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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令
作者：阎ZK
内容简介
 天下已纷乱三百余年。 中原歌舞不绝，异族厉兵秣马，江湖剑仙纵横，名将镇压十方。 距离天下大乱还有五年，年少的药师李观一雨夜杀人。 终于睁开眼睛，看到这人间乱世。 马蹄之下累累白骨，名将，美人，江湖，神兵，百姓，法相。 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儒生，铁蹄踏碎；佛陀，长枪扫平！ 贫道李观一，请这座天下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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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观一
“快，快！”
“再快一点！”
漆黑的战马在无光的夜色当中急奔着，撞碎了前方的雨幕，李观恍恍惚惚清醒过来，像是做了个大梦，眼前还有电脑屏幕的模糊光晕，而后就发现自己的心口一阵剧痛，像是整个人都掉到了冰窟里面，疼得发抖。
他立刻发现了，自己的身躯变小，几乎如同婴孩一样，
一名女子骑着快马带着自己急奔，天上的乌云散开，他努力抬起头，透过罩着自己的衣服，借着月色看到了远处，而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远远的，一队穿着古代甲胄的骑兵无声勒马站在那里。
高大的战马马头几乎有两米多的高度，喷出来的白气让树叶抖动，马背上的骑兵们穿着浑身的铁铠，戴着连脸都罩着的头盔，右边的甲胄上垂落箭袖，上面有白色细密的云纹。
威严沉默，乌云又渐渐笼罩，只剩下些微的星光，雨水倾盆而下，落在他们的甲胄上，溅射起了细密的水花，星光下仿佛在他们身边笼罩一层微光。
具装骑兵。
“陈国夜驰骑兵。”
李观听到了耳畔声音，旋即这声音就被尖利的破空声音撕碎了，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只白虎的模样，李观感觉到身子忽然抛起来，下一刻，这狂奔的战马马蹄被一道华光斩断了。
惨厉的嘶鸣声里，那女子怀抱着他滚下了烈马。
她抱着婴儿，就地一滚，把自己的后背对准了那些张开战弓的重甲具装骑兵。
“狸奴儿……”
万千箭矢破空。
落下。
当！
“小药师，回神儿了”
天启十年，陈国关翼城最大的药铺里面。
一位老者用手指曲起叩击在了桌子上，似将那万千箭雨劈落，李观从回忆之中回了神来，慢慢抬起头，阳光落在脸上，前面一位老婆婆要拿几味药，李观脸上露出抱歉的笑意，应了一声。
接过药方子，转身去打开了药柜子。
见到这小药师总算是开始抓药，老婆婆才没有再催，只是带着那种老人特有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人，十三岁了，长得比起寻常少年人高些，虽然脸上稍微枯黄了些，可是眉宇清朗，眼睛有神。
再加上听说术数很是厉害，懂得医术，嗯嗯。
是个好孩子。
可惜家里没有个青壮，就只一个病重的婶婶。
可惜了……
不过也算是个可以和其他小姑娘们‘兜售’的好小伙儿。
叫什么来着……李一？
还是李大？
老婆婆思索着。
不知道自己已默默被后面那位阿婆加入了路口大槐树下交流会分享情报之一的李观利索地把药抓了，算了价钱递过去，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暖笑意。
这笑容实在是好看，老婆婆不由得将这少年人在自己心里面那个【适合拿出来推荐的少年人】榜单上提了好几名，也想起来了这少年的名字。
和张三李四郑二王五类似。
李一。
却不知道是给谁加了一笔，一下子从这些寻常名字里面脱颖而出。
李观一。
是了，叫李观一，是个好小孩子。
老婆婆接过了药，笑着打听了下有没有订亲之类的事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出去了，老人推开镂花木门，眼前阳光铺展开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行人往来。
马车的车轮顺着街道上留下的车辙飞快往前，车帘在风中微微扬起，或是端坐着的夫子儒生，或是姿容妍丽，穿薄纱裙装，持轻纱薄扇掩唇的女子。
眼下按照中州那位大皇帝陛下的算法，该是天启十年。
不过现在没人理会他便是。
天下分裂日久，已有三百年。
陈国占据东陆的江南一道，水草风美，有好文华，好美人，好美景。
虽在十余年前与宣国争锋而败。
却也有名将萧无量七骑冲阵，威震天下。
而关翼城距离陈国都城江州极近，快马一日可达，自然颇为热闹繁华，李观一的视线从外面的风景收回，揉了揉眉心，可能是秋天的午后，阳光温暖，实在是让人心神懒散。
他又回忆起来了十年前的那些事情。
到了换班的时候，李观一慢慢走到药铺的后房里，把身上的青色厚实的长衫脱下来，见着周围没人，他拉开里衣的衣襟往里看去，心口上，有只有他可以看到的，小鼎般的烙印，上面布满了青铁的夔龙纹路，有鱼鸟纹，鼎内却有着赤色的光华在流动着。
而在心脏的周围，有一道一道的黑色纹路汇聚过来，如同一条一条狰狞扭曲的毒蛇，围绕着篝火舞动，和雪白的皮肤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触目惊心，宛如遥远古代蛮荒大地上的古老血祭。
古朴，粗狂。
蛮荒而血腥。
这是毒，剧毒，亦或者巫蛊之流的要命东西。
这玩意儿是十年前那件事情的后遗症，也是这剧毒激发了青铜鼎，让他打破了胎中之迷，从一个两岁的婴孩，觉醒了成年人的意识；也是青铜鼎镇住了这剧毒，虽然时而发作，痛得他汗出如浆，恨不得一头撞死，可好歹还活着。
只是最近这毒性爆发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这十年来婶婶带着各处拜访大夫，却都没有解毒的法子，眼见着不用到成年，就要给活活痛死。
李观一的脸色微沉。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李观一又看了看那鼎内约莫到了八成的玉液。
就算是知道再怎么看这玩意儿也不会突然暴涨，他还是忍不住会想要再看看。
眼下就只能希望这镇住毒性十年的青铜鼎，鼎内的玉液积累满之后，应该会有所变化，最好是能够把这一身剧毒尽数化去，而这玉鼎当中玉液积累的方式，李观一在一个半月前，总算是有了眉目。
外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李观一皱了皱眉，只想着这是这个时候来了客人么？换了衣裳，把那个青色的褡裢往腰间一挂，上面还挂了个装水的葫芦，然后迈步走出去，抬手撩起门帘，道：“陈伯，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轰！！！
沉闷的声音像是一把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药铺雇佣的三个武人像是个破麻袋一样被抛飞起来，重重撞在李观一旁边墙上，狠狠落下，张口喷出鲜血，脸色苍白，眼底惊恐。
“！！！”
药铺的门被一脚踹碎，掉下来的雕花大门破空直接撞在墙壁上。
一名头系英雄巾，穿一身鹦鹉绿斜襟长袍，腰环铁带，挂一口腰刀的大汉往前迈步，气势汹汹，一只手抓起刚刚蹲在伤员旁边的少年李观一的领口，一下凌空提起，虎目横扫周围，暴喝道：
“好胆，包庇朝廷要犯！！！”
“不怕死的是吗？！”
李观一被提起来，呼吸困难，面容涨红，视线远眺，看到门外一名骑乘骏马的青年文士，这青年腰间佩剑，眸子平和注视着被捏着喉咙，呼吸困难的少年人，其右边袖袍墨色，垂落而下，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云纹。
一如十年前那一场无光的雨夜。

第2章 龙与鼎
在看到这云纹的时候，十年前的经历仿佛又涌现在李观一眼前。
在外面隐姓埋名了十年，也是东躲西藏了十年，这十年间算是风平浪静，而现在，这种虚幻如泡沫的平静被打破了，十年前的云纹再度出现，血腥气萦绕在鼻尖，那壮汉的手如铁打的一样，李观一竭力去掰也毫无半点的作用。
壮汉一只手扶着腰刀，虎目带着煞气横扫左右。
周围没一个人敢说话，只有那三个武夫压抑着的喊痛声，喘息声。
这喊痛声反而更让众人更是脸色发白。
这里是关翼城东城老街上最大的药铺，请的三个护院武夫，平日里拿磨盘练力，一刀能轻易砍断碗口大的粗树，却给一脚踹得半天爬不起来，众人只是捂着口鼻，满脸仓惶。
看着那被掐着脖子提起来的少年人也只是满眼怜悯。
只有回春堂的掌柜的忙不迭弯腰小跑过来，脸上露出讨好笑容，拉着那壮汉手臂，一边把一个鼓囊囊的口袋塞到他袖袍里面，一边卑微赔笑道：
“误会，误会啊，这位军爷，是不是哪儿出了误会？”
“咱们回春堂可是关翼城老字号了，本本分分地做些小本儿的买卖，一向是奉公守法，怎么可能会包庇朝廷要犯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慢慢说着。”
“这孩子身子不好，怕是害了人命，给军爷手上沾了血可不吉利啊。”
大汉怒目大骂：“哼，油嘴滑舌的老猪狗，你的意思是爷爷我冤枉了你？”
随手一甩，将那李观一抛飞出去，右手一抓，那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就落在了自己袍子里，或许是老掌柜钱到了位，李观一没有被砸在墙壁上，只是砸在桌子上，那实木桌咔嚓裂开，少年人重重摔在地上。
心口的青铜鼎里赤色光华一闪，李观一只觉得脊背一阵剧痛，却没有伤了肺腑，背后怕是已经一片青紫肿胀，勉强翻了个身，趴在那里，把脸藏住，心下却是刹那安稳下来——
不是来找自己的。
掌柜的在那里好说歹说，各种求情，甚至于搬出来了和城中哪位大人物的关系，也都没有用，那大汉抬手一扬，一众提刀大汉疯了似地奔入了回春堂，暴力翻找，药柜子都翻找了一遍。
短短一炷香时间，回春堂已一片狼藉。
不同药物堆积在地，各类药香弥散，各个屋子都被翻找得一塌糊涂，回春堂的药师大夫们面如土色，手脚发软，站在其中想要开口，却是一点声音说不出来。
李观一躺在地上，看着那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大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大人。”
青年抬手扇了扇，一尘不染的靴子从李观一身前踩过去，似厌恶那些地上散乱各处的药材，在少年人脊背上踩了一脚，踏了过去，李观一脊背摔得青紫肿胀，被这一脚踩上来，剧痛无比，却只闷声不吭。
青年衣衫洁净华贵，右臂袖袍垂落，白色云纹繁密，淡淡道：
“没找到？”
大汉恭敬道：“已翻找了数遍，确实是不曾找到。”
老掌柜在一旁赔笑。
青年看都不看，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看起来贼人狡猾，掌柜的……”
老掌柜连忙道：“在，在，这位爷您吩咐。”
青年抬手取出一副卷轴，猛然一抖，朝着下面翻卷展开，道：“见过这个人吗？”
老掌柜定睛一看，卷轴上寥寥几笔，画出了一个中年男人。
生的须发卷曲，豹头环眼，哪怕是画上，一股迫人的气度也让人心中惊悸不已，几如见到了一头人形苍龙，老掌柜吓了个哆嗦，下意识道：“不，没有，不认识……”
青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流光，以秘术确认这掌柜确实不曾见过这男人。
微微抬了抬下巴，旁边壮汉掏出一张纸扔过去，喝道：
“这上面的药，都给爷爷我搬出来！”
青年淡淡道：“逃犯已被击伤，疗伤需要这些药。”
“你这地方的药，公家抽调了，等到抓住要犯，自然会如数奉还。”
老掌柜心下一阵叫苦，险些叫出声来。
官家两张口，进去了的东西怎么可能给吐出来？
可见到这大汉凶蛮，哪儿敢回话，只好任由这些持刀壮汉把药都给搬走了去，除去了正常的药材，什么灵芝人参之类的补药也都给带走了大半，老掌柜知道这是顺手打秋风，看着那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黑衣云纹的青年踱步走出去，壮汉紧随其后，俯身伺候着青年上了马，壮汉环顾周围，抖手将那画轴钉在回春堂招牌上，画卷飘下展开，大声道：“这人是朝廷重犯，意图劫狱，有发现这人踪迹的，前去衙门。”
“若是真有其事，皆领赏银五百两。”
一两银子一贯钱，银子价贵，约莫一贯一百钱到一贯两百钱。
五百两，怕是得六十万钱。
大手笔！
旁观者却也立刻知道了这怕是真是个穷凶极恶的重犯凶徒，说是劫狱，这得是劫了谁的狱，才能给定下这么高的赏银？不过，无论如何，这人都一定极为危险。
这一行人来去如风，顷刻间已奔掠向了另一座大药铺。
壮汉奔若飞马，凑在那青年旁边大笑道：“大人英明，那贼子身负重伤，非得要这些药材疗伤不可，咱们直接把这周围几座城的药都给搬空了，哈哈哈，看他如何疗伤，怕是用不着咱们出手了。”
青年淡淡道：“越千峰武功绝世，身负龙虎法相，位列法相榜第四十二位。”
“就算是被大将军和泸州剑庐的当代女剑仙联手打伤，也没那么容易死。”
“况且，万里追踪犬已调来了。”
壮汉微怔，旋即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咱们明面上收缴药材打算逼那越千峰出来，实际上是给他做个戏麻痹他，他若是出来最好，若是惊疑不定藏起来，等到万里追踪犬来了，自然可以直接找到他！”
青年道：“还有第三个。”
壮汉做洗耳恭听状。
青年慢悠悠道：“府衙里面，缺了点药。”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俯瞰着周围来去百姓，淡淡道：“我等庇护百姓，无有我等，怎有他们好日子？”
“借点用用罢了。”
“正好有这样的机会，免得再找个其他由头拿药，也算是省了你我功夫，这些升斗小民，能为你我所用，也算是为家国出力，与有荣焉才是。”
…………
“哎呦，疼。”
“嘶——轻点儿，轻点儿……”
“疼啊。”
回春堂里面却是一阵哀声载道，有人收拾药，有人把那三个武师给搀扶起来，陈老大夫把李观一搀起来，看了看少年人的后背青紫，一阵叹气，道：“摔得不轻，可还好没伤了肺腑，万幸了。”
“我给你开点药膏，回去抹上，能好得快些。”
李观一疼得龇牙咧嘴，倒是把陈老给逗笑了下。
老大夫脸上笑意消失，看着外面，道：“唉……来势汹汹啊，怕是城里药铺医馆都得给糟蹋一遍，不知道做戏给谁看，又来了。”
李观一道：“反正和咱们没关系就好了。”
老大夫叹道：“是啊，这帮缇骑，总是这样横行霸道，瞧瞧这药材，不是养气的就是安神的，这次怕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逃犯，单纯他们自己修行缺了药，来我们身上咬一口。”
李观一从大夫手里拿了药，轻声道：
“陈老，人多耳杂。”
老人止住话题，给少年人的药多了些补药，拍了拍他肩膀，自忙去了。
回春堂客人都一散而空，店内气氛暗沉，李观一受了伤，早些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买了一只烧鸡，一壶老酒，几个馒头，慢慢走，他家住的比较偏，顺道上了一条偏僻小道，更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前面有破败山神庙。
他止步。
李观一心口处，青铜鼎微微发热起来。
青铜鼎烙印内部的赤色玉液缓缓开始积累，毒素的阴冷感再度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活力，青铜鼎微微亮起，有一股气息流转进入双目，让他得以直接以肉眼看到某些特殊的存在。
他抬起头，眼底泛起淡青色的流光，视线当中，一只超越日常的生物在山神殿上空，缓缓盘旋。
赤色的鳞甲流转着云霞，安静地栖息着，云霞似和天边云雾相联，背后是城池，是走马观花的书生，含羞带怯的美人，是滴答滴答走过古道的青马，是摇头晃脑的大夫和奔跑着玩笑的孩童。
这一切如匍匐在这存在的身下。
那存在如此庞大，如此安详地垂眸看着那神殿前的小小少年。
龙。
李观一定了定神，感受着青铜鼎烙印逐渐积蓄玉液。
低下头，没有管这龙，只进了这一年没几个人来的山神殿。
破败的神殿里面，他抬了抬头，视线娴熟地落在最边缘处难以察觉的方位。
那里坐着一个乞丐。
他有着寻常乞儿绝对没有的高大身材，破旧的衣服上到处污渍，一双眼睛闭着，眉毛杂乱，脊背笔直，粗大的手掌搭在膝盖上，须发在风中起落，安静从容地坐在那里，犹如夜色之中静谧的猛虎。
和挂在回春堂上的人像一模一样。

第3章 传汝妙法
充斥于这整座神殿的赤色巨龙的尾部就盘旋在这男人的双膝，巨龙的身躯越是靠近尾端就越是透明，映衬着这个男人在李观一的眼中，如神似魔。
这赤色如神的巨龙，并非是真实存在的。
唯独李观一，借助青铜鼎烙印之能，可以窥见一二。
而直到一个月前遇到了这个男人，李观一身上沉寂了十年的青铜鼎才开始展现特异之处，之前时常发作的剧毒被压制住，更有了肉眼看到这巨龙的特殊瞳术能力。
一面是剧毒缠身命不久矣，一面是青铜异相压制剧毒，李观一自然要抓住这机会。
李观一眼底的流光散开来，那神龙虚像在眼中消失了，装作只见到了寻常的乞丐，而后跪坐在这山神殿的蒲团上，把买来的烧鸡，馒头，还有酒都依次摆开来，而后双手合十朝着那神像，虔诚地祷告着。
这一个月，他装作是时常来此拜山神，带来的酒肉却都不带走，留在这里，尽被这气度非凡的男人吃了，两三日一来，来一次只是一炷香时间。
把握住一种平衡，既让青铜鼎内玉液逐渐累积，也不至于让这男人对自己狐疑过重。
表现得就像是个虔诚的城中少年，甚至于没有和这男人说过一句话。
打算慢慢拉近关系，自然而然熟悉起来，而后自这位大汉身上得到激发青铜鼎的机会。
只是现在，恐怕没有这样的时间了。
李观一如常祷告完毕，想到那在一次次噩梦当中出现的云纹，以及这一个月给自己带来的转机，下定了决心，仍旧跪坐在蒲团上，却忽而开口道：“今日有穿红色兽纹衣服的缇骑，跟着一个袖口有云纹的青年来了药铺。”
“说是有劫狱的贼犯，把那犯人要的药材都抢走了。”
“还留下了告示，说是有消息告诉衙门的，赏银五百两。”
“希望此事能尽快过去，药铺能一切正常。”
坐在那里的大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李观一耳畔似乎听到了一声低沉肃杀的龙吟，下意识抬了抬头。
不需要青铜鼎气息灌注，他的眼前已经划分成了真实和虚幻的两个世界，一方是残垣断壁的破败山神庙，一方是赤色流光大盛，云霞流转，在云气之中，那巨大苍茫的龙首就抵着少年人的眉心，让他的黑发微微晃动。
云气猛然散开，赤龙双目火光亮起，旋即被一道魁伟身躯撞碎。
那高大乞丐从云气中走出。
巨龙簇拥。
李观一心口，青铜鼎内赤色玉液进度猛然加快。
这些异相，非肉眼所能见。
青铜鼎内的玉液快速上升，那乞丐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
这些时日里他也暗中观察李观一，第一次见面之时孱弱平和，却给自己带了吃的喝的，第一次还可以是心善，可之后自己有一天说口渴难捱，第二天便多了一壶酒，就知这小子如果不是心善到了迂腐的层次。
就是心思活络，认出自己身手，应该也是有所求。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足足一个月没有主动来攀谈攀关系。
直到今日，才主动前来说这话，也是对着山神来说，而不是对着自己直说知道了自己是逃犯，只如一个糟了缇骑，正常祷告的少年人，心细有谋，不急不缓。
乞丐心中赞赏，忽而豪迈一笑，拱手深深一礼，道：“这一个月来，多谢小兄弟你给我送些酒肉解馋。”
“这一次更有劳你来给我送信，不过眼下看来，咱怕是没法在这儿窝着了啊。”
这乞丐慨叹一声，往那里一坐，撕下一只鸡腿放入嘴里大口咀嚼，而后提起一壶酒往嘴巴里面大口吞咽，这一只大肥鸡，连带着十个大白馒头，这些吃的够常人一家子，这乞丐风卷残云便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拿着一根鸡腿骨挑牙缝，道：“饱了饱了。”
旋即慨叹：“我确实受了伤，不想和这帮狗崽子硬打，最好谁都不知道咱在这儿，可能没法多呆了，小兄弟你传了消息给我，我不能不领这情，来，这些天有劳你给我带些酒肉，这给你。”
这乞丐从怀里摸出了一颗大拇指大的夜明珠，递给李观一，豪迈道：
“出来没带金银，这珠子还值些钱，你拿去！”
李观一看那珠子圆溜溜明亮，一看知道价值千金，却是摇了摇头。
乞丐愣住，旋即大笑起来，道：“是我的错，你若是贪财的人，早就去了官府把我供出来了，那五百两银子拿着还比我这珠子来得安心些，不用担心给人查出什么问题来。”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不是。”
“我也想要。”
“可是我护不住这珠子。”
“拿了反而麻烦。”
乞丐饶有兴趣道：“护不住？哦？你这意思，是想要从我这儿得点其他东西？”
“哈哈哈，你说，你想要什么？”
李观一点了点头，心里面想过各种念头，赤龙之身和青铜鼎有关，不能说；剧毒的来历涉及到了十年前的逃杀，也不好暴露，李观一最后抬起头，开口，只剩下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我想要和你学武！”
眼底窥见那一条赤色苍龙，心底浮现出一丝渴望。
十年前的那一场雨夜始终下在他的心底，那铁骑的云纹在身后如影随形，他渴望得到保护自己和婶娘的力量，可他身中剧毒，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青铜鼎，以及这能让青铜鼎有变化的大汉。
那乞丐大汉端详着李观一的眼睛，忽而咧嘴一笑。
哗啦一下，已经出现在李观一的身后。
抬手一下按住李观一的肩膀，又捏了捏他手臂，脊背，扬了扬眉，道：“根骨意外地相当不错，不过，你中过毒？”
“毒素侵蚀筋脉根骨，怕是让你根骨降了一档不止。”
“嘿，后背伤得不轻，陈国夜驰骑兵手底下那些个缇骑做的？”
“一帮子欺行霸市的草包。”
他抬手在李观一后背上轻轻一拍，一股柔和的气息涌入了李观一体内，背后的青肿迅速消失，这乞丐盘膝坐在李观一前面，双手环抱身前，手指轻轻拈着胡须，看着眼前这少年人，眉头微微皱起。
根骨虽然只是稍好，可难得心性活络细腻，进退有度。
在这个年纪来说，已颇惊人。
只是收徒传承，并非寻常事情。
他一身所学驳杂，皆已臻至于极高境界，随便扔出去一门功法固然可以，可是他性情豪迈，做不出这样事情，可是传授武学神功，也绝对不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事情。
况且，这孩子……
他看了看李观一衣服上的痕迹，就知道这孩子刚刚没有半点挣扎反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衣襟上的痕迹代表着他刚刚被那缇骑提起来砸在桌子上后，直接翻过身来趴着，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了。
人都怕死。
这是人之常情。
越是聪慧机敏者越是惜命。
但是武者不同，武夫需有三分戾气！
这样谨慎，心思活络的孩子，是有才气，却少了这三分恶气戾气，不适合他的路子，但是在这般时候遇见了这样少年人，倒也是起来了三分惜才之心，收徒不可武断，便起了考校之心，道：
“夜驰骑兵的狗腿子已经发现我了，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明天我就会走，现在我先去周围看看情况，你若是真的有心学武，今夜正是鬼节，今天晚上子时，来此地寻我！”
此地偏僻，陈国关翼城虽然不宵禁，但是鬼节午夜时分一个人跑到山神庙里面见逃犯，却也绝对不是什么胆怯的孩子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如果这小子可以做到的话，便也算是有几分胆气，那么临走前，传他一门功夫又如何？
大汉下定决心：
“我传你一门妙法！”

第4章 慕容秋水
那大汉说完这话，摆了摆手，旋即就在李观一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他环顾了左右，都没能察觉到什么踪迹，就只好点了点头，大声道：“那我午夜会过来的。”
只留下了空洞回响，这才确定那大汉就算是还在这里，也不会露面。
李观一在外面饶了两圈之后，回了家里。
他们在关翼城的家，其实是一间有些年头的小院子，李观一放慢了脚步，用早就劈好的柴火生火，淘米做饭。
炊烟升起，米饭的香气也慢慢弥漫开来，做熟了米饭，又炒了两个素菜，今日到了每旬开荤的时候，他给自家也炖了一只老母鸡，还蒸了鸡蛋羹。
用不着李观一去喊，木门吱呀一声响了下，一名面容苍白，却是神情活泼灵动的女子扶着门走了出来。
李观一的婶娘。
这十年来的前八年，一直照顾着李观一的至亲。
两年前身上的伤势和病症爆发，这才倒下，那时十岁的李观一靠着上辈子还留着点儿的数学基础，给人算账挣些散钱，每天工作完之后回来再做饭，都是因为前面八年婶婶的照顾。
人心都是肉长的，那八年的含辛茹苦，换来了这两年的悉心照料。
李观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毒素爆发的时候，痛得昏天黑地。
痛苦到了这个程度，就像是癫痫病的病人一样，要小心剧痛时候咬断舌头，孩子的五感更为敏锐，那时候他才三四岁，掌心的肌肤能感受到花瓣上细微的绒毛，能在风中嗅到春花的香气，所以被痛得直昏过去。
如同坠入无底深渊里面，像是梦中踩空了，却一直地坠下去。
朦朦胧胧感觉有人握着自己的手掌，有温热的液体流淌入自己的嘴巴，就像是一条滚烫的火焰之河，把那阴寒的剧痛缓缓压下，而后李观一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风过树梢，北辰高悬挂于苍青的天空上，肃杀清冷，他枕在婶婶的膝盖，抬起头看到女子温暖的目光，看到她手腕淌出血的牙印，感受到嘴中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时婶婶骑奔马带着他，发现他患病之后从马背上滚落在草地上，心疼他，舍不得用布子，只用自己的手腕塞住了李观一的嘴，李观一剧痛时候废死力气去咬，咬出了个很大的伤口，好在没伤着动脉，剧痛之中的温暖就是婶婶的血。
他那时候抬起头，看到星空悬在美丽女子的背后，她微微笑着询问他好些了吗？星光和月光从大树的树梢照在她的脸上，光华树影晃晃悠悠的，她的手腕上还有伤，却还在笑，摸了摸孩子的眉心，唱着那首东陆的母亲会为孩子们安睡时唱的歌谣。
那一夜李观一睡得很好。
那都是过往的记忆了，现在，十二岁的李观一为面色苍白的女人盛了一碗汤，小心放好，递过去一双筷子。
那眉宇柔美的女子喝了口汤，微笑起来：
“还是狸奴儿做的饭菜好吃，比婶娘我的手艺好多了。”
李观一眼角挑了挑。
狸奴是李观一的乳名，许多官宦世家出身的孩子，乳名后面常加个奴，这不是是什么折辱，王献之小名官奴，前世的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名寄奴，只是狸奴更是亲昵。
狸奴便是猫，狸花猫，如此叫他就像是长辈在他年幼时候叫他小猫咪咪一样，李观一曾经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已经不小了，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却反而被婶娘取笑般用亲昵语气喊了足足三天狸奴儿。
他早知道自己这位婶婶性格深处绝不是看上去那样温软。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李观一早就已经明白怎么样应付自家婶娘，只是低下头，筷子飞舞，闷头干饭，倒是让那女子觉得好生没趣，好在李观一做的饭菜确实不错。
虽然比不上那些费功夫的名厨。
可是柴火烧的炉子火气旺，锅气足，早上还在啄着菜的母鸡，城外村子里今天早上还沾着晨露的蔬菜，炒出来的饭菜总归是很好的，有一种扎实的感觉，吃饱喝足，李观一收拾了这些菜。
婶娘的身子日渐变差，最近李观一已不让她做这些活儿了。
把这些琐碎事情做完，李观一又一如往日，从有些窄小的木屋墙壁上，摘下来了一张琴，然后在女子的指点下开始抚琴，琴音悠扬，时而清越激荡，已是颇有火候。
在婶娘发现李观一年少老成的时候，就开始教他抚琴了。
琴棋书画。
哪怕是在这些年四处为家的时候也没有中断过。
说她自己不通晓武艺，只有这些还弹的不错，李观一学到三五成的火候，往后怎么也可以靠着琴音养活自己，实在不行，我家狸奴儿长得好看，琴棋书画俱通，吃点软饭也可以硬气些。
李观一强调说是养活我们两个，婶婶便只是笑，然后伸出手来把他的头发揉的一团乱。
这一张琴是婶婶一直带在身边的，琴身笔直，声音清越，只是尾部焦黑，倒像是从火灾现场里面抢救出来的。
抚琴的时候，婶娘握着一卷书，安静缩在椅子上，眸子微闭，宽大的袖口垂下来，漏出一节白皙却消瘦的手腕，她整个人都仿佛被笼在衣袍里面，显得尤为清瘦，忽而听弹错了音，懒洋洋睁开眼睛，手中的书卷轻轻在少年人头顶敲了下，道：
“弹错了，狸奴儿。”
“怎么，有心事么？”
李观一的心当然是因为云纹再现，因为那一座鼎即将填满，自己身上的剧毒有了救治的可能性而稍有些波动，只是一个失神便让婶娘听了出来，剧毒事情和自己冒险的事情可不能说，迟疑时候，婶娘已笑起来。
她笑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少年，手中的书卷在李观一的衣摆上点了点，又滑落下来点了点他的膝盖裤腿上，道：“你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濯衣，平素见到泥土地都会绕远路走，生怕溅上泥点子。”
“有人去药铺闹事了？”
婶娘往椅子上靠了靠，一手托腮：
“回春堂在府衙里有些关系，还雇佣了三个锻体到了头的武夫。”
“能在回春堂闹事的寥寥无几，能让你失神的，我猜猜，是见着了咱们的仇人那波儿人了？”
李观一张了张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女子带着他东躲西藏安然无恙十年之久，心思细腻得很，他此时的性格谨慎，全是在这十年耳濡目染之中从婶娘身上学来的，道：
“就知道瞒不过你。”
然后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藏去了青铜鼎，女子想了想，轻声道：
“赤龙法相……入夜学武，如果是他的话，可以。”
“至于那些云纹骑。”
“我们来这里两年了，再过几个月又要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观一你避着他们些。”
“若是真的运气不好被撞上了，不要心里有气，忍一忍无妨的。”
“老话总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亦可从容自在，尤其你年少，在外面不要和别人争锋斗气的……”
女子嗓音温软，劝说的话语总是让李观一想到上辈子的老妈，每次他出远门的时候，老妈都会这样劝他说，在外面不要和人吵闹，避一避也行，少年人的脸色不由柔软黯淡了下。
他左边手里忽然被塞了件东西，是一块儿银子。
然后忽然有一丝丝冷意，抬起头来，看到婶娘手里多出了一把带着剑鞘的短剑，剑鞘古朴，李观一微微一愣，婶娘已经把这剑鞘拔了出来，剑身约莫小臂长短，散发一团朦朦清光。
婶娘微微笑了笑，轻轻一下，短剑斩落下来，木桌无声无息被切断了一个角，而后斜着削了一下，那口老铁锅便被切了一个环落地，同样毫无声息。
短剑上密布着锻打留下的云纹，正反面各自有两个密文。
这种铭文婶娘教过他。
正面是慕容，反面两个字是秋水。
是短剑的名字。
也是婶娘的名字。
这个名字总让李观一想起那个名声赫赫的慕容世家，慕容世家在江南第十八州，那是陈国在十二年前失去的土地，也是他们这一路奔波潜藏缓慢靠近的方向。
慕容秋水将这把短剑放在少年人的右手里，轻声道：
“男儿不可无城府，若是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用银子，讨个饶便是，不丢人。”
“男儿不可无凶性，若是他们还不依不饶的话，就用剑。”
李观一下意识道：“婶娘你不是说那句老话，忍一忍亦得自在，避一避海阔天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他看到自己那位美丽的婶娘微微笑起来，手指点在自己眉心，道：
“我傻傻的狸奴儿啊，可是老话也说过啊。”
她声音顿了顿，眉毛扬起，那张脸上顿时神采飞扬起来：
“叫做去他娘的！”
………………
午夜。
越千峰坐在山神殿里面，嘴里面咬着一根鸡腿骨，盘膝等待着。
他信守承诺，在此地等候那孩子，已经准备了一门兵家一脉的上乘功法，只要那孩子来了，他便将这门功夫传授给他。
不过，那孩子会来吗？
忽而，耳廓微动。
越千峰眸子猛然睁开。
有人来了。
是敌人！
外面有人压低声音一声轻喝：
“放箭！！！”

第5章 共犯！
嗡！！！
弓弦击发的声音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刹那响起，连绵一片。
密密麻麻的弓箭上裹了火油，四面八方朝着山神庙落下，这是来自北朝应国的箭矢，箭矢细长而有倒刺，尤擅破甲破气，造价一枚箭矢三两银子，而此刻箭矢密密麻麻，足以瞬间将一个百人披甲小队射成刺猬。
但是在下一刻，这不断射发的苍狼箭就顿在虚空，仿佛虚空凝固。
射这箭的是三十石硬弓，以凝气境武者为射手，分作三排不断连射，射出的苍狼箭矢可以瞬间破甲三层，但是现在却凝聚在虚空之中，唯独尾端在剧烈颤抖着。
哪怕是射手都是面色难看了下。
但是瞬间，他们更为迅速地去抽箭连射，破空声音连绵成了一片。
专门破气的苍狼箭，连山神殿前一丈都靠近不了。
正在抽箭之时，忽而听到了箭矢剧烈鸣啸声音，无数箭矢攒刺定在虚空，此刻箭矢尾端剧烈颤抖，频率越来越快，而在这细碎如蜂群般的声音当中，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大汉缓步走出，卷曲的黑发在夜风中舞动，衣衫上沾着污渍，脊背挺直，手脚粗大，眉宇沉静地如同狩猎的虎。
顿在虚空的箭矢缓缓朝着后面扭曲。
他抬起手，随意拨开顿在前面的箭矢，箭矢落下坠在地上，化作齑粉。
前面的射手都拿着最后一根特殊的箭矢在手。
后背满是冷汗。
而在前面，十二名男子身穿墨色甲胄，脊背笔直，右手都已经放在了刀柄上，垂落了的箭袖上布满了细密繁复的云纹，杀气森然，为首者缓缓道：“大陈振威将军越千峰，许久不见了。”
越千峰眸子漠然：“就你们几个？萧无量，赵蛮奴他们不在，你们几个能在我手里活多久？”
为首者自信从容道：“越将军实力超凡，可是你的法相都被大将军打破，三月之内难以发挥实力，只靠着肉身和内气，将军又比我们几个武夫强出多少？”
越千峰冷笑：“强出多少？你不妨上前一试。”
夜驰骑兵的首领道：“你不该去救他的。”
“浪费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越千峰忽而暴怒：“岳帅护国蒙冤，一十二道圣旨让岳帅回朝封了法相真身，这样的朝廷，有个屁的前程！”
周围气息逐渐僵硬，逐渐争锋相对，都在寻找对方的气机流转间隙，今日湿气重，竟然在这双方杀气之中下坠凝结，化作了雨水，淅淅沥沥落下，落在盔甲上的时候，溅射起来了一片水花。
细碎的刀鸣声。
云纹夜驰骑兵整齐划一缓缓拔刀。
他们的刀狭长锋利，缓缓拔出剑鞘，在夜色下似乎融入漆黑，周围的氛围瞬间冰冷几分，下一刻，夜驰骑兵猛然动了！
轰然如雷！
他们化作残影刹那分开，而后各自寻找一处方位，施展出彼此互补的招式，雨夜之中一道道华光落下，越千峰忽而放声大笑，手腕一动，先前悬浮在空中的那些箭矢忽而在虚空中调转。
密密麻麻的箭矢刹那之间朝向了前方的夜驰骑兵和射手。
在虚空中化作一条苍龙！
“夜驰骑兵，小看我了！”
越千峰大笑，手腕一动，虚空中箭矢的鸣啸汇聚在一起，嗡声暴起，犹如龙吟。
只一瞬间洞穿前方的射手，带出血肉，刹那之间血流满地，夜驰骑兵刀锋已至，却难以劈开越千峰的皮肤，这雄壮魁伟的男人猛然转身，一只手抓住一名夜驰骑兵的头颅，猛然一按，直接按在山神殿的墙壁上，旋即一转身子，在墙壁上擦出了血肉模糊的擦痕。
旋即抬手一抛，那夜驰骑兵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而他右手已经抓住了夜驰骑兵的腰刀，架住了其他劈斩来的刀光，手腕一动，这刀锋擦着另一柄夜驰骑兵腰刀的刀刃滑下去，直接把那位夜驰骑兵的半条臂膀给劈了下来。
血肉横飞。
他身材高大，手持着这腰刀撞入战场之中，这柄狭长而尖利的刀主要的用法应该是刺的，但是他却以重刃劈斩的方式运用它，在这夜色之中掀起来了一片片森然的刀光，犹如狮子昂首站立在狼群之中。
哪怕是失去了法相的力量，越千峰仍旧强于这些夜驰骑兵。
如同屠杀一般，一刀一刀将这些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劈死，这些夜驰军为了防止越千峰听到战马的声音而舍弃了坐骑，却也让自己的战力失去了一部分，他们忽略了越千峰的勇武和那在战场上获得的凶名。
十二个夜驰骑兵都倒在雨夜里。
越千峰身上多了些伤口，抬起手抚摸着那经历劈砍后出现了许多坑洞的腰刀，低吟道：“是把快刀啊，可惜，刀和人一样，没有脊，只能算是杀人的兵器，算不得名器了。”
先前被他夺刀的夜驰骑兵还活着，只是面容扭曲血肉模糊，挣扎着往前爬去，越千峰打算了结了他，而这个时候，他忽而察觉到了另一个微弱的气息。
虎目抬起，横扫过去，在街道的一侧小巷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李观一。
双方的主要精力都在对方身上，这弱小的孩子就被下意识忽略过去，而现在，当战局落下帷幕，李观一的存在就无从隐藏，他本来是来这里学武，却目睹了陈国八百骑就可纵横天下的夜驰骑兵和这大汉的厮杀。
那名被废了的夜驰骑兵本能朝着这里爬过来，血肉模糊。
而月色雨幕之下，身材高大的越千峰一手持刀，身上溅满了血液，看着李观一，脑海当中自然而然想到了第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李观一带来的人，而旋即打消了这个念想，心底却升起了一丝杀意。
慈不掌兵，他手上杀孽无量，豪迈归豪迈，却绝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此刻自己屠杀夜驰骑兵，加上岳帅的事情被那骑兵道破，被这孩子听了去，怕是为大计有坏，越千峰虎目垂落，雨声渐大，气势越发可怖，那名夜驰骑兵挣扎着到了李观一身边，大口喘息。
李观一看着雨幕之中的越千峰，看着自己身前的夜驰骑兵和那云纹袖袍，认出这夜驰骑兵就是白天耀武扬威的青年，青铜鼎气息流转，他可以窥见双目缓缓泛起血光的火龙，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激发起来了这大汉的杀意。
越千峰提着横刀，道：“你看到了，也听到了。”
“咱确实是个滔天的恶犯。”
少年人点了点头。
越千峰心中杀意缓缓升腾，坚决。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眸子漆黑的孩子，心中慨叹。
是个软弱的孩子啊。
夜驰骑兵意识到李观一和越千峰相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丝救命稻草。
伸手抓住了李观一的衣服，想要把他擒拿，衣摆被扯动，露出胸口的毒纹。
夜驰骑兵瞳孔收缩。
这毒！！！
然后他看到这个软弱的孩子忽而伸出手按在腰间，下一刻，一道青芒闪现，李观一双手持拿短剑，朝着下面的夜驰骑兵狠狠刺下去，夜驰骑兵的气机护体仿佛不存，这短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
然后猛然拔出来，又一剑刺入了他的心口。
迟疑了下，李观一又拔出短剑，狠狠刺入右边胸膛，补了个刀。
温热鲜血迸射出来，和冰冷的雨水混合，打湿了那云纹，十年前的雨夜似乎和现在重合，越千峰怔住，杀气散开，看到这清秀少年大口喘息，然后抬起头，脸上溅射鲜血，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第6章 何为武
雨夜，月色，提着短剑的少年人，还有那还有三分稚嫩的脸上缓缓流下的鲜血，形成了极富冲击的画面，越千峰眸子微睁，而李观一手中仍旧握着那柄短剑，眼睛盯着越千峰。
唯独雨声淅沥。
李观一呼吸平缓。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是为了解毒和青铜鼎而半夜来寻这乞丐，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恰好撞上了云纹骑兵夜间围杀越千峰，以及越千峰反杀的画面，更不曾想到那云纹骑兵说出来了越千峰密谋的事情。
此刻虽然靠着杀死那云纹骑兵，让自己站在了和这大汉一样的立场。
可李观一对于自己的安全，仍旧没有十足把握。
即便如此，仍旧脸色镇定，看着那大汉，空气中的氛围冰冷地几乎凝固，雨水洒落在身上，直到李观一听到一声豪迈的大笑声音，这种氛围才一下散开来。
越千峰看着眼前少年人，如同看着一只绷紧了身子的幼虎，他反手将手中狭长的刀到插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眼底满是赞誉。
“好小子，好煞气，好决断，好戾气！”
“好一个同犯！”
“是我小看了你啊！”
他连赞数声，手一张，李观一手中的短剑竟已落在了越千峰的手中，李观一在这剑身剑柄附近缠绕了一层，将正反两面的四个铭文都给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团青色雾气般的剑身。
正是这一把剑，让这没有习武的少年人一剑刺穿了云纹骑兵纵横天下的夜驰铠甲，这等武夫的肉身哪怕是猛虎都难以伤及分毫，在他的剑锋之下，却也如同豆腐一样。
越千峰放开了自己的内气防御，大拇指的指腹抚摸过剑锋。
没有刺痛的感觉，只是痒痒的，但是当越千峰提起拇指的时候，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手指上滴落下来，越千峰慨叹道：“真是顶尖的宝剑，难怪可以洞穿夜驰骑兵的铠甲。”
“哪怕是比起神兵慕容家那九十七把传世名剑，也差的不多了吧。”
他反手将这短剑重新抛入了李观一手里的剑鞘当中，笑道：“我不会问你的剑是哪里来的，这是你的秘密，谁都有秘密，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只是这样形制的短剑，不是男儿用来杀敌的。”
“它的剑身太薄，剑刃太窄，与其说是杀敌的兵器，倒像是世家女子在最后危机时候，为了免受折辱而自尽的，把这把剑送给你的那个人，一定把你看得比起她自己还要重要吧。”
李观一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身，凌厉的眉宇微微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中，那一条赤红如火的苍龙，眼中血色已经逐渐散开来了。
越千峰杀机已散，大笑道：“那么，共犯小兄弟，咱们得要做点共犯该做的事情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扑倒在地上的骑兵，雨水落下，血气却仍旧浓郁，李观一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毁尸灭迹。
李观一把剑倒插在了腰间，然后拖着那个发现了他身份，死不瞑目的夜驰骑兵，将尸体都拉着堆积在一起了，尸体血肉的触感，再度提醒了李观一，他是十年前就在夜驰骑兵的追杀下活命的逃犯，还有着要命的剧毒。
他终究只是个孩子，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力气不够大。
只是勉强拖动了一具尸首就气喘吁吁了。
到了这个时候手腕才忽然有种迟滞的胀痛，应该是刚刚用剑捅那夜驰骑兵的时候太过用力，把自己的手腕都给扭伤到了。
冰冷夜雨冲刷，身体的热量被一点一点地带走，搬了一会儿，都有些头昏脑涨。
忽而手中一轻，那个夜驰骑兵的尸体已经被越千峰随意提起来，然后反手一丢，所有的尸体堆积在了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李观一有种本能的反胃呕吐感，右手垂下撕扯大腿，硬顶着把这反胃感压下去。
越千峰一直在观察李观一，混不吝道：“第一次杀人是这样的。”
“吐出来好受些。”
过了好一会儿，李观一回答道：“不了。”
越千峰问道：“为什么要忍着？”
李观一想到刚来这个世界见到的那些，低声道：“得习惯，比起我自己或者我在乎的人被杀死丢在这里，现在可要好得多了。”
“所以，我要学会真正的上乘武学。”
越千峰咧嘴笑了笑，他对这个孩子越发满意起来，点了点头，本来打算处理这些尸首的时候避开这个孩子，现在想想倒是用不着，忽而想起来什么，迈步往前从这些尸首上摸了摸，很快摸出来一堆零碎。
指着尸首道：“记住了，袖口的暗袋，褡裢，这些地方多搜搜。”
“指不定有什么用。”
把一个口袋扔给李观一，沉甸甸的，打开来里面是些伤药，丹药，越千峰随口道：“这些东西你找个地方埋了，等到过几个月，风头过去了，你再拿出来，那时候就能慢慢用了。”
越千峰顺手从战死的夜驰骑兵身上拽下来一个水囊，胡乱擦了擦，就依靠着这山神殿的大柱，在月色下仰脖饮酒，旁边是堆叠的尸首，倒插着的刀剑，殷红的鲜血顺着道路往下面流淌，渐渐渗透入泥土地里。
月色照在大地上，森然如同白骨林。
这大汉盘膝而坐，仰脖饮酒正豪，见到那边正收拾和辨认药性的孩子，提了提酒囊，往过去一抛，没有半点隐瞒，痛痛快快地道：“老子名叫越千峰，三十天前还是陈国的四品振威将军，小子叫什么？”
李观一仰起脖子大口喝了口酒。
月色如白骨，饮酒者两人。
迟疑了下，回答道：“我叫李观一，只是个药铺子里的药师学徒。”
大汉笑道：“好胆气！”
“你想要从我身上学武，除了想保护自己，还有就是是为了缓解你身上的剧毒？”
“哈哈，不难猜，我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却知道一些道理，砒霜少量为药，多则为毒；亦有风油霜，对蚊虫剧毒，对人却没什么害处，是因为人的体魄比起蚊虫强大太多。”
“对你是致命的毒，对于我来说则毫无作用。”
“是因为我的气血雄浑，体魄强健，远超过你，而你只要习武炼炁，自然而然也能强健体魄气血，现在对你来说的剧毒，那时候简简单单就可以压制住，甚至于可以以强横内气将其逼出。”
“我答应过你，大丈夫一诺千金，过来吧。”
越千峰让李观一走到身前来，又拿出来一个从夜驰骑兵队长身上摸来的护腕给他席上，护腕颇沉，如同一块铁般，越千峰笑着道：“托好了。”
然后伸出手，在这护腕上一拍。
机关启发的声音沉闷，后坐力让李观一的手臂都差点被震断，空气中的雨水被一道残影撞碎成雨雾，这残影直接洞穿了山神殿一人抱的木柱，凿入大殿，旋即一声闷哼，而后有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坠下。
腹部黑衣下面是黑色的软甲，已经被洞穿了，鲜血流出来，墨衣染得暗红，不敢置信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雨雾缓缓散开，越千峰站在李观一旁边，手掌按在他肩膀，道：
“记住这一点，这些天下的暗探，绝对不会只有明面上的一批。”
“在暗中，还有第二批，在等着目标懈怠的一瞬动手，或者，将情报传递出去。”
李观一看着那穿着黑衣半跪在地的男子，刚刚越千峰就背对着他坐在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问道：“他为什么没有暗算你？”
越千峰淡淡道：“因为他在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配做我的对手。”
“李观一，拿起刀吧。”
雨夜之下，刚刚越千峰倒插在地的刀鸣啸，李观一手指松开，搭在了刀柄上，越千峰宽大手掌握住李观一手，让他握紧了刀柄，然后让他拔出了这狭长的战刀。
恍惚之中，按在李观一肩膀上的手掌生出鳞爪，散发炽烈血气，分明是一头苍龙般的手，越千峰的声音是认真的传授，却带着森然的杀气：
“武，是杀人的技术，不是在学堂里学得到的。”
“想学杀人之武，就要从杀人开始。”
“他已经被刚刚那机关弩废了筋脉，是一个恰好的对手，来罢，同犯，握着刀。”
“我来教你，何为武！”

第7章 雨夜，提刀，杀人
“越将军果然狠辣，但是你怎么认定我会配合你？”
那云纹暗探将这些话都听到耳朵里，忽而开口，嗓音沙哑嘲弄，冷然一笑，拔起短剑欲要自尽，越千峰忽然道：“你若是能胜了这个孩子，今日我就放你走。”
暗探亲眼目睹了越千峰杀戮的一幕，也知道越千峰藏身的地方。
彼此是生死的仇敌，越千峰这一句话，哪怕是孩子都知道不可信。
可是听到这句话，暗探动作却是一顿，视线低垂看着那握着刀的孩子，作为敌人，竟然不可思议地缓缓放下了要自尽的短剑，沉默许久后，道：“……越将军是岳帅副将。”
“岳帅一诺千金，我相信你。”
他勉强站起身来，伸出手在身上穴道点了数下，止住了伤口出血。
剧痛刺激得他满头冷汗，死亡面前的一线生机却让他精神绷紧，高度集中之下身体内的内气上涌，竟然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一双豹子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的少年人，反手拔出了一柄狭长的长刀，左手反握短剑：
“小子，来罢。”
李观一握着刀，心脏加速跳动，越千峰笑了笑，手掌在李观一肩膀拍了拍，一股炽烈的气息涌入了李观一的体内，李观一心底出现了越千峰的声音。
“进步提刀，撩云，劈山。”
体内的热流流转，自李观一的筋脉，肌肉之中流过，刺激身体本能反应，李观一下意识进步，狭长的刀锋自下而上的撩起，在月色下散发出森然寒意，如一轮弯月，荡开了这云纹暗探的长刀。
对方的力量远大于李观一，但是此刻身受重伤弥留之际。
二来李观一体内那一股热流极大强化了他的肌肉瞬间爆发能力。
竟然是恰到好处地将对方的兵器震开，势均力敌，旋即热流在李观一手掌筋脉一转，带着他双手一转，自斜獠化作重劈斩，顺着刚刚的撩刀轨迹重重一劈，刀重势沉，对方的短剑被震开，身上衣物上被撕扯开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溅射。
云纹密探发出沉闷低吼，再度合身扑杀。
但是他身体被夜驰骑兵首领才能佩戴的天机弩洞穿，经脉破碎，速度力量都大幅度降低，李观一体内热流流转，引动他的身体往前，施展出刀法，一招一式，莫不凌厉霸道，而热流自经脉和肌肉当中流淌过去，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留下了一丝丝淡淡的热流。
这一套刀法以劈斩为主。
以抹，斩，扫为辅助，以扎刺为暗手。
“持刀横扫，扫云。”
“双手握刀，斩浪。”
越千峰的声音不紧不慢，热流自李观一双臂经脉扫过的时候，已经调动起来了他的身体和元气，少年人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他的体内如江河般地涌动，带动狭长幽暗的刀锋掠过雨夜，激荡起来血色。
密探眼睛忽而亮起，他抛弃了短剑，右手狭长剑锋朝着前面突刺，一股杀气直扑李观一的面颊，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有种身躯变冷，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耳畔忽而传来了越千峰一声暴喝：
“睁开眼！”
“看着这杀机！”
李观一眼睛瞪大，看着空气中崩散的雨雾，看着对面带着面罩男子凸起的双眼和眼底的血丝，听到怒吼，甚至于能闻到血腥味，雨水下土腥味，还有对方口中散发出的浑浊味道。
直面这杀机。
与此同时热流一转，他身子一蹲，双腿成歇步，长刀已顺势收回在腰间，顺势以步法避开那绝杀一剑，而身体亦如绞紧了的弩弦，在对方剑势变老的同时，这身体猛然弹开，双手持刀猛然前刺。
越千峰的声音在心底炸开：
“刺王！”
狭长幽暗的刀锋锐利，是陈国工匠的杰作，能在快马对冲的时候，连带着甲胄和血肉一起劈砍下来，而在这一瞬间，长刀刺穿甲胄，直接捅穿对方的腹部血肉内脏，墨绿色的胆汁和鲜血一起顺着刀身上血槽滑落。
李观一的身体在热流驱使下猛然一动，避开了密探合抱的同时双手握住刀柄，猛然一搅，爆发全部力量横扫，这一股热流的爆发极为强烈，近乎于是调动了全身肌肉和筋脉，狭长的刀锋斩破血肉，带着血色和绿色重新出现在夜色下。
伴随着越千峰的暴喝，道明了这一招的名字：
“杀驾！”
密探知道，自己不是输给了这个少年人，在这今日第一天习武的孩子背后，分明是那纵横沙场十几年的盖世猛将，他豁出去猛然怒喝，短促爆发了残留的内气，一拳轰出，就要砸在李观一的脸上。
而李观一身子却猛然一撤，回刀已迟，却是以刀柄以下而上，如持长枪，点戳在其手腕上。
“推山！”
旋即后撤，刀锋抵着地面，浑身热流忽而躁动起来，越千峰残留的霸道真力迅速流淌，旋即调动了全身的筋脉，肌肉，一瞬间寒芒爆发，刀锋如同霜雪自下而上斜着化弧，却是在以点和推的方式用力，一瞬间拉开距离。
旋身，双手握着刀柄，那持握的狭长长刀高举。
借助着这旋身之势，如同弯月一般，舍弃了防御，舍弃了身法，右脚踏前一步，以拳法震脚之势，身躯前冲如同失重，一切的一切压在这刀锋之上，猛然劈斩而下。
“杀招，斩天狼！”
这灿烂的一道流光劈开了密探的血肉，成为他眼底最后的流光，也斩开了李观一心中十年的阴霾。
当啷。
刀锋抵着地面，这一刀用劲太狠，竟然镶嵌到了雨夜泥土地里，李观一在雨水当中大口喘息，缓缓松开，体内越千峰的真力散尽了，先前那一套刀法的印象却留在了肌肉记忆里面，仿佛已经习练这一路刀法许久。
而经脉之中，热流竟然已经自成循环，缓缓流淌。
李观一的体力竟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比起刚刚拖尸体时候还要好许多，他低下头，握着右手，感受到那一股热流，然后看着前面那浑身刀痕的陈国密探，那个归属于自己仇敌，这十年间噩梦的敌人。
一时间恍惚，他似乎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扎实感。
即便是以他的心性，都有一种想要大吼大哭的感觉。
“做的不错。”
忽而，一只大手按在李观一头顶揉了揉，越千峰俯下身子，右臂猿臂轻舒，提起那李观一打倒的密探，咧嘴一笑，抓住那密探的头颅猛然朝着倒插在地上的长刀狠狠一贯。
激烈刀鸣。
刀背狭长，却也将密探的脖子斩断。
随手一抛。
一颗首级，冲天鲜血。
四野盈满杀气腥气！
这大汉揉着少年人的头发，咧嘴一笑，道：
“小子。”
“欢迎来到这乱世天下！”

第8章 天外天，楼外楼
欢迎来到乱世天下！
李观一看着死不瞑目的夜驰密探，仍旧下意识大口喘气，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越千峰拍了拍他脊背，告诫道：“坐下打坐，我以我的赤龙真力为你打通了窍穴筋脉，留下了气息。”
“可是这仍旧是外力辅助，而不是你自己的。”
“你要是不用心，过个几天就都忘了。”
“顺势收敛心神，将这内气循环维系住，这才是真的学会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走到了山神殿里面，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双目闭合，收敛心神吐纳，慢慢催动体内的热流汇聚流动，虽然是淋了一身夜雨，竟也是神采奕奕，热气流转周身筋脉，暖烘烘的。
越千峰则是顺势去翻检了那密探身上的东西，看到一物，神色微凝。
李观一闭目凝神，催动气机，不断强化身体的印象，直到让这运转气息成为本能。
在这个状态下，他对身体的感应逐渐增强。
慢慢的，李观一能感觉到，自己的内气流过心口时都会忽然迟缓许多，温暖内气都隐隐带上了一丝丝的阴冷，要数息后才会恢复，心中明白，这恐怕就是他体内的剧毒。
能察觉到体内的剧毒所在，已经是一种质的突破，李观一心中松缓，却也隐隐感觉到，青铜鼎内的玉液，尚未圆满。
分明越千峰就在眼前，鼎内玉液却迟滞在九成五左右，分毫不动。
李观一心中自语。
难道说，玉液聚满的要求，并不只是靠近越千峰和那赤色巨龙么？
等到了李观一吐纳数遍，确认已掌握了这内气流转。
越千峰提了酒馕喝酒，随意道：
“悟性不错，这《破阵曲》你竟然一炷香时间就可以学会，这算是我兵家的新东西，知道的人不多，创造出来不过二十年，只在吾等内部流传。”
“乃是岳帅的老师周老将军在二十二年前，大破突厥铁浮屠回来时所创。”
“老将军一生戎马，那时取道江南前去拜见先皇的时候，在江南道听闻一名八九岁的女童抚琴，琴音铮然有金石崩裂之音，因而所悟，创造了这一门功法，也名之为【曲】。”
“似你见过那些个武夫护院，都是先捶打肉身，然后才能接引气息，这《破阵曲》却是直接引气入体，然后借助内壮气息捶打肉身。”
“立意便高了一层。”
“当然，最后的路子还是殊途同归的。”
李观一抓紧问道：“体魄，气息？”
越千峰回答道：“对，身体强了才抗揍，气息稳了才能揍人。”
“无论是由外而内还是自内而外，最终目的都是让体魄和内气都修持到一个节点上，而后气息和体魄融合，诞生真气，这就是入境了。”
“入境的武夫无论速度，力量，还是体魄都比普通人强得多。”
“当然，不同流派的武者擅长的方向也不同，擅长速度的入境武夫，在体魄上未必比专心熬炼体魄的低境界武者强多少。”
李观一将青铜鼎之事暂且压下，凝神静心听越千峰的讲述。
越千峰忽然道：“不过，你觉得入境武夫，就一定能胜得过还在捶打体魄，或者说养气的武夫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不是。”
“如果他空手只穿着普通衣服，而我手里有一把能刺破他要害的兵器，就有一点可能性杀死他的。”
这是很多聪明孩子都能得到的结论，越千峰笑问道：
“哦？靠着你那短剑这一把兵器？”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是两件兵器。”
“另一件在哪里？”
十三岁的少年人指了指自己起了毛边的衣服，回答：
“一个入境武者，对我这样孩子的轻视之心。”
越千峰笑容收敛了些，倒是有些讶异起来，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是在这样一个穿着比普通人还差些的关城少年口里说出来，于是眼底有了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老虎力气不比入境武者差，可是几个猎户配合就能杀死它，只有入境的力量，速度，体魄，一不小心也会着了道，你有这把短剑，若是对面小看，只要出其不意，刚入境的武夫也有可能死在你剑下。”
“神兵，甲胄，意志，心态，都会影响到最终的生死。”
越千峰又检查了李观一的运气路线，见他已能使得纯熟，不由赞叹一声：“确实是好悟性。”
可惜，自小中毒，根骨被毒素腐蚀降低了不少。
越千峰眼底有遗憾，从经脉之中的细节来看，李观一刚刚一炷香只运转了三周气息，区区三次，李观一就可以记下这一门功法的运转路线，悟性极高，然而，运转的速度太慢了。
搬运气息缓慢，代表着修为提升缓慢，代表着之后争斗的时候回气速度慢，实力低微，战力更弱，想来想去，恐怕还是自小中毒，害了他根骨资质。
可惜，可惜。
如此决断，如此悟性，却又偏偏如此。
造化弄人。
越千峰将心中的遗憾收起来，嘱咐道：“之前顺势传你的那《破军刀法》是中原军中常见的武学，不过传授你的却是我等改良过的，比之于江湖各大宗派的上乘刀法，虽失之精妙，然法度森然，简练干脆，亦是不差。”
“招式的名字，内劲皆大不相同，可若从表面上看，就只是军中汉子都会两招的大路货，你可放心去用。”
“至于《破阵曲》，约莫一到三月可破第一层，之后每一层时间稍长，共有一十二层，天资卓越者三年可成，根骨不错者八年亦有所得，修行圆满，就可尝试入境。”
“入境之后的功法传承需要神意，却不只是口述即可的了。”
“不过就算是单纯的入境武夫，也可以入选军中的精锐营。”
“在普通行伍当中能担任伍长以上职责，在外的游侠儿大多也是这个层次；也可以入一些世家做个闲散客卿，足够你保护自己，也能活个滋润。”
越千峰看着李观一，心中估摸着他的资质根骨，哪怕是《破阵曲》这样的功法，也要十五年以上时间才可修成，到时候二十七八岁的入境武者，在小地方也算是一时俊彦，过得不差。
李观一听着这些话，敏锐地感觉到了越千峰话语之中潜藏的安慰，猜测自己的根骨应该寻常得很，不过此刻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感应着青铜鼎之中玉液痕迹。
还不够，需要更长的时间接触越千峰，还是说更大的力度？
李观一毫不犹豫，当即拱手一拜，口中道：
“弟子拜见老师！”
越千峰抬手拉住他，不禁大笑道：“小子你果然机灵，不过不行。”
“今日有缘，我也看得上你，传你武功没什么问题，至于收徒嘛，就不必了，我这一脉走一个势大力沉，对根骨要求极高。”
他坦坦荡荡地把自己不能收徒的原因说出来。
觉得这孩子又聪明又有煞气，有点意思，虽然根骨差了些，不能收作大弟子，可还是爽快地取出来了一枚小小铜印，随意抛给李观一。
“不过，你刚刚的回答很不错，这个给你。”
“这是我的信物，你以破阵曲之内力灌输其中，我可隐隐感知到你所在。”
“若是你有朝一日，破阵曲大成，或者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可持此物来寻我，算是了了你我之间这场缘法，哈哈哈，若是寻不到我，就当做是留个纪念。”
李观一听出来越千峰口中离别之意。
知道今日之后除非用这铜印信物，否则见不到这越千峰，自己的青铜鼎激活怕是遥遥无期。
李观一看着越千峰，以及他身后的那一条赤色神龙。
感知到了胸膛上青铜鼎的玉液层次在九成五，心中忽有想法，故意询问道：“那么，在最后我可以问一下吗？在入境之上又是怎么样的境界？”
越千峰哑然：“你这孩子，入境了就如同登楼，一层一层往上。”
“怎么这么好高骛远？”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少年人天真无害，带着渴望好奇的目光，知道他这一辈子恐怕也只是入境第一境，第二境的水准，他性格豪迈恣意，对于自己人却是极好，既对这少年看得颇有些顺眼，不由心软，笑道：
“好吧，若是你问的是那天外天，楼外楼的境界。”
“最后就叫你见识一番。”
越千峰握了握拳。
黑夜，落雨纷纷然，却在瞬间凝滞，无数雨水凝固在虚空中，化作了一滴一滴的水珠，如大片雾，李观一感觉心脏都凝滞，身体有强烈失重感和窒息的错觉。
下一刻，无数的水珠逆着朝着天空飞去。
越千峰动了。
转身，拧腰。
握拳。
轰！！！
伴随着无数雨水瞬间蒸腾化作雾气如云，越千峰五指指缝之中忽而有炽烈之火炸开，火焰咆哮般占据了整个雾气，旋即在李观一眼前化作了咆哮的赤色神龙，顺势一拳轰出。
整个山神殿，以及其所在的小山山腰，并其中的那些追杀者尸体。
一瞬之间，化作齑粉！
纷纷扬扬散开，李观一缓缓伸出手，抬起头，看到天空明净，月亮已出现了，这一场夜雨，在一拳之下，已经被轰散，唯独赤色长龙咆哮盘旋，已是肉眼可见，环绕在越千峰的身旁，衬托得他如神似魔。
越千峰缓缓伸出手，那赤色神龙亦盘旋其上，靠近李观一，如龙吞噬而来。
最终只是在李观一的头顶敲了一下，让少年人回神。
这就是，哪怕是重伤的强者拥有的力量？
李观一看着这驱散夜雨的赤龙火焰，眼底倒映着火光，下意识握着拳，太过用力，甚至于感觉到心脏的激烈跳动。
而在越千峰手掌按在李观一头顶的时候，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玉液再度开始了增长。
而在这常人都肉眼可见的赤色长龙消失的时候。
其心口的青铜鼎玉液，彻底圆满。

第9章 绝世天才
浓郁的夜色之中，赤色的神龙舒展身躯，盘旋在这虚空当中低吟，赤色的火光流淌在天际，照亮了黑夜，关翼城中，陈国皇帝的心腹贵臣们盯着夜色，在火焰之下，脸色却都是一片苍白。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僵死的傀儡。
赤色的鳞甲散开，如同秋日夕阳下飘落的枫叶，流火于天。
越千峰拍了拍李观一的头，大笑道：
“喏，这个就叫做毁尸灭迹。”
“是军师诸葛英公最喜欢的桥段，杀人摸金毁尸灭迹，务必一个不拉，最擅长拿着铁锹用鞑子的脑袋累京观，江湖中假死的丹药功法太多，捅心脏都可以活过来，还是烧了靠谱点。”
“对了，这些东西给你。”
越千峰摘下一个口袋扔给了李观一。
李观一打开这个口袋，里面是金银两色的圆球。
越千峰得意道：“夜驰骑兵执行任务不带金银，但是为了避免某些特殊情况，刀柄里面拆开，有一两金子，刀鞘上的银饰都是白银做的。”
“这是你的那份，共犯。”
李观一道：“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越千峰看着他，咧嘴一笑，他回答道：
“不在于做不做，在我看来，同犯的意思是，你我承担了相同的风险，既然如此，那么就该平分收益，总不能风险一起扛，金子都归我吧？这可算不得是同犯啊哈哈哈。”
“不过这些金子是混入了赤精的，价格更高；银子纯度也太高，没个合适身份用出来，怕有麻烦，今天夜驰骑兵出事，你最好找个地方刨个坑埋了，等过个几年挖出来，够你用了。”
“这个护腕只能击发一次，也扔了去，以免惹祸。”
“此地残留气息已经被尽数抹去，我去把那帮密探引到其他地方去，你也快快离去吧。”
越千峰转身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话音落下，李观一眼前已经没有了越千峰踪迹。
刚刚还喧嚣热烈，一下子死寂安静下来。
李观一收回视线，看了看这口袋里面的金子。
五两金子，被越千峰以内力化作一枚圆珠，五两金子，金价兑换不准确，一时一个价，最低时候，一两金八两白银，最贵的一两金二十两白银，但是基本维持在十两到十三两白银。
除去金子之外，还有足足三十多两银子，沉甸甸的。
大概可以换六十多贯钱，李观一得打工六年左右不吃不喝才攒的下。
少年眼底有些炽热，而后有些莫名肉疼。
六年工资，一夜到账！
“一朝暴富，可惜不能用。”
李观一把这珠子在泥水里面滚了滚，成了些泥土珠子，然后径直抛在了山神殿旁边的枯井里面，里面都是碎石头，这珠子一点不起眼，李观一记得越千峰说，这里气息已经被驱散，放在这里才算安全些。
带回家的话，如果全城搜索，岂不是抓瞎？
等风头过去，再来取出来！
可以换个好点的屋子，一旬一顿肉换成一旬三顿。
落雨已经停歇，天上一轮银月，照得大地上一片森白，抬起头可以看到云气丝丝缕缕从月亮前面飘过，黑云涌动如同巨物，李观一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往前，他脱下了沾着落雨湿泥的鞋子，手里拿着树枝倒退着走，一边走一边把脚印扫平，看上去和周围泥土地没有区别。
费了一番功夫抹去痕迹，到了大道上才安下心。
在夜间小巷里面快步穿行，转了几个弯，远远抬头看到一点昏黄的光，那个租赁着的小院子里还亮着灯，木门半掩着，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路紧绷着的李观一，在看到黑夜中这一点灯火的时候，心里面忽然就安稳下来。
李观一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婶娘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李观一没有去吵她，只是脚步声稍大了一点，用这种方法告诉婶娘自己回来了。
然后去了自己的小屋子，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黑漆漆的小铁锅，里面热着热姜汤，床铺上叠放着一身干净换洗衣裳。
李观一咧了咧嘴，把身上给雨浇湿，又沾了血，又沾着泥的衣服麻利地脱了了个干净，用旁边水盆里面的水擦洗了一遍身子，换上了干净衣裳，然后端起那一个小铁锅，把里面的热姜茶一饮而尽。
热流滚滚掠过周身，李观一打了个哆嗦。
雨夜杀人习武然后悄悄回来的紧绷感一下被驱散了。
舒坦！
衣裳团起来，扔到了火炉子里面，看着这一件衣裳在火焰中被吞噬，化作暖意，李观一松了口气，躺在床上，心里面庆幸一点，幸亏今天穿了最破旧的那件衣服。
烧了不心疼。
咱有钱了！
不心疼，不心疼！百十来文而已！
这段时间为了交好越千峰，在回春堂当学徒攒下的钱都花了不少，眼下就只剩下几百文钱了，省着点花勉勉强强支撑半个来月吃喝，这一下烧了的衣裳虽然起了边，可终归能换点钱。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青铜鼎，看到鼎上赤色光夜流转，似乎在开始孕育什么，却没有立刻去激发这青铜鼎，而是移开手掌，闭着眼睛，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破军八刀，破阵曲。
亲手杀了两个夜驰骑兵。
青铜鼎……
一切好像梦一样。
握了握拳，再度闭目打坐，感受到那一团热流在体内流转，少年人心神慢慢安静下来，一炷香功夫运气两周多些，再然后就能够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丝滞涩感，而后运气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近乎无存进。
这代表着哪怕是一整天不眠不休地去修行，效力也很有限。
李观一睁开眼睛。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根骨恐怕是差到了一定层次。
越千峰性格粗狂狠辣，但是明显不擅长安慰别人，方才那张脸和说孩子努力努力还能考得不错的老师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些年来不断翻阅医书，李观一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根骨情况。
世家子弟出生之后一直以药物温补身子，营养又跟得上，和前世零零后的孩子们体格健硕一样，而自己则是自小被剧毒缠身，时不时发作，比起正常人还差个三四分，更不必说是和练武世家相比了。
不过……
还有这个。
李观一眸子微垂，看着心口青铜鼎，手掌轻抚，此刻他的意识落在了这青铜鼎上，往日无论尝试过多少次，都只能感受到些微冰冷，但是这一次，这一口鼎却有了不同回应。
青铜鼎似乎倾倒。
内里赤色玉液倾泻而出，直落入李观一体内。
轰！！！
炽烈如火，剧痛！
似乎一下跳到了岩浆里面，无边热流要将李观一淹没，但是这十年来不止一次的剧毒爆发，让李观一对这剧痛有了很大的耐性，硬生生维系住理智，温润的气息落入眼底，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一阵晶莹的赤红。
李观一下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眼前见到的一幕让他意识凝滞了一瞬。
赤龙！
一条赤色的苍龙就在这小小的破败的屋子里面。
鳞甲如玉，龙角延伸出去，龙爪踏着虚空，而尾巴蔓延如同河流，一路延伸到了青铜鼎倾倒而出的玉液之上，在这屋子里面，穿着朴素褐色衣裳的少年人一腿曲起，一腿落下坐在石头床上，胸口衣衫缓缓燃烧，赤色的龙几乎要冲破屋子，盘旋垂眸，虚空中氤氲着赤色的明亮气息。
“这，这是……”
“越千峰背后的龙？”
李观一呢喃，忽而想到了这青铜鼎的激活要求，脑子里忽有明悟，下一刻，这赤色长龙无声长吟一声，摇头晃脑，直接朝着李观一撞过来，李观一瞳孔一缩。
赤色长龙已是突入他身体，李观一如同被撞击得飞起，朝着后面坠入汪洋。
刹那之间一股股磅礴热流落入李观一体内。
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幅幅画面。
纵横的沙场，无数的厮杀，人们把性命压在刀剑上突入战场，杀人或者被杀，忽而有一声苍龙长吟，一员身披墨色重铠的猛将单手勒着如龙一般的战马，另一只手握着一柄长柄战刀，猛然横扫。
袖袍翻卷如同浪潮，数颗首级冲天而起。
这战将左突右冲，掌中长柄战刀劈斩，分明就是破军八刀。
李观一恍惚之间，几乎觉得自己就是这战场之上所向匹敌的战将，手中施展破军八刀，而体内热流疯狂流转，极端复杂，但是李观一只能辨认出《破阵曲》的路数。
如是他，如是我。
这个时候，李观一福至心灵，守住自身灵台清明。
肉身也盘膝坐下，顺着这赤龙携带的记忆去运转功法。
之前李观一凝神一炷香时间才能转动三周天，此刻却如同狂飙的流星，一息之内上百转，《破阵曲》第一层，转瞬破境！
《破阵曲》第二重，突破！
《破阵曲》第三重，突破！
《破阵曲》…………
鼎之中玉液有穷尽之时，如同那一场如同梦境般的鏖战，那赤色的神龙缓缓消失，李观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晨光熹微，体内气机流转，已颇雄浑。
《破阵曲》第十二层。
兵家上乘武学。
天资卓越者三年可成，根骨不错者八年亦有所得。
李观一。
一夜，大成！

第10章 赤龙痕！
握了握拳，感受着那比起之前堪称是天壤之别的热流在体内翻卷滚动，李观一都有些恍惚。
如果说之前的感觉是芝麻大小一团气息。
那现在怎么也得成鸡蛋那么大，攥成一团，很扎实。
握拳，马步，朝着前面轰出一拳，拳力扎实，有一种气力磅礴，用之不竭的感觉。
退后一步，又拔出婶娘给的短剑，退步持剑，横扫，竖劈，斜撩。
撩云，劈山，扫云，斩浪。
推山，拒岭，刺王，杀驾。
和在外流传的破军八刀，名号内劲都截然不同的招式，一口气地倾泻而出。
伴随着肌肉记忆的浮现，从一开始的生疏，迅速纯熟。
破军八刀，入门！
破军八刀，纯熟！
破军八刀，精通！
破军八刀——
杀气森然而有法度，哪怕是在这方寸之地，仍然掀起了一层惨白的剑光，最后这剑光一顿，李观一退后半步，微吐气息，握持短剑猛然重斩而下，如同一轮弯月。
杀招，斩天狼！
嗡的一声，却是自内而来，是整体肌肉筋骨都绷紧而后爆发发出的声音。
最后一招施展结束。
李观一双手握短剑，徐徐呼吸，感觉到肌肉的震颤，有一种陌生熟悉的感觉浮现心头，就仿佛他已经修行这一门刀法好几年，但是肉体对应的肌肉却没有对应记忆。
肌肉发力带来酸痛和微微震颤，又被热流缓缓抚平。
破军八刀，大成！
李观一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若有所思：“这是……”
“青铜鼎吸取了越千峰身上的某种力量，然后化作了那一条龙，里面似乎带着越千峰习武的部分记忆，辅助我修炼……”
李观一思绪忽而顿住。
一股巨大的饥饿感攥住了他的胃，伴随着他开始思考，大脑需要能量，胃部的胃酸简直翻江倒海，要直接冲出来，强行打断了思考，李观一狠狠的揉了揉肚子，理智在食欲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就像通宵打游戏终于赢了一把之后的感觉。
饿！饿！饿！
他咽了口唾沫，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
先抓了一根胡萝卜洗干净往嘴巴里塞，嘎擦嘎擦得搅碎了咽下肚子去，这个时候烧火开灶太麻烦太耗时间了，李观一从木头柜子里面抽出一张大饼，又搬开来一个黑坛子上压着的石头，拿了一双干净筷子从里面夹出来腌渍好的咸菜丝和大蒜。
蹲在柜子后面，一口大饼，一筷子咸菜，片刻就把这大饼啃了个干净，才稍微止住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
然后他舔了舔嘴唇，又抽出一张大饼，撕开来往嘴里放，一边终于可以思考发生的事情。
“像是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导致的饥饿，物质守恒，练武改造身体，需要营养的，不过让《破阵曲》一口气修炼大成的营养，怎么也不可能就靠几张大饼应付过去，看起来那鼎里面的玉液就是关键，至少可以充当……嗯，元气的作用。”
李观一把筷子掉转过来，就在地面上无意识划擦着。
他们租赁的院子可没有铺地板的余钱，屋子里面地面也是土地，倒是方便李观一写点东西，随手用筷子尾戳死一只蚂蚁，李观一挠了挠下巴，随意划擦什么，用来整理思绪。
“鼎可以收集强者身上的元气，或者神韵什么的。”
“收集满之后可以化作，嗯……赤龙或者什么，可以用神韵和元气辅助修炼……”
李观一弄明白了大概的用处，不过又有新的问题浮现出来。
摩挲了下下巴，心中自语道：“那么现在，这鼎吸取力量的来源要求是什么？必须是什么层次的武者，或者说有什么特定的要求？”
“第二点，这鼎的反馈又有多强？上限在哪里？”
“只能辅助修行对方身上具有的功法吗？”
李观一发现自己对这鼎的疑惑越来越多，忽而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三口两口吃完了大饼，猫腰转身，抬起头却看到身体紧绷的婶娘，婶娘也看到了李观一，两个人似乎都被吓了一跳，齐齐后面弹了一步。
然后慕容秋水松了口气，伸出白皙手指点在少年人眉心，戳了一下，嗔道：
“听得外面吵闹，还以为是遭了贼。”
“没想到是你这贪嘴的猫儿。”
少年挠了挠头，收敛了刚刚的认真，只是腼腆笑道：“肚子饿了。”
视线却瞥见了婶娘身穿一身褐色白边儿的宽松里衣，黑发如瀑垂落下来，眼如晨星，手掌白皙，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那个缺了一个圈儿的铁锅往旁边一丢，当的一声。
少年人嘴角抽了抽。
如果是个贼的话，可能现在已经被婶娘爆头了。
缺了个角的铁锅轮圆了来一下子，威力不小，之前已经有三十七个小毛贼倒在婶娘这一下之下了，炉火纯青，一个女子带着个孩子行走于世，哪怕是再低调，总是会惹来麻烦的。
如果自己转身迟了一步，可能也得吃婶娘一锅。
慕容秋水往前踏了一步，一双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忽而微笑起来，道：“狸奴儿今天习武了？”
李观一愣住，道：“婶娘你怎么知道？”
慕容秋水笑道：“婶娘虽然不懂武学，可也知道，武者学会内功之后，食欲大涨是正常的，再说了，我家狸奴儿天资绝世，那赤龙客是瞎了才会不传你功夫呢。”
她微微拈起裙摆，脚步轻跳，也走到这柜子另一侧，李观一在的方向上，李观一这才见到婶娘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双足，大概是刚刚敏锐听到了动静，来不及穿鞋就出来了，踩在黑色的土地上，走到柜子一侧，双手顺了顺衣服褶皱，就坐在一侧地上，拍了拍地。
李观一就坐在旁边。
慕容秋水皱了皱眉，道：“我是说，给我也拿一张饼啊。”
少年人怔住，调侃道：“婶娘不是入夜不吃了吗？”
慕容秋水微咳一声，道：“起来一趟，饿了！”
李观一险些大笑出来，摇了摇头，他担心吵醒婶娘，刚刚就用冷硬的大饼就可以应付了，既然是婶娘也要吃的话，索性烧火做饭，煮了两碗面，又打了两颗荷包蛋。
是为了激发青铜鼎交好越千峰，之前才每几天过去的时候，带着肉酒，他们自己的日子颇为朴素的，李观一毕竟是逃犯，就算是肚子里有些可以换钱的东西，也不敢太冒头，眼下家中也没有肉了。
端来两碗素面，拿了一块石头放在柜子旁边，一人一碗面，中间摆了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些咸菜丝，李观一道：“家里没什么肉了，将就对付一下吧。”
慕容秋水忽然笑起来，扬了扬眉，笑道：
“不过，我可是还有个鸡腿在呢，你要吃吗？”
李观一抬了抬眉。
慕容秋水用筷子夹住了面，然后一转，筷子搅起来很大的一大团面条，下宽上窄，看上去倒是像是个鸡腿似的，李观一哭笑不得，却见到婶娘得意洋洋，于是指了指一块大的咸菜，道：
“你那个如果是鸡腿的话，那我这个可是大块的红烧肉了。”
“嘿，那我这块便是烧鹅了。”
慕容秋水和李观一坐在木柜子下面，这个院子是有些破旧的。
婶娘病后首饰都典当了去维持生活。
这个院子就是婶娘的白玉玉佩换来的，那一枚玉佩，就算是李观一都可以辨认出来极为不凡，油如脂，润如酥，声如金，细如绸，白如肪，糯如膏，上面刻了千手观音图，是那位叔父送给婶娘的信物，那当铺店家见他们两个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孩子，只给了十两银子报价。
李观一当时要拉着婶婶离开，婶婶却很平静地说当了。
哪怕是李观一都被气急，婶婶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信物总不如人重要的，而后掏出一半银子租了这个院子，剩下的钱则是储藏起来，日常开支去用。
即便是这样，这个院子也是破旧的，除去了住人的地方，其他屋子都稍微漏点什么，夏天雨大还得拿着盆接水，坐在柜子前面，抬起头，透过有些破了的屋顶，能看到墨色的天空和几颗星星。
碗筷放在旁边，李观一转过头，看到婶娘低垂着头，已睡着了。
十二岁的少年握了握腰间的剑。
刀剑的触感冰冷，却又那么可靠，李观一轻声道：
“总有一天，我会让今天说的饭菜都成真的。”
李观一抱起睡着了的婶娘，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婶娘身量不低，却很轻，像是一片蒲公英一样，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走了似的，靠近了的时候能嗅到淡淡的花香，他把婶娘放回婶娘的房间。
床铺只是土混合着草垒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干草，然后再是床铺被褥，下雨和冬天都会很难熬。
李观一把婶娘被子盖好，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扯开衣服，想要看看心口那座青铜鼎。
却是微微一怔。
鼎中的赤色玉液自然已经是消失不见，但是却有不同变化。
青铜鼎鼎壁上，赤色苍龙印痕。
赫然在目！

第11章 规矩
“这是……”
李观一可以确定，之前的青铜鼎上并没有这一尾赤龙。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心口青铜鼎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条赤龙痕迹的存在，其中似乎蕴含有一股强大炽热的力量，手指放上去的时候能隐隐听到龙吟，可是这龙吟却又似乎隔了一层，极为微弱。
赤龙痕迹还很模糊。
就像是刚刚刻在了这青铜鼎上，不够真实，不够清晰。
李观一若有所思，心中自语：“看起来，这青铜鼎的妙用不只是汲取元气……这这赤龙的影子还不够清晰，这样推断的话，是需要多次积蓄出玉液，然后才能让赤龙清晰化。”
“到时候应该也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这也就只是猜测，还不够确定，还得要再试试看。”
李观一把脑海中思绪整理了一番，再度尝试打坐。
这一次他运转气息仍旧缓慢，只是因为内气比起之前庞大许多，倒是连带着运气速度上升了些许，《破阵曲》一十二层的内气在掠过心口的时候，足以感受到那盘踞于心脏处的阴冷之感。
这就是纠缠了他十年，每次发作都痛得要死的剧毒。
十二层的《破阵曲》，似乎已经可以隐隐触及到这一层剧毒盘踞的地方，就如同越千峰说的一样，自己变强，毒素对自己的威胁就会降低。
此心安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去回春堂的时候，李观一远远看了一眼山神殿，那里挤满了人，还有披甲持刀的缇骑，在嘈杂的人声中，李观一运转气息入双瞳，没有能看到那赤色巨龙霸道的姿态。
越千峰已离开了。
这并不意外。
李观一没有久留，只是如同路过看热闹的百姓一样，看了几眼就匆匆去了回春堂，今天回春堂前停了一辆马车，之前几个被缇骑打伤的武夫就在这门口，一名二十多岁青年正和这些武人谈笑。
本来对于这些伙计们都很倨傲，爱答不理的武师们脸上堆满了笑。
李观一认出来，是回春堂的少东家。
李观一换了青色的袍子走到药柜子前时候，陈老大夫看着走入后院的青年和三个武师，摇了摇头，道：“少东家一早就来了，宽慰这几个护院的武师……”
“说是这些武师为了回春堂受了伤，回春堂不能不给表示。”
“又给药材又给银子，又许诺这几个月薪俸多些。”
“少东家没喊你过去吗？”
李观一摇了摇头，陈老大夫疑惑不已，这少年人已在药柜前面开始忙活，双脚踏地如扎根，呼吸平缓，一边感受着《破阵曲》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的真实感，一边心里面盘算着之后的打算。
他和婶娘在这儿算是陈国的逃犯，也就是婶娘聪明，一路带着他各种乱窜，最终慢慢来到这关翼城，距离要去的江南第十八州已不远了，但是有一个麻烦就摆在李观一前面。
过所。
也就是所谓的通关文牒。
想要通过国境线，过所需要朝廷颁发过所；而颁发过所，需要有本部所在的户籍，李观一算是逃难而来的，只有散户；这也是在陈国，如果是北边的应国，他现在都会被打做贱籍。
先在回春堂做到三年，就可以弄到关翼城的户籍。
而后就可以向上申请通关文牒过所了，否则，在这陈国呆着总是不安全，到时候可以把那些金珠和银珠拿出来当做盘缠，陈国钱在其他地方不一定好用，乱世之中，黄金才是硬通货。
也练武功，最好可以慢慢突破到越千峰口中的入境。
他说，外出的游侠都是这个境界。
李观一认真思考。
而今天下并不安稳，出国关得要有过所，而自己最好也有武力值护身，还得花一大笔银子打点。
现下武力有望，金银已有了一部分，李观一心里面把这一件件事情都划掉，觉得自己慢慢靠近更好的生活，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到时候自己和婶娘能有一个院子，不用担心被夜驰骑兵抓到。
养鸡养猪，练武学艺，做点小买卖。
想要过安稳的人生。
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暖洋洋的。
他也只是有这样的目标而已。
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
………………
“几位在我回春堂里呆了这几年，此次出事，也是为了保护我回春堂，且放心在这里安心养着，每个月的薪俸，药材都不会缺了几位的。”
在回春堂的后堂，少东家放下茶盏，微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几位武师一阵感恩戴德，脸上笑意都要溢出来，等到武师退了出去，这少东家对旁边垂首站着的掌柜道：“我听说，这一次还有个年轻伙计也给受了伤。”
“是药师吗？”
老掌柜低着头，轻声道：“还是学徒，术数挺好的，做事儿也勤快。”
“家里只有个病重的婶娘，就靠他这孩子一个人撑着家。”
“是个好孩子。”
青年微微皱了皱眉，端起茶盏，用茶盖扫了扫茶叶，淡淡道：
“这样啊。”
他想了想，道：
“那辞了吧。”
老掌柜顿了顿，青年少东家用小指尖挑出来一根茶叶梗，漫不经心弹开：“赵掌柜你知道的，这一次回春堂里损失不小，得节俭开支，这个伙计被打伤了，三五个月里面干不了重活，还得给药养着，亏钱。”
“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堂里也有苦衷。”
“咱们家，家大业大，可花销也大。”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又不是武师有本领，一个小伙计而已。”
老掌柜斟酌了下，头往下垂了垂，轻声道：
“东家说的对，可是这堂里面活儿多，少一个人周转不开……”
这青年笑起来，道：“赵掌柜糊涂了啊。”
“剩下的活儿，让其他几个伙计每天多做点就是了。”
“有什么难的？”
他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起身走了出去，是有约去繁华楼里喝酒。
临到中午，李观一把袖口挽起来，坐在门口，掏出大饼，又拿了个煮鸡蛋，原本这些够他吃的，可是现在他胃口大的离谱，大口大口吃完，盘算了下，打算去买点吃吃。
而今不讲究的话，陈国关翼城一个人每日二十多文够活着。
不过这是囊括了衣食住行。
正在想着去买些烧饼垫一垫肚子，前面一个影子投下来。
老掌柜拦住了他，道：“李观一，伤怎么样了？”
其他伙计停下来看热闹。
都是人精，刚刚少东家没有去管李观一的时候，他们心里面也猜出些什么，李观一看着老掌柜，点了点头：“还好。”
老掌柜点了点头，道：“今儿我有事不回去了，在外面吃。”
“你陪我老头儿坐坐吧。”
李观一心里也有预感，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街道上的一个饭馆里面，门内一个大长板凳，一个酒坛子，有做苦力的来这儿喝酒，一文钱一杯子，只有烈气，拎着一块卤肉过来，吃得可美。
今日却是摆了桌子，老掌柜熟极而流地点了几个菜。
有荤有素，又上了两碗米饭，一杯一文钱的烈酒，老掌柜轻声道：“这次你受伤，算是给回春堂牵连了，今儿这顿我请，多吃些。”
他看着埋头干饭的李观一。
“回春堂里头被抢了药，这世道也不知道安稳不安稳，没准过几天还有事，你年纪小，总这样终归不好。”
李观一之前就有预感，眼下却是更明白。
自己被‘优化’掉了。
老掌柜从怀里掏出一贯钱，还有一封信，都放到桌子上，往李观一方向推了推，道：“这是回春堂本月给你结的工钱，至于这信，你术数很好，我认得关翼城柳家私塾的管事，我自己给你写了份举荐信，你拿着去，试试看能不能在哪儿讨个营生。”
“也算是找个下家。”
柳家私塾？
那是比回春堂名气大多了，算得是比回春堂更好的地方。
老掌柜把酒喝完了，把杯子放桌子上，道：“你吃着，我去干活儿。”
“老周，这孩子今儿的饭菜，就算我账上了。”
“吃不够的话，再点点。”
老掌柜的往外走，一身灰扑扑长褂子，头长低稍微有些驼背，李观一把信放在一旁，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把东西吃完了，这饭馆的老板笑道：“再来点？带点东西走吧。”
“就老赵那话，就是和你说，想吃什么带点走没事儿，还怕你不好意思，自己走了。”
少年人笑着回答：“不了，吃的够饱了。”
然后他站在店老板那边，看了看桌案上的酒类价钱，伸出手摸出十文钱累在桌子上。
店家失笑着道：“小伙儿，钱记着账了。”
“嗯，下次他来的时候，我请赵掌柜一杯好点的酒。”
少年人轻声回答。
店家愣了下，笑了，道：“好啊。”
“成，也是讲究人。”
“老赵头没走眼。”
赵掌柜迈着步子回去了回春堂，拿出了账本，在李观一的名字下面划了一下，陈老大夫道：“观一被辞了？”
老掌柜点点头。
陈老看到老掌柜在下面做的标记，道：“你还给垫了一贯钱？嘿，少东家可没这么心善吧？”
老掌柜开口道：
“咱们给东家干活，东家的话是规矩，得用心用力。”
“可是，不能做不义心狠的事儿，这个也是规矩，心里的规矩。”
“规矩大过天。”
赵掌柜把账本卷起来，掀开了门帘走进去，两边门帘上有对联。
疾莫过于讳。
医须行以仁。
掌柜的头扬得高高的，脊椎笔直笔直。
…………
日头过了午时，渐热起来。
李观一已站在了柳家私塾前面，果然气派，城中大户小半子弟都在这里修习，大多马车在外面停着，正要进去，却又有一辆马车驶过来，李观一止住脚步，马车稳稳停在了李观一和私塾中间。
香风飞起。
有清脆少女声音响起来：
“大小姐，柳家私塾到了。”

第12章 一贯钱
李观一止住脚步，避让马车。
等马车停稳了，一名双垂髫，穿鸭绿色袄的丫鬟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过身来，伸出手搀扶一名女子下来，看身量不矮，一身青色裙装，藕色鞋子白罗袜，鬓发如云，只可看到背影，被搀扶着进去了。
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停稳在两侧靠墙的位置。
李观一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只是把信交给了私塾中人，被引着走进了这里，这私塾占地极大，那门人让李观一在外面转一转，等一等，他且去把信给柳家的夫子，李观一点了点头，就在这里等着，目光扫过这地方。
柳家私塾啊。
虽然早就知道很大，但是外面看和里面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触，处处修竹，兰芝，建筑隐藏其中，来回的人年少的七八岁，年长的二十出头，都穿绸缎之衣，佩宝玉，宝剑，香囊，衣着华丽，一手捧书，行走其中。
李观一穿着灰褐色的衣裳，浆洗得有些发白，站在这里，目光平静。
却在考虑。
果然，柳家私塾已经极大，如果可以在这里的话，对于往后通关文牒之事，应该会更有助力些，况且，散户本来就不容易找活儿干，更何况是那种具有让散户成为主户的地方？既有老掌柜的信，那不妨来试试。
正思考着，也慢慢在这私塾里面走着看看。
正百无聊赖之时候，却见那边一群少年在争执什么。
仔细一听却是在争一道数术题的解法。
李观一若有所思，若是想要留在这里，最好展露一部分能力。
迈步走了过去，旁观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你们解错了。”
那些学子正在愁眉苦脸地思考着这个难了他们足足一个月的难题，被这一说，却是一惊，转过身来，见到个穿着朴素穷苦的少年人，他们被这个数术题难了一个月，脑子都像是浆洗过的衣服一样拧成了麻花，此刻不由没好气道：
“你说，我等怎么算错了？”
“你会的话，你自己来啊。”
有稍微年长的则是询问道：
“小哥儿口中我等错了，不知如何之错？”
“这是师长一月前给我等的一个秘传的题目，我等苦苦思索，不得其法，题目是【将一至九这九数排成三列，不论纵横斜角，每三字相加都是十五，如何排法】？”
“小哥有什么解法吗？”
李观一看着桌子上的九宫图。
和前世不同，这个时代的【数】是君子六艺之一，修行不易。
这九宫图在上辈子不算是什么难事，可在这个世界，没有秘传自己想，实在是痛苦耗时，一共九个数字，每个数字又有九个选择，排列组合之繁多，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他提起笔，一众衣着华丽的少年围绕在他身边，李观一落笔，口中轻声道：“九宫之义，法以灵龟，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转眼之间，这一个困住这些少年学子一个月的谜题已经解开。
周围学子面色精彩变化，一时无声。
在阁楼上，先前那位大小姐本来垂眸看着自己的弟弟，却看到这一幕，见那些倨傲学子脸上呆滞神色，若有所思，对旁边的丫鬟说了一声，催促她下去，那丫鬟笑着应一声，转身下来了楼。
正巧那边，先前禀报的门人已出来了，李观一放下笔，和那门人去了一个茶室，一个屏风间隔内外，一名约莫四十岁出头的男子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信笺，要李观一坐下，主动倒了一杯茶，道：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了。”
“既是赵老哥的推举，我自该留下你的。”
“只是我这里人多了，赵掌柜推荐的那个位置不巧没有了，只有些小工，小哥你在这里先试着做两个月，每日洒扫，前两个月钱会少些，勿怪。”
试用期？
李观一询问道：“多少？”
这儒生抚了下须，伸出五根手指，李观一道：“一贯五？”
倒是和原本相差无几。
儒生笑道：“不，是五陌。”
原本一陌是一百文，但实际交易中，人们出于占便宜的心理，使用的往往不是“足陌”，而是“短陌”，朝廷也认这个，只在法律条文里面有【盗取五千足陌者，诛】，这儒生口中的分明只是短陌。
譬如足陌，足金，都是这个意思。
一陌七十五文，一个月三百七十五，就算是最低生活的每日二十文都没有，李观一听出了味道，这是要他知难而退，不愿意拂了老掌柜的面儿，又不愿意收人，儒生端茶温和笑道：
“不过，我可是建议你留下的。”
“在这里做工之余，可以旁听诸学子论学，可以识文断字，也是好事，可和旁处不同。”
李观一喝了口茶。
嗯，先PUA起手，然后开始画饼。
每个月五陌钱肯定不够花的，灾年朝廷给的低保钱都不止这点，大多人都会被逼走，这样的话，这儒生既没有拂了掌柜的面子，又可对外说是自己力邀李观一留下，反正是李观一拒绝的，锅都李观一背着。
当真好儒生！
读透了书。
李观一起身，道：“不必了。”
大丈夫有手有脚，一身医术，双拳也有武功，不必受辱。
儒生脸上露出遗憾神色，眼底却又一丝淡淡的笑意，起身相送，在前面引路，还给李观一主动推开了门，态度温和遗憾，却有一阵清脆笑声响起来：“柳庄夫子，您可太不知道柴米油盐了。”
“一个月五陌，还是短陌，咱们家短工干上几天都不止这个钱了。”
外面是那丫鬟，十五六岁模样，有点婴儿肥，眼睛黑亮，笑起来可爱却带着点调侃，柳庄夫子却是自然接了话，不在意里面的阴阳怪气，只是温和笑道：
“书生固穷，君子远庖厨，青儿姑娘说的是。”
“我却真是不知柴米油盐了。”
“不知道，薛小姐今日来了，是要抚琴吗，呵，不知道小可是否有机会听一听……”
这丫鬟青儿翻了白眼，没有管这态度大变的书生。
却看这出身穷苦的少年，看到他模样俊秀，脸上先带了三分笑意，道：“你刚刚做的事情，我家小姐看着了，猜你术数不错，你若是不愿在这儿干活，我家小姐那里有个好差事，如何？”
李观一略作沉吟，就答应下来，这青儿姑娘笑一笑，拉着李观一手臂就往前走，不去理会那个柳庄夫子，去了一个楼院，里面屏风后面有琴音，隐隐看到人影，李观一坐下，青儿道明了缘由。
是打算给自家弟弟找一个伴读书童。
得要先试试手。
青儿去了屏风后面，拿了一张白纸过来，上面写着些简单的数术题。
李观一扫了一眼，都是些简单的题目，迅速作答。
武学，文化，那没法比。
比如李观一，就是十年来琴棋书画被婶娘一直殴打的菜鸡。
可数术不同。
上辈子的孩子数学必学，三年幼儿园识数，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至少都是经过十五年系统性数术教育卷出来的，放在这个时代的算经学子中，就是怪物出笼。
青儿迅速拿回去了，那位大小姐噫了一声，道：“这般快就成了吗？”青儿道：“是嘞，他做得可快。”
这少女看了一眼，道：“都是对的。”
“方才看那些眼高于顶的算经学子脸上模样，便知道厉害，果然是这样。”
青儿笑道：“那么是要聘请了？”
“嗯，不急，我想看看他能有几分本领。”
青儿知道自家大小姐素来喜欢术数，便看她写了一个难度高些的题目，是【方田】，求方田面积，李观一看了一眼，是算平面几何面积题，从容落笔。
迅速完成，青儿就把这题目送回去了。
少女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些讶异，又写下了【粟米题】。
李观一看了一眼，是粮食谷物的比例折换换算。
干脆做答。
【衰分题】，不过只是比例分配题目。
【少广题】，是已知面积，反求其中一边长的题目。
【商功题】，是立体体积计算。
青儿的青裙在这一道屏风内外来回飘荡，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莲花，屏风上是七子问贤图的水墨画，一侧是衣着迤逦的大小姐，一侧是端坐于桌案前，眉宇清澈，衣着朴素的少年人。
青儿稍有些气喘了。
第六道题目了，大小姐落笔的速度越来越慢了，脸上一开始发现人才时候的笑意已经慢慢凝重，带着一丝见了怪物般的诧异，而那边的回答速度却是一如就往，稳定地让人可怕。
最后她一咬牙，写下了一道自己之前苦思冥想，未曾得到解法的题目。
李观一看了一眼。
大概是前辈子线性方程组。
这世界的数术这么离谱吗？一个孩子的陪读需要这个级别？
不过，龙都见过了，好像也正常。
李观一想了想，提笔回答。
屏风另一侧安静，那位少女垂眸心里面数着数。
一，二……
落笔声音稳定得可怕。
最后，哪怕是这个《九章算经》里面最难的第九级别术数，仍旧只用了和第一道题目一样的时间。
搁笔。
青儿似乎都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凝重，放缓呼吸。
大小姐看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李观一道：“请问，如何？”
大小姐往旁边说了两句，自有人来把屏风左右拉开，李观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白皙如玉的手掌，竖起一根手指，迟疑了下，道：“若不嫌少，这个数字，如何？”
李观一若有所思：“一贯吗？可以。”
屏风打开。
穿着青色裙装，眉宇清丽，面白如玉，眉心点一点花钿的少女温软微笑：“嗯，是一贯。”
“一天，一贯。”
李观一思绪微凝。
他看着前面伸出一根手指的少女。
一天一贯？
在这一个瞬间。
他觉得这个少女很美。

第13章 白玉佩
一天一贯，一个月三十贯。
李观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起自己大不得一两岁的少女身上散发一种金色的光芒。
不过，只是伴读书童，就有这样的待遇吗？
对面看上去应该十四五岁的少女微微笑道：
“请小先生作我家弟弟的算经老师，还请不要嫌弃。”
这样好的工作，李观一自然不会拒绝，那六十贯虽然更多，而且是价值本身极高的金银，但是短时间内见不得人，况且，不提之后离开陈国时候，手头金银越多越好，就是平日生活也可以好些。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片刻后离开的时候。
有好几个夫子送别这薛小姐，之前那讲述算经的柳庄夫子也在，脸上笑容诚恳许多，和之前让李观一在院子里等待不同，亲自把他们送出去了，脸上笑容不停，嘘寒问暖。
看着李观一也是随着薛小姐一起去了，抚须自然笑道：“真是好运道啊，不愿意在我这里做活儿，却又有了更好的去处。”
“李小兄弟，不是也得感谢我？”
“要我说，却也不必多谢，不必多谢。”
李观一道：“谢夫子一句话。”
他看着这笑容温和的儒生，要了纸笔，写了一句话，交叠送给了他，而后才和薛家大小姐一并出去了。
柳庄脸上笑容渐渐淡下来，看也不看，随意把这张纸扔下。
“看来果是有些恼我，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平素里，他倒是也不介意答应了回春堂的人情，可是这一次不一样，陈国的国都所在江州，要有一次大事情，一位阔别京都许久的算经宿老急急匆匆要回京，要为那位岳帅求情。
其中路过这里，会在此地会面世家大族，落脚于私塾。
这个时候，算经堂里面，每一个位置都是极有分量的，不能白给。
他甚至于将那位算经大师写的书里面给学子提出的一个问题早早打听了来，提前给了自己得意门生，欲要彰显其才，片刻后，他见自己的门生脸上笑意满满过来，又看了他们解答开来问题，不由脸上都带着欣喜。
噫！前途明亮了！
柳庄连连夸赞道。
“不愧是为师的弟子，我便知道，你们有大才的。”
这些学子却都面有难色，而今诸国争锋，却还有君子行走，他们年少，是一生中最意气最骄傲的年纪，不肯贪墨了旁人的东西，道：“不是我们解开的。”
柳庄道：“是谁做出来的？”
那少年反而疑惑了：“嗯？刚刚先生不是唤他进去了吗？”
柳庄一怔，眼睛瞪大：“你是说……那，那，那个……”
少年学子回答：“正是那位穿着朴素的仁兄。”
这一句话很普通。
但是不知为何柳庄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忽而想起来什么，把刚刚随意扔掉的白纸拿起展开，想到了自己放跑了通天机缘，竟是往后踉跄一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白纸飘落，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却是懊恼道：
“你你你，你们几个……劣徒！”
“为何不早早告诉我这个消息！”
“何其误我！”
诸学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生气，看到白纸上面几个大字。
写得龙飞凤舞。
“何前倨而后恭也？”
………………
李观一和车夫坐在了马车前面，他第一次在大道中央看着两侧的风景，想着那柳庄夫子之后得知自己解了题又看到那封信之后的表情，心情也舒服起来。
他李某人心眼不大，你对我好，我对你更好。
你若欺辱我，我绝不惯着你。
打人要打脸，杀人要诛心。
这车夫使得一手好马鞭，驱着这马儿往前走，灵敏无比，李观一一边回答大小姐薛霜涛的问题，心里面一边儿盘算着另一件事。
一天一贯，一个月三十贯钱，可换算二十多两银。
在关翼城可算是有钱了，三十贯钱，足可以把那可以抬头看星星，低头杀蚂蚁，偶尔还得干死几只老鼠的屋子换了，换成有砖石铺地，有着暖炉和舒服床铺的屋子，屋子里面有木头家具。
可以给自己和婶娘都换两身衣裳，吃点好菜好水果。
还有，把婶娘的玉佩带回来。
李观一瞥见那当铺已在不远处了，迟疑了下，开口道：“薛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薛霜涛笑道：“小先生请说。”
李观一道：“我可不可以预支十贯钱？”
薛家大小姐微讶异，旋即注意到了李观一浆洗得发白的衣物和虽然整洁，却起了毛边的衣服，若有所思，嗓音温和道：“是我疏忽了，您是聘请来的先生，按着规矩，本就该支给一月薪俸的。”
马车里的丫鬟青儿愣住，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嗯？
嗯嗯嗯？！！
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个了？
薛霜涛伸出手指抵着青儿的嘴唇，眨了下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模样，而后温软道：“是方才见到先生术数惊人，我一时间欣喜，倒是忘了这件事情，还请先生勿怪。”
“青儿，取三十两银给先生。”
银子三十两，实则等价于三十六贯钱。
李观一接过，轻声道谢了一声，而后道：“可以在前面的当铺那里停一下吗？我有一位长辈的东西之前当了，我想要赎回来。”
那车夫笑道：“孝顺长辈，是应该的事情，坐好了，小先生。”
一甩鞭子，马车停在了那当铺钱，李观一下了马车，去了当铺，当年初来此地，当的是活当，是只要没有给人买了去，就可以赎回来，李观一担心时间太长那东西没了，揣着三十两银子走进去，表明来意。
可是那当铺掌柜的见了李观一，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当听闻李观一是要来赎回东西的时候，更是眼珠子往一侧偏了偏。
李观一心里微沉。
果然，这掌柜的脸上挤出来一脸遗憾神色，不好意思道：“你那玉佩，我是还记得，可是吧，不巧，已经有客人看中了……”
当铺的帘子被掀开，有年轻人拿了一枚玉佩走出，笑道：“王掌柜，这玉佩着实不错，我拿了，钱就记载我账上，下月初你送去我家就是了。”
李观一认出来，这年轻人就是之前回春堂的少东家。
他不在意这个，只是立刻看出这就是婶娘的玉佩，踏前半步，拦住这青年，不卑不亢道：
“不巧，今日我要把这玉佩赎回来。”
回春堂少东家看一眼李观一，见他衣衫朴素，皱了皱眉，厌恶地弹了弹自己的衣摆，道：“你的？”
“哈哈哈哈，不巧，这玉佩现在是我的了。”
李观一沉声道：“按着当铺规矩，你还没有交钱，就不算买下来；我当的是活当，玉佩没有出当铺，我就可以赎回来。”
这青年一时语塞，却认出来李观一是自家那个被辞了的伙计，自信浮现，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嗤笑道：“赎回来？小伙计，这些钱还是你自己拿着花吧，这东西少爷我要了。”
他呵斥道：“让开些，不要当了路。”
抬手要推开李观一，李观一垂眸体内内气流转。
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衣袂翻飞，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先生，为何如此之迟，当铺出了什么事儿，没能拿回来吗？”
薛霜涛站在李观一旁边。
掌柜和回春堂少东家的视线一瞬间凝滞了。
这是……
薛家？！！
美丽的少女双手轻轻叠放身前，站在衣衫朴素的少年人旁边，眸子微微抬起，眸子看着回春堂少东家的右手，微微笑道：
“这位公子，对我家李先生伸出手，要做什么？”

第14章 青铜鼎再动，白虎吞天
回春堂的少东家代子尧额头上冷汗刷得流淌下来。
他几乎本能地把右手收回来，退后一步，脸上挤出微笑，道：“这，这，薛小姐，是误会啊，哈哈，是，是误会。”
当铺掌柜的脸上肥肉抖了抖。
薛家大小姐目光温和，文文雅雅道：“按着当铺的规矩，东西没有拿钱交易，没有出了这门，活当的买家来了，是可以按着原价，多给些利息赎回来的。”
“掌柜的还认可这个规矩吗？”
掌柜的干笑了几声，毫不犹豫地对代子尧道：“这，代公子，确实是这样的，您今儿不讨巧，这位李小……”他本来想要说李小哥，这个称呼却还是咽下肚子里面去，脸色不由客气三分，道：
“李先生提前来了，东西得还给人家去。”
代子尧如梦方醒，道：“是，是这个理。”
“来，李先生，请，请。”
他没有了之前在回春堂谈笑间把持一切的从容，只是双手捧着这玉佩送过去，李观一接过玉佩，看也不看那原本的少东家，取出了十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道：“请把之前的契拿出来吧。”
“好，好！”
掌柜的一身肥肉翻飞，迅速的爬上趴下，短短时间就翻找出之前的契，李观一打开这契，上面写着：
【今有妇人携童，活当白玉佩一枚，作价十两纹银】
上面有婶娘的指印。
李观一把这契质折叠好，放入怀中。
薛霜涛和李观一打算离开的时候，代子尧却是回过神来，觉得不忿，明明只是自家回春堂里面讨口饭吃的伙计，摇身一变，就成了薛家大小姐的客人先生，不由妒火升腾，又升起薛家大小姐其实很好糊弄的感觉。
牙一咬，趋身往前，风度翩翩道：“薛小姐，小可今日失礼。”
“许久不见，小姐风采依然啊。”
薛霜涛侧身看他，疑惑道：
“谁？”
代子尧脸上从容笑意绷住。
结结巴巴道：“在下城南回春堂代家的儿子，前些时日曾在薛家宴会见过小姐。”
薛霜涛略微回忆，道：
“回春堂，每年我家有一部分药是从你们家拿的。”
代子尧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薛霜涛记起方才在马车上询问李观一过去的经历，刚刚她注意到李观一被刁难，这才下来帮衬，见得了这代子尧刚刚招摇跋扈的模样，眸子微垂，嗓音温和道：
“嗯，那从今以后，你们不用送了。”
代子尧脸上笑意凝滞。
一瞬间灰白下来。
薛霜涛转而看着那边衣着朴素的少年人，道：
“李先生，请吧……”
等到那两人离开了，当铺掌柜才拿出帕子擦额头的汗。
他头发已经很少了，额头被汗打湿了，活脱脱一颗剥了壳儿的卤蛋。
“差点惹来麻烦，真是……”
他瞥了一眼呆如木鸡的代子尧，摇了摇头，反而有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城中药铺颇多，不只是回春堂，这位代公子不知道怎么得恶了这大小姐，啧啧啧，回春堂自己的买卖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一样开门店，对着百姓，和这些大家族没有关系；却是这代家得要失了这时候的富贵。
回去了怕是有一顿好打等着他咯。
李观一坐在马车上，手掌抚摸着婶娘失而复得的玉牌，神色安静温和，除了这玉牌，还有十九两白银，足以让他换租更好的地方，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找婶娘。
只是却还先要去薛家认认路，领一身衣服。
李观一询问了，薛家可以帮忙将他和婶娘的散户转成在簿主户，车夫询问李观一从何而来，少年人把自己婶娘之前编出来的理由说出一遍，道：“我本来是江南十八州人士，父为游学学子，叔为游商。”
“携家带口，只可惜两年前父亲重病去世，叔父游商之时被山贼所害，最后父亲的意思便是希望我能认祖归宗，婶娘带着我一路往江州方向走，想要回家乡去看看。”
“到了关翼城安顿下来，却还只是散户。”
经历了十年逃亡，李观一说这一套谎话，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车夫笑道：“散户是有许多的不自在处，不过没关系，小先生被聘为薛家的先生，自然能够为先生定成在簿主户”
李观一好奇：“不是需要三年时间吗？”
车夫大笑起来，道：“先生，咱们可是薛家的啊。”
“散户之类的事情，我等也见过了不少，放宽心，放宽心。”
“三月之内，便可为小先生你办妥。”
李观一眼底微微亮起。
三月时间么……百日时间，凑个百两银子，把武功练到入境。
拿到关翼城户籍，若能有在薛家应聘算经先生的经历，得到通关文牒也不是难事，这样就可以离开陈国了，太好了。
只是，现在入境法门，反而成了最困难的事情……
越千峰直接离开，李观一一十二层《破阵曲》，已经快要满足入境要求，却不得其门而入了。
李观一看着两侧道路，若有所思。
薛家在关翼城为豪门，不知是否有入境法门可得？
马车驶过了大道，最终抵达了薛家，薛家正门颇为威严，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马车绕到了偏门的地方，漆过了的木门打开来，青石板的道路上有两根车辙往前，车轮恰好能够驶入这轨道。
马车速度不慢，越发稳定起来。
墙中有墙，院中有院。
李观一眸子微垂。
《破阵曲》的内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更好的生活已在眼前。
《破阵曲》的内气，每每运转一次，都会给他一种明晰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强的感觉，越千峰之前说，内气和身体都抵达一个层次上，才能够汇聚化作真气，才是入境。
入境之后带着婶娘离开陈国，这一路上才算是比较安心。
只是李观一的根骨确实是差得很，内气运转速度缓慢，他隐隐能够感觉到，内气每每流转过心口的时候，速度就会大幅度降低，体内经脉也会随之收缩，让内气的流转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在《破阵曲》大成之后渐渐浮现出来的感觉。
似乎是心口那一团阴冷的剧毒压制着李观一的内气流转速度，让他的内气推动极缓慢，每运转一周，速度就被削减一层。
李观一抬手按着心口，眸子微垂。
夜驰骑兵，剧毒。
少年人忍不住在心口爆了个粗口。
内气被堵塞的感觉，就像是本来超快的网络，下载游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然后死活不动，直接变成了几KB的速度，简直让人抓狂。
这帮瘪犊子到底给我干了个什么毒？
把我原本的根骨给干哪儿去了？
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不说，连根骨都给削了？
哪天我知道谁给我下的毒，一定十倍给你还回去。
李某人咬牙切齿，在自己心里面的小本本上，给十年前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又给记上了一笔，内气最终难以寸进，他便睁开眼睛，看着这占地极大的院落。
与其说是宅邸，几乎可以算是一座城中城，分成一个个大小别院。
墙壁极高，至少十米，将内外分隔。
来往之人有气度温润的读书人，也有筋骨强健的汉子。
面色红润，顾盼生辉，眉目之中皆无忧愁之色。
就是仆役的穿着，也是要比李观一好太多太多。
这就是薛家……
李观一回忆，只是知道薛家是关翼城的老家族，却从不涉足官场，家中子弟多是经商，正好奇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来了。
李观一身子微震。
他心口的青铜鼎嗡的一声。
忽然有玉液开始汇聚。
少年人瞳孔微缩，双目之中有气机氤氲而上，仿佛勘破了眼前的墙壁，虚空中空气扭曲，化作了白色的毛发，蓝色的瞳孔冰冷漠然，黑色的纹路如同长夜，烙印在白色的毛发上，尾部如同长鞭在虚空中缓缓盘旋。
一头足有三层楼那般高的猛虎缓缓踱步，垂首。
而在猛虎当中，一位身材寻常的老者拄着拐杖，须发皆白。
气势如狱，白虎在后。
薛霜涛一声轻快的笑：
“爷爷！！”
掀开马车的车帘，轻轻跃下来，朝着那老者快步走去。
如飞舞的蝴蝶，伸出手揽住了老者的手臂，脸上笑容灿烂，这个时候才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而不是刚刚那个温柔且进退有度的大家小姐。
车夫拉着李观一下了马车，轻声道：
“这是我薛家老家主。”
“正是五百年前，天下一统之时三箭定边关，天下神将榜榜首薛神将之后。”
老者目光平和落下。
身后白虎垂首。
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疯狂积蓄玉液。

第15章 法相初现！
老者看了李观一一眼，又低下头和自己孙女谈笑，笑容温和。
李观一松了口气，心中若有所思。
三箭定边关的神将之后？
那为何薛家不入朝廷，不允后裔做官？
其中恐怕是有各种理由苦衷，应该又是另一段故事和恩怨情仇了。
那边薛霜涛拉着那老爷子的手臂晃动，又看向李观一，说了许多好听话，说是从未曾见过术数如此之好的少年人，老者有皱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孙女的手背，脸上露出惊叹的神色，笑着道：“是这样嘛？”
“厉害，真是厉害啊。”
老者的视线看向李观一，看着他衣衫虽朴素，眼眸明亮，笑着道：
“年轻人，上前来一观。”
车夫惊愕，旋即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丝忐忑——他们素来听小姐的话，却不曾仔细想想这事情，这不像是十四岁的薛家大小姐，出去了一趟，竟然带了个差不多岁数的少年人回家么？
嘶——！！！
老爷子素来溺爱大小姐。
但是对十四岁的孙女带了个十三岁少年人回来这事儿绝不会不管不问。
当年老爷子二女儿年少荒唐，带了个京城浪荡纨绔子弟，骑了一匹汗血马在关翼城大道上狂奔，撞翻了好些个摊位，然后骑马进了薛家，就把他的汗血马停到了老爷子听茶轩的门口。
最后那纨绔子弟险些被老爷子打断了三条腿。
当时老爷子就是笑着说一句，年轻人，上前来。
旁人看着是这老爷子温和招呼着，薛家老伙计们心中惊惧。
李观一眼中所见到画面却不一样。
他看到那猛虎忽而巨大，须发狂舞，迈开了脚步，那巨大的白虎虎头靠拢过来，白虎双瞳缓缓收缩，锁定了这衣衫朴素的少年人，李观一身躯僵硬，心跳加快，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自心底浮现出来。
威压？
而后靠着自己的意志把自己从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中拉拽出来，恢复了镇定。
伴随着李观一冷静下来。
青铜鼎微微鸣啸。
那一尾赤龙烙印似乎开始伴随着李观一的意志凝练而缓缓亮起。
那边的老爷子本来是打算试试看这小子是不是骗子，是否心中无愧，看看他心性如何，施加了一丝丝威压。
看到他不曾露怯，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心性不错。
白虎执兵驱邪。
宵小之辈难以在白虎法相面前站稳。
他打算要收手。
那巨大的白虎围绕着李观一盘旋，欲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体内青铜鼎忽然鸣啸一声，那只是烙印的赤龙终于亮起，似乎受到了挑衅一般不断挣扎，而后其龙首竟然自鼎上脱离出一部分出来。
于青铜鼎之上张牙舞爪。
鳞甲腾起，爪牙探出。
似乎要打算自这鼎上现世，如越千峰背后赤龙一般盘旋于李观一身边，庇护宿主，一丝丝纯粹的气息散开。
可却是根基不足，终究模糊。
无论如何挣脱不开，最终只能愤怒地昂首长吟。
只有一声赤龙长吟在李观一心底炸开。
如春雷滚滚。
少年人恢复清明。
白虎对他施加的一丝丝压制刹那之间被撞碎。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老者，硬顶着这猛虎，踏前一步，身形如刀锋，穿过了肉眼不可见的白虎，在体内青铜鼎玉液积累加速的同时，抱拳一礼，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缓声道：
“李观一，见过薛前辈。”
老者有些惊奇。
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人，然后拍了拍抱着自己胳膊的孙女手背，笑着道：“看，我关翼城竟也有这样文武双全的小先生。”
“而这样文武双全的小先生，竟然被我的孙女找到了。”
薛霜涛不知道爷爷刚刚做了什么，只是因为自己认可的这位先生似乎也得到了爷爷的认可，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笑起来不像是外面那样温润如风，眼睛弯起来，神采飞扬的模样。
显然是在老者夸奖李观一的时候，也因为自己的眼光很好，认得出人才而感觉到了一种小小的骄傲和开心，摇晃了下爷爷的手臂，道：“爷爷也觉得先生厉害？”
“那爷爷你不给点见面礼吗？”
白虎法相已经在老者的身后安静地趴着，打着哈欠，老人看着李观一，笑着询问：“孩子，你学过武功？”
李观一遗憾于青铜鼎积累玉液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回答道：
“之前随着一位大叔练过几年刀法。”
老者点了点头，颇为赞许道：“嗯，看着像是破军八刀的路子。”
“十三岁，五年时间能把破军八刀练到神韵在身，犹如刀锋的境界，算是勤奋用功了。”
“内功造诣也不错，只是身子弱，该是奔波苦楚，肉食米面不曾吃够。”
老人语气和蔼道：“既然是霜涛聘请的先生，那么小先生不妨每日来府上，随府里武者们一起三餐。”
“方才老夫试了试你，却也只是关心孙女，人之常情。”
薛霜涛道：“爷爷？”
老者无奈：“罢了罢了，这枚养体丹，小先生且收下。”
老人倒是有点赞许这少年的心性，又被自己最宠溺的孙女这样一说，索性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朝着李观一抛过去，笑着道：“老朽孙女孙子的术数，就有劳小先生了。”
“走吧，霜涛。”
李观一抬手接过，哪怕是隔绝瓷瓶，都有浓郁药香。
薛霜涛回身对李观一微微颔首一礼，双目弯弯如月牙，而后陪着自己爷爷离去了，那白虎法相垂眸，亦踱步远去，李观一体内青铜鼎内玉液的积蓄速度越来越缓慢，最终归于停滞。
短短时间里面，青铜鼎，已经积蓄至五分之一。
果然，需要靠近那位老家主一定范围，才可以汲取那白虎散发的气息。
李观一摸了摸这瓶子。
嗯，………是玉的。
再次的，也得三四两银子一个。
少年人看着那一老一少，觉得他们在自己的眼里几乎散发金色光芒。
薛霜涛大小姐，真的太有魅力了！
那位车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呼，是我多想了，老家主他为人威严，大家都有些怕他的，不过，既然老家主认可了，小先生你在薛家这事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来，之后的事儿我来带着你。”
车夫将马车就停靠在这一条两侧有高墙的道路上。
然后带着李观一行走于这薛家的府宅里面，给他一一介绍这府邸的分布，指出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却绝对不可以涉足，“内府是薛家的家族和女眷们生活的地方，平素里面咱们是不能去的。”
“这一片区域的话，是各个客卿所在的。”
车夫伸出手指了指远处一片小院子，语气里面颇为艳羡，道：
“客卿的待遇和我们截然不同。”
“每一位客卿，都有一处独立的别院，每个月还可以从家族里得到一些丹药和药材，除此之外，也可以换取一些武学，甚至于老家主偶尔也会来看薛家子弟和客卿练功时，会指点几句。”
客卿？
独院？
李观一想到若是可以成为客卿，或许可以常常见到那位老爷子，青铜鼎也能积累完成，婶娘也可以接来薛家里面，比起在外面租院子住，显然更安全些，道：
“敢问老哥，怎么样才能成客卿？”
车夫了然笑道：“小先生也想成客卿？”
“而今天下以武道立足，我薛家客卿，至少要入境修为才行。”
“入境……”
车夫安慰李观一道：“小先生你年纪轻轻，已经有武功在身。”
“入境虽难，想来最多十几年就可以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手掌抬起按在心口。
李观一，十三岁，《破阵曲》大成。
入境。
一步之遥。
李观一的动作微凝。
他摸到了一个特殊的东西——
缓缓垂眸，一只小小的赤龙龙头，自他心口那里钻了出来，活灵活现，抬起头，和李观一对视。
李观一：“？？？”

第16章 赤龙将归
赤色长龙的龙首袖珍稚嫩，无形无质，在李观一的眼中却很清晰。
似乎是被刚刚的白虎法相激怒了。
赤龙的反应很激烈，像是还没有断奶却脾气很大的小奶猫一样，张开嘴朝着李观一发出一声一声带着稚嫩的叫声。
这是……
李观一手掌轻轻碰触，那赤龙也就只是头和脖子一部分从青铜鼎上剥离出来了，其余部分还是烙印在青铜鼎的鼎壁上，只是在本能地愤怒，伸出来的一只爪子还带着透明的感觉，抓在李观一的食指上面。
李观一手指轻抚，感觉到这赤龙似乎可以渗入自己的体内。
体内的《破阵曲》内气似乎隐隐有种加速的感觉。
被剧毒压制削弱的行气速度，竟然有些提升。
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丝讶异和惊喜。
难道说，这明显是得之于越千峰的赤龙，可以解决剧毒对内气运转的压制嘛？
车夫看李观一动作顿住，止住了脚步，回头疑惑道：
“怎么了吗？李小先生？”
李观一知道现在不是立刻进行尝试的时候，面不改色，移开了视线，回答道：“只是感觉，入境这件事情，遥遥无期啊。”
一边感慨，一边用手指拨动那一条赤龙稚嫩的爪子。
我拨！
我拨！
噫？这小爪子抓得停牢固的，不过，这种赤龙，白虎一样的存在，竟然是可以实质接触的吗？还是说，实际上是可以聚散随心的？
越千峰，还有薛家老家主，又是怎么样的境界？
车夫则是恍然笑道：“在想那么远的事情吗？”
“武道修行，循序渐进，小先生你才十三岁，年纪这么小，就有一身武功，入境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阻碍的，来来来，先去认认路，这边那大院子里面，是演武场，什么石锁，重刀都有，小先生闲暇的时候可以去耍耍。”
“这儿是饭堂，里面时时有饭菜备着。”
“这儿是药房，里面各种药材皆备，薛家人可以以成本价钱购入，当然，不能对外售卖，被发现了却是要受重罚的。”
“这儿是管事处。”
“这儿是制衣坊。”
薛家的地方极大，李观一被带着转悠了好一会儿，将各个地方认下来了，又带着去了制衣坊里面，换了一身衣裳，车夫在外面等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叠好了的帕子，打开里面是一捧盐焗花生米。
花生米不便宜，盐焗更是一种奢侈的做法。
可这样却是回味悠长。
车夫拈起一粒，抛入嘴里，品咂半天。
一边等，一边吃，滋味无穷。
不知为什么，那小先生进去之后，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女子惊呼，而后调笑声音就没有断过，手脚粗大的车夫汉子不明白，往日他们来这制衣坊里要衣服，那帮制衣女子怎么就没有这么开心呢？
虽然也不是说态度不好，可也是正常交流而已。
又是一声笑。
车夫抬头看着这制衣坊的招牌，低下头，咕哝道：“又不是里面屎盆子炸了，怎么这么一惊一乍的？”然后一阵笑声，他抬起头看到制衣坊的门打开来，几个女子笑着往出走，车夫抬头，却是眼前一亮。
先前那少年人已换了衣裳。
之前他穿着穿了很久很久的褐色衣服，衣服浆洗得发白，边儿上已经起来了毛边儿，鞋子是那种千层底的布鞋，头发只是简单扎好，一看就知道出身穷苦，只是气度很好，眸子清亮，让人见了心生好感。
而现在走出来的少年人。
脚踏墨色快靴，一身斜襟蓝领袍整洁。
衣领，袖口镶了一层白边儿。
腰间环了革质的环腰带，这是武者常用，勒紧腰部，英气逼人。
黑发扎好，面容清俊，虽然说不得顾盼生辉，却也能称一句俊朗。
薛家除去了主家的人，少有这般神貌风流的人儿。
制衣坊的女子们赞不绝口，忽而抚掌一笑，取了一枚成色寻常的玉佩，让那少年系好，就抚掌笑道：“果然，这一两银都不到的假玉，在小先生身上，倒像是那百两银的好玉了呢。”
“这玉便送给小先生了，反正不是甚么值钱的玩意儿。”
车夫凝滞，看着那制衣坊的姑娘们笑着送少年人出来，和这看上去模样气度已经不同了的李观一往外走，车夫像是看怪物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憋不住了，道：
“她们可从来没给过别人什么东西啊，李先生，你是有什么法术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我什么也没有做。”
车夫疑惑。
李观一道：“只是叫了几声姐姐而已。”
车夫：“…………”
不知道怎么的，刚刚嘴里面的盐焗花生米，忽然不香了。
李观一又去了管事处，签了契约。
“每月薪俸三十贯钱，另每月供给米面五十斤，肉二十斤。”
“衣裳两套。”
“一日三餐，若是愿意都可以在这里解决。”
“另外，每日来此，为大小姐和少爷讲述数术一个时辰便可。”
每天上工一个时辰，一天就有一贯钱拿。
李观一感慨这清闲的活儿，想到了先前车夫赵大丙说可以以成本价钱在薛家商会拿东西，想了想，直接在这里买了许多东西，又在薛家租房的牙商那里找了一处更好的房子。
手里面的银子很快花了大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有种生活在慢慢变好的感觉。
最后李观一指了指一个方向，道：
“有劳，这一坛酒，也给我装起来吧。”
……………………
与此同时，距离关翼城千里之外的荒原上。
咆哮的苍龙长吟之声，震动四野，十数名披坚执锐，穿黑甲的男子如同破布一般四下飞出，砸落在地上，四匹骏马膝盖皆碎，跪在地上，七窍流血，表皮完好，五脏六腑却已都化作了肉泥。
马车里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抚琴，声音悠扬。
有粗狂的声音响起：“面临追杀，仍旧面不改色，气度如常。”
“祖老先生，不愧是天下名士，老越佩服！”
老者琴音渐止，伸出手掀开车帘，一名身穿黑甲，身材欣长的男子正被一只大手叩住头，奋力挣扎，但是一身磅礴真炁却是毫无半点作用，视线蔓延，那大手的主人须发狂乱，如同沉静的猛虎。
这大汉右手猛然一扬。
这天下排名百名以内的刺客被扔到天空。
抖手一拳。
赤色长龙咆哮，将其化作齑粉，大汉双手抱拳，对那老者微微一礼，嗓音粗狂，脸上却有些敬重：“岳帅麾下四品振威将军，左军统制，陈国前天武四厢都总指挥使，越千峰。”
“见过祖老先生。”
这位老者乃是天下大名士，破圆周之法，擅天文地理，为道门宿老，却未修行武艺，而今为救岳帅，欲要上京一去，只是却被顶尖杀手率众围杀，若非是越千峰突然出现，恐怕就要死在这绝壁之下。
老者道谢之后，好奇问道：“越将军，为何知道老朽在此？”
越千峰一边将老者搀扶出来，一边道：“却是凑巧，之前我在关翼城如约等待老先生，却被夜驰骑兵发现，按着我原本性格早全部打杀，却因为要训练一个小子，留了密探全尸，摸了个尸，才知老先生被围杀。”
“便来此救你，好在赶上。”
顿了顿，越千峰缓声道：“祖老，此行危险，还要去京城吗？”
祖老先生点了点头：“他们越是害怕我去，我就越要去。”
“只是在入京之前，我要去一趟关翼城。”
“此次岳帅之事，牵动天下局面，北朝，关外，突厥皆卷入其中，这件事情，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总要考虑一下身后事了。”
“老夫年轻时候曾经和关翼城有过一次善缘，此次放出了一个有点趣味的小题目，关翼城大大小小的私塾应该也知道了。”
“若有能破解者，便可来解我这之后的几道题。”
“自其中选一奇才为弟子。”
“老朽可身死。”
“可此道号，衣钵，道门二十四祭酒之一的符箓，总要找个传承者。”
“关翼城……”
越千峰忽而想到了分别没多久的那小子。
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他可入门第一重了么？
爽朗一笑，拱手道：“好。”
“越某护送老先生回去。”
“顺便看看一个臭小子，却也不知，那小子在做什么？”
………………
李观一可不知道越千峰提起了自己，他只脚步轻快回到了家中，婶娘现在在外面散步顺便买些蔬果回来，家里没人，李观一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床上，盘膝坐着，按着青铜鼎。
青铜鼎震颤，少年人眼底好奇。
“好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7章 龙火劲气
嗷呜！！！
龙吟太过于细微，尖利，简直像是猫叫了。
青铜鼎散发出淡淡的流光，这一只赤龙的龙首猛地探出，嗷呜一声直接咬住了李观一的手指头，但是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在玩耍，李观一可以感觉得到那种似乎和自身血脉相连般的感觉。
他解开衣物，看得到心口处青铜鼎亮起，这龙只有头部离开了鼎身。
而龙其余部分还是模糊的，不够清晰，烙印不够深刻，仍旧留存于青铜鼎之上。
李观一一边用手指和这龙兽玩耍，一边琢磨这龙兽到底怎么出来的？
“是因为受到了薛家老祖的法相影响，所以提前出现？”
“所以才是这样只有头能够离开鼎的模样。”
李观一发现，青铜鼎上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黯淡的地方。
就像是这一座鼎上面，除去了这一头赤龙之外，还可以存在其他的诸多神兽似的，难道说，只要不断接触越千峰，薛家老祖这样级别的强者，汲取其逸散出来的某种存在。
就会在青铜鼎上烙印下他们背后的法相之类的？
唔……
不过这法相，看上去虽然威风地很，可小小一个，有什么用处呢？李观一想到之前接触到了赤龙之后，这龙似乎虚幻可以和自己内气相融，又试了试。
一开始的时候，这赤龙颇不配合，摇头晃脑，龙须卷曲。
数次尝试之后，总算是有所收获。
赤龙细细地长吟一声。
然后闷头撞到了李观一的手掌掌心。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感觉，不痛不痒的，但是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
似乎有一股暖流自掌心逸散开来，而体内的《破阵曲》内力忽然加速，这一次李观一没有中止这种接触，《破阵曲》内气流转如同洪流一般，和这一股暖流汇合，仿佛一盆冷水浇在滚沸的油上，刹那炸开。
耳朵里似乎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李观一眼前一黑，《破阵曲》内气竟和赤龙相结合。
旋即水乳交融，化作了另一种更为霸道更为炽烈的气机。
流淌过身躯，李观一可以明显感觉到肉体正在变强，其效果比起《破阵曲》内力，强大了不止一筹，只是可惜这赤龙气机才蔓延了一小部分，就忽然和《破阵曲》内力分开。
赤龙气息又逸散开来，重新化作了龙兽浮现在鼎上。
小家伙只有一个龙爪能伸出来，像是累得大喘气，爪子按着青铜鼎的鼎身，大口喘息。
在李观一眼里，那稚嫩的龙身上，分明有一种得意洋洋的神情。
却又因为自己还被这青铜鼎束缚住而愤怒。
回过身来，拿着那小爪子嘎吱嘎吱挠着青铜鼎。
最后咬牙切齿，似乎打算直接靠着本能上嘴。
嗷呜！！！
被李观一轻轻拨了下。
青铜鼎在他心口上。
这可不能咬。
赤龙法相化作了一团气息，重新回到了青铜鼎上，化作了上面的纹路。
而李观一体内的《破阵曲》内力则是如同一道炽烈洪流一般在体内运转，刹那之间到了心口位置上，那阴冷剧毒仍旧还要对他的内力施加影响，这一次却未曾成功。
内气炽烈流转过去，狠狠得冲击在了心口剧毒盘踞之处。
李观一只觉得心口冷热交替，那种剧毒的心冷竟被削减了一丝丝，而他的内力这一次没有被减弱多少的运转速度，以正常的速度流转，所经之地，经脉，血肉都被刺激，缓缓强化。
李观一因为这冷热交替的痛感而额头渗出冷汗，但是嘴角却咧了咧，露出一丝微笑，眼底有喜悦之色。
“果然，可以借助这力量压制住心口的毒。”
“而且，现在还只是靠着余波，这赤龙还没能彻底化入内气之中。”
“如果猜测不错的话，等到这赤龙能够完整地从这青铜鼎上脱离出来之后，应该就可以直接化入我的内气里面，那样的话，无论是修炼，还是以后和谁交手，就都不会受到这剧毒的影响了。”
“这混合了赤龙之气的内力，比起正常的《破阵曲》内气，效力更强数倍。”
“只可惜，现在这赤龙只有龙头能出来。”
李观一心中欣喜，又有些遗憾。
困扰了他十年的剧毒，现在终于有被解决的可能。
而且，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等这赤龙能从青铜鼎上彻底出来的时候，自己的实力一定会大幅度提升，那时候出陈国的国关到江南道第十八州的路途也会安全。
少年人眼底都有了光彩。
他摸了摸这青铜鼎，嘴角笑意欣喜。
只是可惜，越千峰不再这里，毕竟，他是最了解这种赤龙法相的。
李观一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尝试，对于这法相仍旧还很是好奇，只是这赤龙似乎已经疲倦了，回到了青铜鼎内一动不动，李观一索性就先放下了这个打算，开始收拾家里。
将给婶娘买来的新衣裳叠放好。
把回来时候买来的烧鹅用碗倒扣罩住，以免家里的蚂蚁们来蹭一口。
蒸好米饭，顺便拿出菜刀，用上好的猪五花做出了红烧肉。
李观一清点收获，买了些吃的，买了一坛好酒，花十五两银子租了一个地段更安全的小院子，原本在外面要三十两银半年，因是薛家内部找了牙商，直接拿到了最便宜的价钱。
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有约莫二两银子。
李观一看着这银子，一时间有种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不够花的感觉。
李观一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柜子上，一个一个的蚂蚁像是猴子捞月似的架起来，爬到了放着烧鹅的碗旁边，想要爬进去，这边儿蚂蚁都陪着李观一和婶娘两人吃的很惨，这种油脂香对于它们来说，也极诱人。
李观一抬了抬眉，踏前两步，手腕一抖朝着这些蚂蚁扇过去。
幸亏眼下是在江南道，若是在望南边走，度过群山，似乎有和上辈子蟑螂一样的存在，块头更大，擅长飞天，只有山林里面的蛊师会用这种东西做药材。
李观一肯定不肯用手的，现在却无妨，只是在出手的时候，青铜鼎里面的赤龙又探头。
赤龙化气，自青铜鼎流转而出。
只是它大部分身躯在青铜鼎内，这一次卯足了劲儿，也只是自心口到了李观一肘关节的位置，就不得不回去了，未能流转到拳锋上。
虽如此，《破阵曲》内气还是又沾染了一层爆裂。
这暴烈的内气顺着手臂到了拳锋之前，李观一的手掌扫过蚂蚁，那些有着大钳子的蚂蚁被扫得扬起，下一刻，这些蚂蚁身上发出一声噼啪的声音，身躯立刻亮起一丝火光，自身上散发出一丝丝焦黑的烟气。
李观一动作顿住，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是……”
火劲？！！
赤龙法相又瘫了。
趴在青铜鼎上吐泡泡。
龙须一卷一卷的。
李观一呢喃道：“还没能彻底激活，就能够让拳脚上带着火劲，虽然说只能烧死蚂蚁，可是，这还只是刚开始，如果说这赤龙能彻底从这鼎里面出来呢……会是什么样子？”
李观一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越千峰之前最后那一招。
一拳轰出，赤色长龙咆哮，烈焰横空的模样。
下意识握了握拳。
《破阵曲》内气流转，如握一团火。
心中也有了一丝丝火热。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比起他预料的，还要强大和神秘许多。
可惜，越千峰没有传授给他更多，不过薛家应该有类似的藏书，不涉及秘传，只是大概介绍类型的书籍，应该可以借阅，李观一忽然对于明天去薛家上课，有了更多的热情。
耳畔响起脚步声，婶娘慕容秋水回来了。
李观一将白玉观音佩收起来。
想着婶娘待会儿的反应，嘴角带了一丝丝微笑。
慕容秋水抱了些菜回来，闻到了肉香味，疑惑道：“狸奴儿？”
“你今日做肉菜了吗？”
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身穿蓝色斜襟长袍，革带环腰的英武少年，微微愣住，在那英姿勃发的模样上，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故人，李观一罕见婶娘失神的模样，心里有一丝欣喜。
而后玩心大起。
他往前一步，右手抬起轻轻按胸，优雅一礼，微笑道：
“怎么了？婶娘，认不出来了吗？”
少年炫耀中。
这次是我超越了婶娘的预料。
慕容秋水眸子眨了眨，收回视线。
亦收起了那种，如见故人般的刹那悲伤。
然后伸出手，在少年脸颊上捏了捏，莞尔一笑，调侃玩笑道：
“看起来，我家狸奴儿，终于吃上软饭了？”
“春光熹微，环佩叮咚。”
“吾家狸奴。”
“作价几何呢？”
李观一呆滞：
？？？
不是，婶啊，你这反应不对啊。

第18章 琴音动兵戈
眼看着李观一呆滞了下的模样，慕容秋水噗呲笑出声来，白玉般的手指在少年人眉心点了一下，嗔道：“小小猫儿，也来挑战你婶娘我，却是……”
“嗯，笨得可爱。”
手指收回，屈指弹了一下，一声轻笑。
把手里面买来的菜递给李观一，慕容秋水脚步轻快进去了屋子，她外出的时候，会故意易容，让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变小，脸色昏暗发黄，一副受了穷苦的病人模样。
但是当她在李观一面前，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这些易容反像是没有效果了似的，任何人都几乎是会本能地得到眼前这位是绝世美人的直觉感应，如同明珠蒙尘，仍旧出挑。
李观一低下头看着这些菜。
白菜，萝卜，还有些芥菜。
这些菜是关翼城附近村落和镇子里面的百姓早早带来了的。
到了下午这个时候，蔬菜的品相会变差，再加上一整天被人挑挑拣拣的总会有些损伤，还有些精明的老太太会把看着不太好的叶子给掰扯下来扔下，而农夫们想着早些回去，这时候买蔬菜总能拿到更便宜的价格。
看着不好看，但是切碎了熬粥，炒菜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婶娘总是这个时候去。
李观一抱着蔬菜进去，看到婶娘脚步轻快，眸子扫过那个倒扣的碗的时候，琥珀一样的眼眸明显亮了一下，她转身看着抱着菜走回来的少年人，道：“所以，今天发生什么了？”
李观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慕容秋水笑起来：“把你辞退了？是那回春堂的东家没眼光，倒是薛家的小姑娘眼睛亮堂，我家狸奴儿自然是这关翼城的所有少年里面最好的。”
“不过，让婶娘没有想到的是，我家狸奴儿竟然还记得婶娘说过想吃烧鹅，竟然第一天就买来了呢。”
是调侃玩笑的语气。
慕容秋水眼里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李观一额头青筋跳了跳，知道婶娘又有想要‘逗小孩玩’的兴趣，视线移开，嘴硬道：
“不，没有专门给你买。”
“只是路过卤肉摊，只剩下烧鹅还有卖了，勉为其难买回来的而已。”
“哦？是吗？”
慕容秋水双手背负身后靠近，笑吟吟道：“害羞了？”
“啊啊啊啊，你到底要不要吃？”
“哈哈，当然要吃。”
烧鹅还保持着相当的温度，红烧肉炖足了时间，至于那些蔬菜，则是焯水之后，用油盐醋一拌，也是爽口的菜，在那用石头垒起来的小桌子上，李观一坐在慕容秋水对面。
烧鹅的味道很好。
但是他却觉得，婶娘吃到烧鹅之后脸上的笑意，比起烧鹅本身更让他开心。
慕容秋水眸子微敛，轻声道：
“今日这菜，却是比起以前的好吃些。”
李观一闷气道：“你又在逗我玩了。”
慕容秋水看着眼前少年人，目光温柔，却是莞尔一笑：
“被狸奴儿发现了呢。”
今日吃过了晚饭，李观一把碗筷都收拾了，婶娘却已抱下那焦尾琴来，素手轻弹，李观一每日要练琴，琴棋书画四个婶娘都教过他，但是唯琴是每日必弹不可的。
素来待李观一极好的婶娘，唯在这一点上，从不肯后退半分。
只是今日婶娘调了调琴弦，却是自己弹奏起来。
李观一正在收拾刚刚做饭留下的痕迹，本以为还是往日那种春风秋月一样徐缓的琴曲，却忽而听得了一声金石崩裂的琴音，刹那之间，李观一甚至于身躯脊椎本能绷紧，肌肉炸开的错觉，几乎让他有铁骑突出刀枪鸣啸之感。
足足过去了数个呼吸，他才意识到这声音是琴音。
少年人缓步走来，看到婶娘只坐在那里，焦尾琴横放在桌子上，手指白皙如玉，抚琴之声却激烈，如有兵戈万千气象，李观一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汇聚在婶娘背后。
不知怎么的，体内的破阵曲内里似乎比起往日更为活跃起来。
一曲终了，李观一内气竟已运转一周。
且和自己主动催动内气运转不同。
更为圆融。
更为自然。
李观一平复了内气。
穿着青色朴素衣裳的婶娘笑吟吟看着自己，素手抚琴如卷云。
“狸奴儿，怎么样？婶娘厉害吗？”
李观一看着眼前那张美丽无比，却满脸期待，一副‘快夸我’的表情，叹了口气，有时候婶娘很成熟，有时候婶娘又有些孩子气，无可奈何地道：“厉害厉害，婶娘天下第一厉害。”
“琴还能辅助修行的吗？”
女子拨动了下琴弦，道：“琴乃心音，心神驭气，当然有用啦。”
“我虽然不懂武学，但是抚琴有助于吐纳还是知道的，就像是修行的时候有人会选择隐居于山林旷野之中，是为了维系心中的心境，更好突破；琴音也可以影响人之心境，然后塑造出类似的琴声。”
李观一回忆方才，竟有一种这琴曲似乎是和这内功相匹配的错觉，忽而想起来了越千峰说过这一门内功的来历，看了看眼前得意洋洋的慕容秋水，道：“这琴曲叫什么，我以前都不知道。”
慕容秋水一手托腮，道：“这个？这个是我以前小时候自己编的曲调，有个老爷子路过，呆了好久，我问他呆什么，他说喜欢这个乐谱，问我可不可以教给他，还取了个名字，叫做【破阵曲】。”
李观一沉默了下。
几乎可以确认，婶娘应该就是那年创造这一门内功的老前辈所遇到的那个，【八岁抚琴，慨然有大家气象】的女童，咧了咧嘴，道：“倒是和我现在这内功名字一样。”
他把破阵曲内功来历说给婶娘。
慕容秋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毕竟描述军伍破阵的乐曲太多了呢。”
“破阵曲，入阵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况且，就算是你口中所说，和你修行的内功有关，那也只是因为那位老前辈的积累足够了，和我的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那一天就算是看到了水流潺潺，一样能够悟到这一门武功。”
“来。”
慕容秋水往旁边坐了坐，让李观一过来坐下。
然后如往日那样慢慢教李观一抚琴。
抚琴之时，心神空明。
隐隐感觉得到内气流转于内，自然而然，《破阵曲》内功是以气为先，养出一口内气再从内而外地锻打淬炼，涉及到的是精气神三者之中的精气，抚琴之时，心神随琴音而动，却是动用了神。
此刻抚琴之时，内气流转，精气神按照同一种神韵在变化。
妙不可言。
李观一边学琴，一边好奇询问道：“所以，那位二十二年前的八岁女童，真的是婶娘你吗？”
“当然不是啊。”
李观一愣住。
慕容秋水笑起来，一手托腮，黑发微垂，笑意狡黠：
“因为那一年，我五岁。”
李观一呆滞：“不是说八岁……”
慕容秋水疑惑看着李观一，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我家猫儿为什么会这么笨笨的，而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骗他的，白胡子老头问你多大，怎么可能告诉他？”
她‘担忧’道：“狸奴儿，你以后可不要被漂亮姑娘骗了啊。”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只好转移话题：
“那么这琴曲到底叫什么？”
慕容秋水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回答道：
“嗯，大概，或许……”
“嗯，甲辰年八月九日每日练习作曲，其之三？”
李观一：“…………”
慕容秋水莞尔一笑，手掌按在李观一头顶揉了揉，柔声笑道：“当然啦，我家狸奴儿想要它叫什么都可以，便也是随着你，你叫它破阵曲也好，叫它什么也好，都可以。”
“我家狸奴儿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
“喜欢它是什么曲子，它便是什么曲。”
“天下间，谁也管不着！”
李观一垂眸，轻声嗯了一声，然后决定拿出杀手锏，他道：“婶娘，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慕容秋水笑意盈盈伸出手：“嗯？是什么？”
李观一一手托起婶娘手掌，另一只手将那白玉佩放在婶娘的掌心，缓缓移开手掌，慕容秋水看到那白玉佩，脸上的从容笑意缓缓顿住了，她眼眸瞪大，眼底流出了一丝丝悲伤。
李观一轻声道：“我赎回来了。”
慕容秋水许久不曾说话，那眸子里面浓郁的情绪如同云雨堆积，李观一看不明白，许久后，慕容秋水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这玉佩收了起来，李观一看着那绝非普通人能有的玉佩，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婶娘。”
“我父母，还有叔父，到底是谁，他们遭遇了什么？”
“我们又为什么被追杀？”
慕容秋水道：
“不是告诉过你吗？等我们离开陈国，我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她看着眼前学得了上乘武功，身体似乎也好起来的李观一，想到他已和薛家有过接触，声音顿了顿，第一次吐露出新的东西：“但是有一点记住。”
她伸出手，为李观一整理了下衣衫，轻声道：
“远离陈国皇室。”

第19章 且踹翻这天下
远离陈国皇室。
慕容秋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不肯吐露分毫。
这六个字分量太重，在李观一躺在那破石头床铺上的时候，都仿佛还在耳畔回荡着，陈国皇室，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带着一种分量，再加上婶娘所说，需得要离开陈国范围内，才能告知于李观一过去的事情。
这让李观一心中不由升起了种种猜测。
难道说给我下毒的，是陈国皇室？
还是说，我那素未谋面的老爹老娘，还有叔父是被陈国皇室所害的？
亦或者说……
李观一脑子里面有一个一个的念头转出来。
可无论哪个念头都很是不妙。
留在这陈国境内，对自己和婶娘的安全都是一种极大的隐患和危险，这鸟地方不安全，还是得快点润了，但是无论如何，陈国是天下大国，体系完善，对于个体来说，犹如庞然大物，不可撼动。
李观一翻了个身。
平躺，侧卧，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面一件件事情和煮沸的水里的水泡一样此起彼伏地往上涌。
十年。
他们足足逃了十年时间，十年的时间，婶娘一手把李观一从三岁稚童拉扯到了十三岁的少年，而这十年时间的跋涉，他们距离陈国的边关其实已经不远了。
可实际上需要的东西还很多。
要有大城的在簿户。
想要出关，还需要有通关文牒。
战乱之年，想要出国门级别的通关文牒，要有关司部朱砂批准，才可过关，关外有持硬弓的铁骑巡游，见到没有过所的偷渡者，可以立刻诛杀。
还要有一身武艺和足够的黄金，才能在离开陈国之后安身立命。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烦恼。
李观一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好像身体在和脑子唱反调，索性坐起身来，手指在这铺着一层薄薄布料的床上勾画，又拿了些瓷瓶摆件之类放着，普通人对于这天下局势不明了。
李观一逃难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支离破碎的信息拼在一起，对这个世界多少有模糊的认知。
江南道一带，和中原一部分，归属于陈国。
占据江流，又有天险，文化最为鼎盛，放了一枚银子。
往北直上，是占据中原和北部，侵占了部分江南道的应国。
堂堂皇皇，作拥有中原而望四野天下，放了个大碗。
再往北方跨越关隘，是号称比陈国还要辽阔的广袤草原和号称重骑之王的突厥可汗部族。
应国的西侧关外，亦是在西域秣兵历马的吐谷浑，亦是庞大。
似乎在吐谷浑和强大的突厥部族当中还夹着一大片区域，那片区域混杂着许许多多的各族，而应国和突厥部族在东北角交错的地方，还有一大片区域，属于契丹，柔然，武罗侯等一堆异族。
春日入夜，星光明亮。
少年人盘膝坐在石头垒起的床铺上，晚风中唤来细微的虫鸣，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眼前放着的摆件，这是少年时的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全貌。
碗口还有残缺的陶碗，白玉的丹药瓶，一枚银子。
零零碎碎的东西按照不同的方式排列了起来。
杂乱无章。
可放眼望去，便是天下。
皆入我怀中来。
而李观一看着自己床铺上摆满了的这些碗筷，额头抽了抽。
天下大乱三百年。
整个天下早已经成了一锅乱粥。
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大皇帝，只在中州窝着，早已是个吉祥物。
异族之间互相掐架；北边的应国一边和周围的突厥，吐谷浑，柔然掐架的同时，一边抽冷子猛猛地踹陈国，十二年前抢了江南道第十八州，而陈国面对的也就是北边儿的应国，又占据有富庶之地，反而大体承平。
除去了庞大势力之外，在各大势力缓冲地带的小部族，小军阀想来也不会少，更不必说，一定会有溃兵落草为寇，再加上江湖上的世家，难怪这个时代游侠之风烈烈，这么乱。
李观一盘膝坐在这里，看着眼前用碗筷摆出来的‘天下局势图’。
一双眉毛拧成麻花，骂一句：“什么破世道。”
不过想想有越千峰这种重伤还可以一拳头轰碎一座山头的可怕实力，这世道三百年没能统一，倒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李观一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方针。
总之，先提升实力，然后搞钱。
才能离开这陈国啊。
总要入境之后，身有百两，不，三百两纹银！
这才算是安全。
李观一给自己心里面想了一个，此刻的他眼里看着很大很大的目标，事情想清楚了，困倦就袭上心头。
啪嗒。
少年人往后一躺，四肢展开，双目看着屋顶上冒出来的杂草。
困倦来袭。
舒展身躯。
伸了个懒腰。
拳头推翻陈国，双脚踏开了突厥。
翻身一睡。
便一脚踹翻了这座‘天下’。
侧榻无人。
……………………
李观一睡醒之后，虽然昨天晚上胡思乱想，可是因为身负上乘内功，精神仍旧饱满，他买了些便宜些的点心，搬家的时候，和周围的邻居们告别赠送，然后去租了一辆牛车，把东西都般到了新的宅邸里面。
院子不大，但是整洁，井口用干净的青砖砌了一个台子。
一进门是正房，两间卧室，左侧面还有一间客房，右侧则是厨房和一间库房。隔着井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地窖，桌椅是结实的木质家具，刷了一层漆防蛀，临街，距离各种铺子都不算远。
在关翼城，是很适合生活居住，不过分奢侈，也有些体面的人家居住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那位车夫赵大丙还专门驱车来了一趟，是薛家的马车，上面有着薛家特有的装潢。
李观一注意到，之前因为李观一和婶娘慕容秋水新搬过来，目光之中带着考量的邻居们，脸上的神色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柔和，且充满了善意。
李观一和婶娘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菜。
清炖了一尾鱼，炒了两个素菜，大白米饭。
午后，李观一换上新的衣裳，蓝衫革带，腰悬玉佩，眉宇清朗。
迈步朝着薛家去了。
关翼城占地虽然不小，但是有两种消息传播地很快，第一种是和自己相关的人的消息，另一种，就是薛家的消息。
于是之前才被辞了的李观一，已在薛家找了新的活儿，还搬了新家的消息，很快就在回春堂里面传开来，那些个伙计有些懊悔，恨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和那李观一打好关系，有的打算拜访拜访，拉拉关系。
只老掌柜翻看着医书，面容如枯槁的老木鸡，一动不动。
陈老大夫茶杯里面跑着枸杞子，晒着太阳，优哉游哉道：“今儿说一个奇事儿。”
老掌柜道：“说。”
陈老大夫道：“听说少东家昨儿回去，被老东家吊起来打了一顿，腰上的革带都打断了两根，哭爹喊娘地，嚎了足足一宿时间。”
“奇在哪里？”
陈老大夫笑起来：“最后少东家他娘哭着吵着放下来，找来大夫一看。”
“嘿，你猜怎么着？皮肉伤。”
陈老大夫一拍大腿，大笑：“给抽了足足一宿，打得疼得要死不活，最后硬生生是没有伤筋动骨，老东家的医术，还是精明；老东家做人的本事，那也是这个。”
陈老大夫竖了下拇指，道：“可惜生了个孬种儿子。”
老掌柜一点不在乎这些。
陈老大夫道：“李观一有出息，咱回春堂里伙计都去想着往前凑，你接济过他，不去看看他？”
老掌柜道：“不去。”
陈老大夫失笑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旁人躲着的人你要往上凑，自己掏钱也无所谓，可这旁人都往上凑的时候，你又当看不着了，你说说你。”
老掌柜眼睛黑黑小小的，灰袍子穿了很久，上面有白灰了，道：
“孩子日子苦，帮衬一把是一把，是心里的规矩；我这心里的规矩是为我自己，不为等他发迹了凑上前去，旁人越要凑，我越是要躲着他，生怕他来谢我。”
陈老大夫失笑，笑骂一句：“什么倔骨头。”
老掌柜的不置可否，临到午后放工，仍是踱步去那饭馆里面，要了一杯一文钱的酒，可是那酒馆的胖掌柜却是拿了另一杯更好的，老掌柜皱了皱眉：“拿错了。”
“什么拿错了？没拿错，没拿错。”
胖掌柜笑道：“是之前你带来那孩子给的，还有这个，诺。”
他拿了一坛好酒过来，道：“那孩子今天来了，把这一坛酒存我这儿了，说是给你的。”
老掌柜愣住，这店铺老板笑道：
“你们两个倒是有意思，你给他写举荐信，支了一月的薪水，不说帮他，不居高临下，也不叫他欠你人情；他给你一坛子陈年的好酒，不说道谢，没什么婆婆妈妈的感谢许诺，手头上没有银子来来去去的臭味儿。”
“没什么牵牵扯扯，兜兜转转，却也他妈的痛痛快快，有情有义。”
“咱们这市井中人的江湖义气也就这样了。”
老掌柜听这等老板大笑。
端起那十文钱一杯的酒，仰脖喝下去，嘴角微微勾起。
是好酒。
有烈烈的意气。
醉人。
………………
李观一走在路上，忽然见前面有一群人围着。
他从人群中窥见了衣衫华丽的缇骑，看到缇骑将一副画卷贴起来，喝道：“有逃犯一人，自外而来，有见其踪迹者，皆有赏银！”
逃犯？！！
李观一脚步一顿。
难道说，越千峰回来了？

第20章 千金封爵
对于李观一来说，他所熟知的，需要缇骑出手贴通缉令的要犯，就只有越千峰一个，而今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自然就会往他身上想，心中微动，已不动声色凑上前去。
看热闹的人很多，李观一在里面并不出奇。
陈国经济富庶，又喜好文化，于言论上颇为自由，为天下文人核心。
此刻又刚刚过去了晌午，百姓吃饱喝足，未曾开工，已有疲懒倦意，却无甚事情可做，这个时候更是乐意来凑个热闹，李观一打眼一看，却是松了口气，那通缉令上描绘了一员消瘦汉子。
身量极高，脸庞又大。
直如竹竿上套了个麻袋，大饼也似的脸上撒了一把芝麻。
眼睛却是眉梢倒竖，煞气腾腾。
缇骑高喝道：“这汉子名唤钱正，曾为边军伍长，成了溃军，带了十几人四处流窜作案，心狠手辣，手头见过血，杀了十几人性命，又奸污了许多女子，近日百姓，出入城池村落，切莫独行。”
“提供情报确切有效者，赏纹银十两。”
“能斩其首级者，赏纹银百两。”
军中伍长，按着越千峰的话说，这得是个入境武者。
而且还是边军，得是个擅长厮杀的狠角色。
陈国主要和两个地方接壤，一个是应国西边儿的吐谷浑，也就是陈国的西偏北区域，另一个就是应国，此地距离应国更近，这钱正恐怕是来自于应国边关的边军，流窜至此。
提供情报确切有效的意思是，已提供的情报要让缇骑们将这个逃犯抓住，而后就会分十两金给你。
李观一若有所思，旋即安心，他还以为又是越千峰。
正待走时，发现那些缇骑似乎还没有结束，又掏出来一张更大的通缉令，往上面一挂，上面描绘的人虎目微张，须发皆乱，却自有一种迫人气度，仿佛人间鬼神，绝非之前的钱正所能比拟。
李观一脚步一顿。
那人正是越千峰。
缇骑神色凝重，道：
“贼犯越千峰。”
“能提供确切情报者……”
缇骑声音顿了顿，旋即深深吸了口气，道：
“赐千金，封爵！”
李观一视线凝滞。
赐千金？
封爵？！！
少年人看着那明显比起之前更大更清晰的通缉令，神色微有凝滞，下意识心中呢喃一句——
卧——槽？？！
只需要提供确切情报。
赐千金，封爵？
老越你这几天做什么了？难道你又做了一票儿大的？！
还是说，不止一票儿？
李观一呆滞看着那通缉令上的‘共犯’，嘴角抽了抽，千金不必说，封爵无论对哪个国家来说都是重中之重，慎之又慎的事情，而在越千峰的通缉令上给出的赏赐如此之高，高得超乎常理，高得违背了陈国律例。
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下发这通缉令的高层，急了。
他怀疑，越千峰干了一件后果大的能把下令的陈国高层吓死的大事儿。
李观一混杂在一众惊叹不已的百姓当中，并不会显得显眼，极为寻常，少年人看着缇骑离开，看到缇骑手中握着一卷书，里面似乎是陈国的所有在通缉的案犯记录。
李观一心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想法——
不知道自己和婶娘的名字在不在里面。
若是自己和婶娘两个也在的话。
那么又会排在哪里呢？
李观一收回视线，这样的念头就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很快地平复下去，消失不见了，今日早上的事情于此刻的他来说，也只是插曲。
只是在往薛家去的时候，李观一忽然想到了，越千峰在外面的话，关翼城何必在这里贴告示？
越千峰还打算回来？
而如果他回来的话，那么他会出现在哪里？
李观一微微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了原本山神殿的方位。
这样的话……
他抬起手，轻抚心口只有一个头和一个龙爪出来的赤龙。
或许，这赤龙法相彻底从青铜鼎的鼎身上亮起的机会，也快要来了。
………………
李观一来到了薛家。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给薛霜涛和她的弟弟教导术数的时候，倒是清闲，他以熟悉薛家为由，在这占地极大的薛家里面转悠了小一个时辰，最后坐在了演武场旁边的石凳子上。
看着这演武场上众人或提石锁，或舞重刀，以打熬体魄。
亦或者捉对厮杀，彼此交手。
李观一垂眸。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他转悠了一个时辰，也没能再见到那白虎法相。
青铜鼎当中的玉液，此刻积蓄到了三分之一，昨天的短短接触，就已抵得上之前十天的功效，但是分明已在薛家，却完全没有接近那位老爷子的机会，青铜鼎玉液就死死卡着不动。
“哦，这不是李先生吗？今日来得早啊。”
有清脆的笑声，是一位俊俏丰腴的女子。
李观一抬起头，认出来人是制衣坊的管事之一，脸上露出温暖腼腆的少年微笑，起身相迎道：“是曲姐姐啊。”
“我今天第一天来讲学，想着总也是来得早些好。”
“咯咯咯，小先生却是勤奋。”
曲管事眸子亮莹莹看着眼前俊俏的少年人，活儿也不着急着干了，只是坐在另一个石凳子上，笑着道：“小先生刚刚看着这些习武之人出神，怎么也想要试试手？”
李观一腼腆道：“不是，只是在想着这些武师就这么厉害了。”
“客卿入境又有多强呢？”
曲管事也向往道：“客卿啊……那可是能有自己的别院的呢……”
“待遇可比咱们外院的管事都要强得多。”
“可惜，想要成客卿，至少得是那入境的武夫，这儿最厉害的武夫也未必是他们几招的对手，还有的客卿得到过老祖的几句指点，武功突飞猛进，更不是这普通武人能对付的了了。”
老祖……
李观一抓到了这个关键词。
脸上带着好奇单纯的神色，询问道：“老祖指点啊。”
“曲姐姐，怎么样才能有被老祖指点武功的机会啊？”
曲管事笑吟吟道：“小先生也想被老祖指点吗？这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难。”
“难在入境为客卿，还需要一身好武艺为老祖赏识。”
“另外，便是在你这算经先生上了。”
曲管事觉得这少年天真可爱，一看便是不知世事的单纯模样，长得养眼，也乐得多聊聊，和李观一说了许多，一直到了另一位女子来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临了笑道：“李小先生弟弟，在这薛家里面，有什么大大小小不懂的事情，都可以来问姐姐。”
少年人笑意温暖：“一定叨扰。”
曲管事笑着去了，身段婀娜丰腴，倒是让演武场一帮汉子注意力分散，旋即看向那少年目光便是有些不善，此刻已有专人带着李观一入了内院，带路之人让李观一在一处凉亭等待，便是退了下去。
李观一却已沉吟。
想要被指点，见到那位身负白虎法相的老祖宗，要么就是每月一次族中嫡系后辈考校君子六艺，有教习先生教导出色的，薛家老祖会亲自和其饮茶，并且给予额外的酬劳。
嗯，教数学么……
李观一想到了薛霜涛口中的弟弟，起身踱步，忽而远远传来了一声大喊：“我不要学术数！！！”
“我！不！要！”
李观一抬头，看到一个约莫才七八岁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闷头狂跑，直撞到了李观一这里，李观一体内《破阵曲》内气流转，直接把那孩子给迫退了半步，他道：“你没事吧……”
可是这险些摔了一个跌倒的孩子却是急急忙忙，一摆手，拉住他袖口，道：“别，我不在乎啦，你，你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母老虎还在追我！！！”
“她要逼我去见新的术数老师！”
李观一看着这孩子，若有所思。
这就是薛姑娘的弟弟吧？
也就是说，他想要逃课然后一头撞到了代课老师怀里。
少年人嘴角微微翘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温暖的微笑：
“好，来，我们一起躲起来。”
他随着那孩子躲到了一大丛花束后面，极为丰茂，能把人给遮住，那孩子趴着这草丛往外面看，紧张兮兮，李观一坐在他后面，倒是好奇他口中的母老虎是谁，总不可能是温温柔柔的薛霜涛才是。
这孩子忽然紧张起来：“来了，她来了！”
李观一抬起头，微微一愣。
约莫是上辈子五点左右了，阳光已柔和。
阳光投落叶间缝隙打落下来，一身劲装的少女在阳光下走来。
腰部环着如战将般的革质环腰，右手套着手甲，左手握着一张古朴长弓，本来柔顺的黑发用金环束成了黑马尾垂落下来，目光凛然，和先前柔软温和的大小姐不同。
“出来吧，不让你学了，已准备了点心给你哦。”
那孩子大声道：“我才不要，你就是要骗我出去学术数”
李观一眼底怜悯。
你这不还是被骗了吗？
薛霜涛眸子一亮，快步赶上，道：“快些出来，不要再顽皮了！”
“我就不要，母老虎，母老虎！”
少女眉梢微扬，轻喝道：“薛长青，出来！”
在叫出全名的时候，小男孩明显一僵。
与此同时，薛霜涛旋身出腿，本是打算吓唬自己的弟弟，这一招腿法对准了自己弟弟上面的位置，却未曾注意那后面还有人，柔顺草木被踢开，看戏的李观一感知到几乎要踢到脑门的一脚。
不得不抬手一格，顺势往下一压一擒。
已把少女的脚腕握在手中。

第21章 薛家弓射无双
柔顺花叶纷纷然而下。
少女穿了白色罗袜，脚腕被覆盖着，李观一却仍感觉到触感微凉如玉，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松开了手，薛霜涛闪电般后退，被抓住的右脚点地却如触电，仿佛站立不稳一样，哒哒哒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身子往侧边一晃，得用手里面的战弓支撑住才勉勉强强站稳。
一双杏眼里满是惊慌失措，脸上隐隐有一丝红晕。
薛霜涛看到了弟弟，还有那清俊尴尬的少年，深深吸了口气，佯装镇定道：
“……李先生？”
“你已来了啊。”
刚刚那一脚来得太快，看戏的李观一完全没有学过身法，只能拦架一压，而今倒是尴尬，道：“和小公子玩闹而已。”
就在此刻，姐姐刚刚震慑住了的薛长青一呆，立刻反应过来。
知道自己是自投罗网。
屁股上安了弹簧也似的弹起来，叫道：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先生？！”
“你明明不比我大多少啊！”
后面少年人已双手按住他肩膀。
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嘴角一点一点上翘，在孩子满脸惊恐的表情中，温和道：“没错，我就是你要躲的那个，新来的术数先生。”
“来，上课了。”
薛霜涛看着李观一半揽着带着薛长青往亭台处走去，小幅度地快速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恢复了对外时的温柔大方，无视了自己亲弟弟那种‘你是谁，你不是我姐姐’的惊恐表情，邀李观一在亭台处坐下。
“这里是听风亭。”
“薛家子弟，偶尔来此赏玩风景，我和兄长，还有弟弟也会在中秋月圆的时候，带着桂花糕来这里看月亮，现下无人打扰，请先生先教长青些基础，长青，来拜见先生。”
“我不要！”
方才已恢复温柔模样的薛霜涛眸子落下。
薛长青乖巧一礼：“长青见过先生。”
在一起长大的情况下，长姐在亲弟弟面前，拥有极高的权威。
薛霜涛嗓音温柔从容，道：“还请先生稍待，我去换一身衣裳，一身戎装，不是能够静下心来研读算经的模样。”
薛霜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脚步从容安静，在转过了一处灌木之后，脚步却忽而加快，最后跑入了自己的别院。
跑入屋子，手中战弓往床榻上一扔，解了双靴，将右脚的罗袜拽下，露出白玉般的脚掌，然后一抖手把这被抓握过的罗袜抛掷在地上，如抛一团雪。
满脸羞恼。
该不会找到了个登徒子吧！
有点本领，也是登徒子！
可偏偏那一脚是自己横扫过去的。
那位先生脚步上来看，并不曾学过什么身法，盘膝坐着，躲无可躲，薛霜涛觉得有些羞恼，又不知怎么办。
她喊道：“如云，雪梅。”
两个二十岁岁的侍女应了一声。
少女道：“我要沐身！”
女儿家给摸了脚腕，自有三分羞恼，可既不能把那先生打一顿，又不能伤害自己，顿了顿，只好气鼓鼓道：“把，把这罗袜烧了！”
两位美貌侍女对视一眼，虽不知什么缘由，却也是微笑应下。
很快准备好了沐浴事物，薛家大小姐，又是最受宠爱，所用浴器是一尊长七尺，宽三尺，高一尺三寸的【鉴】，外有虎兽，套有大环，两位侍女将最适合温度的热水倒入，水中有药料以舒缓筋骨。
薛霜涛坐在鉴中，想着今日除了这般事情之外。
还有便是，和自家弟弟相处时候的对内模样，反而被刚刚招揽了的算经先生看到，反而打破了自己对外时候那种温婉大方模样，莫名便有些羞恼，可这事情思来想去，却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思索不得，薛霜涛放弃了，双臂环膝，把自己沉下去。
咕嘟咕嘟咕嘟。
侍女雪梅笑起来：“小姐又消沉了呢。”
“上一次还是自己养的团雀儿没有剪去尾羽，飞走了的时候呢。”
另一位侍女如云则是笑道：“无妨，沐浴一番舒缓心神，便会好许多的。”
………………
李观一和薛长青大眼瞪小眼。
方才有侍女上了些点心，各色干果六样，鲜果六样，点心六样，更有一壶现沏的好茶，李观一喝了口茶，询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术数的？”
薛长青道：“因为没用！”
他瞥了一眼，看到姐姐没有来，语气稚嫩且不客气道：“反正，我和你说，我不需要术数，你也不要教我，正常拿着酬金不就可以啦？！我们在这里说说话，吃吃点心，过去一个时辰就好！”
摸鱼拿薪？
若是没有青铜鼎，倒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是李观一需要教会眼前的孩子术数，然后才可以借此见到那位老爷子，令青铜鼎玉液积蓄圆满，自然是要否决，悠然道：“不可以。”
这大约七八岁的孩子看了看李观一，道：
“是不是嫌弃钱少？”
“我加钱！”
花丛之后，换了衣衫的薛霜涛微微抬眸，她目力耳力皆极强，运转步法，放缓了脚步，微微皱眉，往日多有先生被薛长青这样打发了的，大族子弟，看到过的东西太多了，虽然年少，在某些方面却也意外地成熟。
之前那些贪小便宜的算经先生，被发现后皆被薛家逐出了。
小小年纪的薛长青小手一挥，自信道：“姐姐给你开多少价钱。”
“我给你双倍！”
李观一笑道：“那我怕是你出不起。”
薛长青豪气道：“多少？”
李观一悠然道：“无价。”
薛长青脸上一堵，李观一道：“薛姑娘帮我赎回了长辈的物件，我承情，小家伙，不要白费功夫了，这数学，你非学不可了。”
远处的薛霜涛听得真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此信守承诺。
方才自己暗地里说他是登徒子，岂不是冤枉他了。
内功流转，脚步如常慢慢走近了，李观一这才听到了脚步声，微侧眸，见薛霜涛已换了鹅黄色长衫。
蓝色束腰，垂落玉佩，因不外出，发鬓上饰物稍少，姿容娇俏。
见到了自己姐姐，刚刚还对新来算经先生不甚尊重的薛长青一下老实了。
李观一见状，又问道：“那你不喜欢术数，喜欢什么？”
薛长青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弓马骑射，武功绝技！”
薛霜涛觉得头痛。
这时候又有些无能为力，当真生气吵闹起来，又于事无补，之后还要好好安慰他，对李观一解释道：
“先生见笑了，我薛家家传武学射艺无双，长青自小见父辈手段，从小就想学射艺，可他才八岁，射艺难以有所成就，才希望他先修君子六艺其他几项。”
薛长青双臂环抱赌气坐在那里。
李观一若有所思，嗓音温和道：“可若是术数可让你武功大进呢？”
薛长青道：“我才不信！”
李观一笑吟吟道：“不信的话，我们去演武场看看？”
薛长青疑惑，旋即有些期待去演武场练功：
“真去？”
“当然。”
李观一看向薛霜涛：“薛小姐，无妨吧？”
薛霜涛心中虽有疑惑，也只是点了点头，道：“一切听先生的。”
薛家子弟射箭的地方却不在寻常的演武场，而是在室内，一来担心弟子功力不够，误伤他人，二来初学者在无风环境之中更易于掌握，循序渐进之后，自有其他地方可以修习射艺。
此地磨砺射艺的薛家子弟不少。
见薛长青和薛霜涛来，都颇好奇，尤其是当看到薛长青换上了射艺用的衣服，提了一张弓出来，更是好奇不已，围了一圈儿。
李观一笑道：“可试射一射，让我见见你的手段。”
薛长青得意洋洋，拿了一枚箭矢，搭在弓弦上，平射射出，确实是名家子弟，有几番气度，可因年少力弱，射不得法，没能射到靶子上，薛家必有各类射艺绝学，却也不会教给这个年纪的孩子。
周围薛家子弟有些笑意看着这里。
李观一默数箭矢落地时间。
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射出的箭矢落地距离。
李观一询问了弓的强度，箭矢的重量，以及薛长青的身高等一系列问题之后，又让薛长青射了几次，心中默默推导出了自己需要的大概数据，验证了两次，渐渐胸有成竹。
区区一个斜抛曲线估算，高中物理题而已。
只是加入空气阻力，无法和物理题计算那么精准。
但是计算出一个大致范围，射中靶子是可以的，因材施教，让这个孩子对术数有了兴趣，如此便可顺理成章教导他，也可在下个月检查学业时候，有机会见到那位老爷子，令青铜鼎玉液完工。
薛长青数次没有中靶懊恼，薛霜涛则是不解地看向李观一，不知道他要怎么样做到，以术数而为武功，周围的人也听闻到了李观一和薛长青的约定，都极好奇，片刻已围了大片看热闹的。
李观一席地而坐，从容道：“请给我纸笔。”
“而后，我便可告诉你，怎么做。”
………………
薛家宅邸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凉亭，前面一片池塘，白虎法相安静趴在池塘边，看着春风动莲池，高大的白发老者坐在池塘前，手中握着一把鱼食，池塘中锦鲤翻卷。
有管事快步而来。
老者看着池中锦鲤，笑问道：“今日霜涛寻来的那个算经先生也已来了，如何？可能教得了长青这小子？”
管事道：“我刚刚听闻消息。”
“小少爷去演武场了。”
老者微皱眉：“学术数，为何去演武场？”
管事回答：“听说，那位先生说，可以以术数，而成少爷的射艺。”
老者动作微顿，奇道：“术数辅助武功？”
“有意思。”
沉吟片刻，将手中鱼饵尽数洒落池塘，淡淡道：
“还从不曾听闻这样的说法，走吧。”
“老夫也去看看。”
老者起身，旁边白虎法相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跟在了老者的身后，往演武场而去。

第22章 先生大才
内院的侍女们脚步匆匆，落在地上却是轻柔无声，抱着白纸来到了磨砺射艺专用的演武场，然后弯下腰来，将长宽都有一米的白纸卷铺在了李观一身边，而后又送来上好的文房四宝。
李观一提了一支笔，在徽砚上润润笔。
而后提笔将公式留下，一侧先将诸多数据排列。
原本假设的各种符号，则以天，地，人等文字代替。
他的书法也是婶娘教导过的，穷苦时候，用手指蘸着水在石桌上写，拿着树枝在水打湿了的沙土上写，总是能看，此刻字迹一出，旁人闲散聊天的声音就压了压。
噫？当真有点本领啊。
李观一周围围了许多人。
还有些看热闹的薛家子弟跑出去，将不在这里的朋友唤来。
以数术教导武艺，这般事情可从未曾见过，今日不知道是开了眼，还是看了热闹和乐子，总归不会是一件坏事。
薛霜涛看着李观一，眸子微微眨动，心中不由升起好奇，不知道李观一要如何去做。
只有薛长青仍旧提了一张弓，就算是射不中，也仍旧乐此不疲地开弓射箭，他毕竟只有八岁，就算是自小修行薛家的内功，用的弓劲力也不够，射艺不足，练不得薛家神弓招式，箭矢落在靶子前后左右。
能在这里练习射艺的，都是薛家子弟。
自然都知道这位薛家小少爷的情况，眼下这术数先生说出这样的大话，他们都很好奇，甚至于在心底深处，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地方，带了很浓郁的不认同，甚至于有些许的不屑一顾。
这种不认可来自于他们长久以来的经验。
故而越是年长，越是排斥和反感。
射艺是一门极深奥的武道！
想要射中，都需要千百次乃至于上万次的练习。
他们都经历过这一过程。
怎么可能靠着区区纸笔决定呢？
周围声音渐起，哪怕是窃窃私语，人数上来了，也一样嘈杂。
李观一提起了笔，环顾周围，看着那些好奇打量着的视线，却也并不露怯，只是将笔搁着，微笑道：“好了，差不多了。”
薛长青射了许多次，一次未中，有些懊恼，道：
“你要是赢了，我自然乖乖和你回去学术数。”
“甚至于……甚至于我还可以再给你每天一贯钱！”
他抬了抬头，挺起胸膛：“我加钱！”
“可你要是输了呢？”
李观一微笑道：“输了的话，便不强求你学，怎么样？”
薛长青眼睛亮起，道：“一言为定！”
而后顿了顿，他本来该是兴奋和期待于不用学数术的，可是一想到如果说李观一赢了的话，不就意味着，他真的可以用数术来帮助自己射中靶子？那不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
一时间他却不知道该希望李观一赢，还是输。
而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下，李观一让薛长青搭弓射箭，自己却仍坐在原地，侧面确定角度方向，估摸了一下，李观一道：“箭头向上三指，嗯，再微微向下，可以了。”
“弓张满，射。”
这么简单？！
他是不是在耍我？！
薛长青手指下意识一松。
箭矢抛射出去。
其余人都笑着看热闹，射箭的时候，长辈教导弟子也都是站在旁边，帮助其稳定结构，射箭角度便是手感，怎么可能旁观就做到的？
果然不靠谱，大小姐也是，被这人蒙蔽了。
只是个乳臭未干的……
哆地一声闷响，薛家武者们思绪微凝。
刚刚还有些低微的交谈声，汇聚在一起嘈嘈杂杂。
此刻刹那宁静。
这种转变太过于巨大。
甚至于可以听得到箭矢射中靶子之后，尾羽微微震颤的声音。
薛霜涛眸子微微瞪大，看着射中了靶子的箭矢，而后又看向那边的少年人，眼底闪过一丝丝异彩，而薛长青更是不敢置信看着那箭矢，呢喃道：“我，我射中了？！”
“我中了！”
“姐姐，我中了！！！”
薛家子弟们彼此讨论，眼底有惊讶，有不服，有觉得只是好运，不一而足。
李观一正要起身，动作微微一顿。
心口处有一丝丝热流传来。
青铜鼎嗡鸣，玉液已经无声无息，开始缓缓增加，这意味着……李观一微微抬了抬头，没有看到那老人，耳边却似乎听到了猛虎喉中的低声咆哮，一只足有大门口狮子首级大小的虎爪按在李观一的身旁。
天知道，他怎么从这个简单动作上看出了优雅和慵懒两种气质。
穿着蓝色衣衫的少年人盘膝而坐，目光未曾有丝毫涟漪。
周围是铺展开的白纸，上面以清俊且骨节有力的笔触写出来了文字，一只巨大威严的白虎环绕着少年人踱步，尾部微微翘起，犹如长鞭，蓝色的双瞳注视着李观一。
那位薛家老祖，来了。
李观一收敛了刚刚只打算让薛长青射中靶子便收手的打算。
鱼儿上钩，便要重料。
他提起笔，再度平淡验算，忽然道：“搭弓上箭。”
刚刚开始彼此讨论争论的薛家子弟哗然，面面相觑。
不是已经射中靶子了吗？他还要做什么？
只有薛长青老实听话，兴奋地张弓，李观一旁观，确定了角度，仍旧简单说明，薛长青松开弓弦，箭矢抛射而出，这一次箭矢直接射中了原本的箭矢尾部，劈开了前一枚箭矢的尾羽。
薛家十六岁的一个少年呢喃：“……连珠？”
箭矢连珠，考验的不是实力威力，而是技巧准度。
有的人可以一箭开山石，但是你让他连珠射却很困难，主打一个力大砖飞，而这样的进阶技巧却在半个时辰前连箭靶都射不中的孩子身上出现了。
李观一又道：“搭弓，上箭。”
薛长青又射出两箭，仍旧射在了之前那一枚箭矢上的尾羽上，四根箭矢，根根相连，对于数学物理来说，只要参数确定，那么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李观一只是感慨，武者果然不同，能够保证射箭的稳定性。
薛家其余人却已是不可置信。
薛霜涛嗓音清脆，道：“【参连】。”
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若连珠之相衔。
君子六艺之中的考核技巧，考核的不是射箭的威力而是准度控制力。
他们心中已极震动，眼底的不服彻底消失。
李观一却已再度蘸墨，淡淡道：“拉弓，上箭。”
薛家众人神色下意识都有些绷紧。
还来？！
又是三次射箭。
这一次射出的箭矢和第一枚箭矢的痕迹组成了一个井子中间相交的四点。
薛霜涛眸子微亮，轻声道：“【井仪】。”
四矢贯侯，如井之容仪。
同样是射艺中五射考核。
只有箭矢破空的声音了。
【中靶】
【连珠】
【参连】
【井仪】
薛家演武场之中，已经是鸦雀无声，唯有薛长青微微的喘息声，李观一淡淡道：
“拉弓，上箭。”
薛家众子弟呼吸一滞。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觉得那边盘膝坐着的少年人变得极为高大，声音平静连语调都没有变化过的四个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大压迫感，让他们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只有薛长青兴奋无比，立刻搭弓上箭，李观一确认角度。
垂下眸子，低头似在推算什么，道：“放箭吧。”
箭矢射出。
旋转着穿过了之前射满的靶子，稳稳地射中了靶心，劲力似乎足够，射穿了本来就比较脆的靶子。
好半晌没有声音，李观一提起了笔。
薛家众人齐齐变色。
少年人平静把笔搁在笔架上。
薛长青道：“先生，不练了吗？”
还练什么，你的手都发抖了。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没墨了。”
薛家子弟们这才注意到那边少年人身前砚台墨液已干。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忽然打开。
外面是极遥远辽阔的蓝色天空，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来，风吹拂，让蓝衫少年身边写满了墨色字迹的白纸随风而动，少年人端坐其中，眼神仍旧平静，衣衫，手掌上并无半点墨痕。
“哈哈哈哈，好一个数术先生，果有才气冲天。”
薛家弟子都浮现出恭敬敬重的神色。
“老祖！”
薛长青提着弓箭快步跑上去，“阿爷，阿爷，我射中了！我成了，你要教我《神弓一十三式》！”
老者哈哈大笑，伸出手揉着自己孙子的头发，宠溺道：“好好好，我家长青也是大才，看来这一代，我家那把尘封百三十年的【破云震天弓】，总算有人可以握起了。”
《神弓一十三式》
【破云震天弓】？
李观一好奇，起身见礼。
青铜鼎玉液温养到了大半。
只可惜薛长青已到了极限，否则李观一还可以再多拖延些时间，但是为此伤了孩子却不好，不过，已到七成也足够，之后有更多时间，一月之后必成。
老者看着他，眼底赞叹，道：
“李小先生，果然好手段。”
李观一回答道：“只是数术罢了。”
老人大笑道：“只是数术？从不曾听闻如此数术，老夫倒也好奇。”
他想了想，道：“不知，可否与老夫散步闲聊片刻？”
李观一看着老者以及他旁边白虎。
老者神色从容，可从那白虎法相脸上窥见一丝好奇，李观一若有所思，法相似乎不如本体那样，可以隐藏情绪，有城府心机，敛了敛神，微笑回答道：
“自然。”
此刻，青铜鼎玉液，已至于七成。

第23章 神兵！
老者见李观一应允，微笑颔首，又道：
“霜涛也来罢，长青呢？”
薛长青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臂，道：“我就不去啦，阿爷你每次聊天都很无聊，我要在这里继续射箭！”他兴致勃勃，如一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握着弓箭，内气激发。
方才最后射完，手掌已有微微颤抖，此刻竟然已经开始恢复，已能再度开弓。
李观一扬了扬眉，还是劝道：“过犹不及，小心伤到自己。”
老者见李观一视线，随意道：“我薛家嫡传内功心法《神弓心决》，于五感双臂之上，也算得天下独步，长青五岁练气，已有些成就，先生倒也不必担心他。”
“这小子性子顽劣，既喜练功，那便也由着他，小先生，请吧。”
“老夫倒是好奇，有许多事情想要和你聊一聊。”
老者已自踱步转身，自大门走出。
白虎扫尾，懒洋洋随着前行。
李观一自是随着白虎法相而动，保持在了青铜鼎积蓄玉液最佳范围。
他怀疑青铜鼎的积蓄能力和吸取范围和他自己的实力有关系。
现在已经明显要比之前山神庙阶段的吸取能力更强了。
薛霜涛又告诫弟弟薛长青一番，方才小步急急赶上，将门关上了，射箭的声音已渐渐消失，被遮掩于门外，想来方才老者就是在这门口静听。
薛霜涛凑上去抓住爷爷的手臂，好奇道：
“爷爷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老者拍了拍孙女头发，温和笑道：“呵，早就来了，只怕着影响了长青射艺，方才不进去，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注意我。”
“不过，小先生这样的数术，老夫也是第一次见，若是人人都可以如此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是神射手？可以百发百中？”
？？是打算让我教所有薛家子弟？
李观一回答道：“不可能的。”
“刚刚能够成功，只是因为是射固定靶，而长青又有薛家的功法，且所在的地方还是薛家子弟练习射艺的演武场，若是下雨呢？若是起风呢？而且演习场的弓箭是调试好的。”
“而重点是，若是持弓和人交手的话，对手不是靶子，是会动的。”
老者饶有兴趣道：“那小先生为何告诉长青，数术可辅佐武学。”
李观一回答：“因材施教而已。”
“何解？”
“他既然喜欢武学，那么从武学方向引导他去学习数术，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老者讶异笑问：“因材施教，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往日不曾听过。”
“是小先生自创的么？”
李观一道：“是来这里之前，偶然遇到一位姓孔的老者所说。”
老人琢磨这句话，最后叹服道：“这四个字，已经比起如今那些所谓的私学，私塾的夫子们高出不知道多少，天下果然是辽阔啊，有如此的人物，我竟然从不曾听说过。”
“那么，小先生的数术，又是从何处学来呢？”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老者含笑而问，白虎法相微看着李观一，似乎好奇，却并没有恶意，于是李观一心中微动，洒然笑道：“那自然也是，在逃难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位老者，那位老者传授和教导我的。”
薛霜涛瞪大眼睛，看着那说谎如呼吸般自然的少年，似乎认识了新的李观一。
你的刀法是路上的大叔教的，教学的思路是路上的老者教的。
就连数术也是？
这般话语，便是她都能猜得出在胡说推辞。
她的爷爷在整个薛家积威甚重，从不曾有人用这样语气说这样话，她不由担忧自己的爷爷动气，可是却是听闻那老者放声大笑，似颇为愉悦，道：“哈哈哈哈哈，看起来，小先生老师颇多。”
“这数术之师，有朝一日，可一定要见见了！”
李观一心里想着，那些教导他数术的老师，现在恐怕还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因为期中期末考试，因为学生顽皮而动气，拿着泡枸杞子的保温杯说着，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过着琐碎平安，有电脑，有可乐，让此刻的他羡慕的日常。
怎么让你见到那个‘数术之师’？
除非从天上掉一个数术大家下来，砸我头上。
少年人心中这样想着，却只是微笑回答道：“有机会的话，一定。”
老者大笑，却也不以为意。
李观一原本不能够进入内院，但是今日有老者带路，自然没有人敢于阻拦，他沿途看到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院落，有的院子门口有影壁，门口停着装饰细腻雕刻着龙虎的马车，有的却朴素些。
他知道这里是客卿居住的地方。
薛家客卿有别院，薛家其他人都羡慕。
但是进来一看，恐怕客卿和客卿之间，亦有差距。
内院修有高墙，将薛家的内外分隔开来，泾渭分明，墙壁上有如同城墙般的城垛，有家丁握着长棍，腰间佩戴着兵器，行走于其上，步伐稳健，应该都有武功在身上。
李观一安静想着。
不愧是一方豪族。
不愧是，天下乱世。
薛家老祖和李观一一路闲谈，老者倒是风趣，李观一有上辈子的见闻，回应和闲谈的时候，不卑不亢，偶有妙语，老者脸上笑意浓郁不少，路过的客卿们，和薛家女眷都颇为惊愕。
不知道这个和薛家老祖闲谈的少年是什么身份。
谁人见了薛家老祖，心中都下意识矮了一头，如见心中神，颤颤巍巍，说话时候，前思后想，唯恐出错，少有这少年一样谈笑自如的。
老者伸出手指了指一座院落，道：“小先生觉得这院子如何？”
院子三进三出，院内就有亭台水榭，于这里算极出挑。
李观一道：“很好。”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丝微笑，积蓄往前走去：“那院子是一个客卿的，本身武者入境许久，又娶了我薛家支脉女子，便允他带着家眷在我薛家生活，小先生若是喜欢，也可以如此。”
“薛家支脉一十三，其中和先生你年岁相仿的女子不少，姿容出色者更多。”
李观一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老者不紧不慢往前走，随意询问：
“先生应听得出来，问先生你愿不愿意做我薛家客卿。”
薛霜涛一愣，眼睛瞪大。
十三岁的，客卿？
李观一故意道：“可是，规矩不是只有入境才可以担任客卿吗？”
老者放声大笑：“真是孩子气的想法，我的话便是薛家的规矩。”
“我薛家自三百年前，便远离庙堂沙场，至此代代经商，小先生觉得，作为一个商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是眼力和胆魄！”
老者看着这少年，白色的眉毛扬起，双目如同猛虎一般，咧嘴笑道：“犹如沙场，看准时机下手，才可以活着，才可以得到功勋，经商也是一样，若只战战兢兢，不过只能养家糊口。”
“自古以来，天下大商和大雄，都是巨赌！”
“赌赢了家财万贯，名垂千古，赌输了倾家荡产，背那千古骂名！”
“老夫六岁对赌胜了一卷史书，挑灯翻阅到了眼睛都红肿，至此一百二十年，陈国兴衰，而我薛家家产翻了三倍，这双眼睛还不曾输了一次，这一次，我见你心喜，打算再赌上一次，在你身上押注。”
李观一道：“老前辈赌什么？”
步伐不紧不慢，此刻老者已经带着他和薛霜涛走到了一处荷塘前，荷塘中荷花还未曾盛开，老者回身虚指李观一，道：
“年十三岁，已精通数术，屡逢高人，内功大成，几近入境，行为风格，自有法度，老夫赌你的未来，必名动一方，赌你十年之内，为天下良佐之才！”
“雪中送炭，远胜于锦上添花。”
“明白押注，岂弱于暗中结私？”
“今日老夫见你欣喜，索性把一切都摊开来讲，问你，如何！”
老者说话坦荡自有豪迈气度。
薛霜涛屏住呼吸，一时间不敢插话了。
李观一道：
“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是前辈只见过我两次，不怕赌输了？”
老者指了指屋子，不答反问道：“我薛家有藏书千卷，包罗万象，儒家百艺，大宗文章，诗词经卷，佛道卷宗，还有山河历史，地理堪舆，若允你借阅，你会借什么？”
李观一看着白虎专注注意自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山河历史，地理堪舆。”
老者询问：“为何？”
“为了睁眼。”
“睁眼看什么？”
李观一注视着他，道：“睁眼看这天下。”
于是老者放声大笑，如猛虎月夜长啸于山岗之上。
大步而行，抬手随意推开了听风阁，道：
“李客卿，请吧！”
推门已入内，里面极为朴素。
老者大步而行，亲自沏茶，李观一体内青铜鼎，已至于九成八玉液，就像是之前赤龙一样，到了这里，就死活卡住不动，想要突破到最后，恐怕需要和之前越千峰一样，施展法相级绝学烙印。
却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他隐隐感觉到了青铜鼎上，模模糊糊的白虎形成。
却还没有定下，没有稳定住，更不必如赤龙一样冒头。
才落座下来，视线却是微顿，被一物吸引。
那是一张弓。
一张古朴的战弓！
带着肃杀之气就摆放在这听风阁的最中间高台上。
李观一心口青铜鼎上模糊的白虎忽然汇聚，似要嘶吼咆哮。
一股强烈的渴望冲动浮现在李观一心底——
握紧它！
握紧它！
那是——
少年人看到了那弓旁边的铭刻，一股兵戈锐气。
【破云震天弓】！

第24章 天下第一神将！
李观一记得这个名字。
在刚刚薛长青自得地向他的爷爷炫耀射中的时候，就说自己要修习《神弓一十三式》，那位老者也提起了【破云震天弓】，这便是那老者口中，已尘封了一百三十年的神兵？
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上，尚未成型的白虎法相努力咆哮。
似极渴望扑飞出去，触碰这一张弓。
老者注意到李观一的视线，了然笑道：“李先生是注意到了这破云震天弓？也难免，但凡来到听风阁的客人，没有一个不被这一张弓吸引到目光的。”
“但是，先生应该不知道这一张弓的传说吧？”
李观一摇了摇头。
老者把手中的茶器放下，伸出手触碰这一张弓，道：“五百年前，先祖正是靠着这一张弓，三箭逼退了三十万大军，传说先祖是天穹之上的白虎星君降世而成，为的是平定乱世来到了人间。”
“他年少的时候生活穷苦，为富户放牧为生，却遇到了一只如同山一般的猛虎，他搏杀杀死了那只美丽而危险的生灵，后来，取昆吾山下的神木制成了这一张弓，猛虎的魂魄化作了弓弦。”
“神兵放在架子里面，常常在无风的夜间自鸣，弓弦的声音就像是虎啸一样。”
“传闻当年，我薛家先祖那三箭的最后一箭射出了上百里的距离，将敌军的大将射杀在其王帐之中，那一箭射出的时候，天上的层云都被撕裂出鸿沟，天穹四野都震荡着如同雷鸣般的轰鸣，所以才唤作【破云震天弓】。”
上百里？！
李观一的眼皮跳了跳。
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
破云震天弓，这个名字竟然是写实的，而不是夸张吹牛的？
越千峰一拳轰碎山头已经很可怕了，但是若有人能够一箭百里，那么越千峰的手段似乎也不算是什么。
薛霜涛也是第一次听闻爷爷说起这个，当听闻上百里的时候，少女脸上神色明显一滞，完全无法想象这是怎么样的恐怖实力。
老者笑了起来，道：“你一定不相信吧，我也不相信，武者能够一拳打碎一座山头，能够射出凿入岩壁的箭矢，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是如先祖那样的传说，我只是认为是父辈在牵强附会，故作虚言，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谁没有年轻过呢？我也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啊。”
“不信天地，不信父母，挑衅权威，只相信着自己。”
“我十八岁的时候，提着一张弓，三枚箭，就敢去游商天下。”
“那时候的应国，渭水河畔还没有流满了权贵的血，我跨越了长连山脉，骑着党项人的长毛牛，天高云远，牧民的女儿唱着歌谣，我的皮肤被晒伤了，脸上又痒又痛。”
“喝完他们有腥气的酸奶，躺在牛背上昏睡，脸上遮着牛皮，想着家乡的莼菜鲈鱼，对自己莽撞出行懊恼不已。”
“直到我听到他们的欢呼声音。”
“用手遮在额头，看到了了他们的圣山上，一座巨大无比的空洞，大地仿佛是巨龙穿行而过，一头将那圣山的中间撞碎了，阳光从空洞里倾照下来，美得不可思议。”
“他们叫这是【阿如恩乌尔哈日瓦博德萨达瓦】。”
“意思是，射穿圣山的中原菩萨箭矢。”
“那是我先祖留下的痕迹。”
“而他箭矢的目标，其实是在这一座圣山的背面更远处。”
“我的父辈骗了我。”
老者手掌抚摸着这一张弓，语气尽可能维持平静，却难以遏制其中的波动涟漪：
“先祖射出的三箭之中的最后一箭，不是一百里，而是三百八十里，将那时候的草原王者射杀在了他的金色帐篷里面，鲜血染红了王帐，汇聚起来举行草原大会的一十八个部族彻底分散，才解除了帝国的危机。”
一箭三百八十里？！
李观一眸子泛起异色。
老者道：“纵然这一箭之后，先祖也曾元气大伤，许久才回复，而对应的五根箭矢也彻底毁掉了一根，但是仍旧已经是让我等着些后人叹为观止的伟业。”
“那时我才相信，五百年前我薛家先祖，神将榜排名第一位，真实不虚，我薛家【破云震天弓】，弓类神兵榜榜首，亦是真实不虚。”
“我当时如同疯魔，每日全力射箭三千次，足足三个月，手掌都被弓弦勒破，伤口结痂，然后又被勒破了，终于我将一枚箭矢射入我先祖曾经射进的空洞之中，精神完满。”
“而后我回来了，成为了家主，一直到如今。”
李观一和薛霜涛畅想那样壮阔的画面。
巨大高耸的圣山被射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穿着皮毛的党项人跪拜在草地上，用自己的手肘靠着地面，掌心向天，虔诚祈祷，而握着弓箭的后辈弟子站在天地一线间，该是何等的心绪。
李观一道：“天下第一？”
老者复又慨叹道：“算是，可惜，自那之后，只有两个人能够拉开这张弓，而最后一位，也在我出生五年前就已经去世，这一张弓，已经足足一百三十年没人拉开过，也再无人能听到那如同雷鸣般的弦声。”
“听说能拿起，拉开这一张弓的人，可以直接得到先祖传承。”
“立刻学会当年先祖的绝学，且可以依仗神兵之威能，射无虚发，而若是使用配套的箭矢，至少可以射出五十里射程的箭，覆盖范围之内，玉石俱焚，山河破碎！”
李观一许久不曾回神，他看着那一张古朴战弓，道：
“那这样的神兵，放在这里，就不怕被人拿走吗？”
青铜鼎中，那白虎法相剧烈挣扎吼叫，充满渴望，让李观一听得有些吵耳，那种几乎来自于本能的渴望，拿起弓箭射出去的渴望，被少年人死死压制住。
老者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拿起来？”
“这一张弓想要提起来，需要有一个极苛刻的条件。”
“那便是，身负如先祖一般的白虎法相。”
“若非如此的话，那就算是天下第一力士过来，也休想要拿起这一张弓！”
“更不必说拉开了。”
李观一思绪微顿。
白虎法相？
而青铜鼎上白虎法相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扑出来，却又因为青铜鼎玉液未曾圆满，没能彻底化形出来，懊恼地化作一团，在青铜鼎的鼎壁上打滚，被赤龙一尾巴，如打一雪球给打的翻卷开。
“哇啊呜！！！”
“嗷呜！！”
于是青铜鼎上，龙争虎斗。
大概。
李观一道：“神将，法相……？”
老者随意伸手一掌，一本书飞来，他递给李观一，道：“是。”
“法相和境界无关，是只有真正顶尖豪雄才具备的特性。”
“千年前就已经有上三榜。”
“即神将榜，神兵榜，法相榜。”
“这三个榜单并非是谁人去公布的，而是以这纷纷扰天下大世的争斗杀伐而排列出来的，神将皆天下无双之辈，身负法相，手持神兵，纵横沙场，睥睨捭阖，可以一己之力而动天下大势，无人可比，是以称【上】”
薛霜涛好奇道：“上三榜？还有其他榜单吗？”
老者抚须道：“是，人多便会争斗上下，上三榜是以天下大国厮杀，沙场争斗角逐；而其余诸多榜单，多是有心之人为了挑拨江湖，搅动是非故意放出去的，虽有些价值，但是也会带来麻烦。”
“武者若上宗师榜，则不得安宁；女子若上美人榜，则为人觊觎。”
“是祸非福，汝当避之。”
“小先生对这上三榜有兴趣？”
“是。”
老爷子毫不含糊，这上三榜也绝非一般人能看到的，却还是给李观一找了出来，如扔一卷纸一样扔给少年，道：“茶未泡好，你可以看看，却不能带走。”
李观一点了点头，一边翻开，一边问道：
“陈国最强的战将排第几？”
老爷子道：“曾经有太平公排名前十，却横死；而今岳帅最强，排名，第十一……”
李观一怔住，能够让越千峰无比臣服的岳帅，第十一？
老者斟酌了下，道：“神将榜，看得的战绩，和战将本身的上限关系不大，若是所在国度，呵，当今国主做的好诗词，画的好山水，老夫话多了，小先生自己看吧。”
李观一明白了。
陈国朝堂软弱，沉迷风花雪月，富贵享乐，日日丝竹，主和而不主战，纵有盖天神将欲要补天裂，却也回天无力，只能扼腕叹息。
陈国神将排名皆低。
李观一打开神将榜，迅速扫过。
他想要找一个熟悉的名字。
会有吗？
他看了一遍，忽而视线微凝，在前面就找到了那个人——
【越千峰】，神将榜三十四。
评价——
南陆步战第一。
………………
轰！！！！
一刀劈出，百炼刀在劈出去的同时就碎成了渣滓，掀起的风暴将十几名精锐杀手卷出去，搅碎，粗狂大汉皱了皱眉，骂了一句：“可惜未带神兵。”
一路上狙击者不绝。
他目力极远，已可隐隐看到那城池。
看向旁边还在推演的老者，道：“祖老先生。”
“关翼城，快到了。”

第25章 龙吟虎啸，手握神兵
越千峰的目力，已可以看到那一座城池。
作为陈国都城江州左右的两座关城之一，修建地势特殊，距离此地，不过百里左右，以越千峰的脚力，哪怕是带着这位不通武学的数术大家，路上有强敌拦路，也是半日即达。
可是那个老者只是坐在岩石上，手中握着一根树枝在薄薄的浮土上勾勒着复杂的图案，哪怕是刚刚有杀手前来，也不曾抬头，浮土上是一个巨大的圆，上面有着群星万象，繁复万千。
老人手中的树枝就仿佛一把刻刀，把这如同浑天一样的圆切割开来，不断落下一个个的文字符号，渐渐繁复到了越千峰看不懂的级别。
浑天割圆法。
祖老爷子本就是道门的宿老，二十四祭酒，通晓天文，又是数术大家，最为擅长推演，说人间一切事情早已经烙印在了天上群星的光芒中，将不合理之物割去，就可以无限接近真实。
越千峰又叫了几声，祖老才抬起头，越千峰问道：
“祖老先生，要即刻出发吗？”
老者坐在山岩上，轻声道：“等我的好友回信。”
“有劳越将军，陪着老头子多等待几日了。”
越千峰了然。
老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给自己的好友送出了一封封信，他的好友之中，有大儒王通；有行走列国的墨家第七巨子；也有阴阳家在世最年长的【司命】。
除去了法家那位之外，都给出了回应。
文人亦有风骨，在知岳帅蒙冤之后，这些已经白发的老人们再度起身，希望将这个国家的希望救回来。
祖老和这些好友约定一并前往陈国江州，但是之前他让越千峰以独有手段传信，将地点改到了关翼城，老者道：“也让我自己稍微有一些私心吧……本来是为了救岳帅，如此大势，也希望介绍我即将找到的传承者给他们认识。”
越千峰想到了传说中的那个组织，道：“东陆的天枢学会？”
老者摇了摇头：“那太苛刻了。”
“只是想要给他留下一条生路。”
“我们做的事情，必然要让朝野震怒，老头子也罢了，可我若是找到了弟子，这种后果必然波及到他，我这段时间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法子，可以护住他的性命。”
“要偌大盛名，要谨小慎微。”
越千峰自语道：“偌大盛名，谨小慎微。”
“如此杀之无益而有大害，确实是可以保他性命。”
老人低头推演，平和道：“我要送关翼城一场大名望。”
“如瓢盆大雨，从天而落，雨露均沾，能接得住几分，看他造化吧。”
越千峰知道，老者说的大名望，也是在为救岳帅而造势。
陈国重文，应朝重武，在不同国度之中，采取的计策也不同。
这样的法子，只有在陈国有大用。
他看着关翼城，想着一定要将老者送入其中，守城的已换成了陈国守城名将鲁有先，而城中最强之人，应是薛家那一头老白虎，虽然双方隔绝百里，虽然自己只此一人，但是这也如同两军队对垒。
“祖老朋友何时可到？”
“短则四五日，长则半月。”
“好，那么那时候，我会抓些通缉犯让他们冲向关翼城，分散缇骑和城守，而我会直接前去挑战鲁有先和薛家的老头子，声东击西，那时祖老自然可以从容入城，你走到堂皇大势之下，他们反不敢动你。”
老者道：“不会伤了百姓罢？”
越千峰道：“我自然有法子控制那些逃犯。”
“逃犯都是惜命的人。”
“九死一生，和立刻死。”
“他们总能够分得清楚。”
“至于薛家那薛道勇，他有眼力和赌性，却终究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自不会和我拼死。”
老人点了点头，画完了最后一笔，将那繁复到如同绝美艺术品的图案完成了，而后推算，可渐渐的，那双白眉毛微微皱起来，越千峰道：“怎么了？”
祖老抚须道：“不知，或许是我算错了。”
“嗯？”
“我今日割圆术以推算是否有弟子，但是此相却有些奇怪，圆如浑天，星辰密布其上，现在是春日的三月，可我推算到了最后，长空寂静，龙宿的龙角出现在了南方天空，日月从龙角当中穿行而过，而虎宿却仍旧出现在西方天空，双方并耀。”
“南方属火，而龙行其间，是大凶。”
“若非是我算错了，那么就是我那有缘人，身负龙虎法相，行走兵戈之道。”
“而且，还是火龙和白虎。”
“火龙，白虎？”
老者不由笑起来，指了指这浑天割圆术和其中标注的万象森罗，拍掌长吟道：“万象森罗为斗拱，瓦盖青天，无碍得多年，结就因缘。”
“修成功行满三千。”
“降得火龙伏得虎，陆地通仙！”
………………
薛家的听风阁之中，李观一翻阅上三榜，这三个榜单都不多，只神将榜多些，各方势力，足足有百名名将入了榜，神兵，法相则少许多，老者煮茶的时候，李观一顺势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薛道勇也是知无不言，洒然笑道：“法相？”
“所谓法相。”
“分为两类，一者先天，一者后天。”
“先天者少之又少，横跨百年的一个时代里面，未必会超过十个人，就是所谓的天生异象之辈，古之重瞳，隆准，龙颜皆如此；而后天者则是经历困苦，杀伐，修持不懈。”
“最终将自身所修行的武道意志和天地元气相结合，最终化作的法相，虽然说，先天有法相确实是令人艳羡，但是这世道就是如此，总有天赋横溢，落在人间就仿佛带着使命来的人一样，天赋这东西，说不得。”
“不过先天之辈也只是听闻，老夫活了一百三十年，没有见过武道境界低而有法相的。”
李观一点头做赞同状。
老者又道：
“除去了对于攻杀有奇效之外，法相皆有些特异之处。”
“譬如我听闻，有的法相本身便可让持有者掌握兵器，有的法相则是会让持有者百毒不侵，还有一种法相，可以让人容颜永驻，这些特性不需要境界，只需要具备法相就有，且时时刻刻生效。”
李观一倒是好奇起来。
不知道赤龙和白虎两尊法相，有什么特殊特异之处。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薛家老祖道：“进来吧。”
白发管事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来，将这托盘放在桌上，薛道勇道：“小先生你有家眷，薛家内宅也有些纷乱，男子不少，即便客卿，除非是娶了薛家支脉女子，否则也不能把家眷带入。”
将托盘上的一张纸拿起来，按在桌子上，朝李观一的方向推了推。
老者微微笑起来。
“这是你所住那院子的契质。”
“那一座院子，连带着那一片的地皮，现在都是你的了。”
“你想要的在簿户，也已办妥了。”
李观一捧着院子的地契，那院子租金不便宜，买下来的话得五百贯，如果说连地契都带着的话，可能还不止……
就这样拿出来了？
少年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可以折现吗？！
半价也行啊。
他注意到这管事是突然进来的，而不是老者吩咐，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薛道勇去演武场的时候，就已经吩咐管家去把地契更换了，老者微笑道：“这是无论小先生愿不愿意成为客卿，都会给你的，算是我薛家的善意。”
“只有下三滥的商人才盯着金银，大商求的是情谊。”
“为了情谊，就算是千金也不值一提。”
“小先生是重情重义的人，我以情谊相交，必不令老夫徒劳而返。”
“至于客卿的加注。”
“每月的薪俸，从三十贯，涨到五十贯，也自有对应丹药供给，一应修炼资材，和薛家嫡系核心子弟一般无二。”
“这一本，是我薛家射艺功法《飞羽连珠》，兼顾步法和射艺，我看小先生你只通晓内功，刀法，这一门功法虽然算不得独步江湖，然在江南一带，亦算是出挑。”
“拳脚的话，有自丐帮那里得来的《七扑散手》。”
“只用作失了兵器之后的辅助而已。”
“这些武功，皆由……”
薛道勇本来打算让薛家教习传授，声音微顿，忽而看到旁边撑着下巴听聊天的少女，因为插不进话，薛霜涛眼睛盯着荷叶，看着一只蝴蝶在上面飞来飞去，蝴蝶慢慢振翅飞到了她的鬓角，少女的眼底开心。
老者若有所思，微微笑道：
“就由霜涛来教导先生吧。”
那边慵懒趴在胳膊上的少女如同被惊醒的小猫，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大：“嗯？？？”
捧着院子地契推算价钱的李观一：“嗯？？？”
两人面面相觑。
老者放声大笑，这是希望自己的孙女也可以结下这个善缘，这样的话，薛霜涛往后无论是和大世家结亲，还是说选择独自主持薛家，有这样一位大才在外，自然会好走很多。
李观一点了点头：“若是薛姑娘愿意的话。”
老者满意道：“我是她祖父，自是听我的。”
他心欣喜，见李观一沉静，越是欣喜。
早就注意到了李观一视线时时落在那一张【破云震天弓】之上，知是少年人，对于这等传说中的传世神兵，自有好奇，自有渴望，此刻心情大好，又想起年少之时的自己。
因此【破云震天弓】拿起来的条件极苛刻，索性大方道：
“小先生对此【破云震天弓】好奇？”
李观一点了点头：“是。”
耳畔青铜鼎的白虎法相奶声奶气的叫声几乎要让他头痛。
薛道勇笑道：“那么，不妨一握。”
李观一一怔，薛道勇已让开位置，让李观一看到那张弓。
少年人迟疑了下，而后伸出手掌。
在青铜鼎上白虎法相的咆哮声中，五指落在古朴的弓身上。
缓缓握合。

第26章 无上传承
嗡！！！
几乎是在李观一的手掌握住了这一张神弓的时候，他心口处古朴的青铜鼎便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这异相并不是因为青铜鼎，而是来自于青铜鼎上崭新烙印的白虎法相。
它如见故人，如见血脉同源之存在。
开始剧烈震颤挣扎起来，青铜鼎上忽然亮起层层的流光，却不再是如同往日那样地镇压，而是汇聚成一股激荡的流风，簇拥在白虎法相的周身，导致那冒了个头的赤龙直接重新被烙印回去。
李观一的双眼之中，丝丝缕缕的气息开始汇聚。
于薛家祖孙眼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只看到了那少年人跃跃欲试，走到了战弓的旁边，然后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但是在李观一的眼中，这弓之上，分明开始流转着某种气息，他想要挪移开手，却移不开来，青铜鼎上的白虎法相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如同站在高峰，朝着前面大声地嘶吼，而气息不断汇聚。
李观一看到，那一张战弓上面，多出了一只透明的手掌。
抬起头。
气机汇聚化作了一名高大的男子，穿着古朴的甲胄，看不清楚面目，而他的身边，一只仿佛真实的白虎踱步，目光冰冷，似乎可以窥见万物的奥秘，背后是蔓延的山川，是一座冲天而起的高耸山脉和巍峨的城池。
两个人，两尊白虎法相。
仿佛跨越漫长的岁月，对视着。
风过荷塘，带来了五百年前战场的烈烈旌旗声。
五百年前。
草原出现了一位残忍无情却又雄才伟略的王者，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按照那个时代的草原规矩强娶了自己的继母，征服了整个部族，以卷席之势侵吞草原。
十年时间，一十八部草原部族拧成了一条绳。
他们每年一次召开草原上的大会，大家没有成见，如同兄弟一样饮酒，吃肉，搏斗，赛马，草原上渐渐只流传着一种声音，风中只传唱着一位王者的名号。
于是他们提着长枪和短弓，骑乘着吃苦耐劳的草原马，集结了三十万的大军要侵吞中原，甚至于将中土的大皇帝围困在了一处堡垒之中，险些丧命，回归之后的大皇帝，任命了薛家的神将前去抵御这草原上的敌人。
双方将要在雄关下一决胜负，薛家神将盘膝坐在营地里面，安静擦拭着手中的战弓，旁边的白虎卧在地上，青年手掌抚摸着战弓，感知到了战弓的兴奋，他抬头看着遥远的草原圣山，道：
“我们要成就今生最大的功业了。”
“古代的名将一十八岁封狼居胥，我的志向，比他更大。”
“我要将草原的王者，射杀在他们举行祭祀的圣山之下，让那些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三百年不敢来犯我中原疆土，庇佑我等后辈子孙代代安康。”
“如此的战功，不应当被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以此神兵为引。”
“铭刻此前五百年，后五百年，无人可以匹敌的壮举。”
巨大白虎打了个哈欠。
青年在五百年前握着战弓，道：“我想，后辈子弟有能拿起这一张弓的，应该也可以看得到我等的决心，我将会一箭射穿他们所谓的圣山，后来者，若有缘分，可去那一处圣山之空洞，我会留下些东西。”
“陛下被起围困，而我将其诛杀，名望过大，则有反噬，自是担心薛家传承陨灭，故而将我的战戟留在这里，于薛家只传承弓箭，以此自损，保全子嗣。”
这青年微微笑起来：“最后，请接受我这来自于过去岁月的问候。”
“后世的人们。”
“你们好啊。”
“未来之天下，可还安定么？”
五百年前，神将的谋士们入了营帐，好奇道：
“将军，您在对着战弓说什么？”
青年抬头道：“没什么。”
“只是想着，若是这战弓没有断掉的话，有朝一日，或许有人可以听到我说的话呢？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也可能更久远，哪怕那时候我已经死去。”
“就像是在老书里面，发现了前人留下的笔迹。”
“不亦是让人欣然一笑的事情吗？”
谋士面面相觑，慨叹道：“将军的神意，已经可以千年不灭了吗？”
青年只是轻抚战弓不答，看向明日的战场。
营帐外面，兵戈的触碰声和旌旗在草原大风吹拂下发出了声音，这些声音渐渐远去了，眼前的画面如同烟尘，倒映在李观一的眼底，他听到了那位曾经第一神将在五百年前留下的话语。
似乎有所感觉，抬起头。
巨大无比，甚至有了神性的古代白虎法相就站在他的面前，眸子是金色的，头部的毛发长了些，在风中如晨曦般流转。
若说这样的白虎法相，是天上的白虎星君临世，也没有人能反驳。
而白虎法相在李观一肩膀上努力站稳。
身子稍稍有些哆嗦，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抬起又按下，像是在给李观一按摩肩膀，最后尾巴一绷紧，像是拉紧了弹簧然后一口气松开，整个身子扑飞出去，扑飞出去的时候像是一个小钢球，然后在空中舒展。
啪嗒。
落在了这神兵汇聚的无双法相的身上。
薛家先祖旁边的巨大白虎垂眸，看着那抓住自己的胡须，四肢抱起，连尾巴都夹起来瑟瑟发抖的幼小白虎，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种宠溺和叹息，趴卧在地上，垂下了头用自己的额头顶住了那小白虎的额头。
两只白虎身上都出现了淡淡的流光。
而那薛家先祖残留的神韵则是忽然散开来，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接飞入了李观一的眉心，李观一脸色刹那苍白，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了大量的知识，那是神意携带的功法传承。
《九天十地定天罡》
《十方六合无限恨》
《诛天》《破云》《镇九州》
一个个名字闪过，但是李观一根本没有办法看到其中的内容。
境界太低，不能理解。
夏虫不可语冰。
如同让小学生去背诵高等数学的压轴题解析。
数学尚可以去死记硬背参考答案去答题，而这些武道传承连死记硬背的资格都没有。
李观一闷哼一声，死死维系住自己的心神，而在这个时候，在他的心境杂乱的时候，脑海之中忽然回想起来一段乐曲，那是婶娘的琴音，不知为何，原本烦躁无比，恶心欲呕的状态，竟然开始缓解。
李观一‘眼前’忽然扫过一段文字。
【入境之法三乘论】！
这个勉强可以看。
李观一强行定住心神，忍着眩晕呕吐的感觉，面色苍白不已，却硬生生把这一卷文字烙印在了脑子里面，都来不及去理解，而后那一段流光离开了李观一的身躯，在他面前化作神将模样。
神将身上透明，身躯经脉，穴道一个个亮起，按照特殊的轨迹流转。
前方似有敌数十，山河起陆。
神将忽而踏步，身躯如白虎咆哮，以肩膀将前方敌人顶飞。
而后顺势射出一箭。
箭矢之上，缠绕霸道金风，撕扯向前。
白虎咆哮，前方敌人被尽数撕裂。
山河迸裂。
法相绝学&#183;【一箭光寒】！
而后拿出了两根箭矢，同时搭在了弓弦之上，周围隐隐有雷霆之声，比起方才那一招，强大了何至于数倍，显而易见，是更为强横的绝学。
只是在这个时候，琴音似乎也难以维系住李观一的精神稳定。
他的境界太低了。
距离那位曾经完成了无上伟业的天下第一神将尤其之远。
差距大到了就连接受传承，对于此刻的李观一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耳畔传来了没有自我意志，只是单纯平静的回应。
“境界太低。”
“弓道小成，入境大成后，再来受此传承。”
种种异相破碎，再看不真切，少年人眼前的诸多变化消失，只有那巨大白虎还在给他自己的小白虎法相传承什么东西，李观一只觉得额头撕裂般地疼痛，大口喘息，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
李观一心中明悟清晰，自己还没有资格，没有实力使用这一张弓。
但是他也有感觉。
未来总有一日，可以拉开来。
或许做不到一箭洞穿山脉，射穿三百八十里的事迹，可是依仗神兵，一箭五十里，却未必不可做。
他注意到了薛道勇惊疑不定的目光，松开手来，遗憾道：
“果然沉重，我拿不动。”
薛家老爷子惊疑不定的神色恢复了正常，爽朗笑道：“哈哈哈，毕竟是先祖神兵，能够一箭射出三百八十里，这弓的沉重霸道，自然是非同小可的。”
李观一想了想，道：“或许只是我的功力不够。”
“老前辈，可否等我入境之后，再来试试看？”
只得到了一箭一功的传承。
李观一对之后的绝学很好奇。
至于说出来？
说出得到薛家传承，李观一这辈子不要想和婶娘离开薛家和陈国。
薛道勇只道是少年人的意气和在同龄少女面前，放不下面子才赌气这样说，心中只觉得这样才像是个少年人，反正没有白虎法相，绝提不起这一张弓，这样人情，自是顺势而为，于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啊，年轻人有勇气，有不服气不甘心之心，是大好事情，等你入境之后，再来试试看！”
“多谢前辈。”
一老一少饮茶，都觉得自己赚麻了。
薛霜涛眸子亮起，也想要试试看，可惜少女并不曾具备白虎法相。
也无其他神意，努力了好半晌，最后连白玉般的脸庞都涨得通红都没有拿起来，额头渗出细汗，觉得自己有些丢人，背过身去不愿让李观一和爷爷看到自己脸上鬓发沾汗的模样。
李观一却不曾见到这样少女烂漫的模样。
勉强喝茶，以苦意维系心神。
而这个时候，那巨大白虎也缓缓消散，李观一的白虎法相刚刚是靠着神弓气韵才在外面存在，此刻神兵恢复安静，自然如倦鸟投林，重新归来，落入了青铜鼎上。
李观一动作微顿。
在白虎法相归来的时候。
九成八的青铜鼎玉液。
瞬间圆满！

第27章 美人素手赠虹霓
青铜鼎玉液是李观一最为安身立命之物。
上一次积蓄玉液，倾倒落在丹田，让李观一修成了兵家上乘的内功心法《破阵曲》一十二层，更有了一手刀法，而现在，这玉液终于第二次积蓄完成。
李观一视线落在那一张破云震天弓上。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若有所思。
看起来，不只是法相级别的高手施展的法相武学可以完成玉液积蓄的最后一步，神兵也可以完成这一步。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玉液倾倒而出，能够有什么变化。
或许是刚刚拿起了那一张弓太过于耗神，李观一感觉到了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疲惫，脑海中杂念此起彼伏，许久不曾安静下来，只能靠着茶水的苦涩压制。
薛道勇不曾再提起那一张弓，而是谈论一些薛家的往事，言语幽默风趣，其中也夹杂着一些颇为惊险的经历，最后送上来了一桌清淡的饮食，每人一碗黄米粥，一条烧鱼，几许鲜蔬，一些调味粉，一枚果子。
李观一道：“前辈生活倒是简朴。”
薛家高门大户。
刚刚至少五百贯的院子和地契，老者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送了出去，可是临到饮食上，却似乎和寻常百姓吃的一样，甚至于不如回春堂的那三位武师。
这时候，他发现薛霜涛看了自己一眼，想要笑却憋着的模样。
或许是耗神疲惫影响了感知，李观一到这时发现了不同。
他微嗅了嗅那一小碟调味粉，道：“这是……”
“人参，白术，茯苓。”
久病成医，李观一十年来为剧毒所苦，常常和药材打交道，又在药铺待过了很长的时间，两世为人，天赋出挑，只是闻了闻便闻出来了几味主药，又尝了一口黄米粥。
其中同样有对应的药材，却又化去了苦味，滋味欣甜。
体内的气血和《破阵曲》内力都活跃起来。
就连刚刚握持神兵带来的巨大消耗都有所缓解。
薛道勇含笑道：“如何？”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熟地黄益精填髓，人参补脾益气，益气养血，共为君药。”
“白术茯苓，助人参益气；当归白芍养血和营，助力养心，这几样是臣药。”
“川芎为佐药，活血行气；甘草为使药，益气和中，调和诸药。”
“老前辈这一顿饭，倒是气血双补的好东西。”
老者倒是讶异了一下，而后笑起来，对旁边的少女道：“你看，媚眼抛给瞎子看，可是浪费了一番美意，有好的东西，也要有能够说得出哪里好的客人，才算得是宾主尽欢，不像是你那哥哥和弟弟，只知道说一句好吃。
“要么就是再来一碗。”
“牛嚼牡丹，大煞风景。”
说着的时候，却是抬头，看到那少年已经三口两口将不亚于一枚大丹，却又对身体极温和的黄米粥吃了个干净，少年见那边老者怔住，旋即也笑起来，故意道：“那么，老前辈，晚辈也大煞风景一次了。”
“再来一碗。”
老者放声大笑。
对这少年倒是更为欣赏起来。
然后毫不犹豫拒绝道：“百年的山参，天池的鱼儿，都是对于武者有裨益的，哪怕是我也是难得拿出来招待人的，哪里有这么多给你准备？”
“小子胃口不小。”
李观一遗憾。
他还想要给婶娘带一份的。
那少女看着之前从容的少年先生贪吃模样，终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感觉到他也没有那么难看懂，想了想，把自己的碗往前面推了推，道：“我这一碗还没有动过，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带走。”
旋即强调道：“当然，鱼儿不可以。”
李观一试了试这鱼儿，果然滋味鲜嫩非常，老先生提醒，这鱼是以药喂养长大，对于武者有裨益，对于身子虚弱的人来说，却如同猛药烈药，反倒有害，李观一把这鱼儿吃完，道：“真是好吃。”
“如果能够天天吃这样的饭菜的话，于愿已足。”
薛道勇大笑：“哈哈哈，你是打算把老头子吃垮啊。”
“好！”
“你若是能够在三年内破境，来我这里，老头子每天管你一顿。”
“若是你一年内破境，顿顿吃都可以。”
“砸锅卖铁也给你吃。”
一顿饭菜，宾主尽欢，薛霜涛带着李观一离开了这听风阁，少女看了看李观一身上的衣裳，道：“你现在是客卿了，吃穿用度，都按我家的嫡系来，今日已晚，你随我去领取一身衣裳，兵器和丹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要维系浑不在意般的镇定，道：
“明日需得要早些来才是。”
“我要教你步法和弓箭。”
李观一点了点头。
先去领取兵器，而今天下列国纷争，伐交频频，朝廷对于某些兵器，如刀，剑，木盾，以及需要长时间修炼才能使用的弓，管控越发松弛，可对于甲胄，弩，以及长度超过一丈二的列阵长枪，极为严苛。
前者是行走于世保护自己安全的。
后者就不同了。
薛霜涛带着李观一去了薛家兵器铺在自家宅府里面的库房。
伸出手指了指里面的兵器，道：“这里的刀分为三种，刀速最快的轻刀，刀身最狭长，能刺能削的刺刀，还有重刀，都是百炼铁打造的，和江湖上有名气的利器，只差了材料不同。”
李观一根据破军八刀的特性，选择了一把通体幽黑的重刀。
刀身厚重，重心恰当，适合劈斩。
刀鞘是暗沉铁木镶铜，有虎啸纹路。
那铁匠看了一眼，道：“三百炼重刀一把，比江湖上的利器级兵刃不差多少，作价九十七贯，刀鞘是上乘的暗纹铁木，处理过不会生蛀虫，也不会生锈，镶嵌黄铜，刀鞘尾部有做空，可存放丹药。”
“刀鞘作价四贯三陌，总价一百零一贯，是客卿，可以只出七十贯。”
客卿能够拿到好兵器，但是基本的材料钱和工费是要出的。
这种渠道，已经是寻常武者求而不得的，江湖上许多武者只能用得村口铁匠敲出来的铁片儿剑，钉两片木板当剑鞘，去闯荡江湖。
哪怕是李观一，也要赞叹一句很划算啦。
但是现在他李某人身上纹银就只有三两。
沉默了下，怀里抱着刀，看向那边的少女。
薛霜涛随意道：“记在我的名字下面就好。”
铁匠讶异，看了一眼年少俊俏的李观一，又看了看大小姐，满腹狐疑，点了点头：“好，既然是这样的话，就放在大小姐您的名下了。”
薛霜涛点了点头，又带着李观一去拿了一张弓。
弓力需是李观一可以勉强拉满，却又有些吃力的级别，弓身也符合此刻少年人的身高，少女利落地拿出一张张弓试手，最后选择符合李观一的一共有三张弓。
制弓以干、角、筋、胶、丝、漆，合称六材。
第一张弓，以一种紫竹为材料，韧性极佳，以黄牛角贴在弓臂内侧，以牛筋贴于弓臂外侧，两者可以增加弹力，让弓箭射速更快。
作价三十贯。
李观一询问这一张弓整合材料用的胶是什么。
中年男人笑道：“是蜀鼠。”
“把蜀地老鼠肌肉和皮质熬煮而成的，粘性不错。”
“重点是便宜，当然，不愿意的话，这里还有其他的。”
第二张弓，是意木为弓臂，以末丰之角，马筋，混合鱼胶而成。
劲气极扎实，耗时两年，作价一百一十贯。
这一张弓比起此刻少年腰间的刀还要贵。
李观一看向那一张最便宜的弓，刚要开口，就看到那少女抬手指了指放在最高处的一张弓，道：“那一张，拿下来看看。”
李观一看到那一张弓木头材质，弓身却犹如绞了黄金丝线。
弓身内侧的角长二尺五存，有三色，本白、中青、末丰。
三色不失条理。
李观一不懂弓，但是认得出好坏。
这东西，很贵！
中年管事赞道：“大小姐好眼力！”
“这一张弓耗时十五年才成，冬日部析弓干，春日治角，夏日治筋，日天合拢诸材，再入寒冬时把弓置于排檠内以定体形，用的是柘木，十柘九空，十柘九弯，树心有黄如金的金丝线，韧性极佳。”
“以犀牛角，鳄龙筋，混以南海鲨鱼胶而成。”
“只是弓劲耗力极大，难以彻底张开。”
“作价一千五百三十贯。”
李观一眼角跳了跳。
多少？！
他斟酌了下言辞，道：“我觉得，太贵了。”
薛霜涛摇了摇头，道：“爷爷说过，弓和刀剑一样，是托付性命的，有时候弓身的韧性强一些，就可以多射出箭矢而不至于绷断，弹性足够，箭矢就会射出更快，这一丝的提升，或许就是生死的间隔。”
“万物都可以含糊，唯此生死，不可半步退让。”
“将此弓取下来。”
中年管事道：“是，大小姐。”
薛霜涛握住了弓，随意搭弓上箭，弓箭甚至于没能开满，脚步踏出一步，气机凌冽，射出一箭，洞穿合抱粗的树木，少女鬓角发梢扬起，露出了白皙下巴和一双杏瞳，满意点头，道：
“嗯，记在我名下就行。”
“我记得我十岁时候，爷爷送过我一个店铺，这几年的利润，应该足够了。”
“给，先生，你的弓。”
她看到李观一呆了下。
伸出手，托着少年手腕衣袖，把他的手抬起来，然后将这一张弓轻轻放在李观一的手上，道：“自古美人赠剑于英雄，我虽然不是什么美人，但是我也相信爷爷说的话，先生未来会是一个英雄。”
“这素霓弓就赠给先生。”
李观一：“…………”
“多谢。”
他看了看腰间的刀，抱着一张弓。
看到前面的少女双手背负身后，微微一笑。
李观一觉得。
大小姐的魅力，盖世无双。
而这个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来到了关翼城。
他轻而易举甩开了想要跟踪自己的官家缇骑和后辈徒孙，道：
“祖小友还没有来，你我且转一转。”
“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说对吗？老友？”
他垂眸笑着，旁边旁人肉眼不可见的空间，一只巨大玄龟垂眸颔首。
当代阴阳家寿数最长的长者，【司命】。
已应邀约而来。

第28章 投桃报李
薛家府邸之中，来往薛家子弟女眷，无不侧目而看。
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在前面走着，身旁是一位年岁相仿的少年人，身高已慢慢舒展开来，眉宇英武，一身蓝衫，革带上有带钩，挂着一柄暗纹鞘镶铜的重刀，背后背着一张绞了金丝般的战弓，英武逼人。
薛家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少年人，他们却不知道。
本来打算过去认识一番，却看到和薛霜涛走在一起，打消了主意。
薛霜涛道：“弓箭，重刀，然后和我去一趟药房吧。”
“甲胄是不可能给你配备的，爷爷说薛家没有甲胄。”
“甲胄违背了陈国的律例。”
李观一点了点头。
可脑海中想到了那位老者豪迈的模样，不知为何，对于少女的这一句话，他只相信一半。
他相信薛霜涛真的如此认为。
至于老爷子薛道勇的话。
那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的。
得益于上辈子从小到大，至少九年义务教育内的历史教育，李观一有极为简练的历史观，当天下大乱的时候，薛家这样的豪强一定会有私人武装，以及甲胄，天下有变，总有地方豪强一跃而起，成为王侯将相。
薛家药房，比起回春堂更大许多。
回春堂是关翼城城南最大的药房，而在之前，每年都会给薛家送特定的药材来，推开门之后，一片药香味，李观一有一种舒适放松的感觉，视线扫过，认出了许多的药材。
龙骨，远志，首乌藤等等安神之药。
当归，何首乌，熟地黄等补血药。
人参，白术，景天等补气药，以及……
少年药师视线随意扫过，微凝，在标注着药师自己用的柜子上看到了一些不曾标明名字的药材，一般人看不出来，可是五岁开始和药材打交道，学医已有八年的李观一，一眼认出。
巴戟天，仙茅，续断，菟丝子，锁阳，补骨脂，天冬，墨旱莲。
滋阴补阳的壮阳药？这个力度和配方的话。
补肾阳，益精血。
强筋骨，止崩漏？如此看来……
那边留有山羊胡的老大夫注意到了那少年人的视线，咳嗽一声，面不改色移动脚步，把李观一的视线挡住了，和和气气地笑道：“嗯，大小姐，还有这位小公子，来此地做什么？”
薛霜涛莞尔一笑，语气温和如常：“有劳张老，取一份修炼资材。”
老者以超越往日极限的闪电般速度拿出来，放在桌上。
“丹参饮三十份，可辅助行气，若是心绞痛也可用其暂止。”
“另气血双补的生脉莲花丹十份。”
“止血药五份，用来泡浴的滋养类药包三十份；练功之后，促进气血流动，舒缓酸痛的药包三十份，每日早上起来药浴一次，以令自身元气圆满；夜间第二类，保证不会留下暗伤。”
“另外，我和小兄弟一见投缘，这是我个人所赠的一成。”
素来抠搜，被称为捏着蛤蟆都要攥出尿的老人把一个小包裹放在桌子上，少年人神色腼腆，微微笑道：“多谢老前辈，老前辈医术精通，可是这许多药材，不写名字的话，实在是辨认得难，晚辈都看花了眼。”
“或许收拾一下比较好？”
老者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温和微笑：“小兄弟说的对。”
“老夫下次一定收拾好！”
一老一少，心照不宣。
老人在丹药里面又增加了几枚。
然后把李观一和薛霜涛送出来，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
“薛家怎么来了这么个漂亮小狐狸？还懂医术和药方？”
薛霜涛道：“张老往日总是……节俭，今日对你倒是很好。”
李观一道：“或许是因为我以前也当过药师。”
薛霜涛狐疑，没有追问，道：“丹药和兵器，甲胄不一样，你每个月都可以来领取这个月的份儿；虽然说丹药对修行有裨益，但是爷爷规定每月不可多取，修行还是要靠着自己。”
“嗯，差不多了，去制衣坊一趟便好了。”
制衣坊的曲管事正在处理些杂事，见薛霜涛和李观一来，倒是惊讶，而后就看到李观一腰间多了的腰牌，柔媚的眼睛都发直了些，结结巴巴道：“这，李小弟弟……”
薛霜涛道：“我陪着李客卿来这里取一份客卿的衣物。”
曲管事呢喃：“客卿……？”
她看着那少年人，有些失神，旋即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丝丝地位分明的谦卑神色来，道：“是，大小姐，客卿，请稍等。”
李观一微微一礼，嗓音温和道：“有劳曲姐姐了。”
曲管事脸上神色一怔，看到李观一脸上神色，旋即那笑意就变得真诚许多，笑道：
“客卿嘴还是这样甜，好好好，包在姐姐身上。”
“定给客卿准备一身最好的衣裳。”
她扭着腰，袅袅地去了，李观一和薛霜涛坐在制衣坊待客所在的地方喝茶，制衣坊的侍女上了些点心，李观一《破阵曲》内气锻打身躯，容易饥饿，慢慢吃了些。
薛霜涛倒是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你之前认识曲管事？”
“嗯，昨日取衣裳时候认得的。”
薛霜涛更疑惑了：“那你为何叫她姐姐？”
李观一手指擦过嘴角一点残渣，放在嘴里，想了想，道：
“因为她比我大些岁数。”
“就这？”
“礼多人不怪嘛。”
交谈短暂结束。
李观一吃着点心，红木椅中间是个小台子，另一边的红木椅上是薛霜涛，点心做得很是小巧可爱，口感软糯，里面是红豆泥，少女忽然开口道：“客卿多大了？”
李观一道：“十三岁多些，约莫还有两个月就是生辰了。”
薛霜涛目光看着前面，道：“嗯，我刚刚过去了十四岁的生辰。”
李观一点了点头。
薛霜涛道：“我比你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观一的脸上，道：
“我也比你大。”
李观一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少女是也想要让他叫姐姐？
他失笑起来，觉得还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而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薛霜涛一下坐回去了，裙装垂落，双手安静放在膝上，气质温柔，是礼数挑不出半分毛病的优雅大小姐。
曲管事笑吟吟道：“你说今日事情怎么能够有这样巧的事情，我这制衣坊里面，恰好就有和客卿身量类似的一件衣裳，又恰巧有着一条镶了玉的革带，小先生，来试试看？”
李观一放下点心，随着曲管事去换了衣裳。
同样是清朗的蓝衫，材质却截然不同，其中有暗纹，不显得过分华丽轻佻，却又有一种来自于世家大族的庄重，腰间垂落容臭香囊，革带的规格也更好些，中间有一枚圆润白玉作为装饰。
南国陈朝，文饰华美。
哪怕是腰带也有各种款式，仙花、荔枝、师蛮、戏童，材质从革，至金铁，玉石，犀角，截然不同，往日是身份高低的象征，而现在对此管控逐渐松弛，在革带上装饰宝玉，朝廷并不会在意了。
曲管事拍手笑道：“是好容貌，好气度。”
“好一位少年郎。”
薛霜涛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薛家以及交好的世家大族里，或有俊美超过眼前少年的，但是那种从容气度却是未曾有过，腰间佩刀，一手持弓，眉宇飞扬，是和春日杨柳，快马扬鞭匹配的少年意气。
曲管事笑吟吟地送两个少年人离开这里，依着门户，旁边儿有个侍女道：“管事，这衣裳，不是之前那位少爷要的吗？”
“提前给了这位客卿，会不会不太好？”
曲管事懒洋洋道：“制衣坊里面自是听的我的了，那少爷扯高气扬，来这里吆五喝六的，迟些便迟些，在规定的日子前交出去便是了。”
侍女道：“毕竟少爷地位高些。”
她噙着微笑道：“若说是地位高低，那自是那少爷高些。”
“可那一声姐姐唤得我舒心，眼里没有看不起咱们，便愿意给他多些方便。人活世上，定是要有些怪脾气的。”
“我便是希望，让我觉得舒心的人，过得最舒心。”
………………
“丹药，弓箭，兵器，衣裳皆换了。”
“藏书之地，明日带你去。”
“另外，客卿可以配备薛家马车，也可以安排两名侍女帮着去处理你院落的事情，照顾女眷，明日记得早来。”
车夫赵大丙本听说有客卿要用车，赶了车来，看到了李观一身上衣裳的时候，好半晌回不过神来，他道：“小兄弟……不是，客卿，你昨儿不是说，在想客卿是很远的事情吗？”
这怎么，一天不见，就成客卿了？
自家十年都没影子呢。
我是昨日一杯酒，醉倒十年了吗？
李观一想了想，微笑道：“赵大哥，因为老话是这样说的啊。”
“度日如年。”
赵大丙张了张口，那种羡慕和自懊在意会到这句话里面的小小笑话之后，反而化作了一种失笑，羡慕甚至于嫉妒感都消散平缓下去了，无奈摇了摇头，羡慕笑道：“客卿你可真是有才气。”
“请上车吧！”
少年人顿了顿，又问道：
“赵大哥的盐焗花生米还有吗？我还从不曾吃过这样好的小食。”
“有些嘴馋了。”
赵大丙微怔，旋即稍有得意，大笑：“哈哈哈，自是有！”
“你要吃，我这里一定给你备着。”
薛霜涛看着那十三岁的少年人为人处世，提醒道：“客卿，及得明日早来。”
“嗯。”
李观一一脚已踩了马车上，却忽而想到什么，走下马车。
薛霜涛：“嗯？？？”
李观一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道：
“稍等。”
不知道怎么的，李观一也有些说不出口似的，他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气质，然后转过身来，阳光温暖，薛家人来往，俊朗的少年脸上有着腼腆干净的单纯笑意。
“今日多谢了。”
他顿了顿：
“薛家姐姐。”

第29章 神兵苏醒
这个称呼喊出来，薛霜涛的神色都凝滞了下，这里是薛家，薛家的大小姐，和薛家三十年以来最年轻的客卿一起出来，本来就是引人注目的事情。
李观一这一声薛家姐姐没有半点的遮掩，自然引来了一道道好奇视线。
少女本觉得没什么所谓。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大大方方的。
可不知怎的，当周围人目光都看过来，反让她觉得面颊发烫了。
看着前面腼腆无辜的少年，心底知道这一副模样，绝对就是这个少年人装出来的，是对自己刚刚说比他大的回应，却还是脸颊发烫，伸出手指着他，咬牙切齿，你你你了好几句，说不出话，一顿足，道：
“明日早来，有你好看！”
旋即转身，裙裾飞扬散开如莲花，而后聚拢，少女迈步跑开来，袖袍抬起，掩住如同白玉的脸颊，只有一双眸子在外面，额头都通红了，快步走开来。
少年人微微笑着，心中自语道：“真是青春啊。”
“是可爱的小姑娘。”
周围人看着这里。
春光正好，是草长莺飞的岁月，英武少年，还有红了脸颊的少女。
他们看着那边背着弓，腰间挂着刀的少年郎，也在心中感慨，“真是青春岁月，天真浪漫。”
李观一坐上了马车，赵大丙驱车从薛家一侧的马车车道上行驶，自偏门而出，到了一条大道上，马车轱辘轴转动，驶入了人群之中，李观一呼出口气，把刀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气质重新恢复到了温暖沉静。
区区一个小姑娘而已，可是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到了有些热。
他伸出手指拉了拉衣领。
“今日太热了些。”
赵大丙抬起头，看了看三月三完全还是凉爽的太阳。
他咧了咧嘴，没有接话。
他拿出来用手帕包着的盐焗花生，分给李观一，又拿出了一个大的水囊，里面是泡着胖大海的茶，拿了个茶碗出来给李观一用，驱车走出了很远，想了想，还是道：
“李老弟，老哥有句话说一说，你也就听一听。”
“你和大小姐年岁相差仿佛，大小姐那容貌，自然不用说了，你也是少年英才，可是……”
他迟疑了下，道：“你不要对大小姐有其他念想。”
李观一笑道：“老哥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那个念想？”
赵大丙道：“没有就好啊，你虽然是客卿，但是客卿也只是薛家的客人，薛家客卿都分为三个层次，哪怕是最上乘的上院客卿，只是娶薛家支脉的小姐们，已是极了不得的了。”
“你可知道，大小姐的二姑姑，也就是老家主的女儿。”
李观一安静听赵大丙说主家的八卦，赵大丙放低了声音，道：“她当年在京城胡闹，和一位纨绔公子交好，被老家主重罚了，后来那位二小姐长大之后，还是听从了家主的吩咐。”
“嫁给了景王殿下，作了侧室。”
“大家不明白，那时候的景王殿下只是个闲散王爷，薛家不是大门阀，可也是有头有脸的大豪商，去做侧室，不是掉面么？但是老家主却一意孤行，那时候大家想着，或许老家主只是给二小姐寻一个安散的生活。”
“后来前代陛下驾崩，中间那几年又，总之之后景王殿下登基……”
“二小姐，便成了皇贵妃。”
李观一道：“薛家是……皇商。”
“那之前的大小姐呢？”
赵大丙迟疑了下，轻声道：“这事儿你可不要说啊，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大小姐游历江湖，遇到了个男人私奔了，那男人是应国的战将，老家主因此大怒不已，宣布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听说那个男子因此对大小姐颇感念恩德。”
“现在在应国生活，曾经和岳帅交锋。”
“之后向北驱逐突厥，向西开拓马道，威震四方。”
“此刻已是应国的护国大司马大将军，和咱们陈国关系好的那些年，想要回来拜见老家主，还是被赶出去了，大小姐有孕在身，在雨夜跪了一夜，近乎于昏厥，老家主都没有见她。”
“那时候江州人都说，老家主太绝情了。”
“连当今陈皇陛下都和二小姐说可以稍微宽容些，老家主还是不管，说是女儿嫁给了敌国，就当做没有这个女儿，还曾主动去投狱，要有司将他监管，是当今的陛下下了诏书，安抚老爷子，他才回来了。”
李观一咀嚼的动作一顿。
赵大丙说薛道勇的愤恨极详实，言之凿凿，充满了对之前那位大小姐的怜悯，和对薛道勇的不解，敬畏，可李观一下意识觉得薛道勇是在做戏，做戏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瞒过陈皇。
或许是他是外来者；或许是上辈子可以看到许多的历史，他反而可以更公允地看薛道勇做的事情。
老者让大女儿嫁给了应国的大将军，让二女儿成为皇贵妃，儿子有自江州通向西域党项人的商路马道，而陈国皇帝对他不怀疑，应国大司马大将军对他的大女儿心中愧疚不已，宠爱有加。
而他自己，身负白虎，背有神兵。
在薛家修筑了荷塘，有满池的荷花和锦鲤，取名听风阁。
含饴弄孙，垂钓荷塘。
听什么风？
赵大丙将李观一送回住处了。
少年人目送赵大丙的马车远去了，这才回了院子里面，和婶娘说了今日的经历，将从薛家带回来的黄米粥给婶娘热了热，忽然想到了今日握住神兵时候，心烦意乱的时候，脑海里面似乎回忆起来婶娘的琴音。
他往日都不喜欢练琴的，今日却是主动抚琴。
而后在婶娘‘我家狸奴儿长大了’的欣慰注视下，被告诉今日该下棋的，之后慕容秋水一边为李观一抚琴，告诉他刚刚错误的地方，又一边口述下棋落子的地方，将李观一杀了个片甲不留。
慕容秋水慢慢收官，狡黠笑道：
“狸奴儿的棋还是一般无二呢，不过比起之前好许多。”
“要加油胜过婶娘哦。”
李观一：“…………”
下棋已经是在这个时代难得的消遣了。
可是总是输就不一样了。
李观一被婶娘评价为臭棋篓子，从不曾赢过一局棋，婶娘也不让他出去下棋，说连她这样一介妇道人家都打不过，出去下棋，不是更加要输了，被人嘲笑吗？
李观一也无法反驳。
今日握持神兵，接受传承，已是极疲惫了，婶娘为他抚琴之后，心神虚幻许多，又下棋对弈，耗费精神，李观一洗漱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他坐起身来，呼吸吐纳，掀开里衣衣襟，看到了上面的青铜鼎。
赤龙，白虎法相烙印其上。
可惜目前只能出来一个脑袋，而且赤龙出来的时候，白虎就出不来，白虎冒头的时候，赤龙就会被青铜鼎直接死死拍在鼎身上，化作烙印。
李观一看着那圆满玉液。
九成八来自于薛道勇，剩下那两分来自于神兵【破云震天弓】。
不知道会如何？
李观一闭目，调息数次之后，神念触碰到了青铜鼎。
鼎身晃动，朝着一侧倾倒。
其中玉液，猛然垂落，体内《破阵曲》内力已至十二层圆满，玉液流转，未曾影响《破阵曲》，李观一脑海当中，今天在握持神兵之后所烙印的文字重新亮起——
【入境之法三乘论】！
【一箭光寒】！
第二门射艺绝学忽而大亮，玉液落在其中。
神韵化作了神将，仍旧展示这一门绝学，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如同之前那样轻易地大成，似乎是道路被堵死，玉液无法进入其中，李观一注视着那神将演示功法绝学的画面，渐渐沉迷其中。
看着那位神将拉弓，看着劲气流转，法相相随，射出一箭。
最后连神将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亮起的穴道和筋脉。
李观一下意识调动【破阵曲】内气流转于内。
尝试许多次之后，完成了一次如神将体内内气流转般的变化。
“原来如此，是调动内气，配合法相，以自身的内气为法相提供能量，然后再倚靠法相攻击，以法相为武。”
在悟透了这一层的时候，玉液之前似乎再无阻碍。
迅猛地落下，不断在李观一体内完成的，【一箭光寒】的流转筋脉内循环。
脑海中似有雷鸣白虎啸。
薛家法相绝学&#183;【一箭光寒】。
修成！
薛家&#183;听风阁。
十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空，让屋子里面犹如白昼。
老者正在翻阅信笺，看着自己儿子传信最后的内容，是有一位他的朋友，要来到关翼城，和老者洽谈一桩大生意。
他将信笺看完，在手掌中一合，已经化作灰烬。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夜色之中的空气尤为宁静，就连春末的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有沉如水的感觉，让人心中莫名不安，老者出现在了放着神兵的前堂。
【破云震天弓】仍旧好好地存放在那里。
老者松了口气，手掌按在了那弓身上，不由想到了今日那少年握弓。
却吓他一跳，还以为真能拿起来。
老人微微笑起来，手掌拂过弓弦的时候，却是微微一痛，指尖有鲜血流淌下来，薛道勇微怔，看到那破云震天弓微微震颤，似乎蛰伏爪牙多年的猛虎，终于舒展了下身躯，睁开了眼睛。
老者眸子微睁。
“这是……”
下一刻，这沉凝的空气如同锦缎一样被撕裂了。
【破云震天弓】的弓弦猛地震颤，听风阁外面的荷塘每一滴水都在瞬间被震碎成雾气，而后汇聚，仿佛化作了一只白虎般的气韵，昂首朝着天穹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猛虎的咆哮震天撼地——
弓弦的鸣啸猛地炸开，经久不绝。
天下神兵排行榜，弓类第一位。
破云震天弓，苏醒！

第30章 师父上门
白虎啸天，其音不绝，薛道勇在同时以自己的庞大气机将声音拦截住了，在这听风阁的外面，仍旧还是风平浪静，但是终究是有更为细微的变化，难以阻拦。
现在是三月春日，白虎七宿横贯于辽阔黑夜的西方，而组成白虎七宿的参宿，更是整个天空中最亮的星宿之一，人们只要抬起头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白虎七宿的光，忽然提高了一个星辰亮度。”
一个年轻的声音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讶异和轻快的好奇。
他口中的星辰亮度，是指得在清朗的夜空中，人以肉眼可以看到的最微弱的星光，那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身子不高，露出了雪白的下巴，那人有着难以界定的容貌，是漂亮的少年，或者英气的少女。
只可以确认那是个少年人。
观测天机的人，总有些不同。
天机和世界的规则，在他们的身上会有一定程度的模糊。
这是恩赐，也是代价。
那人抬起头，手中有用纯度很高的东海水晶打磨的圆片，这是墨家发明的东西，可以让人看到极遥远的地方。
但是能以肉眼观测到一个星辰亮度的变化，也极不可思议。
篝火旁边的老者安静了一会儿，道：
“天空中的四象大宗环绕着中天运转，自古而今不知道多么漫长的时间，哪怕是之前皇位更迭，天空的星辰都没有半点变化。”
“一百多年前，中州的大皇帝权柄旁落，魏武公夜宿太后所在的凤凰阁，年轻的皇帝提着剑去复仇，最终那一日，紫微宫半夜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大皇帝和宫殿一起化作了灰烬，可天上的紫微星却仍旧明亮。”
“钦天监的官员因此获罪被凌迟。”
“真是可笑啊，是人祸，却因为无法让天上的星辰黯淡而导致一百多人横死，他们并不懂得星象，只是希望万物臣服于自己而已，当年那位游侠儿的后裔，怎么也变成这样愚钝执着的人了呢？”
“白虎七宿不会轻易的变化自己的亮度，上一次它亮起来，是在五百年前了，但那个时候不是春天，它不在西方，代表着的是天下大定，有白虎星君降落在大地上镇压中原。”
老者用树枝在地上勾勒着复杂的星象图，轻声道：
“每一件事情都有其蕴含的含义，星辰的流转往往代表着人间的某种预兆，或者说，人间有事情发生，天上星辰随之而变，白虎七宿变亮，代表着这一代的四象大宗已来到了人世，那是主掌兵戈的天神。”
“你看，参宿最亮，这代表着猛虎的爪牙已经提前一步苏醒，已经按耐不住了。”
“乱世要来了。”
他想了许久，看向那边带着兜帽的弟子，道：
“瑶光，你要去找到他。”
“完成东陆观星学派的职责，维系着尘世的平和，尽可能去制止真正乱世到来。”
那少年人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道：
“老师，乱世是可以制止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自古而今哪怕是有过和平，乱世不曾结束？”
老人沉默了许久，叹息道：
“世界已纷乱太久了，乱世总要到来的，那时候，天下的英雄们都会按着兵器走入这个世界，就像星辰穿过祁连山和太行山，升到夜空中，星象已预兆了那个时代，但是我们总希望可以推迟它的到来。”
那少年人疑惑：“为什么？”
老者伸出手摸了摸弟子的头，道：“在和平的时候，一个支撑着一家人生活的农夫，也是自己的英雄，可是你知道在乱世之中，什么样的才是最大的英雄？”
“什么？”
老者垂眸，眼底仿佛闪过了一百多年前那血腥，轻声道：
“杀人最多的。”
少年人悚然一惊。
“因为无论是怎么样的英雄。”
“哪怕是怀揣着大愿，只要卷入这个乱世之中，他们的身后也一定是累累的白骨，剑下也一定淌满了鲜血，他们为了和平的天下，而提起了长枪，但是他们的马蹄下已经遍地尸骸。”
“有人认为这是革新世界需要的代价，而我们总希望付出更小些。”
“去吧，瑶光。”
老者摸了摸这漂亮弟子的头发，带着肃穆：
“找到那阔别五百年，再临凡尘的白虎大宗。”
“要在观星学派里面，另一支渴望掀起乱世的破军一系找到他之前，找到他，哪怕无法制止乱世的到来，你也要一定辅佐他，成为勘定时代的英雄。”
………………
听风阁的池塘之上，水气化作的白虎咆哮，最终伴随着神兵的安静，这水气所化的白虎也溃散，重新汇聚成了水，轰然落下砸在池塘，竟然有东海惊涛拍岸的怒声，里面的锦鲤早已经化作了一摊腥臭的血。
薛道勇死死盯着那池塘，又看向那平静下去的【破云震天弓】。
老者能感觉到，这弓箭有所变化了。
是谁？
是谁！！！
他猛然转身，走入了听风阁，摊开白纸，脑海中将最近一个月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回忆一遍，任何事情都记录下来，密密麻麻，而后以朱砂笔将有可能引发【破云震天弓】异变的事情全部勾勒。
来自于朔北的信。
应国的使臣。
江湖上的大宗师。
以及……
在这一个个说出去足以震动一方的名字之后，老者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眼底有异色，最后他提起了朱砂笔，在那个名字上面，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李观一】。
老者注视着这个名字。
有可能是他，但是也有大概率不是，他还没有入境；薛道勇自己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入境了，十八岁已有一身手段，弓箭拳脚皆绝，可以独行万里，跨越乱战军阀的区域。
是要试探一番吗？
老者忽而笑了。
从容豪气，如同一只狩猎的猛虎。
他提笔一挥，在少年人名字后面写了文字——
【李观一，再提一档】
顿了顿。
将这一笔抹去。
【李观一，上院客卿，可日日来此饮食】。
手腕一抖，随意将笔扔下，看着那破云震天弓，神色浅淡。
试探？
不需要，试探尚且有失败的可能。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够。
下，重注！
……………………
李观一睁开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学会了那一招，但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是，李观一自己先领悟了这招，然后玉液迅速灌入，增加他的熟练度，可是即便如此，也只是让他掌握了这一招，而不是大成。
李观一已经摸索出了青铜鼎的特性。
这鼎内玉液大概率和他自己境界相关联，此刻还没有入境，所以修行未入境功法破军八刀的时候，可以一瞬大成，而薛家绝学第一招，那是法相绝学，只能勉强掌握。
而掌握的前提是李观一自己理解这一招神韵，可以自己做到。
然后瞬间熟练度拉满。
他握着薛霜涛所赠的素霓弓，有着熟悉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已经握着这一张弓许久，薛家绝学一箭光寒，也可以随意用出，但是李观一知道，那是错觉。
法相绝学，需要法相圆满。
李观一现在两个法相都只能冒个头，而且还经常为了谁冒个头而打架，小白虎被赤龙打得嗷嗷叫。
还需要入境之后，内气可以离体，为法相提供元气。
然后才是武学境界掌握。
少年人叹了口气：“入境啊……”
想要离开陈国，需要入境功法才算是安全；想要掌握武学，也需要入境，就连还想继续白嫖破云震天弓的传承，也得到入境，只是……
他本来想着直接离开陈国，可是看了看素霓弓和那柄重刀。
心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动摇。
如此诸多帮助，终归不同。
但是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还有婶娘所说的皇室问题，让李观一重新坚定离开陈国的打算，只是薛家的情谊，李观一也要认下，滴水之恩，需涌泉相报。
李观一打算‘翻阅’下脑海中的【入境之法三乘论】。
之前只是【烙印】下来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青铜鼎上白虎法相忽然汗毛炸起，开始怒吼，法相相联，哪怕是只能冒个头的法相，李观一的感知瞬间强化。
这就是，法相本身具备的特性？
李观一来不及思考，那种发现敌人的野性直觉已经让他抬手抓起了素霓弓，反身握箭搭在弓弦上，转身掠出自己的屋子，拉弓搭箭，似已有了几年火候。
月色之下，老登爬墙。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趴在墙上，目标非常直接。
完全就是直接奔着少年人来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观一的屋子，咧嘴一笑，抚须道：
“老夫【司命】。”
“小伙子，你和老夫，啊不是……”
他顿了顿，热切道：
“你和为师有缘啊！！！”

第31章 当修最上乘
夜半风高，月明星稀。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子趴着墙头上和你说，和我有缘。
李观一的警惕性直接拉满，他已不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经历十年逃难，哪怕素来都是在笑着，可戒备心其实很重，手中的素霓弓拉开，那箭矢死死锁定了老者的咽喉。
箭矢和弓身在小幅度移动。
是为了方便根据对方的动作迅速确认设计方位。
锁定范围为眉心，咽喉，心口。
薛家一箭光寒，需内气外放，法相为兵。
他自然做不到。
但是作为承载一箭光寒的箭术，已有了根底，墙头距离他现在在的位置，最远不会超过二十步，今日夜间无风，而弓是刚买新调的，韧性，弹性都是最佳状态，一箭足以贯穿目标。
老者却不在意似的，兴致勃勃笑道：“你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多大的麻烦，为师刚刚发现了，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人注意到了你；在这个世道上，身上麻烦越多的人，越是不一般。”
“而你，尤其如此。”
“做我的徒弟吧，老夫会把阴阳术的妙用全部传授给你。”
这老人说话有些神神叨叨的。
李观一不卑不亢，弓箭没有移开：“若是要收徒的话，还请您白天来，表明身份，晚辈自会恭敬收下您的帖子，可是半夜爬墙的，不是贼人便是凶徒，还请您退后。”
自称司命的老者大笑：
“有个性，不过嘛为师就只是心痒难耐，想要早点见到你而已。”
“人行走于世界之中，世界的规矩是用来约束俗人的，想要见到徒弟就来见，遇到庸碌之辈只以白眼看之，而遇我心欣喜者则夜班烛光，促膝长谈，算是随性随心。”
李观一不知道敌友，只是道：“还请明日再来。”
“明日？我看，五，四，三，二，一。”
“嗯已过去了午夜，差不多了。”
司命拍了拍手掌，就要直接往下跳。
李观一箭矢已在弦上，忽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破空声音，在夜色下，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了一道非常完美的曲线，而后精准地拍在了老者的脸上，老者刚刚跃起要往下跳，就被直接糊了脸。
平衡被打破。
怪叫了一声，朝着后面倒下去。
那是一个铁锅，哐地掉在地上了。
李观一回过头，看到另一个屋子那里，婶娘慕容秋水已走出来，左手还握着一个锅，眉宇微扬，兴致勃勃，示意狸奴儿让开，显而易见，刚刚那个就是婶娘击退了四十七个蟊贼的一手飞锅绝学。
那老者往后栽倒，却没有砸在地上，而是落在了虚空中，常人肉眼无法看到的空间，一只玄龟稳稳接住了老者，老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慢慢踱步离开，而老者却道：
“什么？”
“你是说，那小子说的对，半夜上门不像是正人君子？”
玄龟慢慢点头。
老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窥伺天机者天缺五弊，乱改阴阳者不得好死。”
“这两者，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究规矩的人了，世上的君王制定了规则，希望人人是正人君子，而我这样的就被骂做是五毒虫，要用执戟的卫士把我驱赶出京城。”
“可是当年骂我的皇帝已经横死在了沙场，我在他坟头撒过的那泡尿上都长出了大树，他的子嗣每每去陵寝都要跪拜，而你我都还活着，牙齿掉光又长出来都已经有五次，世俗的东西，又怎么能约束你我呢？”
“但是这是个好孩子，我们之后终归会再见的。”
“今日只是抢先把师徒名分定下来而已。”
“终究是我先说出了为师两个字。”
老者得意洋洋。
玄龟很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那位祖小友曾经写信说要介绍弟子给他们认识，同时来的还有墨家一位巨子和一位大儒，祂知道是老者算到了什么东西，才半夜爬墙。
迈开脚步，无声无息消失不见了，几乎是在同时，握着素霓弓的少年人已经趋身快步走出，横扫周围，没有发现那老者的踪迹，就连脚步都没有看到，他把扔出来的锅子捡了回去。
这口老锅他用了很久，已经养好了，不能乱丢。
摸了摸锅底，李观一的神色微有些凝重。
锅底没有半点变化，也就是说，刚刚那一下，根本就没有打中，那老者是故意倒下去的，又没有落地的声音，而只是短暂时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少年人俯身下去，触摸了地面，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或许，想办法把婶娘安置在薛家，会更安全些。
李观一若有所思，将锅带回去了，婶娘得知那人消失了，倒是颇为遗憾，李观一让婶娘快些去休息了，自己回到了屋子里面，被那自称为【司命】的老者打搅了一番，刚刚有了的一丝丝困倦倒是消失，精神起来了。
李观一翻阅脑海中的《入境之法三乘论》。
那是薛家那位天下第一神将记录下来的修行经验，讲述的正是入境之法的不同层次，其中介绍了最为基础的入境之法，是打熬肉体，同时淬炼内气，当内气和肉体都达到一定级别之后，便可以自然相合，借机入境。
比起这种方法更好些的，是烙印神意。
“借助蕴含有法相神韵的功法，可以初步体会法相神韵，以这等功法突破入境，比起打熬肉体体魄，能够淬炼到更为细微的地方，可以让武者入境便初步掌握一门内气出体的武学。”
“自古大派，大世家核心，都以此法。”
“而在这种上乘之法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方法。”
“彼时西域有佛，号称灌顶，三岁入境，其下辖多奴仆，多白骨法器；吾好奇其法门，尝借阅灌顶法门。”
“不从，伐之。”
这四个字中，自由一股凶煞和烈烈之气。
“后知灌顶之法，实则是法相传承之术；此道邪祟，可以将法相从一人身上传承至另一人，但是传承者必暴毙而亡，一身功力也付诸流水，吾焚其功法，典籍，寺庙，然终曾阅读其典籍，后思索许久，而有所得。”
“入境之前，是养小天地；是磨砺肉身。”
“入境，是令内外天地相联，道门谓之内外景，佛家称之悟神通，儒家则称呼为立志，以我来看三教如一，人体如大地，入境犹如挖开河渠，引导外面的水流进入河道；寻常熬炼，犹如开河渠时只是闷头去挖，耗时最长，效果也最差。”
“也有损伤身躯根基的可能性。”
“但是大体方向对着，总可以挖到河水，则可入境。”
“这也是最古老年代武者入境的方法。”
“之后，他们将自己入境的经验，也就是如何去锻炼体魄，如何养气的方法记录下来，成为了最初的入境功法，则是如同有了水系图，知道哪里有水，应该在何处多用功，何处积累要厚。”
“如此则事半功倍，挖出的河渠也更稳定，之后牵引元气入内，亦是最妙。”
“可如此毕竟是【人力而为之】，不如天地之间伟力自然冲开沟渠；若可以在入境之前，磨砺体魄，而后借助特殊宝地，合内外之力，自然冲开关窍入境，当为最上乘。”
“我友好地询问道门，借阅了道门先天门的功法。”
“他们开放了藏书阁给我，我看了一个月，融汇佛道两家之言。”
“和我那自称瑶光的好友相互印证，创造出来了一门入境的法门，外借天地之力，内修刚正之气，流转变化，自然入境；若可以有法相级武者相辅助，应该可塑造如所谓【活佛转世】，【道门先天】之类的根骨。”
“我大笑，原来所谓的三教无上根骨，也可以人力而为之。”
“只可惜我八岁入境，没有机会尝试了。”
“瑶光倒是不在意，东陆观星学派总是如此，她不懂。”
“若是可以撼动三教以神秘和威仪塑造的无上根骨，天命之子。”
“这对于天下是有多重要的意义。”
“但是她长得太好看，我就不怪她了。”
“下山之后，瑶光花费了三年时间，在江南道关翼城附近找到了一处风水很好的地方，然后布置下了一个局，可以人为地创造出入境需要的宝地，我将薛家搬迁到了这里，问她需要多久。”
“她算了算，说沧海桑田，至少需要两百年聚集地气。”
“那个时候我或许还活着，可是她肯定已经死了。”
“观星师窥见天命，所以对生死很不在意，而名号是代代相传的，得到传承的后来者，记得去试试看，你应当已经是掌握法相了，哈哈哈，只有得到法相才能拿起我的弓，而得到法相又必然入境。”
“那种得到可入境的最圆满手段，却又望而不得，懊恼地咬牙切齿的感觉，也是你祖宗我给你的礼物，哈哈哈哈，毕竟我当时就很气恼，总觉得这种感觉，后辈子弟，不可不尝。”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位记录中无可匹敌的天下第一神将，似乎有些皮，他继续看下去：“但是可以带着你认可的后辈，寻找这一处宝地，我和瑶光留下了些有趣的东西。”
“若是真创造出了一门顶尖根基，可以再去寻道门先天门。”
“瑶光说那里有个最年少，最木讷的孩子，或许可以修持道法，应该能活好几百年，你去上山，寻那青微道人。”
“告诉他，当年薛郎今又来。”
“数百年前存在你这里的桃花酒，可还好吗？”
李观一看到了那一篇功法，这一道传承就此断绝，然后思绪微顿。
等一等？？？
秘境的地方呢？
你们把秘境藏在哪儿了？
下面呢？
没了？

第32章 瑶光见白虎
因为薛神将在功法传承之中的恶意结束，李观一一夜未曾睡好。
人皆有求知欲，就好像是玩游戏剧情到了中间，卡着不上不下，第二天一早，李观一出门的时候，车夫赵大丙已经在门口等待着他，还有两位姿容秀气的侍女，带着食盒下来，里面是各类药膳。
赵大丙啃了一口大饼。
里面卷着熏肉，大葱的葱白葱青他都不兴的吃！
一口下去，滋味层次分明，满意道：“是老家主的吩咐。”
“他说，听闻客卿婶娘身子弱，所以特异调制了药膳送来，这两位姑娘是薛家自小养大的良家子，来这里帮着照顾下客卿的婶娘家眷，若是担心打搅，每日我将客卿送回来的时候，就将她们接回薛家。”
李观一和婶娘说了一声，也坐在了马车上，询问赵大丙为什么不顺便吃点，那汉子大笑一声，道：“药膳味儿不好，咱还是吃这个合算！咱是中原出身，虽然来这江南有些时候，可还是觉得这大饼比米饭痛快。”
“这我婆娘烙的，味儿可劲道！”
“可不能分你了。”
他把手里面的大饼炫耀了下，李观一笑了笑，转移话题。
“不过，薛家将这两位姑娘送来，不影响原本的活儿吗？”
赵大丙道：“薛家家大人多，倒是无妨。”
“家里面姑娘本就多的……”
李观一疑惑：“这么多？薛家哪里来的？”
赵大丙笑了笑，道：“客卿想到哪里去了，薛家可不做这样的买卖，倒不如说，是薛家帮了他们……”他迟疑了下，道：“你可知道，宫中女官？”
李观一点了点头。
赵大丙道：“在两百多年前陈国立国的时候，当时我陈国武帝立下了法令，废除乱世之中奴仆籍贯，哪怕是佣人，也得是签署契约，达官贵人若是打杀仆役，也要被重罚，甚至于抵命。”
李观一道：“这法令很好。”
“是很好，可是这毕竟是当年，两百多年啊，陈国武帝陛下也已战死荒丘，他见到过乱世立下的规则一个一个被违背了，眼下宫中那些没鸟儿的家伙们出来采买。”
“为了吃回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牙商那里买女童男童，人口买卖也慢慢滋生出来，到了这时候，宫中出门买女童已是惯例，去牙商买，比雇佣良家能便宜三分之一以上，最重要的是……”
赵大丙迟疑了下，道：
“若是良家子意外身亡，需要出一笔不小的钱的。”
“可若是牙商奴隶买来的，自不用出这个钱。”
“宫中大太监会隔一段时间弄死一些宫女，然后将他们的抚恤拿到自己手中，在外面置办房产，又因此导致了牙商以各种手段拐卖人口，甚至有路上见到俊美女子就将其迷晕的传言。”
“因而江州房产极昂贵，听闻有三品大员买不起房只能租的，被称之为【痴儿钱】。”
“便是痴儿都能赚到的钱，也是指得那些女官。”
李观一看着这陈国关翼城，关翼城繁华，想来江州更是天下第一等的风流，但是这等事情黑暗，也只有薛家这样的大族才知道，赵大丙道：
“二小姐见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买下来送到薛家，她在宫中也不好和那些大太监们翻脸，陈皇陛下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老家主知道这样的事情之后，索性将周围十个城池牙商那里的人包圆了。”
李观一道：“那不会让这些牙商人贩子变本加厉吗？”
“当然不会……”
赵大丙笑起来，道：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些牙商。”
“而南山的花开得比往前三十年都好。”
说到这里，无需多言。
赵大丙的车赶得极稳当，到了地方，李观一轻轻跃下，佩戴重刀，长弓，先去了薛家武者饭堂，里面是为武者准备的饭菜，多以肉食为主，辅以米饭，一盏参汤，盛饭的都有武功，手稳当得很，只怕你不够吃。
《破阵曲》内气淬炼身体需要能量，再加上李观一本来就是少年人长个子最猛的年纪，胃口大开，吃得够饱。
习武的时候，薛霜涛似已不在意昨日的那一句薛家姐姐。
只是教导极严苛认真，李观一借传承而有了一些箭术根底，可仍旧看重基础，认认真真学习，到了最后筋骨都有些疲惫，那少女却仍旧眉宇飞扬，射艺凌厉。
薛家大小姐，自小被薛道勇带在身边，五岁练气，擅琴律，数术。
武功在年岁相仿的人里也不差。
李观一和薛长青坐在草地上。
“薛姑娘以前也这样严厉吗？”
薛长青端着凉茶大口饮下，呢喃道：“不，不知道啊。”
“以前没有这样的。”
“今日姐姐似乎有些加力，好像是谁惹到她了一样，可她看起来又不像是生大气了，先生你有头绪吗？”
李观一想了想，脸上笑容腼腆真诚，回答斩钉截铁：
“我不知道。”
嗡！！！
那边的弓射出，螺旋也似得飞出去，弓弦鸣啸，像是蜂群在狂舞，箭矢直接射穿了靶心，自箭靶上穿出去，稳稳射在了墙壁上，薛霜涛抬手将一缕鬓发撩起到了耳廓后面，提着弓转身，神色亦如初见时的温柔大小姐，道：
“练箭吧。”
薛长青小脸煞白。
到底，到底哪个天杀的惹来这个母老虎啊！
先生，你有头绪吗？
小脸煞白的孩子疯狂甩眼色给旁边少年。
少年人气定神闲且诚挚，想了想，露出温暖的微笑回应。
“我不知道。”
射术，步法是薛霜涛教，但是那《七扑散手》却是另一个人，是一位酗酒的老者，演示了一番，李观一才知道为什么薛霜涛不教他这一招，那老人在李观一身前晃了几下，七招招式顺势演练了一遍。
弧步撩裆，侧部撩裆，退步踹裆。
捂眼寸拳击喉，击喉插眼，背部肘击大椎，侧身击喉插眼。
只有七招，老者把各种情况下怎么运用展示一遍就不管了。
“这是我丐帮乞儿们用的手段，没肉吃，力气小，又没有兵器。”
“不好看是不好看，但是基本上够用了。”
“名家大派拳脚舒展，在入境之前，却未必有我这七招好使，但是要少用，这几招法力短促，需要的力气很少，就能杀人性命。”
因为是七招，所以李观一很快就将招式熟悉了。
午间倒是匆匆前去藏书阅览之地，开始翻阅卷宗，找到了薛家的历史——想要出关，需要入境的实力；想要得到传承，也需要入境的实力；可是入境的最佳法门却被那位薛神将藏起来。
李观一记得。
他说有一个叫做瑶光的朋友为薛家找到了风水宝地，他才把薛家搬迁至关翼城，所以历史卷宗当中，应当会有对应的内容，薛道勇本来寻人唤李观一去听风阁饮食，却知他去了藏书阁，就也听之任之。
只是听闻李观一借阅第一本是薛家的家史，倒是诧异。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只好笑而言道：“果与旁人不同。”
“看他能做什么？”
“总不至于还可以给我翻出什么黄金屋，白玉阁吧。”
足足数日时间，李观一翻阅数次，终于找到了三处可能的蛛丝马迹，城外后山，流经关翼城的一条河流，以及薛家的祖宅，李观一决定三个都试试看。
实在不行，就只好想办法再握一握那神弓了。
又两日，李观一先去了后山，除去了遇到了一只孤狼，被他以素霓弓射杀之外，并没有太多收获，只是和松鼠抢了点果子，在一山松鼠的咒骂声中带回去，自己洗干净坛子做了个酒渍果子。
薛家祖宅不能轻易过去。便先去河流，顺着溪流去寻找，踏青的人很多，李观一越往深处去，越是人影渐渐稀少，最后竟寻找到了一处水涧，除此之外，再无什么东西。
“果然是在薛家老宅吗……”
李观一有些失望，若有所思。
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脚步微顿：“……不对，他担心薛家会被当时候的皇帝清算，所以把自己的战戟放在了党项人的圣山里；把传承留在神兵当中，这样的人，肯定会考虑到薛家没落祖宅不在薛家的情况。”
“孙子兵法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如果是他的话。”
李观一若有所思，看了看幽冷的水涧，一咬牙，把衣裳解下来藏起，一个猛子扎进去了，潜下去之后，却发现水涧幽深，和溪流层次不符，里面各个方向都有空洞，不知前往何处。
转了好一会儿，李观一又浮上水面，大口换气。
“……果然是这里，可是，好像被藏起来了。”
“不知道是哪里。”
李观一思索许久，看着渐渐黯淡下去的天空。
“瑶光……和北斗七星的摇光很像，北斗七星，北方？”
李观一觉得索性试试无妨，再度入水。
在空洞的地方选择了北方方向。
靠着内功在身，游了一会儿，发现前面有亮光，浮水而上，这水涧竟通向一个溶洞，自水中浮出，大口呼吸，好奇地环顾周围，爬起来打量着周围。
这就是，薛家神将留下的东西？
而在这个时候，关翼城的溪流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一位带着兜帽的年少人顺着溪流慢慢走着，绕过了山岩，层层的水流，最后来到了一个为山石包围着的水涧，水涧清幽，这年少之人自怀中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卷宗，眸子落在周围。
“这就是，五百年前那位瑶光，和白虎大宗一起找到的秘境？”
“来这里寻找一番白虎大宗的气息，或许可对寻找当代白虎大宗有关联。”
当代瑶光眸子微动，忽而讶异。
是看到了石头后面，叠放好的衣衫。
“已经，有人了？”

第33章 后来者，踏上前来！
瑶光看着那一身衣裳，是被好好藏起来的。
可是天色渐晚了，周围的山岩滴落了水，滴落在那衣裳上，已经慢慢沾湿了，当代瑶光松开了背着的一个口袋，背后的东西落在地上，里面放着捡拾来的柴薪。
瑶光在这里搭了个篝火，然后想了想，把那衣裳捡起来，用木头顶住在火边烘烤，然后正坐在篝火旁边，拿出一个馒头，用木棍一戳，另一边儿也戳在地上，按着石头压住烘烤。
拿出一本复杂地少有人看到的星象书，安静翻看着。
今日天象很好，春天的时候，北斗七星的摇光星会指着东方。
和横空于星空西方的白虎七宿遥遥相对着，就仿佛隔着天河相望，瑶光看了看这水潭，想着五百年前的传说，坐在那里安静等待着。
天象已经昭示了你我相遇。
之后，只需要静候便可。
………………
李观一自水中起来，然后打量着这溶洞，色泽瑰丽，完全想象不到，那一座水涧竟然会通向这里，这里就是那位薛家神将和瑶光留下的，可以塑造堪比佛道顶尖根基的秘境宝地？
李观一只穿着遮羞的衣物，左右打量着这里，发现不远处的岩壁，想了想，赤龙法相收入青铜鼎中，白虎法相勉强冒头，好奇打量周围，而在白虎法相出现的时候，这溶洞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一点流光从李观一的脚下亮起。
而后猛然朝着四方扩散，金色的涟漪掠过了溶洞，旋即似有什么变化和不同，李观一忽然听到了一阵脆声，一侧的岩壁缓缓落下，露出了一个石架，上面有着各类兵器，历经了五百年而仍旧不腐不坏，寒光凌冽。
李观一正在好奇薛家神将的意思，忽然脑后生风。
李观一瞳孔收缩，本能踏前，身子在地上前扑，翻滚，一物擦着他的后背重重劈斩在地上，后脊有被撕扯出伤口的剧痛，但是反手一摸，却没有鲜血，尘土被激荡而起，一人撞破烟尘，寒光朝着李观一劈落。
“艹！”
李观一爆了一句粗口，顾不得其他，朝着后面快步狂奔，一手抓住了架子上一把刀，反手一拔刀，内气流转，脚步一错，《破阵曲》内气狂暴流转，拧身带刀，撕扯出一道寒光。
破军八刀——扫云！
以攻代守，成功拦住了袭击者。
巨大的声音在封闭的溶洞中激烈回荡。
手腕剧痛。
烟尘散开来，李观一看到了袭击者。
身躯昂藏，面容俊朗，手中弯刀弧度夸张，装饰以黄金，有着蜷曲的胡须，高鼻深目，头发戴着一种特制的帽子，并不是中原东陆人的长相，身躯微弯，犹如扑杀的饿狼。
重要的是，他的身躯，是半透明的。
如同幻影。
李观一正要顺势反击，这个人的动作忽然凝固住了，一只修长的手掌按在这人的脸上，顺势往旁边一推，刚刚如同野狼般凶悍的男子就化作了飞灰和烟尘，消失不见，而后，战靴踏入，有清朗的声音传来。
“这是铁勒人的三王子，擅长黄金弯刀，虽然不知道你们那个时代还有没有这个族裔，但是，他对我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我软磨硬泡，让瑶光将他的形象留在这个地方，留待后来者。”
“算是见面的招呼。”
李观一看到同样半透明的男子踱步走出。
穿着甲胄，文武袖，发髻一丝不乱，噙着微笑，右手按着腰间剑的剑柄上，身上同时具备有慵懒和从容的气质，嘴角一点一点上翘，道：“这就是我给你留下的礼物，我的晚辈，不知道你会不会开心。”
开心。
开心的差点被吓死。
李观一大口喘息，他视线扫过那凝固散开的铁勒三王子，不知道薛神将留下这残影是要做什么，看到桌子上有一身衣裳，拿了穿上，薛神将的残影微微笑道：
“你没有再从神兵中寻找机缘，就能找到这里，倒是不错。”
“所以，我给你留下了东西。”
“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比起破云震天弓，还有战戟更重要。”
“想要的话，就来吧。”
他慢慢踱步往前走。
李观一想了想，提起架子上的弓，提了一壶箭，跟在了这影子背后，这溶洞当中有能够发出光亮的蝴蝶上下起伏，那位神将残留下来的影子履行自己介绍秘境的职责，不紧不慢向前。
墙壁上有五色的颜料，绘制着长卷画像。
历经五百年岁月，画卷上的人像已慢慢黯淡褪色，但是其神韵仍旧还在，画像之中，有着样貌慈悲的僧人，有着提着剑仰脖饮酒的道长，有着目光冰冷的霸道男子，亦有千娇百媚的女人，垂垂老矣的老者。
两侧廊道如绘卷，两只会发光的蝴蝶上下翻飞，留下金色的粉尘。
神将行走于当中，如同行于历史之中。
李观一看着两侧的画卷，数着上面的人物。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五十个。
还有更多……
直到最后，薛神将忽然站住了脚步，蝴蝶落在他战甲的肩膀上，神将残影黑发微微扬起，他握着剑柄，侧身看着李观一，微微笑道：“就在这里了，你来这里，应该是渴望着，最强的入境之法吧。”
“所谓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差和最强，在一开始差距并没有最大，但是最终却如同天地之差。”
“我后来又有收获，比起十年前留下那道传承时更多了。”
“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人，一生会出生几次呢？”
李观一回答道：“一次。”
薛神将则摇了摇头，道：
“是，但是那只是常人的思维，若从天地来看，人，要出生两次。”
“第一次，是母亲孕育而出，肉身见天地，便是所谓入世。”
“第二次，则是自肉身孕育而出，真我见天地，也即入境。”
“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一次出生之前，如果能在胎儿时留下一道先天之气，出生之后，修行必然是有大的裨益；而第二次‘出生’，也就是入境之前，若是也留有特异。”
“入境之后，天地元气冲刷，也有大的裨益。”
薛神将伸出手指，两只金色泛光的蝴蝶落在他的手指上，他神色温和：“人体呼吸，哭喊诸本能，是在胎儿时孕育，出生后化作本能；而若是在第二次出生之前也塑造类似的能力，天地元气洗练，亦将会化作如同呼吸一样的本能，这就是我所窥见的道路。”
“道门所谓行走坐卧，皆如入定的先天道体。”
“佛门那些举手投足，俱是佛法的诸佛转世。”
“道理大差不差，可惜，我只是兵家，只是他们口中的臭丘八，倒是没有那么文雅的东西了。”
他微笑了笑，似乎不在意这些称呼，手指微微一抬，蝴蝶振翅，飞到了上空，汇聚成了一团，忽然亮起炽烈的火光，两侧画卷皆亮起，明亮鲜艳，而后一个个人影自其中变化而出！
两侧画卷皆昏黄。
如同燃烧剩下了最后的灰烬。
但是此刻，这些灰烬燃起了最后的火光。
一个个身影自历史之中握起了自己的兵刃，踏破昏黄的岁月，重新来到现世，只是刹那之间，薛神将的背后已密密麻麻，皆是人影，气势恢宏，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人。
李观一控制不住，汗毛竖起。
薛神将侧身，右手握着剑柄，微笑看着前方的李观一，伸出手指指着周围的一个个神韵，道：
“我来为你引荐吧。”
“这位是西域佛门的三代活佛。”
一位慈和老僧的身影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这一位，是道门三十七门门主司空玄道长，江南慕容家慕容皇城，塞北长枪大旗寨寨主，陈国公，这个是突厥的英雄可汗，中原泰山剑宗的太上长老………”
他指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说出了一个个曾经震动一个天下的名号。
哪怕是李观一，也隐隐听闻这样的传说。
五百年前，天下大争之世。
有神兵一箭三百里，有道人持剑斩龙；活佛灌顶，轮回转世，道门长歌，逍遥无双，陈国那位开辟了陈国基业的先祖太公，曾经持剑杀死了背后有着双翅的猛虎；整合草原十八部的英雄可汗，慕容世家的祖先。
而后，那年轻的中原将军被五百年前天下的英雄们簇拥着，他微微展开了双臂，微笑低吟：
“天下之兵戈，皆在于此了啊。”
“我曾经和他们彼此厮杀，彼此交友。”
“我们曾经生死与共，我们反目成仇，我们一起争夺这天下，最终他们每一个人都死在了我的战戟之下，我的兵器上曾经插着突厥大可汗的首级，战马马蹄也曾经踏上了道门的云外天宫。”
“我曾经结束了乱世。”
“可是，他们的名字和武学不应该消失于历史之中。”
“败者也可以是英雄。”
“我让瑶光将我和他们争斗的记忆留存在了这里，这天下间的武学招式，皆在于此，哪怕是之后数百年，有所变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她告诉我，若有人能握着我的弓箭，那么或许天下不再安宁。”
“那么，从我这个时代获取力量，然后重新勘定乱世。”
“这是我能为这天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当然，碍于岁月问题，哪怕是瑶光也只能留下他们一部分力量，不过也足够了。”
“招式都是他们独传的，我希望你至少可以在入境之前，将他们尽数击败，塑造出兵戈征战无双的气魄，再以天地元气，将此等手段化作近乎于本能，这是我想到的，塑造根基的最强方法。”
“你可以拒绝，可以选择正常的，借助神韵以破境的方法。”
“可若是你心中亦有不甘之心，亦想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就留在这里，若是，你想要做的事情，也需要力量的话，要不要试试看？毕竟，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曾经的天下第一神将以自己的手掌握拳，轻轻叩击自己的心口，微笑低吟：“百战百胜，以吾铸兵。”
然后他抬眸。
五百年前英雄踏前半步，手中的剑出鞘了。
长剑宽厚，指着前方。
仿佛阔别五百年岁月，仍旧可以窥见那无上的风华绝代，白虎的法相昂首咆哮，剑锋之前，是阔别岁月的对峙——
“后来者，踏上前来！”

第34章 法相蜕变，白虎现世！
铮！！！
兵器的碰撞声音激烈刺耳。
那位薛家神将的邀约之后，迎上前来的还是那位大胡子铁勒三王子，一手弯刀极为凌厉奇诡，每每从常理不可想象的方向劈斩过来，李观一手中握着的是重刀，刀背厚而刀刃薄，以越千峰所传的刀法应敌。
在青铜鼎玉液流转之后，这门刀法已经大成了。
但是直到面临这样的强敌。
李观一才意识到。
大成只是代表着对于刀法的掌握熟练度。
而运用，战斗，则是另一门艺术。
那柄华丽的黄金弯刀在李观一重刀上一嗑，而后如同蝴蝶妖精般起舞，看上去身材极雄壮的铁勒三王子身法飘逸，空中身子一个转折，顺势落在了李观一身后，在此同时，一刀竖劈。
李观一感觉到了后背一阵剧痛，身子趔趄了下，朝着前面飞扑数步，转身横扫，那铁勒三王子已后退开。
站在李观一刀覆盖范围，脚步轻快左右轻跳，手中的弯刀刀锋的方向不断在变化，让人不知道他下一招从哪里攻击，从哪里出刀。
李观一背后剧痛，但是没有伤口。
“此地毕竟只是过往记忆的重现，你的所有感觉，也只是施加于精神，放心，这个力度的层次只是让你感觉到如同中刀般的痛苦，却不会影响到身体。”
薛神将在旁道：“但是要小心，我所在的时代，江湖和朝廷之中至少有五类秘术，可以对精神施加重创，让人自以为自己已经死亡，身体随之凋零，许多名臣大家的暴毙，皆是如此。”
“乱世君王，也有因此而死者。”
“我？我自是遇到过的。”
“那位术士没有想到瑶光在我身边。”
“瑶光唤醒了我，所以我把他反劈死了。”
“当然，若是刚刚是实战，你已经死了。”
薛神将的残影微笑，他坐在那里，然后端着一杯同样是幻影的茶，提起手中连鞘的剑，在地上写了一笔。
地上已经有十个正字了。
现在是第十一个的第一笔。
每一笔代表着李观一‘死’了一次。
薛神将看着一排正字，眉头微微扬了下，呵得轻笑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不愧是天下名将，很懂得如何挑衅敌人的怒气。
李观一觉得这一个呵字，把什么都说尽了，加上那副慵懒看戏的模样，丝毫没有刚刚那阔别岁月的豪迈和坦然，让他很想要拎着这五百年老登的衣领子暴揍一顿。
输了这么多次，当然想要摆烂。
但是入境的力量，甚至于被曾经天下第一称为最强入境，他又有渴望，又被多次击败的不甘心，况且，这个时代，还会有铁勒三王子这样的人吗？
自然有的。
那若是在现实中遇到的话，岂不是会被真的一刀劈了？
李观一握着刀，自小剧毒的经历让他对痛苦有很强的耐受力，硬生生重新把刀握紧，而后猛然踏前，中原制式的刀和铁勒的弯刀，在这无人所知道的地方再度碰撞在了一起。
哪怕是过往的记忆，哪怕是局限于入境前的手段，但是他的对手都是曾经那个时代屹立于一个区域顶峰的豪杰，李观一的刀法在这样直接的蹂躏之下，飞速地成长。
从一开始的被秒杀，到现在让铁勒三王子不得不施展出步法。
明明破军八刀还是破军八刀。
大成还是大成。
可李观一却感觉到自己对刀法更有领悟。
但是每次他有这个感觉的时候，那位铁勒三王子就会给他来一手花活儿把他弄死，然后让李观一怀疑刚刚那个只是自我安慰的错觉，不知过去了多久，渐渐的，李观一从只能够被蹂躏，到能反抗。
最终已经渐渐可以和铁勒三王子打得有来有回。
薛神将看着身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微笑不变。
唯独生死可淬炼人。
沙场之中，一场战斗不死，就已是老兵了，三场不死，就足以带着新兵杀敌，这就是直面死亡对人精神的洗礼，也是对于刀法的洗礼。
李观一的破军八刀已有了沙场百战老兵的味道。
老辣，狠厉。
以及，带着一定要劈死对面的杀意。
任谁被‘杀’了这样久，都会激起心中愤怒。
‘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李观一也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刀法轻快，自己不能落入他的节奏之中，脚下踏着步法，手中的刀法沉沉施展开来，将铁勒三王子拖入自己的节奏之中。
忽而一刀重劈。
铁勒三王子的刀被劈开，李观一撞入前者中门。
刀锋攒刺心口。
忽而，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周围虚空泛起涟漪，铁勒三王子身边有毛发竖立如同钢铁般的苍狼出现，这刀如刺入了虚空凝滞，完全无法刺下去，铁勒三王子怒喝，欲要出招擒抱，李观一敏锐后退，一手抓住了长弓，拉开距离，持箭连射。
箭矢在靠近铁勒三王子附近时，就会偏移方向。
无法打破。
法相武学？！
薛神将优哉游哉道：“啊，不好意思啊，后辈，我死了太久了，记性差了很多，差点忘记，铁勒三王子算是天生法相的，西域的人说他是天上大天神旁边的苍狼，来到西域，要一统那辽阔的大地。”
“直到被我射杀之前，那里的人们一直这样想。”
“你得小心。”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手中箭矢连射，却都被挡住。
一壶箭矢疯狂射击，最后箭矢靠近那三王子越来越近。
其防御即将被打破。
最终铁勒三王子冲锋而来。
李观一眼中氤氲气机，看到了铁勒三王子双臂交错如城门撞车，苍狼咆哮，少年人肩膀上白虎探出头，大声嗷了一声，他箭矢之上也隐隐有一丝丝金光复现，流转。
森然寒意金风。
法相绝学&#183;一箭光寒。
可惜，法相未出，这一箭蓄势也未曾完成，只能狠狠射出，箭矢旋转，刺破了铁勒三王子的法相，但是对方的法相防御破碎同时，爆发出一股绝强无比的力量，交错双臂猛然朝着两侧狠狠摆开。
李观一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被撞飞。
好一会儿才恍惚过来，就差一点打赢，李观一握着拳头，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嗯，打得不错。”
“这一招叫做【苍狼守】，以法相护身，可承受非常强的攻击，将力量分散在了法相之上，承受攻击抵达上限的时候，法相防御破碎，将蕴含的未曾化去的力量全部倾泻而出。”
“可攻可守，败得不冤枉。”
薛神将点评，写下一笔正。
“今日可以了。”
“你已打了足足两个时辰，再打下去，精神疲惫了，有带丹药，此刻服用，当会让你身体更好吸收药力，令身体恢复，让体魄淬炼更强。”
李观一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可惜他没有带来丹药。
而薛神将似乎也没有在这里准备丹药，只是走到了停滞住的铁勒三王子旁边，道：“我猜你应该短时间内不想打了，那这样吧。”
“你若是三天内胜了那铁勒三王子。”
“我让他把【苍狼守】传授给你，怎么样？”
捂了捂心口，想到刚刚那硬顶着箭矢连射冲过来的招式，李观一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个大枣，但是决定吃下去。
“好。”
………………
两个时辰练刀，李观一心神俱疲，估摸时间，还是跳入水涧，往外面游去，水涧冰冷，只是在浮水的时候，李观一忽而神色一变。
毫无预兆，心口传来剧痛！
是那剧毒。
往日有青铜鼎和内气压制，今日动用内力太久，又没有服用丹药，即时恢复内力和精神肉体的疲惫，那剧毒竟然再度冒头，李观一脸色苍白，咬着牙齿，硬生生顶住剧毒的痛苦，在水中看到火光，猛力游了过去。
出水之后，大口喘息，剧痛让他踉跄地坐在地上，面容扭曲苍白。
李观一视线模糊，而在同时，青铜鼎开始加力，而内气流转，压制积蓄许久之后，第一次爆发的剧毒被缓缓压制，他听到了脚步声音，而后有平静如同溪流，缓和宁静的声音。
“您中毒了。”
“不是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请来这里稍微休息一下。”
这声音似乎有种安静的魔力，让李观一心神安静下来。
疲惫，剧毒都涌上来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方才竟然睡着，剧毒刺痛已消失，自己穿着在溶洞时的衣裳，水已干了，躺在石头上，看着星光落下，旁边篝火温暖，穿着带兜帽朴素衣裳的人跪坐在篝火旁边，翻看着书卷。
李观一看到自己的衣服和兵器，松了口气：
“是你救了我？”
那个人嗓音仍旧宁静：“不，您自身就足以压制这样毒素，只是过于疲惫，才让毒有了机会。”
“你是……”
戴着兜帽的人道：“天上的星象彰显着一切的预兆，乱世将要到来，您是开启乱世的那些人中的一位，我遵循古老的约定，来寻找您。”
这种说法，李观一想到了前几天那个爬墙的老登，婉拒道：
“命运，还是太玄了。”
戴着兜帽的人道：“那并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力量，而是如同春华秋叶一样的东西，只是常人不懂这些知识，才觉得神秘，您已经引动了天上星宿的命格，请让我为您展示这力量的源初。”
那人将手中的书合好，放入一枚落叶，起身走到了李观一的身边。
跪坐在那里，伸出手，道：
“请把您的手给我，不用太久，一会儿就好。”
李观一伸出右手，那人用双手托着少年人的手掌。
忽而，青铜鼎上的白虎法相猛然亮起。
天空中的白虎七宿比起往日更为明亮，而听风阁中，神兵在夜间的风中咆哮，让那老者再度睁眼，李观一看着自己掌心上氤氲而起的星光，本来只是烙印的白虎法相，缓缓亮起，更为完整，直到在星光之下出现。
星光落下。
白虎法相出现在李观一肩膀上。
在星空下彻底展现出来，兴奋地晃动身躯。
那人收回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缓缓摘下了兜帽，银白色的头发滑落下来，美丽地不像是人间造物的面容，褐色的双眼，眉心有着神秘繁复的金色纹路，嗓音宁静平和，没有涟漪，手掌放下。
“我叫做瑶光，是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
“遵循天命和星辰的指引。”
“前来寻找您，完成天辰星象的命定之约。”

第35章 白虎七曜，夜斩恶徒！
命定之约。
李观一看着自己手掌浮现出的星光，青铜鼎上，白虎法相已经被彻底地激发出来，可以彻底离身，取而代之的，是那赤龙法相被直接按在了青铜鼎上，连一个爪子都伸不出来。
小小的白虎法相在少年人肩膀上抬起头迈着脚步，得意洋洋。
这样的力量不是虚假的。
李观一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回去。
让那个身负苍狼的铁勒国三王子也感受一下法相武学。
可他此刻毕竟疲惫了。
只好打算养好精神，明天再来。
而对于眼前这位美丽的瑶光，李观一心中仍旧存在有极强烈的戒备。
世界上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什么，而所谓天命的说辞，李观一已听过类似的，他本能排斥这种摆放在身前的所谓命运，于是回答：
“命定之约，可惜，我已有约了。”
少年的声音从容而且真诚。
“之前已经有一位名字叫做【司命】的老爷子抢先了。”
“或许，你可以前去和【司命】老爷子说说看。”
“看我是该走哪里？”
最好你们两个吵起来。
那有着银白长发的瑶光嗓音仍旧宁静地不起涟漪：“我只是辅助者，不是指引者，您的道路，是您自己选择的，而非任何人赋予的，而遵循着远古的约定，若您是成为勘定乱世的英雄，将会由我来辅佐您。”
“若是您成为掀起乱世之火的君主，则是破军来寻找您。”
“无论是摇光，还是破军，都是同一颗星辰的不同侧面。”
“勘定乱世的王者，和掀起乱世之火的霸者，也同样都可以是您。”
瑶光重新起身，坐回了篝火旁边，安静跪坐，垂眸道：
“这里是五百年前，我的前辈和那一代的白虎大宗一同完成的秘境，有许多星象知识和箴言，我会在这里继续修习，您并不信任我，我不会强求同行，只是，若是您还需要星光的指引，可以来寻找我。”
“我知道，我们的缘分不会断绝。”
李观一看着天空的星辰，毫不犹豫道：
“今日已夜深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他穿戴自己的衣裳，提起了沉重的墨刀，背着素霓弓提了十二枚箭矢，快步离开，戴着兜帽的瑶光坐在篝火前，眸子安静，逃亡了十年的少年没有回头，那银发的瑶光也只是安静看着篝火。
两个人擦肩而过。
许久后，这水涧再度安静下来。
瑶光伸出手拿下了烤好的馒头，翻看书卷，慢慢咬着馒头。
书卷翻动的声音。
嘎嘣。
瑶光动作顿了顿。
“…………”
“好硬。”
换了一边。
继续啃。
……………………
“这世道真的不对劲，先是【司命】，然后是这位瑶光，东陆观星学派……”李观一在夜色的城外快步徐行，无论他们是好意还是恶意，都代表着一个很明显的意思。
【麻烦】。
一个被通缉者，一个逃亡者最痛恨的词。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夜空，星辰明亮灿烂。
他已经受够了到处逃亡的生活。
五天前他已经去有司递交了通关文牒的事情。
等到入境，等到掌握了薛家传承，就离开陈国；离开的时候，写一封离别信，将薛家秘境的事情尽数告诉薛家老爷子，以报答恩情，现在不行，这时候还是有一定不安全。
什么天命，什么司命，和我没关系。
看着这个时代清朗美丽的夜色，少年的心情终于舒朗起来了，快步地往关翼城走，关翼城没有宵禁，但是城门还是要关闭的，等到天边微微泛白才会打开，李观一打算早早等着。
夜色太宁静，所以声音传递地特别远。
在李观一往关翼城赶的时候，风中忽然传来了哭泣的声音，而后是让李观一汗毛瞬间炸开的声音。
铮然脆生，是钢铁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
刀鸣！
李观一瞳孔收缩，他将自己藏匿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右手在树干上一按，内气流转，身子蹿升了一米多，两三下爬上树，藏匿在了树叶之中，双目之中青铜鼎气息流转，瞳力强化。
白虎法相趴在他的肩膀，也顺着那边看过去，好奇打量着远处，法相具备有各自的特质，哪怕不需要极高的武道境界，也可以发挥效用。
白虎监兵御敌。
风中传来哭喊声音，距离这里不是很远：“不要，救命！”
“救命啊！！”
李观一居高临下远望，看到了一个手脚粗大的老人被一脚踹开，拿着刀柄砸在头上，砸得头破血流，旁边的车被推倒在地上，蔬菜滚落，另一个人被扭住了手腕，为首者隐隐约约，像是一根竹竿子上套着个麻袋，大饼脸上全是麻子。
李观一记性很好，认出来是谁——
钱正。
是和越千峰一起被通缉的通缉犯。
李观一回忆那一日缇骑所说的事情，钱正，边军伍长，成了溃军，带了十几人四处流窜作案，心狠手辣，手头见过血，杀了十几人性命，又奸污了许多女子，近日百姓，出入城池村落，切莫独行。
此刻正是城外，黎明前一个时辰，也是远处村落百姓运菜来的时候。
边军伍长，这是精锐的入境武者。
李观一缄默了，他从树上滑下来了，转身悄声后退，入境武者，带着十几个人，李观一一个没入境的，被铁勒三王子打崩了的少年人，肯定不是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走了几步，那声音渐渐要淹没了。
“我们只是去关翼城卖菜的穷苦人，大爷，大爷求你高抬贵手。”
“妮儿！妮儿快跑啊！”
“哈哈哈哈，大哥，这里还有个有点姿色的小丫头！”
“好，好！”
“老头子，老婆子，睁开眼睛看看你们女儿的模样啊，哈哈哈。”
少年脚步越来越慢，止住脚步，肩膀上的白虎法相耷拉着头，像是懊恼颓唐的模样，他看着天上的星宿，抿了抿唇。
扔一枚铜钱，正面就转身，反面就跑路。
他拿出铜钱，屈指往空中一弹。
铜钱翻转。
还没有落地。
少年握着了素霓弓，已经转身大步而行。
上辈子血脉留下的性情似乎还在魂魄内翻腾，没那么容易散去，一个只想种地，不要逼我把你种到地里的族裔，此刻离开有好几个理由，对面人多势众，自己还没有入境，但是做这件事情只有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心中不痛快。
先打，尽力而为，打不过就润！
李观一提了弓迅速上了树，抬手拉弓上箭，素霓弓在夜色中拉弓无声，箭矢对准了其中一个男人，李观一心跳变得缓慢，手指松开，弓弦的鸣啸在夜色中清晰，如同振翅的鹰隼。
那人正伸手去触那少女，咽喉就被箭矢贯穿了。
精钢打造的狼牙箭，一根一两银子。
大小姐给的。
一壶二十枚。
成本价十五银子。
第一两银！
回春堂一个月薪俸没了。
夜色之中，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让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为首的钱正是边军出身，眼睛瞬间凌厉下来，一个翻滚，从背后掏出了一个大藤牌，其余几个却如寻常山贼，李观一稳定拉弓射箭，箭矢破空声音凌厉。
两个！
三个！
战场之上的神射手，是绝对的噩梦，伴随着他的杀戮，白虎法相逐渐变化，抖擞身躯，毛发膨胀，双目之中散发凌厉的光彩，呼吸粗重起来，而李观一心神杂念尽数消失，箭矢破空如雨。
钱正一刀重重劈下，将一枚旋转的箭矢劈断。
但是被斩断的箭矢前端竟还在往前。
他内气破体，身子一转，左手五指一抓，抓住了这箭矢，却犹自觉得手掌生疼，面色骤变：“是强弓劲弩，至少三百两以上的好弓，才能射出这种稳定的箭。”
那边有手下打算抓人当肉盾。
可是还没有过去，就被一箭穿喉，捂着咽喉倒下去。
速度快，频率高，弓的韧性绝佳，箭矢重心稳定。
准头也极高。
是世家子弟！
关翼城，薛家？！
钱正反应过来，大吼道：“他在西南那边的树上，全部冲过去，伏低身子，按着盾，不要抓什么人质，这是神弓薛家的子弟，至少十年的修行，箭速极快，你们侧身的动作就能把你们射死！！！”
“快，快！！！”
剩下的几人抓着盾牌朝着树木围过去。
李观一搭弓上箭，内气流转，箭矢爆射而出，旋转的箭矢是薛霜涛教会他的薛家射法，虽然没能射穿藤牌盾，却因旋转，足以让对手失衡，第二枚箭矢就足以射穿他们的咽喉。
十九枚箭矢，十五个恶贼，尽数死绝。
血腥味道浓郁，只有钱正，射出箭矢的时候会顺势移开盾牌，卸力的同时让箭矢散开，他一盾重重撞在树上，内气瞬间爆发，这一棵树竟被直接撞断！
李观一保持不住平衡，朝着下面跃下。
钱正身子藏在盾牌后，闷头狂暴冲来如同一只犀牛。
钱正眼睛都红了。
此刻他只盼着对面薛家子弟不像是边关那群神射手一样，不只擅长射艺。
李观一将最后箭矢搭在了素霓弓上。
一切的变化，就像是今日他对战那铁勒三王子。
但是这一次不同。
白虎法相昂首咆哮，少年人的鬓角黑发扬起，身子朝着后面跃起的同时拉弓，箭矢之上，金色的流风缠绕，沾染让他的眸子微微泛起白虎般的流光。
下一刻，连弓身都剧烈嗡鸣。
箭矢破空。
如同一道金线。
只在瞬间洞穿了藤牌盾。
钱正勉强避开来，但是箭矢速度太快，哪怕是入境武者，也在瞬间被洞穿了内气防御，从左边臂膀射穿，撕扯的金风将他的一半肩膀直接撕碎了，留下了血肉和白骨，去势不绝，冲天而起。
钱正嘶吼一声。
拔刀将自己的左臂砍断，大口喘息。
那曾经生死与共的藤牌盾已经碎裂了，他有种恍惚感觉，那感觉，就仿佛自己的性命也要如盾碎开来，他咬着牙，拔出刀，看着对面的薛家子弟。
天空中白虎七宿已经升到了中天。
而后，他看到对面的少年人把手中有金色丝线的战弓抛在地上。
缓缓拔出了一把沉重的黑色战刀。
身上，一股近似于百战老兵般的杀意升腾。

第36章 逆斩入境！
钱正看着那一柄宽大的黑刀，本来悬着的心终于垂死。
远程则是箭矢连射，身法不弱，近战不用剑，而是刀背厚重，刀刃锋锐，刀筋笔直的重刀，再加上那一股必然经历过生死的煞气，让他回忆起曾经大战时候，见到那些弓箭手射完了箭矢之后，拿起了长柄刀的模样。
他们抛下战弓，而后结阵持刀，再度踏入战场，如同出鞘的刀锋一样，将对手绞杀。
若不是在国家内部，这重刀的刀柄或许会连上一根铁棍。
钱正的内气流转，刺激几处大穴，将断臂处的失血短暂封住了，临战时候高度集中的精神，令断臂的痛苦短暂离开，他侧着身子，右手的刀指着前方的敌人，脚下以弧步，缓缓靠近。
星光下的对手眉宇年少，却气定神闲。
像是经历过上百次鏖战的刀客一样，不急着出手。
那刀握着，却并未彻底握紧。
松缓着，犹如没有绷紧的弦，可以想象瞬间爆发时的可怕。
栽了……
钱正暗恨。
如果不是最近，不知道哪里来了个大胡子不断的去抓通缉犯人，他不会冒险来到这附近，他会在那些消息流通不发达的村落附近作威作福，他很后悔。
今天应该小心些的。
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此刻那少年气机似有一瞬间的中断。
钱正眼底一丝戾气，他抓住机会，猛然踏步上前。
右手中的战刀顺着这前扑的气势，化弧狠狠的斜劈。
与此同时，身子偏移，和战刀刀锋处于同一侧，将自己的身躯保护在战刀的刀刃之后，这是临战的刀法，可就在这一瞬间，那边的少年突然也出刀了，旋身的同时，刀锋如同黑色的匹练。
两柄刀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个是双手握刀，一个是单手。
一个是侧锋前冲势，借了俯身扑击的冲劲；一个是原地旋身斩，借助了腰身旋转带来的惯性。
两把百炼刀碰撞，夜色中炸出火星。
两把刀都朝着两侧偏开。
但是毕竟境界不同。
李观一掌心发麻。
他双手握着重刀，堪堪和这断臂的入境武者持平。
钱正再度怒喝前冲，衔接第二刀，可是那边的李观一也同样第二刀已出了，速度和判断丝毫不比他这个边关老兵逊色，双方刀锋不断碰撞，都认出来了对方的刀法。
破军八刀！
只是一个是边关根据流传的破军八刀改动，刀法更险更狠辣。
一个是越千峰亲传，刀法招式森严，不逊江湖大派。
钱正越打越是心惊。
纯熟的刀法，敏感的作战判断力，以及这一股杀气。
若是闭上眼睛，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和老伍长在打。
明明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怎么能有这样的刀法，怎么能有这样的煞气，竟如一个在生死边打转十来次的老兵一样。
铮然鸣啸。
又是一次碰撞，那少年的刀锋突然一变，明明是重刀，却如同蝴蝶般在钱正的刀锋上起舞，李观一的脚步变化，顺势侧滑，跃起的刀锋在钱正断臂的地方擦过了，是削斩，削下了一片带着骨的血肉。
钱正发出一声怒吼，额头瞬间青筋崩起，冷汗连连。
手中的刀乱挥，护住门户，踉踉跄跄后退。
他斩断了断臂，就是希望自己那个失去了控制的手臂不要成为太过于巨大的暴露弱点，否则的话会影响身法，侧冲时候这一条手臂晃在外面，会成为敌人重点攻击的巨大目标，手臂没用了，但是痛苦还是会在。
他忽然怀念起边关了。
在手臂受伤的时候，两侧的战友会过来保护他。
藤牌盾会把一切箭矢拦住。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里的一员了……
钱正忽然警醒。
他想起了老伍长的话，一旦开始怀念什么东西，就是死期要来了，所以要往前看。
现在那少年刀走轻灵，仍旧劈落在他的伤口上。
虽然入境，可内气外放，一下撞倒一棵树，但是他仍旧是血肉之躯，还不到那些强者的境界。
身体的剧痛足以影响他的战斗力。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
他似乎明白了。
脑海中回想起来了铁勒三王子和自己的争斗，他轻轻跳了跳，手腕放松了，手中的刀似乎握不紧，身子轻跳，刀锋隐隐锁定了眼前钱正的要害，钱正微红眼，朝着李观一扑杀过来。
边关的老兵，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刀锋上散发出一丝丝朦朦胧胧的内气。
在他扑杀的时候。
李观一正轻轻跳起来了，顺势朝着一侧施步，比起寻常站在那里启动更快了一个呼吸，仿佛身法加速，避开了钱正最后疯狂的一刀，在同时，手中的刀抬起。
松缓的手腕像是鞭子把刀甩出去。
就像是寸拳发劲，自松而紧，这一刀瞬间爆发力极强。
自钱正侧面，对着他前冲之势横斩，三百炼的百贯黑刀，在李观一和钱正对冲的巨大力道之下，将钱正的侧腹直接剖开了，入境武者的身躯强大，这样的快刀竟然没能斩断，可还不如斩断。
内脏流出来，钱正倒在那里，痛得打滚。
他痛苦大喊，把刀抛弃了，手把脏器往里面塞，嘴里面流出带着泡沫的粉色鲜血，一双眼睛瞪大却在流出泪来。
最后他动作顿住了，喊了一声：
“娘……”
手重重落在地上，没了呼吸。
李观一绷紧的精神放缓，他以钱正为圆心绕着弧度去拿了素霓弓，捡了还能用的箭矢，拉开弓，给钱正身上射了好几箭，确定死得透透的了，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坐在地上，精神松缓下来，毛孔张开，身上一下渗出了一身的汗。
刚刚的力气似乎瞬间消失了，手腕都有些抖。
“第一次独自临战，无意识耗力过头了吗？”
李观一知道这个情况。
休息了一会儿，他把箭矢捡回来了，箭矢其实是一次性的，因为箭矢的重心，以及【筋】，会在射中血肉，尤其是筋骨的时候遭遇到一次大力的冲击，基本上不会笔直，会出现重心破坏，兵器的筋也不平整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射不准。
无法用于实战。
箭矢那么贵，就是因为这一点其实很难做到，需要专门的匠人。
射中过敌人的箭矢，就是废铁了，需要重新校准。
但是废铁也能卖点钱。
少年看着被钱正砍断的箭矢，心里面有心疼，一两银子，是过去他一个月打工才有的钱，不知道薛家可不可以给报销一下，李观一看着钱正，按照越千峰教过的法子摸了尸，摸出来了十几两银子，一个腰牌。
几封泛黄的信笺，还有一本册子，都囫囵收起来。
坐在树下，周围都是血气，少年人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月色，安静不言。
觉得周围寂静，天地辽阔。
月色如泉涌。
过去一小会儿。
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刚刚跑掉的老者回来了。
在捡蔬菜。
注意到少年人的目光的时候，脸色泛白，要跪下磕头，李观一好不容易把他叫停了。
老者迟疑了下，还是道：“小老儿一家谢大爷救命之恩。”
“这些东西不值钱，就送给您吧。”
李观一看着那些泥地里的蔬菜。
不值钱，或许；可一定重要，不重要怎么会星夜出来，遇到生死危险后，还要回来想把东西捡回去呢，是明日的口粮，还是朝堂的关税，李观一劝道：“往后不要这个时候出来了，太危险。”
老者唯唯诺诺道：“是的，是的。”
“只是过段时候有春税，得多累点才行，过去春税就好啦。”
“春税……”
老者陪小心道：“是，其实也就这两年苦点，五年前不是打仗么？就把之后十年的税预先收了，可是三年前又收了之后五年的年税，今年不收年税了，改收四季税，比起以往还要更多些。”
“本来卖给村子的菜栏子也成，可薛家从三年前开始，不收摆摊的场地费用，也不抽成了，还给遮棚子，午时大饼一文钱一个还给碗汤，就都往那边儿去了。”
李观一缄默。
忽然道：“菜留下吧。”
“啊？嗯，好，这都是我自己种的，是好的菜，真的，挺好的。”
那老者局促地放下了手里面的蔬菜，搓了搓粗大有皱纹的手，少年却伸出手从旁边钱正的钱袋子里面掏出了一把钱，手腕一抖，落入了老者怀里，手中的刀拍了拍旁边倒伏的尸骸，道：
“东西，我买了。”
“钱，他出！”
老者看得呆了。
年少持刀，月下斩人。
如此率性而为，自有一番豪气。
老者捧着钱，道谢，然后不敢置信，放到怀里，慢慢往后面退去了，他猛地跪在了泥土地里面，朝着李观一重重磕了几个头，转过身来，踉踉跄跄地往前面走，然后开始跑起来了，摔了一跤，爬起来跑。
风中传来呜咽的声音：“老婆子，咱们有钱了。”
“不用把妮儿卖了，不用了。”
“…………”
李观一头扬起，磕着树干，杀了恶徒，心里却不痛快。
他骂了一声。
“艹他妈的世道。”
“我艹他妈的乱世。”

第37章 皆为我所杀
李观一平息回气，换了换，然后强撑着身子去了溪边，他蹲下来，看到月色下溪流倒影出了自己的脸庞，脸色稍微有些苍白，眼睛倒是更显得漆黑，白虎法相趴在肩膀上，玩弄他的头发。
白虎的勾爪勾住了发丝，拽不下来，爪子努力晃动。
可肉眼可见，则如同是风拂过了少年的发梢。
李观一被逗笑。
他往后坐在溪边石头上，然后拔出了黑色的重刀，刀刃上有些磕碰的痕迹，上面有血迹，李观一从口袋上的褡裢拿出了一块布，就着月色将刀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以免生锈，发臭。
然后用小块的磨刀石将磕碰的小痕迹磨去，让刀锋保持锋锐度。
最后才用油脂把刀养护一遍。
在这过程中，心境逐渐安静下来了，刀锋回鞘的时候，有发出那种细腻的声音，让李观一有安心感。
乱世之中，刀剑能安心。
他把其他杀死的人也摸了尸，一堆身份木牌，竟是边关新兵。
又有十几两银子，一堆信笺，都带走。
《破阵曲》内力就已重新恢复，刚刚因第一次独自战斗，本能爆发过头带来的酸痛感飞速消失了，李观一去把蔬菜都收拾了下，放在那老爷子留下的框子里面，那是用竹子和粗麻绳编制的，很结实。
有三五十斤菜还能吃，没有坏。
确实都是好的蔬菜，可以看得出种植的人用了心思的。
李观一双臂发力把这东西抱起来，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看到自己刚刚抛飞起来的铜板，是背面。
上面有当代陈皇写下的四个字。
字迹飘逸富贵。
曰——太平通宝。
少年咧嘴一笑，把铜板反过来，变成正面，然后赞许道：
“果然是正面！”
然后拿起来，擦了擦土，放在怀里。
本来打算去回去的，可是想到了那位东陆观星学派的瑶光，现在既然有钱正这样的恶徒，城外并不十分安全，在李观一毒发的时候，瑶光照顾了他，想了想，少年还是决定回去报个信。
内功灌注于双臂，不如薛家家传内功，强化臂膀。
可破阵曲胜在全面，李观一双臂力道也不弱，脚下扎实，更甚薛家。
一路赶回去了，篝火的光照石壁微亮，微微闪烁。
李观一放缓脚步，戴着兜帽的瑶光似乎已察觉到了他，侧身看向李观一，嗓音宁静不起涟漪：“您回来了。”
李观一道：“外面有逃犯，你在的这里，可能不太安全。”
瑶光嗓音宁静：“请您放心，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我不是您这样，可以在战场上冲锋的英雄，但是也可以保护自己，也感谢您的担心。”
李观一点头，干脆利落转身。
打算离开的时候，瞥见了木棍子上插着的烤馒头。
那边带着兜帽的瑶光安静看书，馒头上有细细的齿痕，可以看到很用力去咬过的，烤得干硬的馒头裂开了一个裂隙，李观一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道：“你就吃这些？”
瑶光看他，道：“一些米面，一些清水，足够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指了指蔬菜，道：
“这些菜我带不走，我留在这里吧。”
“你会……”
他看到了发硬的馒头，把你会做饭这几个字收回来了。
道：“你有锅子吗？”
瑶光慢慢点了点头，起身蹲在那个大大的一个背包前面。
翻找，翻找。
哐啷哐啷。
抬起头，转身，白皙的手掌握着铁锅，很小一个，冲李观一举起来，举了举，手腕转动展示那个小小的铁锅。
然后回答：
“有。”
李观一用木头做了个架子，把锅子架在上面，里面放了干净的水，又用瑶光的匕首把洗干净的蔬菜切碎成丁，放在里面熬煮，干硬的馒头掰开成小指头大小的碎馍，放进去熬煮。
里面撒了一把盐。
“就这样吧，没有肉，没有油脂，将就一下。”
李观一坐在铁锅旁，看着锅子里面的食物咕嘟着。
瑶光的眸子透过食物上升腾起来的雾气看着李观一，嗓音宁静不起涟漪道：“您的心境并不平缓，有着很多的涟漪，是遇到了什么抉择吗？”
李观一动作顿了顿。
他这一次杀死十五六个人，但是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之前他杀那两个夜驰骑兵，有越千峰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此刻心中有烦躁。
李观一发现，他不恐惧杀戮，他只是厌恶杀戮之后带来的，需要处理后续各种事情的麻烦事情，他有自知，他是不愿承担杀戮带来的责任，哪怕是通缉犯，可李观一对陈国的理解，后续的麻烦是不会少的。
边关新兵和伍长为贼，必是有缘由，个中牵扯可能比较大。
不是简简单单拿着腰牌去领赏的。
风带来叶的味道。
瑶光起身走到了李观一的身旁，跪坐于一侧，伸出手掌，嗓音宁静：
“请把您的手给我。”
“这也是什么仪式吗？”
李观一笑起来。
可想了想，还是把手掌递过去，白皙细腻的手掌将少年的手掌托起，瑶光垂眸，道：“不，只是这一片大地上的人恐惧孤独，我想，陪伴会让您的心境安静许多。”
瑶光闭着眼睛，手掌握合了李观一的手掌，低下头，念诵东陆观星学派的箴言，银色的发梢落下，神色宁静，就像是月色下安静流淌的溪流。
李观一的心境却确实平缓下来。
之前烦躁的东西逐渐展露出来，他做出了抉择。
瑶光睁开眼睛，松开了少年人的手掌：
“您身上有杀戮的气息，却没有怨恨的气息，没有怀疑自己的道路，这代表着您没有滥杀无辜，做出的抉择没有违背自己的内心，所以，请不要怀疑自己，不要恐惧。”
瑶光的手掌送开来，褐色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少年。
“无论您选择了怎样的道路，只要您没有成为搅乱世界的暴君。”
“我就会陪伴在您的身边。”
李观一忍不住笑道：“哪怕我是犯下重罪的逃犯。”
瑶光右手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放在自己的身前，在认真思考之后，只是安静回答道：
“那么，您是否需要一位可以指引方向的同犯？”
“我愿陪伴您，经历世俗最盛大的逃亡。”
“这即是命定之约。”
李观一无法回应。
他目光看向水涧，经历和钱正的厮杀战斗，他终于明白了那位铁勒三王子和自己的战斗，现在的他有把握，可以用刀法将铁勒三王子击败，只是‘战死’数十次才找到击败对方的方法，并不值得夸耀。
今日杀人之后，气力已衰，修养好之后再来。
李观一忽然大喊一声，将心中燥气都发泄出去。
瑶光安静看着他。
李观一伸出手掌拍了拍脸颊，起身道：“多谢你，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明天之后，我还会来。”
“今天就告辞了。”
李观一快步走出，瑶光安静坐回篝火，打量着简单的饭菜，拿着简单的餐具安静品尝。
李观一独自回城，在入城关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周围村镇的人们排成了长列，准备等待开城门的时候入内，李观一遭遇了一些刁难，城门守卫有时候会拿取些东西，误以为他也是菜农。
看到李观一腰间的刀和弓，才悚然一惊，不敢多说什么。
李观一看着繁华的关翼城，天边鱼肚白，大道上店铺已经打开来了，大铁锅里面熬煮热气腾腾的汤，烙好的饼子散发着小麦的香气，窗户上挂着红色灯笼的楼阁有着浮夸的装潢，打开门了，花枝招展的女子将儒生搀扶上马。
袅袅的香气。
儒生鬓角簪花，醉酒骑马，在食肆的炊火烟气里面慢慢走着。
路过拐角的食肆，屈指探出一枚【太平宝钱】，坠在桌案上，要一碗酸而醒酒的汤。
屈指叩快板，琴音伴丝竹。
曰——
好太平！
李观一看着这往日也让他安心的太平模样，却想到了那老者的哭嚎，想到了城门口排大队的菜农，想到了赵大丙说的牙商买卖人口的事情，整个陈国和天下在他的眼前掀开了一角，繁华和荒唐像是交错着的河流。
原来这样，乱世对有些人来说是不乱的，是太平的。
乱世的时候，乱的苦的是百姓。
少年按刀背弓箭，衣襟染血。
儒生鬓角簪花倒乘马，身上脂粉香。
交错而过。
书生不知为何，悚然一惊，已是醒酒了，左右环顾，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李观一先回家给婶娘报了平安。
然后选择去薛家。
杀了十五六人，其中虽然有通缉犯，但是个中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陈国官僚体系冗杂得很，很有可能没拿到赏钱还有一身骚，李观一认识的，能够最妥帖处理这件事情的，只有一个人了。
他是客卿，进了内院，想了想，奔听风阁而去。
被破云震天弓搞得失眠的老爷子正在喝黄米粥，他想不明白。
昨天晚上丑时，破云震天弓怎么又震起来？
李观一也没碰啊，难道说引动这弓的不是他？
老者半晌被弓鸣惊醒，思来想去，年老觉少，便已一宿不睡了。
正在想着，听李观一来，就让人添了一碗，米饭和人参都多放些，年轻小伙子，胃口最大的时候，薛家不怕被吃穷，然后让他进来。
李观一入门，袖袍翻卷。
薛道勇眉头挑了挑。
血腥气。
李观一安静坐在桌子前，将战弓解下来了，道：
“我杀了人。”
老者微微皱眉，旋即想到若是杀了无辜者，不会回来找自己。
他没有问其他什么，干脆问道：
“谁？”
李观一把腰牌放在桌子上。
“边关叛贼伍长，钱正。”
老者看着那入境武者的牌子，瞳孔微缩。
那是对抗应国的边关精锐，伍长是至少经历过三次大战活下来，且抵达入境这个境界的武夫，见过血，军帐中至少有七颗人头，不过，以薛家神弓，拉开距离，虽然棘手和危险，这样对手也可以解决。
一对一，跨境界，就算是占了兵器优势，却也算是智勇双全了。
老者颔首，赞许道：“倒也不……”
而后看到那少年从怀里一掏，再取出来，是一把木牌，染血浸泡发黑，松开，这一把木牌落在桌子上，都是边关军伍的军牌，老者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少年袖袍不曾染血，只有衣襟一点血迹。
解下战刀，放在一旁，安静道：
“并其贼党，共一十六人。”
“皆为我手刃之。”

第38章 加重注！！！
十六枚边军的军牌。
其中甚至于还有一枚被桐油浸过，比起寻常军牌更大，也有了些纹路，代表着的是伍长，一侧有七道刀痕，代表着曾经在和应国对垒之时，斩杀过七个敌人。
这是至少经历过十次以上战斗的悍卒！
却死在了这一少年手中，老者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而后经验老辣，直接问道：“尸体在哪里？”
李观一如实回答所在位置，道：“已经稍微做了处理。”
“好。”
老者敲了敲桌子。
一名同样白发白须，脚步无声的老仆出现在老者旁边，垂首听从吩咐，薛道勇言简意赅道：“立刻带人去那里，将尸体处理好，速度要快。”
老仆点头，转身离开。
薛道勇看着这些木牌，宽大袖袍拂过去，把这些边军木牌拂开，落在了旁边铺着的软垫上，没有什么声音，老者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平和道：“先吃饭。”
李观一和薛道勇一老一少坐在这桌子对面。
老者面色从容不迫。
只是那白虎法相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表情波动，疑惑，震惊，好奇，绕着那边的少年人来回地走，还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在李观一的头顶闻了闻，末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年肩膀上小白虎的脸颊。
把小白虎舔得倒地，四爪乱挥，无能狂怒。
李观一几乎可以从巨大白虎法相上看到了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什么品种的小猫？
这么小一只，这么猛？！！！
舔一舔，闻闻味儿。
也可以略略明白那看起来从容不迫，很有静气的老者心中情绪。
不知道为何，这一次青铜鼎没有半点的涟漪。
似乎，同一个法相，在同一境界内只有一次玉液积蓄。
如同进度条一样，入境前已满了。
今日的黄米粥之中加入了定神安神的药物，性温，平补，李观一感觉到身体四肢百骸，都有一种被慢慢抚慰的感觉，精神也随之舒缓下来，大口吃完了之后，老者让人将东西撤走，又沏茶。
“但凡厮杀，争斗，都一定会给身体带来损伤。”
“会剧烈消耗自我的精元，所以百战之人，若不懂得养护，往往寿短而多病，参茶补气安神，却是最好。”
李观一裹势而来，老者却慢悠悠的。
让李观一先吃饭，又饮茶，挫去了那等大势，自己反而是不紧不慢，反而占据主动，从容不迫，而李观一自己也能沉得住气，就只是饮茶，老者沏茶之时，取出了围棋，笑而问道：“会下棋吗？”
李观一想到了和婶娘对弈的惨烈，点头：“会一点点。”
“但是很差。”
薛道勇豪爽笑道：“下棋而已，游戏罢了，不必在意胜负。”
“来来来，霜涛和长青都不爱下，老头子平日烦闷得很，只能自娱自乐。”
他兴致勃勃地摆好了棋盘，拈起了白子，下棋的时候，终于问道：
“客卿来找我，应该是有所求吧。”
老者手中棋子落棋盘，随意问道：“那么，你不想要什么？”
他不问你想要什么，直接地问你不想要什么。
尽显老辣。
李观一持黑子落棋盘，道：“不想要麻烦。”
老者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麻烦，确实是啊，大麻烦，说是溃军为贼人，但是溃军是不会带着军牌的，这恐怕是边关出了问题导致的哗变，他们离开军队之后对百姓动手，自然罪无可赦，但是有识之士可以窥见边军的隐患。”
“上位们，不想要让人知道这些。”
李观一道：“不去解决隐患，而是防止隐患和问题被人知道？”
老者淡淡道：“如此，在皇上看来，就又是歌舞升平了。”
李观一拈起棋子，道：“不担心问题变大？”
老人淡淡道：“变大？”
“就连岳帅都被从边关调回来，他们还担心什么？边关之中没有能压服那帮悍卒的人，没有能击败应国名将的人，乱是肯定的，寻常的人杀了这些溃兵，就相当于知道了这些消息，会被封口。”
“只是不知道是用钱，还是用其他的了。”
李观一安静下棋：“所以，我来找您。”
老者笑起来：“你就那么肯定，我能帮你？”
“你不想要麻烦，是不是也不想要赏金？”
“其实，薛家可以让你领受这赏赐而不必担心后患的。”
他本意是要用言语压迫下少年。
李观一却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素霓弓，道：“素霓弓，以柘木为弓身，以犀牛为角，鳄龙之筋，混以南海鲨鱼胶而成，作价一千五百三十贯，大小姐给的。”
又指了指那把刀：“三百炼重刀，暗纹木镶黄铜的刀鞘，一百贯。”
他微微挺直腰背：
“大小姐给的。”
意即是自己不必太在乎那一百两银的赏银。
老者失笑。
骂一句：“老夫言语，却为小儿女之事所缚。”
小小孙女，坑了老夫啊！
薛道勇摇头，微笑道：“算了算了，真的是……”
“我知道了，你杀人的痕迹还有消息，老夫会为你封锁掉，至于那一百两银，老夫会自己掏给你的，不过，送上门来的悬赏和名气都不要，常人觉得离谱，放在你身上，倒也是正常的。”
老者盘膝坐在那里，左手撑着下巴，手肘抵着盘膝坐起的左腿膝盖。
右手拈着白棋落子，哒地一声落子，微微抬眸看着李观一，笑道：
“毕竟，逃亡了十年，终于到了这里。”
“距离出关就这么一步之遥，当然不希望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不是吗？我如果是你，也会这么选择。”
风过荷塘，荷塘上泛起涟漪。
最大的隐秘被人一口道破！
李观一心跳狠狠跳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老者，老者似笑非笑看着他，那白虎法相安静趴在那里，眼底并没有太多的恶意，他的落子和他此刻的言语一样，锋锐而直接，似乎要击穿对面的心防。
少年人心安。
脊背笔直，拈着黑色棋子，往下下棋，目光看向老人：
“不愧是落子天下的薛家老爷子。”
“您的情报系统，似乎比陈国的缇骑更厉害些。”
老者脸上的笑容微敛。
对面少年落子同样锋芒毕露，如同他的言语。
但是他不讨厌。
反而心中升起更多欣赏。
一个只有武力的人不过是莽夫，世上不缺少掀起一地混乱的豪雄，却的是真正的英雄，武力值高的有很多，只有武力，却不是他要押重注的人，老者笑起来：
“只是好奇，观一你是犯了什么罪行，被追杀如此久？”
“至于情报，哈哈哈哈，你也算是我家人，老夫只是希望能知道家中的客卿是不是值得信任而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李观一手中拈起了棋子。
五枚棋子。
他在棋盘上下快了棋子。
每下一枚棋子，都轻声道出一个名字：
“陈国，应国。”
“吐谷浑。”
“突厥。”
“党项。”
他没有在说什么，这些是他窥见的薛家商业，也是公开的秘密，老者放声大笑：“哈哈哈，商人逐利，把咱们陈国的东西，卖到党项人那里，就可以得到十倍的利润，怎么能放弃？真是孩子气。”
李观一收回了手掌，他安静坐在那里，说出了最后致命一击：
“可是现在百姓都在说薛家的慈悲，和陈国皇上税收重。”
老者脸上笑意立刻消失了，眸子注视着眼前的李观一，老者身旁的巨大白虎起身，毛发耸立炸开，眉头皱起，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字，露出了獠牙，对准了李观一，但是没有杀意。
李观一怡然不惧，目光穿过白虎法相，落在老者身上，轻声道：
“商人逐利。”
“然而小商谋利。”
“大商谋国！”
薛道勇目光微顿，心中的念想被人道出，他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惊叹和惜才，这也是李观一从白虎上得到的信息，薛道勇脸上笑容微敛，老者斜倚而坐，少年脊背笔直。
风起，荷塘上涟漪褶皱不绝。
两人对弈，此刻听风阁亦是棋盘，言语便是棋子。
薛道勇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
“那么，小先生觉得，我是要谋利，还是谋国。”
李观一视线从安静下来的白虎法相上移开，道：
“我也要问薛老了。”
李观一挺直脊背，鬓角黑发微扬：“小商谋利，大商谋国。”
“您是要谋天下。”
“还是谋万世之太平？”
谋天下，谋万世之太平！
当老者以为李观一要说谋国的时候，这两句话如同巨石一般砸在了眼前这老人的心底，打破他的预期，让他心底炸开波涛，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时竟有血脉贲张之感，老人看着那平静的少年，忽而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是老夫看错了你！”
“你这样的人，文武双全，狠辣而有决断。”
“我曾经说你是良佐之材，是我错了啊。”
“你这样的人，如同蛟龙被困在井中，乱世来到，便是那王佐之才！”
“可惜没有早一百年遇到你。”
之前的老仆已经飞速赶回来了，凑在老者身边，薛道勇道：
“那些人何时死的？”
老仆回答：“丑时末。”
那正是破云震天弓长啸的时间。
薛道勇更相信尸体的言语。
对上了啊，在这少年大开杀戒的时候，白虎七宿从西方升到了中天。
箭矢贯穿贼人脖子的时候，鲜血涌出来，于是破云震天弓不甘地鸣啸。
都对上了。
眼前的人，正是那阔别五百年，再度来到这乱世的白虎大宗，是天上主掌兵戈的星神啊，老人心中叹息，看着那文武双全的少年人，终于下了决断，微微笑道：
“那么，关于你刚刚赏金的问题，我还有另一个提议。”
李观一疑惑。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才是。
薛道勇慢条斯理道：“老夫这里，恰好有一个九品武散官的空白籍贯，有品级，无挂职，有差遣，职责是追缉逃犯。”
“薛家可以给你一个空白身份，一个九品武散官。”
李观一要拒绝。
老者淡淡道：“入品级，可持枪，佩弩。”
“可——”
“披甲。”
少年声音凝固。
这是，重注！
老人微笑起身了，他让开一个位置，指了指后面那放在黑檀木架子上，安静沉睡着的神兵：
“另外，再去握一握这弓，如何？”

第39章 乱世之约
在薛道勇的背后，那一张看上去朴素的破云震天弓安静放在黑檀木制的架子上，老者踱步走到了这战弓的身边，手掌缓缓拂过这弓的弓身，看向李观一，微笑道：
“你之前不是不服气拿不起来吗？今日难得又过来一次。”
“来，试试看。”
李观一还在思考着披甲之事。
眸子微抬起，看着这战弓，李观一想着这弓的传承，但是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老者要做什么，是否发现了自己可以握起这一把五百年前的神兵，而这对自己又代表着什么。
少年人没有拒绝的理由，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走到了破云震天弓的旁边。
伸出手，五指张开，握住了这一柄战弓，弓身触感细腻完美，贴合掌心，之前那种强烈的神韵感再度地出现了，但是这一次没有触发传承，没有令青铜鼎的玉液有变化和涟漪。
入境啊……
只有入境，才能再度令青铜鼎积蓄玉液。
才能够再度触发神兵传承。
才能真正行走于这乱世。
他的心中升腾起来对那一个境界的渴望。
李观一打算松开手，表示自己也仍旧握不起神兵，他看向老者，道：“薛老，很可惜，我……”
轰！！！
老者微笑着，脚步之下忽然一股气机爆发。
肉眼可见的涟漪。
整个听风阁都似乎晃动了一次。
那一张混杂金丝，价值万金的古代书桌忽然崩塌，化作了齑粉，李观一手中的神兵破云震天弓自然往下面坠去，那无关于内心的判断，无关于心机城府，纯属于身体的本能，他已下意识握住了战弓。
哪怕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松开破云震天弓。
可是李观一知道，就是这一瞬间的本能握住，弓身在本该下坠的时候出现了迟滞，以那位老者的眼力毒辣，就已经足以看出什么了，他身躯紧绷，最后缓缓松缓。
他没有松开神兵。
三千年才能长成的金丝楠木化作了金色的细碎齑粉，在风中有木香。
老者看着眼前的少年。
金色的粉尘环绕着，他的袖袍翻卷，挺直自己的脊背，那一张破云震天弓被他握在手中，似乎是有所决意，弓弦在微微鸣啸着，老者眼中亮起了流光，嘴角带着笑意，连连道：“好，好，好！！！”
李观一道：“万金的金丝楠木桌，就这么碎了。”
老登，不讲武德！
老者不以为意，大笑回应：
“能看到有人再度握住了神兵，何止万金？”
他顿住了，旋即看着李观一，眼中仿佛看着自己年少时的梦，道：“你能够握住这一张弓，也就意味着……”
李观一闭着眼睛。
青铜鼎嗡鸣，虚空中似乎有低沉的虎啸，少年掌中的神兵嗡鸣，金色的流光在弓身上亮起来了，上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像是曾经死于这一张弓之下的魂魄都苏醒，在此惊慌地喊叫着。
【阿如恩乌尔哈日瓦博德萨达瓦】。
射穿圣山的中原菩萨箭矢。
金色的流光顺着弓身蔓延，一直到了少年人的手掌。
李观一握着弓的左手上多出了一套手甲。
而流光落在他的右手手指上，化作了金色的指环。
是以猛虎的魂魄所化的弓弦，足以用弓弦割断北域巨人的咽喉，凡人难以用肉体凡胎去触碰，一直到此刻，这才是苏醒的神兵，猛虎亮出了爪牙，睁开眼睛，重新去审视这个天下。
薛道勇看着这一幕，放声大笑起来了。
薛道勇道：“你可以拉开它吗？”
李观一自己也很好奇，他的手掌握着弓，右手手指搭着弓弦，弓弦在鸣啸，白虎法相落在弓弦上，令神兵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但是尽管他竭尽全力，弓弦却也无法晃动一丝一豪。
不够。
薛道勇也有些遗憾：“果然，想要拿起弓需要白虎法相的资格，可是想要拉开弓弦，则是需要极高的境界。”李观一将这弓重新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他的手掌离开了这弓，伴随着他的手掌松开。
神兵上泛起的流光也散开来，最后的一点流光从弓弦的两侧开始朝着中心蔓延，最终在最中心点汇聚，消散，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发现，白虎法相还是自苏醒的神兵上，得到了一丝丝力量。
白虎法相似乎，稍微长大了一点。
可是就在这时候，这一股力量被赤龙法相硬生生吸取了。
原本亮起来，似乎打算膨胀的白虎法相一下又变回了原本的小猫。
取而代之的是，赤龙法相终于冒出了一部分身躯。
可以缠绕在李观一的手臂上。
如同龙盘柱，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赤龙法相出现了。
李观一眼底有涟漪，他想要试试看，这一种法相，还能够有什么特性力量，想要试试看，薛家的一箭光寒，是否可以用赤龙法相使用出来，白虎法相展现出来，是极具备有穿透力的特性，赤龙呢？
他有好奇，有期待。
老者重新让李观一坐下，而后沏茶，温和笑道：
“你还无法使用这一张弓。”
“但是却有提起弓的资格，这是我薛家传家的宝物，老头子可还不能够交给你，我会先帮助你具备那个九品武散官的官位，你可以放心，许你一个清白官身，是应当的。”
“我薛家知道你逃亡的路线，而卷宗则是在夜驰骑兵那里，哪怕是我也无法推断，只是，足足十年，以吾对陈国的了结，无论当年是什么级别的事情，到了现在对你们的追缉卷宗，已经被压到了最低。”
李观一心中松了口气。
看起来，眼前的老者手段毒辣经验丰富，却未必真探明了他身份。
只是从薛家的商会那里弄清楚了自己的游荡轨迹。
虽然李观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
更不知道，这是不是眼前的老人在诈自己。
于是只平和问道：“薛老怎么知道？”
老者抚须，语带一丝丝嘲弄，道：“因为这里是陈国。”
“岳帅虽然声望极高，却也不至于岳帅回京，边关立刻糜烂。”
“只是因为，另一位可以镇国的神将，也在京城江州而已。”
“现在的江州，正被陈国第一神将萧无量镇守，那和岳帅这样的大将不同，应该被分为猛将，我曾经见过他的威风，当年摄政王为乱，他十三岁，就可以单人出阵。”
“十八岁率七骑冲阵万军斩将夺旗。”
“名列天下神将榜第十五位，敌军被打的胆寒，奉尊号，摩诃无量。”
“这样的猛将，若是可以和岳帅合流，击溃各国，让陈国恢复当年武帝时代的疆域也不是不可能，而各路权贵却令其镇守在了都城。”
老者忍不住慨然叹息道：“天下名将，身披宝甲，骑乘异兽，名马，手持神兵而身负法相，一人可为万人敌，这样的强者若是放弃一切，不顾性命和天下大势非要凿穿阵线到敌国之内恣意妄为，足以冲撞皇室。”
“所以他们让萧无量镇守都城。”
“名之曰：君在国在，君亡国亡，故君为重，为社稷之要害，万民之心血，不可不重之。”
“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想要借助这神将之威，保护自己太平罢了。”
“现在边关岳帅被押回，萧无量不在，而应国猛将如云，吐谷浑利兵秣马，又有皇亲贵胄子弟前去边关所谓历练，美酒美人不曾缺过，而士卒则饮食朴素，三日才能有肉。”
“重压之下，边关守备，岂有不糜烂之道理？见微知著，国家之大事尚且如此，何况是追缉犯人？”
老者语气带着嘲弄。
李观一知道，这是薛道勇在表露他对自己的信任。
李观一说出自己的目的，道：
“但是，我还是要离开薛家，离开关翼城的。”
老者放声大笑：“哈哈哈，没关系，老头子不是打算要把你拴在薛家。更不会用什么感情牌，这是交易，是你我之间，两个大男人的约定。”
老者漫不经心喝了口茶，笑道：
“况且，天下各处，都有薛家的商会。”
“应国，也不例外。”
李观一：“…………”
老者大笑。
方才被震了好几次的老心脏，总算是顺畅了，道：
“你要出关，我知道，可若是有官身，通关文牒会稍简单些。”
“你不要那样看我，看是，按照常理，朝廷会担心武官离开陈国所以卡得很死，若是你这样想，就是不了解陈国，陈国曾经是中州大皇帝陛下分封的江南道。”
“三百多年前天下大变，陈国公崛起。”
“自中州赤帝麾下分裂而出，建立了陈国。”
“而为了尽可能将局势稳定，他们都对原本的官僚世家，采取了怀柔政策，这导致一开始，是有两套甚至于三套官僚体系，糅杂到了现在，官员冗杂，譬如这一武官，阶职是九品，类型是散官，却又没有职称。”
“只有个差遣。”
“官阶是一层，类型是一层，挂靠的职位是一层，具体职责的差遣，又一层，交错来去，极为冗杂。”
“可哪怕是散官，也有不用缴税，有种种优待。”
“一个萝卜一个坑，处理通关文牒的官僚恨不得你早早离开，如此就可以空出一个位置，提早安插自己的子侄辈进来，尤其是九品武散官，更是如此。”
老者带着嘲弄，而说出来的话，也是一种体己话。
外戚评论朝政。
这是他对于自己道破了李观一逃犯身份之后故意说出来的，是他自己的把柄，老者将这把柄交给了李观一。
这是平等的约定。
李观一沉默了下，看向眼前老人，道：
“所以，薛老为何对我如此看重？”
老者目光炯炯看着他，笑道：“当然是为了薛家。”
“我只是在赌而已，若是天下大定，你会是边关的大将军，或者朝廷的三公贵胄，可食万禄，可若是乱世来临呢？观一，现在的你会为了被欺压的百姓而拔刀杀贼，乱世之中，你不会蛰伏的。”
“我的眼睛，从不曾看错过。”
“而现在，高层遮掩边关糜烂，贵胄为了自己安全将神将调离了前线。”
“皇室歌舞升平，而基层官员则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恨不得将所有其余官员送走，上行下效，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你觉得，这陈国如何？这天下如何？”
他伸出手抚摸旁边的破云震天弓，似乎在做决定。
他自言自语地道：“破云震天弓啊。”
“我薛家的功业，难道是因为这一张弓吗？”
“绝不是，是因为先祖，我的先祖若是没有这一张弓，难道就不再是那天下第一的神将了吗？这一张弓在薛家，不过只是被人供奉的死物，陪伴着你征伐沙场才是夙愿。”
“让薛家兴盛的，是人，而不是抱着过去的死物死死不放开。”
他忽然笑起来，豪迈豁达。
他道：
“李观一！”
“等到乱世到来的那一天，来这里！”
“将这一张弓带走！”
“去骑着马，去奔赴这天下！”

第40章 文成武就！
薛道勇说出了那样豪迈的事情，却是不在意，只是指了指棋盘，语气却明显和往日不同，笑着道：“来来来，观一，咱们爷俩儿接着下完这一局棋，然后你就去随霜涛去练箭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少年脸上神色也温缓：
“嗯，听老爷子的。”
一老一少相对而笑。
不必再说刚刚的约定了，这两个称呼已足以让对方了然于心。
于是重整棋盘，各执黑白，老者号称三十年杀遍关翼无敌手，下棋时自是从容不迫，一边下棋一边谈论一些其余的事情，道：“武官之事，倒是不难，九品的武散官只有在执行【差遣】的时候，才可以披甲。”
“可你这职位的差遣就是巡查各地寻找通缉犯。”
“时间上比较宽松，自可随意披甲无妨，只是可惜，甲胄这些东西，等级森严，你这个级别只能披轻甲，以皮革鞣制，要害处有金材而已，不过，甲胄毕竟是甲胄。”
“你这样的武功，披着甲胄，手持重刀。”
“冲入一群无甲的敌人当中，是可以所向睥睨，百无禁忌的。”
“哪怕是有入境武夫在，以他们刚刚内气出体的境界，也很难透过甲胄对你要害产生致命的攻击，至于寻常人，十数人围杀无用，除非你自己气力耗尽或者被缠住双腿，掰倒在地，被一匕首刺破喉咙。”
“至于更高的甲胄……就不同了啊。”
老者慨叹：“应国的传国身甲，可以化解一切力量的攻击，哪怕是重锤砸落都不能对其保护之人有半点伤害，而我陈国皇室的甲胄，能硬接神兵的攻击。”
“传说陈国公曾和我先祖切磋，被先祖破云震天弓击中而不死。”
“而比皇上宝甲差一筹的，是护国神将的宝甲，可以显化在法相之上的，攻伐的时候，法相披甲持神兵，所向睥睨；之后便是各级将军甲胄，内气是可以如在体内流转一样，在甲胄上流转的。”
“可攻可守，各有神妙，有的轻便如纸却是金刚不坏；有的可借助暴风之势，有的自然汲取天地元气，保证自身内气流转，源源不断，永无终止。”
“诸多玄妙不一而足，堪为宝器；至于边关边军的甲胄，也和这种单打独斗的甲胄不同，他们内气可流转出甲，甲胄相联，边军气势如一，坚硬如铁。”
“这钱正若披甲，你未必能无伤而胜。”
李观一认真听着。
然后随意下棋。
老者看着他下的棋，脸上凝重。
刚刚老者斜坐着，颇为散漫随意，此刻却不由坐直了些。
认真看着棋盘，开口道：“可惜，武官只能在一国之内有用，你可知道，什么是通行于这天下的东西吗？”
李观一想了想：“武力？”
老者道：“武功，是其一；事实上，是有三者。”
“有武功，有文名，有黄金；有武功者为侠客，豪雄；有文名者是宗师，大家；钱财是豪商；而名动天下，又有武功，不屑千金的，便是那千秋名士了。”
“若是在盛世，名士的价值还没有那么大，但是此刻乱世，各国伐交频频，上至于各国，下至于世家，都在争名士，拉拢大才。”
“所以官职只能够在一地一国有用，而文名却能够让你行走天下而畅通无阻，即便是出关也不会有人拦你。”
“若是你在陈国有大罪，在天下有大名，应国，吐谷浑，突厥，都会用更大的筹码来留下你，这就像是大国之间的‘交易’和‘打压’，是为了笼络天下之才的十策之一。”
“敌国通缉者我都能用，给如此丰厚的待遇，何况是身家清白的大才？”
李观一道：“千金买马骨。”
老者讶异，旋即赞叹一句，道：“有道理。”
旋即抚须笑道：
“放心，老夫既给你押注，自会给你寻一老师，扬你文名，扯断你这蛟龙身上的锁链，让你可冲天而起。”
李观一感谢点头，道：“谢谢薛老。”
然后下了一子，收回手指。
“您输了。”
老者缓缓低头，看着棋盘，脸上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嗯？”
………………
薛霜涛今日在演武场等待那少年客卿来，她每日来得都早，今日已连射射尽了两壶练习用的箭矢，额头微有薄汗，就连薛长青都起来练箭了，却还不见李观一。
微微皱眉，问了侍女，才知是李观一已早早来了，去了听风阁。
她拿帕子擦了擦汗，将手中的弓放在架子上，快步走向听风阁，远远听到了棋子落棋盘的声音，眉毛微皱起，她知道自己爷爷下棋老辣，虽说围棋国手大家大多年少成名，可自己爷爷老而执重，棋风稳健。
号称关翼城三十年不败。
自己之所以喜欢术数都不喜欢棋，就是因为被爷爷下棋欺负过。
此刻想来，应是李观一也被拉着下棋了，推门进去了，却见那少年转身看到自己，要起身，而对面老者却已一把伸出手，拉住了那少年客卿的袖袍，叫道：“不行，再下一局，再下一局！”
薛霜涛走来，一只手抓住薛道勇的手腕，一只手抓住李观一的袖袍，然后稍稍用力把爷爷的手拉开，挡在了李观一面前，瞪大杏瞳看着老者，娇嗔道：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每每以大欺小，赢了棋还不让人走！”
老爷子憋屈了下，说不出话。
我欺负他？
我欺负他？！是这小子欺负我这老人家。
可说自己连败一十八局，每一次死的姿势都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少年人眨了眨眼睛，不做声把棋盘弄乱了，道：“是老爷子的棋艺厉害，我输了好多次……老爷子下棋棋兴浓起来了，误以为时间还早，才拉着我不让我走的。”
薛道勇愣了下，旋即如常道：“呵……哈哈，观一，你的棋下得也不错啊，嗯，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李观一顺势起身，道：“那么，老爷子，我就先走了。”
“下次再来找你下棋。”
“哈哈哈，好好好，你的棋艺不错的，常来，常来。”
李观一和薛霜涛走出听风阁，薛霜涛好奇道：“你和爷爷的关系怎么时候这样好了？”
李观一道：“我们下棋了。”
少女不解：“下棋，下什么棋，能这样有用？”
李观一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他们又去练武场射箭，休息的时候，李观一想到了自己射尽的那二十枚箭矢，一边搭弓射箭，一边道：“大小姐，箭矢用完了，还可以换吗？”
薛霜涛射穿一座箭靶，闻言扬了扬眉，道：“用完了？”
“你是出去射猎了吗？”
李观一道：“嗯。”
少女道：“我看看。”
李观一把自己的箭壶拿起来递过去，薛霜涛把箭矢拿起来，放在食指的指腹上，看到箭矢平衡难以如以往那样保持平衡，箭尾的羽毛也出现了破损和扭曲，讶异道：“看起来你射中了不少猎物啊，有什么收获吗？”
李观一安静道：“射中了吃人血肉和腐肉的乌鸦而已。”
“形貌丑恶，不能拿回来给大小姐你看的。”
薛霜涛脸上有遗憾。
薛道勇很宠爱自己的孙女，却也因此不会让她独自前往外面射猎。
唯独仕女踏青之时才会让她出城，亦只流水曲觞，诗词歌赋。
不会射猎。
李观一想了想，想到自己有在溪流捡了几枚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是鹅卵石，在水流的冲刷下呈现出圆润的模样，各自色泽不同，晶莹剔透道：“那些鸟儿不能看，但是有这几枚石头，放在水里面会很好看。”
“送给大小姐。”
他松开手，这几枚石头落在了少女掌心，晶莹剔透，犹如宝石一般。
薛霜涛眸子眨了眨，道：“你想要我给你把箭矢补全？”
李观一身子僵了下。
薛道勇带大的大小姐，可不傻。
因为本来就是同龄人，彼此练功学习已经有一段时间，关系比起一开始那样温和大小姐，儒雅安静的客卿先生，有所变化，更像是同龄人的朋友，少女抛了抛手中的石头，调侃道：“你这个价，可不够哦。”
“我的大客卿先生。”
“一枚箭矢一两银呢，可比得你在回春堂一月辛苦。”
薛长青为自家先生不忿，道：“这有什么，母老虎！”
他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
“我加钱！”
薛霜涛噗呲笑起来，弯腰摸了摸弟弟的头，安慰道：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好不好。”
然后看向李观一，道：“你本来就是客卿了，箭矢也可以用薪俸去买的，价格会便宜很多，你的钱都花了吗？”
李观一囊中羞涩，而老者给他加重注，就没说给钱。
薛霜涛道：“好吧，好吧，毕竟客卿先生还记得给小女子带点礼物，怎么样不能伤了大先生的心呢，来吧来吧……”她本是调侃，可说到了最后，自己都忍不住这样的语调，忍不住笑起来。
府中大铁匠古怪看着那个俊俏少年人又被大小姐带来了。
又来拿箭矢。
又把这钱财消耗挂在了大小姐的名下。
大铁匠古怪看着那俊朗少年，道：“你把箭给我看看，做什么能坏成这样？”李观一站在了薛霜涛前面，把手中的箭矢递过去，满是狐疑和古怪目光的铁匠在看到箭矢的时候，一瞬间眸子锋利。
杀人的箭！
他猛地抬头，看着那十三岁的少年。
少年轻声道：“杀了些野狗豺狼，食腐扑人的乌鸦。”
“我刚从听风阁出来。”
铁匠神色郑重，道：“……好。”
他转身取了新的一壶箭矢，李观一道谢，杀过人，已如一个老道射手拿起箭矢试试手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触碰到了箭矢上的细腻血槽，感受到了箭矢上的倒勾。
铁匠道：“你该用这样的箭矢了。”
李观一道谢。
…………
而在听风阁中，老者看着棋局，却让人带来了一些卷宗，上面写着的，是会在最近在陈国都城附近的大儒，最终，老者看到了这些大儒中，名望不是最高，却是最特殊的一个。
“王通，号文中子。”
“弟子千余人，可大多寻常，其中最杰出三个人也没有什么名气。”
“清河房氏房子乔。”
“京兆杜氏杜克明。”
“曲阳人魏玄成。”
“不过这三个也才都十七八岁，有点名气而已，比不得那些榜单上的英才，只是王通很特殊，他在这百家纵横的时代，第一个提出三教合一的人，颇有见地。”
不知为何，突然要来关翼城，说是要收弟子……这样的大儒，薛家自然有拜帖，在拜帖上有薛霜涛和薛长青的名字，他沉默许久，将自己孙子薛长青的名字划掉了，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李观一。
薛道勇放下笔。
“文成武就，就让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化作吹拂长空之风，李观一，你能够飞多远，就让我拭目以待吧。”他写完了拜帖，闭着眼睛，明明听风阁外的荷塘没有涟漪，他却似乎已经听到了——
听到了那烈烈风声。

第41章 家书抵万金
李观一昨天一宿没睡，午后说要休息一下，薛道勇在这前院的别院里面给他拨了一间客房，他痛痛快快睡了一个多时辰，才缓过劲儿来，盘膝坐在床铺上，看着外面的夕阳，精神有些慵懒。
想着接下来做的事情。
他拿起了一枚银子放在床上。
“出关。”
又在这银子前面放了一枚箭矢。
“可是，最好能入境……如果出关的时候能顺一套内甲就好了。”
“还要解决身上的毒。”
“得要有最强的入境根基。”
“以及……”
“钱，足够的钱。”
李观一看着床铺上那些不规则的银子，叹了口气，这些银子是他昨夜斩杀钱正一伙儿残党后的收益，总体三十三两银，一百多枚铜钱，一部分是现在的太平钱，一部分是前皇的大安钱，拿着布包着。
对于之前的他来说够花，但是出关到应国，再加上修行所消耗的，显然不大够。
薛老爷子没说给他加钱。
李观一觉得，自己得想办法整点钱。
总不能遇到什么事情，就只会转过头去看，然后张口就喊大小姐。
李观一一边想着，一边整理战利品——除去了这些银子，还有些止血的药粉，都已经有些发黑了，极刺鼻，是那种效果很好，但是药性很躁的药粉，刺激性很强。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信笺，其中有些已经泛黄了，李观一打开信去看，全都是家信，泛黄的那一封是最早的，语气都有些抱怨。
“大兄，今年冬衣做得有些慢，你来信说，不行就给你送钱过去，可今年收税太重，钱不多，只有一半，大兄有军饷，不该都吃完。”
“你就挨冻几日。”
似乎是钱正在边关的时候要父母给他寄冬天的衣服。
陈国边关和应国接壤，是处于不南不北的地方。
冬天如同北方一般地寒冷，却又如南方一般潮湿，吹起西风的时候，棉衣都会被水气打湿，然后浸泡在身上，似背了一层冰刺，刺破皮肤往骨头里面钻，边军到了五六十岁，大多骨头不好，痛煞。
可是，陈国富庶，连边军都没有钱吗？
李观一想到薛道勇的话，翻看下一封信。
“大兄不要写信催促，你说军中缺少银子，阿娘已帮你去借，阿爷冬天下地了，阿爹在的军和你的军不是要汇合起来吗，阿爹年纪不小，你要照顾阿爹才对。”
第三封。
“听说你们的军队也听了岳帅的指挥，打赢了好几场仗。”
“阿兄的赏银送回来家，阿爷很高兴，喝了点酒。”
“还给我谈了一个好的人家，是镇口老刘家的二儿子，你小时候总和人家玩，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
“大兄你也该给我找嫂子了。”
之后的几封信都是家长里短，里面无法绕开的一个字就是税。
五年税，三年税。
还有钱正不要命地去杀敌赚取赏银。
李观一看到一封的时候，微微一顿。
“官家又收春税了。”
“年前收了之后三年税，阿兄你的赏银都带走了，家里没有，也借不到，阿爷被打断腿，在床上瘫了，先是生了疮，然后疮烂了，人站不起来，然后就没了……”
“阿爷不要我们给他花钱治，自己不吃饭，咽气了。”
“阿兄，听闻岳帅被调走了，阿爹冲撞上司被罚，伤重不重？”
“随信还有些铜钱，阿爹的伤好好治。”
第四封。
“阿爹没了，阿娘哭瞎眼睛了，老刘家不愿意我了。”
“没法，城里面来了大太监，说宫中还缺人，我想了想，条件很好，就先去宫里面了，一部分钱给你，一部分钱留在娘亲那里，你说你入境就会好很多，我等你，不要担心。”
“这里很好，没有人打我，没有人欺负我。”
随即是，最后一封触手细腻的信。
“今，侍女钱倩死，按律赔五十贯钱。”
“因无人主持，为其安葬五贯，影响宫中事务五贯，诸欠款三十贯，为其转交于驿站五贯，封信盖章传书三贯七陌等诸杂费用，剩一百三十五文，转交其兄钱正，以明正德。”
李观一许久安静。
他看到这一封信上斑斓的血迹和水痕。
看到那一个布包着的一百多枚被摩挲得亮堂堂的铜钱。
所以他看到了癫狂的钱正。
李观一把信放下来。
然后把那一百三十五枚铜钱放回到了布包里，包好了。
他看着外面，似乎在想什么。
他最后把自己脑海里面的那些个什么纷乱冒出来的情绪和念想，都收敛了，呼出一口气，心中自己呢喃道，边关糜烂，缺少赏银，而将士的家眷却又要承担重税，钱正的事情不是常态却也不会是个例。
这样的情况下，又让将帅蒙冤。
“要完。”
已经不需要推导了。
李观一的历史观化作直觉，几乎把这个答案砸在他脸上。
一种极强的急迫感，要尽快提高境界，钱正若能提前突破入境，或许故事会不同，无论李观一从其中看到了多少，此刻他心中，踏足入境之境界，成为了第一优先目标。
这破世道，没有力量连自己和婶娘都保护不了。
自己只擅长攻击，得尽快击败那铁勒三王子，把【苍狼守】拿到手。
等到李观一走出这院落的时候，看到了薛霜涛还在练箭，李观一拿起弓箭时候，忽然喊住了薛霜涛，少女疑惑看着他，李观一道：“我刚刚说，我射杀的是吃人血肉和腐肉的乌鸦，我说错了。”
“那原本是空中捕猎的猛禽。”
“是因为这个天空而发狂，最终开始食腐的。”
薛霜涛看着他。
后退了半步。
然后用手里的弓敲了敲少年的额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暗指什么，但是李观一。”
她顿了顿，道：“先来练弓箭！”
少女扬了扬眉毛，指了指那边的箭矢，道：“抚琴可以让人心安，而练箭也能让人心静，不管什么事情，身体疲惫下来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
“放心，在你心思想通之前，我都会陪你练箭的。”
练箭的时候，薛霜涛好奇道：
“然后，你射杀那秃鹫的时候，有后悔吗？”
李观一看着双目清澈的大小姐，不知道她是明白什么，还是说只是单纯以为自己是射杀了鸟所以伤春悲秋起来了，于是回答道：“他已经是食腐的恶鸟了。”
所以不会后悔。
此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所以心底也会有想法闪过。
我会不会，也有一天在这乱世之中变化了模样？
他莫名想到了瑶光的话。
只要您没有化作掀起乱世的暴君，我就会一直陪伴着您。
射弓如雨，李观一现在在学习的，是各类弓箭的射法，而不是准头，薛霜涛自小被薛道勇带着，射艺的基础扎实出色，李观一缺少的就是这个。
到了日头偏落下来的时候，他放下弓箭。
薛长青早就已经瘫在石桌子上，李观一慢悠悠地拿出了术数书开始教学，又一个时辰，薛长青几乎彻底燃尽，小脸发白，道：“要不然，先生你给我讲讲其他故事吧，不要将术数了。”
李观一道：“我会是会，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教你术数的。”
薛长青闻言道：“我加钱！”
他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子上，目光炯炯道：“先生您不要讲术数了！就按照您的薪俸，今天给我再讲一个时辰的故事吧。”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那么，讲讲五百年前的铁勒三王子吧。”
薛长青懊恼抱头嚎叫起来：“我也不想听【史】啊！”
少年人笑起来：“我这故事，可不同。”
他讲述故事，却和寻常的史书枯燥不同，倒像是游侠一样，偏李观一往日听过的武侠故事，把铁勒三王子当做了一个大敌，连薛霜涛都听的好奇：“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故事的？”
少年脸上露出腼腆微笑：“是我逃难的路上，遇到了两个人在喝酒，一个姓金，一个姓古，他们一边拼酒一边讲故事，我就听会了。”
薛霜涛没好气道：“又开始胡编。”
然后双臂交错，也趴在石桌上，好奇听着故事。
薛长青道：“那铁勒三王子，不是身高三丈，腰围三丈，青面獠牙的大汉吗？和先生你说的不一样。”
李观一道：“好形容。”
薛长青得意洋洋：
“你也没有见过他嘛，可能就是我描述的这样呢？”
李观一道：“那根据你的描述，我为你出一道术数题，高三丈，围三丈的木头体积有多大，可为多少座木椅？若是劈成三尺长，两指宽的木柴，有多少？”
薛长青小脸苍白。
薛霜涛拿了个果子轻轻抛到李观一身上，道：
“不要吓唬他了，讲故事。”
李观一微微笑了笑，按照武侠般的风格讲述之前翻找的铁勒三王子历史，道：“铁勒三王子，擅使弯刀，刀法轻灵，胡子很大，但是面容俊朗，史书上都说他是天上的苍狼托生。”
语气平缓，故事引人入胜。
故事里和铁勒三王子交锋的，是一位刀客，刀客用重刀，和铁勒三王子面对面交锋，忽然刀锋碰撞，铁勒三王子的刀如同蝴蝶般地在刀刃上跳跃着，而后以一种华丽的姿态朝着下面斩下。
夕阳下讲述故事的少年人黑发在风中微动，眸子温暖，带着书卷气。
眸子里面倒映着落日的光。
寒光倒映在了李观一的眼底。
李观一旋身，抬手掌中重刀横架，和铁勒三王子的刀碰撞。
刀客和刀客之间的碰撞。
是五百年前的传说和当代人的交错，此刻已是入夜，他来到了这秘境之中，再度挑战铁勒三王子，薛神将微笑看着这一幕，少年拉开距离，避开了那华丽的刀舞，看着杀死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敌人。
“铁勒三王子。”
“今日，我一定败你。”
薛神将抬了抬眉，微笑道：
“好啊，有勇气，那我们要不要加注？你如果能在这一次击败他而不死。”
“除去了【苍狼守】之外，我再给你一门，我的传承和礼物。”
“是当年那位大皇帝陛下都想要的哦。”
“若你败了，我这正字，就往你身上写。”
在此刻，铁勒三王子已长啸一声，苍狼法相变化而出，双臂交错，苍狼守，大步冲来！
李观一对薛神将道：“那你就准备好吧！”
青铜鼎鸣啸震动。
他握着弓。
于是龙吟虎啸。
于是此身左右，龙虎相随。

第42章 万万人敌！
似乎感知到了李观一身上散发出的锐气，薛神将微微抬了抬眸，却温和地举了举手中的笔，悠然道：“当然准备好了。”
“写个正字而已，能用得了多少功夫呢？”
李观一没有理会这位懒散的神将。
铁勒三王子已悍勇无比，再度杀来，苍狼法相汇聚，化作攻守兼备的法相绝学，李观一拧腰，身躯力量短促爆发，手中的重刀被抛飞，打着旋狠狠劈斩在了苍狼守之上。
伴随着一声激烈的鸣啸。
那把重刀被重重弹飞，刀刃锋锐，镶嵌入溶洞顶部倒垂下来的石锥上，咔啦咔啦落下许多细碎的石子，而李观一已飞速后退，这一次他同时握住了两根箭矢。
这是大小姐教他的法子。
手指同时夹着两根箭，一根一根去射出去，可以节省时间，对于技巧要求却很高，技巧不足，腕力不够会令射出去的箭矢准度和力度都大幅度下降，还不如一根一根老老实实去射。
李观一对于技巧的领悟上似乎还不错，掌握了这种技巧。
第一根箭矢上弦，肩膀上白虎长啸。
箭矢之上，散发出了金色流光。
弓拉满。
射！
整张弓都剧烈嗡鸣着，缠绕着金色流风的箭矢旋转撕扯着前行，抵住了苍狼守之后，苍狼守开始卸去力量，但是这一次箭矢没有给它卸力的时间，只一瞬间，穿透了苍狼守的防御。
铁勒三王子瞬间扭转身躯。
那健硕高大的身躯以一种如同舞者般的轻灵在空中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弧度，缠绕金风的箭矢飞过，只在他的腰侧撕扯出一个不大的伤口，若是披着甲胄，更是会被直接防御住。
这是不可思议的绝艺。
李观一这一箭，钱正这样的边关悍勇都避不开。
铁勒三王子落地瞬间，借助拧身的势，速度没有变慢多少地往前奔来，身子以夸张的幅度，几乎要贴着地面，以之字形的轨迹迅速拉近距离，如同捕猎的苍狼。
可是李观一的脚步也不曾停歇，迅速后退，而第二根箭矢，已经搭在弦上。
拉满。
赤龙盘旋落在了箭矢上，如龙盘柱。
盘膝而坐的薛神将微微抬眸，稍微讶异地咦了一声。
李观一双目倒映着铁勒三王子的身躯，似乎燃起了火焰，手指勒紧弓弦，弓弦沾染高温，让他的手指生疼，却不曾放箭，因为他知道，以铁勒三王子的身法，刚刚那一箭能避开，这一箭也避得开。
当铁勒三王子猛然暴起，距离他已极近的时候，李观一松开了弓弦。
这一次弓弦的鸣啸强烈。
一道赤色的流光从弓身上迸发而出。
自刚刚白虎箭矢洞穿的法相空洞处穿过，铁勒三王子怒喝一声，双臂交错一拦，手腕的地方有黑铁般沉重的护腕，厚有两指，交错着挡住这一箭的冲劲，可下一刻，箭矢上赤龙盘旋冲撞。
轰！！！！
一声爆响，火光炸开，少年人鬓角黑发飞扬，眸子里染上了赤色的火光，火光飞扬，如同龙吟冲天，铁勒三王子的前冲之势被中断了，他的护腕被烧得赤红，如同刑具一般让铁勒三王子面容扭曲。
李观一抖手把弓砸过去，铁勒三王子竟可以忍着剧痛，将这弓砸开。
但是在他把砸在自己脸上的弓荡开的时候，手臂也离开了正前方。
空门大开。
眼前狂风。
那少年在抛出弓的时候已经跃起。
在空中屈膝，双膝借助重力如同两个凿子狠狠的砸在了铁勒三王子的胸口，同时左手直接插向铁勒三王子双目，铁勒三王子双手抬起挡在眼前，本能后仰，防御住了这一招。
也因此整个人重心全部落在了上半身之上，加上李观一的前冲冲撞，身子重重落地。
李观一左手插眼被挡住。
右手早已抬起，中指凸出，大拇指抵住中指的下端，成凤眼拳。
借助铁勒三王子倒下的惯性狠狠得砸在他的咽喉喉结上。
丐帮散手！
铁勒三王子大吼挣扎起身，李观一没有反抗，而是身子一转，双腿卡住后者两条手臂，双臂如环抱揽着铁勒三王子的脖子，把他再度拖入地面，然后双腿双臂以腰部为枢纽，朝着相反方向，猛然发力。
这是那老乞丐告诉他的散手其他变化。
铁勒三王子反手抓住李观一的腰背，挣扎扭曲抵抗。
再度反制。
李观一体内破阵曲内力催动到了极致，双方挣扎角力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最终破阵曲后劲连绵不绝，而铁勒三王子双臂受伤，发力的时候腰部那伤口不断淌血，在第一波如困兽般的爆发之后，力量越来越弱。
最终……
咔嚓脆响。
这位悍勇无匹的铁勒三王子脖子扭曲，终于被杀。
铁勒三王子双目无神，化作了细碎的星光，缓缓消失不见，李观一身躯也松缓下来，明明交战的过程不长，但是他却仿佛是全身都透支了一样，剧烈的疲惫的酸痛让他双臂展开，一下朝着后面倒下。
绷紧肌肉，筋骨松缓，汗毛张开，额头，背部，一瞬间涌出汗来。
大口喘息。
哪怕知道对方招式和风格的前提下，这样的交锋也让李观一感觉到了恐惧和巨大的压迫，钱正是边关悍卒，斩杀七个敌人，率领十五名边军新兵，李观一可以一人绞杀。
而面对被压低到了不是入境级别的铁勒三王子。
在知道对方招式的情况下，还是如此苦战，可知铁勒三王子若是披甲，带着军队，在战场上如何可怖，而这样的人杰，铁勒部族不世出的英雄……
历史上记载短暂。
【叛乱，为逆，上怒，遣将讨之】
【叛遂平】
李观一躺在那里，忽然感觉到了史书上三个字的分量，自己的渺小。
“叛遂平啊……”
这样的人杰，也不过只有这三个字而已。
而这个时候，铁勒三王子死去后的星光却还在，没有消失，薛神将点了点头，道：“服下丹药，把这星光吸收了吧，是这洞天福地汲取的星辰之力，对于入境前的淬炼很有效果。”
李观一勉强爬起来，服用薛家给的丹药，运转《破阵曲》。
只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不同。
如老爷子所言，临战消耗自身精元，身躯疲惫，生死之战的时候，平常难以锻炼到的地方也会被调动，而战斗之后以丹药催促内气流转，可极大锻炼内功的韧性和恢复性，星力落入体内，替换原本的人身之精元，淬炼细微之筋骨。
李观一意识到，这是在改易根骨。
这是不断的生死大战之后，再以大补药补充根基，人为地去创造百战之根骨！
常理是不可能有百战不死，不伤的情况。
更不可能在生死大战后有这样的大药补充纯化精元。
可能够以五百年等待，完成绝不可能之事情的，才是绝世的人杰。
薛神将微笑道：“苍狼守我会教你的，不过现在，要先兑现之前的承诺了，是我的传承，就算是大皇帝陛下也想要我教给他的子孙，可惜，他的孙子太笨了，眼睛里面只有女子，学不会的。”
李观一不由好奇。
这是怎么样的传承。
薛神将并没有展现什么武功，而是盘坐在少年旁边，道：
“铁勒一族，骑乘的是西域马。”
“《方周杂录》记载，西域贡马，高九尺，颈与身等，昂举若凤，后足胫节间有两距，毛中隐若鳞甲，速度快，耐力强，他们穿着轻甲，马匹也不披具装，追求极致的速度。”
“在两军交锋的时候，会让自己的身躯贴近马背，刀锋横着，两匹马面对面交错，对手的头就被他们的刀割下来了，很快，有时候对方的马要跑出去十几丈，头才会被血冲起来，那时候马儿还会背负无头尸首往前冲。”
“铁勒黄金弯刀骑兵擅长弯月阵势，如同快刀，尤其擅长分割战术，从大军两翼，如快刀削去血肉一样地剐过去，如果你领兵，遇到这样的队伍，要怎么破？”
“如果你领骑兵军队，如果你领步兵大军，若是人数少于他们。”
“又该如何处理？”
薛神将微笑道：“你已学了我的功夫，怎么能够不知兵呢？”
疲惫的李观一瞪大眼睛。
不管学习兵法是好是坏。
他都觉得自己进了套。
他只想着和婶娘安全离开陈国，现在最多是加上报答薛老的帮助，现在的少年并没有骑乘战马去征伐这天下的欲望，比起兵法，他更想要武功和实力，薛神将嘴角微微勾起，微笑道：
“来都来了。”
“你现在疲惫，其实已经没有办法动，没有办法固收心神了吧？”
他手里的笔倒过来戳了戳少年的脸颊，微笑起来：
“这也是兵法。”
李观一咧了咧嘴。
薛神将笑了起来：“天下若大乱，这样的知识会有用的。”
“后来者，不能给我丢人啊。”
“比起什么弓射，战戟，这才是我真正的本领；猛将各国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名将的基础，在我的军队中，射艺比起我来更强大的不是没有；战将夺旗，悍勇无可匹敌更在我之上的战场之虎也有。”
“这天下大争之世，江湖的大宗师实力也是绝强。”
“为何我排名是在神将榜第一？”
薛神将道：“兵家将天下的将分为六类。”
“悍勇无可匹敌的，负伤而酣战，率军先登的是猛将。”
“能率骑兵，气机如一，纵横来去的，是骑将。”
“在临战之时，单挑而胜，斩将夺旗，扬我军之威的，是斗将。”
“率军急行军，可令必至，军必达，穿插前后的，是领将。”
“谋略得当，知天时，占地利，以强击弱，以弱胜强的，是谋将。”
“而坐镇一方，可统帅超十万人兵团大作战的，是大将！”
李观一听出味道，道：“你想要让我学兵法，做大将？”
薛神将微笑道：“武功，也不过是能为千人敌，纵横来去，傲笑一方，可令天下敬你，诸侯恨你爱你，让天下人仰慕你的威风。”
“我要传授你的，是万万人敌之术。”
“可先登斩将，能以弱胜强，战必胜，攻必克，克必安，安必久。”
“一笑而天下定，一怒而诸王惧，长枪所指，皆可踏破，斗将，猛将，领将，骑将，谋将，大将，皆可为之，皆可胜之，绝世风采，天下无双！”
他站起身，看着少年人，道：
“方为，上将！”
………………
而在这个时候，这天下却又因为一个消息而掀起了波涛。
潜藏的天下第三十四神将，越千峰。
踪迹暴露！

第43章 玄武！
天下名将，排名第三十四。
南朝陆战第一。
手持双龙战戟，可在三十三步之内，扑杀江湖宗师。
率领军队为大戟士，能以步杀骑，悍不畏死，挡者披靡，与应国关中豪族的陌刀军，称雄南北，而这样一员悍勇之将，叛离了自己的军属，成为了大贼。
“越千峰……”
静室之中，儒雅的老者低吟这个名字，他语气中有杀意，有不解。
“那姓岳的部众，都被安置在了边陲之地，由皇上的弟弟为将军压制，几番的驯服，恩威并施，都各自加以封赏，都已经老实下来了，唯独，唯独这个越千峰，解了官职，弃了部署，如一疯狗一般冲入了国境之内。”
“萧无量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和那泸州剑仙一并出手，竟让这越千峰活了下来！”
有人垂首回答：“……萧将军说，越将……”
他顿了顿，道：“越千峰的功体已经大成，赤龙法相爆发的时候，可焚山煮河，又是暗中拦截，没有办法带部属，一对一的情况下，越千峰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要走也不是难事。”
“泸州剑仙剑气无双，开山裂海，但是那武夫曾经有一十七次先登之功，斩将八员，夺旗三次，那一双手戟于万军从中取敌首级如同探囊取物，披着先皇赐下的软甲，活了性命。”
那儒雅老者手中拳头重重砸在名贵的桌子上，怒喝道：“荒唐！”
“他拿着先皇所赐的宝甲反我朝廷，是何逆臣！”
“萧无量可七骑冲阵，能以手锥扔出，杀死突厥最强的弓箭手。”
“当今猛将强过他的有几个？第二次了，十年前那一次他率夜驰骑兵都让那弱女子带一稚童活命，十年后，他竟连越千峰都拦不住？”
“十年前他二十三岁，可以说是功体不曾大成，有人帮忙。”
“十年后，三十三岁的他，还是功体不够？！”
“他是阴奉阳违！他是自恃武功！”
“他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是谁提拔他的！”
那回应的男子垂首道：“萧无量将军说，他未完成丞相所托有罪。”
“恳请您削了他职位，把他调往边关去当个小兵。”
“为国家看守边关的大门。”
儒雅老者面色一滞，终究无言以对，拂袖骂道：“竖子，不知天下大事在京师，在诸位大臣，在这千年世家，每日说来说去，就是想要前去边关，带兵打仗。”
“可知打仗苦的是百姓，可知兵家自古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而立之年，却仍旧如同当年初次上战场时候。”
他安静下来，看着眼前书桌上推开的天下大势图卷。
陈国最为详细，其余诸国则只是大略。
他死死盯着应国和陈国的边关。
那姓岳的被压回来之后，应国便和陈国交好了，开启互市。
两个月后，陈国祭祖的大仪式，应国的二皇子姜广也要来恭贺。
可如此，应国却也在边关陈兵三万虎蛮骑兵。
岳家军部属也在那里隔江而往，双方制衡，这也让岳家军宿将不得不停留在那里，不能回来营救他们的主帅，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不管不顾的莽夫。
自古猛将，大多如此秉性，不如此，不能有不顾生死的悍勇。
应国陈国短暂修好，而应国的宇文大将军将原本兵马调走一部分，率军北上驱逐突厥，吐谷浑则是陇右关中的豪族抵御，无暇来攻陈国，天下大势本来已进入一种稳定的状态，是各方制衡之下的太平。
也是朝中的诸位大臣所判断推导出来的完美大世。
可是，现在不同了。
一尊顶尖的名将调转兵锋，如同一把长枪凿入了陈国的境内。
越千峰数次出现，已经导致了好几次的暗中变化，江湖中宗师的拦截，以及陈国当下第一猛将的萧无量出阵，而江州短暂风雨飘摇，这也导致了周围不得不将兵马回调尝试拦截越千峰。
不得不对岳家军其余各将采取彻底的怀柔之政。
而应国虎蛮骑兵和声名赫赫的上柱国，应国破敌大将军驻守，为了拦住越千峰导致的兵力变化调动只能从西北侧调，导致了吐谷浑对于陈国的蠢蠢欲动；
而突厥则是等待着应国，看应国是否会趁着陈国变故采取其他战略。
老者眼光狠辣，一眼看出天下大势的关节落在了越千峰身上。
一旦让他冲撞朝廷关城成功，边关撤军回来压制……
老人握拳愤恨。
“蠢夫，蠢夫啊！”
“竟是蠢笨如牛啊。”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名将。”
“一帮没有缰绳的野马，恣意噬主，只要发狂，不顾自己的生死，就足以搅动天下大势的风云变化，说的好听是国之重器，可不尊王上，也不过是逆臣，叛党！”
老者道：“边关之军不可再动，老夫修书一封，邀应朝皇子前来。”
“令关翼城守将调动另一边城之军将，化作合围之势，无论越千峰要做什么，都要把他拦住，拦死！”
“令边关联络党项人，赐千金，绸缎，邀其入朝来觐见。”
“吐谷浑右亲王之女爱玉石，送美玉，美人前往恭贺。”
老者下了一个个令，堵住越千峰搅动的大势，老而持重。
他提笔写信的时候，神色沉静，似能定住这天下大势，却又有人快步来了，是宫中太监，语气急促道：“相公，官家他得了一副千里江山太平卷，朝中各位相公们鉴赏不了，官家正在那里动气。”
刚刚禀报要务的官员皱眉呵斥道：“荒唐，丞相有大……”
那老者喝道：“荒唐！”
官员正要接话，砚台砸在了他的额头，打得他两眼昏昏，额头流血。
儒雅老者将笔放下，急急走到了那太监身边，把住他手臂，道：
“这是大事啊，圣人的大作无人可观。”
“老夫虽愚钝，愿意一观。”
“请为我引路。”
那兵部的官员坐在那地上，捂着自己额头，怔怔失神。
老者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玉带，快步走了，年轻的官员看着那代表着天下大势的书卷，也只才写了几句，老者背影已看不到了，只能见到夜色之下，风起云高挂。
若是那位越千峰将军真的冲过了关城，到了江州京城。
亦或者说，天下都知道了越千峰将军似乎是打算冲撞关城，他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吗？
他看着天上云气流转，遮掩明月舒朗。
“要变天了……”
………………
在秘境之中。
面对着薛神将的问题。
李观一勉勉强强用之前知道的那些孙子兵法之类的典故回应了，薛神将摇了摇头，淡淡道：“夸夸其谈啊，战场没有这样简单的，你应该没有上过战场，说出的话语，是兵家的学子都会说的东西，却不懂其奥妙。”
“嗯，正确的废话罢了，你只会重复而已，说的挺好的，下次不要说了。”
“避实击虚，你要如何知是虚实；知己知彼，你怎么知道你所知道的是真是假？为将五德，如何操守，如何练兵，如何结阵，如何连兵戈之气，如何令士卒有必死之心而无必胜之念，却可战而胜之？”
“山川地势，何者可驻扎营寨；天时风雨，如何顺势强攻？”
“军中有将有二心，如何镇压之；军中战将落败，该如何？”
“用间之法三十二，死间之法一十六，分别是什么？”
“如何辨别敌间，如何反而用之，基础战阵三十六类，这些还只是兵家临战的本领，掌握了这些才算是个将军，才有资格背负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和家国。”
“目光长远，足以谋划军略大势，而不只是阵势，才能算是名将，你却不过只是个学舌鹦鹉，我的晚辈里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难道我薛家此刻已不再研读兵书了？”
薛神将似乎开始怀疑自己的后人，眼神却多是调侃玩笑。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
这神将提起笔，在少年人额头落笔写了个一。
嘴角微微翘起，道：“不过，还好，看来我的准备没有白费。”
“我来告诉你各类的情况该如何破解。”
他开始讲述率兵的骑兵战术和弯月冲击阵法，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少年人浮出水面，看书的瑶光看到李观一翻身倒在石头上。
瑶光嗓音宁静：“您看起来很疲惫。”
李观一捂着额头。
想着刚刚自己疲惫无比的时候薛神将不断讲述推演战阵。
繁复，缜密而有体系。
“我感觉，兵法知识用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李观一进入到了一段规律的生活当中，每日白天练箭，练功，下午则出城前往秘境修行，他想得到星光洗练根基，以证最上乘入境之法，就必须要来，而每次战斗完，服下丹药，身躯疲惫的时候。
薛神将会单方面强行教导他诸兵法。
《战阵综述》，《兵法心要》，《兵典》，《草庐经略》，《将苑》，《万机论》，《六韬三略》，《水战兵法》……各类兵书，李观一过目不忘，思维敏捷，可举一反三，薛神将便又加大教导难度。
每胜一人，便以此人五百年前所擅兵法，战法教导之。
非得李观一击破才是。
如此日子也算是充实，时日渐渐过去了十多天，李观一仍旧还不知到这种教导有什么用处，可这一日回程，抬起头扫过城防，却是微微一怔，脑海中自然得到结论。
城防收紧了。
就连更换的城门守卫，也是经历过真战阵的精锐，擅长步战，弓箭和弩箭配备是交错射法。
是用来应对步战强者突然闯阵的防御。
若是以城门为基准的话，应该有一员大将在距此不远处，嗯，这些百姓虽然衣衫朴素，但是应该是手持铁链钩锁，用来绊马的特殊兵种，是很扎实的防御类型。
李观一走如城中的时候，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做了什么判断。
脸上神色沉重，伸出手按着额头。
先有些欣喜，而后又疑惑，欣喜于那位薛神将教导自己，竟也有了如此的蜕变，却又惊愕疑惑，关翼城这样的大城这样的防备，那就是说，有人要攻城？
谁这么疯？
既然这样的话，得要把婶娘先带到薛家，李观一做出判断，往薛家去了，与此同时心中在思索一件事情，便是自己丹药服完了，因为在秘境的淬炼，他对丹药的消耗比起寻常人大许多。
而丹药昂贵，总不能还是再问大小姐拿钱。
近几日倒是给薛长青说故事，得了些银子，勉强对付一番。
转过身来，听到有人在喊：“算命推占，无所不懂，紫微斗数，大小六壬，皆在掌中，呵，小友且留步，老夫看你额头发黑，近日恐怕有血光兵戈之灾啊。”
李观一听到声音熟悉，看到了一老者。
正是之前爬墙的那位【司命】。
老者也看到李观一，嘴角微微勾起。
正要开口。
李观一瞳孔收缩，视线偏移，看到了老者旁边的巨大玄龟。
老者抚须动作凝滞，眼睛瞪大。
看到了李观一肩膀上的白虎，手臂上的赤龙。
双方一时凝滞。
而后双方都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面色皆有变化。
老者道：“你看得到？！”
李观一皱眉转身就走，老者把摊子一扔，跳到桌子上，朝着前面追过去，叫道：“徒弟，徒弟你站住！”
李观一走得更快。
老者一个飞扑，直接抱住少年大腿。
“徒弟，不，不是。”
“你不愿意当徒弟，那你当我师父怎么样？！”
“师父！”

第44章 入境的机会，大争之世
李观一没有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老头子。
大街上抱着他大腿死活不放开，扯开嗓子干嚎着师父师父，惹来许多围观的，李观一气急，那老头忽然在他腿上轻轻一拍，少年人的气息瞬间凝滞，连带着经脉都被控制着。
老头子忽然大喊起来：“啊，师父，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了？”
“啊呀，都告诉你不要变成年轻孩子了！”
“你看看，犯病了吧！”
“你放心，徒弟我给你送终！”
他把李观一直接拦腰抱起，哐地抗在肩膀上，娴熟至极，迈开一双枯树枝也似的腿狂奔地走了，一溜烟地找到到了个街角无人地方，才把李观一放下来，一屁股坐下，蹭地凑到少年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
“好，好啊。”
老者咧嘴笑了笑，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搓着手道：
“我给你解开你身上的束缚咒术，你不要乱动。”
李观一眼里可以看到一根透明的，由气息所化的绳索捆缚自己，龙虎正在愤怒地挣扎撕扯着这绳索，老者手指轻轻一拨，绳索断裂，化作了无形的气息，流入天地之间。
李观一看出这一招的高深莫测，没有去瞬间暴起离开。
只是手掌搭在了腰间的秋水剑上面，道：
“前辈……您到底是要做什么？”
老头子没有说，只是目光炯炯看着李观一，道：“你看得到？”
“你怎么看到的？”
“什么时候看到的？！”
李观一斟酌言辞，道：“自小就可以。”
老者疑惑：
“嗯？没有吃过什么果子，没有见过什么异相？也没有什么宝器？”
李观一语气自然回答：
“对，我天生的。”
于是老人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玄龟，道：“老友，你怎么看？”
玄龟看着李观一，目光似乎可以看穿少年脸上的真诚，李观一竟然在这脸颊都有斑点的玄龟脸上，看到了一丝慈和的笑意，玄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老者道：“你是说，是个好孩子，不必在意。”
司命道：“确实，你怎么看到的，我管不着。”
“能够看到，才是重点。”
老者看着李观一，手掌抬起放在心口，神色肃穆沉静，道：“老夫司命，阴阳家十二主事的前三席，是你的老师，或者弟子，随你喜欢。”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
醇厚的嗓音回答：“他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加入阴阳家。”
李观一见鬼也似地看着眼前的玄龟。
受到他的情绪影响，肩膀上白虎看了看李观一，看了看玄龟。
也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看着玄龟。
后者慢条斯理道：“不要看我，人的语言，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只要活得足够长，很容易就可以理解，孩子，这一代的司命是个玩心很重的孩子，你不要被他的言语影响到。”
李观一认真思考，然后干脆问道：
“加入阴阳家，我有什么好处？”
老人愣住，而后大笑起来，指着李观一，对那玄龟道：“你看，我这徒弟和我是有缘分的，这脸皮比起我来也不差多少了！”
“不过，这样直接，是好事。”
“我阴阳一脉，是诸子九流之一，主天地阴阳二气，分化五行而变化，你如入我门中，自是有说不完的好处，名动四方，诸侯，诸王，皆敬重之。”
玄龟慢条斯理道：
“阴阳家的大宗，是这个时代难得可以主持家国大祭的，自七百年前开始，天下大定，以天的名义分封诸王，想要开国，想要占据王位，就要得到【天命】，能够讲述天命的阴阳家大宗会被君王看重。”
“但是一旦这个君王失势，曾经的阴阳家大宗也会被取代。”
“在这个国家遭遇礼遇，另一个国家，就会将你认为是弄臣；一百多年前的紫微宫失火，钦天监中的一百多人都被斩杀了，那时候也有阴阳家的宗师在，乱世之中，也不算是什么显学了。”
老友拆台，那老者吹胡子瞪眼。
可玄龟却不在意。
只是慢慢道：“可是，掌控五行之气，阴阳的流转，最终参悟【一】的玄奥，却也是极上乘的传承，能够读懂万物万事给予的提示，趋吉避凶，堪舆风水，脚踏阴阳。”
“你这样的资质，不修，可惜了。”
李观一看着这玄龟，忽然明悟。
少年人盘膝坐在那里，手掌松开剑柄，搭在膝上，微微笑了笑，道：
“您才是【司命】。”
“是吗？”
玄龟和老者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讶异。
玄龟的脸上有温和：“……聪明的孩子。”
“天地万物分阴阳二气，其中生灵归属于阳，而法相归属于阴，阴阳二气流转，身为人而能窥见法相，本身是阴阳家修持到了一定境界才可以拥有的能力，能窥见我的，可受我的传承，可以继承【司命】的名号。”
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完全无法从这苍老玄龟上得到玉液。
就仿佛，这玄龟根本没有对外散发出一丝丝的气息和神韵。
是青铜鼎的力量不足，还是自己的境界不够，影响到了青铜鼎？
玄龟温和：
“孩子，学一些阴阳术，于你的命格没有害处的。”
李观一道：“那么，之前困住我的那一招。”
玄龟解释道：“那是凝气的手段，比起武夫的点穴，道门的镇脉，更为特殊，只有可以望气的术士可以看出不同，而只有具备勘定阴阳五行的力量，才能解决，可惜，只有入境，气机可以离开身体才能修行。”
李观一遗憾。
又是入境。
入境之前和之后，在各家各派都具备特殊的意义。
如此想来，入境的层次如何，也尤其关键。
玄龟看向老者，老者吹胡子瞪眼赌气不愿意说话。
“你才是司命，看我干啥。”
玄龟推了推这老者。
他才不情不愿地随意捡了一根笔直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没一下都留下了一道气机。
而后手中树枝在这图案中间一点，气机流转。
土地忽然变厚，而后生出树芽，树芽生长，蔓延，最终化作了一棵花树，树木绽放大朵寒梅，梅花落在少年掌心，而后这梅花树瞬间枯萎化作了烈火，烈火翻卷化作了水流，落在地上，归于尘埃。
一切如同幻梦。
但是李观一看着掌心，那一朵寒梅还在。
老者把手里的木棍子一扔，也不解释，抬了抬下巴。
玄龟道：“这就是我阴阳家，阴阳变化，五行生灭的力量了。”
“是可以探索天地根本的力量，多有玄奥，不擅杀伐，同层次的武夫近身基本要死，就算不是那帮武夫，气机层次差不多的道士和和尚，我们也打不过，勉强比修行算经的那帮人强点儿？”
李观一道：“儒家？”
老者大骂：“儒生粗鄙，尤擅竹简砸人！”
【玄龟】道：“虽然不擅长杀伐，但是若是掌握此道，唤起覆盖江河的大风，借助大阵去干扰天象，飞沙走石，改变战阵，也是轻易的事情。”
“自古谋将，皆会此道。”
“这天下乱世，阴阳家的军师改变天时，谋士们制衡大势，算经大家推演诸国的国力，最终到了沙场之上，猛将冲阵叩关，力敌千军万马，君王高坐庙堂，百姓流转于红尘之中，就如同五行一样。”
“孩子，你若是想要学的话，等你入境，再来这里寻我。”
“不说什么师徒了。”
【玄龟】背上的龟甲散发出力量，主动逸散了一部分力量出来，而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嗡鸣，这力量落入其中，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一只玄龟，没有得到玉液，但是玄龟却已烙印其上。
李观一第一次见到，主动将自己气息交给自己的法相。
玄龟温和道：
“若是遇到如此良才却不传法，那故人要从坟里面爬出来的。”
“入境之后，我可以以阴阳家秘法，传你一门‘法相’。”
老者瞪着自己老友。
你怎么开始抢起来了？！阴阳家的给‘法相’，其实就是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气，捏一个出来送过去，也是阴阳家最核心的传承方式。
李观一感知到了青铜鼎上的变化，知道玄龟的意思，神色郑重，看着手中梅花，应下这传法的关系，起身告辞的时候，询问道：
“您是……”
玄龟道：“我？”
“不必在意的。”
“我只不过是，当年背负了洛书的老乌龟罢了。”
…………
李观一远去了，那老者和玄龟看着远方，玄龟道：“祖小友应该快来了吧，儒家的那文中子王通也来了，墨家的第七巨子已经潜入城中，兵戈之气和文华之气都已经冲天而起了。”
“你在看什么？”
老者道：“我在看他的星辰。”
明明是白天，但是老人却瞪大眼睛看着天空，花白的须发翻卷着，在风中微动，玄龟看着这个一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司命】，司命是阴阳家的上席，司掌天命。
在看星辰万象的领域，没有谁能超过他。
这老者曾经主持过大国的祖祭，肃穆的场景，连君王都跪坐在高台之下，青烟和巨大的旗帜招展着，如同连着天上的云霞，司命穿着繁复庄重的服装，在巨大的青铜鼎前盘膝坐着，肃穆威严地念诵着古老的祭词。
所有人都说他是最有才华的阴阳家大宗。
只有玄龟知道，那时候的老者宿醉，坐在那里只是头在一点一点的，肃穆的表情只是因为宿醉头痛紧紧皱着眉头，用龟壳占卜的时候，会提前用锋利的锉刀在龟壳的内部刻好暗纹，然后烧出想要的纹路。
他的嘴唇微微开喝，在肃穆的雅乐之下，玄龟听的清楚。
“他大爷的，疼死我了。”
是最有才华的司命，也是对待阴阳家眼中天命最为轻蔑的一代。
此刻他却叹息：“原来如此，他并不是白虎大宗。”
玄龟看着老友。
老者安静道：“我看不到那个星星，但是代表着他命格的星辰高挂，像是东海的漩涡，周围的星辰，四象大宗的星光都被他吞噬席卷了，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命格星也没有散发出一点光。”
“就像是不该属于星空的，纯粹黑色的漩涡星辰。”
“我，看不懂他的命格了……”
“不过，命格也只是先天而已，是否有所作为，还是要看这个人的器量，这一次的关翼城之事文武双气汇聚，江湖，朝廷，应国，陈国，世家，关外，儒家，道家，墨家，兵家，豪商。”
“各方势力入场，是和龙虎最契合的天时地利。”
“如同水激荡成浪涛，鱼儿借助这大争之世的气运腾飞起来，化作真龙，借助天时地利入境，可臻至于第一等根基。”
“他可以走到哪一步，是盛名，还是落寞无名。”
“就看今次了。”
玄龟沉默：“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老者凝滞：“…………忘了。”
一人一龟，面面相觑，老者跳起来，迈开脚步狂奔：“徒弟师父，你等等！”
“你等等！”
…………
李观一重新前往薛家，他要提醒薛老城中边防的变化，虽然老者或许已经知道，但是他不能不提；也要让婶娘暂时搬入薛家别院，在门口的时候，李观一却看到了一行车队来访。
来人模样气质和江南道不同，多有悍勇壮大之姿。
李观一好奇，薛家的侍卫见他打了个招呼，口称客卿，这让车队上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止步，他转身看向少年人，发髻一丝不苟，玉簪束发，面容白净柔和，留着八字胡。
李观一眼中，气机流转，那男子肩膀上冒出一只白色的狐狸。
李观一气机身边白虎踱步，赤龙盘旋。
法相？！
不对头，世间英杰才有的东西，往日李观一十年没见过，这短短一个月里面，关翼城中却汇聚了这么多？！李观一本能感觉到了不对，想到了城防的变化，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那男子嘴角微微勾起，微笑道：“客卿？”
“这样年轻的客卿，薛家后辈真是才俊出挑。”
李观一道：“先生也风采卓然。”
“哈哈哈，在下只是陇西关中的区区一介游商，当不起先生之称。”
这俊朗男子微微一礼：
“陇西人士，复姓长孙，名无俦。”
“见过小先生。”

第45章 凤凰游！
法相代表着本人的精气神和意志，是阴阳二气的显现。
长孙无俦微笑一礼，但是那狐狸法相却是靠近了李观一，似在打探。
不知道是否是某种观察的技巧。
但是当着狐狸靠近了少年人的时候，青铜鼎震颤，龙虎两道法相扑杀过去，赤龙的尾巴还在青铜鼎上，但是有着棱形的鳞甲却缠绕在这狐狸的脖子上，白虎顺势扑杀上去。
分明还只是两个未曾长大的法相姿态，却硬生生将这狐狸给撕扯下大片气机，狐狸惊惧地退开了。
不知怎么的，长孙无俦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丝本能慌乱。
这种情绪，是他独自在西域游走没有过的，从古籍上学来的查探对方气机的手段似乎没有了效用，查探得到的结果是一片黑暗，穿着墨蓝色长衫的少年站在那里，如同深山猛虎般沉静危险，微微一礼，道：
“在下李观一。”
“见过长孙先生。”
长孙无俦看着少年人，微微皱眉，瞬间压下心底的不安，微笑点头。
“果然少年英雄。”
李观一目送长孙无俦离开。
转身入薛府，赤龙和白虎将撕扯下来的狐狸气息带回，青铜鼎上似乎亮起了流光，但是这一只狐狸似乎不够资格入鼎，鼎部有一处亮起又黯淡，狐狸气息彻底散开。
白虎和赤龙法相各自汲取了一部分。
皆明亮，皆比先前壮大了一丝。
而长孙无俦被引着前去了听风阁，薛道勇亲自接待了他，长孙无俦快步前行，直接大礼拜下，口称世伯，白发苍苍的薛道勇已赶上，将他搀扶助，拍了拍他肩膀，埋怨道：“贤侄，这是做什么？”
“如此见外？”
两人相视而笑，于是尽在不言中。
长孙无俦顺势起来，薛道勇邀请他进去坐，饮茶几盏，长孙无俦微笑道：“之前薛兄给您的信，您应该已经收到了吧？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破云震天弓第一次鸣啸的时候，薛道勇就在读这一封信，笑道：
“自然。”
长孙无俦轻声道：“党项人的后代就在西域，现在吐谷浑占据了他们的区域，您打开了道路，我们把盐铁兵器卖给了党项人，党项人有了兵器，他们的左王子恰巧暴毙了。”
“现在已经开始和吐谷浑打起来了。”
“倒是让我应国和陈国的边关都稳定下来。”
“老爷子，确实是好手段。”
“赚了十倍的利润，又让党项人替陈国挡住了吐谷浑。”
薛道勇回答道：“我虽是商人，可是岳帅离开，边关有难，自也要用自己的法子定住边关，可惜，我只是个老迈的糟老头子了啊，不能够再骑马杀敌……”
长孙无俦微笑说是。
薛道勇道：“党项人如何？”
长孙无俦道：“有血勇。”
薛道勇喝了口茶，翻看着交易的卷宗，淡淡道：
“还可以再帮助一段时间，等到到了足以和吐谷浑制衡的时候。”
“之后，就有劳贤侄，再把兵器盐铁卖给吐谷浑人了。”
长孙无俦看着眼前的老者，知道这老者说出的话语背后的血腥，道：“老爷子自己赚到钱，却也让边关稳定，只是可惜，西域的吐谷浑，党项各族要争斗不息咯。”
薛道勇笑道：“贤侄也在为陇西大族效力，这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两人笑着举杯饮茶，剔透如玉的瓷器里面茶汤饮下，像是西域辽阔入喉，薛道勇道：“异族以刀马为耕种，常常劫掠边关，我曾经见过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于中原来说，乱起来的西域才是好的西域。”
长孙无俦没有和这位自小经历乱世，见过异族南下的乱世之狮谈论什么，笑着道：“这边的交易我们说完了，这里是最新的天下疆域堪舆，愿意和薛世伯，再谈论这天下交易。”
他取出了用牛皮做的卷轴，老者却笑道：“不急。”
“今日这一次，老夫想要冒昧，多让一个孩子旁观，如何？”
长孙无俦笑着道：“看起来薛家有了扛鼎的人。”
“老爷子您愿意，晚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独自在西域游走，西域现在大体是吐谷浑的天下，但是那一片区域太过辽阔了，像是党项人，铁勒人，还有一部分残留着，挣扎抵抗，长孙无俦虽然是游商，背后却是陇西大族。
配合薛老爷子长子，足以影响到这区域的大势。
他见过许多的少年英雄，他此刻所在的那一个大世家的三子皆杰出。
薛家毕竟是商贾，他倒是从容。
门打开来，随着门进来的，还有一股凌冽的煞气。
长孙无俦笑起来会微敛着的眸子微微睁开来，看到了穿着蓝衫的少年人，此刻李观一腰间环着革带，腰间佩戴着刀，一只手提着素霓弓，额头用蓝色飞鹤祥云的抹额，防止汗水入眼，眉宇沉静，顾盼之间，已有武者沉静。
长孙无俦坐直了身躯。
是他。
薛道勇招手让少年人坐下，指着他，不无得意道：“江州李观一。”
“我家麒麟儿！”
又指了指眼前的长孙无俦，道：“应国右骁卫将军的后人，此刻在关外侍奉国公，那一世家偌大，长孙贤侄亲自介绍便是。”
长孙无俦看着李观一，微笑叉手一礼：
“陇西国公，李氏姬姓二公子，二郎门下。”
“大应右骁卫将军之子。”
“大应治礼郎之外甥，长孙氏嫡子，见过小先生。”
这是这个时代世家的交流。
告知自己的来历，世家，国公李氏姬姓，是指这一脉的祖先被封在了李地，以此为氏，但是姓是姬姓，那是被曾经的中州大皇帝赐下的国姓。
李观一没有这样的根基，只是叉手一礼，道：
“方才已见过了，长孙先生。”
“在下李观一。”
长孙无俦微笑应是。
取出了那地图，在桌子上摊开来，上面不只是有应国，陈国，还有西域的吐谷浑区域，北方突厥，东北偏外的契丹，柔然，武罗侯，大山大川，城池村镇，大多详细。
薛道勇挥了挥手，听风阁的所有窗户都关上，拳头大小的一十三颗夜明珠照亮左右，长孙无俦介绍此刻的天下大势，手指指着西域，道：“此刻，西域已乱，以薛世伯的手段，党项人已渴望复仇。”
“贵国岳帅为保护百姓而被擒，岳家军陈兵于边关和虎蛮骑兵对峙，而应国大将军率兵北上，和突厥的铁浮屠隔着关隘对抗，以免那些饿了一个冬天的突厥铁骑纵兵而下，侵略中原。”
“天下大体承平……”
李观一安静坐在这里，看着这两人在此地商讨天下的大势，看着这卷宗，将从陈国出关入应国的路线看得清楚明白，记在心里，只是目光落在这地图上，五百年前薛神将的教导不断在脑子里回荡着。
他竟然可以理解长孙无俦和薛道勇的话。
大商谋国。
薛老爷子用银子搅乱了西域，维稳了边关。
难怪那一日说出大商谋国，谋天下，谋万世太平之后，薛老爷子那么开心。
是以为我是他知己了啊。
可是，我哪里有那样大的气魄？！
我只是个装着的人而已啊。
李观一胡思乱想，脑子里面薛神将教导的那些知识浮现出来，并且开始逐渐清晰，长孙无俦看着那边少年，有心关照，微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道：“小先生，你觉得这天下局势，若是有变的话，会怎么样？”
李观一看着这天下，想到了薛神将曾经的教导，瞬间做出了自己判断。
已经习惯性地提起了旁边的笔。
掉转过来，在桌子上一点。
“这里。”
长孙无俦和薛道勇看过去。
西域？
“边关糜烂，应国对抗突厥，吐谷浑没有了后顾之忧，若是我的话……，不会让党项人此刻和吐谷浑火并。”
少年安静坐在那里，眉目沉静。
他还年少，眼底还有书卷气。
可是恍惚之间，背后似坐着那天下第一的名将，穿黑色的甲胄，文武袖垂下，手指捏着一枚棋子，眼前是天下。
李观一提起手，就仿佛那神将也跨越五百年的岁月，手指落在地图上。
“让党项暂且按捺住，示敌以弱；吐谷浑必想要趁着突厥，应国的对峙机会而南下，侵占天府之地，以弥补自己的弱项；这个时候，若是党项暴起截断其中，吐谷浑必乱。”
“应国的关外豪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前掠。”
“此刻假使一上将，率精骑自陈国边关而出。”
“则可以掠吐谷浑之地，陈国，党项，应国足以撕裂这西域霸主，三分其地。”
“…………”
李观一反应过来，这不是在秘境，收回了手，心中有羞愧，道：
“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让两位见笑了。”
还好不是薛神将在，否则的话，额头怕是要多几个正字。
薛道勇道：“……这样的兵法，真是像先祖留下的兵书。”
长孙无俦也是大笑起来，道：“哈哈，小兄弟，说的有道理，在你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了。”
长孙无俦和薛道勇对视。
都顺势说李观一的想法稚嫩。
却唯独看到了对方眼底掠过的一丝惊动。
是夜，李观一离开薛家的时候，回去将婶娘带回薛家；而长孙无俦在外休息，薛道勇看着那天下局势图，缄默许久，道：“……当真是武神临凡么？他的计策还很稚嫩，缺乏很多细节上的思考，堪称粗陋。”
“却又天马行空，如羚羊挂角。”
“简直是，完全不懂得兵家的基础，却又有第一流的眼力。”
“这种人是谁教出来的？难道不教导基础规则，直接从军略开始的吗？”
老者看着桌子上的秘信，是朝堂要他对峙越千峰的信笺，老人叹息：“身在局中落子的，也会变成棋子，这也是免不了的事情啊，越千峰么？”
老者叹息：“当真不想要和岳帅的战将厮杀啊。”
…………
长孙无俦在写信。
是给陇西国公的二公子写的。
皆是风物人情，最后却顿笔。
以关外的鲜卑文字写道：
“……我奉命来此和薛家商议西域之事，希望能暂缓党项人攻击，联手陈国打破吐谷浑的霸业，遇到一少年人，其对西域和局势的判断，竟然和你一般无二，而其年岁，也和你一样，其名……江州，李观一。”
明明写的是二公子收，信笺中却写着。
“二小姐，你或许会有兴趣。”
信笺系在飞鹰的爪上，飞鹰振翅而去了，一日夜急速，第二个日出的时候，已到了关外之地，陇西国公，李氏姬姓，历代镇守于此，飞鹰长鸣，这信笺飞落下来了。
大日初升，一只肉眼无法看到的鸟儿接住了信。
振翅，羽毛上都盈满了火光，华贵无匹的凤凰沐浴大日落下。
落在一位十三岁少女肩膀上。
那少女一双丹凤眼，眉心赤色竖痕，龙凤之姿，俊美非凡。
肩膀上，天生而有的凤凰法相慵懒。
翻看信笺。
扬了扬眉毛。
“……和我的判断，一样？”

第46章 入境契机
完全不知道薛道勇收到了来自于京城的密信，也不知道长孙无俦写了密信传递到了关外的国公氏族，站在了李观一的视角，他只是越发地能够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东陆观星学派，阴阳家上三席司命。
应国关外国公麾下的臣属。
落子关外的薛家。
天下有变，群雄蛰伏，如同雨云行于大泽之上，雷声沉闷。
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李观一越发感觉到了力量的重要性，他越发渴望入境，渴望走到那个在各家各派都似乎极为特殊的层次之上，自从长孙无俦来到这里，薛道勇就似是有心事，多沉思，静坐。
李观一去秘境当中修行也越来越勤，每一次他回来，都能轻易地被【司命】找到。
当！
筷子敲击在桌子上，发出脆响。
【司命】坐在凳子上，就坐在李观一旁边，巨大玄龟安静趴在旁边。
这里是之前回春堂的老掌柜带着李观一吃过饭的酒馆，司命也喜欢这样的地方，他端着一杯一文钱的酒，慢悠悠品着，目光看向外面，道：“天上起云气了啊，看起来，祖小友快要来了……”
“大变局要来了。”
李观一记得，前几日长孙无俦来的时候，这位【司命】老爷子又赶上来告诉自己，说是有一位姓祖的先生要来，李观一问来做什么，老者却笑着指了指江州城的方向，道：“来搅这死水潭子啊。”
是玄龟的解释，李观一大略明白了。
那位祖先生是数术大家，前去江州城，营救岳帅。
【司命】端着一杯烈酒，这酒是用一种植物的根造出来的，只有辣喉咙的烈气，却没有醉人的香气，是重体力活儿的汉子们喜欢的东西，求的就是这烈酒如刀刮喉咙的痛快。
老者咽了口酒，砸了咂嘴，却似比起皇宫大祭的祭酒还要有味道，摇头晃脑，看着那边的少年人，笑道：“你在想着入境，而且想要最高层次的入境，兵家是百战圣体，道门是先天道胎，佛家是转世轮回。”
“儒家要寻那天命之人，墨家要讲究仁义之心。”
“在我这一脉看来，关键不只是战斗的，还要顺应天时地利和人和。”
李观一道：“什么是天时地利？”
【司命】嘿然一笑，伸出手指指着外面的天空，云气很厚，道：“你自己不是已经可以感觉到了吗？翻看史书，每每乱世，都必有大才出世，就像是江河的浪涛翻卷一样，蛟龙才能顺势腾飞。”
“现在小小的关翼城，就是天下大势的一个汇聚点。”
“不算是最大的，却也不算是小了啊。”
“陈国要在两个月之后，举行对祖先的大祭。”
“而这样的祭祀，需要我这样的【阴阳大宗】，也需要算经大师，其中祖小友是当代最强……这样的人踏入江州的时候，是可以说动陈国皇帝改变某些决定的。”
“而祖小友的推演之术，足以破开那什么囚禁岳帅的阵法……”
“他们无论如何，希望阻拦他入京城的。”
“而且，恐怕已经暗杀过了。”
暗杀。
李观一道：“那位前辈，来到关翼城就安全了吗？”
【司命】醉醺醺道：“是以要在这里积蓄大势，要在这里，举办一次让天下瞩目的名士盛会，而后让祖小友走入天下人的目光当中，走到前台来，那样的话，他就会安全了，大势堂皇，谁也不敢动他。”
“之前那些下手想要杀他的人，还必须保护他。”
老者道：“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
“那些京城的人们，其实很别扭的。”
“他们又要做各种事情，又不希望别人知道。”
“有些事情在暗处，一文不值，哪怕是天下的名士，他们也可以毫不顾忌地下杀手；可若是某些事情在明处，那便是万两黄金都兜不住的大事情，便是当着面喝骂他们，他们也需要忍着。”
司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做出了评价，道：“就像是撒尿一样，老头子我随便找个老树来上一泡，痛痛快快的，舒舒服服的，没人能把我抓了去，可若是我在皇帝坟头的老树上来一泡呢？”
“若是这事儿还给人瞅着了？”
“若是瞅着的那个人，刚刚好就是皇帝呢？”
“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哪怕那个人并不在意这事儿，可因为个中原因，他还是会大怒，还是会在这大势的影响下做出符合身份立场的事情，这就是势，天下就是一个大死水潭子，只要在里面的，没有不被影响的。”
司命看着外面的天空，难得郑重了些，道：
“不过，这些都是老头子的屁话，你听听算了，喏，各家各派都来这里，有大文会，文气冲天，是大势；而祖小友在外面，他如何堂堂正正走入这里，就如同围棋里面的困龙出水局。”
李观一道：“为何不去外面接他？”
老人安静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面还是清明的，没有醉意，轻声道：
“若是能在外面把他接住了，也好；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这天下名士之中，有几人可信，又有几人，会是叛徒，武夫的骨头未必硬实，文人的心底也未必清白。”
“那甲胄下面的是豺狼还是勇夫，那长衫下面的是猪狗还是风骨。”
“不知道啊，就算是老头子也看不出来……”
“所以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真正位置，只能他来寻我们，还是刚刚那句话，当一群文人汇聚在一起的时候，连软骨头都能品咂出三分风骨来呢。”
“而武夫有帮助祖小友的，也有拦截的。”
“这一次，墨家，道家，儒家，江湖，朝廷，武夫，文武双气如同龙虎一般，汇聚在了这关翼城，你说，难道还不算是在大势上风起云涌吗？若是能够一跃而过，自是可以成就上乘根基。”
司命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
打了个酒嗝儿。
喷少年人一身的酒气。
两眼醉醺醺的，刚刚的话就像是醉话。
李观一为老者付了酒钱和饭菜钱，天上下雨了，春雨润如酥，李观一留下了一把伞，自己撑伞走入雨水当中，老司命慢悠悠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雨水落下如珠帘，落在地上溅出水花。
数着一二三四五，忽而大笑。
胖胖的掌柜笑：“老先生刚刚谈论这天下有道理啊。”
男子多喜欢谈论大事情。
老者拍着桌子大笑，醉醺醺且得意洋洋地道：
“粗蛮了些，大差不差的。”
“这天下大事小事，说到底和老头子一泡尿的事儿没有大的差别！”
胖掌柜笑着一团和气，说着是是是。
老司命又晃晃悠悠地拿了个酒碗，倒了一碗烈酒放在了凳子上。
玄龟低下头喝烈酒，老人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天上和天下的气运在汇聚着，如同波涛一样，墨家，道家，儒家，阴阳家，朝堂，江湖，文人，武夫，他拿着筷子敲击着桌子，杯盏，叮叮咚咚叮叮咚，却似和这雨声汇合起来化作一首歌谣。
玄龟低头饮酒，司命放声大笑，扯着那老农一样的嗓子唱起歌来：
“风调雨顺民安乐，都不似皇城朱紫袍，天下为田恣意收，百姓为牛随意赶，文人名士说大才，武夫拿刀争悍勇。”
“念，念，念！”
“念了会诗共词，说了会赋与歌，无差错。”
“唇天口地无高下，巧言花语记许多！”
“说太平！”
“道太平！”
“紫衣红衣粉太平，天下百姓做猪狗。”
“叫它往前那不敢往后那，抬左脚不敢抬右脚，翻来覆去打他一个，搅得他心中实焦躁，奋力昂首提刀剑，把天下这破棒槌一下打做两个半！”
“则被一泡尿，爆得我没奈何。”
“刚捱忍更看三百年，枉被这盛世群雄笑杀我！”
“哈哈哈哈，枉被这盛世群雄笑杀我！”
老人敲翻了酒杯就酒盏，他大醉往前一倒，扑翻了这些酒器，安静趴着，呼呼大睡起来，白发苍苍，歌谣的荒诞最后尽数都是豪迈，而后如雨落尽了。
醉酒大睡草庐前。
是大潇洒。
李观一侧身看着那不知是糊涂还是潇洒，不知道是浑沌还是豪迈的老人，转身离开。
雨水渐渐大了，少年人佩戴着黑色的刀，走在青石板地面上，雨水落在伞面上流转，滴落，看到了前面有一行人，那些人带着斗笠，脚上穿着草鞋，用黑色的绳子扎着头发。
腰间佩戴着厚重的，黑色的剑。
少年和这一行黑衣重剑的男子擦肩而过了。
为首的大汉目光沉静，掠过少年，而李观一目不斜视。
大汉旁边，一只肉眼不可见的异兽踱步。
又一位……
李观一心中对于入境的渴望更重。
三日后，秘境之中。
重刀被弹开，对面的男子手中兵器朝着李观一戳来，少年双手挥刀，刀锋如同蝴蝶般跃起，连带着自己的身躯也跃起，最终旋身的时候，双手一松，那把重刀盘旋着劈斩过去。
重刀的刀刃破空，声音尖锐锋利。
可是秘境之中，星力化作的对手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手。
手中的长枪就将李观一的刀挑飞了，少年一脚踹在了枪身上，身子蜷缩如团，抢夺了这对手的长枪，以肩膀撞开了对手，后者顺势往石台上一扑，旋即翻滚身子，抓住了另外一把长枪。
凝神蓄势，如同猛虎扑杀。
李观一掌中的枪猛然攒刺出去。
两把长枪碰撞。
一侧的薛神将悠哉看着。
在战死战败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李观一终于还是学会了怎么样用长兵器，此刻他右手握着长枪的枪尾，就收在腰间，死死贴着腰杆，每次出枪的时候是手腕旋转，拧身而动，枪锋带着螺旋劲。
枪身绷紧，以攒刺为主，是战场上的大枪战法。
一丈四的长枪。
李观一换算成自己上辈子的单位，那是四米六的枪。
不是一般人可以用的。
但是一旦能拧动这样的枪，在冷兵器时代是极占据优势的，只要没有到劲气破体而出的境界，或者没有遇到法相绝学，就占了极大的胜机，这一次李观一用枪法荡开了对方的兵器，然后用一箭光寒，终于击败对手。
对手身躯破碎化作了星力，李观一已经习惯这样的厮杀。
他没有如同第一次挑战铁勒三王子那样，没有出现太多不必要的耗力，还能够自己盘膝坐下，打坐呼吸星力。
薛神将讲述了步战的兵法之后，却没有再提出什么论述，只是看着李观一，摸了摸下巴，道：“你来这里，已经不短时间，二十多天，击败了不少的对手，我看你星力淬炼的也差不多了，看上去。”
薛神将眸子带着笑意：
“约莫到了入境关头了。”

第47章 天下第一！
李观一盘膝坐着那里，听到了薛神将的赞许，可是眼底没有半点的波动，和这家伙相处的时间不算是太长，满打满算一个月。
这样说或许有点短，但是若是说被天下第一流顶尖名将带在身边，在军略，兵法，征战，甚至于心机上全方位蹂躏了一个月，那就完全不同了。
刺激实在太多了点。
李观一觉得自己麻木了。
从老者那里，知道关翼城将要有大变化，而心中无恐惧。
自薛神将处明白，自己到了入境之关卡，却心中无狂喜。
简直是一摊死水，不起涟漪。
李观一叹了口气。
老登误我！
少年人抬了抬眉，道：“所以？还需要什么？”
薛神将嘴角一点一点上翘，回答道：“需要一点点的契机，一点点磨砺，就可以破境而出了，至于这些厮杀的过程，却是不必了，剩下的那些，如这道长，那活佛，在入境之前其实不擅长征战。”
“以你的手段，遇到入境之前的道子，佛子。”
“三十步之内，可于七招之内扑杀。”
薛神将用平淡的语气说着些骇人的话。
李观一想了想，问道：“为什么需要七招？”
薛神将微笑道：“因为道士入境前很能跑，而和尚很抗揍。”
“不好杀。”
“若你手持长枪，披甲，持弩，就算是来十几个入境前的和尚，也不够你一炷香时间杀的，不过，他们这两脉麻烦的是入境之后，各有玄妙，和纯粹提升体魄，力量的武夫走的不一样的路数。”
“入境之后，拉远距离，武夫反而是弱势，你的弓射，不可落下，另外，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这个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道家是道心，佛家有佛性，儒家知天命。”
“我兵家也有哦。”
“想要吗？”
薛神将笑容灿烂。
李观一看着薛神将，谨慎道：“我不要你也会强给的吧？”
薛神将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笑容越发地温暖和煦，道：“是。”
轰！！！
眼前残影掠过，紧接着，一道巨大无比的力量砸落。
李观一本能地抬起了手中的兵器。
虎口剧震！
重刀的刀锋崩碎，碎裂的刀锋如同崩塌的霜雪，在李观一的脸颊划过，少年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旋即以临战本能把自己身躯蜷缩后退，舒展卸力，避开那一瞬间碎裂的地面。
他后退的时候，抬手抓住了倒插在地上的长枪，枪身有韧性，拉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也卸去了李观一身上力道，他落在地上，顺势拔出长枪，化作了古枪法的伏虎式，可是下一刻，撕裂虚空的声音炸开。
李观一的长枪瞬间被一根箭矢击碎了。
下一刻，咽喉一痛。
死亡般的恐惧攥紧了李观一的心脏。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却还是死死盯着前面烟尘，
是虎啸的声音，却又像是兵器的嗡鸣——
一柄战戟刺穿了烟尘，通体墨色，如戈矛一般的刺森然。
而后战戟微转，朝着一侧扫过，烟尘尽数散开，薛神将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弓，右手提着一柄猛虎吞口的战戟，战戟扫过空气的时候，那白虎的吞口发出如同虎啸的声音，似乎活过来。
战戟的刃抵着地面，薛神将淡淡道：
“兵家需要有的，是拔刀之心，是面对一切强敌都敢战之决意。”
“天下无吾等不可战之敌！”
“天下无吾等不可成之事！”
“我要在入境之前，亲自为你打造，这敢于朝天下诸王拔刀之心！”
李观一喘着气，站稳脚步，心中荡起波涛。
对于这位天下第一神将，少年人的反应是伸出手，竖了一根中指。
薛神将嘴角勾起：“看起来，你本就有这样的心。”
“那么，你的对手是……”
他的战戟抵着地面，缓步往前，战戟抵着地面，划出一道碎裂的痕迹，背后的灰尘没有散开，而是异样地升腾而起，在这位神将的背后汇聚，化作了白虎的模样，白虎脸上神色狰狞，獠牙暴露。
昂首咆哮！
明明已经可以击败五百年前那些人杰同层次时，可李观一却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迫，他仍旧还有勇气握弓，箭矢旋转着射出，却被神将闲庭散步般随意劈开。
就连每一步走出的距离都一般无二，没有丝毫的变化。
最后随意抬起战戟，猛然一扫，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几乎散架。
眼前残影扫过。
战弓如同战刀一样劈斩下来，就好像整个天空都在这一瞬间压迫下来，薛神将的身躯无比高大，面容和身躯被阴影覆盖，白虎在后，昂首长啸，看不清楚薛神将的面容。
唯独那双目，冰冷睥睨，如在山巅，俯瞰群雄。
“天下第一！”
……………………
李观一离开秘境的时候，额头剧痛，薛神将也将自身的实力限制在了入境之下这个层次，但是给予李观一的压迫性却实在是太过于强大，那一身浑厚的气魄简直是怪物。
天下第一……
厮杀两个时辰。
李观一最后也只是拼尽全力，斩到了薛神将一刀。
那一刀斩中之后，之前的恐惧，压迫，都仿佛彻底被撕碎了。
胸中一口气，酣畅痛快！
李观一心中对于天下第一的滤镜破碎。
剩下的，便如同是猛虎之间的疯狂厮杀。
然后就没了，李观一感受了一番什么叫做天下无敌的武道经验值，以及天下第一的战斗经验，哪怕把境界压低都是个怪物这个事实。
天都蒙蒙亮。
李观一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关翼城去，这马是薛家的，李观一之前没有骑过马，这马的性子烈，但是似乎可以感觉到李观一身上的龙虎之气，对李观一倒是很怂，指哪儿去哪儿。
怂乖怂乖的。
婶娘已经安排到了薛家前院的独院里面，李观一自是回薛家。
他把马送回了马厩里面，给马刷了刷身子。
却听到了一声大笑：“哈哈哈，观一，回来的正好。”李观一转身，看到几日不见的薛道勇大步走出来，穿一身蓝色长衫，玉簪束发，比起往日随意，多出了三分儒雅，而旁边是如第一次见面时装束的薛霜涛。
似乎是这一段时间太过于熟悉少女持弓纵马的模样。
穿裙装，玉簪束发，眉心花钿，眸子温软的薛霜涛倒是有几分陌生了，眸子明亮清澈，似是上了些淡妆，比起往日更添秀美。
薛霜涛注意到李观一的目光，双手微微提起裙摆，微笑一礼。
起身。
一脚轻轻踢到少年的小腿上，并不痛，轻声道：“看什么看。”
李观一笑起来，道：“这才是我更熟悉的大小姐。”
薛长青连连点头：“对吧，对吧，母老虎！”
“啊呀！”
“阿爷，姐姐她打我！”
少年站在那里，微笑看着，薛道勇道：“前几日有大儒来关翼城，而今有大文会，整个江州地界的文人，名士，大多要来的，算是陈国这三十年来最大的一次盛会，我薛家有拜帖，长青这小子按不住性子。”
“观一，你来随着老夫一块儿去。”
老者拍了拍他肩膀，大笑：“教他们知道，我薛家也有麒麟儿。”
“这一次，可是你在这陈国，乃至于天下有文名的机会啊。”
长孙无俦笑着道：“观一小兄弟文武双全，自是不差的。”
“在下今次也同去。”
他已经拿到了二小姐的回信，那信笺上文字飞扬，里面只有一句话——‘关翼城若有变，保护他。’
三十年来最大的文会？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司命老爷子说的文武气，想到了所谓的天时地利。
他把各类想法都压下，道：“好。”
而后也去换了儒衫，腰间是革带，迟疑了下，李观一将刀，弓都带着了，还有两壶三棱倒勾的精钢箭矢，放在了马儿两侧的挂钩上，翻身上马，少年英武，顾盼生辉，自有一番意气风发，长孙无俦也是赞一声。
薛家老爷子，长孙无俦骑马在前。
李观一本来要赶上去，却听到了旁边马车上轻轻敲击声音。
李观一勒住缰绳，骑马和大小姐的马车并行，少女掀开帘子，道：
“待会儿文会，你记得陪在我身边啊。”
李观一扬了扬眉。
薛霜涛道：“否则的话，那些世家子弟，江州官宦后人，都要来烦我了。”
李观一笑着道：“大小姐是要我做挡箭牌？”
“这个可是要加价的哦。”
薛霜涛双手都搭在了马车的小窗上，下巴搁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歪了下头，珠翠响动。
少女面容美丽。
在曦光之下，笑意清浅道：
“那么，我们要算算看，你的弓，箭，马，刀，丹有多少钱吗？”
“我的大客卿先生？”
李观一咳嗽一声，转过头去，目不斜视道：“待会儿交给我。”
少女忍不住笑起来。
晨光熹微，两侧的店铺刚刚开门不多久，青石板上，雨水的痕迹还没有干，带着些水痕，马车前行，人潮涌动，少女盛装，笑意清浅，鬓翠微摆轻摇，少年骑马，目不斜视，岁月安然。
马蹄声滴答滴答。
文会竟是在关翼城皇家的别院举行的，薛家去了的时候，马车已经排到了大道上，礼物堆积在大门的两侧，如同两堵墙一样，每个礼物上都带着红色的绸缎，这绸缎本身也是一种可以用来花费的金钱。
李观一道：“原来，名士这么有钱的吗？”
长孙无俦道：“是大名士。”
老者下马时候，早已有许多的达官贵人们凑上前来，脸上带着恭敬客气的模样，老者笑容豪迈，长孙无俦应对这样的事情，也同样尽退有据，从容不迫。
李观一百无聊赖，抬起头，青铜鼎的瞳术让他感觉到不对。
但是没有修行阴阳家的望气术，看不真切。
看到已经有年轻贵胄们围到了薛大小姐的马车旁边。
是了，家中是天下有数的豪商，姑姑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贵妃，爷爷还是第一流的强者，论起家财，万万贯；论起家世，也是五百年前天下第一名将薛国公的后人。
姿容清绝，擅抚琴，弓射，数术。
世家子弟眼底的香饽饽啊。
李观一听到马车的车壁发出咚咚咚的轻声。
顿了顿，似乎有点恼怒似的加大了力气，还有少女的咳嗽声。
李观一驱马。
那些贵胄子弟还在介绍自己的家世，就算是马车内少女温声想要把他们劝开也没有用。
正打算往前更进一步，忽而听到了一声马嘶，一股恶风，通体赤色毛发的马匹人立而起，马蹄落下，马身将这些贵胄世家子弟拦开来，骇得他们面色微白。
大骂几声，恼怒地看着这里。
看到腰间佩刀的少年勒住了缰绳，眉宇飞扬，一身暗云纹的儒衫挡不住的英气，腰间垂下了木牌，是一位九品的武散官，这个品级不高，可若是配搭上着年纪，就有些许的骇人了。
李观一坐在马上，微笑道：“诸位，请回。”
那几位世家子弟道：“你是谁？！”
李观一不答，干脆利落，翻身下马。
一只手拉着马匹的缰绳，一只手伸出，然后马车的车帘被拉开，穿着裙装的少女伸出手，贵族女子下马车的时候，常常是有侍女搀扶，薛霜涛此次手指轻轻搭着自己这位朋友的手腕，走下马车来。
周围倒是无言寂静。
薛老已拉着一名约莫才三十岁出头的文士大笑，指了指那边意气飞扬的少年人，道：
“我家麒麟儿，如何，王通夫子！”
…………
城门口，等候在这里的阴阳家司命抬起头，老人看着天空。
陈国三十年来最盛大的文会，汇聚的文气已冲天而起。
老者呢喃：“要开始了。”
而此刻，代表着武气的越千峰站在了城门外十里。
文武双气，如同阴阳，已冲天而起，阴阳流转地如同阴阳鱼，就要契合——
李观一动作微顿。
心口炽烈。
青铜鼎似有所感，忽而猛烈嗡鸣起来。

第48章 开太平！
青铜鼎剧烈震动，在这一瞬间，李观一的耳畔似乎听到了龙吟虎啸，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云气汇聚了，撕扯盘旋在一起，恍惚间可见其中化作了激流碰撞，如此浩瀚，磅礴。
似乎要把李观一自己给吞入其中。
明明是白天，李观一却似乎已经看到白虎七宿的光。
文武二气的汇聚，似乎要把白虎七宿吞没其中，李观一体内的内气无意识地加速流转。
薛道勇的声音把李观一从这样壮阔的画面中唤醒了。
“观一，霜涛，愣着做什么？来见过王夫子。”
李观一上前见礼，那位夫子微笑颔首，道：“神采飞扬，好少年。”
薛道勇大笑，与夫子把臂同游。
而长孙无俦自然而然的和李观一同行，为他介绍这来客。
这一次的关翼城文会，果然不愧为整个陈国三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诸多名士，世家，各派的大儒们都来到这里，簇拥在那位王通的身边，而王通的周围有三个弟子，年岁大的已二十出头。
其中一位是出身于清河房氏，名房子乔，气质温和如玉，最为沉静。
长孙无俦笑着道：
“清河房氏，是天下的望族之一，房子乔为嫡子，未来是主家。”
“为人冷静多谋，已稍有些名气了。”
“十七八岁的那位，是应国京兆的杜氏子弟，名杜克明。”
长孙无俦伸出手指了指那边一位闭目少年。
一身黑衣，眉宇凌厉，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把快刀一样，长孙无俦轻声道：“多决断，毫无迟疑，也是颇杰出之人，文中子的弟子之中，房子乔多谋，而杜克明擅断，我曾经听闻谋士榜。”
“有人评价，现在这两个少年人分开还是稚嫩的很，一个多谋少断，一个决断虽有，谋略却不足，可若是放在一起，或许已经可以上榜了，或许是未来有望谋士排名前十的组合。”
“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也只有他们能彼此赤城联手。”
一名少年在前面带路，沉静道：“几位客人，请落座。”
李观一和薛霜涛，因为薛家老爷子的原因，得以落座于颇为前面的地方，长孙无俦很自来熟地坐在了李观一的旁边，拈了两块精致的点心塞到嘴里面，没有半点拘泥，让人下意识亲近。
陈国的文华鼎盛，更在中原应国之上，更不必说其余各地，而这些文人和名士们，都带了自己的子嗣后辈，李观一扫过，大略猜测到了什么。
果然，饮茶听曲罢了，那位房子乔已开口道：
“今日老师受故人之邀，来此关翼城，会见诸位，已是文华盛会，更有一事，老师擅三教九流，分有四派，谋，断，谏三门，皆已有弟子，而今还剩下一【势】，还未曾有弟子得了衣钵。”
“今日老师，就是来此，寻这一位，关门弟子。”
众多名士的目光都有变化。
王通的名声极高，弟子不少，应国，陈国世家子弟，多从其游学。
这对于他们来说，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巨大的资源和机遇，于是这些年长者都起身，年轻人们留在这桌案前，薛道勇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道：“观一，老夫相信你。”
“勿要担忧，倾力而为便是！”
李观一看到放下来的卷宗，似乎是要写文章，目光扫了下，眼角抽了抽——
一&#183;【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二&#183;【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三&#183;【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
四&#183;【月夜著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为韵】。
李观一：“…………”
这什么？
这什么东西？
完犊子，要寄。
这上面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李观一却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在这时候，包括薛霜涛在内所有的世家子弟皆开始答题，不外乎于拆解圣人言论，赋以现在的局势。
以及用文这个字为韵脚，写一篇赋。
李观一不得不承认一点，世家子弟超过十年以上的系统性教导，并非是白来的，都是奋笔疾书，少年人叹了口气，提起笔，在这卷宗上落笔，龙飞凤舞，一手好字。
李观一！
写下自己的姓名。
就像是以前答题写了个解字。
心里面有个安慰，多少不算是白卷。
然后把笔搁置在那里了。
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其余众人都奋笔疾书，只有他独自坐在那里，倒是引起了房子乔，杜克明，还有那领路的少年目光，不是其他的缘由，委实是太过于扎眼了。
杜克明扬了扬眉，指了指卷宗。
答题啊，瞅我做什么？
一身白衣的房子乔走到了少年人身边，垂首温和道：“这位李小兄弟，是有什么难事吗？为何不动笔？”
少年人直接地回答道：“答不上来。”
温和的君子愕然，旋即无奈笑起来。
想了想，再度过来的时候，反而给少年人端来了糕点，道：“那么，就好好坐着，看看他们答题吧。”房子乔的声音温暖，看着李观一写下的三个字，赞许道：“字写得很好。”
噙着笑意道：“茶水不够的话，便微微叩桌便是。”
“也算是难得的经历。”
李观一果然开始慢慢喝茶，思考青铜鼎的异变。
他想到了阴阳家那位【司命】说的话。
天下的风云汇聚吗？
这样反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尤其是先前希望和那少女搭话，却又给他打搅了的那些世家子弟，脸上都有了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还以为是什么文武双全的人，原来只是个粗鄙的武夫。
心中，且可稳了！
这卷宗写了足足的一个时辰，最后李观一喝完了茶，却也无法离开，只好安静坐在那里，闭目吐息，外面的诸名士，文人则是闲谈风月诸事，是房子乔和杜克明把卷轴收起来，堆了厚厚一堆放过来。
诸名士皆在这里。
王通去阅览，薛道勇放声大笑：“哈哈哈，先看老夫家孩儿的，哈哈哈，诸位，没有什么意见吧？”众人自不敢说，只是赔笑，翻卷出卷轴来，王通赞许道：
“薛霜涛姑娘，言辞练达，文章慨然有豪雄气魄。”
“写的辞赋却又婉转，如江南水气，当今女子，在这个年纪上的才学超过她的，没有多少。”
其余名士眼底有一丝热切，想要开口和薛道勇说些私密的事情。
薛道勇一摆手，痛痛快快道：
“我家孙女自是极好，且看看我家那麒麟儿。”
王通笑着点头，寻找卷轴。
房子乔伸出手按住卷宗，温和道：“……薛老，可之后再看。”
“酒已温好了，还有第二轮的问题呢。”
薛道勇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傻孩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来来来，当要诸君共赏！”
老者就像炫耀自家子侄一样，抽出了卷轴，展开来，众人都好奇，能够让乱世之狮，薛国公后裔的薛道勇如此看重的，是如何大才，都看过去，却见那卷宗如雪也似得白，上面一行名字，字写得倒是根骨奇绝。
一时间死寂，抓了一把西域香瓜子的长孙无俦愣住。
“嗯？？？”
“嗯？？！！”
能有那版韬略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答不出来的？
为了考虑到诸世家的面子，这样的问题，已经很简单了才是。
安静了好半晌，才有人结结巴巴道：“嗯，字，潇洒，恣意！”
房子乔温和道：“那位小兄弟气度俨然，应是有大才，年少桀骜意气风发，想来是看不上这题目的。”众人连连称是，不断称赞，唯那薛老嘴角一抽，心头对这臭小子实在是哭笑不得，把那白卷一扔，佯装怒意，道：
“观一呢？”
“给老夫出来！”
那名为魏玄成的安静少年指了指远处亭台，安静道：
“方才刚结束，便被一绝美少女拉着去了那边。”
薛老脸皮子一白，大步追过去，其余人也笑着随着后面。
杜克明道：“你真是会抓重点啊，玄成。”
魏玄成慢悠悠道：“切中要害，我也想要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有才学，还是说来骗吃骗喝的。”
少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一个时辰，他沏了足足七壶茶。
铜壶很重。
手腕很疼。
三人微笑随着过去，这是他们和那少年的第一次见面。
年少意气风发，风华正茂，自是狷狂。
彼此的印象，都还算不上太好。
众人前去的时候，放缓脚步，那位王通夫子轻咳嗽一声，自有一股气息散开，遮掩众人的动静，武夫悍勇，可文人自是也有对应手段，武夫近身无敌，可那也是得近身才是。
众人看到那亭台花丛掩盖之中，穿着蓝衫的少年盘膝坐着，那把黑刀太重，只好摘下来，抱在怀里，盛装少女扬眉，来回踱步，狐疑道：“观一，你为什么不回答？”
李观一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我不会，甚至于看不懂。”
薛霜涛眸子看着眼前这少年，道：
“你讲史书故事的时候可不像是没有读书的啊。”
她方才有听到那些世家子弟轻声嗤笑，是以驳斥。
然后恼气，拉着李观一询问，少年倒是看得开，抱着刀笑着道：
“我就是不会啊。”
不远处，薛老无奈，只能认为李观一不擅文华，长孙无俦则是好奇，其余诸人则心中自有好笑，难得见到这位薛老吃瘪，也有安心，毕竟以老者地位，若要这名头，却是不难。
王通温和笑道：“薛老，孩子们的闲聊，咱们旁听可不好。”
薛道勇爽快道：“是，这小子顽劣，没有回答，倒是失礼。”
“老头子在这里赔罪。”
王通笑道：“哪里。”
“我有自关外得到的好茶，请薛老共赏。”
而薛霜涛还是不信，她轻声道：“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是尚书的文章，赞美的是古代先王的伟业，这一题，是要称颂当今皇上圣人的功业。”
当今皇上？
李观一没有回答。
他称颂不出来，钱正那一百三十五文还好好包着。
若是见到那皇帝，他想要把这一百三十五文砸在他脸上。
握着刀，道：“古代先王的功业还在吗？”
“不在了啊。”
“是啊。”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少年回答道：“兴旺，衰败，左右都一样，也不过只是那一句话罢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转身离开的王通脚步骤然止住。
薛霜涛道：“这是……”
旁人大多都说国亡，百姓苦，前面这四个字的分量却还要更大。
李观一笑着道：“是我来时候……”
薛霜涛接过了话，道：“路过的一位老者吟的，是吗？”
李观一鼓掌赞许道：
“大小姐冰心聪明，已经会抢先回答了。”
“那位老先生姓张。”
薛霜涛才不相信这些，看着李观一，又道：“再看那一个问题，王通先生说，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是所谓的士先识器，这是问你的志向和器量，但凡是学子都可以回答几句。”
李观一屈指弹刀，微笑道：“吾乃武夫。”
“不善言辞。”
薛霜涛轻轻踢了下少年的小腿。
然后看到了那边自家爷爷，看到了薛道勇主动显露面容，疯狂打眼色，背对着老者的李观一则因为王通夫子遮掩的文气和主动收敛自己的薛道勇而没有发现，薛霜涛想了想，伸出手来。
白皙的手掌上，一枚黄金玉环，微笑道：“那么，客卿先生。”
“黄金镶玉石的手环，买你将你的志向，告诉我。”
“这样的买卖，可合算么？”
少年人笑起来，道：“好啊。”
“我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两位先生，那两位先生恰好各自说了一句。”
“不知道大小姐，要听文的，还是武的？”
薛霜涛道：“若是武的呢？”
李观一想了想，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
“当提三尺剑而定四海，立不世之功！”
他调侃着的语气，没有把那一句，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说出来。
只是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已极堂堂正正。
长孙无俦眼底闪过一丝流光。
薛霜涛懵懂点头，有好奇道：“那若是文呢？”
“文么？”
李观一握着刀，这段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那十年时间的流浪经历，他悠然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只是一句话，已有了无边开阔的气象。
房子乔笑意微微止住。
“为往圣继绝学。”
杜克明抬了抬眉。
少年本来要开口自然而然说出那最后一句，就当做是逗朋友开心了。
但是他却忽然止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堵着什么东西，钱正的那一封封家书，那买卖女儿的老农，这该死的世道在眼前划过了，然后如同火焰一样在他的胸中翻腾起来。
这时候，那最后一句话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念出来。
原因很可笑。
因为李观一真的懂了那最后的一句话。
而前面那三句，不过只是照本宣科。
当你读书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明白文字的力量，只有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在某一刻，教育达成了闭环，少年时念诵的文字，将如同刀剑一般精准的命中眉心。
李观一提起了黑色的刀，指着前方的天空和大地。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那话语的分量，所以最后一句话，如同火焰自心口喷涌而出，他轻声开口，如对这天下，第一次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为万世，开太平。”
于是那诸名士再无言语。

第49章 文武汇聚，龙虎叩关！
那些为了看笑话而来的名士脸上笑容消失。
那笑容转移到了薛家老爷子的脸上，而且变得越发恣意起来。
薛道勇脸上的笑容简直怒放，简直是有些绷不住，嘴角似乎比起神臂弩的扳机都难往下扳。
可其余那些名士和世家大族却也完全理解这老者脸上的笑意，换成他们，只会比起这薛家老爷子更畅快更猖狂和痛快——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只此四句。
文成武就。
足矣。
最为让他们惊动的是，那最后一句当中蕴含的强烈情绪。
都是曾经见过世面的，见过这千人千面，他们听得出其中的精气神，这才是最为难能可贵的，如同拂去灰尘，发现玉石，言语文辞不过只是外在的装饰，这样和这句话可以共鸣的心境，才是璞玉！
这王通夫子的第四位入室弟子，以及那诸多世家子弟的第四师兄。
今日就要出世了。
可旋即他们看到那位王通夫子深深注视着那边的少年人，没有去打扰，转身朝着原本的地方走去，脊背似乎笔直了些，脚步也更为沉静有力了。
风吹过树叶。
在千年后的歌谣里面，人们将这个还算是年轻的，第一位提倡三教合一的夫子位列于儒门二圣之下的最杰出人物，并且传唱于整个天下。
【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
而在千年前的日光下。
却没有谁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魏玄成安静看着那少年人，换叹了口气，杜克明道：“怎么，想到之后还有两个试炼，所以头痛吗？”
魏玄成道：“不，我只是想着，要锻炼腕力了。”
少年语气平淡：
“往后倒茶的时候可能还很多。”
“未雨绸缪，不可不防。”
………………
薛霜涛也朦朦胧胧明白这最后一句话的分量，她手掌托着那金镶玉的镯子，少年人把手盖上去，但是却没有拿走，抬起手来，一枚不凋零的寒梅落在少女掌心，是司命之前给他演示阴阳流转大道时留下的。
李观一笑道：“送给你了。”
薛霜涛道：“你不要这玉环吗？”
李观一道：“我有这样贪财吗？”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微微笑起来：
“不，只是稍微有一点点。”
李观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相信我不是没读过书，可我真的不曾读多少经史子集，还有，多谢你刚刚在那些世家子面前为我说话。”
薛霜涛抬眼看他。
忽而抱拳学着江湖人一礼，笑起来眉目如画，有少女娇俏：
“客卿客气。”
等到了李观一和薛霜涛回去的时候，一切如旧。
只是薛道勇老爷子笑声越发地酣畅淋漓起来。
重新上了些果盘，冷肉前菜，还有佐肉的热茶。
有腰肢袅袅的女子歌舞从容。
李观一垂眸，却莫名想到了钱正的妹妹。
长孙无俦坐在李观一旁，比起刚刚为李观一介绍这世家子弟时候，脸上噙着的微笑却似是更温暖了些和煦了些，用筷子加了一筷子肴肉，陪着龙井茶一起吃，赞叹道：“味道果然不错。”
“食材好，食具和食器更好。”
薛霜涛问道：“西域没有这样的食器吗？”
长孙无俦笑着道：“自然，一方水土一方饮食。”
“在西域和草原，是没有桌案的，有时杀一只羊，埋在草木灰里面闷熟，滋味很浓厚，也多汁，大家拿着小弯刀和匕首割肉吃，胳膊有力的女子挽着手唱歌跳舞，表达自己的情绪也很直接热烈。”
“倒是很久没有过在江南道宴会的经历了，哈哈，是多亏了李观一小兄弟你，我才能坐在这里，比起西域的大风，江南道可真是好地方。”
李观一道：“西域，是什么样子？”
和上辈子的西域一样吗？
长孙无俦看着李观一，笑着道：“西域多好马，有美人，胡旋舞，多瓜果，却也多沙漠，辽阔无比，气象万千，江南道自有江南道的婉转美丽，可大漠之中，繁星满天，一望无际，纵马驰骋，却也是男儿豪情！”
“李小兄若有兴趣去西域游玩，老哥哥我招待你。”
长孙无俦给李观一倒茶，自然地接话道：“我可以送你一匹好马，连风都追不上它的脚步，送你一把装饰着宝石的弯刀，你想要去哪里玩，老哥哥都带着你去，大漠辽阔，和江南的风土不同。”
长孙无俦自然地邀约，而这样的邀约，并不让人厌恶。
他在心中把这少年的位置提高了一筹。
心中暗叹。
“看来，今日之后，得要再把这位李观一的事情，写成密信。”
“给二小姐送过去了。”
他游走天下，也是在记录着天下的豪杰和俊才。
那位陇西国公府的凤凰亲自要他做这些事情，而她的大哥和三弟都不在意这件事情，甚至于就连当代国公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笑着说：
“此女我宠爱者，好作男装也罢，随她去便是。”
可如房子乔，杜克明等人的事情，就是长孙无俦所知。
他还不曾见过，一位少年，需要他连续写两次要金羽鹰传递的消息。
提三尺剑平四海，立不世之功。
那位二小姐，大抵会很喜欢这一句话吧——
不，或许是这一句。
为万世开太平！
长孙无俦举杯饮酒，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西域的争锋，狂风，还有这数年的生死危机，忽而有一丝醉意。
当浮一大白！
今日文会，多有文人，名士，推杯换盏，闲谈听曲。
薛霜涛本就喜欢琴音乐曲，这个时候轻轻听着，觉得果然不愧是这样大的盛会，抚琴的都是大家，比起自己的琴艺要好很多，而旁边李观一转头和长孙无俦轻声闲谈。
忽然少年人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那抚琴女子，自然地道：
“弹错了……”
薛霜涛愣住，看到那少年又在随意和长孙无俦谈论大漠风光，李观一对于除去陈国之外的地方都很好奇，诸士子也可以闲聊，薛家老爷子坐在那里痛痛快快，其余诸士子不知道自家长辈之前见到的事情。
不知道自己的长辈为什么忽然就萎靡不振了。
他们眼底里面，那个佩戴着刀的少年，不过只是个粗鄙武夫罢了！
今日，这位文中子夫子的弟子，必然是自己。
杜克明第二位起身，目光看了一眼李观一，想到刚刚出现的问题，毫不犹豫的把原本的卷宗给揉了，直接言简意赅，道明了题目，道：
“今日谈论仁义。”
“另外，写一首诗，便是。”
一位穿青衫的青年讶异：“奇哉怪哉，今日不是要选择王通夫子的关门弟子么？本来应该是极慎重的事情，这第二重的试炼，为何会如此地粗糙？倒像是随意糊弄似的。”
仁义是儒门的基础。
诸多世家子早有准备，一一起身，论述自身的领悟，旁征博引，文采华丽，引得旁人称赞，李观一听得昏昏欲睡，青铜鼎自今天走入这文会，就持续性散发出一股股热流，让李观一身躯紧绷。
他内观内气，但是青铜鼎没有变化。
只是给他一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感觉，就在此刻，杜克明看到了那边闭目盘坐的少年人，在听闻那两句话之后，其余人入不得他的眼睛，直接干脆道：“李观一，你觉得如何？”
李观一睁开眼睛。
看到那眉目锋锐的少年。
他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交了白卷，摆明了不能上榜的，得不到那比通关文牒还要有用的偌大文名，所以不知道杜克明为什么要询问自己。
既已经输了，索性不必在意。
或许是薛神将的蹂躏。
李观一心如死水一样。
哪怕是此刻，这一个个看着就知道身居高位，出身富贵的人看着自己，他的心境都没有丝毫的涟漪，抬眸平和道：“仁？”
李观一坐在那里，他本来是可以用之前听过的答案回答的。
可此刻的他却对这个字有自己的理解，道：
“武，就是仁！”
一片哗然，连抚琴的声音都中断了。
那些士子们轻声闲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粗鄙武夫，终于还是世家子弟，素来无法无天地惯了的，于是都哄笑起来，压都压不住，有人笑着斥责道：“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爱人，好施，才是仁。”
“以武杀人，算是什么仁？终究是个粗鄙武夫！”
“哈哈哈，是啊，薛老，您是被骗了吗？”
那少年人反而是从容不迫，安然坐在那里。
一声脆响！
把声音都压下来了。
薛霜涛手里的玉镯砸在了大鼎上，破碎的声音一下让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看着那一枚玉镯碎裂，死寂之后，就是尴尬，少女站在那里，眸子眼角微微扬起来了，杏瞳扫过了周围，微微笑起来，温软行礼，道：
“不好意思，玉镯不小心掉了。”
“打扰周围，霜涛为诸位抚琴以赔罪。”
她抱着琴走过去的时候，黑发落下，隔着琴冲少年眨了眨眼，轻声道：“送你了。”
送你扬名的机会。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杜克明看着李观一：“何以解？”
那把刀放在膝上的少年回答道：
“约束自己，好施，不过只是满足自己标榜【仁】的自我满足罢了……但是，施舍了东西得到心中满足的君子回去标榜自己的仁德，可是受苦受难的人还是越来越多，这是为什么？”
慢慢的没有人能说什么。
少年按着刀。
眉宇凌厉地扬起，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装着的人，可是此刻却是自心中坦然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扫平天下，四海归一。”
“所以百姓不必受战乱之苦。”
“才是大仁！”
杜克明安静下来，魏玄成道：“什么是义？”
“义？”
李观一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虽九世之仇犹可报之，为义。”
仁者扫平天下，义者报尽血仇。
魏玄成眼力刁钻，嘴唇微微开合，和旁边两位师兄道：
“完了，气度很大，心眼很小。”
“这小子记仇。”
众人安静，觉得这人说的话语荒谬，但是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度，那少女抚琴清越，李观一坐下，对着薛老那边的方向微微一礼，道：“是我一家之言而已，诸位见笑了。”
气氛才安静下来，王通看着那少年，温和道：
“那么，写一首诗便是。”
李观一道：“请问什么为题。”
王通笑起来了。
“随你喜欢。”
你就算是在这里写一首打油诗都可以了。
李观一微微抬了抬眉，不知道为什么，王通的身上，没有法相，可却有一股刚正泠然的气度环绕，李观一感知到了胸口青铜鼎的温度越来越高，赤龙和白虎缠绕其上。
赤龙似乎要沾染文运。
而这种文气的气运，在王通夫子说出随你喜欢之后，到了极致。
汇聚如云海，赤龙则盘旋于其中。
李观一提起笔。
在三十年最大文会当中，那一位位名士目光落下的时候，文运化作了的一条苍龙，和法相起舞了，李观一冥冥中感觉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气息出现了，他落笔，体内的气息就仿佛可以踏破那一个关隘，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有感觉——
还差一步。
差一筹。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空传来了一阵阵轰鸣声音。
远处山峦撼动，天穹云霞赤红！
如同阴阳二气流转。
在文运被催动到了极致的时候。
武道之气，堂皇而来。
浩瀚磅礴，冲天而起，撞入李观一青铜鼎内，兵戈之气，化作第二只白虎咆哮，于是龙虎法相升腾，文武之气在内冲撞，化作的龙虎直接交汇化作风云，交回盘旋，李观一动作凝滞，有大笑声音远远传来——
声如奔雷。
“岳帅麾下马前卒，越千峰！！！”
“来此，邀战！！！”
落入李观一耳中——
却是。
龙吟，虎啸。
天变。

第50章 少年意气
武者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了天穹上的赤红火焰，让天上厚重的云海沾染了赤红的颜色，越千峰站在这山巅，却没有如那朝廷之上的衮衮诸公所猜测的那样，直接撞入城池。
以南陈步战第一的实力，若是他撞入关翼城之中。
以步战厮杀，则罕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足以如同一柄锋利的戈矛那样，狠狠地凿入这陈国的内部，直接冲击到距离这里不过二百里的江州城，那样的话，就是猛虎入了这尘世，就算是那京城的诸公都会恐惧。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越千峰提着酒坛，站在这里看着那城池里的百姓，烟火红尘，却在听到了越千峰大吼之后，变得慌乱起来，他收回目光，抬起脖子，喝酒，喝一文钱一杯，三陌一坛子的劣酒。
这是他们的同袍，拼尽一切不惜战死，也要保护的人。
他又怎么能够调转自己的兵刃对准他们？
如同他这样宗师般的武者，哪怕手中没有神兵，单人暴起，也足以轻易造成数万人的死伤，在他的拳劲之下死去的会是谁？是谁的父亲，是谁的孩子，是谁的女儿，是谁心心念念的人？
他提起了酒坛，仰脖饮酒，烈酒入喉。
被他抓来的通缉犯战战兢兢，最后在他的目光下，扑向了城池的三个门，只留下一个门，这些通缉犯体内有赤龙劲气，若是对百姓动手的话，下场如何，他们不想要再感受。
不愿意配合的那些通缉犯被那大汉一拳头一个，把脑袋打成了烂西瓜，杀这些逃犯的时候，越千峰眼底杀意冰冷，如同看一个死人，却是比这些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更恐怖。
在这些通缉犯奔赴向三个城门，打乱视野的时候。
祖老会自最后一处的百姓之中从容入内。
墨家的巨子，和阴阳家的司命等待在那里。
而最关键的，不是那些通缉犯，而是越千峰，是他这足以吸引整个城池所有强者，贵胄，世家目光的叛逆，以让祖老安全入城，完成营救岳帅的最后一环，这就是计策了。
天下的名将，怎么可能是不懂得用计的蠢夫。
在一开始叛逃岳家军，他的目的就是这样。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此身在此而陨。
越千峰咧了咧嘴，在心中轻声道：
岳家军，不伤百姓。
边关战将，不搅黎民。
是您的战将。
维持最终的忠义。
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我老越死在这里的话，将逆贼的罪名都背了。
边关的同袍，反而安全。
然后他饮尽了酒，将腰间的岳家军腰牌放在美酒的旁边，轻声道：“大帅，请看我继续冲阵吧，您将我从一介山匪带到了正途，有了这偌大的名声，今日，我就将一切都还给您。”
“这性命，这武勇，还有这名号。”
轰！！！！
他握着两柄手戟，猛然一抛，强催战力，手中战戟盘旋，搅动了内气，撕扯元气化作了火焰，在此刻，法相似乎借助火焰而彰显于世，两条火龙跨越十里的距离。
然后重重砸在了城门上。
调来架在了城池上的那些墨家巨弩在瞬间被震碎了，足足有五寸厚的城池大门在瞬间破碎，化作了齑粉，铜质的巨大门钉被融化，仿佛烈焰燃烧，城门无法关合，粗狂的大汉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越千峰在此！”
“谁来和我决一死战！”
………………
武气冲天而起了。
李观一闷哼一声，感觉到了龙虎交汇般的气息冲击，手中的笔锋重重点在了白纸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墨点，而其余各大名士还能维持静气，其余的少年人则都慌乱。
这就是，大变！
一名穿着黑色甲胄，眉宇坚毅的男子站在了城门上，持刀劈断了残留的劲气，刀锋抵着地面，第一选择是镇守关翼城。
这是陈国的守城名将，他担心越千峰是在引他离开此城。
他持刀劈死迎面冲来的通缉犯，长啸道：“薛道勇！！！”
皇家别院之中，穿着儒衫的老者叹了口气，薛霜涛怔住，看到自己的爷爷抬起手按在儒衫上面，拉下儒衫的时候，里面是劲装，更里面是软甲，老人抬起手抓住了一张沉重的弓，道：“下棋者往往也难以离局。”
“观一，要记住这一点。”
“老夫，会保护你们的。”
白虎的法相咆哮，老者大步走出，白虎驾驭了狂风，老者持弓已飞腾而起，拉开了战弓，此地距离城门的地方有足足五里，距离越千峰的地方有十五里，一箭散发金色狂风，猛然撕裂了这云气。
直接旋转绞杀向了越千峰。
越千峰双手握着战戟，猛然一扫。
如同闷雷炸开，滚滚掠过了长空。
龙腾虎啸！
薛道勇没有迟疑，他迅速远离了城池，以免双方的交锋将百姓卷入其中，他箭矢飞落，因为激荡着的元气汇聚，所以法相可以短暂彰显，可以被肉眼观测到，巨大的赤龙在天空长吟，而白虎咆哮。
撕扯一切的金风，还有那逆着焚烧云海的烈焰。
如同古典神话的传说，再度降临现世。
大地震颤，关翼城也随即变化。
士子们的脸色苍白，都被这可怖的战斗所震慑到，许久的死寂，他们的语气有些结巴，道：“这，这，是叛逆……薛前辈神射无双，决艺天下独步，定然无事的……”
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的变化。
龙虎交汇，文武流转，这正是司命老爷子所说的大变——当文运冲击到了最高，武者煞气也升腾而起的最上乘的时机，是薛神将口中的契机，李观一已经可以感觉到了，法相和自身内气的交融。
那是入境的契机！
可证最上乘的入境。
可是李观一此刻的心却没有放在这里，他提着笔，看着远处，回想这一段时间所见的一切事情，终于看懂了，关翼城的防备和城防是为了等待越千峰，而越千峰就是那个，护送那位祖前辈的武夫。
是皇族，陈朝，边关将领的冲突。
作为关翼城最强者的薛道勇，也被卷入其中。
他们将要彼此厮杀。
李观一听过老者对于岳帅的评价，语气中极多赞许和遗憾；他也知道了越千峰来这里的目的，李观一立刻判断出来了薛道勇和越千峰之间，绝不是彼此厮杀至生死的关系。
但是，他们两个不知道。
作为皇亲国戚的薛道勇，以为越千峰是要冲击江州皇城。
而越千峰，则会认为薛道勇是阻拦祖老入城的那一脉。
他们两个会为了彼此的目标和立场，疯狂厮杀，如此的强者，这样的大事，分出生死都不是不可能，李观一看着龙虎汇聚元气，在天空中疯狂撕咬，他看到赤龙双目通红血色，看到白虎獠牙怒张。
看到了两人彼此的杀意和死战之心。
而此刻，他的青铜鼎内，元气正沸，期待渴望了许久的入境契机就在眼前，只要他在这文气最盛的地方打坐，就会理所当然的突破，还可以借助越千峰和薛道勇厮杀时，龙虎相斗的气息，让法相踏入更纯粹的境界。
但是……
少年垂眸。
按着心口的手掌松开来。
他突然笑着骂了一句：“去他妈的。”
赤龙咆哮，火焰逆着焚烧天穹，似乎是越千峰使用了某种武技，一招狠狠劈了下来，薛道勇未曾想到越千峰有这样的必死之心和恐怖的蛮力，吃了个闷亏，云海汇聚化作的白虎痛苦咆哮。
弓箭碎裂，可以见到薛道勇落入劣势。
薛霜涛脸颊苍白，她仿佛听到了祖父的痛哼，心绞痛一般的难受，眼角有泪，而周围所有的士子们，包括那些有力量的名士，也都没有半点动作，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越的口哨声。
随即，战马的嘶鸣声音炸开，那边有几人被撞开来。
一匹有着赤色鬃毛的马奋力摆动头，将拉着缰绳的侍从甩开来，朝着这里奔跑过来，长孙无俦认出了这一匹马，瞪大眼睛：“这是……”
“李观一？！”
一道身影大步冲出，从薛霜涛的身旁掠过了。
所有人无言的注视下，穿着蓝衫的少年飞身上马，右手握着素霓弓，左手握住了那缰绳，方才桀骜性烈的马匹嘶鸣，人立而起，如龙一般，长孙无俦大步抢出去，道：“李观一，你做什么？！”
李观一眸子锋芒毕露：“有恩报恩。”
“这就是我的义之所在了。”
只有身负可汲取法相神韵的他有资格闯入那里，只有同时认识两方，也看到大势的他可以说开目前的情况，哪怕自己有可能被余波波及，哪怕是他未必能成功，哪怕影响自己入境，但是——
我想要去做。
他夹了一下马匹，战马嘶鸣，他放弃了所谓的上乘入境，或许这身体还是少年人，或许真的如此，少年自有少年狂，坐视两个对自己都有大恩的人彼此厮杀，而自己在这里安静突破。
他做不到！
少年的眉宇扬起，大笑。
心如骄阳，万丈光芒。
龙虎法相一顿，明明李观一放弃了运转薛神将给他的功法，去以百战姿态入境，这两尊法相却似乎越发激昂，没有了先前运转入境时的躁动，却带了一股说不出的神意。
意气风发。
似乎要和这少年彻底相合！
战马嘶鸣，带着李观一冲了出去，逆着这名士文人狂奔而去，安静的没有丝毫的声音，哪怕是再桀骜的世家子弟，此刻的脸上也极为复杂，薛霜涛瞪大眼睛，眸子里面倒映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这是在这三十年文气最盛的文会中，在那自小修行仁义勇之中，唯一一位胆敢在这样的情况下，道一句义之所在，逆着前行的人。
自是名动。
“江州，李观一。”

第51章 入境最上乘
【司命】和墨家第七巨子守候在关翼城的侧门。
天地间元气的波动就像是浪潮一样地怕打在老者的脸上，他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金风和赤红的火焰不断碰撞，薛道勇的武功克制着越千峰，可越千峰的赤龙法相却又隐隐克制薛道勇的庚金白虎。
两个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武夫。
也都有着各自不得不战的理由，导致这一场厮杀打起来，难分上下。
墨者沉声道：“司命，你看得出，谁胜谁负吗？”
老者先是瞥了一眼玄龟。
玄龟摇了摇头表示看不出来。
然后老人才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这样的武夫，气如狼烟，搅动天地，就连天上的星光都被他们给压住了，老头子的境界还没有能把这种级别武夫的干扰给排斥出去。”
墨家巨子沉默了下，道：“龙虎相争，恐怕必有死伤。”
司命也安静下来。
两人看着那城池的门，他们等待那位天下第一的算经大能来到这里，而现在，那些朝中大人物们的后手都在另一面城门处，死死盯着越千峰，完全忽视了那位算经大能祖文远。
对于天下最惜命的衮衮诸公来说，一个发狂的越千峰，比起这算经大能，更为危险！
算经大能入朝只是有可能让岳帅脱困，让自己利益受损。
他们说那位岳帅和国家的敌人联手，危害社稷时义正词严，衮衮诸公愿死谏以证明这一点，堪可谓视死如归。
可眼下发了狂的越千峰。
是真有可能入朝摘了他们脑袋。
越千峰不可能一个人荡平江州，以江州城的防备，这位名将没有兵马，没有神兵和宝甲，必然死在这里，但是在他死之前，衮衮诸公有多少人会死？
没人愿意赌自己是不是那几个倒霉蛋。
【司命】叹息道：“声东击西，却又切中要害，越千峰啊越千峰，真是看不出是野路子出身。”
墨家巨子道：“天下名将，大半都是所谓的野路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骚乱声，这个时候，在城外的百姓不多，越千峰提前高喝怒喊，人们早早躲避，因为越千峰在西门，此地之门打开让百姓入城，
可是，哪怕是有越千峰的威胁，仍旧有通缉犯不肯正面冲击那几个主城门，绕开了城池，想要从这个唯一开着的门，混入百姓里冲入城中，甚至于不惜去挟持百姓。
守城的校尉一咬牙，道：“关城门！”
守城们的其余士兵惊愕：“可是，这样的话，其他百姓……”
校尉语气暴躁：“我说，关城门！”
“若是让这些逃犯入城，你我谁来担责！！”
这才是重点。
死伤百姓，还有逃犯入城，后者对他的官帽影响更大。
墨家第七巨子淡淡道：“是我们该出手的时候了。”
“陈国的关隘，已没有了勇夫。”
大门缓缓关闭，祖文远的身影还在外面，墨家的巨子和【司命】已经看到了好友，要出手拦住逃犯，将祖文远接进来，而在这个时候，却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出现，两枚箭矢旋转，洞穿了两名要挟持百姓的逃犯。
鲜血溅射，百姓惊慌地往城门处赶。
司命脚下的气机分开了百姓和那些持刀的凶人，而墨家巨子手中的剑平静挥出，为人们打开了入城的道路，城池防御上的兵士们看着下面的乱象，握着枪和怒，想要去给百姓开路，但是校尉却不肯担责。
马蹄声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
烈烈的衣袍里仿佛带着风。
墨家的巨子收剑，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骑乘快马的少年，腰间佩刀，一手握着弓，一只手握着腰牌，高喝道：
“陈国九品武散官，李观一！”
“开门！”
转动关城门用的机关的军士松了口气。
有人担责，他便是不怕了，然后痛痛快快一松手，机关猛地一转，大门打开来，先前焦急的百姓往里面冲去，李观一看到了后面那些逃犯，他不知道这些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杀戮无辜，奸杀淫掳诸罪的犯人怎么出现的。
有军士错以为了李观一的目的，大声喊道：
“大人是要外出拦截吗？”
“马战重刀不利。”
“请接枪！”
守城军士看到这少年武官冲阵，心中激荡，抬手猛地一扬，手中的枪抛飞出去，李观一抬手握着了这一把陈国的制式长枪，顺着马的冲锋，抬手一掷，长枪带着风，洞穿了一名脸颊有伤疤的犯人。
这犯人正扑向一位文雅的老人。
此獠十八年前路过一户村镇，见那人家墙上有风干肉，便要借宿。
那户人家拿出了自己日常的饮食招待，这大汉却愤愤不平这人没有将那腊肉拿下来给自己吃，故而夜间起身杀了一十八口，吃了这腊肉才痛痛快快离开。
这一枪狠厉，将他钉在了地上。
文雅老人目光没有半点的涟漪，少年人纵马飞驰，和老者擦肩而过，口中轻声道：“老丈快些进城！”
在掠过那被钉在地上的逃犯时，抬手一抓，抓住了长枪。
顺着骑乘的惯性顺势一拔。
枪刃在对方的体内自然而然撕扯出一个可怖的伤口。
往日李观一对于自己迎战的那些古代强者的招式有些不明白，而现在他骑乘在马上，那些步战的时候不适应的招式，忽然变得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本该如此。
抛枪，钉杀，纵马狂掠，拔枪，撕扯伤口。
然后坐骑前冲，扬起手臂。
那对普通人下手时狠辣的逃犯被这一股巨大力量直接抛飞。
重重砸在地上，眼见不活。
墨家巨子收剑，道：“战场上猛将的马战枪法……”
“每次见到都觉得霸道。”
“哪怕骑乘的坐骑只是普通的战马，而不是异兽，威力也超过同境界的武者。”
而【司命】已瞠目结舌。
嗯？？？
这，这小子怎么冲出去了？！
不是，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的身躯已经大步冲出去，抓住了那被李观一顺势救下的文雅老者手臂，道：“祖小友，你终于来了！”
“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墨家的巨子微微颔首，他气机流转，收了方才打算出手的剑势，看着那少年出阵，射杀逃犯，看着战马带着他冲出了城池，和名为祖文远的老者擦身而过了，朝着远处奔赴而去，墨家巨子道：
“单人出阵，陈国还有勇夫。”
【司命】抓着祖文远的手臂，抬起头看着那少年远去的方向，他无奈咕哝道：“我说。”
“我真的看不懂他的命格了啊。”
玄龟不回答。
【司命】道：“不过无论如何有一点我看得准，那小子气运正盛，文武两道气机都汇聚在他身上，不会有事的，祖小友，快来，这天下大势，文武江湖都上了桌，就等你了！”
在那文会上，少年一骑出阵，半晌死寂无言。
薛霜涛双手攥紧，死死盯着远方，心中的的担忧却已比起刚刚还重。
需要维系这一次文气气运的王通开口，其余人下意识转头看着他，这位夫子道：
“儒家修身，说仁义勇，但是这些都是后天的，是修持；而真正面临大事的时候，做到的，才是真仁，真义，真勇，今日的仁义之论，已经不必再评价了。”
于是儒者见仁，墨者见义，勇者见勇。
于是文运已至于最巅峰。
李观一握持长枪纵马狂奔，越千峰为了吸引注意力，战斗的位置距离关翼城不远，只十多里，这一条路通往城外山水，李观一常走，熟悉地很，这一匹战马性烈，能够入了薛家的马厩，自然脚力极快。
一路狂奔，两侧树影徘徊，而在树影和山峦的远处。
白虎和赤龙的咆哮，带来雷霆和火焰，光影照亮天穹，让树木的倒影扭曲，越是靠近，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的反应就越发剧烈，文气已到了顶峰，而现在武气也在不断提升，文武二气催动法相。
李观一已把战马的耳朵塞住，撤下了自己的抹额，把战马眼睛闭住，以免战马惊惧，正在他打算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微微一滞，他看到了在龙虎法相之后，还有一道法相！
是一只巨大的枭鸟。
黑色的羽翼藏匿在游动的云气之中，冰冷地俯瞰着龙虎的争斗。
还有第三方的势力！
李观一纵马，心中惊动，他本来以为这法相的主人是要联手薛道勇，诛杀越千峰，可是看到那枭鸟法相的位置之后，却是心中微寒。
枭鸟法相在白虎身后，目光冰冷锁定了的也是白虎。
李观一被薛神将教导过。
他几乎本能做出了判断——
这枭鸟法相的主人，并不是和薛道勇联手的，倒不如说，其杀机的目标正是那位老者。
一旦对方的目的达成，在外面看来，就相当于薛道勇死在了越千峰的手下。
以薛家的名望，皇贵妃的父亲死于岳帅部将，那么那位岳帅恐怕更受牵连，必死；而薛道勇战死，薛家那庞大的商业势力群龙无首，如同一块肥肉可吞。
以利益论。
哪怕同为陈国一方。
联手薛道勇，击溃越千峰，都不如暗算薛道勇。
这是一石二鸟，借刀杀人之计策。
李观一的脑海中瞬间判断，他忽然明白了朝廷上那衮衮诸公的狠厉，他要提醒那两位，本能拿起来手中的素霓弓，白虎流转，金风暴虐，但是这一箭光寒，根本射不到那么远。
还不够。
李观一双目微阖，一咬牙，赤龙和白虎两尊法相同时浮现在了他的背后，而后，这两尊法相同时被李观一调动，青铜鼎剧烈嗡鸣，文武二气也被调动，李观一的一切都似乎被注入这一箭。
精，气，神！
汇聚！
最后白虎之力汇聚在弓身之上。
而赤龙如同盘旋巨柱，缓缓缠绕在了箭矢上。
李观一抬起弓，素霓弓爆发出了最强的一次鸣啸。
赤龙，白虎。
龙虎交汇，在少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滋生出了一丝丝纯粹的力量，然后松开弓弦，弦震如龙吟，箭矢旋转撕扯，冲向天穹，直指枭鸟法相！
这一箭根本不可能击伤那枭鸟之主。
他连手都没有动，就轻易化解了箭矢本身的力量，却未曾想到区区一少年人能有龙虎之力，更因为天空中龙虎相争，忽略了那箭矢的特殊。
箭矢上的赤龙之力压缩，猛然炸开了一团烈焰，龙吟虎啸炸开。
越千峰和薛道勇瞳孔收缩，同时收招转身，看到了那纵马的少年，以及箭矢炸开的位置——
两个人的思绪都有一丝凝滞。
老者心中有一丝丝不敢置信。
旋即情绪复杂，叹息，有老怀大慰之感：
“他是想帮我的？！好孩子……”
越千峰认出这纵马来的少年和他盈满的破阵曲气机，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酣畅淋漓，在放弃一切，孤军独自鏖战的时候，却又有过去教导过的人前来相助，何等畅快？何等痛快！
哈哈哈！好！
好一个同犯！！
两人都下意识认为这少年不顾生死来救的是自己。
李观一提起手掌的战弓，指着那边的枭鸟，道：
“小心！！！”
枭鸟法相的主人气息已暴露，而方才厮杀的两人之间的杀意和敌意，却在这第三方插入的同时瞬间一顿，他们都是久经世事的老江湖，几乎立刻明白这个地方突然出来一个藏起来的高手代表着什么。
薛道勇如常道：“贼子受死！”
白虎长啸，而越千峰也长啸出招，赤龙冲天，朝着对方厮杀过去。
却在即将命中彼此同时，猛然调转，龙虎合流，反手一招，同时朝着那枭鸟之处杀去。
死局，已破了。
他们的杀意都落在了第三方想要同时坑害他们两人的人身上。
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
他刚刚倾力的一箭，力气都耗尽了，犹如第一次在秘境战斗，发力过多，手掌都在颤，骑乘在马背上，大口喘息，却是大笑起来了。
痛快，痛快！
此身入局，意气风发。
心境酣畅淋漓，犹如长空朗月，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尘埃。
于是龙虎交汇，文武合流。
终于在他体内汇聚，开始化作了新的力量，功体开始突破，而这一次的突破自然而然，甚至于不需要功法的辅助。
此心光明，勿复多言！
入境。
最上乘！

第52章 琴音动
在李观一体内的气息开始迅速蜕变的同时。
天空中的厮杀到了最炽烈之刻。
龙虎纠缠合流，箭矢战戟，悍然出招，招式连绵，硬生生将那藏匿起来的强者逼出了真身，墨色的软甲如龙鳞一般覆盖在身上，一只手握着一柄细长的剑，有暗金色的面具遮掩在脸上。
一剑劈斩。
枭鸟振翅长啸，黑风鼓荡。
龙虎两种元气都被撕裂开，越千峰和薛道勇都避开。
越千峰见到那一张暗金色的威严面具，忽而大怒：“承影剑，乌龙缠身甲，还有太平公横绝西域时所戴的沉金面甲，为何会在你这样卑鄙之人的手中？！”
身披宝甲，手持天下暗杀类前十的神兵。
薛道勇眼底寒意森然。
法相级别的武夫，带着遮掩气机的乌龙甲，手持难以感知的承影剑。
这样的杀手靠近他，狠狠来一下……
白虎踱步在虚空，老者笑起来道：“好。”
“天下杀手排行第十的司徒得庆，暗杀神兵第三的承影剑。”
“老头子的命真贵。”
“我自己都想要买了。”
话音未落，白虎已咆哮，箭矢如光朝着对方疯狂射杀过去，司徒得庆冰冷的目光扫过了山林之中，纵马狂奔远离战场的少年人，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那个少年的脸似乎有那么一两分的熟悉。
为何，会有那一丝丝的心悸？！
他本能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对那少年人有一股本能的烦躁和杀意升腾起来。
抬了抬手，山林之中有十几道的身影暴起。
其中一部分手中有乌金打造的臂弩，手中带着专门克制武夫法相的金色巨网，上面悬挂着道门的符箓，佛家的舍利，儒家大儒的文器，凌空而起。
另外一部分如星丸跳跃，速度比起奔马还要迅捷，朝着李观一扑杀过去，天空中的老者猛然张弓，松开弓弦的时候爆射出百道金光。
金色流光轰击落下，拦截那些追杀李观一的杀手，在地上炸出一个个坑洞，越千峰抬手，赤色的长龙咆哮于苍穹，忽然猛地张开口，长龙吞海，硬生生将绝大部分的杀手全部拉扯回来。
他的左手握紧，赤色的火光汇聚，而后猛然挥出一拳。
赤色的火光如同大日落在地上。
一拳，焚尽了方圆三十里的元气。
硬生生将所有入境武夫内气出体的种种妙用给压制了，之前他们可凌空急行，快若奔马，此刻硬生生速度一滞，本来几乎立刻要追上李观一，却又被甩出一段距离。
薛道勇怒喝道：“回城！！！”
越千峰也大喊：“不要回头，往前冲！”
司徒得庆冷笑道：“还是担心你们两个吧，没有披宝甲神兵，你们两个狠狠厮杀一炷香时间，还有多少体力？！”枭鸟振翅呼应雷霆，其余的杀手大部分都前去借助佛道儒三家的宝物压制这两个绝顶武夫的气机。
李观一纵马狂奔，入境之后，青铜鼎疯狂的震动着。
越千峰和薛道勇的争斗，龙虎法相彻底张扬，青铜鼎嗡鸣，玉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开始累积，按照李观一对青铜鼎的‘研究’，可以将每一尊被认可的法相认为是一大段进度条，吸取的神韵化作玉液和李观一的境界有关。
大概便是，李观一境界低，青铜鼎的力量也就够汲取那么一部分。
现在李观一入境。
青铜鼎也随之提升，就可以摄取更多神韵化作玉液。
龙虎法相玉液滚滚入鼎，因为越千峰和薛道勇都拼尽全力奋战，这一次玉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耳侧听到风声，右手将弓挂在马身上，然后提起挂在旁边铁钩上的长枪。
看也不看。
抖手一甩，长枪横扫。
枪刃化作一道寒光，猛然和一把短剑碰撞，枪沉，加上战马的奔腾之势，兵器的碰撞炸开一层火光，李观一的虎口剧痛，那一名杀手也被弹飞，站在了树上。
李观一很冷静，目的达到，现在该脱困了。
第三方势力不可能会是单打独斗的。
这个在越千峰第一次教导他的时候，李观一就知道了。
越千峰一拳轰散了周围的元炁，天地元气恢复需要时间，而恢复的那一部分都会被越千峰和薛道勇三人的厮杀耗尽，追杀李观一的这些杀手，原本都是入境以上，层次不低的武夫。
可现在却都只能施展出类似于入境之下的境界实力。
原本诸多剑气刀芒，玄妙手段，尽数都被压制了。
如无米之炊，无源之水，难以用出。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对于追杀这坏了好事的李观一，也不担忧。
毕竟只是一少年人，不是所有人都如萧无量一般，十三岁便可冲阵，就算是没有了诸多玄妙手段，他们的肉体素质和战斗经验，不是区区一个少年人能匹敌的。
又有手弩射出弩矢，李观一背后如同长了眼睛。
他朝着前面一扑，趴在马背上，避开这一弩。
手中的枪顺势刺出。
一名大汉双臂交错。
双臂上有玄铁的护臂。
这一枪被拦住，李观一双腿一夹战马，战马嘶鸣，就像是在这一枪上又加了一把火，那汉子闷哼一声，硬生生被挑飞，毕竟是杀手，擅长的是气机，而不是肉体体魄。
足足四名的杀手追杀李观一。
哪怕封锁元气，他们靠着自己的肉体仍超越常人，可腾空出招，势若奔马腾飞，李观一骑乘战马，舍弃了战刀，双手握着长枪，枪如游龙，自周身旋转穿刺，或挡或格。
靠着坐骑之力，硬生生顶住了数名杀手的第一轮齐攻。
一轮手弩射杀出去，李观一手中长枪一格，将这弩矢格开。
猛然旋枪，枪锋刺出抵着一名杀手的剑锋，枪尾则是横压另一人，双臂奋起神力，格挡住一从空劈斩的重刀，李观一几乎挡住四个人，眉头皱起，感觉到经脉一阵阵闷疼。
越千峰封锁元气，导致了李观一本来要突破入境，引导天地元气洗练的过程给憋住了。
内气在内，似入境而非入。
这一股气机没能往外和天地相联，憋在李观一体内淬炼锻打体魄。
这鏖战反导致体内星力和体魄结合越发紧密，如同火山要喷发之时忽然被堵住，蓄势越来越重，经脉渐渐剧痛，这些杀手不断攻击砸下，反倒如同有外力，将李观一体内沉凝的气息打散。
打散的气息直接融入了身躯。
反而让李观一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继而这沉凝的气息就被青铜鼎汲取玉液时吸取的神韵自然补充。
任何人被复数个高过自己境界的杀手盯着都会感觉到恐惧。
但是李观一此刻眼中却没有半点的涟漪。
曾经直面过天下第一的锋芒，他难以对这些人产生身心的畏惧，猛然一震长枪，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因为体内的那一股气机被打散混入了身躯中，他的气力暴涨，腰马合一，长枪横扫，硬生生逼开了这几名杀手。
“滚！！！”
杀手被逼退，神色难看。
这是何等悍勇？！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名杀手方才见李观一就觉得眼熟。
而今见那少年骑马冲阵，长枪挥舞之时，双目泠然，鬓发扬起，左眼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剑眉星目，唤醒了他过往尘封的记忆，面色骤变，脱口而出：“是你！！！”
“是太……”
“是十年前的那个孩子！！！”
他的脸色仓惶起来，似乎看到了脱困的幼虎或者某个噩梦。
凝滞了一瞬，然后失却杀手冷静，大喊：
“杀了他！一定杀了他！”
李观一听到了这句话，心中猛地一动，喝问道：“十年前？！”
当年的人？
那帮人，不是夜驰骑兵？
往日笃定的东西，似乎在此刻出现了一丝不同，出现了超过李观一预期的事变，今日少年意气冲出，却窥见一丝自己最在乎的隐秘。
而认出李观一的杀手似乎认定了这是更重要的事情。
毫不犹豫抛弃了队友，李观一，甚至于薛道勇，转身狂掠。
其余杀手彼此对视一眼，各出招式断后，李观一转身去追，弓箭射出，白虎箭直接射中那杀手后背，长枪递出，忽而耳畔听到脆响，战斗本能，挥枪横扫，枪锋划过一道弧光，将对方的兵器击飞。
旋即却感觉到了手掌一沉，李观一手中的长枪被锁链锁住。
锁链自其他方向飞出，锁住了李观一的枪尾。
而锁链的另外一端直接被刺入山岩当中。
杀手还有埋伏。
若非是越千峰搅碎了元气，这些就是足以施展其余手段的高手，是为了将薛道勇老爷子留下的后手。
寒光凌冽，已有杀手扑杀来前，李观一抖手将长枪一抛，抛弃兵器，身躯猛然跃马，寒光落下，那陪伴李观一冲出来的骏马长嘶悲鸣，轰然倒地，七窍流出黑血，马蹄抖了抖，再不动弹。
少年人目眦欲裂。
一名大汉收回右手。
右手中一个巨大的流星锤。
上面满是鲜血，一下砸死了战马让李观一不能借助马势，李观一在翻身的瞬间已抓住了弓箭，旋身的时候拉开战弓，龙虎法相盘旋，这里封了元炁，但是法相之力还在，箭矢之上流光炸开，猛然射出。
一名入境之上第三重楼的杀手抬手挡住一箭。
炽焰爆发，震得他兵器扬起。
第二箭连珠，已经从他咽喉射出去，将整个人钉杀在树上。
可敌人不只是一个。
凌厉的寒光闪过，李观一只能来得及抬起手中战弓，手腕一痛，那把价值一千余贯的素霓弓被劈开来，一把刃口锋利的刀劈落，倒影李观一的双目，他反应迅速，右手一转。
弓弦直接绞住了这来人的手腕，然后双臂一错。
弓弦如刀，瞬间将他手腕割下来，鲜血横流，鲜血滴落，剩下还有五位杀手，环绕着李观一，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入境却无法和外界元气沟通，那气机在体内流转，让他身体温度提升。
松开了战弓，提着墨色的刀，双目平静看着前方的五个杀手。
明明是五个境界高于他的人。
可是这一瞬间，那些杀手却生出一丝错觉，是对方拦截了自己，墨刀的刀锋鸣啸，杀死战马的那个杀手尝试以语言瓦解李观一的心境，漠然道：“你跑不掉了，认输的话，我等会留你性命。”
“就算我等没有办法用处入境之后的手段。”
“可此身厮杀经验，并非虚假，更不是你所能敌。”
“失去了战马之势，你的战场武学又能发挥出几分？”
他一字一顿，打压李观一心境。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说，人在逃离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熟悉的方向，这里距离薛家的秘境不远。
李观一扫过了那一处溪流汇聚的水涧，知道瑶光就在山岩后面，心下安心。
总不至于在啃馒头。
他握着刀，如薛神将一样抬了抬眉，轻声道：
“我学马，不过七日，我所擅长的……”
对方没能听完这一句话，因为这言语只是诱饵，才到这里，少年如猛虎般狂掠，黑发扬起，那杀手眼前残影闪过，一道霸道的刀锋砸下来。
“是步战。”
………………
发现李观一真身的杀手迅速离开，要将这个意外的发现传递出去，他确定，以这少年人的那张脸，还有气机，就算是没有今天，往后也会被发现，但是运气很好。
此刻发现他的是自己，就代表着，自己可将功折罪。
心中松了口气，忽然觉得，中的箭伤没有那么严重了，这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跑都跑不出去的山林都变得格外美丽起来，阳光灿烂，花儿芬芳，风吹过了树梢。
树叶晃动的声音，就像是琴音。
悠扬美丽。
？！！！
“琴音？！！！”
他脚步猛然一顿。

第53章 绝世高人
脸上覆盖着铅色的面具，鬓角已有白发的杀手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此刻他已经远离了被越千峰封锁元气的区域。
握紧了兵器，一股血色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
仿照法相而塑造的功法，化作了一只血色的狰狞野狼在他身边按爪，目光森然扫视周围，道：“好，好一个琴音动相，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高人。”
“内功高深者，摘叶飞花，皆可杀人。”
“道门所谓元神无上者，也可以琴音杀人，弦音如剑，劈山离海，不过一曲之间，却不知道，今日来的是哪一位先生？！在下不才，愿意领教。”
他一边说着，一边踱步，磅礴的气息在体内流转着，目光冰冷，扫视周围，眼神锐利警惕。
右脚在一块巨石旁边站定，风吹拂而来，树枝微微晃动。
琴音忽然动了。
左侧的树木猛地一震，树枝平平落下。
树叶飘落下来，落在巨石旁边，杀手瞬间暴起，速度狂飙如电，巨石被震碎，石头旁边有三朵春日浅黄色的花朵，也被一瞬间踏做了泥土，而这杀手瞬间朝着琴音来的方向杀去。
抬手一格，剑鸣凄厉。
如同触碰刀剑。
他顺势挥出了一刀，煞气所化的剑芒撕扯天空，却在瞬间被打断了。
血色的贪狼刀芒在空中融化，切割的面平整，那一股琴音激荡起来的气刃不绝，这陈国有数的杀手脸颊一痛，鲜血已涌出来，目光冰冷却带着炽热杀意。
他有着足够长的生涯，作为杀手来说。
这代表着他已经应对过各种各样的对手。
其中自然包括这等非武非道，非儒非佛的所谓名士高人。
“找到你了。”
他凌空一踏，虚空震荡，身子在空中不断拉近距离。
和薛道勇，越千峰这样一等一的武夫比，他不如。
但是比起修琴棋书画的来说，他却是极强！
他的根基亦归属于诸子百家之一，擅长的却是潜藏身形和气机，而后暴起袭杀对手，他知道琴棋书画这四艺，若是修持到了极高的水准，配以元神之力，可发挥出种种妙用。
可这样的高人也有一种弱点。
近战！
三尺圆环之内，武夫百无禁忌。
男子持刀疯狂劈斩，将那连绵不绝般的气刃都劈开，炸开的残缺气机，将周围的树木，巨石，大地都劈开来，一片狼藉，冲杀出数里之外，他眼前一亮。
终于看到一名女子身影，女子坐在青石上，杀手气血激荡，直接用了禁忌的招式。
速度再涨，无视了那袭杀的诸多气刃。
那女子抬起手中的琴挡住一刀。
杀手右手持刀，左手按在刀的背部狠狠一压。
气机再度暴起。
“你输了！！！”
血光四射。
一颗首级飞起，然后落在了地上。
无头的杀手像是挥刀自裁一样，用自己的刀斩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拿着刀站在那里，踉跄了下。
头掉在地上，脸上还带着笑意，刚刚他看到的树叶终于飘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身躯重重一倒，跪在了在巨石的旁边，本来该碎裂的石头旁边，石头旁边浅黄色的花朵被鲜血染红了。
风吹拂树叶，树叶的声音好像琴音一样悠扬。
一曲还没有终了，已经平静结束。
周围都是刀剑的痕迹，在他的感知之中已经被劈碎的那些树木，大地仍旧还是如同刚刚一样地完整，而他的兵器上面，染着自己的鲜血，他自始至终，不曾走出这一处山林包裹的空地。
琴音悠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了。
一首琴音的第一段结束。
陈国南朝杀手第七十三位。
死于自裁。
……………………
李观一撞入了五人的包围之中，身躯俯低避开了交错来的剑光，旋即脚踏地面，拧身暴起发力，刀柄重重撞击在了一人的腹部，让他面容扭曲了下，旋即李观一顺势挥刀，逼开数人。
刀锋锋芒霸道。
五名杀手本来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必然在这少年之上。
可是当临战才发现，当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入境手段，没有办法施展出诸多玄妙招式的时候，竟然有一丝不适应这样的白刃战，他们的身躯已经经历过元气的洗练，超过这少年，这也是他们自信的一点。
但是此刻却发现并非如此。
猛虎巨象的力量比起人更强，却不是人类的对手。
力量并不能彻底决定胜负。
那重刀用破军八刀的招式横扫，掀起一圈刀风，逼开了众人的兵器，而后如同蝴蝶般跳跃，明明是重刀，却如同弯刀一样轻灵，脚下踏步，刀锋已如同风一样吻过了一名杀手的咽喉，鲜血洒出。
可以劈斩刀芒的入境武夫就这么捂着咽喉踉踉跄跄后退。
立刻以内气封锁经脉，然后拔出银针在脖子上封锁气机，竟然可以保住一条命，却是气机衰减，难以发力，再度爆发力量的话，鲜血恐怕一瞬间就会涌出来，彻底暴死。
他忽然回忆起老师教导自己的第一句话。
武功，是发挥最小力量而战胜敌人的技巧。
是以弱胜强之道。
李观一握着刀，肌肉松缓下来。
“第一个。”
破阵，挫其锋芒！
以壮我声威——《兵家&#183;临阵篇》。
李观一把薛神将教导的兵法扔出脑海。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一句话出现在脑海，而让自己选择了立刻竭尽全力，先斩杀一人的战略。
他站在那里，在这一个瞬间，反而令其余四个杀手不敢靠近了，那种如同经历过百千鏖战，在无数生死中淬炼出来的，天然对这战场的掌控感觉，让这几个杀手有一种错觉。
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着一个少年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恍惚之间。
是那种经历了无数生死，从战场上打滚回来的名将。
擅长潜藏气机的杀手暴露在了阳光下。
正面对上了百无禁忌的名将。
一种恐惧没有道理地涌现出来了，为首者把这情绪驱散掉，低声呵斥道：“动手结阵，哪怕他真是天生的将种，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就把我们五个都杀了。”
他们踏着灵动的步法，扑杀出去，而李观一哪怕是立刻废了对手一个战力，也旋即陷入了苦战，在此刻能发挥的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人多确实不同。
而对面改变了战略，不再如同最开始那样轻敌冒进，而是两人一组，仗着强过李观一的轻身功夫，打一下便飞速后撤，这种很有效果，李观一只有临战步法，而轻功和短暂爆发的攻击，确是杀手所长。
渐渐的，李观一的身上多出了一道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蓝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体内那被压制回去的入境气机，或许是这一段时间不断融入体内的星力，身上被击中的地方，凝滞住的气息散开，出现伤口的地方，潜藏的未曾被吸收的星力再度涌现。
李观一不觉得痛，只觉得伤口麻麻痒痒的，加上那种气机在体内凝滞的感觉，让他有种本能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杀手心中稍有安稳，再度以轻功前掠的时候。
那本来似乎迟钝的少年却忽然暴起。
那把重刀狠狠的抡圆了，那一瞬间的时机把握之巧妙，简直像是这杀手主动把自己的腰往刀锋上送一样，两股相对的力都落在这一把三百炼的重刀上，一瞬间刀锋直接将这杀手腰斩。
杀手眼底残留一丝惊愕，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他勘破我们的攻击节奏了？”
怎么可能？！
少年反手扫云逼退来袭的敌人，擦了擦身上的血，微微抬了抬眉。
笑起来如薛神将那样：“第二个。”
薛神将会用第二个正字，第三个正字来干扰李观一的心态，而现在他也下意识这样说话。
腰斩的杀手在地上攀爬，痛苦哀嚎。
少年反手一刀贯穿其喉。
单手搭着刀柄，目光看着敌人，以静御敌，或许是秘境中见过太多的对手，这种杀法，李观一找到了对应的高手，是来自于墨家分支的分支，自侠墨而跌坠，化作了纯粹的刺客道路。
李观一对付过他们的祖师，曾经刺杀薛神将的杀手。
万变不离其宗。
而在剩下三个杀手似被骇住的时候，李观一手腕一动，那重刀忽然搭着旋狠狠飞出去了，在这个时候抛弃兵器，所有人都愣住，下一刻，那为首者忽然头皮一麻，道：“枪！他要夺枪！！！”
李观一在薛神将那边的训练再度发挥效果，他第一时间抓住了被弃的枪，手腕只是一动，长枪的枪刃就扫出了一大片弧光，少年人握住长兵器的时候，心中一松。
这玩意儿，比刀好用多了。
难怪朝廷要禁。
他持枪前冲，长枪扫出了一片森然，下意识模仿了薛神将的招式，横扫逼退，顺势拧身，这长枪顺势划弧高举，如刀锋一般重重劈下，这一招耗力极重，李观一却觉酣畅淋漓。
一名杀手被劈得跪在地上。
李观一顺势一拧枪尾，长枪如钻头一般猛地前刺，自其咽喉刺进去。
而后双手握住枪的尾端，身子猛地一绷。
长枪的枪身有弹性，枪锋直接将那人的半边脖子撕开，在那杀手倒下的同时已经将另外两人笼罩到了攻击范围之中，将其逼退，长兵器的下限和上限都高得要命，而在这种元气不能发挥效果的情况下，近战无敌。
李观一眼前残影闪过，本能出招挡住那残影，却没能彻底拦住，肩膀一震，一根弩矢旋转着凿入他肩膀，因为下意识用出了【苍狼守】，弩矢没能洞穿，只是刺入肉里。
被割了喉却还苟活着的杀手神色凝滞。
李观一抬手抓住弩矢，直接折断了在外面的尾端。
将弩矢的弩身抛掷在地，目光横扫。
摄人气度自然爆发。
为首者心中发寒，心中怒骂一声。
“这是何处十三岁少年！”
“官家误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这里的厮杀终于安静下来。
李观一双手鲜血，大口喘息。
周围五个杀手皆已倒伏。
第一个被他一马当先斩了喉，第二个被腰斩，第三个被枪戳死，第四个被他找到机会杀死，第五个身上有软甲，是最终李观一枪被打断之后，直接撞入其怀中，用婶娘的短剑刺入心口杀死的。
只剩下第一个被斩了喉咙的，不知道以什么法子还活着。
刚刚射出一弩的也是他。
李观一抽断了他的手脚，打算逼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白虎和赤龙安静蛰伏，身上有许多伤口，他伸出手，把身上第二枚弩和第三枚折断，枪已断了，弩矢难以防御，除去了刚刚扎进李观一肩膀的那一弩。
腿上也中了一弩，还有腹部。
只能说，铁勒三王子的苍狼守实在是厉害。
这都挡得住。
明明该是痛苦的时候，可是破阵曲却飞速流转，李观一呼吸的时候，呼出的气息里面都带着炽烈的感觉，战斗结束之后，精神松缓下来，那种体内内气疯狂流转凝滞的感觉袭上，李观一反而失去力气，一下坐下来，经脉胀痛。
压制不住了。
元气开始重新汇聚，要突破了。
不行，得忍住，还有那个活口，得问十年前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少年视线之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带着兜帽的瑶光走出来，半跪着蹲在了李观一身前，将手中的手弩放在地上，银色的发丝在此刻却让李观一一下安心。
瑶光握住他的手掌，嗓音宁静如流水：“此心无垢，此身百战。”
“您要入境了。”
“请原谅我刚刚没有为您出手。”
“不必担心，方才离开之人的命星已经黯淡。”
李观一强撑着指了指被他抽断手脚的杀手，道：“活口……”
瑶光安静点头。
把自己已经上好的手弩收起来，刚刚一旦李观一没能赢过，东陆观星学派特有的贯星弩矢就会瞬间射出，她嗓音宁静，握着少年的手掌，一股温和的力量将李观一暴动的经脉压制住，道：
“秘境之中，有可以吸引天地元气和星辰之力的阵法。”
“我在这里，您可以安心。”
李观一闭上眼睛疲惫昏去。
带着兜帽的瑶光站起来，想要把李观一拽起来带回去。
看着少年身上的伤口，决定把他背回去，可是那样李观一的脚会磕在地上，留下痕迹，痕迹可以遮掩，但是这样醒过来脚会痛。
瑶光神色安静地尝试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发现背李观一的话，他可能不只是脚会磕着地，连小腿都免不了。
最终放弃。
她微微俯身，一只手托着住少年的膝弯，一只手拖着他的脖子，将他抱了起来，快步把李观一带回了秘境，李观一身体结实，瑶光抱着他的时候，身子前趋，白皙不似人间造物的面庞因为用力而涨红。
神色安静没有表情，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息了好几下。
然后想了想，折转回来。
拿着插馒头的木棍。
勾住了那杀手的衣服把他扔到溪流的水里面，拖拽了回去。
杀手的后脑勺撞击鹅卵石，咣当咣当咣。
最后瑶光小跑出来，以观星学派的手段，将此地的气息和痕迹遮掩。
于是这里恢复了宁静。
几乎是一盏茶不到，当薛道勇和越千峰发狂掠来的时候。
两人神色铁青，他们眼中。
此地只留下了遍地的尸骸。
少年战死的战马。
倒插在地上的染血墨刀，和那断裂了的素霓弓。

第54章 白虎大宗！
李观一不见了。
薛道勇和越千峰将那天下第十的杀手击退了之后，立刻赶赴来此，亦或者说，那杀手是自己主动退却的，他不是死士，在发现自己在以逸待劳，手持神兵，身负宝甲的情况下，都无法奈何这两个老匹夫。
还有可能被他们活生生打死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放弃目标。
转身就走。
仍旧被越千峰一拳轰在了身上，越千峰反手一扣，将其身上的乌龙宝甲撕扯下来了一部分，旋即就被老爷子一箭射了个对穿，令其口喷鲜血，剧烈咳嗽着离开。
穷寇莫追，更何况李观一还在被追杀，经过此事之后，越千峰和薛道勇也没了彼此厮杀之心，赶赴过来的时候，眼前就只有一片狼藉，越千峰伏低身子，手掌从那些杀手身上扫过，道：
“……是死在破军八刀的刀下。”
“五六个杀手围杀他，一路打一路逃，在这里被锁链捆住兵器，又有人打死了他的马，他跑不掉，五个人围杀，他的枪断了，弓也断了，这里的痕迹，他中了弩，三根……”
越千峰声音冷静。
声音越来越冷。
他站起身，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东西，老子先不跟你打，是墨家走偏了的那一脉，我去找找他们的老巢，你是地头蛇，你在这里搜。”
神识没能在这里察觉到李观一的气息。
赤龙的咆哮冲天而起，越千峰眼底满是杀意，直接去继续往前寻找。
薛道勇深深吸了口气，他俯身，手掌按在战马的眼睛上。
让它闭上眼睛。
看到周围血迹斑斑，知道刚刚的厮杀惨厉，握住那断裂的素霓弓，迅速回城，要搬运人马，可才行到半途，已见到了掠身来的薛家客卿们，这些客卿松了口气，急急行礼，道：“老家主！”
薛道勇道：“你们为何在此？”
却是方才，薛霜涛在李观一离开之后，也骑了马直奔了薛家。
少女穿着繁复的裙装，在大道上纵马冲入了薛家，然后不顾一切翻身下马，滚落在地，老者御下极严，为了保全薛家，没有家主令，谁也不能让薛家的客卿全员出动。
薛霜涛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已流出鲜血，才逼迫这客卿无视了家主令，全部冲出去。
薛霜涛又和长孙无俦，几位名士前去关翼城将军府，要关翼城守将派兵马外出，在老者厮杀的短短时间里面，城中人已尽数出了，扫平了那些通缉逃犯，也和四散溃败的杀手发生了好几波的冲突。
赶来的客卿身上都染血，松了口气：
“您没有事，那就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道：“李客卿呢？”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断裂的素霓弓，他眼底有悲伤，伸出手指了指外面，道：“找人。”
客卿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薛道勇的脸庞抽动了下，道：
“哪怕把我薛家的钱都砸出去，把这关翼城外面挖地三尺！”
“告诉整个关翼城的人，谁能找到他，我给他一条街的商铺，给他万两黄金，给他这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给老子，找！！！”
……………………
瑶光把李观一搬运回来，以东陆观星学派的秘法，沟通了五百年前白虎大宗和上一代瑶光的能力，将这水涧的气息遮掩住，如一顽石，不必说不擅感知的武夫，就连观星学派另外一支，来此也难以窥见此地。
那杀手瞪大眼睛看着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星光，白发？
瑶光从自己背着的口袋里面翻了翻，找出了一个黑色的口袋。
把杀手的头给罩住了。
然后抱着李观一，看着那水涧，轻轻走出去，跳入水中，她的气机以和武夫不同的方式运转，将水流逼开，水化作一股一股，环绕在身边，沾染了点点的星光。
在水中拉着那少年的手腕同游，周围星光点点。
瑶光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微微晃动，目光安静祥和，如同水中神灵，只是李观一沉睡，并不曾看到这一幕，瑶光将他带到了水后的溶洞之中，先上了岸，衣裳并没有沾湿，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握住李观一的手，身体往后用力倾倒，将少年拉到岸上。
面无表情，扶着膝盖大口喘息了几下。
抬起头，看到星辰的光辉点点升腾，她的体力不好，到了这里，只好站在李观一背后，双手抓住他往中心的地方慢慢挪，薛神将盘膝坐在那里，似乎还是微笑的模样。
溶洞的最中心的上面岩石裂开，明明是白天，却似乎可以窥见星光。
瑶光整理那一身朴素的衣裳，摘下兜帽，安静往前跪坐在这星光之下，双手合拢，垂眸低声念诵着东陆观星学派的箴言，星光汇聚，在盘膝而坐，从容潇洒的神将身侧，星光汇聚，化作了另外一名女子。
黑发垂落，模样素净安静。
眉心有和瑶光一样的金色痕迹。
星辰的光辉垂落在这里，过去的幻影，当代年少者们以四象的位置彼此坐着，这是真正的秘境，是薛神将为了后世天下而准备的后手，唯独真正的白虎大宗出现，辅佐白虎大宗的瑶光也来到此地，才可彻底展开。
在东陆观星学派的记录之中，星辰的光芒在天空中流动是要跨越岁月的，五百年前离开白虎七宿的流光，在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来到了人间，落在了这里，缔结这五百年前后的传承。
黑发的女子垂眸，双手合拢，轻声念诵着古老的观星者语言。
朦胧的星光汇聚。
李观一的体内，气机终于逸散出来，打通了天地和人体。
分明还是白昼，天上的星光大亮。
一道道流光落了下来，落在安静沉睡的李观一身上，溶洞四处亮起的流光汇聚，在李观一的身下化作了一层层繁复的文字和纹路，李观一入境完成，属于他的气息冲出了身躯，和天地联系在一起。
此心无垢，此身百战。
是最为上乘之根基。
星辰汇聚，白虎七宿的流光落下。
少年身边，白虎法相在星光下显露了出来。
还只是稚嫩的小家伙，沐浴星光，昂首咆哮，旋即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变化，从原本展现姿态也就如大猫一般逐渐伸展，昂首咆哮，化作了体长七尺有余的正常白虎，正要嘶吼咆哮，完成这入境之变。
青铜鼎轻轻嗡鸣。
赤龙和玄龟毫不客气，疯狂汲取白虎身上的气息。
硬生生让白虎的变化缓慢。
但是星光无穷无尽，任由去取。
如同遇到了三千年每一代白虎大宗都无法比拟的器量一样。
李观一足足吸取了四倍的星力。
等到了那赤龙的鳞甲真实不虚，玄龟背上的纹路也清晰，还留下了另外一道气机，才终于停下了汲取之势，白虎终于奋力昂首咆哮，猛虎的啸声冲天，而天上白虎七宿因为星光被牵引成过去的四倍。
落在人们的眼中，就是白虎七宿忽然大亮。
…………
离开绿洲的大漠上，一名青年骑着骆驼，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腰间还有一枚玉箫，前面的老人骑着骆驼，遗憾地道：
“也不是吗？”
青年微笑起来，道：“不是，突厥的王子英雄神武，也有吞并草原之心，但是还算不上是英雄，他说的那些东西很有气度，可也只是因为他站在高位。”
“如同登高远望，可以看到更远；人在富贵的时候，自然可以去养气，但是我所要找的英雄，必然是蛰伏于地仍旧可以发出怒吼的。”
“倒是他那个安达朋友，更有英雄的气度。”
“听说他出生的时候，右手紧握着一块如石头般的血，人们传唱他是天上的凶星落在了人间，天生要带来血和杀戮，他的名字，翻译为中原的文字，就是【钢铁之中最精华的存在】。”
“但是他也不是我要找的人啊。”
老人疑惑道：“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你到底要找什么？”
青年摘下马头琴，随便地拉奏，回答道：“我要找的是宿命之中的人，我应古代的约定找到他，辅佐他掀起乱世的战火，以火焰焚尽这个时代，当然，这说着很玄，可还有其他人也在找他。”
“是我的同道。”
“那一脉的想法太过于天真，说希望以和平的方式平缓乱世，可是乱世的狼烟已经升起，在那些所谓的英雄和圣人死绝之前，是不会结束的。”
“所以要寻找最强大的英雄，辅佐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乱世，我要找的人，该是乱世的霸者，其命冲天，少时狼藉，却凶悍难言，五行和四象之中，霸占金与虎。”
“白虎神君。”
“哦哦，白虎神君，就是你说的，西方升起来的那些星星吧？”
老人了然，指了指西方的天空，笑道：“我们的故事里面，那是天神手里面的兵戈，它的刃口锋利，要扫平这个世界上不平等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和中原的文化倒是很像。”
青年微笑要回答，却微微一怔，辽阔的草原之上，昏沉的天空之下，七颗星辰异样地亮起来了，自称为破军的青年眼睛缓缓瞪大：
“……白虎七宿？！”
他的背后，那包裹忽然剧烈嘶鸣起来了，就在这一瞬间，似乎有血腥味道炸开来，能面对沙漠的暴风和沙尘都没有半点变化的骆驼却是腿脚一软，猛地跪地，口里面有鲜血喷出来，直接被吓死。
老者的头皮一麻，心脏都要停止跳动，道：“你，这是什么？”
这青年来自于中原。
潇洒俊逸，能说会道，似乎是中土应国来的军师，西域的群雄都极欢迎他，每夜他的帐篷里都会走出不同的女子，眉目含情，只是之前，这家伙半夜从党项人的圣地跑出来，背后就多出了这一个大包裹。
转身就跑，妈的连夜拉着老头子他跑路差点累吐了。
被党项人追在后面追杀了三百里。
跑到了突厥人的地方才缓下来，又绕路从大漠回中原。
老者耳边忽然听到了犹如闷雷般的咆哮。
他打了个激灵，抬起头，看到天地之间忽然变得灰蒙蒙的。
一股巨大的风暴从远方侵略来了，老者脸上没有了血色，这是沙尘暴，这一片辽阔大地里面最危险的东西，是天神的怒吼，老者头皮发麻，他是迷信的，大喊道：“你到底从党项人的圣山里面带了什么出来？！”
有骆驼在，藏在骆驼背后，还能在沙尘暴下面活着。
可是骆驼被吓死了！
难道真的是武神的愤怒？
老者跪在地上叩首祈求原谅，可暴风如此迅速地逼近了，老人连这辈子决定带到棺材里面，七岁时候偷看隔壁邻居姐姐洗澡的事情都说了，向天神坦白。
嗡鸣声炸开，老者抬起头，看到沙尘暴被撕裂开来。
从这里绕开来了，似乎在退避什么，只有干干的沙子打在脸上的微痛，他转过身，愣住。
那巨大的包裹鸣啸着。
在沙尘暴扫过的时候，包裹着它的，有着血色文字的布匹尽数撕裂了，一柄通体墨色，隐隐有金色纹路的兵器出现在了苍穹和大地的中间，重重落在了地上。
狰狞威严的虎首吞口，战戟的锋芒哪怕是尘封了五百年仍旧森然。
指着苍天。
大漠的狂风吹过了兵器，于是那战戟发出如同白虎般的咆哮，连大漠的沙暴也在它的面前让开了道路，风暴冲击天地，在空中盘旋，仿佛一千个北域的巨人轰击青铜战鼓，天地震颤，让老者心中恐惧。
他站不稳，跪在了地上，心脏颤栗。
青年却双目燃起了灿烂的火光，老者转过头，看到青年半跪在了这巨大的战戟面前，天空星光落下，眼前沙尘分开，一切就像草原上口口相传的史诗般的场景，最初的人接受神的指引，破军的眼底狂热肃穆，道：
“西宸之君，兵戈之主。”
“长空恒恒，霸者之元。”
他的身边，历代传承，却被五百年前的薛家神将放在圣山的神兵咆哮。
薛家的静室之中，破云震天弓嗡鸣，弓弦的鸣啸按捺不住。
李观一的身边，银色长发的少女握着他的手掌，辅助他的气息稳定下来，瑶光的目光垂落，声音安静平和，念诵古老的尊名，道：
“西辰之神，庚金之君。”
“天之四灵，以正四方。”
两件神兵在江南和大漠共同欢呼着那一道气息出现在天地间，而天空中的白虎七宿流转，以超越过去四倍以上，白昼可见的亮度，彰显着同样的一件事情。
自有神兵现世以来，三千年间。
最强的白虎大宗现世。
…………
而李观一在入境的‘梦中’，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第55章 于天之四象之上
浩瀚，苍茫，星空万象，而我独存。
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要将李观一彻底埋去，让他的意识散开回归真身，这就像是最源初的时代，古代的人抬起头看到星空的失神，李观一的意识似乎都要离开这状态，坠入纯粹的梦境之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抚琴多年听过无数次的那一首琴音再度回荡在了李观一的心神当中。
这并不是外物。
而是抚琴多年，日日不停歇的练习之后，在神魂心底留下了的痕迹和烙印。
已经化作最本真的存在，就算是李观一的意识浑沌，这琴曲都不会消散，这就是所谓的【琴心】，是在诸子百家之中，某种程度上乱世无用，却又珍贵到不逊色于【道心】的存在。
无关武道，不能杀伐，说起来没有什么用，唯令此心不坠，任由万物红尘，颠倒乱世，也可以维系本心。
不要被这乱世同化成癫狂的野兽啊，狸奴儿。
李观一似乎听到了三岁时候慕容秋水抚琴低吟含笑：
“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
“狸奴儿，记住了吗？”
琴音悠扬。
李观一抚琴的时候精神会凝聚，十年苦练，心底的琴音也让他心神不散，荡开一切的驳杂，茫然了两个呼吸，李观一在这种浩瀚磅礴，第一次绝对难以维系住精神的磅礴场景之中缓过神来，精神凝聚。
琴音渐渐散落心底。
李观一抬起手捂着额头：“怎么忽然想起婶娘的琴音了？”
“这里是……”
他抬起手，看到掌心有一缕缕的白色云气扫过，抬起头看着前面，一轮大日似乎在空中高挂，金色而巨大，金色的流光落在白色的云气上面，化作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这里，到底是哪里？
李观一慢慢往前走去，耳畔听到虎啸龙吟，他朝着虎啸的地方走去，白色的云气散开来，一只巨大的白虎安静伫立在那里，威严高大，白虎的毛发比正常的猛虎更长，尾端呈现出一丝丝的金色。
它注视着李观一。
然后迈动了脚步，在逐渐靠近的时候，逐渐变小。
最后到了和李观一一般高。
那也是一只超过正常猛兽的身高。
额头轻轻触碰了李观一的额头，金色的气息流转进入了李观一的灵台，刹那之间，有说不出的神韵被李观一领会，天地间自然本就存在的知识汇聚化作了能够被他理解的存在。
天上星辰的力量落入人间，也带着各自的特性。
而天资绝世的武者们领悟这自然的伟力，创造出各自的神通绝学。
这就是所谓的顿悟自然。
李观一也在突破的时候，进入到了这个状态当中。
这是来自于【白虎七宿】的力量，历代的白虎大宗接受这力量，并且从其中领悟出各自都不相同的招式和神通，星光的力量在李观一的体内汇聚，当这一股感悟消失的时候，李观一冥冥中已感知到了星力。
白虎星相，主掌杀伐。
李观一抬起手。
在这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地方，金色的流光汇聚在了他的手指，呈现出一种暴戾的姿态，就如同当年的薛神将，在成为白虎大宗之后，开辟出了自己的射艺绝学，李观一此刻也感悟到了自己的白虎绝学。
手指上缠绕的力量汇聚，盘旋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化作了具备极端破甲和穿透力的金色流光。
李观一抖手甩出，这一道流光洞穿极远，如同猛虎的獠牙，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声音，白虎的法相缓缓后退，威严肃穆，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周围白色的云气。
就在白虎法相后退到原本位置的时候，周围的云气猛然地逸散开来。
伴随着沉闷如雷的声音，云气以那少年为中心快速地流动，最终齐齐逸散开来，露出了脚下白色玉石般的地板，露出了无边繁复的纹路，纹路以他的脚下为中心朝着四方蔓延。
于是李观一看到，白虎法相周围，还有盘旋的赤龙，有沉静的玄龟。
其中赤龙已经亮起，玄龟真实不虚，却双目未曾有神韵。
还有一尊空白的高台。
四尊法相就在四方，而李观一自己站在这当中。
被这高耸的，巍峨如真神般的法相包围着，心中自然肃穆。
四象注视着他。
云霞散开，前方的视线变得清晰了，李观一看到一条道路通向更为遥远的地方，那似乎是群山万水的巅峰，道路周围有浓郁的白云和一道道残影，而在台阶的最高处似乎是一尊玉色高座。
玉座在上，俯瞰四象。
李观一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
巨大的压力在下一刻压迫下来，李观一肩膀一沉，感觉到了精神的剧烈压迫，脚下的白玉台阶似乎承受不住他的分量，寸寸崩塌，李观一朝着下面坠下去了。
李观一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底的，是山岩的痕迹，耳畔还能够听到溪流在石头上流动的轻响，少年大口喘息，然后是宁静的声音，抚平了他心中一瞬间的躁动：“您醒过来了。”
李观一转过头，看到了跪坐在前面正在看书的瑶光。
她没有戴着兜帽，鬓角的银色长发安静垂下来，衣摆上带着血。
李观一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伤口已经都被处理过，用干净的布料包扎好，加上入境之后身体的提升，这些伤口已没有太大感觉，只有身体气血快速流动，伤口逐渐痊愈的酥麻微痒。
瑶光看他：“您入境了，可以尝试感知一下，身体的变化。”
这里是水涧之外的山岩，李观一抬起头，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就好像是突然多出了一种感官，或者说第一次睁开眼睛，能直接本能地感受到了这天地间的某种特殊力量。
握了握拳，肉体的力量有一定层次的上升。
但是李观一可以感知到一股充斥着破坏力的力量在自己的掌心。
只要挥出去，能够爆发出远超过去的破坏力。
入境了。
不知道入境的效果如何。
他感知自己的力量，青铜鼎微微嗡鸣，少年的眼底氤氲气息，在他的右侧，一只虎爪按在地上，头高五尺，长七尺的白虎缓步踱步，仿佛真实，而他的左侧，长一丈的赤龙安静盘旋，鳞甲上似乎流动火光。
而身上的衣衫染血的少年坐在其中。
这一幕却无他人可以看到。
李观一可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就像是握着刀剑就知道劈出去大概的效果；此刻的他，可以调动内气引动天地的元气，可以一拳砸出，内劲破体，有诸多手段，可以不必使用法相武学，就可以调动法相的力量。
白虎法相可以覆盖到兵器拳脚上。
增加锋锐和防御，而赤龙功体则是可以让李观一一拳一脚都懈怠炽热的火劲，无法用在寻常兵器上，正常的百炼兵器都承受不住长时间的火劲灌注。
但是具体的发挥效果，还是要真正战斗尝试。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真正得到阴阳家的传承。
被司命老爷子和那不知道多少岁玄龟留下的玄龟烙印所化的法相懒洋洋的，连头都不冒出来，更不必说调动了，李观一想到了那位玄龟说入境后寻他，心中下定决心去找找看。
他回忆刚刚看到的画面。
玄龟，还有空白的高台，那一个个玉石台阶，还有遥远处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的白玉高座，李观一下意识按在心口的青铜鼎上，他本能觉得自己看到的画面和青铜鼎有关。
青铜鼎内，玉液已经要积蓄满了。
就刚刚掠过战场的短短时间，直接把青铜鼎给填了个九成八。
如果不是最后一部分往往需要特殊的方式完成，或者接触神兵，或者如越千峰那种当面展示绝学才能激活，李观一觉得这鼎会直接填满还绰绰有余。
入境，玉液，法相，梦境所见。
诸多事情一齐地涌上来了。
李观一定了定神，道：“刚刚我是在这里突破的吗？”
瑶光回答：“不是的。”
她声音宁静：“刚刚去了秘境，只是那种地方星力过于浓郁，激发之后，对于您的休养不利，我将您带了出来，薛神将留下的信息，要您彻底掌握入境的境界，修持过对应入境的功法，并且有所成就之后。”
“和我一起进入秘境。”
李观一抬了抬眉。
和瑶光一起。
他想到了破云震天弓当中记录，薛神将和五百年前东陆观星学派瑶光的记录，稍微有些理解，说起来，入境了，应该也可以再度从破云震天弓上得到更多传承了。
薛神将的一箭光寒，在之前一直是李观一的杀手锏。
不过，这要等到回到薛家。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李观一看向那活口，后者被套着个黑色口袋。
似乎极冷静，始终不发一言。
“不愧是杀手……”
李观一赞叹一声。
然后摘下了杀手头上的口袋，看到他脸上惊慌，鼻青脸肿，嘴巴长大，似乎在不断喊叫什么，但是有透明的流光，把他的嘴巴死死封印起来，他张开口不断喊叫，却连一点声音都说不出来。
因此而越发惊慌，眼底惊恐。
李观一怔住，然后转头看向瑶光。
瑶光已经戴上了兜帽，只露出了两缕银色的长发和光洁的下巴，神色宁静，语气不起涟漪道：“方才的事情，不能让他看到，您在突破的时候，也不能让他发出声音，打扰您的休息，您可以放下心来，方才很安全。”
无声无息，杀手嘴巴上的星光消散了。
杀手能发出声音，连忙大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你们只要放我离开，可以废了我的武功，隔断我的舌头和手筋，保证我不会说出去任何泄露你们的消息！”
他大口喘息，看着那边十三四岁入境的少年，以及那白发的女子。
李观一道：“你不应该保密吗？”
杀手反驳道：“我只是收钱杀人，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命赔上去，杀手不是死士。”
李观一不知道这位杀手这样算不算专业。
杀手定神，道：“你肩膀上那一弩是我射的，留下我的活口，不过是想要知道什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你们也可以割了我的舌头，断了我的手筋。”
“但是最后一部分必须要让我离开之后，我写下来埋藏在石头下面，否则的话，左右都是死，你们至少要让我看到活下去的可能性，我才会和你们合作。”
“否则，我宁愿你们现在杀了我。”
李观一确定了，这是个很专业的家伙。
瑶光道：“您请稍等。”
她伸出白皙手掌，手指在空中划过，留下了一点金色的流光，最后化作了一个古老的纹路，轻轻一点，落入了那杀手的眉心，后者的嗓音凝滞住，瑶光侧身看向李观一，鬓角发丝垂落，点头轻声道：
“现在，您可以询问了。”
“他不会再有半句的谎言。”
杀手眼底有恐慌。
李观一看向杀手，问道：“你是谁？来自于何处？”
杀手果断回答：“闻羲，侠墨弟子，陈国分域。”
墨者弟子众多，分散开来的时候，有一部分侠墨的子弟走入了更为狭隘的侠道，而其中最极端的化作了杀手。
李观一道：“谁让你们来的？”
杀手脸上有一丝挣扎：“是，是……丞相。”
“澹台宪明。”
“说薛家势大，干涉天下，对陈有不臣之心，薛贵妃有孕在身，一旦是皇子出世，薛家之势必可颠倒朝堂，会令原本皇后娘娘失宠，贵妃的儿子成为太子，此是废长立幼的大事。”
“要我们斩杀薛家薛道勇，也可逼退越千峰。”
李观一将这东西记录下来，想了想，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还能够写下口供吗？”
交给老爷子。
投桃报李。
杀手脸色煞白，拒绝道：“我的手脚筋都被你挑断了。”
李观一沉默，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下手太绝。
他下意识看向瑶光。
瑶光和他对视。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那杀手脸上，声音宁静，不起涟漪，回应李观一的需要：“我可以以阴阳家的术法，将他的痕迹留在气上，将气落在玉石当中，玉石摔碎，可以让这一幕重现出来。”
李观一大喜，他翻了翻身子，找到了薛道勇老爷子给过他的丹药。
里面是养伤和回复元气的丹药，李观一直接吞了，将玉瓶给了瑶光，让这杀手惨败着脸把一切说了一遍之后，李观一要问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他道：“刚刚有人说，十年前……”
“你们，十年前是不是，曾经追杀过一个带着三岁孩子的女子？！”
杀手脸色刹那煞白。

第56章 少年意气如月色
杀手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
李观一这个年纪，正是少年人长个子最快的时候，最近一个多月，李观一的饮食得到了足够的保证，再加上修行武功，他的个头蹿了一大节，杀伐凌厉，英气逼人。
剑眉星目，眼角有一颗痣。
若是女子身上，是标准的美人痣，在他身上却恰好冲散了些少年人的锐气凌厉。
杀手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蒙尘的画面再度出现了，燃烧着的宫廷，那个哪怕到了最后都维系着尊严的男人，还有那一柄锋芒无比，如同他自己一般的……
“你，你……”
他的嗓音颤抖。
李观一踏前一步，逼问道：“是谁下的令！是谁追杀他们，原因是什么？！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
“我的父母，我婶娘，还有我！”
“卷入了什么事情！”
一连数个问题逼迫，像是围堵一般地让杀手额头发汗。
杀手不愿意回答，他竟然尝试抵抗东陆观星学派的术法，这个时候，更像是李观一印象当中的专业杀手了，剧痛导致他的面容扭曲，额头青筋贲起，死死咬着牙齿，嘴角流出鲜血，一句话也不说。
李观一道：“答案是什么？”
“说！”
杀手脑子嗡的一声。
似乎在李观一喝问的时候听到了龙吟虎啸。
他的心防破碎，嘴唇颤抖了下，吐出自己对于这一系列问题印象最为强烈的名字，下意识开口道：
“摄政王……”
他的声音凝固住了，额头贲起的青筋一滞，旋即剧烈跳动了几次。
然后破碎！
他的心脏，脖子直接炸开。
大片血如同飞瀑一般涌出去了，血液之中有一道残影朝着李观一和瑶光扑飞过来，李观一看到这东西的时候，身体已经提前行动了。
苍龙的长吟在耳畔升腾。
少年人的鬓发飞扬，横跨一步将瑶光挡在身后。
龙鳞游动的火光几乎肉眼可见，在李观一身前盘旋。
以【苍狼守】的招式挡住了这飞扑的血液。
炽烈的火焰温度在瞬间拉到极高，扑来的血液全部化作了血色的雾气，而后缓缓消失，那扑飞出来的东西也被燃烧化作了灰烬，瑶光伏低身子，手指夹起蜷缩在了一起的一只虫子，道：
“……对方也有如我一样的人。”
“他身上被下了特殊的【咒】。”
“一旦触及到某个信息的时候，他心脏的蛊虫就会苏醒过来。”
“扑杀得到消息的人。”
瑶光掌心中，蜷缩着的虫子要散开化作烟尘，被星光收拢了，她道：
“此物交给我来处理吧。”
李观一道：“这是什么？”
瑶光回答：“蛊。”
“不过，不是陈国西南之外，群山结寨之地流传的虫蛊。”
“是巫蛊。”
“中原有武者，有诸子百家，而在诸子百家之外，还有世外三宗，为观星，占命，巫蛊，本身脱离于道家，阴阳家，还有医家，走到了不同的道路。”
“观星常常在世外的山林之中，占命行走于红尘，巫蛊汇聚的地方，不是宫廷，就是世家，由此观之，您的仇人，应该是朝堂之中的人物。”
法相自然动作而形成的苍狼守，亦或者说赤龙守缓缓散开。
李观一感受到了薛神将口中那无上入境根基的特殊性。
不需要他主动调动。
身体会下意识爆发对应的招式。
这是最为擅长战场复杂厮杀的功体，而比起入境之前，只能抵御兵器的冲击，让自己受到的伤势减弱的苍狼守，入境之后这一门法相绝学显然有了质的提升，是攻防一体的手段，就连巫蛊一脉的暗算都被燃尽。
只是消耗也巨大了许多。
以此刻《破阵曲》的内气，李观一只能全力爆发三次，就会耗尽内气。
李观一心中明白。
《破阵曲》跟不上现在的招式消耗了。
得要得到更进一步的功法。
赤龙气机散开，李观一看着眼前的杀手，他额头的青筋炸开，心脏，咽喉都有破洞，鲜血在墙角溅射出了狰狞的痕迹，李观一回忆刚刚这杀手的挣扎和恐惧，以及最后念出来的名字，道：
“摄政王……”
摄政王是谁？？！
摄政王和自己被追杀有什么关系？
哪国的摄政王？摄政王又是什么身份？
李观一心底一个个念头浮现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世和过去笼罩着大团大团的迷雾，刚刚看清楚了一部分，就有更多的谜团出现，不过，至少现在知道了一些东西，知道当年追杀自己和婶娘的人里，不只是兵部的夜驰骑兵。
有着这些墨家分支的学派弟子。
有着朝廷之中的人。
但是这样的力度，自己和婶娘怎么活着出来，还逃离了十年。
婶娘……
嗯？婶娘我不懂武学。
婶娘的回应仿佛在眼前闪过。
李观一揉了揉眉心。
得回去，回去薛家问清楚婶娘，去薛家的藏书之处翻阅近些年的记录，得得到更高层次的功法，否则的话内气跟不上消耗——他现在修行的法相武学招式霸道，远超寻常入境的手段。
但是消耗也极强。
李观一整理内心中的诸多念头，看向瑶光，道：“我得回去，否则的话，那两位长辈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瑶光点了点头，嗓音宁静：
“我在这里等待着，您可以随时来找我。”
李观一看向那边横死的杀手，道：
“他死在这里，这血溅了这么多，可能不适合生活。”
瑶光道：“观星学派的弟子生活简朴，只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和简单的饮食，您不必担心我。”
“将他的尸身带离这里，我自然可以解决剩下的事情。”
“等到您修持了入境的功法，请来这里和我一起去秘境之中。”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以及刚刚瑶光展现出来的，和寻常的武者有别的能力，都带着一种从容安定，超然物外的缥缈感觉，李观一相信着这个有着银色长发的观星术士，她掌握有各种玄奇的，和武者不同的能力。
处理这些鲜血留下的痕迹，不是困难的事情。
李观一点了点头，提起了那尸体。
一步踏出，内气流转。
哪怕没有更换功法，也没有修行入境的轻功。
只靠着内气的蜕变。
速度比起之前的自己，强了至少三成。
李观一险些撞到岩壁，急急转身才避开。
瑶光看着李观一远去，转身看着杀手留下的血污，她转身在自己的包裹里面翻找翻找，找到了一个木桶。
提起木桶，走到溪边，提水。
袖袍宽大，不小心沾湿了。
瑶光的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她伸出手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
提水桶，宽大的袖子又滑落下来。
银白色长发的观星术士安静，把袖口再度折叠起来。
提水桶。
袖口落下。
瑶光定了定神，她叹了口气，手指掐断自己的一根长发，然后把袖口撸起来，用银发捆起来，露出了白皙的手掌和手腕，终于点了点头。
提起水，转身。
因为太重了所以走起来有点摇摇晃晃。
水在水桶里面晃动，带着瑶光的身子也一晃一晃，晃来晃去的幅度越来越大，少女的脸色面无表情，然后站定，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一扬手臂，把水桶里的水泼洒在了墙壁上和角落里的血污。
水流冲散血污。
瑶光翻出烤馒头用的笔直木棍，上面绑住了破布，沾着水，开始认真拖地。
拖地，打水。
泼！
拖！
最后瑶光看着那难以处理的地方，抿了抿唇。
她选择找来了破布把这个地方盖住了，然后抱着自己的书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墙角，然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衣服，升起了篝火，跪坐在前面，安静看书。
放弃。
………………
在关翼城之中的文会还没有结束，当当今天下算经第一的祖文远来到这里的时候，文会的诸多名士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他们未曾离开这里。
诸子百家并非是没有战斗的能力，但是两尊武夫悍然搏杀的时候，他们确实插不上手，在战斗之前，他们有各种手段削弱对手，有不战屈人之兵的能力。
可真厮杀起来，他们只能远遁，骂一句粗鄙武夫。
长孙无俦走出，看到那边的少女安静站着，道：“薛小姐。”
薛霜涛回身，脖子上有一道划痕，鲜血虽然被止住了，却还在微微往出渗，之前的勇烈，还有之后说服了名士前去逼问守城的将军鲁有先为什么不立刻外出相助，各种决策都有果断，长孙无俦颇赞许。
薛家的乱世之虎带着身边，不是那些世家闺阁的女子。
长孙无俦安慰道：
“交手已结束了，我看到白虎法相没有受到重创。”
“薛老应该没事的。”
“薛老安全的话，李小友应该也没有事。”
“刚刚的争斗对于周围的元气压制会很强，他虽然有勇武，却也难以冲出去，应该没有进入到战斗的核心区域……”
武者交锋到了极致，或者施展某些特殊招式的时候，法相会沾染元气，烈焰，短暂显形而出。这也是长孙无俦没能够去帮李观一的原因，他是游商，有武功在身，但是主纵横家的路数，又兼修百家当中商家范子一脉。
口若悬河，以一己之力，周旋于西域三十六部。
纵横交错，以特殊的功法和能力，干扰那些豪商，权贵的心智。
以令自己更容易达成目标，是他所长。
但是这等近距离的交锋，十步之内，人尽敌国，惨烈厮杀，却不是他所能做到的了，他叹了口气，想到了二小姐的信，不由得有些头痛，二小姐预料到了关翼城有变，要自己保护那少年。
可是这等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只能之后配合薛霜涛要守城的兵马拨出人帮忙。
长孙无俦觉得李观一的举动多少有些愚钝冲动了，可是想到他的年纪，也只说不出什么，对于他这样中年人来说的缺点，或许正是少年人身上最灿烂的一抹亮色，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谁在少年时候，没有这样的梦呢，所有人恐惧不敢向前，自己力挽狂澜。
终究是少年。
长孙无俦道：“他不会有事的。”
薛霜涛点了点头，她双手搭在身前，站得笔直，仍符合贵家女子的礼数，但是手掌却搭紧了，似乎是长孙无俦安慰有效果，她情绪松缓许多了，道：“是客卿他惊醒了我。”
“爷爷在外面征战，我不应该在里面害怕，我应该做我该做的事情。”
“哪怕是爷爷有令，哪怕是他遇到危险，客卿们也不许妄动。”
“我也只好做这样的选择。”
“如果不是李……，不是客卿他跃马冲出去，我现在可能还是像是那些女孩一样哭哭啼啼地害怕吧，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却觉得已经认识很久了。”
长孙无俦知道，是因为薛霜涛周围没有同龄人的朋友，才会有这样，所谓的青梅竹马便是如此了，若只是寻常之人，青梅竹马一般也只会是青梅竹马，少年时的友情，在年长之后，就会被这个世界森然的等级和立场分开来。
融入一声声老爷，小姐之中。
此刻他不会说这样煞风景的成年人的话语。
只是温和笑道：“是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薛霜涛笑了起来，道：“只是他有天赋和才情，又有勇气，总是财迷，让人看不懂。”
有嘈杂的声音，恭喜的声音传来。
是薛道勇回来了。
薛霜涛的眼睛亮起来，她终于失去了原本的冷静，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样，快步地跑过去，长孙无俦松了口气，薛霜涛看到了薛道勇，刚刚的情绪一下涌现上来，几乎要哭出来一样。
是因为维系着薛家的身份才憋着，可还是三步并作两步。
然后一下扑入了老人怀里，道：“爷爷！”
“你没事，你没事！”
薛道勇拍了拍孙女的头发，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情绪复杂。
人还很多，薛霜涛压住了向这最亲近之人哭诉的念头，从老人怀里走出来，后退两步，眸子转动，没有找到另一个人，道：“爷爷，李观一呢？他也追出去了！”
“是没有遇到吗？”
老人脸上神色复杂，其余的客卿也说不出话。
老人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孙女，他能拉开陈国最重的弓，射出的箭矢能够洞穿五十里的范围，年少的时候就独自游商万万里的道路，他的气魄可以在这天下落子，轻描淡写搅动西域的风云。
可这个时候他竟然不能直面孙女的目光。
他缓缓提起了手，手里面是断裂的弓。
他将弓放在了薛霜涛的手中。
薛霜涛认识这一张弓，她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苍白下去。
那弓有着金色的丝线，用犀牛角，鳄龙筋，混以南海鲨鱼胶而成。
作价一千五百三十贯。
弓箭断裂，上面有少年的鲜血。
已经不要再说什么了。
薛霜涛抱着断裂的素霓弓踉跄了两步，一下坐在了地上，刚刚见到爷爷还能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两股情绪汇聚，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少年人纵马驰骋而去，义之所在的模样烙印在心底。
过去留下的印象在此刻，在心底升起来了。
而后如同月色清朗，以死亡为方式烙印，再也难以抹去了。
那会是如手掌拂过锋利的刀锋，哪怕他日年老白发，都会偶然想起，都会刺痛的记忆。
‘自古美人赠剑于英雄，我虽然不是什么美人，但是我也相信爷爷说的话，先生未来会是一个英雄。’
‘这素霓弓就赠给先生。’
素霓弓落在地上，断裂的弓身和弓弦不断震颤。
大滴大滴落下的泪水，冲淡了少年意气风发的血。

第57章 李观一，来也！
皇室别院的文会之中，薛道勇目光微敛了敛，从孙女身上移开，这位苍老的猛虎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名士，让他们的心底微微颤抖了下，其中名家名士，在朝中曾为大学士的丘士衡斟酌了下，道：
“薛老，节哀。”
薛道勇道：“还不是节哀不节哀的事情。”
越千峰前往墨家杀手的分支派别去了，他怀疑李观一不在，是被挟持了，临行的时候要薛道勇在关翼城寻找，老者已令大部分客卿在外，他自己回来，是为了找更多的人，目光扫过诸子，踱步走过，缓声道。
“名家，杂家，小说家三家子弟，擅长气息。”
“有劳诸位去寻找我家那孩子的踪迹了。”
“活要见人，死……”
“要见尸。”
“无论如何，我薛家，欠诸位一个人情。”
以老者身份，在此刻拱手一礼。
周围各派的名士面色动容，皆有心动，可丘士衡却断然拒绝道：“薛老不必如此，李观一奇才，不至于死于此，我名家弟子必倾尽全力，哪里需要什么人情。”
“士不因利而动，因义也！”
其余各派也都如此答应下来。
丘士衡看了一眼失神的薛霜涛，想到年少时自己的过去，还未曾金榜题名的时候，那被逼婚自尽的女子，那时候的记忆，哪怕是此刻已名动一方的大学士，仍旧会刺痛一下，道：“薛老为何不说，还未必有事。”
薛道勇道：“……战马匍匐，兵器折断而人不在。”
“生死各半。”
“与其最后告诉霜涛他还活着却未曾归来，不如让她先放低些心，观一归来是大喜，哪怕最坏，也不会让她遭遇第二次难受。”
丘士衡叹了口气。
“您真的是宠爱这个孙女……”
长孙无俦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有些恍惚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难道真的死了？他是商人，商人不在最后的时候，是不会放弃盈利的希望，他转去了后堂，提笔写了几行字，将今日诸事描述一番。
最后道：“李观一疑似身死。”
他申请动用了国公府在这里的一些手段和潜藏的人员。
这个算是申请，自然要夸大三分。
将信笺绑在金羽飞鹰的脚上。
在禀报之后，立刻拿出了令信，转身走出，道：
“我也来帮忙。”
年轻的商人道：“我和李小友一见如故，能尽一丝绵薄之力，也是最好的。”
在老者那一个人情的许诺下，本来清高的名士文人变得热切起来。
那些各自修炼功法不同，也有各自流派能力的诸子门人出城。
在越千峰退去之后，将军府的守将也来到这里，那也已经是头发微白的男子，是陈国的柱石，守过边关，对抗过西域人的骑射，也曾经和应国的虎蛮骑兵厮杀，是擅长守城的名将。
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穿着一身墨色的甲胄。
肃杀的气息冲散了这里的慌乱，鲁有先走进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却是薛道勇的冰冷目光，老者冷然道：“鲁将军，倒是安然不动如山。”
鲁有先沉默，道：“越千峰的目标或许是江州。”
“关翼城不能被破，吾第一要义，是要守城。”
“守将者，不可以擅离。”
“不可被调虎离山。”
薛道勇看着这一块顽石，来的时候，鲁有先已知道了之前的事情。
薛道勇指了指那弓，道：
“那就令老夫出战，然后坐看我死是吗？”
“若非是这孩子出城，老夫险些被杀手暗算，而他却也独自鏖战杀手，战到长枪折断，战弓被劈碎，战马都死，守城的兵马却一步城都不出？”
鲁有先理亏，但是守城不出，是朝廷的命令。
他是个肃穆的战将，守城有成的名将，作风往往极为稳健谨慎。
在一切结束之后已经有斥候外出了。
因为有些通缉逃犯逃离，需要把那几个入境的逃犯给解决才是。
有斥候也见到了李观一鏖战的地方，关翼城的守军在腹地，很少见过那样惨烈的战场，战马狂奔留下的痕迹，守城军队的制式长枪被砍断了。
枪锋沾染了鲜，红缨沾染的血液凝固成黑色。
四个有名有姓的杀手各自倒伏在了地上，各自的兵器也有鲜血。
斥候最擅长搜集情报。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士卒都看得出，这里经历过何等惨烈的厮杀，已经上报回来，哪怕是鲁有先都有些侧目，有些因为如此勇武的少年武官战死而感觉到了可惜。
墨家巨子不擅长寻找气息，他睁开眼睛，道：“关翼城守城士兵要关门把百姓锁在城门外的时候，是他独自出城，让打开城门。”
“是九品武散官，李观一。”
鲁有先缄默，而其余名士因为薛道勇的缘故，也一一开口斥责，这些名士们开口的时候，往往不会指名道姓，但是阴阳怪气起来更为让人窝火，鲁有先知道自己理亏，又因诸名士往往对朝堂也有影响力，道：
“此事军法，我无能为力，然武散官李观一勇武，杀敌有功，战死勇烈……”
勇烈在官方口中出现基本代表着死状凄惨。
薛道勇看过薛霜涛。
看到少女身子颤抖了下。
回来摇人，本来打算继续出去找人的薛道勇冷笑一声，窝火和愤怒终于憋不住了。
老者顺手抄起桌子。
一挥手直接砸在鲁有先头顶。
砸的那沉沉红木桌子炸开成粉碎，老者戟指这名将的鼻子，大骂：
“老匹夫！！！”
“侵尔母之穴，生你这破落口出来！”
不会说话不要说！
周围诸名士身子抖了抖，鲁有先不动，受了这一下，目光冷淡。
兵家战死之后，武官会升高一级抚恤和名号。
反正是已死者。
如此既可以彰显帝国的仁慈，也可以安抚军心。
但是今日的事情分量很重，而鲁有先失职在先，他道：“九品武散官李观一，当升格为从八品……”
薛道勇看着鲁有先。
鲁有先到：“正八品。”
老者冷笑，手掌按着另一张桌子。
鲁有先沉默了下，道：“从七品武官，振威校尉。”
“着佩振威宝甲，浅青官服。”
“这是我能给的极限。”
这已不符合陈国的规矩了，但是那些文士们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日这情况特殊，死者为大，给出的也只是普通的名号和待遇而已，虽然特殊，并不是没有千例的。
王通夫子在祖文远抵达的时候，就带他前去了更安全的地方，他们也调动了自己的弟子，留下了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三人在这里，杜克明赞许道：“是勇夫。”
房子乔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是师兄弟们都知道他的意思，这位大师兄可能不喜欢如此莽撞的性格，魏玄成看着天空，道：“还没有见到尸体，是有勇有谋的上品，还是有勇无谋，还没有断定。”
………………
李观一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嘈杂的兵器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一堆人到处在找人，这么大的阵仗，简直是比起赏银百两的钱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李观一眼角抬了抬。
他摸了回去，打算去把弓捡回去。
看到自己的弓都没了，心里面一阵心痛。
可恶，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杂毛。
把我的弓给捡了去？！
一千五百三十贯钱啊！
天杀的，回春堂一千三百五十个月的工钱。
大小姐肯定不给我报销。
少年拿不准这搜山似的阵仗怎么回事，人太多，他在这边儿没见着薛家的人，反而是城防斥候多，在知道有朝廷之中人对付薛老后，李观一更为谨慎起来。
不确定真实情况的情况下，没有贸然露面，而是放轻了脚步，绕了个大弧往回去赶，打算先去找薛老。
只是这搜山阵仗太大，可选择路线不多。
李观一直接和两个逃犯撞上了。
那是两个入境的武夫，见到了一身蓝衫，身上染血，提着墨刀也是坑坑洼洼的李观一，先是一愣，然后看到李观一腰间的武官腰牌，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大喊开门出城的少年武官，毫不犹豫，朝着李观一扑杀。
入境层次的内气爆发。
他们已修行了入境之后的功法。
速度，力量，招式，以及此刻的搏命之心，都不是入境之前的武夫可比拟的，杀意不逊钱正，而李观一之前靠着弓箭才杀死了钱正，现在失了弓箭，两人包抄，李观一握住了坑坑洼洼满是缺口的墨刀。
猛然前冲。
入境的气息散发。
两个逃犯的心里一紧旋即放松。
这气息纯粹却散开，明显还没有修行入境的功法，没有将一身实力彻底提升，应该是刚刚入境，两人招式一左一右劈斩，李观一握刀，旋身而转，猛然横扫。
以一敌二，兵家大忌。
白虎咆哮，刀锋上散发一丝流光。
清脆的不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墨刀轻易地斩过去了，那两名入境逃犯的兵器被斩断。
他们脸上的神色凝固。
刃口飞出去，根本没能伤到李观一，而李观一在横扫的顺势已经一招腿法扫过去，赤龙盘旋，右脚狠狠踩在了左边逃犯的脸上，白虎的气息化作了赤色火光，肉眼可见的火色闪过。
那逃犯惨叫一声，脸上焦黑，捂着脸庞跌跌撞撞后退，脸上出现了大片大片水泡，虽然不伤性命却也短暂失去战斗力，李观一反手一抛，墨刀直接贯穿其心口。
另一名逃犯要逃，李观一飞扑而上，双膝直接撞在后者后背。
逃犯被压制，李观一双手掐着这逃犯脖颈。
手指上金色气息一闪而过。
入境武夫如革甲般的皮肤瞬间被切断，鲜血炸开。
李观一松了口气。
兔起鹘落，之前打完钱正需要喘息许久，此刻却只数个呼吸，两个入境武夫就死在李观一的招式下，少年人松开手，发现体内破阵曲内气消耗了足足七成。
法相好用是好用。
就是消耗元气太剧烈了。
具备法相，基本上远强于同级别的武夫。
属于是平A藏大了。
任何人脸上被烈火一烧都会心乱招乱，而白虎气机斩断兵刃，都是占据先机的手段，极为好用。
李观一摸了尸，找到了两个腰牌，又是边军出身。
他咧了咧嘴，怀疑越千峰是不是抓逃犯的时候，优先盯着出身于军队的抓，他把这腰牌一抓，去了城中，路上终究是遇到了赵大丙，少年见到熟人，松了口气，搭话的时候。
这粗壮汉子却是脸色煞白，猛地后退一步，毛发悚立。
似是见了鬼。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大喜道：“兄弟你还活着？！！”
李观一：“我本来就没有死啊。”
赵大丙大喜，连忙将诸多事情都告诉他。
李观一借了他的马匹，直接翻身，骑马朝关翼城奔去了，此刻事情刚刚结束，关翼城的城门关住了，守城的士兵眼尖，看到了那少年一身蓝衫染血而来，脸色一怔，先是戒备，旋即大喜，喊叫道：
“开门，开门！”
“啊？大人说不让开门！”
“放你的屁，这是刚刚出阵的九品武散官李大人，开门！”
“啊？！”
他们见到这少年的骁勇，心中钦佩，见他活着回来，无不欣喜，穿着甲胄的军士们在城门上拱手见礼，又打开了城门，城中百姓才缓过劲儿来，见到大门打开，心都绷紧的时候，一匹红马跃出，持刀的少年骑马飞奔。
衣袍染血，腰间佩刀，黑发飞扬。
真真正正。
鲜衣怒马，少年英气。
被他救的百姓欢呼一声，这声音传出，总有人好奇，于是人们也都谈论这少年的勇气，也有人因他回来而松了口气似的欣喜笑起来。
李观一纵马去了那文会，去的时候，众多年轻士子正在不断夸奖李观一——是竞争对手，但是死去的竞争对手，不必打压，尽可能去夸赞这少年，更能够展现自己的胸襟气度。
“勇者仁义，李兄英姿勃发，当真是人中龙凤。”
“吾辈不如啊。”
“是啊，吾辈不如远甚。”
只有墙角一个老头子踹了一把落花生，看着这一幕疯狂憋笑，旁边玄龟也同样，一名世家子弟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李兄已遇险，否则的话……”
“说的什么，李兄吉人天相，定然逢凶化吉。”
“是，是，等到李兄回来，我等愿尊他为我关翼城诸士子之首，如此才气纵横，勇者仁义，谁能当之？”
众士子赞同。
司命捂着自己的肚子，快要憋笑憋死了。
忽然外面听到了一阵阵马蹄声音，有百姓的欢笑声，众多士子愣住，而后是侍从的惊呼，大门打开来，战马的嘶鸣仿佛龙吟，一匹枣红色的马直接跃来，人立而起，有英武少年坐在马匹上，蓝衫染血，腰间有刀。
有一个一个的木牌子，飞身下马。
“诸位。”
少年踏步来，目光扫过，回答道：
“李观一，来也。”
于是这文会上诸士子嗓子都凝滞。
文会一片死寂。
唯司命往后仰倒，跌坐在地，抚掌大笑之。

第58章 再握神兵！
李观一的出现让整个文会凝固住了。
那些士子们方才将这个少年人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可是这样的殊荣，只有落在死人身上才算是合算的，可若是这个人还活着，那么自己等人方才的吹嘘，简直是拿着自己的名声给他做嫁衣。
苍老的大笑声刺耳。
李观一右手握着刀，左手握着那些杀手以及逃犯的身份牌，大步走来，众多士子看到他衣衫染血，肩膀，腿，胸口处的衣服有破碎的地方，显然是被弩矢击中过，一股肃杀之气。
文会众人心中的复杂心绪，这些文士之前对李观一死掉心中的窃喜，表面上的可惜和痛憾混杂成了一种虚伪特殊的氛围。
文人软弱，靡靡之风。
都一下被撞碎了。
李观一抬手将手里的木牌扔出去，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墨家第七巨子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认出了这些杀手的来历。
李观一走入这里，有士子搭话，嗓子又有些堵，道：“你，你回来了啊，李兄，真是，真是太好了。”他嘴角翘起来，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但是他握着扇子的手掌都下意识握紧了些。
李观一点头道谢，他抬了抬眉，那边老者席地坐在墙角，衣衫朴素，举起来手中的陶瓷碗，大笑而问：“喂！李观一，杀人几何？！”
李观一回答：“七。”
司命道：“是何境界！”
李观一往前走，道：“入境之上。”
司命复大笑：“渴了吗？来，我这里有解渴的东西。”
李观一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大步走来了，其余士子都让开来，李观一看到了周围的一个个字帖，上面写着的是诗文，文辞优美，不是说勇士，仁义，就是可惜早逝，伤春悲秋，借以抒发自己的志向。
说自己也希望能如同这早逝的少年一样，勇武拔刀云云。
就算是死去也如同天上的霞光一般绚烂。
这些字帖诗句挂在两侧，垂落下来，随着风微微舞动。
但是可惜，陈国的文风就是华丽的。
这样的题材也同样软绵绵，他年幼的时候就在外面逃亡，见到过许许多多的人，市井当中的粗人也少有现在这样，明明眼底写着你竟然活着回来了，眼底有一丝丝可惜，脸上却带着欣喜，让人厌恶。
李观一端着酒仰脖喝下去了，入喉不是这个世界的米酒，而是烈酒，他这个身躯没有喝过酒，此刻趁着性子喝下去，如一团火入喉了，他看到周围垂落的诗句，看着那些文人士子，看向了魏玄成，道：
“我还有一首诗没有写。”
魏玄成递给他笔，道：“请。”
少年一只手按着刀，提起了笔，扫过这些文字，他落笔，握笔的时候如同是挥刀，魏玄成站在旁边，看着李观一挥笔如挥刀，写下诗句，轻声道：
“十年磨一剑。”
周围安静了下，这样简朴的文字，和江南一带的繁复华丽不同，却似乎自有一股精气神在其中，或者说，是杀入境武夫七人后大步走来的李观一身上，自有了一股锐气锋芒。
“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魏玄成挺直了身躯，轻声道：
“谁有不平事！”
墨家巨子抬头，看着那边的磊落少年，眼底有异色。
李观一写完最后一句话，将笔往桌子上一抛掷，张口喷出了心中的一股气和酒气，觉得心中终于痛快和酣畅淋漓，觉得周围这帮读书人，当真没有意思，自己还是做个武夫的好。
“我写完了。”
拱手一礼，大步走出，要去寻找那薛家老爷子。
诗句和所作所为，皆意气风发，让周围那些年长名士都叹了口气。
却听脚步声急促，还没有说什么，一道身影站在那里，薛霜涛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少年方才，上马杀人，下马写诗的气魄一下消失了，张了张口，想要开口说自己的弓给谁摸了去，那一千五百贯可不可以……
薛霜涛咬牙切齿，忽然冲过来了。
不避不让。
然后一头撞击在李观一的胸口。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了大小姐常常羞恼到了轻踹自己的小腿。
想到了薛长青说的什么母老虎。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给薛霜涛撞倒了，身上的疲惫似乎涌上来，视线颠倒，万物都变化，重重倒在地上，薛霜涛扑着李观一倒在地上，少女鬓角珠翠声音清脆，和少年坠地的刀鸣响成了一团。
薛霜涛咬着牙，说出来的话却又快又轻：
“大混蛋。”
李观一咧了咧嘴，小声道：“大小姐，我弓给个杂毛摸了，能不能给报销一个，就是说，能不能给我安排一张普通点的……”
薛霜涛不知道为何给逗笑了。
白皙的面庞上还带着泪水。
还在流泪却笑起来。
眼角泛红，比起世界上最好的胭脂都明艳。
………………
今日的文会还是落下了帷幕，诸多文人和世家子弟都脸色苍白，不知道是不是给李观一杀人吓的，还是怎么的，李观一不知道最后那王通夫子到底选择了谁。
只是薛家老爷子从城外赶回来，亲自用自己磅礴内力给李观一洗练了伤口，然后又用了最好的丹药。
李观一很想要让那些丹药折价给自己。
但是老爷子一摆手，说丹药什么的，可以给你，钱，不行。
钱你得自己挣。
自己挣钱花着才知道节俭。
入夜洗过药浴，李观一换了衣裳，在听风阁里面喝茶，将今日厮杀都讲述给老爷子说，至于其他事，涉及到瑶光的就暂且隐藏了，薛道勇听着凶险，许久后叹息道：
“这一次如果不是你射箭提醒的话，老头子怕是要栽了。”
“不过，你怎么发现他的？那可是这个天下前十的杀手。”
“有过刺杀亲王全身而退去的手段。”
李观一早就已经有所准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坦然诚挚道：
“是因为角度的问题。”
“角度？”
“是，薛老你们在天上，还在打斗当中，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对手的身上，所以很难注意到他，我在下面的时候，可以看到在你背后似乎有剑器反射的光，所以射箭提醒。”
薛道勇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没有想到，他的身法竟然还有这样的破绽。”
李观一道：“可能也是薛老你们的气息搅动，让他身法出现了破绽。”
老者大笑：“你就不要说漂亮话了，咱们之间。”
“老杂毛你都骂了，还说这个？”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乖巧不答，老者给李观一倒了一杯茶，道：
“今日那帮子文人给你写诗缅怀，老头子看得气闷就去了外面去，没有看到你打他们脸的时候，王通说你那诗浑然天成，语言平易，诗思明快，乃是天下名句了。”
“他们那帮子文人以为你死了，给你贴金。”
老者骂一句：“酸腐文人！”
又喝茶，道：“老头子可是知道了。”
“这个关翼城士子文才第一的名号，老头子给你兜着，他们说出来就不要想要拿回去了！哼，等老夫给你把你的诗句印个几十万套，沿着西域，突厥，江南，塞北，中原，全部分发出去。”
“让你有名气再说。”
“还有，鲁有先那老丘八虽然性子木讷，但是说一不二，今日给你要了个七品的武官振威校尉，倒也算是不亏，对得其你这一身的伤势了，本来要再高些，可是再高就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
薛道勇幸灾乐祸。
鲁有先说出了加官，李观一回来，本身不作数的，但是名士太多，薛道勇也在，这七品武官是结结实实落下来了，李观一道：“七品武官，又什么不同么？”
薛道勇道：“可免赋税，可免田税。”
“你若是在外，恐怕已经有人自己愿意做你的雇农，将农田放在你的名下，以此省去田税；每年会给你相当一部分的田产，每年朝廷也有俸禄，赏赐，有官服，作为江州左右关城的官员，在朝廷的大事时需要上朝。”
“最重要的是，你可披真正的全套甲胄，而不是皮革甲。”
“可去领对应装备。”
“过几日，我亲自陪着你去武备库中，你自己选一套好甲。”
“另外，若是我不出所料，你和你婶娘那通关文书，恐怕不日就会下来了，这个七品武官，占据的是鲁有先自己的位置，他也有妻族和家族，家族当中有练武不错的晚辈，这个位置，嘿……”
“他自己刚正，可他总有妻子，总有家族和不争气的孩子。”
李观一点了点头，沉默了下，道：
“薛老，我有一件事和你说。”
老者抬了抬眉，笑道：“说。”
李观一看着他。
老人会意，摆了摆手，于是就如同那一日长孙无俦讲述天下大势。
听风阁中暗探也离开。
大门窗户皆关上，夜明珠照亮周围，李观一这时才取出了玉瓶，薛道勇不解的时候，李观一握着玉瓶在地上一砸，于是那杀手被记录的话语和模样出现在这里，薛道勇脸上轻松的神色逐渐消失。
老者背后的白虎安静蛰伏。
爪牙收敛，但是眼底带着了一丝丝猩红。
蛰伏爪牙忍受。
薛道勇的神色宁静，看李观一，道：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李观一摇了摇头，老者想到了那和李观一关系不错的司命，想到了李观一拿所谓路上学的破军八刀，以及越千峰，感慨道：“原来你还学会了阴阳家的手段，说起来，你的刀法真是逃难途中和越千峰那丘八学的？”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我不曾说谎。”
老人失笑，“我还以为，你说的从逃难时遇到了的这个人，那个人的，都是假的，编出来糊弄老头子我和霜涛的，看起来，观一你还是个实诚君子。”
李观一想了想，没有直面回答，只是道：
“我乃武夫。”
于是老者伸出手指指了指李观一，无奈大笑。
最后老人的手掌按着这破碎玉瓶，眼神复杂，道：
“好，好，澹台宪明。”
李观一道：“薛老认识他？”
薛道勇道：
“认识，怎么不认识？他算是文武宰相了，一身气机不弱。”
“出身寒门而走到今日这一步，算是奇才，在他未曾名动陈国的时候，我曾遇到过他，我们一起在破庙里面避雨，在山匪的包围下冲出去，他驱赶马车，吓得脸色都白了，我则是拿着根扁担砸人。”
“冲出去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要累瘫了，却觉得痛快，大笑。”
“笑得饿了，就只好去偷芋头，回来了却见马车都给人偷了，就只剩下两个车轮，都傻了啊哈哈。”
老者笑起来，摩挲着玉瓶道：“他曾经举着家传的玉佩与我说，愿意肝胆相照，绝不背弃，而今看来，当年那个宁愿饿死不愿意吃那个馒头的书生，终究是做了好大官。”
“也终于是会做官了。”
“会对他薛大哥下狠手了啊，还打算害死他侄女未出世的儿子。”
“变成真正的大官，倒是给为他觉得高兴。”
薛道勇将这玉瓶收好了，没有在澹台宪明的身上再说什么。
李观一本来想要询问摄政王的事情，可是这设计自己和婶娘最大的隐秘，尤其需要谨慎，所以未曾开口，决定先去翻阅对应的史书，从其中窥见些蛛丝马迹，然后再去找婶娘。
打算喝完茶离开，老者却喊住了他，转身指了指破云震天弓，道：
“去试试看吧。”
“就在你所说，今日你入境的时候，这一张弓突然鸣啸起来。”
“我收服的那几个护卫打算把弓压制住，却反被镇伤了心脉，削去了至少十年的苦修，神兵有灵性，肯定是有特殊的变化才引起了异相，应该和你有关。”
李观一看着那一张弓，他也有想要握弓的想法。
入境的功法，自是有传承的最好；而薛神将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的隐秘和疑惑；一箭光寒之后，也有新的招式，李观一走到了神弓面前，伸出左手，握住了神兵，这一张弓嗡鸣震颤起来了。
白虎法相亮起，在李观一旁边显形了。
李观一又感觉到了那一股传承的神韵，青铜鼎中，玉液缓缓滋生，代表着白虎法相对应的那一部分玉液即将填满。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弓忽有所变，鸣啸变得激烈。
李观一眼前忽然有气息升腾，汇聚，化作了幻象般的画面，那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星辰万里，苍茫辽阔，而一柄战戟，就出现在李观一的眼前，那战戟有着墨色的戟身，上面暗金色的纹路。
战戟有猛虎吞口，风拂过的时候，隐隐然如虎啸。
直指着天阙！
李观一左手握住破云震天弓，迟疑了下，抬起了右手，也伸出。
仿佛触碰那画面之中的战戟。
竟然真的有实感。
五指张开，右手握合。
李观一，同时握住了两件神兵。

第59章 战戟传承，绝世奇才
两件神兵，一件真实，一件却虚幻。
但哪怕是虚幻的那一柄神兵，也传来了握着什么的触感，一种玄奇的神韵在两件神兵当中传递着，李观一心口青铜鼎嗡鸣，神兵毕竟不像是顶尖的武者一样，其中残留的能被青铜鼎容纳的那部分神韵不多。
第二次触碰神兵破云震天弓时，玉液的积累速度已经在减弱，但是当他握住那战戟的时候，无形的神韵仿佛就在两把神兵之间流转，青铜鼎内的玉液飞快地完成了积蓄。
白虎法相亮起，这代表着的是对应白虎法相的玉液。
而赤龙的玉液仍旧只在九成八的位置上。
还需要再见越千峰。
两柄神兵的鸣啸汇聚，化作了薛神将的身影，亦如之前的战弓里面蕴藏着他平定边关的画面，这一次双神兵汇聚，同样有这样的效果。
这一次的薛神将和之前所见到，破云震天弓时候的状态不同，穿着威严而华美的甲胄，猛虎的吞口处甚至于还垂落了夹杂着金丝的红色装饰，右手握着战戟，左手扣着战弓。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于没有带战盔兜鍪，只是玉簪将长发束起。
在他的面前，是一名看上去儒雅的男子，却穿着更为厚实的甲胄，黑色的沉重的钢铁将男人包裹起来，散发着宝光，他带着战盔，覆盖着手甲的右手在战盔上拂过，于是有威严的暗金色面甲落了下来。
李观一忽然认出来这暗金色的面甲。
那位刺杀薛道勇的天下第十的杀手脸上，就戴着这样的面甲，越千峰曾呵斥时，说这是曾经太平公所用的东西。
薛神将道：“陈国公，只是切磋，何必如此认真？”
陈国公穿着甲胄，同样提着一柄厚重的长枪，枪身仿佛一体铸造而成，只是刃口就足有一尺多，如同半柄长剑的寒霜，道：“我也要为家人和后来的人传承武功，同为武人，我总想要试一试，天下第一。”
他迈步冲杀到前方，薛神将手中的弓箭射出。
箭矢射出的时候搅动狂风，撕扯元气，几乎化作了气柱一般轰击在了陈国公的身上，周围的大地都裂开，甲胄上散发出一层朦胧的光，陈国公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进一步冲杀到了前方。
那是专门克制弓箭的神兵甲胄。
陈国公靠近到了三十三步之内。
而后，薛神将提起了手中的战戟，黑色的战戟，却散发出一丝丝金色的光，如同暗夜当中的星辰万象，挥舞的时候，发出雄浑暴烈的呼啸声，他们是在江南道交锋的，挥舞的时候，原本流淌着的江河被席卷起来。
如同海啸一般翻卷着朝着陈国公砸了下去。
陈国公一枪横扫，将那海啸般的水浪撕裂开来。
他的兵器控制不住，被一股旋转着的力道卷住了，而后飞了出去，陈国公还要出手的时候，那柄如沉静猛虎般的战戟就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森然的锋芒抵着他的眉心。
陈国公抬起头，他明明穿着宝甲，却在这个时候不动了。
薛神将站在前面，礼仪式的甲胄却如天神一般不可直视，甲叶上的赤色金色丝线微微飞扬，陈国公坐在了地上，他摘下来自己的战盔，放在旁边，儒雅的脸上满是遗憾，道：“……我输了。”
“哪怕是我的甲胄可以挡住一切劈斩的力道，你的战戟也可以让我的身体变成一摊血肉，你在战场上的招式明明暴烈无匹，可是这一招的技巧却不逊色于江湖上的绝学，叫什么？”
薛神将道：“卷涛。”
陈国公呢喃：“卷涛。”
他叹息，笑着道：“好招式，好名字。”
“真的希望，我的后代不要和你的后代为敌啊，我的枪法终究没有能够超过你，我的后代当中，真的能有人超越我这个先祖，创造出足以和你的神兵招式匹敌的力量吗？”
陈国公离去了，薛神将忽然转过身来，那双目光似乎是穿透了岁月，跨越五百年的时间，看着李观一，淡淡道：“我的战戟之法，以刚猛为主，入境之后，每一招都有变化，各自有领悟和变招。”
“唯此卷涛为第一式绝杀。”
“破诸甲胄，金刚体魄，不曾入佛门金刚境界，皆如血肉烂泥。”
薛神将将神兵倒插在地上，负手而立，甲胄上的赤金丝线微扬。
目光凌厉锋锐，堂皇浩大。
看着李观一。
轻声道：
“陈国公的后代肯定会修他祖辈的神枪。”
“有宝甲护身。”
“你，可要好好学。”
李观一几乎要以为薛神将看到了自己。
而后看到薛神将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的神色温缓下来，笑起来道：
“怎么样，瑶光，记录下来了吗？”
有冷淡的嗓音回答：“记录下来了。”
薛神将心满意足道：“嗯，不错，不错，不管是三百年，五百年，还是八百年之后，后辈儿孙，见我如此和他们说话，定要惊骇怀疑老祖宗我是不是没有死，便是睡着都要起身思索。”
“啊，对了，这一段你要用阴阳家的手段抹掉，不要传承给后世。”
那一代的瑶光抬起头，似乎看了看薛神将。
思索这样做需要耗费的心力，想要拒绝。
又想到如果拒绝会被薛神将纠缠的麻烦。
于是她冷淡点了点头：
“好。”
薛神将心满意足。
大笑得意：“后辈儿孙，却要睡不着觉了！”
李观一明白了，刚刚薛神将的画面只是他在故意伪装出来，和后代人交流的模样，还想要瑶光去把这一幕抹去，可这画面最后还是落在了李观一的眼底，就代表着瑶光并没有费这个心力。
画面散开来，神兵的身神韵传承，薛神将的声音重新变得如同之前传承一箭光寒时候的冷淡平实，道：“欲修卷涛绝杀，需掌战戟招式，卷涛如同树枝，战戟的招式才是根，我的招式都是从战场上学来的，以杀人为第一要务。”
“境界不同，内功功体不同，自有不同施展的方式，你看好了。”
“对外诸人，我说我战戟的戟法名唤太平令。”
“可年少时轻狂，效仿古时的英雄，怎么会是这样让太平盛世衮衮诸公安心的名字？当时，为这一套战戟取名为霸王戟。”
“后来年长，去芜存菁，取名为【极武之戟】。”
“入境之后，才能学习招式。”
李观一眼前，薛神将握着战戟，施展了一整套的战戟绝学，横扫，重劈，大开大合，杀伐果断，忽而招式一变，变得稳扎稳打，法度森严，最后又忽而轻灵，连绵不绝，诸般招式变化无穷。
战戟不如重锤的分量大，也不如刀剑，技巧轻灵敏锐。
它是一种中间均衡的武器。
若是重型兵器的重量和压迫力是十，它只有八。
若是刀剑的技巧到了十，它也只有八。
但是重点就是，无论长度，技巧，劈斩，切割，刺杀，栏架，重量，它都是八，它需要拥有使用重型兵器的力量和气魄，却又要具备有极强的悟性，掌握超过五种兵器的使用方法，将其融会贯通。
那时候的战戟，对刀剑可以长度刺杀，对重锤可以巧破拙。
对长枪可以以巧破之，对戈矛可以压制，可以劈斩，可以切割。
五行之中，占据中央的戊土。
可破诸多兵器，也是掌握最难的兵器。
李观一会破军八刀，但是他把自己带入到了薛神将的对面。
破军八刀几乎难以抵挡。
会轻易地被战戟卡住兵器，刀锋被卡住毫无用处了，但是战戟还有那长得夸张的刺，还有刃，卡住兵器顺势一削，握刀的手臂就会被削去，横扫，刃口就足以扫过脖子。
哪怕是自己会的战阵大枪，也不是薛神将战戟的对手。
“等你修持此戟法大成，再来寻我。”
“战戟和枪不同，为战场之上，最难掌握的兵器，可刺，可砸，可勾，可斩，能将诸多兵刃的技法融会贯通，然其沉重，诸多技巧用之不好，反伤自身。”
“故而能用战戟者，无不是精通绝艺之辈，长枪一月可成，可说真正学会，至少五年。”
“学会用战戟，需十年。”
薛神将的传承神韵漠然：“你习我战戟，已是机缘。”
“吾这一道神韵，等你三年时间，为警醒汝刻苦修行，三年时间内，这神韵所携带的气息会一日一日降低。”
“不过，大可放心。”
“三年之内，将入境的战戟招式纯熟，吾传你卷涛的招式。”
“两年时间内，则可辅助你修持卷涛变式，一年时间之内，更有……”
三年。
李观一知道这个时间已经算是极短的。
但是他没有这样长的时间等待。
摄政王三个字还在眼前跳跃，以及，他不知道这同时握住两把神兵的异相，下一次是否还会出现。
李观一闭了闭眼，下定决心。
催动心神。
心口，青铜鼎倾倒。
玉液轰然落下，最后汲取两件神兵汇聚而成的玉液流转到体内了，一切就如同第一次掌握破军八刀时的画面，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层层云霞，画面当中千军万马，有人穿着甲胄，手持战戟，在其中奔走杀戮。
战戟森然，招式凌厉，或轻或重或刚或柔。
李观一和那画面之中人的身影相融。
仿佛也沉浸入了那无边杀伐之中。
玉液在体内流转，在他的手臂，腰部，双腿的肌肉经脉上以符合战戟使用的方式需求进行了强化，他的心神沉浸于战场，而身躯随之也变化，看那战戟的招式，从一开始的繁复陌生，逐渐变得熟悉，最终简练。
本来要散去的薛神将传承忽然凝滞住。
这一道传承锁定了眼前的少年。
它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传承者身上的气息发生了迅速的变化。
极武之戟，入门。
极武之戟，小成。
极武之戟——纯熟。
最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了一丝丝仿佛经历过杀戮的森然煞气，破云震天弓鸣啸着，欢呼着，如同五百年前一样，那边的老者忽然抬眸，仿佛嗅到了一丝丝的血腥气息，环顾周围，最后看着那站着的少年，怔住。
而那一道传承的神韵止住了消散。
他的眼底带着了一丝丝惊愕，一种不可置信。
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睁开眼睛，看着传承神韵，想了想，道：
“我修成了。”
传承神韵无言如木偶。
融薛神将一生所学，欲要穷尽武道的极武之戟。
刹那。
大成！

第60章 传说开端！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近乎于完满，没有丝毫损耗的薛神将传承气息，握了握手掌，他心中想着，第三年将战戟入境的招式修行到纯熟，可以学会卷涛的招式。
而第二年，可以传授卷涛的变招。
那么像是现在这样，立刻修行到了大成，又会是什么？
薛神将不会根本没有考虑有人可以做到，所以没有准备吧？
哪怕是入境时的招式，刹那修成，也是超过常理的。
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有些担忧了，而薛神将留下的传承气息看着李观一，它似乎恢复了原本的克制和冷淡，平淡道：“……已大成，可传承【卷涛】。”
李观一意识到，是传承，而不是教导。
薛神将手中的兵器抬起抵着李观一，双目清亮，然后瞬间散开，化作了一股纯粹的神韵，直接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丝毫的消耗，落在了李观一的眉心。
李观一的脑海中轰的一声。
眼前一片空白。
鼻尖似乎传来了淡淡的水气，让他的意识逐渐回归。
琴音的流转也让他的心神很快维持住了自我的存在，李观一睁开眼睛，看到周围水声潺潺，远处层岩叠翠，山峦起伏。
他感觉自己忽然变得高大，脚踏着水流，在远处有一名穿着朴素衣裳，用兜帽遮住了面容的女子，黑发微微落下，李观一看到前面有一名男子，穿着复杂沉重的甲胄。
这是……陈国公？！
李观一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左手握着弓，右手握着战戟，看到自己穿着威严华丽的礼仪甲胄，绑着甲叶用的金色丝线微微扬起，听到自己喉咙震动发出的声音。
正在微微笑道：“陈国公，只是切磋，何必如此认真？”
李观一明悟。
自己来到了那一道记忆当中，化入了薛神将身上。
这就是最高层次的教导。
不是教导，不是辅助，而是直接的记忆传承。
没有什么比自己亲自感受一次顶尖强者出招更有效果的学习了。
陈国公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道：“陛下今日在太和宫当中评价天下的名将，说薛国公你的战戟和我的长枪，都胜过当年太祖面对的烈侯，这是陛下的心里话啊，说我们的武功是足以谋反的力量。”
“我们不打的话，陛下心中，会不安吧。”
这一句话，并不在之前看到的画面里面，薛神将微微笑起来，陈国公提起了手中的长枪。
在这个时候，李观一感觉到了来自于对面的气息。
沉重，霸道，仿佛在激流之下坚定伫立着的山岩。
五百年前的记忆里，陈国公将自己的面甲覆盖上了，那是一面暗金色的面具，如同古老武神的装束，遮掩住戴着面具之人的面容和神色，只露出一双安静的双目。
在旁观时候，面对着薛神将如不堪一击的陈国公起身。
那种雄浑如同山岳般的气息让李观一的意识都有一种颤栗的感觉。
能够在五百年前的大争之世有国公的尊号。
后人学会了他的枪法，用他的神枪击杀了侵略中原的如神灵般的白狼，提着枪闯入了宫阙，开辟了陈国的国祚，而此刻，这已被尊称为陈国国祖的英雄发动了自己的攻击。
如山崩地裂。
李观一瞳孔收缩，他的天赋其实很强，在这个时候，陈国公攻来的一枪霸道，在他的眼中缓缓放慢了。
他曾经在入境前，在秘境之中，和压低境界的陈国公交手。
见识过他的枪法。
而这个时候，那在之前评断里面只是上乘枪法的陈国公神枪，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一寸一寸变得明亮起来，然后烙印到了李观一的神魂之中。
李观一将这一枪记了下来。
而后他感觉到了薛神将的动作。
他感觉到了气机的流转，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调动，感觉到了筋骨的绷紧，感觉到了那白虎法相匍匐在一旁，感觉到手掌握着那战戟的感觉，一切的一切，就仿佛他化作了使用这样一招的薛神将。
这就是，传承。
战戟横扫！
卷涛！！！
…………
在这之前，大漠之中。
因为骆驼被震慑吓死的破军和那带路的老者在沙漠之中艰难匍匐。
他们趴在了沙丘下面，月色像是洒落了大片的白银，明亮干净的沙子也会反射月光，简直像是趴在了月亮上面，四下都是白蒙蒙的。
在夜色和星光之下，大漠辽阔得像是没有尽头。
本来没有了坐骑就是艰难的处境了，他们还遇到了被突厥骑兵围剿的沙盗，沙盗们被围剿，已经化作癫狂的状态，遇到狗都得被杀了，如破军这样堪称漂亮的男人，下场会很惨。
破军不擅长战斗和厮杀，他和老者遮掩了气息，躲藏起来，骑着沙漠马的沙盗们来回地寻找着，但是破军找到了很巧妙的地方，遮掩了目光，他们没能找到，走得越来越远。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柄暴露在外面的战戟忽然再度鸣啸起来。
沙盗们听到了声音围堵过来，嘈杂的喊叫声音渐渐靠拢，破军咧了咧嘴。
他打算拼杀。
一名沙盗已骑乘着沙漠马扑了过来，手中有弯刀。
破军从乐器里面拔出了一柄软剑，一下刺死这个沙盗，老者瞠目结舌，破军道：“我不擅长杀人。”
“记住了啊，东陆中原人的话要好好琢磨。”
“不是不会，多少会一点点。”
他轻快地跳了起来，反手用手里的马头琴轮圆了，砸在了一名骑兵的头顶，当马头琴的琴身发出刺耳声音，然后裂开之后，他又用琴身断裂出锋利裂口的一端狠狠地刺出去，把第三个人的脖子给贯穿了。
中空的琴身就像是成了一个放血的槽口。
鲜血一下涌出来，落在他的衣服上，引路的老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在缺水，步行，疲惫的情况下，一口气放翻了三个癫狂沙漠盗匪的男人。
破军提起了战戟，放在了马匹上，让老人骑着另外一匹马。
沙漠马的体格不算大，体质干燥结实，比起西域高大的骏马，它们看起来更矮小，相马的马经写着，沙漠马比起中原和西域的马匹，少了一个腰椎和两个尾椎，它们的肋骨是拱圆的，马蹄坚韧，能够在沙漠上狂奔。
老人骑着马，两个人在月色下狂奔着。
老人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后面的沙盗在追杀他们，他大喊：
“你们中原人的，谋士也能杀人吗？！”
破军大笑着道：“哪怕是文弱的书生，也应该至少掌握剑术和射术，能够一只手握着四匹马驱使的战车，另一只手挥舞着战戈收割敌人的首级，口中高呼着秦风的战曲。”
老人佩服道：“中原人，真是可怕善战。”
破军道：“不，大部分中原人是不擅战的，我的同胞们恐惧厮杀。”
老者不解：“为什么？”
破军回答：“因为他们追求的是不受伤地击败敌人，一旦你把他们打伤了，流血了，那你会见到他们另一面，疯狂，愤怒，不将对手撕扯成粉碎绝对不会罢休的狠厉。”
破军单手把另一个人砍死，他眉宇飞扬着，道：
“这就是所谓中原军队的【哀兵必胜】【同仇敌忾】。”
箭矢的声音破空。
破军的内气升腾起来，但是他毕竟不是武夫。
武夫可以身中十几创而大呼酣战，他的内气不擅长破去箭矢，而箭矢落在了马匹上，这一匹沙漠马倒下去了，破军落下的时候本能地抱住了战戟，去保护这把神兵。
老人已经奔出去了好远，可他一咬牙，还是勒紧了缰绳。
沙漠马回转，老人伸出手，大喊：“走！”
但是沙盗已如野狗群一样扑杀过来了，他们骑乘着矮小的沙漠马，速度比起破军上马的速度快很多，用的是弯刀，比起细长的剑更有力道，破军咧了咧嘴，觉得自己很倒霉。
他拄着了战戟站起身来，这把神兵，不应该倒在这里。
破军的右手握着细剑，他咧了咧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是比起沙盗还来得疯狂的杀意，掀起战火的破军一系，就算是死，也该要掀起整个世界的火焰。
而在这些沙盗的后面，一串的火把升起了，是突厥的军骑，在这样的情况下，沙盗们只能往前冲。
而在这个时候——
听风阁当中，李观一在幻境之中恰好提起了战戟。
遥远的大漠当中，这古老的兵器似乎有所感觉。
它猛然震颤，朝着前面‘倒’下去了，笔直而果断。
扑杀来的沙盗，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鲜血洒落在地上，席卷的狂风似乎被神兵所引动了，沙盗们动作凝滞，马匹不安地晃动着头，不愿意往前。
马蹄声传来了。
沙盗们的背后，突厥的军骑迅速地靠近着。
沙盗们一咬牙，用有着尖刺的靴子夹着马匹的腹部，坐骑吃痛，大吼起来，朝着前方冲锋。
狂风呼啸起来，沙尘汇聚，破军看不清楚前面，然后砂砾汇聚，仿佛化作一只手掌，从他的肩膀上深处去，握住了那倒下去的兵器，年轻的谋士怔住，看着那还不曾见到的尊主跨越自己。
李观一彻底和薛神将那一招的意识合二为一。
月色之下，沙漠中有狂风暴起，沉重的神兵自主地转动。
在那记忆画面之中，李观一的精神，意志，内气，法相，尽数都汇聚入这一招之中，掀起了狂涛，若是海浪被风暴席卷起来，就是浪潮和海啸，那么手持战戟的名将，就该是掀起这乱世狂涛的风暴。
他握住了战戟。
在遥远的沙漠之中，因为李观一和薛神将共鸣的神兵自然爆发出了灵性，掀起了的风暴之中，砂砾的汇聚仿佛化作了一个人，破军看到‘他’提起了神兵，战戟的锋芒指着前方，仿佛传说重现一样。
顿了顿，挥出了战戟。
听风阁中，李观一掌握了【卷涛】。
而大漠之中，名为【虎啸天】的战戟扫过，刃口发出了低沉威严的鸣啸，低沉的虎啸变得霸道。
前面的风暴被撕裂开来。
冲过来的几十名沙盗继续冲锋，在冲过来的路上被从中间斩断了，鲜血洒落，把沙漠都染红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沙盗头飞起来，鲜血喷洒出很远，落在了青年的衣裳上，将他一半的衣服染红了。
月色下这战戟落了下来，就在破军的前面，风吹过这沙漠，周围都是尸骸，青年的眼睛看着前面，那位引路的老人连忙过来拉着他，可还不等他们走，高举起来的火把就已经笼罩了这里。
突厥的骑兵来了。
他们骑乘着战马，身上的甲胄不如中原那样的精密，粗狂的铁甲却带着一种蛮荒的肃杀感，他们一只手按着重刀的刀柄，一只手举着火把，火焰明亮，似乎要将天上的月亮点燃。
为首的是年轻的男子，带着装饰有宝石的额环，看着这一幕。
“……邪异的兵器。”
他评价，骑着的战马踏步，脚步落在沙漠上，留下一个个燃烧火焰的痕迹，这是有异兽血脉的坐骑，突厥第七个王帐里面的主人看着眼前的兵器和男子，淡淡道：“中原人。”
“你来做什么？”
草原和中原的厮杀千百年没有断绝过，这样的话语里面带着杀意，那老者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被那如同地狱使者般的重骑兵包围，说不出话，而破军抬起眸子，却从容地像是客人，道：“来给您送礼物。”
突厥七王不甚在意，道：“哦？礼物？”
“什么礼物？”
破军看着他，回答道：“七王在这里不受宠爱，您渴望如同五百年前草原王者一样的功业，渴望得到臣民的臣服，渴望得到心爱的女人，而不是看着她在被你父亲掠去帐篷里面，需要你称呼她为母亲。”
老者头皮发麻。
险些喊叫出来。
他恨不得抓一把染了血的沙子塞到这个中原人嘴里面让他闭嘴。
突厥七王死死盯着眼前一言说中他心事的男子。
月色下，那个男人的眼睛明亮，不是月亮的光，那像是每年冬天，草原上的草木枯萎苍白，一把火扔下去，势头大的似乎要把整个草原都要燃尽的野火和野心，破军微笑道：
“我可以送给您向西千里的疆域，让您成为兄弟中最为有名望的一个，到那个时候，您的牛羊将会在吐谷浑的草原吃草，您将享受西域的美人和美食，还有黄金铸造的弯刀。”
“有朝一日，您渴望的一切都会回到您的怀里，也说不定呢？”
这样的话语从这个漂亮的中原人口里说出来，如同故事里妖魔的蛊惑。
突厥七王道：“你要什么？”
“我只有一个愿望。”
破军握住了这安静下来，没有丝毫变化的神兵：
“希望您能送我回到中原。”
“我要去见一个人，无论山河纷乱，迢迢路远，我要去奔赴我该去的宿命了。”
在那位带路的老者眼中，威严暴戾的草原七王最终松开了刀柄，而那一身衣裳，半边染血的男子抚摸着兵器，微微笑起来，他的笑容安静，眼底倒映着火把的光，带着要燃尽西域的火焰。
历史上被称呼为【奇谋狠戾】的年轻人，在这之后展露了自己的獠牙。
而在听风阁中，李观一松开了手掌的神兵，脸色苍白。
他学会了——
李观一闭上眼睛。
薛家&#183;战戟卷涛。
陈国公&#183;神枪摧山。
五百年前，被中原的皇帝忌惮地称呼为【威风尤烈，不逊烈侯】的两位名将的绝学，在五百年后，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薛家的客房里面，长孙无俦抬起头看着外面，星光安静，他感慨一声：
“星远天宁，今日倒是太平一日啊。”
商人拿来了信笺，提起笔，给遥远关外的凤凰写信，诉述今日的事情。
“二小姐。”
他顿了顿，落笔。
“李观一，又活了。”

第61章 摄政王权
在写完这一句话之后，长孙无俦的笔锋顿了顿。
之前为了调动国公府的部分暗子，他写了信，描述了大概情况，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快李观一就回来了，而且非但没有身死，甚至于还出了好大风头。
他只好入夜再写一封信，去解释情况。
提笔将那少年人杀贼七人，骑马回来的事情，尽数描述了一遍。
末了，他顿笔。
将那一首简练朴素，却又饱含着少年意气的诗句写下去了。
唤来了金羽飞鹰，将这信笺送去了。
………………
李观一放下战弓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那一招卷涛倾尽了他的全部力量，是唯独将自身一切凝聚其中，又有掀起狂风暴雨之心境，才有可能击出那足以镇杀同境对手的招式。
薛神将的卷涛，陈国公的摧山。
在单纯的招式技巧上是相同的风格，也已臻至于极致。
威能大小，强弱，都在于使用者。
同时学会了这两招，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就好像被抽干了一样的微微抽痛，每到极限的时候，就会听到琴音，精气神当中的神就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到三成左右的安全线上。
薛道勇看着李观一，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我竟从你身上，窥见了一丝战场上的煞气。”
瑶光还在秘境，李观一将秘境隐瞒，对于今日的传承，直接回答道：“是五百年前，薛神将的战戟技法，薛老需要的话，我可以将战戟的技法写下来交给你。”
老者沉吟之后，却是回答道：“不。”
薛道勇道：“你将战戟的技法写下来，我一定会忍不住，会让薛家的弟子学习，而薛家的家业大，家中难免有二心的人，家传战戟的戟法回归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就是大祸。”
“弓射，战戟，二者有其一，就已经可以成为乱世中的豪强。”
“如果两者都有的话，那就是角逐天下的力量。”
“我那位好兄弟派遣刺客来杀我，到底有没有如今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呢？我薛家在这个时候，不潜藏锋芒，还要将战戟的戟法摆出来，岂不是主动将把柄送上去吗？”
“这是惹祸的东西啊，老头子可不要，不过毕竟是先祖的武学。”
老者笑了笑，看着李观一，话锋一转，漫不经心道：
“战戟之法，观一你传给霜涛便是。”
“战戟的戟法想要入门都要几年的功夫。”
“她的武功在这几年里面，就交给你手把手教会了。”
“哦对了，长青那小子，你有空闲的时候指点一下就行了。”
李观一应下，老人见他的面色苍白，又拉着他饮了一盅人参回气饮，这才让李观一离开，起身离去的时候，老人嘱咐道：“你刚刚入境，内功的功法还是入境前，以锻体为主的，在攻敌，回气上明显不足。”
“你的武功路数，应该走了我薛家先祖的一脉，招式霸道，耗力极大，入境前的内功可支撑不了几次。而入境功法，又都需要以神意传承，没有办法现在给你，过几日等你休养好了。”
“和霜涛一并来。”
“老夫带你们去薛家祖地，选一门入境的内功。”
又见李观一眼底似乎有‘才一门’的神色，不由抬起脚轻踹了下少年人，笑骂一声，道：
“哈，不要这样看老夫，贪多嚼不烂，你先把内功修好，其余诸锻体，拳脚，兵器，步法，我薛家如此大家业，岂能少得了你的？”
“学一本，烧一本，都足够你用的。”
今日之前，薛道勇对李观一虽然好，却也是在一位经历过风雨的前辈，对于自己看好的晚辈的看重的好，今日见他拨马上前不顾生死，却又变化了。
之前老人还会把李观一到门口。
今日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走。
“路都认识，就不要麻烦我了。”
“老杂毛我要睡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
老爷子记仇啊，明明是以天下为棋盘的豪杰。
气魄很大，心眼很小。
走出这里，那位面容冷淡的管事破天荒微微笑着行礼，带着笑，道：
“少爷慢走。”
李观一不适应这样的称呼。
他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薛家藏书的地方，去借阅了许多的书，在以前，身为客卿可以随意去翻阅书，却不能带走，不能抄录，这一次他借阅这许多书籍，却直接带走了。
有家丁挑着扁担将这么多书给他送回去了。
婶娘已睡了。
李观一放轻手脚，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将这些书卷都打开来。
这些书有杂记，有闲谈，有文章，也有读书人记录的年事记，官家修的史书是不可能让百姓看到的，这些天下文人记录的东西，在数百年后就是所谓的野史了。
“摄政王……”
这样煊赫霸道的名号，李观一竟然没有听过。
杀手说是摄政王，到底是摄政王害死他父母，还是他的父母就是因为摄政王之事而死，亦或者，摄政王就是他的亲人？李观一这时甚至于有些后悔为了逼问，为了让杀手无暇说谎而逼问太多的问题。
李观一想到，薛道勇曾经提起萧无量时，说其在十三岁的时候出战，应对了摄政王之乱，李观一找到了萧无量的记录，而后翻阅寻找，找到了对他的描述。
【太清三年，濮阳王不尊上，国祭不至，上怒而伐，濮阳王起兵拒帝，无量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
“濮阳王？”
李观一找到关键的名字，迅速寻找，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陈国的大祭时濮阳王却不来京城拜见皇帝，还在私下里饮酒作乐，于是皇帝大怒，又惊恐其武功，派遣军队要将他押回。
本质上，是地方的封王和京城的皇帝两方的冲突。
这也代表着皇帝的统治力不足。
萧无量是濮阳王麾下的战将，威风凛凛。
李观一找到了濮阳王的记录。
这位郡王在自己镇压的区域内，废除了交易的市场税和田租，以及城门人头税，百姓欢欣，又将百姓的子女嫁给军中战将和军士，允许百姓居住在军营的附近。
又朝着朝廷索要钱财，当时的皇帝因为之前讨伐失败，应国在侧，不能够动用大军，只好默许这样的行为，或许是觉得濮阳王贪财好色，反而好拿捏，于是给濮阳王送赏赐和金银的人马。
多到了野史中，以【信使相望】四个字描述。
李观一咧了咧嘴，薛神将教导，他大概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在大祭时间五年之后，濮阳王自称游猎而出。
实际上率军直袭江州城附近。
他率领的军队抛弃了这个时代最强的具装甲胄，八千轻骑兵夜驰，扬言要进攻江南左侧，却直奔都城，记录中的濮阳王是一位通晓武功的王侯，他天上高低脚，但是却拥有第一流的战略和马上的功夫。
陈国号称披甲之士十数万，夜驰骑兵天下闻名。
却被濮阳王以最完美的时机，以清君侧的名义，八千轻骑兵就凿入了都城之中，那一日的攻城战，八千轻骑近乎于全部战死，但是江州城也被打崩了，最后十八岁的萧无量用手中的重枪打破了城池的防御。
陈国都城的官员们文气强盛，可以御敌，可以削弱敌人的气运。
但是面临这样突袭的情况，终究不如这些披甲的粗鄙武夫，十八岁的萧无量以这样的【灭国之战】，登上了天下的名将榜，江州城在汹汹的烈焰之中焚烧。
濮阳王骑乘着马匹踏入了都城，两侧跪下的官员口中高呼万岁。
那时的南朝的皇帝崇信佛门，南朝江南寺庙极多，号称四百八十寺。
濮阳王将皇帝关在了宫殿里面，让这位崇信佛门的兄长活生生饿死。
最后打开门的时候，皇帝瘦如骨，双目怒睁敲砸门，手指如同白骨，扣着地面，指甲都迸裂了，红漆过的大柱上有咬过的痕迹，露出了白色的木渣，皇帝死了，他的腹部里面有一摊不可消化的杂物。
吃了蜡烛，布匹，最终极度的饥饿和腹部的剧痛之中痛死的。
“你崇信的佛终究没有来救你。”
后来濮阳王坐在年少时候一起玩耍的兄长身前，覆盖着甲胄的手掌按着死不瞑目的大哥眼上，语气冷硬，道：
“这是乱世，铁和火才是一切啊，大哥。”
野史记录的过去里，濮阳王将刀扔下，看着兄长，索然无味起来。
彼时年少的名将萧无量就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这个背影。
他没有成为皇帝。
而是扶持了太子作为皇帝，安抚了文武百官和世家的大族，自己作为太师，司徒，司马，将寺庙尽数都扫平，和尚们被编入了军队的最前锋，分给他们木棍和布衣，让他们去和突厥的铁浮屠硬碰硬。
田地归属于自己，之后的三年，陈国换了两个皇帝。
濮阳王称摄政，剑履上殿，入朝不拜。
每一次扶持新的皇帝，都大赦天下，而在同时，濮阳王纵兵征服江南的其余地域。
他的兵法严酷，而在征服江南的时候，允许了对百姓的杀戮，城破之后，纵兵三日，那一年，皇帝的皇后生下了一个孩子，而后皇帝禅让，摄政王登基，而之前的皇帝死于宫殿。
也是在那一年。
横绝西域的太平公夜驰八百铁骑回城，就如同濮阳王踏破了城关一样，这位陈国的名将撞破了城关，他提着枪，带着暗金色的面具，在太和殿之前，杀死了摄政王。
那饿死兄长皇帝的枭雄，最终死在了他的兄长用手指抠破出痕迹的红漆大柱下面。
曾经是雄心壮志，斩杀了皇帝，踏破了整个帝国，让代表着权位极限的皇帝沦落为自己掌心玩物的枭雄，最终免不了首级被长枪刺穿，而自身也沦为另一位名将名动天下的踏脚石。
太平公麾下校尉岳鹏武，时年二十岁，先登，斩将，夺旗。
之后的野史忽然记录变得简练起来。
似乎有一部分被撕了。
“摄政王死于太和殿。”
“景王文雅，素有德行，登基为帝，大赦天下，太平公封王。”
而后结束了，之后都是当代皇帝的事情，就仿佛那一位纵横西域而回归的名将不曾存在过，李观一翻阅好久，在最后看到了那位太平公的结局。
【太和三年，太平公横死】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这位太平公的记录了。
哪怕是犯下了累累暴行的摄政王，这些文人的记录之中都很清晰，可以看到其雄才伟略和冰冷疯狂两面，但是对于太平公，为什么叫做太平公，他是如何崛起的，又是怎么样成为天下名将。
都没有记录。
只写着那一年太平公从西域归来了，提着枪，将那笼罩在陈国之上的阴影刺死
就仿佛，所有人对这位名将都忌讳莫深。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文字上记录着的枭雄的过去，哪怕是野史，读来也让人有震动之感，冰冷霸道疯狂的摄政王，肃杀安静的萧无量，如同流星一样的太平公，还有那在这一盏展露头角的岳鹏武，在这乱世和皑皑白骨之中崛起了。
但是，摄政王……
李观一皱了皱眉，如果说是摄政王下令的话，时间对不上。
他逃亡的时候，摄政王已经死了。
除非是……和摄政王有关？
李观一忽然有灵感闪过，他将这些书卷记录都翻出来，然后将时间年表列出，一一推算——
太清三年，摄政王初乱，萧无量十三岁成名。
太清八年，摄政王杀帝，萧无量十八岁。
之后两到三年，摄政王换了两个皇帝，让皇帝禅让自己，萧无量二十岁，太平公自西域奔赴而来，岳鹏武二十岁成名，景王登基，陈国国号太和。
太和三年，太平公横死。
而今按照中州大皇帝的算法，是天启十年。
陈国是太和十三年。
李观一落下笔，时间已经排列在自己面前。
禅让给摄政王的，最后一个皇帝的儿子出生时，是十三年前。
太平公自西域而来，斩杀摄政王的时候，也是十三年前。
太平公横死于——
李观一顿了顿。
【十年前】。

第62章 往日种种，一剑劈开！
十年前，太平公身死，也是李观一和婶娘慕容秋水开始逃亡的时候。
而十三年之前，是李观一出生的时候。
这两个时间点很重要，李观一看着这两个时间点，结合婶娘所说，要小心陈国的皇室，结果似乎已经可以猜测出来，但是仍旧还不够明晰，李观一轻轻拂过这两行文字。
是那十三年前，最后那个禅让给摄政王皇位的皇帝的孩子？
因为继承皇位的法理性被忌惮而追杀？
还是和摄政王有关？
摄政王一系的子嗣，所以不容于现在的陈国朝廷。
亦或者，是太平公的后人。
因为功高震主，太平公在十年前遭遇了不测，而后他拖延了追兵，让婶娘能够带着自己离开。
这三个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结合那墨家杀手说出摄政王三个字，李观一可以确定自己和婶娘被追杀和摄政王脱不了关系，而十年这个数字，自己恐怕也和太平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观一握着这几本书，起身走出来。
李观一想要询问婶娘，他站在了慕容秋水房间的门口，提起了手，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反而是门被敲门的动作而微微推开来，婶娘把李观一从小带大，如姐如母，对他毫无戒心。
李观一看到慕容秋水侧身睡着。
李观一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被所谓的身世影响到了，他看到婶娘侧身睡着，穿着里衣，被子却被踹开来，叹了口气，少年人对自己这似姐似母的，唯一的亲人很无奈，他走进去，为慕容秋水把被子盖好。
“这么大的人，还要我这个年纪小的来照顾你。”
李观一嘴里轻声埋怨着。
慕容秋水睡着正酣。
年少时候，婶娘照顾他，后来婶娘的老毛病犯了，就是他来照顾婶娘了。
李观一站在慕容秋水前，看着手中的书卷，慕容秋水安静睡着，呼吸平缓，少年本来想要用已知道的那些情报做几个问题去套话，可是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询问什么了，李观一神色温缓下来。
他觉得刚刚执着着这些的自己很可笑。
是太平公的子嗣怎么样，是之前皇室的孩子又如何？
就算是摄政王的后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李观一。
在这乱世当中，是婶娘一路带着他在这个乱世当中求活，没有婶娘的话，李观一早已经在夜驰骑兵的铁骑下，化作了肉泥，那个达官贵胄的孩子早早就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慌乱中。
慕容秋水在铁蹄下救回来的是李观一。
也只是李观一。
反正，无论他的出身是什么，只要和那三个扯上一点点关系，都是不容于陈国皇室的身份，而以现在天下的风格，只要他不冒头的话，陈国的皇帝也没有兴趣来处理他这个，已没有能力挑拨什么的孩子。
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过往人的身份，不要想影响他的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到底是谁的认定，李观一把书卷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他道：“原来如此。”
“是我被影响到了，不管我是谁的儿子，都没有关系。”
“生恩已难报，我不打算去走入这陈国的朝廷里面，现在的我只有养恩。”
“李观一，只是婶娘的侄儿就是了。”
少年轻声自语，他放轻了脚步走出去了，慕容秋水侧着躺着睡着，眸子却是睁着，李观一放下了所谓的执着，而后将手中的书卷，那些野史和文人的记录都扔出去，书卷纷纷扬扬落在了他的床铺上。
少年人按着腰间的刀，神色宁静。
后来，史官们拼尽全力地给这个少时孤苦穷困的少年人编造各种异相。
而对于这一幕，他们却只是诚实的记录。
说在知道自己过往身份的那一天，彼时还困顿的少年持剑劈断了文书和过往，并没有被往日所捆缚，是有豪侠的风范的，犹如八百年前持剑斩白蛇而夺取天下的帝王一般的气度。
但是李观一却很诚实，说自己那个时候，只是觉得自己费尽心思找到了些无聊的东西，所以有些恼怒地把东西扬出去罢了。
书卷也没劈碎。
那是薛家的藏书，劈碎了的话，老爷子怕是会大骂，他可能得亲自去抄书，这么多字，恐怕要抄得手腕都发疼了。
“那一天我知道，我没有必要去找这些东西，婶娘她不在意。”
“隐藏过去，是担心我的心里升起复仇的火焰。”
“如果她渴望着我去复仇的话，我自小就会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知道自己的仇人，我会每天去练剑，而不是抚琴，不会有穿着破草鞋，提着木棍在大道上跑来跑去的日子。”
“也不会有两个人争论烧鹅到底是为谁买的事情。”
“我会成为乱世里面的一把火，扑飞在这天下，然后很快地熄灭。”
“变成苍白的灰烬，被风一吹散在天里，什么都剩不下。”
“或许婶娘一开始也有过告诉我仇恨的想法，但是最终她放弃了，无论这个乱世是什么样子的，我在她的眼中，永远都是那个在她怀里，听她哼唱母亲会为孩子哼唱歌谣的狸奴儿。”
太史官苦笑许久，道：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称呼，可以流传给后世吗？”
那时候的男子询问道：“你觉得如何？”
太史官沉吟之后，回答他：“天真稚嫩。”
“不像是霸主的心境啊。”
于是男人笑着回答：“既然是难得的童心之言，就有劳你给我写下来，流传下去，让后世的豪杰和君王来嗤笑我吧。”
而现在。
李观一对于力量的渴望更强了些。
“实力啊……”
李观一睡不着觉，随意提了一根木棍，走到了月色之中，就握着手中的棍棒，将薛家的战戟施展出来了，一根单手握住的木棍，施展得虎虎生风。
薛神将的极武之戟轻易施展到了极致，就算是在这个院子里面，就算是拿着棍子做的兵器，却仍旧是展露出一种杀伐果断的煞气，这战戟的路数施展到了极致，即将催生出卷涛这一招绝杀的时候。
周身的破阵曲内气升腾炸开。
李观一踏前半步。
虚空之中，似有虎啸阵阵。
手腕一动，长棍就如同战戟，自下而上地掠起，微微旋转，带着暴风般席卷一切的气魄，似乎要把心里面的憋闷都痛痛快快的爆发出来！
卷涛！
招式忽然戛然而止。
动作已经掌握，可以完美用出。
但是破阵曲的内气到了极致，竟然不够施展出这一招的内在变化。
而即便如此也已极为不凡，手中的棍子首端异样的震颤着，最后竟然在这挥舞的过程中，从上而下的崩碎开来。
碎裂出去的木棍镶嵌到了墙壁上，化作齑粉。
李观一的右手虎口微微颤抖。
“这一招，消耗也，太大了……”
他咧了咧嘴，右臂都有些疼。
身体扛不住，内气耗尽，木棍也被震断了，这一招的负荷大的离谱，也可以想象得到，这样的一招施展出来，会是怎么样的风采，恐怕寻常的入境功法也难以支撑住频繁使用卷涛吧。
摧山和卷涛是差不多境界的武学。
神枪摧山也用不出来。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揉着自己的手臂，认真思考。
“嗯，明天，或者后天，去和老爷子领甲胄，还有兵器。”
“回来就去学入境的功法，而后就能够用出卷涛。”
“入境之后的功法，应该足够用了。”
在那之后，再去找到瑶光，一起尝试挑战薛神将秘境之前，得要披着甲，到时应该占点便宜，嗯——
还有越千峰。
赤龙玉液提升，应该可以速成一门入境的功法。
越千峰离开了，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会有什么变化。
李观一心里思考着，最后却通向一个结论，无论身世如何，力量是一切，李观一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话，陈国皇帝怕是会觉得碍眼，他可能不在意，也可能顺手把自己给扬了，还是提升实力，然后速速润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观一今天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睡得比较晚，回去的时候，放缓脚步，担心吵醒婶娘。
第二天的时候，是被一股饭菜的香味吸引得醒过来的。
李观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出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慕容秋水难得亲自下厨了，笑吟吟指了指前面的菜，道：“去洗漱。”
李观一洗漱之后，和婶娘吃早饭的时候，看着桌子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慕容秋水显而易见地心情很好，李观一加了一筷子菜，心里面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你昨晚，没睡着？”
慕容秋水眨了眨眼睛，嘴角一点一点勾起，露出微笑：
“嗯？狸奴儿在说什么？”
“婶娘听不懂。”
慕容秋水笑容温暖。
李观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定醒着！
少年人嘴角抽了抽，在女子微笑之下，心底忽然升起来一股社死般的羞耻感。
急匆匆扒了两口饭，在女子的笑声中落荒而逃，跑去薛家。
今日要去领兵器和官服，铁匠难得给了建议：“家主说你会戟法，可是战戟长度太长，那种兵器需要登记在册，还是算了，去领甲胄的话，领一把手戟就行，我给你改造一下就行。”
“手戟这种东西不错。”
等李观一拿了东西回来，铁匠就在门口等着，接过他的的手戟，掂了掂，扬了扬眉，道：“重十七八斤，单片月牙刃，重心什么的都不错，筋也正，你等等。”
“半个月后给你。”
旁边薛道勇道：“要这么长吗？”
铁匠看了看自己家主，叹了口气：“好吧，十天。”
老人抬了抬眉：“嗯？”
铁匠又叹了口气，对李观一道：“好吧，明天。”
“明天我把东西给你。”
说出去的话，真的是绝不反悔了，第二天李观一练功的时候，铁匠顶着老大的一个黑着眼圈找上门来，把一个包裹递给了李观一，道：“成了。”
战戟的刃口多出了血槽，而尾端有变化，而包裹里面另外还有黑檀木的长棍。
有韧性，又坚韧。
手戟的尾端和木棍的首端都有机关。
铁匠比划了一下，道：“试试看，合起来是战戟。”
李观一把手戟和长棍一合，伴随着脆声，手里多出一把战戟，黑檀木的柄，森然的戟口，铁匠满意道：“不错，不枉我熬了一宿。”
“你的功体才入境，这样的木棍韧性足，能够用技巧卸力，纯金材的战戟虽然挥舞起来杀伤力沉重，但是虎口支撑不了多久会被震裂。”
李观一踏前，持战戟施展武学，没有用薛家的战法，而是基础的招式，却也感觉到一种得心应手，战戟森然，有重兵器的气势和压迫性，却也有极精妙的招式，而这兵器完美符合此刻李观一的身高臂长。
李观一觉得反手一撩起，足以爆发出卷涛的威能，而不至于摧毁兵器，可惜，兵器够了，实力还不足，李观一此刻无比渴望得到入境内功，然后真正用出卷涛！
铁匠微微笑道：“不错吧？”
李观一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道：“这，改造的费用……”
铁匠捧着一个大杯子喝口茶，淡淡道：“两千贯。”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
铁匠疑惑看他，道：“反正是挂大小姐的名下，你着急个什么？”
李观一的话被堵住，道：“也不是都挂在大小姐名下的。”
铁匠道：“你要出？”
李观一无言以对。
就在他想着怎么样回答的时候，薛道勇的声音传来了：“观一，霜涛，且来。”
老者笑着道：“随老夫前去选入境功法。”
李观一眸子微亮。
终于要选入境功法，修习了入境功法之后，这卷涛才有可能用的出来，他手掌一震，这手戟和木棍分开来，都撞入了兵器囊，然后背在了背后，大步走去，心中颇为期待。
薛家的秘藏。
足够学一本，烧一本，会有多少？
又有怎样的绝世功法？
………………
与此同时。
长孙无俦接到了第一封信。
打开来，上面文字简练：
“此人应该未死。”
“一切便宜行事。”
“君宜速寻之。”
长孙无俦一时叹息，算算时间，这应该是收到第一封信后，二小姐就给出了回应和判断，不由感慨二小姐的眼光毒辣。
应国，关外&#183;国公府中。
那位有龙凤之姿的二小姐看到天空中的金羽鹰，看了长孙无俦的第二封信，还没有打开，就已经微笑道：“如此快的第二封信，必是有变，此人当是未死。”
“我猜对了。”
旁边一个年岁更小的小姑娘道：“姐姐你怎么知道？”
金冠束发的少女回答道：“在外面，叫我什么？”
小姑娘愣住，然后眨了眨眼，道：“二郎。”
少女微笑颔首，展开信，解释道：“此人既有眼光看破西域的变化，那么不会看不破关翼城的角逐，他既然冲出去，自有三分把握，没有那么容易死。”
“二郎好相信他欸。”
少女微微抬眸，微笑：“错了。”
“我是相信我自己！”
展开信笺，果然如她所料。
可旋即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眸子微怔。
单人出阵，杀死了七名入境武夫？
上马杀人，下马写诗，视线微转，看到那一首诗，脸上笑意微止住了，许久后，轻声念诵：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谁有，不平事……”

第63章 琴音动万法
李观一今日穿一身黑色的暗纹衣裳，斜背着兜囊，对于这战戟爱不释手。
他发现自己对于重刀的爱好与日俱减。
以他现在这柄战戟为例。
只要对面持刀剑的对手没有到内气出体劈出剑气的层次。
李观一就能用一招凤点头一招点爆对面的脑门。
就算是你用了剑气，我的战戟也比你先天多七八尺的距离，后发先至，不过，等到到了一定层次，那就不再看兵器了，李观一想到了那一日越千峰和薛道勇的厮杀，震动数十里的地域。
老者张弓一射，数百道的金芒落在地上。
薛神将一箭三百多里，贯穿圣山。
到了那个境界，战戟和刀剑都没有区别，看的就是武者的实力。
实力啊……
李观一心中有火焰安静燃烧着，就算是对于过去的身世已看开了，但是他对于力量的渴望却在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与日俱增，老者带着他和薛霜涛到了听风阁附近的一处小院。
院落不高，只两层楼。
一位白发白眉，脸上都是皱纹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见薛道勇，起身行礼。
薛道勇摆了摆手，道：“今日我来带着孩子们选几门入境的功法。”
“你去准备一下。”
老者称是离去。
薛道勇一身宽松的衣服，看李观一，道：
“既已经要寻找入境的功夫，那么也该讲述入境之后的境界，武夫锻体入境，入境之后，可以行走江湖，不用担心随便一伙儿山匪就把你杀散了。”
“可以在一些小城的世家里面做个客卿护院。”
“就算是在边军这样的地方，也是伍长的职位，观一应该知道。”
李观一点了点头。
薛道勇道：“入境于一个小地方来说，已经是有名望之人，习武者百里挑一的人物，足以这辈子衣食无忧，对于许多人来说，是这辈子的目标。”
“可是放眼天下，豪雄太多；放眼过往，雄杰无数。”
“武道高峰，这也才是开始。”
老者指了指旁边的一座石碑，厚有一拳，坚韧扎实，道：
“比方说，入境的武夫是打不破这石碑的。”
“不信的话，你试试看，以入境的功夫，打碎这石碑。”
他是要让眼前少年知道，入境武夫的极限在哪里。
李观一点了点头。
肩膀一动，那兵器囊落下，抬手抓住战戟，左手右手一合，化作一柄七八尺的长兵器，双手握持，猛然一扫，内气爆发，虽然仍旧无法使用出卷涛这个级别的武道，但是基本的招式无妨。
这是棍法的点，糅入战戟之中。
借助紫檀木的韧性和弹性，将力量完美落在战戟的戟锋上。
属于在一点上短促爆发的招式。
石碑直接从中间裂开。
李观一手腕一扫，战戟以重刀的技法扫云扫过，顺势化弧，至于高出，转刃，月牙刃重劈斩，最后这石碑直接被点破，扫断，剩下小半从中间劈开来。
李观一收回兵器，道：“打破了。”
薛道勇说不出话。
薛霜涛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者咧了咧嘴，道：“……你小子。”
“我说的是，用拳头！”
他走到另一座石碑前面。
李观一看着这石碑，石碑是那种标准的花岗岩，拳头打上去是必然要疼死的，而且他对自己的力度有确认，绝对打不破这石碑，还会挫伤拳骨，以武夫的力气，手指骨是一定会骨折的，断掉都不是没可能。
老者总算有了点颜面，淡淡道：“打不坏，是吗？”
“甚至于你还会受伤。”
他的手掌抚着石碑，道：“入境之前，武夫以气锻体。”
“入境之后如何走？前行者们不断尝试，最终寻找到了三大关。”
“铸身，凝气，通脉。”
“铸身武夫，身如铁铸，这石碑就算是砸不破，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他提起手，用入境武夫的力度一拳轰出，石碑微微晃动，落下细碎的山岩，老者的拳头毫发无损。
“这个层次的武者，将肉体锻打到此刻的极致，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承载更多的内气爆发。”
“而后是凝气。”
“入境之后，内气出体，但是你现在打出的内气，散乱而没有用处，可以攻敌，但是效果不强，将气凝练，如同铸铁为兵，便可以做到这样。”
老者又打出了一拳，还是一样的力度和气机。
但是那足足有一拳那么厚的石碑直接被打断，气机出体的时候仿佛化作了锋芒，极其凝练。
薛道勇道：“第三关，名为【通脉】。”
“气力凝聚，体魄已铸，则力可发于经脉细微之处。”
他伸出手，在石碑上轻轻一按。
提起来的时候，石碑上已经有了一个手印，清晰无比。
老者将入境之后的修持给李观一展现出来。
“入境之后，先修铸身，铸身之后，便可凝气，身躯已铸造如铁，气机凝练，则可通脉，那时候的身体百脉俱通，内气凝练如刀剑，到了这个层次，内气出体的时候凝练无比，哪怕是寻常的甲胄都可以空手破去。”
“若入境之后，连破三关，就可更进一步，就是第二重楼。”
“可以担任军中的校尉，在寻常的武道派别里面，已算是执事以上，负责各地的诸事，寻常城池里面最强的武者，也就是这个级别了。”
老人笑了笑，勉励道：“观一你才十三岁，还有两个月才十四。”
“以你的天赋和才情，十八岁之前就可以做到这个层次。”
“十八岁的军中校尉啊。”
薛霜涛嗔道：“爷爷，他已经是校尉了啊。”
老者笑道：“哈哈哈，是是是，是校尉了，不过这个七品振威校尉，本来就该是这个层次的武夫才能服众，七品武官，临战的时候手底下三五百个兵，五人一伍，就是有几十个入境的伍长，三十个什长。”
“没点手段，压不住的。”
铸身，凝气，通脉。
李观一看着那石碑上的手印。
他恍然明悟。
知道自己明明掌握了技巧，却为什么用不出卷涛和摧山了。
未曾铸身。
身体承担不住这个级别的武技发力。
气机不够凝练，无法打出席卷波涛般的气势。
这就是在低境界掌握了高级别武道绝学的弊端了，学会了，用不出。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好像看到了更遥远的天地，道：
“薛老，更高层次的武者呢？”
老人道：“第三重楼，就可以率领千人的精锐，在这天下的乱世上驰骋沙场，可以被外人称一句将军，而寻常武道宗派的掌门人，也就只是这个层次罢了，气机雄浑霸道，力可摧山。”
“而我薛家每一代的传人，必须要第三重楼，才可以被认可。”
李观一不解，老人笑问道：“你可记得那一日我和越千峰那丘八打的时候，射出多少箭矢？”
数都数不过来。
李观一反应过来。
老者那一日是没有带箭矢出去的。
老者眼底赞赏，抬手随意一握，气息化作了一枚箭矢。
通透凌厉，放在李观一的掌心，轻声道：
“这就是第三重楼了。”
“凝气为兵，凝气为甲，更有诸多玄妙手段，已不像是武夫了，这个层次的武夫有了近距搏杀的其余选择，而修神养气的三教，体魄也不逊色于第二重楼的武夫，也可以提着剑杀人。”
“算是各家各派殊途同归的一个层次。”
“道门可称呼真人，兵家已是将军，十三年前岳帅刚刚成名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境界。”
“放在天下，也已经不再是一个小角色了。”
“观一，勉励之。”
李观一握着这箭矢，箭矢破碎开来，李观一想到了当年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装若无事道：“听说各国有精锐，陈国的夜驰骑兵，应国有虎蛮铁骑，突厥的铁浮屠，西域的黄金弯刀骑兵，这些精锐的实力呢？”
老者大笑：“还有应国国公的玄甲军，越千峰麾下的大戟士。”
“都是人数不超过千人，却能角逐数万人战场的一股力量。”
“皆是精锐，里面的士卒，都要有寻常校尉的实力。”
“往往都是集全军之力凑出来的卫队，穿最好的甲胄，骑乘快马，提着兵器和弩矢，能够自己围杀第三境的武夫，在名将的率领下，甚至于宗师都会被杀死。”
夜驰骑兵，第二重楼……
李观一抿了抿唇，入境之后不自主出现的轻松舒缓彻底消失了。
而后他想起了用来追杀越千峰的那些夜驰骑兵。
被派来执行这样的任务，一定是夜驰骑兵里面的精锐，却被重伤的越千峰轻易的诛杀了，而自己现在的实力，一对一的话，还不如那一年追杀自己的一名骑兵。
不过少年看了看天空，又稍微放松下来。
自己才十三岁，来日方长，未来一定可以超过他们。
何必因为这个而整日地慌乱？
倒是婶娘，不通武功……怕是在骗我。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老人，还有那位赤龙咆哮，一拳碎山的越千峰，又是怎么样的境界。
而这个时候，院落里面的白发看守出来轻声道：“已准备好了。”
薛道勇点头。
带着李观一和薛霜涛往前，推开门，随意道：“入境功法，需以神意传承，最关键的就是塑造【功体】的功法，这是一切的核心。”
“不同的功体各自有偏向，其实就是体，气，神。”
“儒道佛三家正统，以气和神为主；而世外各宗，琴棋书画，则是纯粹以【神】为主。”
“武夫？”
“哈哈哈哈，真是孩子气啊，我等武夫，自然是气和体，神这个东西等到第三重楼的时候再去修持，体魄强横，气息雄浑，武夫披甲，三十三步之内百无禁忌，不是佛道能够比拟的。”
在功体的倾向性上，已经将粗鄙武夫和酸腐文人分了个清楚明白。
老者止步，指着前面的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放着一卷书，都极特殊，散发流光异色诸多神韵，周围有焚香，让人心神凝练，老者告诫道：“武道修行，入境之后的所有功法都需要神意传承，不是简单翻阅的。”
“需要你领悟其中的神韵，有所共鸣，才可得其真意。”
老人淡淡道：“这里有我薛家入境之后的功法，秘传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七成是外面搜集来的，儒，道，佛，兵，阴阳，墨家的功法都有。”
“虽然没有各派顶尖的传承，但是入境的时候，也是够用了的。”
李观一下意识道：“顶尖传承……？”
老人点了点头：“算是中原的十部绝学。”
“其中，养气的，最强是儒家《浩然正气》。”
“炼体的，也难以越过佛门的《金刚龙象》，道门的《太极柔云》”
“杀戮之法，则是无过于兵家的核心传承《百战》，却在中州。”
“养神的寻常功法，甚至于上乘功法都极少。”
“但是顶尖传承却是最多的。”
“道门的《太上忘情篇》，佛门《禅》，儒家《天命》，而最为隐秘，甚至于传说不记录于文字的，则是江南神兵慕容府，号称有《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篇》，更在神剑决之上，却是没有功法。”
“代代一人传承。”
“上一代的传承者不知所踪了。”
“慕容家已没有这功法传世。”
老人道：“最后名动天下的两门，是中州那位大皇帝陛下的家传帝君功法，是八百年前的那位豪雄大帝所留下的，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学会了。”
李观一道：“薛家的呢？”
老者叹了口气道：
“本来是有不逊色于这些的传承，但是先祖将功法分成两部分了，薛家只得到上卷，下卷功法和战戟一起，两卷分开，都是天下第一流的功法，合起来，恐怕不会逊色于陈国公子嗣开国用的神功。”
“只是可惜，那功法和战戟，早已经不知所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聚合，恢复先祖的风采。”
“不提这些，观一去试试看，如此多的功法，总有能够和你神韵相合的。”老者指了指前面，李观一点头，带着期许走入其中，薛道勇噙着笑意，旁边的老仆询问道：
“家主，这就是那麒麟儿？”
“是。”
薛道勇道：“你觉得他可以共鸣多少？”
老仆想了想，回答道：“大部分的功法神韵只是对修持者的悟性，以及体魄，内气有要求，他这样扎实的根基，应该可以领悟上乘的武学，至少满足五门功法的神韵。”
“或许能有神韵契合，宝卷高鸣的异相出现。”
薛道勇大笑摇头，得意。
“恐怕不止！”
“我说一个数，十本！”
“会有山高水长，文采飞扬的异相。”
这都是武夫神韵契合传承会带来的变化。
李观一走入其中，上乘的香让他的心神安静，他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卷书，宝卷上流光绵延，在这个环境里面，真的能够感觉到淡淡的神韵，这就是所谓的入境功法传承？
李观一抬起头。
这藏书的地方诸多神韵流转。
习武者能选其一，令其神韵有反应，即可得传承；能得上乘神韵契合的，就可得上乘武道之传承，来这里的武夫无不是倾尽全力去尝试契合这些功法，李观一安静心神，也去如此作为，只是他微微皱眉，看不进书。
有点太吵了。
周围的神韵宝光流转，在他的感应里，不知为何，却犹如琴弦一样。
诸多神韵争斗，宝光流转，在他耳中如同嘈杂的琴音。
李观一抚琴习惯，伸出手随意拨了下。
虚空神韵，如何抚琴？
李观一心中回答，琴乃心声，自可以抚琴。
随意一拨，是婶娘教给他，也是这十年来练习最多的曲子。
心神如琴音，不是去契合此地的神韵。
而是以我为主，我的心神抚琴。
薛道勇正在和老仆争论，忽而微怔，抬起头看过去。
空中似乎有铮铮然琴音扫过，诸多功法神韵，一下凝住了。
整个藏书阁的所有宝卷。
神韵皆静。
而后，仿佛积蓄浪潮一般，整座藏书楼，入境功法三百八十七。
全部亮起！

第64章 凤凰来信，小登爬墙
这藏书阁之中，三百多本入境级别的武学都亮起流光，似乎有神韵在呼应着，簇拥着李观一，薛道勇嘴角咧了咧，几乎要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旁边老仆的肩膀，道：“哈哈哈哈，我胜了！”
老仆道：“您猜测十本，也不对。”
薛道勇放声大笑：“比你的更靠近！”
他踏前一步，高呼道：“观一，第一本功法务求最为契合，勿要贪多，需一步一步走。”
李观一应是。
可是这里的功法太多了，每一本都仿佛开屏的孔雀一般，努力地将自己的神韵和光芒彰显出来，希望吸引那少年的注意力，其中儒家，墨家，道家，阴阳家，各家各派的功法都在。
翻开扉页，每一本都写着诸多变化，有各类的手段，似都极强。
能被薛道勇放在这里的，绝不会有江湖上流传着的普通功法。
大路货色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但是也因此，想要将其遴选出来，就变成了一个极为困难的问题，李观一自然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索性翻找一通，寻找到耳中发出‘琴音’最为清越的几本书。
《玉臂神弓决》
《沧狼行》
《雷火锻金身》
正要仔细寻找的时候，忽而有异变，伴随着灵韵的流光，那被烙印在青铜鼎上之后，就再也不动了的玄龟法相微微晃动，墨色的玄龟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仍旧很小一个，背部的甲上有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像是卜师在火焰里烧的龟甲，散发出不同的轨迹。
李观一竟然明白了这甲上纹路的指引。
利在西方。
李观一松开手中的《玉臂神弓决》，转而随着玄龟的指引走到了一地方，看到了薛家阁楼里面供奉着先祖薛神将之名号，在这个供奉的地方前面，放着一个巨大古朴的香炉。
李观一看了看那地方，看向玄龟。
嘴角抽了抽。
不，不至于吧……
玄龟已经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趴在那香炉上不动了。
带着终于找到好东西之后的满足感。
玄龟似乎不是战斗类的法相，占卜天象，趋吉避凶。
李观一想了想，在薛神将前面的香炉翻过来了，摩挲了下，沉重的铜炉咔嚓一声被打开，里面取出一卷细小的铜质的书卷，李观一看到上面一行文字。
【不敬祖宗之法】！
似乎极怒。
反过来，则是两个字。
【大善】！
李观一咧了咧嘴，不愧是你。
薛神将和后人眼中的天下第一完全不同，恣意潇洒又随性，李观一拿着这香炉里面藏着的铜板翻阅，上面记录的是一门《虎啸锻骨决》的功法，是入境之后辅助修行的武功。
不能如玉臂神弓决那样拥有超强的爆发。
不像是沧狼行那样身法极强，内气连绵不绝。
这一门功法，就只有一个特性。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
【最后一关，需寻东陆观星学派辅助，若无此机缘，将此物放下】。
事关瑶光么……
李观一意识到，这或许是那位神将为乱世准备的礼物之一，狡兔三窟是为将者的基本素养，李观一不知道薛神将到底给后人留下了多少个传承。
他看着祛除暗毒，按了按心口。
玄龟指引的道路不曾有错。
这是最适合他的功法。
只是涉及到了瑶光，李观一只是将这功法记录下来，将铜板重新放了回去，而后选择了《玉臂神弓决》，这是薛家的家传武功，在入境层次能够淬炼双臂，在铸身时超过其余功法。
内气流转的时候，会在双臂留下一缕后劲不散。
每过一个大周天，可积累爆发一次超过极限的攻击。
完美符合薛家武功的路数，爆发力极强，回气速度则是偏弱，求的是短促爆发，而一旦敌人近身，手持重兵器，威力也一样极强，薛道勇对于他的选择极为满意，大笑道：
“不错，以我薛家的功体入境，也足够了。”
“威力足够强，也只有一个弱项，便是回气的速度不足。”
“那一部分，先祖放在了战戟篇当中。”
“他的战戟招式连绵不绝，并不是只以单纯的势压制对手，上下两篇的功法合一，就是爆发力天下独步，却又可以迅速回气的神功，比起中原十大绝学，也不会逊色多少。”
他知道自家的武学强大，却也有明显的弱点，所以算得上是上乘的功体，却称不上绝世，也因此，朝廷才会放心，道：“不过，虽然此功体回气稍慢，可绝大多数的对手，扛不住我神弓决的爆发。”
“持神弓，拉远距离，敌人活不到你需要回气的阶段。”
“而若是以我家神弓决的爆发，对手都能无事，就算是回气也是回天无力。”
“观一你的运势不错。”
“他日游历天下，或许将这功法补全，也未可知。”
老者安慰李观一，没有把这一句话放在心上。
李观一握着这《神弓决》，薛家的薛长青和薛霜涛大小姐都是这一门功法的入境前部分，薛道勇亲自教导李观一这内功，他只是根骨受毒素而受限，自身的领悟能力没有被削弱，又有顶尖的武夫传承。
数日功夫，神弓决已学会。
一身的《破阵曲》内气，浩浩荡荡，尽数转化为了《神弓决》，《虎啸锻骨决》也在缓慢修持，李观一可以感觉到自身运转内气的速度正在缓步提升，平日一炷香运转三周天，慢慢的可以一炷香运转四周天。
最近他找不到司命老爷子。
那位王通夫子也不曾露面。
李观一大概知道，那位算经的大能来到这里，越千峰的第一步完成，王通夫子，司命老爷子，还有那位墨家的巨子应该是在联系江州京城的大人物们，尝试完成最后一步，进入京城的台面上。
各方势力的角逐，或许在暗处已经到了极致，越千峰也不曾回来。
不过，这和李观一没有什么关系，春日渐盛，繁花盛开，柳树树枝垂落下来，已经有许多乘凉踏青的男女，距离他的生辰近了，李观一每日练弓，吐纳，持战戟练习戟法，日子充实简单。
倒是长孙无俦遇到了些事情。
后来金羽飞鹰送来了信，只是，和往日不同，不是一封信。
是两封。
其中一封，是直接写给李观一的。
长孙无俦看着写给自己的信笺上，二小姐要将那一封信转交给李观一，诧异不已，往日二小姐虽然让他留意天下的奇才，却从不曾亲自写信交流。
思索一二，就以饮茶听书的理由，把李观一约出来，将这信转交给李观一，道：“是我所属商会的二公子，听了李小兄弟的诗句，很有兴趣，所以专程写信来和你聊一聊。”
商会二公子？
是应国陇西关外的国公二公子？
还是真的只是商会二公子。
长孙无俦端着茶听人唱曲，笑眯眯的，像是一只狐狸。
李观一拆开信，信上在简单朴素的问候之后，便是对少年人所作所为之事的赞许，对于那一封信的喜好，又说已见李观一对于西域的看法，却不知对这天下如何？
李观一看了看信上龙飞凤舞的文字，抬起头看了看长孙无俦。
又看了看信笺上的文字，看着这文字中提起天下，就如同提起桌子上的玉石。
长孙无俦笑着道：“怎么了？”
李观一斟酌言辞，道：“气魄很大，第一次见面，就在信中和我谈论这些……”
长孙无俦道：“那是因为二公子他真觉得观一你有才气。”
“我是商人，就如同有奇货可居，自然要大价钱去买。”
“若是方便的话，可以给出回信，便是不愿意谈论这些，也可以婉拒。”
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
是应国绝对的权贵，现在应国占据中原和辽阔的区域范围，是整个天下最强盛的国度，李观一和婶娘离开陈国之后，也会去应国，和应国的顶尖权贵交好，并不是一件坏事。
倒不如说，李观一是希望自己往后生活得好些。
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度，该要怎么回答呢？
既可以回答对方，也不至于让自己落下什么把柄。
李观一磨墨，最后有了想法，他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文字，长孙无俦在这独立的厢间看去，看到少年落笔写下的那一行文字沉凝如山石，从容不迫。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李观一把笔搁下。
将信笺折好，交给了长孙无俦，不再多言。
长孙无俦眼角跳了下，心中叹息。
知道以二小姐的气度，这十二个字的分量，比起华美诗赋一百篇更重，更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
天下的英雄，都已经如此年少了吗？
果然，金羽飞鹰第二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飞鹰比起寻常的飞鹰更大，羽翼丰满，金色的羽毛上有着赤色的痕迹，这是鹰当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或者说，这已经不再是飞鹰了，而是金色羽翼的鹏鸟。
能一日万里遨游的异兽，双爪如同金铁，可以抓碎马匹的头骨，如同抓烂豆腐，能盘旋在大漠上，抓起穿着甲胄的武夫，然后摔在悬崖上摔死，突厥王要万两黄金，十万头牛羊，都没能够换回来。
用金翅鹏鸟传信，太过奢侈，也代表着二小姐何等看重。
长孙无俦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成为了他们两边传信的中间人，这位有才气的商人只好厚着脸皮子逗留在薛家不出去，这一次的信笺给了李观一之后，信笺里面，那位二公子直接开始和李观一谈论一些具体的事情。
不涉及什么争执，而是谈论历史上的英雄和战阵。
李观一抬了抬眉。
怎么离开了薛神将，还要补课？
只是那在万里之外的少年的见解，也极为凌厉，自有一股锋芒，让李观一都惊愕，薛神将传授的东西在这种交流之中越发的被李观一理解了，甚至于有了自己的领悟。
又一日，信笺送来，李观一把战戟放下，看到信笺里的内容。
“陈国兵锋内敛，围剿越千峰，吐谷浑意动，向下侵袭南陈，战线拉长，党项人和吐谷浑血仇，依君之计，此刻该当如何？”
长孙无俦看着这信笺的时候，瞳孔收缩。
这一次的交流，不再是虚构的情况了。
这就是，此刻的西域！
在风平浪静，人们已经开始乘凉的关翼城万里之外，厉兵秣马的吐谷浑挥军南下，要侵入陈国平坦的内地平原，将那里的粮仓化作自己的牧场，党项人血仇狠厉，已经快要按耐不住。
应国的名将在制衡突厥。
突厥的七王却忽然离开了草原的中央，不知去了何处。
中原歌舞升平，西域却是潜藏刀剑的锋芒。
给长孙无俦的另一封信笺当中，已经写了那位二公子自己的计策，分为上策和平策，要长孙无俦看李观一写出什么，长孙无俦看着李观一，发现他这一次沉静，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道：
“现在西域，乱成这样了吗？”
长孙无俦悚然一惊。
他看出来了？！
他担心眼前的少年是陈国的人，忠于陈国的皇帝，会愤然地抛下笔。
但是他看到李观一提起了笔，落笔。
“有此机会，不可以不动，如之前那样，趁吐谷浑动兵，被陈国和党项人拖住的时候，中间突出精锐从中间截断的计策，终究有所不足的，若是我的话……”
他顿了顿，道：“现在的我的话，会考虑到对手也有名将。”
“他们会防止自己的补给线和军队被中间切断。”
“会有将军率军保护军阵。”
“不若如此，佯装攻敌在明，骚扰其护卫，暗中则有一员上将率轻骑八百，不攻敌军，而是顺小路，直凿入吐谷浑的王帐之中，其心在南侵，在防备自己的军队被打断哗变，若有雄心，不如直取王帐！”
长孙无俦绷紧的心松缓下来。
这就是自家二公子的上计，凶险啊，却又如她那样的英姿勃发。
然后他看到李观一不曾停下，继续写下来，写下的东西和此刻十四岁的二公子不同。
“而后诛其王侯，不掠其地。”
“尽取其牛马，军粮，金银，铁器，人口而归。”
“对外称败。”
“未得其地，不求盛名。”
“广积粮，缓称名，天下大势已糜烂至此，静待其变，此取……”
李观一止了笔锋，将笔放下来，指了指之前的计策，道：
“最后这一句，是我的上策。”
长孙无俦已凝滞住了，他死死看着广积粮，缓称名，静待其变的记录，仿佛看到了天下风起云涌，额头冷汗落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这十三岁的少年人，恍惚仿佛在这少年人背后，看到了一名可怖的军师身影。
目光冰冷，看透这天下的大势。
那不是谋军的谋士，而是谋国之计！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计策？
不，这天下还没有过这样的战阵之史，那就是……他自己？
长孙无俦双手捧着这信笺，如同托举沉重之物，道：
“多谢，谨受教。”
李观一吐出一口气，过去的知识让他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有天然的战略目光，阳光之下，并无新事，只是这样的话，离开陈国，或许也有助力了。
此刻的少年，只是想给自己和婶娘结个善缘。
这一日的夜间，金翅的大鹏鸟振翅离开了这里，而天穹之上。
李观一入夜练战戟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了气息变化，他抬起头，看到白虎七宿变得比起往日更为明亮了一丝丝，自己的白虎法相忽然出现，昂首注视着宁静的天空。
似乎有什么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存在自夜空之上落下，被这白虎吸收了。
“嗯？谁？！”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他目光凌厉，转身提着战戟看向——
墙角。
墙上又冒出一个脑袋来。
司命？
不是！
李观一瞪大眼睛，看到了那个高墙如冒出萝卜一样，冒出来了一个脑袋，戴着兜帽，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歪了歪头。
回答李观一的问题：
“我。”

第65章 星象之变，白虎按爪
站在那里的正是瑶光。
李观一道：“瑶光姑娘，你怎么来了？”
瑶光的回答平静如水：“有事。”
李观一无奈。
这里可是薛家，薛家的防御不说比得了堡垒边防，但是想要混进来也很不容易，而别院的墙壁很高，大约有一丈多，这就是所谓的高墙大院，这样高的墙壁，瑶光的头冒出来，李观一都不知道她怎么冒出头的。
李观一道：“先下来吧。”
瑶光点了点头。
她手掌撑着墙壁，把自己的身子稍微撑起来了一点。
然后努力摆了摆身子。
左腿先摆起来，左脚轻轻搭在了墙壁上。
以左脚和双手为支撑。
努力把身子翻过来，趴在墙壁上，呼出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俯身，拍了拍斗篷衣服上的灰尘。
瑶光站在一丈多高的墙壁上，双手搭在身前，背后是辽阔的夜空和星象，少女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神色肃穆平和起来，轻声道：“我以为，您已经离去了。”
李观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没有把入境之后的功法修成。”
“所以没有去找你。”
瑶光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着天空，嗓音宁静道：
“并不是因为这个。”
“白虎七宿当中的昴宿，今天晚上忽然亮度提升了三个规格，几乎要和参宿媲美了，昴宿是西宫白虎七宿的第四宿，曰髦头，曰旄头，代表着的是大军的旌旗。”
“今日白虎的昴宿亮起，如同大军打出了旌旗，天下的局势因此而变化了，我还以为，您离开了关翼城，前去西方征战了，心中不安，所以冒昧前来寻您，既然您还在，那么我就不便打扰了。”
李观一道：“我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
他忽然想到今天给应国陇西国公府二公子的信。
心中有一丝惊愕。
那位公子不是才十三四岁吗？难不成真要执行自己在信里面写的东西？
竟然有如此的胆魄吗？
旋即他将这个想法打散了，因为时间对不上，那一封信寄出去，现在应该还在半途中，想要送达还要半日多，没有这么快的反应，应该是想错了，西域此刻的变化反映到星相上，应该和自己无关的。
除非还有另外一个和他有关的人，在西域搅风搅雨。
李观一道：“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你先在这里待着吧。”
瑶光摇头。
李观一道：“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他这样说，瑶光才点了点头，在夜色下，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地不像是人类的银发少女笼罩在了星光和月色下，自然有着一种神圣的感觉。
然后她蹲下身子了。
小心翼翼转身，双手搭着墙壁。
然后先把右脚伸下来。
右脚轻轻翘着点来点去，想找到可以让她的脚踩实的地方。
李观一忽然觉得月色下神圣清淡的东陆观星学派弟子变得像是个人了，这样下高墙，和自己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薛家的墙壁又高又滑，根本踩不住的，李观一走到墙边，伸出手，道：
“没关系，我托着你，松开脚。”
瑶光相信他。
右脚踩下来，落在李观一的手掌上。
右脚有了托举的力度，安下心来。
左脚随即踩下来。
瑶光的双脚都踩在李观一掌心，少年轻轻俯身，她小小跳了一下。
落在地上。
瑶光拍了拍自己手掌的尘土。
转过身来，嗓音宁静，道：“多谢您的帮助。”
李观一指了指别院，带着瑶光去了侧面的屋子里，一边擦拭掌心沾上的瑶光鞋底的泥土，一边道：“薛家的防御很严密，你怎么进来的？”
瑶光回答：“观星学派在隐藏自己的踪迹上有特殊的手段。”
李观一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星象？”
“白虎七宿变化，对我会有什么影响吗？”
瑶光点了点头，声音宁静如水，不起涟漪：“人间发生的事情，会反映到星象上，白虎七宿代表着乱世和争斗，是监兵的神君，人世间的厮杀和变化，会令白虎七宿有所反应，而您的命运已经和白虎七宿相连。”
“七宿的光华，会影响您的法相。”
“现在的光芒还没有稳定下来，如果稳定下来的话，或许……”
瑶光道：“或许您可以得到第二次星光的洗练。”
星光洗练。
李观一想到入境时候的经历，他已经对入境之后的修行有了解了，想着若是如此的话，可能入境第一关的铸身，以及【虎啸锻骨决】，应该可以迅速修成。
但是，他现在在这里，边关西域的风起云涌，英雄角逐，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道：“我功法已学成了，也有了兵器，之后就可以去秘境了。”
瑶光点了点头。
李观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吃了吗？”
瑶光安静回答：
“吃过了。”
李观一笑道：“这个时候了，再吃一点也没什么的。”他大约可以想到眼前这位瑶光吃过什么，想了想，翻找了下厨房，虽然说李观一常常在薛家和武师们一起吃，要么就去听风阁蹭饭，别院厨房里东西是足够的。
有牛乳，鸡子，精细的面粉和精米精盐。
有诸多蔬果，每日更换。
甚至于还有长孙无俦送来的酥。
这种西域和草原的酥，更倾向于李观一上辈子的奶油。
李观一微微笑起来，道：“有了，你等等，若是要离开的话，我给你个礼物，吃了再走，就当做我这一段时间没有去，赔罪了。”
他用牛奶和蛋黄混合面粉，蜂蜜去做蛋糕胚。
用双手打发蛋清其实很难，但是对于武者的臂力和恢复力。
尤其是修行玉臂神弓决的武者，这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放入了炉火蒸烤，李观一和瑶光聊过了秘境的事情，还有《虎啸锻骨决》，将蛋糕胚拿出来，将其实很昂贵的酥覆盖在上面，又把水果切块放在上面装饰。
虽然很简朴，但是这已经是李观一复原最完美的一次。
更复杂的点心，还有江南道的糕点，他学不来的。
他把这简朴的蛋糕点心放在瑶光面前。
把筷子放下，道：“试试看。”
瑶光嗓音宁静：“东陆观星学派，衣食简朴就可以。”
李观一笑着道：“我都已经做好了，你试试看。”
瑶光伸出手拿着筷子，夹了一筷，放在嘴里，李观一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到惊艳或者明亮的神采，但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李观一倒是有些失望了。
瑶光放下筷子，语气不起涟漪，道：
“多谢您，今日我就在这里稍微休息就可以。”
“等到日出开城，我会回到秘境之前，等待您的来临。”
李观一离开客房，把门关上了，瑶光安静闭目，等到李观一离开。
她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精致点心。
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入嘴里面，比起烤馒头柔软许多的口感，蜂蜜的甜味，西域的酥，混合成为了美妙的触感，瑶光的眸子亮起了一丝，神色仍旧宁静。
她收回筷子，放下。
拿起来了勺子。
一下舀了一大块，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嘴唇上面沾了一层酥，像是胡须一样。
少女的脸颊微微鼓起来，一动一动。
“好吃。”
她安静评价。
然后舀了更大的一勺子。
………………
李观一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瑶光已经不见了，以他的警惕性，是没有察觉到瑶光离开的动静的，而薛家有家丁防御，也没有察觉，只是李观一出来的时候，看到少女爬起来的墙壁旁边倒扣着一个很大的水缸。
想了想，应该是瑶光把这个水缸推过来。
爬上去。
然后踮起脚尖，才把自己趴在了墙壁上。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看着天空，觉得真是太平安详的一日，他今天有事情要做，从马厩里面借了一匹马，穿一身锦袍骑马去了官府，因为七品武官的身份，没有人拦下他。
就连办理通关文牒的官员都忙不迭地迎他进去。
上座，上好茶！
一炷香时间，李观一就从官衙走出来。
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样简单，那些官员恨不得将他的一切要求都满足，明明是七品武官有离开国家的意思，但是官员们却只是看到，等到他离开之后，这个七品武官的位格就会被空出来的机会。
李观一不知道，这天下其余各国，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若是连应国都是这样的话。
那这天下，真的要完。
但是这样大的世界，总有自己安身之地，能够让自己和婶娘生活下去的，李观一的武功已经入境，银子也不是问题，和薛老说一声，让他在那边的商会打过招呼，就可以带着婶娘离开这里出关了。
李观一肩膀上轻松许多，只是回到薛家的时候，却发现薛家外面的道路都被清空，百姓不允许从这里走过，他仗着七品武官身份，也要下马而行，走到了薛家，却发现周围围了许多的人。
薛家的家中人都被赶到了外院，不能进去，内院客卿都不例外。
李观一道：“怎么回事？曲姐姐？”
制衣坊的曲管事脸色都有些敬畏，道：
“是宫中的官。”
“皇上派人来了。”
皇帝？
李观一神色微凝，他的身世虽然还不清楚，但是绝对不适合见宫中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算先躲一躲，想要离开，可是有人看到了他，是赵大丙，他钻出了人群，一把拉住他，道：
“老弟，可算是找到你了啊，快些过去，就等着你了！”
李观一道：“皇上的使者，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大丙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好像是，使者带来的口信里面提到了兄弟你，宫里面的规矩，人凑齐了，才能颁圣旨！”
他对李观一道：
“好像是，圣人圣旨里点了名。”
“要你过去！”

第66章 天缘，我定！
皇帝，圣旨？
李观一自己的身世原因，加上婶娘的告诫，本身对于陈国的皇室存在戒备，当下却也值得回答道：“……好。”
心中则有诸多念头出现。
点名要自己也在。
知道自己存在在这里？不，应该不是这样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原因的话，来的不是监察的宦官，而是至少第二重楼境界的夜驰骑兵，甚至于来一个第三境，凝气成兵的高手，直接把自己杀了。
冷静，想一想局势。
应该是王通夫子他们在京城的事情结束了，各种势力的角逐到了落定尘埃的时候，所以过去了这么多天，皇帝才提起关翼城之事了。
李观一把肩膀上的兵器囊解下来交给了赵大丙，又把通关文牒也塞进去了，把七品振威校尉的腰牌塞着，又被带着去换了七品的官服，李观一扯了扯袍子，革带，满心嫌弃。
绿蛤蟆似的。
他去了听风阁，走入内院的时候，两侧道路都有宫中骁卫镇守。
都穿甲胄，握着刀，气息雄浑。
天下精兵都是第二重楼，军中校尉的级别；
宫中禁卫，至少也得是入境的武者，披着精良的甲胄，用的好刀，好弩箭，出身大多是武勋家族的子弟，不一定擅长厮杀，但是本身的数值一定是属于极高的那种。
李观一走入其中，已见到了薛道勇笑容温和，薛霜涛，薛长青随侍在旁，他们前面有一男子，面白而无须，一身圆领窄袖袍，却是紫色的袍子，袍下施一道横襕，手里握着一黄色卷轴，笑着道：
“这位就是振威校尉李观一吗？”
“当真是少年英雄，英姿勃发啊。”
“人已来齐了，诸位接圣旨，哈哈哈，圣人说，薛老是他妻子的父亲，今此来这里的只是口信，不是圣旨，大家坐着便是了。”
天下诸国，皇帝的旨意分有好几类。
诫教、诰命、敕命、敕谕、谕告、宣告、宣策、敕令。
只有两类需要跪受，一者是亲王，宰相级别官员任免。
第二便是自京城发往天下各州的诏敕。
寻常的敕令不需要跪接，儒家讲究【礼不下庶人】，诸多繁杂的礼数，是不需要去要求百姓遵守的，过去也有帝王见百姓，百姓失礼，曾有帝王因此而怒要斩百姓的首级，而负责刑律的官员拒绝的事情。
普通圣旨只是肃立而已，今日这宦官笑着让薛老坐着喝茶便是。
薛长青，薛霜涛，李观一这三个晚辈，虽然宦官说可以坐下随意，但是自然不可能如此随性，宦官取出圣旨，开口没有太过严肃的口吻，只是说关翼城的事情，说“越千峰那丘八来侵扰，实在是头痛。”
“他这样胡来，就算是朕想要饶他的主帅一命，也下不来台。”
“宰相和百官那里架着我烤火，这丘八给我添油，左右两边都当不成好皇帝。”
“什么臭丘八，他日抓了，秋后打三百大板。”
“有劳老丈人你出手拦住了他，我听说有杀手对你出手，不知道情况如何，实在是朝廷的大祭太过于烦人，但是社稷和祖先，是国家之大事，女婿我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来给你写这一封信。”
宦官笑着说完这圣旨。
确确实实是家书的口吻，甚至于皇帝是在信里面自称是女婿，口吻平和，薛道勇笑着接了圣旨，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口袋，于是那宦官脸上笑意也诚挚许多。
但是这些话语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李观一觉得看不出来。
不是忙着处理事情，没有机会写信。
而是各方势力的角逐到了一个平衡和尘埃落定，皇帝才写信。
从圣旨里面的口吻来看，王通夫子，司命老爷子他们占据了上风。
李观一安静站在那里，老神自在地思考着什么，那宦官视线落在了李观一身上，噙着微笑道：“李校尉，请过来接旨吧。”
李观一定神往前微微一礼。
宦官道：“圣人听说，江州城出了一个上马杀敌，下马写诗的少年英杰，又被王通夫子看中了，很是欣赏，我陈国需要的，便是这样英姿勃发的俊杰，特赐犀角蹀躞带，软甲一身。”
“四十五日之后，陈国大祭，非京官不得入内。”
“特赐振威校尉李观一，随薛家入宫参祭。”
李观一心中微沉。
他那一日冲阵外出的事情被看中了，加上薛家客卿的身份，各国对于这样年少有武功，出身又和自己妻族有关系的良家子，大多都看中，这样的善意，却违了李观一的心思。
哪怕是陈国这样，办理通关文牒事务的官员恨不得把他送出去。
让他的位置空出来。
在面对皇帝提了一句，要让他去宫中作为陪侍臣子，参与陈国大祭的情况下，也不敢放他离开的，他想走的话，这些人甚至于还会将他打算离开的事情向上禀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宦官旁边有侍从捧着托盘，上面是蹀躞带和软甲。
软甲可以防御刀剑利器的刺击，蹀躞带则是代表着武官身份的装饰。
三至六品的官员，才可以用犀角材质。
宦官噙着笑意道：“请接旨吧。”
李观一按下心境，抬手接东西，宦官却不松手，噙着笑意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也看着他，宦官眼底都有些惊愕，有些不愉，旁边香风拂过，薛霜涛踏前半步，摘下了腰间的一枚玉佩递过去了。
那玉佩的成色很好。
宦官脸上笑意温缓，一下松开了手。
夸赞道：“郎君有才气，薛小姐也聪敏。”
宦官传递了圣旨，得了些好处，就连侍从都得了银豆子，他们都心满意足离开了薛家，在离开之前，宦官放慢了脚步，在李观一的旁边轻声道：“李校尉少年英雄，咱家有一件事情多嘴。”
“近日里圣人在和百官闲谈时，倒是多赞李校尉。”
李观一眸子微动。
面白无须的宦官笑着轻声道：“咱家不敢多说。”
“只是朝中各位相公们，也都有子侄，许多武勋家里的孩子到了十六岁，也才有个九品的武散官，而李校尉才十三四岁，就有这样的位置，又有圣人赞许，相公们不提，他们家中的年少勋贵，恐怕是不服气的。”
“少年人嘛，都是有些气性的，总是气盛。”
李观一明白过来。
看起来，是王通夫子和司命老爷子他们成功，营救岳帅计划进一步，而百官气闷不服，所以皇帝就赏赐薛家和自己，是打压百官，也是给百官一个分散他们注意力的目标？
君王的制衡啊。
李观一看着这面白无须的宦官，道：“多谢。”
他想了想，伸手入怀摸到了银子，摩挲了下。
还是拿了大的那一个。
放到了宦官手里。
宦官笑起来，他收下了银子，然后把薛霜涛的玉佩放到了李观一的手里，笑着道：“辛苦钱，咱家就收了。”
“大小姐的东西，就有劳李校尉送还了。”
这宦官精明，笑着点头离开了。
在离开的时候，上了马车，随侍的小太监给他敲腿揉肩，道：
“干爹，您对那李观一，怎么这样好？”
“还专门提醒他？”
这司礼太监笑着道：“蠢笨，在外面，叫咱什么？”
“是大人。”
“什么叫做咱家提醒？”
“咱家是什么，只是一张嘴，是个肉笔杆子便是，是皇上叫咱这样说的。”
“他说自古以来，少年英才都是雄鹰和烈马，要磨性子的。”
“才能听话，才好用。”
“他要用世家武勋的子弟来磨这个少年英才的性子，也用这个少年英才去激励武勋，小一辈的冲突，长辈也不必插手；正好王通夫子入朝，成了大学士，祖公在野的文人，一跃而为钦天监博士，衮衮诸公心中憋气。”
“这时候总要找点事情给他们，薛家便是如此了。”
“薛家啊，不能势大，不能势小；百官需要依仗，武将却要打压；虽然打压，又不能让文官独大，这样世家和百官，外戚，还有民间的文士彼此制衡，圣人就坐在牡丹亭，看着这一切。”
“撒一把鱼食，天下的豪杰都要来争食，这样才是圣人贤明啊。”
小太监还不懂，只是道：“那这位李校尉的性子被折断了怎么办？”
司礼太监垂了垂眼角，想到了那位画画和百官欣赏的圣人。
这圣人口中轻描淡写的话，他现在也难以悟透，只是轻声道：
“那就是他没有这个福分。”
轻描淡写。
不知道怎么样，小太监忽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冷意，打了个寒颤。
目送宫中来人离开，李观一一只手握着圣旨，一只手握着那软甲和犀角带，微微皱眉。
……皇帝，江州。
对于任何世家子和良家子来说，被皇帝赞许，赏赐，都是好事情。
但是这种赞许对李观一来说却是阻碍。
皇帝下令，哪怕提了一句，下边的人都会严格遵循。
想要离开，得自江州陈国大祭结束才行，可是陈国皇室……
李观一想到自己身世的三种比较大的可能，觉得去皇宫不是什么好事情，那里就像是个漩涡一样，再加上皇帝似乎拿自己当成了靶子，入京城，怕是会有气盛的勋贵来找麻烦。
薛霜涛轻轻撞了下李观一，道：“这些宫里面的人们出来做事，大家都会准备些礼物给他们。”
“是辛苦钱。”
“你下次可要记住了。”
“这一次的玉佩，我就替你出了，但是下一次自己准备哦。”
李观一笑了笑，他抬起眸子，伸出手来，道：“是吗？”
“大小姐你看这个是什么？”
薛霜涛瞪大眼睛，看到李观一手松开，手指夹住了红色的绳索。
玉佩就落下来，晃了晃。
薛霜涛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又讨回来了？！”
“给宫中人的辛苦钱，你都要扣回来？”
她眼底有惊叹。
似乎是在说，竟可以如此！
“不愧是你呢！”
李观一听到了话语里面的揶揄，没好气道：“赎回来的！”
“赎回来！”
薛霜涛噗呲笑出声来，伸出白生生的手掌，俏生生站在那里，问道：
“花了多少？”
李观一把玉佩放在少女掌心，理直气壮道：
“足足十五两银子。”
薛霜涛笑得直不起腰。
把玉佩抛掷到了李观一怀里。
李观一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担忧表露出来。
只是得了软甲倒是好事，他回去把那绿蛤蟆似的官服换掉了，换成了深蓝色常服，木簪束发，腰间环绕犀角带，眉宇微扬，比起往日革带英武许多。
犀角带上，佩有武官七式。
佩刀、短刀、磨石、契芯针，哕厥、针筒、火石袋。
契芯针是西域三十六国传来的东西，是用来刻字用的小针。
哕厥是用来解开绳索死结的工具。
李观一内穿里衣，里衣外面披一层软甲，又罩深蓝色圆领袍，腰间武官犀角带，倒是比起之前那种客卿和散官模样，多了几分武官气度，薛道勇都忍不住赞许。
说这模样，若是再年长几岁，骑着马匹从江州的大道上走过，会有官家女儿们从二楼画阁抛掷果子到他怀里。
现在，现在不行。
“还是有点嫩了些。”
“虽有些大家女子喜欢这样年岁的，但是男不到十五，暗结私情，还涉及到了朝中的新贵武官，会被缇骑砸门的。”
哐哐哐！
开门，掏夜香的！
薛霜涛被老人逗笑，盯着李观一看了看，倒是不知为何，反驳道：
“那帮女子，怎么会如此没有礼数的，当街砸果子？”
“虽然嗯，客卿很不错，倒是也还没有到这样的程度吧？！”
“再说了。”
少女看着李观一，笑意盈盈：“这轻薄子，果子可打不动他呢，得要万两黄金，千斤白璧呢。”
李观一觉得大小姐对自己有误解。
薛霜涛想到刚刚自己抛掷玉佩的事情，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李观一最后把通关文牒压在枕头下面了。
总有一日，可以用到的，他想着，不过现在必须要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了，就算是知道自己身份没有暴露。
但是不得不去京城，还是让他有一种急迫感觉。
京城是诸武夫汇聚的地方。
当年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都是第二境的水准。
自己现在还是太弱，不入第二境，入京城总觉得心底不安生。
他修持功法，而天空中，白虎七宿的光一日比一日激烈了，在陈国的皇帝轻易地用帝王心术，平衡了外戚，贵胄，百官，文武，俯瞰着这江南和西南的区域的时候。
金翅大鹏鸟来到了边关。
应国国公的二公子看到了李观一的计策。
少女的眼底刹那亮起来了，只是最后她看着那【此取……】之后中断的地方，却是懊恼，不由一拳轻轻砸在了桌子上，笑骂道：“如此计策，吊人胃口，偏生中断在这里了，可恨，可恼。”
“此人是在陈国……”
“陈国！”
少女来回踱步，忽然一笑，自语道：
“如此的计策，岂不是在邀我去见他？”
“我能够见到这样的计策，难道不是天定的缘法？”
“我说是天缘，便是天缘！”
“好，两个月后，陈国大祭的时候，我就代替大哥，前去做这个使者。”
“倒是要看看，这少年奇才，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第67章 突破！
有温柔的女子声音传来，笑着道：
“难得见到二郎你这样有兴致。”
那龙凤之姿的少女抬了抬眉毛，微笑道：“自然是因为见到了天下的奇才，就如同见到奇珍花朵一样，总想要收入自己的麾下和囊中，说起来，还是你二哥在外面，为我寻找到了这样的人物。”
“当年从大哥手里，将你抢下来在我的府中，可实在是太对了！”
那研墨的女子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二小姐就知胡说。”
少女莞尔一笑，道：“反正我在外装作是男儿身，也需你来帮忙遮掩，且不说这些，无垢你且研墨，我去寻大哥和父亲，天下有变，这样好的时机，可不能够放过。”
她整理衣冠，穿着的是白色圆领袍，衣摆用金线绣了大团的牡丹装饰，巧匠用金丝编了冠，一双丹凤眼，眉心赤红竖痕，走路的时候上半身端正，右手按着剑柄，却是神采飞扬。
她的父亲和大哥正在商议要事。
少女进入之后，将自己的建议说出来，可是才刚刚说出，建议要一员猛将带小股的精锐骑兵出战，就被打断了，当代的陇西国公微微皱了皱眉，叹息道：“家国大事，不要胡闹了。”
少女微顿，踏前半步，手指指着堪舆图，道：
“如今吐谷浑趁南朝防御变化的机会，已经挥军南下了，西域的地方辽阔，却是一大块，缺少足够丰沃的土地，西域的地势复杂，面对北方突厥的重骑兵，也缺少足够的纵向的深度。”
“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积蓄力量，他们是一定吃下陈国这一片区域的，现在应国和突厥在北边对峙，党项人也蛰伏，对他们来说，就算是有危险，他们也定然不会放弃这一口肥肉，父亲，机会就在眼前了。”
国公呵斥道：“荒唐，家国大势，我等岂不如你这样一个孩子？”
“往日你作男子打扮，骑马放鹰，经商诸国，甚至于将长孙家女儿都收入府中养着，我都由你，我家女儿不必如旁人那样畏畏缩缩，绣花抚琴，可是你怎能骄纵至此，十来岁年纪，插手国家的大事？”
旁边的文雅青年笑起来：
“二郎，你这样年，懂得么兵法和大势？”
“来，大哥自京城得了些好物件，象牙打制，颇精巧，送你。”
国公府李氏姬姓，祖上被赐下国姓，所以是姬姓。
她的大哥正统名字是姬建文，也可称呼为李建文。
此刻带着逗弄妹妹的语气，把个把玩的物件塞了过去，笑着道：“再来，男十五，女十三，就可以谈论婚假的事情，你该去画画，抚琴的，天下大势，我和三弟可以辅佐父亲。”
少女看向父亲，恳切道：
“只八百骑兵，父亲，若是成功有大裨益，何妨一试？”
国公皱了皱眉，心中有迟疑。
李建文道：“这样时候，贸然出兵，怎么有这样的兵力？”
“又有谁能承担这样的职责？”
国公呼出一口气，他的性格谨慎，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谨慎，拂袖呵斥：“小儿女话语，国家大事，当戒之于慎，不可冒进，二郎，勿要再言了。”
少女最后拱手离开。
李建文看着自己的妹妹离开，看到她的风姿绝世，顾盼之间，自有风华，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丝对于这个风采绝世的妹妹的嫉妒，就好像站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风采总会被她夺去了。
少女回了自己的屋子，想了想，却开始披甲胄。
旁边有磨墨的长孙无垢疑惑道：
“二郎，不是被拒绝了吗？”
李家的二小姐扬了扬眉，道：
“没关系，他们拒绝，我自出去便是了。”
长孙无垢很是不解，道：“可是，不是不给将领执行计划吗？”
“神将？”
眉心一道赤色竖痕，丹凤眼的少女微微扬起了眉毛，道：
“我就是神将！”
刚刚才过去了十四岁生辰的凤凰穿着玄色的甲胄，右手提着一柄长枪，道：“萧无量可以十三岁出阵，我难道会不如他？我也是天生的法相，已经有第三重的修为，在这天下，已可以为将了。”
“父亲和大哥若是询问的话，就说我心中憋闷，带了一批人去外面游猎了。”
这个消息传上去的时候，国公爷被吓一跳。
询问带了多少人，臣子回答是三百人。
于是国公安心了，叹了口气，对长子笑着道：“建文，你这个二妹，气性凛烈，是被气到了啊，不过，区区三百人，能够做到什么？”
“随她去吧。”
国公爷在这个时候，很是宠爱关心自己的孩子，嘱咐道：
“记住，不要跑得太远。”
“注意安全。”
国公府的凤凰答应了，她奔掠出去了，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就连垂暮也不曾回来。
十四岁就敢带兵出阵的年少英杰，是青史上都少有的存在。
而对于这陇西李家的二郎，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入夜了，星辰升到了天上。
吐谷浑的战线已抵达了南朝的边关，厉兵秣马多年，就等待此时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突厥的七王却在此刻，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吐谷浑的上风，西方的风吹掠下来，拄着战戟的破军咧嘴，看着西域的方向，背后，号称重骑兵之王的铁浮屠将自己的骑枪架上。
带路的老人骑着瘦马，在夜风中颤颤巍巍，凑在了破军身边。
突厥所在的区域地势很高，只是和吐谷浑接壤的区域难行。
可惜，这破军正是盗取了党项人圣山的战戟，然后一路亡命，穿过了西域，抵达了突厥的草原，他知道这一条道路，而现在，这一条道路要成为西域亡命的原因了。
骑乘异兽，人马俱披重甲具装，骑士都是第二重境的武夫。
是草原上的百夫长。
精锐，重甲，异兽战马。
最终化作的钢铁巨兽，足足有万斤重，冲锋的时候结成战阵，万斤重的怪物以超高的速度朝着前方冲过去，马蹄砸下让大地都震颤，足以凿穿城池的城门，是这三百年间肆虐这战场的，当之无愧的具装重骑兵之王。
直到二十二年前，陈国的老将周将军血战以钩镰枪破了重骑兵，击败突厥，才让这重骑兵之王稍微蒙尘，中原人正面证明了自己的血性和悍勇，突厥班师。
而后那位大将军自江南道回京城，风华绝世，只是可惜，十五年前，濮阳王起事的时候，这位镇国的将军已经因为击杀那时的铁浮屠主将而引动了暗伤，早早去世了。
否则，若是这位呼啸纵横战场数十年的猛虎还活着，陈国不会有摄政王的事情，可惜，青史无情，名将美人，多难有善终，破军舔了舔自己的舌头，看着遥远的西域。
今日的风中都带着血腥的气味。
他举起了战戟，战戟上挂着一张旌旗，旗帜上不是名字或者纹路，只是天上的星辰，就仿佛现在西方升腾起来的白虎七宿，这是代代相传的旌旗，甚至于和七王的战旗并列着。
破军咧了咧嘴，手掌握着，在心口微微叩击。
背后就是升到了天空的白虎七宿。
他想着。
君主，这是我为您显名的第一战。
带路的老者觉得这一股兵家煞气让自己身子发抖，道：“你这样举着另一个人的旌旗，不怕突厥的七王不允许你回去吗？”
破军看他。
老人迟疑了下，还是压低声音道：“突厥人贪婪，越是其中英雄的人物，就越是希望把一切都留在自己身边，您彰显谋略，打不成西域，他会杀了你，可若是你成功了，他一定会用金玉，美人来笼络你。”
“如果你还是要离开，他还是会把你杀了，扔到铁锅里面煮熟了。”
“哪怕烧死你，也不能让你回到中原。”
破军看着这带路的向导，笑着道：
“没关系，我自然有让他乖乖送我回去的法子。”
“这样都做不到的话，我也不配称呼为破军了。”
“入夜的时候，咱们就往下去杀，不带补给，以吐谷浑人的牛羊作补给，尽掠其地……”
他道：“我是不擅长厮杀的，厮杀的效率太低了。”
“战场，战场才是我的归宿啊，让英雄杀死英雄，让豪杰杀死豪杰，乱世的火焰自然会燃烧出一个足以镇服天下的，最大的英雄，到了那个时候，才可以有真正的和平。”
“瑶光一系的理想太过于稚嫩，这天下的太平，只有刀枪里面才能塑造，在这之前，我等无不是手染血腥的暴徒。”
铁浮屠动了，这些杀戮的机器冲向了吐谷浑的部族，沉重的铁枪裹挟内气，撕裂墙壁和木桩，将敢于反抗的一切都刺穿，然后挑飞了，血腥的味道浓郁，老者颤栗，看着那俊美的谋士深深吸了口气，满脸沉醉。
然后忽然大喊一声。
这个冷静，聪明的谋士拔起旁边的长枪。
竟然加入战场了。
老向导瞠目结舌，拍马道：“你你你，你不是不擅长厮杀吗？”
破军回答：“不擅长。”
“但是我很喜欢啊。”
“哪个谋士不想要自己也加入自己的计划？怎么能让那帮子武夫得了盛名，我不擅长厮杀和我不喜欢，这完全是两回事情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在战阵之中肃穆道：
“西宸之君，兵戈之主。”
“长空恒恒，霸者之元。”
然后用手里的长枪，刺穿了一名反抗的吐谷浑武士，眼底炽热的火光是血色的，像是那焚尽世界的暴君旁边，递过火把和火油的疯子。
在南国的皇帝揽着美人的细腰，和百官听抚琴的时候，陇西的凤凰振翅了，吐谷浑积蓄了八年的锋芒朝着南国而下，党项人在压抑着自己的血仇，白虎大宗的战旗在阔别五百年之后，再度在星空下升起了。
铁浮屠的铁蹄，踏破了西域霸主的梦。
天下的大势就在这南朝平静的一夜，在陈国皇帝耳边美人的呢喃呼痛声里面破碎了，南朝美丽温柔的琴音，和陇西那烈烈的雄风，都在这天下汇聚。
今夜，李观一猛然睁开眼睛。
天空之上，天上的白虎七宿大亮。
白虎法相，直接自然显形，然后朝着天空嘶吼咆哮，似乎是在回应什么东西，这一次都不用瑶光说，李观一都看到西宫第四宿大量，白虎法相按捺不住凶悍，它昂首咆哮，星光落下，而后反馈到了李观一的体内。
炽烈如火般。
“这是……瑶光说的？”
“国公府那位二公子，不会真上了吧？”
“他选择了我的计策，然后我的命数和他纠缠在了一起，所以星象变化，是冥冥中认定我承了这一切的谋主？”
“西方谋乱，白虎监兵？”
“我成谋主了？”
李观一反应过来。
经脉中内气开始暴动，自然而然按照了《玉臂神弓决》和《虎啸锻骨决》的方法淬炼起来——天下的大势变化，会令星象有所改变，出现预兆，而白虎七宿的星象又和白虎法相息息相关，会自然有星光淬体般的反馈。
从不曾有如此年少如此境界，就令天下大势变动的白虎大宗。
反馈的程度对于历代白虎大宗来说，都不起涟漪。
但是对李观一来说，就太过于强烈。
他感觉到内气疯狂暴动，迅速流转，速度极快，隐隐竟然要突破了。
但是白虎法相双目赤红，似乎是沉浸于杀戮和征战的梦境中，此刻突破，恐怕是有副作用的，李观一右手一握，赤龙法相长吟，将白虎法相控制住，玄龟不紧不慢趴在白虎法相身上。
没有让这一股气息爆发。
但是这只是短暂阻拦，这样拦截，是硬堵着，最终爆发的程度可能会更大。
在自己要突破的预兆如此强烈的情况下。
李观一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找薛老。
而是骑了马匹，直接离开了薛家，天色已暮，关翼城的大门已关了，但是侧门还留着，守城者正要呵斥李观一，却认出来了李观一身上唯有六品到三品武官才有的犀角带，打了个寒颤，硬生生不敢阻拦。
还打开侧门，让那少年纵马出城。
经脉胀痛，白虎的咆哮激烈，因为西域之乱事情太强，而李观一境界太低，少年受到了影响，耳畔似乎听到了刀剑的鸣啸，看到了杀戮和战场的画面，而在他的意识沉浸于这杀戮的梦之中前，靠着最后的理智，闯入了瑶光在的地方。
少女跪坐在篝火前面。
木棍上面插着馒头。
她尝试学习李观一的做法，旁边放着蜂蜜，牛奶，烤馒头蘸着蜂蜜，面无表情，但是眼底有期待，双手捧着，小口张开。
马蹄声大作！
李观一闯入了。
“瑶光！！！”
风激荡让篝火和少女的发梢都微微扬起，她抬头，看着天空的白虎七宿明亮，白虎大宗纵马闯进来，他的前面是篝火和溪流，头顶是明亮的星辰，少年勒马，眉宇飞扬。
少女咬了口馒头。
嘎嘣。
然后跪坐在篝火前，两只手捧着烤馒头，情绪稳定，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原本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忽然大笑。
少年人翻身落马。
如武将那样盘膝坐在篝火前面，伸出手把少女嘴里叼着的烤馒头拽下来。
拽了两下才拽下来。
而后双手按着膝盖，道：
“瑶光！”
“我要突破了，所以来找你。”

第68章 真与假，你我的天命
不知道是否是东陆观星学派的特殊性。
李观一抵达瑶光身边的时候，因为星象而导致的，体内气机的躁动很快地平复下来，瑶光目光落在那烤馒头上，这个馒头不出所料的干硬，蘸着蜂蜜，口感想来有些复杂。
瑶光目光从烤馒头上移开，安静坐着。
她用自己宽大的斗篷类衣裳，把蜂蜜的罐子和牛奶都遮在身后。
双手放在膝上，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您的境界突破，比起预料中的更早。”
李观一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
盘膝坐在篝火前。
将自己的猜测，以及写出去的几封信告知于瑶光，瑶光看着李观一，若有所思，道：“您真的有白虎大宗的气度和作为。”
“是人世间的厮杀影响到了天上的星象，而星象和您的法相关联。”
“白虎沉浸于杀戮的梦境，影响到了您的气息变化。”
“没有关系，请您闭上眼睛，我会陪在您的身边，直到您的气息平复下来。”瑶光起身坐在李观一的旁边，双手搭在一起，气机悠长，周围有一缕一缕的星光升腾起来。
李观一闭目盘膝而坐。
控制着白虎法相的赤龙，玄龟都散开来，于是白虎再无束缚，昂首咆哮，声震四野，夜色当中的野兽都忽然安静了下来，瑶光周围的星光落在白虎法相的身上，将白虎法相暴躁的气息抚平。
李观一安静吐纳。
白虎法相的躁动和煞气因为星光而安静。
李观一心底琴音升起，在琴音的辅佐之下，占据了上风。
能够自如地控制内气流转，内气以《玉臂神弓决》的方式运转，一点一点渗透入身体当中，强化筋骨，肌肉和血脉，每完成一次的运转，都会让自身的肉体强度有细微的提升。
西域的变化让天象轮转，而星辰的光辉永无止尽，源源不断。
在东陆观星学派的帮助下纯化，被李观一的内气搬运，不断地淬炼着身躯，入境之后的【铸身】是这个层次武者的第一大关，寻常的武夫只是以石锁，重物打熬身躯，配合以药材淬炼。
世家的子弟以秘传的功法，配合特有的灵药。
只有得了最上乘的机缘，才可用到天地的灵物。
而哪怕这样的机缘，也只会把这些天地灵物用在刀刃上，用在突破最关键的时候，绝不可能如李观一这样源源不断，就连最基础的淬体铸身都是以天上的星光辅助。
这般手笔，哪怕是大世家的子弟，也要叹一声奢侈。
在星光的淬炼之下，李观一的身体淬炼进度迅速提升。
内气流转于周身，以特殊的方法，不断淬炼经脉，直到肉身可以负荷此刻境界的内气爆发，这才平缓下来，这代表着的，是【铸身】这个层次境界的完成，而星光仍旧源源不断，开始推动《玉臂神弓决》的进度。
白虎咆哮，站在这里，昂首，对着天上群星吐纳。
星光化作银辉落入其喉中。
白虎身上的毛发张开，根根灿然，如同星光所化。
赤龙，玄龟，还有青铜鼎毫不客气。
借助白虎吞噬天上的星辉。
薛家的秘传，号称在爆发力之上独步天下的《玉臂神弓决》，以夸张的速度开始推进进度，浩瀚的星光将李观一笼罩在其中，少年吐纳呼吸，意识越发沉静，仿佛和白虎七宿汇合在一起。
就仿佛化作了胎儿的时期，明明是在淬炼肉身，呼吸却越发柔和。
外刚内柔，体魄如金刚，呼吸若婴儿。
阴阳之道也。
慢慢的，连自己的意识都潜入梦中。
仿佛他化作了白虎七宿。
遵循天命，行走于以征战杀戮平定乱世道路上。
李观一不断强化对于这星光的汲取，意识如同化作了游鱼，顺着这落下的星光之河，不断朝着源头的方向溯游而去，直到这样的汲取抵达了一个程度，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一种牵扯。
感觉到之前自然而然落在自己身上的星光忽然被引动了，朝着另一个方向落下去了，那个方向并不是他自己。
李观一下意识‘看去’。
刀剑的鸣啸忽然大作！
兵戈的煞气冲天而起。
沉浸于星光的少年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锐气和寒意升腾起来，一下惊醒，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挣脱出来，而在从这状态中脱离之前，他看到了一副画面。
‘看到’了苍茫的夜色，听到了奔腾的战马声音，‘看到’了万员铁骑，围绕着一个人，那个人看上去也只三十四五的年纪，眉宇凌厉，穿着黑色的甲胄，披着黑色为底，装饰着白虎的墨氅。
战马奔驰的时候，大氅拉直了，在风中微微晃动。
如同白虎在夜色下的奔袭。
夜色之下，重骑兵齐行，那人按着一柄重枪。
奔涌的铁骑如同落地的水银一般，气息同一，只有马蹄落地的声音，如掠过苍穹的滚滚闷雷，在安静之中，自然而然有一种强烈无比的压迫感。
这男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看来，一双刀眉星目，目光之中，炽烈如火。
天空之中，白虎七宿大亮。
空中如有虎啸大作。
李观一闷哼一声，如同身上被利剑刺穿，有刺痛感。
而后似乎从星光中坠下，落回了身体。
他睁开眼睛，青铜鼎嗡鸣，气息在李观一的眼底流转着，他抬起头，看着星光，似乎看着这星辰的光辉落在人间，白虎七宿的光，除去了落在自己的身上，还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
而这种感觉是，那个人，也在西域？
另一个有能吸引白虎七宿星光的存在，是真的在西域搞事情，所以这白虎七宿的反应才这样强烈？
李观一忽然有明悟了——
天下这样大，英雄各处都有。
吸引白虎七宿之光的，不只是他。
阴阳家的司命并不曾告诉李观一他的命格不是白虎大宗，而是吞噬白虎大宗星光的黑暗旋涡，可即便如此，他也立刻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在一时间的惊愕之后，呈现在李观一脑海中的，是本能的排斥感，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这无关于善恶，而是出自于本能。
就像是猛虎对于领地的占据。
“白虎大宗，不只是一个？”
李观一看着天上的星辰。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在他心里面出现了。
在未来，恐怕一定会和这个男人撞上的。
同样沐浴在白虎七宿的光华之下，就像是遵循着相同的道路，有着类似的秉性，若这个世界当真有天命，那他们就是同样的英雄。
天下不会允许两只搅动风雨的白虎。
只要往上走，跨过一次次的战场，他们一定会遇到！
而遇到之后，恐怕也难以有什么好的关系。
毕竟，就在刚刚，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李观一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杀意，简直像是在盯着贼一样。
什么贼？！
那种眼神里面的愤怒，就好像是那个男子才是白虎大宗。
在盯着一个分走了白虎大宗星光的对手似的。
李观一抬起手捂着额头，认真思索。
对面实力好像很强，自己现在绝对打不过的。
瑶光睁开眼睛，嗓音宁静：
“您怎么了？”
李观一想了想，询问道：“白虎大宗的命格，是不是不只是一个？”
瑶光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思考了下，而后摇了摇头，嗓音宁静，道：
“我不知道。”
李观一笑起来：“你也不知道吗？”
瑶光道：“嗯。”
“但是天下如此辽阔，星象奥妙无穷，世上或许会有两个人共同沐浴同样的星光，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的月色，所以，我想，就算是再如何不可能的情况，方才岁月之中，也会出现吧？”
“您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李观一将方才看到的东西说出来，慨叹道：“他的气度很足，麾下好像有几千的重骑兵，实力也比起我更强大，你说，他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李观一笑着问道：“你要是找错了人，怎么办呢？”
瑶光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李观一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性格很矛盾。
他有时候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一番事情，觉得放眼前路，没有什么无法跨越的难关；可有的时候又会有自疑，觉得现在的情况顺利，是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样的两种情绪，自信和自疑，在他的心中兜兜转转，并没有分出上下，这个时候看到了那位将军的威风，感觉到他的实力，以及他也笼罩在星光下的眷顾，自然慨叹。
瑶光看着他，嗓音宁静道：
“您知道天命吗？”
“并不是白虎七宿眷顾的人，就一定可以平定乱世。”
“它只能选择出最为符合白虎七宿神韵的人，然后让他走入乱世当中，遇到敌人，遇到对手，遇到朋友，在乱世的炉火中折断，或者展露出自己的锋芒，最终走到自己命定的终点。”
“难道除去了他，没有其他的人更适合白虎大宗的道路吗？”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
“你的意思是，并不是被白虎七宿眷顾的人成为白虎大宗，平定乱世；而是立下平定乱世这样的功业的人，才能被白虎七宿所眷顾，成为白虎大宗。”
“并非是被选择成为平定乱世的英雄。”
“而是因为他平定乱世，才被星光所眷顾？”
瑶光似乎对李观一的联想能力表示了惊讶。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
脸上的神色仍旧宁静，她起身到了李观一更旁边些，跪坐下来。
伸出手，将兜帽解下。
银色的长发落在她的腰间，映着篝火的光，少女嗓音平和，道：
“能够请您将您的手给我吗？请放心，不会太长的。”
李观一已经熟悉了少女的习惯。
他伸出手，笑着问道：“又是什么密祷的祝文吗？”
“不是。”
“只是回答。”
少女双手拢着李观一的手，她的嗓音安宁道：“您所说的，并非我要表达的意思，我所说的天命，不是以最终的结果赋予传奇性质的牵强附会，而是这样的意思——”
她抬起头，神色安宁而神圣，看着眼前少年，嗓音宁静：
“就算是天上的星辰并不只是眷顾一个人，就算是遵循白虎命格的英雄不只是一个，但是，我遇到的是您。”
“也是您寻找到我。”
“世界上也会有落在同一朵花瓣上的两滴雨水，谁能说这只是巧合呢？”
少女鬓角的银发微扬。
她道：“在您和我相遇的那一刻，我们的天命就已经开始了。”
“就算是天下的英雄许许多多，就算是白虎七宿的流光并不只是眷顾着一个人，可属于我的那一位，已经在我面前了。”
“我说的天命，是这样的。”
然后她微微笑起来。
在月色之下，那一张不似是人间生灵该有的美丽面容上第一次绽放了微笑，道：“这样，您稍微安心了吗？”
李观一张了张口。
“……瑶光，你真的很聪明。”
少女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把如白玉的手掌从少年的掌心抽离了。
双手放在身前，嗓音宁静道：
“您的功法，已经修成了？”
李观一握了握拳，《玉臂神弓决》抵达了小成。
入境第一关，常人三年才可以成就的铸身已成就，点了点头，瑶光把兜帽戴好了，她指了指前面的水涧，道：“既然如此的话，就请您随我一起，去寻找天下第一神将和五百年前的瑶光留下的秘境吧。”
“那是他们留下，或许足以改变天下的契机。”
李观一看着水涧。
薛神将费尽心思留下的，绝不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入境的武夫。
天下第一，费劲心思留下来的东西。
入境之后，还要有观星学派的瑶光在场，才可以去的，真正的秘境。
到底是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道：“好。”
瑶光看着水，侧身看着李观一，想了想，伸出右手，道：
“我可以以星光分开水流，可以一起入秘境。”
“请随我来。”
李观一把手伸出去，瑶光抓住他的袖口。
然后一起走入了秘境的水涧之中。
水流在星光映照下分开来。
走向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留下来，足以改变乱世的力量。
李观一想着。
那到底是什么？

第69章 无上秘藏！
水涧的幽泉在星光的力量之下分开来，李观一的衣服没有被沾湿，一路顺畅地抵达了秘境之中，瑶光以东陆观星学派的力量唤醒了秘境的真容，星光如同游鱼，在溶洞之中流转变化。
最终化作了负手而立的身影，微微转身。
是薛神将。
瑶光去了另外的地方，和五百年前那一代瑶光留下的传承学习。
他抬起眸子看着李观一，淡淡道：“入境了，还有东陆观星学派的瑶光在，看起来，你来这里，是为了接受我这秘境真正的力量了，这样的力量，是为了乱世而准备的，现在的人世，又纷乱起来了吗？”
李观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薛神将微微笑了笑，道：“你的身上有星辰的光辉，那是大型战争才有可能逸散出来的气机，恐怕此刻的天下，有一个国家的国祚因为你的原因而开始衰败了吧。”
李观一道：“不是我。”
“还有其他人承载着白虎七宿的力量。”
薛神将笑起来，他道：
“我比你更了解白虎七宿，天上的星象如同水一样，它们不会干涉人世间的变化，而是人间的变化，倒映在了水中，既然星光落在你的身上，就代表着这一次的战争当中，你绝对发挥了巨大的力量。”
“你多大了？”
李观一回答：“快十四了。”
薛神将扬了扬眉，微笑道：“十四岁，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的战争，无论你在里面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或许只是一部分，也足以自傲了，我第一次率领三千铁骑，踏破地国的时候，也只比你大三岁啊。”
李观一眼角跳了下。
他自己只是写了一封信，强大的是那个执行者。
薛神将却是真的自己提枪上马，做过类似的事情。
古代的神将淡淡道：“有白虎的气运现世，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出现在人间，这一定是乱世的迹象，我在我的那个时代，为你们留下了一些礼物，只是那时我有些困惑，想着，到底是给留下什么才是最有用的。”
“留下万贯家财，未必可以保持太久的时间。”
“留下绝世的武学神兵，或许反而导致家族因此而衰败。”
“时间太过漫长，从盛世到乱世的天下，这样长的时间里面，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无论是万贯家财，还是绝世神兵，都是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能发挥出他们的作用。”
“对这样的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想了许久，最终找到了答案。”
薛神将看着李观一，微笑询问道：
“你觉得若是要平定乱世，重要的是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钱？”
薛神将看着李观一，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后来者是个武痴。”
“却是个财迷。”
“怎么，薛家衰败了吗？”
李观一道：“我说过的，我不是薛家人。”
薛神将微笑道：“你说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死了大概有几百年了，耳朵不是很好，有点听不清楚。”
李观一沉默。
他想了想，脸上浮现真诚的微笑，赞美道：
“老东西！”
薛神将抬手。
虚空出现了一把战戟，反手握住，哐一下砸在李观一头顶，这战戟是星光汇聚的，声音很大，却没有太大的威力，砸这一下，星辰的光散开，少年人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这个时候就可以听清楚了吗？”
薛神将悠然道：“不知道怎么的，耳朵突然听清楚了。”
“你虽然是财迷了些，但是说的却是对的，哪怕是神将，身穿着宝甲，手持神兵，挥军而起，气势如虹，但是战争需要庞大的金钱和国力的支撑，人吃马嚼这些不必说。”
“甲胄，兵器，军士的军饷。”
“钢铁矿材，各类草药。”
“兵甲的损耗，死伤者的抚恤，这些都需要庞大的金额，再大的英雄，再辽阔的大愿，失去这些的支撑，也只是如同一把火，终归有一日是要烧尽了的，最后出去了苍白的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是多少年后，在我那个时代往前三百多年前，天下也同样大乱，那时候背负着赤龙法相的皇帝从微末崛起，他斩杀了白蛇而后起义，得到了青丘族的支持，娶了世家的女儿。”
“他手持最契合赤龙法相的赤霄，带着一帮泥腿子。”
“然后去征讨这个天下。”
“那时候的他，只是因为不想要把手底下的人送到朝廷，想来想去，那一天喝了酒，脑子上头，索性就反了，带着一帮草莽在这天下乱转，过着吃肉喝酒，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没有人想着他最终可以获胜，哪怕是他自己，也同样这样觉得。”
“他的对手，就是那一代的白虎大宗。”
李观一怔住，薛神将道：“苍龙和白虎，分别归于东方和西方。”
“苍龙的心宿就是商宿，而白虎的第五宿就是参宿。”
“这两颗星是整个天上最明亮的，一个在西方，一个在东方。”
“星空如同一个圆在轮转。”
“此起彼落，商宿升腾，参宿就会落下，所以参商永不相见，王不见王，可那个乱世之中，白虎和苍龙同时出现在了荒唐的天下，玄武大宗以天下兵戈谋略最强的姿态转生，成为最强的统帅。”
“每一代的白虎大宗都一样，年少就可以单人破军。”
“我手中的虎啸天，猛虎啸天戟，就是那一代的大宗打造的啊。”
“那时的白虎大宗手持战戟，横扫整个时代，放眼望去，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人能够作为他的朋友，能够接住他的一戟而不死的，就是天下的名将，比起我或许更强。”
“他的马蹄踏过天下，燃烧起火焰，两侧是累累的白骨。”
“他以霸道去占据这个天下，恣意彰显自己的锋芒，可是最终，白虎大宗倒了下去，苍龙七宿升腾起来，自此之后，赤色的火和龙，成为这天下的正宗，辅佐苍龙大宗的天枢星也离开。”
五百年前的白虎大宗薛神将安静述说过去的故事，轻声道：
“其实最后的时候，白虎大宗仍旧有一战的力量，哪怕那时候的玄武也站在了苍龙的旌旗之下，哪怕四象大宗里面三个是敌人，白虎仍旧有撕裂这世界的勇气和最后咆哮的愤怒。”
“但是在这之前，发生了两件事情。”
“当年随他起势的子弟已死尽了啊，那些是他的宗族，是他的弟弟，哥哥，和他流淌着同样的血，他的英雄气已逝尽了；而在那一日之前，他的瑶光死去了。”
“墨者的刺客，那一代的巨子竭尽全力完成了这伟业。”
薛神将笑了笑道：
“白虎大宗仍旧有勇战的勇气。”
“他独自坐了一整夜，然后大笑，放弃了卷土重来的可能，因为最初和他共享梦想的那些子弟已经不在了，因为那个微末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说他就是天命的瑶光已经死在了怀里，夺取天下没有了意义。”
“霸主应该有霸主的死法，狼狈地离去卷土重来是孤家寡人的皇帝，而天下最强的神将就应该在过去一千年未来一千年都不会有的，盛大的战场上死去，如同炽烈的火。”
“这不是一个君王的选择，却是霸者的觉悟，他选择用最后完成自己的一生，独自和天下一切的豪杰英雄厮杀，坐骑战死就用战戟，连战戟都被打落了，他握着剑厮杀。”
“最终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却也成为了赤帝一百多年都不曾忘记的噩梦。”
“但他不是没有选择，他是选择了迎面而上。”
“他还有卷土重来的积累，他的麾下给他准备了厮杀征战用的甲胄，兵戈，还有足以掀起乱世之火的金银，这些东西就安静存放在了一处秘境之中，以东陆观星学派的星光汇聚保护。”
“哪怕是过去一千年，两千年，都可以继续厮杀。”
“那是过去霸主留下的力量，足以掀起乱世的力量。”
“而打开它的钥匙，就是你我的白虎命格，以及那一把，曾经在那个时代纵横不败的战戟，我已经找到了那秘境的位置，而这，就是我能够交给你的，足以改变乱世的东西。”
薛神将口中的东西，是曾经让开创八百年皇朝的那位赤帝都恐惧的霸主留下的东西，是足以掀起乱世的武备，锐利的兵器和坚固的甲胄，还有足以拉出一整支军队的金银。
现在的天下，私藏甲胄是重罪，要诛杀。
如果是藏了一整个军队级别的战甲，那就是诸侯。
这些东西，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转眼就可以拉出一支披甲的军队，如果率领这精锐的是手持战戟的白虎大宗，那就是在任何时代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
薛神将道：“这可以结束乱世，也可以掀起乱世。”
“没有器量和能力的人，得到这秘境的东西，是死路，所以，我必须要你证明，你有结束这乱世的资格，武功，韬略，都要超越我，我才会把那个秘境在哪里告诉你。”
他微微笑起来，脸上带着愉悦，李观一想了想，道：“这样啊。”
“那我不要了。”
还以为是神兵传承什么的呢。
薛神将脸上笑意微凝。
“嗯？”
而后他看懂了。
这小子……
对于此刻的李观一来说，天下，乱世还太遥远了，没有哪个走向乱世的英雄，一开始就看到了自己的终点，历代站在最高的人，回过头来，都已经和年少的自己渐行渐远。
赤帝一开始也只是想着和兄弟们每日吃肉饮酒，家里有个漂亮老婆。
以一己之力邀战天下群雄的白虎大宗，曾经也只是世家不受宠爱的少年，在独自修炼的时候，遇到了翻墙落下的瑶光。
天下的乱世总是这样，将每个人的命运席卷起来，推向彼此厮杀的道路，薛神将明白这一点，他笑起来，轻声道：“好，那你希望得到保护自己的力量吗？”
“你不去掀起乱世，至少要让自己在这个时代安全是吧？”
“你不会觉得就你这刚入境就可以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吧？”
“才入境十来天，你至少得铸身才稍微……”
李观一双拳一撞，劲气升腾。
“铸身了。”
薛神将：“…………”
“那么至少有神功，譬如我薛家《玉臂神弓决》，你……”
李观一双臂升腾气机，散发玉色的质地。
“练成了。”
薛神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了抬眉，道：“你小子，是不是连我牌位前面的炉子都拆了？”
李观一咳嗽一声，回答道：“大善。”
薛神将大笑，道：“好啊，你既然不想要那个，我有一整套的武者修行，足以让没有人能欺负你，想要吗？”
李观一点了点头，眼前闪过残影了，薛神将的战戟砸下，大笑起来：
“那就来打！”
………………
李观一瘫在石头前面，阳光已落在脸上。
他被薛神将暴揍了一顿，瑶光把他带回来了，看着那少年，道：“您还好吗？”
李观一呢喃：“不是很好……”
天色渐亮起来了，李观一翻身坐起，道：“我得回去了，一夜不回，再不回去要出事。”他骑马离开来，瑶光看着他远去，转身，石头上放着一个冷硬掉的馒头。
是昨天李观一从她嘴里拽下来的。
过去一夜，冷硬的馒头被夜露沾湿了，软哒哒的。
少女拿起来。
“还可以吃。”
她舍不得上面的蜜糖。
没有把这个沾土的馒头扔掉。
伸出手拍了拍馒头下面的灰尘。
生了篝火，重新烤着，独自坐在篝火前，神色安静，然后双手捧着要小口吃。
又听到了马蹄声。
那少年去而复返，一下坐在了篝火前面，又伸出手抓住馒头。
拽。
拽了两下才拽下来。
瑶光脸上仍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那一双眉毛微微扬了下，眸子瞪大，看着李观一，馒头被拽下的时候，她语气宁静，却终于改变了一直以来的称呼，道：
“你！”
然后少年抬手把一个东西塞到她嘴里面。
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少女微微扬起的眉毛平复下来了，穿着墨蓝色的圆领袍，带着犀角带的少年得意地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袋，铺在地上，打开来的时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点心，带着邀功般的得意表情，道：
“你喜欢哪个？”
他纵马去了最近的镇子，然后买了回来。
瑶光看着点心，移开目光。
神色宁静道：“您不必如此的。”
“观星学派，素来衣食简朴。”
李观一笑起来：“好吃吗？”
瑶光把手放在身前，安静跪坐，道：
“观星学派，素来衣食简朴就可以。”
李观一不管她的话，盘膝坐在那里，伸出手指着这些点心，饶有兴趣地为瑶光介绍这些东西是什么，银发的少女安静坐在这里，水涧，有些湿冷的岩石和山壁，年少的英雄和美人。
后来很久之后，李观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对瑶光变得亲近。
不是因为其他。
只是这一日她的话语。
李观一有时候会忽然想。
自己终究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自己从狸奴儿觉醒记忆和宿慧，哪怕是对婶娘都有这样的隐瞒。
逃亡十年，身负隐秘。
而兵荒马乱的天下里。
有一个人，在这一天告诉他，哪怕是有其他的白虎大宗，有其他的选择，她也不会选择离开，那一瞬间，李观一忽然发现，这漫天的星辰，人间的一切，终于有一个存在，是会永远选择他，是永远属于他的了。
这是特殊的。
李观一离开了水涧，回到薛家的时候，来到自己院子里。
忽然动作微顿，他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的墙角，是不是容易长出什么人来。
他回头，看到墙头上，又冒出来一个白头发的脑袋。
“司命。”

第70章 天下有变
那爬上了墙角的，正是阴阳家当代最年长的【司命】，白发苍苍，咧嘴一笑，冲着李观一挥了下手，然后啊呀一声，朝着前面就跌下去，伴随着旁人肉眼不可见到的流光，玄龟出现，将老者承载住。
“许久不见了啊哈哈哈，小友。”
老者见到李观一，心情很愉快。
李观一不想问这位老人是怎么来到薛家里面的。
东陆观星学派是世外三宗之一，阴阳家是显学，两者的路数多少是有些相似的，主修神和气，瑶光可以悄无声息进来，年岁明显比起瑶光更大的司命，有这样的本领不是难事。
李观一和婶娘说了一声，拿了几两银子，带着老人去了外面的酒馆铺子里面，老者今日要了稍微好点的酒，三文钱一杯，和一文钱一杯的酒相比有天壤之别。
那便是里面掺的水更少些。
老人仰起脖子一口喝下去，烈酒入喉，红晕上脸。
砸了咂嘴，赞许道：“不错，不错。”
“比起宫里面的御酒，好好许多，宫里的酒太柔了，没有后劲，只能到微醺，不如这样的酒能刺激人，如果不能让人大醉的话，那酒和甘霖乳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李观一没有赞同老人的观点。
只是好奇道：“过去了快要半个月，老头你怎么回来了？”
司命倒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大笑道：“当然是事情了结了，我不回来，难道还要厚着老脸去和那些达官贵人们说这个说那个吗？祖小友进了朝廷，司掌钦天监，王通那个小子也成为了大学士。”
“越千峰那小子目的也算是达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宫中那穿红带紫的家伙们输了，却还要装着和和气气，你来我往地游宴，心里面分明恨不得把对方活剥了，却还是挤出笑脸，我老头子实在是怕憋不住笑死，就回来找你了。”
老人笑着说宫中的事情。
玄龟前面也倒了一杯酒，说的时候没有刻意遮掩，但是周围的人却都无视了这一老一少，想来也是阴阳家这一脉的手段，诸子百家，世外三宗，近身搏杀绝不是武夫的对手。
但是修行并不只是为了搏杀。
他们有的是玄妙手段。
老人喝了几杯酒，然后用筷子夹起了几粒花生米，扔到了嘴巴里面，慢慢咀嚼，道：“现在的事情已经到了平缓的状态，两边都是在等转机，其实说起来玄乎，就是四五十天以后那什么陈国的大祭。”
“哼，大祭基本上，是皇帝上任十年到二十年之间举行。”
“以告慰祖先和社稷神灵，自己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国家国泰民安，是邀功的事情，却要花费不知道多少万贯银钱，这一次特殊些，似乎各个国家都会来。”
“应国姜氏的皇子，突厥草原之上的王，西域吐谷浑的皇族。”
“其余各个小部族，则更是多了啊。”
“这样多的贵胄，来来去去都要陈国接待，以陈国皇室的排场，接待的费用不可能会少的，这样的大事，是国之大祭，和兵戈同等，往往会有大赦天下的举措”
“是为了禀报先祖自己的功业，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适宜见血的，只有这种情况下，才是让岳鹏武被赦免的最大机会，不过，其余诸国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祝贺陈国的国家昌盛。”
李观一道：“是为了除去岳帅？”
老者点了点头：“陈国的国家柱石，对于应国来说就是死敌。”
“他们来到陈国，自然存了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的念头。”
老人长叹息：“一锅烂粥啊。”
李观一道：“岳帅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被囚禁？”
老者道：“他是强大，但是兵家和武夫的强大，却也不是无解的，以一方大国的积累，手段，奇人异事，以有心算无心，武夫也有栽了的可能，更何况，陈国那个宰相，是境界很高的儒家大儒。”
李观一没有再说，只是觉得一个多月之后的陈国大祭实在麻烦。
老人笑道：“你又不去，叹息个什么？”
李观一道：“我要去。”
司命喝酒的动作一滞。
李观一道：“皇帝下了旨意，我还是得要去的。”
他将事情和老人说了。
老者眼睛瞪大了，然后忽然生气，手里的被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大骂起来，道：
“陈兴国的子嗣，怎么没有了他先祖的秉性，为了朝廷之上，文武的均衡，要解除将军的兵权；为了世家的心情，就要把你这样的少年人拉到台面上？！”
“他祖宗还有三分豪气。”
“以武功取得了这样的功业，他的后代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软蛋怂包！”
“蠢货！蠢货啊！”
老人大骂，忽然又怀疑起来自己，道：
“难道是老子当年在他坟头那一泡尿，把他家的祖坟青烟给浇灭了？不至于啊，明明那一棵树长得枝繁叶茂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老头子骂了一顿，道：
“皇帝吟诵你的诗句，京城那些文臣和武勋的子弟，早就已经看你不顺眼了，只是你在关翼城，关翼城的薛家势力大，他们也不能轻易离京，等到你到了京城，他们或许会来找你的麻烦。”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武功什么的，你自是比他们强。”
“至于名望，哼，王通和祖文远，不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若是愿意的话，在他们那里学习一段时间，自有大名士的名望托庇，在这个时代，武功可自保，而动了天下的文名，却能让各方势力都尊你重你。”
“他们这样，也是为了招揽天下的大才。”
“只有乱世之中，文名才有如此的效果，王通和祖文远此刻炙手可热，名气极大，世家大族，朝廷上披着朱紫衣裳的人都得略微低头，你若是如此的文名，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就算是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过分。”
“至少做不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
乱世之中，自保除去了武功，还要有名望，他已经有些武功在身，可名声不显，李观一想了想江州城中的局势，觉得有文名在身，比起没有好，而王通夫子的弟子有许多，是应国的世家子弟。
拜入门下，拿个名头。
他日去了应国，最不济也可以靠着同门师兄弟的名头混一混日子。
而若是真有大变化，这也是一股力量和支撑。
有进有退，简直是完美的一步。
这是不是就是那一句话。
待我壮，壮则有变？
等等，……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李观一顿了顿，把自己脑子里面突然浮现出来的念头给驱散掉了，明明之前只是想着和婶娘一起好好生活，过平静的生活，可是后面这个念头却似乎有些变化了。
或许是被影响到了。
李观一揉着额头，人是会相互影响的，他把这些杂念压下。
给老人倒了一杯酒，道：
“那我就在这里，扫榻相迎，等待两位前辈。”
老者大笑起来：“扫什么榻？”
“他们两个，早就想要见你了，还有个墨家的家伙，或许也会来找你，如果不是他们着急着入京城，现在还得要和朝廷上那些达官贵人演戏，早早就来找你了。”
“哪儿还轮得到老头子我？”
“不过，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哈哈哈，怎么说，也是东陆观星学派找到的白虎大宗嘛。”老头子揶揄了一句，端起酒杯，正在喝酒的时候，李观一道：“我恐怕并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老人一口酒直接喷出去。
剧烈咳嗽，用袖袍擦嘴，道：
“你，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是说，你在说什么？”
老人的反应，证实了李观一的观点。
他道：“我好像透过白虎七宿的光，看到了那个真正的白虎大宗。”
“我和他之间，会有争斗吗？老头子。”
老者迟疑了下，在这样的问题上还是没有遮掩，直白地道：“一定会，毕竟无论如何，你也同样身负了白虎的星光，白虎七宿的星光也会带来力量的提升，对于角逐天下的英雄来说，力量是怎么都不嫌弃多的。”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是皇位，亲兄弟和父子都能厮杀下毒。”
“普通人的家里为了家产也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而白虎大宗的位置，代表着的东西太多了啊，力量，名号，地位，在乱世当中，甚至于比起王位都更重要些，一千金可以让兄弟反目，你觉得这个位置和命格，会不会让你们厮杀起来？”
李观一笑起来：“肯定会啊。”
老人想要安慰这个少年。
在他的眼里，李观一有时候像是一片飞蓬，或者蒲公英什么的，有种远离故土的味道，充满了戒备和不安，但是他看到李观一端起酒杯来，少年想了想，这样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厮杀吧。”
老者顿住了。
李观一认真思考过，他道：“白虎七宿的力量，我也需要。”
“拥有这些力量，才能够在乱世中生活得更好，再说了，就算是我想要把力量分给他，他不杀死我也不会安心的吧，所以，没有选择，也不需要再选择了。”
“那就让我们厮杀吧。”
“不死不休。”
老人看到李观一无意识展露出自己的渴望和欲望。
这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天赋和才情，但是第一时间反应是抽出兵器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像是狮子第一次露出獠牙，对着命定的敌人发出咆哮，他发生变化了，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人。
老人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这样才算是好。”
总算是有一点点英雄的模样了啊。
这句话司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笑着道：“说起来，我回来还有一件事情，你入境了，我该把我阴阳家的法门传授给你了。”
“一切的基础都是阴阳二气，阴阳家入境才算是真有所成。”
“可以修行真传，这一门真传就是望气术。”
李观一疑惑：“望气术？”
老者摸了摸胡须，望气术是阴阳家的嫡传，阴阳家是显学之一，这个世上自称是阴阳家弟子的多如牛毛，有的给人看风水，有的给人看气运，算命格。
但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本领，真正的望气术可以看风水，看气运，看兵戈，是兵阴阳的谋将必要的东西。
但是这些玄之又玄的玩意儿，眼前这小子绝对不喜欢。
老者看到李观一脸上的警惕和拒绝的趋势。
这小子不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喜欢读书，刚刚那一股英雄气简直就像是老者自己喝酒喝大发了看走了眼，怎么样才能让这小子主动来学望气术这种繁琐的东西？
司命摸了摸下巴，露出微笑，道：“对，望气术。”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可以百分百捡钱！”
玄龟呆滞。
少年人道：“老头子，你难道以为我是这样贪财的人？”
司命一滞。
李观一摇了摇头，眼底有些遗憾，坦然道：
“钱只是为了生活得很好，而不是生活的一切，你搞错重点了。”
司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
李观一拳头握紧抵着嘴唇，咳嗽一声，脊背笔直，道：“但是吧，我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东西，也是好事，老前辈你说是不是？”
于是老者指着李观一，大笑。
有趣的小子！
哪有这样的少年英才？！
人世间，多风流。
英雄不同，却代代皆有，就是如此，他才不愿死去青山下啊。
老者大笑饮酒，醉去人间。
这一天司命似乎颇为开心，最后喝大发了，李观一把他搀扶到住处，老人一只手扶着墙壁，在茅坑前面吐了半晌，然后头痛欲裂，连连道以后再也不喝这三文钱的酒了。
水掺少了。
上头！
他教李观一望气术的基础，李观一倒是真找到了两枚铜钱，路上捡钱的开心，比起挣钱还来得愉快，之后几日平静，直到第七天的时候，从应国陇西的关外，送来了回信。
长孙无俦狂奔将这一封信送到李观一的手中。
李观一都松了口气。
终于回信了。
不知道那位二公子有做到什么，李观一还挺担心那位二公子一上头就直接杀出去，结果自己受伤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开信看看那位二公子的境况，就被薛道勇老爷子的近卫找到了。
说是老者叫他去听风阁。
近卫一反常态，这次就直接站在旁边等着。
李观一想了想，将信放在怀里，跟着那亲卫过去了。
听风阁安静，门窗都闭着，李观一进去听风阁里面的时候，老者坐在那里，夜明珠将天下的堪舆图照亮了，老人死死盯着这天下地图，连李观一进来都没有察觉。
脸上凝重。
李观一坐下来了，老人才回过身，看着他，道：“观一你来了啊。”
“武功练得怎么样？”
李观一没有说玉臂神弓决已小成，打算拖几天再说。
只是道：“还好。”
薛道勇点了点头，道：“今日得到了消息，天下要变了。”
李观一道：
“什么消息，能让天下都变？”
老者看着他，将一封信推过去，言简意赅：
“吐谷浑。”
“亡了。”
“观一，你有头绪吗？”

第71章 凤凰的礼物
吐谷浑，亡了？
李观一的思绪微顿了顿，他对于这个国家的印象，还是来自于过去逃难的时候，吐谷浑占据了辽阔的西域，那是个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曾在君主的率领下击溃了西域的其他部族，厉兵秣马，虎视眈眈看着中原。
其地域辽阔，甚至于不会比陈国小多少。
这样的国家，强盛勇武，锋芒毕露，怎么可能会在一夕之间亡国？
是那一封信？
李观一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念头来，但是立刻就把自己这个想法给打散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给出的建议只是掠夺其地和财物，削弱对方，强大自己，根本不是灭国的战略。
吐谷浑是西域的霸主，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消失，一定会对天下产生巨大的影响，李观一定了定神，道：“薛老，是怎么回事？您不要再卖关子了。”
“我才十多岁。”
“一直就在这江南，那么远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老者道：“……吐谷浑，成为这天下的盘中餐了啊。”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图。
西域三十六部，大部分都已经被吐谷浑荡平了。
也因此西域积蓄了力量，准备南下对峙陈国，老者道：“因为对峙越千峰，边关调动了兵力……防御空虚，吐谷浑的霸主决定自此而下，吞并我陈国的西南一代，他们确确实实这样做了。”
“原本的计划，是联系应国关外的国公府，以及党项人。”
“趁着吐谷浑将战线拉长的时候出手，击其中流。”
李观一点了点头。
没有将自己给应国国公府二公子的建议说出来。
老者微微呼出一口气，叹息道：“只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啊，老夫纵横天下百年，却还是犯了错误，终究小觑了天下的英雄，吐谷浑的名将率军南下，党项人暴起。”
“他们失去了对后方的联系，心中担忧调转了军队后撤。”
“而后，陈国的边关，杀出了一支军队。”
“他们设下了埋伏，精妙地趁着机会凿穿了吐谷浑的后方，最终将吐谷浑大军击溃，顺势朝着前方推进了战线，最终吐谷浑南方的三百里土地，尽数被拿下了。”
“陈国的使节就在军中，和党项人谈判，扶持党项人的王建立自己的国度，而党项要对陈国称臣，陈国将三月前赐下公主名字的一位宗族旁支女子嫁给了党项的首领。”
“而后邀党项的世子来陈国江州，参与大祭。”
“昨日，党项人建国。”
“澹台宪明的恭贺信在同一时间抵达了那里。”
“党项人，要成为陈国对其余各部边关的防御了。”
李观一瞳孔收缩，这巨大的变化让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在少年人的印象里面，那位澹台宪明是对薛道勇下杀手的宰相而已。
薛道勇脸上复杂，叹息道：
“是澹台宪明的计策啊。”
“他在宫中陪着皇帝抚琴的时候，已经将计策下发了下去；在他举起酒盏，吟诵诗词应对祖文远和王通的时候，他亲自从奴仆里提拔出的将军踏上了战场。”
“应对越千峰而调取边关的军队，是他给吐谷浑的诱饵。”
“而在这诱饵旁边，刀剑已经备好，最终把吐谷浑的手臂斩下来了，家国此刻堆积如山的问题，那些赋税的漏洞，朝中百姓的愤怒，即将在之后的十年内，尽数倾吐到西域新打下来的区域里。”
“好一个弄臣，好一个奸相，好一个这乱世的辅国宰相啊。”
薛道勇闭着眼睛叹息。
李观一道：“这样，吐谷浑也不至于亡国啊。”
薛道勇道：“只是如此，当然不至于。”
“但是天下有眼力的人，并不只有澹台宪明。”
老者的手指抵着应国，道：
“吐谷浑内部的骚乱并不只是我们的准备。”
“突厥消失的七王出现在了吐谷浑的上方，西域骑兵本来就不是铁浮屠的对手，何况吐谷浑的主力派遣出去，对这帮铁浮屠来说，西域就像是不设防的马场，任由他们肆虐。”
“往日突厥的战术都是直来直去，这一次却如同幽灵鬼物，来去如风，难以锁定，吐谷浑对突厥重骑兵的防御和经验，全部都失效，反而导致了更大的伤亡，我怀疑突厥七王麾下，有了一个顶级的军师谋士。”
“不知道是谁。”
“而应国，应国也动作了。”
“所有人都以为，在岳帅入朝被囚之后，陈国和应国修好，应国的兵调转向上，应对着突厥了，但是就在两天前，那本应该在突厥前的大将军悄无声息换了人。”
“原本的应国大将军，率领八千铁骑出发。”
“沿途早已经布置了补给，星夜疾驰，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踏破了吐谷浑的关门，连战连捷，一国强盛要耗费数十年，但是一旦有一个决策失败，就会瞬间被这乱世的豪雄们分食殆尽。”
李观一道：“应国的将军离开，突厥，不会发现吗？”
老者道：“发现了……”
他轻声道：“就在突厥几个部族顺势侵攻应国的时候，那位突袭了吐谷浑的将军换了马匹，率领早已经准备好的轻骑，转向重回应国边关；突厥人占据了应国边关城池，里面的百姓都逃亡离去，他们饮酒，却在当夜就被那个将军包围。”
“应国的边关被他们自己的将军焚烧。”
“数万突厥骑兵，被活活烧死了。”
“而后他以突厥焚烧边境的名义，纠集大军朝着突厥攻击，才四五天的时间啊，夜奔万里，破城十三，斩将三十有余，而一国被灭，三国动荡，天下难以安定，这样的人，竟然才三十七岁，天下的英雄，何其年少！”
“吐谷浑，是亡在了他的手中啊。”
“哪怕是澹台宪明的谋略，也只是让天下大势混乱，然后从中取得利益，没有想着如此灭国，因为灭去吐谷浑，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好事，而应国的这个大将灭国的时候，毫不留情。”
“而后他穷搜吐谷浑的都城，将所有的贵胄都抓起来，不知道是要找什么东西，因此而死去的吐谷浑贵族有三千多人；其实对于这个东西，澹台宪明似乎也是在搜，最后他们都没有找到。”
闲谈几句，就是天下大势，生死无数。
李观一道：“这个将军，是谁？”
老人道：“应国名将，宇文烈。”
“观一且等一等。”
老者反手取出一张卷轴递给了李观一，是神将榜。
这自然是毫无半点问题的，李观一视线扫过没有找到这个名字，直到老人帮着翻过一页页书卷，指着这个神将榜的最前面，甚至于是有画像的那一部分，李观一才找到这个名号。
可是当李观一看向其对应的画像时候，却是神色微微凝固了，他看到了那神将榜上的男子，穿着重型具装甲胄，面容都被遮掩，骑乘异兽，手持长枪，目光冰冷。
那目光，正是之前李观一窥见的。
真正的，白虎大宗！
“天下神将榜第五。”
“应国，宇文烈。”
“步战胜西域，水战胜陈国，重骑对冲三千破八万，胜突厥。”
“是为猛将！”
白虎大宗。
当世的顶尖名将。
李观一安静，许久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天上的星光，命定的厮杀仿佛摆在了面前，在江南道安详的日子被铁和火的刀剑锋芒搅碎了。
他看着这卷轴上的名将，就好像看到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
承载天命的，自然是英雄，比起他年长的豪雄，自是已经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功业。
就在李观一说不死不休之后。
真正的白虎大宗以灭国的功业，出现在了李观一的面前。
薛道勇道：“你我布局西域，以经商的铁骑和盐铁来搅动西域，但是啊，这世上的英雄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在等待着彼此犯错，一步走错，身死国灭，这就是乱世的天下。”
李观一握着神将榜，点了点头。
之后和那老者聊了许久，他走出了听风阁，坐在院子里面看着天空，天空湛蓝，此刻李观一已经可以看到白虎七宿的位置，他能够听到街道上的人们在聊着，说些日常的事情，今日的菜价怎么样，今日某家女子和某家男子吵闹。
这和西域的烈烈雄风完全不同，李观一有一种撕裂感。
他抬起头，天空中白虎七宿光辉流转，这应该是因为那位白虎大宗的功业吧，未来要和这天下顶尖的兵形势大宗厮杀。
司命又从墙角刷新出来了。
揣着一葫芦一文钱一杯的掺水烈酒，一把花生米。
老头子道：“西域变天了啊。”
李观一点了点头，发呆。
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想着。
天下大变，这才是刚刚开始，西域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而这天下大势的变化，最后会呈现在一个会汇聚各国高层的大事上，不知怎么的，这样的事情，李观一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陈国大祭。
这件事情上，明明还有一个多月，可李观一就已经感觉到，那陈国大祭已经成了个漩涡，可能会把天下的豪杰都吸过来。
也像是海面上冰川漂浮在上面的那部分。
越来越麻烦了。
老人慨叹，揶揄道：“之前说的，不死不休，是不是口气太大了？”
“有没有后悔？”
李观一回答道：“男儿自该有拔剑拔刀之心。”
“畏强而凌弱，我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老者咧了咧嘴，没有说什么。
只是坐在墙上，看着天上白日可见的星光，喝了口酒，安慰道：
“可惜了，如果这功业和你也有关的话，倒是可以让东陆观星学派的帮个忙，星光洗练下，看看能不能给你那个劳什子的《虎啸锻骨决》炼出名堂来。”
“你那东西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么难练。”
“除去星光，我想想看啊，气运也可以用来淬体的，就比如我阴阳家……咳咳，就比如咱们阴阳家。”
“咱们！”
“咱们也有类似的手段，望气术为基础，之后如何借气运就是核心了，不过这种手段得有什么标志性的玩意儿，你真没掺和这事儿？现在天下的豪雄以西域为杯盏，吐谷浑为羹汤，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你真的没有掺和吗？”
老者狐疑询问。
李观一想了想，肯定道：“多少掺和了点，但是肯定不大啊。”
司命咧了咧嘴，道：“确实，你这臭小子才多大。”
“掺和多少？”
李观一伸出手指笔画了下，道：“一点点。”
司命调侃笑道：“有这么大？”
于是李观一的手指又更捏得小了点。
顿了顿，又小一点点。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和这西域，和这天下的大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唯一可能和这西域有一点点关系的，就是来自于应国边关的信。
可这么大的事情，李观一怀疑那位二公子大概只是过去溜达了一下，老爷子的消息都不知道他；自己算是他的半个谋主，现在少年人的心里感觉，就好像是天下大变，各个英雄粉墨登场，自己两个勾肩搭背去蹭了蹭经验。
老人咧嘴要吐花生皮，看到某个门后面若隐若现的大铁锅，只好老老实实收起来，安慰道：“没关系，一点点也很厉害了啊，你才多大？老头子相信，你往后一定可以有大成就的。”
“一时的困顿，算不了什么。”
“对不对？”
“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取出信笺，索性看看那位二公子做了什么，然后再和老人说说情况，看可不可以分润一丝丝气运在身，信笺里面的文字仍旧英姿勃发。
“见字如面，兄弟计策上善，吾已尊之。”
“有所收获，皆有赖于兄之计策。”
“有一礼送上，彰你我之情，兄之计，吾之勇。”
信封里面带着个东西，李观一一抖，那个东西落下来了。
当的一声。
是一个印玺。
金印，虎纽，造型古朴，背面是吐谷浑文字。
老者瞥了一眼。
脸上神色，瞬间凝固。
“？！！！！”

第72章 灭国
轰！
雨幕落下，声音浩大。
外面下着暴雨，篝火升起来了。
篝火上架着铁锅，锅子里面煮着羊肉，奶白的羊汤，穿着黑色衣裳的青年用小刀切下肋条，蘸着蘸水吃，他盘膝坐在草原上，神色自在，但是前面额头有饰品的男子却神色不是很愉快。
突厥的七王手中把玩弯刀，那是吐谷浑的战利品，黄金打造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七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华贵地如同艺术品，刀锋却轻快，好像能割开北方的风。
七王道：“先生的计策很厉害，我们占据了西域的辽阔土地。”
“但是我的兄长，却吃了大亏。”
七王很不容易才忍住了大骂蠢猪的冲动。
在他们发现宇文烈袭杀来的时候，原本和宇文烈对峙的突厥五王忍耐不住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攻击宇文烈原本镇守的关城，里面百姓都退去，他们击溃了原本的守军，入了城。
却没有想到，宇文烈这个猛将也擅长长途奔袭的战法。
在他们喝醉酒的时候，宇文烈回来，然后将原本的应国关城烧了，顺便也把突厥的铁骑给炖熟了，几万的披甲精锐直接焖成了烂肉，对突厥五王来说简直是废了大半武功。
宇文烈这一次差点将五王积累都给荡平了。
五王逃得性命，知道七王的收获，于是大怒，说是七王攻击西域，才让宇文烈发现五王那里防御空虚，所以要分走他占据的西域土地，就连五王的父亲，那金帐篷下的草原之主，也说要七王帮着安置五王的部族。
七王脸色难看。
自己打下的土地，却被父亲拿去补偿给愚蠢的哥哥。
但是他根本无法违抗大汗。
此刻愤怒也无能为力，破军微微笑道：“我有一计，可以帮你。”
七王正襟危坐，道：“就等待先生了。”
破军看着外面，道：“下大雨了啊。”
七王不解，只是点了点头，道：“是，已经到了春天的尾巴，草原会慢慢进入雨季，雪山上的冰雪融化，会混入河流里面，河流自西方蔓延到整个草原，草原会进入每一年最美好的时候。”
破军道：“嗯，西域地势高，而突厥部族逐水而居，没有打井的习惯。”
七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青年道：“不如在上游下毒，等到五王来这里的时候，应该就不足为虑了吧？草原上放马的人们很迷信，到那个时候，可以放出流言，说是天神对于五王夺取您基业降下的怒火。”
“生死，加上流言，心神俱恐，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退去的。”
“死去的马匹牛羊，还有人，会让这一片草原变得丰茂。”
七王大怒，拔出了刀，拍在桌子上，怒道：
“你要我对自己的族人下毒？！”
“你知道会死去多少人？！！！”
破军无视了这刀锋，只是道：
“五王的部族死，好过您的部族死，不是吗？”
七王道：“可我宁愿用刀剑去角逐。”
来自于中原的军师大笑起来，他起身，伸出手按着那弯刀，语气逼人，道：“那么，用刀剑杀人，用毒杀人，有什么不一样吗？都已经要杀人了，难道还要在乎什么美名吗？”
“您也这样拘泥着名号吗？可是，七王，你有没有想到？”
破军注视着七王，他的眼底燃烧着火焰，道：
“就算是你把这土地都让给他。”
“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
“他会觉得你是个没长大，畏惧父亲的孩子，是个蠢货，他会纵马劫掠你的土地，他会将你的美人带回帐篷，用鞭子抽打你的勇士，而这，都是因为你此刻的仁慈。”
这一句话说中了七王心底的念头，七王刀锋上的力量越来越弱。
看着破军，他似乎颓败，往后坐下来，拿起酒馕仰脖喝酒，最后脸上有醉意了，叹了口气，道：“先生真是狠厉啊，我要被您的计策害得名气都臭了。”
破军道：“您如果一定要把这恶名给我，自己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才能做这个决定，我也不在意。”
七王看着这个说出自己心思的谋士，没有说什么。
七王把玩弯刀，这里的氛围安静下来，带着杀意，破军却是大口吃肉，七王忽然道：“我记得，先生说您想要回中原，难道草原这里不好吗？难道我对你，不够大方吗？”
破军道：“你对我挺好的，草原的风光和美人，我都喜欢。”
七王道：“那您为什么要离开？”
“是我不够诚心吗？”
七王往前一步，草原王者的披风微动，他半跪下来，手掌叩击胸口：
“我这里还没有完成大业，还请你继续留在这里，我的王帐之下，将会永远有你的一份基业，有朝一日，当我的战旗照耀草原的时候，你就在我的旁边，那时候，草原上的人们会欢呼你的尊号，称呼你为大汗王。”
“请你留下来吧。”
他看着眼前俊朗的年轻人，眼底都是认真，但是他的手掌却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样的才华和谋略，若是不能够留在这里，只能杀死之后，埋葬在这里。
但凡是雄才伟略的君主，都会渴望留下绝世的英才。
或者是人。
或者，是命。
那老向导担心的事情最终发生了，第三重境界之上的突厥七王，在这么短暂的距离爆发，足以一瞬间割断破军的喉咙，破军却是从容地道：“正是为了您的大计，我才要去中原啊。”
“您难道没有发现吗？”
七王动作顿住，破军搀扶起七王，指着堪舆图，道：“现在突厥和应国大战了一场，你得到了西域的土地，可是五王近乎于全军覆没，您觉得，你现在是那位大将军宇文烈的对手吗？”
七王缄默，铁浮屠强大，但是应国的虎蛮重甲骑兵也只稍弱。
又有宇文烈这样无双的战将和统帅。
七王摇了摇头：“不是他的对手。”
破军道：“所以，宇文烈如果趁着这样的机会，挥舞兵锋，冲上草原，又要怎么样抵挡？五王战将的头颅和甲胄都被他割下来，在原本的关外垒起来，做成了京观，草原上的人都恐惧。”
“你觉得，十八部的统帅都愿意和这位名将厮杀吗？”
七王又摇了摇头。
破军微笑道：“所以，草原已经不再一心，这就是您的机会了。”
“草原现在分成了死战，和求和两派；您的父亲只有死战的选择，你却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彪炳的战功，这个时候，如果您前去应国，选择和应国结盟，娶应国的公主为妻子，觉得如何？”
七王看着破军，道：
“这样我会成为应国制衡草原的一把刀。”
破军和他对视，笑道：“是。”
“但是其余各部，那些不愿意和应国死战的王侯会来找您，他们有着成千上万的牛羊，有十几万的农奴，他们本来就有最好的生活，犯不着和中原凶悍的战将厮杀，到时候，那些部族会来这里。”
“他们会汇聚在您的帐篷下面，您外出的时候，会有诸王随行。”
“那时候，你的名字和命令，将会和你的父亲一样拥有无上的权威！”
七王安静看着眼前这俊美的中原人。
草原上的王者笑起来。
他按着刀柄，挺直脊背，如同雄鹰一样威风，道：“先生，是打算要分裂草原，让我草原突厥一十八部，分成东边部族，和西突厥，让原本草原王者的权威，分成了两个帐篷吗？”
是豪雄，是可以一眼看的到的这目的的。
破军看着他，道：“是，但是，你还看得不够多啊。”
“就让我来为你指出天下吧，七王。”
破军掀开了帐篷，他伸出手指着天空，雨幕落下来，谋士和王者对视，破军道：
“西域已经灭亡了，那里将会是整个天下最混乱的时间，应国的第一目标不会是草原的，他们会为了草原的稳定给您大笔的钱和支持，而后空出手，收复江南和西南，完成中原代代相传的【天下一统】。”
“在这一切之后，他们会对草原出手。”
“这个时间，就是您的机会了；第一步，有自己的领地，第二步，借助应国和您的父亲分庭抗礼，最终彻底统一草原；那时候，您会是不逊于五百年前草原王者的英雄。”
“那时的你，应该也想要挥舞兵锋南下吧？”
“你难道不想完成几千年来没有人做到的功业，成为史诗里面最大的那个英雄吗？”
七王安静坐在那里，胸中的火焰被言语引动，心脏剧烈震动，下意识握住了兵器，破军眸子狭长，微笑着自语道：
“到底是中原先收服了江南，还是您的帐篷胜过了您的父亲？”
“北方的草原和中原的辽阔对峙，而后，最先统一自己区域的那一方，就会占据先机。”
“两分天下之计策，就在于此。”
“草原的雄鹰和中原的皇者，谁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英雄呢？”
破军黑发沾染了雨水，他用手掌叩击心口，衣摆扬起落下，施了一个草原上的礼数，他的眼底有蛊惑万物的光芒和燃烧一切的火焰，微微笑道：“那么，您是否有这样的雄心，去迈向整个天下？”
破军说出的是实话，是阳谋，也是任何一个胸怀大志的君主都无法抵御的诱惑，最能够打动男人心的，不是美人，不是金钱，而是这天下的恢弘。
七王的呼吸加剧了，他道：“………而唯一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步的，唯一可以让应国同意和我联盟的使节，只有你。”
破军道：“所以，我要去中原。”
许久，许久，七王握着兵器，握紧又松开来，叹息道：
“我真是该杀死你啊，破军先生。”
“可是我做不到，你为我描绘了两分天下的大势，哪怕我知道这是你的计策，你要分化突厥成东方和西突厥两个帐篷，你想要借此机会回到中原，可是我还是无法下定杀死你的决心。”
破军道：“这就是雄心壮志，超过生死。”
七王最后挥出了黄金弯刀，割断了破军的鬓角长发，他将弯刀收回了，道：“就当做我已经杀死你了吧，先生。”
“希望我们不要那么早在战场相遇。”
“四十天之后，有陈国的大祭，您就随着使节，前往陈国中原吧。”
破军握着鬓角的长发，微笑道：“可以，那你不要给我酬劳吗？”
七王放声大笑起来：“你要什么？”
“黄金，牛羊，还是美人？！”
破军都摇了摇头，他最后微微叉手一礼，道：“请给我一套甲。”
七王道：“兵库里面，甲胄多的去，先生去选。”
破军看着七王，微微笑起来：
“我要，将军级别的铁浮屠甲。”
七王笑意凝固。
他死死盯着眼前在他心底燃烧起来乱世之火的谋士，莫名想到了那一柄沉重的战戟，天下第一重甲的铁浮屠具装，再配合着一柄战戟，会是怎么样的怪物？
已经答应过之前的要求，这一次，七王很快地退让了。
他道：
“……好。”
………………
而在江南，在看到那一枚印玺的时候，司命完全不顾自己的体面。
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后。
望气术一开，残留的王气磅礴冲入眼前。
轰的一声！
司命眼一黑，翻倒下来，却还是猛然坐起，李观一反应不过来，这个老人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手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死死盯着那印玺，失声叫道：“金印，虎纽，我看，后面是吐谷浑的文字……”
“【横绝西域】！”
“这是，吐谷浑的王印啊，是之前那个横扫西域三十六部，建立了吐谷浑的霸主，熔铸了三十六部的王印，才铸造出来的东西，铸造这印玺的时候，斩了其余三十五部的王，用他们的鲜血祭了炉火。”
“那一日的火都燃烧起来，是血色的。”
“你，你……！！”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老者看着他，李观一咧了咧嘴，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其实不是我做的。”
李观一尝试解释这不是他的功劳。
然后老者才不相信这个家伙看，他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手里的信笺。
【赖兄之计，吾之勇】
【杀王夺祚，此印为礼】
老人伸出手指了指这信，满脸‘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表情。
“杀王夺祚是吧？”
“和你无关，把印玺给你，是吧？”
李观一也看向这信笺剩下的部分，里面说那万里之外的少年人率领精锐的骑兵抵达了王城，见到王城被火把照亮，王宫通宵达旦地饮酒，那位二公子觉得强攻并不对，于是再度用了伪装。
他佯装有大军攻来，搅动声势，因为天下之变，让星象蒙尘，吐谷浑的国运确实是在降低，于是大醉的吐谷浑王大惊失色，骑着马从王城中遁逃出去。
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带着妖娆的美人。
那少年骑着有麒麟血的坐骑，战弓将那吐谷浑王射落了马。
而后，【尽掠其工匠，学士，甲胄，粮草，堪舆图】
【带不走的，就只好纵火而焚】
【此物于我无大用，唯送兄把玩】
老者看着这信笺写着的东西，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
自己眼前这个少年人出谋划策，而另一个少年则是跃马而去。
如何才是灭去了一国的国祚？
如果说是以世俗来看的话，是灭去了城池，而从传承来看，是杀死了王侯，夺取了印玺，让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崛起复国的可能性。
所以司命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几乎是荒唐的事情。
灭去了吐谷浑的，表面上看，是那位天下顶尖的名将宇文烈。
实际上却是这两个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少年人。
李观一看着这玩意，他握着王玺，抬起头，似乎可以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白虎七宿的流光，他看向旁边老者，有很多话想要询问，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手掌平摊开来，那不大的印玺就托在他掌心。
“这个东西。”
“够吗？”
司命：“…………”

第73章 约定
老者怔怔失神，他看着曾经天下四大势力之一的吐谷浑王印，一时间甚至于没有回答李观一的问题，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阴阳望气术，自己真的看准了吗？
年少有灭国的功勋。
难道不能匹配白虎七宿的流光？
到底是蒙受白虎七宿眷顾的更强大。
还是以霸道之姿，掠夺四象的星光汇聚自身的才是真正的群星宗主。
这样的念头在老人的心中出现了，而后彼此争吵起来，观星和望气这两脉看到的，是世界的反馈，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够从观测到的万千变化中，窥见未来的一角。
李观一道：“这个王印还不够吗？”
老者回到了现世。
他咧了咧嘴，捂着心口，后背靠着薛家的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忽而大口呼吸，抬起头，也不针对谁，只是痛痛快快大骂了一通，才冷静下来，最后一伸手，抓住了印玺，阴阳二气流转。
那一股王气被封锁，老人松了口气，道：
“屁话，当然可以！”
“有这玩意儿的辅助，你足够能淬炼出特殊的东西来。”
“西域霸主的王印啊，你，你，唉……”
李观一听得出来，老人的描述已经从【可以分一杯羹】，到【炼出特殊的东西】，显而易见的有了质的提升，道：“可以炼出什么？”
老者托举这王印，道：“你知道武夫入境的铸身，是吧？”
“入境之后，铸身，凝气，通脉。”
“其实说到底，就是武夫在铸造自己，铸身让自己承载足够强的气息，凝气让自己的气息足够凝练，就像是把铁矿打造成兵器，通脉就是让气的运转越发畅通，让自己什么方向都能发出劲气杀人。”
老人骂一句：
“粗鄙武夫，入境之后的三大关，全是为了更好的杀人。”
李观一大概能猜出来，其余各家各派绝对不是这三大关的路数。
老者道：“三个都走过了，就是第二重楼。”
“第二重楼之后，武夫其实是在修行气机的变化了，经过对应的修行，到了第三重楼就可以凝气成兵，但是凝气成兵就一定比起第二重楼淬炼自己身体的武夫更强吗？”
李观一回答道：“倒也未必。”
老人点头：
“只能够说，凝气成兵这种手段能够更快地提高武夫的杀伤。”
“到了这个时候，淬炼身体的铸身，凝气，通脉，相比起淬炼气息的变化，修行的收益会很低，就算是十年苦修，让身体变得更为坚韧，气机更为凝练数倍，可是对手早早到了第三重楼。”
“凝气成兵比起你的招式更灵动；凝气成甲，也比血肉之躯坚韧，还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观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老者盯着那王印，轻声道：“武夫觉得锤炼肉身，杀戮效率低。”
“可佛门，道门，多的是不追求杀戮的修行者，他们专注于锤炼自身的身躯，并且在这种苦修里，在那一拳一脚当中，找到内心的宁静。”
“他们只淬炼身躯，并且终其一生，将其坚持到最后。”
“大概一千七百年前，有王侯踏破道门的时候，道家修行炼炁的剑仙都不是对手，而在门前有洒扫的道人却能肉身不坏，哪怕是箭矢落下如同暴雨，他都没有死去，天下才知道有这样的一种修行道路。”
“淬体，在那时候成为了一种风潮。”
“那种道路走到了后期，力大无穷，内气和兵戈难以伤害他们半分，他们没有高境武夫那种，挥手气机汇聚如海，凝聚成龙般的手段，但是这样的手段在他们面前，也如同泥塑的一般脆弱。”
“而后陆续有各派的天才放弃武道。”
“在武夫口中的第二重境，第三重楼，第四重天，在不同境界都有主动停下来，专注于某种修行方向，或者是淬炼肉身，或者强化气机。”
“只修一念，并且将这境界打磨极致，不求其他的修行道路，他们选择扩宽而非延长，而这第二重境，佛门称呼为龙象，道门称呼为天甲，取龙象波若力大无穷，六丁六甲，护法除魔。”
“这个境界，体魄强大，修持到极致，拳脚就可以开山裂海。”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水磨工夫，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才能入门，才能蜕变，让自身实力大幅度提升，在此之前，提升微乎其微，所以眼下已渐渐衰微了。”
“毕竟有这个时间，用来打磨气机，叩问心境，化作法相，实力也不弱于他们，所以，这本身是两种修行的道路，而现在不同了，你手中有这个玩意儿，有机会肉身和气机都并重。”
老者神色郑重，摩挲着这个印玺，叹息道：
“灭国之战，对兵家战将的意义，和对于其余派别，截然不同。”
“兵家灭国，单纯在修行上的意义，足以和佛门六十年闭口禅；道门游历人间一甲子匹敌，而最重要，你小子才几岁？啊？”
“老头子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人家家里面偷地瓜，然后和阿豺那小子玩了命的跑路，最后老头子还得跑去给人打工攒钱，把阿豺那臭小子赎回来！”
“这玩意儿足以让你在铸身的境界上狠狠往前走出一步，足以辅助你也修持出类似于佛门龙象波若，道门天甲护身的手段，同境之中，肉身无敌。”
“然后披重甲，骑异兽，握神兵，纵横来去。”
“力大无穷，箭矢弩矢哪怕透过铠甲，哪怕是破气的箭矢，也难以对你造成重创，你拔出箭矢来，还不等止血，你的伤口就开始痊愈，所谓猛将的体魄就是这样。”
“你能想象一个九尺的大汉，披着黑色的全身重甲，骑着马头足有一丈高的异兽，人马具装，整体上万斤重，然后以比江河决堤的速度还要快的冲劲，提起手腕那么粗的长枪，朝着你面前冲过来的画面吗？”
李观一带入其中，呼吸微沉。
老者道：“普通的军士看到这一幕，军心就直接崩溃，会溃逃，一旦心态崩溃的士兵达到一成，就会迅速蔓延，然后成为溃军。”
“所以这样的存在，足以挫败一整个军队的军心。”
李观一道：“这就是，这样体魄的猛将？”
老者摇了摇头：“不，这是铁浮屠。”
“一千人的铁浮屠，可以冲散三万人的军队，而自身的损耗如果超过一百人，就代表着铁浮屠的统帅是个脑子里空空如也的废物；而真正的猛将，可以骑乘异兽，反向冲散铁浮屠，让铁浮屠的兵锋折断。”
李观一微微失神，而后正坐，脊背笔直，询问道：
“可以直接成就吗？”
老者没好气地反问：
“你的气机足够强大到淬炼肉身到无上境界吗？”
司命道：“这东西只是让你不需要分心在肉身淬炼上，但是让你初步成就这肉身，是没有问题的，之后，就要你每踏足一个境界，都以兵戈煞气，淬炼肉身，这是只有乱世之中，去平定天下的豪雄才能走的路。”
“这么多年啊，就连这王印，也已经失去了过去的锋芒，不断流逝，那个霸主的子嗣，终究没有了他先祖的威风，不过，就算是前代霸主残留的神韵，也已经足够让你修成那体魄，如同找到璞玉，之后就看你自己的淬炼了。”
“是为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小子，你要修持吗？”
李观一回忆宇文烈的威风，回忆那真正的白虎大宗，道：
“请先生教我。”
司命神色郑重，说出来的话却有点没什么底气，道：
“那么，你等着。”
“我去找人。”
李观一怔住。
之前的郑重和老人的话语，反差有点太大了。
老人蹲在他前面，理不直气很壮，道：“你说的一点点，谁知道是这个一点点啊？寻常的气运，老头子就可以给你化去，可是这样大的机缘，足够让你的体魄蜕变，只靠着我自己，肯定不能够啊！”
“等我找到足够可靠的家伙们，为你完成这一次的铸造。”
“放心，老头子还是有几个靠得住的家伙的。”
李观一道：“陈国大祭之前，可以完成吗？”
老人看着他。
陈国的大祭，必然要成为之后天下的第一个漩涡，李观一已避无可避，老人知道这一点，只是此刻老人也期待着，在这英雄们汇聚的地方，眼前这个少年可以做到哪一步？
他点了点头，算了算时间，点头：
“定然没有问题！”
李观一松了口气，道：“那我要给这朋友写信了才对。”
他看向这信笺，信上面最后说，这位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也会来陈国的江州城，参与大祭，不知道能不能有缘相见，李观一想了想，提起笔，回答。
笔锋落下，写下了八个字。
陈国的皇帝也提起了笔。
他在带着臣子看着刚刚完成的千里江山图。
各个臣子都夸耀这画艺，只有丞相澹台宪明笑着道：
“官家这画，不好。”
“您画错了啊。”
百官的笑容像是被一巴掌扇在脸上一样消失。
呆滞看着那位丞相。
他怎么会？！
喝多了？
皇帝抬眸，笑着道：“哪里不好？”
百官不敢说话。
儒雅老者微微一礼，在百官的惊吓当中从容道：“我陈国，多了三百里疆域，这画，画得小了，一个月之后的大祭，要让天下群雄来看的，可不能够失了仪度。”
“官家怕是要重画了。”
陈国皇帝怔住，旋即却放声大笑，极畅快，指着这儒雅的丞相，道：“好啊，好你个澹台宪明，哈哈哈，那你说，这千里江山图，该如何？”澹台宪明笑着道：“就请陛下，赐给臣吧。”
“等到臣死去的时候，看看之前我们陈国的疆域。”
“以免忘记，圣人是从怎么样的疆域开始起步，建立功业的。”
陈国皇帝大笑更甚，手一扬，画卷落在了相国澹台宪明怀里，而相国微笑行礼。被他提拔起来，收服吐谷浑三百里土地的将军在一旁行礼，其名为柳蛮奴，陈国皇帝赐下了姓名，是一个忠字。
号为柳忠，为三品将军。
新晋神将榜，第六十七！
功业——初战，击溃吐谷浑，扩边三百里。
皇帝的笑声汇聚在歌功颂德的琴音里面。
北域的草原上，七王正在为自己的使节准备出行的准备，破军将配好的毒药撒入了河流之中，看着东方，河流在阳光下如同黄金般地闪过涟漪，奔腾向辽远的地方。
马蹄落下，将河流踩碎！
宇文烈提着长枪，神色肃穆冰冷。
阳光下。
党项人建立了自己的国度，西域的铁勒部族却见到薛家的少主和铁器，吐谷浑最后的残党退去到了原本的祖宗之地，宇文烈将长枪抵着地面，划过一条线，宣告五百年后，中原再度对这一片大地拥有的权利。
这里将会成为应国的都护府，统摄西北。
前面是西域吐谷浑各部贵族的首级。
烈烈的风，天下第五神将的战马踏过江河。
澹台宪明把持陈国的大势。
而破军掀开了粗糙的毡布，散发星辰纹路的甲胄肃穆，散发出血腥的味道；七王应对突厥大汗王的命令和使臣；
应国的凤凰擦拭身上的伤口。
等待着遥远地方的来信。
党项的君王狂欢着揽着陈国公主的腰肢，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陈国，眼底却冰冷。
他们奔走在天下，他们持着自己的大愿，踏过河流。
天下是白纸，英雄来去，河流和山川纵横交错，化作了一个一个的墨色的文字，李观一提起笔，写下来自己的回答，然后想起了什么，从老人哪里拿来了印玺，哈了口气，在信笺上按下了。
三百年前霸主的印玺落下，鲜红地如同刚刚铸成的那一日，印在了那八个大字上——
【江州城下】
【静候君来】。
………………
老者带着那印玺离去了，而李观一听到了哐哐哐的声音。
是铁锅敲击墙壁的声音。
他转身，看到了婶娘对他招了招手，少年怂了一下，还是过去，慕容秋水看着眼前的少年，扬了扬眉，道：“狸奴儿，打算去江州？”
李观一道：“……是。”
他把事情都告诉婶娘了，慕容秋水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道：
“可是你不是已经知道，皇帝知道你的身世，会有点麻烦了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婶娘不让我去，我便不去了。”
慕容秋水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抵着少年眉心，嗔道：“狸奴儿学坏了，却会拿语言挤兑婶娘了，我几时说过你不能去了的？”
“只是，得稍微处理一下你的模样和气运。”
“还有命格，气质。”
李观一愣住：“啊？”
慕容秋水微微笑起来，悠然道：
“婶娘虽然不通武艺。”
“却有个东西可以教给你。”

第74章 王图霸业笑谈中
婶娘你不通武学？
李观一很想要反驳一声。
但是现在他更了解修行，道：“婶娘指得是你不是粗鄙武夫？”
“修行的是其他路子吗？”
慕容秋水眨了眨眼睛，手掌在少年头顶揉了揉，道：“不要打岔，狸奴儿，乖乖坐好。”
“你渐渐长开，这般模样，眉宇上和你的父亲有些像。”
“可是整体看起来，又随你的母亲，比起你爹长得好看多了。”
李观一难得听到慕容秋水提起他的父母，道：“这样说，我爹长得一点不好看吗？”
慕容秋水皱了皱眉，笑道：“不能说不好看，男子看得是英武，不提这些，你像你爹娘，可你父亲当年征战四方的时候，戴着面甲，这京城九成九的人都认不得的，可认得出来的那些人，无不希望你消失。”
李观一想过这个问题，道：“那易容？”
慕容秋水道：“可是这世上有很多认人的法子，哪怕是烧成灰都认得出来是不是本尊，还是替死。”
“或许是乱世之中，人之间的厮杀，君王之间的博弈太多。”
“辨认是否是真身正体的技巧发展，比起之前太平时代一千年还要快。”
“有些人称呼这是望气，有的称呼是命格，实际上呢，和【神】有关，不同的人，气息可能变化遮掩，身体可以缩骨易容，唯独【神】，难以变化，像是很多传说里面，说的魂魄，就是神。”
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涟漪，道：“真的不会变化吗？”
他想到自己。
慕容秋水笑道：“自然，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一点不可爱，你的神是蜷缩着的，像是一个花骨朵一样，等到当年咱们被追杀，可能是刺激了你，你的神才舒展开来。”
“然后一下就变得懂事起来了。”
她轻声道：“书上说，这些灾劫可磨砺人，真的不假啊。”
慕容秋水没有说下去，只是她有时候会觉得，宁愿眼前的少年笨一些，任性一些，平平安安活百岁，也不希望经历这逃亡的十年，可这样的话，她却绝不会在自己的狸奴儿面前说。
她在狸奴儿面前，永远是懒散而明媚的，绝不会有半点的悲伤。
李观一听出味儿来，他故意地道：
“这样难得的法子，又在哪里有呢？”
少年人唉声叹气：“没办法了，我可怎么办呢？”
然后看到自家婶娘眉宇扬起，慕容秋水嘴角带着笑意，道：
“所以呢，婶娘恰好知道一个法子，恰好可以遮掩神。”
少年人夸张回应：“竟是这样恰好吗？”
慕容秋水被逗笑，笑得前俯后仰，伸出手一左一右掐着那少年脸颊，然后揉搓埋怨道：“好了，知道你聪明，不要给我坐这种伶人剧目一样的表情。”
“其实只是个小技巧而已。”
“神难以遮掩，但是却可以伪装。”
李观一看着慕容秋水，疑惑道：“神，怎么伪装？”
慕容秋水噙着笑意，漫不经心道：
“这只是很多很多人都知道的法子而已。”
“是抚琴的技巧。”
李观一狐疑：“谁都知道？”
慕容秋水瞪大眼睛，道：“自然啊，婶娘难道会骗狸奴儿吗？”
李观一哼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怎么能说出那个会的？开不了口，因为一开口，可能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就会忽然垂首，双目垂泪，好像遭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伤害，而一旦李观一认输，就会立刻笑起来。
真的好像是江南的风。
有时候落下烟雨，有时候又柔和。
慕容秋水取出了琴，抚琴道：“琴乃心音。”
“可以边塞兵戈，可以大漠风华，可以江南春风，可以中原寂寥。”
“难道我真的去过这些地方，那些兵戈雄伟的声音，那些凌厉杀伐的侠客，难道我是苍老的将军，是不羁的侠客吗？如果我是的话，那我是谁？如果我不是他们，那么我为什么可以将这一切传递在琴音上？”
“都不是，只是我心虚构这一切，而后落在了琴音上。”
“狸奴儿，可还记得婶娘说过的那句话么？”
李观一听婶娘抚琴，仿佛看到了江南塞北，听到了万籁长风，就是因为婶娘的琴音，他才永远觉得自己还只是没能入门的弟子，他安静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了，轻声回答道：
“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
慕容秋水双手按在琴弦上，回答道：“这一句话，要拆开来。”
“是天地人，是三才，是万象。”
“狸奴儿，在这一句话是内炼的，只是用来抚琴的时候，如果你要用来欺骗其他人的话，就要颠倒而行，这就是【练】和【用】的不同了，一个是对于内，一个是对于外。”
“你看——”
慕容秋水手指落在琴弦上，微微笑起来，她的眸子柔和，抚琴的时候，李观一双目瞪大，他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发梢微微扬起，周围的环境忽然变化了，自己好像来到了江南，看到了春风柳岸。
仿佛来到了中原的山林，坐在天下正宗的最高峰，看着云海缭绕。
仿佛又来到塞北，仿佛看到刀剑的碰撞，见到铁骑的重逢，左侧是江南的女子低吟浅唱，右边是塞北的快马驰骋天涯，男儿的壮志，女子的柔情，刀剑的厮杀，天下诸多的情绪涌动得如同河流。
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
恍然失神。
最后琴音结束了，李观一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有什么东西戳在脸颊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慕容秋水噙着笑意蹲在他前面，手指伸出去，指了指李观一的眉心灵台，轻声道：
“琴乃心音，下一句是，【心为神化】。”
“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
“于是可以【状人情之思，达宇宙之理】。”
“于是我心中诸相，落于琴弦。”
慕容秋水起身，双手放在身前，鬓角发丝微扬起，噙着微笑：
“便是天上地下，万物万象。”
………………
在李观一被拦住的时候。
司命老爷子闪电般回到了自己的住宅，他提起了笔，写了一封一封的信，把这里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而后在上面吹了一口气，这信笺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如同蝴蝶一般扇动着，飞到天上去了。
信笺自己飞走了，乘了流风，速度比起飞鹰更快。
阴阳二气闭，肉眼不可见。
能够窥破司命手段的，不会自降身段去捞信的。
司命叹了口气，道：“有王者的印玺，用来淬炼自己的身体。”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需要无比苛刻的条件，往往难以凑齐。”
“可恰好，这里会成为天下的漩涡，这京城左右，真的有足够推算出完美阵法的算经老头，有足以用气息遮掩住他突破的儒家大儒，也有懂得淬炼体魄的墨家巨子，而他们，也要来见他。”
“老友啊，我看不懂了。”
老人闭着眼睛，玄龟抬起头。
司命伸出手指指着天空，道：
“到底是他的运气很好，是白虎的天命席卷了这时势。”
“还是我们都在这里化作了时势。”
“才有可能塑造出内外皆修的白虎大宗呢？”
寿数漫长的玄龟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
“你也看到了许多，谁又能说得清楚？”
“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天下偌大尽数可去；可到了后面回过头来再看，就好像只有一个选择，其实不是一个选择，不过只是回头看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再改变了啊。”
司命把信笺都寄送出去了，他看着那印玺，想了想，把这印揣起来放到了怀里，溜达出去，老人转了转，又去了那那馆，要了烈酒，这一次倒是没有掺水，就好像他忘记了自己之前喝酒，吐得稀里哗啦的事情。
烈酒，两杯。
胖掌柜好奇，用抹布擦擦手，笑呵呵道：“老人家，咱们家这个酒，说起来就是有些烈的，要不然您老今天喝点普通的？我送您一盘子花生米。”
他担心老人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老者大笑道：“没关系，今天老头子我要和老朋友见面。”
“多少年没见到了，还是要好好喝一杯的。”
“放心，就一杯。”
胖掌柜见到了老人这样说，也答应下来，笑着道：“那成呢。”
“和老朋友见面，确实是个好事。”
司命端着一杯酒，闻了闻，咧了咧嘴道一句好酒，其实就是用地瓜烧出来的烈酒，不香，只剩下钻喉咙的烈性，有点闲钱的人是不会喜欢这样的酒的，司命从怀里掏了掏，拿出印玺。
老人端详着这一枚印玺，忽而笑起来。
他把印玺放在前面，然后把盛满了的烈酒放在印玺前面。
许久后，他轻声道：
“阿豺，兜兜转转，三百年了啊，你的印玺，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好友啊，你的霸业，那漫长的梦，结束了。”
他举起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洒脱和狷狂。
阿豺。
那是个逃出去的奴隶，挨了一顿狠打，遇到了走街串巷的少年骗子，那时候那少年奴隶像是个豺狼一样死死盯着他，少年给人看风水，却连望气术都不会，被打得鼻青脸肿，末了抢了个馒头。
那时候的少年司命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馒头撕开，给了那少年一半。
就好像收服了一条豺狗一样，其实是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走过了大半个天下，可到了最后，那个黝黑的少年还是回去了，他在矿山下面掀起了叛乱的旗帜，以奴仆的身份扫平了西域，将曾经的三十六部统一。
到了现在，三十六国只剩下了党项人和铁勒的残篇。
司命仰脖喝酒。
酒真的很烈，才一口，他就醉了，趴在桌子上。
江南的风吹到脸上，像是又回到少年时候，和那个西域出来骨瘦如柴的少年偷地瓜的日子。
年少的风终于又来到了他的面前，他醉了，却又好像在记忆中醒来。
仿佛还可以看到三百年前，那个幽黑的西域少年趴在草垛上，屁股和脊背上被鞭子抽出血痕，指着星辰，咬牙切齿：
“我要回到西域，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最伟大的君王，用我的名字建立一个国度，到时候你也要来啊，兄弟，我请你吃地瓜，咱们吃一个，扔一个！”
“谁都不敢再打我鞭子！”
“也不敢打你的！”
“谁打你，我就打他！”
他提起偷来的酒，扔给旁边十四岁的少年骗子。
那个靠着一张嘴行骗天下的少年擦了擦酒，三百年后却还活着呢。
司命醉醺醺地举起杯子，他恍惚了下，好像看到那少年举起破口子的碗，里面是酒，朝着自己举起来，裂开嘴，露出缺了一块的牙齿，笑着道：“怎么了？不是要喝酒吗？”
“嘿嘿，咱偷出来的，真好闻，我在老家哪儿没见过这东西，都是大人物们喝着的呢，辣辣的割喉咙。”
“喂，阿风，英雄们都喜欢这个吗？”
“喝了这个，咱们能成英雄？”
司命大笑。
他对记忆中的好友举起杯。
然后醉倒了，眼中金色的印玺亦如老者当年亲自铸造时候一样。
三十五部的首领被斩首，鲜血落下在炉子里面，火焰都似乎是血色。
举行铸造的，正是他。
他的好友叫做阿豺，就像是草原上的豺狼一样，卑鄙无耻，低贱下作，被人看不起，被雄狮驱赶，却又怎么样都可以活下去的，他叫做阿豺，他有自己真正的名字，那个名字很拗口。
叫做吐谷浑。
西域一千年最伟大的英雄。
胖掌柜端出来了花生米，看着那老人趴在桌子上，早就已经醉倒了，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舞动，胖掌柜把那一盘子火候正好的花生米放在桌子上，为老人把门关上了，以免他被风吹着，疑惑道：“奇怪。”
“这老人家不是说要和朋友一起喝酒吗？”
“他的朋友呢？”
老人闭目睡去，醉酒呢喃：“王图霸业笑谈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梦中的少年回过头，眼中明亮。
真可惜啊。
三百年前那个时代，为苍生举起了剑抗争不公，撕裂天下的英雄们。
只剩下他还活着了。
……………
李观一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婶娘，道：“这是……”
慕容秋水微笑道：“只是小技巧而已，你之前学的是基础，算是第一篇，这个算是第二篇到第五篇。”
李观一道：“一共多少篇？”
慕容秋水眨了眨眼睛。
微笑从容：
“之前是十二篇。”
“这几年我琢磨了下。”
“现在的话，是十五篇了。”

第75章 半路截胡大小姐
十五篇了？
李观一想到了之前薛道勇所说的中原天下十大绝学当中，炼神法之中最为秘传的慕容家手段，《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篇》，他看着慕容秋水，后者噙着微笑，看着李观一：“只是微不足道的手段。”
“知道这个小技巧的人，天下人太多了。”
李观一道：“知道这个小技巧的人多，那么会这个小技巧的呢？”
慕容秋水伸出手把李观一的脸颊捏大，然后双手一合，把少年的脸颊拍扁，嘴巴都凸出来，嗔道：“这个不重要哦狸奴儿。”
“最后的那一部分，是婶娘自己琢磨的。”
“所以，除去我之外，就只会有你会的。”
李观一不继续问。
他和婶娘十年相依为命，虽然心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可是婶娘不说，他就不问了，反正婶娘不会害他，功法能用，那就修行就好，只是这似乎很繁复的技巧，李观一看得头都大，可修行的时候却直接上手了。
身体本能地运转。
这不是学习，更像是记忆起来。
那些内气和神的转折变化，就是琴音的起伏。
神的维系，就像是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让琴弦绷紧，发出悠长的泛音。
他就像是已经全神贯注，抛弃所有修持心，只以平常心。
修行这一门功法十年。
十年间，不将其视作神功秘传，只纯粹钻研抚琴的技巧，化繁为简，最后到了极处，再重新将诸多运用的技巧拾起来，于是可以随心所欲，自然而然，如同树根扎实，开出的花朵自然繁茂。
这一波弦，一调琴。
却无不是这功法内在的流转。
李观一抚琴，却听到了婶娘压抑着的轻声咳嗽，他停下抚琴，看着那边捂着嘴唇的慕容秋水，道：“婶娘，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少年人扔下了琴，快步过去。
慕容秋水在数年前突然犯了老毛病。
咳嗽不止，脸色苍白，那一日之前是她在照顾李观一。
那一日之后，就是年少的孩子照顾着她了。
乃至于十三岁的李观一就在回春堂做工，只是之后将婶娘带回了薛家，每天的饮食起居都很好的照顾，婶娘很长时间没有在咳嗽，李观一渐渐的安下心来，可是今日这一次却再度发作。
李观一搀扶住慕容秋水，自身内气流转，从掌心传过去。
慕容秋水的身体明显没有铸身，她不是惯常杀戮的武者，而李观一的内气只能传输一寸距离，就自然散开崩溃了，慕容秋水反手按住李观一，轻声道：“老毛病了。”
“不用担心婶娘，狸奴儿。”
李观一看着慕容秋水，后者噙着一丝微笑，眸子安静。
李观一收回手掌，道：“那婶娘你就不要操劳了，我自己抚琴就可以了，之后我让厨房给婶娘你做些养身子的羹汤。”
慕容秋水一下把少年揽在怀里，笑吟吟道：“啊呀，不错啊。”
“婶娘故意咳嗽一声，我家狸奴儿就给婶娘加菜，可真是孝顺。”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你！”
“你又故意吓我？”
慕容秋水笑出声，得意洋洋道：“婶娘不是说了吗？”
“小心漂亮姑娘，他们最会骗人。”
“难道婶娘不漂亮？”
李观一咧了咧嘴，不客气道：“半老徐……”
然后额头被来了一下狠的。
慕容秋水嗔怒瞪着他，眉宇五官比起还年少未曾彻底长开的大小姐更好看，也比瑶光灵动太多，李观一捂着额头，跑去去抚琴了，抚琴的时候，目光安静下来，没有刚刚的玩闹。
心中的念头繁杂，婶娘的老毛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婶娘传授给他的法门，真的是薛老口中，中原十大绝学里面最为隐秘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
婶娘应该有很高的修为。
不是武者那种步步杀机，至少在神上有造诣。
能让她处理不了的。
李观一下意识想到自己心口的剧毒。
当年逃出来。
自己剧毒。
婶娘当真能够全身而退的吗？
婶娘说他的父亲戴着面具，是那位太平公，还是说其余人也戴面甲？毕竟，在薛神将的记忆里面，那位陈国的先祖陈国公，也同样戴着那一张暗金的面甲。
越是追溯当年的事情，就越发能发现一个一个的谜团。
李观一压下心念驳杂。
知道自己的心念太多太杂，如果呈现在琴音里面，逃不过慕容秋水的耳朵，安静抚琴。
自己的内气传输到婶娘经脉中会自然散开。
是因为自己入境之后，内气可以出体，却只是完成了铸身，还没有凝气，气息不够凝练，离开身体一段时间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溃散开来，这样看来，得要去和薛道勇老爷子说明一下了。
说自己完成铸身。
要修行下一个阶段的功法。
因为防止门下弟子贪功冒进，大多的门派和世家会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将功法传下去，以保证自己的子弟不会因为渴望迅速提高境界，而导致根基不稳的问题。
李观一这几日没有说铸身已成。
常人需要三年的铸身，自己短短十来天就完成，实在是离谱，是打算寻找一个好的时机，再和老人详细说。
但是既要前去江州城。
那么本就该提升境界。
想要弄清楚婶娘的身体问题，也需要至少凝气。
还有司命老爷子，李观一的《虎啸锻骨决》已经到了最后一关的门口，根据功法的记录，修行的时候若是可以借助天地间的各类气运淬炼，能够将这一门《虎啸锻骨决》推动到极致。
李观一之前想着的，是星光。
那么现在，就以吐谷浑亡国的咆哮之音，作为最后一步的助力，看能够将《虎啸锻骨决》修行到什么级别。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么……
少年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是以一国灭国的气运推动。
可以提升多少？
书里面没有写。
因为历代的白虎大宗，修炼这门功法的时候，都还不曾有过灭国的功业，不，是有一个的，在他之前，唯一一个在年少淬炼这一门功法的时候，身负有灭国级别的气运。
李观一想起来了。
那正是，八百年前当朝开国君主赤帝的对手。
乱世的霸主，猛虎啸天战戟的铸造者。
自古以来，最强的白虎大宗。
到目前为止。
唯一完成这个层次虎啸锻骨决的修行者。
………………
慕容秋水口中所说的【小技巧】，李观一很快就掌握。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学会了技巧，和能够完美运用这个技巧，中间还是差了很长的距离，之后数日，李观一每日更加用心抚琴，技巧越发熟练，却反而不能够时时刻刻维系【神】的伪装。
这一日他练琴之后，提了战戟在薛家演武场练功。
薛家战戟之法，他已极为娴熟。
只是卷涛仍旧难以用出。
兵器足够，铸身也完成，但是没有凝气，气机挥洒的时候，总会在这一招完成的时候散开来，李观一并不气馁，一招一式地演练，倒是薛长青看得眼馋，等到李观一练完之后，他也跑去拿起战戟比划着。
李观一环顾周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道：
“大小姐怎么没有来？”
薛长青端着战戟往前刺，双手握着尾端，手有点发颤：
“啊？你问姐姐？”
“你怎么不问问我！”
李观一抬手在少年头顶一下。
薛长青只好咕哝着回答道：
“皇宫里来了口谕，要姐姐入宫的。”
李观一微顿了下：“入宫？”
薛长青道：“说是姑姑在宫里寂寞，剩下一个月里，皇上要斋戒沐浴，静坐以准备大祭，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她，就写信来，要姐姐入宫去陪姑姑，等到下个月的大祭结束，然后再和爷爷一起回来。”
“姐姐不是很开心。”
李观一道：“不开心吗？”
薛长青道：“皇宫里面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啊，阿姐她只是看起来像是个世家大小姐，其实不是很喜欢宫里那么多的规矩，连吃饭，喝水，走路都要讲求个仪度，能够把人憋疯掉。”
“可是，姑姑好像怀孕六个月了。”
薛长青叹了口气：“心情会常常起伏不定，所以皇帝陛下都亲自写信来，现在能陪伴她的薛家女子不少的，但是这样的机会，肯定是要嫡系女子去，那不就只剩下阿姐了吗？”
“爷爷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已经开始准备车马。”
“那些世家女子都恭喜姐姐，羡慕她，好像有什么踏青歌会。”
“估计今天没有心思练武了。”
李观一道：“这样啊。”
他想了想，让薛长青自己练武，自己去看看大小姐，结果正好撞上了大小姐出来，赵大丙驱车，薛霜涛看到李观一在这里，好奇道：“你没有去练武吗？”
李观一笑了笑，让赵大丙给他让开了个位置。
然后一屁股坐上去，道：“没什么，天天练武练武，都腻味了，出去转一转，赵老哥，不唐突吧？”
赵大丙早就很熟练地把盐焗花生和花茶准备好。
毫无疑问的不唐突。
薛霜涛道：“长青那家伙和你说的？”
李观一反手出卖了小家伙，诚挚道：
“孩子嘴大，你不要怪他。”
薛霜涛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好一会儿，道：“真的不想要去皇宫啊，憋闷又没有什么意思，每个人的话里都有话，心里面藏着好多心思，在那里过活真累人。”
李观一道：“不能不去？”
薛霜涛道：“不去的话，姑姑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我是世家的女儿，自小就得了家族的哺育，衣食住行都不曾缺过，有得有失，若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也不可逃避。”
“有所得，有所失，总是这样的。”
“大抵许多世家的女儿只想得，不肯失，才会愤愤痛苦。”
她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现在已经是春日，江南道风光正好，她双手搭在车帘，下巴搁在上面，道：“只是这样风景，要很长时间见不着啦，不过以前也只有去私塾才能见到，此刻就想着多看看。”
李观一疑惑道：“想看就去看啊，今天不是踏青吗？”
薛霜涛笑道：“哪里能？我们就算是踏青，也是和仕女一起去城外，在小溪旁边吟诗作对，她们说是要送送我，其实不过只是要借助这个机会凑在一起，比比这个，比比那个，彼此争斗。”
“觉得她们除去家世，不比我差。”
“还不明着说，会暗戳戳地说，我便只好也笑着回应，很累人。”
李观一道：
“这叫做什么踏青？这不分明明争暗斗吗？”
“还没有什么意义。”
薛霜涛笑起来，很娴熟的样子：“世家嘛，就是这样的。”
李观一看着大小姐，看到她神色安静，和往日不同，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刀，想想看背后的弓和战戟，李观一觉得自己不能够坐视不理，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你想要踏青吗？”
薛霜涛道：“嗯？”
“你什么意思？”
李观一咧了咧嘴：“就是问你，想不想看。”
大小姐点了点头，道：“当然想看，只是……”
李观一道：“想看的话，就出来看，说这样多，这个地方看可比起里面一个小方格子清楚很多。”他伸出手，薛霜涛迟疑了下，抓住袖口出来了，可是谁曾想到，少年反手一抓，抓住她手腕。
然后往外面一拉。
外面江南道的风景和天空一下子撞入薛霜涛的眼帘。
江南的风，湛蓝的天空，白云，两侧的柳树，少年袖袍飘摇的风，恣意的笑。
不是那个小小的格子内的范围。
李观一抓住他，一把拉出来。
右手抓住了匕首，转身一划。
匕首的寒光闪过。
马车的两匹马缰绳被扯断了，哐的一声，赵大丙的马车一下顿在了这路边，赵大丙吓了一跳，然后看到那少年拉着薛霜涛一下跃起，李观一坐在了一匹马上，薛霜涛被他拉起来，然后落在另一匹马上。
少年回过头来，大声道：“赵老哥，借你的马匹一用了！”
“回去的话，我和老爷子说！”
“我带着大小姐踏个青。”
两匹马儿本来打算纵马狂奔的，可是李观一看了他们一眼，身旁猛虎安静，这两匹马温顺起来，然后放开四蹄奔走，薛霜涛穿着裙装骑马，瞪大眼睛，道：“你你你，要去哪里？！”
“我已收了拜帖的，不能不去，你放我回去。”
李观一道：“那些什么世家女子们彼此和和气气，勾心斗角的诗会，我听到都觉得繁琐。”
“你不喜欢，就不要去了，苦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像是大小姐你。”
他开玩笑道：
“你心情不好的话，不就不会把我的兵器放在你的账下了么？”
薛霜涛瞪大眼睛。
有种违反一直以来规矩的紧张感觉，心脏飞快跳动。
本能回答道：“可是，这不合礼数。”
“我不能不去，我若是不去的话，她们会怎么样说我？”
李观一轻声道：
“大小姐，你也不必活在其他人的目光里。”
“哪怕入宫也是这样，不要让自己太累。”
他说出自己的关心：“这些事情，不会影响薛家的，在合理的范围内，让自己开心些，不是错误，你都要入宫呆着了，最后就恣意一把，没关系的。”
两匹马飞快地奔跑在街道上，远离了赵大丙和薛家的马车，老赵在哪里大喊：“喂喂喂，老弟你小心啊，不要撞到人啊！”
那边的丫鬟青儿大喊：“李客卿，少爷，不是，李观一！”
“你干什么？！”
“我要怎么样去和那边的小姐们解释啊。”
少年扬了扬眉道：“你就这样说，青儿姐姐……”
他回过身来，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没有去抚琴。
此刻的神却有变化，似乎契合于那第二篇的风格，身上自然而然多出了一丝丝恣意轻快的神韵，这个变化他并没有刻意，甚至没有意识到，功法却开始自然而然运转，开始逐步登楼，他只是笑道：
“有个不讲规矩的家伙，把你家小姐劫了！”

第76章 功法，突破！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赵大丙和青儿，李观一带着薛霜涛纵马离去，这样的两匹马，是用来拉车的，身上没有马鞍和缰绳，其实很不安全，但是感知到白虎的气息，它们很是老实。
又乖又怂。
跑出去了大道，渐去了没有这样宽阔的地方，李观一两根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吹了一个马哨，两匹马停下来，李观一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大小姐骑着的马儿也停下来。
因为没有马鞍和缰绳，大小姐不安地双手抓住马的鬃毛。
小脸发白。
马儿想要挣扎。
可是在生灵的感知里面，眼前那个笑着和煦的少年背后，仿佛有生灵难以违抗的恐怖存在，比起曾经见过的猛虎都可怖，它就只好乖乖的，李观一伸出手，让薛霜涛把手放在他手腕上，给薛霜涛借力，让她下马。
“我听赵老哥说过的，薛家的马都懂得回薛家的路。”
“像是赵老哥他们，也能够轻易找到这两匹马，咱们把它们放开吧，要不然，一定会被找到了的。”
李观一松开马匹，让这两匹马自己放开四蹄奔跑，薛霜涛缓了好一会儿才安心下来，眸子扫过周围，看到的街道和往日走过的大街不一样，没有那样宽阔的道路。
薛霜涛看了看时间，还是有些紧张和担心，轻声道：
“不行，我不能够和你胡闹了，我还是要回去的。”
李观一叩住她的手腕，扬眉笑起来：“不行。”
“你被我劫了。”
“放心，老爷子那边若是生气的话，我有办法让他开心的。”
薛霜涛不解，李观一已经拉着她走向这里，道：“不过嘛，你要换一换衣裳，这一身衣服太华贵了，这一身比较适合在世家子弟的环境，换一身。”
薛霜涛悄悄道：“我只带了十多两银子。”
“恐怕不够。”
李观一大笑起来：“太够了！”
“你来！”
李观一拉着她跑去了布庄，跑去买来了普通的衣裳和布匹，这里套一套，那边换一换，把少女身上繁复华丽的裙装都卸去了，换成了深灰色的裙装，穿着朴素却舒服的鞋子。
鬓发如云，拿了一根三文钱的木簪子。
李观一把这些衣裳和珠宝都放在一个背包里面，他自己也换成了普通的衣裳，舒舒服服伸了个腰，然后去和布庄的店家砍价，砍得那位以为可以大宰一笔的布庄老板怀疑人生，叹服道：
“老弟，你这个家伙，够狠的。”
“不瞒你说，这么砍下来，我可就不挣钱了。”
“胡扯，那要不我不买？”
布庄掌柜的觉得自己遇到了个经验丰富的对手。
少年人微眯眼睛笑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再看薛霜涛的时候，原本五百年前国公爷的后代，当代天下前三的豪商大小姐，看上去倒是不加修饰的小家碧玉，只是眉宇扬起来的时候，仍旧还是美丽的少女。
李观一把衣裳和装饰放在包裹里背起，带着薛霜涛走出这里。
自布庄出来的时候，就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少女了。
薛霜涛这个时候，就像是第一个逃课的私塾学生，紧张和那种拒绝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带来的刺激感让少女的眸子微微亮起了，李观一带着她往前，走过了几个小巷，微微侧身，前面是小巷，柳岸，石板桥。
溪流从这里流淌过去，有年轻的女人在洗衣裳。
把衣裳放在不平的搓衣板上，另一只手拿着木质的棍棒敲打。
有比他们年少些的孩子们在这里跑过去玩耍，笑声轻快。
热烈灿烂。
李观一侧身看着那瞪大眼睛的少女，微微笑道：
“这里也是关翼城，远离你不得不应付的那些地方，更自在的关翼城。”
薛霜涛道：“可是，那里……”
李观一笑道：“放心！”
“那里的话，赵老哥一定知道怎么处理。”
“虽然他一直藏着，可是他一定是个老江湖！”
……………………
赵大丙看着那少年少女驰骋离去，瞪大眼睛，最后老赵觉得，就连手里面的那一把盐焗花生都不香了，何止不香，简直是齁嗓子，穿着青色裙装的青儿跺了跺脚，道：“李观一，李观一！”
“你你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也带走呜呜呜！”
“这样我就不用面对那些个小姐们了。”
青儿一脸的不情愿和苦意，赵大丙咧了咧嘴，合着这最后的事情，这铁锅还是得留在自己身上？他其实也知道，这些世家大小姐们的聚会看着和和气气，还不如那些世家公子们彼此打架。
薛霜涛本身是薛家的大小姐，家世虽然显赫，却始终却没有从政，只是经商，所以那些官宦子弟心中对薛家很是复杂，一方面敬畏其富甲天下的财力，一方面又要以【外戚】【商贾】来鄙夷薛家，抬高自己。
不如此，维持不住自己在薛家人面前的清高气傲。
这样的情况下，薛霜涛确实是不喜欢这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去。
赵大丙将两匹马找回来的时候，却是眼睛瞪大，抚掌笑起来道：
“有法子了。”
“哈哈哈，李老弟做事情果然滴水不漏，哈哈哈，青儿姑娘，咱们两个今儿可省事了。”
青儿不解。
赵大丙把马车重新修好，驱车赶赴了那些世家小姐们的诗会，总不能说薛霜涛是被劫走，拿出来的说辞，就是另外有邀约，所以抱憾来不得这里。
而今年的诗会踏青，提前开始，就是因为薛霜涛要入皇宫之事，薛霜涛不来，这些小姐们有力气使不出来，先前暗中说好了的自是有些措辞文雅的阴阳怪气。
青儿听得懂，却没有办法去反驳。
被气得脸色通红。
正要说什么，赵大丙抬手止住，和和气气道：
“大小姐也是没有办法拒绝那边的邀请，所以才来不到这里。”
“有对诸位的赔罪礼物。”
关翼城府相的女儿轻声道：“所以，就让我等在这里等候吗？”
“是贵人有贵事。”
“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贵客，要薛小姐不能拒绝？”
“说出来，我们也能明了，若当真是走不开，姐妹们不会说什么，可若是故意不来，薛家大小姐未免是骄狂了些。”
不知道谁轻轻说了一句话：“毕竟只是不读书的商贾子弟。”
“姐姐就原谅她吧。”
于是这些世家小姐们笑起来。
笑起来也文文雅雅的，像是花丛里面轻飘飘的蝴蝶。
却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反驳，为薛霜涛说话，却也是压不下这些人的风头。
青儿张了张口，说不出李观一把薛霜涛带走的事情。
赵大丙微笑，踏前一步，双手托起，掌心放着一枚鎏金腰牌，猛虎吞口，犹如令箭，这是武官的腰牌，是李观一放在马匹上的，后面写着振威两个字，朗声道：“不才，正要告知诸位。”
“是关翼城七品官身。”
“当今尚书台大学士，御赐银青光禄大夫，王通夫子亲传弟子。”
“当今钦天监大学士，御赐银青光禄大夫，祖文远夫子提及之人。”
“圣上圣旨，御赐软甲！”
“圣上圣旨，破格列入陈国大祭随侍七品武官七十二人之一。”
“圣上御赐三品犀角蹀躞带。”
“关翼城七品武官，大陈国振威校尉。”
“李观一李大人。”
一个一个的名字压下来，这样的称呼，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威严。
青儿看到那些文文雅雅的小姐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看到她们美丽的脸上有惊愕，旋即竟然还浮现出了一丝丝嫉妒，握着帕子的手掌都下意识用力了。
阳光下，这些花蝴蝶们一下变得好像透明起来。
空气都畅快起来。
青儿忽然恍惚，她意识到那个笑起来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嘴巴又很甜的少年，在这同辈里面，好像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他能够那样英武地提着长枪和战刀，出城杀敌，他可以翻身下马写出让人赞不绝口的诗句。
她看到那些世家的小姐们脸上神色都有些变化。
从挤兑薛霜涛，变得眼底有了嫉妒，青儿不由的心里面痛快起来。
“对呢。”
她笑眯眯道：“就是李观一大人，盛情相邀，大小姐不能婉拒。”
“薛家自有赔罪的。”
等到事情了结，青儿找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捂着肚子痛痛快快大笑了一顿，赵大丙坐在马车上吃花生，青儿笑起来，肚子都笑得痛起来了，抬起手指擦过笑出来的眼泪，道：“不过，大饼叔你怎么知道用这个的？”
赵大丙道：“李老弟把这个东西塞到了马匹的褡裢里，然后放开马，他可是知道的，这两匹马我从小照顾到大了的，一放开肯定来找我的，他虽然胡来，可还是有度的。”
青儿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大小姐始终温和对待那些世家官宦子弟。
这样才算是出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去哪里玩了。”
赵大丙道：“可能是出城去什么城外的名胜去了吧？”
“不过，我看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及时回去。”
………………
没有出城去。
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她在这小巷里散步穿行，看着春日的风景，看着溪流流过街道，比他们稍微年少的孩子们跳绳索，跳格子，翻花绳，没有那样多的拘束，薛霜涛渐渐放下来。
反正那边已经注定了要误过去。
索性就在这里痛痛快快去玩耍。
要不然两边都要误掉了。
他们和同年临的关翼少年一起游戏，李观一看到那位大小姐也提起裙摆，轻轻跳着格子，是稚嫩的游戏，但是在没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在场的时候，玩起来也很开心。
他们敲下树上的果子，只擦一擦就吃。
挽起裤腿，踩着溪流，做世家大小姐不该做的事情，李观一去大陀螺，轻易地赢下来了孩子们手里面圆圆的石头和笔直的木棍。
一名入境的武夫，修行的还是顶尖爆发力的玉臂神弓决，只是一抬手，那陀螺便飞快地转动，周围孩子发出惊叹。
薛霜涛手里抓着一根线，看着风筝在天上飘啊飘的，这风筝不是那种绸缎制的，只是一张纸，上面画了点东西而已，薛霜涛自年少的时候，就只是练弓，练琴，很少这样到处地跑来跑去地疯玩。
她看着风筝在天空中越飞越高，恍惚看到自己的过去，却忽然一偏。
雨水打落下来，纸做的风筝本来就支撑不了这样的时间，被打湿就打着转儿从天上掉下来，李观一将赢回来的圆形的石头还给孩子们，拿了五文钱，把陀螺和风筝买下来。
“大小……”
薛霜涛瞪大眼睛瞪了她一下。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那咱们走，避避雨。”
薛霜涛道：“去哪里避？”
李观一想了想，道：“这里也是有小摊贩的，下雨的时候，大家会去一个偏移的茶馆，一文钱可以喝一壶茶水，我们会把摊位支在外面，卖糖人儿的，卖糖水的，都有，人们就在里面喝茶聊天，像是个庙会一样。”
薛霜涛和少年走进去，她看到里面已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人，还有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一边抖动衣裳上的水一边让老掌柜上茶，笑着说今日人不多，大家一起避雨，茶水他请了。
于是氛围就热闹起来。
已到了下午的时候，有卖吃食的就开始招揽起买卖来，人们喝着茶水闲聊，吃着一两文钱的美食，明明刚刚还是陌生人，却很快地熟络起来，说年景不好，说江南风景，说现在不打仗的话，日子还是不错的。
刚刚一起放风筝的孩子蹲在门口，就看着雨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
看雨水落在积水上，炸开一个一个的花朵。
那个商人拿出来很得意的西域无花果，和大家兜售，还有西域的胡琴，只是没有人懂得，李观一凑在哪里，忽然笑起来，他道：“大叔，给我几个果子，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商人看他，还有旁边哪怕穿着普通却也很好看的女孩，笑起来。
他很大方地拿出来了果子，扔过来，道：“没关系，少年人，拿着。”
李观一把果实擦了擦递给后面的薛霜涛，然后不客气地盘膝坐下来了，抓住了胡琴，拨了拨弦，那商人道：“这是西域的胡琴，和中原的不一样，少年人，你会吗？”
李观一给出一个很不着调的回答，笑道：“只要是有弦的，总能弹。”他弹了几个音，找准了调子，然后就盘膝坐在那里，袖口垂下，再弹出来的时候，就是很清脆的声音了。
春天的江南雨水落下来，落在茶馆外面堆着的瓦罐上，叮叮咚咚。
少年人坐在胡椅上，架起一只腿，袖袍垂下来，身子微微晃动，胡琴的沙哑粗狂就在这江南道旋转地升起了，人们安静下来，少年眉宇的气质忽然发生了变化，他的心神自然而然的流转着。
潇洒自在地像是风一样，就连周围避雨的女儿家都看得失神，少年的琴音忽然又从西域的粗狂变得优雅，又回到了江南，江南的风温柔，少年张开口，嗓音清越，是唱出来的：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关翼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他的嗓音清越，眉宇清澈含笑，薛霜涛捧着果子站在那里，看着这红尘中的少年人，有卖花郎笑起来，在花篮里面找到了一枚好看的，给少年插在鬓角。
琴音洒脱，外面的雨水落下。
那眉宇飞扬，是江南的游侠儿，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江南的雨，还是这样朦朦胧胧的啊。”
少年放下胡琴，气质洒脱如风，和之前既然不同。
烟雨江南又一朝。
已上二重楼。
境界，突破！

第77章 我铸身了
那少年人抚琴的手指停下来了，可是那琴音却好像还在人们的耳畔，在这个茶馆里面回荡着，就连外面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那少年的琴音潇洒，人们回过神来，看到他已坐在那里，端着茶水喝着。
他举起茶来递过去，茶汤是有些浅淡的，让那边的少女就茶吃无花果的果干，这样的果实盛产于西域，在阳光和粗狂的风下面变得干了，却还是很甜，江南的粗茶却正好冲淡了这样的味道。
“怎么样，这样就好吃了吧？”
“一咸一甜，永远不会有错的。”
少年得意地扬了扬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袖口镶了白边，本来是有些过于素净朴素了，可是鬓角簪花，让他的气质一下变得活泼热烈起来，他坐在那里向大小姐解释吃法。
旁边茶桌上却有年轻的女子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边的大小姐口中品咂着这一首词，觉得真是才气纵横，想着这家伙一定会说，又是十年逃难的时候，遇到了某个大才子吟诵过这一首词，但是这一首词却是很好，却忽然脸色一下羞红了。
她瞪大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把这一首词的那一句念叨了几次。
白皙如玉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沸红。
忍不住抬起腿轻轻踢了下李观一。
一张脸通红，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
“啊？我怎么了？”
大小姐满脸通红，悄声道：“你为什么写这样一首词还唱出来？”
李观一微笑道：“这不是我写的啊，是我逃难路上遇到了一位叫做柳三变的大才子，是他在井水旁边吟过一次，我记性很好，所以就记下来了。”
薛霜涛恼怒道：“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
“你说什么？”
“怒涛卷霜雪啊！”
李观一怔住，他只是抚琴纵情纵意，却没有意识到这一句话里面，可以拆解成【霜涛犹如江南雪】的意蕴在，此刻看那少女脸庞通红，红晕似乎都要晕染到眼睛里面，却又羞恼。
江南难以落雪，江南雪便如此世难得。
李观一自诩言辞敏锐，这个时候都有些说不出来话，道：
“我……我……”
周围人都大笑起来，少女跺了下脚，转身跑出去。
忽然有一个东西飞了过来，李观一抬手抓住，却是一锭银子，就像是在茶馆里面，说书唱曲的喝彩，少年人没有什么读书人的清高气傲，拿了银子，微微一笑得拱了拱手。
然后抓了一把伞，冲入了雨幕。
方才扔出银子的人坐在茶馆二楼，还有些雨水会溅射进来，人们大多不会坐这里，况且茶馆二楼要多加些钱，避雨的大多都是周围的孩子和摊贩，他们宁可自己淋雨，也不远多花十文钱上楼赏景。
抛出银子的那个人带着斗笠，开口低吟：
“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是一首好曲子啊。”
“陈国的风采是和应国不同，江南道又有这样的少年。”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声音，她戴着面具，目光清丽，对面的是一个男子，道：“没有想到，泸州剑仙会对这样一首词曲如此在意。”
女子淡淡道：“诗词于我并没有裨益。”
“只是他抚琴的风采，让我想起了年少的故人罢了。”
“我已经有很久不曾听过她的琴音。”
男子听出眼前的江湖高人不愿意多说。
微微笑了笑，道：“之前有劳剑仙出手，和我大陈国护国将军萧无量一起，将越千峰击溃，那人也算是一方猛将，是剑仙的破体剑气才破了他的气息，让他显露出了痕迹。”
“泸州剑仙，名不虚传。”
“这是谢礼。”
男子从袖袍里面掏出了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朝着前面轻轻推出去，匣子是金丝楠木，千年难成，只是这个匣子就已经是极为昂贵的存在，更不必说匣子里面的东西。
被称呼为泸州剑仙的女子不曾看这一眼，只是淡淡道：
“不必多言。”
“我只是答应了澹台，当年有约定，为他出手三次。”
“三次之后，往日恩怨尽消。”
“之前那一次，已是第二次了。”
男子笑了笑，轻声道：“剑仙还是江湖人，一诺千金，这第三次邀剑仙来江州城，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情——而今天下大变，吐谷浑为鱼肉，天下诸国为刀俎，陈国大祭，就是这一场大幕。”
“表面上看繁花似锦，实则已如烈火烹油。”
“国内则是岳鹏武之事，衮衮诸公和新晋两位银青光禄大夫，又有萧无量和越千峰之事；天下，则是突厥，党项，应国皆来啊，如此大的事情，若是越千峰那莽夫不顾一切，陈国岂不是失颜面于天下人？”
“就请剑仙，制衡此獠。”
泸州剑仙道：“……越千峰很强。”
男子点了点头，夸赞道：“神将榜第三十四，自然是强的，但是剑仙你也纵横江湖，剑气无双，拦住他不是什么难事。”
泸州剑仙回答道：“只有五成把握而已。”
“你们应该去找更强者。”
男子大笑，却是遗憾不已，道：
“比起你还强的江湖高人，已经不会轻易踏足尘世了啊。”
“不提那四位江湖武道传说，你难道要我去找那十位大宗师吗？”
“江湖中的游侠儿为了求名而厮杀，大部分的游侠闯出名气，是为了被招揽成为将军和统帅，各国的名将之中，多有年轻时候作为游侠周游列国的。”
“但是那十位大宗师，每一位都足以上神将榜，却不愿意受人管控。”
男子眼底忽然有了一丝锐气，道：
“也就只是现在天下未曾大定，才有他们存在的土壤。”
“等到天下一统，必要马踏江湖。”
泸州剑仙没有回答，看着外面，天下神将榜的一侧，江湖中人则是有宗师榜，不入朝廷，不归百家的修行者们，在江湖中厮杀，恩怨情仇，名动一方，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一个的势力。
江湖中的恩怨情仇，不比庙堂逊色。
男子又道：“剑仙似乎不愿意出手，那十位大宗师，剑仙刚刚既说了，不妨也说说看，剑仙觉得哪一位大宗师最强，可以轻易镇住我陈国大祭这个场子，我会禀报老师，尽全力将他邀请回来。”
他是在应付这位剑仙。
带着银色面具的剑仙道：
“那一位，你们也知道。”
“但是唯独他，你们是请不来的。”
男子笑意消失了。
知道剑仙说的是谁。
唯一一位毫无疑问，可以步战直接将越千峰打崩的江湖宗师。
外面的雨渐渐停下来了，落在屋檐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瓦罐上，声音清脆，泸州剑仙提起剑，看着外面的风光，道：“一十二年前，太平公困京城的时候，应国虎蛮骑兵侵袭江南第十八州，那个人驾驭九十七把玄兵，亲自拦在关外。”
男子道：“太平公是留于京城饮酒，而不是被困在京城。”
泸州剑仙淡淡道：
“我很想要问，太平公在京城，在他死之前的两年。”
“陈国的边军都退让，就好像故意让应国侵袭边关一样，慕容世家守城，战死了三百七十二个嫡系子弟，慕容家的血流淌入了城里的河流里面，最终是那一座城的百姓自己守城，逼退了三万大军。”
“他亲自斩杀了一千七百虎蛮重甲骑兵，冲阵七次，把这天下第二的重骑兵打残，十年才恢复元气。”
“杀死了两名上榜的神将。”
“中原的江湖宗师里面，以他为最强。”
“天下用剑的武夫里面，没有比他更霸道的了啊，可是你们能够把他邀请回来吗？”
男子眼底有惊悸，只是低下头喝茶。
泸州剑仙提着剑，撑着伞，走出了这茶馆，平淡低吟：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江南神兵慕容府。”
“剑狂，慕容龙图。”
提剑跨骑挥血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龙图霸业，秋水无痕。
江南烟雨，神兵慕容。
是在天下江湖世家之中，同时握着兵器和音律，文武兼具的一脉。
这男子在茶楼喝茶，仿佛回忆起来了那卷宗的腥风血雨，以及文字里面潜藏着的各方角逐，最后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听这江南的风和雨，听到了这风中的烈烈刀鸣，轻声道：
“不是九十七把，是九十六把啊。”
“江南神兵府慕容世家的兵器里面，缺少了一柄。”
他意识到前面的人已经离开了，止住了话语，最后抬起头看着远空：
“大祭啊，无论如何，不可出问题。”
“为了这天下。”
………………
李观一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大小姐，江南的春雨很细，所以大小姐倒是没有被淋湿，李观一撑着伞给大小姐遮住雨，道：“雨要停了，这个时候还在外面的话，老爷子怕是要说咱们的。”
“大小姐玩痛快了吗？要不要回去？”
薛霜涛已经冷静下来，她想了想，道：“那，最后一件事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这树，道：“我想要爬上去看看风景。”
李观一目瞪口呆。
薛霜涛道：“从小只有弟弟可以爬树，爷爷总说女孩子家的，爬树不像是个世家女子该有的模样，我很想要看看，爬到最高处看这江南道会是什么样子。”
李观一笑起来，道：“好啊，要我帮忙吗？”
薛霜涛摩拳擦掌：“不要小看我，我虽然没有入境，但是家传的玉臂神弓决修行，也是有些成就的。”
她活动了下身子，一下跃起，右脚踏着树干，内气爆发，身子朝着上面窜了五六尺，而后换气，只是几步，就已经落在了树干上。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雨水要结束的江南城池，江南的雨水和大漠，和中原的雨都不一样，细雨绵绵，如同云雾，笼罩着青石板和建筑上，美丽得如同画卷，但是薛霜涛却觉得，站在高处，更畅快地呼吸更痛快！
李观一道：“要不要喊一声？”
薛霜涛道：“才不要，那样不合礼数的。”
少年笑起来，他大喊道：“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礼数，薛霜涛，你是不是傻！”内气鼓荡，声音很大，惊动了鸟，大小姐瞪大眼睛，然后笑起来，双手笼在唇边，大喊道：“李观一，你才是个大傻瓜！”
喊了好几声，忽然就觉得畅快得很。
然后她笑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的风景，李观一喊她下来，少年道：“你下来的时候要小心啊，下树比起上树难得多了，我接着你。”
薛霜涛道：“我可是武者，不用怕的！”
她敏锐地往下跳，在树干上借力，可是这个时候，一个陀螺转过来。
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就不管不顾追过来。
就像是李观一前辈子见到那些大道上乱跑的孩子一样，有时候孩子是没有什么危险意识的，大小姐的玉臂神弓决爆发独步江湖，若是撞上，这个孩子怕是会直接被内气爆发打得重伤。
李观一往前一步，薛霜涛已转变内气。
脚步一转，落脚落在其他地方，然后再落下，避开那孩子。
拿着陀螺的孩子吓得呆住，李观一拉住想跑的小家伙，语气严厉教训了一顿，以免以后他再犯，大小姐看着没有什么事情，道：“你不要这样严格啊。”
李观一扬了扬眉毛：“要不然这小子还是会再犯的。”
他手指夹了下那孩子的鼻子，恶狠狠地道：
“你若是再犯，我就半夜上门，把你鼻子给拿了，到时候你就只剩下两个窟窿了。”把那孩子吓得脸色苍白跑掉了，薛霜涛噗呲笑出声来：“你怎么做这样孩子气的事情？”
李观一无所谓，只是和大小姐往回去走的时候，一开始薛霜涛还能正常走，后来李观一发现她眉头皱起，走路开始偏向左侧，李观一叹了口气，让她止步，道：“是崴了脚吧？”
“你没有铸身，这种爆发力高的武功，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你还急速变相……不行，我还得教训那小子一顿。”
薛霜涛哭笑不得：“好了，你就不要胡闹了。”
李观一道：“这可不是胡闹。”
“你还能走吗？”
薛霜涛跳了下，道：“可以。”
“可以个屁。”
李观一翻了个白眼，少年蹲下来，看到大小姐脚腕已经肿大了，只好转身，道：“上来吧。”
“啊？”
李观一道：“不上来走回去的话，你可能要在床上多躺着个五天。”少女迟疑了下，想着自己的脚腕都被他碰过了，被他背一下也没什么的，于是轻轻趴在李观一背上了。
李观一笑道：“真轻啊。”
他背着大小姐，在江南道烟雨朦胧的路上往回去走，路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大小姐手臂拉住他的肩膀，少年一路上速度很快，这个时候开始抱怨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共交通，有个公共马车就好了。
他一路上开玩笑，大小姐噗呲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
薛霜涛道：“只是想着，我在以前，只是抚琴练功，日子好像都一样，今天过的很奇怪，我想，很久之后，我肯定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她轻声想：“不过多远多远之后，不管多少岁。”
“我一定会带着笑去不断回忆今天的事情。”
李观一背着她走过江南的小巷，走过烟雨雾气，耳畔带着笑。
只是回去的时候，薛家的人都呆滞住。
老爷子之前听说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出去玩，只是大笑，等看到他们回来，老爷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眼角抽了抽，让侍女把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面色通红的少女带去疗伤，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李观一一眼，道：“臭小子，你过来！”
“今天不给我个解释，老头子我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李观一道：“因为今天我有些开心，所以放肆，看大小姐心情不好，就带她出去转一转。”
“开心？好啊，小子，你说，怎么开心？”
老爷子咧了咧嘴，脸上表情危险：
“你说不出来的话，我就让你开心开心。”
李观一微微一笑，双手握拳，一撞。
声音如金玉交错。
老者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李观一道：
“我铸身了。”

第78章 传法，立威！
铸身？
那是武夫入境之后的三大关，常人需要三年左右时间，慢慢捶打淬炼，才有可能突破，突破此关之后，拳脚刀剑之中，莫不可倾力而为，而不必担心力量爆发过大，反伤自身。
是武夫真正可以承载磅礴元气，用以厮杀的基础。
薛道勇的佯怒在转瞬消失，他一下出现在李观一旁边，伸出手来叩住少年手臂，李观一气机升腾，一下挣脱开，老人用的力度恰好就是入境铸身之后可以挣脱开的级别。
一切都可以做假。
唯独武夫之间的较量是真。
老人怔住，呢喃道：“半个月，半个月，铸身已成？”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不只是。”
薛道勇看向他，少年人握拳打了一套拳脚，最后忽而旋身，气机猛然磅礴，李观一只是根骨因为身中剧毒而被削减，但是武功技巧的悟性却很好，这一套拳法虽然是基础，却也打得张弛有度。
最后汇聚气机，一拳打出的时候，拳锋上有一层玉色的气芒，搅动周围都有风声，他止住拳脚，道：“《玉臂神弓决》，我也小成了。”
半月之间，铸身已成，玉臂神弓决入境篇小成。
老人张了张口。
他看着李观一。
终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
“不愧是我薛家的麒麟儿！”
“好，好啊！”
李观一拱手微笑道：“今天突破了，所以心情畅快，见到大小姐心情不好，知道她是要去应付那些世家，所以就自作主张，带着她去转了转，只是下雨天路滑，大小姐不小心崴了脚。”
薛道勇摆了摆手，道：“这什么事情，叫什么大小姐？”
“你们年岁相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自小而大，感情甚笃。”
“就唤霜涛就行。”
李观一怔住。
他自诩说谎已如呼吸般自然。
直到遇到了这个在乱世中打造偌大家业的老爷子。
少年人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薛道勇笑着道：“来来来，既然你已有铸身，老夫这就把【凝气篇】传授于你。”老者让李观一坐下，为其展示凝气阶段的气息变化，其实只是锻打内气，令其从原本的松散状态，变得凝练。
“这个阶段各家各派，手段类似，殊途同归，说破天只是将内气压缩，却只有两个要点。”
老人张开手，内气升腾，凝练化作了一尾气芒，在他的掌心盘旋环绕，破空的声音凌厉，道：“凝练，控制，在这个阶段之后，你的内气将会变得更为灵动，原本感应当中，积蓄经脉的内气，在感觉中会变少。”
“实则如同云霞落雨，已有质变。”
“气机越凝练，则出体越远，这个阶段的武者，都会修行破甲类的武学，我薛家的真正嫡传手段，要到第三重楼，凝气成兵才可以掌握，在这个阶段的武学，名为碎玉拳。”
老人演练一番，是以玉臂神弓决的内气汇聚，借助其能在攻击中不断累加劲气，最终爆发的特性，将凝练的气芒打入对手体内，然后再在对方的肌肉筋骨里爆开的手段。
“我薛家擅长的是弓法，但是这碎玉拳在江湖上也算是一门上乘拳法，于入境阶段，能够和江湖大宗的内门核心武学相提并论。”
李观一好奇。
老人只是笑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有所求。”
“薛家没有其他的，只是有点闲钱，天下偌大，人人有苦楚，而财富可以解决许多，以钱财砸来几个见钱眼开的武学高手，让他们根据《玉臂神弓决》的特性创造一门上乘拳法，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观一道：“他们不会把这拳法流传出去吗？”
老人道：“当年听说，他们完成这一门拳法后就废了双臂经脉。”
“以保证不会将内气流转暴露。”
李观一道：“这样狠？”
老者平淡道：“薛家给了他们做死士都得不到的财富，足够他们三代繁荣。”
李观一咧了咧嘴，觉得自己对薛家的财富似乎还没有准确的认知，这一路秘传的拳劲传授给李观一，而后让李观一在他面前打坐，尝试凝气，李观一吐纳呼吸，按照薛家凝气决的方式来凝练内气。
李观一感知到自己的内气逐渐压缩，如同锻打铁矿。
杂质排出，内气越发纯粹。
很快，第一缕内气凝练完成。
李观一看着掌心中缓缓流转的内气，它还不够纯粹，不够凝练，却和之前松散的气不同，已经可以肉眼看到，李观一屈指弹出，这一道气飞出，打在棋盘上，让一枚棋子飞起来。
少年握了握拳。
凝气。
等到凝气之后，就可以以内气传输到其他人的体内，就能够弄清楚婶娘的身体情况，不至于像是上一次那样，内气才传入手腕就消散开来，消失不见。
李观一很关心婶娘的情况。
而薛神将的绝学【卷涛】，陈国公的绝学【摧山】，也必须要有凝气之后的气息掌控，才可以完成。
凝气啊……
而李观一刚刚在运转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心口处阴冷气息的干扰。
在流淌过心脉之后，他原本凝练的内气还是松散开了三成。
这让李观一心情不甚痛快。
这缠绕他十年，阴云不散的剧毒，等到司命归来，一定要用《虎啸锻骨决》狠狠殴打，彻底打散掉，却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根骨能够提升几成？内气运转，又有多快？
可是，即便是这样阶段的内气凝练，已经让薛道勇颇为赞许。
今日要他留下吃饭，却拿出书信来，老人随意递给李观一，让他也去看这些薛家的秘信，忽又喟然叹息道：“一月之后的陈国大祭，比起我们之前预料的，还要更大啊，观一。”
“突厥那里五王被宇文烈击溃，七王却能有极凌厉的眼光，顺势啃下来了西域的草场，是草原上新兴的王者。”
“而这位七王是要来陈国的大祭的。”
“应国来的，应该是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广有贤名，不知道其太子会不会来，若是连那位太子也要来的话。”
薛道勇的神色顿了顿，道：“那位天下名将宇文烈，也是会来。”
李观一动作顿了顿。
老者继续道：
“除此之外，更有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年少有才名，文武双全。”
“本来该是大公子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人了。”
“倒是和突厥七王那边的情况类似。”
“除此之外，还有刚建国的党项国国主的儿子，这些人都要来啊。”
“听说党项国国主在西域私下里寻找，是要找吐谷浑的王印；应国的宇文烈，还有澹台宪明，他们找的都是这东西，或许是吐谷浑王在临死之前，突然觉悟，带着这印玺跳入了西域裂开的火山沟壑里了吧。”
“否则，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呢？”
“残留的吐谷浑部族，新建国的党项国人，虎视眈眈的铁勒人，要建都护府的应国，还有澹台宪明那老狐狸，都在盯着这一枚印玺。”
“听说这一枚印玺铸造的时候，斩杀了三十五个部族的首领，过去了三百年的现在，还能掀起这样的腥风血雨，当年的吐谷浑之王，真的是这一千年西域最大的英雄和霸主了。”
薛道勇感慨。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是啊，这也是天下风云的交汇。”
“却不知道，是在哪里，被谁得了。”
薛道勇笑着道：“不管是谁，那是远在西域的事情，和我们无关的，就该做而观之，等那人出来，恐怕有的是麻烦啊。”
李观一道：“是如此。”
心中却想着，得要在入大祭之前，把这印玺里的气运消耗掉。
老人和他闲聊，说天下的变化，说大祭的漩涡，最后老人举起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明天霜涛去京城，观一你骑马送一送她吧，约莫百里后折返就是了。”
“得在你参与大祭之前，解决观一你身上的一个麻烦啊。”
李观一若有所思。
老人挥了挥手，于是听风阁的帘子落下，没有人听得到里面交谈。
老人和李观一交谈一炷香时间。
………………
今日下了雨，第二天的江南天空格外湛蓝，薛家的马车车队已准备好，从关翼城的东城城门出来，朝着江州京城的方向去了，马车里面带着薛家给其他世家的礼物和拜帖，大小姐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和李观一闲聊。
李观一骑着马儿，倒是英武，因为马车速度慢，百里距离也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已经可以看到皇家贵妃派来的队伍，于是李观一勒紧了缰绳，道：“那么，大小姐，我就不能送你了。”
“路上小心。”
薛霜涛抬了抬眸，忽然道：“……你一个月后，会来的吧？”
“你拿到了通关文牒，不会突然消失吧？”
李观一道：“嗯。”
“皇上都有圣旨，我想要跑也走不掉的。”
薛霜涛安心下来，慢慢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脸上带着笑：“京城里面也是有许多好看的地方，好吃的和好玩的，我会都一一探明了的，等你过来，我带着你去。”
李观一把一个口袋递给少女。
薛霜涛打开，里面是那些孩子们玩耍用的，光洁圆形的石头，还有一个陀螺，李观一止住马，看着大小姐朝着自己摆了摆手，被搀扶坐进皇家的车舆里面，渐渐远去了。
少年勒马转身，往关翼城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哨声。
草丛里忽然升起一根一根的绊马索。
而后有马蹄声音响起来，五匹江南道没有的高大马匹闯出来，马匹背上坐着鲜衣的少年人，一个个眉宇飞扬，脸上戴着面具，五匹好马环绕着李观一快速地奔跑，其中一人笑道：“这就是那个李观一？！”
“哈哈，可给咱们逮住了！”
“今儿就把他武功废了，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能不能去参加大祭！”
“哈哈哈，兄弟说的是哪一条？”
众少年齐齐大笑起来，眉宇恣意张狂，显而易见是骑惯了马的，这五匹马儿围绕着李观一快跑，其中一个少年呼哨一声，抬手一抛，一个有铁钩的钩锁直接朝着李观一的身上飞过来。
如果打中了，至少是几个血洞，李观一抬手抓住这铁链。
那少年怔住，旋即大骂：“什么泥腿子，也敢还手！”他下意识拉锁，李观一抬眸，看着周围的鲜衣烈马的少年人，之前老者和他交谈的事又浮现心头。
‘自那圣旨，和皇帝夸赞，观一你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啊，今次听闻你入陈国大祭，那些朝廷武勋贵胄的子弟肯定按捺不住的，他们素来轻狂，在京城纵马……’
‘抱团在一起，排斥外人。’
‘不服气你，会戴面具对你动手，又因为世家，能逃过惩罚’
李观一询问薛道勇：‘薛老希望我藏拙几分？’
那时候的老者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大骂：
‘藏拙？’
‘藏个屁！’
李观一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担心给薛家惹麻烦。
没有想到老人却也同样。
薛道勇道：
‘那帮世家子弟，一点没有他们先祖的豪气，你藏拙退让一分，他们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就会进三分，继续欺你辱你，继续试探，甚至于跟进一步，还会牵连到世家和外戚之间的争斗。’
‘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点啊。’
‘一开始出现的，都只是武勋贵胄的最弱的，老头子兜得住；那些武勋欺压其余人，但是不是傻子，他们会根据你的反应来决定自己的选择，所以，老头子的意思是……’
老者伸出手指，夜明珠之下，乱世猛虎的微笑狰狞：
‘往死里打！’
‘这一次不立住你的威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撩拨你了啊。’
‘皇帝打算用你来磨砺一下武勋子弟的锋芒，那么你就要告诉他，把你做磨刀石，只会有一个结局’
夜明珠下老者眼底的火光燃烧，最终化作了此刻落下的温暖阳光，那边的鲜衣烈马的少年想要拉扯回自己的兵器，却拉不动，周围的同伙一开始看笑话，此刻却发现不对。
驱马上前，大骂：“你！做什么！”
李观一睁开眼睛，眼底的神色犹如沉静的猛虎。
他猛然一抬手，玉臂神弓决爆发。
坐下战马嘶鸣，顺势一转。
那少年死死握住兵器，竟然被他从战马上拉着拽起来，朝着李观一飞来，李观一左手握着连鞘的黑刀，猛然一扫，直接砸在这武勋子弟的脸上，轰的一声，鲜血糊了一脸，那武勋子弟满脸鲜血倒下去。
嘴里的牙齿落在地上，惨嚎起来。
周围的四个武勋子弟一滞。
李观一安静坐在战马上，脊背笔直，按着重刀，道：
“你们说，什么？”
一片死寂。
在京城作威作福的武勋们发现，规则似乎有些变化了。
有武勋子弟下意识忘记他们为了掩藏身份戴着面具，愤怒叫道：
“你知道他是谁？！你竟然敢如此！”
“遇到敌人，只会这样吗？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拔刀啊。”
“这也是武勋吗？”
李观一喟叹。
他想了想，提了下缰绳。
战马长嘶鸣，人立而起，而即便如此，这战马上的少年坐得笔直。
马蹄挥舞。
朝着一出场就对他下重手的武勋子弟双腿狠狠的砸下去，淡淡道：
“知道了。”
“然后呢？”

第79章 立威扬名，越千峰归来！
李观一骑乘的战马，虽然不能够和西域马和突厥铁浮屠战马相比，但是也是薛家精挑细选，马蹄砸下，比起入境武夫拼力一拳还要可怖，若是砸下，这武勋子弟的双腿不保。
就在此刻，一道残影猛烈出现，掠在马蹄之下。
一只手将那吓傻了的武勋子弟拉出来，一只手握着长刀猛然一扫。
战马受惊长嘶，退后了几步，不断地踩动马蹄。
那是个三十四五的汉子，络腮胡子，也带着个覆盖上半张脸的面具，沉声道：“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被救出来的武勋子弟惊魂未定，是从死亡边缘回过神来之后的惊怒，发泄般大喊：“给我杀了他！”
“我要他死，我要他全家都死！”
“我要让他家的男人都当乞丐，他家女人都卖到最贱的窑子里！”
“被一千个最低贱的残废去上！”
李观一双目沉静，里面孕育着恐怖的风暴。
他说的太顺了，哪怕是愤怒之下的话语，却也证明他做过。
至少见到过别人这样做。
这汉子毫不犹豫拔刀抽砸过来了，李观一勒动战马，马匹猛然起身，狠狠地砸下，与此同时，腰间的重刀出鞘，借助马匹的力量爆发的劈斩，本来是铁勒黄金弯刀骑兵的特色手段，此刻却被他完美用出。
这一刀的气势磅礴。
但是这汉子掌中刀一顿，吞吐出三尺气芒。
寻常长剑长刀，刃口长都不到三尺，此刻这三尺气芒，对方手中的战刀硬生生如同六七尺的长兵器，猛然扫过，李观一一拉缰绳，战马猛然跃起避开这一招，对方刀锋上的气芒扫过。
周围树木晃动，树枝纷纷乱乱落下来。
“第二重楼的武夫。”
“凝气大成，也已通脉。”
李观一认出这个境界，这是在边军都可以至少八品校尉的境界，三十多岁的八品校尉，积攒些军功和人头，能够成为七品武官，对于寻常的城池来说是了不得的人物。
出手狠辣，是边关的将士出身。
此刻却要给这几个武勋子弟当狗腿。
就算是这些武勋子弟还没能入境。
这就是权贵啊。
普通人为国戍边，卖命生死打滚，再加上不错的天资根骨，至少二十岁岁入境，然后铸身，凝气，通脉，三十多岁的二重楼，最后的归宿是为武勋为虎作伥。
李观一心中没有半点念头，手中的刀再度劈落。
对方已跃起，用刀架住李观一的兵器，肩膀撞击在少年心口。
一股肉眼可见的劲气爆发。
肩膀上这一撞迸发的气机足以把一块巨石撞碎。
他很有经验，一只手持刀按住李观一的兵器，用肩膀撞击，让李观一吃到最大的攻击，可旋即他就感觉到，撞击的气劲被某个东西化去了，两种力度对峙，少年的衣衫破碎，露出上半身的软甲。
圣旨御赐软甲。
就算只是随意赐下的东西，都已算是上品。
这一层软甲，可以卸气机。
如果不是这软甲可以将一定程度的武者气机卸去。
这一下足以把猛虎都撞死。
李观一铸身之躯，却也难以抗住。
那汉子狠厉，反应迅捷，一刀收回，朝着李观一的脸上砸下，李观一似乎是吓傻了似的，竟然用血肉之躯的手掌去拦这刀锋。
终究是孩子。
这汉子脸上表情漠然。
刀锋落下，气芒却感知到一种凝滞感。
如同击中了钢铁。
他微微一怔，看到那少年眼底的狠厉。
李观一身旁，白虎按爪，少年的眼底恍惚间似乎染上了一丝白虎的淡金之色，白虎法相昂首咆哮，直接扑上李观一的身体，他的双臂之上，金玉交错。
他铸身之后，有且唯一战力提升的地方就在于，铸身之后，终于可以肉身承载法相之力，虽然只是一缕一丝，却也足够可怖，白虎监兵，双手笼罩一层金色气机，如同钢铁玄兵。
李观一猛然一扫。
双手如同上乘的兵器。
你汉子只觉得手掌一松，这把能承载武者内气的利器就碎裂开，而他的冲势没有这样快结束，李观一顺着对方撞过来的势往前一撞。
右手握拳，中指曲起突出如凤眼拳。
猛然砸出！
之前入境洗练的时候，自己领悟的白虎大宗绝学终于第一次展现锋芒，一股股金色的气息旋转如锥，然后伴随着李观一一拳砸出，就落在对方的心口上，第二重楼的边关校尉耳畔似乎听到了一声猛虎的咆哮。
心口的气息防御就刹那被撕裂，旋即心口一痛。
第二重楼武夫的护体真气，竟然被一个入境的少年一拳砸开了。
他神色骤变，狂掠往后。
李观一踏前半步。
明明是内气刚刚爆发之后的状态，但是双臂却有汇聚热流。
《玉臂神弓决》，天下独步的爆发力。
可积蓄气力，爆发出超过极限的招式。
薛家内气爆发，在这一招之后，顺势衔接了薛家碎玉拳。
一拳再度轰进。
内气砸入心脏，旋即爆发，白虎法相之力混入其中。
轰！！！！
那些贵胄子弟正准备看李观一的惨烈，刚刚的交锋在他们看来就只是自家客卿扑出去，一招将对方击退了，可下一刻，伴随着隐隐约约一声虎啸，整个树林忽然狂风大作，树叶飞舞。
下一刻，那曾经是边关校尉的客卿惨叫一声，仰头跌倒，心口一个大洞，直接不活，一片死寂之中，刚刚那少年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重刀，一只手弹了弹衣摆，上面染了一层鲜血。
第二重楼武夫，边关悍勇，军中校尉。
若是在战时，可以率兵三百。
再上一层楼，就可以称呼为是将了，可率千人的分队作战，加上补给，运输，是两三千人的规模。
就这样，一招之下，见了生死？
这是十四岁左右，传闻当中好运气的泥腿子？
他们脸色苍白，意识到这一次踩到铁板，旋即大呼喊道：“来人啊，来人！”刚刚分明还是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传来脚步声，忽然呼啦啦涌出来许多人，大喊道：“你是谁？为何持兵行凶？”
“放肆！”
“还他妈的敢杀人，放下兵器！”
这些人穿着衙役的衣裳，大声呼和往前。
要把李观一逼退开。
第一是自己上，处理不了就是校尉级别的武官。
然后就是早早安排在周围的衙役。
李观一知道了这些武勋子弟的手段。
那些衙役气势汹汹，凶神恶煞上前来。
若是百姓，游侠儿见到这样的场面，怕是要被吓傻，要退避，哪怕是武功高于这校尉的江湖武夫，也会选择离开，不愿意和陈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厮杀。
这就是权位的力量。
李观一忽然觉得，那位老人给自己争取来的许多东西。
到了最后才发现，极为有用。
这些衙役要上前，少年伸出手，把身上被震碎的上衣撕了下来，露出一身软甲，而后他单手握着刀，左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腰牌。
上面是暗金色的猛虎。
正面有着振威两个字。
他把腰牌平淡系在了腰间的犀角带上。
那些武勋子弟眼底有一丝庆幸微笑，走官面上身份他们就不怕了。
他们太习惯这样，官面上的角逐。
那少年目光微抬，单手按刀，淡淡道：“今日本官执行皇上公务，送薛贵妃家眷入京，忽有人——”
“聚众，持兵，围杀。”
聚众，持兵，围杀朝廷命官？！
衙役的动作瞬间缓慢。
“其中有边关校尉。”
“疑似，越千峰叛党。”
众人心神瞬间凝固。
空中的风都暗哑。
本来要说出身份的几个武勋子弟一瞬间脸色苍白下去，不敢开口说父兄姓名，那少年上身软甲，衣摆沾血，腰间犀角带，右手墨刀，徐步而行，周围围上来的衙役数十，却在李观一面前，脸色苍白后退。
一句话语，将牌桌砸了个粉碎，冰冷目光扫过，淡淡道：
“振威校尉，本官职责，是为奉命搜捕逃犯。”
“闲人，勿扰。”
周围衙役全部讷讷不敢作声，看着李观一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出声的贵胄面前，看着他，轻声道：“你刚刚说，要做什么？对我的家人做什么？”
那武勋子弟脸色苍白。
自小和婶娘相依为命的李观一笑起来。
脸上神色狰狞。
手一挥，重刀连鞘狠狠砸下去。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音，这个少年武勋惨叫，双膝被打碎。
李观一杀意升腾，按着刀柄，拔出了刀，眼底倒影带着煞气，他恨不得一刀把这人劈死，却因为不愿意给薛老惹来更多麻烦而止手了，薛老说往死里打，但是他不能真的杀人。
他知道，往死里打一个武勋子弟，和在京城外一刀子剁了这武勋子弟的狗头，是两种意义。
李观一慢慢把刀收起来。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杀心。
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人。
那少年是嗓音发颤：“我没有说过，我没说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出手！”
李观一回答道：“无他。”
“只心中不爽利耳。”
重刀抡起，砸下。
骨刺都砸出。
惨叫。
然后踱步，去砸另一个。
衙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少年将所有人的膝盖都打碎，骨刺都冒出来，然后用他们自己带来的铁链捆住自己，而后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战马迈开双腿。
这些武勋子弟被拖行，惨叫不绝。
地上血肉淋漓，衙役脸色苍白，有人跑回去告诉那些驱使这些武勋子弟当棋子的真正贵胄们，想要压服这些武勋子弟，就是比他们更狠厉，这个不关乎性格秉性，不管是好人恶人。
恶人自然是狠，可是好人更要狠。
这就是乱世。
树林之中，薛家听风阁里面那位老亲卫安静看着这一幕。
最后离开了，不只是这帮武勋有保护者，这位薛道勇身旁寸步不离的老人一直都跟在后面，就像是他年少的时候，从中原岱宗的门派上下来的时候，长老所做的事情一样。
这亲卫将事情告诉了听风阁当中，提笔写字的老人。
薛道勇道：“时风你没有出手吗？”
亲卫柳时风微笑道：“李少爷的碎玉拳竟然大成，打死了一个二重楼的边关武官，并不需要我来出手。”
薛道勇放声大笑。
柳时风最后道：“李少爷纵马驰骋，拖拽他们约莫十里，而后要那帮他们带来的衙役将这些武勋一起带入了关翼城，事关越千峰，已押入大牢。”
薛道勇提笔写字，道：“为首的，是谁？”
老迈亲卫回答道：“是从四品宣武将军戚俊松的儿子。”
薛道勇道：“戚俊松啊，快要四重天的武夫，之前在边关捡了不少的功勋，算是少壮派的将军了啊，有手段，刀法用的也不错。”
“观一是因为不愿意给我家惹上麻烦，哈哈，是好孩子。”
“他知道分寸，老头子却不能不照顾自家的孩子。也要投桃报李啊。”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提笔写完了笔墨，招呼柳时风来看，柳时风看到上面是一副山水图卷，上面骏马驰骋，一侧题字，气吞万里，柳时风道：“是好字。”
薛道勇道：“自然是好字了。”
他赏玩一番，随手将笔抛下，道：“把这送给戚俊松。”
老人淡淡道：“我记得，他不只有一个儿子吧？”
这平淡的一句话里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森然和杀意，李观一没有下狠手，是为他留面子，老人赞许这样的善意，商人讲求一个有来有往，而后也要给出自己的回报。
老人自语叹息着：
“还是孩子啊，不懂得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的道理。”
“老头子怎么还需要他照顾呢？我的双手已满是血腥，不差这一个了。”
“时风，你把收尾处理好吧。”
“孩子们还不成熟啊，我听说他带着霜涛在江南的巷道里穿行，为她抚琴作曲，然后一起爬树，背着她回来，可见还是少年人，眼里还是春光秋月，看不到乱世的血腥，我们已经老了，我们的时代过去了。”
“为他们铺平通往天下的道路，就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最后该做的事情了啊。”
“我要用最小的代价，教会他这些乱世的道理。”
“这正是作为长辈该做的事情。”
“否则，他想要真正明白这些，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太过沉重了。”
老人眼底神色复杂。
柳时风微笑颔首，轻声道：
“是，明白了。”
……………………
李观一把这帮家伙压到了关翼城的大牢里面，不管其辱骂大喊，写了文书笔录，然后就回了薛家，有药浴的时候，解下来了软甲，软甲下面还有一层软垫，即便如此，胸口还是有一片青紫。
李观一泡在药浴里面，回忆今天的厮杀。
短暂，却是凶险。
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段都用上了。
最后是白虎大宗入境时候，从星光习练悟到的招式破了防御，然后顺势衔接碎玉拳打破其心脏，如果李观一已经凝气的话，都不需要补上后面那一拳，只靠自悟的白虎大宗招式就足够了。
凝气啊……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呼吸吐纳，药力汇聚入体内，然后尝试锻打自己的内气，但是这是个苦功夫，所谓的苦功夫，就是需要一点一点地去打熬，李观一心境沉静，凝气迅速。
只是可惜，不可一蹴而就。
洗完药浴，起身打了一套活络气机的拳脚，准备继续打坐的时候。
忽而心口一震。
青铜鼎嗡鸣，赤龙法相亮起，旋即玉液累积。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李观一眼底一亮，他转身快步出去，看到天色已暮，墙角之上，一个气度磊落的大汉盘膝而坐，手里提着一个酒壶，背后赤色神龙盘旋。
男人提了提手里的酒壶，脸上带着笑意：“过得不错嘛。”
“同犯！”
“要来一起喝一顿吗？”
“哈哈哈哈！”
神将榜三十四，步战第一。
越千峰！
青铜鼎，嗡鸣剧烈。

第80章 突破，突破！！！
越千峰坐在墙角上，笑着打量着李观一，道：“不错。”
他利落地跃下来，身上衣衫仍旧朴素，顾盼之间却犹如苍龙，伸出手拍在李观一的肩膀，一股内气在李观一的体内流转，自那一日传授李观一修行法门到现在，越千峰第一次和李观一见面。
饶是之前见李观一纵马而出，猜到李观一武功小成。
可今日感觉到他体内勃勃生机，以及铸身的体魄，还是忍不住心中诧异，喟然叹道：“当真，离谱。”
“竟然真的入境了，还铸身了。”
“如果不是我亲自传你《破阵曲》和破军八刀，我都不敢相信，你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修行到这个地步。”
李观一道：“是有奇遇。”
越千峰见他模样，大笑地摆了摆手，痛快利落道：
“哈哈哈，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
“这世上的人，有几个没有什么隐秘和机缘？”
“老子是和你相交，又不是冲着你的机缘相交。”
“你是那山神庙的小家伙，我和你喝酒；你现在是薛家的客卿，我还一样和你喝酒，就算是哪一天你成了天下的英雄，老子还是当你是这关翼城认识的小药师，还是找你喝酒。”
“冲着你那一天不要命地冲出来，老子就认下你这个兄弟了。”
越千峰咧了咧嘴，道：“不过，真的他娘的中了邪。”
“就是这城里进来麻烦得很，不知道怎么的，这帮城卫军就好像知道老子今儿要来似的。
越千峰仰脖喝酒，道：“关翼城突然加强了好几个层次的布防。”
“我合计着不对头啊。”
“鲁有先那个木头脑袋，除了守城和个王八似的谁也攻不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然可以发现老子的踪迹？那老王八的实力可还不如我啊，真是离谱。”
“还说什么抓到了越千峰的同犯。”
“老子本来不打算来见你的，听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又说什么被打断了腿脚拖回去，老子又不得不信，还是来这儿瞅瞅，你这小子不是完完整整的吗？”
“那帮子兵痞子，守城不好好守，传闲话比村口老太太都不靠谱！”
“叫老子知道谁造谣，把他的屎都给打的挫出来！”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
他没有接话。
只是道：“越前辈你是要……”
越千峰一摆手，痛痛快快道：“叫什么越前辈？叫越大哥就行！”
越千峰道：“我来这里，估计薛家的老虎是知道的，只是来看看你安全不安全，见到了你，也该走了。”他拍了拍衣摆，起身要走，李观一的青铜鼎玉液纹丝不动了，他知道青铜鼎的最后积蓄，需要特殊的动作。
譬如传法，譬如神兵。
于是道：“越大哥且慢。”
越千峰看他。
李观一道：“越大哥在外面奔波很久，没有人敢来薛家吵闹查人，不如就在这里先休息一下，至少吃一顿酒肉再走不迟。”越千峰本来不打算答应，可是他这一段时间在外面奔波厮杀，确实没能吃到什么好的东西。
李观一一提，倒有些馋虫大动了。
于是李观一将越千峰邀去厨房那里，本来是打算让他在客房的，可是越千峰馋虫上来，直接跟着他去了这别院里面的厨房，李观一索性去薛家武者们常去的饭堂里，端来了大盆的炖肉，烈酒。
越千峰也不用筷子，用手捞了好几块让嘴里一扔，牙齿一咬，这肉就大口吞下。
一口气吃了七八块拳头大小的炖肘，才舒缓过来。
越千峰痛快吃，痛快喝，李观一不断给他上菜。
总算是将这段时间的风尘仆仆洗去了，舒舒坦坦的，却又觉得又吃又喝的不大好意思，想了想，于是笑道：
“对了，说起来当时我还说，你若是可以入境，就拿着信物去找我，我可以传授给你入境的功法，倒是没有想到，薛家的那老头早我一步，已看准了你啊。”
“哈哈哈哈，你现在修的，也是薛家的武学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将自身所学的名字告知越千峰。
越千峰有了三两分醉意，评价道：“凝气？嘿，玉臂神弓决，强于爆发，铸身的手段，自然算是天下第一流，可是凝气，他们的武学路数是靠着弓箭和射艺，对于气机的凝练穿透，只能说不差，却算不算上乘。”
李观一顺势询问道：“还要请越大哥指点。”
越千峰指了指他，痛快大笑：“脸皮够厚！”
“不错，这样性格在外面，吃不了亏。”
他因李观一能生死中冲出来，故而已将他看做自家人，于是笑着道：
“你既然问我，我自然不可能不传授给你。”
“你越大哥这里，确实是有几路凝气的法子，其中凝练出气息破坏性最强的，是我还是个土匪的时候，从一个坟墓里挖出来的，似是千年前炼气士的手法，吐纳地煞之气，凝练我之真罡。”
“能够凝练气息在体内，关键的时候瞬间爆发出去。”
“如同随身带着一门暗器。”
“只是可惜，过于狠厉霸道了些，和而今的正途不同。”
“而其余的，我自己根据自己这些年的修行厮杀，琢磨了一门赤龙凝气决，凝练的气息自然有炽烈之气，擅能打出火劲，灼人肺腑，积累火毒，削弱对手，以求全胜。”
“除此之外，就只有和《破阵曲》能一路相承的那一门法子了。”
《炼气士凝气术》，《赤龙凝气决》
一个霸道，有独有的防身手段。
一个则是自然携带炽烈之气，李观一都有些心动。
听闻越千峰所说的第三门，好奇询问：
“也是那位周将军创的吗？”
越千峰回答道：“是兵家的绝学，却不是周老将军所创。”
“这一门功法的凝气效果，不如我当年奇遇所得的霸道凌厉；也不如我自己创造的那一门赤龙凝气决自然携带火气劲气，可以灼烧旁人的筋骨，可是中正平和，好似能够容纳江湖百川一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功体，都可以修行。”
李观一若有所思。
越千峰笑着解释道：“是我自岳帅那里学来的，他说若是要走得够远，在基础的时候，就需要求稳，中正平和，如同江海，而岳帅也是当年带着他征战沙场的将军教导给他的。”
“是太平公。”
“这一脉的功法，是太平公自创，名为《太平书》。”
李观一回忆起野史之中的记载，以及婶娘提起过的，他的父亲也带着面具，征战沙场；他下意识坐直了身躯，在这一个时候，其余两门功法对李观一似乎失去了意义，他询问越千峰，道：
“太平公的功法。”
越千峰道：“是啊，太平公。”
“也是，皇帝烧毁卷宗，把他的故事从历史中剥去了。”
“你这个年纪的人，已经不知道他了吧？”
这个粗豪的猛将脸上有一丝丝遗憾的神色，仰脖喝了口酒，道：“毕竟他的背后没有什么世家，只是出身于农户，最后皇帝要封他做王侯，给一个镇北公，太平公说，天下不得太平，谈什么镇南镇北？”
“他提起刀剑，放弃了农田，只是希望天下太平。”
“到那个时候，他会回到自己的田里面。”
“所以封号才是太平公。”
李观一安静坐在那里。
越千峰见到李观一模样，也愿意多说，笑着道：
“你可知道，太平公是怎么样成名的吗？当年的西南一带，还没有收服，那时候的太平公，大约也就二十岁左右，第三重境的武夫，因为没有什么门路，就只率领两千新兵蛋子，跟着那时候的濮阳王攻西南。”
“然后，他被冲散了。”
“太平公琢磨了一下，带着溃兵兄弟们回去的话，大概率会被军法处置，索性一咬牙，心一横，直接转过兵锋朝着最里面杀过去了。”
“前后七百余战，转斗千余里，足足一百日没有他的消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在了西南，可是太平公那时在竹简上刻画了文字，然后用战袍包裹，扔到水里，任由水流冲着战袍流下，被发现了。”
“上面就写着一行字。”
“说我还没死呢，别给我烧纸钱。”
“当年所有人都觉得天方夜谭。”
“后来又征讨南中蛮夷，太平公攻破了三十多个部族，俘获了两万多男女人口带回去，那时候本来要把那帮夷人的首领也带走的，可每次说道这里的时候，岳帅就支支吾吾的，后来咱们才发现，太平公他……”
“哈哈哈哈，太平公收了那夷人首领的贿赂，是金玉之类，还有一般大小的夜明珠二十四颗，是夷人的国宝，太平公瞅着挺好看就拿走了，然后把夷人首领放下了，他自己回去硬是说，没抓住这崽子。”
“结果最后这事儿给捅出去了，太平公给人质问的时候，硬着脖子，死活不说自己贪墨了这财物，差一点就给一撸到底，那时候的濮阳王头痛得要死，最后自己砸锅卖铁把窟窿填了。”
“而后提着铁棍冲到御前，差点用一双老拳把太平公殴死。”
“太平公愤怒反击，两个人一起在御书房前面呆着。”
“哈哈哈哈，天下名将，怎么可以这样财迷啊！”
李观一咧了咧嘴。
史书中彼此厮杀的英雄们，似乎鲜明起来。
越千峰喝了口酒，轻声道：“再后来，咱们才知道，太平公把金子分给了沿途被军队影响的百姓；玉石卖了，换成了酒肉和军饷分给了同袍兄弟，那时候他的名望抵达了巅峰。”
“因为饶恕了夷人的首领，所以西南平定，不曾伤害百姓，也不曾亏欠同袍，而他自己平定了西南，拿了那夜明珠，骑着麒麟奔跑了三千里。”
“听说跑到了江南，向一位姑娘求亲了。”
越千峰赞叹道：“征讨天下的名将啊，拒绝了公主的青睐，用一国的宝物，换来了年少时候喜欢的女子。”
“传说太平公摘下面甲，骑着麒麟走入江南的时候，数不清的女子那在二楼的画阁洒出花瓣，花瓣洒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溪流里面，顺着溪水不断往下面蔓延。”
“真不知道当年意气风发的弱冠名将，是怎样的风姿啊……”
“不过，江南道的孩子们，现在还在玩耍吧，那种圆润的石头子儿。”
越千峰比划了一下，是李观一和薛霜涛出去的时候，见到少年们当宝贝的石头珠子，越千峰微微笑起来：
“男孩子们尤其喜欢。”
“这些那就是从太平公的故事里面蔓延出来的。”
“改变了时代的名将，就算是王侯想要把他存在的痕迹抹去，却也绝对不可能的。”
李观一听着这个故事，道：“她同意了吗？”
越千峰轻声道：“同意了啊，岳帅说那位姑娘很开心的答应了，周围的人都祝福，但是其实他只用少年时打水漂用的石子，就可以赢下她了，那些明珠最后在大婚的时候，被换成了金银，送给了受伤的同袍。”
“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个那时候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气得头痛，偷偷拿着一把琴狠狠得敲着太平公的战袍。”
“说着放下，放下！”
李观一敛了敛眸，他或许，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
听着这些故事，心底带着些温暖。
越千峰抬眸：“只是故事的最后，她和太平公都死在了十年前，岳帅那时候在守边关，知道消息驰援而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熊熊燃烧的宫殿，或许那一日开始，岳帅已经不被当今的皇帝容忍了。”
“他所创造的《太平书》，我今日传授给你。”
“我先演练一遍，你若是有不懂的话，我再给你演练。”
越千峰起身，赤龙盘旋，将凝练内气的方法传授给李观一。
青铜鼎平静完成了最后的玉液积累。
旋即——
倾倒！
李观一眼前浮现出了模糊的画面，那画面里面是江南道的风，是一名将军的背影，他骑乘麒麟踏入江南，而后画面溃散，这一次的功法李观一似乎娴熟，凝气的法门被青铜鼎的气息影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
《太平书》，入门！
《太平书》，精通！
《太平书》，大成！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耳畔，传来了龙吟虎啸，赤龙的法相长吟着升腾而起，和白虎的法相一起在李观一的身边出现，他的体内，白虎法相和赤龙法相抵达了类似的级别。
一个代表着猛虎铸身。
一个代表着赤龙凝气。
此刻金与火升腾，彼此对峙，金火相克，就在李观一的体内开始暴动起来，李观一面色凝滞，脸上浮现出了痛苦之色，越千峰正在痛快吃肉喝酒，忽见李观一脸色神色，微微一滞，而后立刻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越千峰瞬间出现在李观一旁边。
宽大手掌压下。
硬生生控制住了李观一体内暴动的气机，只是这一瞬间，炽烈之火和森然庚金在李观一的体内升腾爆发，内气盘旋，耳畔龙吟虎啸，龙虎之气碰撞，导致李观一的内气朝着内部暴动。
玉液不紧不慢往前推动。
在有人帮忙护持内脏的情况下，龙虎法相似乎在少年体内开始一番争斗，金火碰撞，就像是冷水洒落油锅，内气暴动；又被越千峰压制，不能伤及内脏的情况，如同河流固堤，自然而然就只有一条路子可走。
内气朝着经脉疯狂涌动。
星光亮起，锐气森然的白虎法相之力面前，经脉的凝滞什么都不是。
原本凝滞的经脉，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直接破开！
李观一肩膀上，一股气机爆发，将越千峰的手掌弹开。
“！！！”
“这是——”
越千峰看到这一幕，怔住，瞳孔收缩，认出了李观一此刻的状态。
这不是凝气。
这是——
通脉！

第81章 龙虎功体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劲气却可以自肩膀上迸发而出，这毫无疑问，正是通脉境才有的特性，力达周身，就算是被捆缚双手双脚，也可杀人破敌，可是李观一刚刚才学得了凝气的法门。
竟然可以如此之快。
越千峰心中惊愕不已，此刻却是能够分得清楚该做什么事情，一股磅礴内气护持住了李观一的脏器，以免暴动的内力冲击五脏六腑，足足一个时辰，李观一的气息才平复下来。
失策了……
李观一难得后怕，额头冷汗冒出。
之前白虎和赤龙两个法相，相处还算是和谐，李观一没有预料到，当他们全部抵达入境之后的层次时，在龙虎之间爆发出了这样一次狠厉的争斗。
金火本来就不相融。
和白虎法相之力相契合的《玉臂神弓决》。
李观一借越千峰赤龙法相速成的《太平书》。
两股气机碰撞。
如果不是越千峰在旁边的话，李观一觉得自己恐怕要被反噬，脏器都被冲击，他身边龙虎两尊法相都升腾起来，此刻却怒视对方，谁都想要成为李观一主修的功体，互不相让。
这是龙虎，金火。
是力量本身的矛盾。
李观一硬生生在这两股力量之中，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让龙虎两股气息能够流转，而不至于彼此碰撞撕裂，才安下心，越千峰盘膝坐在那里，见李观一清醒，才收回手。
越千峰没有问李观一发生了什么，只是大笑：“清醒了吗？”
“别谢我，那玩意儿没用，来点实在的。”
“老哥哥我守了你一个多时辰，这肚皮又饿了。”
李观一就在这别院厨房里面的灶台上，架起了一口锅子，里面放了大葱，辣椒等等，熬煮出一个锅底，又用快刀将自薛家厨子那里要来的羊肉切了片薄片，有花生酱芝麻酱混在一起，用油化开。
一个简单方便的涮锅，倒是让越千峰吃的痛快，见李观一没事，道：
“兄弟，老哥哥说一句话，不中听，你可要记住了。”
“往后修行，勿要如此迅猛，我知你应该是有奇遇，但是似今日这样迅猛，导致自己的内气走火入魔，可真的危险，今天是我在你旁边，给你压制住了，才让你这走火入魔的真气冲开了你的经脉。”
“硬生生从凝气到了通脉。”
“虽然危险，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若是我不在呢？”
越千峰难得郑重，道：“你才十三四岁……是吧？”
李观一道：“还有十来天就过十四了。”
越千峰点了点头，道：“那再过一年都可以成亲了。”
乱世之中，列国缺壮丁，男女成亲的岁数不断往前走。
越千峰道：“能成亲就不算是孩子了。”
“可要记住，走火入魔，并非小事。”
“这内气暴动是会乱窜的，不走经脉，会自你的五脏六腑之中出来，到时候你皮肤迸裂，七窍流血，更有甚者，直接自内而外，爆成了一团血肉，西域魔门，还有突厥和应国中间那些势力里，都有类似的法门。”
“老子和他们打的时候，甚至于会有一帮武者，专门修持让自己走火入魔的法子，打不过就直接扑上去抱住你，然后让自身的内气暴走，整个人炸开，不少兄弟就是这样死的。”
“天魔解体，大自在化，这些魔门秘术就是主动走火入魔。”
“不顾身躯承载，只求迅速提高境界，就会有种种后患。”
“兄弟记住，无论是何奇遇，大抵脱不了这个关系，你的功法可以速成，内气可以灌顶，都有七八种法子快速提升，但是你的肉身打磨，经脉对于内气的适应程度，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水磨工夫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李观一的手臂，指了指丹田：
“身体会逐渐适应内力，没有这一步的话，就如同孩童挥舞重锤。”
“一定会伤到自己。”
“除非你能修持出【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体魄，那就无所谓了，内气滚滚如流水，刀剑都劈不开的皮肤，对于内力的容纳和适应力，简直可怖，可是修持这样的体魄，本身需要十年才入门。”
李观一知道越千峰对自己好，他答应下来，郑重道谢。
给越千峰倒酒。
越千峰不客气地扬起脖子喝酒，千杯不醉。
李观一道：“越大哥之后要去哪里？”
越千峰道：“一个月后，江州大祭，我要去江州城，听说泸州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剑仙也要来，哼，上一次没有防备，被她的破体剑气给破了功体，而今我伤势养得差不多了，得再去会会她了！”
“这江州城，之后风云汇聚，若是要救岳帅，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啊，就算是澹台宪明这样气机冲天的绝世大儒，也决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动手，或者说，正是他已是修持到【平天下】这个境界的儒生。”
“才不能在这个时间上动手。”
“决不能再让太平公的事情重演了。”
李观一皱了皱眉，道：“儒生，修持到平天下的儒生，也会派杀手吗？”
越千峰慨叹道：“他和薛家的老虎年岁相仿。”
“早已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了。”
“这天下的神将纵横四方，在江湖和朝廷之外，除去了那四个不知何处的传说，就是当代的十大宗师，宗师之中，剑狂为首。”
“但是诸子百家，不是神将，也不入江湖，澹台宪明在儒家已是大儒，若是他入学宫的话，那儒门宗主，不是不可争一争的。”
“诸子百家？学宫？”
李观一觉得这天下越来越大，诸多势力交错着。
越千峰道：“是啊，你知道的，天下人都知道。”
“中州那位大皇帝陛下已是一个傀儡了啊，他再也没有先祖从草莽起身，提起剑就敢纵横天下的勇武和豪情，八百年前赤帝所持的赤霄剑就放在太和殿里面，没有人能够再度提起它。”
“只是赤帝的余威犹烈啊。”
“那是击败了霸主踏上巅峰的人。”
“他开辟的天下，八百年荣光还在，学宫还在中州。”
“道门两先天，中土一活佛。”
“儒家公羊素王。”
“墨家第一巨子。”
“还有阴阳家那位中天北极。”
“这六位宗主不入天下大势，也不入江湖，只是传承所学，皆在中州，有人说他们入天下，就代表真的天下大乱了，连诸子百家也要入场，天下的人心会彻底乱起来，而天下人心乱，才是真的大乱。”
“也有人说，他们在中州，才能维系赤帝一脉最后的尊严了。”
“他们离开，中州的大皇帝活不过一个月。”
越千峰擦了擦嘴角的烈酒，站起身来，道：“只是可惜，这些方外之人的自在，和我等的厮杀并不相通，今日见兄弟你没事，我也该走了，若是江州城老哥哥我不死，到时候可以再来找你喝酒。”
“鲁有先那木头疙瘩开了窍，我可不想和他打一架。”
“得悄悄入城。”
“不知道谁告诉他老子要来！”
李观一迟疑了下，还是道：“我知道谁做的。”
越千峰大骂：“谁？老子把他的尿都给捏出来！”
李观一悄无声息后退半步。
越千峰似乎猜测到什么，盯着李观一，脸色古怪：
“你？”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道：“我总不能骗大哥你啊，是我，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他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越千峰，越千峰却不着恼，只是放声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这就没有办法了，是你说的，老哥哥只能认栽。”
“不过这样看来，鲁有先那死脑筋只是正常布防，他其实没有相信你的情报，之所以加强防守，只是他的性格谨慎，在这样的大事情上，永远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小子混了个七品武官，我今日走之前，还可以送你一份礼物。”
李观一不解。
越千峰咧嘴一笑，却不答。
这一日他尝试稳定自己的功体，忽然听赵大丙提起今天城里面的消息。
听说越千峰直接撞了一次城门，然后大骂鲁有先竟然有防备，然后才离开，鲁有先固收不出，并无多少损失，于是今日李观一就喜提记功加一，赏银百两。
李观一瞠目结舌，哭笑不得。
而后修行。
他吐纳呼吸，经脉已通，内气可以自各处迸发出来，只是现在李观一遇到了很大的一个麻烦——
白虎赤龙，两尊法相彼此对峙。
彼此看不顺眼。
虽然不再气机暴走，伤害他自己，可他短时间内也不要想着操控法相，用出法相气机，他尝试调动白虎气机的时候，赤龙就会暴动，反之亦然，都会导致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再度失去。
两尊法相失去平衡不是什么坏事。
此消彼长，如同阴阳二气，总会抵达新的平衡。
可李观一的身体虽然铸身，也扛不住两股气息不断暴动。
在这两尊法相之力抵达新的平衡之前。
李观一的肉身就要被撕裂了。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尊玻璃大炮，世人能有法相者已是一时之俊杰，两尊法相，还是彼此都互不相让的顶尖法相，从古至今都没有，他的道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
这种特殊的龙虎对峙功体，此刻完全无法发挥效用。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
“之后，就要等司命老爷子了，越大哥说金肌玉骨就可以顺畅用功体了，到时候龙虎两股力量，可能可以同时动用，威力肯定比起现在还要厉害许多。”
李观一握着战戟，心中思索之后的事情。
此刻内气暴戾，需要化去戾气，寻找个机会给婶娘检查经脉。
需要将虎啸锻骨决推动完成。
祛除暗毒。
以及……
薛神将秘境。
凝气已成，卷涛，可以用了。
该用卷涛来狠狠殴打薛神将了！
实力提升，能用出绝学，总可以从薛神将秘境里面，扣出点好东西了吧？
李观一跃跃欲试。
……………………
第二日下午，关翼城的大牢里面，迎来了一个很有分量的客人。
陈国从四品宣武将军戚俊松。
他去看他的儿子，带着精致的食盒，里面都是他儿子最喜欢吃的东西，戚阆仙双腿被打断了，朝着父亲诉苦，大口吃饭，喝酒，脸上带着些讨好和可怜，希望父亲能怜爱自己。
戚俊松安静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说些家里的事情。
说他的娘亲，说他的妹妹怎么怎么样。
戚阆仙脸上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吃完了上面的饭菜，他笑着道：“爹在下面那个盒子里面放着的，肯定是娘亲亲手做的小山酥，我最喜欢吃了，爹你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带来西域的酥，娘亲一定会给我们做，每顿饭都少不得……”
他打开食盒的夹层，里面是一把短剑。
戚阆仙的笑容凝固。
戚俊松轻声道：“薛家的猛虎送来了画。”
戚阆仙张了张口，慌乱道：“爹，我是你的儿子啊，你不能这样。”
戚俊松闭了闭眼，道：
“昨日，越千峰真的攻城了。”
真的，攻城了？！
怎会如此巧合？
怎么会……
于是戚阆仙脸上的神色彻底化作了绝望，他看着那匕首，眼底神色慌乱，恐惧，癫狂，最后抬起头看向眼前沉静如松的父亲，张了张口，道：“爹……”
戚俊松没有回应。
戚阆仙张了张口，最后惨笑，手掌颤抖，拿着短剑，忽然道：
“是家族养我，今日我为家族招祸，我确实该死，以保护家族。”
“爹，我走之后。”
“你一定把我屋子里面的书画都烧了给我，不能给大哥和三弟，还有我那两个贴身婢女。”
“我已要了她们，儿子真的喜欢她们，她们从小就陪着我，夏天我就枕着她们的腿，她们整夜里给我蒲扇蚊子，她们也真的喜欢儿子，可我走了之后，大哥肯定想要收她们。”
戚阆仙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有戾气，道：
“爹你把她们杀了吧！”
“和我埋葬在一起。”
“我的女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戚俊松答应下来，离开了，戚阆仙敲击护栏，大喊大叫，让狱卒过来，要了水，那些狱卒很不痛快地拿来了，戚阆仙将剩下的肉都扔给其他的囚犯，看没有吃过油水的囚犯在那里争抢，他大笑鄙夷。
犯人道：“你不也是个囚犯，装什么装？”
戚阆仙不屑一顾，用水洗了脸，整理了发冠。
手掌颤抖着拿起短剑，架脖子上，双目怒睁，看着外面，道：
“泥腿子的种地汉，却不知我！”
“我乃是世家子！”
“我世家门阀，天生就该踩在你们的头顶？”
“岂能和你们一般死法？！”
他忽然一用力，剑锋把脖子割断，真不畏死，自己杀死自己，怒目圆睁，戚俊松双目微泛红，心中无有波澜，只是看着天空，去找澹台宪明，大哭哭诉自己儿子为了世家为了衮衮诸公主动自尽。
世家，外戚的争斗越发尖锐。
江湖的剑仙，以及越千峰在各国的贵胄抵达之前进入了江州城，让这个漩涡越来越大，星光一如既往明亮，溪流的水声潺潺，银发的少女安静升起篝火，跪坐在篝火前。
木棍插在馒头里，另外一端插在泥土里。
用石头压实。
少女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因为篝火倒映在了眼睛里面。
所以，目光炯炯。
这一次瑶光没有去翻看古老的观星书卷。
她开始尝试用观星的手法，来确定不会烤糊馒头的技巧。
少女施展了观星术，用古朴的语言勾勒咒术。
【希望星辰的光和天命，带来美味的食物。】
来保证自己的馒头不会烤糊。
但是篝火明显比起星光威能更大。
她看着那烤糊的馒头，双手捧着，似乎有些茫然，思索，咒术失败了吗？
想了想。
转了一个圈，张口啃另外一端。
咔嚓。
忽然传来笑声。
瑶光抬头转身。
看到自己的墙头，也就是那山壁上坐着一个少年，披着星光。
李观一挥了挥手，笑着道：“瑶光。”
“我来找你了。”

第82章 虎啸锻骨决！
瑶光看着那边坐在岩壁上的少年。
李观一从上面跃下来，铸身之前，他是不会从这样的高处往下跳的，哪怕是武者有内力，这样跳下来，也会震伤筋骨肌肉，可是铸身之后，内气流转，体魄已超过了正常的人，从这个高度下去什么事都没有。
李观一见到了瑶光烤着的馒头。
伸出手抓住拿开，然后盘膝坐在篝火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口袋，里面放着各类点心，是之前李观一看到瑶光吃的最多的那几类，瑶光眨了眨眼睛，嗓音宁静道：“我……”
李观一道：“观星学派，衣食朴素对吧？”
“那么就当做是我强迫你吃的。”
瑶光捧着点心，安静跪坐在篝火前面，小口咬着，吃完了一个，安静看着李观一，宁静道：“您来寻我，是有事需要帮忙吗？”
李观一道：“不是。”
“我虽有突破，打算来找那薛神将试试手，却打算是过几天再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想着今日来这里。”
“可能是今天风景很好，忽然想到你了，就来找你。”
瑶光看他。
然后想了想。
觉得自己的咒术或许是起了作用的。
只是观星一脉，也只是世外三宗，可以窥见天命的一角，但是这样的天命究竟以怎样的方式达成，他们也难以确定，瑶光把这些点心小心包好，放到了一个黑色的罐子里面，防止被虫子抓了。
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嗓音宁静道：“您要去秘境。”
“就请您随我来吧。”
李观一走上前去，道：“你可以不用每一次都您您您的称呼我。”
“太见外了。”
瑶光摇了摇头，嗓音安静道：
“东陆观星学派有记录下来的一些准则，其中列在【不可搅乱尘世】，【不可祸乱苍生】，【不可以星辰的咒术牟利】这三大不可跨越禁忌之下的，就是对白虎大宗的称呼。”
“这一条规则，自八百年前，由那一代白虎大宗留下。”
“而五百年前，再度印证。”
“我虽然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但是既然前代那样聪慧的人都留下来，或许是有理由的。”
李观一不解：“为什么？”
银发的少女道：“不知。”
“老师说，观星一脉，要心如同水涧里面的水一样安静，这样才能够倒影天上的星光，八百年前的时候，那一代的瑶光在最重要的一次观星当中，心中出现了涟漪，冲散了星光。”
“观星术士不能窥见自己的命运的，心如果乱了，就会看错。”
“而瑶光看错的代价，总是沉重。”
李观一大笑，不相信地摇头道：“只是个名字和称呼，哪里有这样大的威力？”
瑶光转身看着他，想了想。
银发的少女踏前半步，然后手掌握住了李观一的手，她嗓音变得柔软，目光如同春日的风，然后轻声道：
“观一大哥？”
李观一的身躯凝固了下。
然后瑶光后退半步，抽离了手掌。
她的眸光仍旧宁静如同星辰，精致地不像是人类的美丽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记录下来，嗓音宁静不起涟漪，道：“果然，如同五百年前的瑶光留下的文字。”
“这样的称呼对白虎大宗会有用。”
“您的心乱了一下，语言是有魔力的，在古老岁月里面，人们认为离开肉身的魂魄，可以用名字来呼喊回来，而一切的咒术都要诵唱，彼此之间的称呼，会是最初的联系。”
“我会遵循古老的约定，以避免过往的悲剧再度重演。”
瑶光以星光打开了前行的道路。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觉得额头渗出了些汗水，他咕哝了一句：
“真的是，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这样称呼，被吓了一跳。”
李观一踏入水里，瑶光用星光打开了道路，他们又来到了秘境之中，一如就往，瑶光前去寻找五百年前的观星学派前辈修行观星的技巧，而李观一则是提起战戟，和薛神将面对面。
薛神将挑衅。
李观一的回应只有一个动作。
竖起了中指。
薛神将嘴角勾起，提起战戟，朝着李观一狠狠的砸下，李观一以正常的招式对应，可是薛神将的经验比起他实在是太过于丰富，李观一的战戟又是这神将所创，完全破不了招式。
最后李观一大口喘息，道：“你说，我赢了你到底有什么意义啊？！那个什么地方，八百年前霸主的藏兵之地，我又不在乎！”
薛神将扬了扬眉，道：“你和我对练，难道不是好处吗？”
李观一没有办法反驳。
能和天下第一神将厮杀切磋。
这是所有武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李观一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加具体一点的吗？”
薛神将大笑，道：“有啊，你若是能胜我一招，那么，你可以把这个秘境给拆了。”
李观一道：“拆了？”
薛神将微微笑起来，道：“是啊，拆了，然后带走。”
“你所在的时代，天下应该是要纷争四起了吧，也或许已经在乱世之中，只是未曾彻底爆发最后的乱事，这秘境是瑶光设立的，所以，只要我等允许，而你寻找到了这一代东陆观星学派的瑶光。”
“她是可以将这个秘境拆解，而后以玉枢烙印。”
“任何地方，只要将玉枢重组，就会将这秘境重现出来。”
“天下第一名将的随身指点，难道算不上是一种好处吗？”
李观一道：“那么，这个秘境，就是你所谓的【霸主秘藏】的第三把钥匙吧？哪怕是另外有白虎大宗的命格，夺走了你的兵器，只要他没有遇到瑶光，也不要想拿到秘藏的宝物。”
薛神将微微笑道：“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他舒展身躯，淡淡道：“来吧。”
“你只要击中我一招，我就让你将这秘境带走。”
李观一道：“哪怕我不是薛家的人？”
薛神将道：“瑶光认可的不可能是恶人，就算你不是薛家之人，我将平定乱世的机缘和力量交给你，难道你会亏欠我薛家吗？”
“乱世之中，子孙无德而拥有这样的力量，对于家族和天下，都不是好事啊。”
李观一道：“你真的很喜欢赌。”
薛神将微笑道：“跨越岁月的重注，赌的是天下太平，这就不是赌了。”他抬起手中的战戟，顿了顿，而后猛然劈斩砸下来了，李观一吐出一口浊气，再度暴起，掌中的战戟和薛神将的兵器不断碰撞。
薛神将眉宇飞扬，单手持戟压制李观一，嘴角微微勾起，道：
“这就是所谓的传承！”
兵器碰撞，气机暴起，白虎咆哮的声音几乎要响彻这天地。
李观一握着战戟的手掌忽然松开。
而后，手腕微微转动。
薛神将瞳孔微锁，战戟微微旋转，月牙刃朝着上方，凝练的内气爆发，然后如同风暴的风眼一样朝着外面撕扯，内气爆发化作了狂涛，以旋转向上的姿态，猛烈爆发！
【卷涛】！
一瞬间爆发的螺旋劲气，是李观一至今为止的极限！
薛神将掌中的兵器被卷开。
李观一深吸口气。
【玉臂神弓决】的神力再催，硬生生在这时候再度爆发出不比刚刚这一招逊色的力量，握着战戟，战戟的刺如同长枪，朝着前方沉沉推出了，气机勾连，沉凝如山一样。
然后这山崩塌。
山石从高处翻滚砸落下来。
【摧山】。
轰！！！！
一招碰撞，以【卷涛】破防，卸兵；【摧山】攻坚，破敌。
两招绝学同时衔接出来。
是李观一此刻的最强姿态和招式了。
却在这一瞬间，薛神将手中兵器朝着下面微微一磕了下，李观一使出的摧山忽然变得更猛烈，是被薛神将加了一把力度，却失去了原本的准星，擦着薛神将朝着另一个方向刺过去。
薛神将顺势腾跃而起了，潇洒地如同纵跃飞腾起来的仙鹤。
他手中的战戟尾端在少年的背后轻轻点了一下。
而后轻飘飘落在了李观一的背后。
李观一霸道的一招横推出去，直接砸入了这幻化出的一根合抱的石柱里，将起直接从中间砸断了，柱子轰隆隆倒下，砸在地上，化作了星辰的光，李观一大口喘息，起身手握住了战戟，用胳膊和身体夹住尾端，稳定兵器，打算转身横扫。
薛神将已经并指点在他的后脑勺上。
李观一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薛神将微笑道：“在真打之前，先故意输了一次，佯装败北，第二次才用绝学，示敌以弱，然后瞬间全力攻敌，狡诈又凶猛的战法啊，你怎么变得这样狡猾了？”
“不知道是谁教的。”
李观一颓唐松开了兵器，道：“除了你，还有谁？”
薛神将大笑。
让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然后拿起一支笔，在李观一的眉心写下来了一个正字，得意洋洋道：“今日又添了一笔。”
李观一并不着恼。
今日这第二战，也只是佯装出来的。
等到【虎啸锻骨决】炼成，能够运用法相之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决胜负，李观一感知到了，卷涛和摧山这两招，只是靠着肉身和兵器，不能彻底爆发出来威能。
若是以白虎监兵破敌的力量混入卷涛。
若是再将赤龙焚山的力量混入摧山之中。
这两招连携的威能，又将提高多少？
那时候，借助薛神将大意的机会，才有可能真的胜他一招。
故能而示之不能，强而示之弱。
李观一忽然觉得，自己能够慢慢理解这些曾经只会夸口的知识，然后自然将起运用在自己的战斗和交锋当中了，今日又败北，李观一对自己的实力有所认知，和瑶光离开秘境。
他看着这秘境，最后看着薛神将得意的笑，忍不住恼火。
拿起来一个石头砸入水涧，溅出了水花，道：“有朝一日，一定胜过你！”
瑶光安静。
李观一有些不好意思，道：
“如果胜了的话，你会拆解这个秘境？”
瑶光点了点头。
李观一迟疑了下，视线微落下来了，然后鼓起了勇气，郑重道：“这秘境说是要给我，你拆解秘境的话……”
银发的少女歪了歪头，然后明白了李观一话语潜藏的意思，嗓音宁静，道：“我会遵循约定，无论你会前往哪里，天涯海角，还是乱世，我都会陪着您。”
“为您将秘境重现。”
李观一道：“以前的盟约没有这个啊。”
瑶光回答：“这已算是新的约定了。”
“不是古老盟约，是你和我之间，新订下的约定。”
不知怎么，李观一心情忽然好起来，他伸出手，眉宇飞扬，道：
“那我也会给你准备各种各样的美食，北域用韭菜酱蘸着羊羔肉，西域的各类果干和点心，更远的鱼侩，中原的面食，天下偌大，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吃腻的！”
“您打算要去这样遥远的地方吗？”
瑶光看着李观一伸出的手指。
这是中原的孩子们喜欢的事情，拉钩允诺未来。
还是孩子们，不懂得世事的无情，会以为手指相联，往后的一生也会有不会中断的承诺，李观一之前和那些孩子玩耍过，一时兴奋倒是没有注意这些，对真正懂得命运的一脉做出这个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去。
“您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啊。”
瑶光想了想，却还是伸出手指，和此刻的少年勾了下。
手指和手指搭在一起。
“但既然是您的邀约，我不会拒绝。”
…………
之后数日，之前那些武勋的子弟，有一个将军的儿子自尽了，其他几个都被狠狠地管控，因为越千峰的事情，朝廷突然开始严查这些贵胄子弟过去做的事情。
那些事情往日不值一提，可在陈国大祭之前，什么事情都变重了许多，又和越千峰牵扯上，被狠狠地查了一番。
听闻，朝廷大怒。
那几个贵胄子弟，不是被充军，就是被打的半死，废去了武功，就连他们父辈，都因此而脱了一层皮，颇为凄惨，那两个活下来的武勋子弟回去，被他们的父辈吊起来打得去了半条命。
李观一尚未去京城，已多了个李煞星的名号，贵胄子弟第一反应。
此人如凶虎，极不好惹。
也有跃跃欲试，打算撩拨虎须的。
李观一倒是莫名其妙，又多了几次功勋。
这几个贵胄武勋给他提供的功劳，都足够他写一年的述职文书。
与此同时，京城里面的氛围一日比一日严肃起来了。
就连关翼城的气氛都有些变化。
在驿站的客人里面多出了许多外域人的脸庞，商会越来越繁荣，酒馆里面，有随着机会来到陈国的西域美人，胡璇舞的踏足声音，和中原的琴音完美的配合，文人和少年侠客们，见到西域美人的眸光而醉酒。
于此相对，防御的事情也越来越严密。
江湖武者也一日比一日多。
陈国大祭的漩涡，终于已经开始辐射影响到了最近的关城。
李观一每日只是吐纳修行。
他尝试调整控制白虎和赤龙两尊法相，以让这两尊法相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不要让气机彼此争锋相对地碰撞在一起，倒是无形中让自身气机磨砺许多，如同时时刻刻都处于和强敌对峙的状态。
气机倒是越来越凝练。
而在距离陈国大祭不到一个月，京城有人骑乘快马，来到了薛家。
在皇宫第三次给薛家送来消息的时候，李观一终于在常常去的老酒馆里面，看到了那个酒量不行，尝尝醉酒却又爱喝酒的老人。
李观一走上前去，坐在了老人身边，要了一壶酒，几碟子菜。
“老前辈，事情如何？”
司命斜眼撇他，道：
“你说你叫我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道：“老头子？”
于是老人放声大笑，指着李观一点了点。
仰脖喝了一口酒，颇意气风发地道：
“幸不辱命！”
李观一因大祭靠近而绷紧的精神，终于略有舒缓。
司命，回归。
《虎啸锻骨决》，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根基，要开始了。

第83章 金肌玉骨，第四法相
一顿粗糙的酒肉，不必说是李观一，司命或许也已经忍不住了，带着李观一去见了他找到的几位高人，而这几位高人，都是李观一所认识的，是王通夫子，是那天擦肩而过，身旁有黑豹法相，神色坚毅的持剑男子。
还有李观一当日纵马飞奔，从城池掠出的时候救下的那清雅老者。
司命随意地介绍一番，道：“这小子你们都熟了。”
“李观一，至于这三个，这个是儒家的，学宫里面本身是学宫的祭酒，后来从学宫出来，游历各国；这个，墨家的第七巨子，他们这一脉遵循兼爱，个人的名字早已经放弃。”
“武功不错，能用重剑破重甲，如果不是率军作战的话，步战一对一，不会比起越千峰差，尤擅诸多秘技，墨者的小玩意儿，在江湖上都是极有名气的。”
“这个——”
“祖文远，当代算经第一人，道门祭酒，通晓百般技艺，但是不修武功。”
李观一上前见礼，三人各自还礼，墨家巨子不苟言笑，王通则早已见过李观一，唯祖文远，笑而抚须，道：“早已听越千峰将军提起过他认识的一位小友，没有想到，竟是你。”
“老夫留在柳家私塾的小问题，也是你破解的？”
李观一想到了自己和大小姐认识的契机，原来是眼前老者给留下的。
时日尚早，祖文远拉着李观一闲聊，多有算经术数方面的知识，李观一原本还觉得这个世界的算经寻常，但是越是接触越是感觉到眼前老人的离谱，一炷香之后他只能运用自己所学的那些算法优势。
而后很快地被眼前老人理解了。
很快李观一已经要跟不上祖文远的节奏。
而这个时候，老人就会谈论一些江湖奇谈，以及算经手法和观星术的联系，又将他的注意力拉住了，循循善诱，不知不觉，已是日暮了，祖文远及时止住了话题，抬起头看着外面的星空，微笑道：“是时候了啊。”
“走吧，小友。”
李观一眸子微亮，知道时机已到了。
这时候他发现，那位沉默寡言的墨家巨子已经消失不见。
在这里只有他和祖文远两个人。
老人明明是道家的高人，却不懂得武功，修为也纯于【神】上着功夫，于推演万物，算经之道上超凡脱俗，却难以用来厮杀，老者却只笑道，算经至于他这个境界，趋利避害，已是简单的事情了。
“上善是不战，老夫这样，比起许多武功高绝的武夫更自在些。”
李观一道：“那就没有避不开的事情吗？”
祖文远微笑回答道：“没有。”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有我不想要避的事情而已。”
老者指路，李观一驾车前行，出城以后一路急行，约莫一个时辰的夜路，才遇到了地方，那位王通夫子安静坐在树林之外，神色从容，在他的背后，一切亦如寻常。
只是李观一走入其中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明亮的光芒照亮他的双目。
儒家在气的造诣上超越一切。
在王通这位大儒的遮掩下，空地里面的事情都不会被外物所知，而在内部，是一座繁复的阵法，墨家的巨子用手中的重剑刻录阵法，这阵法之中涉猎到了李观一的命格，吐谷浑的气运，天相，水纹，地势，诸多变化。
是祖文远的手段。
而这巨大繁复的阵法最中心，是一座缓缓旋转的阴阳鱼。
司命仍旧只是寻常的衣物，但是他双手捧着吐谷浑的王玺，一步一步走入阵法当中的时候，白发微微扬起，神色肃穆庄严，却和往日不着调的老人划分开来了，这是阴阳家在世最古老的人，是上三席的司命。
他将印玺放在了代表着【阴】的地方。
然后看向李观一：“过来吧。”
“阴阳轮转，逝去的毕竟已经逝去，你坐在阳位。”
李观一脱去鞋袜，赤脚踩踏上阵法。
在他的脚步踏上的时候，被以重剑割裂出来的阵法亮起了银色的光，李观一注意到阵法是用银粉为基础留下的痕迹，在他入阵之后，阵法泛起涟漪，道门祭酒的身份，再加上算经第一人的位格，和司命的辅助。
这一道阵法，今日之后，再也难以重现了。
李观一盘膝坐在太极图的一侧。
整个阵法都亮起来，就仿佛是天上的星光降下，将李观一笼罩其中，司命松开手，他一步一步踏在了不同的节点上，他张开口，念诵古老的铸文，如同古老年代的祝由和祭祀，他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大祭祀。
吐谷浑的王玺震颤着。
最后一股一股的气息升腾起来，几乎冲破王通的遮掩。
那是西域最伟大英雄留下的力量，是开辟了西域三百年传承的霸主，这无边的煞气和王气升腾，分散煞气的阵法波光涟漪，树木晃动着，如同旌旗在烈烈地挥舞着，司命口中的诵唱越发急促起来。
他的白发和白胡须都被风席卷。
树木的鸣啸，将他带回了三百年前，那一天铸造这一枚印玺的时候，那时候三十六部的旗帜晃动，烈烈的风声，血色入炉，化作了血色的火焰。
司命在那煞气和王气当中，窥见了历代的吐谷浑王者。
他看到那最前面的背影，道：“吐谷浑！”
老者念出自己好友的真名，看着那背影，轻声道：
“你的梦，结束了……”
王者的印玺当中，古老霸主侧身，他留在这印玺当中的力量似乎窥见了好友，那已经不是瘦弱的阿豺，他穿着黑色的铠甲，有胡须，神采健壮，目光明亮充满了野性。
三百年前的时候。
吐谷浑看着烈烈的旌旗，他恍惚了下，看着那印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终点，不再年轻的阴阳家因为这一次主持的铸造仪轨，而拥有了很大的名气，最后将不再是骗子，可以成为阴阳家二十八席的一员。
那时还年轻的司命擦汗，道：“终于结束了啊。”
吐谷浑道：“阿风，你说，我开辟的霸业，会永远地存续下去吗？”
年轻的阴阳家迟疑了下，违心回答：
“不知道。”
吐谷浑放声大笑：“真是不聪明的回答，不过，我死之后，管他如何，好朋友，你不再是骗子了啊，你应该会比我活得更长吧，到了那个时候，就请你来看着我的终点，放心。”
“我最后，也会帮你的。”
那时候的回答似乎还在，于是印玺最深处的霸主微笑起来。
他道：“不，错了，阿风。”
“梦永远不会结束的。”
“我的故事结束了，但是这天下偌大，还会有新的英雄，这是我们的约定，你若是需要的话，就把我的力量拿走吧，我的火焰已经燃烧殆尽了，但是若可以在天下燃起一把更烈的火，又有什么不好呢？”
“谁能拒绝！”
吐谷浑的意志燃烧起来，汹涌如烈火，那吐谷浑其余各部和历代的君主残留的意志不甘心地嘶吼，吐谷浑提起剑，只是横扫，这些霸主的意志被他一击就击碎了，煞气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纯粹的英雄豪迈之气。
吐谷浑站在烈火之中，看着自己的好友，微笑起来，就像是最初的阿豺：“这样老迈的样子，真不像是你啊。”
“我以为你不会老的。”
老者瞪大眼睛：“阿豺……”
吐谷浑看着司命，从容不迫道：
“吾友，这数百年来。”
“可还寂寞？”
“放心——”
“哪怕岁月变迁，我的力量若是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燃起，就当做是我，还能陪着你走一段道路吧。”他踏步走出，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司命的肩膀，那毕竟只是残留的王气所化，消失不见，他大步前行。
王者的墨氅自司命眼前划过了。
阿风回过头，已经没有自己好友的身影了。
曾经最强大的霸主，不需要阵法削弱，他没有如所有人担心的那样化作恶煞阻止一切后来者利用他的力量。
在这样的话语里面，从容不迫地消失了。
司命张了张口，就仿佛突然老去了几十岁一样，老者念诵古老的祷告，故友的力量化作火焰，落在了后来者的身上，李观一瞳孔收缩，吐谷浑走的是最为契合白虎的霸道。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消失了，伴随着白虎的咆哮。
阵法蔓延化作了水面，他站在这水面之上，前面是一只巨大的白虎，微微俯身了，低着头，眼中燃烧着血色的火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而后，这白虎法相猛然朝着前方扑来，落在了李观一的体内，法相的力量化作锐气，耳畔猛虎的咆哮猛然冲天而起，李观一遏制住心神被震开的感觉，忍住剧痛，本能运转《虎啸锻骨决》。
吐谷浑王印缓缓旋转，其中的王者之气化作猛虎的咆哮，淬炼李观一的精气神，三百年来的积蓄，哪怕是已因为后代不肖的原因，已经削弱许多，但是残留的力量仍旧极为纯粹。
李观一的发梢微动。
皮肤上泛起了一丝丝的金玉之色。
在他的体内，那一股股力量开始改造他的筋骨，本来需要漫长的时间修持才能完成的蜕变，就在吐谷浑三百年王气的推动之下有条不紊的完成了，天边的星辰逐渐要偏落下来。
吐谷浑的王印失去了力量，坠在地上。
霸业的终止，但是却也是梦的延续。
天空中，白虎七宿的流光忽然大亮。
李观一眼前浮现出一丝画面，是秘境之中，银发的少女跪坐于篝火之前，嗓音宁静，念诵着东陆观星学派的法咒，他的耳畔，阴阳家司命，东陆观星学派瑶光的两种念诵声音响彻一片。
是吐谷浑三百年霸业的创造者化作的虎啸。
也是白虎七宿的流光。
阴阳家的阴阳二气，以道门算经第一计算，墨者巨子完成的阵法。
这一段时间相遇而缔结的善缘，最终汇聚在了一起，如同万水归宗，汹涌澎湃冲击在一起。
将《虎啸锻骨决》的境界，推动到了自古以来那唯一一个人的境界！
刹那之间的迟滞，李观一体内的龙虎法相齐齐咆哮起来，不再彼此制衡，李观一呼吸，感觉到内气的流转速度猛然加快了，耳畔有金玉之声，连绵不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蜕变，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动带来力量。
虎啸锻骨决，大成！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
李观一呼吸吐纳，心神凝聚，打算要顺着这完美的突破之势，狠狠汇聚，朝着心口剧毒的方向涌动扑过去，要借助这一次的势头，一鼓作气地把这剧毒搅碎。
内气冲击在心口。
虎啸不止。
原本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纠缠了李观一十年的剧毒挣扎，但是这一次突破带来的虎啸劲气如同猛虎奔掠，锋芒无比，撕扯着李观一心口的毒素，剧毒终于开始溃散。
被从他的心脉之中驱散，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伴随着剧毒的驱散，一股股碧玉般的清光从他的心口绽放，毒素的氤氲散去，清玉般的流光也越来越盛，越发明亮，最终耳畔传来了一声虎啸，一声清越的鸟鸣，剧毒尽数崩塌。
振翅的声音清越而真实。
碧青的凤凰自李观一的心口振翅出现了，而这个时候李观一发现了，那些剧毒的毒气被这青鸾凤凰尽数搅碎消失，法相汇聚，痛痛快快地长鸣，它忽然现身出来了，在虚空之中自在地舒展着身躯。
优雅而华贵。
带着无比的亲昵出现在李观一的身边，环绕着他的身躯。
然后亲昵地碰着他的额头。
这是，法相？
心口为什么会有一尊法相？
李观一怔住，法相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振翅飞入他的体内。
带来了一种温暖刺痛的感觉，眼前烟气汇聚，这些烟气汇聚成了画面，那是他自己的记忆，他还是婴孩的时候，有一个女子垂眸温柔看着他，李观一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只是听到那女子在说话：
‘然后把他的毒转给我吧……’
‘除不尽，剩下的毒，我的青鸾会保护他的。’
苍老的声音沉默：‘可传递法相的话，你的元神会……哪怕是改善过的法门，转移法相都会让你的元神损耗三分之一，而且你……’
‘没什么的。’
‘没什么。’
女子手掌轻轻按在他的眉心。
李观一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庞。
她抱着他，就好像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带着他看花，看书，给他讲述一些故事，看他的时候眼底都带着笑意，最后李观一终于看清楚她的面容，是很柔美的女子，噙着笑意注视着自己。
她亲昵地喊他乳名，李观一伸出手想要碰触她。
她却不见了，眼前就只剩下了被烈火汹涌焚烧的宫殿，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里面，他大声喊叫，却只能发出婴儿的哭声，什么都做不到。
李观一忽然踉跄了下，他捂着心口，自己亲自经历却忘却的记忆如同一把刀一样刺穿入了他的心口，让他的心口生疼生疼，这是身体本能的痛苦，来自于记忆和精神。
在这个时候，似乎是极度悲伤痛苦突然袭来的时候，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他反而很冷静地想到，青铜鼎彻底压制剧毒，是从接触越千峰的赤龙开始。
压制剧毒的从来是法相。
所以，一开始压制他的剧毒，保护了他十年那样久的，并不是带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宝物，只是他母亲三分之一的元神和生命，她把自己的法相传递给了李观一，让自己的法相保护他，而自己在十年前止步。
他自始至终是被默默爱着的。
李观一恍惚，忽然记起那一日那女子抱着她，春日流光，江南水长。
她的下巴搁在孩子的额头，微笑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唯愿我家孩儿，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长命百岁。’
‘长乐无忧。’

第84章 四象聚，功体成，皇极经世！
回忆起来的画面消散了，那女子的模样和声音不见。
李观一觉得自己很冷静。
很奇怪，此刻的情绪稳定，温度到了他心里面如同平湖一样，没有半点的涟漪，心里面在这个时候，只有原来是这样的那种顿悟感觉，甚至于那种心口的刺痛都在消失。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抬了抬手，残留的毒素被法相搅碎了，李观一能够感知到这青鸟的法相力量，代表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毒素被搬运离开，自手少阴心经运出。
极泉穴，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
最后这一股毒素被搬运到了李观一的少冲穴。
他的手指肉眼可见地肿胀青紫起来。
司命从刚刚就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李观一身上冒出来的青鸾鸟，此刻见到他的异相，立刻意识到他中了毒，思索一瞬，老者毫不犹豫的喊起来，道：“巨子，把你能容纳毒素的东西扔一个过来！！！”
守候在外面的墨家巨子毫不犹豫抬手一抛。
一个黑曜石材质的瓶子飞过来，老人看着不懂得什么武学。
却是一把把这个东西捞住了，然后扔到李观一前面，李观一拿出腰间的墨刀，抵着自己的手指轻轻一割。
那三百炼的兵器就像是割过软甲，连白印都没有留下。
李观一又用力压了下，有种这把刀根本没有开锋的感觉。
就和常人用手指抵着一把没开锋的铁片子剑一样。
稍微有点感觉，但是知道怎么都伤不到自己。
李观一没有兴趣用太大的力气破自己的防，反手抽出腰间的秋水剑，秋水剑之下，他的皮肤倒是好像没有什么不同，自然而然划开，泛着黑色的血落在那瓶子里，一股馨甜的味道涌出来，让李观一都有些头晕眼花。
残留的毒血搬运数次，那个黑曜石的瓶子里装了三分之一左右。
李观一拿着塞子塞住。
青鸾鸟法相一转。
李观一手指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也就只是六十息的速度，就已经彻底恢复，连伤口都看不到了，而这个时候，司命已经窜上来，看着李观一身上的法相。
咧了咧嘴。
青鸾本是火属，此刻却是奇异的木和风，在少年身边振翅环绕，白虎安静趴卧在左边，赤龙在右，那玄龟安静闭着眼睛，李观一闭目，催动自身气机，让自身的残留毒素排斥出去。
司命围绕着他快步走着，一点都没有刚刚开启阵法时候的模样，嘴巴开合不断呢喃，老人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下来：“这，这太，太……”
是四象，龙虎凤龟。
却不是常态化的四象，发生了变化的是火和木的属相。
祖文远轻声道：“东方七宿当中，原本最先被看到的是龙角，日月从天关穿过，这一颗星辰被称呼为天门，而现在，苍龙化赤火，是第五颗星辰大亮，超越其他，所以苍龙化作了火龙。”
“那是龙的心脏，是大火。”
司命嘴角咧了咧：“是……”
祖文远看着天空：“司命还记得，心宿的伴星是什么吗？”
司命的神色郑重起来了，他道：
“龙心名为大火，而还有另外一颗同属性的星辰，叫做——”
“荧惑。”
“二者齐出，则是【荧惑守心】的异相了啊。”
“世人都说荧惑守心的时候是大乱的征兆，但是他们又怎么知道真相呢，荧惑是守住赤龙异相，重点在于守，就如人有疾病，所以咳嗽不止，但是咳嗽并非是病症，真正的原因在于其心肺风寒。”
“如以手指月，重点不在于手，而在于月。”
“荧惑守心，重点不在于荧惑，是在于龙心。”
“可是啊，席卷天下的赤龙的心宿出现问题的时候，怎么可能守护得住？”
“心宿有东，苍龙化火，是天下大乱的征兆啊，若是在平日大太平的时候，落在人间，身负赤龙的不是猛将，就是枭雄，可若是和白虎一同出现，那……”
司命不再说话。
上一个白虎和赤龙同时出现的时代就是八百年前。
赤帝和霸主一起将那时的天下掀翻，天下的国公和诸侯入营帐，要膝行往前。然后他们之间厮杀，决出了天下的胜利者，是东陆至今为止最为雄壮的英雄传说，突厥的王者入住中原的野望和理由，就是说他们的祖先曾经求娶过赤帝的女儿。
他们也背负着赤帝火龙席卷天下的血脉，有资格踏入中原。
而现在，曾经掀翻世界的两种命格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司命道：“这不重要，天下若是安定的话，他是盛世的基石，但是天下若是乱起来，他或许会是掀起乱世的火焰。”
祖文远道：“命格毕竟只是命格，不代表一切。”
“自古背负大命降世，却中道崩殂的雄主，难道还少吗？”
他们在低声交谈着。
李观一的体内却不那么乐观。
原本的金肌玉骨，龙筋虎髓可以容纳龙虎法相的撕扯，可是现在，这法相却直接翻倍，青鸾，赤龙，白虎，玄龟，和常态化的四象之姿不同的法相不断在李观一的体内流转。
祖文远没有办法看到法相。
但是他可以推断出李观一此刻的情况，老者看着皱着眉头调戏打坐的李观一，嗓音温和道：“李小友，听得到我的话的话，就随着老夫的话调理内息。”
祖文远推算，口中道：“四象之间，以龙为日，以凤为月。”
“虎为星，龟为辰。”
“汝诸经脉，穴道为数，按最基础的医书顺序排列。”
“随我所言。”
“经日之甲一，经月之午七。”
“经星之壬一百八十九，经辰之子二千二百五十七。”
老者不修武功，却似乎将李观一的身体经脉当做一个术数，李观一完全理解了老人的话语，推动内气流转，让龙凤虎龟四类法相气息以不同的方式流转变化。
祖文远口中所言迅速，恰恰和李观一的运转内气契合。
足足两个时辰，四象的法相之力竟然不可思议在李观一的体内化作了一种平衡的姿态，竟然同时共存了，祖文远看着天边亮起来的鱼肚白，抛下手里面的树枝，旁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推演文字，微笑道：
“日经天之元，月经天之会，星经夭之运，辰经天之世。以日经日，则元之元可知之矣。以日经月，则元之会可知之矣。以日经星，则元之运可知之矣。以日经辰，则元之世可知之矣。”
“日月星辰，龙凤虎龟，皆是如此，如此流转变化，就算是四尊法相同时在你的体内，也可以运转自如。”
李观一徐徐呼出一口气。
四象的法相力量徐徐散开来，他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祖文远微笑道：“如何？小友？”
李观一起身，比起往日跃起高了不少，他握了握拳，体内四象如圆环契合，再无半点暴动，于是拱手道：“多谢前辈！”祖文远微微笑道：“不必谢我，老夫也只是说出旁人告诉我的东西而已。”
李观一迟疑道：“敢问前辈，您怎么知道晚辈体内气机的？”
祖文远随意道：“是我算出来的。”
李观一怔住：“算出来？”
祖文远笑道：“是，内气流转于体内，就如同江河流转于大地，可以运转江河湖海的变化，知道天上星辰的起落，以此之大道，推演一人体内之内气变化，难道不是举手投足的事情吗？”
“不过，这话倒不是我自己悟到的。”
“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也因此，我才没有选择修武。”
“这样的道理知道的太早了啊，我年少时候气盛，打定主意要么不做，要么一定要做到最好，既然知道了还有这样算尽一切可能的道路，怎能按捺地住？”
“当下就一头撞进了术数之中。”
“本来打算穷尽术数奥妙，自可以在武道之上，勇猛精进。”
“可一回头，已经是一甲子过去了，早就已经过去了武道修行的最绝妙时机，可是术数之玄妙，却仍旧如同天上繁星，江河砂砾，无论如何，也难以穷尽的，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被前辈骗了啊。”
“不过仔细想想，我这一生，也不算是虚度，或者说，若是我成为武者，提起剑去天下游侠，一定不如此刻这样让我满足。”
司命神色微有变化，道：“这等手段，是他？”
祖文远点了点头，道：“是，是道宗前辈指点的。”
他对李观一解释道：“他是道门不世出的天才，江湖之中认为的四大传说之一，早已侠隐天下了，我年少时候有机缘，曾经在雨落时候给他打伞，他就传我一卷书，指点七日，那一日之后，我就入境了。”
“他传我的那一卷书，我到现在也还觉得妙用无穷。”
“是六十四卷《皇极经世书》其中第六十卷。”
祖文远看着李观一，像是很多年前，那位道宗和他说话一样，微微弯下腰，白发的老人看着少年，和当年也一样，他忽然明白道宗当时的愉快了，轻声道：“这一卷书还在江州，小友若是入江州城的话，可以前去那里，老夫会把这一卷书给你讲一讲。”
“不用担心，道宗前辈随性洒脱，恣意狂放。”
“无论守着不传，还是说传给庸才，都会被他鄙夷的。”
“再说……”
白发苍苍的祖文远眨了眨眼睛，微笑道：“他可能已经去世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
李观一跃起身来，他握了握拳，不知道自己此刻走到了哪一步，呼出一口气，把放了毒血的瓶子收起来，他想要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周围的阵法痕迹已经毁灭了。
司命将那王玺扔给了李观一，道：“这是你的了。”
“里面属于吐谷浑的气息已经散去了，就当做是他留给你的信物吧，这三百年来，吐谷浑的霸业称雄于西域，他的子嗣后裔已经失去了为王者的气度，保护不住也就算了。”
李观一道：“吐谷浑亡了，您不因而悲伤吗？”
司命放声大笑，道：“悲伤？他是什么啊，阿豺只是个奴仆出身，他没有种族，所以他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国家，并且让这个名字传承了三百年，甚至于几千年后的人都会知道吐谷浑三个字。”
“哪怕后世的人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小奴隶的名字，他曾经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会让无数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怎么会悲伤，他只会觉得自己的功业完成，坦然走远罢了。”
“小子，不要小看那些老家伙们啊。”
老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馕，仰脖喝了口，轻声道：
“再说，吐谷浑的后人，他真正的血脉，在他死后的第一百一十八个年头，就因为抢占叔叔的妻女而被乱刀砍死了，吐谷浑的政变毁灭了他的血脉，我骑着马奔了七天七夜，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有他血液的孩子。”
“英雄的后代也不一定是英雄啊。”
“吐谷浑的后人，最终会成为当年的他遇到就会一刀劈死的人。耗尽了胸中的豪情，血脉已经不存，而霸业留存于青史，对于吐谷浑来说，他的一生完美。”
“哪怕后来还有谁想要一统西域三十六部，吐谷浑也是最初的英雄。”
“只是，他毕竟帮助你完成了虎啸锻骨决。”
“若有机会，让西域重归一统吧。”
李观一想要说，这个事情和功业对他来说太重了。
我怎么可能做的到？
但是他沉默了下，只是握着王印，对准那一片空白的地方，道：“那么，若是他日有英雄的话，我会将王印交给他，让他一统西域辽阔的土地，而若是那一片土地上，也没有足以撑起这火焰的人……”
李观一握着王印，想起了刚刚窥见那霸道的身影，道：
“就让我成为他们的大汗吧！”
司命放声大笑起来，祖文远也笑起来，但是司命只是用力拍打李观一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啊哈哈哈，会吹牛打屁了啊！”这四位没有和李观一回去。
他们要去送祖文远。
老人是陈国大祭阵法的主导者，这一次偷偷出来，恐怕已经有些问题了，他们的手段可以遮掩一两天，却难以支撑太久，时间一长，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晨光亮起来了，李观一自己回城，他没有去尝试新的功体。
薛神将将会是【四象功体】最完美的试手对象！
还有那剧毒毒血，有样本，就可以知道自己身中什么毒。
还有金肌玉骨的特性和力量，到底提升了多大。
李观一走过石板桥的时候，推算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突然想起来。
青鸾鸟法相的力量生生不息，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来给婶娘疗伤。
可是，婶娘和娘的关系很好，以往娘亲会不会也用这法相为婶娘疗伤，婶娘应该一下就能够感觉到这法相的熟悉吧……不知道为什么，李观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心里面忽然堵了下。
江南的风一如既往。
他站在那里，旁边有一名穿着褐色衣裳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竹子编织的簸箕，里面却是放着糙米，她带着笑，旁边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拉着她的衣摆，喊着娘亲。
少年脚步顿住了，他让开道路，让他们走开。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重刀坠在地上，李观一张了张口，上辈子的母亲，这一世的娘亲，痛苦，失去，汇聚在一起，明明之前他没有感觉的，可是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就仿佛刀子落在心里，就好像人在悲伤的时候，情绪是滞后的。
是见到生活中随意日常的事情，才会突然如同浪潮一样扑打过来。
少年嘴角往下绷了绷。
然后他靠着墙壁蹲在那里，手掌按在脸上用力揉啊揉。
掌心湿漉漉的。
………………
而就在这之前，在四象齐聚，白虎和赤龙同时出现在天空的那一瞬间，遥远中州的太和殿里面。
那柄尘封了三百年的赤霄。
于鞘中长鸣！

第85章 我通脉了
是在太和殿外的太监发现异样的。
星辰在中天升起的时候，他在太和殿的门外靠着红色的柱子打盹，被一阵惊人的寒意惊醒了，汗毛都竖起来，而后他听到剑鸣高昂，霜雪般的剑气盈满了整座宫殿。
今年已经三十岁的皇帝慌乱赶来了这里，听着先祖的剑鸣欣喜。
三百年前，天下大乱的前夕，那一代的皇帝仍旧还可以提着剑，驾驭战车和军队，去和天下的群雄厮杀，他是个暴君，但是并不昏庸，仍旧有提起剑的勇武，可他死于乱战，天下分裂。
掀翻那太平天下的最初同盟里面，有应国的开国君主，吐谷浑最初的霸主，东陆观星学派的观星术士，诸子百家年轻一代的英杰，他们将那个世家门阀凌驾于苍生之上，百姓泣血的，已经腐烂的国家撕裂，渴望再造清明。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提起这一把剑。
最后只能用沾染了那一代大皇帝鲜血的红绳将赤帝剑封锁起来。
有流言不胫而走。
等到这一把赤霄剑再度被拔出来的时候，往日的诸多逆臣，都会被尽数清算，剑锋之下将会流淌有群雄的鲜血，自是从三百年前之后，就没有人能拿起这把剑，这个传说也已经逐渐消失。
大皇帝脸上的神色狂热，他祷告先祖，然后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鸣冷厉。
大皇帝握住剑的时候，却只是手掌剧痛，他本能的一甩手掌，掌心有一道锋利的剑痕，鲜血不断流淌下来，于是他脸上的狂热变得凝滞住了，死死盯着眼前的赤霄剑。
赤霄剑，拒绝了他。
太监拱手道：“陛下，要不要前去告知学宫的六位宫主？”
大皇帝深深吸了口气，道：“不必，朕，亲自对他们说。”
“你今日发现了这剑异样，有赏。”
太监脸上欣喜，下一刻人首分离。
大皇帝身上缠绕着赤色的神龙劲气，握着自己的配剑，看着沉静的赤霄剑，旁边跪着的太监双手还拱着，接住他自己的头，脸上还带着狂喜的笑意，似乎还想着可以把钱寄回去给爹娘。
大皇帝握着拳，死死盯着剑，有泣血般的咬牙声：
“赤霄啊……”
“难道你不是我先祖的剑，难道这世上除去了朕，还有谁能匹配得上你的威荣？！”
“难道你不想要斩杀那些逆臣，贼子？！”
天下的学宫是那位在赤帝之后，第二位提起这剑的皇帝所建。
每一代诸子百家里面会选择六位最强，辅佐皇帝文治武功。
但是大皇帝很清楚，他们认可的是【天下苍生】，而不是他们家。
最初的英雄汇聚在赤帝的麾下，他们认可的是那个无双的草莽豪雄。
若是发现赤霄剑有变，而他提不起来的话。
学宫六宗主，是会在这里呆着，但是学宫里面那三十六贤，七十二精，皆会如同星辰之火，四散天穹，学宫蛰伏，可那里却是谋臣如云，猛将如雨，这天下会真的巨变。
皇帝咬着牙，牙关渗出血：
“八百年了啊，先祖的时代已经是八百年前，若是二十年一代的话，已是四十代，就算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其中绝大多数已是庶民，可是，和先祖赤帝有一丝血脉联系的人，太多了。”
“赤霄，难道说只要是有这一丝血脉的，你都会认可吗？”
“还是说。”
“这世上出现了和先祖赤帝一样的豪雄。”
“所以，你以为他回来了？”
“为什么那个豪雄不是我？”
“为什么你不帮我？”
只剩下中州一片区域的大皇帝踉跄地坐在这里，在他面前，这柄每次出鞘都震动天下的赤霄只是安静放在那里。
而在极遥远的江南，陈国都城中，有人抬起头，看到了天上的雄风。
“……青鸾鸟的法相？倒影星光。”
“……那个该死的孽种！”
“逆乱天下的祸星，就该千刀万剐的泥腿子的杂种啊！”
“竟然还活着？！”
……………………
李观一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在外面看着水流流淌过去，慢慢冷静下来，然后蹲在水边洗了把脸，看着倒影在水面上的自己，伸出手拍了拍脸，这才回去找婶娘。
他已经具备了异变的青鸾鸟法相。
虽然青鸾鸟和玄龟都没有对应的功体和神功，但是法相本身就有特性，譬如玄龟可以寻找机缘，譬如青鸾鸟的生生不息，慕容秋水没有在意，只是听少年要给自己疗伤，只调笑两句，将手伸出给他。
慕容秋水调侃笑道：
“狸奴儿，每日为婶娘疗伤，你这样关心我呀？”
李观一手掌搭着慕容秋水的手腕。
眸子微垂，【四象功体】运转，按照祖老以《皇极经世书》的指点，白虎和赤龙法相流转变化，赤色的火光化作了青色长风，李观一鬓角黑发微扬，在他的背后，比起其余法相强盛许多的青鸾鸟出现。
太平公之法淬炼的内气可以容纳一切不同的力量。
于是原本海纳百川，中正平缓的内气多出了丝丝缕缕的生机，慕容秋水感觉到有熟悉的感觉流入经脉了，她微微一怔，那种生机蔓延于经脉当中的感觉，熟悉而陌生。
这是……
她看着李观一，江南的风掠过少年的鬓角，他的眼角有一颗美人痣，冲散了煞气，慕容秋水恍惚，仿佛看到柔美女子，眼角美人痣，坐在那里看书，握着自己的手腕，给因为顽皮而弄出的擦伤疗伤。
恍惚之间，这画面消失了。
自己已经到了当年的她的年纪，而她的儿子就如同当年的自己。
慕容秋水怔怔失神，轻声道：“青鸾鸟……”
“你……”
李观一看着她，回答道：“我记起来了。”
“我娘的事情。”
慕容秋水抿了抿唇，李观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起来，他没有说什么仇恨和愤怒，只是轻声道：
“就和婶娘你说的一样，我娘真的很美。”
慕容秋水微微敛了敛眸，没有说什么。
气机的流转之下，似乎可以隐隐看到那青鸾鸟振翅在周围盘旋，李观一的内气没有如同上一次那样溃散开来，能够感知到，婶娘的身体虽然衰弱，但是算是健康，并没有什么顽疾。
气息也悠长。
如果说精气都没有问题的话。
那么病灶只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青鸾鸟的法相流转，青铜鼎忽然嗡鸣，法相落在李观一身上，赤龙和白虎的力量以【皇极经世书】的方法叠加在了青鸾鸟之上，而后法相感应到了慕容秋水的神。
李观一双目之中氤氲气机。
是青铜鼎自带的瞳术。
他窥见慕容秋水的元神，窥见了一只美丽无比的鸟儿，通体是赤金色的羽毛，和自己身上的青鸾鸟类似，却不同，更为绚烂，那是通晓音律，甚至于为天下顶尖名士的人方可拥有的法相。
是凤凰。
那代表着的是慕容秋水的元神。
而现在，慕容秋水的元神法相却被一道道锁链捆缚，神鸟不但没有办法彰显在外，连维系自己的存在都变得艰难。
慕容秋水的法相，被封锁了。
这才是真正的暗伤，这样的情况下，动用法相和琴音的手段，都会伤害本身根源，所以之前她传授李观一琴音的时候，才会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应该就是动了元神，被封印反噬。
李观一看着婶娘，他想要询问这伤势是怎么回事。
但是少年张了张口，却没有问。
婶娘自己若是可以解决这元神之伤，早已解决了。
自己现在问出来，除去了让婶娘更加担心自己乱来之外，又能有什么用？
李观一把询问收回来，只是如常道：
“婶娘你的身体都没有什么病。”
“都很健康，根本就是在耍我是吧？”
慕容秋水故意笑道：“啊呀，被狸奴儿发现了。”
李观一半跪跪坐在慕容秋水旁边，将她的手掌放回，少年垂眸，噙着温暖笑意，轻声道：“婶娘身体好着呢，一定会长命百岁，长乐无忧的。”
慕容秋水伸出手揉了下李观一的头发，轻声道：“你爹娘的事情，最后的遭遇和事情，我知道的不多，那一夜太慌乱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场夜宴，最后却是那样的结局。”
“为什么你爹在战场上所向睥睨，却倒在了歌舞升平的皇宫里。”
李观一心中有一股杀气盘旋，冷静道：“是皇帝吗？”
慕容秋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只能猜测，是皇室中人，那一夜的我才只有十七岁，那一夜之前，心高气傲，觉得天下的名士都不过只是土鸡瓦狗，可到了最后，只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带着你离开了皇城，京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一日该死的是不是皇帝，只是你爹娘恰逢其会。”
“不知道在其中发挥了主要力量的，是世家，门阀，还是皇室，外戚，还是说，甚至于还有其他国家的力量插手其中。”
慕容秋水手掌轻轻按着李观一的手掌，道：“观一要去京城。”
李观一点了点头。
“皇帝下令，这个时候要走的话，会更显眼的。”
“陈国的缇骑会狠查。”
这一点，李观一没得选。
慕容秋水手指轻轻揉了揉少年眼角那一颗和当年女子相似的美人痣，轻声道：“即便如此，你要答应婶娘一件事情，狸奴儿。”
“不要过激，不要去贸然地做一些事，好吗？”
李观一看着她，徐徐呼出一口气，道：“嗯。”
“我当然不会去冒险。”
慕容秋水想了想，道：“若是真的遇到了危险的话，你要去皇宫，去找一个人，哪怕是你的身份彻底暴露，那个人可以将你带出皇宫，保你性命。”
“是谁？”
慕容秋水微阖目，似乎又想起那曾经飞扬跋扈的红衣女子，轻声道：
“陈清焰。”
“陈国的长公主。”
……………………
李观一提着战戟走在演武场当中，往日沉重的战戟，此刻握在手中却是偏轻了些，施展战戟之法，似乎要将心中的烦闷尽数倾斜出去，战戟的锋芒越来越盛，破空声如旋风盘旋呼啸。
他要去江州城，得要去找祖文远前辈，把《皇极经世书》学全。
只是一部分，就让李观一的四象功体能维持平衡。
若是真的学会了。
是不是可以左手运转白虎，右手运转赤龙，或者将四象之力汇聚在一招之内？到时候白虎破甲，赤龙攻敌，青鸾止住生机，玄龟逆转血脉，一招之内，四重天爆发，那是比起【卷涛】【摧山】的内劲更强的状态！
再去殴打薛神将。
这一次一定要在他头顶写一个正字！
还要去找【司命】。
老者是李观一见到，最为了解法相的。
他能亲眼看到法相，对于婶娘的病灶，应该是懂得怎么样解决。
李观一此刻心情还稍微好了一些，因为婶娘的病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缘由，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现在知道了病根，又有司命老爷子在，是极有希望解决的，反而能松了口气。
只是可惜，司命送祖老回陈国大祭了。
否则李观一现在就想要把老者直接抓过来。
好酒好肉伺候着让他给婶娘疗伤。
还有剧毒的来历，还有父母的过去和十年前的事情，李观一觉得过去就是一团迷雾，越是靠近，越是了解一些，就会出现更多的问题，遮掩真相，难以看清。
但是只有这样，才正面是在靠近问题的真相了。
他不打算贸然行动，但是既然江州之地不可避免，那么在事发之地，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搜集一些情报是合理的，江州城有卷宗之地，对于官员来说是坐冷板凳的地方，李观一打算入江州之后去翻阅公开的卷宗。
史书和记录中有春秋笔法。
对于同一件事，往往不同的书有不同的解释，这就是被遮掩的事情，靠着不同的记录，大概率可以拼凑出一些有用的东西，还有那位长公主……
婶娘为什么确定她是可靠的？
李观一不解，手掌一动，往日做不出的招式，此刻以金肌玉骨姿态硬生生完成，战戟的柄承受不住这力度，硬生生在中间咔嚓一声折断了，战戟落在地上，李观一俯身提起这战戟的木柄。
身躯舒缓，感觉到筋骨强壮气血汹涌，奔涌如龙。
金肌玉骨之下，入境之下的武夫持百炼兵都破不了他的防。
而同境界的武夫，无论力量，还是防御，都远不是他的对手，是可以以力横行同辈无敌的，青鸾鸟法相的力量又讲金肌玉骨恢复力这个弱点弥补了，在肉身之上已是极强。
战戟都被他舞断了。
“这个东西的话，老爷子应该是给报销的吧……”
李观一把战戟放下，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望越发强烈，就算是知道了真相，没有力量，那也没有任何的意义，那时候的愤怒，只是笑话，李观一本来想要遮掩修为一段时间，再去要进一步功法。
毕竟铸身后几天就直接通脉，怕吓到老爷子。
得藏拙。
可此刻李观一忽然想到了老者曾说的话。
藏拙？
“藏个屁！”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李观一去了听风阁，老人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书卷，见李观一来，招呼他来吃饭，李观一却不动作，只是道：“薛老。”
薛道勇抬起头来：“嗯？”
李观一道：“我突破了。”
老者身子一顿，下一个到了李观一旁边，道：“你，凝气了？！”
老者语气都有些变化，跟见了鬼似的。
旋即安慰自己，勉强微笑道：“看，看起来你之前内气就很凝练了，所以这一步走得比较快。”
李观一摇了摇头：“不是。”
薛道勇松了口气，道：“是碎玉拳突破了吗？”
少年身上气机迸发，自肩部，腰背，手腕同时出现，内气凝练流转，如同化作一只猛虎，匍匐在后，李观一他抬起手，内气旋转，之前的压抑，压力，愤怒，以及对于真相的渴望化作了简单的四个字。
“我通脉了。”
于是身旁白虎按爪。
于是老人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嗯？？？”

第86章 混元无极，凤凰将至
薛道勇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维系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管理。
他伸出手按在李观一肩膀，感觉到了那一股极精纯的气劲，武者到了这个层次，劲气可以自周身八脉迸出，理论上可以做到纵横来去而不受伤，披一套甲，入境之前的武者来上一百个，都没办法堆死武夫。
就算是他的手脚被抱住，肩膀，腰背都可以爆发气劲把人撞死。
薛道勇在震惊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担忧，他伸出手抓住李观一的手腕，内气灌输，微微皱眉，道：“你这样快的突破，是不是被人劝修了什么速成的法门？”
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行走世界的时候。
也见过西域边陲的魔宗，一个一个扑上来，内气爆炸，血肉扑来，尤其有的分支还会吞服丹药，让自己血肉充斥剧毒，扑上来一炸，比他们境界高的武夫一不小心，也要着了道。
此刻担心李观一是不是贪功冒进了，担心他的身体。
可勿要因为一时的进度，坏了修行根基，可是内气流转，老人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年人，筋骨强健，气机磅礴，凝聚的内气鼓荡变化，竟然是出乎预料的精纯。
这完全不是什么急功冒进的产物。
此人根基扎实，在薛道勇百年游历当中，称得上前十。
剩下那几个，都已是传说，道门两先天之中其中一位，年轻时候和薛道勇打过交道，那时候薛道勇便觉得太极柔云功体玄妙，根基深厚，可此刻却觉得李观一的根基，不弱于他。
不过，李观一的年纪倒是比那时候那先天大几岁。
人家当年才十岁。
旋即薛道勇忽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少年人的修行时间。
自铸身。
到跨越凝气，抵达通脉。
不到十天！
而那个少年道士当时候，已是修炼六年。
薛道勇缄默，揉了揉眉心，道：“你，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来之前思考过如何解释。
有想过把薛神将秘境说出来，有想要把虎啸锻骨决说出来，也有考虑将司命老爷子直接搬出来，就说是自己遇到了高人，但是仔细想想，却把这些想法都排除掉了。
言多必失。
薛道勇这样的老江湖。
自己说的越多，越容易被看出隐藏的东西，所以李观一的选择只有一个，他神色郑重，回答道：“就只是修行，打坐，越千峰大哥来找我教给我一门凝气功法，然后就这样了。”
“只是修行？”
“只是修行。”
薛道勇嘴角咧了咧，感觉到自己的百年岁月都喂了狗。
李观一沉凝了下，然后用谦虚，认真诚恳的语气，道：
“我觉得，我或许，可能，是有一点点天赋的。”
薛道勇眼前一黑。
老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这一口气呼出来，才定住了自己的心境，双手背负身后，微微颔首，不曾装着什么，只是笑骂道：“什么叫做有些天赋，这等资质，堪称是绝世了，老头子还不曾见过！”
“你尽可以自傲了。”
“老夫这百年间，行走天下，也曾见过诸多天才，萧无量十三岁冲阵，太平公二十岁转战千里，斩首数万，这些都是不世出的猛将，萧无量算是世家子弟，可是太平公可是出身于农户，从军之后才开始修行。”
“我可断言，你的资质，不会比他们差！”
李观一道：“太平公的家在……”
薛道勇回答道：“正是在江南第十八州。”
“听说太平公年少的时候，要挽起裤腿种水稻，去采摘莲蓬吃，出身贫苦的很，一年两件单薄衣服，小时候有一日江南大雪，他被冻得倒在路边，听说是有个姑娘给他点心吃了，然后把她的斗篷披在了太平公的身上，才让他熬过了冬日。”
“若不是如此，天下就没有那样勇武的将军了。”
“当年就是穷苦如此，而他成名之后，家中是一时荣华富贵，可惜，十年前那一场大火啊……”
老者没有再说什么。
李观一敛了敛眸。
薛道勇带着李观一去了内院的演武场，道：“你既然已有了这样的根基，我也该给你讲述之后的修行，入境之后，第一重楼，分有三大关，【铸身】，【凝气】，【通脉】。”
“在这之后，三者凝合为一，就是登楼。”
“而今天下大乱，各国伐交频频，江湖上都大多以军中的职位作为考量境界的依据，第一入境的武夫，在边关可以做伍长，指挥五个新兵，饮食有肉；入了第二重楼的武夫，就可以做到校尉，极限是七品的武官。”
“从边关退下来，可以做一县的县尉。”
“配给住所，甲胄，在一城之中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观一可知道，第二重楼和第一入境之中的不同？”
李观一摇了摇头。
他杀死过第二重境的武夫，不过第一个是越千峰一拳吸纳了元气之后，导致那些入境武夫也只能靠着肉身，李观一又有法相之力，这才胜过；第二个则是短时间解决，快速扑杀，未见过详细手段。
薛道勇微微一笑，道：“武者入境，内气出体。”
“凝气之后，内气可以凝练，入第二重楼，要将【凝气】【通脉】【铸身】柔和起来，让凝练的气息在周身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循环，你看，就是这样。”
老人衣袍翻卷，一股凝练的契机就在他身边盘旋环绕。
李观一伸出手去触碰，能感觉到明显的排斥感，就像是把手放入风暴之中，薛道勇道：“这就是【防】，内气流转于周身，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规避大部分的暗器，可以让箭矢偏离，是第三重境凝气成甲的基础。”
“【攻】的话，简单很多。”
薛道勇握着木棍，气芒吞吐而出。
这是凝气之后的标志。
老人手腕一动，随手一甩，气芒炸开，化作一道劲气喷吐而出，在虚空中斩过，落在前面的石碑上，伴随着手中的木棍崩散成为齑粉，那需要入境武者全力一击才能打碎的石碑朝着一侧滑下。
断口平滑。
剑气。
薛道勇道：“防御已有自身气机周天，而第二重楼的状态已可以斩出剑气，隔空杀人，在这个时候，武者需要用新的兵器，特殊材质的兵器可以让内气流转，可以承载内气爆发斩出的损耗，是所谓的【利器】。”
“这就是第二重楼，九品至七品的武官。”
“边关的校尉，以及天下有数的精锐铁骑和步卒当中，全部都是这个境界的武者，你当时杀死的那个同样如此，只是他应该没有修持到剑气斩出的地步。”
薛道勇道：“如果说入境算是小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第二重楼便是一个小型城池里面数一数二的角色了，况且，你我的手段，法相的力量，得要到这个境界，才算是真正可以用出。”
李观一抬眸，看到老人笑了笑，随手探出，气机勃发。
然后拂袖扫出，气机汇聚化作猛虎，朝着前方扑杀而去，直接将那一座石碑轰杀成为齑粉，让地面上都留下了坑坑洼洼的坑洞，烟尘弥散，老者拂袖道：
“劲气可以承载法相，劲气出体，就可以施展出这样的手段。”
“只是，老头子有法相这个力量的时候，可已经不在这个境界了，在这第二重楼境界里头，以势压人的甜头，我可是半点没尝过啊，哈哈。”
李观一看着那轰然炸开的碎坑，眼里泛起流光。
想到了十年前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
夜驰骑兵都是第二重境以上的武者。
李观一握了握兵器，道：“薛老，若是我修成这个境界，和夜驰骑兵这样的精锐比起来，如何？”老者放声大笑起来，道：“你若是可入第二重楼，一拳轰出，白虎咆哮，比剑气之流，强大太多。”
“彼时你若对上夜驰骑兵。”
“你打他们，如打老猪狗。”
“彼时老头子给你一门江湖上的宝兵用作防身之用，三百炼的兵器，终究只是凡铁打造，难以承载元气的冲刷，越是使用，就容易从内部瓦解崩碎，能承载内气的，已是用了诸多珍惜材料，是为利器。”
“而比起利器更上一层，契合法相的，可称呼为宝，宝剑宝刀，这个称呼虽然已经烂大街了，可是事实上，却不是随随便便便可称呼的啊，任何一把宝刀，都是值得千金的。”
李观一道：“在这之上，就是神兵吗？”
老者大笑，道：“是，但是也不是，神兵和宝器之间，还有一物。这等兵器，还没有追随不世的豪雄，立下惊天动地的功业，所以声名不显，名号不彰，不曾在气运烘炉里锻打，没有诞生灵性，称不上神兵。”
“可是也不是寻常宝器可以比肩，只是材质，竟也不逊神兵多少，一撞之下，什么宝剑利器在其面前，都要被撞碎，更有诸多玄妙，每一柄都不同，就是所谓的【玄兵】。”
“每一把玄兵，都有成就神器的可能。”
“天下唯应国铸剑谷，江南神兵府两地，有大量玄兵存世。”
“两百年前，那时候的江南第一剑客扫平天下，踏破了整个中原所有的刀门剑宗，搜集了几十把镇派玄兵，狂傲无比，本来只是世家，却又踏足江湖，于江南自创宗门，是为神兵府慕容世家。”
“有累累血债，有无上威名。”
“其人此刻，尚还存世，乃是江湖的第一宗师。”
“是仗着兵器和剑术，三次踏足中州学宫，逼退道门先天，和公羊素王交手三次而不死不败不退的盖世雄杰，本来是剑道宗师，但是其性狂傲，结交仇敌无数，平生斗剑三百次，却不曾一败。”
“剑狂，慕容龙图。”
李观一默默记录下了这个名字，下意识想到了婶娘给自己的秋水剑。
不过，这柄短剑，就算是出自于慕容府，也不该是玄兵级别。
或许是宝器？
老者指点他登楼的方法。
这一步，被称之为【混元无极】，是要将之前的【铸身】，【凝气】，【通脉】彻底糅合起来，化作身体本能，不需要动念便可完成，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体内的四象法相。
若是要凝练之前的全部，混元为一的话。
这四尊法相是不是也应该融入下一个境界的功体当中。
此刻的李观一，只是靠着【皇极经世书】而维持了平衡，四尊法相的力量只能通过调动内气一个一个用出，是否前去寻找祖老，然后从他那里，学会那第六十卷的【皇极经世书】，才能抵达更强？
李观一默默记下来了《玉臂神弓决》突破到第二重楼的法子。
打算得到了江州城，去找祖文远祖老之后，再行突破。
薛道勇道：“对了，三日之后，就要去京城了。”
李观一道：“三日？不是还有二十多天？”
薛道勇笑骂道：“你个小家伙，难道说二十多天大祭，咱们就在大祭那天再去？那你我爷两个干脆不用去了，就在这儿躺着等皇帝亲自来抬轿子把咱们抬进去吧。”
李观一咕哝道：“也不是不行。”
薛道勇抬起脚给少年屁股上踹了一下，哭笑不得道：“小子。”
“够狂的啊。”
“就因为越千峰那老小子做的事情，结果那帮子对你动手的武勋子弟都落了个惨，眼下你入京城的话，应该有些麻烦。”
老人拿起一封信，慢条斯理道：
“观一，记得，入城之后，你是我薛家在外的子弟。”
“年十五岁，自小以来，一直习武，记住了吗？”
李观一道：“他们会信？”
薛道勇淡淡道：“自然不信，但是他们只会认为，你是我薛家暗藏的暗子，断然想不到你的原本身份的，而这第二重身份，是他们自己猜测出来的，他们不会怀疑。”
李观一轻声道：“薛老。”
“今日之恩，他日必有重报。”
老人叹了口气，道：“在老头子前面就不要放屁了，你给我揉揉肩还好些。”
于是李观一老老实实上前揉肩膀。
老者得意道：“今日之事，或许要记录下来，他日天下名将，年少时候也是给老头子我揉肩搓背的主儿，哈哈哈，观一可要用心，老夫往后，或许可以靠着这个来名垂青史呢。”
李观一哭笑不得。
老者掏出一物，不情不愿递给李观一道：“来罢，拿着。”
“这是？”
老者叹了口气：“霜涛给你的信。”
他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小子回去拆了看，不要在我的面前来吵我的眼睛，记得，三日之后，披甲提兵，随我薛家车队一起去江州城，过时不候，迟了的话，你小子就自己去吧。”
“这么大的事情，老头子可不等你。”
老者挥了挥手，李观一自己回去，拆开了信笺，里面落下一朵花。
信笺上写着素净的文字：
“李兄观一，见字如面，近来可好。”
大小姐一开始很绷着认真写，后面言辞就轻松许多了，只是讲述京城的见闻，说后宫无趣，只是人们交流当中，对于李观一的名字提及越来越多，有的说他是猛虎，有的说是豺狼。
大小姐的言辞中多有不忿，想来是和他们吵过了。
大小姐的性格看上去温柔大方，实际上是可以用重弓，能骑射的。
肯定不适应宫中的蝇营狗苟。
李观一安静看着。
翻过来，看到大小姐写着道：
‘突厥人已经到了，都极雄壮，还带了一队铁浮屠，似乎是这一次大祭之前，有安排比武为乐，应国的皇室还没有到，国公府的前驱已经到了，似乎二公子很快就到了。’
‘那位国公二公子的名字，似乎是被中州的大皇帝陛下赐下了一个昭字的。’
‘是【天日昭昭】的意思。’
‘然后在后面又取了个字，单是一个字。’
‘曰：文。’
‘好像就要抵达江州了。’
李观一微微凝目。
而在这个时候，在陈国的土地上。
脱离了大部队的少女抬眸看着天空，肩膀上凤皇游动，神采飞扬，微微笑道：
“李观一啊李观一。”
“终要相见了。”

第87章 薛神将，战而胜之！
在这国公府的二公子旁边，长孙无俦的妹妹也穿着猎装相陪，和少女意气风发不同，长孙无垢此刻略有担忧，轻声道：“只是，绕开了国公爷的队伍，我们独自来，当真无事吗？”
李昭文手中的马鞭随意空挥了一下，回答道：
“又有什么关系？”
“已经有一位二公子在车舆上，就足够了，况且，父亲此刻应也不愿见到我才是。”提起此事的时候，少女略有不痛快，那双丹凤眼微微敛了下，她掠来了吐谷浑王帐中的诸多宝物和堪舆图，上交给了父亲。
此刻的她单纯是希望国公府能站得更稳，为父兄考虑，分明开心，满心以为父兄也可认可，却被父兄苛责，她的父亲似是极不愉，她甚至于在那脸上看到了一丝丝慌乱，而后好生苛责于她。
就连兄长也明里暗里地说她过于莽撞，为国公府添乱。
数次商谈不欢而散，她索性自己出来。
眼下提着马鞭，指着前方的树林，却似在挥斥方遒：
“而今天下群雄割据，吐谷浑那样的霸主国家，都会在转瞬之间亡国，吐谷浑势大的时候，三十六部臣服，应国和陈国都要向他们以同层次的礼数来往，而今国灭，党项人崛起，为天下笑。”
“吐谷浑尚且如此，我家不过只是应国的国公府。”
“为其镇守边陲，天下纷争，不进则退，只求固守家业，最终恐怕是连这一份家业也受不住啊，父亲为何如此谨慎？”
长孙无垢道：“国公爷把持家族的兴衰，做事自然需要谨慎。”
“二郎此话，勿与外人说。”
龙凤之姿的少女笑道：“放心，我也只和你说罢了。”
“此番你我独自出来，避开你那兄长，我就是要亲眼看看，自己结交那李观一，如此他才知道什么是我，我才知道什么是他，才不会被世俗的身份来影响到，观英豪本色。”
“走！”
……………………
李观一目光微垂，长孙无俦早在之前几日就已回去了，是在江州城接待国公府的队伍，李观一自己对于那位二公子，颇有好感。
任谁给王玺这样大的礼物。
李观一都会很有好感。
如果之后还会给出更好的礼物。
那么李观一觉得自己的好感度简直会直线上升。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模样，是长得俊秀，还是高大健硕的武勋子弟。
李观一视线往下看，看到大小姐写的信笺里面说，她在江州城转过许多次，已经找到了些有趣的地方，等到他来到江州城，可以带着他一起去转转。
说她的姑姑听说了李观一的诗才，希望可以得到一首诗，而在最后，李观一看到薛霜涛说‘之前听说观一你的生辰快要到了，我在宫中不能出去，本来打算给你祝贺，也不知信笺什么时候能送到’
‘摘取一朵春花当做礼物，聊以赠君。’
李观一这才知道信笺里面那一朵花的意义。
他看着花瓣被保存得很好，显而易见耗费了功夫的花朵，微微笑起来，却是道：“送这样文艺的东西，大小姐你还不如送我点银子划算。”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把这一朵花保存起来。
把犀角带褡裢上的银子掏出来扔到桌上。
换那一朵花放进去，随身携带。
毕竟是礼物。
不过，生辰啊……
这一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李观一都快要忘记了，这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他已经是十四岁了，剧烈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逃亡十一年。
父死母亡，焚于江州，也已经十一年了。
李观一看到大小姐信上提起的事情，大小姐的要求自然要满足，况且，薛老对他不薄，一首诗而已，虽然李观一自是一介武夫，作诗不是擅长的事情，但是脑子里有不少。
感谢背诵作业。
李观一想了想，挥毫而就，写下一首诗，表明自己只是路途听说。
将原本作者名号当做故事一样写给大小姐。
最后写下祝福，说自己很快就会到了江州城，到时候会去找她，当然，大概率得要大小姐来找他，毕竟进不去宫里，把这信笺折叠好，交给了薛老，让薛老寄回去。
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就要去江州城，那一座城池距离关翼城有三百余里。
若是加上途中的路途难行，曲折绕山，耗费时间更多。
骑马也得要个一两日光景。
那时候是没有办法快速来回的，李观一要在这之前，战胜薛神将。
将薛神将的秘境拿到手。
之后去江州京城，去寻祖文远修【皇极经世书】，去寻【司命】求取婶娘的法相修行之法。
……………………
关翼城水涧之下，薛家秘境当中。
薛神将提着兵器，看着眼前的李观一，微微笑道：“真是不认输啊，这样快就又来寻我了，看起来你最近遇到了些事情，是要着急着离开关翼城，所以打算赢过我？”
李观一道：“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薛神将摇了摇头：“不，是你赢了。”
李观一怔住。
薛神将嘴角微微勾起，道：“如此的自信，我实在是叹为观止，比起脸皮厚度和盲目自信，你实在是胜过我太多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
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嘴里根本不会有半句好话。
手腕一动，战戟猛然刺出去。
薛神将站在那里，单手握着战戟随意一格，将战戟格挡开，反手下压，扬了扬眉，道：“不错，比起之前，更为纯熟，这一次要不要加个注，你若是能让我主动出招。”
“就算是你赢了。”
“你可不要后悔。”
李观一忽然踏步，掌中的兵器猛烈鸣啸。
超过过去数倍的力量猛烈爆发。
武夫，甚至于是常人爆发出的力量都不是他们的极限，只是身体承受不住人肌肉理论上的力量极致，会将自己弄伤，可是金肌玉骨，直接提高了身体承受上限，可以让武者抵达理论上不顾一切爆发的极限。
薛神将瞳孔收缩。
压制境界的情况下，以他在入境状态的实力，以他单手，竟是压制不住！
李观一咧了咧嘴。
技巧是比不过这个征战天下的神将的，那就只好换一种路数了。
这就是，数值的美！
老家伙！
薛神将，后退半步。
用手肘夹住柄部，才止住了这一股可怖的力量爆发。
薛神将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他看到眼前那少年忽然猛地跃起，身躯之上似乎有金玉之色，双臂肌肉贲起，手掌握着战戟，顿了顿，猛然狠狠得劈斩砸下。
这一股爆发力量太过于强横。
就连战戟的柄部都化作了弧度。
薛神将掌中战戟一横架住。
他不是无法以技巧化去这一招，但是哪怕是技巧化去了，也得要硬生生去接，无他，这一招舍弃了许多的技巧，却纯粹追求最大程度的爆发，这等爆发的程度，薛神将入境姿态的时候，竟然不得不闷哼一声。
他抬起眸子，看着李观一身体上的气劲。
想到了自己曾经面对过的对手，认出了这种身体的体魄。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真是个……怪物啊。”
薛神将身子一动，将李观一的战戟导向了其他方向，他的招式兼具有招式的灵动和威力，这一下就如同山风般潇洒，纯粹以技巧化去了自己招式的惯性，将其化作了前刺的威力，朝着前面攒刺出去。
李观一落地，周身发力，猛然拧转。
完全靠着此刻的体魄，硬生生扭转了招式的惯性。
战戟横扫而出。
薛神将的战戟刺出的时候，破空声音细微得如同晚风。
李观一横扫，破空声音却激烈无比，如同虎啸。
两柄战戟刺出，猛烈地交错在一起，爆发出了一阵一阵的鸣啸声音，薛神将的招式越发的繁琐，哪怕只是防御，却也可见是逐渐用出真正的本领，而李观一靠着金肌玉骨的力量，弥补了招式技巧上的差距。
此刻他才意识到。
如果不是有了这样的体魄，眼前这薛神将的招式可以让自己战斗一年都胜不过，每一次薛神将都给他留有余地，每次都让李观一感觉到，就差一点，差一点，只要努力一点点就可以追得上。
但是实际上的情况是。
哪怕李观一技巧早已经比最初的时候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再加上体魄的加持。
此刻竟然也还是堪堪和薛神将打平。
两个人在技巧上的差距，天壤之别。
薛神将脸上轻松的笑意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双目神光如同刀锋般逼人。
隐隐给李观一一种可怖的压迫感。
这就是入境时期的天下第一吗？哪怕是没有这金肌玉骨的猛将体魄，纯粹靠着招式的技巧，也可有如此的实力，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青鸾鸟法相的气息流转，将身体的疲惫和震伤抚平。
是时候了。
李观一身法一变。
皇极经世书运转。
体内功体自然而然流转到了白虎法相之上。
枪锋之上内气流转，越发暴烈，化作猛虎嘶咆的姿态，在功体催动到了极致的时候，李观一有一种感觉，如果能够更进一步，翻卷的这一下，足以让这猛虎自枪锋扑杀而出。
不过这一次，也足够用了。
内气散开，白虎卷涛！
劲气化作浪潮般的咆哮，带着螺旋气劲涌动。
薛神将的战戟化作了双手握持，硬生生挡住这一招。
后退半步。
《玉臂神弓决》，神力再催。
叠加之力爆发，李观一踏前一步，拉近距离。
战戟如同长枪，没有攒刺螺旋劲气，只是平平推出。
《皇极经世书》切换，白虎化赤龙。
猛虎的咆哮尚且没有消失，就已经化作了龙吟，森冷的卷涛气劲猛然燃起，如同浪潮化火，一招平推，赤龙摧山！
薛神将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能而示之不能，强而示之弱。”
“这还是你我第一次闲聊时候，你说的。”
李观一瞳孔收缩，薛神将淡淡道：“为将者，不能冒进，你犯错了。”与此同时，他只是朝着一侧微微倒下去，将右手的战戟交给左手，微微抬起，战戟的锋芒朝着李观一腋下刺去。
这是摧山气劲难以覆盖的地方。
他没有出劲，李观一自己撞上来，就会把自己伤到。
薛神将不急不慢补刀，微笑了下：
“攻敌所必救，也是你说的。”
天下第一神将的恐怖，在于其并不停滞，仍旧成长。
李观一踏前半步，一咬牙，打出去的劲气猛然收回。
内气去复返！
足以把任何一个入境武夫冲出内伤，走火入魔的操作。
金肌玉骨硬生生顶住，而青鸾鸟法相的力量将经脉的伤势弥补，硬生生让李观一调回力气，只是四象轮转，此刻已自赤龙自然切换了，李观一双手握住了战戟的中段，猛然一转身，以破军八刀的方式砸下。
衔接第三招。
《玉臂神弓决》已经流转到了极限，他的极致就是连续三次爆发。
【斩天狼！】
青鸾的鸣啸清越，在薛神将眼底倒影而去。
薛神将神色亦有变化。
破军八刀的力量不足以和卷涛，摧山相比。
青鸾鸟没有匹配的功法，也未曾形成功体，没有劲气。
但是单纯的青鸾鸟之力已经足够了，先前赤龙摧山之气未曾散尽，青鸾鸟飞入其中，刹那之间，突然异变，超过李观一的判断，那本来要熄灭的劲气猛然暴烈起来，远超先前数倍的炽烈火光升腾，青鸾鸟振翅飞出。
双翅之上缠绕火光，身旁赤龙盘旋，龙凤同现盘旋。
龙吟凤鸣，举火焚天。
薛神将喟叹道：“第三尊法相了啊，法相合击这样的手段，竟然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世上，真是越来越奇怪了。”龙凤扑杀至眼前，薛神将握着手中战戟，叹了口气，握着战戟，猛然一震。
【卷涛】！
龙鳞凤尾上的火焰消失。
同样是入境的境界，劲气已将龙凤湮灭了，只余下一片碧涛。
金色的火光湮灭，薛神将将手中的战戟放在地上，眼前那少年勉强站稳身子，手中的战戟抬起，锋芒遥指着眼前的薛神将，大口喘息，目光明亮，站直了身躯，道：
“……你，输了。”
……………………
陈国的皇宫当中。
薛霜涛在第二日的时候，拿到了李观一的信笺，她松了口气，看着李观一道谢，说之后来找她，又看到那一首诗，噙着笑意，快步朝着她姑姑的住处跑去了。
李观一最近在朝廷当中的名声不是很好，她听着恼怒，却也担心他。
大小姐想着，可不可以给那少年在姑姑面前争取些好感。
然后让姑姑保护他。
她自己是没有这样的力量，但是她相信以那少年的才华，姑姑见他的诗句，是一定喜欢的。
薛霜涛快步走入宫殿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阵笑声，脚步缓和，听出来那是皇帝的笑声，太监笑着道：“原来是薛姑娘来了，圣人和贵妃娘娘在里面呢，邀姑娘进去。”
薛霜涛本来想要走，可是想了想那少年，咬了咬唇，进入其中。
皇帝很喜欢薛家的二小姐，薛霜涛的姑姑，哪怕是大祭的准备阶段，还要偷偷出来见面，此刻笑着招呼她来，薛霜涛心中给自己鼓气，道：“是为姑姑献诗来的。”
皇帝笑道：“哦？哈哈哈，霜涛还有这样的本领，姑父也要听听看。”
薛霜涛道：“不是我做的，是我家……”
“客卿，李观一所做。”
皇帝听到这个最近在他耳边吵来吵去的名字，脸上的神色还是笑着的，拍了拍薛贵妃的手，轻描淡写道：“我听过这个人啊，少年英雄，就是戾气太重了，竟然能写诗，不如听听看。”
戾气重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已极吓人。
薛霜涛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轻声念诵。
只是前两句，就让皇帝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不见。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第88章 何为神将？陈国秘宝
陈国地处于江南，文华鼎盛，就是路边的樵夫，行过的路人，都可以吟两句诗词，当今的皇帝更是书画双绝，尤擅山水，于诗词歌赋之上，也颇有造诣。
上行下效，宫中人大多懂得些诗词歌赋，听得出这两句的神韵。
不着笔墨于面容上，只着重于意上，含蓄尤甚。
尤其是这本就花容月貌的少女，嗓音清绝，是以吴侬软语，语调清唱出来，一时却不知这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在唱贵妃还是这唱诗词的少女，薛霜涛又轻声唱完了下面的两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念诵之后，许久不曾有人说话，那皇帝嘴里低声念诵这一首诗词，摇头慨叹，道：“之前听闻他写的那一首剑客，当时觉得虽然才思敏锐，却总是有一股戾气，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难道我的天下不曾安定。”
“难道这江南不够平和？”
“你磨砺的剑锋又要给谁看？又想说谁家有不平之事？”
“今日这一首诗，却是文采华美，倒是深得我心。”
薛贵妃的眉目之中，柔美华贵，噙着微笑道：“那孩子才十多岁，之前听说一直在我家训练着，练武已有十年之久，却被父亲压制，不能够一显锋芒，这不忿之气，显是渴望立下功名的。”
“今日把示君，难道不是愿意提起剑来匡扶社稷的意思吗？”
“皇上不因有少年俊才的意气风发而高兴，反而觉得戾气重，却是不该。”
这一段话里面轻描淡写地将那少年的诗词意思修改，更符合皇帝的心思，又小小地给那少年塑造出了训练十年，打算一展抱负的形象，皇帝心中不由升起爱才之心，因世家和武勋之事对其的恶感打消。
薛贵妃笑着道：“我倒是很喜欢这诗，皇上觉得呢？”
私下里不自称臣妾。
她和皇帝夫妻二十年，情深意切，而今终于有了身孕，皇帝珍惜，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说喜欢便是喜欢。”
“是好孩子啊。”
薛贵妃轻声道：“听闻最近丞相他们，还有戚俊松将军对这孩子，颇有微词，怎么样也是我薛家的子弟，还不曾见面，就受到他们的百般打压，他们打压和看不顺眼的，到底是那个孩子，还是臣妾腹中的孩子呢？”
旁边的大太监身子一僵，冷汗冒出。
皇帝却只如常笑道：“他们，也就只是没管好自家子弟，掺和到了越千峰那丘八的事情里面，迁怒到了你薛家的客卿身上，你可不要多想，我还等着你给朕生一个好孩子呢。”
“至于李观一，如你所说，确是良才。”
“景才？”
旁边的大太监躬身道：“臣在。”
皇帝端起茶喝茶，淡淡道：“拟个旨。”
“今日，朕听闻李观一献诗，词甚华美，深得朕心，出身良家，断无什么戾气，赐银百两，宝玉一对，告诉澹台宪明他们，朝堂之中斗争，勿要牵连无辜，往日的事情。”
往日之事，便是这是那些武勋子弟的死。
皇帝把茶随意放下，淡淡道：“就不要在提了。”
元景才行了一礼：“是。”
心中却是叹了口气，感慨澹台宪明相公，还有诸世家们，以戚俊松的儿子为突破口，世家，官员，外戚，武将，文官，都要吵起来的时候，皇帝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这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斗就被压下来了。
斗还是要斗的，但是不能再拉着李观一这事儿说。
那帮武勋子弟也就算是白死了。
【词甚华美，深得朕心】。
这八个字，就把李观一的良家子身份给定死了的。
一般武勋都不敢再用之前那事儿来找他的麻烦，他看了一眼那边站着的薛霜涛，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就推动了一个小小的争斗，也让那还没有来到京城的振威校尉，多了个靠山。
他看到那少女微微松了口气的模样，手掌垂落死死掐着衣摆。
一双眸子认真盯着前方。
比起那些作答的举子还要认真。
知道她在皇帝面前吟诗是有些紧张的。
元景才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怎么能不紧张呢？
只是好奇那小子是有甚本领，让她如此出力出心。
喝完茶，薛贵妃亲自调琴谱曲，将这一首诗词唱出来，皇帝打着节拍，后外面传来了一声唱诺，皇帝无奈，道：“要去大祭处了，这几日每日焚香祷告，来到你这里，才有片刻的安心。”
他握着薛贵妃的手掌，说了好些个体己话，然后才起身离开。
薛贵妃等到皇帝走远，才让薛霜涛过来，薛霜涛搀扶着怀胎数月的姑姑做好，那贵妃娘娘伸出手在薛霜涛的眉心轻轻一点，佯装嗔怒道：“小小丫头，这样大的胆子。”
薛霜涛抱着姑姑的手臂摇晃，撒娇道：“我不只是来给姑姑你送诗句嘛，哪里想到皇上也在呢？姑姑~你就不要生气啦。”
薛贵妃本来就喜欢薛霜涛这个晚辈。
见她撒娇起来，眉目娇憨，可爱得让人想要抱在怀里揉一揉。
不要说本来就没有气，就是真的有气，也要给消了三分，脸上已带了笑，道：“就你会说话。”
薛霜涛道：“难道姑姑不喜欢这一首诗吗？”
薛贵妃道：“这样好的诗句，怎么会不喜欢呢？这样的诗才啊，云想衣裳花想容，写的真好，只是不知道，这诗是写给我的，还是写给你的呢？”
她调侃着，薛霜涛道：“自然是写给姑姑你的啊。”
薛贵妃调侃道：“那他就没有给你写一首诗吗？”
“肯定写了啊！”
薛霜涛下意识回答，但是那一首词里面有她的名字，自然是没有办法的，吞吞吐吐道：“那，那我下次拿给你看就是了！”薛贵妃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掌，道：“既然如此袒护他，爹也看好他。”
“那么等到他入京，我有一次私宴，你邀请他也来吧。”
薛霜涛欣喜。
她也可以看出来，这代表着李观一在京城有靠山了的，她总觉得那个少年的才气，来到京城，不来惹事，也会有许多事情找上门来，能有人愿意帮衬，总是更好。
这一日回去写信的时候，少女装了一盒子糖渍梅子。
说贵妃很喜欢诗句，只是说今日春日，可不可以给她再写一首。
顿了顿，把这一句话给抹掉了。
想了想，只是写了八个字。
薛贵妃抢她的信笺看，少女急得想要抢回来，但是自己姑姑仗着怀孕，让薛霜涛不敢去碰，薛霜涛伸出手去抢信，急得要哭出来，道：“姑姑你不要看我的信啊，我，我又不像是他，写不来诗词的。”
“哦？写不来？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啦。”
薛贵妃得意洋洋打开来看，却见到少女写了八个字。
【春日花开，静候君来】
薛贵妃在春日风中怔住许久。
她叹了口气，把信笺还给了薛霜涛，揉了揉少女的头发，看着她是气得含了两大包眼泪，笑着道：“哪里不如他呢？”
“只是这两句话还不够。”
“可是你这样写来，已不比他的诗词差了。”
【春日花开，静候君来】
这是怎么样的意思呢？
春天的花朵已经开放了啊，我在这里等着你过来。
……………………
秘境之中。
李观一提起战戟，指着前方的薛神将，气息仍旧有些急促，连续爆发三次绝学，还动用法相，他的内气消耗剧烈，连带着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输了的薛神将，反倒仍旧从容，微笑道：
“不错，难得让我输你半招。”
“这秘境的拆解资格，就交给你了。”
他随手将一物扔给了李观一，那是一枚玉石，在落到了李观一身上的时候，就化作星光，消失不见了，这是秘境重建的资格，或者说，这才是秘境的基础。
只要李观一和瑶光齐聚，就可以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寻找到合适的地方，重建秘境。
东西拿到手了，李观一才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一松懈下来。
刚刚还支撑着身体的精气神都一下散去，手中的战戟似乎沉重无比，轰地落在地上，李观一拄着战戟，大口喘息，汗毛张开，汗水一下全都涌出来了，他要控制肌肉和经脉将汗毛封住，以免精气神损耗。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除去疲惫，竟然什么都没有。
健康的一批。
强悍得要命。
薛神将道：“金肌玉骨，龙筋虎髓，自古以来，为将者最大的病痛，就是因为连番恶战，乱世之中征伐天下的名将，恶战的规模和频率，远远不是江湖上那些侠客所能比拟的。”
“太过于频繁的征战，厮杀，会让武者受伤，伤势若是养好，倒也是不损精元根基，可是恶战太过频繁，往往是一次战斗所受到的伤势还没有好，就有下一战，神将在巅峰的时候所向匹敌，可百战成名，暗伤累加，终究难以善终。”
“可是你这根基体魄，却不必担忧这个。”
“伤势恢复速度快，防御强大，如同龙虎化形。”
“金肌玉骨，刀刃难伤，是无双猛将的资质啊。”
李观一这才知道这一身根基的强横之处。
并不只是防御，而是持续性。
是恐怖的恢复能力，是可以和对手白刃战以伤换伤毫无顾忌的资格，他握了握拳，感觉到了血液迅速奔涌的力量感，心中有好奇，道：“你刚刚说，法相合击？”
薛神将道：“是啊，倒不如说，是气机合击。”
“像是我们的时代里面，约莫第四重楼可以接触法相，第五重楼境界的时候，可以驾驭万人军队的气机，来弥补自身的法相威能……”
“你也知道，法相是精气神的汇聚，若是可以借助阵法，将万万人之力放入这法相的篝火之中，便可形成可怖的威能，这也是兵家的战阵之下，什么江湖宗师都要避其锋芒的原因。”
“一个标准的万人集团军，需要有三万人到五万人的补给人员，其中如果有骑兵的话，还需要更多，基本上总有五六万之多，而其中，入境武夫两千人，第二重楼的武夫至少两百人，第三重楼的副将十人，第四重楼的裨将五人，而其中后备兵员也是武者。”
“如此多人的精气神，汇聚入了一个武道强者身体内。”
“你觉得那一瞬间挥出的法相会有多强？”
“这就是兵家战阵的战魂，能统帅万人的才算得上是名将，汇聚万人之元神之火的法相砸出去，什么江湖高手，什么武道宗师，皆如蝼蚁一般啊。”
“而若是有两个名将，修持的功法，最终汇聚的法相都可以彼此配合。”
“比方说，龙虎合击。”
“亦或者五行，亦或者阴阳，往往可以爆发出更大的威力。”
“比方说，若是有两个神将，一者法相如风，一者烈焰焚天，二者联手的话，足以举火焚天般的场面，就可以以弱胜强，这等手段，往大了说就是战阵配合，往小了说就是法相合击。”
“需要百般磨砺，彼此信任，故而艰难。”
“但是一旦用出，往往可以左右战场局面。”
“而你，身负多种法相，只要有统帅万人以上军队的力量，就足以成为名将，打出诸多法相的配合，以弱胜强，不过是寻常之事。”
薛神将忽而叹息：“真是遗憾啊。”
李观一疑惑：“什么？”
薛神将轻声道：“遗憾不能生在你这个时代，天下的乱世之中，真想要和成长之后的你，彼此厮杀。”
李观一后退半步，道：“是你厮杀我。”
“老家伙，不要在这里胡乱感慨了。”
薛神将放声大笑。
李观一迟疑了下，盘膝坐在那里，好奇问道：
“那天下前十的名将，是什么级别？”
薛神将扬了扬眉，道：“怎么，你和他们结仇了？”
李观一道：“不，我就是问问看。”
薛神将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的名将是否有所变化，但是乱世之中，文化凋敝，武功厮杀只会越来越强，而我那个时代，前十的资格有一个标准。”
他竖起一根手指：“十万。”
“将军十万，亲自率领军队，掀起笼罩九州，参战的战士百万级别以上的超大型会战，而军队不乱，令行禁止，可破敌军而胜，就算得上【神将】了。”
“掀起百万级别的会战……”
李观一瞳孔收缩，呢喃。
百万武者，超过二十万的入境武夫。
提起刀剑去厮杀。
法相在天空中咆哮，名将在战场之上驰骋，咆哮的声音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足以笼罩中原，一怒而天下惊，这就是乱世最顶峰的力量，而他的敌人，那真正的白虎大宗，就是这样足以率领十万级别军队，加上后备和补给人员，那是数十万大军的顶尖统帅。
李观一觉得，前途遥远。
薛神将摆了摆手，道：“说起来，你要去哪里？”
李观一将去江州城的事情大略说一下。
薛神将道：“哦，江州城，陈国，是陈兴远的后人啊。”
薛神将摸了摸下巴，看着那边奋力坐起来，拿着一支笔蘸墨，一双眼睛瞪大，好不遮掩打量着自己额头的小子，笑了笑，悠然道：“做个交易怎么样，你不给我额头写正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观一咧了咧嘴，目光炽烈。
那是报仇的火焰。
“免谈！”
“今天这一笔，我是一定要写的！”
“老家伙！”
“之前赢的很爽是吧？”
薛神将悠哉道：“是陈兴远，也就是陈国开国先祖。”
“当年在江州城埋藏的好东西哦。”
“我想，你一定有兴趣。”
薛神将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微微摊开手：“当年我和他都被中州的皇帝忌惮，我性格疲懒，都已经留下了这样的手段，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没有藏点东西？”
李观一动作猛地一顿，薛神将悠然道：
“那是一只坐骑。”
“一头，麒麟。”

第89章 麒麟动！
“麒麟？”
李观一蘸着浓墨的笔锋几乎要落在薛神将的脸上，却因为这两个字而顿住了，不只是因为这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当中的异兽，更因为在越千峰的故事里面，太平公在讨伐西南区域之后，拿着夷人首领的珠子来到江南。
骑乘着的就是麒麟。
这样的神兽，陈国偌大，总不可能有两头。
薛神将微笑道：“是，麒麟。”
“你若是听说过陈兴远的故事，应该有一句，他曾经提着剑，斩杀过插着双翅的猛虎，北域的巨人因而狼狈遁逃，陈兴远成名，那你要不要想想看，为什么那一头背生双翼的猛虎会突然远离了住处，来到中原？”
不等李观一回答，薛神将已说出了理由。
“古来背生双翅的猛虎被唤作穷奇，在西南的区域有大傩，里面有十二神兽，穷奇就是其中之一，身躯大若城门，人的城池拦不住他，只是一扑能冲入城镇，吃人如按死蚂蚁一样。”
“咆哮如同惊雷，陈兴远提起剑奋战了三个时辰，将那一只穷奇杀死，最后一招摧山刺穿了穷奇的头颅，也让他的兵器升华为神兵，而穷奇之所以来到这里，都是因为他怀里那一只幼小的神兽。”
李观一道：“麒麟。”
薛神将道：“不错，麒麟，是走兽们共同尊奉的王。”
“如同猛虎，却又有龙的特性，鳞甲和皮毛共存。”
“陈兴远之所以选择了江州这样，远离中州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封底，到底是为了避讳皇室，也是为了保藏这个秘密，当时知道这个秘密的所有人几乎都被他杀了。”
“除了我。”
薛神将微微笑道：“因为他打不过我。”
“当发现我把薛家的祖地挪移到他门口的时候，你没有见到，他脸上的表情比起唱戏的人都足，堪为大乐。”
李观一无视得意洋洋的薛神将，道：“幼小的麒麟？”
薛神将伸出手比划了下，道：“是，那时候能放到战袍里面，如同一个大狗子那么大，与其说是一头瑞兽，不如说是一只大些的花狸奴。”
“那还是一只火麒麟，如‘金被银床’的橘色狸奴儿一般。”
“看其大小。”
“我怀疑才刚刚诞生，就被陈兴远抓回来，自古善恶如同阴阳两端，共生共存，穷奇为恶，麒麟祥瑞，那一头穷奇守在那里，应该是为了等麒麟降世之后，将其吞吃，让自己成为更为纯粹的恶神。”
“陈兴远为了杀死穷奇，反而找到了麒麟。”
“他一开始很兴奋，自古神将，无不爱神兵，宝甲，异兽，麒麟在自古及今的异兽榜单里面，怎么样数都在前十，火麒麟虽然是五行麒麟，不是最初最本真的祥瑞。”
“可是对于神将来说，四足踏火，成年之后，可以凌空而行，咆哮之时，万兽服从的火麒麟，是比什么凤凰之类更适合冲阵的完美异兽啊，什么铁浮屠，一口火吐出去，都要化作铁水。”
薛神将道：
“我怀疑那老小子当时连皇袍都要准备好了。”
“就差往身上披了。”
“可惜，后来发现，麒麟之类的异兽，至少五百年才能成年。”
“又五百岁才到青年。”
“寿数至少八千年之久。”
“陈兴国虽是天下名将，将军十万，可是没有金肌玉骨的根基，又多恶战，身中百创不止，熬不过这麒麟的，最后只好将这火麒麟藏匿在了江州城中，以寄望后辈子孙，可以有不世出的名将，得到麒麟认可。”
“你这个时代里面，那麒麟成年了吗？就算是没有成年，至少也可以骑了，五百岁到两千岁的麒麟，已经可以吞吐烈焰，周身浴火，万兽惊惧。”
李观一扬了扬眉，道：“麒麟这个消息，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又带不走。”
薛神将道：“那可未必，当年陈兴国打不过我，我抱着麒麟玩了许久，让瑶光帮忙留下了痕迹，是一个术法，麒麟这样的异兽，记忆力是很好的，他认可的人，哪怕是过去千年，几千年都不会忘却。”
“有这个印记，你至少可以走到火麒麟面前。”
“告诉它，是故人来，之后能不能得到火麒麟的认可，就看你了。”
薛神将微笑道：“怎么样？”
李观一叹了口气，把笔扔下来，道：“好吧，我认了。”
“是什么法子？”
薛神将伸出手，操控白虎法相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波动，似是在邀请玩耍，扑击玩闹，动作活灵活现，薛神将微笑道：“当年麒麟年幼，是我用白虎化形，让法相陪伴它玩耍了许多年；而今阔别了数百年之久，再度见到年幼时的玩伴，它不会没有作为。”
“我来教导你如何陪着它玩耍。”
李观一咧了咧嘴，狐疑道：“……就这？”
薛神将放声大笑：“哈哈，你我为人，便是实力可以摧山填海，可寿数比起麒麟之类的异兽，无异于天壤之别，可数百年岁月不假，换算成人，便是年长颓唐，甚至于年老的时候，再度见到了年幼时候的好友。”
“这般情谊，就是猛虎一般的恶兽都不会毫无作为。”
“何况麒麟祥瑞？”
“这种交情，难道不是远远超过陈国那帮家伙？”
“况且，陈兴远的子孙，有他祖辈的豪情万丈倒还好说，若是颓唐变成了寻常的王侯，谁能忍住麒麟之血呢，你去看看吧，若是麒麟此刻过得不好，却要将它带走。”
李观一怔住。
薛神将轻声道：“能活过万年的祥瑞麒麟之血，在陈兴远当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不知道多少的术士方士告诉他，可以用麒麟之血，练成长生不死药，而陈兴远将他们尽数驱逐。”
“他那样的人，自私自利，豪情万丈，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只信任自己的枪。”
“但是他的后裔，未必忍得住蛊惑。”
李观一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些思绪在脑海中升腾起来了。
【太平公坐骑为麒麟】【陈国皇室或许渴慕麒麟血长生药】
这些和他父母的事情，会有关系吗？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这一日薛神将将和麒麟的相处方式，以及麒麟喜欢吃的东西，喜欢听的琴曲都告诉了李观一，而后摆了摆手，道：“你自去吧，这秘境结束，他日再聚不知道是何时了。”
秘境结束，星光尽数都收敛了。
银发的少女伸出手，无尽星光流转变化，最后拆解化作了一枚一枚棱形晶体。
瑶光接住这些星光汇聚之物。
然后放在自己的包裹里面。
李观一道：“去江州城，一起走吗？”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把兜帽戴着。
只留下鬓角银发和光洁的下巴弧度，嗓音宁静：“您不必担心我，秘境的拆解还需要时间，五日之后，我才可以完成，我会记住您的气息，您在江州城里，亦或者在天下。”
“我都能找到您。”
“盟约尚未结束，您不必担心我离开。”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少女，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了，瑶光眸子安静，记录秘境之中，星光运转的轨迹，只是过去了一会儿，又听到了马蹄的声音，转过头去，那少年去而复返了。
李观一提着东西，放在瑶光的旁边。
里面打开，是各类的点心。
瑶光看了看。
李观一伸出手。
在少女眼皮底下把那一根笔直光滑，用来烤馒头的棍子拿起来。
李观一道：“这个东西，我先收了，往后我不在的话，就不要自己烤馒头了，不，尽可能不要下厨。”眼前这个少女在烤馒头的时候，总会看书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种馒头可以用来当做暗器抛掷出去了。
瑶光看着他，嗓音宁静：“好。”
李观一安心，给瑶光留下了足够的粮食，点心，蔬菜，千叮咛万嘱咐，才稍微安心，起身骑马离开了，薛家的队伍明日出发，他不能回去太迟，而瑶光目送少年离去。
她转身，走回原本的位置。
伸手。
在大包裹里面翻了翻。
抓出一个棱晶。
小心翼翼放在旁边。
抓出一本书。
随手抛下。
翻了翻，再度抓出来的时候，是一根笔直光滑尤甚刚刚那根的木棍。
银发少女高举起木棍，在星光下端详。
脸上没有表情。
却莫名有一种得意的情绪。
手掌握拳握住棍子，往下一插。
完美地插入地面，翻出馒头插上去，升起篝火，翻看书卷。
看书。
………………
李观一生辰的时候，和婶娘一起吃饭，慕容秋水倒是一如往常，只是嘱咐他在京城，勿要惹出事端来，这一日又让李观一抚琴，下棋，连杀少年三盘棋，才痛痛快快地让他离开了。
出发当天，慕容秋水送李观一出了薛家。
只是说夏日天热，勿要多穿衣裳，却也勿要饮冰太过，伤了身子，李观一一一应下，等到薛家前面的队伍几番催促，才翻身上马，道：“婶娘你先回去吧，不用送了。”
慕容秋水微笑道：“无妨，婶娘就在这里，看你走远。”
李观一拗不过她，随着队伍往前，到了这一条大道的最前面，回过头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薛府门前婶娘的身影，直到转了一个拐角，那身影才看不到了。
薛道勇道：“你和你那婶娘倒是感情很好。”
李观一点了点头：“婶娘亲手把我带大，我在这世上最亲之人，就只有她了……”
慕容秋水对外自称是木霖。
往日李观一常和婶娘拌嘴，而今出城，大祭要二十天之后，大祭十五日，需要一个多月才能见到婶娘，倒是有些怀念起来，两侧风景没什么可看，薛家的队伍很长，还带着给各位达官贵胄的礼物。
薛道勇在前，和李观一谈些事情，是入城之后，勿要惹事，却也勿要怕事云云，告诉他之后要去领在京城的职务，陈国官员冗杂，品级，挂职，差遣，李观一现在是从七品振威校尉，没有差遣。
入城之后，还要新领一事。
李观一点了点头，看着两侧的风光，江州城和关翼城之间，三百余里，薛家队伍赶路要在一日到达，李观一发现，沿途每数十里，就有一处驿站，其中多车马，各国人都有，在那里喝茶饮食。
外面桌子上摆着的肉皆极丰盛，多有残剩。
外域之人来，不必付给银钱。
而后都夸耀中原之国，果然丰饶，地大物博，人民华美，一开始是五十里有驿站，后是三十里，之后是二十里就有一处驿站。
除此之外，道路之上有僧有道，如开了个论道大会。
还有马车装饰颇繁美，放眼望去，江流水道之上也有花船，连绵而去，几乎要把整个江州城的河道都给遮蔽了，浩浩荡荡，一眼望去，确实是声势极浩大。
李观一却又在这样声势浩瀚的人群之中，看到了许多的百姓。
这些百姓的脸上带着疲惫之色，正在往外面赶去，其中一名老者带着两个孩子，脚步匆匆，似乎是天气渐渐炎热，在太阳下走的时间太长，一个踉跄朝着前面倒下去。
倒下的百姓，还有两侧的僧道他国之人来去如流，反差明显，
李观一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过去搀扶，却有另一个古铜色肌肤的青年也伸出手去搀扶了这老者，两人对视一眼，李观一把了把脉，道：“太久时间没有吃饭了，天气太热，找个地方遮阴吧。”
薛家队伍往前走，倒是没有为李观一停下来。
薛道勇默许了李观一的动作，少年人把这老者搀扶到了树荫下，老人自己带了水，喝了口，又吃了点干粮，缓过劲来，李观一道：“老丈是哪里人士，需要注意身子才是。”
老者喘匀了气息，道：“多谢两位关心，老头子，正是这江州左右镇子的百姓，这时候是趁着机会，要去西南。”
李观一讶异，道：“这时候去西南？”
老者苦笑道：“无他，您难道不知道，实在是大祭太，太……”
老人看到李观一身上的绸缎，改了口，连忙道：“是老头子自己的原因，公子救命大恩大德，小老儿万死难报啊。”他连连拜了下，然后顾不得多休息，带着两个孩子就走，脚步匆匆。
李观一要开口，那古铜色肌肤的青年沉声道：
“你这样的衣裳，是达官贵人，他是不会和你说话的。”
李观一知道了意思，握了握刀柄。
青年拍了拍腰间的弯刀，道：“我从西边儿来的，听说中原皇帝照顾百姓，如同圣人，我很好奇，骑了骆驼出了沙漠，又骑驴子才来到这里，可是看到的模样，却又不对。”
李观一道：“你知道为什么？”
青年回答：“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沿途的时候，这些各国使臣和商人都不用花钱，他们的道路上都有驿站，我曾听一个老伯说，要方圆五百里的郡县都要来献食。”
“然后要周围的郡县凑出了五千户艺户，去京城里奏乐。”
“这些钱都是百姓自己出，是为大祭贺。”
李观一皱眉，看着这江州城，陈国的大祭，天下的大事。
却仍旧要压在百姓的身上，陈国的皇帝……
李观一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重新赶上了薛家的车乘，和老人一起进入了江州城，薛家的车队自然没有人敢阻拦，而那个出身西域的青年坐着毛驴跟着李观一后面。
是西域人，连人头税都没有要。
李观一看着前面的巨大城池。
巍峨，肃穆，庞大。
这里就是江州城，陈国的京城，是他父母曾经走过的地方。
十多年前的时候，太平公是不是就是骑着麒麟，踏入这城门，而周围尽数欢呼呢？李观一想着，他走入江州城，忽而微顿，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就在李观一走入江州的同时。
整个江州城忽然死寂，那是一种刹那间所有走兽和虫子都不敢作声带来的死寂，连风都止住，李观一感觉到那气息也注意到了自己。
那气机剧烈波动，而后——
一声似虎似龙般的长啸猛然炸开！
麒麟！

第90章 凤凰游
这一声咆哮声巨大威严，仿佛整座江州城都可以听到。
马匹慌乱。
齐齐跪倒在地上了。
李观一自马上翻身落下，青铜鼎剧烈鸣啸，似乎感应到了无比强烈的神韵。
李观一的眼前浮现出一层云气，化作画面。
于是少年眼前世界泛起涟漪，涟漪扩散成水，现实和幻象之间的画面分开，眼前本来的日常世界泛起涟漪，一尊存在从睡眠中穿行走出，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如龙般的角，而后是虎狼般的爪，火焰如簇拥君王一般簇拥在其身周。
是麒麟。
李观一看到这麒麟现身于前。
龙首，虎爪，周身有鳞甲，四足踏火，目光缓缓注视着他，一动不动，而旁人不曾窥见这麒麟模样，只是慌乱，李观一怔住，他似乎从这神兽的严重窥见出了一丝丝人性般的光华，看到了麒麟眼底激动，青铜鼎鸣啸，李观一的心底似乎有人说话。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悲伤和欣喜。
“是你，是他的孩子……”
“太好了，太好了。”
麒麟的声音在李观一心底轻声回荡：
“你活着出去了。”
“你还活着！”
这声音里面的情绪太过于复杂。
轻轻的，却让李观一有种想要落泪般的悲伤。
李观一看到那巨大的麒麟靠近自己，想要轻轻碰触自己，又小心翼翼，手足无措。
下一刻，忽然听到锁链的声音大作，麒麟的咆哮升起了，李观一闷哼一声，眼前的画面消失不见，最后只窥见了一道道巨大锁链自四方升腾起来，以四灵四象之姿，将麒麟牢牢锁住了的画面，麒麟咆哮，最终这画面在李观一面前溃散开来。
慌乱嘈杂的声音再度涌入耳中，麒麟的咆哮导致了巨大的慌乱。
不必说是走兽，就是人大多都腿脚发软地坐在地上，满头的冷汗。
猛虎咆哮，已经可以让人手脚发冷，何况于麒麟之怒。
李观一抬起手按着心口。
旁边健硕的西域青年看着自己的驴子，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驴子的脸：
“驴老哥？”
“驴兄？喂喂喂，醒醒啊驴兄。”
他无可奈何，看着李观一，道：“我这驴老兄倒了，看来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同行。”
“你的武功很不错，这样小年纪的时候，我不如你。”
李观一抬了抬头：“铁勒人？”
他这一句话是用铁勒人的话说出的。
他的第一个对手，就是铁勒三王子，多少懂得些简单的铁勒语言。
这青年的中原官话别扭，带着铁勒族的味道。
青年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愕，旋即笑起来道：“老兄，你懂得真多。”
“又会武功，还心善，还懂我们铁勒的语言。”
“这就是中原的书里面说的，所谓的君子吗？”
他一发力，把驴子扛起来背在了肩膀上，带着笑容道：“看起来，书里面说的也有真的。”
“我本来听说中原的皇帝是圣人，可是这样比起西域的部族主也好不了多少，西域的老爷们挥舞鞭子驱赶牛羊，中原的圣人挥舞敕令驱赶百姓，天下各处的君王，到底是一样的。”
“真是圣人，西域老爷们要牛羊的皮毛和肉，也没有要牛羊自己剥下来跪着献去啊。”
那青年背着驴子，道：
“驴兄啊驴兄，你背了我三千多里，这个时候，也就我来背着你吧。”
“中原的少年公子，你是个善人，咱们有缘分再见面。”
李观一颔首，他看得出眼前青年的英武不凡，道：“你这样的刀客，为什么会离开铁勒？”
青年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腰间形制特殊的弯刀，唱起歌谣来。
他的声音苍凉古朴，又有力度，用脚步踏着拍子，用铁勒人的话语道：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西域吐谷浑的统治结束了，我来到中原，本来是希望得到吐谷浑王的印玺。”
“来让我们铁勒人也能在西域摆脱掉奴仆和农奴的身份。”
“但是王印恐怕落在了那些大人物手里，我只好来这里，希望得到中原君子的帮助，让铁勒的部族也可以从西域有自己的名字，希望我的族人们可以好好生活，若是可以的话，我愿意把我的命交托出去。”
“下一次有缘分再见面的时候，我请你喝我们用羊奶酿造的酒，我们可以做不错的朋友。”
“那时我会向你敬酒，告诉你我的名字。”
这是西北的民谣敕勒歌。
古朴苍凉的青年腰间挂着铁勒三王子一般无二的弯刀，背着驴子，在众人诧异好笑的注视下，却是自在豪迈地离去了。
李观一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敕勒歌，铁勒部族还存在于这个时代啊。”
“铁勒的黄金弯刀骑兵，号称草原上的轻骑兵之王。”
他忽然想起了薛神将的话语。
真希望和天下群雄交锋啊。
李观一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扔出去，只是感觉到这个世上英雄太多，江州城里面汇聚了天下的大势，各国的杰出人物都会汇聚在这里，吐谷浑倒下，党项人建国成为了陈国外的防御，铁勒族自然也希望得到陈国的支持。
李观一觉得这个是自然的，陈国一定会支持他。
中原人，总是希望西域乱起来比较好。
至于王印，李观一可不打算把这玩意儿拿出来。
这代表着的是对西域三十六部范围内的合理王权，拿出来，只会惹来祸患。
薛道勇来到他身边，道：“观一，可无事？”
李观一点了点头，故意佯装不知，询问道：“刚刚那一声是……”
薛道勇道：“是麒麟啊。”
李观一道：“陈国，竟然有麒麟吗？”
薛道勇轻声道：“是啊，那是曾经陈国的护国异兽，听说两百多年前太祖起兵建立陈国的功业，五百铁甲护卫冲入他的宅邸当中，就是这麒麟以一口麒麟火，烧尽了五百铁甲卫士，让太祖可以活命，不过，这麒麟在十多年前有另一个名号为人所知。”
老者顿了顿，道：
“太平公的坐骑。”
！！！！
李观一眼底泛起一阵激烈涟漪。
果然！
父母之事的真相，以及父亲坐骑的存在，在李观一心底炸开了一层层情绪波涛。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那麒麟身边。
老者道：“当年太平公俊杰，穿一身墨甲，披赤色大氅，暗金面具，坐下麒麟。”
“统兵马三十万，平定西南，横击绝域，是天下前十的神将。”
“风姿无双。”
“当年太平公成婚的时候，麒麟踏水而去。”
“听说这异兽通灵，和太平公生死相托，还有传说……”
薛道勇说到这个传说的时候，都忍不住笑起来，道：“火麒麟性格暴烈。”
“就是太平公本身，一不小心都要被那麒麟一脚踹翻。”
“但是听说麒麟对太平公的孩子很好，那孩子年幼的时候，常常见到麒麟背着他在水面上走过，还会变小，陪着那孩子玩闹。”
“可惜，那孩子也……最后听闻麒麟癫狂发怒，好些个朝廷客卿就死在麒麟火之下。”
少年握着拳，按捺住情绪，轻声道：
“麒麟啊，我还不曾见过麒麟呢，这异兽在哪里啊薛老？”
老者道：“太平公当年横死，麒麟就留在了皇宫之中。”
“既是大内之中，守备森严，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去看的。”
“说起来，观一你若是想要去看看麒麟的话，除非是大祭那一日，倒是还有个法子。”
李观一笑道：“什么法子？”
“我自小就在外面，想要看看麒麟这样传说里面的神兽。”
薛道勇随意道：“你不是被圣旨设为那七十二个随侍的七品武官吗？外地武官入京城，也是要领受个差遣的，你若是可以领受【金吾卫】差遣的话，倒是可以出入宫中，看守麒麟的麒麟阁，也是需要金吾卫来守卫的。”
“不过，金吾卫这种职位，大多都是武勋家族子弟担任。”
“虽然说是有选拔，这些年却也慢慢默认成了那帮贵族子弟镀金的位置。”
“你若是想要去，我薛家外戚，你算是我薛家自家子弟，参与金吾卫的选拔是够资格的，但是若如此，必会和想要担任金吾卫的那些武勋子弟起了冲突，而今圣人陛下下令，那些个武勋子弟才按捺下对你的敌意。”
“你若是如此的话，他们必有动作。”
李观一轻声道：“我若是想要当金吾卫的话，会给薛老你带来麻烦吗？”
薛道勇放声大笑：“哈哈哈，麻烦？”
“那帮武勋子弟的父辈若要找麻烦的话，来和老头子打一打！”
“看看谁打得过谁？”
“你既然有这个想法，老头子就给你报上名去，确实是，那帮武勋子弟不放过我等，我等亦何曾放过他，有这样的心性和霸道，才算得上是我薛家麒麟儿。”
“放心，出了事情，老头子给你兜着。”
李观一按下心情，轻声道谢。
他和薛家的队伍一起到了京城的一处宅院。
这里是薛家在京城的院子，得要数十万贯钱，整个江州城的人口极多，房价高得离谱，许多官员都只能租房子住，薛家家财万万贯，不必去住朝廷准备的住所，李观一也分得了一处别院，将东西都搬进去，少年抚刀，心中思索之后的目标。
麒麟，他一定要去接触麒麟。
可是皇宫禁内，高手许多，得要披一身皮再去，算来算去，还是要去参与那差遣，之前以为是个麻烦的皇帝圣旨，此刻反而成为了一个机会。
金吾卫么……
李观一轻声呢喃，气机呼吸悠长。
除此之外，还要去见祖文远祖老，去见司命老爷子。
李观一下意识看向墙角，心中笑着道，不知道这个地方，会率先出现司命老爷子那白发苍苍的头颅，还是某个银发的少女，摇了摇头，和薛家的管家说了一声，提了长刀出门，薛家管家道：“少爷您要出去的话，可以早些回来。”
“一早收到了拜帖，今夜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前来拜访老爷子。”
应国国公府？
是写信来的二公子？
李观一心中欣喜，点了点头，道：“我出门转转，很快回来。”
他走出门去，辨认方向，骑了马奔赴而去，祖文远给他说过，他在京城会闲居住于城东的道观里面，若要寻他，可以去此地，李观一纵马而去，马不能急速，一路看这江州城的风景，到了城东，李观一下马徐行。
距离道观已是不远，却闻到了很浓郁的药香味。
道观里面有许多药师，正在给百姓诊治。
道士大多通晓医术，会无偿为附近的居民诊治，李观一把马系在道观外，表明了身份，很快那小道士出来，道：“祭酒正在推演大祭用的阵法，一时间没有时间来接待您，小先生可以在道观中看看风景。”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谢一声。
小道士迟疑了下，又道：“您要小心些，尤其小心和尚。”
“他们之前来过，和师兄们发生了些不快的事。”
李观一道：“和尚？”
小道士不服气道：“嗯，他们总说这里原本是他佛门的地方，要我们让出地方给他们，因为大祭时候，皇上下令，非出家人不能对僧道动手，动手就是不敬，所以捕快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小先生您不必在意他们，且在这里看看风景就是。”
李观一道谢，独自走在这里，心神安静。
佛道之争吗？
听说十几年前，摄政王横扫诸多寺庙，这是过去了十多年，现在的皇帝又开始崇信佛道。
各地奉上的祥瑞，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和尚们打算回来抢地盘？
李观一觉得陈国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问题一个叠一个。
文武，贵胄，外戚，皇室，现在还有个佛道。
他把这些念头扔出去了，呼出一口气，放空大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舒缓许多，正在看着风景，忽然感觉到青鸾鸟出现在肩膀上，这青鸾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无比地欣喜，就在李观一的身边环绕，羽翼游动，鸣叫声清脆，似乎是想要去找谁，李观一下意识迈步走去。
青鸾鸟最后忽而加速，李观一快步赶上，转过一处亭台。
见到前面有个白发苍苍，双目紧闭的老者正在算命，前面则是一名少年，一名少女。
那少女生的姿容美丽温柔，柔婉大方。
而那少年则不同，负手而立，腰间玉带，锦袍之上金丝线绣大团牡丹，天生富贵。
一双丹凤眼，双眉斜飞入鬓，眉心一点红色印痕，神采飞扬。
肩膀上一只凤凰飞腾。
赤色凤凰和李观一的青鸾鸟相遇，竟似欣喜，彼此发出了清鸣。
鸾凤和鸣，在空中游动。
李观一下意识看去，那边的少年正等着那边的算命先生说话，而此刻那少年也似乎有所感觉，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却似乎只有对方了。
对面少年怔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长孙无垢道：“怎么了，二郎？”
少年道：“就想着往那边看看。”
赤龙也升腾起来，追逐鸾凤而去。
李观一想了想，迈步过去，那道士皱着眉头排布算命，他是这个道观里面的老道士了，生来目盲，年已七十，没有什么本领，就靠着算命挣点钱，今日却难以拆解，眼前之人的命数繁复无比，他算不清。
可李观一走到旁边来的时候，那老道士手里的算筹落在地上，突然拆解出来了。
老道士松了口气，客气道：“公子的命格算出来了。”
“哦，请问是什么？”
“是很富贵的命啊。”
老道人瞎了眼睛，摩挲着算筹，春日之中，鸾凤和鸣，老道人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眼前站着两个少年人了，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沉静如山，目盲的老人把两个算筹轻轻放在桌子上，往前面两个少年一推。
李观一和那少年并肩而立。
春光正好，陈国的皇帝还在准备大祭，中州的大皇帝愤怒不甘，而突厥的王者虎视中原。
诸君王角逐这天下，似群龙争威。
道观里面。
目盲七十年的老算师如此回答：
“龙凤之姿。”
“天日之表。”

第91章 皇极经世大阵图
那算命的目盲老道士不知眼前成了两个人，呵呵笑着道：
“公子，是很好很吉祥的命格啊，大吉。”
那生得神采飞扬，天生富贵的少年笑道：“可是，老道长，你桌子前面可是有两个人了啊，不知道您算出来的，到底是谁的命格呢？”
老道士一时局促，道：“啊？两个人？”
目盲的老者不知所措：“这，这……”
少年人笑起来，道：“不过，您的判词很有趣，占卜卦象也只是讨个吉利而已，你我的命运，难道当真是先天注定的吗？”
“若是真的信了这命数判词，才被这卦象支配了啊。”
她从袖袍里面取出来一枚银子放在桌上，那老道士摸到了银子，欣喜不已，连连道谢，说些吉利话。
那少年人施施然转过身来，看向李观一。
眉目清俊凌厉，眉心朱红色竖痕，面白如玉，却是潇洒。
伸手延邀，微笑道：“这位兄台，可有闲暇，春光正好，不妨一同在此赏玩风景？”
李观一见其姿容绝世清俊，而青鸾鸟似乎和凤凰相鸣。
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一双丹凤眼的少年笑起来，爽朗道：“好，请。”
他和李观一去了这道观的一处亭子里，是高处，可以窥见这道观的春日风景，这道观里面有许多道人和药师在熬药，李观一问过道士，是这一段时间，皇帝要在城东修建一处乐市，又在东面修了行宫。
发民夫二十万。
许多人受伤没有钱买药，道士们去采摘些药材来治疗他们。
李昭文微笑道：“在下是陈国人士，家中排行在二，兄台直接唤我二郎便是，不知道兄台贵姓？”
李观一道：“在下姓李。”
这少年没有继续问名字，毕竟陌路相逢。
那位随着他的柔美少女已端来了茶点，石桌旁边有一小泥炉，起火烧水沏茶，眉宇温婉大方，李观一喝茶的时候，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略有变化，他心口青铜鼎轻微鸣啸。
竟然开始累积玉液！
眼前这少年的境界，比起他高。
但是累计玉液的速度不快。
恐怕是不如越千峰，薛道勇这样的当世豪雄。
可是看他的年岁，也和李观一差不多，竟然有如此的修为，再想想刚刚见到了的铁勒青年，李观一都不由心中慨叹，天下的英雄何其多！
只是不知道，玉液累积会带来什么提升？
若是可以顺势突破到第二重楼。
便是最好。
不过在突破第二重楼之前，最好让四象法相能轮转如意，彻底【混元无极】就好了，李观一忽然想到，如果说这里聚集了天下的英豪，那么遇到具备法相的存在，岂不是会很多？
就算是这青铜鼎现在再怎么挑食。
这么多具备法相的存在里，总有几个可以汲取玉液，烙印法相的吧？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本是看着如同漩涡般的陈国大祭，忽然冒出了一种如同开宝箱般的光芒，那些个各路枭雄，天下英豪，忽然就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金光，金灿灿的。
危险和机遇并存啊。
他心中慨叹。
李观一和眼前这自称为陈国周郡二郎的少年颇为投缘，相谈甚欢，一开始只是在谈论陈国大祭，以及春日风光，只是才刚刚聊了一段时间，那少年却忽而话锋一转，手握折扇，看着外面，慨然叹息：
“而今吐谷浑已亡，陈国大祭，天下的英雄和贵胄都来此地。”
“应国和陈国之间，甚至于和突厥之间都会有大的角逐和洽谈，以宰割天下，不过，我虽然也是江南人士，往日不曾来过江州城，今日来到此地，才知陈国繁华，我江南昌盛，名不虚传，文臣名士，独步天下。”
“果然是天下大国！”
“虎踞江东，而望天下！”
长孙无垢听那少女在那里胡扯，却一本正经，忍不住抿嘴而笑。
李昭文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而后笑着问道：
“兄台觉得往后天下，我大陈如何？”
“应国粗蛮，突厥无礼，陈国占据江南文脉昌盛，而今开疆扩土三百余里，皇上称圣人天子，也是明君。”
陈国不禁百姓言辞，没有因言获罪的历史。
李观一看着这少年。
这种没有几句话就拐到了天下大势上的风格，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想了想，回答道：“不可说。”
李昭文道：“今日只是你我而已，彼此闲谈。”
李观一想了想，仰脖喝了口茶，才回答道：
“二郎来江州城的时候，可曾见到过路途上的驿站，见到路途中的百姓，还有佛道歌女？要五百里郡县的百姓前来献食，又发二十万民夫修筑行宫，这样的君王，离百姓太远了。”
他吟诵了孟子里的篇章，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而今君已视人如犬马，陈国的百姓会如何看他？”
李二郎念叨这一句话，脊背下意识坐直了，而后正色道：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好，好啊。”
“兄台这一句话，就足以饮酒三杯，可惜这里只有茶而无酒。”
“只是，又该要如何呢？”
李观一腹诽，这样的君臣之道，他自己又不懂得。
搜刮了肚子里面的墨水，找到了最万金油也最适合的回答，道：
“民，水也；君，舟也。”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李昭文眼底亮起光来，抚掌笑道：“好，好！”她觉得眼前少年人和自己极为投缘，自己只是隐隐约约，还没能孕育出来的想法，竟然被他一语道破了，于是更是欣喜，便拉着李观一谈天论地，越说越是投缘。
觉得李观一有时候似乎不曾读过典籍。
但是更多时候，却是眼光敏锐，思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自有几分道理，不由抚掌赞叹，两人足足谈论了一个多时辰，仍旧是意犹未尽。
直到那边有小道士匆匆过来，找到李观一，说祖文远已有空闲了。
邀李观一去观内稍坐，李昭文起身相送，见李观一一身简单的衣物，忽然一笑，伸出手拉住了那边少年，李观一脚步一顿，感觉到手掌接触温润细腻，那少年微笑着一拉，将李观一拉过来。
另一只手直接在自己身侧一拽，把腰间那一枚玉佩摘下来，然后放在了李观一的掌心，让李观一手掌握合，把这一枚宝玉握住了，李昭文脸上带着笑意，道：
“君子如玉。”
“兄台是天下的奇才，可是缺没有佩戴宝玉，我和兄台一见如故，这一枚玉石还算可以，就赠送给兄台了！”
李观一见那一枚玉石剔透明净，显然价值不菲，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李昭文却只是道：“自古名剑英雄，宝玉君子，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宝玉送给兄台，是它的福气，就不必再说。”
她拉着李观一的手，把这玉佩放好，握住少年的手用力握了握。
神采飞扬。
“你我他日，当还有再见到的时候。”
“那时候一定彻夜细谈，不醉不归。”
李昭文把手掌收回去的时候，李观一竟然有一种错觉。
眼前的少年手掌温润，竟然比起手里这一枚上乘宝玉还要温润，就好像和他的手掌细腻相比，这一枚宝玉都要成顽石了。
李观一看着眼前面白如玉，鬓角黑发微扬，丹凤眼神采飞扬的少年，心中恶寒。
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念头一脚踹飞。
神色镇定，回答道：“那么，他日再见。”
李昭文顿了顿，终究是少年人，想要展示自己的身份，笑道：
“兄台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李观一猜到了眼前少年的出身不凡，却偏偏不接这个话。
只是抛了抛玉佩，笑着道：
“同是天涯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二郎，你着相了。”
于是李昭文怔住，对眼前少年人欣喜更甚。
放声大笑，道：
“兄台妙人！”
“好，下一次相见，你可要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
她潇洒转身，摆了摆手，朗声笑道：
“今日赠君宝玉双垂珠！”
“他日君子之名，当入我耳！”
这两句的洒脱和气度，让人很有好感，李观一拱手一礼，就随着那个小道士走远了，那小道士看着少年人手中的玉佩，禁不住道：“这样的宝玉，来我们道观里面上香的香客里面，都没有几个能佩得上啊。”
李观一笑道：“看起来我这一张嘴，还算是值点钱。”
道士看着他，想了想，道：
“师父说，文人嘴，武夫刀，是乱世之火。”
“先生您两样都有呢。”
而在李观一走远之后，长孙无垢道：“那玉佩，是中州大皇帝陛下在您三岁的时候亲自赐给你的啊，二郎，你就这样给他了？”
李昭文装傻道：“啊？是那一枚吗？我忘了。”
见长孙无垢嗔怒看着自己，才笑起来，道：
“宝玉算什么呢？只是死物而已！”
“若是能得到这样的大才，就算是有一整座白玉壁，我都愿意给他，真是绝世的奇才啊。”少女转身，连饮数盏茶，才平复心情，举着杯盏，跃跃欲试道：“如此大才，等到回去，却要让人打听一番了。”
“若是良家子，就是千金砸下去。”
“实在不行，就算是拐！”
“我都要把他拐走到陇西去！”
“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长孙无垢失笑，给她添茶，道：
“不是要去见薛家的那位李观一么？”
“二郎这样快就改变主意了？”
李昭文扬起眉毛，道：“那个李兄要见，这位李兄也要见。”
“天上的紫微星都有左辅右弼。”
“天下英才如此多，难道不能够尽数入我的麾下么？！”
“这是个什么道理？”
她又笑着道：“再说，我方才说江南文化之盛，可不是虚的，一位薛家江州李观一，再来这一位兄台，能有这两人，已算是江南文气一丈高，如此可见，陈国是有气运的。”
“只是可惜，能有此人，却不能知，不能用。”
少女端详手中的杯盏，抛掷在桌子上，道：
“陈国的君王，也只如冢中枯骨罢了。”
………………
李观一被带着穿过了一层层松柏，在这道观里面见到了祖文远，老人仍旧清雅，却似乎多出了些许疲惫之感，显而易见，推演大祭的阵法，对于这位老人来说，也是一种不轻的压力。
但是见到李观一来的时候，祖文远还是打起精神，让他坐下。
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我听说薛家的车舆今日到了，就猜测你应该也快要来了，本来算着今日是没什么事情的，可是刚刚宫中有人来，没奈何，还是耗了不少的功夫。”
“倒是让观一你久等了。”
李观一恍然，看来刚刚老者出不来，不是因为推演大祭的阵法。
而是其他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不能告诉小道士，所以那道士和李观一说就是大祭阵图了。
老人和他闲谈了一会儿，说薛家，说大祭，说来者极多，最后才看着李观一，微笑道：“观一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想来也是愿意随老夫学这算经，修《皇极经世书》了。”
李观一知道这是到正事了，道：“是。”
少年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放下了茶盏，起身就要拜下拜师，祖文远却伸出手搀扶住他，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动作怎么如此地快？”
“老夫虽然想要收下你，甚至于在没有见到你之前，还极期许。”
“但是看到你之后，却又改变主意了。”
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年，叹息，而后轻声道：
“你这样的人，尘缘未了，红尘太重，不适合出家。”
“但是，不用露出这一副表情，老夫既然让你来了，自然还是会传授给你《皇极经世书》的，这虽然不是什么江湖的宗师绝学，却可以算尽诸多的变化……若可学会，天下的武学你都可以信手拈来。”
“不拘泥于招式的变化，对你来说，也可以解决你的功体。”
“当然，若要学会，也需颇多时间。”
“你往后每日来此一个时辰，老夫慢慢教给你，今日就先传授给你入门的部分……”
老人带着李观一往静室去走，李观一看到桌子上的书卷，上面复杂的数字，轨迹，密密麻麻，让他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问道：“这是……”
祖文远随意回答道：“这个啊，这就是刚刚观一你来的时候，为何我没有办法去见你的原因。是今日麒麟忽然暴动，宫中人来寻我，没奈何，又要为他们编撰阵法。”
！！！！！
李观一心中情绪激荡，询问道：
“麒麟宫……的阵法，是您编撰的？”
祖文远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那算是阴阳五行学派的手段，但是既是阵法，终究躲不开算经的推演，那些人知道老夫在此，哪里有不来吵闹的理由？”
“老夫无法，只好帮忙重新改变阵法。”
“你所看到的，就是麒麟宫的阵图。”
李观一脚步顿住，死死盯着那书卷，这近在咫尺的阵图似乎泛起流光一般——
麒麟宫的。
阵图！
老人看他模样，道：“观一对阵图有兴趣？”
李观一点了点头，老人笑道：“那好啊。”他随意一推卷起来的卷轴，卷轴朝着外面铺展开来，繁复无比，密密麻麻的阵图呈现在李观一的面前，最中间是麒麟，而周围无数繁复文字，犹如锁链。
老人盘膝而坐，指了指阵图，道：
“自古以来，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你既然对这麒麟阵图有兴趣，那么今日，老夫就以此四象阵图作为例子，为你传授【皇极经世书】的内容。”
“如何？！”

第92章 君之名号！
以麒麟阵图为例子，传授《皇极经世书》的内容，祖文远提出的这个建议，李观一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道：“自然愿意。”
老人抚须，却让李观一将门关上了。
李观一将门窗皆闭上，外面明明还只是午后，太阳虽然已经有些偏西方，却还不至于落下，但是屋子里面一下子就变得幽暗起来了，老人点着了烛光，轻声道：
“既是秘传，自不能够落于六耳。”
“来，来，来。”
李观一坐在老人旁边，老者指了指这繁复卷宗，道：“之所以忽然想起，用这麒麟阁的阵法图来为你讲解，一来是你似对阵法颇有兴致，二来，也是因为你的功体。”
李观一道：“我的功体？四象齐聚？”
祖文远点了点头，指着这画卷道：“麒麟阁之中的阵法，是阴阳五行一路，是当年阴阳家上三席的第二位，【司危】亲自所做，以阴阳动五行，以五行转四象，最后再以四象，形成了阵法。”
“我这里虽然有诸多算经卷宗，可是作为入门的话，过于枯燥。”
“中央戊土麒麟，唯有四象可困；也恰好，契合你的功体。”
“以此来为你入门，是最为契合不过了。”
李观一好奇道：“司危，和司命老爷子是同门吗？”
祖文远叹了口气，道：“不是。”
“只是他们两个所学都可以归于阴阳家的范畴，又都名动四方，做到过常人想到不敢想的事情，但是实则仇敌一般，若是见面，必然相杀，司命前辈虽然观气卜命无敌，然若是厮杀，恐怕是要陨在司危手中。”
“其实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古以来，不都是兵家杀兵家，儒生毁儒生么？”
“同一个学派，却是不同的主张和思想。”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起其他学派更为可恨，更为可杀。”
祖文远声音复杂，其中似有李观一还不曾理解到的感情，老人指着这卷宗，给李观一一个一个去介绍这些文字本身的含义，以及将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李观一的神色缓缓绷紧。
难！
简直是太难了！
阵法的逻辑体系，让李观一想到了曾经学过的编程语言，若是以阴阳代表程序中的零和一，阴阳变化导致五行，再度从五行扭转为四象，然后里面如二十八宿，如周天星相之类作为一个个程序体系，那么眼前的《四相困灵阵法》，就相当于一个无比复杂的超巨型程序。
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卷轴之上。
这卷轴展开足足有二十多米，以小楷书写，文字繁复。
每一个文字都潜藏有可以拆解成几句话的信息量。
碰撞在一起，则会产生更多的含义变化。
祖文远慢慢讲解，李观一只能够先死记硬背，老人道：“阵法之道，在于变化无穷，而阴阳两仪之气，就是变化最基础的存在，两仪流转，化作五行四象，司危的这一座阵法，可以说是活着的，它不断在变化。”
“一步走错，就会如同雪崩，引来阴阳二气的反噬。”
“真是绝妙啊，这等阵法，竟然只是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完成的。”
“唯独如此的阵法，可以困锁住麒麟这样的神兽。”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觉得额头抽痛。
“三十岁？”
“他现在还在主持这一座阵法吗？”
祖文远道：“他的戾气重，又自傲，若是他在的话，这阵图不会来让我修复的，他在十多年前完成阵法之后，就自离去了，说是要以山川地脉万物为阵，铸一无双的大阵，将整个中原笼罩其中。”
“之后十余年，再不曾有人见过他，司命来此，应该也有寻找司危痕迹的想法吧。”
老者噙着微笑，道：“慢慢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分。”
“《皇极经世书》，我这里只有一卷而已，而其全部，共有六十四卷，我想，等到你吃透了这一卷四象大阵，也就代表着，你理解了四象的流转规律，到了那时候，你的功体问题，自然解决。”
“武者第二重楼，也是需要混元吧？”
李观一道：“前辈说的没错。”
“只是这《皇极经世书》，实在是繁琐。”
老者轻笑，道：“繁琐吗？”
“既然是好东西，是绝学，自然没有简单能够掌握的。”
“却也不要觉得，这《四象困灵阵法》无用，你若是学会了，是可以施展出来的，你身负四灵法相，只要功力足够，一人成阵，封锁万物。”
“一人成阵？”
祖文远道：“是，约莫第二重楼罢，气机出体数尺，就可以初步施展出来，此阵自初学至于大成，是从两仪，三才，四象，麒麟阁只是用了【困】，但是以司危的戾气，这阵法怎么可能只有【困】的效果？”
“【困】后必然有【杀】。”
“虽然说武者总是说，披甲持兵，近战无敌，但是你若是有这一人成阵的手段，四灵锁元，足以和境界比你高的武者交手而不败，甚至于可以战而胜之。”
“你要好好学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吵闹声音。
祖文远微微抬眸：“又来了。”
李观一想到之前那个小道士说的话，扬了扬眉，道：“是和尚？”
“就算是皇帝不允许普通的衙役和捕快对僧道出手，他们就敢在这个时候来道观里吵闹吗？”
老者似从不曾恼怒，只是道：
“倒也不是没有缘由，这里原本是一座寺庙的。”
“十多年前，濮阳王的大哥，也就是摄政王之兄为帝的时候，崇信佛门，南朝四百八十寺啊，后来濮阳王铁骑踏破，一把火烧成灰烬，和尚没有被抓取充军的那部分，就四下逃亡了。”
“后来有游方道士慢慢在这里汇聚，修建了这个道观。”
“慢慢的，香火也起来了，这里也有些名气，就有和尚来说，这块地是他们的，要道士们离开这里，而且要把这十多年占用他们地的租金一口气交齐了，要价十万两白银。”
李观一瞠目结舌，道：“他们竟然如此？”
“这里的寺庙都被焚尽了，他们也跑了。”
祖文远道：“他们是这样说的。”
“不过，道人们也不是好脾气，两边吵闹打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大祭，皇帝崇信佛道，不允许寻常的衙役对他们出手，又听说，西域的活佛也来这里，是大祭的客人，这些和尚们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观一讶异道：“西域活佛？”
“西域不是有佛国吗？活佛统治辽阔地域。”这是薛神将的知识，祖文远讶异，忍不住指着李观一，笑着道：
“你啊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你的这些知识，怎么比起老头子我还老呢？”
“五百多年前，曾经有中原的神将讨伐了佛国，提着战戟三招将活佛打得金身破碎，吐血倒地，导致佛国的威严扫地，却也可以勉强苟延残喘，之后他们极端压榨奴仆，只是后来，他们有个奴隶逃出来了。”
“那个奴隶在中原游历了十几年。”
“他结识了许多的好友，建立了乱世之火的同盟，最后回到了西域，扫平了一切，那就是吐谷浑；你口中西域的佛国，早就在吐谷浑的铁骑之下被踏成了齑粉。”
“听说他年少的时候，有个姐姐给他唱歌，歌声清脆得像是草原上的风，后来那个姐姐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吐谷浑疯了一样逃出去了。”
“最后，那位霸主征服西域的时候，活佛讨好他，用最精美的乐器为他演奏臣服的曲子，那是用美丽少女的小腿骨做的白骨笛，和头盖骨做的法器，吹奏出来的音色清越，如同草原上的风。”
“月色如霜，西域的霸主独自拄着刀，在佛国的宫殿里面安静坐了整夜。”
“之后他将活佛捆起来放在了口袋里面，在草原上，西域的重型铁骑来回践踏了足足三个时辰，将一个金刚体魄的活佛踏作肉泥。”
“他在阳光下举起刀，焚烧了佛的宫殿，在宫殿中农奴提起了刀锋。”
“他因此拥有了第一支战无不胜的西域军队。”
“现在的活佛，只能算是个江湖门派，和好几百年前的盛况不能比拟了，这一次竟然敢从西域出来，来到中原，还厚着脸皮参与陈国的大祭。”
“不过是因为吐谷浑的国祚已经亡了，他们想要如党项人一样攀上陈国的势力，也在西域崛起。”
老者让李观一将随身的王印拿出来，手掌托举着这小小的王印，道：
“佛国代代相传的金舍利，都给融进去咯。”
“观一，按着佛国的法理性，你现在的位格是要比起那活佛更高的，也可去端坐莲台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没有接老者的揶揄，只是道：
“皇帝的意思，恐怕不只是为了扶持佛门吧？”
祖文远微笑道：“是啊，不过只是因为世家官员和道门靠得近。”
“皇帝陛下觉得不安稳，所以扶持佛门，打压道家罢了。”
“他是自几方角逐之中得了皇位的，所以生平只信任平衡二字，不肯让任何一方的势力变大，只要想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朝廷有规矩，京城里面不准用出剑气之类手段。
再说，能剑气出体的都是校尉级别，放在和尚里面也算是有头有脸，不会在这里出现，老人却只是拉着他，微微笑道：“不急，不急，先再看一看阵图。”
李观一坐下来。
老人继续不紧不慢给他解释阵法的变化。
李观一凝神静气，靠着上辈子考试前一夜疯狂读书的经验和专项训练，硬生生死记硬背这阵法的内容，最后靠着两世元神叠加，和抚琴十年对元神的强化，硬生生记下来了。
觉得头昏脑花，额头青筋都在跳。
外面的吵闹声音越来越近了。
老人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都记下来了吗？”
李观一道：“记住了。”
老者点了点头，手腕一动，将这卷轴合起来，烛火恰好要燃尽。老人笑道：“那么，你明日再来，我教你第一重的变化。”
“这阵图，就由观一你送到皇宫的朱雀门口吧。”
李观一眸子接过卷轴。
“是。”
或许可以，去靠近麒麟。
已有僧人闯到了门口，李观一起身，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抬起右脚，直接当胸一脚直踹，那种如同看了十个小时数学题目之后心中的憋屈感觉刹那就酣畅淋漓地爆发出来了。
门外是个身高九尺，腰如水缸的僧人，被这少年一脚踹得离地三尺，轱辘翻滚下去了，哎呦哎呦地吵闹，李观一收回腿，呼出一口气，把这卷轴合起来，背着身后，外面的人一下吵闹起来。
从这屋子往外面看去，道观里面一堆胖大和尚在往前冲，道士们清瘦，这里的道士不是练武的门派，不是对手，就连那些给百姓煮药的药师们都被推倒，火炉跌倒在地，药香味浓郁。
有僧人叫道：“又来一个小道士！”
“把他打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抬手抓住旁边用来晾衣服的青竹，抖手一震，这青竹直接刺出去，如同长枪一般，手腕一动，青竹抖动，好几个和尚直接被振飞开来。
和尚们吵闹起来，朝着李观一冲来，其余香客因为朝廷的规矩不能插手，李昭文本来要走，却见李观一出来，提棍而动，微微皱了皱眉，一个人对付这几十个胖大和尚，又不能下杀手，怕是会吃亏。
她按住了自己的兵器，可旋即讶异。
那少年大步冲出来，就提着手里的这长棍，横扫前刺劈砍，几十个和尚竟然不是他的对手，有十几个和尚冲上来，一拥而上抱住他的青竹棍子，李昭文已经踏步往前了，那少年却忽然暴喝一声。
一个是才十四岁的清俊少年，一个是十几个圆头大耳，专门选出来的胖大和尚，一看都是夸张的对比，但是那少年竟然只提着青竹将这十几个和尚都提起来！
长孙无垢都怔住。
这是何等体魄！
这是何等膂力，而看到这一幕的二小姐……
她转身，果然看到那少女按着剑，看着这一幕，一双丹凤眼里面异彩连连，兴奋不已，长孙无垢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果然呢。
李观一提起这十几个和尚之后，忽而暴喝一声，双手握着青竹，就如同猛将震动那丈二长枪，只是一抖一震，力道扩散，十几个和尚被齐齐震翻，握不住这青竹。
倒在地上，哎呦做声不止。
而李观一竟然只是吐息几口，爆发极限力量的肌肉竟然开始迅速恢复。
龙筋虎髓之体魄！
李观一用青竹将其余和尚都挑翻在地，那僧人鼻青脸肿，如泼皮般怒喝道：“咱们今日栽了，喂，你个什么道士，可敢留下名字？！”
李观一要去朱雀大门，懒得回答。
留下名字，又不是游侠。
他只是提起手中的青竹指着那僧人，将后者吓得面色如土，然后手腕一转，青竹旋转如龙，指着身后道观，然后才收回兵器，大步而去，僧人们不解，只是道：“道观，你不会叫道观吧？！”
“不，师兄，他可能说是让咱们问道士去？”
“难道说是什么道士？”
长孙无垢眨了眨眼睛，温和道：“道观，是叫做李道么？”
“还是李观？”
她蕙质兰心，心中轻声自语，一座道观。
李。
李一观，亦或者说……
李观一？
长孙无垢似乎明白了，而李昭文按着剑，笑道：“李观，李道？”
“这是什么名字啊。”
她想了想，笑着道：“或许是这样的呢？”
看着前方，少年一身锦袍，手中握着一根青竹，大步徐行，虽然只是少年，锦袍，青竹，可周围匍匐众人，恍惚之间，仿佛披甲提枪而行，气魄俨然。
李昭文道：“里面有药师，所以，他的名字叫做——”
龙凤之姿的少女看着持竹如持枪，踏步且徐行的少年，道：
“叫李药师。”

第93章 破军见白虎
李观一离开道观，前方更无一人阻拦。
这些僧人都是被专门挑选出来的，体大肥胖，不到第二重楼，在入境以及入境之前，这样的体魄很是占优，被他用一根有韧劲的青竹打得七仰八叉，任由那少年人离开走远。
李观一翻身上马，反手将那一根青竹一抛。
他力气很大，又有武功在身，这青竹抛飞出了三四十丈距离，落在原本位置，而后一拉缰绳，这一匹枣红色骏马长嘶一声，纵马去了，潇洒恣意，这些和尚也没了之前来这里闹事的力气，只是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天色渐已暮，李观一骑着马儿，背着麒麟阵图，去了隐蔽之地，青铜鼎气运流转入双目之中，又运转了阴阳家的望气术，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找白纸以往日做小抄的速度疯狂拓印一份阵图出来。
对照之后，这才将这卷轴重新卷好。
翻身上马，往陈国皇宫朱雀大门去了，朱雀在于南方，也便是南大门，皇宫天子，坐北朝南，这里也算是皇宫正大门，肃穆巍峨，道路宽大，大事的时候，朝廷的百官上朝就是从这里走过。
一定范围内，禁止坐骑，禁止武者使用轻功。
各国宫廷的弩箭都有齐射把某个江湖高人射成刺猬的战绩。
到了皇宫附近，李观一翻身下马，将坐骑系在路旁柳树上。
然后背着卷轴快步而去，迎面而来皇宫卫士一脸冷峻，共有五人，皆穿甲胄，持戈矛，见李观一进来，戈矛平方，开口呵斥道：“停下，来者何人？！”
李观一微一拱手，回答：
“江州李观一。”
“为祖文远祖大学士，送一物来朱雀门。”
皇宫卫士道：“祖大学士？”
“可有证明？”
之前确实有吩咐的，他铁盔下的视线扫过，见到李观一身上的衣裳虽然算是不错，但是这里可是京城，达官贵人比起蚂蚁都多，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人不知道多少。
可见到那少年腰间的犀角带，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下来。
看到那上乘的昆仑白玉佩，更是脸色一滞。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一下朝着两侧闪开，恭敬一礼，颇为客气道：“原来是李大人来了。”
“请，请！”
李观一心中感慨一声。
皇宫卫士的眼力，果然是强得很。
微拱手回礼，大步走入皇宫外围，高耸的墙壁，漆成了红色，只能听到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有宫中女子和宦官，皆双手叠放腹部，低头，趋身，疾行。
遇到李观一的时候，不曾开口，只是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然后小步从他的身边绕开快步离去。
不需要言语了，那种皇宫的压抑感已如怪物般扑面而来，李观一倒是清闲，到了朱雀门前，通报一声，不片刻已有个宦官走出来，穿圆领紫色袍子，玉带，面白无须，总含三分笑意。
见到李观一的时候，倒是微微惊讶，然后拱手微笑：
“我道是谁，今日院子里喜鹊叫个不停，却是李校尉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是之前给薛家传圣旨那位司礼太监，李观一心中微动，知道麒麟宫的事情果然重要，连交接阵图的事情，都要穿紫衣的司礼太监亲自负责。
司礼太监端详眼前的少年校尉。
只是他刚刚见到李观一的时候，先是诧异了下。
心里面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自己之前见面时不同。
之前的时候，英武凛然，少年意气。
今日再见，却是多了一份柔和，犹如江南游侠的倜傥自在，和之前倒像是两个人了一样，这样的变化如同江南烟雨朦胧一般，难以察觉，司礼太监念头一转而过。
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校尉或许是因为终于得志，才有气质的变化。
李观一回了一礼，从背上解下来了阵图，双手递去，道：
“今日我去拜访了祖老。”
“祖老便让我来送这阵图，没想到又见到了大人。”
司礼太监讶异，然后笑着道：“原来如此。”
“早已听闻，祖老先生和王通大学士都看重李校尉，今日见到，倒是确实，真的是将校尉当做自家子侄辈了啊。”他接过了卷轴，转身递给心腹，让心腹捧着，转身和这少年人寒暄。
这麒麟宫阵法的事情，既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是因为，麒麟宫里面的那一头火麒麟。
不重要，则是因为今日那麒麟暴动，还以为阵法失去了效果，急急忙忙送去了道观，请祖文远推算；可实际上那麒麟很快就被阵法封印锁住了，而阵法本身的运转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方士们检查了两个时辰，最后得到了结论。
与其说是阵法出纰漏，麒麟才变化，倒不如说是被封锁的麒麟突然情绪激动，不顾一切地冲击阵法，才导致了今日的变化。
宫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们都好奇。
不知道这麒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才会如此发疯？
方士们加固了阵法，把锁链从八根增加到了十八根，镇压的力度也提高了，那麒麟此刻被死死困住，司礼太监知道轻重，此刻反而觉得，和眼前这颇受贵妃娘娘看重的少年武官聊一聊不错。
况且，今日还有其他大事，他也需得在此等候。
寒暄片刻，李观一道：“我在之前，还不知道我陈国也有麒麟这样的神兽庇佑。”
司礼太监朝着皇宫一礼，笑道：“是啊，我大陈有圣人天子，又有名臣如云，文士如雨，天下正统文脉在此，便是九州在此，便是天下之民心在此，如此已是不败之地，如此自有祥瑞出，愿留于陛下身旁。”
“自古麒麟非君子不从，非圣人不从，而愿意留于宫中。”
“不正证明，大陈天子圣人？”
“天子感激惶恐，修筑麒麟宫以让祥瑞居住，又发天下名士，铸此四象拱卫大阵，保护麒麟宫中麒麟祥瑞安康，免收外人的打扰，就是李校尉送来的阵法了。”
司礼太监脸上带着矜持微笑，又有恭敬，所言如发自内心。
李观一看着他，哪怕心中杀意都要拔刀，脸上还是没有异相。
他逃难十年，早已经锻炼出来，微笑道：“是如此。”
“为圣人天子贺。”
司礼太监道：“为圣人天子贺！”
李观一道：“天下祥瑞无过于麒麟，只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机缘，一见麒麟的风采？”
司礼太监哈哈笑道：“谁人都想要见到麒麟啊，李校尉你不是第一个和我这样说的，其他各家贵胄，武勋世家的子弟，无不想要一见麒麟的风采，可是麒麟祥瑞，乃是家国之幸，怎么可能轻易展露在外？”
“哪怕是皇子都无缘可见呢。”
李观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丝遗憾的神色，旋即司礼太监笑道：“不过，李校尉今日倒是运气好，若是不着急着离去的话，不如在这里站一站，或许可以见到些贵人呢？”
李观一讶异。
司礼太监有心结交他，轻声笑着道：“应国如今和我大陈交好，应国国主派遣他国太子，以及二皇子为使臣，来我大陈出使，今日陛下在宫中摆宴，招待应朝的使臣和突厥的七王，不片刻，应该就来了。”
应国太子？！
若是应国太子来的话，不就代表着——
李观一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
轰！！！
几乎就是在他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远处有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响起了，如同战鼓轰击一般，李观一侧身，看到狭长的御道对面，有人骑乘着战马而来，应国的车舆不曾被拦下。
皇帝的敕令，特别允许他们可以一直到朱雀大门。
车舆奢华而庄重，有应国皇室之风，却又不曾喧宾夺主，陈国的皇宫卫士环绕周围护送，甲胄和旌旗环绕，是足以让人感慨的声威，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在李观一的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少年人的身躯绷紧。
青铜鼎剧烈地嗡鸣着，白虎的法相升腾出现在他的身边。
却和往日的威严咆哮不同，此刻的白虎法相身躯紧绷，俯低了身躯，吐息，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李观一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一个人，他骑乘着墨色的战马，马头距离地面几乎有一丈，伴随着前行，肌肉微动如龙，马鬃晃动，目光如猛兽般凶悍，那男人明明穿着的战袍，而非甲胄，却有一种大将披甲的威严。
而在李观一的眼中，男子身后，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虎缓步徐行。
那白虎几乎如山岳一般巨大！
和那男子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磅礴可怖的气势涌动，足以让万军胆寒。
天下神将榜第五。
宇文烈！
如同是冥冥中的指引，就在李观一的目光落在宇文烈身上的时候，这位天下而今风头最盛的神将本来漠然的目光一顿，也忽然垂落下来，落在了那边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个瞬间，这位顶尖的神将心中忽然泛起了涟漪。
几乎是本能的感知，他忽然心中升腾起来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意和敌意，锁定了那少年人——这样的直觉感知，曾经不止一次救了宇文烈的性命，而此刻的突兀出现，远比之前每一次都更为强烈！
神将一念动，非同小可，刹那之间仿佛磅礴的杀意轰然砸下，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司礼太监本身有功力在身，在这一瞬间却完全没有半点的抵抗力，眼前一花，就感觉到仿佛已来到了肃杀无比的战场之上。
看到前方似乎有无数的刀枪剑戟指着自己，鼻子能嗅到血腥味道。
朱雀大门前面的诸多护卫身躯僵硬，瞳孔收缩，喘息都已经僵硬起来，天上群星都在这样的煞气面前变得黯淡无光，李观一首当其冲，只感觉到身躯僵硬，血液冰冷，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眼前的神将，在下一刻就会直接拔刀，一瞬朝着自己冲杀而来，这是高境界武者，是整个天下前十的神将，对于一个区区校尉展露的杀意。
若是正常，就会像是左右的护卫一样，承担杀意的余波就脸色苍白，站立不稳，会如同那司礼太监一样低下头，不敢去看这宇文烈的双目，可是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心中却升起一股恶气和煞气。
曾经拔刀对天下第一的神将砍过去。
此刻过去的经历化作了支撑，少年人脊背笔直，一只手按着刀。
一点一点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宇文烈。
两个人双目彼此对视着。
天穹之上，白虎七宿大亮。
在这个同时，突厥的车舆也已经到来了，突厥七王穿着草原上繁复庄重的服饰，就随着应国的车舆，而那位模样俊美的军师也随着他来了，七王正在拉着军师破军的手臂，用突厥话严厉地警告破军。
千万，千万不要胡作非为。
这里不是草原。
不要对皇帝后宫里面的妃子出手云云。
破军懒得搭理他。
在思考着去哪里去找白虎大宗，他这一次去随应国的车舆，愿意帮助七王去和应国的皇子谈论结亲结盟的事情，其目的便是那位天下的名将宇文烈，据说那位神将身负白虎法相，所向睥睨，一人破国。
岂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之前曾经见过，果然是威严深重，器宇轩昂，绝非凡人，霸道凌冽，慨然有先古霸主之风，今日打算再去相谈，突厥七王正在严词警告他的时候，忽然马嘶声响起，连绵不绝，车舆皆停下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每个人的心底升起来。
让他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已经有一把兵器伸出来，抵着眉心，下一刻这兵器就会直接往前面，刺穿要害夺取性命一般，破军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怔住。
他看到天上的白虎七宿大亮。
破军眼睛一下瞪大。
“白虎大宗？！”
还有这一股杀意，难道说，是宇文烈？！
他心中忽有激动，一下子从车舆上跳下来了，七王道：“你干什么！”
“陈国皇宫，不要乱跑！小心被砍头！”
于是他看到自己的军师谋主止住脚步。
转身回来。
七王心中一松，觉得这个家伙，总算还是能听得进去人话的。
就看到破军一下跳上车，然后一把抓住了自己，又跳下来。
“我自己可能会被砍头。”
“可是如果还有你的话，最多被苛责两句。”
破军转过头，对自己的护身保命符解释了一句，让七王瞠目结舌，哭笑不得，却也只得随着他，破军拉着七王往前奔过去，皇宫卫士们被煞气震慑住了，拦不住他们，很快冲到前方。
破军放慢脚步。
他看到那如龙般的坐骑，看到了马背上的神将。
破军目光亮起，激动起来，嘴中念念有词，他一下松开了七王的手臂，目光注视着宇文烈，一眨不眨，心中呢喃道：“天下神将，霸王之姿！天下独步的功法和境界。”
“这样的神将，三十多岁就可以破城灭国，可以率领万军铁骑奔驰数千里而战，煞气一动，白虎七宿都变化。”
“不会错，不会错的。”
“这就是白虎大宗！如此气度，如此风采，只有这样才是白虎大宗啊！”
七王懊恼：“你要找的，难道是宇文烈？”
破军没有回答，他确定白虎大宗的身份，心中欣喜。
忽然好奇，是谁引得宇文烈如此愤怒的？他的视线偏移，顺着宇文烈视线去看，落在了那边的少年人身上，看到他实力不够，看到他脊背笔直，眉宇沉静，一只手按着刀，黑发微扬。
就如同……
就如同当日风沙中持战戟的人。
破军的身躯忽然凝滞。
七王发现旁边见到宇文烈发威而激动的破军突然一下冷静下来，正好奇，破军转过身，一只手抓住七王的手臂。
不再像刚刚见到宇文烈时的激动，但是，用力！
用力地几乎要把七王的手臂折断一般。
连破军自己的手都捏得筋骨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边的少年人，根本没有如刚刚那样移开视线的想法。
咬着牙，绷着神。
一字一顿，道：
“他，是谁！”

第94章 法相，突破！
突厥七王咧了咧嘴，直接一肘子回过去，击打在破军腰上，用突厥的话语回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你们中原啊。”
“相比起我来，不是你更懂得这里的势力分布么？”
破军死死盯着那和天下名将宇文烈对峙的少年人，而此刻一片死寂当中，宇文烈驱使战马来到了李观一的身前，那战马的马头比起李观一都要高大，人马一体，巍峨如山，俯瞰着少年人。
李观一两侧其余的宫廷卫士站立不稳，已经是半跪在地上。
少年此刻心底只有一股戾气了。
这是生灵最本质的愤怒，是剥离了一切之后，面对强者仍旧有愤而拔刀劈斩过去的勇武，是薛神将教给他的第一课，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了刀柄上，等到宇文烈靠近的时候，他或许就会一刀劈斩而去。
而宇文烈的战马就停在了李观一的刀锋范围之外。
宇文烈背后，如山岳一般巨大的白虎垂眸俯瞰，李观一身边的白虎法相昂首咆哮，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轨迹，只有两尊白虎的对峙和嘶吼。
两虎相争，其势不共生。
宇文烈的杀机果断，他松了下缰绳，这曾经以双蹄踏死过骑兵的异兽踏着马蹄，吐息如龙。
宇文烈只在思考一瞬间就决定遵循战场的本能。
是骁勇霸道的将帅。
曾经以刀击打宫殿门外的大柱，说要亲自将诸国的君王都捆缚在应国的大殿外，陈国皇帝的威严在他的面前不值一提。
哪怕是在陈国皇宫前面，也要以战马踏死这给自己威胁感的少年。
少年的手掌抵着刀柄。
他胸中有戾气，眼中明亮。
他虽然年少，却仍旧具备拔刀的勇气。
两尊白虎法相的咆哮低沉，几乎已经让虚空中泛起涟漪，有神魂强大的人，可以听到虚空中传来的阵阵虎啸。
李观一的手指抵着刀柄。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双虎对峙的局面，车舆停下来，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文弱书生气的男子从车舆里走出来，穿华服，眼角微往下垂，带着温和书卷气，目光落下，道：
“宇文将军，为何停下来了？”
这是在阻止。
宇文烈沉默了下，他不在意陈国皇帝的威严，却要尊奉太子的敕令，他勒动了下缰绳，让几乎就要人立而起，用双蹄朝着那少年砸下的战马后退了半步。
他的煞气收敛了。
垂眸道：“太子殿下，只是遇到了一个出色的少年人罢了。”
宇文烈慨叹：
“多少年了，太平公之后，江南道又有这样英武的少年校尉了么？”
他勒着缰绳，看着那脊背笔直的少年人，心中有极为大的杀意，但是这样的杀意并不会改变他的欣赏，手掌拍着战马的头，询问道：“年轻人，你叫做什么名字？”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薛家，李观一。”
“薛家？难怪有这样的气机。”
宇文烈似乎明悟，喟然叹息：
“不过，李观一么。”
“和太平公李万里的名字一个姓氏啊。”
“不过没有他的气魄。”
他翻身下马，身材高大，足有八尺，俯瞰着少年人，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了旁边的护卫，司礼太监这个时候才从这个小小的冲突里面回过神来，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身的冷汗。
他也有个武道三重楼的境界，和军队里面，能率领千人军的小将类似，但是他的修为毕竟是在皇宫大内修持出来，怎么可能见过这样恐怖的煞气，脸色都白了，却能维系住脸上笑意。
这个宦官伸出手，将少年校尉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站在前面挡住宇文烈，轻声道：
“我陈国的少年校尉，倒是让宇文大将军看重了。”
“李校尉是我陈国文武双全的年轻一代，宇文大将军今日的‘见礼’，咱家一定告知陛下。”
这太监在‘少年’，‘见礼’上加重语气。
然后才微微侧身让开了朱雀大门，道：“诸位贵客，请。”朱雀大门轰然打开来了，应国的太子和皇子仍旧车舆而行，奢华已极，李观一微微喘息，眼前巨大的白虎缓步离开，手掌才缓缓松开。
突厥人的车舆来到这里的时候，突厥的七王道：
“是薛家的李观一？”
“这样少年的英雄，我也希望能够见面，我会在之后找个机会，拜访你们薛家，希望可以相见。”想了想，他按照突厥的礼仪，拿出了一块黄金扔给李观一。
车舆进去的时候，七王回身，看着那个斜倚着座位，往嘴巴里面放葡萄，反而不着急了的破军，疑惑道：“你不是想要去见这李观一么？为什么突然就又不着急了呢？”
破军看着这个看似醇厚的突厥七王，道：“我可没有说要去找他。”
破军知道，突厥七王为了留住自己，或许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微微推开车舆的帘子，看着那神色平静的少年，李观一察觉到了视线，抬眸看去，看到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冲着自己微微笑了笑。
破军微微笑了下，放下帘子：
“不过薛家在天下算得豪商前三的水准，值得去看看。”
“至于现在，陈国皇帝的宴饮，应该有许多的美人，不能不去啊。”
君子自古以美人比喻明君，他已找到了真正的美人。
知道了这少年在哪里，他心中便是大定。
薛家可跑不掉的。
今日是没办法了，陈国皇帝宴席，他实在是跑不掉。
已打算这几日寻找个机会，就去寻找那个少年看一看。
去看其才智，其气魄。
一定要在瑶光一系之前。
老师啊老师，之前白虎大宗成名的，大多是瑶光一系。
你们都不行，这一次，还是要看我的。
你们太笨，手也太慢。
下手不够快！
找得不够准！
这一日陈国的皇帝亲自出席。
宴饮来自于西域，应国，草原之上的宾客，应国的国公府也在，李昭文本来是打算前去拜访薛家，却还是被国公大怒抓了回去，仍是男子装束，是自白虎门而入，此刻坐在这里漫不经心地喝茶。
觉得这天下各方势力的高层，在这里做天下太平的样板戏。
彼此之间和和气气的，比起女儿家的过家家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叹了口气。
想着若是此刻不在这繁琐的宫廷里面。
而是在薛家，拉着李观一，去谈论天下的大势，自己该有多开心。
党项人的小王子颤颤巍巍，没有直面对着这许多豪雄的勇气；只是铁勒族年轻的可汗却还可以弹奏古朴的乐器，潇洒恣意。
酒过三巡的时候，陈国皇帝询问诸位来此大陈，可有见到什么事情。
党项人的小王子说些江南风水很好，草木丰茂。
活佛则是说中原东土之地，众生都有佛心和佛性，如同当年的佛国。
他愿意来此为此地百姓带来佛陀的教导。
而到了宇文烈的时候，宇文烈就在这文武百官和群臣面前回答道：“在刚刚入朱雀大门的时候，陈国的护卫面对于吾皆胆怯，唯独一人年少，却仍旧还有握着刀的勇武，其人是为李观一。”
“诸草木，佛光，宝物，皆不如此人。”
本来觉得没有乐趣的李昭文忽然一顿，耳朵都似乎动了动。
她忽然有兴趣，看过去。
觉得宇文烈不愧是天下名将，颇有眼光。
可惜年岁太大，已有大功名和声望，比起她父亲还高得多。
不能收入麾下啊。
好可惜。
司礼太监已经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皇帝既因为宇文烈的恣意而愤怒，却也总算因为李观一的表现而挣回了些许的面子，倒是更有几份善意，微笑道：“此人乃是朕贵妃母家的孩子，文武双全，之前曾谢过剑客一诗，宇文将军，该是听过。”
宇文烈脸上神色缓和，道：“若是这一首诗，我确实听过。”
“有我应国慷慨悲歌的气度。”
“敢问陛下，李观一多少年岁。”
皇帝看了一眼司礼太监，司礼太监按照薛道勇给的履历，回答道：
“十五岁了。”
十五岁么……对不上。
宇文烈终于把【太平公之子】的事情放下心来。
也止住了当夜把那少年劈死在路上的杀意。
若是此人是那李万里的子嗣，他就算是恶了太子和二皇子，也要当街纵马，把那个少年踩踏而死，在名将的眼中，万物都有其价值和分量，区区一个有资格成为对手的少年，不值得他违逆了太子的命令。
可就算是应国大帝的命令，也比不得太平公之子这五个字。
对于太平公之子，他只有一个态度。
必杀。
对于有资格成为威胁的对手，最大的敬意就是不顾一切将其斩杀。
放任其成长。
正是对于自己和家国的辜负。
宇文烈端起酒，道：“是年少的英雄啊，最多十年的时间，一旦天下的乱世再起，我和他应该会在这战场上相逢吧。”
这样的话，无意是在说陈国，应国，突厥都会在未来打起来，在这位了庆祝和平的宴会上，有些不那么合适，那些文臣们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而武将则是皆目光凛然，最新崛起的陈国将军柳忠死死盯着宇文烈。
但是宇文烈这样的猛将，根本不在意。
陈国皇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没有因此而动怒着恼，宴饮极繁复，美人献茶一品，干果四品，蜜饯四品，点心四品，冷拼四品，攒盒一品，前菜四品，膳汤一品，御膳四品，而后是中间缓和的点心四品。
之后又有御膳四品，如此数次循环，才是最后的瓜果一品，香茗一品，每一道菜都极为精致华丽，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艺术品，铁勒人年轻的大汗端起一盏汤仰脖豪饮，赞道：“真是鲜嫩。”
“是用鸭舌做的羹汤，您喜欢便是。”
铁勒可汗道：“鸭舌，也可以做菜？”
侍女回答道：“是啊，要一百六十三只鸭子的鸭舌，才能做这一盏。”
铁勒可汗道：“那剩下的肉呢？”
“快快端上来吧。”
侍女看着这个古铜色肌肤，有些俊朗洒脱的青年可汗，愣了下，脸上浮现出卑微讨好却又很好看的笑，道：“剩下的肉，您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些肉怎么还能够奉上给贵客呢？”
青年可汗怔住，忽然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时候，见到那些驿站，还有昏倒在地的老者。
恍惚地不能自已，想到只剩下一千多人的铁勒部，黯然许久，叹息：
“真的是圣人天子啊。”
“这样讲究，我都不曾听过。”
宴席散开的时候，应国的两位皇子分别去见了宇文烈，其中太子安慰他，道：“您之前是对那李观一产生杀意了吧？”
“这个时候，不该贸然树敌，天下已经纷乱三百年，百姓思安而不思战，若真的有才华的，应该拉拢而不是树敌，不如他日，本宫前去见一见这位少年英杰。”
“若是可以，当为君释怨。”
而二皇子姜远则是笑着允诺。
“当为君杀之！”
等到了两位皇子离开之后，这位天下名将宇文烈给应国的京城写信。
将两位皇子的表现都写下来，记录道：
“太子仁善，有容人之量，然非乱世之君。”
“二皇子肃杀，有大野心，却非嫡长之子。”
“我应国……”
宇文烈提着笔，叹了口气，最终将这两行字都去掉了，只是简单地记录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最后他看着天空，神将沉默，他窥见了应国潜藏的矛盾，为今之计，只有在这一切爆发之前。
将这天下铲平！
白虎匍匐于身旁，他伸出手抚摸白虎法相，却微微一怔，垂眸感知法相，却发现自己的法相，似乎不知为何，稍微有些削弱似的。
嗯？！！！
“是谁？！！”
暗算于我！
…………………
皇宫之的事情，那许多争锋相对的笑谈，李观一不知道。
在目送着宇文烈离开，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感觉到身躯疲惫无比，司礼太监轻声道：“校尉请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宇文烈。
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他翻身上马，一路疾行，回到了薛家，薛家管家正在等着他，道：“少爷……”
李观一道：“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吗？”
管家回答道：“那位长孙无俦先生来了，说皇帝陛下有宴席，二公子被国公带走了，恐怕不能如约而来，所以遣他来这里赔罪。”李观一点了点头，只是道：“我今天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晚饭就不必给我准备了。”
管家答应下来。
李观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推门进去，长呼出一口气。
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化。
肃杀，凌冽，隐隐然苍然虎啸。
白虎法相出现在身边，开始昂首咆哮，身躯毛发张开，吐息如同星光一般，而李观一心口，青铜鼎已经蓄势圆满，按照李观一之前的经验，同一个法相，青铜鼎蓄势是有限制的。
同一个法相，同一境界，青铜鼎只能积蓄一次玉液。
可是宇文烈的法相也是白虎，却还是令青铜鼎变化。
他的境界和实力，比起越千峰以及薛道勇来说，更强大！
是李观一至此见到的，最强者！
而这位最强者确确实实对李观一怀揣着无比的杀意，法相的冲击导致青铜鼎玉液积累，竟已圆满，甚至于……这已经不是圆满的级别，几乎是满将溢的级别。
李观一长呼出一口气，今日所见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陈国的奢侈，铁勒族的青年，那有凤凰法相的少年。
祖文远，麒麟，僧人，道士。
还有那无可匹敌的宇文烈。
天下在眼前展开了一角，白虎的法相咆哮，李观一轻声呢喃。
力量啊……
少年吐息，心念一动，青铜鼎轰然倒下，磅礴玉液落下，这天下第五神将，主导了灭国一战的恐怖神将带来的反馈瞬间如同热流，将李观一笼罩。
只是这一次，是将他和白虎法相一起笼罩。
在李观一自身气机迅速变化的同时。
白虎法相忽然咆哮，身躯之上散发出无边明光！
变化，陡生！

第95章 第二境！
星光大盛，玉液化气。
白虎法相的身躯，竟然开始在李观一还没有突破的情况下，再度膨胀起来了，伴随着那灿烂明光如水般蔓延不定，毛发生长，爪牙锐利，周身流转星光，不断嘶吼咆哮。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虚空中，竟然可以听得到阵阵的虎啸不止。
李观一可以直接感受到法相力量的开始提升。
和之前的蜕变不同，譬如遇到长孙无俦的时候，那狐狸法相被白虎赤龙分走了一部分元气，却也只是吞入腹中，然后如同消化吸收一般地将其化解，再吞入体内。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几乎是犹如江河倒灌似的，就好像是同本同源之力，奔涌而来，非但是极庞大，更是精纯无比。
不需要去化解，直接就可以拿来用。
直接便开始了蜕变。
“让法相蜕变提升最好的力量，就是同类型高级别的法相？”
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
旋即将这个想法去掉，因为无论是越千峰还是薛道勇，他们的法相都不曾给李观一的法相有如此大的提升刺激。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白虎大宗的天命……”
李观一闷哼一声。
在白虎法相开始跃升变化的时候，李观一体内的玉液也开始了暴动。
青铜鼎内的玉液在李观一的体内迅速流转变化，少年的筋骨肌肤都泛起一丝金玉之色，本来属于天下第五神将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丝一缕，都绝不会是他这个境界的人可以化去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会被这绝强的气机撞破根基。
吐血倒地，落了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只是此身体魄根基，同样来自于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
来自于提着刀荡平西域的英雄。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硬生生顶住了玉液所化元气冲击。
于是耳畔虎啸不止。
这是来自于当代白虎巅峰者的宇文烈的力量，三百年乱世，他的力量也极强横，而在李观一的旁边，那白虎法相昂首咆哮，身躯散发浓郁的流光，正在缓缓膨胀。
而李观一仿佛又看到了曾经见到的，吐谷浑那双目猩红的白虎法相。
体内玉液化作元气，滚滚如同洪流。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宇文烈……！”
他咬着牙关，忍住了体内元气奔涌如雷的剧痛，猛然起身，就在这院落之中，拉开架势，拳脚轰击，打出了《虎啸锻骨决》的架势，元气在筋骨之中飞速流转，让身体的强度不断在提升。
白虎法相在他的身旁腾跃，按爪。
李观一练功《虎啸锻骨决》足足一个时辰，最后一拳轰出，元气凝聚，化作了猛虎按爪般的气度，昂首咆哮不止，李观一体内的玉液渐渐消失，微微喘息。
虎啸锻骨决，竟在本已抵达最初霸主境界的情况下。
往前推动了一丝丝。
肌肤之上的金玉之色，渐渐化作了纯粹白玉流光。
那位霸主就算是曾立下不世之功，可是他立下不世之功的时候，境界已极高，不能如李观一这样，以第一重楼的境界，却偏偏得到了一缕天下顶尖神将的气韵。
有些事情，只有在修行之初才有可能做到。
这等状态之下，就如同是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出手。
不惜耗费自己的法相根基和本源。
也要为李观一铸身淬体一样。
李观一握了握拳，猛然轰出，拳锋爆发出锐利的破空声，旋身一转，右腿甩出，院落里面的一块石碑如同被铁锏扫过，直接炸开，李观一安静感知着自己的力量，耳畔的虎啸不绝。
虽然只是一丝丝。
甚至于只能说是有这样的趋势。
但是，这确确实实，是超越了最初霸主境界的《虎啸锻骨决》。
浩瀚青史，修行此功法者。
以他为第一。
旁边的白虎法相安静下来了，然后化作了星光，李观一似乎有所察觉，他微微抬起了头，看着天空当中的白虎七宿，感觉到了星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感觉，寂静苍茫，而我独立于天和地之间。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感觉。
那几乎是直觉。
白虎七宿的星光，更为眷顾自己了。
如果说白虎七宿的星光眷顾是独立的还好，可如果说白虎七宿的星光眷顾有总量上限，那么此消彼长，李观一自己得到更多眷顾，就代表着有一部分白虎七宿的星光自宇文烈身上离去了。
李观一觉得宇文烈此刻应该会很恼怒生气。
而对于这样的猜测和结果，李观一觉得很开心。
少年人扬了扬眉，朝着宫中方向竖了个中指。
“不讲道理的老东西！”
他呼出一口气，元神一动，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一只虎爪踏出，落在了地上，白虎下巴上的毛发晃动，在李观一肩膀上的位置，猛虎已经从一米有余，变成了高有一丈的级别，巍峨，肃穆。
在星光之下安静伫立，带着某种庄重之感。
如果说之前的白虎法相，还是现实中猛兽的级别。
此刻的白虎法相，已经有三分神兽气度了。
之前的白虎法相，只有李观一突破境界的时候会有对应的蜕变，赤龙法相也蜕变提升到了入境层次的时候，白虎法相和赤龙法相之间还发生了冲突。
而现在，白虎法相的气息和层次，已经抵达了更高。
李观一估摸了下，这种蜕变，本来是得他突破到第二重楼，才可能抵达的层次，此刻却因为和宇文烈这位天下神将的对峙而提前抵达。
当真，天下涛涛大势。
机遇和危机并存。
李观一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巨大的白虎法相，感知到了其中的力量。
他忽而微微一顿，后撤了半步，右手握住了刀柄。
拔刀。
刀锋出鞘的同时，白虎法相化作了灿烂金光，覆盖其上。
旋即旋身，斩出。
墨色的三百炼重刀之上，泛起了一层气芒，旋即伴随着李观一挥刀，这一道刀锋气芒竟然脱离了这重刀，仿佛飞鸟一般，足足飞出去丈余，在院子里景观假山上掠过了，才缓缓消散。
少年干脆利落地受刀归鞘，刀锋入鞘的时候，发出铮然的清鸣。
这一座假山的山顶朝着一侧滑落，岩石轰隆隆落下。
烟尘弥散。
刀芒剑气，破体杀敌，一丈有余，便是三四米的距离，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一刀斩出刀芒流转，便可以杀敌，如此手段，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这是只有第二重境的武者才有的力量，不过，李观一自身根本没有抵达【混元】的状态，能够做到这一步，只是因为金肌玉骨能承载足够多的法相之力，只是因为白虎法相踏足到了更高层次。
他双手伸出，揉着巨大的白虎，微笑起来。
“没有想到，你竟然比我还更早突破了。”
白虎法相低声咆哮，轻轻垂首蹭着少年。
李观一看到赤龙也出现，却是比起白虎小了许多，青鸾鸟振翅，在星光下沉静的白虎上空游动，李观一微笑了下，右手连着刀鞘把刀提起来。
手掌轻轻拂过重刀，白虎监兵，身负白虎法相的他可以感知到这一把重刀在劈斩出的时候，被内气冲过，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实际内部已经受损。
这样的招式再有几次，重刀就会结构破坏，从中间断裂开来。
得要江湖上的利器才能承载刀芒剑气的冲击。
不过，薛老说过，会给他一柄好兵器来着，刀倒是不重要。
最好能有一把战戟。
李观一想着。
也不用太高等级。
利器级别的就可以了。
他用惯了长兵器之后，已经把刀剑当做是副兵器了，毕竟无论是威力，速度，还是杀伤范围，长兵器都远远超过刀剑，哪怕是刀芒剑气，我战戟一扫，范围也比刀剑更远。
不过，江湖中流传的利器大多是刀剑，长兵器都被朝廷管控。
恐怕是有些难度的。
李观一把刀重新佩好，闭目调息，把心中的欣喜之感压下来了，这只是因为白虎法相提前突破，导致自己有了这等手段，虽然不是四象功体齐齐突破，也是极大的好事，尤其是，金吾卫的选拔。
“天下的精锐，陈国夜驰骑兵，应国虎蛮骑兵，突厥铁浮屠，西域黄金弯刀轻骑兵，越大哥的大戟士，陇西陌刀军，都是第二重楼才能入选；金吾卫比起夜驰骑兵来说，只是绣花枕头。”
“陈国武勋子弟里面真正有本事的，都去夜驰骑兵。”
“只有武功不行，又吃不了苦，只想要镀金的才会去金吾卫。”
“有第二重楼的境界，倒是能添不少的把握……”
李观一看想到刚刚白虎法相的蜕变，忽然很想要见到司命老爷子，在他知道的人里面，只有司命老爷子能肉眼看到法相，对法相的了解也不是其他人能比拟的。
自己身上的变化，婶娘法相的问题，都需要问问他。
可是江州城实在是太大，司命游戏人间，李观一一时却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只是提着刀，看着自己的墙角，心里面漫不经心地浮现出一个一个念头。
不知道，在墙角那里放一杯酒，能不能把老爷子钓出来。
当然。
那酒得是掺水的。
少年笑一声，心中郁郁之气伴随着那一刀劈斩出去，松缓许多。
抬手一抛，把刀抛飞落在了屋子里的刀架上，慢悠悠往前走。
背后白虎踱步。
睡觉！
这一日倒是好睡眠，醒过来之后，只自顾自习武练拳，活络身体，去道观当中，寻找祖文远祖老学习《皇极经世书》，这一卷书，极为枯燥，如果不是因为学习麒麟宫的阵图，李观一恐怕都啃不下。
此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学。
白日死记硬背，回来就拿着自己写的小抄去暗自琢磨。
两日的风平浪静，途中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随着薛老前去写了文书，提交给了吏部，要去参与之后的金吾卫选拔，因为大祭也只剩下了十多天，所以明天就要去参与选拔。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京城所有的武勋子弟。
这一次全部都选择了【金吾卫】。
吏部的官员都咂舌，感慨这武勋子弟们奋起踊跃的事情，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李观一倒是以为是那位皇帝想要拿他当做磨刀石导致的，回去的时候和薛老道：“戚俊松的儿子都死了，他们竟然还打算和我打么？”
薛道勇道：“这一次倒是观一你冤枉了咱们那位圣人皇帝。”
“你前两日和我说，遇到了宇文烈，在酒宴上，皇上让这些外域来的他国使臣，说说看我陈国的风物人情，说到底不过只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彼此给个面子的事情。”
“说些地大物博，文采鼎盛的漂亮话，维持个表面上的和和睦睦。”
“可是宇文烈却说，他见到的风物，山水，都不如你。”
“哼，算是给你扬名了，可是这诸国也都知道陈国有了个李观一，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位兵家的神将，是想要用这陈国大祭的漩涡，把你毁掉啊。”
“这帮武将的子嗣，哪里能忍受得住，都是些年轻人，这一下，哪怕是之前对你没有什么敌意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试一试看你的成色了。”
“阴狠歹毒啊，借刀杀人这样的手段却能被他用成阳谋。”
“兵家的神将，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薛老颇愤愤不平。
他和李观一回到了李观一的院子里，看到少年那被劈碎的假山，老人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了，他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道：“你啊你，往日见到你沉着冷静，看来还是有气啊，被宇文烈针对，竟然恼怒到要劈山泄愤么？”
“你这一点，却是远远不如老夫啊。”
老人颇得意。
旋即令人去取来了茶点，道：“今日咱们爷两喝点茶，顺便，老夫倒是也好奇得很，为何宇文烈如此针对你？”老人看着李观一，轻声道：“若是白虎法相的话，老夫也有白虎法相，若是少年俊杰，天下俊杰如此多。”
“那是有过灭国级别功业的神将，才三十多岁就天下前十，能够统兵马十万，兵阴阳，兵形势，兵权谋，兵技巧无不精通，不要说少年俊杰了，俊才只是能够见到他的资格。”
“我薛家知道些内幕，已有人觉得，宇文烈这样年轻霸道，破国灭城的神将，是如我家先祖，八百年霸王一样的白虎大宗，虽然暴戾，却也该有容人之量，纵然是骄兵悍将，也不至于要当场杀你。”
“观一，为何？”
李观一看着薛道勇。
他知道。
只有老者对宇文烈对他的敌意有清晰的认知。
老者才能有足够的防备。
李观一喝完茶，下了决定，他站起身来，提了刀，道：
“我来为薛老您演示。”
刀锋在鞘中鸣啸着，李观一拔刀，墨色的三百炼刀锋之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旋即裂痕都被金色的流光占据了，最后少年一刀劈斩而出，刀芒灿烂，将那假山最后一部分劈开。
老者端着茶盏的手顿住。
李观一收回手，刀锋崩碎，朝着下面落下。
薛道勇看着飞出去的刀芒，整个人僵硬，但是他已有预料。
之前的超速突破，让薛道勇对李观一的突破有准备。
此刻虽然超过他的预料，却也勉强能稳住心神，道：“你，第二境了？如此的突破速度，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让他……”
李观一坐下，他把刀柄放在旁边。
身旁气机凝练，化作了白虎法相，强横的白虎气息逸散。
风声动，虚空中仿佛有猛虎的咆哮。
少年坐于茶案前，鬓发微扬，看着眼前的老者。
他轻声开口，说出的话却把薛道勇眼中的大势，打得粉碎。
李观一道：
“若是我说。”
“我，才是白虎大宗呢？”
“？！！！”
薛道勇猛然抬头看他。
神色凝固。
PS:
今天编辑和我说了说，挠头，这本书的书名杀气煞气太重了，要改一改，想了想，正好剧情到了，就改成《太平令》，请天下赴死，求天下太平，安详

第96章 乱世最初的盟约！
轰！！！
薛道勇在反应了数息之后，猛然一拂袖袍，庞大无比的内气升腾，化作咆哮的猛虎，猛虎环绕周围，将内外分割，让此地的动静不再被外界所探听，老者起身，注视着眼前安然坐着的少年。
在几个月前，李观一杀死逃犯的时候。
那一张破云震天弓鸣啸不已。
当少年在杀戮的时候，白虎七宿升到了中天之上，在那个时候，薛道勇就怀疑，眼前的少年是和先祖一样具备有白虎大宗命格的存在，但是这个猜测，他从来没有主动地告诉过李观一。
他仍旧说宇文烈可能是白虎大宗。
所以李观一说自己是白虎大宗的时候，薛道勇的内心才有这样巨大的波涛涟漪，因为这代表着的是那卷宗里面的事情应验了，天下大乱，世外三宗之中的东陆观星学派出山。
他们的弟子已经找到了眼前的少年，如同白虎找到了自己的爪牙，磨砺着锋芒，俯瞰着乱世。
代表着真正的乱世，即将要开启了。
薛道勇道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轻声低吟：“白虎大宗啊……”
“执掌兵戈和乱世的英雄。”
“找到了你的，是破军呢，还是瑶光？”
薛道勇在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闭着眼睛，忽然又抬起手掌，止住了李观一的动作，他轻声道：“不要说，老夫不想要知道这些……”
“我是一个赌徒。”
“一个无可救药，早该吊死的赌徒。”
“但是就连我这样的赌徒，却可以一直活到了这样的年纪，还带着薛家的家业翻了数倍，关键就在于，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住手，我了解我自己。”
“赌徒的赌性都是无止尽的。”
“没有赌徒可以收住手，见到乱世天下的辉光，所有的大赌都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扑飞入火焰之中，哪怕知道那火焰会将自己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只盼着燃烧自己的火焰能真正让那一团火焰大亮。”
“自古以来的英雄和失败的叛贼，都是这样。”
“从不曾有过例外。”
乱世的猛虎看着眼前安静坐着的少年，他脸上露出豁达的笑容：
“当我知道更多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在乱世的赌桌上堆积更多的筹码，那样的话，一定会将整个薛家赌进去的，我该要就此止步，无论乱世如何波涛汹涌，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你，就是我薛家的麒麟儿。”
老者闭着眼睛，轻声道：“你自小和霜涛一起长大，小时候我的女儿还抱过你，皇帝都曾经见过年少的你。”
“今日之后，薛家会拼尽全力让你的履历成为真实。”
“即便是宇文烈，也不要想在这陈国的都城对你出手，应国的名将，披着甲胄，手持神兵，若是身后有着千军万马的话，老头子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介苍颜匹夫，但这里是江州城。”
“是我薛家世世代代经营的地方。”
“我薛家仍旧有五百年的人情，仍旧有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金银，我老头子一百三十岁，还可以持拿天下前十的玄兵战弓，仍旧可以在五十里外射猎异兽，一箭射穿山峦。”
“兵家主张的是庙算，是以小换大，他若是想要杀死你的话，就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李观一惊讶道：“薛老，你能击败宇文烈？”
老者回答道：“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而后，他看着李观一，微笑道：“但是我可以在他杀死我之前，将应国太子姜高，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射杀在他宇文将军府之中。”
“一代名将，总有推平列国，让天下一统的大愿。”
“他敢对你。”
“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让天下再起纷争。”
“我会举起火，焚烧这虚伪的和平，让他的大愿，一同陪你共赴黄泉，让他一辈子被钉杀在青史黑字的耻辱柱上。”
“如何？”
老者脸上浮现出笑容，他伸出手，神色从容而有豪雄的气魄：“天下英雄，无不是赌徒恶棍啊，麒麟儿，要陪老夫，陪着这天下第五的神将，陪着这天下，一起赌上一赌么？！”
“赌输了，天下第五神将身败名裂，天下再起纷争。”
“赌赢了。”
“就去奔赴你眼中的天下！”
眼前的老人平日就只是个含饴弄孙的老祖父，而每一次李观一需要依靠和后盾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自己锋锐的獠牙，展露出乱世豪雄的姿态，每一次都让李观一的心瞬间安稳。
李观一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他握拳和老者拳锋碰撞了下。
自己的性命忽然有着一种安稳下来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老人实力不如那位天下第五的神将，可是当他说出可以保李观一性命的时候，李观一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老者一定可以做到。
他郑重道：“这样大的恩情，薛老，他日，一定有所报答。”
薛道勇摇了摇头，痛痛快快地道：“不必在意这些虚名，也不需要你的什么报答。”
“薛家有财，有名，也有武力。”
“你个小财迷，吃的喝的穿的，都是从我薛家来的，老头子难道还期望从你身上榨出点油水来不成？”
“再说，以薛家的家产，就算是子孙恣意妄为，三百年都花不完。”
“这样多的财富不是什么好事情，老夫还活着的时候，还可以镇住，我若是身死的话，恐怕薛家立刻就会衰败成原本的三分之一吧。”
“老夫只有一个希望，只是希望你永远记得在薛家的日子，日后无论天高地远，山河变迁，乱世的时候，希望你可以记得，薛家……。”
老人伸出自己的手掌，轻声道：
“是你的第一个同盟。”
他代表薛家的五百年世家，代表着薛家的财富和人脉伸出了手掌，李观一擦了擦自己的手掌，郑重地和老人击掌为誓，然后，尚且还年少的英雄举起手，轻声道：
“李观一在此发誓，无论未来沧海桑田，世事变化。”
“薛家，是我最初，也会是最后的同盟。”
“这誓言，会一直持续到我血脉和后裔断绝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道出了那一句话：
“山无棱，天地合。”
“冬雷震震，夏雨雪。”
“乃敢与君绝。”
这种本来是用来表示感情的诗句，放在这里却更为沉重。
两个人击掌了。
这是足以和当年赤帝提起剑，赢取世家女子一样，被载入了史册当中的盟约，一个漂泊无依的少年人，就只一个击掌，得到了天下前三豪商世家的倾力帮助。
有人说是当年已年迈的猛虎见到了他的潜力，所以才倾力而为。
却也有人说，薛道勇只是浑身都是赌性的赌徒，他相信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自己的眼光，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输，而在这陈国大祭之前的十几天，李观一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不必再被宇文烈的强烈压迫性。
李观一提起笔，给在关翼城的婶娘写信。
描述了自己最近的经历，又告诉她说，‘自己一切都好，没有谁对自己有敌意，还遇到了祖文远祖老，薛老对他也很好，约莫一个多月之后，就会回去找她。’
‘婶娘你要照顾好自己，京城有好点心，好茶点。’
‘给婶娘你寄过去一些，也尝一尝。’
写来写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是很奇妙，就只是这样，李观一却写了好几页纸，最后写信说，等到春夏交接的时候，鹅肉鲜嫩，到时候他回去和婶娘一起吃烧鹅，这一次的话就不必买半只了。
李观一把信笺折叠封好用信鸽传递回去。
本来第二天就要准备金吾卫的选拔，他本来打算要再练练功，却被薛老爷子拉出去了，老者扔给他一身衣裳，头痛道：“换上衣裳吧，观一。”
李观一看到这一身锦袍，比起自己现在穿的都要好。
一身青色的袍服，绣着暗纹，手感极好，显而易见地很值钱，差一点脱口而出可不可以折现成银子，老者似乎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瞪他一眼，笑骂道：“住嘴，想都不要想！”
“快些穿上吧，我家二女儿要见你。”
李观一愣住：“啊？”
薛道勇道：
“霜涛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让你给她写一首诗么？她颇喜欢这诗，前几天都是皇帝在宴饮招待各方势力，现在空闲下来，她就在她自己的行宫里面举行一次家宴，就只你我，还有长青，薛家几个女子辈去。”
“好了，勿要多言。”
“利索些，换上衣裳，入宫去参与家宴，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机会？”
行宫？！
那不会距麒麟更近了么？
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换上了这繁复的衣裳，玉簪束发，连佩刀，弓箭，战戟都被解下
来，看上去倒像是个温温柔柔的公子，但是握了握拳头，这一拳头仍旧可以打断一座石碑。
李观一看到薛长青也是这一副文雅模样，禁不住彼此嘲笑了一番。
乘坐车舆，前去了皇宫的侧门，而后才下车，早就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候着，准备带路，只是让李观一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带路的，还是那一位司礼太监。
“小校尉，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李观一讶异，之前这位宦官挡在他面前，李观一对他颇有好感，道：
“谢过大人关心，吃得好，睡得香。”
司礼太监微笑道：“那便是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小校尉你给那宇文烈一吓，心里面不舒服呢。”他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灯笼，在前面带路，李观一随意道：“我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入宫来。”
“这符合礼法吗？”
司礼太监笑着回答道：“一般来说，是决不允许的；不必说是后宫嫔妃，就是寻常宫女，也只有每个月的十五日，可以在午时的时候，于大同宫和家人相会一炷香的时间，以示恩赐。”
“而后宫嫔妃的兄父，只有陛下允许的时候，可以入宫相见。”
“不过小校尉你是薛家自家人，薛贵妃又甚得陛下的恩宠，再加上前几日，小校尉面对那宇文烈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怯懦，扬我大陈国的威名，皇上圣意欣喜，这才特别下旨，允许在宫中举行家宴。”
“不过，就算如此特别开恩，却也不能乱跑。”
“皇宫当中，各处都有金吾卫和禁军看守，一旦发现行动鬼祟之辈，当即就可以将其斩杀，而不必告知吾皇，小校尉勿要走远，随着我便是。”
李观一点头，这位司礼太监给李观一介绍些宫中风景和规矩。
李观一表面上应和，心中默默推演四象封灵阵法。
尝试感应麒麟所在的方位。
这皇宫委实是占地不小。
顺着道路，从侧门开始，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薛贵妃的行宫。
而这一条道路被李观一默默记录下来，然后和脑子里的麒麟阵图对应，尝试弄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在阵图的哪一部分，弄清楚方位，才可以确认，麒麟到底在哪里。
薛道勇老爷子早已经快步进去看女儿，薛长青等薛家的嫡系子弟也进去了，李观一见到那是位容貌美丽的女子，虽然怀孕数月，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其姿容，见到李观一，脸上笑意温暖：
“这便是给我写下那一首诗的少年英雄么？”
“来，让姑姑看看。”
她脸上带着揶揄微笑，朝着李观一招手。
气质却端庄雅致，看不出年少时候会和纨绔当街纵马，把老爷子气得半死的恣意模样。
李观一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
咧了咧嘴，老老实实上前送礼，口称姑姑。
“好，好孩子。”
“真是懂事啊，你看长青，便从不来这样主动叫我一声。”
这位薛贵妃似乎对其很是满意，寒暄了片刻之后，家宴就开启了，人数不多，除去了李观一，薛长青，薛道勇，就只有两个嫡系的女子，这两位嫡系女子倒是很拘束，李观一和薛长青清闲很多。
薛长青环顾周围，好奇嘀咕道：“奇怪，母老虎怎么没来呢？”
李观一也好奇，没有发现大小姐，只是视线扫过的时候，发现了些舞女，其中有穿红衣遮面者，手捧红拂，气质尤其出众，这里毕竟是皇宫，李观一注意礼数，没有多看，只是收回目光。
家宴开启，忽而有人抚琴，琴音清越，薛长青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
“母老……不，我是说。”
“姐姐是在抚琴啊。”
果然是皇室的宴席，菜肴精致不提了，还有歌舞相伴。
却也是家宴，薛霜涛这样的大小姐也来抚琴，献艺。
若是寻常的时候，绝不可能。
李观一夹着菜，心中推演麒麟阵图，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其上了，这次入宫是难得机会，不能放过，琴音优雅，有穿着宫装的女子在琴音中起舞了，琴音清越悠扬，女子的舞姿也是曼妙大方，忽而琴音一动。
起舞女子纷纷散开，袖袍翻卷如同云霞一般。
方才穿着红衣遮面的少女在清灵的鼓点声中踏出。
众星捧月一般。
却也尤其衬托出其美丽。
舞步轻盈而庄雅，舒展大方，周围花瓣落下，纷纷扬扬，李观一端着酒盏，看到这一幕，心神为之一顿，被吸引目光，琴音到了高潮，那红衣少女旋身而转，披带和袖袍翻卷如同云霞流转。
在这一瞬间的美丽已超越寻常的容貌。
便是周围的女子都看得微痴了。
然后她脚步轻盈，似乎是旋转的时候太快，顺着势头旋了数步，裙摆微扬，站在了李观一面前。
琴音，花瓣，灯烛和翻卷的红袖簇拥她。
如世间万象推着她来到这里，涌入了李观一的眼中，少年怔住。
烛光在晃动，红色袖袍翻卷落下，然后那红衣蒙面的少女起身。
起身的时候抬起手掌，摘下了遮面的轻纱。
眉目美丽，一双杏瞳，灵动活泼，促狭看他。
是大小姐。
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噙着笑意，看着前面微微失神的少年，带着少女得意和娇俏：
“怎么样？”

第97章 麒麟，归位！
李观一没有想到，并不是薛霜涛抚琴，见到薛霜涛得意洋洋的样子，一时间倒是说不出话，想了想，轻轻鼓掌，坦然地道:
“很美。”
薛霜涛本来打算‘惊吓’一下李观一的，后者这样坦然直白的回答，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指抬起缠绕鬓角黑发，不服气道：“真是，算你会说话。”
“可是，大才子都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那些诗句都是我游历的路上听到的，不是我自己做的诗。”
“况且，诗句多少会有修饰和技巧。”
“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两个字更能表达我的感觉。”
薛霜涛面上微红。
有些日子没有见，她心里稍有羞恼，尤其那边的姑姑眼底噙笑，让她后背都觉得不怎么自在，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好了，酒过三巡，薛贵妃举茶笑着道：“我有孕在身，就不饮酒了，不过我听闻我薛家麒麟儿，才华不减当年年幼的时候。”
“你三岁识文断字，五岁握弓，至今日，十年也。”
“你父兄对你严苛，我入宫后，就甚少见面，今日难得见面，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再给我写一首诗才行。”
薛贵妃笑着说起李观一的过去。
少年意识到了这宫中的侍女当中，恐怕是有后宫其余嫔妃，甚至于皇帝的眼睛，这是要反向利用他们的眼线，来进一步确认李观一的身份，于是举杯微笑道：“既然是姑姑说的，那观一自然得要写一首。”
薛贵妃心中满意这少年才智机敏，笑着道：“好啊。”
“今日还在春日，观一就用【春】来为题，写一首吧，无论诗还是词，都由着你来。”
“写得好，姑姑这里有礼物给你。”
薛贵妃噙着笑意。
李观一想了想，之前都用的谪仙人，柳三变，这一次便是不能够继续用出这样层次的了，李观一记起来一首诗词，端着茶盏走出，踱步数次，吟诵道：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
“眉眼盈盈处。”
这一首词，将江南的山水指代为了美人，笔锋轻快，不过最绝妙的地方，就是在下半阙的千万和春住，李观一想着该要如何把后面的那一部分不合适的地方改掉，语气微顿，就听到一声悦耳笑声。
笑声愉快，让李观一都怔住，一时间都有自我怀疑，觉得这首词难道有什么问题不成，却见到薛贵妃笑意盈盈，薛霜涛道：“姑姑，李……”
她语气顿住，想到了姑姑说的话和安排，吞吞吐吐道：
“表哥他说的词，有什么不妥么？”
少女虽然知道是为了保护李观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要用薛家保护他。
可是说出表哥两个字，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脸上微红了下，却不是害羞，而是古怪的羞耻感，带着点好友面前社死的感觉，薛贵妃却笑得尤其开心。
她伸出手让少女过来，端详着一身红衣，精致美丽的侄女。
伸出手指，笑意盈盈指着少女的一双杏瞳，笑着道：
“水是烟波横。”
手指拂过少女黛眉：“山是眉峰聚。”
又揽着薛霜涛，伸出手指着那边的少年人，笑意满盈道：
“若问行人去哪边。”
手指划过了一个弧度，最后指着薛霜涛的眼睛，笑着道：
“眉眼，盈盈处。”
“是好词，好词啊。”
！！！！
薛霜涛一下大红脸，猛地起身挣脱开了姑姑的手臂，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你你你了半晌，跺了跺脚，又回到席位上，惹来了薛贵妃的一阵阵笑声，李观一瞠目结舌，他才发现，原来这一首词，竟然还可以这样解答？
还可以这样说？
少年人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薛贵妃，是调情老司机？
当年鲜衣怒马的不良少女？
他转过头，看到了老头子薛道勇嘴角抽了抽，乱世猛虎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壮阔雄浑的气魄，反而几乎要抬手掩面，颇为有几分家门不幸的味道。
薛贵妃似笑着愉快，拍了拍手，道：“好了，只此半阙词，已是天下绝品，姑姑定然给你一个好礼物，好孩子，好孩子，回去坐吧。”
李观一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薛长青对着自己这位忽然变成了‘小时候还抱过你，你尿床都知道，只是后来去潜修的远房表哥’的先生表示了无上的敬意。
宴席上的滋味很好，李观一想着可惜带不走。
春日到了末尾，温度也已经渐渐上来了，哪怕是用快马运送，到了关翼城的时候，也一定已经变了滋味，要不然，真是希望能够让婶娘也尝一尝啊。
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踹自己。
李观一微侧身，看到坐席就在自己旁边的少女伸出一条腿。
恼怒地轻踹自己。
一张脸通红通红，杏瞳瞪大怒视着自己。
李观一咧了咧嘴，没有理会她，只是因为大小姐的动作越来越大，才手腕一动，按住大小姐脚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大小姐更恼怒。
“那之前，怒涛卷霜雪，也是巧合了？”
“你怎么见过这样多的大才子？”
“而那些大才子都知道我？”
李观一觉得自己跳河里都解释不清楚了，薛贵妃没有初见时的端庄，只如寻常富贵人家的家宴，宴饮之后，薛贵妃笑着道：“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也很久没有和你对弈，今儿一定杀几盘。”
薛道勇无奈摇头，随着自己女儿去下棋，薛霜涛本来打算和李观一聊一聊，此刻却羞恼交加，又跑去看棋了，李观一索性踱步走到了行宫院子里面，抬起头看着天空。
白虎七宿已升起。
他心神凝聚，默默地推演麒麟阵图，【皇极经世书】极为困难，极为难以掌握，李观一此刻是身在皇宫之中，抬头又辨别星相，才勉勉强强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白虎在天，身在西苑。
朱雀为南，宫阙为北，四象流转，麒麟位在中央。
李观一手掌垂在袖袍之下，快速掐算，额头渐渐泛白，这完全靠着自己对阵法的把握，他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麒麟宫的方位了，但是如同祖文远所说的一样，这一座阵法是活着的，是不断在变化的。
他只在这行宫之中，不能变化身形，找准了的阵点，下一秒就又移开变化，如此如同用斗笠盛水，有多少都会溜走，李观一看着这行宫的院落，从那里走出，就是大道，就是宫殿。
而此刻没有人盯着他。
可李观一沉默许久，还是放弃，虽然说走入皇宫之中，就可以推演阵法，一定可以找到麒麟，但是皇宫之中的高手许多，还有禁卫军和金吾卫，一旦被发现，自己尚且还好，还会连累薛老。
只是就在他转身要回去下棋的时候，忽而听到脚步声从旁边掠过。
“哈哈哈，那两位已经等候太久了么？是我太沉迷宫中的景观。”
“实在是我的家乡贫苦，是在塞外和西域，从没有见过中原这样的风采啊。”带着铁勒话口音的话语，李观一微讶异，却看到宦官和侍卫们簇拥一个人从这行宫门外的道路上走过，火把高举，照亮如同白昼。
而那被簇拥的青年，有着古铜色的皮肤，高大的身材。
正是在城门口见过的，那扛着驴子的青年，李观一站在门口，那青年的目光极敏锐，一下看到了他，止住脚步，脸上露出诧异而惊喜的神色，笑着道：“哈哈，竟然是你！”
太监们止步诧异，那青年没有走入薛贵妃别院行宫范围内。
只是朝着李观一挥了挥手，笑起来：“朋友，你竟然也在这里！”
“是圣人皇帝邀请你来这里夜游的吗？”
李观一回答道：“我是薛家之人，姑姑是贵妃，所以来这里有家宴。”那几个宦官认出来了眼前少年，为首者，正是那位司礼太监的干儿子，讶异。
铁勒部的青年不知道中原的礼数。
在皇宫里面，遇到了见过面还颇投缘的人。
他极为开心，热情邀请道：“既然你也在这里，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夜游行宫？圣人皇帝陛下特别下旨意，允许我们来赏玩风光，说中原讲究什么，月下观花，灯下观景，有什么别有滋味。”
“今日再度相见，我们很有缘分，要不要一起？”
李观一心中微动。
看向那边的宦官和侍卫，道：“皇宫之内，禁忌森严，我恐怕是不能陪着你一起了。”
铁勒部青年脸上遗憾，问那宦官道：“当真不可以吗？”
宦官迟疑。
尊皇帝的旨意，这个青年虽然年轻，但是却身份不同，他的要求，在一定范围内，是可以全部允许的，便是他看中了行宫的某个宫女，也可以赐下给他，以示恩荣，再加上眼前这少年，是薛家的子弟。
本来就是受邀请来到皇宫赴宴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干爹颇看重这个少年校尉。
于是，这个宦官也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就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微笑道：“陛下有旨意，可汗的要求，要我等尽量配合，这位是我国的少年英雄，文才武功都超过同辈人，又是皇亲国戚，自然没有问题。”
于是可汗大喜，道：“好兄弟！”
“来！”
李观一转身对旁边宫女说了声，让她告知于薛老，才转身走来。
方才在一个地方推演阵法一个时辰。
虽然因为这【四象封灵阵】玄妙无比，犹如活物，自始至终都在不断变化，李观一在这行宫当中推演，难以有收获，但是当他走出这里的时候，如同下棋的时候破开死局，一瞬间气息就变化。
李观一清晰地感觉到了麒麟阵法的存在。
就好像每一处他都已经感知过。
这一瞬他甚至于可以感受到了那种犹如石头砸入水面，泛起了的涟漪，就在三个呼吸之内，李观一瞬间把握住了麒麟宫的所在，而当他确定了麒麟的位置的时候，整个《四象封灵阵》就在他的眼前展开了。
犹如定下来了阵眼，李观一刚刚的思考，琢磨，这一段时间来的所学刹那之间有诸多领悟，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而在同时，那青年已经把住了他的手臂，一同地游览，道：
“未曾想到，你竟然是皇亲国戚。”
李观一道：“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铁勒部的可汗。”
青年笑起来。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要拍了拍腰间的刀。
但是入宫的时候，兵器都已经被收走了。
哪怕是宇文烈，再如何的骄兵悍将，桀骜不驯，再如何看不起陈国的皇帝，他也需要放下自己的兵器，入宫持兵，是剑履上殿，这些年来，唯独濮阳王有这样的先例。
他只好尴尬地挠了挠腰，道：“说什么可汗啊。”
“我的姓氏是契苾，名字的话，是力量的力。”
“我们那一支铁勒部，已经只剩下了几千户人，加起来都不如中原一个镇子的人口，哪怕是在西域，也已经是小得不能够再小的部族，所以才忍不住，想要来这里求援。”
“吐谷浑在的时候我们就很苦了，被当做奴隶一样。”
“现在党项人也要起来了，咱们想着，不能再这样给人当奴隶了。”
“所以大家凑了点钱，就说我是可汗，把我送出来了。”
李观一和契苾力聊着天，看着夜色中的皇宫。
而在他心底，整个皇宫却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阵法图，他每一步落下，都泛起涟漪，涟漪遇到另一个阵法节点，就会反弹回来，于是最终这阵法，终于在少年心底彻底明悟。
他站在一个节点上，感慨道：“这里，风景真好。”
契苾力疑惑看着周围，他虽然不觉得很好看，但是朋友说话，他是不会多说的，只是痛快笑道：“是好看！”
宦官和侍卫都站定了，看着他们两个人闲聊欣赏风景。
这两人止步，他们也乐得休息。
李观一和铁勒部的可汗闲聊。
他的脚下，终于站在了一个活动的节点上。
于是他的气息敏锐地从麒麟宫顶尖阵法的空隙里面溜进去，接触到了那核心的存在，炽烈的神韵一瞬间暴怒咆哮，旋即似乎是在瞬间察觉到了这出现在阵法里面的气息是谁。
于是那暴怒瞬间化作了惊愕。
“！！！是你？！”
麒麟的声音在李观一心底升腾，祂在惊愕之后，立刻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被抓了吗？！”
“我来救你出去！”
“不要怕！”
李观一垂眸，心中轻声道：“不是，我只是混进来了。”
“你不要暴动，要不然我会暴露的。”
麒麟那暴烈的气息，这安静下来。
祂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阵法似乎没有办法找到李观一，少年人的气息很敏锐，祂安静下来，道：“你来到这里……”祂之前第一次见到李观一的时候，激动无比，此刻却又有一丝丝的迟疑，甚至于胆怯了。
近乡情更怯，人的感情同样会出现在神兽身上。
最后祂沉默许久，只是道：“你叫什么……”
那铁勒部可汗也笑着道：“还没有问兄弟你叫做什么？”
李观一开口，他道：“我叫李观一。”
少年微笑：
“万里挑一的一。”
铁勒可汗只是赞许道：“好气魄！”
麒麟的气息却剧烈波动起来。
故人之子前来。
祂似乎又看到了那英武的少年。
这声音悲伤，最后许久，麒麟的声音决然道：“好孩子。”
“李观一，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麒麟的气息忽然衰落一节，四象封印的大阵里面，分出来的麒麟气息流转，忽然朝着李观一飞来，李观一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在心底出现了，麒麟的神魂落在了身体内。
这是本身的赠予。
是麒麟的馈赠。
这样的赠予本身会逸散一部分，但是青铜鼎忽然主动鸣啸。
这一股神韵全部落入鼎上。
于是青铜鼎之上，在龙虎凤龟的中央，第五个图案，缓缓出现！
中央麒麟！
归位！

第98章 薛贵妃的重礼！
伴随着青铜鼎上的纹路变得清晰化，麒麟的痕迹烙印于上，但是却并没有能够展现出法相，而是化作了某种单纯护身的力量，李观一不知道是这一股力量本身就不是化作法相，还是说。
麒麟的状态已经虚弱到无法做到这一点。
青铜鼎嗡鸣着，缓缓安静下来。
麒麟的声音在李观一心底升起，带着疲惫：
“这一座城池不是安全的地方。”
“我的力量，能够护你一次性命。”
“你……离开吧。”
“不要回来了。”
李观一着急，于心中道：“等一下！你现在——”
麒麟的气息主动地断绝了和李观一的联系。
决绝无比。
是当真不肯再和李观一有半分交谈。
祂只希望这少年可以安全，自己不在考虑的范围。
但是青铜鼎上，麒麟分出力量所化的烙印仍旧清晰无比，四象封灵大阵流转变化，这一座玄妙大阵的阵点再度发生了变化，李观一耗费数个时辰找到了的这个核心阵点不知挪移去了何处。
这里化作了一个凶煞之地，若是继续尝试从此地气息入阵。
就会被四象封灵大阵发现。
引来杀意和攻击。
这就是天下阴阳家上三席之一留下的阵法，哪怕这只是他三十多岁的手段，哪怕此刻主持阵法的不是司危，哪怕李观一知道阵图，这阵法一变，李观一就有些跟不住节奏。
纵然是李观一心中有焦急的情绪，这个时候也只能止住了《皇极经世书》，没有再接触这阵法，在阵法气脉节点完成变化之前，漫不经心地踏前半步，仰起头看着天上群星万象。
四象封灵阵的涟漪自身边掠过了，少年背负身后的手掌死死握紧了，手指掐的青白，脸上却仍旧是从容的神色，轻声道：“在这里看天上繁星，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契苾力看着天空，道：
“是啊，江南的风草水木，都漂亮得不可思议，我们居住的地方，没有这样好看的树，也没有这样好看的水，我们那里也有柳树，是一种叫做红柳的木头，不好看，但是它的树叶能喂饱牛羊。”
“它的枝条能够编织成筐子用来放东西，它死掉的树根能够当做最好的柴火烧，我们大漠的柳树，是救命的，和江南不一样。”
李观一看着这个言辞中喜欢家乡的青年，好奇道：
“那你来江南是。”
“我？”
青年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我们不想要过那样的日子了，想要圣人皇帝的支持，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并入中原也没有关系，我们的族人可以开垦土地，很勤快，可以给皇帝交税；我们的男儿都是马背上的英雄，都会骑马和射猎。”
“只要能够让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当别人的奴隶。”
“我就把我的刀和性命交出去。”
李观一立刻意识到了陈国皇帝为什么让契苾力来宫中。
铁勒人不多，可是剩下的都是精锐。
几千户人，每个家里面如果有两个男丁，就是上万的人。
此刻已经淹没于那苍苍的青史当中，这天下之中，轻骑兵巅峰之一的，正是铁勒的黄金弯刀骑兵，他们披着皮甲，或者不披甲，骑乘着敏捷的西域马，在结成阵法冲锋的时候，身子压得很低，弯刀顺着风劈出去。
敌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就会被他们割断咽喉。
是连薛神将都赞许的军队，拿来给李观一作为第一个敌人。
上万铁勒的男人，为了父母和妻儿去奋战。
只要后勤补给跟得上。
那就立刻化作了万人的轻骑兵军队。
但是，李观一想到了陈国皇帝的权衡之道，他心中有猜测，道：
“今日就只有你来夜游皇宫吗？”
契苾力回答道：“还有西域的活佛，还有党项人的小王子。”
李观一明白了。
还是权衡。
陈国的皇帝选择了党项人，又不想要让党项人做大，他想要用眼前年轻的铁勒可汗去制衡党项，告诉党项人，陈国不是没有第二个选择，让党项人老实些。
这也代表着，除非党项人和陈国反目。
否则的话，陈国皇帝绝对不会倒向铁勒。
这个为了族中的老少，骑着驴子跋涉万里的青年，注定是无功而返的，这和他们的族人是否过得辛苦，和他个人的勇武是没有关系的，这一切在君王的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
契苾力摘下了腰间的水囊，里面是带着的奶酒，他仰起脖子喝酒，此刻只是个朴素可汗的青年眼睛里面倒影天上的星星，他用带着口音的中原官话和李观一说他的家乡，说那里的人们可爱，说大家偷了羊去找狼。
说他小时候的狗子丢了，就爬去山上找狗。
最后入夜，找到了山洞里面，伸出手一掏，抓出来发现是个人头骨，他年纪小不害怕，扔下来，接着又摸出来一根，最后第三次才摸到了狗，那是老母狗，怀了老狼的孩子，在这里生产。
他最后怀里抱着三个小狗崽回去了。
最后他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比划着手，轻声道：
“陈国圣人天子，一盏羹汤里面要用一百五十只鸭子的舌头，剩下的肉都要扔掉，这样的肉给到我们的话，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点肉，是过节才有的日子呢！”
“我听说皇宫里面，在秋冬的时候，这树木上都要用漂亮的绸缎挂着，像是春天的风景，过去几日风吹日晒，绸缎颜色不好看了，就摘下来扔掉换取新的，这样大方。”
“我们只有几千户人口，但是，各个都是可以骑射的勇士。”
“我想，一定没有问题。”
“我们愿意为他死去，只希望他们可以给我们一块地，一个安定的生活，难道几千个勇武悍不畏死的骑兵还不值得这些吗？难道我们的性命比起扔掉的肉都不如吗？中原的圣人天子，自该算得清楚这个账！”
铁勒的语言不难学，李观一被殴打的时候学会了些，对于契苾力的话语，他只能听得懂六七成，他终于听懂了，契苾力不是单纯地过来寻求援助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这是个乱世，可他还是来了。
他看到乱世，知道乱世之中武力的重要。
所以他将自己的性命压在这个乱世中，当做筹码。
只为了给部族的孩子留下一个更好的未来。
李观一道：“应该可以的，祝福你成功。”
这一句发自于内心。
他顿了顿，然后用铁勒语言道：“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薛家寻找我。”
“就说和我切磋比武。”
少年人拍了拍契苾力的肩膀。
用的是铁勒三王子黄金弯刀的劲。
契苾力似带三分醉意的眼神一凛，瞬间清明，死死盯着那边的中原少年，这个在入城时候见到的英武少年，却懂得他们铁勒部武功的精妙变化？！
那个宦官道：“两位，若是在此歇脚歇的差不多了，也该继续了。”
“另外两位贵客，已经到了御花园。”
李观一道：“是西域活佛和党项王子的见面，事关于西域。”
“那么我就不去了。”
少年人微笑了笑，道：“这一路走来聊了这么久，也足够了，再聊下去的话，薛老和姑姑他们会担心我的，契苾力兄弟，之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找我喝酒。”
宦官松了口气。
之后的会谈确实不好让外人在场。
于是他脸上的笑意都温醇许多，道：“好，那咱家就让人带着李校尉一起回薛贵妃娘娘的行宫去；可汗，就请您随着我一去御花园，贵客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李观一和契苾力分别，约定了之后的相见和喝酒。
李观一从这里离开。
他没有回头，脸上的神色平静，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如同此刻天上的星空一般宁静，但是心中却又升腾起剧烈的情绪，他想要去见麒麟，他要知道此刻麒麟的状态。
李观一微微抬眸——
金吾卫啊。
只是李观一没有想到，自己在回去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那位司礼太监，司礼太监也讶异于李观一，笑着道：“我是来催催我那个不争气的干儿子，怎么带路带着这样慢，没有想到，还可以遇到李校尉。”
“原来李校尉认识那位铁勒的可汗。”
“既然他已经带着可汗去了御花园，那么我就不去催了，催来催去，倒是显得我陈国大国，没有器量了，你便是去吧，李校尉由我来带回去。”
他对那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笑了笑，提着灯笼带着李观一往行宫走去，李观一心神安静，继续推演麒麟宫的阵法，但是李观一此刻学会的《皇极经世书》和《四象封灵阵》，只能处理【定式】。
这一变，就有些捉襟见肘。
又担心自己冲动推演，反而引来不好的影响。
所以倒是安静许多，司礼太监提着灯笼，放缓了脚步，他轻声道：
“李校尉，我有一句话，或许不中听，可思来想去，还是得要和你说一说，本来是打算待会儿送你们出宫的时候说，而今有这样的机会，就只是咱们两个人，就多嘴了。”
李观一道：“大人请讲。”
司礼太监沉默了下，道：“那位宇文烈将军，或许还会对校尉你不满，会有敌意，若是他们的太子或者皇子邀请您赴宴之类，务必要慎重，虽然是这天下有数的贵人，但是能不去，就不去吧。”
“我说一声胆大妄为，大逆不道的话，天下可还没平定呢。”
“您对于咱们陈国来说，是少年英雄，可对于应国来说，就是要被尽早铲除的眼中钉啊，这么些年来，死在别国暗算下的少年英才从来不是少数。”
“应国对咱们陈国做过，咱们陈国，估计也不曾对应国手软。”
司礼太监迟疑了下，左右看了看，为了加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担心这个少年人太过于少年意气，一点也不服输，拿出了例子，轻声道：
“别的不说。”
“十几年前太平公，不就是一次大祭的时候而死的吗？有人说太平公的去世，和应国也有关系，仔细想想，不是没有道理，太平公之死，得到最大利益的，不正是突厥和应国。”
“那时候的宇文烈还只是个小将，和岳鹏武岳帅同岁。”
“他被太平公一枪扫得差点吐血。”
“咱们太平公的赫赫盛名，是讨伐西南，平定外域，对抗应国，三年斩宇文世家三大名将而成就的啊，这样的顶尖名将，却在鼎盛之年忽然暴毙横死，我实在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他国的身影。”
司礼太监缄默，叹了口气，道：“至于为何我如此觉得。”
“当年的天下第五神将。”
“正是太平公。”
！！！
李观一心底泛起涟漪，他道：“……我会记牢的，有劳大人了。”
“不过，我姑姑和叔祖父，可不会让他对我出手。”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恰好到处的，矜贵和谦虚混合的笑意：“我虽然不不如太平公远甚，但是我薛家天下豪族，我也习武十年，弓马娴熟，宇文烈虽然强，可也不敢在我大陈对我如此！”
“我薛家，可不会看着！”
“虽然如此，还是多谢大人。”
司礼太监笑眯眯道：“咱家？咱家刚刚说什么来着？”
少年人从怀里掏了下。
先是抓住银子。
又放下，抓起突厥七王给的金子，递给司礼太监，微笑道：
“说皇宫禁忌森严，要我一定小心，不要闯禁。”
司礼太监脸上笑容和煦许多，道：“那么，咱家就去了。”
“小校尉有事，尽可以吩咐。”
李观一拱了拱手，在星光下走向了薛贵妃的行宫，司礼太监眸子安静看着这一幕，他手中有薛贵妃行宫里面的侍女给的暗信，说了刚刚薛贵妃极娴熟谈论李观一年少的事情。
又想到刚刚那少年的反应，轻声道：
“不是太平公的子嗣啊。”
在得道这个结论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该放轻松，还是遗憾。
宫中人要他查一查这少年的经历，又来试探，履历，暗探，试探，多番之下，才能确定这一点。
司礼太监想起来当年那个让公主赤足相迎的神将。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只有那位神将会对他道谢，在喝醉酒被搀扶上马之后，会举起酒馕邀请他共饮，说什么兄弟共饮，自己诚惶诚恐说残缺之人，说不得兄弟，那青年却只放声大笑。
说男儿有胆气，何必在乎其他人。
他轻声道：“不是您的子嗣啊，太平公；真好，不是您的子嗣。”
“不必被盯着。”
“可又为什么不是您的子嗣呢？”
“让奴婢知道，您的血脉还在这世上。”
“但是，若是您的子嗣，我会不会禀报给陛下呢？会不会，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曾经拼死冲入火场，看到了那位神将最后一面的宦官弯了腰肢，转身走去，身子慢慢消失在了皇宫里。
似乎比起当年被殴打欺辱的时候更为矮小了。
李观一回到行宫之中，他心神安定，正在慢慢调整状态，明日就是金吾卫的选拔，托那宇文烈的福，此刻整个京城的武勋子弟，都在摩拳擦掌，打算在金吾卫选拔上和李观一试试手！
吏部的官员都说没见过这个规模的。
是守擂的比试法子，李观一觉得那帮武勋子弟会死死盯着自己打。
怕是要连打三天！
薛贵妃见李观一回来，笑着道：“我家麒麟儿回来了啊，没有想到，你竟和那铁勒的可汗也有关系。”
“来，看看姑姑给你的礼物，看喜不喜欢？”
李观一道谢，然后打开了礼物盒子。
少年的神色缓缓凝固，盒子里面一面令牌，背面猛虎吞牌，正面是金吾卫三个大字。
金吾卫身份！
薛贵妃噙着笑意，道：“这礼物，如何？”
贵妃伸出手为少年整理衣领，语气清淡贵气，淡淡道：
“我家麒麟儿，何必去自降身份，和他们那帮武勋子弟玩闹呢？”
“一帮尸位素餐的纨绔子弟。”
“他们，也配？”

第99章 破军神兵来！
李观一看着这一枚鎏金的腰牌，金吾卫的三个大字印在上面。
腰牌很有些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就是那些武勋世家的子弟们渴望的东西，素来只有世家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后代可以有资格进入，还要经过选拔，天子禁军，穿华光重甲，持弩握刀，威风凛凛。
这些是对于那些寻常贵族子弟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可对李观一来说，这只代表着一件事情。
唯二可以进入皇宫当中，进入麒麟阁成为守卫的身份。
李观一已经做好了去和那帮武勋子弟争斗一番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和契苾力在外面赏玩风景，回来就看到这腰牌，见李观一似乎没有回过神来，没有了往日的机敏。
旁边少女轻轻踹了下他小腿，轻声道：
“还不赶紧谢谢姑姑？”
李观一回过神来，道：“谢过姑姑。”
薛贵妃噙着微笑道：“观一喜欢就好。”
“至于那些武勋子弟，姑姑说一句不中听的，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设下局，咱们不必去跳，只当做一帮疯狗罢了，往后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也叫他们也试试看自己最喜欢的‘以势压人’。”
李观一要开口。
薛贵妃止住他，轻声道：“知你学文习武，能得到王通夫子的赞誉，要收成弟子，有君子之风，但是对待好人是谦谦君子；对这些人，那么你就要让他们知道，比起家世，你比他们强太多。”
“等这孩儿出世，便是陈国的皇子。”
“却也要唤你一声哥哥。”
“皇亲国戚。”
一句话盖棺定论，却也是在劝告。
李观一微微笑道：“侄子知道了。”薛贵妃微笑起来，她觉得这个孩子很聪明，不必自己多费口舌，于是让那些侍女上了餐后的茶点，江南道的点心，自然是精致可口，茶香清淡。
虽然时间已很晚，入夜，薛道勇老爷子还是带着李观一他们离开了。
天下乱世，皇宫大内，戒备都很森严。
今天能够进来，已经是皇帝下旨开恩，虽如此，到了时间还是得要速速离去，否则便是大罪，在回去的马车上，薛老笑着道：“想着那些武勋子弟，这几日里，摩拳擦掌，非要和你打上一架，较量较量。”
“这一次恐怕是一拳头打到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整夜里怕是要睡不着觉，不过，观一你也要小心，他们当中也终究是有些本领的，而无论如何，这些贵胄子弟会把其余的金吾卫位置都占据，剩下的恐怕会一蜂窝涌入禁军里面。”
“等到三日后去差遣，当金吾卫的时候。”
“你那些新的同僚，恐怕会好好欢迎你一番了。”
老者轻描淡写地指出来之后的一个问题。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算是金吾卫的内部事务，薛家也不好再插手。
李观一握着金吾卫的腰牌，道：“无妨，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若要找打的话，我奉陪。”
老人放声大笑起来。
回到薛家在京城的住处，李观一去了自己的院落里，发现之前被自己一刀斩断了的假山已经恢复如初了，应该是薛老的吩咐，老人的心思缜密，这应该是为了隐藏李观一的境界修为。
皇宫里面，茶点太清甜了，李观一随意往嘴巴里面扔了几粒赵大丙专门的盐焗花生，砸吧砸吧，让嘴巴的味道恢复，而后盘膝坐在那里，心神落在了青铜鼎上。
麒麟的烙印气息明晰起来。
这不是法相。
至少，到现在还不是。
这是一股力量，一股来自于神兽麒麟的力量。
是让祂气息瞬间跌坠一半的力量，李观一抬起手掌，感知这一股暴烈的气息，武者对于自身的感悟让他知道，哪怕是以他现在的体魄，用出这一股力量恐怕也会受伤。
只能用一次。
但是这力量的强度，不比越千峰或者薛道勇的一招法相绝学差。
这是麒麟给他的礼物。
一张保命符。
哪怕是在天下的乱世，在这江州城之中，神将榜前五十的一招绝学，也足以爆发出恐怖的威能，让李观一于绝地逢生，就算是宇文烈不要面皮来偷袭他，这一招麒麟怒也足以让对方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受伤。
真是重礼啊……
李观一轻声想着。
馈赠的分量，不仅仅在于力量的强度，还在于对方付出的代价。
麒麟是将自己逃生的希望全部送给了他。
被囚禁了十年，四象封灵阵的强行封锁之下，仍旧积攒了这样一股力量，可以见到麒麟心中有一股气在支撑着他，可这样的一股气支撑着祂足足十年之久，却在见到李观一之后，全部赠送过来！
就仿佛是了却了什么心结。
似乎是支撑着祂死死挣扎了十年的那一股气终于得到了满足。
祂放弃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要让李观一安全离开。
李观一握着拳，缄默许久。
或许经历许多风雨的人，会选择默默承受麒麟的好意，然后蛰伏，然后离开，好好活着，用这一股力量闯出名堂来，但是他若是也这样做的话，就不是少年人了。
他松开手。
决意去见麒麟。
李观一心中冥思，提笔将自己记下的，四象封灵大阵的变式都记录下来。
打算明天去道观请教祖老。
他学习《皇极经世书》的时间终究还是太过短暂，就算是有祖文远这样的天下算经第一人教导，可也没有办法融会贯通，能在皇宫当中，窥见一丝麒麟宫的位置，然后接触到了麒麟，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天赋异禀。
一口气写了许多的变式，其中也夹杂着自己的理解。
在记录这些变式的时候，李观一本身对于这一座阵法的领悟也更多了，最后写完的时候，天边星光已经渐渐微末了，少年抬手将笔扔下，看着满桌子的阵法，朝着前面趴在桌子上。
麒麟，力量。
还有父母之事，是不是真的有他国势力，参与其中。
李观一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许久才睡去了，第二日一早洗漱了，也没有兴趣去看那些武勋子弟的金吾卫选拔，只是骑乘快马，沿途买了包子一边吃一边赶往了道观，去寻祖文远。
祖老正在翻看卷宗。
李观一上前见礼，将昨日遇到的诸多变式都一一讲述出来。
然后安静坐在那里，垂眸看着杯盏上的茶水涟漪，他心中有些许担心祖老看出什么，也已经打算开口了，祖文远翻看卷轴，脸上出现了一丝丝讶异，然后笑着道：
“不错，不错，未曾想到，观一你在这阵法之上，竟然有这样的领悟。”
李观一道：“您是天下算经第一人，难道算不出来吗？”
老者笑着道：“神通不及愿力，我能算到的，也只是是好，是坏，对谁好，对谁坏罢了，没有这样大的本领，倒是观一你给我的这许多的变式。”
“聪慧机敏，几乎像是真的看过麒麟阵法了一样。”
“老夫第一次接触这个阵法的时候，也只是比你多想了一点点而已。”
祖文远微笑温和。
这位天下算经第一，道门祭酒的目光温和澄澈，明明已经是苍老白发，目光仍像是孩子一样的宁静，道门祭酒，位格只在那两位道门先天之下，却不修行武道，甚至于没有厮杀的能力。
他有可以看穿万物的力量，此刻只是温和笑着。
眸子里面没有半点的涟漪，宁静澄澈，反而安慰他道：
“术数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可能的。”
“有大才观一端便可推演整个阵法。”
“观一你能看出这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嘛……”
老者旋即抬起手指，指着李观一绘制的阵图上一点，温和笑着道：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还是推演错误了，不是二十六个变式，是二十八个，如果在这里乱动的话，还会引来其他的各种变式，不过，阵法之中生机变化，这样的变式，也是有其他的解法的。”
“如果说阵法只是出现了二十六个变式，就代表着阵法本身有七个节点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主持阵法者没有本领，那么就是主持阵法者也有二心。”
“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对吧，怎么可能出现七个被故意藏起来的节点？”
“这不合乎常理。”
“老夫来讲解答之法告诉你。”
“当然，这有些超过《皇极经世书》的内容了。”
老人笑着问：
“不知道观一愿不愿意多花些时间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唠叨？”
李观一想到了老者让他去朱雀门送卷轴，才有遇到宇文烈，才有白虎跃升，皇帝允许入宫中家宴这些事情，隐隐有猜测。
于是他肃整衣冠，正色敛容，哐往前面一拜，道：
“请老师收下我。”
祖文远脸上神色都一怔。
老者苦笑伸出手，提着衣领把这个打蛇顺杆爬，发现好处之后蹭一下就做出反应的少年郎搀扶起来，伸出手来，在少年的头顶轻轻一下，哭笑不得道：“你啊你，怎么比谁都滑头？”
“你看，老头子不是连这个都算不出来嘛？”
“可见算经不是什么都做得到的。”
“乖乖学你的望气术去，就这样想要当道士么？”
老人这一日教导李观一阵法。
只是这些阵法变式，也没有穷尽那四象封灵阵的变化，而这甚至于只是司危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所做阵法，这个号称要立下一座通天大阵将九州笼罩其中的狂徒，实在是绝世的大才。
李观一就像是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的高数压轴题一样。
脑子都有些发胀，伸出手揉着眉心。
祖老似乎知道他的状态，止住了讲述，温和道：“你去吧，继续看下去的话，怕是什么都要记不住，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术数，自然也是如此的。”
李观一只好起身离开，老人看着这些阵法图，赞许点头。
他起身走出了屋子，目送那少年远去了，在走远的时候，李观一还回身挥了挥手，然后才骑马离去，老人笑着挥手告别，有个小道士好奇询问道：“祭酒，这个小居士每日都来，是想要拜您为师么？”
“您为什么不收下他呢？”
“是他不合我们道门么？”
老道微笑摇头，想到了自己在走入关翼城的时候，那个纵马而出的少年人，还有之后自己推算出来的东西，老人看着天空。
看着道门，人间，红尘，天下。
看着那个少年骑着马，佩着刀，从道门里走出去，走入天下，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滴答滴答，两侧红尘。
祖文远目光温和。
他没有去算，只是摆了摆袖子，轻声道：
“不可说，不可道。”
“说了，便不灵咯。”
小道士的好奇就成了懊恼和遗憾，老人大笑，转身走入了屋子里。
乱世天下，世上英豪。
何其多。
不独我。
李观一慢慢骑马回去了，只在路上都认真思考阵法的变式，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有车舆在门口，李观一好奇，已有管家在等候他，带着李观一进去之后，李观一看到了门外坐着雄壮的武者。
带着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是突厥人，他们和牛羊相伴，日日不离，多少带着些牛羊之味，而腰间的重刀，是利于劈斩的兵器，那些突厥的勇士看着李观一，少年佩戴重刀，凛然有风姿。
这些勇武的突厥人却低下头，手掌叩击心口，表示恭敬。
“我们见过你对峙应国的宇文烈，是年少有勇气的英雄。”
“七王来拜访，请！”
他们用不正统的中原话说着，李观一走入其中，看到了雄武的七王，视线旋即落下，看到在七王旁边坐着的，一位穿着青衫，模样俊美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而那青年也看到了李观一。
他站起身，笑着迎上前来：“李兄弟，之前游历的时候和你相见，一别已经好几年，你可好啊！”
李观一怔住，这俊美青年已经迎上前来，他双手握住了李观一的手，用力摇晃，笑容温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话语轻声道：
“你伪装的身份需要更多有力的支撑。”
“才不至于露馅不是吗？逃犯阁下？”
李观一瞳孔收缩。
这青年的话语和气质都如同一条毒蛇，瞬间切中了要害，少年抬了抬眉，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语，淡淡回答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破军带着满意的笑道：“不错。”
心性坚韧。
七王好奇道：“原来你们相识？”
破军大笑道：“是啊，在他年少游历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过的中原朋友，文武双全，就是他啊，当时候我们还一起烤肉吃，他的厨艺很好，我问他出身如此好却为何在外。”
“他告诉我大丈夫志在千里之外！”
“我没有想到还能见到过去的朋友，才那样激动问你他是谁，忘记了吗？”
七王恍然道：“难怪你那时候那么着急要往前跑。”
“原来如此。”
“哈哈哈，殿下您和薛老太公聊一聊，我和他许久没有见面了，得要聊一聊。”七王见到是个才十四岁的少年，不是他担忧的中原的豪雄和主公，不会让破军离开，于是此刻痛快道：“先生自去便是。”
破军噙着笑意往前虚引，李观一抬了抬眉，看向薛老。
老者点了点头，于是李观一知道安全，和破军一起出来。
他是有试探的目的来的，和李观一闲聊片刻，知道他有戒心。
破军不在意，只是笑着道：“初次见面，总是有些礼物的。”
“来，请！”
他带着李观一走到了停在薛家院子里的马车旁边，然后示意少年去看马车拉着的东西，李观一随意掀开了牛皮毡子，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放着一柄战戟！
墨色的战戟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虚空中，犹如猛虎咆哮。
神兵——猛虎啸天戟！
青年微笑，轻声道：
“在下，破军。”

第100章 破军提兵，瑶光临空
破军？！
李观一想到了之前薛老曾经和他说过的记载，每一代的白虎大宗，都会遇到瑶光和破军两个人，都是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只是分属于不同的派系。
李观一不动声色，注视着放在马车后面的猛虎啸天战戟。
破军轻声手指轻抚着这一柄战戟，道：“这可是好东西，神兵战戟，薛神将五百年前，扫平了草原的联军，然后用箭矢洞穿了党项人的圣山，他离去的时候，将这一柄战戟放在那圣山之中。”
“这是霸者的兵器，沉重，强大。”
“我耗费了三年时间确定了这一柄战戟的位置，然后独自从中原出发，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党项人的圣山，给他们出谋划策，得到他们的信任，最终才带着这一柄战戟离开了那里。”
“你可以试试看。”
李观一身旁，元神的气息汇聚，化作了白虎。
白虎法相微微垂首，触碰着这古老的神兵，低沉的虎啸当中似乎带着缅怀和好奇，李观一伸出手，手指按着战戟的柄部轻轻扫过，墨黑色的战戟上有淡淡的星光。
李观一握住战戟，猛然用力。
这沉重无比的神兵被他提起来。
破军的神色都有些郑重。
猛虎啸天战戟是神兵，但凡是神兵，并不仅仅具备有诸多玄妙，它们都有寻常的宝器和玄兵所不能比拟，看似是最基本却又是神兵最核心的要素——
成长！
就如同李观一，薛神将，还有八百年前的霸主。
他们的武道境界，风格，身体素质截然不同。
就算是同样【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入境第一重楼的金肌玉骨，和霸主武道传说级别的金肌玉骨，表现力和代表的力量完全是两个天壤之别的层次，但是只要他们握住了这神兵，那么这把神兵就会展现出最契合他们此刻状态的重量和姿态。
永远完美地符合使用者的身材和力量。
且坚硬无比，几乎不会受到损伤。
以及，仿佛生命体一般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三点，是神兵最基础的特性要求。
也是看上去最朴素，实则极为苛刻，比起诸多撕扯剑气，纠缠雷霆之类的玄妙手段，更难以实现，李观一感觉到了猛虎啸天战戟之中的神韵，薛神将的气息之余，似乎还潜藏着另一股更霸道的气息。
神兵的气息和李观一接触，然后又蛰伏。
未曾展露更多。
李观一此刻已得了【卷涛】。
在第一重楼之境的时候，神兵并未曾展现出更多的传承招式，只是单纯这一柄神兵已是极了不得的存在，李观一提起战戟，只觉得自己习练武艺，也握过了许多兵器，从不曾有如此仿佛血脉相联的感觉。
这把战戟完全就是手臂的延伸。
其长度，重心，无不契合李观一自己的风格，只稍微挥动几下，就已经感觉到那种如臂使指之感，甚至于难以感觉到阻力，就仿佛挡在兵器之前的空气和风都被切开。
神兵！
李观一的战戟抵着地面，青石砖块无声无息破碎。
破军微笑道：“看起来，阁下颇喜欢这样一柄神兵，那么就好了。”
他伸出手，也按住了这把战戟，一双狭长的眸子噙着笑意看着李观一：“我已经见到过了应国大将军宇文烈，知道他也具备有白虎的天命和法相。”
“那么，李观一小兄弟。”
“请给我一个理由。”
“让我把这把战戟，交给你。”
图穷匕见。
是桀骜的英才，尊奉天命却也不会盲从，他的计策永远如此，一开始就将筹码摆出来，晃动人心，然后才会顺势衔接一刀，只有一个理由，他要窥见眼前之人的气度。
这才是试探。
李观一明白了破军的想法。
他看着眼前这俊美的青年，似乎窥见了这男子眼睛里面的火焰，少年握着战戟，猛然一震，战戟提起，抵着眼前的破军，后者从容不迫，若是李观一说是这是薛家，他要此战戟，那么就要做好和突厥决裂的准备。
而他也会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带着战戟奔赴宇文烈。
他要寻找的是天下的豪雄，以势压人是手段，可只是懂得这样手段的废物，没有资格成为白虎大宗，就算是具备星辰的命格，也不会是他要寻找的那个人。
是豪雄纵横域内，摘下了白虎的星命。
如果星象的推占给出和他心思不同的结果，他会焚烧典籍，让这些文字在烈火之中，化作了一片雪白的灰，然后用木炭在白纸上写下自己想要的答案，年幼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才被老师选择进入了观星一系，进入了破军一脉。
“神通不及业力。”
他的老师这样说过：“但是人心岂服天命？”
“若是世上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不会有我们观星一脉了啊，你这样的性格，是该入破军。”
所以，他等待着李观一的回答。
李观一道：“你打算要去找宇文烈？”
破军微微笑道：“宇文将军很强，天下的神将。”
“一个强大者和一个弱小者之间，谁都知道要选择谁吧？”
少年却忽然笑起来，他手腕微微动了下，挥动手中的战戟，锋锐的刃口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犹如猛虎的咆哮一样，黑色的神兵挥舞的时候，就仿佛有一只猛虎在旁边按爪，那清俊的少年人，竟然带上了几分凛然霸道的气度。
而这兵器就在眼前，好像随时就可以割断自己的喉咙，破军仍旧温和笑着。
最后这李观一手中的兵器抵着地面，他抬起头，看着破军，道：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以你的性格，是愿意辅佐一个已经名动天下的神将，做一个锦上添花的幕僚；还是说，愿意辅佐一个【弱者】，然后完成一场功业，青史留名呢？”
破军眼中的神色微凝。
眼前这个少年人微微笑起来：“是傲慢的人啊，破军。”
“你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蛰伏于天下的神将麾下呢？”
“你渴望名动于四方，渴望的是展现自己的才华，而不是去做神将麾下的臣子，只有一个势力上的‘弱者’，才更能够体现出谋主的野心，只有最为困难的开局，才能激发起你心中的火焰，不是吗？”
破军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脸上温和的神色蛰伏，看着这个一句话道破了自己心境的少年人，李观一提着战戟，忽然手一用力，猛虎的咆哮忽然激烈起来，风掀起，少年的鬓发飞扬。
然后是剧烈的鸣啸。
那战戟倒插在地上了，青石板碎裂，竟然直接炸开了一个坑洞，墨色的柄竖着挡在了李观一和破军之前。
“先生可以将这战戟带走了。”
他收回手掌。
破军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有一丝措手不及。
李观一回答道：“我的长辈告诉我，神兵只是辅助，真正建立功业的是人，是神兵因为他最初的主人而有了如此大的盛名，而不是那些人靠着神兵成为了英雄。”
“您若是打算用神兵来裹挟我的话，可能是算错了。”
破军微笑询问道：“您不渴望这把兵器吗？”
薛神将的传承有秘境，也有破云震天弓，李观一在意，却不会让自己受制于人，他索性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痛快些，坦然些：“想要啊，但是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的方式，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于是破军看到眼前的少年转过身，走开了。
李观一想了想，背对着年轻的谋主，挥了挥自己的手掌，道：
“我等你想好之后。”
“亲自将这一柄战戟，再度送到我的手中。”
破军就看到那个少年就这样转过身去，没有去采纳他提出的问题，而是就这样地离开了，这个出世以来就恣意随意的军师看着眼前的战戟，缄默起来，许久后，他微微笑起来，笑声渐大。
最后破军放声大笑。
酣畅淋漓！
眼角眉梢，终是有了三分如出鞘利剑般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破军笑得扶着战戟才站稳，他呢喃着李观一的问题：
“究竟是辅助强者，成为微不足道的附庸。”
“还是愿意白手起家，成为名动千古的谋主，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
这对于年轻气盛的英雄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在他们相见的时候，那个少年用一个反问，点燃了破军心底的火焰，帮助他做出了选择，尚未成名的谋主手掌抚摸着这柄神兵，想着那个少年人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面像是燃烧着火焰，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是豪雄和霸主的风姿啊……”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豪杰的个人魅力么？”
“五百年前，还有八百年前，当初的破军遇到白虎大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么？哈哈，他们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当突厥的七王出来，看到了那柄这位先生还是珍重的战戟还放在那里的时候，而他似乎聊得很开心，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心里面不由松了口气，自从离开了草原，这位先生就自始至终地将这兵器放在自己的车舆之中。
七王不傻，他是草原上骁勇的君王，也见过许多的阴谋和杀戮。
所以他猜测地到，一旦这位先生的战戟找到了送出去的主人，就是这位先生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的手掌都握住了兵器，此刻放松下来，笑着道：“先生和故人聊得还不错么？”
破军看到了七王的小动作和敏锐。
以及他对这一柄战戟的渴慕。
这一切的动作放在往日，破军只是觉得这位七王敏锐，此刻和刚刚那少年的坦然相比起来，却反而觉得小家子气，没有霸主的气度，破军微笑道：“聊天么？聊得很开心。”
“王上和薛老聊得如何？”
七王放声大笑：“可以，若是我成功迎娶了中原的公主，当要去找他，买卖粮食，兽皮，去经营自己的大帐篷，我都想要直接和他们家结亲，去娶他们家的女儿了！”
“可惜，他们家虽然也有个孙女，却还是太年幼了，和我的大女儿差不多大。”
“我还是喜欢年长丰腴的女子！”
破军笑起来，淡淡道：“毕竟，你喜欢的是你现在的母妃。”
这个母妃正是一开始破军从七王刀下活命的理由，可是这个时候，七王却忽而大笑起来，他翻身上了马匹，扬起眉毛，如此道：“不，先生，我想要的，不再是那位母妃了。”
“我想，真正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去付出一切的绝世美人，只有我的家乡了，只有那草原，才是最大的美人，我愿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她！”
“我想要的，是西域辽阔的马场，是自己的大帐篷，天空碧蓝，云朵雪白，草原上四方的英雄都来跪拜我，我们的马头琴可以传遍整个世界，人们说我的名字，去将它和吐谷浑，和中原最伟大的君王赤帝一样提起。”
“你们也都会是史诗传说里的一角！”
他的身后，那些草原上的突厥勇士眼底有火焰。
他们低沉的行礼。
然后七王勒了缰绳，率领这些草原上的铁浮屠们离开了，破军看着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有了雄浑和真正豪雄气魄的七王，心中自语：“……蜕变了吗？”
“是因为见到了这个天下的豪雄，还是因为，见到了陈皇的奢侈呢？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乱世，真是精彩啊。”
他已经见过了，强大又傲慢的天下神将宇文烈，矜贵却权衡的陈皇，突厥蜕变的豪雄，铁勒潇洒恣意的年轻可汗，还有潜藏在江南薛家的白虎大宗。
他坐在车里面，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敲了敲车壁。
他随意地道：
“我和李观一约定好了。”
“不，是他约我来。”
“之后，还要【再找他一次】，王上要来吗？”
这一次，七王的警惕性大幅度降低了，痛快地道：“先生自来就是，我若是有空闲的话，也会来，只是距离大祭也不过只有十多天，还有许多地方要去，或许没有办法次次陪伴先生，还望勿怪！”
破军微笑颔首。
老东西们，这一次，我找到了他。
没有被瑶光一系抢先。
而且，我们之间颇为投缘，不，是极为投缘！
虽然不是君臣一见即相合。
但是，
我见他风采，他知我野心。
甚好！
……………
之后两日时间，薛家风平浪静，李观一每日都在奔波于薛家和道观之中，学习【四象封灵阵】和【皇极经世书】，头痛得要命，时间很快过去，明天就是金吾卫报道的日子。
深夜了。
李观一盯着两个黑眼圈，旁边放着浓茶，翻看着典籍和《皇极经世书》，这个被破军赞许的少年人正在拿出了当年高考冲刺的劲儿，疯狂开始补课。
还有十六张阵图变式，是连祖文远都惊叹的进度。
但是，还不够！
他要拼尽全力，在不影响薛家，不牵连婶娘的情况下接触麒麟。
所以阵图必须掌握！
十六张阵图。
一杯茶，一盏灯。
一个夜晚。
希望，可以有一个奇迹。
至于身体。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李观一觉得熬个夜不是问题。
少年喝了口浓茶，为了目标的达成，他继续第四个时辰的啃阵图，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微微一怔，握着一卷书，踱步走出，抬起头。
他看到墙角上，少女在风中站稳。
月色之下，穿着朴素的衣裳，带着兜帽，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
仿佛下一秒钟就会随着风和月光离开。
李观一道：“瑶光？”
她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爬墙蹭上的灰尘。
站稳。
然后伸出手，摘下了兜帽，银发在风中微扬，面容上的神色宁静，嗓音宁静如同流水，安静着道：“星辰带来您的讯息，星光告诉我，您似乎遇到了某种困难。”
“您需要我。”
“所以，我就来了。”

第101章 是我选择了您
风吹起少女鬓角的银发，她的神色疏离而安静。
袖袍在月色下染上了白色的光，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性疏离，让李观一忽然就明白了那一句诗的描述‘我欲乘风归去’。
然后李观一看到少女低下头，看着墙壁的墙头到下面的高度。
抿了抿唇。
蹲下来，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脸上稍微发白。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少年人。
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李观一笑起来，他把手里的书卷一扔，白纸在月色下散乱如同蝴蝶一样，然后快步走到了墙角，仍旧如同之前那样把双手托起，少女眨了眨眼睛，先是蹲下来。
然后坐在墙角。
晃了晃腿，顺势摆动身体。
没有犹豫和怀疑。
朝着下面跳下来。
银色的长发在月色下拉长。
李观一感觉到手掌触碰到了少女膝盖和小腿的部分，薄薄的布料下的触感，然后就是一团风一样撞在他身上，李观一的金肌玉骨若是反应，会把瑶光弹飞，往后一倒，顺势卸去力道。
少年倒在地上。
银发的少女跪坐在他胸前，银发飞扬又落下，月色清朗。
发丝从他的鬓角划过，痒痒的。
远处有鸟儿振翅的声音，风吹过树木，林稍的叶片摩挲，远远的，慢慢和天边的风连接，消失不见了，外面传来了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声音，扯着嗓子道：
“天干物燥。”
“小心——”
“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渐无踪迹。
反而更觉得寂静。
瑶光神色安静。
然后起身，弯下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了想，伸出手。
月色下的银发少女面容安静，就好像月色本身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李观一笑着伸出手，想着如果自己现在是薛神将那样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样子，应该要用力将眼前的姑娘拉入怀里。
那个家伙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他只是自己发力，顺着势头起身了，瑶光转身到了他的身后，伸出手给他拍了拍尘土。
李观一走出门去，果然看到院子外面少女的巨大包裹。
李观一没有办法想象瑶光是怎么背着这个大包裹赶路的，只要想想看，就会觉得忍不住想要笑，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瑶光安静道：“我想，您需要帮助。”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困住自己的那些阵图，于是告知了瑶光，瑶光翻看着些典籍，眼底讶异，伸出手，于是月色缠绕在她的指尖，月色和星光在空中流转变化，将这阵法的变化推演出来。
瑶光嗓音宁静，道：
“这样的话，阵法的变化就很清晰了。”
李观一看到之前自己想不到的阵图变化，就在瑶光手中以一种立体的方式呈现出来，忽然就比起刚刚的推演明晰许多，当即大喜，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画卷都拿起来，然后和瑶光一起推演这些阵图。
进度比起之前快了许多，如果说之前李观一就算是熬通宵也没有办法掌握那些变式的话，现在则是拼尽全力，是有可能完成的，灯光之下，少女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每一次开口，就可以让李观一有新的思路。
那些对于李观一来说，简直是天书的复杂变式。
少女却一眼就能窥见变化，再稍微沉吟几个呼吸，就可以看出来其中的玄奥，对于《皇极经世书》的部分，也有领悟，世外三宗的东陆观星学派，绵延如此长的岁月，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瑶光能够以如此年岁，得到【瑶光】的名号。
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他们不擅长武夫的正面厮杀，在其余部分却远远强过。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远空的星空已经渐渐黯淡下来了，先是鸟鸣声音突然亮起来，而后天边渐渐有一缕白出现，瑶光和李观一拆解完了最后的一道阵图。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
他心中绷紧的那一件事情，终于放下来了，翻看阵图的时候，想起来昨日的事情，道：“昨天，破军来找我了。”
银发的瑶光神色安静，歪了歪头：“嗯？”
然后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嗯。”
李观一笑起来：“他来找我，难道你作为瑶光一脉，不担心吗？”
瑶光跪坐在前，手掌轻轻搭在膝上，嗓音宁静，回答道：
“每一代的破军都是擅长军略的，他们就算没有在白虎大宗的麾下，却也会给予战略的提示，八百年前的那位霸主同时拥有了瑶光和破军，但是他没能听从破军的战略，三度允许赤帝离去。”
“最终那位霸主落败的时候，破军仍旧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他不甘心，哪怕已经重病了，还是撑着船只从赤帝的包围下找到了霸主，想要让他走出最后的生路。”
“霸主只是道歉之后，让破军离去了，主动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记录中，最初的破军在年老的时代，大骂着竖子，却仍旧流着眼泪，怀念着那位霸主去世了，在这之后，就如同我们这一脉有我们的规矩，破军一系也要确认对方的器量，才会选择是否辅佐。”
“似乎是那一代之后，破军认为，霸主是因为那一代瑶光才选择了最终的结局，所以才愤怒地做出决断，绝对不和瑶光一系共同辅佐，已经是东陆观星学派的旧事了啊。”
“在之前，同时聚集了破军和瑶光的，只有霸主。”
“无论如何，擅长谋略的人，一定会有军师的选择。”
“他应该是会来看看您的气度。”
李观一道：“对。”
瑶光嗓音安静，想了想，道：“和典籍里面说的一样啊。”
李观一在瑶光面前已经很放松，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在烛光下看着对面安静整理典籍的少女，另一只手用小剪刀剪着蜡烛过长的烛芯，玩笑道：“你不好奇我的选择吗？”
银发少女一如往常，她伸出双手笼罩住了李观一的手掌。
嗓音安宁，轻声道：
“您是否选择我，不是重点。”
“但是，我选择了您。”
“对于我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
李观一怔住的时候，少女松开了手掌，她把兜帽遮住，跪坐在李观一的身前，只能看到完美弧度的下巴，以及鬓角垂下的银发，嗓音宁静平和：
“这样的回答，您能够满意了吗？”
李观一缄默了下，他的手掌抬起，轻轻叩击心口，回答道：
“我亦会遵循此盟约。”
“你我之约。”
他说完这句话，挠了挠头，道：“都白天了，我去找点早点，之后我就要去金吾卫那边了。”他起身，快步走出去了，外面的风吹来，李观一呼出口气。
屋子里面，少女安静跪坐，许久后。
头小小往前面点了一下。
然后立刻惊醒，又端坐地直了。
呼吸宁静，然后身子又朝着前面偏移，困得头轻轻点着。
李观一回来的时候，他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将带回来的包子，鸭血粉丝汤，还有些素菜，放在桌子上，安静坐着，等到了瑶光自己醒过来，瑶光顿了顿，道：“您早就回来了么？”
李观一微笑道：“不是，我刚刚回来，把东西放下来。”
“京城的早点，味道还不错。”
“试试看？”
瑶光双手捧着包子，试探性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时候跪坐在那里，双手捧着，因为穿着的是那种世外之人穿着的带着兜帽的宽大衣裳，越发衬托着娇小。
李观一大口吃，忽然想起来，道：“皇城的防御，你能给我加一个秘术，让不容易发现吗？”
瑶光摇了摇头，嗓音宁静，提醒道：“您忘记了吗？”
“之前的杀手身上，有巫蛊的痕迹。”
“占星，卜命，巫蛊，各自有擅长的地方。”
“自古以来的帝王对于占星，都恐惧向往，他们担心被看到自己的天命，所以皇宫这样的地方，都会有巫蛊和术士在，还有钦天监这样的组织，那是天下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我的术法没有办法帮助您。”
“皇帝是天下最害怕死亡的人，他们厌恶我们。”
“如果我能达到老师的境界，或许可以帮助您一些。”
李观一点了点头，想到之前那个墨家的杀手。
“我只是问问看，皇宫守备森严，不过，金吾卫还算是有资格进入，你在京城的话，就留在这里吧。”李观一匆匆吃完了早点，然后抓起腰牌，就去了皇城。
验明正身，换了衣衫重甲。
金吾卫穿战袍，披华光甲胄，腰悬重剑，一侧是弩，还佩戴有战戈，李观一将自己的职位给出去，拿着金吾卫的差遣，虽然说他原本是七品的振威校尉，可是来到了金吾卫，只是正九品下的左右执戟。
虽然是这样，但是寻常的七品武官见到他们，也要面色敬畏。
之后李观一和其余九名新选拔出的金吾卫一同听奉安排，给他们安排的是金吾卫中的羽林龙武军录事参军事，告知他们一些新的规矩。
李观一才知道，在金吾卫内部也是有不同的，虽然都是巡查，但是巡查那种，不会出错，还能从太监手里拿到油水，以及来宫中官员孝敬的区域，是上乘的地方。
巡查御花园等风景秀丽，虽然没有什么油水却也算是清闲的地方。
是中乘。
最惨的是两种。
一种是冷宫，来去无人，冷宫中人又没甚的孝敬。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金吾卫卫士也免不得受到牵连。
第二种就是今此分配的禁宫麒麟宫。
可为是最下层的职位了。
没有什么来，没有油水和孝敬倒也是罢了，禁宫之中，多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嘿嘿，冷宫最多治你个殿前失仪之罪，那禁宫就得是灭口保密了。
诸金吾卫卫士听这参军事所言，无不心中一凛。
旋即看向李观一，目光多有不善，他们都是各大武勋世家子弟，有的为了来揍揍这个被宇文烈都盛赞【陈国最强】的少年同辈，放弃了夜驰骑兵的选拔，就是打算在擂台上挫败他的锐气。
可是谁曾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内定了名额。
往日他们用来欺压百姓的手段，落在他们头顶。
几乎郁闷的直欲呕血！
木已成舟，这帮世家子弟一咬牙，索性来了这里，一定要让这李观一吃个苦头，少年人感觉到这些敌意，老神自在，心中却是微沉——麒麟宫，恐怕正是禁宫。
是很差的差事。
自己是薛贵妃亲自点名的，怕是会被安排到金吾卫里油水最重的地方。弄巧成拙了。
就在此刻，李观一注意到了这些武勋子弟的目光注视，心中忽有一计，等到了参军事将诸事情说完，然后出去的空挡，果然，那些贵胄子弟忽然发难，大骂道：“你便是那走后门钻裤裆的癞蛤蟆？！”
李观一穿着重甲，道：“癞蛤蟆骂谁？”
那世家子怒喝道：“自是骂你！”
他脱口而出之后，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圈，那少年人微笑道：“是啊，癞蛤蟆在骂我，你就是那癞蛤蟆啊。”周围世家子弟都是混不吝的性格，闻言虽是同行者，却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于是那世家子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骂道：“好个泥腿子！！”
怒气上来才不管其他，挥舞拳头砸过来，李观一顺手拎起旁边板凳砸过去，这青年一拳头砸地粉碎，李观一手腕一抖，剩下的东西直接砸落在另一个青年脸上，打了个头晕眼花，旋即也大怒：“艹！”
“姓周的你狗眼瞎了？打谁！”
最先开口的那青年大骂：“谁笑老子就打谁！”
李观一武功高过他们，推波助澜，不片刻这里打做一团，而世家子弟反应过来，齐齐怒喝道：“先把这泥腿子打翻！”
“这小子使坏！”
而在外面，那参军事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倒是老神自在没有进去。
周围金吾卫道：“大人，不用去管吗？”
参军事道：“唉，也是这位李校尉太傲慢了，这么多世家子弟都看不过眼，我怎么拦得住？”
“任由他们自己解决便是了。”
金吾卫听明白了，这是代表着参军事已站队了。
这些选拔出来的金吾卫都是世家子弟的杰出者。
原本都是要去夜驰骑兵的。
若不是因为宇文烈那一日的那句话，他们不会来金吾卫。
而今足足九个披甲的世家子弟，身高力猛，还打不过一个？
压都压死了。
参军事想着，这件事情之后，自家那母老虎，就允许自己纳妾。
还愿意一龙二凤，说实话，若不是这件事情，他也未必同意。
想想都心热啊！
听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参军事道：“事情差不多了，进去看看。”他推开门，金吾卫参军事和其余几个金吾卫的神色都凝固。
里面早已经一片乱了，桌椅成了碎木头。
九个世家子弟都倒在地上，鼻青脸肿。
堆叠在一起，只有一名少年人，穿重甲，坐在这些倒在地上的世家子弟背上，抬起手弹了弹战袍，一丝不染，目光平静，俯瞰着眼前的参军事。
虚空中似乎听到了猛虎啸声。
参军事脸色微白，他看到那少年人道：“来得恰好。”
李观一一步步走来，参军事脸色微白。
然后李观一伸出手，将那卷宗拿起来，看着自己的名字，道：“今日，我等互殴，是谁之过？”
参军事被白虎法相震慑，道：“是，是他们……”
世家子弟面色苍白，愤恨不平，又担心自己被放到冷宫，脸色苍白恐惧，却见到那少年淡淡道：“好。”
“这一次，我没有忍住，打了他们。”
“罪名，他们的；罪责，我担了。”
世家子弟神色怔住，不敢置信看着眼前那个少年人，一下都松了口气，又有愧疚，愧疚生出敬佩。
竟然有这样的豪气和担当，自己当真不如。
有人咬牙大声道：“不要以为，这样老子就领你的情！我，我！”
看到那穿着重甲，扶着剑的少年回身，道：“不用你领情。”
“想要打，下一次堂堂正正地过来，我奉陪！”
“而今次，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一旬，禁宫，我守了。”

第102章 入阵见麒麟
参军事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怔，心中倒是大松了口气，未曾想到，这个薛家送来的少年人，竟然还是个秉性刚直的，省却自己好多的功夫，忙不迭地道：“好，好，那么我就这样写。”
躺在地上的武勋子弟大怒：“老子不要你可怜。”
那个为首者支撑着爬起来，道：“我也去麒麟阁！”
“我的罪责，不用你来担着！”
毕竟是武勋家的子弟，总是有桀骜不驯有骨气的人，有了带头的人，其余武勋子弟一咬牙，比起去守冷宫禁宫，脸面更重要些，而重要的，是他们并不是那些酒囊饭袋。
他们是真正有本领的年轻武官，是因为宇文烈一句话才打算过来。
李观一却忽而一转身，一腿甩出去，那年轻人面色一变，双臂交错，挡在了身前，他的武功已算是不错，但是不用内气出体，剑气刀芒等手段。
只靠着肉身体魄，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被一腿甩出了两丈远，手掌发抖，咬牙切齿，怒目看着前面的少年，李观一一只手扶着剑，婶娘教导的功法运转，脸上出现了几分矜贵傲气，淡淡道：“我做下的事情，自是我来承担责任，你……”
“哼。”
“败者，没有谈论的资格。”
“若是不服气，下一旬，再来比过！”
那武勋子弟喘匀了气息。
被李观一龙筋虎髓的体魄一腿扫腿，竟然还可以起来。
正坐于前，目中桀骜不驯，却也只是不服气，道：“好！这个月份，算你胜了，下一旬再来打过，若是我赢了，老子就背惩罚，去守麒麟宫！”
旁人脸上都变了：“这，少将军……”
那男子看上去也才十七八岁模样，此刻一甩手让其他人闭嘴。
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个同辈人。
李观一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
不是自己调去了麒麟宫，而是这帮武勋子弟找事情，自己打赢了之后，选择接受金吾卫的惩处而去麒麟宫，这样的话顺理成章，不会引人怀疑。
毕竟，因为陈皇欲要以李观一为磨刀石磨砺武勋子弟，以及宇文烈那一句捧杀，朝中的文武百官大多知道。
这些武勋子弟找他麻烦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李观一转身，他扶着自己的剑，背对着后面的人，然后右手伸出，手指指着那年轻人，顿了顿，猛地朝着下面一指。
“那么。”
他回答：“我等你们，再输一场！”
这些武勋子弟几乎气得暴跳，但是在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因为这样的气度而大叫一声好。
那年轻的武勋子弟扶着兵器站稳了，大喊道：“李观一！”
“下一次，麒麟宫一定是我等来守卫！”
“你记住了！”
于是参军事和其余那些已混日子混了好些年份的金吾卫忽然呆滞住，他们看着这些鼻青脸肿，却恣意大喊大叫起来的少年人，第一时间竟然是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他们觉得恍惚，觉得荒谬，觉得这些人，怎么会愿意去那种没有油水，还很无趣的禁宫去镇守？
他们看着那些鼻青脸肿，破口大骂，却又神采飞扬的脸。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庞。
却只是摸到了粗糙的皮肤和浓密的胡须。
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发堵的难受。
转过头，骂了一句：“真是疯了。”
“竟然想要争麒麟宫的镇守。”
但是他们知道，争的不是什么东西，那是少年人心口的一口气。
参军事低下身子，拿起来那卷宗，回忆刚刚若有若无的虎啸，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一丝丝心中的惊恐，今日的情况，他本来打算编撰，但是李观一毕竟是薛贵妃送来的人。
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将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
包括武勋子弟的主动挑衅。
以及李观一一个人揍趴了足足九个武勋世家的子弟。
其中有振威将军的长子，有龙骧卫将军的二儿子，有皇室郡主的儿子，当今皇帝的远房侄子，其中实力最高的，是陈国夜驰骑兵副都统之子，也是那个开口，被称呼为少将军的青年。
夜驰骑兵是天下强军之一。
和铁浮屠，虎蛮骑兵，共称为天下三大铁骑。
这样的军队，都统将军必然是皇族之人担任，所以副都统，才是整个夜驰骑兵实际意义上的统帅。
几乎算是小半陈国武勋世家年轻一代最精锐了。
却给一个外戚家的少年给揍翻了。
参军事老老实实的记录下来。
包括自家婆娘对自己说的话和要求。
很老实地交给了金吾卫的上层，于是被那位羽林中郎将笑骂一句，倒是滑头，谁也不想得罪，知道一介参军事，也常常身不由己，将东西抛回去，骂一句道回去做你的新郎去，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薛老听闻了李观一的处理方式，饮酒大笑不已，然后没有动怒，只是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痛痛快快地道：“下一次，继续揍，这帮人就是这样，你揍翻了他们，他们才服气你。”
“得打翻服气了，才能讲道理的。”
“不过，麒麟宫，你当真要守？”
李观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薛道勇点了点头，道：“麒麟宫……是整个皇宫七个禁宫里面最为复杂的那个，据说，陛下笼络了天下的术士，重金邀请他们来陈国，而后那些术士就消失了，若是没有死，应该是在麒麟宫。”
“这些术士，各自都有手段，兼顾肉身和术法。”
“各种禁忌很多，你在麒麟宫当差，需得要小心。”
李观一颔首。
而在这之后，各大武勋家族里面忽然安静下来了，那些个武勋子弟本来打算直接揍完李观一，回去当夜驰骑兵，此番就在这金吾卫里面呆着，狠狠训练。
憋着一股劲要和李观一打一架。
其间有人给他们举行宴席的时候，有一个武勋子弟笑着恭维道：
“听闻那个薛家外戚的子弟，竟然敢于挑衅几位少将军，被发配到了麒麟宫里面受苦，真是不自量力的癞蛤蟆啊，区区外戚，竟然也敢于挑衅诸位为我大陈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勋。”
之前被揍的那个武勋本来在喝酒，直接抡起酒坛子砸下去，大骂：
“癞蛤蟆骂谁？！”
那个被揍的武勋结结巴巴道：“癞蛤蟆骂他啊。”
于是又勾起来了这青年的记忆，大怒，习惯性地抡起旁边的凳子直接砸过去，武勋子弟的彼此互殴，京城里面也不是少见的事情了，只是这一次事情很大。
双方本来是宴席，自己一波的人，还可以控制得住。
只是隔壁有另一波的勋贵放话嘲风，说你们自小练武，还不如兄弟们，你们的武功是不是在青楼练的？那九个人大怒，没有带着刀剑，就抡起板凳，直接放翻了足足三十多个，才对自己的战斗力重新有了信心。
夜驰骑兵副都统之子提起酒坛子，仰起脖子大口喝酒。
那个习惯性抡起板凳的青年周柳营还在怒骂：
“他娘的，他打赢了我们。”
“他是癞蛤蟆，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什么？”
“你是不是再骂我们是癞蛤蟆都不如的臭狗屎吗？！”
武勋贵族结结巴巴道：“我没说臭狗屎啊。”
“还敢还嘴！”
反手一板凳，直接打晕。
周柳营忽然觉得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实在是痛快淋漓。
夜驰骑兵的副都统之子放下酒坛，看着其他几个已经归入到了丞相澹台宪明一系文官麾下的武勋们，道：
“之后记住。”
“下一旬，我们要去和那李观一再打一架！”
“在这之前，我不想要听到，任何人在说他的闲话！”
“若是还有，我夜不疑，不介意和他好好较量较量！”
这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身材高大，目光沉静。
一手极长的横刀运转如意，能在坐骑背上翻腾，能骑射，双手开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能乘快马，能在急速中，一刀劈入三层的铁甲，是被称为陈国少年将种的杰出子弟。
若非是宇文烈那一日的那句话，激起来了少年人的傲气，他未必会来金吾卫。
可是那李观一的力气，竟然会如此得大。
简直是如同那些史书上记录，可以冲阵战将的猛将一样。
宫中斗殴已是违禁，再用内气出体，更是错上加错，只是九个人按不住一个，也实在是让人挫败。
他依靠着酒楼的窗户喝着酒，低下头，却看到那个少年人穿着蓝衫，腰间佩戴着刀，骑着枣红色的烈马走过，夜不疑冷笑，迟疑了下，却还是道：“李观一！”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别扭道：“这里的风景和酒都很好。”
“只是没有能一起喝酒的人。”
“你要来喝一坛吗？”
李观一提起马鞭，指着前面，道：“我要去道观，看书。”
夜不疑冷笑。
觉得这个一个人放翻了他们九个人的人在说谎。
李观一想了想，道：“但是，如果有甜口，但是不那么甜的点心。”
“请给我来一份。”
于是夜不疑坐在窗户旁边，骂了一句：
“要甜，又不那么甜？”
“你的要求怎么这样高。”
然后转过身去大喊：“没有听到吗？！去拿啊！”
最后夜不疑提着一个用绸缎包着的包裹，朝着下面扔下去，李观一接住，然后挂在了枣红马的一侧，伸出手朝着楼上挥了挥，也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地骑马走，夜不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提着酒坛喝酒。
这就只是他们这一段时间的交流而已。
然后夜不疑就说他们是朋友了。
李观一想了想，觉得认可。
虽然是朋友，但是还是要打架。
李观一在进入麒麟宫之后，一开始只是安静且本分地完成自己的职责，白日值守，得闲的时候就去道观，随着祖文远修习阵法，自始至终没有做什么。
而整个麒麟宫归属于金吾卫麾下的侍卫也知道。
这位新来的金吾卫，是和其余的金吾卫打架才发配来的，恐怕脾气不好，这几日都提心吊胆，慢慢才发现他只是沉默不喜欢说话，值守的时候大多在屋子里面练功，且练功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还发过一次脾气。
于是侍卫们也就不去叨扰他，好在除此之外，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一日，李观一点卯，当差，又执行了基础的麒麟宫的守卫任务，就独自去了安静花园，要去修行，其他侍卫都散开，不敢去打扰他，李观一闭目许久，感知到没有人来，呼出一口气。
睁开眼睛。
时机到了。
他蛰伏了好几日，就是等待着所有人接受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和习惯，在这个时候，所有侍卫会认为他是在修行，不肯过来；而金吾卫的人会认为他是个有傲气的世家子弟。
李观一能通过【四象封灵阵】的变化，确定阵眼的人不在。
每日他都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一个时辰后才会回来。
这一段时间，就是机会。
李观一双目浮现出一丝丝的气息，双目之中可以窥见气机变化，【四象封灵阵】在他的感知中展开，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当日第一次接触这个阵法时候的懵懂恍惚。
他找到了方向。
而后是阵眼，刹那之间变换的阵法轨迹擦着少年人的鬓角扫去。
这是瑶光和他研究出来的变式。
这样的阵法当中，涉及到了阴阳五行，还有星象和算经，李观一能够看到一些凶险之地留下的残兵，甚至于还有些白骨，这似乎是十年来闯阵者留下的痕迹，因为阵法的危险，就连宫女们也不敢进来打扫。
只是，这凶险的大阵，在李观一的眼中，却如闲庭散步。
他走过了外面的花园，亭台。
然后走入了宫殿当中，绕开了会从阴阳五行流转出雷霆的一处死地，而后屏住呼吸，往前踏出一步，一脚踩踏在了刚刚的死地，只是在他的脚步落下的这一瞬间，这死地转化为生，其余地方皆是死地。
最后李观一走到了阵法内部。
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而麒麟已被困锁住十年。
李观一抬起手，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大红色的镂花木门上，顿了顿，缓缓推开，一股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李观一眼前一白，慢慢才能够适应了那种亮度，然后他怔住。
四灵为阵法。
但是内部却还有五行流转，最内部的阴阳图在流转不息。
有八根巨柱。
需要三人合抱的铜柱，以八卦的方位拄在这宫殿里面，每一根巨柱上面都镂刻着符文，宫殿的地面被挖出向下的凹陷。
麒麟就锁在中间。
但是，和李观一预料中的不同，李观一印象中的麒麟，是威严而强大的神兽，而此刻他眼中看到的，却是狼藉不堪，身躯被锁链缠绕着，麒麟的角断了一节，身上的鳞甲被火光笼罩。
但是火光流转开来的时候，却能看到麒麟鳞甲上的密密麻麻的剑痕。
只有祂睁开眼睛，那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仍旧带着神圣威严。
嗓音低沉：“金吾卫……”
“哼，终于要来派兵来杀死吾了吗？”
锁链鸣啸，麒麟勉强站起来，目光冰冷。
然后祂看到这个带着兜鍪和面甲的金吾卫，一下坐在了他的前面，摘下了剑放在旁边，阵法竟然开始逐渐松缓了。
麒麟的杀意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眼前的金吾卫伸出手，叩住金吾卫的金色面甲。
然后掀开来了，露出了眼角的泪痣，还有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
‘嘿，是我，我叫李万里。’
麒麟怔住，祂瞪大了眸子，恍惚当中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摘下面甲，笑得意气风发的青年，笑着朝着自己伸出手，而阳光下那一张脸庞逐渐模糊，逐渐化作了眼前的少年人，李观一坐在麒麟身前，将面甲放下。
在最狼狈的时候，见到了故人之子。
麒麟失神，祂恍惚觉得是不是一场大梦要醒来了，是不是那个人还活着，会笑着和自己说话，现在和过去交织着。
那少年轻声开口，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故友一同开口。
‘嘿，麒麟！’
“我来了。”

第103章 天下旧事，夺其气运天命
麒麟立刻反应过来。
祂看着李观一，第一反应却是焦躁和担忧，低声嘶吼，就连先前在鳞甲上只是流转变化的火光，此刻也变得炽烈起来了，麒麟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很危险，那些术士随时可能回来！”
“速速离开！”
李观一没有回答，只是控制阵法变化。
阵法本身的威能，笼罩范围极大，不逊色于顶尖的强者，但是操控阵法，就如同叩动劲弩的扳机一样，需要的气息并不巨大，依李观一此刻的境界，若说让他操控这大阵，转化为杀阵，威能全开。
他是做不到。
但是以自身气机，操控阵法变化，让其威能逐渐削弱，并非难事，建立阵法，极为玄妙，但是破坏起来，那就简单得多了。
【四象封灵阵法】在他的气息拨动下，煞气渐弱，对于麒麟的封锁也逐渐削减，一开始时麒麟只能够被锁链和八卦铜柱压制住，此刻伴随着李观一动作，上面的阵法也变弱。
李观一松了口气。
这阵法的核心区域虽然要复杂许多，但是仍旧是在《四象封灵阵》的变式之中，也没有脱离《皇极经世书》第六十卷的范畴。
伴随着李观一的逐步深入，他能够感知到，整个阵法内部，有四股力量在流转变化，彼此循环变化，互生互克，如同一道道锁链一般，共同构筑了这一座大阵的核心封印。
龙虎凤龟。
是天之四灵。
其变化玄妙，暗合阴阳五行的转动。
李观一一一做出对应。
就如同每日祖文远对他的传授，如同每日回去之后，和银发少女的对练和拆解。
熟极而流，几乎不需要思考。
顺手拈来，便可以破阵。
麒麟怔住，看着眼前这故人之子坐在那里，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沾染气机变化，挥洒如意，之前自己尝试十年不曾破阵，不曾打开的玄妙阵法，在他的动作之下，却在慢慢拆解。
伴随着一声脆响。
终于有一道锁链彻底松开！
麒麟原本被压制着伏低的身躯终于可以站直。
不必维系那种不能趴窝不能站直，最为痛苦折磨的姿势。
片刻后，第二道锁链被松开，麒麟身上火焰流转变化，炽烈。
麒麟注意到李观一全神贯注，知道此刻他到了关键时候，就算是心中有各种好奇疑惑，却也都按捺住，没有去打扰他。
李观一双眸微阖，在推演拆解这阵法的时候，他体内的四象功体，却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刹那之间，这阵法内部仿佛化作了李观一的丹田一般，他根据外部阵法的变化，调整自身功体的变化。
以水对火。
以火克木。
于是，外四灵的封印阵法慢慢拆解。
内四灵的功体变化，却是步步契合。
那卡住他一段时间的，第一境的最后混元一步，却在此刻被撬动，隐隐然有了突破的可能，等到四灵合一，功体彻底混元，就是李观一自身踏足第二重楼的时候。
只是终究学习的时间太短。
这阵法也终究太过于繁复。
李观一最后将自己能破去的部分阵法都解开，收回手掌，轻声道：“这一座阵法很复杂，我虽然学会阵图。”
“却不可能立刻都解开，但是，这样至少可以让你舒服一些。”
“我拆解了部分，留下了表面上的那些，你平日蛰伏的话，很难被发现内部封锁拆开了，我这一次记录下来了之后的变化，等到我出去，弄明白这一部分的阵法，再回来解阵。”
麒麟颔首。
李观一正要开口再说，忽然神色微怔。
此刻他坐在了阵法的主位，能够感觉到阵法的细微变化，现在在东南一处，有涟漪泛起，而后迅速靠近了，是那个方士，这一次才过去了四分之一个时辰就已回来。
李观一皱了皱眉，道：“他回来了。”
镇守主卫的，都是第三重楼以上的术士。
术士修行，比起武者更难数倍。
修行的人也少。
故而有所成就者不多，都算有一地大名。
手段奇诡玄妙。
李观一只是个第一境的武者，若非是金肌玉骨，寻常入境武者的肉身都打不过三境的术士。
当即打算撤离，只是对方来得太快，李观一将自己入阵的痕迹抹去了，让麒麟重新蛰伏如常，目光一扫，脚步一踏，入了阵，潜藏入此阵的一处丛林之后。
右手按在了剑柄上面，眉头皱起。
不知道这术士为什么偏偏今天回来的这样早？
真是最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么？
李观一放缓气息，心神安静，他能有胆量来，自然是有万全准备，他也懂得这阵法，可以借助阵法慢慢撤离出去。
只是来到这里的，不只是那个术士，而是两个人。
除去了那身穿灰袍，有山羊胡须，四十余岁模样的术士。
另一位，是带着兜帽的女子，开口语气讥讽，道：“堂堂的天下大术士侯中玉，竟然要来到自己的阵法里面，才敢于和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说话，还不如一个武夫。”
“在皇宫当中，私会女官。”
“你就不害怕那位天子禁军大呼，率领禁卫把你我绑走吗？”
那位四十多岁的术士微微笑道：“只是谨慎而已。”
“况且，这【四象封灵阵法】，是而今天下明面上的第一流阵法，又在皇宫大内之中，在这里闲聊，自是安心，姑娘可以放心，这几日正是金吾卫轮换。”
“新来的那个金吾卫，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人。”
“我花了几日时间，摸清楚了他的行动。”
“恰在此刻，他会在麒麟宫的亭台花园里面修行吐纳，不允许旁人打扰，也不会来巡查，虽然是天子的亲卫，但是毕竟出身于达官贵胄，世家外戚。”
“就算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也不是时时刻刻，恪守职责的。”
“此刻你我闲谈，吾可保证，不会被那金吾卫察觉。”
听到这样一句话，李观一心中暗骂一句。
当真是千年的老狐狸见了鬼。
一块儿唱聊斋。
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己遇到了个和自己一般心眼的人。
自己在摸对面的时间，对面却也是在摸自己的时间，倒是导致两个人撞上了，李观一忽然想到了祖老说过，变式比起正常的少，证明主持阵法的术士有二心，果然不假。
只是他在皇宫当中，私会女官，却又为了什么？
李观一按着剑，神色安静。
术士侯中玉顿了顿，道：“毕竟，皇后娘娘的心腹，来找我这一个男子，所说的，又是那一个男人，若是被发现了的话，就算是我可以杀死那金吾卫，你和我都是少不得被杀的。”
女官缄默了下，只是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侯中玉道：“毕竟，涉及到那个男人。”
女官似乎很不愉，道：“你可以，住嘴了。”
侯中玉笑着道：
“这里只有你，只有我，你我谈论这样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小心翼翼么？若是不开诚布公，不如就等到最后，等到皇帝陛下亲自废后的那一天，皇后被打入冷宫，你这样的心腹，也没有此刻的生活优渥了。”
“毕竟……。”
“太子其实是摄政王的血脉这一件事情，陛下可是清楚的。”
李观一捂住自己的嘴。
下意识把自己的气息压制得更低。
饶是以他的心性，此刻的心脏都差一点狂跳。
太子，是摄政王之血脉？！
皇帝还知道？
他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薛贵妃会如此受宠。
那女官似被激怒了，上下的牙齿碰触发出脆响，道：“住嘴！”
侯中玉淡淡道：“住嘴？皇后娘娘既然不愿意提供给区区在下需要的东西，那么在下也不必再遮掩什么了，不妨将话语说开了些。”
女官呵斥道：“是你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侯中玉反驳道：“要麒麟之血，以求长生久视，本就需要如此倾国之力！”
女官道：“你！”
她冷静下来，道：“陛下，不会对太子如何。”
侯中玉又笑道：“是，是不会，毕竟，那位摄政王还活着。”
潜藏起来的李观一死死握着剑柄，心中有一种感觉，自己今日恐怕是撞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摄政王，那个霸主竟然没有被杀么？当今太子是他的血脉？
侯中玉冷笑道：“陛下下令烧毁了太平公和摄政王的记录，难道只是为了遮掩之前摄政王所作所为，然后保住皇室的颜面？太平公是为了维系陈国的安全，让百姓安定，所以才回来讨伐摄政王。”
“所以，他绝不可能如摄政王杀之前诸皇一样。”
“就只是把摄政王杀死！”
“那样不过是让陈国多第二位摄政王。”
“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是要将摄政王的罪过都公之于天下，将其以律法处置，以安民心。”
“那一日的厮杀，他将摄政王打伤击败了。”
“而那时候，摄政王还没有杀他立下的最后两个皇帝。”
“是当今的陛下亲自杀了他们，自己成为第一顺位嫡子。”
“所有人都觉得，陛下是个只知权衡的人，但是只有我等寥寥几人知道，是陛下引导其他人选择了他，杀死其余的兄弟，然后默许了被霸占的妻子产下了摄政王的血脉，立他成为太子。”
“对于澹台宪明所代表的文官，世家，对于因为这个孩子留下的萧无量，还有那些武勋，甚至于包括薛家代表的那一部分势力。”
“各方势力最后发现，他们竟然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
这个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方士垂眸。
他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情啊，那位摄政王被锁住了筋脉，他已经失去了大势，但是仍旧安静坐在那里，当今的皇帝陛下穿着华服，十二冕旒的帝王装饰，在那跛脚的王面前却如同一个被施舍的乞丐。
摄政王垂着眸子，手里仍旧扣着玉玺，然后扔出去，道：
“那么想要。”
“拿去便是！”
豪雄的气度啊，如此的霸主。
陛下，终究不如。
我非王侯。
乃摄也。
方士轻声道：“就如你所说，陛下为什么如此宠爱薛贵妃？因为薛贵妃的儿子，是他的血脉，一旦他诞生下来，陛下是一定会让他成为太子的啊。”
“澹台皇后，心中很是不安吧？”
“哪怕她的父亲是澹台丞相，她的母亲是卢氏的大小姐；哪怕摄政王离去的时候，留下了麾下最强的神将萧无量在朝，但是陛下的心不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的对手是天下三大豪商的薛家。”
“而薛家至今，仍旧还是中州大皇帝陛下承认的薛国公。”
“薛贵妃怀孕了。”
“已是皇子，是难得的贵命。”
“她仍旧会恐惧的吧？”
女官不再说话，这就是此刻陈国的朝堂之争。
侯中玉道：“可若是我告诉你，包括薛家的猛虎，包括澹台皇后的父亲，都被陛下骗过去了，你觉得如何？”
女官的神色怔住，旋即激动起来：“你，你的意思是！”
侯中玉道：“陛下不会动太子，但是却也不会允许薛贵妃的儿子成为太子的，在那一年，他有一个私生子出生了，而他一直都把这个儿子藏匿得很好。”
“平衡是不可能长久的，彼此的矛盾终究有一日要爆发。”
“当外戚豪商的薛家，和以世家文官为首的皇后一系碰撞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的真正儿子就会出现了，然后收拾一切，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会在那个时候，将皇位‘禅让’给这个不是他‘亲生儿子’的旁系子弟。”
“那是禅让啊，是文官和清流们会无比赞许大书特书的圣皇行为，他最后会以圣皇帝的名号留在青史上，他真正的儿子将会拥有一个矛盾爆发之后，遍地都是功业的国家。”
“而薛家和皇后，只是他眼中的棋子罢了——”
“所以，太平公和岳鹏武，这两个曾经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却又心性刚正无法笼络的人，才都要死。”
侯中玉道：“他们为的是百姓和天下，可以开疆扩土。”
“但是，他们怎么能忘记呢？他们怎么会忘记？”
“他们活着，会让皇帝陛下的皇位不稳啊！！！”
“会让他在青史上留下污点！”
“那个曾经和他们举杯饮酒，一起醉酒在月色下，少年意气的年轻人在坐上龙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国家疆域是否变大，百姓是否太平，这都是很好的事情，但是最关键的事情，是这个皇位，是不是还是姓陈，重要的事情，是自己死后，是否可以留名千古！”
“我看上去发丝仍黑，却已有六十七岁。”
“我亲眼见过了摄政王的离去，这位霸主活下来的代价，是萧无量愿意镇守陈国，而摄政王离去的时候，告诉太平公，他此刻已经被打断了双腿，武功也失去了大半，百姓都觉得他死了，欢呼雀跃。”
“可他还是要活着。”
“摄政王说，他活着，太平公才能活着。”
“可惜，就连杀伐冷酷的摄政王，都没有想到啊。”
“当今陛下的心境，竟然是如此地狠厉。就连这样的国家神将，他都可以舍弃，那么想必在尘埃落定之后，为皇后娘娘准备的三丈白绫，也已在匣里了啊。”
“薛家的钱财也是下一代皇帝踏足天下的基石。”
那女官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了。
修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侯中玉微笑道：“所以，要不要和我合作？”
“我可以告诉娘娘，陛下的私生子是谁，只需要娘娘为我准备好足够多的资粮，让我淬炼不死药。”
女官咬牙：“你，以此事做要挟，不怕报应么？”
方士淡淡道：“若不能长生久视，活七十岁，和活一百岁，都只是蝼蚁罢了，与其病死榻上，不妨纵情恣意，死又何妨？不过同归于尘土罢了。”
这种气度反而让女官颓唐了。
天下的大贼和豪雄，无论正邪，气度都不是她可比拟的。
方士淡淡道：“况且，窃天运的事情，不是没有做过。”
“太平公之子的命格。”
“就是我亲自下手夺的。”

第104章 万古苍月，无上奇遇
李观一的心底泛起一丝剧烈的涟漪。
他目光微冷，但是十年来逃难带来的心性磨砺，最终让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而在这个时候，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的命格，而是想到了慕容秋水。
会不会，婶娘的法相封印，也是这个术士所做的？
是不是，正是这个术士夺取了他的命格，也给他下毒。
才导致了他的娘不得不耗费三分之一的元神，将青鸾鸟转而送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导致她最终没能够走出那一座宫殿，在火焰中去世了。
想到这里，李观一握着剑柄的手几乎控制不住。
武夫当有三分戾气，三分杀机。
此刻这一股煞气杀机就在李观一的心口鼓荡，又被他死死地压制住了，右手握着剑，手指青白，那剑仍旧不曾发出哪怕是一丝丝最为细微的剑鸣。
那女官，似乎终于是被这个方士侯中玉说服了。
她的语气服软，道：“你至少告诉我，那是谁？”
侯中玉道：“太子是摄政王的子嗣，而陈国的第一名将，摩柯无量萧无量，是追随摄政王起事的豪雄，若是说了的话，谁知道萧无量会不会将陛下的私生子悄无声息地杀死？”
“我不妨告诉你。”
“陛下对这个孩子极看重，就算你杀了他，那么陛下也只会让薛家的子嗣成为自己的太子，他也绝对不会倒向澹台皇后的。”
女官身子颤了下。
她咬着牙，道：“太平公之子的命格，是分给了陛下的私生子？”术士放声大笑起来，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淡淡道：“那一段记忆，我早已经剥离了。”
“想要在这宫中活下去，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至于如何找到了私生子，自是有其他的手段，姑娘就不必试探老夫了。”
女官咬牙愤恨。
这个老术士经历了数代帝王，偏激至极，可能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自是心性老辣圆滑，当即道：“……好，你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好。”
“就放在这里吗？”
“当然不行，若是被发现的话，你我都活不下去。”
术士道：“我所要者，是名山大川的石胆、山髓，是诸戊土之气机，唯大地长寿而不灭，所谓的石胆、山髓，便是江南龙脉王气的一部分，若是陛下知道我等交易此物，必然震怒。”
女官吐出一口气，道：“好，那么，我会将已经得到了的一部分送到你约定的地方，在御花园第三座亭台旁边水涧深处的石洞当中，以庚金，乙辰，兼算经第三页第七行数字为秘钥。”
侯中玉微笑道：“有劳了，不知道是多少山髓？”
女官冷然道：“如你所言，是南岳，南山的主峰石髓。”
于是这个方士便大笑抚掌，乐不可支：“寿比南山不老松，八千年麒麟不死，一万岁长椿乃春，麒麟血，南山髓，虽不可说长生不死，可延寿几十年，功力大进，不是难事。”
“我的万古苍月不死药，只剩下这山髓了啊。”
“哈哈哈哈，妙也，妙也。”
李观一在这阵眼当中，将交易地点，秘钥都记了下来。
他的记性极好，过目不忘。
此刻虽然心中杀意横流，反倒是更为冷静了，这一行秘钥记得是稳稳当当，不曾半分疏漏。
这术士微笑着将那女官送走了去，然后回来，漫不经心地收拾东西，李观一按捺心中的杀意，按捺住了气机，这老家伙不知道深浅，无论如何，他只是个第一境的武夫。
眼前这种第三境往上的术士，手段奇诡莫测，不是他能应对的。
李观一打算直接回去找薛老。
既然有老而弥坚，能打又能算计的前辈在，没必要自己上。
今日听到了的东西，若非是他和薛老彼此已算是交心的忘年交，他都不敢告诉他，这消息，无论是对世家，皇帝，皇后，还是薛家，寻常人说出去，就是个必死的局面，毫无意外。
就算是李观一，没有之前的数次坦白，也是不敢开口的。
少年人吐息按捺心中的暴躁和杀意。
术士拿起了些瓶瓶罐罐，往旁边收拾。
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警惕。
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丝寒意。
他顾不得潜藏，猛然朝着一侧踏出一步，右手握着金吾卫的重剑，猛然横扫，一道扫云扫出去，剑鞘将一个玉瓶扫飞出去，落在墙角摔碎。
里面的液体飞出来，那一座亭台竟然刹那之间被腐蚀，轰隆隆地倒下去。
李观一瞳孔收缩，毛骨悚然。
看到那术士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拱手：“这位金吾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呢？”
还真是千年的狐狸撞鬼！
这帮老家伙，真是难缠。
李观一禁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精神都绷紧了，他面对着这术士的试探，心思电转，只是瞬间找到了那一线生机，不单单不恐惧，还冷然呵斥道：“侯中玉，果然如陛下所言，你知道的不少。”
侯中玉脸上笑意一滞。
“你是皇上派来的？”
李观一冷笑，伸出手扫了扫战袍，此刻，竟然握着剑柄往前走来，堂堂正正，气势煊赫，呵斥道：“吾是薛贵妃侄子，皇亲国戚，却忽然来到这麒麟宫镇守，你难道没有想过什么吗？”
“若非是陛下的旨意，以我的家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若非是陛下的首肯，我又如何进得来这天下第一的奇阵？”
这第二句让侯中玉的神色顿住了。
是啊。
这样玄妙的大阵，是天下显学阴阳家一脉第二席的司危三十多岁的时候创造的，自己花了十年时间才掌握，可困可杀，就算是先天的神兽，号称能活八千岁的麒麟，也难以挣脱开来。
而眼前这少年人的气度却也绝非胆怯之辈。
如此想来，难道说，一切都在那位皇帝陛下的目光注视之下？
自己的一切都被发现了？
他的脸色难看，此情此景，不由他不胡思乱想起来了。
李观一大声呵斥道：
“你所做的事情，陛下都已知晓！”
“派我来暗中盯着你罢了！”
“不过只是念在你往日有功，而今网开一面，希望你还可以回头是岸，将长生不死药奉上给陛下罢了！”侯中玉脸上浮现出颓唐之色了，他轻声道：“是，陛下只是为了长生不死……”
“所以才默许了我的行为，所以才让你……”
他脸上的颓唐忽然变化了，手中的玉瓶甩飞出去朝着李观一砸下了，而在同时间，李观一也已经暴起，他猛然朝着一侧闪身翻滚，在此同时，本来似乎是按着剑柄的手掌往下，直接拔出了金吾卫手弩。
墨家制造，一次性弹射三根弩矢。
混铁金刚。
一百步内可以洞穿铁甲。
一瞬间两人都出手，几乎是同时。
李观一看到剧毒腐蚀金铁，让宫殿的柱子都坍塌，脸色发白，而那术士看到三根弩矢直接洞穿入旁边的铁鼎之中，声音沉闷，亦是脸色一变，双方都根本没有打算好好谈。
到了这一步，李观一自是觉得要下杀手。
侯中玉亦是认为，事到如今，哪怕真的是皇帝的命令也必须杀死，术士见那少年心狠手辣，不由脸色抖了抖，禁不住大骂：
“小杂种！”
李观一亦反骂一句：
“老畜生！”
他反手将手弩扔出去。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暴力之下，这一下不会比起弩矢弱小。
侯中玉身子一偏，缥缈无比，避开了这一下。
可是李观一已经踏步上前，握着重剑自下而上得撩斩，白虎的气息流转，金吾卫的重剑上散发出了金色的流光，伴随着沉闷虎啸声音，一道金色的剑气旋转着飞出。
侯中玉脸色一变：“二重武夫？”
“十五岁的二重武夫？！”
他身子一退，几乎要和地面平行，只是脚尖踩着地。
瞬间朝着后面滑出去三丈。
飘逸绝伦，靠墙而起。
避开了这一道剑气，剑气落入墙壁，整个屋子都震了震，李观一一直到现在，所修行的都是兵家武学，军中招式，这样缥缈轻灵的江湖轻功不曾见过。
但是兵家武学讲究的就是瞬间的爆发逼近。
没有诸多技巧，只有势大力沉。
他已瞬间拉近距离。
李观一知道，对方是三重境的术士，拉远距离，自己大不利。
唯一的胜机，就是拉近距离。
此刻的局面，有好，有坏。
坏的是，李观一为了潜藏身形，没有把金吾卫的战戟带上。
金吾卫的兵器，甲胄，都是能够承载剑气刀芒的利器级别器物，且极华丽。
好的地方是，这里是宫殿当中。
侯中玉也很难拉开距离。
李观一瞬间靠近，握剑，剑锋抵着地面。
自下而上，猛然掠起。
白虎咆哮。
【卷涛】！
剑气锋芒爆发，如同席卷波涛，这一片区域都在攻击范围内。
见面起手就是神将绝学。
剑锋嗡鸣着，斩过了这个术士，然后将其斩成了两段。
但是李观一脸上却是一滞。
并没有斩过血肉的触感。
薛神将给他准备的敌人里面，从不曾有这样的手段，过去五百年的岁月，其中三百年的乱世，保命的手段，恐怕已经超过薛神将的时代了。
李观一瞬间反应过来。
被他斩断的气散开，化作了一个稻草人落在地上，落在地上的时候被劈开，稻草人上有红色的绳子捆绑，上面有人脸五官，背面是生辰八字。
术士的厌胜替死术。
这不是术士。
这是巫蛊。
李观一瞬间反应过来，他目光冰冷，阴阳家的望气术施展，瞬间锁定了敌人的真身，右脚猛然一踏，身躯俯低前冲，《玉臂神弓决》再度流转爆发，长剑如枪锋朝着前面刺去。
劲气流转，让周围的书页都飞起来，似乎受到了某种磅礴大势的压迫，朝着下面倒下来，化作了让人心口发闷的压抑。
【催山】！
侯中玉优哉游哉，身子后退，双手一合，口中念诵。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道门九字真言。
李观一感觉到一股力量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忽然身子一沉，动作刹那之间变得迟缓起来，就好像陷入泥潭之中，侯中玉微笑着后退了，道：“执戟郎，如此，你还能靠近么？”
他施施然地拿起了手弩。
咬破手指在弩矢上扫过，念念有词，李观一看到那弩矢上忽然迸射出了蓝色的电光，最后雷声轰鸣，隐隐然鬓角的毛发都被拉扯起来，雷霆不断朝着外面迸射，劈在柱子上，花盆上。
让柱子崩塌，花盆碎裂。
这代表着的是电压已经到了一个级别。
这就是，三重境的术士。
侯中玉淡淡道：“都说武夫披甲，百无禁忌。”
“但是老夫平素最喜欢披重甲的武夫。”
“金材通雷性，以此五雷之术，不知道灭杀了几多桀骜不驯的武夫，正好，你死之后，我会将麒麟之事推倒你薛家身上，也算是让你学个乖。”
他叩动手弩的扳机，雷霆轰鸣。
李观一动作迟缓，但是还是踏前一步。
周围的声音忽然寂静下来。
整个麒麟宫似乎化作了水面，这一步踩下，就像是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只能听到少年人的声音沉静：“白虎在天，身在麒麟。”
“朱雀为南，宫阙为北，四象流转，吾在中央。”
雷霆忽然散开了。
侯中玉脸上第一次出现诧异。
他看到那少年并指在前，李观一鬓角黑发垂落，道：
“四象镇灵，敕！”
李观一身上的封锁消失，侯中玉道：“我道如何，却是懂得阵法的，但是此阵我已修习数十年，十年学会，之后便是炉火纯青，你才几个岁数，能奈我何？”
他同样起阵。
“阵，转！”
方才的拼杀化作了阵法上的厮杀，但是这样的厮杀其实比起真刀真枪的拼杀，在危险性上，毫不逊色，几乎是立刻，李观一就落入了下风。
只是侯中玉也慢慢有些脸色难看。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少年似乎有些聪明过头了。
自己的技巧，他竟然能举一反三。
这是谁的弟子？！
可功体根基有几十年的差别，李观一内气终究不如，渐渐不支，四象功体榨干了，也没有办法超过这个比他高两重天的对手。
他视线扫过，看到旁边的一个石凳，忽而飞起一脚，这石凳被他用巧劲踢飞，打着转儿朝着侯中玉砸过去，侯中玉不是武者，肉身偏弱，不愿意吃这一下。
李观一已飞奔而出，以肩膀上的护肩撞开了前面的木门，阵法一开，九转而动，闯入了之前祖文远口中说的阵法错漏的节点之中，这七个节点构筑成了一个隐秘的屋子。
李观一大口喘息，脸色发白，内气已耗尽。
这石屋里面极简朴，只有一个大鼎，下面的火焰始终燃烧。
侯中玉忽然惊慌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快出来！！！速速出来，我不杀你，你快走！”
“快走！”
李观一内气涣散，大口喘息，肩膀上，玄龟法相出现了。
就像是之前发现《虎啸锻骨决》。
玄龟法相落在那鼎上。
李观一心中动念，走过去，侯中玉仓惶大呼：“你住手！”
“我求你了，求求你，不要碰它！”
李观一道：“你不想要我碰？”
“那你跪下求我啊！”
只一句讥嘲，未曾想到，先前从容不迫的术士当真猛然下跪，连连磕头道：
“求求你，不要碰它，我求求你了小祖宗。”
李观一怔住，此刻玄龟法相已经推开了鼎，一股香味飞出，李观一本来耗尽的气息迅速恢复。
里面是一团药液。
李观一只感觉到一股诱惑传来，咽喉上下起伏，侯中玉大哭大骂，却进不来这被占住的七个节点，李观一此刻出不去，对方也进不来，可长此以往，李观一肯定是败亡的一个。
若是可以借机突破……
李观一看到法相玄龟，一咬牙，抬手提起这小鼎，端起里面的药液，一口吞下！
最后只听到侯中玉癫狂的惨叫：
“不，我的万古苍月不死药！！！”

第105章 四灵混元，突破，杀敌！
侯中玉的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来。
这一炉万古苍月，是从他老师那里流传下来的，他的老师背叛了师爷，他又因为这一炉宝药，杀死了自己的老师，方士之间的传承艰难，大多因此而来。
此刻心如刀割，惨叫声音犹如枭鸟凄厉：
“这一炉药，已经淬炼了足足八十年！”
“八十年啊，距离九九八十一年的至阳之数只有几个月了。”
“就差南山的山髓，就差几个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李观一踉踉跄跄后退，手中的青铜鼎落在地上。
侯中玉看到里面还剩下一点残留，他恨不得扑进去，然后把这最后一点都吃干净，见到李观一皮肤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侯中玉既有无边的杀意，又有羡慕嫉恨，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那已经是这么多年，杀死老师，潜藏皇宫里面沉淀的执念，是一定要知道自己成功没有的情绪，超越一切，让他大叫道：
“什么味道？”
“说，吃了这个药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有气血翻腾之感，是不是？我没有炼错对不对！”
“我杀死那老东西是对的对不对？！”
“是值得的！”
“对不对？对不对！你回答我！”
李观一已没有功夫回答这个癫狂了的术士，他觉得自己似是吞了一团烈焰，或者一团云气，在落入口中的时候，就一下子散开来，充斥到了他的周身。
气脉和筋骨之间似乎多出了一层。
肿胀，痛苦。
比起久坐双腿发麻还要更甚十倍。
而这种肿胀麻木感，是笼罩了周身的。
李观一瞬间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断绝感知，成为如同树木一样，寿命长但是却难以移动的状态，立刻清明。
不能继续这样。
需要炼化这一股药力。
李观一会的功法，有破阵曲，有玉臂神弓决，有太平书，都是一等一的功法，而专门用于淬炼根基的，却只有那一门手段了。
毫无犹豫。
李观一猛然握拳，开始打起一套架势。
《虎啸锻骨决》！
白虎法相随之而动，虚空中如同有猛虎咆哮，这一股充斥他周身的力量被他运转，再度淬炼这一门已经走到了青史第一人的功法，肌骨，皮肤，筋髓都开始了缓慢的提升。
竟还可以往上走！
不知道是否是这药当中有麒麟血。
李观一此刻耳畔除去了本身的虎咆，似乎还听到了麒麟威严的低吼，而伴随着这功法配合这不死药。
肌肤，筋骨，气血，就被这拳脚带动。
直到全身的一切，被开始淬炼。
本来已经比拟八百年前霸主同境界的体魄，缓步提升。
这样的异相，方士侯中玉越发嫉妒，癫狂，他大喊道：“你，你不准炼化，不准炼化，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啊！！！”他抬手一握，阵法变化流转，已经是顾不得会不会因为动静太大导致外面发发现。
自己苦苦经营了一生。
不惜将那位把自己从隆冬大雪里面捡回去的老师都杀死。
就只有这个执念了。
此物被吞了，活着也没有意义。
这石屋里面有机关，被引动。
一侧的墙壁坍塌，这七个节点重新混入了大阵当中，四象封灵阵法再度完整，而后开始猛然运转，石屋崩塌，不知何处飞来一座巨大的石柱，朝着李观一砸下来。
李观一转身，一拳轰出。
这一块巨石就被他轰碎了。
这如同是钝器的攻击，皮肤没有被打破，但是内脏就会被震动，李观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洒落在了甲胄上，但是却不觉得痛苦，只觉得舒服，酣畅淋漓。
体内的鲜血少了，但是在这一股不可思议的药力作用下。
李观一的身体竟然再度造血。
速度极快。
麒麟血也混入其中，不是替换，而是让李观一本身血液强化。
他感觉到心脏搏动忽然有力。
这种行为对于寿元的加剧消耗，却又被万古苍月不死药弥补。
最终将会令他的肉身整体素质全面提升。
这样的世界，超凡横行，推山填海，李观一身上发生了的变化，这正是苦苦追寻长生不死的方士一脉的执着，以及他们不知道死去多少人才拥有的收获之一——
【换血】！
人身苦弱，血肉蜕变。
天地万灵，淬炼此身！
李观一的变化，没有躲过侯中玉的眼睛，他心中嫉妒发狂，不断催动大阵的防御，朝着李观一攻去，却又不敢太重，因为他担心一下子把这个小子打成了焦炭，那万古苍月不死药也没了。
这是他一生的执着。
每一次的攻击都沉重，把那少年打得伤势不轻。
张口喷血，脸色煞白。
但是不死药的药力迅速发挥，李观一的血都被改变，迅速地把伤势恢复，而李观一发现，自己的内气竟然丝毫没有要耗尽的感觉，在现在的状态下，他耗费的内气在下一个呼吸就会被补满。
“你！！！”
侯中玉咬紧牙关，停下了阵法里面的机关。
他意识到，自己继续下去，只会帮助这个少年人淬炼自身。
冷静下来，再度操控【四象封灵大阵】，打算把李观一封锁住，然后把他的血脉抽取出来，把里面的药力给淬炼出来，炼化成血丹。
李观一感觉到了元气的压制。
也同样操控阵法对应。
他确实聪慧，但是侯中玉在这一门阵法的运用上浸淫数十年，不是李观一可以比拟的，他死记硬背掌握的那些定式和变式，在侯中玉的眼里，就像是一个三岁孩子在舞剑一样，错漏百出。
很快少年人就相形见绌。
“可恶……”
李观一一咬牙，索性不再以定式对敌，那些定式让他能够感知到这一座大阵的变化，于是他就随着侯中玉的变化而变化，外四灵大阵有一变化，就以内四灵法相功体，进行相克的变化。
于是这一座大阵虽然玄妙非凡。
一时间竟然难以把这个少年封锁住。
侯中玉越是发挥出色。
就越是可以感觉到，李观一就仿佛一尾游鱼，总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阵法封锁。
慢慢的，李观一开始熟悉了这种交手，侯中玉数十年浸淫于此大阵变化的收获，以一种相反的方式落在他的功体法相上，就如同手把手地，将这几十年的阵法领悟全部教会他。
如同阴阳鱼的流转。
李观一悟性本就极好，此刻熟极而流，几乎已经不需要思考，可以根据侯中玉掌控阵法的变化，做出相对应的领悟，他重新拉开了架势，重新开始打出了《虎啸锻骨决》。
耳畔虎啸之中，夹杂着血液中麒麟的神韵，有麒麟之气息。
而内在的功体流转，却不再是原本的路数。
已转化成了《四象封灵阵》。
于是耳畔虎啸，麒麟吼叫的声音之中，慢慢夹杂着龙吟，夹杂着凤鸣和玄龟的低声，足足两个时辰对峙，当侯中玉的四象封灵阵收敛压制到了极致的时候，李观一的四象功体也已凝聚到了极致。
四象封灵，封即镇，镇即敛，敛化为一，即为混元。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这一门由阴阳家的上三席之一留下的大阵，本身也蕴含了玄妙的上乘功法，只是四象流转，本身就是最为稳定的结构。
上对应天之四灵，二十八宿；下对应九州四方，四大神兽。
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极稳定的架构，这种功体的稳定性在战斗的时候是一种绝妙的优势，但是在突破的时候却是一种劣势，越稳定，越难以压缩收敛为一，就越难以突破。
这也是为何，擅长战斗的功法往往难以破境。
追求迅速突破提高境界的功法，都不擅长厮杀。
李观一体内的四灵功体分明已经收敛到了一个极处，但是却仍旧还差一丝，还彼此制衡，想要让他们混元，需要超过四象功体此刻的力量；而不突破，李观一本身的功力难以达到这个级别。
需要一股天然的外力压制辅助，踏出这一步。
李观一看着那已心焦痛苦的侯中玉，心中微动，忽然道：
“术士，你的力气不够啊，我都要彻底炼化完了。”
侯中玉不理睬。
于是李观一运转婶娘教导的功法。
气机震荡，撞击在周围的栏杆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叮叮咚咚如同乐曲，却能撼动心神。
想了想，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挑衅的微笑，说出三个字：
“没吃饭？”
慕容秋水传授的功法，是直接作用于元神的。
侯中玉本来就因为不死药被吞服而焦躁无比，此刻受到功法影响，只觉得那叮叮咚咚的声音烦躁，眼前的少年人微笑很好看，却莫名让他心中燃起了一股火气，大喝一声，再结道门九字真言。
整个麒麟宫震颤了一声。
灵韵暴涨，已是足以引来旁人注意的层次。
潜藏于麒麟宫之下的白玉刹那之间被抽干灵韵。
四象封灵阵刹那威能展开，李观一眼前发黑，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四象功体在这一瞬间被压制到了极处。
是以一位第三境的术士拼尽全力。
是运转阴阳家上三席之二，狂徒司危的大阵。
是服下了万古苍月不死药！
是四灵之功体！
就在这四象功体被压制到了极点的一瞬，李观一五感都失去了，他心神安静，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和害怕，只是少年人的心境堂皇，然后踏前一步。
顺势提起了手臂。
握拳。
朝着前方的黑暗一拳轰出。
《虎啸锻骨决》运转，踏足更高。
于是眼前的黑暗被撕裂。
万物万象，重新涌入了眼中。
一拳打出，气机流转，体内压制到了极致的功体猛然膨胀。
气血汹涌澎湃，拳锋上散发出的气息肉眼可见，就如同白色的云霞，缠绕在那少年的身边，云霞扩散，朝着后面绵延，化作了青鸾，火龙，白虎，玄龟。
缠绕于周身！
这功法的立意已开始和原本单纯的《虎啸锻骨决》不同。
李观一左手按下，右手扬起。
是上辈子都会两下的太极云手。
却是顺势而为，此刻的境界施展出来，犹如前辈子的宗师气度，白色云霞缠绕于周身。
龙吟虎咆凤凰鸣，麒麟动，玄龟转。
四象封灵镇此身。
第二重楼！
已成！
根基——
无上！
侯中玉忽而抚掌大笑：“哈哈哈，是，是成了，这样的根基，血脉雄浑，气机不绝，真无上根基啊，哈哈哈，我没有炼错，没有！”
这一刻他眼底只有自己这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不是虚妄。
自己真的完成了这一步的痛快和嗟叹。
纯粹地没有恨意。
而下一刻，属于人的情绪涌动上来了，冲散了纯粹术士见到所追求之物展现眼前的，纯粹的欣喜，他癫怒，大喝一声，雷火奔走，朝着李观一奔去了，李观一猛然跃起，一拳轰出去。
龙吟，虎咆，同时出现！
雄浑到了不讲道理的拳劲将术士的雷火之咒打散。
残留的雷火落在李观一身上。
李观一感觉到身躯酥麻，经脉有被控制的感觉，这些雷火在下一刻被震散来，术士的手段多有牵制，多有限制对手的能力。
而李观一现在，金肌玉骨，气血如龙。
对于这种手段有极强的抵抗能力。
他刚刚突破，药力还残留一部分，眼前的老术士却是耗费精气，拼了两个时辰的阵法，刚刚还有一次大爆发，此消彼长之下，一重天的差距没有那么巨大，况且——
武夫本来就擅长近战！
在下一刻，侯中玉眼前李观一消失，然后术士身上玉佩碎裂。
下一刻，一个拳头出现在了侯中玉眼前。
气机崩散。
玉佩破碎换取的气息防御让李观一如同拳落泥沼。
他瞬息后退，拔剑劈斩。
侯中玉起决，又是咒术。
他的布衣却忽然变化，李观一的剑劈下，发出铮然明显。
如同身披甲胄。
术士手掌一合，以一招三皇炮打来，一瞬间爆发的力量，李观一都侧目，术士之类，可以以种种不可思议手段，短暂强化自身，换取甚至于超过同境界武者的爆发，但是终究只是短暂时间。
李观一和侯中玉互互相争斗，拳脚碰撞，刀剑撕扯。
打翻了亭台，撞塌了柱子。
此刻杀红了眼睛，已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
只要杀死对方，一切的问题都可以推给对面，这才是生路。
李观一一剑重劈下去，几乎把那老人的脖子斩开。
下一秒，术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只是侯中玉的黑发转而变白。
这等玄诡的手段，李观一几乎骂出声，侯中玉道：“术士求长生，既然活在这皇宫当中，老夫手段之多，你个小小武夫怎么可能懂得？今日你就算是累死在这里，老夫也不会死！”
李观一又一剑重斩，这一次老术士拼命，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这把金吾卫的重剑竟然如同劈在了山石上，因此折断，侯中玉道：“我这一脉的龙虎金刚甲神术，虽然耗费了足足二十年时间，但是施展出来的这一个时辰，老夫就如有无上金刚体魄。”
“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
李观一抛剑，顺势一脚踩在了这已变成白发老者的胸口。
力量爆发。
用的却是推送的力道。
侯中玉不是武者，下盘不稳，被一脚踹飞，撞破了门户，撞入了大殿当中，李观一扑上去，伏下身子抱住这老者，老者则是要扑咬他的脖子：“你的血，我懂了！”
“你现在已经消化了药力，就如同一个大药。”
“哈哈哈哈，以你这样的人体为丹炉，淬炼为大药，才是长生不死的宝贝啊。”李观一觉得这术士疯了，他抱着这术士，控制住了对方的动作。
侯中玉大声道：“你破不开我的防御，老夫刀枪不入。”
李观一道：“刀枪不入。”
“可能水火不侵？”
侯中玉怔住，旋即似乎发现眼前少年有些眼熟，那眼角的泪痣……他瞳孔收缩。
这里，已经是大殿了。
少年长啸：
“麒麟！！！！”
于是，仿佛传说重现了。
炽烈的火光，在这样的一声呼唤之下，再度升腾而起！

第106章 源初法相，赤龙腾空
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
侯中玉想要躲避，却早已经是来之不急，本来应该被死死锁住的麒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站在他的身后，张开了嘴巴，李观一反手绞住侯中玉的手掌。
然后身子往后一跃，收膝，双脚踩踏住侯中玉胸膛。
松手。
双腿猛地弹踢。
侯中玉忽然意识到，自己就算是靠着术法，让自己的力量，身体都短暂达到了高境界武夫的层次，但是他终究是常年久坐的术士，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对于劲气的卸力，转化，都是门外汉。
就仿佛三岁的孩童挥舞大锤。
李观一这一下将他打得后退三步。
炽烈无比的麒麟火在下一刻直接落下，化作火柱将侯中玉笼罩，高温只在瞬间就将脚下的青石地板全部结晶化，李观一都双臂交错被那一股热浪逼退，身上的金吾卫甲胄几乎化作了铁炉子。
可李观一旋即发现。
侯中玉，没死。
烈焰喷吐，侯中玉的皮肤碳化然后迅速复原，伴随着他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硬生生顶住了麒麟火，被火焰压制地趴在地上，却还是翻滚出来了，麒麟仍旧被锁住，能出招却难以追击。
李观一头都麻了。
看着那术士浑身血肉都焦黑，然后开裂，里面露出的皮肤还散发热气，却还是活着的，露出骷髅般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三重天的术士，这么难杀！？
不对，这绝不是一般的三重境术士，李观一想到了薛老和自己说的，在每一个层次上都有驻足，追求在这个修行阶段极限的修行者，他们不走常规的突破，不去延伸长度，而是扩宽宽度。
这种状态，恐怕是将【不死】【生机】修持到了极致。
如同修持出金刚般若体魄的佛门金刚。
李观一反应过来，他扑杀上前，前冲，伸手。
抓住旁边的鼎。
抡起，踏步。
地板被爆发的力量踩踏成粉碎的同时，高高扬起的手已经叩住那一座怀抱大小的重鼎砸下去，轰的一声，这石鼎都碎了，侯中玉被打的踉跄，脑骨凹陷，却还在恢复。
李观一双目望气术，窥见了老术士心口一股气息不灭。
他前冲，反手用鼎将侯中玉打翻。
这一次侯中玉已经能用术法。
这一下虽然用力极狠，却如同砸在了重甲上，鼎震碎了，老术士却还能爬起来。
几乎是本能。
李观一顺势拔出来了腰间的短剑，双手握住剑柄朝着侯中玉心口刺过去，能顶住刀剑劈砍的术法却忽然没有用了似的，毫无半点受到阻碍的感觉，李观一手中的兵器直接刺入了侯中玉的心口。
术法被斩断，骨骼被切开，平滑地如同一团腐烂的泥土。
侯中玉的身躯凝固。
他张了张口，缓缓低下头，看着李观一手中的短剑，劲气迸发，本来裹挟在剑上的布匹粉碎，露出了上面的古朴铭文——
【秋水】。
侯中玉的声带粉碎，他只是沙哑道：
“秋水无痕……？”
李观一刺穿了他的命门，收剑的时候，看得到剑痕处只一片白肉，竟没有半分的血，足足三个呼吸之后，血液才流出来，短剑的剑身之上，一片澄澈宁静，如同一泓秋水，并无丝毫的血迹。
李观一一脚揣在侯中玉的胸口。
强行用出了陈国公的绝学。
【摧山】！
气浪暴起。
侯中玉被击退，踉踉跄跄后退坐在地上，才愈合的经脉被震断了一次，饶是天下有数的术士，此刻却也没有了反击的能力，在这一次，他忽然明白武夫们执着追求杀戮的本质了。
没有庇护自身的手段，生机再强，也只是难杀而已。
究竟是乱世啊……
侯中玉叹了口气，他看着逐渐远离自己的那少年人。
愤恨，仇恨都消失不见了，最后闭着眼睛，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战场上恐惧看着大雪飘落的孩子，爹娘和妹妹都死了，而他不想死，白雪落下，有个人撑着伞过来了，伸出手。
浑身鲜血几乎流干的大术士最后也只是呢喃道：
“老师，我冷……”
他伸出手，触碰那一团暖光。
轰！！！！
麒麟火燃烧落下。
这一次侯中玉没有了半点反抗能力，三重楼，在【生机不死】上追求极致的术士，被他的老师从大雪纷飞的战场上捡回来孤儿，死在了无尽的烈焰之中。
李观一踉跄了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青石板都融化然后结晶化了，侯中玉的尸骨竟然还支撑了十几个呼吸才慢慢消失，李观一咧了咧嘴，觉得术士这一条道路走到这个境界的人，真的棘手。
“真的，难杀啊。”
如果不是在宫殿里，如果不是有阵法和麒麟。
寻常的三重武夫，一朝一国的游骑将军都未必杀得死这术士。
他越发感觉，单纯的功体，境界，并不能决定生死和胜负。
李观一顾不得调息。
他重新掌控阵法，感知到目前似乎没有谁靠近这里，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是暂时安静下来，看起来，在【四象封灵阵法】之外，应该还有遮掩麒麟气息的【敛息阵法】。
这种本来为了藏匿抽取麒麟血时动静的阵法。
此刻也一定程度上遮掩了这麒麟宫的短暂杀戮，李观一起身，看着那强行动用攻击的麒麟，开始尝试给麒麟再度解开一层阵法，麒麟本身被镇压十年，之前又分出去了一半积累的力量给李观一。
现在两次攻击，就已经极虚弱了。
已经坐在了地上，看着李观一解开阵法，沉静道：
“你离开吧。”
“我不能随你出去。”
李观一的动作不停，为麒麟解开了一部分阵法，才收手。
麒麟继续道：“我见过那个皇帝，我见过许多皇帝，每一个皇帝，其实都一样，我如果逃出去，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在最近一个月进入这宫殿的人，九成九会直接死，一部分人会留下拷问。”
“皇帝们，他们长相不一样，模样不一样，可是做的事情却一模一样，几乎让我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只是不断在年轻子嗣身上复苏了。”
“对于我身上潜藏的秘密。”
“他们的霸道，是素来宁肯杀光也不会放过的。”
“我如果走了，谁都保不住你。”
李观一道：“我知道，我只是让你能稍微舒服些……”
他收回手掌，麒麟所说的事情李观一也明白，今日麒麟离开，皇帝必会杀他，就算是薛家都保不住，倒不如说，薛家若是出手保护只会激起皇帝更大的怀疑。
自古以来，不死二字，最动帝王心。
李观一道：“我把阵法解开到第三重，这样的话，你虽然还会被封锁住，却已经可以吐纳气息，慢慢恢复伤势了，至于带你离开，我想了很久，只有一种情况下，你离开，我不会受到牵连。”
“帮助我的那些人也不会受到伤害。”
“除非，那时候我根本不在这里，我就在皇帝眼皮底下，他如论如何，怪罪不到我的身上。”
“而那时候，整个天下和陈国的目光都落在另一个地方，哪怕是陈国皇宫里面的高手都无暇顾及这里，没有谁能够阻拦你的脚步。”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道：“大祭。”
麒麟的声音低沉了：“大祭……是啊，已经过去了十年。”
“陈国每十年一次的大祭又要开始了。”
“你的爹娘，就是在十年前那一次大祭出事的，他们在祭酒当中加入了一种天下的奇物，不会有毒，但却会影响吾等的运气，我们拼尽全力地厮杀，却根本冲不出去，皇室的顶尖高手，都来了啊。”
“万里，他——”
麒麟的声音低微下去了。
李观一伸出手，他站在那里，却恰好可以碰到麒麟的角，轻轻拍了拍：“之后如何把你带走，如何避开耳目离开，我会想办法的，但是，在这之前，就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
“只有十六天了，十六天之后，我会想办法打开阵法。”
“你要趁着那个机会，冲出去。”
麒麟低沉颔首。
李观一又想了想，道：“至于这一次的事情，就只能拜托你稍微破坏一下麒麟宫，把我和侯中玉交手的痕迹全部融化掉，也能把侯中玉的死，推到你冲破阵法之上。”
“放心，我会留下几个阵法节点，就像是侯中玉做的一样。”
“皇帝的手下，应该还有其他的术士，他们来修补阵法的时候，也不会注意到这七个节点，而这一次，我会把七个节点放在你这里，表面上看，是被四象封灵阵法封印，实际上是被保护起来。”
少年人握着断剑，在地上勾勒出阵法的变式。
给麒麟解释。
麒麟是天生祥瑞的异兽，悟性极高，很快弄懂了李观一的计划。
李观一将剑抛下，松了口气，道：
“如此，是麒麟你冲破了防御，我只是个听到声音冲进来的金吾卫，才进来就被一口麒麟火逼退，剑都折断，身上甲胄都融化，而侯中玉术士，为国为君。”
“壮烈，而死。”
李观一一句话，给那死去的大术士盖棺定论。
麒麟不走，侯中玉死，李观一便是有大功。
麒麟走脱，那么这麒麟宫上上下下的人都必死。
麒麟忽然笑起来，祂注视着李观一，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火焰都在晃动：“你这样的性格，不像是你的父亲，也不像是你的母亲，和那个慕容家的小姑娘很像啊。”
李观一眸子动了动，在拆解阵法的时候，问道：“我娘，也是慕容家的吗？”麒麟想了想，回答道：“算是，你娘的母亲，是慕容家的弟子，所以到了你娘亲这一脉，只能算是慕容家的亲戚。”
“但是你娘的外祖父，在慕容家的地位超然，很宠爱你的娘亲。”
“而你娘琴音极好，棋艺也很好，慕容家看重，那时候慕容家的那个小丫头，一直缠着你的娘亲教她各种技艺，而她竟似比你娘亲天赋更好，琴棋书画都进步神速。”
李观一道：“婶娘也教我琴棋书画了。”
麒麟道：“是吗？”
“倒也是……”
祂忽然不知道怎样说下去了，想着许多许多年以前，那个女子教导慕容秋水琴棋书画，后来慕容秋水长大了，也教导李观一这些东西。
江南的风依旧，棋谱依旧，手指拂过琴弦时候的声音也还是当初的那个样子。
只是当初那个手把手教会她的人，终究已经不在了。
那年的少女看着姐姐的孩子。
口中说出她当年教导自己时的话语。
然后看着那相似却稚嫩许多的眉眼皱着，像是自己当年那样露出头痛的表情，那时候的她吹着江南的风，不知道心里面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麒麟这样的祥瑞，很能够共情人类的感觉，所以祂只剩下了一声叹息，李观一起身，又迅速地搜刮了侯中玉的东西，找到了一些玉瓶丹药，一些功法典籍和书信卷宗。
李观一将这些东西用一个防水的牛皮布包裹住。
用绳索系好，缠绕石头，直接扔到了麒麟宫的一口水井里面。
等到之后安全了再来取。
侯中玉这方士的手段，他杀的时候，固然棘手，此刻却颇好奇，这样大术士的心血笔迹，自然要藏起来；而其中涉及麒麟血的部分，李观一也不能让其继续留存于世。
做完这一切，李观一按着剑，道：“那我就走了，你之后吞吐火焰，尽情地放肆一番就好。”
“好。”
麒麟站起来，缓声道：“你过来。”
少年不解，他踱步走到了麒麟的身边，麒麟注视着李观一，忽而踏前两步，青铜柱上的纹路都亮起来了，锁链都被绷紧，麒麟低下头，额头和李观一轻轻碰触了。
无声无息，一股神韵流转着，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
许久后，麒麟抬起头，祂道：“最初的时代，人的先祖从天地万物当中领悟修行的方法，又从先天的百灵之中寻找到了神韵，得到了那些神兽的气息和认可，可以一同战斗，这就是最初的法相。”
李观一身旁，气息幻化。
一只麒麟安静站在那里，身上有浓郁气机。
麒麟道：“你要做的事情，同样危险。”
“我在此履行太古时代先祖的行为，和你缔结约定，将我的神韵化作刀锋，交给你去使用，这即是最初的法相……”
麒麟法相低声咆哮，消失了。
李观一握着手，按在心口，轻声道：“放心。”
麒麟重新蛰伏了，李观一转身大步走出去了，而在李观一离开这里之后，麒麟的火焰开始流动，燃烧周围的一切，李观一抬起头，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天也黑下来了。
李观一抿了抿唇，没有告诉麒麟，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难以解答——足足两个时辰不在，侍卫们会怀疑他的动向，这样的疑点若是捅出去的话，皇帝绝对会怀疑。
有时候，怀疑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拷问。
得想个法子。
他手掌按着心口的青铜鼎，想着处理这个问题的法子，破入第二重境，麒麟第一次留下的力量还在，炽烈温暖，就在这个时候，青铜鼎忽然嗡鸣起来。
开始积累玉液。
赤龙法相也随之亮起来，李观一怔住，眸子瞪大。
突破入第二重楼，青铜鼎自然可以积累玉液。
但是，赤龙法相亮起，这不是代表着……
越大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观一的脑海忽然闪过了之前，侯中玉和皇后女官说的那一句话——‘这几日正是金吾卫轮换……’
金吾卫轮换，适合密谈，自然也适合某些特殊行动。
但是，这个时候，大祭前的最后一次轮换。
是恰好，还是皇帝在钓某些人入局？
夜色很长，漆黑的夜空中一道火光炸开，赤龙法相的主人被发现后，不得不出手，法相之力恣意升腾而起，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旋即重重轰击而下。
劲气奔走，伴随着惨叫的声音，一道雄浑嗓音怒声而起：
“金吾卫？”
“滚！！！”
是越千峰！

第107章 破局而去，得大名望
伴随着青铜鼎当中玉液的快速累积，李观一可以感知到那一股赤龙气机的靠近，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越千峰的强悍。
此刻李观一感知中的【四象封灵阵】都在剧烈波动。
一国朝廷的皇室。
越千峰就在没有甲胄神兵的情况下杀进来了？
这帮顶尖的名将武夫，都是怪物啊。
少年人看着夜色中不再遮掩，盘旋的火龙，远远窥见了亭台楼阁都崩塌，烟尘弥漫，然后一个个侍卫就如同蚂蚁一般被抛飞了，李观一心中微动，朝着那边奔去。
越大哥，这一次也得让你帮我一下了。
李观一速度极快。
他的一身武功，不是江湖中人的缥缈缠斗，却是直来直去。
短程爆发，尤其强横。
很快靠近了赤龙，周围倒下的侍卫越来越多，其中多有不活了的，当李观一越过碎石，却见越千峰一身布衣，周身气机环绕，似有箭伤，流血，雷霆击打留下的焦痕。
此刻周围倒下了许多的金吾卫，越千峰一只手伸出叩住了一个少年金吾卫的头，那少年犹自不甘，拳打脚踢，愤怒直视，正是夜不疑，虽有少年血勇。
可是面对的人毕竟是不逊色于其父的天下名将。
南朝步战第一啊。
这个评价就代表着，想要在步战情况下击败他，只能用人命去填，而且是同境界的人命。
越千峰见夜不疑还有战意，眼底赞许，道一声好。
然后提起左手，抓住战剑。
要一剑劈死这少年将种。
即便夜不疑性格沉稳勇武，此刻仍旧产生了一丝丝恐惧。
虽然恐惧，却又死死咬住牙冠，不肯求饶，仍旧怒视眼前之人，目如寒霜，乃是难得的骨勇之将才，周围其余金吾卫虽然有心去帮忙，但是在这生死危机之关头，面对天下闻名的豪雄，他们就像是身子抽离了一般，只是死死握住兵器，不敢更进一步。
就在此刻，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打破周围死寂恐惧。
“住手！！！”
一把剑朝着越千峰抛飞过来，越千峰抖手将其劈断。
越千峰和夜不疑都微微一怔，看向那边，是一个少年持战戟而出，夜不疑眸子瞪大，认出那是谁，忽然激动，大喊道：“跑！跑啊李观一！”
“你不是他的对手，跑！去找金吾卫大将军！”
“快跑！”
越千峰老辣，眸子一转，见李观一怒视自己。
他可不是那种腐儒死脑筋，不会觉得自己朋友背叛自己，而是从那小子鬼精鬼精的目光里察觉到了什么，心中一转，抖手把夜不疑扔到旁边假山上，砸得山石粉碎。
夜不疑咳出鲜血，气力不支站不起来。
越千峰大呼道：“好小子，不怕死！”
“老子再杀你！”
他猛然起身，撞开了周围的金吾卫，瞬间靠近了那边的李观一，一脚狠狠踹在李观一胸口。
劲气磅礴，赤龙冲天。
却全都是往外推送的柔劲。
在夜不疑等年轻金吾卫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李观一双臂交错，被直接打飞，撞塌了亭台墙壁，越千峰舍了他们大步冲去，烟尘弥散，其余金吾卫去搀扶夜不疑，却被少年一把推开。
夜不疑扶着墙壁站起身，踉踉跄跄奔过去。
却只见到倒塌的亭台墙壁，碎裂的甲胄，还有倒插在地上的断裂战戟，肃杀惨烈。
夜不疑恍惚了下，周围的少年金吾卫都缄默。
他们握紧了拳头，握紧了兵器。
少年人气血涌动，此刻目眦欲裂，想到刚刚自己竟然恐惧到了没有胆量上前，一时间心中愧疚，痛苦夹杂，化作了怒意和杀意，想到那个打过架，见过面的少年同僚此刻恐怕已死。
心中的愧疚和痛苦恨意几乎吞噬了理智。
夜不疑咬着牙关，推开旁边的朋友。
他俯下身，双手握住李观一断裂的战戟，起身，死死握着这把兵器，双目通红，转身，怒喝：
“去找人！！！”
“去找人！”
“一定把他救回来！哪怕死，也要找到……”
……………………
一座潜藏的宫墙背后。
李观一和越千峰听着越来越远的嘈杂声。
越千峰一脸络腮胡子，身上有煞气杀意，少年一身破破烂烂的金吾卫甲，两个人一起靠着墙壁屏住呼吸，许久后才松了口气，越千峰转头看李观一，他伸出手指戳着少年人，咧嘴笑道：
“怎么回事儿？”
“小子，怎么又见着你了？”
“是不是又在这儿做了什么蔫儿坏的事情。”
李观一咧了咧嘴：“越大哥何必这样说我？”
越千峰差一点放声大笑起来，却只是勉强压住，笑意不绝，道：“你啊你，说吧，一身破烂的甲胄，是金吾卫，但是恐怕是借助金吾卫的身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不会是跑去偷皇帝的宝库了吧？”
李观一回答道：“我闯了麒麟禁宫。”
越千峰眼角都跳起来。
对眼前这少年的胆子多大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李观一道：“你做什么了，越大哥？”
越千峰回答道：“我怀疑岳帅被关押到了皇帝老儿的宫中禁忌之地，闯进来看看。”
李观一道：“不在天牢？”
越千峰认真回答：“我刚从那里出来，不在。”
李观一额角青筋跳了下。
闯完天牢顺便闯禁宫？
对于眼前这大汉的猛有了清晰认知。
越千峰和李观一几乎是同时叹息：
“你小子真胆儿肥。”
“越大哥真胆量大。”
他们对视，然后越千峰咧嘴做大笑状，摘下了腰间的酒葫芦递过去，道：“皇帝御书房里面的好酒，我专门去哪里溜达了一圈，里面有宝药，对身子好。”
李观一接过来。
天上群星漫天，整个皇宫里面的卫士举着火把如同长龙，到处都在呼喊，高手们腾空飞跃，兵荒马乱般的杀伐场，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在这里，只是听着刀剑的声音喝酒。
前方是群星万象，背后是刀剑和追杀，手中有酒，旁边是朋友。
男儿的豪气就在这样的地方抵达了最高，只是这样一壶酒，就足以快慰平生，让两个陌生的男人成为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越千峰笑道：“还真是老子的同犯啊！”
李观一道：“越大哥你胆子也太大了，陈国朝廷里面高手这么多，你不怕自己被抓了吗？”越千峰接过了烈酒，倒在胳膊上的剑痕上，翻了个白眼，道：“屁。”
“当年陈国皇帝家传的绝学，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手段。”
“皇室里面，确确实实是高手极多，有许多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江湖上历练，有护国山庄，算是江湖上的一大势力，只是十年前那一次大祭。”
“陈国皇室的高手断代，护国山庄直接被灭。”
“哼，想来是太平公一事导致的。”
“我猜，是太平公一个人把陈国皇室的高手杀断代了。”
“想要留下那样的高手，哪怕是一国都要付出代价啊。”
“若是应国皇室，烈烈雄风，我一个人是不敢闯的，不过现在的陈国皇宫，除去了几个地方，皇帝寝宫，朝廷密林之外，小心点，不至于死，陈国有老怪物，也已看破尘世，基本不会追着我杀。”
“萧无量那小子，只要不动皇帝，他也很少出手。”
杀断代……
李观一眸子微敛。
李观一道：“金吾卫这一段时间，是大祭前的最后一次换防，越大哥你最好早点出去，我担心这是个坑。”
越千峰道：“是，确实是诱饵。”
“但是我们也不得不跳下来，我得到确切消息，那皇帝只是为了稳住我等，还是要对岳帅下手，这些不提了……，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错啊，哈哈哈，今日见面，你大哥我给你个礼物。”
李观一怔住。
越千峰道：“我闯天牢，踏禁宫，早已经是名声烂完了。”
“你小子可还有偌大的前程。”
他伸出手按住李观一的肩膀，然后腾空而起，赤色的火龙法相在天空中再度炸开，咆哮长吟的声音震动四方，然后李观一看到越千峰恣意张狂，撞破了朝廷高手的封锁。
然后一拳轰杀出去，赤龙法相长吟，轰击到了麒麟宫上。
让麒麟宫的阵法被打的一片狼藉。
然后放声大笑：“听说麒麟之血，可得裨益，天下的祥瑞之兽，却原来在这里啊！”有皇室的高人面色刹那变化。
这里汇聚了天下的大势。
应国，突厥，西域。
越千峰把这一件事情捅穿出去了。
把陈国私自藏着麒麟的事情推到明面上，将大家心中都知道却没有说开的事情直接说开，让局势变得混乱起来，那老者怒道：“越千峰，你放肆！！！”
老者凌空而起。
有一道道宝剑腾空飞去，化作剑气洪流，朝着越千峰撕扯过去，剑法的精妙绝伦，在这一招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湖武学？”
越千峰道：“老东西，何其狂妄！”
一拳打出去，气机纠缠，这些剑气洪流被打碎。
宝剑折断，倒插在地上。
那白发白须的老人被打的脸色惨白，吐血砸穿了一座宫殿。
越千峰去复返。
再度落在李观一旁边的时候，气息稍有起伏，身上多了几道剑痕，道：“老哥哥把麒麟宫闯荡一顿，如此无论如何，你功大于过。”
耳畔听到了追杀者的声音。
越千峰神色一凝，道：“皇宫就如同深海，继续下去会让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入其中，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搅出什么潜藏避世的怪物，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啊。”
“再待下去，就要到他们无法容忍的级别了。”
越千峰抬手擦过嘴角的鲜血。
李观一道：“越大哥，你受伤了？”
越千峰道：“一人之力，没有神兵甲胄闯荡皇宫，自然不可能不付出什么代价，我走了！”李观一眼底神色挣扎了下，最后呼出一口气，拉住越千峰，没有掩藏和就此离开自保：
“你跟我来。”
越千峰疑惑：“嗯？”
李观一道：“我懂得这里的布局和阵法。”
“我身后还有薛家有亲人，没有办法和越大哥你一起恣意。”
“但是我也不能够知道道路，却不给你指出来，任由你自己负伤拼杀，你要挟我当人质，最后给我身上来一道赤龙劲，把我打伤，放心，用点劲，无妨。”
越千峰看着眼前少年，只是道：
“好。”
一字千金重。
【四象封灵阵】的核心在麒麟宫，但是李观一在薛贵妃行宫的时候，也可以感知到阵点，现在越千峰闯荡麒麟宫，阵法外逸，侯中玉在之前又把潜藏的节点打开，就算是不能够用【四象封灵阵】杀敌。
但是遮掩气息，提前预知敌人在何处却也可以做到。
越千峰一把抓住李观一，如同要挟人质，闯出去，有高手禁卫杀来了，见到被擒拿，浑身甲胄破碎，身上染血的少年金吾卫，一时迟疑，带头的认出薛贵妃的侄儿，王通夫子的弟子，一时间面色发白。
手里的兵器都握不住。
留不下这样高手，反倒连累这少年的话。
他们这些禁卫怕是要背大锅。
往后少不得被薛家清算。
卫士们心底明白。
吃皇粮的，能临战不怯懦，也对得起官家了。
若是和这样凶人拼命，那些银子可不够买自己的命啊，若是得罪了贵妃和薛家……
有皇室高人来，见如此情况，李观一忽然大喊道：
“不要管我，动手！”
“都动手！”
“我薛家没有胆怯怕死的男儿，只有战死的男儿！”
这声音刚正，少年意气，被这些皇室的高人，还有禁卫军都听得清楚，越千峰不得不心中赞一声，这样的话语被所有人听到，哪怕是后来皇帝打算杀他，也要考虑宗室高手和这些禁卫的想法。
为你卖命，悍不畏死的金吾卫都被你这样杀了。
我们如何呢？
就在这一瞬间，越千峰已抓住李观一腾空而起，在少年低语指出阵法节点，迅速狂掠，有白发的皇室高手微怔，旋即大怒：“这是四象封灵阵法的路数。”
“侯中玉何在？！”
有禁卫禀报道：“麒麟宫有异变，侯中玉方士不知所踪了。”
辈分上算是皇帝远房叔父的陈承弼一下明白了。
他大骂：“侯中玉贼子，却和越千峰勾结，一者攻禁宫，一者顺势触麒麟？！好一个里应外合。”
“被他抓住者是谁！？”
有人回答道：“是薛贵妃侄儿李观一。”
“正是镇守麒麟宫者。”
这些信息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本能拼凑出来——镇守麒麟宫的金吾卫发现了问题，奋力反抗的画面，再回忆那个少年金吾卫身上甲胄破碎，上面有许多血迹，显然惨烈。
陈承弼不由动容，道：“是好男儿！”
此刻越千峰正在外逃，陈承弼喝道：“随我去追！”
李观一指出道路，越千峰飞掠而出，已经出了宫，那些禁卫为了防止声东击西的可能性，不会追击太远，越千峰道：“现在，只想法子混出去就行了，不是兄弟你，哥哥我怕是得受伤不轻。”
李观一回答：
“大哥没有事情就好。”
越千峰大笑点头，李观一扫过前方，想着越千峰如何脱困，想着自己又如何从此事全身而退，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处理——为何越千峰没有顺手一巴掌拍死自己，只是重伤？不然找薛老演个戏？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声音：
“兵家贵独。”
“独立者，立人所难立；独往者，往人所难往！”
“是好豪气！”
越千峰眸子寒意闪过，而李观一却是讶异，马车声轻响，一辆奢华的马车自这安静的地方行驶出来，俊美的青年驱车，道：“我这一脉，擅推演星术，为兵阴阳，今日见白虎七宿蒙尘，位在西北。”
“故而来看看。”
破军微笑看着那边的两个逃难同犯，没有丝毫害怕。
他微微一拱手，洒脱恣意：
“主公，某没有来迟吧？”

第108章 车舆之内，两人对坐论天下
主公？
越千峰一时间脑子顿了顿。
他认出来了突厥王者的车舆，却也辨认出来眼前之人没有敌意，李观一看着破军，青年微笑看着他，少年人道：
“好！”
这一句话是回应，一来一回之间已经完成了一次交托。
于是破军大笑，主动掀开了车帘，越千峰抓住李观一，直接撞入其中，而破军也已挥动马鞭，这坐骑是突厥七王的异兽，四蹄踏着火焰，迅速离开，几个转折之处，就已到了一处行宫之内。
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所有追兵的方向。
又因车舆奢华，不紧不慢，并未曾引起太多的注意。
破军随意道：“我观天象，知大势。今日带突厥七王来此和应朝的皇子宴饮，早已大醉，我与他说了要外出散心，于是撞见了挟持金吾卫的这位将军。”
“将军见我突厥七王的车舆，以为我之神将也在此地，为了防止出事，立刻规避，情急之下，以金吾卫为兵器砸来，自身遁逃，而我却发现，这个金吾卫，正是我当年在外时遇到的，薛家在外游历的子弟。”
“于是将其带回疗伤。”
青年放下马鞭，转过身来，微笑道：
“这个话本，两位喜欢吗？”
越千峰看着眼前这个颇为洒脱恣意的青年，道：“……若是以这个理由的话，还有许多事情要确定，诸多细节若是出了事情的话，恐怕都会起疑。”
破军已翻找了下东西，随意抬手扔过来了一身衣裳，并药物之类。
显而易见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道：
“无妨，这些事情，尽数交给在下就可以了。”
“可保天衣无缝。”
“我此地准备了一个文牒身份，在江州城有别院一座，壮士可以前去那里暂避一番。”
越千峰抬了抬眉毛，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破军道：“不，只是有备无患罢了，我这一脉的谋士，至少要有三个备案。”
越千峰道：“上中下三策？”
破军微笑道：“不。”
他眸子清淡，神色倨傲，回答道：“皆是上策。”
越千峰笑道：“狂妄。”却没有拒绝，随便撕开身上衣裳，以烈焰焚烧为灰烬，然后穿上了新的衣服，一咬牙，将那络腮胡子都给抹去，又戴上文士长巾，看上去就像是个北地文人。
越千峰熊抱了下李观一，道：“这一次多谢兄弟你了。”
“不瞒你说，老越来此，一则是为了寻找岳帅；二则只是为了吸引开那昏君的注意，让其余兄弟们进入其中，想办法弄清楚路线，你在朝廷里面当差，却要小心。”
李观一闻言神色微有变化。
越千峰道：“我等已知道了，那昏君并不打算放岳帅。”
“祖老入京，大祭之约，都只是拖延时间的障眼法罢了，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要下狠手，我们都是沙场上打过滚的，不可能将岳帅的性命放在这昏君的仁慈之上。”
“我等，也要有两手准备。”
破军眸子亮起，道：“你们打算在大祭的时候劫狱？！”
越千峰声音微顿。
他点了点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枚虎符，上面有着越千峰的名字，递给李观一，道：“这是你老哥哥大戟士军队的调令虎符，本来一半在岳帅那里，岳帅入京之前还给我。”
“现在老哥哥分一半给你。”
“若是你撞上了那些劫狱的江湖人士，还有我岳家军的老兄弟，记住把这虎符拿起来，这样他们就知，你是我的生死兄弟，必不可能为难于你。”
大戟士的调令虎符。
此物的价值极高，也代表着越千峰的绝对信任。
若非李观一带着他逃出来，他或许会重伤在皇宫，也因此才得到了越千峰的认可，这大汉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声音转而温和，道：“你到了第二重天，老哥哥送你一个礼物。”
他右手忽然发力，一瞬间按在李观一心口。
赤龙法相出现在他背后。
赤龙低吟，那种带着兵家杀伐的气息退去，剩下的纯粹的内气变化，涌入越千峰的掌心，他手腕一动，劲气迸发。
将这劲气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力量，打入了少年人的体内，炽烈温暖，在他的经脉当中游走，越千峰道：“武者的第一重楼，在于体魄；第二重楼，在于内气的变化。”
“这是老哥哥我的赤龙劲，说来不怕你笑话。”
“我出身很差，小时候和野狗刨食，撞破了一撞凶杀，被一个老头子看重才学了武功，后来当过土匪，也做过些荒唐事，但是这天下偌大，你我这样的人，总会有些际遇。”
“这是我当年有奇遇，传说是中州大皇帝那一脉《赤龙镇九州》神功里面的一部分，当年赤帝靠着这一门《赤龙镇九州》，还有《大风歌》两门神功，傲笑域内。”
“我今日就将这一脉绝学转传于你。”
“算是全了你我兄弟生死同犯的命，到时皇帝一定会派太医来查探你的伤势，他们若见你体内有我赤龙之劲纵横，必会认为你是为我重伤，命不久矣，加上薛家，还有突厥七王的名头。”
“你可全安也。”
越千峰提起手掌，赤龙法相暗淡下来，而伴随着越千峰的这一下，李观一体内的青铜鼎迅速积蓄，刹那之间就已经全部盈满了玉液。
越千峰道：“第二重境尤其看重劲气变化，你要好生修行。”
“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已历经生死。”
“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喝一顿酒，等到大祭结束，我等救出了岳帅，若是我还活着，到时候和你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最后，老哥哥再给你个好处！”
越千峰遁出。
片刻后，李观一听到了赤龙的长吟，听到了酣畅淋漓的怒音：“侯中玉你个畜生，竟然背叛了老子，你等着，今日我越千峰活下去，他日活撕了你！”
李观一瞳孔收缩。
他知道越千峰这一下，会彻底做实了【越千峰勾结侯中玉】的事情，破军道：“倒是有个好的朋友啊，李小兄弟。”
他此刻慵懒得不再说什么主公，翻身坐到李观一身边。
“看起来，和侯中玉有过节的是你咯。”
“侯中玉，若是我的记性没有错的话，那是一个术士，几十年前在江湖上露面，被记录于一个县的县志里面，我还记得；看起来，他在皇宫当中，麒麟宫，长生药。”
“侯中玉在这里不意外，但是李小兄弟你和他有过节。”
“再加上麒麟。”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经历，逃犯，伪装。”
破军看着李观一，叹了口气：“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是薛家的李观一。”
“还是，前代天下第五神将，太平公之子。”
“慕容世家秋水剑的持有者。”
“李观一。”
李观一看着眼前俊美青年，后者微笑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李小兄弟。”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平淡从容道：“这只是基本的韬略和庙算。”
“知己知彼，很基础。”
“然天下偌大，谋士无数，区区在下，也是有当代谋主第一的志向的。”
李观一看着这个通过这些基础信息就推断出了真相的青年谋士，心中被惊动之后，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决断和才华。少年人伸出手，自腰间拔出了秋水剑，放在身前，然后看着眼前的破军，道：
“先生也已经给过投名状，所以，我并不担心。”
“我们已经是同犯了，不是吗？”
自破军驱车带着李观一和越千峰离开，就已是捆在一起。
如此坦然的态度，破军心中赞誉。
少年肃整衣冠，微微拱手一礼，道：
“观一武夫，不擅韬略和大势，还请先生助我。”
他很果断。
就如同想要拜师祖文远。
天下的大势涛涛，局面复杂。
他不可能全部自己处理，而眼前青年毫无疑问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谋士，术业有专攻，李观一在这一方面上，毫无世家子弟的所谓自尊，相当能放得下身段和脸面。
破军怔住。
未曾想到，这一代的白虎大宗却是如此。
于是敛容。
侧身向北而受礼，回礼道：“敢不从命。”
青年盘膝坐在这个马车里面，道：“此地为皇宫大禁之内，外有追兵已去，而七王，应国皇子在内宴饮，尚且有两柱香的时间，请允许吾来为你点出天下之大势。”
他扯下了奢侈的丝绸铺垫在这里。
蘸着滴落在车内的鲜血为笔墨，然后并指在丝绸之上画出了天下的地图，他道：“西域已乱，党项突起，吐谷浑内逃北奔，于十年内，西域无力进犯中原之地。”
“而北域突厥一十八部统帅铁浮屠，应国铁骑烈烈雄风。”
“唯南陈风气糜烂，而澹台宪明为天下名相，勉励支撑，在此之前，南北两朝未曾死战，不过只因为西域吐谷浑虎视眈眈，而突厥铁骑锋芒。”
破军道：“而今天下，第一大变，为岳鹏武。”
“岳鹏武一死，南陈再无可抗鼎的名将。”
“而西域分散，彼时应国必铁蹄南下于此，劫掠江南，若如此，破坏越千峰等人之计策，领南陈杀死岳鹏武，如何？”
李观一断然拒绝道：“不可。”
“他为国为民，又是越大哥的主帅，我怎么可能破坏越大哥他们的计划？”
破军微笑道：“真是太有人情味啊。”
他说出这一句话，却没有表达对这个秉性的看法，只是青年的神色似乎松缓许多，他笑着道：“那么，在下的计策里面，只有两策可以给您了啊，太平公之部署分散于天下。”
“您实力不足，力量不够，这天下偌大，有三个地方，可以让您崛起。”
破军伸出手指着这以血绘制的地图，指着江南，道：“十二年前，应国和陈国一战，舍弃江南十八州，慕容世家镇守此地，以您的血脉，回归慕容，合纵江湖，可于皇朝之外称霸。”
“而后以江南十八州为基业，朝外扩张，顺水而下，上下皆取其地，建城以固守，此虽不可与两国争锋，然水域浪潮之外，江湖传说之上，绝壁城池，易守难攻，亦可超然于尘世之外。”
“皇帝虽有权柄，却恨之入骨，难以伤及。”
“皇权行于天下，皇权不至之处，唯君之令，江湖横行。”
李观一摇了摇头，一眼看出这就只是故步自封的路数，于是破军微笑，道：“看来，您确确实实不甘于这等平凡的路数，第二，关外，突厥和应国交锋之地，那里多有异族，亦有豪雄。”
“混战之军阀，势力极多，难以管辖，却也不乏悍勇之辈。”
“江湖势力以雪山剑派为首，关外豪雄勇武，有燕赵慷慨悲歌，踏雪狂歌，擅用战刀，您北上入此，只需要三百披甲精兵，以我的计策，可以取一军阀之地。”
“而后收缩势力，蛰伏等待，向内臣服于应，向外扫除军阀，等待应国和陈国大战之机，顺势凿入应国。”
“与陈国成犄角之势，陈国岳鹏武若在，足以制衡应国。”
“远交近攻，外伐突厥而南下攻陈，开疆拓土，匡扶宇内，声名可震于诸国，提剑则天下惊惧，一怒则列国不安，待应国有变，可入中州，挟君王，可得三百年社稷。”
“此诸侯之道，青史留名，陈国，应国君王恨不得食君肉食君皮，却也难以奈何，如何？”
李观一沉默了下，他手掌按着膝盖，想到了那逃兵，买卖人口等诸多事情，想到了那命中宿敌宇文烈，回答道：
“这也是纷乱天下的道路。”
破军微笑收敛了，他的眸子里面不知不觉燃烧起来了火焰，那火焰似乎可以将一切吞噬，语气却越发温和起来，道：“那么，您想要的道路是什么？”
问他的志向，或许未曾彻底明了，还不具体清晰，和破军聊也是为了个安全的去处，可这个问题，李观一却本能地回答了。
“自是天下一统。”
这是某个烙印在他魂魄中的认知，他的前世，不管谁都会做出同样的回答。
但是对于这天下已纷乱三百余年的天下来说，对于任何一个活在这乱世当中的谋士来说，这四个字，都代表着一种，横绝宇内，超越其余诸君王的气魄。
破军呢喃：“天下一统……”
他眼底的火焰燃烧着。
这确确实实，是他们这一系最渴望的君王！
如此秉性，如此气度，太过于符合了。
破军叹息，他坐直了，脊背挺直，手指划过，抵着了另一个地方，道：“那么，就只有这里了。”李观一看到那里，那是应国和西域接壤的地方。
破军道：“西域和应国接壤之地，陇西风起之地。”
“西域纷乱，此刻局势复杂，而应国国公已有不臣之心。”
“往上则是突厥，下则是陈国，往外是西域大漠，吐谷浑的逃兵就在那里；往内是应国朝廷，自北域的雪山融化留下的雪水汇聚于此，浩浩荡荡汇如江南的水脉。”
“这天下偌大，最乱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若是那位越千峰可以辅佐你的话。”
“有我的计策，有大戟士，有西域这样的大后方，以您的器量，足以建立吐谷浑那样的功业，陇西狂风四起之地附近，有一地，为大江上游，群山南麓，地势南北高，中央低，为八百年前赤帝龙起之地。”
“若可占据此地，向内占据西域，上破突厥兼并草原，虎视江南中原之地，铁骑提枪，往下进一步可破陈灭国，与应国隔江对峙，您若提剑，则天下皆恐惧，应国不解甲。”
“威震四海，目光所及，天下群雄震怖，此霸主之业也！”
破军阐释四方局势。
李观一迟疑了下，他看着眼前的青年，提起了手。
手腕上有一根绳索，绳索挂着一个东西，落入了手腕里，他提起来，把手掌放在了血液为墨的丝绸地图上面，然后张开手，道：“我若是，再加注呢？”
他拿开手。
少年黑发微扬。
一尊猛虎为钮的金色王玺安静放在那里。
破军呼吸猛然一滞。

第109章 破军入麾下
金色的印玺安静躺在血色勾勒的地图上。
猛虎为钮，虽然大小不大，但是却散发出一丝丝纯粹的霸主气机，这正是西域自古至今最伟大的英雄，三百年前吐谷浑的王印，他征讨四方，讨伐了三十六部，踏平了佛国。
斩杀各部之主，在鲜血为炉火的大祭中，铸造了此物。
破军缓缓伸出手，笼罩着这王印，然后将这王印托举起来，闭目许久，周围似乎有星光气息在流转，然后他睁开眼睛，道：“其中的王者霸主气机已经逸散了，但是残留的痕迹确实无有半点问题。”
“看来，吐谷浑的灭亡，和您有关。”
破军放下了王印，闭上眼睛。
他把这一枚王印推回去了，道：“是绝杀一般的底牌啊，可惜，您应该也知道，此物若是在这个时候用掉的话，就太过于可惜了，对于雄霸西域的霸主来说，有没有王印，都没有区别。”
“这王印不过只是他霸业的装饰。”
“而若是一个普通的人得到了这王印，就就是他死亡的原因，西域的霸主和势力，有一千一万种方式，让他死的悄无声息。”
“唯独自身有实力，却又缺乏大名望的时候，这印玺才有绝大的作用。”
李观一道：“我的加码，是指我有此物。”
破军笑道：“是啊，我的主公，您可真是吓到我了，真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底牌，不过此物请保护好，西域之中的势力，党项，佛国都在这里，若是他们知道王印在您手中，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想要得到此物的，也还有应国的宇文烈和陈国的澹台宪明，甚至于是突厥七王，他们都分走了吐谷浑的一片土地，需要的，正是这王印代表的正统性。”
“不过也好，此物在手，不缺买家。”
“危急关头，您将王印给我，我可以为您换来八百精兵，且保证这王印最后还可以回到您的手中，而若是有大毅力把这印玺割舍掉，我可以为你换来三千全甲的精锐。”
三千全甲的精锐，至少是边军级别的话，兵马齐全，就代表着有六千后勤，整体上万人的兵马。
其中至少一名三重天的武夫统帅。
三十名二重天的校尉。
六百名以上的入境武者，若是都披着甲胄，持长柄兵器，佩戴弩箭，在陈国，应国这种幅员辽阔，有名将和神将的庞然大物眼里，眼中或许不够看，可是在此刻的西域，以及关外，这就是军阀势力。
破军又道：“不过，那样的话，人吃马嚼，需要花钱不说，粮草，钢铁，药材这三点，在战时乱世，可是比起金银更为难得。”
“当然，若是薛老太公在的话，不必说三千人，三万人大军他都顶得住，只要占据一座城池，即可自给自足。”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那个背着毛驴，行走万里的洒脱青年。
少年摇了摇头，轻声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破军放声大笑，道：“是，确实是早了些，况且，眼下天下虽然乱世，却还没有大乱。”他兴致勃勃，发现蘸着的血已干了，索性咬破手指，继续勾勒，道：“但是，天下列国，都有其弊病。”
“草原在于地域过于辽阔，草原一十八部，各自有自己的马场，部族，历史，彼此之间也有仇恨，不是大的雄主，绝对难以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眼下的突厥王虽然有雄心壮志，但是他的儿子们也已经长大。”
“儿子长大了，总是会想要挑战父亲的权威。”
“所以草原的理念和中原不一样，他们会把年长的儿子分到距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给他们草原，马场，避免父子之间的厮杀，最后一个年幼的儿子，就把自己的关爱和一切交给他。”
“地方大而君王无力，是草原的弊病。”
“陈国的皇帝得位不正，本就是三百年前陈国公依仗武功，讨伐君主梁国而有的国祚，最近这几十年，先是摄政王，后有太平公，都是神将称雄，左右朝廷。”
“陈皇所见到的，就是猛将恣意骄狂，而国家皇帝威严扫地。”
“所以无论谁，都会限制武夫。”
“在下就委屈一下我，来描绘他眼中的天下吧。”
破军满脸看不起：
“于他眼中，陈国占据西南，粮草不缺，而今又有新的将军柳忠打下了西域三百里疆域，可为马场；扶持党项而联合突厥，又有江南天险，对峙应国。”
“这是完全之策，如一巨大神人，然那些桀骜武夫就如同这巨大神人身上的烂肉，继续打下去的话，只会让武夫这烂肉越来越大，所以他会想要先把这烂肉削去。”
“先【安内】，这是陈国的国策。”
“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陈国现在的局面确实是大好，足可以和应国制衡，然陈国皇帝却忽略了一点啊……”
破军道：“这是数十年内，连续出了摄政王，萧无量，太平公，岳鹏武这四尊帅才神将，才镇得住局面，柳忠是个人才，但是其实力格局，充其量可以和你那位越大哥比一比。”
“是猛将，将才，却不是能够安天下的帅才。”
“这些神将稳定朝堂，开疆扩土；朝中的文官称颂。”
“却让皇帝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上下不一，文武不合，此乃是陈国之弊第一，陈国皇帝怕是忘记了，现在的战略之策，可是太平公摄政王，帝国双玉并行时期留下的。”
“上忽略文武，而为固自身权柄，杀名将。”
“虽这个皇帝打算把杀死名将这一口大黑锅甩给文官和世家。”
“但是还是会寒武夫之心。”
“这是陈国弊病之二。”
“官员冗杂，朝廷奢靡成风，乃至于人口买卖，赋税横行，而朝内开西苑，此乃陈国弊病之三。”
“太子已立，而独宠贵妃外戚，外戚世家对峙，皆争储君之位，此陈国弊病之四。”
“储君若立，则胜者必清算败方，败者皆思外逃保命，此陈国弊病之五，凡此五者，皆可以令大国衰弱，五者都有，陈国二十年之内必然日渐衰弱。”
“若不是有武夫暴起夺权，就是世家把持朝政。”
“五十年内，若无圣人贤君力挽狂澜，陈国，必灭。”
破军喝了口酒，神色郑重下来：“而应国，内有贤达君王，突厥惊惧，天下十大名将的前五位，其中有一名镇在了关外，一名就是突厥王自身，剩下足足三位，都在应国。”
李观一道：“三位……”
“陈国怎么赢得下？”
破军叹息道：“因为一位已经垂老了啊。”
“也所以，陈国最鼎盛的那几年，摄政王率萧无量，太平公领岳鹏武，也只是死死地和应国打平，互有胜负，那时候也是中原最强盛霸道的时候啊，我有印象。”
“那几年，西域，突厥，关外，不管是谁。”
“敢冒头走中原，就会被暴打一顿。”
“中原的诸多神将厮杀地没了钱财人口，就会在撤回去的时候，顺路去西域突厥扫一圈，西域那里也有神将，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可惜，也只有那几年。”
李观一道：“什么是天下第一神将？”
破军神色浮现出敬畏和叹服，道：
“诸多战法，无一不通，血腥残忍，却又辨识英豪。”
“步战对步战，胜关外群雄；骑兵对骑兵，胜突厥王。”
“水战对水战，胜陈国。”
“以少胜多，此身七十三次大战。”
“而他只有一次平手。”
李观一坐直了身躯，道：“一次……”
破军轻声道：“对手是摄政王，太平公，那是萧无量和岳鹏武尚不曾崛起的时代，那一战，突厥王率铁浮屠，就在草原上等待着风起，吐谷浑都撤兵离开，而之所以如此突兀，只因为一点。”
“天下第一神将率领兵马绕后，从划分南北绵延千里的绝壁山川上而下，孤军深入，几乎就要直接捣毁江州城，逼得摄政王和太平公两位神将联手死战，最后草原踏上了应国的土地，他才离开。”
“如此从容啊，侵略如火，来去如风。”
“他用枪压制住了太平公和摄政王，许诺那两个还年轻的人，说允许他们成长起来，然后来和他争夺天下的战场。”
“那是太平公和摄政王真正成名天下的大战。”
“而名动天下的缘由，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国家前挡住了孤军深入了天下第一神将罢了。”
李观一悚然一惊。
破军道：“按照我这一脉的记录。”
“那一战之后，太平公收拾残局，防止溃兵伤害百姓。”
“摄政王愤怒回去，质问兄长为何支援迟迟不到的时候，看到那时的皇帝迎接出来，皇帝带着笑，很热情地握住他的双手，告诉他说，自己素斋三十日，每日沐浴焚香，要求妃子们一起祷告诸佛。”
“说诸佛保佑，终于天下太平。”
“然后把一炷香塞到了摄政王的手里。”
破军讲述那时候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记录下来的文献。
伴随着平静的讲述，李观一仿佛回到了那个时间。
那时候的摄政王，刚刚用这一双手杀死了敌人，那天下第一神将的枪锋打得他手腕发麻，他用手掌抚平了自己袍泽的眼睛，完全按不下去，那是从十六岁陪着自己起兵征战四方的兄弟，死在那里。
尸骨都还没有埋葬！
他要回来质问为什么，却看到了欢呼的宗室。
然后被塞入佛香，被慈和的大哥拉着去拜佛。
摄政王抬起头，看着那高耸威严的金色佛像，看着大哥的眼睛，他几乎捏碎了这香，可是他没有，那是檀香，混着金丝，每一根比一捆狼牙箭矢都贵，他舍不得。
他想要哭，想要嚎叫怒吼，最后他只是安静地把香插入了香炉之中，香火鼎盛，歌舞不觉。
鞘中的血气犹自腥烈啊。
史书记载那时陈皇看到战报后的反应。
【帝泣数行，止】
这一战，李万里为外姓，破格封太平公，而皇帝的那位弟弟被封为濮阳王，皇帝将太平公迁往西域，而濮阳在中原，靠近应国，两个方向都极远离于江州京城。
自此，这两位联手制衡天下第一神将的名将，生死相托的兄弟，在江湖中相遇，在天下之巅相逢的好友。
自此东西相隔。
除去十三年前，此生，再不曾相见了。
破军说起往事，他又道：“不要认为太平公是愚忠啊，你不要忘记，在那位摄政王起事，一直到他囚禁两个皇帝为止，太平公是不曾回去的，只是……”
他缄默了，带着一种年轻人不理解的神色，轻声道：
“只是，后来啊，就连濮阳王，都变了。”
“本来是拯救天下于水火中的英雄，却在坐上那个位置后成为了最残暴的君王。”
“太平公是最苦的。”
“他奔波一生，最后发现，就连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兄弟，也化作了敌人，成为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发誓讨伐的君王，此身行道于此，已是众叛亲离，支离破碎啊。”
“但是他仍旧愿为天下苍生太平而战，他若是不战的话，这天下，陈国，就真的只是一群枭雄的棋盘了，没人为百姓。”
“而最后，他提起刀，为了妻儿厮杀道路。”
“自己则力竭而亡。”
“这就是陈国最后的一个隐患了。”
破军看着李观一，却只是一字一顿道：
“那天下第一名将，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而摄政王，也还活着。”
“那一头跛脚的老狼王，还潜藏在这个时代。”
“他最好的兄弟，朋友，敌人，太平公死去了，摄政王是不会什么都不做的，那样的人杰，残暴，凶狠，英雄，重情，只会死在最盛大的战场上，用天下群雄作为贺礼的宾客，绝不会默默无名地死在床榻上。”
“而他们，都会是你的敌人。”
李观一垂眸，他想着自己的父亲和娘亲，最后他按着秋水剑，再度问出那个问题，道：“我若是选择安心活下去的话，他们会放过我吗？”
破军回答：“不会。”
“太平公有天下的大名。”
“我这样说吧，帝国的西南安定，但是如果你在西域崛起，已是天下群雄之一，在那时公布你自己就是太平公之子，西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区域，会望风而投。”
“至少三分之一。”
“和你厮杀的军队里，西南一带的子弟会逃亡到你的麾下，而不担心你杀死他们。”
青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人，却仿佛是在看着他背后，仿佛看到了当年名动天下的豪雄，轻声道：
“这就是，你的父亲，给你留下的最后的力量。”
“太平公之子，求太平！”
“这一句话，天下群雄不认。”
“可天下的百姓，认得这个招牌！”
“可天下的苦命人，知道这个英雄！”
“所以啊，皇帝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呢，你有没有这个心去争夺天下，不重要；只要你有这个可能让天下乱起来，就不可能让你活下去啊。”
少年轻轻抚摸胸口，他垂眸。
他的母亲为了他付出了三分之一的魂魄和元神，他的父亲为了他断后打开了道路，拼死了护国山庄和皇室的高手让他能活下去，那么他要不要接过父母的火焰，继续那未曾完成的道路。
李观一不知道，这样的远大理想，离他太遥远。
但是只明白一点。
真是残酷啊，这天下，就如同一个漩涡，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推向彼此厮杀的道路，他回答道：“那就厮杀吧，如此血仇，如此天命。”
“他们不曾放过我。”
“我亦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李观一双手拱起，拜下。
这是如同古老君王封将拜相的礼仪，于是破军没有躲避了，他只是受下这一礼，然后右手搭在左手上，拜下，同样回礼。
少年轻声道：“请先生助我。”
破军道：“可。”
与子同仇。
与子偕作。
与子，偕行；生死，莫负！
于是，古老的约定就此达成。
而在此刻，外面终于遥遥传来了大内禁卫的声音。

第110章 破军，瑶光；薛老密谈
听到外面宫中禁卫的声音，破军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他道：“时间不多了，你我长话短说，大祭之后，主公你必须立刻离开陈国，陈皇外示仁义而内刻薄多疑。”
“此刻大祭势力繁多，他要维系自己仁义皇帝的模样，于许多事情不会追究，事情一过，则必会重新想起这些事情，您会有一些危险。”
李观一道：“我本来就打算离开这里。”
“我要去江南第十八州。”
破军道：“好，我那时候恐怕不能随着你一起去了。”
破军拿了个火折子，将丝绸地图燃尽了，火光倒影在他的眼底，青年目光燃烧：“您去江南道，但是不可以在那里久留，江南世家虽然安全，但是慕容龙图纵横天下，霸道独断，只会把您当做个世家子保护。”
“塞外西域才是英雄振翅的地方。”
李观一道：“先生要去何处。”
“我？”
破军咧了咧嘴，道：“我刚刚说过，列国都有弊端。”
“应国兵强马壮，国内有盛名的君王，有三大神将，其中名字能名列神将榜前百的不知道多少，中原江湖强盛，朝廷节俭，与民生息，有烈烈雄风，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个皇帝，已经很老了。”
“再如何的英雄，终究敌不过岁月。”
“酒池肉林都不如时间能耗尽胸中这一口英雄气，而更可惜的是，他有两个儿子，都一样的杰出，一个是被教导出来宽仁治世的仁慈君王，另一个是为了防备天下未曾平定而准备的桀骜枭雄。”
“而最妙的是，除去了那位天下第一神将，此刻的应国太师。”
“剩下两个前五的神将，各自选择了一位皇子。”
“宇文烈是太子麾下，而另一人贺若擒虎是二皇子一脉。”
“这就是应国之弊端，我今为君贺——”
破军拱手，他轻声道：
“大祭之后，我会随突厥七王入应国，此次，吾当令草原分裂为东西两脉，而引导应国夺嫡之乱，如此西域崩亡，突厥分裂，应国内乱。”
“此身当证明，破军一系，仍是这天下谋士谋主当中最强。”
他抬眸，仍旧炽烈如火。
这才是破军一系真正的战略，孤身入局，是撕裂这乱世的第一把刀锋。
八百年前，那一代的破军只带着八个人，和霸主独自入城了。
十个人，一个时辰，杀死城主，攻克其城。
然后让霸主有了第一个立足的城池。
李观一道：“……小心。”
破军道：“天下风起云涌，才是英雄崛起的机会，乱世之中讲规矩，只会如同摄政王和您的父亲一样被小人以规矩所害，等到这天下大乱，风起云涌。”
“那才是主公你拔地而起，走向天下的机会。”
“风从虎，云从龙。”
“你曾说过，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这位俊美的青年微笑起来了，他的眼睛狭长，像是出鞘的刀锋：“不知道在下这算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呢？”
他扫了扫袖袍，嗅着空中血和火的味道，转身走出来了。
他背对着李观一道：“猛虎需要风来撕裂前方的雾气，而风也希望陪着猛虎见证更辽阔的未来。”
“就让我来亲手掀开这天下乱世的一角！”
“然后让你踏上天下吧。”
“只是不知道，后世之人会如何记录于我呢？”
“挑拨乱世的奸臣，还是心中狠毒的谋主。”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然后嗤笑起来：“谁在乎？”
破军大步走出来，然后脸上立刻就出现了稍微紧张却又镇定的神色，急步本进去了，口中道：“七王殿下。”七王在这个时候，正在这里和应国的太子喝酒宴饮。
虽然说宇文烈才和突厥狠狠的打了一次。
但是被宇文烈击溃的五王本身也想要侵占七王占据的土地。
此刻双方都是陈国的座上宾，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草原上虽然有烈酒，但是那种酒喝中原的酒不同，中原的好酒往往入口柔和，只觉得甘甜，等到觉得有些不对，想要透口气吹吹风的时候，却是一下就醉倒不省人事。
便是那迎风倒。
宴饮结束，浑身酒气不是待客之道，应国太子已去更衣。
七王喝得大醉，却见破军快速过来，不解，举起酒杯大笑起来：“先生不是去兜风么？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哈哈哈，还是想要多喝几杯吧！”
“来来来，我给先生满上。”
“满饮此杯。”
破军俯身道：“七王听到刚刚动静了吗？”
七王醉醺醺道：“动静？似乎，有龙吟，此地乃陈国皇室，我等出世，陈皇怕是支撑不住，先生有什么所得？”
哪怕是大醉脑袋迟钝，七王仍旧敏锐。
破军道：“方才有人闯宫。”
七王眼底闪过一丝锐气，内气升腾，酒意瞬间消散，他的右手搭在了弯刀上，道：“谁？”
破军道：“越千峰。”
七王道：“陈国步战第一的名将。”
他道：“是为了岳鹏武？”
“先生遇到了那个凶徒？可曾受伤？”
破军讲述方才发生的事情，道：
“有大内禁卫们追杀他，倒是有惊无险，也正好，我那时候驱赶着殿下的车舆，越千峰应该是摸不准车内有没有能拖住他的高手，所以不打算节外生枝，只把手里头的金吾卫砸过来，拖延于我，就离开了。”
七王道：“先生专门过来和我说，难道说是这金吾卫的地位不同凡响？”
“不过，说起来陈国的金吾卫都是那些达官贵人才能担任的，是哪家的贵公子吗？”
破军回答道：“薛家，李观一。”
七王眸子微亮起来了，把手里放下，道：“是我等之前见到的那位，天下三大豪商之一，是薛家子弟里最出色的那个？”他并不是庸碌之主，破军说了这些之后，就不再说下去。
言多必失，而七王却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是和薛家拉好关系的机会。”
“我们要在草原上建立自己的帐篷，父亲那里一定不会同意，他们会卡住我们经商的道路，不允许草原上的游商部落来我们这里买卖皮毛，若是可以和中原人的大商人交好，就有另一条道路。”
“父亲他们就卡不住我等。”
“哈哈哈，先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七王伸出手臂，拥抱了下旁边的青年，哈哈大笑。
破军道：“所以，七王你……”
七王连饮了几杯酒，眉宇扬起，道：
“不管什么后患，我也不在意陈皇在大祭之后会怎么做，这个薛家的人情，是一定要拿到实处的，是一位勇敢的金吾卫，被我突厥的勇士出手救了下来，然后带回来保护。”
“凸显出我等的功劳，才更好和薛家谈判。”
破军心底微笑，顺势道：
“若是这样的话，要在西域开辟一条商路才行。”
突厥七王道：“本该如此！”
破军顺水推舟完成了这一步，还让西域更乱，一旦七王和薛家的商道开启，就代表着李观一哪怕是沦落到了西域内，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得到来自于薛家商会的支持和补给。
而这一切，七王也得到了利益，顺势推动。
七王大步走出来，掀开了自己的车舆，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道，李观一早已自己冲撞气脉，让自己的经脉呈现出昏厥的状态，实则如同假寐，遇到事情可以顺势醒来。
七王是在沙场上厮杀历练出来的，看到了少年破碎的甲胄，以及上面的鲜血，不由地神色肃然，道：“这样的痕迹，是经历过血战啊。”
“我原本以为，薛家这样的大世家，他的子弟不会有这样的勇武，看来是我错了。”
“江南的水草也可以孕育出如此的英豪。”
他尊主勇士，放下自己的弯刀，亲自将那个少年人抱出来，带入屋子里面，然后又叫来了突厥草原的游医诊治，同时派遣了自己的卫士去和陈国皇宫禁卫通信。
务求【突厥七王吓跑越千峰救下薛家李观一】这件事情，各方面都有证据，经得起推敲。
越千峰实力极强，他入皇宫，若是去闯那几个禁地。
或者说不懂得变通，死战不退，会死在皇宫。
但是这样的高手要离开，寻常的禁卫却也难以拦下，只有顶尖高手能追逐，而最要命的是，此刻陈国皇宫附近，列国的贵胄太多了，这些宗室高手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远离皇宫。
假如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策，真正的目标是各国大人物，譬如应国皇子，突厥七王，那么他们就算是杀死越千峰，回来也是难以弥补自己的罪过。
“这臭丘八，当真鸡贼！”
陈国宗室高手陈承弼，只能恨恨看着又吃了一招的越千峰大笑着遁去，然后压制住愤怒，回转皇宫的时候，听闻消息，找到了李观一，于是匆匆而来。
来到这里，见到突厥的七王大马金刀坐在那里，草原游医和陈国的太医都已来到此地，金吾卫的将军也赶来，正询问李观一情况，李观一没有说全貌，只是说发现了麒麟宫异相。
金吾卫将军询问道：“你可曾进入麒麟宫？”
白虎法相应激而动。
李观一察觉到一缕潜藏的杀机，回答道：“不曾。”
“我的实力不够，打算禀报上级，解决此事，却撞到了越千峰这逆贼对同袍下手，此事，夜不疑可以作证。”
听闻此言，金吾卫将军心底才松了口气，继续安慰少年。
见到陈承弼来，行礼道：“见过三皇叔。”
这金吾卫的将军是皇族出身，论起辈分算是当今皇上的弟弟，陈承弼摆了摆手，回答道：“此地就不要拘泥礼数了。”
“老夫来看看这小辈如何。”
这个老人出现在李观一旁边，伸出手按住了李观一的手腕。
一股沛然难当的气息涌入李观一体内，然后陈承弼就脸色微变，他感觉李观一内脏之中，一股炽烈如火的气息正在潜伏，将他输入的力量直接咬碎，竟然还要反扑。
陈承弼道：“赤龙火劲。”
他叹息道：“越千峰，没有安好心啊。”
“他恐怕深恨你，这一股赤龙火劲落入你的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及肺腑，焚烧血液。”
老者的脸色复杂，他是纯粹的武者，出身于皇室，却因为血脉较远，只习武修行，对这个少年人的未来感觉到了遗憾，嘀咕道：“焚烧血脉，血枯而死倒是小事。”
“这一股赤龙劲，恐怕对你修行有大阻碍。”
“有可能，终身止步于第二重楼，直到某一天赤龙劲爆发，血液枯竭而死，可惜，可惜。”
李观一回答道：
“忠君奉国，我辈当如是！”
“没有什么可惜的。”
这一句话说的大义凛然。
陈承弼嗟叹，七王侧目，金吾卫的将军也微微颔首，脸上的身上大为宽和，没有想到在外戚之中也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良才。
只有破军垂落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
用刺痛来止住自己的笑意。
堂堂谋士，几乎把自己之前二十多年最难受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没能恣意大笑起来。
其余人不知，都觉得眼前少年忠心可嘉，陈承弼想了想，摘下腰间一物递过来，道：“此是天王保命丹，可护持你的心脉，不被赤龙劲所伤，你是个好孩子。”
“老头子我想想法子，看可不可以把你心口这赤龙劲解决掉。”
李观一一听这丹药的名字，就知道很贵。
但是这老者眼巴巴看着他，于是李观一只好仰起脖子把这丹药吞了下去，此刻安下心来，想到自己一口气怕不是吞了千两白银的宝物，他虽然不在穷苦，却没有养出大手大脚的气性。
脸上还是有些发自内心的痛惜之色。
千两白银！一千两百贯钱。
回春堂一百年的俸禄没了。
旁人见了，只当做这少年虽然表面上镇定。
可心中还是因为被半废了武功而感觉到痛苦，不由心中慨叹悲悯。
破军则是赞叹了。
这一代白虎大宗，竟然如此会演。
不过，如此出色的白虎大宗，终究是自己找到了。
是自己先签订契约。
老东西们，老废物们！
你们就看着我洗刷这百八百年耻辱罢！
安抚许久，金吾卫将军直接批了条子，让李观一带薪休假，又有人驱车将他送了回去，李观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漩涡的中心，回到薛家自己的院子里面，李观一才算是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李观一闭目吐息，忽有所感，眸子睁开，看到了墙角露出了银发，微微一笑，神色都舒缓下来。
是瑶光。
少女双手趴着墙角慢慢冒出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瑶光动作顿了下。
慢慢冒出来的银发一滞。
然后一下就往下面缩下去了。
少女安静趴着那里，一动不动。
呼吸都屏住了。
李观一怔住，就听到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大门被踹开，薛道勇大步冲过来，怒发冲冠大骂越千峰，谁人见到了都知道这老者是被气大了。
关上门。
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神色冷静。
看到那少年还躺着床铺上。
老爷子没好气一脚踹在少年屁股上，笑骂道：“好了，在老头子面前，就不要演戏了，说说，你和越千峰又搞什么玩意儿？”
“闯出这样大的祸事来，连累老头子都在旁人面前装得气急败坏。”
老人端茶坐在了太师椅上，自己喝茶，眉宇从容。
李观一一骨碌坐起身来，还是忍不住瞥向墙角。
看到一缕银发被吹飞。
少女悄悄伸出手把银发按下去。
想来也是面无表情。
李观一要忍不住笑，却回答道：“果然瞒不过薛老您。”
他收回注意力，顿了顿，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最后想到了薛贵妃，太子，还有那私生子的事情，李观一坐在那里，看向老人，道：
“薛老。”
“您想要让姑姑的儿子，成为太子吗？”
一句话，把陈国的局势挑明了。
老者饮茶一顿，目光锐利。

第111章 瑶光知破军；收获满满，封赏升官
老人的目光一瞬锐利，落在李观一的脸上，少年人神色不变。
薛老摇了摇头，伸出手在少年额头屈指弹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这般话语，外人说了，老头子早已一招碎玉拳打过去了，你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观一笑着道：“自是我相信薛老。”
老人无奈，道：“你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想必是有所收获，说说看。”
李观一道：“皇帝还有一个私生子。”
这一句话让老者的眼神瞬间锐利，而后仍旧饮茶，李观一道：“薛老似乎并不意外。”
老人回答道：“你若是活到了像是我这样的岁数，又不是江湖上潜修的那些武者，自然是见多了风雨，当今皇帝喜欢权衡，然纵观青史，权衡各方者若不是顺势登临大宝然后清算，便是被反噬。”
“如同五指握紧，必然要打出去。”
“权衡的重点就是难以权衡，老夫之前以为是他素来谨慎，皇位来的又是各方权衡的结果，才养出这样的秉性；却也会怀疑这是否是真的如此，还是他有什么杀手锏藏着。”
“如今你说这私生子，倒是一切都合理了。”
李观一将侯中玉诸事情说出，只是潜藏了麒麟和身世，老者道：“原来如此，表面上挑拨文臣武将和外戚的关系，实则是以自己的子嗣为赌，要坐收渔翁之利。”
“看起来，却也还是当年他登上皇位的路数。”
“经历塑造秉性，确实不假。”
老人看着李观一，道：“看起来，越千峰给你留下了赤龙劲，是为了让你能够感知到赤龙劲气的流转变化，在第二重楼的时候能走得更顺，你不要浪费他的苦心。”
“至于其他的……”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锐气，道：“那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战场了，观一，你就在这里安心歇息，剩下的交给老头子我便是。”老人拍了拍李观一，然后将怀里的丹药放在李观一的桌上，又闲谈了一炷香。
薛道勇脸上带着愤怒，悲伤的表情离开了。
少年人眼睁睁看着老者从出门的冷静，肃然，转化为现在那副自家子弟被伤害，被废了前程，刹那间似乎老去十多岁的模样。
老人踉跄走出，鬓角的白发被风吹起来了。
右手微微握着，笼在袖袍下，就连旁人唤他都未曾回应。
还是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回应旁人的问题都迟缓了些。
很含蓄的悲伤，却又真实。
李观一瞠目结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这些在天下驰骋了多少年，武功盖世的老家伙们。
怎么还一个一个这么能演？
他目送老人离开了，然后才下了床，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看着那边的墙角，笑着道：“薛老走了，出来吧。”
少女悄悄冒出头。
脸上没有表情，左右快速的扫过。
然后跳到了李观一专门放在那里的一个倒扣大水缸上，脚步轻快地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到了李观一的屋子里面，安静坐在那里，才安心，捧着茶小口吹气。
李观一道：“没有想到，你这样害怕薛老。”
瑶光回答道：“他很厉害。”
“靠近的话，我的咒术是没有办法对他那个级别的武者产生效果的，按照卷宗的说法，武者修持到了这个境界，他们的直觉如同天神一般，明灵自身，映照丹田。”
“世外三宗的手段都被很大削弱。”
“他们的命数如同火焰，靠近的都会被灼烧，绝大多数的暗算手段都会被无效化，他们在关键时刻的直觉，不会比同境界的阴阳家推占弱了。”
“那时候的武者，几乎肉身为圣。”
“陆地龙象，驻世金刚。”
李观一道：“薛老是这个层次吗？”
瑶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她坐在李观一的身旁，看着少年，道：“您受伤了。”
李观一笑着道：“只是小伤而已。”
瑶光伸出双手，笼罩住李观一的手掌，她把手掌靠近自己，于是李观一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瑶光闭上眼睛，似乎是在祷告，淡淡的星光弥散，李观一感觉到身体一阵清亮。
残留的，那些潜藏在身体幽深处的暗伤开始恢复了。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瑶光睁开眼睛。
她松开手，嗓音安静：“我为您梳理了一下经脉，应该会舒服一些。”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少女，迟疑了下，他坐直了身躯，道：
“破军和我，已缔结了约定。”
瑶光安静注视着他，嗓音宁静，道：“然后呢。”
李观一道：“你们的规定……”
瑶光想了想，回答道：“我说过，是我选择了您；约束我们和破军一系的，并不是八百年前的约定，而是各自理念的不同，我们希望和平的治世，破军则是要用烈焰焚烧天下。”
“我和您有命定的约定，只要您依旧行走于拯救世界的道路上，我是不会离开您的，而如果，您真的，成为了蹂躏这个天下的暴君……”
瑶光起身。
她走到李观一的对面，然后跪坐下来了。
她朴素的衣裳和斗篷安静扑落下来，目光宁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她的嗓音仍旧宁静，道：“如果说，您真的变化了，成为为了自己的王业和霸道，去屠城。”
“去杀戮无辜。”
“去放纵自己的欲望。”
“当有一天，鸦鸟在您的大氅后盘旋，而马蹄下是百姓的骸骨，您的旗帜之后，是永无休止的血与火，那么，我会亲自结束您的性命。”
“因为我认识的白虎大宗，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当您有朝一日向着百姓挥出了您的刀锋，那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所追随的那个人，已经被欲望和杀戮吞噬了。”
少女伸出手，握住了李观一的手掌，她轻声道：
“年少和我约定的您已经死去，留下的王者只是屈从于乱世的躯壳，到处都是骸骨和人们哭泣的天下，那不是您，我会杀死他，然后带着您的尸骸回到我们最初相见的地方，在白虎七宿的星光下点燃火焰。”
“我会在火焰中和您一起化作白灰，而后继续寻找您。”
“所以，真的有那一天的话，请您在天空中停止脚步，等等我，我会去找你的，焚尽的白灰，会在风的吹拂下，飞向您年少曾经行走过的天下，而天空之上，白虎的七宿仍旧明亮。”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瑶光，他看到了她的目光。
少女嗓音宁静，仍旧如同水涧，没有半点的涟漪，道：“我已经将那时我的决定告诉了您，若是您当真坠下，在乱世中化作了暴君，请不要顾念往日的情谊，一定要杀死我。”
李观一笑起来。
他忽然大胆了下，往后面一趟，枕在了少女膝盖上。
少女没有躲开。
他仰起头看着瑶光，道：“这是占星的方士在道破天机么？”
“你是在说，哪怕我死去的时候，你也会在我身后，不会离开？”
瑶光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给李观一揉了揉眉心，然后想到了卷宗记录，遵循八百年前那一代瑶光的告诫，伸出手把他推下自己的膝盖。
少年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却笑起来。
他双臂展开躺在那里，大笑。
看着瑶光平静的眸子，想着摄政王的事情，自信道：
“我不会变的！”
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总是如此，他伸出手，五指握合，道：“而就算是有朝一日，我变成那个样子，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若是有朝一日，李观一杀尽天下人，不会杀你。”
“所以……”
瑶光做出了回答：“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声音顿了顿，平和道：
“您可以安心的。”
她道破了眼前少年说破军事情的缘由，只不过是李观一担心眼前的少女会离开罢了，他一骨碌翻身做起来了，只是挠头笑起来，没有了什么意气风发的英雄气。
朝廷当中，波涛汹涌的事情远离了李观一。
他只是享受难得的休沐，安静调养自己的身体，体魄进一步提升了，而破入第二重楼之后，功法还没有去选，越千峰的赤龙劲气和法相让李观一的青铜鼎玉液圆满。
可是李观一没有立刻催动青铜鼎，去掌握赤龙劲。
他还需要赤龙劲去应对必然出现的各种试探。
这倒算是把他短暂地给困住了。
除非是有什么合理的法子让他化去了赤龙劲，否则的话，短时间内不要想习武动手，李观一闭目沉吟，看着外面的风景，只是第二天，就有人来打扰他的平静了。
是夜不疑。
这位夜驰骑兵副都统之子穿着常服，金冠束发，气度华贵，看到李观一之后，抿了抿唇，他知道这个能一个人把他们九个人打趴下的少年，体内被打入了越千峰的赤龙劲。
基本上已废了武道未来。
这辈子他都只能在这个境界了。
而之所以导致这种情况，都是为了救他。
夜不疑心中越发愧疚，他拱手大礼拜下，道：“夜不疑，谢过李兄的救命之恩！”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不必如此。”
少年人绷住脸上的表情，神色清淡：
“只是职责所在罢了，你不用愧疚。”
“难道当时是我被擒，你不会救我么？”
李观一这一句话如同第二把剑刺入了夜不疑的心底。
夜不疑脸上愧疚，复杂，他呢喃：
“职责所在……”
夜不疑缄默，他伸出手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匣子塞到李观一的手里，认真道：“这是八百年龙血参，你拿着，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就算是没有办法走更高的内气修行，但是淬炼体魄，也可以成为顶尖高手。”
“我的命，你救的。”
“有我夜不疑的东西，就会有你的一半，直到你淬体有成，夜不疑愿为你搜集一切你需要的丹药。”
八百年龙血参？！
李观一眼角跳了下，把刚刚要吐出来的推辞之语咽了下去。
他当过药师，懂得医术，这种龙血参，传说是有龙血的异兽死在千年山参之上，山参吸取了龙血，然后化作龙血参，再然后八百年，才有这样大的宝物。
可壮大气血，强健筋骨，常人吃了都可以气力大涨。
武者更可淬炼体魄。
夜不疑见到他收下了，拧巴的心里面终于好受了些。
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他走之后，李观一还没有安静一会儿，就又有人来，是那个第一个开口挑衅，然后钟爱板凳的周柳营，道：“好哥们，不说了，咱们金吾卫里面，你是这个！”
他笔画了个牛逼的手势。
然后就从怀里面往出掏东西，一个一个放在桌子上，道：“这个是千年山灵芝，这个，这个是我老爹藏着的药酒，我给拿老烧酒换了，老头子舍不得喝，肯定发现不了，你赶紧喝。”
“喝完了死无对证，大不了兄弟被挂树上拿他那金銙蹀躞带抽一顿，我他家独苗儿，老头子打不死我。”
“还有这个，这个了不起了，这个是护心丹……”
李观一不知道这家伙的袍子里怎么装这么多东西。
满满当当的。
之前和李观一很不对付的周柳营，此刻态度却如同是生死之交的兄弟，给出了一个花花公子最大的承诺，道：“好好休养身子，屁的赤龙劲，我就不相信，这么多药顶不住一道劲气了！”
“等你养好了身子，兄弟们带你去京城里最好的花楼接风洗尘！”
“兄弟出钱，找花魁陪你喝酒！”
夜不疑从门外伸出手。
提溜着周柳营的衣领，把这个花花公子拖走。
周柳营离开之后，金吾卫的少年们一个个上来，每一个都不是空手来的，才不过一会儿，李观一的屋子里面，这里放着宝丹，那里堆着药材，几乎如一个宝库似的，满满当当。
而每一位帝国最顶尖的武勋子弟，此刻来都极热情。
都还是少年人，不是那种市侩的交情。
大家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罚。
虽然一个在楼上，一个骑马去道观，也算是一起喝过酒。
还过了性命的交情，他们还没有被这俗世洪流冲刷，彼此之间情谊极真，不必说把李观一当做是自家兄弟一员，更隐隐将他看做了这个武勋子弟团体里面的核心成员。
李观一看着这么多的东西，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
不提某些武勋回去差点被老爹揍得比李观一还下不了床。
这两日皇城人心惶惶，戒严尤其重，丞相澹台宪明昨日夜宿宫中处理政务，而今才回去，换了官服，回到自己的书房，微微一怔，见到了那里坐着老人。
澹台宪明看着薛道勇，垂眸，没有什么动作，继续走过去。
他坐在了薛道勇旁边的椅子上，道：“薛大哥。”
之前关翼城的杀手是他派遣的，要对薛道勇下手，此刻却仍旧平静，去端来了一叠花生豆，两杯酒，薛道勇只说了一句话：“皇帝有私生子。”
薛道勇看着自己曾经的朋友和兄弟。
没有喝他递过来的酒。
说完这句话，就此离去了。
澹台宪明没有了在皇宫里面的阿谀笑意，老人坐在椅子里面，蜷缩着，独自碰杯，喝完了酒，他看着远方，拿出来了一个奏折，上面写着的是这一次事情的处理方式。
里面有一行微不足道的文字是——
【麒麟宫金吾卫未能通报，依仗独勇贪图功劳，莽撞出手，致战机贻误，中计，越千峰要挟其脱身，又不曾制止侯中玉，当革职，查其是否和侯中玉有牵连】
澹台宪明右手提起薛道勇的酒杯饮酒，左手提起笔重新写下。
【麒麟宫金吾卫独自支撑，一己之力令越千峰未和侯中玉会和，侯中玉失去援助，因麒麟火而死，麒麟不曾走失；金吾卫奋力对抗越千峰，有大功，当破格封赏，安众人心】
他喝完了两杯酒，扔下了手中笔。
同一件事情，刹那之间就是翻转过来。
文人笔，武夫刀！
就在当日午后，宫中人已到了薛家。
“李校尉，圣旨来了！”
“陛下亲笔加封！”
“您升官了！”

第112章 终见故人
前来颁圣旨的算是熟人了。
穿一身圆领袍，脸上带着笑，眼角笑起来有皱纹，和和气气。
是那位司礼监的主事太监。
李观一在薛家，一身常服，主动迎出来，带着笑道：
“没有想到，竟然是大人来。”
司礼太监笑着道：“李校尉为国尽忠，朝中上下无不称颂，这送圣旨的活儿，我就拿下来了，陛下吩咐过了，李校尉为国负伤，有功劳，坐着领就行。”
他身后有几个太监，捧着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缎子。
司礼太监展开手中的卷轴，开口宣读圣旨，都是些场面话，夸赞赞誉李观一的勇武忠诚，责恨乱臣贼子云云，到了最后才到了重点，道：“加金吾卫戟士李观一为翊卫。”
翊卫是一种特殊的位置，代表着皇室亲信。
陈国中，唯独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才可领受这个职位。
在某些人眼里面，这个位置比起什么金银赏赐都重要。
李观一却觉得皇帝在拿一个空头支票来应付自己。
司礼太监又继续道：“升九品下金吾卫为八品上，领羽林龙武军录事参军事之差遣。”
“破格加赐白玉銙蹀躞一条。”
“赐绯色战袍一领，上品利器宝剑一柄，金百两。”
他每念一声，便有一名宦官捧着东西上前，掀开了手中托盘上的丝绸，里面是一领做工极好的战袍，绣着祥云纹；有白玉蹀躞，这是三品以上才可以佩戴的东西，只因李观一之前已有犀角带，故而加封。
又有一柄重剑横放于托盘上，有棱形暗纹，刃口如同霜雪一般。
不过这一切都不如那百两金更得李观一喜欢。
司礼太监念完了圣旨，把这明黄色的卷轴一合，递给李观一，道：“李校尉，自九品下的金吾卫戟士，一跃而为八品上的参军事，连跳三级，恭喜，恭喜啊。”
金吾卫的体系，继续往上再升一级，是左右中侯。
然后再一级，就是亲勋翊卫旅帅。
那是率领麾下勋贵子弟的贵族将军。
掌管一定的禁军，手里面有一定的军权，而其麾下的都是八品官阶的翊卫，背后代表着的人脉更是不同，可以说是天生富贵，权位极重，那些各地的封疆大吏都要给三分面子。
此次李观一一口气在到处都是勋贵的金吾卫里连跳三级，司礼太监也是有些惊讶，将圣旨递过去给他，笑着道：“陛下有听闻参军事的伤势，允许参军事明日去朝廷的藏书阁一观。”
“那里多有高人，有各类绝学的珍藏孤本，或可解决你的伤势。”
这一下李观一倒是当真讶异了。
陈国皇室的藏书阁？
他掏出一枚金子递给了司礼太监，后者笑着颔首，然后告辞离去了，李观一将这宦官送出大门，后者拍了拍李观一的手腕，一股气机流转，感知到了李观一体内那潜藏的赤龙劲。
司礼太监坐上马车，马车朝着皇宫去了。
他坐在马车上，回忆刚刚那一股赤龙劲，想着果然受伤，这一次越千峰闯禁宫，麒麟宫也受损，如果不是麒麟仍旧强大，将侯中玉一口麒麟火烧成了焦炭，损失之大，足以让陈国成为天下的笑柄。
皇室亲卫进入麒麟宫，发现了侯中玉留下的密室。
看到了里面破碎的药鼎，又推断出侯中玉似乎是在麒麟火之下仍旧支撑了许久才死去，如此生机，大概率是他吞了不死药。
皇帝知道之后，大怒。
险些将那些皇室亲卫都处死。
司礼太监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那一日少年亲自送来了麒麟阵图，而麒麟宫出事的时候，正是李观一值守，心中微突，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关联。
这都不需要什么证据，只是直觉，他想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司礼太监掀开了车帘，看着那边的少年校尉，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在薛贵妃行宫外的试探。
那一日确定这少年不是太平公之子。
哪怕不是太平公之子，此刻他仍旧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当年的火，在他的心里面一直烧到了此处。
我保不住您的子嗣啊，就让我保护一下陈国的年轻人吧，哪怕他是薛贵妃的侄儿，哪怕是无辜的，这件事情报上去，陛下都会震怒地调查吧。
于是司礼太监垂眸松开了车帘。
“就当做我也是老去了吧。”
他笑着低语，手指抓着那一锭金子，刚刚少年一脸热情把金子塞到他手里，可是手指头却死死抓着，好几个呼吸才松了手，这样的财迷劲儿却也让他想到那个出身不好的神将。
他闭上眼睛，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了。
…………
李观一换上了这一身新的战袍，腰间佩上了白玉带，有有宝石装饰剑鞘的上品利器，江湖中这柄重剑价格不菲，是锻造技艺的极致了，若是有天材地宝重铸，足以成为宝器。
一身绯色圆领云纹战袍，腰间白玉带，一侧重剑。
少年把头发系好，意气风发，倒是比起当初草莽多出了不少的贵气。
朝廷五品以上可以穿绯色官服，三品才可以有玉带。
而他的参军事，比起当日给他们讲解规矩的参军事要高一个阶。
那位是羽林龙武诸曹参军事，正八品下。
有钱拿，有官升，李观一都觉得此番冒险，结局比他预料的好得多，原本想着是会有一番波折，自己死咬口风，没有破绽，加上薛老，最后彻底解决。
看起来，薛老做了什么。
薛道勇的笑声传来：“英姿勃发，器宇轩昂，不愧是我家麒麟儿！”老人大步走过来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伸出手拍了拍少年肩膀，道：“不错，不错。”
朝廷五品上穿绯袍，三品以上穿玉带。
李观一身上战袍，玉带虽然都是破格加赐，并无实权。
却足以唬住人。
薛老道：“朝廷的藏书阁里，有诸多玄门之法的卷宗，金吾卫有立下大功者，都可以去藏书阁之中选择其一，你今日有此运气，需要感谢皇恩，若是运气好的话，寻找到妙法神功，或可破了那越千峰的赤龙劲气。”
李观一意识到老人还在演，道：“是。”
薛老见到眼前少年神色坚毅，目光却仍旧带着一丝丝悲怆。
不由心中慨叹。
而今之世的年轻人。
可真能装。
老人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带李观一去了内室喝茶，然后封锁了内外的气息，这才开口慨叹道：“观一你此次的消息，算是救了我薛家啊，也救了你的姑姑。”
他举起茶盏和少年共饮：
“算是老头子谢你。”
李观一道：“薛老，你怎么解决了的？”
老者道：“我把这事情告诉了澹台宪明。”
李观一咧了咧嘴。
澹台宪明可以说是和眼前老者分道扬镳之人，某种程度上算是叛徒，之前还雇佣杀手欲要杀死薛道勇，而眼前老人得到消息之后，毫不犹豫直接告诉了澹台宪明。
这也确实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老人看李观一，笑骂道：“要不然，你小子就算是天衣无缝，当真无辜而有功，也要被一脚踹入大牢里面蹲他个把月，哪里来得这连跳三级，一身绯袍，白玉腰带的？”
李观一道：“无过有功也要如此？”
薛道勇淡淡道：“是，至于为什么，就凭你是薛家的。”
“这就是朝廷派系之争。”
“这一次老夫给你兜底了，下一次就要考虑一下怎么样处理这样的情况了，站在这里了，你要面对的往往不只是对错功过了啊。”
李观一缄默许久，拱手回应道：
“薛老教的是。”
薛道勇道：“不过，你说的私生子，皇帝保护得很好，老夫不动用真的手段查不出来，可一旦真的用了真手段，皇帝也不是痴傻的，会发现，那时候撕破脸薛家毕竟势弱。”
“但是，有一个时机，那个皇子一定会出现。”
李观一道：“什么？”
薛道勇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大祭之前。”
“你曾见过突厥七王的铁浮屠卫队，宇文烈来此，也带来了天下闻名的虎蛮骑兵，而今列国的群雄以武功争夺天下，烈烈雄风啊，大祭之前，有大比武。”
“那是党项人的卫队，突厥的铁浮屠，应国虎蛮骑兵，我陈国夜驰骑兵当中的年轻一代比试武功的机会，还有什么，能够比在列国的王侯面前，将这各国的精兵，未来的名将都击溃更能扬名的？”
“若是皇帝真的有让自己的儿子有坐收渔翁之利的念想。”
“那么他不会放过这十年一次的机会。”
“而如果我等不知道【私生子】这一件事情，见到了这个崛起的皇室远亲，不会忌惮，只会尝试拉拢他，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宗室战将。”
“直到最后大家斗得头破血流，皇帝扔出一个【禅让】。”
“嘿，大家都抓瞎了。”
薛道勇缄默下来了，他忽然长叹了口气，道：“真是可笑啊，我和澹台宪明自诩也是天下的豪雄，却险些被那个看上去只知道游山玩水，画画写书的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他的格局不是天下的雄主，但是却是个守成的君王。”
“不是庸碌的昏君啊。”
“但是这样聪明的才智，不去开疆拓土，安稳百姓，却只渴望斩去威胁自己一脉统治的荆棘丛，制衡百官，他还不如来一个无能的帝王。”
薛道勇脸上的神色复杂，最后只是叹息，他喝茶，却如喝酒。
这个时候，李观一才从眼前这乱世的猛虎身上，窥见了一丝无奈的苍老之气，他亲眼见证曾经的英武君王死去，见证了南朝四百八十寺的时期，见证太平公摄政王的反目，又有这工于心计的君王。
哪怕是他这样的豪雄，偶尔也会疲惫。
薛道勇道：“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可以想明白，为什么要针对岳帅了啊，无怪乎如此，岳帅是必须死的。”
李观一道：“………岳家军。”
老人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眼下应国的骑兵和岳帅的旧部隔江而对，有皇室的子弟在那里监军，越千峰这样的暴脾气杀出来，剩下的都是能压制住怒意的。”
“你想想看，杀死岳帅的职责，会让澹台宪明去背。”
“那么，最后皇帝罪己诏，认为自己当年做错了事情，然后禅让，新的皇帝驱逐原本澹台皇后的儿子，杀死澹台宪明，将其清算，然后为岳帅平反，大不了封个王，你觉得，岳家军会如何……”
李观一垂眸，刹那之间，少年感觉到了这陈国的天下仿佛化作了一座棋盘，风起云涌啊，而目前真正的执棋者，只有一个人而已，他仿佛看到那皇帝高坐，漠然看着天下。
李观一闭了闭眼，听到自己回答道：
“会对新皇感激。”
薛道勇道：“是啊，这样的话，岳家军。”
“不——”
老者断言：
“当年的太平公旧部会重新汇聚在陈国皇室的麾下啊！”
“这安定天下的兵器还是会为陈国而挥舞，这一次，甚至于是忠于皇帝，真是好一局大棋，自一介藩王到如今，再到未来，这皇帝，才是这二十年最大的一个棋手。”
“真是，枭雄！”
李观一伸出手捂着心口，忽然有一种钻心的痛。
他明白父母的死因了。
因为他记起来了侯中玉说的那一句话——
【太平公之子的命格】
自己的命格，恐怕就在那个真正的私生子身上。
身负太平公之子的命格，然后去收取太平公旧部。
把荆棘上不服从皇室的刺头都抚平了，再握在皇帝的手中。
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个皇帝就已经谋划到了如今啊，这个天下混乱，各类的枭雄和英雄如同过江之鲫，哪怕是最被小看的陈国皇帝，也不是等闲之辈。
李观一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眼前的老人。
老者继续道：“所以，只要我等看大祭时，到底是哪个皇室子弟突然脱颖而出，杀入了最后的擂台之上，就可以知道，到底谁才是皇帝的私生子了，彼时就有把握了。”
李观一徐徐呼出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暴戾。
握了握手。
耳畔有龙吟虎啸。
有一种抽出战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皇子打废的戾气升起来了。
就算是恶了皇帝，他真的想要这么做。
薛老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笑着道：“皇室的藏书阁之中，多有神功，有此机缘，你不要浪费啊，一定找个好东西。”
李观一点头应下了。
又是一番闲谈，午后就有车舆来，李观一坐着车舆去，车帘都关着，最后将他带入宫中了，不知道去了何处，这算是皇宫当中的一大隐秘禁忌之地，但凡入此地者都要保密。
李观一根据麒麟宫传来的四象封灵阵方位。
倒是完美确认自己最终去了哪里。
把这个地方的位置牢牢记在心底。
到了地方，几个宦官都退下了，李观一环顾周围，听到了一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子你终于来了。”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步走出，正是陈国皇室陈承弼。
老者笑着道：“当初我不是说了，会为你想办法，老头子怎么会食言？”
“我磨了那皇帝侄儿许久，他才同意让你来这里，走，老夫带你去见一个高手，她一定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李观一这才知道，自己能来到这里是这位老人的功劳。
老人抓住他肩膀，大笑道：“你这样的武道资质，这样的气度，废去武功太可惜啦，老头子还希望咱们陈国的少年英雄越多越好呢，这样我们这一代死掉，你们还可以保护这个国家。”
他带着李观一往前面走，力气很大，走入了藏书阁旁边一处木屋，推开门来，大声道：“大侄女，大侄女！”
“你三叔了来了！”
“大侄女！”
大侄女？
李观一微怔。
陈承弼是皇帝三叔，他口中的大侄女只有一个了。
是婶娘口中那位唯一可信的陈国宗室。
长公主。
陈清焰！

第113章 陈国皇室绝学！
在李观一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气机迸发。
周围的树木一瞬间动了。
却是朝着那木屋的方向摇动。
能够追逐越千峰的陈承弼怪叫一声，朝着一侧避开来，却还是避不开，如同山上滚石朝着屋中滑去，受了一掌，然后朝着外面落下，朝着后面退了几步，脚下的青石板留下一个个脚印。
老人稍有些许狼狈，却不在意，只是伸出手弹了弹衣摆，大笑道：“哈哈哈，大侄女你的武功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这一手《雾冷笙箫》，如封似闭，妙到颠毫啊。”
“来来来，薛家的小孩儿，过来。”
“我来为你介绍一番。”
陈承弼拉着李观一过来了，李观一看到木屋里面是一位穿白衣的高挑女子，神色清冷平淡，面白如玉，黑发垂落腰间，唯鬓角发白，外貌看去极年轻，但是若是当今皇帝的姐姐，恐怕也是要三四十岁。
陈承弼指着李观一，道：
“清焰，这小子是我和你说的，那薛家的小子。”
“来来来，这位可了不得，我陈国当年的第一天才，护国山庄的第一嫡传少主，行走江湖闯荡出了赫赫盛名，十多岁的时候，就在天下的名侠榜上名列前十，突厥大王子欲求而不得，”
“一手枪剑双绝，拳脚无敌。”
“生平江湖只败给了一个小子。”
“当年曾经和太……和李万里那小子游走江湖，历经生死，哼，后来若不是他那小子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竟然跑去找了慕容的……，我家的……”
老头子嘴巴上没把，李观一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寒意并非虚假。
虚空中有凝结出了细碎的冰霜，脚下出现冰雪了，就要进入夏日了，天空中飘落了白雪，笼罩了整个藏书阁所在的区域，这一片区域颇大，方圆也有数里，皆飘雪。
白衣女子安静站在那里，并未曾如何，已改变方圆数里天象。
陈承弼微滞，而后大骂起来了，道：
“去他的李万里，有眼无珠，若他当年肯答应，怎么会有事？”
“这兵痞子，脑子有坑的蠢货，蠢笨如牛啊！”
“我……”
老者意识到自己嘴瓢说的更多了，他素来只喜欢练武，当即一把把李观一推过去了，连连摆手，道：“我不说，我不说了，这小子中了越千峰赤龙劲气。”
“那赤龙劲炽烈极阳，你修的昆仑心决能压住。”
“就交给你了。”
陈承弼转身跃入池塘里。
寒冰立刻把老者头顶封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李观一看着那老者在水面底下吐出了一个一个泡泡，然后伸出手拍砸这冰块，但是坚冰厚实，竟然难以拍碎，打开；李观一想了想，猜测只是那老人故意如此，来让这位长公主消消气。
李观一看着眼前女子，就算是李观一还没有彻底长开，却也不算是矮，眼前的长公主竟似比他还高些，眉宇清冷，看着李观一，淡淡道：“你姓李？”
李观一拱手道：“是。”
“晚辈李观一，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伸出手。
手指撩开李观一鬓角的发丝，看着少年的泪痣，收回手，淡淡道：“功法，修的不差。”
“第二重楼了？”
李观一不知这女子所说是什么，是武道境界，还是婶娘教导自己的法门，但是慕容秋水说过最后万不得已可以寻长公主，李观一谨慎起见，仍旧未曾说明身份，只是道：
“晚辈刚突破第二重楼。”
陈清焰不置可否，手掌握着一卷书，背负身后，淡淡道：
“过来。”
李观一老老实实过去。
陈清焰询问他的伤势来历，李观一一五一十说了，长公主淡淡道：“伸出手。”少年人伸出手来，陈清焰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寒冰般的气息流动入李观一的体内，瞬间掠过。
她眸子扫过李观一，收回手，淡淡道：
“可知为什么，三叔说赤龙劲会伤你肺腑，影响你境界？”
李观一老老实实摇头。
陈清焰随意扔给他两卷书，道：“读完。”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完全没有反抗的本钱，他收下书，然后秉持着一个外戚子弟的礼数，道：“多谢长公主赐书，晚辈会带着这些书回去看。”
陈清焰淡淡道：“在此地看。”
李观一额头发麻，只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安静翻书，这两卷书都是记录着武道修行境界的概论，是名家的手笔，写得清楚明白，深入浅出，李观一平素颇为喜欢看书，但是此刻却有些坐立难安，那位长公主就坐在不远处。
陈清焰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李观一只好压下来各类情绪，安静看书，慢慢看了进去。
书不厚，一个时辰看完，陈清焰淡淡道：“明白了？”
李观一回答道：“是。”
陈清焰微微颔首，道：“说。”
李观一只好整理思绪，回答陈清焰的问题。
武者的第二重楼修行，和第一重不同，第一重是淬炼身躯体魄，内气出体，第二重楼的标志是剑气刀芒，而内修则已深入到了【窍】。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人皆有九窍，其中七窍为清，前阴后阴为浊。
第二重楼是修窍穴和五脏。
第三重楼已渐渐具备有非人的特性。
更不必说更高境界的武者。
如同薛道勇，老者可以一箭射穿十里外的靶子，若是眼力不足，根本看不到目标；而第三重境的武夫，速度快到了常人肉眼难以捕捉，如果感知不够，那么拥有这个速度的武者本身也难以发挥力量。
这些问题就是第二重楼的修行要解决的问题。
淬炼双目，双鼻，双耳，嘴，会让气和神相联。
因此武夫会出现种种超越常人的能力。
双目目力极强，鼻子可以分辨诸多味道，屏蔽毒气，耳朵甚至于可以听到数里外的动静交谈，可以吞吃各类异兽和药材将其化作元气。
第三重楼武者吞食的一些丹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剧毒。
常人难以化去如此的药力，对武者来说正好。
这也是为何只有第三重楼境界才能成为将军带千人兵马。
他们的双目可看到极远方向，鼻子可以嗅到毒气和水源的水腥气，感知力不会被极端天气影响，脏腑强大到吃树皮都可以保证战斗力，维持士气。
而在这个阶段的修行，核心在于九窍和内脏。
这两个地方都极为脆弱，需要内气缓慢淬炼，与神相联。
在皇室高手眼中，李观一就相当于需要做高精尖的操作，体内却有一股随时可能暴动的强大内气，若是淬炼双目时这一股力量暴动，那李观一或许当场就瞎了，若是淬炼脏腑，那就直接内脏破裂而死。
所以才说，是废了未来的武道前途。
“可。”
陈清焰又递给他另一本书，淡淡道：“读。”
李观一咧了咧嘴，只好老老实实继续读书。
这一次是西域的法门，什么七脉轮修行法。
和中土风格不同，但是内在基础都是，让气和神相联，西域佛门修持此法，和中原的武者不同，武者修持七窍和内脏，是为了让自己拥有化解更强药力的肾脏，是为了让自己能消化大量食物的胃部。
是为了让自己长时间战斗的耐力，是为了一剑劈开飞来箭矢的目力和感知，一切皆是为了把自己打造成战场之上杀戮的兵器，而佛门修持这一阶段，会有诸神通。
诸如天眼通，天耳通。
武者就没有这样花里胡哨的称呼，直说看得远，听得广。
早点看到敌人，可以早点操刀子上。
早点听到对手的动静，就不会被偷袭。
陈清焰微微颔首，李观一见到她似乎还打算第三次拿书，只好打断道：“殿下，时日不早了，在下是外臣，又没有当值，得要在日落前出宫的。”
陈清焰顿了顿，她淡淡道：“不必如此称呼。”
“你随我来。”
李观一起身随着陈清焰去，她带着李观一走到了藏书阁前，指着藏书阁，道：“你可入内看书卷，寻化去体内驳杂气机的部分看便是。”
李观一道：“陈老让晚辈随前辈修行。”
陈清焰负手而立，淡淡道：“我教不了你。”
“自去翻看就是。”
正在这个时候，李观一耳畔传来了陈清焰的声音：
“注意书架。”
注意书架？
李观一心中微顿，陈清焰已踱步离去了，她不曾回头。
李观一的肩膀上，玄龟法相已经出现了，这平素都懒洋洋的，不见到好处，绝不会出面的玄龟瞪大一双绿豆般的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瞪着前面的藏书阁，脚掌扒拉着李观一，恨不得立刻游动过去。
毫无疑问，天下两大国度之一的藏书阁。
必然有好东西！
陈清焰踱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安静坐下了，她翻看书卷，垂眸许久，最后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她许久后，闭上眼睛，恍惚间周围又传来了喊杀的声音。
火焰燃烧起来，宫殿似乎要在火焰吞吐之下崩灭了。
到处都是喊杀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往日的幻梦成了一场泡影，陈清焰垂眸看着那少年看书的方向，淡淡道：
“当日为你开宫门，今日不能再对你念旧情了啊。”
“小家伙。”
若是她此刻表露出半点的善意，那个皇帝就会注意到了。
况且……
就在李观一揣摩着这一句话，打算进去藏经阁里面找找东西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破碎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那池塘里面的寒冰都崩碎了，陈承弼打破了寒冰，猛然跃起。
老者显然是没有受伤，只是道：“十年之前你就如此了。”
“大侄女，你真的是不肯出手帮帮忙，走出这藏书阁吗？！”
陈承弼显然气急，他是在心痛自己家当年不可一世的天才。
天生富贵，才气绝世，容貌无双。
她的一切都如此地理所当然，此生最大不该，不该去游历天下。
不该遇到彼时还是个游侠儿的洒脱少年。
陈承弼记得清楚。
十年前那一日宫中的大火，她亲自打开了宫殿的大门。
持剑带着那慕容家的小姑娘，带着那个孩子闯过了十三道城门，然后送他们上马，自己留在这里，转过身，握着一把剑，身上受伤，箭矢落下穿过她的手臂。
帝国的长公主那一日把手中的兵器对准了夜驰骑兵。
手中的剑气寒霜扫平了诸多的箭矢，两千人的箭矢齐射未曾冲破她的防御，最后长公主握不住手中的剑，已是满身鲜血，周围折断的箭矢如同密林，她安静站在那里，仍旧气如清焰。
她没有杀死听从命令的夜驰骑兵。
却也不曾让夜驰骑兵越过她。
在那之后，长公主陈清焰就仿佛从陈国的皇族消失了。
她把当年自己负伤后，那少年游侠把自己带回去后隐居的木屋带回了皇宫，只是安静读书，再不曾过问陈国的诸多事情，陈承弼只希望能让她走出来，此刻心痛至极，可看着这个少年人，亦是可惜。
这位老人指着那边的木屋，道：“记住啊，不要动情，便是再大的天才，一旦心神失意，也会变成这样的模样。”
“如同老夫这样纯阳之体，才是修持的大道。”
李观一瞠目结舌，陈承弼抓耳挠腮，觉得李观一这样的天才若是废了，实在是太过于可惜，天下乱世，又是皇亲国戚，未来皇子的哥哥，更有忠君奉国之心。
老者左右来回的踱步，忽然一咬牙，拉着李观一到了隐蔽处，道：
“站在这里，不要走，也不要和我说话。”
李观一不解。
陈承弼道：“听懂了吗？！”
李观一点了点头。
陈承弼松了口气，撇开他了。
踱步走了几步，开始自顾自地道：
“今日老夫忽然心中舒朗，想起了年少的时候，那时候我才修行到了第二重楼，吾父传法，说，我陈国有绝世神功《六虚四合神功》，可合天下气机，而行微妙之举。”
“诸多气机，无论敌我，皆可以为我所用，为我所化。”
“什么异种真炁，入我胸腹，就成吾之资粮。”
“而彼不可以伤我半分丝毫。”
“今日老夫突然想到此事，觉得这一门神功有许久不曾修持过，也不知道忘记了没有，啊呀，可惜，可惜，今日不妨演练一番！”
“四下没有人！”
“老夫没有看到半个人！”
“我自己说话，自言自语，父亲，我也不算是违背您的教导了。”
陈承弼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双手一合，脚踏六合，道：
“天下万物万事，皆有所依，不得自在逍遥。”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左手抬起，右手一按，老者白发扬起，潇洒恣意。
周身气机流转变化，肉眼可见，到映入李观一的眼底。
“六虚，四合！”
李观一将这一门功法的运转记在心底。
始终懒洋洋的玄龟法相出现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它死死盯着眼前老者身上玄妙的气息变化，这个自始至终没有匹配神功的法相终于散发出了玄妙的气息，汹涌波涛，如同汹涌之海域！
玄龟法相双目大亮流光，忽然猛地散开。
青铜鼎剧震。
异变，陡生！

第114章 武道可通神，太平公旧部
玄龟法相，自司命老爷子传给李观一之后，就始终懒洋洋的不动弹，唯遇到了宝物才有点反应，此刻却散发流光，只在瞬间散开，消失不见。
低沉的吟声在李观一的耳畔升起了。
李观一身后仿佛有水流在变化着，下一刻，水光逸散开来，巨大的玄龟自无尽的波涛当中踱步走出来了，头颅抬起，就和少年一般高了，背后的龟甲上有玄妙的纹路泛起了流光。
周围的云气变化。
这是契合这玄龟的神功。
如同《玉臂神弓决》之于白虎，如同赤龙劲对赤龙。
但是这老者没有玄龟法相，所以没有办法靠着玉液一口气地大成，李观一专注地看着老人身上的气劲变化，玄妙无比，他逐渐沉浸入其中，不知不觉，也随着这一门功法，调转自己的气息。
陈承弼一口气打了几趟，然后背对着李观一，道：
“这《六虚四合神功》，可容天下的劲气于一身。”
“第一重已足以修持化去体内异种真炁，如此循环，可令自身的功体壮大浩瀚，我想想看啊，第一步调整内气，裹挟其转，要点是什么来着……”
李观一知道老者在故意说，于是把记下的要点说出来。
陈承弼道：“啊对对对，之后却要注意行气的关键，需要徐，缓，满，沉，凝，如同蘸墨拖笔，不可心急，一急便会出错，一错伤及肺腑。”
“行走入丹田，归于腑脏，却又该如何？”
李观一又如是回答。
一来二去，足足半个时辰，陈承弼将这一门神功的第一重说尽了，才道：“好了，我都记住了，哈哈哈，老头子的记性还不错，没有忘干净啊。”
少年忍不住笑，道：“前辈不继续练一练第二重了吗？”
陈承弼连连摇头，叫道：
“不了不了，回忆一下第一重就可以了。”
“之后的不能传，不传，不传……”
“老夫是说，不练了，不练了。”
他到了这个时候才转过身来，看着李观一，故作惊讶：
“你这孩子，何时来的？”
李观一面不改色，拱手回答：“晚辈刚刚过来。”
陈承弼道：“老夫方才在自己练功，自言自语，你可见到了？”
李观一回答：“晚辈刚出来，才过来就看到前辈你转过身。”
“之前什么，都没有见到，没有听到。”
于是陈承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孩子。”
他想了想，拉着李观一过来，道：
“你去藏书阁的第一层的第六排，去拿一本名为《汪洋劲》的功夫，那一门功夫是根据《六虚四合神功》改编的，修持到了圆满，约莫有《六虚四合神功》第一重的八成，可以解决你身上的赤龙劲。”
“记住了啊，旁人问你，你就说修的是这个。”
李观一答应下来。
陈承弼道：“我陈国的《六虚四合神功》，在练气之上极强，只是毕竟是王侯之家的手段，不在江湖上流传，在老夫观之，绝不在儒门的浩然正气之下，只是可惜，此功专长实是杀戮。”
“据传是五百年前，先祖陈国公讳英，前去和你老薛家的薛国公去切磋，当时候，大家切磋平手。”
“我家还有绝学【摧山】，和【卷涛】打平了。”
“先祖回来之后，苦思冥想，想着如何破去【卷涛】，最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你可知道【卷涛】？”
陈承弼对武功有很高的兴趣，谈论到了话题上，拉着李观一走到水塘旁边，袖袍一扫，这个池塘里面的水直接开始旋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急速流转。
陈承弼指着旋涡，道：“这就是卷涛。”
“是极繁复高速的螺旋劲气，粉碎一切防御。”
“我先祖当初的【摧山】，就是这样。”
陈承弼拿起一块石头砸进去了，被旋涡直接卷起来弹飞。
老者这样简单的讲述，李观一若有所思，对于自己掌握的两门绝学，竟然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隐隐有启发。
李观一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灵机。
他想了想，道：“我虽然不懂得【摧山】和【卷涛】。”
“但是会不会是这样。”
李观一拿起了腰间的上品利器长剑，连着鞘在水塘里面，逆着旋涡的方向猛然一搅，两股水流对撞，化作了很强的碰撞撕扯力道，水面被撕扯开，迸出了一个一个旋涡。
陈承弼还觉得这小子狂傲乱说，见到这画面却是眸子微亮。
抚掌笑道：“对，对！”
“哈哈哈，小子有才气，这更符合【卷涛】，不过你还是差了一筹的。”
“玩水？看老头子的！”
老者也拿起一根笔直的木棍来，顺势在这一个个小漩涡里面一引导，一个个旋涡又汇聚起来，化作了更大的漩涡，如同刚刚那样。
陈承弼得意洋洋道：“你看，若是如老夫这样变化。”
“这卷涛可就不是一招咯！”
“一招崩散，然后调整内气，内气回流，竟可以再度聚拢。”
“这是什么，连绵不绝。”
“彼若攻来，以为顶住了我第一招卷涛，可却不知已渗入我内气旋涡之中，只我一动，他已在旋涡深处，再也逃不出去了，是可困可杀！”
“来，你再看，若是在内气上如此操控的话，嘿，这旋涡不就逆转原本的方向了？”
“这不就是阴阳流转，变化无穷，能正能反，操控随心了吗？”
“哈哈哈，妙也，妙也！”
陈承弼在旋涡的比拼上赢得了李观一，于是得意的笑着。
而李观一看着那变化聚拢的漩涡，脑子思绪就像是轰然洞开。
原本的卷涛是彻底模仿薛神将，此刻这老人无意所说的，分明是极上乘的武道奥妙，李观一隐隐把握住，感觉到自己的卷涛或许会有大的蜕变。
这一绝学，终究将会走到和薛神将不同的道路上。
陈承弼一拍额头，道：
“你看我，说到哪里了，说回去【摧山】，后来先祖发现，是【卷涛】变化极多，他才破不去此招，后来苦思冥想，忽有一日登上了南山远眺，见千山万水，忽然所悟，抚掌大笑。”
“先祖说，摧山，山岂只是一重？！”
“山是千山万重啊！”
“吾之劲气，怎可以只有一重？”
“故而领悟了这一门《六虚四合神功》的基本。”
“之后数代先祖完善，才有了这一门可以吞噬诸多劲气的神功，一开始只是个寻常的内气，可是见到的内气越多，吞噬的不同劲气越是多，这一门功夫的劲气就越强。”
陈承弼抓住一块石头，然后捏碎，抖手一扔。
每一块石头都进准地打破一个漩涡，老人道：“就如此。”
“若是修行大成，一拳砸出，就有诸多的劲气，或寒或热，或者霸道或柔和，简直有如无数高手一同应敌，而若是以这一门功法，运转【摧山】，就真的可以有【一山更有一山高，千山万水滚滚来】的恢弘气魄啊。”
“而那一门《汪洋劲》也有这样的变化，你到时候修持此法，可化赤龙为自己所用，那时候你一拳打出，就足有赤龙白虎两重劲气，不是很妙吗？”
陈承弼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乎高兴地手舞足蹈。
比起李观一自己都高兴。
这种欣喜很纯粹，单纯是见到了武道玄妙地方诞生的心中之喜。
李观一道：
“那老前辈，我去后面，您要不要把第二重也演练一下。”
陈承弼大笑戛然而止。
他瞪了李观一一眼：“小子勿说什么鬼话，不传，不传！”
“第一重能容纳三重劲气，你小子已赚大了，若非是你忠心可嘉，又是薛家人，老头子怎么可能教你？”
“我老爹活着的话，我是要被吊起来，用金玉蹀躞抽死的。”
陈承弼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他伸出手打了自己的嘴两下。
然后转身朝着帝陵的方向跪下，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道：
“爹啊，你不要听儿子胡说，儿子没传外人。”
“您老听错了。”
李观一觉得这老人和之前见面时候，率领金吾卫追击越千峰不同，越千峰身上伤势，好像大半都是这位老者留下来的，陈承弼做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那里，看着李观一，没好气道：“不过，你从老头子这里得到了好处，是要忠诚于家国和朝廷啊，小子。”
“不要像万里和濮阳那两个小子。”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黯淡：“十几年前，濮阳王那小子鸡贼，他骗我，说昆仑上有宝玉，里面存放着三千年前昆仑剑派的神功，我兴冲冲地出发了，跑死了三十匹马，最后我爬上了昆仑山。”
“和昆仑山上山头一样大小的白熊搏杀，从山里面找到白玉下山的时候，才知道天下大变，濮阳起兵又失败，我骑着马赶回了大祭前，却见到了清焰挡住夜驰骑兵。”
“也是那一日大火之后，清焰废去自己的武功，转修了《昆仑心决》这种冰寒属性的神功，你说为什么呢，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这样打？”
“他们以前关系都很好。”
老人咕哝着，他叹了口气，头发已花白了，看着李观一，笑起来，道：“反正你也不知道谁是谁，老头子有牢骚只能和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啊。”
“还不能和外人说。”
“憋着又容易吃不下饭。”
脸上是真的有惆怅。
李观一想了想，反问道：“那若是陈国百姓和朝廷冲突了，比方说奸臣和百姓，我站谁才算是忠？”
这个问题似乎把老人的脑子给干烧了。
他思考武道可以举一反三，能够无意间就点拨了李观一的卷涛和摧山，可是这种复杂的事情，却让他眉头皱起，抓耳挠腮，许久后才道：“那还是百姓吧。”
老人说：“我没有读过多少书，可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如果有昏君当道的话，臣子该改变才是，我在江湖游历的时候，见过那位公羊学派的夫子，他的主张很多，我那时候年轻，听得头皮发麻，昏昏欲睡，就只有两句话记得清楚。”
“臣无道，伐之。”
“君无道，易之。”
“他是天下学宫的宫主之一，有学识，是对的。”
陈承弼满不在乎地道：
“那帮大儒都说，皇帝是天子，是圣人，可皇帝如果真的是圣人天子，他就不会有儿女的情欲，就不会偷跑出去上青楼，他就不会两岁时候还他娘的尿我身上，不会不想看书被揍得一边哭一边流鼻涕。
“所以皇帝也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就会犯错。”
“现在书生说圣人无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奸臣。”
李观一瞠目结舌，道：“前辈，这话，有些……”
陈承弼不在意道：“大逆不道，是吧？”
“我老子当年就这么说的，所以才不给我什么皇位。”
“不说给吧，想都没有想过。”
“说我治理天下一定天下大乱。”
“而若是做到了高位，是一定会死的啊，反传授我各类功夫，不过，这又有怎么样呢？小子，天下的修行道路这样多，文人清贵，道门自在，佛陀庄严，却都说，武夫粗鄙。”
“粗鄙个屁！”
“我觉得他们在放屁拉屎。”
陈承弼站起身来，他看着李观一，微笑道：
“你很合我的胃口啊。”
“就让老夫来告诉你，什么是武道吧。”
这位皇室的宗师高人踏步，他白发苍苍，不在金吾卫属下面前的话，没有那些拘泥的礼数，刚刚又是被封入了冰块下面，又是玩水，又是对老爹的陵下跪了，此刻眉宇扬起，却自有一股意气风发。
他道：“武道，是修三个字。”
“儒畏天命，佛惧因果，道求大道，皆有拘束。”
“我武道修行，只三个字。”
“曰——顺心意！”
“粗俗一点，什么天命，什么因果，什么大道，都是放屁！”
“拉他妈的一坨！”
老者大骂，然后抬手，于是风起云涌，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天空压下，大地隆起，刹那之间万物都奔赴而来，陈承弼看着李观一，道：“伟力归于一身。”
“我身三尺之内，我即帝王！”
“抬头三尺有神明。”
“我，即是神！”
“花开见佛？错。”
“抬头，见我！”
………………
陈承弼为李观一点破了武者的道路，然后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藏书阁里看书，道：“因为某个缘由，老头子猜测太子难以登基，你姑姑的儿子，你那弟弟或许会是太子。”
“你要保护他啊。”
李观一忽而明白老者的善意，他猜测老者已知道了太子的事情，猜测薛贵妃的儿子会成为太子，所以愿意传李观一功夫，少年垂眸，拱手，顿了顿，只是回答道：
“我必会保他的性命。”
陈承弼没有多想这样的一句话。
他拍了下李观一肩膀，少年转身去了藏书阁，验明正身之后，走入其中，里面有些皇室子弟，只是这些皇室子弟在李观一走入的时候，也是安静了下。
一身绯袍，腰间白玉蹀躞。
如果五十岁如此，只是个垂垂老朽。
可是十五岁如此，就是真正少年贵气，后生可畏。
寻常皇室子弟在这样的贵臣面前都有些气短的，李观一按着老者的建议找到了那一门功法，见周围无人，他想到长公主陈清焰的话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书架上。
渐渐的，李观一感知到书架泛起了丝丝流光。
他的元神忽然变得活动起来，自然而然按照婶娘教导的功法开始变化起来，在运转婶娘教导的功法之后，虚空泛起了涟漪，书架似乎亮起，然后出现一个一个文字。
【吾为陈清焰，离别之前，慕容小娘将慕容家功法告知于我，吾故以江南烟雨十二重楼为引，留讯息于此，此功代代相传，来者当是慕容家传人，或许，是那个孩子……】
【吾替太平公留讯于此】
【此为，太平公旧部诸将真名】
【及太平公对其所部二十四将联络暗令】
！！！

第115章 长公主，清焰姑姑
李观一看着这些文字，意识到了那位清冷的长公主已认出来自己，自己现在遮掩气质和外貌，是靠着婶娘教给自己的法门，而如果长公主陈清焰同样会这个法门，且十年修行，境界一定高过自己。
自己的遮掩变化，在她的眼里，或许没有半点效用吧。
或许一打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那一门法门，果然就是江南神兵府慕容家嫡传的《烟雨江南十二重楼》，婶娘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将这一门法门告知于长公主，到底是为了报恩。
还是说，那时候的婶娘其实已怀着会死在路上的决意。
把这一门功法传给长公主，只是防止这一门绝学在自己身上断绝传承。
当年惨烈，已经可以见到了。
李观一垂眸。
他把这二十四位将军的名号和联系的手段都记录下来了。
都是曾经和他的父亲一起驰骋于天下的将军，自西南崛起，横行西域，横击天下第一神将而不死，李观一心中甚至于怀疑，这二十四位将军，只要没有在这十年内去世，都必在神将榜。
哪怕排名不在前列。
哪怕都在五十名之外，那也都是二十四位名将。
而且，怕不是骑兵，步战，水战，猛将，斗将，骑将，谋将都全的，这二十四个代表着的，是一整个军团的战力体系！
只是十年过去，这些将军此刻身在何处，此刻又是什么立场，李观一也不能保证，人心思变，说他父已死去十年，自己冒出来说一句话，这些名将纳头就拜，李观一自己都不相信。
这就和他们全部反叛一样不可能。
此地留下的信息只是这样，李观一心中决定，打算回去之后想办法弄清楚这些将军的踪迹。
陈国偌大，不可能将这些将军的踪迹都掩藏起来，李观一想了想，想到了金吾卫的卷宗储藏之处，金吾卫是朝廷皇室禁军，独立于寻常兵部。
金吾卫是有自己独立的记录卷宗的。
看起来，得要早些回去了。
除去了这卷宗，还要把之前留在麒麟宫的东西拿出来，以及皇后娘娘放在亭台里面，和侯中玉约定的山髓，这个东西得早点拿走，要不然，侯中玉已死，皇后必然会找机会把山髓带回去。
南山之髓，以及术士之法。
这两个应是有配合。
侯中玉那老术士如同不死般的生机，李观一颇眼馋。
李观一心中有决定，记下来这些东西，顿了顿，伸出手按在书架上，表面上似是在寻找这些神功妙法，实际上眉心气机流转，运转婶娘教导的《烟雨江南十二重楼》。
然后抬起手。
手里拿着的是陈承弼指点他拿去的《汪洋劲》，此功讲求劲气流转如汪洋，可以裹挟体内的异种真炁。
修持一段时日，就可以光明正大动武了。
大祭之前的比武，他亦有心参与。
流光逸散流转，玄龟法相浮现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此刻李观一打算拿着《汪洋劲》离开，可是玄龟却死死扒拉着他的肩膀，一双绿豆大小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李观一看到那里有一个潜藏的楼梯，通往更高处。
玄龟法相不大的眼睛里面，带着一股法自内心的渴望，用力扒拉着少年肩膀，李观一想了想，往过走去，却有人出言阻拦，嗓音低沉，道：“这位大人，此地可不能去。”
声音温和。
李观一脚步微顿，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在这之前他甚至于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当抬眸看去的时候，李观一心底炸开了一层层波涛。
开口说话的，是模样温和的中年男子。
一双眼睛不大，眼角下垂，看上去疲惫温和，说话时候微微弯腰，颇为有礼，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看着品级也不高，在这腰间白玉带，身穿绯色战袍的少年面前，恰似是个有些胆怯的低品官。
李观一青铜鼎鸣啸。
他看到这中年男子肩膀上有法相。
是枭鸟！
除去李观一这样的特殊，天下英豪，法相大多都不同。
而这个法相李观一曾经见过的，那时候他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甲胄，手持神兵，几乎差一点就要背刺了薛家的老人，这正是关翼城外暗杀薛道勇的杀手。
李观一心中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号。
天下杀手排行第十的司徒得庆。
手持暗杀神兵第三的承影剑，遮掩气息的乌龙缠身甲，以及——
五百年前陈国公所有，
后由太平公李万里佩戴，纵横西域的面甲。
司徒得庆是见过李观一冲出了关翼城，提醒薛道勇和越千峰的，虽然对外说，是为了老人他才冲出城，但是司徒得庆这样的人物，看出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他猜测李观一和越千峰有旧，那么越千峰赤龙劲暗杀李观一就是一个破绽。
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天下杀手第十是陈国皇室的心腹？
李观一心底都绷紧，危机感浮现心头，表现却仍旧从容，淡淡道：“哦？为何？”
穿着深青色官服的男人笑了笑，道：
“藏书楼的大部分，皇室子弟都可以翻阅。”
“而这内阁，只有皇子，或者立下了大功劳，才能翻阅。”
“您不是已经选了功法了吗？”
“哦，是《汪洋劲》，这一门功法是两百四十年前，一位宗室的高人创造的，能裹挟异种真炁战斗，大成的时候，一重拳脚下，往往暗藏第二重的变化，很厉害。”
李观一道：“是陈承弼老前辈，让我选择的。”
“说可为我祛除体内赤龙劲，你是谁人，对这功法，倒是了结。”
这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讨好的微笑，拱手道：“在下司清，这在这当个藏书守，就只是从八品的小官，没有实权，陛下恩荣，特别允许我在这里翻看这些武功，又没有修为，解解馋而已。”
“大人是受伤了吗？下官也懂得些医术，不如我来看看。”
李观一淡淡道：“哼，前几日越千峰闯宫罢了。”
“陛下赐下玉带，绯袍，已遣太医看过，你比陛下的太医更懂医术么？”
司清不好意思地道：“那，那自是不如的。”
他似是不小心碰了下李观一，然后道：“我来为大人您登记于册上，您修行之后，把这原版的功法送回来便是。”李观一接过功法，踱步走出，目光看着那藏书阁的内阁。
肩膀上的玄龟法相死死盯着那边的内阁。
里面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吸引它。
靠近了，又不能碰。
李观一在玄龟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表情。
这尊法相几乎急地要说人话了。
之前玄龟法相，只动过了两次。
一次是八百年前霸主所创《虎啸锻骨决》，一次是侯中玉那一炉不知道淬炼了多少时日的万古苍月不死药，这第三次，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绝世神功，还是说某种机缘宝物。
亦或者，就如同薛神将留下了秘境，那位也是一代名将的陈国公也留下了什么？
李观一也被玄龟法相的变化引动了好奇心。
但是前有这潜藏身份的天下第十杀手噙着笑意看着自己，后有陈国的规矩，他自不会有半点的异常表现，只是淡淡道：“好。”
“有劳司大人。”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勋贵矜贵气度。
司清陪笑着点头，就在这个时候，内阁里面传来声音，然后有人交谈着走出来了，是一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身锦衣，金丝发冠，贵不可言，只是双目凌厉，隐隐一丝煞气。
旁边有同样年岁的少年人簇拥。
一身书卷气，口中称殿下。
这贵气少年走出内阁，手中握着一卷书。
目光抬起，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睥睨，扫过那些俯首的宗室子弟，最后落在李观一身上的时候，却猛地一顿，这殿下看着一身英武气，穿绯袍，白玉带的少年，道：“薛家，李观一？”
司清早已连连拱手，脸上仓惶：“啊，太子殿下，您出来了。”
“有选择了什么书吗？”
太子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平静看着李观一。
旁人眼中，十五岁穿绯袍的李观一也看着这位少年，两人之中有一种莫名的气氛，这些皇室的其余子弟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空气中充斥着某种安静氛围。
这就是太子。
摄政王之子，当代皇帝眼里的棋。
李观一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最后是他拱手微微一礼，道：“殿下。”
太子眸子微垂颔首。
李观一心里想着，他们的父亲曾经一起提起剑和枪，征伐这个天下，曾经并肩死战，曾经彼此为敌，而现在他们却在这里重逢了。
太子目光移开，他只是淡淡道：“嗯。”
然后没有说话，没有拉拢，没有打压。
就这样带着自己一系的年轻世家子离开了，那些少年人们看着李观一，目光里面有好奇，有冰冷，有鄙夷，这些都是文官和世家一系，李观一此刻，是外戚，是商贾，是武官。
这种敌视是自然而然的。
是那位皇帝陛下操控，轻描淡写地在年轻一代的心中种下了彼此敌对的种子，李观一抬眸，从司清的手中拿走了功法，也从容不迫的离开了这里。
太子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在进入宫中的时候，推门而入，扑面就是一股浓郁的檀香气，他抿了抿唇，推开门，见到最中央有佛龛，一位女子跪拜在佛前，嘴唇开合，念诵经文。
太子道：“娘亲，我今日遇到薛家李观一了。”
但是皇后娘娘没有回答。
她仍旧念诵了剩下的三十遍金刚经，才睁开眼睛，道：“李观一，我听过他，十五岁就二重楼，还是八品上的金吾卫参军事，你去拉拢他了吗？”
太子回答道：“没有。”
他看着母亲，轻声道：“是我陈国的好男儿，神采飞扬，可我们注定了是死敌啊，这一身绣龙的袍子在我身上，而薛娘娘的孩子也已确定是根骨上乘的男婴，是我的好弟弟。”
“李观一是薛家的人，是薛贵妃一系的人。”
“他和我那位好弟弟的关系，就算比不上亲娘舅，也不差多少了，等到我那个未曾出世的弟弟成长，李观一就会成为他身边最可靠的人，会是未来的大将军啊。”
“这样的立场，我们彼此之间注定了要刀剑相向。”
“既已经是敌人了，我还有必要去打压他吗？”
“既然不可能是朋友，我为什么要拉拢他呢？与其此刻惺惺相惜，他日刀剑相向痛苦，不如一开始就只是敌人。”太子嘴角掀了下，他靠近往前。
可是走入佛龛附近的时候，却见到皇后娘娘身子一颤。
美丽的皇后转身厉声道：“站住！”
太子脚步一顿。
皇后数息后，冷静下来了，她道：“不要，你不能靠近佛像，这里是清净的地方，你不该过来。”她起身，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伸出手笼罩住了儿子的手，眼里满是慈和，温柔道：
“你的父亲是英雄。”
“你也要成为不逊色他的英雄，你要成为陈国的皇帝，然后对娘亲好，你知道吗？是娘生你养你，你不能辜负我，不能去手软心软。”
“李观一是你的敌人，你要做的不是不去结交，不去打压，不要学乱世的那些所谓雄杰，你是皇帝，你要去的，是趁着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去把他杀死在最初，你明白吗？”
太子看着念佛的母亲，最后只是道：“……好。”
太子走出了这里，他的背后，皇后娘娘奔去了侧室，她把抚摸自己儿子的手掌放入金盆盛放的水里面，用力去揉搓，用力地去搓洗，就好像自己手碰到了什么污秽之物，一遍又一遍。
水声响动，越来越大。
太子安静站在院子里面，听着母亲濯手的声音，他眸子安静。
父亲喜欢薛贵妃腹中的孩子。
娘亲念佛却如此，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眼眶微红，眼泪流回去。
然后咬着牙，安静，贵气。
他走出去对亲卫们道：
“去寻摩柯无量，萧无量将军。”
“我要学我陈国的神功，要将军指点。”
“内修《六虚四合神功》。”
“外修《摧山破岳枪决》。”
“我陈国内外兼修，如此才可以有一身神功武艺，才算得是我陈家太子，穿得上这样一身的神兵甲胄。”
………………
在藏书阁之中，司清正在收拾卷宗，忽而感觉到了空中的一缕寒意，他没有反应，到了好几个呼吸之后，才惊觉似的，转过身来，看到一位双鬓雪白的高挑女子。
司清脸上仓惶：“长公主殿下！”
陈清焰淡淡道：“取书。”
她来这里十年，常常来此翻阅典籍，司清也不意外，这位长公主年岁不算太大，一身武功已算是出类拔萃，陈清焰垂眸踱步，她走向那书架，她不知道等一会儿见到怎么样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一场空，是一厢情愿。
最后她走到书架前，那以《江南烟雨一十二重》神功留下的痕迹已经变化，显然是被动过了，陈清焰忽然怔住，看到这文字后面多出一行文字——
‘观一谢过清焰姑姑’
她的唇角似乎微动了动。
于是过去的故事，重新开始延续了。
血脉的传承就是这样，在另一个少年的身上，看到的不是其他。
是那个人的少年时，和折射而出，自己的少时岁月。
陈清焰安静站在那里。
她伸出手触碰书架，于是这一片文字，包含着整个二十四将的暗令都已经碎裂消失不见了，陈清焰独自走出去，她坐在木屋里面，提起一壶酒，一个人在清朗的月色下饮酒一夜。
然后她闭着眼睛。
许久，许久。
只是轻声道：“万里……”
“我找到他了。”
………………
薛家，李观一回去之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闭目打坐，专注力全部落在了身上刚刚司徒得庆碰触的地方，果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气劲落入自己体内。
不多，恰好可以搅乱李观一的修行，伪装是李观一自己出事。
果然是他，老登！
不过，这一次你却是抓瞎了。
李观一双目微阖，运转功法，包裹住那一缕气机。
《六虚四合功》！
炼化！

第116章 我未见凤凰，凤凰已见我
《六虚四合神功》，是五百年前陈国公年迈境界大成时所创，之后由历代高手不断完善，擅能化去体内异种真炁，而司徒得庆这一手劲气并不明显，虽极精纯，量却不够。
被发现之后左突右冲，却还是被李观一的内气吞噬。
李观一按照这一门神功的运转方式，将其炼化。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李观一体内那一股潜藏内气消失不见，他一跃起身，体内内气在量上没有什么变化，他想了想，走出屋子，来到院落。
他院子里用来练功的大石每日更换。
薛老爷子会把这石头打碎然后拿去当做铺路石材。
老者会用这些碎石铺在贫苦村落的泥土路上，把泥泞的道路变成石子路，然后会象征性收一些钱，于是百姓也不会把薛家感恩戴德地如同圣人。
有时候还会觉得修路是找事情收钱，大骂薛家。
反正薛家虽是大富之家，却也精打细算。
李观一握拳看着这一块坚硬巨石，用薛家的碎玉拳一拳砸上去，他体魄强横，劲气也足，这一下只听得一声脆响，整个巨石就碎裂开来，碎石子儿咔啦咔啦地落了一地。
薛家碎玉拳，尤擅长爆破类的伤害。
当对方武者靠近了没有箭矢的薛家弓箭手。
等待着他们的就会是这丝毫不逊色江湖宗派的拳头。
对于薛家神弓来说，近身可以认为开启了二阶段，而薛神将一路则是远程神弓，中程战戟，近距离拔刀，贴身还有拳脚，除去了当代瑶光，薛神将毫无短板。
这一路拳法，李观一虽然未曾大成，但是依仗体魄，施展出来的威力，不比大成稍差，李观一又顿了顿，运转了《六虚四合神功》，有是碎玉拳的路数，一拳砸下。
这一次石头半点痕迹没有。
李观一眼底却有异色，自语道：“好阴狠的劲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这石头，是足以用来铺路，坚硬的山岩，少年这一下没有用了半点力气，却如同戳中流沙，石头无声无息化作细沙流下来。
这就是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随意的一缕劲气特性。
“阴冷霸道，无声无息，算了，就叫阴柔劲好了。”
李观一怀疑，司徒得庆出手的话，直接无视防御，湮灭经脉和内脏，哪怕是体魄如同金刚龙象的高手，内脏也不会如肌骨一般强横，这一股劲气落入他的体内，不强。
但是只要李观一修持第二重楼的法门。
不管是中原武学堂皇正宗的九窍体系。
还是西域武学，走七脉轮体系。
只要是修行第二重楼都需极谨慎小心，那时候这一股劲气一动，李观一怕不是当场内脏经脉被打碎，废去了一身武功，还可以把锅甩给越千峰，甚至于推荐李观一修行功法的陈承弼。
李观一想到陈承弼的态度，稍微思索。
“不杀我，而是废了我，激化矛盾。”
“到底是太子党……”
“还是，潜藏在太子党之中，实则挑拨双方厮杀的皇帝心腹。”
“之前抓到的杀手说是澹台宪明下手，到底真的是他，还是说，是皇帝做的，只是假借了澹台宪明的名义？亦或者确实是澹台宪明下令，但是皇帝给司徒得庆下了另一个命令？”
李观一觉得眼前所见，扑朔迷离。
哪怕是自家的薛老，同样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他决定想办法提醒薛老，这样老狐狸之间的争斗，他这个小年轻就不参与了，比起这些心计的攻防，还是武功更可靠，他手掌握合，尝试去琢磨《六虚四合神功》的妙处。
虚，合，甚得了道门武学的真意。
却又以吾为王，如同大帝驾驭臣子，去驾驭天下诸多气劲。
哪怕是敌人，也为我所用。
在道门的外皮下，又有帝道武学的真意。
足可见到当年陈国公的心境，李观一以武观人，怀疑当初如果不是薛神将就在陈国公的旁边蹲着，陈国公早已反了。
此刻李观一运转这内气，可以在《玉臂神弓决》和吞噬了的司徒得庆劲气之间切换，之后等到蛰伏几日，确切安全之后，再修持了《赤龙劲》，一拳打出，就有三重劲气。
白虎破防，赤龙灼烧筋脉，暗劲则渗入肺腑。
极是玄妙。
这《六虚四合神功》，似乎不是内功，而该是秘术。
李观一以碎玉拳轰击巨石，或者是先霸道劲气，又阴柔暗劲；或者是先阴柔腐蚀，后霸道一拳击穿，不断变化，分明是一招碎玉拳，却在此刻因为内劲的变化而衍生出了不同的招式效果。
最后李观一掌按在巨石上。
手腕一动，巨石彻底崩碎成一粒一粒的碎石。
李观一以手代兵，猛然一卷。
竟然硬生生用出卷涛，漩涡劲气爆发，用的是【阴柔劲】，碎石化作了无数齑粉，盘旋鼓荡，李观一踏步一拳，仿佛摧山断岳，轰击而去。
【摧山】！
卷涛的漩涡被打碎，反而迸发出更强大的撕扯的力量。
和那老者一番谈论，李观一受其点拨，对这两招绝学更有领悟。
此刻能靠着双手用出，虽然比不上手持神兵拼尽全力的绝杀，却也是了不得的手段，两招绝学齐出，内劲辅佐，更有奇妙变化，威能更甚。
漩涡崩碎，一块巨石，已经彻底化作了灰尘。
李观一手掌皮肤仍旧光洁，没有半点的伤痕。
他体悟自己刚刚运转内功时的感觉，若有所思：“运转外物异种真炁为我所用，算是【虚】，这一门功法的真正妙处，应该是到了高深境界之后的【合】才是……”
“不过，这应该是陈国这门神功的核心。”
“陈承弼老前辈是不敢传我的。”
李观一倒是可惜，不过，就只是第一重的《六虚四合神功》，也足以统率三门不同内劲，有诸多变化，哪怕就是寻常的一拳，加持这三道劲气的连续变化，也是上乘武功了。
这应该便是所谓的江湖神功，修持之后，随手使来，皆是绝学。
李观一虽然远不到这个层次，其中道理，大抵相同。
李观一在这一日和薛老见面的时候，说自己觉得藏书阁的那位司清有些问题，但是具体是哪些问题，李观一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有些危险。
所以回来的时候，用陈承弼老爷子教给他的功法检查。
发现身体内有一股异种真炁。
而只有司清接触过自己。
薛老本来还笑着的脸微凝，让李观一把这劲气施展出来，李观一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按了下，等到他抬起手的时候，这一张红木桌就多出了一个掌印，坚硬的木质材料化作齑粉流下去。
薛老的眸子微敛，看着这一股内劲，许久不曾说话。
他道：“往后离司清远些。”
“此事交给老夫。”
于是李观一心中大定，此刻他才更明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话，松了口气，道：“有薛老您在，我就安心了啊。”
老者却看着李观一，笑叹道：“老夫才是。”
“你每每都能发现些对我薛家很有价值的事情，奇哉怪哉，每次都能撞上事儿便罢了，怎得每次都能有收获？”
“当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了。”
李观一道：“是因为薛家和他们本身就敌对，他们不敢动薛老你，不敢动姑姑，而薛家现在年轻一辈出头的也就只有我了，他们不敢动薛老，还不敢动我么？”
老者慨叹。
李观一道：“不过，薛老，我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回金吾卫当值？”
薛老看着李观一，摸了摸下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摸走？侯中玉的？”
李观一尴尬点头。
这些老爷子的江湖经验太丰富了点，自己想做什么，一眼就被看穿了。
薛道勇却放声大笑起来，痛痛快快道：“哈哈哈，这算是什么，摸尸这事儿，走江湖的谁没有做过，好，有陈承弼那老家伙帮手掩护，你回去不算什么。”
“老夫这就给你安排，今日就回去。”
“若是找不到机会把东西捞回来，就找老夫。”
“我替你去‘捞’，不过，得分我一点。”
老者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
“七三分怎么样？”
李观一谨慎小心地问道：“你三我七？”
薛道勇摇了摇头，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李观一，道：“我七，你三。”
李观一瞠目结舌，少年愤愤道：“奸商！”
薛道勇罕从李观一脸上看出这样表情。
老者心情愉快，放声大笑。
李观一重新回到金吾卫的消息很快就到了夜不疑他们的耳朵里，才刚回去，李观一不打算立刻就去麒麟宫附近拿走东西，而是打算老老实实当几天差，当日周柳营就拉着他说一定要接风洗尘。
几人卸了甲胄，穿着便装，骑了烈马从长街而去。
去了整个江州城里面最大的花楼，周柳营从这烈马上翻身飞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旁边的小厮，极顺滑自然，李观一不愿来，夜不疑道：“此地不是寻常烟花巷柳，也不是勾栏。”
“我等武者，志向在天下和武道，三重前不破身。”
“只来此饮酒听曲而已。”
“就如老周，他盗取好酒给你，也只被他父亲打一顿，若是他敢破身，他父亲不会说什么，不会打他，骂他。”
夜不疑看着那边已得意洋洋走入酒楼里的周柳营，轻声道：
“只会当做没有这个儿子。”
“我等和那些酒囊饭袋不同，要饮酒，饮天下最烈的酒，驾驭快马，握着最锋利的刀和枪，去到天下拼杀，儿女私情，不值得我等这样的男儿赌上自己的未来。”
“哪怕是老周，每日修行也极刻苦。”
周柳营已转身大笑，道：“怎么样兄弟。”
“我就说，我老爹的药酒有用吧？！”
“来来来，把花魁梦姑娘邀出来，今日我兄弟恢复伤势，升官三级，请她出来抚琴。”但是花楼之主却是脸上有些歉意，道：“梦姑娘……这，梦姑娘此刻有约，需得等些时候。”
周柳营掏出银票砸在桌子上，大笑道：
“无妨无妨，只是待会儿得我等先，我还没有听过花魁姑娘的曲调。”
忽而传来了一声嗤笑：“果然武夫粗鄙。”
周柳营扬起眉毛，大骂道：“谁在放屁！”
他抬起头，看到了花楼的二层，那里亦有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人，为首者李观一曾经在太子身旁见过，此刻那少年带着矜贵之气，目光扫过李观一，不客气道：
“夜不疑，周柳营，你等父兄都是天下的名将，却自甘堕落，和商贾之人结交。”
他手中的折扇轻摇扇了扇鼻子，淡淡道：“臭，臭不可闻。”
周柳营大怒：“晏代清，你放什么狗屁？！”
文武双方本就不对付，何况太子一系的世家和李观一这外戚，这是天生立场敌对，晏代清淡淡道：“实话实说罢了，况且，你是当这里什么地方，要见花魁，可不靠银子，是要靠才学。”
“琴棋书画，你们会什么？”
“只会舞刀弄枪罢了。”
周柳营大怒，恨不得出手打起来，李观一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位晏代清显而易见看他不顺眼，年少城府不如常年厮混于官场之人，见这同龄人，还是敌对立场，自是忍不住一口气。
非吾友，则吾敌也！
晏代清和周柳营斗诗，三言两语将后者挑翻了。
外面动静大起来，就连花魁所在的地方都被吵闹起来，问明了缘由，花魁习以为常道：“是常有的事情了。”此刻已在花魁院中的少年却是笑道：“看来，梦姑娘风姿无双，实是让人喜欢。”
说话少年一身锦衣，手握折扇，眉心赤色竖痕，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花魁梦姑娘叹了口气，素手纤纤给她斟茶，道：“少主，您就不要取笑我了。”
“您若是愿换女儿装，又有谁人不沉迷，天下英雄都要垂首。”
李昭文洒然微笑，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然后从容道：
“我不需换女儿装，也可让天下英雄垂首。”
花魁莞尔一笑。
不知谁人能见眼前少女红装的模样。
却无人知道，这远在应国的国公府二公子，却在这陈国的江州城有第一花楼这样的产业，李昭文道：“长孙无俦确实是有才气手段，左右逢源，却在这江州城建立起这一座长风楼。”
“明面上有两个掌柜，还有皇家背景，狡兔三窟。”
“只是苦了你们。”
花魁轻声道：“我们本来就是被黑市买卖来的，生死都不由自己，长孙大人收留我们，已是感激不尽。”
这里有武者保护，不必卖身，且被救下的男子女子，愿意离开的可以离开去别处，愿意报答的也有三个地方可以选择，这长风楼不过只是其中一端罢了。
长孙无俦的要求却也只是让她们好好生活。
若是从来此的达官贵人听来有趣的消息，就和他说说。
除此之外，教她们武功，教她们剑术，教他们琴棋书画和立身之基，见到过世上人性黑暗的，这一点光芒她们会拼尽全力抓住，长孙无俦俊雅非凡，琴棋书画都天下绝世，楼中不知多少女子倾心。
李昭文饮茶，道：“三年之后，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应国。”
“关外风沙大，不如江南，可是足够自由。”
公孙梦轻声道：“愿意在少主面前抚琴就是了。”
“您的心，比起长孙大人还要软呢。”
李昭文不置可否，却听得外面骚乱更大，于是她起身，微笑道：“看起来，我再继续呆着，外面就要打起来了，梦姑娘，他日再见了。”
花魁道：“少主慢行。”
李昭文挥了挥手，她自这独院二楼往外看去，却忽而微微一怔。
“嗯？那是……”
她看到那里有独自坐着的少年，李昭文微微笑起来。
丹凤眼里，眼底饶有兴趣。
“药师？”

第117章 在下，江州李观一！
公孙梦见李昭文嘴角噙笑，也凑过去看。
见到那边一群武勋少年，一帮是文臣世家子弟，正在彼此对峙，一时间不解，李昭文噙着微笑道：“看起来，今日我得要再多待一会儿了，这兄台我曾在城东的道观见过，之后好几日忙着各处见人，未曾再见。”
“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没有想到，这位不佩玉的兄台，出身不差呢。”
“梦姑娘果然魅力不同。”
公孙梦讶异，她眨了眨眸子，窥见了那群武勋少年里最特殊的一位，身穿一身绯色圆领袍，腰间是白玉带，自有英气和贵气，此刻武勋子弟们和文官世家彼此起火气。
晏代清三言两语把周柳营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话，看向李观一，阴阳怪气道：“这位参军事大人，为何不说话？”
李观一端着这里的美酒慢慢喝。
这个时代他这个年岁是可以饮酒的，而这酒是醇厚的黄酒，滋味柔和，度数不高，在李观一刚刚意识到，在这里坐下喝酒，就需要五十两白银的时候，他不由觉得这个花楼的背后主人真的是奸商。
五十两啊！
他此刻不再穷困，但是思维还是这十一年留下的。
还是心疼。
得多喝点酒，也可以看戏。
晏代清挑衅他，他想了想，看向周柳营，道：“这位是……”
周柳营还没有开口，晏代清淡淡道：“家父门下侍郎。”李观一对于官员品级不是很理解，但是却也知道这个职位，在五百年前叫黄门侍郎，是因宫门明黄而得名。
朝廷清流，能自由出入皇宫，是皇帝近臣，清流地位。
李观一道：“几品？”
周柳营道：“四品。”
李观一点了点头，晏代清喝道：“你问这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说，我等也是用我父辈名望不成？！”
李观一喝了口酒，淡淡道：“不是，只是汝父还只是穿绯袍，带犀角带而已。”晏代清一滞，看着眼前少年武勋，后者伸出手扫了扫衣摆，一身绯袍，白玉腰带。
这句话很含蓄，对面拿文官名望来砸，李观一就魔法对轰。
我也是穿绯袍的。
和你爹一样。
世家子弟都明白这暗戳戳的回应，周柳营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是，你爹穿绯袍，老子兄弟也穿绯袍，你张口闭口你爹你爹，文官清流，你爹和我兄弟皆穿绯袍，又不曾同时出现，你要不要唤一声爹？”
众武勋子弟放声大笑。
晏代清脸色铁青：“你！”
“不过是运气好。”
李观一淡淡道：“本官绯袍玉带陛下亲赐，你是说陛下有眼无珠？”
晏代清神色一滞，呵斥道：“你！！牙尖嘴利，况且，难道你以为，梦花魁就只是你有钱就可以来抚琴的吗？”
李观一淡淡道：“我穿绯袍的。”
晏代清心口一股气一赌，捏着扇子发白。
“我乃陛下亲赞才气，师从大儒，三岁读书，七岁成诗，儒门有才可入中州学宫！”
李观一淡淡道：“本官穿绯袍。”
周柳营几乎要笑疯了，晏代清却气急，被这一句话刺激地怒道：“此地是长丰楼，看的是才气，才气，不是官袍的颜色，便是未来的天子在这里，也要靠着琴棋书画！！！”
众人的氛围一滞，而晏代清说完这句话才觉得后怕懊恼。
不过太子不在这里。
除去了些富豪世家子，也只是眼前这些鲜衣烈马的武勋子弟。
没有什么未来的天子。
只是这一句话后，众人也没有办法继续谈下去了，李昭文皱了皱眉，她没有兴趣看戏了，打算让梦花魁去把那些文官子弟带走，她好去见那位药师兄弟。
花魁走出微笑着对周柳营等人道：“公子厚爱，只是妾身虽是艺籍之身，却也知先来后到的道理，这几位先来一步，妾身得先来陪伴这几位公子抚琴，方才能来陪诸位，彼时自罚三杯赔罪。”
“万望海涵。”
周柳营已得了便宜，也气到了晏代清，倒也痛快答应。
只是晏代清却不依不饶，他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再加上气急，就越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弥补，来证明自己没有错，少年人，终是还沉不住气，道：“不，就请姑娘在这里抚琴！”
他握着折扇，道：“哼，我不是这些霸道的武夫。”
“除去依仗家世，只知道舞刀弄枪，没有我陈国的风华。”
“我来和你们斗诗行酒！”
周柳营大怒：“你为何不和我等比舞剑！”
但是终究少心气，那晏代清斜着眼睛看他，道：“怂了？”
于是武勋子弟骂骂咧咧吵闹起来，夜不疑在李观一旁边，坐得笔直，带着抱歉道：“他们总是这样的，输人不输阵，可以输，但是却不能退，有时候退却一步两步，就失了武夫气焰。”
李观一回答道：“自家兄弟，说些什么？”
夜不疑脸上神色缓和起来，点了点头，周围的其余世家子，富商，乃至于西域人，应国人，难得见到这样陈国的高层子弟如此针锋相对，不由也兴致勃勃，就仿佛看热闹听隐秘消息是人的共性。
他们不单没有走，还要了更多酒，笑着看着这些年轻的少年人斗气，抚摸着自己已经大起来的肚子，对旁边的朋友说我等年少的时候如何如何。
啊呀，岁月不饶人。
行酒令，是由短到长，越来越多，饮一杯酒道一句对应的诗。
应对不上就要落下。
一开始简单，周柳营也可以应对得上。
“春花。”
“秋月。”
只是很快，这帮大部分时间都在刻苦练功熬炼武学的少年就顶不住了，在这些酒宴上的行酒令对诗，不怎么考究诗才，求个思维敏捷，他们还不如那些自家家里的酒囊饭袋懂得多。
一轮一轮地过，只有举杯落杯的时间。
大多拼的不是这瞬间的才气，而是之前见过多少短句。
烛光高亮，周围人声谈笑，对面就是从祖父那一辈分就不对付的家伙，年轻人的火气被酒气一浇，是万万不肯退后的，若是退了，等到年老时候，可能睡觉的时候都会一拍大腿气得醒过来。
画舫二楼，王通的几个弟子也在，他们瞥见那自己名义上的师弟李观一，都咧了咧嘴，杜克明道：“听闻他最近在金吾卫里面，很是出了点风头，我问老师为何不去见他，老师却说不是时候。”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房子乔慢慢饮酒，道：“是，看起来晏侍郎的孩子打算打压他了，克明，准备好。”
杜克明道：“是，终归是自家师弟，虽然还没有入门。”
“但是不能被外人欺辱了。”
“咱们毕竟算是公羊一脉，有仇报仇。”
他们的目光落下，在关翼城的时候修为还不够的李观一此刻却发现了他们，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二楼的三个人，看到了杜克明，房子乔，还有魏玄成。
杜克明一身黑衣，举了举酒杯，嘴唇开合道：
“放心，不行咱们也下去！”
唯魏玄成道：“他未必会输。”
杜克明道：“这样信任他？”
魏玄成道：“要赌吗？”
杜克明嘿然一笑，道：“不，你的眼睛很毒，我不要和你赌，况且，师兄赌自家师弟输，老师也会生气的。”
“天下没有不帮亲的道理，便是往日这师弟掀桌子和人干架，我高低上去踹两脚。”
李观一没有想到还会见到这几位，他对他们的印象颇好，心情也好了些，一开始两个字的时候，他对的金戈，几轮之后，只剩下李观一自己和夜不疑顶着，对面文臣子弟却是满员。
于是之后规则一变，要把之前说的两个字拼起来。
晏代清淡淡道：“春花秋月。”
李观一回应：“金戈铁马！”
晏代清道：“春花秋月，美人风华绝代。”
李观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少年一身绯色战袍，脊背坐得笔直，周围红烛明亮，手中酒盏放在桌上，道：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一句豪气，周围都静了下，武勋子弟自是喝彩，就连那些达官贵人的客人们也是听得出这一句话里面的意蕴，不由叫好，晏代清握着手中的折扇，面色难看，再度开始。
又是几轮过去，又抬手指着窗外明月，春花秋月之后，以明月为题材了，背诵出一首月色的短词，李昭文已走出来，依靠着远处柱子，见那少年连连饮酒，口中常有妙句，一个个的世家子都败下阵来。
最后李观一抛掷了手中的杯子，用手中的剑敲击着桌子，曼声长吟，回道：“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野光浮，天宇迥，物华幽。天下遗恨，不知今夜几人愁！”
他酒意微醺，少年豪气，天下遗恨都在这词句里面。
众人吟唱惯了春花秋月的美人遗憾，没有见到过如此豪迈如龙的诗词气魄，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唯独传来轻轻的击掌声，李观一侧目看去，看到一位双鬓斑白的豪商，披着大氅，微笑道：
“天下遗恨，不知今夜几人愁，好词句啊。”
李观一微醺，拱手一礼，洒脱不已，他见到王通的弟子，又见到这文臣和武勋的对峙，知道自己已在其中，不可能脱离出来，索性做到极处，道：“一直是你们在开酒令，这一次该我们了吧！”
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来了这花楼里面的大多数的客人。
高有数层的花楼，栏杆上面都雕琢着细腻的纹路，灯烛散发出明亮温暖的黄色光芒，映衬着四方的楼阁，好像黄金的光泽一般，是天上仙神的居所。
最中央是用铁链悬挂起来的巨大的花灯，两侧有穿华丽衣裳，手持薄扇的美人儿，他们看到那少年索性起身坐在了最中央，一身绯袍，腰间玉带，他把手中的剑抽出来了，横放膝盖上。
手指曲起叩击着这剑，然后曼声长吟：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少年的声音清越，他大笑，脸上带着一丝酒气了，高马尾晃荡。
虽然只是敲击剑身发出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却偏偏极悦耳。
盘膝坐在那里饮酒弹剑长歌，好像变成这里的中心，周围美人目光不由落在那少年身上，却也像是饮酒一般，眼底不由多了三分的醉意。
周围都是年少英武的少年人，他们听懂了这一首词，这一首词简直就是在唱诵他们的结交，晏代清脸色煞白，这一次是真的恐惧了，是作为一个清贵文官家的孩子本能的政治嗅觉带来的恐惧——
他看到在昏黄的烛光里面，这些少年人一起举起剑，他们簇拥在一起，然后高声吟诵着一首少年意气的诗句，他们用手指弹奏随身的兵器，金铁的声音清越，少年的意气炽烈，驱散了江南美人的琴音。
他们说，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他们说，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然后他们举起酒杯大笑，像是一个攥在一起的拳头。
在这奢靡的花楼里面，像是一团炽烈的火。
晏代清脸色煞白，他感觉到了，一个新的，武官勋贵团体在他的面前诞生了，而薛家的那个少年就是当之无愧的中心，能打，讲义气，还能挣到面子。
对于成熟的政客来说可笑的东西，在少年时期足以化作核心。
晏代清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唯一明智的选择。
他提起了酒坛子砸过去了，想要打断这种情绪。
酒坛砸在地上，如同导火索，周柳营大笑，他伸出手直接掀翻了桌子，然后抄起了两根大板凳直接开打：“想要打架是吧！哈哈哈哈，晏代清，这可是你找的！！！”
他道：“主动动手，粗鄙文人！”
晏代清几乎气得要吐血。
于是这花楼里面，这些帝国年轻一代的文武勋贵们很快打在一起了，且是越打越大了起来，花魁公孙梦想要阻止，却发现根本阻止不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咔啦啦的声音。
打架的双方都抬起头，看到那个十六根铁链子悬挂的花灯摇摇晃晃，几乎要掉下来了，一道身影踏在了花灯上，然后咔嚓声音，花灯砸下来了，众人惊叫退开，不再打架了。
李观一看到那踏在花灯上的身影，眉宇飞扬，眉心竖痕。
是当日见到的少年。
仿佛从天而降了。
踩着花灯滑落下来，衣袂飘飞。
花灯砸下，把少年人的互殴止住了，然后那个丹凤眼神采飞扬的少年趁着机会一把抓住了李观一，笑得恣意：“快走！”
“再打下去都要受罚的！”
李观一反应过来，大笑道：“兄弟们，散！”周柳营顺手两板凳放翻了晏代清，大笑：“好，今日痛快，跑！”这些打了架的少年们轰然散开了，文官少年们也有修儒者六艺，被揍之后也气急败坏。
他们仗着人多追出来，那十个家伙四散开跑走，李昭文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只觉得刺激，抬手一拳头把一个世家子弟的眼睛打成了黑眼圈，然后拽着李观一狂奔。
她听到有人在喊李观一，想来李观一也在那酒楼里。
心中不由遗憾，却没见到！
天上星河明亮，少年人的畅快和轻狂在江南的大道小巷里面满盈，他们两个人打翻了好几个人，然后在小巷子里面穿行，最后被追到了城中湖泊那里，江南的夜色里，花船灯火通明。
这少年拉着李观一一下腾跃而起，他们在一座座花船上跳过，最后跳在了一个小斗篷船里面，李昭文解开绳索，让着乌篷船慢慢驶开，才痛痛快快的出乎一口气，大笑起来，道：
“舒服，好刺激痛快！”
国公府二公子可没有这般经历。
李观一此刻还提着一壶酒。
来自于花楼，李昭文道：“兄台这样喜欢这个酒吗？”她想说这酒喜欢可以送你一车，却见到那少年回答道：“我已花了钱，且很贵。”
李昭文瞠目结舌，大笑，笑得捂着肚子坐在那里。
她看着这少年，眼底满是欣喜欣赏，笑得肚痛，也坐在那里，伸出手讨要莲蓬吃，道：“我们都已说了，咱们第二次见面就要互通姓名，在下李昭文，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啊？”
少年依靠船头，伸手摘莲蓬，然后回答道：
“江州，李观一。”
李昭文脸上笑意一滞。
“嗯？”

第118章 鸾凤始相逢，老少英雄！
李昭文在听到李观一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微怔，有一瞬间的迟滞，旋即看着那腰间佩着剑，伸出手去摘莲蓬的少年人，想到两次相见，文武双全，恣意狂放。
李昭文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坐在那里，似比李观一方才说这酒出了钱来都要痛快，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指着李观一连连点他，道：“哈哈哈，李观一，李观一！”
可是痛快。
少年微醺，提起酒坛，道：“李昭文，笑什么？！”
李昭文道：“好名字！”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书信中不曾说过应国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字，长孙无俦是她的属下，是断不可能在外谈及主家的真名的，眼前这微醉的少年人，怕不是和之前的自己一样。
只知二公子，不知李昭文。
李昭文手中折扇展开，遮掩住嘴角一丝恣意笑意。
噙着笑意心底想着。
此番给你吓一跳，来日却也要狠狠的吓唬你一下，如此才算得上是有来有往，才是公平。
她性子素来骄傲，又兼年少，如一柄利剑，是万万不肯吃亏的。
于是道：“天上天下森罗万象，而吾观一。”
“李兄弟这名字，颇有道缘啊。”
李观一笑着道：“你却也不错，昭文，炽烈如大日曰昭；经天纬地曰文，你这样的名字，气魄真大。”
李昭文洒然道：“只是个名字而已，父辈所托罢了。”
“倒是没有想到，当日道观里面见到兄弟你衣衫简朴，都不带玉佩，还以为是出身寻常，没有想到现在见你，却是穿着绯袍，有白玉带，和京城武勋在一起，是我那日有眼不识得泰山。”
李观一喝了口酒，道：“也没有错。”
“这衣裳，不过是皇帝陛下御赐罢了。”
“倒是兄弟你，气魄不凡，堪为豪雄。”
李昭文微微一怔，倒是不解。
可李观一不是在说假话。
李昭文平素游猎在外，驰骋左右，旁人都知道她身份，对她极恭敬，称颂她的才华和武功，而今眼前这少年人，不知道她是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却称她为豪雄，李昭文心情不由畅快些。
李观一眼睛看着眼前这少年。
如同第一次相见时候，青鸾带路在前遇到凤凰，他遇到李昭文。
此刻他们两个坐在乌篷船这一头，船尾青鸾和赤凤飞舞着。
除去他这样的特殊情况。
这样年岁却有法相，怕是薛老爷子所说天生法相。
百年难得几个的异相啊，加上这样的气度才气，不是未来豪雄的话，天下有几个称得上是英杰？李昭文笑着道：“区区在下，不过只是商贾之子，称不得英杰。”
李观一大笑：“英雄岂是血脉所决定。”
他举起手中的剑指着天空，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昭文眼底流光，赞许道：“好气魄！”
然后揶揄他：“只是兄弟这样气魄，这样武功，却像是个未来会蹲大牢的脾气。”李观一也大笑，李昭文笑着道：“不过，兄弟这样一句话，到是让我觉得痛快。”
李观一问为何。
李昭文笑着指着他，眉宇飞扬，从容不迫道：“被我认为是少年英雄之人，说我是英雄有才气，这难道不是双重之乐？”
李观一哑然失笑。
眼前这少年英气逼人，眉宇飞扬，说话真诚却又让人舒服。
李昭文噙着笑意。
她难得能有不在意她家世，还有本领的同龄人，又有人不阿谀她的父兄称赞她个人的勇武和才气，心情畅快得很，见到李观一摘取莲蓬，李昭文出身于关外陇西，对这江南之物不了解，道：
“莲子此刻已熟了吗？”
李观一伸出手摘下一个，抛给了李昭文。
“正常来说，要到盛夏才能够吃，但是这两年日头足，总有早熟的，有经验的话，可以挑选出一些熟了的莲蓬头，不要吃莲子心，那玩意儿苦的很。”
“可泡茶喝，极苦，极下火。”
李昭文吃了一枚，果然滋味颇鲜嫩，无论是在陇西开凿湖泊自己养着的那些莲蓬，还是快马加鞭送去的，都不如新鲜摘下，她若有所思，道：“是近日而有吗？”
李观一道：“听说是这些年才早熟的。”
李昭文道：“难怪如此。”
她将莲子抛起扔到了嘴里面，一边吃，一边随意地道：
“听闻应国的太史令上表，说【昼日渐长】。”
“新历元年，冬至之景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远则景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行外道则去极远。】”
“昼日变长，是吉兆，日照更充分。”
“按着星象，陈国《元命包》记录‘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其常。’中州钦天监的《京房别对》则说：‘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
“各国钦天监都说是大吉兆，说天下将要平定。”
“说什么，伏惟启运，上感乾元，景短日长，振古希有，看起来，这些星象师们说的东西，也是可以落在我等百姓实处的，不是那种没有意义的学说。”
李观一沉思，决定吃莲蓬，眼前这少年谈论从容，可从莲蓬说到天名，星象，列国的朝廷，和他比起来，李观一觉得自己，当真武夫。
李昭文习惯性问道：“兄台觉得如何？”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很想要说，再去桥边整点莲蓬头，可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是天命祥瑞而已，所有的国家都想要把这个天命按到自己头顶，占据大义，以振奋人心。”
“上兵伐谋。”
“军心大定大盛，比起千金万金都要可贵。”
李昭文讶异，大喜，道：
“生我身者，父母也；知我心者，唯君也！”
明月在天，星火倒影于水。
乌篷船上，少年摘取莲蓬，李观一询问味道如何。
李昭文赞许道：“好吃，只是可惜。”
“若可以每年夏日，吃新摘取莲蓬，却又多好。”
若是此地我可随意来，多好。
她的眸子看着星河，不由想到他日若是可骑乘陇西的烈马，在江南青石板上走过的滋味，看到那少年依靠着船头，一边吃莲子，一边喝酒，好不潇洒自在，不由微笑，想到刚刚跑出来那少年武功不差。
微微一笑，道：“兄弟，也给我喝一口酒。”
李昭文已踏步上前，一只手轻拂李观一腰间大穴，一只手却握着折扇，如一短兵，径去取李观一的手腕，乌篷船往下面一沉，泛起了激荡涟漪，李观一翻身避开，他被薛神将殴打太多，身经百战。
不管不顾腰间穴道。
只是以酒坛一晃，推开李昭文手掌折扇。
少女一手江湖上的点穴手法扫过李观一腰间，却只觉得手指升腾，如扫过了钢铁，这些劲气没能突破体魄，更不必说截断经脉气机，于是讶异，但是下一刻，她手中折扇展开一扫。
靠着高过李观一的境界，以及一种玄妙的短兵技巧，李观一仰脖后仰避开了这样一招，折扇扫过李观一的脖子，然后李昭文已抓取了酒坛，脚步轻变，拉开了距离。
李观一稳住身法，看着那边一身锦袍的贵公子微微笑着道：
“兄弟，独饮岂不可惜？”
“不如同饮。”
她松开手掌，酒坛子往上抛了抛，然后并不如越千峰那样豪饮，眉宇扬了扬，提起李观一的酒坛倒灌，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落入嘴中，眉宇飞扬，意气风发。
李昭文面容白皙如玉，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
李观一大笑，也来夺酒。
李昭文抬手一格，身法飘逸顺势拉开距离。
月满长河，花船画舫密密麻麻，这一艘乌篷船上两个少年人夺酒的事情，便给人看到了，画舫上的人们依靠在栏杆边，笑着看他们比武争斗。
他们两人一个功体扎实，金肌玉骨，一个天生法相，第三重楼。
都没有动用什么劲气出体之类的杀伐手段，只是单纯拆招。
抢这一坛好酒，李昭文喝完最后的酒，脸上带着一丝醉意。
这酒当真不错！
无俦倒是好眼光，比起国公府的窖藏好多了，李昭文环顾周围，笑道：“兄弟，咱们得要走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怕是会太招摇了。”
她忽而起身，脚步轻快，轻轻踏在水面上，水面泛起涟漪。
身子如踏风一般飘摇而起，潇洒不羁。
李观一则是跃起身来，一脚轻轻踢在了乌篷船上，让乌篷船重新滑动到了原本地方，然后踏在了旁边的桩子上，把这乌篷船系好，以免不知飘到哪里去。
然后才腾跃起来，他身法只是兵家路数，不会踏水而行的手段，于是落在了花船上，一边大声道歉，一边快步狂掠，两人一个踏水碧波，一个则如同战马冲锋于连环船只之上。
李昭文的姿态潇洒飘逸，速度却偏慢。
李观一却只往前冲掠，看起来寻常，速度却极快。
李昭文又放缓了速度，两人齐齐到了对岸，一条江流淌过江州城，却将这一座都城分成了繁华和安静的两个世界，江河对岸，灯火通明，江流的另一侧却安静寂寥。
李昭文站稳了，却听得一声风，那穿绯袍的少年也已来到。
李昭文回身以折扇扫过，少年反手叩住她的手腕。
两人对峙，发力，然后齐齐大笑起来了。
李昭文退后两步，手中折扇背负身后，眉宇飞扬，开心不已，笑着道：“上善，文武之道，你都极好，今日畅快，我这样年岁，少有如此痛快的时候。”
李观一亦道：“你也不差。”
李昭文忍不住大笑。
应国从不曾有人敢于这样和她说话的。
她眉宇飞扬，谈兴正浓，可是长风楼那里还有他要做的事情，只好略有遗憾，虽然是第一次如此抛下国公府二公子之身份自在，却也洒脱得很。
伸手把住李观一手臂，道：
“今宵良晤，畅快得很，只是可惜天色已晚，你我怕是要迟了，不过无妨。”
“他日，你我总有再见时候。”
李观一洒脱道：“那么到时候，却要告诉我你的真实来历了。”
李观一道：“江南陈国的孩子，却不会不懂得莲蓬的吃法。”
“好！”
李昭文嘴角微微勾起，折扇打开，掩住了带着笑意嘴唇，只露出眉宇飞扬的双眸，然后转身，折扇背负身后，潇洒从容地离去。
是兴起而来，兴尽而归，自有气度。
然后转过了一条小巷。
李昭文转身去看，没有追来，于是捧住肚子无声大笑。
然后握着折扇，双手背负身后。
脚步轻快，独自一人，轻轻跳着往前走去。
李观一这样一闯，也散了那微不足道的酒气，他辨认方向，往薛家那边去了，只是准备去大桥的时候，两侧灯火通明，倒是遇到了一个稍有些老气的豪商喊住了。
那豪商正是刚刚李观一吟诵诗句时候，第一位叫好的那个。
坐在一艘颇大的船上，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要过河，不如过来。”
李观一想了想，想要过桥的话要绕一大圈，于是点头。
“打扰老丈了。”
他一只手按住了石栏杆，然后翻身起来，飘飞落下，踩在了穿上，已要入夏，莲蓬都熟了，这老豪商却披着大氅，显然是身体不适，让人开船，邀李观一坐下，然后奉上了解酒汤。
李观一道谢，老者笑着道：“我也是江南的人，只是在外经商，听闻我的弟弟经营家业出了问题，所以才回来。”
“听闻小兄弟的诗词，不由想到年少的时候啊。”
“那时我也如你这样的意气风发，只是我想起来，那【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这诗词的意蕴似乎还没有断绝，今日我送小兄弟去对岸，小兄弟可以把剩下的诗句告诉我吗？”
李观一道：“这是我游历的时候，见到一位气魄如龙的老人给我读诵的，老先生想要听下半阙，自然没有问题。”
他提起笔，给老人写下了下半最后的那几句话。
富商其实没有这样老，眉宇坚毅，只是发已全白，肩膀宽阔，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山，他看到文字，念诵道：“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此事费分说，来日且扶头。”
李观一又将那一阙少年侠气的下半阙也写下来了。
道：“这是另一位老者所言。”
这老富商看到了这下半阙，更是垂眸许久，轻声念诵最后几句：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他念诵这几句诗，不知道是想起了谁，或者想起了自己，双眼微红，却似有些许哽咽，这般年纪，却又在李观一这个少年人的面前，如此性情，是真性情的人，老者叹息道：
“让你见笑了，我只是想到了年少和朋友的经历。”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如你们一般，可后来总是……事世多艰难，朋友也会反目；而如我这样的年纪，故人也已多凋零，舍我而去了啊。”
老人不再谈论这些事情，只是说以前的江南是怎么怎么样的。
他也曾经和朋友一起打架，你们这帮年轻人打架还是不够狠。
板凳不行，得要那种在烈火里面煅烧的扎实的红砖才够劲儿。
让人开船，把李观一送回去了，船只停靠于岸边，老人在灯下，披着墨氅看那年少的人离去了，他看着那诗句，轻声道：“是好句子啊，前半阙如他们，也如我们。”
“后半阙，才真的是我们啊。”
他沉默了下，才道：“呵……倒也不是，你已经不会老了，你永远停留在了上半阙，少年意气风发。”
“老的只有我。”
“是啊，我们曾年少，曾轻狂，是啊……”
“可谁说，英雄老矣，不能再起长缨，系取天骄种。”
老者安静站在那里，背后是灯火通明，披着墨氅。
他转身，走动，却一高一低。
他是个，
重回江南的老跛子。

第119章 凤凰的礼物
李昭文脚步轻快，独自穿行于陈国的巷道，轻轻哼唱着方才那少年曾吟唱的诗词曲调，渐往前行，月色和星光慢慢的被前方明亮的灯火占据了。
李昭文止住脚步，仍站在阴影当中。
她伸出手来，整理一番衣裳衣领，脸上的笑意收敛，重新是那一幅从容不迫的世家公子模样，折扇展开，正面是名家的山水画，背面是四个墨字，从容不迫走回落脚的府邸。
“二公子回来了！”
早有亲随上来，李昭文将手中的折扇扔过去，在端来的金盆里洗濯了手，众皆退去，前去拜见了父亲，之后才回到自己的院落里，长孙无垢为她解下了外面的长衫，又沐浴更衣，重换一身衣裳。
在灯下翻阅卷宗，长孙无俦将东西呈上，李昭文翻看这些。
长孙无垢道：“二郎喝些什么？还是如往日那样吗？”
寻常的时候，李昭文饮茶，她有喝夜茶的习惯，本来打算要江南名茶，雨前龙井，而今却忽而微顿住，想到和那少年抢酒喝的时候，那酒极清冽可口，此刻都有些馋了，道：“长风楼的酒，有吗？”
长孙无垢讶异，只好看向旁边兄长。
长孙无俦道：“府中自然有，我去取来。”
李昭文笑道：“有劳无俦了。”
长孙无俦取来的酒虽然和长风楼同样一种，但是品质上却是天壤之别，倒入杯盏犹如琥珀，李昭文喝了口，微微皱眉，觉得不行，并不如从李观一手中抢来的好吃。
那酒入喉，如畅快的风。
她也没有明说，只是赞许道：“滋味不错。”
把这酒放在一旁，没有再喝，只翻阅卷宗，都是这一段时间里面陈国发生的大小事情，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但是说到底，也就只是围绕着即将到来的陈国大祭的事情。
长孙无俦轻声道：“有等级最高的消息。”
长孙无垢都要回避。
屋子里只有两人。
长孙无俦道：“听闻皇帝属意于大祭之前，有诸国之间的比武助兴。”
李昭文道：“而今天下纷争之世，已有三百余年，列国之间重视刀剑武功，江湖武道横行，朝廷和江湖当中的武道宗师都不绝，在大祭这样的事情之前，比武演兵，也是告知先祖后辈不曾松弛武备。”
“倒也是常有的事情，无俦如此在意，是有何不同吧。”
长孙无俦轻声道：“有消息，称陈皇要给大奖赏。”
李昭文翻阅卷宗，道：“若只是寻常的武功典籍，神兵利器，无俦你不至于如此，莫不是……”
长孙无俦轻声道：“爵位。”
“军功爵位，给的是，正五品上，【开国县男】之爵。”
李昭文瞳孔微微收缩：“开国级别武勋爵？”
而今天下争斗，以武功封爵者数不胜数，可这不代表着武勋爵好得到，那都是需要在沙场之上拼尽全力，不惜己身，还要有泼天的运气才可以得到的。
哪怕是县男只是现在天下的五等爵位当中最低等级，也可以被称呼一声爵爷，而寻常的爵位，不具备传承后代子嗣的资格，唯独【开国爵】，是位比开国之勋，可以传承三代。
有这样一个爵位，一个军功爵！
那不同了。
不是什么官，不是什么富，这样的人阶级不同，是【勋贵】。
李昭文若有所思，道：“陈皇打算捧某个人。”
“这个人恐怕，极为重要，让这个素来谨慎的皇帝，也稍微有些许的心急了啊；还是说，最近出了某些事情，让这陈皇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动作。”
“是啊，天下大变，若是要捧一个人崛起的话，还有什么能够比起这十年的国祭，在这有天下各国之人目光注视的大祭之上，更容易的？”
“当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长孙无俦也同意道：“虽然说最后，一定是夜驰骑兵，虎蛮骑兵，铁浮屠之中争斗，但是不拘于是什么军团，都可前去报名，只是这消息还没有传开，最多数日应该就广而告之了。”
“您麾下有玄甲军，要……”
李昭文断然拒绝，道：“不必。”
“军队的第一次登场，需要在天下大势的要害上。”
“第一次出现是奇兵，第二次就失去了先手，区区陈皇的宝物，还不值得让我掀开这一张牌。”
“我麾下这一支军队，是要在这天下登场的。”
“而不是在这样老朽之人的阴谋诡计之中，那样的话，太不值当了吗，不过，就算是他想要力捧一人，我想，也未必能如他所愿。”
“列国武勋不少，况且陈国之中，也有才俊。”
长孙无俦反应过来，道：
“您见过李观一了？”
李昭文嘴角一丝微笑，赞许道：“是文武全才。”
长孙无俦迟疑了下，道：“虽观一的气度超凡，但是想要拿下这军功爵恐怕也有些难度，那皇帝下了如此的血本，想来是一定会在内部下令，要让其余人收力，陈国子弟对上那人，得主动认输的。”
李昭文想到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道：
“李观一，可不是什么老老实实听命于人的。”
“不信的话，无俦可以和我来赌一赌。”
长孙无俦笑着拱手道：“不敢。”
“我也觉得，李观一小兄弟少年意气，恐怕不会被金吾卫的几个命令，就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以少年人的脾气，反而会更不痛快，想要全力出手呢。”
李昭文笑着道：“是如此。”
“不过，我看完了这些卷宗，长风楼，可以转移了。”
长孙无俦眸子微有异色，他们在长风楼这里布置了人，去探听陈国的各类消息，然后将这些消息汇总起来，长孙无俦和李昭文从其中寻找有足够价值的情报。
但是，用间，最关键的在于转移。
间要活，不能不动，不动即是死。
始终扎在了一个地方不动，是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长风楼已是第二次变化了，真正的内在情报体系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长风楼则会成为纯粹安全的产业，再然后洗白抛出去，那些世家大户子弟会如同狼吃肉一般吃下这肉，那时李昭文已自然离去。
如此才是安全。
自然，也会损失许多金银。
李昭文嗓音平静：
“世家大族，乃至于陈国宗室当中许多宿老，追逐的是利。”
“我眼中看到的，比他们更大。”
“嗯，对了，将产业抛售的时候，这楼之主留下。”
长孙无俦诧异，那边少女提起酒盏饮酒了，她又尝到了一丝畅快如风的醉意，嘴角带着笑，想到了方才李观一倚靠着乌篷船，摘着莲蓬喝酒，口中说五十两银舍不得的模样。
李昭文饮酒道：“到时候，将这楼送给李观一就是了。”
“他喜欢喝酒，那么，这江州第一楼。”
少女漫不经心把酒杯掷下，负手道：
“送他了。”
……………………
李观一回到薛家，和薛老说完这些事情，薛老只大笑，和李观一说，那些什么门下侍郎，门下省，都是澹台宪明一系，你打他的脸，打得好！
老头子已是有了些包袱，没法子抽那些家伙的脸皮子。
你小子，给我把手臂轮圆了抽！
没事儿，他们敢过来找事情，老头子我上去抽。
薛老跃跃欲试。
李观一哭笑不得。
倒是安心，他其实担心给薛老带来麻烦，老者却是觉得无妨，李观一在老者这里又吃了一盏羹汤，然后才回去院子里，瑶光不在，他泡了个澡，舒舒服服换了一身衣裳。
青鸾鸟一直都在他的身旁环绕着。
有从凤凰那里得到一缕玉液，却被青鸾鸟汲取，李观一感觉今日的青鸾鸟比起往日要灵动许多，李观一好奇，心中不由有好奇：“难道说，法相也会再变化，蜕变？”
他手掌抚摸青鸾鸟的羽毛。
这鸟儿极大的，少年盘膝坐在那里，它的翅膀几乎可以把少年人揽在自己的羽翅下，羽毛上泛起了一丝丝金色的火光，却又一闪即逝，犹如李昭文法相的凤凰火。
“或许确实这样，之前和宇文烈对峙的时候，回来白虎法相也蜕变了。”
李观一闭目冥思，体内的玉液积累圆满，只要推倒，立刻就可以修成赤龙劲，在《六虚四合神功》的加持下，他那时候真的是一拳打出，赤龙白虎阴柔暗劲三重变化。
赤龙法相显出身来，在虚空中低吟，满是渴望。
李观一伸出手抚摸龙的鳞甲，低声道：“不要急，不要急。”
“我还需要这一股劲气来应付太医。”
“再等几日就可以了。”
李观一打算仿照《汪洋劲》的修炼，每日让体内赤龙劲消散部分，然后让太医检查，如此数日之后，循序渐进，就像是他修行《汪洋劲》，而吞了赤龙劲，之后也可以光明正大运转这一门武功。
在这事情上，还是要谨慎的。
第二天，李观一应付了太医，在那位老者松了口气的表情下，听老太医给自己说了许多饮食禁忌，才提起兵器回去了金吾卫当值的地方，可是还没有过去，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喝骂。
开口怒骂的人是金吾卫的亲勋翊卫羽林郎将。
这位正五品上的禁军将军一身甲胄，气血如龙，前面一排排站着的就是昨晚打群架的，李观一过来之后，也被呵斥一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少年目光扫过去，嘴角咧了咧。
周柳营眼眶发黑，夜不疑额角微肿，还有几个捂着屁股龇牙咧嘴，显而易见，以武勋家族对这些少主们的态度，回去之后，也得少不得一顿暴揍。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冷笑道：“终于来了？”
“穿绯袍的公子哥，咱也穿绯袍，要不然我下去，你坐着？”
李观一咧了咧嘴，心里知道怕不是门下侍郎告状来了。
老老实实道：“将军说笑了。”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宫振永气笑了，道：“嘿，瞧您说的，您不穿绯袍，白玉带么？我才区区的正五品上，刚换了绯袍，穿着还是犀角带，怎么敢在你面前说是将军的？”
他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大骂道：“打架！”
“还在长风楼里面和那帮文官打架，你们有本事啊，十个人打人三十四个，还打得好几个下不来床，门下侍郎的儿子挨了至少十板凳，说，谁下的黑手？”
除去了李观一，其他九个人齐齐往前一步。
李观一和宫振永嘴角都抽了下。
那些少年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想了想，往前一步。
宫振永气笑了：
“你们家里是有本领，有权势，不怕他们，可是今儿一堆人来找我了啊！”
“老子刚起床，一开门，三十四个绯袍！”
“还他妈的一个御赐的紫袍就杵着那儿，老子对着应国虎蛮骑兵的冲锋都没这么哆嗦过！”
“艹啊，那活儿差点软了。”
“你们个狗……”
他虽是世家，却出身行伍，最底层爬起来的，言语粗俗，打过硬仗，习惯性的要骂一句狗娘养的，可忽然意识到这帮家伙的娘不是世家大族的嫡系女，就是皇亲国戚。
还有个和他沾亲带故的，是他亲姐姐的儿子。
这句话骂出去，明儿早上就不是一开门三十来个绯袍。
是他亲姐了。
他和姐姐关系很好。
这一句话硬生生憋回去了。
宫振永憋着脸，涨红道：“……狗，狗，狗宝贝的。”
“你们这帮臭小子！”
几个世家子弟忍不住笑起来，宫振永大骂不止，声音在外面都听得清楚，路过的狗都得夹着尾巴走，都知道这位三十多岁就是禁军将军的精锐武将的怒气。
可最后宫振永骂了好一顿，端茶润喉，只是咳嗽一声，漫不经心似地道：
“输了赢了。”
周柳营眨了眨眼。
他反应过来，得意道：
“肯定赢了！”
宫振永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这还差不多。”
周柳营道：“那将军，咱们是不是不用受罚了……”
宫振永脸上笑容狰狞：“不用受罚？屁！老子的意思是，赢了就正常罚你们，输了？”
“输了，哼哼……”
包括李观一在内的十个金吾卫都打了个哆嗦，这位将军起身，虎背熊腰，既是将军，都是默认三重天起步，沙场历练回来，还作为禁军的中间精英将军，怕不是四重天，一巴掌把这十个人扇翻不眨眼。
众人屏住呼吸。
宫振永瞪大眼睛，呵斥道：“还不去守冷宫去！”
用最狠的语气说了个最软的话，众人怔住，大喜，一个少年喊道：“舅舅，可以去守麒麟宫不？”
宫振永踹他一脚，骂道：“外面叫我将军，将军！”
他知道自己这些儿郎们的事情，知道他们对麒麟宫的执着缘由，道：“好好好，去吧去吧，别烦我。”
“从不曾见过如你们这样，不愿意守冷宫，反而愿意去禁宫的。”
众少年叫声多谢将军，一哄而散，领了兵器甲胄，齐齐地去麒麟宫去了，虽然被父兄教训过，昨日互殴也受伤，却是挺胸抬头，不像是受罚，像是某种奖赏。
李观一闷不做声的一起去，去了麒麟宫，没有什么人来，一众少年人也只是习武，闲聊，说昨日回去被父兄殴打教训。
武将教导儿子，一向靠着拳头。
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比拼，我说我挨了几拳头，你说你挨了几藤条，开始比起来了，夜不疑闭目打坐，李观一也如此，只是过了一两个时辰，在几个少年武官已去过了，才说自己也要去解手。
他靠近了那一座水井，开启望气术，确定安全。
低下身子摸到了一根细绳。
把自己藏在这里的战利品捞出来了。
侯中玉之宝，那第三重境修持到极高的方士，连麒麟火都烧不死的玩意儿，不知道到底记录了些什么，是神功，绝学，还是某些秘传？！
李观一看着那没动过的牛皮囊。
兜兜转转，杀死之后还拖了许久才过来，小心谨慎。
麒麟宫秘传，侯中玉之宝。
终于到手。
里面会是什么？

第120章 武道传说，不灭神功
看着这防水的包囊未曾被动过，李观一恨不得立刻去拆开。
却还只是足够冷静克制，将其拆解开，书卷塞入战甲和衣服的间隙填充，药剂塞入一个水囊里，挂在腰间，包囊包了石头仍扔入井当中，就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李观一又呆了一会儿，如常解手，才回去了。
他的时间卡得正好，旁人都不觉得有问题。
之后时间也只和夜不疑谈论武学。
只是换防离开的时候，李观一又见到了司徒得庆。
这位化名司清，潜藏于宫中藏书阁的天下第十杀手仍旧是一身墨绿色的官服，习惯性地弯腰，见到李观一之后主动打招呼，道：“是李大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其余的武勋子弟也曾经因为父兄的原因去过藏书阁。
所以识得这位藏书阁的看守。
司清带着笑，轻声道：“我还不曾见过修行《汪洋劲》的人，不知道我大陈国秘传的《汪洋劲》，能不能应对那越千峰的赤龙劲，下官也懂得些医术，不如我来看看？”
这是第二次了，李观一心中微动，伸出手来：“那就有劳了。”
司徒得庆伸出手按在他手腕上。
他感知到这少年体内的赤龙劲安静许多了，却未曾发现自己留下的暗劲，不由迟疑，控制住自己下意识看李观一的本能反应，只是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奇怪，奇怪，内劲消失了……
难道说，是之前留下的那一缕内劲实在是太弱了。
为了隐蔽，反而不够强大。
反倒是被《汪洋劲》给抹去炼化了？
若是一个霸道武夫此刻就会出手了，但是他是杀手出身，素来谨慎，想了想，选择了更为保守的做法，他留下了之前十倍的内气落入了少年体内，悄无声息。
沉吟了下，又再度传输，直到再继续下去就会暴露。
然后才松开手。
脸上带着温和卑微的笑，道：“李大人功法修行有成就。”
“赤龙劲已平缓许多了，但是下官提斗胆提醒您一句。
“仍要小心啊。”
李观一佯装不在意，道：“有此神功，赤龙劲算是什么？”
司徒得庆只是赔笑。
一众金吾卫散去了，一并吃了饭菜酒肉，然后各自归家，李观一未曾喝酒，骑马也不着急，回到院落之后，则是立时拔腿狂奔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一下把门闭上。
盘膝吐纳，运转《六虚四合神功》，将司徒得庆留下的内气吞了，这一股内气的量比起之前强大太多了，隐隐精纯雄浑，李观一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其彻底化去。
大骂几句老登。
一拳挥出，却又微微一怔。
感觉到自己这一拳的劲气至少雄浑了两成。
《六虚四合神功》的特性是驾驭和炼化异种真炁，并不能将其化作自己的修为，但是所有的内气说到底，都是纯粹的天地之力炼化而成，而以《六虚四合神功》将其特性化去。
剩下的就是被高境武者淬炼过的纯粹元气。
对李观一来说，无异于大补药。
这位天下第十杀手一股纯粹气机。
至少省去了他的百日吐纳之功。
李观一握拳轰击，感觉到自己的第二重楼直接扎实了，内气的程度直接可以用来冲击眼窍了，亦或者说是第一脉轮，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被长公主逼迫读了好几卷书。
自己对于第二重楼到第三重楼的修持方法，竟已极了解。
中原武学体系堂堂正正的九窍体系，强大自身，提升感知和反应，杀戮效率和战斗本能大幅度提升；而西域七脉轮体系，则是每突破一种脉轮，就能有某种特殊异能。
虽然最终到了第四重天的时候会殊途同归，但是第二重第三重的战斗各有特色。
中原武学，看得远，力气大，感知强，反应迅速，吃土都能活，免疫绝大多数的剧毒，对于常人来说必死的剧毒对于第三重天的中原武夫来说就只是拉个肚子的问题；
西域武学，奇诡变化，一拳打出，忽左忽右，内气有灼热之气。
能迷惑人心，可在第二重楼多出水火变化交错的手段。
李观一揉着眉心，第一窍冲击什么比较好？
对于武者来说，第一步走的如何，会直接决定之后的道路，双目代表目力和反应，而口鼻则代表着脏腑和气血，李观一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再见一下长公主。
综合长公主陈清焰，薛老，以及陈承弼的建议。
再走这一步。
七脉轮，九窍穴，可不可以全都要？
李观一希望司徒得庆还可以送自己些元气修为，不过也猜测出，司徒得庆的态度会一次比一次激烈，输送一缕内气没有效果，就会输如此多；等到他发现内气无法废去李观一，一定会亲自出手。
李观一把这些事情都思考过，然后把甲胄里面藏着的东西都拿出来，有几本书，一封信，还有许多瓶瓶罐罐，李观一虽然懂得医术，但是侯中玉这样的术士，和李观一走的药师路子不同。
他只好倒出一点东西来试试这些药，且极谨慎。
花了大约半个时辰。
最后大部分都弄明白了。
其中有几个瓶子里面的药剂，可以腐蚀岩石钢铁。
李观一怀疑是超级强的酸性物质，钢铁肉眼可见冒泡泡，发出刺鼻白气。
哪怕是武者的脸皮子都顶不住这东西糊了脸。
还有一种是剧毒，李观一抓了一只蛇，蛇都被毒翻了。
另一种粉末撒上去，才两个呼吸就连皮带骨化作一堆血水。
慢慢的连血色都消失，只剩下水。
李观一眼角抽了抽。
想到和侯中玉战斗时候，这术士不断从腰带里面抽出瓷瓶砸过来，若不是自己还算敏捷，怕是要中招，到时候铠甲融化粘连皮肤，再被这东西砸中，必然要死。
另有麻药一瓶，李观一只是打开的一瞬间就闭上，还是让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好几个呼吸才缓过来。
还有几瓶疗伤丹药，回气丹药。
李观一只是闻一闻，就能知道里面用了贡品级别的顶级药材，这几枚丹药的效果极好，可是李观一知道自己没法吃，这种高境修者，都淬炼过胃部，肝脏，肾脏这些，吸收药力，化解药毒能力很强。
自己吃怕是当场中毒。
毕竟不是万古苍月不死药这等级别的灵药。
八十年淬炼，毒性都被抽离，即便如此，如果不是金肌玉骨的体魄，以及和侯中玉的战斗淬炼，虎啸锻骨决和四象封灵阵的加持，李观一都会被药性冲击成思绪缓慢的状态。
李观一把这些丹药重新换了瓷瓶装着，随身携带。
那一封信件已泛黄了，里面的文字很素雅，李观一看过去，微微一怔，这一封信不是侯中玉的，而是侯中玉的老师记录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侯中玉始终留着。
是侯中玉老师给朋友写的信。
‘舟兄，见字如面。’
‘吾已离师而去，将老师的功法也带走，思来想去，也唯去陈国皇室之中，才可避免为我师所杀，非是吾背弃师恩，实则老师自那一日和那青袍客相见后，便日夜所思变化，渐趋于癫狂’
‘那青袍客所思我亦听了，其言辞之中，多有掠夺苍生汇聚于一人之躯的风范，细思恐极，然所言又都直指大道，吾偶尔醒来，却发现内气行走已如那青袍客所说，惊惧难言。’
‘而吾师行事，渐至于怪癖，乃至于正午时分，饮生人血修行，为我所见，心中甚是惊怖，我等方士，并非世外三宗，也不是道门玄宗正统，行走于善恶最中间的部分，只有一处禁忌。’
‘曰：不可过，善不可过，恶不可尽。’
‘纯善为道，纯恶为枭’
‘我等只求一个术，知一个【止】，明一个【足】。’
‘老师此举，吾已不能容忍，便趁他午夜修行，盗取其经文，典籍而去，打开之后，发现此等功法恣意张狂，不觉沉迷其中，却又惊恐后怕，已是冷汗不止，想要焚毁，却又下不了手’
‘只盼望潜藏于宫中，能将这一门功法的戾气化去’
‘那一日青袍客只和吾师闲谈一夜，而吾欲化去这戾气，少说一甲子，观其形式风范，张狂霸道，恐怕是那江湖当中，捕风捉影的武道三大传说。’
‘在我父年少时候就已经有这人传说，而今我已三十。’
‘他却还如传说之中一般无二？’
‘吾观他，只双鬓斑白，实则气度俨然张狂’
‘难道说，这世上修行，当真可以久驻于世？’
“当真可以，长生不灭？”
李观一看到这信笺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了侯中玉的执着和渴求的原因，以及留着这一封信的理由，李观一扫过这信笺，自语道：“武道三大传说……”
他想到了自己所修行的《皇极经世书》，祖老提过，也是武道传说，只是祖老口中已是四大武道传说，看起来这一封信，怕是几十年甚至于百年前的了。
武道传说……
一位指点出了当世的算经第一；
一个能够让淬炼不死药的术士恐惧到连夜奔逃。
李观一默默记录下这两位。
然后把信笺收起来，然后才打开那几本书。
其中一本是侯中玉的记录，李观一找到了这些丹药的配比方法，另一卷则是一本吐纳气功，以及术士的基础修行法门，并没有李观一所渴望的功法，他倒是也不在意。
知道这东西还保留着就是祸患。
于是记录下来了其中的药方配比内容，以及吐纳气功，然后升起了火，将这两卷书直接扔入火堆里面，来一个死无对证，白纸容易被点燃，只一下这火就窜起来很高，可慢慢的李观一发现了不对劲。
火焰烧灼，那两卷书却不曾焚尽。
而是在火光之中，仍旧熠熠生辉，李观一神色微变，抬手抓起旁边的水盆一泼，于是这水浇灭了火气，两卷书已散去白纸模样，化作了不知道用什么金属制造的薄纸。
李观一大喜，等到冷却，将这两卷书拿起，目光扫过。
上面似是用针刺出的文字，一卷是功法，记录详尽，李观一道：“《万古苍月不灭神通体》？”他扫过这一卷功法，里面正是侯中玉所修行的法门，也是其师用了六十年才化去其中癫狂戾气的口诀。
是来自于武道传说之一青袍客的手段。
李观一扫过，见其中紧叩住了生机，提出可以大量吞吃肉食，走道门炼精化炁，但是常规情况下，武者吐纳元气，吞噬药力，都会融入体内，或者排斥出去。
这一门功法，可以将这些药力，精元化作【生机】。
而后在丹田凝聚一颗金丹。
如一大药在体内。
是自身的本源精气和生机，于是一旦受伤，立刻调动金丹之中的元气生机，按照这一门功法催动，可瞬间恢复伤势，理论上，若是这一颗腹中金丹淬炼万全，足以以伤换死，自身不死不灭。
李观一终于明白为什么侯中玉这么难杀了。
这家伙把金丹养在了心口，那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生机。
李观一忽而联系侯中玉老师的信笺内容，忽觉悚然一惊。
“那位武道传说，是要走【掠夺苍生汇聚于一人之躯】的道路，再加上侯中玉的老师曾经见到他的老师午夜饮血，这本神功原本，恐怕是要吞噬血肉，维系自身存在的道路。”
“血腥残忍却又直指不灭大道。”
“所以侯中玉的老师才说，又惊惧又向往，不知不觉就会开始修行，是因为术士都有求长生不灭的道心。”
“看起来，这位武道传说是那种恣意唯我的霸道性子。”
但是那位术士却耗费六十年时间，将这一门需要饮生人血，吞噬他人生机的魔功，化作了积蓄自身生机然后再用的玄功，其中恐怕也混杂了长生不死药的路数。
是有慈悲恻隐之心的术士。
可惜已去世了。
李观一看着这一卷书，青鸾鸟法相出现，主掌生机之木的青鸾鸟似乎对于这一卷神功很有兴趣，祂在空中飞舞，因为是李观一的娘传给他的，灵性似乎高于他自己的法相，主动扇动出风翻阅这书卷。
李观一好奇。
似乎各大法相都有对应的神功。
修持神功之中，对应法相都会有所变化。
赤龙之焚烧劲，白虎之破甲，玄龟对于玄妙道韵的喜好。
算一算的话，四灵法相只有青鸾鸟没有了。
这一次似乎补全了，不知道若是修持此法的话，会不会有变化，四灵四象都有神功对应这样的……
李观一看另外一卷书卷，却是侯中玉的记录。
‘失败，失败，火麒麟之血根本就没有办法成功。’
‘吾决定兵行险着，记录吾之传承于此，若是我死，也有后来者来，我知火麒麟为何不能成就长生不死药的原因了，火焰暴烈，五行之中主掌杀伐，并非祥瑞麒麟，而是如白虎一样的杀戮之神’
‘以修行暴烈之火，求长生不灭，如以岩浆沐浴’
‘陈国先祖都是傻子’
‘唯土厚德载物，以其血，可得长寿不死’
‘吾得妙法，若是可得【山髓】这等天地的灵物，淬炼而成，足以让麒麟的先天元气，自火生化为土，成戊土祥瑞麒麟，彼时吾则可尽得长生！’
‘陈皇狡诈，常常试探于我，这老东西，年纪轻轻，心眼八百个，难怪早衰，却功力深厚，不知如何，后来者，我若是身死，你有幸得到此物，勿要忘记前去找麒麟’
‘若我所追求的东西成功，有劳你写信焚烧给我了’
‘此事若成，我死不亏！’
后面是详细的法门，似乎担心后来者不懂自己的研究，侯中玉把每一步都记录下来了，确实是符合他性格的行为。
李观一终于明白为何他开口就是要山髓。
不过，变火为土，火土相生，戊土祥瑞麒麟？
李观一握着这侯中玉的东西，眸子微微闪过一丝光。
他终于找到。
想办法让麒麟离开后也能光明正大的法子了。

第121章 南岳山髓，再见姑姑
按照侯中玉这一系的研究，麒麟龙虎之类的异兽，亦是天地的一股精纯之力所化，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和无生命的宝玉，山髓；与作为植物的宝树，灵药，是归于同一个大分类的。
既然严格意义上都是天地生养孕育所化的灵物。
以天材地宝，异种山髓而改变火属麒麟的内在。
遵循五行生克的大道，火生土，转而蜕变跃升为戊土祥瑞麒麟。
是完全可操作的。
李观一翻阅这书卷，越看越觉得可能实现，至少可以帮助麒麟遮掩那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的火属性元气，这手段的原理，其实就是让麒麟掌握火生土的能力，对外展现戊土麒麟的气息。
这至少可以保证不会让人把这麒麟和陈国火麒麟联系起来。
山髓……
李观一想到了皇后和侯中玉的约定。
可是侯中玉已死，又过去好几日，恐怕有变。
李观一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去看看，开着望气术瞥一眼，若是皇后已带走了，或者在那里有诈，就去找薛老。
李观一将这一卷书卷放下，然后反去尝试修行那一门《万古苍月不灭神通体》，吃了许多的丹药，吐纳修行，淬炼气血提炼生机，然后成功在下腹丹田凝聚了一颗【金丹】雏形。
这一门神功的修行门槛和难度，比起李观一料想的要低很多。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这一门神功好修。
只是他此刻太适合这一门神功。
此功修炼的难度更大在于淬炼出气血生机化作金丹。
对于侯中玉这样修气和神的术士来说，这废了很大的功夫。
这对于体魄要求极高，可对于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李观一来说，这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估摸着这金丹雏形的特性，自己尚且做不到如同侯中玉那样，修炼一甲子神功，伤势眨眼就恢复。
却也有绵绵不绝的生机维系，配合自身体魄，恢复速度也可观。
至少肉眼可见。
和李观一厮杀，先要费尽全力闯过箭矢如雨，越过卷涛摧山。
然后打破他的甲胄，还要轰破他的金肌玉骨。
然后对方就会发现自己拼尽全力留下的伤口在眼皮子底下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而一抬头，一招三重劲气的碎玉拳已糊了一脸。
怕不是当场绝望。
攻击厮杀且不说，皮糙肉厚却是拉满了，古今往来，那些披着重装甲胄，在沙场之上纵横往来的猛将，大多也都有类似的手段，一尊在沙场上来回冲杀而不死的猛将，对于敌我双方士气的影响难以估量。
同境之中，李观一怀疑自己已经算是最难杀的那一批。
“先天冲阵圣体？”
李观一自嘲一笑，青鸾鸟在他身边飞舞，隐隐和这一门功法气机相联了，在李观一腹中那一颗【金丹】成就的时候，青鸾鸟的羽毛都泛起了一丝丝碧色的流光，显是欣喜。
第二日的时候，李观一换防金吾卫，值守巡游任务，换防卸职之时稍微走了远路，那亭台距离麒麟宫不算是远，趁着夜色，借助《四象封灵阵》对外的些许影响，李观一潜藏自己的踪迹，很快抵达。
双目微阖，运转阴阳家的望气术一看。
却是握住了兵器。
在亭台之内，果是有人。
在望气术的视线当中，李观一可以看到在亭台之下，先是有一股澄澈雄浑的深黄色气息涌动，如同地脉山峦伫立于此，然后可以见到人的气息。
好消息，南岳的山髓还在。
坏消息，对面大概率打算钓鱼。
果然，侯中玉已死，皇后必然会想要把山髓这样的天材地宝带走，只是为何他们没有带走反而派人在这里等着，难道说知道了什么？
李观一若有所思，他放缓脚步，借助《四象封灵阵》对外影响缓缓靠近，直到靠近了极处，仍需要竭尽全力静心凝神，想了想，取出两根银针，在手少阳三焦经的耳门穴行针。
可利窍聪耳，疏风清热，加以内力，强化耳力。
才勉勉强强可以听得到里面人交谈。
若是第二重楼，首冲耳窍的武者，此刻不必这样麻烦也可以听到；若是首冲的窍穴是双眼的武者，则在夜色之下也可以看得清楚明白。
托司徒得庆的福，李观一内气累积已足够冲击窍穴。
但是他仍未曾下定决心。
不确定冲击哪个窍穴作为第一步。
此刻借助医术强化耳力，凝心静气，听得那声音，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女子声音耳熟，却是那一日和侯中玉密谈的皇后女官，男子则是声音沉稳的中年。
女官叹了口气，道：“你确定，此地会有人来？”
男子笑着道：“不然呢，不过，除此之外也有个旁的想法。”
“什么？”
男子嗓音温柔：“若不是如此，我怎能入宫和你相陪呢？”
而后便是女子娇嗔，男子轻笑，似乎还把她揽入怀中，守在远处的李观一咧了咧嘴。
好肉麻的两公婆。
看来，今日得走了。
李观一打算慢慢离开，这男子又道：“你问到底是谁？呵，今日不如告诉了你，若有人来，大概率便是那一日麒麟宫的看守，那位李观一。”
李观一脚步一顿，目光微凛。
他按着剑，重又半蹲回去了。
女官道：“嗯？是他？”
男子道：“是，是相爷说的，那一日薛家的老东西来和相爷见面，告诉了相爷你那一日听来的消息。”
女官道：“那消息，我回去立刻禀报给了娘娘，断无第二人知道。”
男子笑道：“是啊，那薛家老者又怎么知道的？”
“想来，恐怕那一日你们两个的事情被那李观一听到了，嘿，也或许正是如此，他才撞破了侯中玉和越千峰的阴谋，立下了功劳，不过，也不能确定就是他。”
“也有可能，是薛家的老东西更有其他的渠道。”
“所以相爷才让咱们再这里等候十日，若是李观一来取了，就代表那一日他偷听，而薛家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渠道，不必多担心；若是不然，就危险了啊。”
女官道：“那，咱们要杀他？”
男子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说什么？”
“那是金吾卫，天子禁军，李观一是其中佼佼者，是二重境武夫，穿一身重甲，手持战戟，利剑，你我虽然是相爷和娘娘的亲信，却重在亲，在智而不是力。”
“乱世惜人才。”
“三重境的武者，是已经可以率领千人的军队的杂牌将军。”
“相爷手底下这样的人都外派各地，就算是有，也不会让做这样的事情，浪费十日时间；你我联手可以稳胜李观一，却难以在宫中杀死披甲的金吾卫而不被发现。”
“在这里，相爷只是要我们把这山髓，恭恭敬敬送给那李观一。”
女官讶异：“为何？”
文士道：“简单，李观一来这里，就代表他没有把山髓之事告诉薛家的老东西，这就代表着，李观一并非彻底服从于他，相爷恐怕是想要离间他们，让李观一从心底偏向咱们。”
女官有些不甘道：“为此就付出山髓这样的宝物？”
“值得么”
男子回答道：“李观一不值。”
“但是薛道勇值得。”
李观一听得皱眉，看起来是打算要挑拨离间，那位澹台宪明眼中只有薛道勇，为了一个可能让李观一和薛道勇关系变差，就可以下这样的血本。
文士笑着道：“如何是离间呢？”
“用间只一个字【诚】。”
“对方是英雄，就以英雄之礼对待。”
“而美人计，则以其年少不可得之人待之，如此则可成。”
李观一正在考虑要不要吃下这一口饵料，回去就告诉老爷子。
饵他吃了，钩子他吐掉。
那边文士微微笑起来：“不过，我还有第三个想法。”
“这山髓这样的宝物，那李观一大抵是不会来的。”
“不如，你我带着这山髓，然后趁着大祭的机会，远走高飞，到时候，你我远离陈国，在应国双宿双飞，远离这凶险的朝廷，每日饮酒抚琴，岂不是美哉？”
在亭台之中，那中年儒雅文士提出建议了，女官瞪大眼睛，低声急促道：“你疯了，相爷和娘娘，他们怎么能容忍我们离开？！”
文士自信道：“那李观一这么久都没有来，怕是不来。”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
“我专门寻找墨家的工匠，打造了类似于山髓的东西，你看，不是一模一样么？”他取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盛放着有一掌大小的棱形晶体，泛起明黄色的流光，照亮左右，和山髓极相似。
“这已足够以假乱真了。”
文士道：“你我在相府，是亲信，是近臣，却不是心腹。”
“你我的功力，也就只是炼窍的第二重境，在京城这漩涡不够看的，我这几日，常常有如坐针毡之感，时时午夜惊醒，浑身都是冷汗，醒过来一定要摸一摸我的脖子，看看我的头还在不在。”
“我们是亲信，参与的都是危险杀头的事情，但是力量不足以自保，可离开京城漩涡，去任何一座城池，第二重的武夫都算是有些分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你还要等待什么？！”
女官似乎也被说动了，知道了私生子之后她也极惊惧。
知道这个消息，她自己必会死的。
皇后娘娘吃斋念佛。
可手里的血腥味道浓郁地洗不干净。
挣扎许久，然后轻声道：“你不准负我。”
文士大喜，道：“你我已有鱼水之欢，珠胎已成，我怎么会负你的？放心！”他拦住这女子，李观一还以为自己看了一出私奔戏码，却忽而听到冷兵器碰撞声音，然后就是刀剑入血肉的声音。
他眸子一闪，脚步放轻靠近，却是见到那边两人都倒在血泊里，各自身上都有一个刀口，文士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女官手中则是匕首，兵器染血，对方则都负伤。
文士大骂：“毒妇！！！”
女官也改变了原本的温柔，冷然道：“你也说错了。”
“还有第四个选择，一个山髓，我自己拿到，岂不是比起分给第二个人，更得自在和富贵？！”
文士冷声道：“倒是和我一样。”
“只是，你在后宫当中，阴狠毒辣学到了，却还不够狠，你该要在兵器上施毒的。”女官神色一滞，旋即脸色仓惶起来，她腰间流出的鲜血逐渐变黑，感觉到生死关头。
她知必死，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悲苦，看着自己青梅竹马在月色下走来，握紧了匕首，可是这个时候了，却忽然想到年少的时候，一起在街头巷尾穿行的模样。
眼底不由一丝丝怅然悲苦，轻声道：“敏义大哥……”
“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文士一滞，眼底恍惚了下，然后反应过来，迅速后退。
抬手臂弩击穿射在那女官身上，怒骂：
“以情动我然后暗算？！”
“真毒妇！”
可是已杀死了她，女官都没有再动了，文士看着她的尸体，又射出两发弩箭，一发眉心，一发脖子，才住手，嘴唇动了动，他伸出手指抚平女子的眼睛，抚了好几次，那眼睛闭不上。
文士手掌在颤抖，伸出手握住自己的手狠狠的握了握，止住颤抖，道：
“不要怪我，你我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一定命不久矣。”
“相爷他小看了我，他觉得我只有小聪明。”
“但是他错了，我这样的小人物，他的棋子，也不甘永远做他手里的一枚子，我这样的小人物，也可以给他这样的大人物添堵的。”
“我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我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知道吗？”
“放心，你不会白死的，这弩是金吾卫的，你会死在麒麟宫看守李观一身上，用你的死交代给相爷，完成离间计，而后李观一死，我活，也是让我全身而退……”
李观一：“…………”
忽而一声破空，文士失魂落魄，未曾反应过来，就觉得后腰一痛，身子偏低倒下，下一刻，眼前一花，穿着重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了，文士大惊，弩矢射穿，那人一掌拍下。
下一刻，腹部一痛，已经飞起来。
落在地上，张口喷出鲜血。
只是两招就败退。
文士跪在那里，看着穿着金吾卫甲胄带着面甲的人，道：“你！李观一……嘿，你，你来了，你杀了我，用的薛家的碎玉拳劲，你杀了我，自己也暴露了。”
李观一没有回应。
文士忽然发现不对，他感觉到经脉在缓缓崩碎。
脸色缓缓凝固：“腐心劲气，司徒得庆！”
“相爷？！”
李观一心底微动。
司徒得庆，是澹台宪明相府的人？
文士呢喃许久，脸上神色惨然：“我到最后，还是没能跳出相爷的棋盘么？”他惨笑几声，张口咳出污血，然后就倒下去没有了气息，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多处理这里，文士女官彼此厮杀，证据俱全。
他用文士准备好的山髓把真的替换了。
把东西往甲胄里一塞，看着这一幕，少年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闷闷的感觉，觉得人心真是复杂啊，哪怕是澹台宪明这样的天下大棋手，也没办法彻底掌握人心。
曾经的故交，也是会反目厮杀，女官的悲苦是真的，文士在动手之后看着尸体的失魂落魄也是真的，但是他们下手的时候都不曾有半分的犹豫。
只是山髓这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最后却终究还是沦落到彼此厮杀，一件小事情就这样，这天下的纷乱，又会是如何呢？
李观一带着山髓，把自己的痕迹都去除，然后才离开。
松了口气。
东西这就到手了，只是他往后退去的时候，忽而感觉一寒。
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瞬间反应，身体暴起出拳，却眼前一花，一根白皙手指在自己的额头敲了一下，少年吃痛，抬起头，看到一名高挑女子安静站在那里，双鬓如白雪，气质清冷，目光安静。
长公主，陈清焰。
李观一眨了眨眼睛。
少年立刻选择了最佳的动作，收回手，乖巧道：
“清焰姑姑！”

第122章 突破，九窍之上，更有玄关祖窍！
少年人乖巧模样，却披一身重甲戎装。
陈清焰垂眸，本来收回去的手指又伸出去，在少年额头一敲。
顿了顿，面上神色清冷漠然。
却还是淡淡道：“……随我来。”
李观一大松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高挑清冷的女子伸出手，然后李观一双脚离开了地面，陈清焰直接提起少年的后脖领，一身二三十斤的甲胄加上李观一，如提一飞蓬，迈步。
脚下白霜汇聚如云，竟如腾云驾雾。
李观一只觉得视线刹那变得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没有炼目窍。
高速动态捕捉的视力还是正常人水准。
速度太快，脑子处理不了，若不是体魄比起上辈子强大不知多少，早就晕轻功，直接吐了，此刻还按捺得住，才三个呼吸，就已经自麒麟宫附近，出现在了皇宫边缘禁忌之地的藏书阁。
途中诸多高手，没有谁能察觉。
至少没能察觉长公主手中还提了个金吾卫。
陈清焰松开手。
李观一落在地上，勉强站稳。
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封锁的藏书阁，阁楼的最上面三层亮着灯。
玄龟法相自然显化，趴在李观一肩膀上，脖子伸长。
在虚空中游动出去数丈，然后回过头看着李观一，一只爪子指着那边，顿了下，然后又往那边指了指，更用力。
绿豆大小的眼睛满是渴望。
再不上去，李观一觉得玄龟法相都要着急得开口了。
可藏书阁上面三层的灯光，毫无疑问代表着的就是陈国宗室的老迈高手，这个世界的强者强大地可怕，李观一谨慎地让玄龟回来了，心中好生安抚，这才让玄龟法相重新散开。
陈清焰已走入木屋，回身瞥了一眼李观一，淡淡道：
“进来。”
李观一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走进去了，这木屋简朴得很，就只是寻常民居，陈清焰亮了灯，里面多是各类的书卷，双鬓雪白的长公主回身看他，淡淡道：
“夜闯禁宫，杀人夺宝，是好手段，心狠手辣。”
陈清焰语气清冷平淡，目光如月色，李观一缩了缩脖子。
然后听到清响。
他旁边桌子上已放下了一个白瓷碟子，上面是点心。
陈清焰倒了一杯热茶。
然后用冰霜将温度控制在恰当入口，放在桌子上，语气清冷，淡淡道：“胆子不小。”
李观一眨了眨眼睛，立刻做出判断，少年摘下兜鍪。
然后挠头，脸上带着腼腆神色，道：
“谢谢清焰姑姑。”
陈清焰垂眸，淡淡道：“不要以为如此唤我，便会如何。”
她拿出装着神蜂蜜的玉瓶，放在桌子上，推给李观一。
然后淡淡道：“那两人是为山髓而逃命，你要山髓是为何？”
李观一老老实实拿着玉瓶，在点心上面加了点蜂蜜，一股纯粹元气，显然不是简单的蜜糖，然后一边吃一边把麒麟之事告知于陈清焰，和薛老不同，长公主陈清焰是知道他身份来历的人，这些可以不必有任何担心地说出去。
陈清焰淡淡道：“麒麟。”
“纵不是火麒麟，可戊土祥瑞麒麟亦是灵物，位格比火麒麟高，你出去之后，亦会被觊觎，若事到危机，可去中州学宫，携麒麟拜见，学宫六大宫主之一的公羊素王，会保你。”
她没有说不让李观一带走麒麟，而是告诉他去路如何。
见李观一似乎迟疑，陈清焰淡淡道：
“祥瑞麒麟是儒门圣物。”
“那里有一只活了足足三千年的麒麟。”
“谁都知道那一只麒麟是最纯正的祥瑞麒麟，是古代王者春狩，初代夫子救下，天下术士方士，无不渴求长生不死；天下武夫左道，无不渴望麒麟火之力。”
“可麒麟就在那里，他们为何不去取？”
李观一道：“素王？”
陈清焰淡淡道：“公羊素王并非腐儒，麒麟现世，不会抢夺，而会留你和麒麟在儒门学宫，倾力传授，问心三尺回廊之内，儒家浩然正气充塞，于此学宫之内。”
“公羊素王，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
李观一此刻已经不是关翼城里面的小小药师，他见过越千峰的豪迈，知道薛道勇一箭可以洞穿五十里，穿山破岳，知道神武的将帅率领万人铁骑冲锋的豪勇。
所以知道，陈清焰口中【天下无敌】的分量。
他将这一个去处记下来了。
中州，学宫。
陈清焰看着李观一，淡淡道：“过来。”
李观一老老实实过去，眼前女子神色清冷，自带着寒冰雪莲般的淡淡气机，眸光扫过李观一，陈清焰道：“气机外溢，你有机缘，已到了冲击窍穴的关隘，为何不冲击。”
李观一想了想，道：“我一直跟着婶娘在外面流浪，婶娘受伤，我们逃难了十年，最近才知道武学，所以我其实不知道该走哪一步更好。”
他没有故意装饰言辞。
只是把自己的过去说出来。
只是如此，就对陈清焰有巨大的冲击。
陈清焰安静了许久。
“慕容小娘。”
“她，如何？”
李观一带着笑，道：“婶娘的法相被困住了，但是精神还是很好的，喜欢吃点心，喜欢吃烧鹅，用铁锅打跑过三四十个小毛贼，很厉害，婶娘的琴棋书画，我还一个都还没有学成呢。”
陈清焰神色安静听李观一说故人的事情。
就好像当年才十七岁的少女活灵活现站在自己面前。
十七岁就是慕容世家的真传，琴心天成，列江湖美人榜的前十，却仗着姐姐和姐夫，无拘无束，随心所欲，那样神采飞扬的少女，却还是带着当年只是个婴孩的李观一，隐姓埋名，逃难十年。
长公主伸出手指，忽然朝着李观一的眉心指过来。
用手指指眉心，却有一丝丝凝滞不适应的感觉。
陈清焰的速度缓慢。
所以眉心的那种凝重的不适应感觉却反而越来越沉重了。
李观一下意识地后退。
一缕冰霜，触及眉心。
陈清焰手指上凝聚一根冰锥，点在李观一眉心偏上位置。
淡淡道：“冲击这里。”
李观一道：“这里是……”
陈清焰道：“眉心玄关祖窍，世人修行，只修九窍，不知此地；西域盛传七脉轮，说三眼脉轮，指出具体方位，却也落入下乘。”
“此地无有具体方位，不落文字。”
“不在身内、不在身外，不可摸索以开，只可默存以俟。”
“独立于九窍之外，不在脉轮之列，道门有嫡传玄功《太乙金光宗旨》，独修此地，当年我等游历江湖，曾见一年轻的吕姓道士，汝父和他拼酒十天十夜，硬生生把这个道士喝吐了，得了此道法门。”
李观一瞠目结舌：“那，我爹他……”
陈清焰嘴角似乎有一丝微笑，然后淡淡道：
“你父吐得更惨。”
李观一咧了咧嘴。
陈清焰道：“此法据传为八百年前所留，非常人可修，我观你元神，修慕容家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至少有十年的功夫，料想慕容小娘在带你离去之后，就抚琴引你入门。”
“你的元神强大，足以修行这一脉的祖窍。”
“真意在于祖字，人一身之神所系，认之为祖是也；如提纲挈领，修持之法，名为【回光止观】，修持有得，可勘诸幻术秘术，保自身心神清明。”
“以人身之祖，可驾驭九窍；立意又在眉心脉轮之上，可兼修脉轮之术。”
李观一道：“多谢姑姑。”
陈清焰忽然往前一步，刹那之间，有微风拂面而来，李观一感觉到身躯刹那之间化作冰霜，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躯化作了千年寒冰，瞳孔收缩。
顾不得想陈清焰为什么对自己出手。
李观一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挣脱，往上一跳。
想要脱离这冰霜禁锢。
忽然只觉得眼前一亮。
他跳出了这禁锢。
李观一看到了陈清焰，也看到另一个自己。
仍旧盘膝坐在那里。
两个自己？
不，这是，元神？
李观一忽觉玄妙，陈清焰抬眸看着李观一肉身头顶三寸，淡淡道：“肉身被冻，元神微动，这是那卷宗所说的，最妙和最是不妙。”
“常人元神，到死的时候才动，是不妙。”
“而若是可以自然而动，则是道门天心不传之秘。”
“是大妙。”
“道门，佛门，方士，大多修持此法，觉得元神之妙，若是大成，诸多妙用，自然觉得武夫粗鄙，但是沉湎于魂魄轻灵，却难以挡住生死。”
“不过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李观一元神落入肉身，自己的肉身并没有被化作千年寒霜。
陈清焰淡淡道：“是对你施加的错觉。”
李观一迟疑了下，道：“如果姑姑你全力施展，是不是中招的人，肉体就真的以为自己冻死了？”
陈清焰不置可否。
李观一认真道谢：“多谢姑姑指点，我知道如何去突破了。”
陈清焰嗯了一声，然后淡淡道：“突破吧。”
李观一：“啊？”
双鬓雪白的女子指了指前面，平淡道：“在这里。”
李观一老老实实坐下，盘膝而坐，然后运转气息，他十年抚琴听琴，不曾放弃，元神调动，内气涌动，冲击眉心天心，天心回光，渐觉得眼前一片灿金，不知不觉，神魂渐酥爽，有飘然飞升之感。
李观一‘看着’周围天女散花，看着诸多异相。
若是常人的话，可能早就已经沉湎其中了，少年只是缄默。
他靠着自己从这无边妙相里脱离出来了。
叹了口气。
他提起剑，横扫。
诸多异相破碎，于是眼前重新安静下来，唯独纯粹的金光。
少年感觉到眉心有一物，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已是从日落到了深夜了，他这一次打坐，竟然是坐了足足三个时辰，大约是从前世时间算法，从下午七点，坐到了凌晨一点钟。
却不觉得血脉僵住，没有腿脚发麻。
精神更是清灵爽快。
陈清焰道：“眉心祖窍玄关已开，之后数日，时时以自身元气温养便是，渐渐稳固，修持不懈怠，祖窍便会让你精神活泼，悟性大增，同境界术士，阴阳家，道家玄宗的秘术对你就会失去效果。”
“若有秘术，威能应该也会有所提升。”
李观一睁开眼睛往外面看，双目之中，氤氲元气，阴阳家的望气术，看到的东西更为清晰，更为遥远，在这皇宫之中，多有一道道磅礴气息如同龙虎般蛰伏着。
陈清焰手指轻弹下李观一额头：“皇宫之中，少用望气术。”
李观一老老实实点头。
他想了想，道：“清焰姑姑，我有个问题。”
陈清焰道：“说。”
李观一道：“要怎么样才能进藏书阁的内阁啊？”
陈清焰淡淡道：“皇帝的嫡子，立下大功的勋贵。”
“薛家发力，司清已被调走了。”
“但是内阁中有陈国三位老祖宗，只有发生国破的危险，才会从里面出来，他们内功深厚，我虽有奇遇，但是会被发现。”
“没有办法带你上去。”
李观一有些遗憾。
陈国老祖宗，想想都知道水有多深。
不过，难怪司清不在藏书阁，而且还似乎专门找自己过来了。
薛老爷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直接把这个相府的暗子给踹了，谋局多少年，直接失业，饶是司徒得庆这样的性格，也会觉得不痛快。
正面厮杀，他不是薛老的对手，只好来找李观一撒气。
这老家伙。
陈清焰想了想，又淡淡道：
“你若是在大祭上，于诸国演武之上，摘下头名，可入内。”
“另外……”
陈清焰道：“你修持的《六虚四合神功》，陈国宗室，只寥寥几人得传，三叔他性子自在，修持武功极多，你若可得他喜欢，他偷偷传你第二重，就足以掌握五道劲气。”
“彼时，我给你一道昆仑心决劲气。”
李观一认真道谢：“谢谢清焰姑姑。”
陈清焰微微颔首，她伸出手提起李观一。
仍旧如长辈提着小孩子一样，未曾凌空虚度，却速度犹极快，将他送出宫门外，然后自然离去了，李观一拱手深深一礼，然后脚步极快，回到了薛家，没有从正门去。
薛家正门不知道多少双眼盯着。
少年想了想，从自己的墙头翻起来，趴在墙上。
从墙头落下去。
李观一忽然明白为什么无论瑶光还是司命老爷子都选择从墙头墙角进来了，堪称老辣之选择！
李观一回到了有薛老在的薛家，才算是真安了心。
他越发感觉到京城水深，不过自己作为金吾卫夺宝来去已是行险了，李观一感知眉心祖窍之后的感觉，这似乎是同时走了九窍和七脉轮的法门。
感知力有所提升，望气术效果提升。
对于法相的感应也更强大。
李观一想了想，弹指探出两道气机，一道炽烈如火，一道则是玄龟之水，流转变化，隐隐按照了【四象封灵阵】的变化开启，两道气机流转，化作两仪之阵，以元神操控，在虚空一转，持续数息才散去。
“祖老说，修《皇极经世书》，第二重楼就可以初步尝试一人成阵，果然……修持祖窍之后，可以初步做到了。”
李观一欣喜，虽然说《四象封灵阵》，以他的功力境界，虚空成阵只有两仪，且持续时间短暂，却也已极妙。
只等到大祭比武，登上内阁看看玄龟想要的东西。
就可带麒麟离去。
李观一摸出那匣子，他拿去的时候，山髓就在这里面，少年好奇里面的真正山髓，轻轻打开了，流光灿烂，明黄色的厚重光芒极诱人，李观一伸手碰了下。
“这就是山髓……”
就在他触碰山髓的时候，忽然发生变化。
山髓晶体当中，流转变化的黄色厚重气息忽然逆转。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事情，山髓是气机！
这一股气机，直接从晶体渗入李观一体内，李观一本能地想要把这东西搂住，不要让山髓入大地，那样就功亏一篑，功力爆发，忽然听到一声如龙如虎般的咆哮。
火麒麟法相在他背后出现！
山髓之气，竟入法相麒麟体！

第123章 家父太平公
这山髓如气机，以非金非石的晶体盛放，封印于木质之中。
遇火则燃，遇水则化，遇土则入。
若遇血肉之躯，则自流转变化，李观一不知这等玄妙的天材地宝都有其对应的摘取方式，此刻麒麟咆哮，遵循本能的引导，如同人饥了要吃，渴了要饮，一口就把这山髓吞了。
李观一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用来救助麒麟的气息散开。
然后看到火麒麟法相体内一股明黄色的气息跃动起来，麒麟不断咆哮，似乎极痛苦，李观顾不得其他，抬手一划，其余几尊法相齐齐飞出，再度以【四象封灵阵】的位置把麒麟围绕在中央。
于是麒麟的咆哮被压制住。
但是咆哮未曾消失，只是在这小小院落里面回荡着，越发肃穆，法相和李观一心神相联，他感知到麒麟法相此刻发生的变化，纯粹的火元之气尝试吞了那一股山髓之气。
但是山髓之气是本身位格和麒麟真身一层次的至宝。
那是一道纯粹的戊土之气。
火生土。
麒麟法相的火元涌入，非但没有能够克制住戊土之气，反而导致戊土之气开始迅速膨胀起来，火麒麟自身发出一阵阵低沉痛苦的咆哮，自身存续都开始出现问题。
危急关头，李观一却越发冷静。
四灵法相齐齐咆哮，龙吟虎咆，凤鸣龟吼，少年鬓角发丝扬起，双手结阴阳家的法印，道：“你怎么比起我都贪吃？！”
此刻比起之前对峙侯中玉更为危险。
李观一此刻独自推演【四象封灵大阵】，龙吟虎咆，四灵不断变化方位，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辅助火麒麟的蜕变，镇住其真灵不灭不变，五行不断生克。
伴随着这盖世大阵的微型推演。
李观一气血快速流动，他的眉心窍穴都有些刺痛。
在他上辈子的时候听说过一种说法。
符箓不可轻易去画，你若是没有那个画符的本领也就罢了，可若是你真的画对了，那就是有蓝耗蓝，没蓝耗血，此刻眉心祖窍的元神力量消耗，体内气血激荡，都在快速变化。
就当李观一觉得自己怕不是得元气大伤的时候，忽而自筋骨之中，再度浮现出一股熟悉的药力，竟让李观一体内气血再度翻涌滚动起来。
【万古苍月不死药】潜藏的药力在这等情况下再度被逼出来。
这等奇药，以李观一第二重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吸收完全。
少年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松了口气，大喜：
“侯中玉啊侯中玉，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可真是个好人！”
此刻在他气血剧烈消耗的时候，潜藏的药力再度被激发，而在同时，伴随着李观一推演阵转变化，火麒麟慢慢失去了一开始的暴戾霸道，反而出现了一种堂皇浩大之感。
李观一松了口气。
四灵镇守天阙，戊土坐镇中央。
龙吟虎啸之中，赤色的麒麟火猛然朝着四方散开，而后大地开始晃动隆起，有着明黄色鳞甲，鬃毛微晃，四足踏火，同时具备赤红，明黄两种祥瑞之色的祥瑞麒麟缓步走出。
而李观一的五尊法相之间，终于形成了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
李观一有明悟。
其实不需要刻意去强行令法相功体契合为一，当五行法相都出现的同时，法相之间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种循环，此刻他站在那里，火土祥瑞麒麟站在旁边，龙凤在天空，白虎安静按爪，如神话重现。
唯独玄龟。
玄龟趴着李观一肩膀。
一只爪抓住少年鬓角黑发。
另一只爪指着遥远藏书阁的方向。
眼睛里面满是渴望，祂似乎怕李观一没有注意到自己。
还更用力地指了指那边。
“你不要着急，大祭比武之后，就会有机会的。”李观一安抚了玄龟，然后看着已经化作空洞的棱形晶体，度过了危险，眼底就满是痛惜和懊悔。
未曾想到，山髓竟然是一道气机，既然让他的麒麟法相产生了变化，那就代表着对麒麟是有用的，侯中玉的方向没有错误。
这种宝物，哪怕是皇后都会谨慎。
自己短时间内，根本不要想得到第二个，可如何让麒麟出来？
在李观一懊悔的时候，忽而听到一声冷淡的声音，道：“山髓化灵，转为戊土麒麟，有点意思，但是也仅止于此了。”李观一握着兵器猛然抬头，看到墙头站着一个人。
白发垂落腰间，犹如杂草一般，双目冷淡，负手而立。
李观一眉心祖窍隐隐有不舒服的感觉。
李观一忽然注意到，在风中，这老者的衣衫不摇不动，整个人都如同影子一般，像是虚幻的存在，老者注视着李观一，皱眉道：“吾还说，明白老夫所留之阵，并非阵法，而是功法的，是什么人。”
“却是个小家伙。”
留下的阵法？
李观一反应过来这人到底是谁了。
天下诸子百家显学之一，阴阳家上三席名列第二。
阴阳家&#183;司危！
李观一握着剑，心中戒备已经拉到了极致。
不是说此人已为了追求一座笼罩整个中原九州的大阵，远遁江湖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陈国的大祭，真的是漩涡，什么样的人都已经来到这里。
怎么走一步一个大雷？
少年心中叫苦。
司危和司命老爷子是宿敌，李观一悄无声息后退，右手握住了腰上的手弩，忽而拔起，朝着一侧的铜钟射去，打算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薛老过来。
但是弩箭射出去却迟缓无力，最后凝固在空中。
白发如野草的老者伸出手，夹住这一根弩箭，哂笑道：
“有点小聪明。”
李观一知道自己和这些至少一甲子前就名动天下的老登有天地一样巨大的差别。
想了想，很光棍地扔掉手弩，然后拱手一礼，客客气气道：
“前辈聪明绝世，三十岁就留下了这样的大阵，晚辈也只是因为镇守麒麟宫的术士侯中玉倾力指点才懂得的。”
“侯中玉术士，聪明果敢，不顾己身，传授阵法，毫无保留。”
“晚辈才对这一座大阵，稍有了解。”
“前辈若是探讨这阵法，该要去寻侯中玉前辈。”
司危淡淡道：“侯中玉？”
“你是指你杀的术士？”
“小子是咒我早死？”
老者随意把弩矢调转过来，弩矢的锋芒指着李观一，然后仿佛时间重新加速，这一根弩矢急速射杀向李观一，少年一拳轰出，将这弩矢打落，指头上一个白印子，然后很快恢复。
抬手拔剑。
司危飘然而来，道：“知吾是阴阳家，还满口胡话。”
“老夫看看你的成色。”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直接朝着李观一落下，虚空凝滞，直接化作了【四象封灵阵】，当头砸下，李观一见来者不善，猛然后撤，顺势拔剑横扫，这是上品利器重剑。
剑锋吞吐出了一道寒芒，斜劈过了司危。
老者身躯泛起涟漪。
他道：“五行功体，四灵汇聚，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难怪可以顿悟我的阵法。”
“还以为是什么天纵奇才，原来是因为功体特殊。”
“不过，这样的功体，倒是适合去坐镇阵法，小子，随老夫去修阵，许你一个阵法童子。”
这老人漫不经心地将李观一看做了空气。
“那恐怕不行了，前辈。”
“晚辈可还有事情要做。”
“我可还没娶媳妇呢。”
面对这样的老怪，李观一只自笑着回答，还可以开玩笑。
并不露怯。
步步后退，忽而抬手一握，龙虎气机暴起，在虚空中一转，化作了阴阳两仪阵法，司危避开，阴阳两仪阵法在空中转过一次。
李观一俯身避开老者漫不经心的袖袍扫过。
右手往地面一按，玄龟变化。
【四象封灵阵】的阵眼再度变化。
他在和这个创造这阵法的狂人抢夺阵法的阵眼。
老者倒是讶异一声，他秉性张狂，李观一如此，反倒是对了他的胃口，冷笑两声，踏出一步，少年拼力抢夺的阵眼就重新更易了。
赤龙白虎出现在李观一左右，龙吟虎啸，少年起决，两道法相猛然前冲，在空中汇聚，是【四象封灵阵】的【龙虎困】变化。
他对于阵法的领悟拍马也赶不上眼前的老人。
但是他体内就有四灵五行。
他的功体，就相当于是一座大阵。
龙虎困把两个人都笼罩起来。
老者负手而立，看着那少年起阵，竟然不做防御，似乎打算看看这少年的阵法修到了哪一步，面对着四灵长吟，五行流转的声势，他竟把双手都背负在身后，然后看着李观一，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个字：
“来。”
一个字，霸道张狂。
李观一吐息，体内气血轰鸣咆哮。
老者垂眸，周围阵法再度变化。
就在这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了霹雳也似的一声大喊，一把苍老的声音怒道：“司危，对小辈出手，你的脸皮子呢！？”
一物旋转着抛飞下来，砸在了司危的眼前，也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那是一枚令牌，正面是阴阳两仪，背面是司命。
司危冷哼一声，身形散开成为炁，然后重新汇聚在了墙上。
李观一和司危的短促交手，所用的大多是阵法的修持，考验的是心神，此刻李观一松了口气，看到墙壁那端，一位穿着灰袍，白发杂乱的老头子气呼呼地蹲着，恨不得破口大骂。
正是李观一许久不见的司命老爷子。
而司危见到司命，就不再和李观一纠缠，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藏起来的，如你的法相。”
“做一个老王八。”
司命大骂道：“哼，老头子还要说，你到底是藏在了哪里？！”
司危负手而立，干脆回答道：“应国太师府。”
应国太师府在应国国度，距离这里，有万里之遥，司危竟然有本领在这里，司命却是大笑，然后瞪大眼睛，道：“放屁！”
“你的本领我还不知道，怎么可能有万里之遥？”
李观一微松了口气。
然后听到了司命不服气却也还是道：“最多也就三千里了。”
李观一眸子微凝。
真能做到？！
这就是天下顶尖的阴阳家大宗？
司命看着司危，脸上的神色郑重了些，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已经有一甲子，到底谁对谁错已经分不清楚了，你何必要牵连这个小家伙？”
司危自语道：“牵连？”
他忽然张狂大笑起来：“牵连？司命，你勿要往脸上贴金。”
“老夫来此，只是发现有人修成我留下的谜题，以为是阵法一道的天才，未曾想到是个移动的大阵，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人，看看身手也罢了，既然你如此看重他，那好，此人我要了！”
“抓去祭做大阵，足以成一妙招。”
司命道：“此地有薛道勇，此刻他没有来，只是因为你的阵法造诣足够，遮掩了这里的气息，可若是当真打起来，那老头子的弓箭下一个呼吸就会在你的脖子上开个洞，你要不要赌一赌。”
他本意是要吓退司危。
却未曾想到这狂人放声大笑，眉宇之间，恣意狂放，道：
“好啊。”
“赌了！！！”
“赌注是你我之命！”
竟似打算直接开打。
司命脸上一滞，旋即大骂一声疯子。
他看了一眼李观一，嘴唇开合，无声传音，司危的眸子皱起来，许久后，这位天下第一狂人的手掌还是放了下来，道：“你说的是真的？”
司命点头。
于是司危缄默，他道：“好，你我的恩怨，就此放下。”
“我会去学宫。”
他道：“赤霄剑忽然鸣啸，此帝王之剑器。”
“司天下危，司苍生命。”
“天下之危，怎能不比你我之仇更重？”
“天下之命，又怎能不比你我之命更重千万倍？”
这个天下的狂徒仰天长啸，声音震动数十里，极悲伤怅然，最后他道：“那你我之间的恩怨，就等完成此身职责之后，再来厮杀！”
“那小子，你的阵法不错，不如想想看如何把四象封灵化作五行镇天阵。”
“你若步履江湖，老夫会去找你，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悟性，痴傻之辈，没有资格背负老夫的阵法。”
司命头痛不已，这样的事情隐秘，他暗自传音。
没有想到，司危根本懒得传音，直接说。
好在他没有用后来长啸的声音来说这件事情，只被李观一听到了，要不然事情就大了。
司危凌空虚度离开，司命吐出一口气，蹲在了那里骂骂咧咧，见到李观一无事，老人却是松了口气，笑着道：“哈，你没事儿就好，司危这老疯子疯起来是不管其他人的。”
“老薛头今儿不在，老夫咋呼他的。”
“不过，薛老头应该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的江州城，还有人敢在大祭之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吧，他想的也不错，这时候的江州城连飞贼都消失了，可司危做事情从不讲道理。”
“不过，你为何会有这，火土麒麟法相的？”
“这玩意儿，稀罕啊。”
虽然同样修持阴阳两仪功法，但是司危和司命的道路并不相通。
司危见不到法相，需要交手才感知到。
司命老爷子过来的第一眼就瞅见了那祥瑞麒麟，眼馋。
李观一将诸事情都说出来了，包括自己的遗憾，司命却是大笑不已，道：“侯中玉，那小子修路修错了，麒麟是和山髓一样的位格，但是他凭什么觉得，靠着山髓能改变同级别的火麒麟？”
“山髓就这么一点，那火麒麟可是一个生灵，如何算，都是火麒麟更强啊，后劲连绵不绝。”
“需要是孕育山髓的那种洞天福地，才有可能再度改变。”
“在火麒麟体内孕育出新的麒麟之力。”
“要不然，充其量也只是让火麒麟拉个肚子罢了。”
老司命笑着拍了拍李观一肩膀，道：“好啦，你小子没有事情，对着司危那老疯子，也不漏怯，是好孩子啊，老头子我也该做我的事情了。”
李观一却抓住他袖袍。
老司命疑惑：“怎么了？”
李观一一直都在暗中寻找老司命，想要询问婶娘的伤势，此刻遇到，哪里有放他走的道理，连忙将婶娘的伤势说了一遍，老司命皱眉，道：“法相被困锁……”
“这，我倒是有处理的方法，但是需要特殊的材料，这些东西不是简单就可以得到的，而这等伤势，也绝非寻常人会得，小家伙，你可以告诉老夫，你的婶娘为何受到这个伤势吗？”
老者脸上神色郑重。
显然李观一不说服他，此事他不会帮忙。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把剑放下来了，然后拱手道：
“家父，李万里。”

第124章 李观一，拔剑！
太平公，李万里。
二十年前到十年前这一段时间当中，天下最骁勇的年轻神将之一。
司命听到了这个名字，他的脸上第一时间出现了动容而后就化作了叹息，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却有带着一丝丝悲悯怜悯，司命伸出手，老人摸了摸李观一的头发，只是道：
“你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老者叹息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为什么不像是鸟儿一样，高高得飞走。”
还要回到这个漩涡之中。
司命没有继续问下去，老人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种经历岁月留下的安宁沉静，道：“你的婶娘？”
“太平公父母早逝，没有兄弟。”
“你口中的婶娘，恐怕应是复姓慕容吧。”
李观一想起了婶娘说的，叔父给的白玉佩，那玉佩恐怕是自己的娘亲送的，也是，谁家男子送定情信物会送观音像的，少年叹了口气，道：
“婶娘说，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要我小心些。”
于是司命大笑起来了。
笑得肚子疼，道：“如此看来，她不是你的婶娘，她的爷爷，是你娘亲的外祖父，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情谊很好，你娘亲的父母……你的外祖父母，在当年一件江湖奇案里面去世了。”
“所以你娘自小就是被她的外祖父照料长大的，慕容世家同掌文武，你娘的武功不好，但是于书画之道上，可堪绝世，当年和你父也算是自小相识。”
李观一道：“老爷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者沉默了下，道：“不是我什么都知道。”
“而是，太平公李万里的一切，都会被有心人发掘出来，渴望从其中寻找到，可以将这位神将打倒的可能。”
“这样的神将，在战场上所向睥睨，这三百年来乱世的经验告诉各国的君王，真正让这样的将军倒下的，只有背后射来的暗箭。”
司命道：“可惜了啊，可惜，你娘亲的外祖父是那位成名已有百年的天纵奇才，一手将整个慕容家推向顶峰的绝世奇才，江湖十大宗师之首，可惜，他是没有办法来这里的，不能把你和你婶娘带走。”
李观一道：“为什么？”
司命道：“因为，他做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大事。”
“十二年前的江南十八州战役，那时候慕容世家的慕容龙图阻拦具装骑兵的冲锋，名震天下，也成为第一宗师，那之后一直到十年前，京城失火，你的‘婶娘’带着你逃离潜藏起来了。”
“她藏匿得太好了，这很好，却也不好。”
“因为在之后三日。”
“慕容龙图仗剑入皇城。”
“一个人独战陈国皇室宗室诸多高手。”
“他根本不信什么皇室的理由，不信什么太医的震断，他固执的认为，自己外孙女和孙女都死在了陈国皇室，那么陈国的皇帝就一定有问题。”
“他说自己的孙女和外孙女，还有外孙女婿都死了。”
“他是个老头子了，没有几年好活了，也不管什么大势，什么道理。”
“他要皇帝陪葬，他要这天下缟素。”
“他折了自己孙女衣冠冢前一根柳树枝作为了剑器打进去。”
“正面杀进去。”
“折断的玄兵剑锋铺满了御道。”
“大战了一天一夜，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一人杀穿一国的防御，柳树枝破碎成了齑粉，慕容龙图只是大笑悲哭，然后道了一声天命，长啸而去。”
“那一日他离开之后，江南十八州……”
老者顿了顿，然后轻声道：“脱离陈国。”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司命。
这白发的老者笑起来了：“不要小看之前几代的老家伙们啊。”
“他们也曾经如你们一样年少，一样意气风发。”
“你们的英雄勇武，只是雏虎的咆哮而已。”
“慕容龙图曾和我说过，他仍旧觉得自己还是少年，这样长的时间，只是在伪装成一个成熟的家主而已，他仍还有冲冠一怒的豪气和意气，他还可以握着剑，还记得战斗的本能。”
“现在，江南十八州是慕容世家的城池，不属于陈国，不属于应国，双方的铁骑入境，都会被慕容龙图绞杀，以一介武夫，而立足于列国之间，驾驭九十七把玄兵纵横。”
“江湖人觉得他傻，以一人敌两国，是必然会输的，慕容龙图厮杀一生，多有暗伤，等他死的时候，慕容世家就会成为巨石前的蝼蚁，被碾碎；可也有江湖人觉得，这样的豪迈和狂妄，才不愧天下的宗师。”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慕容龙图，霸业齐天。”
“陈国和应国对慕容家都有累累血债，而慕容世家桀骜，他说杀不死陈皇，是他年老，是他未带九十七把玄兵。”
“不是陈皇放弃了陈国第十八州，而是他们抛弃陈国。”
“以一介武夫，竟做到了军队和军阀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占据了两个大国最中间的要害地方。”
“慕容龙图还是当年遍走天下，扫平各大剑派的剑狂啊。”
老者叹息，然后道：“却也因此，慕容龙图也相当于被困在那里，他还要庇护慕容家和其余愿意留下的百姓，他一离开，江南第十八州会乱起来。”
“而你的婶娘，之所以没有传递信息，应该也是担心信息被拦截，反倒是暴露了自身，她的伤势我知道了，法相被困么，对面有高人啊……”
李观一紧紧盯着司命，道：“老爷子，你能解决吗？”
司命大笑起来，道：“我可是司命啊，法相而已，老头子我肉眼可见，怎么能解不了这封印？”
顿了顿，又道：“但是就如同我所说的，需要外物的辅助。”
“其中有许多材料，老头子我可以为你搜集，薛家也可以弄到，但是有一种东西，算得上不比山髓差的天材地宝，难以寻到。”
“你婶娘的法相应是司掌音律诸艺的凤凰，不擅厮杀，欲解封，需要凤凰栖息之梧桐。”
“这东西就和山髓，和麒麟心血滴落之果，龙血浇灌之草木一样，算是顶尖难找到东西了。”
李观一松了口气，道：“能解就好。”
“老爷子，这【凤栖梧】，要到哪里才能够找到啊。”
司命抚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问道：
“你的山髓是怎么来的？”
李观一道：“皇后……”
他眼底闪过一丝亮色，有所明悟，老者道：
“再如何珍惜的至宝，在陈国和应国的皇室宝库当中，也应该会有，更何况，龙凤之类的存在大多祥瑞，和王权有关，会被两国皇室，收入宝库之中，也是理所当然。”
陈国和应国的皇室宝库。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大祭。
长公主陈清焰说，他赢得大祭的比武，可以登上藏书阁的内阁。
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这个资格来换取一件宝物？
大祭比武……
司命想了想，道：“但是，这东西想要拿出来，终究比较困难，除去这两个地方的话，这普天之下，还有一个地方敢于流通这和皇权之物，恐怕也只有那里了。”
李观一道：“老爷子你不要卖关子了。”
老者笑起来，道：“你知道薛家是天下三大豪商，可知道其中另外两个？”李观一不解，老者这才道：“薛家是明面上的天下豪商，纵横往来，无所不及，可终究在阳光下，依附于皇权世家。”
“有些事情，不能做。”
“有些事情，能做却不能承认。”
“如凤栖梧，龙血珠之类的东西，薛老头是不会碰的。”
“这东西对薛家来说，就过了，太烫手。”
“却有这样一个地方，行事恣意，无所顾忌，但凡有钱，什么都给你弄来，老头子今日带你去，但是你要记住。”
司命看着眼前的少年满脸渴望，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算啦。”
“和我来吧。”
“今日，就见一见这幽冥鬼市阴天子麾下，陈国不夜侯。”
………………
和薛家同样是天下顶尖的商会组织，却又无所不作的，叫幽冥鬼市。
江州城是陈国都城。
但是这样的地方，也有鬼市的存在。
其主掌者号列国的夜天子，气魄如此，可知其财力和手腕。
而列国都城的鬼市之主，则号称不夜侯。
老头子道：“说是幽冥鬼市，实则是两个意思，一是这市有鬼，假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小心就着了道，见了鬼；二是这鬼市只在深夜开，凌晨光一亮就散开了。”
“不过，老头子带你去的地方，不是这常人口中的鬼市，现在江州城人嘴里面的鬼市，只是后来围绕着真正幽冥鬼市扩张出来的，是后来者。”
“不管你瞅着什么，不要说话。”
李观一和老爷子走入鬼市范围，老者拿出了一个令牌晃了晃，然后就进去了，李观一看到了旁边的树木上系着许多活物，甚至于在骏马上看到了军方的烙印。
军马？！
老者拽着李观一急急走，压低声音，道：“不要问，这鬼市里面，绝不问货从何来……”李观一点了点头，他带着兜帽，快步急走的时候，却还是脚步一顿，视线偏移。
还是绳索系着的，却不是马匹了，是人。
少年，少女，老者，孩子。
就蹲坐在那里，和野兽畜生在一起，眼神麻木，只有一个孩子还在大哭，脖子上有铁链子。
少年的脚步几乎如同铁钉子钉住了一样，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看到司命老者脸上悲苦，胡须都颤抖了下，老者目光有某种李观一不曾看懂的浓郁东西。
有人问价钱了。
有山羊胡的汉子打包票道：
“哈，是好姑娘！清白，保证清白。”
“安全？肯定安全！”
“父母爷娘都没了，嘿，放心，不要问。”
“看看这，完璧之身，长得多嫩，才十三岁多些……”
“是美人盂盆的好料子。”
那来的豪商似是外来人，道：“什么是美人盂盆？”
山羊胡汉子搓手躬身，笑着道：“什么是美人盂盆，大人总有贵体有恙的时候，喉中有痰。”
“到时候一吐，美人以唇接之，嘿嘿……”
李观一的手按着剑柄，手掌青筋贲起，来来回回的人川流不息，都戴着黑色的兜帽罩袍，他却仿佛陷身于一浑沌河流，老人拉着他，道：“走。”
老人的声音在李观一的心底响起来了：
“你做的事情，没有用的。”
“今日杀他，明日还有，这世上的纷乱已如杂草，而且还有后续，他们还会做出……”
李观一想要反驳，却看到老者那饱经风霜的双目，里面满溢悲伤，他忽然没有办法反驳了，他可以确信，老人曾经不止一次出手阻拦，却最终得到了不好的结果。
司命轻声道：“不要忘记，你要做的事情。”
李观一感觉到了那些孩子里有人抬起头来，样看着他，眼里满是希望，却没有开口，不敢开口求救。
李观一背对着他们。
老人把李观一拉到了前面，少年迈开脚步，到了真的鬼市。
天下三大豪商，列国暗中的无冕之皇。
司命拿出了一枚白玉材质的令牌，于是那小厮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下凝固，这白玉级别的令牌，连忙把李观一和司命都带上来了。
李观一注意楼外的事情，却道：
“老爷子，他们怎么对你这样恭敬？”
司命道：“这幽冥鬼市和外面围绕起来自发形成的鬼市不一样，常人不可入，得要有贵客的腰牌，分为木，石，银，金，玉五个档次，对应列国公侯五个层次。”
“我这个是最高级别的。”
李观一道：“您老面子真大。”
司命得意笑道：“没法，他们鬼市刚开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客人，最初的夜天子，在和我相遇的时候，也如现在的你一般年岁啊，最后他在我的前面死去了。”
李观一怔住，从这一句话里，却听出了一丝丝怅然和悲伤。
很快江州不夜侯奔出来，拱手朗笑道：“原来是贵客，不知前来，在下有失远迎。”
老爷子没办句废话，直接要【凤栖梧】。
不夜侯怔住，道：“有是有，但是不在这里，就在一年前，江州的凤栖梧，被应国一位豪商买走了，他说，有故人之子有凤凰法相，要以此为贺，恐怕已被用了。”
李观一立刻想到了李昭文，垂了垂眸。
他道：“没有，是吗？”
不夜侯道：“是。”
李观一指着下面，道：“这些商铺，和您无关？”
不夜侯痛快点头，老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到李观一掏出了一枚金子，放在桌子上，不夜侯讶异，手中的金丝折扇合起来，点着这一枚金子，笑着道：“小兄弟还没有买东西，为何给我钱？”
“是补偿。”
“哦？”
不夜侯诧异，看到少年转身，他转过身了，直接撞破了封闭的雕花窗户，破碎的木渣滓飞扬，少年的鬓角飞扬起来了，他的右手搭着剑柄，就这样从三楼跳下来，司命听到了李观一的话：
“有劳前辈，去找我的同僚夜不疑，周柳营。”
少年的双目看着那边，那豪商说要试试货，于是周围用绸布拉起来了遮掩，他如同挑选货物一样地在挑选着孩子，周围的人却视若无睹，这天下的阴暗处腐烂到了这样的层次，连司命都已痛苦悲伤。
李观一觉得很难受，他明明早该要拔剑的，但是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大闹会让自己失去从鬼市得到婶娘需要之物的机会，搅乱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拔剑，他从那些孩子渴望的目光里走远了，直到现在，确定鬼市没有凤栖梧，他才会跳下来。
他其实和那些人没有区别，他想到了那个第一个杀死的逃兵钱正，想到了他的经历，赵大丙口中买卖人口的黑市。
而当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他的心中产生了对自己浓郁的厌恶和愤恨。
却也知道，这才是他自己。
‘瑶光啊，对不起，我并不是你渴望的英雄。”
少年想着，他落在了地上，他握着剑，然后朝着前面冲去，剑脱离了剑鞘，然后横斩，撕裂了布匹，也劈斩在了那山羊胡子的脖子上，少年的双目怒张，力气在这样的情绪下爆发了，首级被斩下了。
惨叫短促，血腥气扑面。
他一脚把那解开腰带的富商踹飞了，转过身来，握着剑，把自己的战袍掀开，罩在衣服被撕开的女孩身上，然后对着这忽然止住动作，死死盯着自己的鬼市中人。
我只是个有些良知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我不是你口中的大英雄。
少年提起剑，看着前面，他挡在这些人面前，面对着眼前的‘人’，他横着剑，眉宇烈烈如火，道：
“金吾卫，李观一！”

第125章 苍龙七宿，显现！
这一句金吾卫出来，那原本看到李观一拔剑，眼底都有杀意的鬼市护卫眼底明显多出了忌惮之色，金吾卫三个字，代表着的是就是世家和难惹。
忽然有笑声传来了。
“都停一停，停一停，把剑都收起来。”
“军爷威风啊。”
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文士长衫的男子走来了，脸上带着笑意，他推开了周围拔出兵器的护卫，隔着许多步就拱手，道：“我来赔罪，赔罪，是我们这里的孝敬没有给够吗？”
“是失礼，是失礼咯。”
他掏出了一个大口袋，然后递给了李观一，嗓音放低了，他踢了一脚旁边的人的尸体，娴熟地道：“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到了军爷，是他该死，这些金子您收着，当做今儿污了军爷的眼睛赔罪。”
“知道您心善，这些人您都可以带走了。”
“来啊，还不赶紧把这些人的锁链给打开！”他高声呼喊着，笑眯眯看着李观一，李观一的剑就像是劈空，他看着眼前的男子，后者道：“规矩，我懂得，今日这些人您带走，金子我给您。”
“他日却不要再来了，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这男子道：“否则的话，京城的脚下，我们哪里敢惹到了金吾卫哟，只是您毕竟是世家子，救了这许多人，得到了侠义的名声也就够了，若是追着不放……”
他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让李观一觉得恶心滑腻。
“您去不了很远的乡下吧，不知道那里人的生活，您若继续执着，那么，今日您救一个，我他日就再‘买’两个，您杀我一人，我屠他一户，这天下熙熙攘攘，就是一盘宴席，百姓就是上面的菜。”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您来，咱给您备一双筷子。”
“您不愿吃，可走。”
“但是不要过分，否则您救一人，便有一户糟了灾，您说是不是？这天下如此，咱们也没有办法……”
少年提着剑，他道：“你猜，为什么我会说【金吾卫】？”
这男子怔了下，然后那财迷的少年一巴掌拍开了金子，下一刻，那把剑就劈下去了，伴随着少年怒喝：
“威胁【天子禁军】，不尊陛下！！”
“好大的狗胆！”
！！！
男子惊怒交加。
“你！！！”
他未曾见过如此不遵循‘规则’的人，他修持了目窍，目光敏锐，李观一的劈剑速度快，但是他可以看得到，右手伸出，两根手指顺着剑势去夹着这剑锋，他确确实实夹住了。
但是他没有夹稳。
那剑上面的力量，不像是第二重的武者可以拥有的，庞大巍峨，如同山岳落下的滚石，滚滚涌动的波涛，只是在一瞬间，他的手掌被削了一半。
少年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跌倒，大喊：“你杀我没用，这世道这样！”
李观一的剑劈下来了。
一剑刺入了喉咙里，鲜红色的鲜血喷出，少年轻声道：
“那我就，见一个，杀一个！”
“有一个算一个。”
“我绝不姑息。”
他提起了剑，看着前方，李观一知道，今日只有闹大了。
闹得越大，他自己越安全，这里的事情，才能越大解决。
司命奔掠出去，这按照李观一所说，要找夜不疑和周柳营的老人回过头来，他看到那少年的背后，白虎昂首，赤龙盘旋，龙虎的气魄如旧啊，竟似乎比起往日更为霸道显赫了。
龙虎这样的法相，昂藏之威灵，哪怕孕育而出，和尊主也是彼此有关的，胆怯的人，隐忍的人，难以得到天上杀戮之神白虎的注视；苍龙可以蛰伏，但是赤龙不同。
但是，赤龙是为什么？
于是周围的人都齐齐地愤怒起来，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杀，都朝着李观一扑过去，不夜侯依靠着窗户，看着那少年，周围的人境界不算高，一重境为多，但是头领都是二重武者了。
没有披甲的情况下，埋都埋死那人了，可是他旋即脸上的神色凝重，他看到那少年就站在原地，劈手夺了一把刀，刀剑一齐地劈斩出去了，如一尊疯魔杀神，将周围杀的惨烈。
一刀劈下，鲜血涌动出来，李观一脚踏方圆。
气机猛然扩散。
白虎在天，身在江南。
朱雀为南，玄武为北，四象流转，麒麟位在中央。
【四象封灵阵】开启了，只是简单的运用而已，但是劈杀过来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偏移了，他们的动作只稍微偏了一点，然后就撞击在了一起，那边的少年猛然挥出刀，就将他们劈斩倒在了地上。
鲜血淋漓，腥烈的味道。
李观一忽然发现，【四象封灵阵】，在面对大量元神弱于自己的对手时候，能产生恐怖的效果，这个时代明面上，天下第一奇阵，终于在此刻，展现出自己的獠牙。
不夜侯看着那少年劈斩，很快已经有十几个人倒在了地上，他们浑身鲜血，哀嚎不已；周围的人反而恐惧了起来，那种悍不畏死的，毕竟是少数的少数，哪怕精锐的军团看到这样的怪物，都会惊惧，士气崩塌。
李观一提起刀剑。
皇帝御赐的利器还锋锐如新。
劈手夺取来的刀却已经钝得不能用了。
他把这东西扔了，环顾周围，有人送上了一把刀，他回头，是一个小少年，少年开口说话，是铁勒人的语言，这里不只是有中原人，突厥人，铁勒人，江南人，都有。
李观一用铁勒的言语认真道谢了。
那少年愣住，瞪大眼睛，快步跑回原本的地方，李观一听到他在和旁边的孩子结结巴巴地说，说他们部族有人来啦，他相信他的哥哥们不会放弃他们的，所以你们也要相信。
一定有人，希望你们也好好地活着。
李观一垂了下眸子。
他重新握住了一把刀，半边身子染着鲜血，他看着前面的人，道：“来啊。”
少年双手持兵，往前踏出了一步。
苍茫的大势。
空气中似乎有龙虎的咆哮。
于是那些鬼市的护卫都齐齐后退了，脸上有仓惶的神色。
不夜侯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端着酒的动作微凝，这些都只是依附幽冥鬼市的黑市，幽冥鬼市不会做买卖人口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收下孤儿，但是哪怕是他们的眼里，人命也不该是轻易贱卖的东西。
幽冥鬼市，素来不参与周围黑市的事情，既不会为其出手，也不会对其出手，不夜侯转过头，看到那边已经有人来了。
“哈，我看，谁在找事！”
“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情，活腻歪了吗？！”
一名大汉带着二十多人冲过来，那大汉还大开衣襟，双目怒睁，背后的二十多人穿着甲，手里握着弩，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果然，他看到有售卖军马，就相信一定有甲胄和弓弩。
他们打算将李观一留在这里了。
售卖甲胄，人口，弓弩，军马，这些事情在这样的乱世已经司空见惯了，或许皇帝也是知道的，但是明面上，哪怕是薛老都说薛家没有甲胄，只要不暴露出去，一切都好说。
但是……
少年抬起头看着远方。
‘不疑，柳营，你们可要快点。’
那大汉目光注视着李观一，破口大骂：
“什么泥腿子，狗杂种！”
“是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敢来你爷爷这里找事！”他大怒起来，一挥手，披甲的武者们已架起了弩，不是李观一可以一拳砸断的手弩，是大弩，可以贯穿一层铁甲的劲弩。
这大汉已踏步前冲，气势恢弘霸道，浓郁的劲气汇聚起来，在他的身上逸散出来，然后化作了甲胄，这是三重境的武夫，李观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乱世之中，足以当做将军的境界，却在这里守着鬼市。
这大汉狂奔而来，直奔着那些孩子，老人；他是毒辣的武夫，李观一一避开，他就要把这些少年人救下来的人都轰杀成血泥，李观一不能退，他一剑劈下，那人避开，拳头上覆盖着内气化作的拳甲。
这内气化作的拳甲狰狞，如同狮子头。
半透明的内气在空中留下了清晰的流光。
李观一吐出一口气，握拳猛然轰出去了。
这大汉的拳头和李观一的拳锋碰撞在一起，两人的衣摆一瞬间拉紧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交锋的两人，然后，他们看到李观一的拳锋上留下鲜血，鲜血滴落在地上，于是众人欢呼。
“好，好啊！”
“敢来咱们这儿闹事！”
“崔老大，打死他，打死他！”
周围人欢呼着，李观一听到了那些带着兜帽的达官贵人们轻笑的声音，似乎在说，是薛家的儿郎？
却是这样的鲁莽呢，为了些泥腿子……
太傻了。
那大汉却是微有不对，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击在了一座山上，打破了山上的岩石，但是自己的掌心也在痛，李观一眸子垂下，他的心中那股火焰在升腾着。
周围的鬼市护卫围绕着他，那些带着兜帽的客人们在远处。
他们也都是达官贵人，也是这个天下的人，对于刚刚的事情却习以为常，反倒是李观一的行为让他们觉得诧异了，那闲言碎语和目光让李观一心底似乎有一股憋闷的气升起来。
从钱正的遭遇和他的妹妹，到那一对半夜卖菜卖女儿的菜农。
到买卖人口的皇宫太监黑市。
他见到的一个个事情汇聚起来了，然后就在他的心底炸开成火。
少年踏前半步，主动轰出一拳，那大汉面色一变，也出拳，双全交锋，李观一的袖袍翻卷，他的拳头上流出鲜血，但是那大汉的脸色也不对了。
他已慢慢削弱赤龙劲以应对太医。
此刻激荡之时，压抑不住赤龙长吟，玉鼎的玉液伴随着赤龙的长吟不断落下了，越千峰说过，他的这一门赤龙劲，来自于《赤龙镇九州》神功，此刻应激而动。
李观一运转《六虚四合神功》。
对面的内气轰击而来，被他内气裹挟，然后以金肌玉骨碎玉拳砸出去了，一拳，两拳，三拳，周围的欢呼声音逐渐变弱，就连那些‘客人’也缄默了，空气中只有拳锋碰撞的声音。
李观一和那武夫对轰百拳！
最后一拳狠狠砸出去。
狮头一般的内气拳甲崩碎了，少年的拳头砸在这三重天武夫的拳头上，然后那大汉的拳骨扭曲，曲折，然后脸上的神色苍白，恐惧，李观一踏步，潜身。
他的拳，即枪，此身即武，陈国先祖的绝学此刻彰显。
【摧山】！！！
一拳轰鸣，气浪暴起，这一拳轰碎了这武者身上的气息甲胄，在一阵一阵破碎的声音中，这崔老大如同破布被砸出去了，然后砸在墙壁里面，一片死寂当中，那崔老大却还活着。
他拉开衣服，看到软甲上一个拳印，脸色煞白大喊道：
“放箭，放箭！！！”
李观一提起剑，弩矢和箭矢齐齐射出的时候，传来了怒声：
“李观一，接着！！！”
骏马声音如同龙的嘶鸣。
少年金吾卫冲了过来，那些个护卫被借助马势的枪刺穿，挑起，抛飞，夜不疑手里握着一柄战戟，他猛然一抛，在他的背后，其他的少年人都在。
十个人，都在。
他们在马匹的嘶鸣声里冲过来了，夜不疑还牵着一匹烈马。
李观一抬起手，握住了战戟。
鲜血淋漓，右手高举。
他考虑的从来只是他们什么时候来。
他从不曾怀疑这些一个月前还彼此敌视的少年不来。
弩矢和箭矢击出，李观一的战戟刺出，是卷涛的劲气，他的战戟一扫，拨动着这些箭矢弩矢，被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席卷，赤龙的劲气在这个时候彻底化入了李观一的体内。
于是以卷涛模仿了【汪洋劲】。
箭矢凝滞在空中，少年挥舞战戟，战戟前端的赤色流光如同赤龙的长吟，火把和灯火里面的火焰被狂涛劲气吸取，李观一如舞赤龙，最终他手中的战戟一扫，那箭矢弩矢全部被他扫落在地。
夜不疑只穿着常服，提着战戟，手持腰间令牌，肃然：
“金吾卫，夜不疑！”
“金吾卫，周柳营！”
“金吾卫……”
浑身染血的少年横着战戟，于是他的背后，持战戟的少年们提着兵器，勒着缰绳，目光冰冷扫视着周围，然后他们齐齐冲杀，战马来回，是战场上的功夫，十个人，金吾卫，冲散了两百人的护卫。
他们汇聚在一起，十一名武官，就是未来的十一位将军。
不夜侯沉默许久，赞叹道：“司命老前辈的速度真快，而这孩子……”
“有些意思。”
“陈国的年轻一代，是有英雄的风范啊。”
“大祭之前，这一处黑市，怕是开不下去了。”
李观一大口喘息，有脚步声传来了，穿着京城守军甲胄的人赶来数百人，却是直奔着李观一等人来，道：“谁？！竟然持枪纵马伤人，给我拿下！”
“都给我卸了兵器，拿回大牢，等候发落！！！”
他要把这事情盖棺定论，下一刻，破空声响起。
一把枪凿穿着战将的甲胄，刺破了侧腰，把他钉在了墙壁上，肃杀冷冽，然后是甲胄肃杀的声音，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宫振永骑着马，道：
“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宜。凡翊府之翊卫及外府佽飞番上，皆属金吾卫执掌。”
“老子倒要看看……”
十个少年人和李观一看到，骑着墨色大马的羽林郎将出来，背后是十名金吾卫，这羽林郎将目光冰冷，咧嘴一笑：“谁敢动老子金吾卫的儿郎！”
背后百十名金吾卫齐齐踏前半步。
李观一旁边丘世用低声道：“我去找了舅舅。”
宫振永道：“称职务！”
他目光看着那浑身血染的李观一，想要呵斥责骂，但是看他浑身染血，却想到了年少的自己离家出走从军，缄默，道：“此地我们接管了，放心，这黑市正好没理由扫平。”
“老子起床气得找个地方发出去。”
“不过你主动挑事，杀人多少？”
李观一道：“三十七。”
“废去多少。”
“一百余。”
宫振永道：“好。”
他喝道：“左右，给我拿下！”
左右的金吾卫将这少年压住了，他们压低声音道：“得带你回去，就是自家事情了，要不然，城防卫会找事的，将军在护你。”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
那些孩子们跑出来，还有一个老人，那孩子大喊道：
“大哥哥。”
“谢谢你救我！”
李观一被捆缚了双臂，少年脊背笔直，他回身，看着那些孩子。
少年身上有锁链，露出一个灿烂微笑。
然后他被扭转着肩膀往前了，他看到了司命，少年轻声道：“老爷子，多谢了；你说，这事情解决不了？”
少年眼角带着清朗的风，眨了眨眼。
他自己被捆起来了，却还轻快道：
“你看，这不解决了吗？”
“金吾卫，连根拔起！大祭之前，会把这里犁一遍。”
“我保证，他们不会有害其他人的机会了。”
司命说不出话。
李观一道：“我曾经遇到一个人，真的，他说，这世上黑暗的话，若是每个人都发一份光，发一份热，就会好起来，我以前不懂，我现在，真的懂了。”
老者看着那黑市，看到那些带着兜帽的人脸上的仓惶，被拦下来了，看到了那些黑市被金吾卫锁住了，这地方不会存在了，至少这两年内，不会了。
少年微笑起来，他道：“你摸摸看我的心口。”
“看我的心，是不是还热着呢？”
“它还热乎乎的呢，火一样。”
司命眼中，赤龙在他的身边环绕着，和以前不同了，李观一的心变了，赤龙也温暖，带着当年那位赤帝起事的时候，提起三尺剑，扫平天下，照亮黑夜的光。
司命忽然有感觉。
他猛地抬起头，天边那苍龙七宿。
君王之星。
亮了起来。

第126章 我当为赤帝！
‘婶娘，我在京城一切安好，最近又升官了’
‘薛老给安排了一间大的住处，各类点心不缺，味道也很好，还遇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常常一起外出游猎，春日的京城，风光很好，人们安居乐业，我过得很不错……’
李观一提起笔。
思考着给婶娘的家信该要怎么写。
昨日闯了鬼市，剁了许多人，刀都卷刃了，他此刻不在薛家，周围的环境朴素，窗户都被手腕粗的百炼精钢锁着，少年盘膝坐在那里，随手拿着一个馒头往嘴里塞，倒是也吃得痛快。
这里是金吾卫的禁闭所。
俗称小黑屋。
司命老爷子昨日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消失了，将军把他拉回来就给他扒了腰牌，兵器，战戟，然后在屁股上踹一脚扔到小黑屋里面去，然后骂骂咧咧地去和京城的城防卫互殴撕逼去了。
听说他们那位金吾卫的将军在御道上面一个人对着几十个人骂。
那是这个时代真从底层爬起来的老兵痞子。
放开拘束开喷，三句不离祖宗。
那些个官员气得脸色发胀，你你你了半天，听说还给气晕了几个。
宫振永冷嘲热讽是不是在青楼耗费了太多功夫。
所以那几个文官就又醒了。
当当当，当当当——
窗户上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李观一没有管，然后敲击声消失了，传来了清脆的落地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给扔进来了，少年耳朵动了动。
噫？是金子？！
李观一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到一小粒金子就在前面，他伸出手拿起来了，然后第二粒就扔到他前面了，少年如此拿了好几粒，也慢慢走到了窗户边，抬起头。
一根白皙手指当得弹在他额头。
他坐在那里抬起头，看到一张笑脸，白皙如玉，杏瞳明亮，黑发双垂髫，额头上垂落了刘海，是大小姐。
“真是财迷！”
大小姐嗔道：“还要用金子才能钓你过来。”
李观一脸上浮现出灿烂笑容：“大小姐！”
薛霜涛踩在了石头上，踮起脚尖道：“前两天你才和那赤龙将军越千峰打了一架，我想去看你，爷爷说你没事，让我安心待在宫里面，可是才没有两天，你怎么又去打架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没办法，就只是撞上了……”
“现在连八品官都没有了，绯袍啊，白玉带啊都给扒了。”
这其实是宫振永在主动保他。
兵家边关出身的将军，护短在天下都是有名气的。
我自己的人，我他娘都把他的袍服和品级扒了，你们还要做什么？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们是不是要我把他剁了？！
你们今日剁了他，是不是要和我有意见？
谁，谁开口，老子现在提了刀回去把那个小子剁了，记你一辈子！
宫振永掐了自己一把大腿，红着眼瞪着那帮文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文官都萎了，他们都不会想把一位禁军将军逼到极限的，何况，宫振永是【亲勋翊卫羽林郎将】。
什么是翊卫？
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才可领受这个职位。
亲勋翊卫则更高，二品、三品子，可补亲卫。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就代表着，宫振永麾下的儿郎，最次也是四品武官的儿子，上限则是二品大员的亲子，亲王和上柱国的儿孙，宫振永现在的品级不高，但是历代大将军全部都担任过这个位置。
他麾下的不是兵，是将。
没谁愿意恶了他。
宫振永以底层兵痞子的战法舌战群儒。
李观一则是蹲小黑屋，正在想着，李观一感觉到有手掌按在自己的头顶揉了揉，他抬起头，看到那踮起脚尖的少女在窗外阳光下，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嗯，但是你做的对。”
“没有人夸奖你的话，我来夸夸你。”
“不愧是我家先生。”
“是天下的麒麟儿！”
“就算是皇帝他们都觉得你错了，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少年抬眸，他没有说什么，就站在这里，让大小姐揉自己的头发，李观一把手里的信笺递过去，道：“大小姐，你把这信送给我婶娘，让她不要多想。”
薛霜涛点了点头，然后道：“伸手。”
李观一不解，可还是伸出手，少女把手放在他掌心，松开。
是一把金豆子。
“他们惩罚你，可我要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我所有的金豆子啦，攒了好多年的，都给你了。”
薛霜涛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不要嫌少啊。”
少女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来，轻轻跳下了石头，李观一握着这一把金子，没有说话，他总觉得心情好很多，少女的话语和安慰，在这个时候她来找李观一，比起金子都要宝贵。
薛霜涛脸上的笑容消失变成了担心。
她抿了抿唇，跑去找姑姑了。
而在少女走远之后。
哗啦哗啦声里面，草丛里面钻出了个少年郎，眼睛瞪大，蹲在那里，手里还把着两根草，然后假山后面冒出了两个，石头后翻出来一个，水池子里都浮出两个。
还吐出两口带着水草的水。
少年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哗啦啦齐齐拥到了窗户边。
周柳营叫道：“老大，你这是什么情况？”
“薛家大小姐怎么专门来看你了？！”
李观一翻了白眼，道：“不要叫我老大！”
周柳营道：“好嘞，老大。”
“没问题老大。”
然后少年金吾卫们齐齐大笑。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
他总觉得这个称呼像是某个山贼的老大，在昨日的事情之后，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李观一在武勋世家的少年们当中，声望如鼎沸一般，文官子弟觉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太鲁莽了。
武勋世家子弟则是觉得痛快，提起他的时候已经不再称呼名字。
那十个闯过鬼市的金吾卫往外都有吹嘘的资本。
周柳营大笑道：“老大我和你说，昨儿我是翻墙出去的，还偷了家里的马，可后来我回去的时候，我家老头子都没有打我，只是问了我一句话。”
“问我在那时候有没有害怕，对敌英勇否。”
“我说我一步没有退，我家老爷子他竟然和我喝酒了啊，他往日都不准我在家饮酒，哈哈哈哈，他第一次对我这样，让我一定跟着你混。”
周柳营得意洋洋。
李观一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问你们的事情怎么样？”
周柳营，夜不疑对视一眼，道：“宫将军还在对着那些文官大儒血喷，此刻那些文官的意思，已经不是你杀人，而是在大祭之前，你竟然扯出这样大的事情来，让陈国在列国前损失颜面，有损国本。”
“说你不懂得大局。”
“本来将军顶不住了。”
“但是放心，王通夫子下场了。”
“然后，咱们把鬼市周围绞了，甲胄弩箭人口，那里的人基本上有三条命都不够，其亲属不告发，要流三千里，大概得去西域当苦工一辈子，从恶皆斩，绞不等。”
“首恶要凌迟处死。”
“金吾卫干了一夜，都是年轻人，在宫里屁事儿没有憋出气来，拉出来的人不只是你救出的那十几个，一共有大概一千人左右还活着。”
“按照我国的律法，各给银钱，发放回乡，若无有亲属者，就地安置，给予田地免除三年的赋税，薛老爷子知道你的事情之后，把这些人都接手处理，和你猜的基本没有区别。”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轻声道。
“一千人……”
夜不疑和周柳营对视一眼，他们没有说当金吾卫去的时候，发现了煮过的人腿骨，不是缺少食物，首恶者是个混子，对着金吾卫说只是想要试试看而已，没搞多少人。
他这里这些人都在，他立刻认罪伏法，杀人不多，可不可以从宽？被宫振永以刀劈了三百刀，削成骨架，是看到自己的白骨后被吓死痛死了。
可李观一也已猜测到了什么。
他拱手：“有劳诸位兄弟了。”
夜不疑，周柳营等肃然回礼。
少年想了想，伸出手，手里是大小姐给的金豆子：“虽然说是大小姐给的，我就借花献佛，请兄弟们喝酒吧。”
众人对视一眼，夜不疑道：“那是薛大小姐给你的。”
李观一微笑道：“她给我的礼物，有比黄金更重的。”
“那是不能分给你们的。”
众人大笑，这才接受了，对眼前深陷囹圄的少年更有好感。
只觉得痛快。
李观一坐在那里，他的心情很不痛快，脑子里面有很多东西在逐渐成型，他看着天空，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和婶娘的归去之处了，少年的头磕着墙壁。
过去了一会儿，他又听到了嘈杂的声音，那些少年武官们又来了，他们带着酒肉，还有更多的朋友，然后就在这金吾卫禁闭之处外面摆开宴席。
然后从窗户外面递过来酒盏，夜不疑道：“来，一起饮酒。”
李观一笑着答应。
一番饮酒，这十个人的队伍成为了三十三人，他们把自己的武勋朋友都带过来了，然后一起喝酒痛快，只是毕竟金吾卫，不能在这里太久，最后还是李观一一个人。
薛老来过一次，告诉他不必担心，也说他鲁莽了。
老者嗓音温和：“救人如救火，老夫知道你的意思，可你却也有其他的路子……”老者告诉了李观一如何谋定而后动的选择，以及其他更稳妥的方式，道：
“你借助了金吾卫和大祭，把这鬼市踹到了火堆里，可你自己也难免受到波及，可情急之下，这已经算是上上之选择了。”
“但是你做的好，做的对。”
老人伸出手拈着酒盏，问道：
“你要顺势把这些人收入自己的麾下吗？”
李观一回答道：“救人就是救人，我不是为了收服他们才做那种事情的。”
薛老笑起来了，他轻声道：“倔强固执的孩子啊，不过也好，只有这样才炽烈啊，少年人没有这一股气也不是少年了，老谋深算的事情，我们来做就够了，那么，老夫要教你一件事情了。”
“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李观一眸子微顿，他点了点头。
老人伸出手指指着李观一，一字一顿：“你救下他们，放他们回乡了，可今日杀灭了一团贼子，天下还有其他人……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这天下也不是光明大世，一定会第二次遭灾。”
“我曾经救过一人，那人被救了七次，卖了七次，已疯。”
“不过你救下的这些人不必担忧这些了，因为金吾卫和老夫。”
“可是他日你没有这些呢？这些都是外物啊。”
“没有老夫的势力，没有金吾卫的身份。”
“在这世道，救人如杀人。”
李观一忽然明白了司命老爷子眼底那种痛彻心扉的悲苦，因为在某种情况下，被买走，已经好过被劫掠的时候杀死被带走被在途中泄欲而杀。
老人这样长的岁月，一定见过许多悲伤的事情。
李观一看着薛道勇，这乱世的猛虎伸出手揉乱少年的发，柔声道：“你是知道有老夫兜底，才去救人；知道有金吾卫，所以孤身入局破了这鬼市，有勇气，有眼力，敢赌敢杀。”
“可记住，你总有一日要有自己的【底气】。”
老人见到李观一的神色，他拍着李观一的头发大笑着：“不用觉得抱歉，你我是盟约，况且，为后辈的子侄兜底，允许他们犯错，然后成长，正是我等对你的职责。”
“但是——”
他看着李观一，轻声道：“你要成长啊。”
“少年有意气，如白虎插翅，可少年不成长，终究是愚夫。”
李观一心中翻涌的东西汇聚，他拱手道：
“谨受教。”
老者离开了。
这里也有一壶酒。
有书卷，却都是些训诫忠君爱国的东西。
他鞋子脱了，盘膝坐在那里，都已经入夜，忽然锁链被打开来，出乎意料，进来的是一位学士，年纪不大，但是气度俨然，一身紫袍，正是王通。
见到李观一入夜独自饮酒的样子，王通洒脱一笑，道：
“李观一，倒是潇洒。”
李观一起身相迎：“夫子？！您怎么来了？”
王通举了举手中的圣旨，道：“自然是给你颁圣旨。”他颇潇洒地坐在李观一旁边，随意扔给了李观一，让他自己看，李观一翻看圣旨，王通道：“群臣吵了一天，是澹台宪明上了旨意的。”
“他说，你扫除鬼市有功不能不赏；然不顾大祭，伤国家颜面，不可不罚，该要延后处置，至于鬼市的事情，一定扫平，但是明面上，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不能外传。”
“皇上说了一句可。”
“你的赏罚估计到大祭之后了。”
李观一缄默。
王通道：“毕竟是陈国。”
“说起来，关翼城后，你我第一次见面，这样长的时间不见面，是因为当时的你意气风发，却终究还是炽烈，见天下欣喜的一面，而让你见见天下之阴，才能开始教导。”
“你现在见到了，感觉如何？”
李观一潜藏了真实的心里想法，却还是道：“不痛快。”
“我觉得很憋闷，还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王通道：“为何？”
少年道：“陈国大祭，江州城下都是这样子，那么平时的江州城只会比昨日更甚；而京城如此，天下如何。”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这样的性格，遇到事情不会不管的。”
“天下这样乱，我又不是瞎子。”
少年坐在那里，头往后磕着了柱子，道：“我这样的性格。”
“在这个世道。”
“注定了不得好死啊。”
王通笑着举起酒盏，道：“好骂！”
“陛下说你这样的恣意轻狂，果然不假，说你是读书少了，所以让我在大祭之前来教你读书，便已是赏了，来，你读一读经史子集如何？”
李观一道：“经史子集，读书再多，只是君子而已。”
“君子救不了这个乱世。”
王通皱了皱眉，道：“书中是有圣人道理的。”
李观一安静了下，他按着心口，道：
“我有一位先生，真的有一位先生。”
“他说过，打扫干净了屋子，才能够去请客的，这天下在我眼中，到处都是垃圾，就算是再如何好的东西，放到一个都是垃圾的屋子里面，也只是看起来更乱了。”
王通似被一句话击穿，他缄默，然后道：
“君子六艺，喜欢什么？”
李观一回答：“礼、乐、射、御、书、数，读书能写字做诗就足够了，算数如我也算是可以了，射和剑，能杀十个人，百人，可杀一两百，又能怎样？”
“只是个十人敌。”
“百人敌。”
王通看着他，失笑了：
“你要学八百年前的霸主，学万人敌之术么？”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夫子，他道：“我可信夫子否？”
“可。”
“夫子眼中是天下苍生么？”
王通道：“是。”
“好。”
于是过往经历都汇聚在了李观一的心中，一切的经历，还有薛老的话语，他提起酒盏，对着眼前的王通夫子，道：
“我之前，只是想着陪伴着婶娘回去江南，我和婶娘相依为命，我那时候很怕死，非常怕死，因为我害怕，这世上就只是我们两个人了啊。”
“我如果死了，婶娘怎么办呢？”
“她留在世界上，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和她抢烧鹅，没人被她逗，该多难受？我一想到这个，就会怕的整夜睡不着觉。”
“可是，昨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同样关心她照顾她的人在，把她送到那里，就一定一定非常安全了，哪怕没有我，婶娘也有人保护的，而我自己……”
李观一闭着眼睛，钱正，农夫，买卖人口，黑市，逃兵，皇帝，世家，父母，宇文烈，这样的天下，这样的父母血仇，这样的命中注定之敌，他要去报父母的血仇的，他的敌人是天下大国的皇帝。
他命中注定彼此厮杀的敌人，是天下第五的神将。
他闭着眼睛：“夫子，我这一生，不是大成，就一定是大败了。”
他拱手，大礼拜下，此心终于放出了明光：
“不学霸主万人敌。”
“愿学赤帝，修万万人敌之术！”
王通看着眼前的少年。
手中杯盏不觉落在地上，酒水洒落，烈气如旧。
许久后，他呼出了一口气。
这位天下无双的大儒缓缓抬起手，回礼：
“——可。”
《史传&#183;本纪第一》：■少不修儒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有豪勇，年十五为金吾卫，尝提三尺剑闯阴诡之地，徒步而斩百余，救人近千，为上所忌，禁于宫。
文中子往见，促膝而谈。
整衣冠而拜，乃修万万人敌之术。
囹圄之中。
始见天下。
………………
第二日李观一大睡的时候，又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似乎还有宫振永将军，他揉着眼睛过去，道：“怎么又来……”门被打开来，他看到了那些少年人，看到了宫振永，宫振永将军古怪看着李观一。
“你小子，人脉够广啊……”
他退开一步，身穿锦袍金冠的少年折扇轻摇。
李昭文。

第127章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宫振永对旁边这穿着锦衣金冠的少年颇客气，看着李观一，没好气道：“小子，麻利点出来吧，怎么，在这个地方呆着难道很舒服吗？！”
“快些出来吧。”
李观一穿了鞋子走出来，虽然才在这里呆了两个晚上，却感觉已有很久，阳光落在身上都暖呼呼的。
李昭文很不客气地搭着他的肩膀，手中折扇展开，遮住自己和李观一，噙着笑意道：“我说，李兄啊李兄，虽然说之前我说了，依着你这样的性格武功，他日怕不是要有牢狱之灾。”
“可你老兄不必这样给我面子。”
“这才几天时间，你还真的进去了？”
李昭文取笑他，落落大方，只是李观一觉得这家伙一定有点嘴巴毒的毛病，他对那边的宫振永拱手道：“这次麻烦将军了。”
宫振永对这少年感官更好了些，道：“说什么屁话。”
“若是你撞到了这种事情，却不出手的话，老子才会把你打出金吾卫去，该出手就出手，出了事情的话，我给你兜着，我兜不住上面还有人。”
“当兵的骨头都弯了，那我们这家国，就真的完了。”
他抬手扔了一个腰牌过去，道：
“你的职位，绯袍，玉带都被扣下了，职位暂停，没了参军事的差遣，你现在只能做一个从九品下的卫士了，放心，过去这一段时间，最多大祭之后，就会给你官复原职。”
李观一道谢，把腰牌佩戴在身边。
他已知道了身份的重要。
宫振永看着李观一旁边的那锦袍少年，后者微笑颔首。
宫振永眉头皱起。
他当年在边关，和应国的铁骑对冲，和陇西国公府的人也有厮杀，所以只是点头，态度颇冷淡。
本来李观一是得给一直关禁闭关到了大祭之后的，可是旁边这个少年身份太高，在大祭时候，尤其地高。
今日忽而提起，从旁说李观一是她的好友，于是上面很快来了旨意，让李观一出来，说的好是释放，不过是上面那些衮衮诸公要这少年去陪着这他国的国公公子爷散心罢了。
这让宫振永心中憋闷许久，提着刀劈碎山岩，劈断了刀，才算是稍稍地舒服了些，他虽然已在京城当将官许久，有的时候还是会不习惯的。
扫平鬼市的被抓了，死活都要关着他。
却因要他陪着应国高层而被释放。
我等不是才在西域打了胜仗吗？为何如此谨小慎微？！
宫振永心中愤怒，神色沉静，道：“上面有令。”
“大祭之前，你可不用来宫中值守了。”
李观一怔住，宫振永拍了拍他肩膀，咧嘴笑道：
“当然，想要回来，咱们也等着你。”
“去吧。”
李观一和李昭文离开了金吾卫之地，外面已有车舆，但是李昭文摆了摆手，示意那车舆自去，她和李观一两人并肩在外散步，江州城的早上仍旧很祥和，完全看不出来昨日经历过一桩大事情。
李观一此刻穿着一身蓝衫，腰间的剑器是御赐的，也因为这事儿给扣了，木簪束发，如一寻常少年人，倒是朴素。
刚刚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自是朴素，和李昭文闲聊。
“倒是李兄，消息够灵通的。”
李昭文洒脱笑道：“京城里面的大事情，瞒过许多人，也瞒不过许多人，李兄啊，你的名字可以算是响彻一方了，列国昨日都知道，有个十五岁的金吾卫提着一把剑就杀到了鬼市里面。”
李观一道：“……好吧，不过，我们是不是要换一换称呼。”
“你叫我李兄，我叫你李兄。”
“到底谁是李兄？”
“亦或者你是李兄的李兄？”
一个冷笑话，却似是戳中了李昭文的笑点，她琢磨了下，忽然大笑起来了，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都有眼泪了，最后她笑得肚子疼，一只手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道：“哈哈，哈哈哈哈，李兄，你可真是有趣。”
李观一觉得这家伙嘴巴毒，笑点也够低的，道：
“谁是李兄？哪个李兄？”
“噗哈哈哈哈哈，你，你不要说话了，哈哈……”
李昭文又被逗笑，她笑着肚痛，道：“好，好，那么我们换一个称呼。”她微笑着，展开手中折扇，掩住上翘的唇角，左手背负身后，潇洒道：“我唤你李兄。”
“你嘛，叫我二郎就是。”
李观一不置可否，只是两人走过的时候，他敏锐注意到周围有人看着自己，目光似乎有些奇怪。
有人在跟着自己？
而且，跟着自己的人似乎变多了？
李观一回身，看到了马蹄声传来，有人走马而来，所谓的走马，和奔跑的战马不同，这种马走的时候，是四个蹄子各跑各的，像是在走，很稳，又快，前世那马踏飞燕的顺拐式走法。
所谓的走马观花，价格不菲。
上面是清俊少年，穿着一身锦袍，周围有仆从，其余富贵家子弟，眉宇飞扬，握着一柄折扇，五官还挺好看。
就是似乎给人下黑手揍了，鼻青脸肿还没消下去。
纵然如此，也是同样抬着下巴，颇为有些自矜自傲。
是之前和李观一他们在长风楼互殴，或则说，对面被单方面暴打的文官子弟，那位门下侍郎之子晏代清，周围的人，应也是那些文官世家的子弟了。
这些文官世家子看着李观一，笑着道：“啊，这不是【穿绯袍】的李观一校尉么？正八品下的参军事，怎么今日穿一身布衣呢？”
“你的绯袍呢？”
“你的白玉带呢？”
他们揶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就仿佛眼前少年落了难。
他们自己便胜利了。
晏代清道：“好了，走，去赴宴。”
门下侍郎是清贵，晏代清在这些文官子弟当中还是有些名望的，于是他们笑了一阵，就走了，晏代清骑着马在最后，他已骑马走远了，可手掌握了握，还是握住缰绳。
那匹很通晓灵性的马放慢了脚步。
李观一抬眸，忽然听到晏代清骑马在前面走，道：
“你，做的真是够蠢的！”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你难道不知道回来找人吗！”
“简直是蠢，蠢笨如牛！哼！”
李观一讶异，这年轻一代有清名的少年抿了抿唇，摘下剑一扔，抛到李观一前面，李观一抬手握住剑，这剑入手就知不是差的，也是一柄利器层次的宝剑，当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晏代清仍旧倨傲：
“我听过你的诗，是剑客。”
“都说了，谁有不平事，君子不能没有剑。”
“在你的剑被送回来之前，先借给你用了。”
“下次见面，你我还是文武两边的对手，上一次你们给我下的黑手，板凳砸了我许多次，我是要还回来的。”
他迟疑了下，文武之间，泾渭分明，可是他握着缰绳，紧紧握住，都有些紧张和不适应，还是轻声道：
“做的好。”
他双腿夹了马匹，马儿加速奔上去了，那些文臣世家的子弟仍旧一起欢笑，有谁注意到了晏代清的剑不见了，晏代清只是道：“丢了。”
“啊？那把剑不是难得的利器吗？要找回来。”
“不用了，那把剑丢了，或许比我手里更好。”
李观一握着这剑，抬了抬眉。
剑身欣长，鲨鱼皮剑鞘，剑柄镶嵌一枚白玉，手指抵着剑格，这一柄剑弹出了锋芒，寒意森森，剑器的剑身上光洁，上面刻着铭文。
【君子如玉，刚而不锋，柔而有节】
是利器级别的兵刃，完美锻造的剑，可以承受将军级别武者的内气灌输而不至于崩碎，可以令内气流转如意，不会有阻碍，且锋利，坚韧，四重楼之前的武者握着这剑，都可以完美发挥一身的实力。
李昭文折扇轻摇，若有所思，笑道：“果然。”
李观一归剑回鞘，道：“什么果然？”
李昭文洒脱笑道：“李兄你不知道吗？你在年轻一代的人望，隐隐已是最厉害的那一批了啊，陈国的年轻一代，你已是最强之一。”
“少年人最服气的，就是敢作敢为四个大字了。”
“钱和权都压不下他们的腰。”
李观一不置可否，只是缄默。
李观一和李昭文上了路边茶楼，李昭文很是娴熟地点了许多的江南地道菜色，去的不是什么大的酒楼，只寻常人家会去的地方，世人都以为江南菜清淡，其实不然。
看地段，有些地方的菜腻味，油脂重，糖也重。
有的却清淡，沏了茶，就有人来卖茶点和零嘴，有四五十的女子，胳膊上挎了柳条框，里面摆放着些小蒲包，里面是些瓜子花生炒豆子。
李观一两人坐定了，没有叫零嘴。
就已经有人过来，从柳条框里面摘出来了好几个小蒲包，放在李观一的前面，然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李观一怔住，道：“这位大姐，等一等，我还没有给钱。”
他大喊，那人没有回答他，他快步赶上，才看到那女子脸上已满是皱纹，白发如同枯草，看上去七老八十，可是李观一内气感觉，最多三四十。
她红着眼眶，转身朝着李观一跪拜下来，少年抬手搀住。
茶楼的掌柜道：“少侠，你收下吧。”
他轻声道：“这是苦命人，带着两个女儿来京城讨生活，两个女儿都被【摸去了】，打碎了膝盖拔了舌头去当乞丐，她男人去要说法，给打死扔了河里面，您昨儿的事情，我们有人瞅着了。”
“贫苦人，没什么东西，好歹给了她一个念想。”
“知道害自己女儿的人被清算了，回了乡，那三条性命有个归处。”
李观一松开手，他看到那白发的女子走出去了，然后在楼下大哭大笑，最后跌跌撞撞跑远了，李观一道：“她，会不会……”
茶馆掌柜轻声道：“你是问会不会做傻事么？不会的。”
“两个女儿，还有丈夫都死了，但是家里有几亩地，总有人得照看着他们的坟墓。”
“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是乱世里的杂草，只要没有被撅了根，怎么样都活下去，吃草，吃树皮，总要活下去的不是？”
“活下去，陷在泥泞里，趴在地上被人踩都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可以看到太平盛世的。”
“您说对不？”
李观一回过身，看到他桌子上已经放了好多的东西。
刚刚少年感应到的，暗中跟着自己的那些人们都来，他们把东西放下，不是很值钱的东西，瓜子，花生，炒芸豆，满满当当的，李昭文折扇合起来，轻轻拍在掌心，她想了想，站起来。
安静看着这一幕，老掌柜把一壶茶放在桌子上，轻声道：
“这茶您喝，不收钱。”
“东西不是很好，也算是地道，您来喝茶，我备着。”
“您走，我收拾这儿。”
“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是也懂得知恩图报的事情。”
李观一看着那些人，李昭文伸手入怀打算取出银钱。
但是那少年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李昭文感觉到李观一的手掌用力，她诧异转过头看着李观一，看到少年的嘴角往下抿了抿，然后用力地挑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观一拉着李昭文一起，大喇喇坐在这里。
倒一盏茶，抓了一把花生豆放到嘴巴里面吃，然后喝茶就着粗糙的茶点喝下去，他笑容灿烂，说：“真是好东西，味道恰好，好吃。”
“这茶也是好茶。”
于是那些虽然给出东西，却还觉得自己的东西放不得台面上的人们松了口气，他们脸上露出那种，掺杂着讨好，松了口气，感激的，让人落泪的笑来。
李观一的赞许和痛快的接受了他们给的东西，像是他们总算是给出了一点交代，双方像是达成一种默默无声却又浩大的仪式。
那是一个词。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您为我报仇了，我给您报答，您应下来了，咱们明面上两清，我对得住我死去的亲人，我也对得住您，这膝盖还直着，在地上活着，还可以说自己是个不忘恩不忘本的人，对不对？
死去见到了亲人，可以说，我对得住你，我报仇啦。
少年没有用银子去侮辱他们心中最后潜藏的尊严。
那少年大笑着，人们也都散去了，李昭文依靠着窗，看着人们离开，轻声道：“世人都只是知道公羊儒复仇，却忘却有恩也必报的道理，儒家的道理，潜藏于百姓之中，不假。”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如此百姓，如此民心，若是一朝涌动，谁能挡住呢？”
她转过身，看到那少年怅然坐在那里，李观一一杯一杯喝茶，他神色沉静，李昭文发现，这个少年朋友比起当时初见的时候，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想了许久，最后明白这样的变化。
他在过去只是想着自己的事情，此刻想着的事情稍微多了些。
行为做事，自有不同。
慨然有豪雄的气度。
李观一道：“抱歉啊，二郎，今日恐怕不是什么喝酒酗酒的好日子了……只是，我厚着脸，想要问你讨要一件东西。”
李昭文道：“兄弟说。”
李观一道：“凤栖梧。”
李昭文讶异，旋即笑着点头，她叫来了掌柜，要纸笔，在李观一面前写下一封信，而后给他看了，道：“此物在我家中，我给家中写信，以鹏鸟相送，数日可达。”
李观一没有想到这少年人问都不曾问为什么。
于是李观一也不曾问她为什么这样帮助自己。
只是正色道：“多谢！”
李昭文微笑道：“你我之间，应该的。”
这一日，未曾饮酒尽兴，李昭文约定下一次再见，而后看着少年把东西都收拾好，没有落下一粒瓜子，然后离开了，李昭文折扇展开，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腾龙潜藏于深渊，但是是什么让你起了腾飞之心呢？”
她叹息：“天下英雄何其多啊。”
李观一回去了薛家，却未曾想到，薛家有一个想象不到的客人。
是他救下的那些人里面的，那个敢于给他递过刀子的铁勒少年。
以及——
铁勒部可汗，契苾力！

第128章 轻骑兵之王，破军见瑶光
契苾力是被带到李观一的院子里的。
是铁勒部的可汗，所以薛家给予了很高的待遇，桌子上有八冷拼，八果八蔬，八类各色果实，八类点心，一共四十八样，各自都一小碟，却可拼在一起，成一大圆盘，盘子上有红鲤入水图案，精致小巧。
那孩子眼馋，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契苾力。
然后偷偷伸出手去拿，却被契苾力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
年轻的可汗微笑着摇了摇头，用铁勒的话语说：
“要有礼数啊，浑瑊。”
“我们虽然穷苦，却不是贪嘴的孩子，对不对？”
被叫做浑瑊的孩子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坐下来了，脊背笔直，道：“对！”
契苾力笑起来，他从自己怀里拿了一枚糖丸递过去，浑瑊摇了摇头，说不吃的，不饿，也不馋，契苾力笑着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是我给你的礼物，你可以吃的。”
年轻的可汗看着铁勒部的孩子开心接过了糖丸。
捧在掌心，小心翼翼舔了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是甜的，可汗，好甜！”
契苾力笑着点头，眼底的神色悲伤。
可犹自如此，他仍旧笔直地坐在那里，如同西域的红柳，如同西域的山岩，直到他看到那个少年人走过来了，才起身了，往前两步，深深地拜下去:
“您来了，铁勒部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莫贺咄特勒契苾葛之子，拜谢您的恩情。”
他将自己的爷爷和父亲的名字都说出来，代表郑重。
李观一搀扶起他，契苾力咧嘴笑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旁边孩子的头，道：“昨天这个孩子被遣送，可是西域太远了，处理的官员知道我在这里，就来询问我，说是他们清缴了一些恶人，把孩子救出来。”
“他们说圣人天子的脚下，诸恶皆会绳之以法。”
“我道谢了，回去了孩子才告诉我，并不是那些人救的他，他们只是把您的事情安在了自己的头上，来我这里炫耀的。”
浑瑊脸上带着笑容道：“谢谢大哥哥你救我。”
“那些坏家伙，说要吞你的功劳然后让可汗给他们说两句好话，就可以升官啦，他们不知道哦，我偷偷听的很清楚。”
他邀功也似的扬起来眉毛。
契苾力道：“今日我来道谢，邀请您去我那里吃一顿饭菜。”
李观一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契苾力大喜。
他和李观一没有去落脚的驿站。
虽然穷苦，可毕竟也是铁勒部的可汗，朝廷大方，给了一整个院落，衣食补给花费不缺，但是契苾力说，如果在皇帝的驿院里招待李观一的话，是害了他吧。
您救了我们铁勒的孩子们，我不能够恩将仇报。
说这样话的时候，年轻的可汗带着笑，他的眼睛里有西域狐狸一样的狡诈和聪慧，又带着狮子一样的坦然，他带着李观一去了一个有些破的院子里面。
里面还有些其他的孩子，院子里面架起来了一口大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肉块，香气已涌上来了，那些孩子们都很瘦，穿着衣裳，风一吹，衣裳贴着身子，露出了两排肋骨的痕迹。
李观一没有看到他的毛驴。
契苾力露出笑容，指了指锅子里面的肉块，痛快地道：
“没有什么值得吃的东西，银子也不够，这里的官员说要给我礼物，但是我觉得，感谢恩人，不应该要别人的东西，这毛驴大哥驮着我走了这样遥远，却还是要杀了请您吃。”
李观一记得契苾力说过的话，道：“这不是你的部族里面的父老给你凑的吗？就这样吃了？”
契苾力道：“正是因为他是父老凑出来的，才应该用来感谢您，这就相当于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一起请您吃一块肉了，来，见过你们的恩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周围的孩子们，这些孩子们的长相风格不同，李观一认出这些应该不是一个部族的，契苾力道：“铁勒九姓，回纥、仆固、同罗、浑、思结、拔野古、契、阿布思、骨仑屋骨思。”
“我是契的可汗，浑瑊日进，是浑部的。”
“虽然说不是我们那个部族的，但是同样都是西域里面生活的部族，都是铁勒的名号下，大家过的都不是很好，虽然大家也常常打架，但是再大的矛盾，不能对孩子见死不救。”
“是他们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
契苾力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指着锅子，然后让孩子们送来了一个碗，里面放着一种酱，放着醋和酱，还有葱段，芫荽，然后用一个大筷子夹肉，是带着皮的肉，白水加了些姜块煮过了，道：
“这是我们那里的吃法，好肉煮了，然后蘸着料汁吃。”
“不如江南的精细，您请吃一吃看。”
李观一接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蘸着料，放到嘴里面，有一股土腥气，他在铁勒人的注视下，将这肉吃下去，然后露出笑容，道：“还有吗？”
于是这些孩子们笑起来了，契苾力笑着点了点头，孩子们开始自己分东西吃，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汤，然后才吃肉，是中原人不喜欢的味道，这驴子没有煽，放血处理不好，做法也不够精美。
肉里都有腥气挥之不去，但是他们却如同吃了最美味的东西，眼底里面带着光彩，李观一看向旁边年轻的可汗，契苾力笑着道：“能够在离开陈国的最后，还救下这些孩子，我回去，是可以交代父老的。”
李观一道：“你要走？”
契苾力嗯了一声，道：“皇帝邀请我留下，许诺爵位和公主给我，但是他没有说如何让我的乡亲们来中原的边陲，党项人的小王子和西域的活佛都打算留下来了。”
李观一垂眸，他其实知道皇帝的权衡之道，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契苾力是不会得到他所希望的东西的，即便如此，他也希望这个年轻人可得偿所愿。
契苾力道：“陈国的官员问我想不想留下，说西域苦寒，塞外穷困，不如长留于此，有美人黄金，此世无忧。”
“江南道啊，中原真好。”
“就连我都觉得，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煮肉带着腥气了啊，这里的风好，水草好，吹过来的时候连风里面都带着水的味道，柳树飘啊飘，姑娘们漂亮，但是……”
年轻的可汗坐在孩子们中间，他拍着弯刀，笑容安静：
“春天啦，西域的草要发芽了，铺满大地的时候，会有一种紫色的花朵，风吹拂的时候，草要弯折，我家乡的河流流淌过来，像是金子一样。”
“牛羊们嗷嗷待哺，是要去放牧的时候了。”
“那里才是我的归宿啊。”
李观一道：“为何不来找我？”
契苾力想了想，回答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我来找你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会不会让你也被圣人皇帝忌惮不喜呢？”
李观一闭了闭眼，他道：“你有纸笔吗？”
契苾力道：“不必这样，我……”
李观一撕下来了自己的衣襟。
契苾力沉默，他不是笨人，看着眼前少年，嘴唇颤抖了下，李观一伸出手拿下了铁锅的一根木柴，在地上磨成坚韧的大笔，就在自己的衣襟上写下来文字，然后唤来了浑瑊，道：
“去刚刚找我的地方，把这东西交给一个喜欢吃盐焗花生的大叔，那大叔叫赵大丙，你可以问他要很大的一把盐焗花生，然后，让赵大哥把这东西，送给突厥七王府，一个漂亮的像是美女的男子。”
突厥的七王立足于西域之上的位置，占据大片草原。
他想要从自己那天下神将的父亲帐篷下面独立出去。
所以希望得到薛家的商路。
经过之前七王自越千峰手底下‘救下’了李观一，这件事情已经开始谈妥了，而自薛家前往突厥所在方位，需要经过的正是西域，这样大的事情，哪怕只是露出一部分出来，也足以支撑铁勒部几千户。
那孩子开心地跑远了。
李观一看着他的背影，转过来看着铁勒部可汗，看着他腰间的弯刀，道：“契苾兄弟练的刀？”
李观一道：“我们两个练练手？”
契苾力安静了下，道：“我比您强。”
李观一笑着道：“只是比招式，如何？”
契苾力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同样浮现出爽快豪迈的笑容，道：“好！”他摘下了弯刀，却还是连着刀鞘，而李观一提起了手中的剑，指着眼前的可汗，孩子们齐齐地散开来。
穿着有些脏的衣裳，坐在那里，怀里抱着碗，伸出手在里面拿着肉往嘴巴里塞，还吮吸着手指。
契苾力手中的弯刀指着眼前的少年，他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古老传承千年的狼牙坠子，没有展露自己的真正实力，只是轻声道：“您小心了。”
那边的少年微笑起来。
李观一轻轻跳了下，脚步轻快，契苾力怔住。
这是——！！！
在李观一步法变化的瞬间，少年从静止化作了暴起，只是一瞬间掠进了距离，手中的剑连着剑鞘，却像是一把弯刀一样劈出去了，契苾力身子一晃，手中弯刀也接过去这一招。
只是在刀剑相交的瞬间。
那少年的剑仿佛化作弯刀，如同化作了蝴蝶，就顺着契苾力的刀锋劲气一变，然后李观一本来的兵家步法一瞬间仿佛变得无比灵动，轻快，在转身的瞬间，李观一收回剑，手指在契苾力的后背轻轻划了一下。
契苾力脚步一顿，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五百年前最完整的黄金弯刀劲气核心。
他转身一扫。
李观一的‘弯刀’同样在契苾力的刀锋上一弹，跳跃，身法变化，再度用手指在契苾力的身上划过一下了，契苾力逐渐放开了拘束，刀法施展开来，森然有法度。
可是李观一曾经和铁勒三王子不止交手一次。
这弯刀的核心他会。
就如同蝴蝶。
如风。
契苾力的刀法越是强烈，这蝴蝶却总是能随之变化，如同波涛之上的风，契苾力急速李观一就急速，契苾力缓和他就缓和，却又如影随形，刀法精妙无双。
契苾力猛然后撤，目光明亮，大口喘息，道：“这是！！！”
李观一站在原地，他握着剑：
“铁勒的黄金弯刀刀法。”
“我最近对一个道理，领悟地更甚了些，只有手中有刀，才有资格说什么保护不保护。”
他眸子安静，看着眼前的可汗，提起剑，想到的是薛老的教导，少年轻声道：“没有武力和刀锋的所谓的正道意气，是不够的。”
“契苾力，来吧。”
“铁勒一族的刀法真传，还有，铁勒一族的骑兵战法，我都会，你要走，我就不送你了，但是这些东西，我会传授给你；时间不多，你能够记住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少年很痛快地给出了自己的帮助。
他握着剑，想到卷宗中那来去如风的传说，他在契苾力的眼中，似乎披着光一样，李观一只是扣着剑，轻声道：
“已经埋藏在历史当中的，天下的轻骑兵之王啊，传说中冲阵的速度快到了对方都难以形成完备的防御，不穿甲胄，亦或者只穿着轻甲，将身躯伏在马背上，双方交锋的时候，只一下就可以割开对手的咽喉。”
“契苾力，我相信你，黄金弯刀骑兵，会在你的手中，重现在这个乱世吧。”
“愿你可以庇护你的臣民。”
契苾力握着刀，看着眼前的少年，道：“您，不，李观一，不怕我学会这些之后，铁勒轻骑兵成为您未来的敌人吗？这样的乱世，铁勒部朝不保夕。”
李观一从容道：“我会把破解的方法传授给中原的战将。”
“而且，我也还在。”
“最重要的是，契苾力是这样的人吗？”
契苾力安静许久，也笑起来，他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后痛痛快快长呼口气，道：
“您可真是个‘蠢’人啊！！！”
“但是，我不会成为您的敌人，永远不是！”
契苾力笑着举起了手中弯刀，轻声道：
“我来中原，见到了圣人天子，可没有得到帮助，我以为自己来这里是浪费了时间，可现在才发现，我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的。”
契苾力提起了手中的刀，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于是年轻的可汗脸上再度浮现出了初次相见时候痛快豪迈的笑容：
“来吧，请指教。”
他大步冲到前面去，挥出弯刀，刀锋破开了风。
脑海里面却想着。
这乱世之上，真是荒唐啊，铁勒九姓都已快要消亡，但是他终究在这里遇到了家乡老人说的机会。黄金弯刀骑兵，天下轻骑兵的王者，世人遗忘的名字，总要再度被提起来。
被吐谷浑王覆灭的传说，青史列传的最强。愿你可再度出现在战场之上。
愿你可再度保护你的人民。
愿你可，再度驰骋于沙场！
眼前少年从容出剑，堂皇正大。
铮然的鸣啸碰撞，刀剑起舞。
马车的车轮高速旋转，浑瑊小脸苍白，旁边那个比起部族最漂亮姑娘都要美丽的男子双手拉着缰绳，眼睛里兴奋的时候，甚至于在深黑色里泛起一丝妖异的紫色，紫色瞳孔，黑发白肤，着实俊美。
破军的马车在京城以超高级的，可以在草原甩开党项人和突厥追杀的车技，把守备军甩了三条街，然后大步冲进去，在薛家指引下去了李观一的院子。
破军心中很痛快。
主公找他了。
哈哈哈，还是衣襟诏，这东西他要传下去，等他成了老家伙，也要对下一代破军说，说自己多厉害，以前那帮老家伙有多傻，多笨。
哈哈哈，痛快，痛快。
瑶光啊瑶光，此番是我最快了吧……
他大口喘息推开院子，得意扫过这院落，觉得处处都有王者风范，就连练刀的石头，一侧的池塘，还有那边出现的白毛儿都一样合适……
嗯？等等。
白毛儿？！！！
破军缓缓抬头，看到墙角旁边安静坐着的银发少女。
瑶光。

第129章 愿为君之前驱，赴汤蹈刃！
破军的眸子盯着那边的银发少女，旁边的铁勒孩子好奇，被破军按住头，顺手给他推出了院子里，然后有一层薄薄的气息流转，把这里遮掩起来了。
破军的神色安静，他是文士的模样，却不握着折扇，而是握剑。
气度从容，只是眸子泛着妖异的紫色，看着那边银发安静的少女，两个人都是超越凡俗的容貌，以及有超过常人的特异之处，破军道：“银发，……早就听闻，这一代的瑶光是【那个人】的子嗣。”
“你的父亲已是……，却还将你送到了世外三宗观星一脉的门下，他对你真的是寄予厚望，要让你走到阵法这一条道路的极致啊。”
“不知道你父的那卷阵图，和观星一系的星阵，你修持到什么程度了？”
瑶光安静看着破军。
眼前这俊美的青年浑身散发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挑衅。
周围的气息在汇聚了，这是世外三宗在尘世发现对方的时候，发出的挑战。
她想了想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
少女神色安静，垂眸看书。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随意翻过了一页，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你比我来的早。”
破军的动作凝固了一下。
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下就凝固住。
而后他的嘴角勾了勾，往下用力一抿，然后又勾起，如此数次，然后手掌握拳，抵着嘴唇，闭着眼睛咳嗽一声，抬了抬下巴，道：“啊，嗯，咳咳，这，毕竟是我，是理所当然的！”
银发少女安静，她的眸子不起涟漪。
她的眼里，那边美丽的青年得意笑着，几乎要往外冒出花来。
嗯。
破军一系都桀骜自信，这样最省去力气。
少女安静翻阅书卷，眸子不起涟漪。
很简单的。
而破军则是负手而立，说了许多话，那些话语从少女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了，最后破军手掌握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道：“所以，你也是来辅佐他的？”
瑶光手指按着自己目光看过的那一个地方，嗓音宁静回答：
“我想他的器量，足以让我们两个人共同辅佐。”
“天下的乱世，是有英雄和仁主的气度。”
“所谓的英雄之器。”
于是破军脸上浮现出倨傲且赞同的笑容。
笑容止不住。
瑶光想了想，觉得有些像是曾经见过的，一种山下的大狗子，她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是动物的话，那么现在眼前这位俊美军师的尾巴都要摇晃出残影了。
是一种得意洋洋的姿态。
那种得意在于自己的眼光，和自己认可之人。
破军维系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地道：
“哼，区区瑶光，也有这样的见识，不过。”
“你很懂啊！”
青年谋士的眼里有光，他走过去了，保持在和瑶光一系安全的范围，然后提起手中的剑在地上勾勒着文字图案，道：
“不错，不错，他有武功，有气度，也有一扫天下的大志向，哼哼，有你我合力的话，在这个四处都是机会的时代，他超过八百年前的大宗和五百年前的那位，是绰绰有余的。”
“吾虽然观察的时间不长，却也有所收获，天下弊病而他有十成十胜之优势，吾来缓缓与你说……”
银发少女安静看着书。
翻阅书卷的速度没有变化。
破军兴致勃勃。
他性格倨傲，但是在面对同为世外三宗的人的时候，尤其是确认自己真的胜了的时候，也会变化些。
最后等到了破军说完最后一条。
是昨日他知道李观一冲阵，说还有少年的心气，有炽烈的气，破军道：“哪怕是突厥的七王都已认识到了，这是英雄的气概，说他觉得，如果主公不死的话，他日是会在沙场上相遇的吧。”
“八百年前的赤帝年少的时候也只是游侠仗剑，霸主也曾经为百姓收拾贼匪，哪怕是五百年前的权臣，年少的时候也是走马仗剑，做少年荒唐事情，能够在城门守的职位上，悍然杀死权宦的。”
“自古英雄，年少的时候都有一股少年的心气啊。”
“只有权谋，在这个乱世是没有办法立足的，虽然我还未曾遇到过那样的人，但是我的老师，还有八百年前追随过那一代霸主的破军都曾经留下类似的话语，谋是重要的，但是谋却不是最重要的。”
青年忽然叹息：“到底是什么呢？”
“所谓的英雄之气，所谓的个人魅力，那种能够豁出去一切的果断，还有能够自然让人们汇聚在身边的英雄气度，在天下的乱世里面，这些的重要性不会比谋略轻，甚至于【断】要超过【谋】。”
“我不懂得。”
“他说他也不懂，或许等我见过那些所谓的豪雄就会明白。”
破军噙着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看记载。”
“初代那位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是笑着的，说所谓的英雄，有很多都是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至少在我们的眼里是不好使的，他们会做出很多谋士眼里的傻事。”
“提起剑，就敢和同乡杀猪的，卖菜的，吹白事的人一起反天下，简直像是在找死啊。”
“他们会为了抛弃的弃子杀回大军；他们会站在最前，会为了自己的结义兄弟，抛弃帝王般的伟业倾力一战，至死不悔；他们会为了和某个敌人决战而放弃整个大局势。”
“但是，也是这些家伙，才会如火焰一般，吸引同样秉持大愿的人出现在身边，所谓的英雄气度，领袖魅力，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事情。”
“谋士是狡诈的性子啊，我们执行的是兵家的诡道。”
“可是老师说。”
“没有诡道是难以获得战局之胜的；但是，只有诡道不足以大胜。可以胜人，不足以胜天下。”
“以权谋阴诡得天下者，国祚不长！”
“堂皇正大四个字。”
“有时候真的难以用权衡利弊来比拟其分量。”
破军慨叹地说着那少年的优点和缺点，似乎有些带着都炫耀的味道了，似乎是他的话语还是太多，太杂，吵闹到了银发少女的读书，她想了想，嗓音宁静，道：
“他厨艺很好，也算优点。”
“用牛乳，酥，蜜糖做的点心，和江南一地殊异。”
少女把看完的书卷合上了，眸子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嗓音安静：“你，吃过吗？”
得意的破军神色凝固：“…………”
“嗯？”
“嗯？！！！”
他说了好多话，就被这一句话击穿了，他嘴角扯了扯，正要开口，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破军转过头去，看到那边的少年已来了，大喜迎上前去，道：“主公。”
脚步一顿，回头，树木垂落的树枝微微晃动。
已经不见了那银发少女。
瑶光一系的术法么？
李观一走进来，背后是那年轻的可汗契苾力，李观一指了指前面的破军，顿了顿，对身后的契苾力坦然道：“破军，我的谋士。”
破军脸上神色微笑，却察觉到了一丝和往日不同的地方。
然后李观一指着契苾力，道：“铁勒九姓之一的可汗，契苾力。”
破军微笑道：“久仰大名了，契苾可汗。”
他们走到了李观一的院子里，少年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墙角，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位少女在，他没有看到，只好收回目光，然后就在院子里坐下。
破军站在了少年的右边。
契苾力站在他的左边。
李观一坐在中间堂下。
李观一让他们都坐下，两人才沉默了下落座，那边的孩子们已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而李观一将大略情况和破军说了，破军立刻回答道：“薛家和突厥七王的商团足以养活十个铁勒。”
“不过，不知道可汗你们有什么产物？”
契苾力道：“皮毛，肉干，一些粮食和草药，还有牛羊。”
他缄默了下，道：“还有人，男人，可以厮杀的男人。”
破军放声大笑起来，道：“蠢！”
他不客气道：“你们把人命看得太低了，是，是乱世，但是就因为是乱世，所以，你们要主动把自己的命加价……不要去主动投入别人，而是等别人来招揽才是。”
“不要看轻了自己的性命。”
契苾力缄默，他道：“我该怎么做？”
破军微笑道：“先来提交易之物，若是要我等帮忙，请将这些东西更易，牛羊的量，只要维系到能保证族中的生活就可以了，剩下的东西全部变化……”
契苾力道：“换成什么。”
破军毫不犹豫：“马！”
“战马！能够长途奔袭，适应绝大多数地形的战马！”
契苾力沉默了，李观一坐在堂下，这样的事情他不懂，就交给了破军，契苾力转过头，看到少年在堂下安坐，风吹过来，杨柳树的树枝落在他的肩膀，清朗年少，池塘风皱。
契苾力点了点头道：“好。”
破军道：“你们部族的结构是什么？”
契苾力说了，破军想了想，道：
“不如这样，按照军队的方式——不要动怒，听我说，从你可汗，到最普通的村民，都以军事结构位置来安排，天下还没有乱起来，西域已经大乱。”
“吐谷浑的残党，党项的崛起，西域，乃至于应国的都护府。”
“不是你们劳苦工作就可以养活族人的时候了啊，平日就游猎放牧，一旦遇到事情，立刻就可以化作军队，我来给你们设计新的帐篷，到时候就可以立刻营寨。”
契苾力道：“我们只有几千户人。”
破军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恣意张狂，道：“什么几千户人？！”他站起身来，双手按着眼前这年轻可汗的肩膀，一字一顿道：“错了，是五千精锐轻骑兵的游荡兵团，和他们的家眷。”
！！！！！
契苾力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顶尖谋主的作用，只是一句话，就打破了原本的局限，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他展开双臂，微笑俊朗，眸子里泛着紫色的光，道：“不要去做什么买卖了，那是错的，根子上就是错的。”
“穿着皮毛做的衣服，从事畜牧工作，蕃性所便，英雄之生，应该纵横天下，何锦绮为？”
契苾力的心中都激荡了一瞬，他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是天生就擅长蛊惑人心中战意和欲望的祸星，破军道：“铁勒九姓，你保护好自己，然后打出名望，寻找小规模的流窜吐谷浑去战斗。”
“铁勒本来就在衰弱，当发现你们有名望后，其余的各姓都会来依附于你们，那时候，才是你的机会，这是第二步的战略，等到你成为铁勒九姓的共主之后，至少是有五万户的人口，那就是十万人以上。”
“你们反而要安定下来。”
“再打下去就会有真正的大军来打你。”
“我记得，主公和应国国公府有关系，陇西国公府需要麾下有雇佣的在野兵团，和长孙无俦等人联手制衡西域；那时候，我主公做保，你可以以主公的名义，去和国公府联系。”
“彼时铁勒有名而有力，十万人口，可耕可战，足可以自保。”
“而后突袭西域要害，不令党项和陈国相通，而下遏江河，上连应国，突厥，乃是大势之霸业。”
破军笑容灿烂诚恳。
埋了一个巨大的坑，一旦铁勒九姓打出了名望，又以李观一的名义和信去投靠国公府，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和李观一牵扯上了，成为国公府的客将。
至于后面的霸主之业，那不会是铁勒的。
契苾力道：“……如此，多谢！”
破军微笑道：“自然自然，客气了。”
契苾力深深吸了口气，他确确实实看到了部族的壮大，他已自诩为聪明了，但是却没能看到这一步，他拱手看着李观一，道：“多谢，您……”
“今日之事，他日必报。”
破军颔首，那边的少年人起身相送，契苾力到门口了。
他的目光重新有了光华，他看到了铁勒九姓的可能，他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抿了抿唇，一定要做到，哪怕很难。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站在那里，破军突然听到少年在叹息，他轻声道：“果然，天下的英雄，都是赌徒啊。”
“契苾力。”
他喊，那边的可汗止住了脚步，破军的从容消失，他看到那少年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毫不犹豫地抛了过去，破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枚猛虎的金印。
契苾力抬手抓住了这印玺，他身体刹那凝固，而破军猛地转过去抓住李观一，道：“主公你疯了吗！？这东西，你，你！”他想要告诉自己的主公，这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这可能会让契苾力真正做大。
他的计策里另一个问题就是，铁勒九姓汇聚一起会内斗的。
所以铁勒部只会是李观一麾下，可将此物给出去的话……
退一万步，这会亏死，他有无数个例子告诉自己的主公这有多么的不理智。
轰！！！
破军怔住，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契苾力，这个年轻的，跋涉万里的可汗忽然朝着前面跪在地上，他的膝盖，手臂都匍匐，额头重重磕在了土地上，流出鲜血。
只有挣扎着活下去的铁勒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孩子有可能生活在一起，他们不必厮杀。
九个姓氏再度联合。
他们的老人不用再独自走入草原给族里节省粮食了，可汗的额头流出鲜血，他咬着牙，眼泪还是大滴大滴落下来了，这样勇武的男子，竟然就在血中，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他伸出手，撕下了脖子上的狼牙，于是淡淡的气息开始逸散了，风忽然在晃动，急促起来。
如同苍狼的咆哮。
气息凝固，云气汇聚，化作苍狼出现在了这年轻可汗的背后，苍狼昂首低沉地咆哮，天下英雄之器量才可以出现的法相就这样出现了，李观一的青铜鼎剧烈轰鸣起来。
之前被那代代相传之物压制了气息，契苾力又不曾出手。
李观一境界又不够高。
青铜鼎未曾察觉到那一缕气息。
不是天生法相，但是却也是在年轻的时候坚定信念而成就法相认可的天下奇才，李观一看着面前的年轻可汗，忽然想起来了秘境当中遭遇的第一个敌人，铁勒的三王子。
【那是天上的星宿落在地上，是天穹最高处的苍狼传说】
五百年前铁勒的最强者，能够被天下第一神将薛神将认可并且记录于记忆，留存于后世的敌人，铁勒三王子的命格，在五百年的春秋岁月后，再度出现在了大地上。
苍狼蛰伏的爪牙仍旧锋利，在乱世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破军呢喃：“【天狼星命】？！！枭雄之主。”
于是苍狼垂首于白虎之前。
未来注定会成为天下名将的青年可汗举起手，他额头流淌鲜血，泪流满面，嗓音沙哑道：“我的性命，是您的了，我的刀锋将会为您而战，哪怕我死去，请将我埋葬到您的陵墓之中，生前我为您厮杀至死。”
“死后，也让我陪伴在您的车舆之前！”
“愿为您的锋芒，赴汤蹈火！”
他重重叩首。
破军怔住，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些记录，天下的英雄有时候，都是不聪明的啊，但是只有这样的人，可以扫平乱世。
他看着那少年，他知道李观一的性格，知道那少年会如何动作，会笑着搀扶起来，然后如游侠一般说不必如此，笑着拍打肩膀，但是这一次，破军看到那少年转过身，他的眸子里有云和风了。
少年人伸出了了手。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李观一回答道：“乱世之中，我等你的答案。”
破军瞳孔剧烈收缩。
他，变了。

第130章 意气风发，千古风流
契苾力再度拜谢了李观一之后，不在有其他的言语，不再如同那些儒生一般说出许多慷慨激昂的文字，他将那一枚金印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破军叹了口气，拱手道：“可汗，方才得罪。”
“请随我来此。”
破军神色从容沉静，回答道：
“我会给你，第二个战略。”
谋者并非霸主，他们有冷静的目光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却不具备有霸者那气魄，所以当尊奉之主做出决断之后，当为白虎羽翼，振奋向前。
老师啊，我是否，也随着霸主走上了这天下的漩涡呢。
破军垂眸，神色安静，没有了方才那展开双臂，嘴角带着笑意说张狂天下，英雄豪迈的蛊惑之力。
契苾力点头，破军带着他走入了旁边，重新讲述扩张外围的道路，这一次破军神色沉静，只是用一根树枝就画出西域的地势图，道：“我方才说，军民一体，然有一处需要注意的。”
“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为丁，需分两类，一者为强丁为正军，一者为辅兵，一正军则有三辅兵，以【点】为聚，战时随点聚集而来。”
“战略之上，我有一法，一开始且潜藏。”
“扬名，却避战。”
“第二阶段，勇战，却要收敛名望。”
“第三，无名，无战，休养生息，地势之上，请听我给您讲述方才未曾讲过的第四步——”
破军详细讲述了之后的步骤，而后手指在地上一点，道：
“【东尽大河，西界玉门，南接陈关，北控大漠】。”
破军安静坐在那里，他的眸子几乎化作妖异的紫色，手指在整个西域画了一个圈，道：“主公而今必须先去慕容江南一带，而我要去应国，您要回到陇西之外的西域，你我之间，恐怕数年不能相见。”
“此大势，我不可不讲述清楚。”
“这个范围，往上是突厥大漠草原，往下是陈国关外，向东是陇西和应国，以及从草原最高雪山上流淌下来的大江大河；向西是党项和逃窜的吐谷浑，于群山和江河之中。”
“此列国争霸之必争，四国角逐之走廊。”
“无论如何，请将军倾尽全力，占据此天下走廊，此为霸业之基。”
契苾力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了，拱手再拜。
先前破军讲述的，是让他们一族活下来繁荣的道路，而现在却是走得更远，破军微笑道：“事实上，我仍旧不相信您，我认为权柄之于豪雄，是最醇厚的美酒，也是最烈的毒药。”
“自古以来，多少豪雄，在微末的时候慷慨激昂，如同龙虎一般，可当他们踏上最高，却都被高位的奢侈享受和美人吹酥了英雄骨，耗尽了英雄气，可我的君主相信你，那我也愿意相信。”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
破军道：“你的境界。”
契苾力沉默，看着眼前的青年，回答道：
“行走万里，见过了天下，苍生，善恶，我的心没有变化。”
“心神已炼，距离第四重，还差一步。”
“差一些积累。”
破军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的神色。
第四重——
已早可称为将！
对标之人——宫振永。
可是眼前的契苾力，只有不过二十七岁。
破军道：“你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根基，如果早早展现出来，列国不会放弃你这样的天生骑兵统帅，在西域苦寒的地方，没有资粮都可以修行到这个境界。”
“给你足够的资源，你可以在五年内成为天下的名将。”
契苾力沉默了下，他握着摘下的狼牙吊坠，道：“是族中的老人告诉我的。”
族中那位曾经参与过许多次厮杀，也见过这个时代霸主和英雄们风采的老人说，要被允诺愿意帮助他们部族，才可以摘下这代代相传的宝物，展露自己的武力。
这样的话，代表着同意帮助他的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是真心帮助。
为了他的武力才帮助部族的话，会因为他失去武力而抛弃他们。
会因为有更高的武力出现而抛弃他们。
追求武力才施以援手之辈，不配得到苍狼的武力。
若是他做到了呢？
契苾力想着自己当时的问题。
若是他做到了……部族的老人顿了顿，伸出手摸着可汗的头，轻声道：“那就把你的命，舍给他！”
而现在，才二十七岁，注定了会是天下名将的契苾力抬眸，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要离开了，我在这里已经逗留的足够久，若是再不走的话，陈国的皇帝会用其他的方法让我留下。”
“您的战略我会遵循，至少它可以让我的部族熬过这个乱世。”
“你的毛驴都没有了。”
契苾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
“我还有双腿，还有一身武功。”
“只要我的心在，天下这样大，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年轻的可汗终究还是在言语中展露出了属于豪雄的风采，破军却是道：“但是那样太迟了，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到马匹和车舆，你想办法去和陈国的皇帝告辞，多说点好话，然后骗一批封赏回去。”
“你不会说的话，我给你写下来，然后你照着我写的背就可以了，陈国的皇帝在意自己的颜面，你要走他不会拦下你，但是即便是心中不痛快，也会给你足够的黄金，珠宝，绸缎。”
“你沿途可以交易，更换成更好脱手的东西。”
契苾力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道：“天子的脚下，甚至于有买卖人口的事情发生，而他们却可以哪怕心中不痛快，也要封赏给我金子和宝石，这样荒唐的事情，为什么可以同时出现呢？”
破军道：“乱世即如此。”
于是契苾力大笑，他摆了摆手，那些孩子们汇聚在他的面前，可汗从暗处离开了，而后去和皇帝请辞了，他很快离开，皇帝送给了他千两的黄金，还有各类的珠宝，绸缎，要用三辆车舆才可以装着。
送别的官员将他送出了城池的大门，没有人知道他竟然有逼近第四重天的武道修为，没人知道他身负有苍狼的法相，他的耳朵很灵敏，听到官员们在私下里交谈。
‘就只是给了这样的东西，陛下是真的看不起他们啊。’
‘只有几千户的人，给这些东西足够了，不如我大国的一个镇子。’
‘虽然看不上这样的小部族，但是却也给出千两黄金，绸缎珠宝数车，已是奢侈了啊。’
‘是啊，不如此，如何来展现我中原上国，圣人天子的风度呢？’
契苾力看到周围有穿着绸缎的人，看到招待各国来使的驿站仍旧奢侈，有佛，道，乐姬，桌子上放着肉都只是吃了几口，百姓来去，风吹过来，脊背弯下，于是他大笑，笑声苍凉悲苦却又豪气。
他让那些孩子坐在车上，用手中的弯刀拍打着战马缰绳上的金环，高声歌唱，嗓音苍凉，传得很远：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而在契苾力和破军闲谈的那一天，契苾力从暗处离开薛家，而破军也离开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七王的幕僚，虽然说七王渴望和薛家结商队的事情，陈国都知道，但是还是不适宜在此地呆太久。
李观一送走了所有人，他安静站在那里，然后视线偏移，落在了墙角的位置，少年人想了想，走过去，这墙角旁边有柳树，柳树一侧是荷塘，李观一皱了皱眉。
奇怪……
他伸出手，摸了摸眉心的祖窍玄关，玄关已开，元神澄澈，可以预感杀机，令阴阳家和道家佛门等玄宗同境界秘术无效，此刻的祖窍玄关，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总觉得眼前似乎有谁在。
少年想了想，伸出手指往前探去。
然后他的手指被夹住了。
眼前的虚空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像是掀开了幕布，于是银色的发丝先出现在眼前，而后是精致白皙的面容，澄澈的眸子，还有夹住李观一手指的一本书。
瑶光。
她懂得阵法，观星术，但是身体其实比起普通人强不了太多。
方才只是用阵法遮掩了自己。
少女看着李观一，少年蹲在他前面，手指被书卷夹住，脸上露出笑容，道：“果然是你。”
银发少女嗓音不起涟漪，道：“您知道？”
“我猜的。”
李观一笑着回答。
毕竟会在这里出现的，除去了某个老爷子就只有你了。
这样的话他可没说，只是笑着伸出手把少女肩膀上的柳叶摘下来了，站起身，瑶光抬起头，看着阳光从柳树的间隙落下来，少年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腰间的剑，一只手握着柳叶，神色安静而疏离。
鬓角的发在微微扬起，眸子里面不像是最初少年侠客的恣意。
瑶光想了想，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站起身。
想了想，根据卷宗的记录做出选择的行动。
李观一在想着，他眼前，破军的战略，天下的乱局，塞外的军阀和分裂的突厥，江南的十八州，父仇母恨，天命之争汇聚在一起，化作漩涡，然后忽然有人握住他的手。
细腻微凉如同玉石一样，他低下头，看到银发少女安静握住他的手，然后摇晃了了下，这应该是想要学着撒娇，至少是学着某些卷宗的记录做出类似的行动。
但是那少女的神色清淡安静，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有说什么无论你如何变化，我都会在这里的话。
只是摇晃李观一的手，嗓音安静，道：
“我想要吃点心了。”
“啊？”
李观一愣了下，那种气度散开来了，瑶光面无表情做出类似撒娇的动作却反而让他忍不住大笑，他噗呲笑出声来，然后笑声清朗，变成了大笑，伸出手，让风把柳叶带走了，然后伸出手按在了瑶光的头顶，笑容恣意，眼底带着光，亦如过往，道：
“想要吃什么？”
瑶光道：“烤馒……”
“住嘴！”
李观一似乎着恼，笑着喝止了她，道：“烤得焦黑的馒头，浇上了蜜糖，那简直是对农民的亵渎，你不要在提你的菜谱了。”少年都有些气急败坏似的，然后把剑挂在腰间，他想了想，道：
“你就等着！”
“我来做。”
李观一兴致勃勃。
银发的少女抬起手拍了拍头发，整理了发梢，然后看着那边少年去做点心，她坐在池塘下面的青石上，想了想，觉得之前几代瑶光的记录是有用的。
她看着池塘里的自己，想要笑一笑，却只是安静的神色。
瑶光放弃了。
她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轻描淡写，就把刚刚的少年模样花在了画像上。
这天下是有许多画画技艺高超的人的，书画之道，也算是博大精深，在后世，能够和青史的列传并行的，还有殿内少监阎毗之子的画卷，那个年轻人虽然也官至于宰相，可是以画画留名千秋。
被称为有应务之才，兼能书画，朝廷号为丹青神化。
为当世的神品。
说左相宣威大漠，右相驰誉丹青。
而这样一位擅长丹青和应对事务的宰相，此生耗费最大的时间和精力，画出了天下的豪雄和功臣，以及自古及今的历代君王和霸主的画像，用上好的宣纸挂在了八角楼里面，供人们去看。
人们赞许，他以这一次杰作成为了千秋画史当中的神品。
君王帝王霸主图，号为青史第一。
可那时的画师观摩，却发现在威严的霸主帝王们画像当中发现了一副不对的，那历代蓄须，玉带，威严，肃穆的画像最前，有一张白纸，随便用宣纸勾勒出的画像。
用了很轻快的笔锋，少年扬起的衣摆抹开大片的墨色，似和山河相融。
那似乎是春天的江南，少年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握着柳叶。
阳光洒落在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少年意气风发。
在这里，在那些霸主的威严当中带着一丝亮色，如风一般，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去和腐朽。
遥远未来的人们都知道，曾经有这样的人，意气风发，青春年少，在江南的风中恣意笑着，眉宇飞扬。
那位名传千秋的阎本立曾见到这一幅画，枯坐许久，最后他将手中的笔锋扔了下来，叹息道：“这样的画，不是技艺能够重现的了啊，画师的技术不如我，可她的眼睛看到那一幕，不曾离开。”
“这不在于技而在于神。”
“是更为超越【神品】的境界了。”
“可恨不曾见过这样的风采。”
李观一做出了点心，在京城是有制冰技术的，他成功完成了一次冰淇淋，还在上面放上了精致的小水果做装饰，推给了瑶光，瑶光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然后银发少女的眼睛亮起来了。
李观一觉得如果说每个人都是动物的话，眼前的少女没有什么表情，却又聪明，会在关键时候帮助他，想要靠近会远离，像是一只骄傲冷淡的猫儿。
嗯，只是馋嘴。
少女把勺子放在嘴里，沉默了下，道：“观星瑶光一脉。”
李观一坏笑着道：“素来衣食简朴。”
少女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品尝，李观一提着剑，他在这之后仍旧去拜访祖文远祖老修行《皇极经世书》，仍旧从王通夫子那里学习万万人敌之术，他这一日又去道观。
只是今日去了道观的时候，却发现道观里面的氛围很有些不对。
嗡嗡嗡！！！
还没有靠近，青铜鼎就已经开始剧烈轰鸣起来，赤龙玉液耗尽之后，这青铜鼎竟然又开始汲取玉液！
李观一抬起头，望气术看到七彩霞光。
他看到了，一尊佛？
李观一到了道观，那个接待过他的小道士紧张兮兮看着里面，李观一拍了下那孩子肩膀，倒是把他吓了一跳，见是李观一，才松了口气，李观一询问出了什么事。
小道士道：“有人来找事儿了。”
李观一道：“谁？”
小道士小声翼翼道：
“西域，活佛。”

第131章 天下绝顶之神功，二十四将之踪迹
活佛？！
李观一听契苾力和司命老爷子提起这个名字，在西域来到中原的势力当中，活佛是最为希望得到陈皇赏赐的那一个，而李观一对这一脉佛国的历史了解则更多些。
五百年前的时候，薛神将马踏佛国灵山。
以猛虎啸天战戟正面轻败活佛。
西方佛国的声望开始衰微。
三百年前，吐谷浑纵横天下，彻底粉碎了这个政教合一的西域国度，眼下的活佛只不过算是江湖势力，小道士追月懊恼，他带着李观一往里面去了，轻声道：“前些时日，和尚越来越多，就和咱们打起来。”
“居士之前挑翻他们，他们安生了一段时间。”
“没有想到，这一次是西域的活佛来了。”
李观一道：“为什么要加上一个西域活佛，说活佛不就可以？”
小道士叹了口气，道：“您说什么呢？”
“咱们中土也有活佛啦，是学宫六大宫主之一呢，只是咱们这边的活佛是大家说他是活佛，将老人家吵的不耐烦了，听说他的好几个徒弟都挨揍了，因为他的很多弟子在寺庙里做大和尚，尊奉他是祖师，他很生气。”
“他说自己是佛家的，却不是佛教的，你们成为了寺庙的主持，不要把他拉出来，他是学知识的，和读书的儒生，念道经的道士一样，他是个念佛的人，不是活佛。”
“他喜欢写诗，最喜欢糊涂的事情。”
“我记得他老人家喜欢吃肉喝酒。”
“还做过佛偈。”
“说一块两块，佛也不怪。”
“一醉两醉，佛也不嗔。”
“一碗两碗，佛也不管。”
“但是他还被叫做活佛了，而这一位，是西域的活佛，代代相传的名号和法相……”
他迟疑了下，带着李观一绕后，在窗户上推开一条缝隙，周围人很多，呼吸都吵吵嚷嚷，一个清瘦僧人和祖文远对坐。
李观一眸子微凝。
小道士追月轻声道：“这位便是西域活佛。”
“江湖十大宗师之一，名列第三。”
“第一宗师剑狂，剑气无双，而他听闻佛心如琉璃，体魄似金刚，曾独自制服过狂徒溃军，轰碎坍塌的泥石流，救下了许多人。”
江湖十大宗师之一？
李观一眸子微缩，这个名号很重，他注视着那里的僧人和老道，活佛微笑，是西域人，却用很流利的中原官话道：“祖道友，世上繁杂，诸相诸苦，而此地苍生都在旋涡里面。”
“贫僧的弟子曾经在这里做和尚，在当年濮阳王来到的时候，他们都被杀死，也没有后退一步，我来这里，希望能够收敛他们的骸骨，超度他们的亡魂。”
祖文远微笑道：“他们的尸骸已经被安葬了，亡魂。”
“世上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啊，活佛。”
活佛手指拈动了佛珠，他轻声道：“我知道。”
“所谓的超度，其实只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让活着的人觉得死去的人有了很好的安置，也可以对于死亡不必如此地恐惧，那么，就请道友慈悲，让我等能够安心。”
他的脸皮很厚，目光却诚恳。
“天下的局势纷乱啊，祖文远。”
“贫僧的修为比你高，我来这里，把你换出去，难道不好吗？”
“天下的算经第一，道门的二十四祭酒之首，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这样的劫数，我比你更适合……”
李观一心中微动，祖文远却只是道：“活佛要用自己的死，为西域的佛门来到中原开辟一条道路，是有慈悲和佛门的心性，但是却也还是一家一姓了。”
西域活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着道：
“我修小乘佛法，就是小门小户，一家一姓。”
“哈哈哈，小家子了。”
这样的老实光棍，祖文远都忍不住笑起来了，最后还是叹息道：“你还是离开吧。”
“你是个不错的性子，然西域佛门入中土，必有刀剑厮杀。”
“好人要做的事情，未必是好的事情。”
“你想要在天下彻底乱起来，西域的大灾劫里面，给西域的佛门找到能平稳发展的土壤，但是你来中土，必带着刀剑血火，你修持正果，你的门徒和弟子却没有你这样的佛心。”
“白骨观，血肉观是妙法，是红粉骷髅，是指得要剥离外相，不因为美丽丑陋贫穷富有的不同而对苍生划分高下，而去平等看一切苍生的大慈悲，但是太过凶险。”
“一步走错就是魔道，有几人能如你。”
西域活佛沉默了下，他最后只好道：“要不然老僧现在给你现场破个戒，你就让我在这里吧。”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的是米酒醪糟，讨好地看着那边的道士，祖老大笑起来：
“中原的娃娃都能喝，你是来戏耍老道吗？！”
脸上有皱纹的大和尚‘大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酒，小娃娃怎么可以喝？！”
祖文远笑骂一声，伸出脚踹活佛，道：
“你啊，就不要来此玩闹了。”
“说你是澄澈佛心，不要还这模样。”
“一甲子了，不要像当年那个来中原游历，被人连紫金钵盂都给骗了，还要给人数钱的样子。”
“不是当年公孙姑娘心善，你都给卖掉了。”
老迈的活佛身子顿了下，他双手合十，眸子安静，轻声道：
“什么公孙姑娘，老和尚不知道。”
“年纪这样大，早不记得啦……”
“祖文远你个连个山贼都打不过的杂毛道士，是不是记错了？”
祖文远垂眸不言。
西域活佛挠头，脸上又带上了爽快的笑容，道：“那也没法啊，我又没有喝过酒，要不然天下算经之首，你就给老和尚解开这个千千结，尘世红尘如此，便是此结。”
他拍了拍手，外面大殿群僧和道人都止步，有一物忽然被吸引过去了，落在地上，是绳索编织而成的结，这绳索似乎是用草编织出来的，长几十米，以各种各样精妙的方法编织成了锁链，缓缓相扣。
活佛微笑从容不迫道：
“但有谁人能解开此红尘结，老僧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注意到那结。
密密麻麻，让人见到就头皮发麻。
“不然的话，老和尚就要在这里打地铺了。”
祖文远失笑，西域活佛伸出手指着那繁复的结，所有人沉默无言，这结似乎蟒蛇盘旋，彼此都纠缠在一起，从这里解开，就会导致另外一端纠缠得更紧，一时间越想反而越是头痛。
活佛轻声道：“这是逆了【皇极经世书】才成的，你也解不开。”
祖文远转眸看向外面，道：“小友来了，还不过来？”
李观一想了想，拍了拍小道士追月的肩膀，轻快跳进去，然后拱手一礼，祖文远道：“如何，可能解开？”
李观一道：“可以。”
祖文远看向那边的活佛，活佛看着这少年，李观一道：“大师，得罪了。”他大步往前，握着剑，晏代清赠送的剑器是利器，极昂贵，一剑之下，光寒四方，这精巧无双的结当中断裂。
西域活佛的身子微僵，他看着那少年提起剑。
于是仿照人间三千苦，红尘乱世，此世纷乱而成的红尘结。
就在他剑下断裂开来。
活佛沉默许久，道：“是啊，为了编织这结，老和尚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反倒是忽略了，还有另外的解答道路，看起来，我不能阻止你了，祖文远。”
祖文远不答，活佛看着眼前的少年，眸子亮起，他刚刚还盘膝坐在那里，忽然就出现在李观一身旁，伸出手抓住少年手腕，道：“啧啧啧，这样的体魄，这样的心性，还是纯阳之躯。”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体魄之中，似乎有琉璃光华，双目之中，隐隐有宿慧的流光，应该是和我佛门有缘啊！要不要入我佛门？我可以把除去活佛的最高位置给你！”
“活佛的话，就算球了。”
“这个位置邪性的很，老和尚被骗得坐上来，就沾我屁股上甩不开。”
西域活佛很坦诚。
李观一想了想，提起剑，如同那些世家子一样，带着些清贵道：“本官金吾卫。”
西域活佛讶异，只好松开手，道：“还是个天子禁军。”
“不过，你知道一位叫做李观一的金吾卫？”
李观一咧了咧嘴，微笑诚恳道：“大师找他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代为转达。”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小道士追月愣住，看着那少年说这样话语的时候，笑容温暖，没有丝毫涟漪。
说谎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老和尚道：“告诉他，他的锋芒毕露，在这个世道不是好事，但是年轻人不锋芒毕露，就不是年轻人了啊，只是，若是真的遇到危险的事情，落发为僧，出家为道，可避一时之险恶。”
这个皮肤有些古铜色的老和尚说话诚恳。
李观一道谢。
然后老和尚就露出真面目了，笑容爽快：
“如果愿意的话，他来我西域佛门，我亲自给他剃度！”
祖文远笑骂两句，把那老和尚送走了，于是群僧和道人都散开来，祖文远屏退了众人，道：“这老光头，唉，来罢，观一，今日来此，修行《皇极经世书》。”
李观一好奇道：“这位是……”
祖文远回答道：“西域的和尚，活佛，也是个人，是我那一代的人了，一甲子前，我们都是你这个年纪，那时候他傻乎乎来中土的禅宗祖庭拜见，因为太老实，差一点被人卖掉。”
“那时候他们用有锯齿的刀子锯他的胳膊，用针戳他的眼睛，都没能留下一点伤口，和尚笑呵呵的不是生气，于是气喘吁吁让这个和尚给他们算账，后来有一天和尚看到他们淫辱女子，他发了怒。”
“把这些人扛起来，砸在了石头上砸死，可还是力气不够大，武功不够强，被捆起来，差一点死的时候，遇到了江湖公孙世家的人。”
“那时候的我们，还有创你修持那一门《破阵曲》的老兵，公孙姑娘，还有护国山庄的陈承弼，我们也曾一起闯荡江湖……”
清朗的老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一个不会剑的剑客，一个傻乎乎的和尚，一个不懂得武功的道士，一个只知道武功的皇子和不说话的兵家子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却是我这一生最痛快的三年。”
老人说话的时候，在点蜡烛，李观一忽然注意到，这里的蜡烛似乎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排列的，和往日不同了，他想到了活佛说的话，想了想，坦然道：“祖老，您的身体如何？”
老者伸出手让他把脉。
李观一久病成医，他能感觉得到，眼前老人的脉搏强健，精神旺盛，甚至于比起有修为的王通夫子更强，王通夫子，耗神思过多，气血削弱，身体不好；而祖文远却是精神如烈焰般明亮。
李观一觉得两人都有些，让他觉得不安的状态。
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教导李观一修行《皇极经世书》，偶尔提起那位活佛，道：“他修行的法门也是体魄，不过和你的【金肌玉骨，龙筋虎髓】不一样，他是【内明外澈，金刚琉璃】。”
“非要说个不同，大抵就是你的路数是兵家，他是佛门，一个是身强力大，恢复力强横无比，主杀戮；另一个是体魄强横，犹如金铁，主防御。”
“龙虎和金刚的不同。”
李观一想了想：“一个身强，一个力大？”
老人放声大笑：“哈哈哈，不错，也可以这样说。”
李观一不由道：“若可以两个体魄修行的方向都会就好了。”
祖文远道：“那确实，如同龙虎之躯披了金刚琉璃甲，力量强大，防御无双，但是体魄修行本就艰难，你有机缘，修出了龙筋虎髓，可佛门的修行，还是需要精通佛法。”
“那句老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佛门正宗的武学同样具备杀人的手段，佛法不够，难以遏制住武学的杀戮冲动，会成为血佛宗，白骨禅一样的邪道。”
李观一若有所思。
他内观于心。
只是方才短短接触，青铜鼎中，已满大半！
祖文远不紧不慢道：“他修行的法门，有两个，一个是金刚体魄，另一个是名为《佛说力士移山经》，只是小乘佛法，被他修炼到了极限的地方，你想要学的话，他大抵不会拒绝传授你。”
李观一道：“移山经？是形容力量强大，可以移山吗？”
老人温和看着他。
李观一笑容微微消失。
老人只是道：“他移开过。”
李观一瞳孔收缩。
薛神将一箭三百余里，洞穿党项人圣山，诛杀突厥之王；而今的时代，也同样有和他一样，强大得如同传说仙神般的存在，这只是十大宗师之一，其上还有一人镇一城的剑狂，还有学宫六大宫主。
还有——
四大传说。
李观一想到了皇极经世书的创造者，想到了那让侯中玉一脉癫狂的青袍客，冷静下来，对于武道修行的心也越发坚韧，想要做到他要做的事情，除去了雄心壮志和气魄，也需要强大的个人武力。
要志存高远，亦如履薄冰。
嗯，战略之上蔑视这敌人，战术上把什么能力都拉满。
李观一修行《皇极经世书》之后，直接去了金吾卫当差，宫振永见他没有去陪伴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去玩，而是来此当值，于是大喜，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
然后一脚把他踹卷宗房里坐冷板凳了。
“你小子每次出去都会给我惹事情。”
舌战群雄的宫将军双手按着李观一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大祭没多久了，小子，算老子求你了，给我安生点，你再惹出事情来，你将军我也得把自己的官服给扒掉了。”
“在这里看书，好不好？”
李观一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宫振永才长呼一口气来。
李观一独自在这卷宗内，他转过身，看着这些卷宗，眸子微闪。
李观一觉得自己有一种，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快乐。
天子禁军的卷宗！
这是什么？堪舆图，搬下来！
这是什么？物产图，搬下来！
各地驿站布防图，搬下来！
其中更有史书和兵书，混杂其中。
少年人眸子都要放光了，他过目不忘，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而他终于也找到了天下诸名将的记录，其中有封存的一部分，却也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是当年追随太平公的二十四将的记录，这里是天子禁军，只有皇亲国戚和高级官员才能来的地方，卷宗室更是常人不能来，没有谁会想到这里出问题。
李观一松了口气，眸子微敛，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
二十四将么……他握着这书卷，还没有开始看。
当当当——
窗户有人在敲击。

第132章 大祭比武，再得神功
李观一没有去理会这当当当的敲击声。
可是这一次敲击的人似乎很没有什么耐性。
吱呀声音有些刺耳，李观一转过头，看到窗户上手腕粗的精钢就被人跟捏面团似的摆开来，然后一个身影从此刻仍狭窄的缝隙里闯进来，如一团灰影落在地上。
身高中等，眉宇飞扬，虽是老迈，却可看出年轻的时颇俊朗，冲着李观一眨了眨眼睛，正是那位醉心武功的陈国宗室高手，陈承弼。
李观一讶异道：“陈老前辈？”
“嘘！嘘！”
“小子不要说话。”
陈承弼作势让李观一不要说话，顺手把那精刚捏回去。
轻松的程度比起顽童捏泥巴都简单。
李观一的眼角抽了抽，这里可是宫内，金吾卫这样的天子禁军的卷宗之地，保密程度很高，窗户上的精钢名为玉宇神钢。
超过三千三百炼，里面混了金刚之材等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属混合型特种钢材，硬度，韧性都要超过寻常的甲胄。
一般的甲胄，要叠十层才能有这样的厚度，这么厚的金铁，不要说是这样的特殊钢材，就是一块生铁杵在那儿，刀剑都破不开，劈砍上去都只会有一个小小的白痕，在老人手底下捏圆挫扁。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老人一捏就可以破十层甲。
如果是之前的李观一，一定叹为观止。
可知道这个老人年少时候的好友，现在都可以移山。
李观一觉得反而不算什么了。
是知道的东西太多反而有些麻木了。
他顺手把卷宗放下来，看着这老人道：“老前辈，您来做什么？”陈承弼却示意他小声些，拉着李观一手腕，眼睛里面放光，道：“我听说，你之前打了鬼市？”
李观一咧了咧嘴，点头应下。
陈承弼一拍手，激动道：“做的好啊臭小子，老头子每次去，这帮玩意儿躲的比他妈的老鼠都利索，我又不可能把自家都城给掀了，气得我啊，前些年我跑去幽冥鬼市的【鬼门关】找他们理论。”
“老东西不见我。”
“年轻的时候都是生死的交道，他竟然不见我。”
陈承弼痛痛快快的大骂，声音比起李观一都大。
李观一也从老人的大骂声中知道了些鬼市的消息情报，老人叹了口气，道：“老头子当年闯过了【黄泉】，踹翻了【功德殿】，可惜还是没见到那夜天子。”
李观一道：“黄泉？”
陈承弼道：“黄泉河是做杀手生意的，天下的杀手都以那里为尊，你小子不知道吗？”
“杀手榜也是幽冥鬼市排列的。”
“善恶功德殿是奇诡之地，内有各类高手不为人知之事，许多人都希望花无数银子去抹去自己的过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地方，围绕幽冥鬼市，这鬼地方可和你薛家不一样。”
陈承弼砸了砸嘴，道：
“虽是天下的大富，也是江湖阴面的一大势力。”
“而往生堂内，则是可以请来天下的名医，救人往生。”
“若说西域魔宗，血佛宗，白骨禅是邪道；学宫，各大宗门是正道，那么幽冥鬼市就是正邪中立的地方，入内者要有凭证，正派弟子可能会在里面买凶杀人，而邪祟之人也会雇佣名医。”
“来者的所作所为，皆会被记录于善恶功德殿。”
“鬼市这样的地方，走进去就出不来咯，小子，不要万不得已，不要去鬼市。”
李观一默默记录下来，好奇道：
“他们记录这些，不怕别人来硬的吗？”
陈承弼道：“来硬的？天下十大宗师，鬼市的夜天子稳稳占着一个，黄泉之主，幽冥摆渡者，是天下十大杀手之首，百年前杀死了魏国的皇帝，才让应国上位；而往生堂里有天下第三名医。”
“善恶功德殿内，能记录一切善恶，就可以抹去一切善恶，这里有天下最擅长易容的人，不知道其男其女，不知年少还是老迈，这样的一个势力，你交钱，他们给你一切想要的。”
“神兵，利器，神功，乃至于是王侯将相的首级。”
“乃至于是一个新的，离开江湖的身份。”
“就这最后一点，就没有谁会招惹的。”
“他们比你在的薛家还要难缠，而他们之所以没有被学宫针对的原因，则是因为幽冥鬼市虽然看钱交易，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功德善恶殿。”
陈承弼道：
“为善者，阎罗敬你三分；为恶者，阴司索命不饶，”
“真的善人，幽冥鬼市会保他性命，曾有为民请命死谏的夫子要被斩首，幽冥鬼市曾耗尽鬼市精锐，将其救下；也曾七十三名索命鬼差，拼死了五十年前的魔宗宗主。”
“最后一位【鬼差】把魔宗宗主的首级带回来，悬挂在鬼门关上。他身中三十四创，大声宣读其所作所为，做完这一切就咽气了，死去的时候还是站着的。”
“幽冥鬼市，这才名声震动于四方。”
李观一叹服，陈承弼道：“至于这个让幽冥鬼市立足的规矩。”
“听说是两百年前左右，幽冥鬼市才开的时候。”
“有阴阳家绝世大宗，和那初代夜天子交好，初代夜天子用一壶酒，问那位阴阳大宗讨来了一个命符，那大宗说只交易的话，幽冥鬼市难以维系一甲子，而若是有交易，有武功，又有这样的规矩。”
“则可以绵延五百年。”
“一碗酒，两句话，五百年功业。”
“鬼市夜天子赠那位大宗一枚最高级别的玉符信物。”
“那位大宗接过之后，就从容离去了。”
“是江湖中不世出的佳话啊。”
阴阳家大宗，夜天子交好，最高级别玉符。
李观一缄默，忽然想到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老爷子，抬起手按着额头，传说里潇洒从容，一壶酒换五百年基业的阴阳大宗，和他认识的那个恣意到了毫无顾虑的老爷子。
这反差太大了。
就好像传说来到了红尘的世俗里面。
却变得越发有血有肉起来。
陈承弼慨叹，他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道：“总之，小子你做的好，做得好啊，而且，我听说你在厮杀的时候，用战戟画出了赤龙，然后拦截了上百弓箭的齐射。”
老者眼睛亮起来，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赤龙劲，你是不是已修成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老者放声大笑：“好，好，好！哈哈哈，妙，妙啊！”
陈承弼开心不已，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抚掌大笑：“当时见越千峰那小家伙的赤龙劲，老头子想要和他多玩一玩，没有想到这小子虽然看着块头大，但是轻身功夫却是俊得很，比我还强，跑得贼快。”
“我还没有尽兴，他就跑了。”
“你现在练成了，来来来，和老头子我打一打！”
“是那位赤帝开国的神功啊，见到了不切磋切磋，手痒心痒，睡不着觉啊，根本睡不着。”
李观一觉得自己之前以为，老爷子是希望自己帮助薛姑姑的儿子，才传给自己武功这个想法，完全错了。
这老头儿就是为了过手瘾啊。
李观一想了想，道：“还是算了。”
陈承弼一滞，道：“为什么？！”
李观一道：“老前辈你的性子我大概是知道了，你和我交手的时候，就算是能够压制住自己的功法，但是你恐怕没有办法留手吧？”
“交锋的时候，内气流转，我肯定不如前辈你。”
“到时你的内气打入我的体内，我才刚刚解决了异种真炁的问题，丹田里就又增加一种，不妥不妥。”
陈承弼抓耳挠腮道：“不，我传你，呸呸呸。”
“不是我传你，是你瞅着的那一门《六虚四合神功》，第一重，就可以驾驭三种不同的真气啊。”
“你家的《玉臂神弓决》，中州的《赤龙劲》。”
“老头子和你打，就算是不小心给你打进去了，你也可以化去，化为己用，这都是好事情啊！”
老头子振振有词。
李观一哭笑不得，这老人一开始就什么都计算好了。
于世俗的事情上不在意，但是打架比武上算盘噼里啪啦，很是精明，于是少年人伸出手让老者把脉，道：“很是不巧，前辈，我体内已经有三重真气变化了。”
陈承弼瞪大眼睛，咬牙切齿，气得懊恼跺脚。
老头子就像是等待着一株花朵马上就结果，却发现果子已给摘了去，尤其是抱着体验一下当年赤帝神功劲气的想法来，马上就可以爽快地战斗了，结果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给卡住了。
之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难受。
他抓耳挠腮，来回踱步，最后看着那边少年，他也知道自己打起来到了兴头上，下手轻重还控制得住，可一身纯阳无极内气磅礴浩瀚，自然反应防御，必有内气打入了那少年体内。
陈承弼忽然长啸，他一转过身来，抓住李观一的手。
他把李观一的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瞪大眼睛，道：“威胁我！”
李观一愣住：“什么？”
陈承弼道：“威胁我，说让我传授神功给你，要不然你就让我陈家断子绝孙，香火都灭了，要，要，要马踏江南，撅了我家的祖坟……”
李观一垂眸，少年脸上带起诚挚微笑。
声音依旧，如同呼吸般自然道：
“我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啊。”
老头子瞪他一眼，道：“就威胁威胁我，做做样子。”
“你威胁我，我就传你武功。”
李观一如陈承弼所说，老者用夸张的演技道：“爹啊，你看，我是被威胁了，您老不能怪我，若是威胁杀我，我一定不从，可是涉及到了我陈家的香火，我还是要服软的。”
“我这就把《六虚四合神功》的第二重传授给你。”
“你足以驾驭五重劲气。”
“还可以修我的《纯阳无极神功》和大侄女的《昆仑心决》，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老爹啊，是他威胁我，他威胁我啊！”
老头子大笑，口中吟诵《六虚四合神功》的第二重真诀，这声音却只是落在李观一的耳中，断无半个字外传了，而后不见动作，内气一震就把李观一的手腕震开，然后抬手一掌前冲。
老者内气压制在第二重，但是那股凝重之势仍旧让人惊惧。
李观一后退，兵家步法，直来直去靠在墙壁，险些把书架撞塌。
李观一反手叩住老人手掌，道：“前辈，咱们出去打。”
“撞塌了这卷宗，怕是宫将军和我一起蹲小黑屋了。”
陈承弼兴奋大笑：
“出去打？这儿打不是更有意思？！”
“小子，咱们做个约定，不能把这墙和书给撞倒，谁撞倒了谁就输了！”
只是几招，李观一就已经是步步狼狈，老者道：“不痛快，不痛快！你怎么和兵家那帮一样，步法只是直来直去，需知，这是大军对战时的身法。”
“左右都是袍泽，只能直进直退。”
“若是如江湖般纵跃来去，那是扰乱军阵的事情，是要被监军斩首的，可是单对单，兵家身法真的丢人，我知你和祖文远那老家伙学算经，你看好了！”
老人舍了李观一，他脚步从容在这屋子里快步来去。
一开始踱步，后来速度越来越快。
脚下所踩的都是九宫之位，暗含八卦变化五行相生的道理，速度最后快到了，李观一这样没有修持目窍的武者眼中出现残影的层次，最后老人出现在身前，自得道：
“这一门《九宫八卦步法》，需通晓阵法，算经，当年祖文远年少没有武功，多次靠着这一门步法化险为夷。”
“他没有教你，是因为你有内气，毕竟和他不同。”
“老头子代为传授了，来来来，步踏九宫，身环八卦，内气纵横，进步厮杀，哈哈哈，我这些年琢磨了不少玩意儿，你且看好了。”
老者颇为痛快，他觉得这少年做了自己没做成的事情。
又见其武功才情出色，当即如获至宝，没有什么其余的诸多念头算计，他心中只有一颗活泼泼，灵动澄澈的武道之心，道：
“天地之道，不外阴阳，阴阳转结，出于天然。故静极生动，阳继乎阴也；动极而静，阴承乎阳也。阴必转阳，阳必转阴，乃造化之生成，故能生生不穷，无有止息。”
“我这步法，变化莫测，算经越强，阵道越强，则步法越强！”
“可无穷尽！”
他身法一合，已攻向李观一，少年悟性很高，算经基础，在上辈子经历过十几年系统性锤炼的算经，在这个世界已是恐怖，再加上侯中玉不惜性命教导的阵法。
他很快上手，这卷宗室内，一老一少快步缠斗。
拳脚来回，速度越来越快，却连衣摆都没有碰到桌子。
老者大笑痛快，道：“这样的武功，那大祭比武的时候，不管是太子府东宫第一的那个剑客，还是宇文烈的侄子，突厥铁浮屠的少主，应该都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来来来，和老头子多打打。”
“过瘾，过瘾啊，你小子为什么现在不是已经六七十岁，一甲子内功，那样可以打得舒服多了。”
李观一道：“东宫第一？”
陈承弼道：“是啊，我那大侄子这一次下血本，一点不抠搜，拿出了开国县男的爵位，这爵位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可以传后了。”
“不知道多少贵胄家，非嫡长子眼睛都红了。”
“这可代表着可以分家而出，自己在族谱单开一页。”
“怎么说，诱惑太大。”
“另一个是有食邑三百户，可不是空名头，想要的人，不知道多少，宇文烈的侄子，宇文世家年轻一代的杰出者，宇文化；突厥七王麾下铁浮屠统帅的儿子，哥舒饮。”
“还有东宫太子门下的第一剑客，天下名家剑圣之孙。”
“都来了。”
“毕竟是有实际食邑的，所以……”
老人和李观一的拳锋交错，感觉到少年的气力，兴奋不已，随口说道：“甚至于还有皇室子弟来，有个皇室远亲。”
“父亲早死，只有孤母。”
“既没有爵位，也没有食邑，也来参与。”
李观一瞳孔微缩。
“谁？！！”

第133章 再握神兵！
李观一还要询问眼前的老爷子。
那个皇室子弟，无比契合那个窃取他命格的人。
无比契合陈国皇帝的私生子。
陈承弼已是大喜，道：“方才就想要说了，你这样的气力，好像是源源不断一般，常人的肌肉筋骨，根本无法长时间以最巅峰的状态爆发，哪怕是武者也要遵循这个道理。”
“可是老头子观你，竟似是将你这身躯的极限爆发能力当做常态的发挥，气力源源不绝，血气雄浑，筋骨也极强，是不是那什么兵家猛将体魄，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想了想，道：“你得要先告诉我，那些参加大祭比武的人到底是谁？有些什么本领，然后我才告诉你。”
陈承弼瞪大眼睛，看着这突然精明狡诈的小家伙，似见一只狐狸，道：“你，公孙无月当年都没有你这样的……”他叹了口气，道：“好好好，那什么，剑圣的孙子嘛，三重天境界。”
“一手剑气纵横无双，似是学会了道门的御剑和儒家的心剑。”
“曾空双手走过剑冢，一柄剑也不曾拿起，被称为剑圣一系最有可能得到这个名号的绝代剑客，曾以一招最简短的横斩截断了河流足足三个呼吸。”
“宇文化，宇文烈的侄子，宇文世家家主的儿子。”
“第三重楼，一身兵家武艺，弓马娴熟，吐谷浑的灭国之战当中，极骁勇，立下了冲阵，先登的功劳，算是未来的名将。”
“至于另外，还有突厥七王手底下的，是突厥哥舒部的人，他老子哥舒御宇，可是铁浮屠的将军，这哥舒饮也随他的父兄冲阵，来回冲杀砍得刀都卷刃了，也是第三重楼。”
李观一沉默：“……他们天赋这样好？”
都第三重？
老头子连连摇头：“不不不，他们不如你。”
“你不知道？”
陈承弼狐疑看着李观一，道：“是年轻一代都可以上，那自然是而立之前的啊，那剑圣的孙子十九岁了，宇文化二十三岁，哥舒饮淬炼体魄，已是二十六岁。”
“都是天下的奇才，又有师长教导，资源不缺，踏足三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才十五岁，你难道要说十年后，你还是第二重楼吗？那不是开玩笑？”
老者撇了撇嘴：“所以你小子就很吃亏。”
“哦，就只有一个人比你还小，就是那个我老陈家的子弟了。”
“我记得，前两个月才过了十四岁的生辰，比你小一岁，第二重楼的境界巅峰，奇怪，难道说当真是天下的奇才，听闻在外历练，又有奇遇，江湖宗师排名第六的那个，要带他闭关一段时间。”
“似是要在这大祭比武之前，冲击第三重楼了。”
“他名字叫做陈玉昀，因其父在濮阳之乱去世，故而颇受欺压。”
陈玉昀。
玉者不必说，昀者，光明正大，日光也。
李观一垂眸。
对于普通人来说，昀这个字是光明正大，但是它同样可以代表着【日高悬，放明光】的皇者气，如文字，可以说是希望孩子读书学文，也可以说是经天纬地。
这个名字的立意和期望，并不比起李昭文三个字差。
少年的杀意在心底升腾起来。
常人是不知道皇帝有私生子的，所以在眼前老人的眼中，这只是个奇怪的陈国宗室的子弟，而一旦有【皇帝藏匿私生子】这个认知在，就可以发现出很多问题，皇帝觉得自己做的很牢固。
除去自己和那孩子的母亲，没有谁知道；做下这一件事情的术士被禁锢于皇宫里，不曾出去半步，他没有想到侯中玉的心思，没有想到李观一的遭遇。
少年呼出一口气。
陈承弼道：“他出身挺苦的，但是似乎一直都有奇遇，后来听说，他出生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枚玉，是极有气运的象征，我曾经去看过，那玉造型怪怪的。”
老人比划了下，皱眉：“模样平缓，上面有三个凹陷下去的痕迹，又布满了夔龙纹，那样的质地，不像是玉石。”
“像是和一座鼎搭配的礼器配件。”
李观一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小子知道吧？鼎的三足落下，于玉盘之内盛放，是很罕见的有盘鼎，以玉为气，以水文为运，倒像是气运所钟所化，嗯？小子你在听么？”
李观一缓缓抬眸，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按心口的青铜鼎。
但是又压下来。
少年脸上带着诚挚无害的温暖微笑，道：
“礼器？”
“鼎盘啊？”
陈承弼赞许道：
“是啊，那个小子似乎很想要弄明白这玉盘的作用，但是不得法，我学过望气术，可以看到陈玉昀的气运，很强，有兵戈杀伐气，又有一股奇怪的贵气，泾渭分明，却又汇聚在一起。”
“那玉在他手里跟死猪一样动都不动。”
“想来是不知从哪里收到了的好东西，牵强附会给自己儿子贴金。”
“曾经有学宫阴阳家的首席来陈国，为诸皇室的子弟望气数。”
“那是个瞎子，他说自己看到太多东西，说出太多的东西，会不得好死，所以自己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了。”
“他说太子是清贵却矛盾，此生难以放下。”
“是苦命薄福的人。”
“而那小子，嘿，不得了，不得了。”
“说此命格，提三尺剑，鞭笞天下，有【节制天下兵马】的气魄；以七杀独坐命宫，紫微和天府在一起，成紫府在上的格局，又有左辅星，右弼星，文昌星，文曲星等相辅佐。”
“七杀坐命，紫府在上。”
“本来该是天下无双的将帅。”
“只是不知道，这样好的命格，我那大侄子有什么不满意的，他那一日似乎有些难受和不痛快。”
“只是说术士之言不可信，多少皇帝因为轻信了术士而失去了国祚，什么原本该是天下无双的统帅，皆只是虚妄之言罢了，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准？”
“于是赐金放还，将那小子放入禁军之中，当一个普通的卫士。”
“啊呀，老头子我想要和那小子交手的，可是他不行，不如你现在这样的堂堂正正，那小子的眼底里面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怎么说，总觉得他似乎在准备做些什么？”
“我是不喜欢，不是很投缘，那小子不爽利。”
李观一脸上笑容和煦温暖：“天有异相，兵马元帅的气度。”
“看起来，我是要好好挑战一下这位，陈玉昀了。”
陈承弼大笑拍打他肩膀，道：“你小子不错，却还是差一点了，这些人都要第三重了，若是正常，你绝不会是对手的，不过，你是不是【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道：“运气好……”
老者大喜，他道：“好好好！”
“你等着，我知道有个光头来到了这里，他有一门武功，可以修持出【内名外澈，琉璃金刚体魄】，我来找他教你，那你就是防御无双，又能以身体极限爆发当做常规的攻击。”
“哈哈哈，那打起来一定很够劲！”
“小子，不要忘记，哈哈哈，老头子这就找他去！”
陈承弼大喜，他直接从这里翻腾出去了，金吾卫的窗户，用手腕粗的特殊材料封锁，只留下一掌宽的空隙透气，老人掠出的时候，却如同影子一样，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他手掌抬起按着心口。
青铜鼎轰鸣，眼前恍惚，气运被剥离，代表着青铜鼎其实未曾完满；可却也正是因此，他的气运被带走，化作那白玉，白玉不认主，并没有被那陈玉昀得到太多的好处。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他感觉到躁动的杀意。
少年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自己脸庞上。
一声脆响，微微刺痛。
李观一双目重新冷静下来。
长呼出气，闭目修持方才老者传授的《六虚四合神功》。
方才陈承弼发现了【金肌玉骨，龙筋虎髓】这样，更好玩更有趣的事情，所以把此刻的交手抛到脑后了，其实老人的内气没有打入李观一体内，第二重的《六虚四合神功》算是白捡了。
陈承弼几乎本能地察觉到了【金肌玉骨，龙筋虎髓】和【内名外澈，琉璃金刚】这两门顶尖的体魄结合起来的威能，如同老饕见美食，风流人见美人。
这两门体魄世间罕有，而今却都在江州城。
其中一个年老，一个年少，两门武功体魄结合起来，虽然极为困难，却绝对不是没有机会。
他怎忍得住。
心里痒痒着，已去找活佛了。
哪怕是抱着那老和尚的大腿撒泼打滚也要让他传法。
而李观一在舒展拳脚之下，心境逐渐安静下来了，他想着，若是夺取第一，揍翻那皇子一定会惹来陈皇不满，或许会对他之后的行为有所干扰，或许会让陈皇看他更不顺眼。
可是，他看我不痛快，已不是这一次的事情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李观一把陈皇对自己产生恶感的坏处都写下来了，不出手的理由有许多，可出手的理由也很简单，父母之仇，以及自身气运，极大概率是青铜鼎另一部分就在那皇子手中。
以及，他心中的那股子火气和杀意。
他看着这些文字，忽然把手中的笔一抛，然后笑骂一句：
“去他妈的！”
难道我老老实实的，皇帝就会见我‘乖巧’的模样，然后网开一面，不计较之前的事情？
你不开心，我便痛快了。
少年抖手把墨汁都泼洒在了上面。
然后蘸着墨在旁边桌子上写下来两行字。
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至此敢争先。
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
得想办法提升实力，能应对第三重的天下才俊了……
李观一觉得自己也是有戾气的，只有一点点，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他对于百姓可以笑着勾肩搭背，吃他们的茶点，对于那帮欺辱自己的家伙，也可以轮圆了手臂给他们脸上来一下狠的。
他觉得自己很老实，他的选择里面有两个。
一个是忍一忍风平浪静。
一个就是不可以再忍的事情。
众目睽睽之下的比武……
他握着拳头，思索自己要如何做。
那陈玉昀现在在闭关，大祭比武才来，而大祭比武之后几日，就是带麒麟出逃的机会，李观一必须在比武上，将那玉佩代表的气运夺取，让青铜鼎恢复完整。
也让自己的气运恢复。
………………
李观一整理心绪，重新翻阅了一番卷宗，在这卷宗当中寻找二十四将的痕迹，这些信息其实都颇为细碎，潜藏在不同的事件描述当中，要一点一点地把这些都拿出来。
不如太史官的列传类史书。
李观一翻阅许久，到了离开的时间，于是把卷宗放回原本位置，换取了衣衫，甲胄，出来的时候，却是听到了一声温和的呼唤：“李大人。”
李观一脚步微顿，侧身看到身穿深青色官服的男人。
司清。
他微笑着看着李观一，很远的距离就已经拱手了，道：“又见面了，李大人，您身子可还好吗？我带着太医来了。”
李观一看着这位天下第十的杀手。
伸出手，太医都讶异，然后松了口气，道：“恭喜大人，您的内气强盛，肺腑和脉搏都有力，赤龙劲气已经不见了。”
司清微笑往前，他手掌按着李观一，道：“我来为大人诊断。”
一股磅礴的内气涌动入李观一的体内。
少年眸子微敛，司清已没有耐性了，第三次输入的内气已极磅礴雄浑，李观一体内的第二重《六虚四合神功》自然而动，两人忽然安静站着，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传来了夜不疑的声音：
“李兄？”
司清收回手，他拱手深深一礼，脸上带着温暖微笑，道：
“恭喜大人，您的内气确实是已经恢复了。”
“赤龙劲消失不见，这样短暂的时间，真是让人诧异啊，越千峰虽然只是个寻常的匪徒出身，却有机缘，见过中州皇室的皇叔，得到过传授，这赤龙劲来自于《赤龙镇九州》，您如此快就祛除了。”
“是为什么呢？”
“下官不明白啊，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
他想要说李观一和越千峰是一伙的。
李观一看着他，直接回答道：“因为我是天才。”
“嗯？”
已经想好了对峙各种拆解法子的司清呆滞住。
眼前的少年微微抬了抬下巴。
李观一学晏代清的神采，脸上露出一股倨傲的神色，淡淡道：
“绝世天才。”
“你想不明白，很正常。”
司清张了张口，似乎听到周围官员们的笑声，他心脏抽了下。
几乎被气笑了，天下第十的杀手，当然也是绝世天才。
他脸上笑容温暖，道：“是这样啊，那么，希望大人一定注意身体，现在京城势力太杂了，小心为上。”
“多谢司清大人提点，您也一样。”
两人对视离开，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决定要和薛老说说这件事情，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离开宫中，回到薛家，李观一却发现有人在等待着他，破军带着那马车来到了薛家他的院落。
青年掀开了马车，微笑道：
“主公，您之前说，要我亲自把战戟送来。”
“我已见您的韬略和气魄，愿赌服输，战戟，就在这里了。”
李观一微微呼出一口气，他伸出手，握住了这战戟。
自第二重楼后，没有接触过这神兵，青铜鼎在品尝过神兵里藏匿的，薛神将曾经的法相气息之后，薛老的白虎法相已经难以让青铜鼎有玉液反应了。
卷涛之后，又是怎样的绝学呢？
李观一心里想着，颇为期待。
此刻这神兵确实嗡鸣起来。
薛神将的传承气息出现。
到这一步的时候，仍旧正常，只是就在此刻，李观一体内赤帝的赤龙劲忽然暴动起来，这一股赤龙气机在他的体内飞速流转，几乎要爆发出无边的神韵，龙吟升腾。
另一股同等级别的气机似乎被赤龙劲刺激，从猛虎啸天戟上升腾暴起。
瞬间压过了薛神将传承神念。
霸道莫名，张狂无边的神韵出现了。
猛虎啸天战戟疯狂嗡鸣，鸣啸如猛虎的咆哮。
这一股气息是——
八百年前！
天下，霸主！

第134章 霸王声动，赤霄剑鸣！
在一瞬间，李观一感觉到了那股暴虐癫狂的煞气。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当年霸主最后鏖战厮杀，数十骑凿穿万军，甚至于步战杀戮数百精锐校尉将军后残留的煞气，这把神兵就是霸主亲自铸造的，他才是最初的主人。
这一股霸王战斗到最后的煞气，在遇到李观一体内纯正的赤龙劲之后，彻底爆发了，传说那最后一战，霸主是以赤帝的大旗为方向厮杀的，他仍旧相信自己的豪勇，相信冲阵斩将的勇气。
但是那一日，在豪勇的霸主眼中软弱的赤龙不曾退后一步。
他恍惚。
自己面对的不是最初那个需要借助自己的力量才能复仇的游侠。
那已经是天下的英雄。
他大笑，酣畅淋漓，不再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只是希望和那赤龙交锋一次，只是那一战汇聚了天下的英豪。
霸主战斗到了最后，只能看到那一日的天穹如墨。
一杆大旗竖立在那里，赤色的龙咆哮，而在那旗帜之下汇聚的英雄豪杰如同过江之鲫，为什么，当年那个一身布衣的游侠儿身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多的英豪呢？
为什么连自己的故人都在他的麾下？
那些世之英杰们前赴后继地过来，是耗尽整个中原一切豪雄的联手才诛杀了霸主，而他战斗到力竭而亡，没有能见到那熟悉的赤龙，甚至于未曾看到那一双眼睛里面的神色。
此煞气和不甘就残留于神兵。
而现在，【赤龙】出现了。
赤龙，出现了！
战戟的鸣啸几乎要化作怒吼。
薛神将留下的平和中正的传承神念完全压不过霸主之气。
李观一想要撒手。
但是猛虎啸天战戟就像是沾在他的手中一样。
周围的环境已经出现了扭曲，李观一的眉心祖窍有强烈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根针缓缓靠近眉心的时候，产生的极端不舒服感，他有过经历，知道接下来会让自己踏入精神的世界。
以这样的阵势，猛虎啸天战戟的动静不会小的。
李观一不再尝试放下战戟。
他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猛然一扫，战戟上有黑色的煞气，并没有斩中什么东西，但是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战戟斜持，战戟锋锐抵着地面。
破军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身穿重甲的神将。
李观一坐在马车上，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道：“去城东道观，找祖老。”李观一的判断里面，只有当今天下公认的算经第一，有可能遮掩霸主残留的动静。
破军瞬间反应，他把马车车帘垂下，驱动马车。
这马匹是有爪子的，而不是蹄子，利爪踏着地面，愤怒的时候会升腾起烈火，一旦放开脚力驰骋开来，根本不是什么千里马能媲美的速度。
但是他没有快速，甚至于慢悠悠的，还下车买了些点心。
看上去清闲很多，甚至于有空和卖饰品的女子谈笑。
只是这些事情都没有耗费多少功夫。
他以实际上并不缓慢的速度抵达了道观，就在他抵达到了道观的时候，就翻身下车，要高喊的时候，今日关着的道观门就打开来了，一个老道人安静站在那里，微笑道：“你来了。”
破军的动作一滞。
他问道：“祖老？”
老人颔首温和：“我在这里等你们许久。”
？？？
破军眼底本能浮现出一丝忌惮，但是他立刻把大概情况说出来，道：“前辈，该要怎么做？”
祖文远道：“出城吧。”
“出城？”
祖文远轻声道：“我等只是推算而已，若是在城中，是大凶，出城亦是有凶险，却有化险为夷的机会，就是大吉了。”
他道：“在城中，他执掌猛虎啸天战戟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这样不是好事情啊。”
破军毫不犹豫点头，然后把老者一扛，直接跳上马车：
“好，得罪了，老爷子！”
小道士追月叫喊着出来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已经一手甩动缰绳，异兽踏火神驹放开脚步，在不曾淬炼目窍之人的眼中，真的拉出了大片残影朝着前面狂奔。
祖文远温和笑着道：“你和他真的是一样啊。”
“他强行拜师，你却也是强行掠老夫走。”
破军大笑：“您可是算经第一。”
“若是算经第一，晚辈的行为必然也在您的掌控之中。”
“那么我就合该掠您出去。”
“若是您没有算到我的动作。”
“那就代表着您的算经还不够精纯，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晚辈就在这里恭喜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天下无敌，天上也无敌了。”
祖文远温和：“油嘴滑舌。”
破军在笑着，但是眼底却是极警惕，这不是其他的原因。
在他来之前，老人刚好拉开门；他带老人走，老者脸上没有半点的意外和惊愕，显而易见，都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李观一眼中，祖文远是和蔼可亲的前辈，如邻家师长。
可在通晓庙算的破军眼中，他见老者，如见苍云蔽月，如一座山峦遮天阙，高深莫测，压力巨大无比，只是和他共处一处，虽是大笑如常，可拉着缰绳的手掌都稍微用力了。
这老者在庙算之上，也是第一啊。
祖文远轻轻按着李观一的眉心，道：“但是，你带老夫走，危险更加多了些啊。”
“嗯？”
老者微笑道：“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希望我去死，你这样掠走我，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如此杀我，还可以挑拨陈国和突厥的矛盾，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破军笑：“却也顾不得！”
“主公有劳您了。”
祖文远赞许颔首，垂眸安静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双目闭着，盘膝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战戟。
战戟之上，墨色的煞气几乎要化作实质，扭曲虚空。
他的五感都已经变化。
眼前出现的不是老者的面容，而是沙场，是惨烈的沙场，前面的尸骸堆积成山，山顶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甲胄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露出健硕身躯，身躯笼罩在墨色云气之中，他握着战戟。
巨大无比的白虎在其身后俯瞰，双瞳赤金。
他注意到李观一。
然后注意到李观一身后的赤龙。
于是他震怒，目光冰冷看着李观一，声音如同雷霆：
“公，为何叛我！！！”
李观一低下头，看着自己也握着战戟，但是赤龙缠绕，他知道自己在那霸主的眼中，必然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在微末的时候来投靠他，彼此鼎盛的时候约为兄弟，最终厮杀于战场的人。
李观一叹了口气，那真正的白虎法相暴起，眼前残影闪过，霸王已经出现在眼前，这样磅礴的压制力，即便是已经历过了薛神将的指点，即便具备有对于一切挥出兵器的勇气，李观一仍感觉到莫大压力。
抬手，持兵。
战戟狠狠的劈斩下来。
李观一感觉到了胸膛内的气血翻涌。
自己的白虎法相被压制，完全不能动，赤龙却似乎受到了某种加持，龙吟的声音响彻战场，李观一竟然可以挡住这一招，手腕一动，战戟猛然一转，以戟锋刺向了霸主。
下一刻，李观一眼前一黑，已被诛杀。
他此刻，若是有足够的境界，可以接住霸王一招，反攻一招。
第三招的时候，就会被杀。
可即便如此。
在八百年前，足以闯出名号。
成为名将，只是被霸主斩杀的前提。
现实当中，李观一闭着眼睛，嘴角流出鲜血。
祖文远神色凝重，推算着什么，然后将几个器物在李观一身边摆放好，点了一盏青铜灯，李观一的精神平缓，皱着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意识重新汇聚，李观一捂着额头，周围一盏灯出现了。
灯光让李观一能够维系住自己的冷静，没有被霸主的煞气影响，变得癫狂恐惧，他握着兵器，看着重新站立在尸山血海上的霸主，他呼出一口气，双手握着战戟。
白虎的法相隐没了。
赤色的长龙出现在他的身边，青铜鼎震动。
五尊法相的力量流转，全部涌入了赤龙之中，于是这龙猛然膨胀，赤色的龙鳞清晰可见，上面有火焰在流转着，龙吟低沉肃杀，周围空气都扭曲。
李观一掌中神兵猛然扫过，战戟的锋芒上有赤色的火焰缠绕。
赤龙缠绕此身，龙首对着尸山血海的白虎长吟。
是兵器煞气的影响，其实比拼的是心念，在这里没有境界差距。
而且，面对的只是霸主残留之念。
心中退一步，就是退万步。
法相和心境就会出现裂隙，然后如同齑粉般粉碎。
李观一大步冲杀而去，战戟横扫，赤龙龙吟和白虎咆哮震天撼地，外界，李观一的神色沉静，祖老平和看着这少年人，他手指微微下压，将那龙吟的声音压下来了。
但是战戟的兴奋鸣啸却是无比清晰。
白发的老人伸出手指，轻轻按着这一把神兵，感觉到上面的煞气，墨色的战戟柄部泛起了暗金色的流光，而那战戟的锋锐微微鸣啸着，吞口是猛虎，于是有低低的虎啸，祖文远轻声道：
“猛虎啸天战戟啊……”
“八百年前霸主几乎要取得天下的神兵，自古神兵也是通灵的，它们也有自己的敌人，有自己的朋友，可现在最初的盟友已经离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够感知到你的，恐怕只有它了吧。”
“霸王和赤帝啊……”
老人叹了口气，他抬起眸子，看向遥远的方向。
中州&#183;太和殿。
放在这大殿之中的神兵赤霄剑，之前曾经低低地鸣啸一次，而后寂然无声，皇帝担忧学宫的夫子和宫主们知道赤霄剑的主人不再是自己，担忧他们令学子入天下开大世，故而请来了天下的方士处理此事。
那位方士已有两百岁。
听闻在很久之前，曾经窥长生之迷，被弟子背叛，窃取了功法，几乎癫狂，三十年内四处游荡，茹毛饮血，指甲长而弯曲，头发混乱，却有一日，走到了山上，看着大日初生，草木生长，万物可爱。
忽然醒来，泪流满面，大彻大悟。
抛弃了那饮血食肉掠夺苍生的长生之举，如此坦然，餐风饮露，反倒寿数绵长。
皇帝请这位方士重新以血色符箓编织入了绳索，又取来了一柄道门学宫的符剑剑鞘，将赤霄剑的锋芒收敛。
红色的细绳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地捆缚剑身。
每一圈落下都垂落有古代的铜钱。
赤霄剑自此沉睡。
但是此刻，这封锁于符剑剑鞘之下的赤霄剑忽然醒了似的。
它似乎察觉到了一场本该发生的战斗，如同一场大梦，再度感觉到了熟悉的宿敌之气，它渴望奔赴去参与这一场厮杀，于是低沉的鸣啸震动，但是那符箓一层一层亮起来了，这剑鸣被封锁住。
未曾被太和殿外的诸夫子们听到。
虽然大皇帝尝试将赤霄剑鸣的事情压下来。
但是他在最初的时候，以为赤霄剑的复苏是为了自己，所以不曾立刻封锁这消息，学宫的夫子们懂得许多的手段，可以察觉赤霄的变化，此刻他们来到太和殿，要去检查赤霄剑的状态，却被大皇帝的禁军给阻拦。
双方争执起来，声音和金铁碰撞的声音不算是小。
赤霄剑在剑鞘中鸣啸，始终未曾被发现。
最终逐渐低沉了下去。
李观一一次一次的和霸主的煞气交锋，每次交锋，青铜鼎内白虎法相对应的玉液都会累积一丝，一次两次，不知道已过去多少次了，他觉得那灯光的辅助已不在重要了。
只剩下战斗的念头，太过于高频率的厮杀，太过于惨烈的战场。
太过于强烈的执念。
战，战，战！
就在李观一陷入厮杀的时候，破军遭遇了麻烦。
他已出城了，却敏锐的感觉到了杀机。
一股巨大的威胁感浮现在了他的心底。
他忍不住对那老爷子大喊道：“祖老，你说有人对你下杀手？会是谁？”
祖文远温和道：“不知道。”
顿了顿，却自然而然地补充道：
“应该是天下前十的水准。”
？！！！
破军大骂一声，手腕一动，马车狂奔急速，破军的感知已经提升到了极限，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明明是大祭之前，大道之上应该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地不同凡响。
此刻却是忽然寂静下来了。
寂静，无声，带着一种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冰寒。
只有马蹄声音，车轮声音。
就连这声音都渐行渐远，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
破军让马车以特殊的动作，之字形迅速摆动，墨色的瞳孔里面泛起妖异的紫色，一字一顿道：
“天下第十，司徒得庆。”
“祖老，你有武功吗？”
老者却只是抚须微笑道：“不会。”
破军道：“可有后备的解决手段？”
老人摇了摇头，笑容温和：“没有。”
破军咧了咧嘴：“好了，主公睡着，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老前辈，您可是算经第一，总有什么谋算的吧？”
老人看着这年轻的谋主，悠然微笑道：
“看运气。”
破军：“…………”
他似是无奈。
可嘴角微微勾起，反倒是大笑起来，年轻的谋主自信洒脱：
“哈哈哈，您老这样说，我可就放心了！”
祖文远因这年轻人而讶异，旋即叹息笑着道：“后生可畏啊。”
“每一代都有如你这样的俊杰啊，如此天下。”
“岂能不乱呢？”
司清已踱步虚空，他是奉命来处理祖文远的。
空气中的煞气已化作了一种特殊的阵法，隔绝了此地和外界，如此他杀戮此人，也不会被谁察觉到，今日因那小子而颇恼怒，此刻他心底的杀意正盛，懒得回去取神兵承影剑。
区区手无缚鸡之力的祖文远而已，他提起一柄玄兵长剑，穿了那宝甲乌龙缠身。
然后，将一物覆在脸上。
那是当年陈国公纵横沙场。
太平公驰骋西域的暗金面甲！
追杀，开始！

第135章 霸王绝式，诛杀司清！
马蹄的声音越发急促起来，而除去了这样的声音之外，周围再无半点杂音，只剩下了马蹄声朝着外面扩散之后，令人不安至极的余音。
破军相信祖文远。
但是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杀机同样清晰无比。
带着暗金面具的司徒得庆在找到敌人之后，没有半点的迟疑和拖延，当即就要下杀手，解决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之后，他还要回去，顺势前往薛家，把李观一的性命取了。
他忍了那小子许多次。
再不能忍。
没有时间在这里多耗。
可就在他要出手的时候，却在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煞气升腾。
于是几乎落在了马车上的司徒得庆瞳孔骤然收缩。
“嗯？？？”
“这是！！！”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立刻地弹飞，掠空，倒扣那一柄玄兵级别的兵器，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狂掠的战车，感知到了这马车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马车的车夫，一个是祖文远，另外一股……
嗯？为何有些熟悉，却有如此陌生？！
是谁？
不对，那不是我感知到的任何人！
司徒得庆眼底警惕，而在那似梦似真的梦境之中，李观一和霸主厮杀了不知道多少次，不知道多少次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站着的画面，然后看着那白虎垂眸，只穿着下半身甲胄的霸主怒吼。
‘公为何叛我！’
李观一着恼，大骂：
‘我叛你亲娘舅！’
亦或者一边因为刚刚被霸主一战戟劈死而痛得要死。
一边龇牙咧嘴，竖起一根中指，大骂：
“我是你爹。”
然后李观一自己抬起兵器，去和霸主拼杀。
意识之中的时间，和外界的感知并不尽数相同。
慢慢的，李观一沉浸于战斗之中，心中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打赢这个霸主，就连那出现在他身边的灯光，都已渐渐没有了用处，他沉浸于厮杀之中，似乎是因为霸主残留之恨太重。
他渐渐恍惚，渐渐忘却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手持战戟，身缠赤龙的人；还是那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上，一直到最后都心中不甘的霸主，唯掌中战戟，真实不虚。
李观一的思绪逐渐凝滞其中。
吾是谁？
他闭着眼睛，旁边的青铜灯在闪动着。
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剧烈鸣啸，开始和李观一自己的气息交缠。
神兵之上，煞气里面混杂着李观一的战意。
这把神兵之上，在霸主煞气，薛神将的传承之中，多出了第三个意识残留的烙印，虽然微弱地难以察觉，但是却又真实不虚，真切存在。
唯忘我者，可得上。
李观一的意识如同扩散入海绵当中的水，他慢慢的忘却了身份，忘却了时间，忘却了来历，只剩下了纯粹的武者本能，只剩下了一次次厮杀，一次次战斗，残留下来的，对于杀气的感应。
而外界，司徒得庆完成了第十七次佯攻。
发动了第十八次的佯攻。
在李观一的意识当中，他仿佛看到那和霸王厮杀的沙场之上，远远的传来一根暗箭，他手中兵器抬起，几乎本能，顺势嗑飞这箭矢。
现世当中。
李观一本能地转动了下手中的战戟，猛虎啸天战戟微微抬起。
冰冷的，有着猛虎吞口的锋刃几乎是隔着马车指着司徒得庆。
处于全部激活状态的神兵煞气爆发。
如同白虎的低吟。
！！！！
司徒得庆瞳孔收缩，在虚空中瞬间后退，踏足在一片落叶上，在风中随着马车前行，手中的玄兵倒扣于掌，暗金面具的后面，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不对……
这样的煞气，这样的杀机。
不对，非常不对。
司徒得庆是真正的顶尖杀手，但凡是杀手，对于气息都已玩出了花，其中，感应敌人的气息，遮掩自己的气息这两点，算是基础的必修。
在司徒得庆的感知当中，每到他打算对那马车动手的时候。
就感觉到心中的压抑。
那马车上空似乎有一尊强横的存在，漠然注视着自己。
司徒得庆出剑的时候，甚至于会因为强大无比的神觉本能，预感到一幅幅画面，是自己被一把兵器刺穿，割裂，劈斩撕扯而死的种种画面，清晰无比。
武者到了他这样的境界，直觉本能如同天神。
司徒得庆本能的拉开距离，却因为理智判断，那马车里面只有祖文远而已，又止住了自己的身法，如此十几次，都不曾真正靠近那马车的三尺范围之内，发动必杀的攻击。
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得庆眸子微垂，他想要退去了。
但是又不甘心，迟疑了下，在马车继续往前奔驰的时候，他踏足虚空，顺手在腰间一摸，抓住了一柄短剑，然后手腕一抖，短剑崩碎，其中气芒流转变化，化作一道剑芒劈落。
轰！！！
马车的一半直接被劈断！
奢侈的木质车厢在高速前行的过程中被甩飞出去了，撞在了旁边的巨大岩石上，瞬间砸的粉碎了，于是司徒得庆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马车之中的人，看到了那白发的老人，那护持住的青铜灯。
以及那盘膝而坐的少年。
司徒得庆的双目瞬间凝滞，眼底煞气暴涨。
“是你？！”
“李观一，你耍我？！”
他看着李观一，心中的杀意升腾起来，瞬间掠身的时候，再度感觉到了一股杀气锁定自己，他目光从第二重楼的李观一身上移开，从祖文远的身上移开，锁定在了青铜灯上。
青铜灯忽闪。
司徒得庆再度尝试靠近出手。
青铜灯闪动，于是那一股杀意再度锁定了他。
司徒得庆看到了祖文远保护着这一盏灯，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判断——
那种杀意，自己那种出手会被劈死的感觉。
正是因为这一盏被死死护持住的青铜灯。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判断，尤其是当那个老人把这灯更保护起来的时候，更是如此，司徒得庆冷笑一声，瞬间化作残影，祖文远的手腕一动，维系着李观一意识清醒的灯被抛飞起来了。
但是司徒得庆的速度更快。
他化作残影，只是一剑，就精准劈在这灯上。
这代表其身法，手腕，出剑的精准和稳定性都极高。
一身武艺，绝不是虚妄之物。
青铜的材质，显然是那种极为坚固的类型，依照着司徒得庆的判断，这一盏灯，甚至于是宝器级别，虽然不是兵器，但是也是有其特有的神异能力的。
所以他这一剑很用力。
这一件宝器直接破碎，那一盏灯火幽幽，被司徒得庆的剑气搅碎了，杀手的脚尖踩在了断裂马车的尾端，身子微微前趋，目光冰冷，身躯稳定。
灯火熄灭了，就在老者和司徒得庆中间化作了最后一缕火线。
李观一睁开眼睛。
双目墨色，眼瞳扩大，眼白变少。
司徒得庆的身躯凝重。
一股恐怖的煞气爆发出来，他猛然后退，然后本能遁入虚空，如同一滴水落入了空气中，不再有半点的涟漪，李观一睁开眼睛，他恍惚，他被惊醒到了现世，但是他的意识却还存在有一丝丝恍惚。
他到底是挑战者，还是霸主……
而下一刻，那一股杀气直奔着他杀来。
于是被动为他做出了选择。
司徒得庆朝着他杀来，此刻的李观一，自然而然做出了霸主的行为，他握住了兵器，起身。
袖袍翻卷，却仿佛是烈烈的风，自八百年前而来，神兵之上的煞气开始逸散，于是自然而然的影响周围，人眼睛看到的画面，是肉身大脑，元神感应。
此刻煞气扭曲元神的感知，于是祖文远和破军都感知到了一种扭曲感，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了前方，水波涟漪变化，确确实实是天下第十杀手的手笔，肉眼难以看到。
在之前关翼城的时候，即便是越千峰和薛道勇这样的境界也未曾发现他，李观一自然也看不到，但是一股青色的气息涌动，李观一目光看到了那振翅的枭鸟法相。
握着战戟，战戟猛然一震。
猛虎的吞口撕扯空气，发出的声音如同猛虎咆哮，他提起兵器，从下而上得猛然扫过了，这一招的消耗巨大无比，而面对的敌人，强大得可怖，是武道境界比肩于越千峰和薛道勇的司徒得庆。
这招霸王的绝学如同漩涡般汲取力量。
于是李观一体内，五行功体流转。
所有法相的力量全部涌动入了白虎。
于是青铜鼎上，麒麟赠予的，一次等同于越千峰和薛道勇层次的招式烙印亮起来了，然后碎裂，化作了火焰涌动，于是这把神兵的嗡鸣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吞吐稳定的气芒。
霸王绝式第一招。
这一招轰下去，司徒得庆眼前恍惚，出现了扭曲的画面，似乎看到了古老的战场，然后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那少年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握着兵器，赤色的麒麟迈步。
麒麟？！！
司徒得庆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大喊出声：
“你是谁！！！”
他一身恐怖真炁爆发，将这画面震碎了。
猛虎啸天战戟已经劈出过来，他咬着牙关，看着那少年出招，提起了玄兵挡在了一旁，李观一的境界和层次只有第二重楼，就算是手持神兵，也难以发挥出效果。
一定可以挡住！
可在兵器接触的一瞬间，司徒得庆神色凝固。
这一股力量，是和他同级别的。
无论是否只能使用一次。
但是此刻，这就是他这个层次武夫的全力一击，外散的内气被撕裂，内气所化甲胄成为齑粉，神兵之上有炽烈的火光，司徒得庆手中，未曾投靠此刻主子之前使用的玄兵没有半点声音，出现了裂隙。
崩碎，飞扬。
在第一个呼吸的时候，玄兵被扫断了。
第二个呼吸的时候，这一戟已轰到司徒得庆的腰腹部，乌龙缠身宝甲发出明光，却毫无半点作用，纷纷碎裂，司徒得庆张口喷出鲜血，目光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招式？！
恣意，张狂！
一招决胜的从容和霸道。
挡，挡不住……！
司徒得庆面色煞白，大喊道：“枭鸟！！！”
伴随着虚空震颤，以及凄厉的鸟鸣，巨大的枭鸟出现在虚空，然后就要扑入司徒得庆身上，带其远遁千里，忽然有咆哮出现。
白虎扑杀而来，竟在一瞬间死死扑在了枭鸟法相上。
其余四尊法相出现，将枭鸟直接分成五份。
张开口，将这枭鸟法相吞入腹中。
白虎咆哮恣意。
战戟横空，司徒得庆只觉得剧烈痛楚，法相被破，气机崩碎。
下一刻，神兵没有丝毫阻拦，司徒得庆竟被拦腰斩断！
暗金面具甩飞出去，落在那少年的手中，一招将杀气和煞气都倾泻出去，李观一反倒是清醒过来，他忽然意识到，刚刚的试炼是来自于霸主的不甘和恨意，而不甘和恨意，唯有杀戮可倾泻出去。
若非是司徒得庆，自己或许会大开杀戒。
李观一松了口气。
白虎法相昂首咆哮着，猛虎啸天战戟的嗡鸣沉寂下来。
体内青铜鼎玉液圆满，来自于霸主残留之杀气和白虎。
这一招霸王绝式，未曾用这玉液。
是李观一自己厮杀领悟的。
而现在，玉液仍存。
李观一没有犹豫，催动青铜鼎翻倒，于是玉液轰然垂落，却是落在了法相之上，伴随着白虎冲天的咆哮之声，李观一的背后，白虎法相周围震荡风云，双瞳之中神光流转，已经化作了纯粹的金色。
它随着少年往前迈步。
李观一战戟抵着地面，白虎在他身后，齐齐缓步踏前，走向司徒得庆，两者映衬，气息越发沉凝浑厚，少年持戟，白虎徐行，风云汇聚，金瞳漠然。
那是最初的，独属于霸主的白虎！
神性，淡漠，威严。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司徒得庆瞪大眼睛，他口中喷出鲜血，被斩断却未死，只是不甘，看着那少年摘下腰间的水壶，冲过了那暗金色的面具，然后缓缓将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眸子。
！！！！
司徒得庆大脑一片僵硬，旋即忽然明悟。
是你！
太平公的孩子。
十年了啊，你来这里，是为了复仇吗？
司徒得庆没能开口。
李观一提起战戟，猛然刺下，刺穿了司徒得庆的咽喉。
锋刃的大半陷入地面，鲜血盈满。
司徒得庆挣扎，最后重重倒在地上，双目死死盯着李观一。
至死不曾闭合。
白虎七宿流光在中天亮起，而在同时，中州的太和殿外，诸多夫子们被禁军阻拦住，几番争吵都不能入内，就在他们都已经放弃了，愤愤不平，拂袖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人大笑。
“只是一甲子未归，学宫竟然还是如此迂腐！”
“皆是些蠢货，不如去死。”
一白发老者大步掠来。
有人认出他，惊呼：“司危？！！你怎么来了？”
“司危夫子，此地陛下有令，不可……”
禁军统领踏前半步，手持金牌，语气冷硬，可话没有说完，巨大的力量打在他脸上，他身子直接被抽飞，半边身躯都麻了，那老者将金牌握在手中，只是一捏化作泥土，冷淡道：
“本座司危，拦我路者，死！”
“滚！”
一股阵势展开，前面拦路的上百禁卫羽林军都跌跌撞撞被甩飞，砸在墙壁之上。
夫子们想要阻拦也被打翻。
司危大步往前，不曾回头，狂风暴起，将这些禁卫军都打翻，伸手推开旁边阻拦的宦官，一脚将太和殿的大门踹开，于是看到了那被封印起来的赤霄剑，就在司危闯荡进去的时候，门外天穹，白虎七宿大亮。
最初的白虎法相，以及神兵已现世。
赤霄剑的剑鸣瞬间暴起。
方才嘈杂的太和殿。
瞬间一片死寂，一双双目光汇聚，落在那剑鸣之地。
许久之后，不知道谁低声呢喃，声音低微，落入心底却如同惊雷。
“赤霄剑！”
“醒了？”

第136章 赤霄长鸣，死敌相见
赤霄的剑鸣激昂。
犹如龙出于深渊之中，响彻四方，整个太和殿之中的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凝固，学宫的诸多夫子脸上是惊愕，惊喜，以及潜藏其中的部分慌乱。
禁卫军则皆是神色沉凝，有宦官之首大步冲来，语气激烈：
“你，你们到底是谁人？”
“忠君爱国的道理，难道还需要咱家来教你们吗？！！诸位夫子，缘何擅闯禁宫，你们是要反了吗？”
“难道这学宫辅佐陛下一脉八百年的功业都要反吗？”
轰！！！
气浪暴起。
这个修为不算是差的宦官之首眼前一花，白发苍乱的老人出现在他身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躯渺小，老者无限拔高，目光冰冷睥睨，一身藏蓝长袍翻卷，霸道气机令人惊惧。
这位年纪不小的宦官脸色瞬间苍白。
他本能要退。
下一刻，司危已叩住他的咽喉，将其举起，淡淡道：
“反了。”
“如何？”
满室惊惧不能言。
那宦官脸上霎时间没有了血色，他腿脚都发软。
司危漠然，只是把宦官狠狠砸在地上，直接道：
“做不到，就不要说。”
“狂吠之犬罢了。”
“你的主人都已经自身难保，你不懂得为他韬光养晦，还在这里树敌，是何蠢夫？”
这宦官口喷鲜血，心神却惊惧欲裂。
老者直接踩着他的身躯走过，站在了太和殿当中，这空阔的大殿后面，禁卫提起了兵器，可是看着那只是白发束发，寻常长袍的老者，却不敢向前。
只有那宦官被砸在地上。
而司危站在被封锁住的赤霄剑前，眼中带着悲伤。
他伸出手抚摸着这被无数红色符箓红绳封锁着的剑器，想着年少时候听闻赤帝三度扫平天下的豪迈从容，当年的大帝已离去了，而他的兵器却因为后人的惊惧被锁在这里，司危神色悲伤，低吟道：
“赤霄啊……”
“赤帝所持神兵，剑上有七采珠、九华玉以为饰，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盖即《广雅》所谓断蛇也，在八百年前和霸主的战戟争夺天下的神兵。”
“赤帝！”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一根一根内部潜藏着符箓的红绳，抬起头大喊：
“你的后人，不成样子啊！”
“他用方士的绳索，把你争夺天下的剑器锁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里满是悲愤和嘲弄：
“而如今的天下，这样的人，也是皇帝了啊！”
“这样的一个稚子！”
“也是皇帝了啊！”
所有夫子，禁军，宦官的脸色都煞白了。
然后他们看到这位狂徒伸出手，不顾掌心被那泛起光华的绳索勒紧勒出来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痕迹，他不断用力，红色的绳索全部粉碎，他毫不顾忌其他，竟然将所有绳索，生生扯断！
战马的头顶甲胄有羽毛装饰的战车出现，皇帝出现在了宫门口，他大口喘息，神色凝固。
古帝君时代的铜钱洒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其余的夫子们都行礼，而禁卫军们半跪在地上，用手掌按在胸口的铠甲，那个自小就照顾大皇帝的宦官伸出手，口中带着血，道：“陛下，陛下……”
“救……”
他说不出话，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踩到地里。
司危转身，袖袍翻卷，他右手提着这一柄鸣啸不已的赤霄剑，站着看着那皇帝，然后提起了兵器，以剑柄的方向指着那皇帝，语气安静：“皇帝，赤霄剑鸣了，不是为你。”
“你可知道吗？！”
中州的大皇帝，至少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死死盯着前面的剑，以及那竟能够提起这把剑的狂徒，他踏前半步，然后用手指扣着了系在腕上的一枚玉珠子。
玉珠子泛起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流光，于是在皇帝的身边也有气息汇聚了，化作了赤色的神龙，龙的鳞甲清晰无比，龙首抬起，就注视着那边的司危。
皇帝说出话道：“但是，夫子，这剑难道不是因为敌人的出现而鸣啸的吗？”
“其声音烈烈，如龙吟，如战马齐齐震动，剑器出鞘。”
“不是堂皇的皇者之音啊。”
司危眸子微敛看着眼前的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赤霄剑的鸣啸忽然止住了，似乎是之前引动它的存在消失不见，如同大军出阵，却未能发现目标，司危微微垂眸，他看着眼前展现出赤龙法相的皇帝，反手一抛。
神兵赤霄重新落在了架子上。
“那么，这把剑也不是为你而鸣啸了。”
他道。
皇帝脸上的神色凝固，却仍旧维系着威严。
老者大步走出，袖袍翻卷，前面穿着甲胄，天下精锐武者队伍而成的中州羽林军控制不住往后面退去，皇帝微笑，袖袍下面的手指几乎要刺入掌心。
听闻皇帝回去之后愤怒至极，砸碎了好些个古代器物。
可司危都不曾看他，只是道：
“告诉学宫那六个人，不，告诉学宫和天下。”
“我，回来了！”
……………………
破军把马车停下来了，那几匹来自于最北方的草原之上，有着古老异兽血脉的马匹都已经累得喘息，口中吐出血色的唾沫，破军抬起头，看到了白虎七宿的流光亮起。
然后，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灯光似乎都被遮掩，于是猛虎啸天战戟的鸣啸都收敛。
破军怔住，他回过头，看到那边慈和的老人微笑：“这个时候，天下太乱了……若是再来更多的关注，对于他来说，不是好的事情啊。”
破军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说是。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眼中都是忌惮的神色。
从一开始老人就在道观的门口等着，然后到破军把他抓到马车上，又说，离开城池的话，可以转危为安，包括那一盏青铜灯。
老人做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打算做些什么。
最后的结果就是，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以自己的性命，让李观一倾泻出体内的煞气，成功掌握了霸王绝式其中一招，确确实实转危为安。
对李观一和祖文远都有杀意的第十杀手，死在了【霸王之招】下。
一切似乎都在那老人的计算当中。
破军神色复杂，赞叹道：“前辈……这样的庙算手段，真是厉害。”
祖文远看着这个年轻人，道：“想学吗？”
破军脸上一滞，剧烈咳嗽起来。
“您可以，不必如此直接说出来。”
“哦，那就是不想学了。”
破军张了张口，道：“想！”
祖文远轻声道：“这段时日，你可以来道观寻我，我的一身本事，不该埋葬在这里，观一是好孩子，但是他的道路，和我不同啊，不是他的才器不够，也不是我吝啬于自己的手段。”
“只是，猛虎怎么可以学飞鹤呢？”
“他该要驰骋于沙场和天下。”
破军抿了抿唇，他看着李观一，李观一手腕一动，提起了猛虎啸天战戟，这把神兵，哪怕经过了八百年仍旧如新铸时一般锋利和坚硬。
在麒麟那一道真元力量的辅助下，哪怕是天下第十杀手的身躯也挡不住。
脖子的血肉，骨骼，气管，被一气地切开来了。
就只是这短暂的时间，司徒得庆的鲜血就已经要流干了，大片土地被浸湿，有虫子舔舐他的鲜血，然后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旋即炸开。
高境武夫的鲜血不是寻常的血肉之躯可以承载的。
而那把神兵在风中低低的鸣啸着。
猛虎啸天战戟苏醒了，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饮了鲜血，还是因为这持兵器的少年，李观一吐气调息，他把手中的兵器插在地上，回忆刚刚的经历，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祖老把他带出来了，他或许会沉浸在霸主的煞气和恨意里面，在江州城里面恣意杀戮战斗，正是和司徒得庆最后一招的对拼，让李观一彻底清醒。
五尊法相在他的身边，都比之前更为明亮，似乎在孕育某种蜕变，而白虎已蜕变完成，金色的眸子里面散去了杀意，是一种堂皇正大的气魄。
毕竟是天下第十杀手的法相，吞吃之后，可以说大补。
李观一想一想，觉得自己该对司徒得庆道歉的。
一个杀手，提了一把细剑。
就敢挡在愤怒煞气爆发的猛虎啸天战戟施展出的霸王绝式之前。
八百年前都没有这样勇敢的杀手啊。
不愧是天下第十！
赤帝见到的话，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大声赞许。
牛逼！
李观一感慨一声，然后俯下身子，也不顾及司徒得庆的脖子几乎被砍断，整个人断成了三节子，直接上手。
摸尸！
开始愉快的摸尸！
司徒得庆似乎是从宫中出来之后，就来到这里追杀祖老。
李观一翻出来了一个香囊，里面放着送女子的胭脂，放着些金银之物，还有两枚丹药，东西不多，李观一想了想，把这些东西放下，学着越大哥第一次演示的那样。
在衣服的内部，领口，鞋底这些地方检查了下。
鞋底竟然藏了一张大额银票。
少年拿着两根树枝当筷子夹出来，放在旁边散散味道。
然后从领口暗侧摸出来了一个令牌式样的东西，李观一皱了皱眉，他拿着这个令牌，在手里面拈了拈，颇为沉重，似是金子，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奇之感。
正面以大篆写着一个文字。
【十】
背后则是一个奇异的身影，戴暗金面具，下面写着【司徒得庆】。
“这是天下第十杀手的腰牌。”
祖文远的声音传过来了，破军搀扶着老人，老人的神色温和，眼前被砍成三段的司徒得庆业没有让这位温和老人的神色发生什么变化，他只是道：
“天下的刺客和杀手，都会有遮掩身份的‘面具’。”
“杀手是潜藏在影子里的人，更何况，幽冥鬼市还有那位能够抹去一切痕迹，让你离开江湖重新开始的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所以鬼市不会认脸，他们认的是信物。”
“司徒得庆，或许才是假名。”
“一个不知道流传了多少次的假名，司清只是这一代，或者说这几年的司徒得庆，他死了，你拿到了他的腰牌，拿着这暗金的面具，你就可以是司徒得庆。”
天下第十杀手的身份。
李观一眸子微闪了下。
老人道：“不过，不知道司徒得庆这样的人，会不会在幽冥鬼市给自己留下一些金银宝物，观一若是有兴趣的话，他日有机会，去幽冥鬼市的总部，可以去天地通钱庄看看。”
“好……”
李观一敏锐察觉到这个身份的作用。
只能说，无论如何，司徒得庆都是顶尖的角色，不是霸王绝式，战戟煞气，和麒麟给的那一道力量，李观一杀不死这家伙，不过，这一次也将麒麟交给李观一保命的底牌耗费了。
确实是保命。
破军直接把司徒得庆的尸骸收敛了，然后放入了车下面。
“请您忍耐，天下第十杀手的尸体。”
“这可是一个多么好的东西啊，足以扭转局势了。”
然后收拾了马车残留在这里的痕迹，才驱车迅速离开了。
至于血迹？
城外多厮杀，官民已不怪矣。
李观一摸着手中的暗金面甲。
这东西是陈国先祖陈国公在五百年前所佩戴神兵宝甲的一部分，祖老解释道：“当年是神将，所以陈国公佩戴这这暗金面甲，纵横在沙场上，后来陈国有了帝王的功业，那是大概两三百年前。”
“那时候的陈武帝认为，皇帝是光明正大的浩荡之身。”
“不应该遮掩面目，这暗金面甲就不再是皇帝的甲胄，而是陈列于宫中宝库里，到了当代……那时候，长公主陈清焰还年少，是护国山庄的少主，是送一物前去学宫。”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走漏了，那时候我和陈承弼还算没有这样老去，他找到我，要我去算发生了什么，我们去找她，那时候，她被人暗算负伤，杀死这些追杀者之后，自己也力竭倒下。”
“被一个自诩游侠的少年人捡回去了。”
“那少年人那时也就十多岁，天生力气大，在家乡打跑了几个混混，就说是侠客了，拿着把铁片子剑佩戴在腰间，天天打草，方圆十里草无头，后来我们找到那小子了。”
“陈承弼喜欢他，要让他去护国山庄，长公主亲自给写了推荐信，可谁知道，他走到半途，听闻西南起了战事，百姓流离失所，就把长公主给他的金子都散给难民，然后参军去了。”
“后来那少年人历经生死，有了名望，平定西南，西域，和天下第一神将交手，先被封公，后在当今皇上上位的时候，被封为异姓王，却在封王三年后去世。”
“在他成为大将军的时候，长公主提出把面具赐下。”
“皇帝应允了，所以这暗金面具就成为了那位将军标志性的器物，曾经戴着面甲扫平西南一带，突厥的骑兵见到为首之将是披着墨甲，戴暗金面具者，皆望风而逃，不战而降。”
破军若有所思：“……那位是。”
李观一手指抚摸着面甲，道：
“太平公。”
他把面甲覆盖在脸上，只露出了双眸。
黑发微扬。
破军回眸去看，看着那少年模样，他轻声道：
“当真和画像一般无二啊……”
“您若是这样一身，带着面甲，踏着麒麟出现在天下人的面前，真的不敢去想啊，太平公的旧部，将军不知道会不会有多少反应，但是那些曾经和他并肩奋战的真正同袍，一定会痛哭的吧。”
“比如说……”
“岳帅。”
李观一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回到了薛家，没有说自己去了哪里，而这一次，猛虎啸天战戟已放在了他的院子里面，收敛了光华，战戟的锋刃也不再是之前那样如同寒霜一般逼人。
“就放在您这里吧，这把战戟已认主了，我若是带走的话，它会不高兴的。”
“七王那里，我自然有准备。”
“您可以放心。”
破军痛快离开了，李观一也同样回到了宫中，司清的消失在一部分人当中掀起了些涟漪，但是毕竟是不起眼的小官，很快人们就不再在意了，宫中人太多，多到人不配当做人的层次。
李观一每日就只是翻阅典籍，去看书，整理卷宗。
这一日他当值，忽而听到了宫中禁卫那边传来吵嚷欢呼声音，夜不疑道：“应该是那个人回来了。”
周柳营也点头。
李观一道：“那个人？”
他身躯微顿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愤怒，一种发现窃取自己之物者的愤怒和森然冰冷的杀意，血脉都沸腾起来，李观一目光看去，看到一人走出来，有人大笑。
“终于回来了啊！”
“陈玉昀！”

第137章 紫气
陈玉昀。
陈皇的私生子。
是那窃取自身气运之人。
李观一神色沉静，压制住了精气神的暴躁，他和夜不疑，周柳营等都见到了那边的宫中禁卫们簇拥着一个人走过来，那少年约十四五岁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眉毛细而长，眼睛大，面颊轮廓清晰。
似是有一身堂皇的锐气。
那个人瞬间也注意到了李观一，左右问过，然后知道了这里的金吾卫身份，旋即，这名少年也大步走过来了，宫中禁卫的甲胄是深棕色的，色泽朴素，和金吾卫的华丽威严，不能相比。
他微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右眼的瞳孔有一小块灰白。
“是金吾卫的英雄啊。”
“年轻气盛，却为陛下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他第二句就带着些呛火的味道，伸出手来，似乎打算和李观一搭把手，笑着道：“听闻你也有参与比武的想法，看起来，是打算为我陈国争光彩。”
武者较劲的时候会搭手，李观一抬眸，漠然伸出手。
果然，陈玉昀的手中立刻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打算要给金吾卫一个好看，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力量涌进了少年的身体内，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下一刻，一股磅礴之力爆发。
陈玉昀脸色一滞，身子被带动起来。
李观一抬起脚，一脚直踹，踹在陈玉昀的侧腰。
甲胄鸣响，陈玉昀的身子在空中转动曲折，避开了这一脚的绝大部分力量，这样的身法和变化，并不是兵家的武功和手段，显而易见是江湖绝学，陈玉昀淡淡笑着道：“原来，金吾卫的英雄就只有这样的……”
啪！！！
清脆的声音让禁卫们脸上的微笑都凝固了。
周柳营几乎要骂起来，却一下大笑，陈玉昀身法很灵动，微微扬起，李观一的右手抬起来，抡起来了，狠狠得一个大逼斗砸在了陈玉昀的脸上。
龙筋虎髓的爆发力量彻底彰显到了极限。
几乎可以看到陈玉昀的身子在空中荡了一下，砸在了旁边假山上，一片安静之中，刚刚表现得还是冷静克制，颇为从容的陈玉昀从碎石里面爬出来了，兜鍪落在地上，满脸涨红，双目喷出火来。
这一巴掌杀伤力不算是大。
可对于十四五的少年人来说，这一巴掌的心理摧毁能力爆炸。
尤其是周柳营还非常配合地畅快大笑起来。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下，他握着剑，几乎是咬着牙道：“我杀了你！”禁卫们齐齐踏前了，而周柳营，夜不疑也在同时提起了兵器，双方都往前，似乎随时会打起来。
李观一垂眸，他感觉到一股气息的变化。
青铜鼎在剧烈鸣啸着。
从那陈玉昀的身上，似乎有一股特殊的感应，而后，有纯粹的气运如同流水一般朝着李观一汇聚过来了，毫无犹豫，也不需要任何的秘术，手段，气运就仿佛水流，本身就该如此。
就该涌动入李观一的体内。
青铜鼎嗡鸣，将这一股来自于陈玉昀的气运自然收入其中，浩浩荡荡，李观一垂眸，他似乎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
气运，倒灌过来了？！
李观一开启望气术。
所谓皇者气息，是为人道贵青，天道垂青，而此刻这陈玉昀的气运，那一大片纯粹的青色，灿烂浩瀚，犹如苍天清气，而在这一大片青色之中，竟然还有一点纯粹的紫色，如同皓日当空。
青紫之气，人道最贵。
看起来，这些年来，这位陈皇虽然没有明面上承认陈玉昀，但是却也给于了极大的帮衬，李观一若非是有司命老爷子亲传的望气术，以及青铜鼎之气的辅助，未必可以窥见这纯粹青色气运里，一点脱胎换骨的紫气。
而现在，当陈玉昀和李观一靠近的时候。
这本来已经铺展得浩浩荡荡，富贵至极的命格却忽然晃动起来，然后就仿佛是鼎盘和鼎相遇，鼎盘所盛之水，自然都是自鼎中落下，最终也是要归于鼎内。
格局便是如此。
这气运浩浩荡荡地涌动过来，李观一的青铜鼎气运吞吐如同江河一般，青色的贵气汇聚了过来被尽数吞下，陈玉昀死死盯着李观一，不知道为什么，在遇到这个年轻的金吾卫之前，他是想要和这金吾卫好好相处的。
他将会是注定的大帝！
当会是开启大盛世的圣明贤达君主。
但是见到李观一之后，心中就会浮现出一种惊惧，愤怒的感情，最后这惊惧到了极致，就化作了一种强烈的，希望眼前之人彻底消失的本能的杀意。
在这样几乎堪称是本能的感情之下。
这些年的经历，训诫和教导都像是轻烟一般消失了。
他血红的双目盯着那边的少年，忽然传来淡淡声音：“住手。”
陈玉昀的身躯刹那顿住，他大口喘息，愤怒被收敛了，他把剑收入到剑鞘里面，然后转过身，行礼道：“老师……”李观一的手从兵器上移开来，看着来者。
一身布衣，但是器宇轩昂，自有贵气。
年纪看上去只四十余岁，平淡踱步，一股如山岳般的气势平平推动过来了，李观一能感觉到清晰无比的气魄，那是来自于顶尖武者的压制力。
夜不疑道：“天下第六宗师。”
“御尽兵戈，屈载事。”
第六宗师……
李观一想到了陈承弼老爷子的话语，道：
“是什么境界？”
夜不疑道：“天下绝顶，能驾驭一切神兵利器，具体境界，只有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自己才知道，听闻他驾驭所有兵器都已经达到了极致，握着剑就是天下绝顶的剑客，手持战戟就是绝世的猛将。”
屈载事平淡看着自己弟子脸上的掌印，看着李观一：
“好大脾气。”
周柳营道：“前辈不能这样算，是这小子主动挑衅咱们的。”
“怎么，宗师的弟子，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屈载事点了点头：“讲得好。”
“但是，宗师的弟子，就是可以不讲道理！”
他忽然踏前一步，气势磅礴化作海域，就要砸下去，李观一握着剑，就在这位宗师要出手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大笑，笑声一开始的时候还在宫门朱雀门的方向，但是下一句话转眼就是从百米外传来。
这个人似乎一瞬间掠过整个宫殿。
“哈哈哈哈，屈载事，你个老小子总算是来了。”
“欺负小娃娃算是什么事情？”
屈载事的手几乎要落在李观一等人身上，却被另一只手直接叩住了，一身武者装束的陈承弼站在李观一和夜不疑身后，兴奋道：“老夫等你许久了，哈哈哈，你来了，是手痒吗？”
他冲着李观一挤眉弄眼，然后看着屈载事，大喇喇道：
“不要管这几个小娃娃，老夫来陪你耍耍！”
“来，吃我一招，昆仑掌，雪原白蟒怒涛天！”
陈承弼身影瞬间踏步往前，然后一掌按下去，劲气旋转如同浪潮，分明是那一日和李观一闲聊玩水的时候提起的劲气变化方向，已经有了卷涛的三五分神韵。
屈载事皱眉，道：“陈承弼。”
“本座没有兴趣和你玩。”
陈承弼放声大笑：“你没有兴趣和我玩，我有就行！”
他说着已是一招打出去，屈载事是宗师，但是眼前这个老者年轻的时候就是护国山庄有名的天才，一身近百年的功力，还是纯阳童子功，他不能小觑，身子一晃，众人眼前瞬间失去了他们的身影。
只在极遥远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声音。
伴随着陈承弼的大笑，以及屈载事的冷声。
“既然想要打，那么本座就陪你玩玩！”
旋即剧烈的震动几乎掀起一阵狂风，整个天穹的云气都扫平了，两人且打且斗，不知道去了何处，周柳营看着天空的动静咂舌，道：“只知道天下宗师强横，但是竟然能这样……”
“不过，陈老爷子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
“也这样强吗？”
周柳营不由艳羡，道：“下次我送他点好酒，能不能让他教我一点好东西啊？”
“这样的武道境界，我学个两三下就可以了。”
夜不疑也同样羡慕，但是他还是冷静，先是道：
“天下绝世，满打满算也只有双手的数字，陈老爷子年少的时候就是名侠榜上的常客了，只是后来回到了宫中，没有行走江湖，一身武功多强，谁知道呢？”
“虽然肯定不如剑狂为首的前五大宗师，但是和这第六位比一比，纵然不如，也不会速败。”
“但是这是陈老爷子天赋无双，又日日苦练，还维持此身纯阳不破。”
“天下多少人，又有几人能有他们的武功？”
“而就算是他们的武功，面对有神将榜名将率领的大军，却也无可奈何，唯大军战阵，才是这时代的核心，顶尖武者，来去自如，可却也拦不住那十万大军！”
于是周柳营脸上的艳羡也慢慢消失了，他挠了挠头，道：
“是啊，我要是一辈子不娶老婆，不生个儿女。”
“我老爹会真把我抽死的。”
“还是算了，算了，武功这样难练，还是学兵家法门吧。”夜不疑维系了朋友的心境，然后看到李观一和那边的陈玉昀，陈玉昀冷静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观一就会失去冷静。
他冷声道：“好，李观一，你也要参与大祭的比武。”
“到时候见分晓吧！”
他们离开了，李观一眸子冷淡，就在这个时候，青铜鼎剧烈鸣啸，李观一伸出手，却还是收回，而青铜鼎中气运如江河一般。
李观一双目看着那边的陈玉昀。
后者的气运落入李观一这里，可是站在这皇宫中。
他头顶的气运竟然又重新开始恢复。
似乎是从这陈国皇室之中，得到了补益，毕竟是一国之天下，幅员辽阔万里，气运磅礴，不是简简单单能有亏损的。
对于一个国家，一个刚刚掠夺三百里西域，气运鲜花着锦的大国来说，哪怕只是一部分微不足道的气运，也已足够雄浑。而此刻气运的变化，缘由于陈皇窃取李观一的命格气运，此一饮一啄，前因后果，实在妙不可言。
李观一垂眸，看到青铜鼎内气运。
彻底盈满。
李观一若有所思，陈玉昀因窃取自己的气运，反倒和自己产生了某种联系，如同盘中水，终究将归于鼎内，他呼出一口气，脸上神色仍旧沉静，和其余人告别，回到了宗卷室内。
陈玉昀则卸下甲胄，回到了自己居住之所。
屈载事很快也归来，这位天下第六宗师气度仍旧俨然，神色平淡，方才气势震动天阙的战斗，显而易见不曾吃亏，见到陈玉昀，只是道：“为何方才失态？”
陈玉昀咬牙道：
“我不知，只是见到他，就觉得心中难受烦闷。”
屈载事道：“你乃是天子之子，就是未来的天子。”
“你的父亲以无双的宝物邀我来指点你，但是你不能连自己的气息都控制不住，若如此，在大祭之前，你断无可能踏足第三重的境界，剑圣的孙子必可破你！”
陈玉昀呼出一口气，道：“好……”
他冷静下来，道：“好，我是天命之王，我自是要赢的。”
他握着那宝玉，放在心口，强调自己道：
“我本身就是七杀坐命。”
“父亲又为我寻来了那紫微斗数富贵格里面最顶尖的一格，紫微、天府在同一处，二者合一，化作紫府，周围又有文曲文昌左辅右弼的辅助。”
“紫府同宫，食禄万钟，七杀坐命，执掌兵权！”
“我本就该要大富大贵！”
屈载事道：“但是你的命格里还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道：
“你命格有煞，除非化【煞】为【权】，否则你的命必破。”
陈玉昀道：“我必不会输！”
他道：“我会成为新的帝君！”
陈玉昀按着剑，道：
“天下偌大，我的眼界，不会局限在这陈国的江州城池，在这陈国之外，还有如此大的江湖，有西域，有关外的豪雄，有突厥的草原，还有应国的中原，还有，那名义上天下共主，中州！”
“李观一，不过只是我的踏脚石罢了！”
“他日我成至尊位，谁人知道他是谁？”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要超越所有人，成为父亲骄傲的儿子，我要登上皇帝位，我要名垂青史，听闻薛家有孙女，是极富贵之命格，听闻将会嫁给天下的豪雄，贵不可言。”
“那必是我的妻子之一！”
陈玉昀眼底野心勃勃。
屈载事不是很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徒弟。
陈玉昀的一切奇遇，都是皇帝安排的，而这位第六宗师，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堪称压抑和癫狂的占有欲，似乎是因为失去了一切，所以他渴望拥有一切，但是他知道，哪怕是陈玉昀成为皇帝，也不可能迎娶薛家的人。
皇帝要的是青史留名，圣贤的君王。
他的妻子就是薛家，他身后人也娶妻薛家。
这会给他留下污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会擦干净。
屈载事看着陈玉昀，眼底不屑。
这个少年就仿佛是一个被欲望占据的人，贪婪，占有欲强大，以及极度的不安心感，与其说是皇子，更像是个被强大压制的环境下培养长大的，性情扭曲的偷儿似的。
天下宗师性情无不自傲，屈载事不认可此人。
他不配成为自己的弟子，教导他武功，不过只是交易罢了。
旋即，陈玉昀忽然大喜：“嗯？！”
“我的气运，忽然动了！”
“自古以来，气运如水流，动则有大机缘，老师，此次大祭，吾当为首。”
金吾卫&#183;卷宗室内。
李观一心神叩击青铜鼎，鼎内满盈了气运。
极纯青。
而在纯青当中。
终于泛起了一缕代表着天下最贵的紫色。
李观一轻叩此物，想了想，稍微让青铜鼎倾倒，这一股气运落下，紫气浩瀚，其中携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东西和感觉，缥缈流转，尊贵无比——
就在气运紫气落入李观一体内的时候。
本来修行正常的《六虚四合神功》忽然震颤。
发生了巨大变化，就仿佛是那一日李观一把侯中玉的书卷扔到火焰里面，才露出其中书卷的真身一样，此刻李观一体内的《六虚四合神功》也开始走入新的运转轨迹。
而在这一瞬间，李观一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
帝王紫气！
《六虚四合神功》有反应。
这东西，是陈国的帝王真功？！
艹，老爷子你到底传我什么了？！
你不怕你爹踹开棺材板爬出来吗？
李观一头皮发麻，感觉到体内的功法直接和紫气开始会合。
当当当。
窗户被敲击，陈承弼愉快的声音传来了：
“小家伙，你在做什么？”
“嗯？！！！”

第138章 神功第三重，太平公旧部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了陈承弼老爷子。
老爷子身上颇为狼藉，衣衫上有劲气扫碎的部分，这让老者看上去像是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乞丐，但是他脸上却带着愉快的笑意，显而易见，刚刚和那位第六宗师的厮杀让他很是痛快。
然后老者看到李观一，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陈承弼不是阴阳家的弟子。
更不具备有司命老爷子分出法相的机缘，他的双眼没法看到法相和气运。
但是他是绝顶的武者，沉醉于宗室的武学多少年，他看到李观一身上的衣服微微胀动，有气机如同龙蛇一般在他的身体上游走，这等轨迹，陈承弼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路子正是他的《六虚四合神功》。
却又不是《六虚四合神功》。
这一重功力在流转变化之后，竟然自然而然开始聚合。
第二重《六虚四合神功》，本来可以驾驭五重真炁，李观一此刻有《玉臂神弓决》，《赤龙劲》以及来自于司徒得庆的阴柔暗劲，可是此刻，在这三重劲气之外，更有一股微妙无比的气息流转。
堂堂皇皇，光明正大。
如君王在前，于是其余神功劲气，骄兵悍将，无不服从！
“……………？？？”
“帝王紫气？”
陈承弼只是醉心于武道，见识其实不低，只是一瞬出现在李观一身边，一下叩住李观一身体，不知道是以什么武者的手段，一瞬激发出了李观一体内气运。
轰！！！
气运逸散。
浩荡如青云之蔽月。
却又带了一缕贵不可言的紫气。
于是老者瞠目结舌，死死盯着李观一。
天下气运，分有数重，其中青紫之气，贵不可言，陈承弼自己就是纯青之气；而紫气，若不是道门不世出的高人，那就是行走于天下的帝王，非如此不可得。
陈承弼盯着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老爷子的脸上神色蹙成一团。
白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一潦草小狗似的。
和触电一般甩开李观一的手，噔噔蹬后退了几步。
然后蹲在旁边开始认真思考。
想了想，看着李观一，小心翼翼道：“你是在外面流浪，你是……咳咳，我是说，就只有婶娘带着你？”
李观一点头。
老爷子苦着脸，道：“你见过你爹吗？”
李观一坦然道：“没有。”
陈承弼的脸抽了抽。
李观一的卷宗陈承弼也知道，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都发黑——薛家贵妃让李观一喊姑姑，自小在外，年长才回来江州，又是薛家那个心眼子八百个的老虎带出来的，还他娘的一股精纯紫气。
陈承弼的心脏都在抽。
心里忍不住要骂街。
谁？！
谁留下的孩子？！
谁？！！
老爷子咬牙切齿，一想到可能是陈国宗室留下了孩子，还因为是陈国皇室的原因，而让这个孩子在外面流浪了这样多年，老人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娘的，造孽啊！！！
老头子今天把你们给阉了，畜生，畜生啊！
老者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按着自己突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而后，心中有一个强烈无比的情绪在涌动着，这一股情绪兴奋无比，老者的嘴角勾起，然后又抿了抿，觉得自己现在该悲伤。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笑。
兴奋的感觉涌动起来。
嘴角挑起，又压下去，如此反复。
陈承弼性格澄澈如明光，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能乱确定，若是这小子，就是那天下绝世难以寻到的道门之躯，一心向道，紫气东来呢？
自己不是搞差了？
陈承弼来去如风，大喊道：“小子在这里呆着！”
然后老爷子凌空而去，速度如狂风一般，李观一叹了口气，以陈承弼的速度要找到自己的话，那自己无论跑到江州城的什么地方，都会被老爷子找到的。
他尝试去控制着突然多出来的气运。
气运在变化，浩浩荡荡，磅礴纯粹，李观一掌握有鼎，而对方窃取了盘，掠夺了李观一原本的气运，让他十年清苦流浪，多有冒险，毒素发作几次几乎痛死，如此就如同李观一这十年气运化作一个大坑。
是极下沉的运势。
如一深渊。
而那陈玉昀，本来就是一番富贵命格。
又掠夺了李观一的命格和气运。
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其气运和命格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累积，如同位于浩荡上游。
原本两人不相见，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终究相逢了，而相遇的时候，陈玉昀身上有李观一命中伴生之物，或者说，陈玉昀那此刻看去浩荡磅礴的气运当中有一部分就是李观一的。
就像是这条上游的河流和下面的深渊联系起来。
就像是在一个上游的江河，和下游的巨大空洞裂隙打通道路。
气运如水。
自上而下，滚滚而来。
而最妙的是。
这个联系，还是十年前，皇帝亲手铸造的。
若是皇帝十年前不曾掠夺李观一的气运和命格给他的儿子，他们两个人的气运根本就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江河，绝不会相互联系；
而如果不是李观一流浪十年，历经辛苦，几近丧命的话，李观一此刻的命格也不会落到如此低处。
两个人的命格就算相接，陈玉昀的命数气运也不会如水往低处流一样，浩浩荡荡，控制不住地落在李观一的体内。
就是因为他们过去十年的经历差距太大，反应到了命数上。
导致巨大的鸿沟落差，才有这样的气运逆流。
少年抬起手，浩荡青色气运在他的掌中流转着，这应该就是李观一原本的一部分气运，代表着慕容世家子嗣和天下名将太平公的嫡长子，本身是富且贵的命数。
是纯青。
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之命。
而这一缕紫气。
李观一抬起手，手指上那一缕紫气缠绕，纯粹明光，这样的紫气，帝王之气，龙脉之气，就是陈玉昀本身具备的，如同他本身气运长河中也有自己的水，却因李观一自身气运回归倒灌，裹挟而来。
一饮一啄，犹如前定啊。
“难怪侯中玉的书卷里面，提起运势，他们只是说【借运】。”
“【借运】。”
“须知，有借就有还，一来复一去，才是阴阳之道。”
少年握着手，紫气散开，化作帝王之气落入功法之中，他闭着眼睛，神色沉静，体悟着此刻的神功妙法，而陈承弼老爷子如风一般掠身去找到了一个在京城外面，结庐而居的老者。
疯狂砸门，道：“老家伙，出来！”
老人开门，道：“你做什么？”
陈承弼道：“我来问你求一卦，要不然，我就把神算子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所有人，我去鬼市里说去，我去学宫说，我我我，我绑了你送到学宫去！”
“我去走南闯北，我找到四大传说，把你送回去！”
神算子叹了口气：“旁人说这样的话，我只当放屁了。”
“可是你这样浑人，真有可能把我捆了去。”
“说吧，算什么。”
陈承弼道：“我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娃娃，我想要问问你……”他顿了顿，本来是想要问一问看李观一的父亲是不是陈国的宗室子弟，但是他的后辈里出现这样的人，也觉得丢人。
于是陈承弼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找到该怎么样问，于是坑坑巴巴道：“你算算看，这个娃娃在外流浪十年，是不是和我陈国宗室有关。”
神算子摇了圣杯，道：“是。”
“而且关系很大，基本上是直接关系。”
陈承弼缄默，道：“我问问看，我就只是问问看啊，不是真的，就是，是不是有陈国宗室核心弟子，对他父母有情谊。”
神算子看他一眼，又摇了摇，一抛，咧嘴道：
“是。”
“情根深种。”
陈承弼的脸已经黑了，老者几乎要哭丧着脸，咬着牙关道：
“那再……”
“问问问，问你个屁。”
神算子发脾气，道：“不是说好了就问一个，就问一个，你这一个之后又是一个，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你把我捆了送出去好啦。”
可是陈承弼死死拽住了他手臂，道：“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
“那小子的父亲，是否王公之爵？紫气来自于陈国？”
神算子不耐烦道：“是，是！”
“前面一个是，后面一个也是。”
陈承弼牢牢抓着神算子的手腕，伸出一根手指，道：
“还有一个。”
神算子大怒：“我去你的吧！”
陈承弼道：“我保证最后一个，那小子是好人吗？”
神算子伸出手指指着陈承弼骂道：“你这样的人，武道通神，心思极纯，你厌恶恶人，而亲近君子，若是你不喜欢的家伙，你早就一脚踹翻了，你既然都来这里问了，那还能是恶人吗？”
“去去去，莫要打扰我辟谷。”
他一拂袖，让陈承弼速速离开，陈承弼大喜，立刻离开来了，神算子翻了个白眼，随手看着这圣杯，抛了抛，大喊道：“陈承弼，记住，卦象不可以尽信，同一个卦象，可是有多重解释的。”
陈承弼已走了。
老者一口气奔赴回了李观一在的地方。
看到少年已掌握《六虚四合神功》，于是他大笑，刚刚的兴奋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了，他大笑着道：“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有紫气啊！”
“妙啊，妙啊，太妙了！”
老爷子绕着李观一快步走，要把他绕昏了。
李观一愣住：“啊？”
他脑子里想出来的，和老爷子解释紫气来历的各种法子，譬如说奇遇所得，譬如说来自于祖老收徒，是道门紫气之类的，都没有用上。
因为老人大力拍带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哈，好！”
“太好了。”
“你都有紫气了。”
“爹啊爹，我传这小子，那可不算是违反什么规矩了啊！哈哈哈哈啊！”
有帝王紫气，等同于是陈国宗室龙气。
反正老头子我就认着这个了，下去了您也说不出个理。
陈承弼双手按住李观一的肩膀，眼睛瞪大，兴奋不已道：“你有这个紫气，我都没有啊！我和你说，陈国宗室，好多稀奇古怪又厉害的武功，都得这玩意儿才能练！”
“我来教你，你赶紧学！”
“学会了和我玩。”
老人开心不已。
李观一瞠目结舌，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畅快自在，然后他笑得肚子痛得坐在地上，眼泪都要出来了。
陈国是天下的漩涡。
江州，便是这天下乱世的缩影。
他见过许多人，老谋深算，深谙权谋之道的陈皇；豪情万丈的薛老；算死了天下第十杀手的祖文远；年轻狂傲的破军，不疾不徐的王夫子，但是还不曾有谁如此纯粹，如此相处得自在啊。
老人确认紫气之后，在一开始的不痛快之后，就是开心了。
因为紫气可以修炼很多特殊武功，可以一起打架。
心中无有半点机心。
李观一擦过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痛痛快快地道：“好！”
他道：“来，我们玩！”
他忽然起身，踏前半步，右手握拳收住了一侧，然后踏前一步。
劲气凝重，浩荡磅礴而来。
【摧山】！
投桃报李，该当如此。
陈国公的绝学展露出来了，陈承弼大喜，也是一下以柔和劲气化去了这一招，道：“妙，妙，来来来，陪我打。”
两个人拆了几合，陈承弼已认出来这就是自家绝学之一，且比起卷宗记录的更为醇厚完整，于是欣喜，道：“好好好！”
“小子看好了，这就是《六虚四合神功》，按着原本的路子，是以此内气流转变化，掌控其余的内气，但是一旦有紫气入局，那就不同。”
“以吾之真气为君，其余的功法内气为臣子。”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如有圣王定都立极，持玉帛者万国，自然一切奸雄，无不倒戈效力也，如此行功运气，犹提纲挈领，何止是六道气息，以至于六六三十六天罡之数，乃至于无穷至极，皆可掌握！”
“诸气息流转，以紫气为上，浩浩荡荡，贵不可言。”
老人身躯晃动，变化莫测，道：“如此气度，已非《六虚四合神功》，此功为先祖陈国公所创，后历代帝王而成就，其名号，遵循先祖之令！”
“曰——【帝扫六合，匡扶四方】！”
李观一抬手，紫气一缕，牵动体内的气息变化流转，越发精纯，而老人见李观一学武进步，就有一种愉快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栽种的梅花逐渐成长，于是喜不自胜。
最后都不知道时间流逝了，等到了天边渐渐暗下来，老人忽然大喊一声。
他抬起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道：
“糟糕！糟糕糟糕！”
“我刚刚性子起来了，差点忘记正事，之前我不是说有个光头，力气很大的吗？我要他传你武功。”
李观一道：“那位前辈答应了吗？”
陈承弼得意洋洋道：“我出手还有什么不能行的吗？”
“小子，明日你早早来，老头子我带着你去找那老家伙，今日打得痛快，我去寻一门手段，把你的紫气遮一遮，不管怎么样，这玩意儿露着太危险。”
“至少，没有足够武功的时候，是危险的。”
老爷子难得郑重了点，拍了拍李观一肩膀，大笑离开了。
李观一叹了口气，看着之前的卷宗，他翻阅出来，神色微凝，在老爷子离开之后，他翻阅之前找到的二十四将的文献，而今日又看了半个时辰，终于有所得。
但是前面几个名字，都让李观一神色微沉。
“游长谐，怀化中郎将，擅奔袭战术，曾率三千人雪夜轻取敌城，有勇武，豪迈……已逝。”
“某夜饮酒风偏，坠水而亡。”
“尉迟士纶，力士，能用重器，持双铁鞭，遇敌抛出，敌无不肝脑俱裂……，与应国征战，【轻敌冒进】，后方支援未曾及时抵达，于城门前战死。”
“诸葛青空，叛国而斩。”
一个个名字，都有曾经驰骋沙场的经历，却在十年内皆死。
李观一缄默，终于他看到一个名号。
“薛天兴——叛臣逆贼！”
“其时为城主，乃封城，设青门宴，遍邀权贵，曰——”
“主辱臣死，诸君非太平公之臣乎？今主公有难，实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
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
乃叛陈，仍举旌旗，旗帜之上麒麟纹。
曰——
太平军！

第139章 气数为假，命由我定！
“太平军……”
李观一看着这三个字，神色微顿，然后他继续看下去了，看到上面记录着道：“太平公麾下之太平军，天下绝世。”
“此刻之太平军，叛臣贼子而已！”
“薛天兴奔逃而出，远遁于关外，于群雄割据之地裂地而建立城池，寻一人，号为太平公之子，立其为王，乃自号为大将军，威风八面，以为太平公复仇之言，招兵买马。”
“又一人，名原世通，为太平公麾下战将，性粗豪，张狂。”
“亦拥一少年，名之为【太平公之子】，起兵于关外群雄之地，以暗金面甲纹为旗，号为太平军，亦自称呼为拥王太平军，亦站定于关外之地，双方厮杀，甚是惨烈。”
李观一翻看这卷宗，垂眸安静，他不知道卷宗的真相。
卷宗上，有陈国官员记录下来的评价。
这位史官的语气甚是轻蔑。
“群狼噬虎罢了。”
“天下兵家，未必皆是堂皇正大，太平公尚存，可压住这些虎狼之辈；太平公死去之后，他们皆提兵戈，其心必有为太平公复仇之意，然在此之外，未必不曾有立自身功名的心思。”
“人性复杂如此。”
“为太平公复仇，于是不肯在我大陈立足；然立大旗，借太平公之陨而分裂天下，又谈得上什么忠诚勇武？”
“悍勇如猛虎，却落于下乘。”
“观其兵卒，亦有忠诚之念，双方皆认为自己是太平公麾下的同袍，仍旧为了那位把黄金分给他们的将军在战斗，却都认为，对方才是那个窃取了太平公名号，想要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叛逆。”
“因此，双方厮杀惨烈。”
“天下第五名将的名号太过于诱人。”
“天下的豪雄，不过都是噬血的野兽罢了，必要的时候，不要说是曾经率领自己踏步向前的主将，就算是他们的父母也是可以抛弃的。”
可在这一行文字下面，却又还是有一行朱笔的批示。
“太过于片面了。”
“不要用你们的心思去衡量这些名将的心。”
“他们对于太平公的忠诚，令人赞叹，但是，他们的忠诚都建立于自己的判断之上的，二十四将虽然都在他的麾下，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点，这些天下的名将不会真的服从其余的将军。”
“太平公已经死去了。”
“但是无论是原世通，还是薛天兴，都不肯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们仍旧渴望在战场上，看到身穿墨甲，手持神兵，骑着麒麟戴着面甲，冲在最前的身躯。”
“他们都渴望在乱世再度树立起这一杆旗帜。”
“为此不惜做出种种旁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在朝堂和主将的命令出现冲突，大军哗变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要有一个旗帜——太平公的子嗣的名义。”
“这样才能让那些底层的兵士有一个主心骨，哪怕那是假的。”
“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也都是自信自己的判断，却怀疑对方的忠诚，群龙无首的结局，本就是彼此分散和厮杀，对于这些乱世的猛兽来说，他们会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最后。”
“就让他们彼此内斗到死吧。”
而后这卷宗上又有回答了。
【多谢相爷点拨】
之后是大片的恭维话语，而这样也让李观一知道了那些朱砂文字到底是谁的手笔——澹台宪明，薛道勇年轻时候的朋友，却也是此刻的敌人，文官世家的首领，皇后的父亲。
李观一看着卷宗。
两尊名将在关外厮杀，都拥护了【太平公之子】。
都率领【太平军】。
薛天兴，神将榜第五十七位。
原世通，神将榜第五十四位。
在没有大国在背后支撑，无法掀起大规模战争的军阀当中，是绝对顶尖的存在。
局势和人心的复杂让李观一无言，许久，他继续翻阅下去，其余神将，有战死者，有两人，奔赴了应国，此刻在应朝的军中为将；有一人前往了西域大旗寨，剩下几人，则是流离失所，不知所踪。
除死者，叛者，离散者。
剩下还有两位将军活下来。
李观一翻看卷宗：
“古道晖，时诸葛青空等三将反叛，古道晖提前禀报朝廷，率军围杀，亲自斩杀诸葛青云等三将，亲斩其首，提其首级面圣，上欣喜，叛遂平，任金吾卫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封威武侯。”
“巩兆奇，任抚军大将军，封镇南伯。”
二十四将，或逃或叛或死，或自己掀起旗帜，也有叛徒。
十年时间，风起云涌，变化太快了。
李观一定神，他倒是弄明白了手中这暗金面甲的效果，在陈国的卷宗之中，自然是有对其开国君主所用兵甲的描述，这暗金面甲威严坚硬，刀剑难伤。
当然，砸在头顶上，暗金面甲刀剑难伤，脑壳不一定。
或许最后是碎裂的脑袋和完整的面甲。
真正的效用，在于遮掩自身的气息。
几乎能够让名将驰骋沙场的时候，难以被术士锁定，可以更容易去完成绕后等战术。
“难怪司清喜欢用这个面具，和乌龙缠身甲，承影剑，还有他的武功身法配合起来，几乎是完美无缺。”
外面传来宫中人的声音，李观一把卷宗放回了原本位置。
然后把一部分兵法卷宗弄乱了些，弄出了些褶皱。
就算是有人来，也会认为他在看这些东西。
然后去卸甲，换了常服，还和夜不疑等人闲聊了一会儿，才慢慢往薛家的方向走去，想着那些气运的事情，想着卷宗中写着的，二十四将的下落，足足七八名名将还是离开了陈国，然后不知所踪了。
他们的武功，就算是没有兵器和甲胄。
放在江湖上，那也是一方的豪雄，断不可能陨落的。
想要知道他们的下落。
李观一脑海中只想到了一个地方。
幽冥鬼市。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个组织在整个天下存在，是有其缘由的。
但是想要踏入鬼市的话，需要有自己的令牌才行。
或者，可以用司徒得庆的面具和天下第十杀手的名头？
李观一若有所思，心底把这个事情暗暗记下，然后默默感谢了一番司徒得庆。
不愧是你！
天下第十杀手！
死了都在输出！
李观一心情痛快了些，想着那个皇子的事情，迈步走，江南的夏日沉闷，空气中似乎有水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让青石板上清幽一片，少年迈步走在这里。
然后转头撞上一个黑光头。
咚！！！
李观一眼前一黑，然后周围都出现了星星。
自从体魄有所成就之后，他就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定了定神，眼前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僧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了，皮肤有些黑，脸上有些皱纹，正是李观一见过的西域活佛。
天下第三宗师。
李观一道：“前辈。”
然后侧身打算让开道路，可是就在他侧步让开的时候，活佛也踏出一步，两个人的脚步险些踏在一起了，而后李观一再度换了几个步法，却还是和活佛撞上。
他闪身后退了，然后道：“前辈，是来找我的？”
他怎么样也该看出来了。
西域活佛笑道：“啊，小居士和我佛有缘分。”
“老和尚今天确实是来找你的，只是你来得稍微有些迟了，我在那里喂了些猫儿，是恰恰好的。”他抬起袖袍，宽大袖子下面，有几只刚刚生出来的狸奴儿。
老和尚笑道：“若是早早遇到你，这些猫儿不就摸不着了么？”
“小居士，陈承弼那个武疯子来找我了，老和尚传授你武功，不是什么问题，可我忽然心血来潮，觉得得现在来看看你，一来是为这些狸奴儿，二来……”
“也是为了狸奴儿。”
他笑起来，狡黠的模样，眨了眨眼睛，道：“今日见你，却发现你是有些不同，所以老和尚觉得要和你说说。”
“随我来吧。”
李观一想了想，佩戴剑随着老和尚走去。
老僧带着他走到了一个亭台的下面，然后两个人坐下来了，这位来自于西域的活佛看着眼前少年，笑起来道：“小居士身上，多了一缕紫气，还有不少的青色气运，却是突然过来的。”
“前些时日见到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些东西，只有一缕气运。”
“是近日有奇遇？”
李观一坦然道：“有些奇遇，这些气运本为人所窃，今日归来。”
僧人看着他，微笑道：“真是个好事情啊！”
老僧人抚摸着膝盖上的猫儿，微笑道：“但是我看小居士得到了气运，反而似是在纠结什么东西，怎么，青紫色的气运，世上的俗人都认为是绝世的好命格，难道居士不觉得吗？”
李观一坐在那里，他道出自己的疑惑，坦然道：
“我确实不很信。”
“若是青紫之色，贵不可言，我当年为何会被窃取气运？”
“我的父母为什么会早早死去？”
“若是紫色的气运当真代表着人道至贵，可为什么今日之人，会被我打了一顿？还连本带利把东西吐出来？”
“而这气运为何又会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和尚，道：
“若是帝王之气当真如此厉害，梁国的国祚就不会被陈国窃取。”
“若是具备有帝王之气，才能成就大业，赤帝就没有办法提起三尺剑，然后扫平天下，他麾下那些算命的，杀猪的，难道都是青紫的气运？”
“可是他们走到了最后，找来了术士算命。”
“每一个，都是贵不可言。”
“可一开始他们的气运是连饭都吃不好的。”
西域的活佛道：“看起来，小居士不是很信命。”
李观一脊背笔直，回答道：
“若是气运真的那样有用，天下的国就不会亡。”
“若是命格真的决定一切的话，富贵的人就永远富贵，穷人的孩子一旦有了气运命格，就会被夺走，被杀死，世界一定会演变成为这样，但是天下人，皆信命格。而紫气流转，亦有奇妙。”
“我实在还是，不懂。”
西域活佛想了想，笑眯眯道：“你确实是很厉害，自己走到这里，就差最后一步了。”
“看来是我来度你。”
“世上许多豪杰，都只是真凡人罢了；所谓命数，不过只是先天之物罢了，穷苦人出身子嗣穷苦，富贵人出身子嗣富贵，那么，小居士。”
“天下穷苦人的孩子就一定穷苦终身，富贵人子嗣就会一定终身富贵？”
活佛自己回答道：“不会，因为还有后天之数。”
“富贵者难过三代；贫苦者有一飞冲天。”
“苍生苦楚，因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这就是一开始的气运。”
“然寒微之身，不是耻辱，吐谷浑农奴之躯，也扫平西域万里苍穹，建立了不世出的霸业；帝王将相，当年魏武公夜宿太后的宫殿，中州大皇帝愤怒却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后天之术了。”
“父母家族给于第一部分的天运，之后的气运则是自己做的。”
“先天之数，乃是由天；后天之术，方才是人。”
“《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都是在指先天之命，后天之为的不同。”
“依照老和尚看，小居士收回来了前期的气运，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决定你一开始的起步生活，以你父母之权柄，若是没有波折，你那十年会富贵无比。”
“可小居士十年已过去，苦头都吃了，性子已磨砺出来……那十年不能弥补回来，这气运回来，也只可以凝练成一门武道罢了。”
“十年前的一顿美食拿回来，都馊了。”
“世上多少的豪杰，都只是愚夫罢了，小居士倒是不错。”
李观一道：“愚夫？为何？”
老和尚笑道：“大多的人对于命格将信将疑，才会被阴阳和天数所束缚，就是所谓的命格，就是所谓的人皆有数；然极善之人，命数拘不住，极恶之人，数亦拘不住他。”
“就像是有天下第一的算子给你算命。”
“老和尚拖了鞋，拿着这鞋底子在他脸皮上哐哐哐三下子。”
“打得他鼻青脸肿，鼻血乱飙。”
“他算出来吗？”
“我提起一把刀，放在桌子上，问问他，我是不是要一刀子攮进他的肚皮里面，还是不攮进去？你看着神算子能算出什么来呢？”
李观一瞠目结舌。
老活佛笑眯眯的：“这就是先天的命数和后天的气数。”
老和尚道：“多少豪杰，贵胄，都看不破所谓的命格啊；就比如今日小居士你遇到的人，这样十几年来，就被他父一道批文命格算定拘住，不曾转动一毫，岂不是凡物？”
西域的活佛，那和祖文远在一起嬉笑怒骂的老人。
只是一句话，就已道破了陈玉昀的一生。
被一句批语命格，拘住定死一生。
李观一忽然觉得眼前这老和尚不同，他道：
“既然这些是先天之命，那么命数可逃吗？”
老和尚想了想，他坐在那里，头顶雨落倾盆，他用袖袍遮掩住猫儿，伸出手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猫儿用头顶着他的手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天下第三宗师，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微笑道：
“命由我。”
“福自求。”
这六个字，好生平淡霸道。
活佛道：“小居士知道为什么有许多权贵信我教派吗？”
“因我告诉他们，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
李观一道：“他们怕是会拘在第一层。”
老和尚道：“是啊，但是真传告诉他们啦，他们自己不求罢了，福要自己求，求什么得什么，老和尚本来担心小居士你局限在某个困顿当中，而今来看，倒是白白担心了。”
西域活佛想了想，他把猫儿放在怀里，然后道：“还是来一下吧。”他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然后李观一头顶青色气运就涌动起来了，然后他提起李观一的后衣领。
老和尚一下把少年提出来，喝道：
“出来！”
声音如春雷。
把李观一放在旁边。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青色气运流转。
恍惚之间，知道了老和尚的意思。
从过去命格里出来。
对我好拿就是对的，对我不好，就去你的。
不要被这所谓的命格拘住。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和尚的那一声出来，妙不可言，忽然觉得畅快，收回气运之后同时出现在心中的那些纷乱情绪也散尽了，老和尚拍着他的肩膀，道：
“当日一剑劈开了绳索，但是，小居士你可能够劈开这个天下的红尘牵绊吗？”
“你那一日，真劈开了这【绳子】吗？”
活佛的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拱手道：“多谢前辈。”
老和尚笑着摇头，他踏前半步，雨水洒落下来，他提起手指指着天空：“命数？不过只是腐儒术士，虚妄之言罢了，苍生之命，在变，在苍生自我！”
“血肉之躯，尚然有数。”
“义理之身，岂不能革天？！”
“看。”
老人抬手指着天空，于是雨云都散开来，李观一看到了天空中澄澈的月色，少年没有看过如此澄澈的月色，安静明朗，他站在那里，回头看去，看到老和尚走远，背后一只，两只，三只，小猫儿抬起脚。
一步两步。
一摇两摇。
老和尚弯腰，袖袍晃动，于是一粒两粒小馒头落下，脸上带笑，猫儿轻轻叫，天上月，人间僧，背后猫儿，前方道路，一切自然，无有半点不谐。
天下宗师第三。
李观一收回目光，他看着那气运，忽而脸上露出一股恣意的笑。
确实，这东西，好像可以练成武功。
没有气运，我也走到如今；陈玉昀有气运，也会倒在我剑下。
强者恒运，气运如天子，非注定，兵强马壮者为之。
他对着天空的月亮竖起手指。
“去你的命。”
他大笑，决定把这东西练成武功，大步走出来，和这老僧人一番谈论，时间迟了，他大步朝着薛家赶去，身上沾湿了雨水，忽然微怔。
天上雨云尚且还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黑色道路，月色洒落如白玉，一条窄而逼仄的巷道。
雨水滴答滴答。
月色之下，银发少女撑着伞，站在那里，安静等待着他。

第140章 比武开启，凤凰之礼
落雨淅沥而下，银发少女安静站在月色之中，李观一快步走过去，然后伸出手接过了瑶光手中的雨伞，脸上一如既往带着笑意，道：“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又是看到星象指引，说我需要你？”
少女安静看着他，然后嗓音宁静回答道：
“今天没有星星。”
李观一顿了下，抬起头，看到只有老和尚抬手指出来的月亮。
她往里面走了一步，藏在了雨伞下面。
“只是我看到您许久不曾回来，所以来这里等着。”
“是我要找您。”
“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撑着伞和瑶光一起往前走，雨落在伞面上，然后滑落，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绽放了一朵朵花朵，两个人安静走过这里，并没有其他的杂音。
走的时候，少女的发梢落下，就擦着李观一的肩膀。
手掌偶尔擦过。
袖口和皮肤的碰触细腻。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处角落，银发少女转过身来，伸出手指着那边的一个石头，眼睛似乎比起往日放光了，然后猛地指了指，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李观一似乎可以感觉到某种得意炫耀。
“你是说，从这里翻墙进去，是最合适的地方？”
李观一被逗笑，然后他伸出手。
瑶光抓住他的小臂。
李观一身子猛然拔地而起，脚步踏在了墙壁上，左手撑着伞，身子似乎在这一瞬间滞空一下，气机膨胀，周围的雨水都被他震开，身子如同猎豹一般窜起，脚步踏在墙头，已带瑶光翻身下来，落在地上。
李观一快步走到了屋子里，他独自在雨中走了一段时间。
虽然雨水淅沥，并不急促。
但是时间一长，衣服还是有些湿了，就去换了衣裳，瑶光还打算要离开，被李观一拉住了，强行让少女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客房里，李观一吐纳修行诸功，手掌伸出，那些气运流转。
这些东西，要怎么用呢？
李观一此刻的九窍一窍不通，只开启眉心祖窍。
这气运没有办法化作功力，只紫气似还有些用处，而带来的麻烦却是绝对不少的，依照当今陈皇的性子，是必然笃行术士之说，身边一定有诸望气术士。
陈承弼老爷子都知道顶着这一头青紫气出去没有好事情。
李观一琢磨了下，尝试把这玩意儿往青铜鼎里面塞。
青铜鼎倒是来者不拒。
把这些东西一口吞了，装了个满满当当，李观一一手托腮，思考着之后要做些什么。
麒麟得要大祭之时开启。
司命老爷子不知道在哪里呢。
此刻就是多学武功，之后就要离开江州城，离开陈国。
然后弄清楚那二十四将，流浪于江湖的那些去了何处，当然，这些都是需要做，但是并不那么紧急的事情。
李观一思来想去，此刻摆在面前最重要的，就是收回当年父母血仇的一部分利息，就是要将夺取了自己青铜鼎配件的陈玉昀之事解决，把青铜鼎的配件拿回来。
李观一手指触碰这青铜鼎，青铜鼎古朴，上面纹路苍茫。
有神妙的纹路，能诸法相之力。
不知道这盘中鼎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李观一有一种预感，当鼎和盘聚合的时候，自己或许会知道这鼎的来历，至少知道一部分。
而鼎未曾圆满，就有如此玄妙，若是真的恢复，又会有多强？
到底盘对于鼎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观一也很好奇。
听陈承弼老爷子说，那盘上有夔龙纹，又有水云纹。
水云纹和龙纹，符合水，龙传说的，还是鼎类的器物。
李观一若有所思。
“难道说，是……”
此刻忽而青铜鼎微微震颤，白虎出现在旁边，双目灿金纯粹，带着神性，淡漠，巨大的白虎法相安静趴卧在李观一的身边，轻轻蹭着他，然后颇渴望地瞪着眼睛看着他。
李观一很奇妙的感觉到了白虎法相的渴望，他看到这白虎，想了想，伸出手，那青色气运浮现在手中，李观一试探性地看着眼前的白虎法相，道：“你想要吃？”
于是白虎用力点头。
少年笑道：“那么，翻个滚。”
白虎法相老老实实转过身，露出肚皮，少年大笑伸出手揉着白虎的肚皮，似乎是他特殊，可以略微感觉到白虎法相的存在，不如司命老爷子那样，玄武是可以扛着老爷子跑路的。
李观一怀疑，司命老爷子这三百年来的战斗力，大半都在玄武上。
李观一一下扑到白虎身上，感觉到巨大地能够把自己包围起来的毛茸茸的感觉，用力揉了揉，然后他抓出一团青气，扔给了白虎，白虎一口吞下。
之前吞了一部分的枭鸟法相。
此刻又吞了青气气运。
李观一感觉到这白虎法相都要明亮起来，精神抖擞，似乎多出了一年的温养提升，龙吟之声也响起来，赤龙盘旋在李观一身旁，于是少年往后一躺，把这些青气都喂给了自己的法相。
最后只留下了用来修炼武功的紫气。
第二天的时候，陈承弼靠近过来的时候，老爷子见了鬼似的。
围绕着李观一走来走去，道：“你气运哪儿去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喂猫了。”
陈承弼瞪大眼睛，然后问道：“猫好揉不？”
李观一认真回答：“手感挺好的。”
于是陈承弼满脸羡慕，说着下一次也让他摸摸看，随手把手里的卷宗扔给李观一，道：“这是前梁的《紫气沧溟决》，给我家老祖宗灭国之后，这样的武学倒是留下来了。”
“这个是道门的《紫气朝阳》，都能把紫气给遮掩掉。”
李观一道：“老爷子不在意紫气？”
陈承弼道：“在意啊，我若是有这个的话，我也可以练这些武功，可是，除此之外，倒也是没有什么了。”
老者挠了挠头，道：“你看，前梁国难道没有什么气运吗？”
“他给他老爹修坟墓都是找的最好的地方，事事都卜算，可最后还是亡国了，像是我家那位陈武帝先祖，有人给他算命修陵墓，方士说大吉，但是有一位阴阳家的大宗师喝醉酒，在朝廷上说了一段话。”
“大骂他，说【吉凶由人，不在于地。梁国的国主葬父亲，难道没有卜算？俄而国亡。就像是你家的墓田，如果说你家的地方不吉利，你当不成天子；若是说你的地方不凶狠，你兄弟不会战死】。”
“掀起乱世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临到老了，天下都在你的身上，你竟然相信区区的术士。”
“武帝大怒，他把那位阴阳家的大宗师驱逐了，听了术士的话修建陵墓，可是最后还是要后人在陵寝前种下了两棵树，说，当年那家伙被赶出去的时候大骂，说要在我坟前撒尿，罢了，我给他种两棵树。”
“有种就来。”
“然后大笑去世了。”
“庙号为太宗，为武帝，可知道他一生的功业，你看，老祖宗都这样看，我又觉得怎么样呢？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东西厉害，后来也就这样，来来来，你选一本秘术，老头子拉着你去见那和尚。”
陈承弼对李观一的【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结合【内名外澈，金刚龙象】之后，到底有多能打，多抗揍很有兴趣，这像是那些文人名士喜欢琢磨梅花的品种一样。
只是今日出去，陈承弼又看到了那位第六宗师。
亦或者说，不只是这位御尽兵戈屈载事。
宫中大门处，今日人极多！
金吾卫，禁卫，夜驰骑兵，乃至于穿着重皮甲的突厥人，西域党项人的亲卫，应国之人，都在这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招呼李观一过来，李观一侧身，看到陈承弼老爷子已不见踪影。
屈载事脸抽了下。
他看着那老头子直勾勾朝着自己过来。
他在江湖宗师里排名第六。
两个人打架，陈承弼最多能应对他使用一种兵器。
但是这老头子炽烈武道之心，屈载事也认可，他傲慢，讨厌这老头子麻烦劲儿，却又颇为赞许其心，前提是自己不要变成这个武痴的对手，两人三两句话又打起来，冲天而起。
李观一走到夜不疑他们身边，看到那榜单上文字落下。
有禁军唱名。
大祭比武。
周柳营握了握拳，兴奋不已：“终于要开始了……”
夜不疑道：“大祭比武，以武功扬名于诸侯天下。”
“只是这一次，中州大皇帝似乎还没有派人来。”
“不知，似乎是中州学宫出了些事情，那位大皇帝陛下没有心力再往我大陈派遣心腹了；但是这样大的事情，应国，突厥，西域，还有我大陈都在，大皇帝若是再不派遣人来的话，他的权威就更弱了。”
“所以，肯定会有中州大皇帝宗室的人来。”
“是赤帝之后。”
“对，应该还是如同以往那样，由大皇帝的宗室叔伯，带着礼器来，听说是印玺还是什么，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
几个年轻人们热烈讨论。
重点还是落在了比武上，少年们总希望自己能打出名望，能天下扬名，尤其这一次陛下给出的赏赐还尤其厉害，尤其离谱，竟然是开国县男的爵位，可以传子嗣，还有三百户食邑。
这个东西，夜不疑和周柳营也是眼馋的。
不过周柳营眼馋之后，他收回目光，拳头在李观一肩膀上一砸，道：“不过，兄弟是没有办法当第一了，老大，你可要冲啊，你若是县男了，兄弟出去逛青楼都有面儿啊。”
夜不疑默默道：“你先修持到三重天吧。”
“三重天前，要纯阳之体，然后就要和其余世家联姻。”
“青楼画舫对你来说，和虚的差不多。”
周柳营咧了咧嘴。
夜不疑等人热烈讨论，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大笑：“不愧是江南的皇帝，果然气魄很大，开国县男，不知道和我中原的军功爵相比，又如何？”
夜不疑皱眉，众人回头看去。
一名青年大步走来，神采飞扬，颇为健硕，一身气焰雄浑。
夜不疑低声道：“宇文世家，宇文化。”
他顾盼生辉，目光锁定了李观一。
宇文化咧了咧嘴：
“你就是那个，胆敢冲撞我二叔车舆的金吾卫？”
“区区一介金吾卫，看守大门的东西，也敢对在战场上驰骋的神将不敬？合该打杀！”
他气焰升腾如同猛虎一般，大笑几声，竟在这里朝着李观一大步走来，每走一步，气势就更强大三分，仿佛要地动山摇一般，夜不疑神色凝重，手掌握着兵器。
宇文化二十三岁，比起李观一大了九岁，比起夜不疑也大五岁。
五年时间，有顶尖神将的培育，是巨大的鸿沟。
他是第三重楼，已可以带兵上战场了。
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夜不疑和周柳营齐齐踏前半步，腰间的兵器出鞘。
宇文化本来就是要试试看李观一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一缕剑鸣，他脚步微顿，侧身看去，人群中，一位穿着白衣的清朗少年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站在那里，腰间佩戴着一把木剑。
“……剑圣的孙子，胥惠阳。”
胥惠阳微笑道：“宇文将军，无论如何，此地是江州城。”
“你在这里，对金吾卫动手，是否不合适。”
宇文化大笑道：“剑圣的孙子，十八岁第三重楼的绝世天才，剑道无双，我也想要试试看，你们江湖的剑，到底能不能破去我兵家的甲。”
胥惠阳道：“剑不只是争强斗狠的器物。”
有声音询问：“中原的剑，只是装饰之物吗？”
胥惠阳微笑着转眸，有粗狂的青年大步走来，穿重甲，目光威严如同苍狼，是草原上铁浮屠的百夫长，第三重楼境界，哥舒部的少主，哥舒饮，挑衅抬眸看他。
兵家的战将里面，所有猛将，斗将。
都擅长挑衅。
令对方激怒，才好破敌。
故而许多文人才被气得跳脚，最后涨红脸骂一句粗鄙武夫。
曾有双方大战，彼此斗将阵前邀战对骂。
‘贼识我呼？’
“谁耶？”
“国之大将万涵宇也！”
“是何猪狗。”
一句话足以打崩道心。
宇文化，胥惠阳，哥舒饮，三人目光只有对方。
众人也在谈论，这一次的比武虽然参与者众多。
但是胜利者，怕也只有这三个人之中了。
都是年轻一代有盛名的人。
李观一移开了视线，注视着禁卫当中的陈玉昀，后者也看着李观一，气运内敛，慢慢落回李观一身上，但是已不如第一次那般多。
陈玉昀的气息似乎比起上次更强。
在陈皇的倾力培育下，短短十四岁，就快要第三重楼。
李观一感觉得青铜鼎对于陈玉昀身上宝玉的渴望。
青铜鼎鸣啸。
陈玉昀则是控制住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李观一。
但是余光还是看到了那边，看到李观一不在意自己这里的时候，反倒是有一种憋闷和不爽的感觉，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这样在意对方，把他当成一个对手，对面竟然真不在意自己！
又见到了周柳营夸张表情，站在那里，把身子侧过来。
然后把脸凑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下。
一脸欠揍的表情。
夜不疑绷不住。
陈玉昀脸上神色凝固，死死握着剑柄，把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最后呼出一口气，心中恨意升腾，等到他日执掌权柄，一定清算今日之恨！
李观一和那薛家大小姐青梅竹马，他要夺过来。
不知为何，他本能对那少年身边之人，有强烈的抢夺之心。
他心中想出无数种的折辱，杀戮李观一的心思，把他拖在马匹上拖死，把他用布蒙住，用竹竿捅死，把他的四肢削去了，作成人棍埋在粪坑里，然后让蛆虫吞杀，把他扔到烧红的鼎内，活活烫死。
他想着年少时候，把隔壁姑姑家孩子的狗儿折断四肢。
他用手死死掐着猫儿的脖子，到最后那猫儿痛苦不已，还挣扎舔舐他，喵喵叫着，他松开，于是奶猫慢慢缓过气来，还是会蹭着他的手掌，然后把这猫儿用力掐着，看着它痛苦死去，揉成一团。
原因是自己这猫儿竟然会去舔旁边姐姐的手掌心。
陈玉昀看着李观一，露出和善微笑，道：“昨日之事……”
他笑容凝固。
李观一没有看他，和夜不疑，周柳营一起走开。
陈玉昀眼底的杀意几乎按捺不住。
周柳营回过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放声大笑。
陈玉昀反而笑起来，他杀意已足。
李观一回到薛家，倒是有一位客人早早等候了，正是李昭文，她转身看着李观一，道：“李兄倒是多忙，让我好等。”
她将一物抛给李观一，微笑道：
“幸不辱命。”
“凤栖梧。”
“是你的了。”

第141章 王者之风，当杀陈玉昀
凤栖梧，是天下难得的天材地宝，媲美麒麟血，龙血草之类，哪怕是鬼市之中，也难有这样的东西，但是在李昭文手中却似是分文不值，随意扔给了李观一。
李观一接住这凤栖梧，这可以解开婶娘所中之毒的东西。
这东西极珍惜，而其代表的意义，对于李观一来说尤其重要，他反倒是没有办法像是寻常时候那样说出漂亮的回应，只是手掌抚摸着这一枚古朴素雅的灵物，而后道：“多谢。”
李昭文折扇一合，洒脱玩笑道：
“兄弟何必如此拘泥这些东西？”
“他日你还我一壶酒便是。”
李观一道：“天下所有美酒都给你，也难以偿还此恩。”
“欸欸欸，住嘴，住嘴。”
李昭文啪地把折扇合起来，顺手以折扇点住李观一的嘴唇，她似是薄怒，眉毛都扬起，道：
“说恩，可就过分了。”
“你若是说什么恩情之类的，我转身便走，就当做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你敢说！”
见李观一点头，李昭文才展颜微笑，收回折扇：
“不过嘛，报答什么的，你要说给，我也不会不收不是么？”
“我本来想说，你我他日若是有一日兵戎相见，你就后撤三十里。”
“但是我想了下，你我之间，必不可能是敌人的。”
“这样的报答，也太过于小家子气。”
“那就换成这样吧。”
李昭文想了想，微笑道：“我生平气魄，最喜英豪。”
“李观一，你若是觉得要报答我，就去成为天下第一的豪杰，那样的话，哪怕你我之后再也没有交集，我也觉得心中痛快至极了。”
“你纵横天下的时候，我却和你微末结交。”
“天下英雄虽然多，谁人能如我这样一双眼睛？”
“想到这样的事情，不由开心。”
李昭文微笑。
李观一点头，他把这凤栖梧小心翼翼收起来，心中只想着司命老爷子到底去了哪里，他恨不得立刻找到老爷子，放下这里的一切，拍马回到关翼城，治好婶娘的伤势。
只是他克制住这样的冲动，邀请李昭文坐下，而后去取酒，自己做了些简单快速的下酒菜，和李昭文于院落之中共饮，李昭文饮酒，笑道：“味道不错。”
比起之前在长风楼喝的酒，更有些滋味。
酒过三巡，李昭文又犯了老毛病，她不自觉从风花雪月开始聊起来天下大势，而且一开始就止不住似的，兴致勃勃，道：
“陈国的大祭距离今日只剩下数日时间，算一算，明天就开始比武了，参与者实在是太多，要先初选出十六人捉对去打，其实，有宇文化，哥舒饮，胥惠阳三人在，大部分的武者其实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赢得最后的爵位。”
“坊间已经有说法，是这爵位是为他们三人准备的。”
“又有人说，胥惠阳是剑圣的孙儿，是江湖中有名的年轻剑客，却来到了宫廷之中，作了东宫太子的好友，想来是有渴望得到之物，这爵位就是如此而准备的，说地煞有介事。”
“但是参与此比武的武者，仍旧极多。”
“兄弟知道为什么吗？”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列国。”
李昭文抚掌笑道：“是啊，列国的王侯都在，这就是机会。”
“哪怕是不能够在这一场厮杀之中冲到最后，也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武功绝学，这相当于是在给诸王侯将军递拜帖。”
“这天下偌大，数十年难以有这样的机会。”
“哪怕是这些少年武者自己不愿意上，他们的父辈也会指出这个机会的，如何，李兄可有什么想法么？”李昭文的意思，是希望李观一也可以在天下王侯的面前展现自己的天赋，从此踏上天下舞台。
她道：“好风凭借力，一开始的时候，借助外力不是问题。”
李观一想到了无比吸引玄龟的藏书阁内阁。
以及长公主陈清焰。
他听懂了李昭文的暗自提示，只是道：“只是尽力而为。”
李昭文微微笑道：“那么，我也拭目以待。”
“唯愿君之才气武功，彰显于天下，如此才可以让天下人知道，我的眼睛，绝不会看错；兄弟你大胜之时，我摆宴招待你，那时候自有礼物给你。”
李观一道：“是什么？”
李昭文的折扇展开，掩住嘴唇，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的性格，哈哈，该是会喜欢的。”
她习惯性要用折扇合起来轻点自己额头。
敲了一下，却想起方才才点过少年嘴唇。
李昭文动作顿了顿。
然后面不改色把折扇放下来。右手微微握拳，扣着膝盖。
摸了摸眉心。
旋即便不再提起这个事情，只是闲谈许多天下之事，一个时辰之后，她才告辞，李观一送出了李昭文，回到屋子里面，看着凤栖梧，即便李观一这十年性子磨砺出来，他仍旧有恍惚之感。
咧嘴无声大笑，手掌轻拂过此物。
李观一有一种彻底松了口气的感觉，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太好了……”
婶娘的安危彻底能稍微喘口气了。
第二日，果然参与初试的武者许多，李观一看到了穿着不同甲胄，却都是年轻的脸庞来到这里了，巨大的演武台的远处，有皇帝的车舆，李观一远远看去，神色凝重。
哪怕是初试的时候，皇帝只是来此观看一段时间，却仍旧极奢华，衮冕画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为之。又作黄麾三万六千人仗，及辂辇车舆，皇后卤簿，百官仪服，务为华盛。
奢侈华美，犹如天上之神。
李观一听到巨大的赞许声音。
甚至于有百姓都骄傲地和西域人说中原皇帝，威仪之盛，岂能够是你们这样的域外蛮子能够想象得到的，李观一看过去，看到那个百姓衣衫并不华贵，甚至于还可以看到补丁的针脚。
却仍旧以陈皇的威严车舆为傲。
李观一穿着甲胄，提着兵器，他提了战戟出现。
李观一其实有种感觉，初试的时候，达官贵人虽然说不少，但是大部分的达官贵人，乃至于其女眷们的注意力，其实不在这些比武的武者身上，哪怕是这些武人们，以此次比武看做自己的机会。
其实达官贵人们只是将比武当做舞剑般的随性节目，而重要的是和其余的贵胄们的交流，但是李观一也看到了有各家兵团的谋臣官员们认真盯着比武的比武台。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年轻武官的武艺也是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
这个世界的武者披着重甲，是真的可以影响小规模战局，可以极大影响士气的，李观一看到了其余各处的比斗，夜不疑，周柳营都冲着他点头，神态皆放松。
上面的贵胄们说他们的。
下面的武者们打自己的。
李观一看了看战局，就如同坊间所说的一样，最强的果然是宇文化，哥舒饮，胥惠阳为最强，他们三个几乎都是数招就结束了战斗，胥惠阳的剑都不曾拔出来，带着温和微笑就将那些武者击败。
陈玉昀也是如此。
李观一看到陈玉昀的战斗同样干脆利落。
往往一拳一脚就可以打赢。
而且，他是根据对手所用的兵器来决定自己所用的兵器的，若是对手用剑，那他就用剑；若是对手用枪，他就用枪，使用对手最擅长的兵器，来正面，极霸道地击败他的对手。
所击败者，无不是面色苍白，失魂落魄。
很快到了李观一，少年想了想，想到了昨日李昭文的话语，包括宇文化，哥舒饮，胥惠阳，陈玉昀，都是如李昭文那样，在这天下彰显自己的才华和武功。
再想想看陈玉昀那种，在你最擅长的领域正面击败你的霸道。
陈皇的华丽车舆，亲自来看初试。
李观一明白这是陈皇在给他的儿子造势。
李观一提起了未曾开锋的剑，然后穿着比武用的甲胄，夜不疑等人和他碰拳鼓舞，而其余几人，宇文化，胥惠阳，哥舒饮的目光也落在这里。
忽然，有喊声传来了。
“李观一！”
踏上了舞台的少年一顿，他抬起头，看过去。
在那些达官贵胄们所在的地方，束发髻，额头花钿，珠翠插发的少女在朝着他挥手，杏瞳明亮，笑颜如花，在那些浑身脂粉气，还有富贵绵延的贵妇人当中，她的眼睛像是琥珀一样，大声道：
“要赢啊！”
这样的鼓舞声音，是独一份的。
在这里，武者们为了自己的前途拼命；军团在寻找新的年轻武官；达官贵人们在拉关系，皇帝在为自己的儿子造势，只有一个人在大声喊着你要赢啊，李观一。
那些达官贵人女眷们在的地方忽然安静下来。
夫人小姐们看着那边笑起来的少女，她们似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都善意地笑起来了，李观一看着大小姐的方向，他叹了口气，少年伸出手，朝着大小姐的方向握了握拳。
然后放下了剑。
长剑入鞘。
他伸出手，握住旁边最难以学习的战戟，提起这比武的未开封锋兵器，随手一震，战戟破空，发出了锋利的鸣啸，然后单手握着战戟，斜持，踏上了这演武台。
对手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
大小姐为李观一鼓舞，她看着那边持戟的少年。
而在高处，双鬓雪白的陈清焰安静看着他们两个，不知为何忽然恍惚，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和那个男子，岁月总是如此，恍惚之间，会在下一代的身上，看到曾经自己的身影。
李观一对面的青年是朝廷四品武官的次子，名向光涛，一身武艺用心。
但是当他看到对手是李观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发白了。
当看到李观一放下剑，提起了战戟。
还有疑似青梅竹马的少女在给他加油的时候，这位青年武者的脸上都没有了血色，但是他咬了咬牙，还是站在这里，手中握着长枪，道：“参军事，请了！”
李观一道：“我只是个从九品的卫士了。”
向光涛道：“但是在我等眼中，你还是那个参军事……”
他拼尽全力一枪刺出了，李观一掌中战戟一震，直接将长枪压低，这个时候，只要李观一踏步往前，战戟就会擦着枪柄往上掠过去，直接把兵器拿下。
向光涛脸上一白，但是下一刻，李观一却只是收回战戟。
李观一战戟抵着地面，然后左手抬起，朝着前面伸出，道：
“来。”
向光涛微怔，旋即知道了李观一的意思，知道少年在给自己机会，让自己能够展现自己的所学，眼底有感激之色，道：“多谢参军事……”
然后踏步上前，将自身武艺施展出来。
李观一没有速胜，他只是握着战戟，和向光涛交锋，然后如同薛神将引导自己一般，引导向光涛的枪锋，让他把自己的武功都展示出来，一时间战戟枪锋碰撞，连绵不绝。
向光涛只是感觉自己几乎要超越过去，忽然长啸一声。
万千枪影聚合，一枪刺出。
李观一一战戟劈下，将这一枪打断，向光涛手掌发麻。
踉跄后退了。
然后抬起头，看到一只手伸过来，那边穿着墨青色甲胄，单手提着战戟的李观一微笑道：“承让。”
向光涛心悦而诚服，道：“……多谢参军事指点。”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松了口气，看到有军团的谋士对自己点头了，心中有种熬出头的恍惚感，再然后，就看到李观一已走远，他冲着那少年背影抱拳，深深一礼。
周柳营道：“奇怪，老大今天，赢的不利索啊。”
夜不疑道：“……似乎是有些，他应该有他的用意吧。”
李昭文则是怔住，旋即抚掌叹息，道：“我建议你展现才华给王侯，可你竟然是反其道而行之，厉害，厉害，其他人展现自己的才气给诸侯，你却是展现自己的器量给这些年轻武官。”
“堂堂正正。”
“哈哈哈，厉害。”
寥寥几人注意到李观一的动作。
破军嘴角勾起，压下去，勾起。
根本控制不住。
这是王者之势，堂皇正大，收服其心！
皇帝看着这一幕幕的战斗，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胜得痛快，不愧对于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培养，于是对旁边坐着的神将宇文烈道：“宇文将军，觉得这一次的比武之中，可有能够入眼的吗？”
宇文烈道：“剑圣的孙子，确确实实有他爷爷的风范，但是终究还是江湖的剑客宗师，不是大将的材料；哥舒饮，气魄非凡，但是年纪颇长，又沉默无豪勇之风，可为守成之将，难以成一流。”
皇帝随意道：“我宗室有兄弟之子，如何？”
宇文烈看了一眼击败对手的陈玉昀，道：“御尽兵戈的弟子。”
“手段很好，有血勇，有武功。”
“是王侯的器量。”
皇帝大笑：“看来小子还颇为成器，却还不如宇文将军的侄儿。”
宇文烈道：“化儿有武功，有气魄，但是充其量只是猛将。”
“做不了可以坐镇大军的大将。”
皇帝好奇道：“那么，宇文将军可知有如此之才？”
宇文烈摇头，道：“帅才难寻。”但是当皇帝离开之后，应国的太子询问宇文烈同样的问题，宇文烈缄默，他指着那边和对手战斗的李观一，道：“这个人。”
应国太子讶异。
宇文烈缓声道：“他在给所有年轻的武官机会，让他们展现自己的才华，这样的人，胜者不会傲慢，而败者竟心悦诚服甚至于感谢他，上兵伐谋，最上乘攻心。”
“十年之后，这些年轻武官都会记得今日之情。”
“陈玉昀武功高，但是戾气太重；化儿，哥舒饮，都只不过是冲阵的猛将之才罢了。”
应国太子道：“那他呢？”
宇文烈断然道：“帅才！”
“我侄将兵，他可将将。”
“殿下若有心，可以邀请他，若是他愿意来到应国，我愿意为之前的事情卸甲致歉，在文武百官天下英雄的面前，宇文烈对他负荆请罪，在所不惜，此是大才，当得起如此。”
天下第五神将痛快地做出这样的回答，然后在太子诧异的时候补充道：“但是若他不肯，就请殿下，一定杀死他。”
“他会是您未来的大敌。”
应国太子诧异，慢慢点头，道：
“那我确实要和他见一面了。”
李观一又胜一场，动作忽顿，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恶意，缓缓提起了兵器，目光扫过，望气术升起，看到了宇文化对这边举了举兵器，笑意桀骜恣意，但是却多是战意。
哥舒饮因李观一刚刚对铁浮屠校尉也是如此态度，而和善点头。
胥惠阳如江湖客微笑点头。
陈玉昀笑着打招呼。
李观一看到宇文化背后是炽烈如火之战意和光明正大的敌意。
哥舒饮只是公事公办的参战，胥惠阳有好奇，唯独陈玉昀的背后，血红色掺杂着墨色的东西，那种恶意，敌意，甚至于是超越杀意，欲要把李观一折磨侮辱致死的恶意粘稠地几乎要涌出来。
陈玉昀脸上却带着温和诚恳笑意，道：“厉害。”
李观一垂眸，下了决断。
今日之战后，破军寻找到李观一，热切赞许少年人的胜利，李观一道：“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先生。”
破军赞誉道：“您借助陈国大祭比武，反而给年轻武官留下情分，王者之举，您有什么事情，且说，我一定帮您解决！”
李观一道：“我想要杀一个人。”
“请先生为我设计，如何亲手杀他而不至于牵连我。”
破军怔住：“谁？”
李观一道：“陈玉昀。”
而后说出一句话，让破军的瞳孔微缩。
“陈皇私生子。”

第142章 破军三策，应国之邀
陈皇私生子？
破军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
包括这一次的大祭比武为何会是这样的声势浩大，这一次的大祭比武为何会拿出来世袭罔替的开国级别爵位，破军若有所思，道：“他想要让薛家和文官澹台彼此打，然后把皇位传给这个陈玉昀。”
“他要让陈玉昀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次只是为他在造势？奇怪，是不想要让文官和外戚掌权，还是说太子不是他的种？”
李观一发现自己不需要讲述什么。
破军自己就已经把事情都推测出来了。
破军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眉心，若有所思：“难怪我说，为何太子东宫一系被默许组建了自己的班底，却又独宠薛贵妃，和薛家关系极近。”
“立下了嫡长子却又宠溺贵妃，本来就是乱政的手段。”
“我还以为是蠢夫，没有想到却是如此。”
“看起来他盯上了岳帅，也是在给自己的儿子准备的。”
“啧，好大的一盘棋。”
“本来以为是个昏庸之主，没有想到，是个权谋老辣的人。”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他和您年岁相仿，当年您父母之事，恐怕和他有关系，对吧？如此杀机，难道他夺取了您的什么东西？比方说，气运什么的？”
李观一道：“你可以不必如此聪明。”
破军微笑道：“这只是基本的手段，主公，但是您要杀死他，呵……杀死陈皇费尽心血准备的，渔翁得利的渔翁，这陈国的局势，就又要变化了啊，真是……”
他带着温暖的微笑，瞳孔里面却散发一缕一缕紫色的流光。
他很愉快。
他几乎要大笑起来了。
老东西们，你们学了一辈子，也没能遇到搅动风云的主公，我啊，我出山才多久，便有这样的机会！
破军干脆利落道：“所以，主公，您想要如何杀他？”
“您是否要亲手杀死他，还是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杀他。”
李观一道：“这两者冲突么？”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这要看您的决断了。”
李观一垂眸，平和回答道：“仇恨的来源是陈皇，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他，我要亲手杀死他，但是不能牵扯到薛家，不能牵扯我自己，这就是唯一的要求。”
“其余，交给先生。”
这涉及到了气运回归，以及这人身上的玉器。
涉及到了这十年仇恨。
李观一必亲手杀之。
破军想了想，道：“我有三个策略。”
“第一，为离间，他之所以分量重，只是因为他是陈皇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离间则可以让陈皇移开注意，而后杀他；第二为裹挟大势，于天下人面前，陈皇不得不杀他。”
“但是这两点，以我来说，并不推荐。”
李观一等待着破军的解释。
这俊美的青年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两个计策，对峙的也是陈皇，目的不过是让陈皇不能在您杀死他之后，对您出手。”
“那为什么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对上天下的君王？”
“避开他不就成了？”
破军干脆道：“您的敌人，其实不是陈玉昀，无论是离间还是大势，您会真正对上的是陈皇，而陈玉昀一开始就只是作为棋子。”
“您的对手是皇帝。”
“而皇帝。”
“从来不讲道理。”
“您讲述大势，但是大势不可能裹挟皇帝。”
“只要是您在众人面前杀死他的私生子，他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第二日，您就会死，如同螳臂当车，薛家护不住的，当面杀皇子，这就是以我之弱攻彼之强。”
“十年的积累一招暴怒，您不会想要知道，皇帝掀桌是什么样的。”
“许多谋士之所以死去，不是因为他们的谋略不精明，不是因为他们的韬略不强，只是因为他们思考角度出现问题。”
“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皇帝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破军一字一顿道：“皇帝杀人，不需要讲道理。”
“那是权柄之主啊，一怒则血流漂杵。”
“陈皇韬略阴谋之主，但是也是君王。”
“不要说您杀了陈玉昀，哪怕是您打伤他，然后他暴毙而亡；哪怕是陈玉昀和您对上，而身败名裂不得不死，他也会迁怒于您，此刻您还是潜龙之时，不可能和皇帝对峙。”
“是所谓连坐，是所谓愤怒而杀，若是您非要斩他，我可做的，亦或者……”
李观一回答道：“我不在意他怎样想。”
“虐杀他也不会让我如何开心。”
李观一脊背笔直，语气却沉静：
“我只要杀他罢了。”
“但是，必杀。”
于是破军道：“那么，我的第三策就是。”
“直接杀！”
“等什么计策，搞什么连环，一把剑的事情罢了。”
破军挥了下手：“剁了便是，如杀老猪狗。”
这样的回答反倒是让李观一讶异，破军笑起来：
“您不要被评书影响到啊，自古韬略，哪里有这许多连环的，我的老师教导我的第一个计策就是，人心难测，连环计之中每多一环，涉及一个人，成功率就会暴跌。”
“推演越是精密的计策，就代表实际操作的时候，导致失败的节点越多，那就越不可能成功。”
“自古以来，成事的计策只有一点关键。”
“准！”
“在不可能的时候，出现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地方，做出超过预料的行为，如陈武帝率领精锐踏足皇宫，若是他搞连环计策，一人告密或者被杀，就会全部崩盘。”
“常常有这样的事情，这一夜兵变，成则王侯，败则身死。”
破军眸子紫光流转：“我是有计策，我的计策不是为了杀他。”
他微笑道：“以陈玉昀，不配作为主公您的对手，耗费你我的心力；用计策去杀死他，简直是一种浪费，不如以他的死为一环，反而成计，搅动天下如何？！”
年轻的谋主起身走到李观一旁边，跪坐下来，左手拉住右手的袖袍，然后伸出手指在桌子上勾勒，道：“我们还有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的尸骸，而您不是说过，您懂得司徒得庆的劲气。”
“这一具尸骸，我保护得很好，他的功夫也很强，肉身不腐不坏，仵作检查不他的死亡时间。”
“而您说过，他是相府澹台的人。”
“最妙的是，皇后就是澹台宪明的女儿啊。”
李观一怔住。
破军微笑道：“如何让您可全身而退？不是降低对手的敌意，而是给出第二个敌人，是不战而胜。”
“一般的谋士，只会故意设计栽赃，但是我不同，真正的妙招，是指出皇帝本来就怀疑的一个人，而恰好有一个点，一旦陈玉昀身死，皇帝是一定会怀疑的。”
李观一若有所思。
破军道：
“那就是，澹台宪明是不是知道了私生子的身份？”
“这一定是皇帝十年来最大的心病！辗转反侧不得眠。”
“皇帝不可能问这个问题，而澹台宪明又不能主动说。”
“他们只会彼此怀疑，怀疑累积，就是杀意，阴谋之主者，心机最重了，如同主公你这样的人不会中这样的计策，但是陈皇，基本上必中的。”
李观一思索，于是一个事摆在了眼前，破军温和道：
“真相就是，澹台宪明知道了私生子的事情，又猜测出大祭之中崭露头角的陈玉昀就是这个私生子，所以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为了自己这一系的势力。”
“他派遣自己的杀手，天下第十的司徒得庆杀死了陈玉昀。”
“以此来保证太子的权威，和自己未来对于朝廷的把握。”
“这分明是后宫外戚之乱，是权臣在把持朝政，是相权和皇权的又一次明争暗斗，让陈国的朝堂矛盾越发激烈起来。”
“这样的事情，往日不缺，后来也一定会有的，陈玉昀，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可怜的牺牲品。”
“可这件事情，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破军靠近的时候，他带着温暖微笑，因为身量较高，面容背光微暗，唯独双瞳泛着妖异的紫色，李观一道：“所以，直接这样做？”
破军笑道：“当然不。”
“立刻抛给澹台宪明，这样的栽赃嫁祸太假了，需要的是‘似乎是’，太过于笃定的计策，会让陈皇怀疑，得让他自己想。”
“等到了陈玉昀和宇文化对峙之前，到时候再杀。”
“然后把几乎断成三段的司徒得庆扔在某个地方被发现。”
“司徒得庆的尸体上，可是有着极为纯粹浓郁的白虎之气啊……那怎么可能会是第二重楼的主公您做的呢？而恰好，到时候得到最大利益的，会是宇文化。”
“那么，到底是谁杀死陈玉昀呢？”
“是澹台宪明，还是宇文烈栽赃澹台宪明。”
“这足以让他们三方彼此出现嫌隙……”
“就让这比武成为乱世开启的一环吧，至于陈玉昀。”
破军垂眸，道：“他如果知道，自己的死有这样的意义。”
“就算是被杀死，也与有荣焉罢？”
李观一发现，自己只是想要杀死陈玉昀，夺回气运喂猫，拿回来拿玉盘，但是在破军的手下，却硬生生升格，成为了搅动天下风云的一次局。
李观一是要设计计策，以杀死陈玉昀为终点。
而破军以陈玉昀之死为基础和起点，布局天下。
李观一叹服道：“先生的才学谋略，超过我十倍。”
破军从容地接受这样的赞美，然后笑着道：“至于为何我建议直接杀，那么就是……”
“您应该不想要等吧？”
“计策的准备需要时间，连环计要十几日为基础，最好是数年时间，但是少年心气，这样的时间就散了，区区一国私生子，您想杀就去杀便是。”
“作为谋主，就是要辅佐您行走于天下，将您的韬略完成。”
破军道：“您要亲自杀他，我会找到时机。”
“我可以给您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时间很短，但是以您的实力，一定可以杀死他之后全身而退，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时间，就是他最为志得意满之时。”
“那时候您杀死他。”
“就是彻底粉碎他的心。”
“是最大的折辱。”
李观一看着破军侃侃而谈，什么都准备好，他忽然明白以前看历史，那些主公得到谋主之后，为何会极看重了，他忽然道：“先生为何笃定，陈玉昀会和宇文化在四强之战当中相遇？”
破军笑起来，他道：“简单之事罢了，我来为主公您推演。”
“您是薛家子弟，第一次强敌一定是东宫的剑圣之孙。”
“而作为中原，有什么比中原皇朝宗室之子，在大祭之前，击败作为异族的铁浮屠战将，更能够宣扬其名号呢？所以最后一战，在陈皇的计算之中，一定就是【陈玉昀】对战【哥舒饮】。”
“这样的话，就很简单了。”
“八进四，一定是您对【胥惠阳】，以挑拨薛家和太子。”
“陈玉昀，哥舒饮，还有宇文化出线，半决赛则是陈玉昀对宇文化，宇文化是应国的战将，此刻是陈国的大祭，陈国和应国刚刚交好，宇文烈在猜测您也有白虎大宗命格的时候，都没能下狠手。”
“宇文化，气魄不如他叔父远也。”
“他遇到陈国宗室，应国太子必然让他打得漂亮然后认输。”
“所以陈玉昀一定会胜出到决赛的。”
“至于决赛，若是胥惠阳和他打，那陈玉昀就是微末之时击败东宫第一门客，踩着太子的脸皮子上位。”
“若是哥舒饮，那更是会被宣传为家国而战。”
“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破军赞许道：“真的是个老阴货啊，陈皇，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却也算是个有些脑子的枭雄了，为了保证陈玉昀获胜，我怀疑陈皇给了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搞不好是什么丹药，宝兵之类。”
破军道：“所以，在下的计策就只是这样了，以陈玉昀之死，而搅动天下；以陈皇十年心病澹台宪明，应国名将宇文烈，牵制陈皇之心，然后，离间皇权文臣。”
“至于陈皇为了他儿子一鸣惊人，震动天下准备的这一场大会。”
他拱手：“就自然由主公您扬名了。”
“我先在这里，恭贺主公……”
李观一想了想，道：“有劳先生妙算无穷。”
“我得先生之助，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这样含蓄的赞许和其中的分量，最戳破军这样的谋臣，他微微笑了笑，嘴角勾起，抿了抿，又挑起，最后风轻云淡道：“咳咳，您言重了。”
“这不算是什么的。”
破军拜别李观一之后，从容不迫的离开了，转过一个墙角。
注意到李观一没有在。
破军深深吸了口气。
狠狠一握拳。
好！
旁边有人路过，满脸古怪看着他。
于是破军咳嗽一声，挺直腰背，右手背负身后，又成为原本风姿俊秀的谋主，平淡离开。
之后两日的初选，八选四的比拼，李观一确实是和剑圣之孙胥惠阳对上了，这一切都符合破军的描述，而夜不疑，周柳营，分别和宇文化，哥舒饮对上，唯陈玉昀的对手稍弱，稳赢。
周柳营几乎哭丧着脸：“宇文化啊，我怎么打？”
“他大我好几岁。”
“我拿头和他打，要不然认输罢了。”
“噫，现在弃权还来得及吗？”
夜不疑道：“不战而降，你的父亲手中的不会是金玉带，而是斩马刀了，到时候就不只是你父出手，怕是你的娘亲也要在旁边递蹀躞，一起打。”
不战而降者，斩！
周柳营咕哝道：“也就只是说说，我要是敢投降，我家爷爷都要从乡下杀过来了，倒是老大你有点难了。”
“胥惠阳都已经是名侠榜的三十四了。”
“这还是他不经常走动江湖的，只有十九岁啊，简直是怪物。”
“剑气无双，又是三重楼，你要小心些，若是我们有大军，不必担心这样的剑客，可在比武台上，捉对厮杀，咱们还是吃亏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周柳营道：“唉，听闻这一次陛下说，要与民同乐。”
“前四强的比试，是要允许百姓看的，似乎有不少江湖人来。”
“今日之后，胥惠阳在名侠榜上又要提升了，听闻江湖上许多大事情，只有名侠榜才有邀请，还是有许多好处的，就比如那应国铸剑谷的大会，美人绝色榜的绝色也喜欢寻名侠榜的少侠结交。”
“当年咱们太平公，就曾经有过名侠第一的时间。”
“嗯，十大宗师年少时候基本都是名侠第一的。”
“听闻长公主当年，是同时名列名侠榜，美人榜前十的。”
“这一期的美人榜是不是也要出来了？”
“好像是……”
少年们沽酒闲聊着，李观一倒是不在意这些，但是回去的时候，薛家门口有马车，装饰极华丽，有一人，见李观一来的时候，倒是欣喜笑起来，道：
“李校尉，久违了。”
他微笑拱手：
“我大应太子殿下邀您赴宴。”

第143章 果然，不共戴天！
应国太子之邀？
李观一垂眸，这一次对方是堂堂正正递来了拜帖，这样的情况，反而是安全的，李观一去告知了薛老，然后换了一身衣裳，腰间佩戴着晏代清所赠的配剑，然后踏上那华贵的车舆。
驾驭马车之人的手艺比起赵大丙更强。
这车舆带着李观一抵达了应国太子所暂居的行宫之处。
白虎的气息在天空中盘旋，这代表着宇文烈，这为天下的名将，此刻就在这行宫的一侧呆着，李观一缄默，他下了车来，而后在侍从的指引下，前去行宫的前殿。
“早已经听闻了先生的名声，竟到今日才能够相见。”
“实在是憾恨不已。”
李观一才在那里等候了短短的时间，应国太子就已经迎接出来，这位在天下列国，都有贤达之名的太子噙着笑意，他已经而立之年，面容俊朗，眼角微往下垂，笑容温暖和煦。
李观一起身微抱拳回礼。
姜高一只手把住李观一的小臂，拉着他笑道：“先生何必如此客气，请，请……”
于是此刻，竟也只有他们两人。
酒过三巡，闲谈正欢，姜高屏退了左右，道：“听闻，天下大才犹如凤凰，寻梧桐而栖，列国争斗，百姓民不聊生，高有平定天下之意愿，唯愿先生可来相助。”
李观一道：“殿下说什么？”
姜高笑道：“常人有言，交浅切勿言深，然交谈大志，寻求同行之人，却不是寻常之事，非得要一见面，便剖析己心才可，我以诚待君，便是把我这一颗心捧给君看。”
“成与不成，那是你我的缘分，却不能不诚恳。”
李观一见到姜高神色真诚坦然，有君子仁德之风。
李观一缄默，起身，拱手回礼，道：“我的性子素来轻狂，之前已在江州惹出祸事来，反倒是连官服，玉带都被扒了去，我这样的人，哪里可能能有什么大愿？”
“只是希望能够有太平盛世，百姓生活安康，急管繁弦之街，融融月色之夜，而我只有几亩薄田，躬耕于此，余愿已足。”
姜高愣住，然后他想了想，认真道：
“那么，还请先生伴我一起去开辟这天下大世。”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姜高，咧了咧嘴。
觉得这个青年有种，盯着绝版彩卡卡池疯狂抽卡的感觉。
再度拒绝道：“天下英雄有很多，我只是一个不成器的游侠儿，脾气大本事小，殿下太高看我了。”
姜高深深看着李观一，是笑起来，不再逼迫，只是自嘲道：
“看起来，是我没有这样的缘分。”
“来，饮酒！”
“今日拐带不走先生，就只好灌醉先生了，哈哈哈，请！”
他举起酒盏，和李观一对饮，如此许久，李观一对外的年纪是十五岁了，可以饮酒，但是别人倒是也不会强迫他饮酒太多，饮酒之后，姜高相送，道：“今日一谈，先生说天下英雄有很多。”
“可是我却觉得，今日一会，我或许很难再遇到如你一样的人了，不知为何，或许是你把百姓看得很高。”
姜高温和笑着，“不过，你刚刚说什么，太平盛世，百姓生活安康，急管繁弦之街，融融月色之夜，呵……我也是希望能见到的。”
这位应国的太子温和笑着，认真承诺道：
“所以，我会倾力将这一切完成的，到时候……我是说，若是真的有那样一日，我去找先生喝酒，在那融融月色之下，先生可以请我一杯您亲自酿造的酒吗？”
“哪怕那时候，你和我都已经老了。”
李观一顿了下，他感觉到了这青年的从容坦荡，沉默，回答道：
“若有那一日，不醉不归。”
姜高温和笑起来，他轻声道：“另外，有人告诉我，您是帅才，这天下是神将的时代，帅才天下难寻，他说要我倾尽全力招揽您。”
“若是做不到的话，要杀死你。”
“先生离开之后，要小心些了。”
李观一一顿，道：“你，为何告诉我？”
姜高微笑道：“是我邀请你来的，至少在这里，我将你看做是一位难得的朋友，你这样有英雄器量的人，年少就是金吾卫，他日一定是将帅。”
“你若率领陈国的夜驰骑兵，会和我等在沙场上相遇的，那时候是敌人。”
“敌人不必留情，倾尽全力厮杀便是。”
“但是此刻你我还是朋友，对于朋友，自然该要坦诚相待。”
“他们告诉我，要把敌人扼杀在最初，但是若是只以这样的目光看待天下人，天下豪杰都是敌人了，这样的道路，岂不是太过于孤独了吗？”
姜高微笑：“天下豪杰如此，以诚待之。”
“是敌是友，不过都不会后悔这一场相交罢了。”
他伸出手，笑着示意李观一离开，李观一点头，他离开这一座行宫，姜高看他走远才回头了，似乎极遗憾，叹了口气，而就在李观一离开大殿不远，还未走远，就传来一声笑。
“李先生，先生留步。”
李观一脚步微顿，一物抛飞过来了，李观一伸出手，一下抓住那东西，却是一枚黄金，转过头，看到一个神采飞扬的青年，年纪约莫二十岁出头，生得眉眼恣意，如猛虎飞龙般气度，大笑：
“先生好身手。”
那青年依在树上，一下跳下来，姿态豪迈从容，拱手一礼道：
“在下姜远，应国皇子，之前见大哥邀请您，看着您这样。”
“是谈崩了？”
他很痛快的说这样江湖气的话，李观一以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回答道：“太子殿下志向广博，只是在下没有这样大的愿景，不能和太子同行罢了，没有什么谈崩了没有谈崩。”
“哦？这样啊……”
姜远看着李观一，笑了笑，随意拨了下弓弦，漫不经心道：“大哥那个人，就是死正经的，和他说话，不是天下就是生民，没意思的很，来来来，我来和你做些有趣的事情。”
“先生来都来了，不要这样轻易就走。”
姜远把手里的弓随意一扔，扔给侍从。
他大步走来，一下搭住李观一的肩膀，勾肩搭背强拉着他走：
“来来来，我可是很早就想要认识你啦，旁人都说什么哥舒饮，胥惠阳厉害，可是我这样的眼睛可看不错，你才是这几个人里最杰出的。”
“和每个人都打得平手之后，只胜一招，可比起他们几个更难。”
“来来来，饮酒奏乐。”
李观一心中微动，也有心思见识一下列国的青年英杰，就随之而去，姜远也拉着李观一赴宴，这一次比起应国太子之宴可谓是天壤之别，极为奢华，用的食器酒器都极精致华美。
姜远和李观一谈论的，都是些走马射猎的事情，有奢侈之气度，却也偶尔展露出了一种超越凡俗的豪气，他一身猎装，盘坐于上首，有美人抚琴，姜远道：“听闻先生才气超凡，江南之地素来文华秀美，不知道我这乐师的琴音如何？”
李观一道：“很好。”
这倒不是李观一在恭维客气。
他从小和婶娘一起长大，听婶娘抚琴，又曾学琴刻苦，对于乐理有自己的领悟，这位乐师抚琴琴韵清幽，显而易见是下了极大的苦工，李观一觉得这乐师的琴艺甚至于比自己还强。
当然，不如婶娘。
李观一默默补充。
姜远大笑，他鼓了鼓掌，道：“出来吧。”于是琴音止住了，有一位美丽的女子走出来，年纪才十七八出头，模样清秀，恭敬行礼，姜远炫耀道：“这位是我的乐师，今年十八岁，抚琴十五年。”
“不曾有一日懈怠，才有这样的琴艺。”
“如何？！”
李观一道：“姑娘好琴音。”
那少女柔和点头，极温和，伸出手，手掌白皙修长，但是有些粗糙痕迹，可知道出身不是很好，而指腹的痕迹可以见到每日练琴不绝，姜远见这样，喝了口酒，大笑道：“兄台喜欢，就送给你了！”
李观一当然不可能接受。
只是不知，对这位豪迈二殿下的言行，心中稍微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喜，只是道：
“不必了，这样的乐师，努力练琴，从她的手就可以看出来，她出身应该不是很好，手上有老茧，但是却有这种琴艺，可见她一定拼尽全力去弹琴，去抓住这一个机会。”
“这十几年她不曾有一日不努力，才有这种造诣，还是让她跟着殿下吧，我这样的游侠，可不能让她每日练琴。”
姜远不再提起此事，一直喝到了快要入夜。
江南夏日梅雨季，空气中的湿度又提升了，李观一觉得要下雨，明日还要比武，于是请辞，姜远送他出去，微笑道：“今日和先生一见，实在是一见如故，心中欣喜，远有一物，送给先生。”
旁边有人递过一个匣子，雕饰华美，极奢侈。
姜远递过去，道：“请先生看看。”
李观一本来要拒绝，但是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血腥气，他瞳孔剧烈收缩，然后猛地打开匣子，红色的丝绸上，摆放着两只手掌。
手掌纤细而修长，指腹，掌心，都有十几年如一日练琴的痕迹。
还微动着哩。
只谈不了琴了。
是刚刚乐师的手。
李观一大脑轰的一声。
他几乎本能地，把手搭着了剑上，但是瞬间有杀意锁定在了少年身上，他额头青筋崩起，愤怒看着眼前的姜远，姜远送别他出来，李观一已站在台阶下，而姜远站在台阶上。
姜远穿着华服，赤色蟒龙袍，夕阳落下，日落的血色和灯笼的昏黄落在这青年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某种狰狞的龙兽，姜远眯着眼睛，道：“先生不喜欢？”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乐师，先生喜欢她的琴音，但是不愿意收下她，我只好把她的手送给先生，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听她的乐曲了。”
声音仍旧豪迈从容，但是李观一心底却有杀气在疯狂升腾。
他知道了，自己为何不喜欢姜远。
他知道了，自己和这个天下皇族的不同。
他和这个世界的权贵有一个本质差别，这里的人，真的只是将人看做货物，是用来结交豪雄，展现自己气魄的东西罢了，那是真的，从心底的漠然和区别。
李观一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的杀意几乎控制不住。
李观一不知道自己如何控制住自己没有暴起出手，或许是宇文烈的气息，或许是他的理智，他收了匣子，转身走出，然后脚步变快，越来越快，狂奔而出。
姜远看着那少年，空中雷霆炸开，一片亮白。
“不是我辈中人。”
姜远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树下的宇文烈，这位天下名将漠然看着他，道：“斩自己乐师的手，为何？”
姜远道：“只是为了试试看李观一罢了。”
宇文烈道：“哦？”
姜远不屑一顾道：“皇兄他们太天真了，竟然觉得可和生民休养生息，他们错了，我们和这生民本来就不是一种人，若是天下是一片森林，那我等如狮子猛虎，是要吃肉的！”
“皇兄身上的绫罗绸缎，他吃的山珍海味，哪一个没有百姓的血汗呢？哼，他说与民生息的时候，写下的那一张纸，都顶得上百姓一月口粮。”
“口上说说什么与民生息，哈，他骗骗愚民就是了，怎么连自己都骗了？！”
“我等本就是人上人，生来就是该苍生供养我的，我就该踩着他们的头，不然，脏了鞋子怎么办？”
“而李观一，他刚刚眼底，竟然敢有杀意……他是和泥腿子站在一边儿的啊，皇兄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人和我们，是在最根本上就是敌对的吗？”
姜远摸着脖子，微笑道：“他在根子上，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样的人，是不能招揽的。”
“这样的人，越是有才华，就越该早早杀死！”
“你说，我用区区一个乐师的手，而辨别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值得吗？何况我还给他准备了另外的礼物……”
姜远笑了笑，道：“另外，皇兄他出卖你了。”
“宇文大将军，他把你的建议，告诉了李观一。”
无声，死寂。
空中雷霆奔走，照亮这里沉静的宇文烈，和微微扬眉的姜远。
………………
李观一在雨水中闻着血腥气狂奔，在一个百姓扔垃圾的地方，看到了那位乐师，有几个侍卫搓着手过去，脸上带着恶意的笑，那乐师的手掌齐腕而断。
她仍旧清秀，却如同失去了一切的木娃娃，坐在垃圾之中，双目灰白，没有了光。
“嘿嘿，这样的容貌，断了手，也不是不可以啊。”
“来，来，大哥先尝尝，兄弟们再试试看，反正是大家族的侍女扔出来的，这是常有的事情，生死，官府不会管的，咱们有福气咯。”
他们靠近过去，乐师眼底没有波澜。
却忽然听到一声怒喝：“滚！！！！”
那些个泼皮直接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血，乐师忽然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她抬起头，看着那大口喘息的少年，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溅射出一层微光。
乐师脸上露出本能的温和笑容，双手齐腕断裂着。
她柔美笑着：“公子……”
李观一握着拳，身躯微微颤抖，他一下抓起那少女乐师，然后立刻点穴止血，把她背起来，大步狂奔，乐师被背在李观一的身后，一起一伏，她看着少年的脖子，眼底亮起一丝流光，张开嘴唇。
舌头上有一根银针，二殿下的命令还在眼前。
‘鬼市之说，他做出事情，是求大名的人，嘿，沽名钓誉，你落入那个境地，他不会不管，彼时你杀他轻而易举。’
‘你是最关键的棋子，不能有错啊。’
乐师不知道自己怎样答应又怎样坐在那里，她打算杀死李观一。
如杀手该做的那样。
可她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上没有雨水了。
那少年用自己的真气散开周围的雨。
乐师怔住，她看到少年双目睁大，身躯微微颤抖，背着自己，手掌却按着自己断裂的手臂，暖流不断输入自己的身上，有水滴落下在手臂上，那是雨水吗？
乐师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
不对，吾是杀手……是关键的棋子。
世上豪雄，皆是无情的人，他是，殿下也是。
但是下一刻，乐师见到李观一冲入鬼市的范围了。
乐师知道鬼市对李观一的态度，所以怔住，然后看到那些幽冥鬼市的高手齐齐出现，兵器齐出，指着那少年，有人咬牙切齿大喊道：“李观一，你竟然还敢来这里？！！”
“咱们都没生意做了。”
少年站得笔直，朗声道：“不夜侯说那些人和你们无关。”
“而鬼市做交易，什么都能做到，不是吗？”
“开门迎接八方客，自是对的。”
鬼市人无言以对。
“哦？你要什么？”不夜侯的声音传出来。
李观一能想到的做到自己希望之事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他看着前面刀剑指着自己的鬼市之人，呼出一口气，道：“我要一双手，我背后姑娘的手还在这里，鬼市有天下名医，我相信，可以接上！”
不夜侯回答道：“哦？可以是可以，但是，她和你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哦？萍水相逢，你敢来此？”
李观一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她也是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少年英豪，拱手深深一礼，道：“拜托。”
于是幽冥鬼市之人对视缄默，无声无息收了兵器。
乐师身子微颤，杀手的杀气散尽了。
她张了张口，对背对着自己的那少年，终于难以下杀手，闭上眼睛，眼泪流下不止，是杀手和棋子，最终竟不能下手。
许久后，鬼市门大开。
不夜侯道：“人间豪雄客，鬼神亦敬之。”
“请！”

第144章 墨者侠道，君者王道，此身血仇
李观一再度被邀请进入了鬼市。
这一次他周围的那些鬼市武者们注视着他，手中握着兵器，眼底都是警惕，但是不夜侯开口，他们却也不会对李观一出手，少年背着那乐师，走到了鬼市内。
不夜侯拍了拍手，乐师脸色煞白，极虚弱。
双手齐腕而断，就算是李观一用内气刺激穴道，可这样大的伤口，鲜血还是不断涌出来，有一个中年人快步走出来，一身黑色衣裳，头发半白，眸子浑浊，扫了一眼，随意抽出两根针。
施针在【尺泽】，【天府】，【侠白】，【孔最】诸穴。
【尺泽】，【天府】止肘臂挛痛。
【侠白】止心动过速，气血涌动。【孔最】止失音。
于是刚刚脸色煞白，已渐渐说不出话来的乐师忽而大喘息，慢慢能发出些声音，而血液也渐渐止住了，穿黑衣的男子皱眉，看着李观一道：“什么事。”
李观一将之前事情说出。
于是看着这男子脸上露出嗤笑的声音，道：“世家贵胄，不把人当做人，只做两脚羊，掌中雀一样，竟然侍奉这样的人，真的是脑子不好使。”
乐师轻声道：“……先生说的是。”
这男子嘴巴狠毒，伸出手，不耐烦道：“东西拿来。”
李观一把怀里的匣子递过去。
中年男子打开瞥了一眼，把东西扔下来，道：“没救了。”
李观一道：“先生，这手拿下来的时候，我一直用内气庇护，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他甚至于动用了《万古苍月不灭体》凝聚的那一粒金丹元气，这手掌，尚还有些余温。
中年男子见到他眉宇之中激动，道：“真是稀奇。”
“你倒像是来自于一个把人命看得很高的地方。”
“不错，你说的对，这手还有活性，理论上，可以接，但是可惜，可惜……”这男子伸出手按了下手的皮肤，手还可以回弹，道：“斩下这手的人，把手腕处的骨骼经络都切了一层。”
“是为了整齐划一，看上去美观，骨骼的端口抹了方士的药水，你看，这骨头断裂处的骨质已玉石化，哼，还是你来得迟，过一段时日，这手骨全部都会化作白玉一般，而血封锁其中，看上去是白玉染血一点痕。”
李观一这样的性格，都听得后背发寒，而后一股怒意涌动。
“先生真的救不了？”
中年男子淡淡道：“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为什么我这么懂的？”
李观一从这位名义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和老爷子司命相似的光华，那是挣扎之后的剧痛和麻木，男子淡淡道：“我见过太多了，世家贵族耗费许多心力在这些事情上。”
“如何让手看上去美丽，是要摘取那些真正有才学之人的手。”
“如何让血液保存。”
“以及——”
他看着那边脸色苍白的少女乐师：“他们是在你眼前砍下手的吧？哼，蛊医的理论，人在恐惧时候，心中会本能颤栗，筋骨皮肤会下意识绷紧，收缩。”
“这样斩下的手掌，才更紧绷，皮肤才更光洁。”
“嘿，倒是和活吃猴脑，活剥驴皮，将螃蟹活着放入锅子里蒸熟了吃，一般无二的手段。”
李观一握着剑，听这大夫用麻木嘲弄的语气说这些事情。
少年道：“当真，不能有救吗？”
中年男子管十二道：“我只是说接不上，不是说不能救，只是，这一双手，要扔掉了，女娃，不要看了，那不是你的手了。”他站在旁边，用身子遮住那少女乐师的眼，然后拿出了一个匣子。
里面是各类的木头，散发元气，他在里面挑挑拣拣：
“可惜，被斩断的手腕里面，切去了经脉骨骼，我的医术做不到让你的手腕重聚，这天下连这样的症状都可以解决的，也只有那三个了，佛医在幽冥鬼市的总部。”
“医鬼不知去了何处，而且他兴趣极古怪暴戾，听闻年少的时候，门派牵扯入了一件大事，被剑狂扫平了，故而性子偏激。”
“至于最后那个？”
管十二顿了顿，道：“他就算是死了的人，都可以救回来。”
“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道惯穿一身青袍。”
“性格不知正邪，也不知道见面了是好是坏，那是天下四大武道传说里面，性格最为难以把握的一位了。”
青袍客？！
李观一想到了侯中玉的老师留下的那一封信笺。
让侯中玉的师爷癫狂的，似乎就是那位青袍客，青袍客和那位老术士一夜闲谈的东西，就要让侯中玉的老师耗费一甲子时间才可以拂去戾气，化作了《万古苍月不灭体》。
武道传说……
李观一看着那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的乐师，他微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和乐师齐平，道：“放心，这位大夫说了，可以救的，你会好起来的。”
乐师的眼中没有神采。
李观一道：“说起来，你刚刚弹的琴，虽然很好听，但是还是缺乏了一点东西。”乐师黯淡的眸子亮起一缕，她看到那边的少年就只是盘膝坐在旁边，然后摘下剑来，放在膝盖上。
少年用手指敲击着剑，另一只手则拍打着自己的膝盖，口中的声音如同鸟鸣，可是节奏却是那琴曲的，一样的清雅，一样的好听，却忽然一变，从江南的风华，变成了一种更为畅快浩大的气魄。
就好像是拂过江南的风，到了昆仑，然后带着那彻骨的千年寒冰落在了天下，乐师不由听得出神，她的眼睛里面有了些光彩，看着那边的少年。
李观一微笑道：“怎么样，你好起来，我教你。”
乐师看着这少年游侠，她张了张口，泪流满面。
却哽咽笑着微声道：
“您这样的人，活不长呢……”
忽然就是一声大喊：“好了啊！”李观一转身看过去，那中年大夫起身，从盒子里面掏出了木头，很快做出了一个木头机关手，和那少女乐师的手一般无二，李观一怔住，道：“墨家机关？！”
“您不是大夫？”
管十二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大夫了？”
“老夫墨家子弟。小姑娘，你的手是不能用啦，但是好在我这里还有本来用来铸造利器和宝兵的材料，这种材料可以让内气流转其中，理论上，只要经脉对准，你修行功法，可以用内气操控手掌。”
“到时候，不要说做到如常人一样的动作，更玄奇的也可以。”
“抚琴如剑气，弹指是神通。”
乐师顿了顿，她的眼底有渴望，可最后这一缕火焰消失了。
这个东西肯定很贵。
她看向李观一，仰着头，忍住泪水，然后轻声道：“公子……”
“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走吧。”
“我现在这样的手腕也可以，不想要让我的手腕上长出木头来。”
李观一看懂她的眼神变化了，管十二却是大骂一声，道：“屁，担心掏不起钱，不想要再连累这个小子，所以故意说自己不想要手？！”
“什么别扭玩意儿，我什么时候说要你掏钱了？”
乐师缄默，她道：“可是，为什么？”
管十二淡淡道：“因为我是墨者。”
这六个字，仿佛就已经足够回答一切了，这分量极重。
管十二道：“墨家的子弟，见死不救的话，那还是墨家吗？”
“天下非攻，百姓兼爱，从不是一句空话。”
“好了，理由给你了，手拿来！”他抓过了乐师的手，然后把尝试用墨家的秘术将机关和经脉，内气相联起来。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坐在那里，把剑放在旁边，在这里看着鬼市外面飘落的大雨，怔怔失神，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任何天子或者王侯的臣下，那些成熟的君王，和他有本质的不同。
李观一眼中见到恶，是恣意妄为的劫掠他人。
但是他发现了，这不是大恶。
如姜远这样的人，看待其他人是完全看待另一种生物，这甚至于无关善恶，他们这样的两种人，不得志或者没有力量也就罢了，一旦都有豪雄的气魄，那就是绝对不能共存的。
雨，越下越大了。
在应国太子的行宫当中，姜高正在翻阅卷宗，忽而有人敲门，姜高抬眸，看到了外面高大身影，屏退随身伺候的侍从，然后主动起身，前去拉开，雨水自然散开，身穿白色长袍，神色从容的宇文烈撑着竹伞在外。
“是宇文将军，请进来吧。”
姜高的神色温和，似乎对他前来并不意外，邀请宇文烈入内。
今日姜高曾经问宇文烈是否出席，宇文烈拒绝了。
“他见到我，是不会放松下来的，殿下。”天下的名将那时只穿着寻常的布衣，负手而立，道：“况且，我和他之间有意气争锋，您和他之间的闲谈，我不适合出现。”
“若是事成之后，您可以设宴邀我前去，那时候我和他不醉不归，到了那个时候，您也可以留人情给他，何必要争着这一时一刻呢？”
姜高为宇文烈斟茶，然后道：“今日我看到，李观一确实是天下难得的英才，虽然说只有十五岁，但是进退有度，再给他十年，恐怕就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
“就算是今日，他总说自己没有大志，可是我见到了。”
“他的志向很大。”
“另外，我需向将军谢罪。”
姜高道：“今日我不曾留下他，也提醒了将军对他的杀意。”
宇文烈不置可否，淡淡道：“毕竟是太子，我已猜你是不是会这样做。”他端起茶，道：“另外，二殿下似乎是在您的身边留下了暗影，他告诉我您今日的所作所为了。”
姜高不由笑起来，道：“阿远还是这样。”
“高的弟弟顽劣，有劳将军告知了。”
他行礼。
宇文烈道：“殿下似乎并不担心我因此而倒向二殿下。”
姜高温和道：“堂皇正大，才是皇者的道路。”
“那么，已有破国灭城之功的大将军，是愿意陪着一个哪怕是注定的敌人也可以坦诚相待的人；还是要追随一个连自己的大哥都要暗算的人呢？”
宇文烈看着眼前温和的太子。
天下中原之国的储君，不可能只是个温润君子。
当行王道！
王道，从不是指滥好人。
宇文烈微微笑起来：
“有您这样的话语，我可以放心了。”
“李观一是帅才，但是您的气度也同样光芒正大，浩荡如大日横空，天下的英雄不独是他，至于二殿下……他看错了我啊，不错，我是对李观一有杀意。”
“但是，我的杀意，是对于敌人的必杀，是护国之举。”
“而二殿下表面上是要杀李观一，实则是要‘杀’您，连对手也可以坦诚相待之人，不会苛责功臣；连一母同胞的大哥也要暗算的人，不可以共富贵。”
“他没有为君的气度。”
宇文烈端坐于此，举起茶盏，听雨声落下，他平和道：
“二殿下天生富贵，没有人反对他，恣意桀骜。”
“却终是小觑了我宇文烈。”
“终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雨水落下，渐渐稀少，管十二耗费一夜功夫，足足数个时辰，方才勉强把那机关手腕制作出来，然后给那位少女乐师接上去了，之后还要有各种程序，乐师沉沉睡去，而管十二道：
“这小姑娘，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跟着你。”
“留在这里必死，跟着你则是害你。”
“我们正好要离开京城，带着她走，如何？”
李观一道：“墨家的名号，我信得过。”
管十二不在意，他只是道：“本来咱们墨家过来，一个是为了把祖文远送来，一个就是为了扫平这什么鬼市周围的那帮子垃圾，结果两件事情，你都办了，墨家不愿意在这权贵之地呆着，只好离开。”
“而今有这女娃，还是越快越好。”
李观一道：“之后要去哪里？”
管十二道：“天下偌大，到处都是可怜人，墨家的子弟，自然是四处奔波，还能有什么去处？何处有欺压，何处有需要援手之人，何处有攻掠，何处就有墨者。”
“我们这帮泥腿子，反抗力量小是小，但是有没有，很重要。”
“巨子剑下，墨者不惧死，唯惧窃国者不死。”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李观一见到了之前曾经见到过的，墨家第七巨子，李观一的金肌玉骨成就，也有这位大汉的帮忙，墨家第七巨子知道了管十二的事情，他直接答应下来了。
墨家的队伍，一部分早早离开，一部分则是再去救助一部分人，想要离开的就让他们离开，想要留下在墨家的就留下，墨家是天下的显学，但是他们不是如儒道佛一般收徒。
墨者如火，火光照亮的地方，总也有火焰再度燃起。
那乐师醒过来了，被抱着放在牛车上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怔怔失神，抬起头，看着那少年，她以为这个少年公子会让自己陪着他，会留在自己身边。
乐师轻声道：
“等到我修养好身体，一定找到您，今生今世，愿效死力……”
李观一看着她，然后笑起来，道：
“好啊，那我给你一个命令。”
乐师看着他。
少年道：“好好活下去。”
乐师怔住，忽然觉得心酸，眼泪落下来，然后道：
“您这样的人，真的活不长啊……”
“您不曾想到，若我是杀手呢？”
李观一看着她，道：“伸出手。”那乐师伸出手来，手掌是木头，李观一想了想，用匕首在上面刻了一朵花，让木头的机关手看上去漂亮了些，然后笑着道：
“那么，就去吧，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叫什么？”
乐师道：“没有名字……”
李观一道：“那就自己想一个喜欢的。”
“你说，我活不长？”乐师措手不及的时候，看到那少年笑起来，道：“好啊，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可以和你打赌，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李观一就算是短命，也不会是个庸碌的人。”
“李观一，纵只活十年，也会让那些活了百岁者自愧不如。”
“如果不相信的话，一百年后，你头发都白了，去问问看路边的孩子，看知不知道李观一，到时候赌赌看，怎么样？”
少年笑起来，得意的样子。
乐师认真点头，答应了这个‘活下去’的约定。
墨家第七巨子带着的队伍带着她走远了，少年起身，眸子微敛，转身走回鬼市所在，却见管十二还在，这位是之后的队伍首领，李观一忽然想起，这位虽然是墨家，也是鬼市的名医。
“对了，前辈，你医术很好，可认得这个？”
李观一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瓶子，是他逼出心口毒血之后储藏起来的，管十二看了一眼，双目凝固，道：“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李观一只是道：“机缘所得……”
“机缘？”
“恐怕是要死人的那种吧？”管十二冷笑道：“虽然说已经是从体内逼出来的，但是我这一双眼睛不会看错的。”
“这东西根本不是陈国会有的东西，这江南之地没有这样霸烈的毒。”
“这是应国皇室秘卫首领才可以使用的。”
“最高等级秘毒！”
李观一瞳孔微微收缩。
应国皇室……

第145章 鬼市之令，二十四将；提脚叩关，最强体魄
这瓷瓶里面的毒血，正是折磨了李观一十年之久的罪魁祸首，心口之剧痛，每每发作起来，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动辄一两个时辰，缓过来的时候都要浑身汗出如浆，几乎死了去。
这还是李观一的母亲已经将青鸾鸟法相让渡给李观一的情况。
若非没有来自于娘亲的保护，李观一会直接疼死。
听到老人说是应国皇室之物，李观一眼底情绪涌动，却又恢复。
果然……
他只是心里这样想着。
管十二站在鬼市门口，看着这瓷瓶，他取出一根银针，沾了点毒血，然后随意点在了一个机关上，李观一就看着那机关上的白玉肉眼可见色泽变化，很快就化作了紫色，然后浓郁处化作了黑色。
于是管十二神色凝固，他看着李观一，道：
“你！！！”
这位墨家的长老脸色几度变化，最后看着这少年，道：
“是唯皇帝下令才可以动用的级别。”
“传说中，来自于至毒之物，这是八百年前，赤帝下令，让天下的神将围杀了一尊太古异兽【蜚】得到的东西，那是太古神话时代残留下来的异兽。”
“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赤帝率神将们亲自讨伐，将这太古时代为祸的神兽斩杀了。”
“那如山一般的异兽倒下的时候，方圆五百里都化作了毒源，最后八百日才消散了，残留下来的东西是它牛角下，有一大肿包，内有血，澄澈如玉石，剧毒无比，应国的先祖将其拿走。”
“他们登上天下，几次的危险都靠着【蜚】的眉心血。”
“极为珍贵，只有皇帝觉得必要的时候才会动用，而如今的应国大帝，以仁德坚毅著称，他同意用这样的手段杀死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管十二一字一顿道：“这东西，下次不要给人看了。”
“要不然，惹祸的！”
李观一道：“是墨家长老，我才敢拿出来。”
于是管十二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墨家侠客名动天下，是天下最为值得信任的武者团体，第一巨子是六宫主之一，保证了墨家的行为安全性。
管十二将瓷瓶扔给李观一，然后又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递过去。
“放这里面，可以遮掩气息，更保险一点。”
李观一道谢，将匣子收起来了，而墨家长老缄默许久，看着李观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陈国的皇帝，应国的皇帝，应国的皇子，还有江湖，【蜚】血，追杀……你这样的人，入了江湖，也不会安定的，你的父亲名望太盛，志向太大，得罪人太多。”
“天下皆敌，孩子，你的命不好啊。”
李观一把匣子收回腰间，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洒脱笑着回答道：“我活到了这个年纪，四肢健全，没有瞎也没有聋了，虽然穷苦却不至于死掉，还有了一身的武功。”
“有朋友，有师长。”
“四海高朋，先生，我的命很好！”
管十二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去和鬼市不夜侯告辞，回来和李观一说道：“你的性格，很适合成为一名墨者，天下这样大，我等你名动四方的那一天。”
“走了。”
这位墨者只是背对着李观一挥了挥手，然后背起自己的匣子，洒脱离开了，从容不迫，也不曾说其他的东西，李观一笑意收敛，他按着自己的剑，也去拜见鬼市的不夜侯。
不夜侯坐在椅子上，神色温和从容，但是李观一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正面容，不夜侯微笑道：“幽冥鬼市的招待，客人可满意？”
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了最有可能救治乐师的墨家长老。
幽冥鬼市的能量，确实是江湖顶尖的势力。
李观一点头道谢。
不夜侯道：“客人满意的话，我们就要算一算账本了，鬼市的行当讲究，明码标价的，来啊，给客人送上来。”不夜侯鼓了鼓掌，已经有带着面具的鬼市之人送来一个匣子。
不夜侯示意李观一打开。
李观一打开匣子之后，却发现里面是一个令牌。
是木质，触感温润。
这是幽冥鬼市的贵客令。
虽然只是最低级别层次的木令，不可能和司命老爷子相比。
但是却也是贵客。
能够在幽冥鬼市之中得到种种的帮助，能有机会买各种珍惜材料，甚至于参与某些隐秘的集会，传递情报消息的资格。
李观一看向不夜侯，不夜侯端着茶，温和不紧不慢道：
“差点忘记。”
“之前客人为我幽冥鬼市完成了一个委托。”
“幽冥鬼市周围，多有些黑市商人，知道了我等的存在，想要攀附鬼市的名号，却又没有贵客腰牌，所以就在我幽冥鬼市附近结庐而居，买卖货物，我鬼市有心去除，却没有好的机会。”
“之前挂了悬赏，客人完成，将其扫荡一空。”
“这贵客令牌，是为你准备的。”
“至于这一次为那乐师姑娘的手臂，呵……这酬劳，您已付过了。”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不夜侯，他摩挲着这一枚令牌，道：
“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时候挂出的，关于幽冥鬼市之外诸黑市的悬赏吗？”
不夜侯摩挲着茶盏，微笑道：“刚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观一点头，袖袍一扫，将这一枚令牌收了起来了，天已朦朦亮了，李观一想了想，道：“那我可以试试看如何用这鬼市吗？”
不夜侯温和道：“自然。”
他唤了人来，为李观一更为细致地讲解了整个鬼市各个区域不同，李观一站住脚步，看着用来交易情报的地方，那位鬼差道：“此地交易情报，您可以将您想要知道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放入匣中。”
“之后鬼市自会为您弄清楚您想要知道的情报。”
“然后再将其放入匣中，查探情报之人，不会知道您的身份，或者说，查探情报之人，我等鬼差，彼此之间的情报并不互通，以保证客人的身份安全。”
“至于情报本身价值，则是需要有黄金，宝物，亦或者说同等价值的情报，进行交易。”
李观一尝试一次，他沉默了下，写下来好几个将领的名字，其中混杂了太平公离散在外的二十四将中的两个，其余的则是其余各种原因离开陈国的将领，然后放入匣子。
不论那二十四将是否愿意帮助他，他还是下意识想要弄清楚他们的下落和安危。
许多贵客第一次的时候都会想要试试看幽冥鬼市的手段。
鬼差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即只是点头，道：“那么，三日之后，客人可以前来鬼市要您的结果，到时候会根据提供情报者的意愿，收取酬劳，其中鬼市也要抽取两成费用，这件事情提前和您说好。”
一切结束，李观一离开了鬼市，他腰间挎着剑，袖袍上还沾染着血，慢慢走远了鬼市，才下过雨，清晨薄雾落在身上，竟然还有微微的凉意，李观一走出这一条街道，站在街头回头看去。
见到薄薄的雾气笼罩鬼市，看不真切，真如幻梦鬼魅之地。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在街道口吃了一顿早点，热乎乎的粥下了肚，又吃了两笼包子，呼出一口浊气，听着人们的交谈声，昨日种种，方才揭过。
李观一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就会变得很好，心情平复，心境如同朝阳澄澈，之后还有两日，是八进四，每日各打两场，李观一的战斗在明日，只是目光瞥过之地，却见到了多出许多江湖人士。
皆是持兵，眉宇飞扬。
其中修为不差的人有许多。
李观一此刻境界是第二重天，军中的校尉，算是中坚力量，此刻他瞥了一眼，却发现了好些个境界和自己相仿的江湖人，年岁都不小，更有境界高于自己的。
这一次的江州城之事，虽然是天下漩涡，但是这个漩涡主体其实是列国，江湖素来和朝廷泾渭分明，竟会有这样多的，手段不弱的江湖人出现。
在一处地方就可以看到好几个功夫不弱的。
那么恐怕来到江州城的名宿高手更多。
更不必提，还有第六宗师御尽兵戈，第三宗师西域活佛，虽然不是十大宗师之列，但是于武道至诚的陈承弼，一念之间就可以让宫中落雪的长公主。
后面那两位，当年也是以护国山庄之名行走天下的。
李观一忽然想起越大哥说的。
江湖中的豪侠们，为了救岳帅而来到了江州城。
为此，越大哥还将自己大戟士的虎符交给了李观一作为信物。
李观一看着那些豪勇武者，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觉得这江州城的局势，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混乱得一团，如同漩涡一般，越陷越深似的。
忽然，玄龟法相又出现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李观一愣了下，正在诧异这没有绝大好处，绝对半点不动的小家伙怎么会出来的，就看到玄龟法相竟然四足一动，从李观一的肩膀上移动开来，游动到了一处江湖人那里，安静蛰伏住。
李观一竟然发现，法相似乎扩张了自己的感知，他没有开启耳窍，也听得清楚那边的声音：
“听说，剑圣老爷子的孙子，那位小剑圣胥惠阳也要比？”
“嘿，是啊，御尽兵戈大宗师的弟子是皇家子弟，还是出身不好的远房子弟，参与此事，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可是剑圣老爷子潇洒江湖，他的孙子竟然臣于东宫太子，实在是让人可惜。”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吧？”
有人笑着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了，为什么剑圣老爷子允许他来，那可是因为陈国皇室，似乎有一个极了不得的东西，宝物，就藏在藏书阁里面。”
“得到榜首就可以前去内阁挑选一物，胥惠阳怕是为这个。”
“才入了太子的麾下吧。”
“哦？！是什么？！”
那揭秘的人也迟滞，道：“这，这我怎知道？”
“不过，把宝物放在那里，没有人去拿吗？”
“拿？拿什么拿？”揭秘的人嗤笑道：“当年发狂的时候，一个人追杀燕山七十六匪，荡平了一片区域山匪，灭武道门派十三个，杀得那边三十年吏治清明的陈承弼可还在那里。”
“陈杀王，这个名号是不是都忘记了？”
“若非是宗室，不入江湖许久，怎么样都有十大宗师的实力。”
“这老爷子就在宗室。”
“而且，据传说还有两个内力深厚霸道，不逊色于陈承弼的皇族也在，谁都知道陈国和应国的皇城里面有许多的宝物，但是怎么没有人去拿？”
众人不说话，然后又提起其他话题，转移尴尬：“不过，听说他的对手也不错，是之前荡平鬼市的李观一。”
那三重天的八字胡男子道：“他，确实是厉害，但是毕竟比胥惠阳小足足四岁，四岁差距，胥惠阳又是自小各种丹药加持，剑圣亲自指点，这样的资源，不是那个金吾卫能比的。”
“更何况，他可极在意这一次胜负。”
“听闻专程找到了军中用长枪和战戟的将军，自昨日开始就准备琢磨出针对李观一的战法，一位四重天的将军亲自展示战戟，可真是占得便宜了……”
“噫，还可以这样？”
“哼，太子麾下第一剑客，太子的权利，调动些军中兵家的修炼者陪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玄龟法相游动回来了，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它没有再伸出爪子指着藏书阁。
只是爪子死死抓住李观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少年。
它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
“好好好，这一次一定上楼好吧？”
“去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这样吸引你。”
李观一拍了拍他，笑着安慰。
小小的玄龟瞪大眼睛瞪着他，就差说你发誓了。
李观一让着法相散开来，他踱步回到薛家，认真思考，自己父母之事有应国皇室的原因，这本就是早就考虑到的情况，所以李观一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心神震动不安。
他的心思重新落在了立刻要解决的两件事情上。
第一，陈玉昀。
第二，胥惠阳这个对手。
李观一脑海中闪过胥惠阳的各类记录，天下名宿剑圣的孙子，十九岁第三重天的天才，为人温和，一手剑气纵横无双，学会了道门的御剑和儒家的心剑。
空手走过剑冢，一柄剑也不曾拿起，是剑圣一系最有可能得到这个名号的绝代剑客，曾以一招最简短的横斩截断了河流足足三个呼吸。
哪怕是很少出手。
仍旧在天下而立之年的江湖武者中，名列三十四。
李观一见过他的比武，几乎一招手就会将敌人击败，一直到八强都没有拔出剑，李观一自己的压力很大，他的第二重楼才开了眉心祖窍，唯一的优势就只有一点了。
体魄！
李观一迅速做出判断。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之体魄，代表着的是短时间的急速爆发力，寻常武者爆发一次就要疲惫不堪的极限爆发，对于龙筋虎髓的体魄拥有者，就是常态输出。
而且气血涌动还快，还有《万古苍月不灭体》。
李观一思考许久，发现情况很糟糕。
他和那位少年剑圣比起来，最大的特色便是。
他更抗揍。
以及，掌握有多重绝学的李观一，同样有直接结束战斗的攻击力，但是前提是，没有开目窍的他可以跟上对手的动作，可以稳定将绝学打在对手的身上。
当然，绝学本身是底牌，比起获胜更重要，不可暴露。
李观一思索这些，忽然墙角传来细碎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墙头。
白发苍苍，身材高大，正是陈承弼。
老爷子看着他，咧嘴一笑，然后忽然出现在李观一旁边。
伸手一下抓住他，然后迈步就狂奔。
“老爷子你做什么？”
陈承弼大笑兴奋道：
“胥惠阳找了四品巅峰的将军给他练招，老头子我也得给你找个家伙，至少能让你和那胥惠阳打起来，打得漂亮，好看，才有意思，小子，不要输给剑圣那臭老头的孙子啊。”
李观一哭笑不得：“您要怎么做？”
陈承弼把一个包子塞少年嘴里，道：“吃东西。”
“咳咳，山人自有妙计。”
很快李观一就知道了老者要让他见谁了。
陈承弼到了一个寺庙，有沙弥道：
“前辈，前辈，活佛他刚刚就寝了。”
陈承弼道：“就寝？不，不！”
“他没睡！”
老者一脚踹门，大喊道：
“喂喂喂，老光头，出来！！！”
“天下古往今来，最强体魄的可能性，就在这里啊！”
“出来！”

第146章 最强体魄，琉璃之躯
小沙弥哪里能拦得住陈承弼老爷子。
一股柔劲把这些西域僧人都推了个七仰八叉的，倒是没有受什么伤，老者一把踹开反锁住的门，三步并做两步，一伸手掀了活佛的铺盖，把木板床上侧躺着的老和尚薅起来。
提溜着就往外面走。
老和尚在风中晃啊晃，一脸生无可恋。
陈承弼安慰道：“你这样的境界，不睡觉也可以的。”
老和尚大骂道：
“不吃不喝不睡觉，那我还不如死了。”
“佛门苦修枯坐禅，不吃不喝都没让人不睡觉。”
“老疯子，你你你，你比他们那帮家伙还狠啊。”
陈承弼放声大笑起来，才不管这些的，左边提溜着李观一，右边把那大和尚夹在胳膊下面，迈开脚步，这山峦起伏，在他脚下只如旷野平地，四下生风，才十几个呼吸，李观一就被带到群山之颠。
那里一个平地，似是被人用剑气劈出来的。
上面有亭台，亭台是一体结构，底部是一整块厚实的青石，然后用结实的木材，虽然不算是大，但是在这样高的山上有这样的东西，也算是离谱。
陈承弼把一老一小放下。
老和尚看着李观一，道：“你也没睡？”
李观一咧了咧嘴，点头。
于是老和尚叹了口气。
“咱们两个真是运气不好啊，遇到这样的老疯子。”陈承弼道：“什么疯子，当年你把人抡起来活生生砸死在石头上，难道不算是疯子吗？”
老和尚慈眉善目：“老和尚只是送他们见到了佛祖。”
“佛祖会原谅我的。”
“但是佛祖会不会原谅那些类人的野兽，老和尚就不知道了。”
陈承弼指着他大笑，老和尚摸了摸光头，笑着道：“我这样的人，活过这样的一生，没有后悔，死了之后是一定会去西方极乐世界的，陈承弼，你不要污蔑我。”
陈承弼不在意这样的事情，只是把比武的事情说一遍。
对于此事，陈承弼只看到胥惠阳境界比李观一高一重楼。
又是从小就被天下剑道宗师教导，年纪还比李观一大，他担心的不是李观一输，是担心李观一没有办法和胥惠阳好好打一架，没法子打得漂亮舒服。
不要一开始就输啊。
老和尚却看到了，这是外戚和太子党的党争，甚至于涉及到了江湖，江湖人来了很多，这一战是一定会外传的，老和尚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笑着点头，数落陈承弼道：
“好，好，他们有将军，你就拉着老和尚？”
老和尚摇了摇头，摘下一根树枝，道：“我虽然不懂剑术，但是武道的高处都殊途同归，这一世也曾见过许多知名剑客如流星般划过江湖，就来模仿一下了。”
“对面也找来了将军，是比人脉和缘法的话，小居士和我有缘。”
“我也想要看看，你是否，真可以斩断那些繁琐的绳索。”
老和尚笑了笑，提起手中的树枝，朝着李观一随意攻来。
只是一下，却仿佛天地万物都凝聚过来，李观一瞳孔收缩，他猛然后退，背后就是山崖，陈承弼是要用这样的地方来代替演武台的范围限制，老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未开锋的战戟，扔给李观一。
李观一道一声得罪，持戟攻向那老僧人。
活佛的速度维持在第三重楼。
李观一未开目窍。
他眼中只能看到残影，这就是为何第二重楼武者难以和第三重对抗的原因，对面速度太快，二重楼甚至于难以捕捉出招的轨迹，或许那些只贪图破境，在窍上没有太在意的第三重楼，寻常二重天可以一战。
可胥惠阳这样的英杰，却不同。
他绝对是第三重天里最强的那一批。
但是李观一经历薛神将的打磨，他虽然只能看到那树枝残影，却提前预判，猛然出戟，雄浑体魄让战戟的速度极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战戟精准劈在那一根树枝上。
但是树枝微微一震，竟就可以让战戟震开，陈承弼抚掌大笑赞许，活佛颔首讶异，再度出招，李观一战戟挥舞如龙似虎，纵然眼睛只能看到残影，却能通过预判提前出戟，封锁剑锋掠过的方位。
陈承弼连连赞叹，道：“好好好。”
“有趣有趣，我也来！”
他随意握着虚空，气机凝聚成了一把剑，然后合身扑杀过来，李观一的压力一下变大，战戟从一开始的中平式，化作了十面埋伏式，是为下平战戟用法，坚守门户，却又蕴含技巧变化。
薛神将的评价是，精于此式，诸式可降。
硬生生一打二，压力越来越大，李观一道：“老爷子，我和大师打，你插手，压力太大了。”
陈承弼只大笑说道：“有趣，有趣！”
李观一被打的战意火起，暴喝一声，双手握着战戟，猛然一震，绝学施展出来，直接以龙虎之力爆发，薛家卷涛掠出，陈承弼怪叫一声掠身后退，活佛也拉开距离。
陈承弼连连道：“不错，不错。”
活佛温和道：“这样的武技招式，想来也是名家教导出来的，那位小剑圣在剑技上未必可以胜过你，但是他功力更强，那么，小友就只有一处缺陷。”
“而这缺陷，也是你的长处。”
“体魄。”
“你的体魄能支撑你和他彼此厮杀，但是你的体魄，却还不足在对拼的时候，直接顶过一重天的内气压制，这应该也是这老疯子带你来见我的原因吧，只是，或许要让你们失望了。”
活佛松开手，把树枝随意插回原本的树上。
树枝竟然重新长回去，枝叶青翠不变。
以树枝和李观一手中混铁战戟对战，拼杀不知数十上百次，那树枝柔韧亦然，连一丝丝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这样的手段，举重若轻，远比起移山之力，更见功夫。
老和尚让李观一和陈承弼坐下。
他从袖袍里面拿出一个茶壶，随意烹茶，道：“老和尚我修的法门是《佛说力士移山经》，是个笨功夫，需要的是佛性和时间，入门不难的，常人修行都可以增加几十斤的力气。”
“可是要修行到可堪一战的水准，也需要十几年功夫。”
“老疯子，想要修出你说的琉璃体魄，至少三十年苦修念佛！”
“临时抱佛脚，佛大抵只会踹你一脚。”
“这东西没法速成的。”
李观一看着活佛。
不知道为什么，陈承弼和陈清焰的武道境界也高，却没有凝聚法相，而活佛则有金色大佛之气息，青铜鼎在靠近活佛的时候，已经开始积累玉液，这是第三次和活佛靠近。
玉液几乎要蓄满。
陈承弼听得烦闷，干脆利落道：“来都来了，传了再说。”
活佛看着他，笑着点头，于是开始讲述《佛说力士移山经》的法门，他竟没有从经文开始讲述起来，陈承弼询问为何不从经文讲起，老和尚道：“武功蕴含在佛法里，但是不要以佛经来修。”
“若说佛经和佛法，那便是以手指月。”
李观一道：“以手指月？”
老和尚道：“是啊，佛经就是手，以手指月，希望众生可以看到的是月亮，佛经的作用是指出月亮，可是许多人只是执着于佛经，那不就是不看月亮只看手么？”
“老和尚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又老又皱，月亮才是道理。”
“月光落在人的眼睛里，才是佛法。”
“可是好多人只执着于佛经，执着于那一只手。”
“我现在把佛经去掉，只告诉你看月亮，不是更好吗？”
“这一门的经文重点在于力士，究其根本，似是很早以前的西域诸佛传说，和中土愚公移山之事结合而成，大抵就是人遇山难，而神佛移之。”
“从立意上，只是个小乘佛法。”
“但是若是以我为力士，前方种种困难，哪怕如山一般，我也要持之以恒，将其移开，就是更大的立意了，来……”
老和尚就如同在西域讲述佛法一般。
絮絮叨叨又详细，将自己在这一门经文上的领悟和理解，尽数都告诉了这个中土的少年，李观一闭目内观，以这门武功来淬炼身体，他的体魄本就是极强的。
但是就在他完成一次循环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这肌肉，骨骼之中，忽然有一股热流逸散出来。
佛光灿烂温暖。
李观一忽然怔住，他忽然想起了司命老爷子说过的话，三百年前的霸主吐谷浑，将佛国也踏平了，西方佛国的舍利子也都融了铸造成了金印，也就是说，李观一的体魄本身就有一部分来自于佛门。
眉心玄关祖窍忽然有一种凝滞刺痛感觉。
就好像之前长公主陈清焰凝冰为针，缓缓靠近。
李观一察觉不对，猛然睁开眼睛。
还是刚刚的山，还是刚刚的亭台，但是没有了陈承弼和老和尚，可没有他们两个，不代表这里安静空旷下来了。
李观一看着这山顶上坐着一个又一个的和尚。
密密麻麻。
抬起头，看到太阳成了一个光头。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知道自己怕是遭了秃驴。
从眉心玄关祖窍的反应来看，怕不是借助王印淬炼体魄，那些舍利子上蕴含的，西域历代活佛的神意也留在李观一体魄上，本来会慢慢消散，却被佛门的功法唤醒了。
这样的事情，无论诸代活佛，还是司命，吐谷浑。
甚至于佛门前辈都不可能想到。
没有谁想到，一个拿着舍利子融了还练功的家伙，还修佛门功法，李观一知道这里恐怕是自己的意识海，这些活佛残留的意念在这里，终归不是个事情，那些历代活佛睁开眼。
其中一个好奇不已，温和道：“小施主，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等为何，会见到你？我们的舍利子……”
“嗯？？老师，您怎么也在这里？”
“还有师祖？”
这位不知道是哪一代的活佛残留意念瞠目结舌。
他忽然有种感觉，看着李观一，道：
“我们的舍利子融合了？”
李观一有种通知对方死亡讯息的感觉，只好道：
“西域佛国已亡，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这位老和尚呆滞，旋即却只叹息，然后温和笑道：“原来如此，亡了么……不过，万事万法，皆归无常，万物皆无恒常存在之理，才是常理，佛祖尚且涅槃，何况是佛国呢？”
“多谢小友告知我等这样的消息。”
“佛国之灭亡，正代表佛法的正确。”
却忽然有大笑的声音：“哈哈哈，总算亡了！”
“亡的好！”
“佛国不亡，佛法不彰！”
是有一代佛国的活佛如此癫狂。
又有僧人叹息，温和道：
“是因是果，老僧残留之力，施主去用便是。”
“佛法彰显，普度苍生。”
却又有和尚冷硬：“修佛修道修心修己，和尚的气机会复归天地，施主自修才是正道，佛法普度苍生？”
“只等待佛陀普度的苍生，本身就不配被救。”
“唯自救，自渡，为佛法。”
有几代活佛都争吵起来，李观一按着眉心，能走到最后烧出舍利子的和尚没一个简单的，却又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道：
“什么活佛，还是姑娘好看，佛法的道理是万物无常，我既生为男儿身，为何不可欢喜禅？”
“佛国亡了还好，不亡我还要每日出来戴着头巾才可见姑娘，佛国的规矩早就该放在棺材里面了，可惜我也已进棺材了……”
方才争论的诸多佛国历代活佛的残影顿住。
然后他们齐齐看向某一代的俊俏活佛。
于是他们提起了禅杖，钵盂，围在那个活佛面前拳打脚踢，直接开始围殴，似乎是他师父的那一代直接脱鞋，抡起来抽，那一代活佛抱头大喊：“我都烧出舍利子了，我都烧出舍利子了啊！”
“佛陀都觉得我没有错吧，要不然我怎么会有舍利子？”
“你们都没有破戒，怎么知道是不是在真的持戒？还是只是单纯不曾接触过着世界？不曾入世，如何出世！”
“姑娘香香的，软软的……”
轰！
某一代活佛擦了擦自己染血的钵盂，面无表情：
“佛也眼瞎了啊。”
这历代活佛一左一右叉起来那个不成器的活佛，他们神色变得温和，看向李观一，道：“没有想到，我等死后还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我们的气机，要还给天地。”
“人世苦海，来如去，去如来。”
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活佛也笑着：“有情众生，怎么能无情别离之，佛法不该是无情道啊。”
他们双手合十了，神色温和从容，缓缓消失，但是还有更多更多的活佛睁开眼睛，眼底是冷漠威严，道：“何妨孽障，胆敢触犯佛门威严！”
“一样佛法，却有百样苍生。”
李观一感慨，大喊道：
“诸位大师，你们该要去往生如来了。”
那几个特殊的活佛之后，这些更多的历代西域主宰者只是漠然，道：“我即在世佛，我即如来。”
“久住苍生，你与我佛有缘。”
“你的身躯，就是我等之庙宇。”
声音重重叠叠，越发浩大，威严浩渺，犹如大殿之上的佛陀开阔，明明有这样多的身影，最后竟然如同只有一个人在开口一般，仿佛此地都要化作佛门大殿。
李观一垂眸，道：“三。”
活佛们起身，似乎打算要动手，李观一道：“二。”
历代活佛的残念化作身影靠近，密密麻麻，少年右手垂落，五指张开，一股黑红色的煞气爆发，然后汇聚，李观一顺手一挥，一物横扫，锐利的破空声音霸道。
最前面的活佛神念被斩断了，化作了纯粹的气机落下。
被青铜鼎吞了。
一物抵着这神念当中的地面。
猛虎咆哮般的兵器鸣啸压下诵经声。
神兵&#183;猛虎啸天战戟。
煞气森然，仿佛真实，李观一提起战戟，背后白虎缓缓迈步，看着前面的历代活佛，他神色沉静，有杀伐气，道：
“不体面啊，大师。”
而在外面，老和尚和陈承弼第一时间发现了李观一的异常。
他们围绕着这少年，瞠目结舌。
陈承弼道：“这小子，怎么有佛门的气息？他身上有舍利子？”
老活佛回答道：
“不像，这个感觉，更像是拿舍利子磨成粉，然后洗了个澡。”
正打算要唤醒的时候，老和尚目光凝固，看到少年垂眸。
他的身体上，淡淡的佛光流转，亮起。
皮肤之上，似有琉璃光。
活佛神色微凝：
“嗯？？？！”

第147章 青铜鼎的真名
澄澈的金色琉璃体魄之光流转。
老和尚和陈承弼面面相觑，陈承弼道：
“你不是说，十几年吗？”
老和尚哼哧哼哧许久，忽而惊愕，道：“不对！”
陈承弼咕哝着有什么不对的，然后顺着老和尚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微微凝固，他看到了李观一身上琉璃体魄光华流转，然后那一缕气息就直接从金肌玉骨之中流淌出来了。
落在地上，佛光流转，少年身前的山石土地裂开来。
一枚种子发芽，而后，那佛光流转，落下，滴落在这一枚种子上。
种子抽出树芽，慢慢生长。
老和尚嘴角抽了抽。
脸上的表情比见了李观一速成琉璃体魄都离谱。
陈承弼瞠目结舌道：“这啥？”
老和尚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好像有舍利子的佛性归于天地了。”
“然后，这小施主，要不然真入我佛门好了。”
陈承弼道：“别瞎想。”
“说起来，咱们还要不要把他叫醒？”
老和尚道：“得叫醒，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哪里来了这样多的佛光，可那帮和尚里面有不少都是木头疙瘩脑袋，只是知道念经，不管的话，小施主给洗了脑袋怎么办？”
“到时候成了脑子里就只剩下阿弥陀佛的家伙，不得气死。”
陈承弼道：“和尚不都这样吗？”
老和尚踹他一脚，眉毛竖起来，道：“扯蛋。”
没有外人，老和尚也不在意了，舒舒服服扣了扣脚趾，道：
“那玩意儿是贼秃。”
“佛法应该是由内而外生出来的一种求知求智慧之心。”
“如同人生子，花开放，自然而然；而你要是人家还没有怀胎，没有佛性，就去剖开人的肚子捧着血出来，那怎么能说是学佛？那只是学人说话的木驴子罢了。”
陈承弼道：“你还是这样，这样的你怎么成活佛的？”
老和尚愁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承弼大笑痛快。
老和尚扣了扣头皮，道：
“反正这样不合适，咱们得要把他浓醒来才行，三家三教没有这样传法的。”
“儒家的夫子希望你成器成才。”
“道家的祖师希望你过得逍遥。”
“佛家的佛祖希望你好好的别被骗咯。”
“就是这三家到了后头，人多起来，就有人扭曲得不成样子啦。”
正在他们思考怎么把李观一弄醒的时候，李观一已经在意识海中驰骋厮杀起来，其余人或许不擅长在意识中的战斗，李观一却是驾轻就熟。
掌中幻化出的神兵战戟撕扯，劈斩，将一个个过去僧人的身影劈碎了，化作了纯粹的元气，之前那些大彻大悟的僧人，李观一让他们的气机归于天地了。
这些家伙，就不打算放过去了。
一手薛家战戟的战法，其中有隐隐混合各大绝招的劲气。
摧枯拉朽！
或者是【卷涛】之卷，或者【摧山】之势。
或者霸主绝式的攻击，恣意洒脱，兼具霸道狂放。
一个个佛门化身被打败，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老僧。
他竟然单手袖袍扫过，接住了战戟：“薛神将的戟锋啊……”
“卷涛，许久不曾见过了。”
这老迈僧人抬眸，淡淡道：“只是，薛神将能击败我，不代表你也可以，此地虽然是你的意识海，但是比拼的却也是武道的积累，老夫于武道之上的理解，远超过了你，你以战戟，胜不得我。”
从言语里来看，他竟然是五百年前，被薛神将击败的那一代佛国之主，此刻双手一合，佛门武功，威严厚重，竟然将战戟逼迫开。
刹那之间，已靠近来。
神色姿态，从容不迫，高手气度。
战戟被弹开。
李观一抬起左手，双手握住了战戟，下一刻，属于霸主的气焰猛烈升腾而起，那老和尚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凝固，再看周围，已经化作了纯粹的，霸主最后的战场。
下一刻，李观一就如同霸主附身，一战戟劈下去。
“这不是，薛神将的戟……”
老僧没能接住这一下。
他仰天倒下，砸在地上，化作了佛光流转消失不见，少年提起战戟，道：
“这可是我的意识海里，怎么可能被你欺负了。”
这些过去僧人残留的力量都汇聚在青铜鼎之中，青铜鼎之中散发着金色佛光的玉液终于累积完满，李观一本来打算要直接将这青铜鼎推倒，让玉液澄澈流下，只是此刻他忽然发现这里有些熟悉。
被群僧拉入意识海当中。
上一次李观一来到自己的意识之中。
是入境的时候，在薛神将秘境之中，由瑶光引导突破。
他似乎见到了法相的石雕，见到了一层层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白玉台阶，而现在，当他搅散那许多的僧人残留之气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当时看到的东西。
一缕缕的白色云气扫过，大日在空中高挂，金色的流光落在白色的云气上面，化作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李观一握着战戟的手掌用力，原本的山峦风景破碎，化作了雾气，齐齐逸散开来，露出了脚下白色玉石般的地板，露出了无边繁复的纹路。
四方有巨大的石雕，白虎，赤龙，玄龟，青鸾。
神采都已亮起。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到了台阶，以及那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的那尊玉色高座，他缓步走过去，但是还是如同第一次一样，在踏上的时候，云气崩散，李观一的意识猛烈坠下。
“果然，还不行……”
李观一叹了口气。
他对于那白玉台阶之上，到底还有怎么样的风景，极为好奇，眼前的一切散开，青铜鼎散开，金色的佛光和气运流转周身，就如同之前第一次掌握越千峰传授武功那样。
加之以之前吐谷浑王印残留的佛门气机，体魄蜕变。
李观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陈承弼正在尝试撸袖子过来。
似乎打算揍自己。
老爷子一巴掌直接糊了过来。
李观一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朝着后面蹭一下窜开。
“老爷子你做什么？！”
“嗯？醒过来了？！”
李观一看到前面多出了一株小树，陈承弼看着李观一，又看向那边的老和尚，老和尚点了点头：“没事，没给那帮子脑子里住了石头的家伙们给洗了脑袋。”
于是陈承弼松了口气。
他大笑道：“哈，好好好，来来来，小家伙，和我试试手。”
陈承弼直接上前来，李观一朝后面退避，拔出战戟。
他们两个切磋交锋，老和尚站在那里，左手垂下，右手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他看着前面长大的一棵树木，垂眸温和，伸出手掌轻轻拂过树木的树叶。
僧人的脸上有一种温暖平和的感觉。
他在心中轻声道：
“诸位前辈，师祖，又见面了。”
他站在那里，微笑的老和尚看着新生的树苗。
恍惚一甲子，大殿里面老和尚看着小沙弥。
风吹过来，这一棵树微微晃动。
老和尚垂眸，眼里看向李观一，已有更多善意。
他收回手，道：“招式之类，我等并不担忧，体魄，小施主应该也有了，不过……”他的手一动，那一串佛珠落在了亭台旁边，老和尚道：“小施主，小施主。”
李观一和陈承弼停下交锋。
老和尚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亭台，温和道：
“小施主，有劳帮老和尚拿一下那佛珠。”
这不是很难的事情，李观一当然答应了，他过去取拿，但是老和尚这一下似乎太巧合，一下落在一个缝隙里面，李观一下意识的伸出手叩住那缝隙，想要把手指更往里面伸。
轰隆隆的低沉声音。
李观一身躯微动，他看向旁边。
这一座亭台，被他单手抬起来了三尺！
李观一瞳孔收缩，看到这亭台似乎要朝着山下颠倒，瞬间动作变化，化抬为按，轰然一下，亭台的青石基座重重按下，硬生生地陷进去了三寸。
这一个亭台虽然小，但是绝对不轻。
陈承弼瞪大眼睛，忽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哈哈哈哈，你已经能够单手按下奔驰之马，那铁浮屠人马具装万斤，你也可以将其双手扛起。”
“三重楼的内气，只高你一重，强大在于感知的提升，而你的招式足以做到预判，以第三重天和第二重天的内气差距，绝难以压制你这一股蛮力！”
“稳了！”
老爷子半场庆祝。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没有想到，龙筋虎髓和琉璃体魄合一，竟然能有这样巨大的蜕变，只靠着肉体力量，不曾动用法相，竟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持拿兵器，可以劈碎这亭台。
一拳轰出，青石也要崩碎化作齑粉。
但是和单手抬起，有巨大的不同。
老和尚道：“不可以轻视对手。”
“胥惠阳是剑圣的孙子，剑圣的武功不会比你我差的，自小培养的话，各类神通绝学不知道懂得多少，况且这是第一次和江湖高手对决，或许会直接影响到小居士在江湖中的名号呢。”
“我们当年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啊。”
老和尚神色温和，似乎有缅怀，仿佛江湖中的那一幕幕，那彼此侠气相交，持剑行走于天下，少年意气风发的画面，几乎就像是在昨日一般。
练武的青年，诵经的和尚，翻看兵书的校尉，貌美精怪的少女，还有温和儒雅的道士，他们年少相知，他们同生共死，他们彼此之间……
陈承弼依靠山间老松，放声大笑道：“啊对对对。”
“你当年的黑头陀的名号，我记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哈，黑煤炭一样。”
活佛的记忆被打断。
自小在西域长大，还跋涉来中原，差点给人卖了的老和尚不温不火，道：“你的疯王名头，也不逞多让啊。”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活佛面无表情瞪着他。
然后两个老头都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在小辈的面前，掀起对面过去的那些事情，有些不很体面，只好不再提起这些事。
愁啊愁。
“咱们几个，也就祖文远那家伙的江湖名号好听。”
“公孙姑娘也不错。”
“君子无月，道算乾坤。”
“老周都有个破阵子。”
“他妈的到底谁给我取的疯王，给你取的黑头陀，听起来就像是给少侠前面打杂的似的，一点格调都没有。”明明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在提起这样事情的时候，陈承弼仍旧是絮絮叨叨的。
陈承弼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寄予厚望：
“一定闯荡出个好名头啊！！！”
老和尚温和道：“不过，那少年剑圣本就是剑道无双，天下剑道有三位魁首，第一剑狂，第二剑圣，第三是那位公羊素王，三位名号都响彻一方，彼此较量不少。”
“其中剑圣第二。”
“公羊素王渐渐收敛了脾性，而剑狂的战绩彪炳。”
“剑圣对他的孙子抱有很大的希望。”
“胥惠阳，同时懂得了剑圣的剑术，学宫六大宫主，道门一先天的【御剑】，以及，六大宫主之一公羊素王的嫡传【心剑】。”
“公羊素王的子弟里面，少有剑道成器的。”
“儒家的要求太高，王通虽也修公羊之儒，也曾经在学宫当中修行，可修气不修儒；剑狂霸道，慕容世家固守第十八城，自当年的事情来，剑狂不再教导弟子。”
“慕容世家也不再有杰出的剑客行走江湖。”
“胥惠阳，相当于是剑道第二和第三共同培育出的传人。”
“兼具武道宗师剑圣，学宫道门儒门的剑术传承。”
“剑狂虽远在江南十八州，也会在意吧。”
陈承弼也有些没有把握起来，他道：“没法子，这个小子如果早些遇到你我的话，调教个十年，不会比胥惠阳差的，可是，唉……”
老和尚道：“小施主，记住了，儒家心剑，是直问心之物。”
“道门先天，号称可以千里斩人头。”
“御剑之术，不可以小觑。”
李观一点头应下，心中对于那不曾拔剑的胥惠阳，更有好奇，自小大世家出身，宗师教导，又有学宫的两位宫主授剑，难怪不需要出鞘，就打入了比武前八。
只是，剑狂慕容龙图……
李观一握着兵器，不知心中情绪是如何。
李观一辞别了两位老人，回到薛家的时候，赶上了今日的第一战。哥舒饮获胜，周柳营虽然也算是勇武，持战枪和哥舒饮对拼三十回合，但是毕竟境界差距巨大，被扫断了兵器，虎口震出鲜血。
仍旧握着断枪当做段兵器厮杀，最后趁哥舒饮轻敌。
在哥舒饮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而后被哥舒饮痛打，最后是战斗到力竭，瞳孔失去聚焦，近乎于昏迷，到这个时候，手中的兵器到昏过去都不曾松开，死死撑着身体，少年额头鲜血流淌。
一只手撑着断枪，一只手以兵器指着前方，怒喝：
“我的祖父二十二年前，曾经以破阵曲，破去你们的铁浮屠！我是他的子孙，我还流淌着他的血，中原子弟不死，铁浮屠，下不来！”
陈国皇帝笑意微敛，似乎不满。
而哥舒饮却郑重回礼：“你是周老将军的子嗣。”
“战场之上，我等你来寻我分生死。”
“好！”
周柳营大笑，昏过去被带走，陈皇压下眼底的不喜，淡淡道：“年轻的孩子不懂得天下的大势，大放厥词，贵客见笑了。”
七王却赞叹，他对于敌人不吝于自己的夸奖：
“猛虎的子嗣，气魄犹烈啊，是猛将之姿，当年那位破阵子的后裔，也可以接过他爷爷的军队，以步破骑的传说，真不希望在战场再度重逢。”
“恭喜陛下，有这样的忠于家国的臣子。”
陈皇不置可否。
李观一看着周柳营，感觉到了这些少年心中的家国志向。
而回到薛家休养时，破军寻找来了：“时间已差不多了，主公，明日的两战，是您和剑圣之孙，最后则是陈玉昀压轴，最后抉择出四个胜利者之后，要给赏赐。”
“那时候才是万众瞩目之时。”
“哦，对了，我搜集情报，您可以看看。”
破军把许多卷宗递给李观一，李观一翻看，是陈玉昀的记录，包括性格，武功，行动习惯，最后翻看第三页的时候，李观一微微凝固。
那是那一枚玉盘，因为陈玉昀始终说这玉是随身而来的，如应国说自己的皇帝是龙凤转世一样，这玉盘有许多人见过，破军寻了过目不忘之人把这画下来。
玉盘，夔龙，云水纹。
但是这个世界人眼中的云水文，在李观一眼中却是文字。
【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烹上帝鬼神，刻功记之】
破军怔住，他看到自己的主公微微怔住，旋即微微抬眸，李观一眼底对于陈玉昀的杀意里，除去了他自己的仇恨外，多出了了另外一种更厚重纯粹的东西。
似乎是不惜一切，也要做到某种事的决意。
这东西，这情况，李观一和他上辈子的同胞会做出类似的判断。
这东西只能在我自家人手里。
我当场把这东西埋了，都不可能留在陈玉昀手里。
尤其，这家伙还是个贼。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什么时候动手。”
破军回答：“明日夜。”
“大宴之后！”
“好！”

第148章 体魄无上，心境无敌
破军将他已完成的诸事都告诉李观一。
明日四强角逐出来之后，七王会邀人赴宴，皇帝也会和群臣一起进行大祭前的仪式，听闻中州大皇帝的使臣已出发了，不日就要抵达此地。
“而且，明日夜间有雨。”
“雨会冲刷掉绝大多数的痕迹。”
李观一道：“你怎么知道？”
破军微微一笑，回答道：“天时地势水流物产，这难道不是谋士的基础吗？在下武功寻常，平平无奇，总有些其他擅长的地方才是。”
李观一道：“先生大才。”
破军嘴角勾了勾，然后伸手握拳抵着嘴唇，淡淡道：“寻常之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第二战，夜不疑对战宇文化。
宇文化比起夜不疑也年长了足足五岁。
都是名将的子嗣后代，五年的时间，代表的是从少年到青年的跨度，夜不疑稳扎稳打，虽然没有获胜，但是却也将自己的实力和气度彰显淋漓尽致，不曾在气势上弱了。
宇文化道：“夜驰骑兵统帅之子，确实有三分手段。”
“他日战场上，我等你率领夜驰骑兵奔驰。”
夜不疑漠然道：“你会看到的。”
八进四四强赛的前两战，无论输了的还是胜过的，都有气度，御尽兵戈环抱双臂，依靠一侧的树木，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他也可以看到那皇帝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扬名啊。
但是，人心难测。
御尽兵戈屈载事自语道：“豺狼也是有自己的气魄的，这样的戾气，在江湖和沙场上可以展现出自己的才气和天赋，在阴谋之中，可以如鱼得水，但是你一定要让充满戾气的狼登上天下。”
“在天下人的眼中，去和虎豹争锋。”
“你未曾想过，年少一辈里面，也是英豪辈出吗？”
“纵然武功不如倾力培养出的他。”
“但是这样的气魄，将帅之气，远比武功难得。”
屈载事不屑一顾。
第二日的时候，擂台的周围多出了许多的江湖人，是为了剑圣之孙胥惠阳而来的，毕竟是天下十年一度的大事情，陈皇又说，要与民同乐，观看之人，自然很多。
“那位就是名侠榜第三十四的小剑圣么？”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儒雅啊。”
“听闻他一身的绝学，兼具三家剑道之精华，这几年都没有真正出手，名号仍旧响彻江湖，都说是剑圣一系最有可能接过圣这个尊号的存在。”
“是啊，剑圣这一脉，他这一辈里面，才气人品他为首。”
忽然有江湖客叹息：“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自是可惜，剑狂慕容龙图，纵横天下，而今年老却固守于一城，两国拿江南十八州为棋子厮杀，慕容家子弟也付出很多，牺牲不少，难以游历提升。”
“年轻一代里，恐怕没有人能守住【狂】这个尊号了。”
江湖客们缄默，但是也是胆大，竟然敢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有一人按了按眉心，一手握着刻刀，一手握着竹简书卷，道：“如果小剑圣今次可以在陈国大祭上夺魁的话，名号应该还可以更加响亮，足以踏足前三十的领域了。”
名侠榜是而立之年前的江湖新秀。
前三十，基本都是年少时如同胥惠阳一般的才气纵横。
而今经历岁月打磨，皆已到二十七八。
修为境界，都非小他们十岁的胥惠阳可比。
有人好奇：“不知道，和他对打的那位少年金吾卫，能打得怎么样？”
提了刻刀的男子回答道：“不可能的。”
“那金吾卫充其量，有几分蛮力，但是武道境界也就第二重，虽然在这个年纪算是相当不错，但是和第三重的胥惠阳相比，差距还是巨大的。”
“他若是能支撑个三十回合就算不错。”
“撑五十回合，都有能登上名侠榜末尾的实力了，不过都是神将榜的影响，名侠榜也是要看做过的事情，才能确认排名，以让江湖群雄参考，有这个实力，没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也难以上榜的。”
这男子是天下第一楼客卿之一，搜集天下江湖奇闻轶事。
有好事者道：“哈哈哈，说的是，不过你不去排列一下美人绝色榜吗？听闻有一个少女，面容秀美，天真浪漫，足堪上榜的。”
男子皱了皱眉，回答道：“我知道。”
“你说的是薛家的那个小姑娘。”
“如芍药牡丹，年少美丽，可惜，绝不可能上榜的。”
这位天下第一楼的客卿咧了咧嘴：“最高的江湖宗师榜，代表着而立之年后纵横天下的江湖风云榜，还有而立之前少年意气的江湖名侠榜，这三个榜单，求的是名，列的是武，也就罢了。”
“你可知绝色榜上，只有两类人。”
“一者，天下绝色，而没有大势力在后庇护，由不得不上榜。”
“第二，天下绝色，有势力庇护，要借这个江湖绝色榜在江湖扬名。”
“那位大小姐，虽还年少，也已可上榜，但是她背后是商会遍及列国，财可通天的薛家；家中那位薛道勇老爷子，不在江湖宗师榜，但是一身武功，可以射出一箭，洞穿五十里外山川。”
“那是已活了两个甲子的武夫。”
“总是说自己年老体衰，不行了不行了，结果前两个月和神将榜三十四的越千峰在外面打得天崩地裂，屁的年老体衰。”
“登上绝色榜，自有名气和麻烦，而薛家大小姐不需要名气，更讨厌麻烦，若是登榜，或许第二日，薛家薛道勇就来登楼了，这样只会惹来麻烦的事情，还是不要为好。”
“当年慕容世家也有一位，是慕容龙图的外孙女。”
“就登了美人榜前十，结果短短三日之内，剑狂和太平公次第登楼，楼主都哭笑不得，只好将她撤下了，反倒是另一位，是慕容龙图的孙女却觉得这个很有趣，一定要上榜玩玩看。”
旁观者讶异，道：“你怎么这样清楚？”
这位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咧了咧嘴：“当年，我排的。”
于是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涂胜元道：“此次我可不会看错了。”
“那位金吾卫，李观一，断不可能赢的，我赌他能纠缠三五十个回合，若是输了，我将这一卷竹简吃下肚子去！”
众人称赞他的眼力，而比武擂台，也已成了，皇帝也来看这一次比武，七王，应国姜高，姜远，都在上首，而左侧是薛家老头子和薛贵妃，右侧则是澹台宪明和皇后。
因为这样多的人，所以今日第一战来的人，竟然是这几日最多的，热烈吵闹，隐隐然这胥惠阳和李观一之战，倒是有了说不出的声势，势必比最后一战都来得厉害。
皇帝垂眸，神色平和。
胥惠阳的武功他认可。
李观一只要速败。
这因为他们两个人汇聚起来的声望，就会顺势落在他的儿子身上，这其实也在他的预料判断之中。
一身白衣，墨色玉簪的胥惠阳背着剑匣站上擂台。
李观一和夜不疑，周柳营等金吾卫的朋友一一对拳，然后提起战戟，踏上了擂台。
胥惠阳道：“今日之战，李兄，请了。”
李观一提起兵器：“请。”
胥惠阳微微一笑，并不出剑，只是以剑指出招，剑气汇聚，朝着李观一攻来，这一招速度极快，是知道李观一未曾开了目窍，所以打算以快打快，速战速决。
但是他的动作一滞。
强烈的破空声音几乎如同雷鸣。
一道残影劈斩下来。
战戟极为精准，点在了那一道剑气上。
剑气破碎，化作纯粹的气机，掠过李观一，他的手臂衣裳被切开，胥惠阳看到自己的剑气落在李观一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个白色的痕迹。
！！！！！
胥惠阳瞳孔骤缩。
下一刻，沉重霸道的战戟已经劈下，胥惠阳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这一招的轨迹。
但是，极致的力量，带来极致的速度。
看到了。
不代表能避开。
感知得到，更不代表能接下这一招。
剑鸣声音响彻四方，胥惠阳掌中多出一柄剑，直接以剑绞住了战戟，然后顺势后退，缠剑，顺着战戟的力道一推，这剑技极纯熟，第三重天内气爆发。
轰！！！
战戟重重地砸在地上，青石擂台上多出一个坑洞。
烟尘弥漫。
众人寂静之后，忽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叹讨论，涂胜元死死看着战局，呢喃道：“胥惠阳，拔剑了？”那位小剑圣自参赛来，不曾拔剑，只是以剑指就所向睥睨，此刻只是一招，就被逼迫拔剑。
胥惠阳看着那裂痕，始终温和笑着的模样终于止住。
他的虎口，现在还在剧痛。
内气磅礴，但是，对面的体魄强过自己太多。
李观一握着战戟，将戟锋拔出，双手握此兵器，以薛家战戟，四夷宾服式对敌，乃是薛家战戟二十四式之元，堂堂正正，妙用无穷。
胥惠阳握剑内气流转变化。
直接内气化甲。
这样变化，让旁观众人都惊愕。
第三重天对第二重天。
结果第一招之后，就要内气化甲这样的标志性手段，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唯太子知道，胥惠阳素来温和，绝不会是以势压人的性子。
那就代表着一件事情。
对手的压迫力，足够大。
薛老放声大笑起来，道：“可惜，可惜，若是观一披一身重甲，才是真无敌。”
澹台宪明淡淡道：“修为低了些。”
厮杀瞬间开启，胥惠阳不愧是剑圣的传人，剑气无双，一起手，就是无边精妙的招式，旁观者无不骇然，竟从他的招式里面，看出了无数种玄妙的剑法，可以见到江湖中一切剑法的影子。
“这，以简驭繁，这样的剑术境界，怎么会出现在这样年纪的剑客身上？”
“随手使来，便是一招，千变万化，妙用无穷。”
“不愧是剑圣的孙子啊。”
他们思考自己该如何破招，却发现胥惠阳已经在剑术之上臻至于炉火纯青，无论如何都有后招等待着，绵延变化，堪称永无止境似的，李观一在招式上，远不如他精妙。
但是，李观一在薛神将的指点下，早已经和诸多天才交锋。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兵家路数面对这样的招式该如何做。
李观一单手握着战戟，猛然踏前。
迎着剑锋踏前。
胥惠阳微微怔住，旋即看到那少年右手一滑，顺着战戟柄部滑落到尾端，手指叩住战戟尾部的防滑之物，然后以肩膀为圆形，如同抽击鞭子，猛然一扫，战戟的柄都似乎要弯曲，发出极为沉闷的呜声。
李观一是会被剑气洞穿肩膀。
但是这种范围的战戟横扫。
胥惠阳会直接被狠狠扫住腰部。
那里的内脏要害，胥惠阳的体魄根本挡不住！
堂堂正正。
以力破法！
胥惠阳只要不打算和李观一拼死，就不得不后退，于是那万般剑术化作一点，剑锋精巧点在了高速移动的战戟，剑身弯曲，反弹，胥惠阳步法精妙推开。
李观一脚下踏着九宫八卦之变化，自乾宫位踏足到了离火位。
出现在胥惠阳侧后方，双手握住战戟猛然前刺。
他的招式沉厚，霸道，化用【摧山】之势。
每一招都不是原本的【摧山】。
但是每一招内核都是【摧山】那种凝聚大势霸道的姿态，他只遵循自己的道路，不管你的招式有多精妙绝伦，只要我一招打过去，你必须要跟着我的招式变化，否则的话，就是你死我伤！
剑气纵横，戟影咆哮。
十回合，二十回合。
三十合。
四十合。
战戟剑影你来我往，宇文化和哥舒饮目光炯炯，看着这一场厮杀，他们竟然下意识站在了李观一这边，因为他的战法，完全就是兵家大将的风格。
宇文化握着拳，轻声道：
“这才是他日，会和我在战场相逢的对手吧……”
轰！！！
战戟横扫，破空声音激烈，李观一忽然觉得战戟一沉。
胥惠阳站在他的战戟戟锋上。
袖袍飘摇，风采之盛，轻功之强，堪称同辈无双。
“好体魄……”
“你的战戟很强，武功不低，我若是被你打中一下怕是会输，可是你的内气不足，也因此轻功跟不上我，你的战戟也难以真的击中我。”
“我们用另一种方式决出胜负吧。”
胥惠阳握着剑，剑锋微微抬起。
“学宫&#183;心剑。”
“小心了。”
人们忽然发现，方才以极为激烈的方式战斗的两位少年武者都停下来了，他们呼吸平缓，各自持拿兵器，但是却没有出手，虽然不曾出手，但是在擂台上的凝重肃杀，竟然比起之前更甚。
“公羊素王的心剑，直接叩问内心。”
“只要心境足够强大，是可以以弱胜强的杀法！”
“竟然用这样危险的事情。”
“这位小剑圣，也是有三分决意啊。”
此刻胥惠阳持剑行走于李观一心神之中，这是叩问内心的存在，以我心诚，去叩问汝心，李观一心中升腾起来诸多变化，包括一个个强者的身影，但是胥惠阳的出身更强，奇遇更多。
他也有一个个身影。
最后两人心神彼此对峙。
胥惠阳握着剑，双目明亮，温暖，道：“我持剑者，为心诚，此身，此心，此神魂魄，都是为了剑而生，为了剑而行，在我五岁的时候，走过剑冢，而不曾提起一把剑的时候，我终究知道。”
“我会超越爷爷，超越古往今来一切剑客。”
“我，正是为此而挥剑的。”
“敢问，你如何？”
胥惠阳的剑心炽烈。
儒家心剑，只指内心。叩问一个字，曰诚。
我心诚，你心诚。
他至诚于剑，所以这一招最适合他，敌人在他的心神之下，几乎难以动作，但是此刻他看到李观一的心神变化，出现了一个个画面，有买卖儿女的菜农，有逃兵钱正的家书，有卖人口的鬼市。
有这十年来走过逃难见到听到的事情，断臂的乐师。
看到那那些感谢他的百姓。
奔波各处从不停下来的墨家，胥惠阳仿佛看到了繁华城池，如此繁华啊，但是却仿佛从各处渗出血来，胥惠阳看到眼前少年缓缓提起剑，在心剑压制之下，他的心神竟然也还有战斗之力。
胥惠阳的那至极澄澈的剑意缓缓凝固，感知到了某种渺小。
此间灿烂恢弘如大日初升。
那少年走在大日前面。
他看到了李观一提起剑的最后一个理由。
似乎有另一个存在在李观一心底的声音在低吟，苍老的声音和年少的重叠，渐趋近于恢弘：
“遍地哀鸿满城血。”
“无非一念救苍生。”
此剑灿烂恢弘，一剑斩下。

第149章 提剑杀贼去！
儒门心剑，以心攻心。
堂堂正正，绝无半点的遮掩之处。
天下宫主公羊素王，光芒正大，用这样的一剑，就是天下无敌，而胥惠阳也有一颗诚挚剑道之心，这一颗心纯粹没有丝毫的无垢，如同打磨灿烂的宝玉。
他曾经靠着心剑，击败境界高于自己的武者。
但是此刻他却发现，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自己有此心，而眼前的对手，他的心境坚定，比起自己更强大，此心没有高下之别，却有坚定和懦弱之分。
刹那之间，在心境交锋之中的胥惠阳就发现手中的剑出现破碎的痕迹，他抬起手，手中的剑一格，两把剑的交锋，就是两个人的心境碰撞。
到底是自小诚恳于剑的纯粹剑客。
还是十年逃难，见此世人间苦楚的心更强。
胥惠阳的剑破碎。
他主动退出了心剑交锋。
在外界演武场上，似乎只是交锋一瞬间，人们看到了那位小剑圣后退半步，抬起左手捂着了口鼻，鲜血不断流淌下来，而李观一握着了兵器，在胥惠阳后退的时候。
李观一周围的气机快速流转。
白虎的咆哮升腾，他握着战戟猛然跃起，是抛弃一切防御的招式，这抵达古往今来同境第一体魄的力量爆发到了极限，双手握住战戟，狠厉劈下。
只有霸道！
纯粹的力！
纯粹的勇！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猛然起身，眸子闪烁：“这是，金肌玉骨，龙筋虎髓？！还是佛门的琉璃金刚体魄？！难怪，难怪……”他似乎明白了。
武者的体魄也是要十几年的淬炼的。
“是个炼体的？！”
而其他人没有天下第一楼的眼界。
只是震撼于这一瞬间的交锋，胥惠阳伤了元神，但是不顾一切爆发剑气，玉簪折断，黑发飞扬，刹那之间，纯粹的力量和剑气迸发出剧烈的争斗，气浪横扫。
胥惠阳双手撑着剑，目光炯炯看着李观一。
“你！”
李观一道：“你诚于剑？”
他沉默了下，还是坦然道：
“但是，你之所以用心剑，不就是觉得以你手中的剑，难以胜我，所以才用心神的招式来取巧吗？”
“你那时候没有走投无路。”
“用心剑，是取巧，还是本身就认为，公羊素王所传授的心剑，比你自己的剑道更强？”
胥惠阳脸色缓缓苍白。
他的内气爆发，李观一的体魄强横。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李观一的气力消耗巨大，气血翻涌，若是常人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发力，导致晕眩，手臂酸痛，肌肉撕裂等等反噬作用，甚至于会因为超越极限的发力，直接暴死。
但是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情况，反倒是气血如龙，越战越勇。
龙筋虎髓，可以让他每一招的力量，都直接抵达第二重武者理论上爆种才能爆发的极限。
且令这种爆发处于持续性输出。
琉璃体魄可以大幅度削弱剑气对他的伤害。
万古苍月不灭体，可以让他气血高速鼓荡，心脏搏动，对于五脏六腑的压迫和损害降低到无，他所修的一切武学，没有胥惠阳那样精妙绝伦的剑术巅峰，不是能攻心能杀身的剑技。
但是融合起来，就是让李观一此刻明明已经力战许久，却仿佛仍旧处于巅峰的状态。
胥惠阳大口喘息。
烟尘弥散，穿着战袍的少年武将斜持战戟。
缓步踏前。
抬手，拂袖。
烟尘散尽，身上虽然有剑气残留的痕迹，但是仍旧从容不迫，缓步往前的时候，战戟的锋芒抵着地面，发出肃杀的声音。
每一步仿佛都踏在胥惠阳的心脏上。
强烈无比的压迫感，哪怕是周围的人都可以感受得到。
胥惠阳闭着眼睛，他想着李观一的话。
他确实是，下意识觉得用心剑就可以解决战斗，觉得公羊素王的心剑更强，思及方才在心神之中见到的画面，少年剑圣睁开眼睛，他叹了口气，举起剑，然后松开了手。
“服。”
那把演武所用的剑落在地上。
轰！！！
整个演舞台瞬间破碎坍塌。
青石崩塌，碎裂，化作了大片大片碎裂开来的石块，这巨大的演武场，方才被重戟劈碎，被剑气撕扯，竟然彻底毁去了，众人看着李观一，第二重天的武者，竟然可以有这样的破坏力？
还有——
胥惠阳说的是什么？
不是输了。
而是——【服】？！
胥惠阳不去管周围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他看着李观一，道：“我敬佩你的道路，但是——”
少年剑圣沉默，然后微笑道：“我也不会放弃我的。”
他转过身，朝着李观一摆了摆手。
走下了擂台。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激烈涌动的气血开始缓缓平复下来，他反手一转，兵器重重插在了这里，这一柄上好的五百锻兵器，竟然就在他这一个动作下彻底崩碎，化作了齑粉。
李观一感觉到了杀意。
不只是一道，一道来自于宇文烈，一道来自于——
陈玉昀。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抽了下，他死死看着那边的李观一，握着拳，一股名为嫉妒的火焰在他的心底燃烧着，他不甘心，他也是懂得的，最后作为压轴的自己，那一战的气势一定超不过这一次。
剑圣的子嗣，太子东宫和外戚的争斗。
公羊素王的绝学心剑。
少年剑圣的认输认服。
以二重天逆伐第三重，还打得整个演武场粉碎齑粉，兵器都折断，这样的声势，从周围旁观者的赞许欢呼声音里就可以听得出来了，陈玉昀握着拳头，拳骨嘎吱作响。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作对！
为什么，你一定要抢我的风头？！
陈玉昀心中知道，这是对方的实力在，是对方这一战，确确实实是厉害，但是理智知道，并没有用处，反倒是更为加剧心中那一股无名妒火。
他知道自己不该嫉恨。
但是越是这样想，越是想要克制，就像是在堵着那一股火，反倒是让那一股无名火气在心口燃烧得越来越激烈起来。
他握着那一枚玉盘，心中怒极：“你不是宝物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十年来一次用都没有！”
“这样差的白玉！”
“废物垃圾一样的东西，什么腌臜宝物！”
他死死握着这玉盘，恨不得将这东西狠狠砸碎在地上，然后用脚踩在碎玉上狠狠的碾碎，碾碎掉，这一种破坏性的想法在心底想过了之后，他的心中终于是畅快许多了。
然后松开了玉盘，脸上的神色仍旧如之前。
他鼓掌赞许，脸上带着温暖和煦的微笑：
“真是厉害。”
“为我陈国光耀武威。”
李观一没有去回应他，如同没有看到他一样从陈玉昀旁边走过，然后伸出手去和周柳营，夜不疑握拳相撞，让陈玉昀温和的笑容微微凝固，心中的恶意粘稠涌动。
宇文烈看着李观一的背影，心中的杀意又一次涌动起来。
江湖人看单打独斗，但是只有他这样的名将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才是李观一这样体魄的归宿。
战场。
只有战场。
这样的人，披着重甲，骑乘异兽，哪怕只有四重天。
只要不被高手盯上围杀，就足以在万军丛中来回拼杀。
杀人很耗费气力的，三重天的武将也不可能永不疲倦地厮杀，受伤，战斗，都会导致状态的下滑。
这样不会疲倦，可以永远保持巅峰体力和气血，还擅长使用长柄重武器的武者，放在战场上，就代表着军队的士气。
让自己的士气维持高昂，以及，毁灭对面的士气。
合该杀死他啊。
但是当宇文烈这样的想法出现的时候，他看到那边放声大笑的白发老者，薛家的老者对着他举起了茶盏，带着笑容，目光却如同猛虎一样，锁定了宇文烈背后的两个人。
于是宇文烈将自己的目光缓缓收回。
“哈哈哈，厉害的，老大！”被包成粽子的周柳营大笑着挥舞手臂，手臂跟一个捆起来的鸡腿似的，道：“我还以为咱们金吾卫这一次得给全军覆没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大你站到最后了。”
“若是遇到宇文化或者说那什么哥舒饮。”
“给兄弟们报仇啊！”
夜不疑点头道：“恭喜。”
已经有人来迅速修复比武擂台，然后准备今日的最后一战，就如同所有人都可以推测出来的那样，陈玉昀哪怕是压轴出场，哪怕他一手刀剑同用很厉害，赢的很是漂亮。
周围人们口中总是还在谈论着今日第一场大战，炽烈热烈。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一边拿着刻刀把竹简割下来。
塞到嘴巴里面，吧唧吧唧把竹子咬碎，咽下去。
一边思考。
周围的武者们看得目瞪口呆。
涂胜元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样也是个修炼有成的武者，凝练嘴窍和五脏，吃一个区区的竹简，完全不是问题。
就是有点塞牙。
“李观一赢了胥惠阳，但是他只这一战扬名，是能上榜了。”
“当然，第一次的排名不会太高，嗯。”
“给他起个什么名号呢……”
最后一战结束，陈皇便邀四战的胜利者上前来，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之后，便给出了封赏，乃是一把上品利器级别的兵器，并上品丹药，算是不错。
这利器级别的兵器，是四重天武者都可以使用的。
那位乐师的机关手，也是用这，可以令内气流转的材料铸造。
李观一选择了一把战戟。
通体浅银，触感细腻犹如星辰，战戟的锋芒森寒，名为【寒霜】，兵器最重要的戟锋，是用寒铁打造的，战斗时候，撕扯对手伤口，可以让对方的气血运行不畅，造成寒毒。
又颇沉重。
具有这样的异能，已经算是有了宝器的一些特殊性质。
哥舒饮拿了一把斩马刀，宇文化随意拿了把剑。
陈玉昀拿了一把手弩。
手弩佩戴有三根弩矢，弩矢之上似乎有雷霆之力，可以爆发极快的速度和穿透力，还可麻痹对手身躯，算是不错的兵器。
各领封赏之后，陈皇要澹台宪明丞相来摇签筒，要决出半决赛的排列，澹台宪明看着李观一，这位年岁比起陈承弼和祖文远还要大的老者温和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摇了摇签筒，得到了结果。
就和破军的推测一样。
“第一场，大陈禁军陈玉昀，对应国宇文化。”
“第二场，大陈金吾卫李观一，对战突厥哥舒饮。”
七王起身大笑：“啊哈哈，哥舒，这位金吾卫，是你的大敌啊，对敌要拼尽全力，不要坠了我们草原勇士的名头。”
“是。”
哥舒饮看着李观一，双目炽烈如火。
李观一回礼。
这一日的比斗就这样结束了，李观一相熟之人都来道喜，大小姐在随着薛贵妃回去皇宫之前，还专门跑来了，一本正经的夸奖李观一的武功：“已经很厉害啦。”
“冲到了前四，不亏，不亏。”
李观一笑起来，“不是大小姐你要我赢的吗？”
“啊？”
薛霜涛眨了眨眼睛，道：“是，是这样说……”
“但是那突厥的铁浮屠校尉好像很厉害，总之。”
“注意安全，赢不赢的不重要，来日方长嘛。”
少女笑起来，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观一的乱发，“你现在，竟已经比我高这样多了。”
然后注意到李观一的胳膊上，有剑气撕扯出的痕迹。
大小姐想了想，摘下了额上的发带，然后道：
“伸出手。”
李观一伸出手。
少女把她的额上发带给少年战袍胳膊上的裂痕一系，黑色的战袍上面，红色的额带微微舞动，薛霜涛满意点头：
“好啦。”
“我回去了！”薛贵妃遣人来叫，于是大小姐挥了挥手，转身小步跑过去，少女的裙摆在阳光下微微拂动，黑发一直垂落在后面，珠翠叮当响，发梢晃动，像是风一样。
李观一伸出手抚摸系在左边胳膊上的发带，嘴唇下意识上挑。
而后似是感知到了目光，他微微提起寒霜戟。
战戟挡在大小姐的背影和那目光之前。
李观一在战戟的锋芒倒影上，看到了一双怨毒有戾气的目光，施施然抬起头，看到了陈玉昀的目光，他踱步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温和，嘴唇开合，低声道：“你一定要赢过哥舒饮啊，李观一。”
“到了决赛，我会在天下人的面前，击败你！”
“然后，我会在列国之前，请求父……陛下，赐婚给我和薛家的大小姐，我们的酒席，你要来喝一杯啊。”
李观一看着他，嘴角复现一丝微笑，轻声道：
“你在狗叫什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好像发现，那个少年也不是个好脾气好欺负的。
转身，那少年金吾卫扛着战戟，大笑着和朋友们离开了，唯陈玉昀眼底杀意浓郁，大拇指捏着玉盘，几乎要把玉盘捏碎，手指骨都要发白。
李观一今日和朋友们欢聚，饮酒，然后夜不疑提醒要好生准备第二日比斗，这才离开了，回去的时候，下起来了濛濛细雨，破军和七王赴宴，第六宗师作为天下江湖豪雄也出席。
李观一洗了澡，看着外面天色昏暗。
看着破军给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的是陈玉昀居住的地方，还有陈玉昀的习惯，周围的打更人行走轨迹，直接通过计算给出一个空白时间。
只有一刻的机会。
李观一伸出手，赤龙内气化火，将破军给出的情报和地图燃尽了。
然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
少年呼出一口气，拔出了秋水剑，这一把剑，杀人无痕，以内气灌注其中，可以改变剑的形体，将司徒得庆的内气打入陈玉昀的体内。
他想了想，拿出一枚暗金色的面甲。
少年手掌轻轻抚摸着面甲。
将面甲扣在脸上，气息瞬间消失，他走入雨水之中。
身影渐渐笼罩在风雨中不见。
月黑风高，风急雨骤。
杀贼夜！

第150章 陈玉昀，死！
烛光温暖，带着熏香的味道。
屋子里面的装潢，无一处不考究，无一处不奢华，却又不显得过于夸耀财力，想要品出此地奢靡，需得要相当高的鉴赏素养。
而这等自矜的奢侈风格，自是江南一带的皇族。
陈玉昀卸了甲胄，解了战袍，沐浴之后，金盆洗手，司礼太监要他把手弩和剑都卸下，陈玉昀在解剑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温和的笑声：“罢了，是吾家孩儿，还用什么卸兵。
“佩戴着剑进来，让我看看你威武的模样！”
司礼太监退开了。
陈玉昀的脸上有一丝喜悦，他抿了抿唇，把剑佩戴好，调整位置，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英武，然后迈开脚步进去了，门隔绝内外，外面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温暖烛光下，坐着一名英俊的中年男子，皮肤细腻，蓄须，眸子温暖如宝玉，正是陈国皇帝。
陈玉昀道：“拜见陛下。”
陈皇微笑招了招手，道：“在外面，你我父子不能够相认，你唤我陛下，可这里是我的私宅，你见到我，难道还不能够用父子的称呼，不能够让我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轻声道：“父亲。”
陈皇让他站在旁边，伸出手拍了拍的手腕，然后让他站在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道：“我儿长大了啊，这样的威风，比我当年也不差了。”
陈皇握着陈玉昀的手臂，道：“明日和宇文化，有没有信心获胜？”
陈玉昀道：“自要夺魁！”
“将这大祭比武魁首的名号，献给父亲！”
陈皇不由笑起来，笑罢，感慨道：“你长大了，有这样的孝心，父亲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个开国的县男爵位，一个在列国庙堂和这天下江湖的瞩目中，登上天下的舞台。”
“这是为父能给你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怎么样，能拿回来吗？”
陈玉昀目光明亮：“自是可以！”
陈皇大笑着道：“真是会夸海口啊。”
他把自己儿子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拍着，道：“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样来的吗？玉昀。”
“玉是君子，不用多说了；昀是大日，你知道大日吗？”
“它在空中，明亮又伟大，太阳是不会有污垢的，为父希望你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且如大日一般照耀着天下，才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陈玉昀眼底有激动的神色，用力点头。
陈皇道：“在这陈国上下，朕最寄予厚望的，就是你了，其他的人，都不堪重任，太子不是有器量的人啊，他的祖父把持朝堂，打算挟持君权。”
“而他的母亲又是大世家的女儿，薛家外戚。”
“本来就只是家国的蛀虫，朕希望你，他日成长，把他们都除去啊。”
“除去了外戚和文官，除去了这些蛀虫。”
“天下才可以和平。”
“我陈国才能太平。”
“为了让陈国安定，为了让你有天下最强的可能，也为了让你能把握朝堂，不被这些奸臣反噬，为父不惜心痛不已，杀死了最忠诚勇敢的将军，然后用他儿子的命格，为你铺成了道路。”
“我日日醒过来，都会想到他，还会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是对不起他的，但是我的孩儿是无辜的。”
“皇帝，就是君权，就是说一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将军本就是为了天下的太平。”
“而我为了让天下太平，为塑造明君而让将军赴死，不也是遂了他的愿望吗？古有名将杀身殉国，今日也是如此的。”
“我对他怀有愧疚，他却不会怪我吧……”
皇帝轻声道：
“但是我终究负他，我死之后，你要给他平反。”
“要给他大大的加封，给无尽的殊荣！”
“我的双手沾满血腥，可我的儿子不是，他是明君！”
“这些杀死功臣的罪孽，就由我来背负吧。”
“我的儿子要走在光明的道路上，要往前走，要成为一代盛明的君主，要建立从古至今从没有人完成的功业，明日的战斗，对于你来说，只是踏上天下的第一步。”
这样的话语，带着父亲的关爱和君主的期许，陈玉昀心中感动动容，恨不得立刻剖开自己的心，来让父亲看到自己的忠诚勇武。
陈皇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你要，赢得漂亮！”
皇帝的眸子噙着温暖的微笑，却又冰冷。
陈玉昀用力点头。
他自发的半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垂下自己的头。
“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我会击败宇文化，然后，拼尽全力，一定要挫败那李观一！”
“恳请陛下，若是我赢了，为我赐婚薛家大小姐薛霜涛！”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得寸进尺的儿子，他心中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喜，他只允许自己赐下东西，然后你去感恩戴德地跪着领受皇恩，却决不许别人主动开口要。
但是要维系着慈父的模样，却还是温暖微笑，道：“好。”
“我会特别敕封她为郡主。”
“到时候，你成为开国县男，再立下功勋，就可以迎娶她了，不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么？”
陈玉昀大喜。
皇帝微笑鼓励道：“玉昀，明日为父等待着你的表现。”
“时日不早，还有雨，今日有宴，只恨不能够和你一同去。”
“他日你我相认，为父会好好地补偿你。”
外面下着雨，司礼太监撑着伞陪着皇帝走远，上了车舆，马车奔跑的时候，四蹄踏空，是在凌空飞行，如果不是担心惊动百姓，暴露了皇帝出宫的事情，这车舆是可以凌空飞度的。
这样的宝物，天下难得。
是车舆和异兽排列之中，最为珍惜的。
其价值不会比一座城池来得逊色。
但是皇帝还是得到了它。
车舆跑动起来，陈皇平静看着外面的雨落江州城，司礼太监在旁边伺候着，皇帝忽然笑起来，道：“你会不会觉得，朕对于那个孩子，太过于残忍了。”
“将这诸多事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除去了武功上的帮助，其他东西都不给他，这十多年来，他还是和母亲住在了简朴的地方，职位也只是个禁军。”
“我可以看到他眼底的贪婪和渴望。”
“是被我压迫出来的。”
司礼太监弯着腰，轻声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眼光。”
“奴婢怎么能够和真龙一样看得远呢？”
陈皇大笑，他指着自小就陪着自己的司礼太监，道：“真是滑头啊，你这样的人，总是不出错的。”
司礼太监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看守麒麟阁的少年。
他轻声回答道：“奴婢的命是陛下给的，自也是该为了陛下赴死忠心。”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惹出祸事，就要被打死的时候，是那时候也年少的景王救了他。
为此景王被之前的皇帝所鄙薄，说了一句妇人之仁。
那之后十几年来，景王都被排斥在了权力中心。
他看着安静坐着的皇帝。
却发现，年少的时候会为了一个太监在大雨中跪在大殿前的小殿下，那个被皇帝拿着柳枝在背上抽击三下，叹息着说了一句妇人之仁，且去抚琴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龙一般的存在。
难以测度，威严深沉。
他不由想到。
当年的小殿下看到现在的陛下，会是怎么样呢？
陈皇褪去了鞋子，他把脚放在司礼太监怀里，让后者给他按摩腿脚，似是很久不出来走动，方才走了的道路，倒是让他的脚都有些麻痒了。
司礼太监认真地做这些小活，陈皇看着窗外雨落倾盆。
他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了在朝廷上，纵横驰骋的从容不迫。
“朕，都是为了陈国啊。”
“朕不是一个好的皇帝，是时运和天命，把朕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而朕看那样多的卷宗，发现了，如吾这样，擅长计策的皇帝，是难以真正完成巨大的功业的啊。”
“但是，坐在这里的位置上，谁会不想做出一番成就，名传青史呢？我是做不到了，但是我要让我的孩子做到。”
他问司礼太监：“你知道，真正的君王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位宦官回答道：“这样高深的问题，奴婢怎么知道？”
陈皇微眯着眼睛：
“天下的英雄，古往今来的帝王，功业最大的，贪欲也最大。”
“那种渴望得到一切的心，会驱使着有才学的帝王，让他们野心勃勃地去看着这天下，只有这样的帝君，才是锐意进取的君王，才可能建功立业，名传千秋。”
陈皇伸出手，接住雨水，他的手指次第律动，敛眸：
“朕要让玉昀有一颗贪欲之心。不需要什么仁德。”
“这天下，就是一盘菜，群雄豪杰，都是贪婪的野兽，磨牙吮血，要饱餐一顿，如何能在这天下胜出，不是什么仁德，不是什么志向，是欲望，欲望驱使着人不甘居于人下，欲望驱使人不甘现状。”
“所以朕，不能给他富贵的生活。”
“富足且贵的平淡日子，会磨灭英雄心中的一切烈气。”
“朕，要让他永远不甘，永远贪婪，野心勃勃，锐意进取。”
“而这样的人，一定会遇到阻碍，而大陈的武勋太强，如布满了刺的荆棘，朕要为他把这些刺都抚平了，这样，抓着这荆棘才能顺手，才不会刺伤自己，到了那个时候，朕，会将他放向天下。”
司礼太监听着君王的言语，他却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荆棘没了刺。
还能用来鞭笞天下吗？
陈皇自嘲一笑：“年幼的时候，见兄长他前去监军威风，第二次哭着闹着要随着他去，去了的时候，却发现边陲艰苦啊，朕就是那时候认识了太平公吧，我对他，又敬又怕啊。”
“你知道吗？军中的人看向我们皇族的时候，会敬畏。”
“但是他们看向太平公，却是那样的热切，兄长他们都不在意，我却有一种恐惧，像是看到了一团火……可是，这一团火终究熄灭了啊，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死的，但是，朕和你说实话。”
“他死了，朕又悲痛，却又松了口气。”
“真是可笑啊。”
司礼太监垂眸，皇帝温和道：“陈国上下，这样的话也只能和你说了。”
“我也只有对你才能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到当年那时候，我不当你是个太监，你也不觉得我是个皇子。”
司礼太监道：“不敢，陛下。”
皇帝看着他，只是叹了口气。
他想着年少的时候和眼前的司礼监一起上树掏鸟，下水捞鱼的日子，却忽真心实意，淡淡道：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啊。”
“但是，朕，真为陈国，天下人不懂我啊。”
“走，赴宴去吧。”
………………
陈玉昀在皇帝走后，他抬起头，看着这别院。
这别院，他不能再这里居住，他看着这些奢侈的，美丽的装潢，看着那美丽动人的女子，心中有一股火气在升腾，一开始其实是不甘，他习惯了平日的生活，忽然有一天皇帝成了父亲。
然后父亲带着他赏玩天下之后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
他发现，他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不甘心，他要吃山珍海味，要四海来供养自己，他要看着美人低眉顺眼在自己面前匍匐着，他要做最高的人上人，再看家中的饭菜。
饭菜太腻，不够精美；食器只寻常，哪里能够和父亲那里的相比？家中的侍女粗手粗脚，更不能和那些或清秀，或妍媚，或者丰腴，或清冷的女子比拟。
我也是皇帝的儿子。
为什么我不可以有这一切？
这一开始的不甘，在看到太子的奢侈，以及，知道了自己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这件事情之后，更为如火般升腾，化作了疯狂的，本能的占有欲。
他看着天空，想着自己获胜之后，如何折辱李观一。
如何要迎娶薛霜涛，然后在天下人的面前，成为皇子，登基为帝，攻破西域，扫平应国，让天下匍匐在自己的脚下，那时候，他不单单要薛霜涛，那李观一不是还有婶娘，也要收入宫中。
还有周柳营的姐姐和那时候的女儿，还有夜不疑的……
他知道，因为自己父亲和娘亲的事情，他，对于别人的妻子，有一种病态般的占有欲望，这种情绪，在那一日他发现皇帝来到母亲的房间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出现了。
他深深地，恶狠狠地看着别院美丽的女官。
似乎要把她揉进眼睛里，然后狠狠抓了一把心口的衣服，那如火般的施暴本能和扭曲的占有欲破坏欲被压下来，表面儒雅，和女官告别离开这里。
每次他见过皇帝后必须离开这奢华的地方，陈玉昀心底的不甘扭曲就越重了，他在雨水中快步回去，要住回那个破旧的地方，见那个总是悲苦的母亲，就觉得厌恶恶心。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登上那位置。
很快了……
他前面走来一个人，撑着伞，陈玉昀没有在意。
只是在交错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然后下一刻，一股本能的，来自于自身性格和根骨带来的强烈感应，让他猛地后缩，感知到一股杀意。
！！！！
李观一在完美的时机出现了。
他脚步踏着地面，右手握拳猛然砸出去。
不必追求一击必杀，因为越是混乱的现场，只要附加一点点司徒得庆的痕迹，才是最能让陈皇深信不疑的情况，陈玉昀正沉浸于自己未来无比辉煌的人生。
本来屈载事在他身边保护，但是今日第六宗师也要去赴宴。
望气术今日看过这位皇子的气运。
堂堂皇皇，青紫气运升腾往上，是最鼎盛的姿态！
而现在，在他的气运最盛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陈玉昀几乎反应不过来，那一拳已砸下来了，李观一脚下踏步，是九宫八卦步法的借力，玄龟法相显形；气力勃发，是龙筋虎髓之力，琉璃体魄之刚，龙虎相随。
腹内金丹暴起，疯狂激荡气血，催动李观一的拳锋超越极限。
这一拳甚至于运用了摧山的势。
轰！！！
雨水猛然滞空，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拳锋霸道，震碎了雨幕成一片烟霞。
朝着陈玉昀落下。
陈玉昀头皮发麻。
“谁！！”
“胆敢对朕出手！”
这一拳的锋芒太盛，和李观一前世那些游戏里面，力量和速度分开的不同，武者力量越大，这一拳轰出去的速度就绝对越恐怖，陈玉昀根本来不及做出求援的动作，拳锋已到了眼前。
他的发梢狂舞，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发黑，双目刺痛几乎要流泪。
他只能来得猛然后仰，双臂交错挡住这一招。
他竟还挡得住！
轰！！！
雨水直接炸开一层，天上闷雷阵阵，把这样的声音压下，没有人发现。
雷霆不是巧合。
这就是破军观测的结果。
今日，适合杀人。
而这一刻，为雨声最大，雷霆最响的时候。
巨大的反震，陈玉昀双臂剧痛，惊怒交加，李观一却毫无半点的反应。
《玉臂神弓决》提供的超强高频爆发能力再度启动。
李观一化拳为掌，抓住陈玉昀胸口，猛然翻身，将其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碎裂，污水溅射。
陈玉昀被砸得眼前金星狂冒。
竟然还有反杀的力量，要拔剑，被李观一一拳砸在手腕。
碎裂声中，陈玉昀的手腕直接被打碎。
打算开口，被李观一一下轰在下巴。
干脆利落让他开不了口。
凶悍霸道如同恶龙猛虎一般。
哪怕和胥惠阳厮杀，李观一的体魄都没有全功率施展，此刻，这堪比霸王体魄的力量终于爆发，陈玉昀求援的手段都被李观一打断，左手右手皆被打碎骨头。
陈玉昀目眦欲裂。
是谁？！
谁要害朕！
我是大宗师的弟子，是未来的皇帝，千古一帝，我竟然一招都挡不住？！我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挡住，挡住一下，我就可以给老师求援！
老师，父亲，救我啊！
好痛！
我不想死，不想死。
李观一提起手，握拳，朝着陈玉昀的面皮上狠狠砸下去。
一拳打得他眼前发黑，皮开肉绽。
这样的爆发力，对于武者来说都是极限爆发。
可李观一竟然像是不知疲惫一样一拳一拳轰下去。
李观一的拳头上的带着鲜血。
陈玉昀咬牙，忽然内气爆发，他眼睛里有求生的火焰，本来第二重楼的内气鼓动，本来打算再擂台上突破，以震撼天下，求一个战中突破，天才之名的突破在此刻提前了。
我还有万里路要走，我要成为万万人之上，我不能死！
他气机恢复，抵达极限，超越极限。
猛然挣脱开李观一站起，右手握着剑要出招。
他老师的成名绝学，剑行刀招，刀走剑路，阴阳合流。
我是，皇帝！
眼前寒光一闪，秋水剑撕裂了虚空，从陈玉昀脖子一侧刺进去，剑身上一层内气，撕裂了咽喉，脊椎，动脉静脉，李观一右手按住陈玉昀手中的剑，抬手一扭。
夺剑，反手一刺。
用陈玉昀自己的剑一下钉穿了他的眉心，剑锋从后脑穿出。
陈玉昀只看到染血的暗金面具。
李观一拔出秋水剑，剑身澄澈不染一缕。
陈玉昀张了张口，奋发起来的身躯轰然倒下，脖子和眉心两个狰狞伤口，鲜血涌出来，却被雨水冲散，双目失去神光。
十三个呼吸。
陈玉昀。
死！

第151章 九鼎归一，再上重楼！
雨水落下，李观一大口喘息。
绷紧的肌肉放松，气血高速地奔涌，内脏超高级别的爆发，让他的体内温度迅速上升，此刻放松下来，呼出了浓郁的白色热气，若是常人，在这样的爆发之后，紧接着就是内脏中毒死亡。
上辈子爆发自己极限，扛起轿车救孩子的女子，顶住巨石的男子，都是这样，身体存在极限，超过极限，就会导致体内高温，发热，血压上升等等后患，而李观一的体魄直接无视这些副作用。
他感觉到《万古苍月不灭体》凝聚的金丹消耗量足足三分之一。
这十三息的爆发，比起他和胥惠阳的争斗都消耗大。
以暗金面甲的遮掩气息之能，占据先手，靠着爆发力瞬间轰散陈玉昀的防御，然后在其爆发内气的一刹那，以婶娘给的秋水剑洞穿脖子，反手钉杀，短暂时间，几乎是李观一一身所学的凝聚。
若是其中有一环被他挣脱开，就会变成焦灼，就难以瞬杀。
暗金面具将李观一精神的疲惫平复。
他微蹲下身子，迅速在陈玉昀的身上拍打，然后微顿，五指握住一物，猛地一拽，将那玉盘拽下来了，在昏沉的夜色下，他可以看到那白玉的风格，看着就有一股熟悉感。
他把白玉揣到怀里，然后又把陈玉昀身上各种东西都拿走。
这是破军的建议。
是，顶尖十大高手杀死陈玉昀，是一招毙命。
但是，司徒得庆会这样做吗？
“他不会。”
破军说这样话的时候微笑着，眸子里带着一丝丝紫色，用折扇敲了敲他自己的眉心，道：“带入司徒得庆，他会做什么，他会尽可能伪装出其他人杀死了他，尽可能遮掩自己的身份。”
“比如凶杀，比如劫掠。”
“给陈皇造成司徒得庆杀人的表象，他会立刻怀疑，并且不相信这个结局。而若是在十成十的劫掠表象里面，掺入一丝丝的，司徒得庆的内气，这个内气被陈皇亲自发现，那么他就会立刻笃定。”
“是司徒得庆杀人，并且伪装。”
“是司徒得庆伪装出了战斗的表象。”
“那么，为什么司徒得庆要伪装自己杀人，陈皇会想到，因为他背后的主子，知道杀死这个区区皇室子弟的后果，知道这个皇室子弟的真实身份，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
破军眸子里带着愉快的紫色流光，他微笑着赞许道：
“陈皇，心机深沉啊。”
“但是这样的对手，给他一切怀疑的线索，他自己就会找到那个他自己心中的答案，我们要做的，只是顺水推舟，而不是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李观一以越大哥传授的摸尸技巧摸了尸。
并指如剑。
《六虚四合神功》运转变化，化作了司徒得庆那种阴冷霸道的内气，然后瞬间在陈玉昀的穴道上点过，在这样的世界，单纯的打咽喉，心脏，都是不对的。
重点在于气脉和穴道。
督脉，百会穴，神庭穴，太阳穴，耳门穴，清明穴，人中穴，哑门穴，李观一转眼之间将陈玉昀体内七十二处大穴，三十六个死穴都打穿截断。
其中咽喉，心脏只是死穴之一罢了。
雨落不止，李观一看着倒在那里，失去气息的陈玉昀。
十年前，他的命格和气运，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失去了，而现在，他倒在这里，雨水落下，李观一却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恍惚，他睁开眼睛，望气术开启。
看到了陈玉昀的身上，那鼎盛的青紫气运翻卷。
天地一片昏沉的墨色，雨水落下，两个人，一横一竖，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死去的尸体上，青紫气运，正自鼎盛！
在大祭比武之前，打入四强，顺着陈皇为他铺好的道路步步往前，李观一不知道，今日陈玉昀还和陈皇密谈，他的气运正在鼎盛，却又在最鼎盛的时候死去。
此刻，这气运翻卷如浪潮，尽数落在李观一身上。
少年握着玉盘，忽然想到。
当年父母在气运最鼎盛的时候遇害。
陈玉昀也在他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死在自己的手中。
气运这东西，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李观一轻笑了两声，将白玉收好，俯身，拿起落在地上的竹伞，随手提起了陈玉昀的尸体，抛入了旁边，陈玉昀所居住的院落当中，恰好落在那树丛。
然后撑起伞，轻声道：“交给你们了。”
他转身，撑伞，踱步远去。
五大法相扑了上去，将那大团大团的青色气运都吞吃，只有最后一缕紫气，它们似是吞吃不了，李观一抬起手，那一缕紫气飞入袖袍里面，少年迈步，按照破军给出的地图前行。
破军的妙算精准，李观一走在的地方上左右都没有什么人。
他就像是在空无一人的城池里行走一样。
从容不迫地回到了薛家，重新沐浴，将暗金面具收起来，然后抖手，内气汇聚，赤龙法相在旁边盘旋，张口喷出一口火气，在肉眼看来，就是李观一的内气忽然扭曲，化作明火。
然后把杀人的夜行衣都吞噬化作灰烬。
玄龟法相出现。
它慢悠悠地在这里溜达了一圈。
这法相是来自于司命老爷子的馈赠，是传说中背负河图洛书之玄龟分化而出，只是转了一圈，玄龟背部的玄妙纹路亮起来了，最后的气息被搅散了。
这相当于直接把气息粉碎然后一把扬了。
需要的阴阳术根基不是很高，但是却可以保证不会被反向追踪，完成了这一切，李观一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裳，坐在堂前屋檐下，靠着红色的柱子，安静看着落雨淅沥。
雨水洒落在了石头上，溅出了一朵一朵花来，转瞬散去。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似乎放下了，或者说解决了一种心结，心神有一种长久的紧绷之后的舒缓，就仿佛漫长岁月以来，始终压在他心底的东西终于散开了一部分。
他举起茶盏，热气腾腾。
雨夜，杀人，踱步，归来饮茶。
雨水落在花瓣上，忽而，李观一似乎感觉到雨水落下变得缓慢，雨水从线变成了一节一节的，缓慢的往下落下，少年安静看着这一切变化，他伸出手指，手指曲起，然后轻轻弹出。
手指碰到一枚落雨。
雨水水珠被带动了，然后朝着前面飞出去，撞击一个个雨水，精妙无比，只是转瞬，雨水重新落下如常，但是这一下屈指，李观一看到一道水流撞开，雨水散落。
他手指一勾。
那一枚雨水在少年掌心上悬浮。
然后自如地来去流动。
最后崩散落在了他的茶盏里。
李观一闭上眼睛，感觉到元神的舒展，感觉到了一种自然而然之感，他知道了自己发生的变化，心之所至，提起笔，给婶娘写信，他用雨水来研墨，写下文字，说近日一切皆好，说自己近日曾去看风光。
登上长风楼第三重。
其实只如寻常交流，但是李观一知道，婶娘一定看得懂。
登楼了。
不是长风楼。
而是慕容世家在天下最有盛名的武功！
慕容世家，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再登楼。
杀皇子，破心障。
心境自在洒脱，已是第三重。
只是婶娘不在身边，李观一也不知道这一重楼到底有什么用处，以及接下来他该怎么样修行，不过顿了顿，李观一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了。
长公主陈清焰，在十年前婶娘带着他逃难离开皇城的时候。
曾经将慕容世家的《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传给长公主。
李观一想了想，手指微动，一枚叶子被元神牵引，自然落在他的掌心，然后被元神搅动，在李观一的掌心起舞一般旋转，只是这样，李观一就已经感觉到玄妙了，他相信慕容世家一定有对应的手段和武学。
比方说——
剑狂慕容龙图同时驾驭九十七把盖世玄兵，纵横天下。
李观一之前还觉得这位太姥爷是用内功做到的。
现在想想，恐怕也是和这神功有关。
难道说，《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功法，是以元神驭物的手段？
可是婶娘明明是构筑幻境一般的路数。
难道说，这样层次的神功，是有多重风格的武功配套么？
也就是说，剑狂慕容龙图，乃是可以同时用九十七把逼近神兵的兵器，同时施展出顶尖武学，李观一想了想，九十七个薛神将同时一边愉快大笑，一边施展卷涛。
少年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
这个还是不要想了。
他手指一动，下意识用卷涛的风格，两股相斥的劲气迸发，那一枚随风起舞的叶子瞬间被搅碎了，李观一定神，把给婶娘的信笺收起来，放在旁边。
如破军计策，他要做的已经完成了，斩杀陈玉昀。
而后以司徒得庆的内气残留痕迹，之后，就看破军把司徒得庆的尸体扔出去了，此刻的大祭比武，平缓往前，但是很快就会直接轰然炸开了罢。
李观一神色平静，吃饱了的白虎趴在他旁边。
用那一颗毛茸茸的头蹭着李观一。
李观一单手抚摸白虎的头，敷衍地抚摸着，然后掏出了刚刚摸尸的成果，这些成果，玄龟都爬过了，代表着阴阳气息直接被搅乱了，李观一本身的阴阳术造诣全点在了望气术。
但是没奈何玄龟法相在阴阳家的分量。
这家伙只是爬过去就足以干扰大多数的阴阳术追踪。
一堆金银，嗯，不少。
不如大小姐给的。
融了吧。
捡来的手弩一把。
是近日陈玉昀在禁军宝库里选择的封赏，这手弩本身就极精致，威力强大，超过李观一第一次见到那些夜驰骑兵统帅用的，配套的三根弩矢最为珍贵，射出的时候有雷霆相随。
至少作价五百两黄金。
这玩意儿，是宝贝，而且这三根弩矢每一根都没有用过！
李观一看着倒勾状的狼牙弩矢，上面有方士刻录的符文。
这上乘的利器级兵刃，这手弩其实颇宝贵，在第三重天可以凝气成兵的时候，手弩本身的构造可以改变，就会成为根据内气强悍程度，提升射出威力的兵器，而且，这种手弩是直接可以内气凝聚弩矢。
虽然不能够和配套的利器级弩矢相比。
可是手弩在手，内气足够就可以不断连发。
理论上，回气足够快。
那就是无限弹药。
李观一想了想自己现在的配套，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利器级别的兵刃有寒霜戟，君子剑，还有这把手弩，想了想，李观一拔出陈玉昀的剑，锐气寒芒，是一把好剑，内气输入，没有半点的阻碍。
剑锋上吞吐寒芒，锐利非凡，还添了一缕锐利。
比晏代清的剑还要强。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李观一发现玄龟趴在一个地方，死活不肯动弹，他伸出手把玄龟推开，然后看到那里的东西，微微一怔，因为这个东西，他认识的，那是一枚玉符，这东西在侯中玉的书卷里有过，李观一道：
“龙虎金刚甲神术符？！”
这玩意儿，就是老术士当时施展的。
李观一和他互相拼杀。
金吾卫佩戴的重剑竟然被砍得折断！
都砍不破对面的袖子。
侯中玉大放厥词，说虽然耗费了他二十年功夫修持而成，可是此物在手，一炷香时间内，体如金刚，李观一不要想赢他，最后还是麒麟火狂喷才破了防。
而这一道玉符，代表的是至少是三重天的术士耗费二十年功夫修持，还要将这一门武功剥离，刻录于玉符之上。
这就是皇帝给陈玉昀的杀手锏么？
保证他可以获胜。
术士的修行比起武者更为艰难，还是单传。
这一道玉符，可以说是血本。
只可惜，陈玉昀根本没时间取符激发，就被活活打死。
李观一把这东西收起来，他的体魄是强，有佛门的澄澈琉璃之体，但是武者的金刚体魄，和术士的符箓是两码事，后者是真的体如金刚，刀剑不入。
李观一呼出口气，道：
“你的东西很好。”
“现在，我的了。”
杀人之后，摸尸舔包果然是暴富的道路，若不是这样，李观一这样的穷鬼，根本不可能弄到这样的宝物在手，李观一把东西都收起来，剑和弩他打算放在其他地方，然后平心静气，拿出了最后的宝物。
白玉。
李观一用清水洗干净这白玉。
看着上面的文字，轻声开口，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古老抑扬顿挫的文字，缓声道：“【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烹上帝鬼神，刻功记之】。”
“禹王在上，华夏炎黄，后世子弟，重得九鼎。”
他手掌握着这失传许久的宝物，靠近心口，于是心口青铜鼎明亮，刹那之间，白玉融合入李观一体内，而本来李观一还可以看到心口有青铜鼎的纹路，此刻大亮，旋即缓缓消失不见。
轰！！！
李观一眼前一花，眉心的玄关祖窍麻痒。
他又看到了那幻境。
威严肃穆的四灵雕像，天空中的大日，晃动的白云，只是这一次，李观一似乎感觉到这里比起往日更为稳定，更为坚实，他看着前面，白玉台阶不断往上延伸着，似乎要一直延伸到最高的地方。
白云流转变化，看不真切。
那似乎是群山万水的巅峰，道路周围有浓郁的白云和一道道残影，而在台阶的最高处似乎是一尊玉色高座，李观一缓步走过去了，他看着那台阶，之前两次，他都是踩上去一步，就直接摔下去，意识回归本体。
这一次呢？
李观一抿了抿唇。
他踏出一步，踩在台阶上。
这一次，没有如同往日那样，没有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清澈的鼎鸣声音，以李观一的脚步为中心原点，一股无形之力散开，白色的云霞被荡平，露出了白玉台阶。
前方道路，彻底展开！
李观一缓缓踏出第二步。
踏。

第152章 陛下，你儿子死了
李观一以为自己踏上第二重台阶的时候，就会坠下。
但是并不是。
李观一这第二步同样走的稳稳当当。
一层一层往上走，眼前的白色云气层层叠叠地散开来，云气翻卷滚动，耳畔能听到青铜鼎的鸣啸声音，李观一不知走了多远，往下看去，已是一片模糊，只有云霞，可往上看，那玉阶，还有台阶最高处的玉座仍旧遥远。
李观一只是慢慢往上走。
直到他看到前面出现一片空白的平地。
这一部分的台阶，到此为止。
但是李观一看到，在这空白平地正对着他的方向，同样也还有白玉台阶继续往上蔓延，云霞散开，李观一踩在这里，他看清楚了这地方到底是什么。
和他刚刚走上来时站着的地方类似。
只是这里没有了四灵的法相石雕，取而代之的是四根，不，五根石柱，上面各自有龙虎凤龟麒麟的纹路，皆极华美，真实且灵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脱离石柱腾飞出来。
忽然，有白虎纹路的那一根石柱剧烈晃动起来。
嗡鸣作响！
“这是……”
李观一心中浮现出一丝本能。
他伸出手，缓缓按在这有白虎纹路的石柱子之上，石柱之上有文字，是华夏的文字，李观一一字一顿，缓声念诵：
“西方庚辛金，卦主兑。”
石柱子上的大篆文字忽然碎裂。
石屑纷飞，金色的流光在文字上显现。
最后化作了一行金色大篆字，而后，金光朝着四方裂开缝隙，缓缓崩塌，少年声音沉静：
“岁中凶神也，常居岁后四辰。”
“其名，白虎。”
轰！！！
石柱彻底崩塌，伴随着猛虎的咆哮，出现在李观一面前的，是一根纯粹的金色光柱，里面空无一物，但是李观一却似乎明悟了什么，他眸子微敛，李观一的意识主动回到了肉身。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入了屋子里。
在最隐蔽的地方，看着那一柄通体暗金的猛虎啸天战戟。
青铜鼎嗡鸣的声音不绝。
“难道说……”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握住这一柄神兵。
他登上的第二重之地，那金色光柱潋滟变化，从李观一的掌心处弥散开来，迅速地包裹了这一柄神兵，下一刻，这极沉重，极锋利，也极巨大，难以隐藏的神兵竟在李观一眼前消失不见。
在李观一青铜鼎第二重之地。
那本来是光柱的地方，一柄神兵已出现在那里。
缓缓悬浮，白虎咆哮之声不绝。
李观一意识重新回到这平地，看着这光柱下的神兵，微微瞪大眼睛：“这是……”
“白虎一系的神兵，可以被收入青铜鼎？”
“而且还可以在鼎中温养？”
李观一立刻意识到这一变化的能力用处。
他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弄清楚了青铜鼎的变化，可以容纳神兵，猛虎啸天战戟这样的神兵，藏都没地方藏，直接就可以收入青铜鼎内温养。
而需要的时候，一瞬间就已将神兵握在手中。
本来是出拳，手腕一翻。
战戟就会直接现身，猛然刺出，威能爆发。
而且，哪怕是神兵被收入青铜鼎温养的时候，也不是毫无作用，李观一握了一根竹棍，青铜鼎内神兵鸣啸，这一根竹棍之上竟然纠缠了一缕一缕的冰冷煞气。
李观一抖手一刺，明明只是竹竿，却带着一股猛虎咆哮之煞。
竟然也可以如利器一般承载内气灌输而不至于立刻崩碎。
虽然不能如李观一寒霜戟一样有诸多奇异之能。
但是这已经很离谱了。
李观一握着寒霜战戟，猛然一震，寒霜战戟上带了一丝丝墨色煞气，整个兵器甚至于沉重了几分，有了猛虎啸天战戟的一缕特性，无论其重心，还是长度，都更为契合李观一此刻的状态。
李观一握着这把上品利器，竟然有一种，握着神兵的错觉。
“白虎监兵……”
“所以才有这样的能力么？”
李观一本来想要试试看其他东西能不能收入。
比方说，金银。
赃物。
比方说，馒头。
但是青铜鼎嘴挑得很。
似乎只能接受青铜鼎留下烙印法相对应的神兵级别器物。
上品利器也毫无反应。
馒头更是直接震碎，似乎恼怒。
李观一看着白虎光柱之中缓缓漂浮着的神兵，然后看向其他的四根光柱，若有所思：“难道说，之后还可以容纳五把神兵？白虎对应的是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
“赤龙呢？”
“还有玄龟，难道是在阴阳家？”
“这五根光柱组成了阵法，难不成，得要开启五根光柱，才可以走向下一层？”
“但是现在，只有白虎这一根有反应，是我的境界不够，还是说，因为白虎法相是蜕变得最高的？亦或者说，我手边并没有和其他法相对应的神兵，所以这些石柱才毫无反应？”
李观一若有所思。
他看到那边的台阶漂浮，并不稳定。
有种踩上去会摔死的美感。
于是收回目光。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光柱，和其中温养的神兵，心中又惊又喜。
青铜鼎开启的新能力，几乎让他的隐蔽性和突袭能力再度提升一个层次，比方和陈玉昀突袭的时候，就不必爆发极限，等到拳脚相交的一瞬，唤出神兵。
直接一招捅死。
手持神兵猛虎啸天战戟爆发全部力量的李观一。
和拳脚状态的李观一，破坏力和杀伤力完全是两个层次。
神兵的存在，哪怕是剑道境界高到凝气为剑的高手。
手里有神兵，和手里没有神兵，也是两码事。
若是司徒得庆手中握了那把神兵承影剑，李观一那用麒麟之力爆发极限的一招霸王绝式，恐怕难以一招把他斩断，承影剑再如何也是神兵，不可能在这个级别的战斗中，就被战戟一下劈断。
但是漆黑雨夜，背着那么大一把战戟往外面走。
估计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衙役之类的人给拦下。
这样长的重兵器，是违禁品。
大侠行走江湖们用的也就是刀剑，了不起是棍子。
为什么不用战戟，是不喜欢吗？
当然是列国都盯着。
等到列国无可奈何的时候，大多也不需要长兵器带来的优势。
往后行走天下的时候，也可以随身携带神兵，而不被发现。
只是，剩下的神兵要去哪里找？
李观一看着剩下的那几根石柱子，感觉到自己的荷包发出一种榨干掉的悲鸣声，而后看了看那边漂浮的白玉台阶，咬了咬牙，脚踏《九宫八卦步法》，瞬间加速，然后腾跃而起。
李观一踩在了白玉台阶上。
白玉台阶散开。
李观一摔下去了。
少年捂着额头，睁开了眼睛，眼前已重新回到了薛家，他咕哝一声果然站不稳，可心中并没有什么焦躁不甘的意思，张开手，伴随着金色流光，手中一沉，猛虎啸天战戟落下，握在手中。
然后反手，这战戟已消散不见了。
李观一琢磨，这样好像也可以化作一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武功。
比方说佛门袈裟功，就是类似。
让对手不知道自己如何出手，会从何处出手。
以达成克敌制胜的目标。
李观一最后把神兵收起来了，七王宴饮归来之后，还顺便来薛家，和薛老商谈西域商会之事，这事情在整个陈国都城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而陈国和突厥此刻也算是和平期，陈皇也乐见如此。
李观一把包括手弩在内的诸多赃物直接扔给了破军。
破军顺手收了，道：“主公放心。”
“您捡来的这些东西，交给属下处理便是。”
青年微笑俊美温和，道：“会很干净的。”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发现了，破军简直是万能型的后备人才，除去本身不大能打之外，什么都能做到。
破军又询问了李观一的身高，以及肩膀宽度之类，李观一询问为何的时候，破军漫不经心回答道：“我为主公问七王要了一件礼物，只是来到这里，发现主公的年纪比我预料更小。”
“这件‘礼物’，得要做一些简单的修正。”
“才能够合身。”
破军微笑颔首，他拿来的那一套将军级的铁浮屠铠甲，是标准甲，李观一虽然体魄强大，可以穿起来，但是这甲胄对于李观一来说还是比较大了些，得稍微修改下。
所谓将军级别的甲胄，甲胄的材料是可以流转内气的。
并不只是依靠本身甲胄的防御。
而是一种内气增幅的具装，内部也有来自于草原上原始萨满教祭祀留下的痕迹，甲胄相对而言不会沉重过度，夏日不会闷出痱子，冬日不会成寒冰，可以抵御穿刺，也有应对钝器击打的部分。
术士的雷霆火焰，弩矢齐射，都难以破防。
这一套甲，即便是对于此刻在草原风头正盛的七王。
也是会让他眼皮跳动，会肉疼好几日。
破军微笑道：“等到那时候，主公你就知道这礼物的分量了，在我前往应国的时候，就让这一件礼物来保护您吧。”他微微抬眸，泛着紫色的墨瞳扫过墙角，没有看到白毛。
破军有些微微遗憾，嘴角微微掀起。
一套顶尖将军重甲。
一条西域商路。
上可谈论天下大势，纵横捭阖；下可准备杀人灭口，手段利落。
杀人之前给准备计策，还给制造时间，观星，占雨，善后，销赃，无所不能，无所不包。
主公争霸我参谋，主公杀人我递刀。
瑶光啊瑶光。
你拿什么和我斗？
你拿什么，和我斗！
破军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双手背负身后，意气风发，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他心情似乎很好。”
李观一想着，然后准备第二日的比武，吐息平和，一如往日，一早就和薛老一起前去比武之地，今日之比武，与民同乐，远远比起前几日要更为热闹。
江南人，中原人，西域的胡姬，草原客，江湖武者，权贵世家。
李观一仍只是提了寻常兵器。
然后和夜不疑，周柳营等汇聚在一起，脸上没有丝毫的异常，畅谈今日之战，夜不疑和周柳营都担心李观一，毕竟对手是年长他十几岁，还经历过实战的哥舒饮，不是泛泛之辈。
“就是不知道，宇文化和陈玉昀，到底谁能赢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宇文化。”
“陈玉昀就算是有宗师的老师，也没有办法超过二十三岁的宇文化，更何况，御尽兵戈屈载事虽是极强，一手阴阳刀剑之术，堪称独步江湖；可是破城灭国，天下第五宇文烈也丝毫不逊于他。”
“宇文大将军的一手重枪霸刀，屈载事也未必能赢。”
众人热烈讨论着。
直到夜不疑开口：“陈玉昀一定赢。”
众人一滞，齐齐看向夜不疑。
周柳营道：“老夜你做梦还没有醒吗？”
“他拿头和宇文化打啊。”
夜不疑道：“打不过，但是，这里是陈国。”
“陈国又怎样……”
周柳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跟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不说话了。
夜不疑道：“列国刚刚进入和缓阶段，最后大祭比武的首胜一定是我大陈之人，而宇文化和陈玉昀是第一战，第二战的情况下，若是哥舒饮胜了李兄，那难道陈国大祭最后比武，是异国人战斗吗？”
“他不敢赌第二场谁赢的。”
“不敢赌突厥人会怎么样做，所以宇文化是一定会输的。”
夜不疑道：“这不是比武，这是列国外交。”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这也是战场。”
周围那些少年金吾卫都不说话了。
这是眼界上的差距，这些少年金吾卫勇武而忠诚，是年轻的武官，注定了会在沙场上作为武将驰骋，但是夜不疑的眼光无疑是更高一层，他是统帅的才情。
周柳营一拳头砸在墙壁上，骂骂咧咧：
“怎么什么好事情都给那个阴崽子给撞上了？”
“老天给他的运气真好！”
“娘的，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稳赢，到了现在竟然都不来！”
众人看去，果然不曾见那陈玉昀的身影，而哥舒饮已经来到这里和李观一打招呼，过去了半个时辰，宇文化已经准备登台了，皇帝微微皱眉，心中对于自己那个儿子有了一丝丝不喜。
但是不能留下陈玉昀过于倨傲自大的印象。
不能让宇文化登场等候太久。
于是他看向司礼太监，司礼太监微微颔首，踏前几步了，有力士敲击击鼓，声音响彻擂台，让围观者的闲谈声音都停下来了，司礼太监道：“陛下有旨意。”
于是众人都寂静下来，这样多的人，无论是江湖豪客，还是百姓世家，他国勋贵，都在瞬间低头，安静，陈皇看着这样的一幕，有一种万物都在掌握的感觉中出现。
他微微颔首。
司礼太监开口，他是有丹药催生出的三重天修为，声音传播很远，道：“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治国理政。”
“以德配天，以仁育民，不敢懈怠。”
“今薛家有女，名讳霜涛，自幼聪慧，德才兼备，深得朕心。”
“昔有云：以德治国，以礼维邦——”
一顿繁琐的文字夸耀后，司礼太监微微吸了口气，道：“封县主，特别加封号，称呼郡主，封号云梦。”
“云梦郡主薛霜涛。”
众人都惊住，虽然没有什么封地和食邑的赏赐，可是郡主的名号就已极贵，虽然无权无职，可是那些高官见面也要主动行礼。
除去了好事者的惊讶欢笑，涉及到这样事情的人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薛贵妃的神色微沉，她手掌按住了旁边惊慌的侄女，笑意盈盈，眼底却惊愕。
澹台宪明眸子闪过一丝锐利。
这一抹变化被皇帝收入眼中。
丞相垂眸，但凡是大臣贵气的女儿，封郡主这样的名号，不是为了和亲，就是为了嫁入皇室，澹台宪明淡淡道：“薛兄，为弟在这里，先恭喜了。”
薛道勇笑着道：“有什么好喜的？”
薛道勇眼底似乎有风暴在鼓荡。
就是不想要薛霜涛被卷入这天下乱世，不想她成为一枚制衡自己的棋子，所以才在她父亲离开之后，将这孩子保护在自己身边，皇帝的举动，已触及到了猛虎的底线。
因为无论薛道勇还是澹台宪明，都知道皇帝的用意。
要把薛霜涛嫁给自己的私生子。
薛道勇心底浮现一丝恶气。
不然，剁了算了。
薛霜涛不傻，她懂得什么，面色微白，也不知道怎么样，下意识看向那边的少年，李观一握着战戟，他抬起头，看到了大小姐眼底的仓惶，少年伸出手按着肩膀上的发带。
脸上露出一丝让薛霜涛安心的神色。
少女安静下来。
宇文化才懒得管这些，他站在了擂台上，握着重枪，大声道：“人呢！？”
“怎么还不来？”
“死哪里去了？”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皇帝皱眉，开口让司礼太监去找，片刻，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的窃窃私语，然后乱声渐大，陈皇皱眉，道：“是何体统？”
“放他进来。”
江州城的城尉和司礼太监冲进来。
陈皇端茶轻饮，淡淡道：“陈玉昀，找到了吗？”
司礼太监脸色煞白，趴在地上叩头：
“陛下，陛下……”
他想要说很多话，比如说发现尸体，死得惨烈，最后嘴唇抖了下，只是道：
“陛下，陈玉昀……，死了。”
饮茶的陈皇身躯瞬间凝滞。
茶盏之中，涟漪激荡。
“什么？！”

第153章 神兵赤霄，天下狂徒！
司礼太监这一句话出来，整个演武场都寂静下来。
然后瞬间嘈杂起来。
而其中的问题自然是，陈玉昀这样，江湖之上第六宗师的弟子，体魄强横，内功深厚，年轻一代里面拔尖的存在，怎么可能突然暴毙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宇文化。
而宇文化这样的将门虎子，他素来傲慢粗狂，但是心机城府毕竟还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于是，就如同破军所预料的，宇文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叔父。
他都本能地以为是自己的叔父为了让自己获胜杀死陈玉昀。
可立刻就否决这样的事情。
这一战，他是要痛痛快快把陈玉昀打得半死不活。
然后认输的。
宇文化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宇文烈同样敛眸，他转身看着陈皇，主动开口道：“是有人要害我应国，挑拨陈国应国之间的关系，陛下。”
“这一战，是化儿输了。”
陈皇的神色平淡。
宇文烈不曾见到过如此冷漠冰冷的眼睛。
应国大帝的目光永远炽烈，永远强力，不会如这样一般地漠然如冰潭，陈皇回答道：“将军不必如此，陈国应国，两家皆是中原大国，永结同好。”
然后他看向展台，平静起身。
宇文烈感觉到了一股不弱的真炁在陈皇身上浮现。
而后又被压制。
宇文烈猜测到，死去的陈玉昀恐怕身份没有这样简单，只有这样，才会让一国帝君，修行帝皇功法的陈皇失态了一瞬，这样的境界，会有内气的波动，足以知，那张平淡面容之下，已是波涛汹涌。
“国家大祭之前，有凶徒作案，交由城尉等诸官员处理。”
“陈玉昀未能来此迎战，第一战，宇文化获胜。”
“大祭比武，乃国家大事，不可以因一人之死伤而中止，今日之事，自有有司官员处置，我大陈百姓，出行之时，注意自身之平安。”
“大祭比武不止，仍第二战。”
陈皇平淡落座，端茶啜饮，眸子里面平淡。
仍旧和七王，应国太子等闲谈。
司礼太监回到了陈皇旁边，看着陈皇如同往日一般的模样，甚至于连气息，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有的只有一种有贼人动乱的不愉，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司礼太监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寒。
薛道勇惊愕，而澹台宪明却感觉到心底一丝丝不对。
其余人也都惊愕许久。
周柳营失神：“陈玉昀……死了？”
他虽然不喜欢那个阴冷的家伙，但是却也没有想到他会死，一时间不知道为何，却也很难高兴得起来，夜不疑看向李观一，道：“接下来，就是李兄你和哥舒饮了。”
周柳营反应过来：
“不疑你刚刚说过，最后一战必是我陈国大胜。”
“事情到了现在，不就是说，老大是必然要赢了的吗？”
夜不疑摇了摇头，缓声道：“不……”
“应该是，皇族必然获胜；现在皇族宗脉一系的陈玉昀死了。”
“那么最后恐怕是，那两个人对李兄会拼尽全力的获胜。”
周柳营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夜不疑缄默，道：
“因为，这样会潜移默化给民众百姓一个消息——对手害怕皇族，所以把皇族暗杀了，而失去了皇族的武者，我大陈就只能落在第二或者第三了。”
“这样，李兄输了，会比获胜，对皇室更有利益。”
周柳营瞠目结舌，他叹息道：“我搞不懂啊，这么复杂。”
夜不疑道：“这便是朝政。”
“生生死死，输赢胜负，皆为皇家。”
宇文化下去了擂台，一切都仿佛是照常的，百姓很快一边愤怒地讨论着刚刚陈玉昀之死背后的阴谋，一边很快抛弃这个话题，热切等待着接下来的征战。
李观一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对拳，提起了战戟，踏上了擂台。
哥舒饮被七王吩咐，要胜。
“要和陈国搞好关系，陈玉昀这个陈国自己准备的面子没有了，我们就要把面子给陈国重新送上去了。”
哥舒饮是忠诚勇武的武者，他只是缄默遵循着王的意志，因为见识过李观一的战阵擂台，他这一次选择了沉重的战斧，需要两只手握住，锋利的斧钺足以轻易劈开战马和甲胄。
是比起中原的战戟更为原始古朴，沉重霸道的兵器。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握着竹简和刻刀，道：“哥舒饮，在吐谷浑一战当中，随着突厥七王，立下了不少的战功，本身就是突厥的贵族出身，其实此刻也不是他的巅峰。”
“他可是有校尉级铁浮屠甲的。”
“披着那样的重甲，人马具装近乎万斤，提起战斧冲锋，简直是无可匹敌，这样的江湖战斗，不是他所擅长的。”
“但是他也是锻炼体魄的。”
“草原的武者修行，和原始萨满教有关联，以体魄为主，气机为辅助，武道招式，大开大合，和李观一是同类型的武者，他之前以体魄硬拼小剑圣，胥惠阳是败在心境上的。”
有好事者询问道：“这一次，先生要赌什么？”
涂胜元道：“我赌，赌……”
他这辈子到目前，吃了两次亏。
一次是太平公之妻。
一次是这个小家伙。
不可能吃第三次。
涂胜元冷笑一声，道：“我赌李观一不可能在一百招之内赢过哥舒饮！”
旁观之人瞠目结舌，未曾想到这位天下第一楼客卿，竟然以这样霸道有力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涂胜元道：“他如果能在一百个回合，不，五十个回合。”
“在五十个回合内赢了哥舒饮，我就把这刻刀都吃了！”
旁人肃然起敬。
李昭文折扇微合，看着这一切。
陈国太子旁边，小剑圣胥惠阳端坐，背着剑匣，素来温和的江湖名侠，现在却睁开双目，认真看着这一战，并且在自己的心中思考之后会怎么样发展。
下面的战斗已经开始，哥舒饮毫无半点犹豫，一开始已爆发全部内气，犹如蛮牛一般前冲，似乎整个地面都为之晃动起来了，而后借助这恐怖爆发冲锋的气势，顺势甩出战斧。
墨色的战斧裹挟浓郁内气，舍弃什么内气化兵的中原技巧。
只纯粹加强破坏力和速度！
纯粹之力！
纯粹之猛！
李观一脚下踏八卦之步，手中战戟旋转刺出，本身是重型长柄兵器的战戟精准地点在了战斧的一侧，劲气一转，战斧竟然狠狠劈斩下来，打偏了原本位置，而李观一的战戟却轻灵无比。
如同剑一般直指哥舒饮肩膀。
李昭文微笑。
涂胜元脸上神色缓缓凝固：“技？！”
战戟，从不只是重兵器。
之后的厮杀，李观一再度为所有旁观者证明了这一点，他的力量足以让他能够握着战戟，施展出诸多精妙的技巧，同时具备有剑，枪，刀，戈，棍的技巧运用。
或刺或削。
或点或崩。
或如棍横扫，或如剑轻灵。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李观一和哥舒饮的战斗，他们意识到，李观一之前没有和胥惠阳拼技巧，而是用体魄获胜，并不代表着他不懂得技巧。
此刻李观一将战戟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也让草原的勇士们再度回忆起来，中原顶尖战将的兵器，什么是将技巧和重量融合到极致的，最难掌握的兵刃。
胥惠阳坐直身躯。
经历过薛神将殴打的李观一，对于这样莽夫类的武者。
实在是太怀念了。
比起胥惠阳来说，这样的武者更容易应对，李观一的体魄足以让他能够和这样的武者交手而不至于震得难以握住兵器，而自身的技巧却又能应对哥舒饮。
指东打西，招式连绵不绝。
宇文化的神色凝重。
最后哥舒饮似乎恼怒，昂首长啸，第三重天的内气终于爆发，内气化甲，强撑着硬接了李观一的一招横扫，然后双臂握着长柄战斧，自身藏于锋芒之后，身躯压低，硬生生前冲朝着这里冲来。
他不管不顾，要仗着自己身大力强，拼着受伤也把李观一顶下擂台。
活用规则，战胜对手。
这是一个懂得利用规则的战将，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李观一眸子微闪，身子一偏，右手持戟。
左手并指点出。
他忽然想到了胥惠阳的心剑。
心剑，只是将自身的心神撞击对方，然后意识中交锋。
这样的经历，李观一太熟悉了。
他以元神化剑刺出，不懂得胥惠阳的心剑妙法，但是照猫画虎，仗着自己元神手段，也是有用处，哥舒饮只觉得眼前一花，虽然立刻挣脱，但是这种冲锋的势一滞。
李观一已脚踏九宫八卦之法，出现在他一侧，战戟拖地式，在哥舒饮的腿脚一绊，与此同时，左手按在了哥舒饮的肩膀上。
用的不是爆发的力量。
而是柔，沉，压，缠，拖的劲。
直接把哥舒饮按了个筋斗，堂堂第三重武者，摔下了擂台。
这一下赢的举重若轻，胜得漂亮，江湖武者有认得这一下高明，无不持剑高声叫好，百姓虽不明白，却也知道是自己的人赢了，于是也欢呼起来。
只有太子旁边，少年剑圣认出了李观一那一剑指的妙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轻声道：“心剑雏形……”
只是交锋一次。
竟然已经学得了自己的手段。
这样天赋和悟性，委实惊人。
那边哥舒饮恼怒坐了起来，然后看着那边少年单手持戟，然后微微俯身朝着自己伸出手，神色温和宁静，哥舒饮叹了口气，抓住李观一伸出的手，一使劲已站起来了。
“是我输了，你的体魄不错，技巧也很厉害。”
“真是不希望你我最后在战场上相逢啊。”
哥舒饮发出了一种作为武官最诚挚的赞许，那就是我不想和你在战场相遇，但是哥舒饮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乱世，在此地离别之后，他和这个少年人若是还能再见，那么大概率就是战场。
胥惠阳看着这一幕，他叹了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殿下。”
陈国太子微怔，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少年剑圣，然后，李观一在擂台上举起了战戟，享受着数万人的欢呼，江湖人也在这个时候用兵器拍打着地面，表示自己的赞许。
这样的声浪，压住了少年剑圣的声音。
陈皇在高处俯瞰着这些。
这些，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儿子享受的。
明日之战，就是大祭前的最后之战，乃是应国的宇文化，对战李观一，而现在许多百姓下意识地认为，是宇文化为了获胜而害死了陈玉昀，所以此战反而热度暴涨，人们都希望李观一获胜。
如此变化，反倒让陈皇不痛快，草草结束了今日之事。
司礼太监撑着伞，遮住夏天的大日，皇帝快步往前。
快速的问答。
“在哪里发现的？”
“就是在他的院子。”
“周围有痕迹吗？”
“……正在查。”
皇帝的眼底没有波澜，只是道：“好一个正在查。”
司礼太监的背后被满是寒意，快步走到了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司礼太监发了话，没有人敢动，皇帝俯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周身大穴都被打穿，眉心和脖子各有一个贯穿式的伤势。
仵作道：“被害者没有形成有效的反击，就被害了。”
“对手似擅长拳脚和近身的战斗，几乎是转瞬就结束战斗，应该是超过被害者至少一重的武道境界，也不会太高。”
“不会太高？”
陈皇漠然，他俯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陈玉昀的眉心狰狞伤口，双目死不瞑目，哪怕是陈皇，看到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儿子死在这里，也是有些悲伤的，屏退了仵作，询问司礼太监道：“你觉得如何？”
司礼太监道：“或许，确实如仵作所说。”
陈皇淡淡道：“愚蠢。”
司礼太监低下头，道：“陛下圣明。”
陈皇淡淡道：“为何要杀他，表面上绝不可能杀他的就是宇文化和宇文烈，可是，若是对方正是利用了我等这个心思呢？”
“没有毁尸灭迹，就代表尸体一定会被发现。”
“对方留下的，这些似乎是差不多境界厮杀的痕迹，就是给你我看的，真正的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剑，直接切断了玉昀的生机，若非是手持神兵利器，那就是顶尖的杀手。”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呢？”
“谁，才是害死我孩子最大的受益人？”
司礼太监道：“……不会是宇文。”
陈皇淡淡道：“是我的太子，是澹台。”
“但是，若是对手刻意如此引导呢？”
“宇文烈，杀死我儿，挑拨君权和相权，又创造出刻意不可能是他杀死我儿的痕迹，来把自己摘出去，把此事甩给澹台宪明，也有可能。”
“继续查下去。”
“杀死我儿，我若不能为儿复仇，枉为人父！”
陈皇开口，然后闭了闭眼，道：“至于玉昀的娘。”
司礼太监微微躬身行礼。
皇帝转身，淡淡道：“杀了吧。”
司礼太监身躯凝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陈皇抬眸看着远空，淡淡道：“慈母爱儿，她一定关心孩儿，孩子死去，她最好为孩子报仇的法子，就是去大祭前，在大庭广众说，陈玉昀是朕的儿子，把事情闹大。”
“岂不是污了朕名。”
“妇道人家，为人母，是可以做出这样事的。”
司礼太监想到那温柔女子，道：“可是，她，她不一定会。”
陈皇道：“莫须有呢。”
他接过竹伞，语气温和，转身踱步离去，淡淡道：
“赐死吧。”
………………
而就在这一日，来自于中州的大皇帝使臣终于抵达了，虽然当年分封诸王的中州大皇帝，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霸道辉煌，但是陈皇，应国太子等仍给了面子和礼数。
在皇宫之中摆宴招待。
来到这里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中州皇室的使臣，皇叔。
大祭的时候也要祭祀中州大皇帝的先祖赤帝，陈皇笑着询问，今日可曾经带来了什么礼器？往日也是带礼器的，譬如鼎，譬如书卷，这一次，那位自身武道修行也极强的老者抬眸，道：“带了。”
陈皇笑着询问道：“不知是什么？”
中州大皇帝的叔父道：“这一东西，你们也都认识。”
“中州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你们消息灵通，肯定都知道，司危那个疯子，重新回到了学宫，然后他知道大祭，就要我等带着此物，周游天下。”
老者掀开了赤色的帷幕。
一柄被赤色绳索捆缚的剑，平静躺在那里。
威严，古朴，亦如当年鞭笞天下时的模样。
于是宴上一片死寂。
不知道许久，才有梦呓般的声音传来：
“……赤霄？”

第154章 神兵之宝，夜半客来
赤霄剑。
八百年前，赤帝持此剑，鞭笞天下，是皇室的象征。
但是，也只剩下象征了。
再没有人能够拿起这一把神兵。
那些寻常的官员贵胄们把目光离开了，不敢去看这一柄神兵，似乎那剑鞘之下的锋芒仍旧锐利，可以割伤他们的眼睛，陈皇看着这剑，装若寻常，温和笑着道：
“能以赤帝剑巡游天下，如帝君亲临。”
“陈国有幸，可见此剑的荣光。”
他没有半点想要去碰这一把剑的想法。
其余人的眼中还有炽烈，不可遏制浮现出那种，走上前去，众人面前，拔出此剑的幻象；可陈皇，应国太子，宇文烈，澹台宪明，薛道勇在第一时间明白，这把剑就是鱼饵。
天下纷乱三百余年。
在应国，陈国之前的魏国，梁国，就已经僭越天子礼仪。
陈武帝和应国开国之祖皆以清君侧，扫叛逆之命将这两个国度灭掉，可自己却又领受天子的礼仪，列国皆有纵横数万里之地，披甲之士数十万，有天下强军，顶尖神将。
可中州的大皇帝，也就八百里。
还被夹在了两个纵横数万里，披甲之士数十万的战争大国当中。
天子的礼仪，早已不被各国认可。
但是学宫仍旧认可赤霄剑。
赤霄剑，仍旧有一种象征意义。
一种此剑犹如天命的神韵。
一种百姓眼中的分量。
但是，谁敢碰？
若是此刻只剩下了应国或者陈国之中任何一个，这赤霄剑本就会是那个国家的东西，可现在是两个国家制衡，一个国家之主拿了赤霄剑，另一个国家之主必会写檄文传于天下，以大不敬之名义绞杀。
这是鱼饵，谁咬钩就会在天下争斗下处于不利地位。
除非能唤醒赤霄剑。
否则，学宫一定会立刻偏离到另一个国家，帮助他绞杀夺取了赤霄的那个国度。
我知我不敬天子，你也知我不敬天子。
但是这事情不可撕破脸。
陈皇看着这一把剑，心中却不由对那个只是个草莽布衣出身，却取得了天下的豪雄羡慕感慨，心中叹息着道。
赤帝的余威犹烈啊。
哪怕是距离他的传说已经八百年，当今之人仍旧以赤帝麾下子民自居，这个时候有人窃据神器，一国发兵讨伐，人心浮动。
这赤霄行走天下，天下的豪雄反而会敬重无比地把这东西送出去，恨不得立刻把这玩意儿扔掉。
德不配位，必遭其祸。
当已是天下之主，赤霄自来；而天下未定，赤霄就是大祸之源！
取赤霄无益。
而谁干掉偷取赤霄之人，反而有【得国之正】的名头。
可以说，陈皇和应帝，不单单不能拿这把剑，还得要保护好它。
这剑走一遭，天下反而会平定数年。
况且，以司危的狂妄，这剑必是真的赤霄，但是这剑身上也必留下了天下第一人的阵法，陈皇和宇文烈知道那天下第一狂徒的本领，他绝对自信到狂妄，相信自己足以在一瞬间开启子母阵法。
然后将此剑从江州城挪移至自己手中。
司危必在这陈国。
“一剑乱两国，礼器杀天下。”
“这样的计策，若不是天下大乱；便是为这天下续命数年，兵行险着，却又死死扣住人心……”
司危啊司危。
何等狂徒！
陈皇眸子微垂，一时间暗恨，学宫之中留下名号的人，或者偏激，或者张狂，或者拘谨，但是没有一个是俗人，皆不世出的人物。
如此之人，若是可以尽收于麾下该多好！
陈皇叹息。
若是能收入麾下，朕必倾心竭力对之，必不相叛。
而一切的一切，却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听闻赤霄剑鸣，若是这天下乱世，又有人仿当年的赤帝，按剑而起，扫平天下，那自然地民心相附，这样的人，为何不是朕呢？
朕在此，而剑自来，这莫非天命？
这个念头一瞬间出现，是来自于心底本能的渴望和欲望，炽烈热烈，但是陈皇看着那一柄剑，却笑了笑。
他任由欲望升腾，任由欲望平息。
然后他将目光移开了。
平静地从这柄帝剑上面移开了，不再有半点的贪欲。
无论阴谋，阳谋，深沉，还是果断，皇帝终归是皇帝。
他看到应国太子姜高注视着赤霄剑。
而二皇子姜远则是恣意洒脱，去寻美人饮酒，毫不在意这剑。
中州大皇帝的叔父姬衍中平和注视着这一切发生，是阳谋来平定天下，所以才能将这一把剑送出来，哪怕是大皇帝愤怒的摔碎了千年前的古玉，他冷静下来之后，也认了司危的计策。
这样可以为中州延命数年。
五年！
至少五年时间！
但是这同样是双重的阳谋。
因为哪怕愤怒颓唐的中州大皇帝也知道，为中州续命，只是表象；司危的真正目的，是让这把剑去寻找真正的主人，而皇族在这一地方，本来和大皇帝利益相同的。
学宫纵横家有弟子前来，一炷香时间，让皇族背弃大皇帝。
‘你们需要的，是姬氏的血脉，是中州的荣华。’
‘赤霄寻到主人之后，便收其为姬氏子弟，再以宗氏女嫁之，则血脉不断，又有中兴之主，诸君可留名青史，如此大好事，为何要拒绝？’
‘是要做腐朽之官，还是做那中兴之主的，从龙之臣？’
一炷香前，宗师宿老群情激奋，提着剑要和学宫拼死。
一炷香后，他们进入太和殿，躬身行礼，说请陛下应允赤霄剑游天下。
姬衍中闭目，老者心中叹息，有颓唐，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少年才十七岁，谈笑自然随意，已经可以拨动大势了。
可那少年，只是纵横家当代纵横五子里面，排名第五啊！
司危，纵横五算，六大宫主，公羊素王，世外三宗，江湖宗师。
神将纵横，法相捭阖，武道传说则旁观于尘世之外。
这天下为何又成八百年前鼎沸。
姬衍中喝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仿佛脱离于这世界之外了。
他能感觉到，这计策只是在即将沸腾的锅子上盖上了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开来，听闻世外三宗，也有弟子入世，其中观星一系的破军，是年少时候，一个人把纵横五算说哭了的怪才。
不，纵横诸子年岁最大的那位，在谋略上不逊破军。
那时候的少年破军没有说过去。
所以反手抓起了一根竹竿子，把那纵横诸子的大师姐打哭了。
然后把竹竿子抛下，拍了拍手，说。
如此，也是韬略。
纵横家太弱，我不入汝门当中，然后扬长而去。
是八百年来最强的一代啊。
赤帝在那样英雄辈出的时代开辟了那个鼎盛的时期，然后现在，他的传说也要在另一个鼎盛的时代结束吗？姬衍中喝酒，他忽然道：“明日，听说有大祭比武决赛？”
陈皇笑着点头。
姬衍中拍了拍剑匣，道：“陈国的大祭，以武功祭祀先祖，老夫来了，不能够不看一看啊。”
“明日大祭。”
“我当持此礼器一并观武！”
“就如赤帝也亲自来此，看后辈子弟武功！”
方才宴饮热烈气氛，瞬间凝重。
？！！！！
……………………
李观一不知那边的宴饮，因为有一个预料之外的客人来找到他。
小剑圣，胥惠阳。
李观一回到自己的院落之时，这位少年剑圣已经安静坐在了那里，神色温和宁静，平静看着一枚落叶飞落，似乎和整个院子都融为一体，这样的根基，心境，远在陈玉昀之上。
“李兄来了。”
胥惠阳起身，李观一回礼，两人寒暄之后落座，片刻闲聊，才至重点，胥惠阳端着茶，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李观一微讶异。
少年剑圣微微笑了笑，道：“我本身就只是来陈国暂居。”
“受太子的邀约，我在他这里为他壮声势，同时我可以翻阅各类剑谱，现在三年已经过去，到了我祖父的约定之时，我也该要离开，只是离开之前，还有事想要询问李兄。”
“李兄破我心剑，可懂得剑道？”
李观一想了想，看着眼前的小剑圣，道：“剑道，我不懂。”
“但是我倒是在‘游历’的时候，曾经听到一位先生讲述过，他将剑分成了三乘，为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胥惠阳琢磨，道：“请李兄详细言之。”
李观一道：“天子之剑，是以边城为锋，山河为锷，应国为脊，陈国为镡，中州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胥惠阳沉思许久，道：“想来，诸侯之剑，则是以陈，亦或应为主了。”
李观一道：“是。”
于是胥惠阳道：“那么，就请李兄不必说。”
“请说庶人之剑。”
他很果断。
李观一道：“那位先生说，庶人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胥惠阳缄默，旋即他微微笑起来，按着剑，道：“这是那些说服诸侯，君王的路数，不是剑道，如此说，倒像是为了说服君王不要沉迷于剑。”
李观一看到他起身，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还有第四种剑。”
胥惠阳好奇，道：“是什么？”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你说明白……”胥惠阳看着李观一，想到心剑交锋时候的所见所闻，他道：“我或许，知道了。”
“此剑不可和我说的，李兄之心，我已明了。”
“无非一剑杀王侯。”
“无非一剑救苍生。”
少年剑圣说出李观一心中的事情，然后道：“所以，我才觉得那位先生口中的庶人之剑不对，说起来，我观李兄的心境，这两日悟到了一柄新剑，李兄有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我今日就让李兄看看这把剑。”
他按着剑，却不拔出剑鞘，脊背笔直，缓声道：
“是为民前驱，为天下大势，上击天子，下斩诸侯，义士一怒，天下缟素，救生扶死，白虹贯日，彗星袭月，是天下的大势，是人与人之间的意气，皆系在此剑之上。”
“我有此剑，轻王侯！”
“此身纵然死去，却也能让天下变化。”
“况且，无用于国事又怎么样，此生钟情于剑罢了。”
“此侠客之剑。”
一股勃发剑意，澄澈灿烂，比李观一和他交锋时还强。
短短两日，就又蜕变。
而胥惠阳甚至于将自己的剑意变化直接给李观一展现出来，好像是打算教会李观一似的。
李观一看着眼前少年剑圣，觉得天下怪物果然多。
后者微笑，解释道：“观李兄之心，有所悟，在下之前修剑，是儒家和道家，如今，我想要去寻墨家，去寻墨家的剑，临走的时候，将这剑意转示于李兄。”
“今来告别，他日相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到时候你我再用这一道剑意切磋，看看我们各自的领悟。”
“想来，一定可以让我们彼此剑意更进一步，可看到更远的风景。”
他真的诚于剑。
李观一看着这年轻一辈的杰出剑客，点头答应下来：
“好！”
“多谢所托。”
“天涯海角，终会重逢。”
胥惠阳洒脱一笑，道：“啊，对了，李兄如果能够拿到最高的那个名次，去了内阁之后，记得去拿一个东西，那是石碑那样大的青铜，上面记录有一门武功，但是武功不是重点。”
“据我所知，青铜里面包裹着拳头一般大小的【西方先天庚金】。”
“那是足以铸造玄兵和神兵的材料。”
“就把这个消息，当做李兄获胜的贺礼吧。”
胥惠阳心境澄澈，直接把这事情抖了出来。
这样的悟性和性格，李观一忽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学宫的宫主看重，他把少年剑圣送出门去，他离开的时候，胥惠阳道：
“我见墨家子弟之后，应该会去江南，我的祖父在一甲子前，和公羊素王，剑狂两位前辈第三次斗剑，他们发现彼此都太过于了解对方，在不涉及性命的情况下，斗剑无趣，简直是和自己交手一样。”
“所以约定了一甲子之约，要调教子弟后辈，再决胜负。”
“我今年十九岁，但是已有兄长二十九，他根骨差我不多，比我多十年苦修，武道强我许多。”
“我祖父说，天下不容慕容龙图，他却不管天下，陈国应国若是来搅局的话，他不介意在死之前，剑圣剑狂一起厮杀铁骑。是以这一战仍在江南十八州。”
“李兄若有兴趣，那时可以去，胥惠阳扫榻以待。”
“天涯路远，期与君逢。”
“告辞。”
胥惠阳微笑拱手，洒脱离去了，自从容不迫。
李观一和他是对手，但是却难以对这样的对手生出半点恶感。
不过，江南十八州，剑圣和剑狂之战么……
李观一垂眸，或许还会再见的。
他踱步回来，想到了胥惠阳从《庄周说剑》篇里面坚定和顿悟了的第四剑，侠客之剑，他缄默许久，觉得胥惠阳所说确实是痛快，却不是他心中所想，少年握着一根树枝，在那里胡乱的斩。
最后模仿出了胥惠阳侠客之剑的三分神韵。
就再也难以重现下去，一股郁郁之气升腾。
李观一提着树枝，在院子里面落笔，他在这里都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了来自于皇宫的歌舞琴音，想到了陈皇，姜高，乃至于他们麾下的那些王侯将相，众生百态。
又见胥惠阳侠客之剑，意气霓虹，胸中有气，不吐不快。
于是少年挥手一剑扫出，池塘激荡。
“我有一剑……”
李观一一剑落下，写下文字。
请天下王侯群雄赴死！
剑意雏形，酣畅淋漓。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又把这一行龙飞凤舞，恣意张狂的文字抹去了，此刻的他说这样的话语，根本只如小儿轻语罢了，只记在心中便是，忽而感觉到了有人故意放出的气息。
被剑气搅动的池塘水波重新安静下来。
上面甚至于覆盖了淡淡的一层寒冰，树叶在风中落下，都仿佛凝固，最终那些落叶如同垂银丝，被树木系着了，如同月宫胜景，美不胜收，就连李观一刚刚初步领悟的剑意雏形都凝固住。
这样武功，这样手段，还没有恶意。
方才意兴勃发，少年英才的李观一顿了顿，转过身。
仰起头。
脸上微笑灿烂纯粹无害乖巧。
“清焰姑姑！”

第155章 传法赠宝，二十四将
出现在李观一院落一侧的，正是陈清焰。
双鬓白发，气质清冷，眸子平淡踱步，霜雪尽散开来，看李观一乖巧模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李观一把手里的树枝抛开，极为乖巧：
“姑姑你来啦。”
“姑姑要喝点什么吗？我去拿。”
少年快步跑回去，取水沏茶，然后还在某个小盒子里面，拿出来了瑶光的秘藏点心，放在案几上，端出来，放在柳树下，荷塘边，陈清焰平淡颔首，坐在旁边，看着乖巧的李观一，道：
“你今日用了胥惠阳的心剑。”
“就算你悟性很好，但是不可能短时间内掌握公羊素王的心剑。”
“你那一招的内在，应当是《江南烟雨十二重楼》，但是想要元神之力出窍做到这样的效果，除去眉心玄关祖窍，还要这一门功夫练到第三重。”
“你的功夫，突破了？”
李观一这才知道长公主为何过来，道：“是，姑姑看得准。”
“因为想通了个心结。”
少年温和笑着给长公主斟茶：
“有人不惜己身，帮我打开了这个心结。”
“然后我就突破了。”
“我很感谢他。”
陈清焰淡淡道：“以慕容小娘的性格，她传授你功法会一层一层教导的，你第二重楼才掌握没有多久，第三重楼的突破之法，她应该没有告诉你，才让你今日用了心剑的皮。”
李观一脑子一转，乖巧奉茶，道：“请姑姑指点。”
陈清焰接过茶，道：“这功法本就是她告诉我，你也是有慕容世家的血脉，传授给你，理所当然，那一日的时间不够，她只来得及告诉我前六重，但是这是中原十大神功之一，前六重也已极尽玄妙。”
陈清焰没有什么动作。
忽而柳树晃动起来了，那些柳叶剥离下来，落在空中，然后翩然起舞，忽而泛起一层霜色，瞬间加速，李观一没有开目窍，一时间竟然捕捉不到这柳叶的速度，唯只见到残影无穷，破空凌厉。
柳树叶如剑般飞掠。
而那池塘之水忽然晃动，声音沉闷如雷。
李观一转身，看到庭院里的池塘之水齐齐沸腾，然后化作一条水龙，从池塘里面飞腾出来，张牙舞爪，活灵活现，水气化雾如云霞，龙行其中，隐隐甚至于有一种强横的威胁之感，让李观一后背发寒。
在空中腾飞许久，猛然散开。
最后齐齐落在了池塘里。
声音本来该要轰然若雷，却又寂静。
如此举重若轻，可知道陈清焰根本没有动真格，只是在随意演示罢了，可即便如此，也是李观一这个境界的武者难以想象的玄妙之景。
陈清焰淡淡道：“这就是前六重的《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
“当然，我施展来，和慕容小娘不同，我偏武道，她偏神魂，若是说境界上，她高我许多，但是在杀伐上，我却强过她；我一开始以为，这一门功法，只是让修行者元神如烟雨朦胧，难以测度。”
“后来才知，恐怕这江南烟雨的名字，是指足以元神御雨，落满江南。”
“你抚琴十年，相当于修行这一门功法十年不曾断绝。”
“第三重天，足以展露些微玄妙了。”
陈清焰开口，将这一门顶尖神功后面的几重口诀交给李观一，第三重立刻便可以修行，但是后面的三重就有些云里雾里，看不真切，显而易见，还不能修行。
陈清焰道：“元神御物，自古有之。”
“道门的御剑之术，也有此道，道门两先天里其中一位，可以元神御剑，千里之外，斩人首级；和慕容世家的手段，各有所长，难分轩轾，只是可惜，我并不懂得慕容世家这一门功法的配套武学。”
“慕容小娘擅元神和气息，不修武道。”
“她也没有办法在这方面教导你，想要习得对应神功绝艺，慕容世家，你是非要去的。”
“至于现在，我自己琢磨了一些运用之法，你可听之。”
陈清焰讲述口诀，一枚落叶在她的手边盘旋，极灵动，李观一也尝试，但是远远不如陈清焰这般灵动，她眸子平淡，道：“你的修为还不够，其实，驾驭自然万物，对你的要求太高。”
“人之为人，是善假于物。”
“利器级的兵器，运用诸玄奇材料，可以传导元气，赋予种种特性；有更为珍贵的材料，可以附着元神和内气，打造而成的器物，就可以靠元神之力催动，是为宝器。”
“宝器和利器相比，往往没有那样沉重。”
“单纯的硬度，锋锐，甚至于对于元气的传递，宝器未必胜过上乘的利器，但是宝兵往往有一些超越常人理解的能力。”
陈清焰似乎觉得言语难以彻底描述清楚。
她提起手中的剑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你拔出来试试看。”
李观一好奇握住这把剑，然后拔出，剑身轻盈，李观一怔住，看到这一把剑竟然是通体寒冰组成，澄澈透明，一股逼人的寒气逸散，李观一的体魄都感觉到气血凝滞之感。
李观一道：“这是宝兵？”
陈清焰将剑收回，李观一的气血快速流动，把刚刚的感觉去掉，陈清焰淡淡道：“玄兵。”
李观一咂舌。
玄兵和神兵在材质上是类似的。
似乎有传言，顶尖玄兵伴随着人间的英雄驰骋天下，完成了不得的功业之后，玄兵通灵，就会在传说中升华成为神兵，具备有不可思议的玄奇能力。
也就是说，陈清焰手中的剑，相当于神兵雏形。
陈清焰淡淡道：“但是，宝兵也同样具备类似的一些特性，譬如通体寒冰打造，常人触碰，则会血液凝滞；譬如短时间内，让对手失去平衡，不必说战斗，就连站稳都难以做到。”
“也有的可以在激发的时间内，让对手的动作迟缓如老朽之人；可以让对手的内气迟钝，失去锋芒，甚至于让对手手中的兵器迅速腐朽。”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是以为宝。”
李观一明白了。
也立刻意识到了一点。
这玩意儿听着就很贵。
就陈玉昀那把手弩都五百两黄金。
陈清焰淡淡道：“你若有机缘，可寻人打造宝兵，以你的元神驾驭，按照《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的玄妙，足可以成为一招暗手。”
“不必看我。”
“我出身皇族，行走江湖时所用宝兵，皇室都知道。”
“今日我来，也是因中州之人过来，宫中设宴，才有空闲，他们如果发现你手中有我曾经用过的兵器，你的身份当即泄露，必死无疑。”
陈清焰喝完茶，淡淡起身。
李观一想了想。
一咬牙，垂眸，低头，装出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可怜模样。
就好像一只雨夜被扔出家门扔在大街上瑟瑟发抖的狸奴儿。
也不说话，就乖巧站着。
陈清焰顿了顿。
似乎叹了口气，伸出手取出一物，是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此物是我年少在外游历所得，因其质纯阳，和我体质根基不合，从不曾用过。”
“今日喝你一盏茶。”
“此物与你。”
没有想到真的有这样的收获，李观一大喜，道：
“清焰姑姑天下第一最好！”
漂亮话不要钱批发一样往外面冒出来，陈清焰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淡淡道：“你父亲当年，可没有你这般会说话。”
“果是沾了慕容小娘的性子。”
“伶牙俐齿。”
李观一打开匣子，里面是冰玉，散发着淡淡寒意，在这冰玉上放着一根针，通体赤色，如同火焰燃烧，陈清焰抬手微动，这一根赤色的针沸腾起来，在虚空中飞速灵动地转动，最后在陈清焰肩膀上停滞。
“这是我们探索一处江湖遗迹时，发现了六百年前道门修者闭死关之地，当时将那位道门前辈下葬，随身之匣就带走了，里面有一枚可以打造宝兵的材料，但是太小了。”
“后来是在慕容世家的神兵谷，请慕容世家的铸剑长老铸造的，看似是针，实则为剑，名为【赤炎少阳剑】，虽然小了些，却恰好符合你此刻的根基。”
陈清焰口中说着不会给李观一宝兵。
但是却能够随身拿出一件最符合李观一根基的宝兵。
想来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陈清焰把剑传给李观一，李观一尝试片刻，在陈清焰的指点下，学会了这一剑器的掌控，于是夜色之中，这柄少阳剑飞速流转变化，几乎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速度比起李观一射出的箭矢还快。
李观一以《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的技巧运转此物，渐渐如臂使指，忽而心念一转，直飞入池塘之中，搅动波涛，而后飞出，李观一想了想，按剑而出，剑走中正，堂堂正正。
而剑所不能兼顾的地方，则由元神驾驭少阳剑弥补。
明明一个人战斗，却仿佛是两人双剑合璧，交错变化，其威玄妙，又将剑收起，持寒霜戟施展战戟招式，大开大合，而少阳剑则藏身于战戟之下，出其不意。
陈清焰微微颔首，淡淡道：“如此可以。”
“他日你离开此地，也可安全，但是记住，第四重天武者已经开始凝聚自身元神，不再是单纯的气力，你遇到这样的对手，要小心你的元神御剑被察觉。”
李观一道：
“也就是说，四重天之前的武者，大多都难以抵御这一招吧？”
“观一多谢清焰姑姑！”
长公主背对着他，微微嗯了一声，忽然李观一只见眼前寒气逸散，长公主身影竟然化作了一团寒气，然后朝着下面坠下，消散不见，却已离开了。
这样手段，让李观一叹为观止。
有了这一柄少阳剑，李观一修行时间最长，足足十年抚琴而成的慕容家绝学，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李观一极有兴趣，不断驾驭这少阳剑在自身十丈之内飞来飞去。
忽而少阳剑流光一顿，朝着下面落下。
李观一踏前一步，身法变化，稳稳接住这一枚针剑。
然后就有一股强烈的，晕眩之感袭来，就好像晕车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去做数学题一样的生理性不适让李观一眼前一黑，扶着墙壁，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看起来，元神之力也是有极限的，就像是肌肉一样。”
“耗力过多，肌肉会酸痛得要死；耗神过多则是会恶心地想吐。”
李观一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心神一动，少阳剑飞入袖袍，贴着腕部的护臂安静蛰伏，只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轻轻的嗡鸣声，却是鬼市木牌。
这代表着幽冥鬼市贵客的木牌上浮现出一个个扭曲文字。
李观一要求查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李观一看着天色还没有太晚，听陈清焰说皇宫正在设宴，于是更易服饰，带了面具前去了鬼市之中，鬼市的委托交接，并不需要再通过不夜侯，而是自去自取。
李观一到了一堵墙前，看到有自己痕迹的匣子放出。
墙壁另一面的人声音沙哑。
“三十两黄金。”
李观一的眼角抽了抽。
他从怀里一掏，把杀死陈玉昀之后留下的黄金放出来，差不多刚好，这黄金用玄龟搅乱过气息，且只是寻常之物，倒是可以用，其他东西如手弩则是交给了破军处理。
多谢你啊，陈玉昀。
虽然你活着的时候很讨厌。
可死掉还真算是个好人。
李观一心中默默想着。
鬼市销赃，也是常有的事情，这里不问来历，只问交易，很快，李观一的匣子落在他手中，李观一离开鬼市，一路小心，让玄龟趴在自己肩膀上，回到薛家之后，方才重新打开匣子。
里面只是几张纸，李观一的心脏又抽痛了下。
这纸比黄金都值钱。
白纸上带着他写下的那些将领的下落，李观一草草掠过，目光落在混入其中的两位太平公麾下战将之上，三十两黄金花得至少落在实处，这上面甚至于有画像。
李观一看到一昂藏大汉。
须发怒张，豹头环眼，体魄强横凶煞扑面而来。
“燕玄纪，北地关外之人，二十年前纵横四方，是为豪客，手持一根混铁金刚长棍，开山裂石，为虎骨豹皮疯牛之力，自古以来第二等体魄，太平公硬受其二十拳不退一步，遂心悦诚服，拜其麾下。”
“为太平公麾下，扛纛之猛将，尸山血海不曾后退。”
“曾负三十六疮，乃解甲厮杀，大呼酣战，一拳轰停狂奔的铁浮屠，力扛城门，扭转战局，太平公死，大哭，挂印而去，入中原江湖，名离神将榜，于中原佛门吾印大师麾下出家。”
“法号止戈，遂不知所踪。”
另一个，则是神色清冷的中年男子，目如鹰隼。
“太平公麾下弓骑兵统帅王瞬琛。”
“曾独自守城，一日射出三千箭矢，杀两千九百九十七人，止军队冲锋，羌族反叛，驻扎于城外之山，瞬琛于城首开弓，箭矢贯空，钉于山岩之上，入山岩三寸，甚至穿山杀人。”
“贼匪惊惧，口呼神射将军。”
“叛遂平。”
“为太平公麾下第一神射。”
“太平公死，乃摘弓，射三箭于城门之上，布衣持弓离去，虽有千军在前，不敢拦。”
“后入西域大派大旗寨。”
“每日饮酒，沉醉于美人歌舞之中。”
“终此十年。”
“不复握弓。”
“羌族使者前去拜见，颤栗恐惧，出后大呼口气，乃曰：神射将军死乎？其心死也。”
李观一看着这两位的记录，看着他们的悲伤和愤怒，呼出口气：
“扛纛之猛将，还有弓骑兵的统帅。”
他把这两位都记录下来。
…………
而在此刻，在陈国的皇宫，宴饮结束了，姬衍中回到了行宫当中，随侍的人都退下了，他独自站在这里，却清醒悲伤，叹了口气，在月色下踱步回身，走到了那剑匣旁边，伸出手按着赤霄剑。
“赤霄啊赤霄……”
“你真的能找到新的主人么？”
他轻声开口，陈国他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少年粗狂的武者，见他豪勇，传了些赤龙劲气给他，近日来才知，那少年已成名将，叛了陈国。
物是人非啊。
姬衍中自嘲一笑：“就算是赤霄在外，真能找到圣明之君吗？我中州的皇帝，自小被培育长大，难道还不如在野之人？！”
“司危狂徒，匹夫！”
“宗室中人，更是愚钝！愚钝！”
“毫无半点立场可言。”
他还是有皇族的自傲和自矜，和一种看着熟悉事物崩塌带来的颓唐，就在此刻，赤霄剑忽然有一缕流光，作为自小陪此剑的持剑人，姬衍中讶异。
他忽然看到赤霄倒影出了一缕光。
似有身影在其中。
看不真切模样，听不真切音色。
唯独听到了那声音在开口道：“天子之剑，是以边城为锋，山河为锷，应国为脊…………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声音缥缈。
落在他耳中，却如重锤击空！
姬衍中脸上的表情却缓缓凝固。
？！！！
天子之剑？！

第156章 长生不死药，天下瞩目之战
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匡诸侯，天下服？
姬衍中生活在中州皇族最后尊严的时代，他还记得彼时的皇帝祭祀天地和社稷，各方的诸侯和君王都来朝拜，于大皇帝的冕旒之下，正是整个天下，可旋即就是各方的争霸争斗。
豪雄霸主，纷至沓来。
寄予希望的三代君王都难以有持剑鞭笞天下的豪勇。
到了现在这一代大皇帝，他竟然没有勇气拔剑，而是寻找了术士来把赤霄剑封印起来，之前姬衍中还对他有些许怜悯和认可，可是这一段话语落下来，却硬生生把姬衍中的道心都打崩了。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啊确实！
这样比起来的话，那中州的皇帝，确实不行。
这个念头涌现出来之后，姬衍中发现自己简直是和来陈国时候还心中暗自不齿的，那些宗室皇族一样了，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心中的情绪涌动的强烈程度。
他不单单想要让赤霄剑游走天下。
他甚至于想要把那个丢人的皇帝从皇族上扯下来。
差距大的让他想要掩面而逃。
此人是谁！
是谁！？
可是下一刻，这赤霄剑反而安静下来了，姬衍中瞪大眼睛，白发老者急急道：“赤霄老祖，你不要装傻了，到底是谁，你给个准话啊！”但是这把赤霄神兵却又蛰伏起来，死活不吭声。
“后面的呢？”
“后面的，更为精彩的东西，你为何不说了？”
“你说话啊！”
姬衍中今日瞪大眼睛，躺在了陈国皇室准备的性格当中，看着宫殿上横梁的木头纹路，一遍一遍数过去，硬生生没能睡着，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念头，翻过来覆过去地转动着。
是谁？
到底是谁？！
而今日宴饮，没能睡着的还有一个人。
陈皇沐浴之后，只着一身黑色常服，玉冠束发，而在他身前，陈玉昀的尸身躺在一大块冰玉上，有诸术士和道士在，其中以玉牌，符箓，布下一处阵法。
陈皇手中握着一串玉珠，平淡拨动，他在想着陈玉昀之死。
宇文世家，还是说太子背后的势力。
宇文烈，还是澹台宪明。
得到最大利益的，就是太子一系，假若澹台宪明知道了陈玉昀就是私生子，那么他肯定知道，未来的皇帝之位必然是陈玉昀的，那么，必是先铲除此人，符合利益。
可是宇文烈也符合。
为了搅乱陈国朝堂做的，栽赃澹台。
其余人并没有利益和动机，至少不如他们这样大。
陈皇亲自检查过伤势，脖子上那一下贯穿式伤口，必是顶尖杀手下手，亦或者手持神兵，他后来独自去看了陈玉昀的尸身，发现陈玉昀身体的脏腑有一些反常的事情。
内脏和某些穴位的腐败速度太快。
超过寻常。
人死之后，脏腑本来就会腐烂的，速度上的快慢会被忽略。
陈皇特意将陈玉昀的尸体放在了昆仑冰玉之上，保持了不腐不坏，然后前去宴饮，归来后发现，本不该腐烂的尸身，仍旧出现了内脏的腐败破坏，这代表着是某种特殊的内气效果。
陈皇不紧不慢拨动玉珠，司礼太监回来。
陈皇睁开眼睛，淡淡道：“如何。”
司礼太监道：“司清，不知所踪，已有数日。”
陈皇手指微顿，一时间这里气氛都凝固住了，陈皇淡淡道：“澹台宪明麾下，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朕故意留下他在眼皮底下，竟然消失不见了。”
“你觉得如何？”
司礼太监趴在地上叩首，颤栗不已：“奴婢不知。”
陈皇淡淡道：“究竟是澹台宪明也老了，犯这样的错误。”
“还是说，有人故意用司徒得庆，来陷害澹台宪明，挑拨朕和他的关系，让帝后离心，皇相对峙，然后天下大乱？”
“有此心者。”
“若非是渴望天下大乱，四下征伐的疯子，就是应国了啊。”
“你觉得，会是哪个？是澹台，还是陷害？”
司礼太监的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他几乎觉得眼前设宴招待姬衍中时从容温和的皇帝，此刻如一即将暴怒的暴龙，只是道：“奴婢不知道。”
皇帝淡淡道：“我说，是陷害。”
“澹台不会用这样简单的计策。”
“有第三人的可能性。”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发苍苍的道人走上前来，道：
“陛下要我去查这位之死。”
“虽是艰难，可臣以元光术，可见他最后见到的画面，请陛下恩准。”
陈皇颔首，神色平淡。
“准。”
于是这个道人脾气很不好似的，驱散了其余的方士，让他们都下去了，只剩下自己在这里，这才施展了元光术，空气氛围死寂，司礼太监额头渗出冷汗，他低着头，不敢去看。
巨大的青铜镜里面，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雨落下不绝。
似乎被某种阴阳术干扰。
但是，即便是暗沉的地方，有一个存在仍旧清晰可见，那是陈玉昀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墨色的雨云，落下的雨水当中，暗金色的面甲，一侧沾染了血痕，冰冷漠然，如同索命之神。
画面消失不见，道人跪在地上。
陈皇看着这一幕，他知道第十杀手司徒得庆手中有这面甲。
这面甲还是曾经他赐下给澹台宪明的。
作为十年前那一件事情之后，共犯的战利品。
“好，好……”
“朕之前，还觉得是有人暗算你，澹台宪明，还是说，朕这样的心思，都被你猜测到了？”
“还真是可怖啊，朕的丞相。”
“你竟然懂得朕心。”
“不过，朕也松了口气，若是真有人把你，我，还有宇文烈计算在一局之中，即便是身处于暗处，这又是何等的怪物。”
皇帝叹息，他缄默，手中玉珠串忽然散开，落了满地，道士的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而司礼太监身躯微僵，他都已经低下头了，却还是知道这消息了。
陈皇看着那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淡淡道：
“你知道了？”
“你之前就有想法了吧，遣散众人，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老奸猾的道士，不要装模作样了……”
皇帝看着道士，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眼底似有杀气，可最后他抬手一抛，手里面剩下的几颗珠子就落在了道士的手里，皇帝似有疲惫，淡淡道：“你走吧。”
“我知道你的秉性，这样的消息不会乱说。”
“本来该要杀你灭口，但是你从小就护持在我身边，我终究下不了手，拿着这玉珠子，立刻离开皇宫，在朕反悔之前，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今生今世，再不要回来了。”
陈皇闭着眼睛，后脑靠着座椅。
疲惫似的摆了摆手。
老道士缄默，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走出宫殿，没有杀手来杀他，老道士看着天空，才觉松了口气，背后已满是冷汗，快步离开了，而陈皇起身，淡淡道：“司礼。”
司礼太监磕头：“奴婢在。”
“去调宫中好手，查一下司清在哪里。”
“是。”
“澹台宪明，皇后……”
“朕要你们，付出代价。”
陈皇独步踱步，他看着儿子的死去，看着自小陪着自己的老道人离开，即便是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怅然，绝世神功难以驱散对于生死的恐惧，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麒麟宫。
缄默了下，还是推宫门而入了。
麒麟宫中已经有新的，境界更高的道士代替了侯中玉，接管了这里，是南山道士，自言三百岁，曾经见到过武帝，也曾经见过阴阳家大宗师司命被驱逐，见到武帝和司命的决裂。
自言可以炼金丹，只是侯中玉虽然境界不如他，但是却于术士之道上浸淫许久，又似和武道传说青袍客有关，是以一直占据麒麟宫，这位道士则是在其他地方，陈皇给他耗费百万钱，修建宫殿。
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给使，位视三品；常役数千人，所费巨万。云金丹应用石胆、石髓，发石工凿嵩高大石深百尺者数十处，已经足足六年了。
这个看上去只是中年的道人不知道皇帝过来，连忙行礼奉茶。
陈皇询问不死药。
这道士跪在地上，道：“还差一点。”
“南山之山髓，不知去了何处，臣问过，似乎是皇后娘娘的人取走了，常人皆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南山山髓，自有延年益寿之能力，不知皇后娘娘给谁吃了。”
皇后，澹台……
陈皇眼底有一丝愤怒加剧了，他端着茶，道：
“说吧，没有南山山髓，还有什么办法。”
道士微微笑道：“是有的。”
“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
陈皇惊愕：“什么？”
道士道：“童男童女胆髓，可为之！”
“至少三百年寿数。”
“譬如臣！”
“而司命，那人不同……”
道士提起那位阴阳家无上大宗师的时候，眼底唯惊惧叹服。
“其才学豪气，真天人也。”
陈皇脸上的神色变化，几度狰狞，长生不死的诱惑在眼前，以及要童男童女胆髓的代价挣扎，最后他闭上眼睛，神色平复下来，道：“好。”
道士大喜。
眼前剑光闪过，陈皇的剑刺穿他的护体罡气，从道士的嘴巴贯穿进去，然后钉在了铜柱子上，陈皇面色煞白，一半在烛光，一半在阴暗，大口喘息，目光挣扎，最后化作冰冷。
他拔出剑，看着道士。
道士一剑不死，三百年修为被一剑斩了，仍口中喷血，惊愕不已，旋即大笑，道：
“此乃天子无福，值我兵解时至，我应生梵摩天。”
陈皇又一剑将他劈死。
“朕送你去。”
“来人，将其碎尸万段，凌迟，骨肉皆入木匣，钉于万水千山之下！”
他把剑抛下了，看着死去的道士，缄默许久，然后袖袍一扫，以帝火将其周围之物烧成灰烬，取了道士诸卷宗，见人血人心延续寿元之说辞，又见其中隐隐提起青袍客。
陈皇将这道士长生不死之物皆焚烧为灰烬，其麾下弟子皆杀之，不赦，下此令后，他提起剑，走出来的时候，有女官前来，是薛贵妃和皇后娘娘的女官，不过说是两位娘娘都各自设宴等待陛下。
是后宫之争斗。
刚刚斩杀邪道的皇帝佩戴着剑，心中已没有兴趣应对后宫。
他神色温和道：“好。”
打发了两个女官去，陈皇持剑，看着宫殿，他忽然明白自己那位名动天下的兄长的心了，摄政王威震天下的时候，他看到那位跛脚的老狼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落下，双臂枕在脑后躺在那里晒太阳。
不去管朝廷，也不见臣子们，只是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陈皇握着剑，淡淡道：
“二哥……，万里。”
“这个位置，当真寂寞啊。”
“我有些后悔了。”
“可我不能回头。”
他走出来的时候，司礼太监询问之后麒麟宫如何处理，夜色下的陈皇终究还是疲惫了，自己儿子之死，查踪迹，验尸体，后宫争斗，帝相之争，应国，中州，方士。
从侯中玉，到这个三百岁的老道。
陈皇疲惫，挥了挥袖袍，道：“……暂且封禁，其余方士，不可进入。”
“麒麟宫，就先空置吧。”
“等之后，朕再做抉择。”
“是，遵旨！”
麒麟阁中，火麒麟的耳朵微动了下。
麒麟的眼底似乎一缕金色流光闪过。
方士，道士，都被撤走，也就是说——
麒麟宫，只剩下了基础的禁卫？
机会，来了。
要等待到大祭的时候，没有几日了，麒麟闭上眼睛，金红色的麒麟火缓缓流动，捆着它的锁链早已经成为了空有样子的东西，只一瞬就可以挣脱了。
只剩几日了，就等待大祭，那少年出现……
麒麟火流动。
…………
第二日阳光升起的时候，皇帝醒过来，他看着外面的天下，于是心情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深沉冷厉，昨日的感慨，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般，尽数散去了。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要一剑劈死那说可以长生不死的道士！
应该圈养起来的，为何要将那卷宗都烧掉？
陈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腕，道：“年轻时的朕，还在这身子里面‘活着’么，我自己都知道我若是挣扎日久，一定会忍不住诱惑，去做长生不死药。”
“所以把他的卷宗和弟子都烧了杀死，不让未来有后悔的机会。”
“皇帝这样的位置，坐下来就不会想要下去的，会累，但是，从不会疲惫，寂寞又如何？天下无人有资格和我并肩，那才是帝王！”
他重新从容走出去，应对皇帝的一日，大祭之前比武的最后一战，本来就是极重要，皇帝说，与民同乐，故而观看者极多，两侧楼宇的位置都已经售尽。
李观一一身崭新的战袍，穿着简单的内甲。
想了想，把大小姐的红色发带系在左边手臂上，右手握着战戟走来，见到他之后，人们都欢呼起来，不只是百姓，中原的江湖人，江南的侠客们也都为他喝彩。
李观一伸出手回应，他倒是洒脱自在。
只是走过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偏移，看向一个方向，在一众江湖人中，有一个带着斗笠的高大僧人，单手提着混铁禅杖，赤脚，念诵经文。
那是——
燕玄纪？！
那个离开陈国之后，进入佛门江湖的猛将？竟然混进来了？
李观一瞬间想到了岳帅之事，他如果不是昨晚才看过画像，如果不是《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第二重就有伪装气质神韵的方法，也难以认出来，因这僧人已没了半点煞气，只是一身醇厚佛门气息。
但是那一根手腕粗的禅杖，仍旧有当年混铁玄兵长棍的魄力。
那高大僧人混入人群中，人潮涌动。
李观一才一个眨眼，燕玄纪就消失不见了。
而他则是被众人簇拥，走向擂台的方向。
李观一收回目光，看着擂台上早早准备好的宇文化，两人目光交错，宇文化咧嘴微笑。
李观一提起战戟，缓步踏上擂台。
周围江湖客，百姓，世家欢呼，李观一见到燕玄纪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次大祭要开始了啊，应国，陈国，突厥的朝堂争斗；江湖客欲要救岳帅，而自己要截麒麟，大祭后脱身。
还有皇后和贵妃，皇帝私生子，应国太子和二皇子。
漩涡巨大，已难以脱身。
破军的计策稳步前行，而麒麟宫中已无看守，天下纷乱。
李观一踏上擂台。
少年提起战戟，忽而微微一滞。
李观一视线下意识瞥向高台，那里多出一个老人。
奇怪——
李观一皱了皱眉。
他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是什么？
而在此刻，剑匣之中，赤霄剑上隐隐泛起一缕光华。

第157章 龙吟虎啸，赤帝传承！
那高台之上的东西，似乎对李观一极有吸引力，不断散发出一种气机，李观一都感觉到控制不住的想要把目光移过去，而这个动作，并不突兀。
因为此次擂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今日观武之台的不同。
竟有一人，坐在和陈皇相同高度的御座上，是一位老者，穿着黑红双色的服饰，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好，眉宇之间，带着一种疲惫，似乎不曾休息好。
可即便是如此，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之感。
而在他的旁边，则有一个匣子，华丽无比。
对李观一极有吸引力的气机就在那里传出，比武唱名的环节里，司礼太监却不在，是另一名宦官主持，也告知所有百姓这人是谁，正是中州皇族大皇帝的叔父，姬衍中。
而这位中州大人物带来了的礼器，则直接引爆了整个比武观看之人的热情——
“携礼器——赤帝之配剑，神兵，赤霄！”
“如帝亲临。”
“前来观礼！”
一阵死寂之后，就是无声无息的变化，李观一看到周围的百姓都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即便是桀骜不驯的江湖人，也提起兵器，叩击胸口，一瞬间凝重的气势即便是李观一和宇文化都同时感觉到。
是所谓肃穆巍峨。
而后他们低声开口，念诵：
“屯云斩蛇，灵母告祥，朱旗既抗，九野披攘。”
“扫灭英雄，如日之升，超从侧陋，光据万乘。”
巍峨的沉静声音，声音并不是激昂的，而是沉静，念诵的声音化作波涛，仿佛中原最伟大的英雄还活着，这样的氛围之下，异族的王侯们遭遇了一种剧烈的心神冲击。
七王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下意识握住了兵器。
党项人的小王子几乎要被吓得面色苍白。
赤帝。
哪怕是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八百年，他的剑出现的地方，百姓仍旧献上了敬意，突厥的七王握着兵器，死死握住，然后又松开了，眼中带着敬意和畏惧，道：“赤帝……中原最伟大的英雄。”
“我的父亲说过，若是遇到五百年前中原的君主，他会与其竞争天下之主的位置；但是若是遇到的是赤帝，那么他会北面而事之，与战将竞鞭争先，为赤帝一马前卒。”
陈皇缄默，他也同样献上敬意，而姬衍中只有在这个时候还可以感受到中州皇族的威严和荣光，只是这荣光只是来自于先祖的威荣，和现在的状态一对比，只会让现状更让他悲痛。
于是心中越发痛苦，想到昨晚听到的天子之剑，就觉得现在的中州大皇帝如此地不成器。
却不知道那吟诵这剑的人到底在哪里。
姬衍中颓唐。
宇文化扣着自己的兵器，吟诵着纪念赤帝的诗句，道：“赤帝的传说，哪怕是阔别如此之久远，每每读来都让人心潮澎湃，李观一，本来今日，我打算放你一马的。”
“但是，姬衍中带来赤霄剑观礼。”
“在赤帝的面前，我不会对你留手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
他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赤霄剑。
中原名义上的第一神兵。
这个财迷果断移开自己的目光，脸上一点涟漪都没有。
就好像那边放着的，不是这历史上最强神兵，而是一个断头台，李观一不是会被神兵蛊惑了脑子的性格，再说，他手中已经有神兵之中名号也丝毫不弱的猛虎啸天战戟。
他此刻都完全无法发挥出这把神兵的全部威力。
赤霄剑对他的呼唤，并非是好事，若是这剑在这个时候飞到自己身边来的话，那时候李观一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带回中州成为一个傀儡，大概率还会有永无止尽的刺杀。
和广袤的天下相比，赤霄剑和中州的皇宫。
只是束缚和枷锁。
李观一心中本能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这个念头却似乎被很远之外的赤霄剑感知到。
只是瞬间，李观一冥冥之中感知到了赤霄剑的动静，这柄神兵先是因为李观一心中浮现出的这一句话而欣喜鼓舞，似是遇到和曾经主人类似的判断。
顿了顿，旋即似乎是因为被忽视而感觉到了‘愤怒’。
剑身一亮，就要直接剑鸣动天。
李观一头皮发麻。
这剑的灵性，怎么这样强？！
心中急道：‘等等，你老实些！不要剑鸣！’
‘我之后会寻你。’
‘我之后去寻你，好吧，冷静点！’
神兵赤霄微微沉静下来了，而李观一松了口气，看台上有人看向旁边的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
第一日涂胜元带着竹简和刻刀。
第二日带着新竹片简和刻刀。
今日涂胜元带着白纸和笔墨。
有好事者笑问道：“今日之战，先生要吃些什么……啊不，我是说，先生要赌些什么？”
涂胜元冷笑，他连续在这个小子身上磕磕碰碰了两次，舔了舔有了刀痕剖口的嘴角，道：“李观一擅长体魄和内气，技巧全面，几乎没有短板，这样的武者天生要在战场上驰骋。”
“不巧，宇文化也是如此。”
“李观一是薛家神将后裔，而宇文化家现在就有顶尖神将存世，从武功，内气，招式上，皆难分轩轾，按我看，今日当是龙争虎斗，难以分出胜负来。”
“若是没有赤霄剑和姬衍中，那么应该会是李观一胜，这里毕竟是陈国，应国多多少少要给些面子了。”
“可现在，难说咯。”
旁边众武者听了他的分析，然后立刻赞许，然后道：“先生若是猜错了，今日吃什么？”
涂胜元刚要开口，却见到那边少年提起战戟的模样，咧了咧嘴：“骗吃骗喝，我不吃你吃。”
主持此战的是宫振永，他看了一眼李观一，又看了一眼宇文化，懒洋洋举起了剑，道：“今日胜负，勿下杀手，规矩我也不多说，除去生死之事，悉如战场！”
“打！”
长剑劈下。
一股浓郁剑气散开，在剑气从这一端掠过擂台，落在另外一端的时候，李观一和宇文化同时暴起，战戟，重枪撕裂气浪，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一起。
都是制式兵器，但是只是未曾开锋罢了。
剧烈的鸣啸声音让整个擂台都寂静下来，旋即重枪，战戟都瞬间画出残影，朝着对方杀去，却又在空中转向，拦截对方的杀招，兵器不断碰撞，强大的力量带来了急速，刹那之间仿佛有无数把兵器撞击在一起，钢铁的鸣啸犹如擂台怒吼。
一瞬数十碰撞，两把战场重兵碰撞出激烈火星。
李观一体魄强横无双，宇文化体魄不弱，内气强他一重天。
两人第一轮硬碰硬，都不曾后退半步。
宇文化眼底闪过一丝丝惊愕和怒意，大喝一声：“好！”
“再来！”
踏步上前，握住重枪朝着前面攒刺，枪锋猛然旋转，劲气咆哮，肉眼可见的青色劲气化作巨大的螺旋钻子般的状态，朝着前方一撞，李观一瞳孔微缩，反手一转，战戟的嗡鸣如同猛虎低吟。
卷涛！
绝杀再现！
宇文化施展的招式，也是宇文烈所创的神将级武学，纵然不如卷涛，但是李观一也未能发挥出卷涛上限，两招碰撞在一起，竟是齐齐撕裂，化作了元气逸散。
整个擂台从中间直接断裂。
宇文化只想着自己可以获胜，却未曾想到会是这样打平的状态，心中情绪激荡，再摧气力，手中的重枪或刺，或抽，或劈，将宇文家的招式施展得淋漓尽致，李观一战戟应对，不弱分毫。
两人的交锋硬碰硬，竟比起之前胥惠阳和李观一的战斗更有势均力敌之感。
李观一战戟前刺，宇文化避开这一招。
李观一手腕一转，战戟从刺化斩，顺势重重斩下，破空声音凌厉，宇文化瞳孔一缩，双手持枪猛然朝上方一架，可李观一只是手腕微动，战戟的小枝直接卡住了枪柄。
宇文化心中大动。
不好，战戟锁兵的技巧！
李观一手腕猛然一震，被卡住兵器的宇文化长枪几乎脱手。
宇文化死死握住兵器，宁愿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也不曾撒开兵器，虎目怒睁，忽而大笑，猛然朝着上面一架，枪身夹在肩膀上，两手反握了兵器两端，猛然一转身。
顺势左手松开枪柄，右手滑落枪尾。
长枪借助他转身松手之势，弹开李观一战戟，旋即猛然横扫。
一道苍青色气芒暴起，化作了长数丈的弧光扫过整个擂台。
演舞台的青石都被直接削去大片，随石凌厉射出，李观一知这一招锋芒，不得不暂避，宇文化双手持枪前冲，长枪如龙盘旋周围，森然寒意，李观一吐息，肌肉贲起，战戟猛然自下而上掠起。
薛家战戟和宇文家的枪法打了个不分上下。
恍惚间不像是江湖比试擂台比武，更像是沙场之上，两员大将彼此厮杀，宇文化久攻不下，他内气雄浑，但是却耐不住这样的消耗，隐隐然手脚都有些发麻了，可见那李观一，竟还是如巅峰一般。
最多只是稍微疲惫。
似乎还可以这样打下去打得天昏地暗为止。
这是什么体魄。
宇文化暗一咬牙，他不甘心这样败，哪怕是之前赤霄剑不曾出现的时候，会打算把第一让给陈国，那也必然是天下都知我占据上风，而后我施舍般让给你。
怎能如此就溃败！
他是勇将之才，又是天下世家出身，最为孺慕的叔父就在背后观景台上，如此狼狈，任何年轻人都难以接受，又架住了一招之后，宇文化眼底决意，一咬牙，体内内气以特殊的运转方式变化，
空气似乎凝固。
观看演武的人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慌乱，正在记录着的涂胜元动作一顿，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神韵？！”
武者第四重天就有元神之力了。
是凝聚法相的基础。
此刻虚空之中气氛压低，风中隐隐孕育着什么，宇文化踏前半步，掌中重枪横扫，枪柄几乎要弯折，发出的破空声凝练低沉，然后化作了猛虎的咆哮。
涂胜元道：“宇文世家，白虎七杀。”
李观一瞳孔收缩，战戟一扫，竟然被重枪打断，宇文化不需回气一般，朝着李观一刺来，他内气出体，在虚空中化作一只白虎，只朝着李观一扑杀，李观一手腕一抖，两把断戟交错连打，将这重枪打偏。
内气所化白虎扑杀落下，那一片的擂台直接被扫平，化作深坑，烟气弥散，宇文化长啸，手持重枪扑杀，他的发髻散乱，黑发扬起，眉宇之中有金色痕迹，犹如猛虎。
这是四重天武者才能用的秘术，以无上武学的神韵模仿法相。
李观一感觉到了那边赤霄剑似乎察觉到白虎之气而微动。
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里一沉。
要遭！
李观一手中断戟不断连打，和宇文化交锋，对方开启秘术，气力和攻势猛然提升近乎于一倍，李观一若是不出自己的手段，难以抵抗，双手一错，几乎本能，左手的断戟横扫架住枪，右手战戟猛然一掠。
霸王绝式！
这个时代，霸主的武学早已消失于青史之中。
但是还有一个存在认得！
李观一将施展宇文世家白虎七杀的宇文化逼开，就将这一招顿住，未曾彻底爆发出来，将霸王绝式的招式收回了，但是赤霄剑上仍旧亮起流光，似乎再度察觉到了宿命的对手。
赤霄剑，剑鸣爆发！
却是在李观一的心底！
青铜鼎鸣啸，法相流转变化，白虎，麒麟，玄武，青鸾都散开光华，旋即按照《四象封灵，五行流转》的阵法奥妙流转变化，最后青铜九鼎上，代表着赤龙的一端痕迹一寸一寸亮起。
最后青铜鼎上，赤龙几乎散出流光。
金色的光芒顺着赤龙的轨迹流转，最后汇聚在龙首双目之处。
龙瞳大亮。
炽烈之气爆发，李观一几乎本能抬手持戟一扫。
虎啸之后，就是龙吟！
苍凉的龙吟声音响彻天地，将所有人的声音压下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少年持战戟而动，升腾的内气一点一点蜕变，仿佛云气变化，染上了赤红的火色，最终化作龙鳞，化作了龙爪和狰狞威严的龙首。
最终赤色的神龙出现在擂台上，张牙舞爪，将白虎神韵死死压制，而宇文烈，应国太子姜高，二皇子姜远等齐齐一顿。
他们猛然转头，几乎下意识看向姬衍中。
姬衍中也激动不已。
赤霄剑出，赤龙现世！
难道说，难道说……
他的手掌几乎颤抖，两次才打开了剑匣，众人都看去。
剑匣里面，赤霄剑一动不动，更不必说华光，反而比往日更黯淡，于是姬衍中眼里的热烈一下凝固了，陈承弼大笑道：“好，好，哈哈哈，宇文家小子用白虎七杀这样的招式。”
“李小子，就用我陈家的汪洋劲，驾驭越千峰那小子的赤龙劲，赤龙杀白虎，哈哈哈，妙，妙！”
于是姬衍中眼底的光散开来。
也是，赤龙劲在皇家修行的也不少，当代皇帝也会，于是他狼狈坐下，端起茶饮茶，道：“是我多想了……”然后顿了顿，觉得自己失态，找补道：
“不过，能以陈国汪洋劲驾驭赤龙之气，也是才气惊人。”
“之后，不如让老夫亲自见一见这位少年英雄。”
陈皇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赤霄剑，安下心来，微微笑道：
“是他的福气。”
而这一战，在赤龙白虎出现的时候，性质就已经变化了，仿佛八百年前一战，人们皆高呼赤龙之尊名，李观一心底赤霄剑的鸣啸不绝，赤龙法相都似乎隐隐有变化。
民心，帝剑，赤龙，仿佛化作一体。
这才是天子剑的升华传说？
李观一双手握住断戟，猛然一合，内气流转，赤龙盘旋。
战戟断口被炽烈内气融化，短暂粘合。
赤龙盘旋战戟之上，他踏步往前，耳畔似乎听到了一道大笑的声音：‘吾本布衣，提三尺剑而有天下……’
赤龙盘旋，硬生生让薛家战戟之中增加了一缕不同的意蕴。
李观一一戟递出。
宇文化的秘术时间已要到了，大吼一声，重枪出招，眉心的金色痕迹要破碎。
两把兵器碰撞，赤龙白虎厮杀，内气纷纷扰扰，两个人脚下的擂台是极坚硬的青石，一瞬间下沉，然后撕裂出细密的裂痕。
轰！！！
这破碎痕迹瞬间扩散，只一瞬间整个擂台化作齑粉。
白虎破碎。
宇文化手中重枪竟然纷纷碎裂，瞳孔收缩。
李观一战戟要点在他心口，忽然变招，旋身而转，只以戟尾重重一点，赤龙长吟。
宇文化被点得飞起，朝着外面落下，重重落在地上，白虎的气韵散尽了，而李观一站在擂台上面，周围都是欢呼的声音，他抬眸，握着战戟提起，然后猛然朝着下面一划。
战戟扫过虚空，内气散开。
赤龙长吟，伴随着这个动作而消失。
少年飞扬的发梢，身上的赤龙之气都散开。
看得陈承弼老爷子眼馋不已，嘴里咕哝着：“连战连胜，赤龙缠身，乖乖，这小子的江湖外号，肯定俊得很啊。”
“眼睛都红了。”
他看一眼活佛，看到这家伙龇牙咧嘴的模样。
于是心里就好受很多了。
在一时间的安静里面，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赤霄剑没有鸣啸，太好了，想了想，他目光转移，看到了那边的大小姐，于是他抬起手臂，左臂上的发带还在飘扬，五指握住。
“我赢了。”
他嘴唇开合，无声说道。
大小姐愣住，然后开心笑起来。
却不知怎的，忽把身子往薛贵妃后面一藏，用世家贵女用的折扇把脸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宫振永道：“胜者，李观一！”
于是一片山呼之声，而最后陈皇看着那边的少年人。
眼底神色复杂。
旁边太监捧着圣旨，呼出一口气，于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道：
“胜者已定，以武卫国。”
“李观一。”
“上前听封！！！”

第158章 封号赐爵，玄龟如愿
这宦官也是地位颇高，同样是用丹药催生出的三重天。
虽是药罐子样子货，不怎么能打，但是基本的身体素质是摆在那里的，之所以不能靠着丹药踏足四重天，也是因为武者第四重天的时候，需要精神意志凝练成元神。
这些宦官，并没有如此刚烈勇毅的气魄，难以踏足这一步。
可五脏已锻，气息长，说话的声音声音洪亮，当他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方才的欢呼声音都凝滞住了，人们看向那边的少年武者，他的战袍微微飞扬，斜持着战戟踏步往前。
李观一将战戟插在擂台残留的土坑上。
然后拱手微微躬身，是武将的礼数。
天下豪雄并起，君子勇烈，武者豪迈，男儿膝下黄金手中剑，胸中意气掌中刀，不推崇跪拜这样奴性深重的礼数。
那宦官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封地，眼角跳动了下，因为他发现，皇帝不曾给出什么贫瘠之地，反而是给出了很好的地方，于是他缓声开口道：“皇帝诏曰——”
“朕躬临天下，扶育万民。”
“察尔薛家李氏男，忠心不渝，功勇卓著，十年大祭比武夺魁，今赐开国县男爵位，食邑三百户，世袭罔替。”
“赐朱袍一领。”
“玉带一环。”
“食邑所在为江左之地，临近西域，为秦地。”
“李观一，封号——”
这位宦官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气沉丹田，肃穆开口，声音沉着：
“秦！”
“为大陈开国秦武县男，着绯袍，玉带。”
“位，从五品下！”
他捧着圣旨的手都顿了顿，所有人注意到了的是开国县男，世袭罔替，但是却忽略了，这个爵位的品级可是五品，虽然只是从五品下，可若是和少年人的年纪结合起来，简直是恐怖。
已有捧着玉盘的人鱼贯而入，列于李观一身前，有侍女将少年身上战袍外的部分解开，又有金吾卫捧着甲胄前来，片刻之后，那少年已是穿金光鳞甲，外罩绯色战袍，腰环白玉带，佩剑的模样。
夜不疑，周柳营等人大笑欢呼起哄。
陈皇看着那边顾盼生辉，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眼底神色复杂，最后叹了口气，不可遏制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若是他的计策没有出现意外，没有司徒得庆杀死了他的儿子。
此刻站在擂台上面，穿甲胄，绯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应该就是他的孩子了吧。
触景伤情，也不过如此。
姬衍中却忽然开口，嗓音宽厚，道：“少年人，且上前来。”李观一眼底微闪过异色，宇文化已清醒过来，他用绝学搅动气机，化作白虎相，脸色煞白，见李观一气势勃发，叹了口气。
宇文化甩开旁人的手，道：
“今与未来天下名将争斗。”
“他日战场之上，尚不知道生死。”
李观一走上前去，姬衍中走下来，他看着李观一，道：“我听闻旁人说，之前越千峰前来宫中，你反抗之时，引来旁人，你倒是被打了一道赤龙劲，若不是突厥七王，恐怕要被杀死。”
“孩子，伸出手来。”
姬衍中开口，李观一遏制住内气变化，只是伸出手，老者手指搭在他的脉上，道：“……确实是赤龙劲的气机，暴烈变化……”
姬衍中目光看向赤霄剑。
赤霄剑没有半点变化，一如往日。
而这样的状态，也被其余人看到了，姬衍中，宽厚长者，他是想要再试试看心中的猜测，若是李观一真的可以让赤霄剑变化，在这光明正大之下，他可以直接带着少年走，反而安全。
而若是无法让赤霄剑变化，也让权贵们放心，免去杀身之祸。
正因为是这样的性格，司危才会让姬衍中带着剑出中州。
姬衍中见赤霄剑没有变化，不由怅然，却也觉得这对眼前少年是好事情，至少不用担心某一日忽然饮酒落水，堂堂武者直接淹死的事情。
于是老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想了想，叹息道：“陈国那一门汪洋劲，可以裹挟异种真炁，可是毕竟只是裹挟而已，不能够化为己用。”
“时间长了，亦或者厮杀到了极致，赤龙劲还是会反噬。”
“当年越千峰的武功根基是我传的，他却反叛，你却因此而受伤。”
“因果在我这里啊。”
姬衍中看向旁边的陈皇，脸上带着歉意，道：“我让陈国失去一员名将，而多造出了一名叛将，是我的错啊；越千峰反叛，今日，老夫就还给你一员未来的大将。”
李观一怔住。
陈皇却道：“秦武县男，还不谢过。”
李观一拱手行礼，姬衍中抚须颔首，道：
“老夫今日见到我中原有你这样的英武孩子，也是好事，就将《赤龙劲》传授给你，你可化去这一股真气，我看，你已可以用内气施展出赤龙劲的神韵。”
“好生修行，他日第五重以后，就可以以赤龙劲初步凝练法相，你在现在这样的境界就掌握了赤龙劲神韵，他日真的修行出赤龙法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众人都有些艳羡。
《赤龙劲》脱胎于天子武学《赤龙镇九州》，是法相级神功，和宇文世家的《白虎七杀》的前三招类型相似，修行者可以内气流转，模拟武功绝学之中神韵，施展出类似法相的手段战斗。
虽然不可能和宇文烈白虎，越千峰赤龙这样的法相比拟。
只有施展秘术，武学的时候才可以展现神韵。
却也是一等一的绝学。
从等级上，比起【卷涛】【摧山】这样的绝杀还要珍贵。
而且只要掌握了武学中携带的法相神韵，一旦境界足够，就足以凝练自身的精神意志，化作赤龙之相，那时候真是顶尖高手，天下偌大，无处不可以去得了。
老人手指轻轻按着李观一的眉心，于是《赤龙劲》的文字就在李观一心中出现，这一次的赤龙劲，比起越大哥传授的更为简短，精纯。
越千峰已在最初的赤龙劲基础上，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步战无敌，其修为醇厚强悍，却也影响到他的《赤龙劲》，失去其纯，此刻李观一方才得了最纯的《赤龙劲》。
李观一心中微动，拱手道：
“多谢老皇叔，但是晚辈恐怕修不出赤龙法相了。”
姬衍中微怔，安慰道：“以你的天赋，他日犹未可知。”
陈皇淡笑道：“老皇叔，秦武县男是薛神将的后裔，薛神将以白虎神将之名震慑域内，五百年前天下无敌，他是薛家后裔，学的是薛家的战戟和弓射，他日定是要走白虎法相的道路。”
姬衍中叹息。
若是修持出赤龙法相，倒是还有那么一丝可能唤醒赤霄剑。
白虎法相则断无可能。
老者心中遗憾，却还是认真嘱咐道：
“法相为精神意志凝练，道路唯一，走白虎之道杀伐，是为将的道路，确实是不可以和赤龙劲糅合。”
“不过，赤龙劲武道修行，可以为你助力，也是妙处。”
“汝要勤加修行。”
李观一道：“是。”
于是回转下来，周柳营已是大喜一拥而上，一众金吾卫少年将李观一直接扛起来，大笑欢呼，然后让李观一坐在他们的肩膀上，直接绕着演武场巡游，眉宇飞扬，意气风发。
周柳营跑到文官那边，不顾自己的手臂还缠得和粽子一样。
把自己的脸蹭过去，轻轻拍了拍：“怎么说，爷的绯袍回来了，怎么得？”
“你们的绯袍呢？”
文官子弟和世家子弟气得脸色发青。
周柳营放声大笑离开，痛快无比，大祭比武，还有两日就是真正的大祭了，李观一和金吾卫少年武官们一起去了酒楼里庆祝一番，然后才回了薛家，稍做休养，就要去藏书阁了。
李观一闭目凝神，内观自身，赤龙法相缓缓游动在他的身边。
鳞甲之上似乎有火光变化，赤龙盘旋，龙首枕在李观一的怀中，少年伸出手轻轻抚摸龙鳞，隐隐有些烫手了，在接触了神兵之神韵后，这赤龙法相似乎也有变化，隐隐有了一丝真实之感。
一双竖瞳带了一缕一缕的金色流光。
但是似乎未曾蜕变彻底。
仍旧处于中间状态，不如白虎法相的直接。
李观一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中，似乎多了一道剑影，是赤霄剑残留之气息，里面有玄妙之气，似可以从这剑影当中，感知到百姓欢呼之声音。
但是不全。
非但是不全，简直堪称残缺。
李观一知道，想要得到完完全全的剑影，就必须要去接触赤霄剑，还是悄悄接触，这似乎是印证了李观一所说，会去找它的那一句话。
少年咧了咧嘴，有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样鸡贼？”
“神兵的秉性，是不是也和主人有关啊？”
“猛虎啸天战戟霸道又带有一丝戾气。”
“赤霄剑，豪迈又狡猾。”
李观一说是之后找它，赤霄直接给李观一塞过去一道传承，然后只有一半。
剩下的？
你过来找了再说。
李观一不由哭笑不得，忽感觉到外面有气息，他睁开眸子，平定内气，缓步走出，依靠在柱子前，看着门口，树木哗哗作响，花丛里面先是迈出一只穿着白色绣鞋的脚来，踩在地面上。
然后树叶飘扬，少女像是小鹿一样轻快跳出来了。
裙摆摇曳飞扬，繁复地不可思议，扬起又落下，李观一笑起来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少女咕哝道：“这里可是薛家唉，算是我家的！”
“我怎么不能回来？”
她微提裙摆，然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轻踢了下少年的小腿。
然后抬了抬眉，神色亦如最初的大方从容，然后却带着一丝得意：
“怎么样？”
李观一看到少女鬓发如云，有繁复却尊贵的发饰，裙摆摇曳，臂弯有飘带，腰肢纤细，垂落玉佩玉环，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得意洋洋，这是在大的仪典上，县主，郡主，公主们的朝服。
虽然大小姐只是县主的级别，却破格为郡主。
这服饰自然是华美威严齐聚。
李观一笑起来，他想了想，拱手一礼道：
“某给郡主请安了。”
大小姐愣了下，然后眨了眨眼睛，咳嗽一声，伸出手去：
“嗯，秦武县男免礼啦。”
十多岁的少年人，就好像是那些官员和贵族一般交谈，然后眨了眨眼睛，一起大笑起来，大小姐举袖轻轻一动，得意笑着道：“你看着。”她脚步轻快，忽而一转起舞。
模样天真烂漫的少女，威严的朝服和轻快的舞蹈，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目光，少女脚步轻快，舞姿曼妙，最后她脚步微转，仿作胡璇舞，鬓发飞起，裙摆微扬，珠翠轻鸣，最后止步，微微喘气，道：
“如何如何？”
李观一收回目光，鼓掌：“大小姐厉害！”
少女坐在李观一旁边，得意道：
“之前就在想了，这样的朝服却只必须小步走前，太过于拘束了，这样好看的衣服，若是舞剑或者起舞的话，一定很好看，不过这样的事情，我都不敢在爷爷和姑姑前面提，他们会骂我的。”
“找来找去，就只好在你面前还轻松些。”
“哼哼，本大小姐的舞和三百两黄金你选哪个？”
李观一道：“那肯定是大小姐的舞蹈！”
薛霜涛狐疑，道：“那五百两呢？”
“大小姐！”
少女道：“那一千两？”
李观一果断道：“肯定是大小姐啊！”
大小姐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忽然古怪道：“那一粒金豆子呢？”
于是少年武将断然道：“一粒金豆子！”
李观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道：
“因为我真的有一粒金豆子！”
“啊？”
大小姐瞪大眼睛，然后她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恼怒似的连续轻踢李观一的小腿，李观一讨饶，末了大小姐眉毛竖起似的瞪他，却又忍不住自己笑起来，俏生生道：
“把手拿出来！”
“啊？”
“拿出来！”
“哦。”
李观一伸出手，展开手掌，里面有一粒金豆子，少女伸出手按在他掌心，然后把手拿开的时候，李观一掌心有一堆金豆子了，大小姐脚步轻快，小跳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背负身后，笑容灿烂道：
“你选一颗金豆子的话，那我给你十颗金豆子，一百颗金豆子！”
“要你选我，懂了嘛？”
李观一怔住，那少女挥手，然后笑容明净灿烂，转身一步一步跳着走远，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才止住了，扶平了裙摆的褶皱，缓步往前，她的发稍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端庄优雅。
走出去的时候，顿了顿，回眸看了李观一一眼，带着笑意。
然后才走出去。
李观一握住这些金豆子，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旁边，安静坐着。
而在皇宫里面，陈国皇帝宴饮接待了姬衍中等人后，方才回去了，司礼太监已垂首等待，皇帝平静道：“如何？”
司礼宦官道：“已找到司徒得庆了。”
陈皇淡淡道：“死了吗？”
司礼太监嗓音艰涩：“死于，兵家白虎煞气。”
气氛瞬间压抑死寂。
……………………
李观一来到了藏书阁，这一次仍旧是有人驱车带他来，仍旧可以见到那巍峨的建筑，池塘和旁边的木屋，李观一可以入内阁，肩膀上玄龟法相早已经按捺不住，不断扯着李观一。
‘好好好，不要着急……’
李观一安抚玄龟法相，然后踏足入内阁。
他想着少年剑圣胥惠阳所说的，包裹着【西方先天庚金】的青铜石碑，听闻这先天庚金，是玄兵和神兵的铸造材料，如果回到慕容世家的话，恐怕可以铸造一把玄兵出来。
作为武者，对于顶尖兵器玄兵，有天然的，收集的渴望。
玄龟一直渴望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有老者看书，其身上气息雄浑，深不可测，如同渊海，并没有抬头，只是漠然道：“子可自去取一卷，不可带走，取出一卷之后，此地的阵法发动，就不可以去取其他的。”
“谨慎些。”
“所见一切，不可外传。”
李观一回答道：“是。”
他走上前来，李观一目光扫过，竟然看到了《赤龙劲》，《白虎七杀》，《玉臂神弓决》的字样，只是这样的功法后面都带着【残缺】的字迹，却也让李观一禁不住倒吸一口气。
皇室搜集的东西，大都在这里。
李观一目光扫过，看到了胥惠阳说的，藏有神兵材料的青铜碑，玄龟直奔这青铜碑过去。
然后看也不看。
直接奔向青铜碑后面。
李观一怔住。
不是神兵材料？
还有更好的东西？！

第159章 纵横天下，谋主交锋，陈国秘宝，立国之基
李观一目光从那放在角落里的青铜碑上移开，追逐着玄龟法相，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古色古香的装潢，一座座书架包围一处空地，那里面放着一副画卷。
长一丈，高数尺，笔触锋利，有千山万水融入一卷画卷当中。
玄龟法相就趴在这画卷前面不动了。
想要进去，却又似乎无法突破某种虚无的屏障，于是着急无比，来来回回徘徊，最后落在李观一的肩膀上，眼底都是焦急，一只爪子拉着少年的肩膀，一只爪子伸出去指着山水图。
几乎要叫出声来。
这一副画卷？
“这东西肯定带不走啊。”
李观一看着这山水画卷，从一侧的题跋文字上，认出来这是陈国先祖，五百年前的陈国公的手笔，一眼看去，这位武功盖世，曾经睥睨四方的神将，画工只能够说还可以看，如果不是玄龟死死趴在这里的话，李观一一定不会太在意。
可玄龟的眼力之鸡贼，李观一是完全相信的。
这家伙连神兵材料都直接无视，可知道这一卷山水图的珍贵程度，李观一凝神注视着这一卷山水图，渐渐的心神皆入其中，觉得这山水之中，一笔一划，都似乎蕴含有劲气起伏变化之美。
李观一神色微凝，恍惚中，仿佛看到一名武者正在施展武学。
招招凌厉霸道，内气起伏变化，就如同这山岳一般。
最终仿佛见一武者持枪冲来，长枪朝着前方一刺，便仿佛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山峦都朝着自己奔涌而来，李观一瞳孔收缩，认出了这一招的内核是什么。
【摧山】！
千山万水，变化莫测，是大成完满状态的【摧山】。
可这【摧山】到了极致，竟然不停！
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山岳似乎在这一瞬叠加，化作了一座无穷高，无穷远，极浩瀚苍茫的山岳，而山岳化枪锋，霸道凌厉，朝着李观一轰然落下！
以【摧山】蓄势，以山崩地裂之气焰爆发！
这第二招，远比摧山更为雄浑强大！
而就在李观一沉浸于这一副仿佛寻常，就直接挂在这里的山水画中蕴含的神意之时，陈国皇宫之内，司礼太监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冷汗涔涔，面色煞白。
气氛凝重冰冷，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是从陈玉昀的死亡痕迹，还是说依照道术元光术看到的，陈玉昀最后死前看到的画面，都无疑可以判定，司徒得庆就是杀死陈玉昀的凶手。
目的是为太子铲除前方的阻碍，是为了澹台宪明的权利和文官体系的势力，一切的一切，证据在握，清晰地不能够更清晰。
但是现在，找到了司徒得庆。
而这位天下第十的杀手，已经成了尸体，近乎于死成了三段。
被腰斩，脖子都快要被砍下来，尸体双目怒睁，似乎是极为不甘心，而其尸骸之上潜藏着的白虎煞气，极具备有兵家神将之神韵，强横无比，非当代绝顶将军不可能为之。
既是澹台宪明让杀手杀死了陈玉昀，那为何又有这样的变化。
难道说，是宇文烈蛊惑了司徒得庆。
让这位天下第十的杀手杀死了陈玉昀，栽赃澹台宪明，然后宇文烈再灭口吗？还是说，是丞相动手，令司徒得庆栽赃宇文烈失败然后被反杀？
这两个猜测都有其可能性，宇文烈和澹台宪明都有做这件事情的动机和利益，司礼太监的脑子几乎要转不过来，觉得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烧起来了一般。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陈皇缄默许久，忽然开口道：“让澹台宪明来。”
司礼太监心中一紧，感觉到了一种山风欲来的强烈压迫感，咽了口唾沫，低声说是，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去了大殿，只觉得明明夏日炎热，可是大殿之中的寒意几乎要冻杀人！
他不敢半点怠慢，迅速寻了澹台宪明来。
澹台宪明本就心中有迟疑，今日皇宫突然有旨意，他急急赶到了皇宫当中，看到倒在地上的司徒得庆之尸骸，哪怕是这位天下名相大儒，都在一瞬间有头皮发麻之感。
陈皇坐在御座上，淡淡道：“丞相，不想要说些什么吗？”
澹台宪明缄默许久，他缓缓躬身，道：“臣，有罪。”
陈皇抬眸，道：“哦？什么罪？”
澹台宪明指了指这尸骸，坦然道：“臣竟然不知道，臣当年举荐的才子，前去看守藏书阁的司清，竟然是一个杀手，而今死于此，臣，举荐人才不当，有大罪。”
陈皇忽放声大笑起来：“避重就轻，主动示弱。”
“哈哈哈，澹台宪明啊澹台宪明，你这样一个服侍了数代君王的家伙，当真是老奸巨猾，但是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你到了现在，还在撒谎？”
陈皇笑意微敛了，他注视着澹台宪明，道：
“他杀了陈玉昀。”
澹台宪明的大脑飞快运转。
陈皇道：“你知道，陈玉昀是谁吗？”
澹台宪明沉默，然后道：“知道。”
“是陛下的私生子。”
司礼太监怔住，他以为这位相爷会推脱，会装傻，但是万万不曾想到，澹台宪明竟然主动开口，说出了这个致命的消息，一时间，他感觉到了某种要命的气氛。
双手握着拂尘，死死地低头，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藏起来。
澹台宪明看着暴怒的皇帝，道：“从利益上来看，臣的外孙，陛下，您的儿子，是太子，是当朝的储君，也是未来的皇帝，臣，作为太子的祖父，为了他能够上位，杀死了您的私生子，合情合理！”
“但是，这样浅显的事情，摆在明面上都可以知道，您的私生子死了，我是最有利益的；这种计策，您觉得，澹台宪明会做吗？”
澹台宪明踏前半步，这位看上去儒雅的老者徐缓道：
“臣就算是要杀他。”
“也断然不会用如此之计。”
“陛下若以为，澹台宪明会做这样的事情，却是看轻了我。”
陈皇道：“是，澹台宪明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若是连丞相给人的这个印象，都是你的计策一环，又如何？故意让人认为，你不会做这样粗糙的计策，却又做出来，不是更能把自己摘出来。”
“不是更加的，万无一失吗？”
澹台宪明道：“陛下，臣还有一罪未曾说。”
“薛道勇，也知道陈玉昀私生子的身份。”
陈皇怒极反笑了：
“好好好，所以说，你怀疑是薛道勇？”
澹台宪明不紧不慢道：“明面上来看，太子才是和私生子最为利益相对的，但是，您和我都知道，不是这样的，太子他，从不会是陈玉昀真正的敌人……”
这儒雅老者缓缓抬眸，看着眼前怔住，旋即更为暴怒的皇帝，一字一顿道：“毕竟，施展计策的谋士并不知道。”
“唯陈玉昀，和薛贵妃之子，才是您的血脉。”
“太子，不是。”
陈皇暴怒起身，他失去了一个阴谋者最应该有的冷静。
也就失去了掌握局势的漠然和从容，盖因无论有怎样的理由，澹台宪明说出来的事情，都是一个男人所绝对无法容忍的耻辱，陈皇拔出剑，怒喝道：“住嘴！”
往日在皇帝面前极尽阿谀的澹台宪明却只淡淡道：
“住嘴？”
“您将我的女儿放在床上，喂给了她迷药；然后用烈酒和天下第一楼的迷药灌醉了那位濮阳王，然后又借敬酒的空挡，把酒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换成您的衣服，将他送入了我女儿的寝宫之中……”
“您知道濮阳王的性格豪迈，也知道他没有子嗣。”
“知道哪怕是他都会对做出的事情感觉到懊悔，他才把皇帝印给予您。”
“所以，您才有了印玺，才能连携诸多世家和文官武官的资本，所以太子，根本不是您的子嗣，微臣知道，您不会让太子即位，臣一直知道。”
“所以，真正和陈玉昀有绝对对峙关系的。”
“是薛道勇啊！”
“朕让你住嘴！”
陈皇暴怒了，他愤而拔出了腰间的剑，天子神功带来的强大功力咆哮着，让整个宫殿的气氛都压低，都要摇摇欲坠，澹台宪明在这个时候，说出了这让皇帝，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秘密情报。
司礼太监跪在地上，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
觉得自己的性命恐怕不保了。
陈皇的剑抵着那老人的咽喉，几乎要刺穿澹台宪明：
“澹台宪明！”
“你敢辱我！你竟然辱我！”
澹台宪明平淡道：
“这是您做出的事情，我只是说出来罢了。”
“所以，您才会在之后，占据了您的王嫂，诞下了陈玉昀，是以此来弥补你送出妻子的悲痛和不甘吧，想要证明您还是个勇武的男人。”
“这都已经过去了。”
“臣说这些，只是为了帮助陛下抚平眼前的迷雾罢了。”
“也告诉您，我是不会杀死陈玉昀来帮助我的外孙的。”
“陛下年富力强，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哪怕死了陈玉昀，还会有其他的儿子，哪怕不让薛贵妃之子上位，也会有其他的人，我那可怜的孙儿，一直没有希望。”
“若说为了皇位的，只有薛道勇了。”
“只有他才和陈玉昀有真正的，直接利益冲击，而薛道勇，同样知道了陈玉昀是您的儿子，他甚至于是天下顶尖的武者，听到了现在，陛下……”
澹台宪明拂袖，神色平和看着眼前暴怒的君王，轻声道：
“您觉得，我更有动手的可能，还是他更有动手的可能？”
陈皇闭着眼睛，将剑收回。
他没有劈死眼前的澹台，只是缄默，回答道：“一切都有代价，朕和皇后，两小无猜，那一日我也很痛苦，不止一次想要去寝宫夺回朕的妻子，可是……”
陈皇眼中是有悲痛的，这样的感情是真的。
澹台宪明叹了口气，平和道：“我知道。”
“天子的位置，一个女人，哪怕是从小青梅竹马的女人，也是不能比拟的，是吗？”
“如今已到了这一步，做这件事情的，若非宇文烈，便是薛道勇。”
“宇文烈的兵法堂堂正正，霸道戾气，但是也会有奇诡之招，我怀疑，是薛道勇……他的背后，应该是有一个谋士，我便只是假设这里有一个谋士。”
“这个谋士，同时预料到了您，我，还有宇文烈的性格。”
“然后做下了这样的局。”
“司徒得庆，我，陛下，宇文烈，甚至于薛道勇都有可能只是其中的棋子，纵横捭阖，是恐怖的谋士啊……”澹台宪明闭着眼睛，他在心中复盘一切，眼前如出现了纵横的棋盘，他如同和一个陌生的智者在交锋。
然后澹台宪明几乎将破军的谋略和计划全部说出来了。
每一层的推断都清晰不已。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陈皇把剑回鞘了，他道：“丞相说的有道理，但是，若是这也只是你为了误导朕的判断所说的呢？”
皇帝的眼中有冰冷多疑之色。
澹台宪明怔住，他看着那皇帝，一个阴谋老辣的君王。
这样的君王，只会相信自己。
陈皇抚摸着剑，道：“丞相说的很对，但是，司徒得庆为何杀死我儿，薛道勇又在何时杀死了司徒得庆，你麾下的天下第十杀手，为何会忽然叛变。”
“这三点，又要如何解释？”
澹台宪明道：“若是司徒得庆被杀在前，有人取其暗金面甲，将陈玉昀杀害呢？”
陈皇喝道：“那为何司徒得庆可被杀，司清为何离开皇宫？”
“而他被杀在前，我儿体内为何会有他独门真炁？！”
澹台宪明缄默，回答道：“这只是疑点，但是疑点不足以推翻结论。”陈皇放声大笑，道：“好一个疑点，我亦观君，颇有疑点！”
“更何况！”
“你，当真不希望你的外孙，成为皇帝吗？”
澹台宪明缓缓抬眸。
皇宫之中，那穿着威严朝服的帝王站在御座前，冰冷俯瞰着澹台宪明，就只是这一句话语，足以推翻澹台宪明方才的一切解释和计策复盘，因为眼前的君王，就是为了帝业不惜一切的。
他不相信，会有人不在意这个位置！
不可能！
陈皇相信，澹台宪明是为了这个帝位，先除陈玉昀，再借他的手除去薛道勇和薛贵妃之子，如此就只剩下了太子，在皇帝眼中，澹台宪明的一切言语，皆只是他的计策罢了。
澹台宪明忽有一种疲惫。
陈皇淡淡道：
“丞相所说，朕会多加思考，留下相印。”
“丞相多劳累，且回去多休息吧。”
澹台宪明缄默，这位儒雅老人忽然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皇帝都不会信的，陈玉昀已经死去了，而皇帝要借助陈玉昀之死，正式开始剥夺相权，收归权力集中于自身。
澹台宪明抚摸了下腰间相印。
而后将其放下，拱手行礼，转身出了宫殿。
他佩戴相印的时候，总也温和笑着，可是此刻，他放下相印，走出来的时候，脊背一点一点笔直了，两袖裹了清风，看着宫殿和天下，复盘那薛家背后的谋士，心中自语道：
不错的计谋，可以说是上佳了。
但是，也只是如此罢了，若是我也有如你一样，可以彻底相信我的主公，如此计策，老夫三言两语，便可破去干净！
还是说，皇帝这样的秉性，也是在你的谋略之中呢？
若是一甲子前，鼎盛巅峰的澹台宪明纵横天下，是整个天下前十的谋士和大儒，立国，立言，那时候有明君在旁边，他们让陈国的疆域朝着更远的方向推去，有这样的君主支持，澹台宪明扫平这样的计策，也未可知。
可惜，现在……
澹台宪明闭目不言，只是想着，私生子的消息是从侯中玉那里传来的。
李观一也是那麒麟宫看守，所以，李观一也知道。
纵观全局。
这计谋恐怕是从李观一之处出的。
是他，还是他背后有谁？
澹台宪明白发微扬，忽然淡笑惆怅。
大祭要来了，这一局棋还没有下完啊，陛下。
谢您送我出棋局。
等到最后，看看你我的胜负吧。
………………
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终于勘破了这山水画卷的奥秘，里面所藏的，正是一门在摧山之后衔接的招式，名为【破岳】，气势恢弘霸道，而在顿悟这【摧山】，【破岳】之后，劲气的变化一瞬间明了。
山水图在李观一眼前变了模样。
玄龟一个猛子直接冲入了这山水图中，于是山水图忽然发出变化，这变化扭曲，迅速，缓缓化作了一幅地图，有文字浮现出来，呈现于李观一眼中。
‘后来者，若是我陈氏后裔，通晓兵戈战法，可见吾图。’
‘吾有一秘传，可破姬氏。’
‘后人得之，足可裂土分疆，立一国祚！’

第160章 兵家无上奥义，裂土封王之宝
裂土分疆？！
李观一看着这上面的文字，微微变化，不知道此刻陈国的疆域和国祚，是否是借助陈国公留下来之物，不过，按照李观一所知的各类消息汇总，应该是陈武帝借助了麒麟火在围杀中脱困。
然后率领千人精锐直接逼宫，把梁国皇帝干死，然后才开始慢慢收拾，整顿朝廷，那一场朝堂政变来得迅速又猛烈，几乎没有给天下多少反应时间。
彼时霸主吐谷浑纵横西域，陈国的边疆根本不需要担心。
又有纵横家游说于草原，蛊惑了那时候的突厥之主，把突厥的草原搞成了此刻的多王政策，权利分散，足足三百年没有缓过来，那时的魏国也有政变，魏的旗帜在烈火中燃烧。
若是看历史的话，会发现那个时代的英雄们仿佛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同的时间，简直是不可思议，只能说他们在同时做出了类似的判断，知道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出手，放心做自己的事。
有不知谁人写的野史却说，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那是阴阳家有史以来武功最弱的大宗师。
是这位大宗师把所有的绝世英雄们整合在了一起，共享同样的大愿。
而在这位潜藏于背后的阴阳家大宗师的推算辅佐下，吐谷浑，陈武帝，学宫，应国之祖，他们达成了最初的乱世盟约，年轻的英雄们在同时拔剑，一并撕裂了腐朽的时代。
当列国在英雄们的铁蹄下燃烧的时候，那时候还年轻俊朗的阴阳家大宗师却只是在天下第一花魁的床榻上面呼呼大睡着，醒来洗一把脸，依靠着门堂，看着春风，伸出手来，让鸟儿落在手指上，哼着江南的曲调。
然后回头对天下的美人笑着说。
已经听到了天下大变传来的风。
说天下总会变好的，这世上英雄年少，世界年轻。
只是那时的他没有想到，英雄的理想也会腐烂，曾经并肩的豪雄最终还是将戈矛对准了彼此，腐朽的朝廷被撕裂，打压到了只有八百里的疆域，天下却未曾一统。
李观一不知道那背后这一段波涛汹涌的历史，却也知道陈国公如何取得了国祚，可是这山水画还放在这里，是陈武帝未雨绸缪么？李观一继续看下去。
‘吾和薛国公曾议论天下，他说，起天下兵戈，需要的是钱粮和甲胄，我认可，但是他说的不全面，还需要人，没有勇武忠诚的武者，钱粮和甲胄只是别人大军的粮仓和战利品。’
‘需要武者！’
‘武者需要有血气滋养，需要丹药，而富含血气和元气的肉类，以及能够让武者修行的丹药，都被把持在大的朝堂之中，这是比起战马的草场更重要的资源’
‘天下商道甚至于可以监控到这些肉类和丹药需求的变化。’
‘以此蓄养私兵，定会发现，若要暴起夺天下，可直接冲击宫廷，自是可以，可若是天下气运鼎盛，如同烈火烹油，导致天下的英雄豪杰，蜂拥而起，需要在这沙场上硬刀硬枪地厮杀。’
‘就需要一支奇兵！’
‘我当年寻找麒麟之地，任何人都只当做是奇遇，实则是我寻找到一处裂隙山谷，其下别有洞天，有诸异兽，奇花异草，元气浓郁，第一次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夺取麒麟，就被穷奇追杀’
‘持枪跳涧，垂眸看去，竟见鳞甲大如石磨盘，于水下游动若火，恐是传说之中，三百年前和赤帝缔结契约，给予赤帝源初级法相的太古赤龙，此神兽竟然还存在于此！’
‘可惜，赤帝死后，赤霄剑寂，赤龙长吟归天，竟来了这里’
‘只当时匆忙，未曾有时间探索，已匆匆离开’
‘后来我杀死穷奇，数次探索此地，竟不再发现赤龙的痕迹。’
‘只是发现其中异兽无穷，遍地珍宝，本来打算借助其中的奇花异草以及诸异兽之血肉，训练出一支以第三重武者为基础的铁军，皆可以内气披甲，化气为兵，以第四重为校尉，以第五重为将。’
‘如此军队，只需要千人，足以纵横沙场。’
‘再有一员冲阵神将，以千人破万人，可也！’
李观一是武者，他现在也就是精锐三重武者的基础，李观一想了想，如果凑一支全部宇文化或者胥惠阳组成的军队，再由薛神将这样的存在率领。
少年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
他觉得陈国公说，以千人破万人，已经是往小了说。
寻常三重天武者，已经可以当千人军的将军，在他计划打造的军队里面，只是基础，陈国公是有反心的，但是李观一就看到后面山水图卷里面，五百年前的陈国公愤愤不平。
“可恨薛国公，此人，无耻匹夫！”
“吾去何处，他去何处！”
“某年某日，见其蹲墙角，头顶三根草，乃窥视吾；又某年某日，乃偷玩麒麟，见我来此，还打招呼，如处自家。”
“又某年某日，翻我珍藏之茶，乃制民间小食茶叶蛋。”
“匹夫！匹夫啊！”
“愤恨至极，恨不得以枪抽他！”
“怒而切磋。”
“此事作罢。”
李观一咧了咧嘴，从文字里都可以看得出五百年前陈国公的愤怒和戾气，以及薛神将老薛嬉皮笑脸的样子。
李观一怀疑，若非是有薛神将镇着，这陈国公的武功，韬略，加上那一支足以拉出千人军的基础，早就反了，管你什么太平盛世不太平盛世的。
一个字，打！
李观一看到山水图卷文字断了，最后似乎是阔别许久的文字。
比起之前，更为徐缓从容。
‘可恨老薛，扰吾大业！’
‘老匹夫！’
‘而今吾已老迈，今日见铜镜，鬓发已白也，厮杀一世，到了极致却不曾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武道传说之境，怕是不可走到那一步了。’
‘不过，如我这般，纵横捭阖一世，也无遗憾’
‘今日外出，见百姓安居乐业，恍惚之间才发现，有我和他在，天下竟然已经无战一甲子，泰平一百年，边关的将士都久不被异族侵扰，那老头又来蹲我墙角，怒而以枪抽之。’
‘虽大骂，却忽觉得，如此天下，却也不错。’
‘心境突破，神通天地，知我寿数之将尽，不愿死于床榻’
‘邀薛国公外出死决’
‘这天下豪雄，皆是蝼蚁，只他可杀我，只他配杀我’
‘我等这样的人，不可以死于床榻之上，我该死在战场上，该死在坐骑对冲之下，枪戟撞击之间，我于邀战之前，前去那一处裂谷之中，将原本长好的草药尽数拔起，而后重新种下’
‘如斩杀曾经之我，暴戾之我，厮杀之我，豪勇之我，好战之我，野心之我，一一斩杀，于是最后澄澈通明，再无半点尘埃’
‘我已知天命，推断太平之世至少还有两百年’
‘这些奇珍异草，要在百年后成熟，要三百年后才可大用，五百年可完美，八百年则最上乘，彼时若遇到了昏庸之主，阴谋之君，没有了我中原堂皇正大之气，可前去彼处。’
‘速成神军，鞭笞天下，匡扶大道’
‘可笑啊。’
‘我征战天下，凡百三十余战，大小战事不败，死在我枪下的王侯贵胄不知多少，我的马蹄下也曾经踏过百姓的累累尸骸，临到了最后，却发现，真正的神将，是可以让百姓不必踏上战场的。’
‘兵家奥义，我写下在此，后辈子弟，牢牢记住，【乃知兵者为凶器，为天下不得已而用之】。’
‘这些药草，这一片蕴含异兽之峡谷，就是我的最后一枪。’
‘自此地，递往未来，扫平乱世！’
‘我虽死，仍可驰骋于乱世，不亦快乎？’
‘纵是我陈氏子弟为祸，也请以摧山杀之！’
‘愿天下太平，愿后世子孙，永无战事！’
‘陈霸仙，绝笔’
笔锋至于此，再无半点的兵家煞气，纯粹浩瀚，坦荡磅礴，五百年前天下神将的气魄，哪怕是阔别岁月，仍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堂皇霸道。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
一处遍地五百年级奇珍异宝，可以大批量速成高境武者的地方，还有异兽，甚至于有赤帝当年缔结契约之龙所在的峡谷，这情报太过于震撼，李观一都要揉着眉心才能缓过来。
这地方完全可以走爆兵流。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薛神将说的白虎大宗留下，霸主之秘藏，这两位在五百年前亦敌亦友斗了一辈子的神将，留下的东西却恰好可以融合在一起。
足以打造出，超越铁浮屠，黄金弯刀骑兵，夜驰骑兵还有虎蛮骑，大戟士的恐怖精锐，再有一员擅长闯阵斗将的神将率领，足以摧城破寨，所向睥睨。
还有秘境当中的成熟体赤龙。
这山水图竟然是分成了两次写成，如果不是有玄龟法相的话，李观一根本无法发现此地，更不要说看到山水图卷了，他怀疑这山水画卷，恐怕是需要某些特殊的要求才可以开启的。
比如说，陈皇血脉之类。
玄龟冒出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心中道：‘你想要去哪个山谷里面，里面对你有好处？’
玄龟大喜，用力点头。
李观一沉思，忽然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和这玄龟有缘法的存在？不过，按照陈国公的记录，那一道山谷里面，本身就有赤龙，麒麟，穷奇等诸多异兽。
能吸引那样多的异兽，还能够生长出诸多宝物，灵材，恐怕里面有某种极了不得的异宝，李观一心中道：“好，之后有机会，一定去找到这地方。”
反正，在这之后，就要离开陈国了。
这什么开国县男，诸多爵位，五品之勋，对于李观一来说都不重要，他已经在这陈国的都城，见识到了这天下的豪雄和枭雄，是时候离开此地了，说起来，那里既然有麒麟蛋，会不会有火麒麟的长辈？
而玄龟见李观一点头答应，似乎大喜。
它浮现出来，那山水图背面的地图，竟然直接浮现在它的龟甲上面，被烙印下来，旋即这一只玄龟一个猛子扎进了这山水图卷里面，疯狂游动，直接把陈国公留下来的地图给搅乱了。
我的，是我的！
这地图是我的！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这玄龟不单单鸡贼，心眼还这样小？
他心中无奈，自嘲道：
叮，你的法相玄龟标记了一处藏宝地。
并且把其他地图都毁掉了。
玄龟心满意足出现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李观一忽然感觉到背后一位老者开口淡淡道：“这一副山水图，是先祖陈国公讳霸仙所留下的，似乎蕴含有山水之真意，后辈子弟武功卓越的，可以领悟武学。”
“你的眼光不错，有何领悟？”
在老者开口前，李观一不曾发现他。
这老人的修为境界，必然极高，李观一道：“晚辈天资愚钝，并无所悟。”老者看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你总不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带一物离开吧。”
李观一告罪一声，目光扫过，毫不犹豫地拿了胥惠阳指点过的青铜碑，上面记载了一门腿法，算是法相级别神功之下一等一的上乘武功了，据说修行到了极致，可以踏着风而行，极为玄妙。
老者看着李观一拿起这青铜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狡猾。”
“前辈，我就要这个了。”
“好。”
老者拂袖，李观一眼前一花，也不知道怎么样，就出现在了藏书阁之外，风吹过来，发梢微扬，他看着这石碑，心中欣喜，没有想到玄龟看中的东西更大，此次不但得到了陈国公秘传的地图，更学会了【摧山】之后衔接的绝杀【破岳】。
还可以顺走这神兵材料，上面还有一门上乘的腿法。
李观一提着这【青铜碑】离开，却见前面一人，似在等待自己，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金冠束发，模样清俊，但是脸上却带着疲惫，正是陈国太子。
这位年轻的太子看了一眼李观一，道：“我在等你。”
李观一扬了扬眉，道：“太子殿下，有何事情？”
太子疲惫，却仍旧冷静，轻声道：“……惠阳离开了，我想，你我或许可以联盟。”
李观一怔住，他笑道：“殿下，我是薛家的。”
太子看着他，道：“我知道。”
“但是，我方才知道了消息，外公他被剥了丞相之印；父皇要开始清算文官一系了，我的东宫也会被清算，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欢我，不管我如何努力，如何读书习武，父亲都似厌恶我一般……”
“我的武功越进步，弓马越娴熟，父亲眼底的恶意就越重。”
“娘亲也一样，我是她的儿子，她甚至于在我年幼的时候就不许我进入她的内殿，我走过的地方，都会焚香洗浴……如同我是个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寻常孩子家的母亲叮咛话语，她从不曾对我说过。”
“我五岁，她因为碰过我，把我在雪天一脚踢出去了，然后独自不断洗手，洗得手掌都渗出血丝，白雪漫天，我就躺在那里，心口钻心地疼。”
“但是，我仍旧想要为我自己争一争。”
这位十七岁的太子手掌按着心口，道：“明明应该倒下的，但是，我似乎还是不甘，我这一颗心似乎不肯这样服从既定之命运，它像是一颗狼的心，每每在夜间不甘地嘶吼，让我整夜地难以入睡。”
“没有父亲的看重，母亲的疼爱，我只是我罢了，只有萧将军会教导我，外公会点拨我。”
“外公被清算后，我也难以逃脱，但是，父皇他不会允许薛贵妃的儿子成为太子；父皇是如枭一般的皇帝，睥睨四方，独视，独断，独听，他的秉性，不可能让薛家这样的外戚之子成为皇帝。”
“一旦我倒下，他就会为薛家重新立一个对手。”
“薛家会被清算，最后那位未出世的弟弟，将会成为独臣一般的太子，只有薛家尽数被清算，那个弟弟才会有登上大位的机会；甚至于，只是机会……”
“我倒下，薛家也不会长久，会有各种麻烦。”
“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你我结盟，可破此局。”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太子，眼前的太子，名为文冕，是压制武性的名字，但是那样锐利的目光之中，仍旧有如同野兽觊觎天下般的气魄，如同他真正的父亲。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臣乃武官，不知殿下说的什么？”
李观一拒绝，转身离开了，陈文冕道：
“你会答应的。”
李观一觉得，这乱世之中的豪雄太多了，少年英杰，中年的豪雄，还有老而弥坚的怪胎，如此天下，又无能压制他们的人，焉能不乱？
豪雄并起，群雄蜂拥。
明明是纷争的时期，可中原气运却诡异地强盛起来。
李观一回到了薛家的时候，发现已有许多拜帖送到了。
只是其中最上面那一封特殊。
来自于李昭文。
里面写着：‘当日邀约，若兄弟获胜，当设宴赠礼’
‘今日长风楼上，昭文等兄台前来’
是当时候的约定啊……
李观一想起来，忽然听到一阵咳嗽，抬起头，看到破军踱步进来，年轻的谋士带着一丝温和微笑：
“主公，某有事禀报。”

第161章 凤凰的约定，赤霄剑之机
李观一邀请破军坐下，而后为他沏茶，破军赞一声，道：
“好茶。”
目光瞥过墙角，果然不曾见到那一头白毛，不由遗憾，喝完了主公亲手沏亲手倒过来的绝世好茶，破军道：“计策已成功了，主公。”
青年谋主将茶盏放下，道：
“陈皇已将澹台宪明的相位夺取，在这个时候，他在维系整个大祭进展的同时，以一种铁血无情的手腕开始收归君权，文官一系，世家一系的一部分被打压，一部分被分化。”
“在这同时，他甚至还在和应国，突厥进行会谈。”
“这是他最强的时候，却也是此刻的陈国最弱的时候，陈国的许多体系都因为他收归君权集中于自身，更换掌控者的行为，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削弱，这种削弱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
“而大祭，将会让这种虚弱状态持续下去。”
“换言之，此刻您救出麒麟的时机已经到了。”
破军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指，道：“此刻已不是计策的问题了，所有计策都只是为了削弱对方，强大自己，并且创造出时机，短时间内已经没有更好的机会。”
“在大祭的那一日，我会将七王的车舆，放在朱雀门外，您救出麒麟之后，可以迅速驾车离开，途中我给您准备了换车之地，将线索抹去，您可以脱身。”
“而根据形势的不同，您要有多种选择。”
“若是彼时并没有出现其他的事情，您将麒麟存于安全之地，然后立刻回来；而一旦，事态有变……”
破军深深吸了口气，道：“您驾驭车舆，立刻离开江州。”
“不要犹豫。”
“立刻走。”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破军，年轻的谋主眼底似乎有波涛汹涌，温和道：“观一斑而见全豹，我所窥见的表象，感觉到在大祭的时候，应该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有所收获，借助这个乱象立刻离开才是正道。”
“利用薛家的势力遮掩，以您的爵位作为依仗，短时间内带着麒麟突出江州控制范围，进入山野之中，不要提什么麒麟丢失您失踪会被怀疑的事情，麒麟失踪，本身就是足以激怒陈皇的事情。”
“那时候他可不管什么证据了。”
破军舔了舔嘴唇，眼底有兴奋不已的紫色异彩，道：
“经过了澹台宪明的刺激，这家伙的理智已经开始晃动，一个阴谋者，一个本该是深沉的人，忽然失去了冷静，这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就是溃败的开始。”
“麒麟失踪会让他的冷静彻底消失。”
“在他的心防补上最大一击！哈，他会崩溃的，再如何老谋深算的枭雄，在此刻都会情绪剧烈起伏。”
“这样说，主公，无论是皇帝，还是澹台宪明，亦或者其他的谋士，或强或弱，我们的发挥并不是恒定的，聪明的谋士会出昏招，愚蠢的凡夫也会有不错的妙招，发挥是在一个上下起伏的范围内。”
李观一看向破军，道：“那你呢？”
“您说我？”
破军笑了下，理所当然淡淡道：
“我没有低谷。”
“我只有常态的无敌，与超常的发挥。”
“澹台宪明，麒麟，足以让陈皇的状态跌入冷静溃败之后的低谷状态，他的判断，思维都会大幅度削弱，我会想办法先给您创造出不在场证据的时间差，然后再为您创造一处‘假死’。”
“假死之后，是您其实是因为朝廷之变，有渎职之罪，畏罪而逃；这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大概率会按照规矩，拿您的爵位顶罪，因为我之前会给您准备的时间差，他一开始不会怀疑您。”
“至少，您不是第一位的怀疑对象。”
“在这个状态下，足以为您创造相当的时间，且把薛家脱出去。”
“我还可以借用陈皇的愤怒状态，为您清扫一些陈国朝堂里的钉子……”
“您不用担心我，我借了突厥七王的势。”
“陈皇的秉性，再如何癫狂，也不会对突厥和应国失礼。”
“啧，其他的心术，权衡，修为不说，在这一点上，他还不如七王。”
破军下了评断，道：“陈皇这样的人，不是寻常之辈，他有一股心气，有帝王的心术，也有扫平天下的大志向，有为了目的而忍耐的枭雄之心。”
“他所做的一切，其实在历史上，也有许多的枭雄，霸主做过，草原上有王者将妻子抵押给了敌人，要了三千的骑兵纵横天下，陈皇做的事情，在这浩浩青史之中，只是寻常。”
“他只是有一点不好……”
破军道：
“无能罢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这家伙还是一样嘴毒。
破军笑意微敛，认真道：“但是，这只是计策，计策只是辅助，不可以没有，却也不能够尽信。”
“主公，此次的大祭，不明了的事情太多，这并非是两军对垒，而是多势力的碰撞，没有谋士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一切料明。”
“我会见机行事，也请您如此。”
“您若是遇到什么情况，尽可以放手去做。”
“不用担心什么收尾。”
“我会为您把后续之事收拾干净。”
“唯独，小心澹台宪明。”
破军的神色罕见凝重了些，道：“谋者无私，最为可怖。”
“澹台宪明卸下了相印，却也代表着他不用受他身上最大的破绽，陈皇的束缚。”
“我觉得，他并非是彻底走投无路了，我忽然想起来，他曾经前去观星学派参与破军一系的考核，最后没有通过，狼狈回去，落到了大雨，仍旧在破庙里面看书，从容不迫。”
李观一道：“他是韬略没有通过破军一脉的要求？”
破军道：“不是。”
“我老师曾经说过。”
他似乎很有些迟疑，还是道：
“前几代的老爷子，觉得澹台宪明的战略太激进了。”
破军一脉，都是欲以战火席卷天下的谋士类型，这样的流派，觉得年轻时候的澹台宪明太过于激进？李观一不由神色微凝，破军道：“另外，我已经将那一套将军级别的铁浮屠甲重新修正过。”
“在内甲的地方增加部件，能符合主公你的体型。”
“等到您之后年长，将这些部件去掉，也能恢复到标准化的重甲，我将这些东西存放到了关翼城，在京城的话，您不好把这甲胄带走，在关翼城则无所谓。”
“此事之后，我就要前去应国，搅动天下，您则要奔赴江南，愿主公您可以修持神功，天下偌大，武功不可以成大事，但是没有一身上乘武学，就算是一时借势飞腾，也难以持久。”
“瑶光之人，其韬略寻常，但是阵法算是这数百年来历代瑶光中排名前列，年岁尚小，就通过了瑶光一系的考验，可以下山，听说她下山之前，以阵法击败了自己的师父和师爷。”
“其他不说，有她在您的身边，我相信遇到各种危险，都可以轻易脱身。”
“另外……”
破军神色沉静，一条一条地将事情告诉李观一，事无巨细，最后他呼出口气，看着李观一，起身，微笑道：“那么，破军要说的就只有这些了，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
“主公，天下纷呈，此次一别，他年相见。”
“希望那时您已豹变化龙。”
“您不必相送了，天下之大，你我的道路都要独自前行了。”
青年谋主微微一笑，洒脱拱手，从容离开，走向天下，李观一目送破军走远，大祭还没有开始，而当这天下的盛会结束之后，这个年轻的谋士将会孤身入局。
他会踏入那有着天下第一名将，应国大帝在的更大的漩涡。
然后，亲手点燃乱世的第一把火焰。
破军的战略，若非是大成，就会大败。
他要的，从不会是中庸！
回到了住处，突厥的七王正在饮酒，这位也俊朗的草原王者把弯刀放在膝盖上，然后用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割羊肉吃，就在白水里煮过，然后蘸着聊完吃。
他口中唱诵着轻快的歌谣，见到破军回来，七王洒脱笑道：
“先生见完您要见的人了？”
破军敛眸，微笑道：“您果然看出来了。”
七王看着眼前俊朗的谋主，大笑着道：“我也是有眼睛的，不过，无所谓，但是，您还是会陪着我去走到中原的，不是吗？”
“要踏入中原，让我能在草原立足，让我迎娶应国中原的公主，回到草原，和我的父兄争斗，这一路上，也会腥风血雨，威胁不断的，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了解彼此。”
“若是这样长的时间，我都不能够折服您的心，不能够让您心悦诚服地留在我的麾下，那么，阿史那就该要放您离开，让您去走向您看中的雄主。”
“若是没有这样的心，我又如何能够将整个草原无数的部族容纳在我的心中呢？”
阿史那把手中的匕首扔给了眼前的谋主。
突厥草原上王者盘膝坐在那里，轻声微笑道：“无论如何。”
“我不会伤害先生。”
他用双手按在膝盖上，将草原王者雄鹰般的头低下：
“之后这道路，就请先生指点了。”
破军想着，这个时候一刀子戳过去，这位雄迈的王者会不会就倒下了？如此的英豪，驰骋于天地之间，终究会成为敌人，但是他抛了抛手里的刀，只是慨叹道：
“这样的器量，草原的英雄们也不可以小看啊。”
“那些黄金大帐下肥胖的王侯不会是您的对手。”
七王看着他，笑起来道：“草原乱起来，是我的机会，也会是您的谋略一环，不是吗？”
破军嘴唇勾了勾，反手把刀插入桌子上的地图：
“好。”
………………
李观一把破军给的藏甲的地图收起来了，他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然后换了常服，前去长风楼中，李昭文已准备好了酒宴，她穿一身月白色长衫，金丝掐的发冠，临风看着街道。
风吹拂她的发梢和衣摆，俊朗之中多出了三分柔美。
“李兄来了？”
她侧身，从容不迫，微笑拱手：“还没有来得及恭喜李兄，武功卓越，名动一方！”
李观一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李昭文失笑：“运气好，可没有办法有你这样的名气，不可能连续打败名动一地的小剑圣胥惠阳，也没有办法和开启法相秘术的宇文化打得有来有回，最后获胜。”
“啊呀，勿要自谦了，来，坐！”
她拽着李观一坐下，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屏退了左右，道：“今日邀李兄过来，一则是为了恭喜，二，则是提醒一句……”
李昭文道：“京城多事之秋，江州城中，江湖高手日渐增多，又有应国，突厥，西域，陈国，中州的诸多势力，如黑云阵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彻底崩开。”
“李兄你声威正盛，在这样的情况下，难免受到波及影响。”
“适宜急流勇退，避开这一段时日。”
李昭文声音温和，极为诚恳，李观一道谢，这龙凤之姿的‘少年’抿嘴一笑，又取出一物，道：“另外，大祭之后，我就要离开了，此物就如约，是给李兄的礼物。”
“二郎给什么东西，还神神秘秘的……”
李观一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李昭文手中折扇啪一下打开来，温和微笑道：
“江州第一楼，如何？”
李观一立刻将这东西递过去，道：
“太贵重了。”
他是财迷，但是却知道这样的产业有多烫手。
不小心把自己卖掉了。
“不，并不贵重，李兄你的价值可比这江州第一楼重要得多。”
李昭文的手按在这一张契上，把这契按在了桌子上，于是李观一和李昭文的手都按在这契上，四目相对，李昭文眸子看着眼前少年人，稍稍后退了半步。
然后想了想，微微笑道：“这样，要不然我们继续赌约怎么样，第一次，是李兄你答应了大祭比武，所以我把这长风楼压给你。”
“第二次，下一次你若有机会再见到我的话。”
“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怎么样？”
李观一回答道：“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是吗？”
李昭文微怔，旋即笑起来，她站起身来，手中折扇展开，遮掩嘴唇面目，只是微笑道：“错了，错了。”
“你不就是吗？”
“非也，非也，我却不是什么国公府二公子，下一次，若还可以见面。”
李昭文的折扇眼唇，几乎笑得肚痛，眸中神光流转，悠然道：
“那时候，你自然知道。”
李观一道：“二郎你，为何如此？”
李昭文半带玩笑往前，玉带微扬，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折扇啪的一下合起来，一下挑着少年下巴，优哉游哉，从容不迫道：
“我观天下英雄如美人。”
“李兄你，我可是势在必得的哦。”
李观一瞠目结舌，浑身恶寒状，李昭文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道：“玩笑罢了，玩笑罢了，来来来，继续饮酒！大祭之后分别，你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啦。”
李观一想了想，坦然收下了这长风楼的契，和李昭文饮酒至日暮，回到了薛家，直接把这长风楼的契约交给了薛老，让这位老人处理此事，老者看着李观一，满脸古怪。
“你小子不会把自己卖掉了吧？”
李观一义正词严反驳：“怎可能！”
第二日早上，李观一前去金吾卫当差，只是他去了的时候，就看到周柳营，夜不疑，宫振永等人神色古怪，众多金吾卫少年的脸色都似憋笑，最后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起来，于是众人都大笑。
整个金吾卫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李观一摸不着头脑，道：“怎么了？”他问了好多次，可是周柳营只是搭着他肩膀，不断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大笑地喘不过起，只有夜不疑把一个书卷塞给李观一，哪怕是夜不疑，脸上都绷不住在笑。
“笑笑笑，我赚了钱都没有你们笑得这样开心。”
李观一咕哝着打开来卷宗。
他看到了自己。
李观一，名列江湖名侠榜单第六十七位。
嗯，这个很合理，因为名侠榜看的是战绩，是累积的，有些类似李观一上辈子各类游戏的爬天梯，累积战绩的，宇文化，哥舒饮在江湖上没有走动过，在名侠榜上，李观一的战戟只是战胜了胥惠阳。
六十七，不错了啊，笑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外号——
【大陈金吾卫】
“？？？”
李观一怔住。
确认了好几遍。
“大陈金吾卫，李观一？”
于是众人更是放声大笑起来，周柳营笑得在地上打滚，宫振永将军大骂几声，道：“笑什么，笑什么，都不要笑了，成什么样子，笑笑笑！”
“起来！”
他踹了一脚周柳营。
然后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瞥了一眼这卷宗，最嘴角挑起，压下，严肃道：“就是，噗……咳咳，嗯，就是，在外称呼职务，噗啊哈，哈哈哈哈，称呼职务，挺好。”
“挺好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江湖名侠六十七，大陈金吾卫，金吾卫？哈哈哈！好名号！”
宫振永将军忍不住大笑。
李观一咧了咧嘴，想要找到那个天下第一楼客卿，殴打之。
我和你有仇吗？
这什么外号！
笑了一阵，宫振永让这些小子们都站好，道：“再有一日，明日就是大祭，金吾卫职责重要……”他吩咐了许多，李观一听了麒麟宫配置，打算什么时候溜过去。
宫振永道：“另外——”
“大祭陈国先祖，赤帝出现未免会【喧宾夺主】，是以大祭第一日，赤霄剑会留在禁宫之中。”
“由我等金吾卫看守。”
“李观一，周柳营，夜不疑，你们三个负责！”

第162章 大祭开幕，赤霄分影，破军奇谋，果有大变
赤霄剑？
夜不疑和周柳营，是根正苗红的良家子，父兄都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功业，他们也是自小就听着赤帝传说长大的，对于赤帝手中的赤霄剑，有一种天然的感情。
若是李观一的话，就是上辈子忽然被抓了壮丁加班。
没有加班费用，还很累。
但是工作是近距离看守传国玉玺。
那这工作得抢得打破头。
其余金吾卫少年眼底的羡慕几乎要化作实质了，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夜不疑只是行礼应是，周柳营却已如同大公鸡一样在同袍面前得意洋洋，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
李观一也行礼应是。
但是他却更想要去看守其他的地方。
可看着这样的氛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说服其他人，反而还有可能引来怀疑，从陈皇，澹台宪明，破军，薛老，祖老，王通这些人来看，李观一已经明白这个纷争之世里面的谋士都是怪物。
哪怕一点怀疑，都有可能让自己暴露。
再说，他根本不打算拿走这把剑。
麒麟的话不同，是麒麟自己会暴动跑出来。
按照破军的两条策略，若是大祭之时平安无事，无事发生，把麒麟转移之后，李观一就会重新回来宫中；而若是有变，则借助此大变，假死脱身，假死之后还有千层饼，破军收尾。
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更不会影响薛家。
因为锅会完美甩到【大变】的源头脑袋上，澹台宪明被扒了相位，这千层饼陈皇必然得吃饱，李观一甚至于还可以有个壮烈的名头，顺便给薛老脸皮子上挣点金子。
可是剑不同，看守剑的人，剑没了就是渎职。
没有理由。
在这个时代，赤霄剑消失，必斩！
株连亲族！
别的不说，就算是李观一可以跑路，这两个兄弟怕是当场就要被推出去斩首，他们父亲的爵位都保不住，李观一绝对做不出这样事情，而且，李观一自己有赤龙劲，还领悟赤龙劲的神韵奥义。
这样的情况下，看守赤霄剑，转眼赤霄剑没了。
以那帮谋士们的脑子，不管李观一怎么表现的和赤霄剑无关。
都会被直接判定成赤霄剑主。
理由？
不不不，这个情况下是不需要罪行和理由的。
到时候就不是陈国的追杀了。
麒麟跑路，哪怕是最后暴露是李观一，也就是陈国愤怒追杀；可赤霄剑这种东西在手，那就如同带了玉玺的袁术，还没兵没将，天下群雄谁都想要踹一脚。
和一国结仇，以及被全天下追杀。
李观一的脑子可是拎得很清楚的，他咧了咧嘴，最后想了想，暂且告假，在换甲胄换防的空隙，骑了快马直奔薛家家宅，可是薛老今日一早就前去宫中，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同的。
虽然老人不再从政，但是中州皇族那里，仍旧认可他是这一代的薛国公，姬衍中，宽厚长者，而薛道勇，是已活过两个甲子的传说级武者，比起姬衍中更年长。
在薛道勇纵横江湖，以薛家神射，战戟无双的名号，震慑一地，名动四方的时候，姬衍中也只是个三五岁的孩子罢了。
而当姬衍中在中州的皇宫抱着剑看着四方院落狭窄天空的时候，薛道勇听着骆驼的铃声，吹着大漠的风沙，看着先祖留下巨大箭痕的圣山，独自和西域的首领们大笑拼酒。
以一个人的勇气，一张神弓，一匹瘦马，重新开辟了中原和西域的商道，而后诛杀宵小之辈，甚至于曾经拉了两辆马车的箭矢，自己拿着一张弓在沙漠里游荡。
三个月时间，一个人荡平八百里流沙区域的所有沙匪。
老子要挣钱，你打劫我的商道。
那我就把你变成我的钱。
于是让西域的皮毛，马匹，还有各类果实能来到中原。
姬衍中很想要和这位，在五百年间，只比初代神将逊色的薛国公闲谈当年之话，这导致了老人这几日都没能在薛家宅邸呆太久的时间。
李观一沉默了下，只好带些东西，想了想，提了点心奔了道观。
祖老正在点着灯。
大殿里面，道祖的神像被蒙住了眼睛。
一盏一盏青铜灯亮起，让这里似乎比起外面阳光普照的天下还要明亮，老人的精神如火焰一般灿烂，转过身看着李观一，听少年说了担忧之后，祖老温和笑起来，道：“赤霄剑啊，不用担心。”
“你的气魄，能够压住他的，将你自己的心境展现就好。”
“相信你自己，自古以来的人杰们，都是自信骄傲的啊。”
“说起来，老夫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谢谢祖老！”
少年盘膝坐在这里，很不客气，大喇喇地点头答应下来了礼物，然后伸出手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老人，让祖老大笑起来，道：“没有，没有！”
“这东西可不能够现在给你。”
“礼物不现在给，那得要什么时候给啊。”
李观一一边懒洋洋的吐槽，一边把路上买来的包子之类的东西递给眼前的老人，祖老只是吃了半碗粥，就放下来了，温和笑着道：“我是道士，道士呢，都是能掐会算的，自是你需要的时候。”
“老夫还可以帮你一次。”
他伸出手，按了下少年的眉心祖窍。
“至于大祭嘛，这样大的事情，这样的乱世，会出现事情，才是正常的，太平无事，反而让人担心，若是还是心中有疑虑，不如来抽一签？”
老人随意拿起了旁边的签筒，摇了摇。
李观一拿了一签，没有看，递给老人。
老者温和道：“是大吉。”
少年双手按着膝盖，笑道：“祖老说大吉，我便是大吉大利！”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绯袍，道：“那么，祖老……”
“我去了。”
“好。”
祖文远起来，温和地送李观一出去，李观一看到了那名为追月，给自己开了好几次后门的小道士，又看到了那位目盲双眼，曾经给自己和李昭文算命格的老人，最后他翻身上马，马匹扬身，迈开四蹄奔跑过街道。
祖文远收回目光，老人看着那一枚签子。
【大凶】。
老者淡淡笑了笑，把这签子折断，然后扔入了废篓里。
重新取了一枚，放在桌子上。
【大吉】。
李观一回到了金吾卫所在的地方，他重新披上了金吾卫们那种华丽威严，某种程度上，兼顾了实用性和华丽程度的战甲，然后有绯色战袍罩在战甲上，身体一侧配剑，然后手中握着寒霜戟。
他们来到了看守之地，是一处防守最为严密的禁宫。
最外面是禁军，足足五百人，持枪，弩，箭。
把周围直接围了起来。
最里面才是几个金吾卫。
李观一扯了扯自己的战袍，玉带，有种金吾卫放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保护赤霄剑，他们几个金吾卫，根本就是放在这里当装饰品的。
周柳营趴在奢华的窗户前，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
赤霄剑此刻就放在这里面。
“真是好啊，嘿嘿，我家老爷子，活着的时候纵横天下，钩镰枪虽然算不上天下最强的强军，可是在我家老爷子的统帅下，同样可以以步破骑，打得那帮铁浮屠不敢南下。”
“可就算是这样的老爷子，他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去看过赤霄剑啊。”
“我可算是我这一脉里面，运气最好的了！”
周柳营转过身，坐在台阶上，少年摘下兜鍪，额发沾湿，大笑，夜不疑踢了下他，道：“起来，不要在这里失了仪度。”
“好好好，你怎么总是这样婆婆妈妈的。”
周柳营咕哝着起身，把兜鍪戴上。
从这里看出去，一切都和平无事似的，安定祥和，李观一靠近这大殿的时候，眸子微敛，他感觉到了赤霄剑的欣喜，以及这个家伙的活跃炽烈，似乎恨不得立刻就要离开这里，飞入李观一手中。
‘我不能带你走。’
李观一在心里面安静开口。
赤霄剑的活跃凝滞，旋即出现了一丝丝怒意似的流光。
这剑立刻就要鸣啸。
似乎是不爽，有骂骂咧咧之感。
旋即，赤霄剑感知到一股寒意，那穿着甲胄的少年握着战戟，死死盯着这里，他的声音在赤霄剑感知中响起，一字一顿，带着一股凝重。
“但是，你若是剑鸣，惹来诸祸患，亦或者主动随我离去，因此让我的手足好友，亲近长辈因此而遭遇祸患的话，李观一发誓……”
“此生此世，必将你折断！”
“打入熔炉，于江南神兵府撕裂，封入匣中，抛之于深山深海，令你永生永世，不可出世！”
赤霄剑是天子剑。
却是因为赤帝才是天子剑。
而非赤帝拿到了赤霄才平定天下。
赤帝可鞭笞天下，传说升华让一把斩蛇剑成为了赤霄神兵，后世豪雄，凭什么不可以！
不是持此神兵成为大帝，而是成就伟业，才铸此神兵。
赤帝可以，我也可以。
赤霄剑的剑意注视着那外面的少年，神兵通灵，它感知到了一种，曾经在主公对手身上才感知过的气息，潜藏在外表之下，可以玉石俱焚的狠厉决意。
慢慢的，赤霄剑缓缓安静下来了。
反倒是还有些委屈似的。
李观一松了口气，而后心中安慰它，说此刻时机未到，羽翼不丰，去拿了这剑，怕是当场要死，往后有机会，兵强马壮之时，定然前去中州，将此剑带走。
于是赤霄剑似乎终于从颓唐里面苏醒过来，剑鸣在李观一心底响起，传递出一种勉勉强强可以让李观一明白这把剑的情绪的心音——
【你立字据】！
【你发誓】！
李观一咧了咧嘴。
心中把刚刚说了的话发了一遍誓。
于是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体内那残留的剑影忽然鸣啸起来，然后迅速的，这剑影猛然朝着下面坍塌，内敛，化作了一把小剑，就在李观一丹田里面缓缓旋转。
剑影澄澈安静，很小，但是剑柄，剑身，剑脊，无一不全。
带着一丝丝赤色流光。
分明就是一把缩小版本的赤霄剑。
这把赤霄剑和真正的赤霄剑之间，似乎有所共鸣联系，不是神兵，却有些类似于神兵分灵之物，似乎是提前在其他神剑类神兵之前，抢先先签订契约，占住位置。
李观一看着赤霄剑，确认对方不会忽然暴起，终于可以安心。
因为赤霄剑直接呼呼大睡去了，安静无比。
李观一按着心口，感知到了体内那一道剑影，竟然有失笑的感觉，然后觉得对方这种操作果然很鸡贼和狡猾。
二话不说，直接以此为契。
却又在契约之后，干脆利落，将神兵分灵一下分出去，交给李观一作为约定。
痛快利索，没有什么考验和试炼。
你答应了，我就直接给你。
给了我就去睡觉，爱咋咋。
你到底怎么样做，我也不管你。
狡猾。
却又超世之豪迈。
赤帝之风采，这八百年前引得无数英雄投身于麾下的，盖世的豪杰是怎样的气度，以此也可以窥见一丝，他可以和乡野的小贩去谈论精明的事情，也可以和当代的豪杰英雄们谈论夺取天下之志向。
能大能小，无不可为者，是赤帝。
就只是这剑分灵，李观一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说出来的感觉，只是慨叹，道：“难怪……”
难怪霸主那样的豪雄会输。
不过，这倒是可以安心了，李观一和夜不疑，周柳营两个人守着这禁宫，李观一脚下踏着【四象封灵阵法】的节点，一点一点，令麒麟宫中的封印和阵法松动。
原本是不可能用这样的方法的。
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麒麟宫里面的道士，术士都被撤走了，基本没有人在这个禁宫里面，守卫也只能在外面，根本不能进入其中。
一日无事，李观一慢慢把阵法撬动到了只剩下一步。
明日大祭的时候，陈国的各大高手都汇聚在大祭的场合，麒麟可以顺势逃出，李观一想着这些，看着天空中，大日缓缓落下来了，落日熔金，散落在了整个宫殿群和陈国的江州城，极美丽。
太阳一眨眼就落下去了，宫殿里面点了灯笼，仍旧明亮，白日的昼气散开了，没有那般炎热，穿着甲胄也不会闷得慌，总算是舒服些。
周柳营伸了个懒腰，道：“舒服了。”
“一日无事，一日无事啊，啊哈哈哈。”
“兄弟还以为今天会有什么大事情呢，昨夜都没怎么闭着眼睛，脑子里面想了无数次英勇奋战的画面。”
李观一嗤笑。
觉得周柳营这家伙的脑子里的幻想，就像是以前高中生上学发呆，幻想有什么劫匪出现，然后自己拯救世界装逼，最好在心爱姑娘面前中弹牺牲一样的戏码。
然后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周柳营也才十七岁而已。
纷争之世啊，都已经快要习惯了。
李观一想着。
不过，破军推测的事情也不是一定准确啊……
周柳营伸了个懒腰，指着天空大笑：“来啊，太无聊了，老天爷，来点什么刺激吧！”
夜不疑道：“平安无事，不是大好？”
“你还想要什么？”
周柳营大笑道：“比方说，话本里面什么冲撞皇宫……”他的话音没有说完，忽然传来几声轰然巨响，似乎有墙壁被砸塌了，然后轰隆隆的气息一下散开，大片灯笼熄灭。
兵戈之声，陡然大盛，周柳营头皮发麻：“真的有？！”
“艹啊，老天！”
“我就放个嘴皮子！”
他一边一个翻滚，抓住了战戟，李观一同样握着兵器，眼角抽了抽。
破军啊破军。
你真的可以不要这样聪明的。
烟尘弥散在前，灯笼被打散，眼窍不开，能见度不够，五百个披甲的禁军冲向前方，李观一等人守在此地，还没有等到他们求援，忽然烟尘散开。
五百名披甲之士竟已全部倒在地上。
而来者，一人而已！
其他方向也传来了怒吼声，刀剑相碰撞声，显然来的不止一人，来人残影如电，手中兵器一扫，周柳营和夜不疑的战戟竟然被生生敲碎！
两个少年虎口迸裂。
唯李观一扛住这一下。
而下一刻，两道碧影穿过，周柳营和夜不疑直接被击飞。
来人杀性不大，竟然只是将他们打的昏厥，而不曾杀了他们，这五百禁军也都还活着，斗篷飞扬，一枚弩矢射来，那人一偏头，斗笠被射穿，露出了僧人的光头。
然后反手一下，劲气打在那禁军后脑，直接将其击昏。
这是个持青竹的僧人。
李观一认得他！
太平公二十四将之一，扛纛之猛将！
止戈——
燕玄纪！

第163章 真相大白
这位曾入神将榜，后来又入了佛门的名将，没有了当初扛纛时代的戾气和霸道，眉宇之中，慈眉善目，温和平静，但是却仍旧在十五息之内，撞破了五百名披甲禁军的防御。
并且一招之内，放翻了年轻一代里面已是佼佼者的夜不疑和周柳营，手中所持，不过只是一根青竹。
太平军扛纛大将，就是膂力最强者。
他似乎讶异，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招就把李观一拿下。
旋即手腕一动，李观一再没有反抗，直接被打飞了手中的寒霜戟，燕玄纪没有丝毫的迟疑，本来要把李观一也打昏，却在下一刻，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转劈而为掌，直接拎起了李观一。
李观一抬手一抓，硬生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抓住了兵器。
燕玄纪赞许道：“好武功。”
这位曾经的名将，哪怕是遁入佛门，仍旧有兵家大将的风格，来去迅疾，李观一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就已经被带着飞奔，踏出了百余步，回身一拳轰出。
这一拳轰在地上。
禁宫直接轰然塌陷。
直接陷入地里面去。
李观一忽然觉得，自己的力气和这位僧人比，什么都不算。
李观一瞬间明白。
燕玄纪是以赤霄剑所在之地分散陈国皇宫里禁卫们的注意力。
他还有往日那种为将者，攻敌所必救之地的本能。
至于将禁军打翻，则是因为如此可以免去这些禁军们的死亡，不至于因为渎职而被杀死，面对着曾经有名的神将，这些禁军和金吾卫已经战斗到了自己的极限。
但是，为何要拎走自己？
李观一心中微动，有一个猜测浮现出来，最后选择暂且按捺，情况不明，立场不明，胡乱开口搞不好会死，这位曾经的战场杀星似乎秉性有变，真有佛门弟子手下留情之风范。
燕玄纪身法粗狂，却速度极快，只一瞬间李观一不知去了何处，耳畔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杂音，诸如——
‘糟糕，好贼皇帝，竟然有伏兵，嘶——是宗室高手！’
‘该死，这皇帝，竟然不声不响，重建了护国山庄？这个阵法！’
‘刘兄他们被围，已牺牲了！’
‘可恶，这皇帝老儿，他知道咱们来？咱们中计了！’
‘难以汇合，咱们且先汇聚些人……’
嘈嘈杂杂，血气，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李观一听这些声音，都知道是皇帝恐怕是在这皇宫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再加上皇宫禁军，宗室高手源源不绝，这些江湖武者们在一开始的占据先机后，就开始吃亏。
李观一想到了越千峰曾经说的事情，以及之前越千峰冲撞皇宫。
目的是为了弄清楚地图。
而地图，则是为了这些江湖中人的第二次冲阵。
原来如此。
那边江湖武者们乱起来的时候，燕玄纪出现，将周围百十个禁军一一打倒，然后道：“诸位，陈国宗室高手突然出现，弓弩势猛，且先退入这一处大殿！”
“贫僧为诸位断后！”
“止戈大师，小心。”
燕玄纪大喝一声，却一肩膀撞塌了一座阁楼。
单手提起阁楼朝着前面砸出，逼退了围兵，有好些个宗室高手前来，却忽然有凌厉若水般的剑气散开，将其尽数逼退。
燕玄纪头也不回，道：“多谢剑仙。”
他靠着拳脚创造出一处短暂栖身之所，其余武者皆奋起余勇，在包围圈之中，且打且退，到了这一处宫殿之中，燕玄纪又摘来了一处阁楼，把入口堵住，这才稍微安定。
“陈国行宫都有特殊布置，水火难焚，诸位可以放心。”
“且先休养。”
忽而有人询问道：“大师，您手中这是……”
燕玄纪举了举李观一，语气不紧不慢，道：“此人贫僧认得，是陈国最近最杰出的勋贵，从五品下的秦武县男爵，算得上是深得皇帝宠信。”
“其出身，则是外戚薛家，薛家老家主是中州薛国公，他的姑姑是最近皇帝宠妃，他在手中，可以作为人质，至少在特殊情况下，可有一用。”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大和尚贼精明。
李观一都没有想到，从陈玉昀那边拿来的爵位竟然成了自己被盯上的理由，燕玄纪解释之后，诸多江湖武者才不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李观一的目光，仍旧谈不上多友善，多有恨意。
皇帝宠臣！
这四个字就足以让李观一被这帮子江湖武者三刀六洞。
敢于一股血勇，就冲来了的武者，都是刺头儿。
燕玄纪将李观一放下，道：“薛老多救助百姓，有豪勇义举，若非必要，贫僧不会伤了施主，小施主，就请你多多包涵。”
有人冷笑道：“皇帝宠臣，哼，陈鼎业这样的皇帝，他宠信的，算是什么？岳帅这样的英雄都给他打入皇宫地下的暗牢里，不见天日，忠臣被如此对待，被宠信的，皆是奸臣！”
“不如一刀剐了！”
“反正，我等今日敢来此地，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了。”
群情激奋。
忽然有清冷女子声音道：“那若是救出岳帅呢？”
“不需要人质在手么？”
“还是说，救出了岳帅，也让岳帅随你等一同赴死？”
于是这些江湖武者们不说话了，只是闷着生气，李观一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气质清冷淡漠，提了一把剑，方才就是她击退了那些陈国的宗室高手。
燕玄纪道：“泸州剑仙所说是，诸位既然来此救鹏武，便是同袍。”
“此刻虽遇危难，却也要同舟共济。”
泸州剑仙？！
李观一才正思索，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头皮发麻。
泸州剑仙？
等等！
越大哥不就是被泸州剑仙打伤的？泸州剑仙怎么会在这一批营救岳帅的江湖人士当中？李观一意识到，越千峰被打伤这件事情，恐怕并不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消息。
可燕玄纪他们不知道，就很奇怪。
难道说越大哥没有和这些人联络？
如果没有联络，这些人怎么会知道皇宫的地图？怎么可能冲杀进来？若是联络，泸州剑仙的消息为何燕玄纪竟然不知道？
李观一忽然想到。
有人拦截了情报，但是，将其中部分的情报掩去了。
然后将剩下的真实情报传递出去。
九分真，一分假。
在这一份情报里面，留下了皇宫的地图真相，但是最关键的一些东西被掩盖，最终整个皇宫将会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陷阱，将这些江湖武者和营救岳帅之人都引入其中。
甚至于还安插了泸州剑仙这样的内应。
有一个泸州剑仙，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多的武者？
李观一看着这些愤愤不平，皆是忠勇模样的武者，他不知道谁可以信任，所以此刻看过去，竟然觉得每一个人都仿佛是内应，都是来自于陈国皇宫的高手。
这是阳谋。
哪怕是李观一勘破了计策，也无能为力，他就算是说出去，也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噬，最后哪怕是把所有的内应都抓出来了，可是怀疑已经种下，必然不可能再度倾力合作。
且还会浪费掉此刻最重要的时间。
无论怎么做，都是输。
将这营救岳帅的武者们把玩于鼓掌之间，这样的手笔，恐怕只有……
‘澹台宪明。’
李观一心中低语。
他仿佛觉得，那个老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平淡看着自己。
澹台宪明，被常人认为是阿谀献媚，没有本领；被官员认为结党营私，老朽狡猾；被薛老看做平生的大敌，被皇帝看做一只老狐狸，又被破军视为陈国唯一可以为敌的对手，是前几代破军忌惮的杰出谋士。
如有千人千面。
这老者仿佛就隔着局面平淡注视着李观一。
少年忽然明白澹台宪明面对破军阳谋时候的感觉了，这些顶尖的谋主，看的是大势，算得是人心，所追求的层次，根本不是寻常连环百端计策里的技巧，而是磅礴的大势。
李观一只能庆幸，澹台宪明这位天下顶尖的谋士被初出茅庐的破军直接从棋盘上拉扯下来，否则的话，这计策还会有后续变化，此刻只是初步的。
而唯一的破局之地，就是——燕玄纪。
燕玄纪没有困住李观一，甚至于任由李观一随意转动，他转了转，发现这里竟然是皇宫里面比较私密的那种宫殿，里面藏着有一卷一卷的卷宗，李观一装作随意地走过去翻看卷宗。
而后借口询问，和燕玄纪单独对话。
只是李观一翻阅了几下，却是微微怔住，这里的卷宗竟然全部都是隐秘，是最为禁忌的那一种，李观一缄默了下，他忽然迅速翻找，在某个书架中间的书卷里面，找到了十年前的卷宗，抽出来。
李观一按着这卷宗，有呼吸微微困难的感觉。
他打开卷宗，看到里面的文字：“太平公死。”
李观一的手掌如同攥着铁，他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放下这卷宗，着手吸引燕玄纪，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安静看下去。
‘大祭之前，相爷亲自邀请太平公夫妻赴宴，陛下设宴’
‘那宴里面有毒……我们本来已经给太平公下过了毒，但是误打误撞，这毒落在了太平公的妻子和他刚出世的孩子身上，只是这样的毒是应国的秘毒，珍贵不逊色于神兵，太平公的注意力短时间被吸引’
‘可相爷说，不能再等待了’
‘再继续下去，太平公这样直觉如同猛兽的名将会在短到可怕的时间里反应过来，所以，我们在第三日邀请他们赴约，太平公谨慎，只有相爷的邀约，他会来。’
‘我们先以剧毒让他的妻子中毒，在太平公为他妻子传渡功力的时候，对他暴起袭杀，这是连环的计策，他的妻子为了救他们的孩子元气大伤，根本顶不住这样的剧毒……’
‘而太平公和他妻子的感情，绝不会放弃她’
‘杀其子而伤其母，杀其妻而害其将’
‘父母之爱子心切，不惜以身代之……哪怕知道最后的目标可能是削弱自己，也不会放弃那个孩子，这是阳谋，必死的计策啊。’
李观一的身躯僵硬，他看着这两行文字，一遍一遍地看着，少年人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是这个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一种来自于血脉里的痛苦，鼻子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李观一知道自己靠近了事情的真相，他咬着牙，看下去。
‘何等冷厉的计策，何等阴毒……一切都如我们预料的一样’
‘太平公，不，应该是太平王不顾一切地为他妻子续命，但是澹台相爷没有料到，他的妻子竟然为了太平王，主动断绝了心脉，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了’
‘三百名护国山庄的高手，三千名禁卫军结成了阵法’
‘有天下神将榜的禁军将军率领’
‘我们进去了大殿，里面一片昏黄，酒的香味扑鼻，混着血的腥气，灯烛倒地，点燃了火，江南最好丝绸在火焰里很快地烧起来了，像是在落幕’
‘我们看到穿着红裙的女子躺在他的怀里’
‘太平公的战枪就在前面放着，他席地而坐，拥着自己的妻子，他的手掌死死按着她的手，那把玄兵战枪就在风中呼啸着，我们看到那把枪上染着血色的痕迹’
‘它在极端的愤怒，悲伤之中，正在朝着神兵衍化’
‘两位神将率领禁军靠近’
‘但是他们在百步之外止住了，本能地站住了脚步，如同往日听从主将的命令一样，他们最后咬着牙，用尽了此生的勇武，才迈开步子，终于走到了神将的百步之内’
‘然后太平公抬起头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行了军礼，诵将军的名号’
‘他笑，却不在说话了，然后我们看到太平公起身，他把自己的妻子抱在怀中，那是为温柔的美人，就这样闭着眼睛，头枕着太平公的肩膀，就好像还活着，然后太平公只用右手拔起了那把撕裂天下的枪，指着前面的精锐’
‘来罢，最后一战了。’
‘我感觉到，太平公好像还是当年初次见面那样，自信，勇武，像是太阳，他这一次揽着那女子，握着玄兵，明明已经中了足以毒死神龙的剧毒，却还是炽烈如骄阳’
‘太平公往前，他说’
‘李万里今生为天下太平而战，今生最后一战’
‘就为了妻儿而战。’
‘诸位同袍，且上前来——’
‘领死！！！’
‘我们如面临万军的碾压，死亡，大殿都被死亡燃尽，那两位名将如同破布一般被挑飞，江湖顶尖的势力护国山庄就这样破碎，但是太平公放过了我，他说，他记得当年我曾经背着两个患病的孩子走过万里。’
‘他说，你是个好人，我不杀你’
‘我不知为何，放下兵器，痛哭不已，这一战后，护国山庄消失了，那两位名将死在了太平公的枪锋下，他最后让麒麟点燃了宫殿，抱着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走入了宫殿里面’
‘卿已死，我不可以独活’
‘我已为孩儿杀出活路，现在，最后一程路，我陪你走’
‘我只能目送太平公走入宫殿，长公主回来了，可是她的功夫不是寒冰神功，根本无法冲入麒麟火烧起来的宫殿里’
‘那之后，长公主转修昆仑心决’
‘我去寻了澹台宪明，我不甘心，为什么’
‘当年你对太平公如此好，为何今日如此；当年，太平公遗落于西南的时候，只有澹台宪明相信他还活着，在太平公立下功勋之后，也是澹台宪明亲自去为他要赏赐。’
‘澹台宪明亲自把军书赠送给太平公，那时候太平公吃饭胃口大，他的俸禄大半都被太平公吃了，还常常去借钱’
‘对于父亲早逝的太平公来说，澹台丞相，如兄如父。’
‘太平公能够有这样的位置，是澹台丞相帮助，我还记得，大家都在摄政王麾下的时代，大家在树下一起席地而坐，饮酒做诗，太平公喝得大醉，吐在了澹台丞相的身上，丞相亲自把他搀扶回去’
‘但是，这赴死的一宴，也是澹台丞相亲自邀约’
“我们要用最精锐的禁卫，联手去杀死自己最强的将军，要通过杀死儿子的方式伤害他的母亲，通过逼死妻子的方式，牵制她的丈夫，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今记录于此，以此为史，真相不可不为后人所知’
‘将军，马前卒万庆会前来谢罪！’
书卷上一片刺目的猩红，显然记录这一切的那位校尉已经悲痛自尽，李观一的手掌颤抖，他看着后面一个个名字的记录，这一卷书曾经被皇帝发现了，他愤怒地要求史官将这书燃烧。
但是被万庆会托付的史官不肯，于是陈皇杀了他。
那位史官的儿子继续如实禀报，陈皇连杀了十七个史官。
最后已经到了旁支，仍旧不肯，陈皇缄默许久，最后只是当做禁忌之文字，留存于此，李观一双目泛红，一直到现在，他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全貌，少年缓缓将卷宗合起来，心中默默念着名字。
澹台宪明，陈皇陈鼎业。
手掌握紧。
平和的声音传来：“你对这些，很有兴趣？”
李观一转过头。
僧人燕玄纪安静看着他。

第164章 当为少主扛纛！！！
李观一转身看向那僧人，止戈和尚目光平和，看着这一卷卷宗，接过来了，他翻看这些文字，眼底沉静如平湖一般，不会再度起来涟漪了。
李观一神色不变，只是笑道：
“只是对之前的秘史很感兴趣而已。”
“大师也感兴趣吗？”
僧人看着这书卷，轻轻抚摸，嗯了一声，语气平和道：“贫僧法号止戈，在出家之前，曾是这位太平公麾下的将军，历经生死，多有杀戮苍生，后来太平公陨落，贫僧陷入知见障，癫狂如魔。”
“天下这样纷乱，我曾觉得英雄该要以力横行于天下。”
“年轻的时候，四处踢馆挑战，在江湖上闯荡出了不小的名气，可后来遇到太平公，才拜他麾下，扛纛在天下纷争，那时候我还觉得天下如此，总还有不同的人，知道世上有公义。”
“后来……此事之后，只觉得太平公这样的好人不得好报，天下纷乱，无人不可杀，于是一路打杀出去，走火入魔，吾师将我制服，守了我三个月，才让我的凶性压下。”
“如此方才大彻大悟，归于佛门。”
“现在再看这书卷，往日种种，如同过眼烟云，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天下不曾有一日不变化，慨叹难言。”
和尚止戈手掌按着这书卷，他神色宁静，那位老方丈在他下山之前，看着自己的弟子许久，最后只是温和叹息，给了他一根极粗的青竹，老方丈说，他修持佛门的心法，不杀生，不妄语，已有十年。
走了八十个劫难，却还剩下最后的心劫。
‘此次下山，营救岳鹏武，就是你的最后一劫了。’
老迈的僧人轻声道：‘若是你跨越过去，就可以回来做我最后的弟子，可若是你没有跨过去……’
‘那么，你就不再是我的弟子，我也，不再是你的师父了。’
止戈提起这书卷，打算放下，却微微一怔。
他感觉到李观一在把书卷递给他的时候，掺杂了另外的东西。
那是一枚虎符，上面的纹路，正是越千峰所有，和尚止戈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脸上却没有异色，只是平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人。
越千峰之秉性，粗狂却又心细，止戈相信他不会把虎符交给不信任的人。
止戈和尚心中微动，语气温和道：“既然喜欢看这历史卷宗，此地的卷宗也还有不少，今日擒拿你作为我等的人质，也可以让你多看看这陈国的隐秘，知道我等前来，是大丈夫本该如此的。”
他叩住李观一的手。
然后踱步往卷宗之地走去。
止戈和尚在江湖上有名望，是佛门大师的弟子，又曾是上乘的名将，众人敬他，一时间没有去多想，止戈和尚带着他去了视野盲区，转身嘴唇开合，却有声音在李观一的心底响起。
‘你是谁人，为何会有越千峰的虎符？’
是越千峰的好兄弟。
李观一想要这样说，但是除去止戈之外，他不能相信其他人，这样的话语说出来，一旦被泸州剑仙之外的其余间谍内应发现，此是非常之机，要有非常之手段。
这个身份还不够，可以取信，不足以全信。
此刻外面有澹台宪明和陈皇陈鼎业布下的天罗地网，周围又有暗探和内应，他必须要得到眼前这位名将的绝对信任，少年看着他，觉得自己在棋盘上站着，每一步都必须要决然，一旦踏出。
不能回头了啊。
天下的英雄，都是赌徒。
止戈看着眼前的少年抬起了右手，战袍落下遮掩住。
单手蕴含内气，凌空写出了一个特殊的纹路。
那像是一柄大纛，上面有着刀剑碰撞的痕迹，化作了飞鸟，光焰散开，倒影于止戈和尚的眼中，化作了流光溢彩，止戈和尚身躯凝固，恍惚之间不知道此身何处，仿佛身前可以看到，还是那个男子噙着笑，看着自己：
“用间之联络，有密文，密之所谓秘，唯你我知道。”
‘哈哈哈，记住了，这个纹路的名字是——’
“大纛不灭，薪火相传，恢兮弘兮，与子同袍……”
声音交错着，止戈和尚的喉咙挤出空气，几乎是本能的念出这声音，如同和记忆中的那个大帅一起，李观一的内气凌空，缓缓散开，止戈和尚身躯僵硬许久，他的手掌微微颤抖。
缓缓抬起，深深吸了口气。
而后终是控制不住，一下抓住了李观一的手腕，巨大的声音晃动，撞塌了周围的书卷，沛然升腾起来的内气恐怖地如同巨兽的咆哮，惊动了其他人，抱着剑的泸州剑仙转眸，其余武者急急道：
“大师，怎么了！？”
“大师！”
他们此刻精神紧绷，犹如惊弓之鸟，提了刀剑去看，却见到那止戈大师死死抓住那少年武官的手臂，双目通红，似乎发怒，闻言回头的时候，竟将前面的几名武者吓得站住。
凶悍，霸道，张狂恣意！
如同沉睡的猛虎再度苏醒，开始咆哮恣意。
惨烈的战场之气几乎瞬间冲破了佛门的气机，前面几个武者脸色发白，恍惚之间仿佛都能听到马蹄声音，这明明是皇宫之中，却仿佛在刹那之间，化作森罗的战场。
止戈和尚脖子上的大佛珠不断晃动，金色流光变化。
泸州剑仙剑气流转，剑指直接抵着僧人的后心，清冷喝道：
“止戈大师！”
这一招剑心出手。
止戈和尚恢复冷静，他双目通红，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人冷静，他伸出手，按住了止戈和尚的手掌，微笑起来，一字一顿道：“不要忘记啊，大师，不要忘记，我可是薛家人。”
“我李观一。”
“虽姓【李】。”
“背后却有薛老。”
止戈和尚身躯颤抖了下，缓缓收回了手，众人只觉得是这个年轻的勋贵和止戈和尚吵闹起来，竟然让佛心深重的大师都如此激动，于是连忙把两人分开，省得这位大师破了杀戒。
止戈和尚双手死死握着，双目通红，看着那少年背影。
似乎看到当年大笑的青年。
他死死叩住着脖子上的佛珠，佛珠上面金色的佛光流转，化作经文，最后却终究缓缓暗淡下来，消失于平静，仿佛一声叹息，而止戈和尚目光之中重新有火焰缓缓燃烧起来……
‘师父，弟子止戈。’
‘有违师门。’
轰！！！
传来剧烈的轰鸣声音，整个大殿都在晃动着，止戈和尚单手握着竹竿，朝着地下一撑，竟然硬生生将这稳定不下来的大殿死死撑住，忽然有江湖人大喊，惊慌失措道：“外面有人在冲撞，妈的！”
“墨家巨型投石机，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李观一从缝隙里看到，巨大的墨家机关在运转，整个机关都散发出一种内气的流光，黑曜石被抛飞起来，然后在空中就直接爆发出剧烈的火焰，重重砸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玩意儿根本就是陨石制造器！
墨家的东西，都这样离谱吗？
这种级别的攻城级的重器，不可能会放在皇宫之中，恐怕是早早就安排准备好了，就等待着诸多武者前来，大祭之前，竟然动此刀兵，而宇文烈，薛老，姬衍中等人却在别宫之中被皇帝招待。
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是要用皇宫为代价，直接扫平这些江湖武者。
这样的冷漠手腕，难言的气魄，是陈皇，还是澹台？
“这地方挡不住的，这样级别的墨家机关，武者能避开，但是摧毁城墙建筑，比起剑气更加好使，挡在前面的阁楼会被拆开，大师，得要寻退路了！”
止戈和尚道：“地图在哪里！”
众人递上了地图，止戈双目扫过，道：“必须要退——”
有一人道：“此处有暗道，是我先祖曾前往皇宫之中，盗窃御物所得的，可以直接绕后，到了后花园之处，那里地势开阔，且极黯淡，少光，且随我来！”
众人点头答应的时候，泸州剑仙道：“御花园之地，未必安全。”
“不如，从此地走。”
她伸出手指，指了一个有些危险的出口，那武者惊愕，道：“剑仙，这里出去，可是禁军所在包围之地，咱们过去，恐怕是直接自投罗网，您的剑气高渺，江湖之上有宗师气度，可咱们不行啊。”
众人争吵起来，李观一脚下踏着阵法，通过远处【四象封灵阵】的痕迹，推断出生机，确实是在泸州剑仙所指的方向，但是泸州剑仙又是打伤越大哥的人。
止戈和尚一把抓住李观一，直接道：
“此人是人质，得贫僧带着。”
“诸位，来不及多想了，走吧！”
“好！”
众多武者先朝着泸州剑仙所指的方向奔去，却发现那里竟然已经被堵住了，山石跌倒，严严实实，竟已化作了一条死路，李观一眸子微沉，意识到布下这一局的，一定是澹台宪明。
和话本里不同，澹台宪明的计策狠辣而直接。
他不会给人留下半点生机，会把一切生路堵死，然后留下最后一条路，谁都知道这一条路会有埋伏，但是不冲出去就是个死，所谓的围三缺一。
“那个人，就是内应！”
“可是，泸州剑仙竟然不和他配合……”
“泸州剑仙之前配合萧无量也只是打伤了越大哥，难道说，剑仙本身是打算做谍中谍？可是，就连这一点，都被澹台宪明算到了吗？”
李观一觉得那老者阴魂不散一般。
想来老者也曾如此觉得破军。
心神电转，开口提醒道：“小心，出去会有埋伏的。”
开口的那武者微怔，然后大声叫嚷起来，骂道：“你知道什么？那是我先祖留下的道路！”
“区区一个被我们抓来的人质，肉票，还敢放什么屁话！”
“该打，掌嘴！”
他一边大骂，一边抬手提着手里的弯刀拍向李观一的嘴巴，用劲极狠，似乎要把李观一的一口牙给拍下来，李观一被抓之前可是把寒霜戟带着了的，随手一拨，硬生生挡住这三重天武者的一招。
寒霜戟上寒气森然，压下这剑。
止戈和尚伸出手，直接将两把兵器都按下。
李观一目光扫过周围，见到众人忌惮，以及充斥着敌意的目光，忽然冷笑起来道：“我？”
他直接反驳，大怒道：
“老子是从五品下的开国县男！”
“我！皇亲国戚，穿绯袍的！”
“澹台相爷让你混进来，是为了做内应把他们引出去，可是老子可不打算陪着你一块出去送死，怎么，因为我是薛家的人，和太子一系不对付，相爷打算连我一起弄死吗？”
那人脸上出现惊慌之色，旋即大怒拔剑道：
“你，你说什么？！”
“你诽谤我！”
李观一嗤笑，他弹了弹衣摆，淡淡道：
“我穿绯袍的。”
“皇亲国戚！”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有必要栽赃你？”
既然所有人都对自己有成见和敌意，那就索性利用他们的这个故友影响，顺势利导，事情到了这一步，李观一也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先咬死一个家伙再说，让这些武者多些防备，能少死伤人。
止戈和尚和泸州剑仙出手，将这人压下了，但是外面轰鸣声音不断，若是这宫殿坍塌，众人被压，等候在这里也是围杀，一时间众人吵闹争执起来，这就是江湖武者的弊端。
止戈和尚把李观一控制在自己旁边，对这些江湖武者道：
“事已至此，我等恐怕皆是中计。”
“但是你我兄弟，今日来此，本就生死置之度外了，留在此地是死，冲出去，却还有活命机会；这样的局势，就是我等知道有内应，却也没有用处了，是内应也该看出来了。”
“澹台宪明已经放弃了你们，既如此，不如和我等冲出去。”
“找一条活路。”
这位僧人闭着眼，然后道：
“贫僧，会亲自为诸位冲阵。”
众人忽然安静，然后看到他伸出手，握住了这竹竿，手腕一抖，将竹竿伸入了一排一排的卷宗之中，卷宗，哪怕是用来存放禁忌卷宗的宫殿，也会有上好的绸缎覆盖在上面，防止灰尘。
竹竿一卷，这些绸缎被卷起来，然后止戈和尚单手握着此物。
绸缎飞扬，竟然如同大纛！
止戈他垂眸，转身看着李观一，轻声开口。
声音在这个少年人心底升起。
“少主。”
“这一次，就仍旧由我来扛纛。”
“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那僧人提着这看似乎都有几分的竹竿大纛，朝着前面冲出去了，他用肩膀撞开了暗道的大门，然后将那样的内应扔出去，只是在一瞬间，就被无数箭矢射穿，对面射出的是火箭。
此地也已经有阵法，灵物准备，瞬间火焰燃烧，将这活路也给堵死了，有一员将大笑：“哈哈哈哈，何等蠢夫！”
“吾奉澹台丞相之吩咐，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来啊，放箭！！！”
他们瞬间放箭，火势汹涌恐怖，已经转为青紫，高温让大地都开始琉璃结晶化，一轮一轮的箭矢飞入，都是破甲破气之箭，专门应对江湖武者，落下瞬间，竟然都会爆开一团火光。
如此数轮的火爆箭矢轰炸，就在这将以为，绝对没有问题的时候。
哗啦！！！
一根青竹伸出，然后墨色的绸缎在烈焰之中狂舞。
仿佛‘大纛’！
然后猛然一扫，火焰崩开来，有一员偏将惊怒，大骂贼子，拍马冲杀往前，却被这一根青竹直接重劈。
连人带马，砸入大地！
脑壳迸裂，血液横飞！
惨不忍睹！
而就在这一下，破了十年不杀生的止戈和尚握着这青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他用力过猛了，连甲胄都被打烂，青竹都崩碎，但是青竹之下，竟然泛着一种清幽的光芒。
那是一根混金玄铁长棍！
是他当年的兵器，此刻在这打破杀戒的时候，再度出现人间，止戈怔住，想到了老师在自己下山时候说的那些话语，还有老师温和的目光，困住你的，从不是佛法啊。
你若不回来，就不再是我的弟子……
不再是止戈。
止戈忽然张开口，亦悲亦痛，忽然大笑，手腕一转！
青竹尽数破碎。
玄兵再现人间，猛然一扫，烈焰尽散，大纛飞扬跋扈，那僧人踏前，双目怒睁，只是几下，那些校尉皆是血肉迸裂，死的惨烈，染血僧人如同修罗重现人世之间，挡在那少年身前，放声大笑道：
“太平公麾下，燕玄纪！”
“入阵！”
其余诸将帅闻言惊怒，还留在这里的主将脸色煞白，道：“放箭，放箭，弩箭什么都上，射，射死他们！！！”
“射！不要讲什么代价！”
“给老子射死他！”
于是箭矢皆张，瞬间弓弦的破空响做一片。
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到天空，散发出浓郁无比的元气，这皆是特殊打造的箭矢，是专门针对江湖高手，兵家神将的，尤其燕玄纪只一身僧衣，绝难以无伤，他一下将李观一护在身后，只以身躯挡在这万箭齐发之前。
燕玄纪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笑着叹息道：
‘少主，和主帅牵扯上关系，都是千死万死的灾劫啊。’
‘我会为你杀出一条道路，之后，好好活下去。’
李观一右手微垂，握着寒霜戟，神兵猛虎啸天在青铜鼎中鸣啸，就在箭矢落下的时候，李观一看到树木的叶子上突然带着寒霜之气。
清焰姑姑？！
李观一怔住，旋即那一股寒气消散了，因为有炽烈之火升腾。
高温让气流快速膨胀，化作了旋转的狂风，于是万千箭矢，竟然全部打偏，然后再风中旋转，忽然一点流火亮起，这箭矢尽数被点燃，火光炽烈，因为方才那不顾代价的火类宝箭攻击，此地火势强烈。
火焰汇聚，尽数都飞腾到了空中，照亮了夜色。
化作了鳞甲，龙爪，龙角，龙吟之声，响彻夜色！
巨大无比的赤龙法相盘旋在宫殿群上空，持弓的士卒抬起头，只看到巨大无比的神龙朝着自己咆哮，天穹金红，仿佛神话之战，战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了恐惧。
轰！！！
赤龙汇聚，升天而起，粗狂的男子穿着甲胄，握着战戟，他以最为无畏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神将榜第三十四，越千峰！
他的战戟指着前方，放声大笑：“陈鼎业！！！”
他直呼皇帝的名字。
然后眉宇扬起，大骂道：
“出来受死！！！”

第165章 天下英雄！
大笑的声音恣意张狂，在磅礴内气的支撑之下，几乎如浪潮一般，滚滚掠过了整个皇宫，配合这赤龙法相，对于禁卫的士气打击，效果和力度都强地无与伦比。
赤色的龙形法相驾驭了整个皇宫的烈焰和火，气焰远比往日更大，身穿了墨色甲胄，赤色战袍的越千峰手持两柄手戟，双目如电，分明之前才剃了胡须，眼下却已又长出来。
李观一忽然安心。
越千峰看了燕玄纪一眼，燕玄纪微微颔首。
曾经的扛纛第一猛将，此刻却又感慨。
这位后时代的名将，已经隐隐超越了他，超越了上一个时代的二十四将之一，纷争的大世之中，从没有说年长者一定强过后来者，春秋吾辈，前赴后继，天下方如此精彩纷呈。
越千峰看着李观一，微微笑了下，赤龙法相自磅礴大范围杀伐神通变化，越发凝练如同真实，出现在越千峰的背后，仿佛天神一般俯瞰着下方的战场，李观一在这个时刻，真切明白了为何天下名将名列之地为神将榜。
只是，方才放出豪言的越千峰，眼中却并不如他表现得这样轻松，只是低喝一声：
“走！”
“越大哥……”
李观一微顿。
越千峰已转身，手持玄兵，赤龙法相长吟冲向天空，他踏足大地，双手战戟，搅动气芒恢弘，朝着前方不顾一切的撕扯，冲击而去，声势惊人，燕玄纪直接抓住李观一，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李观一转身看着那里。
巨大的轰鸣声音里，浑身披着重甲的皇宫禁卫就被跑飞起来，赤龙恣意前冲，几乎要将陈国的皇宫大殿直接给凿穿，可旋即，另一股磅礴力量出现，只是一下就让越千峰的动作顿住。
两股磅礴无比的力量撞击在一起。
天雷轰然砸落！
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四方扩散开来，让大地开裂，狂风呼啸。
哪怕是被燕玄纪带得奔出极远的李观一，也感觉到这一股可怖之力的扩散，头发都瞬间乱起来，感觉到了手指指尖的酥麻，头发的发梢微微炸开，他瞳孔收缩，看到那里雷云翻滚，另一尊法相自天地之间缓步踏出。
天穹忽然猛然下压，狂风大作，闷雷翻滚，雷霆从天轰击！
夔牛！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来者正是——
恐怖的风压爆发，裹挟雷霆的怒吼，旋风当中，重锤轰出，越千峰双臂交错，两把手戟交叉，硬生生挡住了这一下，雷霆和火焰纠缠在一起，让天都失色，有巨大的龙卷风直接出现在这里。
赤色的火焰，蓝紫色的雷霆在这漩涡之中碰撞，炸开。
紫色雷霆蔓延到了天上，激荡四方，引动狂风四起。
越千峰的目光凌厉，硬生生顶住这一招，脚下特殊材质的砖石瞬间粉碎。
越千峰道：
“总算用神兵了吗？”
“萧无量！”
雷霆轰鸣之中，手持双锤，腰间佩戴三根黄金锥的神将踱步走出，巨大无比的夔牛就在他的背后，引动雷霆，看似是势均力敌，但是方才，这位才过而立之年的神将只是用了一锤。
天下神将排行榜第十五位。
萧无量！
“之前念你忠勇，两次不下杀手，这次，越千峰。”
“我不可能留手了。”
越千峰放声大笑，赤龙的长吟爆发，手持双戟朝着前方血战，萧无量双手握住这沉重无比的混元锤，神兵之威能爆发，和越千峰厮杀在了一起。
整个皇宫都似乎在两位神将的对撞之下剧烈颤抖着。
燕玄纪带着李观一迅速离开，李观一道：“越大哥他，可以撑住吗？”
燕玄纪缄默，道：“三炷香。”
“什么？”
“没有大军的军势，没有军师的辅助，没有谋士的阵法，现在就是纯粹拼战将的武功，力量，意志，没有半点的回旋余地，越千峰排名三十四，但是前三十，前十，前五，都是不同的世界。”
“此刻有烈焰辅助，他战意无双，可以死死拖住天下第十五神将三炷香的时间，而在这个时间内，不至于战死，而我们的计策，本来就是由此刻攻坚最强的他兑子最强的萧无量。”
“我等寻找岳鹏武，将岳鹏武解放，以鹏武的武功，韬略，更在萧无量之上，他和越千峰合流，则足以重新打开局面，厮杀出去，可是……”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他眼底出现一丝挣扎。
李观一道：“那还要等待什么？”
燕玄纪怔住。
他看着那少年笑起来，发梢微扬，明明是这样的情况，他竟似乎不知道局面有多么危险，只是道：
“去找岳帅吧。”
少年握住寒霜戟，双目倒映着越千峰的龙火，炽烈如同火光一般，而这样的火光，燕玄纪曾经在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他听到李观一道：
“十年前，我的父亲就是这样死去的。”
“和现在一模一样，是大祭，是烈火的晚上。”
“难道您要我现在转过头，用越大哥的死为代价，让我可以活着逃出去吗？不要开玩笑了，李观一，不是这样的人啊。”
“大丈夫，死则死也！”
“何况，我亦有【一剑】，未尝不利。”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这位遁入空门的僧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不知道为何泪流满面，他一握手中的混金玄铁长棍，于是那粗狂的大旗晃动，重新奔赴着岳鹏武会在的方向。
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大纛在风中飞扬。
越千峰的咆哮，战戟的厮杀，就在耳畔，不断用手中的兵器击溃箭矢，弩箭，劲气，刀芒，将一个个敌人掀飞，击倒，气血奔涌，大脑的精神汇聚在了极致。
兵器碰撞迸发的火星味，鲜血的味道。
每一秒钟都是用生命做赌注，每一个呼吸都是如此，最终神将和勇武之人驰骋于或者大或者小的战场之上，皆是为了达成谋主的韬略，占据主帅的目标。
为此天下！
他回头，看着那少年握着战戟，眉宇之间，恍惚故人。
燕玄纪心中大笑悲呼。
主公。
您有一个好儿子啊。
他的手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这大纛，不会倒下去的！
……………………
天边亮起了。
破军抬起眸子，耳畔是丝竹的声音，这里是陈国皇室的别宫，皇帝说大祭之时，宫中维持清净，不应该有丝竹悦耳的奢侈享受声音，这样对于祖宗不敬。
所以，陈皇选择在别宫招待这些人。
破军被带到这里之后，已经尝试了好几次溜出去，全部失败。
他额头狂跳，意识到了这个皇帝走到了最后一步。
皇帝的冷静心态被打破之后，恼羞成怒的愤恨之余，将会选择皇帝的最后特权，那就是彻底的掀桌，他就算是无法以谋略胜过这些人，就把这些智者全部禁锢在一起！
妈的和市井无赖一样。
破军气笑了。
好在他还留下了另外一个后手。
当这位年轻的谋臣在这里晃动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位老迈腐朽的前丞相，文正侯澹台宪明的时候，微微皱眉，手指垂下掐算，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外面？’
‘这老东西，反而借助这个机会，脱离了这皇帝的困局’
破军的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局势，眸子微沉，他装作无事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却仍旧被阻拦，有恣意的笑声传来了，优哉游哉道：“这位先生，不要想要回去了。”
“主殿那里，可是有大戏要开演了，我听闻那里有天下第一狂徒留下的阵法，想来这里根本看不到那里的具体情况，是要把咱们的眼睛都蒙住，耳朵都堵住了啊。”
破军微笑抬眸，不急不缓，看着那里恣意俊秀的青年。
“原来是姜远二皇子殿下。”
“哈哈哈哈，说什么二皇子殿下，喊我一声姜远便是了！”
应国二皇子抛下了弓，从这树上跳下来，笑容温和洒脱：
“先生是七王阿史那最信任的谋臣，之后七王要前往中原，迎娶我的姐妹，咱们可是有一段路要同行的呢，到时候，可要好生亲近亲近。”
破军笑着答应，目光垂落。
在那边门口，看到了应国太子姜高微笑温和的眸子。
他被围住了。
而破军的目光扫过这里，没有看到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没有看到薛家薛老，以及许多的好手，局面的变化和他所推演的一样，充满了意外，变化。
没有谁能算准一切。
豪杰之间的争锋，谋士之间的角逐。
这纷争天下的一角，就在这陈皇的宴饮之中达成了。
破军的笑容平和，眸子微垂，眼中有一缕妖异的紫色，他神色平和，踱步去走向了应国两位皇子的局，带着温和的笑。
主公。
希望我给你留下的那个机会有用。
我之计策，永远都有三策，可之前，就只是说了两个。
这就是我不想要告诉您这第三策的原因啊，若是无事，转移麒麟；有大变则是假死脱身；可是若是大变，正是和您身世有关的事情，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不会回头的吧。
天下英雄，有两种！
只有这两种！
坚持理念，宁死不折的；和忍辱偷生，受到怎样的折辱，也要挣扎活下去的，可是他们都有一点是一样的，绝对不会背弃自己要走的道路。
自古英雄，都是犟种啊。
破军闭了下眼睛，似乎无奈地感慨，却又带着一种潜藏的，为不可查的傲慢和自得。
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能有什么办法？！
摊上了这样的主公。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我只好，给你前面再铺一条路了。
年轻谋主的眼底闪烁着妖异的紫光，踱步往前，他被这局面拖住，也相当于一个人拖住了应国的两个皇子，让他们无法入局那边，而他自己，早已经布下了子。
君臣相知相合，那万千危机之中，最大的一条生路。
你可要抓稳了，主公。
这边，就交给我。
…………
别宫之中，纷纷扰扰，丝竹歌舞，美人细腰。
主宫之内，豪情热诚，壮士捐躯，刀剑染血。
破军应付两位皇子的时候，也在默默以观星一脉的力量，往外面传递信息，只是这种通过星象传递信息和情报的力量，只能够在观星一系破军这一脉完成。
年轻的谋主布局四方，但是他心中仍旧有一根刺，他这几日一直都在想着，那就是澹台宪明，以破军的才情，他的自傲，却认可这个老家伙。
这长绿毛儿的皇帝把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送到了摄政王床上。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必然是挣扎许久，以澹台宪明之才情，会发现不了那时候还很年轻稚嫩的陈鼎业的变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绝对看出来了，却还是做了这件事情。
顺水推舟？
若是以这一次大祭为棋盘收官的话。
让女儿怀有摄政王的儿子……
破军的动作凝滞，而后瞳孔剧烈收缩。
天才的谋主在一瞬间意识到另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摄政王，还活着？！
不，这不可能！
但是，但是如果他还活着呢？
破军眼底有兴奋的紫色，舔了舔嘴唇。
那撕裂天下，如野心勃勃的狼王一般的老跛子？还活着……
这一场天下的大变，罢免相国，让整个陈国体系许多部门更换了最高官员，陈国官僚体系又冗长，此刻正是这大国最弱的时候，也就是说，摄政王一定会回来……
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摄政王和太平公虽然彼此为敌，却又情同手足啊。
澹台宪明，明明是顶尖的谋主，为何会看不出这个？
而且，这个老东西，偏激？
哪儿偏激了？
是不是那些老家伙们年纪大了，然后变得软弱保守起来了？
聪明是聪明，冷静是冷静，可破军不曾看出澹台宪明的偏激在何处。
他思索许久，想不明白。
于是给遥远世外三宗，破军一系的那个特殊的老家伙传信，这老家伙只看守卷宗，其他什么都不做，破军询问他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做澹台宪明的家伙，很快，那个老家伙传来了讯息。
破军瞳孔剧烈收缩。
在许多年前，遥远的破军一系再度开启，于尘世之中，寻找下一代的传承者，他们的战略偏激，是要辅佐霸主，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出的功业，而那一日，有一个很穷苦却干净的书生来到了这里。
这个书生展露自己的韬略，只是他的韬略却让破军一系的年长者们都安静下来了，年轻的书生一边狼吞虎咽吃着馒头，一边道：“晚生觉得，诸位的谋略很好，大势也不错，可是有些固执了。”
“固执？”
“是，天下大势滔滔，已经斗了两百多年快要三百年，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有两个势均力敌的强大国家，如诸位一样的英豪，谋主们纷纷投入了两个国家，你打过来，我打过去的。”
“今日你夺我十城，他日我夺你十二城，周围还有异族，虎视眈眈，这样怎么能够安定呢？”
那时候的破军一系年长者道：“所以才要寻找霸主。”
那年轻的书生澹台宪明摇头反对，一边吃饭一边道：
“霸主，是这样好找的吗？”
有人不服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的书生舔了舔手指上的馒头碎屑，道：
“强大一个国家到可以吞另一个国家，是很难的，天下名将对彼此都很难下杀手，他们渴望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每一次的大胜都会让名将的名声更威武，他们争夺天下盛名，这是武将的时代。”
“可是，死伤的百姓如何？累累白骨如何？”
“但是把另一个国家搞弱，却很简单。”
“你们的思路，错了。”
这书生起身，从容不迫，道：“以我看来。”
“应该破西域，乱突厥，弱一国，强一国，以壮天下。”
“化二百八十年群龙争锋之局，为猛虎吞狼。”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天下一统。”
“才能让百姓，休养生息。”
“如人有疮疤，就该以刀放淤血，等着它自己好，岂不是等死？！再如何这样，那么天下，还要再乱五百年，可若是遵循我的道理，把一个国家变弱，同时分散周围的异族，强大另一个国家。”
“天下一甲子内，一定可以统一的！”
“那样，百姓才可以有新的太平日子。”
那时候的年轻书生说出这样的话语，让破军一脉的年长者皆变色，有人喝骂道：“荒谬，做那奸臣，谁来背负这千古骂名！”
“千古骂名？两个国家你打过来，我打过去，这两百多年，死的不是更多？奸臣？哼，你们所求的，不是为了天下和未来，只是为了自己在历史上有一个名号不是吗？”
“破军一脉，都是为了青史留名吗？千古骂名不愿意背的话。”
“我来。”
这样的偏激执着，最后那时候的观星一系几乎要将这个年轻书生活活打死，最后还是扔出去了，澹台宪明躺在雨水里面，只是挣扎着爬入庙宇，大笑，他用手掩住自己的脸。
‘我还活着啊。’
‘哈哈哈哈，我还活着，阿妈，阿爸，我还活着！’
然后遇到了从西域归来了的薛道勇，传说之间的碰撞，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书生躺在雨里面，吃完了馒头，鼻青脸肿，左眼黑肿着，全家已死绝，本该是一个顶好顶好农夫的谋士指着天空说。
‘他日，我一定名动天下的。’
‘那时候，我和你如果对敌，这个馒头，救你一命！’
然后他被薛道勇把另一只眼睛打黑了。
破军的神色凝固了，他忽然明白了澹台宪明的一切动机，却正因为这样的动机，这个上一个时代天下绝顶的谋士和大儒，让这个初出茅庐，还年轻又骄傲的谋主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咬着牙关道：
“癫狂的天才。”
“偏激的，疯子！”
………………
端着的烛火晃动，行走于地宫之中，澹台宪明一身白衣，提着食盒，走过来了，他注视着前面黑暗的水池，里面皆是剧毒，淡淡道：
“岳鹏武。”
“我来看你了。”

第166章 奸雄，英雄，局势逆转！
澹台宪明看着眼前的水池，是极了不得的能工巧匠所制的，中间有一根困龙柱，是直接深深地陷入了地底的，整个水池之中，翻滚着的水里泛着黑红二色，这是应国之剧毒。
是太古异兽的心血【蜚】。
远比十年前那一次更为醇厚，那一只太古异兽在八百年前陨落于赤帝亲自率领的神将围杀，而现在，这异兽残留的三滴心头血，其中一滴就在这里。
困龙柱直接联通了陈国龙脉。
上面有打造玄兵和神兵材料铸造的锁链，共九九八十一根，这样严密的防御，只是为了锁住一个人而已，那个人的大半身躯全部都浸泡在了天下奇毒排名第一的【蜚】血之中。
竟然还有生机。
只剩下简单的蔽体的衣裳，胡须已经长长，闭着眼睛。
澹台宪明提着食盒，看着一身黑衣的岳鹏武，淡淡道：“大祭要开始了，这样的一场大戏要开幕，可惜，你看不到，我却又不想看，这天下和陈国，也只有你岳鹏武值得我来敬一杯了。”
“只是，都说慈不掌兵，可你不够狠，也不够无情啊。”
“朝廷只说是放弃西南边关四郡的百姓，你就回来了。”
锁链的声音鸣响。
岳鹏武缓缓睁开眼睛。
为了逼迫他回来下了十几道的圣旨，往往是第一个圣旨还没有抵达边关，第二道圣旨的御史就已经出发了，奔马连续不断地在本来应该禀报紧急军情的军驿大道上驰骋奔驰。
那时候朝堂一面作势要放弃西南诸郡的百姓。
一边加大税收，尤其针对军中的士兵家眷动手，且宣扬是为了全力支撑岳鹏武北伐，导致军心之变，又有百姓的哭喊声音终日不绝，一十二道圣旨没有让神将转头，可是百姓的哭喊和血肉，终究让他低头了。
岳鹏武终究回来了。
遭遇的就是皇帝的背叛。
澹台宪明缓缓斟酒，淡淡道：
“你避开了皇帝的计策，避开了我在之前的诸多手段，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真真正正的百姓，难民，在迎接你们回来的那么多百姓里，为你奉上水；那个真正劳作的，勤劳的，衣衫褴褛的老妪碗中，是毒吧。”
“因为李万里的事情，你会忌惮皇帝，但是你们都太……单纯了。”
澹台宪明没有说愚蠢，他只是沉默，然后如同当年，还是这些人的谋主和幕僚的时候一样，轻声道：“面对我这样的人，你们的防备还是太少了些。”
“计策是会变的啊，因时因人而动。”
“太平公的麾下，还是会对那些百姓抱有最淳朴的仁慈。”
“这就是，你们最大的破绽。”
澹台宪明伸出手，淡淡道：
“而这个你拯救过的人，让她对你下毒。”
“只用了三斤粮食。”
“你们只看到了人心之善，可人性，本恶。”
岳鹏武道：“蛊惑不明白真相的人去害人，然后在这里装作中立。”
“澹台宪明。”
“这样的话，就不要拿出来了。”
澹台宪明没有说什么，因为那个下毒的老妪在知道自己碗里面到底是什么之后，在屋子里哀嚎了好几日，先是哭，哭得眼泪都要流干了，最后是流出血来，第三天人们发现没有声音进去的时候，那个老妪已经死了。
像是一条发了疯然后嚎死的老狗。
那三斤粮食一粒都没有动。
那是为了赎回她卖掉的小孙女。
岳鹏武冷漠注视着眼前的老者，老者把手中的提灯，挂在了旁边墙壁上装饰用的龙形挂钩上，稳住，灯火安静燃烧着，把老人这一边照亮，他坐在光明的地方，一身上好的白衣，没有尘土。
岳鹏武周身浸泡于黑色的血水，脸上胡须和乱发乱长，只是眸子暗沉，落在黑暗里，锁链已经绷紧了，这代表着这位名将垂落的双拳已经握紧。
澹台宪明道：“……你这样的人，才是乱世的根源啊。”
“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天下，却又怀揣着一腔热血，最后列国之中都有你这样的，所谓的英雄，豪杰，然后你们彼此之间厮杀，不断掀起战火，最后呢，你们说要保护百姓。”
“可你们的铁蹄之下，到处都是累累的白骨。”
“死了这样多的人！”
“三百多年的乱世，三百多年，有的人在乱世出生，然后在乱世里面死，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和平安定的日子是什么！就为了你们这样，所谓悲悯这些百姓的所谓仁德，导致这战争，永无休止！”
“你们不断在消耗中原百姓的气血和气运。”
“两虎相争，其势必不共生！”
“中原打得头破血流，就算是最后成了，那要死多少的英雄和百姓，耗尽了这中土的气与血，难道要这样的大一统，然后让异族来吞咬我中土百姓的血肉，让他们的铁蹄从江南踏到中原吗？！”
澹台宪明语气沉静，白发苍颜。
“我的计策，已灭西域吐谷浑，突厥也将会被离间，此刻陈国必要削弱，挡在前面的，是我的死敌。”
岳鹏武还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年少的时候脾气很倔，又很火爆，脾气上来了谁都拉不住，但是统帅一军许久，已经磨砺起来了，当年的少年早就披甲蓄须，能看军书，写得好诗句，双目沉沉，道：
“天下一统，但是，这样的一统，会持续多久？难道不会出现新的枭雄？他们也会继续遵循你这所谓【弱一国，强一国，乱天下】的大势。”
“得国不正，国祚不长，你的所谓天下一统，不过只是让我中土之风化作阴谋鬼作罢了！”
澹台宪明道：“天下群雄是乱世根源，就是你们所谓的堂皇正大，才让这天下百姓，遭遇三百年乱世不绝！”
岳鹏武终于忍不住，他大笑数声，勃然大怒：
“百姓？！”
这地方毒血晃动，锁链鸣啸：
“你的一句话，战士就要拼死，拿着首级去冲。”
“你口中的百姓二字，是不是只是所谓的数字？是不是就只是所谓的大势，丞相当得太久，卷宗看得太多，已经不知道人是什么，六十年一甲子的血肉去换天下一统？”
“你眼中的百姓，只剩下文字了吗？还有一个个人吗？！你可知道城破的时候，男子被斩，女子为奴么？”
“你知道有敌将在城池上放风筝，是用枪挑着孩童，扯出肠子当做线吗？你可知赤足刨食是怎么来的？！”
“你光明正大，为了天下太平，在丞相府中饮茶，觉得悲苦伟大，这般血海深仇，刀剑切骨般的痛，你计策的代价，却只是让我中原的百姓承担！今日说为天下一统而乱国。”
“他日是不是有奸皇，你还要再来一次？”
“反正不用自己承担代价，只旁人流血罢了。”
“你是不是卖我江南子民，只为了去给应国的皇帝当狗？！”
岳鹏武双手攥紧，锁链鸣啸，他尚年轻，心中血气犹自炽烈，口不择言，大骂：
“千古骂名，你来背？”
“皓首老贼，哪怕一条人命。”
“你也背不起。”
澹台宪明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们的战争，死伤的百姓不比我的计策少。”
“三百年乱世，带来的又是什么？我已经不想要说什么了，澹台宪明注定了背负千秋骂名，我要的，只有一个了，天下一统，我要的，是最后的胜利。”
“岳鹏武，难道说，你眼中的所谓堂堂正正，比起胜利更重要吗？”
澹台宪明道：“太平军和岳家军都秋毫无犯，不损百姓，这样的话是我多问了，你不用强提功力了，我知道，你想要在这里杀死我，但是陈国之乱，已如奔马，停不下来了。”
“这毒是天下至极的【蜚】，你的功力足以排入天下前十的神将，和当年的太平公年岁差不多，功力也差不多了，但是，这样的剧毒腐蚀了这样长的时间，你的功力只剩下护持心脉了吧。”
“我不愿意杀你，你这样的情况，也难以起事了，就此离去吧。”
澹台宪明垂眸，他递过了一封信，信笺被气息托付起来，那是一封家书，稚嫩的笔锋，来自于岳鹏武才四岁多的孩子，澹台宪明轻声道：“假死而去，去和你的妻子儿子一起生活吧。”
“你征战四方，儿子什么模样都已经忘记了吧，天下纷乱，不要管了。”
“离开之后，不要再回来。”
岳鹏武看着前面的老者，澹台宪明感知到了那冰冷真实的杀意，老者看着岳鹏武，澹台宪明神色复杂叹息，看到这位被陷害的名将闭了下眼睛，岳鹏武似乎垂落了手。
他想到妻儿，孩子出生之后，他就几乎没有时间去见他们。
家书落在【蜚】的毒血上，岳鹏武想着妻儿和家乡，三十多岁的将军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然后他睁开眼睛，毒血池里的血水在激荡，把那一封信打湿了，澹台宪明的神色微凝。
一股迫人的兵锋在他递过信的下一刻就已升起来。
锁链被绷紧到了极致。
玄兵的材质都出现了裂隙，然后在瞬间迸裂，扭曲了，时间仿佛停顿，岳鹏武仿佛始终在等待着澹台宪明靠近到了这个距离，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他的右手猛然一转，锁链呼啸着缠绕在了他的拳锋上。
然后狠狠的砸下去了。
轰！！！
澹台宪明身上，浩然正气和气运在鼓荡，硬生生顶住这一拳。
澹台宪明目光平静：“中了这毒，你又有什么用呢？”
“你的妻儿还在等你。”
这位已不再年少的名将回答道：
“天下不只岳鹏武有子女。”
岳鹏武看着澹台宪明的双目，他想明白了，澹台宪明是在故意激他，要让他急毒攻心，死在这里，毒素确实是已入了心脉，岳鹏武看着眼前的冰冷谋士，剧毒灌体，视线微微模糊。
武者的元神和那恐怖的太古剧毒在纠缠。
他不断抵抗着这毒素的侵蚀，然后对抗澹台宪明。
灯火映照在他的眼底，就像是年少时的风光，他只是农夫出身，却有好的天赋才情，什么武功都是一上手就会了，他以前也觉得，打仗就和打架一样，赢了就行。
可恍惚看到了将军的背影，那个人回过头，十年的厮杀，他几乎要忘掉那个传授自己武功，带着自己走到战场上的人长什么模样，但是却还记得他说的话。
‘为什么而战，比战斗本身更重要’
‘乱世黑暗，我等就一定要秉持此心，如果所有人都阴谋诡计的话，这个天下，就太黑了，人心坏了，可不好’
‘啊，你说我这样会容易死？’
‘臭小鬼，我可不会死的！’
将军大怒揍他，可最后却把手放在他头顶，笑着道：
‘哈哈哈，我死了，不是还有你吗？’
所以才有撼山易撼太平军难的传说，不伤百姓，秋毫无犯。
岳鹏武放弃了对心脉的庇护。
一瞬间，【蜚】毒吞入心口，岳鹏武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毒痕，鬓发都变化，李观一无数次几乎痛死的那种剧痛，千百倍地出现在这位受到折磨的将军身上。
‘……死了。’
澹台宪明垂眸冰冷，收回脚步，下一刻，岳鹏武的手竟然突破了澹台宪明那种固执，自我冰冷又浩大的浩然正气，手掌死死叩住了澹台宪明的脸庞。
！！！
澹台宪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判断失误的震动。
他看到本该死去的岳鹏武双目的火光却炽烈地不可思议。
澹台宪明的心抽动了下。
这样的神光，他在过去的那些人眼中看到过。
最初的周老将军，后来的太平公，摄政王。
而现在，这火焰继续在这些神将和豪杰的身上燃烧，重生一般地，再度出现在岳鹏武的身上，是燃尽一切，照亮黑夜的火焰。
‘果然，是我最厌恶的那种……’
澹台宪明：“百姓口中，所谓英雄。”
最不听话的棋子。
岳鹏武浑身剧毒行走于气脉，如同寻死。
他选择同时驾驭了毒素，以内气强行裹挟了毒素，疯狂奔走在自己的经脉之中，对他的五脏六腑造成越来越大的压迫，直至最后的粉碎和死亡，【蜚】的异相在他的背后扭曲着出现，要撕扯这位神将。
但是另外有金色的火光在燃烧起来了。
法相是绝世的豪雄，坚定践行自己的道路，契合天地而出现的。
记忆中那年轻的将军带着自己走到了山上，看着山下的灯火通明，哼着歌谣，那时候还年少的孩子看着美丽的人间，将军伸出手，说有礼物，然后抓了一把，放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是什么，将军松开手，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前面可以看到远处灯火。
将军把这一把人间的烟火放在他的怀里。
然后摘下兜鍪放在他的头顶。
岳鹏武的眼中，超越往日的神光在剧烈燃烧着，最终，法相扭曲，【蜚】的身躯破碎，金色的火光燃烧，化作了炽烈灿烂，无与伦比的金翅大鹏鸟，就在岳鹏武的背后燃烧着。
岳鹏武五指扣住了澹台宪明的脸庞。
澹台宪明被狠狠贯入剧毒的池子里面，【蜚血】瞬间从七窍涌入了澹台宪明的体内，神将双目流光转变，他伸出手，锁链被此刻不顾一切状态下，瞬间极致的高温融化，缓缓化作了一把长枪。
真正的神将，驾驭一切。
哪怕死亡，也无法抵抗这一瞬的燃烧。
“死，又如何？”
“你来到这里，代表着我麾下有人已经来到这里了对吧，你的计策被人勘破了，你想要我死，想要我服软，是想要用我来毁灭他们的军心——”
“做梦！”
岳鹏武道：“以破坏家国投降换来的一统，算什么？”
“要打，对面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
“刀剑之下，才有太平！”
长枪横扫，炽烈燃烧，狠狠劈下，和‘浩然正气’碰撞。
“岳鹏武最后，便是死，也要带着你这乱世的贼，一起走！”
清丽恢弘的鸣啸，金翅大鹏鸟法相撕裂了【蜚】，在主人的背后盘旋，每一根羽毛都似乎是金子一般，恣意彰显自己的存在，岳鹏武等待许久的机会在此刻出现了。
他并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只为在这里将那位天下顶尖的谋主，拉入必死。
他要为这天下，为陈国，为自己的部属将军们，撞开一条生路。
此刻，外界，正在和燕玄纪狂奔向情报中，岳帅关押之地的李观一瞳孔收缩，他脚步猛然一顿，转而看向了另外的一个方向。
青铜鼎剧烈嗡鸣——
他，看到了法相！
“岳帅，在这个方向！！！”

第167章 麒麟，动！
李观一突然的一声让燕玄纪动作一顿。
他们本来已经按照情报所指示的方向，朝着【岳帅藏身之地】奔去了，沿途已击溃了一个个的防守者，但是燕玄纪的脚步，因为李观一这一嗓子硬生生止住。
手中的混金玄铁长棍横扫，将几名禁军直接挑飞。
“少主，你说什么？！”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手中重兵器上滴落一滴一滴鲜血。
李观一双目氤氲气息，看着另一个方向，金翅大鹏鸟扑杀一头墨色双首蛇的画面，心脏剧烈跳动——双目可以直视法相，这个青铜九鼎附带的，最基础的能力，在此刻反而给出了最直接的方向。
燕玄纪直接问道：“你确定？！”
李观一道：“燕将军，相信我！”
“好！”
燕玄纪看着李观一，他脚步一顿，转身，手持兵器，速度如同猛虎一般朝着那里冲过去了，沿途的一切敌人都被他击飞，击溃了，明明这皇宫也不算是极为大，但是此刻却只觉得每一秒钟都漫长无比。
每一个呼吸都仿佛被无限延长。
眼前熟悉的风景在高温和火焰之下扭曲，一个个禁军和江湖武者扑杀在一起，刀剑掀起的气芒几乎已经没有了准头，甚至于有的禁军或者江湖武者倒在了自己人斩出的剑气之下。
都杀红了眼。
混金玄铁长棍一扫，架住了一个个兵器，李观一死死盯着那边的局势，毒龙翻身，大鹏展翅，撕扯地剧烈无比，与此同时，不断尝试推算【四象封灵阵】所指的位置。
………………
长枪刺出，凝重无比的气势，枪锋刺穿了一名江湖武者的心口，然后，连绵不绝的气势直接撞击在这个武者的身上，这是来自于五百年前绝世神将的招式，【摧山】。
连绵不绝，皆极恢弘霸道。
这个武者被直接打死，然后来者拔出枪来，一身不怎么合身的甲胄，显然是匆匆披上冲过来的，眉宇之中仍旧有焦急，正是陈国太子陈文冕，他本来是被皇帝带去别宫参与大宴。
却发现自己的娘亲没有来，他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直觉，焦急地冲到了这里，却发现竟然已经打起来，不顾其余人的阻拦，年轻的太子冲进来了。
有人想要拦下他，被太子怒喝反驳：
“我是国家的储君，国家的太子！”
“有敌人冲入了陈国的皇宫之中，践踏国家的尊严，难道要我如同懦夫一样躲在后面，毫无半点的担当吗？你去速速告知父皇，让他派遣大将前来维持秩序。”
“太子万金之躯，是陛下之子，不能倒在这里。”
“我是皇上的儿子，却也是家国的儿子，为国家尊严而死，是死得其所！”
太子撒开那名宦官，看着这烈焰笼罩了的皇宫，这里似乎被一种特殊的阵法笼罩了，在别宫之中都看不到，只有冲入宫廷御道范围，才能发现此地局势之严苛。
太子吩咐排兵布阵，忽然意识到一点，抓住旁人，喝问道：
“皇后娘娘呢？！”
那宦官吓得脸色发白，道：“娘娘，娘娘没有见到啊。”
“她没有在别宫赴宴吗？”
陈文冕面色大变，他猛地推开此人，道：“拿甲来！！”太子压制住了自己的惊怒，尽自己所能完成了军阵的排布，然后拿水往身上扑了，提了长枪不顾一切冲入了这皇宫之中。
皇宫当中的火势，并不能算是多大，但是江湖武者很多，皆是精锐，陈文冕被天下第十五神将萧无量教导长大，枪法凌厉果绝，一路厮杀，到了皇后在的宫殿，可在门口就还能听到皇后念诵佛经。
陈文冕伸出手推门。
门竟被锁住了！
陈文冕顾不得往日和娘亲的冲突，他一下撞开了反锁的大殿。
大步冲进去了，看着仍旧在佛龛前面拜佛念诵佛经的皇后，年轻的太子惊怒，右手提着染血的长枪，三步两步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娘亲，道：“你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走吧！”
皇后只是念诵佛经，陈文冕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终于叫道：
“娘！”
他蹲下身子，强硬地将皇后扳过身子，看到皇后脸上泪流满面，双目通红，不施粉黛，却带着一种惊恐，一种解脱，一种释然，就这样看着他。
陈文冕怔住，他似乎是有所感觉一样，抬起头，他第一次看向那佛龛，是中土很标志性的佛门佛龛，往日年少，他只看到侧面，但是他走到了皇后屋子里看过去，此刻才发现。
佛龛里面，诸佛之前，放着两个灵位。
【李万里之灵位】
【苏长晴之灵位】
太平人间，万里长晴。
太子如遭雷噬，他是皇家的储君，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名字是什么，太平公李万里，太平公之妻，一品诰命夫人，苏长晴。
他以为自己的娘亲是痴迷于佛，却不知道自己娘亲这十年里面，每日香火供奉不断的，竟是这两个人。
陈文冕的脑子轰轰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着自己的娘亲，只有一个情况，会让皇后和皇帝情感淡漠，只有一个情况，才会让自己的娘亲供奉这两位的长生位。
他们死于皇帝。
这是个偏激，痛苦的皇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似乎不顾一切，此刻在火光和佛像的前面，却是如此地痛苦，泪流满面，陈文冕看着她，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想要触碰自己的孩子。
可是手掌却伸不出去，她最后把手放下来了，轻声道：
“娘脏啊。”
“不能碰你的。”
陈文冕蹲下来，拿起女子的手，让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陈文冕的手在颤抖，道：“娘亲，走吧。”
女子用手捧着陈文冕的脸庞，她轻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你的父亲，你的外祖父，还有娘，都是在这个乱世里面，已脏得一塌糊涂的人了啊，可是你并不一样，你才是一个好的人。”
“你要当上皇帝，你要把这些事情平反。”
“你要让你的父皇，身败名裂，知道吗？”
她直直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睛里面执着地如同疯魔。
陈文冕看着眼前的女子。
最后这个皇后只是垂眸，她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头，脸上是太子从不曾见过的，安静温柔的模样，她本来就只是个温柔天真，烂漫灿烂的性子，轻声道：
“算啦。”
“你还是个心软的孩子。”
她忽然伸手一推，这门里面竟然有机关，地板一下打开来，陈文冕坠下去，他大喊，却没有能让自己的娘亲停下来，这个暗道通往安全之地，在皇宫外，皇后把暗道关好。
她转过身，仍旧看着那佛龛和牌位，然后把门反锁。
她拿起来了佛龛前面的灯柱，点燃了皇后寝宫之内的丝绸绸缎。
这一场大战引动的火焰早已经燃烧到了这里，火舌吞吐，这里的阵法似乎被抹去，不再抵御水火，大殿里面空无一人，皇后抛下了灯烛。
她怔怔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两个牌位，似乎还能看到那两个人。
双眼里，终于只剩下了疲惫，她呼出一口气来，坐在那里，像是当年江南春风来，看着那英武少年在河边踏岸高歌，温柔少女笑着簪花的当年，闭上眼睛，轻声道：
“终于……可以去见你们了。”
火燃烧起来，亦如十年前。
把整个皇后所在的寝宫都焚尽了。
与此同时。
藏书阁之中，那几位宿老要出手，可是他们往下走的时候，却又有人，举烛登楼，一步，一步，寒霜蔓延，滋生，一点一点弥散开，将整个藏书楼都要冻结。
清冷淡漠的声音，鬓角微扬的白发。
十年前来迟的长公主嗓音清冷，一手举烛，另一只手提了一柄仿佛九天玄兵打造的长剑，无边的寒气就在此地往外面逸散出来，冰冷杀意让那两位宗室的高手身躯微僵。
“两位叔祖。”
“要去何处？”
女子眉宇平淡，唯独剑气冰冷，某一宿老侧目看向旁边窗外，皇宫之中，气焰纷飞，此地不同，一枚一枚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如月宫盛景，冰冷锐利。
…………
轰！！！
第六宗师，御尽兵戈屈载事一拳轰出，却被一股极柔和的气机散去，那气机卷席起来，如同波涛一般难缠，这位第六宗师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终是气急败坏，道：“陈承弼，你竟要阻我？！”
白发老人大笑起来，抚掌道：“急了，急了！”
陈承弼道：“神算子那死神棍今日非要拉着我上山。”
“黑和尚那老秃驴今日非要拦下我，说是要我下棋，和我比武，他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当年下山的时候险些就给人糊弄去了矿山里面挖矿，想要骗我？”
“就和那一年的濮阳一样啊，又想要忽悠我出去。”
“这一次我不一样了。”
“骗我一次还打算骗我第二次？”
屈载事道：“那你，就不怕拦错了好人？！”
陈承弼看着他，老者道：“乖孙，教你个乖乖。”
“好人从不会说自己是好人。”
“况且，老头子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你这样的外来者，一身武艺，还贼眉鼠眼，一定有问题！”
“看打！”
屈载事大怒，这老头子忽然不如同往日那样戏耍玩弄，猛然一掌轰出去，天地微黯，隐隐然有磅礴之力爆发出来，屈载事竟然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寒意和煞气。
老者白发飞扬，双目之中倒映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让他的双瞳几乎像是血色，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老者，而是曾经血洗了不知道多少山中门派的疯王。
这老头子，不是在玩了。
屈载事大怒，刀剑合击：
“好，看今日是谁生，谁死！”
………………
四处皆是有战，四处皆是厮杀，李观一和燕玄纪终抵达了李观一所见的方位，燕玄纪扫过一眼，作为曾经的一流大将，他立刻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之中的暗宫。”
“用来储存一些比较珍贵，但是一般时候又绝对用不到的东西，譬如大祭之时候的诸多仪仗，礼器都储存在此地！”
“难道说，岳鹏武也在这里！”
燕玄纪心中大动，手持玄兵直接冲进去，可是李观一心中一沉，想到了澹台宪明的兵法，果然，两人冲入其中，就已有火箭，雷霆轰杀过来，燕玄纪手中玄兵一扫，将那雷火荡平。
一员大将，身穿金光铠，手持一把宣花战斧，眉宇飞扬：
“奉澹台丞相之命，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燕玄纪却是杀意大盛：“古道晖？！”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这个名字。
在卷宗中曾经看到过。
古道晖，在二十四将里面三位反叛之前，提前禀报朝廷，率军围杀，亲自斩杀诸葛青云等三将，亲斩其首，然后献给了陈皇陈鼎业，是金吾卫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封威武侯。
古道晖注视着那一身僧衣，却已染血，虽然做和尚打扮，却仍是手持着玄铁长棍，一身杀伐气的燕玄纪，他忽然缄默，道：“燕玄纪……”
燕玄纪大怒：“古道晖，诸葛公他们，多次曾经救你性命。”
“你竟害他们！”
他看似是大怒，却隐蔽地将李观一护在身后，握住了兵器。
李观一看着那穿着金吾卫大将军甲的大将，古道晖眼底幽深，道：“我是忠君爱国，他们背叛家国，难道我也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吗？！燕玄纪，你太天真了！”
燕玄纪道：“我们当年一起发誓要光复天下，太平人间，你都忘记了吗？！”
古道晖嗤笑道：“那是什么？”
“早忘记了！”
“勿要多说什么，都放箭！”
破气破甲箭矢撕裂空气，朝着这里落下，燕玄纪传音一句跑，抓住李观一的衣领朝着一侧一扔，然后手持着玄兵，将万箭如雨都扫平了，古道晖看着燕玄纪，轻声道：“真是荒唐啊。”
“乱世总是将人推向对立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道理呢？”
“那就厮杀吧！”
他跃起，手中的玄兵挥出，狠狠地劈斩下来，恢弘的气浪将大地撕裂，燕玄纪双手握住玄兵，和古道晖的战斧狠狠碰撞在了一起，两个曾经在同一个战旗战斗的豪雄厮杀在一起。
李观一落在远处，他握着寒霜戟，眼前所见刀剑碰撞，天空中，赤龙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所有人都在拼命，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一咬牙，抓住了寒霜戟，将人性本能的软弱都扔出去了。
他大步朝着所见到的金翅大鹏鸟方向奔去，绕着一个圈。
还有地方。
按照阵法的方位，还有另一个生门可以冲入那个地宫。
燕玄纪没能将所有人拦住，仍旧有一批禁军绕开了被古道晖纠缠住的他，朝着李观一追来，李观一撞入了那生门所在的方向，看到披甲的禁军，少年人一手提着战戟，一只手抓住腰牌，大声道：
“我乃是皇上御封五品开国秦武县男！”
“有一批贼人，乃是越千峰的同党！”
“从陈玉昀之前的路子，拿了我禁军的武备，然后把陈玉昀灭口。”
“现在竟然来追杀我，诸位，随本爵爷一起杀！”
旋即转身，寒霜戟指着前面的那一批人，怒喝道：
“我们的人都在这里，大胆狂徒，还敢上来？！”
“放箭！射死他们！”
两边的禁军皆大怒，然后彼此厮杀起来，等到砍得刀都卷刃儿了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竟然是自己人，而那个少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后面的人已追上来了，四方都有禁卫拥过来。
李观一不可控制，不得不和他们交手了，手中的寒霜戟猛然横扫，以他的体魄，披着重甲，在这里相当于三重天的将军步战，一个个禁军被他扫飞出去，但是李观一也知道了战场和江湖的不同。
冷刀冷箭几乎不曾断过，哪怕是他也负伤。
一次负伤，就代表着连续的攻击。
体魄强横，不代表刀枪不入。
李观一一人冲散了三十余人的封锁，朝着唯一的生门奔去。
背后有校尉高呼道：“麒麟宫的禁卫！”
“此人是叛徒，拿下！”
生门竟是麒麟宫。
李观一握住兵器，打算拼死，撞入其中，却只见到一片狼藉，此地的禁卫竟然皆倒在地上，那边放着突厥人的酒坛子，竟似是有人送了烈酒来，把所有禁卫全都给放翻了。
硬生生把包围变成了李观一的时机。
李观一咧了咧嘴，猜到是谁的手笔。
破军！
不愧是你！
背后追兵，前方绝路，少年抬起头看着天空，越千峰已染血，赤龙犹自咆哮，曾经的同袍彼此厮杀，他的血脉贲张，血脉涌动，李观一双手握着金吾卫的剑。
【四象封灵阵法】在感知中铺开。
已经有禁军校尉起身，各自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时间仿佛缓慢，少年脚踏方圆，双手持剑，似乎做出决定，他的剑锋猛然插入地面，那是【四象封灵阵】的节点。
李观一的心脏在剧烈用力的跳动着。
澹台宪明，岳鹏武。
薛老，应国，陈皇陈鼎业，越千峰，燕玄纪，古道晖。
一个个人驰骋在这里，仿佛都化作了阵法的一部分，李观一的实力远不如他们，但是他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秉性，目光沉静，此刻他直接把阵法直接全部解开了。
少年双手握剑，猛然一转。
一股余波猛然扫过整个皇宫！
既然如此的话，就大闹一番吧。
四象封灵阵的余波猛然扫开，那些冲杀而来的禁军被扫过，打飞，少年处于阵法余波最中心，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双手握着剑，似乎控制不住那股磅礴的力量，甚至于还在剧烈颤抖。
澹台宪明的计策都很完美，一切都完美。
但是破军说过，一切连环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时不可待。
改变一切，逆转大局的力量，最后一子。
就在此刻。
少年闭目，在心中轻声道：
“麒麟！”
麒麟宫中，幽黑冰冷的皇宫里，忽然亮起了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下一刻，炽烈的火光燃烧，环绕那少年暴起，只在瞬间将所有禁军掀飞，炽烈之火升腾，异兽的咆哮再度升腾，化作了神话传说中的祥瑞。
就保护那持剑刺入大阵的少年旁边，火光滔天。
【麒麟】——
参战！

第168章 李万里之子李观一！
麒麟之火，炽烈无比，少年体内的气血鼓荡，伤势在快速恢复，他抬眸，鬓角的发梢微微扬起，黑发之上，晕染了金红之色，麒麟在他的周边，猛然咆哮。
李观一周身十丈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了如同崩裂般的痕迹。
但是这裂痕却呈现出一种赤金色的痕迹，而后，伴随着麒麟的咆哮，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赤金色的火光熔岩喷涌爆发，只能见到金色崩裂开的火花散落在地，那些澹台宪明吩咐的禁军直接气化。
空气因为炽烈的高温在扭曲着，麒麟围绕在李观一身边，赤金色的眸子如龙，张开口，喉中还有一股金红色的气息氤氲着，大地直接融化，钢铁化作铁水在地上流转。
李观一提起剑，他伸出手轻轻按着旁边的麒麟。
那种暴烈的火并没有伤害他，而是环绕在李观一的身边，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越千峰，赤龙的鳞甲一层一层的绷断，神将榜前三十，前十，前五，皆是断层般的分水岭。
李观一轻声道：“去吧，麒麟。”
“帮越大哥一把，你不能和我走……”
少年揉了揉麒麟的头，道：“我知道，让你在这样的状态，去和天下第十五的神将厮杀，有些难为你，但是……”麒麟低声的咆哮，却是平静，李观一放下剑，麒麟的头低下，和少年的额头碰撞。
然后祂发出一声高昂的咆哮。
就仿佛，奔赴十年前那一次迟到了的战斗。
麒麟四足踏在虚空，每一次落下都炸开一层金红色的火焰。
麒麟火升腾起来，汇聚入赤龙之上，让赤龙的鳞甲一次一次的恢复了，而那位顶尖神将终于不得不防守自身，虚空中，越千峰的肩甲已经破碎了，短短两个月内，两次重伤，而后恶战。
他死死握住了战戟，看着麒麟出现，几乎恍惚，他低下头，对面的萧无量也同样低下头了，他们几乎是本能地看向这战场，似乎还可以看到那身影提着枪踏上战场。
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看到。
曾经冲在他们这一批神将最前面，无可匹敌的象征。
已经陨落了。
越千峰握着战戟，他咧开嘴，大笑：“还能够和麒麟并肩作战，哈哈哈哈，好啊，看起来，这天下还有些所谓的玄妙命数之说……就好像，大帅还活着一样。”
萧无量垂眸。
越千峰大笑，他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是双手持拿战戟，心脏搏动，气血汹涌，大笑着和麒麟一起攻杀向这位神将，萧无量手中的重锤抬起，一侧拦住双戟，一侧压制麒麟。
“我也有，不能败退的理由。”
越千峰大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双戟劈下！
“杀！”
天上神将争锋，李观一握住寒霜戟，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麒麟宫里，撞入了大阵之中，背后麒麟的咆哮，以麒麟的状态，此次战斗之后恐怕需要休养很久，是麒麟最渴望的一战。
也是越千峰唯一的生机。
是李观一，是燕玄纪，岳鹏武，所有人的生机所在。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战场。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这天下的大势波涛。
斜持寒霜戟，冲入暗宫！
那些看到了他，又看到麒麟出现的禁卫们神色都有变化，有脑袋利索的，已经想到了这个麒麟之前的主人，面色变化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音，然后脖子一痛。
下意识抬起手，摸到了做工粗糙却又坚硬的三棱形的箭矢。
箭尾的羽毛是草原上的雄鹰，箭矢短却笔直，能够撕裂风。
这是，突厥铁浮屠的……
他还没能得到判断。
下一刻，第二枚箭矢直接贯穿了眉心。
直到射穿了他的眉心，那尖锐的，如同雄鹰鸣啸般的破空才传来。
就在这一些禁卫们还在被麒麟出现，以及麒麟出现之后代表着的意义震慑失神的时候，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死了，才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看到麒麟出世的禁卫都死在了这里。
有突厥武士们起身，为首的人目光冰冷而赞叹：
“破军先生说的不错。”
他用惊讶和叹服的语气，用突厥人的语言和属下们说道：
“这里竟然真的有神的化身，传说中神灵落在人间，他的精神化作了人间的英雄，豪迈的血肉化作江河，他的血化作了人，而他的武器化作了神兽。”
“这里竟然有最强的神兽之一，是对七王的祥瑞。”
其余的突厥武士都低下头，带着敬畏道：
“噶尔森尼格桌霍布伊博格多尔！”
这是草原的话语，意思是，踏着火焰行走于人间的神灵。
麒麟也曾经出现在草原，被记录于壁画上，那是在整个天下，无论是中原，西域，还是草原上，都极为尊贵的异兽，那位军师悄悄告诉他们，这里有异兽，然后却又警告他们不要乱来。
他们恳求军师，发誓不会牵连他，破军先生才勉强指点他们，告诉他们异兽要出世，要追逐异兽，可以用酒把禁军灌醉，然后就潜伏在这里，等待异兽出世，什么事情都不管，直到神兽出世。
而在神兽出世之后。
如果还有其他人出现了，就把所有见到神兽的人都杀死！
为七王得到这样的神兽争取时间。
铁浮屠的校尉道：“只是可惜，那头一个被神兽保护，无法近身，而其他的，全部都被杀死了啊，破军先生的计策厉害！”
他们看向那异兽腾空的方向，把尸体都处理了，道：
“现在，我们去看看可不可以抓回神兽。”
“南国懦弱的皇帝，不配有这样的神兽庇佑，只有草原上的雄鹰，天神一样的英雄，才有资格陪伴着神的血肉和兵器，遇到了这样的机会，是一定要争夺一番的。”
“若是不行的话，就撤离。”
“真的追究起来，就自刎谢罪，不能够牵连七王殿下。”
这些草原上的勇士们皆齐齐回应：“是！”
所有亲眼见到李观一和麒麟相关的那些禁卫都死在了突厥人的手底下，甚至于连杀人的痕迹都清扫过，李观一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冲入地宫，可是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和麻烦。
这地宫之下，是另外一套阵法。
这地宫的建造结构，简直是如同迷宫一般！
其威能不如镇压麒麟，由天下第一狂徒司危创造的【四象封灵阵】，但是在封锁，干扰，繁琐等方面，似乎更为超过之，李观一的阵法造诣，大半来自于侯中玉以性命传授的经验。
之后虽有祖老点拨，可是时间短暂，天下豪雄诸多，浸淫于阵法之道上的不知道多少，他们拼尽此生，熬白了头发创造出的阵法，不是李观一可以速速破解的。
他看到金翅大鹏鸟的法相，只能依靠直觉和判断。
以【四象封灵阵】的经验和判断，不断前行。
可是，当李观一第三次看到某个路口的时候，他终于更直接地意识到，阵法之道繁琐，尤其是顶尖级别的阵法，不同的阵法，其表现出的效果类似，但是内里遵循的规则和法门却有可能截然相反。
李观一抬起头，青铜鼎鸣啸，气机流转入双瞳。
他看到那本应该搏击苍穹的金翅大鹏鸟被双头毒龙纠缠，金色羽毛飞扬，李观一感觉到一种，亢龙冲天，盈不可久的感觉，李观一想要立刻冲过去，可是他越是着急着想要冲破这阵法，就越是被困住。
少年挥舞出兵器，寒霜戟上携带猛虎啸天战戟的气韵。
一招摧山狠狠的击在了阵法上。
竟然没有丝毫的裂隙。
摧山这样神将级别绝杀，竟似乎是毫无作用，攻击的气机尽数散开。
似乎是那一招的霸道力量，全部都被这阵法分散，本来攻击这个阵法节点的破坏力，扩散到了整个皇宫暗宫的阵法上，就只剩下了微风拂面般的涟漪。
难道，这一战所有人都尽了全力。
可最后命数就是，被死死拦在这里？
眼睁睁看着岳鹏武死？
李观一握着兵器，心底一股不甘升腾，猛虎啸天战戟出世，狠狠的劈斩下去，李观一的手掌虎口震开，鲜血滴落，但是阵法终于出现了裂隙，他不顾一切地施展招式，轰击阵法墙壁。
他知道，就算是强行破坏阵法冲进去，也会极耗费时间，因为此地阵法曲折，他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而皇宫，很大。
这样的手段，是澹台宪明的风格。
狠辣冰冷，绝对不给任何可能翻盘的机会。
突破了一层计策，还有第二层等待。
是天下顶尖的手腕。
但是即便如此，李观一仍旧拼尽全力不断朝着那里走去。
李观一拼尽全力了。
他死死握住了神兵，咬着牙关，不顾一切榨取身体的潜力。
拼尽全力，挣扎着和那些驰骋天下一甲子的英雄们对局！
此刻还年少的他感知到了一种涛涛大势压下的感觉，无论敌我，正邪，这一次大局之中，驰骋于天下的豪杰们展现出的东西，都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相比起这些抵达自己巅峰的豪雄，他仍旧只是稚虎。
澹台宪明是那种决绝冷漠，霸道强硬的人。
他要杀的人，无论谁都救不了。
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的眉心玄关祖窍忽而微微痒了起来。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本能的直觉。
仿佛有人在告诉他正确的方向。
这个直觉本能来的直觉，李观一微怔，忽然想到出发之前，道观里面的老人伸出手指着他的眉心，似乎有流光飞扬，李观一猛然侧身，旁边可以看到虚幻的老者温和垂眸，他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
老道人的神色温和。
上一代的英雄们的角逐，总该由上一代的人来处理。
给年轻的，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少年们指点出道路，让他们奔赴前方，正是年长者的职责。
老者的身形散开，李观一持戟，跨越了他，奔赴前方。
这布置本身天下绝顶，于繁琐和困阵之上抵达了极限，又有前十大儒谋士澹台宪明亲自改变过的阵法，无法再给李观一造成半点的阻碍，他如同驰骋于平坦的大地之上，速度比起正常的破阵要更快。
李观一冲入一座大殿，这里是暗宫的中心区域，里面有一座一座礼器，有大鼎，有斧钺，有旌旗，其中最中央的是犹如祭祀天地和社稷般的巨大的祭坛。
上面摆放着的，是皇帝陈鼎业一系的先祖牌位。
这是要祭祀这些先祖，在大祭的时候用到的。
李观一看到那祭坛的周围，已经有很粗的长明灯，那是武者猎杀北海的鲸鱼，取出了其中油脂所制造的，有异常的芬芳香气，又可以常年不灭，李观一脚步不停，一路冲出去。
前方是紧锁着的大门。
上面的封印却忽然崩裂开来了，李观一用肩膀撞开了这大门。
在金翅大鹏鸟的光芒消失之间，冲了进去。
大门打开的时候，长明灯的火焰和香味也一并冲了进去，岳鹏武大口喘息，他的脸上，身上，剧毒侵蚀留下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而在他的前面，另外的方向，澹台宪明亦是极狼狈。
这位被困住数月，被天下第一奇毒腐蚀，没有了神兵，甲胄，军势和阵法的神将，仍旧在这样近乎于油尽灯枯的情况下，将澹台宪明这个一国丞相，天下大儒谋算者，打得手段尽出，底牌皆毁。
越是久经磨砺的意志，越是豪雄，在放弃生死的情况下，越可以爆发出超越谋士判断的力量，古往今来，无数青史记录之中，那些不可思议的战绩，甚至于一人对一军，把肠子塞入腹中大呼死战，皆是因此而诞生。
澹台宪明被超越判断的岳鹏武打得几乎身死，两人竟都是油尽灯枯，澹台宪明道：“岳鹏武，你就算是可以驾驭剧毒，但是【蜚】的毒，仍旧进入了你的心脉之中，你的心脏，已经开始化作木石一般了吧？”
岳鹏武的手死死抓着兵器，他还有最后的一击之力。
这一击，就会耗尽他的一切。
就在此刻，大门被撞开来，一个穿着金吾卫的校尉甲，甲外还披着绯色战袍，腰环玉带，手持过去护国山庄标志性寒霜戟的少年武官大步冲了进来。
澹台宪明，岳鹏武都在瞬间神色微变。
澹台宪明知道岳鹏武还剩下最后赌上生机的一招，此刻，他忽然开口，语气痛恨悲伤，道：“开国县男，不要管我，此人乃是叛徒，速速杀了他！”
复又对岳鹏武道：
“此乃是我大陈国，皇帝御封的开国县男，从五品之勋。”
“世袭罔替。”
“秦武县男，一定速速杀了此人，咳咳，我知道太子和薛家有皇位的争斗，但是此刻却不是我等之间的矛盾，是家国之事情，秦武县男，且知，兄弟睨于墙，共御外侮啊。”
这老者说的情深意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岳鹏武看到那穿着绯袍的勋贵少年转身，提了战戟就朝着自己冲过来了，他心中悲愤，只是觉得家国的少年都被利用，不由扼腕痛惜，却见到那少年冲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握着战戟，一只手却在胸前。
李观一背对澹台宪明，几乎把二十四将的联络暗令都施展出来。
内气的光焰化作一个个纹路，就仿佛过去那些人还在，本来要打出这一招的岳鹏武动作凝滞，他微瞪大了眸子，下一刻，李观一直接撞在了岳鹏武的身上。
这位名将身躯被撞起来。
澹台宪明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看着那薛家的少年直接把油尽灯枯的岳鹏武撞飞，挑起来，那位名将是真的到了极限，被这个少年人直接挑飞了，飞出了毒血池子，重重落在了那边的台阶上。
等等？！落在台阶上？！
澹台宪明即便是此刻仍旧很敏锐，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异常，可是下一刻，那少年已转过身来，抓起来寒霜戟，猛然朝着澹台宪明扑杀过来了。
李观一一脚踏前，把岳鹏武带出后，猛然转身出招。
双手握着战戟。
一切的杀意，恨意，不甘，如同当日那霸主最后的情绪，而后，化作了酣畅淋漓的一招。
霸王绝式！
他仿佛真正融入了霸王的心境。
看着那痛恨的仇敌，重重扫在了澹台宪明的身上，这一股力量将虚弱的澹台宪明挑得不住退让，他选择了最聪明的选择，主动退后进入了毒血池里，要让李观一望而却步。
可是，此刻的李观一不再后退。
哪怕虎啸锻骨决已经大成，没有第二次洗练根骨逼迫剧毒的机会，亦如此。八百年前的霸王没有斩到自己的仇敌，而现在，手持战戟的‘霸王’，终是斩到了自己的仇人。
战戟鸣啸不已，霸王的战意恣意。
竟然在霸王绝式之后，蔓延出了第二招变化。
战戟在猛然上撩之后，顺势狠狠踏前一步，旋身回转，握着战戟，拼尽了全身之力，撞入血水，李观一的一切都赌入了这战戟的一刺之上，狠狠地刺在了澹台宪明的心口。
澹台宪明的气息爆发，顶住这一口利器。
但是下一刻，一股黑色煞气爆发。
一寸一寸覆盖了寒霜戟。
从战戟的尾端开始了变化，暗金色的流光瞬间掠过，直到最后到了戟首，猛虎的口中吞吐一道寒芒，于是，白虎大宗的咆哮响彻于此。
撕裂一切不公的力量，驰骋于乱世的天神。
神兵&#183;猛虎啸天！
锋刃鸣啸，猛虎的咆哮升腾而起，少年双手握着战戟，怒喝声中大步往前，澹台宪明忽然明白了这少年的身份，他忽然想明白了，麒麟宫，薛家，还有这少年背后的，那个谋士。
原来如此啊……
澹台宪明被直接撞入血水，往前推动，狠狠地撞击在石柱上。
猛虎啸天战戟锋芒无比，直接刺穿了澹台宪明的护体之气。
刺入他的身躯，锋芒从后背传出，再把他钉杀入盘龙柱上！
鲜血喷涌而出。
李观一大口喘息。
那少年身上，慕容世家，江南烟雨的遮掩消失了，眉宇凌厉，眼角一颗美人痣，他握着战戟，黑发微微扬起，咧嘴一笑：
“初次见面，丞相。”
“我叫李观一。”
战戟的一寸寒芒，穿过了澹台宪明的身躯，然后又从盘龙柱的背后捅出，这一寸是森白之色，而后染上了猩红。
他道：
“李万里的李。”

第169章 文武，忠奸，豪雄，奸佞，生死！
果然啊……
澹台宪明在看到李观一出现，持战戟冲杀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来了这个结果，为何出现在麒麟宫，为何其背后会有谋士，为何和薛家有关系，又为何，要杀死陈皇陈鼎业的私生子。
这一切本身是散乱的。
但是，当李观一出现的时候，澹台宪明就猜测出来了这一切事情里的最后一个拼图和联系，那就是，若是眼前这少年是李万里的儿子，那么，一切就都是可以解释得通的了。
可就算是如此，当那少年亲自说出来的时候，澹台宪明仍旧有一瞬的恍惚，他几乎是本能的抬起手，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暗金色的戟柄，眼前恍惚所见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少年。
“先生，你好，我叫李万里。”
握着战戟的手掌用力，那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少年人仿佛和眼前之人重合，下一刻，神兵猛虎啸天战戟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虎啸，直接震开了澹台宪明的手掌。
此戟通灵，唯光明正大，世之英豪，可以持拿。
李观一猛然后撤，战戟的锋芒带出了大片血肉，右手握着神兵，左手拔剑，本来是要拔出金吾卫的配剑，可他顿了顿，直接拔出腰间杀人不见血，锋利无比的秋水剑。
身后虚空鼓动，赤龙，白虎，同时出现了，龙吟虎啸，在这里面同时升起。
毒血都被逼迫开，散发出一层一层的激荡涟漪。
长剑之上运转赤色流光，战戟之上墨色煞气纵横。
李观一爆发出了自己的极致杀伐。
不需要第二句话了。
所有的仇恨，都已在那一句话之中道明！
放手厮杀便是！
【卷涛】【摧山】【断岳】！
【霸王绝式】【赤帝剑影】！
在龙吟虎啸之声中，气浪纵横，斩喉，刺心，断穴，每一招都是奔着杀人去的，最后剑戟扫过，澹台宪明没有了气息，重重倒在了这毒血池子里。
代表着天下第一奇毒【蜚】的心血，从各处灌入他体内。
澹台宪明的生机彻底消失。
李观一竟然已经脱力。
肩膀，手臂，腰部，胯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撕裂痛感。
可以见到他方才的出力层次。
他几乎已经握不住秋水剑和猛虎啸天战戟，手掌因为过于用力而不断颤抖着，站在此地，毒血几乎不断尝试侵入他的体内，但是这些剧毒只是渗入他的体内，还没有来得及侵蚀就被攻破了。
李观一腹部，那一枚重新汇聚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
爆发出了一层一层的暖流。
不断去抗拒这些剧毒。
你腐蚀一层气血气机，金丹一转就弥补出一层。
侯中玉连麒麟火正面攻击都顶得住，这样的玄奇神功，若是在对手的身上，那就是恨得咬牙切齿，此刻在自己的身上，却是一层最大的依仗，若非是这东西在，李观一自己都得给这剧毒腐蚀，再染一层。
他拼尽一身所学，把澹台宪明打成了一摊破布，立刻去检查那边的岳鹏武，只是手一触碰，几乎就要烫得李观一瞬间把手拿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神将。
岳鹏武周身的内气，经脉皆已经移位，【蜚】的剧毒就如同是一条怒龙一般在他的体内奔走着，心脏已经开始结晶化，【蜚】的血毒，是来自于八百年前，赤帝亲自率领神将们绞杀的太古异兽。
严格意义上，这不是毒。
而是【蜚】这样的古老生物，其血本身的强烈改变之力，对于人类来说就如同要命的东西，岳鹏武的心脏正在不断被这血毒侵蚀，变化成太古异兽的状态，但是那是一种代表灾劫的存在。
他的生机已经要消失了。
岳鹏武靠着墙壁，那把锁链凝聚的长枪就放在他的旁边。
神将的脸上都是剧毒奔走留下的黑色痕迹，可以想象到他此刻承受的剧痛，但是他的目光却很平静，注视着李观一，道：
“你是大帅的儿子？”
李观一手中的寒霜戟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这把上乘利器上已经出现了一丝丝裂隙，显而易见，神兵的力量，哪怕只是承载了一部分，对于这件兵器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李观一点头，他微蹲下身子，按住岳鹏武的手腕，想要去找到遏制这剧毒的方法，可李观一本身中过的剧毒不是【心血】这个级别，二来，是他的母亲代替他承受了巨大部分。
外面忽然传来了剧烈的脚步声，李观一握住兵器，转头看去。
冲进来的是燕玄纪，他循着李观一留下的痕迹来的。
他不懂得阵法，但是作为战场上的宿将，追踪痕迹这种技巧，可是一次一次生与死之中历练出的，吃饭的家当，是绝对不可能忘却的，硬生生追着李观一的痕迹来了这里。
浑身染血，气机汹涌，血气升腾化作了白气，冲进来一瞬就看到了岳鹏武和李观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了岳鹏武的变化，脸上大变，猛然大步重来，一下俯身将他搀扶，道：
“这是，这……！”
“经脉凝固，气血枯竭，心脏也……”
这僧人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化，最后即便是他也只剩下了恍惚和惨然的煞白，缄默无言……这种剧毒几乎是把身躯化作了晶石，他们拼尽一切，来到这里却还是迟了，亦如十年前。
岳鹏武平静，他的头靠着墙壁，感觉心脏最后的跳动。
“这样啊……”
“当年，你逃出去了。”
“太好了。”
外面的阵法传来了追踪者的声音，燕玄纪握着兵器，虎目微红，转身看着这大阵，眼底杀意，古道晖方才虽然不知道为何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逐他。
但是以古道晖这样的名将，想要追来，不是什么困难。
以弱小的兵力，冲入了皇宫之中，面对的是名将，谋主，这本来就是孤注一掷的计策，而现在他们寻找到了要拯救的人，但是却似乎终究是无能为力。
“敌人啊……”
岳鹏武垂眸，他忽然伸出手，手掌上手背上手臂上都已经都是【蜚】血剧毒的痕迹，这位名将提起了那把粗糙的战枪，手腕一转，然后站在了大阵的门前，他微微笑起来，道：
“那么，这一次，就由岳鹏武来断后了。”
他背对着李观一，道：
“我年少的时候，太平公教导我武功和兵法，你出世的时候，我还在扫平外敌，那时候我满心想着可以把他的兵法都传授给你，这样薪火相传，也是好的事情，我想着要怎么样教导你。”
“可是后来天下如此纷乱，我终究没能找到你，这乱世啊，总是把每一个人逼迫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方，但是没有什么，我已经见到过你了。”
他轻声道：“那么，已经足够。”
“这天下总是聚少离多的，有时候一面顶得过十年。”
“他们说我会死在这里，你也会，但是我不相信，勇敢些……往外面冲吧……”
岳鹏武握住兵器，燕玄纪知道了他的意思。
于是这位扛纛的猛将也提起兵器，和已经快要站不稳，走到了生命最后的名将并肩，他们提起了兵器，长枪和玄棍指着前面，就好像曾经的太平公，摄政王一样，挡在后辈的面前。
岳鹏武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在怀里抓出一个东西，然后放在李观一的手中，他微笑着道：“这就是太平军的军心……”
他抬起手，那是一簇稻穗，已经干枯了。
但是就是这一簇稻穗，点燃了最初的火，从周老将军，到太平公，再到岳鹏武的身上，那火焰安静燃烧在每一代人的心中，然后岳鹏武反手一枪，将地宫的旁边轰出一个巨大的出口。
“走吧！”
他一把推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把他推出去。
岳鹏武的双瞳已经失去了聚焦，眼前模糊一片。
我已经成长起来了啊，将军，他想着，已经可以驰骋天下，已经可以为家国而战，已经可以，庇护百姓，为后来者，打开道路。
金翅大鹏鸟会倒在这里。
但是还会有另一处火焰从我倒下的地方升腾起来。
但是他看到那少年被推出去，走了几步，似是握紧了拳，忽然转身，李观一一直在思考救他的办法，可此刻，确实是只剩下了最后的方法。
只有赌了。
没有犹豫，大步冲过来。
少年拔出了秋水剑，在左手的掌心划过。
然后将剑收回，右手一瞬以点穴手段按在了岳鹏武的身上，这是一个高大的汉子，此刻却忽然踉跄了下，他没有对李观一的防备，此刻如同风中之烛。
他蕴含着最后的一击，在这一招斩出的时候，他仍旧无可匹敌，灿烂若骄阳，可是在这一招之外，他竟然虚弱到了这样的层次，踉跄倒下。
李观一一只手搀扶住了他，左手抬起。
蕴含有绝对不曾耗尽的，不死药药力的鲜血落入了岳鹏武的嘴中，到底是太古年代代表着灾劫的【蜚】更为强大，还是历代术士不惜一切追逐的【长生】，更胜一筹。
“侯中玉啊侯中玉，你可要争气些！”
李观一从怀里掏出一个个瓶瓶罐罐。
这是侯中玉的珍藏，他找到了疗伤的丹药，把侯中玉的珍藏尽数灌入了岳鹏武的口中，然后以自己的血化去，但是岳鹏武的生机仍旧在迅速地消失，【蜚】的血，不是侯中玉可以解决的。
如果说，只是之前那些蜚血的影响，是可以解决的。
可是为了和澹台宪明放对，岳鹏武主动吸纳蜚血入心脉，驾驭正邪两股力量，这也导致了这毒血早就已经流遍了周身，这是曾经影响过天下局势的奇毒，死在这毒之下的顶尖高手，并不只是他这一个。
燕玄纪神色悲苦，岳鹏武眸子微垂，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将军，李观一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一瞬间的挣扎，确实存在了这样的迟疑和挣扎。
但是瞬间化作了决意。
他抬起手，手掌按在岳鹏武的嘴边。
体内，《万古苍月不死药》的金丹旋转数次。
然后，直接崩碎！
少年周围气机逸散如风，少年的意气如风。
岳鹏武本来模糊的视线忽然顿住，重新清晰了一瞬，他看到那模糊的将军转过身来，却忽和那少年人重合起来，看到李观一的脸上，也重新出现了【蜚】血剧毒的痕迹。
少年咧嘴笑起来，像是那个一把把他从农田里拽出来的年轻将军。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风雪。”
“将军的命。”
“李观一背了！”
这直接来自于武道传说青袍客，和方士不死药一脉金丹理论的功法，聚集的磅礴生机，以及李观一体内潜藏的不死药药力，被逼迫出来了，燕玄纪忽然神色骤变，他看到了那少年鬓角发梢微扬。
然后，脸上也出现了剧毒侵蚀的痕迹，没有了这金丹的抵御，天下第一奇毒的顶尖版本瞬间侵蚀入李观一的体内，那种熟悉的剧痛再度传来，但是他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燕玄纪道：“少主！！”
而岳鹏武恍惚，然后眼前归于黑暗。
他刚刚还可以激战，还有最后一招强大的武技可以杀出去，他仍旧意识清醒，炽烈如同燃烧的火焰，可是此刻他却失去了意识，可是那一缕本该会燃烧殆尽的柴薪，反倒是保护下来。
盛极必衰的死局，被中断了。
岳鹏武的生机停止逸散了，最后的生机维系在了心口，维持着基础的跳动，李观一脸上身上有墨色的【蜚血】痕迹，然后缓缓烙印入骨血之中，剧痛让他的手掌都在颤抖，他把手藏在背后，道：
“江湖传说，有青袍人，可以起死回生。”
“鬼市之中，有天下神医，也可以让岳帅苏醒。”
燕玄纪怔怔失神，那少年收回了手，握着拳，然后道：
“燕将军，有劳你带着岳帅离开。”
燕玄纪道脱口而出：“那你呢？！”
“我？”
李观一提起了兵器，只是笑了笑，道：
“你这样的名气，一定会吸引足够多的敌人，你们和我一起，我反而会成为你们的拖累，到时你们走不掉，我也走不掉，道不如分开走，你们可以不必顾惜我，却也可以引走高手。”
“我可不是什么牺牲主义的。”
“到时候，我们或许都可以活着出去。”
燕玄纪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你的毒……”
“哦，蜚血啊，这个我中过的。”
少年浑不在意似的，轻声笑着道：
“剧毒而已。”
“大不了，再斗十年！”
“你们先走……”
“放心，我不会死的。”
燕玄纪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恍惚间却仿佛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了，一样的性格，一样的气度，而在这个已经行遍了佛门八十难的行者失神的时候，他看到那少年侧身看着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啊，燕将军。”
少年人提起了手中的战戟，他站在了燕玄纪和维持住一丝生机的岳鹏武之前，轻声道：“虽然说，我不是我的父亲，但是他一定会这样说的。”
“你可是扛纛的将军啊。”
“就算是我死了，又怎样？”
“你的心不死，纛不会倒。”
燕玄纪身躯剧烈震动了下，那少年提起寒霜戟从他身旁走过，燕玄纪却仿佛恍惚看到走过的是那年轻的太平公，仿佛是有太平公的声音和少年清朗的音色混在一起。
李观一站定，战戟抵着地面：“大丈夫有恩报恩。”
“十年前，你们为我打开生路，这一次，换李观一为你们打开前路了，不过，我的实力还是很弱就是了，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些。”
“此次我若不死，将军总该可以有一天听到我的名字。”
燕玄纪看着那少年背影。
天下的英雄，唯是在最为绝望之刻，才会越发彰显其心性和气魄，那少年的身上，仍旧还有这最初那站在最前的豪雄的气魄啊，燕玄纪忽然咧嘴一笑。
他伸出手，扯断了脖子上的佛珠。
然后半跪在地，握着拳头，一字一顿，回应道：
“末将，燕玄纪。”
“尊奉主公之令！”
他抬起头，看着那少年：“那么，主公。”
“某去了。”
李观一背对着他，点头，燕玄纪起身，抓住了玄兵，又把那被维持住生机的岳鹏武扛起，他双目通红，主动从阵法这一端冲出去了，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在燕玄纪奔走离开的时候，他却忽然神色一变。
李观一的身躯颤抖，几乎痛地瞬间跌倒在地上，战戟抵着地面，【蜚】的血化作剧毒，他的双目如同燃烧着火焰，却没有再倒下去，活着跪下去，拄着战戟起身，以青鸾鸟死死压制剧毒。
他脸上发白，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骂：
“让你逞英雄啊。”
“痛死了！”
然后大笑起来：“反正，已经没法后悔了！”
“就这样好啦！”
“妈的，大不了，再和这毒斗十年！”
又转身朝着澹台宪明的要害劈砍补刀了好几下，才踉踉跄跄从另一个方向走出，走之前，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供奉着陈国先祖所在牌位的地方，而后一炷香后，方才离开。
………………
而就在所有人离开之后，这地宫之中，那毒血池子里，忽然冒出一只手，然后，已经死去的澹台宪明，再度缓步走出来了，倾尽了神将，奇毒，以及神兵的绝杀，他还活着。
除去了第一次的必杀，借助神兵突然出现凿穿了澹台宪明的防御，之后李观一的每一招都对澹台宪明造成了必死的伤害，但是，澹台宪明体内，一物缓缓流转。
“山髓可长生，却是真，却也假，最多苟活而已。”
澹台宪明握着李观一曾经见过的东西，踱步走出，这是他死后浮现出来的，老者心口被李观一以战戟凿穿的伤口仍旧还在，这儒生踱步走出，最后坐在了之前他来的地地方，坐在那个台阶上。
气息流转，身上的血水蒸腾干净，他想着：
“李万里的儿子么？”
“天下的英雄，真是杀之不尽啊……”
澹台宪明刚刚那少年人，身上有着那乱世中点燃一方的光芒，澹台宪明垂眸，他伸出手，蘸着自己胸口不断流出的鲜血，然后在蒸腾干净之后的袖口写下了文字。
“杀我者，岳鹏武麾下刺客李观一。”
老人眸子平和，用这个罪名，遮掩住了太平公李万里之子的身份，然后他伸出手，手掌因为剧毒而颤抖，却还是拿起来了被打落在缝隙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平淡看着前方，继续推算：
“太平公李万里之子，若是踏足天下，陈国必乱。”
“这乱会超越我原本计策的程度，该辅之。”
“岳鹏武，太平军，天下豪雄……可。”
“一国乱，陈国裂，一国强，英豪辈出，天下当定。”
“但是，还不够啊，还不够……太平公李万里之子的身份，不可以如此曝光，也不能没有功业，否则的话，过早则死，过轻，则难以冲击天下的人心，让陈国彻底迸裂混乱。”
这个天下前十的谋士微微笑起来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锦囊里面，是干瘪的馒头，他摩挲了下，扔到了血池里面，然后吃力地拿起李观一落下的金吾卫之剑，大口喘息。
老者对着血池整理自己的衣冠，最后手指微微一动，最后一股气升腾，那把剑飞入天空，盘旋，落下，澹台宪明平淡，傲慢，自负地坐在那里，然后端着酒，缓缓咽下。
他闭着眼，仿佛还可以看到几十年前被陈国皇帝军队踏平的家乡。
被长枪挑飞的妹妹，和那挂在城墙上的肠子。
他轻声念着那诗句：“大贾富商萃锦华，彼军起发十多家。”
“东门更有伤心事，忍把风筝放女娃……”
愿再无此景。
我要，天下一统！
李观一，杀死奸相，大儒的声望，就交给你了，看能不能接住。
以我首级为邀约，送你入天下，裂陈国！
他最后看到了当年落雨里的年轻的自己。
长剑落下。
酒盏落地，白发首级，落于地。
‘阿哥，你回来啦！？’
儒生曰——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虽百世。
可也。
………………
在皇宫之中，赤霄剑清晰感知到了这里的一切。
剑身上的光芒几度地亮起。
又因为和李观一的约定而按捺下来。
亮起来，压下去。
亮起来。
又压下去！
最后，在那少年大笑着说，那就这样啦，曾经被所有人保护才活下来的孩子，最后大笑着用自己承载血毒，换其他人活了下来，洒脱地说一声妈的再斗十年。
赤霄剑终于忍耐不住。
剑身一寸一寸明亮起来。
然后，就在萧无量和越千峰对峙的中间。
明亮的剑鸣冲天而起。
忍忍忍——
忍不住了！！！

第170章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萧无量和越千峰正自这皇宫之中厮杀。
夔牛和赤龙厮杀碰撞，雷霆火焰不断交错在一起，麒麟咆哮，赤龙火和麒麟火两种力量混合在一起，才堪堪压制住了那年轻许多的神将萧无量。
越千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觉得手里的战戟有些滑手，他低下头，看到原来是自己的血已经浸染了战戟的柄，仍死死抓住，他虎目注视着萧无量，胡乱擦过口鼻发腥的鲜血。
“萧无量！”
“再来啊！”
萧无量看着这两个月内和自己厮杀第三次的名将，越千峰已经是负伤不轻，但是萧无量却仍旧从容不迫，抛开了军势阵法在战场上的价值意义，单纯武道之上，萧无量堪称绝代。
越千峰已是当世一流，却仍旧难以和这样的天下绝顶相比。
唯独此身一身气血沸腾，战意昂扬，死战不退。
而就在他打算决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剑鸣。
两位神将都齐齐低下头看去。
在下面的禁宫废墟之中，却还有一处极了不得的阵法，保护着一处地方，那是一处墨色的高台，上面有纹路古朴的匣子，匣子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红色绳索，此刻却皆无风扬起。
下一刻，这耗尽了中州皇族心血铸造出的，专门封禁赤霄剑的剑匣出现了一道道裂隙，下一刻，竟是，直接崩碎！
激昂的剑鸣冲天而起。
赤色的光辉直接撞破了陈国皇帝在此地布下的大阵！
陈皇陈鼎业苦心积虑遮掩了此地局面，既可以以皇宫为诱饵和陷阱，将诸多的敌人对手都镇杀于此，又可以将代表着陈国皇室威严的皇宫此刻真正的画面遮掩住。
但是现在，这一切的谋划，都因为赤霄剑的暴动而粉碎了。
如同一道光冲天而起，旋即夜色之中泛起了激荡无比的涟漪，一层一层地散开，下一刻，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这一座大阵直接破坏，赤色火光，赤龙盘旋夔牛招雷的画面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陈皇本自饮酒，神色从容徐缓，甚旷达。
此刻却微微凝固，瞳孔剧烈收缩。
！！！！
他一石二鸟之计，因此而碎裂。
别宫之中的死寂，慌乱不提，萧无量看着那悬浮于空中鸣啸不已的赤霄剑，手中的重锤微微放下来，看着前方的麒麟，越千峰，和赤龙：“你竟然唤醒了赤霄剑？”
越千峰虎目微微有凝滞。
？？？
旋即大骂：“我唤醒赤霄剑？”
“你是不是傻？老子土匪出身啊！”
萧无量言简意赅道：
“赤霄剑和赤龙都在此，而赤霄剑也不曾另行飞往他处。”
越千峰只觉得一股憋屈。
脑门儿上都要炸出一大片火苗子。
大骂两声哪个混球甩来的锅，提起战戟，正要继续厮杀死战，忽而听到了一声长啸，那长啸如龙似虎，穿金裂石一般，越千峰心中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硕大一佛门金身升腾，只是一掌横扫，不知几十上百个禁军都被打飞出去。
一身穿灰袍，衣襟染血的粗狂僧人，右手持了一根混金玄铁长棍，挥舞起来，如同暴风一般，肩膀上扛了一名男子，不知生死，正是燕玄纪！
燕玄纪扛着还有生机的岳鹏武，且战且杀且走，长啸道：
“走！！！”
这声音远远传出，前来此地厮杀，冲撞皇宫的众多江湖好手，尚有活着的，于是知道事情已成，无论成败都要离开，于是皆是舍弃了对手，唯独越千峰看到燕玄纪背负之人还有生机。
更是大喜，体内仿佛涌动出无限力量，大笑数声。
“萧无量，老子没空和你打了！”
“之后战场上见！”
他大喝数声，赤龙呼啸，狠狠地朝着萧无量的方向杀去，而后越千峰瞬间离开，麒麟同样如此，而这位仍旧还有余裕的天下神将，并不曾在此刻出手追击，只是提起战锤，看着天空和混乱的江州。
姬衍中发现了赤霄剑的异常，如电光一般地激射而来。
龙虎法相争斗着的皇宫，烈焰冲天，百姓们被惊醒了，然后起身出来，看到天空都像是被点着了似的，在夜色之中，看到了金红的天和云气，黑夜中的云看去巨大而狰狞，犹如灭世的诸神挥出的手掌。
城池开始乱起来，萧无量举起了手中的重锤。
双锤之上仿佛有一道一道的蓝紫色雷霆崩散。
本来被火箭，墨家机关，以及赤龙，麒麟这些存在导致的，干燥焦躁的皇宫忽然变化，苍穹之上的金红一点一点褪去了，人们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仿佛有某种无形无质却又苍茫壮阔的存在从天上压下来。
火把，灯笼都忽闪起来，江州城的动物都呜咽了声，人们心中慌乱，不知怎么的就僵硬住，仿佛整个江州城都同一时间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
【噼啪——】
有人发现手中兵器忽然麻痒，森然的剑锋上竟然弹起了一道蓝色的弧光，这种变化在所有人的身上发生，然后连碰衣服都是啪的一声，头发都毛毛躁躁炸开。
萧无量右手重锤击空。
“轰！！！”
天穹炸开一道恐怖的雷霆。
连绵不断的雷声几乎要把人的脑袋震得一片苍白。
下一刻，雷霆就占据了整个天穹，无尽的雷霆自下而上轰击着天空，往上是似乎要吞没江州城的火光，而下面则是炽白的雷霆，炽烈的火气和雷霆碰撞，炸开了一道道狂风扫过了江州城，狂风席卷。
云气被死死拉扯下来，最终，化作了一场笼罩整个江州城的暴雨，暴雨扭曲视线，将皇宫的真正状态遮掩了起来，这是真正顶尖武者的手段，根本不屑用什么方士之技。
举手投足，皆如神魔。
这暴雨安定了人心，雷霆震慑恐慌，而不断落下的雨水，将皇宫的火势也逐渐压下，未曾继续往外面蔓延。
一锤之下，恐怖如此。
这似乎也代表着征战和厮杀的结束，藏书阁之中，那两位武功造诣皆已经极为醇厚的皇族宿老，终究不曾踏出一步，只是不知他们是不愿，还是不能，亦或者，陈鼎业的分量，似乎不如眼前这位年岁不很大，就已有如此功力的陈清焰更重要。
陈清焰手掌中的烛光燃尽了，她把这灯烛放在藏书阁一侧的石台上，然后淡淡道：“那么，告辞。”
她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下去，神色清冷平淡，鬓角白发微扬。
只是走下去之后，额头就已开始渗出冷汗。
就只是方才对峙，她体内内气已消耗了大半！
…………
轰！！！
陈承弼被打得脊背撞击在了山石上，坚硬的山脉被从中间打穿了，老人白发苍苍，极为狼狈，一身蓝色衣裳已经沾满了鲜血，坐在那里，张口咳血不止，身上有刀伤，剑伤。
胸口还有一个可怖狰狞的贯穿伤口。
伤口的肉还在愈合，有被某种奇功绝艺打得灼烧的痕迹。
但是陈承弼却只是大笑：“痛快，有趣，有趣！”
他抬手扔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手臂！
手掌修长有力，握着一把不断散发出炽烈气息的长剑，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而断口可以看到狰狞刺目的骨刺，看到血脉，经脉被拉扯到了极限之后绷断，然后朝着反方向蜷曲的一个个珠子。
天下宗师第六，御尽兵戈屈载事狼狈半跪在那里。
他的左手握着散发寒气的宝刀，支撑着地面。
除去了断臂之外，他看上去比起陈承弼要体面许多，衣衫上没有太多伤势，气度俨然是一代宗师，但是，就是这样天下绝顶的武人，在刚刚被这个老者硬顶着绝学冲进来，然后活生生撕了手臂。
随石破碎，那边的老人缓步走出，白发微微扬起。
鲜血落下，背后有扭曲的墨色法相升腾起来了。
羽翼猛然展开，墨色的羽毛落下，而其本体，竟然是一只狰狞恐怖的黑色猛虎，正在那里低沉的咆哮，李观一一直好奇陈承弼，陈清焰明明是高境界武者，为何没有法相。
此刻，陈承弼的法相出现了。
屈载事咬着牙，看着那狰狞可怖的存在，一字一顿道：“西北有兽，其状似虎，有翼能飞，天下凶兽类法相，排名第二，极恶，穷奇。”
“传闻五百年前陈国公为了麒麟杀死了最后一头穷奇，被穷奇血浇灌了满身，他的后代之中，惊才绝艳者，心思通明者，皆可能激发血液之中的穷奇之气，法相穷奇。”
“传闻是真的……”
他看着那缓步走来，双目墨黑泛红的老者。
陈承弼白发微扬，背后有墨色双翅的猛虎踱步，杀意森然。
这个时候，第六宗师屈载事只能想到两个字了。
【疯王】！
屈载事重重吐出一口气，在陈承弼打到忘我，被陈承弼一直压制着的穷奇法相现世，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屈载事哪怕是强横无比，却也是被这出其不意的变化，被癫狂的老者撕了一条臂膀。
屈载事止住手臂鲜血，后退半步，道：
“今日之事，不会结束的。”
“疯王。”
“他日，你我再分一次生死吧！”
他只是左手持刀，从癫狂的老者手下脱身，迅速离去。
所有人都驰骋在自己的战场之上，而李观一以青鸾鸟压制住自己体内的天下奇毒，从岳鹏武砸出的裂隙之中冲出来，然后迅速去和破军约定的脱身之地，只是事情比起他预料的更大。
仍旧还有追兵。
是古道晖的麾下，那名名将害死了自己的三个同袍，换取来了威武侯的爵位，以及二品大将军的官职，就算是没有人发现李观一和麒麟的关系，古道晖却也亲眼见到了燕玄纪保护李观一。
“这帮名将，一个一个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李观一心中暗骂，一路持战戟，其中数战，皆被他冲破了，那剧毒虽然是腐蚀肌骨，极是痛苦，可是此刻李观一心中怒意豪气汇聚，这般痛苦，就如烈酒入喉，刮喉般的痛，却也激荡心气，让他招式更重更狠。
又一次甩开了追兵，李观一已靠近了御道，却听到破空声。
是弩箭，但是李观一没有避开，因为弩箭是射到了他身前的土地上，其中大半都镶入地面，令砖石都开裂，李观一缓缓抬眸，看到御道前面走来的人。
是夜不疑。
这个少年武官死死握着战剑，他身上还有伤势，死死盯着李观一，右手握着兵器，指骨都凸显出来，局势到了此刻，他已经推测出了李观一的部分来历，他咬着牙关，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可那声音还是像低沉的风一样，似乎笃定了，一字一顿道：
“你，是岳帅一脉的。”
“越千峰，和你认识。”
“《赤龙劲》，也根本不需要《汪洋劲》去驾驭，他根本不会害你，对不对……”
“你一直都在，骗我们。”
夜不疑注视着眼前的同袍，好友，他缓缓提起手中的剑，他被打昏过去了，却因为功法挣扎地醒过来，他把同袍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拄着兵器，踉踉跄跄去找人，想要去救他的好友回来。
但是最后才发现真相。
夜不疑咬着牙关，看着那边持战戟的少年，夜不疑是夜驰骑兵真正主帅的嫡子，他手中有夜驰骑兵的传讯方法，此刻提起了剑，指着李观一。
往日种种，如在眼前，欺骗之举，痛入骨髓。
可岳帅冤屈，亦痛恨深切。
夜不疑忽然长剑一转，剑锋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口，他红着眼睛，任由鲜血流淌下来：“不战是我不忠于国；战，是不从于义，今日，金吾卫夜不疑抵抗叛贼李观一不能。”
“拦！之！不！住！”
少年武官双目泛红，李观一去搀扶他。
夜不疑一把打开他的手：
“走！”
李观一握着拳，最后他将最后的丹药放下，转身大步离开，很快禁军赶到了，他们询问李观一的方向，夜不疑抬起手，指出了相反的位置，于是禁军们都快步离开追踪过去。
少年捂着伤口踉踉跄跄起身，他忽然笑起来了。
笑容复杂。
然后把李观一给的药都扔到了湖里，提起剑，把自己的战袍斩下来，抛出去。
“李观一！”
他喊：“我们，不再是兄弟了。”
少年自有少年的家国，少年自有少年的热烈。
那时大家看不过眼，打得鼻青脸肿，只要一壶酒，就说。
我们是朋友了。
现在他说，我们不是兄弟了。
夜不疑拄着剑，他支撑着站稳，负伤的周柳营扛着战戟，后面是那些少年武官们，大家冲过来了，周柳营把夜不疑扶稳了，道：“老大呢？”
“李观一呢！”
夜不疑不回答，只是鼻子发酸，这个所有年轻武官里面，最为沉静的一员咬着牙，仰起头，血和泪一起落下来。
……………………
李观一冲出了皇宫，麒麟化作了一团火，落在他的身上，巨大的麒麟神兽此刻脱困，竟然化作了只一大团的模样，可以被抱在怀里的模样，火焰退去，看上去只是个奇怪的小狮子猫。
李观一捂着心口往前奔，他握着兵器，血脉奔涌，不知道是毒素还是其他什么，少年只是觉得心口钻心一般剧痛，他不知怎么样，突然明白了古道晖和燕玄纪争斗时候说的那句话。
‘真是荒唐啊。’
‘乱世总是将人推向对立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道理呢？’
只是因为，彼此皆少年意气，皆有家国之心。
李观一冲出去，却忽然有一道劲风传来了，李观一转身一战戟扫过去，却发现战戟纹丝不动，阴影中的人缓步走出，虎目平静，白发微微扬起，是薛道勇。
“薛老。”
李观一松了口气。
老者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难为你了，老夫被宇文烈缠住，赤霄剑冲破了大阵，皇宫的事情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局势被打断了，此刻才可以脱身。”
李观一心神起伏涌动，他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可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要说什么，薛道勇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沉默了下，他轻声道：“走吧。”
马车过来了，驱车的正是赵大丙。
薛道勇微微笑道：“我把霜涛带出来了，你和她一起回去关翼城，你让霜涛留在那里，你和你的婶娘，一起离开这里，去江南一十八州，去那里。”
李观一身躯剧震。
“薛老，您知道……”
薛道勇笑起来，他和李观一站在马车稍远些的地方，老者轻声道：“我为什么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当然要知道啊，你的年纪，应该早就忘记了，当年你逃亡出来的时候，可听到了猛虎的咆哮？”
李观一的身躯僵硬，少年忽然又想起来那个，做了许久许久的梦。
乌云渐渐笼罩，只剩下些微的星光，雨水落在夜驰骑兵的甲胄上，溅射起了细密的水花，婶娘带着婴孩奔逃，马蹄的声音破碎。
旋即这声音就被尖利的破空声音撕碎了，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只白虎的模样。
李观一的嗓音艰涩，道：“薛老？！”
薛道勇道：“我一直把霜涛带在身边，长青也觉得她是自己的亲姐姐，觉得她的父亲在西域经商，可是这只是一种谎言罢了。”
“我的另一个儿子，霜涛的亲生父亲，救下你之后，去了皇宫。”
“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为什么，会忘记呢？”
李观一身躯僵硬，老人道：“不过，我也是在十几天前，才推断出来了你的身份，真是荒唐啊，十年前的事情，竟然还要出现在这里吗？这几个月的相处，老夫和你说了许多的话。”
“许多东西，你懂得了，可许多东西没有懂，也不用怕，之后你见识了天下，总会懂的；关翼城之后的道路，也不会比起这里难走，前面也还会有许多的风雨险阻，但是，不要害怕。”
“不要怕啊，风雨如晦，又怎样呢？”
“剩下的路，你要独自前行了。”
“老夫也要奔赴，我们那一代人的战场了。”
老人微微笑起来，然后道：
“李观一。”
“天下，再见。”
赵大丙让李观一上了马车，薛霜涛被从宫中带出来，老人点了她的睡穴，少女还是沉沉睡着了的，白发的老人站在那里，沉静如猛虎，赵大丙颔首，挥舞鞭子。
马车嘶鸣，狂奔的时候马蹄有奔走的雷霆，是顶尖的异兽。
哪怕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足以在两个时辰内抵达遥远关翼城。
薛道勇看着他们离开了，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
“孩子们，勇敢些。”
“这天下是你们的了。”
“总说是天命所归的，才是皇帝，命格和气运决定了一切，所以贵者就是贵，跪着的，就永远跪着；但是啊——”
乱世的猛虎转身，背对着那些少年们而去了，他的身边，白虎踱步，庞大如山，老人伸出右手，白虎法相迈步，汇聚，化作了一柄古朴苍茫的战弓。
老人的手握住战弓，轻声道：
“我也是，不信命的。”

第171章 老子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赵大丙挥舞手中一根特殊的长鞭，鞭子上有层层叠叠的鳞甲，每一次击打在空中，鳞甲次第叠加地散开来，然后闭合，犹如在虚空中游动的龙蛇，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这身上裹挟雷霆的异兽就越发顺从。
分明似乎连入境都没有的一个武者，此刻一只手就抓住了两匹有夔龙血脉的异兽，胳膊上肌肉贲起清晰，李观一坐在马车里面，看着安静睡着了的大小姐。
“李老弟，最后还是我来送你们出去啊。”
“马车里面有盐焗花生，还有一壶浓浓的红茶，地方你自己知道的，自己拿，不要客气。”
赵大丙咧嘴一笑，双目死死盯着前方，速度真如同奔雷一般。
驾驭着异兽冲出了江州城。
而后到了宽敞的平地上，赵大丙嘿然吐气，两只异兽身上炸开了雷霆，速度猛然飙升，李观一都被这一股骤然加速压得后背靠在了车厢上，马车几乎裹挟雷霆，以超过马车这种工具该有的速度急速奔驰。
关翼城和江州城距离数百里。
而若是考虑到了道路曲折，盘旋，蜿蜒，或许得有近千里。
骑马正常走一天。
李观一却觉得，这异兽拉着他们，在狂风暴雨之中急奔，甚至于有可能在天亮之前就回去了，在江州城中，终于发现了李观一方向的禁军们翻身骑乘了坐骑，都是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有一缕异兽之血的上乘坐骑。
他们驱使战马，结成战阵在大道上奔驰。
披着战甲，雨水落在战甲上，溅射出来的小小水花倒映雷霆和月光，战马的马蹄落在青石板上，轰然如雷！
为首的将军却忽然面色骤变，猛然拉动缰绳，大呼：
“停下！！！”
“都停下！！！”
他如此迅猛地拉动了手中的缰绳，战马在急速奔驰之中转向，将军的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雷，猛然人立而起，前足在空中虚踏。
战马的马蹄重重地踏在地上。
后面的禁军们险些撞做一团，在冲阵的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简直是找死一般，是要背负军法处置的，但是此刻的禁军将军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他左手死死抓住缰绳，虎目注视着前面。
是百姓。
一个个百姓，穿着的都只是简单的衣裳。
看着都是往日卖菜的，生活的人，住在这里的，偏远地方的，都走出来了，那少年坐在马车前面，赵大丙旁边奔驰而过的时候，被因为雷声惊醒的茶楼掌柜发现了。
消息就像是火一样，就开始往外面扩散开来。
百姓也有百姓传递消息的方法，这些百姓就在雨水里面，站在前面，安静看着这些禁军，安静无声，却如沟壑一般挡在了禁军和那少年之间。
禁军将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向旁边城门。
“……原本鬼市的城门，这些人，都是……”
“李观一，破鬼市，斩人近百，救人近千……”
千人，每一户人有多少？
他看着这些百姓，忽然说不出话来，明明手中有刀，身上有甲，却有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如同这一场暴雨一般的过来了。
不是只有高高在上的人们，口中才懂得仁义和道德，大雨之中，站在这里的百姓不懂得什么义气和仁德，却也知道，有恩报恩的道理，恩人有事情，哪怕是没有一口吃的也要提起衣服出来的。
你救了我的儿子，你为了我的孙儿报了仇。
我就要帮你啊，要不然我躺在那里，睡不踏实！
这就是和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样的，最朴素的道理。
今日皇宫已乱，若是禁军再践踏百姓的话，那么陈国皇室的威严就当真要摇摇欲坠了，禁军首领数次提起刀，却又放下，这里只有附近的一两百人，可是远处，更多百姓提着火把，提着灯，慢慢走过来。
微弱渺小，一刀就可以劈碎的百姓，晃动着汇聚在一起，却如同——
如同，赤龙！
那些百姓手里的火，眼底的光，才是赤龙身上的鳞甲，然后他们站在一起，汇聚成一团，就这样手无寸铁，站在禁军的面前，那个给李观一倒了茶的掌柜的站在前面。
他还想起那一日自己和那少年说的话。
‘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是乱世里的杂草，只要没有被撅了根，怎么样都活下去，吃草，吃树皮，总要活下去的不是？’
‘活下去，陷在泥泞里，趴在地上被人踩都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可以看到太平盛世的。’
‘您说对不？’
他轻声道：“可是，杂草，也不想要这样。”
“杂草，也可以点燃一大片的。”
“咱们，也是人。”
……………………
姬衍中冲到了皇宫中的时候，越千峰早已退去了，他们当年初见的时候，越千峰只是个有一股豪气的小土匪，数次抢劫村子都失败，反倒是帮着干了活，甚至于还倒赔进去了三只鸡，气得跳脚，饿得怪叫。
姬衍中觉得好笑，传授他基本的武功，才发现他有上乘根骨。
而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富贵的姬衍中已是白发老者，当年少年意气风发，已是天下的名将，实力之强，不会比他弱了，此刻离去，姬衍中却是没能抓住半点痕迹。
但是，难道当真是他？
姬衍中把赤霄剑放回了新的剑匣里面，满脸纠结。
虽然说赤帝当年也是游手好闲，年轻的时候当过游侠儿，可而今开天下八百年，世人谁不知道赤帝的豪情万丈？赤霄剑啊赤霄剑，你可不要真的找了个土匪山贼啊。
他满脸纠结，又希望越千峰是赤霄剑选择之人。
又不希望越千峰是。
而在这个时候，萧无量已经止住了皇宫之中，四处的大火，越千峰，燕玄纪退去了，宫中的禁卫和金吾卫们，开始清点伤员，处理诸多事情。
别宫宴饮之中，应国的太子姜高没有提起这皇宫之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只是如常，饮酒恭贺陈国皇帝，温润如玉，为皇帝保持面子，可是姜远却是恣意，道：
“我一直还好奇，陛下为何邀我等在此地宴饮，却是要为我等，放出来这样大的一场烟花啊。”
“哈哈哈，确实是好看！”
“精彩，精彩纷呈！”
陈鼎业饮酒，不紧不慢，淡淡道：“贤侄看得开心，痛快便是。”
姜远道：“自是开心痛快。”
“极好下酒。”
“只是，今日看了这样大的一场烟花，却不知道明日大祭该要如何？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大祭的时候，是要在日出之前就开始了啊。”
“距离现在，似乎也没有几个时辰了。”
陈鼎业淡淡道：“贤侄如此有兴趣，就随朕一同去看看。”
这样的从容不迫，却让姜远有些捉摸不透了，他心中念头急转，反而落下座来，笑道：“我只是担心陛下而已，如此看来，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就先敬陛下一杯。”
“之后，咱们一并过去便是。”
他痛痛快快地敬酒。
于是丝竹重起，歌舞仍旧如常，琴音清幽绝妙，抚琴女子清冷绝色，舞女亦都有其殊色，与此同时，皇宫之中，禁军，太监们来来去去，把受伤的禁军扛起来，背负到其他的地方安顿。
方才的阵仗太大，纵然越千峰他们离开的时候竭尽全力营救自己人，却也总有独自失陷的江湖武者。
重伤却又没能被同伴发现的。
发现这样的江湖武者，就有三五个禁军一起，举起手中的战戟往前面齐齐一戳，然后猛然一搅，战戟的锋和勾，直接把五脏六腑戳烂搅成了大团的血肉。
也有相互枕籍的江湖武者，朝廷禁军。
都已死了。
尸体血都干涸了，一个是为了救国家的忠义，一个是为了尽忠职守，而这样的两方人马，却不得不在皇宫里面彼此厮杀，刀剑相向，有太监高喊着道：“利索些，利索些。”
“这些尸体啊，什么的，就且先都扔到了沟壑里面，先拿着木板什么的都给压住了，不要给露出来什么马脚。”
有禁军咬牙道：“可是，这是为国牺牲的同袍。”
“如此糟践，恐怕大祭结束之后，他们尸体都要看不出来了。”
话语没有说完，就被太监手里的拂尘劈头打下，那年轻的太监喝骂道：“一个臭丘八，还敢在这里还嘴了？”
“怎么还按刀？”
“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圣旨，诸位可要快些把这些尸体啊，血水啊，都处理干净，再过这两个时辰，就是咱们陈国十年一次的大祭了，咱家不管你这是有什么样的苦衷，是不是同袍尸骸。”
“耽搁了陛下的大事情，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厮杀的战士们退了下来。
于是宦官和侍从们上前来了，那些厮杀了的还温热的尸体被拖走，引来了江河里面的水，把血水冲刷干净，把厚厚的绸缎铺开，遮掩，又有香树，花草，一盆一盆地摆放起来。
破碎了的宫殿则是摧毁，以各种神通，手段重新修复。
皇宫在不计代价的修复当中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禁军们把江湖武者和自己同袍的尸体都一起抛入了沟壑里面，他们的身上有鲜血，彼此为敌此刻却又彼此枕在一起，双目没有闭上，倒影天光。
天边的太阳要出来了，晨曦落在了他们的眼底，映出一片火光。
灯笼里火光忽闪。
忽而扩散，化作了女子旋转的裙摆和衣襟。
声音此起彼伏，一下大了起来，权贵们饮酒，美人起舞，胳膊里面夹着的飘带旋转如火一般，编钟鸣响，琴音悠扬，确实是盛世的气魄。
最后天边亮起了一丝光的时候，陈国皇帝放下最后一杯酒，率群臣，王公们踏上车舆。
有着羽林装饰的车舆在御道上奔驰着，天光云影清幽。
昨日暴雨，空气舒爽，已经有百姓们开始了日常生活，宫殿的大门打开来，江湖人，百姓都涌向皇宫，参与这十年一次的大祭，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到了皇宫，窥见的仍旧是一如既往的陈国皇宫。
威严，寂静，奢侈而华丽。
禁军，宦官，侍女，皆井然有序。
陈皇陈鼎业踱步行走于其中，从容不迫。
姜远眼底惊叹，震动，忽然叹息，忍不住道：“这就是天子的权位么？一怒而天下死，此处杀伐，彼端从容宴饮，饮酒罢，归来处，仍旧如常。”
“似是无所不能一般。”
“大丈夫，当如此啊。”
而在这个时候，姜远忽然看到了皇宫前面，穿着甲胄，浑身沾染黑色痕迹，似乎是从火堆里面挣扎出来的陈国太子陈文冕，看到这位平素冷淡自傲，清贵又豪勇的敌国太子却是失魂落魄一般。
陈鼎业微微皱眉，然后眉毛舒展开来：“文冕，今日是大事，你不穿朝服，华章，做这样模样，岂不是丢失了帝王的威仪？”
“长此以往，朕要如何把国家交给你？”
陈文冕却仍旧还可以克制那种绝大的悲痛。
他咬着牙说是，然后等到了皇帝更换冕旒的时候，道：“父皇。”
“娘亲，她，死了……”
陈文冕说出这样话的时候，仿佛从身躯里抽离了骨头一般。
才十七岁的少年，父母的死如天塌下来一样，此刻他几乎本能地渴求来自于父亲的帮助，皇帝的动作不变，只是道：“她素来超佛，佛说死后荣登西天。”
“死于皇室。”
“应也，别无所求。”
陈文冕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了。
陈鼎业起身，他拂袖，道：“速去更换朝服。”
“勿要误了国家的大事情。”
“皇后的事情，先秘不发丧，不可晦了家国。”
很快的，陈国大祭的前一部分就已经完成了，原本的御道都被清空，允许百姓来旁观，许许多多百姓涌动进来，他们拘谨却又兴奋地看着这十年才有一次的大的场面。
江湖人也来了，只是这一次他们都被卸去了兵器，有人退去，但是也有人不在乎这个，是真的来看热闹的，比方说，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
这位先生提了一支笔就进来了，环顾周围，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血腥气，想到江湖上的波涛汹涌，他只是叹了口气，“江湖啊，天下，真的乱糟糟啊乱糟糟。”
陈国的皇帝换取了朝服。
乃是十二章衮服，十二冕旒，着玄衣、黄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玄衣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领、褾，诸多繁华，帝王威仪彰显。
皇宫诸华丽之物，照耀川陆，禁军羽林卫持兵。
只陈鼎业身后，就有黄麾三万六千人仗，旌旗蔽野，及辂辇车舆，皇后卤簿，百官仪服，务为华盛，那些百姓们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仗，都只恍惚，只是觉得见到了天上的神灵一般。
可是自心中升腾起来了一股畏畏缩缩的恐惧之感。
陈鼎业志得意满。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最信任的将军之一，古道晖捧着一个匣子，大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跪在这里，举起来，道：“恭贺陛下，臣在地宫之中，发现了一物，乃是陛下最看重之敌的头颅。”
“为您取来了。”
“在国家最盛大的时候，这样仇敌的首级，是臣子献给您最大的贺礼，愿您万寿无疆！”
陈鼎业笑着点头，伸出手去取。
匣子打开，空无一物。
哪怕是陈皇，此刻都有一瞬间的微怔，下一刻，古道晖浑身气势猛烈暴起，他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短剑，森然冰冷，如同癫狂之虎一般朝着陈皇扑杀过去了。
这样的变化，谁都没有想到，没有谁会意识到古道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亲自杀死了自己的三个同袍，拿着他们的首级换取了来了金吾卫大将军的职位。
太平公麾下二十四将，出生入死，连这样的人都可以背叛，谁敢相信他？
他成了一个，绝绝对对的孤臣。
所以陈鼎业才能相信他。
才会让他成为金吾卫的统帅，而现在，这十年的累积，终于在一瞬间爆发，古道晖不顾一切地冲锋，五步之内，那把短剑直接刺入了皇帝的胸腹之中，这位名将无时无刻都记着的画面，再度出现在眼前。
‘只有成为孤臣，才有复仇的希望’
‘诸葛公，是要我，去杀死皇帝？’
‘不，不是……’
那个男子温和道：
‘是要你在万民之前刺杀他，告诉天下的百姓。’
‘皇帝，不是神！’
‘如此，才是为大帅复仇，我们要掀起的，绝不是一家一姓的争斗，我们要杀死的，是天下人心中的皇帝啊，只是，道晖，要苦了你了……’
‘活下来的，比起死去的，更痛苦。’
古道晖那一日喝完了酒，提着兄弟的首级，成了天下人人人咒骂的叛徒，而现在他提着剑，刺穿了皇帝的气运和他身上，那可以抵御一切攻击的宝甲。
皇帝心中对他没有防备，这是宝甲唯一的疏漏。
一个令人作呕的，杀死兄弟和兄长，以此摇晃尾巴求荣的狗罢了，有什么值得戒备？
“昏君！！！你小看了天下人！”
古道晖一剑穿过，然后宝甲发作，他的剑被折断了，然后已有皇室高手出手将他压制住，古道晖被皇帝的磅礴修为根基反噬，张口喷出鲜血，然后被数名高手齐齐压制，跪在地上。
但是，陈鼎业不坏根基，竟已被破，脸色苍白。
古道晖被压制着跪在地上。
却似是还站得顶天立地。
“哈哈哈哈，皇帝也会受伤啊！”
“天子，也会受伤，也会吐血啊！”
他放声大笑，十年的痛苦挣扎，那郁郁不甘之气，终于在一瞬间都吐尽了！
百姓哗然慌乱，恐惧不已，禁军卫士们齐齐奔走，有人高呼道：
“救驾，救驾！”
“边军何在！出来，出来！”
如此巨大的变局，谁都被震动，可下一刻，忽然有另一股气势出现了，在古道晖的放声大笑之中，马蹄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皇宫的大门竟然打开来，一匹枣红色的马迈步，一下一下走来。
陈鼎业挑选了的精锐的边军镇压皇宫，他们立刻结阵反应了，可这一次，这些经历厮杀的边军们反而面色变化，他们握着长枪，一步一步，缓缓后退，脸上带着不敢置信，激动的神色。
边军如水银般缓缓退开了。
那人穿着黑色的重甲，骑着他的那一匹老马来到了这里。
具装沉静，墨色地如同压制天下的黑云，披着大氅一直到了马匹的背上，他是个老跛子，他提起枪，挎着剑，看着这些战士们，他只是道：“怎么了，不记得你们的王了吗？”
于是这些精锐的边军将士们放下了自己的兵器，他们半跪在地上。
如同墨色的云气逸散，甲胄的碰撞肃杀凌厉。
陈鼎业起身，看着那骑着马匹，只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人。
他收服这些精锐无比的边军，打压，拉拢，分化，用了足足一十三年，近乎五千个日日夜夜的谋算，韬略，而现在，那个男人出现了，只是一瞬间，就让他们半跪在地上，垂下了眼睛和头颅。
他回来了，就有了千军万马。
老马背着老迈的英雄，来到了这华丽的宫殿之前，那老迈的跛子，老迈的狼王勒着缰绳，他抬起头，看着皇帝，大笑：
“弟弟啊，你这个皇帝，做得不漂亮啊！”
陈鼎业面色苍白。
什么是英雄。
最不可能出现之刻，出现在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超越一切的气魄，这样的男人，是世上的豪杰，应该死在战场上，这样傲慢暴戾又自我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用蝇营狗苟的计策呢？
他只会在敌人气势最强盛的时候出现，然后正面去挫败它！
不退不避！
这个老跛子伸出手，拍了拍马匹的鬃毛，然后他坐起来，勒着缰绳，眸子安静，身上的甲胄仍旧有肃杀的血腥气。
他眯着眼睛，轻声道：“天下啊。”
“我回来了。”

第172章 天下之约！
在摄政王出现的时候，整个大祭的场面就已经控制不住了，摄政王的传说只是在十年之前，许多百姓还记得这个男人，记得他踏平了陈国的寺庙，记得他的兵锋所向无敌。
记得他把皇帝杀死在皇宫里。
应国太子姜高死死盯着那骑着老马一步步来的男人。
那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目光扫过，威严地如同兵锋，即便是姜高姜远，已经算是年轻一辈里最为杰出的那一批，此刻仍旧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竟然有一种见到父亲般的气度。
陈国的摄政王。
他的手下意识扣紧，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忽然听到了甲胄的声音。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消失。
天下第五的名将宇文烈已经站起身来了，这位天下绝顶的神将伸出手，白虎的法相出现在他的背后，是蕴含了强烈的战意，杀意，内气流转，所以彰显于世。
他伸出手，于是白虎法相汇聚，手中一沉，已经握住了重枪。
摄政王纵横天下的时代里，宇文烈也只是如而今这些少年们一样的年纪，他真正见过了这些豪雄们巅峰的姿态，所以自然而然地，也同样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他站在姜高和姜远的前面，双目注视着那穿墨甲的男人。
“果然。”
他轻声道：“濮阳王。”
“这样张狂的男人，是不会死在病榻上的啊。”
姜高听到了，这位素来冷静霸道，兵法冷酷的名将口吻中的那样一缕激荡的情绪，仿佛在看到这位名将的时候，宇文烈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提起枪，挡在了姜高和姜远之前。
然后下意识看向濮阳王的身边。
他没有看到那个年轻勇武，冲阵在前的将军了。
宇文烈回忆记忆里面意气风发的太平公，记忆里初次相见，彼时的太平公没有暗金色的面甲和麒麟的坐骑，还只是濮阳王麾下持旗冲锋的少年骑兵，可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啊。
宇文烈睁开眼睛：“我们都已经不年少了啊，李万里。”
他看着濮阳王，却感觉到那老者身上豪迈勇武，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轻声道：“乱世的麒麟已死去了，此刻，只剩下了跛脚的狼王，岁月当真，残酷得不可思议。”
活佛闭上眼睛，脸上都是抽了下的苦楚。
没有人敢挡在濮阳王的面前。
他是陈鼎业的兄长。
被取了个软弱的名字，是【辅弼】，但是后来他亲自将这个父亲赐下的名字踏得粉碎了，所有人都寂静，只有禁军不断调集来人，挡在皇帝的面前。
而在这个时候，众人却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兵戈声，身穿朝服的太子陈文冕握着枪，大步走来。
陈文冕手中战枪抬起，指着眼前骑乘着战马，不再年轻的男人。
年轻的太子喝道：
“止步！”
摄政王的坐骑停下来了。
摄政王看着这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人，他笑了笑，然后翻身下马：
“太子，陈文冕。”
“你，就是我的儿子啊。”
陈文冕的身躯一滞，旋即大声呵斥道：“你住嘴，你在说什么？！！！”
摄政王的大氅飞扬，这个老跛子一步一步走来，走的时候身子都一偏一斜，他道：“你就是我的儿子，那一年，你的这个所谓‘父皇’，将我灌醉，送入了他妻子的宫殿，才有了你。”
“不然，你看看你，你看看他。”
“他可曾有一点，配当做你的父亲么？！”
这样的消息宣扬出去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剧烈变化，有惊慌的，有兴奋的，还有意识到知道这消息之后，暴怒皇帝的，陈文冕握着枪，他转过身子，看向了皇帝，眼底有渴求和痛快。
但是他只能看到那十二冕旒之下，陈鼎业冰冷幽深的目光。
摄政王展开双臂，拥抱向自己的儿子，那把枪竟然难以刺出去，陈文冕被摄政王抱在怀中，宽阔的胸膛，坚实的后背，不曾有半点的遮掩，陈文冕的思绪凝滞。
母亲的痛苦，自焚，皇帝的反应，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串联起来了，最后化作了用力拥抱自己的摄政王，陈鼎业大呼道：“去杀了他！”
“他的武功已经被李万里废了！”
“你，去杀了他，杀了他！”
“只要一枪，你就是朕的儿子，是国家的储君！”
摄政王仍旧没有防备。
陈文冕手中的枪抬起，却最终一点一点落下，最后他似乎终于在这在乱世的漩涡之中放弃了，手中的枪落在了地上，上乘的利器，落地的时候钢铁和青石碰撞，声音清脆。
是对自己的挣扎，是对亲情的渴望，还是对皇帝的恨，为母亲复仇的
陈文冕迟疑着，一点一点抬起手，抓住了摄政王的大氅。
陈鼎业握着剑，他身上磅礴的气息在升腾着，陈国的帝王真功也是绝世的典籍，他这样的年纪，不顾一切的修行，境界是不低的，怒喝道：“逆贼，你回来，不就是为了皇位？！”
“皇位？！”
摄政王放声大笑起来，不屑一顾道：“那样的东西，天下豪雄，俯仰都可以捡拾，我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我回来！”
“是为了我的儿子！”
陈鼎业握着拳，看着那豪气冲天的男人，如同噩梦一般啊，这样的英雄，这样气魄和勇武都超越一切的男子，每一夜每一夜都能够梦到的，世之英豪，为什么还会回来？！
摄政王将自己的儿子搀扶起来，老者把他扶上了自己的战马，然后翻身坐起，坐在了这样的战马，陈文冕被他拥抱在怀中，少年太子道：“……我们，要去哪里？”
摄政王道：“去天下。”
战马迈动马蹄，他抬眸看着这恢弘的陈国皇宫，还有陈国的官员，手掌仍旧抓握着缰绳，他目光扫过，马鞭抬起，一个一个指过去，道：
“世家，豪族，宗室，官僚。陈国，看似繁华，但是实际上，不过只是一团烂肉！”
“任何的英雄站在这一团烂肉之中，也都会被腐烂掉。”
“我曾经尝试过改变，但是失败了，后来，我想清楚了——”
“与其做这个烂肉的皇帝，不如，重新开始！”
“掀翻这天下！踏碎这陈国！”
“柳忠，萧无量。”
摄政王开口喊出了两个名字，于是就有高呼声音响起来，道：
“末将在！”
“臣在！”
两名神将带着炽烈的流光掠过此地，然后重新站在了摄政王的背后，其中一位，乃是手持神兵，背负夔牛之法相，天下神将榜第十五位的萧无量。
另一位，则正是开拓西域三百里方圆疆域，由澹台宪明提拔培养的新一代名将，柳忠柳蛮奴，此刻皆无比臣服地站在了这位摄政王的身后。
陈鼎业咬着牙：“……澹台，宪明！！！”
摄政王看向陈文冕，轻声道：“孩子，你娘亲呢？”
“那个皇帝，配不上她这样好的女子，我一生征战，有过妻子，却也都在战争中离我而去了，只是个老鳏夫，虽然是个老鳏夫，却是这天下，唯一配得上你娘亲的人！”
陈文冕痛苦道：“她，自焚了。”
摄政王缄默。
他看向那边的古道晖，道：“萧无量。”
年轻的神将踏前半步，道：“末将在。”
“把古道晖带回来。”
“有情有义之人，不应该受到如此的折辱。”
“是！”
萧无量手持神兵，背后夔牛法相现世，巨大磅礴，踏步冲锋，所向无前，无可阻拦者，如同电光一般地出现在被压制着的古道晖旁边，距离那位皇帝也只有十步而已，然后把禁军校尉打散。
抓住古道晖，再度回到摄政王的身边。
陈鼎业握着帝王剑，道：“你是要反叛吗，陈辅！”
“你要让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你若是回来，这皇帝之位，给你如何！”
这样的话语，却是真心实意了，但是摄政王陈辅却只是放声大笑：“我可不要这一团烂肉！”
“陈国亡了又如何？！”
老迈的狼王举起了手中的战枪，道：
“陈国可以亡，天下不能亡！”
“陈可以亡，天下之百姓，不能亡！”
“皇帝！功业是枪锋上打出来的，不是用阴谋来完成的，所谓皇者，煌煌正大，哈哈哈，祖宗的基业又如何？！”
老者放声大笑，恣意张狂如少年：
“不过是从头再来。”
“再收拾这山河！”
“这样豪壮的事情，祖宗做得，我做不得？！”
禁军战士们心中震动，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热血豪情升腾起来了，摄政王抬眸看着那些公卿，他咧了咧嘴，道：“诸位，下次我再来，你们一个一个，都要被踏碎在马蹄之下了。”
他没有了武功，但是那种豪迈之气仍旧震慑人心，大祭因此而终止，可是原本机关设定的时间已到了，墨家的机关自然开启，最中央的地方，地板朝着下面落下，伴随着机关的声音，原本放在地宫之中的，威严的陈国礼器升起来了。
供奉着的诸多陈国先祖的牌位，是升腾起来。
是来到人间，享受子孙和百姓的香火。
可是看过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神色都凝固了，立于最高处的，陈国先祖们的牌位倒下，消失，另外立起来了一个个牌位，众人视线看过去了。
【李万里之灵位】！
【苏长晴之灵位】！
【诸葛青云之灵位】！
…………
一个一个，正是太平公夫妻和二十四将的灵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陈国大祭，祭祀陈鼎业先祖的地方，皇帝几乎要在这里拜下，见状几乎要惊怒非常，呕出鲜血来。
仿佛往日的两个阴影，都再一次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谁？！！
是谁干的！
举国祭祀陈国的先祖，成了举国祭祀这些，逆臣贼子！
古道晖却是大笑起来，大笑一阵，忽而趴伏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牌位的变化，已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但是另一个尸骸，却让所有人都失神。
陈文冕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脸色煞白：
“外公！！！”
他一下翻身下马，几乎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然后顾不得什么仪态，双目泛红，踉踉跄跄朝着那边奔跑过去了，他的大脑一片苍白了，感觉心脏不断跳动着。
外公走了。
他，就真的只剩下这个不知道真假的父亲了啊。
陈鼎业咬着牙：“澹台宪明……”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几乎一下把笔都捏碎了，脸色变化，许久后才长呼出一口气息，只是觉得这一次大祭最后的时候，大的事情一个又一个，轰得他脑门都发昏，呢喃道：
“真的遇到大事情了……”
天下前十的大儒，谋主，就这样坐在这里，头颅放在前面。
他的身上有战戟留下的伤口。
脖子是被金吾卫的战剑斩断的，陈文冕大哭，却发现老人的袖袍里面有文字，他的手掌颤抖着去拿来看，看到上面写着一行文字——【杀我者，岳鹏武麾下刺客李观一】！
陈文冕心口一股郁郁之气，他身躯颤抖，几乎咳出鲜血，怒喝：
“李观一！！！”
………………
轰！！！
雷霆奔走，就在这大祭开幕至此的时候，赵大丙驾驭着那一辆异兽神车，硬生生地穿过了数百里的道路，回到了关翼城，城门拦路，赵大丙大呼道：“薛家人，兄弟，开门！”
薛家势力极大，盘踞于此，赵大丙又是个熟面孔。
自然是没有谁不长眼得拦路了，马车疾驰入了薛家，李观一死死抿着嘴唇，大小姐已经醒过来了，路上李观一说了事情的大致缘由，隐瞒了些不必被大小姐知道的事情，大小姐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并没有说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薛家，李观一一跃而下，奔入院落，却没有发现婶娘的身影，脸色一变，连忙询问旁人，旁人却好奇道：“嗯？您不知道吗？”
“就在昨儿午后，有一个银白色头发，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
“驾了一辆马车，扛着很大的两个包裹，来到这里，然后你婶娘就和她出去了，我们还说是您的吩咐哩。”
“那小姑娘还送了我一袋子馒头。”
“馒头是好馒头，就是烤焦了些，有些浪费了。”
银白色头发的小姑娘？
李观一怔住，然后那种一路驰骋过来的，绷紧了的心，一下送开来，他几乎是退了半步，大口喘息着。
是瑶光！
这家伙——
李观一长呼出口气，仿佛可以看到那少女面无表情地说服婶娘的事情，提前就跑路过来到了这里，也是，那个时候，自己还在皇宫，而皇宫之中特殊，世外三宗都难以进入。
“哦，对了，那小姑娘还让我给你这个。”
薛家女子递过去一封信，信笺里面画了个地图。
显而易见，提前发现事情不对，却又没有办法联络到李观一的瑶光，选择了直接全力赶回来，然后把李观一最大的一个软肋带走，送去安全的地方。
以让李观一可以没有顾及，可以安心。
这信笺上如涂鸦一般的地图，应该就是瑶光和婶娘在的地方。
李观一道谢，把这东西收好，赵大丙已是冲进来，抓住李观一去了听风阁，这车夫似是不在意了，掀起帘子来，带李观一去了内室，指着那战弓。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
“观一，老家主说，这东西，你带走吧。”
李观一抿了抿唇，伸出手抓住了这战弓，神兵微微震动着，发出一阵一阵清越的鸣啸，最后稳定在了李观一的手中，他仿佛看到那老者还在眼前，豪气冲天。
‘拿着它，去征伐这天下！’
古往今来，英雄豪气，不绝。
李观一抓住神兵，要离开这已经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兵甲的声音，然后，关翼城的禁军忽然冲了进来，都穿着甲胄，持拿兵器，为首的有校尉，将军。
弩矢已上了弦，有人大声高呼道：“奉鲁有先将军令！”
“薛家车舆从皇宫归来，李观一披甲，夜闯城，将军恐是宫中有变，薛家逃遁，故而，邀诸位前去府中一叙！”
“若是当真冤枉了诸位，之后将军自会赔罪！”
“诸位，请吧。”
李观一和赵大丙都顿住，鲁有先，是陈国守城的名将。
被薛老和越千峰都喝骂如乌龟一般。
这样的人，武功不一定高，但是却是绝对冷静，却对的理智，在发现薛家异兽级别的马车在大祭前赶回来的时候，他心中产生怀疑，是一定要把不安定分子控制住的。
李观一若是去了鲁有先那里被控制住。
江州的消息一到，就是必死的。
可若是闯出去的话，就相当于是薛家和城主府直接撕破脸，薛家之人这样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很好武功，一旦撕破脸，会死多少人？
而李观一和赵大丙的迟疑，就已经让这些鲁有先的亲兵拔出兵器，煞气纵横，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薛霜涛却忽然身子一晃，撞在了李观一的身上，然后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把一把匕首递给他。
再一转身的时候，就仿佛是李观一叩住了这少女的咽喉。
李观一的身躯微凝，大小姐握住李观一的手背，轻声道：“挟持我……”
“只有这样，可以救你，才可以救薛家……”
少女的声音微有哽咽。
李观一抿唇，然后挟持住了这少女，大小姐不只是薛家的大小姐了，陈鼎业敕封她是国家郡主，这样的事情，城中守军自然知道，这一下，反倒是皆迟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就在这迟疑一瞬。
赵大丙已经悄悄解开了拉车的坐骑，于是那异兽长声嘶鸣起来了，身上裹挟的雷光，赵大丙大喊道：“啊呀，异兽暴动了！快躲开啊，躲开！”
李观一挟持了大小姐，翻身上马，战马长嘶，足踏雷霆。
有军士要激发弩矢，却被那副将脸色煞白直接拦下：“你疯了？！那是薛家的大小姐，是国家的云梦郡主，位从三品的勋贵，你疯了不要命，我还要命！！！”
就这一瞬，异兽已撞破了封锁狂奔而去，那副将看了一眼赵大丙，赵大丙大叫道：“快追啊！那可是异兽，啊呀我家大小姐，被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给挟持了，你们若不能保护大小姐！！”
“就是鲁有先，也跑不掉！”
副将气得脸上发白，只是咬牙道：“追！”
他们留下了一批人，另外一批人则是顺着痕迹追踪过去了，但是那异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竟然追不到，李观一冲出了包围，拉远了距离，没能出城，因为他已预料到了出城必是死斗的。
这样的手段，没有办法过了鲁有先这位名将。
他翻身下马了，城池还安静，他松开手，大小姐抓着他的手掌，却忽然在他的手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眼泪就这样落下来，打落在少年的手心。
少女轻轻的，在他掌心小心地吻了一下。
然后一下拽下了腰间最值钱的玉佩，塞到了少年手中，用力一推他的胸口，龙虎的体魄，也被这样往后推开了啊，大小姐眼泪落下，却只是胡乱擦过去，大声道：“你走！”
“走！走得越远越好！”
“再也不要回头了。”
李观一踉跄两步，异兽嘶鸣，他回身走了两步，走到了那异兽的旁边，回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小姐，冲动在心中涌动着，他忽然转身，大步走过来了。
大小姐着急道：“你回来干什么，你走啊！”
李观一伸出手，把大小姐一下抱在怀中。
用力地像是要把她揉入身体里，少年用力拥抱她，轻轻嗅着她发梢的香味，似乎要把这一切都印在自己的魂魄深处，而后转身，翻身上马，提起挂在战马上的战戟，看着大小姐。
战戟抬起指着天空的，年少的英雄目光如同星辰一般炽烈，他大声道：“我会回来的！”
“薛霜涛！”
“你记住，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的背后会有千军万马，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提起兵戈，率领千军万马，然后回来！”
“你要等我！”
年少的约定和离别，如同梦一般，他说他会成为整个世界的英雄，会带着千军万马回来找她，可是少女的眼泪却落下更厉害了，然后他提起兵器，坐着战马，奔赴那兵荒马乱的乱世，再不曾回头。

第173章 墨甲麒麟覆面郎，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观一在关翼城安全的地方，将大小姐放下之后，骑乘那一匹异兽朝着关翼城的外城城门冲去，若是寻常的庸才，这一下足以让他冲杀出去了。
但是他面对的，是陈国首屈一指的守城名将，果不其然，遭遇到的就是一轮一轮的阻击，鲁有先的手段，根本不只是那一批前去薛家要人的精锐。
“杀！！！”
暴喝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来。
百姓早已经被驱散赶回去家中，关上了门窗，听着外面的战马不断奔驰来去，马蹄落在青石板上面的声音如同一阵又一阵的闷雷般，有骑着快马的轻骑快速地来去，高呼道：
“奉鲁有先将军令！”
“但发现李观一者，不顾其挟持的是谁，皆刀出鞘，弩上弦，勿要将其走脱！勿要将其走脱！！！”
“不必留手，记住，都不必留手！”
在李观一和薛霜涛脱离了薛家之后，就如同少年的判断一般，那位被称呼为老龟的名将，就在得到消息的瞬间下了堪称老辣无情的军令，他是守城之将，连越千峰都难以攻破他的守备。
就连薛道勇当时和越千峰在外面厮杀，他都会为了保全城池，直接固守不援，当时如此，区区一个郡主而已，他自不会把她的性命放在城池安全之上。
城主府中，有与薛家有联络者，闻言来此将军之地呵斥。
“好你个鲁有先，你如此大胆！”
“那可是薛家的大小姐，国家的郡主，而今被人挟持往外面冲去了，你非但不去救援，还让那些兵士都刀出鞘，弩上弦，你是什么意思，你就不怕，伤了郡主？！”
鲁有先道：
“李观一大祭奔逃，薛家异兽车舆，夜间冲撞关翼城。”
“必然有所变。”
那城中的官员大怒：“你就因为这个原因，就敢于下这样的命令，鲁有先，我告诉你，你既如此，就不怕我参你一本，要你的官帽吗？”
鲁有先道：“为守城池，为护国家。”
那官员出去煽动其余受过薛家恩惠的官员前来吵闹，鲁有先缄默再三，忽然按着刀，猛然出刀，刀锋凄厉冰冷，那为首煽动要让鲁有先罢兵的官员直接被斩首了，斗大的人头落在地上，鲜血腥气扑鼻。
于是方才还在不断说话的官员们一下就安静下来。
鲁有先提起刀：“为护城池，再有言罢兵放人者。”
“有如此人。”
复又带着淡漠嘲弄道：“若非我镇守城池，诸君安能拿了薛家的钱，在这里大方口舌么？”
诸多世家高层和官员面色一阵难看，这位似乎从来没有脾气的名将，终于展露出那种，在应国铁骑冲锋下，孤城固守了三个月都不曾投降的决断和韧劲。
“准备将四方城门，全部关闭！”
有人惊呼道：“不可！”
鲁有先眸子扫过，道：
“瓮中捉鳖，安有不可？！”
于是那人讷讷不能言。
鲁有先冷哼了一声，握着刀，大步走出去了，整个城池关锁，关翼城的上万士兵都披甲提刀，一轮一轮寻找围杀在他判断中，绝对是在江州城惹出天大祸事来的叛贼。
天下的豪雄驰骋于大祭这一场战场，纵然是已经脱离了中心，但是仍旧有陈国守城不败的名将瞬间窥破了激荡的风云，立刻，陈国的关翼城就化作了一次巷道战的战场。
已是巅峰期的名将目光冰冷，调动军士，去围杀一介少年。
鲁有先眼前放着的就是整个关翼城的地势图。
他穿着铠甲，目光沉静，左手按着关翼城大将的印玺，印玺亮起了流光，通过龙脉气运的联系，主动去和江州城联系，说发现了李观一，不知道该要如何处理。
与此同时，他右手拿起一枚代表着骑兵的棋子，在代表着巷道的区域朝着前面去推进。
铮然的鸣啸。
长枪朝着下面劈砸下来。
李观一手中的寒霜戟一架，用战戟的小枝将枪锋架住了，坐骑是异兽，但是在这城池地形之中，李观一亦不是赵大丙那样的御兽之术，即便是异兽也没能爆发出极致速度，又有侧面冲来一队铁骑，手中握着的是丈二长枪，端平在肘部，狂飙刺来。
李观一咬牙，奋起神勇，一下将架住的两员校尉打得跌落马下。
右手持兵横扫，左臂舒展。
只一下把那两把刺来的长枪架在胳膊下面。
暴喝一声，那两把长枪被他硬生生折断。
又一扫。
枪柄的部分连带着精钢枪刃倒射回去。
那两名校尉其中一名直接被枪刃当面目凿穿了，大喊一声，翻身落了马，另一个却是身子一晃，藏身马腹之下，避开了这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已有一排弩队，就在对面的屋子顶部。
只是一片嗡鸣声，弩矢就如同飞羽飞蝗一样落下。
李观一一夹马腹。
异兽嘶鸣出雷霆，直接冲出了这一片弩矢。
李观一手中战戟扫成了一片，将没能冲出去的弩矢或者劈碎，或者嗑飞，离开大小姐之后才一段时间，他就遭遇了数战，战袍之上，新血叠旧血。
即便是他的体魄，都有些气喘，厮杀和武者比武不同，每一招都是下意识用出了最大的力气，四处都是杀机，他一人冲阵，已经打倒了上百人，可是这里乃是关翼城，对方的援军源源不断。
而排布这些精锐的，是曾经有过赫赫战绩的防守名将。
天下神将榜第七十一，鲁有先。
哪怕是大祭吸引了绝大多数的高手强者，哪怕是一路来到此地，仍旧有名将目光沉静，拦路在前，仿佛永远没有穷尽，这就是一个大国的底蕴。
哪怕皇帝已经烂掉了，但是如此辽阔的疆域，如此多的精兵悍将，仍旧如同巨人一般，拥有着足以让西域和突厥都震惊恐怖的力量，拥有着让应国都不得不郑重以待的潜力。
天下豪雄太多，他不过只是稚虎。
“小辈，止步！！！”
忽有大喝，一员将领骑着同样具备异兽血脉的战马驰骋而来，勃发而出的内气铠甲，以及身上纠缠着的内气，毫无疑问，是第三重楼的武者，李观一右手战戟架住。
左侧已杀出一员将领，手中铁链般的兵器一扫，直接缠住了李观一的左手，然后猛然朝着后面一拽，竟然将少年的左手控制住了，同样是第三重天，可以率领千人军的将军。
这样层次的副将，整个关翼城有十几位。
“死来！！！”
一员九尺大汉，手持一如瓮般的大锤，从高处狠厉地重重砸下来，气势磅礴，李观一大喝，气血涌动，但是体魄气血激荡到极致的时候，【蜚】的剧毒再度爆发。
无与伦比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李观一长啸，白虎的咆哮出现，左手猛然缠绕，反而反向拉扯那将军，然后手腕一抖，锁链传出波浪般的力道。
何等恐怖的力量。
竟然将一名三重天的将军给硬生生拽得从坐骑上飞起。
李观一心中激荡，猛然一扫，那三重天的大将直接被他甩动砸向了那狠狠砸下的瓮锤上，两个三重天的将军撞得气血激荡，皆是落在地上，李观一左手鲜血淋漓，直接一拳轰得旁边一名骑兵坠马。
那人兵器飞起，李观一顺着坐骑狂奔之势直接抓住。
反手剑气横劈，搅碎了箭矢。
马蹄声音如雷。
李观一右手战戟左手长剑，俯身在战马背上，心脏疯狂跳动，若是从高空中看，就仿佛整个关翼城成为了一个战场，一道道飞扬的烟尘就是一队铁骑，皆是围追堵截那少年人。
但是最前那一道裹挟雷霆的异兽，竟然几乎要从万军丛中闯出来，活下来一般！
李观一嘴角有血，死死盯着前面。
城门，就在前方！
冲出去，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了。
可就在少年冲入瓮城的时候，前面的城门却忽然猛然关住，轰然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下一刻，李观一头皮发麻，猛然朝着一侧飞扑而出，一道流光，几乎是光柱了。
直接从上空坠下，将异兽的脊椎都给打断。
天下名将，鲁有先站在了高处，右手握着一张弓，目光冰冷。
“李观一，朝廷已传来了令。”
“你杀了澹台丞相，全军，围杀！”
那异兽倒下，一瞬间被鲁有先这样的强者全力出手，哪怕是异兽也顶不住，李观一翻滚在地，背后法相爆发力量，右手抓住寒霜戟，战戟之上流光一转。
【卷涛】！！
全力爆发的卷涛，李观一终于明白了这种席卷般的气机到底是有什么用处，在乱军之中，薛神将的卷涛终于爆发出了一股超越江湖厮杀的能力。
周围数十人，全部被卷涛的劲气拉的失去了平衡。
李观一旋身一转，趁乱腾空而起，直接抓住缰绳，双脚一左一右，将两个持枪冲锋过来的校尉打得牙齿迸裂，翻身坠马，同时落在异兽血脉的马匹背上，兵器一拍马臀，坐骑狂奔，虽城门关锁，神将拦路，没能出城去，却也冲出了包围圈，迅速遁走。
鲁有先本来打算一箭直接把他射杀。
但是先前阻碍了李观一的城池类地形，此刻也遮掩了李观一的身形，鲁有先放下弓弩，道：“缩小包围圈，他已负伤了，把他围杀！”
“诺！”
鲁有先提起了自己的兵器，看着方才李观一冲锋来的这一条笔直的大道，即便是他，眼底也浮现出了一丝丝剧烈的波动，何等恐怖，才十多岁的少年，竟然近乎冲破了万军的封锁！
虽然是在关翼城中，所以没有办法像是沙场之上一样那样多的军队围杀，但是却也正是关翼城，李观一需要面对的是由鲁有先镇守，无比熟悉这一座城池的军队。
就如此，竟然一路打倒了百余人，斩将两人，骑二十余人，另外坠马，翻倒在地的，不可计数，一条道路上的青石板砖都被踏碎了，兵器震断，扭曲的落在地上。
而这样，他竟然还有继续战斗的力量和体力。
甚至于，如果不是鲁有先的判断，他真的要从万军围杀里面，从一个城池里面凿穿出去了，鲁有先忽然想到了历史记录之中，八百年前，只是几个人，就能杀城主，收城池的霸主。
他几乎是本能的开口，道：“不如霸主。”
“但是……”
鲁有先的目光扫过这里，沉声道：
“却也同样是豪勇之举啊。”
“若是今日被你逃出去了，他日，必成为天下的名将，威胁我国，最好的防守，就是将敌人斩在最初，李观一，今日，战死于此地吧。”
李观一一路凿穿对他的封锁，只能够说，这位鲁有先作为队友的时候，看着倒似乎是平平无奇，但是一旦他成为对手，就是极端难缠的那种守备之将。
最后连抢夺来的坐骑也倒下了，李观一以步战且战且退。
薛神将教导的那些兵家的战阵排布和思路，在这生死厮杀之中总是会无端出现，然后在实战中得到了领悟，逐渐融会贯通，让李观一可以窥见生机的方向所在。
这才没有被鲁有先一波带走。
【蜚毒】爆发，一阵一阵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总算是在剧毒爆发之前，甩开了追兵，寻到短暂让他喘一口气的地方，李观一服下了薛老准备的丹药，用元气压制住了自己的毒素，然后运转【万古苍月不灭体】，凝聚金丹压制【蜚毒】。
身上的战袍已是破破烂烂，甲胄有干瘪下去的地方。
后面还扎了许许多多的箭矢，弩矢，活脱脱一个大刺猬。
可是这金吾卫的甲胄，防御力果然是扎实，就这样竟然没有给把他射死，可是，这也到了金吾卫甲的极限，李观一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将军死于流矢了，你以为流矢是一根，不，其实有的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乌压压飞过来，天上到处飞来飞去。
避开了这边避不开那边。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方才记录下来的排布图，薛神将也不在这里，但是却仿佛还可以听到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神将的教导，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样做。
‘所以，你要怎么样做呢？’
李观一耳畔似乎听到了那位神将含笑的声音。
抬起头，并不曾看到那总是笑吟吟的神将，李观一心中有紧张，他握着拳，呼吸有些急促，这一次不再是和薛神将的比试一样简单，而是要将自己的性命压上擂台，冲出去，就是天下！
冲不出去，死去的少年天才，就只是一具尸体。
该怎样做呢？
李观一的意识仿佛升高，脱离了此刻的战场，而在处于更高的位置上去思考，是作为统帅，谋主去思考的话，鲁有先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李观一的双目逐渐冷静下来了。
“是杀死我啊。”
“是啊，他不知道我有顶尖的体魄，在他看来，区区一名二重天的武者，在城门封锁的情况下，是绝对无法出去的，他要的，是将我在城池内就杀死。”
“他小看我，他不可遏制地小看我，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的兵力会放在围杀我的地方，而城门，本该是死地，此刻却是我唯一的生机了，要不然，就在这无穷无尽的巷战里面战死，要不然，就一鼓作气，冲出这牢笼般的城池。”
“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李观一沉静下来，他放下了战戟，反而冷静了。
此刻环顾周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竟然是关翼城的山神庙，李观一是按着破军给的藏着铁浮屠甲的地图来的，没有想到这家伙会把这玩意藏在这个地方。
不过，确实是啊，还有什么比起曾经被越千峰一战摧毁，越发破败的原本的山神庙废墟，更适合储藏这东西的？
不过，如果说是山神庙的话。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忽然起来了兴趣，起身到了这山神庙废墟的那枯井那里，咕哝了半晌，提起来一个布袋子，打开来，发现了里面的一枚金珠子。
那正是他第一次遇到越千峰的战利品。
此刻他，身无分文，少年将这金珠塞入了怀中，明明是如此的死地啊，却又一股自心底升腾而起的豪迈和痛快，他和陈国的关系，和大祭的故事，开始于此，也该是要结束于此！
少年将大小姐的玉佩用绳索穿过，然后挂在了脖子上。
提起战戟，按照破军的地图，在山神残破神像前一处地方，滴落鲜血，于是，淡淡的星光缓缓散开了，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巍峨，肃穆，肃杀之气逸散出来。
这是他计策最重要的一环。
李观一缓缓伸出手，扯下来上面的毛毡油布。
哗啦一声，油布落下。
森然的墨色甲胄，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散发出一股杀戮的冰冷气息，李观一的感知已经能感知到，周围围杀过来的军队，他右手握着寒霜戟，墨色的煞气缓缓蔓延。
少年轻声道：“麒麟。”
一直趴在他战袍里面的麒麟冒出头。
“虽然有些勉强，但是……”
少年左手多出一枚暗金色的面甲。
“能够请你，陪我再胡闹一次吗？”
“我们一起，冲出去！”
“去到天下。”
少年的眼底炽烈如火。
这已是唯一的生机，要挣扎着，拼尽全力。
握住！
………………
山神庙废墟之前，那些陈国的士兵们已经围杀，靠前，他们握着兵器，结阵了，手中有弩，鲁有先就在后面镇守着，他不是擅长厮杀攻坚的那种武者，但是却也比起寻常的将军强大许多。
“刚刚已消耗了他这么多体力。”
“是啊，他才多大，两位将军被他打得半死不活……还有那么多兄弟。”
“好了，冲进去！”
“按照鲁将军的吩咐，先射三轮箭矢进去！”
于是一轮一轮的箭矢如同雨水一般泼洒进去了，然后是放火焚烧，只是山神庙穷苦，都是土石结构，烧也烧不出个什么来，于是数名精兵持枪直接冲进去。
下一刻，这些先前还可以抵抗住李观一的精兵身躯一顿。
墨色的战戟刺出了火焰，然后猛然一扬，十几名精兵的身躯就被这柄战戟直接扬起，猛虎的咆哮低沉，然后火焰散开，鲁有先始终沉静的目光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仿佛传说一般，那泛黄的，只会存在于青史和记忆之中的画面，跨越了天空垂落的雨水，缓步来到了现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雨水落在墨色的甲胄之上，泛开的涟漪，如同为他披着一层微光。
鲁有先的心脏疯狂跳动，作为主将，他失去了一瞬的冷静，只是死死盯着眼前，墨色的战戟猛然横扫，劲气如猛虎一般，十几个精兵直接飞起来——
火麒麟的咆哮响彻，穿着墨色甲胄的武将骑乘麒麟。
手持战戟，脸上带着暗金色的面甲，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战戟猛然一扫，抵着地面。
火焰升腾而起。
传说，重现！
鲁有先坚硬的战意缓缓崩塌，瞳孔剧烈收缩：
“太平公？！！！”

第174章 谋算苍生，最后一子
当鲁有先看到踏出的麒麟，墨甲，还有提起了的战戟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下一刻，他就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战刀，指向前方，道：“压上去！！！”
“麒麟为异兽，本已被镇封许久，又皇宫一战，元气损耗。”
“他不是无可匹敌的。”
如同他猜测的一样，也如李观一在让麒麟出战萧无量时候说的一样，此刻的麒麟已是元气大损，实力必不如当年，但是最后一关，就在眼前，麒麟咆哮，奋起余勇。
李观一手中神兵爆发威能，他恍惚之中，当真带入霸主最后一战的心境，麒麟咆哮，麒麟火将雨水都焚烧，点燃，化作了一簇一簇金红色的火光，朝着天空扬起。
麒麟踏地，积水刹那蒸腾。
麒麟甲散发流光，前面的封锁尽数被冲破了，箭矢如雨落下，被麒麟火点燃，然后李观一不再逼退，能够把金吾卫重甲钉穿成刺猬的箭矢，此刻落在他身上的铁浮屠重铠上，竟然直接被弹飞。
雨幕之中，这样墨色钢铁般的堡垒朝着前方冲锋。
箭矢不能近，挡者披靡，雨水和箭矢被撞开，形成肉眼可见般的气浪，神兵横扫，于是挡在前面的敌人，尽数被打飞，李观一大喝道：“吾乃岳帅麾下战将，哼，潜藏于薛家。”
“却被那薛家老贼看破！”
“本来打算挟持那小郡主，又被你们坏了好事！”
“而今，岳帅已被救走，吾对关翼城毫无兴趣，汝等又坏我好事，挡我者，死！”
李观一把自己和薛家割裂。
闻言众皆震怖，一方面因为岳帅之事，一方面又因为此人只是打算离开，于是心中死战的心立马削弱了好几个层次，鲁有先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下。
“以言语惑众，分散军心……”
“究竟是岳帅的麾下，还是说，太平公的子嗣呢？”
“都不重要了啊。”
他心里想着，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刀，和一根紫金凤凰纹的长棍合了起来，化作了一柄长柄的战刀，然后骑乘如同虎豹般的异兽，朝着李观一冲杀过来：“那么，岳帅的战将……”
鲁有先道：“来和我一战罢。”
如同当年太平公的装束啊，能够和这样的人厮杀。
战将所愿。
刀和战戟碰撞了，哪怕是借助了麒麟之威，李观一仍旧几乎握不住战戟了，但是猛虎啸天战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神兵应该有的锋利度和坚硬度。
鲁有先手中的长柄玄兵直接被斩断了。
刃口落在地上，铮然鸣啸。
于是关翼城的守军皆变色，都以为主将的兵器都被斩断了，麒麟的力量不断分出来，它不再顾及自己的元气，就如同当年传输给太平公李万里一样，此刻传输给李观一。
少年身上蒙着一片麒麟火化作的战甲。
在铁浮屠外升腾起一片赤光，麒麟咆哮，李观一和麒麟一并前行，掌中的猛虎啸天战戟猛然一扫，卷涛绝学再现，猛虎啸天战戟撕扯流光，劲气化作了一个一个漩涡。
赤金色的火光化作了浪潮一般涌动在了李观一的身边。
终于，这一座山神庙的废墟轰然消失了，李观一反手一转，战戟以【摧山】之力，借助麒麟冲锋的磅礴大势，径直地撞击在了鲁有先的身上，鲁有先抵抗住了这一招。
但是麒麟的力量太庞大了，硬生生将这位战将的坐骑给震死。
这一推之下，鲁有先不得不跃下，而就在这一瞬间，李观一已经冲杀出去，手掌的战戟不断挥舞，赤金色的麒麟火簇拥身边，此刻驾驭麒麟之力的他，根本就不是区区的二重天武者的破坏力。
鲁有先在地上翻滚，甲胄上的麒麟火无法熄灭，还是最后用自己的内气狠狠压下来，才止住了，他的脸上被燃烧出了一片焦黑，却仍旧有冰冷战意，重新骑着坐骑。
“为将者，就该要为家国而忠诚。”
“服从军令，为第一的要义，诸君！”
鲁有先咬牙，眼底沉静：“围杀他！”
“我早在来之前，已经向朝廷禀报，已经有神将前来的路上，驾驭可以飞天的异兽，全速赶来支援，我等只需要拦住就好。”
李观一驾驭麒麟，驰骋于战场，麒麟的元气输送力度正在缓慢却持续地降低，被折磨了十年，又才和天下第十五的顶尖神将厮杀过，它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和李观一一样，是一股炽烈战意支撑。
战戟挥舞，挡着无论是谁，皆被打飞。
从高空看去，仿佛一员猛将，凿穿这城池之中的军队。
前面就是城门。
死法的城墙皆极厚实，上面都有士卒，手中拿着从武库中直接提取的破气破甲箭矢，甚至于还有长十余长的巨型墨家机关弩，那是传说之中，足以狩猎异兽的恐怖战争利器。
再如何坚硬的城池都会被直接撞开粉碎。
李观一咬牙：“鲁有先！”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会被薛老和越千峰唤作老龟。
鲁有先根本不肯出错。
当年数万大军硬生生没能啃下他的一座孤城。
对面的统帅被气得吐血，大骂老乌龟。
此刻，由小将和校尉们率领的弓弩队伍早已经拉满了弓弦，若是腾跃而起暴露在空中，没有屋舍的遮掩，那墨家巨型机关弩就会在一瞬间射出，攻击过来。
李观一握住了战戟。
麒麟的火焰猛然暴涨，少年的双瞳都被染上了赤金的颜色，暗金色的面甲因此而变化，他的左手脱离了麒麟的鬃毛，双手持拿战戟，在虚空中一转。
白虎，赤龙，玄龟，青鸾，麒麟。
五方法相齐齐汇聚在这里。
全力一招。
堂堂正正，破开城门，奔赴天下！
李观一握住战戟，猛虎啸天战戟爆发出一阵一阵激昂欣喜的鸣啸，这如同之前令赤霄剑心动一般，猛虎啸天战戟终于在这少年的身上，窥见了如同历代白虎大宗一般的气魄。
鲁有先目眦欲裂，麒麟的奔跑速度根本如同电光火石一般。
他的每一次拦路都失败。
而援军竟然都没有抵达，这完全不符合鲁有先对于朝廷神将和那飞行异兽的判断，难道说是这用来援助四方的一股力量被拖住了？不对，那一批力量根本不会参与大祭或者任何的庆贺。
他们忠诚的是陈国而不是皇帝。
但是，为何不来？！
鲁有先看着自己的封锁要被冲破了，这个少年仿佛是被教导过兵法，没有选择在城中潜藏遁逃，而是逆转思路，直接冲向明面上必死的城门，要从死中求活。
为什么？
鲁有先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援军不至，之前听说禁军被百姓拦下，百姓的忽然醒来，忽然自发地拦路，消息超越常理的传递速度……
包括联络之中得知的，越千峰，燕玄纪等人的成功。
素来冷静多疑的陛下不曾怀疑古道晖……
以陛下的神功，竟然没能一瞬间把古道晖打伤，然后要属下杀死他？而是留下他活下来。
这一个个事情都不断地在鲁有先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然后拼凑在了一起，每一个都像是巧合似的。
这些自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概率不大，若是同时出现，那根本就是绝无可能之事情，除非……
有人背后推手。
谋算这一切。
鲁有先忽然明白了，他握着兵器，怒道：
“谁家算士，敢于谋天下？！！”
“谁家算子，敢将帝王将相入棋盘！！！”
这位名将握着兵器，抬眸看着天空，怒道：
“祖文远！”
他愤怒无比，内气爆发，雨水都被震散了。
时间仿佛拉长，万物和天下都如此的静谧，炊烟慢慢扬起，被雨水打散打乱，李观一骑乘麒麟冲阵于前，战戟拉出一道一道的黑色煞气；而东方，背负着岳鹏武的燕玄纪于山林间穿行，预料之中迅速反应的，来自于陈国的山间军队竟然不曾出现。
就仿佛这一批精锐的军团巡逻的时候，【恰好】避开了燕玄纪。
于是燕玄纪咬着牙闷头冲，感觉到背后岳鹏武的生机越发稳定。
负伤极重的越千峰被陈国的其余军队发现了，他主动为岳鹏武等人去吸引注意力，历经数个时辰的围杀，最终力竭，却坠入悬崖飞瀑之中，军队下去寻找，竟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于是皆是茫然不知所措。
泸州剑仙……
江湖诸多豪雄。
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在各个地方。
陈国是天下幅员辽阔的大国，这样的国家，即便是如摄政王所言，已经出现了烂肉，但是他仍旧有精锐勇武的战士，仍旧有庞大基数的百姓和各类的基础体系，它仍旧有坚持原则的军官将领。
它仍旧是一个巨人，幅员辽阔数万里，披甲之士数十近百万。
它若是死去，仍旧可以让天下都震动，可以带着周边的西域，突厥边陲，一起死去，然后狠狠得咬废应国。
区区数人落在这庞大的力量面前，哪怕是神将，宗师，可格杀百人，千人，也会陨落；神将强大，但是这样的军队之中，不缺好手，以十个弱一级的武者围杀，而后千人为辅佐。
付出惨烈的代价，数千人乃至于上万人的生死。
总能拖死这些神将。
更何况还是和萧无量一战而重伤的，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庞大的陈国运转起来，仍旧如同失灵的机器一般，总有一个个完全合理却又不该同时出现的巧合出现，仿佛精密无比的计算，让这些人活了下来。
一个个驿骑驰骋于大道上，然后拉高，大道纵横交错于地面，黑云压低了，落雨洒落让天下都昏沉，于是这纵横交错的天下大道，犹如棋盘。
啪。
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雨水清幽。
落在道观的地板上，清幽地如同可以倒影出那天光云海一般，道祖的神像眼睛被布蒙住了，点着的一盏一盏灯，耗尽了其中的灯油，都安静的熄灭了，最后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盏灯。
白发的祖文远安静收拾棋盘。
雨水落下，有人撑伞过来了，伞下面，是李观一很熟悉的少年道士追月，只是此刻的追月眸子里带着一种淡漠和苍茫，他是追月，却已经不再是追月了。
祖文远抬眸，似乎并不意外：“前辈，你来了。”
“嗯。”
‘追月’淡淡颔首，迈步往前，坐在了祖文远的对面，气度从容平淡，“下雨了。”
祖文远温和道：“是啊，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的年纪很小，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没有想到，再度见到您的时候，还是这一场大雨。”
“随雨而来，随雨而去，也是我的道路啊。”
“道宗前辈。”
四大武道传说之一的道宗注视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道：“谋算天下，还用了左道的法门，你的天寿被点燃了，今日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祖文远道：“前辈是来问我，当年雨落的时候，在亭子里给我出的题目，我解答出来了吗？”
“不如我们最后再下一盘棋吧。”
道宗嗓音清冷，回答道：“算者，皆需理智冷静，方可不被影响，你这一步棋，下得错了。”
祖文远把最后一盏灯挪移过来了，他微微有些气喘，然后取了黑白两色的棋子，道宗缄默，却还是取来了棋子，祖文远也拿来了白色的棋子，两个人下棋安静，那烛火在风和雨中晃动着。
最后道宗拈起棋子，道：“你为何如此做？”
祖文远道：“为何？”
道宗语气平淡：“推算也只是能够救人而已……但是，救那几个人，你能做的终究只是外物，如同推开一个缝隙，能不能活下来，根本也只是两两之数，而你的代价，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祖文远道：“救人，需要理由吗？”
他提起一枚棋子，脸上有些愧疚和歉意，道：“其实，前辈当年教导我的东西，我最后还是没有能够解开啊……，我也想要穷究算经的一切，但是后来有人在砸我的门，我打开门，看到天下一片漆黑。”
“我看到百姓痛苦无比，我看到骸骨倒在旁边。”
“他们在哭嚎，他们在求救，他们希望活下去。”
老人提起手中的棋子，放下去，看着眼前的道宗，轻声道：“他们求救了，所以我要伸出手，这世道漆黑，所以我不希望那些光芒在这里熄灭。”
这一局棋，老者输了。
祖文远伸出手，把一只爬在桌子上的蚂蚁托起，送到地上。
“天下漆黑，我愿举烛为火。”
“前辈，那一页的算经，我终究是算不出来了，但是，请你看一看，我这一生吧……”
老人笑起来了，他伸出手缓缓举起来了那青铜灯，最后一点烛火摇晃，天上的大日轮转，人们总是说，皇帝啊，天子啊，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
但是！
皇帝又如何呢？
虽说天命，岂非人力？
老人手中青铜灯举起，将那一点太阳遮住了，明明是没有修为的算士，却一张口，豪气勃发，就如同将那一轮大日吞了下来一般，于是整个天下一下暗淡下来。
追踪燕玄纪和岳鹏武的军队忽然失去了方向感，于是那僧人大喝着朝着前方奔驰着，于是这一次，佛门的子弟，带着岳鹏武，带着金翅大鹏鸟飞向更遥远的天空。
越千峰被瀑布冲入了一处山洞，重伤昏迷，却终究活下来了，没有被大陈的其他军队发现。
李观一冲阵，五灵法相忽然模糊起来了，所谓的法相，就只是一切豪雄们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志和精气神都榨干，化作炽烈的火焰升腾起来的东西。
这五尊来自于其他豪雄的法相猛然散开了，环绕在那少年的身边，如同云一般，他怒声大喝，手中战戟猛然刺杀出去了，前面是坚硬无比，以特殊材料打造的城门。
李观一舍弃了一切，精气神快速凝聚一切。
然后，环绕在他身边的云霞之中，一只模糊的爪子探出来了，那是龙爪，却带着如凤凰鹰隼一般的爪，如同白虎一般的掌。
低沉的龙吟声音响彻，少年身边的云霞里面，鳞甲游动，却如同火土麒麟和白虎瞳孔一般的金色。
若隐若现，龙角如麒麟，那仿佛是五灵汇聚的法相，最纯粹的龙，李观一咆哮，战戟递出，于是在这天地昏暗的一瞬，关翼城的城门被他直接撕裂。
只是一瞬间，法相重新分化为五。
少年和麒麟终于从万军从中冲杀出去。
心境刹那宽阔。
迈向天下！
祖文远举着青铜烛火，他恍惚间，看到前面的黑暗。
然后看到了一个一个的背影，走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早已经逝去了，他看到岳鹏武，越千峰，看到李观一，看到陈文冕，看到了一个个年轻人的背影，他们大步往前，要撕裂这黑暗。
老人就站在门的这边，他举着烛火，就这样目送他们大步走到光芒里面去，他自己的烛火要熄灭了，可是这些年轻人还会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天下太平。
只是，我看不到了。
忽然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在亭台里面遇到了道宗，那一夜落雨，困住他一生，但是他最后并没有成功解开这个算经的奥妙，但是，后悔吗？他回过头了，仿佛还可以看到年少的自己。
少年时的自己说：‘我要算尽一切！’
‘我要成为算经最强者，然后胜过道宗前辈您！’
‘你，达成了吗？’
于是老人笑起来，他大笑。
于是这一场此生的大雨，终于停了。
大日重新出现了。
仍旧那样恢弘地处于天空。
当！
青铜灯重重落在地上，烛火晃动了下，最后一盏灯光，缓缓熄灭。
道宗手持棋子，怔怔不能言，不能落。
祖文远的手坠地，头颅垂下，眼底的神光缓缓消失。
前辈，我以此生为一子，开这天下一线生机。
如何？！！

第175章 龙归大海，虎啸苍穹！
江州城的雨水落下不停歇，而大殿里面，蒙住了道祖神像的粗布终于飘落下来了，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安静坐在那里，再没有了半分生息，在他的面前，是棋盘，棋盘另一端，道宗缄默许久。
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只是道：
“可惜。”
风吹拂过来，少年道士追月坐在那里，有一缕一缕白色云气般的存在从他的身上散开来，然后少年道人朝着后面倒下去，呼呼大睡起来，一名男子背负左手，撑着伞，顺势站起，缥缈不似人间之人，看着祖文远的身体。
道宗嗓音仍旧清冷，却是叹息：
“那一局，你解开了。”
“那一日，我邀你入了算道，今日你以死，要邀请我再履江湖和天下么？祖文远，你这一子，当真狡猾啊。”
他转过身，身上氤氲白气流转，撑着伞踱步走出，看不清楚面目，整个道观的人都似乎在忙碌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发现这个道人的存在。
鬓角的发丝飞扬，却是一缕银色。
而非寻常苍老者的苍白。
道宗身上，缥缈淡漠出尘之气似有改变。
他撑伞走入人间，踏出半步，然后整个天空落下的雨水就停滞住了，一滴一滴雨水悬浮在空中，缥缈无边，道宗伸出手指，拨开了雨水，为祖文远留下一缕灿烂的阳光。
阳光只穿破了层层的云雾，独独落在了那老者身上。
他背后长发华丽垂下，玉簪束发，只是道：“天下少却了你祖文远，又无趣三分。”
“你将我的《皇极经世书》传给了外人，如你所愿。”
“我会亲自去看看，那些你选中的烛火。”
道宗撑伞踱步远行而去，只是三步而已，就已尽数化作了一缕气息消散开来，最后一声鹤鸣，似有白鹤冲天，却又似乎空无所见，而这个时候，那少年道人追月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看到眼前老者安静坐着。
明明其他的地方都还在下雨下个不停，可是却又有一束阳光，是雨后尤其温暖灿烂的阳光穿破了云霞，就落在了老者的身上，就连老人周围的灰尘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光华，灿烂的像是金子一样。
少年道人都看得呆住了，然后才发现了那老人安详。
他颤抖着伸出手，试探老人的鼻息。
然后脸色煞白，一下朝着后面跌倒，颤抖许久，才转身大步跑出去，大喊起来道：“祖老，祖老仙去了！！！”
“祖老仙去了！”
陈国皇宫大祭之中。
活佛忽然微顿，他手中的佛珠突然就断裂开来。
佛珠落在地上，一粒一粒散开来，还有几粒不知落到了哪个缝隙里面，忽然就再也看不到了，这黧黑的僧人一滞，嘴唇抖了抖，抬起头，看着东方忽然有云霞流转，金色的光华铺开了很远。
活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忍了许久，终于还是落下泪来。
‘嘿，和尚。’
‘我叫祖文远，文正的文，心远的远。’
而大祭之中，各方势力的角逐，并无人注意到了这个来自西域的僧人的痛苦，所有人都被澹台宪明之死震到，无论如何，无论旁人喝骂他是个奸臣，还是被人骂做是权相，但是没有人能够否认他的地位和实力。
他的弟子和朋友遍布整个天下，门生故交都非凡俗。
这个人有绝大的名望。
有大世家为他的妻族，他一死，则必然是有无数人为他复仇。
而澹台宪明之前建议囚禁了岳鹏武，则更是将他个人在天下的名望和评价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的层次上，旋即又有人禀报，嗓音颤抖，道：“另外，岳鹏武，逃狱，成功！”
于是众人皆哗然，澹台宪明之死，岳鹏武的离去。
再加上昨天晚上，虽然被萧无量遮掩，却仍旧被许多人窥见到的皇宫的巨变，最后落在了澹台宪明写下的那一行文字上，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把这些信息联系起来。
是岳鹏武麾下的刺客李观一，一路潜行来此。
忍辱负重，最终杀死了澹台宪明，救走了岳鹏武。
于是澹台宪明，岳鹏武两个人的名望，都直接落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这一日，天下许许多多的人记住了这个名字，李昭文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种慨叹，慨叹这天下英雄何其多。
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却感觉脖子微寒。
“竟是个刺客……”
他看着那位高权重的权相的尸体，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眯了眯眼睛：“李观一，此人当真让吾厌恶啊。”
突厥七王叹息：“孤身赴皇宫，拔刀斩权相，又能够救走忠勇的将军，自己则拂袖而去，这样的人，哪怕是刺客和杀手，也一定是心中秉持烈阳般意志的豪雄，真可惜，当日竟然不曾和他多多饮酒。”
“憾甚！”
破军拍了拍突厥七王的肩膀。
七王惊醒，道：“是，是吾失言了。”
破军却只是心里道。
‘不，你夸得很不错，多夸两句！’
年轻的谋主嘴角勾了勾，他的脊背笔直，左手背负在身后，墨色的眸子扫过这天下诸人的面容，心中痛快，只是觉得眼前之人，皆是庸庸碌碌之辈，哼，看汝等这不曾见过世面之人。
吾之主公，见过么？
哈！
瑶光啊瑶光。
吾可让主公名动天下，全身而退，后续诸多首尾，尽数摆平。
你拿什么和我比？
靠你那一头白毛吗？
还是靠你那一手除了阵法什么都能烤糊了的手？
不过……
破军的视线缓缓垂下，落在了那死去的澹台宪明身上，墨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紫光，年轻的谋主嘴角扯了扯：“以死为局，把我家主公当做了你的棋子，老狗，胆子挺大啊。”
“不过，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了傻子？”
“好处，我们就吃了。”
“至于那黑锅，嘿……”
年轻的谋主站在突厥七王的背后，目光优哉游哉地扫过去，这里有西域党项人的王子，有忽然出现的摄政王，陈文冕，有应国的太子和二皇子。
这样多的地方，吾若是处理不了你这以死为局。
吾的破军两个字，烧给你！
年轻的谋主仍旧倨傲，仍旧自傲，他的目光飞起来了，似乎要掠过这繁华美丽的陈国皇宫，迫不及待地飞扬到整个天下，而摄政王走到了澹台宪明的面前，他看着那一行文字。
老迈的狼王几乎立刻就猜测到了大部分的关键。
他垂眸，侧身看着那边本来是用来祭祀陈国诸多先祖的牌位架子上，上面写着的是李万里苏长晴夫妻，以及战死的二十四将的牌位，老狼王看到上面还有最大的牌子上，写着的是为了天下太平而战死的一切人。
摄政王笑起来。
他在心里面说道：
“李万里啊，我们年轻的时候，一起斗，一起厮杀。”
“现在你死了啊，我还活着，我还要和你的儿子一起厮杀，一起争斗一起驰骋在这天下啊，如此当真是……”
“太好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那诸礼器和灵位的前面，主动拿起来了三炷香。
旁边有宦官和礼部的官员本来已经奔过来，要拆去这上面太平公等的灵位，被摄政王的双目扫过去，礼部的官员身躯僵硬，汗毛都要炸起来了，结结巴巴道：“王，王上，这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
摄政王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太平本来就是这些战死者来定下的！”
“本王拜他们！”
“正合礼数！”
他的目光之下，礼部的官员面色煞白地退去了，明明是在天下人的面前，这摄政王看着那些牌位，他点燃了这三炷香，香气袅袅，就仿佛还可以隔着这些烟气，看到那一个个身影。
我们曾同生共死，我们生死相负，我们刀剑相向。
可现在，只剩下我了啊。
他咧了咧嘴，把香插入了礼器大鼎。
然后直接掀起大氅，痛痛快快地三大拜，摄政王豪迈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来了。
“拜太平公李万里，拜苏长晴！”
“拜这诸多将士！”
“拜，为了我大陈之太平奋不顾身，牺牲于沙场之上的一切战士！！！”
于是这里的陈国将士们再不能站着。
他们的兵器抵着地面，齐齐半跪在地上，他们的手掌叩击心口。
想到这些年的屈辱，想到刚刚还被宦官鞭打去把同袍的尸体扔到沟壑里面，他们热血激荡，他们胸中有一口说不出的豪气，火气在升腾，于是肃穆道：
“拜太平公李万里，拜苏长晴！”
“拜这诸多将士！”
“拜，为我大陈之太平奋不顾身，牺牲于沙场之上的一切战士！！！”
声音已是轰然如雷。
摄政王起身，大氅扫动，如同墨色的云一般。
于是其余诸多将士皆起身。
兵器和甲胄碰撞的声音肃杀地仿佛来自于战场之上，风吹起落叶，那狼王再度地归来，那是傲慢自我暴戾自信却又极宽仁爱兵，愿与诸战将共生死的人。
他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会吸引一切人的注视。
陈鼎业面色惨白。
宇文烈握着手中的兵器，低声叹息道：“两位殿下，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们将来，一定会面对的敌人；最大的敌人，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死在榻上的。”
“在他死的前一个呼吸，若不是被人用刀子贯了心脏，那就一定还在骑着战马往前冲锋，贪婪狡诈又凶悍的狼王……”
破军注视着这年老的狼王。
脸上的笑容终于开始收敛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破军想着，主公，恐怕不得不和这样的豪杰一战的。
在所有人无声的注视下，摄政王将陈文冕搀扶到了马匹上，他有着铁一般的臂膀，足以扶着自己的儿子，然后他骑乘着战马，眸子注视着穿着帝王十二章衮服冠冕的陈鼎业，道：
“虽然是愚蠢的弟弟，但是也是有自己的用处的。”
“就让你继续活下去吧。”
他勒紧了缰绳，于是战马转身，他的背后，陈国的将士们缄默着，挣扎着，有的因为自己的家人而止住了脚步，而另外一批，则是提起兵器，按着刀锋，默默跟在了那曾经陈国最辉煌时代的王者背后。
摄政王离去了，就像是他忽然到来一般地突兀。
他没有借助自己磅礴的大势直接逼迫自己的弟弟退位，重现陈武帝时代，千人精锐冲入皇宫杀死梁国皇帝的历史，有人说他只是来此耀武扬威，是为了带走自己的儿子，仍旧只是当年那武夫的做派。
过于意气风发，简直不像是一个霸主。
说摄政王终究只是成为王的器量，还不足以成为君临天下的皇者。
他不知道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对于霸业来说多么重要。
那代表着粮草，钢铁，补给，精锐的战将们，和源源不断的兵员。
也有人认为，这狡诈的老狼王眼光仍旧毒辣。
陈国已经腐烂地如同一块烂肉，这还是个巨人，但是却已经在数着自己最后的寿命过日子，继承这样的烂肉，只会被这样那样冗杂的官员，对骂的世家制衡住握着刀的手，最后那刀子只会落在自己身上，想要改革，根本做不到。
还不如推倒重来。
索性选择陈国最后还没有被腐烂的权贵们侵蚀了的地方。
西域！
澹台宪明亲自主导的战略，拿下了西域的三百里疆域，那里有需要的一切，往后面走，是已经分裂掉的辽阔西域，霸主吐谷浑的尸体足够丰沃，而那里的所谓军阀们绝不会是摄政王的对手。
摄政王眼底真正的对手，只有那雄踞于中原的霸主应国。
而应国的兵锋想要南下，则会遇到陈国，应国的兵锋将会被陈国这个腐烂的巨人阻挡住，给摄政王吞噬吐谷浑的霸业残留留下足够充沛的时间。
陈鼎业在摄政王的眼底，根本不是对手。
如同他所说的一样。
虽然只是庸碌的弟弟，可是活着，也有自己的价值。
摄政王不曾迟疑，来和去都如此地迅速，他知道自己已经年老了，头发已经花白，而重要的是，那个天下第一名将更加地老迈，摄政王已经浪费了十三年的时间，他已经年过花甲。
更是被废过一次武功，髀肉复生，再不奋力驰骋战马挥舞刀锋，就难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那天下第一名将再度厮杀一次。
若如此，就死在了榻上！
他不甘心！
时不我待啊。
于是他带回了自己的儿子，占据西域的区域，骑乘战马，披着墨色的铠甲，再度驰骋于天下，去击溃那所谓的军阀和名将，征服这天下的土地。
陈国的大祭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人们被放走，各自回到家中，江湖人心惊胆战地，连自己的兵器都不要了，立刻远离江州城，要把这样的消息传遍整个天下。
而所有人都知道，李观一要名动天下了。
另一个问题就是。
薛家，也要倒霉了。
“不管那李观一是怎样的奸诈，是怎么骗过了薛家的老虎，可是，这此刻终究还是从薛家那里来的，嘿嘿，薛家要玩咯。”
“咱们也可以想法子把自己世家的女儿送进去。”
“搞不好就是皇后呢。”
各大世家都在想着，但是忽然门外传来了一声敲门，正在和皇族交谈着的世家家主抬起头，神色不愉，道：“什么时候了，我不是说了，今日我要和皇叔相谈，没有大事，不要打扰吗？”
可是门还是被踹开了，这个世家的家主起身神色不高兴，可下一刻面色就只剩下了苍白，穿着长袍的薛道勇站在那里，老者手中握着一张弓。
“薛，薛家主……”
箭矢破空声音尖锐，一声短促惨叫。
薛道勇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老者提着战弓，看着遥远的天空，就在刚刚，他亲自将皇室专门为了解决特殊情况的战团杀死了，为那少年断后，于是一路上没有了追兵。
于是鲁有先等待许久不曾等到了援军，那骑乘着飞天异兽的名将，被老者亲自张弓，一箭洞穿了足足五十里，直接连人和异兽都射穿，落在了地上。
老者把手中的战弓扔下。
已经有侍从捧着朝堂的服饰上来。
薛道勇看着天空。
总说，天命所钟的，才是皇帝，可是，我不信命，观一，你会发现，之后的一切都会变化，从关翼城到边关，这一路上，会有无数的人想要杀死你，但是放心，老夫会为你拦住这些。
陈国对你的通缉，会被压制到了我所能做到的极致。
之后薛家可以给你的帮助，就不多了啊。
老者道：“把薛家三分之一的家业拿出来吧。”
旁边之人神色凝滞：“三分之一？”
薛道勇痛快大笑：“家财万贯又有什么用呢？要保护子嗣，要走向天下，要为了胸中这一口意气痛快，所谓的钱财，难道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吗？去吧！”
“……是！”
过去了很久，皇宫之中，皇帝陈鼎业独自坐在那皇位上，他双手死死握着龙首装饰着的扶手，想着今日的一切，只是觉得愤怒，愤恨不已，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轰！
特殊材料打造，需要左右两边皆十个力士才能推开的宫殿大门就猛然推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如猛虎般的眼睛，光芒从外面倾泻进来，穿着朝服的薛道勇踱步进来。
如同一头猛虎，游曳而来。
陈鼎业看着薛家的老祖，薛道勇拱手道：
“请陛下，立吾女腹中子为太子。”
陈鼎业面色涨红，愤怒地拔出剑。
大殿大门被打开，老者拱手行礼，在老人的背后，密密麻麻，文武百官大臣中至少一半都在这里了，还有武将们，都穿着朝服，在大雨之中站在这里，拱手行礼。
薛道勇踏前三步，文武百官拱手行礼紧随其后。
他们齐齐道：“请陛下，立薛贵妃子为太子！”
“请陛下，立薛贵妃子为太子！！！”
声音恢弘，就在这大殿之中回荡着，薛道勇就站在最前面，如同不在忍耐爪牙的猛虎。
陈鼎业看着那老人，薛道勇拱手抬眸，虎视一般。
对峙许久，陈鼎业手中的剑坠在地上。
哐啷作响。
似乎失去一切力量一般，踉跄坐在了位置上，脸色苍白，道：
“……允。”

第176章 祖老的礼物
不知皇城之中，诸多势力，风起云涌，那潜藏爪牙的猛虎终于露出了自己的锋芒，一步将薛家稳住，而李观一硬生生正面凿穿了关翼城的防御，却只刹那觉得天地宽阔。
麒麟奋起余勇，四蹄踏火，迅速拉远距离。
如电光石火一般的急速，虽然不如先前被鲁有先一箭射杀的奔雷龙马那样的急速，但是因为麒麟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激荡出赤金色的火焰，气势反倒是越发恢弘。
鲁有先急急闯出去，可是此地已经没有了之前城池地形的遮掩。
麒麟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提升。
他直接让旁人拉来了异兽，这异兽有着独角，有着豹子一般的曲线，尤其擅长直线的狂奔，或许打起来完全不是麒麟的对手，但是这种速度特化的异兽，短时间内的狂奔速度绝对可以追上麒麟。
但是还不等这异兽在被麒麟震慑的恐惧之中挣扎出来狂奔，忽然一道光芒掠过，竟然是箭矢，然后这异兽直接倒下去。
鲁有先惊怒。
那箭矢竟然贯穿了足足数里！
挡在箭矢之前的树木，石头都被直接洞穿！
以李观一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射出这样远而力道凝聚的箭矢，而箭矢穿过这样的距离，却也绝不可能有多大的威力，但是这洞穿数里的箭矢，竟然直接从这异兽的眼睛里射进去，凿入大脑。
于是这也价值千金的异兽惨嚎一声，直接死在鲁有先面前。
鲜血溅了鲁有先的一身。
你杀我异兽，我亦要杀你一头！
鲁有先看着那洞穿了异兽眼睛和大脑的箭矢，那箭矢如同光尘，缓缓散开了，李观一绝不是第三重天，可以凝气为箭的境界，那么也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鲁有先咬着牙齿，一字一顿道：
“神兵，破云震天弓。”
麒麟的背上，少年大口喘息，手中持拿着这弓箭，古朴的战弓，弓弦还在微微鸣啸，李观一一身内气涌入其中，就化作了那一道洞穿数里的箭矢。
神兵，毕竟是神兵。
皆有奇异之处。
而李观一这一招神射，也震慑住其他的人，麒麟速度本来就极快，加上这神兵之力，靠近的人，恐怕都会被射死，虽然说神兵的消耗极大，可谁也不知道他能够拉开几次。
谁也不知道，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鲁有先缄默，停下了追击，叹息道：
“已经离开了城池，胯下有异兽，又有破云震天弓这样的神兵在手，他纵然杀不死你我，却也可以直接杀死异兽，而若是以自身功法追击，若是被麒麟消耗，回身一杀，恐怕陨命。”
“杀死他的机会，已经结束了。”
李观一握着神兵，按着麒麟，麒麟奋力迈开了四蹄，赤金色的火焰狂奔，然后它似乎感觉到了少年心中的那一股气，于是咆哮，麒麟的前足踏着虚空，虚空炸开了一层金红色的火光，承载麒麟的身躯往上。
麒麟竟然踏空御火而行！
虽然是消耗极大的行为，但是此刻远离了拘束和囹圄，祂亦极痛快，还有薄薄的雨水落下来，少年骑着麒麟，一口气冲破了这层层的雨云，破云的时候，李观一只觉得眼前一片深沉，手持战戟猛然横扫，长啸。
麒麟踏火破云去！
于是将那深沉的墨色云气都踩踏在了脚下，上面的云霞仍旧宁静，庞大，徐缓地卷动，金色的灿烂的阳光落在云霞上，辽阔的云海，泛着金色的碎金般的光。
少年提着战戟，麒麟缓步踏火行走于云端。
于是心中之压抑，愤愤不甘，郁郁之气，尽数扫平。
于是，今日始见此天下。
一股意气自下而上涌起，李观一摘下面具，放声大笑，一股气机涌动入双瞳，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这天上天下，万般气象，壮阔非凡，亦如我心。
李观一双目忽然微感刺痛，然后有一股湿润之感，旋即就觉得，仿佛看着这天地万物，更为清晰，明了，这一场一场拼杀，内气不断涌动，双目死死盯着战局，终于在此，自然突破了。
见天下，于是目窍洞开！
乃为至上。
……………………
少年意气风流是意气风流，但是意气风流并不能当饭吃，麒麟的力量损耗太过于大，背负着李观一，越过了两重山，然后在一处山间落下来了。
李观一在被扔到卷宗室坐冷板凳的时候，抽空，把陈国积累的山河堪舆图翻了个大概，这里还记得曾经有过陈国驻扎的营地，留下了一些东西，于是这个本来该被通缉的家伙，大摇大摆混入了现在的陈国军备自己都未必还记着的，被废弃了的营地。
有些木屋，库房之中还存放有箭矢，兵器，用油布盖着。
只是没钱。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帮家伙，走的时候把钱都带走了作甚？
他去打了一只野兽，然后抓起之前在冲阵时候抓来的剑，利落地放血，割肉，给自己煮肉吃，先前战斗的时候，只是觉得气力磅礴，不知道疲惫一样，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不断从身体各处涌出来。
否则不要说是二重天，哪怕是三重天的武者披甲都绝不可能从那围杀之中硬生生放翻上百人，硬生生打杀出来，此刻，龙筋虎髓，琉璃金刚体魄的威能才展现出来。
这样的体魄，放在江湖上厮杀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战场之上，披重甲，拿重器，纵横往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才是这样体魄最适合的地方。
而其副作用也开始展现了，李观一此刻冷静下来，气血恢复平缓，那一股剧烈无比的饥饿感几乎要把他给活生生吞了似的，打杀了一头鹿，直接炖了，好不容易忍到熟了，也不管烫手。
单手拿起来，盘膝坐在那里就狂啃，明明就是白水煮肉，可饿极了吃，却也觉得是无上珍馐，他和麒麟直接把这一头鹿给吃了个干净，这才勉勉强强止住了那一股涌动来的饥饿感。
李观一卸了甲，然后往后面一下躺下来，呼吸起伏。
有极明显的满足感觉，一股股热流在身体里涌动着，仿佛把力量都输送到全身各处，旋即来的就是那种淡淡的疲惫感，他看着天空，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要动，什么都不想想。
只想要感受这种，竭尽全力拼杀出来之后的，疲惫涌上来的空白。
终于，冲出来了啊……
这样闲适的时间不会太久，李观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盘膝坐在那里，慢慢整理自己的战利品。
钱是不要想了，什么都没有省下来。
只剩下最初那一个金珠，大小姐的玉佩李观一不打算动。
不过，在出关之前，他恐怕都得要小心潜伏了，陈国辽阔，强者众多，此刻江湖之中，亦多有好手，麒麟又元气大耗，被大军围杀只有一个死字，就算是不顾一切，再逼迫麒麟爆发力量闯阵出去。
也会暴露他的踪迹，麒麟足以引来各路高手针对他。
麒麟化作了一团长毛狮子猫的模样，已经睡过去了。
似乎是往日在陈国皇宫，被阵法压制，一直以来都睡不好，此刻麒麟睡得很是安心，李观一坐在那里，安静调息，【蜚】毒爆发过一次了，此刻还算是老实。
这剧毒，就连岳帅都难以抵抗。
李观一的武道境界，比起岳帅来说，差得何止是一点半点。
一时间对于这剧毒也没有什么奈何，只能靠着重新修行《万古苍月不灭体》，凝聚金丹，靠着这身体潜藏着的不死药的药力，和这【蜚毒】死磕。
然后在死磕的同时，找到能根除这蜚毒的法子。
上一次是《虎啸锻骨决》这一门白虎大宗嫡传的手段。
体魄强横至于此，毒素侵蚀进入之后，想要再和强大体魄分开，恐怕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了，那怕不是得要宗师境界才有可能做到，甚至于，那江湖至高，口口相传的武道传说。
这剧毒再爆发的话，恐怕会一次比一次剧烈。
此次冲阵，顺势突破了目窍，李观一感知再度提升，而且，他总是觉得，自己冲阵的那一刹，五方法相似乎融合为一，但是那一瞬间他的意识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在自己要做和该做的事情上，并不曾注意到五方法相的融合。
此刻再度驱动，那五尊法相只是懒洋洋的。
青鸾鸟庇护他的心脏，以免被蜚毒直接冲破防御；白虎懒洋洋打着哈欠，赤龙好奇看着他体内的赤霄小剑，玄龟趴着他肩膀上，绿豆大小的眼睛瞥着周围这个古代营寨，满脸不屑。
没什么好东西！
李观一似乎可以听到玄龟的话。
他忍不住大笑，却又因为麒麟还睡着，就又把大笑声音压低了，伸出手抚摸着破云震天弓，这一张弓不如猛虎啸天战戟，但是同样是神兵的佼佼者。
以李观一此刻的功力，尽数灌注其中，可以凝聚出箭矢。
一箭洞穿数里，到射中敌人的时候，威能不会有丝毫减弱。
而且持拿此弓，隐隐然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驾驭此神兵，所射，【必中】！
什么轻功，手段，根本没法避开这一把神兵射出的弓箭，只要李观一持神兵，锁定对方，这一张弓射出的箭矢就一定可以射中对方，只是强者可以劈断这箭矢。
当然，境界高于李观一好几个层次的话，这必中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不过这个原因在于，差距如此大，李观一怀疑自己能否锁定对面。
李观一忽然明白为什么薛神将当年隔了三百多里射杀了草原的大汗王，元神锁定，就是必中，纵然那位大汗王也同样是绝顶的修为，也难以避开。
而且可以根据李观一输入内气的不同，变化出不同特性的箭矢，或者霸道，或者阴毒，只是损耗的内气也极大。
如猛虎啸天战戟一般，具备自我修复能力。
却毕竟是弓类神兵，并不如猛虎啸天战戟那样具备有近乎于不坏的坚硬度和锋锐，但是这种不够坚硬也只是相对于神兵层次，寻常兵刃，修想要在这战弓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拿着此弓，去驰骋天下’
李观一似乎还可以听到那老人大笑声，手掌拂过，青铜鼎鸣啸，破云震天弓上出现了一层层淡淡的涟漪，而后这神兵也从李观一的手中消失，回到了青铜鼎空间第二重，象征着白虎的光柱里。
赤霄剑的小剑鸣啸。
它似乎因为自己难以去到青铜鼎的空间而愤愤不平地抱怨。
李观一觉得，恐怕要自己第三重，赤龙神兵的光柱才会开启，然后赤霄剑才能去了那里。
李观一随意拿了一张弓，没有如猛虎啸天战戟一般的，神兵威能逸散覆盖的特性，但是李观一可以感觉到，自己持此弓的准度将会极高，射出的箭矢劲气将会更强。
他射出一箭，随意射都可以正中靶心。
而且，箭矢上附着了犹如破云震天弓凝聚的内气箭矢的特性。
或者刚猛直接炸开，或者腐蚀，或者有燃烧之气。
李观一若有所思：
“看起来，不同的神兵，进入光柱之中，效果不同。”
只是不知道，赤霄剑进入光柱，会有什么效果。
李观一对未来有了些期待，他拿出来了瑶光给他的书信，上面只是个地图，从关翼城绕了一大圈，没有直接去边关的方向，而是绕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很机警敏锐，就仿佛一只狡猾的小白兔。
李观一看着那信笺的最后，画了个笑脸。
心中微暖，把信笺收起来了，然后去捕猎，抓了一头似鹿似牛的野兽，又用这里的木板做了个推车，将铁浮屠重甲拆开放进了杂草里面，扑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盖上了油布放在车上，然后驱车往外走。
这样也不是什么稳妥的法子，但是他也不能穿着一身重甲往外面走。
陈国一定会有通缉他。
李观一想着，自己的名字和画像，可能就已经贴在了边关的城墙上，边关都是精锐的边军，每一位都见过了血，还有那些如饿狼般的将军们，李观一不想试试看能顶住应国的边军，到底有多能打。
只是此刻，通关文牒和证明身份的【照影】都没有。
恐怕只能往外面溜达绕过去。
想要出关，更是困难。
恐怕还是要有一战的，不过，此刻的当务之急，要先去六百里外那个地方，找到瑶光和婶娘才是。
李观一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喊：“李观一，李观一居士！”
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杂草堆上做起来，先是敏锐锋利，然后就看到了在喊着自己的人，那却是个熟悉的人，那是个道士，虽然不是追月，却也常见。
那道士拱手道：“是祖老让我在这里等您。”
“说是有礼物要给你。”
李观一想到了，自己最后见到祖老的时候，祖老说他此行大吉，还会有礼物送给他，少年伸出手，可老人却只是笑着说现在不给，等到他需要的时候给他。
李观一翻身下来，痛痛快快一抱拳，道：“多谢。”
那道士看着眼前少年，虽卸了铁浮屠甲，可仍旧是一身锦衣，藏了玉带，身上破破烂烂的，有些许血痕，发以冠束起，黑发扬起，颇多征战痕迹，意气风发如同猛虎一般，这样的人放在天下众人的眼前，就如同锥子处于布囊，一定会被发现。
道士笑了笑，把一个包裹给了少年。
李观一打开来，却是怔住了，那包裹里看着很大，却只有几个东西。
一根木簪。
一本道士度牒。
一把松纹古剑，并一身浆洗发白的深蓝色道袍。
李观一缄默，他伸出手，拿起来道士度牒。
里面的名字，只是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这道士。
那道士轻声说：“祖老说，你好几次想要拜他为师，前两次他拒绝了，这一次，他想要收你为徒，把这些东西给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
他把一个东西递过去：“这是道门二十四祭酒之箓。”
“若是你愿意的话，祖老说，请你把这东西，带回中州的学宫，代替他，对道门那两位先天道一声。”
“他已得偿所愿。”
“先天的门他看到了。”
“觉得也就这样，然后他回头去看众生。”
“二十四祭酒的箓，如此天下，你可以恣无忌惮，各方皆可以去得了。”
李观一看着那一领道袍，一把长剑，然后侧身看着河流里的自己，墨冠束发，玉带染血，活脱脱天上神魔，地上豪雄，少年忽然垂眸，他放声大笑起来了，笑得前俯后仰。
恭恭敬敬放下这几件事物。
然后抬手扯断墨冠，挥手挣断玉带。
解开战袍，只入这汪洋奔赴天下之大江当中，过往前尘，这陈国开国县男的勋贵之往日，洗了个干干净净，痛痛快快！
披一身道袍，木簪束发清净。
两根粗布环腰垂。
一把古剑随身。
少年提笔，就在那度牒之上，挥毫写下了自己的道号。
于是。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那陈国的秦武县男已死，活下来的，是注视着天下的稚虎。
只是日暮的时候，就有陈国的追兵找到了过来，陈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各地都有驻军，军令下来的时候，调动兵马，迅速而猛烈地很，但是他们没能找到那少年的痕迹，为首的将军忽而微怔。
他听到了，肃杀的轻鸣。
然后他驱马前去，提起兵器，却不曾见到敌人和逃犯，风拂过苍茫大地，云霞流转，夕阳落下，赤红的光染红了这一条河流，他看到河流奔赴天下，河流旁边，一把寒霜戟插在地面。
战戟上，挂着一顶墨冠，一条玉带，一身锦袍。
一身过往！
就这样随风晃动，玉带墨冠碰撞，发出清脆声音。
却再不见了那年轻武官的身影。

第177章 天下风云出我辈！（本卷完）
“报！！！”
应国太子姜高暂且居住的地方，传来一声喊叫，然后有人快步奔跑进去，肩膀上站着一只羽毛如同飞火似的神俊鸟儿，双手捧着一封信件，信笺上别着两枚血色羽翼，以象征其分量。
“是太师的信笺。”
姜高接过了信，脸上有恭敬的神色。
陈国的大祭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天下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百姓还是一样生活，一样去谈论鸡毛蒜皮的事情，但却又似乎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发生变化了。
但是这些所谓重要的事情，对于百姓们来说，似乎一点不重要。
皇帝的脸面并不如今日白菜不新鲜更让百姓心里不舒服。
姜高拆开了信笺，信笺上的笔迹仍旧沉静，犹如那位天下第一神将本人，姜高微微怔住，宇文烈坐在这里饮茶，他也看过了信，两人都缄默。
太师要他们回去了。
宇文烈看着信笺，目光扫过那一个个文字：
“陈国已经分裂，摄政王陈辅是一头凶狠的狼，而薛道勇是乱世的猛虎，陈鼎业是中庸无能的君主，是澹台宪明的存在，让他自己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判断，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平衡文武百官，世家外戚。”
“澹台宪明让陈鼎业误以为，自己只要专心于权衡之道，万物就都会掌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却忘记了，权衡，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支撑划分文武，当这个支撑离去，之前的平衡，会在瞬间崩塌。”
“如今，陈国乱，西域被割裂，薛家的猛虎把持朝堂。”
“澹台宪明的计策已完成，汝等可速速回来，突厥七王的要求，之前只与汝等说时机不够，此刻，陛下也已同意了，汝等可与其一同归来。”
宇文烈看到了这里，已经能够感觉到，这些平静文字下的波涛汹涌，天下的大势，竟然就在这短短的大祭之时，发生了变化，太师和应帝同意了突厥的约定。
如此突厥会被分化为东西两个部分。
宇文烈缄默。
【西域灭，突厥裂，陈国乱，而应国兵强马壮，圣明君主，天下第一神将，乃弱一国，壮天下之计策】
他曾经觉得这个计策荒唐可笑。
如今，这荒唐的计策铺展开来，竟然是如此浩大之状，是宇文烈这样的神将看到之后，绝对不可能不动心的，堪称完美的战机，也是三百年来，距离中原一统最近的时候。
应国的太师信笺最后里面有一行文字。
“替我在澹台宪明坟前，上一炷香，放一杯酒。”
“贺他。”
“得了他想要的，千古骂名！”
姜高叹息一声，看向宇文烈，道：“将军，我们是时候启程回国了，此番大祭，可见天下的英雄，但是天下偌大，我们的脚步，不能够停留在这里。”
宇文烈微微笑了笑，道：“好。”
………………
突厥七王得到了应国愿意商谈的事情，于是大喜去寻找了破军，破军安静饮酒，见到七王的欣喜，却是道：“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们想要分裂突厥，那么目标就只有一个了。”
“应国的那一头老龙，已经忍耐不住了。”
七王疑惑，然后干脆利落地道：“请先生指点。”
破军慵懒得坐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口，示意自己口渴了，于是堂堂突厥的七王大笑，主动给破军斟茶，道：“先生，就不要藏着了，说说吧。”
破军道：“他们要对陈国动手了。”
“不能让摄政王做大，所以他们要凿穿陈国，至少要让陈国对摄政王那边动手，应国的皇帝年纪已经很大了，那是和薛道勇同一个时代的豪雄。”
“他的武功不差，所谓的天子武学，在气运加持之下，不会比大宗师差，但是终究不可能是那些寿数绵长的老家伙。”
“他怕死。”
“更怕的是，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会彼此厮杀起来。”
“我和他们交谈过，姜高是为了天下大世培养的，光明正大，休养生息的圣明君主；但是二皇子姜远，则是为了防止大业未成，为了百姓休养生息而停止兵戈，偏安一隅准备的后手。”
“是以，一个仁德，一个恣意。”
“两位天下前十的神将，一个支持太子，一个支持二皇子。”
“应国皇帝要在自己死前，统一陈国中原，避免两个儿子的自相残杀。”
七王脸色变化了下：“以那位皇帝的威名，统一中原之后，我恐怕还不能发育起来，就只能成为他手底下的女婿了，人说入赘不如人，做皇帝的入赘女婿不如做太监，先生，不可如此啊。”
破军笑道：“自不会如此，应国也有自己的问题。”
“放心，在这一点上，我会帮你的。”
年轻谋主的双瞳泛着紫色，笑容温和：“只要你听我的安排。”
他抬起眸子看着远处。
年轻谋士的嘴角勾了勾。
【把天下都剁碎了喂给应国吃，澹台老狗，你的计策也太小看我了，大家只是说你激进，可我想了想，觉得你还是太保守了些，为什么，只是破坏陈国呢？应国之前是魏国，都是五百年了啊。】
【纵然有圣明之君，根子盘根错节，也多糜烂】
【既已打烂了陈国】
【那为什么，不把应国，也打烂！】
【若我说，就该破灭西域，乱天下，群雄争夺的战火升腾而起，而后平四方之豪杰，堂堂皇皇，得国之正，不逊赤帝！】
【只坏一国，只是谋取另一国的利益而已，我的志向，比你更大。】
【我要，谋天下】！
破军道：“七王，我们，该启程了。”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拍着七王的肩膀，他笑着说道：
“看，天下如此之大，陈国繁华，丝竹让人的精神都酥软了，可是，七王，你忘记了驰骋于草原之上的快意，忘记自己要征服那一片天地的志向了吗？”
“若是没有忘记，就提起刀，重新上马。”
“我们还年轻，可我们终究有一日会老去，在这样繁华美丽的地方，每呆一天，就离我们的目标更远一天。”
“我和你都还年轻，这天下的豪雄们一个一个地老去。”
“是我们的时代了啊。”
七王的眼睛亮起来，他果断地舍弃了在这中原的奢侈享受，放弃了那些，在辽阔草原上没有的那些美人，美景，美食，美器，这一夜，七王亲自磨砺了自己的刀锋，和姜高密谈之后，于陈国请辞。
西域的活佛和陈承弼参与了祖文远的葬礼。
在这天下波涛汹涌的时代里面，没有人记得这位算道第一的离去，他的离去，就如同一片落叶落下一般，西域活佛念诵往生咒，最后看着香都燃尽了。
养伤的陈承弼看着远处的天空，白发垂落，老者的神色苍凉，道：“喂，老和尚。”
活佛睁开眼睛。
陈承弼道：“你说，有轮回和转世吗？”
活佛道：“我不知道。”
陈承弼道：“你不是活佛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和尚道：“若是说没有，我修佛好像有点傻，若是说有，可除去了这活佛传承似是而非的东西，我实在不曾见到过所谓的转世之身，既然没有见过，那么就可以说他是有，也可以说是没有。”
“但是，无论有没有，若是真的存在，以祖文远的才智，肯定比你我还能够找得到。”
陈承弼咧嘴笑道：“你说的对。”
他站起身来，老和尚道：“你要去哪里？”
陈承弼道：“去哪里？”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丝茫然，最后他笑起来了，挠了挠头，道：“去哪里？你这个问题，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大祭那一天，神算子那个家伙忽然疯了似的。”
“祖文远在哪里，他就会跟着去哪里，那一天他忽然把自己的所有算筹都砸了，然后来到了道观前面，一口气把所有的算经典籍，把他说要谱写而成的，天下最强的算道经文都在祖文远面前烧成灰。”
“然后大哭大笑着说什么，我永远追不上你，永远不如你。”
“然后像是个疯子一样，似乎受到莫大打击，又哭又笑着跑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那大外甥女呢，这一日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你懂得，我对这些都不怎么感兴趣。”
“只是她忽然从藏书阁的那个地方搬出来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听说，她觉得薛家的小姑娘不错，所以和薛老头说，要去薛家住一段时间，教导那小姑娘武功。”
“嘿，我说，怕不是她担心我那个恼羞成怒的大侄子会对小姑娘做个啥，所以提前过去了；虽然他不成器，可是皇帝终究还是皇帝，有些东西，烙印了这么多年，总也忘不掉的。”
“明明之前，这里还这样热闹。”
“可是忽然之间，李观一走了，萧无量走了，濮阳那老小子来了又去，澹台宪明忽然没了脑袋，这天下热热闹闹的，一下变得冷清起来，感觉还有些不适应。”
“我想，我会去江湖吧。”
陈承弼笑着道：“我已经老啦。”
“祖文远死了，你也是个老和尚了，少年子弟江湖老，我们总要回去的。”他起身，迈出一步，袖袍翻卷，忽然就踏出了数丈，白发飘摇：“我就去江湖转转。”
“去见见公孙姑娘，听说慕容龙图那老小子和剑圣的比拼要到了，再去那里凑凑热闹，老和尚，江湖这样大，天下这样广，你和我，咱们，山高水长。”
“江湖再见啊。”
老头子大笑着，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这样的一句话，还是让老和尚微笑着，双手合十闭目无奈，仿佛闭上眼睛，那些朋友都还在眼前。
英武的少年将军，俊朗自在的王侯，笑着温和的道士，美丽的少女，还有个憨厚的小和尚。
可睁开眼睛，曾经的敌人或死或亡，故交好友，皆已飘零。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的眸子安静温和，双手合十，垂眸：
“阿弥陀佛。”
道观之中，钟声响起。
你我参悟，何分三教？
……………………
奸相澹台宪明死后，尸体本来是要被带走的，但是天气炎热，摄政王似乎考虑到一路带到西域去，会腐烂，于是寻找了一处山坡，将这位一生波涛汹涌的老儒生埋葬了。
陈文冕叩首三次，才离去。
这个地方被默默保护起来了，纵然是厌恶澹台宪明所作所为之人，却也惊惧于那摄政王的兵锋，担心若是对这已死之人做些什么，会惹来那老狼王的目光，所以也只是将此地无视。
但是今日还是来了一个客人。
薛道勇踱步走上来了，他一身青衫，白发微扬，气度仍旧俨然，手里提着一壶酒，看着这一座墓碑，还是提起酒壶，倒了一盏酒，平淡地放在了澹台宪明的坟墓上。
“你那一句话，省却我许多功夫，也算是给观一那孩子争取出了时间，太平公天下敬重，想要杀他的人和敬重他的人一样多，他的路，不好走。”
“我觉得你这样一个奸相，做的一定很简单。”
“但是走上这个位置来，才知道，你这一条路，也不好走啊，哈哈哈哈，人心如海底深渊，钱财只投石问路，欲望之说，犹如饕餮，永无止境。”
“老夫压制世家，官员，却也被他们架住了。”
“自古权臣，皆不得好死！”
“是因为人心皆不同，时聚时变。”
“你死了，我却不会，等待十年吧，就看那孩子会不会回来，通缉令虽然下发，但是老夫已将这效力压制于最低，只是，这乱世江湖，渴望麒麟之辈太多。”
“天下纷乱，欲杀太平公之子求大名的武夫更如过江之鲫。”
“未来的路，终归是要他自己闯出去。”
“不过，澹台宪明。”
“你明明知道，老夫薛家的家规，不准从政，可最后你走之后，摆在老夫面前的，竟然是顺着你的道路走下去。”
“当真老奸巨猾。”
“若是你现在活过来的话……”
薛道勇似乎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一场雨夜里被揍得鼻青脸肿，却还是嘴巴比铁硬，吃馒头狼吞虎咽差点被噎死却还放言，未来放他一命的书生。
乱世的猛虎微笑道：
“老子一定把你再打死一遍！”
“但是现在，你已经死了。”
“临了，就敬你一杯酒，百年恩怨，我一定到死的时候都念叨着，大骂你个老狗，但是……”
薛道勇转身，看着这天下，道：
“我们若是，都活在太平盛世。”
“多好。”
老人把手中酒洒落，转身离开，踱步走远，终此一生，再也不曾回来这里，他走远，踏入皇宫之中，有司礼太监宣名号的声音远远传出来，就在这威严华丽的陈国皇宫中，远远传出。
“宣，内阁大学士，中书令，丞相，御赐紫金鱼袋。”
“薛国公，薛道勇入朝！”
“剑履上殿！”
“入朝不拜！”
“免跪！”
“开府仪同三司！”
薛道勇渐行渐远，脚步不曾迟缓。
我们，都有我们自己要走的道路，都有自己要奔赴的战场。
一只鸟振翅，从陈国的皇宫飞远了，应国的太子和突厥的七王大笑着，如同相见恨晚，他们的车舆一起离开陈国，驶向了那雄霸中原的应国，彼此的韬略即将碰撞。
李昭文随着一起去了。
宇文烈在想着太子的王道，二殿下的霸道，到底谁会更为符合这个时代的应国，而陷入了沉思的宇文烈不曾注意到，在后面微笑着打量着两位皇子，眉心一点金红色竖痕的李昭文。
陈承弼踏向江湖，陈清焰回到薛家。
自陈国的车舆即将要抵达西域，铁勒最后的可汗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自己的部族，然后去和自己族中的长老们相谈，于是在第三天，一支古朴的旗帜重新竖立在了西域。
【黄金弯刀骑兵】！
天下轻骑兵的王者，踏破了历史的黄昏，再度来到这个时代。
只是这样古老的旗帜，终究只是掀起了一阵不大的波涛。
而在同时，摄政王的兵锋也重新抵达了原本属于吐谷浑的三百里区域，老迈的狼王带着自己的儿子，冰冷俯瞰着这辽阔的天下，一只飞鹰从他们的肩膀上掠过了。
后世的史学家们谈论起这一次的陈国大祭，总是觉得那历史上记录的东西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巧合，这个时代如同漆黑的云气笼罩了整个天下，而英雄们，年老的和年少的英雄们如同星辰一般汇聚在一起。
他们短暂的聚合，然后重新奔赴不同的方向。
这一次死去了许多的人，但是那些在后世绽放灿烂光芒的英雄们竟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而存活了下来，简直如同有天命一般，这里仿佛一片星空，分散出一道一道的流光，似乎要把整个黑夜都照亮。
但是无论如何，无可否认，这一次的大祭成为了整个天下的转折，原本是将西域作为餐桌上菜肴的大祭，仿佛成为了陈国这个巨人最后的辉煌，一个个灿烂的名字成为它死前的注脚。
局势变化了，原本支撑着乱世的制衡化作了一强多弱。
应国老迈的大帝提起了他的剑，和他麾下最强的神将，将目光看向了这个天下，年老的英雄们奔赴他们最后的战场，而年轻的英杰也开始一一展露獠牙。
……
当当当——！
敲击铜锣的声音清澈，将所有人都吸引过去了，这里是陈国的一处关隘，想要离开这里前往另一个方向的所有人都必须从这里走过去，说书人在说着大祭的热闹。
说什么王侯将相，说什么才子佳人，说天下纷争，说英雄年老犹有烈气，说那岳鹏武大鹏展翅，说澹台宪明奸臣被斩，首级头颅都在地上翻滚，说的众人都失神，只是叫好。
一个少年伸出手放下了几枚铜板。
“老板，结账。”
他买了三个肉包子，他有一个新买来的牛拉着的牛车，车上放着许许多多的稻草，他坐在稻草上，肩膀上趴着一只长毛猫儿，大口吃着肉包子，牛车慢慢往前走。
城墙上贴着这样那样的告示。
有江湖的，有租赁屋子的，有骂人偷汉子的。
有喊夜壶不要从二楼往下面倒的。
然后最大的一张是个通缉令，上面画这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有人煞有介事道：“记住了没，这个叫做李观一！原来的金吾卫！”
“十五岁还是多少岁来着，凶煞得很，杀了澹台宪明丞相，得手后还跑了，听说还闯城门，凶得嘞。”
周围百姓看着那豹头环眼络腮胡：“这个，十五岁？”
“二十五岁都没有这样成熟啊。”
贴告示的瞪大眼睛：“要不然人怎么干这样大事情？”
百姓疑惑道：“可是我咋看着这，怎么那么像之前那个，那个叫越千峰的通缉犯？”
于是他被一脚踹开了。
又有人贴了榜单，是江湖排行榜，有人一个一个数过去：“小剑圣胥惠阳出关连战连胜，已是二十八名。”
“又有刀痴排行榜也提升了。”
“嗯，那位绝色榜的李姑娘好像排名也上升到五十了。”
“嗯？”
忽然有人惊疑不定，众人看去，发现了一个名字。
念诵道：“排名提升，目前排名第三十一。”
“大祭演武夺魁，斗败哥舒饮，宇文化，小剑圣胥惠阳。”
“杀澹台宪明，救岳鹏武。”
“斗鲁有先，破城而去。”
“乘义而来，尽兴而归，恣意从容，无法无天，可为之&#183;狂。”
“戟狂！”
“李观一。”
牛车停在门口，城门守要那牛车上大快朵颐的人下来，那人掏出一个度牒递过去了，于是成门守一看，竟是学宫二十四祭酒之一亲自给的度牒，于是惊愕，顺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抬起手指，扶了下斗笠，是个少年人。
鬓发微扬，木簪束发，一身浆洗地发白的蓝色道袍，脖子上挂着玉石吊坠，腰间挂着一把松纹古剑，在一众惊叹戟狂之名的时候，少年温和摘下了自己的斗笠。
“贫道，李药师。”
天下有大疾！
吾等当医之！
“李药师么，好，你过关！”
二十四祭酒级别亲自给的度牒，谁都知道分量，于是根本懒得去管他的牛车有什么，那少年道士骑着牛车，慢悠悠地走远了，背后城池里面人生繁华，有少年人在城内追逐着去了，笑着唱诗：
“少年侠气！”
“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一诺千金重！”
西域的黄金弯刀骑兵重新现世，摄政王的兵锋提起，乱世的猛虎成为掌摄一国的权相，惊才绝艳的谋主以身裂一国，而年轻的天才军师则混入了突厥的阵营，和遵循王道，霸道的两位皇子一起前往中原。
少年道人抬眸，看着天空，渐行渐远。
鬓发微扬。
天下风云，出我辈！
………………
与此同时，江南十八州。
神兵慕容府。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终于赶到了，正是在李观一眼前失踪了好几日的司命，老爷子武功不行，没日没夜地狂奔，才赶到了这里，管他妈的什么拦路的慕容家子弟，闭你个蛋的死关。
司命一路闯到了禁地。
他知道祖文远要做什么，也知道李观一之后要面临的江湖围杀，那种阴谋鬼祟恐怕不比朝廷庙堂差，老爷子直奔最大的生机。
抬脚一个直踹，把慕容世家禁地大门踹开。
被人按着却犹如老咸鱼一般奋力挣扎着，大呼：
“剑狂慕容龙图。”
“你孙女和重外孙，还活着！”
声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叉出去，但是还是传出去，已闭死关，已至于极度苍老之年的剑狂。
猛然睁开了眼睛。
慕容世家，九十六把玄兵，齐齐鸣啸。
神韵，冲天！！！
【本卷完】
第二卷 一入江湖岁月催

第1章 剑狂出关！
不知为何。
整个江南十八州州城的武者，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剑器控制不住地鸣啸，冲天而起的兵戈之气肃杀，几乎要让他们都陷入死寂般的僵硬之中。
江南十八州，有剑狂慕容龙图坐镇。
力拒应国和陈国，也因此，成为了江湖武者的圣地之一，许许多多不容于两国的游侠，以及凶徒，若有幸运，可以脱离两国的追缉，都会来到这里，除此之外，更有天下剑客，前来朝圣一般。
慕容世家神兵府，九十七把玄兵名动天下。
这是江湖上唯二可以铸造新的玄兵的地方。
除去了这千年间在江湖中不断代代相传下来的玄兵，以及偶有隐世铸造师突破极限之外，天下玄兵，尽数出自于慕容家和应国的铸剑谷，铸剑谷早已被应国大帝掌控，其中玄兵皆配给军中将领。
是以江湖之中，慕容世家威望越重。
如此多的武者，兵器齐齐鸣啸，自是瞒不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了处于这一座雄关最中心的地方，心潮澎湃，犹如那鞘中鸣啸的兵刃——
已闭死关许久的天下第一宗师剑狂。
出关了？！！
江湖要变天了么？
城池之中众人都已是如此，正面硬接了九十六把玄兵鸣啸的司命老爷子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气血鼓荡，若非是这玄兵大阵里面，缺少了那把秋水剑，若非是眼前这老杀才瞬间收敛。
司命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被剑鸣震荡直接震死。
饶是如此，他仍旧感觉到自己浑身鲜血凝滞，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同一时间炸开来，脑壳子嗡嗡的，往后跌了两步，险些坐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到那边的剑狂缓缓起身。
慕容龙图闭关数年，须发早已极长，衣衫古旧，如一老朽将死者，但是司命却感觉到了这老者身上藏匿的锐气，这锐气瞬间收敛了，慕容龙图双目温和如玉，伸出手搀扶起来司命。
“原来是你，前辈。”
司命咧了咧嘴：“别，别前辈，你看起来比我都老了。”
“你和我同辈说话就行，只要不如当年那样一口一个老杂毛就行。”
老司命没好气道：“你老前辈我差一点被你震死了。”
慕容龙图大笑，道：“是我有错，不过，也是司命你说的消息太过大了。”他伸出手，皱纹嶙峋的手掌却如玄兵打造，死死扣住了司命的手腕，道：“你说，秋水还活着？”
“还有我家那个可怜的孩子？”
司命呼出一口气，道：“是。”
“老头子正是为此而来。”
剑狂道：“且先出去。”
慕容龙图起身推门而出，似乎这漫长死关对他的意义，并不如那两个名字代表的身份，而慕容世家知道老家主出关，自是前来，奉慕容龙图的命，将这段时间的江湖消息都放了上来。
司命是大祭前好几日就出发了，一路狂奔，他武功实在是不能和这帮老家伙比，只靠着玄龟法相强行前来，却是推断出，大祭漩涡，李观一必然卷入其中，肯定出事。
他知道自己武功不行，自己活命没问题，把那少年人从漩涡里拔出来做不到，便想到了这唯一的生机，一路狂奔不停歇，而慕容龙图看了近日江湖之中的事情。
他一眼看到了陈国的大祭。
看到了那少年人斩丞相，救岳鹏武，又闯城池而去。
李观一隐姓埋名十年，这个名字，自然不是他刚出生时取了的乳名和大名，按理说，慕容龙图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字的，可是须发皆乱的老者扫过这一行文字的瞬间，便大笑：
“如此张狂，是吾血脉！”
“这李观一，就是我那重外孙。”
司命咧了咧嘴：“你这么肯定？”
剑狂反问道：“难道不是？”
司命无奈道：“……你说的对，确实是他。”
老司命看着这记录之中的东西，额头都在抽搐，他本来是打算带着剑狂把李观一从大祭的漩涡里面捞出来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人直接一脚踹翻了大祭的桌子，然后一路狂奔出来。
劈了澹台，救了岳鹏武，还一脚把关翼城踹出个大洞。
司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时候的感觉。
嘿，这年轻人。
于是老爷子反而放慢脚步了，知道自己去找剑狂，是要剑狂把李观一捞回江南十八州——哪怕是薛道勇压制了朝廷，但是诸世家仍旧在造谣，说麒麟流失在外，又说麒麟和李观一有关。
虽然这帮人也不算是造谣。
江湖之中，无法无天之辈太多。
更不如朝廷之中勋贵，多少会讲些规矩。
司命叹了口气。
剑狂道：“前辈，为何不早来？”
司命翻白眼，大骂道：“早来？你不知道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个老小子当年发了疯，一个人追着两个国家的前锋军一起打，最后这一州脱离陈国又不从应国，硬生生成为了两国关隘之要冲。”
“往南为陈国，往北为应国，顺大江河而上则是中州。”
“陈国和应国都想要啃下你这一块肉，陈国和应国军队都在两边虎视眈眈，两国铁骑在你这十八州江湖之中来去，和你慕容世家子弟产生冲突，也不是一回两回。”
“如今十年磨砺，慕容世家子弟皆有一手纵马飞剑之术，能于百步之外和铁骑交锋，下马则可以将长柄铁棍和大剑合起来，化作步战兵器，刃长七尺，通长一丈，因是剑，故而两面开刃。”
“运转慕容世家重剑决，十步之内，人马皆斩。”
“已分不清楚，到底是江湖弟子，还是兵家了。”
“两地皆有军阵，关隘，盘问严苛。”
“老头子若非是有几分本领，都没有法子溜过来！”
剑狂无视司命的抱怨，道：
“前辈可能找到我家那两个孩子吗？”
司命咧了咧嘴：“我想找，但是李观一那小子还勉勉强强能感应到，这小子很滑头，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游走技巧，不断画弧线，还动不动折返。”
“过了河，然后从另一个地方再折返。”
“还故意留下真真假假的痕迹。”
“如此数次。”
“再加上薛老头的运作，一线的陈国精锐兵团没有出手，现在陈国追踪他的二线兵团被他遛狗一样遛。”
“至于你家那小孙女，气息就和消失了一样，我想了想，或许全天下最擅长逃命的一个小家伙，就陪在你孙女旁边。”
剑狂道：“是谁？”
司命回答道：
“那是世外三宗之中，历代传承者里最年轻就得到封号，然后出世的小姑娘，比起这一代的破军早了十年得到瑶光之名号，她不擅长武功，可是奇术和阵法的造诣极高。”
“哪怕是老头子我，隔了这么远也不要想找到她。”
“那就先找观一。”
“不……”
司命道：“我有直觉，那小姑娘恐怕很快就会去找你重外孙。”
“然后，就像是从地图上啪一下变成一块黑。”
“啊，不是我不行啊，老头子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可是每一代总会冒出几个很不讲理的天才，她如果真的想要躲起来的话，不要说我了，就是那小姑娘的师父和师祖都不要想找到她……”
“真不是我不行啊！”
剑狂道：“你找不到她？”
司命回答道：“除非她希望被找到，才可能被一个人几次三番的发现。”
剑狂若有所思：“所以，前辈你来的才如此，不急不缓。”
司命脸上一滞，然后咳嗽一声，大声道：“什么不急不缓！”
“什么不急不缓！你不要诽谤我啊！”
剑狂洒脱一笑，道：“至于如此，我知道了。”
司命道：“那你的意思是……要去吗？”他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现在江南十八州还在，只是因为你在这里，当年你登顶宗师的那一战，给陈国和应国的铁骑留下太重的印象了。”
“所以针对江南十八州的攻势，始终处于一种克制之中。”
“但是你也知道，一旦你离开，十多年前，那种应国肆虐此地，而陈国遁逃的事情会再度发生；甚至于，这一次陈国不会如当年那样不战而退，而也是侵攻的一方。”
“你离开，江南十八州就会被毁。”
“这是一种制衡。”
剑狂慕容龙图点头道：“你说的对。”
司命讶异，没有想到慕容龙图会这样直接答应。
司命试探道：“那你不去找他们了？”
剑狂道：“自是要去。”
老司命疑惑道：“那这里呢？”
剑狂起身，淡淡道：
“两个孩子，我要救；江南十八州，我亦要保。”
“大丈夫在世，从不取舍。”
司命被这样平淡的语气震的说不出话来。
“前辈先稍等，且等我沐浴更衣，如此模样，不能去见我家的孩儿。”
剑狂起身，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门口作为侍卫的慕容世家弟子配剑忽然鸣啸，然后连鞘飞出，落在了剑狂身前，悬空鸣啸，剑狂没有去取那九十六把玄兵，只是手指轻轻拂过这把百炼铁剑。
长剑鸣啸，剑鞘和剑分离。
剑身明净，如同一泓秋水；而剑鞘上镂刻纹路，是南山之上，寿老捧桃图。
慕容龙图叩指于剑，平淡道：
“你去陈国。”
又叩指敲击剑鞘：
“你去应国。”
这寻常的百炼铁剑鸣啸两声，而后瞬间化作剑光离去，一往南，一往北，须发皆白，连指甲都变很长了的慕容龙图站在那里，道：“前辈稍坐，吾去沐浴更衣。”
司命只是点头。
外面有更夫敲梆子走过去了。
老司命喝茶，喝完了茶吃水果，江南十八州物产倒是也不算贫瘠，武夫行走于天下，只是入境就可以在一处小县城里面吃穿不愁，能够来到这江湖圣地之一的武者，钱袋都很扎实。
老司命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侧躺在那里吃小点心。
外面的更夫又走过了一遍，敲了一遍梆子。
已经过了一更天。
那把剑和剑鞘飞回来了。
剑鞘和剑上面，满是血腥之气，腥烈的味道充塞整个屋子。
司命的瞳孔剧烈收缩。
？！！！
这煞气，老杀才让这剑做什么了？
脚步声传来，司命老爷子只觉得背后微寒，猛然弹起，转身。
慕容龙图沐浴更衣，一身青衫，白发梳好，踱步走出来了，身量极高，眉目清朗，脸上的皱纹并不曾让他显得老迈，须发微微扬起，他看着这剑和剑鞘，把剑归鞘，放在桌子上，然后看向司命，道：
“招呼已经打好了。”
“前辈，随我一起走吧。”
招呼？
是什么招呼？
你小子做什么了？
司命看着慕容龙图，嘴角扯了扯：“不是，我说。”
“陈国和应国，那两边的主将，这样讲道理的吗？我听说，陈国和应国这十年间，把这里当做了练兵之地，两方主将都是少壮派的年轻将军，很骁勇好战。”
“尤其是嘴巴很严，和石头一样，你说服他们，他们都有可能会反悔……”
司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慕容龙图回答道：“不必那样麻烦。”
“他们两方的主将已死。”
“一个月内，他应该没有时间来犯我。”
司命手掌震动了下，慕容龙图又道：“虽然现在察觉不到我孙女和重外孙的气息，但是他们会遇到危险，那时候前辈应该感觉得到……”
司命看着这老东西，他道：
“若是一个月时间，双方调来了新的主将呢？”
慕容龙图淡淡道：
“那就再杀一次。”
天下剑狂！
司命的眼角抽了抽，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天下第一楼的那帮家伙，唯独在取封号的时候，不会有半点的错误，这样狂傲了一辈子的武夫，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列国君王的规则，玩什么制衡？
朝廷的规矩是制衡，庙堂的规则是权位。
江湖不一样。
江湖，混乱而又纯粹，掌中长剑，心中豪情，天下偌大，皆可以去得，便是江湖了。
司命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道：“你不带那九十六把玄兵吗？”
剑狂回答：
“玄兵，是什么？”
司命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这老迈的剑狂，忽然笑不出来了。
“你已忘剑了？”
“不是。”
“得剑，忘剑，草木竹石均可为剑，再度拾剑。”
“这一条路，我三十岁的时候就达到了，只是懒得拿。”
剑狂随意伸出手，折了一节柳枝，佩戴在腰间，淡淡道：
“这样，足够了。”
江湖中的武者们汇聚在了江南十八州的城池外，他们有侠客，有武者，有凶徒，也有陈国和应国的内应间谍，皆汇聚在慕容家之外，看到慕容世家的大门打开。
白发老者，一身青衫，腰间只挂着一根柳树枝。
他们都失去言语能力。
十日前大祭结束。
十日后。
剑狂，出关。
这天下的风云，从不曾停歇。
…………
李观一坐在牛车上，牛车优哉游哉，晃悠晃悠慢慢地走着，那长毛猫儿窝在他怀里，暖呼呼的，现在是盛夏了，十四岁的少年本身阳气旺，这麒麟火属，窝着那里和火烧似的。
少年推开，这麒麟长毛猫儿又似乎固执地喜欢这一片的脚感。
一次一次地过来了。
最后少年人也就只好由着它，双手交错枕在脑后，躺在藏着铁浮屠重甲的稻草上面，牛车慢悠悠往前，他也过着闲散的生活，这好几天里面相当风平浪静。
虽然说江湖之中，隐隐有风起云涌的感觉。
但是李观一终于甩开了陈国追兵。
对面追兵的心态似乎被他搞崩溃了。
那位先生的四渡战术，哪怕只有皮毛里的皮毛，再用薛神将的技巧填充，仍旧把陈国二线兵团的追兵搞得心态炸裂，他们估计还以为李观一会玩折返，可少年就在这一瞬间扬长而去。
他伸出手指，推了推斗笠。
这几日里，他感觉到江湖的武者似乎越来越多起来了。
什么是江湖呢？
李观一想着，也不知道。
没有道理，没有规则，买了新的牛车，买了新的拉车老牛，少年的钱袋子没有变得瘪了，反还变得鼓囊囊的，总有人来送钱，有无缘无故的架打。
或许这就是江湖。
他到了一个新的城里面，得要买些干粮了。
这里距离瑶光给画的地方很近了，李观一瞥了一眼，却发现那里竟然有个熟悉的地方，看了看——
【薛家杂货铺】。
不是，这个标志，这个徽章？
陈国边境附近，这里是薛家心腹开设的铺子驻点。
李观一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觉得薛老还在追自己。
他想了想，驱车过去。
薛家杂货铺的掌柜的正在百无聊赖地敲打算盘，这里已经是陈国比较边境的地方，物产丰富，所以薛家才在这里有一个驻点，忽然传来了敲击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道人。
“哦？是小道长，不知要买些什么？”
“咱们这里，诸多兵刃，深山老药，熊掌熊皮，人参灵芝，想要的什么都有，还有上好拂尘，崭新道袍，不知道小道长，想要些什么？”
李观一用【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变化了面容，除非很熟悉他的人，否则绝对是认不出来的，他知道薛老已成为了权相，想要和薛老打声招呼，告诉他自己还算是安全，又必须极为谨慎。
少年道人想了想，道：
“听闻薛家招揽天下的豪杰，欢迎诸子百家的子弟给薛家写投名拜帖，我……贫道，想要写一封信给薛家。”
这是薛家的切口，根据名号的不同，重要性不同，这切口属于最高级别的那种，那掌柜的微怔，看到少年脖子上的玉佩。
眸子微顿，神色瞬间恭敬三分，道：
“好，道长……”
他顿了顿，改了称呼，道：“公子，稍等。”
“不知要送何处？”
李观一伸出手，下意识握了下脖子上那一枚玉佩吊坠，微笑道：
“就送关翼城。”
掌柜的恭敬神色更重，把他邀进入了内室里面，送来纸笔，都是上好的东西，然后退避开，不敢去看，那少年盘膝坐着，提起笔来写信，他一路上走江湖，有许多发现要和薛老说。
但是提笔落下却是下意识写出：
‘大小姐……’
李观一顿了顿，把这一张纸揉成团，双手一搓，肩膀上猫儿张口一吐火，这玩意儿直接成了青烟，李观一重新找到白纸，写道：
‘霜涛’

第2章 李观一的江湖
几乎是写下了这个名字的瞬间，李观一又顿了顿。
少年人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李观一啊李观一，你来这里是为了给薛老报平安的，不要总是想着大小姐啊大小姐的，怎可以如此？
他把这一张纸又揉了。
麒麟猫儿不耐烦地用前爪挠了挠自己的头，然后张开口，喷出一口削弱版本麒麟火，连灰烬都给烧成了青烟，然后李观一落笔，才写下了薛老。
描述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和见闻。
离开关翼城已有八天，他很成功绕开了所有的追兵，而借助祖老的礼物，所通过的城池关卡不曾对他有什么阻拦，整体看来，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之说。
遇到了三次拦路的劫匪，五次莫名其妙的侠客比武。
于是李观一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的。
只是近日里来，李观一发现，江湖中的武者，越来越多了，他坐着牛车优哉游哉赶路的时候，路边那些提刀带剑的人一日比一日多，庙堂江湖，从不曾真正分离。
庙堂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又有麒麟传说。
江湖之中，自然也是风起云涌。
李观一发现，这些江湖人士汇聚的地方，似是陈国东北方向第一大城【镇北城】附近，瑶光和他约定的方向也是那里，他在信笺之中告知薛老江湖之事的变化，也希望薛老在朝廷之上可安心。
‘江湖的动荡，至少陈国江州城附近大片区域的江湖动荡，似乎和我有关，是以我会潜藏行迹，兵刃在手，谨慎小心，江湖风波，希望可以走过去’
‘薛老亦需要小心，朝廷庙堂的风波和暗箭，不比江湖差’
‘替我向薛姑姑问好’
一封信件洋洋洒洒写了一页。
李观一本来打算要折好收回。
但是迟疑了下，还是重新拿了一张纸，提笔写下道：
“霜涛，见信如面”
“我这一段时间过得很无聊，非常无聊。”
“薛老帮忙，所以陈国夜驰骑兵在内的那些精锐一线军团，并没有参与对我的追缴。”
“或许在朝廷发生了相国身死，丞相变更，太子东宫变更这些大事情之下，我这样的一个人，对偌大陈国来说，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所以，你可以放心。”
“江湖也很奇怪，我之前和婶娘逃难了十年，婶娘带着我很小心，没有接触这些江湖的事情，只是偶尔觉得，城里来了许多佩戴刀剑的大汉，很是威风；或者某日夜间门户紧闭。”
“我那时候不懂，只是觉得生活就简简单单，现在回过神来，当我懂得这些代表的意义时，或许就代表，我已经踏入了江湖。”
“牛车平缓，但是速度很慢，我见过许多的风景，不同的城池也有不同的美食，大多都比江州城便宜些，有时候他们不说官话，说方言，我有时候听不大懂，这个比较麻烦。”
“江湖是什么呢，我实在是不很懂，路上还可以看到侠客们比武，穿一身白，我觉得很浪费，这样的衣服很不耐脏，打完了又是血又是土的，洗衣服要么费钱要么费力。”
“还有很奇怪的事情，有些地方的山民，是兼顾了种地和打劫的，并不如江州城附近富有。”
“侠客比起贼匪还有钱，真是怪世道啊。”
李观一不知不觉地写了许多东西，最后白纸用尽才止住，他回神，有风吹拂树木，麒麟趴在他的肩膀上打哈欠，一枚落叶飘落在少年的肩膀，他伸出手，摘下这落叶，夹在信笺里面。
这或许就是江湖。
他把两封信封好了，然后又在给大小姐的信上，画了他们两个人初次相逢的那一个九宫龟背图，以和薛老的信笺区别开来，这才交给了那位薛家在这里的掌柜。
这掌柜恭恭敬敬道：“公子，您的牛车我们没有动，只是把牛换成了速度更快的那种，您需要的水，干粮，并火折子，短刀，火油等一并事物都给您准备好了。”
然后又取出了一柄拂尘，一张弓，一壶箭矢递过去，道：
“公子行走江湖，这些事物且带着防身。”
“我们这里地方小，只有这些了，您若是去【镇北城】，那里有薛家的钱庄，也有对应的物件。”
李观一没有客气，接过弓箭，却不要拂尘。
少年人提了提手中松纹古剑，洒脱笑道：“有这些就足够了。”
“这两封信笺，有劳掌柜的了。”
掌柜回答道：“是我等的分内之事。”
那掌柜的似乎想到一件事情，又道：“还请公子伸出手。”
李观一伸出手，掌柜的把一物放在李观一的掌心。
金灿灿，圆融融。
那是一枚金豆子。
掌柜的笑吟吟道：“大小姐之前传信说过，见公子来送信的话，就要给一枚金豆子。”
他补充道：“每次一枚。”
少年人握着这金豆子，忽然明白了那少女的意思。
你要常常来给我写信啊！
李观一忍不住笑起来了，他好像可以看到那少女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觉得大小姐很奇怪，她有时候单纯天真，有时候却又有那样大的决断和冷静。
不管是关翼城的那一次，她摔碎了玉佩来让众人安静下来。
还是薛家的时候，让李观一挟持她。
都有超过常人的果断。
可写一封信给一枚金豆子的事情，却又像是苦思冥想了好久好久，才想到这样的法子，李观一想到他还是金吾卫的时候，那少女把金豆子从窗户缝隙塞进来，一枚一枚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然后就这样把他引过来了。
那时候的少年金吾卫坐在那里抬起头，穿着宫装的少女蹲在那里，裙摆垂在地上，笑眯眯看着他，歪了下头，鬓角的发丝垂下，那时候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连发梢都似乎有一丝丝金色。
回忆最是伤人。
李观一抛了抛金豆子，调侃笑道：
“不过，掌柜的，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可是写了两封信的。”
“两封。”
掌柜的怔住，然后结结巴巴道：“啊，这，这，公子稍等。”
“我再去拿！”
李观一大笑，连忙喊住了掌柜的，然后伸出手，把金豆子放在了桌子上，掌柜的微怔，看到李观一把斗笠拿起戴上，只是道：“嗯，掌柜的传信的时候说一声。”
“不需要这些。”
少年的手拉着斗笠往下按了按。
“是李观一想要给她写信。”
“叫她不要搞错了。”
掌柜的品咂着言辞，同样的一件事情，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蕴，他品出里面的味道来，于是脸上也带着笑意，把这一枚金豆子收起来了，拱手道：“公子说的是，在下会如实禀报的。”
李观一把斗笠戴着，告辞离开，他提着剑走出去，也有少年正练武，拿了新的江湖名侠榜单，就兴冲冲地往里面走，这里只是一座不大的城镇，薛家的杂货铺的门也不大，消息传递慢，车马也慢。
于是李观一止步，让那个热烈的少年先进来。
那少年很有礼地道了一声谢。
李观一说不客气，两个人擦肩过去了，这少年下意识侧眸看着，只能看到道人斗笠下的半张面庞，鬓角飞扬的发梢和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两个人很快擦肩而过。
他拿着榜单走进去对薛家的掌柜大喊道：“老爹，老爹，你看！”
“新的榜单总算是传来了，听说早就出了，就嫌弃咱们这里地方偏似的，就连这些消息传过来都好慢，这一次小剑圣都更厉害了，不过那位戟狂好厉害啊，才出江湖，就冲到三十一。”
“江湖这样大，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武功啊。”
他叹息，眼睛里面都是向往，然后道：“对了，老爹，这位道长是谁？长得好生好看。”
他想了想，总觉得不是好看，而是那种说不出的气质感觉。
总觉得是不一样的。
薛家的掌柜看着江湖排行榜，看那少年道人背影，道：“江湖的一位客人。”
“就这样吗？”
“就这样。”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牛车，一头新的青牛，给人刷了一遍毛，喂了掺杂黄豆的好草料，浑身精神抖擞了，李观一拍了拍它的头，然后坐在牛车上，牛车拉着他往既定的目标走。
牛车确实是慢，但是这样反而安全。
他已逐渐明悟了，兵家的基本原理之一便是，反其道而行之。
牛车离开这里，终于赶在了日落之前，抵达了另外一个镇子里，镇子不大，比起刚刚那个还要小，就只有一条主干道，酒楼，医馆，粮食铺都在那里。
李观一腹中饥渴，就把牛车停在了饭馆旁边。
然后噔噔蹬上了楼，和掌柜的要了两碗面，几个菜，当然，他自己倒是没有这样讲究，可是麒麟不同，这家伙的嘴巴很挑，什么东西都想要试试看，没有菜和肉还不吃。
对此麒麟也理直气壮。
吾都被关了十年了，不，十一年了。
每日里被放血炼丹，若是个常人，早有八条命都没有了。
更不必说在出来之后，先给李观一传输过一次力量作为底牌；又和萧无量这位顶尖高手战斗，最后还冲阵，是个生灵都要元气大伤的。
吃好一点，很正常！
以麒麟的状态，想要恢复之前那种厮杀一次的状态，得要半个月才能蓄满，至于恢复全盛，则需要诸多灵宝，丹药，才可把这十年来经历囚禁和折磨带来的副作用抚平。
就算是有诸多灵药，也得慢慢去养。
麒麟不喜欢干粮，所以李观一常常打肉给祂，若是有城镇村子，就要进去吃些好的，有烟火气的食物，两碗面上来了，只是素面，搭了点青菜，把拿来的卤肉码在上面，麒麟化作的猫儿则是低头啃着一只大猪蹄。
李观一注意到了目光的注视。
他注意到那边的一伙人，有五个人，穿着打扮就和这贫苦的镇子不合群，都提刀配剑，桌子上大鱼大肉，怕是把这饭馆的储备都吃了个干净，在李观一和麒麟吃饭的时候，他们目光瞥过来。
是江湖武者。
这样的事情，李观一这八日间已见过许多了。
只是这一次，李观一肩膀上忽然浮现出了玄龟法相。
然后这家伙扭过头，和李观一对视一眼，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都冒出光。
四只爪子在空中游水也似地吧嗒几下子，就飞过去了。
李观一惊讶，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可以让玄龟有兴趣的存在？玄龟法相安静趴在了那边那一桌，就算是李观一没有开耳窍，也可以听得清楚明白。
“这道士，什么来历？看着佩剑，某不是也为了这大会来的？”
“不知道，看样子年纪小，就算有什么武功，又有什么呢？倒是他随身那只猫儿，颇有灵性。”
正在啃猪蹄的长毛猫儿发出了咕噜声音，似颇得意。
李观一安静听，伸出手给这猫儿挠了挠头。
麒麟舒舒服服地晃了晃头。
薛神将秘传的幼年麒麟玩耍之法，是李观一和麒麟关系迅速提升的原因。
一开始还颇傲慢不让碰，后来倒是没所谓了。
李观一安静听那边的交谈：“确实是，我养的貂儿也算是异种，能够咬死虎豹，面对猛虎都有一战的勇气，可是刚刚那猫儿来的时候，竟僵在那里不敢动。”
“我碰一下，它害怕地直接转口咬过来，若不是我手快，早就给咬出来好几个大窟窿了，我这异兽算是排行榜末尾的，这猫儿怎么样也该是异兽榜前，前百的级别吧？”
“我看着这道士年纪小，要不然咱们早早动手？到时候到了【镇北城】，那【狩麟大会】之间，把这猫儿送给庄主，庄主也好和那位江湖第一美人打好关系，好一亲芳泽啊。”
李观一眸子微眯了下。
麒麟的耳朵晃动。
玄龟趴在那大哥脑壳上，听得清楚、
“大哥，【镇北城】应该快到了吧，江湖上听说为了这一次大会，可是来了许多，那可是麒麟啊，天下神兽排名不管怎么样，都是前五的存在，天下大乱，出了祥瑞，可是好买卖。”
“这个和咱们没有关系，都是大人物的，你们记住了啊，去了那里，多呐喊，少动手，宁可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能惹事，更是要管住裤腰带，江湖上的水，可混着呢！”
“那戟狂本身武功就高，再加上麒麟，听闻为了此事，来了好多个江湖上的成名好手，咱们大陈北域摩天宗的宗主，大江两岸七十二连环寨之主怒鳞龙王，昆仑山昆仑剑派的长老怒剑仙，都要来。”
“还有阴阳轮转宗的那老魔，嘿，财帛动人心，麒麟更是如此，兄弟们记住，咱们神兽山庄的那些大人物自是江湖上的鼎鼎有名的好手，咱们兄弟，混口饭吃，意思意思得了。”
“去，把那猫儿弄来，不要动刀子啊，揍一顿就行。”
“咱们这样的人，行走江湖就是一个稳。”
在这江湖武者说起来神兽山庄的时候。
玄龟法相转过身，绿豆大小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瞅着李观一，又对着那边的麒麟甩了甩头。
意思是，神兽山庄是有东西对麒麟有用。
麒麟舔了舔嘴唇，李观一吃面，想着那些一个个名号都很大的人物，觉得玄龟真的很好用，他可没有兴趣和这些人有什么干系，找到了婶娘和瑶光，立刻去找慕容龙图这位太姥爷。
只是，世上许多事情很麻烦。
少年道人吃面，已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过来，两只手桌子上一按，拍得那筷子都哐哐地跳动着，然后他们扔下三枚铜钱，道：“这猫儿，爷们买了！”
“给你钱！”
说着就伸出手去抓麒麟了。
李观一安静喝面汤，想着。
江湖到底是什么呢？
总有来找事情人，恩怨，财宝，还是路过的时候就有打架。
开目窍之后，在出手的时候，眼中的世界仿佛变得缓慢了。
掌柜的惊慌失措的神色缓缓展开，少年已经出手了，两根筷子把伸出来的两个手给打的弯折，旋身双脚踢出去，又有两个神兽山庄的武者被打的倒在地上。
如同薛老说的，入境已经能在小城里过体面的人生。
二重天就是一个小县城里最强的一批，至于三重境的武夫，寻常江湖门派的掌门，也就只是这样了，是已经可以开门收徒，震住门派的名头。
李观一已不是随意被欺辱的。
他手腕一动，面汤盖在那大哥的脸上，右脚伸出只是一绊，就将这江湖人摔在了地上，剑落下，连鞘在他身上穴道一点，他便酥麻地趴在那里了。
少年起身，提起了剑，然后娴熟地拿了这帮武者的钱袋。
给他们留了可以生活的部分，以免这帮家伙没吃没喝去做恶事。
把他们一个一个扔出了饭馆。
提起剑，要了一葫芦的米酒。
少年伸出手，在桌子上放下了铜钱，轻声道：
“饭钱，和刚刚木桌的钱。”
他拿起酒壶，走出来了，牛车安静在那里，被扔出来的武者有一个恼怒起来，顺手抄起了木棍，朝着少年的后背砸下去，却不知道怎么的，木棍已经飞去，自己也再度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观一把酒葫芦扔到了牛车上，然后解开了牛车，轻轻跳起，后背躺在牛车上，金黄色的稻草飞扬起来，舒舒服服，麒麟趴在他的头顶，两只爪子按在少年的眼睛上，被他提起来。
江湖，到底是什么呢？
李观一想着。
是没有什么理由的争斗，是追逐名利的高手，是稳妥求生的普通武者，还有总是发现自己的酒楼被拆了的掌柜的，是恩怨情仇，是刀剑奇遇，还是酒。
少年提起酒葫芦，度数很低又爽口的米酒。
天边夕阳垂落，天都金黄。
是夕阳，是古道，是吱呀吱呀的牛车。
是我。
少年笑起来。
江湖，就是这样啊，霜涛。
………………
天下的风云总是一潮又是一潮，在距离这天下风云看似很遥远的一座小城里，有一个教书先生，这个教书先生是十年前来到这里的，之后就再也不曾出去过。
这一天，有一只飞鸟带来了一封信，他的学生帮忙接了。
先生虽然不出门，但是也是有朋友的，比方说，一个叫做【止戈】的大和尚，就很多次来见过先生，也常常写信。
也是【止戈大师】的信吗？
他想着，看了一眼，却看到了陌生的名字。
似有烈烈的狂风。
【燕玄纪】！

第3章 天下风云，终见瑶光
“燕玄纪？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啊……”
“先生还有这许多朋友啊，不过，毕竟是先生。”姚连荣感慨，他家贫苦，来此为先生做些事情，可旁听先生讲学，所以在他的眼底，先生就是天下最了不得的人了。
十年前那一场大雨里面，先生忽然出现在这会南城，而后开了一家私塾，只十几个学子，先生应是有学究天人之才，但是讲学却并不深入其中，只是让他们蒙学，然后便让他们去其他私塾读书。
姚连荣也去过其他私塾旁听，却发现那些所谓饱读诗书的大儒奋进心思讲述的东西，偶尔还不如先生蒙学的时候随口说的，姚连荣知道，这是本质的差别。
凤凰随意泄露了一点，也不会是那些彼此争斗谁才是大夫子的儒生能比的。
于是他又重新回到了先生身边。
先生方才教导他文武之艺，如此才知何为绝世的才华。
今日来此收拾，姚连荣把这信笺收起来放好，然后帮着师娘洒扫了院子，喂了鸡，蹲在那里伸出手臂去掏，好大劲儿才掏出来两个鸡子，却被老母鸡啄得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师娘问他为何今日早早来了，这少年恭敬回礼道：
“我记得先生就是十年前的这几天来的。”
“之前做零工，攒下了些钱，便买来些酒肉送给先生。”
“之后就回去了。”
鬓角已都白了的女子看到了那一封信的名字，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怔住，许久许久，抬起眸子，看着周围，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忽然有恍惚之感，最后她温和微笑，道：“是好孩子。”
“但是你先生他，虽然不喜欢这些时日，却也会赞许你的孝心，今日，就不要走了。”
“一起吃顿饭吧。”
“啊，这样会不会太打搅先生和师娘了？”
女子只是温和笑着说打搅什么呢？
她没有把信扣下，而是放到桌子上了。
姚连荣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已经听得了脚步声，转头看去，一名约有五十岁出头的夫子一手提钓杆，一身青袍，手中鱼篓里面满满当当的。
姚连荣去看，果见许多肥硕鱼儿。
陈国占据江南，水源丰厚，多有水产渔获，百姓都有些捕鱼的手段，但是却也因此，越是肥硕的鱼儿越是避开了许多钓鱼高手，极狡猾，很难被捉到。
可是先生每次都钓回来许多。
每一次都六条，从不多，也不少。
之前还有人觉得先生钓鱼，只是玩闹，先生如此这般数月，那些钓鱼的男人们才都极钦佩起来，觉得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确实，先生能讲书，能喝酒，能钓鱼，还插一手好稻田，劈一手好柴火。
看天上星辰，就知道明日晴雨。
从不迷路，也可推断水流涨落，风势大小。
姚连荣只觉得，天下偌大，绝不会有比起自己先生更为厉害的人物，看着这许多的鱼儿，兴致勃勃道：“庞先生，我来处理！”
“嘿嘿，今日一条红烧，一条炭烤，还有清蒸。”
“剩下的垂在水中，还可以再吃一日。”
庞水云微笑道：“就如你所说吧。”少年捧着东西去了，庞水云擦过了手，看到桌子上多了几封信件，前面几封只是这些年结交的朋友，邀请他去游山玩水，庞水云一一回复。
神色温和答应邀约。
然后他看向了最后一封，看到上面的名字。
燕玄纪。
只是一瞬间，还不断蹦跶着的鱼儿，愤怒追逐着姚连荣的鸡鸭鹅，还有夏日树上吵闹的蝉，都瞬间死寂了下。
如坠冰窟！
庞水云握着信笺，手掌的青筋贲起，耳畔仿佛听到了喊杀的声音，刀剑鸣啸的声音，他的眸子扬起，最后只是放下了信，不曾立刻去打开，然后前去和弟子吃饭。
庞水云仍旧如常。
只是目送那少年离开之后，方才踱步回来，心神平静。
拆开了信。
扫过了这信笺上的文字，庞水云平静下来的心情再度激荡起来了，燕玄纪的风格就代表了他写信绝不会是多咬文嚼字，极为朴实直接，却也因此，冲击力极大。
燕玄纪讲述江州城的事情。
又道：“我等护送岳帅离开了江州城，抵达了边关，虽是有主公耗尽元气为岳帅护持心脉之气，但是岳帅仍旧假死未醒，我等不知该如何去决断，是留在此地，还是脱离陈国。”
“有兄弟认为，陈国皇帝固然可恨，但是百姓何辜。”
“他们离开，防线大开，死伤无数，又有人认为，岳帅在此，仍旧不安全，仍旧会被打扰。”
“越千峰赶来，他说他第一次闯皇宫离开的时候，有个年轻的谋士给他找到了住处，而那谋士给了他三个锦囊，说岳帅救出之中，就打开第一个。”
“我们打开了，那个年轻谋士。”
“他给出第三条路。”
“一部分兄弟留在此地，镇守城关；另有绝对精锐具装骑兵，用来进攻的所有特型战团，保护岳帅，凿穿两国防线，直入关外！”
庞水云的手掌剧烈震动了下。
他的眸子瞬间锐利。
他连声赞叹道：
“好，好，好！”
“孤军叛军，又是纯粹的进攻性兵团，陈国应国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拼命，而关外，嘿，薛天兴和原世通，这两个家伙举起的太平军名号，就在关外混战，两个人打出真火。”
“可是只要他们认太平军这个名号。”
“就必须保护护送岳鹏武的孤军。”
“彼时关外就是三者对峙，直接把他们两个的冲突稳住了，算是上佳的计策了，若是我来，也会如此。”
“只是留下了岳家军，终是仁善么？”
庞水云看着这信接下来的部分：“主公此刻脱离了战线，吾和越千峰欲要回来帮他，却也要在安顿好岳帅之后；是以，水云，你该出山了，那年轻谋士现在去了应国，不在主公身边。”
“主公虽是英雄之器，终究年少，自古豪雄之主，需有谋士左辅右弼，你若不在，我等终究难以安心。”
“另外，那谋士让我等将一个锦囊交给你。”
“随信已寄去了。”
庞水云注意到信笺最后用细线坠了一个锦囊。
他摩挲着这个锦囊，已是白发的谋士思考着若是自己，为何要离开李观一前去应国，还是和突厥七王联手，老者垂眸自语道：“要助突厥七王独立，让草原分裂？”
“然后让应国的太子和二皇子之间间隙，爆发夺嫡之乱，搅乱了应国的朝廷，可是，如此做是为了大陈有发育的时间，可是陈国已乱了啊，他这样做，有什么用吗？”
庞水云沉思许久，他不知道年轻谋士在想着什么。
他打开了锦囊。
那个年轻谋士的笔迹清秀：
“主公可去陇右，天下风云变化，需蛰伏，唯有一个要求。”
庞水云仿佛和那个年轻的谋士面对着面坐下来了，他仿佛看到那谋士微微笑起来，写下来了四个字。
【只做客将】。
清秀平静的字迹，却在这四个字上，有龙吟虎啸吞天下的气魄。
如同雷霆一般，庞水云眸子剧烈收缩。
在这一瞬间，他的眼中，这个年轻谋士的计策再度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个上佳的，保护岳鹏武的计策了。
令岳家军防守的战团留下，制衡应国。
进攻性的兵团保护岳鹏武入关外，以岳鹏武制衡关外那一位天下前十的名将，又制衡住其余两支太平军，以等待真正的太平公传承者回去。
还将性格刚直的岳鹏武直接从陈国前线调走。
而留下的岳家军，绝不如他们的主将那样的刚直，他们留下，到底是为了防守应国。
还是等到另一个人起兵的时候，长驱直入？
于是，弱陈国，裂突厥，乱应国，制衡四方，无论敌方还是己方，会影响到大局的所有人都有安排。
庞水云轻声呢喃：“只做客将。”
四个字，平铺直叙，可若是在这天下涛涛大势之前，却有一股如龙潜于水，猛虎独行的气度，因为这四个字，在庞水云，澹台宪明和破军这样的谋士眼底，其实是是另一个意思。
【终此一生，不为人下】。
写下这一封信的年轻谋主，一定是一个又自傲又自负，眼光极高的人，他知道只有能看到天下的人可以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可以窥见这四个字背后的波涛万丈。
你若是看不懂，就不配来此。
“真是倨傲的人啊……”
庞水云笑起来了。
【终此一生，不为人下】
这含蓄，却又张狂的文字。
足以瞬间点燃一个已经老朽的，在上一个时代被燃尽的老者的心，他看着这锦囊，如见天下为棋盘。
年轻的谋士目光如火，一步一步布局，澹台宪明的舍身局，在短短时间，竟然已经被那年轻谋士吸收学习，然后成长，瞬间更改，化作了另一个局。
年轻的谋士把这样的局送在了庞水云的身前。
然后对他邀约。
原本只是上佳的计策，在最后那【只做客将】四个字补上之后，就化作了一个绝世的战略，庞水云轻笑，而后放声大笑，他根本没有去看这个锦囊信笺下面的署名，只是将其抛飞，道：
“谋夺天下，算尽苍生。”
“不愧是破军，比你的师父和师祖，强多了。”
……………………
庞水云转身，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就在门口，鬓发全白，脸上也有了皱纹的女子看着他，似乎没有想要劝说什么，这位曾经的才女只是转过身，抱着一个匣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她轻声道：
“其实我看到那一封信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会走的。”
“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声音顿了顿，女子轻声道：“其实，在这里隐居的十年，我很开心。”
上面有一把锁，锁住了匣子，也锁住了心。
其实那锁已经锈迹斑斑了。
都不需要钥匙，只是碰一下，这锁就碎，落在地上，一地的灰锈，这样的锁，只是几文钱的货色，是个男子，有些力气，就能够直接拽断，这样的锁是锁不住东西的。
他缓缓伸出手，打开了匣子。
偌大的匣子，里面唯独一把剑，一个腰牌。
他握着剑，缓缓将剑拔出剑鞘。
这剑封锁十年，并不曾有半点的锈迹，拔剑的声音清越，闭着眼睛，耳畔就还可以听到怒吼，咆哮，听到刀剑的鸣啸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风里，让年老的心脏再度疯狂跳动起来。
“太平军——！”
他睁开眼睛。
剑身倒影他的双瞳，丹凤眼微扬，眸子凌厉。
他又看到了。
燕玄纪的大纛！
铮然鸣啸，长剑归鞘，剑气扫过的时候，门外的树木飞扬，柳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终究斩断了这十年的隐居，他伸出手抓住那虎符，然后佩戴在腰间了。
太平军二十四将，谋主之一。
前代纵横五子之一。
飞凤，庞水云。
出山。
夫子在第二天，再度为孩子们蒙学，然后说自己要离开了，他把自己的鸡鸭都送给了邻居，书卷送给了姚连荣，只是一身青衫，和妻子离开这里。
姚连荣不舍：“先生，你要去哪里？”
庞水云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你好好读书，他日，或可来找我。”
那少年依依不舍离开了，旁边妻子询问庞水云去何处。
庞水云道：“奔离陈国，他不会去靠近慕容家的边关的，最合适的地方是瞬间去另一个城池，然后转折离开，所以，他会去的地方，不是江南第十八州关塞。”
“是这里。”
“【镇北城】！”
“也是，破军计策之中，岳家军那一支兵团会穿行过的地方！”
庞水云轻笑起来：“在救岳鹏武的同时，又要吸引边关，为少主的离开创造足够的机会。”
“当真，狡猾的谋士。”
……………………
李观一知道了江湖上狩麟大会的消息，并没有兴趣去那里凑什么热闹，他只想着和婶娘和瑶光汇合，麻烦事情太多，他可不打算赶趟上去。
摸了摸麒麟，随口问道：
“麒麟啊麒麟，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啊。”
麒麟迟疑了下，道：“再吃几顿。”
李观一疑惑：“嗯？？？”
麒麟立刻在他心底改口道：“我是说，一天三顿，再吃几顿，大概就，就三五天就可以恢复，能再打一次了。”
李观一狐疑看着那麒麟所化的长毛狮子猫，后者恼怒转过头去。
李观一也只是洒脱笑了下，不是很在意，他现在身有宝甲，手持神兵，有麒麟的绝对底牌，不说如何，骑了麒麟至少可以在越大哥薛老这样的强者面前跑路退去。
除此之外，还有陈玉昀贡献的那一道符。
三炷香时间内，就会如侯中玉那样，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陈玉昀，侯中玉，死掉之后，都是好人啊。
少年笑着想，仰脖喝了口葫芦里的酒，是低度数的米酒，带着一种甘甜，夏日喝的话，颇为爽口，去了【镇北城】附近的卫城，李观一驱车入内，上楼吃饭。
正准备吃面的时候，李观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喊叫。
“欸欸欸，这位道长，咱们这儿开门对八方，做的是买卖，实在是没有法子招待您了……”
外面传来声音，李观一扒拉面，低头看去。
门外面一个道士，穿着衣衫古旧，似是因没有银子要被赶出去，李观一见那道人似是许久不曾吃喝，脸上有饥渴之色，想了想，道：“小二哥！”
店小二抬起头，道：“哎，在在在。”
“道爷您说，有什么吩咐？”
李观一道：“让这位道友进来吧，我来请客。”
店小二顿了顿，就退开来，也极客气地对刚刚拦住的道人道：“好嘞，既然有人请，您算是运道不错啦，客人，道爷，您请！”
那道人走上来。
李观一道：“也为这位道友送一碗面。”
那道人道：“多谢小友。”
李观一看到那位道人面容苍古，气度俨然，店小二利落上了一碗炸酱面，道人瞥了一眼，淡淡道：“太过于寒酸简朴了些。”
店小二闻言发火：
“有肉有面还有菜，上好的猪油炒的好炸酱，你这道士，说什么！”
正在吃面的李观一扬了扬眉，拦住了店小二，道：“哦。”
“道友想要什么？”
道人淡淡道：“无肉不欢，无酒不可，肉就要有三牲五祭，酒要二十年以上的陈酿，不可以有一丝的渣滓，才勉强可以润喉。”
李观一听得笑了，道：“还要什么？”
“道长，一并说了吧。”
道人看着眼前少年，道：“另要一身好道袍，金丝玉缕，江南绸缎，要一柄好拂尘，雷击木，扯银丝，一双藕丝鞋，犀角带，也差不多了。”
店小二瞠目结舌。
李观一笑道：“小二哥，把这个东西端下去吧。”
店小二急了，道：“道爷真要满足他？”
李观一道：“把上面肉酱给我扒拉了，就一碗素面就可以了，这样的家伙，不配吃肉的。”
店小二一怔，旋即痛快道：“好，好嘞！”
那道人微微一怔，李观一把面推过去了，认真道：
“这位道友，萍水相逢，一碗素面，聊表心意了，请。”
“能填饱肚子的。”
道人似乎是诧异，那少年把扒拉下来放到小碗里的肉酱放在麒麟的碗里，和麒麟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了，起身擦擦嘴，想了想，李观一从怀里拿出钱袋子，数了几十个铜板，放在桌上。
“虽然你很不讲究，但是看你面相，也是饿极了的，这些铜钱你拿去，够你七八日饮食的了，大丈夫，有手有脚，做些什么都可以整一口饭吃，再去城里道观里挂单，每日虽然要洗菜挑水，也有口饭。”
“不要总是招摇撞骗。”
少年把麒麟猫放在肩膀上，痛痛快快道：
“走了！”
那道人握着这铜钱，看着李观一走远，忽而风吹而过，黧黑面容和古旧道袍都散尽了，化作了银发玉簪的道人，却是道宗，手中拈了拈这铜钱，道宗嘴角微不可查微微挑起。
招摇撞骗？
“……有趣。”
等到过了一会儿，店小二再来的时候，桌子旁已没了人。
只是碗已空了。
那一碗烟火气的素面，确实是被吃了的。
…………
李观一回忆地图，想着距离瑶光给的位置不远了，夏日天气干燥，口渴，这种和前世饮料类似的米酒，消耗极快，少年想着要不要直接买一坛算了。
在买米酒的时候，忽然有人扯了扯他左边的袖袍，而李观一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气息，心中微怔，往左边回头看去。
没有人。
可顺势回头的时候，右边脸颊有触感，是微微凉的触感。
银白色的发梢微微扬起。
带着兜帽的少女踮起脚尖，手指轻轻戳在李观一的脸颊上。
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看着迟到的李观一。
然后——
戳，戳。

第4章 武道传说，赤霄剑鸣
在注意到李观一的视线落下的时候，那戴着兜帽的少女很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朝着后面轻跳了两步，拉开距离。
手掌交叠放在身前，兜帽遮住面容，唯鬓发微扬。
是瑶光。
她嗓音一如就往宁静，道：“您来了。”
“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李观一先是欣喜，而后听到少女补充的第二句话，觉得瑶光是不是因为他来得有些迟，才稍微捉弄他，可是打眼看过去，这银发少女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情绪的。
李观一晃了晃葫芦，带着笑意，道：“我刚刚还在想着什么时候能遇到你，没有想到眼下就碰着了，你们平安无事就好。”他打了米酒，把葫芦挂在腰间，那少女也跟着一块走，两人寻了个茶楼。
把牛车往外面放好，就上了楼去。
李观一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上了楼的时候，李观一自然而然地环顾了一圈，看到这茶楼已经有客人，乃是一位二十岁数出头的公子哥，一身锦袍，并两名俊俏女子，一个捧剑，一个捧琴。
似是不喜这城镇里的其余客人，只独自坐在窗户边。
那两名俊美侍女用绸缎铺在桌子上，自有食器和茶器。
只要了这一个窗台赏景。
见李观一一身浆洗发白的道袍，那少女又穿了一身简单游人的衣衫，并不曾多瞩目，只是自顾自饮茶赏景。
李观一脚步顿了下。
他感觉到自己腹部，那刚刚凝聚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震了下。
那赏景的锦袍公子也微震，抬眸看来。
李观一神色沉静平淡。
控制住体内的金丹。
这种感觉，是那个锦袍公子，也有这一门功法？不，不像……
是同源有关的武功。
是侯中玉那发了疯的师祖，还是说，武道传说青袍客？
李观一心神微动，神色沉静，和瑶光坐下，点心上来之后，少年道人给对面那少女推过去，道：“这几日你们怎么样？”
“婶娘呢？”
瑶光瞥了一眼点心，然后没有碰，只是嗓音宁静，回答道：
“出城之后，一路而行，游山玩水。”
李观一咧了咧嘴。
虽然说他自己就是这一段时间江湖和朝廷的漩涡之一。
但是这一路上也是打杀出来的。
瑶光和婶娘倒是清闲。
白发少女道：“至于婶娘……”
少女双手捧着一个点心，慢慢咬了一口，咀嚼咀嚼。
咽下。
然后才慢慢道：“我把她藏起来了，没有我带路，没有人能找到她，所以她很安全；然后我就出来找您。”
李观一没有问瑶光为什么能找到他。
他知道少女一定会说什么命定之约云云，和瑶光汇合，又知道婶娘现在安全，李观一心底始终绷着的一根弦，总算也是稍微松缓下来了些，只是一边给瑶光推过诸点心，一边闲聊。
之后就是要和婶娘会合了，按照瑶光所说，约莫几日路程，并不长，不过按照瑶光的脚力，或许她是在安顿好婶娘之后，就离开那里了。
越是靠近【镇北城】，江湖势力就越多越杂。
少女一路行来，估计也不容易。
只是瑶光才吃了几口，李观一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嘈杂声音。
那边那位锦袍公子也微微皱眉。
脚步声沉重急促，一伙儿大汉从楼下奔上来了，眸子扫过去，就盯上了李观一这里，大步走来，李观一喝茶，觉得江湖事情果然很烦，这一伙儿人盯着李观一旁边大口吃点心的长毛狸奴儿。
“我的锦毛鼠，见了这猫儿竟然不能动弹，当是异种。”
“那道士！这猫是我们神兽山庄的，却是逃脱，未曾想，被你这人给夺取了，把东西给我留下，再磕三个响头，爷爷我就饶了你，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观一看向麒麟，心中道：“你就不可以收敛一下吗？”
麒麟吃点心。
回答：“嗷呜嗷呜嗷呜，老虎会为了绵羊收敛自己吗？”
充满野性且自然而然的回答。
“嗷呜，这个东西真不错。”
长毛猫儿连头都没有抬，那边的白发少女眸子好奇打量着这异兽，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麒麟，先是小心翼翼碰一下就收回来，然后才放下心来，慢慢抚摸。
除去李观一，谁都不准碰的麒麟，此刻却并不反感瑶光的触碰。
少女眸子里都是好奇和专注。
神兽山庄的大汉见李观一不回答，大怒出手。
这一伙儿人和之前李观一见了的那些个小喽啰不同，都是有些武功，为首的已有二重天顶的境界，此刻出手也是重，李观一坐在板凳上，那把松纹古剑只是连鞘挥打，这几人就近不得身。
这大汉失了平衡，朝着桌子上点心和麒麟猫儿倒下。
这一下，麒麟若是反击难免暴露，这点心则是一定要被压扁了的。
忽然似有流光。
这几个大汉就自己撞在自己人身上，齐齐爆发全力，然后把自己人打倒，只是一瞬间就全倒下去了，一个个昏迷不醒，没能碰到桌子，那边的银发少女小心翼翼抚摸麒麟猫。
不曾抬头。
点心也不曾被撞塌了。
李观一讶异，看向那边的瑶光，少女掰开一块点心，喂给麒麟，麒麟所化的猫儿大口咬着，于是银发少女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柔和。
李观一好奇，这手段，是阵法？
瑶光的手段大多都是在阵法和奇术上，武功却是一点不会的。
又看着这帮神兽山庄的武者，微微皱眉。
“又是神兽山庄。”
“是为了狩麟大会……狩麟大会汇聚了陈国北域的所有江湖势力，人多即杂，有很多时候，麻烦的事情太多了，需得早些去和婶娘汇合才是。”
李观一想着。
感觉到一只温润柔软的手伸过来，拉了拉他的手。
瑶光小心翼翼把麒麟抱起来，把点心也都收起来了，白发少女把点心放在一个匣子里，装在随身的一个包囊里面，然后道：
“我们走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这里的动静不小，那边的锦袍公子也讶异抬眸，主动起身过来了，然后行了一礼，洒脱自在道：“道长，好厉害的武功和阵法，在下开了眼界。”
“未曾想到，在这里可以见到凌空布阵的手段。”
“莫非道长师从于昆仑玉京阁？”
“我只知道昆仑剑派四大长老之一来了这里，参与狩麟大会，未曾想到，还有缘法得见阁下。”
李观一道：“在下只一乡野道士，不知道什么昆仑玉京阁。”
锦衣公子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还请道长恕罪。”他微微抱拳一礼，却忽然出手，双手如蝴蝶飞舞，却又有如浪潮风暴般的气势。
李观一早防着他。
这一下对方出手，他亦不退，手中握着剑，只是以一股刚猛劲气砸出，两人交锋一瞬，这楼都似震动了下，李观一只觉得对面这年轻人内气不逊于小剑圣胥惠阳，体魄却也非凡。
那锦袍公子未曾用了大狠劲，只是笑道：“原来如此。”
“我试试看道长的手段，确是打熬体魄内气的纯粹武者。”
“昆仑玉京阁的手段，或许是我看差了。”
李观一垂眸，他感觉到了体内的【万古苍月不死药】金丹晃了下，眼前这青年目光也看着他，李观一知道对方一开始就和自己有感应，之前什么阵法，只是试探罢了。
锦袍公子微笑道：“不知道道长尊姓大名。”
“狩麟大会，该是能相见的。”
李观一朗声回答道：
“贫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师从侯中玉真人。”
“陈玉昀是也！”
白发少女看着少年道人一脸正气说这一番话。
少女面无表情，只是往麒麟嘴里塞了点心。
对面的锦袍公子也点头，赞叹道：“好，陈玉昀……”
“玉者纯粹，昀如大日光芒，好名字。”
李观一和瑶光转身离去，手掌始终扣着剑柄，这锦袍公子倒是不再出手，只是拈起茶盏，疑惑道：“功夫不错，只是奇怪，他的功体里面，为何有《万古苍月神功》的味道？”
“似是同本同源，可是又偏离了，好似糅了些其他的东西。”
“是术士手段？”
“还有那阵法……”
“那一手，分明就是玉京阁嫡传子弟才有的手段……”
………………
李观一坐上牛车。
那健壮的牛儿通晓人性，慢悠悠地拉动了。
李观一看着那窗边的锦袍公子，微微皱眉，瑶光坐在少年旁边，在她坐下的时候，整个牛车就仿佛在气机交错，命格流转的星图之中消失了，化作了一片云霞。
少女抱着麒麟。
然后麒麟身上会让异兽暴动震怖的气息也慢慢被星光中和了。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长毛猫儿。
正在慢慢舔舐爪子的麒麟怔住，抬起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对于神兽来说，自己的气息被遮掩，就如同猛虎划分领地的气息被抹去了，麒麟看向那边白发的少女，少女戴着兜帽，只露出了鬓角的银发。
在李观一看不到的方向。
带着兜帽的少女坐在那里，手掌交叠放在膝前，鬓角垂落银发。
麒麟心底传来了少女宁静的声音。
“你好，我是瑶光。”
“之后的旅途，我们也要并行了。”
？！！！
长毛狮子猫的眼睛瞪大，祂第一次遇到有人可以直接在祂心底开口的，这比起当年的太平公和此刻的李观一这样，身负麒麟法相的约定者，更为直接。
那边的少女似乎微微笑了下。
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伸出手指，抵着唇边。
声音在麒麟心底升起来了：“气息我帮你遮掩住了。”
少女伸出手揉了揉祂。
“不要给他添麻烦啊。”
李观一也从戒备那锦袍青年的状态放松下来，道：
“瑶光，你知道他是谁吗？”
瑶光的眸子不起涟漪，只是嗓音宁静道：“那是江湖名侠榜第七名的【琴痴剑寒】南青萍，第三重楼顶峰的功夫。”
李观一道：“你怎么知道的？”
瑶光看他，眨了眨眼，道：
“慕容婶婶将名侠榜带回去看过好些次。”
“看到您的名号也在上面。”
少女脸上没有表情波动，只是道：
“嗯，比方说，大陈金吾卫。”
少年道人嘴角抽了抽。
“婶娘知道了？”
瑶光轻轻点头：“嗯。”
于是李观一万念俱灰。
想着自己的大陈金吾卫名号怕是被婶娘知道，要被婶娘嘲笑很久，于是懊恼起来，如同陈承弼老爷子一样咕哝着说天下第一楼到底是在起什么名号？
你们是用脚后跟起的名号么？
他双臂枕着后脑勺躺在那里。
这位南青萍，武功不弱，比起宇文化，胥惠阳更强。
才二十余岁啊。
江湖天下，到处卧虎藏龙。
瑶光从她很大的包裹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卷名侠榜。
然后一下塞过去。
少年道人看着瑶光塞过来的名侠榜，看到了这位的经历，至于功体，剑法之外，还添了一笔，李观一微微垂眸，道：“疑似与武道传说之一，青袍客【长生】，有关。”
“果然。”
李观一感应自己体内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缓缓旋转。
这一门功法的源头，是侯中玉的师祖和青袍客雨夜谈话之后癫狂，侯中玉的老师就把这功法盗走，耗费了一甲子春秋，才把功法之中的戾气散去了，糅合了方士不死药的心得，重新完善。
但是其根本，还是来自于青袍客。
所以李观一和南青萍靠近才会有所感应。
便是类似于发现对方或许是同门同派。
武道传说吗？
“那位武道传说，被称呼为长生？”
李观一双手枕着后脑勺，想着那遥不可及的名号，在踏入江湖十天之后，伴随着见到许许多多的无意义的冲突，他还是碰到了些比较特殊的事情。
此刻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就足以配合青鸾鸟法相，护持他的心脏不被【蜚血】侵蚀，但是也只是保命。
蜚血发作起来，仍旧极痛。
李观一有时候痛得厉害，拳头轰砸地面，冷静下来的时候，浑身汗水湿透，却也砸出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坑洞，在这个状态下，他爆发出的力量反倒是比起平常更大三分。
只是痛煞他。
武道传说，青袍客的功法，可不可能驱逐【蜚血】剧毒？
胡思乱想着，李观一提起葫芦来喝了口，那边少女好奇，于是李观一找来了一个小杯子，也给瑶光倒了一杯，少女轻轻闻了闻，然后舔了一下，然后才慢慢一口一口喝起来。
“味道不错吧？”
李观一坐在牛车上笑着说，瑶光跪坐在旁边，点了点头。
牛车慢悠悠往前走。
出了城镇，又路过野外小路，阳光太晒，午后倒是好了许多，天空渐渐黯淡下来，只是瑶光微微顿了下，李观一正在想着之后的事情，感觉到了少女伸出手拉了拉他。
李观一右手按着剑，侧眸看向瑶光。
银发少女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李观一道：“有敌意吗？”
瑶光回答道：“没有。”
“但是，他发现我了。”
能够发现瑶光的阵法，这已经代表着有某种可能性，李观一提起剑，瑶光想了想，拉着李观一，让他靠近过来，然后一下凑近过来了。
少女的吐息在耳畔，鬓发从李观一的身前拂过。
瑶光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段话。
然后道：“您大声喊出来就行了。”
李观一握着剑，点头，朗声道：
“元之元一，元之会十二，元之运三百六十，元之世四千三百二十，元之元，以春行春之时也。元之会，以春行夏之时也。元之运，以春行秋之时也。元之世，以春行冬之时也。”
瑶光又开口，李观一也顺着少女告诉他的话喊出来。
如此变换数次方位，最后李观一道：
“方位在东，为树木之下，半春，半秋。”
“请出来吧。”
李观一的声音落下，许久后，那里走出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今日曾见过的那个道人，面色苍古模样的道宗扫过李观一旁边的少女。
他用【皇极经世书】的步调来此，就是有结下缘法之心。
这小子，不似是个推占算经的根骨，没有察觉，他本来要离开了，没有想到，他不懂得阵法的奥妙，旁边那少女却发现了。
但是，无论是否是李观一发现。
他走出来，就是有缘法。
道人道：“路途遥远，不知可否载我一程。”
李观一笑道：“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请上来吧。”
面色苍古的道人坐上车，视线扫过了长毛猫，银发少女，最后落在李观一的身上，垂眸，伸出手，把李观一今日才给了他的铜钱放下来了，语气仍旧平淡：“你说可保七八日餐食。”
“就当是七八日的餐食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只是觉得这位不知道何处来的道人有些难缠，还有些嘴毒，李观一大笑，并不在意这些，他秉性就有豪气，加上瑶光的判断，索性痛快道：
“好啊，这钱失而复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那苍古道人不置可否。
李观一驱赶牛车优哉游哉地走。
入夜之前，要去寻一个落脚之处，有路口分叉，李观一的选择困难症发作，迟疑不决的时候，瑶光伸出手，掌心有星光在变化流转，然后看向李观一，道：
“请您把手给我。”
李观一递过去手，少女捧着他的手掌，念诵箴言，观星推占。
然后眸子睁开，嗓音宁静。
“左侧之路，有一定风险，也有一些机遇。”
“风险的话，大概是要动兵戈，只要您冷静谨慎，不会受伤。”
“右侧则是平平无奇之日。”
“您可以选择一条。”
李观一笑道：“瑶光你还懂得这些啊，嗯，世外三宗是会这些的，还是无事的好，左边这边……”
李观一看向左边的道路。
就在这一瞬间，李观一体内，赤霄剑的分影忽然鸣啸。
极为剧烈。

第5章 江湖渺小，杀不尽的滚滚人头！
赤霄剑的剑鸣并不是清越的，而是激烈。
李观一第一次感觉到赤霄如此愤怒的反应。
那种激烈之感，甚至于要飞出去斩了什么东西似的，就算是遇到霸主的气息，都没有这样强烈，李观一身上唯一的宝兵，陈清焰姑姑所赠的少阳剑都似被赤霄剑感应，隐隐鸣啸。
李观一顿住，看向代表有一定危险的那条路，然后看向瑶光和道人：“既是机遇，我倒是很有兴趣了，但是毕竟有危险，先把你们送到那边安全的城镇，我再回来吧。”
瑶光摇了摇头，少女声音宁静：
“无论是怎样的地方，我都陪着您。”
那苍古道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左边，只一瞬间，就仿佛超越了瑶光的观星推占，这道人眼底似乎氤氲过一丝怒意，怒意如雷霆，转瞬只剩下清空本心，道：
“左。”
李观一咧嘴一笑，抖了下车鞭，老牛迈步，少年道：“这位道长，您说话可真是简练，多说几句话呗。”
苍古道人淡淡看了李观一一眼。
从不曾有晚辈对他这样说话。
他并不是倨傲，只是本性清淡而已，只是道：
“口干。”
李观一大笑，伸出手在旁边一捞，抓住一个酒坛子，然后也不看，只是手腕一抖，酒坛子就朝着后面飞过去了，斜倚着牛车护栏的苍古道人随意抓住酒坛子。
他随意喝了口，然后眉头皱起。
“甜的？”
少年道人大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道：“是啊，甜米酒。”
“不会醉人。”
“我藏在了稻草下面，足够阴凉，夏日炽热，喝上一口，却也痛快舒服。”
“怎么，道长喝不惯吗？”
苍古道人想着，真的还是个娃娃。
十四岁多的少年人，便是算虚岁，十五岁多些，却也只这样。
喜欢吃甜食。
祖文远，你的眼光，到底如何。
苍古道人仰脖饮了一口，淡淡道：“尚可。”
“道融万法，甜的无妨。”
于是李观一大笑：“这不是可以正常说话吗？不要那样飘飘渺渺的，像是飘在空中似的。”苍古道人没有回答，只是饮酒，抖手把这酒坛子抛回了原位，严丝合缝。
这一辆牛车晃晃悠悠拐到左边去了，在天边吞噬最后一缕光的时候，到了一处镇子，镇子不大，自然不可能和关翼城，江州城这样的天下雄城相比较，一片漆黑。
李观一鼻子嗅了嗅，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一缕血腥气。
赤霄剑已经安静下来，但是那一股锐利的杀意却不减反增。
李观一体内，《万古苍月不灭体》的金丹旋转加速，隐隐不稳，隐隐有朝着另一个气机流转路数而去的迹象，被李观一强行克制住，他微微抬眸，觉得这地方似是个阴冷洞窟似的。
去了唯一可以住的客栈，门外有几匹马，李观一把牛车系好，进去的时候，却遇到了些熟人，是鼻青脸肿的五个大汉，正是李观一没有和瑶光遇到时遇到了的那些神兽山庄之人。
只是之前这些人桌子上都是些大鱼大肉，酒也不缺。
可现在桌子上只有一盘炒青菜。
五个大汉一人手里一个黄米窝窝头，然后围着这一盘青菜吃。
一个人一大口窝窝头，一筷子青菜。
为首的汉子抬起头大喊：“店家，再来五个窝窝头！”
“你说了的，点了菜吃窝窝头不要钱。”
然后低下头，一筷子敲了下旁边的小弟，大怒：
“你小子，刚刚是不是夹了两根青菜，我可是见到了的！”
“大哥，咱们还有点钱啊……”
“屁屁屁，到了镇北城，花销可大着呢，你吃不吃，不吃连窝窝头都没，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个稳字，吃的简单点，减减你肚子上的肥油，比没得吃强。”
“要不吃白饭？”
“江湖人吃白饭，太丢人了。”
这大汉教训了自己的小弟，时间一瞥，就见到走进来的李观一，然后脸上神色僵硬，干笑了几声，他小弟开口要喊，被这大汉一只手按住脑壳儿往下一按：“吃你的窝窝头。”
李观一没有理会那几个神兽山庄的弟子。
只是点了四碗面条，另外有几个菜，这里虽然是陈国，却属于中原南北交接的地方，饮食之上，兼容南北，有米饭，也有面类，那掌柜的很快送来了吃的。
李观一微微一瞥，见那店家约四十来岁，但是瘦骨嶙峋，面色青白，道：“咦，店家，你身子不大好，似是缺血亏血了，要好生养一养啊。”
那掌柜的勉强笑了笑，道：“多谢小道长了。”
他把菜都放下，这里看去物产不少，吃食种类丰富，但是李观一扫过，周围小二也是瘦弱气血两亏的样子，帮忙的厨妇，管账的女子都是怀孕的模样。
这是自家店，掌柜的儿子当跑腿的，儿媳妇算账，老妻和娘舅掌勺，但是那掌柜老妻都已年岁不小，却也已怀孕，难道是太过不知节制？
李观一想着，门外传来大喊声音：“快滚，快滚！”
“快滚啊！”
李观一见外面有男子大喊哭嚎，很快被赶走了。
有脚步声传来，李观一转头看到那神兽山庄的老大端着一盘子切片了的肉肘子过来，放在李观一他们的桌子上，拱手作揖到底，道：“这位少侠，之前，是咱们兄弟眼睛瞎了，有眼不识得真人。”
“给您揍了一顿，咱们兄弟认栽，这盘肉是咱们给您赔礼的。”
他连连作揖，说什么江湖之类的面子话。
看着旁边的猫儿，又一咬牙，从怀里掏了半晌，拿了银子放桌子上，想了想，又多掏了一堆铜板，道：“就，您这猫儿还卖不？”
“我出，出三两！”
李观一哭笑不得，抬手的时候，这大汉似吓了一跳，往后面一缩，少年道人道：“不卖不卖，你的银子拿好了。”他袖袍一扫，这三两银子飞回去了，至于肉，麒麟已咬了一块。
那大汉回去之后，旁边一个瘦小如猴的男子迟疑道：“大哥，好像是搞错了，我这貂儿又恢复成原来样子，可能，那只猫不是什么异兽，是之间搞错了。”
于是大汉暴怒：“你！！！”
气了半晌，一拍桌子：
“你小子，明天不准吃菜，今儿的菜汤也没你的份！”
他们吃完了青菜，最后拿着窝窝头在盘子上一擦，擦得那是光明磊落，把蘸饱了汤汁的窝窝头放在嘴里，才算是饱了，李观一等人吃了饭菜，苍古道人淡淡道：“倦了。”
“索性，就在此地歇脚便是。”
李观一看着这位不知道身份的道人，点了点头，去和掌柜的说，小镇子的客栈都是一楼吃饭二楼三楼有些客房，还有可以算是门面的套房，内外可以住两个人，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道：
“三位是要住客房，还是说如刚刚那几位的通铺？”
那苍古道人淡淡道：
“两间房。”
“贫道自住了一间，你们两个小辈一起。”
银发少女顿了顿。
然后伸出手拉了拉兜帽，遮住面容。
没有说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要了两间，一间是客房，一间是那种套房。
李观一和瑶光在内外套环式的套房，其实就把客厅也改成了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摆了桌子床铺，李观一让瑶光住在里面的屋子，自己则是在外面的屋子里。
瑶光抬起手，把兜帽放下来了，银发垂落，晃了晃头，堆积的银发散落下来，柔顺许多。
李观一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然后摘下了松纹剑，搁在了膝盖上，道：“瑶光你就在那里面，小心了，这镇子不对头，今日或许有不速之客。”
他想了想，《六虚四合神功》运转，玄龟法相浮现出来。
少年人敲了敲玄龟的龟壳。
“去外面转转。”
玄龟没耐烦，被赤龙法相一尾巴打飞出去，似是冰球一样撞在墙上，然后嘴巴不断开合，似乎骂骂咧咧地飞出去了，少年盘膝坐在了椅子上，闭目，能听到玄龟法相听到的声音。
他的境界第二重楼，玄龟法相不可能了离体太远。
但是笼罩这一座客栈附近是没有问题的。
那位苍古道人似乎早早合衣水下，有听到女子哭泣声音，男子叹息声音，不知为何，李观一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自来了这村子里，总有什么东西很奇怪，很不协调，但是一时间却又抓不住。
忽而，李观一听到了压低声音的交谈：
‘就是这里吗？’
‘是，来了两拨儿，一拨儿是去镇北城的神兽山庄弟子，另外那边是一大一小两个道士，还有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
‘……我，我忘了，奇怪，我应该记得清楚那人来的啊。’
‘怎么感觉是三个人，又好像是两个人。’
‘奇怪，他长啥样来着？真的有第三个人吗？’
‘你个蠢货，不管了，正好需要血，这帮泥腿子，没有多少气血，狩麟大会在即，咱们得冒点儿风险，待会儿先用蒙汗药开路，再出手剁了，神兽山庄那边也不要放过。’
‘好。’
“狩麟大会？”
“需要血？听这样说，这帮武者是拿百姓来练功……”
李观一握着剑，手指抵着剑柄，已有杀气。
玄龟法相回来，李观一把事情告诉了瑶光，那边已有人来了。
李观一把手抵着嘴唇，示意少女噤声，窗户上戳破一个窟窿，然后有竹竿子伸进来，一股白烟进来。
片刻后，李观一闭目坐在椅子上，有武者持剑劈开了门锁，轻轻一推门，就已经进来，道：“年轻道士，有什么了不得的？”他手中锁链就要去拿李观一，才伸出手，就感觉到了手腕一痛。
那少年道人睁开眼睛，这人正要呼喊，只是觉得心口一痛，已跌扑倒在地地上，不省人事，李观一将这边两个解决了，微微抬眸，道：“这镇子里有问题，瑶光你布下阵法，在这里等着。”
银发少女点头安静乖巧。
没有说什么一定要跟着去的话。
李观一体内，赤霄剑鸣啸着，似在催促他快些，李观一跃出身去，见到那边的神兽山庄数人，似是因太饿了没睡着，反而和那边几个人打斗起来，李观一并指一扫，如一根针似的少阳针飞出。
那两个武者当即被点穿了穴道。
而苍古道人睡眠沉静，似乎并无半点异样。
李观一这才离开，他开启望气术，循着这两人来的痕迹，以及那淡淡血腥味道，赤霄剑的指引前去，他的身法展开，不是陈承弼老爷子教的《九宫八卦步法》，而是在陈国藏书阁内阁，那个青铜碑上记录的腿法。
是法相级神功之下第一流的上乘武功。
李观一身法如风，体内剑鸣越是激烈起来，到了整个镇子里最华丽的一座大院子前面，李观一不懂瑶光的奇术，他内气一转，腾空而起，手在高墙上轻轻一按，身子再腾空三尺，轻轻落下。
落地的时候，玄龟法相出现，轻轻一托李观一。
少年身体出现了明显的滞空，然后轻柔落地，没有半点声音。
《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开启，李观一和这自然融为一体。
李观一反扣长剑，望气术开启，踱步走在这大院子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选择把所有人打倒的潜行方式，只靠着步法，或者潜藏阴影之中，也没有什么护院，就到了最为里面的地方。
浓郁的血腥味道，赤霄剑的鸣啸几乎化作杀意。
李观一屏息凝神，听里面的人交谈：“哼，人还没有好吗？”
“这里的这帮泥腿子，实在是太废了些……”
“倒是你，你炼丹炼了这么许久，不也是没有炼出什么东西吗？”
“哈！你当我是谁？是仲孙天觉那个废物吗？”
“那老小子被徒弟偷了自己的功夫和丹炉，几乎发了疯似的多少年，听说他徒弟都去了陈国宫廷，成为了御用的术士，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徒弟手里，唤作什么侯中玉的。”
“我可不是他，要借助天材地宝炼丹长生，可不能用外力。”
“更不该用什么麒麟血，异兽血！”
“他们都不对，他们虽然自诩是术士，走在道门之左，非正非邪，却始终不肯走那一步，为何不去想想看，最通灵的生灵，可是人啊！”
李观一握着剑的手微顿了下，另一个人冷笑道：“所以，你才控制这个镇子，要这些百姓给你放血，还让我等的弟子给你杀死过路的武人，不过，你也没有炼化出什么东西来。”
有老者大笑：“哈哈哈，你错了，我炼出来了，吾得了青袍长生客的一道传承，已炼血为功，只是这【狩麟大会】，有天下第一美人，美人是虚，但是那几位宗师可是不假，吾要炼此血丹。”
“奉给我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自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吃不完的珍馐美酒，神功宝兵，尽数在手！”
“哦？是何物？”
术士道：“哼，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
那阴阳轮转宗之人淡淡道：“哦？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才强迫他们全部怀孕生子，就是为了用这里的人为资粮，为你不断生孩子，然后淬炼丹药？”
那老者自得道：“是啊，这里可是两国边境，是天下最乱之处；那些个官员，我自有好处给他们，他们的百姓也没有死，只少了些出世的孩子罢了。”
“人嘛，算什么呢，算是天下的家畜？”
“这世道里，普通泥腿子，就和地里的杂草一样，只要看着大差不差，少一茬也没什么，甚至于是不是原本那一茬都没关系。”
“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有些难，但是我若是不求立刻的大药效，就一点一点去试验，不是更好？每年生一次，一个镇子能生出好多个，试一试药，能延寿一年半载，也是好事啊！”
“至于那些孩子……”
这老术士顿了顿。
许久后，淡淡道：“命小福薄罢了。”
忽有一声剑鸣。
屋子里两人都神色骤变，齐齐提起内气，都有一身浑厚的内气，放在外面也算是个好手，但是在这一瞬一把剑直接飞入其中，大门崩裂。
松纹古剑直接到插在那中年男子的头上。
这把道门的剑上泛起赤色的纹路，鸣啸不已，如同长空般的剑意升腾，李观一体内的赤霄化于这把剑上，只是一瞬间就瞬间凿穿那武者的防御。
却犹未死。
李观一瞬间出现，握拳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六虚四合神功》的层层叠叠劲气交叠爆发，一瞬间将那男子打得扬起，大脑一片空白，李观一顺势旋身，秋水剑已经斩杀过那男子喉咙。
鲜血喷出。
李观一同时俯身迅猛前扑，只是一下就把那老术士打得飞起。
老术士似乎也要掐诀运转奇术。
可李观一和侯中玉交过手，知道这些人的手段。
几乎是瞬间，那老术士的手指就被削掉，李观一一脚将那老者踹飞，抓起旁边一根竹棍，猛然一抛，将其钉杀在墙壁上，张口喷血，气息萎靡，李观一是从大祭杀出来的，曾经从一城封锁里面活下来。
他厮杀的频率和烈度，完全不是这老术士能比的。
短短交锋，实力全开，一死一重伤。
少年抬手抓起泛起赤色流光的松纹剑。
剑身上，赤霄剑的流光变化。
赤帝的神兵，哪怕是赤帝已死去了，仍旧渴望保护他的子民。
李观一伸出手把那老术士抓出来，少年人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道：“孩子在哪里……”
老术士还有一口气：“你说，不杀我。”
李观一直接斩断术士右臂。
“在哪里？”
老术士哀嚎痛哭，道：“你说不，不杀我……”
李观一把其左臂斩下，如针似的少阳剑鸣啸不已，赤霄剑影直接从松纹古剑上附着于少阳剑上，煞气热烈，抵着那术士眉心，缓缓靠近，最后后者终于恐惧，大呼道：“我说，我说！”
李观一提着术士，如他所言那样，打开了暗门，扑面一股腥臭的味道，让李观一的身躯都僵硬，处处白骨，地面如血池，一个一个笼子里面是一个个孩子，都彼此枕着。
有一个孩子在外面，才三岁左右模样，会说话。
就坐在血水池子里。
断了一条手臂。
孩子不知道被服用了什么丹药，断掉的手臂长着肉芽，好像要长出什么东西，却又没有被处理，有一个个蛆虫，蛆虫落在血池里，孩子懵懂无知，正自坐在那血池里抓着蛆虫玩哩。
然后注意到了李观一和那术士，孩子伸出剩下的一只手臂，笑容天真：
“抱！”
那术士忽然感觉到一阵恐怖。
他看到那少年道人的双瞳风波涌动，下一刻，术士感觉自己身子坠地，少阳剑直接贯穿他周身百穴，痛如凌迟，痛得他几乎要死，却又被定住，最后才贯穿其头颅！
白发苍苍的头颅炸成一团。
李观一蹲下来，看着那孩子，道：“你，是谁？”
孩子道：“我是谁？”
那术士之死，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外面有喊杀声音，一个个提着刀剑的武者奔杀过来了，少年道人看着那些孩子，他神色柔和下来，解下来自己的道袍，把孩子抱起来，放在上面。
他轻声道：“闭上眼睛，哥哥给你吃点心哦。”
这个孩子懵懂闭目。
那些武者已经起身，各持刀剑，扑杀向李观一的要害。
这也是江湖啊……
少年伸出手把孩子的眼睛蒙住，背对着那些武者，右手伸出，虚空中，黑色的煞气猛然暴起，如同猛虎的咆哮，一柄暗金色的战戟出现他的手中，正烈烈地咆哮着。
兵器斩在上面，尽数折断。
那少年起身，旋身一转，战戟如猛虎咆哮。
我艹你妈的无秩序的江湖！
五颗人头齐齐飞上天空。
苍古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客栈之上，看着这一幕，大袖飘摇。
血液混入血池，少年持战戟，踱步走出，鬓发微扬，如同怒虎，游侠气质散尽了，那是烈烈的兵家猛将之风。
前面是几十个武者，可那少年人却握着战戟，大步走来。
好煞气。
苍古道人垂眸看人间，他缄默许久。
“祖文远，你的眼光，比我要好。”

第6章 自在快意，当提剑扫平不平事
李观一看着前面涌出来的武者，每一个都算是身手矫健，大多都有内气在身，此刻正都握持兵器，死死盯着那边的少年人，方才五人齐齐出手，却被一招全部斩首，足以震慑他们。
李观一握着战戟，踱步往前。
他心中的火气化作了杀气，婶娘带着他游走的时候，很小心保护他；之后入了关翼城附近，那里有薛家，有朝廷的规矩在，黑市的人口买卖都被薛老踏平了一次，才跑到鬼市。
那里是天下大国核心区域。
秩序，此刻的陈国之秩序，也比起混乱无序要好得多。
“杀，他就只有一个人！”
“杀了他，不然咱们也跑不掉！”
这些江湖武者齐齐暴起，皆出手，内气勃发的时候，隐隐然有一丝丝血色，毫无疑问，这些内气和那方士的研究有关系，李观一脖子微微歪了下，避开了一枚箭矢，手中战戟朝着后面猛然一撞。
螺旋的猛虎啸天战戟尾端直接凿穿了一人腹部。
江湖啊……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这个镇子里面感觉到的不协调感是什么。
这样的一个镇子，才刚刚日落，竟然听不到孩子的声音。
这对于百姓生活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李观一见识过江湖愉快的东西，但是在入这江湖十天之后，他就看到了江湖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所见的是否全貌，但是此刻要做什么，身体更为明白。
杀！！！
猛虎啸天战戟收回，这神兵沉重，恰好符合李观一的状态。
他踏前一步，双手握着战戟，猛然横扫，简单直接，那什么诸多技艺，剑术刀法，都不得不化作防御，一身体魄力量爆发，十几把兵器被直接砍碎。
下一刻，战戟化横斩而为竖劈。
重重地将一个人劈成两半。
气浪爆发，裹挟血肉。
李观一大步朝前。
不再是江湖的步伐，而是兵家直接的蓄势，然后以肩膀撞住一人，猛然爆发的劲气将其直接撞飞，在空中的时候就口喷鲜血，眼见不活。
顺势，战戟猛然扬起。
爆发的劲气化作狂涛。
这是兵家的战阵，真正的名将踏入战场，手持神兵的时候，江湖人最好的选择，根本不是正面冲击，而是纠缠远离，有人以机关弩射出淬毒的弩矢，趁着战戟大开大合的时候，朝着李观一射杀而去。
少年并没有去管这些。
赤霄剑影附着于少阳剑上，一道赤色流光在李观一身边环绕，直接把那些暗器全部嗑飞，打落。
完美弥补了战场武学大开大合威力强横，却终有疏漏的破绽。
猛虎啸天战戟重重劈下，从肩膀处镶嵌入一人，那是个胖大汉子，得有快三百斤重了，双手死死握住战戟的柄部，大呼：“杀了他，杀了他！”
其余有数名武者暴起扑来。
却见到那少年道人脸上一丝冰冷。
那人忽然惨叫。
连着人和战戟一柄被提起来！
李观一旋身一转，手掌松开，顺势握着战戟到尾端螺旋之地，一丈二的猛虎啸天战戟散发出黑色的煞气，只是一瞬间横扫，猛虎吞口的戟刃鸣啸，爆发出如同猛虎嘶吼的声音。
【卷涛】！
死寂一瞬。
狂涛暴起，劲气化浪，十几个武者齐齐被击飞，皆有残肢飞舞，那抓握着战戟之人，不知道身体被震散甩飞到了什么地方，战戟这样的残暴兵器，兵家的武学战斗起来，并不美观。
没有杀人唯眉心一点痕的唯美，没有飘逸的身法。
唯有，暴力，直接，招式上残暴的统治力。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
本身第二重楼的内气消耗剧烈。
但是他还可以打。
因为体魄强大，靠着体魄之力，也足以提起神兵厮杀，那边传来声音，在这里的厮杀动静足够大，大到了镇子里的百姓都被惊醒，然后发现是这里出现问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于是一咬牙都奔来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院落里到处的尸体，有好些人都一下反胃要呕吐出来，但是还是急急地跑到了屋子里面，大喊道：“孩子呢？孩子哪里去了？”
神兽山庄五人组见了这场面也是脸色一白。
底层跑江湖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有几个差一点把今儿吃的窝窝头给呕出来，也就那老大听说有孩子糟了难，来这里帮把手，撑住神兽山庄的面子，没有一口吐了个稀里哗啦，一堆人翻过来翻过去找过去，没有见到孩子们。
忽然有人大喊：“在这里，这里！”
众人一蜂窝涌过去了。
然后安静，那边是这华丽宅邸的后院回廊，几十个孩子都安静睡着了，一名少年道人盘膝坐在那里，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干净的道袍铺在那里，让孩子们坐着，膝盖上放一把松纹古剑。
外面尸山血海一般，里面却奇异清净。
少年哼唱着古老的安眠歌谣。
染血的长剑放在旁边，剑穗在风中微微晃动。
孩子在他旁边睡着了，很是安心。
道人睁开眼睛，眸子平和，并无半点煞气，只是轻声道：
“不要吵醒他们。”
于是镇子里的百姓都来找自己的孩子，他们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敢相信，混杂心痛，恍惚，诸多的情绪，找到自己孩子的，脸上的表情化作了狂喜，失而复得的感情，几乎要哭出来。
但是还有不曾找到孩子的，仓惶不已，脸色苍白。
低声的哭泣，交谈，绝望，悲伤，众生百态，李观一提起了松文古剑，把有了血的道袍穿上了，走出来，外面的尸骸都摆放着，那边的神兽山庄子弟道：“这，这位道爷……”
他说话的嘴巴都在打哆嗦。
之前以为这位爷仁善，他们第一次的冲突就把自己揍了顿。
现在才知道，那是这位爷不在意。
乖乖的，这得几十个人了，就短短时间就给料理了，剁了干净，那把剑，是怎么造成这样狰狞的贯穿伤口的？都要把人劈成两半了……
他其实不打算来的，但是想了想，还是道：
“这些尸体，得处理好啊，我看了看，都是江湖人，看着像是【阴阳轮转宗】的门人，那可是魔宗分支之一来着，睚眦必报，不处理好的话，容易有仇。”
李观一嗯了一声。
然后道：“有劳，把这些尸体搜集一下。”
神兽山庄众人对视，咧了咧嘴，没话说，那些百姓现在或悲或喜，可没有时间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几个刚刚也杀了两个打算放蒙汗药的武者，算是上了这贼船。
得，干活就是了。
他们花了好大功夫把这些凶徒的尸体搜集起来。
然后还摸了银子什么的，凑了一堆。
也不敢拿，就只放在旁边，李观一看着这些敌人的尸体，从腰间褡裢里面拿出来一个碧绿碧绿的小瓷碗，然后打开来，拿了一点撒到了这些尸体上，于是这些尸体很快开始冒血泡，不片刻，这几十个阴阳轮转宗弟子就化作一大片血水。
又提了两桶水一冲，什么都没有剩下。
李观一的心情稍微平缓了些。
“侯中玉配的药粉，真是有用。”
神兽山庄五人组看着这血水，打了好几个寒颤。
这些事情忙碌完，天也已蒙蒙亮了，镇子里各自回家去了，然后要款待李观一他们，李观一却只是提着剑，不知道在想什么，神兽山庄那些人老大雷老蒙道：“这，道爷，这银子怎么办？”
李观一如梦初醒，回答道：
“皆分给各家各户，让他们给孩子养好身子。”
“我再来开几副药方，都是补血养气的。”
“至于这里……”
少年看着这华丽的宅邸，他手中握着一个火把，麒麟吐火。
李观一抖手将火把扔入其中。
这华丽宅邸彻底被火焰引燃，少年握着剑，鬓发微扬，手中则是有一幅地图，道：“你们知道……这种门派的风格吗？这里只有一个镇子，但是阴阳轮转宗的弟子不可能忽然出现在这里。”
雷老蒙得意道：“啊，那是自然的，哼哼，我可也算是老江湖啦，这【阴阳轮转宗】，往前面几百年好像是魔宗的吧，不知道怎么惹来了陈国开国太祖陈国公，那老杀才一顿搞啊。”
“反正最后魔门都分裂了，喜欢内气走火入魔，趴在人身上一炸一个响的是西域魔门，阴阳轮转宗说是参悟道门奥义，阴阳轮转，又兼具阴阳家的学说，重新立下的宗派了。”
“按着道理，这附近应该是有他们一个分坛……”
雷老蒙声音凝滞，他看到那少年的眸子安静。
雷老蒙脑子轰的一下蒙了，结结巴巴道：
“这，道，道爷您是……”
少年道人轻声道：“我杀了他们的人，我们一走，这里的百姓会被迁怒的，侠客行侠，得到了心中快慰，一走了之，但是留下百姓又如何呢？”
“这样的话，我来之前，他们多少可以苟活，我走，他们反倒要被害死了。”
“那我算是什么呢？”
雷老蒙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侠客行侠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之后呢？
这好像不是一个江湖游侠会有的想法，只是这个自问就仿佛是个匣子，雷老蒙脑子里一个一个念头涌动出来，脑壳儿都有些痛。
他敲了敲脑壳，把脑袋里的想法抛出去了。
雷老蒙结结巴巴道：“可是，世上都这样啊。”
“侠客不平拔刀，然后潇洒离去。”
“这。”
少年道人笑道：“所以百姓就只是注脚嘛，我才不要这样。”
“侠名，我要；百姓，我也要救。”
“大丈夫在世，有些事……并不该取舍！”
“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得彻底，我想了想，怎么样让他们忽略这里的百姓呢？”
“只好，把他们在这里的分坛端了。”
雷老蒙头皮发麻，看着那少年道人，一身蓝色道袍，木簪束发，火焰流转在后面，为他的眼底增添了火的痕迹，一股说不出的张狂扑面。
江湖上，谁人会主动触这阴阳轮转宗的霉头啊！
说是斩草除根，说是江湖上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看似是正派人士，却要打了小的，为了防止出事，索性把老的一起打了，斩草除根反向用之。
这，这……
这还是正道人士吗？！
雷老蒙胆儿都颤起来，却又觉得看着这少年人，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激发，让他也有一种血脉贲张的错觉，他把这玩意儿压下去，默念江湖稳字诀。
然后一咬牙，拉了李观一道：“这，道爷，不是我说，那山上，少说一两百人，都是武者精锐，能在分坛做这样事情的，咱说小喽啰都和我一样能打。”
“洗锅刷尿盆的都得是个有内气的了。”
“江湖在世，不平事情多了去了啊，要稳，要稳，稳字当头。”
“那大和尚都说不沾因果，不沾因果啥的，您做这样的事情，然后去报官就可以了，再说了，江湖武者做事情，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得拿出去和人说，都得说一声这事情做的地道啊。”
他苦口婆心，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昨夜那少年道人尸山血海仗剑，背后的孩子们安睡，让他心底有恻隐之心，还是不想要这少年道人踩在坑里面。
苍古道人踱步走出，站在李观一的身旁，淡淡道：
“好杀性。”
李观一道：“前辈觉得，不该杀？”
苍古道人看着他，道：“你为何杀他们？你觉得是善？”
李观一道：“自然。”
道人道：“善恶如黑白，世上不会有全部善，你又要说，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
李观一道：“杀人即恶。”
道人看着他：“你也杀了许多人，你是恶吗？”
“你杀尽恶人，天下可为纯善么？那时候会否有新的恶？”
李观一看着道人，他忽然笑起来了，道：“道长，我不想要和你讲这样玄玄乎乎的大道理，我着实是不聪明，您的道理就等以后回答吧。”
“道长也不妨低下头，看看人间，你见到这样的场景，你不怒，没有杀机吗？！”
“若是你不怒。”
“那么，道长，是你不配和我讲道理的。”
李观一看着天空，他忽然笑起来，把麒麟抓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了那边的百姓，百姓们有的来道谢，送来很多东西，东西很杂，各式各样的都有，什么好腊肉，好酒，好葫芦。
神兽山庄五人组的剩下四个，不得不开始收拾。
那道人杀性忒也重，他们觉得自己简直是和老虎狮子在一个水池子里喝水似的，那简直，吧唧嘴都得把声音压低了，哪儿能让这杀心道人自己收拾的？
他看到断臂的孩子，兀自还开心玩耍。
而孩子归来的女子男子们都欣喜，年长者眉宇却已经有了忧愁，只是强作欢笑，李观一走过去了，少年道人半跪下来，和那孩子目光平视，微笑道：“……哥哥想要问你要个东西。”
那孩子疑惑：“嗯？”
少年道人轻声道：“我是个俗人，我没有什么勇气，雷老蒙说的话，我觉得也有道理，人总是不喜欢冒险的，可是我觉得我若是那样做了，就这样被你们感谢了，然后就走，会后悔的吧。”
“你可以给我什么东西吗？让我下个决心。”
孩子想了想，他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个东西。
轻轻放在李观一的手掌上，开心笑起来：“糖，很甜的。”
少年道人轻轻笑起来。
“好，契约达成了。”
他站起身，看向那边的雷老蒙，道：“现在，不再和我无关了。”
雷老蒙怔住。
那少年道人提着剑，道：
“这个孩子，用一颗糖果，买那一山武者的命。”
“这个因果，我接了！”
雷老蒙瞠目结舌，却又不知道怎么的，心潮澎湃。
那少年转身，朝着那些百姓微微叉手一礼，道：
“请给我三壶箭。”
镇子里的人们送上东西，李观一道：“镇里的官员呢？”
有人道：“您杀死的，就是镇子的长官了。”
李观一大笑，却又笑得荒唐，这天下荒唐，江湖荒唐，庙堂也荒唐。
他看向那边的几个武者，道：“几位，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雷老蒙还没有说，那个最鲁莽，被李观一第一次放翻了还红了眼拿着棍子上的小个子已经拍胸脯道：“道长你说，就您昨晚做的事情，说什么咱都帮了！”
雷老蒙气得跳脚。
“要稳，要稳啊！”
李观一却道：“我已问明了镇中人，那阴阳轮转宗在此地的分坛所在之地，诸位能驱使野兽，请听我言……”李观一告诉他们几个在周围用野兽制造动静，如有大军来绞杀。
围三缺一的路数。
雷老蒙道：“那入口呢？”
李观一道：“我一人，足以。”
他杀了那些人，见到那样情况，人有心者，皆要拔剑杀之；但是却不能就此扬长而去，他若如游侠一般离开，就不是他了，报官无用，可他还有手中的剑和胯下的马，有烈烈的风，这也一样是江湖。
少年骑了雷老蒙驯化的马匹，提了剑和弓，骑马出去的时候，勒紧了缰绳，看着那边的苍古道人。
他扬了扬眉毛：“我确实是恶人了，道长。”
“但是如果双手血腥，可以救下大多数人的话。”
“那就让我永坠杀戮的炼狱吧。”
“您的大道很有趣，我没有办法回答，但是在我看来，没有了人的大道理，也只是废纸罢了！”
战马鸣啸，少年从容地去了。
银发少女不知何时来了的，少女看着李观一的背影，叹了口气，嗓音安宁，道：“前辈……”
瑶光轻声道：
“李大哥他性格直接，却没有恶意的。”
苍古道宗淡淡道：“无妨，若无此言，不是祖文远看中的人。”
“知道趋吉避凶，可以活得长远；但是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撕裂乱世……”
他看到那边断臂的孩子独自玩耍，追蝴蝶，抬起头对他的父亲说：“阿爹，我已经回家啦。”
“我的手臂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位阿爷说，我的手臂只是出去玩耍了，还会回来的。”
旁边汉子转过身，掩着口鼻，眼睛发红哽咽。
那孩子跑过去，道：“阿爹，阿爹不哭哦，你看，我这样也可以的，可以自己穿衣服，吃东西，还能够和蝴蝶玩。”
孩子别扭地做出一个个动作，希望逗笑父母。
像是个摔断了胳膊的小丑角儿。
那汉子却如同被刀子攮在心口，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道宗垂眸，他去取水，土，调和了泥土，随意捏出了一只手臂，然后唤那孩子过来，然后把这泥塑手臂直接安在了这断臂孩子的断口处，手指轻轻拂过。
那孩子愣住，道宗轻轻弯腰，递过去一物。
那孩子下意识提起了断掉的右手。
抓住了道宗递过去的花。
然后孩子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看着自己的手臂，再然后，刚刚还表现得很乐观的孩子，这才大哭起来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痛彻心扉。
似终于缓过神来。
银发少女道：“道门化生，您果然是……”
苍古道人淡淡道：“只是生机衍化，不如墨家机关术，还有那青袍的肉白骨之术，只是给那孩子留下一线希望，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我辈修道参悟，正为了那遁去的一点希望罢了。”
“我是来为看祖文远选中之人来的，他……”
“确实是不亏祖文远看重，只是有一点不好。”
道宗淡淡道：
“当年传祖文远的《皇极经世书》第六十篇，并不适合他。”
这一句话，已是要量身传法！
道人垂眸，看向瑶光，道：
“你的父亲，还好吗？”

第7章 踏山破寨！
面对着道宗的询问，银发少女垂眸，她抬手把兜帽戴上，遮掩自己的面容，只是平淡地回答道：“我自年幼，被老师和师娘教导，长大，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
“他自我还很小的时候，就把我放在观星一脉的门口。”
“我和他的缘分，只有血脉和这一头银发而已。”
道宗缄默许久，他道：“你的父亲……”
他顿了顿，没有说这个称呼。
道人平和道：“总之，他是个秉性奇特之人，性格从来自由自在，恣意唯我，从微末而起，一身所学，融冠三教九流，却不入学宫之中，以阵道为长，兼具奇术。”
“行走天下的那些年，天下没有谁的阵法超过他。”
“哪怕是那时的学宫阵道之首司危。”
“司危因此而愤怒，离开了学宫，前去和陈国皇宫，应国皇室分别作了交易，为两个国家布下了一次大阵，而后翻阅了这两个国家藏书阁的所有阵法典籍。”
“而击败他的那个人，已在两年前，踏浪出海。”
“独自乘鳖钓鲸而去了。”
“他，并非是恶人，只是不擅长表露感情，或许，不如你所知的那样，毕竟，观星一系并不如此擅长阵法。”
瑶光回答道：“所以，我的出世，只是他的一次意外而已。”
“他不喜欢这个意外打扰他的生活。”
“就将我遗失在老师门口，留下一门阵法的总卷。”
银发少女抬起头，她的手垂下，下意识攥紧了衣袍，嗓音宁静：
“这不是父母对自己的亲情。”
“只是愧疚，只是懊恼，只是在意自己的名声罢了。”
道宗看着眼前的少女，道人的眼底温和宁静，只是倾听而已。
银发少女的语气稍微有些快，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原本的清冷沉静，眸子沉静，询问道：
“道宗前辈，您觉得，养恩和生恩，孰大孰小？”
道人温和回答道：“养恩。”
银发少女平和道：“我也这样想。”
她把衣摆的褶皱抚平了，站起身来，嗓音宁静道：
“该走了。”
“李观一，他不是会留在这里，等待着所有人感谢他，然后尽情享受的人，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就是我们要出发的时候了。”
“我要准备离开这里的行囊了，前辈，失陪。”
道宗点头，他注视着那少女走远，神色平缓，道人坐在那里，看着天空，嗓音清冷，犹如旁观，道：“爱恨情仇，求不得，放不下，怨憎会，离别苦，江湖偌大，天下庙堂，谁能说得清楚？”
“人世百情，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人非纯粹一色，又何来善恶。”
道人起身，他去为这些被抽离血液，被拿去练功的孩子诊断身体，亲自为其调理亏空。
李观一已骑乘快马，循着问到的道路，找到了一处山下，
少年勒紧缰绳。
把松文古剑佩戴在一旁，手中握着薛家杂货铺给的战弓。
薛家以神射闻名江湖，薛家的战弓，自是上乘之物。
而胯下之马，是神兽山庄弟子调教而出，极通人性，此刻步步登山，李观一远远瞥见了，山顶上一座如同道观般的建筑，有两名弟子穿着武者劲装，站在门口守着。
看着犹如正派的弟子。
正自交谈：“听说柳执事带人下去了。”
“是啊，能去镇子里的那些师兄弟们，都不错啊，可以吃血还丹了。”
“还能够泄泄火。”
“嘿，你这嘴可不刁，村姑有什么好的……得是镇北城里面……”
他们身上气息皆有令《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有反应的血腥。
正交谈着，见一少年道人骑马而来，皆是要出言呵斥。
还不曾开口，只听得了一声轻嗡，两枚箭矢直接从他们的口中贯穿，旋转着钻入了大脑，当即扑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李观一握着弓。
射出的箭矢上，携带有玉臂神弓决内气的特性。
是直接炸开的刚猛劲气。
这也是【破云震天弓】的特性，哪怕是在九鼎空间之中，也可以有种种奇异。
薛家战弓微微鸣啸。
李观一骑马踱步，第三重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开启，元神感应这里的阴阳轮转宗弟子，然后就这样平静射杀，元神功法让他遮掩自己的气息存在，然后以薛家的神射去完成暗处的狙杀。
基础的弟子也就只是内气，入境。
在此刻的李观一手中，以薛家的射艺去射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三壶箭，每一壶二十五支。
只是猎户打猎时候用的箭矢。
但是却也无妨，在李观一的手中，仍旧是绝对的杀机。
一个，两个……
十二个。
三十个。
少年的手很稳，弓的嗡鸣如同鸟在振翅，当第一壶箭矢用完的时候，这里已经有浓郁的血腥味道，当第二壶箭用完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大喊：“有人来找事！”
“师兄弟们，结阵！”
一连串的武者，皆是类似的穿着，齐齐冲出来了，他们的气息凝聚，有男有女，男子穿白衣，女子穿黑衣，功法气息彼此环绕，阴阳轮转一般，化作犹如军阵般的存在。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大喝道：
“此地阴阳轮转宗镇北分坛，汝是何人，来此拜山！”
“何门何派！”
李观一根本不回答他的名字。
张弓连射。
那中年男子似没有想到来者竟然这样不讲究江湖规矩，大怒，持刀劈断了射来箭矢，劲气勃发，已是第二重天的功力，但是下一刻，眼前一物破空。
他兀自去拿剑去格。
一身功力都催动到了极限。
只是一声脆响，那把剑直接破碎，一把战戟直接凿穿他的心口。
对面竟然抛出了一把通体暗金的战戟！
戟锋直接从这武者的后背穿出去了。
何等磅礴的力量。
一位两重天的武者直接被这一下抛掷砸得飞出去数丈，重重落在地上，大口喷血，战马携那少年道人狂奔，李观一在奔驰的时候，顺势抓起战戟，猛然一扬。
那中年执事被直接抛飞出去，如同大摆锤，重重砸倒一片。
少年持战戟，神兽山庄雷老蒙亲自调教出的马匹有一丝异兽血脉，见血兴奋，长嘶鸣，在这演武台上来回拼杀，李观一持双手战戟，挥舞厮杀，内气勃发。
近则是战戟，远则神射。
更有内气出体，化作了一道道气芒撕扯。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惨叫道：“骑乘战马，气焰如将……”
“是，是戟狂！”
“是李观一！”
李观一抖手一瞬，劲气撕扯化作圆月，只是瞬间将那人斩杀，众多弟子惊呼要跑，才冲出去，却发现了，这山门四方，皆是烟尘弥漫，动静如雷，四下方向，都如有百十个人在。
若是从那边冲出去，则是必死无疑。
而正面就只有李观一一个人。
从这里走，还有一点幸存的可能。
他们皆大喊着朝着前面冲杀，施展出自己的武艺，李观一握着战戟，催动战马，内气暴起，以战马之速，来回拼杀，战戟张狂，几无一合之敌。
在这分坛的静室内。
有三人在密谈，这委实是大事情，涉及到了狩麟大会了，所以用重青石封闭了门户，里面的声音，就算是在外面站着，也是决计听不到一丝半点的，外面也是如此。
一美妇道：“为华蕊夫人准备的血丹应已备好了。”
“用了一百六十六个阴时阴月阴日出世的纯阴女子，在破瓜一瞬间斩首喷出的鲜血，终于熬制而成，可保容颜不腐不朽一年。”
旁边中年男子微笑道：“看你气色这样好，想来也是得了不少好处吧。”
美妇娇艳笑道：“只是服下些许药渣罢了。”
“不曾少了华蕊夫人的。”
中年男子道：“那就好，在【狩麟大会】之前，给送去镇北城。”
“然后准备来年的血丹就是。”
美妇道：“这一次【狩麟大会】，真有如此重要？”
中年男子道：“自然，哈哈，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是奔着麒麟去的？其实不然，纵然是那几位，都是有宗师的境界，武功内气皆已经开宗立派，只，只因为不喜欢那些争斗，才不在宗师榜上。”
“但是那可是麒麟，天之异兽，自古而今，神兽榜前十。”
“之前的麒麟，是在学宫，由那位在儒家浩然古道之中，天下无敌的公羊素王保护；而这火麒麟，在之前是在陈国皇宫，更早则是天下神将第五的太平公。”
“宗师虽强，却也镇不住此物，况且，就算是镇得住，也会有无穷麻烦，此次的【狩麟大会】，只是为了引得这陈国北境，应国南境大片江湖人士汇聚。”
“而后角逐出此地的盟主。”
“不瞒你说，此次甚至于，有宇文家的人参与。”
那美妇的神色大变：“应国只手撑天的宇文世家？”
中年男子见这美丽女子的震动神色，方才从容道：
“是。”
上首处的老者垂眸，中年男子止住了话题，微笑道：
“接下来的，就由坛主亲自说吧。”
那老者缓声道：“本来就要告诉你，只少个时机。”
“如今天下大变，陈国已弱，摄政王那位再显人间，风云动荡的时候，正是我等起势的时候，宇文世家欲要辅佐应国大帝，一统天下。”
“我等若是可以做那从龙之臣，他日，说不得我也是个爵爷，你也做个诰命。”
“天下千百人供养我等，不也快哉？”
“至于那戟狂，区区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
“只一添头。”
美妇道：“可是，听说那戟狂做下许多的事情，更曾经闯破一城的防守……”
老者淡淡道：“哼，这样的消息，恐怕只是陈国的勋贵为了自己的脸上没有那么难看，故意说出来的罢了。”
“老夫已有一甲子功力，不敢说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小子十五岁，就算是虚岁十六，难道比得过我一甲子内功，吃了那许多的血还丹么？”
“至于为何陈国如此说，哼，也不难以理解。”
“毕竟，敌人越是强大，越是天纵奇才，那么自己输了，就没有这样难看。”
美妇恍然大悟。
中年文士道：“哈哈，是，坛主说的是啊。”
旋即微微皱眉：“奇怪，外面为何这样大的动静，我等关了静室，都听得清楚……”他似乎不愉，起身走过去，开启静室机关，道：“汝等在做什么，是什么事情，竟然慌乱至……”
他嗓音一下凝滞住。
啪嗒声中，一具尸体落在地上，粘稠猩红。
在他的前面，一匹战马人立而起，穿着道袍的少年骑乘战马，单手握着战戟，逆着光，看不清楚面容，只有那猩红之气，烈烈道袍，还有冰冷目光，带来恐怖的压迫感。
这是天下名将的雏形，这样的战将出现在任何敌人面前。
很多人甚至于没有拔剑的勇气。
中年文士喉结上下动了下，嗓音颤抖：
“戟……戟……”
轰！！！
人马合一，借助这异兽马匹前冲下砸之力，战戟重重劈下，那男子来不及说什么，折扇提起，但是用折扇来挡住那把看着就极沉重霸道的战戟，中年男子脸上都绝望了。
内气出体被直接搅碎。
战戟落下，那精钢折扇弯折，直接被砸地镶嵌入中年文士身上。
战戟继续下斩。
劈碎了肩胛骨，胸骨，肋骨。
顺势一抽，鲜血喷涌，那毒士倒在地上，已是不活。
碰面，交锋，只是一瞬间，就已死。
那美妇花容失色，老者睁开眼睛，看着那进入密室的人，战马踱步，少年道人坐在战马上，黑发微扬，右手握着战戟，鲜血一点一点滴落下来，竟是硬生生有一种战将行走于战场的雍容。
不需要说什么。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战戟。
这样的气魄。
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那老者缓声道：“戟狂……”
战马已长嘶，少年似完全无视了那女子，只是杀向了那老者，美妇面色煞白，兜兜转转逃跑，却只是听到一声剑鸣。
那少年不回头，只是一抛。
松纹古剑泛起赤霄剑的流光。
赤霄剑分灵驾驭此剑化作流光。
一瞬间从后面把那女子钉杀在墙壁上，鲜血喷出，女子挣扎不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伴随着鲜血涌出枯萎，发出一阵一阵凄惨凄厉的嚎叫，却只是捂着自己的脸庞和眼睛。
“不，不！”
“我的脸，还给我，还给我！”
李观一骑乘战马，狂飙向那老者。
战马人立而起，李观一旋转战戟。
顺势劈下。
借助了这异兽狂奔前冲，人立而起下砸的庞大力量，狠狠地劈下，那老者已是多出一柄狼牙棒，死死顶住了李观一的战戟，内气猛然逸散，这密室都震荡。
桌椅，摆设，瓷器等诸物，皆被震碎，化作齑粉。
猛虎啸天战戟劈碎狼牙棒，但是未曾一次性全部劈开。
那老者已凝气为兵，硬生生让狼牙棒恢复全部。
李观一的内气境界只有二重天，猛虎啸天战戟根据使用者的状态调节自己的威能，此刻他能发挥的极限锋利度，就只有这样，那老者大呼，涌动丰沛的内气爆发。
李观一的体魄顶得住。
那战马却发出一声悲鸣，喷出鲜血。
李观一忽然知道名将一定要异兽的原因了。
无他，耗费太重。
李观一猛然腾空，让那异兽自跑开了，腾空一脚踹下，老迈坛主一拳轰出，李观一顺势后撤，落在地上，挟持战戟，内气消耗颇大，老者亦是手掌发麻。
李观一看那老人身上浮现出内气铠甲。
凝气成甲，三重天手段。
寻常江湖门派的掌门，却只是阴阳轮转宗一处分坛之主。
李观一看着那内气上的浓郁血色。
赤霄剑正自愤怒鸣啸。
那老者五指松开，然后又握紧，让自己的手掌不那么发麻，大喝道：
“戟狂，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等还没有得罪你！”
李观一根本没有理会他，直接持战戟上前，内气爆发，重重劈下，那老者狼牙棒舞动，虎虎生风，内气浓郁，顶住了李观一的劈斩，这老者内气极为庞大。
比起那位小剑圣胥惠阳还庞大。
但是却极驳杂。
一点都不精纯。
已知道这老者的内气，恐怕就是来自于所谓的【血还丹】。
李观一见其眉稀，齿疏，筋黑，目赤，已如食人之相，手中兵器劈斩愤恨，龙吟虎啸，那老者仗着一身内气凝聚死死挡住，见到李观一不曾凝气为甲，道：“区区二重天的内气，也来此作死！”
两人打得这里晃动不已，皆冲出来，那老者见到处尸骸，微微一怔，旋即目眦欲裂：“你！！！”
“你做了什么？我的子弟，我的弟子！！！”
李观一道：“放心，满山上的弟子。”
“全死了，一个不少。”
老者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道：“你什么疯子！！！”
“心狠手辣！”
“我等到底和你有什么恩怨，要如此下狠手！”
李观一缄默，他想要说有人买你们的命，却又担心，哪怕玄龟法相能遮掩他自己的面容，可万一，万一有人用什么手段追溯到了自己说出的话，岂不是害了那些百姓。
若是不说，有人推测到又怎么办？
少年道人垂眸，然后微微笑道：“无他。”
战戟重劈，那老坛主咳血后退。
少年持戟，道：
“唯试戟耳！”
没什么事情，只是来试试兵器而已。
那老者几乎呕血，大骂：“何等狂徒，老夫和你拼了！”
手持兵器扑杀，李观一却只是并指一扫，元神驾驭少阳剑化作了流光，瞬间扑向那老者。
老者兵器一格，却险些格挡不住。
内气铠甲直接被凿穿！
他神色骤变：“元神御物，第三重楼的道士？！”
老者大怒：“你诈我！”
《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前三重为一个大层次，第三层楼前，裨益不大；一旦登楼第三重，元神之力，就堪比第三重天的养神境界。
这老者惊怒，李观一没有打算继续拖延下去。
招式霸道，赤霄剑分灵落在少阳剑上。
李观一不必时时刻刻注意，赤霄剑自会主动攻敌。
如同两个李观一一起出手。
那老者的内气铠甲被少阳剑直接凿穿，崩碎。
老者大呼：“不要，我这里有血丹，是真正的血丹，虽然不能延寿太长，但是，但是至少可以延寿十年啊，我给你，给你！”他掏出了一个血色丹药。
但是少年人的动作不变。
战戟旋转着递出。
毫不犹豫。
直接点爆那无数人渴慕的延寿血丹。
血丹化作了一片血粉，那老者癫狂似的伸出手要抓住。
下一刻，猛虎啸天战戟已经旋转着凿穿他的心脏。
抽出，旋身，战戟横扫。
白发苍苍的头颅飞起。
到死的时候，仍旧不断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虚空中粉碎的丹药。
经此厮杀，李观一体力仍旧充沛。
少年手中战戟旋转一周，朝着旁边一挥。
战戟化作墨色的煞气云气，消散不见了。
他俯身提起剑。
这山上的弟子，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七人。
皆已死了。
“我是恶人，还是善人？”
李观一踱步血地，想着，但是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他想到了薛老对他的评价，剑在匣中，不平则鸣。
在这样混乱的世道，他纵可以忍一次两次，终有一日会忍不住。
李观一去探查此地是不是有遗漏的。
是不是还有被关起来的百姓。
却在此刻，玄龟法相忽然浮现出来。
有纠结，迟疑。
可还是扯了扯李观一，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直接飞入了一个屋子里。

第8章 焚尽罪孽，知江湖水浅；天下浩大，有剑狂司命
玄龟法相抵达的地方，是一个并不起眼的石头屋子。
但是这屋子却在静室的后面，要先通过被厚重青钢岩封锁住的静室，才可能进入其中，有一层一层的锁，似是某种复杂的机关术，李观一微微抬了抬眉。
从腰间拔出秋水剑。
赤霄剑分灵附着于秋水之上。
秋水剑吐出三尺赤色寒芒。
只是一个重劈。
这复杂无比的机关门锁直接被劈开，少年抬腿一个正蹬，这机关门就厚厚地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大响，李观一此刻才发现，赤霄剑分灵不再如同之前那样，只是留存于丹田之中，懒洋洋地不动弹。
虽然不如遇到这些以人为材修行功法的武者一样暴怒。
但是李观一以元神也可以驾驭此剑。
以剑器承载，可以施展出一缕赤霄锋芒。
李观一将秋水剑归于剑鞘之中，叩住暗金面甲覆在脸上，此物可防御元神的冲击和诸多暗手，而后右手叩住兵器，这才缓步进入其中。
果然有暗箭射来。
李观一驾驭少阳剑，飞速流转，将这些暗箭尽数嗑飞，斩断，碎裂之后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然后才踱步走入其中，见到玄龟趴在一个金属匣子前面，绕来绕去。
那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面有渴望，也有嫌弃。
玄龟法相的反应，显然和之前的不同。
李观一抖手持剑劈开这匣子。
一股奇异的馨甜味道传来，少年道人皱了皱眉，退后半步，道：“麒麟。”
始终就趴着他身上的麒麟猫冒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一张口喷出一团麒麟火。
麒麟火直接把这一股馨甜的味道烧了个干净。
李观一手里掏出一根用油酥做的手指大小的面点，上面撒了芝麻，油香酥脆，塞到了麒麟嘴巴里面作为犒劳，然后才踱步靠近过来，微微皱眉。
里面放着一枚丹药，通体澄澈如宝玉，非但没有一丝丝邪祟之气，反倒是有一股堂皇正大之感，作为祥瑞的麒麟却忽然表现出一种极端的厌恶和烦躁感。
李观一环顾周围，随意抽出一本书，似乎是极珍惜之物。
“极阴炼血手，上乘武学。”
“施展到大成，可以一掌之下，将敌人周身血液撕扯出来。”
“受此招式伤者，气血涌动非常，伤口难以愈合……”
是阴阳轮转宗的武学，李观一扔下了，然后继续翻找，找到了许多信笺，他迅速翻过，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这信笺一方面是阴阳轮转宗分坛和其余门人的互动，一方面则是和【华蕊夫人】的信笺交互。
“一百六十六名女子之血，化作一枚丹药。”
“一年的容颜不老。”
“天下间原有如此好的买卖。”
信笺之中，华蕊夫人多次催促此次分坛之人送去，更言道：“第一次丹药服下，效用非凡，吾夫常来于此，恩宠更甚，汝等速速炼出第二枚来，需要一应人手，材料。”
“并诸药人。”
“吾皆给汝等送来。”
李观一盯着【药人】两个字，又看到旁边书卷，又写以【童男女胆髓炼长生不死药之术】，李观一闭上眼睛许久，睁开眼，看到玄龟法相眼底的情绪，又是珍贵之物，但是又嫌弃。
少年道人把这书信收起来。
并指一扫，少阳剑承载元神激射而出。
此地东西，尽数被搅得粉碎。
复又倒了火油在这里，直接一把火把这密室里东西烧成了灰烬，
“以人炼丹，这样的东西，就是邪法，该当彻底拔除！”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又迅速检查了这里的构造，最后青鸾鸟法相隐隐感知到了生机，李观一提了剑快步奔去，发现了这【阴阳轮转宗】的囚牢。
里面关着的都是年轻的女子，衣不蔽体，身上有凌辱的痕迹。
或者眼角青紫，或者嘴角带血。
如同家畜一般被关起来。
见李观一来，她们抬起头来，然后最前面几个女子麻木站起身来，往前走来，然后抬起手去解自己的衣服，与其说是熟练，反倒如同被折磨之后的本能。
她们的动作被按住，少年道人的手掌按着她们的手。
李观一微微吸了口气。
“没什么，不，我是说……”
“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
他看着这些麻木的年轻女子，其中最小的和他差不多大。
李观一微吐一口气，道：“你们安全了。”
那些女子并不相信少年人的话，不知道是到底经历了什么，一直到他提起剑劈开锁链，然后，甚至于是半强迫让这些人出来，看到外面尸横遍野，她们的双眼动了动，然后才有了一丝丝情绪。
忽然不知谁哭喊一声，扑到了那死去老坛主身上。
又撕扯又打，其余女子就都扑上去了。
那老人一身内功不弱，体魄也是锻打的，却硬生生被撕扯地尸骸一片一片，这些女子旋即放声大哭，到了这个时候，身上才有了一点点人气。
李观一沉默着，他找到了这里的库房，银钱，然后让这些女子各自去取，能够拿多少就拿多少，最后他站在这山门前，看着阴阳轮转宗的分坛，那些女子换了衣衫，拿了东西，就站在山门后面。
李观一握着弓，拿起最后一根箭矢，箭矢之上，内气流转。
轻声道：
“麒麟。”
麒麟闹别扭，他肩膀上的长尾狮子猫尾巴摇动飞快，提起右前爪在他肩膀上愤愤按了下，在他心底道：“你当我是火把么？”
“又麒麟，麒麟。”
少年道人道：“一根鸡腿。”
趴在他肩膀上的长毛猫儿甩了甩尾巴，舔了舔爪子：“三根。”
李观一道：“两根。”
“成交！”
麒麟张口喷出一团火，李观一的赤龙劲内气点燃，箭矢燃烧，然后以薛家神射之法射出，箭矢在空中拉出一道光焰，射中了这分坛的大殿，李观一早已经洒满了油，以及侯中玉版的引燃粉。
除此之外，还将面粉洒落在整个大殿空间，构筑成粉尘爆破的基本条件。
火焰箭矢落下。
轰！！！
麒麟火直接炸开一大团，下一刻炽烈的爆炸性气浪直接将整个大殿都轰炸开来，几乎掀翻，麒麟火的燃烧程度极为剧烈，很快地将整个大殿，包括其余屋舍，囚牢，都燃烧成了灰烬。
这些女子非要等待看到这里烧完，好在麒麟火燃烧速度快。
阴阳轮转宗大殿很快燃烧殆尽。
麒麟火在麒麟控制下平息，不曾点燃此山。
李观一抬眸，看着阴阳轮转宗的牌匾。
左右侧各有一副对联，涂了墨漆，金粉的字。
“阴阳轮转不灭。”
“天人化生不死。”
李观一猛然拔出那把松纹古剑，内气盈满其上，甩出两剑，剑气飞出如同飞鸟振翅，交错斩过，少年道人转身，背后的山门牌匾被剑气扫过，缓缓坍塌，倒下。
玄龟法相在整个山门里面溜达了一遍。
直接搞乱了这里的气息，休想卜算。
神兽山庄五人组在完成了那少年道人的吩咐。
驱赶野兽造成动静，犹如百人齐齐奔腾也似的，之后却不见那边有特别大的刀剑喊叫声，又见忽然有劲气升腾，屋子都似乎给打塌了，也不是知道是谁赢谁输。
不片刻，竟然是烧起火来。
于是一咬牙，还是提了兵器过来，想着再不济，给那少年人收个尸总是没问题的。
可来了却见那边山门火焰已经尽了。
灰烬被烧成了白灰，这山顶上看去，白茫茫一片。
那少年道人牵着马匹，用马儿背了好几个身体虚弱的女子，下山来了，背后的山门已成了灰烬，而少年道人也就道袍染了点血，看上去气息悠长，完全不像是杀戮过的。
杀人放火扬灰。
嘶——
神兽山庄五人组打了个寒颤。
却还是迎上前去，帮这些女子拿着东西，一拿手上，就知是银子，脸上一变，可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念想了。
李观一带着这几十个年轻女子下山。
其实是越到后面越是难行，这些女子下山的时候恨不得立刻离开那里，可是临到镇子附近，却是难以迈开脚步，似是害怕胆怯。
最后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些人送回镇子，各自归于家中。
她们的亲人流着眼泪看着她们。
其中在这些女子之中最有主见的那个在把所有人劝回去之后，才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家里，已经被掳走了好几个月了，但是这一条回家的道路，却还是这样熟悉。
她已经不知道在想象中回来多少次。
到了门口那一颗大树，听到院子里面的人交谈声音，孩子的声音，老人的声音，男子的声音，她不由痴了，许久后，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要回去。
院子里的男人似乎新瘸了腿。
他照顾孩子，还有四个老人。
孩子说今日的饭菜不是很好吃，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大喊起来：
“娘！”
“是娘亲啊！”
那汉子身子颤了下，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在门口树下哭成泪人的妻子，他一下站起来，往前奔出两步，却是一瘸一拐，不习惯，险些扑倒在地。
他起来了，快步去拉住女子。
嘴唇抖了抖：“回来了？”
女子泪流不止。
没有人去问山上的经历，问她们如何活下来的，也没有人问这些镇子里的亲人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地上山去找她们，在这个乱世里面，活下来，比起一切都更重要。
男子死死拉着她，把她拉回去坐下，然后回去了拿了一个碗，一副筷子出来，盛了满满一大碗饭，道：“吃饭吧。”
“很好的菜，里面加了盐巴，油，还有肉。”
“不吃，凉了。”
少年道人抱着剑，就依靠着这墙壁，他呼出一口气。
杀人，救人，心中的气却犹自未平。
赤霄剑犹自在心中鸣啸。
是剑在鸣？还是是心不平？
回到了客栈之中，李观一见到那位银发少女仍旧安静等待着，苍古道人也在饮茶，李观一将事情和两人说了，苍古道人只是垂眸，并不说话，瑶光安静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缄默了下，道：“要先去一趟【镇北城】，可以吗？”
瑶光看着李观一，嗓音宁静道：“您，是要去杀人吗？”
李观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要去杀人，杀那华蕊夫人，这样的事，撞上了不管，心中不痛快，且他也有杀死此人的法子，破云震天弓有必中之能，又可以隔着足足数里射出一箭。
无论如何，杀死杀不死，李观一都要射这一箭。
瑶光看着少年道人。
银发少女并没有什么犹豫或者谴责。
只是伸手按在李观一的手背上，嗓音宁静且直接地道：
“我帮您。”
那看着外面人间的苍古道人都微微抬眸，看着那边的少年和少女，一个要杀人，另一个就帮忙递刀子，他想着这两个人的未来，随意喝了口酒。
李观一看着瑶光，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好！”
有少女在的话，他的成功率大幅度提升，成功退走的概率则是百分百，至于【狩麟大会】，李观一并没有兴趣参与。
信笺里面，【狩麟大会】和宇文世家有关系。
还杀戮百姓。
这不是妥妥的勾连外敌？
到时候就直接去镇北关。
去薛家钱庄，把消息直接靠着薛家传递给薛老，交给薛老调动官方力量扫平掉，事情要管，却也不能够乱来，有勇有谋，和纯粹的一腔鲁莽不同。
四个宗师级别武者，随便一个，李观一都不是对手。
陈国北域和应国南境广袤江湖里，最强的那一批武者。
就算不如越千峰，薛道勇，但是至少内功境界大差不差，至于战力，那便是其他的事情了，李观一是二重天的内气境界，却也可以悍然击杀三重天的老朽分坛坛主。
内气只是决定胜负的一个要素。
只是，当这个要素差距巨大无比的时候，其他方面再强也难以抵挡。
不过，骑了麒麟，他倒是可以退走。
虽然麒麟爆发力量持续不了太久，可是在其爆发的时间里，可是能对不出全力的萧无量进行牵制的。
这样的事情，麻烦超过李观一的实力上限，需要冒很大风险，就直接交给薛老，让薛老调动镇北关的官兵解决，到时候也可以趁镇北关兵员调动之时机，和婶娘，瑶光一起跨越边境。
少年心里想着。
“薛老，你才当上了那相国，估摸着也很缺政绩。”
“这几个月有劳你照顾了。”
“走之前，我送你一个离别礼物。”
李观一是在入夜的时候要离开的，就如同瑶光所说的，少年人并不想要让这些镇民再度为感谢他而拿出自己本来就不多的积蓄了，趁着月色，他轻轻解开了牛车缰绳。
老牛嘴里塞了一把草料，然后让它一边咀嚼一边往外面走。
那神兽山庄五人组也打算这个时候离开。
一问原因，倒是光棍直接：
“没钱了！”
“再下去的话，得要住马厩了！”
李观一笑起来，月色清朗，风也正好，他驱动牛车，镇子看守的百姓大惊，道：“道长，你要去哪里，道长！”他想要去追，但是这老牛迈开脚步，速度却也不慢了，竟然追不住。
那少年道人背对着镇子摆了摆手，大笑：
“江湖路远，诸位保重！”
“告辞！”
那大汉还要说什么，可牛车却也已经走得远了，只是停在原地，忽然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以报答救回孩子的恩德，李观一驱车往前，雷老蒙等人也骑马跟着。
到了一个拐角，雷老蒙道：“道长，就在这里分别吧。”
“咱们想了想，不去镇北城掺和了，就我们这样武功，还是找个小地方，安生过日子好了，去了镇北城，江湖漩涡太大，指不定哪一天翻了船。”
“是啊，道长，咱们告辞了。”
李观一摘下一个钱袋子，抖手一扔。
是这几人被他拿走了的那部分，拱手笑道：
“诸位，请！”
雷老蒙见到银子失而复得，大喜，于是他们勒紧马匹，也在马匹上抱拳一礼，道：“道长，请！”
对视而笑，雷老蒙大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就咱们这样的人，就江湖底层，一辈子摸爬滚打的事情，今日做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对得其年少时候的江湖梦了。”
“临到老来，不枉费江湖一场，也知我们这样的人心底，也是有豪气的。”
“江湖路远，道长，珍重！”
“咱们，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他们勒紧缰绳，调转马匹，月色之下，也奔腾而去了，月色之下，两拨人马，少年拱手，等到看不到他们身影，也才重新坐下，挥舞鞭子驱动马匹。
老马识途，可是老牛走起来更是安生。
李观一躺在稻草上面，双手枕着后脑勺，他看着天上星空和月色，忽然道：“瑶光。”
银发少女歪了下头：“嗯？”
李观一道：“我觉得，我对江湖没有什么感觉了。”
“侠客救一个人，救许多人，但是我们走了之后，这里不会有新的恶人吗？不会再有阴阳轮转宗这样的人出现吗？”
“还是有的。”
“治标不治本，奔波此生又有什么用？”
少年看着天空，伸出手指，五指张开。
牛车吱吱呀呀。
他仿佛看到一个个人，澹台宪明，薛道勇，陈皇陈鼎业，陈文冕，宇文烈，姜高，姜远，李昭文，不曾见面的摄政王，应国大帝，突厥上的草原共主大汗王，天下第一神将应国太师。
天下四大传说，十大宗师，学宫，中州，赤帝，霸主。
然后看到那天穹的白虎七宿。
江湖的水，太浅了。
放不下我啊！
李观一五指伸出，然后猛然握合。
如同破军期望的那样。
火焰在他的眼底安静升腾着，在江州城见识过了天下的豪雄，他自然是知道怎样才是自己的道路，不是江湖，不是简单的行侠仗义，而是那两个字。
天下。
见到了天下的豪雄，知道了那豪迈壮阔的气魄，江湖的水。
太浅了，且浑浊。
“从镇北城出来，我们就去找婶娘吧。”
然后去江南，然后去陇右，去迈向天下。
少年笑了笑，目光平静。
许久后，道：
“江湖，没有什么意思了。”
道宗看着他，淡淡道：“江湖水浅，放不下你，侠客如何？”
李观一觉得这老道士喜欢找自己的茬，道：“侠客很好，但是，为名为利，侠之小者；若说大侠，那不是要为国为民么？”
苍古道人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清淡道：
“为的哪个国？”
李观一哽住，看着这一句话堵住自己的道人。
苍古道人看着他，目光清淡，却仿佛能看到李观一的内心似的，他伸出手，虚指着少年的心口，嗓音清淡，笑道：“你的志向，是大侠吗？”
安静无言片刻。
李观一往后面一趟，翘起二郎腿：“我不和你说！”
“打杀一日，饿了，瑶光，还有点心吗？”
“不要馒头！”
银发少女似乎无奈叹了口气，但是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她从自己的包裹里面翻出点心。
硬邦邦的馒头戳在少年脸上，把他的脸戳下去一个凹陷。
戳，戳。
“啊？！烤馒头，也不要啊！”
“麒麟都不吃的！”
“喵——嗷呜！”
那边道人微微抬眸。
混小子！
……………………
而在李观一等离开这里短短两日之后。
那焚烧成一片白茫茫的阴阳轮转宗旧地上，来了两个人。
“你说，气息就在这里出现过，是吗？前辈。”
“是啊，奇怪，怎么又没有了？”
一个白发老头子头痛不已。
旁边是一位青衫老者，腰佩柳枝条，气度从容。
剑狂！
已至！

第9章 剑狂决意，道宗传武！
原本镇北城的阴阳轮转宗分坛，已化作了一片灰烬，巍峨山门，似是被武者极锐利内气扫过，斩成了碎片落在地上，一片狼藉荒芜之感。
江湖武者，以武功为上。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踢馆拜山的事情常常在寻常门派之中发生，但是似乎这样横亘于一地数州的大宗分坛，竟然被人如此踏破，倒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李观一又和此地被踏破有什么关系？
司命皱眉看着这一片白茫茫灰烬，俯身摸了一把白灰，咧了咧嘴：“麒麟火，术士和道士们常用的青火散，这小子，路数挺驳杂的啊。”
剑狂倒是从容不迫，淡淡道：“阴阳轮转宗？”
司命道：“是，算是这几十年兴起的大派，本来还是比较老实，算是中立的门派，门人子弟虽然算不上如学宫，佛道诸派别那些正道子弟，行为乖张嚣张，却也不怎么为恶。”
“但是自十年前，太平公死，摄政王归隐，你又封锁于江南十八州，就日渐张狂，太平公死之前又把护国山庄一波带走了，结果这些大派的行为更是恣意。”
“陈鼎业虽然暗中重建了护国山庄，但是却为了隐蔽。”
“倒是不让护国山庄子弟行走天下江湖，扫除邪祟，本来陈武帝那老小子建立护国山庄，赐名护国，就是为了扫平江湖那些不安定的东西，被陈鼎业一搞，成了护他山庄。”
“近些年，天下不稳。”
“从过往看来，就是这些江湖龙蛇并起的时候。”
“不知是怎得惹了李观一那小子。”
司命想了想，叩了下虚空，玄武法相浮现出来，老者袖袍一扫，脚踏方圆，阴阳轮转变化，将李观一玄龟法相干扰了的天极重新聚集起来。
这样的阴阳术造诣，普天之下，也唯独他可以做到。
“好了——”
剑狂踱步来。
司命骂骂咧咧道：“那小子谨慎小心得很，如果不是老头子我，来谁都抓瞎。”起决一拂，眼前迷迷糊糊出现了前两日的画面，因为被扭曲过，更是经过两日时间，画面模糊。
只隐隐约约见那少年骑马持戟，来回冲杀。
如入无人之境。
招式劈斩，霸道果绝。
又见他闯破了密室，抖手一剑直接将那美妇钉杀。
剑狂微微皱眉，而后笑起来，道：“这剑，用得粗糙。”
“倒像是随手抛出去了一把暗器，速度够快力度够猛。”
“除此之外，当真是烂得一塌糊涂啊。”
而后见李观一和高自己一重天的阴阳轮转宗坛主斗得你来我往，以第三重楼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驾驭少阳剑，慕容龙图微有颔首，笑道：“这一招，还算是有点功夫。”
“却也是只当做辅助之用了。”
直到他们窥见那老坛主残影大怒询问李观一为何来此。
那少年残影提起战戟。
“无他。”
“唯试戟耳！”
剑狂慕容龙图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他指着那少年残影，回身看司命，大笑：“这一句话，我喜欢。”
“只试戟耳，有三分狂气了，类我。”
“是吾子孙。”
司命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小子恐怕是因为其他缘由，才说出这样一句话，但是瞥了一眼那边的剑狂，却是因为这样一句话，李观一在老剑狂心中的印象再度变好。
又从推断之中，知李观一是为了救人才来了此地。
又劈碎了可以延寿的血丹，可以容颜不改的丹药。
将那许多人带下山去。
剑狂放声大笑。
极为欣喜愉快。
复又看那老者，道：“前辈，吾家孩儿此刻在何处，你能找到吗？”老司命咧了咧嘴，摇头道：“不，那小子恐怕是和世外三宗的瑶光汇合了。”
“而且，大概率还有另一件东西，或者另一个人。”
“他的气息痕迹，被遮掩扭曲，我也看不到。”
老司命其实猜到了会是谁。
因为天下能再做到这一点的不多，但是他看了一眼那边极度苍老，却也极为锐利的剑客，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因为他知道，天下的第一宗师，手中提着剑，总要看看，能不能斩下那江湖的传说。
剑狂微笑道：“无妨，儿孙辈自有儿孙辈要做的事情。”
“能在这最后，可见孩儿如此，我也等得起，江湖偌大，前辈不妨与我同行，若是同辈争锋，老夫倒也罢了，若是有那些老东西，仗着自己的功力，以大欺小的话。”
老迈的剑客微睁眼睛，微笑道：
“以大欺小的事情，他们做得。”
“老夫也做得。”
他转身下山，淡淡道：
“我快死了，也就不讲什么道理了。”
司命感觉到了一股杀意，而后他们两人下山，循着气机找到了李观一等人之前在的客栈，而后从旁侧击，用了司命的手段，弄明白了李观一做的事情，于是剑狂越是欣赏这个孩子。
同为血脉，是庸碌凡俗之人，是气焰豪迈之辈。
得到的待遇，自然是不同。
就在离开了这镇子的时候，那位老迈的剑狂忽然自语道：
“我该要教他剑术的。”
老司命悚然一惊，看向那老者。
只有司命才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
慕容世家本来只是寻常的隐世门派，两百年前出现一位惊才绝艳的剑客，横扫天下，踏平了整个天下所有的剑派，穷极所有刀剑玄兵，才创立了神兵府。
此生斗剑三百次，杀死顶尖剑客三百人。
九十六把玄兵，其中半数是踏破剑派，缴其祖传玄兵，解散门人弟子而来，剩下的才是自己铸造。
手中一柄青锋，三入学宫，逼退道门先天，和公羊素王三次拼剑而不败；单人提剑，穿过陈国万里疆域，无人可挡，若非是心死，几乎撞破了皇宫，这样张狂的人，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语。
老剑狂安静坐在那里，他此生寿数早已经过去了两百岁。
作为杀戮兵锋最盛的剑客，已是不可思议。
年少张狂，的时候踏遍整个天下的剑门剑派，自诩天下剑客，无有超过他的，这样的人，所求的并不是传说的长生，而是能斩杀长生的剑锋。
他是一定会在人生最后，寻找一位江湖传说斗剑的。
但是在这之前，他会将剑术托付下去。
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慕容龙图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定。
老司命缄默，他决定要先带着剑狂转悠一圈儿的，道宗的性格，会成全剑狂，但是最后的结果，即便是司命也看不破，理论上，江湖武者不可能是那四个人的对手。
但是剑狂之剑，他也算不准。
司命不想要看到那一幕，那会让他失去两个老朋友。
他不知道，那李观一出色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江湖剑客，实在是不能够理解，他烤火，剑狂一身青衫，坐在青石上，提着酒壶，仰脖饮酒，白发白须，却是从容气度。
年少者入，年老者出。
年少者意气风发。
年老者就该炽烈如初。
我来时万剑其鸣，我去时也要天下震动。
这才是他的江湖。
………………
而在江州城，姬衍中看着这皇宫，忽就觉得有些萧瑟了。
来自于中州的使节团，并不会这样快就离开的，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处理，要做些符合礼数的事情，纵然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中州皇帝的礼仪规矩，现在就是个笑话。
但是他们自己不能不在意。
他们自己都不遵循的话，这些来自于赤帝的规矩，就真的是笑话了。
姬衍中觉得这些陈国贵胄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毕竟，他传授两个人赤龙劲，结果这两个人最后都从武官成为了反贼。
这该说什么道理？
这位宽厚长者都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和陈国犯冲？
传一个，叛一个。
而且叛了的还不是小虾米，一个是天下名将，步战无双。
一个是年少英雄，年纪最小的开国县男。
简直是有毒一般。
眼下这些武官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老人给他传了什么法门，结果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唯独夜不疑，周柳营这些性格豪迈之辈，还在这里。
姬衍中欣赏他们，再加上夜不疑可是陈国精锐部队夜驰骑兵统领之子，而周柳营的祖父，更是陈国宿将，一手钩镰枪阵，以步克骑，天下闻名。
都是陈国绝对根正苗红的良家子。
老爷子又见到他们少年英才，器宇轩昂。
又想要洗刷掉自己，传功者必然反叛的恶名。
所以较上了劲，分别传授《赤龙镇九州》神功的一篇。
和《赤龙劲》同级，却也不同，夜不疑得了统帅战阵骑兵冲锋的一篇，是当年汝阴侯的武功；周柳营得到了统帅步战，气机凝练的一篇，为当年绛侯所创。
这两人乃是必然为陈国之中坚，等到几十岁后，或者可以有六重天境界，那就可以封侯拜将的，到时候，总该要证明，他不是什么传法必反的陈国灾星了。
姬衍中叹了口气，觉得是时候该要走了，但是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老者伸出手，抚摸着剑匣，剑匣里的赤霄剑沉静，尤其沉静，简直像是魂都飞了似的。
姬衍中叹息道：“赤霄啊赤霄，虽然说，按照学宫的说法，要带着你行走天下。”
“但是来到第一站，你就鸣啸如此。”
“这样不是已找到了目标么？”
“我等还要去其他地方吗？还是说，直接回中州？”
这只是老者自己自顾自的低语，本来没有打算得到什么回应的，但是赤霄剑却忽而鸣啸起来，姬衍中微微一怔，看到赤霄剑忽然腾跃而起，赤色流光浮现于剑身之上。
姬衍中微怔住，旋即大喜：“你是说，要继续游行诸国？”
赤霄剑鸣啸。
老者道：“接下来，去应国？！”
赤霄剑迅速旋转，表示拒绝，姬衍中急急跑去，拿了天下的疆域堪舆图，摆放在赤霄剑前面，赤霄剑鸣啸不已，旋即直接落下，剑锋笔直，直接插入一地。
姬衍中赶上前去，低头看去，缓缓道：
“镇北城？”
“好！”
“我等就去镇北城！”
赤霄剑鸣啸，似乎有一缕得意，一丝无赖气质。
你不来找我。
吾就找你。
此也算不得违约。
姬衍中自是辞别薛相，并皇帝，薛皇后，准备离开，周柳营，夜不疑前去相送，老者殷切相望，道：“汝二者，都为当世的英才，必要为国为民，不要辜负老夫。”
两人应是，送别姬衍中后，周柳营却发现夜不疑心情甚是不好，自那一日李观一离开之后，这位年轻武勋子弟就是极低沉，他武功极好，那一日鏖战，这几日又得传神功，境界突破，十七岁第三重天。
比不得那小剑圣胥惠阳。
但是比起宇文化，也差不到哪里去，远远胜过铁浮屠的哥舒饮。
周柳营拉着他散心，去了道观里面，周柳营道：“不疑，你不要这样绷着一张脸，比起以前都没有表情了，看着让人不舒服，不就是杀了那奸臣离开了吗？”
“咱们只是做不得这样的事情，观一老大做了，不是很痛快吗？”
“嘿，上面说不准，我见了他，还是要和他把酒言欢的。”
夜不疑看着这个混不吝的好友，道：“那若是战场上见呢？”
周柳营道：“战场上，那就各为其主了。”
他洒脱从容，自在得很：“再说，观一那也不是会投了应国的，咱们往后非但不可能为敌，以岳帅的风骨，等到薛家太子上位，你我未必没有和老大并肩作战的机会啊。”
夜不疑道：“慎言。”
周柳营不在意这些，见那边有个目盲老道士算命，索性拉着夜不疑去了，其余的少年武官们早早去那边算命，算得有好有坏，晏代清看着算出来的命格，微微皱眉，见夜不疑，周柳营来，收起来。
他之前被周柳营用板凳揍了，是以结仇，彼此看不过眼。
那柄君子剑送给了李观一，后来不知是被那家伙带走还是遗失了，此刻他只带着一把普通配剑，见到周柳营来，冷笑道：“汝也来测算？哼，姬皇叔为你们传功，小心被人攻歼。”
周柳营冷笑道：“用不着你提醒，当今陛下可不会因为这样谗言而疏远吾等父兄。”
夜驰骑兵统帅，陈国钩镰战阵之主，这两人也是神将榜之人。
只不在前列，强于统帅军队，而非个人武力。
可却也是如今陈国的核心大将了。
周柳营和夜不疑前去测算，那目盲的算命道士算了算，脸上欣喜，恭贺道：“两位，都是好的命格啊，可是武官子弟？”
周柳营瞥了晏代清一眼，道：“自是。”
目盲算命道士笑着道：“那就对了！”
“两位一者性格刚烈，一者灵动骁锐，皆勇力绝伦，上将之器！剑气凌云，实曰虎臣，并有国士之风，若可见王，可与之俱起，为爪牙腹心。”
“阚如两虎，啸风从龙，夹之以飞。”
“雄猛震于一世！”
周柳营大喜，道：“哈哈哈哈，如何，我两人可不是反贼。”
“啸风从龙，夹之以飞！”
“好活儿，看赏！”
他抓出一把银子递过去了，老道士欣喜不已，就想要说之前曾经有两人来算命，算出了个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但是老道士还是懂得祸从口出，于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晏代清琢磨着【与之俱飞】，看着自己的判词。
“中权合变，因败为功……”
“我失败了，反而立下功劳，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他把这判词燃尽了。
他等到众人离去了，才靠近过去，道：“听说，学宫之中阴阳学派第一人，算命极准，窥探天机，是以目盲，不知道……”
目盲道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道：“我，我不知道您说啥啊，我的印象里面，我从以前，就一直在这个道观里面，生来目盲，就算命吃饭啊。”
晏代清眸子微垂，微笑道：“是吗？”
少年文士淡淡道：“可是，十五年前摄政王踏破寺庙，之后道人来此，建立了这个道观，到现在才只有十二三年罢了，你七十多岁，怎么可能，一直在此算命？”
“是你在说谎，还是说，你的记忆都是假的？”
目盲算命道人看着眼前的少年文人，道：
“乱世之中，多有妖孽。”
“你本来是晏家为太子培养的筹谋庙算之人，但是太子不在了。”
“小朋友，你的道路，不在陈国啊。”
晏代清面色微变，却见老道士忽然大喊起来，起身狂奔，不知道去了哪里。
…………
天下英才，各有所变。
而离开小镇之后，李观一坐在牛车上，啃着馒头吃，少女安静坐在那里看书，想了想，瑶光轻轻推了推李观一，嗓音宁静道：“这位道长前辈，有事情要和您说。”
李观一抬眸，看向道宗。
苍古道人淡淡道：“什么事？”
“贫道并不知道。”
瑶光把李观一拉起来，然后看向道人，嗓音宁静道：
“这位就是四大传说之一的道宗前辈。”
李观一直接被馒头呛得咳嗽起来。
道宗脸上神色微滞，喝酒动作顿住。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直接把桌子给掀了，把两个装糊涂的家伙拉扯到了桌子上，李观一是从那断臂孩子的手臂被接上了猜测到的，道宗则是还打算瞒几日的。
他们两个都看着那边安静的少女。
银发少女安静坐着，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见到李观一看来，少女眨了眨眼睛，歪了下头。
鬓发垂落，眼底无辜。
但是李观一总觉得少女是故意的。
这一层‘遮羞布’给扯下来。
他只好起身，微微一拱手，老老实实道：
“晚辈，祖师讳文远弟子，李观一，见过道宗前辈。”
道宗看了一眼瑶光。
叹了口气，身上气息变化，放下酒坛的时候，袖袍翻卷，化作了清冷淡漠的道人，面容如二十岁，气质却古老，银发发簪束好，编制繁复，垂落腰间。
道宗看向那边的少女，淡淡道：
“表面清冷，实则顽皮。”
又看向李观一：“……你性格秉性刚烈，祖文远落子，让吾入了人间，与你有缘，也该传你一法，然你得什么法门，却还是要看你我的缘分了。”
道人五指微张，那边的树木忽然迸裂，碎裂，化作了一个签筒。
签筒内有六十四签，飞来，落入道人手中。
这样的手段，已经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武功了，道宗淡淡道：
“吾的《皇极经世书》有六十四卷，契合先天六十四卦。”
“你抽出什么，便是什么。”
李观一道：“祖老就是第六十卦？”
道宗淡淡道：“是，祖文远所得的，契合六十四卦的第六十卦。”
“为节卦。”
李观一轻声道：“节？”
道宗道：“天地有节常新，国家有节可稳，人有节度此生。”
“这一个字，他守了此生。”
“你来抽一签……”
李观一伸出手去拿，顺口道：“是算命吗？”道宗淡淡道：“命数无常，哪里算得准，只是看你如今的状态，最契合的是哪一门罢了。”
李观一哦了一声，抽出签，递给了道宗。
银发道人垂眸，沉默许久。
看着上面的文字——
首卦——【乾】
乾为天！
李观一……
道宗微微皱眉，难得又做了新的签，让那少年抽取其中的卦象来解卦，李观一又取出一枚递给了道宗，道宗看去，缄默，又看向满脸无辜且无害的李观一，许久不曾言语——
“乾卦&#183;用九。”
“见群龙无首，吉！”

第10章 大哉乾元，绝世神功！
李观一不知道自己抽出的木签是什么，银发道宗拈着这一枚签，眸子微垂：“乾卦，用九&#183;群龙无首&#183;吉……”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乾卦里面的群龙无首，有数种解法，有的说，天下群龙争斗，却彼此缠绕，没有首端，重点在于诸多草莽龙蛇彼此纠缠之上。
有的说是人人如龙，却无有凌驾于其上的统治者，其重点，落在了人人如龙之上；而第三个解法，还有另一个含义。
道宗平静拂过，以六爻法重解。
却见六爻全阳。
至纯至阳。
于是得到了更精确的解答。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六爻全阳，至刚至阳，为天之大德，人人如龙，天下为公。
天之德？
银发道宗缄默。
无论是从世俗意义上的群龙无首来解，还是从更深层次去看，皆是离谱地不能够再离谱，虽说只是摇签得了的卦象而已，唯道门戏耍之手段，却也足够让人失言。
是打开群龙纠缠之局面的【首】，还是未来那个英雄时代的起点，在他的身后，人人如龙的【天之德】，都是那种往外面传出去，会引来无数杀机的推断。
那边李观一好奇地想要去看，道宗将木签抚平了。
随意扔出去，那些签落在地上，重新生出了根须，树芽，化作了一片细密的树林，道宗平淡道：“我已知道了，你看了便是不灵验了。”
李观一瞠目结舌：“还有这样说法？”
少年狐疑。
觉得眼前的道宗是糊弄自己。
不过李观一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盘膝坐在那里，洒脱道：
“那么，不知道前辈要传授我什么武功？”
道宗沉吟了下，却是道：“在此之前，吾先问之。”
“你知道天下豪雄的武功么？”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薛老不曾告诉我，他说我应该一步一步走，把基础打好，然后再去看天下的群雄。”
银发道人淡淡笑了笑，道：“是不错的想法。”
“可惜，他大约未曾想到，你能看天下的时候，就已经走入了这天下，既如此，就由贫道我来说罢。”
“前三重，武者修行体魄，内气，脏腑，三重天巅峰，初步修行到了元神，这样是一个阶段。”
“四重到六重天，以凝练元神，精神意志为主，逐渐具备干涉现世，引导天地元气为敌的手段。”
“第七重，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和天地之气结合，升华为法相。”
“寻常三重天，可以为将，率领千人；四重天则算是中层的武将了，那些三十余岁的青年武官，才气过人的，大多在这个行列；至于列国的将军，可以参与大战的高层武官，大多有六重的境界。”
李观一经历过了天下上一个大事，很快找到对应的人。
三重天，就是哥舒饮，宇文化这样的年轻武将。
四重天，就是踏出那一步的契苾力，宫振永将军。
至于五重，六重，大约就是鲁有先，夜不疑的父亲这样的水准。
鲁有先长于布阵，守城，这样的将帅，并不是以武力著称的。
道宗语气平和，道：“许多名将，并不追求自己的武功，而是为了和军队战阵契合，主动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了六重天，六重天的将帅，大多可以率领万人以上的精锐军队。”
“他们参与大规模的战斗，和战阵气机相合，自身修持法相级别的武学，神韵借助军阵的大势，可以发挥出不逊色于江湖宗师的手段，加之兵家煞气，奇术，威能莫测。”
“弱于单打独斗，强于军阵。”
“有些战将，本身有法相，又通晓战阵，麾下有精兵悍将，是不能以内气来判断其实力的，你要记住。”
“而七重天的武者，无论天资秉性，皆可以凝聚法相。”
“有这样的武功，则可以开宗立派，创下传承，是为宗师；江湖各大势力的开派祖师，神将榜的前三十名，大多都有这样的功力和境界。”
“这天下偌大，习武者不知道有多少，修行道法，儒家手段的，也不知道多少，可是，在方圆千里之地，能称之为宗师境界的武者，修行者，寥寥无几。”
李观一若有所思，看起来，薛道勇，越千峰就是这样的水准。
这样看来，越大哥才四十来岁，就有这样的武功，也是非常厉害的天才，难怪当年得到了姬衍中的传授，有赤龙劲的传承。
这样看起来，【狩麟大会】上，有陈国北域和应国南部，方圆两三千里，所有宗师级别武者过来？
麻烦，很大的麻烦。
李观一想着，决定把这个交给薛老。
道宗看着李观一，淡淡道：
“你一身所学，已有三重巅峰，至于四重天的手段。”
“两重，两重天！”
李观一开口打断了。
他端坐在那边，伸出手指比划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强调道：“两重天，前辈。”
“我才刚刚开了眉心祖窍和两个目窍，如果从江湖上来看，通常的七窍里面，没有眉心的玄关祖窍，那么我是开了两窍的，初入二重天的武者。”
银发道宗淡淡看着他。
虚空中有劲气化作了气刃，劈在李观一的身上，只留下了一缕白色痕迹，又有气机流转，刺激李观一的元神震动，道宗平淡道：“你的元神，是修行了足足十年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神功。”
“纯粹地不能再纯粹的三重天元神。”
“十年苦修，极为扎实。”
“身体里面藏着足足五尊法相。”
“体魄，兼具兵家的霸道和佛门的醇厚，防御之强，不会比起三重天武者内气凝甲弱，而力量之强，也足以超过绝大多数的三重天武者。”
“至于你的持续战斗能力，体力的恢复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足以来回拼杀数个时辰而不脱力，你这一辈子，基本和力竭而亡四个字无缘，当年霸主体魄无双，同境界的时候，犹自弱你一筹。”
“若是披着重甲，提着兵器，骑乘异兽，寻常千人留不下你。”
“你一身武功，元神，体魄，乃至于兵器，甲胄，只是内气处于第二重，且你的内气兼具了陈国天子武学的沉厚和薛家玉臂神弓决的霸道，短时间内的爆发力，不会差三重天内功多少。”
“你便是说自己是二重天？”
麒麟放声嘲笑。
李观一反手把麒麟掀翻了，用薛神将的手法挠着麒麟的下巴和肚皮，然后看着道宗，神色郑重，果断道：
“晚辈武夫，听不懂。”
“只是江湖上，都是以内气为主。”
“内气是二重天，那我就是二重天！”
银发道人笑了，只是拂袖，把那少年翻了个筋斗，嗓音清冷，道：“看不出，却还是个滑头。”
少年人也不恼，只是道：“还请前辈指点。”
他也知道这些，但是如此看来，自己唯内力弱些；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霸主那样的突破性战将，但是此刻看起来，比起这样的战将，自己倒是更接近于法坦的定位。
这天下，主修元神和体魄的。
只有草原上突厥人原始萨满教派里面，戴着牛头骨，祭祀圣山，起舞，焚香祷告，为汗王们祈祷出征大胜，有七彩旗帜在天空飘扬的草原萨满们了。
李观一拒绝接受这样的画风。
道宗想了想，道：“你强则强，然而所学驳杂，厮杀之时，出剑，出戟，亦或者元神，都可以，但是却不能整合，你以内气攻敌，便是二重天，以元神攻敌，便是三重天的力道。”
“但是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部分力量，而非全部。”
李观一正色行礼，道：“请前辈教我。”
道宗垂眸，他抬手轻轻叩击酒坛，酒坛震动，里面一滴酒水飞出，悬浮于道宗的手指之上，道宗手腕微微转动，屈指一弹，于是这一滴酒化作了流光，飞到了天穹之上。
天上有云气，厚重如大城池，在月光下，尤其壮阔。
如同巨物凌空，长时间去看，人心中恐惧。
李观一不知道宗手段。
疑惑之时，却见那大片黑云，忽然崩碎！
自中间忽塌陷出一个巨大空洞！
而后朝着四方崩塌。
却被道宗一滴酒，直接轰散了。
旋即凝结为雨，轰然落下，只是顷刻间就化作了暴雨，那边的少女似乎早就有准备了，银发少女从那个大包裹里面翻找出了一把伞，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很从容地。
然后在暴雨落下前一刻，撑开了伞。
给自己和李观一打伞，雨水落下，密密麻麻洒落在了伞面上。
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地上的泥土被打出了一个一个圆形的点，然后土腥气就升腾起来了，草木晃动不已，麒麟没有防备，被淋湿了，抖了抖身上毛发，一股火气升腾，就把雨水都蒸腾成雾气。
打了个哈欠，仍旧安心趴在那里睡觉。
一滴酒，就击散了一片云，化作雨，落人间。
这样的武学，早已经超越江湖人的理解，银发道人坐在那里，雨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轻轻抬起手，淡淡道：“这是我一身所学的总纲，第一篇。”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也可以裹挟万物。”
“武学所用，不只是自己，一切力量，皆为我所用，修持有成，敌人的攻击，甚至于天地之力，也可以化作我的力量，这就是乾坤之变，这一招名为【大哉乾元】，你看好了。”
道宗微微抬手。
一股磅礴力量忽然爆发，他的手中，似乎有一个空洞。
天下落雨，风，树叶，皆盘旋呼啸起来，朝着道宗的手掌涌动而去，李观一瞳孔收缩，隐隐感觉自己一身霸道内力都控制不住，要飞入道人的掌心，那边银发少女几乎要被拉扯动。
李观一左手伸出，直接拦在了瑶光之前。
右手五指张开。
猛虎啸天战戟出现，猛然朝着下面一插。
凿穿牛车，直接陷入大地之中，才稳住身形，看着那道人坐在那里，掌心如托一暴风，天穹万物，都似乎被吸入其中。李观一环顾周围，才发现风暴起伏呼啸。
自己这一辆牛车，如同陷入了风暴眼之中一般。
道宗反手轰出。
轰！！！
李观一瞳孔收缩，几乎身躯绷紧，作为武者，本能防备。
这一场暴雨，被尽数打散！
化作了白云一般的状态，牛车如坠云巅。
银发道人坐于那里，如同坐在云巅，鬓发微扬，从容安静，手掌轻轻按在了李观一肩膀，于是云霞尽数散去了，李观一大口喘息，只是见到了天穹之上，云气已散，唯明月清朗，高悬于天穹。
他怔怔想着。
这样的，也是武功？
道宗平和道：“这是我一身所学总纲，也是最浩大的一篇，今日传你，此地距离镇北关的时间里面，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能够学会多少，就都是你的机缘了。”
于是他将这《皇极经世书》的总纲第一篇，详细传授给李观一。
李观一缄默，他没有问道宗的境界，只是好奇，道：
“不知道，江湖上的剑狂慕容龙图，是几重天？”
道宗缄默许久。
李观一道：“八重？”
银发道人摇了摇头。
李观一肃然起敬了，道：“九重天？”
银发道宗淡淡道：
“九重已是世人之巅，而剑狂之剑，犹在天外之天。”
于是李观一咧嘴大笑起来了，他觉得往后就算是自己奔赴天下，那么婶娘的安危，也不用自己担心了，被道宗称呼为天外之天的神剑啊，那该是怎样的风采。
大概就是道宗的掌，薛神将的箭一样。
是他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神功吧。
江湖很小，可天下很大；江湖里的宗师，如越大哥那样的战力，在神将榜只在三十四，可以知道天下的壮阔了，李观一被道宗认可有三重天巅峰到四重天初步的战力，他也只是畅想一下未来。
宇文烈这个宿敌，不知道有多强。
老爹当年呢，又有怎么样的功夫？
天下第一神将又如何？比之于江湖的传说，谁强谁弱？
赤帝的神功，学宫的六位宫主，道门的先天，儒家的公羊素王，各自有怎么样的气度和手段？
李观一畅想之后。
然后就只好苦着脸去啃那一卷《皇极经世书》的总纲。
道宗虽然说，境界只是内气的雄浑，无关胜负生死，他曾经在北海见到过如同山脉一样巨大的玄龟，气血磅礴地不会比起宗师逊色半分，但是五重天的武者，驾驭龙骧战船，率领军队，就可以狩猎。
把那玄龟的肉切割下来，作为羹汤；油脂做长明灯，送往中原。
可虽然如此，内气还是重要的。
《皇极经世书》的总纲，虽然表现出的，是极为玄妙高深的武功。
但是实际上，却是以算经，奇术为基础的学科，极为复杂，道宗花费一夜时间，才勉勉强强讲述完成，牛车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镇子里修整，因为不是如之前那样，有危险，所以这一次要了三间客房。
李观一苦思冥想，不断学习捉摸这一门武功。
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推算所有力量的一种，离谱的算经奇术，推断一切力量的轨迹，然后以磅礴内气，强横元神，运转为我所用。
李观一有感觉，从这里到镇北关的道路上，自己或许只能学会这一篇，道宗之强，青铜鼎都无法窥见其真相，更不必说，从其中汲取元气。
幸亏有祖老那一段时间的传授。
以及第六十篇《皇极经世书》的经验，并侯中玉身上得来的阵法基础，李观一还不至于彻底不能入门，只是推进速度极为缓慢，花费一日时间，都没有什么所获，只是觉得到处关隘。
走一步，都要思考许久，才可以继续思考。
不知不觉，都已到了凌晨之后，月上中天，李观一却丝毫没有睡意，只有额头微微抽痛，他都想要放弃，但是回忆起道宗那磅礴绝学，以及可以同时调动内气，体魄，元神，三者归一的特性。
却又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李观一能感觉到，一道镇北城，道宗就会离开。
绝对不会有半点迟疑。
李观一捂着额头，思考着《皇极经世书》的总纲：“物之大者无若天地，然而亦有所尽也。天之大，阴阳尽之矣。地之大，刚柔尽之矣。”
“这样的推断之中，又要如何？何为天地，又如何是天地之尽，又要如何从天地一下跳动到了阴阳，刚柔？”
这些问题都很困难。
麒麟趴在床铺上呼呼大睡。
麒麟，麒麟是不需要修炼的，这家伙还差几年就五百岁了，却还只算是少年期，没有成年，而麒麟这样的神兽，一旦成年，哪怕是睡觉睡到了成年，都会拥有人间武者们宗师披甲持拿玄兵的战力。
简直是，不讲道理一样。
李观一想得恼怒，他伸出手，把麒麟提起来。
麒麟睡眼惺忪：“要吃饭了？”
李观一哭笑不得，道：“陪我修炼！”
麒麟于是趴在那里，咕哝道：“我又不用修行，和你们人类不一样的，我就算是睡着成年，都会有你们那什么，宗师的手段呢，我是麒麟啊！”
李观一只好继续啃，忽然听到外面敲击窗户的声音。
李观一没有去管。
敲击窗户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李观一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
月色一下照进来了，满地铺着银霜。
月明星稀，镇子里面一片安宁，那些古朴的建筑上都蒙上了一层浅色的光芒，月色下，银发的少女安静站在青瓦上面，银发微微扬起，映着月色，美丽地让人心脏都要停下来。
她蹲下来，看着走到窗边的少年。
伸出手戳着李观一的脸颊，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或许是在月色下的缘故。
李观一觉得眼前的少女，比起当时候初见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我想，您或许需要帮忙。”
少女的嗓音仍旧清冷安宁。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轻轻按着窗户，然后一下用力，轻轻跳进来，右脚踏在了木质的桌子上，然后身子微俯，像是蝴蝶一样旋转身子，朝向了空地。
又轻轻跳了一下。
嗒的一声轻响，脚步轻快，浅色的绣鞋踏在地上。
衣摆和发丝都微微扬起，落下。
带着雨水气味的少女馨香，就伴着月色一样涌进来了。
衣摆遮住了绣鞋，少女安静站在李观一的前面，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才道：“瑶光？”
瑶光点头，道：“我来帮您。”
李观一迟疑道：“可是，道宗前辈说，只允许自己来学。”
瑶光想了想，道：“可是。”
少女看着前面的少年，回答道：“我也是您的力量。”
“您可以依靠我的。”
李观一无法反驳，于是他洒脱笑起来了，很有当年赤帝那样的气度，道：“反正功法已经到手啦！”
“来，坐吧！”
少女点了点头，安静坐在桌子旁边，把蜡烛挪移到了中间。
李观一端来了茶，银发少女看着李观一坐下的笔录，认真思考，而少年在翻找点心的时候，听到一句话：
“我以为，您会早早就来找我的。”
李观一顿住，回过头，看到银发少女在烛光下看着书卷。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如同往日。
李观一看着外面，已经到了中天，前世凌晨两点的时候了，少女素来休息很准时，她或许是一直都在等待着某个并不通晓阵法的家伙，一脸焦头烂额的模样，跑过去悄悄敲门的吧。
可是他不来，所以瑶光才踩着月色下的青瓦，敲击他的窗户。
李观一道：“下一次，我一定早早找你！”
“嗯。”
瑶光的奇术和阵法学识，能够帮助李观一解答很多他弄不明白的关键信息，而李观一得以融会贯通，原本难以走过的关隘，忽然就变得畅通无阻起来了。
不知不觉，那极为困难的《皇极经世书》第一卷，就被梳理一遍。
虽然距离大成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却已经弄懂了。
至少，已经入门。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天边太阳已经出来了。
李观一道：“瑶……”他转身，看到那边的银发少女趴在桌子上，眸子闭着，呼吸轻微柔软，已经睡着了，晨光落在少女的脸颊上，淡淡的金子一样。
李观一声音都弄轻了，他想了想，把道袍披在少女肩膀上。
然后提起麒麟，反手用一块馒头塞在麒麟嘴巴里。
免得麒麟大叫。
把麒麟抱在怀里，走出来，然后小心翼翼把门关上了，大步走到了道宗客房前，敲了敲门，道宗开门之后，李观一踏步走入其中，看着那边的道人。
少年人拱手道：“前辈。”
道宗端着茶，微微抬眸：“如何？”
李观一道：“我学会了。”
并不曾窥探小儿女事的道宗眸子微顿。
“嗯？”

第11章 道宗破戒多传功，李观一必杀之人
道宗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微微抬眸，只是略作推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且来一试。”
他带着李观一去了城外空地之处，然后让这少年人施展武功。
李观一运转内气，元神驱动，同时调动自身全部的力量，耳畔龙吟虎啸，双手张开，一上一下，犹如万物轮转，隐隐有磅礴之力汇聚。
道宗微微抬眸，只是屈指探出一道劲气。
李观一只觉得手掌忽沉。
犹如有重物压下了，但是却犹自承载得住。
道宗颔首，虚空中劲气凝聚，化作了一道一道的凝练气芒，犹如数个武者同时持拿兵器，斩出剑气刀锋，连绵不绝地劈斩落下来了，李观一闷哼一声，只是觉得自己施展出来的大哉乾元死死支撑住这一股力量。
他的双手如同搅动漩涡风暴。
以元神牵扯弹射来的气芒，以极玄妙轨迹轮转，未曾伤及自身，如此积蓄，终于到了肉身体魄都承载不住的级别，李观一手腕一甩，这一股磅礴之力狠狠的砸出去。
轰！！！
前面数棵合抱粗的树木，并青石，只是一瞬就被摧毁。
不是往日的那种折断，而是直接被轰杀成为齑粉。
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
李观一大口喘息。
道宗沉默，淡淡道：“二重天？”
李观一看着地面如同被怪物肆虐过的痕迹，那一大块坚硬的青石直接被夷为平地，数棵大树只剩下了树桩，断口犹如被一股怪力直接硬生生撕扯开来，留下极为扎眼的刺状痕迹。
地面大坑上尽数都是极为细密的齑粉流沙。
李观一大口喘息，然后肯定道：
“是二重天！”
“没问题！”
被道宗一拂袖，掀了个跟斗，李观一都大口喘息，坐在那里，顺势往后面一靠，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不想要起来，这一招威力极大，他怀疑直接可以把坚硬的城池墙壁轰出一个坑洞。
简直是和墨家那种攻城机关威能差不多。
攻防一体。
道宗语气平淡，道：“你只是勉强学会了而已。”
“距离彻底掌握，也还差得很远。”
“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够你用。”
李观一大笑道：“前辈，距离镇北城还有许久呢。”
道宗道：“若非是那个姑娘，以你对于奇术的资质，这十日时间，才可能做到这一步，十日之功，毕于一夜，你需要好生谢谢她了。”
“那是自然的。”
道宗抬起手，虚空汇聚气机，化作了签筒，随意道：
“亦如当日，你抽一签，再看第二门学什么。”
虽然抽签卜算，只是道门一种手段，并不是确定的天命。
能成为王侯将相的人，命格未尝不好；但是九族被灭，死于庙堂沙场的这些贵胄，也实在是多如江河泥沙。
但是他还是有些许好奇。
李观一抽了一签。
道宗看去，第三十卦。
离火卦。
再度推算。
象传——明两作，离；以继明照于四方。
他看着那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似乎累得不轻的少年人。
“内外皆离，中存兑巽，上下皆明，天下之人，悦其照耀。”
一样离谱啊。
道宗将这一枚签折断抹去了，一如昨日，然后传授李观一对应的武学，牛车慢慢悠悠地往镇北城去了，李观一愁眉苦脸，那银发少女亲自驱赶牛车，也不知道怎么得，这老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比起往日走得不慢，但是距离镇北城的距离却还是很长。
白天道宗传授李观一武学。
入夜，瑶光则帮助李观一解答对应的奇术困难之问题。
第三次学的，是泽卦。
其中离火之卦，大泽之卦，都需要以【大哉乾元】为基础，才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一者是强攻之招式，一者则是防守的手段，李观一被道宗扔下牛车。
一步一步，皆要以自己的武功往前，速度倒是不慢，只耗气严重。
道宗语气平淡：“大哉乾元是《皇极经世书》总纲。”
“内气越是雄浑，越能发挥出这一招的力量，而也只有大哉乾元足够纯熟，其他的招式，才能发挥出应该有的水准，而内气，恰恰是你的弱项，好生磨砺。”
“内气有成，再去开七窍。”
“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
而第七日的时候，道宗让李观一抽签，这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木签上面的卦象。
卦象——
四十九。
曰：革。
是火卦和泽卦共同演变化生出的一招。
银发道宗看着那边的少年人，李观一还在牛车下面，内气耗尽，却仍旧强行催动体内之内气，一招一式，是以摧山，破岳等武功朝着前面移动。
道宗自语：“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
“犹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
道人抖手把这样的卦象抹去了，然后他想着那个永远地留在了陈国大雨的老者，心中想着：“祖文远，你的眼光，确实是太好了些。”
卦象并不只是看未来，其实展现出来的，更多是心中的气度。
他看着李观一，道：“乾，火，泽，革。”
“好一个‘反贼’之心。”
本来，从阴阳轮转宗分坛那里出发，前往镇北城，道路不是很远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数日就可以走完的道路，硬生生走了快要一个月。
那银发少女只是安静驱赶牛车。
牛车以一种微妙的曲线弧度，以旋绕的方式靠近镇北城。
在瑶光悄悄的帮助下，七八天时间被拖延到了快一个月。
是在靠近镇北关，并不曾欺骗道宗。
但是当日道宗说，前往镇北关的道路上传法，却不曾约定，是以怎样的方式前往镇北关。
瑶光抓住了这个破绽。
道宗在这一个月里，传授李观一《皇极经世书》。
乾卦为首，在那之后每一次传授新的武功招式，都需要和乾卦契合，越是掌握新的，之前所学，也会有新的变化，变得何至于繁杂，庞大十倍。
李观一长于武功，韬略，却不擅长奇术，阵法。
以他在奇术上的根基，哪怕拖延到一个月，也仍旧只能掌握一门乾卦。
但是即便如此，因为瑶光的存在，道宗不得不一次次破戒。
每一次他看向那边，导致李观一功法突飞猛进的元凶。
那边的银发少女只是安静坐着，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睛瞪大，就算是没有表情，也只是让人觉得无辜，于是道宗只是叹息无奈。
基本每五日，就要传一门新的。
最后本来打算，只如当年雨夜遇祖文远一般，传一门而已。
却硬生生传了足足五篇。
乾为天，离为火，兑为泽。
泽火革。
泽天夬。
这一日，老牛车晃晃悠悠，哪怕是那位银发少女再如何拖延时间，让老牛不断曲线化弧前行，这一段距离，也就只有这样了，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陈国北部第一雄城【镇北城】的影子。
城门极高，李观一一眼看去，竟有数十丈，犹如绝壁山崖，人站在大城之下，简直犹如蚂蚁一般，上有巨大机关车，机关弩，极为恢弘巍峨，而城门就仍旧只如寻常而已，并没有极巨大。
这一座让无数名将磕碎了一口钢牙的绝壁关。
乃是天下第一雄关。
正是墨家机关术的最杰出造物之一，在陈武帝时代，耗费了数十年时间，无量银钱，才铸造而成，而其设计图纸，是那时候还不曾和陈武帝决裂的阴阳家大宗亲自完成，交由墨家第一巨子实现。
雄踞于此，震慑北方。
极端地易守难攻。
突厥铁浮屠见到之后，曾经叹息，直接调转兵锋。
有此关震慑北部，陈国北境，简直坚如磐石。
这也是导致当年天下第一名将应国太师，为何会选择轻骑绕后，突袭陈国都城的最直接原因，若是想要攻破这一座城池，只有血肉磨盘一般的代价，而那时的应国太师，并不觉得这是个划算的买卖。
道宗抬眸看着远处的城池，看着李观一施展出泽天夬。
此卦象，乃为下乾上兑。
乾为天为健；兑为泽为悦。泽气上升，决注成雨，雨施大地，滋润万物，是一种迅速疗伤回气的神功手段，对于所掌握武学，皆是耗气极大的李观一来说，尤其有用。
更可以以自身之内气，为旁人疗伤。
李观一施展纯熟，道宗忽而止住他，道：“你过来。”
李观一腾跃而起，坐在牛车上，道：“前辈，有什么事情？”
道宗看着眼前少年，一身气机，内气仍旧二重天，但是却比起往日，内气雄浑了至少一倍，可是纵然如此，也不曾去冲破窍穴，只是积蓄内气，道宗道：“你我的缘分，就此而终了。”
李观一讶异。
旋即只是拱手，没有说什么镇北城还没有到。
只是洒脱道：“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这些时日，多谢前辈！”
道宗倒是讶异于他此刻的气度，旋即颔首，语气清淡，道：“吾要去学宫看看了，你们两人，去镇北城，那是天下第一雄关，小心些，他日有缘法，可以去学宫，或有机缘。”
道宗看了看那边躺着呼呼大睡的麒麟。
李观一轻声道：“我本来就是要把祖师的箓，送回学宫的。”
少年人握着腰间垂下的一个口袋，里面放着的，就是祖文远的箓，代表着道门二十四祭酒的位格，他道：“我要把祖老师的话传回去。”
“好教道门和学宫六位宫主知道。”
“老师所为，不负此生。”
李观一顿了顿，道：“只是前辈，也是学宫人吗？”
银发道宗垂眸，许久后，他回答道：
“曾经是。”
他看着东南方向，清淡的眸子里面有一缕怒意，李观一看向他的瞳孔，微微一怔，这道人的眼底似乎看到了天光云海，千山万水，而在千山万水之中，似乎有一道青袍，踱步而来。
青袍长生客！
道宗眸子重新化作了平淡幽深，只是道：“人与人之间，恩怨情仇，分不清楚，我出世，总要遇到些老朋友。”
“他已经在邀请我了。”
“不可不去。”
道宗起身，道：“之前传授你的，皆是中正的道门武学，最后传你一招，是杀招。”
“也算是你我的缘分了。”
他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了，气机升腾，抬起手指，一缕烈焰忽然旋转，这一股烈焰忽然庞大起来，炽烈无比，就连麒麟都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边升腾而起的火焰。
道宗五指握合，同时运转了大哉乾元和离火之卦。
一股磅礴恐怖的火劲猛然升腾。
李观一看到那道人身影消散了，而天穹忽然变化，天空的云霞如同被火焰烧融一般，整个天空化作了灿烂金红之色，绵延千里，火烧云一般的灿烂。
这一招的神韵落在李观一和麒麟的眼底。
道宗平淡的声音落下：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这一招，名为【火天大有，顺天休命】。”
“你的武功，还无法自行用出，可借麒麟之力。”
“李观一，好自为之，若你以我传你的法门，作恶为虐，贫道自会来此，取回我传授你的武功。”
声音落下的时候，那道人也已经不知到去了何方。
李观一起身，朝着道宗远去的方向深深拱手一礼，许久才起身。
“前辈走了。”
李观一说，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看向那边，银发少女坐在牛车前面，手掌抓住缰绳。
头就这样一点一点。
这一个月里面，她每天夜里，都要来为李观一讲述困难的地方，白天则是要驱赶牛车，划着圆弧去靠近镇北城，每日睡眠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不到。
她不是李观一。
李观一的体魄极强，他纵然是这个月每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仍旧龙精虎猛，仍旧还可以提起兵器，来回厮杀，龙筋虎髓的体魄特性，平常不彰显，一旦到这个时候，就会表现出一种恐怖的特性。
传说中儒门的初代夫子，被两个国家的军队围困到了一起，和弟子们一起，一个月没有生火做饭，也难以睡眠。
夫子仍旧还可以抚琴，高歌。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体魄已经靠近了这个传说。
虽然不可能不吃不喝，但是一个月少睡，却没有半点影响。
只是，瑶光却撑不住了，在道宗离去之后，她似是心里放松下来了，头一下一下轻点着，然后就朝着前面栽下去。
李观一闪身在旁边，伸出手，扶住了少女的额头。
然后小心翼翼把她搀扶过来。
瑶光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睛不像是往日那样聪慧宁静，而是有些茫然。
她看到李观一，又闭上眼睛。
安心了似的，小手拉住李观一的袖口，朝着旁边倒下去。
磕着李观一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袖口的风，比起旁边的杂草堆，舒服很多。
少女枕着少年的肩膀，呼吸清浅，轻轻睡着了。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初次相见的时候，除去了确定命格时候去握住了李观一的手，这气质清冷的银发少女，其实每一次都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笑起来，忽然想着，天地很广阔，西域的英雄们在角逐沙场，江湖上的人有自己的阴谋，应国的大帝提起剑，看着天下，所有的英雄们都在奔赴着兵荒马乱的大世。
他只是骑着牛车，和银发少女一样，慢慢走在江湖。
好像也很好。
他想着。
远远的，其实已经可以看到了那巍峨庞大的天下第一雄关，但是牛车过去，仍旧要到了午后快要傍晚的时候，瑶光睡了一路，已经稍微清醒过来了，迷迷糊糊的。
却仍旧还可以勉强施展出了一种奇术。
李观一就这样，载着那要命的将军级铁浮屠重甲。
优哉游哉地进入了这天下第一雄关。
“这里就是，镇北城。”
李观一看着这地方，天下的雄城，繁华不会比起江州城，关翼城差多少，却也有一种烈烈的雄风，李观一看到了许多提着刀剑的江湖武者，以及许多的年轻女子。
好奇的时候，询问了旁边路人，那人见是个清俊秀气的少年道人，还极有礼仪，不似那些兵家出身的将门蛮子，倒也不着恼，只是笑着回了一礼，道：“小道长，是第一次来到我们镇北关吗？”
“其实每年都有这样的大典仪。”
李观一笑着道：“是，贫道李药师，辞别家师，游历天下。”
“镇北关这样的雄城，还真的是第一次来。”
“这样多提着刀剑的武者，倒是不难以理解，可是这样许多，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倒是难见……”
这男子大笑，道：“是啊，这都是因为华蕊夫人娘娘啊。”
华蕊夫人？
少年道人还是带着笑，眼底却安静冷锐。
他带着了三分疑惑，笑着道：“华蕊夫人？”
男子颇有三分与有荣焉的心理，道：“是啊，你不知道，华蕊夫人娘娘，是一位绝世的美人，而且，心极善呢，她知道天下百姓的辛苦，有许多人家，生下女儿不知道怎样去养活。”
“华蕊夫人愿意收养这些姑娘们。”
“还会教她们歌舞乐曲，谁不知道呢？”
“听说华蕊夫人，三十年来容貌都不曾发生改变呢，仍旧是如同二八年华一般美丽……”
“大家都说，是因为她心善，所以天上神仙保佑哩。”
李观一眼底闪过寒意。
收养少女……
他大概，猜得到这女子收养少女们，是为了做什么了。
李观一环顾周围，看到来到这里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们，她们洗干净脸庞，穿着家里最好的衣裳，眼底单纯，还带着期望，害怕，向往，她们说华蕊夫人的善良。
希望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
那样的话，就好了。
都充满了生活，生命气息的人，是谁家的女儿，哪个人的姐姐，邻居的姑娘，哪个儿郎梦里的人。
李观一忽然想到在阴阳轮转宗里面找到的信笺。
上面的【药人】两个字，和这些带着胆怯笑容，质朴天真的面容放在一起，忽然极端刺眼，李观一身边，似乎有龙吟虎啸控制不住，磨砺爪牙难受。
李观一垂眸。
【一百六十六个阴时阴月阴日出世的纯阴女子，在破瓜一瞬间斩首喷出的鲜血，熬制而成，可保容颜不腐不朽一年。】
【三十年】
是从尸山血海里面厮杀出来的少年武将。
已经被认为是未来的名将。
此刻却有一种欲要呕吐出来的感觉。
李观一忍住杀意，要弄清楚其身份，位置，才好下手。
他不如当时一般鲁莽了。
他微笑着辞别了旁人，坐着牛车，瑶光安静坐在那里，看模样还是有些疲惫的，李观一想了想，看到前面有铺位糖水，想着困倦到这样，补充些糖分会舒服很多。
就一定拉着少女下来，然后去了糖水铺子里。
要了两份番薯糖水，又要了些点心。
镇北关，雄城，靠近边关，故而多雄武豪强之辈，周围并没有太多主要耕种的镇子，所以大多物产都靠外地输送而来，物价相比前一个月，上浮了三成。
李观一拈了拈钱袋子。
空了许多。
这个月没有遇到山贼匪徒，钱袋子瘪了许多。
得搞点钱了。
薛老，我好想你！
李观一想着，把勺子擦了擦，递给那边呆呆的少女，瑶光带着兜帽，低头喝糖水，动作很慢，因为太过于疲惫了，少女没有开启往日的奇术遮掩气机和容貌。
至少是没有达到了往日那样，能够让别人忽略掉自己的层次。
李观一把松纹古剑放在桌子上。
清净很多。
少年说些笑话让瑶光提神，忽而感知中有人过来了，一个老妪，从一辆华丽马车旁边快步奔来了，看到只露出下巴的瑶光，却仍旧是目中泛起光来，急急道：
“这姑娘，也是来参华蕊姑娘的大会么？”
“端得花容月貌，快快，来，不用参与比试了。”
“快随嬷嬷来，娘娘想要收你为干女儿哩。”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那少女手腕。
根本不等她靠近三尺内。
忽然一声剑鸣，松纹古剑出鞘了，剑就压在那老妪手腕。
刺骨杀意升腾。
少年道人眼底里神色冰冷，杀机如海。
“滚。”

第12章 天下第十杀手，再现人间！
那老妪似乎也有些武功，强行要绕开李观一，一定去伸出手抓住瑶光，她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了，活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从不曾见到如此美丽纯洁的少女。
这样的人，化作血丹一定可以……
铮然的剑鸣声音几乎把她的梦都搅碎了。
李观一的手指抵着剑柄，只是一瞬，松纹古剑出鞘。
寒芒在流转，剑柄只一瞬磕在了那老妪心口上，几乎将她打得眼前一黑，一身修行了五十年的内功直接被撞碎，就像是在一瞬间，被那种极粗的墨家攻城机关撞了一下。
五脏六腑都险些移位，几乎呕血。
剑柄撞击了一下心口，剑身重新回鞘。
李观一没有立刻拔剑斩人。
镇北城里面，有陈国三万雄兵，他并不打算当街杀人。
只是记住了这老妪面目而已，那白发老妪跌倒在地，好半晌爬不起来，一身靠着吞服丹药，二重天巅峰的内气，在这少年道人一个剑柄撞击之下，简直如同虚无。
她缓过神来，见李观一提着剑，本来是要退后的，但是她见那少女实在是天姿国色，又见那少年道人一身道袍素净，浆洗得发白，显而易见只是个有些武功，没有些根底的来历。
想到主母渴望的程度，暗一咬牙，叫嚷起来了，道：
“来人啊，来人。”
“这个道士抢夺华蕊夫人的干女儿啊，拐人了啊！”
她一叫嚷起来，李观一都要气笑了。
看了看自己身上道袍，倒也知道了原因，世上多是有看衣衫认人，狗眼看人低之辈，他若是还那一身锦袍玉带，手持寒霜战戟的戟狂模样，此人却是绝对不敢说些什么的。
如今倒是有些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味道了。
华蕊夫人在这镇北雄城里面，也是有几分名声的，她这样一叫嚷起来，不知真相的武者们皆是义愤填膺，提起兵器，一时间肃杀之气鸣啸，这街道上，竟然有几十上百个武者。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彻一片。
那糖水铺子的老板都脸色发白退去了。
瑶光抬起眸子：“走吧。”
李观一伸出手，抓住少女的兜帽往下面拉了拉：“戴好。”
“坐着。”
少年道人起身，提起剑了，那老妪眼底得意，李观一抬眸扫过，赤龙白虎两尊法相自九鼎之上散开，一身肃杀气息忽然朝着四方逸散出来。
虚空都仿佛有涟漪扫过。
这清俊秀气的少年道人，委实是这数年来第一流杀性将星。
步战杀鬼市百人，又杀澹台宪明，披甲闯破关翼城。
灭了阴阳轮转宗分坛。
这数十个武者加起来，手中杀孽未必超得过他。
寻常武者，断不可能相比，白虎法相低声咆哮。
猛然冲出，肉眼不可见，但是这和霸主同层次的白虎咆哮，这些对那少年拔剑的武者皆是身躯僵硬，头皮发麻，虚空中仿佛有猛虎咆哮不绝，只觉得恐惧。
一条街道之上，马匹嘶鸣惊惧，齐齐趴倒在地，兵器坠地声音不绝，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老妪脸色发白。
又有数名和那老妪相熟的武者前来，李观一手中长剑连鞘挥出，轻易就将这些武者打翻在地，忽有一名武者拼力，抓住了李观一的剑鞘，只是往后一拉，竟连这剑鞘都拔不出！
那少女慢慢喝糖水，少年道人只单手打发这些武者。
李观一不懂剑法，只以手臂为杆为柄，剑为戟锋枪刃，大开大合，招式霸道，只是片刻，这些武者皆负伤，竟不能靠近那少年三尺之内，旁观者皆震动。
忽传来一声笑。
“慢来，慢来。”
有飘带飞入，卷住那几个对李观一出手的武者，只是轻易一拉，就全部都被甩飞出去，或倒或摔，砸得七荤八素，李观一单手持剑，微微抬眸看去，却见是一行年轻武者。
出手的是一位女子，墨发如云，戴着面纱，唯独一双妙曼眸子，神采飞扬，只是几下就将这几人掀翻了，这些武者似乎在这江湖之中，颇有身份，其余武者也都止住动作。
李观一听到旁人在交谈。
大多都在说这位女子。
缥缈阁的少阁主，公孙世家之女，名为飞雪，江湖绝色榜的第七名，也在名侠榜上，李观一想到了陈承弼老爷子，活佛还有祖老的故交，那位公孙姑娘，微微垂眸，收剑。
公孙飞雪飞身下马，快步走来，看那老妪，道：“我等方才，分明见到了这位道长和这位姑娘，是一起进城的。”
“你这老妪，缘何竟敢含血喷人？！”
这老妪脸色发白，支支吾吾，有自称为华蕊夫人府中之人来此，连连拱手道歉，说是这老妪，年老多衰，目盲偏执，多有遗忘的事情，许是看错，来此赔罪。
“这位老嬷嬷是华蕊夫人的奶娘，自小就照顾着华蕊夫人，还请这位道长恕罪则个。”
他说是赔罪，却只是看着公孙飞雪。
公孙飞雪道：“这却和我无关。”
又有一辆花车停下，有娇柔女子声传来：“是妾身奶娘失礼了，幸得两位武功高强，未有损伤，妾身在此赔罪了。”却有侍女拉开了车帘，一位女子走下。
穿一身白衣，黑发如云浓密，一双细细弯眉，两双含情眸子，一点樱唇，姿容极为貌美，带一缕花香，看模样，最多也就只十七八岁，却又有一种成熟风情。
身躯丰腴，腰肢纤细，侍儿扶起娇无力，委实貌美。
只是微微一礼，眸子微抬，旁边偷看的武者骨子都酥了半边。
李观一微微抬眸，这连消带打，反倒是他不原谅就不解风情了。
少年道人淡淡道：“可以。”
华蕊夫人微微一笑。
她便知道，没有任何武者能够逃过自己的笑容。
可却忽听得一声剑鸣。
然后就是惨叫。
清光闪过，华蕊夫人眉心刺痛，只见那老妪惨叫，双手齐腕而断，鲜血喷出去，倒在地上蜷缩不止，身躯颤抖。
一双手，如同鸡爪也似，落在地上，兀自蜷曲。
血腥气逸散开。
一片死寂。
一身道袍清净的少年道人手中剑缓缓归鞘。
对于百姓温和的少年人，此刻却冷漠冰冷，淡淡道：
“滚吧。”
华蕊夫人那一张娇俏脸上微凝，旋即微微一礼，嗓音柔美，道：
“不知道阁下身份，倒是失礼。”
李观一垂眸，松纹古剑抵着地面，淡淡道：
“学宫，道门。”
祖老是学宫道门二十四祭酒，李观一这样说，并没有问题。
听到那一尊庞然大物的名字了，华蕊夫人凝滞，寻仇找气的念想几乎是如同春日的积雪一样地消融散尽了，她让那老妪捡起了断了的手腕，然后退去。
李观一记下了这些人，周围的武者见状也都散去，唯那位公孙飞雪未曾离开，只是看着李观一手中的配剑。
公孙飞雪一双妙目泛起涟漪，方才远了，不曾看到，而今靠近了，方才见那一柄长剑，古意森森，剑身之上，隐隐松纹，一股清气。
公孙飞雪拱手道：“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这位道长，不知这柄道门玄兵凌云木，为何会在你手中？”
“莫非是认得祖文远老先生么？”
李观一猜测她正是祖老年少好友公孙姑娘的后代，回礼道：
“贫道李药师。”
“祖师讳文远，正是家师。”
公孙飞雪欣喜，笑道：“那可确是好极了，奶奶也在镇北城，她和陈老爷子，还有祖老许久不见，知你在此，定然欢喜，不知世兄可有时间，随我去见见奶奶？”
李观一婉拒道：“我二人刚刚来到了镇北城，想要先休息一下。”
公孙飞雪稍有遗憾，却只笑道：
“我们暂且在镇北城的广势楼落脚。”
“李世兄，若是有时间，大可以来此，就说寻我公孙家便是。”
旋即也是微微一礼，不曾多言，飞身上马，很快离去了，李观一等待着银发少女吃完了东西，然后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把麒麟提起来，放在肩膀上，乘着牛车去找落脚之处。
李观一用最后的银子，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客栈。
然后要了两间客房。
让瑶光好好休息，瑶光迷迷糊糊的，褪去了鞋子，只穿着罗袜躺在床铺上，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忽然道：“您其实可以让我跟她走的。”
李观一侧身看她，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女嗓音宁静，认真思考，道：“您知道我的阵法，他们留不住我，这样您也不会在入城的时候，就惹上这样大的事情。”
李观一转身回来，微微俯身，看着瑶光。
瑶光眸子安静看着他，嗓音宁静。
“这是符合常理的判断。”
“也是最避免冲突的办法，最优解。”
李观一不知道瑶光过去的经历，不知道她曾经被父亲抛下，只是伸出手，手掌并起，在瑶光额头轻轻敲了下。
银发少女没有预料到这一下。
缩了下头，银发晃动。
李观一恼怒起来了，道：“睡觉！”
顿了顿，少年道人回答道：“你选择了我，那么我就不会抛下你……你是我的共犯，李观一手中有剑，还不会无耻到把自己的【共犯】交出去的程度。”
“我们的道路还很长，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李观一看着那边的少女，他半跪下身来，给她盖上被子，想了想，认真道：“我现在是天下的通缉犯，杀死澹台宪明的刺客，一国的贼匪和叛贼，就和你说的那样，我恐怕要在天下逃亡。”
“这一条路很长，你可能真的要和你说的那样，陪着我在这天下逃亡了。”
李观一提起麒麟，放在这里。
“麒麟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去打听一下【情报】。”
瑶光道：“杀人的情报么？”
李观一道：“嗯。”
他隐隐感觉到了瑶光的孤独，所以道：
“之后，就要你帮我了。”
“要好好睡。”
李观一转身过去了，背对着那银发少女，道：“我不会放下你的。”所以没有注意到瑶光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微笑，这一缕微笑没有谁看到，很快就消散了，恢复到了原本那样没有表情的模样。
银发少女手指扣着被子，往上面拉了拉，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李观一走出门，呼出一口气。
并指。
元神流转，脚下的元气变化，搬来了石头，草木，水流，袖袍一扫，少阳剑落下来了，构筑成简单的【四象封灵阵】，然后才安心离开。
他来此地，本就是要杀华蕊夫人的。
但是，经历过鬼市的事情，他已经冷静和成长许多。
没有单纯暴起杀人，而是打算先弄清楚这个华蕊夫人的底细，知道其势力范围，武功路数，再做打算，以免杀她之后，引来后患。
李观一远离了薛家，没有办法利用薛家的情报。
但是这天下，确确实实还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鬼市】。
镇北城，为天下第一雄城，这样的地方，必然是有鬼市的存在，李观一买了简单的面具，换了衣衫，又用功法，遮掩改变了自己的气机，寻到鬼市，又以自己的木质贵客令，成功进入其中。
有鬼市之人将贵客令还给少年人，客客气气道：
“不知阁下要买什么东西，丹药，兵器，天才，地宝，还是武功典籍？”
李观一道：“情报。”
鬼市之人微微笑道：“好，请来。”
玄龟法相在这里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这里摸一摸，那里摸一摸，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大，几乎要嗷一嗓子叫出来了。
我的！
我的！
全部都是我的！
李观一都唤不过来，赤龙法相一声长吟，尾巴卷住那趴在一个匣子前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去的玄龟法相，直接拽出来。
玄龟法相大急切，四根爪子不断哗啦，却还是没有半点用处。
李观一到了售卖情报之地，视线扫过，微微一凝：
“【陈国】，【应国】，【江湖】，【草原】，【西域】，【关外】。”
六尊牌匾立在那里。
李观一踏入陈国对应之地，到镇北城，而后自有一卷卷宗落在李观一的手中，少年道人目光扫过，很轻易地发现了华蕊夫人的名字。
就在这镇北城情报第一页。
显然极重要。
又看到后面部分。
【要价五百两黄金，亦或者对应玄级上品任务一次】
李观一的视线微微凝固。
少年的胸膛起伏，心中大骂：
“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
少年的钱袋子里面，只有五钱银子了，前面的鬼市鬼差微笑道：“这位贵客，是对华蕊夫人的情报感兴趣么？这位镇北城的第一美人，对她有兴趣的大人物们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好眼光。”
“其姿容绝世，又擅琴棋书画，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上江湖的绝色榜，听闻当年，天下第一楼的大客卿涂胜元来到这里，见到那位大美人的第一瞬间，就是掩住口鼻，大呼恶臭，转身即走。”
“似是将那位大美人气得不轻。”
“然个中缘由，谁也不知。”
“想要知道更多，只需要区区五百两金，可是划算。”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然后没有什么语气起伏地道：
“没兴趣。”
他继续看下去，看到镇北城现在情报最为昂贵的一栏。
【狩麟大会】。
【作价三千两黄金/地级刺杀任务一次】
只是情报，就有三千两黄金，寒霜戟这样的顶尖利器级别兵刃，是作为陈国大祭比武的奖品，却也需要三把才能买下这情报；可知其价格昂贵。
在鬼市，有足够的钱财，确实是能买到一切。
李观一想着今日见到那么许多的武者，江湖名侠第七的南青萍，江湖绝色榜第七的公孙飞雪，还有公孙世家老家主，这些应该都不会参与【狩麟大会】才是。
镇北城的漩涡太大了，宜早离去。
李观一心里想着，起身离开，那位鬼市的鬼差也没有因为李观一买不起情报而有什么鄙夷，只是带着李观一在这鬼市里面转了转，在陈国情报这个大屋舍里，李观一看到了悬挂在上面的一个个木牌。
鬼差笑眯眯道：“这里是情报悬赏之地，也是鬼市买卖最重要的一部分，阁下若是有什么隐秘情报，可以卖给我鬼市，必然不会让阁下失望的。”
李观一一下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戟狂李观一情报需求——有知其下落者，千两黄金】
【知其跟脚者，三千两黄金】
【有能杀其身，斩其首者，万两金，玄兵一柄，法相级武学一门】
很华丽的价码。
李观一都心动了，想要把自己卖掉。
看起来，天下想要杀他的人，确实是不在少数。
最后他转了转，什么都没有买，就这里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离开了鬼市，最后吐出一口气来，道：“也太贵了些，尤其是，鬼市还要在里面抽个几成。”
“鬼市……真的是有钱啊。”
少年看了看自己，一身朴素，明面上最值钱的，就只有那一把松纹古剑，是祖老遗物，说是玄兵，但是其实并不具备有诸多玄妙，只是材料极为特殊，犹如南山之松，刚直不毁。
“情报……”
李观一屈指叩击眉心。
镇北城的情报，狩麟大会的情报，还有那华蕊夫人的情报。
李观一最后只有一个选择，他重新找了个地方，把那五钱银子买了一身长袍，还得买个面具，可是剩下这一点钱，就只能够买下最滑稽的那种面具了。
“什么，就只有十文钱？！”
“那十文钱，可是什么都买不下来的！”
面谱摊位上的摊主咕哝着：“我的面具，你整个镇北城里，再找不到这样好和扎实的料子了，再说，颜料和时间，也是得要钱的啊，这样的买卖，可是做不成的。”
“你非要买的话，诺，就只有这个了。”
他翻找了下，然后拿出一个面具，就这样扔给了李观一。
那是个寻常面具，只扑了一层白色的颜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嘴巴都没有抠出来，只有一双眼睛，李观一却大笑，道：“好，有劳了！”
他把最后十枚钱扔出去，落在了铺位上。
然后找到了隐蔽之地，体魄变化，借助体魄之强，更易筋骨，让自己长高了些，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把头发解开，让一头黑发垂落在后面，抬手将面具戴在脸上，重新来到了鬼市。
来鬼市之人，大多都遮掩自己的面容。
但是如这样简朴贫穷的面具，实在是第一次出现，甚至于让人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味道了。
鬼市鬼差仍旧是那温和的态度，忍着笑，道：
“嗯，贵客您有信物么？”
李观一垂眸，伸手入怀，叩住一物。
只是随意抛出去了。
鬼市鬼差并不在意，只是一接，入手却沉，微笑看去。
然后他脸上的微笑就凝固住。
那是一枚令牌。
极沉重，似是金质，正面一个大篆——
【十】！
？！！！！
鬼市鬼差身躯微微僵硬，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男子，灰袍微动，一张没有表情的白色面具，先前觉得滑稽，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种默然的冰冷恐怖。
唯双目平静漠然，注视着前面，似乎有无边杀戮之气流转。
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
再现人间！
鬼市鬼差猛然起身，头皮发麻，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令牌送回：
“大人，请！”
司徒得庆的身份，还真好用啊。
好人。
少年想着。
就和侯中玉，陈玉昀一样的好人。
李观一收回腰牌，嗯了一声，淡淡道：“情报。”
鬼差恭恭敬敬得把李观一引到情报之处，而后自奉上了灵茶，好点心，有美人亲自送上了诸多卷宗，和刚刚的待遇，截然不同，鬼差将陈国镇北城的情报奉上。
然后恭恭敬敬道：
“您的身份，不涉及绝密级别的情报。”
“可以尽数翻阅。”
李观一颔首，视线扫过这里，随意的点开了【狩麟大会】，【四大宗师】，【华蕊夫人】等的情报，很快，卷宗皆被送来。
鬼差屏退离去。
李观一手掌摩挲着那卷宗，想到那女子，心中已决意杀之。
缓缓打开卷宗。

第13章 当众杀之！！
李观一先打开了那位华蕊夫人的情报。
卷宗之上，文字叙述，极为详细，李观一默默看去：“华蕊夫人，原留州人士，出身寻常，父为农桑，年幼貌美，为武者所掠，十五岁被破身，多加凌辱。”
“秉性聪慧灵动，不甘于此，依靠美貌，蛊惑武者之师，引师徒相残，得了武功卷宗，又夺银子，将大半银两，分给和自己相同经历的苦命女子，并将其遣散。”
“此刻仍旧有善心，超越常人的气度。”
“有一部分女子留在她身边。”
“之后数年尝试习武，因其貌美，在江湖一地闯出小小名气。”
“后随岁月渐长，发现容貌消逝，伴随容颜凋零，在江湖之上，逐渐举步维艰，此刻初步接触到【阴阳轮转宗】使者，开始只以寻常丹药蛊惑，赵华蕊不知，只发现容颜渐恢复原本，功力亦有长进。”
“创办【流风回雪楼】。”
“又五年，知自己所食丹药真相，拒绝服下。”
“然因容颜快速凋零，加之已服用许久，渐滑落于低谷，底线渐低，仍旧以黄金购丹，大量服用，最后因【阴阳轮转宗】使者言缺少药人，遂开始主动搜集年幼女子。”
“非阴体质女子，则留在了【流风回雪楼】之中，纯阴体质女子，则被带走，因大多数女子还在，且生活算是富足，故旁人不曾怀疑她的行为。”
“至此，仍自语是为逼迫，实际杀人极多。”
“后院有大片牡丹芍药，以人肉为花肥，极美。”
“鬼市判定，已坠为幽鬼之人。”
“可怜，可恨，可杀。”
“鬼市有悬赏，杀其首级者，可得玄级别宝库库藏之一。”
“武功，三十年修行，血还丹淬炼，第三重。”
“实际战力弱于兵家第二重巅峰，学宫道子第二重巅峰，剑仙第二重巅峰，与寻常儒生第三重境界战力相仿。”
“擅长兵刃：雌雄勾剑，奇门武学，阴阳轮转宗上乘武学。”
“内功：阴阳轮转第三重。”
“势力：流风回雪楼，阴阳轮转宗。”
“弱点——内功纯由丹药推升，并不稳定，在爆发的时候弱于正常三重天；战斗经验少，缺乏死斗经验，推演棋盘之上，若是此刻的她遇到十五岁时候的自己，会死在少年时的自己匕首下。”
“难点——流风回雪楼有上百客卿，华蕊夫人交游广阔。”
“杀之有诸后患。”
这些情报极为详细，李观一仿佛看着一个寻常出身的女子，从一开始的被害，坚韧聪慧，一步一步在这个世道上化作了扭曲的恶鬼，他缄默，看着那【阴阳轮转宗】的名号。
又仔细看过了华蕊夫人的情报。
上面还写着她的那些同犯，交好之人，李观一一一记录下来。
想了想，又看向镇北城最昂贵的那一道情报。
“来都来了。”
李观一摸了下面具，继续打开了【狩麟大会】的情报，只是扫过一眼，就视线微凝，眸子微垂。
【狩麟大会，主导者为应国姜高】
【明面为狩猎麒麟，实则拉拢陈国北域江湖大宗，门派之主，以为征伐陈国准备，后应国名将宇文烈欲杀陈国李观一，留子侄宇文化，并三百铁骑】
【宇文烈必杀李观一】
【狩麟大会四字，宇文烈亲提】
【麒麟并非指火麒麟，是为乱世麒麟李观一】
“宇文烈……”
李观一轻声自语，仿佛又看到那一位肃杀沉默的天下名将，目光冰冷，俯瞰着自己。
在陈国的大祭里，李观一成功地逃离了，在一位位朋友和长辈的帮助，以及自己的拼力之下，他不只逃离陈国，甚至于在大部分人视线第一线逃离了。
除了宇文烈。
这位天下的名将，仿佛具备有战场的直觉。
在第一瞬间就对李观一秉持着足够的看重，若是李观一倒向应国的话，宇文烈将会是他最好的老师，会不顾一切培养他，甚至于向着太子许诺，愿意在天下群雄之前，负荆请罪。
但是一旦李观一拒绝。
那么他的眼底就会只有杀意。
抱有对李观一最高规格的必杀之心。
在拉拢四位宗师的时候，似乎担心李观一更易外貌，将宇文世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宇文化也留下来了，更是留了三百重甲骑兵给他，这是必要留下李观一的。
李观一想着曾经比武对峙的那个年轻武官，第三重天巅峰的境界，在比武的时候，就已经借助法相级别武学，用出来了白虎法相的雏形神韵，显然距离第四重已经不远。
宇文化，现在也在这镇北城吗？
李观一想着。
来自于鬼市的情报上写着情报的来源，李观一看过去，却很意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宇文烈】，这一卷情报，赫然是这位天下的名将，在离开镇北城之前，主动交给鬼市的。
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这一卷情报的最后，写着一行文字，那文字和之前的记录不同，笔锋落下的地方如同长枪和刀锋，只是平静且霸道：
“吾将这情报留给鬼市，李观一，你应该能看到。”
“【狩麟大会】，是为你准备的。”
“那么，你是要退，还是要来？”
在遥远的边境之外，来自于草原的铁浮屠和应国的虎蛮骑兵一起并行于道路上，大氅如同枪锋一般指着天空，肃杀苍茫，中原精致华美的铠甲，和草原上粗狂的重甲一起前行。
穿着一身墨色重甲的宇文烈骑乘战马，脊背笔直，他的手拉着缰绳，平静看着前方，目光沉静，他的背后就是千军万马，他看着天空。
而镇北城鬼市之中，李观一看着那一句话。
“天下是棋盘，江湖的所谓宗师只是匹夫。”
“我今日下了这样的一子，我等着你来！”
天下名将，宇文烈。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呼出一口气，把这一卷情报放在这里，两虎相争，其势不共生，这是邀约，也是挑衅，是猛虎在按着爪牙，俯瞰着另一尊猛虎。
若是另一只猛虎退去了，气势必然受损。
但是如此堂堂正正，情报都告诉你。
纵然是敌人，宇文烈的气魄，远远超过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宗师。
李观一把这情报收好。
又去看了其余四大宗师的情报。
大陈北域第一大派摩天宗的宗主，一手拳掌功夫天下独步，法相摩天鹰，门人弟子上万，轻身功法极强，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有坐骑神鹰，能飞腾万里。
大江两岸七十二连环寨之主怒鳞龙王。
号称数万之众，聚啸于大江，铁索连环，打劫商船，劫富济贫。
一手锁链功夫极强，是现成的水将，曾为陈国的将军，后来叛离，是天下水战前五的统率能力，法相为蛟龙。
昆仑山昆仑剑派的长老怒剑仙。
天下三大剑派之一，昆仑剑派四大长老，喜怒哀乐其中之二。
一手剑气极霸道，能斩天上层云。
法相为一柄神剑。
以及，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情报则不多，只知其姿容绝世，手段奇诡，也是这四人之中，武功最强的。
李观一看了一眼，选择果断拒绝宇文烈的邀战。
他才十四岁多些，充其量算是虚岁十五岁。
但是这帮家伙，最年轻的一个都是五十多了。
都是年少就有才情，修行数十年，有奇遇，有势力的老家伙，可以算是一方大佬，李观一没兴趣和他们死磕。
但是，这四大宗师，皆如同越千峰一般，是凝聚武道意志，具备有法相；又不是道宗前辈那样，一身道法自然，先天无漏功体，青铜鼎无从下嘴。
李观一的青铜鼎都鸣啸，似乎期待。
若是前去的话，青铜鼎大概可以直接吃个饱。
但是也有可能把自己噎死。
李观一仍旧不打算去搭理这件事情，只是把这些情报收起来，旋即默默起身，这一次招待他的，是镇北城鬼市的不夜侯，是一位美貌女子，温和笑道：“不知道，阁下看了情报，欲要做什么？”
李观一抖手将【华蕊夫人】的情报扔过去，淡淡道：
“我接了。”
不夜侯道：“好。”
“仍旧如往日，用【司徒得庆】的名号么？”
祖老说过，鬼市认牌不认人，他想了想，道：“重换一个吧。”
他提笔落下，重新写了一个名字。
不夜侯看了一眼，讶异，旋即微笑道：“这个名字，很特别。”
李观一回答：“只是个纪念罢了。”
“提醒我不要忘记一些事情。”
不夜侯颔首，于是天下第十杀手的腰牌重新递过来了，上面的名号已经改变，微笑道：“您接下了刺杀【华蕊夫人】的任务，想来只是试试手，事成之后，可来此地。”
“您这样的手段，谈钱太俗。”
“玄级宝库里，可任选一物，当然，若是您都看不上的话，也可以折算成黄金，想来，鬼市的信誉，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观一和玄龟都颇意动。
玄龟法相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想要干什么。
它浮现出来，趴在了李观一肩膀上，绿豆大小的眼睛放出光来，恨不得立刻就跑去那里，然后一张口，死死咬住了李观一鬓角的黑发，就在那里晃悠着。
它几乎要着急地叫出来。
不要钱！
李观一无视之，都要吃不起饭了。
离开。
而这一日，天下杀手排行榜的排行改变了。
死去的【司徒得庆】被替换成为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所有有情报渠道的人都看着这排行榜的变更。
天下第十杀手——
【荆轲】。
………………
李观一这一日回去之后，等到第二日，瑶光睡足了，二人方才同行外出，今日路上，多有盛装女子，许许多多都去了城中一处高楼，那里便是赵华蕊数十年经营的流风回雪楼。
是为饮酒闲谈，听抚琴品茗之地。
似乎是因为赵华蕊当年经历，她这二十年作恶多端，唯皮肉生意，断然不做的，也曾经为了流风回雪楼之中的女子，和许多江湖武者豪强拼过。
有武者仗着武功，打入了流风回雪楼里，挟持其中的歌女，奸杀而去，赵华蕊为此不惜去委身于一位豪强，陪其睡了七八日，让那位豪强亲自出手将此人擒拿。
后来那武者被捆在了流风回雪楼之前，那些弱女子人手一把匕首，将那个已有四重天武功的大寇活剐了。
赵华蕊大哭说自己已是脏了的，却不能让自己的姑娘们被污了身子，和那些姑娘们痛哭一片。
方才为自己楼中的女子们争夺了活下去的权利。
但是，在那之后，她却也仍旧会寻找那些，契合自己丹药需要之女子，然后将其炼化成血丹，此人之心，或许救人的时候是真心实意，但是之后杀人炼丹，却也不曾迟疑。
瑶光穿着一身袍服，戴着兜帽，气机遮掩，嗓音宁静：
“她们要开花蕊大会，您要如何去做？”
“寻找时机么？或者说，按照破军一系的技巧，让那位女子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然后再杀死她”
“不……”
“那是破军会做的事情。”
李观一回答：“没有这样的功夫了，我已不管她是否有苦衷，是否有其他……”风吹拂两旁的树木，有花落下，少年道人伸出手，花朵落在掌心，五指握合。
乱世让人扭曲，但是乱世之过，亦人之错。
少年道人拂袖，道：
“直接杀。”
瑶光点头，他们去了远离了流风回雪楼的一座茶楼，茶楼价钱不算是贵，却也是此刻穷苦的少年支撑不起的，银发少女从包裹里面翻找了半晌，确确实实拿出了一个钱袋子。
钱袋子里面东西不多，她捏着袋子倒了半晌。
当当当当地掉下来了好些个铜板。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她伸出手在里面拿出三个。
“可以买馒头。”
然后就把剩下的铜钱一下推到了李观一前面，嗓音安宁：
“剩下的给你。”
李观一上楼去了最高处的包间，瑶光用奇术将这少年的杀气和气机都遮掩住了，李观一打开窗户，从高处俯瞰下去，只是见到这雄城巍峨。
各处女子穿着华丽衣裳，如同蝴蝶一般。
两侧花树晃动，花瓣在风中飞舞，是好的风景。
此地距离那流风回雪楼，足足有六里多的距离，换算成上辈子的话，大概有三千米到三千五百米之间的距离，这样遥远的距离，哪怕是李观一开了目窍，也只能勉强把握住赵华蕊的身影。
李观一体内，九鼎鸣啸。
耳畔似乎听到了白虎的咆哮，少年身边虚空泛起涟漪。
巨大的白虎踱步而出，就这样安静站在了李观一的旁边，白虎的毛发微长，微微晃动，金色的淡漠瞳孔看着远处，少年道人把袖袍扎起来了，五指伸出，淡淡流光汇聚。
然后五指握合。
抓住了这一道流光。
流光如同雷霆一般在李观一的掌中蔓延，构筑，最后化作了一张古朴的战弓，最后一道流光自左右两端蔓延，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化作了弓弦。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
李观一站在窗边，看着繁华人间，左手握住弓身，右手轻轻搭着那泛起金色流光的弓弦，双目睁开，昨日已见过了那华蕊夫人，此刻握住神弓，李观一锁定了六里多外的女子。
噼啪声中，弓弦之上泛起了淡金色的雷霆。
李观一奋起全身之力，一身功力，以及此身体魄都发挥到了极致，这神兵缓缓被拉开，伴随着拉动的动作，虚空中似乎有元气凝聚，在破云震天弓上，缓缓汇聚成一枚金色的箭矢。
手指微松。
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
金色箭矢化光消失。
【流风回雪楼】当中，许许多多的少女们聚集起来，她们眼底带着期望和期许，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赵华蕊坐在上面，看着这些少女，她却忽然恍惚，想到被从爹娘带走的那一日。
当时的她，脸上也是这样罢。
有少女期望看着她，期期艾艾地道：“我也能像是夫人娘娘一样，这样好看么？”
赵华蕊微笑道：“当然啦，你长得这样可爱……”
“往后一定可以比我更好看呢。”
是纯阴的体质。
上好的药人。
她想着，我这样做，是错么？
当然不是！
她们在自己的家庭，也活不好，活不开心，十四五岁，就要嫁给别人，或许终其一生，穿不上丝绸的衣裳，吃不上好吃的美食，我让她们享受这些，然后在极乐的时候死去，最后都是幸福。
这不比那些短暂的活下去更好么？
我还给她们的父母很多银子。
还保护了其他不是纯阴体魄的女子，我救了很多人，哪怕是神佛，也不会怪罪我的才是啊。
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她想着，最后坐在了首位上面，周围的少女们坐在四方的位置，有城中的江湖豪客们作为陪礼，是很华丽盛大的宴饮，但是就在此刻，赵华蕊忽然笑容微凝。
不知为何，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出现。
她伸出手触碰着腰间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换来的，护身宝物，那玉佩温润，让赵华蕊的心安定了许多，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手指却是一阵刺痛。
她看到那玉佩坠下，直接碎裂开来，发出清脆声音。
给她这玉佩的人说必然无忧，但是此刻这玉佩碎的比起刀子杀人都来得快！
她脸上神色一变。
少女们用清甜的嗓音齐齐说着恭贺夫人生辰，然后拜下，服饰的衣摆摇动像是蝴蝶一样，而下一刻，金色的流光直接洞穿了前方的一切，洞穿了流风回雪楼的牌匾，洞穿了厚重的建筑。
赵华蕊看到一道金色的光。
下一刻，赵华蕊就感觉到眉心刺痛。
金光从她的后脑洞穿。
仍旧穿过了这屋子，那老妪躺在床铺上，正自呻吟着。
一睁眼，下一刻，这苍老的头颅直接如同西瓜一般炸开来。
至于此刻，那一枚光箭方才徐徐散去。
众人没有听到了回应，抬起头，却看到那位华蕊夫人坐在那里，眉心一个手指大的血洞，眼底恐惧，已经没有了气息，然后，她那美丽无比的面容开始扭曲。
出现了一个个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
直到此刻，空中才传来了迟迟的破空声。
轰！！！
【流风回雪楼】的牌匾轰然倒下。
一片死寂。
赵华蕊，死！！
这个手下有数千女子的‘大善人’，就这样，在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被大庭广众，直接击杀！
杀人闹市中，事了拂衣去。
是豪侠的气度。
没有管那女子如何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丑态，以及惊呼尖叫的声音，在直线距离都有六里，若是在街道上奔马，要跑十几里才能到的茶楼上，仍旧风平浪静，听得到谈笑声音。
少年道人松开了兵器。
破云震天弓消失不见，化作了金色的流光，从他的袖袍翻卷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有小二举着托盘，上面有点心，茶点，客气道：
“您点的东西到了，客官。”
刚刚好。
李观一拂袖坐下，微笑道：“好的。”
这小二把一壶茶，并一碟子糖心馒头放在桌子上，就退下去了，李观一吃着馒头，想着，之后去薛家的钱庄，把宇文世家的事情告诉薛老，就可以等待时机了。
李观一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点馒头，不会是你故意的吧，瑶光，就因为我之前说不吃馒头。”
银发少女捧着馒头小口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您在说什么呢？”
“我只是个术士。”
“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少年大笑。
……………………
镇北城。
公孙飞雪昨日和好友宴饮，今日去拜见祖母，那位年已六七十岁的祖母，此刻看来，却仍旧只如三四十岁一般，一身醇厚内功，容貌衰老缓慢，只是公孙飞雪却见今日有客人。
那是穿着一身靛青衣裳的老者，白发从容，气度不凡。
公孙飞雪笑嘻嘻上去行礼道：“陈前辈，您也来啦！”
眼前之人，正是公孙无月年少时候的好友，大陈疯王陈承弼，老头子放声大笑：“老头子我静极思动，之前见了老光头和祖文远，想着许久没有见到无月姑娘，去公孙家，知道她在镇北城，索性跑来了。”
公孙飞雪笑道：
“可真是巧合，昨日我还见到了祖老的弟子呢。”
陈承弼一愣：“弟子？”
公孙飞雪道：“是啊，他还握着当年祖老佩戴的，道门二十四把玄兵之一，【凌云木】。”
“看着十五六岁模样，长得好看。”
“武功又极好。”
陈承弼眼睛瞪大，锁定一个人：“十五六？叫什么？”
公孙飞雪道：“李药师。”
陈承弼放声大笑：“李药师？”
“屁的李药师！”
他忽然飞身而起，兴奋，大呼大笑：“臭小子！！！”
“老头子来了！”

第14章 李观一落子天下！
陈承弼兴奋起来，几乎如风一般要往外面走。
那位虽然年老却犹自庄重美丽的公孙家主端起了茶，只是抖手一泼，那里面水便化作一道鞭子去扫过陈承弼，老爷子反手回身，如一只大鸟一般，脚步只在那水流之上轻点，便是回旋落下。
公孙无月碍于天资，以及分神管理家族，武道之上，终究不曾勘破那一层关隘，只是六重天的巅峰，唯内气磅礴，不如陈承弼远也，但是他们年少便生死与共，老爷子还是止步。
“怎么了，公孙妹子？”
公孙无月看他一眼，当年年少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可是这位老朋友，却还是这样的毛毛躁躁，一如当初，有时候都有些羡慕他此刻的心境。
当年五个朋友，只有那小和尚和陈承弼武道最高。
他们一个心思坚定质朴，大智若愚；一个纯粹简单，自在随意。
自己却是不如的。
见陈承弼似乎毫无半点理解，只是无奈道：“你知道他在何处么？镇北城这样大，你急匆匆地奔出去了，除去了在大道上狂奔大喊，又能够找得到谁？”
陈承弼一滞。
公孙无月道：“你且说说，到底是找谁？”
陈承弼老爷子白眉一扬起来，就要得意洋洋地说李观一的事情，可是才开口，却是一滞，看向那边的公孙飞雪，狐疑道：“你说，他刚刚说，叫李药师？”
公孙飞雪不解，点头。
老头子脑子一转，立刻抬手捂住嘴巴，连连地摇头，大叫起来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这个小子说自己叫做李药师，摆明了是在隐瞒身份，老头子我不能说。”
他捂着嘴。
分明因为极想要在老友面前炫耀，因此而急不可耐。
却又因为不想要说破李观一的身份而捂住嘴，倒是急出一身汗出来。
公孙无月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你这样的性子，是不愿意说的，坐吧。”
“飞雪……”
公孙飞雪往前道：“奶奶，什么事？”
她并非是公孙无月的亲孙女，这位公孙世家的奇女子此生不曾嫁娶，于是她的兄长便将二子过继在她的膝下，后来那位公孙世家前代家主去世，就由公孙无月承担起了职责。
公孙无月道：“你去带着自家子弟，找找看那位李药师道长。”
“是。”
公孙飞雪去了。
公孙无月见陈承弼抓耳挠腮的模样，无奈道：“你啊，坐下吧，那孩子只要还在镇北城，就跑不掉的，文远说你是树上的猴儿，半点闲不下来，却也是真。”
陈承弼光棍也似，也不反驳，只是道：
“他聪明得很，说的自然是对。”
“只是可惜，你们两个，也有很久没有见过了吧。”
公孙无月不答。
陈承弼看着这位好友腰间的配剑，这一把剑澄澈如霜雪，剑身笔直，自然是有一股缥缈的寒气在，陈承弼便是赞许道：“这把【赋雪枝】，你还拿在身边啊。”
【凌云木】。
【赋雪枝】。
公孙无月手抚长剑，神色平和，不多言语。
陈承弼端起茶来大口喝茶，大喇喇地评价道：“嘿，公孙世家的剑术，你并不修行，这一把玄兵宝剑，随了你倒是可惜。”
公孙无月拿起剑在老头子头顶敲了一下。
陈承弼也不恼，只是大笑。
公孙无月道：“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陈承弼道：“不知道。”
“只是我很羡慕他。”
“我想，他的死，一定是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自己决定的吧。”
“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想要死的话，天下谁都留不下他，可是如果他决定要走，那么一定是，他看到了对他来说，足够用性命去交换的东西了。”
这位老爷子道：
“人生在世，如你我一样的人，死得其所四个字，才是最难。”
公孙无月扣着剑，沉默许久，道：
“我想要见一见，【凌云木】的剑主。”
“看看那孩子……”
………………
李观一和瑶光喝茶吃了馒头，然后又慢悠悠回到了客栈。
李观一把麒麟留下，瑶光在客栈休息，自己则独自离开，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一路去了整个镇北城最繁华的主干道之一，一眼就看到了薛家钱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李观一去了薛家钱庄，用了薛家暗令。
被带到了一处安静密室之中，奉上了茶水，很快就有一位双鬓已白，约莫五十余岁的老者快步过来，见到李观一，远远地就已经拱手，笑道：“公子，薛昭吉见礼了！”
这位老者正是薛家在镇北城这雄关的主事者。
也算是薛家的嫡系，一身内功已初入五重天，却也再难以寸进，五重天却也已足够在这镇北城立足，不至于为人小觑，一番商谈之下，薛昭吉道：“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不过，这里倒是有您的两封信。”
李观一想了想，道：“我记得，我在江州城有一个产业。”
薛昭吉微笑道：“是，江州第一楼，长风楼。”
“日进斗金的地方。”
这是李昭文送给李观一的，少年人端着茶，手指环绕瓷杯，道：“那么，就以我在长风楼的收益作为基础，有劳薛伯出面，将【流风回雪楼】买下来。”
薛昭吉眼神微凝。
【流风回雪楼】，是镇北城最大的茶楼。
有镇北城第一美人。
薛家也曾经想要收购，都失败了，他迟疑了下，道：“赵华蕊，此人有些棘手，她出身寒微，却颇有手段，靠着容貌身段，周旋于城中大户之间，且我等察觉，她似乎极为看着流风回雪楼。”
“我们提出过收购，却都失败了。”
李观一端着茶，道：“她不会阻拦你们了。”
薛昭吉不解。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声音，他的心腹不断敲门，薛昭吉皱眉，告罪一声，外出，接过了那心腹递过来的情报，只是看了一眼，神色就凝固住。
薛昭吉的心腹急急道：“赵华蕊死了！”
“就在今儿，她就在那几百人眼前，给一道光，直接从眉心那边杀穿过去了，死的透透的。”
薛昭吉神色怔住，屏退了心腹，回身看到那边的少年人安静。
然后他的神色郑重了，双手拱起，前趋身，轻声道：
“敢问，是我薛家的神兵，破云震天弓么？”
李观一屈指微探，在阴阳轮转宗分坛搜集到的信笺被弹出，稳稳地落在了桌子上，薛昭吉翻看这信笺，触目惊心，道：“原来如此……”
他沉默了下，忽然想到了之前的江湖情报，听说阴阳轮转宗在镇北城的分坛，被人踏平了，上下一百余人，不管是普通的弟子，还是说所谓的坛主，执事，都被杀死，整个山门被焚烧成了一片白灰。
老者看着眼前少年。
少年一身素净的道袍，浆洗地发白，木簪束发，眉宇温和，安静喝茶的时候，觉得他应该是在学宫里面，在儒门古道，或者道门之中下棋看书的。
对于薛道勇更是叹服。
乱世的麒麟啊，家主，您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
他恭敬地行礼，道：“长风楼是江州第一楼，比起流风回雪楼，自然更强，我明白了，在下会在钱庄里面，把您长风楼的收益拿出来，去买下【流风回雪楼】。”
“至于那些楼中的女子，您看……”
李观一回答道：“都留下。”
“一切如旧吧，去查一查，涉及赵华蕊诸事的，从犯投官，主犯皆斩，其余无辜者，则还是如同往日那样，教导她们识字，抚琴，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愿意离开的，就允许她们归家。”
薛昭吉知道了眼前少年人的目的了，他轻声道：
“公子慈悲。”
李观一道：“我不是什么慈悲。”
“只是……”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他只是指着自己的心口，坦然道：
“于心不忍。”
“仅此而已。”
薛昭吉将事情都吩咐下去了，这里是钱庄，本来就是负责银钱流通的，李观一名下的长风楼，是江州第一楼，陈国权贵奢靡，长风楼日进斗金，薛家是知道的，支取银子也不难。
他将此事处理之后，又过来了，捧着几件东西递过去，恭恭敬敬道：“公子，事情已吩咐下去，因【赵华蕊】横死，她的那些好友，似乎都怀疑，是她惹来了某些江湖高人，并无争夺此楼的意思。”
“所以买下这楼，会比预料的简单一些。”
“已经照您的吩咐，薛家武者出面，止住了些想要趁乱掠走姑娘的武者。”
“另外，这里是家主和大小姐给您的信笺。”
李观一道：“他们知道我来了镇北城？”
薛昭吉道：“老家主把信往这一带所有的薛家势力都送来了。”
“他说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出这个区域内。”
“不过我倒是恰好回去一趟，老家主要我传一句话给您。”
薛昭吉捏了捏嗓子，然后就学了薛老的神态，双手背负身后，嗤笑一声，笑骂道：“给我写信？！”
“给我老头子写的全是些屁话，加起来没有给我孙女五分之一的多，倒像是给我孙女写信时候，顺带还想起了个我，顺手搭了一封信。”
“叫他往后写信，不用婆婆妈妈的。”
“不给我写就不给我写！”
李观一瞠目结舌。
薛昭吉微笑拱手道：“就是这样了。”
李观一哭笑不得，却觉得，薛老还有这样开玩笑的心情，想来状态还是不错，接了信笺，他先把大小姐的信放在旁边，先拆开薛老的信笺去看，是薛老的详情。
薛老只说自己一切安好，只是世家多驳杂，文官又都有八百个心眼，他一时或许无法帮李观一太多，倒是长风楼，眼下还是能够继续经营下去。
要李观一注意安全，勿要冒险。
老者的信也不长。
大小姐的信里，则是说她这段时日的经历，说薛长青心情很低落，说陈清焰姑姑前来教导她习武了，她的武功突飞猛进，也已入境了，大小姐大李观一几个月，现也年岁不大。
到十七八的时候，应该是如周柳营一般武功。
在世家子里，已很好了。
少年看着信笺里面放着一枚落叶，是他在薛家院落里面，池塘旁边的树，李观一拈着落叶许久，神色安静温和。
薛昭吉手里有一个钱囊，鼓鼓的，他道：
“这是长风楼目前剩下的收益。”
李观一的眼睛一下微微亮起来了。
长风楼啊！
江南第一楼啊！
买下了流风回雪楼，竟然还有这样许多，鼓鼓囊囊的，难道都是金豆子么？二郎啊二郎，你给出的，确确实实，是真的大礼啊！
薛昭吉看着这位被老家主评价说，有一点财迷的少年人，温和笑了笑：“关于长风楼的经营。”
“老家主有一个建议，他说，长风楼这样的地方，江湖和朝廷，三教九流的人都会在这里喝酒，品茗的，只是当做赚钱的地方，未免可惜，他问，要不要帮公子将长风楼经营成收集情报的地方？”
“这样的话，长风楼的大部分收益，都会用来搜集情报。”
“银钱就会少很多了。”
“而搜集到的情报，也未必有什么用处，亦或者说，这样的情报，九成是驳杂的，剩下可能只有一成有些价值，耗费大量的银子，最终或许只了了数条，具备极大价值。”
“当然，您是长风楼主，一切在您。”
他把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看到那少年人笑起来了，李观一道：“搜集情报么？”
李观一摇了摇头。
薛昭吉还未曾说话，那少年就把手中的钱袋子抛回去了，回答道：“劳烦，再加一条，搜集人才。”
薛昭吉见到这少年并不曾在执迷于银钱，眉目之中，皆是清明，微怔，想到了在江州城，见到薛道勇时候，那位老者放声大笑着说李观一，稍有财迷，却仍旧有着豪雄的气魄。
薛昭吉微微笑着拱手，道：“是。”
“老家主已让长风楼开始搜集情报了。”
“他说，您一定会选择这样的。”
而后微微拂袖，把那钱袋推开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却全部都只是铜钱罢了，少年道人很直接地感受到了薛老的恶趣味，却不曾着恼，只是无奈，而后大笑。
“薛老啊薛老，他日我可不给你写信啦。”
而在他前面，五重天武功的老者拱手，垂眸笑道：
“属下薛昭吉，见过楼主。”
“长风楼，主擅搜集情报，已有本月情报在此，楼主可查看。”
“另外，这是薛老家主为您准备的灵鸟，用的是长风楼的收益所购，虽然不擅争斗，飞遁的速度却极快，尤擅传递信息。”他将一个笼子递过来了，里面是一只白色的鸟儿，有着长羽。
李观一只是叹息，薛老毕竟是薛老，仍旧是那位乱世的猛虎。
他翻看这一次递过的情报。
大量驳杂的事情，其中让李观一在意的只有数条。
【夜不疑境界突破，已经到了三重天，风头一时无两】
【因太子之事，晏代清被文官势力排挤】
【姬衍中已经离开陈国江州城，携赤霄剑前往镇北城】
那位老爷子又来，还带着赤霄剑？
李观一若有所思，又见到一条特殊加重的情。
【岳家军分裂，越千峰，燕玄纪，并其余猛将，率八千具装重骑兵，脱离岳家军本阵，监军之皇族，为越千峰所斩杀，此刻，这八千具装骑兵已连破数关，前往关外】
关外？！
李观一视线微凝，他曾经在金吾卫那里记录下来了陈国的堪舆图，大约记得，若是要从岳家军的位置直往关外去，必然要穿过的一个地方，也就是镇北之地。
镇北城！
李观一想了想，他提起笔，道：
“我有信要传给薛老。”
“要最快速度。”
李观一写信，将【狩麟大会】【宇文世家】【陈国北域江湖门派】的事情都详细地记录下来，他写着，是希望薛老调兵解决此事，李观一自己则能够趁机会和婶娘离开镇北城关卡。
镇北城有三万雄兵。
如此，也给越千峰和燕玄纪带岳帅通过这里，创造机会！
是一石三鸟的计策。
少年人提起笔，信笺上面的磨痕未曾干涸，他的左手按着桌子，右手提笔，眼前仿佛看到那位天下的名将宇文烈。
天下为棋盘啊。
但是现在，不只是江湖，应国了，就连那岳家军的兵锋，也踏上了这一场局，而李观一此刻提起笔，落下写字，却如同坐在了宇文烈的对面，和这位名将的对局。
少年慨叹，将这信笺交给了薛昭吉。
薛昭吉把这信笺用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
李观一又写了一封信，其中正是自己的计策，而后道：“岳家军没有遮掩自己的锋芒，连续破关斩将，这是孤军，不会有谁想要阻拦这一支军队，很难啃下他们，又会给自己造成巨大伤亡。”
“但是镇北关不一样。”
“三万雄兵，机关巨城，将此信笺，送往岳家军之前。”
“是。”
而这两件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李观一的精神才稍微松懈下来了，他慢慢展开一张信笺，给大小姐写了回信之后，天色已暮，白色的鸟儿站在他的肩膀上，羽毛垂落下来，到他的腰部为止。
他提着那一袋子铜钱，换成了碎银子，也只是三两多。
却也解了燃眉之急，系在了腰间，提了剑，迈步走出去，之后两日，只是在这里安心等待着，而在距离镇北城还有数百里的地方，忽而有战马奔腾的声音。
骑兵，具装骑兵！
是人马具装，皆穿重铠之军，每个人携带两匹备用战马，一日不曾休息，于是这战马奔腾的声音，几乎是如同尖锐的凿子一般掠过这大地，城池上面，守将看着远处，按着城墙的手掌几乎青筋崩起。
大地在颤抖，城墙也在颤抖。
守城兵士都死死握住了兵器。
一员侦查的骑兵疯狂骑马回来，大喊着：
“来了，来了！”
这一座城池的守将头皮发麻，大呼：“准备弩箭！”弩箭，墨家的守城机关，都一一准备好了，而就在士兵们手忙脚乱去拿着兵器的时候，遥远天边的烟尘终于散开了。
天地的尽头，忽然涌出了一柄一柄的大旗，在战马冲锋的时候在鼓动着，仿佛天上的云落下来。
【岳】【越】【燕】
以及一柄新的，猩红色的大旗。
【李】！
守将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动，他看着那大旗之战马奔腾，马匹背上坐着的都是穿着沉重重甲的战士，锻造的鳞甲在阳光下泛起森然的光，八千重骑兵，冲锋的时候如同浪潮一般，再加上备用的战马。
从城池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浪潮，气势如同山崩一样。
由宇文烈率领，一口气凿穿入了吐谷浑的腹地，灭亡了吐谷浑的那一支应国虎蛮骑兵，数量或许超过这八千人，但是气势的话，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这是足以在战场上和数万人厮杀的恐怖精锐。
墨色的大旗翻卷着，在大旗下面，一位位名将穿着沉重的铠甲，肃杀地如同山岳，他们的目光洞穿出来，似乎在审视着这守城之人。
守将的嗓音都在颤抖，喉咙发干，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咬着牙低声在喊：
“艹，艹，艹！”
这是可以去角逐天下的力量啊！
本来是守护陈国最锋锐的刀锋，为何却在敌人的那边？
老子一个四重天，我去挡住由至少五尊神将榜名将率领的，八千名身经百战全覆盖具装重骑兵？！
他妈的，为什么？！
他心脏都在抽痛。
只是这一支重骑兵，就像是传言一样，并没有停留，只是如风一般掠过了，奔雷滚滚，他们不曾隐藏，因为他们不必，没有谁会傻乎乎挡在这一支在宗师级别武将率领下，足以践踏一切的铁军前。
为首的越千峰却忽然神色凝重，他看到前面，竟然有人拦路了。
来者高高举起一物，那是薛家的印记。
越千峰提起手中的战戟。
于是八千重骑兵就如同流动的水银一般，自然而然调整阵型，最后稳定下来了，墨色的战马，都是具备异兽的血脉，呼吸的时候，鼻子里喷出白色的气息，每一匹马的肩膀高度八尺以上。
即便是不去披甲，也具备两千斤的体重。
狂奔时的冲击力，足以将猛虎踏翻，此刻摇动头颅，喷吐气息，足足八千匹异兽级别的战马，加上两倍的备用战马，如同浪潮，即便是传信的信使，也是瞳孔收缩，心脏疯狂跳动，越千峰道：
“是谁？”
那人拱手道：“吾为长风楼之中客卿，奉长风楼主之命。”
“前来送信！”
越千峰大笑：“长风楼主？不认识？”
“速速退去！”
信使道：“我家楼主名为李观一。”
越千峰，燕玄纪的神色皆是骤变：
“谁？！！”

第15章 火麒麟威能重现，镇北城风波突起
李观一的名字出现的时候，越千峰和燕玄纪都神色微有变化。
信使将信笺捧起来，双手托举，越千峰没有贸然靠近，手掌伸出，微微一握，内气勃发，那一封信直接飞出来，落在他的手中，确定上面没有毒物之后，方才打开。
皱着的眉头微微松缓开来。
是李观一的笔迹，信笺上面还烙印了留在李观一手中，越千峰的那一半虎符的痕迹，越千峰将信笺看完之后，递给了燕玄纪，燕玄纪虎目扫过，脸上神色方才舒缓下来。
“主公果然还活着。”
越千峰大笑：“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成为了所谓的长风楼之主。”
他在手中掏出自己的虎符，然后在信笺上烙印下痕迹，和李观一原本的虎符形状恰成为一对，阴阳契合，然后将这信笺交给信使，信使松了口气，拱手行礼，转身迅速去了。
虽然只有三重天初的境界，但是轻功倒是有许多可看之处。
越千峰此刻穿着一身重甲，坐下并非是战马，而是一头摇头晃脑的碧眼狮子兽，亦极高大，头高一丈有余，杀意森森，越千峰将手中的玄兵挂在兽甲的挂钩上，道：“此事需要和诸位说。”
他将李观一信笺说的计策说出来。
此地，距离镇北城，五百里。
具装重骑兵的速度本来会相较于轻骑兵缓慢，但是这一支乃是天下最强的具装骑兵之一，是天下的一线兵团，所有成员，都是二重天的武者，这五百里距离，一日可达。
但是，镇北城之中，六重天的守将超过三人。
其中有神将榜第四十一的名将，虽然不如越千峰。
可是麾下有三万主战一线兵团，恐怖的墨家机关。
是让天下第一神将都绕开的硬骨头，岳帅生机维持住，但是在这十几天里面却始终沉睡不醒，唯气息流转，又有进食的本能，可以保持不死。
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越千峰，还是其余将领，都不愿意战斗。
和那三万雄兵死磕，就算是能冲出去，也必然损失不小。
这些都是愿意随着他们拼死转战各国的儿郎，越千峰不肯这样。
而李观一的计策，是在调动镇北城内部力量，踏平宇文世家的时候，为岳家军创造出足够的时间，镇北城这样的雄关，会把内部出现的问题放在第一的优先级别。
岳家军这一支进攻性兵团，可以直接冲过镇北城的势力范围。
一名三十余岁的骑将道：
“是很好的计策，但是真的可信么……”
越千峰道：“平洋，放心。”
他顿了顿，没有说李观一是太平公的儿子。
对于这些桀骜的百战精锐，这只会是反作用的。
越千峰道：“那正是杀死奸相，救出岳帅的最大功臣。”
于是这位年轻的骑将就神色肃穆起来，他叫凌平洋，今年三十三岁，五重天境界，但是尤擅长骑兵统帅冲锋，境界虽是稍低，却已是神将榜之中人，位列九十七，堪堪挂上。
神将榜前三十，或者如越千峰这样的，基本都是七重天以上。
但是神将榜离谱就离谱在，最后一名，也有六重天。
真正的差距，是在于统率，在于战阵，在于谋略和计策。
而如凌平洋，鲁有先这样，虽然不擅长个人战斗，但是在特殊战场上，足以发挥出超越宗师级神将的能力，在神将榜上的名次，反而会超过个人武勇更强的那些将军。
兵家的名将，有军队和没有军队，战斗力是两个层次。
麾下的兵团是嫡系核心，还是二线兵团，或者守城的三线兵团。
能爆发出来的手段也是天地的区别。
凌平洋是岳家军年轻一代里面最强的骑兵将领，未来等到了他到了四十余岁接近五十岁，对于功力深厚的名将来说，那才是个人的武功，以及韬略，经验的大成，应该可以杀入名将榜前六十。
陈国，应国，皆是疆域数万里之大国。
草原突厥，地广人稀，论起面积甚至于比起陈国，应国还要大。
还有那辽阔无边的西域，面积虽小，军阀混战的关外。
任何一国，皆披甲之士数十万，能有名将榜前百，基本上都足以自傲，能够在对阵的时候，轻易击溃寻常将领所率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凌平洋虽然还没有见面，对那少年人的好感度就已极高，握着骑枪，大笑道：“是少年英雄啊，可惜，不能和他见面！”
“如果是他的话，我等相信！”
“舍身救人，杀奸相，破关翼，这样的豪杰，我认可。”
其余年轻的骑兵统帅也都相信这人的计策。
燕玄纪微微垂眸，他的头上已经长出了短短的黑色发茬子，听到周围这些年轻的骑兵校尉们的赞许，想着，主公也在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道路了。
越千峰道：“好，那么，我等就缓进而去。”
他虎目扫过周围的校尉，道：“以原本三分之一的速度前行，给予镇北城之将错觉，误以为我等休养，要五日才可以过去，一旦李观一的情报过来，毫不犹豫，全部加速，以冲锋的速度，直接凿穿！”
“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能够坐在天下名将榜的三十四，并不是只有粗狂豪勇的武功。
这八千铁骑皆是肃穆回应：
“是！”
越千峰手掌摸了摸座下碧眼狮子的头，燕玄纪坐下的则是尤其壮阔的战马，脊背上生着大片鳞甲，脚下奔走，会踏出火光，双目竟是竖瞳，一口锐利牙齿，只是吃肉。
越千峰看着远处：
“我们所携带的口粮，只支撑我等等待这几日了。”
“老弟啊，哥哥这一次，就看你了。”
天下各大名将都知道了岳家军在靠近了镇北城区域之后，速度忽然放缓了下来，皆是猜测，若不是岳鹏武伤势恶化，就是这一支孤军在冲锋了这样长久之后，终也疲惫了，开始休整。
越千峰又让属下骑兵前去各地买口粮，药材。
去山中狩猎，行军灶也逐渐减少。
于是给出了【口粮无多】【岳鹏武伤势恶化】【锐气摧折】的各种假象。
以等待着和镇北雄城的一战。
天下的大势风波云动，再度地汇聚在了镇北城中，无人知道这波涛汹涌之下，和那名将宇文烈对弈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人。
而这几日里，李观一只是给婶娘写信，告知她现在的情况，瑶光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一只白鸟儿就能找到婶娘的位置。
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逃亡，修行，他悠哉悠哉。
第三窍穴，口窍突破。
内气流转速度提升。
好处是吃丹药，食物的能力提升，成功靠近了武夫吃树皮都能活的阶段，作为武者，续航战斗能力进一步提升，这个阶段的武者，就连观音土这种能噎死人的东西都可以消化掉。
坏处就是，胃口再度提升。
给目前本就不富裕的家境雪上加霜。
【流风回雪楼】被收购，目前很多用到钱的地方，【长风楼】的收益又一口气耗干，那一日后，李观一只是看到【长风楼】作为情报组织的开销，就只是觉得眼前一黑，心脏抽搐般疼。
超大型情报组织，听起来简直是潇洒神秘到了极点。
可实际上，每一天都在烧钱。
【结交贵胄】【搜集人才】【培育美人】【打探消息】
以及【收养李观一救下来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陈国都城，贵胄奢靡，纸醉金迷。
【长风楼】可能还得倒贴钱进去。
才能维持住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运转。
李观一开始啃馒头了。
瑶光的头发微微晃动，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有一种，莫名得意的味道。
麒麟恼怒，每日开始流出城去独自打猎。
然后带一些猎物回来。
于是李观一有肉吃。
李观一又让薛家把【流风回雪楼】的牌匾摘了，自己亲自题了【长风楼】的名字，靠着【江南第一楼】镇北城分号的口碑，倒是吸引了不少的人来。
只是远水止不了近渴。
在玄龟的催促之下，李观一再度去鬼市，要自己完成的刺杀悬赏。
这一次，仍旧是【不夜侯】亲自接待着这位天下第十杀手，气质单纯美丽的不夜侯微笑道：“荆轲先生，手段果然厉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杀死了赵华蕊，不曾坠了天下第十的名头。”
李观一缄默，按着【杀手】应该有的秉性，淡淡颔首。
不夜侯看出李观一似乎不愿意多说，杀手之中，多有这样的性格，只是微笑了下，道：“那么，请随我来，【玄级秘藏】之中，没有顶尖的至宝，却也有不少可以把玩的小玩意了。”
玄龟法相已悬浮出来，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满脸期待。
李观一在考虑要不要把东西换成金子，就在这个纠结的情况下，他被引导去了玄级宝库，不夜侯留在了外面，只容纳过李观一亲自去，少年人颔首，踱步走入其中。
不夜侯说，【玄级宝库】秘藏不多，但只是谦辞罢了。
这地方极大，李观一目光扫过，见到许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他只是一瞬就看到了一柄战戟。
通体丈二，比起寒霜戟更沉厚，虽然失去了寒霜戟的寒气特性，却更重，刃的开口一片森然，犹如雪月。
李观一踱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这把战戟，看了一眼：“【玄铁锋戟】，顶尖利器级别兵器，玄铁打造而成，沉重莫名，非勇力不能动用，质地坚硬，作价一千三百两黄金。”
李观一握着兵器，只是一震，战戟鸣啸。
这把利器足以用到三重天，李观一不可能时时动用猛虎啸天战戟，他很想要随身有一把战戟的，这一段时间用剑战斗的时候，只是觉得不爽利。
剑锋太窄，不够沉重。
杀伤范围不够长。
如同战戟这样，攻击范围大，可以当棍，当枪，可以刺，劈，砍，抽，点，还可以锁其他兵器的长柄重武器，才是李观一现在的心头好。
他都想要把这战戟带走。
可是还是忍住了，把兵器放下。
现在年轻一代里面，用战戟，势大力沉，武功还不错的。
就他一个。
再来，战戟本身就是列国的禁忌兵器。
提着这东西在路上走，太扎眼了。
简直是在镇北城名将以及三万雄兵眼皮子前面跳舞。
李观一目光扫过其他的东西，有各派上乘武学，但是大约也就只是薛家《碎玉拳》的程度，这样的武功他不缺；有丹药，而李观一此刻生机磅礴，又修行了《皇极经世书》休养生机的一篇。
而其余如【清火散】【化尸粉】之类的东西。
少年人看了看，放下。
心中做了评价。
不如侯中玉的好。
侯中玉那些药粉之前不觉得，和这鬼市玄级别宝库的东西一比较，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纯】！
纯度简直是可以让配比这些药粉的术士一头撞死的程度。
不过，专修【长生不死药】，还不用人血的术士流派，哪怕是在遍天下的术士里面，恐怕都属于是最顶尖的【名门正派】了。
难道自己把天下术士顶尖流派的传人给噶了？
李观一后知后觉。
他行走江湖，见到了阴阳轮转宗，以童男女入丹，以女子纯阴血炼丹这样的纷乱事情之后，忽然觉得，在陈国皇宫里面一坐几十年，认真钻研异兽血，以及山髓之类的东西，以追求长生不死的侯中玉。
好像不是很简单。
他的师祖能和青袍客对坐论道。
老师耗费一甲子把青袍客武学里癫狂偏激的地方抚平，化作中正平和。
而自己则搞出来了火麒麟转化为祥瑞麒麟的手段。
侯中玉，难道在术士圈子里面，算是顶尖大佬么？
李观一沉思，而那边玄龟早已经忍耐不住，拉着他往前，李观一视线掠过了一个个东西，到了这里，已经是一些华美的首饰了，玄龟法相停留在了一个东西前面，李观一看去。
那是一颗蛋。
很大，大约有常人的脑袋大小，里面的生机已经断绝了。
“神兽山庄异兽卵，卵生化胎之术，只是可惜，生机潜藏，仍旧有可能孵化出一尊异兽，两千二百两黄金。”
玄龟眼馋地盯着这蛋，然后转过来对李观一不断挥舞爪子。
李观一明白了玄龟法相的意思。
“你是说，这个东西，可以让麒麟的亏空补好许多？”
“让祂每次出手之后的恢复时间缩短一些？”
玄龟用力点头。
李观一欣喜，手指摸了摸玄龟的背，以表示鼓励，麒麟是李观一此刻的底牌，麒麟成年之后，有七重天宗师的手段，就算是现在，应该也有六重天，但是能飞。
只是被折磨十年，根基亏空得厉害。
每次出手都要休养很久。
所以侯中玉还是死了吧。
李观一想着，把东西提了，不夜侯微笑颔首，没有问要做什么，只是温和道：“另外，【荆轲先生】，我镇北城还有些刺杀的悬赏，若有兴趣，尽可以看看。”
李观一看了看，发现有刺杀名将的，有刺杀城主的。
也有刺杀宇文化的。
当然，刺杀戟狂李观一的，也是不少。
他短时间没有兴趣接，不夜侯也未曾强求，只是含笑送出去，李观一找到隐蔽地方，玄龟盯梢，他自己换回道袍长剑，然后提着个装着异兽蛋的包囊，迅速回去了。
麒麟才打猎回来，正在得意洋洋享受瑶光的挠头。
就看到了李观一回来。
看到少年手中的异兽蛋，麒麟眼睛大亮，一个骨碌直接爬起来，然后猛地跃起，四肢张开一下趴在李观一的脸上，少年道人直接被撞得朝着后面倒下。
麒麟狂舔舐少年脸颊。
李观一费劲巴拉把麒麟提溜起来，没好气道：
“好了，都是口水！”
麒麟：“喵呜！！！”
“喵喵喵~！”
李观一作恶寒状，把这个家伙轻轻踹开，麒麟得意洋洋，只是一瞬，火焰散开，化作了原本模样，鳞甲，鬃毛，龙角，利爪，毛发微微扬起，赤色的火焰升腾，双瞳灿金，右面爪子轻轻按在异兽蛋上。
然后只是一下，卷起来，异兽蛋飞腾起来。
李观一还以为麒麟会直接一口吞。
没有想到，麒麟直接开口，喷出一口麒麟火。
麒麟火托起异兽蛋，三百六十度旋转烘烤，很快就有一股香气散发出来了，麒麟看了李观一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鄙夷道：“我可是麒麟！”
“我要吃熟食！”
祂变回原本的大小，说这样可以好好享受享受，然后用爪子，轻轻瞌开了蛋壳，慢悠悠撕扯下一小块蛋白，问李观一和瑶光要不要吃，在得到这个是为祂准备的之后，就毫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风卷残云。
一大颗蛋，就这样进了缩小的麒麟肚皮里面。
麒麟躺在那里，肚皮都鼓起来，李观一手指戳着祂的肚皮，一戳一个印痕，笑着道：“如何？恢复地怎么样？”
麒麟打了个饱嗝儿。
饱嗝儿是一口火，吐在空中。
摸着自己的肚皮，道：“完美！”
“根基还差得远，但是——”
祂似乎微笑，口牙之间，赤色的焰火缭绕，双瞳转化为纯金，那种属于天下神兽榜前五的威严气息缓缓逸散出来：
“再打一次架，然后带着你们两个跑，是没有问题的！”
这股气息散开来，小麒麟龇牙咧嘴，得意洋洋：
“狩我？哼哼，麒麟爷爷把你们都烧了！”
祂顿了顿，似乎为了表示强调，伸出爪子在空中恶狠狠地划过去：“都烧了！”
然后就被李观一掀了个个儿。
薛老的信笺很快抵达，与此同来的，还有印信，薛昭吉亲自去了城主府传信，李观一只是默默等待着时间，等待着这和宇文烈的隔空对局，他和婶娘的离开。
岳家军的突围。
以及对于宇文世家的清算，对于阴阳轮转宗的打击，就只差收网了。
只是第三日的时候，忽然有薛家的人找到了他。
是薛昭吉的心腹，神色焦急，道：“不好了，楼主！”
“薛庄主去了城主府，三日都没有出来！”
“也没有看到调兵的迹象！”
“这，这！！！”
李观一的神色微顿，少年的第一次布局微顿，然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了那里，他抬起头，看向了那边夜幕之中，巍峨的城主府，道：“城主……也已经是有问题，和宇文世家达成合作了吗？”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李观一心中出现的，竟然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平静且无奈的，想要失笑出来的感觉。
觉得既荒唐，又合理。
但是，这可是镇北城啊。
镇北城，天下第一雄城，墨家机关，三万雄兵，一线兵团。
若是把这兵团和配置给了老乌龟鲁有先，那个缄默冷静，却又执着忠诚的老乌龟能让二十万大军都把牙齿磕没了都绕不过去，让武功超过自己许多的名将都要气得暴毙。
可是就这样的雄城，城主竟然和宇文世家有了联系。
甚至于扣下了薛家丞相的印信和使者。
这样的人，竟然会有二心。
陈鼎业啊陈鼎业。
何等废物！！！
“这城主是墙头草，蛇鼠两端，两边下注的人。”
李观一做出判断，然后安慰这位薛昭吉的心腹，语气温和道：“你不必担心，薛庄主代表着的是薛老，薛老权势正盛，而天下局势未明，这个城主还不至于撕破脸和薛老为敌，只是此刻薛庄主被困住。”
那心腹和薛昭吉情同父子，此刻却仍旧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是，印信也在他那里，没有调兵的虎符，镇北城的兵马是绝对不会动的，除非是有特殊人物开口。”
李观一缄默许久，道：“我明白了，你且稍安勿躁。”
那青年被李观一劝回去休息了。
李观一站在窗前，他刚刚没有说宇文化也在。
宇文化很可能逼城主站队而对薛昭吉下狠手。
看着外面的镇北城，手中握着剑，这一座雄城巍峨，那数十丈高的青钢岩的壁垒如同巨人一般俯瞰着城池里的人，此刻婶娘已经准备好脱离，而岳家军八千铁骑距离此地已近了。
而城主都已有二心，四大宗师已至此城。
天下的豪雄太多，皆有自己的追求和欲望，如龙虎盘踞厮杀，从不会如推断那样顺利，正因为如此，这天下才会如此的风起云涌，波涛壮阔。
破军，若你在多好。
但是，你不在，我也有自己的方法。
若是我离开了你，就不能成事的话，也不值得你来效忠了。
不是吗？
李观一洒脱一笑，他握着剑，下了决意。
他已经有办法了！

第16章 大风，起兮！
李观一复盘如今的局势，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唤来了薛昭吉的心腹，那名年轻的青年文成安神色略有焦急，却仍旧能够询问李观一，是否依旧如同之前的计划行事。
李观一道：“依旧如常。”
少年道人语气沉静：“将城主府的构造图找到给我。”
文成安神色微有变化，道：“您是要……”
李观一道：“放心，我还不至于闯入戒备森严的城主府，你且不要问，且去拿就是了。”成安成一咬牙，点头答应下来，然后转身快步跑出去了。
李观一和瑶光说了一声，让少女且先稍等着。
而后一手撑着窗台，飞身而出，轻轻落在地上，弹了弹衣摆的灰尘，快步疾行，运转的是从陈国藏书阁里面得到的，法相级神功之下的最顶尖级武功，那一门《风神动》。
脚踏流风，脚尖只是轻点，就掠出数丈。
急奔起来的时候，衣摆和袖袍都要翻卷拉直。
只片刻时间，已是到了城主府的附近，少年道人抚平了衣服上褶皱，仍旧气定神闲，踱步走上了旁边茶楼，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绿茶，并一些点心，然后就只依靠着窗边，抬眸看着城主府。
城主府是原本最为华丽的建筑。
占地面积极大，李观一青铜鼎鸣啸，双目运转望气之术。
于是看到了龙吟虎啸。
李观一嘴角微微扯了扯，见到那巨大华丽的城主府之中，足足有四尊法相，东南位置，一柄长剑森然，犹如神兵；西北角落，大片大片的云气之中，一只巨大的摩天鹰缓缓盘旋。
另一侧，则是隐隐有淡红色气息流转，隐隐可见阴阳轮转之气息。
最中间的，是一重又一重波涛叠浪涛，汹涌浑厚。
一尾蛟龙就在这浪潮之中游动，鳞甲爪牙森然，眼底颇多戾气。
“昆仑剑派，怒剑仙。”
“陈国北域，摩天宗宗主。”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以及七十二连环寨寨主，怒鳞龙王。”
“果然，所谓的狩麟大会，就是在城主府举办的，所以城主才不会同意什么调兵……”李观一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依靠望气术，准确地把握到了这些江湖宗师的位置。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强者。
有一股兵戈煞气，隐隐然化作了白虎，应该是宇文烈留下的铁骑，那里有一股极强烈的气息，恐怕宇文烈在这三百铁骑之中，藏匿了某个极强的武将。
李观一抬了抬眉，自语：“宇文烈，那头老虎果然是挖了个大坑，等着我往下面跳，留下的信息说是堂堂正正的邀战，结果情报都是九真一假。”
“留下的，怕不是都是天下强军，虎蛮骑兵里的精锐吧？”
城主府，就如同是少年人推断的一样，已经化作了龙潭虎穴；李观一甚至于怀疑，城主这一子，也是宇文烈留下的，少年的眸子微垂，手指抚着杯盏，思考完善自己的计策。
喝完了一壶茶之后，才起身。
将点心都打包，直接回去，他的思路已经很明晰了。
这一夜，会很漫长。
在距离镇北城一百里的地方，岳家军的重甲具装骑兵重新换上了战马，这几日的休养，早已经让他们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越千峰盘膝坐在那里，微微皱眉，看着天空。
在前面，用树枝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阵线图。
镇北城直接坐在了群山连绵和江河汹涌之间。
想要穿过这一片区域，若是不冒险从绝壁之中走，那就只有从狭窄的平原，而这个区域，已经是镇北城守备机关的笼罩范围，那三万雄兵之中，足足有一万的重甲。
轻骑兵，重骑兵，巨盾重步兵，钩镰枪骑兵，所有的兵种都在。
而三万一线兵团之后，还有辅助备兵。
一个精锐一线战士身后，有作为后备辅助的三人。
这些士兵平常只是辅助，半耕半战，临战的时候，就会化作三线兵团，瞬间拉出十万的军队，是全职业军人和府兵，这样会将这一座城池的给养压力下降极大，也可以保持相当的战争潜力。
同样，三百年前，阴阳家大宗师提供的十二策之一。
他曾经将陈武帝看做最好的朋友，故而最后的决裂，也最为彻底。
越千峰终于忍不住，长叹息：“阴阳大宗师，果然是当年和陈武帝，应武帝，吐谷浑一起约定撕裂天下的同盟，他亲自布下的这防线，即便是被研究了足足三百年，竟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不然，就从那极陡峭的残垣绝壁走。
除去了应国太师，敢于走这样边关的，损失基本过半。
且这里其实是设置烽火台的，一旦被发现，后面雄城直接派兵掩上去，绝对死伤惨重。
要不然就一定会走入镇北城绝壁关的笼罩范围。
高数十丈之上射出的巨型机关弩，笼罩范围极大。
越千峰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和镇北城的守将对峙，他垂眸，眼前是军势图，眼前仿佛是那个老对手，可是正在下棋落子的，站在这镇北城名将背后的，分明是一身青衫，神色温和从容的阴阳家大宗师司命。
仿佛阔别三百年的对弈和搏杀！
三百年前，天下第一名士。
儒道释墨法，阴阳纵横兵。
司，天下之命！
三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阴阳家大宗师司命设计的绝壁关，就这样拦在了三百年后的天下名将面前，越千峰缄默许久，抛下了手中的树枝，重重一拳砸出去了，旁边大树直接碎裂。
越千峰咬牙叹息：“破不了啊！”
“妈的，那位大宗师留下的这城池在这里，栓一条狗上去都能混战绩混到天下名将的层次！”
“这根本就是，堂堂正正之阵，只能堂堂正正去对敌。”
“难怪连突厥大可汗，应国太师，这两位前三级别的名将。”
“都全部叹息放弃，这一座雄城，从位置到地利，全部都是为了把进攻的人咬碎一口钢牙而准备的，如果想要正面攻破此城，甚至于可能要十倍的战损比，三十万雄师，应国都不肯做这样的买卖。”
燕玄纪缄默，道：“是武帝时期的国力，墨家巨子，一并耗费了几十年时间才完成的奇迹级的防御城池，你我不是擅长攻城的将领，自然难以攻破。”
“再说，这样的雄城，往往只有内部崩溃一个可能。”
“如果是老乌龟的话，可以把这个数字拉到十二倍。”
越千峰气得懊恼不已：“这位大宗师，未免太狠了点，这一座雄城驻扎在了这里，直接和地势联合。”
“可恨，可敬，还是可恨。”
“让人恼怒。”
“若是他在我面前，我真想要拎起拳头把他打一顿！”
旁边有人笑道：“难道不是立刻把那位大宗师绑走，帮助我们建造城池吗？”
越千峰笑骂一句，而后神色郑重：
“任何想要进出的，都不得不被拉扯到正面的战场上。”
“奔袭而来的军队，面对的将会是一整个完全兵种的一线军团，以及墨家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守城器械，会让所有的对手直接落在了疲兵的位置上。”
“听说还布下了阴阳家的阵法，伯申，你能破了吗？”
此次参与突围的兵阴阳之将，司徒伯申摇头：
“破不了。”
“我修行兵阴阳，三十年了，但是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所有手段，勘星，观风，引雨，地势，好像被全部打散了，司南也全部失灵，无法辨别方向。”
“在【镇北城】方圆一百里，一切兵阴阳的手段，全部无效。”
“想要从这里冲出去，至少会有两成的损失。”
越千峰沉静道：“是么……那么，果然只能依靠观一了。”
“所有人，提起兵器，等待着他的印信，一旦得到情报，我们就冲出去，而若是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也已经不能够再等了，锐气已到了极致，在这个时候，继续等一日，锐气就消失一分。”
越千峰从容的笑了下。
他的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在心口。
“我会冲在最前。”
他从容地宣告，其余的将帅们都低头垂眸。
天下的名将，个人的魅力和勇武，都不是江湖上的武者可以比拟的，这一句我将会冲在最前，背后的战士们便有如见到一杆大旗，会追随他的身后。
越千峰握着兵器，看着远处的天空。
………………
“什么，狩麟大会，竟然不邀请我？！”
公孙飞雪看着眼前大怒的陈承弼，这位老爷子难得在这里好好待着，听说了来了四个宗师，就已经手痒痒了，想要上去试试手，被公孙无月劝了下来了。
而今却知道，他们举行了什么狩麟大会。
这狩麟大会竟然不邀请自己。
于是老者大怒，一定要上前去找一个说法，说是找说法，其实是心里面知道了这狩麟大会怕不是要对那李小子出手，复又想到，这镇北城实在是太过于巨大，是陈国北部的第一雄城。
这样的地方，人多而驳杂，如同浑水。
想要找到一个有意隐藏自己身份躲避的武者，极为困难。
可是，这四个老小子说是【狩麟大会】。
也就是李观一那个小子会出现在哪里？
那岂不是，老夫只要去那里，就一定能蹲守着李观一那小子么？
陈承弼旋即大喜，那边公孙飞雪还说老者没有收到邀请，万万不能去的，却被不耐烦的老者一下凌空点穴，也是江湖年轻一代里面的佼佼者，公孙世家的少主，却在此刻硬生生一动不动。
在陈承弼手里一回合都走不下去。
老者自语道：“老头子我自不会应邀去。”
“我是硬要去！”
“小丫头，你不乖。”
“就在这儿安安心心地睡着吧！”
陈承弼提着这小姑娘直接扔到了屋子里面，把门一锁，大笑几声，觉得自己的想法极为聪明，得意洋洋，凌空而走，趁着夜色直接到了这城主府。
老者大喇喇跳了进去，遇到了看守直接一招劈空掌打昏过去。
然后安安心心的找了个有酒有肉的地方，往那里一窝。
喝酒吃肉，就等着那小子上门。
………………
在镇北城城主府附近的一座华丽别府之中，近日新搬来了一批贵客，原本的照影壁上，垂下来了赤色腾龙的中州皇族徽记，镇北城并没有给这些人有特别高级别的护卫。
天下皆知道，中州皇族现在不多的门面之一。
姬衍中就在这里。
镇北城方面，给姬衍中安排了足够多的护卫，却没有顶尖武者，姬衍中并不在意这些，他是宽厚长者，来到镇北城这样的天下雄关，也只是为了寻找赤霄剑的剑主。
只是赤霄剑来到镇北城之后，仍旧是沉静死寂。
姬衍中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下，叹息道：“赤霄啊赤霄剑，已来到了镇北城，可是你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呢……”这把神兵只是安静沉睡在剑匣之中，剑身之上没有丝毫的流光。
姬衍中叹了口气。
抚剑想着事情。
今日的镇北城似是有许多事情，江湖武者们吵吵闹闹，老皇叔素来是不在意的，而天下的乱象，他也已见得多了，想着想着，忽然就想到了那个越千峰。
听闻，越千峰所率，岳家军的具装重甲骑兵正往关外去。
从轨迹上来看，就要路过这里了。
姬衍中想到了之前，在江州城的时候，赤霄剑似乎也曾经因为越千峰而苏醒过一次，而这一次，赤霄剑要来镇北城，而越千峰也要来镇北城，天下间，难道会有这样大的巧合么？
姬衍中不由想着，自语道：“难道说，越千峰那小家伙。”
“当真就是赤霄剑的剑主么？”
老者缄默思索。
正在此刻，忽而察觉到有一个人出现，微微抬眸，这位老者只是抬手按住了剑匣，温和道：“来者是客，请出来吧。”
阴影之中脚步沉静，有少年人踱步走出来，一身蓝色发白的道袍，木簪束发，似微微笑着，腰间佩戴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神色从容。
姬衍中道：“李观一？”
他认得这个孩子。
一个勇武的少年，被自己传授了一门《赤龙劲》，薛家子弟，也是陈国最年轻的开国县男，杀死澹台宪明，又自关翼城遁逃，陈国的通缉犯。
但是姬衍中看着他，却只是温和道：“是观一。”
“镇北城这样危险，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观一道：“有事来找姬前辈帮忙。”
姬衍中讶异道：“你知道我来了？”
是长风楼的情报。
少年想着，情报体系，实在是有用。
他道：“恰好知道。”
姬衍中点了点头，看这少年模样，宽厚长者，他本来就不喜澹台宪明，李观一这样勇武，有烈气的少年郎，最受这样的长辈喜欢，于是温和道：“你这样子，这一段时日，过得辛苦吧。”
他转过身，把桌子上一叠精致的点心端过来了，放在桌上。
又拿了一壶茶，道：“来，吃点东西吧。”
李观一本来要说正事的。
看到这样精巧可爱的点心，想到了瑶光。
迟疑了下，还是拿出自己随身带着，从茶楼打包来的点心。
展开来，把姬衍中拿过来的精致点心打包起来。
这样让他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似是个贪嘴人一般，那边姬衍中却是温和，道：“如何，不够的话，我让厨子做一些酒菜，我虽然不是你的老师，但是也传授过你赤龙劲，你就待在这里。”
“老夫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姬衍中以为，李观一是走投无路，来这里找他的。
李观一道：“多谢前辈，只是晚辈来找您不是这件事情。”
姬衍中讶异：“哦？那是何事？”
李观一取出信笺，是证明了宇文世家勾连江湖人士的情报，姬衍中看完了，老者眸子温和，看着李观一，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观一拱手道：“薛老的印信已经到了，只是被城主扣住。”
“晚辈之后，自会去拿印信，但是城主反叛，有此印信，也需要一位足够分量的人，才有可能让城中兵马调动，绞杀这些叛国之人。”
少年语气沉静。
夜色清朗，月光落下，李观一思路清晰。
城主，四位江湖宗师，乃至于宇文化，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调兵！
唯独调兵，才有可能创造出空隙，让岳家军顺利离开，不损一人。
而岳家军离开之后，镇北城继续的内部巡查，才能让李观一和婶娘，瑶光离开，关键从不在于一人一事，在于这雄城兵马调动变化，这是足以搅动一国风云的大事。
姬衍中温和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隐隐猜测出来了，道：
“如我这样的老迈，却还可以看到你这样的少年英雄。”
“竟然来寻老夫，你也是离谱。”
李观一从容回答道：
“我有一位先生，说过，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姬衍中却只是叹了口气，淡淡道：“可惜，我不能够帮你这件事情。”老人手掌按着桌子上的信笺，往李观一的方向推了推，道：“老夫出身，你也知道。”
“中州皇族，本来就因为赤霄剑鸣的事情，而摇摇欲坠。”
“我不能再冒险了啊。”
“这是陈国和应国之中的抉择。”
“薛道勇，是陈国的丞相；宇文烈，是应国的大将军。”
“小友，你是要老夫，身陷于两国争斗之间么？”
姬衍中沉默，他看着眼前英武沉静的少年，叹息道：“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岳家军，保护那些乱世的火种，可惜，我不能帮你。”
“我这样老，还在外面奔腾，正是因为我也有渴望保护的东西，不能冒险，况且，以越千峰的手段，他们只要不正面攻城，虽然会有损失，却也可以冲出去。”
“我可以把你带走，让你离开这陈国。”
“天下偌大，你便尽可以展翅高飞了。”
姬衍中宽厚长者，神色温和，脸上还是带着歉意。
李观一神色沉静，却道：“那么，晚辈还有一个东西，要给前辈看，希望前辈看完之后，再度给我答复。”
姬衍中道：“无论什么，我都不会……”
老者的声音凝固。
亦或者说，被打断了。
因为，一声清越的剑鸣，忽然升腾！
赤霄剑在那里忽然鸣啸，姬衍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然转身，看向沉静放在那里的剑匣，清越的剑鸣回荡着，但是却似乎有控制，根本不曾如同往日那样爆发到了外面。
那少年人的鬓角黑发微微扬起，他伸出手。
伴随着清越剑鸣。
赤霄剑就这样，连剑鞘一起飞出来，落在了少年的身前！
姬衍中的瞳孔剧烈收缩，老者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着，李观一的手掌缓缓按着赤霄剑，他知道拔出这把剑的代价，那代表着，李观一自己也将暴露在姬衍中的眼前。
是的，不必如此的，他已经拼力了，越大哥他们，是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的；是的，以越大哥他们的锐气，即便是正面冲，也可以在损失两成以下的情况下，冲破这天下的雄城。
毕竟自己遇到的，正是天下第五宇文烈，还有四个宗师，没有办法做到也是正常的，其实没有必要冒险的。
一个个理由出现了。
但是最后都散开来，李观一握着剑，忽然笑起来，那无数杂念都被打散了，只是心中笑骂一声。
去他妈的！
少年的眉宇烈烈如风。
赤霄剑被横在空中。
岳家军，宇文世家，江湖，陈国，应国，天下，皆在眼前闪过。
李观一一只手握着剑鞘，一只手握着剑柄，缓缓拔出。
双瞳炽烈如火。
既然相信他，愿意将性命托付给他，那他绝不会放弃他们，大丈夫在世，不过是肝胆相照，乱世之中，信义所在，正是他行走于这天下的理由。
这八千人。
一个，都不会死！
诸位的道路，将会由我，亲自斩开！
铮！
剑鸣暴烈。
拔出剑锋一寸，炽烈的火光迸射而出，在少年的眼底盘旋，最后猛然冲天，化作了赤色的龙，姬衍中的心脏疯狂跳动，看着那少年缓缓拔剑，赤霄剑发出的剑鸣更是超过之前的每一次。
那火光的背后仿佛看到了最初的赤帝身影。
为义而来，烈烈如风的，正是最初豪侠的风采。
就仿佛当年的赤帝一样，半跪在霸主的面前，请求兵马去救自己的兄弟。
大风，起兮！
长剑拔出，剑锋抵着地面，少年的鬓发微扬，因为赤龙而化作了灿烂的金色，如同披着金红的冠冕，仿佛传说再度重现在了姬衍中的眼前，李观一持剑，呼出一口气，然后微笑询问：
“前辈。”
“如何？！”

第17章 赤霄认主，夜探狩麟
赤霄剑之上，流光变化，逐渐收敛，而那少年人的背后，赤色的龙形正缓缓垂眸，剑气流转，法相即便是不需要法相级武学，也彰显于此了。
姬衍中思绪微凝，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往日种种经历浮现在脑海，他终于明白，越千峰并不是那个真正的剑主，而是为李观一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力的人，老者的呼吸有些沉重起来了。
李观一把赤霄剑归于剑鞘之中。
“前辈，您觉得如何？”
姬衍中深深呼吸了几次，才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住。
“你……”
他声音顿了顿，直接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
“要老夫带着你一起进入那【狩麟大会】么？”
姬衍中是中州皇族仅存的门面之一，一身功力，极为纯粹，当代修行【赤龙劲】的，以他为最高，《赤龙镇九州》神功之中的九门武功，皆已修行至极致了。
又是中州皇族的宿老，以其身份，确实是可以带李观一进入【狩麟大会】。
李观一从容道：“不必。”
“您如果去的话，那局面就真的不能控制住了。”
“我并不打算做出这样大的事情，【狩麟大会】那里，我会亲自去，然后想办法将【印信】带出，就请您先去守军之地等待，我会将印信传递给您，然后的计划，您也已知道了。”
姬衍中急切道：“你去那里，岂不是太冒险了？”
李观一回答道：“若不冒险，怎能成大事。”他握着赤霄剑，却只是一抬手，这一把神剑就这样抛飞出去，重新稳稳地落在了剑匣之中。
少年道人痛快道：
“此剑，我带走，无有益处，唯有杀身之祸，就留在这里了。”
“那么，有劳。”
李观一一拱手。
拿起剑，放下剑，都极从容不迫。
他只是又朝着姬衍中微微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走入了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了，姬衍中失神许久，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被放下的赤霄剑之上。
剑似极满足，都不吵闹。
许久后，姬衍中道：“……赤霄剑主。”
“不……。”
“不是赤霄剑选择了他，而是当代的豪雄本就可以拔出此剑。”
姬衍中叹息，他看到了赤霄剑之上，有一缕流光开始变化，然后很快地消失了，这是司危在此剑上面留下的阵法，当有人想要掠夺此剑的时候，赤霄剑会被带走，而这个时候，赤霄剑微微震动。
姬衍中神色凝重。
司危那边，已经知道了赤霄剑苏醒的情况。
老者想到自己来之前，司危说的那些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当赤霄剑苏醒的时候，学宫也会再度的变化，约束乱世的力量，整个学宫的杰出年轻人，会再度行走于天下。
诸子百家要出世了。
姬衍中的情绪复杂，又有见到能提起赤霄剑的豪雄，因而血脉贲张，又因为见到了天下大乱之世的征兆而彷徨，许久后，老人叹了口气，他知道的。
这代表着，自己真的老了。
姬衍中的手掌轻轻按着赤霄剑：“就让我们看看，年轻一代的豪杰，到底会做到怎样的事情吧。”老者将赤霄剑留在了这里，然后按照李观一的说法，亲自去了守城之地。
这一枚至关重要的暗子，已经落下。
李观一以身法迅速前掠，回到了自己居住之地。
瑶光已在那里等待着他，李观一将事情和瑶光说明，他们需要前去城主府，想办法将薛昭吉和印信带出，然后才能够把整个局面，重新盘活。
李观一把点心放下，提起麒麟，和瑶光一起前往了城主府。
李观一的身法算是不错，至于瑶光，虽是武功几乎没有，但是遮掩气息的手段远远超过李观一，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瑶光亲自选择了一个墙角。
少女的目光谨慎而考究，犹如大宗师一样。
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墙角边边，少年道人咧了咧嘴：“你是说，这个墙角，地方最好，视线盲区，能够轻松溜进去，还不会被发现？”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李观一道：“那，遮掩气息的活儿，就交给瑶光你了。”
瑶光神色安宁，她点了点头。
李观一感觉到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掌拉住自己的手。
瑶光的嗓音宁静，道：“有宗师级别的武者，宗师级别的武者，意志犹如神明，直觉很强，只有这样，我才能把您的气息也平复下来。”
李观一点了点头，时值此刻，他也不拘泥什么。
反手握住了那银发少女的手。
往过来一拉。
然后单手一按那高墙，腾空而起，带着瑶光落在了墙头，然后往下一跳，玄龟法相又一次悬浮出来，被李观一轻轻踩在龟壳上，卸去下落的力，稳稳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城主府很大，不过有地图在，倒也还好。”
“走吧。”
李观一和瑶光放慢脚步，慢慢走在这城主府。
本来是危机四伏的地方，但是有瑶光在，竟如同行走于自家院子里，少女神色清冷宁静，脚步缓慢，还从袖子里的小口袋里面拿出刚刚李观一准备的点心，慢慢咀嚼。
嚼啊嚼。
李观一忽而伸出手，抓住瑶光的手腕。
身子一晃，脚踏树干，直接升到了树上。
几个家丁，都有武功在身，提了灯笼走过去了，腰间佩刀者两人，提棍者两人，拿弩者一人，是标准的兵团配置，如果说前面的佩刀者手里面的灯笼换成了盾牌，就是中原兵团基本配置。
一边走，一边谈笑：“听说宇文公子，带了个美人回来？”
“那是，我可瞅了一眼，当真是美得不可思议，自打从娘胎里蹦出来，就不曾见到过这样的美人儿，不愧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绝色，宇文公子都想要带走，就连城主大人，万事都依了宇文公子，可唯这件事情，却是死活不肯松口。”
“他往日时候，常常去找那位华蕊姑娘。”
“可自从这位姑娘被留在咱们城主府，却是始终都没有去找过华蕊娘娘，听有人说，华蕊娘娘突然死了，就是因为城主大人想要得到那位美人芳心，不肯留下自己和华蕊夫人的证据，才杀人灭口的。”
“哈哈哈，城主大人也是风流。”
“这样的美人留在咱们这里，就算只是看看，都能延年益寿了，若是能亲上一口，啊呀，真是死也甘心！”
这些人一边细谈着城主府里的事情，一边走了。
李观一若有所思。
看起来，这偌大的城主府里，关押的人可不在少数。
“城主府……”
城主府太大，想要找到人，恐怕需要点时间。
李观一看过那边，压低声音，道：“我们放慢速度，小心些，从上面过去。”
瑶光点了点头。
李观一带着瑶光腾跃，落在了屋檐上，缓步前行，行不过片刻，就听到了一阵阵粗狂豪迈的大笑声音，道：“哈哈哈哈，城主大人，何处寻来如此美酒，我等竟是难得喝到。”
李观一心神微动，望过去看，却见了在城主府的主花园之中，一片宴席之地，数名江湖豪客，各自有一席宴饮，周围美人歌舞不绝，李观一本不欲去，瑶光伸出手指，拉了拉他袖袍。
李观一知道意思，于是就带着瑶光，慢慢靠近过去。
那声音很轻易就听得清楚：“今日这许多英豪聚在一起，却是为了那个什么区区小辈，才十五六岁，就敢自号狂。”
“放的什么屁话，鲁有先的手段我知道，没有点本领，怎么可能从他手里跑出来？”
“哈哈哈，怒鳞龙王说的是。”
李观一抬眼看去。
却见座位之中有数人，其中说话的一位，器宇轩昂，颇粗狂豪迈，虽然鬓角微有见白，但是眉宇之间，犹如三十岁的壮年，怀中抱了两位美人，正自饮酒，背后波涛汹涌，化作蛟龙。
李观一认出这人。
【七十二连环寨之主，水战极强】
复又看其他方向，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是一位极美丽，却看不出男女的人，一身内气，似最浑厚；昆仑剑派的怒剑仙抱着一把剑，只是闭目养神；摩天宗宗主年约六旬，气质不凡，有豪雄气度。
李观一还看到一个算是熟悉的面容，正是之前曾经见过，似和青袍客有关的南青萍，正独自饮茶；而那边还有些江湖人士，为首者，穿一身墨黑的袍服，镶了金边，墨玉腰带，碧玉簪子，美须，威严。
李观一心中回想情报：
“镇北城城主。”
“武功不是很好，却也有五重天，和镇北城的将军们彼此制衡，不必说，又是陈鼎业的手段。”
这位镇北城的城主举杯和诸位江湖武者饮酒，忽笑道：“有诸位好手在，那李观一若是在这镇北城中，自然是逃不出的，不过，诸位应也知道，【狩麟大会】，只是幌子，我等的目标却是其他。”
怒鳞龙王大笑：“那是自然，是为此乱世！”
“陈国也已衰弱至此，摄政王那老东西出现，直接把陈国的脊椎都要踹断了，薛道勇那头猛虎，又成了权相，所谓的陈国也已是一团烂肉，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值此大变之际，自然该为自己做些准备。”
“放心，我的七十二连环寨之中，有精通水性，衔刀登船而战的儿郎上万，都能操持小船，顺江河而动，刀剑和弓弩皆会，等到天下大变的时候，我等进一步，可为太师效死力，退一步，也可揭竿而起，傲笑一方，也成军阀。”
“但是，没有想到，童城主你出身贵胄，又屡有皇恩，结果却和宇文世家联手，里通外敌，吃里扒外的，啊哈哈哈……”
怒鳞龙王笑容张狂，并不在意这位城主的脸面。
城主只是从容道：“龙王看我，和太平公李万里，飞鹏神将岳鹏武，谁强谁弱？”
这话说出，在场其余人皆笑。
摩天宗宗主笑了笑，道：“童城主，也算是一方豪雄，立下有战功，往后应该也是有史书记录的，但是却也不能和太平公李万里，岳鹏武这样的神将相比。”
童城主又道：
“那诸君，看我和李万里，岳鹏武，谁更忠于国家？”
这些江湖上的豪客只放声大笑起来。
童城主并不恼怒，只是从容不迫道：“诸位看，即便是以太平公，岳鹏武这样的忠诚，都会被皇帝所猜忌，杀死；即便是他们的名望和韬略，也会被皇帝所剪除。”
“而我，若论及忠诚不及他们。”
“今上，能不猜忌于我否？”
“如此国家之柱石，说杀就杀，我之才学，又不如他们远也，今上既然猜忌于我，难道会舍不得杀我？”
这位镇北城的城主脸色沉静，道：“我的名字，大约已出现在了皇帝的书卷之中，只不过是薛道勇这一头猛虎，将他的精力牵制住，不得不投入帝相离心的事情里。”
“一旦他空出手，则我必然遭祸患。”
“大丈夫在世，岂能受制于人，夫子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既君不君，则臣不臣！”
“彼非我君，一匹夫耳！”
众江湖豪客皆大笑赞叹：“好！”
童城主举被饮酒，从容不迫，和这些江湖武者闲谈相商量，谈论诸多江湖之事，又一中年男子微笑道：“我神兽山庄也已得了不少的异兽，也已经放在这城主府之中，等宇文公子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权当做给宇文大将军的贺礼。”
“只是，宇文公子呢？怎么不见？”
怒剑仙睁开眼睛，淡淡道：“大约是去见那个女娃娃了。”
众人皆有些变色。
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似笑非笑：“天下第一美人啊。”
李观一确定了这些武者的目标，又知道了宇文化不在此处，若有所思，“宇文化，大概率是去杀薛昭吉了，要抓紧了。”
瑶光点了点头。
眼前毕竟是四尊江湖武道宗师，瑶光的遮掩难以彻底把李观一也掩藏起来，不可能靠拢太近，他们绕了个弧，追着宇文化的气息而去，很快李观一就找到了宇文化的位置。
他和瑶光在屋顶上，李观一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角度。
拔出秋水剑，把这屋子打开一个小口子，往里面看过去，果然是见到了宇文化，这位二十一岁，宇文世家的佼佼者气度比起一个多月前更为沉静了。
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劲装，器宇不凡，李观一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宇文化身边的猛虎气机，已经不是当初擂台赛上，要施展宇文世家绝学才能引动神韵的级别了。
李观一微微抬眸：“突破了，现在是第四重天了。”
“难怪宇文烈把这件事情交给他。”
宇文化是李观一遭遇到的第一劲敌。
当日拼杀，力量，体魄都势均力敌，如今突破，应该又得了宇文世家更进一步的传承，绝对不能够小觑，李观一见到宇文化的背后，有一名中年男子，神色从容不迫，气度俨然。
有极为浓烈的兵家煞气。
李观一放弃了尝试用【破云震天弓】狙杀宇文化的打算。
旁边这个，显然是宇文家的名将。
宇文化今日却不像是当日在陈国大祭时候，穿着一身甲胄，他其实长得颇为俊朗，又有武者的英朗，提了个食盒，踱步走来，笑着道：“南宫姑娘，已经三日不饮不食，就算是想要离开这里，也是要吃些东西才是。”
“没有力气，可逃不走。”
一道婉转的嗓音，淡淡道：“宇文将军把我关在这里，还要说这样的好话，当真是兵家子弟，好话和坏话，都被你说尽了，但是，你这美食，我却是不敢吃的。”
宇文化大笑：“姑娘担心我对你用毒？”
“哈哈哈，我宇文化要的女人，哪里需要这样不风雅的手段？姑娘武功不高，我若是要用强，你难道赢得过我？我不愿意如此，是正因为将姑娘看做此生倾慕之人。”
“而非是寻常女子。”
那位南宫姑娘似乎很冷静，淡淡道：“也就是说，宇文将军对不少的寻常女子用强了？”
宇文化只是淡淡笑道：“你情我愿的事情罢了。”
“姑娘，宇文只有一句话在这里了，你的容貌，天下绝世，却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今日我若是不把你保护起来，依着这院落之中，那几位江湖豪客宗师的秉性，你早已经成为他们床上玩物。”
“究竟是随了我走，还是其他，姑娘，好生考虑吧。”
那姑娘只是平和。
宇文化冷笑，把东西放下了，起身拂袖，踱步离开。
在门外，宇文化恭敬道：“七叔，咱们去看看那些江湖武夫吧。”
宇文天显道：“好，烈哥的计策里，你也要和他们交好。”
宇文化道：“是，哼，不过只是江湖的武夫罢了，叔父的计策里，麒麟，李观一，那个城主，这些江湖人，都不是重点，以这【狩麟大会】为基础，把这镇北城凿出来一个内部的窟窿，才是核心。”
“没有李观一，叔父也会找到赵观一，刘观一，找到其他理由；此刻在这里留下一个窟窿，他日我等来的时候，这天下的雄城，自会大开，如同袒露胸膛的女子，毫不设防。”
“除去了镇北城，没有什么能入叔父的眼。”
宇文天显道：“慎言。”
宇文化随意一笑，道：“叔父，此地只有你我两人罢了，再说，这一环，那些江湖武者看不同，姓童的是个人精，早已经看透了，叔父允诺他一个县子爵位，他早已心动，给他听了又如何？”
“只是可惜，没能把姬衍中引来，否则的话，就有机会把中州的皇族也拉下水了，陈国皇帝的威严被太平公麾下彻底打破了，叔父应该，也很想把中州皇帝不可触及的威严踩碎吧？”
他叹息：“只恨，不曾见那李观一。”
“否则，我如今境界突破，又有一身武功，当把他打死。”
宇文天显道：“李观一不是常人，烈哥说，李观一极有可能是太平公的遗孤，又有谋士在身旁，自己也有韬略，但凡是这样逃难出来的人，大多会趋吉避凶，这狩麟大会，太过直接，他怕是不会来。”
宇文化也放声大笑：“确实！”
“孤身赴宴，不是蠢货，就是英雄。”
“他若是敢来的话，我倒是要敬重他三分了！”
而在他们的背后，李观一和瑶光把宇文家的计策真相听了个清楚，少年道人咧了咧嘴，伸出手虚指着那家伙，宇文天显似乎有所感觉，脚步微顿，回眸看来了。
却只见到天色阴暗深沉，不曾见到有什么不同。
宇文化道：“七叔，怎么了？”
宇文天显皱起眉头舒缓开来，道：
“无事……或许是我的错觉。”
“走吧。”
他们离开了，这屋子的屋檐上，少年道人和瑶光藏在投下的阴影里，瑶光把一个点心直接塞在那少年的嘴巴里面，右手捂着李观一的嘴巴，一双眸子瞪大，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嗓音宁静道：
“是第六重武者，内功很深厚，能感知到杀意。”
“您如果不想要和我一起被捆起来塞在囚牢里面的话，要收敛杀气的。”
李观一点了点头。
银发少女把手移开。
李观一放缓脚步，忽然鬼使神差笑道：
“若是那样的话，倒也不错。”
银发少女掏出点心又把李观一的嘴巴塞上了。
塞，塞！
………………
而在这个时候，城主府藏酒之地，陈承弼藏匿得无趣，半晌没有什么事情，索性大吃大喝起来了，正喝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过来了，道：
“宇文公子已经到了，谈性正浓哩，说要取酒敬诸位英雄。”
“要咱们来拿东西。”
陈承弼闻言一惊，老爷子偷吃偷喝了半晌，左右一看。
见到了个如人般的大酒坛，大喜，直接提了一只大烧鸡，掀开了这酒坛盖子，往里面一跳，反手把酒坛关上，里面的酒水半空，老爷子进去，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穿一身青衫，头发半白，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啃着。
腰间挂着刻刀，竹简。
陈承弼瞪大眼睛：“嗯？！涂胜元！？”
“你个老小子怎么在这里？！”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瞠目结舌：
“疯王？！”
“你怎么在这里？！”
而后齐齐回答：
“凑热闹！找架打！”
“凑热闹！找事写！”
两人面面相觑，可不等着两个家伙反应过来，那边家丁已经推开门进来了，然后直接指着这个大酒坛，道：“就这个了，上好的美酒，足足三十年分量。”
“搬走，搬走，就放在院子中间。”
“待会儿，宇文公子是要亲自开的。”
陈承弼，涂胜元对视一眼。
两个人嘴角扯了扯。
“艹！”

第18章 天下风云，正在此身
酒坛里面，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和陈承弼老爷子，就被扛起来放在了那四大宗师包围的地方，陈承弼和涂胜元彼此捂住对面的嘴巴，然后竭尽全力收敛气息。
他们两个，一个是天下第一楼的顶尖客卿，一个本来就是上一个时代搅动风云的高手，硬生生把气机屏住了。
外面的家丁只是懊恼：“奇怪，今日这酒，怎得如此之沉？”
“压得我肩膀都有些酸痛了。”
“少说两句了。”
这酒坛放在了这里，颇不引人注目，四个江湖宗师各自高谈阔论，自有气度，涂胜元武功只算是寻常，遇到这四个家伙怕是要白给，嘴角抽了抽。
他只是想要弄清楚这所谓的狩麟大会真相。
却未曾想到，藏在酒坛子里都被发现了。
更是不曾想到，遇到了个陈承弼这个老家伙，涂胜元瞥了一眼，那边的老头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兴致勃勃，打算直接冲出去开打了。
涂胜元把这老家伙死死地拉住：“你冷静点！”
“你一个人，对面有四个人！”
陈承弼大喜道：“这么好！”
他强调道：“说好了，你不可和老头子我抢对手！”
涂胜元脑壳儿都要痛起来。
只是拼尽了死力死死按住了陈承弼。
那边宇文化谈论片刻，道：“不过，今日饮酒，还缺少一人，就由我来亲自邀请他来罢，等到这一位客人来了，便是开坛，和诸位，共饮美酒。”
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和瑶光已经到了那位南宫姑娘囚牢上面。
李观一以秋水剑在屋子上切开一个口子。
那位南宫姑娘一身白衣，带着面纱，只是露出一双妙目，黑发垂落腰间，神色从容沉静，并不去看宇文化送来的饮食，只是听到了声音，微微抬眸。
咔嚓轻声，一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人落地。
正在南宫姑娘想着，是不是宇文化的手段时候。
又一个穿戴兜帽长袍的‘少年郎’轻轻跳下来，那穿道袍的少年人只是抬手一下，就将这第二个人接住了，李观一看到了那女子，虽然只露出一双眸子，也确确实实可以感觉到那种舒朗美丽之感。
南宫姑娘微微抬眸，道：“两位是……”
李观一微一拱手，微笑道：“只是客人。”
“这位姑娘，敢问，您知道三日前，有一个人被关押起来的事情吗？”
这样的相遇，这样的问题，这位南宫姑娘禁不住微笑起来了。
她笑起来犹如春风吹拂，有诸花香的气息，想了想，嗓音轻柔回答道：“确实是有一位，那一日，宇文化专门带了那位老先生来这里，炫耀，说是当朝丞相的亲信；大抵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手段。”
“我记得，应当是在地牢之中，约莫瞥着，是去东南角的方向。”
李观一大喜，微微拱手，道：“多谢姑娘。”
然后拔出剑。
秋水剑只是两下。
这位姑娘脚腕上的锁链就被斩断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少年道人微微一拱手，而后道：“那么，姑娘，就请从外面走吧，我看你也有一身武功，避开西北之处他们聚集的地方，应该足够脱身。”
这位天下第一美人讶异，似乎是好奇有人没有对自己的容貌有感觉，想了想，摘下了自己的面纱，确确实实是美丽无比的一张面容，即便是李观一都觉得恍惚了下。
南宫姑娘微笑起来，仪态万方，美丽动人：
“在下南宫无梦，不知道这位少侠是……”
李观一收回目光，拱手回答道：“贫道，李药师。”
微一拱手，并不迟疑。
也没有去如同寻常江湖人那样，见到了南宫无梦的真容之后，就上前去交谈，南宫无梦只是眨了眨妙眸，微笑道：“多谢少侠，只是，无梦武功寻常，此地又多有看守，担心被困。”
“不知道，少侠可否带无梦一路……”
她温软一礼。
李观一道：“这有何难？”
南宫无梦脸上带着温和微笑。
只见少年人一剑在侧面劈开一个空洞，又顺手解决了门口的看守，然后道：“南宫姑娘，从这里往外面走的话，你注意脚步声，不会被发现的。”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这里有些泥土，你不妨把泥土抹在脸上，把你的脸遮一遮，应该可以逃出去。”
李观一微一拱手，就不迟疑了，直接朝着薛家那位庄主被困住的方向而去，瑶光也安静跟着，只是瑶光走了片刻，忽然止步，然后转身回来了。
江湖上第一绝色正自好奇那从天而降的少年郎。
就看到那边带着兜帽的‘少年’也走过来了。
南宫无梦正要说什么，那边少年掏出一个馒头，轻轻放在了桌子上，伸出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精致得不似人间人的脸庞，只是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想了想，银发的少女转过身，对着铜镜，然后伸出手。
两根手指抵着嘴唇往上推了下。
南宫无梦不解。
那边的银发少女似乎调整好了面容。
仰起头，看向了南宫无梦。
精致地不似凡人的脸上，带着一缕灿烂温暖的微笑，眸子里像是星辰，美丽的即便是这位江湖第一的绝色都惊讶不已，这样的美貌和微笑，应可以打动江湖上所有少年的心。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边跑出去的少年冲回来了。
李观一直接伸出手，把瑶光一下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大步冲出去，银发少女晃悠晃悠，那张脸上又没有表情了，只是看着那边的南宫无梦。
南宫无梦明白了银发少女的反应。
是因为刚刚她自己展露了面容，所以那边的银发少女也来还击么？
对于女子来说，美貌本来就是一种武器的。
只是南宫无梦想着方才那位清冷少女蹲在那里，伸出手整理自己的表情的一幕，还是禁不住轻轻笑起来：“真是像一只清冷顽皮的狸奴儿。”
“难怪对我没有反应呢。”
“天天见到这样的美人儿，自该如此。”
她微笑看着外面的看守，打了个响指，内气化作了阴阳二气，流转变化，外面被李观一打昏过去的两个武者，就这样直接化作了一片血污，死得不能够再死。
南宫无梦伸出手撑着下巴，道：“好不容易才混进来。”
“被宇文化以为我是被裹挟的，小家伙啊，你这样做的话，姐姐可很不好做哦，嗯？”
“难道说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家伙是看出我的手段了？”
“不会吧？”
南宫无梦微微皱眉。
李观一夹着瑶光，飞速穿行在这里，咬着牙齿道：
“你怎么突然跑掉了？”
瑶光眨了眨眼，嗓音清冷安宁，没有情绪的起伏，宁静道：
“我去看看，那位姑娘会不会是宇文化的暗手。”
李观一相信了，狐疑道：“是吗？”
瑶光道：“不是。”
“只是，江湖第一绝色，您竟然没有想要英雄救美，难道不好看么？”
李观一回答道：“自然是好看的啊。”
少年豪杰大笑：“只是，在我眼底里，现在再怎么样的美人，也是不如那位薛昭吉咯！”
“他因为我的计策而深陷于险境，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看美人。”
银发少女点头：“是您会说的话。”
少年失笑，只是腾空，冲入地牢里面，地牢之中有十几名看守，李观一借助瑶光的力量，轻易地绕开了，只是他在闯入这个地牢的时候，脸色一瞬间就有些难看起来了。
在地牢的深层有许多的坑洞。
里面堆放着尸骸。
森森白骨，其中多有未曾长大的孩子，从尸身上来看，有元气逸散的痕迹，李观一的脸上神色难看：“是练功的迹象……阴阳轮转宗，城主和阴阳轮转宗有关。”
李观一脑海之中，情报越发清楚起来。
为何镇北城附近的百姓会遭遇到阴阳轮转宗的方士。
为何以童男女炼血丹的老者，会是镇北城附近镇子的长官。
为何附近竟然会有阴阳轮转宗的分坛。
华蕊夫人和城主的关系。
以及，最初提供给华蕊夫人丹药的人。
华蕊夫人为什么能够在这镇北城的区域里面，开创流风回雪楼这样的产业，且能够稳稳地立住了第一步。
华蕊夫人，背后是城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继续寻找，终于在镇北城城主府地牢最里面的地方，寻找到了薛昭吉，这位初次见面的时候，精明强干的老者，此刻却是极为狼狈，有常人手腕粗的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腕。
锁链的另外一部分，则是镶嵌入了巨大的锁龙柱上面。
薛昭吉的身上多有折磨的痕迹，门口有两个精明强干的武者，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把瑶光放下，身子一晃，直接出现在了这武者前面，两个人都神色骤变，一个拔刀，一个握着可以击发信号的机关。
但是只是两下，这两个武者就都被李观一打得昏厥过去。
这里的声音不大，李观一把这两个武者扔到了其他地方，然后用锁链打开了这地牢，薛昭吉道：“宇文公子，您又来了么？哈哈哈，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您的。”
“我也确确实实，没有什么东西能交出来的。”
但是薛昭吉却是听到一声熟悉的沉静声音：
“薛庄主，是我。”
薛昭吉微怔，旋即猛地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观一，道：
“楼主，你，您怎么来这里了？！”
在被折磨了足足三日之后，那少年楼主亲自出现在这里。
薛昭吉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少年人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道：
“我自然是来救你！”
薛昭吉神色动容，而后压低声音急急道：“您，楼主，属下怎能让您涉险？！”
“这里不安全，还请快些离开吧。”
“你是为了我的计策来的，我自然有背负带你回去的职责。”
少年轻声回答，道：
“君不弃我，我不弃君！”
薛昭吉张了张口，抬眸看着外面，这里面极森严，城主府里还有四位宗师，这少年楼主出现在这里，自是冒了很大的危险，都说是休戚与共，但是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这少年就这样带着堂皇之势前来。
此刻薛昭吉只觉得心口一股暖流，隐隐激动。
李观一一边说，一边尝试用钥匙打开薛昭吉身上的锁链。
但是一个个钥匙试过去，却都无法开启。
薛昭吉呼出一口气，他一咬牙，直接道：
“您不用尝试了，宇文化把锁链的钥匙放在自己的身上，您看我左边胳膊上，有一个伤口，我来这里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就把自己身上弄出了一个伤口，把印信藏进去了。”
“镇北城城主已经被宇文世家蛊惑，这里武者太多了，您赶快把印信拿走，然后快快离开这里吧。”
这本来是他最后要保护自己的底牌，但是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少年人亲自来救自己之后，竟然一时冲动，说出来了。
李观一却不回答，尝试用钥匙开锁失败之后。
少年把钥匙抛下。
右手放在腰间，握住了秋水剑。
吐息。
旋即猛然拔剑，剑锋吞吐一道秋水般澄澈明净的剑光，只是瞬间，就把这锁链直接劈开来，手腕粗的玄铁锁链，在秋水剑面前，和豆腐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一下就被切开。
李观一单手搀扶住脱力倒下的薛昭吉。
薛昭吉还要说什么，忽而感觉到了李观一手掌之上，一股极强烈的气息传递而来，柔和庞大，生生不息，自己的伤势，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控制住，原本大耗元气导致的虚弱感，也已恢复。
薛昭吉神色微怔。
这，这是……
那少年道人的鬓发微扬，气质沉静，右手握剑，左手之上，生气流转变化，源源不断。
《皇极经世书&#183;泽天夬》！
道宗所传的神功，在此刻产生了巨大的效用。
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薛昭吉，竟然重新恢复元气了。
李观一道：“薛庄主，随我来，我们一起走。”
薛昭吉一咬牙，道：“是，楼主！”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感知到了瑶光的气息，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有人来了……”而事实上，不需要瑶光的提醒，李观一也感觉到了来到这里的气息。
宇文化。
“那薛昭吉一直都没有拿出印信，不过，也所谓了。”
“今日我就把他拿去杀了，在开酒与那些江湖的宗师共饮，薛昭吉的人头，就已经足够当做投名状了，七叔在那里稳住了这些江湖武夫，我自是要来亲自提那人头。”
“我正是为此，才让他活到现在的。”
“公子英明！”
李观一的眸子微沉，而宇文化大步而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搀扶着薛昭吉的李观一，宇文化几乎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双目几乎大亮，道：“李观一！！！”
这位应国的年轻将军放声大笑：“哈哈哈，你竟然来此！”
“你竟然敢来此！”
薛昭吉神色微动容。
李观一松开了搀扶着的薛昭吉。
少年道人提着剑，缓步上前，嘴唇开合，低声道：“我会为你开辟前路，薛庄主，待会你直接走，立刻回去，然后将印信，传递到守军之地。”
“找到一位叫做姬衍中的老者。”
“而后，在守军调动的时候，将之前计划传递。”
“就说。”
少年顿了顿，眼前仿佛已看到了这天下的大势，轻声道：
“李观一，幸不辱命。”
薛昭吉焦急道：“楼主——！！”
李观一已踏步往前，暴喝：“走！”他急速前掠，宇文化已放声狂笑，右手直接从旁边的属下手中夺取来了那把重枪，重枪一震，内气磅礴流转，白虎的咆哮冲天。
内气鼓荡。
在之前，陈国大祭的时候，还需要蓄势，需要拼尽全力的招式，此刻宇文化只是一瞬间就可以用出来，第四重天的境界，已经初步涉及到了内气，意志，以及法相。
宇文世家的标志性武道绝学，【白虎七杀】！
宇文化放声大笑：
“李观一，在那一日之后，我一直都想要和你，再打一次！”
“来！”
“来！！！”
宇文化大步冲来。
见到了李观一，那种来自于武者的兴奋让他几乎忘却去呼喊叔父前来，而是主动出手。
重枪猛然自下而上地掠起，内气爆发，化作了一头苍茫白虎，朝着李观一这里扑杀而来，李观一一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制力，眉心刺痛，鬓发飞扬。
四重天的武者和三重天，是两个概念了。
尤其是宇文化这样，有着完整体系传承的武者，法相级别武学，将不会再度作为底牌，而是主要攻击手段。
卷涛，摧山，破岳，可以拦住。
但是这一招如果正面碰撞的话，李观一会遭遇巨大的反震。
临战之时，宇文化猝然出招，给李观一留下的思考时间其实很短。
是这一段时间的修行，导致了李观一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少年道人的双手一上一下抬起，内气流转变化。
三重天的元神，强横的体魄，以及最弱的内气都在瞬间全部调动起来。
如一漩涡！
如一空洞！
那白虎七杀调动的法相绝学，直接被这漩涡吞入其中，李观一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的体魄承受了莫大压力，脚下地面直接粉碎，但是他确确实实承受住了这一招。
踏前半步！右手下左手上，如拨空弦！
全部的力量，尽数爆发！
皇极经世书&#183;大哉乾元！
李观一暴喝一声。
宇文化脸上的笑容凝固，看到那蓝色道袍的少年人袖袍翻卷，自己的白虎神韵就被他掌心控制住，那一只宇文世家白虎七杀的神韵法相，就环绕在李观一的身边，却不曾攻击。
李观一咬紧牙关，青铜鼎鸣啸，他自己的白虎法相也出现在这里。
双虎并行。
周围虚空唯独有白虎的咆哮不绝。
少年大步往前，双手朝着前面猛然一推。
虎啸冲天，宇文化只是本能地双手一动，将手中的极品利器级别玄铁重枪挡在前面。
轰！！！！
几乎是地动山摇般的动静。
宇文化胸口一痛。
眼前一黑。
这位二十一岁，应国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就直接被抛飞出去，撞击在假山上，假山被直接撞碎，宇文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再抬头，手中的玄铁重枪，竟然被直接折断！
未曾突破之前，他和李观一打得难解难分，而此刻明明突破，竟然被这少年道人，不用兵器，只是一招，直接秒杀。
城主府的地牢入口，直接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烟尘弥散。
而宇文化的两个手下落在地上，胸膛夸张地塌陷下去，眼见不活，两个三重天武者，被直接打死，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化作了肉泥，从七窍流出。
李观一大口喘息，双手刺痛颤抖，但是看着自己这一掌轰出的恐怖产物，仍旧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立刻清醒冷静过来，暴喝一声，道：“走！”
薛昭吉双目微红，道：“尊楼主令！”
老者直接从另一个方向急奔掠去了，李观一大口喘息，脚尖在宇文化亲随落下的兵器那里一挑，重枪飞腾起来，落在李观一的手中，他反手握住长枪。
目光看向瑶光，微微颔首。
目标已经达成，速退！
那边四尊宗师，他不能浪费时间，必须要撤离了，而在宴饮之地，李观一方才那一招双虎并行&#183;大哉乾元，威能不小，动静也在瞬间吸引了那几位高阶武者。
宇文天显猛然起身，神色骤变：
“是化儿的气息，他和谁在交手？！”
“白虎气机，是李观一？！”
怒鳞龙王惊愕不已：“那小子真的敢来？！”
他放声大笑起来了，极为豪迈痛快：“好，好！”
“是个好小子！”
“心脏的肉一定很肥，这样热血少年人，心口用凉水泼了，剖出心脏来下酒，最是脆爽不过，来来来，杀一个少年英雄做醒酒汤！”
怒剑仙睁开眼睛：“李观一，听闻他手中有一把好剑。”
“该为我所有。”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笑言道：“听闻是个美少年，诸位且莫要害了他脸皮，吾可是舍不得……”
诸多好手要出手的时候，忽却听得一声大叫：
“忍忍忍。”
“老子忍不了了！！！”
这一声大喊很大，只是瞬间，众人面色骤变，那中间酒坛猛地开裂，一股磅礴内气爆发，酒水在空中，竟然被一股极强横的纯阳真炁点燃，直接化作烈焰。
穿长袍劲装老头如猛虎扑杀出来。
左手如爪按下，右手化拳轰出。
竟然是悍然无比，直接朝着两尊高手扑杀而去！
“哈哈哈，来杀！”
疯王&#183;陈承弼！
参战！
而很快的，安静等待，不知道那位少年器量如何的姬衍中。
等来了自己的答案。
岳家军，已陈兵在百里外，准备开始冲锋！
天下大势，正在此身。

第19章 幸不辱命！
轰！！！
磅礴的内气只是瞬间就化作了烈焰，搅动酒水如龙一般朝着前面盘旋呼啸，那边的摩天宗宗主大笑一声，仰脖饮酒，单手轰出一掌，气浪滔天，和陈承弼左手相接。
地面直接撕裂开。
怒剑仙闭目，化作剑光避开陈承弼一招。
怒鳞龙王抖手将酒坛轰过去。
涂胜元只抱头乱窜，七拐八歪，身子后面却似带着一串残影也似，避开了一招招要命的绝学，藏在了后面，只是一瞬间，这城主府最大的主花园就被轰沉下去。
涂胜元眼角狂跳。
陈国北地第一宗的宗主。
七十二连环寨的寨主。
都是天下宗师之中的拔尖人物，只是一位是背后上万门徒的大宗之主，另一个是贼匪，自不会追求个人我武功，虽然不在宗师榜前十，却也绝对是在十到二十之间的手段。
而后他便见到那一个多月前和第六宗师屈载事拼了个六四开的老头子，似乎忘记自己的内伤没有痊愈，放声狂笑，左手掌法如龙，和陈国北域第一宗主互拆，右手直接抓了一个锁链，挥舞起来，纠缠住怒鳞龙王。
一个老头子和两个前十五的宗师互杀。
这老东西的武功到底是多深？
涂胜元大骂。
摩天宗宗主西门恒荣一手拳掌施展开来，如天穹压下，搅动四方云气飞腾，怒鳞龙王也是不逞多让，放声大笑起来，和陈承弼相交锋。
虽然彼此都不曾动了杀招手段，却也是打得难解难分。
狂涛如海，云气腾空。
恐怖的气息压迫，其余人都几乎不能呼吸，皆是后退，涂胜元跑得尤其快，宗师级别的交锋，他虽然也有个六重天，掺和进去大概率会被打成肉泥。
但是他从酒坛里面冒出来，还是和陈承弼一起的。
就已经注定会被盯着。
有温软声音传来：
“涂先生，为何如此着急呢？”
涂胜元打了个寒颤，背后汗毛蹭蹭蹭地炸开来，极为貌美的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温和看着他，道：“既然来了，不如共饮一杯？”只是拂袖，那一杯酒就飞过去。
涂胜元一个铁板桥往后面一趟。
在这同时脚步连踏，如一位穿云之鸟，入海飞鱼，带出来一串残影，硬生生从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的手下脱身了，这位美丽之人微笑起来了：“难怪天下第一楼最初的客卿，也就你还活着了。”
“这样的身法，是有看头的。”
怒剑仙闭目，并不参与此战，仍旧从容不迫，举起杯子饮酒。
但是一身剑气，已经臻至于化境。
任何气息，入其三尺之内，皆被无上剑气，搅碎齑粉，并不存有半分，十三柄飞剑盘旋于身周，剑意威压极重，只是平静饮酒，有陈承弼，亦或者怒鳞龙王招式袭来。
只是右手端杯，左手提剑，也不去看，只是横栏，就可以挡住。
童城主几乎气得大骂起来了。
哪里来的老东西！
就因为这个酒坛子里面冒出来的两个老家伙。
四位宗师被牵制住。
涂胜元脚步一滑，避开了阴阳轮转宗轻柔一抚。
这位天下第一楼客卿脑壳儿都发麻了，只觉得若是自己被摸一下，怕不是就要成阴阳轮转宗的人肉丹炉，一身内气，都得温养出阴阳轮转宗的道胎，肉身则被带走双修当炉鼎。
一想到阴阳轮转宗宗内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玩意儿。
还有逆转阴阳之后的家伙，这位看上去只是个中年人，实则年岁不比陈承弼小多少的客卿只觉得头皮发麻。
世人皆以为阴阳轮转宗弟子貌美，有些初出茅庐的少侠笑说炉鼎也甘愿。
可还多的是歪门邪道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有年已衰老，半张脸细腻半张脸如枯木，叫人害怕的老女妖；美貌女子，岂需要用色相来做人炉鼎？
况且，真正的阴阳轮转宗，追求的是克制感情的阴阳双修。
是内气流转的双修。
追求的是清冷道门神韵，感情点到为止。
不可相恋，相恋则系其心；不可不恋，不恋则情相离。
恋与不恋，得其中道可矣。
只是此道艰难，故而下乘手段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涂胜元被追急了，红了眼，只是大骂：“你去找那边的陈承弼啊，他一身纯阳之功力，你不要盯着我，我为了躲你们都破身了。”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微笑道：
“客卿给我所取尊号，不是好听。”
涂胜元只是气急，终于被追得受不了，翻身化影，避开对方的招式，而后这位儒雅的文士禁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了，比起最糟糕的兵痞子都骂得狠：
“你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活该一辈子守活寡的臭男人烂婊子！你个*****！”
“你家祖宗因为你都得在下面给人卖钩子了你还笑！”
“老子没有说你在成为大长老之前，是个前面后面都给人戳烂了的烂肉，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操你妈的，听懂了吗？！我操你妈！”
“啊不对，你这样的家伙，应该是没娘没妈的。”
“不好意思。”
涂胜元一连串破口大骂，让阴阳轮转宗大长老脸上神色难看，他如果说他武功低微，说他性格低劣云云，这位大长老只是洒脱一笑罢了，只是这一段话，就如同尖刀一样凿穿他的心。
涂胜元痛快地大骂了，道：
“老陈，一起动手！”
“这一次打完，我给你重新取外号！”
陈承弼左手按住蛟龙法相，腾空踢出旋风雷霆，脚踏摩天神鹰，身上染血，却只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
老者左手抬起，右手一拉。
“周游六虚！”
于是那两位宗师劲气被他以陈国天子武学驾驭，内气一转，反手打出，摩天宗宗主和怒鳞龙王皆受了这一招，脸色难看，终于起来了真火，取出自身玄兵，齐齐杀来。
涂胜元骂了一句，也提起了手中的竹简。
只是一扫，竹简卷开来，长有一丈，有如软鞭，却又包裹有玄铁金刚，犹如重型钝器，只是一下，将十几个武者直接扫飞出去了：
“当真以为我只会吃刻刀么！”
涂胜元和陈承弼大搅这地方，两个一个势大力沉，雄浑无边的纯阳功力，另外一个则是身法绝顶，将这四位宗师牵制住了，南青萍和神兽山庄庄主等一些武者，只好退远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场难见的大战吸引住。
唯宇文天显焦急，舍了此地，提了宝兵，急急往方才交锋之地奔掠而去，同时喝令了城主府私兵，李观一正和瑶光一起奔逃，才奔出没有多远，就听得了一声暴喝。
“李观一！”
李观一抬头，看到那边宇文天显已至，手持一柄烂银点钢枪，背后法相几乎已经化作真实，这是宗师级武者之下最强的批次，李观一只是看了一眼，直接右手一抓。
【破云震天弓】！
旋身，拉弓。
内气磅礴涌入神兵之中。
箭矢猛然射出。
却是直接奔着那边拄着断了的长枪，踉踉跄跄，脱离战场的宇文化，宇文化被李观一那一招【大哉乾元】打得内伤，这一箭又是神兵激发，直接指着后脑。
宇文天显大怒，却不得不变了招式。
招式直接落下，将破云震天弓射出的箭矢拦截，截断。
旋即搀扶住了宇文化，磅礴的内气输送过去，道：“化儿，你如何？”
宇文化吐出一口淤血，脸色略有苍白，咬牙道：“他至少有四重天的修为，更有一招玄奇的绝学，能够把我的招式翻卷攻杀过来，侄儿一时不察，中了这小子的招式。”
“叔父小心，李观一的武功不差，手段更多。”
“好。”
宇文天显道：“你且服下丹药，速速休养。”
“我去拿下此人。”
他转过身，却见到那边少年狂奔如风，然后单手伸出，猿臂轻提，不知道从哪里，提溜出了一个穿着有兜帽长袍的家伙。
李观一已经顾不得许多。
宇文天显出现的时候，李观一的眉心玄关突突突狂冒。
这个武者具备有一招秒杀自己的手段。
少年道人直接把藏在旁边的瑶光提起来，他手中握着重枪，这样的长兵器在手，自是心中安稳许多，又把瑶光放在自己背上，银发少女眨了眨眼，自然地伸出手来，趴在少年背上。
银发飞扬，她伸出手，把鬓角乱发整理到耳廓的后面，然后轻轻俯身，在少年的耳边道：
“往左边走。”
李观一脚步一变，踏着流风，奔到左侧。
一道流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躯落下了。
直接把一座阁楼轰成为齑粉！
宇文天显神色冰冷，手中握着一张重弓，弓弦为海龙的龙筋，兀自嗡鸣。
李观一被爆破掀起的气浪直接掀飞了，落在地上，反手把瑶光抱在怀里，在地上翻滚数次，然后右手握枪在地上一点，直接窜起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
综合实力弱于燕玄纪，但是大抵处于同一个层次。
妈的！
神将榜名将？！
李观一几乎要大骂起来了。
宇文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绝对不可能是神将榜的前列，但是哪怕是九十几名的神将榜名将，那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统帅数万兵马，镇守城池边疆的大将了，就为了杀死自己，留下了这样的手段？
破镇北城是真，想要杀李观一，也是真。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的情况，危险而焦急，少年咬牙切齿，却自有豪气勃发，非但不恐惧，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了。
瑶光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似乎有些害怕。
少女如雨中的树叶，依偎在李观一怀中。
但是声音还冷静。
“往右边。”
李观一手中长枪旋转递出。
摧山！
直接点在墙壁上。
那华美，有着符雕，诸多华丽装饰的青岩墙壁直接化作齑粉。
巨大的反推力让李观一带着瑶光直接撞击向前面的一座华丽物舍，后面仍旧传来暴射劲气，李观一把瑶光死死抱在怀中，身子一低，肩膀直接撞击在前面屋子的墙壁上。
脚步踏地，浑身筋骨齐齐爆发力量。
如同蛮牛猛虎。
墙壁被少年人直接撞开！
一座！
两座！
三座！
李观一如一头发怒的蛮牛，硬生生闯过三个院落主屋，右手持枪，左手按着瑶光的兜帽，把少女护在怀中，前面似乎有护院私兵，少年放声大笑：“给吾让开！”
手中长枪猛然前刺！
【摧山】！
十几个二重天的护院脸色一变。
兵器全部折断！
然后那少年猛然一扫，一股庞然大力，将他们齐齐掀飞。
李观一右手握着长枪，猛然一转，【卷涛】的劲气直接把找他们都甩飞出去，撞击在假山上，墙壁上，木头上，筋骨折断，再没有战斗的力气，瑶光被他抱在怀中，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道：
“二重天？”
少年大笑：“是啊，二重天！”
单手一抛，长枪笔直飞出。
重重凿入墙壁。
抱着那银发少女。
腾空跃起，踩在枪身上。
枪身弯折，然后反弹，李观一直接腾跃而起，落在了高墙上。
左手一挥，手中方才抓起一根绳索拉住长枪，手臂猛然一拽，长枪直接飞起来，落在了李观一的手中，疯狂狂奔，少年人想着，自己可真狼狈得很啊。
好在瑶光还陪着自己。
他大笑。
从容恣意。
………………
镇北城外百里。
越千峰派遣出去的斥候回来了，这位三十余岁的斥候半跪在地，脸色铁青，道：“有些不对头，我今日混进了城池之中，找到了鬼市，用了许多盘缠才唤回来了情报。”
“城主府是宇文烈留下的陷阱！”
“而且，城池之中有【狩麟大会】，就是为了李观一！”
其余诸将皆面色微变：“也就是说，城主府，就是为了李观一准备的天罗地网；而且，宇文烈留下了这许多手段，目的一定是镇北城内部的势力。”
“他想要在镇北城这一座天下雄关里，留下自己的后手和暗门！”
“如此征讨陈国的时候，遇到的抵抗就会小很多。”
“所以……此刻，李观一才没能给我们传递出情报和信息……”这位斥候骑兵校尉迟疑了下，垂首道：“若非是他退缩了，就是，他可能已经身陷入泥潭之中，自身难保了。”
其余众校尉，将领都缄默，他们都相信是第二种。
天下第五名将，四个宗师，城主府的暗自私兵，江湖武者。
这已是龙潭虎穴一般。
燕玄纪，凌平洋等都有变色。
唯独越千峰沉静，道：“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多长？”
“不到一个时辰了。”
“好。”
越千峰起身，他穿着墨色的重甲，在这夜色之中，犹如巍峨的山岳，道：“告诉兄弟们，皆上马，提兵，准备结阵，直接从正面，掠过这一座雄城。”
“观一有他要做的事情。”
“我们岂能把一切都放在他的身上？”
“我相信，他哪怕是陷身在城主府和宇文烈的局中，也一定没有放弃，我们也要做我们的事情了，诸位。”
他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神色沉静而肃穆，道：
“与子同袍。”
一柄柄骑枪在夜色中高举。
如同密林！
这一支八千人的重甲骑兵，最弱一人，是二重天的武道境界。
每百人，有一位校尉，为三重天。
五百人统帅，为四重天武者。
千人级别的骑将，皆五重天。
五尊神将榜名将。
这八千人，足称之为是军官级别的重甲骑兵，任何一个扔出去，都可以在一年之内，带出百人骑兵队列，而此刻他们怀揣着必死的信念，起身，上马。
战马嘶鸣如同龙吟一般。
要从雄城前面直接大喇喇地冲过去，至少有两成的死伤。
这些岳家军年轻一代所有进攻性的基层校尉，到中层军官，都有可能死在这一场决死的冲锋之中，他们却无有恐惧，因为那个将他们汇聚在一起的人，就在背后。
提携玉龙为君死。
越千峰站在最前面，他驱动碧眼狮子兽，岳家军开始急速行军，夜色之下，每一个人的心都沉静，并没有因为即将奔赴决死的冲锋而感觉到了恐惧。
到了最后三十里的时候，速度已经提高到了即将冲锋的程度。
镇北城的巍峨已经出现了，想要跨越过去，就只能从镇北城城门前极狭窄的区域，那个镇北城守城机关所在的区域冲出去，越千峰身上，赤龙的法相升腾起来。
来吧，冲！
冲！
冲出去！
他可以感知到军阵变化。
【岳家军，星象阵法，失效】
【岳家军，兵家冲阵阵法，削弱】
【司南特性&#183;剥离】
【岳家军军阵&#183;狂风避矢阵法，失效】
【岳家军军阵&#183;骑兵奔腾阵&#183;失效】
所有重骑兵都感觉到，那种往日在冲阵的时候的畅快淋漓被削弱了，越千峰的额头青筋贲起，他心底咒骂那个传说之中阴阳家大宗师的名字，但是即便是阵法削弱，整个岳家军的气势反倒是更为汹涌。
并非为了自己而战，并非是为了利益而战。
这一支军队的军魂就在他们当中被保护着。
炽烈如火的气机在所有人的心中燃烧。
忽而——
有尖锐的破空声音响起了，却不是进攻，哨箭在寂静的夜色之中远远传递开来，哪怕是已经决意赴死的重甲骑兵，都能听到这期待许久的声音，他们齐齐的抬起头看去。
一枚箭矢冲到天空之上。
猛然炸开。
火光流转，化作了麒麟的模样。
越千峰的眸子猛然瞪大，乱世的麒麟徽记，倒影在这所有八千人的眼底，那是李观一约定的标记。
越千峰咧了咧嘴，他怔住，而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兄弟！”
“诸位！冲！！！”
岳家军的速度猛然提升。
他手中战戟扬起，赤色的神龙出现，笼罩整个八千人铁骑。
就这样大喇喇，如同挑衅一般，直接从这巨大雄关的城池之前掠过了，战马奔腾如同雷霆一般，而那让铁浮屠都饮恨的巨大机关，还有三万雄兵。
毫无反应。
这是镇北城出现以来的第一次。
只要冲出，就足以截断这一次冲锋，但是却毫无动静。
不可思议的巧合，不可思议的配合。
找死一般的冲锋，竟然成功。
已经完成调兵的姬衍中站在那雄城之上，看着那岳家军冲出，乱世的赤龙腾空，而天空中的麒麟缓缓黯淡，这位老人却忽然感觉到一种萧瑟的感觉，乱世的变化，英雄的奋起。
他或许真的老了。
是日——
岳家军八千人冲阵，通过镇北城。
成功脱离陈国边境。
不损一人！
越千峰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这里，甚至于不曾动用兵戈，一口气冲出了百里之外，而在月色之下，前面有人。
一位青年站在那里。
重甲骑兵的冲锋齐齐止住，奔腾的雷霆平息。
月色下，那青年伸出手，心脏因为这一股肃杀气息的冲击而疯狂跳动，却还是拉下旁边的油毡布，露出里面的粮食，盐，药材。
庞大的数量，足以支撑这一支军队十日的消耗。
那青年在这八千铁骑之前，缓缓叉手一礼，他的嗓音有些颤抖，因为恐惧，腿都有些发软了，他不知道楼主的用意，明明楼主自己都要啃馒头了啊！
为什么还要硬生生抽出全部的钱，变成这些东西？
而且还不让自己告诉这些铁骑。
可虽然不理解，这个长风楼的客卿还是道：
“长风楼主有一句话，要带给诸位。”
八千天下的雄兵皆寂。
这位年轻人呼出一口气，叉手一礼。
仿佛那少年道人就在背后一般，回答道：
“李观一，幸不辱命！”
他不明白这七个字的分量，说的轻飘飘的。
这七个字就这样落在夜色之中，远远传出，可是年轻人并没有听到回应，他抬起头，看到那些铁骑神色肃穆，哪怕是前面那几个将军，脸上神色都肃然。
为首者似乎知道了什么，忽然暴喝道：“下马！”
整齐划一。
他们忽然把手中的兵器猛然到插在地上，森然如林，风吹而过，犹如风吟，肃杀的气机冲天。
年轻人的头皮瞬间发麻，只觉得浑身颤栗。
踏！
八千雄兵整齐划一落在地上，肃杀的气息逸散开来，他们是可以搅动这乱世的力量，但是此刻，他们却皆抬手，叩击心口，齐齐垂下头颅，肃杀之气肃穆。
八千人，整齐划一。
以军礼见之。
长风楼客卿只觉得头皮发麻，身躯颤抖，却又有一种血脉贲张之感，不需要言语了，这八千天下强军之礼，足以让任何一个男子血脉贲张。
并非是为了这个年轻的客卿。
而是那个少年。
不是太平公之子。
只是李观一。
乱世如棋盘，那个少年亲自入局的第一场，就已经打破了宇文烈和江湖的局面，亲自为奔驰的岳家军开辟出了道路，也由此，将要真正踏上天下的视线。
《史传&#183;本纪第一》——
岳公于镇北关前被困，【上】往救援，拔岳公于万众之中。
时年，十五。
………………
李观一和瑶光还在狼狈奔逃。
这城主府太过于庞大繁杂了，李观一都觉得脑壳儿痛，就是瑶光指点，他才能精准且完美地避开一次次的围剿，不断靠近出去的方向。
而就在这个关头。
玄龟竟然又冒出了头，比往日每一次都强烈，疯狂扒拉李观一。

第20章 麒麟怒！
明明是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可是玄龟法相的出现却是极端的执着，那小爪子奋力挥舞着，李观一转眸看向玄龟法相，玄龟法相绿豆大小的眼睛极兴奋，看着一个屋子。
‘你是说，那里有更安全脱离这里的机会？’
李观一心中询问。
于是玄龟无比用力的点头了。
它素来是贪宝的，但是却也不至于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如此执着于所谓的宝物，如此看来，祂所见到的东西，恐怕并不一般，李观一想了想，拉着瑶光一起急速前行。
前面有护卫，足足七八个人，皆手持兵器，有内气在身。
见到那边的李观一大步冲来。
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往前阻拦，而是脸色大变。
齐齐左右溃逃，大喊：“苦也！！跑啊！”
“这天杀的杀星跑我们这里来了，怎么躲不开他啊！”
“这是咱们神兽山庄的货啊，这位道爷不要来这儿啊，请您去旁的地方打架吧！”
瑶光似乎噗呲笑了一声。
可是看去的时候，少女的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
谁躲谁啊！？
李观一懊恼一声，手腕一动，重枪一扫，枪锋几乎是瞬间就轰击在了旁边的刻录手法颇为细腻的石头狮子雕像上，这一股震颤之力，将重千斤的石狮子直接轰碎！
李观一手一转。
长枪在手掌中盘旋数周，裹挟劲气。
【卷涛&#183;改】！
李观一这一下，未曾直接爆发卷涛，而是借助卷涛那狂暴席卷之力的离心力，直接将这碎石抛飞出去，一股股劲气射出，这些护卫咳血飞退，少年道人直接持枪重劈。
前面大门，被直接轰碎了。
轰然大响，李观一踏步往内，立刻回身，一枪凿穿了上空那华丽的阁楼，轰然砸下来，将正门全部堵住了，轰隆隆的声音，动静极为大。
李观一大口喘息。
这一番拼杀，他的气血还稳定，但是内气的消耗极为严重。
第二重天的内力还是不够醇厚，不够强横。
而他掌握的武技，招式，全部都是耗费内气极庞大。
蓝条不够长啊。
少年道人心里自嘲地想着，玄龟法相早已经转身飞出去了，李观一此刻才有闲心去看周围，只是一眼扫过去，就是神色微有变化，耳畔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音。
有野兽特有的那种味道，充塞在了整个屋子里。
李观一目光扫过，看到了一尊尊异兽，有虎，有豹，甚至于还有一头大象，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异兽的卵，那些异兽的凶悍似乎还保留着，一个个又似乎都饿了许久。
张开獠牙，用自己的爪子磨砺地面。
喉咙里面发出一阵一阵低沉的，满是威胁气机的咆哮吼叫。
那种蛮荒的，充斥着破坏欲望的气息逸散。
李观一沉声道：“这里是……”
他抬起头，看到那边的牌匾，那是一个墨色牌匾，有鎏金文字，写着神兽山庄敬贺之礼几个大字，李观一回忆起刚刚窥听到的话语，道：
“是神兽山庄打算送给宇文烈的见面礼？”
那银发少女嗓音宁静：“应该是的。”
“您来这里做什么？”
那边的黑色老虎发出一声咆哮，极为恐怖，能让人的心脏都停滞。
似乎是在威胁那少女。
李观一一脚踹在笼子上，轰的一声。
那老虎脖子一缩，似乎是见到了更为强大恐怖的掠食者，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音在空中震动，双目带着一股猩红，死死盯着李观一，背部毛发炸开，蓬松一片。
都是野兽。
是本能还存留着的那种。
李观一目光扫过，看着这么多的异兽，咧了咧嘴。
少年人脸上之前都绷紧的感觉都散开来，他忽而笑起来了，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道：
“哈哈哈哈，好，好啊。”
“可以出去了！”
银发少女转眸看着这个少年人。
李观一迅速转悠过去，看到了这些异兽足足有几十头，有虎豹，蟒蛇，狮子，都极有凶悍之气，似乎是为了保持这些异兽的凶狠，神兽山庄的弟子给它们喂食了特殊的丹药。
这些野兽都处于类似于【母兽产仔】之后的应激状态。
以及极度的，几乎影响到理性判断的饥饿。
李观一转悠一遍，道：“好，很好。”
他蹲下来，看着这些异兽，那是一头蛇尾豹子，忽而咆哮，朝着李观一扑杀过来，被少年道人抬起脚一下踢回去了。
麒麟死死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也冒头，玄龟法相方才溜达到了外面，似乎是因为李观一刚刚摧毁阁楼，让阁楼落下堵住这里大门的动作动静太大，被宇文天显发现察觉。
现在，整个城主府里的的私兵已经靠近了过来，而且在刚刚的尝试当中，李观一已经发现了，这城主府往外面去的道路已经有大量机关弩遍布。
宇文天显刚刚没有全力追击他们。
是为了将他们的去路都堵死。
所谓的攻敌所必救之处，瓮中捉鳖。
这些名将，哪怕是处于江湖武者一样，单打独斗的厮杀之中，也会保留有相当一部分为将者的战斗风格，墙壁，大门都已经被封锁，此刻想要冲出去，极为困难。
李观一或许没有事情，瑶光却容易受伤。
瑶光推了推李观一。
少年反应过来，松开了握着瑶光手腕的手臂。
银发少女往后面小跳了两步，拍了拍自己身上褶皱和灰尘。
嗓音宁静道：“您要做什么？”
“出去的路，被宇文天显堵住了。”
李观一笑起来：“放心，他们有士兵，我们也有士兵的。”
银发少女疑惑。
李观一看着这些异兽，眼底有异色，微微笑起来，回答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异兽们似乎感觉到了这少年人不怀好意。
于是皆咆哮起来。
猛虎按爪，黑豹低吼，狮子摇头，连那一头大象都发出鸣啸。
李观一咧了咧嘴，毫不客气道：“麒麟。”
肩膀上化作了长毛狮子猫的麒麟骄傲踏步。
昂首，晃了晃头，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肃杀，威严，雍容。
一股说不出的气魄狠狠的逸散开来，然后重重压下去！
这一股气机轰隆隆地扫过去，许多异兽全部蔫吧下去了，看着少年道人肩膀上，扯高气扬的猫儿，如见到了鬼也似的，李观一看到那里有许多异兽卵，玄龟已经趴在那里，满脸兴奋。
之前他在镇北城鬼市的【玄级宝库】之中，看到的异兽卵，是生机大幅度削减的，犹自昂贵，放在这里的这些，却都具备有更强烈的元气，是【神兽山庄】这个势力，为了投靠宇文烈准备的见面礼。
这一份礼数极厚重，极扎实。
李观一看向麒麟，道：
“留着也是留着……”
麒麟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祂用力点头，一张口，直接把这些异兽蛋在诸多异兽眼皮底下烧烤了，炽烈的麒麟火之下，这些异兽蛋迅速烤熟，香气扑鼻，其余诸异兽却皆震动颤栗。
蟒蛇盘踞，猛虎蜷缩在一起。
麒麟的眼睛都要亮起了，祂抬起头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瑶光，你要来点吗？”
瑶光表示拒绝。
于是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一肘子干开一个异兽蛋，蛋壳碎裂，周围的异兽都打了个寒颤，蛋白很大，已经烤熟，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香气。
李观一只觉得腹中一阵响动。
体内的内气流转速度都隐隐有些提升。
他刚刚内气消耗太大了。
【大哉乾元】耗费的内气极多，此刻也不顾及，大口吃起来，那边麒麟似乎和他比赛起来，也张开嘴巴，大快朵颐起来，一人一兽就在这些异兽眼皮底下疯狂吃蛋。
时不时的，麒麟抬起头，一边舔着牙齿缝隙里面的蛋黄。
一边用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竖瞳的金红色眸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那些异兽，舔了舔唇：“李观一，我想吃肉！”
被少年反手一巴掌糊脸上。
旁边趴着的几头猛虎都打了个寒颤。
麒麟不情愿地嗷嗷叫，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蹲在前面，轻轻伸出手抚摸麒麟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各种异兽都对瑶光有一种亲近感觉。
麒麟舒服地眯起来了眼睛。
李观一对麒麟道：“有异兽蛋吃就不错了，这里怕是【神兽山庄】这个大派几十年的存量了，还这样抱怨。”
忽然有轻柔的触感。
手掌按在李观一的头顶，揉了揉。
李观一微微怔住，看到前面，银发少女微微蹲着，伸出手揉李观一的头发，少年人只好任由那少女作为，自己大口吞吃异兽蛋。
李观一是第二重天的武者，还是淬炼了口窍。
胃口大开，本来就能吃下很多东西，更不必说还是异兽之卵这样的宝贝，吃下肚去，只感觉一股一股暖流流转于周身上下。
李观一感觉自己的内气迅速恢复，与此同时，气血隐隐激荡起来，于是就在这城主府之中，李观一和麒麟疯狂进补，为之后的冲阵做最后的准备。
其余的异兽缩成一团，想要跑，却又跑不掉。
只是颤栗。
………………
重甲骑兵奔驰时候的，闷雷一般的声音遥遥地去了。
在镇北城的城池上，姬衍中从容俯瞰着下面，看到了越千峰率领岳家军的八千具装骑兵离开，知道了李观一的计策已经实现，这一支强军离开了陈国，即将进入应国的领地。
而应国是绝对不会和岳鹏武的八千具装骑兵死磕的。
他们会尝试招揽。
招揽不成，则会直接送出大量的补给，帮助这一支军队抵达关外，关外的局势很复杂，那里有天下顶尖的名将，是军阀们混战的区域。
对于应国来说，岳家军八千铁骑，不足以彻底统一关外，形成对应国腹背的威胁，又可以让关外越发混乱。
而岳鹏武的存在，就像是一杆旗帜一样，对整个陈国皇室的威严都是一种绝佳的嘲讽，所以岳鹏武等人活着，对应国来说，更有好处。
甚至于，姬衍中觉得，以那位应国大帝的气魄，还会对岳鹏武极有礼数，愿意屈身结交，这样就是踩着陈鼎业的脸面，竖立自己尊贤爱将的名声，如此天下名将，则皆愿效死力。
姬衍中想着，这一支军队，已经度过了目前来说，最为艰难的一关。
天下什么时候，又起来这样的波涛了呢？
白发的老者叹息，很快的，远处的天空升起箭矢，箭矢在空中炸开，化作了大团的流光，这代表着越千峰等人已经成功脱离，姬衍中转身往城池内部看去。
镇北雄城的夜晚有宵禁，不如江州城和关翼城繁华。
也因此，镇北城的精锐边军，皆提兵器往城主府急奔的声音就极清晰，沉闷如同雷霆一样，风，忽然剧烈了起来，烈烈地掠过了天空，姬衍中袖袍翻卷。
他看到了被李观一救出来的薛昭吉，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在确定了越千峰等人成功离开之后，这位衣袍染血，遭遇三日折磨的老者亲自射出哨箭。
用力太大，还没有痊愈的伤口都迸裂，鲜血流出。
却不顾自己的伤势，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射出的哨箭冲向天空，在极高的地方，顿住，然后猛烈地炸开，再度化作了麒麟祥瑞的姿态，火光灿烂，一瞬明亮之后，如同落雨，朝着下面滑落下来。
一点一点的流光撕裂黑夜，垂落城池。
奔赴城主府的那些镇北城守军抬起头，正在厮杀的陈承弼，涂胜元，还有那四位宗师，心中忐忑的童城主，正在撤离前方的宇文化，乃至于宇文天显。
坐在城主客卿尸体上，慢悠悠跑着手中一柄短剑的南宫无梦。
都看到了天上滑落的星辰光点。
这一夜，或许是失败了……
宇文天显的心底莫名地想到了这样的一句话，他是经历百战的名将，他能感觉到方才有极为细微却持续的，地面的颤抖声音，这种颤抖不是来自于地震，不是地龙翻身，而是重骑兵的奔掠。
岳家军已经脱离战线，没能将他们拦下。
陈承弼的出现，四大宗师的联手恐怕也会收到了影响。
陈承弼是陈国的皇族，童城主的策反之事，也已经算是失败了。
正是因为这许多的失败，所以才需要抓住最后的关键！宇文烈留下的三百精锐重骑兵留在城池之外，宇文天显此刻指挥的是城主府自己的私兵。
但是即便是城主府私兵，在他的指挥之下也发挥出超越往日的能力，往外出去的道路都被封锁，剩下的数百人，皆操控车弩，将这城主府之中的车舆赶了过来。
城主府生活奢靡，他们的车舆的材料都很扎实。
宇文天显，以车舆的外辕为外围，将李观一目前所在的阁楼包围起来，在车舆之外一层，布下淬毒铁菱。
而后在第二重布下大型弩床，皆插钢锥，外向。
在上面布置好了施旋机弩，以绳连机，人来触绳，则弩机旋转，向所触而发，哪怕是武功高手都难以避开，其外又以砫周围，施铃柱、槌磐以知所警，更在之后，布下五百弓弩手。
步车协同。
近距离以机关为主，而后以弓弩手补刀。
这是战场之上稳扎稳打推进的战局。
宇文天显直接换穿着甲胄，手中宝兵抬起，他的五官并不如何俊朗，但是在此刻却展露出一种夜不疑，宇文化这些年轻的武将所不具备的沉稳和冰冷感：
“皆持火矢，暴烈弩矢，浇以火油，直接将这一片区域轰杀。”
童城主脸色发白：“这，宇文将军，这样做，岂不是彻底玩大了？您亲自布下了这样的战阵，若是被镇北城的守将发现，那童某岂不是必死！”
宇文天显冷声道：“城主，你要做的本来就是杀头的事情。”
“不付出足够的代价，又如何在这天下站稳脚？”
“又想要好处，又想要安全，这个可是天下的大争之世，英雄们把头悬在腰上去厮杀，夺取功名，哪里有你这样坐在那里，怀抱美人，饮酒作乐就可以拥有爵位的可能？！”
“你将我等都当做傻瓜了吗？！”
童志才脸色发白，宇文天显一扬手，将这城主甩开。
右手握着长枪，左手抬起了，笔直指着天空。
屋子里面，李观一吃完了最后的一颗蛋，他呼出一口气了，体内气血翻涌滚动，内气勃发。
这些异兽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效用。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现在耳聪目明，血脉贲张，力量似乎都比平常膨胀许多。
这些东西，搞不好是所谓的，如山海经一般，【食之如何如何】的东西，李观一看到麒麟，道：“如何？”
麒麟金红色竖瞳明亮。
“没问题了。”
“好！”
李观一把麒麟提起来，放在肩膀上，然后亲自打开了那些异兽的笼子，因为麒麟的威慑，这些异兽都没有反应，瑶光找到了许多易燃的材料，都送过来了。
李观一把这些易燃之物捆绑在异兽的尾巴上。
然后用绳索绑在每一个门户。
所有门和窗户都用一根绳子拽住，所有绳子汇聚在了一起。
只要李观一一打开，就会直接把所有门窗齐齐拉开，明明是这样危险的时候，李观一的心中却没有什么恐惧，他转过身，对旁边的银发少女轻笑道：“瑶光，看过市集上的斗兽么？”
他顿了顿，道：“若是害怕的话，就在我身后。”
他轻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隔着这一堵墙壁，年少的豪杰和久经战阵的名将对峙着，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手段，这是羚羊挂角的战术，和如同兵法卷宗上阵法典仪一般标准的战术在对决。
几乎是同时，宇文天显挥下了手。
弩矢叩动扳机的声音嗡地响起来了，如同大片狂蜂。
李观一狠狠拉了下手中的绳索。
到底是生是死，就看罢！
嗡！！！
箭矢暴射而出，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一枚一枚赤色的箭矢冲到天空，旋转着撕裂空气，而在同时，那大堂门户齐齐打开来，猛兽的咆哮暴起。
轰！！！
大门被撞碎。
猛虎，猎豹，乃至于那一只未曾成年已极大的大象。
都齐齐咆哮着往前，异兽背后是恐怖的麒麟，它们身上被点燃了，它们有利爪，甚至于那一头大象身上被捆着一把一把刀子，就这样轰隆隆冲出去了。
弓弩手脸上的神色惨白。
轰！！！
为人准备的步车协同，被这些异兽直接撞破，踏平，机关被引动，弓弩手脸色惨白，被猛虎扑倒，被猎豹撕扯，被大象践踏，仓惶逃跑，宇文天显瞳孔剧烈收缩。
利用异兽，当做军阵，能够冲破五百弓弩手，彻底搅乱局势。
这是战阵的天才啊。
他想到了宇文烈对这少年的评价。
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韬略和机变，这正是天下名将的雏形！
宇文天显忽而暴起，一枪直接杀死那一头大象。
然后腾空而起，那少年道人踏步往前，李观一看着腾空落下，有必杀之心的六重天名将，心中低语道：
“麒麟……”
神兽麒麟的元气猛然散开来。
那是一股极端庞大的元气，炽烈而灿烂。
李观一没有打算直接动用麒麟变身的底牌，本来的话，麒麟若是不直接把所有元气，以相当程度损耗灌入李观一体内，就无法实现那一日斩杀司徒得庆的招式，但是这只是原本。
此刻却不同。
少年道人右手抬起，一股磅礴的空洞，竟然牵扯着这一股无边霸道的麒麟真火，环绕在他的身边了——
【大哉&#183;乾元】！
和控制宇文化的招式不同。
这一次麒麟没有对他攻击，所以控制起来，极为从容。
直到到了李观一的极致。
那少年的鬓角黑发微微扬起，眼底带着金红色的流光，他五指张开，猛然握合，猛虎的咆哮冲天而起，暗金色的流光蔓延，化作了那柄猛虎啸天战戟。
战戟抵着地面，少年没有退避，大步冲向前方。
乾为天，离为火！
火在天上！
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李观一的道袍翻卷，和麒麟之力合一，少年这一招的气机猛烈的上升，他提起战戟，猛然踏空，右脚猛然踏在空中，一片火焰炸开，少年腾空，双手握着战戟，猛然劈下！
【火天大有】。
君子以，顺天，休命！
李观一忽然想着，他要用这一招，踏上这天下了。
宇文天显眼底，炽烈的麒麟火，和那少年的气焰彻底融合为一，神兵承载绝杀，重重劈斩而下，撕扯黑夜。
不是天下名将的雏形啊……
宇文天显想着。
根本不是。
内破吾兄计策，外救岳家重骑，机谋百变。
纵然是深陷于绝地，却也可靠着自己，救助同袍，全身而去。
这就是——
天下，名将！
战戟劈落。
麒麟咆哮升起！

第21章 豪气冲天，拜见少主
麒麟之火，化作炽烈的火光迸裂，直接照彻夜空，宇文天显的白虎咆哮冲天，其余的武者都已经不能够看到交锋的场面了，而在李观一的背后，那一座专门修筑，用来容纳神兽山庄诸多异兽的院落却忽然亮起。
炽烈的火光冲天。
这一座巨大的院落直接轰碎！
那些弩机，车舆，皆在瞬间焚毁化作了烈焰，然后猛烈膨胀起来。
穿着一身甲，然后再度赶来了的宇文化怔住，他看着这样的气机升腾，似乎彻底失去了心神一般，看到李观一提着战戟，一瞬间的交锋，看到宇文天显的白虎神韵咆哮，然后散开。
两把兵器裹挟巨大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那少年的双手巨震，似乎震出鲜血。
宇文天显硬生生顶住了这恐怖的一招。
六重天巅峰的内气，亦是超凡的体魄，死死抗住。
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宇文天显的脚下，大地开裂了，细密的裂痕朝着四方蔓延。
李观一咬着牙死死盯着这位名将，后者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招融合了他和麒麟力量的招式，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极度的出力，那潜藏起来的【蜚毒】再度冒头了。
剧烈的痛苦让李观一的眼前发黑。
他手掌微松，然后越发用力地握紧了兵器。
剧痛会让懦者蜷缩，却也会让勇武者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李观一长啸，战戟之上，火天大有的气息暴涨。
轰！！！
宇文天显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朝着下面直接塌陷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撕裂的劲气如同风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狂掠去了，宇文天显手中的宝兵发出一种刺耳的鸣啸。
他手中的长枪直接被从中间劈断！
猛虎啸天战戟倾泻劈砍下来，砍在宇文天显的宝甲上。
从他的肩膀上朝着侧腰劈下，宇文天显猛然出拳，拳锋暴烈，一瞬间击在李观一的战戟之上，少年道人身子朝后落下，双脚擦着地面往后滑出了一丈之远，手腕一动，战戟直接插入地面。
宇文天显噔噔蹬后退，呼出一口气来。
他的宝甲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狰狞的斩口，裂口不是那样光滑的，犹如烤炙过一般，玄晶铁朝着两侧翻卷，犹如伤口，宇文天显看着宝甲的伤痕，自语道：“……天下名将，陈国，又出现如同当年李万里，萧无量的人了么？”
他屏退想要搀扶自己的侄儿。
“你不是他的对手，退后！”
五指缓缓握合，这位名将的煞气升腾，气机在掌心缓缓蔓延，化做了一柄长枪，这是玄兵化形之力，是第三重天凝气为兵的更高层次运用。
沉静的名将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人：
“作为大应的将领，我必须要将你，在这里留下！”
宇文化张了张口。
他看着那边的少年人，他的拳头握紧了，却还是不得不后退，就在这一退后，他知道了，自己和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鸿沟。
有天赋有未来的武将。
和十五岁的名将。
这是两个世界。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右脚踢在战戟上，战戟重新拔起，麒麟的气息再度出现，如此调动麒麟之力，和麒麟本身爆发威能不同，麒麟如果展露真身厮杀一次，至少休息一个月才可以恢复。
但是此刻麒麟只是输送力量。
只要李观一的体魄抗得住。
只要麒麟刚吞了的那些异兽元气没有彻底耗尽。
这一招，李观一可以不断用，但是，事实上他只能再度用一次，他的体魄就会承载不住这种级别的输出和消耗，出现即便是龙筋虎髓的身体也顶不住的损伤。
少年握着神兵，鬓发微扬，右边的眼睛泛起了赤金色的华光，麒麟的火焰靠拢过来了，化作了赤金色的甲胄，覆盖在李观一的身上，肃杀的声音之中，一身金红色天王铠出现在他身上。
握紧战戟，猛然一扫。
火焰散开，环绕在身周。
所谓的凝气为甲。
只是操控高浓度元气，凝聚化覆盖在表面上。
李观一内气不够。
可是麒麟的元气是足够的。
他抬起手中的战戟，伸出左手，拉住那边的银发少女。
缓步往前，道：“来！”
麒麟在他的背上。
李观一刚刚一招和宇文天显互杀，略微占据上风，实则以火天大有，瞬间将此地的弩车，机关弩都打碎了，那些弓弩手也被击退，麒麟踏空的时候，不必担心被机关弩拦截影响。
该要用麒麟真身，继续冲阵。
气焰滔天，宇文天显握着兵器，注视着眼前在乱世中崛起的少年人，神色沉静，而就在他们要打起来的时候，那边忽然传来了张狂的大笑声音，把这里的肃杀打乱：
“哈哈哈，你果然在这里啊，李小子！”
李观一怔住。
是陈承弼！
他微笑，大声道：“老爷子，我在这里！”
老者大笑，李观一听到那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如同地龙翻身也似的，整个城主府大堂崩塌，花园歪倒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座用来中秋观月的高楼忽然被拔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虽然身上染血，却兀自张狂的老者直接双臂用力，扛起这一座十丈高楼。
吐气发力。
抡起这一座十丈高楼，如抡一树枝，狠狠的砸出去。
轰然巨响，忽然有龙吟。
那换算到了李观一的过去世界，足足三十三米高的巨大高楼轮砸起来的时候，忽然顿住，然后有蓝色的波涛汹涌地炸开，一尾蓝色的蛟龙长吟，盘旋着这巨大高楼，缓缓朝着前方厮杀过去。
鳞甲清晰如同蓝色的寒玉。
波涛之中，有细碎的兵器碎片高速流转。
那一座十丈高楼，在蛟龙法相的盘旋之下，化作了齑粉，缓缓散开，而那一头蛟龙法相，就这样迅速靠近了陈承弼，老爷子怪叫一声，腾空跃起，站在蛟龙法相的背上，极速狂奔和人交手。
上面另一个人是个大汉，手持锁链般的兵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和陈承弼在空中大战，每一次的战斗都迸射出大片的火星，陈承弼抬手和怒鳞龙王一招。
又往后一个铁板桥，一脚踹出，和摩天宗宗主的拳锋撞击。
一股肉眼可见的涟漪气浪炸开。
老头子放声大笑起来：“李观一，若有兴趣，不如过来，和老头子我一起，喝上两杯！”
陈承弼直接将李观一的名字给道破了。
旁人皆是变色，看着这个声名渐起于天下的少年人，李观一提起战戟，只看向陈承弼的方向，他心中还是有了一丝丝的迟疑。
而就在这时候。
李观一感觉到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银发少女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李观一回眸，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嗓音安宁道：
“无论您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
李观一垂眸，反握住少女的手掌，豪气勃发，纵然周围有数百人持弓提弩看着他，兀自张狂从容，单手提起了战戟，大笑道：
“好，老爷子，我这就过去。”
他一拉瑶光，把少女揽在怀中，赤色气息猛烈强化，凌空而起，脚踏在空中，赤色的麒麟火炸开，火气炸开，李观一腾空而起，朝着那边掠去。
周围数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阻拦他。
所谓的古之豪雄，气魄虽壮烈，却也不过如此了。
天下名将的诞生，那种豪气和气魄就足以震慑住寻常的武者，他们只是觉得手掌颤抖，腿脚发软，在李观一远去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因为恐惧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宇文化见状，焦急道：“叔父，你为什么不出手！？”
宇文天显只是看着李观一腾空跃起。
这里的机关弩都已经被摧毁了，他知道，寻常的弓弩手留不下那少年，而且……
方才还沉静的宇文天显忽然面色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身子一晃，手中长枪抵着地面，才没有狼狈失态。
鲜血落在地上，温度极高，散发一阵阵白气。
麒麟火之中，不知为何混杂了一股奇怪的毒性。
宇文天显未曾想到麒麟火这样霸道的招式，情急之下，选择了硬拼，终究还是受了轻伤，而在空中，脱离战场的李观一嘴角也有一丝丝鲜血流出。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伸出手，把少年道人嘴角的鲜血擦干净。
他和宇文天显受的伤势差不多。
麒麟的元气强度和宇文天显的内气层次差不多。
因为是神兽根基，所以还要比起寻常六重天更强。
可是李观一的体魄承载这一招，对于五脏六腑的负荷还是太大，但是即便如此，此事其实已算是了结了，李观一忽然明白了主持计策者见到收官时候的从容沉静。
若是破军在，应该还可以做得更好吧。
李观一想着，他走到了那已经化作了一个巨大深坑，地面的沙土因为高温内气而琉璃化了的地面，涂胜元正在躲避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的招式，并且口中不断喷出‘污言秽语’。
怒剑仙安静饮酒，只有他在的方圆三尺没有被夷为平地。
没有谁敢靠近这里，而陈承弼左手抓住摩天宗主的手腕，右臂格挡住了怒鳞龙王，劲气如刀撕扯开来，老者看到李观一竟然真的过来，对于这个小辈越发喜欢，只是大笑：
“好好好，有气魄！”
“你小子很好，很好！”
陈承弼劲气爆发，把两位宗师逼开来。
怒鳞龙王看着李观一，也是讶异，然后似乎慨叹，却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李观一，名不虚传！”
他和陈承弼打了一通，陈承弼受伤，他自己身上也被那老者的招式打了个狠的，胸口流血，却自张狂，道：“怒剑仙，把酒拿来！”
怒剑仙不抬眸。
只是袖袍一扫，一坛美酒旋转着飞过去。
怒鳞龙王赤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单手提着这酒坛，只是大笑：“虽然之后还要厮杀，但是我此生最喜欢结交豪杰英雄，无论是为友还是为敌，都是极为痛快的事情，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老子只是个水贼，杀过人，也救过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先干了！”
“你小子的话，爱喝不喝，哈哈哈哈！”
他一仰脖，大口饮酒。
然后一抖手，蓝色蛟龙法相咬着那酒坛。
从虚空中盘旋，朝着那少年而来，李观一右手持拿战戟猛然一扫，麒麟劲气迸发，蓝色的蛟龙散开，那一坛美酒落在了战戟上，手腕一动，战戟一扬，那美酒抛起又砸下。
李观一左手伸出，提起酒坛。
倾倒，酒液晶莹如玉石，尽数倾倒入喉。
仰脖大口饮酒。
这样半句话不说，直接回应的姿态，很是对这些江湖草莽，绿林豪杰的性子，怒鳞龙王的眼睛都大亮，痛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
“好年轻人，老子七十二寨的儿郎里，没有这样豪气的。”
李观一喝了一大口，抖手，直接用卷涛的劲气将这酒坛甩回去，道：“七十二连环寨，封锁大江上下南北，寨主劫富济贫，一手蛟龙劲气，天下皆知，好酒！”
怒鳞龙王这样天下难得的水战豪雄闻言大笑。
只呼痛快。
酒坛盘旋呼啸，怒鳞龙王和陈承弼拆招，于是反手一掌，道：“好好好，是个好小子，来，怒剑仙，自己喝酒有什么意思？你也来一口！”
怒剑仙垂眸，张开口微微一吸，一股内气旋转，涌入他的口中。
他看着那少年人，豪气勃发，似乎终于正视，淡淡道：“听说有一把名为君子剑的剑在你的手中，那剑虽然是利器，材料难得，若是愿意，把剑与我。”
“昆仑山，柳怒。”
怒剑仙从先前的不屑一顾，到了现在的认可。
反手一抛，这酒坛朝着那少年飞去。
剑气森然。
李观一的战戟倒插在地上，一拳轰出，薛家的碎玉拳吧这剑气都打碎了，然后握住了酒坛，仰脖痛饮，然后回答道：“昆仑剑派天下知名，养剑铸剑之术，不在慕容世家之下，四大长老，都名动一方。”
“可惜，那剑是我好友晏代清之物。”
“离开江州的时候，早已留下。”
“前辈有兴趣，他日去找他，若是传他一招半式，也算是给那腐儒一点好处了！”
李观一饮酒，抖手将这酒坛抛飞出去。
不苟言笑的怒剑仙垂眸，袖袍一扫，酒坛子直接飞向摩天宗宗主，那位老者腾空，抓起了美酒，仰脖痛饮两口，然后笑着道：“只是个武老头，宇文烈勾搭咱们，咱们也想要在这天下有些气魄，做些大事。”
“哈哈哈哈，小友，咱们对事不对人啊。”
“乱世麒麟的风采，我也是见到了。”
他抖手一抛，美酒飞入李观一手中。
少年大笑道：“北域摩天宗，门人弟子上万，行侠仗义，但凡有城池者，皆有摩天宗的武馆，习武强身，开宗立派，何等豪雄！”
“是好酒！”
陈承弼老爷子大叫起来，道：“打了这半晌，就你们喝酒了？”
“小子，是我叫你过来喝酒的，你怎么就和这帮老小子喝？不成，不成，你也把酒给我扔过来。”
李观一将酒抛给陈承弼，老爷子要去抓。
却是有一道流转的阴阳劲气插入，这一坛美酒被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拿到了手中，这位外貌极为美丽的人微微笑了笑，嗓音清澈明亮，温柔道：
“看青史之上，年少豪雄气魄盖世，不是江湖草莽能比的。”
“是所谓的龙虎之姿。”
“往日还只是觉得，这都是史书上的溢美之词，而今见到了，倒是确实有如此的人物。”
他仰脖，其他几位宗师都是让酒液落下，然后以内气饮之。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只嘴唇贴着酒坛饮酒。
然后抖手。
这酒坛稳稳朝着李观一飞去了。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手指擦过嘴唇上一滴酒，微笑：
“我也来和你一饮。”
涂胜元的嘴角扯了扯，正要高喊，藏匿起来的南宫无梦注视着那边的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微微皱眉，正在这个时候，刚刚极为豪迈的少年人却忽然抬手，拔起了战戟。
战戟猛然一扫。
猛虎的吞口吐出锋刃，撕裂寒芒。
战戟的刃口掠过空气发出的声音如同猛虎的咆哮，只是一下把这个酒坛子打得粉碎，轰的一声，酒气炸开逸散，如同雾气一般。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笑意凝固。
李观一根本没有去接，那少年提起战戟，指着那美丽的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冷声道：
“你这样腌臜之人，也配和我喝酒？！”
涂胜元大笑：“好！！！”
然后被一股劲气险些掀翻，背后拉出一道道残影，连滚带爬，极为狼藉地避开了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的攻击，这位美丽的大长老冰冷注视着李观一，道：“……少将军，要和我等为敌么？”
李观一想着沿途的所见所闻，扯了扯嘴。
少年人的炽烈，还不屑于遮掩自己的厌恶，他握着战戟，手掌迸发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焰，道：
“你对我有敌意。”
“可是，我亦不打算放过你！”
南宫无梦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怒鳞龙王放声大笑，道：“好好好！不过，这酒也喝完了，该打一打了，童城主，你说是不是？”他豪气冲天，强接了一招，逼退了陈承弼，抬手抓住一把长枪，也是要和李观一厮杀。
却在此刻，那少年道人微微笑了笑：“不过，这一次，恐怕是诸位要走了。”
怒鳞龙王道：“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阵肃杀的脚步声，外面有大军在集结，夜色之中，兵家战阵和六重天以上统帅气息相契合，化作了一只苍鹰盘旋，顶尖的战阵，一流的统帅，是江湖宗师都不愿意触及的力量。
“……早就安排好了吗？”
怒鳞龙王看着那少年人，他曾经是水中战将，所以一瞬间明白，少年道人微微抬眸，这位水战名将看着李观一，那少年拱手，眸子平和，处于这混乱之地，却犹自从容。
如同在对弈，看着当年的棋盘之上，这少年从容推动棋子。
以孤卒吃将。
将，军！
李观一从容道：
“诸位，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呢？”
怒鳞龙王放声大笑，他没有兴趣和陈承弼打架了，只是坐在地上，笑得肚子都痛了，然后抬手擦眼泪，看着那边的少年人，忽而道：“喂，李观一！”
李观一抬眸，怒鳞龙王笑意微敛：
“若要争夺天下，缺少水军，来找我！”
他伸出三根手指，痛快地下注了：
“老子给你三千水军儿郎！”
“你这样的人，不可能落寞无名的，天下偌大，算我这一次，输给你的！”
他大笑饮酒，忽而腾空，劲气化作波涛，这位前代名将，江湖宗师踏着波涛，化作了蓝色蛟龙，腾空远去了，摩天宗宗主也是叹了口气，微微笑道：“江湖路远，小将军，他日有缘再见了。”
也退去。
怒剑仙提了一壶酒，从容而去。
阴阳轮转宗宗主还想要出手，但是却没有想到，来到的足足有三个将军，这是连李观一都没有意识到的，薛道勇的兵符，只能调动一个来才是啊。
那位城主的脸色惨白起来了，若是一个将军过来的话。
那个情况下是【制衡】。
可是现在，代表着【武勋】【世家】【兵家】三方势力，彼此水火不容的将军都冲过来，这根本不是【制衡】和【压制】，李观一都惊愕。
他的计策是用调军来压制城主和江湖宗师。
这三大将军齐齐出现，调动了上万兵马，不像是【压制】
这是——
【兵变】？
是要直接兵将夺取城主之权，事情比起李观一自己计策里面的都要分量大得多，不过这样对李观一也是好事，那边的陈承弼老爷子追着某个宗师打架去了。
这老爷子一旦打起来上了头，就是疯子似的。
李观一自己也是通缉犯，夹着银发少女的腰，把少女夹在胳膊下面，肩膀上扛着麒麟，直接趁乱轰碎门口，一路狂奔，在军阵没有合拢的时候，极速撤出去了。
不知为何，这上万精锐雄兵，一线兵团在包围的时候，恰好有一个空隙，李观一险险地冲出去了，松了口气，回头看城主府的动乱，这一波，不只是城主府，就连宇文世家都有点麻烦了。
“奇怪，为何会变成兵变夺权？”
忽而有温和的苍老声音传来了：“并不只是兵变。”
“三个将军，分别属于兵家，世家，武勋，他们得到消息，会彼此争斗起来，代表着文官和陈鼎业的势力，将会在这一次之后，成功被驱逐出镇北城。”
“这一次您让一个将军来，另外两位将军则从我此地得到了消息，至于此局势，倒也是老朽稍微推动，不可以一家独大，而他们三方彼此制衡，镇北城将会有嫌隙。”
“另外，和这两位将军的交谈书信，老朽都记录下来了。”
“他日可有一些大用。”
纵横捭阖，镇北城还是留下了一个窟窿。
李观一转身，看着那边走出一位老者，气度儒雅温和，白发如丝，腰间佩戴着一柄剑，一枚虎符，李观一认出那虎符，微微怔住，老者微笑拱手，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名将，恍惚了下。
他垂眸，拱手微笑道：
“庞水云。”
“见过少主。”

第22章 李观一和剑狂
庞水云。
太平军二十四将，谋主之一。
前代纵横五子之一。
号称飞凤。
李观一很清楚地知道这一位名将谋主，庞水云微笑道：“今日夜长，少主，不如且随我走一段路，若有什么不解之事，大可和老朽闲聊。”
李观一点头，垂眸的时候，看到那银发少女已经不知去了何处，潜藏起来了，知道作为观星学派的弟子，瑶光似乎会刻意规避一些人，李观一只是从容道：“先生请。”
庞水云微笑颔首。
他和李观一一起走在这夜色宁静的道路上。
李观一将自己的计划，大略情况说出来了，庞水云的语气温和，道：“您的计策很简单，却也直接有效，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顺势推了一把，至于镇北城，因为陈鼎业的原因，这里的权利结构，本身就属于各方制衡的产物。”
“今夜之后，镇北城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将渴求这一座雄城的权利。”
“武勋，世家，兵家学派三方势力交错，就存在有拉拢，打压，分化的可能性，镇北城就犹如一件至宝，围绕着这一座城池，会有冲突，有冲突，就有我们这些人的发挥空间。”
“但是，这个后手，不是现在可以动用的。”
“若是我们裹挟大势而来，我们手中那两个将领的把柄会让他们倒向我们，可是此刻，少主你只是一个游侠，老朽也只是个教书先生，他们只会心一横，把我们两个沉了江。”
庞水云笑起来：“所以，镇北城的后手看起来香甜可口，却是有毒的，今日就在这里放着吧。”
李观一道：“先生觉得，我等应该怎么做？”
庞水云抚须，温和道：“说来惭愧，老朽并不是兵家学派出身的，兵家战阵，韬略，我实在是一窍不通，不如诸多同僚，论王霸之余策，览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
“以如今之局面，唯一个字——【走】。”
“此地的各方势力会迎来巨大的变动，少主在这里，会困住自己的脚步，种子已经种下，要等到数年的时间，才会有可能让其发芽生长，在这之前，您应该前往天下。”
“不过，却也不可今日就走。”
“眼下整个镇北城处于最为紧绷的状态。”
“看似松缓，可是要从里往外走，极危险，且让他绷紧几日，忽然之间，就会大松，那时候才是少主离开此地的机会……”庞水云和李观一一路前行，将镇北城的局势剖析完毕，已至薛家钱庄。
薛家钱庄之中，薛昭吉等正自焦急，李观一舍身在内，而今计策一一实现，岳家军铁骑奔腾远去了，镇北城的雄兵调动往内，一切如愿，可是李观一却不知道如何了。
正当薛昭吉都忍不住想要调集薛家人手去看看的时候，却传来一声笑：“诸君无忧，李观一无事也。”
薛昭吉大喜，转身去看，果然见到那少年道人踱步走来。
虽是脸色稍有苍白，但是却神采飞扬，并没有受伤，这才是松了口气，而后薛昭吉就看到，李观一身旁有一位温雅老者，目光疑惑，这位老者微微笑了笑，道：
“在下姓庞，少主麾下，一刀笔吏罢了。”
薛昭吉不曾多想，只是招呼着人来，李观一换了衣裳，沐浴一番，身上有伤口，却都不深，而且都已经止血了，李观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却仍旧木簪束发，出来的时候，薛昭吉早已准备了药酒，茶点之类。
庞水云看向李观一，温和道：
“听闻少主有产业名为长风楼，不知可否给我一观。”
李观一点了点头，薛昭吉自是把长风楼诸事拿出来去简单告诉庞水云，本来以为，这儒雅老者并不懂得这种情报组织，是以言语之中，带了些许的炫耀之事，可未曾想到，庞水云只清淡几句询问，就让薛昭吉有些难以回答。
复又沉吟，又问了几句。
薛昭吉这位也算是心志坚定，经历过许多风雨的老者已是脸上有汗，迟滞茫然，庞水云看向李观一，微笑道：“少主，若是不觉得老朽僭越，这长风楼，可以让老朽重新整改一下吗？”
李观一奉行专业之事交给专业之人，痛快道：
“庞老自去做就是了！”
庞水云微笑颔首。
李观一今日疲惫至极，此刻舒缓下来之后，龙筋虎髓的体魄就需要大量的能量进补，他独自吃了足足二十人份的高能量食物，那些东西落下肚子里，很快就被强横的五脏六腑消耗掉。
肌肤上冒出一些淤血的痕迹，然后又慢慢散开。
剧烈的疲惫让李观一很快睡着了。
睡眠之中，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窗户从外面被撬开。
然后一个在途中消失掉的银发少女翻了进来。
李观一的戒备心才提起来就散去，闭着眼睛睡着了，等到他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从恍惚的缝隙里倾泻进来了，晒在李观一的脸上，暖洋洋的。
李观一翻身起来，却没有见到瑶光，皱了皱眉，难道昨天只是他的错觉？一边想着，一边从屋子里出来，洗漱之后，吃了饭菜，溜达出去，外面戒备比起往日森严许多。
城主已被三位将军直接关押入进牢狱当中。
原本的城主府亲信皆被推出来斩首，宣读其罪状，百姓皆是叫好。
李观一看了看，转身回去了，一连数日，只是休养精神。
庞水云却是将整个长风楼的规格进行了改制，比起纯粹的江湖情报组织，和薛老擅长的商业类情报组织，此刻改制之后，更倾向于职业斥候间谍组织。
少年人看着那些严苛的划分，风格，以及非常微妙的一点——
极端的效率带来了相当的省钱比例。
比起往日，省下了至少三成金额。
而对于此，庞水云的回答是：
“毕竟，主公他很穷。”见到少年人瞠目结舌，这位鬓发已白了的老谋主微笑起来，带着一种怀念的感觉：“主公始终自认为自己是个老农民，所以能省的时候就一定会想办法省点钱。”
“当然，用间是不可能不耗费银钱的，大军若无情报，则如同瞎了眼一般，损失就不只是用间的那一点点了。”
庞水云这一段时日里，一方面调集力量不知在做些什么。
一方面则是散播出许多的谣言。
另一方面，则是将李观一的所作所为，夸大化宣扬出去，以成其名，少年人这一日外出赴约，去见姬衍中，他去的比较早了些，就去了一处茶楼里面等待着。
茶馆之中，正自有说书先生在说书，惊堂木一拍，说的就是前几日的时候，城主府发生之事，说什么江湖奸雄，宇文世家，说城主如何如何残忍，又说少年豪雄，孤身赴宴，为的就是打破这应国奸诈。
又救岳家军于城外，有勇有谋，年少非凡。
说的是口若悬河，神采飞扬，也是有口才，引得周围吃茶客人都下意识地倾听起来了，最后这说书的老者，把手中的惊堂木在桌子上重重地这么一拍，啪的一声大响，叫而心里面一颤。
说书人在上面盘踞，一双眸子扫过，朗声道：
“你道这人是谁，正是江州城中斩奸相，关翼城耍威风，一把战戟，打遍中原江南西域大漠一并英豪，秦武县男，乱世麒麟，李家李观一！”
众听客叫一声好。
铜钱铜板扔了一地。
说书人继续道：“且说这李观一……”
二楼里，正闲散消磨时间，等着时候去见姬衍中的李观一恨不得捂着脸从楼上跳下去了，庞水云说，名声这种东西其实具备有巨大的力量，你若是不占据，就会被人占据，索性先把名气吃了。
这城池里的三个将军做了事情，这些事情他们不好明说。
那就由我等把这名望吃掉。
少年人诧异，问他难道不该潜伏么？
庞水云大笑起来，说道：“唯英雄可吸引英雄，少主若是想要隐居山林，是该要遮掩；若不如此，则要有泼天的豪名，欲要成大事者，哪里能束手束脚呢？”
“你没有天下名望，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名士，文人，武官，为什么要奔赴而来？靠着自己一个一个去找，那需要找到什么猴年马月去啊？”
“天下第一神将出征的话，只虚名也足以震慑四方。”
复又劝说道：“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内有名将，而有天下之大名，则三军气盛。”
“少主要养名，也非一日即成，宜速开始。”
“可不能等到你往后需要这名望，振臂一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到时候可就迟了。”
这位谋士迟疑了下，还是把更深层次的一个理由说出来了：
“再说，他日少主率兵归来，无论如何，都算是在【进犯陈国】。”
“在百姓眼中，是一位刚正豪侠被逼迫远离故土，此刻回来拯救天下更容易得民心；还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率铁骑而来，更得民心？这不必多言。”
“此举，为夺百姓之心耳。”
“虚名什么的，都是假的，让百姓对少主心有好感，才是真的。”
庞水云语气温和，尽可能将事情解释清楚。
却还是担心，此刻虚岁才十五岁的少主并不明白这些重要。
语气稍微沉重，用了激将法，道：“您愿意踏足天下，既然有背负这天下之心胸，难道还背不起这些许的虚名么？”
却未曾想到，那边少年人只是想了想，便即坦然道：
“先生说的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一切都交给先生就是。”
庞水云怔住，倒是讶异这才十四五的少年说出的话，又觉得，和大帅的洒脱自在相比起来，这个少年人反倒是更有一种沉静的气度在，于是微微拱手，道：
“我总是明白，破军为何会选择您了。”
李观一只是由着他去，庞水云的一切支取银钱，都直接同意，最后甚至于直接告诉薛昭吉，若是是庞水云需要银钱的话，不必告诉他，庞老自去取就是了。
薛昭吉不知，只是叹息，这个少年楼主。
按着薛老家主的话说，那是有好几分财迷在身上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财迷之气分毫不见，只能够见到豪侠的洒脱，长风楼和流风回雪楼已经开始盈利了，他竟然都可以拿来交给庞水云，自己竟是诸多银钱宝物，分毫不取。
流风回雪楼里上百美人处子，一个不看。
不爱财，不好色，亦只练剑习武，平素抚琴长啸。
如此之人，所谋甚大。
李观一喝茶的时候，看着外面的风景，只是这个时候，似乎又有客人上来了，温和沉静的老迈嗓音，道：“小友，此地可有人否？若是不介意，老夫可否也坐于此？”
李观一收回视线，看过去了。
那是一位温润老者。
一身青衫，白发垂落腰间，虽然年老了，却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丰神俊朗，气质从容不迫。
腰间并不如江湖武者一样配剑。
只是佩了一根柳树枝。
是以让人一见难忘。
就这样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收回视线，笑着道：“这里又不是我家开的，老丈，请坐。”这位高大的青衫老者也坐下来，要了一壶茶，独自自斟自饮，脊背笔直，明明是饮茶，却有一股如同饮酒般的豪迈从容。
在这老者后面的包厢里面，司命咧了咧嘴。
他们老早就到了镇北城。
这镇北城外面的阵法极为繁复强横，但是司命当年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地道’，一路溜着弯儿就溜达过来了，只是平素瑶光跟着李观一，司命锁定不住位置。
这两日那小姑娘可算是松开了李观一。
剑狂几乎是等都不等，直接上楼。
司命叹了口气，要了一碟子花生米，慢慢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交谈。
司命这样的境界和手段，若是要藏匿起来的话，李观一这种三脚猫的阴阳术，是绝对发现不了的，而那位青衫老者坐在少年的对面，自斟自饮。
他似乎是在听着这说书，又见到李观一似乎只看着外面。
腰佩柳树枝的青衫老者微笑，主动开口询问道：“小友，似乎并不喜欢这说书人说的故事？难道是觉得这位李观一，不算是什么少年英雄么？”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话说的，我能说我自己是很厉害么？
李观一觉得，自己前几日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在冒险。
以身为卒，不是破军那样的上上之策，实在是狼狈得很。
李观一看着这位老者，不知为何，也没有那许多的戒备之心，想了想，索性把松纹古剑放在桌子上，笑着问道：“这位老丈，你懂得武功吗？”
青衫老者摸了摸自己的柳树枝，微笑起来：“会。”
“只是会一点点剑术。”
青铜鼎并没有什么反应。
和见到普通人一样。
李观一道：“我是有些武功的，所以也知道故事里的那个人，嗯，他的所作所为，过于激进冒险了，虽然成功，但是有许多都是运气成分，一旦失败，恐怕就要负伤不轻。”
少年人端着茶，喝了口，自我反思，自语道：“以身为卒，轻敌冒进，虽然最后成功脱身，却也只是巧合侥幸，这样的人，哪里当得起是什么英雄？”
青衫剑狂眼底欣赏，微笑着道：
“哦？看不出来，你的眼光还很高。”
“说说看，你眼中，又是什么样子的，才算是英雄？”
剑狂给李观一倒了一杯茶，用手推过去。
李观一道：“天下英雄这样多，我哪里说得完？”
剑狂慕容龙图笑道：“只说说看，那就说说最大的。”
李观一端起茶，大口喝下，想了想，痛快道：“如果论起战场上的话，天下第一神将，步对步天下无敌，骑兵能对冲胜过铁浮屠和草原的大汗王，水军可以打赢了陈国的精锐。”
“算是英雄。”
“太平公，岳帅鹏武，骁勇善战，忠于天下，也是英雄。”
“至于江湖上，剑狂慕容龙图，以一把长剑斗遍天下而不曾输过，一怒之下，又击败了应国和陈国的两支军队，单人成军，武道豪雄，又率领江南十八州，脱离陈国。”
“有情有义，武功傲世绝伦，当是英雄！”
司命咧了咧嘴，和那老迈的玄龟法相对视一眼。
玄龟一脸惊叹。
老司命咧了咧嘴，嘴巴里面咕哝着道：“完了，完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偏偏这小子还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剑狂，这玩意儿都算不上是马屁了。”
“李观一从江州城杀出来的时候，这老小子就很喜欢这个小子了。”
“前几天这小子在城主府里面大闹了一场，还和四个宗师对饮，气势上一点都不落下风，对上了阴阳轮转宗大长老都放狠话。”
“再加上这一次，乖乖，这老东西得多喜欢这小子啊。”
不提司命惊叹。
青衫剑狂只是温和道：
“剑狂名气虽然大，却也不如江湖传说，不是吗？”
李观一想到青袍人，坦然回答道：“武功的高低并不能决定是否是英雄，青袍长生客草菅人命，道宗前辈无心世外，虽然都是武道不世出的人杰，却也算不是英雄！”
“就算是武功低微，敢于在这天下对强者拔剑，亦是豪雄。”
“以一介武夫，而力拒两国，如何不是英雄？！”
青衫老者忽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笑得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最后饮茶，道：“好孩子，好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儿啊……”
老者慨叹许久，道：“你的爹娘如何？”
李观一缄默许久，道：“我爹娘已去世了。”
老者不言。
李观一的手掌按着心口，轻声道：“但是我的父亲为我打开生路，我的娘亲保护了我十一年……”少年人垂眸，他的心口似乎有鸟鸣，于是青鸾鸟的法相盘旋起来了。
青衫剑狂眸子凝滞，他的武功境界，何其之高，就看着自己的重外孙坐在那里，垂眸，眼角有一颗如自己外孙女一样的泪痣，黑发微微扬起，青鸾鸟法相环绕着他轻轻舞动。
纵然是这样张狂的武夫，也在此刻觉得心痛如同刀搅。
他不自觉放缓了语气，道：“你爹娘，一定很看重你的。”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我会我爹的武功，也懂得我娘的琴……”那青衫老者挥手，让卖唱的女子过来了，将琴放下，笑着道：“老夫也想要听听你的琴音如何？”
少年道人洒脱笑道：“好啊，反正我也在等人。”
李观一调弦抚琴，从容不迫，慕容龙图只听着这琴音悠扬，少年垂眸，黑发微扬，琴音之中，鬓角黑发落下，眼角泪痣犹如当年所见的一样。
这样的武者，一时间失神许久。
李观一抚琴一遍，远远却见到了传信，是姬衍中已到了约定的地方，少年回神，把琴放下来了，笑着道：“前辈，今日我还有些事情，他日有缘分的话，我们再见。”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老丈你很面善。”
李观一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
然后微微一按窗户，凌空飞下去了，很快就走，司命直接闯出来了，看那失神安静的青衫老者，道：“喂喂喂，老家伙，你怎么了？”
剑狂似是极为感伤。
他长叹一声气，道：“今日见此孩儿，我心甚宽慰。”
司命点头，早有预料也似地道：“我知道你就看中这小子，也只有这小子，配得上你传他武功。”
这青衫老者就像是个寻常老人一样，目送着那少年人走远。
然后似乎很随意地问司命道：
“那一日的四个宗师，是什么来历？”
？！！！
司命身子微顿。
他缓缓抬眸，看到老者端坐在那里，鬓角的白发微扬，目光还看着那边少年的背影。
过去了好一会儿。
司命咧了咧嘴，想着那边四个家伙，要倒霉了。
然后回答道：“怒鳞龙王，昆仑山怒剑仙。”
“摩天宗宗主。”
“还有阴阳轮转宗大长老。”
慕容龙图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弄错了啊，老朋友。”
司命愣住。
老者垂眸，淡淡道：“我是说。”
青衫剑狂把茶盏放下，看向司命，司命眼底的老剑狂目光平和，铅灰色的眸子里面似乎有一缕血色，刹那之间，天空似乎失去了颜色，唯剑狂身影占据天地，询问道：
“他们的宗门，在哪里。”

第23章 剑狂出剑，谋主献谋，江湖并庙堂！
慕容龙图的话让老司命的脸上神色微有变化。
这位阴阳家的大宗师脱口而出道：“嗯？你想要做什么？！”
慕容龙图温和道：“有礼有回而已。”
司命嘴角扯了扯，道：“怒剑仙不用说了，昆仑剑派就在极北之地的昆仑山；摩天宗在江南北域谁都知道，至于七十二连环寨，大江上下便是，阴阳轮转宗倒是藏得很小心，你想要做什么？”
老司命的头皮有点发麻：
“喂喂喂，你不至于打算去踏上门去把人家杀个遍吧？”
慕容龙图摇了摇头，洒脱笑道：“你在想什么？这样许多的宗门，也多有只单纯习武的，我已经不是甲子前的秉性了，没有那样好杀，也没有兴趣对弱者拔剑，做那无趣杀戮。”
青衫老者平静地喝茶，然后道：
“拿取玄兵，解散门派就行了。”
“门人弟子无关于此事的散去，各自归家。”
司命倒抽一口冷气。
乖乖的。
这不是废了传承，砸烂招牌的事情么？！
这老小子说的话还是那么张狂霸道，这玩意儿那帮武者不得要和他拼命？不过又想到了，剑狂的张狂，就是这样踏破了中原和江南的诸多剑门刀派才打出来的。
司命咧了咧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慕容龙图从容不迫，温和笑道：“不急。”
“此事自是要带着观一一起去。”
“我独自去没有什么意思。”
司命点头。
懂了，这是带着小的一起上门踹人的脸去。
这老小子想要在自家重外孙面前展现一下武功了。
青衫老者目光平静，笑着道：“我会一个一个走过去，至于那些宗门的结果是怎么样，这一次就交给我那孩儿吧。”
“是生是死，不由他们说了算。”
司命看着这位老迈的剑狂，叹了口气，知道剑狂是要给李观一江湖立威了，慕容龙图想了想，又道：“至于那一个，观一似乎很不喜欢的，就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了。”
青衫剑狂端起了李观一给他倒了的那一杯茶。
只是平静往外面一泼。
时间仿佛凝固。
这一杯茶落下，每一滴茶水斗落在了空中，老者手指平静伸出，拨动这凝固住的水滴，然后凝练化作了一柄剑，翻动手腕，屈指，轻轻点在这一柄剑上。
剑狂淡淡道：
“去。”
这一杯茶化剑奔涌而去了，只是瞬息之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司命瞠目结舌，大约也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要栽了。
剑狂复又淡淡道：
“听了这许久，上来罢。”
司命却也不意外，目光看下去，伴随着一声轻轻笑声，穿着文士长袍，模样温和的老谋士走上来，腰间配剑，拱手微微一礼，道：“庞水云，见过慕容老先生，这十几年不曾见面。”
“老先生一如既往，水云却已自壮年，到了如今，双鬓斑白。”
“岁月流逝，实在是无情。”
剑狂淡淡道：“你在找我？”
庞水云微笑道：“在下在出来之前，就听闻剑狂老先生离开了江南十八州，只是一推算，就知道老先生要去何处，找谁人，少主英雄勇武，如今有大名，老先生应该忍不住，会想要见见少主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主动宣扬李观一之名的原因之一。
就是为了引出剑狂。
慕容龙图并没有传说之中的锐气张狂，只是平和道：“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吧。”庞水云深深拱手一礼，然后才落坐下来，剑狂自己饮茶，道：“说说看，你见我，要做什么。”
庞水云神色从容，道：“想要剑狂前辈兜底。”
慕容龙图微微抬眸。
庞水云温和道：“少主如今名气炽烈如火，但是我之前得到了消息，宇文天显已经护着宇文化离开了镇北城，那三位将军把城主扣下来，却不打算和宇文烈撕破脸，于是让宇文化他们从容退走。”
“还赠了不少的盘缠。”
“从情报上来看，宇文烈给宇文天显留下了三百的重骑兵。”
庞水云笑了一声，淡淡道：
“不过，这样的障眼法，我是从来不信的。”
“三百重骑兵，在我们这样的人眼底，至少要翻一倍，再稍微加一点，我算宇文烈留下了八百铁骑，而天下的骑兵，擅长的是迂回，切割，拉扯，是最重要的战力单位。”
“却没有谁会用重骑兵正面冲击战阵。”
“一旦陷入巨盾，钩镰枪这样的重步兵包围下，骑兵失去高速移动的基础，损失会极大。”
“我虽然不懂得什么兵家的东西。”
“但是，战阵的基础，是以步兵为阵正面接触，骑兵以左右两翼穿插，迂回绕后，截断补给，自后方凿开侧翼，将对方的大军切割这样的用法，所以，八百重骑兵。”
“至少有三倍的步兵辅助。”
“也就是说，宇文天显手底下，至少有三千人，而且应该是步骑统一的，其中骑兵就算不是应国的王牌级别兵团，也是一线精锐兵团，步兵应该皆是散员。”
庞水云每说一句话，就把桌子上的杯盏，筷子摆开。
形成了一个基础的战阵。
庞水云眸子微亮，语气沉静，道：“三千人，而宇文天显，是稳扎稳打类型的名将，擅长布阵推进，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战，都有相当的造诣，这个烈度的战阵，说大不大，但是却也绝对不小了。”
“少主需要这一战，我请剑狂老前辈不要出手打扰。”
庞水云起身拱手，深深一礼，他道：
“我已知道了少主在江州城，关翼城的经历，也曾经见到他亲自布局，让岳家军成功脱离，自身也能安然退去，他而今虚岁十五岁了，历史上在这个年纪就出挑的名将，未来至少是神将榜前三十。”
“可如此的话，未来也只是猛将，斗将。”
“长于斩将夺旗，却不能成为大帅。”
“他需要统兵的经历。”
“将帅对于兵马的统率，不是武功，不是只看书打坐就能有所收获的，甚至于训练都没有太大的效果，天下名将，无不是在实战中真正把握住了统帅兵法的奥义。”
庞水云道：“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
“率领至少千人，和其余武将厮杀，然后活下来的。”
“就是合格的将军。”
“一次实战，超过在兵家五年的苦修。”
“敌我，皆三千人！”
“六千人的合战，远远不是大战的层次，只能算是两国的一次交锋，却也不算是小的摩擦，统率三千人的气机成阵，于战场之上来回驰骋，少主才算是成为将军了。”
慕容龙图看着眼前的谋士，道：“三千人？”
“何处来？”
庞水云微笑道：“我已为少主准备好了。”
这位谋士笑着伸出手，不紧不慢道：“我顺着少主的计策推动，搅动了镇北城的局势，城主失势，他手下有一千私兵，皆会被判处死刑，我以少主的势力帮助他们外出。”
“他们知道这一条路不好走，但是不随着我走，就会被斩首。”
“可惜，只是拉拢了五百多人，剩下的那些人，就成为了杀鸡儆猴的，当然，是镇北城将军下的手。”
谋主的眸子温和冰冷，笑着道：
“我来这里的一个月，路上踏平了些山匪和贼寨。”
“于此地外一百七十里，已寻一处山，构筑了基础战阵防御，又寻有三十三人，皆是太平军之中的老兵，不算是什么武功高强的手，大多只是入境到二重天。”
“但是，都久经战阵。”
“共有城主原本的弓弩手私兵五百人，山贼，匪徒，囚徒死刑犯两千余人，三十三名老兵每个人可以勉强统帅百人左右，我则为少主辅佐，共三千人，缺少骑兵，但是有山岳防御。”
说自己不擅长兵法的庞水云直接用桌子上的这些东西推演出来一个战阵沙盘。
司命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咂舌：“你推动了那三个将军搞了这帮私兵的老大城主，然后又把这一批私兵吃了，合着好人坏人你都做了，最后好处还落在了你的肚皮里面。”
“你个老小子，没有看上去这样好人啊。”
庞水云摇了摇头，坦然道：“兵家无善恶。”
“这些人，本就是少主的敌人，既然如此，拿来用一用也无妨了，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看少主……”
他抬眸，看着剑狂慕容龙图，一字一顿道：
“只要少主能率领这三千杂牌军，不必击败宇文天显，只要能维持平手，借助地利坚持得胜不败，就足以了，镇北城内风云变化，他们彼此忙着争权夺利，没有时间去管外面的事情。”
“至于最好，那就是，真正地击败宇文天显！”
“击败宇文世家，然后，让少主掌握统率的能力，拥有一批对峙应国精锐的麾下，然后，就以宇文世家的名气，让少主，真正地踏上天下！”
“不是叛军，不是贼匪，不是通缉犯人，江湖侠客。”
“是在战场上，击败宇文天显的，少年名将！”
庞水云的眸子扬起了，他脸上当了十年教书先生的温润儒雅，彻底消失了，他的眉宇锋利，如同出鞘的利剑，这老者的心中还有炽烈的火光，如同升腾而起的凤凰：
“就以宇文世家的名号，帮助少主踏上天下吧。”
“宇文烈在这里的话，这样的计策不会成功的，但是在这里的，只是宇文天显，那是个忠诚勇武的将军，但是并不擅长韬略和计策。”
“而您，就是我这计策，唯一也是最后的保险。”
“毕竟纵然少主英雄，却也未必适合战阵。”
庞水云道：“最后一环，若是少主，当真不适合战阵的话，就请您救出少主，然后带着他去江南吧……”这位老人笑了笑：“至于我，会带着这不切实际的美梦，在战场上去找我的那些老朋友。”
他已经把一切都推断和准备好了。
老谋士端着茶，仰起脖子饮茶，他看向外面，风中的镇北城，恍惚间看到了那些故人好友，却有大半已死于当年，这老人怅然，温和，似乎又看到那些人最前面的年轻将军，庞水云低声道：
“谋士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
慕容龙图淡淡道：“不必你说，我也会保护观一，你说的理由，只是希望，我不要插手这一战，希望，是他自己堂堂正正击败宇文家的将军吧。”
即便是面对天下第一宗师，庞水云仍旧坦然道：
“自古名将，无不是如此！”
“少主是鞭笞天下的豪杰，不该成为装饰华丽的宝剑。”
慕容龙图并没有那样难以交流，面对这位老者的回应，只是笑了笑，道：“你对观一很不错，老夫答应你了，但是在那之后，观一要随我行走江湖，至少一年。”
庞水云松了口气，道：“本该如此，名动天下，是让天下，知道吾少主之名；而后就应该藏剑器于鞘，顺势收敛，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到来，第二次锋芒毕露，彻底震惊天下。”
“这才是天下名将最直接简单的成名方式。”
司命咧了咧嘴，咕哝道：“果然是纵横家出身的家伙，蔫坏。”
庞水云无视了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宗。
剑狂笑着道：“好，那这一年里面，就我和我家孩儿一起，重新走一遍江湖吧。”
重新走一遍江湖？
司命的身躯微僵硬。
？？？！
老司命活了很久很久，他知道剑狂这一句话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龙图，嘴角扯了扯。
那四个，只是开胃的？
你想要去哪里？
那么，江湖的何处能让你再履天下？
这个问题不需要问。
司命已经知道了——
【学宫】。
……………………
李观一不知道自己谋主和那青衫老者的交谈，他只是放缓了自己的脚步，来到了和姬衍中约定的地方，事实上，为了安全，这个地方就是原本的【流风回雪楼】。
李观一穿着一身朴素道袍，陪着一柄剑，走上前来的时候。
【流风回雪楼】的主事人见到少年人，下意识要弯腰，李观一摆了摆手，那位女子才止住动作，然后引着李观一前去了约定的地方，是【流风回雪楼】最高规格的静室，姬衍中正看着一幅画。
桌子上是剑匣，剑匣里面放着的，毫无疑问是赤霄剑。
李观一心里想着。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借助了姬衍中的势，调动了大将军，也由此，庞水云才能说动其余两个将军，可以说，这一次的计策，最重要的就是姬衍中和赤霄剑，以姬衍中的性格，恐怕是想要让李观一前去中州。
少年人走进来了，和姬衍中寒暄许久。
这位宽厚长者看着李观一，眼底皆是激赏赞许，这少年英武，是他一路看着过来的，大祭比武，陈国大祭之乱，关翼城，而今又有镇北城之事，他在这天下行走许久，却没有见过更为豪杰的。
想着十五岁的少年人如此气度。
然后中州那个而立之年的皇帝，就越发扎眼起来了。
姬衍中和李观一闲聊了片刻，那个少年人水泼不进，始终不提正事情，没有办法，姬衍中只好叹了口气，温和笑着道：“观一，之后要去何处？可有什么打算了么？”
李观一看着姬衍中，坦然道：
“姬皇叔，我没有办法随你去中州的。”
少年人不走寻常路，直接把事情说开了，且极坦然。
姬衍中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该怎样说了，他缄默许久，道：“你知道，现在你的危险么？宇文世家，镇北城，还有天下许多江湖人，都觉得你是个香饽饽。”
李观一道：“去中州，他们也这样觉得。”
姬衍中道：“去中州，可以有许多助力，你娶中州的公主为妻子的话，便可以成为王侯，我中州皇族公主姿容绝美，为人温柔……”
哐！
一声响动，窗户忽然响了下。
姬衍中愣住，然后看到那边的窗户忽然哐哐哐地敲了下，少年大笑，然后起身，快步走过去，然后把窗户拉开，银发少女就站在青瓦上面，安静看着他。
少年笑着伸出手，让瑶光跳进来了。
银发少女坐在了旁边，捧着点心小口吃着。
李观一指着瑶光，笑着道：“这位是我的……嗯，好友。”
宽厚长者看着那边的银发少女，一时间无言。
李观一对姬衍中微微拱手，洒脱笑道：
“自古以来，娶公主为妻的，又有几个好下场呢？再说……”
李观一的声音微沉静，道：“中州的大皇帝陛下，此刻犹自有诸多牵制，不能自由，何况是我？晚辈入中州，恐怕会身陷漩涡之中，不能自由。”
“那样逼仄的地方，就算是老虎都要被憋屈成猫儿。”
“何况我只是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郎？”
“今日姬皇叔见我，应也不想要让我成了个政客罢？”
李观一说的话很客气，却锋锐地如同刀子。
宽厚长者叹息许久，竟是悲怆，他伸出手抚摸着剑匣，隐隐悲伤，长叹道：“老夫也知道，中州虽然华丽，可是抬起头，只能见到那四方的天空，那里的地方，就算是有豪气雄心，也会尽数消磨。”
“中州皇族的纠缠，各方势力，还有应国和陈国在中州的势力争执，足够复杂了；此刻的中州，虽然失去了强大的军队和对四方的掌控力，但是列国名义上还是尊奉中州为主。”
“各方供奉的美食，美器，美人，丝竹和乐曲，那种平和雍容的生活，能够灭杀一切英雄心中的烈气。”
“只是老夫我，不到这最后，还是不能放下心底的侥幸。”
姬衍中道：“那么，观一之后要去何处？”
李观一坦然道：“应该会先去江南道，然后前去西域。”
姬衍中道：“你最后，还是要和摄政王针锋相对啊……”
李观一没有回答，只是喝茶。
姬衍中道：“那么，这一把赤霄剑。”
李观一道：“我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势力，如果拿到了赤霄剑的话，这天下人都能来找我的麻烦了。”姬衍中笑着道：“哈哈，是啊，这所谓的【名】，平素不值一提，可是有时候却又极重要。”
“【清君侧】【伐不臣】，赤帝的威风，百姓还认可。”
李观一点了点头。
姬衍中竟不再去询问李观一前去中州城的事情，只是笑着和李观一说些闲事，还指点李观一赤龙劲的不足之处，最后方才叹息着道：“我虽然知道你的抉择，可是到了此刻，仍旧是心中遗憾。”
“之后老夫会带着赤霄剑，继续外行，会去应国。”
“否则的话，以应国太师的性格，大抵可以猜测出什么，等到我回去之后，或许已经要一年之后了，那个时候，诸子百家的弟子，或许会真正走向天下。”
“那是一些有壮志有野心的年轻人，他们会分散到天下。”
“陈国，应国，乃至于西域摄政王，党项国，关外群雄，这里每一个地方，他们都会去，去寻找得天下的机会，你一定要想办法，争取几个杰出的年轻人。”
李观一点头答应。
然后和瑶光辞别那位白发老者。
姬衍中看着那少年人的背影，老者只觉得心中萧瑟，天下英雄如此，却没有入我姬氏的，可是当年赤帝，真的希望天下世世代代都是自己的子嗣么？
如果是赤帝的话，他大概会笑着把剑抛过去，大笑着说：
‘我当年提起剑，扫平乱世，此是天命，这天下将亡，不也是天命么？拿去，拿去！’
姬衍中眸子沉静，忽然道：“李观一。”
少年止步，那老者忽然扔出了一个东西，那是旋转着的印玺，极为古朴。
李观一伸出手，抓住这印玺。
背面是虎，印玺有【秦武】两个小篆。
古朴苍茫。
姬衍中轻声道：“这是【秦武县男】的印玺，却不是陈国的，而是中州大皇帝令，我是宗室，手持赤霄剑，能敕封的最高级别爵位，也只是如此，还需要在应国和陈国的基础上才可以做到。”
“但是，这也是符合法理和法统的，【爵】。”
“按照八百年前的约定。”
“你可以有自己的邑从，自己的臣子。”
“自己的私兵。”
“自己的封地！”
李观一都怔住。
这是走向这个天下的，最初的资格，是法理性足以追溯八百年前赤帝时代的印玺，是可以有私兵，封地，邑从，臣子，且极符合法理，陈国，应国甚至于西域都需要认可的正统。
八百年前的爵位，还有另外一个古老而大的称呼。
诸侯。
哪怕这个爵位并不配这个级别的尊号，但是特殊性就和现在这个时代的爵位都不同。
姬衍中终究是赤帝的子孙。
他提着赤霄剑，颓唐，却自有豪气，大笑道：“去吧！我能够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走向你的天下。”
“然后，来到中州，再度把这赤霄剑带走吧！”
李观一握着这印玺，拱手。
转身，大步远去。
姬衍中看着他远去了，叹息坐下，饮茶如同饮酒。
每饮一盏茶，就是自语一个词。
“天下，江湖，宗室，豪杰，刀剑，赤帝——”
明明饮茶，老者却是欲要醉去一般，最后不知不觉，按着那赤霄剑，已是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距离镇北城已有数百里之外。
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正在急奔。

第24章 剑狂的拜帖，名将的气魄！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气息有些难以平复。
他的法相隐隐然有些许的不稳定，那种阴阳轮转的气机不复原本的从容不迫，他最后奔入了山川之中，施展分身化影之术，内气流转变化，化作了另外一个自己。
此乃是阴阳轮转宗不传之秘。
乃是阴阳化生之奥妙。
这一道身影和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分开而走，只遁光而去，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屏住呼吸，却见自己的分身远行，忽而远处一道气浪腾起，那一座山丘轰然震了震。
而后，这一座荒山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有人张狂大笑：“哈哈哈哈哈，休走！！！”
“还未曾分出个胜负，你走个什么！”
“哈哈哈哈哈！”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把自己的呼吸都给屏住了。
似乎是拳劲，亦或者说是刀剑的锋芒，猛然地横扫而过，那一股锐气直接从山上掠去，虽然是荒山野地，也是有野兽，却在此刻皆惊慌。
一阵阵轰隆隆的爆响声传来。
那一座山丘从山腰处被撕裂，一名白发老者单手扛着这山丘，放声大笑：“跑什么跑？！来，继续打，继续！”
却见陈承弼虽然身上染血，却自张狂，大步掠来。
老者鏖战成性，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又故意遮掩自己的气息，以无上绝学藏起来，陈承弼未曾发现，只是从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旁边掠了过去。
臂膀用力。
狠狠抡起那一座山，朝着下面砸下去！
地动山摇，气浪勃发横扫十数里的范围，皆是烟尘弥散。
“来打！”
陈承弼狂啸而去。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脸色难看。
这个江湖宿老，武功内劲的境界，其实是弱于他的，阴阳轮转宗无上绝学，也是法相级别神功的阴阳轮转，就算不如十大神功，相差不远，于内气雄浑之上，更是绝世无双。
但是内气虽然弱，但是大抵也是同样境界。
陈承弼一腔战意纯粹，浑身纯阳之体，他阴阳流转，竟是牵扯不住这老者的内气，只被陈承弼抓住，一阵互打，陈承弼越战越强，一腔战意蓬勃，而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却是越打越是心悸。
尤其是发现这老者打得战意纯粹，似乎要癫狂起来。
出招的时候，隐隐有穷奇嘶吼咆哮。
想到这疯王传说，却是心中战意陡然消散，不肯再和这老者战斗，尤其是见到这个老者一拳把一座山的山脊轰断，单手提起来，当做重锤一样抡起来砸人的模样，更是头皮发麻。
一甲子前，大陈国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
疯王陈承弼。
果然不曾有错。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脸色难看，看着陈承弼轰隆隆去了，推山，开河，煞气冲天，挡在他面前的，不管是什么，都被他以极端暴力的手段，尽数摧毁，平推！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一言不发，气机收敛。
不知道为何，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有一种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本能判断。
他无论是内功，还是招式，亦或者靠着诸多丹药而成的诸多手段，都比起修行死功夫，笨功夫的陈承弼更强，但是厮杀起来的话，他才是死的那一个。
陈承弼会重伤，但是肯定是他死。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不愿久留。
生怕抬起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笑着对他说，原来你在这里啊，当即施展绝学，身法如光，超凡之速度朝着外面急掠去了，山林之中，小树林里，急急而奔。
很快就抵达了阴阳轮转宗的宗门所在之地，于是方才松了口气。
自有阴阳轮转宗大阵开启。
又有诸多弟子前来送上丹药。
阴阳轮转宗宗主是一位姿容绝美的女子，为宗师排行榜第八，气质不凡，其余几大长老，无论男女，都极貌美，见大长老如此狼狈，倒是诧异，询问道：“大长老为何如此，狩麟大会可有收获？”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道：“哼，本来已找到了那小丫头。”
“她行走江湖，号称什么无梦，哼。”
“我陪着她演演戏，打算机会到了，把她擒拿，未曾想到，给一个老疯子，还有一个小疯子打搅了我的事情，那老疯子武功虽然不如我，但是却极能打，我好不容易甩开了此人。”
“那小疯子，则是那什么戟狂。”
有人笑着道：“大长老，总不至于在小辈上吃亏。”
大长老漠然道：“自不会，有没有吃亏，你自可以来试试看。”
那女子就不说话。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拱手道：“今日吾心神疲惫，且先休息。”拂袖离去，他武功不弱，积威深重，旁人不敢去惹他，只是不知为何，这位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只心中焦躁，坐立难安。
难道是因为那陈承弼老疯子？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大步走出，道：“阵法开启了吗？！”
有弟子回答道：“开启了，大长老。”
先前和他不对付的那位女子笑着道：“怎么，大长老，往日你开无遮大会，却都没有这样的害怕，一个陈承弼，说破天算是个宗师级，你就这样害怕么？”
“他若是来，你我一起上，这纯阳之力也顶不住。”
“怎么如此害怕？”
“平白辱没了身份！也是精神凝练，武道意志通神的宗师，生死还看不破么？！不行，你我一起出去，我听说戟狂可是个好看的少年郎，不如试试味……”
声音还没有落下。
忽然有一声剑鸣响起来。
剑鸣清越，犹如天地齐震动，阴阳轮转宗宗门弟子，有修行剑器的，无不感觉腰间兵器跃起，阴阳轮转宗十位长老的神色都骤变，抬起头，看到天空已暗下。
几乎是本能。
没有被气息锁定的其他九位长老，并阴阳轮转宗宗主齐齐闪身。
用出各自绝学，如自泥潭之中挣扎而出，一个动念的瞬间拉开距离。
阴阳轮转宗大阵毫无用处。
被直接穿透！
一道剑气瞬间掠过，大殿，演舞台，层层崩碎。
如同千军万马，奔驰而来！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还没有开口。
铮！！！！
一声清越响声。
那一颗美丽的头颅直接像是被狂风巨浪狠狠的砸碎。
头颅粉碎成齑粉，一片污血直接喷在阴阳轮转宗大殿的牌匾上，正堂之上，祖师牌位，齐齐从中间斩断！
烟尘弥散，缓缓散开来，十大长老，或者说，剩下的九个长老和宗主此刻看去，只见天穹之上，阴阳轮转宗大阵破碎，一片片散开来，缓缓掉落下来，没有头颅的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站在那里。
鲜血散落一片。
一位宗师级别武者，法相彻底消失。
所有阴阳轮转宗的弟子，皆面色煞白，死寂之中，这巍峨的阴阳轮转宗大殿，朝着旁边缓缓落下，砸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无比的轰然响声。
几乎是死寂之中，一位闭死关的老者忽然破关而出，长啸道：
“什么事情？！”
“谁人胆敢犯我宗门！！！”
这老者出山的时候，意气风发，天地都似乎昏沉下来，阴阳轮转的意境极为强横，似乎都已经开始扭曲天地，众多武者抬起头来，看到天空之上，如同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阴阳鱼流转变化。
笼罩方圆数十里。
一老者放声大笑，背负双手，凌空而来。
这是一个大宗门的底蕴，是之前就名列江湖宗师前十，只是后来不怎么出手，功力越发高深的底牌，所以这样有超过两百年传承，一代代成体系的势力，旁人不愿意招惹的。
打了小的，惹来老的，这个可不是一句空话。
只是这个代表着大宗门底蕴和底牌的老者见到了这一剑，脸上忽然失去了全部血色。
他出关时候的意气风发，豪迈霸道都消失了，只是站在那里，宗主询问道：“太上长老，您……”
她看出这位活了两百年的绝代强者的神色，顿了顿，道：
“是，江湖传说吗？”
老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道：
“江湖传说？江湖传说？”
他转身狂掠，只愤怒地将大长老撕扯成一片粉碎，最后颓唐，回答道：“若是四大传说，反倒是没有什么了，道宗太上忘情，青袍长生只求大道，南海钓鲸客自在随性，另外那位素来深居简出。”
“他们来此，我们还能好些。”
宗主悚然一惊，当即做出判断道：“我等速速离开如何？”
太上长老道：“不，留在这里。”
宗主不解。
太上长老闭着眼睛，回答道：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两百年。”
“这是剑狂的拜帖。”
于是再没有人有半句话。
唯长风流转，剑鸣不止，渐趋于平缓。
阴阳轮转宗大长老的头颅，只是个拜帖，那剑鸣悬挂在他们的头顶，剑狂的拜帖就只有一个结果——死。
而剑狂拜帖也只有一个含义了。
我要来。
你们，不许走！
……………………
李观一离开了流风回雪楼，在这镇北城里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薛昭吉留在这里，保持着流风回雪楼的正常运转，又提前支了不少银钱给李观一，当做盘缠。
就在镇北城的三位将军彼此之间的争斗，终于角逐出了一个结果的那一天之前，李观一的牛车换成了商队，带着许多东西一起出发了，李观一坐在马车里面，倒是不适应。
只是瑶光安静伸出手指，剥一枚枚葡萄，放在嘴巴里面。
慢慢吃着。
麒麟侧翻躺在那里，大祭之前，就已经是夏日，而现在到了秋天之前一个月，也是最为炎热的时候，麒麟虽然不在意热气，却不喜欢闷和潮湿的感觉，长风楼给祂搞出了很多的冰块。
麒麟躺在那里，旁边有一个匣子，匣子里面都是些冰块。
麒麟就这样伸出爪子。
在里面抓了抓，掏出一把冰块，往上面一抛。
冰块落在嘴巴里面。
麒麟嘎巴嘎巴咀嚼着寒冰，痛快潇洒地简直不必说了，他想一想过去十一年，自己在陈国的皇宫里的生活，麒麟简直都要哭出来了，祂孵化出来还没有五百年，可还没有成年呢。
一只小麒麟，被折磨了那么久，太可悲了。
于是又抓了一把冰块，塞在嘴巴里面，然后又舒舒服服喝着杨梅饮，舒爽！
李观一看了一眼麒麟，庞水云温和将诸事安排告诉了李观一。
当然，他不是和剑狂慕容龙图那样，直接说了，只是说寻找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李观一撩开了马车帘子，看着镇北城外面的风景，道：“宇文家怎么办？”
他抬了抬眉，沉静道：“宇文化，宇文天显，都成功脱身了。”
“应国和陈国，还没有撕破脸，现在陈鼎业在内，则是希望制衡薛老，往外，则是打算先把摄政王的势力扫平，在这个情况下，他还希望和应国修好。”
“镇北城虽然把陈鼎业的人驱逐镇压了，却也不打算违反这个战略。”
少年顿了顿，道：“太可笑了。”
“澹台宪明的计策里面，此刻分裂弱小的陈国，已经成为了肉，不去联合其他的势力，以抗衡虎视眈眈的应国，反倒是希望作为掠食者的猛虎应国可以和自己联盟，去把其他势力扫平。”
“他的抉择，和自寻死路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庞水云点了点头，神色温和。
李观一看着外面，微微皱眉，道：“我等应该速走，宇文化那里有三百铁骑，不过，宇文烈是兵家大成者，他的话绝对不能信，说是三百，我怀疑至少是五百以上。”
“或者说，是三百重骑兵，剩下的两百是轻骑兵。”
“这么长的时间，恐怕还会有对应的步兵军团，我和宇文天显交过手，他可能极擅长和巨型车弩，机关进行配合的战术。”
庞水云微有惊愕。
这位年轻的少主，在很多大势方面的认知判断不是很强。
很多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出，极为缺少基础知识。
可是在有的方面，其中尤其是大方向大框架上的战略目光。
极为毒辣。
仿佛是被名将教导过，而且直接忽略那些基本的，高屋建瓴，从最核心的大势战略方向教导出来，庞水云微笑道：“少主说的对，不过放心，我有施展了些小小的计策。”
“宇文化和宇文天显他们，一时间追击不上的。”
就如同庞水云所说的，他施展的计策不是一个，是情报伪装，指东打西等连环的计策，最终宇文天显就算是勘破这些计策，追击出来的时候，也终于还是被拉出了很长的距离。
这一段时间差，让庞水云带着李观一抵达了他准备的战阵据点。
那是一座山。
后方是绝壁，前面是宽阔平原，山上已经构筑营寨以及基本的防御措施，甚至于有机关弩，箭塔，李观一的马车队行驶进来的时候，少年人只是扫过这里，看到三千多人全副武装，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把庞水云私下里拉到了一处，询问道：
“庞老，到底是什么情况？”
庞水云兀自装着不懂，笑着道：“是老夫提前判断出来，所以在这里准备了些兵马，以防不测。”
李观一忽而笑起来，道：“庞老当我是小孩子。”
庞水云微怔住。
那少年人眸子微沉静：“你想要利用宇文天显，让我扬名。”
“是不是？”
庞水云眯着笑的眸子睁开，看着这少年人，第一次，他似乎感觉得到，眼前的不是【李万里的儿子】，而是一个有勇武韬略，眼光极锋锐的少年名将。
李观一长叹息道：“说说吧，庞老，这些人的来历。”
庞水云沉默，然后直接托盘而出。
拱手道：“少主，若要成就英雄之霸业，需要有盛名，这是基础！此等人，不是私兵，便是山贼，匪徒，逃兵，死了，不可惜，正合适练手！”
少年看着这位谋士，他道：
“……庞老，我看到过一封家书，也见过许多的事情，我走过江湖，听过很多人的说法，为什么做山贼，是因为如果去当贼匪的话，还可以活下去，有时候按照朝廷的法律交税，立刻就要饿死了。”
庞水云怔住。
李观一道：“我是要成就一些事情。”
“但是！”
他的语气加重了，看着眼前的老者，忽然咧嘴笑道：
“但是，英雄之业，不必用这样的手段啊！”
庞水云道：“您是要做妇人之仁的事情么？！”李观一大笑：“我不是那种慈悲心泛滥之人，但是，要我去带着一帮裹挟上来的人，拿着刀剑，就去和精兵强将厮杀，这算是什么？”
“有恶的，要杀；无辜的，若不能够救他们出水火——”
“那么，就算是我取得了天下。”
“我和逼迫他们的那些人，没有区别的！”
炽烈如火一样的光在少年的眼底燃烧着，天下纵横家的谋臣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庞水云感觉到了，属于豪雄专有的那种，会让谋臣手足无措的特性，他看着那少年拱手一礼，起身，李观一亲自鸣金，要那三千余人都汇聚起来。
乌压压的一片，其中有五百多是城主的私兵，又有些是死囚，是贼匪，山贼，还有潜藏其中的三十三个太平军老卒，就用目光打量着李观一。
李观一看着这些人，忽然笑起来，大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乱糟糟的，没有谁回答，只有寥寥草草的人回答说不知道。
李观一道：“我也就是个比你们年纪小很多的人而已，今日我也想要问一问，你们是谁。”他大步走到了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个大汉，眉宇颇为凌厉，脸上有刺青，是个刺配的犯人。
李观一道：“你为何犯法？”
那大汉看一眼这娃娃，咧嘴一笑，满不在意道：“杀官。”
“为何杀官？”
“那狗官占了我家的田地，把我的老父打折了腿，我就半夜提了刀子，去剁了那老东西的狗头，所以要择日处斩，诺，就是这样了。”
李观一点头，道：“好！”
“够豪气！”
这大汉咧嘴道：“说豪气，不如把我的脚铐打开？”
这大汉是死囚营，又叫做炮灰营，用锁链锁住脚，不允许后退，端着兵器往前，抵抗重骑兵冲锋的必死者，他这样说话，只是在嘲弄着。
忽然有鸣啸声音。
李观一忽然拔出刀，猛然一斩，这个大汉脚上的锁链被劈开。
这大汉怔住，不敢置信。
周围的氛围一瞬间变化，李观一道：“给酒！”
一名长风楼青年抱着酒坛过来，这大汉脸上神色变化，接过酒来，一饮而尽，大口豪饮。
已经走到了第二人面前，询问道：“你做了什么？！”
那精瘦汉子大喜，笑着道：“这人杀官耳，我不同，我本是孤儿，和尚把我捡回去，当做帮厨，只那一日有些口角，起了性子，便把这一些和尚全杀了，占了那地，后才被送官，我杀人可……”
铮然鸣啸，这汉子人头直接飞起。
一股血腥之气散开，众人心中一凛，那少年人道：
“恩将仇报，该杀！”
不知为何，有一股肃穆之气逸散开来，那少年继续往前，而有遮掩藏匿者，旁边带着兜帽，嗓音清冷的女子就会开口，三言两语，皆逼迫出真话来，于是众人心神一凛，不由对这少年人心中多出三分敬意。
此人，莫不是会读心之术？！
李观一竟然一个一个去询问过去了，三千余人，天色昏黄。
却已杀得只剩下了两千八百多，但是每杀一人，皆询问周围之人，是不是该杀，却皆是被认可该杀之人，直到最后，当有一奸杀女子，杀死恩人者被纰漏出来，喊杀之音冲天。
李观一最后站在前面，让人搬出来了一堆兵器，一堆金银。
分列开左右。
少年沉声道：“我名为李观一，今日诸位在这里，我不会隐瞒，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是宇文世家的宇文化和宇文天显，那是神将榜上的名将。”
众人嘈杂，有知道李观一，宇文世家的，把这两个名字的意义说出来，于是众人脸上神色皆有变化，少年指着那一堆金银，道：“要和这样的强军作战，诸位，若是想要离开的，可领一份银。”
“若是愿意留下的，则可以去拿刀。”
有一个中年男子迟疑了下，走过去，拿了一份银子，然后转身，迈步往外面走去，竟然没有谁去阻拦，于是哗啦啦的，就有一堆人去拿银子了。
长风楼给的盘缠一瞬间消失许多，那少年的眼皮都不动一下。
最后，那第一个杀官的大盗忽然大笑，走过去，拿起银子，把银子抛下，过去拿起刀子，道：“老子叫做樊庆，你有意思，我这一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就愿意看看你要做什么！”
李观一忽然手一动，一锭银子飞过去。
樊庆抬眸：“什么”
李观一头也不回：“本月军饷。”
樊庆怔住：“军饷？我们不是一股贼军么？”
少年道：“当然不是！”
“你们的刀，也为自己而战！”
樊庆抓着这一大锭银子，一把刀，怔住许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了，最后，这三千余人，被杀数百，走了上千，最后竟然就剩下了区区一千八百人。
庞水云死死盯着那里的一千八百人，老者的心脏疯狂跳动。
已经有一股很淡，却真实肃杀凌冽的军势在滋生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少年站在最高，拱手。
一千八百人下意识回礼，已是整齐划一。
于是这已经是一支军队。
庞水云忽然有放声大哭的感觉。

第25章 英雄振臂，天日昭昭
庞水云亲眼见到那一千八百人的蜕变，这位擅长于纵横之道的老者胸中虽有诸多言语要说，最后却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老人最后转过身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咧了咧嘴，心中道：
“主公……少主的豪气，不逊于你啊。”
李观一回转之后，和庞水云道歉，他知道老者的好意，然后把自己的理由也说出来，庞水云温和颔首，只是道：“少主的心胸壮阔，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辅佐于您的计策。”
纵横之家，于雄主之下可以为王道，于阴谋之主麾下可为诡道。
庞水云一改之前的方针，全面辅助李观一完善他的要求。
只是少年人在放出原本的太平军老兵作为斥候确定宇文天显方位之后，就开始了第二次让那位老谋士眼角狂跳的操作了，李观一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然后把《太平书》直接传下去。
庞水云几乎要叫出来，如同看着一个败家子一样，恨不得把这臭小子直接提溜下来！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那是太平公所创造的功法。
只能勉强算是江湖上二流顶，一流末的内功。
不能和真正的绝学相比，更不必说神将级别武学，法相武学，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只能算是二流武功，唯独内气雄厚，勉强算是二流顶。
但是这一门武功有一个，只有一个很夸张的特性。
它不要求根骨！
哪怕是被公认为武道废物的，也可以练习，只是进度慢些。
绝不是毫无道路。
哪怕是被断了双腿的人，都可以修炼，只是进步很慢而已，只是这样的武功，哪怕是当年太平军之中，也不是谁人都传授的啊，庞水云死死扣住自己的手，压制住阻止少主的冲动。
“主公的亲儿子，亲儿子，亲少主，不能，不能。”
留下的这帮人，在庞水云的眼中，其实明白他们为何留下的理由——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离开也没有什么活路，不如留在这里，随着这个少年人拼一把。
这样的人，是不会放弃一切增加实力的机会的。
更不必说放在江湖上算是上乘的《太平书》。
只是时间终究太短暂，出后回来之后，得到的消息是，宇文天显所率军队，大约有三千余人，骑兵五百，其中三百具装重骑兵，两百为轻骑兵，徐缓之速，朝着这里推进。
而且已经开始修建攻山器械。
庞水云道：“宇文天显，果然是名将，就算表面上的优势远远超过我们，却也没有半点的轻敌冒进，稳扎稳打，这样的对手，最是头痛。”
李观一点了点头，看着周围的地势图。
被盯上的他们，只能一战，至于逃亡。
没有统帅会奢侈到拿骑兵冲阵，但是却也没有谁敢在知道对面有五百一线精锐兵团的骑兵，竟然敢转身就跑的，这五百轻骑兵迂回，骚扰，足以拉扯住数千的军队。
一旦在这种迂回骚扰战术之下，逃兵成为溃军。
那么这些骑兵就会开始冲锋，收割。
以这样的战术，吞并斩杀超过自己十倍的溃军都不是不可能。
面对这样的骑兵，转身跑路就是找死。
只有重步兵去对峙，但是最要命的是，李观一这里的人，披甲率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都只是城主府的私兵，这些私兵身上披着的，也只是轻甲皮甲，没有真正的重甲。
他们甚至于，不具备正规军那样，重步兵结阵，巨盾，钩镰枪制衡重骑兵的可能性，也难以和披甲的精锐战士厮杀。
这才是庞水云最担忧的一点。
士气再高，披甲和不披甲，都是两个层次的。
除非是入境武者，才有可能不披甲的情况下，杀死一名披甲精锐兵士，但是面对两三个披甲战士的时候，哪怕是入境武者，能内气出体，却也只能饮恨。
李观一一面令长风楼的人外出，避开宇文天显兵锋，从后方前往其余城池，自薛家门路那里，尽全力去购买机弩，车弩之类的器物，又以生铁铸造粗糙的盾牌器物。
一面让庞水云负责后勤，训练，宇文天显速度再慢，数日就足以兵临山下，这一段时间缓慢推进，是在以大势压迫李观一，让李观一麾下的那些人心中产生恐惧。
而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李观一仍旧规定了公厕区域，生活区域，确保饮食，井水不许直接饮下，需要烧开了再喝，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是照办了。
庞水云看着这少年道人的命令下，这之前已经被老兵们训练一个月的兵士们尤其开始蜕变了。
这一日练功完成，樊庆又去随着其余士兵去砍树，构筑防御措施，回来的时候，却闻到了极为香的味道，却是肉的味道，他咽了口口水，却只很冷静。
他是当过兵的。
哪怕是边军，也只三日有肉，也只是几块。
这样的肉，应该是那位少年将军吃的，只是希望今日能有点油花，想到了这里，他的心情都稍微愉快起来了，然后走过去的时候，拿着碗，盛了一大碗的米饭，不是很精致的米，但是量够饱。
然后想着今日吃什么菜的时候，一大勺子肉落在他的碗里。
樊庆愣住，他看到那边的少年人提起勺子，道：“不够吗？”
然后第二大勺子放上去，道：
“不够说，吃了去那边休息一下。”
“来，下一个！”
樊庆一直到走到旁边了还是愣住了的，他吃了口米饭，然后大口吃了一块肉，扒拉了两下，肉很好吃，味道很不错，鲜美可口，他几乎是本能地吞咽，却微微一顿。
忽然想到了在家里被欺辱，连田都被占了，打断腿之后，几乎活活饿死的父母，不知为何，鼻子发酸，用力扒拉饭菜，眼泪却控制不住落下去。
咬着牙，只是低声骂着什么。
用力吃饭。
李观一点了点头，自己舀了些剩下的饭菜，也和他们坐在一起吃，吃饭，训练，又拉来了两千套干净整洁的衣裳，都极厚重，李观一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道：
“没有甲胄，这样结实的布衣服，然后在要害塞一块铁片。”
“大家就勉强用一下。”
“一个一个去领。”
庞水云不懂少年这些奇怪的思路，为什么不抓紧时间练兵，而是在做这些，但是他却极认真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完，而且比起李观一预料的，完成的更为出色。
樊庆是第一个过去的，他缄默着走过去了。
衣服拿到手里面就微微一怔，面料算不算很好，却够扎实。
比起身上这些破烂布片好的多。
他直接把身上破布条扔掉，穿上这一身衣服，绑腿，护腕都有，然后往前走，提起刀，还有一块布条，一份药材，樊庆虽然不明白这样做什么，却都拿上了。
这是庞水云亲自带人，搬空了好几个城的布庄。
当然，钱是要给的，长风楼的银钱烧一样耗尽了。
李观一举起手里的布条，然后捆绑在左臂上，道：“诸位，这样，本来是该要有腰牌的，但是没有了，将就下……”樊庆看着这一块布条，不大，三指宽，火红一般的颜色。
他把这布条系在左臂上。
然后侧身看去，都是穿着类似衣裳的男子，笔直站着。
左臂的红色布条飞舞起来，然后如同火焰一样。
樊庆感觉心中有什么在滋生，不知为何，他想到那日和这个少年人的交谈—
我们不是一股贼军么？
当然不是！
他心底似乎有一团火在滋生，烧得心里难受。
庞水云看着这一支军队，他恍惚了下，这自然还算不算是一支精锐的，但是他们站在那里，精神比起往日好了太多，眉宇沉静，带着兵器，整齐的举止。
哪怕是应国的太师来，也已经不能说这是乌合之众了。
李观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不多，只是确认了此地的堪舆图之后，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战略计策，可无论如何，这里的兵士们没有甲，武功也差，大部分只有三脚猫的武功。
庞水云将今日的情报对李观一汇报。
山上的士气已沉静下来了。
宇文天显靠近至两百里范围，已经修筑攻城车。
镇北城对此毫无反应。
而这一片区域的人们也知道了这样的事情，群情激奋的情况下，镇北城将军宣称，占据此山的是贼匪，是叛贼李观一，宇文天显是应国援军，前来帮助陈国讨伐贼子，以压民心。
另外，所有的士兵都会念李观一给他们要求的军规。
庞水云都叹息：“军规，我往日只是听过军令。”
李观一用笔重新把自己记录下的那些堪舆图画下来，旁边银发少女给他磨墨，李观一道：“是一位先生告诉我的，庞先生就当做是我胡乱说的。”
庞水云道：“此刻还用不到这些。”
李观一抬眸道：“总要用到了的，用的时候再说，就是后补了不是吗？”
“反正，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任何东西；一切收缴归公，不可私自去扫荡，这三个是基础。”
“另外下山去补给的人，就是那八个要求。”
“说话要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
“不打人骂人，不去损坏百姓的庄稼，不调戏女子，若是往后收下了俘虏，不虐待俘虏。”
庞水云温和道：“浩大王道，堂皇正大，我知道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看着绘制的地势图，询问道：“庞老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庞水云道：“兵家四势，兵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利攻守之胜者也，少主你这一势很强，但是时间太短暂了，若是硬碰硬的话，几乎不可能。”
“以吾看之，宇文天显的军队三千五百人，其中五百骑兵皆是一线精锐兵团，参与过诸多大战，而其余三千人，则皆是二线兵团而已，但是就算是二线兵团，也都是习武练功，士卒都有内气在身。”
“这里一千八百人，有内气的不超过六百人。”
“缺乏硬碰硬的方法，以我观看，唯独可以利用一点……”
老者伸出手，指着前面的河流，道：“此河。”
“他们对于我等，终究是轻视许多。”
“宇文天显和宇文化，皆北人，于南方气候所知不多，梅雨时节过去不远，水势暴涨，若是可以在上，积累巨石并机关器物，封堵水流，积蓄大水，等待其渡河未半，则以水流冲之。”
“则可以乱其军，趁势杀出，可以弱胜强。”
李观一道：“好！”
“就按照庞老你说的。”
庞水云拱手，道：“但是水计虽有，机关不是一日可成，吾可借麒麟一用，推平山石，以形成一处简易水坝，并蓄水之地，拦住河流。”
打瞌睡的麒麟身子一抖。
清闲了许久的麒麟忽然觉得后背发寒，龇牙咧嘴。
？？？！
李观一却已把它提起来，道：“有劳。”
少年人看着这地势图，就算是有水计，面对着雄浑大军，想要大胜是很难的，哪怕是他骑乘麒麟，但是也只是六重天拔尖的水准，麾下有五百骑兵，三千步卒的宇文天显，绝对在他和麒麟之上。
名将配备军势和军阵，是江湖宗师都要避开锋芒的存在。
李观一想要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希望能多活下来一些，他目光死死看着这地图，这地势图和另一幅山水图联系在一起。
“陈国公，陈霸仙的秘境。”
李观一的神色沉静。
那一处秘境范围很大。
其中的一个入口，距离这里，不超过一百里，李观一盯着那里，最后的强兵之术也已经浮现在心底了，秘境的药材，只要把这些药材拿出来，就算是再如何，也可以提高这些战士的身体素质。
士气如虹，唯必死之地，可有求活之机。
但是这必死是要士卒怀揣着必死的觉悟，却不是真的头铁去往刀锋上去撞击，有必死之觉悟，执行精妙的战术，才是大胜的基础，他要的，从不是惨胜！
李观一看向旁边的瑶光。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嗓音宁静：“好。”
………………
宇文军阵之中。
宇文天显沉静，骑乘异兽坐骑，宇文化也同样骑乘战马，穿着一身墨色的甲胄随着叔父前行，经历了李观一一次大败，他没有颓唐，而是重新振奋精神。
五百骑兵，其中三百重骑兵，两百轻骑兵。
重骑兵浑身具装，枣红色大马，配备有极长的骑枪，劈砍的斩马刀，一侧则是重弓，腰间有弩箭，有三壶，共七十五枚狼牙倒勾箭矢，这是这个时代最为昂贵最强的兵种。
只要没有因为重甲步兵而失去速度，就是所向睥睨的存在。
两百轻骑兵则是有弯刀，长枪，只是穿着轻甲，马匹也没有马铠，奔掠的速度极快，擅长的不是冲阵，而是迂回牵制，切断补给线等战术型战术。
其余步卒，皆穿甲，有雄浑内气，可以支撑长线作战。
并沿途征讨壮丁，民夫两千人，于大军背后，以运输补给。
这样的行为，因镇北城将军知道自己的把柄可能在李观一手中，于是默许，支持了。
步卒兵器为大枪，巨盾，弯刀，弓弩，根据不同的兵种配备不同，宇文天显是那种极端标准型的将领，需要他领兵，不会出错，有同类型的名将在，他也可以成为最完美的副将，也是宇文烈的辅助。
但是即便如此，宇文天显也同样有以五千人，将陈国一万两千的侧翼军队扫平的经历
多兵种复合配合型的兵团作战，如同一个完美的磨盘，能干碎一切单种兵种，宇文化沉静道：“叔父，抓到了的舌头，说是李观一允许他们走，还给出了银子做盘缠。”
宇文天显道：“……收心，上下同欲。”
“但是这一步只是为了让士卒和主将同心，像是他这样，直接给钱放人的，却如同废了自己的手臂。”沉默了下，又道：“许多将帅会亲自为士兵吮吸毒血，同甘共苦。”
“但是这些多少是有刻意表现的成分在，底线就是，绝对不会让士兵离开自己的掌控，而如李观一这样的，却不是如此，他这样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为了收心，更像是真的打算让他们走。”
“给他们选择。”
“慈不掌兵，这样的妇人之仁，怎么可能成为名将。”
宇文天显不明白李观一的所作所为。
“为了仁慈，削弱了自己的兵力，反倒是会让所有人陪着自己一起死，真的愚蠢的行为。”
宇文化沉静点头：“但是，剩下的人里，也都是必有勇武之心的人，李观一不是弱敌。”宇文天显看着这经历数败后成长的侄儿，道：“你能这样想，也是极好的事情，此次对战，以大军战胜李观一。”
“洗刷你心中的污点，击败他，杀死他，然后回去成为名将。”
“天下即将动乱，对陈国之战，五年内一定打响。”
“以军功而封爵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宇文化沉静道：“是！”
这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以沉凝之气势朝着前面，滚滚压来，而镇北城之令下，所有城池对此保持戒备，却也如同之前岳家军一般没有阻拦，短短数日，即将抵达。
应国边境之地。
八千具装骑兵以结成军阵的方式朝着前面奔驰着，这代表着，这一支军队在这一路上都处于即将发动冲锋的临界点，所有懂得战阵的人，见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恐惧。
能够以临近冲锋的阵法状态，一路凿穿两个国家的防御。
然后奔袭数万里北上，这一路简直就是一场地狱级别的苦修施展，这一支具装重骑兵，隐隐然已经有一种，从一线精锐兵团，蜕变成为和天下三大重骑兵媲美的王牌级兵团的趋势。
这一日却有斥候回来，斥候手中有着【天下第一楼】的帖子。
越千峰在休息的时候看了一眼，神色微有变化。
“【戟狂】李观一，夜闯镇北城城主府，于怒鳞龙王，阴阳轮转宗大长老，摩天宗宗主，昆仑怒剑仙之间制衡来去，硬拼宇文天显而不败，虽身负不轻伤势，仍旧离去，不知所踪。”
“后李观一聚众于重山，宇文天显率重骑兵五百，步卒三千。”
“正浩荡而去，围杀李观一。”
越千峰等人勃然色变，燕玄纪神色难看，越千峰握着这情报，将其传递给了众人，众将神色皆是不好，其中有人道：“那我等该如何？已经至于此地，再调转兵锋去的话，必有一战。”
另外一将道：“可是，李观一为了我等，深陷于必死之地。”
“怎么能够不管不顾！”
“可是，岳帅——”
众将陷入了挣扎沉静之中，忽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众人微怔住，齐齐转过头看去，看到有两位骑兵用担架担着一个人过来了，岳鹏武坐在上面，脸上苍白。
这位天下名将，就在一日前，终于短暂苏醒了。
时不时还会昏睡假死，偶尔有苏醒。
剧毒侵蚀他的身体，让他衰弱了许多，精神也饱受折磨，但是此刻，他只是把信笺放下了，这位名将环顾周围众将，笑了笑，道：“我听他说过一句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他如此待我，我也该回答他。”
“咳咳咳咳——”
岳鹏武垂眸，道：“凌平洋。”
才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神将榜九十七的年轻将军踏前一步，半跪在地，肃然道：“末将在！”
岳鹏武看着情报，道：
“宇文家有五百骑兵，我们也出五百重骑。”
“我要你破了他的骑兵。”
“由你亲自选五百重骑，调转兵锋，立刻奔驰三千里，回援李观一，然后……”
岳鹏武声音顿了顿，他很虚弱了，脸上的肉内陷，但是那双眸子，仍旧如同是黑夜之中的寒星，仍旧有驰骋天下的豪情，他轻轻笑了笑，把情报燃尽，然后道：
“你，就不必回来了。”
凌平洋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岳鹏武，明白这一句话里面的含义和期许，越千峰，燕玄纪，司徒伯申，还有岳鹏武者四位上一个时代的名将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
他们要奔掠北上，去天下的另一处战场，但是年轻人不该随他们去，越千峰拍了拍凌平洋的肩膀，然后是燕玄纪，司徒伯申，我们有我们的战场，你们也有你们的。
最后凌平洋缓缓躬身，行礼：
“诺！”
他道：“我们还会再汇合的吧。”
岳鹏武虚弱得几乎坐不起来，他微微笑起来，道：“嗯，会见面的，那一日，你我还会并肩作战的，为了这天下，因为——”虚弱的名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他轻声道：
“天日昭昭。”
“怎能负我？”
凌平洋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却几乎落下泪来，咬着牙，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天日昭昭！
五百经历百战的一线重甲具装骑兵在这一日脱离大兵团。
驰骋数万里，都能够保持在冲锋之前状态的，顶尖兵团。
以投桃报李之缘由。
调转兵锋！
皆骑乘异兽血脉，肩膀高八尺的异兽马匹，穿沉厚坚硬的全身具装重甲，持金鹏马槊，有飞羽箭，马蹄落地如同奔雷，由神将榜第九十七位，年轻一代骑将第一的凌平洋，亲自率领！
奉命，前来！
驰援！
驰援！！！

第26章 陈国公秘境，得道者多助
麒麟具备有足足六重天的基础，而勇力磅礴，比起大多数的人类武者强太多，对于完成水计拦截水流的河坝需要的巨大石头，用民夫去开凿，或许要几个月，可是麒麟显露真身出来，只是哐哐哐。
半个下午就弄完了基础。
懂得人性，能够配合人类计划的神兽之所以为镇国之器。
就是如此。
耗费工钱——三个大猪蹄！
一个火烤，一个红烧，一个油焖，里面要放一大把嫩嫩的黄豆。
剩下的施工，详细水计的计策，则是庞水云亲自负责，李观一和瑶光短暂离开，前往秘境之中，百里之地而已，麒麟化作真身，李观一腾空而起，落在麒麟的背上。
然后朝着旁边伸出手。
银发少女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坐在麒麟的背上，腰间佩戴着剑，雄姿英发，能服众，有豪勇，从容不迫，她有时候想着，当年初代的瑶光见到的那位，年轻的霸主，是不是也是这样子的？
她伸出手，把兜帽戴上去了，然后伸出手。
手掌按在那少年人的掌心。
李观一用力一拉。
少女好像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一下子就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李观一的前面，横着坐在他前面，李观一拍了拍麒麟，麒麟双瞳化作了赤金，踏足虚空，炸开一层层火焰，朝着远处飞腾远去。
麒麟不是如同凤凰一样的飞行神兽。
腾空驭火，属于战斗类技能。
尤其李观一身边的火麒麟，其实是营养不良状态的少年期。
可是就算是这样，火麒麟消耗了相当一部分的元气，还是带着李观一抵达了一百多里外，那秘境所在之地，一百多里是直线距离，实际上如果靠着两条腿跑，爬上爬下，绕来绕去的，要奔出去数倍不止的距离。
也要多亏了在镇北城城主府里面，吞了那许多异兽卵。
虽然说是神兽山庄大半家产积累。
却让麒麟的自我恢复能力显著提高。
至少这样【蹈火奔天】的手段，不至于太损耗元气。
李观一在陈国藏书阁里见到陈霸仙留下的地图，只是毕竟已经过去了五百年那么久，沧海桑田算不上，但是各种植被变化也很巨大了。
再加上陈霸仙曾经留下了一些遮掩的后手。
就连玄龟一时间都需要慢慢寻找。
李观一和瑶光说完之后，少女伸出手掌，淡淡星光汇聚起来，化作了一张立体式样的地图，然后转眸看向李观一，嗓音宁静：“是这样吗？”
李观一道：“左边还要再变一下。”
“嗯，现在这样就对了。”
瑶光双手托举，星光地图流转变化，忽然缩小，有两个小亮点一闪一闪，标记出来了李观一和瑶光所在的位置，然后又有另一个巨大的光点，标示出来了秘境的位置。
瑶光双手一合，这地图化作了一串星光，忽然飞出去。
落在远处，树林交叠的地方，亮起一束光。
正在尝试寻找目的地的李观一：“…………”
到处寻找入口处的玄龟法相：“…………”
银发少女伸出手，把鬓角的一缕银发整理到了耳后，嗓音宁静，没有什么涟漪，道：
“已经找到了。”
李观一大喜，拔出剑来，劈砍出来一个巨大的裂隙，继续往前，行走不过数十丈，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股用来迷惑方位的阵法，手腕一震，猛虎啸天战戟出现，落在手中。
李观一让瑶光退后，以战戟施展出来了【摧山】【破岳】。
招式雄浑纯粹。
秘境的阵法缓缓打开。
麒麟率先进入，李观一和瑶光紧随其后，在失去了李观一【摧山】【破岳】的劲气之后，秘境的入口旋即缓缓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不复存在。
而李观一和瑶光眼前，已经换了天地，一股极浓郁的元气涌了过来，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只是觉得自身精神舒爽，内气都似乎活络了些许，这是药力，是大量五百年级别灵药传递出来的味道。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野兽的咆哮，比起猛虎的声音更具备威慑。
玄龟悬浮在空中，那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大了，瞪得圆溜溜的。
转过头来，左看看，右边看看。
先是往左边窜出去好远，又是扒拉着小爪子，往右边爬过来。
却是看花了眼睛，都不知道该要去哪里了。
李观一欣喜：
“这里有陈国公陈霸仙在五百年前留下的各类药材，采集下来，足以靠着这些药力，硬顶着把他们体内产生内气，而有了内气，至少在基础的力量和耐力上，抵达了这个时代二线兵团的门槛。”
“那些武功不错的，甚至于有可能入境。”
“至于樊庆这个本来就入境，敢杀官的家伙，好处可能会更大些，瑶光，帮我一起采摘。”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采摘对应的药材，其中不只是当年陈国公种下的那些，这几百年来，这些药材也有繁衍，李观一抓出来那些数十年至于百年的药材。
其中以【养气】【养血】为主。
这样的药材，药性温软平和，药力极限也没有超过普通人。
那些几百年的特殊药材，本身具备的浓烈药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如同剧毒一般，只有第二重天之后的武者，淬炼过了五脏六腑，才能吞服得了这些药物，可以将这些药性推动至全身淬炼，不至于把自己吃死。
只是李观一正采摘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咆哮。
抬起头来，只见到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熊，沉重莫名，几千斤似的，张口嘶吼，声音如雷，直接朝着瑶光扑杀过去，李观一抓住瑶光，身子一晃，避开这黑熊。
李观一只是视线一扫，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微微皱了皱眉：
“这黑熊，似乎把我们两个当成开荤的目标了。”
那黑熊人立而起，足足一丈有余，三米多高，李观一身子一晃，把瑶光放下，右手多出了猛虎啸天战戟，往前奔去，只一招摧山狠狠地刺过去了，这黑熊虽然强，但是却似乎未曾见过李观一这样的人类武者。
只是斗了数合，李观一寻一个空隙，一戟刺过去。
这黑熊往外面奔出去数步，血流了一地，倒在地上死去了，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来，心中微动，往更深处掠去一看，就是神色微有变化，远远的，可以隐隐看到一只只异兽咆哮不止。
有豹，猛虎，熊，飞鹰，恶兽。
李观一若有所思。
“是这些灵药散发出了药力浓郁，这些异兽虽然不懂得炼丹，但是也能本能感觉到这些灵药的药力会对他们有好处，都想要占据有上等灵药生长的区域。”
“为此彼此厮杀。”
“所以，在陈国公种下这些药材五百年后，这些异兽，就根据药材药力强弱，产生了新的生态结构？”
李观一从树上跃下来。
看着那一头黑熊，这一头黑熊力量极大，但是速度比较弱，而且也没有麒麟这样的能力，一个三重天武者，手持兵器的情况下，谨慎小心，足以无伤击杀，超过十个二重天武者也能猎杀。
但是，这样的异兽却被赶到了最外面的一圈。
只能守在陈霸仙种植最初的药材繁衍出来的，年份更低的药物。
李观一想到陈国公那样的武功，第一次抢夺到了麒麟蛋之后，却是直接转身就跑，被穷奇追杀出去，离开了这秘境之后，方才寻找机会，将那穷奇悍然击杀，想来这秘境的危险性，绝对不低。
李观一对瑶光道：“要小心些，只采集外围的药物就可以。”
少女点了点头，施展下一个阵法，将黑熊死去的血腥气遮掩住了，然后和李观一迅速采摘药材，而麒麟却有些茫然之感，祂坐在李观一的肩膀上，看着远方，道：“我感觉，我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李观一回答：“那自然，你就是被从这里带出去的。”
他把陈霸仙的事情说了一遍，麒麟有些惆怅起来了。
祂晃动了下自己的尾巴：“我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可是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
“可是我感觉我们现在进不去最里面啊。”
祂更惆怅了。
作为神兽，祂的感应是很清楚的。
里面有许多许多强大的异兽在，这些异兽的位格不如麒麟，但是活着的都太久了，几乎绝大多数都是成年期，乃至于是老年期的异兽，作为少年期的麒麟，肯定打不过。
李观一想了想，道：“等我们更强些，会再来这里的。”
他拍了拍麒麟的头，安慰了麒麟，然后用草揉搓成了草绳，把那一头几千斤的黑熊都捆起来，这是异兽，气血强大，配合这些几十上百年的药材，足以刺激人体，产生内气。
“差不多了，得走了。”
麒麟恢复真身，李观一腾跃而起，那黑熊就用战戟挑着，麒麟踏空而去了，而就在李观一和麒麟离开的时候，李观一忽然感觉到身前的银发少女身子一僵。
这位银发少女身上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浓郁的震动和惊惧。
李观一和麒麟在下一刻也感觉到了那气息。
少年猛然抬起头。
秘境的天空忽然变成了赤金色，浩浩荡荡的云霞旋转，盘旋，朝着天空蔓延而去了，一瞬间苍茫之感极强烈地落在了李观一的心底，麒麟背负着李观一和瑶光，凌空飞行，在如此巨大的云气变化之中，却有一种渺小之感。
麒麟也茫然了，道：“这是……”
轰！！！
云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高速摩擦过去了，迸发出一阵火光，有破空的声音，李观一瞳孔微微收缩，他右手伸出，猛虎啸天战戟出现了，而似乎是此物的出现，反而激怒了那无边云海之中的存在。
云气彻底变成了金红之色，极为苍茫，浩瀚。
李观一看到了从云海的缝隙之中掠过的存在，那是金红色的鳞甲。
龙吟！
少年的身躯微顿。
低沉的龙吟升腾而起，远远超越了李观一和越千峰的赤龙法相之气魄，再然后，云霞散开，一只巨大无比，也古老无比的神龙就在这天穹之上平静游动，就连太阳都被那云霞遮掩在后面了。
这是苍老的龙了，是神龙的最强阶段。
祂就这样平静注视着李观一，就连大日都遮掩其光辉，麒麟都只是在心底和李观一交流，这一只太古的神龙开口，声音苍茫雄浑：“猛虎啸天，八百年了，这把凶器，又被人握住了么？”
“汝是谁……赤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
是和赤帝签订契约的，太古时代的神龙！
其尊号——
【烛】！
展露真身，背负李观一和瑶光的麒麟，竟然只有这一只神龙的眼睛大小，缓缓飞腾在那里，看着这神话中的生灵，李观一心底不可遏制出现了一种震动，这样的存在。
当年的赤帝有这样的太古神兽，征服天下却还花费那样长的时间。
八百年前的霸主，到底多强。
武道的巅峰，难道是可以和这样神话之中的存在交锋么？
当年顶尖名将陈霸仙就是看到了太古赤龙而被惊走。
恐怕只有武道传说，能够和这样的存在碰一碰了吧。
李观一想了想，手中的神兵散开来，然后痛快抱拳一礼，洒脱道：
“晚辈李观一，见过太古赤龙，【烛】前辈！”
赤龙注视着李观一，祂的眸子似乎窥破李观一的身体，看到了李观一体内的那一把赤霄剑魂，缓缓道：“吾在汝的体内，察觉到了故友的气息……”
“吾已经在此八百年，不知道人间春秋如何。”
李观一坐在麒麟背上，他看着这巨大无比的神龙，把这几百年的历史大事件，都一一地说出来了，赤龙缄默，却忽然笑起来了，祂的笑声雄浑，苍茫如雷霆，却带着一丝丝怀念，长叹息道：
“又被你说对了啊……”
李观一不解。
太古赤龙缓缓游动，道：“我的好友，在去世之前，曾经和我说过，让我数百年后，再去看看这人间，就算是他离去了，这人间的事情，仍旧会是风起云涌，豪杰并起的。”
“可哪怕是过去八百年，英雄无数。”
“人间仍旧传说他的名字。”
“赤帝的名号，不会伴随着时间褪色，他说，哪怕只是短暂的生灵，可是他创立的功业会超越一切，人们不会忘记他。”
赤龙怀念自己的故友，苍老的眸子注视着李观一，嗓音雄浑道：
“人间的变化，和吾无关，只是，汝能够来此，手持赤霄剑，就算是代替他来了，等到汝的境界再升高一层，来到此地，吾为你的赤龙法相提升一次，也算是全了当年和他的约定。”
赤龙又看到麒麟。
苍老的神兽似乎有些失望了，叹息道：“还是稚嫩的孩子啊。”
“你成长起来的话，可以来最深处。”
“上一代火麒麟，有东西给你留下了。”
麒麟闻言焦急，连连询问道：“是什么东西？”
但是那赤龙却已不再回答，只是长吟，朝着天空飞腾而去，龙鳞撕裂了云海，只是飞腾的动作，就搅动周围的空气波涛汹涌，犹如飓风一般，麒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飞行，几乎就要被甩飞出去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身躯，天地之间，唯见云海宽阔，却已经不见了那太古赤龙，无论是李观一，还是瑶光，亦或者火麒麟，都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太古赤龙，秘境……”
这一处秘境，毫无疑问，还有着更大的隐秘，只是李观一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和麒麟，瑶光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重山，而后配比成药，打算提高这些武者的实力。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有几个客人到来了。
李观一抵达的时候，看到庞水云正在和一位清俊的中年男子闲聊，那个男子穿着一身华服，嘴唇上蓄须，气质清朗，背后有法相为狐狸。
“哈哈哈，李小兄，许久不见了啊！”
那人转过身来，微笑一拱手，正是应国国公府，长孙无俦！
李观一又惊又喜：“长孙兄，你怎么来了？”
长孙无俦微一叉手，笑着道：“长孙无俦，奉命率领三十名商队的游骑兵，前来帮助李小兄。”
在他的背后，是三十名精锐大汉，皆是二重天修为，眉宇凌厉，穿着轻甲，带马匹，擅长骑射，配备三壶箭，轻刀，也是微微一礼，神态沉静，不是那种倨傲之辈。
是长孙无俦带着在西域那种复杂环境下，还可以来回厮杀的轻骑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折了都心疼得要死的精锐，就算比不上三大骑兵那样的顶尖兵团，也绝对能够和列国一线骑兵所媲美。
且极擅长斥候，迂回等战术。
长孙无俦复又往前一步，托起一封信件递过去，温和道：
“是二公子的信。”
李观一让人处理带回来的巨大异兽，拿起信笺，展开来看，里面的信笺笔迹锋利，正是李昭文的字迹：
“李兄安好——”
“闻兄所成，心中欣喜，恨不能在旁边，共提兵冲阵，宇文天显是名将，颇不好对付，特将无俦并其身边三十员轻骑兵，调于兄弟麾下，听候差遣。”
“人数虽不多，却也有勇武，可堪一用。”
“愿君无恙，遥候佳音。”
“兄成名将之时，吾在此地，遥祝酒一杯。”
“二郎敬上。”
李观一微有动容。
在这个时代里面，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的情况下，立刻将手下最得力的人才之一，和在陈国内不多的牌一口气推出来，李观一都不知道那位二郎到底是豪气还是太重情重义。
李观一只是洒脱大笑，将这信笺收起来了，道：
“长孙兄弟能够来，是我的幸运，请！”
长孙无俦微笑道：“吾虽不是什么武功卓越之辈，只四重天境界，不过，游商多年，于后勤之上，倒也算是有些心得，听着二公子的调遣，之后就听从您的差遣了。”
“另外，薛老托我给您带来了一批墨家的弩和轻甲。”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微笑道：“啊，对了，路上还遇到些人，似是也要来见你，我看不是什么歹人，就带过来了。”他转过身去指了指，李观一抬眸看去，倒是怔了下。
那边是两拨人，泾渭分明。
一波是一位女子，穿着青衫，身材高挑，只露出一双眸子，却已是顾盼生辉，手里握着一把短剑，一抛一接着的，正是那位江湖第一美人，南宫无梦。
而另外一波，是五个大汉。
为首一员也才堪堪入境，生得模样粗狂，倒是有三分豪气，唯独眼底，左右看着，似乎有三分狡猾，正是雷老蒙。
李观一惊愕，旋即大笑道：“哈哈哈哈，雷老蒙！”
“你们怎么也来了？”
那边的雷老蒙愁眉苦脸。
他现在心里面可懊恼！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来？！
本来已经一溜烟往回去赶了，可是后来听到了李观一的事情之后，自己那帮小弟忽然就似是马尿喝多了上头，说是应国人在陈国内打陈国人，妈的太丢人了，一股热血冲脑门，就要过来。
雷老蒙大骂要稳，要稳啊懂不懂。
然后第二天这四个小崽子自己跑路了，于是雷老蒙一边大骂一边也过来，他叹息着咕哝着，得想法子跑到，可是那边少年人大笑过来，雷老蒙却又不知为何，心里面一团火。
他咧嘴一笑，打算说您给我点盘缠我走。
然后他听到自己回答：“我觉得您这儿应该缺点人。”
妈的！
雷老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嘴巴什么时候比起脑子还要快了？
这算是什么江湖豪气啊，明明就是找死的。
李观一大笑，看着这神兽山庄五人组，深深拱手一礼，正色道：
“多谢。”
雷老蒙手忙脚乱，也回了一礼，道：“啊，您，您说什么？”
“这是应该的。”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也只是笑着道：“正好，有东西要给你们看看，你们肯定是行家，懂得异兽的，不知道对熊类的异兽熟悉么”
雷老蒙眼睛一下亮起来了，拍着胸脯道：
“熊？熟，熟啊！”
“哈哈，那就好！”
李观一带着神兽山庄五人组过来了，指着那一头死了的黑熊，看向那边瞠目结舌的神兽山庄弟子，道：“这东西，怎么吃对体魄比较好？”
雷老蒙嘴角扯了扯：“是，是这个熟啊？”
正当几个本以为能养异兽的神兽山庄弟子痛心疾首的时候，李观一转眸，看向那边百无聊赖抛起飞刀的女子，道：
“天下第一绝色，南宫无梦。”
“你来此地，做什么？”

第27章 战！战！战！！！
“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无梦说这句话，她戴着面纱，露出的眸子明亮，就只是一双眸子，就能让人感觉到她在笑着，明眸善睐这四个字简直彰显而出，她轻轻跳起来，身形修长，微笑道：“姐姐我不擅武功。”
“知道李观一小弟弟你这里安全，所以才来的。”
李观一转头看向旁边庞水云：“庞老，支取三两银子，给这位姑娘，然后把她送到城里去。”
“欸欸欸，你等等！等等！”
南宫无梦连忙阻拦，她无可奈何道：“你就这样无情吗？”
李观一道：“姑娘要先说说自己来的理由。”
南宫无梦一手托腮，手指勾着匕首，匕首晃啊晃，道：“我是阴阳轮转宗的弟子。”于是她看到，眼前那和气少年的眼底有一股杀气升起来了，道：“不要这样大杀气，我和那帮人不是一伙儿的。”
“我们是清修派，讲究修行正统的阴阳流转道路。”
“和那些误以为【阴阳】就是男女之事的家伙，不是一回事。”
“只是清修大道，入门又难又苦，渐渐的那一派占据上风，我找到了机会，好不容易跑出来，为了自保，才弄出来这样的名号……”她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李观一。
然后笑着道：“阴阳轮转宗的势力很大，我可不是对手。”
“你就是那个踏平了他们镇北城分坛的人吧，我肯定要来找你啊，我们一起把这个邪派灭掉吧！”
这位天下第一美人跃跃欲试。
李观一道：“我现在的处境，自身难保。”
“哦？是吗？”
南宫无梦双手背负身后，一下靠近了前面的少年人，她身量很高，眸子就和李观一靠近没有多远，噙着笑意：“可是，我却觉得，你这样的人，不会死的，你会在天下有名。”
“天下至阳至贵，我想着，跟着你，一定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我的修为也能提高，所以，李少侠，就让我们更亲近些……”
她带着玩笑靠近。
明眸善睐，呵气如兰。
当！！！
一声脆响。
南宫无梦吃痛轻喊了一声，抬起头，看到那少年人背后，银发少女高高站着，比起少年人还要高出一个头，双手握着一个铁锅，刚刚就这样哐一下砸下去了。
南宫无梦看着那银发少女，捂着额头。
李观一道：“好说，不知道姑娘武功如何，擅长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拿出纸笔递给南宫无梦。
南宫无梦看那边的银发少女，刚刚是站在李观一身后一个石头上，总感觉这小姑娘是悄悄搬过来一个石头，然后踩上去，才一锅子砸下来了，就这样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哒一下从石头上跳下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南宫无梦噗呲笑出声来，让那银发少女转过头，明明面无表情，却给南宫无梦一种，在用力瞪过来的感觉，于是南宫无梦大笑着。
觉得在这里不会无聊的，而后就把自己擅长的东西都写下来。
李观一看去。
南宫无梦，十八岁，内功境界三重天。
擅长匕首，短刀，剑法，轻功，并炼丹，江湖阵法。
歌舞琴音，琴棋书画。
在炼丹这里，着重标记，是草木炼丹。
是江湖年轻一代非常杰出的能力，李观一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瑶光，道：“战阵之时，我会冲阵，那时候，可能没有办法时时刻刻保护瑶光，你就帮我保护她。”
“另外，帮忙炼丹。”
南宫无梦噙着笑意点头，饶有兴趣的模样。
她坐在前面，一只手托着下巴，摘下了面纱，确实是美丽无比，李观一不得不承认，就连婶娘，在单纯的五官上都被这家伙比下去了。
不自觉就会让人看得失神，而且还不是魅惑之术。
眸子流转生辉。
哐哐哐！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馒头插在木棍子上，哐哐敲击少年的头。
李观一抬手抓住瑶光的手腕，道：
“另外，你把你的脸易容一下。”
南宫无梦终于笑出来了，她往前微半步，那张绝色面容离李观一就很近，然后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停下，笑着答应下来，然后跑去找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似乎对这位天下第一绝色很是不适应，李观一则是吐出气息，开始配备来的药材配药，他虽然当过药师，却不懂得武者的丹方，一咬牙，这一千八百人里面，还真有七个大夫。
是被大药铺打压，故意栽赃他们害死人，又要用一两文钱，收购他们家祖传的方子，被逼无奈，上了山，每个贼窝子里面，都有这样的大夫，才能勉强过活。
李观一全部拉过来，把这些药材往前面一扔，那几个兼职山匪，实则大夫的汉子见到那帮药材，手都在抖，嗓子都有些干涩，道：“这，这是将军要用的？”
“不是，是给你们用的。”
“药力削弱一点，平和一点，主要是益气的，要让大家滋生内气，这样的话，面对宇文家，你们才能活。”
于是这些大夫的手更抖了：“这，这太贵重了。”
“咱们没试过啊。”
李观一直接一挥手，道：“没事儿，尽管试手，没了还有！”
“自古名医，都是试出来的，别人能尝试出药方子，你们不可能没有，时间很短，顾不得其他了，要尽快出来。”
这几个大夫对视一眼，一咬牙，只好硬着头皮上，自古以来的名医药师，都没有几个有这样的机会操弄这个级别的药材。
他们的心脏砰砰砰跳，自家的方子拿出来试试看。
祖宗都没有用过几个这个年份的好药材啊。
忽然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夫感慨道：
“往日一棵山参都得切片儿，现在这样的好药，随便用？”
“死了都值了啊。”
“我家祖宗都得羡慕死我。”
………………
与此同时——
雷老蒙所在神兽山庄五人组看着那一头几千斤重的黑熊，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先是心疼，这玩意儿他们都没有资格驯养的。
就这么死这儿了。
这样级别的黑熊，三重天级别的武力值，有神兽山庄的武者配合和驯养，就能发挥出寻常门派门主级别的战力。
他们若是有这样一头黑熊，回到神兽山庄，怎么样也要捞一个执事或者外门长老的位置。
就这么死了？！
旋即就是兴奋起来，神兽山庄自然是围绕着神兽异兽的门派。
宗主也就只是五重天，但是和异兽配合的话，寻常的六重天强大武者也不敢触及其锋芒，算是江湖上二流势力里面的中间水准。
他们的武功，杂学，都和异兽有关。
这几个兄弟所学的都是基础，根本没有料理这个级别异兽的能耐，或者说，就算是门主都舍不得料理这个级别的异兽，此刻李观一都给他们了，他们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在神兽山庄三十年，没有做过这样富裕奢侈的事情。
雷老蒙一咬牙，从后腰子拔出刀子来，道：“硬着头皮上吧！妈的，当年神兽山庄的庄主起来的时候，不也是摸索出来的吗？”
“这几千斤肉，还有血，心脏，骨髓，就都按照基础来。”
“肉的话，做成【巨力类】的饮食，血的话做成【益血丹】。”
“一点点尝试，能吃，能涨气力就行了。”
雷老蒙因为紧张和激动，额头渗出冷汗。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拔出刀子，和兄弟们一起开始尝试，神兽山庄的食谱作用下，先是直接生搬硬套，把普通有异兽血脉之力的牛肉，直接替换成异兽肉。
这一头异兽在这神兽山庄五人组眼睛里面全都是宝贝。
熊肉：味甘，性温，补虚耗，壮筋骨。
熊脑：味咸，性温，补虚祛风。
熊筋：祛风，强筋骨。
今日加餐，而那些大夫，也在不惜以身试药的情况下，用彼此的祖传配方拼凑，删改，大胆试药，在强大的药性支撑下，普通的丹药硬生生被提高到了可以对武者产生效果的层次。
用药极奢侈，但是，有效果！
乃是以【龙血参】为基础，补五脏，益元气；【天门冬】滋阴补肾，二药合用，补益心神气阴，为主药。
武者所求的，不过是心神强大，气机醇厚，恰好契合。
又以购买来的【茯苓】补益心气，安心神，泄去肾中浊气，补而不雍；以其余五味药为辅助，形成了强横心神，激荡武者肾脏，令肾脏生水化气，上养心神，下泄浊气的效果。
因为药性太强，所以那几个大夫一咬牙，硬生生冒险配比。
【补中寓泄】。
那位拿着自己试药的大夫道：“我们勉勉强强搞出来了。”
“其实就是用祖传方子删删改改的，成本很大，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们可能能减掉一部分的成本，但是现在没法子了，只能不断增加药力，可保证没有问题！”
李观一亲自服下丹药，发现这玩意儿对他的内气都有用。
但是又是用民间方子，靠着药力升华而成，进补反而温和。
那大夫脸上有些胆怯，拱手弯腰，道：
“就，这丹药是新成的。”
李观一道：“好，那就有劳诸位把这丹药炼好……不用揉搓成丹丸，直接配合成药剂，分发下去！每个人，三份！”
那大夫头皮发麻，道：“这样贵！”
李观一只是道：“有劳。”
这一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加餐，吃下神兽山庄秘制药膳之后，他们只是感觉到气血雄壮，筋骨都绷紧了似的，力气都比往日大，而樊庆的感觉尤其明显。
他曾经是摩天宗武馆的弟子，可是习武回去才发现老父亲被打断了腿脚，仗着一身武功，这才敢杀官，摩天宗的武馆馆主怜惜他一身武功，上下打点了关系，这才勉强从死罪成了刺配。
吃了熊肉的时候，樊庆就感觉到这东西不一般。
当那老大夫把丹药药剂递给他，樊庆以水混合，一饮而尽的时候，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因为缺少内气，血气类肉食，而几乎已经沉寂下去的二重天内功，几乎瞬间暴起。
樊庆的眸子瞪大，他死死盯着这东西。
“……这是什么！”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那边的大夫，大声道：“这里面有什么？！”
老大夫对这个二重天就敢杀官的狂徒有印象，打了个寒颤，道：“有，有龙血参，还有还有其他很多药材，都是几十年份的……”
樊庆呢喃：“龙血参……”
他回忆起来在摩天宗里面的生活。
他忽然起身，奔到前面，看着正在磨剑的李观一，大声道：“太浪费了！”少年人抬起头，疑惑不解道：“什么浪费？！”
樊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握着那药汤，咬牙怒道：
“龙血参！”
“几十年份的龙血参，你知道有多珍贵？就算是摩天宗，也只有内门的武者，才能够在每个月大比之后服用一点点，而且只是十年份的，这样的东西能雇佣更好的武者，不该给我们。”
李观一看着他，道：“为什么浪费？”
樊庆哽住，他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道：
“这很珍贵！”
那少年把剑放下了，然后耐心询问道：“所以呢？为什么浪费……为什么你们觉得自己的性命不如这样的丹药？”樊庆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回答，他只是张了张口，一下坐在了那里。
樊庆看到那少年的眼底似乎蕴含着什么东西，李观一道：
“为什么浪费，为什么人命不如这样的丹药？”
“为什么就连你们自己，都这样觉得？”
樊庆只觉得似乎一把刀子刺进去了自己的心脏里面，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李观一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是笑着道：“吃吧，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你们得吃这些东西，才能变强，才能活下去。”
樊庆看着那少年，那个叫做李观一的少年人抓着一根草捻着，樊庆闷声道：“你的武功，和手段，想要活着离开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抛下我们，不是更好？”
“你在做什么？”
周围其实还有很多人，他们也听到了这样的交谈，所以也都屏住呼吸，安静听着的，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现在这世道是什么样子，我见到许多，你们也看到了吧；百姓吃不饱饭了，那些皇族子弟们却还有这样大的奢侈。”
“突厥人的铁骑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南下。”
“为家国而战的战士，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人被当做牲口一样在外面去卖，可就连你们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用好的东西……”
樊庆握着那碗，缄默。
他的手臂青筋贲起，想到往日的那些事情。
缄默许久。
李观一站在那里，他把那一根杂草放在嘴巴里，轻轻咬着，感知到那一种淡淡的苦涩，道：“虽然很不自量力，虽然我也有可能死在路上，但是我想要做点什么。”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异族厉兵秣马，群盗蜂拥而起，我看到了，也没有办法坐视不理，有人说，我这样的人，活不长，我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这样的性子，哪怕就是去当了官，也一定会搞事情，最后把上司气得半死，把我关起来锁禁闭。”
樊庆想着自己的父母，想着那被砸毁的田地，和那些熟悉的脸庞，他只是沉闷难受，又想起了爹娘死前的模样，想到了到了最后父亲都还有留着来年春种的好种子。
那真的是很好的种子，饱满，又大。
只要勤恳，就一定能长出很多很多的粮食，能喂饱很多很多的人，我们想着的，就只有这样的啊。
樊庆忽然心里面难受，咬着牙，他只要想到爹娘，心里就发酸。
眼前却有风声，他下意识抬起头了，之前的回忆散开了。
那边的少年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伸出手，询问道：“所以咯，我想要让大家都吃饱饭，让大家都活下去，可能有些不自量力，樊庆，要不要一起来？”
樊庆下意识回答道：“您问我？”
他下意识觉得眼前的少年是在演戏，只是在开玩笑。
可是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什么玩笑的神色的。
李观一道：“我想，就算是我死在路上的话，总有人会走下去，我肯定不想要死的，但是这世上，这个神将，那个宗师的，人哪里能不死呢？”
“嗯，对了，这个时代是不是该这样说？”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笑起来，然后看着前面的人，拱手一礼，沉声道：“今日天下疲敝，民不聊生，诸位可愿随李观一一起，肃清这天下，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时代。”
樊庆的身躯僵硬，他看着那对自己伸出手的少年。
觉得心脏忽然就疯狂跳动起来，他的血液如同被点燃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里面咆哮着，他咬着牙，可是男子吝啬的泪水却似乎是控制不住，敢杀贼官的大贼忽然泪流满面。
他忽然知道眼前的人，和之前见到的人有什么不同了。
这个人把他们当成人了。
樊庆把碗筷放在旁边，一双手按着地面，头颅重重叩首。
他听到自己和许多人的声音回答道：
“敢不效死。”
爹，娘，你们留下的种子，肯定还会有能继续播种的一天。
一定。
短暂的时间里面，一千八百人，原本六百人有内气，后来在丹药不计一切的补给下，又有六百人在药力和异兽肉的刺激下，以《太平书》的方式，刺激产生了一缕内气。
但是还不等他们可以熟练运用这些内气，宇文天显已经到了，还带着攻山的器械，但是李观一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让庞水云惊愕不已的判断。
他没有守山。
竟然列阵于前！
宇文天显的斥候回来的时候，宇文天显都不敢置信，他不敢置信的，不是李观一竟然敢于在宽阔地势上和他列阵，初步涉猎兵家战阵的武者都有这样的轻敌，只是愚蠢罢了。
他惊动的，竟然是，那些乌合之众，竟然有如此的士气！
在平地上列阵，面对正规军！
还是面对有重骑兵和重步兵的情况下，这些乌合之众心中的恐惧会压倒一切。
那李观一，难道是用了什么惑心之术么？！
当年赤帝和霸主对峙的时候，赤帝手下那位军神曾经有种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操作，历史上也多有佯败等计策，但是士气不足，对于主帅信任不够的情况下，佯败就会真的成为溃军。
置之死地的全部都真死了。
但是，平地上，以无甲或者轻甲，面对有重步兵的骑兵。
这是在找死。
宇文天显缄默，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李观一提前出阵，列阵而战，就导致一路准备的攻山器械没有了用处，但是他仍旧带着这些东西，徐缓推进，抵达了战线，宇文天显驱马往前，却是微怔。
不对劲！
李观一所部一千余人，竟然是在河流之前列阵，以车弩，战车围绕在最外围，成为半月形态，背后就是宽阔的江河，保护他们的后方，导致骑兵的迂回绕后战术完全无法发挥出来。
那种所谓的战车其实就是车舆横拦，有巨盾覆盖其上，每一个车弩旁边有七名士卒，穿着轻甲，手持长矛，弩，弓，形成了战阵，他们后面是江河，江河汹涌，骑兵失去了绕后的机动性。
江河上竟然还有船只。
江南之地，自然不缺少船，上面有后备兵员，也是手持弩，弓，他们很紧张，但是他们却似乎全部信任那个少年战将，这几乎是超越了名将【士气】的层次。
宇文天显甚至于看出来，他们知道自己或许会死，但是他们竟然滋生出一种，死去也值得的惨烈气息。
“这是……如何做到的？”
李观一穿着重甲，立于车弩阵势最中间，他眸子睁开，鬓发微扬，已带着一缕赤金的色泽，注视着那边止住的骑兵和宇文天显，少年握着战戟，心脏也在疯狂跳动，神色却沉静。
战斗，开始了。
哪怕只是他，注视着数千人披着甲胄朝着自己这里徐缓推进，也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但是他却不能后退，只是用力地握着兵器，站在所有人的中间。
铁浮屠的甲胄都难以遮掩那种激荡的心脏。
李观一垂眸，背后恍惚有一名雄伟男子，这自只是他的想象。
少年握着兵器，心里面想着。
真的是在赌啊，哪怕是有士气，哪怕是上下一心，可是人数的差距，单体实力的差距，乃至于主帅经验的差距，都难以弥补，硬碰硬的话，大概率是会被全歼的，区别只是给对方造成多少的伤亡。
所以，请让我来借助你们的力量吧……
李观一睁开眼睛，恐惧，软弱，被尽数排出。
当年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以两千七百步卒，战胜北魏三万具装骑兵，天下震动，于炎黄战争史上，以步胜骑最强之一的战阵【却月阵】。
在李观一提出，庞水云完善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李观一握着战戟，缓缓抬起，指着前方。
到底是【却月】的锋芒一如过往，还是宇文天显的铁骑更强，他深深吸了口气，猛虎啸天战戟微微鸣啸，如同他的血液。
李观一握紧兵器，身边白虎赤龙法相咆哮。
“来吧！！！”

第28章 天下名将，成名之战！
宇文化骑乘战马奔马往前，环绕一周，却是硬生生没有找到骑兵可以冲进去的地方，而宇文天显也同样注意到了那战阵的排布方式——
车舆和车弩之外一层，布下大片的淬毒铁菱。
而后在在铁菱内，车舆和局势中间，布下大型弩床，皆插钢锥，外向，在上面布置好了施旋机弩，以绳连机，人来触绳，则弩机旋转，向所触而发。
宇文化的神色骤变，看向了宇文天显。
而那位沉静的名将死死盯着这种【车舆】【机弩】【毒菱】的排列方式，许久后，道：“是我的战法，只是一次，就已经将我所擅长的东西，糅合到了他的军阵内。”
“依靠后面的大江，车舆，弩箭，将步卒的优势全面放大，又抵消了骑兵绕后迂回的战术……这样的阵法，还不曾见到过。”
李观一眸子死死盯着前面。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宇文天显这家伙，比起之前【却月阵】面临的对手，更为冷静，更为扎实，骑兵于左右两翼奔驰，准备寻找【却月阵】的破绽，与此同时，举盾重步兵朝着前面缓步前行。
枪兵，刀手，弓弩手，皆在盾后。
宇文天显的战法，就如同一个满是刀刃的，翻滚着的巨石，虽然缓慢，但是气势沉凝，且极霸道，宇文天显这样的将军，他什么都是名将的中等水准，但是凑在一起，加上他的性格。
【不出错】！
可以说是新手将军的噩梦级别对手。
所以宇文烈才会放心地把宇文化交给他带。
李观一右手猛然挥下。
【却月阵】发出一阵箭矢，却是特意用的弓软箭小，其实也不算是特异用，这里面除去了原本城主府的五百私兵，大部分的都是被逼上山的青壮，说句不好听的，拉开弓不射到自己人头上算是厉害的。
这一波那五百人没有出手。
所以这一轮箭雨齐射，简直是把新手弓箭手的问题暴露了个遍。
那边举盾的重步兵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嘲笑声音。
有的人甚至于主动晃动盾牌，轻易把那箭矢折断了，就连宇文化都忍不住大笑，他拍马往前，伸出手只是一抓，就抓住了一枚箭矢，放声大笑：“李观一，这样的箭矢，也能够杀人么？”
“哈哈哈，你的战阵是不错，但是又有什么用？”
“缩头乌龟，总有一日会被破！”
于是宇文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重步兵御守推进，虽然防御力更为强大，但是对于重步兵的体力消耗也极为巨大，巨盾速推，以保持机动性，在步卒体力最巅峰的情况下完成冲阵。
虽然说是如此，但是宇文天显控制下的军队仍旧沉稳。
数千人保持阵型，虽然心中有轻蔑之感，却仍旧是军阵不乱，三千披甲之士肃穆，兵戈沉静，缓步上前，那种恐怖的压迫力，若不是李观一身边之人士气如虹，早已经自己就崩溃了。
即便是李观一，也不得不说一句。
果然名将！
这样的战阵围杀，再加上六重天的名将，就算是江湖宗师陷入进去，能杀死数百人，却也一定会死在宇文天显的枪锋之下，而此刻战阵对拼，主将却不会第一时间出手。
因为李观一已掌控麒麟之力，此刻他作为主将，和宇文天显的气机彼此纠缠，谁先出手，就是失去先机，会迎来雷霆一击，而在巨盾和车弩下的那五百私兵都死死握着弓，其余的新兵则是拿着弩。
死死盯着那边的重步兵。
前进八十步。
进一百步。
已经靠近了，近了——
抵达了弩矢射程之内，但是仍旧不动。
一直到进入射程一半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猛然一扫兵器，【却月阵】真正的精锐猛然射出箭矢，那边的重步兵只是死死地盯着这里的车弩，见只是箭矢，下意识仍如同先前那样举起盾。
并没有把盾牌的底部和地面相接。
嗡！！！
而当那一阵清越的箭矢射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不对，但是再度想要变化，已经迟了，一瞬间的抛射箭矢如同落雨一般，瞬间炸出一片的血雨，而宇文天显的手中兵器猛然前刺。
将其中一枚尤其强横的箭矢打破！
李观一手中，破云震天弓剧烈鸣啸，少年墨色的瞳孔泛起了赤金的颜色，如同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烧的木炭，道：“继续射击！”弩矢疯狂射击，加上箭矢的抛射，那边一时间顶不住。
宇文天显下令盾阵！
巨盾结阵，盾的底部有弹出的锋锐，死死顶着地面。
“弓箭手！”
正规军的弓射手准备射击。
李观一拉开破云震天弓，牵制了宇文天显。
少年的眸子激烈，是，正规军的弓箭手，不会比起他麾下那五百镇北城城主府私兵弓箭手弱，但是，对面的弓箭手，只有六百，而他这里，其余所有人都有弩！
在知道了宇文天显的特性之后，李观一几乎是本能地，发现了这位名将最大的弱点，他的强大在于没有短板，但是当敌人尤其擅长一个地方的时候——
宇文天显，全部都是短板！
三千步卒，其中盾兵，枪兵，弓弩手，刀盾兵都有，每一种不会超过八百人，其中盾兵再强，不会强过李观一【却月阵】的车弩战车防御，而这个距离，他的长枪兵，刀盾兵不得靠近！
而李观一这里，弓射手——
一千八！
“所谓的兵法，根本不存在什么以弱胜强，而是以我之长，击彼之短！”少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从兵法之中，悟到自己的东西，激进，冒险，但是——
天下英雄，无不是赌徒！
雷老蒙看着时间已到，一咬牙，抡起大锤：“要稳啊！！！”
锤子狠狠砸下，车弩，击发！
嗡！！！
墨家巨型车弩射出的弩矢不多，但是每一根都如同半根长矛的程度，就在对面是巨盾阵的时候，这些车弩弩矢几乎是化作一片阴影，猛然扫过。
巨盾出现破败，有些间隙里面，车弩弩矢直接贯穿数人。
鲜血瞬间散开，惨叫不已。
李观一喝道：“继续射！”
弩矢疯狂射出，宇文化持拿战枪，把射向自己的弩矢全部都扫断了，旋即发现，李观一阵势后面的船竟然在不断地运送弩矢过来，只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如果不能切断李观一的补给，这恐怖的弓弩连射根本不会停下。
车弩一次性使用，却已是废去了重盾。
就算是重盾兵未曾因此死伤太多，但是基本所有的重盾都出现了破碎，持盾手的手臂，手腕，皆出现了严重程度不同的弯折扭曲，这代表着对于箭雨的防御大幅度降低。
“李观一……”
宇文化大怒，他一咬牙，道：“冲阵，重骑兵，顶住对面的箭矢冲过去！”思考下来，竟然只有重骑兵冲过去一个可能性，而若是宇文家就此退去，那么宇文家的名望将会遭遇巨大打击。
“诸君，冲锋之时，就在此刻！”
他率领自己的一波重骑兵冲锋，其中有骁勇之骑，不顾弩箭，他以重枪横扫，把射来要害的弩矢击碎，其余的箭矢就直接忽略，人马一体，恶狠狠冲来。
临到阵前，竟然猛然跃起。
直接跃入战阵，但是就在这战骑还没有落下的时候。
【却月阵】之内，那些训练了最多一个多月的兵士，只做了一个动作——
握着长矛，朝着上面，恶狠狠攒刺！
那是具装骑兵最大的弱点。
一瞬间十几把长矛刺入马腹，一顿乱搅，沉重的重骑兵，人马带甲数千斤，但是十几个人，在这瞬间的爆发竟然让重骑兵失去方向，朝着一侧轰然倒下。
那骑兵犹自不死！
拔出剑来要起身厮杀，其余士兵心中恐慌升起。
樊庆已大喝一声，飞身扑上，直接盘住那重骑脖子，一把掀开面甲，反手一把匕首，直接从眼睛里面凿进去了，那铁骑剧烈挣扎，十个人才按得住，却仍旧是死了。
樊庆大口喘息，额头冷汗不断冒出去。
与此同时，他看着这天下一线兵团里面的精锐铁骑尸首，升起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杀了，杀死了一个，全身重甲的具装骑兵？！
他杀的？！
哈哈哈，他，他杀了！
惨烈的血腥气，代表着天下最强武力之一的兵种死在这里，这帮稚嫩的新兵心中升腾起不可思议的存在，仿佛失去的力气，仿佛身上的伤势瞬间不存在了。
冲入其中的重骑兵，皆是这个下场。
前太平军的三十三老卒，比起樊庆更为娴熟地施展了重骑兵坠马之后的地面擒抱刺杀技术，只是一瞬间，【却月阵】就直接吞了十几个重骑兵，没有半点骚乱。
李观一则仍旧作为主将，和宇文天显彼此制衡。
箭矢弩矢的雨水疯狂倾泻出去。
那三千步卒的死亡只是短短时间，就已经到了一百左右。
军势已稍有糜乱。
宇文天显已经凝聚军势出招，主动突出，猛然一枪刺杀，白虎咆哮，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李观一仍旧以【火天大有】的招式回击，两股气势狠狠地冲击在了天空中。
轰！！！
在空中掀起一阵巨浪，元气逸散。
宇文天显长啸，白虎展现邀战的姿态，李观一并不回应，只是以【火天大有】回击，这就是追击者和防御者的不同——
宇文天显只要撤走，就不会受到【却月阵】的打击。
但是那会让宇文世家的名望都受到打击。
宇文化大怒：“李观一，懦夫！”
少年人只是张弓一箭射过去，宇文化翻身藏于马腹，避开这一箭，李观一转头对樊庆等人道：“继续射击，弩矢压满，狠狠地射！”
“是！！！”
而在这个时候，宇文天显亲自率领骑兵，轻骑兵和重骑兵分化两侧，直接从两翼开始了冲阵，却并非是冲击两翼的车弩，而是更深处的地方——
他们冲入水中。
宇文天显比起【却月阵】曾经面对的对手，更为冷静敏锐。
瞬间意识到了这一座大阵的弱点。
大量骑兵从侧翼穿插或者从后翼截断水上补给，就会让【却月阵】成为孤城，到时候只是围而不攻，都足以让这一座军阵，从内部去崩塌掉。
炽烈的火光汇聚，麒麟出现在战阵之上。
李观一转身看着樊庆，道：“战阵的指挥，就交给你了。”
樊庆的脸色微变，一咬牙，道：“诺！”
李观一笑了笑，他把兜鍪戴在脸上，墨色的甲胄覆盖了这个少年身上最后一寸肌肤，他翻身，坐在了麒麟的背上，森然肃杀的钢铁笼罩了这个少年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威严肃穆，如同一位真正的将军一样。
他的声音从钢铁当中传递出来，带着平静的肃杀。
“我们都有我们自己需要面对的战场。”
“我会把你们，活着带出去的。”
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战戟之上的猛虎吞口鸣啸，如同猛虎的嘶吼，麒麟燃烧着火焰，猛然跃出了【却月阵】，前去阻拦宇文天显。
麒麟蹈火，穿着铁浮屠重甲的少年挥舞战戟。
宇文天显骑乘异兽，驾驭军势，调转自己的坐骑，和李观一猛然碰撞。
轰！！！
两把兵器撞击在一起，震动的声音如同闷雷，周围瞬间炸开一层气浪，箭矢都扭曲，两个人的上空，白虎和白虎的气机正在不断碰撞，撕扯。
“终于出来了，李观一。”
宇文天显坐下的黑虎发出一阵阵咆哮，麒麟双瞳赤红，爪牙露出，没有平素的可爱，也不是单纯的威严，而是那种凶悍和霸道，宇文天显道：“你的阵势不错，但是也因此，要杀死你！”
李观一不答，他只是以【大哉乾元】控制麒麟元气。
和宇文天显一招一招碰撞。
而在同时，宇文天显的两侧骑兵，已经冲入水域的较浅区域。
张开弩矢，去射击船只。
是火箭！
一阵阵爆裂的声音，船只都汹汹燃烧起来，上面的兵员都齐齐跳下了水里，宇文天显的长枪横扫，和李观一的战戟碰撞在一起，宇文天显靠着的是自己的力量，而李观一是依靠麒麟之力。
少年的体魄支撑不住长时间的输出，嘴角已经有鲜血了。
他的战戟却死死压制住了宇文天显的战枪，两人都没能调动军势，只是数千人的交锋，需要主将来完成斗将的职责，这是只有在小规模交锋才有的冲突，可是这个时候，宇文天显却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宇文天显，你输了。”
闷雷般的声音忽然炸开了，滚滚而来。
宇文化正一道气机，将那一艘船只砸碎，忽而疑惑：“这什么声音，要下雨了吗？”
他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乌云，但是那闷雷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了。
宇文天显忽然感觉到不对，但是那少年的压制却忽然变强了，猛虎啸天战戟之上的麒麟火元气暴戾，宇文天显只是大怒，高呼道：“化儿，速退！！！”
“是水攻！！！”
“水攻？”
宇文化微微一怔，青史之中，似有水火之攻，但是在现实中，这属于是难得一见的奇谋奇计，不是那样好施行的，而在上游，在李观一的麒麟火冲击到天空的时候，庞水云垂眸。
他看着远处天空的兵家煞气，轻声道：
“主公，少主锋芒，不逊于您啊……”
老者拔出剑，一剑斩断了阻拦水位的水坝绳索。
那简朴的水坝崩塌。
有庞水云这老头子准备的削尖了的浮木木筏，前端绑着淬毒刀锋，就这样顺着阻塞数日的大水，朝着下面汹涌地冲击了过去，庞水云沉静道：“吾计已成，少主，就看您的了……”
老者持剑，深深一拱手，肃然道：
“为吾少主贺。”
而宇文化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奔腾的水流已经来了，他想要走，但是战马马蹄下的水忽然似是多出了一道一道的暗流，战马受惊，挣扎起来，宇文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猛然长嘶鸣。
耗费颇大的气力，犹自挣扎奔到岸上。
宇文化大口喘息，转头去看，脸色苍白，汹涌的河流，裹挟着削尖了的浮木，以及刚刚被他们打碎，点燃了的火船碎片，就狠狠地贯穿下来了，骑兵和战马，甚至于有步卒被暗流席卷。
轰然倒下，而【却月阵】里的人则是往前拥堵，避开了涨高的河流，大自然的力量是恐怖的，只是一瞬间，这数百骑兵就直接被催倒了，那些武者挣扎。
宇文化忽然悚然一惊，大喊道：“速退，速退！！！”
那些在在水中挣扎的武者看到，【却月阵】尾端的那些乌合之众，那些农民，转过身躯来了，他们站在高位的土石上，穿着布衣，或者轻甲，左臂上系着红色的布条，飞扬起来如同火焰。
然后端起了手中的弩矢，指着他们。
下一刻，弩矢破空的嗡声，如大风。
身穿甲胄的北地武者，在忽然暴涨，暗流汹涌的水中，如同活靶子一样，弩箭射入肉体的声音沉闷一片。
河流被鲜血染红了。
而在这个时候，轻骑兵近乎于尽数失去战斗力，重骑兵还有一百有余，硬生生在水攻的情况下回到了大地之上，可是也是都负伤，宇文天显眸子微沉，他知道的，兵败如山倒，自己要败了。
可是，仍旧还可以控制住局势。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大军后方忽然有骚乱传出，有两拨骑兵各自左右杀出，穿着轻甲，奉李观一的命令，迂回绕后的长孙无俦手持长枪，将一名披甲持刀的督战队校尉直接挑飞，放声大笑：
“奉将军之令，吾等三百轻骑已至！”
左右两边，其实只各自十五骑罢了，但是谁人知道？
在前方骚乱的情况下，这三十骑皆骁勇，骑射把督战队摘了，只在边缘，犹如快刀一般削去，每次只杀数人，而后折返，马匹后有草木绳索，掀起扬尘。
而在这个时候，在一处山坡之上，凌平洋注视到了这样的厮杀，他的心潮汹涌，而背后的五百重骑兵，也是同样如此，他们原本是以为，自己是裹挟堂皇的大势，前来拯救李观一的。
但是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经典到足以写入兵法的对峙！
出于骑兵将领的天然本能和经验，凌平洋没有在这个时候突入战场，他知道的，若是那位年岁不大的少年人真的有如此的韬略，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五百的重骑兵，就可以获胜了。
只是靠着这一战，李观一就足以成为名将。
而这五百重骑，只是来此，让这势必要载入史册的大战。
胜得更为光芒万丈！
宇文军战死步卒者超过七百人的时候，宇文天显控制住了军队，收拢阵势，在战损率抵达三成的时候，仍旧能控制住这军队不崩溃，却也舍弃李观一，要重整阵势。
李观一大口喘息，嘴角带着鲜血。
却是握着战戟猛然一扫，麒麟火咆哮，冲击到天空了，麒麟的咆哮在天空炸开，于是，所有【却月阵】的战士都凝固了呼吸，樊庆的心脏跳动到了极致。
他在这瞬间的头脑一片空白，更不必说其他的人。
但是已经有人做出反应。
那三十三名太平军老卒！
他们的武功不如樊庆，但是此刻他们毫无半点迟疑。
踏步，只是一瞬间攀住了车弩，然后猛然跃起。
此刻对方步卒最前面，已经勉强和己方碰触，这三十三个老卒踏在对面的巨盾背面，翻滚落下的同时，手中的兵器刺出，在士气仓惶的对面凿出一片血！
宇文天显猛然注视着那少年。
李观一抬起手，摘下了突厥人的兜鍪，然后抛下了，这个中原的少年将军，眉宇明亮，炽烈地如同火焰一样，嘴角带着血，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了。
他要的，不是残胜，不是苟活！
我们，为什么不能大胜？！
猛虎啸天战戟如同当年那样鸣啸起来，然后猛然劈下。
锋芒指着前方。
中原的少年将军炽烈如火。
他道：“随我冲锋！！”
樊庆一个激灵，只觉得大脑一股热血，他热血激昂，他只是心里想着，大不了这一条性命豁出去了，所以他的身体猛地扬起，跟着那三十三名老卒。
猛然翻出！
恐惧，但是还有另一种存在，将恐惧压下去。
一千八百人，此刻竟然大部分都还具备战斗力，即便如此，也都有染血，怒喝着冲出去，三十三个老卒，自然而然地调整队形，每个人负责五十余人。
李观一为锋刃。
三十三名老兵往后蔓延开来，化作了两翼。
接着是有入境的武者，然后是有内气的，层层叠叠往后。
前方武功最高的承载最大的压力，侧翼负责补刀，是这武者为主的沙场形成的特有战阵。
【鹤翼杀阵】！
樊庆只觉得自己的内气分出一缕往前，而后层层叠叠地汇聚起来，一千八百人的气机以三十三名老卒为基础节点，涌入了那绝对的核心，完成了太平军最基础的战阵。
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气机暴涨，猛然横扫。
猛虎的咆哮炸开，只是瞬间，将前方的步卒都扫飞，然后朝着前面冲锋，就在这一瞬间，彻底整齐划一起来的一千八百人如同一柄长枪一样凿穿了对面的战阵。
波开浪斩一般！
然后瞬间分开，把对方步卒分开，长枪攒刺。
战损比抵达三成的宇文军彻底崩溃，开始朝着后面本能地遁逃，成功成为了追击战，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凌平洋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他呼出一口气，勒紧了缰绳，自语道：“岳帅，我们并不需要来救他们。”
“但是，击败和全歼不是同样的意义，如此的乱世啊。”
他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重骑枪，然后从容的拉动了战马，道：
“就让我等来为麒麟，在这【天下】杀出一条道路。”
“岳家军。”
他举起骑枪，语气从容沉静，带着威严：
“冲锋。”

第29章 大胜，全歼！
自古以来，兵败如山倒，往往一着不慎，就会陷入困顿衰颓，士兵颓唐起来的时候，溃军之势就更是如同雪崩一般，根本就控制不住。
遭遇打击，宇文天显竟还强行在溃军之中来回奔驰，勉强汇聚起来一股兵锋，未曾让败军彻底溃乱，迂回盘旋，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就算是在连番的奇谋之下败北，也能够维持住最基础的状态。
不至于损失过于惨烈。
宇文天显的战将特性就在这个时候彰显得淋漓尽致，这样的将帅，难以有大胜，却也极为难以遇到大败，就算是吃了个大亏，也还可以迅速收拢部众。
他可能不是最擅长厮杀，冲阵的，但是当一个位置上不知道该派谁去的时候，他一定是所有将军里面最为稳定的，宇文化也驾驭异兽到了叔父的身边，聚拢部众。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轰然的鸣啸如同雷霆一般炸开了。
墨色的重甲骑兵出现在了山坡上，凌平洋将燕玄纪交给他的大纛举起来了，猩红色的战旗翻卷着，五百重甲骑兵，进入战场，从侧翼出现。
战马奔腾起来，如同雷霆一样。
宇文家的士兵看到出现的重骑兵，侧翼的铁骑穿着不同制样的具装重甲，为首一员大将极为威武，剑眉星目，手持一柄墨色长枪，一侧副将举起大纛，猩红色的战旗如同是从天上坠下来的火焰。
一个大字——
【李】！
凌平洋只是瞬间，将三名重骑兵校尉直接挑翻。
冲在最前，掌中长枪左右飞腾，每出一招，就要点落一人，气势如虹，长啸道：“越山凌平洋在此！”
仿佛雷霆。
天下第一线兵团的重甲具装骑兵，在最适合重骑兵登场的时刻出现，战马砸落下来的声音，沉闷得如同闷雷一般，凌平洋让重甲骑兵分开，五百重骑兵化作了五队，皆形制如【偃月】。
且并非是并排拼杀，乃是以不同的角度来回凿穿，劈砍。
五百重甲骑兵，如同五把重型的偃月刀一样，硬生生将宇文天显汇聚起来的兵势切割开来，来回奔驰的时候，让阵之中的步卒四面八方皆有骑兵杀来，五百人，却硬生生杀出了千骑的气势。
宇文天显缄默，他看着宇文化，道：
“你去带着人，自左侧走。”
宇文化惊愕：“叔父！”
宇文天显提起了自己的战枪，沉声道：“是我不曾勘破李观一的阵法，将帅率领军队，陷落入如此的大败，就应该由我来杀出一条道路。”
“将帅应该死在战场上，但是你还年轻。”
他注视着拍马拼杀而来的凌平洋。
背后一百重骑兵缄默，仍旧还有肃杀沉静之心，提起了手中的战枪，宇文天显驱动异兽，这一百重骑兵在如此的大败情况下，竟然仍旧汇聚了炽烈如火的兵锋，硬生生凿入了【偃月阵】之中。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凌平洋，来！”
宇文天显驰骋奔腾，凌平洋汇聚五百重骑的军势，和宇文天显缠斗数合，乘势而来，气势如虹的骑将，和败军之将，自是不可能同日而语，可兀自如此，宇文天显仍旧一枪戳在凌平洋重甲上。
这个沉静冷漠的将领此刻也同样炽烈如火。
凌平洋死死抓住了这把玄兵，大笑。
年轻的勇武，背后似乎化作了一条龙的模样，五重天的巅峰，神韵已成，凌平洋长啸，出招决然，数合之后，在大军军势加持之下，宇文天显被凌平洋手中的长枪狠狠砸在了坐骑的头顶。
坐骑咳血倒下，宇文天显气焰腾空，被一枪压下，这才被擒拿。
宇文化奔腾而出，咬着牙，率领数十轻骑兵冲过战场。
战场已混乱了。
就算是正规军，在失去战意溃败的时候，也难以抵抗那士气如虹的乌合之众，不，那样的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了，宇文家的军队，还有这些轻骑心中沉重，一个个念头涌动着浮现了。
是谁？是谁？！
这些宇文家的士兵心中几乎只剩下了茫然，他们对抗的不是乌合之众么？不应该扫平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对手，为什么骑兵会突然折了，为什么弩矢永无止尽。
为什么在他们溃逃的时候会有轻骑兵和重骑兵自两翼杀来？
而在这个时候，一枚箭矢旋转着贯穿了宇文化的肩膀。
宇文化闷哼一声，把长枪交给左手，但是那种炽烈的火光已经靠近了。
李观一骑乘麒麟，麒麟迈步狂奔，战戟横扫，竖劈，挡在前面的轻骑兵就被他一个个挑飞下马，他的心脏疯狂跳动，他深深吸了口气，持战戟，口里还带着血腥的气息。
战戟朝着前方冲去了，他昂首，举起了手掌之中神兵。
在阵法加持之下，只是一招猛然扫过。
宇文化回身防御，内气碰撞炸开一层气浪。
宇文化的身躯被直接打飞，扬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张口咳出鲜血，兵家将帅之家，秉性有烈烈之气，他虎口迸裂，内气流转，兀自伸出手拔剑，要步战厮杀，却被战戟直接抵住了咽喉。
宇文化忽怒目圆睁，伸出手，死死抓住战戟锋芒。
猛然朝着自己的咽喉刺下来！
李观一抬手抽兵。
宇文化手掌割出一个狰狞伤口，却未曾刺到咽喉，战戟贯穿他的肩膀，鲜血的流逝，让宇文化终于失去了自尽的力量。
李观一大口喘息，血的味道在鼻尖，江湖的斗技和战场的厮杀，是绝对不同的两个层次，少年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大呼道：“敌将已经被我等拿下！”
“放下兵器者，不杀！”
樊庆一脚踹翻前面的铁甲步卒，大呼道：“放下兵器者不杀！”
“放下兵器者不杀！”
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务先服其心。
一时间呼喊着声音越大，犹如雷霆轰鸣，又见主将坠马，铁骑驰骋于沙场之上，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兵器坠地的声音清脆不已，这些步卒已彻底没有了战意。
李观一坐在麒麟之上，他大口喘息，看着这混乱的战场。
樊庆，还有雷老蒙，还有很多的，只是被逼上了山的青壮们，他们死死握着兵器，知道这个时候，回过劲儿了，才意识到了心脏的疯狂跳动，要把自己的耳朵震的失聪似的，手掌不受控制地用力攥着兵器。
大口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自己的主将坐在麒麟的背部，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时候樊庆才发现，过于用力握着什么东西，手掌都在控制不住颤抖着，和杀官时候的一腔血勇截然不同，他更用力握住了刀子，看着那少年将军。
听到他大喊：
“风！”
于是他们也齐齐举起了兵器。
高呼：“风，大风！”
没有战鼓和军乐。
胸膛之下的这一颗心脏疯狂跳动，血脉贲张在耳畔的声音。
就是战鼓！
………………
战斗之后，收拢部队，然后将投降者的战甲，兜鍪，兵器全部扒了个干净，这一部分的任务，交给了那位匆匆赶来了的庞水云，庞水云是原先太平公军队之中的核心谋主。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熟。
留下宇文天显和宇文化的性命，也是他的要求。
是之后的用处。
凌平洋等人五百重甲骑兵这一次冲击溃军，竟是毫发无损，天下仅次于三大骑兵的一线骑兵兵团展现出的能力，凌平洋等五百重骑翻身下马，这位三十多岁的骑将摘下兜鍪，行了一个军礼，道：
“在下凌平洋，听闻李……”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于是沉声道：“李将军为人所困，率兵而来，五百骑在将军麾下，听候差遣。”
五百铁骑整齐划一地行了一礼。
肃杀凛然，浑身重甲，如同钢铁的猛兽，目不斜视，令行禁止，散发出一种顶尖职业级别强军的恐怖压迫性。
李观一不提，其余他麾下的战士们，还有樊庆，看着这浑身具装重甲的钢铁怪物，心底都震动。
而五百重甲骑兵也在沉默注视着这些大部分无甲，一部分轻甲的人，他们没有这样精良的铠甲和兵器，但是自也有一股沉静的气机在他们身上环绕着，眉宇之间，已褪去了百姓的恐惧仓惶。
冷静，肃然。
凌平洋看出来这些人眼底的好奇。
那种好奇还带着一种，这样的家伙该如何打倒的本能思考。
这已经不再是草木和牛羊的温顺目光，而是一群露出獠牙，品尝过鲜血和胜利的，掠食者的目光。
李观一麾下一千八百人里，五百人本身就是城主府的精锐私兵，大部分在入境门槛上的弓箭手，还有一批入境的武夫。
而其余的也是成了贼匪落草为寇的山贼，李观一等人抵达之前，就已经被庞水云找来的三十三个太平军老卒狠狠训练了一个月。
就算是这一个月的训练，加上之后李观一来此，至宇文家抵达耗费的四五日，宇文家列阵消耗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但是，只有精锐的强军知道。
除去长时间，成体系的精锐训练。
还有一个法子能让新兵蛋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熟。
战场。
一名武者，在冷兵器残酷的战场上打个滚，没死，他就成为了老兵，见过血，不再畏惧刀剑的拼杀，心态的改变在这个层次上极为重要。
这一场面对二线级别步步卒军团的拼杀，就算是靠着【却月阵】，损失不大，可是也是见了血，杀了人的。
这已经不是乌合之众了。
是狼群。
率领轻骑兵完成迂回战术的长孙无俦回来之后，就不得不继续完成他的后勤官职责，轻点损失，收获，耗费的时间不是短暂，只是第一时间交出了报告。
宇文家的军队投降的只有两千人左右，剩下的有战死的，有被河流不知道冲到了哪儿的，也有的逃出去的，战死者超过一千人，在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俘虏的宇文天显脸颊抽动了下。
而李观一方面，一千八百人，只剩下一千六百多人，即便是有【却月阵】，即便是水攻，即便是李观一冲阵，还有重骑兵突入，硬实力的差距仍旧可怕，对面同样有弓弩队伍。
一百多人战死，余下的也有很多负伤。
另，战马还有许多活着的，甲胄则是足足三千五百具，兵器，粮草等被截断，皆搬运回来了。
少年人沉默许久的时间。
兵者厮杀惨烈，只要踏上战场就一定会有死亡。
这也是兵家和将领必须要面临的东西。
凌平洋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将领的心态，于是主动岔开话题，道：“可惜，没有完成全歼，若是将其彻底俘虏了的话，则自是可以有大名望。”
忽而有温和的声音传来：“那是未必。”
凌平洋惊愕，转过头去，却见到这个简朴的营帐被掀开来，有几名女子走进来了，为首一位穿着一身皮甲，脸上带着面纱，只是露出一双眸子，已是极美丽了，正是南宫无梦。
樊庆拱手道：“将军，这几个姑娘带回来了三四百溃兵。”
“敌人战死一千一百六十三人，逃走的三百三十七人，都在。”
樊庆虽然不懂得兵法，但是在这样的乱世，天下的兵马彼此厮杀的，有足足三百多年，耳濡目染，他也知道，这代表着的是什么——
全歼！
或杀，或降！
樊庆的心脏都用力跳动，呼吸都粗重起来。
少年忽然想到了那位先生的话。
歼灭战，是全部或大部杀伤、生俘敌人，彻底剥夺敌人战斗力的作战。
凌平洋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只剩下了惊叹。
樊庆，还有雷老蒙，还有那帮大夫，还有那些年轻的人们。
他们欢呼着胜利，因为可以活下去，因为一种更沉重的，在心底燃烧着的东西，他们的眼睛明亮，身上的衣服破了，有鲜血染出来的痕迹，他们因为兴奋，因为朋友离去的悲伤，因为活下去的宣泄而用力拥抱彼此。
然后对着天空发泄般地怒吼和大叫。
第一次在这个乱世的沙场登场的他们，这一帮在这个时代只是被认为乌合之众的家伙们，就这样如同闷头的蛮牛一样踏入了这天下，第一战，就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歼灭战】的战绩。
凌平洋深深看着这些战士，然后道：“但是你们几个，就可以拦截这样多的溃军？就算是他们已经丢盔弃甲，可是乱跑也是抓不住的。”
丢盔弃甲不是个玩笑话。
而是真的。
此刻犹自还是夏末，燥热无比，在溃军情况下，甲胄闷热，还极沉重，会让自己跑得慢，溃军都想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得比同袍快些，丢下盔甲，扔下兜鍪，连刀剑都扔掉，只盼着跑得快些。
南宫无梦抛着手中的短刀，悠哉地道：“按照那个姓庞的老爷子说的，我们在对面后撤的地方留下了一些陷阱，只是缺兵缺将，肯定是留不下来对面多少人的，然后，这位姐姐就来啦。”
“就弹了一首琴音，那几百个没有了甲的武者就胡乱起来了。”
“我找了人来，很快就把他们带回去了。”
凌平洋惊讶道：“擅长军阵的兵阴阳家？”
有温和的嗓音传来：“这位将军说笑了，只是他们的心境已经溃乱，如果军心沉静，又有将帅的话，我的琴音，也没有什么用处的。”
一名女子踱步走来，生得貌美，鬓发如云，气质则极沉静。
李观一的动作微微一滞。
慕容秋水。
婶娘的后面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银发垂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慕容秋水笑了笑，朝着那边的少年将军伸出手招了下，道：“狸奴儿？”
凌平洋：“………”
樊庆：“…………”
庞水云：“…………”
他们三个下意识看向那边那个一出道就直接干碎了二线兵团，打出歼灭战的绝代狠人，脑子一时间有些抽住。
似乎没有办法把这个骑着麒麟，挥舞着丈二的战戟，身上穿着将军级别铁浮屠重铠，在战场上来回纵横呼啸的战将，和【狸奴儿】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唯独那位天下第一绝色很不客气地大笑。
李观一抓起旁边的笔要敲在南宫无梦头顶。
南宫无梦已经踏风溜了，李观一穿着一身甲，看着那边的婶娘，让诸将都退去了，才走过去了，道：“婶娘，你怎么来了？”
慕容秋水伸出手摸了摸李观一的头发，看着少年脸上的伤痕：
“喏，来看看你咯。”
“顺便给狸奴儿送点礼物来。”
李观一抓住婶娘的手腕，内气探查，感觉到了慕容秋水的气息，皱眉：“婶娘你的法相之困还没有解开，不能动用元神和《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功》。”
慕容秋水很不客气的敲在李观一的额头。
外人不在的时候，她就变回了李观一熟悉的婶娘，似乎很生气：
“你都在拼命了，还要我顾惜什么？”
慕容秋水的背后，银发的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用力点头。
慕容秋水道：“你这样拼杀的情况，哪怕有麒麟，面对军阵在身的六重天名将，也是有重伤和身死的可能的！”
银发少女再度用力点头。
慕容秋水伸出手去戳李观一的额头，然后注意到李观一气机虚浮，就如同慕容秋水说的一样，【火天大有】，不可能长时间去用的。
哪怕是他的体魄，此刻伤势也不轻，甲胄之下也有伤口在流血。
刚刚才处理过，只是因为体魄，原本可能会被震死的伤势，此刻只是中等级别伤势，好不容易汇聚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金丹，直接耗尽。
但是他不能出现任何的虚弱，或者受伤的迹象。
是以此刻仍旧穿着甲胄。
慕容秋水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一身重甲，经历过血与火的厮杀，气质从原本的温和沉静，变得有了一种坚毅锐利的气质，如同一把淬火开锋的宝剑。
她伸出手，抚摸孩子的眉眼，不知不觉，已成长起来了。
慕容秋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淡淡的哀伤，但是无论如何，她知道，那个被她保护着，要每日练琴写字的孩子，已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她知道，这样的猛虎一样的人，冲出去之后，是不会再回头的。
宇文家的军队就像是被吞了一样，那些被他们征调来的民夫也短暂留在了重山之下，庞水云，长孙无俦等完成后续的安排，修整，到了此刻，李观一才回去。
慕容秋水让李观一把身上的甲胄卸下来了。
少年沉默，还是把重甲卸除，甲胄之下的道袍早就已经浸湿了，有劲气传递穿破了铁浮屠甲，这一套重甲一侧，有一个极为狰狞的穿刺口，宇文天显交锋的时候，宇文天显直接破了铁浮屠甲的防御。
那时候李观一侧身避开了绝杀，猛虎啸天战戟也砍开了对方的甲，慕容秋水伸出手，按在李观一身上的伤口，其实已经结痂，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但是对亲眼看着李观一从三岁长大到现在的慕容秋水来说，这样的伤口比她自己负伤还要心痛。
慕容秋水给李观一处理伤口，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在那里递去东西。
而那七个大夫也在给其他伤员疗伤。
“喂，李观一大将军，那边那位姓庞的老爷子要你过去，说之后的安排，还说什么——”南宫无梦像是个街溜子一样溜达过来，推开门进来。
看到了只穿着半身甲，裸露上半身处理伤势的李观一。
南宫无梦的声音戛然一滞。
然后蹭一下拉开距离。
噔噔蹬藏在门后面，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李观一没好气道：“疗伤，我又不是铁打的，你说，要做什么？”
南宫无梦道：“你你你，就是庞老要你去说之后的俘虏处理和这一支军的去向啊！”她转身捂着脸庞狂奔离去了，银发少女看着那位美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头发晃啊晃，像是有些得意的样子。
转过身，看着少年结识的上半身。
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另一处山上，青衫老者和老头子司命缄默着。
司命望气道：“……兵家煞气，如龙如虎，如火烟之形，如火光之状，皆猛将气，乖乖，这一座山上气焰如虹啊，我们两个老头子守在这里，防备有什么援军，反倒是没什么用处。”
“我瞅着，慕容秋水也去了啊。”
“这个小姑娘，虽然只是五重天的元神修为，但是技巧纯熟，恐怕当世之人，在【琴音之道】上，没有几个超过她的，说起来，那小子还让我给她的法相之困解毒来着……”
“说起来，你的直系子孙，是不是只剩下这两……”
司命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老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玄龟法相都大惊悸，爪子抬起，直接糊住了司命的嘴巴，让这个老家伙快快闭嘴，不要说下去了。
司命这才住嘴，干笑着说自己说错了话。
剑狂你可不要生气啊什么什么的。
没有回应。
司命好奇转过头去，剑气扑面，只是迈出一步的气机，就把这司命掀翻在地，吃了一嘴沙子，眼前剑气刮面。
青衫老者，已化剑光奔掠而去！

第30章 神将榜，登名！
司命见到剑狂只是一瞬间就抵达了那战阵，长叹息。
老爷子一下坐在了玄龟的背上。
玄龟法相慢悠悠飞过去的时候，看到在这山上的营寨当中，一身青衫的剑狂站在那里，周围的人反而是没有看到他似的，仍旧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青衫剑狂就站在简朴的主营帐前面，看着慕容秋水给李观一疗伤，老者失神，双手背负在身后，却微微颤抖，只是深深看着，脚步却如无比沉重，不能迈开。
司命站在了剑狂身边，叹了口气。
他知道剑狂此刻的心情，之前和李观一见面的时候，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这个老者还勉强可以维持住情绪，此刻见慕容秋水和李观一闲聊，少年披上了战袍，有些懊恼，女子笑着伸手揉着他的头发。
这样如寻常家庭里面的事情，对于一生桀骜无敌的剑狂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剑狂的气息极强，能够屏蔽自我存在，司命道：
“怎么，临到了这里了，反倒是不敢往前一步了？”
剑狂只是道：“我只是在斟酌。”
司命道：“什么？”
剑狂慕容龙图道：“观一，到底是该在江湖，还是在沙场。”
司命微一顿，他看着青衫剑狂，知道这位纵横天下的剑客是真的在认真的思考着这件事情，天下偌大，说着是痛快，但是列国厮杀，又是何等危险。
突厥大可汗，关外的那位无冕之王，还有应国太师这三位神将。
麾下披甲之士，号称百万，能发动数十万人的大集团会战。
气息汇聚起来，如龙一般恐怖，李观一踏上天下，就一定会面临这些强敌，除去这些，天下还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苍老的慕容龙图，已经经历过最心爱的孙女和外孙女，最看好的年轻一代李万里，在这天下死去的事情。
司命轻轻笑起来，他拍了拍慕容龙图的肩膀。
纵然是手持三尺青峰，敢叫天地翻覆的剑狂，在这个时候，也只是一个希望子孙能够过得很好，过得安全的老人罢了。
在这青衫剑客的眼底，手持三尺青峰，纵横江湖，如此快意。
不受天下诸侯之约束，才是正道。
当看到李观一甲胄下的狰狞伤口之后，慕容龙图心中自然出现了这样的思考，他已经看到过李万里，苏长晴的结局，是否还愿意让仅存的血脉，踏上这纷乱的时代？
司命想了想，道：“那不如看他的抉择？”
“嗯？”
剑狂侧身看向旁边的阴阳家大宗师，后者盘膝坐在法相上，旁人亦是察觉不到他，司命洒脱一笑，道：“你此刻挣扎的，只是因为你看到了李观一驰骋天下，却又担心他也折在了这乱世。”
“但是你的性格虽然张狂，却又不是那种强迫晚辈做什么事情的古板家伙，所以你才挣扎，既然如此的话，我们两个就在这里，看看他要怎样做吧？”
“你也整理一下你自己的情绪，两百岁的人了，不要见到孩子，秋水一哭，你这个老不修也红了眼睛，那样的话，剑狂的名气，岂不是要落了个干净？”
但是慕容龙图却道：“剑狂又如何？”
老者洒脱道：
“慕容龙图在子孙面前落泪，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情。”
司命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慕容龙图冷笑三分，于是玄龟直接把司命掀翻了。
老爷子坐在地上，只兀自大笑着，青衫剑狂平和看着李观一和慕容秋水，也只是后退一步，也盘膝坐在了司命的身边，老一代的人终究想要看看年轻一辈会如何去抉择，是否有器量去踏上这个天下。
以及——
剑狂只是安静看着自己那两个孩子，就已是心中刺痛。
司命叹了口气。
剑狂天下无敌，他站在剑道和江湖的巅峰，可是山巅太冷，周围环顾，没有敌人，却也没有朋友了，司命从腰间摘下了一个酒葫芦，随手扔给了剑狂，剑狂提起酒葫芦，饮酒。
江湖，亦或者，天下！
无人知道剑狂心中的思索，这个刚刚迎来了胜利的营寨里，正处于一种热火朝天的亢奋情绪当中，人们来来回回，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尤其是雷老蒙他们。
这兄弟五个极为愉快地看着那些有异兽血脉的战马。
眼睛直勾勾的。
本来受伤的战马大概率是要被杀的，他们却不断运用神兽山庄的秘传手段，把这些战马的伤势修复，然后驯化这些脾气极暴烈的马匹坐骑。
就算是一下被马拱倒在地，也是乐呵呵的。
对于神兽山庄的弟子来说，周围这样多的异兽，简直是回家了一样。
不对。
就算是在神兽山庄，以他们的级别，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样多异兽，而那些大夫则是在按照李观一给出的要求——迅速，快捷，标准化，至于美不美观再说的要求。
拉了一票人开始直接土法制造止血粉。
哈？美观，好看，方便？
那是什么？
人这么多，这么着急，还管什么？
有一位大夫直接一口唾沫喷上去，然后用洗干净的叶片，上面以水化开的药粉啪嗒一下，直接糊在了一位伤员的伤口上，那个汉子脸上神色扭曲，几乎要叫起来，直接被人塞了一只鞋子，省得咬掉舌头。
这帮大夫鼓捣出来的止血药粉，劲儿大的要命。
但是效果也好得离谱，伤口很快止住了。
就是人要疼得虚脱掉。
石达林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下一个，过来！”
“别跑啊！”
“妈的，来人把他给我压过来，刀子砍人都经历过了，一点点止血药粉而已，怕什么？老夫又不是酆都里面的地狱恶鬼。”
“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祖传正骨的大夫咔嚓咔嚓在那里正骨。
额头狂冒汗水，一边正骨，一边扭过头咬牙切齿：“我觉得我传下正骨术的祖宗，这辈子没有我这一天正的骨头多了。”
“我觉得我正骨的效果越来越利索了。”
而在这个同时，剩下那一批战士终于发现，他们体内滋生了内气，是因为，武者的内气就是在气血充沛的情况下，精神高度集中，肉体气血力量催化出来的存在。
所以要有静室，要焚香凝神，有内功催动身躯的肌肉超越极限。
而临战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毫无杂念；肌肉限制解除，心脏跳动超过平常的极限，再加上《太平书》，加上熊肉羹和丹药的效果，在熬过去了之后，内气自生。
最终这一批人体内滋生出内气之后，这一支只剩下一千六百多人的兵团，终于踏入了全部战士拥有内气，堪堪抵达了这个时代天下兵团的末尾及格线。
距离一线兵团，人人入境。
以及王牌兵团，人人皆有二重天境的三大骑兵，差距遥远。
但是他们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因为自己的小小进步开心不已。
并且开始暗地里把那七个大夫唤作老鬼。
长孙无俦终于把东西清点结束，俘虏则是交给了庞水云处理，另外，俘虏被带去将战死的宇文军尸体埋葬了，这让宇文天显和宇文化等人的神色复杂。
李观一又要求那七个大夫想办法，用常见的去除瘟病的药材配成药水，然后搞成喷雾，洒在战场上，以免夏日的战场之后，尸体，血液，带来紧随其后的瘟疫。
而庞水云让南宫无梦把李观一喊来了之后，和凌平洋，长孙无俦两人开始谈论之后的兵团去向，庞水云将自己的计策道出，而后得到了李观一，凌平洋，长孙无俦的认可。
李观一道：“虽然危险，但是这也是此刻最可能的方法了。”
“有劳庞老。”
第二日的时候，李观一将一千六百余战士都召集起来，五百重骑兵和那三十名商队护卫游骑兵也在，少年人把铁浮屠甲换去，穿着了越千峰让凌平洋带来的中原将军甲。
他的黑发有些杂乱了，今日早上的时候，慕容秋水把他的木簪摘下来，黑发垂落，洗漱之后，作武将发髻之样式，李观一把大小姐送的玉佩佩戴在战甲外的战袍之上，踏着战靴走上了高台。
凌平洋看向旁边的庞水云，疑惑道：
“李将军要做什么？”
庞水云道：“大抵是论功行赏吧……”
凌平洋更疑惑了，道：“自古以来，唯在出征之前有主帅高台点兵，大战胜利之后，是有司校尉层层地把封赏送下去的，怎么会有这样的？”
李观一是根据自己的习惯来的，那种烙印在脑子里的习惯。
他将此次大战的各个节点，直接剖析清楚，告诉这一帮之前的山贼，私兵，然后直接让樊庆扛了一个大石板过来，用刻刀在上面刻下一个个的痕迹。
然后折了根笔直的树枝，直接开始说起来。
“这里咱们为什么能赢，以及，对面为什么这个时候必须冲过来……”
他把自己对于此战的反思都讲述出来。
凌平洋凝滞：“在教他们战阵，气势，攻击节点？”
庞水云几乎把自己的胡子拽下来。
老者的眼角疯狂跳动，左手抬起，右手一下把左手按住。
“少主，是亲少主，主公亲生的，亲生的。”
这样大胆的行为，让老者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
自古兵家的知识都是秘传！
这什么？这什么？
这是要把这帮人当武官培养吗？
一千六百多个武夫，就算是有内气，也只是二线兵团的末尾而已，教他们这些东西，他们能够弄懂吗？
就算是弄懂，你要做什么？
庞水云是顶尖的谋臣，他的脑子里面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军队冲锋，战将被牵制住，然后副将继续率领军队完成军阵，副将被牵制，就是校尉，校尉被斩，则是普通的战士，层层叠叠地往下面走。
全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
这和这个时代，由名将率领完成的阵法不同，是要每一个人主动成阵。
这样的威力！
庞水云打了个寒颤。
可是出于这两个古典派将军谋士的预料，这些经历过厮杀的战士们，竟然真的懂了，虽然不明白那些专业术语，但是他们很聪明地弄明白了内核，就和打兔子一样，什么时候上，什么时候包抄。
竟然还兴奋不已得说出自己的想法，那少年将军非但不觉得被打扰了自己的发言，反倒是把那些士卒邀请上前面，让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大胆说出来。
复又一日的时候，李观一又登台，让诸军安静。
少年披甲，深深吸口气，然后气沉丹田。历数了先登等功勋。
而后他大喊道：“叫上名字的人，走上高台。”
樊庆的名字也在其中，他有些不明白这样是干什么，但是还是走上去了，在沙土垒起来的简略的高台上，穿着重甲的少年将军将他们的功劳说出来，有杀重骑，主动冲阵，一个一个赞许。
樊庆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把脊背挺得笔直，然后看着下面那帮人的目光，就越发肃穆起来了。
嘴角勾起，压下去。
控制不住，越发勾起来。
然后有长风楼之人捧着兵器上来。
李观一将一副重甲甲胄交给樊庆，然后把一把剑递过去。
又拿出一根红布条，没什么不同，上面绣了一根金色丝线。
“把左臂伸出来。”
李观一亲自为樊庆绑在了臂膀上。
樊庆捧着甲胄，看着下面的同袍，然后少年道：
“皆有功之士，诸位！”
“踏前，行礼！”
这一千余经历过厮杀的锐气之士齐齐踏前一步，手掌抬起，叩击心口，不那么整齐，但是垂首表示敬意，仍旧有一股说不出的热血之气在樊庆的心口冲上去，让他整个人都烧着了似的。
凌平洋的笑容开始消失了。
作为当世杰出的战将，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李观一一一将所有能统计的功勋完成，叫上名字的都往前走去，皆有封赏，而后他率领所有的士兵一起来到了重山之上，战死者被埋葬在了这一座山上，方才还肃穆的樊庆等人都寂静下来了。
李观一拿着兵器，长剑，战戈，倒插在这一片山上。
然后把战死者的红色布条系在了这兵器上，他缓缓收回手，一开始只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辨别敌我，但是此刻，这一百多把兵器倒插在这里，红色的绸布飞扬着。
李观一半跪在地，垂首许久。
他起身，于是第二批人踏前，他们都半跪在地上。
他们的手掌抬起，握拳，叩击在心口。
肃穆看着这一片刀剑成林。
无声，肃穆。
内功不弱的雷老蒙用锤子和凿子，在石碑上，把一个个名字刻下来了，这石碑会伫立在这里。
凌平洋的神色沉静下来，他感觉到那种沉凝的东西在这些人的身体内苏醒了，有些惊疑不定，低声道：
“生荣死哀，上下一体。”
“……军魂？”
这明明只是三线兵团的单兵素质，就算是真的把那刚刚滋生出来的内气也当真了，也只是勉强二线兵团，但是却隐隐然给他一种一线兵团特有的凝聚力，上下同荣同哀同辱。
庞水云抚须，平和道：“自是我家少主。”
这一日，众人饱食一顿，李观一终于整军。
他将自己的战略再度说完，然后下达军令，一千余人皆下山。
将不能带走的马肉给了那被宇文化等人裹挟的民夫，给了盘缠，让他们回去，然后由被扒了兵器甲胄，控制起来的俘虏，作为劳力，运送粮食之类的东西。
在山下，樊庆等人穿着甲胄，看着重山，隐隐约约看着那里倒插着的刀剑，明明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快要连个月，他们竟然对这样的地方有了一种不舍的感觉。
镇北城——
终于在三名将军的争锋之中，得到了胜利，兼任了城主的原镇北城大将军申信叔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只是最近还有一件事情萦绕在了他的心中——
那就是那一支消失不见的宇文军。
明明是去征讨那什么戟狂，竟然率军而去，这是要以大军把那戟狂碾碎掉啊，他毫不怀疑宇文天显可以得到胜利，为此不惜默许了宇文天显的征讨民夫。
只是不知为何，五日前，宇文天显的军队就失去动静了。
斥候也不好太近。
三千步卒，五百骑兵，还有两千多民夫，怎么可能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哪怕是遇到冲突了，打输了，也至少会有溃兵逃跑出来啊，但是没有。
既没有战胜的消息，也没有溃兵。
就像是被某种存在吞没了一样，让申信叔心底有一丝不安。
难道说，是——
【歼灭战】？
申信叔立刻把这个念头扔出了头，歼灭战，就算是之前察觉到的，凌平洋和五百重骑兵，正面冲击五百骑兵和三千步卒也不可能打出歼灭战。
兵法说，十而围之。
正常要打出歼灭战，对付三千五百人，得要有三万大军。
还不能是庸才将军。
庸才可控制不住三万人。
若是李观一那个十五岁的家伙就打出歼灭战……申信叔猛烈摇头，把这个噩梦一样的画面甩出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亲信忽然飞爷一般地奔来了，大喊道：“将军，将军，大事不好！”
申信叔道：“宇文天显过来了？！”
“不，不是，是李观一聚众而来！”
申信叔大怒：“你们的弓弩呢？你们的机关呢？难道不会射杀对面吗？”但是那副将却是脸色发白，道：“您，您来看就知道了！”
申信叔披着战袍大步冲出，到了那绝壁关上，只是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绝壁关层层而上，皆有机关开启，弓弩拉开，而在绝壁关前，岳家军八千具装铁骑冲过去的道路上，一支军队出现。
是的，那是战团，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申信叔死死盯着前面绝壁关下。
数千人，其中两千四百俘虏，加上剩下的两千多重甲。
汇聚成一大片而来。
五百重骑穿着重型的具装甲胄，最中间，骑着麒麟的少年武将手持战戟，而在其身后，一千四百多人皆身穿重甲，带兜鍪，腰间佩剑，一手持戈矛，佩弩。
肃杀泠然，行进的时候，目不斜视，一种真正经历过血战的血腥气在逸散着，巍峨肃杀，甚至于有十几头巨熊类的野兽缓步前行，巨熊背部背着的，赫然是重型车弩。
雷老蒙五人组搞出来的东西，他们舍不得那些机弩。
无他，穷啊！
雷老蒙一咬牙，于是带人漫山遍野去抓熊瞎子。
硬生生鼓捣出了这种背部背着巨型车弩的东西，以神兽山庄的手段驱使；一千四百披甲重步兵，五百重骑兵，神兽山庄救回来的战马之上也有会骑马的人骑着，凑够了两百轻骑兵。
这已经是一支军队了。
散发着森然煞气的军队。
但是他张开弓，要率军射杀他们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笑：“申信叔将军，许久不见了啊！”申信叔看去，看到了有一处车舆停下，车舆上一位老者在饮茶，是庞水云。
以及被捆缚起来的宇文天显，宇文化。
申信叔弓箭对准那边。
庞老压着这两人坐在城门下，并不曾随着大军走，申信叔大喝道：“以两个应国将军，就想要挟持本将么！”
庞水云道：“你已放走了岳家军，又囚禁了皇帝麾下的城主，于陈国不容，现在，又要杀死宇文烈的弟弟和侄儿么？”
“陈国，应国，皆不容你；将军，你如何自处呢？”
论王霸之余策，览倚仗之要害。
申信叔是聪明人，也因此，老人这一句话，直接如同匕首一样凿穿他的心口，申信叔胸膛剧烈起伏，庞水云从容不迫看着他，气定神闲，这不是赌，他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很清楚。
申信叔忽大怒，把手中弓箭折断。
这一日，天下第一雄关迎来了第二支从雄关之前跨越的军队，肃杀凛然，经历过了血腥实战的重步兵，轻骑兵，重骑兵，猛兽车弩混合的军队，麒麟在前低吼，从容不迫地跨越了这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正是庞水云的计策。
李观一，跨越陈国！
而第二天，军队立足于雄城外五十里的时候，少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处理。”然后独自改变气息样貌，穿一身道袍，和瑶光一起，回到了镇北城内。
而这一日，薛家薛昭吉，看到了全新的密卷。
他神色肃穆，缓缓展开了这密卷，看到里面的文字洋洋洒洒，最后看到了神将榜的排名变更——
【神将榜第八十三】
【李观一】
战绩很简单，简单一行战绩介绍中，有涂红了的两个字【全歼】，以及率众跨越镇北城。
【称号——】
薛昭吉念诵这个名字，轻声道：
“乱世麒麟。”
而在这个时候，街道上，前童城主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是城主了，只盼着颐养天年，此刻狼藉，忽然有人喊他一声，他抬起头，看到那边一个少年道人，大步而来。
忽然剑光一闪，只觉得眼前视线颠倒。
血腥味道涌出来。
周围人惊恐喊叫，那少年持剑，于闹市之中，大笑离去。
于是镇北城，阴阳轮转宗镇北分坛，赵华蕊诸事后台的脑袋，被那少年摘了去。
乱世的麒麟，新崛起的名将回到营寨的时候。
看到了自己的主营寨之中，一位青衫老者平静坐着。
老者眼底，已尽余下激赏。

第31章 我带你们回家
李观一回去的时候，看到素来沉静的婶娘，双目微红，似乎是刚刚哭过，心中就有了三分猜测，见到那位自言只会一点点剑术的青衫老者，婶娘拉着李观一过来，道：“狸奴儿。”
“来，这是你的太姥爷。”
李观一安静看着这青衫老者，刚刚就敢在闹市里面摘去了前镇北城城主脑袋的少年人，此刻却是僵硬住了一般，青衫老者伸出手按在少年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李观一听到自己道：“太姥爷。”
青衫老者老泪纵横。
在门外，司命老爷子坐在那里，嘴里咬着一根草，看着天空，老人的眼底苍茫平静，伸出手拍了拍玄龟的头，道：“真是好啊，这个老家伙，也总算是又有了自己的剑鞘。”
“真是好啊，在这样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的后辈孩子。”
他说着真是好，眼睛闭着，道：
“可是我们呢。”
他闭着眼睛，似乎还可以看到自己那些朋友，看到那些人的背影，他们承诺生死与共，他们彼此性命相托，他们最终反目，提着剑撕裂这天下，也再不曾见面。
司命自嘲一笑，只是举起一杯酒，遥敬天地。
戳——
老司命抬头，看到了银发少女伸出手，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却拿着一个草环，上面长着紫色的牵牛花，轻轻放在老司命的头顶，于是老司命放声大笑起来。
瑶光坐在司命旁边，双手撑着下巴。
司命道：“你不进去看看？”
“我去的话，那老头子或许会拿着剑劈我，可是你去的话，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嗓音宁静：“不要。”
司命笑着道：“是个好孩子啊。”
剑狂慕容龙图和李观一，慕容秋水相认之后，整理情绪，对这少年极满意，老者试了试李观一的武功，却对这个少年的用剑之术感觉到了头痛。
那根本不是在用剑。
李观一的招式，在剑狂眼睛里面，就是以手臂为柄，以剑为锋的长枪重戟，大开大合，霸道无匹，粗狂得很，老者无可奈何，可是往日桀骜的剑客，此刻却只是抚掌，愉快地赞许道：
“吾孩儿，用的好剑术。”
“着实有气势。”
旁边的司命老爷子眼角狂跳。
这是剑狂？
这是他认识的剑狂？！
难道不应该是，‘你不配用剑，折剑退去’吗？
你的原则呢？你的操守呢？你的对剑心诚呢？
他怀疑李观一就算是拿着剑当做杀猪刀，这位剑狂都要说一声，不愧是我家的孩儿，这剑杀猪都这样利索！
简直是，毫无原则性！
但是看着剑狂那副眉宇舒展的模样，作为老友，司命也是笑起来了，这一日剑狂纠正了李观一的持剑运剑之术，然后道：“你也已经把这一批军队带出来了，你的麾下，自然也是有谋臣和武将。”
“到时候，将这几千人交给他们带着，你就随老夫一起去江湖上面，转一转，走一走，如何？”
“老夫一身所学，也要传授给你，慕容世家的九十六把玄兵，也该是要有新的主人了。”
老者的神色极为温和期许。
李观一能感觉到慕容龙图的期待和看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老者，只是说自己要考虑一下，然后掀开这简易营帐的大门，走出来了，外面大片热火朝天。
人们的脸上带着一种热切，一种从镇北关逃出来的热切，以及一丝丝茫然，但是也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热火朝天的，那七个大夫拉了一帮人，在这山林里面找各类的药材。
这个区域已经是两个国家的边境中间缓冲之地。
平日里，可没有什么人敢在这里采药的，所以这里的药材在石达林这帮大夫眼里，简直是野蛮生长，到处都是，石达林这个穷苦大夫的眼睛都要红了。
妈的这药哪哪儿都是！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这个草可以止泻，采了！这种花能泄热？采了！
一大框一大框地搜集。
无他，穷苦惯了。
见到李观一过来的时候，石达林正在整理药材，这个大夫把手里的药材举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道：“将军你看，这样的好药啊，往日可不多见，这边境外面竟然这样多。”
“我们把这些东西搜集起来，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就不用用那种上了年份的宝药了。”
老大夫连忙道：“当然我不是说浪费。”
“只是，好钢用在刀刃上，那些药材用来修炼的丹药最好，普通温养就用这样就可以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雷老蒙他们呢？”
石达林笑着道：“啊，雷老蒙啊，扎营之后，就带着一些弟兄上山了，说是要搞些肉回来，你说他也是的，那些车弩舍不得扔掉，都绑在熊的身上，如果不是神兽山庄，谁能做出这种事情？”
老大夫认真问道：“不过，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呢？”
李观一看向他，这年纪不算小的大夫咧嘴笑了笑，很自然地道：“将军，咱们出来了，可是也没有家了，之后哪儿才能够是我们的去处啊。”
旁边有人笑着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将军肯定有想法了啊！”
“哈哈，就是！”
李观一顿住，他看着周围的面庞，这些在外面盛传的麒麟军，哪里有传闻之中的那些英武，一个个的都是受苦的脸庞，因为不适应重甲疾行，好些个兄弟都中暑了。
然后被七个‘老鬼’的一个撬开嘴，一碗药汤就灌进去。
扛起来放在阴凉的地方躺着。
他们狼狈得很，只是脸上带着笑和好奇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看着这些脸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回答道：“放心，我正在想着。”这一日雷老蒙他们狩猎了很多的东西回来，大肉大饭地吃着，每个人眼底都有光。
李观一和他们一起吃，然后回到营帐里的时候，庞水云正拿着新绘制的地图，和凌平洋，长孙无俦谈论之后的战略，老者道：“此地乃是镇北关外，和应国雄关相冲，在两国之间，有大片缓冲区域，是大江大河。”
“这些地方，两个国家彼此都不会特别去管，只是有些堡垒防线，绕开这些地方，在群山之中，寻找一处适合的地方，安营扎寨，而后，我和凌平洋将军留在这里，训练这一批人。”
“潜藏山林之内，无论是应国和陈国，都不会耗费太大的心力去找我们，此地艰苦，却也可以磨砺武者的意志，等到天下有大变的时候，这些人就是一支奇兵。”
“至于少主，就随慕容前辈离去就好。”
“此地交给我们。”
李观一听着他们的谈论，少年缄默许久，他喝着石达林配备的消暑水，苦涩的味道配合蒲公英水的味道划入喉咙，他想着那些脸庞，沉默着。
凌平洋似乎注意到那边少年的沉默，笑着道：
“李将军，有什么想法么？”
凌平洋，慕容龙图，庞水云，长孙无俦都看向那边沉默的少年将军，后者抬眸，把那木头凿出的杯子里面的消暑水一饮而尽了，然后大步走来，看着堪舆图，伸出手指。
重重一点一个地方。
江南十八州！
少年吐气开声：“我要去，这里！”
庞水云的神色微变，道：“江南十八州所在的位置是在江南一带的腹心，而我们所在的地方在陈国的北部，出了镇北关到了群山之中，想要走下去，只有顺着山水缓慢行军，足足有一万多里。”
“哪怕是武者之力，恐怕也要大半年的时间。”
“况且，沿途的陈国和应国，未必不会阻拦！”
凌平洋也沉声道：“如此，对于士卒的士气要求极大，这不是寻常的军队能够做到的。”
李观一看着庞水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玺，抛过去。
老者拿到印玺，看到那印极为古朴，有虎相，下面是两个字【秦武】，庞水云曾经在学宫呆过，是那一代的纵横五子之一，只是瞬间认出了这个东西：“是中州敕封的爵？！”
庞水云眸子大亮，他拱手道：“天下尚且大定，有宇文天显和宇文化，再加上这个中州的印玺，老夫可以保证，这一小支军队穿行于两国之间，而不至于引来袭杀。”
他笑着道：“有中州的名义，我们就是秦武的军队，应国和陈国攻击我们，算是无故挑衅，虽说中州早已经是名不副实，但是这个【名】，在这天下，仍旧有大的用处。”
庞水云把这个印玺收起来了，他的手指按着地图，指着江南十八州的区域，语气之中，稍微有了一丝丝激动，老者缓声道：
“而且，有此【名】。”
“若是可以率军抵达【江南十八州】，那么，少主就是有城，有地，有军，有将，纵然是实力微弱，在这天下还远远不足以和群雄争锋，但是，分量已经不同了。”
一个古老的称呼出现在这个主帅营帐之中所有人的心中了。
于是他们的心神不由地稍稍绷紧。
诸侯！
凌平洋握着手中的兵器，握紧又松开，徐徐呼出一口气，看着这地图，长孙无俦也为这个古老威严的名号而感觉到了心中有一缕激荡。
在这个天下出现了新的诸侯，那或许真的是踏足天下的第一步。
二小姐，您的眼光这一次，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比起庞水云提出的战略，这样的战略更为激烈，也霸道。
只是那少年将军没有说什么诸侯，没有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目标和要做的事情，在这几个古典派的谋士将军面前，少年人沉默着。
而当他们开始完善这样的计划的时候，李观一有了独处的时间，他一个人，安静坐在那里，看着地图，眼睛一眨也不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剑狂慕容龙图的许诺，行走江湖的潇洒和快意。
以及那些憨厚的笑容，在他的脑子里面不断的来回穿插着。
一双手掌轻轻按着少年的头。
触感柔软细腻。
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李观一看着地图，没有回头。
瑶光看着他，她知道李观一在做一个巨大的抉择，少女伸出手，拉着那少年的头，想了想，按照《初代瑶光手册》的记录，轻轻用力了，把那少年拉向自己。
少年将军揽着瑶光的腰，把自己的脸庞埋在瑶光怀里。
少女手掌轻轻按在李观一的头顶。
银发少女的神色宁静，嗓音如同水流：“没有关系的。”
她说：
“您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您。”
这一日，李观一去见了那些俘虏，尤其是宇文天显，出乎于宇文天显和宇文化的预料，李观一并不曾去亏待虐待这些俘虏，饭菜也给够了，当然肉的分量是不如他们自己人的。
可是这样也已经超越宇文天显的预料。
当那帮俘虏发现自己吃的东西和李观一他们一样的时候，宇文天显能明显感觉到，反抗的情绪在这些俘虏心底迅速地溃散了，没有兵器，没有甲胄，对面还不虐待自己，该给的吃的都不少。
傻子才这个时候忽然反叛呢。
宇文天显端着一碗大烩菜，这东西是雷老蒙亲自做的，这一帮人里面的厨子一起帮手，雷老蒙大怒，以入境的武道境界，挥舞大铲子疯狂搅拌，才做出了味道完美的烩肉片。
一锅一锅，每一超大锅里面都有一整个完整的山猪。
在这个神兽山庄弟子的率领下，这几座山里面的野兽遭了殃。
能吃的吃了，吃不完的做成肉干。
无他！
穷啊！
这几日，雷老蒙看着储备的粮食和肉飞快消耗，这汉子头皮都麻了，作为新任后勤官兼厨子兼兽群首领，雷老蒙五人组疯狂拿出随身的宗门典籍，熬夜学习。
当年在宗门里面只是听了个迷迷糊糊，现在他们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长老，对不起，我们不该学的时候睡觉的。
再教一教我们吧！
可是长老们远在数千里之外，雷老蒙痛哭流涕，熬夜去学。
然后第二天立刻实践。
最终雷老蒙发现师祖写的未必是对的，不断改进：“这玩意儿只能一次性抓住五只，把【引兽香】驱散，冲淡，可以一口气引过来十五只，只是没有彻底麻翻了而已，这只要挖个陷阱就可以了。”
“艹，祖师什么玩意儿，他写得什么东西！”
于是雷老蒙在几千张嗷嗷待哺的大汉嘴巴压力之下。
不得不开启了陷阱学技能树。
直到几日之后，雷老蒙开始熟练运用他驯服的猛兽去围猎野兽。
没办法，不搞的话没肉吃。
他逐渐思考人生是不是都是被逼出来的，人搞事情，基于两种原因——【饿太惨】【吃太饱】。
坐在熊的背部，驱赶野兽冲锋进入陷阱里面，又从步兵里面分出了一百多打过猎的人，加入了雷老蒙的麾下，雷老蒙莫名其妙看着后面的那一批连字都不认识的家伙。
雷老蒙仰天长啸，咬牙切齿：“我们不是要退隐江湖的吗？”
他的兄弟们表示无辜。
雷老蒙不得不开始把神兽山庄的功法，技巧拆开传授，看到那帮脑子转不动的家伙，雷老蒙常常气得暴跳如雷，忽然就明白当年教导自己的外门长老为什么五年就好像老了十几岁。
这一支野路子军队就这样顽强穿行在两国边境之中。
宇文天显缄默看着自己的部队也在慢慢靠拢这帮人，至少可以帮忙杀猪熬菜，这一支军队的太多东西，不符合他所学习的经典兵法，却有一种野蛮生长的适应性。
李观一的声音传来了：“宇文将军，过得如何？”
宇文天显侧身看他，道：“李观一。”
这位名将的身上被庞水云下了纵横家的手段，一身内气纠缠住，难以发挥出六重天的功力，法相则是被司命镇住，司命在解决慕容秋水的法相困境之后，反手把削弱版本的封印扔在了宇文天显身上。
宇文天显缄默道：“是强军，但是，你这一支军队留在这里了，不是长久之计，这是一支【孤军】，你必须要采取一些变化了，否则的话，孤军不可长，这一支军队一定会覆灭的。”
李观一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有了决定了。”
宇文天显看着他，突然问道：“你要杀死我们么？”
李观一看着宇文天显和宇文化，最后回答道：“我肯定不能杀你们，就现在我们这样弱，杀了你，宇文家和应国暴怒，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可能性来出兵，我都不敢冒险的。”
“不过，作为交换的话，我想要你来教我兵家诸阵。”
薛神将只教导了李观一战略，而凌平洋是骑将，宇文天显这样的属于什么都懂，且皆抵达不错程度的将军，他的兵家知识和能力极为扎实，李观一希望从他这里学习点东西。
从敌人身上学习东西，也是可以的。
宇文天显皱眉，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只是沉声道：
“你练兵的事情，都被我们看到了。”
“你的兵法为我所知，我等回去之后，你就不怕我们也这样练兵，然后超过你么？”
他死死盯着李观一，却见到那少年将军笑起来了，李观一看着这位出身于世家的名将，悠哉悠哉地道：
“你学不会的，你们那边的将军，擅长演戏，可是只是演戏，做不到我这样，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而如果你真的学会了我的真东西。”
他看着宇文天显，咧嘴一笑：
“那么，你就不再是我的敌人了！”
宇文天显身子微顿，他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盘膝坐下了，少年似乎有些颓唐，他道：“我来到这个时代，见到这些，自然是要做些什么的啊，但是我也已经发现了，是从庞水云，从凌平洋他们身上发现的，我并不可能违逆时代的规律。”
少年伸出手：“生产力，时代的局限性，决定了我走不远。”
“我是看不到那个未来的，但是，我来到这个时代，总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会做到我的极限，等待着后来者去超过我，然后嘲笑我只是个老朽的家伙。”
“我也希望你从我身上学习到真东西，如果最后是继承那个愿望的人和势力得到胜利，那么，不管是不是我，都无所谓的……”
宇文天显的心中掀起了波涛。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然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着道：
“虽然我想要这样说，但是我果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和格局，都说，慈不掌兵，慈不掌兵，可是他们是我亲自拉着，亲眼看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那是我的兵。”
少年轻声开口。
他站起身，背对着宇文天显走远了，伸出手握住，举起。
“我不能带着他们死掉。”
“这个天下，我是一定要走到最后了。”
这一日，樊庆他们被李观一汇聚起来了，但是，并不肃穆，其实还在吃饭呢，庞水云觉得这样有失威仪，可李观一没有这样觉得。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庞水云，看着凌平洋，以及剑狂慕容龙图，他开口，于是这些人都肃静下来了，李观一伸出手，指着遥远的地方，朗声道：
“诸位，我们已经走了足足七日，大家是不是还不知到要去哪里？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江南十八州】，我们现在还在山林之中，想要穿行这些酷暑，山野。”
“有一万八千余里，哪怕是武者，也要走大半年。”
“跨越整个南北。”
凌平洋注视着这里，他看到这些人的脸上出现了茫然，一万多里是很可怕的距离，足以让人失去一切勇气，李观一的手掌猛然握住了，他道：“我说过，我要带你们回家，但是，家，已经没有了。”
“什么是家？是田和房子，是亲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去那里，我给你们分田啊！”
？！！！
庞水云瞳孔剧烈收缩，老者弹跳起来，要去按住那少主，却被凌平洋拉住了，凌平洋被李观一吩咐，发生什么事情一定拉住了庞水云，这一句话出去了，所有的人都凝固住。
樊庆的笑容呆滞，还在吃饭的汉子就任由碗筷落地。
这些之前表现得乐观，没心没肺的家伙们死死地看着那个少年。
他们被乱世夺走的东西，家的一部分，李观一伸出手臂，什么诸侯，什么天下，他想要去哪里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庞水云他们以为的，那样的大志向。
他说过，带着他们回家。
他怎么可能把他们放在这酷热的地方，然后就一个人跑掉，和太姥爷一起潇潇洒洒地在江湖上做什么少侠，大侠。
李观一道：“这一条路，我会陪着你们一起走！”
“我不会，离开你们。”
少年指着遥远的方向，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这些黧黑的，苦楚的面庞，风吹过来了，车舆上战死的那些人的名字牌子微微晃动，每一声都刺痛他。
李观一用尽最大的力气。
用尽了少年的豪勇和滚烫的血，大喊道：
“我会和你们一起，走完这一条道路，七个月，八个月，一年，那里有田，修房子，到那个时候，大家都可以回去了，不用在提着刀剑。”
“那时候，你们不用在我的身边了，而现在——”
他大声道：“和我走！”
“我带你们回家！”
庞水云不再挣扎了。
那些卒子们，没有如往日那样大声说是，他们的嘴唇抖了抖，这些刚刚还乐观笑着的人，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了，哭得酣畅淋漓，哭得明明是壮汉却趴在地上如同风中树叶一样抖动着。
这一日之后，这一支狼狈的，被认为只是刚刚二线末尾的兵团，忽然调转了兵锋，他们没有留下，没有在这山林里扎营，提起兵锋，踏上了苦旅和远征。
………………
剑狂找到了李观一，老者没有因为李观一的拒绝而恼怒，只是道：“现在不入江湖的话，有一个地方，要不要率军顺路过去。”
老者微笑：“我刚下了拜帖。”
他的手一指地图。
阴阳轮转宗！

第32章 马踏江湖！
李观一登上了神将榜的事情，在整个天下并不曾泛起特别剧烈的波涛，神将榜只看战绩而成，只是想要挤进来，至少有个五六重天的根基，李观一算是最年轻，也是本体实力最弱的一个。
但是，八十余名的名将，终究是【将】，而非【帅】。
也不过是一介孤军，冲入了山林之中，就消失了踪迹，【镇北城】后又派出一部分斥候军，发现这一波麒麟军消失于这两国边境，极绵延的山脉之中，不知所去。
申信叔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这山脉辽阔，绵延万里，直接贯穿南北，分出了东西，如同龙脊一般，里面多有凶徒，一千多人，冲进去了，简直就像是一口肉落在了狼窝里面。”
“肯定不能活下来，可以稍微安心了。”
于是，他大喇喇的上报，说大胜，大捷。
麒麟军被镇北城逼迫，遁入了山林之中，不知所去。
而李观一的兵团足足十几日没有半点的声音动静，在这天下的波涛里面，渐渐平复下来似的，加上突厥七王抵达了应国的国度，应国大帝亲自迎接，给足了面子。
西域的摄政王那瘸了腿的老狼王一口把刚刚建国的党项人差点咬残，于大漠狂风之中，率领带着他离开了陈国的那一批军队，直接凿入了党项人的国家之中，悍勇无匹。
那些在陈鼎业的麾下似乎怯懦的战士们，此刻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南朝擅长的结阵战术，弩射战术，以及极精良的甲胄，在这样一位勇武的君王麾下彻底展现出来了。
摄政王气如猛虎，苍老的狼王在这十几年里，一点一点地练回了武功，他左手持拿双刃矛，右手提着钩镰战戟，冲杀在最前，亲手格杀了三百余重甲的士卒。
然后用长枪戳着党项的望族尸骸，在战场之上来回奔驰。
摄政王大胜，而后解放了在西域被党项国压迫的诸多中原人。
颁布杀胡令，主要针对党项国人，其余胡人都不在其中。
任何人，哪怕是铁勒人，哪怕是吐谷浑人，都可以拿着党项人的头颅前来领赏，因此，党项国发现周围仿佛都化作了这苍老凶悍狼王的兵卒。
彻底激化边境冲突。
党项国连连退却。
和这样战略级别的大变化相比，在陈国的镇北城发生的，总体规模不会超过一万人的局部战斗，还没有攻城略地的功业，并不曾掀起巨大的水花，如果不是【全歼】这个战绩太过于扎眼，其他人也会无视掉。
唯独摄政王，在三次洗刷身上粘稠的鲜血之后，看着战报。
他对自己的儿子，道：“记住这个人。”
狼王的手指敲击桌面，道：“他会成为你和我的敌人。”
陈文冕注视着李观一的战绩，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丝火焰，这位本来的太子，这一次也随着萧无量冲阵，已可以率领三百骑兵，完成穿插，切割的战术，但是却绝对不能够和李观一的战绩相比。
摄政王低声道：“李万里的儿子啊……”
他感慨着。
在他们这一代人的眼底，李观一并不曾辱没了李万里的名号，而在陈文冕的眼中，却只是李观一而已。
狼王按爪，七王归应，岳鹏武北上，陈鼎业收缩。
天下列国群雄，各有变。
群雄的大愿和野望如同刀剑一样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啸声音，一刻都不曾停下，而在所有人目光已经渐渐忽略的地方，在那山峦之中。
啪！
李观一一巴掌呼死一只蚊子。
他麾下一票人已又行进了十天的时间，因为单兵素质的不同，速度不快，但是好在没有谁来攻击他们，庞老已短暂离开了队伍，这位老人最后叹息着确认了少主的不同，他选择带李观一的印玺外出。
开始准备列国游说，让李观一的名望再起，主要是坐实了【秦武县男】的名号，以防止两国的队伍来杀，至于凌平洋，这位年轻一代堪称最强的骑将则是留下来。
他和五百重骑兵一起下马，和这些新兵一起步行行进。
行进速度不算是快，虽是艰难，但是却不至于因为有敌军围杀，地势而产生减员，不过即便如此，这一路上也需要无与伦比的意志力。
李观一把蚊子扔掉，继续写信。
“霜涛，目前我们一切都好，虽然说吃的有股膻味，但是雷老蒙的厨艺正在慢慢变好，他是个人才，神兽山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在他手上变了味儿。”
“这家伙除去抓了熊之类的野兽背负机关弩，还爬山崖去抓鸟。”
“南宫无梦的身法很好，她抓了好几只飞鹰下来。”
“现在雷老蒙就大眼瞪小眼地熬山鹰，他已经足足八天没有合眼了，好像是因为，他现在手底下有一百来人，把他架起来了，所以一定要把这老山鹰给熬赢了。”
“我问他要了一枚飞鹰的羽毛，就夹在了书信里。”
“是山间的老山鹰，羽毛坚硬笔直，你可以送给长青，说是我给他的礼物，希望他喜欢。”
“另外，我给你画了一幅画，大概是我们之前看到的一处瀑布，风景很好，另外，这里的鱼似乎是不懂得避开人，大家吃了好几天的鱼，连熊都要吃吐了。”
“虽如此，风景尤其好。”
“另外，顺便问薛老问好，说我平安。”
李观一给大小姐写了一封信，信笺里面说了下目前的情况，告诉大小姐不要担心自己，回报平安，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之前的危险和困境，想了想，李观一在信笺里面放了一张自己画的画。
折好，放在旁边。
提起笔，给李昭文写信。
这一次就很郑重了。
“二郎，见信安好，我一切平安，长孙也如此，我们运气很好，打赢了，你的那三十骑很有用处，只是可惜目前没有办法还给你，随信有一把缴获的短剑，剑柄上有宝石，犀牛皮的剑鞘。”
“随信带去，遥祝薄酒一杯。”
“他日相见，不醉不归。”
折好，把从宇文天显身上扒了的短剑放在旁边。
又写了一封信，提笔轻松许多。
“破军先生，见信安好。”
“观一行走于此乱世之中，颇多波折，侥幸有所收获，然在困顿之中，亦是时时刻刻想着先生，若是先生在我身边，那么诸多困顿，自当迎刃而解，只叹惋痛惜。”
“愿先生安好，随信送去我们采摘晾干的坚果，这一些是观一亲自所炒的，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把松子灌了满满的一个包囊。
想了想，李观一给薛老写了一封更正式的。
当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主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没有事。
给破军的信和包裹，给李昭文的信和短剑，都交给了长孙无俦，长孙无俦带着李昭文的那一只金翅大鹏鸟，传信极快，又能够承载很大的分量。
至于给大小姐和薛老的，少年人默默看向旁边。
穿着轻甲的南宫无梦看着李观一，警惕道：“什么？”
李观一微笑道：“有劳你腾跃而出，送到附近城池里面的薛家势力或者长风楼。”
南宫无梦一口气没喘上来，瞪大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这里去最近的镇子，翻山越岭都要好几百里，你你你！”
她说的不是正常走，是翻过一座一座的山脉，笔直朝着城镇飞腾急奔，她一口银牙紧咬，道：
“你把我当做什么！？”
李观一满脸诚恳，熟极而流夸赞道：“毕竟，就只有南宫姑娘，天姿国色，轻功绝世，区区的百里山路，对于美丽无比的南宫无梦姑娘来说，应该也是轻而易举，不算是什么问题的吧？”
“你可是十八岁就三重天巅峰，大宗圣女，轻功无上。”
南宫无梦道：“你，这，这……”
“大宗圣女，天才少女！”
“我，我……”
“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绝世的轻功天才！”
南宫无梦微微抬了下下巴，回答道：“这是自然！”
话说出口，就一阵懊恼。
李观一把东西塞给她，微笑道：“无梦姑娘，放心，回来的时候有好吃的给你。”南宫无梦一双妙目瞪他一眼，被这个少年将军轻而易举地拿捏。
少年拍了拍她肩膀，没有了之前那种正式，就像是认识的朋友那样，道：“好啦，去吧。”
少年将军英气的脸庞上笑容灿烂。
“南宫姐姐！”
在李观一拍她肩膀的时候，南宫无梦如同身下安装弹簧一样弹飞好远，藏在了树木后面，脸庞通红，咬牙切齿：“你不要，不要每次都这样做！我，我，我下一次不会中你的计策了！”
她没有了一开始见面伪装出来的从容不迫。
气呼呼，但是还是去执行了李观一的命令。
事实上，她的轻功也确实是很厉害，而且作为一个三重天的女子，能够在阴阳轮转宗那一批人的围追堵截之下溜下山，并且各种易容，气质变化，闯荡出名气来，李观一很快发现了她的天赋所在。
天生的斥候和情报人员。
李观一起身，外出，他换上了重甲，而后单手提起了一把极沉重的无锋剑，走到了最前面，剑狂在一开始就发现了，李观一的武功基础不够扎实，他没有急着让李观一突破境界。
反倒是开始重新教导李观一武道基础。
至于李观一的实力，老者做出了评价：
“综合下来，在四重天里算不错的。”
少年伸出了两根手指，强调道：“两重天，两重天！”
司命几乎要被逗笑了。
两重天？
你要是两重天，我老爷子把玄龟吃了。
然后他看到剑狂慕容龙图赞许道：“不愧是我家孩儿！”
“两重天，就这样能打！”
于是司命瞠目结舌。
玄龟把司命掀飞，自己优哉游哉飞走。
李观一每一次都行在最前，持重剑，以剑招带动身体前行，速度亦是不慢，浑身的筋骨，龙筋虎髓的体魄爆发出一阵一阵强横的力量。
慕容龙图不教他所谓的剑术，而是在教他发挥出身体的潜力。
虽然慕容龙图对这个孩子极为宠溺。
但是唯独训练的时候，越是宠溺，就越是严苛。
麒麟军的所有军士们看到就连自家主将都这样拼命，那还得了，一个一个也卯足了劲地去训练，然后被大夫七人组直接放翻，塞药，所有不珍惜自己身体的，最后被七人组拖走。
然后爆发出阵阵惨烈的嚎叫。
听说是将军和他们说了什么，肌肉酸痛是什么什么酸累积。
如果用什么筋膜刀推拿开会很好。
几个大夫一合计，拿出祖传的正骨手法一传，改了改成为专针对军阵武者的推拿手段，专门攻击肌肉区域。
而且在足够多的样本面前，这个技能的熟练度飞速上升。
不断调整，效果渐渐出色。
战士们第二天竟然可以保持相当的身体恢复。
而结果就是，每夜人类战士惨嚎的声音，足以令方圆数里的野兽望风而逃，在李观一随着剑狂练武的时候，宇文天显最终还是开始教导李观一基础的军阵，各类的军阵都传授给李观一。
宇文天显的综合素养是名将里最全面的。
而他开口之后，麒麟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规化。
于是哪怕是雷老蒙这样的老江湖，都对宇文天显态度明显改善。
不，或者说，正是因为是老江湖，这态度简直是飞速变好了。
最重点就是，宇文天显的碗里面，有了更多的肉。
若是今日吃面的时候，宇文天显可以分到足足五瓣蒜。
雷老蒙非常谦虚，简直是把脸皮子扔掉，希望能悄悄从宇文天显这位名将这里学习更多的东西，问他理由，雷老蒙嘴角扯了扯：“稳啊，将军，得要稳才行啊，我现在手底下一百来个兄弟。”
“我要是不稳的话，这帮人都得死啊，我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你要不然教教我？”
宇文天显缄默，他想要尝试理解李观一的兵法，所以教了。
雷老蒙没地方练兵，所以去抓野兽练。
阴阳轮转宗的宗门，本身就在两国边界中间的缓冲区域，这样的门派，聚众而起，做的事情也不体面，是不肯把宗门的总坛放在大国的内部的，足足有七百多里的路程。
麒麟军行军速度缓慢，哪怕是有内气的武者。
一开始也只是日行军数十里。
后来速度慢慢提升。
雷老蒙咬牙，道：“兄弟们，结阵走，军阵起来的话，大家气息相联，没有那样累了！”最后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从这个小队传播到了全部成员那里，这帮没有兵家基础知识的家伙一合计，真这样做了。
宇文化某一日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麒麟军全军，以军阵即将冲锋的临战姿态往前前行，宇文化先是被吓了一跳——
兵家战阵，气息相联，层层叠叠，对于精神消耗极高。
那是精气神高度集中的状态。
果不其然，这帮人这一日，就只是走了十多里，就全部累瘫了。
一帮士兵摊在地上，被七个老鬼带人拖到了军医帐篷里，看着主将独自练剑，心中不甘，宇文化忍不住嗤笑起来：“你们以为你们也是强军么？竟然以军阵临战姿态前行？”
“知不知道这个有多难？”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虽然是俘虏，也不会被打。
所以很不满的他发出了这样的嘲笑。
但是第二日的时候，这帮狠人硬生生憋着一口气，战阵行军姿态维持了二十里。
宇文化本来打算看他们的乐子的，可是看着看着，渐渐地笑不出来了，第七日的时候，已经临战姿态前行三十里，根据宇文天显的兵法，斥候军发现了前方的营寨，是一个山贼窝点。
凌平洋亲自带队，带了一批老兵混合三十个重骑。
直接把这个山贼窝点端了。
扫荡干净，然后为恶者斩，无辜亦或者从犯者，收入军中。
以如此的方式前行练兵，一开始的速度很慢，但是这一支军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剑狂在这里，他们习武的错误之处，根本不可能逃过老者的眼睛。
而为了李观一，这位大宗师亲自创造了一门打基础的剑诀。
不擅争斗，却可以锻炼到周身经脉和筋骨，以外往内淬炼。
完美契合《太平功》。
二者合一，被麒麟军的军士们称为《麒麟功》。
每日练习不可以超过半个时辰。
麒麟军的军士看着练习的李观一。
主将如此做，他们自然而然选择了老大做的法子。
于是第二日，宇文化被剑鸣的声音吵醒了，他出来，看着两千一百大汉，手持长剑，结阵，以临战姿态模式，劈斩挥剑前行，气息合一，化作军阵，剑招朴素，但是自有一股肃杀凌冽之气。
直接糊了他一脸。
宇文化张了张口，他已经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不是因为这军势。
这样的军势，二线兵团，谁做不得？
只是，这才多久？！
宇文天显缄默许久。
而就这样，一路剿匪，一路砍人练兵，一路推进速度，这一支军队翻滚了足足数百里之后，通过剿匪外加原本宇文天显步卒里的一部分愿意加入，成功从两千一，膨胀到了两千八。
在堪称最全面的战将宇文天显的建议下。
成功完成了一次兵团重组。
战兵二千八百人，五十人为一队，计五十六队。战兵内：弩手四百人，弓手四百人，重步兵千人，骑兵五百人，奇兵五百人。
因为山路难行，唯独凌平洋率领的一线兵团可以维持骑兵状态。
宇文化缄默许久，看着自己的叔父，道：“叔父，您把东西都教会他们的话，他们往后再度和我们为敌的话，我们该要怎么做？”
宇文天显只是道：“败者为俘，成王败寇罢了。”
李观一拿着雷老蒙给的猴儿酒来道谢，又有烤炙的肉，用粮食做的烙饼，卷山里面的野山葱，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宇文天显饮酒三壶，似有醉意，只是叹息：
“我为世家，君为将帅，他日必有所战。”
“若我不在宇文世家的话，或许此刻已经愿意和你青酒论英雄，转而投入你的麾下也说不定。”
宇文化脊背微寒，急道：“叔父！”
宇文天显端着酒，道：“但是，我终究是这宇文家的子弟。”
他的目光沉静，举起那葫芦，看着李观一，道：
“他日，你我还会在这沙场上相遇吧。”
李观一回答道：“但是至少现在，我们还可以这样交流。”
宇文天显不置可否，而就在这样的行军之后，这一支已经经历过训练，重组，练兵之后的军队，终于抵达了阴阳轮转宗的山门之前，
大军开拨，堵住山门，阴阳轮转宗就算是瞎子此刻也发现了。
这一日，终是秋日了，天上飘落雨水，那位太上长老正愁眉苦脸的时候，忽而有弟子仓惶奔逃上来，道：“太上长老，不好了，不好了！”
太上长老道：“怎么了？如此慌张！”
“是剑狂？”
弟子惨叫：“不是。”
“是军队，军队来了！”
太上长老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神色骤变：“什么军队？”
那弟子结结巴巴道：“是，乱世麒麟率领的麒麟军，贯穿七百里，直接围在我们山下，足足有五六千人！”太上长老骤变，飞腾而去，看到山下已是铁甲森然。
猩红色的战旗翻卷，和后面墨色的雨云相联。
当他知道，这就是那个大长老惹来的【狩麟大会】戟狂的时候。
太上长老几乎恨不得把那个没有脑袋的家伙拎出来。
再杀一次！
艹！
狩麟大会，你惹来了五千重甲军？！
好好好，真不愧是大长老！
太上长老的脸庞几乎扭曲起来。
阴阳轮转宗上上下下，加上杂役弟子不过千人左右，已是大派别，又在这一个月，把所有的武者弟子召集回来，死死凑够了八千人。
但是八千江湖武者，人数虽然多，却无甲，缺乏合击的手段，面对数千重甲直接围山，恐怕也落不了好处，太上长老的心都在滴血，他知道那军队里有凌平洋，有具备麒麟，身负六重天战力的李观一。
知道这样的情况下，纠集名将的军势，自己就算是可杀之。
这阴阳轮转宗也是要灭掉了。
雨水飘落，阴阳轮转宗内一片寂静，于是山下，战马的马蹄声音落在青石山阶的时候，声音清脆得落入心底，他们聚集起来，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山下，一匹黑色的骏马踏上山了。
穿着甲胄的少年将军单手握着缰绳。
他身上穿着墨色的中原将军铠甲，黑发束成了将领的发髻。
战马背负着他，一步一步上山。
甲胄的轻轻鸣啸，肃杀凌冽。
微微的雨水落在他的甲胄上，溅射起来反射微光，就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光，背后是披着重甲，端着巨盾，持弩的军队，随着后面，如同浩浩荡荡的黑色云气。
一股沙场名将对江湖的压迫性如同黑云压城一般狠狠落下。
太上长老提起了杀意，想要拼死杀死那少年将军。
却看到了那少年将军旁边，凌空虚踱的青衫老者。
脸色瞬间大变！
阴阳轮转宗，山门之中足足八千人的武者，包括诸多客卿，江湖好手，汇聚在一起，是天下的一流大派，势力庞大，错综复杂，太上长老卫天铎只是想着，如此多的人，哪怕剑狂也不可能尽数杀了！
少年将军勒着了马，卫天铎朗笑道：
“乱世麒麟，名不虚传！”
“剑狂，亦是风采卓然！”
“老夫见过两位了。”
他说话的时候，天地压下来了，轰然汹涌，云海翻腾，方圆数十里的天相变化，这正是所谓的大宗师之气象，他是之前时代的宗师前十，靠着岁月，硬生生拼出来的九重天根基！
青衫老者看着太上长老和后面密密麻麻的江湖武者。
剑狂只是平淡道：“卫天铎？”
身负两百年内力，九重天境界的卫天铎朗声道：
“正是老夫。”
青衫剑客腰佩柳枝，点了点头。
他右手背负身后，平淡道：
“汝，自裁吧。”

第33章 伐山破庙！
平静的语言，却自带来一股绝强无比的压迫感。
那八千江湖武者一时间语塞，他们许多并不知道这青衫老者的恐怖，只知其传说，但是传说毕竟只是虚无缥缈的文字和口口相传，没有实感。
唯独这一字【狂】，却已是淋漓尽致。
卫天铎神色难看，忽而大怒道：“慕容龙图，你我同一时代，当年你的剑锋，我不是没有领教过，今日在此，你就算是斗败了我，也可以杀我，竟让我自裁？！”
“何等狂妄！”
他的袖袍一扫，无边狂涛气浪升腾而起，犹如天地巨震，李观一和麒麟都受到压迫，此人的武功，绝不是虚假的，方圆数十里天相变化，波涛汹涌。
隐隐可以看到阴阳轮转，李观一抬起头，见阴阳之气之中，皆有男女之容貌，百千万之众，如同天魔之舞，天上风雷轰鸣，这样的武功，已超越凡俗。
两百年的内气浩瀚，风采卓然，卫天铎袖袍一甩。
一把尺子飞出。
通体阴阳之气，充塞其中。
天上云气翻腾，层层叠叠地压下来了。
司命抚须微顿，道：“阴阳轮转尺，当年创造阴阳轮转宗的不世奇才所用，因人而升华的神兵，难怪这个老小子竟然对慕容龙图，都还有放狠话的勇气。”
神兵？！
李观一看向司命老爷子。
老爷子不喜欢动。
于是雷老蒙他们在这一个多月里面，终于是给老爷子找到了符合司命要求的坐骑，雷老蒙率领异兽团一众围杀才抓住了，少年看着老者屁股下面的异兽。
算角的话，高有一丈左右。
也就是三米二到三米三之间。
从头到尾也是一丈多些，三米多。
重约一千两百斤，头脸狭长像马，角如鹿又不同；蹄子宽大如青牛、尾细长像驴，李观一上辈子知道麋鹿这个东西，却没有想到，这玩意儿可以长得这样大。
司命回答道：“他在一百多年前就名震天下，而今内气雄浑霸道，两百年功力，加上手中神兵，确实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而今蓄势一招，背后八千人虽然不如军队，可是也有宗门大阵加持。”
老爷子果断评价：“剑狂的话，挨这一下会死。”
然后话锋一转：“但是……”
在他开口之前，青衫老者负手而立。
他竟就平静看着卫天铎。
允他施展神兵，绝学。
道：“观一，看清楚了，九重天的功力，加之神兵，动辄影响方圆数十里天相气机，法相升腾，能修行至于此的武者，百年无几，让你的麾下结阵顶住。”
李观一道：“是。”
背后麒麟军都举盾，形成了磅礴军势，顶住天下绝顶的气焰。
这一支军队从庞水云把他们拉到了山上，到李观一抵达，再到大战，到行军至于此，已是百日时间过去，山上的树叶都已经变了颜色，此刻他们真能自己结下军阵的时候，面对的第一个对手。
就是天下的绝强武者。
慕容龙图的青衫微微扬起。
然后，就在卫天铎抵达极盛的一瞬间，剑狂踏前一步。
只是瞬间，一道森白剑光闪过，卫天铎施展神兵到了极致，那气势磅礴至极处的阴阳太极图笼罩了后面八千余人，天空和大地都仿佛被这巨大的阴阳鱼笼罩。
然后，被斩开。
切割。
卫天铎一身内气散开。
而后，他握持神兵的那一条手臂飞到了天空中，那把激发的神兵旋转着落下了山崖，鲜血狼藉。
司命轻声道：“可是，谁能面对慕容龙图，还能激发神兵呢？”
青衫剑狂右手抬起，并指点住了卫天铎的眉心。
老者的青衫狂舞，眉宇之中沉静。
卫天铎双瞳恐惧。
剑狂手腕微转，往前虚点。
无边剑气升腾，直接穿过了卫天铎的眉心，汹涌澎湃，剑气涌动往前，地面粉碎，剧烈的轰鸣声音传来，前方的宫殿，山门直接迸裂，八千江湖武者只觉得脚下大地震动，站立不稳。
剑狂平静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看着那一座山门，道：
“九重天，废了点功夫。”
“还是花了两招。”
抬眸看到天空之中，层层叠叠的云气浩瀚磅礴，轮转变化，极为霸道，是卫天铎残留的绝学强招。
剑狂随意一抓，旁边一名武者腰间的配剑长啸，飞入天空。
方圆数十里天空之上的磅礴太极阴阳轮转之图，从中心开始朝着外面溃散，重新恢复到了原本的澄澈天空，尘埃秋雨，皆一扫而空，剑狂抖手，把那剑重新送回那武者剑鞘。
铮的一声。
似乎是这剑鸣引动了什么。
然后巨震，武者们低下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一道裂隙已从方才卫天铎站立的地方往后面无限延伸，裂隙不宽，却是极深，不可见底。
整座山，被剑狂从中间切开一道缝隙！
当啷当啷的声音清脆无比。
这八千武者都握不住手中的兵器，尽落在了地上，不绝于耳，老者踱步往前，那边少年将军翻身下马，和剑狂同行，青衫剑客淡淡道：“见到了吗，观一。”
周围的阴阳轮转宗武者脸色苍白。
老迈剑客的青衫微动，白发垂落，淡淡道：
“这便是，天下绝巅的风景。”
堂堂阴阳轮转宗，江湖上的一流势力，在卫天铎暴死之后，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八千余人，都扔下了兵器，束手就擒，凌平洋骑乘重甲战马，也可攀山。
背后猩红色的大旗飞扬，穿着墨色甲胄的麒麟军踏入此山。
墨色甲胄，墨色兜鍪，只是二线兵团的全身具装，但是却也足够精良。
经历了和宇文天显之战后，他们又行进了两个月。
甲胄不那么崭新了，剿匪，急行，杀山中猛兽，铠甲上多出许多刮擦的痕迹，出现了不那么华丽完美的痕迹，但是却也因此，增添了一种经历过风霜和岁月的肃杀凌冽感。
数千士卒，其中两千八百的战兵甲士，皆穿重甲，肃杀凌冽。
持刀提弩，全部都是保持着临战状态。
异兽在后，背负重型机关弩，且保持结成战阵的方式缓步推进，五百一线兵团的具装重骑提着骑枪，顺着登山台阶的两侧奔驰上来，具装级别战马的马蹄落下，轰鸣恐怖。
凌平洋率铁骑直接在山门处排开。
全部都是二重天的武者，足足五百人，穿着具装战甲，手中的重枪提起，平端，江湖的武者们汇聚在那里，往外面看去，只能见到猩红色的战旗翻卷，墨色的甲胄在秋日的日光之下散发出森然冰冷之感。
战枪平端如锋，森然如林。
兵家战阵悍卒，对江湖武者，恐怖的战意压制，无与伦比的战阵轰鸣，猩红色的大旗展开，那少年将军披甲徐行，彻底将这一座江湖大派的心性打崩了。
马踏江湖的第一战，剑狂护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得到了最直接的胜利，麒麟军的战士们也都知道了什么是天下最强，什么是江湖的绝顶。
他们心中升起的一丝丝骄傲。
也被剑狂的那一剑所斩去了，故而浮躁，傲慢，诸骄兵悍将必然滋生的心态问题，皆被斩去。
宗门剩下的宗主和九位长老都想要离开。
可是见识到了剑狂的手段武功，皆颤栗不敢逃，这八千多阴阳轮转宗的弟子被李观一所部麒麟军压制，全部围了起来，宇文天显虽然还是俘虏，但是他的法相被司命控制住了，再加上麒麟军的军阵都是他一手指导出来的。
宇文天显拥有相当的自由度。
只是他看着这些麒麟军拿下了一座门派之后。
并没有如寻常大胜的军队一样开始劫掠，而只是理所当然的扎营。
兵家的操典和卷宗里面，并没有这样的练兵方式，掌握有全部兵种所有阵法的宇文天显想要说这样的方式不合规矩，不符合过去的经验，但是他征战的经验又告诉他，这样练兵，可能会锻造出一支可怖的军队。
他是基础最为扎实的名将，各方素养都极高。
所以看出的东西更多。
正在缄默的时候，却见到那边的少年将军一路狂奔地过来了，见到了他之后，眼睛都要亮起了，道：“宇文将军，啊，你也在啊，宇文化。”
宇文化的额角抽搐。
看着那笑容灿烂的少年将军，一股窝火。
李观一道：“宇文将军，阴阳轮转宗的事情太多了，庞先生不在这里，虽然长孙，平洋，婶娘在，但是清点后勤之物，搜查卷宗，确定谁人的罪行这些事情都太多了。”
“将军乃盖世名将，有劳将军帮忙了。”
宇文天显微微皱眉，摇头道：
“明主首出，庶物顺时，以抚四方，执法而操柄，据罪而制刑，按功而设赏。赏一功而千万人悦，刑一罪而千万人慎；赏无私功，刑无私罪，是谓军国之法、生杀之柄。”
“吾，败军之将，不能做此大事。”
李观一很直白地道：“人不够！”
他伸出手，把被禁锢了内气武功法相的宇文天显拎起来，扛起来，转身就走，看到了宇文化在那里直勾勾杵着，道：“啊？你还在啊。”
宇文化气得额头青筋凸起：“某也懂得文字刑律。”
李观一想了想，道：“那你也过来吧。”
宇文化冷笑。
旋即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吾！世家子也！为什么要去这帮泥腿子里面做事情？
其实不是李观一想要动用这些人，实在是事情太驳杂了，行军打仗很难，但是吞下一个据点之后，怎么样论功行赏，如何刑律，这些武者如何处置，军阵如何变化，诸赏罚，收获，提升……
李观一看着那一座屋子都放不下的卷宗记录。
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武夫。
破军，庞老！
你们两个在哪儿啊！
需要军师，需要谋臣，需要后勤，需要刑律，需要庙算，需要部署者，后勤官，军需官……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帮人真的是野路子。
缺人才，缺人才！
李观一现在恨不得一个人掰开用。
雷老蒙他们已经被迫上岗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确定卷宗，确定那九个长老，和宗门宗主，都有累累的血债，炼人血丹，追求长生不死，皆有他们的一份子。
雷老蒙训练了十五只狼，闻到尸骨的味道。
他们在山门的秘境之中，寻找到了骸骨坑洞之类的事情。
雷老蒙这样的人，红了眼睛，提了一把刀就要去俘虏营里面杀人，被死死拉住了，只是放声咆哮怒吼。
于是，阴阳轮转宗宗主，并九位长老。
皆六重天，七重天的境界武者，被麒麟军押在这里，那位宗主脸色惨白，高呼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是打算要征讨四方对吧，请留下我的一条性命，我有七重天的武功，我愿意为你们效力！”
“我知道我自己罪无可赦，但是这也是那个太上长老逼迫我的，我们也是无辜的，请允许我将功赎罪，我愿意披甲持刀，最前面冲锋！”
麒麟军的士兵们都缄默下，他们知道这个级别的武者在战阵之中的意义，凌平洋看向李观一，李观一让雷老蒙宣读罪状，阴阳轮转宗的宗主脸色惨白，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锁定了他。
李观一拔出刀，大步走来，他的刀压着那美人的脖子。
宗主大呼：“将军！我有大用！”
“请让我将功赎罪！”
李观一长刀扬起猛然劈下去，刀锋在脖子上卡住，毕竟是境界极高的江湖武者，有这种种秘传，就算是被司命下了手段，也不是轻易可以杀死的。
李观一右脚抬起，直接踩着宗主的脊背。
浑身内气暴涨，一身气机汇聚。
阴阳轮转宗宗主的头颅被一点一点劈下来，鲜血留了满地。
他道：“下去赎罪吧。”
肃杀惨烈之气散开，其余八千阴阳轮转宗的弟子就看着自己的宗主，长老们，被宣告了罪责之后，全部斩首；之后一层一层的往下处理。
焚烧其卷宗，斩杀其高层。
无辜者，不知道血丹真相者，则可以活命。
出乎凌平洋的预料，李观一并没有把他们全部吞入军队之中，而是敕令不许作恶之后，从阴阳轮转宗的宝库之中，拿取盘缠，尽数分给了他们，允许这些武者离开。
而诸血丹，炼血之法全部汇聚在了一起，李观一当者所有阴阳轮转宗弟子的面，将其尽数焚尽，而后这些不知道血丹之术的弟子脸色苍白，见那少年将军提起剑，一剑将山门牌匾劈碎。
“汝等并非首恶，不知原委，下山之后，勿要作恶。”
“也绝对不准以【阴阳轮转宗】名义行事，若有违反之人，犹如此匾！”
他提起剑，道：“去吧。”
这些江湖武者还能活下去的，都是脸色煞白，他们的很多都不想要在这里留下，只见到这位少年将军，行为处事，似乎酷烈，却又不曾害了他们的性命，一批人一批人下山。
宇文天显处理公文卷宗之后，从屋子里出来，见到这些情况。
他的眉头皱起，询问旁边的士卒，道：“什么情况。”
麒麟军军势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宇文天显眉头紧皱，前去询问李观一，闯进去的时候，少年人正在检查阴阳轮转宗的卷宗，寻找有没有遗漏的邪功典籍，宇文天显大步而来，沉声道：“为何不把他们留下？”
这位名将眉头皱起，沉声道：“按照兵家的卷宗，这些人可以成为俘虏，最差可以为赴死营，冲阵在最前，持拿长矛抵抗重骑兵冲锋；若可投降，则可以成为步卒，充入军中，壮大军势。”
“最不济，也可以成为后勤补给的劳力；进入江南十八州之后，可以作为青壮劳力，数千有内力的武者，稍微训练，就可以成为二线兵团。”
“你把这样的力量放跑，岂不是，愚蠢！”
宇文天显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观一老老实实道：
“我不是给他们选择了吗？只是大部分不愿意留咱们这里啊。”
宇文天显道：“八千多人，杀死那一批高层之后，留下的不曾作恶的，也有七千多基础弟子，皆内气深厚，或者入境之辈，可愿意留下在这里的，最后也只有数百。”
“为何？”
李观一想了想，道：“他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算是上门来找事情的，强行把人留下，那和抓壮丁也没有区别了，我只是想要带着这些人回去江南十八州。”
“抓这一批人来，我和你们就一样了。”
“将军觉得，若兵家如刀，那么，是刀是钢铁一般，纯而锐利好，还是刀的刀身宽大更重要？”
宇文天显似乎有所感悟，道：“……你要留下志同道合的人。”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我只是不想要强行抓人。”
“你想多了。”
宇文天显喝完了茶，出去了，沉默着思考着，一大批人走了，还有一小批人留下来了，其中一大部分是只负责基础炼丹的药师，炼丹师，他们不被传授炼化血丹这样的核心机密。
但是却要负责淬炼很多炼制血丹的辅助材料。
拥有非常扎实的基础，以及大量丹方。
石老大眼睛都红了，他把这帮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丹师硬生生拖回了驻地里面，展示各类丹药，绞尽脑汁想要把这些人留下来。
“什么，你觉得自己做了孽，打算回去当个大夫赎罪？”
“那可巧了，我们这儿也需要大夫啊！”
“你说你不想要再沾什么杀孽？”
“放心放心，我们不上前线的。”
“什么？你们炼丹还要配额，低级弟子不能动用那些药材？每个月还必须要炼丹五个时辰，交出足够的丹药，负责的话就要受罚，还是鞭刑？！”
石达林找到了突破口，他拉着这些大夫去了珍藏的地方：
“看！”
“一百年的龙血参！”
“三百年的山间灵芝，还有这个，这个药咱们论斤用！”
“老大很好，他不克扣我们的东西，而且他允许我们浪费，咳咳，我是说，允许我们自己用药材尝试的，你想炼多少丹，就炼多少丹，想要休息的话，也就休息。”
“没有什么定量的玩意儿，你想要炼什么东西就靠爱好！”
“还给军饷！”
“还能要那边的雷老蒙给你加餐！”
“我和你说，麒麟军里面的小伙子们，对咱们可爱戴了。”
那些丹师心动不已。
与此同时，雷老蒙找到了这阴阳轮转宗里面，负责后勤，给养，饭菜的那些人，他用十五只熊，三十头狼堵了门，然后坐在那里，背后四个师兄弟摆出造型。
雷老蒙深深吸了口茶香，道：“兄弟，都是老江湖了。”
“一个字，稳，来我们这儿混吧，你说说，你这二十来年，就知道怎么搞肉，搞粮食了，武功也不咋地，多少来者，哦……二重天……嗯？！”
“二重天？！”
雷老蒙嘴角扯了扯：“反正，山门被灭了，你们也没有什么去处，不如跟兄弟我混，各类食材，山珍海味什么的，应有尽有，而且麒麟军的老伙计们，对咱们可尊重了！”
樊庆找到了那些勇武之人，开始尝试说服……
在没有专门负责招降，口才很好的情况下，这帮野路子只好自己上了。
李观一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重要的事情解决了，之后的收获清点，则可以慢慢来，翻阅卷宗，处理刑律，追究首恶，凶徒，这些事情都极难，比起练功和厮杀要难很多。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额头都在狂跳。
“破军啊破军，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几千人我还勉勉强强带得住，但是这一次过后，我感觉人要变多了，我一个人有点绷不住了。”
回去了屋子之后，却见到桌子上放着一物，那是一把尺子。
青衫剑狂亲自将这把尺子带了回来。
尺子非金非玉，散发一股阴阳流转的神韵，极为玄妙。
神兵！
【阴阳轮转尺】！
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终于难得有所反应，剧烈鸣啸。
与此同时——
长孙无俦的信转折过了许多次，终于抵达了应国，且以极为安全的方式，转而送到了此刻皇室别院之中，突厥七王那里的破军手中，清俊谋士从世家小姐的莺莺燕燕之中回来。
却是叹了口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主公那里。”
“这里确实是无趣。”
尤其是他发现了。
李观一的初次征战，竟然不属于自己！
尤其是，那白毛肯定在主公身边。
年轻谋士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杀回去，正懊恼时候，却见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随意拆开，脸色一滞：“主公的信？”
破军大喜：“主公果然念我！”
“让我看看，主公写了什么！”

第34章 剑狂拜帖入江湖
破军把信笺拿在手中，几乎就要拆开来了。
然后顿了顿，又起身，自铜镜里面，看到自己现在一身锦衣，又浑身脂粉气，于是把信笺放下，去沐浴焚香，洗净了双手，穿着当时相见的布衣。
在前面点了一根沉香，抚琴一曲。
这样才重新打开信笺。
【破军先生，见信安好。】
破军肃穆的表情稍微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微微勾起，压下。
又勾起了，又压下，手掌握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
“吾乃是破军，乃是八百年来破军一系的最天才军师。”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破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然后认真去看。
【……然在困顿之中，亦是时时刻刻想着先生】
天才军师破军的嘴角勾起。
用力压下去。
【若是先生在我身边，那么诸多困顿，自当迎刃而解】
破军的嘴角弧度逐渐夸张。
【只叹惋痛惜】
压，压下去——
根本压不住！
破军把门窗都关好，然后方才呼出一口气来，握着这信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瑶光啊瑶光，你就跟着主公身边，主公都要给我写信，哈哈哈哈，你看看你，多么狼狈！”
“我，稳赢的！”
“哈哈哈哈啊！”
当破军看到后面的文字。
【愿先生安好，随信送去我们采摘晾干的坚果，这一些是观一亲自所炒的，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立刻冲出去，对着门房道：“你把随信来的东西，给我送过来！”那一大包囊的松子，破军数了一遍，一共六百七十三粒，粒粒饱满。
“这是主公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要珍藏起来，带回去，给那一帮老家伙们看看。”
欸？
老头子你怎么知道主公亲手给我炒制了松子还专门托人送过来的？！
破军愉快地给他这一系的老师和师祖写了信。
最后写道：“老家伙们，你们都太愚钝了啊，我实在是不知道，祖师怎么输给了初代的瑶光的，还被气到了绝对不和瑶光一系共同辅佐一人。”
“看我的吧。”
“就让我证明，这撕裂乱世的白虎麾下，最强谋士，必是我破军的，不，现在，该是称他为麒麟了，乱世的麒麟……”破军的嘴角勾起，神色宁静温和：
“等到我完成天下大同的宏愿，我会回去的。”
“所以，家里的田地要好好耕种，不要荒废了，那些屋子也要照顾好，你们还不如我，至少我知道，我们这一系的锋芒之后，就要该回归了。”
“破军当以无上韬略撕裂天下，但是天下重聚，宁静的时代里，不该有我们这样搅动风云的人，那时候，我想着，在太平之世里面，垂钓听风，看日落云起，了此余生，亦是此心所希望的。”
年轻的谋士动作一顿。
最后补充道：“啊，对了，你们有看【神将榜】么？”
“去翻阅最新的。”
“最近二十年里面第一个完成【全歼】之战略。”
“三百年内，登上神将榜最年轻的一位神将，八十三位的乱世麒麟。”
“看到了吗？”
“认真看看！”
“噫？你们怎么知道，这一位就是我的主公的？”
破军一气呵成写完了信笺。
想着破军一系的老家伙们看到这一封信之后的表情，年轻的谋士脸上露出了极为愉快的表情，然后重新写信，是给李观一的，他提起笔锋，是以密文写下的，因为瑶光在，所以可以解读，道：
“主公，信笺已收到，多谢关心。”
“这些坚果，我会留下来作为传家之物的。”
“吾在此处，一切诸事，仍旧如计划推进，七王已至，他颇为雄武，应国大帝的长女，七女都愿意和他结为夫妻，另，姜高，姜远之间的间隙，我也看出来了。”
“只是应国的局势复杂，比起陈国更麻烦些，各种朝廷势力纠缠交错，唯因为应国大帝，以及应国太师这两个人死死压制住，所以还可以合一之力。”
“但是，应国大帝已经老迈了，压制下的应国，就如同汹涌的火山一样，一旦他倒下，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冲击，而应国唯一的生机，就是一统天下。”
“吞并陈国，乃至于西域，关外，草原。”
“广袤的土地，充分的人口，曾经被陈国把持的江南，西域，这些都代表着资源，可以让应国内部的文武百官，以及朝廷世家吃饱，在所有人都有利益可得的情况下，应国还可以维持住。”
“我和庞水云见面了，这老家伙……”
破军动作顿了顿。
把这个称呼给涂抹掉了。
“庞老说了主公您的策略，他在外面，成功宣扬您的名号，又刻意把您的威名压低，这样的话，对应国和陈国来说，您就属于讨伐之后没有什么好处，还可以瞌碎自己的门牙，会让自己在名义上吃亏。”
“您可以安心前行，抵达江南十八州，便是龙归于汪洋。”
“虎行于山川。”
“唯独一点，请您谨记。”
“抵达江南十八州之后，要立刻潜伏，绝对不可【称诸侯】，收敛锋芒，在天下的名声之中，您要刻意压制自己，而在江南十八州的战场上，则是要恣意前行。”
“天下未变，而羽翼未丰，便昂首啼鸣，是不祥之兆。”
“而今，吾已窥测出一个天下大变的节点【应国大帝老迈而崩】，彼时方乃英雄发奋之机。”
“于自身安危，则可信任瑶光，她和我的战略不同。”
“星象，仁德，休养生息诸事可听之。”
“所言寥寥，恨此身不在主公身边，唯愿主公提兵戈，奋勇踏前，扫平四方。”
破军提起笔，想了想，故意拿来茶，在信笺上面撒了几滴。
看上去就像是在写信的时候情不自禁哭出来了。
他的秉性骄傲自矜，眼界极高，让他哭比起让他死都难，但是在这方面造个假还是可以的，啊呀，一想到主公见到我的回信上面，竟然还有泪痕，一定会为我之心境感动。
破军满意点头。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哼哼，瑶光啊瑶光，你拿什么和我争！
………………
在阴阳轮转宗的宗门之上，神兵【阴阳轮转尺】就悬浮在空中，发出了一阵一阵轻微的鸣响，李观一的体内，青铜鼎鸣啸不已，他缓缓伸出手，触碰这一把神兵。
神兵上发出一阵阴阳流转的气机。
但是青铜鼎的鸣啸忽然大作。
如中土之王，奋勇而怒，于是骄兵悍将，无不服从。
【阴阳轮转尺】一下子就镇定下来了。
这把神兵硬生生被压制住，被李观一这个扫灭了阴阳轮转宗宗门传承的敌人握在了手中，李观一仔细观察这一把神兵，内气涌入其中，明白了这把神兵的特性。
这是一把攻防一体的神兵。
阴阳轮转，可以为杀，也可为护，有种种玄妙，甚至于催动生生变化之术，可以让植物快速生长，让伤势迅速恢复，而作为杀戮之兵的话，则可以令伤口血液流逝不止，令水流染毒。
李观一感慨：“这东西，用的好了简直是可以救人无数，用不好杀人也是无数啊。”
只是可惜，李观一试了试，这把神兵和自己的法相，并不契合。
赤龙似乎认定了赤霄剑。
白虎法相则是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
其余法相，青鸾鸟，玄龟，都有一定适应度，却也不那么符合。
麒麟更是懒洋洋地毫无反应。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是一把很厉害的东西，李观一收了起来，又继续推进自己的职责，而宇文天显则又前来和李观一谈论，他的神色沉静，没有多少涟漪，只是道：
“人太少了。”
李观一愣住：“啊？”
“这样的人还少么？”
宇文天显沉声道：“是可用之人。”
这位名将道：“夫为将者，必有腹心、耳目、爪牙。”
“无腹心者，如人夜行，无所措手足；无耳目者，如冥然而居，不知运动；无爪牙者，如饥人食毒物，无不死矣。”
“故善将者，必有博闻多智者为腹心，沉审谨密者为耳目，勇悍善敌者为爪牙，你现在的麾下，符合要求的人不多，如凌平洋，长孙无俦，都算是这样的人才，但是只有他们，不够。”
“若是要将军一万，你知道是怎样的布置么？”
宇文天显伸出手指，只是从桌子上拿起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道：“首先，你作为主将，率中军四千人，其中战兵两千八百人，规格亦如你麾下的麒麟军，五十人为一队，计五十六队。”
“而后左、右虞候各一军，每军各二千八百人。”
“内各取战兵一千九百人，共有七十八队。”
“而后，还要有左，右厢各两军，每军各有二千六百人，各取战兵一千八百五十人，一百四十八队。”
“这样，也只有一万四千人，共二百八十二队当战，余六千人守辎重，你知道，这里面需要有多少的基层军官，军需官，后勤，每一队的伍长，队头，旗队？”
“以五十人为一队战兵，如果是加上后勤一万四千人的兵团，你需要操控二百八十二个作战单位，在沙场上进行战斗，完成战阵，你可以做到吗？”
李观一头皮发麻。
被这位当世名将直接劈头一顿点，他才知道率军之难。
但是已经走上了这一条道路。
少年道：“不是还有将军在吗？”
宇文天显有些措不及防，他皱眉，回答道：
“区区在下，不过只是个败军之将。”
李观一起身，踏前一步，宇文天显看到这个少年眼睛里面几乎要放出光来，然后抓住自己的手，认真道：
“观一愚钝，还请将军教我！”
宇文天显看着李观一，他有种拳头已经攥紧，却砸不出去的，无能为力的感觉了，最后他只是道：“……你如此，轻视人心之恶，总有一日是要吃亏的。”
李观一道：“我以诚待将军，将军不是这样的人。”
宇文天显沉默，叹了口气：
“我教不了你太多，而且，你若是有望于天下，就要超越我。”
“我的统率能力，只能率领区区两万人的军队，参与十万级别的合战而已。”
李观一的额头抽了下。
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意识到，宇文天显真正擅长的，可能不是几千人这个级别的争斗，而是数万人大兵团配合征战，多兵种配合类型的战将，特性似乎是手底下人越多，兵种越丰富，配合越强。
宇文天显可能没有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了船。
如同一头猛虎，被一只未成年的狸奴儿给捕获了。
两万人的军团啊！
几千人统率能力的李观一呆滞。
我好菜。
宇文天显缄默，道：“但是，如果你的目标是更遥远的话，你要超越我，有将兵十万的级别，才能够踏上这天下的乱世之中，而若是——”
他看着李观一，同行了六十多天，宇文天显还是说出了一个明显僭越的话：“天下未定，而群雄不死！”
“陈国如同巨人，死亡之前，一定有一场剧烈的反扑。”
“我想，决定天下归属和走向的那一战，一定是敌我皆统率【百万级别】战兵的大型会战，我的统率能力，在那样的战场里面，也就只能作为配角而已。”
“而这样的一场大战，必然会成为整个历史上，最为恢弘的一战，为后代无数年间，被人所称颂，其中的将军和英豪，也必然会被铭刻于青史之上。”
“李观一，你若是想要踏入这样的战场。”
“就要尽力学习。”
李观一大喜。
直接展开双臂，用力抱了一下这个没有什么表情的名将，大笑：“哈哈哈，这样说，将军是答应教我了！！”
宇文天显伸出手按在李观一的脸上。
用力让这个家伙离开自己远一点，道：“只是败军之将，维系自己性命不得不做的事情罢了，你勿要靠近，他日你我，终归是要在战场上相见的。”
“我要做的事情……”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年轻的脸庞，道：
“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你这样的理念，能够走多远。”
他用巧劲，把李观一掀了个跟头，然后转身离开，走到了这个简朴营帐门口的时候，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开心的年轻将领，道：“我要你答应一件事情。”
李观一立刻道：“您说。”
宇文天显道：“他日你我，在战场上相见的话……”
这位名将垂眸，轻声道：
“不要留手。”
他掀开帘子，大步走出去了。
李观一等人踏平阴阳轮转宗的消息，一时间还没能够彻底传播出去，但是，以庞水云的运作之下，这个少年人开始以新的名将的身份为人所知，名望渐起于天下。
虽只如同青萍之末的威风。
却终究已起。
而在这个时候，在中州学宫里面，儒门当代一位大儒，难得回到了这个地方，由公羊素王亲自接待，正是李观一在关翼城就见到，且传授他万万敌之术的王通夫子。
王通夫子一路疾行，前往学宫之中，只是带了三位弟子。
清河房氏房子乔。
京兆杜氏杜克明。
曲阳人魏玄成。
他让自己的三个弟子在学宫中看看朋友，而王通夫子和公羊素王一并入内。
公羊素王是一位威严的老者，他看着眼前年轻却身体极不好的大儒后辈，却只叹息，王通和他谈论陈国大祭的事情，这位老者不时发出一阵阵爽快的大笑声音：“哦？也有麒麟？”
王通说了麒麟的战力之后，却有一道苍茫的声音传来：
“嗯？这样的战力？”
“祂多少岁了？”
王通夫子转过身看去，巨大的异兽趴在那里，一身暗金色的鳞甲，沉重厚实之感，毛发已有了苍白之色，左边的角断裂，裂口锋锐，是学宫的那一头老迈麒麟。
公羊素王递过去一个果子。
老麒麟没有要，指了指那边的糖。
公羊素王哑然失笑，把中州新来的蜂蜜糖丸整个罐子塞入了麒麟的嘴巴里面，王通回答道：“按照典籍记载，是当年，陈国公霸仙年老孵出，约莫快要五百岁了。”
老麒麟道：“五百岁，未能展露麒麟火的真容。”
“这只麒麟，难道五百岁都是躺平过去的吗？”
祂的脸上显然出现了一种愤怒的表情，对公羊素王道：“夫子曰：玉不琢，不成器；又言：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此子，于十余年前李万里之事，他应也知道自身实力不够。”
“十年折辱，磨砺其心，十年脱困，本以为可以受到警醒。”
“自此发奋，磨砺自身的力量。”
“竟然一如既往，如同驽马一般！受到鞭打，竟然都不知道往前奔驰，枉费了一身的力量，他何其之弱！”
公羊素王道：“自胜者强，祂确实是弱。”
“不过，我已算出来了，你们终究会见面的，半年至一年之内。”
老迈麒麟道：“来此之后，那一只麒麟交给我。”
祂把糖丸吞了，眸子是金色的，如同洗练了燥气之后，温润的质感，道：“五十天内，我会把他五百年内缺少的锻炼，一口气给祂补充回来。”
公羊素王放声大笑起来。
却在此刻，老迈的素王猛然起身，身上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气焰，素王注视着遥远的方向，眸子里面有一股震动之感，麒麟惊愕道：“怎么了？”
素王缓声道：“……剑狂的气息。”
“他入江湖了。”
老麒麟道：“慕容龙图？”
于儒门古道之内天下无敌的公羊素王微微笑道：“是啊。”
他轻声道：“我等的天命，也要来了。”
“三斗三平，我们都老了，也该要迎来我们该要有的结局，才算是痛快，君子乐天知命，他这一次来，恐怕是要搅动一番风雨，弄出远比当年更大的波涛罢？”
“这是给我们的拜帖。”
公羊素王伸出手，微笑道：“天下可以感知到这样剑气的，不多，但是但凡能感觉到这样剑意的，又有哪一个，能够忍住不出山呢？”
“剑狂慕容龙图的落幕。”
“该要何等快意，何等潇洒，何等壮阔。”
“才配得上着一生两百年所向睥睨的狂字啊，怎能不应邀？！”
大漠之中——
身穿道袍，银发垂落的道宗踱步于狂沙之中，而他一侧，是青衫中年男子，两人如同闲庭散步一般，竟然无视了牧民的高呼，闯入了接天连地的无边沙暴之中。
忽然，这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本来交错的气息碰撞在一起。
之前的和谐瞬间消失。
接天连地的无边沙暴，竟在此刻，被生生地撕裂开来！
无量黄沙，轰然落下！
青袍长生客道：“剑狂……”
道宗叹息，嗓音清冷：“你我之争斗，要暂息了。”
他平淡把手臂收回来，他们抬起头，看到了遥远的方向一道剑意冲天，天穹之上，牛宿和斗宿的光芒大亮，似乎是为剑气所激，白日之中，竟然散发出灿烂星光，恢弘壮阔。
南海&#183;无边海域之上。
一艘狩猎鲸鱼的船只前行，这是为了中州皇帝提供长明灯原材料的船只，是古旧的战船改制过来的，上有军士，远远传来血腥味，水面又化作了血色，有渔民忽然脸色苍白，大喊道：“龙王出巡了！”
为首的战将道：“什么？！”
那渔民瑟瑟发抖，说这是十来年的传说了，但是战将不信，但是波涛却忽然变得巨大起来了，远处似乎有人坐在水上，以一股极强的速度朝着这里飞腾而来。
那战将面色大变。
他看到来的是什么了！
是一头巨大无比的蓝色鲲鹏，鲸鱼，长有二十丈。
六七十米。
鳍肢长两丈有余，破水而来，忽而一声轰鸣，鲸鱼喷水，水柱冲天而起，但是更为让那战将惊惧的，是他看到在这一头巨大无比的蓝色鲸鱼上还坐着一名男子。
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模样，胡子拉碴。
只是以一股内气化作缰绳。
他在驾驭这一头巨大无比如同战船的巨大异兽，于这南海之上，狩猎虎鲨群，远处窥见浮在水面上的巨大虎鲨群，血腥气冲天，那鲸鱼上的男子道：“终于遇到人了！！”
“喂，听说过了剑狂么？”
这战将看着那恐怖异兽上的男子。
被这样的阵仗骇得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只是僵硬地回答道：
“不，不知。”
那男子自语道：“不知，那便是这事情还未曾开始。”
“剑狂入江湖，下拜帖，怎能迟了呢？”
“看起来，还没有迟到。”
战将看去，见到那人胡子拉碴，看不出多少的年纪。
唯一点，尤其令人瞩目。
一头银发。

第35章 江州麒麟儿，天下皆知我名
剑狂以灭一大派为拜帖，引得天下四方，风起云涌。
但是，偌大之天下，能够辨别出这样的剑意的高手，并不多，可谓是寥寥无几，只是，在李观一所率麒麟军开始吞下阴阳轮转宗这样大派的时候，他以瑶光之力确定没有问题，被给予盘缠的那些江湖人终于跨越了山川。
他们到了这天下，且将麒麟军踏平阴阳轮转宗的事情，带到了江湖里面。
于是，风起云涌！
大江之岸七十二连环寨中。
之前豪迈不已的怒鳞龙王双手死死握着传来的情报，他的身躯都已经僵硬住，这位粗狂豪迈的战将的额头冷汗不断的落下来，他曾经是陈国的水军将军，后来叛入江湖。
所以，他很明白——
【全歼】战役。
十五岁的天下名将。
代表着的是什么。
离开战场已经许久了，但是他每每回忆起战场之上的厮杀，那种刀剑鸣啸的声音，还会自梦中惊醒，冷汗不止，握着刀剑才可以安下心来。
他问那个被带来的阴阳轮转宗弟子，道：“你说，有多少人？”
那武者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只见到前面的旗是猩红色的，就在天上飞，往外面看过去，山门那里一字排开的铁骑不知道多少个。”
“感觉，有，有成千上万。”
“还有重甲甲士，有上万人！”
怒鳞龙王大怒，一脚将此人踹翻，怒气勃发，怒喝：
“我去你的上万重甲！”
“上万重甲，加上后勤数千，你要说，李观一的麾下有近乎于两万人么？！”
旋即也冷静下来，知道这些江湖人士对于军队是没有概念的。
而且，军容肃整的大军，披甲而立，兵锋如林。
加上那种兵家的煞气阵法，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对大军的数目有清晰的认知。
怒鳞龙王坐在那里，他的喉咙上下起伏，额头的冷汗不断落下：“神将榜八十三，乱世麒麟李观一；神将榜九十七，骑将类第五，岳军之龙凌平洋；八十七，宇文世家不动明王尊宇文天显。”
“至少数千的披甲重装步兵，五百以上的一线重甲骑兵。”
“任何人都不敢透露其尊号的江湖剑客。”
这位怒鳞龙王死死坐在那里，感觉到了一股错愕茫然的感觉。
而令他这样豪迈的性子都感觉到了震怖的，却是这件事情所展露出来的性格——
李观一，竟然如此地记仇？！
狩麟大会那一次事情之后，竟然直接提了重甲，在离开镇北关之后，就一刻不停，既不去应国谋取一个差事，也不是和岳家军一样，北上关外。
他妈的竟然一口气在山林里面奔袭七百里。
然后直接把阴阳轮转宗给灭了！
那可是，陈国公陈霸仙时代就隐隐开端，一直到现在，五百年传承的大派，有内气者超过万人，各方都有分坛，结果大长老被劈死，长老，宗门宗主，各分坛的坛主，长老，都被当众斩首。
马踏江湖。
伐山破庙。
何等凶悍之人！
怒鳞龙王有些缄默。
他麾下七十二连环寨里面，有三万儿郎，都精通水性，但是这三万人之中，有内气的人只有一万多些，且分散在七十二个寨子里面，一旦对面重甲而来，围了寨子，重机弩开路，铁骑蹂躏。
怒鳞龙王的头皮发麻。
旋即咬牙，不，不应该，李观一已在那里和自己喝了酒。
不，不应该，自己也没有和他彻底交恶。
他不可能调转兵锋来我这里，不可能来此肆虐……
【狩麟大会】。
这四个字一下子钻入他的脑子里。
在江湖上来看，已经结仇了。
而这个时候，他继续询问阴阳轮转宗那个弟子，李观一麾下的情况，这个武者就把自己所见所闻都说出来了，并不劫掠，也不杀无辜的人，山门上有许多好看女子，他们也不曾做出乱军会做的事。
每日修行武艺，并不忌讳旁人的围观，听说里面很多人都是山贼土匪出身，而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神色，气度都极坚毅的战士，说什么去江南十八州，会给他们分地分田。
老大说要带他们回家。
怒鳞龙王缄默许久，他往后坐下，闭着眼睛思索许久，走出去了，这寨子里面的都是周围的渔民出身，他当年发现军功被克扣，粮饷五个月发了半个月，于是大怒之下，把督军浸了猪笼。
然后把罪责拉到身上，带了一批兄弟狼狈窜逃出来。
最后在这大江两岸立住了脚。
自古以来，渔民的日子苦哈哈的，比起农夫还差许多，用鱼饭填肚子，家就在船上，有些在水上活了一辈子的人上了岸反而会晕眩起来。
好不容易打鱼了，还要被当地的家族地主把持，贱价卖去。
这辈子没几个活法，丈夫出去打鱼，回来在外面小炉子烤鱼，妻子女儿在船里面卖身，是很常见的活法，怒鳞龙王曾在愤怒之下，格杀了权贵的子弟，后来掀起了大旗。
否则，七十二连环寨，足足三万多能战的儿郎，还有家眷。
凭什么跟着一个乱党混水贼。
怒鳞龙王坐在寨子的高处，看着远处波光粼粼，一艘一艘船摆开来，拼接在一起，人们在上面来来回回走动，男人们喝酒，用青苔，海菜花做粥，还有各种鱼。
都是杂鱼，好的鱼儿都要卖掉的。
他们觉得自己不配吃的。
男女都得喝酒，水上寒气重，都有鱼上篮，病上身的说法，不喝酒顶不住，喝酒，也只是让自己好受些，骨头都有问题，怒鳞龙王的目光温和下来，他喝酒，是很粗糙的酒，不能和当将军的时候比。
但是他觉得很痛快。
他年纪不小了，他活着的时候，别人不愿意和这寨子厮杀，但是他会老的，也会死，他死了以后，这些人会回到原本的生活里面，做捕鱼的贱籍。
怒鳞龙王抚掌唱着渔夫的歌谣，远处波光粼粼，他背对着麾下的副官，道：
“重甲李观一，麒麟军，那又如何，此地乃是大江之流域，绵延数千里，波涛汹涌，宽阔之地不比海域差，重甲骑兵，重甲步卒，不擅水战。”
“选派精锐水军，皆入境之人，磨砺水战之法。”
“好好操练。”
其麾下道：“是三千人吗？”
怒鳞龙王缄默，回答道：“三千……不。”
他呼出一口气，道：“五千人！”
“遴选二十岁至于三十岁的壮年，不要身材过于强壮的，要精通水性，擅长浮水，闭气之人。”
“修筑战船，每艘战船，要以战备级准备，可容纳千人。”
“弩箭，弓射，皆备好！”
怒鳞龙王的麾下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道：“是，要这五千人，来抵抗麒麟军，麒麟军虽然强大，但是都穿着重甲，又不擅长水战，来此的话，我们聚集精锐，和他们拼死一……”
怒鳞龙王一巴掌扇过去，大骂道：“拼死个鬼！”
“一帮穿着布衣，用短刀，浮水凿船，接舷刀战的水中儿郎，和那些厚实的铁甲，拿着长枪，弓弩，结阵而来的正规军打，你的短刀未必可以破人家的甲。”
“可是那长矛结阵，只是往前一戳，你身上就要多几个窟窿了，再往后面一收，你就成为一团烂肉，往地下一趟。”
“礼物，这是礼物懂不懂！”
他的麾下瞠目结舌：“不是，大哥……”
豪迈的怒鳞龙王此刻如同一只狐狸一样。
不是，你的怒呢？
这位草莽豪杰双目神光，道：“咱们在这里聚啸一方，还在陈国境内，那李观一，未必能来这里，若是来不了，也就罢了；若是他真的能率军而来，这五千人……”
其麾下道：“这五千人……”
怒鳞龙王心里面钻心也似地难受，可是看着外面的河流，却忽然大笑，一握拳，背后的蛟龙法相低吟，痛痛快快地道：“就当做入伙了！”
“投名状！”
“哦，投名状啊，老大你早这样……啊？！投什么玩意儿？！”
那副官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怒鳞龙王提起了酒坛，大口饮酒，指着外面的人，沉声道：
“时天下骤变，英雄暴起，摄政王兵锋无敌，岳家军破两国而北上，这是乱世要来了啊，我们为什么参与那什么该死的【狩麟大会】，不过只是为了投奔宇文世家。”
“在这乱世之中，给兄弟们挣一份功名，谋一个良家子身份。”
“怎么，难道世世代代都在这大江大湖里面，做那什么水贼么？天下有朝一日，若是一统，我们这三万人，是一定会被围杀的，之所以还活着，不过只是因为这天下的猛虎只是死死盯着对手罢了。”
“当水贼，劫富济贫，也是为了给自己脸上留点脸面。”
“凶悍行事，夸张言辞，是为了震慑那些真的贼人，但是我们能支撑多久。”
他的副官迟疑道：“但是，沙场之上，不是会死么？”
“战场惨烈。”
怒鳞龙王回答道：“可是当水贼，刀口舔血难免一个死；到了天下战场，刀口舔血也是个死字。”
“左右皆死！大丈夫，死当有大名耳！”
怒鳞龙王微酣，袒露胸膛，道：
“传我命令，今日之后，但凡薛家的商队一律不准动，皆以我水军之法训练，儿郎们，就看这李观一，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真麒麟，若是真麒麟，他可折服于我，就是兄弟们求个活路的时候了。”
他轻声道：“麒麟啊麒麟，我等着你从那山里出来的那一天，应国和陈国，看不起我这些穷弟兄们，但是若是你的话，不会放弃五千的精锐水兵吧？”
“你连那些山贼都可以带走，这些人，你要不要。”
怒鳞龙王看着在船只上，赤着双脚奔跑的孩子们，还是那样无忧无虑，龙王饮酒，转过身来，他的脊背仍旧笔直，头发都半白了，忽然说起了难得有点文化的词，道：
“你说，这乱世麒麟的名号，真的是好啊，都说麒麟是祥瑞。”
“天下不过只是一场赌局！”
“老子，全押！”
………………
而摩天宗，昆仑剑派，也都得到了类似的消息，那几千人眼睁睁见到了麒麟军的行为处事之后，把这些事情自然而然传播开来，与此同时，麒麟军杀戮酷烈，和麒麟军仁德严明的名气同时传播开。
摩天宗的宗主缄默。
有弟子建议，可以准备一批产业，作为赔礼，赠送给李观一。
他虽然参与了【狩麟大会】，却没有和李观一撕破脸，如此也算是能把事情揭过去。
这个一辈子枭雄，打拼出摩天宗偌大产业的老宗师思索了数日。
最后终究是舍不得这自己一甲子，一点一点，亲手开辟出的产业，乃自语道：
“我，天下大派，北域皆有我的弟子，门人，武馆，他李观一就算是再如何嚣张，此刻也只是逃犯，孤军深入，能够做什么？他纵然是能够从两国之中，逃亡出去。”
“可我等大门派，位于陈国的北域，他想要来此，需要跨越陈国疆域，名将强军，他若是率军而来，无异于是要和这陈国开战，区区数千铁甲重卒，在这天下大国之中，不过就是蝼蚁。”
“可若是他自己不率大军，独自前来，老夫百岁修为。”
“手中亦有玄兵握持。”
“区区一小辈耳，又有何惧？！”
“不退！”
昆仑剑派，怒剑仙缄默许久，直接脱离宗门。
这位怒剑仙是罕见几个，境界虽然不曾说是天下绝顶，但是在一流高手里面，能够感应到那一日冲天而起的恐怖剑意之人，他对掌门师兄说道：“是吾自在江湖中惹来的麻烦，我自己处理。”
“狩麟大会，终究是针对李观一所做，那么他来寻仇，也是自然，我被宗门抚养长大，不能够牵连宗门，此事，我自去便是。”
“学剑之人，能够死在那位前辈的剑下。”
“此生，并没有什么遗憾。”
然后就要一个人扛着剑溜达过来，被掌门加其他三位宗师长老直接打昏拖了回去，否则的话，他可能就自己前去送死了，最后好说歹说，怒剑仙沉默，觉得就等到那位前辈上门比较好。
想了想，想到李观一所说的晏代清，传他一剑。
这个脑子和剑锋一样笔直的武者忽然明悟似的，选择离开山门，抵达了陈国的江州城，晏代清正独自练剑的时候，见到了这位天下的一流剑客。
晏代清疑惑询问：“前辈寻我何事？”
怒剑仙道：“有人要我，传你一剑。”
晏代清大疑，他是之前的太子陈文冕的心腹，家族把他当做未来的相国辅相来培养，但是一不小心，养出了刚直的秉性，陈文冕离去，晏代清的父亲被陈鼎业直接一撸到底。
家族不由衰败。
可是，在那些原本投在陈文冕麾下的世家子弟，一边水责骂陈文冕狼心狗肺的时候，晏代清却不屑一股，喝完酒，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则臣不臣。”
“父不父，则子不子。”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
“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
“陈文冕所作所为，皆符合我儒家的要义，又何错之有？”
晏代清冷笑道：“倒是诸位，之前对陈文冕，多有讨好，而今离去，则背后中伤，若是保全家族，划开关系就可以，何前恭而后倨也？！”
“令人发笑！”
这个少年儒生把杯子一扔而去。
第二日的时候，这些话就被上报，晏代清的职位也被废黜，成为庶人，往日的朋友，再没有来找到他的，一时间门可罗雀，他虽是自甘其乐，却也终究少年心性，难免心中难受憋屈。
而今竟然有朋友请了如此宗师教他武功。
晏代清轻声道：“不知道是谁？”
怒剑仙道：“李观一。”
众叛亲离的晏代清凝滞许久，不能说话。
怒剑仙想了想，道：“他说你是他的朋友。”
“多谢你送给他的那把剑。”
看了看周围，往日朋友，一个都不见。
晏代清张了张口，却忽放声大笑。
………………
所谓的名望之辈，纵然不行于天下，仍旧名动于四方。
天下各方，皆有变化的时候，学宫处于漩涡的外面，在这中州，诸子百家的最高之处，却有一处特别的院落，唯独各派杰出的年轻人才能踏入其中。
一位青年嗓音正笑着说道：“而今天下大变，摄政王兵锋如刀，党项不是他的对手，很快时间，就会被吞没，而若是等到摄政王吞并了西域，彻底恢复过来的时候，就会成为应国大敌。”
“所以，若是我的话，应国会在摄政王吞并大半西域的时候动手牵制……”
“而这个职责，必然会落在应国，国公府之上。”
“所以，李家，一定会和摄政王决战，而这个时间，则要按照摄政王吞并党项的速度来看，长则两年，短则半年，那时候，我猜我等也该要入天下了，诸位要去何处？”
这个问题，仿佛是有种魔力，众人下棋的，弹琴的，都停下。
一位温润青年轻声道：“我的话，自是去应国。”
“我本就是应国世家子弟，再说，应国大帝雄踞中原，有气吞天下的气魄，是天下名主，诸位不如同行。”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宁静，袖袍带着香味。
旁边一个少年深深吸了口这香味，道：“灵均兄弟，你好香。”
文灵均摇头，闷不做声后退半步。
这个少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却是浑身酒气，此刻依靠着柱子坐着，还拿着个酒坛子，打了个酒嗝儿道：“你这样的人，擅长大局，我，我的话，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呗。”
一名面容朴素的青年淡淡道：“不要喝了。”
“再喝下去，你是要死在我们之前了。”
那少年放声大笑：“没什么，如果可以喝酒喝死，那可太痛快了啊，不过，文鹤，你又打算去哪里？”
这个棋风狠厉阴毒的青年回答道：“自是摄政王。”
他皱了皱眉：
“我本就出身于西域，有这样的霸主在，回去辅佐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有陈国这一块烂肉作为中间的部分，摄政王只要可以顶住应国的第一次拦截，就彻底坐大，自有吞并天下之可能。”
醉酒少年道：“这样的话，平虏要不痛快了。”
抚琴的俊美青年平和道：“我，吾家世代公卿，不可能离开江南的。”
下棋的青年文鹤平淡道：“周平虏世代公侯，确实是不能扔掉陈国，不过江南之主，现在不够资格啊，你回去之后，小心被处理，最好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看向旁边穿着布衣的游侠儿，道：“元执，你呢？”
“啊？我？”
那游侠嘴里咬着一根草，挠了挠头，道：“我，我可没有什么志向，我本就是在老家杀了人才出来的，结果被公羊素王给拎回来了，之后还要回老家，找我老妈的。”
“啊呀，你们谁做了大官，不要忘记我就行啦。”
文鹤回答道：“你得了兵家阵法之盛，只要你的八门金锁阵不出现在战场上的话，我肯定给你准备好地方。”
他们是学宫年轻一代里面，最先发现整个天下即将发生巨大变化的弟子，也是最早确定，自己一定要奔赴这天下的人，他们谈论天下的英雄，雄主，确认自己的未来。
有为了自己的家族，而要回到陈国的。
也有为了一展胸中抱负，回到西域投奔摄政王的。
也有打算直接奔赴应国大帝麾下，他们谈论这些可能得到天下的雄主，忽而有脚步声音传来，这院子的门被推开来，一名温和青年大步走进来了，道：“诸位，听我一言。”
那游侠儿大笑起来，道：“啊，是房子乔！”
“你们三个和王通夫子，一并回来了吗？”
文灵均询问道：“不知，房兄要说谁？”
房子乔微笑了笑，面对着这些学宫之中杰出一代，从容地笑道：
“诸位。”
“可知江州麒麟儿？”

第36章 名将，亦或雄主
“江州麒麟儿？”
元执大笑起来，把嘴巴里面的草杆吐出去，拍着腰间那一柄剑，道：“我知道他的，是个游侠！”
文灵均回答道：“薛国公之家，但是以我推断，应该是太平公李万里之子。”
文鹤冷笑起来了，悠哉悠哉道：“周平虏又要不痛快了。”
周平虏皱着眉头，然后徐徐张开，沉默道：“我有什么不痛快的，我国最年轻的秦武县男，大祭比武的第一人，勇武过人，本来应该是陈国未来的大将军。”
那醉醺醺的少年则是道：“那个年少就让不动明王尊宇文天显摔了一跤的名将，当然知道。”
遥远的中州之地，学宫之中的佼佼者，却都一口说出那个少年人的存在，一面可知，他们绝不是学宫之中，皓首穷经，多少年来苦苦读书的家伙，一方面却说，庞水云的计策已成功。
名已初动。
房子乔微笑道：“如此，诸位谈论天下的英雄，此人不知道如何？”
文鹤回答道：“子乔，我们说的，是天下的【雄主】，他虽然年少成名，但是却还不能够和摄政王，应国大帝，突厥大可汗相提并论。”
房子乔从容坐下，他和文灵均关系最好，后者给他送来一盏茶。
王通夫子的大弟子微笑道：“只是谈笑耳，诸位不必如此，不如详细聊聊看此人？”
他看着桌子上的棋盘，随意拈起了一枚棋子，道：“攻破宇文天显之后，他便即是率军踏入了山林之中，而今传来了消息，他率领麒麟军，将阴阳轮转宗踏破了。”
文鹤抬了抬眉，脸上难得有一丝微笑，道：“记仇。”
“我觉得霄智和他，很有话题。”
房子乔道：“哦，那家伙在哪里？”
周平虏手指按着琴弦，微笑道：“听闻他去拜访他的叔父，此刻在应国的国都京城之中，说在突厥七王麾下，有一个长得很俊俏，但是脾气很糟糕的谋士，他们两个一见面好像就对上了。”
文灵均讶异：“哦？霄智和他对上了？”
周平虏摇了摇头，回答笑道：“嗯，似乎还处于下风，而这个年轻谋士，似乎还极为狂傲，所以霄智基本上被气得不轻，估计书卷上这个人的名字要被写烂了。”
“不过，此人恐怕，并不是只为了复仇。”
躺在那边的少年人喝了口酒，打了个酒嗝儿，迷迷糊糊道：
“他的目标是，江，嗝儿……”
文鹤淡淡道：“江南十八州。”
文灵均道：“从孤军转而有一处城池，于是立足于天下，也可以在同时令兵士上下一心，避开陈国和应国之围堵，于大局上，毫无问题。”
这几个最大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年少的十六岁，还没有走出过学宫的年轻人，只靠着只言片语，并不清晰的情报，就把遥远在应国和陈国中间，群山叠嶂之中的少年战略复盘出来。
周平虏平和道：“很冒险，但是是正确的。”
“不过，就算是如此，也只是从孤军游勇，化作了有一州之地的状态，但是，江南第十八州，地势狭长，又大半被陈国和应国所侵蚀，就算是占据此地，也只是说在天下苟活而已。”
“灵均你觉得如何？”
文灵均笑道：“确实如此，如此之战略要冲，若在大国手中，则极重要，若是在这样没有跟脚的人手中，则如同小儿持拿千金，行走于乱世之上，恐怕不安全。”
文鹤则是散漫道：“倒也未必是这样。”
“如果要图一处之地，那么挟兵马而自重，等天下大变的时候，投于一国，则可以位列公侯，但是恐怕难以善终，傻子才会这样做。”
“不过，如果他足够狠一点的话，往上占据前面的江河渡口。”
“以大船只内，盛放尸体，顺流而下，则可以创造瘟疫，而后以药推行，收买人心，如此一刚一柔，天下难以以水军决战于此，南北之间……嗯？”
他抬眸看向周围的几个朋友，道：
“你们为何如此看我？”
那喝酒的少年一脸见了鬼的模样，被吓得酒醒了。
屁股移动，把自己的身躯挪移到了风采卓然，袖袍带香的文灵均旁边，满脸卧槽这个人在说什么的表情。
元执把自己的剑藏到后面，爽快大笑起来，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文鹤你的脖子好像很好砍的。”
“一不留神把剑收起来了。”
房子乔和这些人谈论了那位麒麟儿，但是却没有深入，他知道这些人的秉性，若是强行推荐，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所求者，是为堂堂正正，只要这些人知道了，已有【麒麟儿李观一】这个人，就足够。
下棋，不必急。
于是房子乔从容离去。
其余几人，各自散开。
却没有了刚刚的坦诚，他们轻易根据大势，推断出了李观一会选择的道路，但是，彼此各自，皆有其筹谋，周平虏缄默许久，抚琴的时候，琴音杂乱起来，他旁边一位美丽少女道：
“郎君今日抚琴，为何如此疏漏？”
这青年却是长叹息：“应国在北，疆场未静，李观一此去江南，有似养虎，天下之事，未知终始，我心中担忧国家之事，哪里还有心情抚琴？”
那少女疑惑道：“郎君，没有计策么？”
周平虏沉默许久，写信给江南的父兄，希望他们给陈鼎业上奏，道：“李观一以枭雄之姿，而麾下有虎狼之师，必非久屈为人用者，以我观之，宜以柔而非刚。”
“他的破绽唯独一处，唯希望父兄禀报陛下。”
“当为太平公平反，罪己诏，赐婚薛家长女云梦郡主并李观一，将李观一迁往陈国，为其建大宫室奢靡享受，以此，令其远离疆场沙场，消磨英雄烈气，分化他和他的军队。”
“其中策，和李观一且平和相处，绝对，绝对。”
“绝对不可以令边军进军于江南十八州！”
“他麾下军队新成，若与主将并行于疆场之上，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另外，柳营可还好？许久不曾见他，听闻他有机缘，得到了姬衍中皇叔的传授，《赤龙镇九州》，乃是天下绝学，勿要再如同往日那样轻蔑戏耍，听闻他的功力已经接近三重天。”
“在这个年纪里，已是极好，戒骄戒躁，勿要傲慢。”
“我会为他带些东西回去。”
周平虏把信笺立刻飞速传递回去。
周家老家主上书。
自然被陈鼎业驳斥了一顿。
陈鼎业的脾性逐渐暴烈，道：“区区小儿，懂得天下大势？”
“我大陈占地数万里，披甲之士数十万，名将如雨，难道还要因为区区一李观一，而去折节相交不成？！”
“此事，勿要再提！”
回来的时候，周柳营看到了堂兄的信笺，不由大怒道：“从兄他为什么还对我兄弟说这样的话？！不过，虽然他夸奖观一是很好，到那时，这还是什么屁话啊！”
周柳营对这位年少天才的堂兄很不爽。
而那饮酒的少年看着文灵均神色沉默，却也笑着询问道：“你刚刚没有把说完吧？”
文灵均叹了口气，道：“是。”
“李观一前往江南十八州之后，有立足于天下的地方，但是只以此地的话，终究是不够，若是我的话……”他伸出手指，在北上，西域各自落了一子，道：
“江南十八州必不可以退让！”
“然，于西域，关外，需落一子，如此等待天下大变之时，顺流域吞并而来，则上通关外，下占西域，避开中土之驿站，而以大江河顺势上下。”
“虽远远不能和陈国应国的地广人多相比。”
“可是，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能进。”
“待天下大变之机，则可虎踞一方，再前中州大皇帝之处，如此霸业可成，但是……”
那饮酒少年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也不是想要去投奔应国，而是因为，澹台宪明弱陈国之计策已成功，你要去应国牵制住那里吧？”
文灵均叹了口气，缄默许久，道：“我家蒙受赤帝恩德，如今八百年了，怎么能够给这乱世的枭雄出谋划策？陈国，应国，已是不臣，李观一，麒麟猛虎，亦是陈霸仙，吐谷浑之流。”
“房子乔看重他，我却不能够说我的观点。”
“风啸，你该知我的。”
风啸洒脱笑起来，道：“算啦，我也不管这些，反正天下也还没有变化呢，咱们说这样的事情，也都只是纸上谈兵，不如喝酒，不如喝酒。”
“况且，姬衍中皇叔亲自带着赤霄剑游走各方。”
“或许他回来，就会告诉你，天下真的有能让赤霄剑认主之人，那样的话，就是赤帝的敕命，你一定是会去帮助那个人的吧？论及天下大局的判断力，唯独一个人能够和你相提并论。”
文灵均想到了年少的时候，那个来学宫踢馆的臭小子。
温柔君子扶额，温和笑道：“希望此生不要见到他了。”
“纵横家的大师姐，还有我，都被他打了。”
风啸咧了咧嘴：“我把糖水给他了，所以那时候他没打我。”
“然后这家伙好像给了我一颗糖，里面包了酒的。”
他砸了咂嘴。
“啊呀，我这样喜欢喝酒，还是他害的，再说了，李观一到底是天上的流星，还是麒麟，都还差一个验证。”
“是，看他能否，率众抵达江南第十八州。”
“若是可以抵达，而且减员不超过三成的话，则天下麒麟。”
所有人都确定了这个标准，都将自己的目光投落下去了，有如此的气势，有这样的眼界和气魄，如果可以做到这战略的话，那么就将会在这群人的心中，跻身于【雄主】的人员，而非单纯的名将。
这就是房子乔的阳谋，他相信这些人的眼光。
……………………
阴阳轮转宗的山门之中，麒麟军终于将这阴阳轮转宗的资源整合了，人数成功膨胀，作战之人，只是从两千八提高到了三千人，但是后勤部队之中，丹师提高到三百三十一人。
雷老蒙成功令自己的异兽后勤部队提高到三百人。
这个算是后勤的。
石达林想要反驳他，说是这样的军势，有巨熊背负机关弩，狼群搜索血迹，还有十三只飞鹰的部队是后勤，你在扯什么？
雷老蒙理直气壮道：“老大都是二重天，那我作为麒麟军的后勤，骑着一头黑熊，扛着墨家守城机关弩，然后跟着狼群，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这可是麒麟军！”
“老大永远二重天的麒麟军！”
石达林瞠目结舌，回去之后，若有所思。
李观一去见南宫无梦的时候，这位被天下第一楼评选的天下第一绝色正在扫墓，李观一走过去，南宫无梦看着这些墓碑，没有回头，轻声道：“这是我的师父，还有师祖睡着的地方。”
“我只是个孤儿，娘亲好像是青楼女子，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娘亲呢不想要我也做这样的风尘女子，就把我放在了篮子里面，顺着水飘下去，被师父捡到了，就回来了。”
“我在这里长大到了十六岁之后，老师让我离开这里，那天风很大，她和我悄悄地往外面走，但是还是被发现了，老师说，要我低着头，往前走，不要回头，她会跟着我的”
“我跑啊跑，跑得天亮了。”
“我再没见到老师。”
李观一听南宫无梦说这样的事情，她好像只是自言自语一样，李观一看到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少年伸出手，拿了三炷香，也敬香了，道：“所以，你回来了。”
南宫无梦微微笑道：“真是不会安慰人。”
“你不该说，【还有我在吗】？”
她转眸，因为哭过，眼角微微泛红了，尤其美丽地惊心动魄，似笑非笑，看着这少年一身墨色甲胄，腰间垂落玉佩，眉宇沉静，李观一知道这个家伙人菜瘾大，只是回答道：“那个不是安慰。”
“反正，想要哭的话，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南宫无梦闭了闭眼，忍着泪水，站起身来，只是故作洒脱道：“算啦，反正你是个木头脑袋，这阴阳轮转宗的宝库秘藏，我也带着你拿到了，江湖偌大，我们也该离别了。”
李观一对此没有意外，他道：“你要去哪里？”
南宫无梦道：“隐修一脉还有几十个人，都是苦修的弟子，我被老师带大，不能抛弃他们的，我想着，就带着他们，随便找一个山，修一座小小的道观，就在里面修行。”
“然后呢，我就日升月落，白天种田，夜里看月亮升起来。”
“等到老了，就说，祖师也是曾经和天下的神将一起走过一段路的哦。”
“那么，李将军。”
她胡乱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握了握拳，笑得灿烂夺目：
“要踏上天下啊。”
“我等着你以后名动天下，然后和我的徒子徒孙吹牛呢！”
然后背对着李观一摆了摆手，走远了，少年人把一个包裹抛过去，南宫无梦抬起手，抓住了这个包裹，沉甸甸的，银子的声音清脆，疑惑道：“这是什么？”
李观一道：“这一段时间，你的军饷，盘缠。”
“多亏你，我们避开了很多的危险山路。”
“修建道观，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当做我最后的礼物了。”
最后的礼物么……
南宫无梦带着笑意，愉快地道：“那就多谢将军资助了，我会立一个善男信女石碑，然后把你的名字写在最上面那个地方，写得大大的！”
“往后你成名了，道观一定香火旺盛！”
李观一忍不住笑她。
南宫无梦摆了摆手，带着那些人离开了麒麟军，都是些武者，年岁不大，内功精纯，尤其是生生不息，耐力和轻功超凡脱俗，南宫无梦带着他们在山间穿行，最后找到了一处往日的废弃道观。
他们在这里修整，把这道观重新修缮了，然后整理屋子。
都是有内气的武者，在这远离外界的地方，虽然说没有什么奢侈享受，却也是可以生活的，这一日了累了一夜，那些年轻弟子都睡去了，南宫无梦却睡不着。
她打开来李观一给她的包裹，里面有一大包银子。
展开一看，南宫无梦的神色舒缓下来了。
哟呵，财迷将军这一次给了好多啊。
她精打细算。
这些银子的话，可以买来各种东西，材料，够把这旧的道观修缮好几遍了，再买些药，种些种子，蔬菜，耕种修行，是真正清修的道路。
她又拿出来一些东西，是石达林那边给的丹药和药粉。
基于主帅的风格。
麒麟军的军医们摒弃了丹药这种不便利的方式。
只要配比是对的，丹药和药粉没有区别，直接按桶装！
全部都是超高浓度和纯度的玩意儿，用的时候，按照主帅的建议，不同的水配比使用。
因为浓度问题，曾经出现过给野兽止血把野兽疼死的情况。
于是七老鬼率领的药师团的称呼成功升格为他妈的兽医。
有雷老蒙给的驱逐野兽的配方。
她不自觉脸上带着一丝丝微笑，忽而不小心把这口袋跌落在了地上，当的一声，而今十八岁的少女下意识伸出手，看到了藏在暗袋里面的东西。
她的身躯微微僵硬了。
这道观古旧，月色和星光顺着屋顶上破败的口子落下来。
口袋里面是一把尺子。
通体澄澈，非金非玉，有着很通透的阴阳二气的光华。
在星光和月色下，阴阳二气，流转翻卷，不曾停歇。
阴阳轮转宗。
神兵&#183;【阴阳轮转尺】
失去了宗门，失去了老师和祖师的少女无声张了张口，伸出手捂住嘴唇，看着那少年将军最后的赠予，眼泪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了。
………………
麒麟军行军中。
宇文化已经习惯了整个麒麟军用军阵的方式前行了，这种所有军队都没有过的前行方式，正在成为一种默认的方式，只是因为失去了武者类型的斥候，前行的速度放缓了一部分。
雷老蒙思索许久，脑子里面冒出一个想法来。
去找宇文天显取经，熬了一宿又一宿之后。
成功以天空之飞鹰，陆地之狼群。
加上兽医团发现的，蜂群和药粉的连带关系。
开启了全天候立体状态野兽斥候兵团天赋树。
而这一日，前方似乎发现了某个山脉断口，正要前行的时候，一把剑落下来，让士兵止住了前行，免去了坠下山崖空洞的危险，麒麟军的军士们去禀报李观一。
少年将军看着那把剑，叹了口气。
他骑着战马朝着来者的方向奔去了，已是深秋的山林，金色和红色的树叶飘然落下了，披着重甲具装的战马慢慢行走于山间的落叶林间，少年将军抬眸，看着那边的树上，穿着杏黄衣衫的女子。
她坐在树上，一下一下抛着手中的匕首，噙着笑意看着将军。
李观一道：“南宫姑娘？”
南宫无梦没有问为什么对方把神兵留下，她已经知道了，这一支军队并不是那种劫掠的势力，她缄默了下，然后抬了抬下巴，天下的美人道：“我说，果然你还是需要本姑娘的，麒麟军离开斥候，是不是和瞎了一样？”
李观一看着那逞强的女子，道：“要回来？”
直接的询问，让南宫无梦的脸庞涨红了，她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道：“我只是，只是于心不忍，把年轻的师弟师妹们安顿好之后，就，觉得抛下你们有些……”
年少的将军穿着重甲，在落叶纷纷的山林间笑着道：“可惜。”
南宫无梦瞪着他：“什么？”
少年人笑着道：“这样标准的傲娇，如果我现在已经是一城之主，我一定会赏赐给你绸缎和绢，如果我拥有天下，会说你是真正的绝色，可是我现在只是一个流浪的兵团将军，我只能这样。”
他的战马轻轻前行，马蹄落在地上如同起舞，然后伸出手，金色和红色的落叶纷飞，少年名将鬓角的黑发微微扬起，然后带着笑意，道：
“欢迎回来。”
………………
偌大的天下，麒麟军的动向并不是太过于值得在意的东西，但是在这中州，却有一批人开始如同关注着摄政王一样，关注着李观一和麒麟军的动向。
就在这一日，所有人发现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文鹤捏着棋子，沉默许久，道：
“元执，那家伙，哪里去了？！”
周平虏，文灵均，风啸都缄默。
房子乔笑容温和宁静：
“子乔，不知。”
这一天，那个嘴里咬着一根杂草，带着宽和笑容，出身寻常。
却是绝世军阵天才的年轻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学宫里面。
不知前往何处。

第37章 抵达江南十八州
炎炎夏日也已过去了，秋日微寒，江州城和关翼城附近，高大的树木树叶一点一点泛黄，而后就在秋雨里面飘落下来，落在地上，雨水打上去，噼啪噼啪地脆响。
来自于长风楼的消息顺着秋日的风传递到这里。
长风楼虽然是李观一的情报组织，但是要跨越陈国复杂的势力环境，安全地把这信笺传递回来，还是花费了时间的，练武之后，暂且休息时的薛霜涛翻看李观一的信笺。
她看着少年人夹在信笺里面的画，简单的笔墨，却很形象地勾勒出来了河流，瀑布，还有隐隐约约的人群在哪里，薛霜涛微笑起来，拿出随信里的一根苍鹰的羽翼。
这一根鹰羽，和寻常贵族子弟驯养的飞鹰不同。
不是那样地笔直光滑，那些贵族飞鹰的羽毛，带着一种油润的感觉，在光下会泛着流光。
随信寄来的羽翼坚硬，笔直，抚摸羽毛的时候，带着一种刮擦着的坚硬感，这是在群山峻林之间，搏击长空，和野兽厮杀，于雷暴之中起舞的异兽。
然后翻看李观一的信的内容。
她看到那些名字，雷老蒙，南宫无梦，樊庆，凌平洋，还有那些轻描淡写，可仔细想想却波涛万丈的经历，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窗外秋雨凉。
薛霜涛研墨写回信。
“观一，见信安好，薛家一如既往，清焰前辈教导我武功和剑术，是出自于昆仑山的古代传承，好像昆仑剑派，就是得到了这一门传承的剑术之后，才逐渐成长起来的。”
“你的经历，一定比起关翼城精彩许多。”
“你走之后的数月，感觉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日复一日，一转眼就过去了，长青这一段时间，练功很刻苦，好像是忽然就换了一个孩子。”
“他也修炼战戟和弓射。”
“你的那些朋友，夜不疑，还有周柳营，会来找长青，他们的武功在年轻一代的武官里面，已经是出类拔萃，他们偶尔会来指点长青武功。”
“姑姑的孩子快要降世了，爷爷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朝堂里面，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澹台宪明丞相死后，陛下的行为逐渐有些暴戾起来了。”
“爷爷说，往日所有的政令，都是澹台宪明亲自润色过的。”
“如同春雨连绵，落于人间，很是自然而然，而陛下却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爷爷说，陈鼎业陛下曾经也是少年壮志，才学超过常人，但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日子里，被澹台宪明废去了英雄烈气。”
“我不知道什么是英雄烈气，或许就是你那样的意气风发。”
“祝好。”
“一定要注意安全。”
少女缄默许久，她把信笺折好了，然后交给长风楼的客卿，有清冷安静的声音道：“你寄出去的信，他收不到的。”双鬓已白，却仍旧如同二十余岁模样的陈清焰看着眼前少女。
“麒麟军已踏入了两国边境更深的地方，此刻往外出的话，各处都有军势重镇，飞鸟都难以跨越，长风楼已经和麒麟军失去了联络，之后，恐怕也不会有他的信回来了。”
薛霜涛笑道：“但是我还是要给他写的。”
“这样的话，等到他出来，就会有很多信可以看。”
陈清焰没有说什么。
麒麟军，李观一，这两个名字在这天下，虽然不是如摄政王，岳鹏武一般地名动四方，但也已经有人提起，但是人们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总是不看好他们。
一支孤军而已，天下的大国，都是披甲之士数十万的。
天下前百的神将，应国占据足足三成，三十余人，各类型的名将都有；陈国，突厥，各自两成，加上岳鹏武之后，关外一成，西域一成，摄政王一成，大者十数人，少者也有数人，区区麒麟军……
陈清焰忽然微怔。
等一下，天下的大国，都是数十万甲士。
如应国，善战者数十万，才有三十余天下名将，各自都有将兵上万的统率。
而李观一的麒麟军。
只是数千麒麟军里面，如果把那位宇文天显也放着。
足足有三个名将。
几千人里面，塞着三个名将。
如果再把庞水云加上的话……
这个比例，其实已经极端离谱了，如果按照单纯的数字去比较的话，李观一只是一个很小的势力，连势力都算不上，可是如果按照名将比例去算的话……
陈清焰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开口提点，语气清冷道：“但是，那个南宫无梦，你不担心么？那是江湖上新出的绝色榜榜首，年纪才十八岁，比你大了三岁而已，就已经是三重天的境界。”
“天资根骨都是奇才。”
“看信上，又在观一的麾下，年岁相差不多，朝夕相处。”
“很难不有其他的感情出现。”
薛霜涛看着信，少女穿着一身劲装，黑发系成马尾，回答道：“其实，清焰公主，我现在都觉得之前半年的日子，就像是个梦一样。”她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有了老茧，握住：
“在半年前，我的生活很平静，每日和爷爷一起吃饭，练武功，学习算经，然后去和弟弟玩闹，薛家的高墙很结实，也很安全，我只能看到薛家上的天空和宁静的日子。”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就像是世家女子一样，长大，变得更貌美，然后去嫁给一个世家出身的丈夫，然后相夫教子，从某某家的小姐，成为旁人口中的某某家夫人，可是，那天我去私塾看长青……”
薛霜涛道：“那个家伙，就很不讲道理地闯进我的生活里面了，把我原本平静的日子，撞得兵荒马乱的，他拉着我去翘了世家小姐们的茶会，去骑马，在落雨的时候参与百姓的盛会，带我爬树。”
“去了江州城，他成了大祭的第一，他有了世袭罔替的爵位，他去踏平了鬼市，然后还要受折辱，他杀死了澹台宪明，他救出了岳帅，他甚至骑着麒麟，闯出了关翼城。”
少女轻声诉说着，然后伸出手，仿佛还可以看到熟悉的身影，恍惚道：“他变得好远，好远。”
“我一开始以为，我就像是一个在高墙下看着花花草草的姑娘，日复一日，忽然有一天，一只猫儿从墙上落下来了，他都吃不饱饭了，还满脸警惕地亮出爪子来，我抱着这个猫儿开心地走来走去。”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一只猫儿，那是猛虎。”
“我只是巧合地看到了飞鹰落在了院子里，然后就想着这鸟儿可以陪着自己，但是飞鹰怎么可能驻足在这里，他会振翅，然后飞向天下，我难道要把他的羽毛剪去，让他永远待在这里吗？”
她握着那一枚羽翼，道：“我可不要这样。”
陈清焰看着薛霜涛。
年少时候的约定，不知道能否持续下去，他会继续往前，身边会多出一个一个的朋友，战友，麾下，最后他大步走远，在这天下驰骋，而自己还在这关翼城，并不能陪伴在身边。
薛霜涛仰起头，英武的少女强撑着，却露出一个灿烂温暖的微笑，轻声道：“我只盼着他好。”
“我好不好，都好。”
………………
秋日渐深，李观一自战败宇文天显，通过镇北城之后，日子流逝就开始变得极快，少年将军在每日修行之后，烦闷无趣，索性开始用上辈子的文字，记录行军日志。
大皇帝纪年&#183;天启十年，秋十月初。
【离开阴阳轮转宗】
【人员膨胀，原本的一千六麒麟军，五百重骑兵，加上俘虏，也就个四千多人，走一趟阴阳轮转宗，直接成了五千四百多人，可恶，只是增加了一千人左右，为什么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我的统率能力，估摸着就五千左右，再多的话，脑子吃不消】
【再多一点都要崩盘了】
【麒麟军进入了深山之中，和外界短暂失去了交流，南宫尝试外出，却未曾有所收获，只是山中，物产丰盛，尤其是秋日，老石，雷老蒙，都尝试用自己的法子寻找可以做成干粮的东西】
【石达林他们不知道怎么做的，把坚果，粮食做成一团，然后以修行火属性内气的武者发力，强行脱水，搞出来了类似于压缩饼干之类的玩意儿】
【那几日外出斥候不能生火，只能吃这个】
【‘他妈的兽医’这个名字我看他们摘不掉了】
【从阴阳轮转宗里面找到了丹药配方，石老他们正在全速学习，只是他们的路子太野了，不知道是谁教的，他们似乎养成了随意拆解祖传丹方，并且加入自己风格的习惯】
【真是个不太好的毛病，谁惯的啊】
【原本那些阴阳轮转宗的丹师和药师这段时间的血压似乎有点高】
【另外把阴阳轮转宗的一些安全的武学公开】
【其中有【阴阳错乱步法】等一十七种武学被太姥爷认可】
【和《太平书》，《麒麟剑诀》一起，作为麒麟军的基础武学库，任何人都可以修炼，平洋似乎有些惊讶，岳家军五百重骑兵也挑选了些奇门武功】
【还好，庞老今天不在家】
【明天也不在家】
【今日晚饭是某种根茎类大块植物磨成粉，配松鼠汤，坚果】
【雷老蒙厨艺上升】
大皇帝纪年&#183;天启十年，十一月。
【干他妈的！】
李观一的行军记录里面一开始就是爆了粗口。
【万能的雷老蒙发现秋天的虫子很多，这个家伙他把虫子油炸了然后加菜，兄弟们吃完了才知道，老鬼七人众被启发，把虫子处理之后磨成了粉末糅合入了压缩干粮里面】
【另注：不准七老鬼进入后勤部】
【行军灶前，丹师团体和狗不得入内】
【这一个月里，平定了七座山贼窝，已经不能算是山贼窝了，这里面没有多少人，外面又是两国的兵家阵地，询问之后得知，这些是在本家活不下去之后，才逃上山来的村落】
【樊庆去和他们谈心，说分地】
【七日后，后勤军增加一千人，皆精壮男子，选择外出冒险，走出道路安全之后，再想办法把老迈者年少者带出来，去安全的地方】
【他们拿着粮食做的干粮，用那种表情告诉我，不用管他们的饮食，只要能够有一个不那么重税的地方就好，他们都是很好的劳力，有力气，肯拼死力气干活】
【只要还有一口吃的，是不会逃的】
【我没有办法抛下他们】
【只是，我艹啊！六千五百人了，不是，人会在山林里面长出来吗？】
【我感觉最近脑子有点难绷】
【我的统率能力，可能只有六千五百人，再度增加一个，我都要死在樊庆那家伙眼前，我死他眼皮底下！】
第十八日
【遇到逃难山民，心中酸楚，不能置之不理】
【人数增加两百二十一】
【李观一啊李观一，你的统率就这样一点点，不要再加人了】
第二十一日
【后勤人员增加一百七十二】
【宇文将军，救我！】
【另，樊庆那个家伙，似乎在带着手底下的兄弟们琢磨阴阳轮转宗的江湖战阵，他们打算把这玩意儿带入到军队战阵里面，看看能不能成功】
【宇文化表示嘲笑】
【樊庆阵法开发初步成效】
【宇文化恼羞成怒】
【入夜，用猴儿酒，和宇文化闲聊，触发血脉被动，不自觉开始键政】
【宇文化说不过我，大怒，他说给他一百人，肯定练得更好】
【这家伙上钩了，遂应允之】
【南宫无梦外出探索，遇到异兽蛇围击，不小心坠崖，发现了江湖前辈闭关之所，发现上乘内功一部，上乘拳法一部】
【确定，作为【麒麟军必修武功】的第二进阶版本】
【雷老蒙尝试跳崖，失败】
【樊庆尝试跳崖，失败】
【宇文化尝试悄悄的跳崖，被七老鬼发现，拖走，遂失败】
【宇文天显将军大怒，呵斥三个时辰后，众将随熄此念】
【南宫无梦发现未开采的铁矿山一座】
【不是？卧槽？这家伙的福缘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大皇帝纪年&#183;天启十年，十二月，天大雪。
【铠甲冬日极严寒，但是雷老蒙似乎早有准备，他一路斩杀的那些野兽，都做成了内甲，皮衣，虽然有一点点的难闻，但是勉强让大家伙儿顶住了苦寒】
【长孙无俦成功搞到了一批棉衣，那帮轻骑兵耗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进来了，避免因为严寒而减员的情况】
【剿灭附近的山贼，匪徒】
【以一整只烤乳猪为酬劳，麒麟帮助，建造了铸造铁器的简陋设施，太姥爷指点，万能的后勤官雷老蒙成功制造出来了极粗糙的铁甲片，有愿意披甲的青壮，以及俘虏，可以披这种厚实的铁甲】
【披甲战兵数目，提高到三千五百人，加上五百重骑兵】
【目前有四千战兵，并四千后勤部队】
【八千人，八千人啊我艹，每一天我都感觉在走钢丝一样】
【我一定已经抵达了我自己的统率极限】
【另，内功修行在太姥爷的指点下，突破到了第二重天巅峰，我想了想，选择了压制，太姥爷说第三重天的武者修行是为了滋养元神，第四重天则是创造神韵】
【我已经有元神，又有法相，索性先积累内气】
【直接积累到龙筋虎髓的体魄极致之后，一口气突破，可能可以直接跨越三重天和四重天】
【但是现在，请叫我二重天的麒麟军主帅】
大皇帝纪年&#183;天启十一年，一月。
【年节的时候，大家围绕在铁矿山之下，吃了一顿火锅】
【石老找到了有辣味的药草，并且制作了锅底，雷老蒙找到了冬日的雪山羊，然后吃肉涮肉吃，里面似乎还加入了特殊的药膳配方，七老鬼并不在意什么性质】
【他们是纯纯的野路子，这个味道不错的锅底是用阴阳轮转宗的养气丹配合出的，阴阳轮转宗的老药师血压升高，险些气得昏过去】
【但是味道很好，吃完之后，有壮筋骨，驱寒意，涨气血之效】
【过年了，今年已十五周岁，这个时代人说虚岁的也多，周岁也多，所以我现在在他们眼中算是十六岁了，太姥爷说这个年纪的男子，已经到了律例规定，可以成家的年岁】
【江南十八州慕容世家的远亲里，有许多姿容清丽的女子】
【以天下未定，何以家为之言语，推诿】
【是日，被瑶光以烤馒头殴打数十下】
【太姥爷颇开心，宇文天显将军神色有些复杂】
【宇文化练兵确实是厉害，比起樊庆厉害多了，毕竟是天下顶尖的武将世家，作为未来名将培养出来的，属于兵形势和兵技巧并重的猛将类型，真是厉害啊，宇文化将军】
【如此称赞宇文化之后，宇文化脸色难看，大怒说我嘲笑他】
【这小子看出来了！】
【但是樊庆悄悄学会了宇文化的练兵路数，然后这个家伙在麒麟军中开启了练兵大比武，胜者可以享受万能的雷老蒙提供的蜂蜜烤肉】
【注：雷老蒙发现了冬眠的山熊，踹门而入，拖出来，异兽数量增加】
【宇文化第一次失败，樊庆的阴阳切割军阵初步成功】
【宇文化旋即也开始练兵】
【第一届麒麟军大比武开始】
【七老鬼笑得尤其开心】
大皇帝纪年&#183;天启十一年，二月。
【瑶光施展阵法，将铁矿山遮掩起来，继续跋涉行军】
【破寨七，渐渐接近于江南十八州】
【山贼之中，多有贼匪凶悍之辈，亦有溃军】
【于山林之中，发现一避世隐居的隐脉宗人，藏匿于山谷之中，乃与其交流，自言是赤帝时代之人，因避赤帝和霸主之祸，乃藏匿于此，代代相传已数百年，只靠着吸收外来逃难人口，渐渐繁衍】
【乃详细说明人间诸事，有一批年轻人愿意加入】
【艹】
【我说你们有地，他们说愿随君见天下】
【麒麟军战兵提高，披甲之人，四千五，后勤四千五】
【九千人，不行了不行了，这已经抵达我的统率极限了】
【一个人，再多一个人，我觉得我的队伍就要直接崩塌了】
【另&#183;南宫无梦寻找到了铜矿山一座】
【我已经麻木了，我和她说，有本事你找一座金矿山】
【她一脸你想要做什么的表情】
【另外，他妈的兽医，这帮人用【巴戟天，茯苓，菟丝子，肉苁蓉，当归，覆盆子，五味子】等搞出来一种药，名《补肾生血汤》，又以某个杀猪的提供的药方，把刺激情欲的部分药力筛掉了】
【创造出了一种可以领气血暴涨，力量增加，激荡气血的丹药】
【同时似乎具备有让服下者进入贤者模式的特性】
【这玩意儿怎么搞出来的？！】
【赐名，大力金刚丸】
大皇帝纪年&#183;天启十一年，三月。
【发现溃军队伍，将其击溃吞并】
【人数太多了，之前的甲胄已经不够用了，正好】
【有陈国的斥候军，接锋厮杀】
【异兽数逐渐增多，万能的雷老蒙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终于琢磨明白了机关弩的原理，靠着内功手搓出来了类似弹簧机括的东西，用之前淬炼后带着的铁器手搓了机关弩】
【准头很拉，射击实战效果很差】
【七老鬼建议后，雷老蒙把人类战士使用的机关弩扩大化，然后搭载到了巨熊等异兽身上，只激发一次，弩矢抵达攻城弩的大小，人类武者难以使用】
【准头差没关系，只要弩矢够大够多就可以】
【我觉得麒麟军的风格有点太野路子了】
【宇文天显将军竟然把异兽军团也可以揉入大兵团作战的风格里，不愧是号称这一代里面最擅长多兵种配合的将帅之一】
【另——】
李观一抬了抬眉，十六岁的少年将军眉宇沉静许多，身上的甲胄已经有了很多划过的痕迹，从去年离开镇北关到阴阳轮转宗两个月，离开阴阳轮转宗到此地，又六个月，已经过去了八个月时间。
八个月时间，踏山破寨。
少年将军写字道：
“目前麒麟军，战兵步卒六千人，后勤部队，六千五百人。”
“异兽军五百人。”
“重骑兵五百人。”
“一共，一万三千五百人。”
“其中因为溃军，以及宇文家军队的甲，以及万能的雷老蒙在太姥爷指点下搞出来的破烂甲，以及鞣制皮革制造的皮甲，作战之人，尽数披甲，分重甲，轻甲。”
“我觉得，我已经抵达了我自己统率能力的极致，之前的一千六百人全部散开，成为这一支军队的骨头，才勉强维持住不乱，但是极限，这一定是我的极限。”
“而且，还没有开战，我只能带着他们前行而已，绝对做不到指挥这个级别的兵团。”
“脑壳儿都在抽搐，但是还好，还好，终于要到了。”
“报！！！”
外面传来一声肃杀的喊声。
在得道允许之后。
一名精悍的青年大步冲劲来，道：“将军，距离江南十八州，只有百里，斥候军的兄弟们发现江南十八州边缘，慕容世家的边城，遭遇陈国军队围攻。”
他把斥候军的情报发回来。
李观一看了看，把笔放下，行军记录合起来。
他提起剑，走出了朴素的帅帐。
春日的阳光温暖，稍微有些刺眼。
风声吹过天空，有烈烈的声音。
猩红色的大旗在阳光下翻卷着，七千战兵集合了，皆披甲胄，持兵刃，浑身散发肃杀之意，李观一看着他们，深深吸了口气，道：“距离江南十八州，还有百里。”
“准备出发吧。”
少年的嗓音平静。
回应的声音肃杀沉静。
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
他们的甲胄已满是伤痕。
八个月，大小六十七战，皆胜。
他们垂眸，手掌握紧，整齐划一，叩击心口。
他们已非乌合之众，如此回答。
“诺！”

第38章 麒麟，李观一！
麒麟军大旗开拨，一万三千五百人，战兵兵团，后勤部队，一共二百七十个基础作战单位，洒落入群山之中，却如同落了地的水银一样，他们在这险峻的山川之中穿行了足足八个月。
这路已经熟悉了，整个部队以一种二三线兵团看到了会吓死的速度高速移动。
与此同时，已经有斥候军在外。
默默无声吞并了几个应国和陈国放远了的斥候。
以战阵姿态靠近了山路的最后，几乎已经是即将要出山的时候，距离那江南十八州，把握在慕容世家的边城，就只剩下了短短的三十里不到。
对于几乎全部有内气，擅长战阵奔袭的军队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可以高速移动之后，直接开阵的距离，李观一开帅帐，让各军皆暂且休息，回气。
令这奔袭的八个月里面，展露出了一部分统帅能力的人陆续前往帅帐，樊庆缄默着，他看着自己的拳头，作为兽医团的第一试药人，三十余岁的他，终于迎来了一次突破。
三重天的内气铠甲仍旧稀薄，但是却已经属于将军的层次。
他呼出一口气，将这一身铠甲穿在了身上，提起了一柄长柄战刀，五指握合，肃穆踱步而去，凌平洋洒脱微笑，一身整个麒麟军之中最沉重的甲胄，不能够影响他的脚步。
李观一穿着一身墨色的甲胄，只是在这甲胄之外，还有一身战袍，慕容秋水看着十六岁的少年郎，道：“要穿那一副铁浮屠甲么？”
李观一看着放在箱子里面的铁浮屠将军甲。
作为整个天下三大重骑兵之一的铁浮屠，其将军甲的防御力，比起李观一身上这一套普通的中原将军铠，更为强大，但是李观一只是摇了摇头，他自然地回答道：“我是中原的将军。”
“这是我们在天下销声匿迹了八个月之后第一次出现。”
“我不能用草原的铠甲。”
少年微笑，他的头发很长了，落在腰间的马尾，恣意骄傲，解开来，垂落下来，眉宇沉静，眼角的泪痣都难以冲散那一股坚毅沉静的肃杀气魄。
他终究不再是游侠了。
尚没有游侠能有如此的英雄烈烈之气。
慕容秋水亲自把少年人的黑发系好成了将军的发髻。
系头发的时候，慕容秋水的嗓音温柔：
“狸奴儿也要当将军了啊。”
李观一轻声道：“其实我还是不懂的，战兵七千人，后勤六千五百人，这样的军团级别战力，不是去年的时候，在陈国的边境之内，和宇文将军的三千人对峙。”
“我麾下的不是一千八百人了。”
慕容秋水把少年的发髻稍微稳住了些，道：“没关系。”
“我其实告诉你，狸奴儿。”
慕容秋水看着眼前的英武少年，轻声笑着道：“婶娘也觉得，我自己还是十多岁的时候，这样长的时间，其实都是装着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我想，你试着装一装大将军。”
“最后或许就成真了呢。”
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了，道：“哪里有婶娘你说的这样。”
“大家整军结束了，婶娘，我也该去了。”
李观一起身，他的身量已经比起慕容秋水更高大。
右手提着兜鍪，一身墨色鳞甲天王铠，腰系猛虎吞口玲珑带，又将猩红如血，炽烈如火的战袍披在身上，大步走远了，沿途的悍勇之辈，见到这才十六岁的少年将军，却皆垂首，肃穆。
李观一大步走入帅帐，帅帐之中气氛肃杀。
李观一目光扫过，沉声道：“诸位坐吧，八个月的时间，我们跨越了这漫长的距离，前面所见，就是江南十八州，那里将会是我们的家，第一处关城，此刻被陈国兵马包围。”
“斥候所报，多少人？”
宇文天显的眸子微微抬了下。
樊庆起身，沉声道：“回禀将军，斥候回报，说有足足万人。”
“按照南宫姑娘的判断，应该是战兵八千人，后勤，民夫，加起来有一万余人，乃号称有三万人，将东渡城团团包围，打算花数个月的时间，令其断粮断水，再将其杀死。”
“兵法有云，十倍而围之，对面既然号称三万人，那么东渡城内，可以用来守城的将士，最多不会超过三千人，其中多是民兵，武者，江湖剑客。”
“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宇文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心中其实多多少少有些推断了，却只是闷着不说。
可是在这个原本的大盗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过去，这大汉肩膀宽阔，一身墨色的山纹甲，乱糟糟的头发也做将军发髻，眉宇沉静肃杀。
这不像是个乌合之众的贼匪头子。
李观一看着那城池，沉默了下，他起身，环顾诸将，道：“今日，诸位皆知我们要做什么，我等踏入这山林之中，已经足足八个月的时间，自夏末，至于而今已是春日将近了。”
“我等再度踏入天下，自当名震一方。”
“诗家说，烟花三月下江南，而今，倒是恰好。”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道：
“凌平洋！”
一身重甲的【岳军之龙】起身，拱手道：“末将在。”
气氛刹那之间变得沉静肃杀起来，唯独帅帐之外的风，是江南春日，还带着花香的风，吹着营寨外的大旗烈烈翻滚，李观一拿起一枚铁牌，闭着眼睛，他睁开眼，于是胆怯，懦弱，恐慌，尽数抹去。
他把这粗糙的虎符扔过去，道：
“你为我军右虞候，率五百重骑兵，于东侧准备。”
“等敌军势稍萎靡，则率军扑杀上去。”
凌平洋接过虎符，垂首道：“诺！”
他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营帐内诸将皆沉默，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李观一道：“樊庆。”
这个杀官大盗出身的男子起身，深深拱手，道：“末将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心口用力跳动着，过去杀官，被抓，打得杀威棒，背后生出疮疤等死的日子仿佛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
他有的时候在想着，自己这样的过去，也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么？每次想到这些，心中的懊恼痛苦和自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掉。
那里的少年将军将一枚虎符扔过来了。
樊庆拿住。
那些过去就仿佛彻底消失。
李观一只是道：“你为左虞候，率五百重盾兵，五百弓弩手，一千枪兵，绕后自左侧准备，重骑兵发动冲锋之后，由你推进战场，你的阴阳战阵，也该出现在世界上了。”
樊庆呼出一口气，道：“诺！”
他握着这虎符，像是握着自己的人生，转身，大步离去。
已有一军被调动。
军旗烈烈，脚步声肃杀。
李观一可用之将不多，在让雷老蒙率领他的五百异兽军出动之后，看向那边的宇文天显，然后拿起一枚虎符，亲自送到了宇文天显的身前，宇文天显显而易见的惊愕了，他猛然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少年将军。
李观一微笑道：“那么，将军。”
“您原本麾下的两千四百人，加后来之人，配三千人。”
“为中军，最为重要的一军。”
“交给您了。”
宇文天显看着李观一，虽然这快要一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了李观一的行为秉性，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不是请教他兵法，而是将一批军队的指挥权，直接交了出来。
宇文天显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将军，死死盯着他，在这之前，李观一已经亲自为宇文天显解开了他身上的法相镇压，所以眼前这位，正是天下神将榜第八十七位，不动明王尊。
宇文天显缓缓伸出手，这一只手掌扣住了虎符。
他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道：
“……好。”
李观一点头，只是拱手，而后沉声道：“为将军披甲。”早就已经有人捧着一套沉重的将军铠甲踏前来了，而后又有一套校尉甲，宇文化和宇文天显换上了甲胄。
宇文天显伸出手，将自己的护臂甲装好，他看着眼前的三千铁甲，在宇文天显出现之后，其中两百人，成为了重骑兵，一百人，成为了轻骑兵，既然已经交还给宇文天显，那么这些人将重新跨上坐骑。
宇文化压低声音，道：“叔父，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宇文天显看着宇文家的子侄，道：“我知道。”
他握着兜鍪，看着眼前的这些重甲，道：“汝等是谁？！”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是后来进入的这一批武者自然的高呼道：“麒麟军！”
宇文天显再度询问，他手中的长枪敲击着前面的盾牌，道：
“汝等，是谁！？”
于是声音比起之前更为沉静。
宇文天显忽然拔出刀，只是一瞬间劈下了，旁边的一匹战马被斩首，血腥之气猛然冲出，肃杀凌冽，瞬间令这一批真正的精锐冷冽下来，宇文天显的目光冰冷肃杀，道：“汝等，是谁？”
三千人齐齐踏前半步，肃杀回应：“麒麟军！”
宇文天显道：“好。”
他看着旁边的战马尸骸，道：“厚葬。”
他将自己的兜鍪戴上，看着身后大帐里面的少年郎，沉静道：“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李观一，但是，你既然如此信任我，那么。”
他翻身骑乘着自己的异兽坐骑，伸出手拍了拍这老伙计，提起了重枪，自语回应道：“这一次，就让我来为你扫平前行的道路吧。”
“就当做，必然要离别之前的礼物。”
李观一率领剩下的一千重甲。
猩红色的战旗翻卷着从这里此地拨动离去，在离去的时候，少年将军忽然听到了一阵阵肃杀的战鼓声音，他微微怔住，回眸看去，看到在这只剩下后备军的地方，那行军的战鼓上。
慕容秋水亲自击鼓，音律肃杀，如当年破阵曲。
平添三份杀意战意。
李观一骑乘战马，回过头来。
麒麟军，踏上战场，于三十里外，尽数分散开来
……………………
东渡城&#183;主城门。
河道已经堵塞住了，城门全部封锁起来，又一次用重物死死堵住了，慕容远站在城门前的城墙后面，一身铁甲，怀抱着剑器，靠着后面的箭楼睡着了。
城池之上，多有箭矢，以及墨家攻城机关的痕迹。
人太多了。
被围困起来之后，他率领在这一座城池里面的慕容家子弟，拼死往外冲击，但是纵然他们勇武，但是在大军面前，仍旧没有半点的用处，丢下了许多尸体。
这帮家伙要占据这里，是因为东渡城正是天下重要的渡口之一。
江南十八州这狭长又小的州，这渡口支撑了经济一半的吞吐量，本次被占据的话，相当于江南十八州被直接锁住了咽喉，对面的将军判断力很强，亦或者说，这是身为将领，最基本的判断力。
慕容远在这里已经七日不曾下去战场。
每日只是趁着对面攻击短暂间隙休息一下，东渡城的补给已经被切断了，慕容家的子弟和门下的弟子，还有招募来的民间勇夫保护着这里。
却已支撑不久了。
忽而有人推了下慕容远，道：“远哥，敌又来了。”
慕容远睁开眼，一双眼睛里都是血丝，他起身，看到这一次对面直接推出了三个云车，这种墨家的攻城器械足足高有十丈，士兵穿甲持盾，在城下弓弩掩护之下登上来。
他起身，肃杀凌冽，道：“慕容家子弟，结阵！”
慕容世家的子弟走在了民夫前面，他们都穿着甲胄，抬手把自己随身的江湖剑器，和长柄连接在一起，成为了宽大的长柄双刃剑器，结成了阵。
慕容远当前出剑，将前面一名持盾披甲的士卒，连人带甲劈死。
一脚踹翻，那人惨叫着落下来了，慕容远大口喘息，因为长时间的疲惫作战，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回头看去，城内一片狼藉，许多屋子都已经被墨家攻城机器砸碎了。
慕容远握着剑，忽然大吼：“慕容世家子弟，随我冲！”
“这一次，不把云车打破，我们都要死！”
他忽然一脚踏在城墙上，腾空飞腾起来。
慕容远踏在了云车的云梯上。
手持长柄双刃大剑，疯狂朝着下面劈杀，内气撕扯，剑鸣凄厉，他忽然在云梯一半的地方腾跃而起，直接狠狠落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力，怒喝声中，手中的长柄双刃大剑狠狠地轮斩。
一边杀退敌人的士兵，一边破坏攻城云车。
他竟然真的成功，悍勇无比，朝着城池的方向狂奔，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他一起冲下来的慕容家子弟大呼：“安可弃我等？！”
本已奔远的慕容远竟然转身，手持长柄双刃剑，硬生生凿穿了那一路兵线前的数十人，和慕容世家子弟汇合，然后护持在这些人身旁，朝着城池杀去。
已垂落了绳索等待他们。
陈国将军道：“悍勇无比，可惜了。”
“放箭。”
慕容远知道自己的死期已到了，他忽然大喝，在慕容世家子弟的背部狠狠一按，转身朝着那陈将杀去，双目泛红，悍勇无比，却被数把钩镰枪构筑了双腿，猛然一拉，便即滚倒在地。
兀自不甘，忽然长啸，最后的内气汇聚在了这把长柄双刃剑上。
奋起余勇，猛然一抛。
这剑跨越数百步，直凿入这将前，杀气森然，入地三尺。
“好杀气！”
“可惜是叛贼。”
就在此刻，忽然传来一阵乱声，如此的骚乱，包围了东渡城的陈国兵团剧烈动乱，就连困住了慕容远的钩镰枪兵都怔住，这汉子大呼一声，猛然一个腿法，不顾双腿被拉出大片的肉，血流如注。
抢夺一把钩镰枪，只是五个呼吸，杀光了这五个枪兵，拄着长枪，面色煞白，眼前已经有了残影，大口喘息，兀自不肯倒下，却见远处，新的兵团出现了。
‘又有敌人么……’
慕容远想着，却见到那气质似乎不同。
他瞪大眼睛，看到天地之间，一柄猩红色的大旗忽然展开了，烈烈地如同从天而坠下的云气，是暗绣的麒麟纹，却有一个墨色的大字——
这个字，好像，很多年前，曾经出现在这里。
那是——
慕容远恍惚，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候，人们汇聚在江南十八州，有年轻的将军骑着异兽行走在那里，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旗帜，这个字。
【李】。
陈国兵团后方，遭遇军团冲击！
后方督军队和左右厢军的统帅看到了来人，骑乘着龙马的宇文天显提起手中战枪，重甲士兵举盾前行，肃杀凌冽，战鼓声阵阵，猩红色的战旗烈烈狂舞。
第一声鼓，诸队枪旗并举，齐唱轧声。
又鼓一捶，诸队枪旗并亚，齐唱【于】！
肃杀凌冽，枪锋和旗帜狂舞，进入战备姿态。
陈国后方督战队喝骂令盾兵前往后方。
宇文天显阵营，诸队弩手齐出至盾后，作上弩势。
又鼓一捶，架箭，又鼓一捶，皆唱“风”声！
又鼓一捶，齐唱“大”声，弓手齐出至土河，各为架箭势。
又鼓一捶，齐唱“风”声。
战鼓的声音连绵不绝，于是弩箭和弓箭以一种稳定，充满节奏却又杀气森然的方式直接倾泻。
三千甲士，齐唱大风！
箭矢弩矢皆尽，则举重盾以移山势朝着前面压制过去，如同山峦磐石，狠狠旋转挤压，前方敌军反应不管，一概沉沉压制过去。
又鼓一捶，盾牌间隙，长枪兵朝前面刺杀。
又鼓一捶，长枪收回，后撤。
又鼓一捶，刀手切割，将残肢扫平切割。
精准，稳定，高频，充斥着职业军人的漠然冰冷和肃杀高效。
这是兵家体系化能够创造出的，最强和最全面的将军，超越他的，必须是绝世的天才，是能够在战场上飞速提升的存在，而即便是这样的天才，在全面性和稳定性上，绝对无法和他比。
于是对方的士气开始崩溃，忽然有一老迈校尉脸色苍白，放声大哭：“是，是不动明王尊大将，当年五千人，大破我军一万的不动明王尊！”
敌军士气彻底崩塌，宇文天显缄默，他提起了长枪。
他深深吸了口气，于是战场上的肃杀之气让他的热血重新沸腾了起来，他轻声道：
“这数个月的交情，就以此战，作为回报吧。”
“宇文天显，会为你踏上这天下，撕出第一条裂隙，敌军士气已破！”
长枪举起：“麒麟军！”
放平——
“冲锋！！！”
就在敌军步兵失去士气的瞬间，这位天下名将驱动了战马，再度提起了兵锋，背后的铁骑汇聚在了他的背后，以锥字杀阵，冲散对方的中军！
巨盾随即散开如花瓣，以五人以盾围五人，后方长枪直接自间隙凿入狠狠地刺穿，然后如同旋转的磨盘一样，开始冷静收割被骑兵冲散之后的战场。
天下名将第八十七，不动明王，宇文天显。
参战！
而在内军和外军调转方位的时候，凌平洋处于战阵位置，赞许道：“不动明王尊，只要不遇到特别克制他的风格的战将，他几乎是最稳的一位了吧。”
“诸位，来！”
“我们，也要踏上这时代了。”
陈国大军乱起来的时候，东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一支重甲具装骑兵轰然鸣啸，朝着此地奔驰而来，为首之人三十余岁，生得十分威武，手持长枪，长啸，整个军队忽然泛起了一层蓝色的光辉。
为首的骑兵将军手中长枪提起。
每一位骑兵的气息相互连接，最后汇聚元气，令主将可以施展出类似于法相的兵家战阵，首先是鳞甲，然后是龙爪，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声音，一条蓝色的苍龙出现在了这个战场上。
直接将乱军凿开。
为首一名年轻将军直接一枪刺出，先是点爆了陈国骑兵将军的头颅，长枪猛然横扫，化作弧度，把副将的脖子扫平，于是方才长啸：
“越山凌平洋在此，谁敢一战！”
神将榜九十七，岳军之龙，凌平洋。
参战！
几乎是瞬间，战场的局面就逆转了。
东渡城上的百姓和民间的勇夫们看着那一支军队跨越了山和水，出现在这里，冲锋的战将，最为冷静高效的中军，他们忽然就茫然了，不知道，这到底是谁。
这是谁？为什么要来？
是应国的吗？
还是内乱了？
直到那一道灿烂的火光升腾而起。
这江南十八州边城里面的老人，不，几乎是所有人都忽然凝滞了，他们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十多年前的事情，恍惚之间，看着赤色的火焰似乎要把天空都烧透了似的。
于是，神性，凶猛的咆哮震撼整个战场，赤色的火光占据了天空，犹如当年一般，那火光中的存在落在了大地之上，然后人立而起，朝着天空咆哮。
黑色的发髻，暗金色的面甲。
墨色的将军甲，翻卷的战袍，猩红如血一般。
他们的脑子懵了一下，忽然有白发老者放声大哭，手中的兵器落下去了，呜咽道：“太平公，是太平公！”
“呜呜呜，是太平公，太平公还在，太平公还在。”
慕容远失神，看着不远处的甲胄，麒麟，战袍。
过去的传说，口口相传，如同跨越了岁月，从那泛黄的史书中穿行而出，然后走过了琥珀色的岁月，再度来到了战场上，那鏖战奋勇，不肯倒下的慕容远忽然泪流满面，想到了年少时看到的身影。
麒麟落地，英武的战将如同传说一般跨越了被打乱的中军，后军，出现在了前方，一把战戟猛然扫过，陈国的主将面色骤变，喊出了这个身影的真正身份。
这声音几乎压住了那太平公的名号，咬着牙，惊惧，不敢置信：
“麒麟，李观一！！！”
于是，岁月和现实，传说和未来，恍惚间完成了交接。
神将榜第八十三位。
乱世麒麟，李观一。
参战！

第39章 大胜！大胜！
在前线战兵开始接锋的同时。
这一批陈国大军的辎重部队，负责后勤的军官宁兆吉收到了来自于数里外前线军战阵的旗帜和烽火，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后勤军官，立刻道：“前方兵线吃紧，诸位恐怕有大变。”
“且带辎重，立刻退后，回归本营。”
作为后勤以及负责拿着军粮，以及攻城器械的后勤军官，最重要的是能跑，最上是保证这东西在自家手里，最下也是要毁掉，不被敌人发现，宁兆吉沉声道：“皆带打火石，一旦见势不妙。”
“便即焚烧粮草，云车等器具。”
“不能被对面拿到这些……”
“不能让俺们拿到什么？”
那将军面色一变，拔出剑，道：“后勤军，拔……”
轰！！！！
几乎是轰鸣声音炸开来。
这种声音，有点像是那种需要二十个人才能拉开的，巨型攻城弩启动的声音，轰的一声，辎重部队的军营大门直接被轰开来，一头长有两丈多，高也有一丈的巨熊缓缓走入。
长及七米，高三米，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腥臭味的口水。
前面那战士被骇得直接昏厥过去。
巨熊背部有一巨大的墨家机关弩，弩后坐着一名大汉，模样粗狂，穿着校尉甲，看上去却有点像是混迹于江湖的油子，嘴巴里面咬着什么东西，道：
“老大真是够稳的啊，让咱们来先包抄了辎重。”
旁边一个四五十岁岁的男子道：“主要是穷，在山里面什么都吃，再不补充一点东西，兄弟们得饿疯了。”
“况且，我也想要看看，这帮正规军的止血粉就那么好吗？”
“我们的虽然劲儿大了点，但是它止血快啊。”
雷老蒙放声大笑起来：“石老鬼，不要放屁了，动手。”
“奶奶的，这八个月，每天睁开眼睛就得要想吃什么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天天和你们老鬼七人众去研究什么东西能吃，这么多辎重，不愧是陈国，真他妈的有钱。”
雷老蒙和后勤军官们看着那边的陈国辎重，连酒都有。
这帮啃过树皮，吃过虫子的家伙们眼睛一下子红了。
陈国的后勤辎重将军宁兆吉大怒，道：“汝等贼匪，竟敢来此犯我！机关弩已用尽，汝等乃速速退去，否则要汝等……”
雷老蒙道：“是吗？”
轰！！！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轰鸣声音响起。
辎重部队所在的这一处营地周围的所有防御措施全部被轰碎，四方的高墙尽数倒塌，一头一头异兽缓步踏入，有巨狼，黑熊，天空之中飞鹰鸣啸，雷老蒙学着樊庆的习惯，道：“投降，不杀。”
异兽咆哮。
机关弩上弦，整齐划一。
雷老蒙疯狂挠头，从甲胄前面掏出一个本子。
看了一眼台词本，他是个江湖人，不像是个军官，所以就找到了最像是个将军的樊庆，要他写了些可以说的台词，他找了找，恍然大悟，于是把这个本子收起来，然后咳嗽一声，肃然道：
“汝等已被我部接管，所有兵员，放下兵器，停止抵抗。”
“否则我部将对汝等进行墨家机关覆盖式处理。”
“重复，投降，不杀！”
辎重部队本来就都是三线级别的军团负责，看着那一个一个只有巨熊这样的异兽才能承载住的机关弩，宁兆吉的脸色煞白，张了张口，战斗意志消磨，最终兵器坠地了，他颓唐道：
“你们，是什么部队？”
雷老蒙自然而然地回答道：“麒麟军，后勤部队。”
宁兆吉呆滞：“啊？”
雷老蒙道：“后勤部队之一。”
“主管做饭的那一批。”
宁兆吉道：“哈？？？”
………………
后方的后勤和辎重被包抄的时候。
慕容远听到那将大喊一声李观一，失血过多，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毕竟麒麟名号出现，已经是快要一年前了，只是下一刻，他就窥见那位穿着深色甲胄，身后披着大氅的陈国将军几乎瞬间跃上马来。
那匹异兽战马嘶鸣，四重天巅峰的修为。
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他的坐骑是龙马，足下踏着狂风，乃是陈国太尉之侄，自是见过那小子的武功，什么狗屁二重天，他四重天都未必打得过暴走的宇文化，这个家伙却可以强行获胜。
为将者，知道进退。
刘士登手中握一柄马槊，甲胄肃杀，周围环绕数名副将，裹挟了百十个二重天的亲兵，这些不是他的部队兵员，而是作为世家子的客将，以及远亲，都是少一个都心疼的班底。
结成了突围用的阵势，朝着一侧冲去。
却只听得赤炎声动，刘士登侧眸一看，那戴着暗金面甲的少年将军左冲右突，手中的战戟横扫，重劈，朝着此地冲来，并不着急立刻冲阵，而是有一种堂皇大势，恢弘而来的磅礴。
刘士登变色：“这种名将气魄，一年前他还没有！”
整个大军的阵势，隐隐然围绕在这个少年战将的身上。
他是麒麟军的主将。
却有一员副将见李观一只二重天境界，大怒：“区区二重天，有何惧之有，我来战你！”乃拨马回旋，手持狼牙棒朝李观一杀去，刘士登还稍微有一点点侥幸之心。
却见眼前寒光猛然闪过。
那少年将军手起刀落，三重天的副将人头直接被斩，翻身落下马去。
刘士登大恐：“这是二重天？！”
一路急行，麒麟不是以神速著称的神兽，但是却也豪勇，昂首咆哮，火焰声动，短短十几个呼吸，就已经径直闯破前面的封锁，跨越了前军战场，前方重甲军分开让主将刘士登进入其中。
然后按照陈国军阵，皆把重盾举起，聚合为一。
间隙之中，长矛刺出。
密不透风，杀机森然。
却见麒麟长咆哮，踏火于空中，前爪狠狠的踏在了重甲盾牌上，盾牌迸裂，前方百十个重甲结阵战卒毫无反抗之力，被直接踏破了战阵的防御，然后如滚地葫芦一样四下滚落。
刘士登的战马受惊，哪怕是龙马，在此刻也控制不住。
或者说，正是通灵的异兽，才越是能感觉到自己背上之人的恐惧害怕，忽而嘶鸣，人立而起，刘士登连人带甲，滚落在地，却腾起内气，一股磅礴内劲一拉。
周围十几个士卒跌跌撞撞，成为了人肉盾牌，直接倒向李观一和刘士登之间，而刘士登则已经飞速离开，这些战士脸上神色都极为难看，似乎不敢相信主将就这样把他们当成了肉盾。
李观一目光横扫他们，反手。
猛虎啸天战戟直接插在旁边地面上。
麒麟按爪，双瞳赤金色，张开嘴巴，注视着周围人。
散发出一阵阵白色气息，似乎下一刻就要一口麒麟火喷出。
那少年战将坐在麒麟的背上，此刻在群敌包围之中，竟然已经有了一种从容不迫之感，伸出手，金色的流光从他掌心自两侧缓缓覆盖，最后化作了古朴苍茫的战弓。
从战弓的两侧，各自有一缕如同晨曦般璀璨的金色流光蔓延出来，在中间汇聚。
金色的光华散开。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
李观一就在这战场之上，拉开了战弓，神兵嗡鸣。
被慕容龙图和慕容秋水亲自教导之后，已经突破过的元神锁定了那边狂奔的战将，灿烂的光华化作了箭矢，下一刻，弓弦的嗡鸣如同飞鸟振翅，连成了一片。
刘士登只觉得后面锋芒逼近。
下一刻，身子一痛，眼前发黑，就这样栽倒下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伸出手，拔出了旁边的猛虎啸天战戟，周围的其余战卒握着刀和盾，想要去围攻这个少年将军，他抓着战戟，戴着暗金色的面甲，目光平静扫过。
周围十数人，竟不敢往前。
麒麟缓步踏前。
刘士登前的百十人，如同波开浪斩，在这前面都散开来，刘士登的将军重甲破碎，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贯穿伤势，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巴里面涌出来，跌在那里，看着前面散开的军队，眼前发黑，道：
“我，我乃陈国太尉之侄，你，你不能杀我！”
“你不能！”
李观一看着他。
这就是沙场，这就是天下。
少年举起手中的战戟，猛然斩下。
刘士登头颅直接飞起。
陈国少壮派将领，太尉一系，刘士登。
死。
李观一的战戟将战将的头颅挑起来，长啸道：“主将已死！汝等，还不投降！？”长啸声音之下，刘士登的头颅给陈国军带来巨大的士气打击，原本还勉强维系着的军队士气只是瞬间就如同山崩一般。
这就是斩将的含金量。
陈国的后勤被切断。
背后中军是号称不动明王尊的名将。
宇文天显的推进简直是如同磐石旋转。
重盾，长枪，骑兵配合，不紧不慢，却绝对不会停歇。
另一侧是年轻一代骑将前十的凌平洋。
五百重骑兵分成了两个分队，以连环【偃月阵】，蹂躏战场。
再加上主帅被斩，士气一落千丈，皆往最后没有敌人的方向冲去，只是才奔出去，忽而听到一声沉重鼓声，五百肃然沉静的重盾步兵已经等候在那里，弓弩上弦，一千长枪兵分列于重盾左右。
若是从左右冲击，则需要面对对于步兵来说要命的长枪阵。
若是正面冲击重盾步兵。
则会直接迎来弓弩的射杀。
这是极为标准，甚至于比起兵法典籍里面要求的规格更为标准更为完美的步兵阵法，他们的主将知道，自己和这些兄弟，都只是泥腿子出身，不懂得什么兵家阵法，他们只能死磕基础。
完成兵法典籍的要求？
不——
唯超越，才是正道！
为首者，乃一位三十余岁，生的粗狂的将领，沉声道：
“麒麟军，樊庆，在此地等候诸位多时。”
他手中战斧提起，重盾兵手中的重盾重重抵着地面，弓弩上弦的声音简直是让这些溃军头皮发麻，感觉到了一种无边恐惧，这将肃然道：
“投降者，不杀！”
于是这两千步卒皆踏前一步。
轰然肃杀，齐齐高呼：
“放下兵器！”
“投降，不杀！”
兵器坠地的声音清脆，连绵不绝。
慕容远模糊的视线里，看着这战场似乎顷刻间就颠倒了，炽烈的火光之中，麒麟踱步而来，麒麟背上之人翻身下来，戴着暗金色的面甲，猩红色的战袍翻卷，一下吧自己搀扶住。
“可还安好？”
李观一搀扶住慕容远，见到他浑身伤口极多，显是恶战，转而高呼道：“丹师在哪里！”
慕容远意识缓缓散开，模模糊糊地被交给了一帮人。
心中终于安稳，这位悍勇无匹的慕容世家子弟有种活下来的感觉的时候，就听到了焦急的声音：“卧槽，这种伤口，竟然还能活着？”
“从城墙上往下跳的时候，退就受了伤，又被钩镰枪所伤……”
“内脏也有冲击，五脏六腑都有破碎，五脏内血液积累，他开始吐血了——”
“啊，是石老大来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沉静道：“你们小心，把伤口堵住，什么，堵不住，用止血粉混合过的棉布直接塞进去，疼不疼的，活下来再说，死人没资格喊疼。”
“兄弟们活下来，还有力气骂咱们，比起夸咱们更重要。”
“不仁德？屁，老子可是老鬼，干的就是和阎罗王抢人的活儿，乃乃的，必须给我活。”
慕容远昏迷之前听到这些，本来感动，却听那人道：“糟糕，快昏过去了。这个出血量，血液倒灌的话人会死的，重度昏迷加上吐血，舌头无意识后坠，如果堵住喉咙，会憋死。”
“有针没？”
“看着啊，这是行军得到的经验，这个时候，要把他的舌头前面用针定在什么东西上，就安全了——”
慕容远挣扎了下。
！！！！
模模糊糊的意识里挣扎。
这什么他妈的大夫？！
艹！哪里来的老鬼，放我去死！
然后就被一帮力气极大的家伙按住了。
………………
麒麟军突入此次战役，很快结束，围攻此地的，似乎只是二线末的兵团，在面对拥有三位名将的麒麟军时，几乎没有什么防御之力就溃败，但是并不能达到全歼。
纵然是各方围困，终究是有小部分军队完成了突围和逃窜。
对方战损率在接近二成的时候彻底崩溃，大部分被俘虏，其中后勤部队被雷老蒙和石达林率领异兽军直接切断，当那位后勤军官发现对面只有五百人，自己是被雷老蒙这个老江湖油子给唬住了的时候，气得差一点拔剑自刎。
因为太平公的声望。
东渡城的百姓们打开城门，欢迎这一支军队进入其中，他们拿出来了自己仅存的一些粮食，金银，用车舆载着，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拿出来，由城池之中年老德厚的人送出，说愿意奉给将军。
李观一询问凌平洋：“我老爹当年也收过么？”
凌平洋微笑道：“收过，虽然那时候我还没在岳帅麾下，可传闻总是听过的，理论上，太平公当年在西南，可是恶狠狠地敲诈过那边的各部之主，拿了明珠，赠送给军队的兄弟们和老百姓。”
“至于来江南，那肯定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李观一想了想，对那些年老者道：“请拿回去吧。”
白发苍苍的老者迟疑道：“为何？”
这少年郎摘下兜鍪，老者惊愕，看到那竟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眉宇飞扬，眼角的泪痣也难掩英武，从容道：
“被围困如此之久，城中诸人，想来也缺粮食，就请您把这些金银，分于百姓，富裕者少拿，穷苦者多分，而这些肉食，则请于城中熬煮为粥，分散于民众。”
长老迟疑，他本来觉得是这将军在演戏求名的。
其麾下的兵卒，肯定不满。
这一支悍勇的军队，并没走入城池之中，也没有怨言，在一开始就被李观一凿入这一支军队底部的底色，让他们自然而然的在城外开始结营，就连那将军本身都不曾入城。
得益于陈国方面军的辎重，李观一这边的麒麟军终于吃了米饭。
之前在山里面什么都吃，这一次开火吃好吃的，而且对面肉食不缺，甚至于还有酒，军中不饮酒，可是肉和米却管饱的，原本的后勤将军宁兆吉觉得自己恐怕得饿得半死，却发现那帮人竟然带着饭菜过来。
那雷老蒙道：“俘虏的饭菜，肉食每三日只有一顿有。”
“但是菜，饭不会少你们的，但是，你们得干活，躺着的可没吃的，来，一个一个来。”
宁兆吉咧了咧嘴，也过去拿饭菜，雷老蒙娴熟道：“小哥儿叫什么，你反应挺快的啊，说起来，如果不是俺们速度快，都要给你们溜了。”
宁兆吉吃了口饭菜，只好回答道：“宁兆吉，陈国西南人，在江州兵家学塾学过几年，干的后勤……”
雷老蒙道：“啊呀，还是位学子，来来来，给你多来两块肉。”
“我们这次能把你拿下，可是运气了，要不然肯定得给你大败了。”
老江湖笑容爽朗。
宁兆吉脸上神色缓和，雷老蒙开始拉进关系。
另外一边，樊庆看着溃军沉静道：“你们的将军，把你们当做弃子逃跑，你看，你们平素，也难以有肉食可以吃，将军却可以喝酒，这样的酒，多少钱拿一次？”
“你们为什么要当兵？”
“为了地，好，我们分地。”
“如果可以把家属带来的话，麒麟军的待遇是……”
宇文化嘴角抽了抽，他发现樊庆这个家伙的成长速度简直是磕了药一样，沉默了下，他离开宇文天显，去看一位世家出身，决意赴死的校尉，道：“你是什么家境出身？”
“世家？哼，世家子，培养汝出来，耗费多少金银？”
“自小读书识字，年长则习武，十六岁后，学兵法诸艺。”
“却要因为一蠢夫主将，害了性命，让你这一脉，在你这处断绝，自此，你家中落，左右亲属，占据你屋舍，断了你家香火。”
“家谱之上，汝家一脉，自汝而绝！”
世家子最懂世家子。
于是那世家校尉脸色铁青。
数日后，诸事皆诀。
而主帐里面，李观一看着战报：
“对方战兵七千人，战死者一千余人，遁逃者一千余人，合三千人左右，剩余四千人皆已关押。”
“后勤部队八千人，为我军俘虏七千余。”
“本阵军综合，已有两万四千余人……其中万人俘虏，为青壮，收获甲胄一万具，攻城器械，兵器若干，且有大量粮草，可供麒麟军一月至两月饮食。”
“但是离开山脉，缺乏从外界获取食物补给的机会。”
“需要尽快寻找到城池作为后方支援，否则的话军队难以持续保持战斗力。”
樊庆还专门请罪一次，说李观一让他切割战阵，但是他却觉得，堵住此地，可以围三缺一，顺势震慑，可以不战而胜之，拿下绝大多数的溃兵。
李观一却说，军令是要他镇守住那个方向的战场，他确实做到了，何罪之有？
少年人按着额头，看着战报上的数字，嘴角扯了扯。
樊庆已经开始娴熟的开启了【劝降】进程。
宇文化这个家伙也和樊庆斗上气，开始【劝降】世家精兵。
不要再增加了。
且麒麟军现在踏上这天下，一次痛快的大胜，但是却也离开了原本的深山，会缺乏从山中获取的补给，另外此地距离江南十八州的州城还有颇远的距离，应国和陈国的军队这十多年都在缓慢蚕食这里。
不比江湖游侠，孤身一人，大军开拨，必然挑拨两国的神经。
这些都是困境，李观一的额头在抽搐。
就在他处理这些的时候，有人说慕容远已苏醒了，来此拜见，李观一见了这个慕容世家的杰出弟子——慕容远，二十七岁，三重天境界，但是天生的力大如牛，可以运转长柄双刃大剑，人马皆斩。
乃是慕容世家年轻一代里面，极拔尖的剑客。
之前的战斗时，悍勇无匹，从城墙上，踏着攻城的云梯往下砍人，而且还能单兵破坏攻城器。
在城墙上七日七夜，只短暂休息，打退数次进攻。
耐力和力量超过常人，绝对具有特殊的体质。
李观一几乎瞬间判定，这绝对是个人才！
将才！
但是李观一询问他如何防御抵抗了陈国军队的时候，这位剑客却只是摇了摇头，道：“慕容远，只是剑客而已，我所擅长的，只是上阵厮杀，指挥城防的另外有人。”
他的脸色黯淡下来，道：“而且那个人还说过，陈国会出奇兵，拿下东渡城的，我那时候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现在看来，不懂得的是我。”
李观一道：“那位是谁？还请邀来一见。”
慕容远振奋精神，道：“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起身出了营帐，只是片刻，就有一名穿着布衣，佩戴长剑的青年走来了，从容潇洒，见到李观一年少，微有惊愕，而李观一也惊讶。
能够以一千人抵抗陈国大军，提前判断局势的人，看样子才二十岁出头似的。
那布衣游侠儿旋即拱手一礼，笑道：
“中州学宫，儒家学派。”
“元执。”
“见过将军。”

第40章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学宫弟子！
李观一惊讶，除去了王通夫子带着的那三位师兄，他还是第一次在外见到学宫出身，还是儒家弟子，看这位青年，内功似乎寻常，但是温和宁静，元神活泼强大，穿着一身布衣，腰间配剑，气质洒脱。
元执也在打量着这个声名鹊起的年少将军。
十六岁，却已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黑发为将军发髻，眉宇凌厉，有一颗泪痣，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血腥煞气，穿着中原天王将军甲，多有摩擦，剑痕。
李观一已大步往前，直接一下抓住元执双手。
少年将军大笑道：“在下李观一，亦是王通夫子的弟子，从夫子门下求学，来来来，元执先生，请进来！”他力气极大，拉着元执入内，亲自奉茶，道：“先生能守城如此长的时间，观一佩服。”
“请饮茶！”
那游侠儿摸了摸鼻子，喝了口茶，大赞道：“好喝！”
“和我老娘泡的一样。”
瞥了一眼，果然是老家一般用的茶渣，咧了咧嘴。
好家伙，这将军喝的茶如此差，他失笑摇头，然后道：“将军，你率众而出，跨越近乎于两万里山川，出世第一战，便是大胜了这陈国太尉之侄的军队，果是神威，然，将军此刻，却也是有困境。”
李观一沉声道：
“确如先生所说，我军虽出，然补给还不够，东渡城是渡口类的城池，物产虽然不算是少，但是却难以供给连带着俘虏在内的两万余人，一旦从陈军处缴获的粮草吃紧，我们就有大麻烦。”
元执微笑道：“在下就是为此而来的。”
他喝了口烂渣茶，一点也不在意这些细节，询问道：“将军觉得，该如何？”
李观一想了想，沉声道：“去江南十八州的州府城池。”
“那里是慕容世家所在之地，是江湖之中的武林圣城，物产丰厚，各大商会来往，应可以缓和一时之危，然若是离开东渡城，也担心，东渡城继续遭遇陈国侵扰，若是分兵，则削减自身之力。”
“于此困惑，请先生教我。”
他起身，一身戎装甲胄，就拱手一拜。
元执口里的茶来不及咽下去，就起身，回了一礼，道：
“将军不必如此，请坐下。”
这年轻的游侠儿都有些不自信起来。
他游学各方，也是见过那些世家贵胄的模样，一个一个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长在了脑袋上，哪里会如此地好说话？想了想，道：“将军所言不错，麒麟军此刻，如同烈火烹油，实在危也。”
“虽然军队意志强大，但是应也是二线兵团的水准，陈国只要汇聚大军而来，以大兵马缓缓推进，后方补给，源源不断，便可以将麒麟军耗死。”
“但是，如此庞大，却反倒也是两国的弱势了。”
李观一道：“如此何解？”
元执道：“将军请看。”
他伸出手指，沾着茶，就在桌子上画图，把江南十八州的堪舆图画出来了，道：“江南十八州，乃是天下要冲之地，地势犹如一方形，往北则是应国，往南为陈国，溯流而上，转道可达中州。”
“十余年前，剑狂老前辈裹挟江南十八州脱离陈国，之后江南第十八州声势浩大，但是自从前辈闭死关之后，陈国和应国，虽然不敢直接侵袭江南第十八州的核心区域。”
“但是却也在南北两侧，缓缓吞噬此地土地。”
“陈国，于曲水设立了城池治所，又占据春阳城，于拦江津，横当口两处大渡陈兵两万，又建列阳城，阜陵城等诸多城池；而应国，则占据了越城，惠稷，丹杨等数城，又有对应大渡口三处。”
元执道：“如此，陈国和应国都避开了慕容世家所在的那一片区域，但是却绝不曾放缓自己的脚步，这不怪其他，只慕容世家虽然威名震动四方，却绝对不能够和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相比。”
“陈国，应国，皆方圆数万里之大国，底蕴深厚，后勤兵员，源源不断，慕容世家是稳不住太大的区域的，将军您也是，您如今虽然兵锋鼎盛，但是后勤不足。”
“对方的后续之势，绵延不绝。”
“如今可战之士，只得七千人，其余俘虏虽然有万人，但是在您没有彻底立足之前，他们是断然不会投降于您的。”
李观一其实知道元执说的意思，就算是七千兵马所向睥睨，但是会有战损，对面是补给和后勤拉满了数万精锐，若是调来一线兵团，也来名将，李观一是绝对顶不住的。
哪怕赢了又如何，这七千人怕是要拼个空。
元执一杯茶的时间把局势剖析了。
李观一沉声道：“依先生的意思，该如何？”
元执按了下腰间的配剑，道：“只有速战。”
这个年少杀人就游学四方的年轻人目光闪着光，嘿然道：
“麒麟军大胜的消息还未曾传开，便是机会，依我说，陈国，应国，虽然后勤之力强，又有庞大国土，数十万披甲之士，是他们的长处，也是他们的弱点。”
“后劲强，反应慢！”
“于其未曾反应过来之前，则是大胜之机。”
“彼虽强，于吾，可于其势盛之时击之！”
“将军有此精锐，若以元执的观点，就只有一次胜机！”
年轻谋士吐出了两个字，道：“转战！”
他起身，年轻的儒家天才伸出手，指着地面，来回勾勒，肃道：
“顺东渡城而出，先以精锐之士，拔陈国渡口，以水军运兵马，转战江南，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水路，而后汇聚兵力，先拔曲水，再占春阳，扫平陈国之城池，乃顺势北上，驱逐应国。”
“而后死死卡住所有的渡口。”
“陈国应国虽大，却因局势，难以在此地投入过多兵力。”
“把持水路，虽只十分之一兵力，可扼对方咽喉。”
“于是，乃【坐断大江，虎踞江东】之局，彼时，将军乃有江南十八州整州之地不止，此地乃天下之要冲，自古繁华，其余十七州皆小，依附于此而成。”
“将军可徐缓而出，扼制流域，商路，则如提纲挈领。”
“于是可遥控余下州城，名占一州，实占江南整地。”
“这和只得到慕容世家所在的，狭义的江南十八州绝对不同，所占据的土地，地势，都极重要，该全部控制在手中。”
“于三百年前卷宗，鼎盛之期，这一大片辽阔之地，乃有民八十万户，计四百余万人。养区区三万人铁军战兵，并不困难，将军，此乃霸天下之计。”
“您在此地，并不只是是危险，而是那万中无一，一瞬即逝的战机！”
“如人斗剑，已至于存亡危机之刻。”
“不进，则亡。”
李观一：“…………”
不是。
破军，你们这些年轻的谋主，一开口就是王天下，霸天下吗？
他开始狐疑。
难道这个级别的谋士，天下到处都是？
会随机刷新在墙角的么？
元执咬着碎茶叶，这个年轻的游侠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灌了满肚子的茶，同样的底层出身，他很明白眼前这位少年郎将军的重点在哪里，他咧嘴一笑，道：
“可以让您的麾下吃饱，穿暖。”
“鼎盛时期，可以供养八十万民户的广袤土地哦。”
“不要说三万战兵，哪怕是十万战兵，咬咬牙，也是可以顶一段时间的。”
“好，干了！”
少年人死死看着这桌子上的图卷，陈国和应国的将军们还不知道，这年少的麒麟，打算干一票大的的起因，纯粹是因为后勤跟不上了，再不找到个地方，就会饿死了。
李观一只是想要得到一位擅长战阵的谋士。
但是捞出来的却是个直接具备有战略能力的天才。
元执看着眼前少年将军，他自学宫出来之后，一路溜达到了江南十八州，确定了此地堪舆之后，立刻就选择了东渡城，他知道这里一定会被攻击，也确定，李观一他们大概率出现在这里。
只是没有想到，这少年将军，竟然如此英武。
不逊其父……
元执想着。
其实，他来此地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李观一并不是世家军，不是朝廷军，对于出身的看重，没有那样的严苛，元执垂了垂眸，看那将军沉思的模样，忽然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十多岁的时候，比这少年郎还年少的时候。
他拿着剑，在雨夜里杀死了恶霸。
但是是恶霸先打杀了他的好友，占据了田地和物舍，那时候的他拼尽全力，搜集证据，把恶霸送入牢狱，以为可以告慰好朋友的在天之灵，可是那恶霸还能够无罪被释放。
于是那时的少年人沉默许久。
他自己磨了一把铁片子，用两根木板钉住了，就是剑，就这样钝刀子割肉一般杀死了那恶霸，杀了三十二刀，血流如注，回去告诉娘亲的时候，娘亲哭红了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意气风发，却是连累了娘亲。
娘亲却还是把家里的银钱都塞给他，官差来的时候，娘亲就用后背把门顶住，让他快跑，那个柔弱的女子，怎样有那么大的力气能顶住门的？
元执缄默许久，他垂眸。
娘亲有舅舅在，所以还算是安全，但是他的籍上已是杀过人，天下各处大军，不会要这样的谋士，可这些年来，娘亲那哭红了的眼睛让他怎么都忘不掉，或许，只有这样的军队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不是什么杀人的泥腿子。
他腰间的铁片是剑，是君子的剑器，刚直之风。
他会成为谋士，有个一官半职，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家去。
告诉娘亲，他是她的儿子，他不是什么违逆律例的贼子！
麒麟军的单兵素质是二线兵团，但是战斗意志比起本身作战素养更强，在名将的率领下，可以爆发出很强大的威力。
此刻青年谋士呼出一口气，笑意温和洒脱，道：
“将军，今日已不早了。”
“你我明日再叙。”
元执复一礼，转身走出这帅帐，可是才走了几步，却被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手腕，力气极大，这年轻谋士微怔，转身，看到那少年将军踏前一步，双目发亮，右手已经顺势按住自己的肩膀。
“先生，且勿走，今日这大势还是太宽泛了。”
“且来，和我细细说一说。”
元执愣住了，他杀人逃亡的那一段时间，早已养出了表面上洒脱，实则警惕的性子，下意识推辞道：“不是，我还没吃……”
李观一转过头大喊：“雷老蒙！”
粗狂声音道：“老大，咋么了！”
少年将军抓住元执就回去，这年轻的儒生完全不是李观一这样的沙场将军的对手，被拖回去，李观一大喊道：“先生还没有吃饭，你没有听到吗？！”
“拿一桶饭过来，再弄几个菜，一碗红烧肉，一碗炖排骨，还有些青菜，快些！”
“猴儿酒还有没？”
“给我弄点！”
“得嘞！”
元执哭笑不得，索性坐回去。
这一日，这少年将军拉着元执彻夜谈论战略。
元执亲眼见到了麒麟军的素养，以及不伤百姓，不虐俘虏，这才出来，李观一的态度太好，他不自觉将自己的战略尽数都说出来了，如何转战，先攻何城，如何攻，如何进军。
关键词只有一个——【速】！
所谓的兵法，说到底就是在敌人不曾预料到的时间，在不曾预料到的地点，出现在最要害最致命的地方，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这个意思。
而基于过去十多年的局势。
陈国，应国，皆不曾料想到，慕容世家胆敢反扑，两国城池，皆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攻击强而防御弱，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江南第十八州这一片辽阔土地上练兵。
【速】！
【极速】！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兵临城下！
瞬间拔去那些防御和守备，不需耗费太多兵力占据城池，重点是驱逐，因为一旦未曾完成战略，未曾彻底【把持水域】，那么哪怕夺取了城池，在两国源源不断的后援之下，也会被夺走。
七千人什么都守不住的！
而只要彻底把持运输的水域，则可以一当十。
这七千人的威慑力不逊色七万。
水域运输，在战争之中，尤其是这一片区域，是最为重要的要害，如同骨骼经络一般。
究竟是麒麟，还是说，有资格角逐四方。
第二日的时候，李观一仿佛不知道疲倦一样，直接去和麒麟军的诸多将领商讨了元执的战略，宇文天显将军缄默许久，不发表意见。
其余如凌平洋等则赞誉有加。
第二日午后，麒麟军再度整备，凌平洋，樊庆，长孙无俦，宇文天显，宇文化，雷老蒙等诸将皆率军肃然，李观一按照往日的规矩，一一地嘉奖之后，忽然道：“诸位，今日我等来到这里。”
“还有一事，先生，请上前来。”
本来觉得无所事事，正在怀念昨日那红烧肉滋味的元执愣住。
他是个洒脱的性子，索性大喇喇的走上前去。
还洒脱地冲着那一万多麒麟军拱了拱手。
他笑着很洒脱随性。
年少杀人，遁逃三千余里，遇公羊素王，因其秉性刚烈，而被带入学宫，三年时间，成为儒家最杰出的弟子，后又兼修兵家的兵法，成为学宫的核心。
他的经历，在寻常人的眼底，已经是和传说没有不同。
哪怕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仍旧可以洒脱挥手笑呵呵的。
甚至于还有心思在心里面想着说，难怪老话说，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这七千麒麟军战兵和六千五百的后勤部队皆列阵。
猩红色的战旗翻卷，肃杀凌冽，可不是沙盘推演可以感受得到的肃杀气氛，那边的俘虏队也在，还有慕容世家的剑器部队，以及东渡城的老百姓，都在不远处围观。
真威风啊。
元执心里面想着。
那一身戎装甲胄的少年将军站在那里，邀元执上了昨日垒好的台子上，然后转身，却忽然拿出一枚猩红绸缎包裹着的印玺，双手捧着。
年轻的谋士怔住，脸上笑容依旧，脑子却是嗡的一下。
看着那众目之下如麒麟般的将军大步走来，双手托着此物。
沉声道：“今日，虽算不上封坛拜将，却也请先生收下。”
李观一一拜，将手中印玺放入了元执手中。
复又捧一柄利器级的长剑，道：“此剑，为行军之时，于矿脉之间，由吾祖指点，我亲自铸造的剑器，只成了五把，这一柄名为君风。”
“先生请用此剑。”
只是个游侠儿的青年谋士愣住，张了张口，觉得有些恍惚，他几乎是本能地拿着印玺，接过了这把李观一亲自铸造的剑，而那位已转战万里，名动一方的少年名将转身，对这前方一万有余的麒麟军，道：
“今日起，元执先生，便为我麒麟军谋主。”
“诸将士，勿得失礼！”
李观一，军中的声望极隆重。
麒麟军看着那失神的青年谋士，齐齐踏前半步。
他们神色肃然，手掌握着，整齐划一，叩击心口的甲胄。
肃杀凌冽。
声音沉静肃杀：“拜见先生！！！”
恢弘如浪潮。
如此，三呼！
万人高呼，名将封坛而拜，腰挂兵团谋主兵符，手持宝剑。
儒家子弟渴望的名望几乎一瞬间全部砸在脑壳上，展露才学的机会，就在眼前，元执张了张口，离开家乡游学，与其说是游学，不如说是杀了恶霸而逃，娘亲那一日哭红了眼睛，却还历历在目。
元执恍惚，看着眼前那名将沉静的目光。
“您，就这样相信我？”
李观一痛快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相信先生的战略。”
墨色的甲胄之上，猩红色的麒麟战旗翻卷滚动，元执捧着手中之物，张了张口，徐徐呼出一口气，拱手一拜，沉声道：“交给在下……必，不负将军。”
他顿了顿，沉声道：“必不负，主公所托。”
李观一大笑。
是日，麒麟军谋主军士，元执主谋。
于东渡城补给之后，将大部补给留于此地，而后，只携十日之粮，顺流而下，渡江转战，在陈军得到消息的第二日，麒麟军气势如虹，出现在了拦江津，横当口两处。
凌平洋率领一军，樊庆为副将。
宇文天显率领一军，宇文化为副将。
元执，坐镇中轴。
甚至于不需要用他最得意的军阵，以天下大才的基本素养，配合麒麟军，以及最关键最致命的战机——
【十多年了，慕容家基本都只是防守】
【这些军队，十多年不曾有过守城经历，乃久不知兵】
因这些渡口根本未曾预料到大军攻城，陈国修筑渡口之时，从不曾料想过，区区江湖世家，慕容家能够有何手段，于是只数日，即为麒麟军所克。
后元执出谋略。
陈国警惕，应国放松的时候，渡江而去。
转战而上，乃拔去应国占据三座渡口。
只是一月有余，麒麟军已占据整个江南十八州全部渡口，水路，一直到这个时候，麒麟军抵达江南十八州的消息，才彻底地朝着外面扩散开来，但是，与此同时出现的消息已经是迟滞的。
坐断大江，虎踞江东之势，已成。
陈国，应国援军，方才抵达其势力范围，却发现已无法顺流而下。
这一日，麒麟军占据了最后一个渡口类的城池，彻底封锁住了上下游之后，元执方才松了口气，他微笑着告诉将军，说麒麟军至此，才算是稳住了脚跟。
之后，就算是陈国和应国的援军抵达，但是我等封锁渡口。
彼亦无可奈何。
说话的时候，他看到才十六岁就即将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站在城墙上，手掌按着城墙，看着远处的落日，眸子温和宁静，回过头来的时候，金色的夕阳洒落身上，鬓角黑发微扬起，眼角有泪痣，笑着道：
“先生，我们这样，算是在天下站稳了吗？”
元执想要说，哪怕站住，也只是将这江南十八州的局势拉入了一种稳定的状态，勉强卡住水路，令麒麟军幸存下来罢了，距离把此地笼罩入控制范围，还有一段路要走。
需要训练大批精锐水军。
这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无法速胜，无法维持此刻气吞万里如虎般的气魄，这也是元执担忧的事情，此地终究狭小，不能一口气把这千里之地吞了，两国缓过神来，也是个险恶之地。
可他变不出可以顺流上下驰骋的战船和水兵，只好放弃速战的打算，这本是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
但是此刻他却只是温和道：“主公，自是如此。”
李观一大笑。
转身，在夕阳之下，大步走下了城池，渐行渐远。
《江南传》：麒麟军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令整肃，百姓怀之。观一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
………………
与此同时，在大江上下七十二连环寨里。
五艘水战战船陈列于此。
外面有人高呼着冲了进来，声音几乎要喊破了天也似的，有人喝骂，可下一刻也跟着惨叫起来，一群人连滚带爬地翻卷进来。
而怒鳞龙王，终于知道了麒麟的战报。

第41章 名动四方，龙王来投！
怒鳞龙王在知道麒麟战报的时候，兀自从容不迫，道：“汝等小子，毛都还没长齐，乳臭未干，就这样慌慌张张的，算是个什么？咱知道他一定能……”
怒鳞龙王见了情报上的记录。
“乱世麒麟李观一，乃入江南十八州边缘之地，时值陈军围攻东渡城，有兵马一万余人，号称三万，浩浩荡荡。”
“为李观一所破。”
“主将身死，大部兵员俘虏。”
怒鳞龙王深深吸了口气，脑壳儿嗡嗡的，他是忍住了，才没有如同自己麾下的儿郎们一样失态地大吼大叫起来，然后他忽然怔住，道：“麒麟军，怎么可能在跨越两万里之后，用一千多人干掉了三万军队？”
“他们多少人？”
此刻兴奋不已的麾下才愣住，复又探查之后道：
“李观一麒麟军，战兵在七千到八千之中，后勤部队也差不多。”
怒鳞龙王深深吸了口气：
“一万余人，大兵团指挥，十六岁。”
这三个词，任何一个放在如今这乱世天下里，都算不得是特别特殊的，但是若是放在一起，任何一个对于天下的局势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十六岁，能够拉起万人军队，且大战得胜代表着什么。
“他妈妈的，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他日的天下顶尖名将啊！”
怒鳞龙王的副官道：“老大，咱们……”
怒鳞龙王深深吸了口气，道：“点齐人马！”
“如此的麒麟，自要倾力前去！”
怒鳞龙王的副官点了点头，他按着心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用力地跳动着，在这里，五千儿郎已训练了足足九个多月，他们本来就擅长水战，彻底脱产训练之后，在这九个多月的疯狂训练里，已成精锐。
又拼尽了七十二连环寨的全部底蕴，创造出了五艘战船。
这战船就藏匿在了七十二连环寨中间的水域之中。
【大翼】级战船一艘。
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二丈。
长度超过四十米，瘦长，浆手多，船头有破风造型。
是水军高速突破战船。
【栅】级护卫类战船两艘。
乃上下皆用双层板，速度缓慢，然防御力极强。
【赤马】级别突击类战船一艘。
速度快如奔马，能够承担突破，斥候等职责。
【蒙冲】级别主战战船一艘。
上下三层，可承载军士两千人，可以用来冲击敌船，完成接舷战。
一共可以承载六千多人，怒鳞龙王对自己的副官道：“此刻的战报，已足够让我们，倾尽全力一赌了，今日，我等率五千个儿郎前去，而你，就留在这里。”
副官面色骤变，道：“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怒鳞龙王道：“我虽然说，要压注了，但是却也不可能真的把这七十二连环寨，三万多人，全部都压上去了，若是我这一次下错了注，被清算之时，汝等和我切割，却也可苟活。”
就在他率领儿郎们准备顺水而下的时候。
外面却忽然又一次有人大喊着冲进来了，那个年轻人的脸色仓惶震动，冲进来之后，怒鳞龙王就是一脚，骂道：“你这样，也能承担水军斥候的职责？”
那年轻人顺势一个翻滚抱腿，道：“老爹，不对啊老爹！”
他惨叫着，但是语气里面满是兴奋。
却见这年轻汉子，约莫二三十岁，一身健壮肌肉，能潜水半个时辰，游动如龙，年幼的时候，保护自己的妹妹被权贵以棍棒殴打，背后满是创伤，怒鳞龙王爱惜他的才气和武功，专门找人给他脊背上绣了锦缎一般的纹。
而今年长，本是个水战好手，性子却还是暴躁，道：
“不是啊老爹，你看，你看了保准比我还得要叫出来。”
他把手里的情报拿起来。
怒鳞龙王拿来一看，面色却是骤变：“什么？！！！”
副官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几乎要吓得头皮发麻，却见怒鳞龙王的眼睛变化，脸色挣扎许久，不由问道：“老大，怎么了？！”
怒鳞龙王不答。
只将这情报交给了副官。
副官一看，脸色瞬间变化：“麒麟军，渡江转斗，已拔取陈国麾下的两座渡口城市，把持水路之南。”
怒鳞龙王却忽然不再出发，他让儿郎们暂且止步。
只第二日的时候，就有更新的情报传出。
“麒麟军，已扫平了应国所控制所有的渡口类城市。”
“在过去一个月里，整个江南十八州，所有的关键渡口，水路，都落在了麒麟军的手中。”
怒鳞龙王这位过去的水军战将缄默许久，道：“麒麟军中，有了天下一流的谋士，他们把持住了江南十八州的所有水路，就代表着，哪怕人数少些，是可以死守此地的。”
副官道：“也就是说，我们去了，也有活路。”
怒鳞龙王看着战报，以及水路图，吐气，嘿然道：“那要看，到底是名将和一流的谋士，还是雄主，以及天下的绝顶了。”
副官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怒鳞龙王道：“若只名将和一流谋士，就会站住此局势。”
“而若是天下的雄主，当会彻底撕扯四方，把这江南一带，尽数吞入口中，此刻应国的目标是陈国，陈国却又有西域摄政王腹心之乱，双方顶尖的兵团和神将，都难以调动来此。”
“看他，有没有如此壮阔的气魄，一口吞了此地。”
“此次，你们都留下！”
副官和那一身锦缎也似纹的青年甘象龙脸色都大变。
“大哥！”
“老爹！你要做什么！”
鬓角已白，却仍旧雄壮的怒鳞龙王道：“率兵而去的话，虽然是投诚，但是却也不是有着裹挟自己的威风，来占据有利地位之心么？然，如此气魄雄壮之主，不能用这样的小心思了。”
“坐断江南，猛虎按爪。”
“我在这个年纪，竟还可以遇到如此的人。”
“我会亲自前去，汝等准备，将我们最后的东西拿出来吧。”
副官，青年，神色皆骤变，他们死死看着那雄壮的背影，怒鳞龙王呼出一口气，并不回应，于是他们的视线移开，落在了这七十二连环寨主寨最中间的地方。
一道道绳索从一处高杆上蔓延下来，四面八方地拉开，其余的小船就系在这绳索上，最后船只连着船只，小舟连着小舟，形成了一片犹如山林寨子般的环境。
那就是七十二连环寨的中心。
怒鳞龙王大步走过去了，他走过这些船只，踏过了水流，最后在那些好奇的，男女老少的目光之中，他走到了七十二连环寨核心之物前面，那是庞然大物，用不同布料拼接出来的宽大的布匹盖住，以免阳光的直射和暴晒。
怒鳞龙王已经开始老了。
他从自己的巅峰状态滑落，但是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却分明感知到了心口的血，闭着眼睛，耳畔似乎还能听到一声声嘶吼的声音，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轰轰战鼓之声。
他伸出手，按着心口。
心脏在用力搏动着，这血液还没有冷却。
这几十年来，纠缠他不放过他的战鼓，就是他的心跳。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用三万人家里的破布拼凑出来的，巨大无比的布匹，轻声道：“不好意思啊，老伙计，我让你睡了这样久的时间，你看看，我都已经老成这个样子啦，但是。”
“就让我们再回到战场上吧，在我老死之前，我还想要驾驭你冲锋在这天下的水域之中啊。”
“天下大变！”
“尚能战否？！”
他握紧了那锦缎般的存在，猛然地往下一拉。
轰！！！
阳光似乎被遮掩住了，三万贫苦渔民们凑出来的布料化作了剑鞘，把这个存在封印住，而此刻，在麒麟的咆哮之下，这剑锋再度初出鞘。
伴随着这布匹滑落。
一道道巨大的帆杆出现了，如龙昂首，露出獠牙。
九杆巨桅，号至阳之数。
十二巨帆，为十二元辰。
两舷和尾端有巨大的尾橹，如同巨龙的利爪。
上下高五层之楼宇，每一层四方皆有三尺高的矮墙，箭垛，有硬木做成的战格，战士在其内如被巨盾庇护，四面皆包裹皮革，能防御箭矢。
这沉重布匹缓缓落下，如同幕布掀开。
剧烈的动静，似乎激荡此物，水流轰鸣，撞击在了这寨核心的边陲，炸开一层一层的水浪，那一身锦缎纹的青年瞠目结舌，这样巨大的动静，如同听到巨龙在怒吼。
最后这布匹尽数滑落于水。
最上一层，却是狰狞的巨龙雕塑，如同望着苍穹。
风浪起，白发微扬。
甘象龙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那巨兽一般战船前的老爹，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那不像是当年那愤怒杀人的大贼，不是四方交游广阔维系寨子的绿林大盗。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那并非是针对于自己，但是这一股杀意，却如同是在山谷之中沉睡的猛虎，再度在雷声当中苏醒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须发微白的副官脊背笔直，他的目光肃穆，眼底带着一种怀念感。
可是那汹涌的煞气却似乎要把甘象龙给震慑地说不出话。
平素脾气很好的副官轻声道：
“赤帝天下，主战宝船&#183;苍龙船队核心。”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承载战兵，七千八百人。”
甘象龙头皮发麻。
艹！
接近万人级别的运输能力？！
他看到那喜欢哈哈大笑着陪着孩子们玩耍的老爹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肃穆沉静，却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大步而来：“本部所率，皆起锚，待命，吾去见过麒麟之后，汝等随后即来。”
在即将在这乱世之中熄灭的火焰，最后于麒麟震动天下的一战之中，重新苏醒，老迈的苍龙最后还是咬着牙，将自己的赌注全部压上去了，老去的龙王将带着他最后的血与火，带着他那已沉默许多年的老兄弟一起，踏上归宿。
天下唯一一处，还可能真的欢迎他这个大贼的地方。
不只是苟活，是真正的带着这一批人，真正拥有正常人生活，再不必担惊受怕的了。
副官沉静回应：“是，将军！”
甘象龙看着那巨大的战船，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全押了吗？”
他问。
副官握着剑，道：“不是。”
“老大这一次，是把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都压上去了。”
“这一艘战船，如果离开作为宗师级武者的老大，就只是靠着我们，根本护不住的，老大决定，自己死的时候，要带着这苍龙一起离开，对于水军战将来说，和战船一起死去，是无上荣光。”
“一把火，他们就彻底离开。”
“但是现在，将军似乎看到了苍龙还可以驰骋于水域的可能。”
“墨家机关的杰作，四灵级别主战船仅存的两艘之一。”
“东方苍龙。”
副官轻声道：“都说英雄四起，可有一些人，好像能吸引英雄似的，其实不是在吸引英雄，而是本就在绝望之中的我们，再赌这一次罢了。”
“我们只是没有振臂一呼的勇气和能力。”
…………………………
中州学宫之处。
知道了江南一带发生的问题之后，这帮年轻人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麒麟军的可怖，风啸抱着一坛子酒，呢喃道：“不对吧，这不对吧，一千多人，加上之前宇文家的俘虏也就四千多人。”
“怎么就变成一万多了？”
“一千多战兵，就成七千多八千？”
“不是，这麒麟军有问题吧，他们人从哪里跑出来的？”
“战兵和铠甲是从山沟沟里面冒出来的吗？”
少年人呆滞许久，然后灌了口酒，一拍大腿：“这不对吧！”
“我们说两层损耗，他翻了三番？！”
文灵均嗓音宁静温和：“大抵是招了山中的逃民为兵马，又清扫溃军，是怀柔的王道，只是未曾想到，会出现在一位少年将军身上。”
风啸摇了摇头道：“这也太离谱了，这天下乱世，平地就冒出英豪。”
文灵均道：“天下英雄何其多，我曾经学着阴阳家去望气，只见到这中原大地辽阔，处处都是英雄之气，比起过去数百年都要来得更为激烈。”
“天下大变在即了。”
“不过，观李观一战略忽然变化，其兵法韬略，忽然大改，极【速】之穷尽，如此的风格，你想到了谁？”
风啸道：“还能有谁？”
“天下兵法，其疾如风，难测如阴，唯此二端，元执得之也。”
“但从战略和阵法上，他在我们里面算是最拔尖的了。”
“唯心不够狠，兵不够奇，大局之上也稍逊于你。”
“可惜没有遇到那个家伙。”
风啸喝酒叹息：“倒也不是说，最强和第二强就如何了，正常来说，都是最优者为最强，可是这天下，偏偏有这样一个家伙，其大局稍逊于你，于战阵上稍逊元执。”
“心狠，变化，奇谋，韬略，学宫里面都能拉出比他更强的一个。”
文灵均沉声道：“但是，这些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发挥出来的效果，就绝对不一样了。”
风啸咧了咧嘴，有点哭丧着脸，道：“所以说是怪物。”
“旁人说长于军阵，便是一百点，他便是九十五，这还不算是什么，可此人每一项皆如此，我便希望再不要和此人放对，要不然我只好认输。”
“不过此人在应国皇都的突厥七王那里，往后大概率去草原。”
“咱们是碰不到了。”
“啊呀，其实这样想的话，倒是还有些遗憾可惜了呢。”
“于此盛世，却不能和此人交锋，却也是极大的一个遗憾了。”
文灵均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额头，想到那人在论道上输给自己之后，抄起旁边的笔直木棍把自己放翻了的事情，无可奈何，道：“勿要乱说，酒后之言，往往成真。”
风啸吓了一跳。
就在此刻，忽童子入内，说有客人来此，文灵均肃整衣冠去见，乃是一位温润青年，气质温和含笑，一丝不苟，正是王通夫子的大弟子房子乔，学宫内政第一。
房子乔温和颔首，相互聊天之后，房子乔忽然道：
“吾师弟之事，诸位也听闻了吧？”
文灵均温和道：“嗯。”
“乱世麒麟，名不虚传，驰骋左右，捭阖天下，如今已有坐断江南之气势，王通夫子的弟子，厉害。”
房子乔笑着点头，将带来的礼物递给了文灵均，文灵均交给风啸，后者一看，发现是西南一带的熏香，不是美酒，不由大为遗憾，房子乔笑着道：“只是，我这个大师兄有一件事情来请托文兄。”
“如你所知，我所擅长的不是战阵和大势，而我这小师弟实在是能够闯祸，不如，灵均给我一策，我去送给小师弟那里，也算是作为师兄，帮助了他。”
房子乔温和笑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着，生得俊秀，公子温润，笑意极温柔。
文灵均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寻找许久的熏香，以及好友上一次已提起麒麟儿，这次又顺势请托，只好道：“……好。”
当即研墨，沉吟之后，写下自己看出的大势战略，交给房子乔。
房子乔闲谈许久，方才施施然离去。
这位温润君子笑着垂眸。
第二个，搞定。
嗯……
他回眸看着这别院，睁开眼睛，拈了拈这信笺。
搞定了三成。
就等你来学宫了。
…………………
却说江南之地，变化极多，麒麟军中，青衫剑客饮茶，看着外面的军士操练剑法，许久失神，司命老爷子却不管，只用筷子夹烤肉吃，再喝一杯江南酒，爽得很。
渡口，水域皆被麒麟军把控。
薛家商队，长孙无俦的西域商队，能以船只上下流转。
补给能力直接拉满。
最近的麒麟军军士们能吃饱饭，顿顿有肉，李观一大松了口气，少年人想着自己总算是完成了对兄弟们的第一步承诺，有肉吃，有饭吃，有地方睡，之后再稳定下来就该分地。
只是陈国和应国，也皆大怒，皆派遣大军来此。
以南宫无梦得到的情报，应国调来五万大军，三位名将。
陈国也同样是五万大军，三位名将。
天下如今之势，江南一带还不是第一优先目标，他们无法再这一片区域投入过多的兵力，在西域快速发展起来的摄政王才是令陈国和应国最头疼的事情。
那老疯子的势力范围简直是突飞猛进。
十多年没打仗憋疯了一般。
陈国和应国在江南一带布置的五万大军，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后勤补给，这主要是因为补给线实在是太长了，和李观一这一票儿到处流窜的家伙不同，补给需要的太多。
但是给麒麟军带来的压迫也极多。
剑狂叹了口气。
司命似乎知道这位老爷子要说什么，道：
“打住，打住，你不能出手，你要是出手，那这边儿的问题就大头了，不提这帮麒麟军会变成什么样子，李观一率领的麒麟军，和剑狂率领的麒麟军，在两国眼中是不同的威胁度。”
“你信不信你今日斩将，明日两国就会出现十万以上的大军，以及排名前三十的名将出现在附近？你就算能从容离去，这麒麟军是彻底消亡了，渣滓都剩不下。”
“况且，你的身体，还支撑得住几次这样的恶战？”
司命垂眸，叹了口气，道：“不要死那么早。”
“老头子我不想要看到又一个认识了这样多年的老东西死了。”
剑狂洒脱：“我还不会死。”
他饮酒自语：“那一日，踏平了阴阳轮转宗，老夫已向着这天下的老朋友下了拜帖，收官一战，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此番收官之战，还是要带着观一一起去。”
司命喝酒烦闷，道：“去何处？”
剑狂端着酒。
银发少女安静坐在两位老人中间，然后给剑狂添了酒。
青衫剑客笑意温和，点了点头，道：“学宫。”
“和素王交手三次，也该分出胜负了。”
“观一此番大胜之后，应该也要休养生息，他自己就随我前去江湖。”
司命不言，李观一和元执也在交流如今的战略，因为麒麟军连战连胜，声威磅礴，各城皆有乡勇来投，战兵后勤，已经从一万三千五，膨胀到了一万八，其中还有许多青壮来投后勤兵。
李观一觉得自己要吐了。
他已经超过宇文天显将军口中，宇文天显自己的统率能力。
“不收了不收了，这样多的嘴，我们顶不住的。”
“让樊庆和宇文化住嘴！”
“再多一个，我直接死在他们两个面前！”
“我，我我我，我上吊！”
少年将军咬牙切齿，元执失笑，温和笑道：“陈国，应国，皆有兵马来此，若非是兵员增加，我等防御也有大压力，但是防御不是长久之计，终归要训练水军的。”
李观一道：“我倒是和一人有约，不过江湖豪客，此刻也不在这里……”
就在此刻，外面樊庆忽然道：“将军，先生！”
“有人来了！”
外面颇为喧嚣，李观一和元执出去的时候，麒麟军军士皆是有些变色，李观一大步走出军营，却也怔住，一位五十余岁模样，颇粗狂的男子赤裸上半身，缓步前行。
锁链捆缚他身躯，拉着后面的一艘船只。
虽然船行走于水路，可如此勇力，仍旧震慑群将。
正是怒鳞龙王！
这男子就赤着双足前行，背部已有了伤痕，见李观一，踏前，半跪于地，道：“江湖之人，寇于烈，不知将军威名，当日多有得罪，今日前来拜谢请罪！”
李观一和元执对视，少年将军大喜往前，搀扶怒鳞龙王寇于烈。
“老先生，快快请起！”
怒鳞龙王道：“当日老夫和将军约定的水军之事，不知道将军还缺不缺？”
李观一道：“正是缺的时候！”
“老先生，有多少人？”
怒鳞龙王寇于烈伸出三根手指，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元执颔首。
三千人，可解燃眉之急。
老者的回应，却让李观一，元执，皆是神色凝固。
寇于烈抬眸，这位纵横四方的怒鳞龙王咧了咧嘴，眉宇烈烈，回答道：
“三万人！”

第42章 八门金锁，镇守江南！
三万人？！
李观一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他咧了咧嘴，觉得自己的笑容正在逐渐扭曲，加上自己的人，差不多要抵达五万人了，当然，应国和陈国加派来的军队也是这个数字。
但是，对面一共有三个名将，各自率领一万有余。
一边是三位名将，又有其余老成的将军负责，每个人率兵不会太多。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抽。
这位十六岁就即将要名动天下的少年大将只觉得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一个冲阵之人，到此刻，在元执的辅助之下，有率领一万八千人的统率，简直是走钢丝过来的。
糟，腿有点软。
元执却还能稳住心态，这个儒生温和道：“敢问，这三万人，多少人战兵，多少人后勤。”
怒鳞龙王沉声回答道：“一万三千人有内气，剩下一万多汉子也通水性，可以为水军后勤，另有一支舰队。”
嗯？？？
儒家天才的笑容微凝，旋即往前半步，抓住怒鳞龙王的手掌，道：“舰队？老先生可要知道，这个名字不能够乱用的。”
怒鳞龙王道：“不敢。”
他沉静回答道：“有【大翼】级战船一艘，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二丈，【栅】级护卫类战船两艘。”
“【赤马】级别突击类战船一艘。”
“【蒙冲】级别主战战船一艘。”
“另外，有墨家机关术最高级别宝船，苍龙。”
“七十二连环寨诸其余船只可凑出一百艘可战者，足堪把持江南水路。”
李观一，樊庆他们是野路子出身的战将，但是元执是整个儒家学派的天才弟子，他翻阅过许多的典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年轻的谋士抓住李观一的手臂，道：“主公，大计可成也！”
“哈哈哈，吾计可成也！”
素来冷静的谋士又展现出来了谋士的性格，不由地放声大笑起来了，然后快步转身离开了，李观一无可奈何，看着自己的谋主离去，然后看向怒鳞龙王寇于烈，见到他还半跪于地，半身赤裸。
寇于烈自是要表明忠诚之心。
却忽然听到了衣襟翻飞声音，却是眼前晃过东西，那少年将军却将自己的战袍解下，披在了这老将的肩膀上，旋即竟也如他一般，单膝落地，只和这位怒鳞龙王双目相对，双手托起，道：
“先生请起。”
对于怒鳞龙王这样，官场沙场江湖都打过滚的人来说，已把什么都说完了，这看上去兀自还壮年的江湖宗师放声大笑，也握住李观一手臂，起身道：
“好！”
李观一只能说不愧是老江湖。
复又转头，看向那边看戏的雷老蒙，大喊道：“雷老蒙！”
雷老蒙直接站直，道：“老大？”
李观一道：“今日为老先生接风洗尘，去做几个好菜！把你藏起来的猴儿酒，再给我拿出来！”复又转身把住寇于烈的手臂，延手伸出，道：
“老先生，请！”
寇于烈道：“请！请！”
他只饮酒吃肉的功夫，和李观一谈论，在打赢之后，希望能把七十二寨三万儿郎和家眷迁入了江南十八州内，可以给点活路，若是可以的话，不要如往日那样压榨渔民。
李观一道：“自然如此，你们要地吗？”
寇于烈愣住。
看那少年伸出手，道：“我打算分地的，打渔也可以。”
“贱籍？”
“这样的东西，早就该要被扫平了，我打算废除这个的。”
想要为麾下三万儿郎和他们的家眷求一个活路和清白身份的寇于烈忽然僵硬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来了，自己打算豁出性命交换的东西，就这样一句话得到了，他近乎于有种恍惚的感觉。
李观一吃了口馒头，蘸着肉汁，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以从事的行业便把人分出贱贵，不对。”
寇于烈脑子嗡嗡的，他嘴唇抖了抖，道：“还有暗娼门……”
这是千年前一位古国的丞相创造的，为的就是经济和军费。
李观一回答道：
“我所率的城池之下，不会有妓院赌坊。”
寇于烈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他看到这少年郎盘膝坐在那里，大喇喇的，然后吃肉，脸颊鼓起来一动一动，皱眉道：“人是人，只要出现什么妓院，买卖人口就会随之而出现。”
“尤其是这个时代。”
“嗯，是连带关系的，我或许无法做到极致，但是，人。”
少年的眉毛垂下来，他轻声道：
“人，就是人，不该是货物。”
“或许你觉得可笑，但是这也是我拔剑的理由之一。”
乱世麒麟，年少为金吾卫，破鬼市而被禁闭。
李观一又顺口问道：“嗯，对，你们有三万人的话，有多少孩子？识字么？习武呢？”
寇于烈木然回答：“穷苦人家的孩子，识字没有用。”
李观一道：“识字，学会算经之后，可以考核成为官员啊，可以去做各种各样的职业，大概要很多读书人才能教导这里的孩子们吧。”
这个时代，贱籍就是贱籍。
父亲是贱籍的话，孩子一出世就是贱籍的，这个人在说什么？哈哈哈，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在说什么……寇于烈的手掌死死攥紧了筷子，他垂下头，想到当初来到这水域。
男子在船只外面烤鱼，孩子在船上跑来跑去。
女儿和妻子就在船只里面卖身……
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贵族家的儿子十四年前来这里‘玩’过，然后他玩的女子怀孕，生下了女儿，十四年后，这个贵族又来了，仍旧夜宿于此，点了那个十三岁的孩子。
那女子最后发狂自尽了。
寇于烈，他对得住他名字里的烈，那时候隐姓埋名的他就提起一双拳头，用白色的布料蘸水裹起来，一拳头一拳头把那个贵族世家子殴打至死，可是他回去的时候，那男人也哀嚎着跳了河。
这心病此刻钻心一般搅动着这位老龙王的内心。
寇于烈，老迈豪雄，却在此刻感觉到心口一种剧烈的难受。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承诺是不是只是个虚无的梦想。
但是，但是此刻他却忽然有放声大哭的感觉。
竟然有一种，这样虚无缥缈，轻飘飘的却又美丽的梦啊，哪怕是为了这样的梦去赴死，他也愿意的感觉。
却见那边的壮士已捧着一托盘进来了，寇于烈不解，李观一却微笑伸出手，让寇于烈自己去拿，老者也不在意，他是江湖豪雄，做惯了这般行为，伸出手一摸胡子上的酒水。
随意一拉。
却见寒光凛冽，那托盘之上，竟放着一身甲胄。
旁边两人，则各自托一兜鍪。
一寒光凌冽的宝刀。
李观一道：“老将军，不试试看吗？”
寇于烈怔住。
虽然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押注的打算，但是此刻却没有想到，李观一如此直接，入了江湖许久，哪怕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江湖之中，快意恩仇，但是看到三名军中校尉捧着甲胄出现，却还是恍惚了下。
他手指轻轻触碰甲胄，冰冷的寒意顺着手指回来，他闭着眼睛，仿佛还可以听到年轻时候驰骋疆场的呼啸，生死，这些年来，每每半夜惊醒，都要握住刀才能慢慢沉浸下来。
那少年将军只是屈指叩击配剑，发出清脆声音，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麒麟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少年郎的声音清越，他似乎精通音律，哪怕是以手指敲击，却同样情真意切，寇于烈这样的大寇，低声呢喃：“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可怜，白发生！”
这两句话，就像是看到了年少的自己，斩出一剑。
哪怕是寇于烈，也不由鼻子反酸，仰天长叹，世事艰难，他抓起了甲胄。
李观一道：“左右！”
“为将军披甲！”
“诺！”
那长发杂乱的老者伸出手臂，换上了一身布衣内衬，先是内甲，然后是重铠甲，一层层披上了，发杂乱，重又束好，一把长刀递在他身前。
寇于烈抚摸着兵器，他提起刀，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少年将军站在背光的地方，微笑着伸出手：“那么，寇将军，欢迎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是追逐同一个梦境的战友。”
于是麒麟将那浩大的梦分给了自己的从属。
寇于烈只往前半步，他垂首，半跪于地，轻声道：
“见过……将军。”
七十二连环寨的船只，本来是要顺势抵达东渡城的，但是却被元执否决了，这位年轻的谋主选择了更为沉稳且激进的战略——
乃是在陈国原本的渡口，大张旗鼓买了许多的老船。
五六十艘船，都极为破败。
陈国的斥候精锐窥见此景，乃回禀于陈国此刻的江南主帅，连续探索，发现是麒麟军甚至于在卖掉战马，准备这些船只，得到了结论极为直接。
“李观一所率的麒麟军，擅长于度山川而去，其中的骨干，可是来自于北国的宇文家军队，哼，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趁势上下，倒是占据了许多的渡口。”
“但是根底还是太薄了，缺少水军，缺少船只。”
复又一日，元执要求宇文天显在诸渡口换防的时候，聚集于东渡城外，乃是旌旗遍野，肃杀无比，声势极为浩大，陈国将军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以为这帮子凶悍的麒麟军又要如同之前那样进行速战。
于是也点齐兵马，严阵以待。
谁知道麒麟军只是换防，宇文天显木然说一声解散。
斥候探听之后，陈国的将军几乎都气得红了眼睛。
元执又请南宫无梦率领加入麒麟军的那一些阴阳轮转宗弟子前去传播谣言，去陈国区域说【李观一已经和应国联手了，你看，就连不动明王尊大将军都在他的阵营里面】
又在应国说【李观一毕竟陈人，他和陈国打算联手进军，将应国驱逐出江南一带】
在这之后，每次麒麟军换防都是大张旗鼓，陈国的军人渐渐地习惯了，元执又让雷老蒙率领异兽军，没事儿就在对面的城池附近打猎，一开始，陈国皆极警惕，后来慢慢的，终究松懈。
虽然看上去还是警惕，但是实际上只是做做样子了。
有时候半夜游猎，对面都懒得起身。
于是一月有余，元执告知于李观一，说时机已到了。
年轻的谋主微笑道：“有大军，有流域，胜机在我，怎么会败的？更不必说，付出什么代价！”在年轻一代里绝顶的战略类军师，终于展露出自己的獠牙。
这一日，瑶光占星，观星象，卜得了月黑风高无光之夜。
东渡城外还是旌旗遍野，声音轰鸣，但是春阳城里的陈国军队都已经习惯了，哪怕是精兵，在这一个多月里面每一日都在搞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也是很难每一夜都有足够的警惕性，无人知道。
一支舰队穿过了东渡城。
顺着流域而下，于日出之前，抵达了春阳城。
而直到这个时候，被疲军之计骚扰了足足一个多月的陈国守城军士才抬起头，于朦胧火光之中，看到了水域之上恐怖的水军，一身甲胄的怒鳞龙王已腾空而起。
军势汇聚，化作了阵法，怒鳞龙王的蛟龙法相冲天而起。
宗师级别将领亲自率军冲阵。
以【苍龙主舰】负荷的巨型墨家机关弩轰破了城池守备，凌平洋，樊庆，宇文化三将分三面冲入城池，以有心算无心，日出之时，猩红色的战旗被插在了春阳城的城墙上。
麒麟军，在渡口类城池之外，拔取一主城。
凌平洋等率骑兵追击围剿，陈国冲出包围圈，却不得不后退。
陈国势力范围收缩，于此江南只剩下了一座【曲水城】以及周围重镇，陈鼎业大怒，乃下圣旨，连夜星驰而来，责令三位将军，要他们必要将李观一拿下，不得有误。
应国大帝敕令也抵达。
应国名将瞬间做出判断，选择留一部分防御城池，主力大军直接进入江南的陆地区域，舍弃水路准备在陆战决死，以免被对方的恐怖水军侵袭。
应国虽然强横，但是对于水战，并不精通。
至于此，麒麟军军势。
步战战兵并后勤一万八千五百人。
水军三万。
战舰兵团一。
乃聚众，号曰六万之众，威势恢弘，于天下南端，风头一时无两，陈国名将，应国名将，皆在同时选择了类似的战略，亦或者说，这是被逼迫的，是舍弃了水路范围，踏入陆战。
他们都舍弃了城池，因为都是名将，所以意识到了一个很致命的东西，在对面直接把持水路，又有当世一流的战舰兵团的情况下，还老老实实待在水域范围内的城池里面，就是坐以待毙。
两股兵锋，一从北侵袭而来，一从南而来。
似乎是名将之间的默契，隐隐然汇聚，化作了包抄之势，乃号十万之大军，要将步战只有两万人的麒麟军全部吞了，天下知道这样变化的人皆是看着笑话。
这就是两个大国的反扑。
唯独鲁有先大怒，却是连夜上书，要求立刻撤回驻守城防：“敌乃轻扰于我，这必然是有专门的目的，就是要让我等舍弃城防，为敌所扰，乃是兵家大忌！”
这位守城一流名将，此刻却因为关翼城之事，被直接赋闲在家。
此次的提案终究没有得到足够的看重。
陈国和应国兵锋直接冲入陆地区域，水军的作用被废弃，亦或者说，这就是元执的计策目的，但是临到这个时候，这个出身寻常的谋士却稍微有些迟疑了。
他缄默许久，询问李观一，道：“主公，此刻退去，固收城池，还可以支撑住一段时间，真的按照我的计策的话，我真的，我只是一介书生，这样的计策，我也没有施展过……”
“一旦失败……”
李观一痛快回答道：“不过只一如当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先生，请下计策吧！”
元执一咬牙，他看着李观一，年轻的名将，和同样年轻的谋臣，年轻人的热血焚烧这个世界，他们几乎采取了一种荒谬的战略，同时派出了将军，去挑战了应国和陈国的兵锋。
元执手持谋主印玺，起身，朗声道：
“这一次，应国和陈国的名将隐隐配合，来包抄我等，全歼是不可能的了，目的是大胜！”
“彼大国也，我等占据此要冲之地，必然迎来一次反扑，只有以更为决然和直接的方式，将这种反扑彻底击溃，我们才有可能完成第一步的战略目标，占据江南十八州整部，遥控周围其余的十七州。”
“将势力范围铺展到方圆千里之地。”
“敌轻视与我，此我等胜机一。”
“诸位将军，骁勇奋力，此胜机二。”
“背后即是城池，水域可运转兵员，我等，已利于不败之机，于此不败之地，再去求胜，此乃可战第三。”
“凌平洋将军，请你率领精锐一支，前去应国，乃挑战。”
凌平洋道：“平洋必不负先生所托。”
元执却道：“你此战，许败不许胜，引敌军往前入我营寨。”
凌平洋迟疑，旋即拱手应是，自领了一营的兵马去了，元执又道：“寇于烈将军。”
怒鳞龙王踏前半步，道：“在！”
元执道：“本来将军主管水军，可是如今要在陈国的兵锋之前，完成诱敌之计策的，也只有将军这样的境界才能成功，一如凌平洋将军，引兵马来此！”
寇于烈看了一眼李观一，才道：“诺！”
也自引了兵马外出，元执沉默许久，李观一一身甲胄，和麒麟坐镇于本阵之中，这一次，不只是陆军战兵，就连水战的精锐也加入到了防御之中。
元执的计划很危险，却也很霸道。
【借兵】！
之前的谣言已放出来了，陈国以为李观一和应国联手；应国以为李观一和陈国有勾结，不一定相信，但是在关键时刻，一点点怀疑的种子，就足以成功。
元执的计策，说到底，就是令陈国和应国兵锋彼此厮杀，而麒麟军则以防御和保全自己为主，年轻的谋士，初出茅庐，胆气高豪，一开口便似要压过天下似的。
可这样的计策，得到了李观一的支持。
本营已大变了模样，这一段时间里面，元执练兵。
主要只要这些人看得懂大旗的号令。
本阵都是战兵，共计有一万二千五百人，这是整个麒麟军全部的家底了，是要拼死一战了，但是元执的计策若是成功，他们的损失会被大幅度降低，也足以震慑四方，彻底吞下江南。
马蹄声去了，本阵之中，呼吸的声音都似乎变得巨大起来。
凌平洋和怒鳞龙王都完美地完成了诈败诱敌的计策。
也只有他们麾下的重骑兵，以及怒鳞龙王的儿郎，会相信自己的主帅，能够完成诈败，而不至于真的诈败成真败，诱敌成溃军，其实青史之中的诈败，已是一种极难以实际操作的战术操作。
斥候军的禀报回来：“报！”
“凌平洋将军部曲已近十里！对方出兵万人以上。”
“报！”
“怒鳞龙王部曲已引陈国军势靠近！对方出兵一万余。”
元执几乎已经听得到了，凌平洋率领重骑兵化作的锥形阵，和应国大军结阵冲锋的轰鸣，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凌平洋归于本阵，怒鳞龙王归于本阵。
应国铁骑数千，并步卒汇聚于一，踏入本阵。
陈国兵马靠近——
周围辅助他的人算经推断的声音不绝。
马蹄声音，刀柄声音，呼吸声音，咆哮声音，汇聚在一起，最后混入了血腥之气，落入了元执的鼻中，年轻的谋主睁开眼睛，眼前大风呼啸，猩红色的旗帜翻卷。
一只苍鹰掠过了这辽阔的阵地。
元执提起剑，脚下却是一个繁复无比的六十四卦图，此刻的麒麟军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列阵方式，年轻的谋主闭着眼睛，一切黑暗，却忽然泛起了涟漪，涟漪扫过了这极为巨大的范围。
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以十人为一火，一千二百五十火。
幕长一丈六尺为十人，人守地一尺六寸，十以三为奇，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余八千七百五十人分为——
【八阵】！
每阵有一千九十三人，七分五铢，守地一千七百五十尺。
八阵积率，为地一万四千尺，率成二千三百三十三步余二尺，积率成六里。
余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垒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一里余二百二十三步二尺，垒内得地——
【一十四顷，一十七亩余一百九十七步四尺六寸六分】！
飞鹰掠过这地面，战甲森然之气冲天，变化繁复，此地，分明已经化作了占地一十四顷的战阵，一队队重甲重盾兵在其中结阵快速来回，磅礴的兵家煞气已经升腾而起。
元执脚踏而出，长剑抵着地面，他仍旧还闭着眼睛。
却似乎可以感应到整个辽阔的战局！
天阵居干为天门，地阵居坤为地门。
风阵居巽为风门，云阵居坎为云门。
飞龙居震为飞龙门，虎翼居兑为虎翼门。
鸟翔居离为凤翔门，蛇蟠居艮为蛇蟠门。
天地风云为四正！
龙虎鸟蛇为四奇！
垒外有游军，定两端，前有冲，后有轴，四隅有铺，以备非常。
剩余三千七百五十人为中垒，守地六千尺，积尺得二里。
右一将樊庆，行得水，黑幡帜旗，图熊额白脚青。
右二将宇文化，行得火，赤幡帜旗，图鹗额白脚黄。
右三将雷老蒙，行得木，青幡帜旗，图熊额白脚赤。
右四将长孙无俦，行得金，白幡帜旗，图狼额白脚黑。
左一将宇文天显，行得水，黑幡帜旗，图熊额白脚青。
左二将慕容远，行得火，赤幡帜旗，图鹗额白脚黄。
左三将凌平洋归阵，行得木，青幡帜旗，图熊额白脚赤。
左四将怒鳞龙王归阵，行得金，白幡帜旗，图狼额白脚黑。
这是决胜的军队，元执闭着眼睛，感应整个军队，马蹄声轰然奔跑，他却忽然想到了年少的时候的家，娘亲的目光，还有那一声声喝骂，最后变成了年幼的时候，自己见到世家子乘华盖而去。
娘亲骄傲说过的话。
‘我家孩儿，不比他们差的’
“对不对？”
最后成为了母亲通红的眼睛，战马的马蹄踏破了一切记忆。
先前温润如玉的谋主睁开眼，旁边的少年主将持猛虎啸天战戟，坐镇于阵法的最中间，主持这个庞大浩瀚的战阵。
主公。
我会以此阵，让您彻底看到这天下的一角。
长剑抵住地面，周围的战旗猛烈翻卷着，自此中军大将军坐镇的方位，把号令层层叠叠往外蔓延而去，精妙无比且庞大的战阵开始快速轮转变化——
元执的长剑剑锋低着地面，开口，原本温柔的声音已沙哑如烟。
“风后握奇，八门金锁。”
“开阵！！！”

第43章 以此一战，震动天下！
风后握奇，八门金锁。
这一座古代大阵迅速开始了变化，以一万余甲士压上战场，化作了十四顷范围的战场，这些战士都是重甲巨盾，气息相连，又化作了八分之阵，可以将承受的压力散开。
以保护自己，构筑战阵。
己方兵马在其中化作了至少八个大阵，迅速地流转变化，敌人入此阵中，只见得了左右前后，皆是伏兵一般，闷头往前冲去，只顾厮杀，但是在阵外的谋主却以旌旗控制军阵变化。
如同内部不断变化的磨盘，而非死阵。
但是此阵却不是以厮杀攻击为主，而是防御，引导。
八个阵法，六十四个阵势快速流转，引导冲入战阵的应国军队和陈国的军队彼此撞上，这就是元执所谓的【借兵】，是对于自己的战阵和战场操控判断能力极为自负，才会提出这样的计策和韬略。
一旦成功，就是名动天下。
但是一旦失败，就要以一万余人面对着数倍于己方的敌人。
若不大胜，就是大败。
而因为水系全部被自己掌控，所以大败的可能也被抹去了。
所谓兵家的谋士，就是要让自己踏在不败之地，才会开始进攻。
元执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时候，本来以为会引来群将的驳斥，但是出乎他的预料，或许是麒麟军的绝大部分战将和校尉，都是纯粹的野路子出身，他们不被兵法定式所拘泥，愿意尝试此战。
只是，这一战，同样极为危险。
战阵开始快速变化。
元执闭目，只是靠着纯粹的气机感应，确定了一股一股充斥着汹涌气焰的兵家煞气，这是他学会的望气之术，各家各派都有这样的手段，但是却也皆有不同的侧重。
天地相感，阴阳相薄，谓之气。久积而成云，皆物形于下而气应于上。
他窥见天覆阵之中，猛将之气，如烟如雾，沸如火光照夜！
应国猛将，神将榜排名九十一的孟大灏，本来是异族统帅，后投降于应国，悍勇无比，双臂气力能搬山也似，麾下重骑虽然不是应国虎蛮骑兵一样的王牌兵团，却也是不容小觑。
地载阵之中，气黄白、润泽，将有威德，不可击也。
应国将军，神将榜排名九十三，裴宵。
擅使一柄长柄马槊，气焰冲天，骑兵将帅评级，还在凌平洋之上！
而龙飞阵之中，气如火光、如山堤、如尘埃粉沸、如黄白，旗旌无风而飘。
应国的大将，神将榜排名七十九的赵国器。
擅长率领步兵和骑兵阵势，战斗风格激烈如火，却又冷静镇定。
与此同时，陈国一部，神将榜排名为九十八的申屠永符。
神将榜排名九十的司同元。
神将榜第八十五的韩振甲。
皆有烈烈之气，都是悍勇的将军，虽然不可能追击诱敌深入的将军，就把所有兵马派遣而来，但是参与战阵的，两方加起来近乎于三万之兵，麒麟军最大的劣势在于——
战将的素质差距太大！
宇文天显的战意明显萎靡，此战他被安排的位置只在最外围，维系整个八门金锁阵稳定住，令各处阵法的轮转变化，都能够汇合在一处，化作气机相联的状态。
八阵连环变化，可以将诸压力散出去。
而能够用的战将，只有凌平洋，怒鳞龙王。
所以，应国和陈国的名将，占据了六个战阵。
而这两位麒麟军中单兵战斗能力最强的猛将则在八阵之中两个战阵之内，蓄养元气，准备最重要的合战。
其余的诸将，哪怕是长孙无俦也没有和这几位名将碰面的资格，他们的任务，就是率军快速流转变化，维系住阵法，巨盾结阵，绝不恋战，此阵一共有【一千二百五十】作战单位，全部要快速变化。
元执的压力极大。
“报！！！”
“陈国军队，应国战将，都已入阵！”
斥候的声音极大，比起往日明显绷紧了，元执呼出一口气，并不开口去看，只是道：“变阵，外之分，变为天覆阵。有风无云。用总阵外面之队，以右天冲二队列前，居正南。”
“以东南、西南风各二队，列天冲两维。”
“以左、右天衡各四队，列前中。以左右天前、后冲各二队，列两端。以左、右后天衡各四队，列后中。以左天后冲二队，列后。以东北、西北风各二队，列后两维。”
“天覆阵，风扬阵融合。”
“令应国裴宵军和陈国韩振甲军撞击在一起！”
只是元执瞬间做出的战阵判断，旁边负责维系整个麒麟军战阵气机不断的李观一就咧了咧嘴，少年人觉得自己果然就只适合冲阵类型的战法，似元执这样，一瞬间做出判断的路子，太难了。
元执几乎不停，这个往日洒脱随意的游侠儿，此刻的全部精神都似乎已经绷紧了，命令不断，地载阵和云附阵化作了【云附地】。
其余诸阵皆合，他们在中阵，只能感觉到外面的战马奔驰声音，刀剑碰撞声音不绝，而在高处，可以见到麒麟军的八门金锁就仿佛一个轮转起来的巨大磨盘一样，将不同的战将引导到不同的区域。
却说裴宵正自率军驰骋，他冲入此地之后，就感觉到了方位不断在变化，前后左右，竟四方都可以见到穿着重甲的麒麟军，但是这些麒麟军并不和他们争。
只是快速流转，裴宵冲阵，那边为首将军却结阵，死死顶住他的冲锋。
本来一股磅礴的气机，竟然被分开来。
八门金锁之阵，合而为一，平川如城。散而为八，逐地之形。混混沌沌，如环无穷。纷纷纭纭，莫知所终。
合则天居两端，地居其中。
散则一阴一阳，两两相冲。
在顶尖军师的手中，这是一种阵地流的战法，可攻可守，此刻所动用的，正是【游军】之变，避实击虚，视羸挠盛，却绝对不和敌人交锋，目的是在于切断后方军队。
元执给这帮大头兵解释【游军】的时候。
樊庆，雷老蒙这些家伙完全不懂。
李观一坐在那里，好像是懂得了，但是却又似乎不懂，沉思许久之后，才说道：“先生所说的【游军】，是不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元执讶异，想了想，道：“应也如此。”
这样这帮野路子出身的战将才明白自己在这个阵法里面的用处。
裴宵惊愕，却见那一战将率众硬抗了自己一下，似乎要吐血，却硬生生顶住了，率领重盾迅速流转，握着马槊，喝问道：“那将，你唤作是谁？能挡我一下？！”
那将咽下了一口血，只是道：“樊庆！”
“好，是何出身！”
“只一大盗罢了！”
裴宵惊愕，却率军追上，却在此刻，发现战阵之势轮转变化，自己和其余两位主将的军势已经被分开来，他心思沉静，仍旧收敛部众前冲，却
只是沿途所见诸将，都是避而不战，心中烦躁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雷霆也似的暴喝：“贼将休走！！！”
一股磅礴之势炸开，裴宵心悸，结阵对应。
两股气浪撞击在一起。
他觉得手中马槊震动，手腕被震得剧痛，对面积蓄而来的元气磅礴，招式狠厉，他一时不察，竟是被震地气血翻腾，所率的军阵也是一阵晃动，险些就没能维持住自己的状态。
却见前面，甲胄森然，旌旗烈烈，一员大将杀出。
生得虎目环须，气焰腾腾，一身甲胄肃杀，青色战袍随风翻卷，手中抓握一把长矛，却是老熟人，陈国的战将韩振甲，他们两国本来就是敌国，此刻本来追击着麒麟军而来，却在战阵之中，发现了一员敌人的战将！
战场之上，死生之机，不可以丝毫迟滞。
裴宵顾不得思考，对面韩振甲已大呼一声贼人，气焰腾起，连接军阵化作了如同法相般的状态厮杀过来了，裴宵想到了之前两月就有的传闻，说是【李观一毕竟是陈人，所谓的叛逃只是个计策】的谣言。
这个谣言他本来只当做是个笑话，也曾经和麾下战将笑语闲谈。
可此刻局面，不由得他不信，也是挺枪跃马，两员大将，就在这八门金锁大阵之中厮杀起来，又有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陈国士卒和应国士卒见了敌军出现在此，也皆拔刀往前。
只顷刻间杀得血流翻滚，彼此眼红，气焰上来了的时候，哪里还管的了许多，彼此就厮杀在一起，越杀越凶，煞气冲天，而这样的情况，也在另外的两处大阵混合之地而出现。
元执那口气极大的【借兵】，竟然成功！
本来就是彼此的敌国，厮杀起来，新仇旧恨累加在了一起，眼睛都要红了，在元执的感应之中，原本各自有猛将气焰的气机正在逐渐变得浑浊起来，最后化作了凶悍的墨色，如同墨一般翻滚在天上。
第二阶段战术成功。
元执的脸色苍白，但是气质却逐渐冷静下来，比起开始执行此战阵时候，多少带着些不自信的感觉，此刻在意识到一切随着自己的战阵在推进的时候，就沉静许多。
他的鬓发微微扬起，感应着整个战阵之中的变化，轻声道：
“凌将军，寇于烈将军，两位准备好。”
陈国和应国的战将厮杀在一起的时候，在经历最开始的杀戮眼睛都红了之后，有一定概率会意识到情况是什么，而这个时候，就要看凌平洋和寇于烈了。
若是六名名将迅速反应过来，率领所部冲出。
麒麟军充其量只是小胜罢了。
但是只是小胜，终究还不够。
元执睁开眼睛，嗓音沙哑：“天地前冲，变为虎翼。伏虎将搏，盛其威力。淮阴用之，变为无极。垓下之会，霸主莫测……”
“以当年赤帝和军神对霸主的围杀，来应对诸位。”
“诸位，也该与有荣焉！”
“变阵！”
他口中说出一个一个战部的变化，周围的战旗烈烈，不断翻卷，从中军往外面看去，那墨色的兵家煞气几乎要抵达肉眼可见的层次，翻卷滚动，不同的大纛晃动，似乎是从天上落下来。
于是正韩振甲和裴宵厮杀正酣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龙吟。
侧面的重甲阵层层叠叠分开来。
一将，年约三十余岁，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极为威风，率领一千骑兵杀出，手中墨色长枪挥舞，如同墨龙一般，于阵势关键时刻突出，只是一瞬撞入两将的要害之处。
兵家战阵，煞气森然，彼此相连。
这一将如此杀出，竟是凿在了两方战阵最为关键的时候，只交手不过数十合，忽听得龙吟四起，已是一枪挑翻出去，裴宵被两方夹攻，大怒，却已落于下风。
与此同时，另外一片区域，名将榜排名最高的，第七十九位的赵国器，已成功击溃了和自己碰撞在一起的陈国名将申屠，正在疲敝之时，忽然听到锁链声响。
轰！！！
一沉重无比的锁链，连接着如巨兽一般大的锤头。
却是江湖之中极为难以操控的软兵器，却又具备沉重破甲能力的战场兵器，连枷链锤，为首之人，白发苍颜，却极为威武，拍马往前，背后之人穿甲，一股股气焰升腾。
轰！！！！
磅礴无比，宗师级别的战力加入战场。
连枷链锤狠狠砸下，赵国器只觉得双掌发麻，几乎握不住兵器，死死顶住了对面的压力，那种江湖宗师级别武者，配合战阵发挥出来的力量，极为可怖，赵国器身后，战阵军魂汇聚，化作了嘶吼咆哮的巨象。
来者豪迈，周围气息汇聚，苍茫如同蛟龙，高呼：
“麒麟军，寇于烈！”
“领教了！”
中军所在的方位，元执的脸色已经慢慢褪去了血色，唯独一双眼睛，犹如冬日星空的寒星一般明亮，此刻八门金锁之中，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我方具备战斗力的名将，成功和对方交锋。
感应着来自于战阵之中的气机变化，周围喊杀声音冲向天空，天空中墨色的云气翻卷，战马的声音若是雷霆一般，于超过数万人决死的战场之上，煞气之中，白龙游动，猛虎嘶吼，玄鸟震颤。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庞大的巨兽一般的形体在缓缓游动，长皆数百丈一般。
那是这个时代顶尖名将率领的军队诞生的军魂，以及战将法阵，宗师法相三种不同的力量在碰撞着，龙吟虎啸，大地震颤，彼此撕扯，就连鼓槌的力士都面色骇然。
如同神话之战，来到了这现世之中，而那穿着重甲的麒麟军主将却犹自沉静坐在那里，目光平和，于是麒麟军的力士又恢复镇定。
一切局势的变化，都汇聚在了元执的感知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被抽离了，整个人如同春日溪流一般澄澈，只是感知到整个阵法之中的气势变化，然后将变化信息说出，操控战阵轮转不息。
一切都如死寂一般。
会胜利吗？
会赢么？
元执的心中，这些杂念都已经被剥离了，他的呼吸平缓，这一方天地似乎都开始慢慢凝滞，他甚至于可以逐渐感知到时间都开始缓慢，可以看到云气的变化，看到龙鳞在墨色的煞气之中流转。
看到玄鸟战阵之魂展开双翅，掠过了风和八门金锁阵。
听到战马的奔腾和死亡前的呼喊。
时间流逝，万物皆如战阵。
要赢……
在这样凝滞的，缓慢，似乎要被拉长了的死寂气氛之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力士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所有参战者，都感觉到了时间的感知在这极端的情况下被拉长了似的，死寂，压抑，沉默到呼吸不过来，持续下去，一直压抑到了极致的时候，忽然一声龙吟炸开。
昂！！！
冲向天空，墨色的煞气层层叠叠散开了！
蓝色的鳞甲，多有迸裂，却仍旧苍茫巨大，恣意地在天空之中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开金裂石般的长啸。
寇于烈，击破赵国器！
元执双目猛然亮起流光。
战局，轮转！
【鸷鸟将抟，必先翱翔。势凌霄汉，飞禽伏藏。审之而下，必有中伤。一夫突击，三军莫当。】
四隅之分为第四变！
第七境宗师级战将脱离战场。
阵法变化，寇于烈，驰援凌平洋！
而裴宵已经意识到了局面变化，他一柄马槊，六重天境的修为，仗着阵法之力，施展出来如同法相般的手段，化作玄鸟，来回冲杀，将韩振甲击败，却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骑兵将领，
“凌平洋？！！！”
裴宵认出了这个年轻一代和自己不相上下的骑兵将军，大骂：“汝主岳鹏武为陈国所害，几乎身死，你却背弃主公，投了李观一，又和陈国联手，何等猪狗！”
马槊轮转，气焰化作了风暴逼退对手，大骂：
“活该岳鹏武死无葬身之地！”
平洋大怒。
龙马奋力上前。
龙吟虎啸，就在天空之上，兵家煞气之中，翻卷厮杀。
只十数合，挑裴宵于马上！
麒麟军战将，凌平洋脱离战场！
开始驰援各部！
而这个时候，元执终于能够松了口气，直到这个时候，方才似乎从此身剥离而出的各类情绪，才一股脑地涌入了元执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一口气耗尽了元气似的，无边疲惫。
几乎要彻底晕过去了，恐惧的情绪之下，握着剑的手掌都在颤抖。
根本控制不住。
但是此刻还不是他休息的时候，他仍旧开口，可八门金锁阵到了此刻，却也失去了最大的效果，终究还是有两名大将意识到了情况，彼此罢手，收拢残部，冲破生门！
然后直接朝着李观一所在的中军杀来。
神将榜排名九十一的孟大灏，神将榜排名九十的司同元。
元执脸色苍白，嘴角一缕鲜血，是耗神过度导致，他脸上有惭愧之色，道：“主公，元执已至极限，终究只困了四将，这两人冲破了此阵……”
他拱手行礼，却被旁边的少年将军压下来。
“先生休息便是。”
李观一所在中军，有兵三千七百五十人，他伸出手，暗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犹如猛虎咆哮般的战戟，元执承载巨大的压力，可是李观一也同样需要作为阵眼，控住整个麒麟军万人的气息流转。
那两位名将皆狼狈，彼此厮杀却打得头破血流，看着以逸待劳的麒麟军，放声咆哮，一者手持战戟，一者手持丈八长矛，突出阵来，是要一如往日，靠着闯敌军的本营，杀死主将化解军队的危险。
黑狼战阵，腾蛇战阵化作类似法相的存在。
皆咆哮嘶鸣，天黑沉沉压下来。
“先生已做得极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
少年踏前，炽烈的火光炸开，李观一腾跃于麒麟之上。
挥舞猛虎啸天战戟，朝着那杀来的两位名将冲去，炽烈之火升腾，猛虎啸天战戟划过虚空，猛虎吞口嘶鸣的声音如同虎啸一般，李观一的心口在剧烈的轰鸣着。
这一战，谋臣，军士，战将，都已经拼上了一切。
一口气，以一万余人，对抗号称六万的军队，且要大胜，麒麟往前面拼杀，眼前两人越来越近，李观一身上，麒麟火的力量和军队大阵的力量同时升腾起来。
白虎，赤龙，青鸾，玄龟，麒麟的法相在他的身边次第起伏。
最后这五尊法相在军队大阵的支持之下，几乎同时出现了！
拼杀的少年人一个人独自斗杀两个将军，竟然不落下风，赤龙冲天，白虎按爪，青鸾振翅，李观一在厮杀之时，心境沉静，方才维系着整个麒麟军的大阵压力，此刻其余各部战斗次第结束。
麒麟军的军势以八门金锁的方式层层叠叠落在李观一身上。
赤龙忽然长吟，然后身躯似乎扩散开来，五尊法相同时散开，和麒麟军的军势汇聚，升华为了层层的云海，少年战戟刺入这白云之海，斩出的时候，一条神龙出现在他的身边。
沉沉威严的龙吟声音响彻，少年身边的云霞里面，鳞甲游动，却如同火土麒麟和白虎瞳孔一般的金色。若隐若现，龙角如麒麟，那仿佛是五灵汇聚的法相，最纯粹的龙。
李观一战戟递出，战戟只是一瞬顶住了孟大灏。
神龙长吟。
这位应国的扛纛猛将面色难看，最终军中战阵之气溃散，被李观一战戟直接顶飞到了空中，李观一双手握着神兵，猛然回身一扫，沉浑霸道的气焰撕裂空气。
司同元眼前一黑，已被这一招的变式砸飞了起来。
霸主绝式！
轰！！！
战戟猛地低着地面，苍茫的神龙于战阵之上腾飞，那是意志力抵达一线兵团之后才有的，军魂，此刻以特殊的方式出现了，樊庆捂着自己的心口，嘴角带着鲜血，而其余各将都如此狼藉。
而此刻，他们知道，自己胜利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战斗。
樊庆把自己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八门金锁阵之中，兵戈指天如林，风吹拂过兵戈，如同风过竹林。
龙吟虎啸不绝。
麒麟军，大胜！
“风！”
“风！”
“大风！”
以一万余人，对战应国，陈国，共计三万余战兵。
陈师战死者四千余，应国战死者四千有余，伤者不计其数，六位名将，死二，俘四。
观一麾下死伤，二百七十三人。
战报如狂风掠过大地，以恐怖的威慑朝着天下列国滚滚而去。

第44章 加封其名，列于诸侯群雄之间！
七日之后。
麒麟军本营之中。
伴随着惨叫的声音，麒麟军的军士侧目看去，看到数名汉子，以钢筋铁骨般的樊庆，桀骜的宇文化为首，皆身缠裹伤的布袋，从某个地方狂奔而出，忽而听闻嗡鸣声音。
两根弩矢直接射在这两位战将的后腰上。
弩的劲道不大，伤口豁面也是很小，但是上面淬了高浓度特萃麻沸散，樊庆闷头就倒，宇文化奔出去数步，转身，提起了闷头就睡的樊庆，再度狂奔。
然后被七个大夫拉住。
这两位都有千人级别统率能力的标准战将，在八门金锁阵之中，胆敢和当世的名将争锋，能顶住名将们一击的将领，就连刀子戳入身体里面都眼皮子不眨一下。
可是此刻却是脸色发白，被麒麟之下老鬼七人众拖回去了。
惨叫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我艹啊，你离我远点！！！”
“把那东西拿开！拿开！”
麒麟军的军士打了个寒颤，都转过身去，不再关注那里，如今之前那一场大战已经结束，麒麟军得到了罕见的大胜，老鬼七人众和三百名丹师不眠不休了数日，把负重伤的那些弟兄里拉回了三十多人的性命。
石达林走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活了三十七人。
就直接晕过去，睡了两天两夜，差点一口气没喘回来。
陈国，应国的大军都回笼了，对方在抛下了近乎一万具尸体之后，元气大伤，战线后退，而后代表着东方苍龙七宿的战舰前行，顺利攻克失去了步卒和主将的城池。
自此，元执为李观一所描绘的战略彻底完成。
江南第十八州全部落入李观一所率麒麟军掌控。
且继续下去，总有一日可以完成，掌控一州，遥控其余一十七州，方圆千里之地，皆在麾下，虽然不能够和方圆数万里的天下大国相提并论，但是此地关隘特殊，要冲之地。
在陈国和应国没有解决彼此的时候，他们难以分出心思攻此地。
麒麟军整备，未曾扩张，保持步卒战兵万人，后勤八千人。
水军战兵一万三千人，后勤一万五千人的规模。
即便如此，那种恐怖的后勤压力都已经让李观一头皮发麻，另外还有一大票的俘虏，原本攻击东渡城的那一批，又有八门金锁阵给兜住的一批，每天李观一一睁眼，就觉得后勤吃紧。
元执建议，不要再贸然扩张军势。
而在这个时候，来自于学宫的信笺方才缓缓而至。
署名是【房子乔】，这是王通夫子的大弟子，李观一名义上的大师兄，但是相处时间并不算是长，李观一惊讶，拆了他的信笺去翻阅：“观一吾弟，当日一别，已要一年过去，近来可好。”
“我等三人，随夫子在中州学宫暂居，听闻吾弟攻克四方，心中甚是欣喜，元执就在你身旁吧，且告诉他，因他入了天下，公羊素王颇为不愉，可他自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才学。”
“素王说，他最后的考核已经通过了。”
李观一看向旁边的游侠儿。
元执在七日之前，指挥完了战阵之后，就直接病倒了，这种接近万人大兵团战斗，对于指挥者的心神损耗极剧，此刻端着一碗雷老蒙&#183;秘制&#183;鸡汤喝着，却是松了口气模样。
李观一道：“学宫的考核这么严苛吗？”
元执回答道：“是素王可怕。”
这个一出道就敢在万军之前守城，然后推行【速攻】战略，短短数月之间，气吞万里如虎，硬生生咬下了这样一大块地方的年轻谋士，此刻却直接用了可怕两个字。
房子乔在信笺之中，短暂叙述了一番往日，就笔锋一转：
“然元执，长于韬略和战阵，于其余方向却还不算是一流，为兄猜测，你若是有机会，占据江南之地，之后恐怕会遇到许多的麻烦，而今问了问学宫之中，于大势和大局之上最厉害的。”
“随信给你，若觉得可行。”
“他日入学宫的时候，携带江南三月春熏香为礼。”
李观一点头，看到随信的第二张纸，才展开，就有一股清香，笔迹更是清晰俊秀，对方的语气颇为从容平和，道：【将军已占江南渡口，若我所猜不差，元执必会行之以险速，和陈国，应国决战】
【此战若胜，将军则可占据陈国大部，江南，水路要冲】
【吾有两计，以待将军所采用】
【一则人心，一则天下望】
李观一没有想到，遥远万里之外的中州，就已经有人提前推断出了此刻的情况，他看向这位学宫学子的计策，第一个计策，却是建议李观一不要强行吞下军势俘虏。
这和其余诸将兴致勃勃的思维截然不同。
【将军胜陈国和应国，名声已响彻于四方，然终究根基不稳，吾所言根基，并非是地域，城池，江南之地虽只千里，然于天下要冲，为一人所有，绝非小】
【我所言根基，乃是人心】
李观一神色微有郑重，他坐直了翻看着这信笺，垂眸，仿佛可以看到了遥远万里之外，一字一字写下这信笺的温润青年：
【要看将军所图是一地，亦或者更大】
【将军捕获者，是陈国之人，是应国之人，是何人子，是何人父，是何人兄，而此在将军麾下被俘虏，其亲不知其生，不知其死，如此的情况，只是稍加引导，将军之名就要败坏】
【以吾之计，诸陈国，应国俘兵，皆放之，给粮劳遣，付以敕书】
【令，分道宣谕】！
李观一看着这一行五个字，瞳孔收缩，轻声道：“分道宣谕……”
【让这些溃军俘虏回去之后，告知于父母亲族，于各地说将军之恩德，吾观将军的行事，能自一千余麒麟军，而有万军在麾下，想必所行的乃是宽仁的王道】
【如此，不出三月，将军之名，当满天下也】
【应当以天下人之心为城防，以天下百姓之心为疆域，如此是王者，堂堂正正，若能做到如此，则天下无敌】
只是看到这里，李观一就要拍手叫好。
“好，好，好！”
如果不是信笺还没有看完，李观一几乎要看向旁边的元执，抓着自己的谋主，问这位到底是谁，李观一继续往下面看，信笺之中，笔锋仍旧沉静：
“【然只以此，却还不够，将军虽然占据了江南之地，可于天下，名望不够，吾猜测，将军之后应该会徐缓起势，潜藏自己的锋芒，吾有一计】”
“【请将军择取大才，乃握持千金，诸宝物，于中州游说，且道秦武县男，供奉中州赤帝后人中州大皇帝，此刻赤帝一脉，大权旁落，应国陈国，皆有虎狼之心】
“【将军乃尊赤帝大皇帝，于大名可得，若是将军麾下有大才，做此事可成，可从开国县男升格，彼时，于江南有地，于百姓有望，又有天下赤帝分封的名】”
“【只要陈国，应国，不曾想要立刻和中州翻脸，将军可无忧】”
“【将大势的利处自己吞下，而威胁则借助赤帝中州局势化去，所行之事堂皇，而陈国，应国，不得不迫于当前的大局而后退，心中再有千万不肯，却也无可奈何】”
“【此堂皇霸道】”
“【天下君王大势，合该王霸道杂糅之】”
“【吾出此计，于将军是上策，却也有自己的私心，八百年前赤帝开天下，吾不忍见豪雄后人如此，赤帝一系无人可以依靠，将军此时前去，得其势而尽去其威胁，也可以让中州的大皇帝陛下有所依仗】”
“【此堂皇霸道，为君所献，徒谈笑耳】”
李观一将这目标直指着【人心】【天下之名望】的两个计策翻来看去，才长叹息，道：“此人虽然远在万里之外，却仿佛一眼就看破了我们此刻的困境啊。”
“此刻江南还没有彻底恢复，还需要休养生息。”
“若是立刻养兵马，确实是会给天下人造成我们穷兵黩武，武疯子的第一印象，这也是那些名将猛将会给人留下的印象，当年的霸主就是如此。”
“而虽然也把陈国，应国的主力击退，却终究是和此两国交恶，若是去和中州大皇帝那边搭上线，两国也没法子对我们怎么样，毕竟，之前江南十八州已经脱离了陈国。”
“而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我们得了这地方，符合法理。”
“一个以天下人心为疆域，一个是得其势而去其名。”
“而今这两个计策就直接把我们的危险化解。”
“好，好啊。”
李观一赞叹，少年将军心底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打游戏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张彩卡，那下意识就想要把这一张卡拿到手里，看向旁边的年轻谋士，道：
“元执可知道此人是谁？”
元执回答道：“只看这笔迹和味道，就知道了。”
“文灵均，是赤帝初年一直延续下来的世家大族，此刻家族皆在应国都城，他年少就入了学宫，号称大局第一，如元执，只擅长一地的争斗，决胜于刀锋之上。”
“文灵均却能布局于百步之外，目光长远，是王佐之才。”
李观一看着这一封信中的两个策略。
认真地给房子乔和文灵均都写了回信。
然后采取其战略，将溃兵，尽取其甲胄，兵器，然后发了粮食和盘缠，写下了麒麟军李观一的放行敕令，允许其从东渡口离开此地，前往其余各处。
于是麒麟军声望越盛，乃有王者之师的气魄。
至于那剩下的四个名将。
全部都给李观一关锁了起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四个将军留在这里吃不了多少米，可是放回去，那就是一帮曾经踏入过八门金锁阵的狠人，李观一宁愿养着他们。
而伴随着这一些败兵之军的俘虏各自回归，应国和陈国对于李观一的舆论压迫也不攻而散，原本为这个少年准备的声望，是如同当年霸主那样，凶残暴戾，虽然能征善战却杀戮极多的形象。
可是直接以王道之法所破。
麒麟军，李观一之名，遂即动于天下。
陈国皇宫之中，陈鼎业大怒，他心中窝火，司礼太监都不敢靠近，这位被丹药喂出来的三重天就只是守在后面，听得陛下摔碎了一个一个古代器物，陈鼎业怒意冲天：
“李观一，逆贼！！！”
“逆贼！！”
“收买人心？！”
“他什么东西，也胆敢收买人心？！”
他不是庸才，哪怕是才气被澹台宪明废去大半，可是眼睛还在，眼睁睁看着李观一的所作所为，导致了麒麟军的名气和声望日渐提高，而且他还不能够对这些回来的陈兵做什么。
把这数千上万回来的战士杀死？！
哪怕是陈皇都知道，这样做就是自绝道路！
李观一如何收买人心的？去令俘虏各归其家，不伤性命，更给路引，盘缠，这是堂堂的王道。
如果李观一只是用金银和恩惠的话，陈鼎业虽然怒，却也不至于如此失态，那样的话，他心中的愤怒大概也就只是局限于，这什么东西，用金银收买人心，你有多少金银？
可此刻李观一所作所为，却不是这样简单。
他的行为，竟然隐隐然从寻常的将军开始了蜕变。
隐隐有一种，堂皇霸主的气魄。
正是看出了这一点，陈鼎业才尤其地惊惧愤怒起来。
懊恨之余，又觉得原本一年前还以为的，小小蝼蚁，被把玩于掌心上的棋子，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一头幼兽，占据一地，嘶吼之声音虽然不致命，却也足够碍眼了。
“李观一，你和你的父亲，都一样碍眼！”
“当初就应该将你直接溺死！绞杀！”
“就活该千刀万剐，活活凌迟！”
其余诸臣子都不敢说什么。
唯独听说丞相薛道勇于院落之中放声大笑好几日。
陈鼎业乃痛定思痛，他虽然恨不得立刻提起劲兵数十万，直接碾死李观一所部，但是北部应国虎视眈眈，西域之中，摄政王攻城拔寨，和这两个国家相比起来，李观一简直只能算是小小麻烦。
李观一所部最多咬下陈国一大块肉。
摄政王和应国是奔着陈国的性命去的。
陈皇陈鼎业乃敕令，再度启用名将鲁有先，让这位守城第一流的将军前去江南附近，重振旗鼓，再度防御此地，以免麒麟军南下。
鲁有先托病不去。
陈鼎业心中的怒意升腾，却还是连续下了好几道圣旨去催，可是鲁有先就是不肯出发，陈鼎业控制自己的愤怒，亲自前去，折节下邀，鲁有先才恭敬行礼，回答道：
“陛下，不是臣不肯尽忠报国，实在是敌势已成。”
“李观一已经占据了江南一带所有的水域，又有城池，兵马，人望。”
“之前若是听臣的话语，将最后的【曲水城】，修筑成为内外两重的巨型防守城池，虽然是有江南十万之兵，臣也敢说可以守住，至少可以截断李观一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让其顿在中间。”
“那时候李观一的麒麟军没能速战速胜，失去了那股气势，不能占据江南全境，也无法吐出所有的渡口，时日一长，不攻自破！”
“可是现在，李观一如同猛虎，周围狂风已生，锋芒毕露。”
“此刻再去前面，就是要以疲兵去打大胜之后的精锐。”
“我方还要长途跋涉去攻城，对面还有水路运输后勤，更是裹挟大胜的余威，如同一人在此，长剑锋芒已森然，而我要去攻之，胜机不足两成。”
“至于他们侵袭我国国土，则不必担心，麒麟军大胜，此刻渴求的是休养生息，绝不是再启战端，兵法有言，忘战必危，好战必亡，李观一，不是如此好战之人。”
鲁有先无论如何，不肯答应。
陈鼎业不悦，拂袖离去，后有世家中伤，听说鲁有先曾酒后对麾下的将领说‘陛下眼高手低，若早用我之计策，李观一已平，何至于此乎？’
陈鼎业虽不说什么，然心中对这位守城名将，嫌隙越深。
应国都城之中，应国大帝则是翻看了李观一的战报之后，慨然叹息道：“当世麒麟儿，骁勇霸道，更兼权谋，同辈儿郎，不可与之争锋。”
“我当为儿郎扫平陈国，而此人，恐怕就是孩子们的对手了。”
他下令，各地不准拒绝这些应国的败兵回来，不但不拒绝，更要大张旗鼓欢迎他们回家，各部的抚恤皆以寻常两倍来准备，不可以让我应国之勇武于战场上厮杀之后，还要被自己国家之人伤害。
“朕本该亲自迎他们回来，然如今诸事繁忙。”
“太子，你代朕去。”
姜高领命。
姜远心中不忿越是深重，乃和突厥七王麾下破军酒后闲聊，破军安慰，只是笑道：“毕竟那是太子，如此收买人心，代帝出巡的事情，自然也该是太子亲自做了。”
“哈哈哈，怎么，二殿下也想要前去吗？”
“这个可是僭越了啊，这是陛下让太子在兵家和军方声望提高，您若是抢夺了此事，就像是在夺取太子的东西，万万不可如此。”
“那是您的大哥，又是您的君王。”
“于弟弟，于臣子，都不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破军微笑劝酒，眼底带着一缕淡淡的紫色。
姜远闻言，心中的不爽之感越发浓郁起来。
摄政王不管此地，只是大笑之，继续征讨党项。
党项国的辽阔西域区域，已经被占据三成。
各方豪雄，都谈论此事。
而与此同时，在这一年时间，一直在外面游荡，为李观一维系名望战术的庞水云，得到了李观一靠着长风楼寄来的信笺，上面详细讲述了来自于文灵均的大势分析。
随信的还有一把剑，还有李观一的信：
“此剑名为凤舞，为观一亲手所铸的五把剑之一，庞老此年在外辛苦，观一心中感念，谨奉此剑为庞老所持。”
“至于给皇帝的上书，观一武夫，实在是不懂得这些繁琐规矩，庞老您精通此道，就有劳您了。”
这一日，那位已是白发的老谋士看着战报，听着外面谈论麒麟军，说麒麟军军势肃然，说主将天下无双，豪勇，一时大笑，大醉，只是觉得人间乐事，莫过于此。
醉酒的时候，却一时间分不清楚，此刻在人们口口相传之中。
仁义道德，慨然为王道之师的，到底是梦中的太平军。
还是如今的麒麟军。
乃收拢千金，诸多产物，抛下了其余的诸多事情，径直前往了中州，庞水云本来就是前代的纵横五子之一，在中州故交不少，上下打点，纵横方圆。
耗费十余日时间，成功把自己代替李观一写下的上表，上奉给了大皇帝。
而今才而立之年过去两年的中州大皇帝看着庞水云的奏折。
极有法度的字迹。
“昔赤帝风化，王室大宁，诸侯贡职；今陈国，应国不尊，李观一，乃曾薛国公之传承，有骁武之名，才略绝异，平定一州。”
“加以忠敬款诚，乃心王室。”
“乃奉千金，并诸宝物，及李观一亲铸宝剑一柄。”
庞水云直接把李观一送给他的剑转而奉给了中州的大皇帝。
他是一个很果断的谋士。
中州大皇帝都惊愕了，他在此刻心中涌动出来的情绪里，几乎有一种狂喜和不敢置信——他也已经听闻了江南的李观一和麒麟军的事情，这样的捭阖睥睨，天下皆知其名。
这样的豪雄，在占据了一地之后，竟然会来禀报中州？
尊皇为上。
这种犹如当年赤帝在时候的威风和威严，让中州大皇帝都有些不那么习惯了，甚至于有了一丝丝恍惚，他收下了这礼物，沉吟许久，而后给姬衍中写信，询问这位老前辈的想法。
很快得到了回信，对方的笔迹极为激动似的，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话语——
“李观一，可以信任！”
“愿陛下为其加封爵位！”
“可以信任么……”
大皇帝看着姬衍中那果断的评价，他握着李观一亲自铸造的凤舞剑，沉默许久，他该要敕封什么，以地盘来算，李观一麾下的势力范围，竟然不逊色于中州，若是论及兵强马壮，对面也不弱。
要不然把某个妹妹直接嫁给李观一？
这是直接拉拢的方式。
可是这位大皇帝沉默许久，第二日的时候，他再度上朝，邀请庞水云前去，中州的宦官首领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捧着一个托盘，却是金色的绸缎，白玉的质地，上面有麒麟之纹路。
庞水云都稍微讶异，羽林军肃穆，中州大皇帝开口了，平和道：
“李观一，才略绝异，平定一州，风行草偃，加以忠敬款诚，乃心王室，本为开国县男之爵位，因其功勋，控地千里有余，麾下数万兜鍪，县男之爵，已匹配不上。”
庞水云微微垂眸，果然如他所料。
要加封了。
控地千里，不要说是县男了。
就是开国县子爵也是配不上的，至少该是伯。
掌控了实际区域，麾下有兵马和势力的实权开国伯爵，即便是在天下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十六岁，当年的主公，也没有在这个年纪，走到了这一步啊。
虽然说，是如今天下风起云涌，远比当年更甚，但是这也是少主气魄雄浑。
大皇帝的声音沉静：
“——为侯！”
庞水云思绪微顿，瞳孔收缩。
他猛然抬头，看着这古老的大殿之上，同样年轻的大皇帝，这位被所有人轻视，被认为只是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之下，区区一不值得说的傀儡，棋子的大皇帝，拿出来了自己的底蕴。
就让我也踏入这天下，此身与诸豪雄角逐吧。
我亦是赤帝的子孙。
不是吝啬的霸主。
他坐在那古朴的皇位之上，双手按着龙椅的扶手上，就把自己的豪情壮志，也一口气推向苍穹，带着踏上这天下。
狠狠的搅动这天下的风云。
“江南之地，仍号秦侯。”
“封——”
“【武】！”
“号曰——秦武侯！”

第45章 当和天下为敌
侯爵，哪怕只是个名义，哪怕此刻的中州，已经无法再如当年赤帝还在时给予巨大帮助，却也是足够了，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皇帝可以给出的顶格封赏。
至于侯之上的【公】，几乎是难以得此名位。
如同太平公那样，是立下了不世之功，是从天下第一名将直接绕后，几乎要马踏江州城的灭国之战下，把陈国的国祚拯救回来，才得到的了公的级别。
五百年前，薛国公，陈国公，无不是立下了赫赫的威名。
侯已是常态之下，武将的拔尖地位。
更不必说，是赤帝一系亲封。
其地位和意义和陈国，应国分封的爵位截然不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天下偌大，陈国和应国的国主是中州敕封的王，比起李观一的侯，中间只跨越了一级。
若是宴饮的时候，李观一也是要落座，陈和应国的太子需要起身斟酒的。
此刻，中州虽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威仪，但是在天下的名义还在，即便是陈国和应国这样的霸主，在没有解决彼此的时候，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秦武侯所控区域发兵。
那攻击的不是江南和李观一，是赤帝八百年正统留下来的庞大影响力和权威，是一种对固有秩序的直接挑衅。
陈国和应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江南出兵。
却会无比希望对面出兵，然后自己占据大义。
正因为双方都有基础的判断和大局观，反倒是形成了一种威慑稳定关系，麒麟军所面临的危机，自此而解。
吾主，安矣！
即便是庞水云，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精神也随之徐缓下来。
因为精神上的紧绷，这老者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里对那少年将军的称呼，悄悄发生了改变。
得此大势之后。
此刻陈国和应国如果还打算继续攻打江南，就是在战场上不讨好，容易被分兵导致其余战线吃紧，在名义上还要被天下人喝骂的事情，江南一带，自此可以得到相当长的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样的平稳期，将会持续到天下大变，应国和陈国分出上下为止。
在中间的这一段时间里面，江南一带会是安全的。
但是如果这一段时间当中，江南不思进取，仍旧是当初的水准的话，最终还是会迎来覆灭，只要这两个大国里面有一国胜了，那就会直接空出手，带着一股怒火直接把江南给干掉吞并，自此天下归一。
庞水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战略，那就是，不去求偌大天下。
只是维系着列国的权衡，让陈国和应国永远处于此刻的争斗状态，谁弱了帮谁，于是天下永远混乱，江南一带就永远安全，李观一一系坐断江南，俯瞰天下。
不过很快，这位老谋士就把这个战略扔掉了。
如此保守，且以乱天下维系自己，不思进取的战略，鼠目寸光，称呼不得雄主，以他对于少主的理解，李观一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庞水云看眼前的年轻皇帝，中州的皇帝，这个被认为不过只是霸主手中傀儡的年轻人，胸中兀自还激荡着赤帝的热血，中州之皇注视着庞水云，轻声道：
“卿可回去，告知秦武侯，朕，希望可以和他见一面。”
“赤帝年有天子游猎的传统，卿可以邀秦武侯前来。”
庞水云猜测出了中州皇帝的想法，他把大势给李观一，给了麒麟军喘息和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却也希望借助李观一的兵锋威势，重振威风，摆脱中州皇族宗族宿老的把控。
不是愚蠢的人……
庞水云心中想着，微笑拱手，圆滑回答道：
“臣遵旨，自会告知秦武侯。”
此事就此结束，姬子昌回到了自己的皇宫之中，握着手中的凤舞剑，缄默许久，这把剑并非是什么神兵，只是一把利器级别的宝剑，他的手掌抚过长剑，想着如今局势。
中州皇族宿老干涉影响他这个大皇帝。
学宫六位宫主只负责保他的性命，却不为他所用。
六大宫主之下最强的司危却是恣意散漫，姬衍中宽厚长者，却也将赤霄剑带出了此地，姬子昌慨叹许久，握此长剑，却暗自咬牙切齿，心中恨极：
“皆乱臣贼子！”
他其实也已经感知到李观一这一步的目标，是为了借助中州赤帝一系残留的大名望，为江南所部争取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从名义上的乱军升格为正规军。
但是，到底是尊皇攘夷，还是说又是一个野心之辈，姬子昌不知道，他如同行走于暗夜之中，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只能抛却其他，狠狠地抓住了。
“李观一，勿要让朕失望……”
……………
柳枝和战戟碰撞在一起。
原本应该是要直接将这柔软的柳树枝直接劈碎的沉重战戟，却如被蛛网缠绕一般，霸道刚猛的劲气，被层层叠叠地分散开来了，旋即，这战戟的一击被引导，打偏，最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大地轰鸣，气机逸散，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狰狞至极的裂隙。
李观一的呼吸有些喘。
麒麟张口吐出一口炽烈的火焰。
和李观一的劲气汇合，以极霸道之气势朝着对手劈砍下去，却只是被那人手腕微动，柳枝横扫，麒麟和李观一的额头都挨了一个脑瓜崩，然后跌跌撞撞后退。
麒麟趴在地上。
李观一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尾端重重地抵着地面，抬手捂住发红的额头，看着眼前青衫老者收回了手，略有些许的懊恼道：“又输了……”
在大战结束之后，李观一就要时时接受剑狂慕容龙图的指点。
司命揶揄大笑：“用战戟的沉重来攻击这老头子，你小子太想当然了，剑狂所持有的九十六把玄兵之中，也有沉重霸道不逊色于你手里战戟的，举轻若重，举重若轻的武道境界，他也早就成了。”
“小子，你又输了。”
当！
一个烤馒头砸在了老头子的头顶。
司命得意洋洋的大笑戛然而止。
老头子转过身，看到旁边银发少女，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戳在馒头上，敲击在了司命老爷子头顶，然后语气并没有什么涟漪，道：“点心。”
“啊……啊？！点心？”
司命瞅了瞅那玩意儿，焦黑开裂，有种类似于坚硬的流星锤的美感，然后在开裂的地方抹上了蜂蜜。
活了三百来年的老头子头皮发麻。
干笑道：“啊这，我还不饿，谢谢小家伙你了……”
筷子插馒头，就在司命嘴巴前面递过去。
戳，戳。
老爷子的头努力往另外一个方向移开。
避免这种不可识别物体进入自己的嘴巴。
司命的性格洒脱恣意，和从小父亲不在身边的瑶光相处颇为融洽，李观一提起战戟，那边的剑狂将李观一招式上的不足之处，都说明了，旋即才道：“观一，你的实力还是不够。”
“虽然说元神在这一年行军之中突破，然你的综合战力，也仍旧还是四重天的顶端到了五重天之间。”
这个时候，李观一倒是没有说什么二重天二重天。
只是认真听取剑狂的指点。
慕容龙图温和道：“加之麒麟之威，能有六重天的手段，而若是你身后有万军的阵法和战意加持，便可以如之前那般，持拿神兵，正面击败两个六重天的名将。”
“但是，战阵虽加持强大，但是终究算是半个外物。”
“武者之强，终究还是要看自己。”
“若是失去麒麟和战阵，就不能够与天下群雄争锋的话，终究还是弱了一筹。”
“如此的天下乱世，能入神将榜前列的，无不是有宗师的手段，再加上大军军阵兵魂的辅助，手持神兵，方可以纵横捭阖，你如今还是差了一点。”
李观一道是，慕容龙图想了想，招呼李观一去往亭台处稍微休息，端起茶来，顺势询问少年人道：“如今，江南一带也算是大体平定下来，观一之后，可有什么安排？”
李观一伸出手，把瑶光手里几乎戳入司命老爷子嘴巴里的筷子拿下来，顺势就把少女的手臂夹在自己胳膊下面，如同抓住一只白色的猫儿。
少女面无表情。
少女剧烈挣扎。
李观一无视之，动作却轻柔得很，这才看向慕容龙图，道：
“嗯，休养生息吧。”
“我们先是在镇北城外打了一仗，然后就是八个多月急行军，又花了三个月平定这里，感觉过去一年都在战斗，厮杀，大家一口气绷住在这里，哪怕是铁打的好汉子，也不可能无休止地战斗下去。”
“江南一带水草丰美，又是渡口要冲。”
“是时候兑现承诺，让大家有一个家了。”
慕容龙图道：“之后呢？”
李观一想了想，道：“习武。”
老迈的剑狂注视着少年，微微笑起来，他握着茶盏，却似是没有了当年那股泼天的豪情壮志，反倒像是个寻常的老人，在征询孩子们的同意，温和道：
“之后，要不要和老夫一起在江湖之中走走？”
慕容龙图道：“吾已年迈，故友和仇敌都已凋零，还剩下的那些个老家伙，也已不在鼎盛之年，如今江南之势已成，老夫也该带着你去见见他们。”
“见到了天下的广阔，也要去见见江湖的豪情。”
“顺便，把你身上这古怪的毒解掉。”
“【蜚】的心血之毒，你此刻虽然可以压制住，但是毕竟是一种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出来，平素还好，有老夫可以帮你压制，若是在临战或者战阵之中，就麻烦了。”
入江湖。
这件事情，剑狂早已经提起过。
只是之前一直都有其余的事情干扰，是以不能成行。
如今当时的那些麒麟军也已经被带入此地，也是时候重新提起，李观一想了想，自是答应下来，约定手头的各类事情解决之后，就和太姥爷慕容龙图一起，去行走江湖。
有麒麟军的军士来此地，说是军师元执先生有事。
李观一便即和两位老人请辞离去。
……………………
李观一和元执相见，元执将此刻麒麟军情况又汇报了一次，事情很繁琐，其中最为要命的一点就是，极端缺少内政类的人才——此刻麒麟军麾下那些城池里面的各类官员，长吏都需更换。
这些城池因为从陈国，应国，归于麒麟军范围下而堆积下来的政务极多，一时间只靠着元执难以彻底处理掉，还有各大世家的示好，挤压在牢狱之中的案子……
李观一最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逃内政。
然后被元执抓着手臂直接拉回来。
面对着文书头皮发麻，然后再度溜走。
李观一宁愿去率领军队战阵厮杀，或者是在狩麟大会上那样，深入险境，也不愿意面对堆积成山，密密麻麻的各类文书，可是此刻他这里武夫莽汉倒是不少，能处理这些事的人才简直是寥寥无几。
只能交给元执。
此刻一一地把诸事情说完了之后，元执才屏退了诸辅助他的文员，一边和李观一下棋以放松精神，沉声道：“至于您说的那件事情，我倒是有眉目了，是分地的话，就把【武勋】和【土地】联系起来……”
“类似于军功爵的状态。”
元执拿出来了自己准备的卷宗，却被李观一止住了，少年将军认真翻看了谋主给出的提案，摇了摇头：“我说的分地不是这样分的。”
“若说的话，均田比较好。”
“另外，依照官品授永业田，耕牛授田这样的事情皆去掉，又是哪个世家子加进来的对吧，这帮家伙，屁股一抬起来我就知道打算放什么屁。”
“也不能够只给出未开肯的田地，要给的好田，先是从麒麟军的军士开始，慢慢地往外扩散，把登记在册的百姓皆给田地。”
“禁止贵胄世家钻空子把大量公田据为己有。”
“哪怕是麒麟军的校尉也不可如此……防止土地兼并，啊，土地兼并就是……”
李观一把卷宗放下，然后将东西一股脑和元执说了。
这位年轻的，出身贫寒的谋主心脏剧烈跳动。
他虽然是长于军略和战阵，弱于其他；但是这个擅长和不擅长是和学宫诸位同僚相比的，在其他方面，他的眼力还是有的，尤其是出身贫寒，让他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极为敏感。
深深吸了口气：“江南之地在之前的十余年间，陷落于陈国，应国和江湖的乱世，许多世家逃离了这里，所以，您要求的良田沃土，还是有的，至少够分一部分，但是……”
“即便如此，也一定会惹怒诸世家。”
“您的政令开始执行，江南共计一十八州的百姓无不愿意蜂拥而来，那必然会有一个问题，用来分给他们的土地会不够，大部分是无主土地和荒地，而若是想要把好的土地交给百姓，您……”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军，觉得有些恍惚，嘴唇微张，说出那句话，道：
“要对世家下手？”
李观一拈起棋子，直接回答道：“他们的土地太多了。”
元执道：“您本来就出身世家……”
李观一放下棋子，道：“我已经和太姥爷说了，慕容世家会主动完成这一步；况且，我父出身贫寒，我小时候也是和婶娘到处跑的，世家什么的，决定不了我要做的事情。”
“把土地交给百姓。”
元执的喉咙动了动，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磅礴大势压下的感觉。
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得出之后的江南，会是何等的气焰。
但是他立刻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道：
“您之后，也要推行这样的政令么？”
李观一道：“是又如何呢？”
年轻的寒门谋士缄默，道：
“若如此，您……必然要和天下为敌。”
李观一看着他，落下一子，道：“你说错了。”
“不是和天下为敌，是和天下世家为敌。”
“世家，就是天下吗？不尽然吧，元执。”
元执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自顾自地道：“我之后要去学宫，一面带一批人才回来，另外一面，我要回来江南，开创官学，但是要把入官学门槛降低，需要一批学子。”
“元执，此事你帮我推断一下。”
青年谋士道：“主公，您是要……”
李观一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不答，只是道：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个僧人，养了一只猛虎，他把这猛虎当做猫儿去压制，只是给它吃素，这猛虎虽然强大，却又极为温顺，有一日，他溜了鼻血，觉得在地上脏污可恶，就用脚尖指着，让猛虎舔舐了这血。”
“可是不曾想到，这样的猛虎知道了血肉的味道，于是日思夜想，一开始还可以蛰伏爪牙忍受，但是终究有一日再也无法容忍每日吃草吃菜的生活，有一日把那僧人扑倒吃了。”
“于是回归山林之中，虎啸天下。”
“先生觉得，这故事说的是什么？”
元执缄默，回答：“我亦不知道。”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百姓，就是猛虎。”
“这天下百姓有强大力量，但是却只是被拘束起来了，我无法违逆这天下和时代的局限，但是我想要让这沉睡的猛虎，知道血肉的滋味和鲜美。”
元执已经窥见了些截然不同的味道了，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干涩了，觉得心脏的跳动飞快，几乎不属于自己似的，他看到那少年将军落下一子，李观一继续道：
“所谓世家，是资源，是文武，官员，垄断。”
“我要把土地和资源分给百姓，然后打破世家的学识官员垄断，把这些都还给天下，就如同猛虎吃了第一口血，百姓会知道拥有自己的土地和资源是什么样的，知道可以学习文武的未来。”
“猛虎会逐渐苏醒，一代人苏醒不来，那就下一代。”
元执看着这纵横的棋盘，仿佛看到了这千年天下的规则，层层叠叠累加上来的，百姓，世家，壁垒森严的巨大的堡垒，然后却忽然崩碎了似的。
“如是，哪怕是我失败了，可是，先生，你知道吗？”
“他们，这一头猛虎，已吃过了肉！”
元执抬起头，看着那少年人端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可是那目光里面，却分明有着一种炽烈如火般的情绪。
少年将军道：“吃过肉的猛虎，不会容忍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局面，百姓也如此，这样的话，纵我身亡，天下也会如同波涛汹涌，不断朝着未来前行……”
“这样的变化不会很快，但是力量却庞大。”
“因为那就是万民之愿。”
“终有一日，可以抵达我等眼中的盛世。”
元执这样的人，自然可以看到那一幕代表的画面是什么，是何等的波澜壮阔，但是他也可以明白，第一个走出这一步的人，将要面临何等巨大的压力和阻碍。
陈国和应国不敢违逆八百年的赤帝余威而对江南出兵。
眼前这少年描绘的梦境，要面对的何止是那八百年的余威？
元执想着自己的经历和所见所闻，心中有向往和渴望，却还是给出了一个谋士该给出的冷静的建议，道：“可是，您要和天下为敌。”
李观一强调道：“是和天下世家为敌。”
他看着元执，洒脱笑道：“罢了，那就是和天下为敌吧，我也不纠正你了。”
顿了顿，自有轻蔑和豪气，道：“那又如何？！”
少年将军落下一子，从容地道：“道门说，吾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可是我已是将军了，俭不一定，却也一定很抠门。”
“最后一个，不敢为天下先，也要打破了。”
“难怪祖老一开始不肯收我为弟子。”
“听闻学宫夫子，有教无类，我今当前去，看看学宫是否还有夫子之豪言。”
“今日去，当请学宫出世，而非诸子百家！”
“哈哈，先生，你输了！今日内政，不归我处理了！”
李观一下赢了棋，大笑，然后又看着那失神的贫寒谋士，他呼唤道：“先生？”
“先生。”
“先生！”
连续呼唤了好几声，元执才恍惚抬起头，看到那年轻的将军笑着对自己伸出手，温和道：“虽然是我这样，要和天下为敌的狂徒，若是失败，则必身败名裂的人，但是，这一路上，可要和我同行？”
元执嘴唇动了动，他已经不再是一开始被那种待遇打中的人了。
但是他只是恍恍惚惚，感知到自己大礼拜下，如此回答道：
“为主公之志，愿效犬马之劳。”
“死，不回转！”
年轻的谋士从容笑起来，回答自己的愿望：
“我会随在您的身后。”
“您若身死，元执，必不苟活于世！”

第46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元执所言，确实没有丝毫的虚假，他感觉到自己的血脉都似乎要燃烧起来，他忽然就明白了那样的一句话，什么是【提携玉龙为君死】，此刻炽烈的梦境如同火焰一般燃烧开来。
那边的少年将军却只是伸出手一下把年轻的谋士拉起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
“若是我死了，你也傻乎乎地抹了脖子，那天下人，不知道李观一，不知道麒麟军，不知道我们宵衣旰食，八月之间驰骋两万里，不知道我们的决意。”
“我倒是觉得你该活下去。”
“况且，我也未必要倒下去，搞不好，我成了呢？”
李观一舔了舔舌头，打算搞一个大的，他拍了拍元执的肩膀，元执沉静下来，他道：“既如此，只是江南一地的情况，以我的才学，耗费时间，也可以慢慢推行。”
“但是若是主公欲要鲸吞天下，撕裂一个口子，请允我举荐数人，一者，文灵均，此人王佐之才，又通晓诸世家之大势，能够做出最契合我等的判断；而后是王通夫子门下三位。”
“那三位，长于内政，律法，决断。”
“此四人者，器范忠肃，识具明允，才称王佐，望乃时英。”
“乃有霸国之才器。”
“其余诸人，有才情者，我都会写下一个名单，主公你去学宫的时候，切记切记，一定把他们带来。”
“另外，还有一个人。”
元执似乎是想起来了，禀报道：
“那个人叫做文鹤，西域人士，其他的人，主公若是未曾收其心，那就可以后撤，倒是也不必急于一时半会儿的，但是文鹤……他要是不同意，主公你可以当场把他打昏了拖走。”
“这个人留在其他人那里的话，一定会破坏主公你的计策。”
李观一一一都记了下来，然后自去做其他诸事，自去修武。
他只能尽全力做到这个时代，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而他需要的，是更强横的个人武功，以及，需要前去江湖，去学宫，从学宫这个隐蔽于世外的地方拉一批学子出来，支撑起偌大的江南，然后培育新一代的人才，才能真的站稳。
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江南的春风逐渐炽烈，转而入了夏日。
麒麟军军容肃整，诸将也各自有风采。
而此刻中州之地，已经有一行百人，乃以古代敕封诸侯的规格，浩浩荡荡地朝着江南之地前行，只是这些事情还没能够在第一时间传递到江南一片。
而在麒麟军习武练兵的地方，剑狂慕容龙图看着那少年郎，终于还是感慨道：“如此的气度，已不像是一开始的模样了啊。”
司命喝了口茶，悠哉悠哉道：
“天下大才，都是一步一步，被逼出来了的。”
“要么死在路上，无人问津，要么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之下，如火石迸裂，炸出火光来。”
慕容龙图注视着李观一等人，复又平和询问道：
“瑶光那孩子，是钓鲸客的女儿？”
司命点了点头，咧了咧嘴，有些古怪地回答道：
“武道传说，精气内敛，几乎是很难有后代的，钓鲸客这个家伙，在武道传说里面是最年轻的那个，风流多情，也因为自己先天无漏功体，堪称无敌的武功，长得俊雅，有一段时间于床笫之事上，颇为恣意。”
“结果就中招了，他有了个女儿。”
“那家伙在海边呆呆坐了好几个月，才接受自己有女儿的结果，可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肯把女儿待在身边。”
“这孩子，刚出世没几岁，就被她父亲悄悄放在世外三宗观星一脉的门口，之后多少年来，也没有怎么见过那家伙。”
“不过，就我所知的话，钓鲸客倒是会回去看望她。”
“就是瑶光年幼的时候，钓鲸客在海底摸来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去给她祝生辰，易容伪装，故意装作不认识她，询问瑶光说，你的爹娘在哪里，然后那小家伙直接回答说，自己无父无母。”
“是以钓鲸客似是受到打击，心境很不痛快。”
“之后回去也只是偷偷看她，暗中保护，并不相认。”
慕容龙图道：“一如既往的别扭性子。”
司命叹了口气，咕哝了两声，道：“毕竟是他，性格固执唯我，恣意狂傲，表面冷淡，实则偏激，武功又极高，见了瑶光和观一这两个孩子，恐怕事情会多有波折，你不如……”
剑狂淡淡回答：“嗯，入江湖的时候，瑶光同行。”
司命头痛不已，他就知道剑狂的性子，根本不是避事的那种。
于是道：“若是把那家伙惹来了怎么办？”
“那家伙的话，虽然不是胡乱杀人的性子，但是也一定会震怒然后把瑶光那丫头带走的。”
剑狂淡淡道：“钓鲸客若来，自有我手中剑来和他分说。”
“至于带走。”
“天上天下，只凭老夫手中一把青锋，何处寻不得人？”
司命只觉得无言以对，钓鲸客孤儿出身，性格恣意偏激，固执无比，剑狂骄狂一生，从不对任何人解释，两个人都颇为护短，而遇到惹怒了他们的事情的时候。
一个是，我有怒气不说，就是要干死你，让你死都不明白。
一个是，老子干你之前先把理由说了，再从你身上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这两个家伙本来就属于那种最为不对付的性格。
再加上李观一和瑶光的关系。
怕是要打一架了。
天下第一宗师和武道传说之间的争斗。
司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看热闹还是避开这要命的危险。
可旋即，就见剑狂饮茶，复又道：
“再说，他在瑶光年幼时候，就将她抛下了，往后岁月若是两不相认，便也罢了；若是还打算依仗父亲的身份，就要对晚辈指手画脚，此等之人，老夫只有一个字给他。”
青衫剑狂冷淡，嘴唇微动：
“滚！”
对武道传说如此态度。
司命瞠目结舌，突然觉得，这样大的事情，可能千百年来都没有一次，这件事情得要去看看，他只是一伸手，一把就把玄龟法相推开，旋即手掌抬起，一拍大腿，道：
“艹，这样有趣的事情！”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
复又数日，李观一将麒麟军原本所部重新整合起来，这些战士们穿着甲胄，齐齐列阵，倒是不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他们看到那位主将走上了沙土垒起来的台子上，在整阅完毕后，道：
“诸位，还认得我么？”
这是一年前李观一对那些麒麟军的军士们说的话。
此刻大家皆哄然大笑，李观一并不在意，只是让大家笑罢了，方才开口，道：“去年的夏末，我们离开了镇北关，而后一路疾行，那时候，我和你们说，我要带你们回家，给你们分地。”
“你们还记得吗？”
麒麟军忽然肃整下来了，他们脸上的笑容顿住了，然后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少年郎，看到自己的主将抬起手一扫，那边搬出来了好些个沉重的木箱，李观一的手按在上面，轻声道：
“地契。”
麒麟军战士们的呼吸沉重起来了。
他们是失去了家乡之后，被逼迫上山的贼匪，是所谓不容于大国的乱民，是从故乡逃窜之后，不得不苟活于山间，过着如同野人生活的百姓，此刻，他们的主将即将将他们最渴望的东西重新交回他们手中。
樊庆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李观一沉声道：“按照先生和我商定的程序，人人皆有。”
“然后，是我履行当年约定的时候了。”
少年将军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这些和他一路走来，从最初的叛军，山贼，到了现在名动一地的麒麟军的同袍，脸上露出一种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你们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了。”
“可以，解甲归田！”
“也可以仍旧回来。”
他伸出了手，金色的流光在手掌之中蔓延，最后化作了猛虎啸天战戟，旋转一周，用战戟的锋刃将猩红色的麒麟战旗裹挟起来，然后把这战戟插在了地面，任由猩红色战旗在风中翻卷。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人，道：
“十日时间，十日之中，各领其地。”
“十日之后，我在这里等着，愿意解甲归田的，将兵器和甲胄送回来，领军饷离去；愿意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宇文天显的眸子垂下，泛起剧烈的神色。
这一日，麒麟军战士们皆去领土地，而宇文天显却带着宇文化前去寻找了李观一，李观一似乎并不意外于这位将军的到来，只是搬出来了江南的酒，然后弄了几盘小菜，于月色下和两人共饮。
饮酒半酣，宇文天显端着酒杯，看着月色，道：
“一年之前的我，绝对想不到，我和你竟然会有这样，在月色下饮酒的可能。”
李观一回答道：“所以说，世事奇妙。”
宇文天显洒脱一笑，而后端着酒盏，道：“麒麟军分地，这个迹象一定会触及江南一地世家豪族的利益，只是，江南一带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和你争锋，再加上，慕容世家本就是江南一带最大最强的世家。”
“你的政令在此推行，虽然有阻碍，却一定可以成功。”
李观一笑着道：“就借宇文将军你的吉言了。”
宇文天显忽起身，端着酒盏，半跪于地，沉声道：“只是，于此时节，请允许我叔侄二人请辞。”李观一连忙搀扶，宇文天显本身境界高过李观一，这一搀竟然是没有能够搀扶动。
宇文天显抬眸看着李观一，道：“去年的事情至于今日，我叔侄二人也在你的麾下征战，曾经的恩怨，也算是还清了，现在你已经在江南站稳了脚跟，之前的俘虏，也都送回本国。”
“我也该要离开了。”
“我毕竟是宇文世家的子弟，被家族培育，蒙受国恩，不能不怀抱报恩之心，李观一，此事，就请你不要拒绝了。”
李观一有些复杂，他把宇文天显搀扶起来，倒了一杯酒，道：
“将军的意思，观一明白了。”
宇文化兴致缺缺。
第二日的时候，李观一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城池门口，元执，樊庆，凌平洋，长孙无俦，雷老蒙，石达林，南宫无梦等都在，一一告别之后。
有两匹龙马已准备好。
宇文天显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这些一年来朝夕相处的面孔，垂眸道：“诸位，且记住，战场之上步步杀伐，为将者，身负天下大势，百姓安危，士卒生死，不可不察。”
李观一端来一杯酒，道：“麒麟军都是些草莽出身的汉子，我们这一年的变化，大家各自都有了擅长的地方，都是将军教导的，您要离开，观一不敢阻拦……”
“请！”
宇文天显端过李观一递过来的酒，毫不犹豫地饮下。
然后翻身上马，和宇文化纵马离去了，龙马的脚力极快，极为猛，宇文化一路上极为烦闷，他也不知道，作为世家子，离开那个尽数草莽之辈的麒麟军，可以回归应国，这本来是心中极痛快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中绞痛烦闷，几乎要让他呕出来。
他忍不住问道：“七叔，我们就要现在离开吗？”
宇文天显缄默许久，他是非常成熟的名将，战略眼光，比起宇文化这个四重天战力，才二十八岁的年轻一代战将，强大得多，尤其是在江南许久，知道麒麟军不是坐守一地的气象，回答道：
“李观一占据江南之地，他日，必然是要和大应争锋。”
“呆的时间越是长，想走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再继续下去的话……”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啊，你难道不想你的父母，不想你的爷娘，不想你的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吗？不想着报效家国吗？”
宇文化没话说，他只是闷着头去骑马狂奔。
脑子里的画面一刻不停地转动，只要想到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儿郎们，在十日之后回来却发现自己这个主将不在，那该是什么情绪？他们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抛弃了他们吧？
若是自己不在，他们训练之后赢不了樊庆怎么办？
这天下还没有平定，没有自己的话……
宇文化只是咬牙咒骂：“那帮傻子，艹！”
他几乎有一种，立刻转身回去麒麟军的冲动，回去，不去负责应国那一方面的战事，只是应对陈国，也算是对得住家族，但是，家族的培育，叔父宇文烈，还有父亲，爷爷的看重，如另一把刀在搅动他的心脏。
只是一路狂奔了约莫二三百里的时候，前面渡口，却见到了一艘大船横在江上，那并非是舰队级别的战船，却也是辅助类的级别，有麒麟军的兵士在。
宇文天显沉默，他放慢了战马的速度。
作为一个战将，他心中终究还有一丝丝警惕，担忧李观一不肯放自己两人离开，毕竟他们两个是亲眼看到过李观一麒麟军如何起家，如何训练，甚至于知道八门金锁阵的一部分内容。
如果是宇文天显的话，或者说宇文天显的兄长宇文烈。
自己两人，不说灭口，也会控制起来！
他的右手已经放在后面的兵器上，心中已经拉满了警惕，打算若是察觉不对，就要暴起杀人，就在这个时候，那边的麒麟军军士也发现了他们两人，主动行了军礼，宇文天显不动声色询问道：
“汝等为何在此？”
那军士笑着道：“奉大帅的命令，给两位将军送行。”
他转身指了指那大船。
宇文天显踏前，却见到战船之中，有两百余兵士，还有两人，更是让宇文天显面色微变，因为昏厥的两人，正是被李观一所擒拿，应国方面的两位名将。
神将榜排名九十一的扛纛猛将孟大灏。
以及排名七十九，有大将之风，国之重器的赵国器。
宇文天显的神色骤然变化，抓住那麒麟军的军士，道：
“这！！！还有什么吗？！”
那军士双手捧着一信笺递给了宇文天显，道：“大帅让我把这信笺交给宇文将军您。”宇文天显手掌微微颤抖，打开信笺，上面的文字沉静朴实，是李观一的字迹。
“宇文将军，见信佳。”
“将军要离去，晚辈不敢阻拦，你我虽然为敌，但是这一年来，麒麟军多受将军的恩惠和指点，早已化敌为友，将军只是和宇文化两人离开的话，回应国之后，恐怕会为人所中伤。”
“到时候，皇帝纵然是豪雄，心中难免有芥蒂。”
“以您的才华，不应该被奸臣所害，这里有两百余军士，是您的麾下，询问之后，愿意随着您回归故国，又有这两位名将，一艘战船。”
“您回去之后，大可以说，是您趁李观一不备，乃救人，夺船而去。”
“不动明王尊，未曾败于李观一之手。”
“愿将军，仍可以于战场之上，得偿所愿，大展宏图。”
“他日天下，将遇将，王见王。”
“不必留手！”
“弟子，李观一奉上。”
宇文天显的手掌剧烈颤抖起来。
这位名将却忽一把抓碎了这信，猛然拔出了剑，直接横在脖子上，红着眼睛，若非宇文化一头撞上来的话，几乎要自刎，最后那一把剑坠入了地上，宇文天显颓唐坐在那里，拳锋紧握。
最后还是徐徐松开。
“李观一，李观一……”
“哈哈，好一个麒麟啊，若我不曾出身宇文家，若你是我大应国的皇子，该有多好，忠义仁孝，我辈如何！”
“我辈如何！”
宇文天显的手掌重重砸在了地上，豪情万丈沉静如山的名将，终于颓唐：
“我今生，终不复和江南争锋……”
遂归于应。
而在宇文化宇文天显回归应国的时候，十日已过去了。
这十日里面，樊庆就如同他的从属一样，离开了麒麟军，他重新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不是那种没有开垦的荒田，而是混合起来的。
按照比例，有一部分丰沃土地，一部分普通级别，还有一部分随着附赠的未开肯土地，有精力的话，可以继续开垦荒田，也可以属于自己。
樊庆等麒麟军的军士们几乎红了眼，开始哐哐哐的搞地。
江南土地丰沃，是用连坐稻，一年两熟，五月中下旬开始插种早稻秧，七月下旬收割早稻，此刻虽然迟了些，却还赶得上，然后想着修筑自己的屋子，每日虽然疲惫，却又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躺在床铺上，想着稻也在阳光下成长，心里面说不出地开心。
想着，娘亲若是也在的话，爹也在，多好？
樊庆这样的汉子，都忍不住鼻子发酸，一晃眼，十天就过去了，樊庆想到了麒麟军大帅的约定，他心中迟疑了，忽然又想着，留在这里，或许也不错。
但是他想到那个还是少年郎的将军，想到他的允诺和承诺。
却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担心，大家若是都这样想的话，该怎么办？若是自己不去，别人也不去，大帅回过头，看到自己身后，再也没有同袍了，那该有多难受？
他伸出手，抚摸甲胄，然后沉默许久，把甲胄披在了身上。
握着刀，大步走出去了，没有田地，心里不踏实。
可是若不披甲持刀，却也有种不安生的感觉。
今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出门了，那战戟这十日来，就始终插在点阅诸兵将的区域，而渡口看守的职责，则是交给了怒鳞龙王水军部负责。
樊庆看到那少年就盘膝坐在战戟的前面。
这样早的时候，可是李观一的背后，竟然也已经有了一批人，樊庆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于是他的心境不知为何温暖起来，握着刀，大步走到了原本自己的位置，他的刀锋就抵着地面。
他终于意识到了，刀锋不再是为了杀出前路，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脚下的土地，眼前之人，为他们指出了梦的方向，他将他那遥远的梦境，分享给了一无所有的人，所以——
他们怎么可能，弃他而去？！
樊庆握着自己的兵器，轻声道：
“樊庆，归队。”
他注意到了，一个个身影在走来，他们穿着甲胄，提着刀，从四面八方过来。
最后汇聚在了那背影的身后，然后道：
“卫顺英，归队！”
“林鸣雷，归队！”
“……归队！”“…………归队！”
一个个沉静简短的回应，却连绵不绝，最后化作了如同浪潮波涛般的气魄，只能听到脚步声从四方而来，听到甲胄甲叶碰撞的肃杀声音，汇合起来，听到一声声的归队，如同猛兽集结。
大日升腾而起的时候，那少年起身，他的脊背笔直，转过身来，背后甲胄森然，旌旗烈烈狂舞，那些曾经的乱民肃然立在了旗帜之下，气质沉静。
少年将军伸出手，抓住了战戟，猛然举起。
哗啦——
猩红色的旗帜，如同自天空之上翻卷落下，在天地间狂舞。
于是刀兵都高举，森然如林，默然无声。
于是，麒麟军，乃成。
与此同时，宇文天显，宇文化等回归于应国皇城。
羽林降阶。
应皇亲迎于城十里之外。
是以，应国百官将士，莫不愿为之效死。
天下豪雄，绝非一处，龙虎相争，才是这个时代，这纷乱天下的永恒注脚，而在这个时候——
来自中州，敕封秦武侯的大片队伍。
终于要抵达江南！

第47章 豪雄之风，最后的武道传说
这一行队伍当中，有颁行侯爵之印玺，圣旨的官员，也有代表中州皇室威严的羽林军，庞水云也在其中，是从中州出发，浩浩荡荡地奔着那江南而去。
而在他们抵达江南之前，这消息就已先一步抵达了陈国，应国的都城之中，而后传抵了皇室，呈送在了各大世家和贵胄的桌前，而在陈国的朝廷之上，气氛极为压抑。
所有人都垂首，不敢去看端坐于皇位之上的陛下。
自这个消息抵达，陈鼎业知道，群臣的心中就只剩下了麻木，唯寥寥数人还一如往日从容，其一是那位丞相薛道勇，太子出生几个月了，于是这一头老迈的猛虎越发随意起来。
自古以来，权臣，无论是忠心还是奸佞，皆是不得好死。
薛道勇逃不过这规律。
以陈鼎业对李观一的痛恨。
之前抵达江南的战将之所以都是神将榜九十位左右，而没有更强的，除去了摄政王的活跃，和这一头猛虎的行动也分不开关系。
而另一位没有低头的，就是当朝太尉。
他的侄子就是之前率军围攻东渡城的刘士登，乃大骂道：
“陛下，这李观一本乃我朝之乱臣贼子，承蒙皇恩，却不思以死相报，竟胆敢于大祭之时大闹，扰乱我国的国威，侵占我国土地，如今却蛊惑中州大皇帝陛下。”
“不知以什么手段，得了个侯的称呼，这是在打我国的脸面啊陛下！若是我们承认的话，他日若是又有什么骄兵悍将，恣意骄狂得惹出事情来，只需要往中州一跑，就能够安然无恙，还能得到赏赐。”
“我大陈的威仪何在？！陛下的威仪何在？！”
“此事乃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
“国将不国啊陛下！”
其余的群臣百官，也都是一一附合，都在朝堂之上大声斥责李观一这叛臣贼子，唯薛道勇双手笼在袖袍之中，老神自在地看着这些穿着绯袍，紫袍的大夫们群起而攻之，如见群狼。
陈鼎业呼出一口气，道：“放肆！”
陈国太尉道：“李观一何止放肆？！”
他自以为得到了陈鼎业的支持，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激烈的风声，抬起头来，却见到那奏折被狠狠的砸下来，一下砸在了自己的额头，陈鼎业这一下，似是含怒而发，太尉纵然也有一身武功，却是不敢抵挡。
额角被砸破，一下子血流如注，茫然不知所措。
陈鼎业起身，道：“朕说的是你放肆！”
太尉和百官不解看着陈鼎业。
陈鼎业捂着自己的额角，目光冰冷沉静，心中对于李观一的恨意翻腾，但是却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徐缓道：“且去宝库之中，择取礼物，玄兵一柄，明珠千颗，送往江南，为——”
“秦武侯，贺！”
这一句话说出来，极沉静，带着极大的力量。
却让陈国的群臣百官，都为之一滞。
薛道勇看向陈鼎业，陈皇站在百官之上，大殿垂落阴影，将他的面容遮掩起来了，薛道勇站直了身躯，眸子微垂下，从陈鼎业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翻卷着的恨意和克制。
虽然对于李观一的恨意和杀意，甚至于在摄政王之上。
却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恨意，如同蛰伏起来的巨大毒蟒……
陈鼎业看向薛道勇。
在乱世猛虎的感知之中，这大殿就如同群山旷野，那穿着龙袍的男子，恍惚之间变了形态，就犹如鳞甲坚硬冰冷，有着竖瞳的巨大毒蟒一般。
薛道勇缄默。
陈鼎业，也在蜕变？
懂得克制自己恨意的巨大蟒蛇，比起单纯愤怒怨毒的存在更为危险，即便是被澹台宪明花费了十余年时间，耗尽了胸中豪气的陈鼎业，站在这浪潮之上，仍旧也有枭雄的余烈么。
陈鼎业退朝。
今日陈国遴选将诸宝物送往江南的使臣，但是谁都知道，陈鼎业对于李观一的愤恨，他今日有忍恨的肚量，只是因为李观一得了赤帝一系的大势。
天下没有彻底大乱，赤帝名号还是极重。
可是作为陈鼎业的臣子，谁要是敢去，就是和李观一扯上关系了，回来之后，在这大陈的官场上，基本上算是无望。
第三日的时候，以神童召试，原太子府幕僚，士子晏代清主动请缨，愿意为之。
晏代清家中设宴，晏代清之父，原本的黄门侍郎晏沉缄默，晏代清的娘亲几次落泪，没有办法在这里坐着，已自回转了，父子二人只对坐吃饭，遵循君子之风，食不言寝不语。
父子两个就像是木头一样对坐着，谁也没有因为即将离别而有什么悲伤的氛围。
晏沉放下了筷子，沉声道：“你打算留在江南？”
晏代清缄默，他这一年多都被陈国当闲人排挤，朋友日渐稀少，然随怒剑仙习剑，又有一身学识，自然不肯埋没于这蝇营狗苟的地方，这才接下来了送礼前去江南的职责。
晏沉脸上的表情没有起伏，道：“你的秉性刚直清淡，但是狷急，这是你的优点，却也是缺点，麒麟军仁义之师，有堂皇王道，君子扶之，此刻他们那里缺乏你这样的人，你也缺乏用武之地。”
“你该去那里。”
“然吾是陈国臣子，蒙受皇恩，不能与你同行。”
晏代清沉默坐在那里。
晏沉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一一把晏代清的问题说了，道：
“至此，且去。”
“好了，吃饭。”
然后端起碗沉默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之后，自去洗漱，读书，休息，一如往日。
第二天的时候，晏代清押送礼物的队伍前去江南，晏沉夫妻目送他极远，晏代清的母亲吴柳早已哭得双眼发红，但是晏沉仍旧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目送儿子远去。
瞪大眼睛，看着晏代清远去得很远了，都不见了，也不动弹一下，吴柳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古板沉静的儒生不知何时，举起袖子擦拭眼泪，回答道：
“夏日，风也大，起来了扬尘沙子，迷了了眼睛。”
“夫人，走，回家吧。”
回到了家中，吴柳终于忍不住，哭泣道：“吾儿走了，他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江南纷乱的地方，怎么办？！”
“你们不是说，父母在，不远游吗？！”
“为什么不拦住他？！”
晏沉握住妻子的手掌，轻声回答道：
“夫子言，父母在，不远游。”
“但是还有下一句话，游必有方。”
“吾儿游天下也。”
“不能阻拦，不能阻拦……”
………………
应国&#183;龙起城。
夜色深沉，消息早就传递来了，在整个龙起城的最高处，是一座似乎抬起手就可以摘下天上星辰的高楼，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这里，看着天下，背后传来沉静的脚步声。
精悍无比的应国卫士，没有阻拦这个人的到来，哪怕是中州的大皇帝要来到这里，也是要被拦下的，偌大的天下，只有一个人拥有来此不必通报的殊荣。
穿着宽松长衫的男子走进来，他鬓发扬起，看上去已是老迈之年了，一根木簪把满头的白发都束好了，温和笑道：“陛下，今日不睡，还在这里赏星辰吗？”
应皇回答道：“太师不也是如此吗？”
应国太师微笑着走上前来，在这整个帝国，甚至于整个天下的最高处，有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位极为貌美的女子，似在含笑看着这里，那位气吞天下的雄主就坐在这里，在女子画像前，看着天下。
那是姜高和姜远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
那位女子也是天下大世家之女，在应皇年少不得志的时候，两情相悦，却被奉给那时候的中州大皇帝。
年少的应皇，也是做过一匹马，一把刀，就在天下人的眼前去抢亲的事情的，少年烈烈的豪雄之心，征服这天下，也征服彼时少女的心。
可那女子却终究早早离开了他。
帝遂不复立后。
只在这最高的楼宇之中，留下这女子的画像。
时时来此地独处。
应国太师提起这消息，道：“李观一要被封侯了。”
应皇道：“是，比我想的还要高一个级别，看起来，中州的皇帝比起他的父辈还要强出许多，并不吝啬，也有豪赌的气魄；这不是好事，毕竟豪雄太多，杀之不尽，天下何日可得安宁？”
“但是却也让我这老家伙的心也在跳动起来了啊。”
“如此，敌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才让我不觉得自己老迈。”
应国太师看着那老者的背影，轻声道：
“姬子昌要秦武侯李观一去中州，参与天子巡狩。”
应皇回答道：“天子巡狩，诸侯景从，姬子昌想要让天下回到原本的模样。”他看着外面应国皇城的繁华，从容地道：“但是，赤帝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应国太师微笑询问道：“陛下，您要如何呢？”
应皇回答道：“去中州吧！我们也去！”
“中州的大皇帝要设宴天下，都已经邀请秦武侯前去了，我们这样老时代的家伙不能不到场，如今天下风云四起，就让这一次，成为青史之中，最后一次的天子巡狩吧。”
“八百年赤帝的威风，结束也应该体面。”
“此次的天子巡狩，就是史官笔下的诸侯最后一次相见，就让姬子昌看看这天下的泡影，在这一次的宴席之后，就来开始侵吞天下之计，虽然是对不住那麒麟，我虽然也想要看到麒麟成熟的模样。”
“可是岁月已不给我时间了。”
苍老的雄主笑得雍容沉静，做出了要搅动天下大势的决断。
“况且，剑狂也已经邀请你了，不是吗？”
应国太师道：“若是陛下不允，我也不会去。”
应皇摇了摇头，道：“去吧，为什么不去呢？剑狂也要落幕了，你是天下第一个武道传说，这样的事情，也该要去的。”
应国太师姜素眸光平和，当年他率领精锐，绕开了镇北关，而后突袭出现在了陈国的都城江州城的附近，所率的人数不多，却还要靠着那时候鼎盛的摄政王，太平公，率领背后有后勤补给的大军。
有萧无量，岳鹏武这样年轻一代的将军们拼死。
却才只是堪堪让他止住兵锋。
天下第一神将。
就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武道传说。
应皇缓缓起身，他站在这最高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国度，自己的天下，伸出手，感受夜风拂过了红尘人间，轻声道：“岁月如落花流水，从不回转。”
“我从微末起身，战胜了兄长，娶妻，生子，成为了应国的君王。”
“幼年的时候，母亲病重，我们院里有华盖般的老树，我眼中就是这天下，在这天下，一口气狂奔了一甲子，却还可以提起战刀，披着战甲，驰骋于沙场之上，大呼酣战。”
“可是近日去看铜镜之中，不知不觉，我也已经老了。”
“满头的白发啊。”
“寻常人家的老者，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含饴弄孙，又有几个，还如我这般，有不逊于年轻人的烈气和豪迈？我这辈子就是奔着天下而去的，死之前，不能不看到这天下一统的景象。”
应皇顿了顿，又叹息道：“不过，老迈的，又何止是我呢？”
“纵横江湖的剑狂，还有赤帝的天下，都已经老了啊。”
“但是，我们虽然老，还有年轻一代的豪雄。”
“这些年轻的豪雄也会如我老去。”
“只此天下，从不曾老。”
“甚好，甚好！”
他端着旁边的酒，忽然一扬手，把这手中的烈酒洒落高楼，激荡起来蓄养的飞鹰，鹰扬于此，然后转身，袖袍翻卷，道：“就让我去看看，麒麟李观一到底是什么样子。”
姜素询问道：“您要杀死他吗？”
应皇放声大笑起来：“这样的英雄，杀死可惜。”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用刀剑去杀死英雄；我见过许多的英雄，他们最后都被我折服，然后说我才是英雄，太师，李万里之事情，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了。”
应皇和应国的太师彼此错身而过。
太师垂眸，皇者却大步而行：
“我会统一天下。”
“留下他看看，让他看看这偌大的天下，可还壮丽？！”
“我可不是吝啬的人，天下如此雄壮的美景，自然是要和有资格的人共同去见证。”
“就让我等在这赤帝最后一次巡狩之中相见吧，麒麟。”
那中州的巡狩，遍及风起云涌起来。
………………
江南一带，李观一比起其余势力更早，知道了庞老飞鸟传来的消息，是说皇帝封侯的事情，李观一和元执一合计，决定顺着这势头做点什么，比方说，挖坑等人跳。
于是以麒麟军，长风楼，庞水云三方联手，把消息封锁在江南外，就溜达着不外传，任何往江南内传递这个消息的，都被长风楼和麒麟军拦截。
有瑶光的推断能力，配合南宫无梦所率的武林人士组成的斥候。
成功完成了情报消息的精准阻击和延迟，人为创造了信息茧房。
不可能永远拦住，但是却可以推延一段时间。
元执看着那少年把消息锁住，然后摩拳擦掌，眼底冒光，一脸蔫坏蔫坏的表情，忽然怔住，觉得自己的主公，可能，或许，有一点点，可以和文鹤契合的苗头。
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不，这是龙蛇之变。
不应该，不应该，主公罪不至此。
然后就看到那少年将军沉静思索许久后，说出一句话：
“得在庞老回家前把事儿给干了！”
“要不然的话，怕不是要把老爷子气着，到时候他生气也没办法了……”
元执额角抽了抽。
李观一一系下了第二个政令。
麒麟军的军士里，有家眷的，可以将家眷引导入江南。
按人头分地。
那些沿路上加入的麒麟军军士眼睛都红了，立刻开始了分批次把人口潜入江南的行为，而怒鳞龙王寇于烈试探着询问之后，得到了水军也是麒麟军，自也有这样的资格。
老者于是狂喜，三万水军儿郎家眷几乎是飞速地迁入江南。
李观一和元执继续推行第三步。
将分地政策自麒麟军，到麒麟军家眷，再到寻常百姓。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外面传播，再加上之前文灵均建议将两国俘虏皆放还的计策得到的名望，于是江南其余十七州人口皆开始有朝着江南十八州流动的趋势。
江南十八州人口开始高速恢复。
而把土地分给百姓之后，这帮勤恳的人们是看不得土地荒废的。
开始哐哐哐搞地。
荒地，以及因为十余年战争对峙而荒废的土地，以一种高速恢复，而这样的行为，已经惹来了诸多世家的不满，他们都派遣自己家族之中的人前去麒麟军所在，尝试如往日那样开始和麒麟军谈判。
名士去了，却见李观一正在一边吃饭，一边看卷宗。
这位名士颇为不愉，道：“若是您想要名动天下的话，就不该这样轻慢地对待君子。”
李观一：“啊？？？”
少年人抬了抬眉，道：“你要什么？”
那位名士愣了下，没预料到李观一这样直接，于是抚须，一一地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包括且不限于世家子弟，可以入各自城池为官员，交税减免，以及，在官员名下的土地免除赋税，给官员授予永业田等等……
李观一本来正在嗦面的。
一筷子面，一口蒜，吃得不亦乐乎。
可是听这个老名士开口高谈阔论，少年瞠目结舌，连面都顾不得吃了，满脸你他妈怎么敢说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道：“您配锁钥吗？”
名士疑惑：“不配。”
李观一道：“你也知道不配啊？！”
少年想了想，看了看兵器，书卷，扔掉兵器有点脏，用书卷砸，待会儿元执能说得他头痛，迟疑了三秒钟之后，李观一一巴掌把那面盖在这名士的头顶，把这人给浇得满头都是热汤，然后道：
“左右，带走！”
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麒麟军军士，直接抓住往外拖，那白发苍苍的老者惊怒，大叫道：“老夫饱读试书，天下人谁人不知道我的名号，你竟然如此对我，你你你！！！”
李观一道：“雷老蒙，没有听到吗？！名士！”
“名士！”
“怎么能用拖的？”
雷老蒙呆住，那少年道：“给我叉出去！”
于是诸世家对李观一的不满与日俱增，却也有江南世家陈家，主动将自己的土地，并千金，赠予麒麟军，主动下注，那些世家都汇聚在了江南十八州最大的州城里，就是等李观一来，打算要和他谈判。
可是李观一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麒麟军推行新的土地政策，直接划着弧，从世家控制力最差的小村镇开始，然后到小世家在的小城，慢慢的推行，这些世家的力量完全无法和李观一的麒麟军相抗衡，政令迅速推行下去了。
一开始，世家们觉得，只是小村落而已，有什么用？
又觉得，区区小城镇的家伙，有点破钱，也敢于称呼世家？
李观一对这帮小家伙动手，想来是绝对不敢对大世家动手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江南都已经迅速地插满了猩红色的麒麟旗，直接包围了最大的几座城池，这帮世家老爷们一睁开眼睛，外面到处都是哐哐哐搞地的老百姓。
再一问，我们的呢？
我们世家的地呢？
什么，没分？
这个时候，他们的眼睛都红了，这个阶段他们眼睛红，甚至于不是自己的利益收到了损失。
而单纯只是自己没能得到好处。
那帮泥腿子得了好处，比他们亏钱都难受。
而泥腿子有了地，那和他们差距也会缩小，这比杀了他们都难受，这是触及根本的利益了。
却也导致，整个江南各大大小小的世家都跑到了江南十八州的州城，去找到了这本州的大世家，大名士诉苦，于是这些大世家的宿老们无不是大怒，发文章檄文，说李观一倒行逆施。
简直是叛贼，乱党！
李观一大笑，然后和元执推行第四阶段政令，从摊丁入亩上修改，把税和土地，人口联系起来，有资产的多交，少地少资产的少交，无资产的不交，世家大族皆大骂。
元执嘴角抽了抽，看到李观一把人头税都给砍了，才知道为什么李观一一定要把消息，队伍，以及随着队伍来的庞水云一起阻拦在江南外面。
主公，是故意的？
人头税这玩意儿是赤帝年代就延续到现在的法令了。
庞老眼睛都得红了。
什么，人头税？砍了，这个又是什么，春税，砍了！
火耗？砍了！
苛捐杂税，皆砍砍砍！
世家免税？
砍了！
世家亲族投入世家麾下，名义上是主仆，实则避税？
我砍！
就在李观一的名声即将抵达【苛政】【苛政】！
【竖子不足以谋天下】！
以及【麒麟】【麒麟】！
【这儿有大好人分地啊】！
这两个状态不断分化的时候，那少年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笔，看着各大世家联名写的，喝骂李观一为乱臣贼子，苛政，苛政的檄文，以及暗自联系应国，陈国势力的信笺，道：
“元执，坑也挖得差不多了，时间差不多。”
“把消息放进来吧。”
“咱们该去州城了，这个可是这帮人开始攻击我的，还打算埋伏刀斧手，六啊……”
元执缄默，道：“或许，您不必把文鹤打昏了。”
“您的战术灵活多变，或许，可能，他也可以出一点计策，这种情况的话，他的计策一定是最好用的，比咱们两个想出来的好多了。”
李观一狐疑：“元执，你是不是在暗搓搓地骂我。”
元执正色道：“非也，只是说，主公如龙，能腾能隐。”
李观一失笑。
“走吧！”
麒麟军率军前去，消息开始流通。
而江南所有大小世家，正聚集于江南新修的长风楼里。
如誓师大会，怒骂李观一。

第48章 秦武侯，李观一
长风楼最为隐蔽的所在，整个江南大小世家都在，原本这样的集会，是应该在某一处大家族的别院之中举行，然此事若是有谁人故意把事情走漏出去，在谁家举办此会，则谁家倒大霉。
于是就在这长风楼之中。
大小世家，都是愤愤不平，历朝历代的豪雄起势，无不是先拉拢世家大族，多少草莽豪杰，都是得到了大族的倾力扶持，这才踏上天下，李观一本也该如此。
但是他这一段时间所作所为却让各大世家心中窝火。
此刻众人皆恼恨大骂：
“李观一，欺人太甚也！”
“如此竖子，何等轻狂，不足以谋天下！”
“不知当初，圣天子乃与我世家联手，才有此浩荡天下，如此小儿，乳臭未干，竟然去和那些泥腿子走在一起。”
一名白发老翁叹息道：“如此自贱。”
“实在可悲。”
他是当真觉得李观一的所作所为是【自贱】，是【可悲】的，大小世家之人谈论许久，最后道：“李观一所作所为，倒行逆施，如今他若是把持江南之地，我等世家，难道沦落于和贫民一般地位？”
“不若，寻一刺客，趁他独自外出之时，手中既无神兵，身后也无大军的时候，将其刺杀，彼时，就算是他在战场之上，有当年霸主之勇，也无奈何。”
“也只能死在这里。”
“而陈国，应国的势力离开此地，我等世家占据此地。”
“以我等的威望，分给那些将领一些权位，以家族女子嫁给他们，借以掌握，扶持麒麟军……”
“各家大姓，祖上都是有大才的，都有好儿郎，有勇有谋，可以承担这些城池的大小官员，也可以带领麒麟军，想想看，麒麟军的军势，哪怕是这些泥腿子，土匪草莽，却也可以和天下群雄争锋。”
“列位的先祖，无不是曾经在天下立下了赫赫战功的。”
“你们承接了他们的血脉，自是会比这些草莽过得更好。”
“彼时，我等令应国，陈国大战，而坐断江南，而俯瞰天下，世家之势可以绵延也。”
他们是当真这样想着的，在他们的思路之中，自己有着名臣和公侯之家的血脉，血脉上就要优良于这些在土地里刨食的老百姓；而收买军中的将领，分化之，也是理所当然常有的计策。
独自刺杀那英武，收服江南的少年将领。
也一定是世家门阀做得出来的。
哪怕那是平定江南一地，年纪轻轻，就名动四方的名将。
于吾世家大族面前，也可杀之。
门外，南宫无梦微微垂眸，白皙修长的手掌按在腰间，神兵阴阳轮转尺亮起一缕流光，可最后她咬了咬牙，还是把手掌松开来，只是心中一股闷闷之气。
只好安慰自己，幸亏在这个位置的是本姑娘。
这些世家的人，不知道李观一在麒麟军中的声望。
若是来的是樊庆，他会拔出刀直接冲上去，把这帮人剁成肉泥；来的是那七个老鬼，这些家伙，想要死掉都是一件难事，南宫无梦以阴阳轮转宗的秘法，把这些声音记录下来。
世家当中，那老翁疑惑道：
“只是奇怪，慕容世家，为何不来？”
李观一尚且不曾公布于众其身世和来历，慕容世家这边也主动做出一些‘切割’，此刻众人眼中的李观一，仍旧只是薛家的子侄，逃离在外罢了，众世家子弟皆不知，却有人道：
“慕容世家虽然势大，却全依仗于剑狂罢了。”
“江湖人而已，不值一提。”
“若是杀死李观一，那么自然一切都是好的，若是杀不死他，那么，诸多税务，我等也不给他，城池商会，大小官吏，都不会听从他的管辖，他上有其政，下则有吾之法。”
“吾等世家大族，见过多少个自诩雄杰的人？自有的是法子，让他痛不欲生。”
“而如此也不可的话，那就请应国，陈国前来。”
“你我且先表面上听从于李观一的敕命，而后等待他不防备的时候，杀死守城的麒麟军，然后献城池于陈国，应国；把李观一的时局打破。”
“如此江南虽然乱起来了，但是我等世代贵胄世家，足可以保全。”
世家大族素来喜欢做这样的事情。
当年的霸主和赤帝起家之后，也有世家的帮助。
众又谈论了诸多想法，定下了上中下三个策略，写下契质，乃约为世家同盟，方才离去，才始谈论完了，却忽然有消息传来了，有这大小世家在外的人，被麒麟军拦截，此刻方才带着恐慌惊恐赶回去。
回家中，却知道所有人都在长风楼集会，更是面如土色。
狂奔来此，那德高望重，面容慈悲的老翁疑惑道：
“嗯？怎么如此匆忙急促？”
“子离？”
名唤子离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老翁手臂，几乎颤抖起来，道：
“您，诸位，来此谈论的，是什么事情？！”
旁边有青年笑着回答道：“自是那泥腿子将军李观一。”
子离脸上神色仓惶，抖手一个巴掌扇在这青年的脸上，轮圆了，打得那青年脸皮子都抽起来，止住他的话语，然后才对眼前的大小世家开口，一字一顿道：
“李观一，中州大皇帝陛下，亲封为侯！”
“功勋侯爵啊！”
“就是如诸位的先祖都达不到的级别！你们的祖先在这里，都要跪拜的啊！更有统兵的权利，统敕江南之地！”
世家大族脸上的神色皆有变化。
那中年男子又道：
“陈国，应国，皆有贺礼相随！”
“如今，他点齐兵马，已快要来了！”
那慈眉善目，似乎经历过许多的老翁脸上这时候才稍微有一丝的变化，道：“……李将军，要来江南州城，不是什么大事情，我等也没有谈论什么。”
“况且，这消息不是才传出来么，倒也……”
他语气慢条斯理，似乎还能稳得住心态。
男子打断道：“早早就传出，我是被麒麟军压制住了！”
那老翁终于变色：“什么！？”
“速速销毁——”
“老东西，销毁什么？！”
周围的窗户被打开来了，一位位穿着甲胄的战士手中端着机关弩，就站在长风楼这一处包厢外面，密密麻麻指着这些家伙，南宫无梦右手一抛，一物飞转出去了，重重砸在那老翁的脸上。
这老翁似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被这一下打得脸庞红肿，嘴巴里的牙齿都飞出去。
南宫无梦把那契质拿起来，道：“诸位——”
她眉宇扬起，脸上带着一个面甲，微笑起来的时候，只是一双眸子却也美丽，却多了许多英武之气，道：“麒麟军大帅麾下，斥候营校尉，南宫无梦。”
“有礼了。”
世家大族的脸色骤变的同时，各自提起兵器，打算强闯出去。
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世家家主，直接撞破了屋子朝着外面腾空飞跃而去，却忽然听得了几声惨叫，然后这两位世家家主被抛飞回来了，砸在地上，手臂弯折。
脚步声沉静。
周围听到了涌动的水流声音，蓝色的流光汇聚起来，化作了一条蛟龙法相，缓缓盘旋，把这一座长风楼包裹起来了，那老翁看向外面，见到了地上，早已经数百精锐手持机关弩，抵着此地。
身穿长袍的苍然大汉负手而立，白色的鬓发微微扬起。
宗师级武者的气焰强横无比，暴烈从容。
这个老水贼放声大笑：
“麒麟军，水军都督，寇于烈。”
“诸位再下来，就不只是断一条腿了。”
楼上老翁脸上神色惨白，忽然惨笑数声，对周围的人道：“诸位，我们都受到那位秦武侯的计了啊，他乃是要把咱们一并端了，不过，这些都是我等自己要做的事情，和我家族无关！”
老者恭恭敬敬，跪拜在地上，大声道：
“是老夫，对侯爷不满！”
“秦武侯，武功卓绝，功勋卓越！”
“吾周氏上下无不敬重，愿肝脑涂地，绝无二心，唯独老夫，不肯服从于侯爷！”
“故而，来此纠众叛乱。”
“今日事发，无颜面对秦武侯，无颜面对家族！”
“唯一死，以谢罪！”
他忽然拔出袖中匕首，直接朝着脖子上刺上去。
可在此刻却听到了一阵嗡鸣声。
一篷箭矢射过来了，但是箭矢却极尖锐，如大片牛毛，只刺破皮肤，然后身体竟然就失去了力量，朝着一侧倒下去了，虽然倒下去，却是精神还清醒着，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走进来，道：
“奶奶的，鸡贼。”
“也就是元执先生说了，否则的话，真的要给这老小子翻盘了，把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为了家族，身居高位也甘愿去死，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世家简直是怪物一样，我都看了害怕。”
“难怪老大和先生，这样忌惮。”
南宫无梦几步小跳，从扑倒众人间隙过去了，道：
“石老鬼，你拿了什么级别的药？”
那汉子咧嘴一笑，得意介绍道：“是从宇文化和樊庆这两小子身上试出来的，他们两个，一个精悍的四重天世家大将，一个江湖出身，敢于犯禁杀官的狠厉家伙，挨了这一下都爬不动。”
“这老东西，内功的级别不如宇文化，狠劲儿不如樊庆。”
“我还把麻沸散的浓度提高到了，足够药翻雷老蒙那边的五头巨熊，一头大象的级别，就算是一身真炁也顶不住！”
“是我们那里，代号【闷倒佛】，这一年时间尝试出来的麻沸散三十七种，排名第六，又在对樊庆这两小子用的基础上，加入了阴阳轮转宗的秘药，稍有毒性。”
“副作用是断阴绝阳。”
“你说第一？”
“第一是帮麒麟消食助眠时发现的……煮猪蹄的时候加进去了一点点，麒麟睡了很舒服，怕这老东西睡死，没敢用。”
老翁大怒，挣扎不已，却感知到自己的内功都渐渐麻痹迟滞。
心中惊怒，这样的毒，他们都没有，如此针对性的毒素，除非是在具备有充沛药材的基础下，在数千乃至于上万人次，十万人次，有内气的武者身上尝过，才有可能摸索出来。
这些泥腿子，又非世家王侯，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赋……
只是见得了那边的世家大族子弟皆被擒。
这一日，各大世家都保持了缄默，秦武侯之事，传遍于江南，世家皆无言，又因为把柄在手，短时间内保持了一种老实的状态，而百姓闻言，无不极乐而喜。
于是民望浩荡。
一直到这个时候，麒麟军方才进入了这江南十八州的州城。
世家大族心中有火气，也惊惧于这数百年第一个对世家动刀子的狂徒。
他们一反常态，没有如之前每一次天下大变时候下注，没有去迎接进入州城的麒麟军，打算展示出自己的态度，要让李观一知道，纵然是你名动于四方，失了世家的支持，入内也只是一个冷清的空城。
彼时，就要是让你麒麟军和李观一，亲自来此赔罪了。
世家大族倨傲，仍觉得，无世家无天下。
是日，世家大族，除去了陈氏之外，无一家前去相迎，都老神自在，端坐于自家的院落之中，下棋对弈，自以为万物皆在我等掌控之中，然而却听到了外面喧嚣鼎沸声音不觉，派出家生子前去一看。
结果那家生子却比去时更快地回来了，脸上煞白，如同见到了猛虎成群一般，道：“家主，家主，不对，事情不对啊！”
那儒雅男子平淡道：“如何不对？”
“这般吵闹，是何声音？”
那家生子想要解释，但是不知为何，他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所见到的画面，甚至于顾不得上下尊卑的理念，只是一把抓住了这位儒雅从容的男子名士，道：“您，您亲自出去看看就是！”
儒雅名士被拉出去，脸上一点一点神色苍白下去，他看到了百姓，那些麻木的，狡猾的，如同两脚羊一般的百姓眼底带着光华，汇聚在了大道的两侧，男子让孩子坐在肩膀上，女子带着笑。
两侧的楼宇都被百姓占据满了。
是日，麒麟军入城。
世家大族几无有所动。
百姓蜂拥，相迎于城外十五里处，箪食壶浆。
麒麟军入城的时候，军容肃整，皆穿甲胄，提兵戈，肃然如同军阵一般，竟无有半点的转眸，从百姓中间穿行过去了，当这位儒雅名士看到那位主将的时候，却忽然恍惚。
猩红色的大旗在天下翻卷着，青砖两侧的楼上，路上都是百姓。
火焰麒麟踱步，穿着墨色甲胄，披着战袍的少年将军而来。
脸上，带着暗金色的面甲！
于是记忆复苏一般，也是十多年前的记忆，那时候，也有一支类似的军队出现在这里，然后这儒生看到了那少年将军抬眸，在麒麟军的中间，多出了慕容世家的子弟，皆穿战袍，手持长柄双刃剑。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一切都明白了。
儒雅名士的大脑一片空白，牙齿咬住了，手掌攥紧，嗓音都带着颤抖：“……慕容世家，李，麒麟不是运气好夺取来的……他，他的父亲，是李万里，是李万里的儿子……！”
“慕容世家一直不说这个，就是在等着我们和他对立？”
“他在挖坑给我们跳啊，阴毒，阴毒啊！”
“何等狠毒阴厉之人！”
“秦武侯，江南第一世家，麒麟军。”
“他，要对我等下手！？”
他踉踉跄跄后退了半步，忽然觉得，那个在很多人眼中炽烈热诚的少年将军，却是如此的狡猾，可恶，故意拦截了情报，又故意地隐藏了慕容世家的底牌，让诸多世家和他对敌。
然后在这个时候，把东西一股脑推上来了。
李观一若是一开始就是秦武侯，李万里之子，慕容世家势力所在，以世家的秉性和经验，是绝对不会和李观一撕破脸的，所有的冲突，会下沉到阳奉阴违的层次上，而李观一和元执的选择，把这矛盾直接拉到了桌子上。
然后，直接碾过去。
大江的支流穿过了江南的州城。
封侯的队伍，庞水云，还有晏代清就在这里等待着，他们看到百姓景从，看到那蓝色天空之下，猩红色的旗帜慢慢翻卷着，犹如梦境一般，少年将军在前面行走，走过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放！”
有人们的笑声，然后两侧的人们捧着花朵猛然一扬。
纷纷扬扬的花瓣从阁楼上散落下来了，少年将军骑乘麒麟，伸出手，鬓发微微扬起，然后把手中的花瓣洒落，花瓣落在了江流之中，泛起涟漪。
庞水云恍惚的时候，不知道这一幕是现在，还是记忆之中，那来江南求亲的太平公。
仿佛过去和现在在此刻融合。
世家熄声，百姓景从。
裹挟中州敕封，应国陈国相贺的大势。
麒麟军，入主江南州城。
这本该是极难的一步。
毫无阻碍。
《史卷&#183;本纪第一》：
【上】年十四而为金吾卫；年十五，拔岳公于万军之中，江南麒麟，淮左独步，据江南地势，有山川之固，而讨逆世家，恩德在民。
乃封秦侯，时年十六，天下侧目，莫之能比。
……………………
秦武侯诸事，李观一并不在意，那些繁琐的礼仪来回，自然有庞水云帮忙处理，而李观一把元执丢在那边，和庞老交接情况，他自己则趁着庞老还不知道自个儿搞出来多少事情之前溜了。
和晏代清重逢，喝酒宴饮之后，顺理成章把他留下。
然后内政一甩，李观一总算是清闲下来了，只是出乎于他的预料，庞水云并没有因为李观一那些大刀阔斧的举措而震怒，只是叹息且温和诚恳地道：
“少主你所作所为，多利于民，然也需要一步步来。”
“进度太快，天下跟不上的话，会遭反噬的。”
李观一老老实实认真听了建议。
只是很快，被李观一抓住了把柄的世家开始了暗搓搓的各种手段，幸亏庞水云这位老江湖回归，这帮世家的计策和手段一时间没能得手，却也是把李观一恶心得要死。
但是他也知道，不能真的抽出猛虎啸天战戟把这帮玩意儿身上戳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只是和元执谈论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漫不经心地问道：“……元执，你说的那个文鹤，是世家吗？”
元执正在和晏代清交接一些职务，下意识回答道：“算是，却也只是寒门了，虽然说祖上是赤帝时代的文豪，但是他已经是很偏远的子孙，倒是已经没落。”
“他年少的时候被西域的乱军抓走，还得扯虎皮说自己是边将的外孙，能出得起钱财，才回得去；但是出身名门，也算知道这些世家的行为风格。”
李观一想了想，拈着一枚棋子，询问道：“你说他狠，如果我告诉他，要他帮我搞掉这里的世家，他能不能顺利完成这件事？”
“？？？！”
元执吓了一跳，可是迟疑了下，还是回答道：
“文鹤为人冷静，谋而后动，有权变之机。”
“以江南诸世家的自傲，主公你手中的把柄，再加上文鹤之才，应可以做到让所有的世家自己打起来，打到头破血流，而主公和他可以置身事外，虽有伤天和，却不伤名望。”
“而且，会因为主公你提供给他这个职务而感觉到愉快。”
李观一笑道：“好，恶人还需恶人磨，于此事上，你我都不如文鹤，这可是人才，我倒是要看看，这帮世家的狐狸，能不能赢得过你口中学宫之中，毒计第一的文鹤。”
“我离开之后，军事诸事，交给元执；内政则有代清，于其余诸事，亦有庞老；中州要我前去加入天子巡狩，也是时候离开江南，去学宫了。”
“世家的事情，且按照我们之前聊的步骤来，我去学宫把文鹤弄……咳咳，我是说，请，请过来之后，元执你就不必应对这些花花肠子的世家了。”
“代清，可需要给你减少一点职务？”
晏代清看着那些政务，额头抽了抽。
却本能地倨傲回答：“不必！”
回答了却有些后悔，却已迟了，李观一赞许道：“不愧是你！”
少年秦武侯甩了自己的职责，不用接待那些中州使臣，不用负责处理麻烦的内政，觉得松缓许多，在前往江湖之前，却又有长风楼之人前来，道：“主公，有您的信。”
“来自于江州城。”
长风楼之人把一个匣子递给了李观一，少年人打开，却微微一怔，里面许许多多的信笺，从夏日，到了秋末，从飘落的第一枚红叶，到了白雪皑皑的冬日，跨越岁月和万里的疆域。
一封一封叠在了一起。
都是来自于薛霜涛。

第49章 霜涛之笺，学宫之约
这些信笺厚厚一沓，存放在匣子里面，长风楼在江南的负责之人知道这些信的分量，可没有胆量在这里旁观，于是只行了一礼，而后就退后了。
李观一捧着这些信笺，就只坐在此刻他在的院落亭台之下，把木匣子放在旁边，这里是长风楼的后院，亭台旁边有一处荷花池，水流潺潺。
池塘旁边，一株寒梅，只是现在盛夏，自然是看不到半点的梅花，李观一坐在阴影里面，拿起信笺，从其中拿出来一封信，开始去读，这一封并不是他给薛霜涛第一封后少女的回信。
而是去年冬日时的信。
打开之后，信笺似是被染成了淡粉色的，笔迹娟秀。
古人常常说，见字如人，李观一仿佛可以看到那写下这些文字的少女，于是他的神色也安静下来，翻阅着信。
“观一，见信安好，已是隆冬了，关翼城的天气温暖，只是下了一场很小的雪，不过，长青也很是开心，他一个人跑到了外面乱跑，还张开嘴巴来，对着天空，说希望尝一尝雪的味道。”
“姑姑的孩子出世了，成为了太子，姑姑也成为皇后了。”
“但是爷爷和我说，薛家这样势大，若继续下去的话，就会有倾覆的危险，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爷爷他的打算是什么。”
“长风楼在慢慢地发展。”
“按照你的计划，各处在搜集情报，去打掉买卖人口的黑市，把被拐走的人们救出来了，若是愿意离开的话，就给盘缠让他们回家乡，若是不愿意离开，或者说，已经不能够离开的，就留在长风楼里，做些能做的事情，赚钱养活自己。”
“爷爷把长风楼在商业上的经营慢慢交给我。”
“他说他在赌天下，赌陈鼎业不能在群雄之中获胜。”
“他说就算是他赌输了，也会为我们留下离去的道路。”
“他说，你或许会抵达江南十八州，所以我在那里也修筑长风楼，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我还在回春堂里，见到了那时候的老掌柜，老掌柜的精神还很好，提起你的时候，会很开心。”
“他仍喜欢在那个一壶劣酒，只要一枚大钱的地方喝酒。”
“我听说，你给他在那里留下了一壶酒钱。”
“老人家舍不得喝，只偶尔听闻你消息的时候，会去那里，拿出一杯喝，只是酒储存在那里，也会慢慢变少的，我替你给他多存了一些，希望他可以一直有这样的小小的快乐。”
“冬天了，我在院子里面，种下了一株梅花，只是想到，你去了很遥远的地方，那里的梅花，是不是和关翼城的不一样呢？走在应国和陈国交界的山川里面，雪花一定很大，梅花的香气一定会更热烈。”
“江南的梅花很小，在这样温暖的地方长大。”
“没有见过天下，没有那么凌冽的梅花香气。”
“可是，这里的花也是独一无二的，别的地方，再找不到这样的花朵，我想要把这样的梅花给你，摘下了梅花的花瓣，然后把信笺做成了这信，随着信给你寄过去了，颜色很漂亮，你闻一闻看……”
少年将军垂眸，眼前就好像看到了去年冬日的时候，那少女双手捧着信笺，闭着眼睛，轻轻闻着信笺的香气，她很固执地说关翼城也很好，说这里的梅花，这里的事情。
李观一把信笺放在鼻尖，眸子微垂，淡淡的梅花香气。
李观一把这一封信放下来了，然后拿起来了其他的信，每一封信的颜色都不一样，信笺里面说着的事情都很平淡，说关翼城的事情是怎样的，说薛老和陈皇之间的制衡，和世家的制衡。
说摄政王的兵锋迅猛，不断侵占了党项人的土地，党项的王娶了陈国宗室的女儿为妻，前来请求江南出兵面对摄政王，被陈鼎业挡了下去，于是党项王愤怒地说陈国撕毁了盟约。
说关翼城和江州城的事情，说陈国的变化。
她很少说起自己，倒是提起薛长青，甚至于李观一的那几个朋友还要更多些，少年将军坐在这长风楼下，他抬起眸子看着天空，长风楼是陈国江州的第一楼，李昭文当时就是把这里作为情报组织的。
但是李昭文毕竟是应国的国公之子，在大祭之后，她就把自己负责情报的班底都带走了，后来的长风楼只是寻常听琴音的茶楼酒楼了，再然后，才在薛家的力量之下重新成为了情报之地。
后来第二次的时候，李观一在镇北城里面大闹。
【流风回雪楼】成为了第二个长风楼的。
而江南十八州虽然是慕容世家的所在，这里自然是没有长风楼的，可是当李观一的计策需要这个陷阱所在之前，这里是有了长风楼，已成为了江南十八州州城最大的顶尖茶楼。
负责江南一十八州长风楼的人是薛家的人，那是个有些名气的名士，李观一看着信笺上面说的，薛霜涛成为了长风楼管理经营的人之一，看着那少女熟悉的笔迹。
所以我在那里也修筑长风楼，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薛霜涛。
李观一安静看着这些信笺，他的手掌已习惯了杀戮，此刻轻轻抚摸信笺却还是温和，在离别一年多的时候，总还是在低下头的时候就能够发现那少女的痕迹。
有时候离别并非是距离。
风吹拂过来的时候，池塘的水面就像是关翼城的河流一样泛起了涟漪。
那一株在这个时期不会绽放的梅花树轻轻晃动着，长风楼在州城的负责人就在这院落的外面，他安静垂首等待着，就在麒麟军进入了那山脉之后第三个月，杳无音信的时候，那少女在关翼城里找到了他。
那时候他说他不会跑到那么远又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负责这样的情报机构，更不必说什么李观一，虽然那名已起了，谁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呢？
年少成名而后死去，就如同天空中流星一样的英雄还少吗？
但是最后还是被说动了。
那个少女明明看上去温软，但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却又有一种让人侧目的英武气魄了，她说，‘尚元祉先生是名士，那么您希望的是看到又一次如同往日一样的事情，还是看到如赤帝般传说崛起的事情？！’
尚元祉想着：“她真的很信任您，秦侯。”
在那名震四方的秦武侯最需要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个人悄悄站在那里，就像是最开始的时候，在私塾的里面，失去了工作又饿的半死的少年郎捂着肚子抬起头，不知道高楼里面笑着的大小姐看着他。
像是他被金吾卫关起来，有人悄悄在敲着铁窗，然后在阳光下笑着看他。
他安静看着信上那些闲散清淡的话。
“夏日到了尾端，荷花都已经凋谢，蜻蜓点水飞过去了，秋风舒爽，人们在关翼城外面的地方放着风筝。”
“秋日到了，山上的叶子红遍，落下来时很好看。”
“春天已至，花开了，亭亭袅袅。”
“那时候我崴了脚的那一棵树，我已经能自己爬上去了。”
在没有谁能进入的别院里面，秦武侯的剑平静靠在那里。
有谁想要进去的时候，都被尚元祉拦下来了。
夏日的风还带着些烈烈的韵。
十六岁即名动天下的少年英雄拄着剑，独自坐在那里许久。
………………
李观一所部，已要准备使节团，需要以军功侯的规格，浩浩荡荡地进入那一座雄伟赤帝皇城，麒麟军的军士们为了这一件事情，几乎要直接进入第二重比武。
中州的政治局势也同样复杂，简直是如同万丈深渊一样，不小心就要被吞没，其实最适合率领这个使臣团的，应该是老而弥坚，经历过许多事情，经历过兴衰，又沉寂了十余年的庞老庞水云。
但是此刻江南一地复杂，世家虽然有把柄在李观一手中，少年人按照元执的建议，在没有一口气解决世家的时候，选择按而不发，让那些世家始终觉得有一把剑，悬在自己的头顶。
这剑劈下来，自己等人死不掉，却也要元气大伤。
可更致命的是，不知道这个剑什么时候劈。
以此来制衡住了诸多世家。
可这样的计策毕竟只是一时之事，那些世家的心底狡猾，已经开始其他的打算，需要庞水云这样的老江湖，怒鳞龙王寇于烈这一文一武两个老资格镇场子。
对李观一抵达中州之后该要怎么做，庞老的意思很简单：
“去学宫。”
“你的老师王通就在那里，他本身在学宫的地位不差，又得公羊素王的看重和赏识，你既然是他的弟子，找到他之后，他自然能够应付得来中州那些个冢中枯骨。”
于是李观一安心下来，只是开始在出发之前的收尾。
之前在这万里跋涉当中加入的麒麟军军士，有短暂请假回去把家眷搬来的，李观一所部又进入了慕容世家所在的州城，慕容世家乃是天下唯二可以出品玄兵的势力，另一个在中原的铸剑谷，在应国姜家掌管。
但是江南十八州缺乏矿山，铸兵走精品路线还好。
要铸甲就有些困难了。
所以李观一让南宫无梦带了些慕容家的男女青年去这一路上找到的那两座矿山，一座铜矿山，一座铁矿山去踩点，具备有铸兵能力的慕容世家，拥有足够多的矿山，还是未开发的。
足以具备有铸甲的能力。
只是南宫无梦没有回来，就有飞鹰先飞回来了。
“南宫无梦钓鱼的时候，鱼被冲刷离去，愤怒，于是逐流而下，发现矿山，慕容世家锻造宿老大喜，希望南宫无梦走遍天下，寻找矿脉”
‘南宫无梦拒绝’
李观一：“…………”
他扶着额头，觉得自己这帮一开始就入伙了的朋友们真的一个比一个离谱，最近他还把侯中玉残留的那些药方，并配方之类的东西，交给了号称麟下七老鬼的丹师团。
于是石达林如获至宝。
不断高呼：“卧槽，侯中玉，什么天才！”
“这东西还可以这样提高纯度？！奶奶的，这人脑子咋么做的？”
“卧槽，这化尸粉！卧槽，这毒！”
“我去，这玩意儿连甲都能腐蚀！”
侯中玉残留的药粉被迅速反推配方，残留的那些药方则成为了麒麟军丹师团必修科目一，此刻已经膨胀到五百人的丹师团成员，皆如获至宝，昼夜研读不休。
尤其以最初那几个大夫为核心。
石达林的眼睛都要红了。
几乎恨不得把侯中玉从地里面刨出来，拎着脖子把他的传承都拉出来。
且以快速愈合伤口的【愈粉】，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必备的【化尸粉】，以及超高速腐蚀钢铁的【破甲】，助燃起火，可以瞬间把火势激荡起来的【助燃】，几乎可以破解九成以上常规毒素的【解毒】。
一起成为了麒麟军军士随身携带的常备型丹药包配备。
遇敌之后，可以先扔出一瓷瓶破甲再战，而【化尸】则可以迅速化去尸骸，断绝瘟疫的可能性，石达林等人甚至用这【化尸粉】，成功解决了还未曾流窜起来的鼠疫，把病鼠一起化作了血水。
后来追究发现，这病鼠是世家投放于百姓所在，欲要创造出【麒麟军来，江南大疫病】的声势，而被查过去的那几个世家的中层就直接自杀，留下遗书，说是自己所作所为。
其妻子，儿女，皆自尽！
和家族切割。
李观一知道之后，直接怒煞，差一点抄起猛虎啸天战戟，点齐兵马就把这个世家给踏破了，却被死死拉住了。
那个世家只杀了十余个中层，未曾彻底灭掉。
元执缄默许久后，告诉李观一。
“主公，把文鹤带回来，可以十倍还之。”
“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他最擅长……”
李观一才把这事情短暂压下去，然后记在了自己的本本上。
其中【助燃】【破甲】也被慕容世家带走。
听闻得到这两种药粉配方之后，慕容世家普通弟子在熔炼矿石，铸造兵器的效率和成品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
李观一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不单单在走江湖的时候很有用处，在成建制的大军配备上，那效果简直是疯狂展现。
李观一忍不住叹息道：“侯中玉！好人啊！”
“简直是大好人！”
正在旁边处理政务的元执道：“侯中玉？您这一段时间总是念叨这个人，这个人，好在何处？”
“这，好就好在……”
李观一声音微顿，然后回答道：
“好就好在，他死了。”
元执惊愕。
旋即李观一把侯中玉的事情说了一遍，道：“这样的人才，扔到军队里面简直能让军队如虎添翼，结果陈鼎业就把他扔到了皇宫里面几十年，让他不断给自己研究长生不死药。”
“太浪费了。”
“我都不敢想，如果我们是在外面遇到了侯中玉，然后把他扔到老石头那里去，老石头那七个老伙计，得能有多开心。”
元执摇了摇头，笑道：“却是死了，也足够。”
“以石大夫他们的能耐，可能能有更多更好的用法。”
李观一点了点头，端着茶，道：“不过，元执，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中州学宫吗？你和他们都熟识，此番去的话，倒是可以拉些人来。”
元执摇头温和道：“主公，天下有才学之人，必有傲骨。”
“如晏兄这样的人才，都不是拉来的。”
晏代清淡淡抬了抬下巴，却不做声。
元执轻描淡写地再度把同僚关系提高一层，又道：“再说了，以我认知的那几个人，主公若是可以折服他们，就算是只给一文钱他们都来，元执去有什么用？”
“可若是道路不合，就算是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又以万金诱惑，也没有用，那样的话，元执去又有什么用？”
“当然，文鹤的话例外。”
“无论什么法子，把人带来再说。”
“我觉得您可以从石大夫那里，弄些排名前五的麻沸散过去。”
李观一瞠目结舌：“不，文鹤罪不至此。”
“元执你应该不了解，石老鬼那家伙搞出来的东西有多狠吧？”
元执认真道：
“不，是主公您不了解文鹤。”
李观一：“…………”
年轻的谋士脸上难得带了一丝轻松的笑意，然后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虽然不能够去，但是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主公能够应允。”
李观一大喇喇回答道：“那自然没有问题！”
元执迟疑了下，转身，深深一礼，道：
“我娘，她就住在从这里去中州的路上，我不是个孝顺的儿子，我年少的时候，为了给朋友报仇杀了恶霸，娘亲用背把门堵住让我逃跑，后来我折返，看到舅舅在，这才能安心离开。”
“之后十年我都没有回去过了，这一次，我希望主公您可以顺道去看看我娘，告诉她，我没有不成器，我不是胡乱杀人的恶人。”
元执这样年轻且一出世，就震动了四方的谋臣，此刻眼中却带着一丝丝渴慕和叹息，李观一听闻，大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放心放心，我懂！”
这少年将军一握拳，微笑道：
“正好，这一次要带着使臣团去，干脆在去中州之前，先去和先生的母亲见个面，告诉她，是她有多好的一个儿子！”
元执的脸上松了口气，道：“多谢主公。”
“先生客气！”
李观一想了想，看着出身贫寒的青年，轻笑着，却很认真，道：“虽然说这样多少是在扯虎皮，但是，先生请放心。”少年握拳轻轻砸了下元执的肩膀，道：
“我会给您的母亲，秦武侯麾下麒麟军谋主应该有的规格。”
“让你的母亲在那里出一口气，然后送来这里！”
元执轻轻点了点头。
晏代清却一反常态缄默起来，不知是在想什么。
麒麟军各部调整人手，选择精悍武者出来，加入到使节团当中，剑狂则心情很好，李观一这一日处理完诸多的事情，他去了长风楼之中，负责此地长风楼的名士尚元祉讶异。
“不知道侯爷来这里。”
“请——”
表面上，李观一仍旧只是客人，到了包厢之中，李观一道：“我要离开去中州城了，这一次是为了天子巡狩之事，走之前，要给霜涛回信。”
尚元祉把纸笔给他。
李观一提起笔，手中的笔锋沾满了墨，可是落在纸端，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是却写不下一个字来，过去了好一会儿，李观一镇定下来，才在尚元祉疑惑的目光下，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写下了去学宫的事情：
“我这一次要去中州，是赤帝的子孙大皇帝要我去。”
“做那天子巡狩，诸侯景从的旧事，听闻应皇也要去，不过我们都去的话，我估计陈鼎业也一定会去，我和他为敌，知道他的性格，我们都去他不去，他会痛恨地睡不着，所以一定会去。”
“这一次，至少是我，陈皇，应帝，中州之主四个人在。”
“所以中州，一定是会风起云涌的，不过，越是这样风起云涌的事情，反倒会越发地安全，平和，而我在之前，还打算要去江湖上多转一转，见见这世上的风云万丈。”
“另外，还得要去一趟学宫，说起来江南十八州虽然平定了，可是缺乏很多内政型的人才，学宫有教无类，许多出身贫寒的学子，我希望他们来江南，自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哈，只是我这样的性格，可能和这些读书人不会很契合，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只有一个文鹤，准备了三十二种全部型号的麻沸散。”
“慕容世家赞助了一根宝兵级别的绳索。”
李观一写着，尽可能去如往日洒脱，他垂眸，仿佛桌子对面，就是那少女，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看着自己。
秦武侯的笔提起，顿住，墨水一滴一滴落下，晕染开。
少年把这一张纸揉了，扔掉。
重新一张，提笔，写下。
“我要去学宫，大小姐。”
“要见一面吗？”

第50章 剑狂提剑，玄兵九十七！
中州学宫之处，棋子落棋盘，声音清脆。
黑白棋子交锋，如同龙虎在争斗，只是持黑棋子的那位却是极为阴毒，下手狠厉，步步抢占先机，而下白棋的则是堂皇真大，一步一步，雄浑浩荡。
“文鹤，你的棋路，又狠厉了些。”
文灵均声音温和。
文鹤回答道：“下棋争胜负而已。”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应国皇都去当官的吗？为什么这几月没走？”
文灵均道：“你不也一样，说是要回去西域，也没有去。”
文鹤拈着棋子，倒是也不很在意，直接道：“你和我之间不必要伪装，毕竟这里有大事要发生了，整个学宫都在讨论这件事情，阔别了快要三百年的天子巡狩啊。”
“身为学宫的学子，自小就听闻赤帝传说长大的你我，有如此的机会，总也该看看。”
他说着下了一子，对面那位温润君子脸上的神色复杂至极。
彼此都是同窗好友，文鹤一句话直接刺入了文灵均的心口。
戳进去，还面不改色地还搅了搅。
确实是，中州的学宫距离皇帝的宫殿不很远，那里的消息一层一层的传递过来了，对于学宫的学子们来说，这里就是天下大事第一线的吃瓜地。
神将麒麟以秋风卷席一般的气魄横扫平定了江南之地。
以一万军势，击退号称十万大军的应国陈国联军。
又以十六岁的年纪封侯。
陛下下诏书，天子巡狩，一连串的消息到了这里的时候，对于这些都在学宫之中学习诸子百家之艺的学子们，已经是热血激昂，让他们心中壮阔翻腾，日夜谈论的事情了。
可旋即，应帝也派遣使臣前来，愿参与天子巡狩之事。
紧随其后，就是陈皇陈鼎业亦派遣使臣。
于是，原本只是中州大皇帝想要借助李观一之势，和皇族宿老争夺权利的一次事件，蜕变成了更沉重，规模也更大，隐隐然有超过姬子昌掌握的事情。
中州即将迎来对于天下来说，空前的大事——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赤帝之血的继承者姬子昌，气吞万里如虎的应国大帝，冰冷阴沉的陈皇陈鼎业，以及占据江南突然崛起，麾下多有名将的麒麟。
即将要在中州相聚了。
于天下此事极大。
这对于中州学宫的学子来说，也同样是极大的事情——这些学有所成的诸子百家传人，都已经窥见了这天下变动的迹象，想要选择英明之主而投效，建功立业，名传后世。
隐隐然已经有学子谈论这次巡狩，是天下四位主公的候选！
角逐于中原的雄主中，只有此刻在西域拼杀的摄政王，占据关外，军阀混战里面最厉害的那位天下第三名将还不曾来此，其中后者似乎并不执着于中原名分。
而摄政王，这一头老迈的狼在追逐时间和岁月。
此刻他眼睛里只有战斗厮杀和时间。
诸侯聚于中州，这几乎有几分赤帝一系鼎盛时的风采了，但是但凡有眼力的人，都可以从【四位主公】这种私下里谈论的用词之中，品得出三分回光返照，日落西山的悲凉。
对于世代承受赤帝恩德的文灵均来说，这实在叹息。
那位温柔君子缄默了下，却也落子，不紧不慢地道：
“文鹤你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之所以现在不愿意去西域，不过也是因为，摄政王的攻杀越发迅猛，西域的局势变化多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倾覆；以及——”
“当代陛下，应帝，陈皇，麒麟，汇聚于中州。”
“看似风起云涌，却是最安全的时候，在这件事情之后，天下必起激雷，在这里，可以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以方便你对大势做出决断，保全自身，对吗？”
文灵均直接说破文鹤的打算。
模样朴素的青年回答道：“自是如此，不过你也说错了一步。”
“我是一定会去西域的。”
“去之前在这里将情报打探到，就是我的第一份策略的基础。”
“陈国世家门阀纷乱，只因为国富民穷，是以矛盾不显。”
“应国文武两端厮杀，全凭应帝和神将压制，才可短暂安稳。”
“我去他们那里，难得善终。”
“至于李观一，元执的秉性，恣意游侠，他既然入了李观一的麾下，那么李观一和他就是契合的，而不巧，我和元执的风格截然不同，李观一大抵不会愿意用我。”
“我也不愿意入他麾下。”
“他的性格，也太过仁德了。”面容朴素的青年脸上带着一丝笑：“太过于理想主义，这样的人，就如同乱世之中的火光，照亮四方，却也会第一时间引来攻击，这家伙，会不得好死。”
“离他太近，可能会被牵连，若此人有大气运的话，搞不好他活了我死掉，不值得的。”
文灵均语气温和道：“你不喜这样的人？”
文鹤笑起来，道：“不不不，你说错了，灵均。”
“绝非不欣赏。”
“于个人来说，我很欣赏这样的人，但是这样的欣赏，是我自己在安全的地方，看着这样的豪杰们在乱世的黑暗之中纵情燃烧，但是若要我加入，就敬谢不敏了。”
“若要我去他的麾下，只有用棍子把我打昏捆了去！”
“可是，李观一，麒麟军仁德，他恐怕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哈哈哈哈。”
文鹤大笑。
文灵均摇了摇头，看着又是和棋，又下了两盘，互有胜负，这才起身离开这院子，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学子们在谈论着各方势力的不同，文灵均远远看着，他们眼底有炽烈的光。
文灵均听到，第一优选的是应帝，第二是陈皇。
可第三位被学子们看好的却不是占据有大名分，八百年赤帝天下的中州大皇帝，而是江南的麒麟，于是文灵均缄默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天下，长叹息。
什么时候，李观一已经属于雄主，主公，这样的身份了呢？
他看到在学宫兵家的大门一侧张贴的榜单。
神将榜。
经历天下的纷乱，天下第一楼的神将榜又更新了，由那位客卿涂胜元亲自送过来了，而这位客卿似乎就厚着脸皮，留在了学宫里面。
似乎是为了凑之后的热闹。
此刻，待在了名家的地方，每日里蹭吃蹭喝。
神将榜对于学宫的学子，尤其是兵家学子来说有一种很强的吸引力，即便是新的榜单，也已经被抄录走，此刻这里反倒是没有什么人。
文灵均走上前去，就站在这新神将榜前，视线扫过，把变更了的那些人收入眼中。
类型：水军/猛将
姓名：寇于烈
名号：怒鳞龙王
兵种：一万精锐水军，有墨家最高级别主舰【东方苍龙】，另有其余诸战船，组成舰队。
实力：七重天宗师境，法相碧水蛟龙
排名：七十八！
势力归属——江南&#183;麒麟军。
这是崭新登上了神将榜的一位，而且以其战绩，以及斗败了原本名将赵国器的经历，一登场的名号就不低，而原本只在九十七名，堪堪落在了末尾的凌平洋，也在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当中，成为了八十八的名号。
文灵均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类型：谋将。
姓名：元执
出身：学宫&#183;儒家学派
战绩：【风后握奇，八门金锁】，以一万余麒麟军结阵，最终击溃陈国，应国，六位名将军队，极擅战阵，风格为速。
排名：五十七！
势力归属：江南&#183;麒麟军
文灵均忍不住缄默许久，对于中州学宫这些年轻人们来说，往日熟悉的朋友，前辈，已经先他们一步踏上了这天下，且已搅动风云，名列神将榜不差的位置。
这种熟人的意气风发，对于年轻人来说最有驱动力，文灵均已经能感觉到整个学宫的气氛都开始逐渐躁动起来了，各家各派年轻的学子们，就像是跃跃欲试的猛兽，看着那天下。
而现在，一段时间之后，天下瞩目的雄主前来。
那时候，恐怕这些年轻人们，会自己选择自己的主公，不需要别人说什么，就主动前去投效吧？而这学宫和天下的变化，却是来自于这样的一个人——
文灵均的视线还要继续往上攀升。
看到了神将榜中端的地方，缄默许久。
姓名：李观一
类型——【诸侯】
名将排名——四十七
麾下名将——庞水云，凌平洋，寇于烈，元执
尊号：江南麒麟，天下秦武！
文灵均缄默许久，他总觉得，那个在名家蹭吃蹭喝的人，给这少年名将的称号特别不同，似乎没有那么粗狂了，或许位格已成为了雄主，终究不同。
只是短短一年，就从八十三跨越到了四十七，其跨度大得不可思议，但是联系其战绩，却也极为合理，若是继续有征战，厮杀的话，或许李观一在神将榜的排名，还会继续往上走。
听到学子们用一种兴奋却又压抑着的声音谈论着天下的大势变化，却又有一种惆怅叹息的感觉，文灵均道：“姬衍中皇叔祖，您何时归来，能拔出赤霄剑的人，这个时代，还在吗？”
“何处才是我文灵均的归宿啊……”
…………
“阿嚏！”
李观一打了个喷嚏，皱眉抬眸，给大小姐的信笺早就已经送出去，此刻江南的使臣团也已经准备好，只带着五百铁骑，由见过了大场面的凌平洋率领。
随行者不多，除去了一些使臣外，也只瑶光，司命老爷子。
以及青衫剑狂。
就连婶娘慕容秋水都留在了江南的慕容世家，把持此地的情况，庞水云，元执，晏代清，寇于烈等亦是在江南，镇这边的局势，也在同时练兵。
只是前去中州的路线上，有了好几个选择，最后是剑狂定下的。
先走应国，途中去元执老家，让凌平洋亲自率军把元执母亲和亲人带回江南，然后回来，凌平洋和使节团汇合，前去中州；而李观一则和剑狂一起，短暂脱离使臣团，前往江湖游历。
最后双方将会在中州汇合。
司命老爷子对此瞠目结舌。
凌平洋等去准备的时候，青衫剑狂才和李观一说出了缘由，老者端着一盏茶，他远远看着那方向，道：“姜素就在那里，应国的太师，天下第一的神将，也是观一你所不知道的武道传说。”
“你的毒，我大抵已知道了是怎么来的，蜚心之血，应国能够动用的没有几个人，应国那个皇帝不喜欢用毒，但是姜素那个老东西却不讲究什么，什么招式有用他用什么。”
“害我的外孙女，这一次纵然还不能够打个痛快。”
“却不能不拔剑。”
“我说要给你解毒。”
青衫剑狂看着李观一，他温和笑起来，揉了揉少年人的头发，道：“但是，咱们剑客解毒，怎么能够如旁人那样，去找这个神医，那个神医呢？上了门，还得要装孙子似的求人家。”
“要求大夫帮着解毒，是应该有的道理，但是却也还有另外一个法子的。”
“一个不必求人的法子。”
青衫剑狂轻声道：
“我们直接去应国皇宫里要。”
司命一口茶水没绷住，直接张口剧烈咳嗽起来了。
他咳嗽得脸庞都红了。
死死盯着那边的剑狂，只是觉得头皮发麻，这一次，都已经不是玄龟法相想要溜走了，是老司命自己也想要跑了，但是却被慕容龙图的目光注视，腿脚也麻了，跑不掉。
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司命只是觉得心里面都在打颤颤。
我怎么能够因为这个老小子最近脾气很好，就松懈了的？！慕容龙图是个人，还是一个快要老死的老人了，而且，还是曾经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直系血亲，因此封情断欲的老人。
这样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遇到了失而复得的孩子，自是老怀大慰，心中宽和得很。
但是，他也是剑狂。
是那负尽狂名二百年的狂徒。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老家伙，在说要带着李观一入江湖，是为了解毒的时候，自己怎么会以为，真他娘的是要‘解’毒啊，拿什么解？
拿解药啊！
解药在哪里？
应国皇宫啊！
噫，剑狂，此事老夫不参与可以么？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么？
司命看着李观一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惊愕，然后看到这个少年笑着道：“太姥爷去哪里，观一陪着你去！”
于是剑狂大笑，豪情勃发：“好！”
老剑狂带着李观一在这慕容家走，一一介绍李观一的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最后他带着李观一来到了自己曾经闭关的地方，那里柳树如荫，一把木剑放在那里，没有去触碰。
这木剑很粗糙，像是一整块粗模板，用石头凿出来的。
现在剑锋抵着地面，就靠着放在木桩上，周围杂草丛生，剑柄上面有两只鸟儿在玩耍，一派祥和的模样，李观一好奇道：“这剑，是我娘以前用的吗？”
青衫剑狂看着这一把木剑，神色温和：“不，这把剑，是我年少时候的，那时候的慕容家，可和现在不一样啊……”剑狂坐下来，李观一知道之前的慕容世家，那只是因为铸造宝剑被灭门的家族。
慕容龙图注视着这把木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把剑，我的父亲，是个温和的人，他对于铸剑的造诣很高，也更纯粹，他铸剑，却不用剑，他说，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剑客会死得很快，而铸剑师却不同。”
“他认为，铸玄兵的技巧，和使用玄兵的力量，如果同时存在的话，就会引来天下的敌意，于是，自弱保全家族，这是不会错的，但是那时候是三百年前。”
“天下分裂的乱世，赤帝一脉的权柄旁落，世家兴盛。”
“因为，臣子不服从于君王，自己建国的事情，也导致了江湖上的秩序也随之崩塌，父亲习以为常的那个规矩被打破了，我们家几乎被灭门，我自己活着……”
“年少的时候，父亲不允许我用铸造的钢铁剑器，因此把我打了一顿，后来，我用削尖了的石头，把一块本来应该作为柴火的树心，一点一点敲击出了剑的痕迹，就成了这把剑。”
“那时候我五岁，我握着这把只是具有剑的模样的木剑挥舞，却觉得，我一定会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后来，我血洗了当年掠夺我慕容家的剑派，夺回了原本的剑，可是，江湖之中，纷纷扰扰，哪里有什么规矩，我杀了他们夺我家的剑，可被我杀的人，有朋友，有兄弟。”
“他们说我是魔头，他们为他们的朋友和兄弟复仇，要来杀我。”
“最后，我提起玄兵，踏平了江南和中原全部的剑门。”
“一甲子的时间……我回头的时候，剑道已经断代了。”
“我驾驭了九十七把玄兵。”
“可自少时起，却再不曾握住这把剑。”
慕容龙图看着这剑，两只鸟儿彼此整理羽毛，这把剑没有半分的锐气，他笑起来，起身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慕容龙图把自己的过往告诉了李观一，却似是卸下来了什么重担一般，脚步从容不迫。
第二日，李观一等离开这江南州城，凌平洋率领五百重骑兵，五百轻骑兵随后，又有后勤部队随着，这是秦武侯这个级别应该有的威仪，是天子巡狩的参与部队。
重甲肃杀，战袍翻腾，猩红色的麒麟战旗冲天。
城池的大小世家这个时候才外出来相送，李观一等出城的时候，听到背后城池传出的阵阵马蹄声，少年人勒紧缰绳，侧身，看到世家子们纵马而出，皆颇英武。
凌平洋抬眸，他眼底已有了些许的怒意。
来时不管，去时相送，还这样的排场，各种意味，实在是不要太过明显了。
手中的骑枪微微端平。
这大小世家的精锐里有家将，有名士，有豪杰，其人脉，影响力都极为恐怖，这也是李观一处理起来颇为棘手的原因，为首者微微行礼，手中端酒，道：“江南世家，前来相送秦武侯。”
“愿秦武侯注意身体。”
李观一叹了口气。
先是聚众，而后是鼠疫投毒，此刻是现在暗中示威。
世家啊世家……
诸多世家似乎发现这位英武的少年将军，似乎是终于放弃了似的，身子都松懈下来，嘴角带着笑意，轻声道：“将军饮下此杯，就让我们过去的事情，都揭过去吧。”
这是讲和了。
却忽然看到那将军伸出手，按下了凌平洋举起来的战枪，道：
“平洋，这些都是世家，名士，你是将军，不能和他们交恶。”
为首男子微微笑起来，忽然看到那少年抓起战弓。
只一破空声，手中的酒杯就直接破碎，酒水散落一地，酒杯把手掌都撕开口子，那少年郎手中的弓弦鸣啸，笑道：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主公，随便来。”
“我懒得和你们演戏了……”
“你不配和我喝酒。”
他把手中的战弓抛给凌平洋，看着那些骄悍的，杰出的，上上下下似乎构筑成过去千年岁月基础的世家子弟，想着过去这些人谋算献城，人为创造鼠疫等行为，一字一顿道：
“汝等，一个一个，我皆不会原谅，也不会同行。”
“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不必掩藏了，也不必用什么暗中的手段，来希望占据什么所谓的名义；你们试探了这样久，又是往麒麟军里插人，又是怎么的，若是要我的答案，好，我给你们。”
少年将军在麒麟军之前拨动马头，道：
“滚！”
世家们没有想到，这位将军秉性会忽然如此刚烈，这和他们打算要慢慢用软刀子的法子相排斥了，麒麟军的军士手中的兵器重重抵着地面，煞气森然，齐齐道：“滚！！”
于是众皆失色。
那青衫剑狂终是大笑，对司命道：“是吾家的孩子啊。”
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一代，痛快大笑：“来！”
剑鸣的声音忽然大亮。
江南州城之中，慕容世家剑气冲天，一柄柄玄兵冲天而起，就是一道剑气光柱，森然霸道，浩瀚如海，笼罩整个州城，然后破空而来，直接从世家众人的身边掠过，剑气冰冷，激荡着他们身躯僵硬，半点不敢动。
李观一看着剑气冲天，流光溢彩，把腰间的秋水剑取出。
秋水剑鸣啸，也如同游鱼入海一般飞入了那搅动天穹，让四方炉野失色的剑器之中。
慕容龙图伸出手，摘下了腰间的柳树枝，随手抛出去了。
他把这柳枝，把剑道的【境】放下了。
然后又【提】起了剑。
一把把名剑悬浮于天地之间，让万物失色。
这一日，剑狂垂暮，再入江湖。
手提玄兵——
九十七柄！

第51章 剑狂之变，麒麟军至
麒麟李观一去往中州。
并剑狂慕容龙图，再入江湖，两件事情轰然砸落在这天下，风起云涌波涛变化，最能够感受到这种气浪的，就是陈国北境的大宗摩天宗，摩天宗的老宗主近日里，简直彻夜难眠。
秦武侯，剑狂。
狩麟大会的时候，却不曾想到会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此刻只是心中暗自希望，这剑狂却也不要来此，秦武侯最好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不要再因为去年的事情来这里。
而江湖之中，有人惊恐，有人欣喜，有人等待着看，剑狂这位天下绝顶的宗师，这一次提了九十七把玄兵入世，会做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
却也总有人对这样的事情不甚在乎，钓鱼的老白就是其中之一，老白是个江湖人，他自认为是，吹嘘自己曾经是天底下顶尖剑派的一员。
小的时候，自家的剑派就在这镇子外面，最高最高的山上，那一座山上修筑着华丽的道观，每天早晨，天还不亮的时候，师兄弟们就要在师叔的率领下练剑，破空的声音连绵，像是飞鸟在振翅。
夜里的剑光冲天亮起，照耀左右，天上的星星都比不过。
那场面，那气派，啧啧啧！
宗门里面弟子极多极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大家热情交谈着这些剑法，到了夜里，就去八卦楼里面打坐吐纳，回到住处，养护自己的剑器，如同对待手足。
行侠仗义，仗剑江湖，何等的潇洒快意。
这方圆千里的武者都知道自家宗门的。
那时候外面的武者进山，是要把剑都摘下来放在迎客松下一块大石头上，才有资格进去。
在说起这些来的时候，老白眉飞色舞，那一双眉毛扬起来，眼睛里亮莹莹的，整个人都像是墙上壁画给点了眼睛，一下就活络起来了。
但是没有谁相信他的鬼话，那山距离这地方也不算是远的，大家又不是没有去过，好不容易费去力气爬上去了，只能够看到一片坑坑洼洼的，还有一大片的平地。
不要说什么剑派，就连一块青砖都找不到，白日里飞鸟飞过去，哇哇哇地乱叫，不像是什么气冲霄汉的剑客所在，倒像是个乱葬岗，阴森森的
有人这样说的时候，老白就会气得脸都发白，抡起钓鱼的鱼竿砸过去，人们就只好笑着跑远了。
老白确实已经很老了，大家不想惹他太生气。
八十岁？还是更老些，也不知道，他不会什么剑术，但是很喜欢江湖事，也懂得些呼吸睡觉的方法，吹嘘是什么无上剑典入门篇，以剑阐道，说得天花乱坠，除了孩子们，没人相信。
如果他是一个剑客，怎么会窝在这里，连出门都不敢出去，就连钓鱼都不是什么好手，就连鱼儿最肥的时候他都钓不上鱼，只能抡起木棒把鱼砸昏拖上来。
骂骂咧咧地抖着身上沾湿了的雨，除了鱼儿，却是钓上了许多许多其他的东西，什么木头车轮，什么树枝，什么破烂衣服，有一日他的鱼钩钓上了个鱼，老白喜不自胜。
却发现那鱼挣扎，把鱼线缠绕在了河流中间的树枝和破篮上，钓鱼老白骂骂咧咧的，看了看及腰的水，一大把年纪，硬是咬着牙，一只手抓着鱼竿，顺便跋涉入水，非得要把鱼抓回来。
结果他却发现鱼线缠绕住的那些地方，有一个篮子，里面竟然有一个婴孩，老白最后把大鱼都扔掉了，就抱着这个装着孩子的竹筐一步一步走到了岸上。
用小鱼儿把房顶上的老花猫勾下来，把这孩子塞到猫肚子下面，老猫才下了一窝小猫儿，就把这孩子当成个小猫，用奶水救活了。
钓鱼老白有了很有趣的事情做，他带着这个孩子，教他读书写字，扶养他长大，所以老白听到外面又传什么剑狂入世什么的事情，他只是嗤之以鼻，不当回事情。
“剑狂？屁的剑狂，他说什么剑？不过只是个杀人魔罢了，他奶奶的也敢用剑，再说了，咱们这里可是应国了，应国地界，他剑狂又能如何呢？”
“来，乖乖，今日听爷爷给你说，咱们当年那星河剑派……”
钓鱼老白眯着眼睛笑着，他用一壶浊酒喝酒，那孩子听他讲以前的故事，后又却听到了外面有人敲门，说是门，不过只是用木栅栏钉起来的东西罢了。
被取名白猫儿的孩子跑步去开门。
老白拎着一壶浊酒躺在那里懒得起来，那边儿的孩子欣喜道：“啊，是爷爷的客人，还给了我们钱。”有声音平和道：“去吧，孩子，买些肉来下酒。”
“嗯！”
白猫儿开心跑开来了。
但是老白却身躯僵硬住了，他手里的浊酒落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变化了，没有往日戏谑，带着一种锋芒毕露的癫狂和似乎倾尽此生的岁月也无法洗刷去的恐惧。
一袭青衫入门来。
那衣摆微动，将苍老的老白记忆拉回了过去，那是很久很久的时候了，他还只是个孩子，星河剑派的名号响彻四方，宗门之中有三位宗师的剑客。
行侠仗义，天下闻名！
那一日他还听师父和师兄传授他最初的功法，却看到那一身青衫的剑客踏上门来，那是剑狂已名动四方之后的故事，然血仇是不断的，如同漩涡一样地席卷了整个江湖。
剑狂一脉年少被灭门，自己的剑派宿老似乎也参与其中。
事情抖落出来之后。
剑狂提剑踏山，距今一甲子前的剑狂，秉性狂傲。
星河剑派的剑客们都被他击败，宗主的剑被折断之后，饮剑自尽，那是江湖的传说，是剑客的噩梦，也是老白这几十年不敢离开这里的缘由：“是你，你，你！！！”
剑狂一行已进入了应国的境内，这位青衫老者独自来此，李观一不知道老者的目的，但是以剑狂的境界，无人可以伤他分毫，而李观一却已和瑶光先行一步，去找元执的母亲。
老白忽然挺起身来，这钓鱼的人转身抓起了鱼竿，在这一瞬间，他像是有剑客的锋芒，但是死死盯着那并不曾携带兵器的剑狂，完全没有勇气动哪怕一次。
慕容龙图看着白元孚身后，道：
“星河剑派的剑典，许久不曾感知到这一股内气了。”
一股无形剑气迸射。
这草屋震颤，侧靠着墙壁的一物震颤，上面杂草落下。
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剑气冲霄】！
这四个大字，其一笔一划无不带着泼天的气韵，如同顶尖的剑客出剑。
白元孚死死站在这牌匾前面，双目泛红，咬牙沙哑道：“剑狂，你还要来再践踏我们一次吗？！青衫剑狂天下无敌，我们不如你，连配剑都被你抢走了啊，现在，又要做什么？！”
慕容龙图看着眼前似乎比起他苍老许多的白元孚，道：“剑客？”
白元孚的呼吸粗重，他的手掌用力提起了手中的钓鱼竿，但是那如何能够称之为是剑，只是他不曾退去，在年幼的时候，被师父们藏起来的他，看着这剑狂恣意纵横，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才五岁，藏匿了三天三夜，最后才勉勉强强拖着这牌匾走下来。
我星河剑派，星河剑派……
他握着竹竿死死抵着前面。
剑鸣的声音升腾起来。
青衫剑狂负手而立，虚空中，一柄长剑悬空，那剑的锋芒如此灿烂，如同那三万丈的霄汉，亦如过往，但是这把玄兵就悬在剑狂身边。
白元孚已是泪流满面，苍老颤抖的手掌缓缓提起竹竿。
那钓不上鱼儿的手掌此刻如同铁铸。
亦如当年的师父，当年赴死的剑客。
只是一把竹竿而已，举起来，指着那剑道绝不可跨越的群山，此刻的白元孚仿佛又回到了那许久许久之前，他仿佛成了那个胆怯的藏起来的，五岁的孩子。
就仿佛记忆之中，不断折磨着自己的画面打开，记忆之中稚嫩的声音和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
“星河剑派，末代弟子。”
“白元孚。”
“请教了！”
垂垂老矣不肯死去的老者，和八十年前的孩子，一起出剑了。
他红着眼睛朝着前面的青衫剑狂出剑，但是他那时候还太小了，星河剑派的剑法他还没有得到传授，踉踉跄跄的奔跑，出剑，那青衫剑狂手指抬起。
星河剑派的玄兵鸣啸，离开剑鞘。
化作三万里星河般的浩瀚，朝着白元孚劈下来，白元孚大吼出声，把手里的竹竿子刺出去了，他泪流满面，却已问心无愧，安然等死。
那如同灿烂星河的剑光落下来，但是却没有伤害到他。
白元孚抬起头，看到那把玄兵抵着自己的眉心鸣啸，剑狂的手掌按在了这把剑身上，手指并起，轻轻拂过了剑身，道：“星河剑，你们这一脉的玄兵。”
慕容龙图垂眸，袖袍一扫。
玄兵归鞘！
重新落在了白元孚的手中，鸣啸低语，犹如故人轻声叹息，青衫剑狂转身，以驾驭九十七把玄兵而名动天下的第一宗师轻声道：“还了。”
白元孚捧着那玄兵，不知该如何说话，这剑里蕴含有一股锐气，旁人不敢碰，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喊：“你要做什么！！！”
白元孚惊醒，看到那孩子买来了猪肉和些凉菜，白猫儿看到自己的爷爷坐在那里，哭得厉害似的，看到青衫老者站在那里，那被白元孚从河道中央拉回来的孩子瞪大眼睛。
他拔出了自己玩具木剑，指着那天下无敌的剑客。
然后大喊道：“不准欺负我爷爷！”
白猫儿大步走过来，不管白元孚的惊呼，木剑朝着那青衫剑狂劈过去，然后击打在了剑狂的身上。
白元孚怔住。
慕容龙图，后退了一步！
那独自拦截了天下两百年，碎天下剑道一甲子的剑狂，就在这木剑之下，后退了，白元孚呆滞了之后，连忙喊道：“不要动手，白猫儿，爷爷没事情，没有事！”
白猫儿狐疑，慕容龙图看着白元孚，道：“江湖恩怨，分不清楚，纷纷扰扰，剑在你手，剑意蕴含其中，到底如何决断，你自己做吧。”
“这把剑，我给的，没人敢拿。”
青衫剑狂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才五岁的孩子，然后轻声道：
“好剑客。”
慕容龙图转过身，慢慢走远了，捧着星河剑的白元孚拉着白猫儿，看着那青衫老者一步步走远了，这位驾驭天下玄兵名动天下的剑狂，一路行来，驾驭的剑器，却在慢慢变少。
此刻已只剩下了九十柄。
白元孚看着那曾经张狂霸道的剑狂，感觉到那种彻底散去了锐气，却反而逐渐醇厚磅礴的神韵，怔怔失神，说不出话。
来时截断江湖，去时还剑天下。
我辈，当如是。
青衫剑狂，步步远去。
…………
李观一本来打算要率军前往元执的家乡，但是又担心反倒是浩浩荡荡的，引得应国二殿下那家伙提前拦截，于是打算让凌平洋他们慢些走，李观一自己提前去接人。
少年骑了一匹马，瑶光骑了一匹小驴子，跑起来哒哒哒的，麒麟化作了长毛的猫儿，就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打着哈欠，入了应国之后，李观一很不习惯这些寒暄的事情。
好在使节团里面，有的是擅长这些的。
比如说凌平洋。
麒麟一边打哈欠，一边吃着肉干，自从李观一渐渐有了名望之后，麒麟的日子就越发轻松愉快起来了，甚至于，比起他还在李万里那边的时候还更愉快。
李万里可没有自己的地盘，那老家伙，就一个字，穷！
李万里做饭更是，保持活下来就可以。
哪里如李观一这样的手艺呢？
于是当李观一要前往学宫的时候，麒麟简直是毫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并且简直不是答应能够形容得了的了，这小家伙当时候直接抱住李观一的大腿，爪子勾着李观一的衣服，悬钓在空中。
大有不答应就哭嚎出来的架势。
李观一做饭的美味程度，在雷老蒙加料版的衬托之下，更加上了一个台阶，现在有剑狂在，麒麟担心自己本身的战力不那么重要，生怕自己被留在江南镇压那些肚子里花花肠子的家伙。
非得要跟着李观一去学宫。
李观一答应之后，麒麟美滋滋。
想着不单单这一路上，能够吃到很多李观一亲自做的美食，去了学宫，更可以品尝许多许多的美味！
那可是中州！
天下共主大皇帝的所在！
那里一定是有非常非常多的美食在的，而且李观一以秦武侯的身份去，参与的还是天下重大的事件，那待遇能差了吗？那肯定不能！
只要是想一想，麒麟都要乐得笑起来。
尤其，那里还有一只老麒麟！
火麒麟自己就有喜欢吃的，以及不喜欢吃的，那只老麒麟活了几千岁，肯定见到许许多多的美食，知道各种各样符合麒麟胃口的美食！
火麒麟非常希望见一面，得到这位老前辈的食谱！
是所谓的麒麟严选！
这样的话，就可以省掉祂自己去找各种美食一个一个尝试的功夫，直接找到吃了就是，可省功夫，省时间了，火麒麟一边想着，一边把一块点心赛到嘴巴里。
我到时候，就这样去和老麒麟前辈一说。
哼哼，老麒麟前辈一定会夸奖我懂得省力气的。
他肯定很开心。然后我再……嗯，就观一说的，撒撒娇，卖卖萌，他还能不把我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的？那肯定是啊！
我可是世界上唯二的麒麟了欸。
那老麒麟，肯定超宠我的，哼哼！
麒麟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愉快起来了。
“噗——”
传来一声轻笑，麒麟转过头去，看到旁边骑着小毛驴的银发小姑娘面无表情，转过头去，但是肩膀却还在轻轻抖动，似乎是被逗笑了。
麒麟甩甩尾巴，决定不和这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李观一等人来到这个城镇里面，说是城镇，其实也不那么繁华，这里是应国管辖的比较偏远的地域，在过去曾经被应国和陈国不断的争夺来去，百姓的归属普遍不强。
昨日为陈人，今日为应人。
百姓们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能够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希望和愿景了，元执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家庭的，家中的父亲在战乱之中去世，是母亲拉扯他长大的。
在他的描述之中，家是最重要最温暖的地方，父亲拼死拦住了成为了贼匪的溃军，被溃军杀死，却也死死拦住腰抱住了贼匪，让他们母子活下去了。
而娘亲也没有把他丢下，含辛茹苦培养他长大。
李观一和瑶光入了这阵子，询问了百姓，找到了元执口中他的家，李观一翻身下马，银发少女帮他把身上的褶皱抚平了。
少年人倒是有些紧张，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用细细的绳子捆绑起来的腊肉，一些油，还有肩膀上的一袋子好米，道：“嗯，这样的礼物，作为晚辈拜见长辈的礼数，是不是有些不够啊……”
瑶光嗓音宁静，回答道：“如果您这样拜见破军的话。”
“他会把肉彻底风干，把米窖藏起来，一直到他老迈要死的时候，还可以指着鱼肉说，这是我的主公，当年亲自拜访，给我送来的。”
李观一不由笑起来，摇了摇头，道：
“破军先生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样却也让李观一的心情徐缓安静许多，他伸出手，敲了下门，颇为有礼，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告诉他道：“小伙子，这里没有人住着的，你敲什么呢？”
李观一疑惑：“这里难道不是元家吗？”
“元家？”
那过路的人回答道：“早就不是咯，这地方已成了赵大官人的院子，地方很好，所以里面储藏酒。”他看了看李观一手里的礼物，道：“这些东西，是来拜访赵大官人的吗？”
“哎呀，太寒酸了。”
李观一道：“那么，元家的人现在住在哪里，您知道吗？”
过路人回答道：“哦，元家吗？知道的，他家男人死的早，那儿子不是什么好人，脾气差得厉害，以前就和人打架，后来杀了人，啧，抛下娘跑了。”
“他娘的哥哥，就是元家那小子的舅舅，本来在衙门里当差，后来战乱，被特殊编入军队里面了，只是运气好，没死，可也断了腿，没有了衙门里的职位，过得可惨。”
“眼下，那女子给人洗衣服，一文钱一件，勉勉强强苟活着，养活着她的哥哥和嫂子，那下游就能找到了……”
“欸，这年头，生儿子不如生女儿啊。”
过路人挑着扁担，笑着道：“生女儿还能嫁给邻居村子里，过时过节还可以见到，生了儿子，有本领的要去各处游学，窝囊的给人欺负，有本事的杀人跑了，生了个什么？”
“就算是什么都避开来，战乱一起，就得要给征讨去当兵，上了战场上面，十个里面，活不下来一个，不过，元家那个儿子杀了赵大官人的兄弟，却自己跑了。”
“啊呀，真是个没有本领的窝囊废！”
“哼，十年都没有写一封信，邮寄一文钱回来的家伙，呸，什么东西！”
李观一缄默，元执是常常给家里写信的，会邮寄钱回去，只是他说他没有收到母亲给他的信，所以担心害怕，娘亲其实不相信他能出头，越是胆怯。
如此看来，应该被人拦下来了。
麒麟按着爪子咕哝一声。
少年人却只是温和道谢，然后看向瑶光，轻声道：
“我们过去找先生的母亲。”
“让凌将军他们来吧。”
李观一道：“先生，不是忘记母亲的懦夫。”
瑶光点了点头，她运转奇术，于是距离此地百余里外徐缓扎营进军的凌平洋收到了传信，这位骑兵将军抬眸，看向周围的重骑兵和麒麟军轻骑兵，道：
“找到先生的母亲了。”
凌平洋的微笑带着一丝丝危险的气味，道：
“只是，似乎被欺负了。”
“主公说。”
“要我们去撑撑场面，诸位——”
于是麒麟军精锐悍卒皆神色沉静，提起兵器，肃杀之气涌动升腾，冲天而起：
“诺！”

第52章 铁骑声下，再见破军
在李观一和瑶光找到她的时候。
徐慧兰正在洗衣，在下游的地方，用木质有凸起凹陷的木板，把衣服浸湿之后放在上面揉搓，里面放上了可以去除污渍的植物，然后用一种木棍敲打。
最后让那能去除污渍的小果实都打烂，然后用手用力揉。
元执口中，温柔美丽的女子，此刻双手粗糙许多，手掌长时间浸润在水里，保持一种不正常的发红，当看到李观一和瑶光来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疑惑。
那少年拱手微笑道：“在下姓李，儒家弟子，王通夫子门下，和元执交好，他知道我来这里，所以要我带些东西来给您。”
于是徐慧兰一下呆住了，手中的东西落在水里面都顾不上，一下坐了起来，然后往前几步，又止住脚步，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才眼睛微红，道：
“元执那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消息？”
李观一看徐慧兰，道：“元执一直都有给您写信。”
“他在学宫里面给人抄书，也挣到了些钱，也有给您送回来，难道您一直没有收到吗？”
于是徐慧兰怔住，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地道：“是那什么赵大官人……送信的人，都和他相熟！他，他把执儿的信都拦下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带着笑，轻声道：“不过，还好。我还以为，元执把他娘给忘记了，还好，还好……”
她仰起头来，约莫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要更年老疲惫些，头发包起来了，有一根一根银丝抽出来，带着笑：
“来，辛苦你们来一趟，来家里坐坐！”
“我还想要问问元执他，这十年来过得怎么样。”
李观一把徐慧兰手中的沉重木桶和衣物接过去了，回去之后，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汉子坐在那里，手指粗大，正在编织竹篓，头发枯白，脸上苦色，但是动作却速度很快。
这是元执的舅舅，叫徐云侠。
性子秉烈，懂几手剑术，元执的武功，一开始是他教的。
知道了元执没有消失，这十年来一直在写信来此，也同样猜测到了，恐怕是那个赵大官人的手笔，李观一都一一记下来了，记录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笑容和煦，然后去做饭菜，徐慧兰和徐云侠家贫。
不过李观一和瑶光带来了许多东西，那汉子让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去做饭菜，然后就一条腿，拄着木杖，去采摘了院子里面的野菜，野葵，把葵花籽剥开，做羹汤。
“这是风吹过来的，不知道来自于哪里，却也算是招待……”
徐云侠迟疑了下，道：“元执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么些年来，也不曾回来，估计是因为我们寄出去的信也被那赵大官人压住了吧。”
“那孩子的性子直，估计是以为我们觉得他没出息，不让他回来……”
徐云侠沉默了下，道：“天下的亲人，哪里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安安全全的呢，你看看我妹妹……”他侧身，看着那做羹饭的女子，轻声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笑了。”
“自从孩子走了，我又成了这个样子，她就好像只剩下了照顾我，然后等着元执回来这两件事情支撑着她活下去，十年时间没有消息，所有人都觉得元执死了，她却不认。”
“之前也有神婆说元执没了，成了孤魂野鬼，要她去买牌位招魂，被我妹妹一顿打出去了，可她回来，还是哭，哭得喘不上气……”
徐云侠道：“天下的母亲，谁不爱子女呢。”
李观一说是，他抬起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想到了那位温柔女子，而旁边的瑶光只是不说话，他们两个的父母之缘，都极为浅薄。
徐云侠不知道这些，只是道：“他只是消息回来，就能够让她开心成这样子，他自己为什么不回来呢？”
徐云侠压低声音，迟疑道：“是不是，遇到了些麻烦？还是说，没有能够闯出头来？那有什么关系？”他往前凑了凑，道：“男儿大丈夫，一时间的困顿算不了什么的。”
“再不行，回家来。”
“哪家的父母爷娘，嫌弃自家孩子不争气呢？能回来，一家人就是吃些旅葵旅羹也是了，一个人在外面，算是个什么？”
李观一微笑着回答道：“元执他很好，他现在正一展抱负，所以忙得走不开身，才让我来帮忙的，他也希望，能够和你们团聚。”
“我也，愿意帮助他。”
徐云侠松了口气，轻声道：
“是么，那就好，那就好……”
徐慧兰端出来许多碗，盘子，只是他们家没有这许多餐具，东西简朴，李观一带来的腊肉被切了又蒸过，放在碗里面，徐云侠过去，招呼自己的孙子靠近来。
然后拿了一块肉给他，徐云侠的儿子早死，之前断了腿，儿媳妇跑去了别的地方，留下了这个孙子，徐云侠把肉给孙子放在嘴里，这个孩子几口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徐云侠轻声道：“吃过肉了对吗？”
那孩子用力点头。
徐云侠就说：“那你待会儿去了桌子上，就不能吃肉了，知道吗？”
那孩子虽然还想要吃肉，还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爷爷。”这个时候，徐云侠才拄着拐出来，桌子上的吃的很简朴，有煮了的大块根茎类的食物，蒸熟的米饭，用野菜和旅葵做的羹汤，肉，焯水之后蘸着醋酱吃的蔬菜，最中间是腊肉。
对于这个时代的劳苦百姓来说，这已经是颇丰盛了。
有两种主食，除去米饭之外，还有糙米，粟米，萝卜混合起来的糊糊一样的饭，李观一带来的精米饭被递给他和瑶光，李观一垂了垂眸，徐慧兰道：
“家贫，没有多余的东西招待二位。”
李观一轻声回礼：“已经足够丰盛了。”
他用筷子夹肉，盖在了米饭上，一层，然后把米饭递给那边不大的孩子，几经推辞，那孩子才接了。
李观一道：“元执和我相交莫逆，叔母不必如此。”
徐慧兰眼底带着感激，开口就询问元执的情况，李观一仍如刚刚回答徐云侠的时候说的那样，徐慧兰只是坐在那里，李观一说什么，她就点头，认真倾听，饭也顾不得吃。
好像要把这些年缺少的东西都补回来，脸上带着安静的笑，最后擦了擦眼泪，道：“我就知道元执是有才的，他现在忙，没时间回来也是应该的。”
徐慧兰道：“就麻烦小兄弟你告诉他，家里什么都好的，他在外面好好的，不用回来。”
这个四十多岁已经是白发参半的女子端着碗筷，道：
“就说我老了，没有什么本事，帮不了他什么了。”
“说我们什么都好……”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马嘶的声音，还有铁器敲打着墙壁的声音，有声音大笑：“哦？我听说，元执那小子的朋友回来了？！”
“哈，他之前都敢碰我的结义兄弟，今儿回来，是不是得要赔礼道歉？！”
李观一起身，徐云侠死死按住李观一的手：“我来……”
他脸上的笑容勉强，道：“这事情是这本地的地头蛇，牵扯的东西很大，听说和这镇子所属的县城里，县官的师爷有关，他还是咱们这镇子里面管律例的副官，朝廷的人。”
“您是来帮元执送信的，不要牵扯到麻烦里。”
少年人轻声道：
“元执的信都被他们扣留了，他们估计也没有去看。”
李观一起身：“元执，早已是学宫之中的核心弟子，如果他们看到了信，有点脑子的话，就不敢来惹你们了，可惜，学宫没有出世，他们也不知道这分量。”
“今日我来，就是要将几位都带走的，元执也希望全家团聚……”
李观一起身，安慰徐慧兰，以及徐云侠夫妻。
少年转身，拉开门，门外是十几个混混青皮，为首者穿一身员外服，骑着马，颇斜着眼看着李观一，见是个十六七岁少年，长得虽颇高大，却不带兵器，于是顾左右而笑，道：
“哈哈哈啊，元执啊元执，越活越回去了，十年过去，怎么还在和十来岁的人混在一起？”
“你就是那元执的朋友？”
“你不知道，他得罪了赵爷我的兄弟，那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就给他这一下戳死了，我若是不做什么，岂不是得给江湖上的兄弟们看不起了？哈哈哈！”
“今儿你来，不是元执，赵爷我给你面子，跪下来磕十七八个响头，爷爷我放你一条生路，滚出这里！”
“要不然，哼哼，你赵爷把你捆起来，扔出这城！”
李观一还没有说话。
坐在板凳上的瑶光伸出手，双手按在椅子上。
一按。
少女落在地上，哒哒哒几步跑到门口了，然后伸出手，抓住大门，用力。
哐！
直接把门关上了。
徐云侠一愣，着急道：“啊呀，小姑娘，你干什么！怎么把李小兄给关门外去了？”银发小姑娘想到了初遇的时候，她把李观一和他擒拿的刺客拖回去了自己那时候居住的洞里面。
结果血水溅了一地！
她擦啊擦的，都擦不干净。
最后少女果断选择了放弃。
而此刻——
观星学派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的！
少女微微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
不能让血溅进来。
反倒是外面的那些混混泼皮愣住，面面相觑：“你刚刚看到，门怎么关了？！”
“起风了？”
“不对啊，我瞅着这也没风啊？”
“噫，难不成见了鬼！”
李观一无奈失笑，以瑶光的奇术水准，这些人能见到她，才算是真正的有鬼了，那赵大官人似乎不满，道：“你还敢笑，左右，给我打！！”
于是外面就传来了轰轰轰的乱声。
院子里面，徐云侠提起了扁担就要一只脚跳出去，着急无比，那银发少女数了三下，才让开来，徐云侠撞开门，却是愣住了，外面确实是倒了一片，对于村镇的老百姓来说，见到就得要远远避开的混混泼皮们，倒伏了一地。
那穿着一身蓝灰色衣裳的少年郎揉着拳头。
银发少女抬起脚，轻轻在李观一的右腿下面踢了下。
李观一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那赵大官人满脸见鬼似的表情，方才一眨眼，自己所有人都飞起来了，以李观一此刻的武功，哪怕是不披甲，不动真格儿的，这些人不是对手。
那赵大官人脸上肿了好大一块，却兀自还有着村镇恶霸特有的那种狂妄愤怒，道：“你，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赵大官人大怒道：“我乃是朝廷命官，这镇主管刑律的副官，那县城里头的县令，县尉，都和我相熟，大小帮派，都和我相善，方圆八十里的人，见了我无不得低头问好。”
“你胆敢打我，你敢打朝廷命官？！”
“你你你，你有胆等着！去找我大哥，找我大哥来！”
李观一道：“朝廷命官，倒是比皇帝气魄都大。”
赵大官人大骂道：“在这八十里地，老子的话，比起什么太子，皇帝，都有用！招人来！”李观一示意徐云侠不必担忧，徐云侠也是见识过些风雨的人。
能够养出元执这样年少仗义杀人的性子，这一家骨子里也是有三分豪气的，于是索性不管，拿来了肉，就此分食，不片刻，二十来个衙役差使，都拿着水火棍本来，为首一人，穿布甲，大骂：
“谁？谁敢惹我兄弟？”
他们把李观一等人团团围住，一根根棍子举起来指着这里，意气宣扬，李观一对瑶光说：“如此看来，应国文武争斗，各地官僚盛行，却也不假。”
那官大怒，手中棍子朝着李观一砸下去，大骂：
“艹，老子和你说话！”
却还没能靠近，手腕虎口都齐齐剧痛，棍子直接飞出去，这人跌跌撞撞后退，忽然听到了闷雷声音，徐慧兰疑惑紧张得抬起头，看着天空，道：“下雨了？”
“我，我洗完的衣裳还没有来得及收……”
“不是雨，是风。”
李观一回答，他伸出手，搀扶这位母亲，回答道：“是因您的儿子，在这天下兴起来的一股风，我要多谢您……”
徐慧兰不解，眼前少年咧嘴笑道：
“您的儿子，真的很厉害！”
很多年很多年前，那时候温柔的女子拉着孩子的手，笑着指着外面的世界，告诉他未来的宽广，说娘亲没有什么本领，所以我家孩儿要读书识字习武。
不要学娘亲。
娘亲没有本领，所以才希望孩子可以不走娘亲的老路呢。
那时候的女子伸出手揉着彼时年幼的元执的头发，笑得开心：“我家的孩子，一定是最有才的。”
“是这个天下最珍贵，最宝贵的珍宝。”
可元执不知道。
不需要他真正成为这样的，才气通天的俊才。
他就是那女子眼中最杰出最杰出的人了，于是过去的记忆似乎混入风里，被轰然的雷霆震碎了，轰鸣的声音靠近了，如同雷暴一般，赵大官人转身，看到了那无边雷霆轰鸣，墨色的浪潮出现了。
穿着墨色沉重的甲胄，八尺高的战马吐息如龙。
五百重骑兵。
五百轻骑兵。
都举着手中的精钢战枪。
一千精锐的铁骑往前冲锋，四千只马蹄轰然砸下来的时候，仿佛大地都在震颤，没有谁还能够止住混乱跳动的心脏，这一支已经经历过这乱世考验的铁军轰然冲锋，如同大浪潮，最后一口气奔入这里。
最后在极致的时候，却忽然戛然而止！
令行禁止。
只是那急速狂掠带来了翻卷起来的浪潮，战袍和旌旗都恣意飞扬，肃杀，冰冷的气魄冲天而起，所有人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赵大官人和本地城镇的城尉脸色苍白。
因为他们看到，那少年人就站在那里。
李观一伸出手拉住徐慧兰，让她站稳。
天下的名将凌平洋翻身。
于是一千精锐铁骑整齐划一，他们把骑枪放在战马具装的钩上固定住，然后，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
他们齐齐踏前，即便是浑身甲胄，竟然可以半跪于地。
伸出手掌，重重叩击心口。
轰然肃杀。
无需多言，这已能够证明身份，赵佼的脸色都白了，比起死了三天都白，几乎坐不稳。
不是，您，您来玩儿呢啊？
方才穿着朴素的少年人，此刻却如同一柄无锋重剑，气势迫人，已有战马被送来了，李观一在上千骑兵精锐的注视下往前，伸出手拉住战马。
他没有翻身上马，而是走过来了，看着那位母亲，嗓音温和宁静：“在下李观一，算是有些地方。”
“元执，为我军谋主。”
“他让我来带您去找他。”
李观一看着那不敢置信的徐慧兰，轻声道：“就让李观一为您牵马执镫。”在千军之前，天下的名将搀扶着徐慧兰上马，而后，亲自牵着马而行。
徐云侠夫妻，还有那个孩子也被麒麟军的军士们带着。
李观一亲自牵着缰绳往前，麒麟军的战士们垂首，为自己谋主之母献上足够的敬意，而赵佼则是心中骂着：是哪里来的山贼乱军？！还是军阀，还是哪个将军？！
竟然能来这里！
他往后面收缩身子，希望自己能不被发现。
李观一确实是没有理他。
因为，已经有第二轮铁骑的声音传来了。
李观一抬眸，道：“列队。”
凌平洋执行了军令，于是整个麒麟军重新上马，李观一让瑶光的小毛驴和徐慧兰的马匹挨着，他则亲自上了战马，战马的声音沉静肃杀，隐隐然可以听得到猛虎的咆哮。
也是一千铁骑，只是这一次来的骑兵皆是具装，具装的纹路，犹如猛虎的痕迹一般，正是天下三大重骑兵之一，应国的虎蛮骑兵！
为首之人，虽然年轻，却一身华服，金丝团般的发冠。
周围有一个个穿着官服之人，这都是整个州，郡的高官，赵佼呆呆看着，看到里面有一个人，是之前自己最大的后台见面都要磕头，恭恭敬敬，脸色都发白的。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还得最后面，卑躬屈膝。
哪里有之前那样从容不迫，万事万物都在自己掌握的风范？这样的人都在后面？那，那最前面的是……
赵佼脸色煞白。
应国太子姜高看着对面平静的故人，麒麟军进入应国之后，情报就不断往应国的朝堂送，而作为太子，他要亲自来迎接，刚刚忽然听到了李观一的麒麟军重骑兵忽然加速奔赴一地。
于是天下顶级重骑兵迅速跟着。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抵达，李观一看到那些官员后面有一个熟人，一身锦袍，面容俊朗不逊色于女子，却自有一股英朗之气，眼底因为极为兴奋化作了紫色的光。
当然，脸色却还是镇定。
非但镇定，还带着淡漠，对旁边人说：“嗯？这就是那人，看似平平无奇，”
旁边之人则是大惊失色道：“这个可是麒麟，是秦武侯……”说如何如何英武如何如何不可以小觑。
此人脸色仍旧从容不迫。
真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破军！
一年之后，终于再度相见。
破军从容不迫，显得非常淡然。
李观一没有装出和破军相熟的模样，只是目光顿了顿，以表示招呼，就看向那边的太子，于是这位有贤达之名的太子缄默，微微拱手，垂眸，主动行礼，温和道：
“姜高，见过秦武侯。”
一句话，周围一片安静死寂。
太子，主动行礼？！
那英武的少年穿着的只是寻常的衣服，但是皆穿绫罗绸缎的郡城官员都要下马行礼，李观一回礼，道：
“姜高兄，许久不见了。”
这是论私交。
应国太子微笑点头，道：“是有一年不曾见过秦武侯，不知道秦武侯不去城池，忽然来此，是为什么？”
因是姜高，李观一坦然回答道：
“为了我谋主之母。”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可和允诺。
而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轻描淡写道：“我倒是听说，这里有人，自诩比起皇帝还要来得痛快和舒服，此人是朝廷命官，我就不便于说什么了。”
姜高道：“哦？还有此人，不知叫什么。”
某个身子僵硬住，却被铁骑围住了。
李观一握着缰绳。
为了他自己的话，他却懒得做这些事情。
但是这是为了元执，是元执和母亲，舅父舅母之间十年消息的断绝，是那个教他侠客之心的舅父的一条腿，李观一便不管什么所谓的有失身份，他仍还有三分的草莽豪雄气。
记仇，心眼小，气魄大。
为元执出气，那自是越痛快越好！
李观一马鞭指那僵在那里之人，悠然道：
“叫赵佼。”

第53章 破军谋主，天下豪雄，世之大才归于江南
那少年侯爷一句话落下，先前的赵大官人身躯瞬间僵硬住了，脑子嗡的一下，太子姜高看他一眼，而后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有司。”
当地郡城的郡守滚下鞍来，叩首道：“臣在。”
姜高淡淡道：“不曾想，这天下还有这样一位民间的皇帝，且去看看，这位陛下家里，还有几位嫔妃，周围，又有多少大臣。”
这一句话落下来，周围官员皆是死寂无声。
太子姜高在朝堂内外的声望极高，他亲自开口，怕是要下死力气去查。
这样的事情，说得越轻描淡写，查起来就会越狠。
说话越淡，事情越大。
那位赵大官人满脸惨白地看过去，看到自己后台的后台脸色煞白煞白，虽然还在那里弯着腰，却似是已经死了似的。
完，完了……
当代天下最顶尖的虎蛮骑兵亲自有两位翻身下马。
一身披甲重装大步过去，直接把瘫软在地的赵大官人叉起来，徐慧兰徐云侠兄妹恍惚许久，不能回神，对他们来说，几乎不能惹也惹不起的存在，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送走了？
秦武侯……
姜高微笑温和，道：“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乱民，欺压百姓，倒是让秦武侯见笑，在下已设下宴席，秦武侯不吝赏光。”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道：“也请您谋主之母也来。”
太子亲自相邀。
但是徐慧兰却只是想着去见自己的儿子，她一介妇道人家，也没有见过太子这样的顶尖权贵，李观一看出来，主动开口笑道：“是想要见元执了，殿下就不要打扰母子团圆了。”
姜高温和笑了笑，道：“是如此。”
“那么，高不挽留。”
“有恶霸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而我没有发现，这是我的失职，还请几位原谅。”
他就坐在马上，深深一礼，神态颇为诚恳。
旋即才邀李观一等前去前方城池外宴饮，李观一则招手让凌平洋前来，让这位名将亲自点人马，送元执的亲人家眷前去和他团聚。
凌平洋是骑将，五重天内气修为，但是结阵之中速度极快，所率领的又是麒麟军麾下最为精悍的重甲具装骑兵，在麒麟军诸将之中。
凌平洋不是最能打的。
但是若是论及长途奔驰，以及保护他人的任务来看。
哪怕是怒鳞龙王也不及他。
擅长高速长途的袭杀，又极擅长护持保护。
凌平洋领命，道：“主公放心，但有平洋一条性命在，定要将老夫人送往江南之地，让先生一家团聚！”于是才亲自点齐兵马，保护着徐慧兰，徐云侠等一并去了。
李观一自则是从容不迫，应国本郡州的官员都在，太子姜高亲自接待，极为有礼仪，但是却实质上有看守戒备之心，就只在这一处州郡在，不肯让李观一往前。
一个十六岁就驰骋四方的名将，诸侯，进入自己国家的内地，任何人都要戒备的，哪怕是陈鼎业都不可能任由其恣意来去。
在这接风宴上，姜高持杯相劝，只是劝说李观一自水路而行，绕开应国，再前往中州之地。
李观一倒不在意，只是饮酒，姜高温和，知天文地理，诸艺抚琴，又有美人歌舞，可谓是宾主尽欢，李观一却不去姜高准备好的，招待他的府衙之中，只是道：
“我的同袍还在外面扎营。”
“这地方虽然好，却不是我该在地方。”
“哈哈哈，诸位，告辞。”
李观一乃骑马离去。
姜高相送，他缄默许久，看向旁边回来的人，那人半跪于地，行礼道：“殿下，我们去送酒给麒麟军，都是好酒，没有掺杂什么，但是麒麟军的军士却没有一人饮酒。”
“即便是李观一入城，凌平洋离去，只留下的这些骑兵却仍旧肃然如旧，丝毫不乱，没有懈怠，这是天下的强军，就算是不如我国的虎蛮骑兵，却也足以和一线兵团相比。”
“这一支军队，对于李观一的忠诚度极高，我们用金银，都没有办法诱惑他们……”
姜高缄默，看着那少年人骑着马远去的背影，道：“李观一……”一年多前在陈国的都城相见，那还只是个有志向的少年金吾卫，再度相见的时候，对方已是名满天下的名将。
姜高叹息一声，拂袖让此人退下去了。
然后才叹息一声，一名女子从旁边走出来，嗓音平淡道：
“自然是不可能的，用间之计，简直可笑。”
“听闻李观一给麒麟军都分地了，他们的地在那里，家眷也在那里，主将豪勇又对他们极好，用金银，也只能够蛊惑一人背弃其主。”
“想要让一人背弃其家，需要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姜高看向这女子，模样普通，最多算是清秀，唯独一双眸子沉静至极了，姜高道：“姐姐你说的极是。”这女子微微颔首，道：“是堂堂正正的皇者之师，又有大势。”
“你现在阻拦他们，是选择正面抵挡其锋，没用。”
姜高点头，迟疑了下，道：“七王的那位谋士呢？”
女子眼底浮现出一丝恼怒，这一丝丝恼怒似是直接针对被提起来的那人，冷笑起来：“那个比起女子都漂亮的人，自是跑去了麒麟军。”
姜高道：“是，差点忘了……”
“七王阿史那来到这里，一面和我们结盟，一面则也想要联系各方的诸侯，陈国也已见过了，既然有麒麟军来，李观一是秦武侯，他的谋臣肯定要去见见李观一。”
姜采淡淡道：“随他。”
姜高无奈，自己这位堂姐素来清淡，年少就入了学宫，是新一代纵横五子之首，生平谈论天下大势，几无所败，年少的时候却遇到一次失败。
就是被一个同岁数的少年人，提起棍棒，就是当头一下。
自小出身极好，又聪明灵动的小姑娘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解答之法，当时候直接被一棍子打懵，就眼睁睁看着那少年人扛着棍子，扬长而去。
自此之后，姜采在面对那青年的时候，就很难保持镇定，现在一手难遇对手的棍棒，也是因为那小子，他们在应国皇城见面的时候，倒是好一段鸡飞狗跳。
彼此博弈，为了七王之事倒是出了颇为多的争执。
而李观一回麒麟军之后，已是传来一声洒脱的笑声，道：“哈哈哈，李观一兄弟，当日江州城一别，许久不见，我代七王殿下，在此有礼了。”
李观一翻身下马，循着声音看去，果然见到俊朗青年在那里微笑拱手，于是也是笑起来道：“有劳先生，吾和七王许久不见，没有想到，七王还会派先生前来。”
“请，请——”
于是入内，才入了营帐之中，把帅帐垂下，那青年已是拱手一礼，脸上噙着笑意，温和道：“破军，见过主公。”
李观一乃一把抓住破军手臂，让他赶快坐下，然后亲自斟茶，端过去，笑着道：“好久不见了啊先生，哈哈哈哈，想煞了我！”
破军噙着微笑颔首，道：“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主公，只是可惜，镇北关一战，跨越万里疆域之战，以及江南大小十余战，我都不在，有失谋士之职。”
他端坐在那里，笑容从容不迫，雍容的很。
只是目光扫了扫，心中多少有点遗憾。
可惜那元执不在！
破军在心中颇为不爽一件事情。
可恶，未曾想到，胜了瑶光，可谋主之职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夺去了，这什么道理！
什么麒麟军谋主，什么八门金锁阵。
主公为何不曾和我说谋主之事，不不不，主公一定是这样想着的，哼，所谓的元执，也只是麒麟军的谋主，我破军，谋天下，那可不只是一军之谋主了。
破军呼出一口气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于是心平气和起来。
乃闲谈片刻，伸手入袖，取出了一个匣子，按在桌子上，递给李观一，道：“这是我在应国所得之物，乃一枚宝玉，今日见到主公，合该赠送给主公所用。”
虽然已经不再贫穷，但是长风楼养活的人太多，再加上麒麟军消耗后勤，世家不听话，眼下仍旧是紧巴巴的李观一是以没有怎么推辞，笑着接受了。
破军呼出一口气来，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主公，你的剑呢？
他眼巴巴地看着李观一。
不是，主公你亲自铸造的剑呢？元执是此刻的麒麟军谋主，有一把，就连庞水云那老头儿都有一把，我的呢？我的呢？！
他没有看到李观一带着剑匣，嘴角咧了咧。
坐在那里，脊背笔直，面容沉静从容不迫。
真的是，一点都不着急。
一点都不羡慕。
破军在心里面劝说自己道：
‘我可是主公之谋主，肯定不可能和这什么元执，庞水云一样……’
‘我的剑，必然是特殊的那把！’
破军，重整自信！
乃和李观一谈论天下的局势，道：“主公你现在夺取了江南之地，此是霸业之初，但是却绝对不能够在此地止步。”俊美青年神色沉静，伸出手在桌子上指了指，道：
“江南之地，虽然是要冲之地，又有天险，任何人占据这里，都可以威风八面，声势大涨，但是却唯独不是王业之处，正因为此刻这地方四通八达，才需制衡各处，加上有什么世家纠缠，想要在内维持稳定，在外震慑四方，已极难了。”
“往外攻杀，几无可能。”
“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以水军守住关隘，应国陈国十万大军都未必能把江南吞下，但是一旦主公想要往外出兵，也会受到应国和陈国同时的攻击打压。”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江南皆局限。”
破军沉静道：
“无他，这里是交通之要冲，主公你去各处容易，各处压你也容易；再来，主公之地江南没有广袤区域去蓄养战马，更不必说龙马这样的异兽。”
“天下浩瀚，天下角逐之一的力量，一定是成建制的骑兵军队，凌平洋手中的那五百岳家军精锐重骑兵，算是一线顶尖兵团的水准。”
“我今日看了，若是选五百虎蛮骑兵，五百麒麟重骑。”
“彼此对冲，恐怕胜负也在六四之间。”
“但是，一旦他们的战马折损，江南之地，竟然没有能够给他们更换的。”
“一旦他们失去那种胸膛就有八尺之高，几乎为龙，能够承载数千斤的沉重，披着坚硬具装，顶住箭矢和刀剑的声音还可以放胆冲锋的坐骑，这一支军队又要失去多少战力？”
“而主公的麒麟军步兵虽强，但是若是没有重骑兵在，就会陷入被动，对方的顶尖骑兵不断的纠缠，切割迂回，会让步兵士卒极为疲惫。”
“江南能有霸业，却难霸天下。”
“主公您之后，需舍弃江南，奔赴西域之地。”
破军手指一扫，目光沉静冰冷，微笑道：“契苾力的黄金弯刀骑兵已成，摄政王这一头老狼王的武功被废，他不顾自己的寿命强行重修，导致他时间不多，他击破党项，却没有时间把所有肉都吃干了。”
“契苾力已在那里逐渐壮大，主公您去了，就能有一支骑兵用，还有李昭文……”
李观一认真倾听，自然地询问道：
“我入西域，带何人比较好？”
破军微笑道：“不知道主公气魄如何？”
李观一道：“先生，皆是上策？”
破军回答：“皆上策。”
李观一回答：“那我要，上上之策！”
英武浩大的主公，恣意狂傲的谋臣，两个人相对而坐，灯烛的火光在晃动着，手中有茶，就以你我的大愿和野心为酒。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他畅快地大笑着，然后回答：
“带一两员将军即可！”
“主公，孤身入西域！”
破军说出了当代所有将军都会不认可的战略。
他其实是个激进，张狂，且冒险的谋士，展开双臂，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道：“要什么补给，后勤，军队呢？主公，您仔细想一想。”
“那可是短短数年之间，连续更迭数次的西域。”
“吐谷浑到党项，党项到摄政王。”
“纷乱至极了！”
“有名将，有根基，有纷乱的时代，还有一支黄金弯刀骑兵，您需要的，只是亲自过去而已！在这样的时代，最是适合英雄崛起，拉起一整支军势。”
“以黄金弯刀骑兵来带路，您这样的名将驰骋于西域之中，就以西域三十六部为补给，以西域三十六部为兵团，这天下，皆要沐浴大日的光。”
“至于您现在的班底，则是在江南积蓄势力，等到我所说，天下大变之时候……”破军的手指重重点在了西域的地图之上。手指猛然一滑，直接将西域，江南联系起来。
“党项人和西域的圣山就在这里，冬日天寒的时候，这些大山白雪皑皑，被成为圣山，春日天暖，冰雪融化，顺着这山流淌下来，就是大江，自西而东浩浩荡荡而去。”
“占据这势力——！”
破军的声音沉静，他起身，俊美的谋士走到那少年主公的后面，弯下腰，从旁边伸出手，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道：“自此，有关中之平原，又有水域运输兵员，战马，兼资平原之殷富，冯江河之险阻，西南前去诸夷，取太平公之声望。”
“于是，天下大业可成！”
“自此，应国占据群山之北，中原之地。”
“主公之势力，则背起于关中，和应国交锋之地，占据西域，西南，顺江河而下，直抵江南，又有天下一流水军来回运送兵员后勤，如此长的战线，足以拖垮彼时的陈国。”
“而陈国，只在主公和应国中间夹缝之中罢了。”
“此二分天下之计，陈国，不需要存在。”
他坐下来，看着李观一，微笑道：“不知道，主公是否有这孤身入西域，开边关万里之疆域的气魄呢？到了那个时候，麾下万里之地，就不必警惕戒备于应国了。”
“如此，才乃是成【王】之基业。”
李观一回答道：“自该如此。”
“多谢先生！”
破军乃大笑，道：“不必。”他沉默了下，坦然询问道：
“只是不曾想到，主公的谋主已定下来了。”
“那我回去之后，谁是麒麟军谋主？”
李观一道：“元执先生是我好友。”
“是麒麟军的谋士。”
“也是我的左臂右膀。”
“但是先生……”
少年举起杯子，微笑道：“破军先生不同，先生不是麒麟军的谋主，过去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李观一看着破军，道：“你只是李观一的谋主，自天下过往，古往今来，列国如云，谋臣如雨，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智者，军师，我们麾下会有不同的军队，他们都会有谋士。”
“但是从过去到现在，乃至于不知道是天下喝骂还是天下惊惧的那个未来，独属于李观一的谋主，有且仅有先生一个人。”
破军咧了咧嘴，乃大笑。
李观一又道：“我也为先生准备了一柄剑器，只是还未彻底铸造完成，是用大祭比武时候得到的那材料打造的，希望可以打造出一把宝兵，至少是玄兵。”
“只好让先生多等一等了。”
主公大祭比武时候得到的东西，亲自打造！
流传后世，玄兵！
破军的嘴角勾起，压下，勾起，死死压下。
最后他从容不迫，道：“这，主公倒也是，噗哈哈，不，不必如此用心！”
李观一笑着道：“应该的。”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准备的，但是以李观一的秉性，倒也是不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但是在破军来之前，那银发少女告诉李观一。
若是和破军一脉相处的话，最好就是有话直说。
这帮家伙很会胡思乱想。
来自于初代瑶光笔录里面的劝诫。
破军心中大为开心。
“哈哈哈啊哈，主公唯一的谋主，主公亲自铸造宝兵！宝兵啊，比那帮家伙的高一个级别。”
“瑶光啊瑶光，你有吗？主公亲自铸造的宝兵啊！”
“哼哼哼，我果然已胜利了。”
“瑶光啊瑶光，你拿什么赢我？”
破军乃大得意，于是离去，离去之前听闻李观一说江南世家之事，破军道：“江南的世家啊，这帮家伙确实是不好处理，在那里盘根错节数百年，又因为之前，江南十八州的战阵，彼此联系尤其厉害。”
“主公打算用文鹤这样的谋臣没有问题。”
“然而天下的正道，皆是一阴一阳，以正合，以奇胜，江南之地，尚且未曾有新的律例是吧？”
破军笑了笑，道：“我这里为主公留下了一个人。”
“霄志，学宫之人，法家儒家弟子双修。”
“为人恩怨分明，睚眦必报，我将此人叩住，就等待主公你来，可以先遣其归于江南，先定下律例，江南世家这些年来越发骄横起来了。”
“自以为江南十八州能存续下来都是他们的功劳，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对这样的人，就得要狠狠收拾，世家这种人，一直对他们好的话不行。”
“因为你一直对他好，后面变得稍微差一点，就会被认为怠慢，还是律法狠狠得收拾比较好。”
第二日，那位霄志就来了，然后和李观一一番商谈，发现了李观一的小本本，见到上面记录之事，又听说那个赵大官人已给收拾了。
于是见到李观一的本子上赵佼的名字已被朱笔勾掉了。
于是霄志觉得，这是个和自己一样记仇的人。
加上破军一激，元执也在，李观一直接用人不疑，把江南一地律例的事情全部交给了霄志。
霄志缄默，这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扬了扬眉，调侃笑问：“全部交给我？不去交给那些老一辈？竟然如此相信我……”
“不知道要如何做？”
李观一想了想，道：
“律法严明，不苛责百姓，不宽待世家。”
霄志咧了咧嘴：“主公，受到过世家的气吧？”
“主公放心。”
霄志点头，眯了眯一双如同刀锋般的眼睛，笑得开心无害。
然后转头把江南世家的名字记录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李观一有的他转移誊抄记录下来。
李观一没有写的，他多增加。
一州之地的律例主持重订，对于任何一个法家天才都是一件值得期许的事情，尤其是还是个年轻人。
一出世就要主持一地的律例。
而不用在那帮老学究屁股后面吃灰，霄志心中痛快！
于是拍马而去江南了。
走之前似是想到了什么，道：“主公去学宫的话，记住，一定把一个叫做文鹤的家伙绑回来。”
“此人不在我方阵营，我睡觉会不安生。”
“另外，他坑过我。”
“请主公告诉他，是霄志让您捆他的。”
“嗯？为何我愿意帮助您？”
霄志笑着回答：“我和元执交好，你对元执如此，我有恩报恩，自该帮你；况且，当初的太平公也有大名，我的父辈受到过帮助。”
“主公，他日江南再见了。”
于是霄志入江南，又一位学宫大才，法家天骄。
拎着李观一小本本的加强版本，出现在了世家面前。
而李观一则被应国官僚日日招待，就是堵着他不肯让他前行，李观一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是却丝毫没有焦躁，日日饮酒不休。
终于，剑狂回来了。
身上配剑，只剩下五十七柄。
当年自他派掠夺而来之剑。
已然，尽数归还！

第54章 天下剑客，当入皇宫喝酒！
白发的慕容龙图回来时，独自提了一壶酒，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江南的一枝春，难得可贵的，是这酒竟然能够在这里买得到，这让慕容龙图颇为欣喜。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独自坐在树下对着月亮饮酒。
明月在天上，薄纱一般的月色落下来，老人的影子投落在了另外的一个地方，也似正在举杯似的，于是这自斟自饮，便似也是有了三分的热闹和痛快。
李观一是瑶光拉过来的，除去她之外，旁人倒是没有发现这位洒脱的老者，银发少女在李观一身后，伸出手，用力在他的肩膀上一推，让少年人往那边去。
瑶光自己就站在那里，示意李观一自己过去。
少年拿着酒杯，过去了，坐在了慕容龙图的身边，青衫剑狂笑着和他说了什么，于是就让李观一也在旁边坐下来，老剑客拿起来了酒壶，给那少年郎倒了一杯，两人笑谈。
银发少女就站在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她蹲在树下，双手撑着下巴，安静看着那眉目已长开的少年郎坐在那里，看着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谈笑，眉目安静，却似是有一丝丝平淡的悲伤。
一只手掌忽然从天上落下，在瑶光的头发上揉了揉。
很不客气，把瑶光的头发都揉乱了。
那手掌的主人坐下来，一身不那么新的衣裳了，白发乱糟糟的，眉目里似乎还可以看到年轻时候的意气飞扬，此刻却只有老迈和混不吝的气质了，司命道：“怎么，想妈妈了？”
“嗨，你自小被师父师娘培养长大，不过嘛，毕竟是那个家伙的女儿，这两个人估摸着也没有敢把你养成他们的女儿，要不然你爹那小心眼的家伙要上门找事情的。”
“你也不要怨，嗯……不，算了，你还是怨你老爹吧。”
“就算是你娘身份特殊，也用了点特殊的药，但是如果不是你爹那家伙风流成性，再加上狂傲无比，也不会中了招不是，没事儿，都过去了。”
“你爹娘的事情不要管，往后有我，有李观一那小子，你还说什么呢？”
司命旁边玄龟都抬起爪子把自己的眼睛捂住了。
司命用力揉瑶光的头发，最后那银发都乱糟糟的。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眼底却似乎有一股气在迅速累积着。
最后在那司命的手掌抬起的一瞬间，瑶光伸出手，一左一右卡住了司命的手掌，然后张开嘴巴。
一口贝壳似的牙齿，白皙，整洁，小巧。
可以咬碎坚硬的烤馒头。
一下‘恶狠狠’咬在老司命的手掌上，老司命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都抽了抽，却看到那少女似乎终于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到了此刻的，稍微外泄出了一部分感情，于是老者眼底带着一丝丝温和。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尤其是如他们这样。
见到的东西太多了，思考的太多，憋在心里面，会活不长。
老司命也坐在旁边，拎起来了酒壶，随口喝了口烈酒，看那边两个祖孙，看自己这边，就自己这老杂毛，和一口死死咬住自己手掌的小家伙。
瑶光可以和任何人相处融洽，无论破军，还是说元执，或者说雷老蒙，南宫无梦，唯独司命这老爷子，却似乎可以有意无意，轻易让瑶光观星术士的内心泛起涟漪。
而且非常微妙，处于不知道是故意的调侃，还是无意的愚蠢之间。
司命叹了口气，觉得烈酒入喉，就如同今夜的夜色一般凌冽，入夜的夏日空气也是烦闷得很，老者想着自己知道的瑶光的身世，叹了口气。
武道传说的子嗣不是谁都可以孕育的。
当年的钓鲸客给下了药。
但是很遗憾，钓鲸客属于那种极端张狂傲慢的性子。
他把鱼饵吞了，又把下饵的那人也给吞了。
本来是有两位美人侍奉，却被钓鲸客找上门去，老司命叹了口气，心中呢喃道：“魔教三百年来最杰出的教主，想要取得最新一位武道传说的血脉，这是什么事情。”
“难怪钓鲸客那种张狂的家伙，会把这小丫头塞在观星一脉那边，而他自己则是跑到了南海之外的空阔之地……天下偌大，那里确实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老者缄默许久，最后也只能骂一句了，道：
“这该死的江湖啊……”
司命看向那边的青衫剑狂，玄龟法相不再畏惧慕容龙图。
司命看到有鸟儿振翅，落在了那一身剑气恢弘的剑狂肩膀，竟然胆敢伸出嘴巴来轻轻啄着剑狂鬓角的白发，这素来轻佻散漫的司命脸上神色复杂。
“自极阳转而为阴阳轮转……”
“终不是所有人，都如慕容龙图一样有那样的武功，那样的气魄，去斩断恩仇啊。”
慕容龙图给李观一倒了一杯酒，少年人喝了口，入口清冽，回味却带着些梅子的甘酸，慕容龙图拈着酒杯，道：“是江南的酒，不如何烈，滋味却很好。”
“是以梅子酿造，来年开春开坛，唤作一枝春。”
“你娘小的时候最喜欢喝，但是酒量又差，喝了酒，摇摇晃晃的站不稳，最后就一下坐在雪地里面，往后面一下，头就磕着了梅花树。”
“梅花树晃一晃，那许多的雪就洒落她头上，她也不恼，只是伸出手，抓梅花雪玩。”
“那时候，我就坐在树的旁边，看着她。”
慕容龙图噙着一丝浅笑，眼底有些悲伤：“年老了，就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观一你那剑铸造地如何了？”
李观一道：“仍只是剑胎。”
他转身回去取了一个匣子过来，那匣子以犀牛皮包裹，打开之后，墨色的缎子上放着一把剑胎，是以李观一在大祭时候比武得到之物熔铸打造。
需要琢磨，砥砺，开锋，养剑，才可以功成。
长剑的正面，反面都有一行字。
正面小篆。
【天启十一年，李观一手作以赠破军】
反面是鎏金的玉色文字。
【鱼水剑】。
都是一开始铸造的时候就铸好了的。
为了这鱼水剑三个字好看，少年人好不容易搞出来了金镶玉的造型，颇为费了点功夫。
慕容龙图手指轻轻拂过剑锋，道：“我教导你的铸剑的技术，你学得很快，我慕容家的铸剑奥义之法，在你最后铸成这一把剑的时候，就都已经学会了。”
“但是，学会不代表着彻底的掌握。”
“所谓的剑客招式，也就只有那么几种，我用出来和你用出来，效果就是不同的。”
“之后，要多加磨砺。”
李观一注意到了老者语气中的情绪，道：
“太姥爷……”
慕容龙图道：“勿要担心，老夫只是最近解决了些事情，了却了些恩仇，忽然有所感觉罢了，说起来，这许多时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呆着？”
李观一把鱼水剑放回匣子里，这把剑打造之后，会成为一柄宝兵，只是勉强抵达这个级别，特性应该是锐利，李观一考虑过破军的战斗风格，这家伙武功不高但是却喜欢打架。
给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收效最高。
这是李观一自己运用秋水剑得到的经验。
不要管什么神兵，特性，水火，能一下刺进敌人体内的，才是最好的兵器。
李观一把匣子放在旁边，回答道：
“毕竟应国国风雄烈，他们和我虽然眼下装得和平无事，但是他们对我的戒备不会少，应国大帝麾下镇住了文武，这帮百官目前还能一起使力，肯定不愿意让我们长驱直入。”
“用太子亲自接待在这个对外用的城池，是不曾失却了礼数。”
“又有郡州的百官来作陪，日日宴饮，以柔克刚拦住我们，一旦时间渐渐过去，就只好走水路，而这上千兵马，加上使臣和后勤走水路，势必要动用战船。”
“江南水军就会被分开。”
李观一端着酒杯喝酒，慕容龙图不很在意，他只是和自己的重外孙过这简简单单的天伦之乐，忽而笑起来，道：“那么，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喝酒？”
“换一个地方？”
“比如说，皇宫。”
………………
在应国的郡城之中。
太子仍旧还在翻阅一些简单的卷宗，他是有韬略的人，顺着那位赵大官人，一连串开始整理这个郡的吏治，收拾了许多的人，乃是实权太子，威望颇为隆盛，再加上此刻对峙李观一的虎蛮骑兵和后方军队，一气呵成地把事情解决了。
他的堂姐姜采则是平淡看着堪舆图，嗓音沉静：
“西域，和北部关外，会是两个重要的地方。”
姜高看向姜采，这位清秀女子伸出手指着堪舆图，道：“北部关外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姜高点头，自己这位姐姐是当代的纵横五子，之前在北域关外，也是才回来的，姜高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道：“北域关外大片区域，军阀混战，原本的太平公的那两位原本的太平军战将，我记得就在那里。”
薛天兴，神将榜第五十七位。
原世通，神将榜第五十四位。
这两位都是太平军之中的绝对悍勇之辈，在北域关外，各自都拥护一位少年，说是太平公的后代，去年，岳家军抵达了那里，本来和睦，后来姜采前去，合纵连横。
此刻关外局势变化，薛天兴，原世通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势如水火，岳鹏武又见到他们两个拥护了旁人子嗣作为大帅的儿子，然后举起大帅的战旗，彼此拼杀，兵戈相见。
岳鹏武气得呕血。
他虽然身中剧毒，但是脾性仍旧刚烈。
超级臭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又因为知道了这两位名将的所作所为，一开始是去劝说的，后来这两位将军，皆年长于他，又是悍勇的猛将，对岳鹏武虽关切，可言语之中也多有些看轻晚辈之念。
岳鹏武说李观一是太平公之子，既然正主出现，两位前辈留下的这两个傀儡，就不该继续以太平公之子来宣传，薛天兴，原世通皆不肯放弃自己的太平军之名。
彼此一来二去，闹得很是不愉快，尤其是薛天兴那边的太平公之子不知道哪里搭错了一根筋。
竟然假装太平公死前的手书，传赐岳鹏武。
岳鹏武大怒，气得差一点当场拔枪。
虽然重病之躯，却余威尤烈，合燕玄纪和越千峰的力气，险些没有拉得住岳鹏武。
岳家军脱离那两方，又因北域关外的广袤土地之中有天下第三神将，本是中州学宫的兵家子弟，曾在四方游历，又在应国当过将军，是应国大帝一个辈分的，和原本的应国太子交好。
那时候的应国大帝庶出。
就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不住，高骧也喜欢那女子，却因自己只是个寻常御林军，终是自卑，那时年轻一代的顶尖弓箭手，还是选择帮助应国大帝。
那时候的应国大帝亲自骑马持刀去抢婚，高骧就在高楼上，持弓射箭，把阻拦他们的人都击溃，三壶箭矢，最后只剩下了一根。
他把这一根箭矢当做友情的象征赠送给了应国大帝。
彼时的青年躺在草地上，浑身都是血，却畅快大笑，恣意狂傲。
但是后来，应国的大帝却展露出了不臣之心，囚禁了原本的太子，走的枭雄之路；为了成为皇帝，沉默许久之后，与世家女成婚，得到了世家的支持，高骧长叹息，缄默许久。
他问那时已经踏上这天下的应国大帝，问他道：
“你还记得，年少贫穷时候的配剑么？”
应国大帝缄默许久，回答他：“不要让人笑话了。”
高骧去找到那女子，那时候她已有些生病了，皇帝给她修筑最高的楼，找来天下的珍宝，就算是中州赤帝一脉的皇后都没有这样的奢侈享受。
即便是娶了大世家的独女，仍旧把她立为皇后，但是成为皇后，就代表着要困在这地方，在这高楼之间的金丝雀。
高骧想要带她走，却最后只是得到一声高大哥。
他最终离开此地，一路率军往东北方而去，杀穿应国抵达关外。
又征战数十年，硬生生让北域关外一片区域在草原和中原独立。
十余年前，周柳营的祖父身死的时候。
姜素空出了手，欲要讨伐高骧，应国大帝长叹息，阻拦姜素，亲自率军抵达了关外，骑乘战马跨越战场来到关外堡垒的地方，他没有带亲兵，只是亲自折断了那一支箭矢。
这代表着两人年少时候的情分就此已经断绝。
然后道：“她的孩子，是我的太子！”
旋即，拨马回转于天下。
自此之后，应国不再对北域关外动兵，而是专注于天下的南面，和草原，那位【神射如飞，驰骋疆域】的第三神将也只是镇在了关外，令草原的异族不能从此道入中原。
而今，关外混战的军阀忽然隐隐有联军，打算要去围堵薛天兴等三位太平公故将似的，彼端也是风起云涌，姜高叹息许久，道：“高叔父他素来沉静，为何如此做？”
姜采伸出手指搅动鬓角的头发，道：
“他想要让这些军阀们彼此厮杀吧，况且，高骧叔父本来就不管这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止住突厥草原铁浮屠自北域关外入内，他不忠于任何一国，他只是守着中原故土而已。”
“不过，军阀合击是我的计策。”
姜高微怔。
姜采看他，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薛天兴和原世通会和岳鹏武争吵起来吗？那是因为，不这样的话，他们会很难在北域关外平缓存续下去。”
“或者说，李观一的麒麟军越是声势浩大；北域的太平公旧部，就不能够相处和睦，同气连枝，否则，必然为人所忌，为人所攻，反倒是难以长久。”
“都是名将，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三个人在演戏罢了。”
姜高笑着摇头，道：“那总会不至于，给岳鹏武的那封信也是假的？”
姜采想了想，道：“那恐怕就是那个所谓的‘太平公之子’自作聪明做的事情了。”
这位女子伸出手捂着额头：“世上蠢人太多了。”
“总有些家伙会做出让人无法判断的事情，我搅动北域关外风雨，其余的军阀们会死死拖住太平军，若是可以的话，将那一支太平军势力扑灭才是最好。”
她在棋盘上摆满黑白棋子，其中黑气成龙，白气在下，和右上角。
姜采道：“你看，此刻此地是麒麟军，这里是太平军的旧部，分隔两端，都还是起不了大作用，可若是一旦相连，就如同棋盘棋子的‘气相通’。”
“于是猛虎按爪，蛟龙腾飞之势就起了。”
“我之所以和你说，不要担心李观一，而是要注意摄政王，也是这个原因，江南四通八达，要冲之地，但是却其实是【孤地】，有守成之业，无霸业之基难以进取。”
“可若是他得北域之地，就不一样，就算是高骧将军在，他得不了地，可一旦我朝有变，麒麟军，太平军一上一下，同时挥军而出，那就是两面失火，恐怕有大危。”
姜高摇头失笑道：“姐姐，你又在说什么呢，北域的关外和江南之气要连起来，咱们应国的能臣猛将不是吃干饭的啊。”
“再说，父亲春秋鼎盛，文武百官莫不甘愿效死，又有什么大变呢？”
姜采看着他：“姜远对你已经有祸心，你还不自知么？”
姜高缄默许久。
他手掌摸着卷宗，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是，我知道，但是他是我的弟弟，是亲弟弟，同父同母，血脉相联的亲弟弟。”
“娘亲病逝，除去父亲，这世上最亲的就是他和我。”
“我还记得娘亲重病，父亲应对外面的世家，面对太平公，我和弟弟一起握着娘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醒来的早，看着阳光下弟弟的睫毛，我想着，这个人和我流淌着一样的血，心中就忽然柔软起来，对母亲的离去也没有那么害怕。”
“可是父亲终归会离开这人世，可若是再和我亲弟弟撕破了脸，那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我不愿。”
姜采深深注视着他，无奈道：“陛下把你养成了仁德的性子，不知道是好是坏，罢了，方才的事情，就当做是戏言吧。”
“我会想办法把那里的气扑灭。”
“至少阻拦住。”
“今西域和……”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声音，而后是兵马的嘶鸣声音，姜采怔住，旋即道：“李观一和麒麟军，当真敢于直接冲关吗？！”
姜高已冲出去。
此地为了防止麒麟军这帮猛将踏入应国内部境域，此地有虎蛮骑兵一千，辅助的骑兵两千，重甲之士三千，共计有足足的六千兵马，且皆悍勇。
营寨就对着麒麟军。
以堂堂正正的浩大之势压制，就是让李观一知难而退。
姜高奔赴而来，却看到那边的兵营未动，麒麟军一如往日，先是微怔，可旋即就看到了应国的虎蛮骑兵开始了调动，名将已披坚执锐，神色难看至极。
姜高道：“冯将军，怎么回事？！”
那位将军回答道：“有人闯关！”
太子看去，却是微微怔住。
闯关者，只有一老一少罢了，青衫剑客踱步而来，他提着一壶酒，鬓发微微扬起，道：“观一，军队就放在这里，以免让江南和你的麒麟军，和这应国兵马厮杀。”
“今日，只是一个老头子要去应国要一个说法罢了，怎么样，敢一起走吗？”
冯元梦神色难看，手掌抬起。
三千重骑兵齐齐端起了手中的战枪，三千的重甲弩手也把手中的弩矢抬起，也有名将率领，军阵化作法相，是狼群般的状态，这是李观一必然要避其锋芒的阵势。
慕容龙图问李观一：“喝酒应该在风景最好的地方喝，你知道，在哪里喝酒最舒服吗？”
“是应国的皇宫。”
“走吧，观一，陪着老夫走走。”
那边的名将眸子已经瞪大，额头冷汗垂落，怒喝：
“止步！”
“剑狂，止步！”
他顿了顿，看到那老者步步而来，精神都紧绷起来，最后再也不能忍耐下去，不能让剑狂更进一步，忽然暴喝：“动手！！！！”
最高级别机关弩暴射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嗡的一声。
三千架弩，竟如只出了一声！
于是箭矢猛然暴射而出，军阵咆哮，剑狂握着剑，从容不迫，世人都说军阵纵横沙场，睥睨不败，任由你是什么样的宗师武者，在大军蹂躏之下，也只有身死一个结局。
可这一日，那青衫老者就提着酒壶，平静地跨越了六千的甲士，他没有怎么杀人，那把剑也没出鞘，他就真的像是要和重外孙一起去喝酒。
六千重甲军，留不下一位垂暮老者！
他只是带着李观一走了没有多远似的的，就似乎已经走过了千里的距离，走到了应国的皇城之前，老者的白发束好，青色的袖袍翻卷，他着看着前方。
皇宫之前宽阔的御道已被打开，空无一人。
宇文烈已披甲，持枪。
背后白虎法相按爪，昂首咆哮。
天下第五神将亲自冲锋！
慕容龙图左手酒壶，李观一跟在他身后。
宇文烈悍然冲锋，气焰冲天。
绝顶之间的角逐！
慕容龙图的气势被宇文烈打断了一瞬。
但是他的脚步不停，又走了一步，那一瞬被宇文烈悍然截断的气势却重新续上了，重新生长，可神将的冲锋却无法立刻再来一次，宇文烈回身，那青衫老者已走到了皇宫禁门之前。
青衫剑狂抬眸看着那月亮下的皇宫，和那最高的摘星楼。
他忽而大笑，道：“江南无所有。”
“聊增一枝春。”
“老夫来此请你喝酒。”
他手腕微动，于是酒壶里的酒水倾泻而出，老者手掌翻卷，屈指一弹，于是剑气的轰鸣冲天而起，撞击在了皇宫大门之前。
轰！！！
那代表着世俗绝对威严的皇宫大门被轰开。
门后三百皇室铁骑翻倒一人身前。
青衫烈烈。
剑狂，叩关，饮酒！

第55章 登楼，豪主，剑客，传说
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
三百名应国精锐御林军，披重甲，只被那气机一冲，就已经倒在了御道上，难以起身，一身的内气就好像是被截断了一样，再难以汇聚起来。
青衫老者随意弹出去的酒液如龙直奔三百丈。
一把环首刀重重劈下。
这酒液被从中间劈开，那将连人带马后撤三步，吐气开声，抬起眉来，露出一张粗狂的面容，身上甲胄肃杀，提兵，赞许道：“好剑气。”
应国名将，贺若擒虎。
天下名将榜第四位，在应国朝堂之中，站在那位二十余岁的二殿下身边，论及武勋，隐隐比起宇文烈更强一筹，但是年岁也稍长。
本来是西域的一支少主，年少慷慨有大志，骁勇弓马，被应国大帝折服之后，成为了应国的战将，兵法迅速猛烈，曾经驰骋沙场，献计策，夺取陈国十余城池。
使大江以北很大的一片区域划入了应国。
将两国之间的战线从中原推动到了江南一带。
完成这样的功业时候也才三十岁出头。
因此而名动天下，征伐至今，成为应国上柱国级别的将军，此刻他穿着一身甲胄，手持一把散发凌冽气焰的重刀，只是道：“剑狂？”
第二句便是：“吃我一刀！”
坐骑嘶吼咆哮，他的坐骑是一头黑色的猛虎，是他曾经空手压服了的，此刻咆哮的时候，狂风四起，朝着慕容龙图拼杀而去，但是如同宇文烈一样。
贺若擒虎劈开了剑狂的气机流转。
但是没能让剑狂的脚步止住。
那一股气机的流转，中断又延续，如同流水，连绵不绝。
贺若擒虎，宇文烈都回身，顶尖的名将联手，就是所谓的江湖九重天宗师，也要被打杀，在骑兵滚滚来去之际，被践踏成为肉泥，可是竟然难以拦下此刻状态的剑狂。
他们注视着那位青衫累累的剑狂，这里是应国的皇宫，在这都城之中，除去了天下前五神将的三位，还有许多的江湖高手。
越千峰闯陈国皇宫时说，也只是陈国皇宫他敢闯荡。
如果是应国的皇宫，那么他恐怕会直接交代了。
李观一随着那老者往前走，仍旧还是黑夜，天上的星星明亮流转，月亮的光清澈，马蹄声却如同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有江湖武者腾空，袖袍一扫，内气流转地如同飞转的龙。
然后龙被拍散。
青衫剑狂每走出一步，走出的距离都一样。
动作精准如出剑。
江湖高手，腾起的那位，是中岳剑派的太上长老，一手连绵之剑号称可以在一息之间刺出三千六百剑，为诸剑器出手最快；
那边踉踉跄跄饮酒，却提了一把长枪的，是西域大枪寨曾经的得意门生，无甲情况，以一把长枪杀穿了五十名铁浮屠冲锋。
彼端飘然而立的，是道门先天的师兄。
沉静双手合十的，面色悲苦无可奈何的，是西域佛门又一位老和尚，和李观一的熟人算是至交，修持龙象金刚体魄，一身遍照琉璃之法，和佛说力士移山经修出的体魄各有优劣。
铸剑谷的谷主背负一十三把层次更高的玄兵。
双手握着一把神器。
周围皆是江湖中名动四方的高手。
却不配让剑狂那一剑递出。
青衫剑客只是一个酒壶，就砸碎了纷纷然摘星的剑光，打翻佛门金光，慕容龙图看一眼李观一，李观一只是笑着道：“太姥爷要喝酒，就去吧。”
慕容龙图笑意温醇：
“你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害怕吗？”
李观一回答道：“我也是慕容龙图的后代。”
“我也是李万里和苏长晴的儿子。”
“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想要见的人，太姥爷，您自己去喝酒就是。”
于是慕容龙图放声大笑。
只是一掌按下去，就把那号称天下第一快剑手中的剑夺了。
只是一剑。
西域老僧的浑身金刚琉璃体魄竟然泛起剧烈涟漪，然后层层破碎，那中岳剑派的大长老手腕扭曲，却自大声道：“快出手，剑狂出剑了，他蓄的势已经被破了！！！”
江湖高手层层来，却被一剑尽数扫平。
白发剑狂终放声大笑起来：“蓄势？”
“老夫出剑！”
“从不蓄势！”
一剑自有一剑狂，天下人，谁敢在我面前称剑客？
李观一见慕容龙图痛痛快快而去，他自己留在原地，老剑狂踱步从容，周围有天下的两位名将，有江湖上成名数十年的高手围住，他们如此戒备，就是为了拦下那狂徒。
天下第一的剑客，十大宗师之首。
李观一的视线转过来。
他看到了应国的宫殿，和陈国那种奢侈，处处讲究细节的风格不同，应国之宫殿，风格古朴苍茫，更为大气，而在这古朴的宫殿前方，一座尤其华丽的高楼冲天而起。
青衫剑狂在彼端，他吸引走了应国的宗室强者，名将，江湖高手，刀剑交锋的声音不绝于耳，李观一抬眸看去，却见到了前方甲士持刀剑，兵戈，团团包围了自己，于前方列阵。
有一青年，眉宇桀骜，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华服，手持一张暗纹战弓，搭着箭矢，指着李观一，大怒：“李观一！！！”
“你竟敢来我大应闯禁宫？何其张狂！”
“你万死难以赎罪，左右，给我持弩连射杀他！”
“射死他！”
甲士皆持弩，森然兵锋指向了李观一，那煞气轰然冲天，却又有一名老者嗓音传来，急急道：“助手，二殿下，住手，李观一乃是我中州敕封，秦武侯。”
“彼此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且勿动此刀兵，彼此皆冷静一下。”
那老人白发整齐，却裹挟着一个剑匣奔赴而来，正是那位宽厚的姬氏前辈，却未曾想到李观一抬起眸子，忽然笑起来，道：“多谢老前辈了，不过，今日我没有带印玺，这里的只是李观一，不是秦武侯。”
李观一眸子抬起看着那楼，忽然想着。
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年啊。
少年人想着，去年他离开了江州城，一路北上，转战而下，三月的时候抵达江南了，到了现在，就已经又是一年时节，去年的今日，就是大祭的时节，十余年前的这一天。
他的母亲，父亲倒在了陈国的大祭上。
母亲为他承担了剧毒的大部分，将法相分给了他。
然后承受不住第二次的剧毒，死在了那地方。
蜚的血毒啊。
这个孤儿伸出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他走到这里，过往父辈的恩怨情仇就在这里，那俯瞰着天下的帝王就在前方，李观一知道自己杀不死那戎马一生的大帝，但是他要告诉那个人。
李万里之子来了。
他们的儿子还秉持着复仇的火焰。
李观一踱步而行，姜远没有想到，他面对着这样的阵势，竟然真的敢于往前走去。
“李观一。”
“止步！！！”
姜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直接松开了弓弦，于是这数百甲士齐齐射出箭雨，姬衍中大怒，出手，赤色的腾龙飞腾起来了，但是终究太远，难以彻底拦下
弩矢落下，几乎要把李观一射穿似的，但是那少年手中却是华光闪过，如同有雷霆奔走，猛然砸下，于是前方的弩矢皆被劈断，掌心一转，暗金色的流光蔓延开来。
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他的手中，旋转，鼓荡着那箭矢，弩矢，朝着一侧劈下，那一轮齐射，终究被这不曾披甲的少年拦下。
麒麟不在。
李观一的呼吸炽烈，徐徐呼出来，兵戈在鸣啸，落下的箭矢散乱，体内的内气在高速的奔走着，兵器的前方鸣啸，如同猛虎低沉的咆哮。
于是，那暗金色的神兵气韵开始在少年的身上奔走。
一身蓝色的长衫被劲气鼓荡，掀动。
李观一身上，纯粹以内气构筑的甲胄浮现，又散开。
化作了纯粹的神兵之力。
然后又踱步往前，那边忽然有人自高楼之中奔出，一名苍老的宦官目光扫过，沉声道：“陛下有令，不准用弓弩围杀。”
“不准调遣其余兵马。”
姜远一怔，他转身，大急，道：“怎么？！！”
“父皇，这是多好的机会，李观一就在这里，没有兵马，没有名将，倾尽兵马，足以把他杀死在这里，您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
那宦官没有去理会因而急怒了起来的二殿下，只是看着李观一，拱手道：
“秦武侯。”
“陛下就在这摘星楼最高的地方，等着您，他说——”
这宦官声音顿住，然后郑重得重复应帝的话语，道：
“若有这般气魄，走过这甲士，上前来！”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过来！”
李观一目光扫过前方，对着强敌，这些应国的甲士们要放弃自己最强大的弩阵，但是在帝王的命令之下，三百甲士，没有半点的迟疑。
他们把手中的弩和弓都直接扔下。
然后右手落在剑柄上，长剑拔出，长枪提起。
而在后方，已经调来了的应国禁卫军，手持斧钺，为首一员将领，形貌粗狂豪迈，眉目如虎一般，却都齐齐止步，就这样看着李观一，不再往前。
所谓的令行禁止。
所谓对于帝王的狂热追随。
李观一持拿战戟往前，前方的甲士怒喝，朝着这少年人劈下，李观一的目光沉静，内气在心脏的跳动之下，鼓荡着，他亦是脊背笔直，沉重的破空声传来。
一把长刀砍下，落在李观一的手臂上。
但是这一次刀锋没能劈下去，内气流转，化作了甲胄。
御道之上，少年持战戟。
且行且披甲！
龙吟虎啸，凤鸣麒麟。
姜远见鬼一般地看着那少年的气息如同滚沸了的水流一般飞速的膨胀，升腾起来，如同蛰伏的猛虎终于咆哮于山川之中，如龙飞腾于九天之上。
王之见王，野兽豹变。
三重天！
李观一走到了那摘星楼前，那白发苍苍的宦官看着这英武的少年人，拱手一礼，而后对前面的禁军道：“陛下有令，一切暗卫，禁军，不准入内。”
然后侧身，只是朝着里面一伸手，道：“秦武侯。”
“请。”
李观一伸出手，猛虎啸天战戟鸣啸，忽然他手腕一转，兵器横扫，席卷出了一股割裂般的暴风劲气，然后这把神兵指着前方。
猛虎的吞口吐出锋利的戟锋，在高速移动下剧烈鸣啸。
锋锐指着前方的摘星楼，距离那宦官大总管的脖子没有多远了，周围的甲士面色骤然变化，兵器鸣啸，甲叶碰撞的肃杀声音不绝，李观一不是剑狂，面对数千禁军，必死。
姜远面色已是泛红，那是血怒，是背后有力量支撑，因而心中有底气的表现，是张狂，但是那少年将军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千军在前，而神色不变。
李观一手腕一转。
战戟猛然插在地上。
地面开裂，猛虎的咆哮不绝，他缓缓收回了手掌，道：
“带路吧。”
这宦官怔住，看着竟然将神兵留在这摘星楼下的少年，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和应帝相似的壮阔和气魄，一个喝止三军，从容等待着客人，一个面兵马不变色，留神兵于楼下。
他缄默许久，忽然知道了为什么主公会如此的看重。
天下的豪雄之血，如大风一般，是不会死的。
他拱手，垂眸，脸上带着一种尊敬的神色，轻声道：
“主公就在上面，等待着您。”
姜远急速过来，道：“大总管，父亲他……”
姜远被这宦官伸出手臂拦下来了。
明明往日笑着温和的大总管，此刻目光沉静：
“陛下不曾让殿下进去。”
姜远怔住，指着那李观一，不敢置信：
“他可以，我不可以？！”
姜远大怒不甘：“我是父亲和母亲的儿子！是大应的皇子，这天下，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吗？！”
大总管回答道：“您不够。”
姜远的动作一滞，大总管注视着这位殿下，回答道：
“这是诸侯和雄主之间的谈论，只有嫡长子，才能旁观，您的身份和气魄，都还不足以走上这个地方啊，殿下，退后一步吧，不要让陛下再说第二句话。”
“陛下是认真的。”
姜远竟然缄默，惊惧。
而后后退了。
于是他没有看到这位随着父亲一起征讨四方的大总管眼底的遗憾和叹息。
有聪慧和奸诈，却不曾有足够恣意的气魄。
那只穿布衣的少年将军走上了这摘星楼。
两侧御林军垂首，肃穆，李观一能够感觉到，如龙一般的人就坐在这楼的最高层，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压迫感，令普通人难以往上，武功低微的人，不能上前。
但是只有武功，而没有气魄的人，难以去面对天下的君王。
李观一从容往前。
这是崛起于庶子，驰骋一生，占据中原而气吞天下的帝王的气焰，仿佛和国运相联，而想坐在这样的人面前，也要展现出属于自己的真面目。
如同丝绸被撕裂开来，就在这从容登楼的时候。
就在这占据天下中原的雄主的气魄压制之下，李观一的心神空明，如同被锻打一般，已经充塞到了二重天的极致的内气终于开始快速的流转。
而元神也随之往下。
四重天的元神，以及所谓的二重天内气碰撞在一起。
开始了快速的蜕变，李观一一步一步往上。
龙吟虎啸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以为是李观一的武功，可是此刻却是越发真实起来了，那为大总管抬眸，看着高楼，白虎和赤龙一一浮现出来又散去。
此地仿佛化作了神话一般，元气浓郁，白虎按爪，赤龙长吟，最后一切此起彼伏地聚拢，散开，化作了一只麒麟。
武道三重天，突破！
武道，四重天！
蓄神阶，突破！
神韵阶，突破！
武道四重天圆满境！
最后李观一走到了最高处，他看到了一幅画像，画像上是美丽的女子，而在后面，在这最高处，足以俯瞰应国乃至于天下的地方，一名苍老的老者安静坐着。
“你来了，李观一。”
他笑，从容镇定，如老迈的龙。
前面是一个棋盘，一壶酒，两个酒盏。
他似乎一开始就相信，李观一会走到这里，从容地笑：
“慕容龙图说要喝酒，我这里有酒，就等着你来了。”
李观一踏出一步，那麒麟的咆哮猛然强盛起来，几乎要抵达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楚的层次，姬衍中捧着赤霄剑的剑匣，赤霄剑的鸣啸激烈，亦如那在摘星楼前的猛虎啸天战戟。
姬衍中心中情绪汹涌。
抬起头，看到最高处。
火土祥瑞麒麟迈步，而墨色的龙缓缓盘旋。
武道，五重天！
姜远身躯似是被抽离了力量，眼睁睁看着所谓的二重天武者登楼，一步步往上，将脸上的伪装掀开来，展露出獠牙和利爪，李观一自年幼时候就被慕容秋水教导的元神为主，混合内气，剑狂指点，一路死战，终是彻底展露出来。
李观一看着应国大帝，他坐下来。
应国大帝姜万象道：“和李万里一样英雄气概。”
他看着李观一，道：
“他的毒，非我所指使。”
“但是，下毒的人，是我的臣子，所以他和他妻子的死，落在我的身上，合情合理，你若是要找我复仇，也是理所当然。”
“君者君也，臣者臣也，臣为君犯下的血债，就是我自己的债。”
“这两条性命和血债，是我该要背负！”
“但是，你现在，还杀不死我。”
姜万象从容，他的气息极为雄浑，有一身恐怖的武功和应国的天子绝学，境界只是勉强处于四重天顶峰和五重天之间的李观一道：“我知道，此刻杀不死你，我只是来看一看，也让你见到我。”
姜万象从容道：“我听闻，旁人复仇，应该隐藏自己。”
“吞炭哑声，漆身毁容，生怕对手知道自己。”
“你亲自来此，倒是在暴露自己。”
李观一道：“你已知我，藏之何用？”
姜万象大笑：“你和你的父亲一样的秉性，很像，既然杀不死我，我想要杀你，但是却有慕容龙图，所以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杀死你，就请你落座吧。”
“你我两个仇人，第一次见面，就喝两杯酒，下一局棋。”
他让李观一坐下。
然后亲自倒酒推过去：“请吧。”
李观一看过，举起酒杯饮下了，姜万象拿起来棋盘，微笑道：“这样多年，终于又有一个年轻的英豪；可是今日决定一切的，却不只是我们两个，而是那两位。”
“就让我们看看结果如何。”
“在这之前，下棋罢。”
姜万象没有谈论天下的大势，只是拿起来棋盘和棋子，邀请李观一和他下棋，今日之胜负局势，看的是武道的力量，剑狂，姜素。
姜万象道：“剑狂败了之后，就和我一起去中州吧。”
“天子的巡狩，我们终归要参与的，我不打算立刻拿下你……”这个苍老的君王笑起来：“我问过宇文天显你们的政策，他不肯尽说细节，反倒是劝我也对百姓更好。”
“你的火焰，影响到了他，说起来，你觉得为什么我不杀你？”
姜万象笑着问。
李观一拿着棋子，淡淡道：“你不敢。”
姜万象笑容沉静。
那个年轻的少年抬了抬眉，散漫随意的道：“江南之势已成，杀我，除了让江南和太平军彻底萌生决死之心，让他们成为哀兵之外，有什么意义？”
“你的目标，是去吞下南陈吧？”
“这个时候愤怒的江南，一定会牵制住你的脚步。”
“你不杀我，只是因为你的志向更大，我这性命，比得上天下，你敢来取吗？”
姜万象看着李观一。
他笑起来：“听说只有英雄能读懂英雄之心，你是我的知己了，而你，下一步是想要去西域了吧，去争夺那混乱的局势，为你的江南彻底打开一条道路。”
“我可以帮你，陈国该死在你我之前。”
年少，苍老的人对峙着，他们落子在棋盘上。
声音清脆。
风掠过了摘星楼最高的窗，冲出去了，一把把刀剑破碎，坠落下来，江湖高手，已尽数皆败，缄默许久，天下最早的武道传说踏步凌空，手中握持一长柄重刃。
他站在了姜万象那一侧的摘星楼高处。
慕容龙图站在李观一所在摘星楼高处。
月色已经落下三分，但是大日尚未升起。
雄主对弈，豪客持兵。
姜素看着那青衫的剑狂，白发飞扬，倒是略有几份遗憾，道：“慕容龙图，剑狂的剑，杀心太重。”
“你不曾追逐道，走不出这一步，如今，你的剑仍旧是大地之上，凡俗之心。”
慕容龙图大笑之。
袖袍一扫，于是剑光纵横于天上。
慕容世家亲铸的玄兵五十七出现在空中，剑狂慕容龙图抓住其中一把，朝着前方刺去：“来！”
剑光澄澈流转，仿佛秋日之水静谧。
秋水剑！
第二剑的剑光连绵，长空！
摘星楼下甲士抬头仰望，只是数招，已是剑气如飞瀑，霜寒天下州，摘星楼楼中，老者少年对弈，黑白纵横，声音清脆丁丁，是棋盘也是天下。
天上天下，剑气横空。
秋水，长空，三万里。
剑压，江南，十九州！
慕容龙图一气已出六剑。
对战武道传说。
未落分毫下风！

第56章 第五位武道传说！
慕容龙图的剑如此恣意潇洒，如此张狂，掀起来的剑器狂涛，应国太师缄默，手中的兵器也将一把一把的玄兵嗑飞，最古老的武道传说，招式精准，冷峻，如同兵家的大将军调遣自己的兵将。
极致纯粹，利用每一分力气，每一股力量。
而那边的老者却是张狂到恣意，如同一个狂生，喝饱了酒水，挥毫落笔写字，洒脱狂放，难以有什么定式，他们两个人的武道风格，就是截然不同。
剑狂的剑都散开了。
到了最后，五十七把玄兵纵横天上，盘旋呼啸，气势磅礴至极了，剑狂踱步于虚空，随手抓住一把剑，就可以使出一招剑招，看似是轻描淡写，实则却都是不世出的绝学剑招。
姜素披甲，招式沉静古朴，把这些剑气都打散。
一开始诸武者是靠近了看的，后来在剑狂剑气勃发的时候，就不得不退后百丈，等到了那五十七把玄兵纵横交错的时候，所有人都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去。
不能近身，不敢近身。
就连手中的兵器，配剑都在呜咽似的，铸剑谷的谷主看着那青衫剑狂，一时失了声音，只是叹息，那边的宇文烈，贺若擒虎，也皆是神色复杂。
江湖武者自言逍遥快意，他们这样的名将是不屑的。
逍遥？
逍遥个屁！
上万重甲齐齐包了山的时候，逍遥不？
千张机弩就架在那里，破气弩矢指着你们的时候。
逍遥否？
纵是再如何内气磅礴，筋骨强健的江湖高手，烈马重骑一冲，连人带马浑身具装万斤的重量，以那日行千里，乃至于三千里的速度狠狠地一冲也要筋骨断折，抛飞出去。
就算避开一骑的冲锋，可是百骑，千骑结阵。
武者内气终究是有穷尽的时候，终究是会被硬生生耗尽了内气，冲散，冲破，会死在那连绵不绝的冲锋和践踏之下。
几百年前的活佛不是号称金刚不坏，是西天的菩萨转世托生么？不也一样被个农奴出身的吐谷浑，折断四肢，扔到了口袋里面，被重骑兵来回践踏，一直到变成肉泥么？
但是见到姜素和慕容龙图的交锋，他们确实认可了江湖之中的顶尖存在，确实是有资格称之为传说，往日这位太师，从不曾展现出这样可怖的气焰。
这样的武道传说，纵然是有数千重骑，名将率领，也难以困住杀死，如果这样级别的高手舍下去了脸面，不顾一切去搞暗杀的话，足以拖垮万军。
只是幸好，能走到这一步的武者，或正，或邪。
却都倨傲。
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幸好，这样的存在终究不多。
轰！！！
剧烈的轰鸣声音，剑狂和应国太师的交锋余波让宫殿都坍塌，而在同时，遥远之外的太子姜高询问虎蛮骑兵的将军怎么样赶到都城，后者回答道：
“即便是以我等重骑，不顾一切结阵加速冲锋，这段距离也需要一个时辰以上，到两个时辰之间。”
“等到我等赶回去的时候，天色已亮，且一路狂奔，恐怕会直接滑落战力的巅峰，太子殿下，还要冲锋吗？”
姜高摇了摇头，沉静道：“不必，以飞鹰传信，令京畿附近的禁军和守军，前往京城之外结阵，等待父皇的命令，另外诸位将军，不必如此戒备。”
“京城之中，有太师姜素，天下第一神将，武道传说。”
“剑狂和李观一独自入京城，是不可能打破京城守备的，以吾看来，一则是剑狂狂性如此，恣意随性，另一个，便是李观一和父亲的见面。”
“没有什么大事，既然没有拦住，那就不必紧张。”
“且让将士们都退去吧，一如往日扎营结寨，勿要让麒麟军反看了我们的笑话。”
姜高让所有人退下，亦如往日，巡查营寨的时候，也是镇定自若，和兵士谈笑，于是虎蛮骑兵之中骚乱遂止住，直到他自己回到了营寨之中，方才面色微白。
姜高手掌握着杯盏，因为担心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咬牙：
“阿爹，阿远，小心啊……”
“勿要有事。”
……………
司命屁股下面坐着玄龟，玄龟法相爆发出了极致的速度，老爷子肩膀上扛着瑶光，玩命也似地往应国皇城的方向掠去，那银发少女抬起头远远看去。
远处的天穹元气冲天浩瀚，天象变化极可怖。
老司命咧了咧嘴：“好剑气，好剑意，慕容龙图那老头儿，论及用剑的话，这古往今来这样的多的剑客，没有几个超过他。”
“可是，这老头子是疯了吗？”
“说一句要解药去，就直接和李观一那臭小子奔去了，妈的！”
“李观一这个老小子，也就是一想，就也奔着过去了！”
老爷子司命骂了一句，他一路狂奔，那玄龟可是发挥到了极致，一边狂掠而去，老爷子一边儿还要安慰瑶光，说道：“放心放心，那一老一小不至于今儿就出什么性命危险。”
“那可是慕容龙图，奶奶的，这老小子就是仗着这个乱来，不过，今天之后，不管慕容龙图是胜是败，江湖都要彻底乱起来，学宫会很热闹。”
“嗯？你问慕容龙图不能更进一步吗？”
司命脸上的表情复杂，最后只是笑道：“谁知道呢？”
李观一和姜万象下棋，这位应国的帝王询问道：“我听说，你给百姓分地了，我让我们的官员根据你们那边的做法，也做出了均田之令。”
“可以让百姓开垦许多荒田，世家也参与其中，不知道你如何应对世家？”
李观一坦然回答道：“世家若是愿意把田地也交出来的话，也是可以按照人员的多少来分地的。”
姜万象虽然已经老了，却很快反应过来，道：
“你要对世家动手？”
他缄默许久，看着李观一，笑着摇头，道：“真是年轻的猛虎，但是世家盘根错节，想要拔掉，又有多难？”
李观一落子：“因为我没有根基。”
因为之前没有根基，他从平地而起，一路没有得到江南那大小世家的帮助，所以麒麟军内部没有被世家缠绕，渗透，所以才能够完成这一步。
姜万象垂眸，认可道：“世家强大不是好事。”
“一个建议，听不听在你。”
“你若是他日成事，绝对不要依靠世家的人才和力量！”
“家国强大，靠得是律令严明，靠得是功必赏，过必罚，但是世家这样的，却不然，他们举荐自己的子嗣成为官吏，国家富强靠得是百姓耕种，养蚕；但是成为官员的是世家。”
“国家安全靠得是战士勇武，可军功却会落在去军队监管的年轻世家子身上，百姓犯罪则重罚，世家子犯法，可以用兵器，铜钱黄金去抵罪。”
“世家的存在，让有罪者不能尽罚，没有拼杀在前的却得到功勋，让君王的法律不能落实。”
“只要是世家之子，哪怕是个痴儿，也可以举孝廉当官；百姓之子，就算是学富五车，却也只能耕种在田地里，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长此以往，天下风气大变，以不需耕种却能显贵的人为尊，百姓羡慕这样的人。”
这位苍老的君王咬着牙齿，长叹息道：
“世家，是国家的剧毒！”
李观一道：“自然如此，你为何和我说这些？”
姜万象微笑从容道：
“只是希望你不要走错路罢了，这天下，无论是你，我，亦或者陈辅弼，陈鼎业，彼此追逐厮杀，最后总有获胜者，我自然希望赢的是我，可我也要想想，若是我输了。”
“假若我输了！”
“那么，我希望你可以避免这件事，况且我在你身上看到一种希望，因为你和我，和陈鼎业，陈辅弼都不一样……”
姜万象伸出手，这帝王眯着眼睛，道：
“你崛起于微末，若是你赢了的话，可以把这八百年世家清扫干净，那样的话，可以有不同的天下吧，虽然说，只要上下之别不曾消失，就一定会出现新的世家就是了。”
“但是，重现无世家的一段时间，百姓的生活或许会更好，君王也会更自在些，那样的天下，就会是第二个赤帝初年，呵……我年少的时候看历史，最想要回到那个时代。”
“做个游侠儿，放马牧羊，看着天空去唱敕勒歌。”
李观一道：“时代会有规律。”
他提起了棋子，落下，卡住了姜万象的棋盘大势，道：
“但是应该留下火种，我打算以才取才，而不是举荐制，废掉世家的手，而后，土地，学业，让百姓皆可以蒙学，墨家，数术，武道，百姓皆修。”
“一步一步来。”
姜万象若有所思道：“百姓……”
“百姓制衡世家，百姓的学识足够多，打破学识，晋升之垄断，世家会没有如今这个时代的猖狂……”
他想了许久，最后忽而叹息，道：“可惜，没有早遇到你，但是，早早遇到你的话，那时的我是天下大世家的拥护，我为了坐稳这个天下的位置，会去娶世家的女子，彼时的我听闻你的话，大概会一剑把你杀了吧。”
“此刻我听到你的话，却只有一种怅然之感。”
他伸出手掌，已经有皱纹的手掌微微晃动，姜万象带着一丝丝轻笑，道：
“我的性命，已经不长久了。”
“而应国的天下太大，这个国度已经有了三百年的国祚，三百年前吾祖起事的时候，那些世家子弟起了很大的作用，在这三百年来，世家这毒，就如同是藤蔓攀附大树一样，盘旋环绕在我国的每一处角落。”
“跗骨之蛆一般！”
“你想要去除这世家，就只有连带着骨头，血肉一起挖出来，扔掉。”
“我回天无力了，而我的儿子，还不如我，他们驾驭这大应国，扭转不过来这三百多年累积下的剧毒，但是我终究不能够输。”
姜万象露出一种浅淡的笑：
“我这一生走到这里，万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但是我对你所说的东西，很有兴趣。”
“你可以告诉我，你所见到的天下，如何克制世家吗？”
李观一回答道：“人人如龙，天下大同。”
姜万象道：“你我的寿数里，可以看到吗？”
李观一安静了下，轻声回答道：
“看不到的。”
姜万象遗憾，旋即落子，悠然地笑道：“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了，问完这个问题，下完这一局棋，我亲自把你送出去……”
“在先古的时代，百姓人不多，那时候果子都足以果腹，人们宽和许多，毕竟，这到处果子多的是，没必要去和其他人争来争去的。”
“但是此刻，中原，江南，西域，各处都有人，尤其是入了盛世之中，百姓的人口众多，但是天下的财富就这些，你告诉我。”
“人人如龙，既然你是龙，他也是龙，那么所谓的龙也没有什么意义，人人如龙就是人人如虫，不就和最初没有区别吗？百姓还是要为了财富争斗。”
李观一摇头回答道：“不一样。”
“同样是人，过去只是知道种地，吃饭，生活；而后者会知道为何而去做这些事情，会思考，就会发现生活的不合理，不满，就会尝试解决问题……”
“况且，人人如龙，是自身强大，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压过其他人，成为别人头顶上的存在，才算是强大呢？一定要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求的不是自我强大，不过只是一种优越。”
姜万象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恐惧，没来由的，他就这样看着那少年人，从后者的眼底看出了一丝丝火光，是的，人人如龙，人人去思考现状，遇到事情去解决。
解决事情，亦或者导致这不公之事的源头。
被覆灭的会不只是世家。
姜万象看着李观一，他下意识想要询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看到那少年麒麟眼底的火，所以明白，李观一很清楚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想要放下怎样的一把火焰。
哪怕这火只是火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星火。
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于更长时间去孕育在百姓的心中。
姜万象心中还是本能地浮现出了一丝丝杀意。
这是一个，在这中州分封天下，君王争雄时代出现的豪主，对于会对自己所习惯的规则带来冲击性毁灭的火焰产生的，本能的敌意和杀机。
但是姜万象压制住了这样的杀意。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然后任由棋子落在了棋盘上，袖袍一扫，把这棋盘推翻开来，道：“好，好，好！”
“反正那个时代，我的子嗣，必不是君王了，我倒是很期待那样的一幕，人人如龙，哈哈哈啊哈哈，若是每一个人皆可如此明智，那我倒是愿意出生在那个时代，游览天下。”
“我决定了，我会让你活下去，哪怕是我胜利了，也会让你活下去，李观一，谢你教我这些东西，若是我胜利了，你会成为王侯。”
“就把你所说的火焰留下在我的天下。”
“而若是我输了。”
姜万象顿了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笑：
“我只会输给岁月。”
袖袍一扫，气焰颇大。
于是棋盘上的棋局都散开来。
李观一抬了抬眉，看着混乱的棋盘棋子，道：“你刚刚，输了的。”
姜万象面不改色，道：“无人看到。”
李观一想要拎着棋盘轰砸在这个老家伙的头顶。
他想了想，回答道：“你说，你只会输给岁月？”
“不……”
李观一最后一枚棋子按下，落在这棋盘上，声音清脆：
“你还会输给天下人。”
姜万象不答，他很闲散随性，天下第一位武道传说就在这里，任何人来到这里都难以翻出什么水花来，他只是看着那少年人，想着，若是自己死去，取天下者，必李观一。
他很可惜，可惜于两人此刻的立场。
若是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气魄该多好。
姜万象慨叹，他笑起来，道：
“你确实是比起陈鼎业，更适合作为我的对手，可惜还是太年幼了；你来这里，不能空来，我见到你，也不能够白白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
“那么，我将攻陈，你入西域。”
“我替你牵制住陈国，你可以恣意驰骋西域；而你为我牵制那老狼王，让我可安心吞陈，彼此之间，算是各取所需，如何？”
“兵家的计策，以正合，以奇胜，许多人都在意那些奇谋诡计，却不知道天下最强的是堂堂正正，到了这个时候，赌的就是大势，拼的便是阳谋。”
“你我所为都是阳谋，你知我，我知你。”
“就看，是我能在老之将死前，吞并南北。”
“还是你能在那一头老狼王口中抢夺了西域，彻底成事。”
天下的大势到了这一步，彼此之间心照不宣，都可以看得出对方要采取的行动，远交近攻，是古老的谋略了。
是以那一局棋，就是天下。
姜万象伸出手来，微笑道：“三年之内。”
“我不攻江南。”
“你入西域，我攻陈国，而后决死于天下。”
“如何？”
李观一伸出手，和这老者手掌相击。
年轻的秦武侯想了想，回答道：
“你刚刚说，要吞炭哑声，才能复仇是吗，那是刺客的做法，你杀我父母，为求的是国家大事；那么，唯独以你的国家来祭我父母，才是报仇。”
姜万象大笑：“好，我等你来的那一天。”
“今日来，你还要取解毒之物是吗？”
姜万象笑着道：“方才，你喝下去的那一杯酒，就是解蜚毒的药了，若是你方才如陈鼎业那样的怯懦之辈，要和老夫换酒吃，那可就没有解毒药咯。”
“哈哈哈，就算是你把宇文天显和宇文化这两位将军，还有我那些悍勇的将士们，还回来的礼物了。”
姜万象漫不经心笑着道：
“他日你和我去中州，巡狩的时候。”
“天子放其鹿，你我共逐之。”
“如何？”
李观一道：“那就要看你能否骑马游猎了。”
姜万象大笑道：“我可不比你弱，不过今日，就由老夫来亲自把你送出去吧。”却没有想到李观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送我，可不是什么好心思。”
姜万象没有否认。
他颇为赞许李观一口中那个，他们两个都看不到的未来。
可百姓有百姓的立场，他麾下的世家支撑着他，所以他也有他的立场，他走了一生，走到了这里，所以绝对不能，也无法转头了。
外面的气浪滔天，并不比起这里面短暂的棋盘对弈之激烈差得分毫。
狂风呼啸，云气下压，凌冽霸道的气焰冲向天空。
慕容龙图一剑长空刺出，被姜素一枪截断了那真如长空浩瀚的剑气洪流。
这位武道传说伸出手，抓住这把玄兵。
忽而爆发罡气。
清脆无比的鸣啸。
这把锋锐无比的玄兵，竟然在他的手中被打飞出去，抛去了手中的长枪，姜素施展拳掌，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仿佛是兵器一般，滚滚洪流，把一把把玄兵击飞出去。
慕容龙图恣意，仍旧抬起手抓住一把剑，劈斩沉重，而后姜素击溃，青袍剑狂平淡，看着代表着自己经历和传说的那一把把剑，就这样被打落在地。
继而再度腾飞，如同不知道疲惫。
只是盘旋在空中。
玄兵呼啸，把剑招，元神，诸多妙法施展到了极致。
姜素道：“剑狂驾驭玄兵九十七，纵横天下两百年，一人逼退万军，就只是这样吗？”
他的语气里面也终于还是带着了那张狂之意。
李观一直接推开了摘星楼最高处的窗户，然后从那里跳在了屋檐上，少年人站在所有人注视的高处，忽然大喊道：“太姥爷，酒呢？！”
慕容龙图一抖手，一壶酒就飞过来了，少年抓住这娘亲最喜欢的酒，他端着酒，面朝着远处江南的方向，这一夜过去，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初生的朝阳落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少年眯着眼睛，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他拿着酒倾倒，酒水从这最高处洒落天下。
“爹，娘……”
李观一看着远处的天空，今日是个晴天，就如同苏长晴的名字，她和李万里的儿子，就在陈国的大祭更换陈国先祖的牌位成他们的牌位，让陈国的皇帝给他们上香。
然后站在应国宫廷最高的地方，给他们斟酒。
所作所为好似是平平淡淡，可仔细想来，其中张狂却并不逊色慕容龙图了，可李观一只是希望，若是可以的话，能够再让爹娘回来。
身上的气息宁静。
剑狂慕容龙图看着那少年，神色温和，却想到了年少的自己。
一样孤身一人，父母皆去，这一脉都被屠尽，他就这样提着剑，走入了江湖里面。
慕容龙图一生厮杀，斗剑三百不败，踏破了天下剑门，夺取玄兵，最后有了这九十七把玄兵，狂也傲也，自以为天下无敌，可是他提起剑的理由，不过只是渴望回到最初的那岁月。
那时候他没有这许多玄兵，没有天下无敌的威名，拿着石头砸出一把木剑，挥舞着就说是天下第一，慕容龙图想着自己的过去，最后也只是笑一声不悔。
这一辈子，不曾回头，不曾悔过。
但是，剑狂看着那姜素张狂恣意，看着那少年衣摆乱舞，斟酒谢天下。
年少的时候，总也希望有人在自己的背后保护自己。
而现在，阔别了两百年，已经白发苍苍的慕容龙图，满足了年少时自己的愿望。
老者忽而大笑。
那五十七把玄兵忽然似乎失去了什么驾驭，齐齐坠地。
剑锋刺入地面。
还剑江湖之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斗，此刻垂垂老矣的老剑客，终于把最后的剑还回去了。
于是慕容龙图重新遇到了那个没有握剑的自己。
‘你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了吗？’
从至简至于至繁，而今恩怨尽归，至繁归一。
痛快！
痛快！！
五十七把玄兵坠地的声音清越，齐齐插入地面，地面齐齐崩碎，剑狂并指前掠，剑气纵横冲霄，最后一剑点在姜素身上的神兵宝甲上，甲胄之上，气浪滔天。
这一副天下绝顶的神兵宝甲，竟然崩碎！
姜素的军神不败体魄被破，嘴角鲜血流下。
慕容龙图伸出手，从姜素腰间，把蜚血的解毒之药，尽数拿走了，转身踱步而去，剑狂的白发微扬，却再无一剑，身后五十七把玄兵鸣啸。
慕容龙图。
垂老之年。
以剑，入武道传说境。

第57章 开江湖前路，不逊诸子
武道传说，凌驾于宗师境之上的，已踏破前路关隘的存在，偌大天下，几许争锋，多少乱世英豪，过去可称传说者，也不过只是四人。
而现在，慕容龙图打破了那位不败军神的体魄，从容地离去，皇宫的宫门外面，有数千的禁军，都穿着甲胄，手持兵戈，却不能更进一步。
姜万象道：“止步吧，诸位。”
皇帝笑着道：“今日，只两位来寻我饮酒。”
“吾，亦是大醉了一场。”
那些甲士禁军止步，李观一提着江南的【一枝春】，然后从这摘星楼上凌空跃下，少年人深蓝色的衣袍翻腾，鬓发微扬，麒麟的神韵在空中腾挪，落在地上。
李观一落地，左手提着酒壶，右手伸出，握住战戟。
提起。
手腕一动，旋转一周，战戟的锋芒指着大地，少年仰脖，就在这数千甲士的包围之中，让那酒液落下在口中，酣畅淋漓，踱步而去，洒脱从容。
只是走过剑狂所走的地方的时候，李观一看似从容。
却是手腕一动，猛虎啸天战戟扫过此地，一把一把玄兵都飞起来，凌空而起来，李观一自己的元神飞出，勉勉强强以《江南烟雨重楼功》驾驭这些剑。
这少年人虽然主管了一州之地，但是麾下却也有了五万张嘴，李观一感觉自己好像不能说是穷，日子却还是紧巴巴的，这些剑，太姥爷是悟道放下了，可他却不能扔掉。
玄兵！
这他娘的可是玄兵！
李观一假借着了喝酒的动作，去把剑都收好，摘星楼上传来了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音，姜万象那个老头子也从窗上爬出来，放声大笑：“左右！去拿个大桶！”
“没有长了眼睛吗？还不快快帮秦武侯把剑捡起来？”
“然后送出去？”
“哈哈哈哈哈，李观一。”
“你小子，真抠搜啊！”
李观一咧了咧嘴，大笑道：“你有钱，给我一把玄兵？”
姜万象一摆手，五指握合，忽然一声剑鸣，铸剑谷谷主所带的一十三把玄兵之中，其中一把忽然流光灿烂，飞出来，落在了姜万象身前。
剑身乃狭长，剑身上正面是细密麒麟纹。
背面却是祥云。
“这是我还是游侠儿的时候，铸剑谷的谷主亲自铸造出的剑，名之为麒麟，寒霜锐利，哪怕是没有多少内气的人，持拿此剑，可以一口气斩破一十三具重甲，削铁如泥。”
“给你了！”
姜万象袖袍一扫，这把玄兵就真的落在李观一身前。
“就拿着这把剑。”
“再来和我争夺天下！”
姜万象大笑，目光却掠过那边的姬衍中。
剑狂慕容龙图的脚步一顿，李观一握着一柄江南剑，五指一转，这把剑散发出流光，也是屈指一叩，此剑流转，自此及彼，落入摘星楼中。
李观一背对着他，道：“若当真豪雄，真有本领。”
“就持此江南，踏江南！”
少年没有什么不客气的，把麒麟剑拿起来了，也真的接过了那边的应国的禁卫送过来的一个大剑匣，李观一一个一个数过去，最后把剩下的五十多把玄兵都塞进去了。
然后一只手提着战戟，一只手提着剑匣，并没有什么豪主，英雄的气魄，像是个穷抠搜的家伙，和剑狂一起，从千军万马的包围里走出去。
姜万象握着这把剑，他知道，李观一给他这剑，是有少年人的气魄，不愿意服输，却也知道，这一句话，其实是遮掩两人之间的那个约定。
算是两个人演了一场戏。
反应却快。
姜万象噙着了一丝丝笑意，他伸出手来握着这把【江南剑】，却带着一丝慨叹，一种垂暮老者的唏嘘道：“麒麟儿骁勇，后辈难以与之交锋。”
我有麒麟，赠麒麟。
持此江南，踏江南。
一老一少，豪情，抱负，立场，从容，尽数于此了。
只是那边的姬衍中，抱着赤霄剑的剑匣，就连剑匣之中的赤霄剑都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了，姬衍中缄默许久，他抱着剑匣，想着中州那些兀自沉浸于权力争夺之中的宗室，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在中州皇帝姬子昌，一口气封侯李观一的时候。
姬衍中是有些惊喜的。
这位宽厚的老人难得饮酒醉了一场，姬子昌在此刻展现出的气魄和豪情，在这百年来的赤帝一系里，已经是很杰出了，在姬衍中眼里，在强大压力之下蜕变的姬子昌，是超过陈鼎业的。
纵然是应国二皇子，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堂皇正道。
在那一场醉酒后的梦境之中，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宗室的希望，而今日所见却又把他的一切都打破了，或许，在承平年代，姬子昌是一个不错的守成之君，但是在这乱世。
非顶尖的豪雄，不能结束这一切。
姬衍中疲惫叹息，他的梦，还是碎了。
………………
姜素受伤不重，但是功体受到了影响，还是吞了顶尖的灵丹将养，他重新换了朝服，前去寻姜万象谢罪，看到姜万象仍手持那把江南剑，却似颇喜欢此剑似的。
姜万象见了姜素模样，连忙起身，笑着道：“太师，何罪之有啊？”
姜素沉声道：“未曾拦住剑狂慕容龙图之气。”
姜万象笑道：“所谓的罪，是不曾尽心尽力，是上有令而下不从，太师没有这两个错误，再加上剑狂的气势极盛，我听说他在之前闭关十年，又一路前来，了断因果。”
“这就如同大军磅礴而来，占尽了天时地利和人和。”
“不能硬挡，避开才是正道，太师你比我更懂得武功，可最后还是站在了剑狂的面前，这和你狡诈从容的兵法却不相同，或许是武者的傲骨，呵……”
“我确实是不能明白武者的心在想什么。”
“况且，哪怕是我也知道，这武者交锋，就如同百姓种田一样，不是说纸面上功夫，有许多因素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大丈夫，真有志向的话，就不应该因为一次的失败而认为自己就弱于对方，不应该因为一次的胜利就傲慢；胜者傲慢，则沦落于败北，岂是真英雄？”
“弱者不屈，终能一雪前耻，方是真豪杰。”
“天下偌大，胜负无穷。”
“在我死之前，我都不会输，太师，不也是如此么？”
老迈的龙微笑，姜素垂眸，作为武道传说，他仍被姜万象折服，愿意在龙的麾下去奔赴那个未来，但是这一次，姜素道：“我也要前去学宫了。”
姜万象讶异道：“今日之战，还不够吗？”
姜素沉默许久，回答道：“这一战，只是他出鞘的第一剑，但是，陛下，你何曾听说过，剑狂的剑出鞘之后，只出一剑就要回转的？”
“剑，出鞘无回，最后终将抵达极致。”
“学宫儒家古道之中，素王如同初代的夫子。”
“学宫之战，将会是这八百年来，江湖最灿烂的一战。”
“我，不能错过。”
姜素认真看着姜万象，姜万象也看着他，姜素是兵家各派的大成者，所以不会不知道，中州和学宫，巡狩之事会是天下大变的开端。
名将应该知道，抓住这个机会，侵吞陈国是最佳战略。
快一步，就是天地之别。
但是作为武者的魂魄还在沸腾，他不甘误过此战。
天下第一神将可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但是武道传说却希望可以窥见武道的灿烂一战，矛盾的性格同时聚集在姜素的身上，所以他才会亲自来到这里，以应国大将军的身份请罪。
姜万象把江南剑收入了剑鞘之中，悠然道：
“最为至极灿烂一战？”
姜素坦然回答道：“慕容龙图和我们不同。”
“我们四个，所谓的武道传说，求的是【道】。”
“慕容龙图。”
“行的是【武】。”
“我们四个从不同的道路，从兵家，道家，阴阳家，杂家之中，窥见了最后的道路，对于精神和气血肉体的极致掌控，追求生的极致。”
“慕容龙图，走的是武，他自己就是一把最锐利的剑。”
“兵家之武，乃为止戈，天下一统；但是剑客的武，却是胜负，上下，生死，对于一把剑器来说，光华灿烂的巅峰应该在武者的交锋之中。”
“若是没有以此身臻至剑道杀伐无上的心，慕容龙图就不可能踏入现在这个境界；而若是执着走了这一条道路，则不可能长生。”
“但是，他的心境，恐怕就连这样的思虑都不曾存在。”
“被一剑斩过了吧。”
“我要去见证他的最后的巅峰之战。”
姜素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姜万象。
在这个时候。
天下第一神将忘却了天下。
姜万象注视着姜素，旋即大笑，道：“好！我也一起去，你见证了我的这一场天下大梦，我也想要见证你所渴望的画面，就在这回归之后，便撕裂这天下！”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一起回到了麒麟军的驻地。
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狂奔的老司命和瑶光。
瑶光看到李观一，似是松了口气。
而那老迈司命看着剑狂，却是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司命大声赞许道：“好锋芒。”
慕容龙图只从容一笑，回麒麟军的时候，李观一看到了虎蛮骑兵整备一如既往，军容肃整，没有因为剑狂带着他闯过去而有丝毫的混乱。
一身戎装，在甲胄外披了战袍的姜高微笑看着他。
温柔的太子目光沉静：“秦武侯，好兴致。”
这才是姜万象真正看重的儿子吧。
托付未来的仁德之君，李观一道：“和应国陛下饮酒一杯罢了，顺便，他下棋很臭棋篓子。”
姜高微怔，从这语气口吻之中，知道事情安全，回答道：
“父亲他忙碌于天下大事，在下棋的事情上，自然不会在对弈下棋这样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的精神，秦武侯若是对对弈有兴趣的话，他日你我倒是可以下上几盘。”
李观一笑着摆了摆手。
于是各自归于其营。
而消息则是迅速地往外扩散开来，在这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凌平洋完成了对于李观一的承诺，轻易地带着徐云侠，徐慧兰等人回到了江南之地。
因为要顾及徐慧兰等人的身体状态，这些铁骑的行进速度放慢了许多，先是骑兵疾行，然后到了水路，早已经有知道消息的麒麟军船只。
于是顺流而下，因为乘坐船只顺着水路而下，不必顾及徐慧兰等人的身体，速度快许多。
霄志虽然后面出发，却是差不多一同抵达。
徐慧兰顾不上这一路上跟随骑兵前行的舟车劳顿，只是要去见元执，元执早已通过飞鹰传信知道母亲被接回来的消息，虽然还能够处理政事，却多少有些许的坐立难安。
晏代清淡淡道：“去吧。”
“如此模样，你能处理什么？”
“不如告假等着。”
元执被晏代清‘挤兑’出去，索性就骑马狂奔而去，见到了母亲，却见记忆之中的娘亲已多白发，手掌也粗大许多，舅舅更是失去了一条腿，即便是元执也是心中酸楚，滚下马鞍，搀住娘亲的手掌，还没有开口，就已经是泪流满面。
母子一顿痛哭后，方才叙旧，知道了李观一所作所为。
徐慧兰道：“我家虽然贫寒，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阿执，你要倾力帮助那位小先生。”
元执呼出一口气，轻声回答道：
“士为知己者死。”
“主公如此，我就算是舍出这一条性命，也不会背弃主公……愿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文臣谋士最高的忠诚。
晏代清和庞水云发现，这位年轻的谋主忽然就开始成为了工作狂人，似乎有火焰一般，庞水云这个老江湖很有经验似的，默默离开元执工作范围。
而晏代清却似是被激发出了少年人不服输的火气。
一边冷笑一边强撑着。
硬生生顶住了元执的工作效率。
就在这工作效率笔直提升的时候，霄志抵达了这里。
和元执见面之后，耗费数日，了解了江南诸世家目前的情况，点了点头：“德政不举，威刑不肃，世家子弟仗其武功，财权，欺凌百姓，理该重刑罚，将诸世家的羽翼减除。”
“不过，你们说世家子不但不配合你们的工作，还总是惹出事情来，还鼓动百姓，掀起舆论，令政令的推行很慢？”
“嗯，这件事情交给我。”
霄志乃着手制定新的刑律。
目标是，法、礼并用，威、德并行。
制定八务、七戒、六恐、五惧，然世家子弟本来就对泥腿子队伍麒麟军不满意，打心底里看不上他们，因为把柄还在李观一的手中，所以不敢正面起冲突，只好不配合。
用很消极的态度去抵抗麒麟军的各种政令。
霄志默默记录在案。
于是他开始操作。
一开始，只是立下了基础的律令。
在城门口立下了律法的碑文，保证每个人进出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并且让识字的麒麟军不断高声宣读这简单的律令，还会询问百姓。
霄志淡淡道：“古代的儒生说，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然刑律不张，百姓就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切解释都在世家，那才是不对的。”
“古代法家则过于严酷，八百年不变，才是愚蠢。”
“后辈人不能不超过他们。”
连续七日时间，世家仍旧不在意，笑着说麒麟军的文士们也只是会做做样子罢了，泥腿子而已，又有什么用处？
于是第七日的时候，霄志在问过了庞水云之后，给李观一写信认可，在某世家成婚当天中午，率领一队人马，踹门而入，带队抓了一个世家犯了刑律的嫡长子。
穿着大红袍子就拖走，在百姓面前，就在那律法碑文和百姓面前，宣读其罪状，百姓围观，是以知道此人乃罪有应得，数罪并罚，咔嚓一下。
人头落地，悬之东门三日。
于是百姓皆知律法之严肃，纵世家的势力也不能违逆。
于是，江南之地，【律法】乃立。
原本法纪松弛的状态一扫，虽然没有抵达极好的状态，却也止住了过去的松弛散漫，百姓敬畏律法，世家则是惊怒于麒麟军的狠厉。
虽然暗地里骂人，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遵从政令。
各种政令的推行效率立刻提升。
晏代清赞许这样的效率，却看到那面容木讷的青年在某一日，拿着一个小本本翻过去了，那个被斩首的世家子的名字上面，用朱红色的笔划过去。
后面写着一行字——
【主公离开江南的时候，带诸世家子不怀好意相送】
【吾执行律令，当面嘲笑】
【某月某日午时，左脚先迈入长风楼】
被父亲说是狷狂，过于刚直的晏代清：
“嗯？？？”
霄志似乎注意到有谁在看他，于是他把那个小本本收起来，看向晏代清，木讷的青年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于是江南君子那几日基本绕开这家伙。
进门的时候迈出右脚。
霄志把暗地里骂他八辈子祖宗的世家子名字写了三大本本子，然后叹息：“可惜文鹤不在。”
他摸了摸自己新蓄的须，淡淡道：“世家人太多，震慑一时，震慑不住一世。”
“我还是太温和了些。”
晏代清恶寒。
不知道那个在两位学宫天才口中的文鹤，到底是个什么本领，但是却又有一种感觉，学宫出身的大才，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若是文鹤来，他会更狠。
这位文鹤似乎保护住了所有学宫大才的道德底线。
旋即写信，将此地事情则尽数告知于李观一，李观一回应认可，麒麟军驻扎许久，最后和应皇姜万象这一次面谈，李观一退后一步，打算从水路走，入中州。
剑狂慕容龙图则是在教李观一武功。
江湖上的消息也彻底传开，慕容龙图那一剑不但打破了那第一位宗师姜素的不破之躯，也打破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江湖武夫，踏足传说。
只修武功剑术，亦可以走到了那宗师之上的境界。
在应国的一座小城里面。
钓鱼老白成为了游商老白。
就算是剑狂在这把剑里面留下了一股磅礴的气息，但是白元孚还是不敢赌，江湖人心浮动，自从三百年前，陈国公，应国公称王，天下人也很少讲求什么规矩了。
都是以力而胜。
他连宗门的牌匾都给拿出来，卖掉换成了盘缠，只是带了那把玄兵，还有白猫儿；老头子知道，带着那牌匾，自己保不住，最后可能牌匾玄兵都给人抢夺走了，门派就彻底亡了。
可是带着白猫儿和剑，他日白猫儿悟到玄兵里面暗藏的剑意，那么牌匾就算是不在，也是在的。
这一日他们去了个小城，白元孚就驱赶着驴车，那小家伙坐在驴车的后面的杂草上，手里握着一根笔直笔直的光滑木棍子，敲打两侧的草木。
刷刷刷的，把草头都给劈断。
开心不已。
白元孚看得也乐呵，喝了口水，他也想要喝酒，但是吧，攒下的钱得要省着点花，忽然听到那边的人嘈杂，许许多多的武者聚集在了一处楼下面，吵吵嚷嚷的。
白猫儿道：“爷爷，爷爷那里是剑客吗？”
白元孚撇了撇嘴，道：
“剑客，可能吧，这么吵吵嚷嚷的……”
“有什么好吵吵的？”
驴车走过去，白元孚看到有一位精悍剑客拿出榜单，贴出来了，是天下第一楼的排名，白元孚早把江湖宗师榜里面的剑客都记了个滚瓜烂熟，只是今日打眼一看，那排名第一的却不是剑狂了。
是第二位宗师顺延上去。
白元孚愣住，扫了一眼。
宗师排行榜中间多出一个人。
【大陈&#183;穷奇血王&#183;陈承弼】
血王？
白元孚咕哝道：“这什么名字，怎么一次不如一次了？”
“还不如几十年前的疯王好听点，疯王也就是癫狂了些，血王听着，倒是像是个邪派了。”
“不过，剑狂呢？这天下第一宗师就算是下滑，也不至于从宗师榜上消失了啊？”
其余武者也吵闹着询问剑狂在那里。
那精悍剑客叉手一礼，拿出一卷金色的卷轴，放在了十大宗师榜单上的更高处，白元孚瞪大眼睛，看着那一串文字，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了。
老头子笑得痛快。
难得大方，拿出来钱，去拿了一壶酒。
一壶江南的一枝春，然后仰起脖子喝酒，才只一口，就大醉了，就躺着在那驴车上，脸上表情复杂，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但是诸多情绪，最后都混入酒里面，一口吞下腹中。
“慕容龙图……”
“我恨你至极，却也，敬重你……”
恨你断绝剑道诸门一甲子。
可是，却也敬你，开我辈江湖武夫前路！
江湖剑客，不逊那诸子百家！
剑狂，慕容龙图，剑败天下第一神将姜素。
天下第一楼上尊号。
号曰，剑神！

第58章 天下之事，江湖之事，今日方为我！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在剑狂的尊号之上，给了很大的尊重，这样在个人的武功之上，臻至于古往今来第一等境界的剑客，纵然是天下第一楼那些张狂人也给予了最高敬意。
当然，这样的尊号，有人崇敬，却也有人不满。
觉得剑神之名，慕容龙图一生杀戮森然，是扛不住这个名号的，却也有人觉得，这剑中之神的名号文绉绉的，一点都没有展现出慕容龙图的豪迈和霸道。
该唤作剑帝，剑霸之类的。
这样的人很快就被众人的呵斥之声中淹没掉了。
只有一些天下隐蔽的地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个是，江南那些盘根错节，之前显露得极为桀骜不从的世家一下老实起来，恨不得把头藏起来。
另一个就是，鬼市之中，涉及到了慕容世家的所有刺杀令全部取消，当代十大宗师之一的夜天子亲自将这些刺杀令扔入烈焰之中，将其焚烧为灰烬。
以表示对于剑神的尊敬。
武道传说这样的存在，平日里就如同是天上的云一般缥缈，对于江湖武者们来说，太过于遥远，犹如云中之龙，偶然露出只鳞片爪，就能造就一个个传奇。
亦如祖文远，亦如追求长生不死之药的术士。
于应国皇宫之中，应国大帝姜万象批示，允军队兵部分出一只大船给麒麟军所用，以水道去中州，天下第一神将姜素搜集天下的传闻，道：“钓鲸客回到中原了。”
姜素道：“我已经老了，纵然是勘破了武道传说的境界，但是兵家煞气森然，不是能长寿的路数，又在战场之上厮杀，我的寿数不会超过道宗他们。”
“一个武道传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如镇国之器。”
“上可庇护于天子，下可镇压江湖。”
“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当年赤帝的天下虽然没有武道传说，却有太古赤龙，其生机磅礴，气血雄浑，唯独武道传说可以和其媲美；后来赤帝和太古赤龙约定之期到来，赤龙回归天地。”
“我若是死去，我国不能够没有武道传说压阵。”
“我想要为我大应争取这位最年轻的武道传说。”
姜万象好奇不已，问道：
“钓鲸客，这个人我听说过，性子桀骜自我，放荡不羁，曾经的话，倒是沉迷留恋于美色之中，但是后来似乎痛恨于此，去了南海之中，钓鲸逐鲨十余年。”
姜素道：“他之前是沉迷美色。”
“与其说是沉迷美色，不如说，他武功大成，自以为超凡脱俗，乃随心所欲，亦正亦邪，后来魔宗的宗主找来了两位江湖绝色榜之女子，为钓鲸客吃了某种秘药。”
“本来是打算用这两位美人，得到钓鲸客的子嗣。”
“没有想到，这钓鲸客一身武功醇厚，硬生生压制住，然后一路狂奔找到了她正主，二人有了鱼水之欢，武道传说无漏根基，却在这一次就怀孕了。”
姜万象大笑：“这运气，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然后呢？”
姜素道：“钓鲸客为此痛恨许久，自此不近女色。”
“后来张狂许久，当做没有这事情，可却被某个本该死去的阴阳家大宗告知，才知道了魔宗宗主打算要淬炼他的女儿，成为无血无泪，成为魔教魔神元神复苏之躯。”
“钓鲸客醉酒，说不在意，却在司命离开之后，自江南掠至西域，独自杀入魔宗，把魔宗打得直接断了一代江湖高手，把他女儿夺走。”
“可是这男人本就是乞儿出世，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吃的百家饭，他不懂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儿，请来了的奶娘，不是被魔宗所害，就是把他女儿抱走要交给魔宗。”
“钓鲸客自己是狂傲恣意，对这小姑娘却是极怜惜，反倒是处处受到限制，彼时号称不败的阵法大宗，自称为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却有了弱点。”
“因魔宗手段奇诡，他思来想去，想了七日七夜。”
“最后他找到了唯一可信却也够安全的地方。”
“又不知道如何求人。”
“因是武痴，就直接拿出自己一身绝学阵法图录，和这小姑娘一并放在那里，恳求世外三宗的观星一脉收留这个孩子，所以，钓鲸客唯一的软肋，就是她。”
姜万象哂笑而拒，道：
“太师总不至于要我绑这小姑娘罢？”
姜素道：“自然不是，钓鲸客此人经历，只能来软的，却不能硬来，我只是想着，太子殿下还没有正妃，是吗？”
姜万象看着姜素，抬了抬眉。
天下第一神将沉静道：“剑狂出世，他就算是不追求寿数，也不会立刻死去，如他这样的武者，在老死前的一个呼吸，都会保持最强的战斗状态。”
“剑狂出现，江南稳定，已算是打破了天下局势。”
“又因剑狂的拜帖，在南海之外十余年的钓鲸客回归。”
“钓鲸客此人，他没有宗门，没有世家，甚至于和学宫都不是一路人，却偏偏有无双的武功，天下第一流的阵道大家。”
“这样的绝世高手，不能不拉拢。”
“而他的弱点有且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女儿，不知道陛下认为，帝王可以有感情吗？”
姜万象沉默许久，他看着那皇宫最高的摘星楼，摘星楼里面有他最爱女子的画像，而今他已垂垂老矣，为了联合各方势力，他也娶世家之女子。
这位少年游侠，年长为君，纵横天下的雄主道：
“是人都有感情，有爱恨，有憎恶。”
“我亦是人，但是。”
“帝王，不该有善恶！”
“帝王不该有感情，帝王，不该有爱恨。”
“帝非人。”
姜素行礼道：“是，那么，就请允许我亲自去寻找钓鲸客，为太子求娶钓鲸客的女儿，他为这感情所拘束，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处于最安全的地方，不会被魔宗找上门来。”
“以我大应的天下疆域，皇宫之中，足以保护钓鲸客之女。”
姜万象和姜素并不知道钓鲸客的女儿此刻在何处，但是作为一国之主，作为天下的神将，他们自然知道一点，知道背后没有大势力的绝世高手有多难得。
姜万象应允。
姜素起身，这位神将离开了应国，将要为应国去寻找钓鲸客，尝试拉拢这位武道传说，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老司命正在喝酒，他把自己的酒壶放在了银发少女的头顶。
于是那少女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瑶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瞪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老头子，漂亮的眸子里似乎要被点着了火似的，于是老司命就越发得意起来了。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情。
只是李观一在和慕容龙图修行剑法的时候，有一群穿着黑色衣裳，赤足的学子前来相投，这般模样，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墨家学派的弟子。
他们倒是不卑不亢，说知道麒麟军的义举，所以想要来见一见麒麟军的主将秦武侯。
老司命喝酒，道：“墨家啊，嘿，若是最不喜欢李观一的，就是法家，你不要看法家律例严苛，但是这帮家伙们还有另外一支，讲究的是【法术势】，是君王驾驭人的路数。”
“李观一这样的，在法家，名家，还有某些学派的儒家部分人眼里。”
“那就是乱臣贼子。”
“兵家，大概会比较喜欢。”
“最喜欢的，恐怕得是墨家了。”
老司命咧了咧嘴：“墨家讲究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李观一这小子占据江南，不去修筑奢华的宫殿，自己还穷巴巴的，节用到了姜万象那老小子都要大声嘲笑的级别。”
“任用出身贫寒的元执为谋主，远离世家子弟。”
“还给老百姓分地！”
“他奶奶的，你说，现在学宫里面的墨家巨子，看着李观一那感觉，是不是就和看着自己学派的圣子似的？”
“当年太平公追求天下太平之道，墨家子弟就颇多悍勇之辈，投入太平公麾下，为其修筑器械，李万里死后，墨家巨子都缄默许久，可没有想到，李万里儿子更离谱。”
“分地啊……”
老司命慨叹。
瑶光伸出手抓司命的胡子。
司命道：“就看这小子能不能折服墨家这些学子了，嘿……”老头子晃了晃酒壶，低声道：“道门两先天，中土一活佛，儒家公羊素王，墨家第一巨子，阴阳家中天北极。”
“学宫的六宫主。”
“其中，最有可能看重李观一的，是墨家。”
天下列国的诸侯，喜欢的是兵家，法家，可以强国，会尊重儒家，以维系面上的仁德，却不喜墨家，墨家虽然有机关术，但是主张却让诸侯和勋贵们看不顺眼。
这些墨家子弟只是听闻了麒麟军的义举，所以想要来看看。来的时候，赤足黑衣，还带着些抓来的野兽，背包里面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只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听闻之前见江南名士的时候，盘膝吃面，还一碗面连汤带水扣在了那位名士脑门上的秦武侯，听说是墨家的学子之后，竟然一下就坐起来，然后亲自迎接。
一开始这些墨家子弟也在觉得李观一是在伪装。
但是后来这位少年将军拉着他们彻夜谈论，自机关，机械构造，到政治主张，皆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在墨家兼爱非攻，尚贤尚同之道上有自己的感悟。
然后这少年认真思考，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烧水的蒸汽能顶开壶盖，是有力量的？”
墨家众人：“？？？”
李观一道：“有考虑过标准化机关型号吗？”
墨家机关师：“？？？”
这些坚持着自己的理想，追逐着机关术极致的人们发现，这个少年人似乎真的懂一部分，虽然对机关术，奇术方面的认知稚嫩，墨家夫子道：“将军，如水之力，我们考虑过。”
“但是有奇术在，可以轻易做到烧水蒸汽百倍千倍之力；而烧水产生的力量太微弱，就放弃了。”
李观一道：
“奇术玄妙，但是，又有几人可以得到奇术？”
“墨家讲求，兼爱，若是这力量不可以让民众用之，何以为兼爱；若是兼具奇术和水火之力，是不是可以走得更远？观一只是想着，若可以的话，以这机关之力，以助力百姓。”
墨家机关师和李观一谈论，彻夜不眠。
第二日，其中数名墨家机关师离去。
等到回来的时候，就多带回了十几个墨家学子。
五日之后，麒麟军中有墨家学子，二百余人，讨论探讨不休。
最后这位少年将军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前往江南之地。
是否愿意，将墨家的学说也传递给那些劳苦百姓的时候，这一支墨家的首领愣住，这个豪爽的汉子的眼睛几乎都凸出来，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嗯？！！”
“嗯？？？！传学识？！”
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嗡的。
往日他们都是赤足跋涉于天下，列国需要机关术的时候，墨家就是被欢迎，但是却绝对不肯让墨家和百姓接触，仿佛这些黑发墨衣的人是什么剧毒一般。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有诸侯主动支持他们。
还打算进行推广。
这位墨家夫子的心里面几乎燃烧着一团火，道：
“我，我等……”
少年一只手把住他的手臂，道：“纵然百姓无法一开始就接受这些理念，但是只要一步一步来，这一代接受一点，下一代接受一点，各种思想流派就可以百花齐放。”
他拱手，沉静道：
“愿先生能教化百姓，以利万民。”
“机关术，不只是可以去攻城略地，杀戮百姓同袍，也可以用机关术来开垦土地，种植粮食，让百姓吃饱，有余力，还可以学文习武。”
“这样的功业，以李观一之力，绝不可能做到；唯诸位齐心，才可至于大同，纵然你我的寿数之中，绝不可能成功，但是进一步，却也心中痛快。”
“若是有墨家子弟，可以设计出有助于农桑的机关，李观一虽然穷，却也愿意倾千金相赠。”
墨家学子们沉默着，然后皆行礼还之：
“愿效犬马之劳。”
墨家弟子二百七十一人，入江南。
那里有广袤的土地让他们传播自己的学识。
墨家的火焰种下，有来自于诸侯的支持去让他们尝试一些，非攻城略地类型的机关术，而这一部分机关术，在许多地方被称之为奇技淫巧。
列国支持墨家，只是希望得到他们在战争中的重器。
目前之世，只有秦武侯，竟然更看重他们那些被其余贵胄世家称之为‘奇技淫巧’的东西。
墨家学子次第来此，然后奔赴江南。
司命嘴角扯了扯，看着墨家弟子就像是虚空蹦出来的一样出现在这里，然后在一夜之后，就如同点燃了火焰一般，饭也不吃，极速奔赴江南。
李观一给了对于墨家，甚至于任何一个学派最重要的东西。
未来的可能，全力的支持。
凌平洋抱着枪，就站在那里，带着一丝微笑，他对旁边瞠目结舌的副将，语气平淡，道：
“不知道吗？吾等的主公，就是这样的。”
“多看看，就习惯了。”
墨家夫子潘万修在离去之前，道：“将军仁慈，然只有仁善，是守不住土地的，我等墨家子弟，虽然擅长机关器械，可大部分是用来守城，其中机关最强的，是公输班一系。”
“公输班的子嗣当年蒙祸，流落江湖之中，把公输姓更换成了公孙，就是现在江湖之中的公孙世家，以剑术，机关术闻名。”
“数十年前，与我学宫道门祭酒祖文远，西域那位活佛，以及大陈的疯王陈承弼一同行走天下的那位公孙无月，此刻便是公孙世家的家主。”
“将军若是欲要诛不义，可前往彼端，以得公输班之利器。”
祖老的旧友……
李观一微怔住了，沉静而勇武的少年诸侯垂了垂眸，仿佛还可以看到那位温和的老者，李观一轻声道：“多谢……”
那位墨家夫子潘万修怔住，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少年名将的感谢，似乎也在对另一个人说。
他道：“将军多礼。”
“老夫不日就要启程，将军要去学宫，不知道是否需要我写信推荐？”
李观一想了想，道：“有劳先生，有农家学派的夫子么？”于是潘万修笑起来，道：“您还真的是奇怪，其他的霸主和诸侯，世家子，想要结交的不是儒家就是兵家。”
“再不然，就是纵横家，法家。”
“胸无大志的，则希望寄希望于佛家和道家，如您这样，感兴趣的竟然是我们这些摆弄机关器械的墨家，和整日里面研究种地的农家？”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我还对武功感兴趣。”
“武功，奇术，机关，阵法，农桑，都是世之基本。”
潘万修觉得心情愉快，道：
“我有一个好友，确实是农家的。”
“他整日里在研究种地，农家的政治立场倒是被他抛下来了，不知道您要我给他写什么内容？”
这位粗狂的汉子倒是痛快，拿出纸笔来，舔了舔毛笔润润，就要落笔写字，大有一种李观一要他写什么，他就写什么的耿直爽快。
李观一直接道：“我那里有地，我愿意出钱，支持他们研究农家学派的各种植物。”
潘万修失笑：“是否太俗了？”
李观一想了想，痛快道：“如果他有很好的种子。”
“我愿意划出土地给他试种。”
“他要多少，我给多少。”
潘万修张了张口，认认真真写了一封，还是基于李观一的想法，润色了一下的。
李观一看了看，发现这位看似模样粗狂，喜欢机关术多于墨家主张的夫子写出的信却是文绉绉的，很正式，少年想了想，道：
“有劳让一下，我来加几句。”
李观一蹲下来，接过这笔写字，道：“就这样写。”
他大笔一挥，一气呵成写好了，潘万修看去，看到信笺上文字简单却颇俊雅，慕容秋水教导出的文字自是好看的，但是写出来的内容却粗狂直接——
“给地，给人，给钱。”
“速来！”
“李观一！”
潘万修瞠目结舌。
想到那些在学宫之中，处于微末之学的农家学派弟子，看到这一行字的反应，都有些想要去看看。
继而叹服，笑道：“农家学派，入将军麾下也。”
墨家学派离去，慕容龙图和李观一饮茶，听闻李观一要去寻公输家的后裔，老者点了点头，他嗓音温和，道：“观一，你的武功算是不错了，年轻一代里面，没有比你更强的。”
“但是这天下，却从不是公平捉对厮杀。”
“你的对手，比你多几十年，甚至于上百年的内功修为……若是战场之上厮杀，倒也罢了，可你之后孤身入天下，纵然是有麒麟在身，也有武者可以强行刺杀你。”
李观一抿了抿唇，剑狂说的，李观一也知道。
此刻是剑狂跟着他，所以没人敢刺杀他罢了。
慕容龙图顿了顿，老者有皱纹的手掌抚摸着剑器，轻声笑着道：“我只是一个剑客罢了，武功再高，说到底也只是个江湖人，年少就是独自一人，后来名动天下，其余各脉慕容家汇聚过来，慕容世家吵闹起来了。”
“可我却还是觉得，自己独自一人，是后来我有了你太姥姥，有你的姥爷，有了你娘亲，还有秋水他们，渐渐的，我觉得我并不是独自一人，这天下繁多，我也有驻足之处。”
“可是后来，我所拥有的一切却也都舍而去了。”
“我还是独自一人，唯独手中的青锋，然后，又见到你，失而复得。”
慕容龙图把自己的两百年岁月说尽了，老人轻声道:
“我此生两百年，求的是剑，追逐的也是剑。”
“并不求那虚无缥缈的所谓长生，你也是一个大丈夫，老夫往后，也不会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着你，你有你的宏图大业，我也有我自己的此生所求。”
“但是不管是你，还是我，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慕容龙图笑了笑，洒脱道：
“你之后要去西域，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但是，放心，老头子我虽然不能随你一起去西域。”
“却可以让三年之内，天下无人能对你刺杀，断你后顾之忧，你便自驰骋于这天下，三年之后，我剑狂的重外孙，自也该要成长到，无惧旁人的气魄。”
这个老迈的，坚硬的剑客，心中也终于是有柔情的一幕，只是剑客的温情，终究和旁人不同，剑狂的温情，也自是有那千般气魄。
慕容龙图看着远处，大河涛涛，风动林稍，仿佛还可以看到过往亲朋。
亲朋皆死，故交零落，此生在此，亦是飘蓬。
而李观一也已成长起来，解除剧毒，慕容秋水安然于江南，他终于可以再做自己了。
青衫剑客起身：“剑道的极致是什么？”
“武道的高峰又是什么？”
“武道传说可寿数绵长，可若转此根基，倾吐而出，化作一战，是何等壮阔？我很好奇，却也觉得，我此生就该如此，不该为求长生，而羁遏我锋。”
慕容龙图平淡道：
“慕容龙图是八百年来最强的剑客，也该要后来者八百年内不敢拔剑，才算得一句有始有终。”
他踱步走远了，只是这一日，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大事情——
慕容龙图再临天下第一楼。
五十五把玄兵纵横纠缠于此，剑气冲霄，整座城池的剑鸣不绝，青衫白发，登临最高，乃曰：
“学宫之会，遍邀群雄，十大宗师，六大宫主。”
“道宗，军神，长生，钓鲸，汝等，不妨齐上！”
那剑气神韵冲天，天下第一楼楼主亲自出面，代那位剑狂将这一封信笺，也就是慕容龙图那一日的最后一句话，传遍了整个江湖——
“慕容龙图，但求一败！”
是日，江湖再无对他剑神，剑尊，剑仙的名号之争。
前八百年，后八百年，江湖之上，剑道之中最风流！
慕容龙图。
剑狂！

第59章 谋身，谋天下，神剑，神将
慕容龙图，邀战江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下。
那一日剑狂离去，风暴已然引动，各方各派的江湖武者，皆随之而动，就连许多隐居避世的剑客，都从自己隐居的地方出现了，各方云动，要奔赴学宫之地。
要去看这一场古往今来，天下武夫的盛事。
天下第一楼用能铸造玄兵和神兵的材料青钢玉制作出了碑，就立于天下第一楼的门外，唯独能在这青钢玉上留下痕迹的武者，才有资格随之入学宫，近距离旁观。
这需要有破坏玄兵级别兵刃的武功。
于是这一股热情才稍微冷却些了，但是即便如此，这些江湖剑客和武者也都奔着中州界域而去了，就算是没有办法近距离旁观，也要看看那般烈烈的剑意和剑气。
对于这些江湖武者和游侠儿们来说。
如果遇到这样的机会而不去。
就是八十岁躺床上都要一砸床铺气得坐起来，然后甩自己一巴掌，大骂一句。
在这三百年来，中州从不曾经有如此地喧嚣热闹过。
天下的雄杰和霸主要前来，天子巡狩。
江湖的宗师和传说要来此，剑邀江湖。
学宫的学子们等待着这一切发生，而江湖的武者们却也即将蜂拥而来，文武两脉，难得如此的和谐。
这几日里，中州学宫所在城池的大门人来络绎不绝。
新开的长风楼大赚特赚。
有西域人，用细长的剑；有中土的剑客，有佛门，有道士，热闹非凡，若非是天下第一楼楼主直接搬出来玄兵和神兵的材料作为考核，这帮普通武者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跑到最近的距离去看这一战。
宗师级别的武者，举手投足，法相现世，搅动元气，足以碎山断河，永久性改变一个区域内的地域环境，寻常武者不要说和宗师级别交锋，便是旁观都要赌上性命的。
可这帮武者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死？
笑话！
能旁观这样一场传说和宗师的大战，便是死也值回了。
唯一的担心，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传说，是不是会迎战。
这个担忧在第二日就被打破。
摆放在天下第一楼之外的青玉碑上出现了三道裂痕。
一个是平静的道字。
一个是长枪留下的兵锋痕迹。
最高处，在这神兵级别材料上面，长出了一支冬日才有的寒梅，迎着炽烈的夏日怒放。
道宗，军神，长生已应邀而来。
纵然是诸子百家，却也是武者，但凡武者，皆有三分戾气，既是宗师，亦有一成傲骨，第二日的时候，这青玉碑上，出现了十道宗师级别的痕迹。
第三日的时候，已超过三十道。
远远超过剑狂相邀的人数，整个江湖潜藏的武者们都来奔赴于此，见证或者参与这注定了要留名于天下的一战，有学子担忧，这样多的人来这里，其中多有各方势力，门派，正邪，恐怕会搅乱学宫的秩序，影响学宫之文气。
学宫之中的公羊素王大笑，却道：“学宫所在，是求学之地，学文习武，皆是正道，况且——”
这位当代的公羊素王慨叹，环顾左右而笑，自是从容，道：“总要让后辈人知道，我等风采。”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慕容龙图，且来！”
“江湖，且来！”
是日学宫的六道宫门全部打开。
道门先天，儒门夫子。
中天北极，中土活佛。
墨家巨子的兵刃，全部插入六道宫门前面的道路上，气焰滔天，搅动整个学宫和中州都似乎盈满了一股兵戈和江湖的快意，行走天下众人，忽然多出许多穿青衫的剑客。
八百年江湖快意，至此到了极处，已经盛传，这将会是整个江湖最大的一件事情，唯在那江南之地，慕容家里，留在此地的慕容秋水听这个消息之后，却是安静坐着许久。
慕容秋水琴音纷乱。
“爷爷要走了。”
这位年少的时候就以琴音名动于一方的女子低声说，心中说不出的悲伤，她的手掌按在琴弦上，一时间却拨不了琴弦，发不出琴音，她了解慕容龙图。
有的男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求活。
他们此生，等待着如何死去。
死亡不是终点。
慕容秋水抱着琴，她的心纷乱，在天下江湖崇敬且等待着那一战，赞许这剑狂的时候，慕容秋水却只觉得悲伤，天下的剑狂，剑道唯一的神，对于她来说，还是那个背着她在春日江南踱步摘花的爷爷。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慕容龙图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渴求亲情，但是亲情不是他的全部。
慕容秋水在慕容家踱步而行，最后驻足在了那个院子，站在门口，却忽而恍惚，她想到了小的时候，青衫剑客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如一寻常老者带着孩子般玩耍。
那时候的慕容龙图身材仍高大，带着温和的笑，并不如传说之中仗剑而行，张狂霸道的剑客之巅，他会用握剑的手拿着玩偶，陪着孙女和外孙女玩耍。
会笑着去买糖葫芦，也会钓鱼看水面涟漪泛起。
会看着两个孩子玩耍，然后抚琴，他的琴音悠扬而温柔，并不如剑般霸烈，慕容秋水说什么音调，他都可以扩大为一首曲子，擅工笔小画，然后把画折成船只，顺着溪流流下去。
船只在水流里散开，但是纸上的笔墨晕染开，画的神韵却不散，反倒是多出一种如同云雾缥缈的感觉，那时多有文人蹲在下游，伸手捞船为画，是江南道的美事。
慕容秋水站在这院子前面许久，慢慢走进去。
到了盛夏，温度颇高，却又潮湿，荷塘里面的荷花大开，柳树成荫，蝉都倦了，懒得去叫嚷，只是有一嗓子没一嗓子地喊叫，吵人心烦。
慕容秋水捡起来一块石头砸过去，那蝉哐一下落地。
老司命给她解决了法相问题之后，她倒是松缓许多，元神恢复了五重天，能随意运转，武功什么的没有修行过，可准头还算不错。
慕容秋水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略有三分得意地道：
“让你再吵嚷！”
她可不是伤春悲秋的软弱性子，此刻想到一老一少，只是恼他们两个去中州，竟然不带着自己，踱步走来的时候，却注意到那一棵老树下面的木剑。
在两百年前，慕容龙图想要学剑，却被那时候的慕容家主斥责，用细长的竹子在脊背上鞭笞数十，以示为惩戒，慕容龙图不甘心，他不碰什么宝剑，利器。
只是用一块大石头，把本来作为烧火木柴的树心，一下一下敲击出来的剑的模样，之前也带李观一看过，老人说他年少的时候握着这自己一下一下敲出来的木剑，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可后来，血仇家恨，手里提着能杀人的剑驰骋江湖。
夺回自己家族铸造的玄兵。
又剑挑群雄，踏平天下剑门剑派，最终可以驾驭九十七柄玄兵，纵横天下，至于不败之境，可是仔细想想，两百多年，除去五岁时候握着这把剑，再也不曾握住这一把让年少的孩子觉得，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最粗糙寻常的木剑了。
这剑如今也还是架在那树桩上。
本来就是木头的材质，而且还是最差最次的那种。
名贵的木材会作为精美的器物去提供给贵胄所用；中等的木材会用来做成串珠，送给世家和佛道，笔直的大木头会成为宫殿的柱子，而结实的寻常木材会成为屋子的房梁。
最差的普通木头，扭曲不成器的会被砍下来作为柴火。
这就是一根要作为柴薪的木心，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商人，匠人，以及樵夫，都不看好它。
两百年的风吹雨打，已发芽了。
甚至于有鸟儿，就站在那木剑的剑柄位置，低下头，在老木头中间捉虫子吃。
得得得，得得得。
这剑既不是天材地宝所造，也没有经历过淬打，若非是慕容龙图，这粗糙的木剑就不够资格放在这里，慕容秋水有些担心慕容龙图，听闻慕容龙图还剑江湖。
那一天去天下第一楼，只是带五十五把玄兵。
又有人说，慕容龙图已不必再用玄兵，但是境界和战力是不同的，慕容秋水知道，即便是早就已经突破约束，不受到定式拘泥的剑客，手中如果有一把锋利的神兵，战斗力也会更强。
挑战四大传说，六位宫主，十大宗师。
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该怎么办？
慕容秋水叹息，她的目光从这把平平无奇的木剑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同，转身离开，想要寻些兵器剑器，可是慕容家只可铸玄兵。
风吹而过，木剑背后的树木微微晃动，一枚叶片落下。
这树叶宽大柔软，恰好落在木剑上。
已经有两百年岁月，本质只是一块柴火的木剑没有半点变化。
这一枚落叶自然而然从中间分裂开来，落在两旁。
淡淡的剑鸣在此剑上升腾。
那鸟儿仍旧在捉虫子吃，没有丝毫的伤害，风吹而过，万物自然，此剑亦在其中。
神兵，究竟如何铸造？
何以称【神】。
何以通灵。
………………
墨家夫子给李观一写的推荐信，被飞鹰传送到了中州新建的长风楼，在这里虽然是天下的中心，可是朝堂的宗室大族们更看重这长风楼可以提供给他们的好处，反倒是很顺利地开出来。
信被送到的时候，赤帝的后代，姬子昌正亲自考核诸学子们的才学——学宫之中盛传，乃有诸位雄主抵达此地，大丈夫一展胸中抱负，宏图伟业的说辞，姬子昌怎么能不知道？
他没有去选择直接堵住这些学子之口。
也没有说把乱传消息的学子给抓起来咔嚓掉。
而是选择抓住机会，在这个消息传遍的时候，亲自来此，乃出题要诸多学子展示自己的才学，这样的诚恳自然是赢得了许多学子的好感。
姬子昌对于学宫之中，有盛名的那几位学子自是看中。
风啸，文灵均，周平虏自是展现自己的才学。
唯文鹤交出来的答卷，让姬子昌的眼角都在疯狂跳动——
“嗯？”
“嗯？？？”
姬子昌看着那边的文鹤，是长相普通的青年，他询问的问题是，中州迎来如此变局，文武人才齐聚，该要如何解决，有什么妙计能让天下安稳。
文鹤回答：“江湖武者皆在，不如下天下奇毒，重甲铁兵推进，把江湖一网打尽，马踏江湖。”
“如此江湖武者势力大残，天下必会比之前安定许多，江湖武者，仗着一身武功，便即犯禁，国家的律法，以杀人为大恶，江湖之中，以侠客为尊，百姓敬重。”
“这样的人，得到了天下的名声，却要违反君王的法律；如是则君王之律令不彰，家国威严不在，该杀江湖以正天下家国。”
姬子昌眼角抽了抽，看了下文鹤的计策。
下毒，挑拨，军队弩箭一波流。
这玩意儿，真狠啊。
要把这一场武道大事，直接变成武道大祭，姬子昌虽然觉得他口中江湖是大弊病很对，但是这样的计策太狠毒，若是没能一网打尽，恐怕前来暗杀的武者，就会连绵不绝。
不可，不可。
“此人眼光准确，下手太毒，不能用。”
“却也不能杀，杀了的话，难免有害贤之名。”
最后姬子昌嘴角抽了抽，得到了一个结论：
“养着吧。”
于是文鹤从容不迫地离开来，众不解，唯文灵均看出了文鹤的选择，叹息：“奉此毒计，令陛下不用你；却也不杀你，文鹤有大才，缘何工于谋身？而不谋国？”
文鹤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就是这样的男子。”
把文灵均给憋住。
文鹤又淡淡道：“诸侯齐聚，天下大变，姬子昌陛下无地无人，只有正统之名，绝对难以善终，跟在他的身边，恐怕要溅一身血，灵均你要考虑好后路。”
文灵均缄默许久，只好叹息。
文鹤一个极毒之计，反倒是把自己从漩涡里直接拔出来，保了自身。
有农家子弟给撵出来了，许天戈不甘心，握着一把粮食，纷纷不平，回到自己的地方，扛起锄头哐哐哐搞地，咬牙切齿道：“陛下为何不听我等？”
“百姓有地种，有吃有喝又有钱，人心才能安定；人心能安定，社会就会少乱事，百姓的道德就会好引导；士兵知道自己有田有地又有粮，才有战斗力。”
“我哪儿错了？！”
“可恶，皇帝，早晚把你种地里！”
许天戈老农民骂骂咧咧。
“呵……那自是因为，当今中州，地域不大，而姬子昌陛下，虽然有一些气魄，可是见到应国大帝气吞万里，江南麒麟奋发勇武，他哪里有时间等你慢慢出成果？”
笑声传来，许天戈看过去，容貌朴素简单的文鹤提起酒，道：“从文灵均那边换来的，要不要喝一喝？”
许天戈给出农家学派最高的待遇。
他亲自摘下各种蔬菜做了些菜，就撸起袖子一起在田地间吃饭，道：“文鹤啊，你说，为什么陛下不肯有耐性？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耐得住心。”
“我奉上了策略，说是背后有田地有粮食，战士心底才有底气，背后丰收，战士的士气才能旺盛，以战士和军队来保护耕田土地，以土地和丰收来维系战士军队的心境。”
“只有粮食多，百姓才能生活好，百姓生活好，天下安定，才会有更多兵员，军队才能强大起来，军队强大，才能够保护更多的土地，有更多的土地，就可以种更多地。”
“但是，陛下说——”
许天戈喝了口烈酒，道：
“陛下说，农耕和战争，这两个怎么能放在一起的？”
文鹤温和道：“是，我认可你的说法，唯百姓生活足够好，才能够吸引天下民心，百姓休养生息，生活美满，当自己的土地遭遇侵略的时候，才会超越极限的士气。”
“天下皆以兵戈征战掠夺土地，却不知人心可贵。”
“倘若有此一人，可以飨吏士，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天下稽服矣。”
许天戈醉酒，不由道：“我就知道文鹤你懂我。”
“文鹤，真乃温良君子！”
“大好人也！”
“天下诸侯，谁能当之？”
文鹤道：“江南麒麟李观一，可以为之。”
“天下陈国，应国，皆有世家阻拦，所谓的劝农扶桑，不过只是渴望百姓多出力气，最好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耕地，李观一那边，其政策韬略，似乎和你相符合。”
“此天下学子都在等待麒麟，应国，陈国来。”
“然若是从众，难免会沦落于俗套。”
“唯雪中送炭可以为之，君何不早行？趁着第二次稻种还没有种下，把你的那些东西去江南推行开来。”
许天戈醉酒，直接被说动了，道：“好！”
“妈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中州皇族不让我种地，我迟早把他们种在地里！”
文鹤温和笑道：“此话不可以乱说。”
许天戈大笑：“你可是，可是大好人，我也就只是在你这里说！”文鹤乃帮助许天戈准备，又给出数个计策，道：
“你去找李观一之后，说四计。”
“第一，愿意将农家学派对于如何耕种的技巧，对百姓进行普及，他这样的秉性，一定大力支持，于是今年第二季的稻种，必然会增产许多。”
“第二，建议于每年的仲春和仲秋两个月，由麒麟军统一组织人力划齐度量单位，统一衡称，平整量器，修正溉具，以保证农产度量。”
“第三，以麒麟军之力，控制商业范围，划定新的规则，以免世家子弟借此扰乱农桑。”
“第四，府兵之制，耕战同源，说希望将军，休养生息。”
许天戈皆一一听从了文鹤的谋略。
然后才发现李观一的信，更是狂喜。
卧槽，给地！
卧槽，还给人？！
许天戈在学宫这里，就只有一个小院子来种地尝试，去了哪儿岂不是什么都能种？哈哈，能够给个十来亩地尝试的话，简直就是太棒了。
许天戈整理自己的种子。
“能够长出变异体大型根茎，能吃，还不挑地方的东西，带着！”
“能够一年三熟的稻，带着！”
“不会倒伏的粮食，带着！”
“这玩意儿虫子吃了会死，带着！”
一个包裹就把他的一切都带着，最后在怀里踹了一本《神农二十篇》，农家学派的许天戈蛊惑了一票儿同门，把他们的种子放在了区区一个推车上。
从抗病到抗毒各种风格都有。
就这样轻描淡写离开了这里。
而此刻的姬子昌，却听纵横家驰骋天下之计，专注入神。
文灵均看着文鹤，摇了摇头：“你在做什么？”
文鹤淡淡道：“在谋身。”
文灵均皱眉。
文鹤淡淡道：“此刻，元执，霄志都在李观一麾下，以他们二人对我的误会，李观一或许会一刀把我杀了，为避免此事发生，需有许天戈在。”
“许天戈宽厚，藏不住话，可让我名气动于李观一处。”
“且，许天戈的农桑之术，对于此刻的李观一来说很有用，若是李观一杀我，则会令农家学派离心离德；他这样的人，就算是为了保护许天戈，也不会杀我。”
文灵均缄默许久，道：“元执倒也不至于要杀你。”
文鹤讶异，道：“是吗？”
他扫了扫衣摆，道：“若我知道对面有我这般人。”
“不杀了实在是睡不着觉。”
文灵均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什么。
文鹤反倒是洒脱起来，平淡道：“君子自知，所以能自保；君子知天下，是以能保国，我希望许天戈保我之命是真，可是，希望李观一与民相生息，也是真。”
“只有平定的时代，你我这样的人才可善终，否则，只要有一个心中野心还未曾平息，你我就会被牵连出来；就算是天下统一，可若是民心没有定下，你我这样的人也会因有搅起乱世的可能而被杀。”
文灵均无奈摇头。
“文鹤你啊你，说的是什么……”
面容朴素寻常的青年走过文灵均，语气木然：
“若天下人人皆可谋身不害命，天下乃定。”
文灵均忽缄默不答。
学宫，江湖，文武二道，皆有变，宗师出世，农家墨家二门，几乎有弃学宫而入天下的气势了，只是这一日，李观一习武，却觉得有些困惑。
他自从那一天突破了境界，从二重天到了五重天，青铜鼎就是始终震颤，似乎极渴望汲取力量，嗡鸣不止。
但是，凌平洋这样的五重天巅峰之气，青铜鼎看都不看。
而剑狂，司命这两位，青铜鼎却是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李观一疑惑的时候，应国终于把大船给送过来了，麒麟军准备登船，以奔赴中州。
凌平洋入内禀报，道：“主公，有客人来。”
李观一道：
“是姜高吧，作为应国太子，此刻自然要送送咱们的。”
凌平洋顿了顿，道：“还有另一个人。”
“应国当代的大司马大将军。”
“亦是，薛家薛道勇的大女婿。”
李观一怔住，想到了赵大丙说的八卦，薛老的两个女儿，一个成为而今的陈国皇后，另一位，则似是年少游历江湖，结识了应国战将，李观一道：“请人进来。”
片刻后，已有笑声传来：“早已经听我家夫人说过许多次，而今才有机会见到，哈哈哈，秦武侯，神交已久！”
一名穿着铠甲，看似只三十余岁的男子微笑拱手。
眉宇凌厉，玉簪束发，丰神俊朗，身旁有燃烧着火焰的异兽法相，威风凛凛，正是和薛道勇的大女儿在江湖上相逢，意气相投最后成婚的将军。
天下神将榜第十八。
秦玉龙。
宗师之境。
就在此刻，李观一的青铜鼎忽然鸣啸。
开始主动汲取这位宗师级神将散发出的气息！
玉液，累积！

第60章 去拯救这天下苍生
秦玉龙今日来此，是以私交而来，李观一邀请秦玉龙入内，这位大应国的大将军，就在这里止住，笑着道：“且等等，还有一位要来。”
李观一等待了一会儿，才见到了说的来人，乃是应国的太子姜高，他神色温和，见到李观一和秦玉龙还站在帅帐之前，没有进去，倒是有些惊愕，道：
“两位没有闲聊吗？高还觉得，两位见面，需要些时间，故意拖了一会儿再来。”
秦玉龙朗笑道：
“殿下不来，玉龙不敢私自和秦武侯闲谈。”
“也算是给我们两个人避嫌。”
姜高摇了摇头，嗓音温和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秦将军为大应立下了汗马功劳，高还不至于怀疑将军的忠心，不过，两位既然等着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洒然微笑，踱步入内，秦玉龙神色也从容。
李观一心中感慨这位名将的气度，自有人斟茶过来，秦玉龙解释道：“佩君早早听了你的消息，之前就想要来见见你，但是你毕竟和我国有过战场上的纠葛，所以一直没有来。”
“昨日听闻之前你见过了陛下，陛下对你大加赞赏。”
“我才过来。”
“希望秦武侯勿怪。”
“实在是家国不能两全。”
秦玉龙坦坦荡荡把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李观一的原因说出来，也是带了几分说给姜高索听的意思，姜高听出来，也是坦然笑着摇头，道：
“秦武侯不日将要启程，玉龙，你也不必如此说这样的话，不累吗？”
秦玉龙神色郑重，道：“自该注意君臣本分。”
他看向李观一，两人初次见面，但是实际上联系不浅，闲谈起来，姜高主动去引导氛围，他不提正事的时候，言谈倒是颇为幽默，并不是死板教条的性格。
只是擅长说冷笑话，李观一笑不出来。
于是姜高似乎因为自己的‘幽默雅量’没有人捧场。
所以很失落地坐在那里喝茶。
不过这一下，反倒是让李观一和秦玉龙的氛围变好许多。
秦玉龙当年本就是个游侠出身，放下顾虑之后，倒是展露出豪侠的本色，谈笑自若，说些薛佩君担心的事情，譬如薛道勇的身体如何，譬如她的妹妹近日怎样，李观一将自己知道的一部分说出，然后回答道：
“我离开江州城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薛老虽然成了丞相，但是陈鼎业这个人，没有豪雄气魄，薛老制衡陈鼎业和世家，我担心他老人家被中伤……”
秦玉龙道：“岳父他武功盖世，一身内气精纯浑厚，又擅长弓射之术，宗师之中也算是能征善战的，唯独可惜，他在当初岳母去世之后，孤坐于雪夜。”
“后来修行武功，就主修内气，渐渐舍弃杀伐。”
“活了一百余岁，但是厮杀的能耐却没有能继续精进，算得上天下一流的强手，距离绝顶还是差了一线；陈鼎业的正面手段，岳父自然不惧，但是陈国藏书阁之中那两个老者，内功极深厚，不能不防。”
秦玉龙说完这些，才意识到自己是说多了，脸上有抱歉之色，道：“不过，我也不是要说岳父如何，只是明白，至关重要之人的去世，一定会对人的心境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纵然是天下的神将，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些遗憾的神色来，道：“本来应该带着佩君和孩儿去拜见他的，可是岳父却始终不肯相见……”
“是以我始终觉得我对佩君不住，当年我隐藏身份，在江湖上游历四方，结交各派的豪雄，却在一次比武招亲的事情上遇到她，为人洒脱自在，虽是女子，却有豪迈之风。”
“我和她几经生死，结伴而行。”
“只是可惜，家国难以两全……”
秦玉龙叹息，而后收起来了这一丝惆怅，笑着道：“听闻寇于烈老爷子在秦武侯麾下，秦武侯不知道，当年我行走江湖，在大江两岸，和寇于烈老爷子多有交锋。”
“吃了他不少的闷亏！”
“那时候他一把锁链锤，打得我双锏难挡。”
“一身武功，蛟龙法相，第七重天之中，少有对手，如果不是我那时候有些奇遇，体魄罡气强横，炁体双修，比起普通武者更能抗住的话，怕是要给他结果掉。”
“只是他也算是讲信用，我接下三招之后，就没有再追杀我，反而给了我们一一艘小船，让我和佩君能安然离开，也正是那一段时间，我们两个隐居在小村子里，才慢慢有了感情。”
当年秦玉龙硬顶着寇于烈的杀招不退，乘船出去了数十里，才面色苍白，咳血倒下去，就落在薛佩君怀里，在那之前，彼时还颇为桀骜的少女正自对那帮水匪们大骂。
明明出身名门，但是在口才上一点不落下风。
骂得几十个水匪脑壳儿发昏，气得脸色发白。
这样的人，却因为她那手持双锏，豪气过人的秦大哥咳血，乱了方寸，上岸之后，背着秦玉龙四处求医，也是在这个阶段，他们感情方才有所变化。
“回忆当初之事，倒也是让人缅怀，不觉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已踏足当年以为绝对无法做到的宗师境界，彼时，我们若是刀剑相向的话，再和寇于烈老爷子交锋。”
李观一咧了咧嘴。
一口回绝！
寇于烈：我打天下第十八神将？
真的假的？！
老爷子真对上了秦玉龙，得哭死。
一片闲谈，那燃烧着火焰的狻猊注视着李观一，一股股火焰散发开来，落入青铜鼎之中，和之前不同，以前青铜鼎只能汲取越千峰，薛道勇这样的武者逸散元气。
速度缓慢，有点像是在收集别人散出来的那部分。
最关键的是，需要这个级别的武者对李观一出招一次，才能完成真正的吸收。
可此刻，青铜鼎却像是在拿着水泵抽水似的。
我抽，抽！
狠狠地抽！
只是一盏茶的闲谈，青铜鼎直接蓄势圆满！
秦玉龙打了个哈欠，然后似是觉得失礼，脸上带着抱歉道：“不知为何，或许是要来见秦武侯，心神活跃，我昨日分明睡饱，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起来了。”
姜高洒脱道：“世之英雄，年少者无出于秦武侯者。”
“玉龙如此，也是正常。”
姜高笑着道：“麒麟军不日将要离开，前往中州，想来这几日的军务繁忙，玉龙既然疲惫，那么我等两人就顺势告辞了。”
李观一未曾过多挽留，只是相送而出，在离别之前，秦玉龙取出一物，递给了李观一，笑着道：“知道你和霜涛关系好，这算是她的大姑姑给的礼物，你若是他日遇到霜涛那孩子的话，就给她吧。”
李观一看到，那是一枚簪子。
姿态朴素，质朴，却自然有一股温润之感。
一看就知道很有些年份，是古物了。
秦玉龙的神色温和，道：“这是薛家的传家之物，却素来是只给女子，不给男子，是薛家的长女寻到心上人之后，就让那心上人亲自给女子挽发，簪发，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本来是给佩君，但是我们两个这些年在应国生活，想想我们和岳父之间的事情，佩君觉得她拿着此物，心中有愧，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
“也是我们不愿意把这东西送入陈国的宫廷，就一直压下来了，后来知道你的事情，就催着我把这玉簪给你。”
“就由你来转交给霜涛。”
这位丰神俊朗的名将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似还有当年年少的时候，骑着一匹马，提了两根铁锏，就打翻大江两岸江湖人士，结交豪雄的洒脱：
“至于你呢，是打算怎样给她，是送到手中，还是亲手为她挽发。”
“哈哈哈，就由你啦！”
秦玉龙大笑，从容地离去了，回到家中，见到了自己的夫人和孩子，孩子在读兵书，薛佩君见他回来，询问道：“见到那个孩子了吗？”
秦玉龙强调道：“是秦武侯。”
薛佩君瞪大眼睛，道：“他该唤我大姑姑的。”
“你说秦武侯，那他是不是也要叫你大司马大将军，应国的翼侯？自家人说这样的话。”
秦玉龙笑着道：“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是我太见外了，但是秦武侯名动四方，我是国家的大将军，和秦武侯走得太近，难免遭人的非议。”
薛佩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性子，一边给秦玉龙揉肩，一边道：“夫君说的也是……但是你为何直接前去？”
秦玉龙伸出手按住夫人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嗓音沉静，笑着道：“自是因为太子殿下，殿下宽仁，又知人善用之才，我和他去，他还故意空出时间让我和秦武侯闲谈。”
“后来我们两个在闲聊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在旁边喝茶，偶尔插话罢了，就是因为是殿下，我才敢做这样的事，若不是太子殿下，而是二皇子殿下的话，那我哪里敢去？”
“明哲保身，远离朝堂还来不及。”
薛佩君皱了皱眉，道：
“若是那位二皇子，你不要说是见观一。”
“就连这大将军大司马的位子都没有了。”
秦玉龙点了点头，坦然道：“是如此。”
“不过，以太子殿下的宽仁和民望，这皇位无论如何不会落在二殿下的身上来的，你我也可以放下心来。”
“毕竟朝廷里的官员参我的太多了，以我的来历，怀疑我的一定会怀疑我，而信任我的，也一定会信任我……秦玉龙身上问题，可比见秦武侯多。”
薛佩君伸出手指笑嘻嘻数着，道：
“先入江湖，又走四方，在寨子里当过贼匪头子，和朝廷正规军打过仗，更娶了敌国的丞相长女，皇后姐姐，陈国太子的姨娘为妻，还远离应国的世家。”
“啊呀，秦大将军，你可是取死有道。”
秦玉龙道：“还有。”
“麾下又是大应国的精锐右统军。”
“以陛下和太子殿下，可以容我，执掌兵权。”
“以二殿下上位的话，怕是要扒了我的兵权，到了那一日的话，这天下偌大，却不知道何处能够容我了，那时候，我仍一匹瘦马，两把铁锏，再入江湖便是。”
他笑着道：“薛女侠，那时候还能陪我么？”
薛佩君翻了个白眼，伸出手在秦玉龙的眉心一戳，娇嗔道：
“当初是谁背了你那一路的啊？！”
秦玉龙笑道：“是是是，自是夫人你。”
“不过，我今日看李观一，见到麒麟军的军容肃正，隐隐有精锐之风，他日要和这一支军队争锋的话，是一件难事。”
秦玉龙神色沉静，只是又感觉到了一丝丝疲惫。
毫无由来。
他的根基气焰，本身不眠不休不饮不食都能保持很长时间的巅峰战斗力，今日疲惫来的却是奇怪，薛佩君便让府里的厨子去做了大补的八补汤，止了交谈，只让秦玉龙静养。
麒麟军驻地之中，李观一倒是看着那青铜鼎，青铜鼎内玉液沉静，李观一可以感知到那一股磅礴的纯粹元气，这元气不再是宗师级逸散出的一丝丝余波。
而是通过法相反向汲取的。
精纯，庞大。
李观一伸出手，掌心之上炽烈的元气汇聚。
隐隐有异兽的咆哮。
李观一感觉到有一种，类似于驾驭麒麟火焰之力的感觉。
只是比起驾驭麒麟火更为纯粹。
这一股玉液，可以直接倒灌入体内，辅助李观一自己的修行，也可以当做一张底牌，一口气轰砸出去，以道宗传授的那几门武学施展，恐怕可以瞬间施展一招【宗师级别】武学。
而且是天下十八神将级别的力度。
以天下第十八神将的气机，运转道宗的武学，这样的一招威力之强，大概率高于麒麟军中最强单体战力寇于烈。
平日的五重天麒麟军主将。
反手就可以一巴掌砸出一个宗师级杀招。
李观一觉得，这个可以算是勉强延续了【麒麟军二重天主将】的传统。
李观一勉勉强强五重天，境界还未曾彻底稳住。
倒是也不着急立刻吞了这一团玉液，而是让玉液保持住，作为一招底牌后手，仔细想想，这青铜鼎能容纳的元气层次，似乎和李观一自己的境界有关。
此刻青铜鼎容纳的元气量，和一开始的截然不同。
李观一想着，手中拿出了那一枚玉簪，手掌轻轻拂过玉簪，想到了薛霜涛，神色沉静。
大小姐应该也快要抵达了吧？
有清焰姑姑跟着，还有薛老的安排，应该是安全的。
少年想到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的薛霜涛，神色不自觉地温和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骚乱之声，李观一把簪子收起来，就和大小姐给的玉佩放在了一起，然后才走出来，看到外面有好几个学子模样的男子，推着个板车就来了。
见到李观一之后，许天戈尽数阐述自己的理念。
出乎于他的预料，李观一大加赞赏。
两个人在短时间内达成共识。
“种地，种地，种地！”
许天戈又把文鹤给的策略尽数说出，然后道：“这些策略都是我的好友，文鹤所出，我不能够占据朋友的功劳。”
李观一呆住。
许天戈道：“我友，文鹤，学宫之温良君子也！”
“温其如玉，刚而不锋，柔而有节！”
“好君子也！”
凌平洋瞠目结舌，开始怀疑这位农家夫子口中的文鹤，和元执先生口中——【若是主公下不了手，平洋你哪怕抽断那家伙一条腿，也要把他给我带回来】
【放心，他不会恼恨你的】的文鹤先生，是不是一个人。
李观一看着这些策略，不由大笑，道：“原来如此。”
“你可以告诉文鹤先生，李观一不会对他动粗的！”
许天戈不知道李观一为什么这样说。
但是他还是点头了。
只有凌平洋看着主公笑眯眯的模样，想到了那边石达林等药师团倾情提供的三十二种麻沸散，以及用传说之中异兽鬃毛所制造，可以捆缚猛虎苍龙的宝兵绳索，嘴角咧了咧。
确实是，不粗。
不用武功。
用麻沸散，何其雅致！
许天戈搓了搓手掌，迟疑了下，道：“您说，有地是不是？”
李观一洒脱道：“是，有！先生要地是……”
许天戈把自己和同门的小推车拿过来了，道：“我们这里有，有许多研究出来的品种，还有些特殊的植物，这玩意儿看着不好吃，但是其实可以喂饱人。”
“这个味道不错……”
“这个，还有这个，能一年三熟，还有这个，重在地里出果子，可以增强地力肥力。”
“我想要尝试种这些东西，研究出更多的好作物。”
“所以，请给我这个数字的土地！”
许天戈伸出一根手指。
他心中豪迈道：
我要，十亩地！！！
不种粮食，只是用来种我自己的作物尝试！
艹，是不是太奢侈了？
他不是儒家，法家，兵家这样乱世的显学，没有什么特别能证明实力的东西，一咬牙，狮子大开口。
李观一看着他的手指，点了点头，道：“不多。”
许天戈愣住，然后他想了想，觉得是不是自己拿出来太少了，于是又多拿出一根手指头，但是那边的少年人只是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就只是诸位吗？”
他看了看周围的农家学子，有些遗憾。
人太少了些。
作物改良这样的大事，怎么才这点人。
许天戈愣住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点兴奋，有点不敢相信，却还是迟疑道：“遏，将军的意思是，可以多一点？每个学子都给地去尝试？”
李观一坦然道：“自然如此！”
农家学子许天戈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青史所记载的，难得一见的人，每个人都给二十亩地，这个可不是要种粮食，而是要用来尝试他们的作物。
这个就是传说之中，人傻地多？！
许天戈道：“你要多少人？”
他眼里面几乎要散发出金色光芒的少年人伸出手，然后握住：“多多益善！！”
“有多少，我要多少！”
许天戈是个老实人，他是个很扎实的种地汉子。
所以他回去了一趟。
觉得好事情应该学子们一起分享！
但是自己在农家学派的声望根本劝说不动那么多弟子。
于是他询问了文鹤！
许天戈得到了文鹤的计谋！
文鹤知道李观一不会动粗之后。
愉快地表示自己会大力支持许天戈。
并且倾情提供了一根麻绳，半壶酒。
最后在文鹤的辅助之下，成功把学宫之中，三教九流，九流之末的农家学派宗主捆了，放到了小推车上，哐啷哐啷把这个小老头从学宫里面运出来了。
一路狂掠，不顾这老头儿的身体状态，老者苏醒之后，也知道自己这门生把自己搞出来的理由，缄默许久。
老头子反手把自己的得意门生捆了扔推车上。
然后施展出极为扎实的武功，如此远的距离，一日就抵达了麒麟军驻扎的渡口。
李观一见了大惊失色，把被捆起来的许天戈解开来，这位老迈的夫子在路上，已经听了自己得意门生的解释，皱了皱眉，道：
“没有想到，还有人知道田地之重要，但是，将军，我年轻时候也曾经张狂过，那时候我游学四方，询问过应国和陈国的君王。”
“没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所以我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天下未定，此刻兵马才是耕田和农桑，侵吞四方，可以得到的利益，远远比起种田更大，江南种田丰收，那么应国陈国只需要侵略江南，就可以得到粮草，还可以练兵。”
“这个理念，不知道将军觉得如何？”
这是兵家的思想，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所以列国并不是不懂得耕种的重要，他们只是认为，还有更有用的选择。
李观一直接回答道：“因为诸侯和世家饿不死。”
老爷子缄默下来。
李观一询问道：“老先生，您觉得以农家学派的力量，去研究种子，需要多大的土地尝试，可以尽快推广在江南？”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像是个老土豆成精了的老者身份。
只是坦然询问。
老者想了想，抚须回答道：“老夫的话，至少需要百亩才能起步，这百亩只能勉强算是开始，需要的财力，人力，并不只是百亩田地那么简单。”
李观一道：“好！”
“我给你一百顷！”
一百顷，就是五千亩。
素来穷惯了被诸侯嫌弃的农家学派宗主神色缓缓凝固。
李观一道：“够吗？”
他自语道：“确实是不够，我给您两百顷，一万亩良田！”
“够不够？”
农家学派的宗主看到这个少年人的眼底炽烈的火焰，李观一踏前一步，道：“一万亩良田，并诸人手，后勤，钱财所需，皆满足，您可以做到吗？”
“培育良种，推行于江南之地。”
老迈的农家夫子看着年轻的诸侯，他无视了旁边几乎恨不得爬过来的，却又被他捆起来的弟子，老者正坐，整理了衣冠，长行一礼，乃郑重询问道：
“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若是研究出来又如何？我们的种子很容易就会流传入天下，其余两国也会推行良种，很难纯粹以这样的方式，拉开和其他国家的国力差距，对于您的王霸之业，没有什么帮助。”
“这正是农家没落的缘由之一。”
“成果难出，而出现之后，又难以保持。”
李观一坦然回答道：“若是能这样的话，不是更好？”
农家宗主下意识道：“什么？”
眼前的少年人笑起来：“天下若可以用农家研究出来的粮食和种子，天下人若是都可以吃饱饭，不是更好吗？若是能让应国，陈国为了追赶我们的脚步而推行良种。”
“百姓不必饿死，那么，就是值得的。”
“他们会因为害怕我们，把良种分给最穷苦的百姓，给他们足够好的政策，他们的生活会变好。”
“我希望百姓可以吃饱，不用再把自己的孩子卖掉去换几斤粮食，天下不应该有人饿死……”
老迈的夫子怔怔失神。
看到少年人，如同看着自己年轻时的梦；然后看着他就这样朝着自己伸出手，从容地道：“若是可以。”
“那么，便让他们拿去我们的成果。”
“去拯救这天下苍生！”
农家宗主失言，他失神许久，年轻时候的魂魄似乎回来了，老者忽而有悲叹之心，他拈着白发，忽而悲笑，道：“为何我到了这个年纪，才遇到你这样的人。”
“既然如此，请让我等入江南。”
老者亲自写信回去。
这一日，学宫三教九流，农家。
夫子弟子，全部离开学宫。
皆入江南。
齐入江南！

第61章 青袍长生客再现，李观一观道而悟法
学宫之中，农家学派的变化立刻引来了学宫其余学派的反应，对于整个农家学派都离开，不少学子都感觉到了一种诧异，旋即就是失笑。
有些流派的儒家子弟觉得，农家学派于天下大势无意义。
那是盛世的学派。
乱世之中，法家重典以安民心，儒家仁义引导社稷，纵横家子弟驰骋于列国，兵家的将帅和谋士们则是可以强兵马，壮军势，农家学派的思想需要时间才能见到成果。
乱世之中，未免太过于迟缓。
有弟子询问诸位宫主。
儒家的公羊素王只是洒脱笑道：“学宫汇聚于此，是为了心中道义，而如今农家既已看到自己的道义所在，那么自然要离开这里，非但要离开，更应该如此痛快的离开。”
道门两位先天之一平淡回答弟子疑问：
“逐道而去，是为至善。”
又有弟子询问中土那位老活佛，那个老和尚道：
“中州不是能让农家学派繁衍下去的地方，自然应该离开这里，中州天下都城，寸土寸金，农家学派在这里，除了有学宫宗主的名号，连一块地都难以得到。”
“当代的农家弟子，比起百年前，已经少了大半。”
“天下的学子想的是能封侯拜相，一展抱负的显学；农家提倡的东西，就算是比起墨家更容易被接受一点，却也好得有限，有多少来学宫的弟子愿意去研究作物和耕种？”
那弟子询问道：“但是农家八百年传承，在学宫之中的名号，就此舍弃不要了吗？”
老和尚回答道：“放下也是好事。”
来询问之人仍会执着道：“弟子不懂，那可是历代农家先贤站稳的基础，就这样扔掉，去江南这样的地方，也太亏得慌了，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老和尚让弟子拿着一个瓷杯子，然后拿着桌子上的茶壶倒水，道：“放下了吗？”
那弟子道：“可以不放下。”
老和尚狐疑，看了一眼腾腾热气的茶壶，仍旧倒茶，那滚烫的茶水都已经浇在了那弟子的手掌上，手掌都给烫红了，却仍旧是挺直道：“弟子不放下。”
老和尚沉默，道：“十三横练功到了什么级别？”
那弟子露出腼腆笑意：“水火不侵了。”
哐！
老和尚手里的铁茶壶直接哐当一下砸在他脑壳上。
老和尚暴揍之，于是弟子抱头鼠窜。
于是老活佛大骂：
“放下了没？！放下了没？！”
弟子抱头鼠窜。
中土佛门的佛主放下茶壶，看着自己手里的茶壶，那边被打跑了的大和尚又冒出来，大喊道：“可是，活佛世尊，农家学派在中州，也没有遭遇到这样的打压啊。”
老和尚回答道：
“中土的学宫，是读书的地方，却不是经世致用的地方；农家墨家遭遇的打击，已不逊色于这些了，八百年来，成为了在学宫里面的知识。”
“只是没有锤在学子身上罢了，对学派的锤打还少吗？”
“再继续下来，农家学派就只剩下学派了。”
“我看你这个小光头，也欠锤！”
老活佛抓起佛像，抡起来虎虎生风。
于是那佛门弟子掩面狂奔。
出乎于天下的预料，整个学宫的六大宫主都对农家学派的离开没有什么意见，在中州宗室派官员来斥责学宫的时候，墨家的那位老巨子甚至于摸了摸下巴的胡渣滓，爽快道：
“不知道，那江南还缺人么？”
“我墨家的弟子还蛮多人的啊。”
硬生生把宗室中人给吓了个头皮发麻，不敢再提起这件事情，只能听到墨家巨子放声大笑的声音。
中州大皇帝姬子昌于此事上，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发作，责怪学宫，只是纵如此，心中却也还是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不认为学宫农家学派的学说可以用，但是他还是有皇室的通病。
我可以不用你，可以不任命你，你却不能走。
我不可能容忍你离开我的麾下和范围。
公羊素王和姬子昌下棋对弈，姬子昌道：
“江南地小，又是两国的要冲，结束了十余年的战争和对峙阶段，百姓疲敝，就算是秦武侯支持，以农家学派风格，想要拿出成果也需要数年甚至于十年，必极艰难。”
“其中若是有什么战事，更是功亏一篑。”
“搞不好农家的学识和传承都要断绝。”
公羊素王不回答。
于是姬子昌又道：
“我听说儒家学派有说法，学而优则仕。”
“天下之仕，莫过于皇家，农家夫子舍中州而去，合乎道理么？”
公羊素王道：“学而优则仕，只是夫子弟子子夏之言。”
姬子昌道：“那么，什么是夫子和儒家的道理？”
公羊素王下了一子，回答道：
“夫子的道理，一言半语说不清楚，但是另一学派却有如此的道理。”
“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
“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君子去当官，只是为了追求道义，所谓大道艰难，愿望难以完成，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公羊素王道：“儒家可并非只有当官一说。”
“只是世人从儒家学派里面拿出一部分然后曲解，用来说服其他人来遵从自己本人的想法罢了，只是在利用夫子的名声让自己压过别人的辩论，长此以往，儒家式微。”
“农家学派所言，知前路艰难而行之，是君子。”
“只可惜我不在，否则当抚琴而歌相送。”
于是想要得到公羊素王支持的姬子昌碰了个钉子，只好离开，心中多有遗憾，而从派遣到其余几位宫主那边的臣子得到的反馈来看，各派都纵容这件事情。
只有阴阳家，姬子昌的臣子前去拜访，中天北极反问是谁派来的，那臣子指了指天空，道：“乃是大日派遣而来。”
是指君如大日。
那位阴阳家之首座却大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很是悠哉地道：“老夫已目盲许久，不见天日。”
姬子昌的臣子一时间被堵住说不出话。
“那也请大宗师告知，可有阴阳家的大才？”
阴阳家首座又道：“可惜，若是要寻找阴阳家的大宗，我们这一脉确实是有两位不世出的大才，其中一位，便是司命，司天下之命。”
这位给李观一和李昭文留下，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给夜不疑，周柳营留下‘阚如两虎，啸风从龙，夹之以飞’，晏代清留下‘功在他国’这些判词的老者却是笑着道：
“我还只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他就是司命了，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传说，其功力深厚高深莫测，恐怕距离那时候的阴阳家首座，也就是我的老师也不远了。”
“后来我四十多岁，成为了阴阳家之首，他还是司命。”
“那时候我却觉得，我和他的距离更远了，觉得自己若是也有三百年的寿数，或许可以和他一拼。而今我目盲一甲子，静观天下，可是却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啊。”
那臣子缄默许久，道：“此人何在？”
阴阳家首座回答道：“在天下。”
臣子无言，只好转而询问道：“那么，敢问另一位大才？”
阴阳家首座回答道：“另一位，就是你们所熟知的司危，掌阴阳之变，而通五行轮转，化以为阵。”
中州臣子道：“他……”
阴阳家首座笑了笑，道：“可惜，他也不在。”
那位中州臣子道：“他去了哪里？”
阴阳家之首回答道：“钓鲸客回来了，司危在那人手里败了两次，此刻知道他归来，那自是气势汹汹，前去找仇去了呗……”
“想要找到他？很简单啊。”
“只需要找到四大传说之一的钓鲸客就好。”
中州臣子缄默：“…………”
很简单？
阴阳家大宗师笑着道：“你说要去何处找钓鲸客？”
“那自然……”
他顿了顿，双手一摊，笑道：“我怎么知道？”
“我可是瞎子啊，啊哈哈哈哈！”
这中州皇室子弟，也是姬子昌心腹大臣的姬昭忠脸上一滞，听到这老者张狂笑声，心中不由愤愤，只是觉得，学宫之中，所谓大才，皆是狷狂之辈！
我去找四大传说？！
拿头去找！
不由觉得这老头子在推诿，于是袖袍一扫，愤愤离开了。
阴阳家首座转头，目盲，却仍旧似可以窥见一丝丝气息，司危所在，就在江南一带靠近应国的区域，正在高速移动，只是这位目盲老者还是稍微有些疑惑。
司危去找钓鲸客比拼阵法之道。
却为何要去那个区域？
钓鲸客是辽东人士，行走四方，之后的仇家又在西域。
难道说，那边有什么存在，可以钓上钓鲸客不成？
……………………
“嘶——停，停手！”
“瑶光，把你的馒头拿出来。”
李观一认真瞪着眼前的少女，银发少女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最后在李观一的注视下，慢慢地把袖袍里面的干粮拿出来了。
李观一伸出手把少女提起来。
晃啊晃！
于是瑶光宽袍广袖下哗啦哗啦掉下来一堆馒头。
李观一不知道瑶光对馒头为什么这样执念。
麒麟军的军士们已登上了船，使节船是由凌平洋亲自率领，自水路而去中州，至于李观一，此刻这少年将军穿着一身蓝灰色道袍，腰间佩戴着的是祖老玄兵【凌云木】。
木簪束发，倒是朴素。
打算要分成两批队伍，凌平洋等一路过关去中州，应对各地官员，李观一则是绕开这些，走入江湖之中，其中一个目的是，前往中州之前，去拜访公孙世家。
也就是曾经的公输机关术一脉所在，李观一希望得到公输一脉的帮助，江南之地墨家，农家专注于农耕之器；公输一脉的机关术才更擅长攻城和战斗。
而在这农家弟子抵达之前，早已听到风声的元执立刻写信，飞鹰传递而来，把信送到了李观一手中，元执先是问候了李观一的身体，然后讲述此刻的江南状态，一直到最后才委婉提出了核心目的。
说得很温和，但是最后意思只有一个。
‘快没钱了！’
‘主公你收敛着点！’
‘别再拉人了。’
‘穷！！！！’
而后是霄志的信笺。
‘钱还有’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世家把钱库盖在我们的钱粮上了’
‘主公速速将文鹤带回来，财政之事可解。’
李观一看着前后抵达的信笺，嘴角抽了抽，仰天长啸。
为什么都已经有了一州之地！
为什么还这样穷！
这，这不对吧！
“怎么感觉比起以前都穷了？”
李观一几乎摆出来痛苦面具。
此刻江南之地，缺人，缺钱，打算普及教育，文字，以及基础的武功，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基础人才储备，需要很多的钱，李观一现在看那偌大八百年学宫，眼睛都是红的。
麒麟军所在的江南简直就是，在各种意义上的穷。
穷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但是麒麟军这帮将军，谋士们穷，百姓的日子反倒是比起之前的盛世更好。
可李观一还是穷。
李观一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去了中州的时候，中州大皇帝可以表现出，所谓中土之主的宽宏雅量，多给他一点点银钱补助什么的。
然后让他多拐，不是，多邀一些学子回去。
教导识字，术数，武功，墨家机关术，农桑耕田之术。
听说农家子弟抵达之后，直接在农家宗主的吩咐下，如满天星一般散开，每个弟子都负责一部分区域内的百姓耕种，直接在耕田之上讲学，颇有向学之风。
晏代清给来的信一边说他会保证此刻人才的需求，同时严厉劝告，你不要再给我拐人回来了，出门才多久，拐了两个学派回来。
不是一个，不是十个。
是学派！
哪家君王拐人才是一个学派一个学派往家里搬的？！
你是给他们下了什么毒还是魅惑之术么？！
皆住手！
此刻李观一给晏代清回信，保证自己不会再度拐人。
然后转头就坐上了前往公输世家的船。
同船的除去了一头银色长发束好，模样乖巧安静的瑶光，还有麒麟，司命，以及慕容龙图，司命老爷子这几日一直在鼓捣什么东西，今日才做好了，把一个瓷瓶扔给了李观一。
李观一询问他，司命回答道：“是蜚血之毒的解药。”
“慕容龙图这老小子，从姜素那里拿来了所有蜚毒的解药，我这段时间把这解毒之物解析了一遍，重新搞出来了你手里的那些东西。”
不修边幅的老爷子喝了口酒，然后挠了挠头发，道：
“至于毒嘛，以岳鹏武那小子一身醇厚内气，再加上你小子之前的帮助，毒素是已经祛除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蜚血之毒对身体的创伤却很难恢复。”
“那是蜚兽心脏的精血，落入人体，人的心脏会逐渐变化成琉璃姿态，而不是血肉之躯。”
“岳鹏武那小子的心脏，就像是成了一块石头。”
“只剩下了最后两分还是人心，靠着自己的武功硬生生顶住，长此以往，必然不能用力拼杀，一旦气血鼓荡到了一定程度，那他的心脏必然承受不住气血的高速流转。”
“此物，乃老夫逆推的，你见到岳鹏武，让他吃下。”
“三年之内，必然让他恢复全盛不说，还有一定可能，驾驭蜚的神韵，同时具备两种法相；以他的韬略，加上武功，天下前五的名将不好说，天下前十倒是手拿把掐的。”
“三年时间！”
“老夫还给你一个天下前十的统帅！”
李观一闻言大喜。
旋即道：“那么，我离开中州之后，立刻北上，前往应国疆域和草原之间的那座北域关外，去找岳帅，把这药送过去。”
老司命装模作样地掐算手指，道：
“你着急个什么劲儿，你在去中州之前，就有缘法可以见到那小子了。”
李观一好奇。
司命却不肯多说，只是道：“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好啦，驾你的船去，不要翻了，咱们这一次独行，一个是为了去找那公输世家，二来，也是避开大部队，钓几条鱼。”
“剑狂在此，一路北上前往学宫，那四个江湖传说里，剩下的三个，道宗，长生，还有那个钓鱼的，一定会找上门来。”
“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分出胜负和生死。却也会交锋；这是气机碰撞，对于四大传说，是横拦剑狂泼天的大势，对于剑狂，则是在磨砺自己的锋芒，彼此之间，气息交联，早已有所感应。”
“那几个可不都是什么善人君子，和剑狂打杀起来，就算只是切磋级别，但是散发出的余波，也难免误伤你那些麒麟军。”
“咱们分开走，对他们好。”
“二来，也是……”
老司命瞥了一眼那边低头看水花的银发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李观一，李观一不知道瑶光身世，老司命虽然混了点，可在这事情上却只等待瑶光告诉他。
他老头子凑个毛的热闹。
说了怕不是哪天半夜被馒头敲死。
敲死了棺材里面都是馒头，每年忌日都是馒头。
老头摇了摇头。
慕容龙图嗓音宁静，打断道：“观一，你可知道你此刻武功的缺漏在何处？”李观一老实道：“不知，太姥爷你给我说说呗。”少年很随意坐在剑狂旁边。
船只往前，李观一顺手拉了一个莲蓬过来，摘下莲子。
莲子递给瑶光。
把拿出来的极苦的莲心塞到麒麟嘴巴里。
麒麟呸呸呸地好一阵子，伸出爪子挠嘴巴。
瑶光轻笑出来。
麒麟怒目而视，少女面无表情。
于是麒麟反倒是讪讪地把头转过去了。
这样气氛，毫无什么高深武者论道的气氛，慕容龙图也笑着道：“两个问题，一来你虽是勉勉强强五重天，但是并不稳当，此刻你的整体状态，不如你第二重天时扎实磅礴。”
“突破之后，根基虚浮，你一身武功路数，最大的依仗其实是这一身体魄，在你的内气突破之后，这一段时间也在用五重天的内气去锻打筋骨和肌骸，提升体魄。”
“但是人的身体是缓慢提升的，很难一蹴而就抵达极限，你需要两三年的内锻，才能够让你的身体抵达五重天的极致，抵达龙筋虎髓在这个境界的上限。”
“但是，时间不够。”
“第二，就是你的眼界。”
“还不够宽，不够广，在入宗师境之前，需要见天下高手风采，淬炼汝心，才能走得够稳。”
青衫剑狂道：“老夫自有法子，让你迅速提升体魄。”
“无他，需生机足够磅礴便是。”
“解决的方法有两种。”
“其中一种，瑶光这小妮子和我说了陈霸仙的秘境，老夫顺路带着你们去一趟，看看这一次能猎到些什么。”
“第二个问题也好办，这一路上，你已见过道宗，军神，只需要再见见另外两个，自可以开阔眼界，见到这天下绝巅的风景，之后走起来，就会更稳，更沉着。”
“所谓传承，就是如此。”
李观一好奇询问，解决体魄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如何得到足够多的生机。
慕容龙图却也不说。
这一支船顺流而去，慢慢入夜，天上的星辰密布，李观一剥莲蓬给瑶光和麒麟吃，忽然李观一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周围的环境变得异常地安静。
天空月色清朗，朝着四方扩散开来，水面泛起的涟漪朝着更远的地方动着，李观一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他丹田处，《万古苍月不灭体》聚集的金丹忽然震颤。
这种感觉是……
有洞箫声音自月色之下升起，缥缈孤绝，前方水域，一名青袍男子踱步于月色水上，吹奏竹箫，周围空气泛起涟漪，李观一只觉得自己内气在剧烈晃动。
武道传说，青袍长生客。
这位李观一一直只偶尔听闻，却不曾见过的武道传说，就在月色下踱步而来，他的竹箫放下，目光清淡看过来，落在李观一的身上，然后脸上出现了一丝丝讶异：
“长生不死药。”
李观一瞳孔收缩，他伸出手，猛虎的咆哮升起。
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手中。
时间仿佛变慢，往日神兵只是一呼唤就会出现，此刻出现的速度简直是拉长十倍，青袍长生客站在李观一的面前，如同瞬间出现一般，伸出手，朝着李观一的眉眼处按下。
青袍长生客眼底无悲无喜。
李观一竟然有一种感觉，青袍长生客只是在取药。
取药，有什么善恶么？
李观一看到麒麟暴起，但是火焰的速度都变缓慢，忽然身子一晃，一头银发扬起，那银发少女直接扑入他的怀抱里，鬓角银发扬起。
似乎是感知被动得拉长，李观一从那总是没有表情的少女脸上，看出如同飞鸟般一掠而过的感情波动，双目瞪大，眼底有一丝慌乱。
瑶光撞入李观一的怀中。
李观一的感知重新恢复到正常。
被瑶光一下撞开，两个人齐齐撞在了船只的一侧，这一艘船晃动，水花炸开。
李观一单手把瑶光拦在身后，战戟出现。
可是事实上，哪怕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也是安全的。
青袍长生客的身后，青衫剑狂的手指已按在这男子身后。
“这就是第二个，可以让你体魄生机，瞬间至于极限的方法。”剑狂的声音平淡，掌心之上，剑气锋芒炸开。
“观武而悟法。”
“听闻长生不死，慕容龙图想要试试看。”
“你杀不杀得死。”
剑气冲天，只一刹那的剑鸣，就仿佛千万把长剑一同拔出剑鞘，只是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次交锋。
青袍长生客不是厮杀为上的风格。
在近距离被剑气击中，鲜血散开，晕染出一股馨香。
青袍长生客不漏体魄似被剑狂打破。
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他的体内，那本身该对于武道传说这个层次的气息毫无感应的青铜鼎上，流光变化。
青铜鼎，以一种不曾有过的激烈状态疯狂鸣啸。
武道传说之气！
鼎鸣九声，乃放大流光！

第62章 剑狂破长生，钓鲸终现世
剑气轰鸣，但是这剑气的鸣啸，却难以压制得住李观一耳中青铜鼎的鸣啸，之前汲取的秦玉龙之力只是瞬间就被压下，一缕一缕碧青色的气机如同聚集的雨云一样聚集在青铜鼎内。
却难以化作玉液。
只是以元气状态在那里流转变化，就似极端沉重。
青铜鼎轰鸣不断。
如同被重锤相击！
本来李观一抽取此青铜鼎之力的时候，周身的气血才会有所反应，但是此刻却不然，只是此刻在聚集元气的阶段，就直接震荡周身气血，李观一闷哼一声。
自身气机剧烈翻腾。
而在下一刻，青袍长生客的功体竟然恢复原本的状态。
生生不息，连绵不绝，乃为至纯无漏，甚至于反手朝着剑狂一掌按下，慕容龙图在这里是等待着来战的武道高人，若是友好前来，此地有酒，有茶，有现剥下来的莲子。
但是若如这位一样，一出手就是直奔着李观一面门来的。
那自也有慕容龙图的剑。
青袍长生客的掌法缥缈从容，似乎生机无限，就在李观一眼前展开来，以李观一此刻的武功造诣，可以看出许多变化，似乎这一掌拍出，至少有上百种的变化轨迹。
每一种路数又有无尽的变招。
乃至于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李观一把自己带入其中，哪怕是有麒麟之力，背后有军阵加持的情况下，也是绝对走不过一招，就会被直接击中，而后当即身亡。
慕容龙图身法一变，以李观一难以捕捉的速度出现在长生客身侧，抬手一剑，剑气森然，从这位顶尖武者的手腕刺入，然后顺势一展，自手腕至手臂的血肉被剖开。
鲜血淋漓，却不滴落下来，而是如活物一般。
长生客功体被打破。
但是更让人惊愕的，是慕容龙图所斩开的，是长生客功体运转的轨迹！
如何观武悟道？！
自是将武淋漓尽致展现出来！
慕容龙图剑招绝艺，只瞬间连破数次，而在剑狂的剑气斩出的时候，长生客的伤势就会瞬间痊愈，反手一掌按下，精妙绝伦，剑狂避开此招。
长生客一掌击空。
落在了水面上。
江流直接塌陷，维持掌印状态数息，其余地方的水流才涌入此地，迸发碰撞出犹如漩涡般的状态，轰鸣如雷一般，这一艘可以容纳十人左右的船不算是太小，在这水流之中起起伏伏。
李观一忍着青铜鼎汲取元气，导致的气血鼓荡。
一手抱住瑶光，朝后面掠去，手中战戟抬起挥出，法相咆哮，将洒落在这边的劲气撕扯开来，再抬眼去看，却见司命老爷子惊慌失措，大喊道：“喂喂喂，你们两个打架，不要牵扯老头子我啊！”
“我可没有你们这种武功！”
“艹，我躲！”
却见司命连滚带爬，狼狈无比，却偏偏能够在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避开余波的攻击，就算是遇到什么实在是躲不开来的情况，抬手一抓。
老头子抓住自己的玄龟法相。
往前面一挡。
哐哐哐！
诸多攻击余波落在法相上，老头儿是半点没伤着。
李观一见司命虽是狼狈，却是安然，稍微松了口气，却才抬眼去看那边的交锋，慕容龙图和长生客已出了船只，却在四处厮杀，剑狂的剑气劈斩，撕扯。
顺着青袍长生客的功体运气轨迹去将其经脉筋骨剖析。
于是任何一个武者都可以直观看到青袍长生客这位传说是怎样运转自己功体的。
与此同时，青袍长生客却也奇招连绵不绝。
剑狂亦要避开杀招，躲开其绝学。
一个是剑法绝世，招式或者狠厉或者霸道，挥洒自如；另一个却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硬拼硬打，气势却也是浩荡磅礴，逐渐拉回主场。
李观一看到慕容龙图也负伤。
正在担心，却见那老者只是大笑，伤势竟然转眼痊愈。
反手一剑劈出。
气势连绵恢弘。
明明只是剑气这样的手段，但是劈下去的时候，轰鸣声如雷鸣一般。
李观一终于意识到一点，剑狂以杀戮战力为名；长生客以生机连绵为胜，但是所谓的擅长，只是在他们这个层次上的擅长和不擅长。
剑狂之杀戮，长生之不灭，自是震动天下的手段。
可是以剑狂之生机，长生之杀伐。
也可以镇杀其余宗师。
“小子，往这边来！”
司命的声音传来，李观一和瑶光一起去了那里，老司命反手提起自己那只玄龟法相，然后把龟壳对准外面的战斗，这个法相据传说是太古时代背负河图洛书的那位。
本身很大，完全不是李观一那个分灵能比的。
司命赶路的时候，常常坐在玄龟法相的背上，就让玄龟法相背负着自己狂奔，此刻老者带着李观一，瑶光一起缩着身子，藏在玄龟法相后面，倒是藏了个结结实实。
李观一道：“太姥爷这是……”
司命咧了咧嘴，道：“他在淬炼自己的剑锋。”
“一个下棋的好手如果只是和臭棋篓子下棋，只会越来越差，剑狂要在学宫之战前，保持自己最强最巅峰的状态，最好的选择就是一路且战且走地打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长生一见面就对你下手。”
“不至于啊，我记得这家伙和道宗很像，遇到看过眼的人，会传授法门；哪怕是对江湖中的术士之流，也愿意把自己的学识尽数传授的。”
“你小子和他有过节？”
李观一摇了摇头：“没有。”
迟疑了下，道：“但是我杀了一个叫做侯中玉的。”
“吞了侯中玉这一脉的长生不死药。”
老司命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上上下下看着李观一，咧了咧嘴：“啊，长生不死药啊，那就没问题了，就长生这个劲儿，见到你估计就和见到一颗会走的丹药没有区别。”
“侯中玉，这一脉应该是百年前长生故意传授的法门，就像是种下一颗种子，等待了这么久，要发芽结果了，却被你一口吞了。”
“那个侯中玉对你不错啊，这玩意儿都给你吞了。”
老司命揶揄了一句，然后把玄龟法相的角度调整一下，挡住了余波，道：“原本慕容龙图大概会想要和他切磋，然后坦然拿出自己的功法和他交流，让他把他的武功传授给你，让你的体魄更强一步。”
“这就是他说的第二个让你体魄快速提高的法子。”
“长生一过来就对你伸爪子。”
“慕容龙图选择了另一种法子传功。”
“顺着他运转功体的气脉轨迹，把他的气脉和经脉都给你解剖开，让你肉眼看到气脉和经脉的变化，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
“小子，好好看，好好学。”
“这可是，江湖上两位传说亲自传法。”
老司命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颇为古怪，李观一死死盯着那边的交锋变化，本来是看不真切的，忽而太阳穴上传来了柔软细腻的感觉。
银发少女两只手按在李观一的额角。
嗓音宁静，不起涟漪：“我来帮您。”
似乎是某种奇术。
李观一的感知忽然被放大，仿佛是和瑶光的感知相连，他甚至于可以感知到少女平稳的呼吸，能够以超过往日数倍的感知度，感知到青袍长生客身上气息的流转，变化。
再加上慕容龙图有意施展剑术，引导出来长生客的功体。
如是三遍。
青袍长生客经脉，气机被剑狂斩断了一百零八次。
每一次功体体内气脉流转三十六次，次次皆有变化，李观一体内青铜鼎，至于此刻才有了要化作第一滴玉液的趋势，青铜鼎内玉液凝聚出来，隐隐然有青紫色的雷霆在变化。
司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转过头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抬手捂着额头，忽而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凤凰鸣，如同玉碎了也似的，司命怔住，青色凤凰的尾羽从他眼前掠过，最后迅速的，连绵不绝地扩张开来。
风的柔和，木之生机。
青鸾鸟法相主动现世。
在李观一得到这青鸾鸟法相之后，这尊法相第一次如此活跃，化作巨大的肉眼可见的青鸾法相，环绕着李观一身边，振翅环绕不休。
“这是……！”
青铜鼎内玉液汇聚，开始凝练。
与此同时，李观一体内，那【万古苍月不死药】的药力，竟似乎并不曾被李观一耗尽，这等奇物，绝不会是当时只是入境水准的李观一所能彻底吞灭。
却在此刻，青铜鼎汲取武道传说之气的时候被激发出来。
青袍长生客似有所察。
以肉身硬接下慕容龙图一剑。
自身功体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的状态再度被打断。
只是一刹那出现在李观一身边，玄龟法相和司命被他一掌抓住，抖手震散气机，然后随意一抛，砸向了慕容龙图。
青袍长生客垂眸看李观一。
李观一看清楚了青袍长生客的模样，一身青衫，脸颊白皙，眼睛幽黑却没有什么涟漪，手中竹箫点向李观一的心口，青铜鼎所潜藏的方位。
“此地，有什么？”
“似在汲取我的生机……”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以青袍长生客对于生机的感应和掌控，却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气机如坠入漩涡之中，朝着少年心口的方位落下。
他似乎疑惑，而后用询问的口吻道：
“长生不死药，还有这样的本领？”
李观一神色微变，他终于看到了长生客的法相，仿佛是一棵一棵参天巨木，而后有一条苍老的巨龙盘旋其上，鳞甲森然，带着磅礴无边的生机。
木之青龙！
最顶格的存在！
李观一身躯被直接锁定，生机被中断，正面对峙一位武道传说，李观一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凌驾于宗师和宫主之上，那一只手掌缓缓伸过来，李观一右手握着兵器，似乎不能动。
只能任由这青袍长生客一只手朝着自己心口缓缓点过来。
忽然银发晃动。
少女几乎是不假思索扑出去
展开双臂，挡在李观一和青袍长生客的手指之间，脸上神色安宁，没有什么表情。
瑶光抓住了长生客的手掌。
然后张开口，狠狠地一口咬上去！
司命没眼看，可下一刻，似乎是被震慑僵硬住的李观一直接一手抓住瑶光，身子偏倒，少女被拉入怀里，手中被慕容龙图还给他的秋水剑拔出，自下而上，施以绝杀！
秦玉龙之力被尽数爆发出来。
【道宗&#183;大哉乾元】！！！
似乎听到一声轻噫的声音。
青袍长生客手腕一动，竹箫把李观一这一招绝杀敲碎。
而那青竹毫无一丝丝痕迹。
铮然剑鸣再响起。
又是李观一无法捕捉到的速度。
在李观一的眼中，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如同瞬移，肉眼无法捕捉，元神无法理解，还不等他拼命，方才伸出手的青袍长生客就被踩踏下水，慕容龙图手中一柄玄兵，反手一下。
直接刺入长生客想要对李观一动手的掌心。
白发苍茫，剑狂目光沉静桀骜。
轰！！！！
开启了法相的长生客直接被剑狂一剑从船上钉杀入水域之中，船只忽然偏斜，朝着一侧轰然倒下去了，李观一忍住体内翻腾不休的气息，左手伸出，抓住瑶光。
手臂环绕着少女腰肢。
银发少女四肢和头发老老实实垂落下去。
就像是个木偶。
晃啊晃。
右手战戟一刺，挑起了老司命的裤腰带，老司命大惊失色，连忙伸出手抓住裤腰带，还不及反抗，李观一已奋起余勇，猛然起身。
脚下踏着狂风，运转身法直接推开，踏浪潮而行，奔掠入地，转过身来，才是面色骤变，他们之前走水路，大江汹涌，两岸宽窄者两三里，宽者十数里。
此刻水流轰鸣不绝。
左右两侧的江流朝着中间涌动，然后直接垂落下来。
水流如白雪飞溅。
竟然化作了两道瀑布！
这一条大江，被剑狂一剑劈开了！
而忽有鲜血逸散，馨甜如一百一万种花香果香，一个东西飞到空中来，还在打着旋儿，手掌修长，握着一把竹箫，裂口鲜血滴落，引得左右两侧大江飞瀑里，无数鱼儿蜂拥而出。
就如同鲤鱼跃龙门，自剑狂劈开的飞瀑里飞出来，奔赴那滴落鲜血，一切美丽，壮阔，却带着一种细想背后森然发寒的大恐怖。
但是司命和李观一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青袍长生客！
他的手臂，被慕容龙图一剑劈下！
剑狂已臻至于有剑无剑，都不拘泥的级别，但是作为剑客，手中有一把趁手玄兵，仍旧比起纯粹气机更擅杀戮，老司命看那飞瀑鲤鱼跃龙门，眼角抽搐了下，一时间恍惚。
复杂叹息：“慕容龙图啊慕容龙图。”
“你这两百年岁月最后一战的道路上，先破军神兵家最强体魄，再断长生不死之躯，之后又要做什么呢？”
“你真的是要此身此剑尽吞江湖八百年风流。”
“令后辈持剑者知你无不热血激荡，无不深恨不能与你同代而生，才肯罢休吗？”
轰！！！
长生客的气机第一次倾泻而出，汹涌磅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就连这江河都似乎被压低了，但是顶尖高手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却是传说之中的无漏之躯。
一身精气神凝聚于内，道门张紫阳真人所言，【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就是这样的层次，看似平凡朴素，才是至纯于大道，一旦威风八面，就是走漏元气。
反倒是大大不妙。
就在这青袍客一身气机逸散狂涌的时候，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终于凝聚出一滴玉液，轰然落入体内，只是瞬间，方才剑狂用长生客的身躯为书卷给李观一展现出的功体运转路线出现脑海内。
那剑意森然，烙印脑海。
【长生药】【不灭体】【青袍客之功体】
契合为一，青鸾鸟之鸣清丽。
这一滴玉液几乎是在李观一体内飞速流转，不见半点的消耗，李观一自己的生机爆发，龙筋虎髓，金刚琉璃的体魄有如此强横的生机供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武者体魄过于强大，生机跟不上的话就会损耗寿数。
但是此刻，自有长生客的气机为李观一推升体魄提供生机，李观一的体魄转眼就从之前的状态拉到五重天的极限级别。
龙筋虎髓，琉璃金刚体魄得到生机供给，展现自身此刻应该有的水准，龙虎法相之力加持此身，李观一手掌下意识按在地面上，控制不住此刻的力度。
他脚下的地面直接出现一个坑洞，蜘蛛网般的裂痕往外面逸散，大口喘息，呼出的气息都似乎炽烈如火，老司命见了鬼似地看着李观一：
“？？？？卧槽？长生不灭体魄？”
“不是，剑狂说让你看着学，你真学会了？！”
青袍长生客亦似惊愕。
唯慕容龙图放声大笑起来：“慕容龙图年少时持剑也可以一日学遍三百剑法，有此天赋，才是我家孩儿。”
老司命忽然反应过来。
他伸出手，抓住自己的玄龟法相，然后用尽力气，猛然一抛——
“老龟，走你！”
玄龟法相似乎大骂一声。
就被自己的主人扔飞出去，打着旋转砸在空中，撞击在了被抛飞极高的长生客手臂上，长生客断臂落下来，这断臂的断裂地方锋利，还带着剑狂不灭的气息。
老司命抓住那竹箫，往李观一怀里一抛，道：
“这玩意儿是神兵，纯木属生机不灭，听说是太古时代青龙居所之地所化，能澄澈心神，你带着跑！”
“去我们的目的地！”
老司命是见过长生客作出的事情的——血肉炼丹，长生不死，诸多手段都是自他这里发源而出，老爷子打不过，但是遇到机会的时候，却也不介意狠踹一脚。
猛猛踹！
老司命抓住长生客的断臂，直接往怀里一塞。
然后坐在玄龟法相上狂奔：“这邪门家伙的手臂生机不绝……”断臂握拳，直接一拳砸在老爷子脸上，老头子堂堂一位阴阳家大宗，只被一条断臂打得鼻青脸肿。
却还是死死抱住不松手：
“若是被他拿回去，只要往断了的地方一放就能长好了，功体就算是给剑狂戳了多少个窟窿都能痊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和老壁虎似的。”
“老头子我把这东西带走，慕容龙图！”
“你去另一个方向！”
“艹，不准打我的脸！”
慕容龙图大笑答应，青袍长生客目光平淡，李观一却也明白过来，抓住麒麟，瑶光，径直朝着远处狂奔，两侧沾染了长生客气息的鱼儿飞腾起来，朝着李观一飞扑。
麒麟张口一口麒麟火，燃烧夜幕。
这些沾染长生客气息的鱼儿竟然如同传说之中西域魔宗一般，齐齐爆炸开来，掀起血浪，落地则瞬间化作血水，侵染周围植物，动物。
于是群蛇，野兽皆如同癫狂一般朝着李观一扑过来。
如此数次，却发现血狂般的野兽越来越多。
麒麟都有些发毛。
李观一抱着瑶光在地上翻滚一次，反手抓住腰间的包囊，手指灵活，叩住一个瓷瓶，朝着地上狠狠一砸，侯中玉亲自配备的最后一部分化尸粉散开。
群蛇，野兽走过，却似身躯僵硬，忽然炸开化作血水。
血水溅射其余野兽身上，不片刻皆炸开。
把这些癫狂生灵尽数化作血水。
李观一才松了口气，带着瑶光一路奔出去数十里，道：“终于摆脱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瑶光……？！！”
李观一忽然发现，被他抱着的少女安静地异常，找到安全地方让瑶光坐下，才发现少女的面容通红，额头冒汗。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伸出手按在瑶光嘴唇上。
然后把少女嘴唇往下轻轻拉开，瑶光嘴角带着一丝丝血痕，带着异常的馨香，刚刚瑶光一口咬在长生客手掌上，后者顺势将鲜血滴入了瑶光口中。
不过少女很聪明，立刻吐出，可即便如此，却也沾染了些毒，李观一立刻以道宗亲传的皇极经世书&#183;泽天夬为瑶光疗伤驱毒，到了日出的时候，瑶光的气息才稳定下来。
李观一担忧道：“你还好吗？”
瑶光看着他，安静闭上眼睛，嗓音宁静：
“您没有事情就好。”
李观一见到瑶光恢复到了原本模样，知道道宗的皇极经世书起了作用，这才松了口气，把瑶光背在背后，没好气地道：“你那时咬他做什么？！”
瑶光嗓音安静，想了想，道：
“您被他的气息压制，我要想办法。”
“能拖延一下也是好的。”
李观一道：“你那样可没有办法拖延时间，咬他一口有什么用……”
“好吧，武者被这样咬一口大概率会愣一下。”
李观一想了想，长生客似乎看到瑶光银发时愣住一瞬。
想想的话，如果自己和人打架，对手出剑，自己大概率没有什么反应，可如果说蹦出个银白头发，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张开牙齿一口咔嚓下来，自己大概率会愣一下。
李观一没法反驳。
于是银白头发的少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李观一道：“不过，有太姥爷在，我们只会有惊无险。”
他背着瑶光往外面的城镇走，告诫道：
“下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可不要贸然上前了。”
“你的奇术可以走掉，若是惹恼了对手的话，对你也出手怎么办？难道我们一块儿死吗？”
银发少女语气没有什么波动涟漪，只是环着李观一的脖子，很自然地回答道：
“那就一起死掉。”
李观一顿住，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瑶光背得更紧了些，往外面城镇走，打算打听位置，前去公孙世家等待太姥爷和司命老爷子，而在这个时候，剑狂和长生早已打出真火，不知去往何处。
于昨日厮杀之地，飞瀑已轰然落下恢复正常的大江，万物平静，有银发男子踱步而来。
四大传说&#183;钓鲸。
他抬了抬头。
不需要丝毫推算。
就顺着李观一和瑶光的方向往前走去。

第63章 李观一和瑶光的江湖
钓鲸客踱步从容，身法缥缈，只路过于此的时候，微微皱眉，自语道：
“那孩子从这里走过。”
“剑气……，慕容龙图？”
“但是，这里为何，还有一股如此恶臭的感觉……，生机过于浓郁，甚至于超过了海底百丈巨兽，生机过厚，几乎有些让人作呕……”
“剑狂提剑去斩长生了……”
钓鲸客的视线扫过，然后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性格狷狂自我，根本懒得去找剑狂和青袍的麻烦，钓鲸客的秉性，旁人只要不惹他的话，他也懒得去找人的麻烦，只是行了几步，却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化莫测。
有种原地踱步的感觉。
钓鲸客有些烦闷，脚步微顿，淡淡道：“出来吧！”
前面一名老者从容而立，身子健硕，穿一身布袍，白发只随意披在身后，筋骨粗大，眉宇飞扬，眼底也有三分狂傲，提着一根木棍，身边气机幽深，横栏于银发男子之前。
学宫阵道之首&#183;阴阳家学派第二席。
司危！
这位阵道狂徒冷淡一笑，注视着那个当年击败了自己的武道传说，道：“老夫等你许久了，钓鲸客。”
银发男子道：“我没空和你闲扯。”
“手下败将，滚！”
司危本来就是学宫诸子之中，秉性最为张狂的，闻言怒极反笑，道：“好好好！”
“那就要先破去老夫的阵法，再口吐狂言！”
银发男子着急去找女儿，但是他自小乞丐出身，性子狷傲，也从不肯和人解释，以司危的出身，若是好好去说，司危大概率会先找到钓鲸客的女儿再来比斗。
可银发男子只是冷笑，心底着急见女儿的情绪涌动，张口便是狂言：“来啊，老子当年败你一次，今日就可以败你第二次。”
“这一次，我要你爬出去！”
司危便是大怒。
阵法流转，只是瞬间周围就已出现两座大阵。
然后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其中，落叶纷飞而下，下落的速度也是越来越缓慢，如同落入琥珀之中。
…………
却说李观一背着瑶光快步而行，他的气息悠长，力量又足，哪怕是之前以《皇极经世书》为瑶光疗伤，对于他的气机也没有什么损耗。
一路急行，很快从这一处林地走出，外面遇了渔民，少年客气询问了地方，才知道自己一路上闷头前行，奔出去数十里，距离公孙世家所在不远了。
李观一身上多少有点银子，这个时候也不是节省的时候，租赁一艘小船，和瑶光麒麟一起坐船前去公孙世家所在的城池，路上给瑶光疗伤。
李观一的手掌按在瑶光的手腕，内气在少女体内流转。
“啧——”
“长生客的气血，简直是鸡贼。”
李观一为瑶光祛除毒素，却发现了瑶光的身躯虽然颇为虚弱，但是其实经脉坚韧宽阔，在习武的天赋上一定很强，但是少女对于学武似乎是有本能的排斥。
李观一就没有询问为什么，只是道：“好好休息一下，道宗前辈传我的那几篇皇极经世书，确实是玄妙莫测，再有几日，就可以让你伤势痊愈。”
瑶光难得虚弱。
往日这少女在李观一面前，总也是那种沉静安然的模样，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奇术手段，只要她想要避开危险，一切危机都难以伤害到她。
哪怕是一年多前，江州城那一场大局。
各方势力角逐于其中。
这个少女竟然有本领提前发现不对，然后直接把婶娘带走，溜达出去，李观一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少女也才十五六岁，去年的时候才十四岁，或许正是因为有奇术在身，可避开诸灾劫，才能保持一直的平淡从容。
也就是很有底气的。
此刻被那青袍长生客反制，虽是没伤了性命，却也虚弱。
反倒是没了那种一切在判断内的从容平淡。
有了一种人的味道。
在船的那一头，船夫起了个小炉子，用钓上来的鱼，混着莲子做了一碗汤，李观一去说了顿好话，用自己带的碗盛了一碗，银发少女看了看带来的莲子汤。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
啪嗒。
坐在那里，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涟漪，没有语气波动道：“我很虚弱。”
李观一道：“是啊，所以才要稍微吃点东西，补一补。”
银发少女看着他，嗓音宁静道：
“喂我。”
李观一：“…………”
少年人现在一身蓝色道袍，去年刚穿的时候多少有些宽大的道袍此刻已是合身，佩戴松纹古剑，闻言只是笑起来，道：“好好好，我喂你。”
他拿起汤勺舀了汤，然后吹了吹，递给瑶光。
这汤勺是瑶光自己用小木头凿出的，路上也带着。
她的那个随身大包裹是落入了水里的，只是李观一还随身带着一部分东西，汤勺抵着瑶光嘴唇，哪怕是拿着食器，也能感觉到一种柔软的触感，少女淡红色的唇柔软地下陷，然后才慢慢啜饮着鱼汤。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一种投喂的快乐。
麒麟的尾巴啪啪啪地砸在船板上，瞪着眼睛看着。
不是，我的呢？
我的呢？
与此同时，正在互相拆阵的银发传说却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涌动出一种沉闷的烦躁感觉，那种烦躁感觉像是心里面在堵着似的，不痛快，极不痛快！
于是司危忽然感觉到压力陡然提升。
那边性子狷狂的武道传说似是有些愤怒，出手越来越沉。
………………
船只顺着水行了一日，李观一和瑶光闲聊，给瑶光疗伤，忽见前面有大船徐行，船家发出阵阵惊叹的声音，那船颇奇特，却是铁甲船，吃水极沉，虽不甚大，却极精巧。
上面帆上写着文字。
【公孙】。
“是公孙世家，我们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老司命走之前和他们说了，让他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李观一把剩下的钱和船家结算清楚了，然后和瑶光一并追那船，长啸道：
“前方可是公孙世家当面？”
李观一虽只十六岁，但是一身内气功夫极醇厚，之前又得到了那【青袍长生客】的一缕气机，此刻生机绵延沉厚，气息很长，这一声如同龙吟虎啸，远远传开。
船只上似乎有人骚乱，有一名极美丽女子似乎惊讶，然后笑起来，然后高声道：“可是道门学宫，道家学派，祖文远祖老门下弟子，李师兄药师当面？！”
李观一定睛一看，这机关船上站着一位女子。
身量极高，眼睛明亮如同飞虹，穿着一身劲装，手提长剑，英姿飒爽，正是之前在镇北城当中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位公孙世家年轻一辈最杰出者，江湖第七绝色，公孙飞雪。
李观一道：“正是在下！”
“原来是公孙飞雪姑娘当面。”
公孙飞雪似颇为开心，道：“当日见到药师世兄，奶奶也想要见见你的，可是镇北城那一段时间乱得很，等到平定下来的时候，也寻不得李药师世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面。”
“请上船来一见！”
这船上还有着几位年轻一代的江湖侠客们，有男有女，却都以公孙飞雪为中心，见她这样赞许一人，本来心中都有些不开心，却见那少年朗笑道：“那么，打扰诸位了。”
李观一低声道：“抓稳了，瑶光。”
银发少女嗓音安宁，却轻声道：“背稳了，大宗。”
李观一大笑，他在岸边急掠，船只上众人只见到那背着一个人的少年道人一下腾跃起来了，前方就是水面，有一名青年道：“不好，要落水了！”
公孙飞雪道：“且等着……”
那青年急切道：“还不赶快放下小船？！”
他还未曾说，那少年道人已落于水中。
内气猛然炸开！
轰！！！
水波炸开涟漪，少年的脚踩着一朵莲花叶，莲花叶朝着下面陷下去，少年道人的道袍下摆翻卷，脚下的水流激荡如白雪。
一尾鲤鱼跃出水面。
少年道人踩鲤鱼，内气自足流转入鲤鱼体内，复又流转归来，气息不绝。
一尾锦鲤翻腾入水，本来坠下的少年气息腾起。
却又飞身而上。
脚踏荷花，只数下，就已赶上了这大船，又一腾空，脚尖轻踩着这机关船一侧，飞腾而起，鬓角黑发飞扬，腰间松纹古剑，道袍翻飞，俊逸潇洒。
这般手段和气度。
倒是让那些江湖的年轻少侠女侠们一时失声了下。
李观一落足于甲板上，拱手笑道：
“李药师，见过诸位。”
其余众人回礼，公孙飞雪洒脱道：“药师世兄的老师，是我家奶奶的至交好友，本来我该唤一声世叔的，只是毕竟江湖儿女，就不这样拘泥啦。”
“这位姑娘是。”
她看向虚弱状态的瑶光。
瑶光低头，兜帽垂下，藏在李观一背后。
缩身子。
在全盛状态，是年轻一代奇术拔尖儿的瑶光，自是有神性的淡漠和从容不迫；可是此刻虚弱的少女，这个年岁的性格还是占据了上风。
手掌蜷缩起来。
像是小猫的猫爪儿似的，在少年道人的肩膀上挠了挠。
‘我不想说话’
李观一侧身挡住众人视线，笑容沉静洒脱，道：“自是我的生死之交，之前受伤，不能对诸位见礼，我在这里，代替她赔礼了。”
有性子轻狂的青年笑着道：“嗯？有什么不能说的嘛？来，这位姑娘，在下万明逸，不知道姑娘芳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他打算直接询问。
却被一把竹箫按下，
李观一嗓音温和道：“贫道说了，好友不喜外人。”
万明逸是这一带江湖剑派里的佼佼者，武功不差，又长得俊秀，世家出身，虽然未必有什么恶意，却是素来我行我素惯了，说什么都非要杠上两句。
唉？我就是觉得你说的不对。
口头禅就是非也非也。
那道人认真看来，万明逸笑着要反驳，却不知道为何，心中一滞，瞳孔剧烈收缩。
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出现在他心底，让他说不出话。
竟是老老实实不再说了。
就连打算开口呵斥的公孙飞雪都疑惑，这万家算是和公孙世家层次相差仿佛的江湖豪门，这位万公子素来张狂，难得如此老实。
唯万明逸额头带着一丝丝汗。
就在刚刚和这少年道人对视的一瞬间，他不知为何，心脏都狠狠跳动了下，周围的空气都压下，那种感觉，让他回忆起了年幼时候，那时候才五六岁的自己，去拜见一位积威已久的前辈，那是中原的武林盟主。
那种睥睨霸道般的气息，当时就让他老实得厉害，如今过去了十几年后，这种感觉，噩梦般重新出现，甚至于，那一瞬间心脏的剧烈跳动，比起当年直面前代武林盟主还来得恐怖。
就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穿着浆洗发白的道袍，笑容温暖温和，客气和善的少年道人。
而是一方雄杰霸主。
公孙飞雪把众人一一介绍了，她确实是不知道李观一身份，当日知道李观一身份的陈承弼老爷子，最后硬生生是捂住了嘴巴，没有和公孙无月炫耀。
公孙飞雪专门为瑶光空出一个上房，让李观一带着她去休息，少女却不想要在那里，觉得闷得慌，就在外面，只是寸步不离跟着李观一。
李观一和公孙飞雪闲谈，随口问道：
“公孙姑娘在这里是游玩风光么？”
公孙飞雪道：“倒也不是，一则是去拜访几位好友，做些缥缈阁的商事，另一个则是，江湖上有好大事，药师兄知道吗？”
李观一道：“剑狂挑战天下？”
那些年轻一辈的江湖人缄默。
之前要放下小船去接李观一和瑶光的那个青年公冶伯虚道：“这，说起来倒也是对的，天下偌大，哪里有比起这更大的事情，可是，可……”
他哼哧哼哧了半晌，道：“这事也太大了。”
青年苦笑道：“这般事情，参与的都是这个宗师，那位祖师，我曾经见过一位剑客，只是看他握着剑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是一定都不可能到他这个级别的。”
“那是方圆千里最强的剑客，八岁握剑，十三岁击败其父，十六岁出师，二十一岁已是一州最强，三十岁名动大河两岸，而今五十七岁，功力深厚。”
“拼尽全力，只是在天下第一楼的青玉碑上留下了细若发丝的一个剑痕。”
公冶伯虚叹息道：“我眼中，已是江湖剑客里面惊才绝艳的人物，这一辈子没有输过，也只是有了能去见剑狂一战的资格而已。”
“可即便如此，他也说，后辈儿孙必要羡慕他。”
公冶伯虚说出来的实话，道：“是方圆三千里江湖门派，三十三世家的联盟，要推选出之后五年的武林盟主，听闻有几位武道宗师要来。”
“只是此番，摩天宗似乎也打算插一手。”
李观一道：“哦，是这样啊。”
少年道歉道：“这样大的事情，贫道确实是孤陋寡闻了。”
“无妨，李兄是道门祖老祭酒的弟子，此番忽然回到江湖，我看这个方向，也是打算要去学宫吧？你是学宫弟子，关心学宫即将发生的大事，倒也是理所当然。”
李观一应下来，好奇询问道：“公孙飞雪姑娘是缥缈阁阁主，不知道缥缈阁主做什么买卖？”
公孙飞雪洒脱一笑道：“世兄唤我飞雪就是了。”
“至于我缥缈阁的买卖，请看。”
她伸出手，自腰侧拿起一物，却是个铁质机关，如同弩一般，但是一侧存放弩矢的位置却是个宽大匣子，公孙飞雪对转旁边的水面，叩动扳机。
嘣！
一声极清脆的声音。
足足九根弩矢射出，在空中散开，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这是我家的飞羽弩，一次可以击九枚弩矢，每一枚弩矢的力度，比较单发的弩，威能稍弱，只有七成，但是笼罩范围极大。”
李观一的眼底亮起一丝丝火光，盛赞道：
“好东西！”
公孙飞雪微笑了下，将这弩放在李观一的手中：“只需要五百两银，就可以有一把，行走江湖必备，乃是不错的利器，就算是普通人，面对入境武者也可以趁其不备杀死。”
“很受那些没有武功的游商喜欢。”
少年道人眼角抽了下：“多少？！！”
公孙飞雪微笑美丽，伸出手掌：“五百两。”
李观一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在这乱世里面，搞这种机关器械，这么赚的么？！
公孙飞雪又取出一物，道：“这种飞羽弩，是没有武功之人喜欢的，至于武者，反应速度快，体魄强，则更喜欢另一种。”
她取出一弩，对准旁边水面，叩动扳机。
一枚弩矢飞出之后，竟然不停，第二枚弩矢也飞出。
一口气射出九枚弩矢。
是机关连弩。
李观一的眼睛都要亮起来，道：“此物，若是可以扩大化建造就好了。”这句话说出，周围的那些年轻一辈武者都愣住，公孙飞雪笑容不变，只是笑道：
“药师兄说什么。”
“这样的连弩，小些的话，江湖护身恰好，制造太大有什么用？行走江湖不便，又不是两军对垒，做出这样大的弩，有什么用？”
女子轻描淡写地把连弩拿回来。
然后自然介绍其他弩矢种类。
其中有弩矢的矢头有双层结构的，射中敌人之后，弩矢内部会有暗机关进行一次击发，内部的暗机关是以燧石磨砺的针，藏匿了火油，助燃粉，可以炸开一团火。
“就算是三重天，内气化甲的武者也要吓一跳。”
“二重天的武者不小心也得受伤。”
“还有破甲弩。”
第一层弩只能刺入甲上，难以入皮肉，这个时候靠着撞击，会让弩内部藏匿的牛毛针刺入血肉，上面淬毒，是专门针对甲士开发的两种弩矢。
效果让李观一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几乎要让李观一有小鹿乱撞的感觉了。
可是价钱立刻让少年眼里的光都死掉了。
心里面的小鹿直接就死了。
那位缥缈阁的少阁主嘴角勾起，带着一种绝美却又狡黠的微笑道：“药师世兄，买一点吧？你武功很强，但是若是遇到甲士的话，以剑破甲，还是有些累的。”
“买一点，我可以给你些折扣……”
李观一咧了咧嘴，少年伸出手。
然后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回答：
“穷！”
公孙飞雪瞠目结舌。
然后笑得花枝乱颤，她伸出白皙手指擦过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然后把手里的连弩塞到李观一的手里，道：“这样的话，那这第弩就送给你了。”
“不行了，你可是祖老的弟子啊，祖老一生不曾缺过钱，你，你…”
她笑得忍不住，取出一个机关鸟，不知道怎么做的。
这机关鸟振翅，竟然就这样飞走了。
公孙飞雪注视着李观一，眸子弯弯，含情脉脉，嗓音温柔动听：“仅需一千五百两……”
“道长。”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刻，江湖第七绝色美丽的面容在他眼里，难以泛起半点涟漪。
可恶，为什么这么贵？！
公孙飞雪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忍下来了，才道：“是告诉奶奶，世兄你来了，放心，我这里的机关，奶奶那里更多，定可以给你送一套新的。”
这一艘机关船舍了其余的目的地，只是奔着公孙世家前去，李观一和瑶光坐在船尾看风景，诸多年轻的侠客们，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只是坐在另一个位置上。
饮酒吃莲子，谈论江湖上的各种大事。
说中州的天子巡狩，剑狂江湖。
说之后即将发生的武林盟主，以及猛龙过江的摩天宗。
公冶伯虚道：“听闻那位老宗主，似是得罪了江南的麒麟，这才想要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为的是保全自己，所以摩天宗这样的陈国江湖北方大宗，才会把手伸过来。”
李观一：“？？？”
少年道人转过头去，对瑶光轻声道：“不是，他围杀我，怎么还说是我要欺负他似的？”
银发少女眸子安静，只是身子晃了晃。
那边众人声音继续：“麒麟啊……那也难免他这样惊慌，麒麟李观一，年纪那么小就拿下了陈国大祭的第一人，十五岁就击败了不动明王尊大将，横跨万里，转战诸州郡。”
“席卷天下如卷席，才十六岁，名动四方，称秦武侯。”
“听闻麒麟的军队正前往中州，秦武侯也在其中吧。”
公孙飞雪遗憾道：“可惜，若非是家中的事情，我也想要如江湖武者一般，溯流而上，去学宫见秦武侯李观一风采了。”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却似不开心。
伸出手戳着李观一的脸颊。
李观一忍不住被逗笑。
万明逸不愉地道：“你笑什么？难道觉得我等说秦武侯的事情错了？”
李观一回答道：“没什么……”
他伸出手抓住瑶光的手掌，回答道：“只是秦武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又穷又惨，都是运气，江南没有吐谷浑，霸主，赤帝这样的人物，才让他起来了。”
万明逸冷哼一声。
瑶光似乎是困倦了，一只手拉着李观一的袖袍，蜷缩着身子，轻轻靠着少年道人的肩膀，麒麟藏在身旁，银发少女拉了拉李观一的袖子，嗓音没有什么涟漪，安静道：
“想要听曲……”
这已是这个很少有情绪波动的少女在撒娇了。
那少年道人拿起竹箫，凑在唇边，看着水波涟漪，荷塘的花已谢了，只轻吹奏竹箫，这把神兵声音清幽，远远传出来，那边的公孙飞雪等忽然声音微顿。
他们的视线下意识偏移，看向那边的少年人，周围的荷塘，已经凋谢的花朵竟然重新展开，花开清幽，水波涟漪，锦鲤飞腾起来，银发少女安静，蓝衫道人垂眸，鬓角发梢微扬。
风采卓然，似神仙一般。
万明逸微怔，看着李观一，心中忽然有个念头在疯狂涌动。
总觉得他应该知道眼前这李药师是谁！
是谁？！是谁！
可是脑子却似乎本能抗拒在这个时候回忆起来似的。
很熟悉，但是死活想不起来。
就好像本能和直觉把记忆死死堵住了门。
李观一感觉到，瑶光的伤势竟然迅速恢复。
只就在这竹箫声动的时，已抵达了这公孙世家。

第64章 婚约？
公孙世家并非如慕容家一般，慕容家以乐律，剑器著称，本身的院子坐落于江南烟雨朦胧之地，而公孙世家地处于中原江南之间，建筑风格连通南北，俨然是一座大庄园般模样。
机关船停下来之后，早已有车舆马匹等待。
瑶光此刻比较虚弱，坐在马车里面，李观一亲自驾车，这马儿颇通晓人性，尤其是当某只化作长毛猫儿的麒麟趴在车上的时候，则更为老实起来了。
李观一亲自驾驭马车，倒是想起来当时在薛家的时候，和赵大丙一起的日子，忽然就有些怀念赵大丙的盐焗花生来，那时候赵大哥一定会拿出盐焗花生和很浓的茶。
一路闲聊自己娘子的手艺如何如何好，这盐焗花生多有滋味。
可是这样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
若天下太平，李观一倒愿意只做个这样闲散日子的客卿。
李观一驱使马车过去了一段时间，过了两重门。
下得车来，往前看去，只见到亭台楼阁，曲折环绕，水流池塘假山，应有尽有，当中一座高阁，比起江湖世家，更像是中原的文武世家，早已有些小厮仆从等候。
看其筋骨强健，步伐敏捷，显然是经历过专门的修行，有武功在身，利落地把这些车舆，马匹都带着下去，李观一等人被这些仆从小厮引着往内。
却见这院落群既有中原世家的质朴雄浑，又有南方精巧，一步一景，暗藏巧思，行走过去数个桥梁，李观一只能看得出，其中似乎隐隐然有阵法关窍。
李观一的阵法造诣，在天下不值一提，但是在年轻一代里却还算是不错，看得出这院落之中，多有阵法器物，整合起来便是一个结论——
有钱！
巨他的有钱！
如此天下大变之时，各地豪强武者不少，但是行走四方的商人之中，也有一大批没有练武的能耐，对于这些商人，以及他们家的姑娘来说，手中有公孙世家缥缈阁的机关，却是防身利器。
事关自家性命，许多人都是很大方的。
公孙飞雪引了她的那些个朋友去了别处，对李观一道：“药师世兄，请，奶奶知道你要来，已把其余的事情都退却了，就在主屋等着，飞雪要去招待好友，便不奉陪。”
“之后再来赔礼道歉。”
她拱手一礼，颇落落大方，然后便自带了朋友离开。
有侍女引着李观一和瑶光先去了落脚之地，瑶光和麒麟先休息，李观一方才去拜访这位前辈，入得屋里，见四方颇考究，已传来笑声，乃是道：“药师来此，却不说一声。”
李观一收了目光，看去，却见到一名女子走出，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眉宇舒朗，自有大气，一身醇厚内气，也有六重天的手段，腰间佩戴一柄长剑，噙着笑意看李观一。
李观一主动见礼，道：
“祖师门下后进弟子李药师，拜见前辈。”
公孙无月温和道：“江湖中人，讲究这些礼数做什么？”
她看眼前的少年道人，一身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木簪束发，眉宇已渐长开，舒朗从容，同时却又有一种，同辈武者难以比得上的沉静。
似已经历过风波和锻打。
这股沉静之气，在年轻一代里面，极为出挑。
公孙无月招呼李观一坐下，笑着道：
“去年在镇北城时，听承弼提起了你，那时候就想要见见面，只是后来镇北关乱起来，又是城主被杀，又是流风回雪楼，一时间兵荒马乱的，倒也没有来得及找你。”
“等到事情都落地了，却是找了个把月，没人见了你。”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那时听闻乱起来，晚辈武功一般，就找了个机会，赶快离开了。”
公孙无月看着李观一。
感知到李观一身上一股醇厚内气，隐隐磅礴，虽然不知道几重天，却已是比起许多老江湖的内功还要醇厚霸道，笑着道：
“这一身功力，却绝对算不上是什么武功一般了，若是这等功夫都算是一般，那么我这几十年算是修出了个什么？”
“有这种武功，难怪承弼对你念念不忘。”
李观一只是捧着茶不答，心中好奇，主动询问道：
“只是陈承弼老爷子呢？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公孙无月笑着道：“他？”
“他能有什么呢？”
“一年多前，追着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杀出去几百里，后面又卷入了几个江湖事情里，好好地打了好几架，痛痛快快地把这些年窝在了陈国江州城里的郁闷气给出了出。”
“近日里的江湖十大宗师，都已是榜上有名了。”
“本来是打算摩拳擦掌，继续在这十大宗师的排名名单上往前面一个一个打过去的，后来听说了剑狂慕容龙图老前辈邀战天下的事情，以他的性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只给我寄了一封信，便跑去了学宫。”
“还说什么，‘剑狂要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面，中州城里面，一定是好手遍地，天下除去此次机会，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把这许多高手齐聚一堂。’”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拳头都痒痒啦，不行不行，我老头子要提前过去，在剑狂之前先好好打几次……’”
“然后就已去了，以他的脚力，现在估计已去了学宫。”
“应该已经找了几个高手，开始打起来了。”
公孙无月似是对自己这位老友的秉性实在是无可奈何，但是提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了一丝丝笑意，李观一道：“陈承弼老爷子就是这样，喜欢武功。”
“是啊，当年就是，喜欢找人打架切磋。”
“你和祖文远，是如何认识的？”
李观一隐了一部分情况，只说自己和祖老相遇如故，祖老就传他推算之术，更得了《皇极经世书》的其中一卷，和祖老的衣钵传承。
公孙无月缄默许久，嗓音温和道：“原来如此。”
“小友，可以让我看看你的那把配剑么？”
李观一取出腰间松纹古剑，双手托起，放在桌上。
公孙无月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这一柄剑，虽已年过七旬，然她内功极是醇厚，又似是修行了某种秘法，看上去年轻，手指也同样白皙修长，拂过着剑上松纹，眼底带着一丝丝叹息。
公孙无月把剑放在桌子上，道：
“他……最后有提起我吗？”
李观一看眼前的女子，祖老的最后，只为了以一人之力破去江州城那一次大局，并不曾多言，但是他觉得，如是真这样说了，又难免伤人。
于是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祖老对我却不曾说这些。”
“但是他和西域活佛老前辈赌斗时，曾经提起过当年公孙姑娘心善，他们两位老人家倒似是因为这事情恼火起来，然后斗起嘴来。”
公孙无月笑出来，道：“他的性子，想来必是不曾说我的，难为你这个孩子，还得要绞尽脑汁地想想那老道士有没有三言两句提起了我。”
毕竟是当年的至交好友，一下就看出来李观一在说谎。
李观一一时只好装傻。
公孙无月笑道：“不过，他提我也没有什么用处啦。”
“都已是这个年纪，过往的事情，提起也无用。”
“但是他把【凌云木】给你，倒也不算是彻底忘记了我。”公孙无月把自己的配剑也放在桌子上，李观一的那把凌云木古意森森，剑身之上，隐隐松纹，一股清气。
公孙无月的配剑，则是澄澈如霜雪，剑身笔直，自有一股缥缈的寒气，她道：“此剑器是我所有，也是他所赠，名为【赋雪枝】。
【凌云木】。
【赋雪枝】。
两把相似的剑，一柄如同南山青松，一柄如北地寒梅，这两把剑器，竟是长度，气韵，刃宽都类似，隐隐然彼此相互对应，气息相联。
李观一随慕容龙图一年多，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懂得品剑的，见到这两把相似的剑器，一下就有了三分猜测，见公孙无月眼底怅然，沉吟了下，迟疑道：“公孙前辈和祖老……”
公孙无月微阖了下眼睛，手指轻轻拂过剑器，只笑道：
“差一点便是夫妻了。”
就算是李观一心中有准备，这一下还是心中起了涟漪。
公孙无月手指抚摸剑身，语气悠然道：“其实仔细想想的话，我和他之间的缘分，在当年我们五个人一起，行走江湖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我们彼此情投意合，一起意气任侠，同生共死，剩下的三个人，周大哥世家长子，早早就有了未婚妻子，性子豪迈洒脱，一手钩镰枪法，所向皆破。”
“他的后人都很有出息。”
“而今的年轻一辈，文有周平虏，武有周柳营，都算得是杰出，一个年纪轻轻就是学宫之中的奇才，一个则是江州城里熟得上的年轻武官。”
“陈承弼是个武疯子，那小和尚是个出家人。”
“反倒是我和祖文远。”
“他一个道门真传，却不懂得武功；我是江湖世家，剑和机关双绝的公孙一脉，却不会剑术，往日打起来的时候，周大哥在最前，小和尚四处跑，陈承弼那武疯子闷头冲。”
“我们两个就躲在后面，我放机关，他推断位格，久而久之，却也自会有些情愫出来，后来订亲，倒似是顺理成章的……”
“只是……”
公孙无月看着这剑器，许久不曾说话，似乎想到了当年的事情，自己兄长的忽然身死，道门之变，还有那仰天大笑，在落雨当中，提了剑狂奔而出的年轻道士。
那时候她一身红妆，就站在雨水里哭成了泪人。
她一句话没有说。
那道士没有回头。
当年年少的时候，觉得江湖偌大，天地潇洒，周围是朋友，脚下就是天涯。
可是后来，后来长大了，书上都说，约定履诺，长发及腰，但是书上并没有说，少年好友，难以持续，人间风雨大，渐行渐远渐无踪，才是常理。
当年五个生死与共的朋友，大家在月色下举杯痛饮，那时年少，风也温柔，杀了一城中大贼，城中百姓办花灯节，莲花灯就在水流里晃动，似乎比起天上星辰还明亮。
他们就坐在河边，听着人们的欢笑举杯饮酒。
少年的意气风发，侠客的江湖快意，不比谁人差的。
可是后来，后来……
其中一个不得不回到皇宫之中，这样一个武功高绝的王侯在外，皇帝的皇位会坐不安稳；那最年长的大哥必须回到沙场，提起江湖快意的长枪厮杀。
一身功体，几经破损，武功高超却最先死去。
以钩镰枪破铁浮屠后，那时老迈的将军重新回到当年一起和好友们放灯的江南，恍惚的时候，听到了那时候的女童抚琴一曲，一生戎马的老将军泪流满面，这才有了破阵曲。
那小和尚要回到家乡，他说他的家乡好多人吃不饱饭。
说好多人被欺负，说那边的和尚们根器太浅，只有他能救人，他说他要成活佛，如果接受灌顶之后，认不出他们的话，不要怪他啊，他也不想的。
就当那时候的小和尚死了。
疯王举杯饮酒入了朝廷，将军说‘马革裹尸，兵家之幸’
黑黝黝的小和尚挠了挠头，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最后的道士和少女定亲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没有来。
公孙无月垂眸，没有去想这些事情，只是嗓音温和道：
“你要去学宫？”
李观一回答道：“我答应祖老，要把他道门祭酒的箓还回去，告诉道门的先天，他此生已窥见了先天之路，最后回头，并不后悔。”
公孙无月笑道：“并不后悔，是他会说的话。”
“你知道而今天下的局势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知道一点点。”
“就只有一点。”
“毕竟我年纪不大。”
公孙无月沉吟片刻，她看着这个少年道人，开口为李观一解释道：
“天下大变，陈国应国，本来各自有牵制，但是此刻，突厥被天下第三的名将牵制住，西域被摄政王打发了，应国和陈国的交锋，不会太远了。”
“我公孙家有缥缈阁和先祖传下来的机关术。”
“这三百年来，就只是在江湖之中行走，以剑和机关术扬名。”
“盖因当年先祖，就是因为机关术威能而被诸侯君王忌惮，被赐死，其余的子弟四下奔逃入江湖之中，隐姓埋名了数十年，才慢慢汇聚起来，有了家业。”
“因着祖辈的教训，我们这一脉并不入朝堂，机关术制造之器物，也都局限在了江湖之中，不去参与家国之争，就是为了保全自身。”
“是以，当年就算是我和承弼，周大哥关系好，他们一个是陈国的王侯，一个是陈国的战将，却也没有倒向陈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孙世家依靠江湖，陈国，应国两国都会从江湖渠道，从公孙家购入大型机关器械，也算是一种默契。”
“两国允许我们保持中立，若是公孙家倒向某一家的话，反倒是难以继续存续下去，但是我观天下，群雄并立的时代快要结束了，天下平定，公孙家绝难以独善其身。”
公孙无月手指轻拂剑器，沉默了下，还是解释道：
“当初我的兄长就是因为想要尝试将大威力的机关器械，引入江湖，打算借助江湖地位来保护家族，却低估了江湖人心之恶，反而引出了一次对无辜者的血案杀戮。”
“那事之后，才有了武林盟主的习惯。”
“武者手中有这种大威力机关器，对百姓的威胁更巨大。”
“道门一位真人暗中追查血案源头，最后……我之兄长自觉他把公输机关交给江湖武者，对于这一次的血案要负责，乃自尽谢罪，公孙家遭遇到巨大打击，因而没落。”
“道门那位真人也不曾想到家兄的反应，也折剑而去。”
“却死在了机关术之下。”
“那是祖文远的师叔。”
李观一缄默，只是这几句话，就听出了江湖之中的风波阴谋，他猜测这件事情就出现在祖老和公孙无月定亲之后，转眼之间，公孙无月的兄长自尽，道门高人死在公孙世家的机关下。
就算是公孙无月和祖文远能看得出其中的阴谋和原委。
他们二人也绝不可能再走在一起。
此后一甲子，渐行渐远。
六十年春秋已过。
一个是道门二十四祭酒，德高望重，一个是江湖公孙世家女家主，学宫之中，缥缈出世的道人垂眸，是否还能见到这天下江湖里的女侠。
公孙无月谈及往事的时候，语气已平淡许多了：
“我将我那侄儿收为义子，就是飞雪的父亲。”
“公孙世家的机关术，可以让普通百姓对于入境武者产生威胁，而一名武者想要入境，都需要数年甚至于十几年的苦练。”
“任何雄主，不会允许公输一系的机关术留存于世。”
“不会允许这一股力量在自己的掌握之外，你觉得，有气魄和力量平定天下的豪雄英雄，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一支呢？”
李观一道：“公孙前辈有些担心？”
公孙无月道：“怎么能不担心？”
“大一统的天下，对掌握有机关术的人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当年先祖已证明过了；而借助江湖武者保住家族的道路，我的兄长也已付出足够的代价。”
“奶奶，世兄，你们谈得可好？我见得有好果子送来庄上，便带了一些给你们。”
这个时候，公孙飞雪已是安顿好了朋友，然后来此拜见奶奶了，公孙无月让公孙飞雪进来，这位第七绝色笑容清浅，看桌子上两把剑，又看李观一，道：
“看起来，奶奶和药师世兄谈得很开心。”
李观一问何以见得。
公孙飞雪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玄兵【赋雪枝】，笑道：
“奶奶这把剑可极宝贵的。”
“平日里，就是被人碰一下都不肯的，更不必要说是像这样，直接放在桌子上了。”
公孙无月无奈，公孙飞雪笑吟吟地，就凑在奶奶旁边，伸出手臂，揽住奶奶公孙无月手臂，颇为亲昵，公孙无月拍了拍她的头发，看着李观一，温和道：
“药师应该不知道吧。”
“陈国陈皇已奔赴中州，似乎派遣一支千人军前来此地，应该是来者不善；摩天宗又想要占据中原一代江湖，做这武林盟主，也在来此的路上。”
“天下乱起来，江湖也难以安稳。”
“公孙世家落在这江湖和朝廷两边儿的浪潮里面，看似人热闹得很，可实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倾覆，所以我才让飞雪去结交各处江湖世家和豪族的子弟。”
“我有一个建议。”
这位当年五人组合里面，最是机敏聪慧的女子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我要为我家寻找一个归处了，也要为我家的孩子寻找一处归宿。”
她端起茶，轻描淡写地道:
“我将飞雪嫁给你。”
“缥缈阁和公孙一脉的机关术作为嫁妆，如何？”
李观一惊愕。
公孙飞雪直接坐直，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奶奶，下意识叫起来，道：“奶奶？！！”
即便之前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甚至于谈笑自若的江湖女子，公孙飞雪此刻仍旧是两鬓绯红，颇有羞恼地看着自己的祖母，公孙无月却似不是开玩笑，轻声道：
“今天下大变，公孙世家如烈火烹油，后退不得，看似繁华，江湖和天下，皆难以有我家立足之地，但是你此刻来了这里，倒是让我见到了三分希望。”
“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呢？该如何称呼你……”
“是祖文远的弟子，李药师。”
“还是……”
当年曾和陈承弼，活佛，周家先祖，祖文远齐名的女子看着坐在那里的少年道人，轻声道：
“秦武侯。”
！！！！
公孙飞雪猛地抬起头，看少年道人坐在那里，脊背笔直，木簪朴素，腰侧挂了一把竹箫，浆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垂下，端着茶，原本温和的气息，却仿佛在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改变了。
如同重剑无锋。
其势烈烈。

第65章 李观一的乱世之盟！
公孙飞雪未曾想到那个看上去温和的年轻道人，就是近日天下名望正盛的麒麟秦武侯，在过去的数年之间，麒麟吞江南，宇文烈踏西域，摄政王撕裂党项，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
如今只在口口相传之中的人就在眼前，公孙飞雪稍有恍惚了下。
他不应该随凌平洋和一千麒麟军铁骑入中州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公孙无月看着李观一，嗓音沉静道：“虽说承弼始终不肯说你的身份，但是细细想来，终究不难以判断出来，我在江湖之中多少年了，少有看错的。”
李观一赞许道：“老前辈厉害。”
公孙无月看着李观一，道：“飞雪年岁稍长你一些，然姿容尚可，武功，品性，都算得上是同辈翘楚；缥缈阁也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势力，公输机关于你江南立足，也算有帮助。”
“你觉得如何？”
李观一想了想，没有直接不留情面地拒绝，只是笑着道：“老前辈，是想要世家联姻的方式，来在我身上下注，然后求一个家族安稳是吗？”
世家大族，不管是朝堂世家，还是江湖一脉，在遇到大危险的时候，大多都会下注于天下，胜者崛起，败者没落，是常有的事情。
公孙无月道：“为家族考虑，而且，我也相信。”
“祖文远的弟子会是良配。”
李观一道：“不过，前辈以联姻的方式下注于我的身上，恐怕却是难以如愿。”
公孙无月道：“哦？”
少年道人洒脱道：“就假使，假使我确实是和公孙飞雪姑娘成婚，两人相敬如宾，假使我所在的江南之地，确确实实地崛起于天下，不说是天下太平，还是一地诸侯。”
“那么，公孙家就会成为【外戚】。”
“当公孙家处于外戚的情况下，坐在这个位置上，手中有公输机关这样的力量，您觉得，彼时的公孙世家家主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们会不会想要控制我的后代？”
“外戚，江湖，公输机关……就算是那时候的公孙家主，没有这个想法，那么前辈想一想看，麒麟军麾下的将军，谋士会如何看待那时的公孙家？”
“赤帝妻族的典故，公孙前辈忘记了吗？”
“公输世家若成外戚，又有机关术在身，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进一步是尝试掌控麒麟军，彼时麒麟军的战将必然不忿而反击。”
“而若无此心，站在外戚的位置上却又有武功和机关，反倒更容易被人清算处理。”
“您的兄长因为江湖的风波身死，为什么前辈觉得，天下和朝廷之中的风波会比江湖少？”
“纵是下一代没有问题，但是之后呢？”
“江湖之争，尚可以留下世家。”
“朝堂之斗，可是要屠族灭口。”
李观一所说的赤帝妻族的事情，是八百年前赤帝之妻掌控朝堂，与开国之年的名臣神将之间明争暗斗的事情，公孙无月缄默，她也在担忧此事，含笑道：“麒麟军仁德。”
这就是仁德之名带来的负面作用之一。
大家会直接认可李观一所在势力不会做出太过于败坏道德的事情。
李观一笑了笑，语气从容镇定，淡淡道：
“况且，我麾下有一谋士。”
“名为文鹤。”
“乃是我之左臂右膀！”
“前辈听说过周平虏的事情，不知听说过文鹤此人么？”
李观一神色从容不迫，在喝茶。
然后注意到了，这位公孙无月前辈脸上的神色一滞，旋即有些无可奈何，原本似乎还打算和李观一谈论这次联姻的可信性，要反驳李观一所描绘的可能。
但是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直接断了这念想。
无可奈何道：“既有此人为谋臣，那我家若和你联姻，恐怕得了数十年富贵后，得要被清算一番，此人我倒是听说过，传闻里面心机狠毒却又有贤名……”
“他若清算，我家鸡子都要被搅匀了。”
“你拒绝便是拒绝，却说此人败兴。”
李观一注意到公孙无月的意愿瞬间降低许多。
心中不由感慨赞叹。
真的是，人的名树的影啊。
不必说是学宫当中的各派学子。
就连公孙世家这种，距离中州比较接近的世家大族，都似是听说过文鹤的名号。
李观一都不知道该怎样评价。
这得说是名动于四方，还是恶名满天下？
只能心底赞叹。
厉害，厉害。
然后默默决定，给这位文鹤先生的酒里面，一定多放一些麻沸散，那根宝兵级别的绳子，也一定多打三个死结；李观一怀疑，自己绝不会是第一个想要打闷棍的。
李观一知这谈论方向转变，于是笑着问道：
“前辈知道文鹤？”
公孙无月道：“来我家买机关弩的，倒是有不少学子，咬牙切齿，说一定要把文鹤此人射杀在外，乃是为了天下之苍生，还有一个似乎是文鹤先生的朋友。”
“来时痛哭流涕，说为友不能如此，但是为天下人，需除去文鹤此人，杀你之后，我不独活，然后一边大哭，一边选择了我公输世家对外所用，威力最大的连射爆破机关弩。”
“射出之后，可以洞穿三重铁甲，瞬间爆破的力量，能够推翻一座小山丘，破开之后，弩矢内部有小碎片，将会以入境级武者抛飞出的暗器的力度覆盖方圆三十丈距离。”
“其上淬毒，可以瞬间令猛虎失去战斗力。”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
嗯？？？
这，文鹤先生，在学宫之中名声为何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元执，霄志这样的学子会四方游学，只是文鹤先生死活地窝在【儒门古道之内，公羊素王天下无敌】的学宫里面，一步不出。
很有自知之明。
至于之后，文鹤先生此刻还好好的，自是没有什么事儿，李观一都惊叹起来了，这个人是怎么样做到，让所有人忌惮他，所有人看重他，又可以活得好好的？
天下谋身谋己者，无过于文鹤也。
公孙无月缄默许久，她似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对李观一的联姻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提出，进行尝试而已，如此也只是笑着道：“有勇有谋，麾下有麒麟军，又有元执，文鹤为谋，年轻一辈，以你为上。”
“可惜飞雪没有这样的缘分。”
“公孙世家行走于江湖，家大业大，我看数十年后，难以善终。”
“然，先祖公输班和墨家祖师以机关术对拼，一者谋以供，一者谋以护，或许在当初，先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就已经决定了吧。”
公孙无月伸出手，拿起了李观一放在桌子上的【凌云木】，这把玄兵宝剑，通体古意幽幽，有青松古纹，公孙无月看着李观一，多少有些遗憾，道：
“许是我家遇你太迟。”
“纵是豪雄之主，也想要和我家联姻，你这样的秉性，直接拒绝，虽是有你方才说的理由，恐怕你已在微末的时候，遇到了对你极好的人吧？”
公孙无月抚摸手中之剑，忽然想到了那意气风发的年轻道人，眸子微敛，轻声道：“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倒恰好和这一把玄兵的神韵相合了。”
她把手中的剑送回到李观一的手中，微笑道：“就当做我方才不曾说过那样的话，你只把我当做是祖文远和陈承弼的故人就好。”
李观一伸出手拦下，少年道人的神色沉静温和：
“且慢。”
公孙无月看着他，眼底似乎有疑惑，李观一笑了下，道：“我只是说，联姻之法，不是好的选择，但是我没有打算要放弃和公孙家联盟。”
“我来的时候，墨家夫子告诉我一定要得到公孙前辈的帮助，我亦有先生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公孙无月抬了抬眉，从容笑着道：“好啊，这性子倒是和你老师有些相似，不疾不徐，往日总是我出主意，而今倒是你驳了我的建议，然后拿一个更好的出来？”
“好，就让我看看，你这位麒麟秦武侯，能说出什么道理。”
李观一笑着道：“前辈所担忧的，是公孙世家所保留的大型机关器械，天下一统的君王，一定无法容忍，对吗？”
公孙无月看着李观一，道：“是。”
“那么，秦武侯若得了天下，能容忍世家持此器械么？”
李观一回答道：“不可能。”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机关器械，比起长枪更为重要，公输一脉的机关器械理论，不可以被一家一室所掌控的。”
公孙无月拍了拍公孙飞雪的手掌，笑道：
“是个实诚人。”
“你若是说，你可以容得下的话，我却要喊来族中弟子，乱棍将你打出去了，那么，你又有什么想法？”
李观一端着茶盏，杯盏里面盛放的茶水已饮尽，倒了些清水进来，举杯盏而言，从容道：
“公孙世家掌握绝杀之器，犹如此杯中之水，公孙家便是这茶盏瓷器，前辈想要做的，就是把这水始终保护好，但是，此刻天下颠簸变化，这杯子终归要落地。”
“水会洒落于此，前辈知道，如何把这水保护好吗？”
公孙无月笑说道：“小道士，却去见了那黑黝黝的和尚，学会了怎么样说哑谜了？我似是有些猜测了，不过，你说说你的？”
此刻气氛已从先前那种，大世家和豪雄结盟谈判时沉静的气氛变了，倒是有些长辈和晚辈的祥和，李观一想了想，笑道：“前辈啊，我从陈承弼老爷子，还有活佛那里听说了。”
“他们两位说您素来机敏，聪慧，是他们里面最聪明的一个。”
“就连祖老都说，当日若不是您出面。”
“活佛老爷子就给人卖掉了还要数钱，早一甲子就寂灭了，哪里还有现在天下宗师排行第三，力可摧山，金刚不坏的活佛真身？”
公孙飞雪方才先是羞恼，后被拒绝之后，却又反倒有本能的怅然若失，倒也不是对李观一有什么感情，只是她毕竟还只是年轻女子，又素来自矜，那少年直接婉拒，心里多少有些疙瘩。
可是眼见着那少年人一开口就开始夸自己的奶奶。
公孙飞雪呆滞。
嗯？？？
这个嘴巴甜得让人找不着北的，是谁？！
嗯？？刚刚那位智勇双全，从容平淡，传说之中，气吞万里如虎，麒麟军数万兜鍪奋战的名将哪里去了？！
她忽然觉得，那个气势烈烈的少年人，忽然就散去了那种传说之中的面具，变得可亲近起来了，噗呲笑出声来，似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失礼，想要说什么。
可是抬起头就看到李观一瞪大眼睛，少年的脸皮似乎还没有到了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级别，似乎有些僵硬尴尬。
贫穷的诸侯李观一冕下正在拼了命地夸赞公孙无月。
心里打算盘，希望从这里买机关器械的时候，可以打个折扣什么的，就被这笑一打断，尴尬起来了，那边公孙无月却是从容，眯着眼睛，催促道：“继续夸啊，小家伙。”
公孙无月笑容调侃：“嘴巴还挺甜的。”
“祖文远若是嘴巴这样甜就好了。”
李观一道：“晚辈所言，都是发自肺腑。”
发自肺腑的穷！
公孙无月摆了摆手，笑吟吟道：“一百架机关连弩。”
“并三千特制弩矢。”
“说正事。”
李观一还打算挣扎一下，维系一下天下最为年少诸侯的尊严和位格，认真道：“前辈，晚辈所言，都是发自于……”
公孙无月喝茶，这位已七十余岁，仍旧看去雍容的女子悠哉，开口吐出了三个字，道：
“两百架。”
“可是……”
“三百架。”
少年诸侯毫无顾忌，道：
“好嘞！”
“前辈您说的对！”
诸侯威严？那玩意儿又不能换粮食，又不能换甲胄，不能换机关，有什么用？
李观一想了想，笑着道：“那咱们就这样，前辈和我，都把自己的主意写在纸上，看看咱们两个的想法是不是一样。”
公孙无月笑道：“倒是机敏，好吧，就遂了你的意。”
两人都取纸笔，然后写下，公孙飞雪拿来了。
微微怔住，看向李观一，又看向公孙无月，然后把两张纸都放在一起，两人都定睛去看，却见左边文字随性洒脱，右边笔法清俊。
【军伍】
这是公孙无月的回答。
但是她看向李观一的回答：“天下……”
“好大的气魄。”
公孙无月坐直了身子，端详片刻，道：“我方才所想，一杯水，若要长存，恐怕只有离开杯盏，倒入江河之中，是以，若是以公输世家之机关，也入麒麟军。”
“那么，公孙家对于麒麟军保持战斗力有足够的价值。”
“他日，无论是谁要争夺天下，无论你的后裔是谁，都无法舍弃军队，而军队之中，舍弃不得公输机关术，如此无论谁可称为你的继承人，我家皆可以长存。”
李观一道：“但是这样的话，公孙世家直接倒向江南，容易让陈国应国发怒，针对公孙世家。”
公孙无月道：“总该要有代价的。”
“那么，何为天下？”
李观一笑道：“杯盏之水，盛放于杯中，就是杯中之模样，放入河流之中，则是和河流并行，但是，杯盏会碎裂，而入河流，河流也会枯竭，泥沙俱下。”
“但是入天下不然，在地为河，生天为云，落于人间，或者为雨，或者为雾，升腾变化，轮转长存，永世不灭。”
公孙无月看到那少年道人起身，就背对着自己，杯盏对着天空，道：“李观一还活着，麒麟军鼎盛，似可见于天下，但是，江南可以永远昌盛么？”
“最后的胜利者，是我还是应国？”
李观一自己就回答道：“我希望可以永远昌盛。”
“但是，或许我会死在战场上，麒麟军会带着我未完的梦消失于此漩涡之中，可唯学识不灭……一个建议，公孙前辈，我希望你可以派遣匠人，前往江南之地。”
“我想要让他们教导公输一脉机关术。”
“我想要在那里建立一个类似于学宫的组织。”
“在天下遴选有志之才，教导他们机关的奥秘，当然，此是乱世，这些人会成为麒麟军的后勤军官；而机关连弩的设计图这样可能引来灾祸之物，则保密。”
“这些肯定还需要好好商量一下的。”
“兵家，法家，阴阳家，都曾经是可以搅乱时代的学识，但是学宫之中将其传授于天下，学宫地位超然，天下大乱，却也没有谁要去灭掉这个地方。”
李观一看向公孙无月，道：“就看您的想法了。”
“是要让这些机关学识全部落在世家手中，不肯放开。”
“还是遍招英才传授之，等到弟子遍及天下的那一日，公孙世家，公输班，会成为如同学宫历代夫子一般的开创者；就算是麒麟军已灭，公孙世家的学识不会灭。”
“而学识已传开来了，不会有谁狂妄到想要把所有知道这学识的人都杀死，他们只会继续按照之前的路走下去，就如同学宫的崛起。”
公孙无月沉默，投入军队，或者开创学宫。
“学宫是八百年前那些豪杰们开辟的。”
“我们……”
李观一回答道：“我们也不一定要弱于他们。”
公孙无月思考许久，李观一的建议和她的打算有些类似，但是仔细研究下去的话，却是不同，直接并入军队之中成为麒麟军的一部分；和开创学宫，教导弟子，弟子入麒麟军。
性质上，截然不同。
公孙世家最后的位置和待遇，也截然不同。
李观一微笑道：“放心，我有文鹤。”
“文鹤之才，必保公孙世家开辟的学宫安然无恙。”
这样一个凶悍的谋士，在保护自身这个领域却是如此可靠。
公孙无月似乎意动，道：“我以我自己的想法，是想要相信你的，但是我毕竟是公孙世家的家主，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不会顺势吞并了我公孙一脉？”
李观一道：“公孙世家已在危险之中。”
“陈国陈鼎业派遣千人甲士，摩天宗宗主猛龙过江。”
公孙无月微笑道：“是，所以你来恰好，这样好了，你为我家解决其中一件事，便算是江湖之中的投名状，我便相信你，以我家族一赌。”
“我给三个匠人给你。”
李观一伸出手指道：“三件事。”
公孙无月道：“什么？”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您不信任我，不知道是否信任学宫六大宫主之一，墨家第一巨子？”
公孙无月这位江湖之中多少年风雨的世家之主都有些不习惯了，她不习惯竟然有人不步步不咬着利益，不习惯竟然有人愿意主动做更多的事。
江湖的雄杰，终究不知天下。
李观一叉手一礼，道：“既是同盟，我自该展露诚意。”
“李观一以三件事之约，邀缥缈阁入江南。”
“三件事，第一件事，我会止住陈国之兵；第二件事，我会让摩天宗回转江南，第三件事，我愿前去学宫，请教墨家巨子，若是可以请动巨子前来。”
“那么那个时候，你我之间，再继续谈下去！”
“既要同盟，那么就要毫无芥蒂，你不会怀疑我，我不会背弃你，生死与共，才是这天下之盟的道理！”
少年人把配剑佩戴在腰间，黑发微扬，背后如有猛虎按爪，赤龙低吟，乃拱手，袖袍垂落，恍惚之间，几如甲胄上战袍垂落如云，从容道：
“陈国兵至，摩天宗来。”
“天下大变。”
“我当为君，平此二事！”
沉静气魄，如同山岳，并不拘泥，公孙飞雪怔住，此刻才意识到，方才那嘴巴很甜的少年人，确确实实是按着爪牙，吞吐这天下的豪雄。
李观一起身，道：“况且一家世家大小，公输千年传承，总不该全部压在一人的身上，联姻之事，就请作罢了。”
“那么，我好友还在休息，观一就先告辞退去了。”
少年道人佩戴着松纹古剑，微笑拱手。
看那失神的公孙无月，诚心实意地道：
“师娘。”
于是公孙无月叹息，终是无言，心中还是偏向这少年。

第66章 术士之首重逢，银发传说终至！
那少年道人持剑去了，公孙无月许久才回过神来，却见公孙飞雪看着那边的少年背影，眼底有异彩，自古英雄爱美人，美人却也爱英雄。
公孙无月拍了拍她的手掌，道：“人已走了好远，还在看什么？”
公孙飞雪收回目光，不由脸颊绯红，道：“奶奶！”
公孙无月道：“是我的孩子没有这样的缘分啊。”
她端详着自己的孙女，倒也还有江湖豪杰的风化和洒脱，道：“我家孩子，模样周正好看，天下没有几个的好人儿，心地也善，又有好剑术，好机关术。”
“这样的好人，却也配得上任何人。”
公孙无月揉了揉公孙飞雪的头发，如寻常家的长辈安慰道：“只是没有缘分。”
公孙飞雪道：“缘分是什么？”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能见到年岁相仿的豪杰，终是人心，自有涟漪，公孙飞雪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公孙无月就已经知道，她心中起来涟漪，还是有了一缕不服气和不甘心。
她温和笑着，把自己孙女轻轻揽在怀里，道：“你呢，是个好孩子，心地善，又有豪侠的气魄，干脆爽快，若是之前是你遇到了李观一的话，你们的性格一定很合得来吧。”
“想想看，你们会怎么样相遇？”
“你会骑马走过路边，遇到了饿的眼睛发昏的他，很豪气地把他邀请到路边的餐馆里面，请他吃一顿饱饭，他呢，也不会白吃你的，一定会给你礼物，可能是一首诗，可能是一首琴曲。”
“你会惊讶，然后你们一来二去，关系会越来越好。”
“直到后来，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后来呢，渐渐会产生一丝丝情愫……一切都顺理成章的，用公输世家的机关术，帮助他走向天下。”
“我家好孩儿，自是有这样的眼力和心胸。”
公孙无月伸出手揉了揉公孙飞雪的发梢，轻声道：
“只是没有缘分，就是指的，当猛虎摔断腿，虚弱的时候，那时候，在他的眼前，对他伸出手，对着他笑的，并不是你。”
公孙无月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遇到的那温和道人。
她垂了垂眸，似是在开解公孙飞雪，似乎在对自己说。
轻声道：
“这就是，无缘。”
李观一回到住处的时候，瑶光正在伸出手指逗弄麒麟。
麒麟双眼盯着少女的手掌，她的掌心有一枚小坚果，快速地交换来，最后两只手都合起来，手背朝上，伸到麒麟的面前，麒麟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尾巴快速甩动。
祂本该能看得清楚，感知清楚的。
但是瑶光奇术和阵法独步年轻一代，搞得麒麟都找不准，祂迟疑下，伸出爪子，按在少女右边的手背上，瑶光面无表情把手掌摊开来了。
空空如也。
麒麟快速击打床铺的尾巴凝固住。
？？？
瑶光的脸上没有表情，嗓音宁静道：“麒麟是神兽，本身在秘境之中生活，会感知气息，也会释放自己的威能，占据灵地。”
“你这几百年，都在人间生活。”
“一开始的时候，别人宠爱你，后来把你关起来，你都没有去运用这能力。”
“都被荒废了。”
麒麟才不管这些：“我可是麒麟，麒麟！”
“还有一年多两年就成年啦，五百岁之后，就自然而然有了什么人的宗师级别实力，哼哼，再说了，我和观一在战场上跑来跑去。”
“箭矢都难射穿我的鳞甲，我哪里需要锻炼什么气势？”
“观一都不催我！”
“还有谁能催我？！”
“还有谁敢催我？！”
“哼哼，不可能的啦，给我！”
祂低下头，用自己的角顶开来瑶光的左手，却发现瑶光的左手也没有那坚果，呆滞住，转过头，看到少女手掌白皙，那一枚坚果就夹在手指里，藏在后面。
只是被瑶光的奇术遮掩了气，所以麒麟没有发现。
少女的手指一动，坚果飞起来，张开嘴，精准咬住坚果。
嗷呜。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麒麟：“就是你太依赖麒麟本身的天资，才导致发现不了我的奇术。”
麒麟赌气，转过身坐下。
因为化作了个长毛猫儿，毛多，看起来倒是肥嘟嘟一团。
尾巴柔软，啪啪啪地拍打着床铺，显是赌气不理人。
却传来一阵笑声。
银发少女嘴巴里咬着坚果，脸颊一侧鼓起来，一嚼一嚼，转过头去，公孙世家的客房也别有风采，窗户外有池塘，树木，少年道人腰间配剑，依靠窗户，笑得温和。
李观一伸出手按住窗户，翻身进来，伸出手把麒麟掰过来，拿出了果子递过去，麒麟尚未成年，如人之少年岁月，性子顽皮，又极贪嘴，方才也只和瑶光玩闹，没有生气。
见到了自己顺利从李观一手中‘骗’来果实，自是开心不已得吃起来，李观一把刚刚的事情大约说了一下，道：“墨家的事情，倒也算是顺路，本身去学宫，就要拜见学宫的宫主。”
“那陈国的一千步卒，我倒是已有了解决之法，打了这许多仗，总也是有了些本事。”
“非要说起来，眼下比较麻烦的，反倒是那位摩天宗的宗主了，他武功可不差的。”李观一回忆起一年之前，镇北关中的狩麟大会，那位摩天宗的宗主施展出一身好武功。
其名西门恒荣，看似六旬，实则年纪已有八十余岁，一身武功内外兼修，更是从无到有，亲自打拼出来了陈国北域最大的宗门摩天宗，陈国境内大小城池里面，都有摩天宗的武馆。
只要交钱，就教你武功。
像是麒麟军此刻的战将之一樊庆，就是出身于摩天宗。
大城门徒上百，小城也有数十。
西门恒荣号称门下弟子过万，虽然夸张，但是也可以窥见其势力庞大，门下弟子，皆擅步战的精悍江湖武者，一路挤压其余门派，让自己的势力越发扩大。
是实打实的宗师级武者，就算没能入了天下宗师前十，一身武功却也扎实，李观一这边，借了那青袍长生客的气机，此身体魄有了长足提升，但是终究只是五重天。
另有神兵三把，破云震天弓，猛虎啸天战戟都知有什么用处，可唯独从青袍长生客那里得来了的这一把竹箫，除去具备引动了万物生机的效用，还不知其他的用处。
李观一手中竹箫旋转了下，把在手中。
“总不能临战的时候，吹奏竹箫，然后让西门恒荣气血鼓荡，翻腾逆转，然后让他没有精神和咱们打起来吧？”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道：“您已答应了。”
“咀嚼咀嚼咀嚼。”
面无表情。
把李观一带下来的果子咽下去，双手捧着，道：
“应该，已经是有想法了不是吗？”
李观一笑道：“算是有了些想法。”他手指一转，这竹箫盘旋，落于腰间，佩戴在一侧，道：“说来说去，不过也是来一手仗势欺人罢了。”
他的双手展开，故作夸张笑道：“我可是剑狂的重外孙啊，摩天宗的宗主，怎么敢来招惹本公子的呢？是不是？”
瑶光看着他故意这样作态，把果子放在嘴巴里面，似乎在说，就看着你怎么样演。
李观一笑了下，从容不迫道：
“反正，有麒麟，有我，我们联手纵然打不过那摩天宗，却也足够把他拖住了，公孙师娘六重天之手段，又有缥缈阁的机关器物，摩天宗宗主只要无法速胜，就只能退去。”
“因为他不敢赌，不敢赌太姥爷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是以，我越是从容不迫，他便越是心惊胆战。”
“纵他有百千弟子，却也要见我而惧。”
“此势之胜也。”
剑狂慕容龙图和司命老爷子约定和李观一在这里见面，只要两人回来，那摩天宗之事自然是迎刃而解。
就算是那时两人赶不过来，以李观一此刻的功力，加上麒麟，联手用出道宗所传的皇极经世书，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西门恒荣有偌大势力，心思自是细腻。
李观一越是从容不迫，他就会越发胡思乱想起来了。
李观一道：“不过，也就是不敢太过于用这根竹箫。”他的手掌握着腰间的竹箫，这把竹箫看上去清脆，仿佛才刚刚从竹子上切削下来，带着一股勃勃生机。
但是毕竟是青袍长生客的东西。
李观一心底对此神兵，多少还是有些许的忌惮。
瑶光点了点头，李观一伸出手，去为瑶光把脉诊治，瑶光被长生客之血所毒，身子虚弱，李观一诊脉之后，还是道：“虽然说有道宗前辈所传的泽天夬之术，但是武功不能凭空把你的正气补回来。”
“公孙世家家大业大，周围应该有些名医，我去和师娘说一声，问问周围有什么大夫没有，去买些药来熬药给你补一补身子。”
李观一去和公孙无月说了，公孙无月自是应允。
知道李观一要给朋友买药疗伤，便把周围方圆数百里有些名气的大夫都和李观一说了，又专门让公孙飞雪去包了一封红包，厚厚一叠。
可以在应国的钱庄里面换成金银之物。
扎实程度，让公孙飞雪都有些诧异，笑道：“我家虽是江湖上立足，但是持家却简洁，这一封程仪，倒是比得上我十多年的压岁钱了。”
李观一想了想，猜测公孙无月被他哄了高兴，便将十多年来的压岁钱，一次性给了个够。
少年先是握着这一大沓银票的一端，另一端甩动，落在掌心，啪啪的声音，然后又倒出来，少年人舔了舔食指，只捏住一个角，哗啦啦数了数银票。
穷苦精明的气质，入木三分。
少年道：
“师娘真好！”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似乎叹了口气，李观一大笑，便借来马匹，带瑶光一并去拜访此地诸多名医，但是纵然是名医，通晓医术，可是青袍长生客毕竟是江湖传说，这些医生大夫自是没有什么法子解决瑶光虚弱。
这几日来，李观一驻足于此，每日里拜访这些名医，虽然没有谁能给瑶光解决虚弱问题，倒是买来不少的好药，熬制成汤给瑶光补充元气。
因为太苦，李观一根据雷老蒙之前提供的法子，找到一个蜜蜂窝，去掏了蜂窝里面三分之一的蜜糖出来，给瑶光配比成滋味还算可以入口的级别。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瑶光身体虚弱不见好转，就只卡在了一个程度上，不上不下，公孙飞雪询问李观一瑶光情况之后，李观一如实回答，公孙飞雪沉吟片刻，提出建议，道：
“既然寻常的大夫难以解毒的话，不知道各地的奇门偏方怎么样，愿意尝试一下吗？”
李观一自是应允，公孙飞雪给李观一搜集了那些有些名气的隐居大夫，李观一和瑶光一一拜访而去，但是这些乡野大夫也没能成功，转眼天色渐晚下来。
李观一骑乘马匹，瑶光坐在他身前，少年道人手抓缰绳，马匹踱步于溪流之旁，远远看去，天色暗沉，夕阳壮阔辽远，望之让人心旷神怡。
“嗯，只剩下最后一个大夫未曾拜访了。”
李观一看了看公孙飞雪给的记录，估摸了下时间，想了想，道：“就去看看，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还是等司命老爷子回来。”
“反正也是顺便看看周围的地形。”
李观一笑着开口，这几日里，拜访医生大夫，倒是把周围的不同地方踩了个点儿，也大约估摸了清楚，若是陈国那一千甲士打算要威逼公孙世家，会占据周围哪一部分地方。
和瑶光一并骑马前行，不片刻去了一个村子里，问清楚了道路，才前去拜访，还有两条道路，便是翻身下马，只让身体虚弱的瑶光坐在马背上，他则是牵马步行，以示尊敬。
只是靠近的时候，李观一忽然脚步微顿，却感知到腰间的那一支竹箫，忽然泛起了流光，竟似是有气机所触，微微鸣啸，发出一阵阵清鸣。
！！！
这是……
此地有人，和青袍长生客的神兵有所反应？！
是谁？！
李观一心中微有凛然，右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顺势下压，压住了这一支竹箫，却在此刻，前面木屋已打开了门，一名白发老者，身穿灰衣踱步走出，目光沉静。
看似衰老，却带着一股生机浓郁之气，扫过前方。
落在李观一的腰间竹箫上。
这位老者的神色凝固住了，那一瞬间，李观一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之气，煞气，杀意，他的手掌已握住了兵器，忽而传来了嗓音宁静：“这位老先生，我们来问诊。”
方才的煞气和杀机都被打破了。
李观一抬眸，看到银发少女安静，瑶光的奇术很强，感应敌意的能力更是敏感，从江州城逃亡之后这一年多来生死与共，李观一自是相信瑶光的判断，松了口气，微笑道：
“是啊，老先生，听说这方圆几百里，就数着您的医术好了。”
老者缄默，道：“来罢。”
李观一牵着马往前走去，把缰绳系在旁边的树上，然后自然地伸出手。
瑶光的手搭在少年道人的手腕上。
李观一稍一用力，让瑶光搭着自己的手腕下了马，两人进了屋子，屋子极整洁，整洁地有些过分，并不似其余村落百姓一样，有养着家禽家畜，这老者给瑶光诊脉。
那双眼看着银白长发的少女，道：
“…………命大。”
“他把血滴入你的嘴里的？”
银白长发的少女语气平淡回答：“我咬的。”
这老者顿住，满脸狐疑，摇了摇头：
“年轻人，胆量确实大。”
老者又看着李观一腰间的竹箫，道：“你们遇到了那青袍，还能活下来，不是难事，但是能夺了这月雪萧，还能到了这里，才是运气。”
找到这里，自然是因为寻找能治瑶光虚弱之症的人，机缘巧合之下才找到的。
不过，听这般口吻……
月雪萧。
李观一心中微有变化，却自笑着询问道：
“前辈认得这竹箫的主人？”
老者看了李观一一眼，转身去取东西，语气平淡道：
“怎么不认得？当年落雨大，我招待他入住处避雨，后来知道他的身份，就去讨教修行之道，却没有想到，一次闲谈，我差点被他蛊惑成魔。”
老者声音顿了顿，而后叹息一声，道：
“不，是我已被他蛊惑成魔了。”
“那时候，我会袭击生灵，吞人鲜血，修行武功。”
“我的弟子就跟在我身后，救助那些被我所害的人，为他们疗伤驱毒，我才未曾在癫狂之中，造下太多的孽债，只是，青袍人的话实在是太过于蛊惑人心。”
“我修行武功，渐有收获。”
“越是有收获，就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行渐偏颇。”
“便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后来就连我的弟子都背弃我而去，他夺走了我的丹炉，丹方，不知道去了何处，我被他引到了山林之中，被困阵困住，茹毛饮血，不知多久，方才转醒过来。”
这老者拿出来一个葫芦，摇晃了下，倒出了几粒丹丸，只轻声道：“恍然如梦啊。”
“重新醒悟为人，走出那困阵，困在我面前的，竟只是个小童都能够打开的小算数，那时我已失去理智，才被如此简单的阵法困住。”
“一晃之间，人间都已经过去百年了，我找不到我的弟子，我所知道的那些名字，要么老迈了，要么就是死去了，后来去了中州，还被那大皇帝找去询问长生不死的事情。”
“只帮他把赤霄剑给捆起来，就又出来了。”
李观一此刻已知道了这老者是谁，这恐怕就是侯中玉一脉的祖师，是侯中玉杀死的那位老师的师父，是被青袍长生客蛊惑了的大术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腰间的竹箫会有感觉，无风而动，李观一不知该说什么好，是说命运无常，还是说，恰是因为他们都和青袍客接触过，恰是瑶光也因那青袍客而虚弱。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才会有彼此相见之日。
李观一道：“不知道前辈名讳。”
这灰袍老者把丹丸放在一个小碗里递给瑶光，看着李观一腰间的竹箫，道：“已是该死之人，当日吞人气血为丹药，虽因弟子之缘，未曾真的吃了人。”
“可是心中此念起，即是万恶生！”
“善者为道，恶者为祟。”
老者手指起印决，只竖立于胸前，回答道：
“在下【万恶不赦】，一介方士罢了。”
“我在找两个归宿。”
“一个青袍人，一个叫做侯中玉。”
“那是我的再传徒孙，我所淬炼的【万古苍月】长生不死药，就是被他继承了的，小友，你已见过青袍客。”
“不知，可曾见过此人？”
“三千年孤传，背弃赤帝之说，为赤帝的重外孙呵斥为【巫蛊之祸】的源头，乃万古苍月一脉术士当代传人，天下八百旁门之首。”
“侯中玉。”
李观一：“…………”
………………
却说，公孙世家之中，那位公孙飞雪的好友，也是曾经说要给李观一和瑶光，放下小船的公冶伯虚，却是从公孙世家‘逃出去’，一路疾行，仗着自己的轻功奔赴去了一处别院，道：
“前辈，前辈。”
有声音传来：“让你打探的消息，打探明白了吗？”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气度颇为沉静，前方放着刀剑两把玄兵，只是断去一臂，以墨家机关术代替。
正是天下第六宗师，御尽兵戈屈载事。
自一年前，在陈国大祭之中，被陈承弼癫狂法相攻击，撕裂一臂之后，这一年里寻墨家铸手臂，多加休养，只把手臂当做新的兵器，武功非但没有落下，反倒是更为强横。
此番听闻陈承弼踪迹，方才来此。
公冶伯虚笑着道：“自是明白了！”
“公孙世家，此刻却是虚弱至极了，陈承弼已经离开，又恰好是武林盟主角逐的时候，陈国北域的大宗门摩天宗都已经来了，又有陈国千军万马，公孙世家也是不行了。”
“公孙飞雪四处结交世家子弟，却也只是死前挣扎罢了。”
屈载事道：“哼……死前挣扎么？”
他被陈承弼撕了手臂，自是打算复仇，知公孙世家和陈承弼关系极好，就打算先灭此世家，让陈承弼知痛苦，才可以洗刷他的手臂被撕裂的仇恨。
江湖武者被断一臂，此深仇大恨，不可不报。
屈载事沉吟了下，道：“你且说来，有什么世家？”
公冶伯虚把公孙飞雪的朋友一一说了，道：“这些家族虽然不弱，但是门中前辈，多也就是六重天手段，并没有江湖宗师，以前辈的功力，轻而易举，就可以击败他们。”
“啊，对了，前些日子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学宫道门弟子，叫做李药师的，另外一个，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只是个痨病鬼！”
公冶伯虚笑道：“一头银白头发，怕是未老先衰的早死命……”
“只可惜了，却似是个颇漂亮的姑娘。”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去，去拜见屈载事，打算讨好他，可走进几步，却是神色凝固。
屈载事盘膝坐在那里，气度不凡。
那两把在江湖之上，声名赫赫的玄兵刀剑，倒插在地上，散发出凌冽的气机，实在是不愧于天下第六宗师的名号。
但是，这宗师气度，渊渟岳峙的屈载事背后。
却有一人负手而立，银色长发垂落，却和那少女一般无二。
而——
堂堂第六宗师屈载事，对于此人在他背后。
竟然，毫无所觉？？！
公冶伯虚心脏忽然剧烈跳动，屋舍之中，宗师盘膝而坐，夕阳余晖落下，刀剑鸣啸，自是有十二万分气度，在宗师背后，银发男子负手而立，宗师丝毫不觉。
这幅画面让他心悸不已，隐隐然，一种诡异，惊惧之感扑面而来。
公冶伯虚看到那银发男子垂眸，双目平静如死水。
如同看一死人！

第67章 术士当断绝长生，钓鲸客已见观一
侯中玉？
这样强？
李观一听到了那么一大串的名号，心中惊讶，虽然从侯中玉配备的药方效果惊人的时候，李观一就已经知道这老术士不会是个泛泛之辈。
毕竟陈鼎业多疑，而陈鼎业之前的兄长，父亲却都有其所长之处，侯中玉能够在数代不同性格的帝王治下，始终坐稳陈国皇室第一术士的名头，占据麒麟宫，已很能说明问题。
术士所长，是配备药方，奇术和大阵。
本身境界高低，不能说明问题。
却没有想到，他还是小觑了侯中玉。
若不是侯中玉没有料到李观一和麒麟的关系，被麒麟火强控，李观一怕是杀不死这人，在他于陈国击败，杀死的众多对手当中，虽然有陈皇私生子，天下前十的杀手司徒得庆这样，身份武功皆有特殊的人。
但是此刻回头去看，倒是这侯中玉含金量最高。
可李观一摸不准这老术士对侯中玉的态度。
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老术士把丹药化水，递给了瑶光，瑶光判断之后，小口吞服下去，似乎颇苦，少女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僵硬，然后还是小口吸了口气。
微微一扬脖，一下把这丹药全部饮下。
李观一道：“我对侯中玉，倒是有一番缘分。”
老术士看着他，道：“哦？”
“有多深？”
李观一坦然道：“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不过，晚辈更尊重侯中玉的老师，还从侯中玉那里，得到了他老师给朋友的信，前辈这里有纸笔吗？我来把这一封信给前辈写下来。”
这术士缄默，自去取了纸笔给他，李观一从怀里拿出一个糖丸，塞到瑶光嘴里，少女身子晃了晃，然后李观一才微笑，提起笔来写下当日从侯中玉所藏之物里记的书信。
李观一的书法和字迹，是慕容秋水亲自指点。
他没有什么天赋。
成不了自成一家的大宗。
但是，模仿笔迹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基本功。
李观一把那位不知名术士的信写下之后，顿了顿，在另外的白纸上一口气写下了繁复的文字，方才把两件东西齐齐交给了这术士，坦然道：
“刚刚写下的是那位前辈的亲笔信，至于这个，则是信中所提起的功法。”
“他将您的功法盗取之后，藏匿于陈国的皇宫之中。”
“耗费了一甲子的时间，才终于把这一门功法之中的戾气都抚平，耗尽，又结合了长生不死药一路，创造了一门武功，名为《万古苍月不灭神通体》。”
术士缄默，他翻看信笺。
看到自己的弟子信笺里面所说的，‘我等方士，并非世外三宗，也不是道门玄宗正统，行走于善恶最中间的部分，只有一处禁忌。’
‘曰：不可过，善不可过，恶不可尽。’
又见后面又说：
‘纯善为道，纯恶为枭’
‘我等只求一个术，知一个【止】，明一个【足】。’
这些都是他曾经对自己的弟子常常说的话，老术士恍惚间，回忆当年自己从乱世之中把这孩子捡回去了，一把手一把手把他教导长大，那一日落雨大，见外面行人，心善邀那人来避雨。
之后的事情，就如同一场大梦。
醒过来之后，弟子已死去了，属于他的时代结束。
术士缄默许久，看到了之后的《万古苍月不灭体》，那是癫狂时的他结合青袍长生客的学说所创的武功，那孩子耗费六十年的时间才将其中的邪气破去。
名为师徒，情犹父子。
术士道：“你可以不把这一门武功写出来的。”
李观一坦然回答道：“那位前辈耗费了一辈子把这功法完善，还好好保存着，应该是想要对您赔礼吧，晚辈修行这一门武功，度过了好几次大难，而今有缘见到前辈。”
“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术士摸着这信笺的墨字，李观一模仿了侯中玉的老师的笔迹，老术士抚摸这文字，一时间倒是没有什么悲痛，只是恍惚而已，他问道：“我那弟子，如何了？”
“我只是听闻，我这一脉而今的传人唤侯中玉，倒是很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李观一迟疑了下，回答道：
“为其弟子，侯中玉所弑。”
“侯中玉，是他在数十年前，乱战之时救回来的孤儿。”
老术士缄默许久，道：“是命数如此，我犹如何？”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我那一脉不死药的味道，你有这信，又有这功法，还有不死药的气息，如果我猜测的不差的话，侯中玉那逆徒，应该是被你所杀。”
“不死药，也被你吃了，对吧？”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坦然回应道：“是生死之斗。”
“晚辈再来一次，也会吃那不死药！”
老术士笑了笑，道：“痛快。”
他却似乎没有如侯中玉那样，对于不死药的执着。
只是道：“吃了吗，那就吃了吧……不死药啊不死药，死过去活过来的，却又有什么意思？”术士伸出手拿着手中功法，道：“把这箫拿来给我。”
李观一拿起竹箫递给这老者，老者拿起来一串朱红色的线，只在竹箫上缠绕一圈，明明朱红之线，却在瞬间泛起了金色的光华，密密麻麻，犹如符箓，老者起了数个手决。
竹箫之上，泛起了金色的烙印，旋即隐没下来。
碧色的竹箫上，缠绕着朱红色的绳索，看上去比起之前的朴素多了些灵动感，老术士嗓音沙哑，道：“就算是回报罢。”
“你把我那徒儿的功法送还给我，我便给你这一枚竹箫之上，留下了些许封印……神兵有主，你手中这神兵若是不加以处理，很容易被那青袍找上门来，而今这样，只要他不靠近你到一定距离内，也难以被他察觉到。”
“小娃娃，你的伤势如何了？”
他看向瑶光，瑶光回答道：“已有暖意。”
术士道：“我和这青袍人纠缠了百年时间，我的一切都被他毁了，自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久病成医，对于他的功法和手段，也算是有些领悟，只是彼此克制罢了。”
他木着脸道：“病也看了，乡野地方，就不留你们了。”
李观一告辞，和瑶光一起离开了这里，两人骑马远去了一段距离，回过头来，看到这个朴素村落里面，夕阳几乎落尽了，池塘之中，阵阵蛙鸣，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没有想到，会在这村落之中，得见如此的隐世之人。
瑶光伤势已痊愈，李观一心下轻松，再加上腰间的竹箫也被加以类似于赤霄剑的封禁，就连天下公认绝顶神兵的赤霄剑，这老术士都可以封住，这竹箫自不在话下。
非但解决了瑶光的病症，更有意外之喜。
李观一便带瑶光回归公孙世家不提。
那村落之中，老术士劈柴，喝茶，做饭，一切如常，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夜里，忽然下起了雨来，雨水颇急切，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滑落下来，落在积水坑里。
术士点着了灯，翻来覆去去看那信笺，初时没有什么心痛的感觉，照理说是该要感觉到悲伤，然这老术士心中只是麻木而已，只是读到那一封信上的某一句话。
‘我等只求一个术，知一个【止】，明一个【足】。’
却不由想到自己当年教导这个弟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旁人看了只道是寻常，对于他来说却是惆怅彷徨，来回去看，不觉心痛，落下泪来。
直至此刻，那种巨大无比，令人窒息的孤独感才涌上来了。
这位惊才绝艳的术士此刻终于清晰地认识到。
把自己困住的弟子，已经死在了徒孙的手里。
而自己那弟子收下徒孙的缘由，就如当年自己收下他一样——感情复杂的徒弟死了，杀死徒弟的仇人却死在了其他人的手里，于是这一脉往前没有了祖师，往后没有传人。
天地偌大，只他自己孤零零的老朽在此。
往外看去，天地一片漆黑，星辰点点，辽阔寂寞地让人发疯，老术士潸然泪下，想着若是那一日不曾心善留下过客，之后自己不会癫狂百年，自己的弟子会收下一个更好的徒孙。
自己会在隐蔽的地方修行术士奇术，炼丹，安然去世，而不是吞服人血，癫狂如魔，茹毛饮血数十年，本来该死，却又稀奇古怪地活了过来。
手掌抚摸弟子信笺，却只咬牙切齿：“青袍长生客……”
“我这数十年，已知如何破坏你的功体。”
术士把弟子的信留下了，但是却把记录着《万古苍月不灭体》的书卷拿起来，引燃为火，火焰倒映在这个老迈术士的眼底，“苟活于此世间，再无其他所求。”
“我此生，必杀你！！！”
“长生之梦，当该由追求长生不死的术士一脉。”
“亲手断绝！”
……………………
李观一在公孙世家又逗留了数日时间，只是不知为何，司命，剑狂始终不曾抵达，李观一有拜托公孙世家的势力去打探消息。
得到的消息并不真切。
司命老爷子不知道所在，但是江湖之中盛传，有剑气冲霄类于慕容龙图者，追杀一青袍男子，遇山劈山，遇水断河，且战且走，不知道去了何处。
李观一虽是遗憾太姥爷没有办法及时赶到。
但是从这些消息里面，也可以推测出，慕容龙图没有落了下风，反倒是一路追着那青袍长生客在狂砍，李观一怀疑，太姥爷此刻的剑气，足以打败青袍长生客。
但是很难把这个家伙一口气杀死。
只能以剑气不断去消磨对方的生机。
少年却又觉得，会不会是太姥爷行走江湖两百年，基本上什么人挨了一剑都得扑街，却没有想到，今儿遇到了个怎么劈都不死的家伙，玩兴大开，拿这家伙当练剑的对手了吧？
卧槽？劈不死？
这一剑呢？
还劈不死？好好好，接着试试看！
拿一位武道传说练剑，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很离谱。
但是放在剑狂慕容龙图的身上，似乎又很合情合理。
李观一咧了咧嘴，公孙世家在内这方圆三千里的江湖世家正在比武，角逐，准备选择出这一片江湖武林之中的盟主，以应对这天下的乱世。
公孙飞雪正和李观一介绍这次的盛会：
“理由？自是为了团聚列位同道，结为同盟，尽退利害都相同，才能在这个乱世里面站稳脚跟……”公孙飞雪本来是想要简单说一下这天下乱世的风波。
可是看着那边拿一个点心慢慢吃的少年道人，却是声音一滞，公孙飞雪忽然觉得和这个家伙说江湖之中的风波汹涌有些没劲儿。
掀起这乱世狂风暴雨的手掌之中，必有一只手，是属于这江南秦武侯李观一的。
他都已经亲自覆灭了【阴阳轮转宗】这样的大势力了。
只有想到，这个家伙也穷得要命，公孙飞雪才能稍微冷静下来，纵横天下又如何，气吞江南又如何？总归也是有普通人的一面的。
她端着茶盏，道：
“总之，天下大事，无法一口气说清。”
万明逸道：“非也非也，这不说清楚，李道士怎么知道武林盟主的分量？”
公孙飞雪道：“其实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
万明逸摇头道：“非也非也，一句话肯定说不清的，我想至少得十多句话了。”
公孙飞雪恼怒，拿起茶盏作势要砸下去，万明逸才老实些，顾左右而言他，疑惑道：“奇怪，公冶伯虚那小子哪里去了，这几日都没有见过他了。”
公孙飞雪也是有些好奇。
公冶伯虚同为好友，是之前和李观一同时抵达公孙世家，这几日里，却不知道去了哪里，问谁谁也没见过他，公孙飞雪道：“或许是家族之中有什么事情，才匆忙离开了吧。”
公孙飞雪道：“此地武林盟主，只有一个能力，就是可以调动方圆三千里内所有江湖势力，盟主之令，只要拿出合理的解释，这些江湖势力都会听从。”
“而即便是有半数家族不同意，盟主却也有三次机会，强行做出判断，盟中的江湖势力，皆要听从，违背者则犹如叛盟，盟中世家，皆可群起而攻之。”
李观一吃点心，道：“那这武林盟主的权力很大啊。”
万明逸道：“那是。”
“所以那摩天宗才想要插一把手，他麾下号称万名弟子，若是再加上这方圆三千里大小门派势力，麾下一两万的江湖武者，听从调遣，都是习武精悍之辈。”
“手中又有公孙家的机关，有孙家的医书，我万家的抛射之技，诸多世家都有擅长之绝艺，那时候都在其麾下效力的话，肯定可以独步江湖了。”
“甚至于，不只是独步江湖，就连在这天下分一杯羹，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观一若有所思，然后拿了个瓜慢悠悠啃着。
万明逸有些丧气了，道：“只可恨那西门，虽然说人品低劣，是个老家伙，但是武功却偏偏是一等一的，咱们这里的势力长于江湖百般绝艺，内功上却稍逊色些。”
“机关，医术，能在江湖上立足。”
“但是可拦不住堂堂正正的武者。”
李观一好奇道：“那若是他真胜了诸位，难道要听他的？”
万明逸皱了皱眉，回答道：
“自是……如此！”
“江湖中人，若是输了还不认的话，那算是什么？”
“不过，前代的武林盟主也说了，只要任何人，能拦下这摩天宗，我们这三千里所有世家，就对其敬之以礼；是我们这里的贵客，若是危急时刻，将那家伙打退，打赢了！”
“谁能胜之，谁就是武林盟主！”
“可以指挥方圆三千里的所有江湖世家，听其效力。”
吃瓜的李观一顿住。
这般魄力，倒是让他都有些惊讶了。
于是吃一口瓜压压惊。
万明逸复又扼腕叹息道：“不过可惜，眼下有可能胜了他的宗师级武者，都跑去学宫，准备等着剑狂之战了，要不然，总也有些武者会出手吧？”
“也不好说，毕竟时间太紧，事情又太突然。”
“长辈们都说，既然输给了摩天宗，是摩天宗这个外人当武林盟主，那索性就直接找更厉害的外人当，反正绝不可能听摩天宗的。”
“西门老狗还打算强龙压我们。”
“吃屎去吧！”
万明逸大骂一句，旋即狐疑道：
“不过，伯虚这小子，哪哪儿都找不着。”
“这小子不会当了逃兵吧？”
公孙飞雪道：“应也不至于。”
万明逸也没有闲心思去管这样的事情，只是叹息遗憾，因为摩天宗的事情而头痛，李观一倒是若有所思——方圆三千里地域的诸多世家，并不是江湖门派的那种。
而是类似于公孙世家。
江湖之中，可不都是打打杀杀的，要做买卖，有商人，有大夫，江湖之中，百般技艺，有借此领悟上乘武学的，收了弟子，聚拢血亲，就慢慢成为了大小世家。
这些类型的江湖武者，未必是擅长厮杀战斗的，但是却一定有什么绝活儿在手，如公孙世家的机关术，如孙家和扁家的医术，乃至于琴棋书画。
李观一稍微有些兴趣，脑子里活络起来。
他倒是没兴趣当这里的武林盟主。
但是如果能够帮衬一把，然后拐……咳咳，而后，请，请一些人才前往江南麒麟军的话，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李观一把晏代清信笺里面的警告，以及自己回信时的诚恳都扔到了脑后去，只两日之后，便是此地世家开始比武角逐武林盟主的时候，却有公孙世家探子来报。
说是陈国的一千兵马，已靠近了过来，公孙无月见李观一，说是否要带族中子弟，手持弓弩前去，李观一婉拒了，道：“不必如此，陈国派遣兵马过来，却也没有立刻撕破脸。”
“若是公孙世家直接用弓弩对付的话，恐怕会后患无穷，这当然是陈国不讲道理，但是陈国是天下大国，而公孙世家只是一地世家，形势比人强，没有办法的事情。”
公孙飞雪不由惊愕道：“那可是千人兵马，是甲士啊，你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
公孙无月却是沉静，道：“那你需要什么？”
李观一乃拱手笑道：
“一匹快马，几丈布匹，于是足以。”
“啊，对了，若是可以，请准备些甜食。”
公孙无月深深注视着他，自是应允。
这位江湖世家的女子家主忽然笑道：“若是你可以解决此事的话，那么，我立刻派遣匠人前去江南……”
“三十个匠人。”
李观一怔住。
公孙无月微笑道：
“我虽是江湖女子，却也是有豪情在的。”
“你出三个事，那么将心比心，我公孙世家，自也应该给出诚意，如此，才算是你需要的乱世同盟，不是吗？”
李观一大笑，道：“多谢师娘！”
公孙无月叹了口气，应下了这个称呼。
李观一乃谈笑自若，道：“就请师娘去把这三十位匠人都叫出来吧，他们聚集起来的时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弟子去去就来！”
公孙飞雪牵来战马，又如李观一说的，拿了些点心过来，只是好奇少年这时候吃这个做什么，点心刚刚做好，热气腾腾，李观一没有去拿，只是道：“就有劳放在这里了。”
腾空而起，落在战马背上了，一拉缰绳，那战马朝着外面狂奔掠去，少年双腿夹住马背，身子探出去了，那边银发少女伸出手，李观一伸出手把瑶光拉起来。
少女坐在他身前，李观一乃大笑道：“飞雪姑娘，点心什么的先放一放，不是我要吃的，我这好友总算是精神些了，在这之后，他要吃些。”
公孙飞雪道：“待会儿凉了便不好吃。”
李观一回答道：“夏日天热，不会凉的。”
少年烈马持枪而去了，去孤身面对那千军。
自是有一股烈烈之气，豪雄阔气在，瑶光微微转眸，眼底疑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而在李观一和瑶光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一名银发男子负手而立，注视着远去的少年少女。
他哼了一声，想了想，脚步微动。
只远远追着两人去了：
“放的好大话！”
“我去看看，有几分本领！”

第68章 诸位，可知江南李观一？
李观一骑乘战马疾驰，公孙世家的战马，自是有异兽血脉，绝非是寻常之物，一路前行，陈国军队所在的位置已探明，公孙家已把情报交给李观一。
“嗯，一千人军，加上后勤八百人，一共一千八百人。”
“为首军将不知是谁。”
“在前往中州的时候，和陈鼎业大队分开，乃领受暗令，走另一条道路，前往公孙世家而来，已有大势，要逼公孙家把机关之术交出。”
“距此只百里左右罢了。”
李观一笑着问道：“瑶光，你觉得他们会如何过来？”
他自己回答道：“我觉得他们肯定认为有千军之力，镇压公孙世家，就犹如滚石砸下，将前方一切尽数都碾碎成齑粉，似是有我为他们打了个样。”
“此番带兵的似是一员猛将。”
“硬拼的话，怕是有危险的，但是所谓兵法，就是【避实击虚，以吾之长，击彼之短】，又有言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此刻那陈国战将知己不知我，却只有一半的胜机】。”
李观一和瑶光一路闲谈此事，一边远去，而在他们背后，银发男子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往前，每走出一步，都仿佛跨越了一片空间，和这疾驰的异兽战马速度一般无二。
袖袍翻卷，目光平淡，自有三分从容淡漠。
而无论是李观一的感知，麒麟的天赋，还是银发少女，对于此人跟在身后，都丝毫没有察觉。
银发男子只自言：“……只知放空话，不知天下。”
“区区一员就去拦截千人军武，莫非是依靠着自己武功，麒麟神兽？”他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李观一此刻的功力水准，身上的神兵气息，以及麒麟神兽。
“武功不错。”
这些叠加起来，面对千人的军阵，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麒麟这样的神兽在战阵之中，破阵突破的能力极强大。
但是银发男子却仍旧心里不喜，只让一张面庞都笼罩了一层寒霜，冷淡自语：“你自去便去了，却为何带着她一起，你体魄刚硬如同龙虎，她却不然。”
“未曾见过谁人闯阵，还带柔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娇柔可怜的小姑娘的。”
陈国军队确实是如李观一所猜测那样，不疾不徐地往前推进，为首的是一位经历过几次战阵的将军，从四品宣武将军戚俊松，和李观一有些交集。
一年多前，大祭前一个月，薛贵妃想要见一见大小姐，李观一送薛霜涛去京城，遇到了一批勋贵纨绔拦路挑衅，其中就有戚俊松的儿子，后来被打成了越千峰的同伙，下牢狱。
戚俊松亲自见了自己儿子，给的食盒里面藏了一把匕首，让自己儿子自尽，保全了家族，而今大祭之后，真相大白，坐实了李观一才是那个越千峰的同伙。
文官一系就给戚俊松平反，扶持武将，以文武两派的势力，裹挟和架空薛道勇，未曾想这老虎在朝廷之上，却也是驰骋捭阖，文武两家连起来，竟然没法把他掰倒下来。
戚俊松喝了口水，穿着一身甲，目光平静，看着远处。
甲士徐行，这一千陈国军士行走的范围，是应国允许经过的区域，顺势前去公孙世家，明面是采购机关弩，实则是领受了暗旨，要令公孙一脉效忠。
应国姜万象前去中州。
第一神将则不知为何，也离开了应国。
陈鼎业迅速做出判断，双线并行，势必要抢先一步，将公孙世家吞入自己的麾下，于陈鼎业眼底，这是必要占据的一子；而在戚俊松的眼底，这简直是白捡来的功勋——
公孙家就算再如何厉害，也只江湖势力。
江湖势力，能有多少人，百八十个精悍武者算是了不得，在千军万马面前，这只如一个笑话罢了，重甲长枪结阵平推，马踏江湖，岂不是轻易之事？
原本这个捞功勋的机会是轮不到他的。
周家和夜驰骑兵盯着了这机会，只是这计突然，再加上陛下似是有意提拔一些新的战将出来，以制衡朝廷，这个机会才从夜不疑，周柳营这些少壮派军官头顶，落在了戚俊松头顶。
戚俊松握了握缰绳，自语：“吾儿死于那李观一之事。”
“本来就已失势，陛下恩怜，才有此机会。”
“难得至极，绝不可以失手。”
公孙世家距离应国距离比较近，应国大帝姜万象颇从容，不是那么着急把这一股力量握在手中，可是对于陈国来说，陈鼎业也知这个世家的学识和机关必须牢牢控制住。
可平日难以有机会，此番第一神将，姜万象皆不在。
陈鼎业毫不犹豫，立刻抓住机会，亲自北上，孤身跨越应国疆域，以陈皇之身份，牵制住了太子，贺若擒虎，宇文烈，秦玉龙这些名将。
仿佛是要借姜万象不在的时机，搞点什么事情。
而后暗手则是顺势派出一千人马，去公孙家。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澹台宪明离开一年多，在这丞相计策之下逐渐迟钝了的蟒龙，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果断和风格，这样的手段，多少有了三分豪气。
只是他仍旧下意识有【制衡】之心，派遣的不是夜不疑，周柳营这些少壮派，也不是鲁有先这些老成的将军。
而是在边关捡了功勋的戚俊松。
戚俊松为主帅，夜不疑，周柳营只不过是后勤军官。
戚俊松颇谨慎，他遵循了谋士们的建议，这些军队没有全部从正面大道而去，只是以后勤军伪装成主力，乃将旗帜四方散开，把军队拉长，仿佛还是一支大军徐行。
暗中则是以一千精兵，自山中小路绕开，打算要自隐蔽之处，在公孙世家不曾预料到的情况下，突入公孙世家范围内，对其产生巨大压迫。
能够轻易驾驭千人军阵，完成分军，以后军佯为主力，而后主力军队人噤声，马衔枚的精准操作，戚俊松纵算不得什么名将，却也不是什么草囊饭袋。
又于谋士建议之下，完成了惑敌，绕后的战术行动。
戚俊松心底轻松下来，马鞭轻轻扬起，指着遥遥公孙世家的位置，笑着道：“公孙世家，纵横江湖，哈哈哈，只是江湖中人，懂得什么谋略？”
“我故意放出消息，令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想来，此刻正在聚集人手，等待在主干道上，到时候我们绕于其后，突然杀出，自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此事可成也。”
谋士亦笑道：“实有赖将军之神威，就提前恭贺将军，此次大事成后，陛下也定然会多加封赏。”
“不过却也要小心一些，我们从山路赶去，若是对方也勘破我们的计策的话，只需要在山崖上，安排伏兵，我们这一支军队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戚俊松却不以为意，道：“军师所言，我自知道的，但是你说的是军阵之中，两军对垒的战法，区区江湖世家，能有多少人，能有多少伏兵安排左右？”
“军队有军队的战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我等马踏江湖，自该是气吞四方。”
“岂能让那李观一专美于前？”
戚俊松大笑的时候，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响声。
轰！！！！
前方山路轰鸣，一块块碎石落了下来，拦截前方道路，人马俱惊，又见前方两侧山崖之中，旗帜飞舞不绝，赤色大旗，连绵不绝，只看旌旗，仿佛却有大军在前。
戚俊松脸色一滞，只看一眼，旋即面色大变：
“赤色旗帜？！！！”
前方低沉的咆哮响起，火焰扬起，麒麟踱步而出，有少年人，只是穿着寻常的袍服，右手握住一把战戟，左手扣着一张暗金色的面甲，就这样扣在脸上，乃自从容不迫。
千军之前，麒麟踱步，战戟抵着地面。
只是一个人！
出现在这里，竟然让这一支陈国精锐产生了士气上的骚乱，尤其是前方的陈国悍卒知道这位名将的战绩，又见他气质从容不迫，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待一般，士气上的影响巨大。
江南麒麟&#183;李观一！
戚俊松心中大恨，那少年将军伸出手，叩住面甲，摘下来，露出那张面容，微笑从容，一字一顿，自有三分壮阔，乃道：
“李观一，在此久侯了。”
“诸君，何来之迟？！”
戚俊松咬牙：“你，你不是和麒麟军前往中州了吗？！”
李观一笑道：“陈鼎业懂得兵分两路，李观一岂会弱于他？”
“诸位在此，我当擒诸位，前去中州，到时候送还给陈鼎业，以叙旧日情谊。”李观一抬起手臂，背后狂风起，烈烈风声，旋即两侧山壁之上，似有弓弩声音响起。
赤色旗帜连绵不绝，似乎埋伏千军万马，而后山石摇晃，似乎要翻滚坠落下来。
戚俊松知道麒麟军悍勇，作为将领，在自己的计谋被勘破的瞬间，心境就已经受到涟漪，本来打算是从小路上靠近公孙家，见状变色道：“后退！后退！”
李观一座下麒麟冲阵。
操控这些旗帜的银发少女手掌起决，起了个阵法，不是什么用处，只是喊杀声音，以及重现他记忆之中的那些名将声音：“哈哈哈哈，凌平洋在此，放下武器！！！”
“樊庆遵主公之令，在此等候久也！”
“宇文……”
银发少女下意识把那个冷冰冰着一张脸，却会给自己找来糖果，花蜜的木牌脸大叔的声音也重现了，果断卡住，见无人发现，银白色头发的少女呼出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心口，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然后悄悄左右看着。
远处银发男子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嘶——”
江湖传说感觉到自己的心要化掉了。
却见那少年来回驰骋，手中战戟挥出，兵家禁忌之地，便是通过山路，两侧的山壁却被人占据，戚俊松只觉得对面是江湖世家，忽略了兵法，见到李观一出现的时候，就已是心脏颤栗。
他们不曾怀疑李观一背后没有麒麟军。
因为他们不曾见过，会单刀赴会孤身赴阵的豪雄之主。
加上两侧挥舞旌旗声音，咆哮声音，山上翻落的滚石，只是一阵阵骚乱，众人慌乱至极，李观一又冲入战阵，撕扯着这千人军阵，众陈国战兵只听得同袍大喊，挥舞刀剑，却不见敌军在何处。
戚俊松战意衰落，却犹自还有五重天境界，乃大喝一声，强行聚集了一批人，打算要和李观一对峙，未曾想那少年将军麒麟狂奔来此，两把兵器狠狠撞击在一起。
戚俊松脸色一滞。
李观一体内的内气磅礴恐怖，竟然不逊色于他！
不是，说好的二重天麒麟军主将呢？！
十六岁的五重天？！
戚俊松不肯相信有人能短短时间之内，从第二重跃升至于第五重天，只是觉得之前所谓的二重天只是个幌子，而自己就是那个跳到了坑里的，乃悲愤，大喝道：“你竟然欺瞒于天下！！！”
李观一懒得和他说。
猛虎啸天战戟猛然一挥，猛虎咆哮炸开。
背后白虎冲天，本来注意着瑶光的银发男子脸色一滞，忽然道：“白虎大宗？！”
他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这个麻烦的，恼人的，拖油瓶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儿，为什么会和这个臭小子如此亲近，他想到了白虎大宗和观星瑶光的关系，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是他亲自把女儿送到观星一脉门口的！
谁，是谁引得这没有表情的女儿和这臭小子认识的？
谁是万恶之源？
是他自己。
最是逍遥，打算把约束着自己的女儿送到安全之地的钓鲸客此刻却有一种憋屈愤怒之感。
而在此刻，李观一已是出招两次，只是三招，戚俊松座下坐骑承受不住了那恐怖的力量，明明是一尊异兽，却被磅礴可怖的力量，压制得脊骨断裂粉碎，张口喷血。
李观一发现了，在学会了一点长生客的功体之后。
他好像可以直接解开身体自我保护的上限。
任何人，其实都无法发挥出肌肉筋骨的极限的。
身体会本能地保护自己的身体，以免人类爆发出身体极限的时候，导致肌肉被自己拉伤，骨头被自己扯断，但是李观一发现自己可以忽略这个限制，甚至于可以超越极限。
因为龙筋虎髓的力量在爆发极限，乃至于超越极限的时候，会导致内伤，但是长生客的功体会让这种内部的伤势在下一刻痊愈。
痊愈之后的肌肉，反倒会类似于锻炼肌肉一样，更为结实和强力，可以不断打破体魄的极限，理论上，简直永动机一样，没有极限。
戚俊松一个老牌的五重天强者，就这样被初入五重天的李观一，以丝毫不讲道理和武学规矩的方式，蛮横三击，一次比一次狠厉沉重的横扫打得虎口迸裂，内气散开。
从异兽坐骑尸体上坠下，欲要腾起的时候，发现李观一的麒麟坐骑张开口，獠牙之中，金红色的火光亮起。
戚俊松落下的角度，恰好正对准了麒麟的嘴巴。
咆哮炸开。
曾经把处于金刚不坏状态的侯中玉都烧死的麒麟火轰在戚俊松身上，戚俊松坠下，其余副将皆在，李观一乃提起战戟，大喊道：“汝等主将，已被我讨伐！”
“按麒麟军军规，投降者，放下兵器，不杀！”
少年将军大呼三次。
因为麒麟军之前的名声极好，陈国的精锐见主将都落了马，也不得不放下兵器，皆认输了，一时间兵器落下的声音连绵不绝。
李观一乃让这些战卒自缚了双手，最后他把所有人的绳索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被烧了个灰头土脸的戚俊松才咬牙切齿：“你，你！！！”
“你就只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他心中的怨恨，愤怒，还有无止尽的羞辱感几乎要化作实质，去啃咬他的内心——五重天的老脸战将，一千人的精锐甲士，结成军阵，堂堂正正的应敌的话，李观一很难赢。
麾下有军阵的战将，和军阵已乱的战将。
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是截然不同的。
这也是李观一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对付他们的原因。
戚俊松不甘心，道：“卑鄙无耻！”
少年将军笑道：“兵者，诡道也，戚将军，许久不见啊，近来可好？”戚俊松气血翻腾欲呕，却见甲士皆抛下了兵器，那少年要求这些甲士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自我捆缚。
此刻有人起来反抗逃跑的心思，却挣扎不开。
李观一道：“放心吧，你们挣脱不开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灿烂温和，而且善良无害：“这个可是我为了【那位先生】，在雷老蒙的指点下，专门锻炼出来的捆缚之法。”
“听说神兽山庄用这种法子捆老山羊。”
“再如何奸猾的家伙也挣扎不开。”
戚俊松颓唐，心中好奇【那位先生】是谁，下意识觉得【那位先生】可真是倒霉，然后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极恐怖的事情——
“你一个人，就击败全歼了我们千人？”
即便是戚俊松这样混迹于官场，早已经把心中作为将军豪气，都浸泡在了酒水之中的家伙，此刻也感觉到了一种心丧若死，以及一种耻辱，恨不得瞬间自尽。
一人破千军。
这样的人物，为何是我国之敌！
银发男子远远看着这一幕，也不得不认可。
他脸上的神色都不自觉徐缓了许多。
“却非大话。”
李观一却回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戚俊松下意识道：“什么？”
却见到那少年人骑着麒麟往前几步，然后一侧的悬崖之上，那银发的少女拉着所谓的‘旌旗’，其实便是公孙世家提供的赤色布匹，此刻一侧捆缚在山上树木上。
银发少女就伸出手抓着这赤色的绸布，跳下悬崖。
赤色的绸布被拉开，在风中晃动着，如同晚霞，少女的衣摆翻飞，像是天上的仙人，误入云端深处，坠入了云霞，麒麟摇头，猛然跃起空中，在空中踏足如火炼化。
少年将军伸出手，那银发少女就稳稳冲入他怀里。
麒麟前足踏空，火焰莲花绽开，然后才稳稳落地，赤色的绸布从天空落下来，银发少女的发梢落下，少年将军微微笑道：“是两个人。”
戚俊松无言。
银发男子注视着这一幕，右手按在旁边岩壁上。
岩壁无声无息崩塌湮灭。
李观一却不管这些，麒麟化作了长毛猫儿，趴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少年轻轻摸了摸麒麟的头，对瑶光道：“如此，就可以和师娘交差了。”
“应该说，还算是不错吧？”
李观一之前确定了此地的地形，几乎是立刻就做出判断，明白了戚俊松会做的战略，又以司命老爷子所传望气术，察觉到了一缕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兵家煞气。
是以才有十足把握，如此乃拉着这些溃兵，就还顺着这路，往公孙世家而去，却说公孙无月已经聚集了三十位匠人，她虽然是公孙世家的家主，但是要一口气把这些一流匠人交出去，公孙世家仍是有些反对意见的。
公孙飞雪道：“奶奶，他已去了一个多时辰。”
“点心都有些温了。”
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知道家主的打算之后，他没有胆量去反驳把持公孙世家一甲子的公孙无月，只好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吹胡子瞪眼，道：“还不是他在说大话？”
“什么温着点心，哪里可能嘛！小家伙，胡子还没有长出来就说大话，什么李观一，麒麟军……还不是靠着祖上的余荫，和太平军的底蕴嘛！少年豪雄，其实难副。”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公孙飞雪忽然面色大变，奔进来，道：“奶奶，还有长老，不对！”
公孙无月镇定道：“什么不对？”
公孙飞雪道：“李观一回来了，从侧门过来的！”
公孙无月道：“那不正好？有什么不对的？”公孙飞雪一张美丽的面容涨红，她素来是言辞敏捷，能说会道的，但是这个时候，缥缈阁的少主却是说不出话。
她眼前划过方才见到的一幕，只是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门打开来，那少年人骑着马走进来，先让银发少女下来，然后才翻身落地，道：
“幸不辱命。”
公孙世家侧门彻底打开，李观一拉了拉手中的绳索，麒麟在后面押着，以免溃逃，一大片人站在那里，从公孙世家的侧门台阶一直蔓延下去。
乌泱泱一片。
公孙无月，公孙飞雪，并诸位长老，大师，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住。
李观一道：“是我估计错时间。”
“倒是让诸位久等。”
“因为担心这千人甲士离开之后，引来更多，索性我就将这些人都拿了来，一千甲士，并陈国从四品大将戚俊松，皆在此了。”
李观一拉了拉这些人，麒麟在后面咆哮，这千人被缴了兵器，捆了手臂经脉，只得往前。
他故意说错时间，让这些宿老多等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点心，递给了瑶光。
公孙世家大长老神色凝固，结结巴巴道：“你，一个人……”
“是两个人，还有我的好友。”
少年将军强调了下，然后微笑叉手一礼，目光从容不迫，看着这些呆滞失神的公孙世家长老和大师们，气度极从容，不疾不徐，如是言，如是道：
“诸位。”
“可知江南李观一？”

第69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那位公孙世家的宿老名为公孙怀直，已有八十余岁，一身功夫靠着岁月磨砺，熬出来的四重天修为，若是打起来的话，如夜不疑这样，精悍勇武的年轻三重天，可以把这老头儿打翻在地。
但是论及公输班一脉的机关术，却算得上当代最强。
公孙无月虽是公孙世家家主，在机关术的造诣上，远不如他，此刻这位大长老却如屁股上安了弹簧一般，蹭一下弹出去了，瞠目结舌，看着李观一背后的俘虏，一时间说不出话。
然后拉着李观一的手臂叫道：“你一个人，又不是宗师，怎么做到的？”
李观一倒是客气温和，道：“兵家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上者也】，我做不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避实击虚，运气不错，加上我朋友的帮助，也算是拿下了这些人。”
公孙怀直蹲下来，看着被捆缚起来的戚俊松，道：
“乖乖，五重天的战将，还一身甲，你一个人拿下了这一千人，好，好，厉害！”
公孙怀直感慨叹息，道：“还是你的眼界比咱们更好啊，家主大人，老头子我算是服气了，成，就派遣三十个顶顶好的匠人，偷偷去江南。”
“您之前说的藏兵库，咱们也认下了，就请您带着这位一起去看看吧。”
他算是服气了，看着那被捆起来的人，倒错牙花子：
“乖乖，一千个人啊。”
“牛，真牛！”
一路随着回来的银发男子脸上神色并不喜欢。
“此番计策，若无瑶光的阵法和奇术，哪能这样轻易成功？”
“哼，才刚过了黄口之年而已，不过只一黄口小儿。”
“安敢……”
他看到那边少年道人把点心递给瑶光。
银发少女很娴熟张开嘴一口咬住。
咬，咬。
银发男子心脏一抽。
“竖子，把手拿开！”
左手伸出，右手却按住手腕：
“长辈不可和小辈一般见识……若如此，岂不为人所厌恶？”
公孙无月微笑颔首，便即下令，自是有公孙世家的心腹弟子将这千人都押下去了，公孙世家地处于中原江南之间，又是江湖世家，有类似于堡垒的建筑，勉勉强强把这千人困住。
又另遣弟子，骑乘快马前去方才临战之地。
后面跟着数名弟子，驾驭一物，构筑如木石青铜，灵动如风，能轻易行走刚刚李观一过来的那一条小路，什么复杂地形都在这机关面前如履平地。
只派遣出了三十个弟子。
就把刚刚这千军抛掷下来的兵器都捡拾了，然后轻而易举地运送回来，临战之地，距离这里足足有五十余里，来回一百里，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这些公孙世家弟子脸上轻松，不像是去拖拿重物奔走百里似的，谈笑如常，李观一惊讶，上去看着机关，却见形体如牛，中间中空，可以存放物件。
武者以内气催发，内部机关齿轮转动，则可急速攀行。
平地不如飞马，但是这种难以行走的地面，则是比战马更有效果。
公孙飞雪道：“这是先祖一脉传下来的【木牛流马】”
“木牛攀山，流马涉水，只需要一人，就可以搬运千斤之物，日行三百余里，而不会感觉疲惫，没什么用处的，只我自家所用。”
“什么没什么用处，这个可是大用！”
“公孙飞雪姑娘，这个多少钱？！”
公孙飞雪狐疑，回答道：“这个机关术也不算是便宜，需要三百两银，上面可以加入机关，牛嘴可以喷出火焰，具备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公孙飞雪微笑，自然地道：
“你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打个折扣。”
李观一：“…………”
他好想给雷老蒙，石达林这样麒麟军后勤军配备这玩意儿，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可以减弱其各方面的素质之后，用于民用。
但是三百两的价钱，击碎了少年的梦。
公孙飞雪不由笑起来，道：“开玩笑而已，你为我们解了围，本来就该有所回报的，只是此物本无大用，公孙家里也没有多少存量，可能需要时间。”
李观一大喜道：“这不算是什么。”
公孙无月又带李观一前去看公孙世家的迷藏之地，似乎是只有长老，大师级别的匠人，才有资格进入此地，李观一踏入此地之后，瑶光难得出现讶异。
此地在一处山腹之中，前方是巨大岩石，极为坚硬，即便是李观一的力量也无法推开这山，等到了日落偏三分的时候，这山地起了狂风，公孙无月伸出手轻轻触碰这巨岩。
极为坚硬厚重的巨大山壁竟然朝着一侧摇晃。
出现了一个通道。
“此乃风后门，唯独每日特定的时辰，有大风四起，借助机关和风力，才有可能打开这一道门，其余时间是绝对进不来的，就算是以武功著称的宗师级武者，可以打破这山岩。”
“轰碎这山，但是里面的秘藏也会随之被碎石覆盖，机关术又是极细致精巧之物，不要说是这样大的碎石滚滚压下去，就是有石头砸落，也有可能让机关失去效果。”
公孙怀直道：“所谓机关术，到了大成的时候，就一定要借助天地万物的力量，单纯的机关，终究还是有极限的，唯以天地自然的规律，也混入了机关之中，才算是入门。”
这位老者是个很标准的狂傲类型的技术天才。
若是不可以折服他，便是天王老子也是一坨。
若是折服了他，那公孙怀直便是个极坦诚，极热心，没有什么心机城府的大机关师，他拿出一枚石头，解释道：
“这里面填充了一种【气】，不可见火，一旦见火，会立刻产生爆炸，在这种封闭之地内的破坏力，大约可以相当于七重天武者倾尽全力一击。”
“不过，放心。”
在这巨大岩壁被打开之后，有百丈巨岩在风中微微晃动，一缕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入，而后这秘藏之地，竟忽然大亮，李观一定睛去看，却是在光流入之地，有一种凹陷形，可以聚光的装置。
将自然光汇聚，引导向其他的方向，如此数次，就有一道道光柱落下来，落在了一个个石台上，上面皆摆放着一个个机关，却都只是微缩的状态。
李观一一人擒千军的事迹，直接把公孙怀直镇住了。
老者回去翻来覆去，瞪大眼睛，摸了摸那还暖和着的点心，实在是不明白啊不明白，就算是抓一千头猪，把这一千头猪捆起来牵回来，那也得花个好几天。
何况是一千甲士，加一个五重天的战将？！
他很确定，这些甲士都是入境以上的内功修为，穿着的是全覆盖式的鳞甲，属于中等类型铠甲，覆盖面积比轻甲更大，但是厚度不足，配备的武器是两侧开刃，有放血槽的大刃枪。
宽厚的，可以一刀劈断头骨的厚背大砍刀。
以及穿透力不比公孙家机关弩差的劲弩。
这是奔着不答应就直接覆灭公孙家的力量级别来的。
若不为我所用，则当为我所杀。
陈鼎业行事风格，便是如此。
再加上戚俊松用的兵法，乃是后军成前军，拉开阵势，保持行军灶数量不变以诱敌，而后孤军精锐深入绕后的战术，公孙世家根本没有应对经验。
三百年的乱世。
战场之上你来我往，彼此卷出来的战将作战风格。
哪怕只是戚俊松这样级别的将军。
对于寻常的江湖势力，都属于降维碾压。
毕竟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大家是想要争夺利益和好处，踢馆灭门这样的事情，对江湖门派来说都是少见的，而军队，巧了，军队战将，就是干这一行的。
手熟！
若无李观一在此，公孙世家怕是要遭此横祸了。
只要想想，若是戚俊松率领一千甲士绕后出现在公孙世家门口，公孙怀直后背都有些发寒，于是对于解决了这个危机的少年将军，态度极好，拉着少年手臂，大笑道：
“来，老夫为你介绍，这数百年来，我家代代积累的东西。”
“公输一脉不容于朝堂，先祖被杀，子嗣流亡在外，牢牢记住了先祖告诫，不再专门研究那些攻城略地的机关，但是公输一脉机关术的基础，就是自攻城出现的。”
“历代机关大师研究到最后，都会创造出战阵所用之物，然前数百年，天下承平，此物拿出去就是个死字；后三百年，四方争霸，此物拿出来也是个死字。”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付之一炬，彻底燃烧成灰烬。”
“但是历代先祖刻苦钻研，才有所收获，付之一炬，却又不甘心，只好将其卷宗皆储藏下来，存放于此，以待天下之大变，是如今也，请！”
公孙怀直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李观一，道：“此物，乃是机关弩车。”李观一手中捧着这个机关，见其颇精致小巧，但沉重，道：“此物何用？”
公孙怀直笑着道：“此物为连弩车，于《墨子》之中有所提起，彼时我家先祖公输班和墨子论道，我家先祖攻，而墨子守，此物乃为攻守皆可之器。”
“于此数百年，我家将其重新完善，以轱辘中轴，可迅速把弩矢上弦，这只是百倍缩小之物，成品极大，需要入境武者十个人才能够驾驭，能放在城门上，凌空而下。”
“此机关术。”
“可一瞬间射出长一丈的巨型弩矢六十根。”
卧槽？！
多少？！
李观一看着手里的这个东西，呆滞住。
一丈弩矢，就是三米三。
这么大的弩矢，六十根齐射？
难怪需要十个入境武者才能运转。
公孙怀直自豪道：“后辈子弟加以改造，我还把弩矢也改装过，经历过我们改造之后的弩矢，在触及于地的瞬间会迸裂，内部的机括会瞬间激发，”
“大弩矢会分散开，每一根巨弩内都有数十根细小弩矢，不规则性四散，足以笼罩方圆数丈范围内。”
“更可以淬毒。”
“引燃。”
李观一额头狂跳，道：“你说，车……”
公孙怀直这位老爷子露出了无害的爽朗笑容：
“您不会真的和飞雪一样，觉得木牛流马只是用来运粮食的吧？啊哈哈哈哈啊哈……”
他露出了纯粹的机关术知识分子的豪爽笑声。
李观一捧着手里精致，小巧，却极沉重的机关车。
心中默默道：
公输机关术&#183;全自动上弩矢&#183;大覆盖范围&#183;分裂淬毒爆火弩车。
李观一觉得，如果不是公孙无月压制住这些公输一脉的匠人，公孙世家早八辈子就要没有了，他看着一脸自豪单纯的大机关师，嘴角抽了抽，只是回答道：“好，好。”
“是好东西。”
公孙怀直大笑道：“你知是好东西便是，来来来，还有！”
“此物为【转弩机】。”
老者又把一物塞入李观一的手中，道：“机关弩车威力大，但是还是太过于沉重了，此物轻便些，只需要三个入境级别的武夫，就可以操控了。”
“放在城门之上，其中一人内气雄浑者，操控机关弩。”
“一个则是把机关弩的专用弩矢放在转轴上，通过转轴上弩矢。”
“另一个则可以操控机关，令机关弩的基座旋转。”
“城门之上，左右各自放下三座巨型转弩机，可以覆盖整个城池正前方。”
李观一脑海中构思画面：“……”
少年脱口而出：“这玩意儿会冒蓝火吗？”
公孙怀直摸了摸头发不多的脑壳，道：“这东西不行，但是火攻之物，倒是也有。”
“嗯，肯定不行啊……等等，什么，真有！？”
李观一瞠目结舌。
公孙怀直眼里冒着光，拿出一物递给李观一，道：“此物，名为【悬火车】，三人操控，以烧红之炭，包裹火油，借助武者之力将机括力量拉满，瞬间爆发，可攻百丈。”
“哈哈哈哈，所谓之炭，名之为炭，实则非炭，乃机关。”
“内部中空，如一饱满球儿，汝可见过某种果实，落地瞬间破开，种子会被弹飞出去，散落四方，一百余年前，我祖师法自然，乃创此物。”
“乃有淬毒铁蒺藜，落地瞬间，轰然炸开，铁蒺藜三十六刃，借落地之威势，可笼罩方圆数丈，割经断骨，乃一等一的好东西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必杀人，而是废去士兵战力，乃是废大军之力！”
公孙怀直抱着这极精妙的机关器械，说起兴起，乃自大笑，笑声本来是爽朗，但是在这山岩内部的秘藏之中，狂笑回荡，让李观一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少年将军的嘴角扯了扯。
难怪啊难怪。
李观一本来觉得，墨家的机关术用作攻城之战上，已是极强，为何会被人称之为【擅守】，而今见到了公输一系的机关术，才明白过来。
擅守和擅攻，都是得对比出来的。
和这帮狂徒比起来，墨家确实是慈眉善目地多了。
难怪公孙无月之前打算和李观一这边联姻。
走这种古老却又是血脉相连的结盟之道。
是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公输世家的机关术为什么如此可怖，为什么公输世家的先祖会被迫害至死，后辈子弟，流落江湖。
这玩意儿谁看了不得头皮发麻啊。
李观一还以为应国姜万象就如此堂皇，可以容忍公输家，看来这位豪雄根本不知道这个江湖世家里面的狂徒有多离谱，李观一旋即意识到，若非是祖老和公孙无月的关系，就算是他，也绝对不要想能看到这些机关。
少年人不由握了下手中的松纹古剑，想到那老人：
“祖老……”
这一切也是您推断到了吗？
除此之外，公输世家还有能飞之鸟，能走之兽，等诸多器物，当李观一提出了雷老蒙这些神兽山庄弟子这一年多的成果之后，公孙怀直乃大喜。
“若是能够驾驭野兽异兽，背负机关弩车。”
“那么只需要一人在上，操控转弩机，即可成一攻城利器，哈哈哈哈哈，有异兽数百，那不就相当于有一座雄关级别的机关火力跟着？”
“只需要再有特殊机关，就可以一夜之间，建造雄城！”
“那小子在哪里？！我早就想要和神兽山庄联手了，就只是被家主压着，哈哈哈哈，此番可以如愿以偿了！”
公孙怀直，迫不及待。
公孙无月亲自遴选了匠人三十人，公孙怀直亲自率领，乃自此地外出，直奔赴往江南而去。
有青铜机关船，不靠帆，以机关旋转螺旋桨，破水而去了，因只是三十人，如同往日公孙世家做买卖的人手，这一批人抵达的时候，晏代清发了不大不小的火。
“又拉人！”
“又拉人！！！”
“李观一，匹夫，匹夫啊！”
清俊的少年文人恨不得把李观一之前寄过来的信给吃了！
那少年君主说的极诚恳，保证不拐人。
一转头三十来个人就来了。
好好好，不拐学宫学派，改拐江湖世家了是吧？
好好好，李观一，你厉害！
晏代清顶着一双黑眼圈，拿着能吓死人的浓茶往嘴巴里灌，此刻浑身上下冒出来的怨气，就连霄志都得要退避三尺，不敢和这家伙正面说话。
这一段时间证明了，处理内政是很痛苦的事情。
天下大计，兵马人才，后方给养都需要后勤，落实下来，又枯燥又艰难，和前方战将各有辛苦。
此刻并无战事，前面的军队行进，爽；将军练兵，爽！
诸侯拉人，爽！
作为后勤长官的晏代清杀人的心都有了。
牙齿咬得嘎嘣响。
“知不知道财政如何难看！”
“知不知道江南穷得要揭不开锅？！你自己在外面痛快了，内政，财政都扔给我头顶是吧，李观一！！！”
本来就在气头上，那边霄志淡淡道：
“你便说改没改吧。”
晏代清乃大怒，元执却拿着李观一的信来，晏代清本是怒极了，却见本来应该和自己一条战线的元执脸上有变化，拿来一卷信，道：“是主公的。”
晏代清劈手夺过来，道：“我要看看，要说什么！”
却是怔住。
霄志和庞水云走来一看，却见李观一笔锋徐缓记录下来：“天下大变，我已和应帝有约，三年之内，江南中原，不动刀兵，吾入西域，而江南需休养生息。”
“乃为九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公输班利器，乃【筑墙】。”
“诸君，有劳。”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晏代清的怒气慢慢消散了，他看着【筑墙】二字，听那边的公孙怀直说李观一，一人擒千军的事情，叹了口气。
洗了把脸，喝了口浓得要命的茶，晏代清重新回到职位上，江南默默开启了一个新的任务——正在开辟一个专门的道路体系。
“将公输机关&#183;木牛流马巨大化，各地疾驰。”
“于是，可以令四方粮食，物产，消息，能日夜相传，昼夜不息，农家，墨家诸产物，可以最快速度传递到不同区域之内。”
“乃至于可以运送兵马。”
“有劳公孙先生，前去和后勤雷老蒙等人详谈，把【神兽山庄】和【公输世家】【墨家机关】的技艺壁垒打破，看看这三者结合，可否把我等的计划推动完成一二……”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和计划，元执看着晏代清，道：“代清，不如现休息些……”晏代清冷笑道：“休息，这般模样，让我如何休息得了？”
他喝了口茶，沉静道：“既然我等主公在外驰骋。”
“他的大愿，是要江南联系起来，物产，商业，兵员，如同巨人之内，血脉相联，便是可以如臂使指，汇聚为一，他既然有此大愿，我等自该把他的愿景拉近了。”
晏代清从容不迫，却仍旧有狷直之性：
“诸君，且辛劳！”
元执，霄志，乃至于庞水云皆神色微凛，回礼道：
“有劳。”
公输世家进入，麒麟军麾下，【神兽山庄驭兽术】【墨家机关之术】【公输攻城器】结合，彼此之间的技术打开壁垒，开诚布公，然后发现，彼此的技术壁垒。
对面早就解决了。
而三派联手，更可以创造出更强的机关。
乃皆大喜。
内勤压力加十。
麒麟军后勤长官指挥室晏代清因而胃痛不已。
时常以拳殴一木偶人，乃咬牙切齿，曰李观一。
霄志见之，转头便走，语旁人曰：
“我辈中人！”
……………………
李观一不知江南之地的年轻谋士大骂他，公孙无月和他谈论那一千陈国军队该如何处理的问题，这也确实是个麻烦，杀了不可，放了也不可。
正在李观一思考的时候，忽然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一支陈国军队的后勤军军官前来了，为首的两人年纪轻轻，但是气宇轩扬，武功似乎也不弱，正往这边来了。
那两人，李观一已从戚俊松处问出身份。
周柳营。
夜不疑！

第70章 黄口小儿；大胆狂徒；当世英豪
周柳营，夜不疑。
李观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终究还是神色微有变化，脸上神色复杂，明明只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但是这一年多经历诸多生死，跋涉，回想去年在江州城和关翼城的经历，已是恍然如梦。
竟然有一种在怀念年少时光的错觉。
李观一恍惚了下，公孙无月道：
“这两人都有三重天的境界，却都二十岁左右，年轻一代里面极为出类拔萃，公孙世家年轻一辈里，也只倾尽全力培养的飞雪可以在内功上相提并论。”
“至于军阵，行伍，乃至于一对一的厮杀，恐怕都不是他们对手，以三重天内功，可以凝气成兵，我家的寻常机关弩基本只能应对入境水准。”
“除非是拿出来禁忌的那些，否则却也难以拦下。”
“而今他们来，恐怕是为了那一千陈国兵马。”
“江湖世家，扣留大国的兵马将军。”
“不提每日的口粮损耗，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极大危险。”
“如今是放也不行，不放也不行。”
“观一，可有什么办法？”
李观一缄默许久，回答道：“这两个人，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有办法把这件事情解决，只有一件事情，此事需得遵我的想法。”
他便即开口说此事，公孙无月先是诧异，旋即看着李观一神色复杂，见那少年人极坦然平静，方才无可奈何，笑着点头，道：“我算是知道祖文远为何收你为徒了。”
“见这样的人，不收下为弟子，就不再是他了。”
“你还这样年轻，一定是他不惜身死也要保留下来的火种罢？”
公孙无月走出院子来，忽而复杂地笑起来，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枚落叶，轻声道：“周大哥的孙子，祖文远的弟子，还有我公孙家，世事变幻莫测，却是谁都想不到的啊。”
她任由这落叶飞舞，然后伸出手指，拈着鬓角的白发：
“唯独此刻，才知韶华易逝，岁月如梭。”
“当年我们一起联手对付了那大世家的家主，赢得了江湖的名气，可是一转眼，而今在这天下绽放光彩的，已是我们的晚辈了啊。”
银发男子则只在此，注视李观一和瑶光。
瑶光正在给翻看书卷。
银发男子平静俯瞰。
‘看起来，观星一脉在培养后辈上是出力了的，即便是于此江湖之中，也不忘翻阅书卷，认真修行’
‘吾来看看，嗯，《初代瑶光手册》。’
‘倒像是古籍。’
‘不知是什么内容。’
‘但是，看书有益，总是不错的。’
银发男子见到瑶光把这手册翻阅到后面，而后掌心摊开，银色流光在掌心上流转变化，在淬炼自身的元神，修行阵法之术。
复又见李观一，坐在那里，拿着一张纸在细细写着什么。
银发男子见他不喜。
毫无理由，不喜便是不喜，只自言道：“黄口小儿！”
“何等狂徒！”
李观一不知那银发男子看着自己，只是在记录公孙世家的收获。
公孙世家，家中最顶尖的武者有六重天境，虽然没有什么神兵之类，却也有两把玄兵在，门下弟子可堪一战的百八十人。
这样的世家，靠的是机关术，堡垒，缥缈阁的生意，立足于江湖，并非是擅长争锋的，如戚俊松这样稳扎稳打的五重天境，若是不讲究什么绕后，施展开军阵。
引动军阵气韵如法相，硬拼硬打，是可以顶住弩矢齐射凿穿公孙世家的堡垒的；而如凌平洋，则更是，给他五百重骑兵，可以直接凿穿此刻的弩阵。
越千峰可一拳轰碎山头，薛道勇可一箭射穿五十里。
而天下名将，驾驭军阵，都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换句话说，能做到这些的，天下偌大，披甲之士百万，至少有一百个家伙能做到。
然这样的武功毕竟是少有。
绝大多数的武者是顶不住连弩骑射的。
军阵施展开来，具备有各种属性的加持，寻常弩矢对付得了入境武者，却绝对对付不了巨盾重步兵的阵法，公孙世家的机关弩强在一点，只要人数足够，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弱点是，普通人持弩的时候，无法跟上高速机动的武者军阵，目前来看，只可以用来守城。
在守城的时候，更是能发挥奇效。
却也要注意这种弓弩据点，不能够被个体武力极强大的武将一个人端了，在弓弩据点周围必然需要有单体武力足够的精悍武者负责保护。
“嗯，长于突破和持续性，特性是对使用者要求低，齐射的情况下，可以对普通军队的军阵进行饱和式的打击，缺点却是一旦对方结阵之后，难以突破兵家煞气大阵保护下的重甲盾步兵。”
“啧，遇到鲁有先的特殊军阵的话，恐怕被克制的死死的啊，那老乌龟，不过，如果老乌龟在我们这边，掌握了这种阵法的话，就不是老乌龟了。”
“那是会往外面冒刺的龙甲刺猬龟。”
“可以作为一支特种军阵来备用。”
“真希望把老乌龟拐……不是，请，请过来啊。”
李观一的军阵基础，是天下名将宇文天显所传。
风格就是多兵种混合作战。。
银发男子听得清晰，微微皱眉，纵是乞儿出身，自是倨傲轻狂，但是见李观一设下计策，一人拿下千军，又得到了公孙世家的帮助，在此之后，即立刻着手于编撰战阵。
钓鲸客也不得不沉默片刻，心中憋气，却仍旧自语道：
“虽然狂妄，却不算是寻常的黄口小儿。”
“还算是……有些本领。”
顿了顿，道：“一点点而已。”
………………
夜不疑，周柳营正骑马急速往公孙世家所在而去，后勤兵马都已安置妥当，夜不疑沉静道：“戚将军孤身离去，许久不归，计策恐怕失败。”
“千军都进犯不得，我等八百后勤兵士，虽然习武，却比不得主力都是入境武者身披重甲，就算是全部压上去，恐怕也毫无用处。”
“你我孤身来此，借大势把戚俊松将军带回来。”
周柳营道：“若是不行，那就让后勤与应国分说，派遣大军围剿了这公孙一脉。”
夜不疑道：“嗯，成与不成，你我二人，不必怕他。”
公孙世家早就知道有陈国兵马来此，早早退入内部，外面院落就仿佛成了个护卫之地，化作一堡垒模样，未曾想到，来了的竟然只是两个年轻的将军，背后没有半点兵马追随。
警惕戒备的公孙家弟子都惊愕住，一时间诧异。
周柳营手持长枪，用力敲击大门，道：“快些开门！”
“你周爷爷来了！”
颇为狂傲，嘴倒是亦如当年的臭。
夜不疑把手中的战枪抵着地面，微一抱拳，不卑不亢道：“大陈国，夜驰骑兵骑都尉，夜家长子，夜不疑，前来拜见公孙家主，愿与一见。”
一者狂傲如猛虎，一者却沉静如山。
两人的气度如水火一般，气度却皆从容不迫。
公孙世家弟子骑马奔出去数里，回报却是不曾见到有什么伏兵，那些陈国的兵马，竟然远在十数里外，公孙飞雪知道这事情，看着公孙家外，夜不疑和周柳营，慨叹道：
“兵家豪勇之人，往日只在史书中听闻，没有想到，在这短短时间里面，却见到了这好几个，打开大门吧。”
公孙世家大门打开来，仍旧有公孙家的弟子手持劲弩戒备，周柳营乃大笑，忽然拍马上前，手中的战枪倒转过来，只两个来回，用枪尾戳倒了十几个人，其余诸弟子射出弩矢，却被他都嗑飞。
夜不疑道：“柳营！”
周柳营才止住了来回驰骋，他得了姬衍中所传的《赤龙镇九州》神功当中的一篇，这一年多来，功力突飞猛进，也已有了三重天，凝气为甲，凝气成兵的手段。
这些弩矢射不穿这猛将的气机。
乃自笑道：“非是发泄，乃叫这公孙一系知道，我大陈的男儿，却也并非皆是什么草囊饭袋。”
又自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却是那戚俊松。”
“何不自尽早死了！”
“却要我等来救他！”
夜不疑凝声道：“下马！”
周柳营这才翻身下马，把手中兵器重重掷在地上，枪刃插入地面之中极深，乃是周家钩镰枪，锋锐森然，可刺，可锁，可勾人兵器。
夜不疑，则用夜驰骑兵武备。
公孙飞雪注意到夜不疑腰间狭长锋锐的刀。
夜驰骑兵是高速突进类型的重骑兵，配备的兵器是极长的长枪，刃的长度如同大剑，以及狭长锋利的战刀，其中战枪为马上兵器，战刀为步战兵器。
夜驰骑兵，马上马下，皆天下独步的强军。
单兵素养个体武功，是可以撕扯出剑气的二重天。
公孙飞雪见此两人，也不落下风，微微一礼，乃自笑道：“公孙家，飞雪见过二位，周世兄，早已听奶奶说过你，而今终于有机缘见到。”
周柳营也知道自己爷爷和公孙家家主的关系。
脸上没有了方才的轻狂，回礼，然后大笑道：“飞雪世姐，方才是为了证明，我大陈的男儿，并非是什么草囊饭袋，可不是对公孙家有什么意见啊。”
“乃国事也！”
看似是轻狂得很，实则却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被周家认真培养出来的弟子，绝不是如陈国戚俊松之子那样的废物。
周柳营道：“不知道公孙家怎么样拿了戚俊松？”
“哈哈哈，那位画画将军虽然不算什么名将，可是能把他和一千兵马一口气吞了，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吧？我等去看了，两侧有伏兵旌旗痕迹，不是江湖的手段。”
公孙飞雪道：“那位就等着两位。”
周柳营，夜不疑对视一眼，把长柄兵器直接舍下。
就这样只带着配剑，从容不迫地走进来了，自有那豪雄气概，却没有想到，公孙世家的弓弩手和武者，却没有在后面跟着，只是止步。
公孙飞雪噙着微笑道：“两位世兄，请往前走。”
“在下就不打搅了。”
夜不疑和周柳营心中有些疑惑。
周柳营用肩膀撞了下夜不疑，道：“喂，老夜，你说什么情况，这些江湖人，也这么光明磊落？”
夜不疑道：“唤我校尉。”
周柳营翻了白眼，道：“宫振永将军都被从金吾卫里面撵出来，到了边关去和摄政王死磕了，你怎么还和跟着宮将军似的，称职务是吧？”
夜不疑不答，当日大祭之事，宫振永作为金吾卫将军，终究收到了牵连，乃被剥去了一切官职，被打入西域，成为了一介西域戍卒，和摄政王厮杀。
听闻原本在江州城当金吾卫时，足足四五年都死寂不动了的功体，倒是硬生生突破，一年多的血战，恶战，大战，甚至于和摄政王主力鏖战。
在一场大战之后，成功突破到了五重天层次，成为了主力级别的战将，麾下有一万八千甲士，宫振永，擅长重甲步卒和战车的协同战斗风格，麾下特殊训练的战士为战戟重甲兵。
和摄政王的轻骑兵厮杀的时候，让后者麾下战将头痛。
真正的名将根器，都要在战场上才可以打磨出来。
在皇宫大内之中，穿着华丽的铠甲，手持只作为仪仗之物的斧钺战戟，对于心中有热血激荡，渴望报效家国的男儿来说，只是一种可悲的死亡。
周柳营朗笑道：“不过，我总觉得，宫振永将军在边疆厮杀，为国家戍边，比起在江州城里，做个金吾卫，要来得更痛快，更自在。”
“我辈男儿，身居于天地之间，该为家国效死，马革裹尸，怎么能够在江州城，给权贵和皇室当一条狗呢？”
“好了，柳营，噤声，要见面了。”
周柳营肃然，两人穿甲而顺台阶往上，在中间的亭台之下，见到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穿一身浆洗发白的道袍，木簪束发，腰间松纹古剑，模样长开。
周柳营和夜不疑身躯猛地僵住。
夜不疑道：“李观一……”
只是个恍惚而已。
就仿佛，彼此之间，不再是投身于军伍之中的战将，不是已可以率领军队，在这乱世的天下驰骋的豪杰，而是当初在江州城里，快意纵马的少年。
只是下一个瞬间，周柳营呢喃道：“老大……不好！”
周柳营面色大变。
赤龙长吟之声暴起，自身功力近乎于接近当时大祭比武时之宇文化的夜不疑已暴起，右手握拳裹挟龙吟，怀抱着杀意，朝着李观一拼杀去了。
当日割袍断义，天下豪雄，纵是往日情谊是真。
当日割袍断义，亦是真！
相见不需讲求旧情，拼杀便是。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自有傲气，自有情谊，却也自有风骨，自有家国，彼此为敌，厮杀便是，了不起身死之后，石碑之前，浊酒一杯！
夜不疑只瞬间就靠近过来，右手如赤龙獠牙朝李观一咽喉锁去，与此同时，右脚抬起，朝着少年人腹部横踹，李观一知道夜不疑秉性，往旁边避。
夜不疑一拳轰在这山中亭台，龙吟不止。
这一座亭台就直接被夜不疑一拳轰塌！
高境武者那种本身如同人体暴龙般的破坏性彰显出来，反手拔出了夜驰骑兵名动天下的狭长横刀，就要施展出夜驰骑兵的战法，朝李观一杀去，却是半句话不说。
周柳营扑上去，双手死死卡住夜不疑的胳膊，死死困住他，夜不疑只在方才就弄明白了一切，道：
“是你！”
“不错，也只有你这江南麒麟，可以破了戚俊松那废物！”夜不疑知他杀不死眼前的道人，更何况周柳营知道夜不疑的烈气秉性，玩了命地拉着，夜不疑手中的刀重重贯在地上，乃大骂：
“戚俊松，何等废物！害我大陈好儿郎的性命！”
周柳营死死拉着夜不疑，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道：
“冷静，冷静！”
“这，咱们和观一许久不见，又不是战场上，不要这样大的火气。”
李观一道：
“那一千陈国的兵马，我不曾害了他们性命。”
夜不疑不曾怀疑李观一，道：“多谢！”
“你那麒麟军呢？”
李观一乃自笑而答道：“你都说了，酒囊饭袋，我自一人即可，用得什么兵马？！”
和好友，哪怕是为敌的好友交流，李观一却也没了拘束，言谈之中，当年的轻狂，仍旧可以窥见，夜不疑这样的性格，也只赞一句道：“好！”
话语说出，知道立场不同，骂一句道：
“戚俊松，废物！”
李观一道：“确实是废物，只是可惜了那些大陈军士。”
“今日你们来，我本来是想要和你们和一杯酒，但是可惜，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带上来吧！”李观一说了一句，有公孙家弟子带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华服，须发精致，中年模样，一身内气颇为雄浑，哪怕是用了丹药克制住其内气，用的是混合钢丝，犀牛筋，猛虎筋的绳索锁住了筋脉，才能防止其暴起。
正是戚俊松，戚俊松见到了夜不疑，周柳营，眼底一喜，知道是来救自己的，才放下心来，大笑着道：“哈哈哈，夜校尉，周校尉，你们来了！”
他肩膀一晃，周围压着他的几个公孙世家武者就被直接振飞出去，大步过来，道：“你们来了就好，这李观一狡……，英武聪慧，我实在是不是对手。”
他晃动肩膀，笑道：“看来，几位聊的不错，把我的绳索也解开吧，既然都把我带上来了，那自是要谈和了，不是吗？”
“这绳索实在是太紧了，那位先生恐怕得吃苦头了。”
李观一道：“绑野兽，怎么能不紧一点？”
戚俊松心中不喜，他是个合格的政客，却已不再是合格的将军了，虽然说在五重天有了一段时间，但是此刻的他若是好初入五重天的宫振永厮杀。
则必会被那口头禅是‘职务’的将军在十个回合斩于马下。
他在确定自己可以脱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
陈鼎业，刻薄而寡恩，暴虐，自己没能完成他的任务，陈鼎业心中定然是恼怒，得要找两个目标，来引导陈皇的怒火……
戚俊松目光掠过，看着夜不疑，周柳营。
心中微动。
夜不疑是夜驰骑兵主将的独子，周柳营也是钩镰枪战阵的未来主将，这两个大军，皆是陈国顶尖的战阵兵团，一个是王牌级别兵团，一个也是一线兵团。
陈皇定然忌惮两军之主帅。
不如回去之后，就说，是夜不疑和周柳营和李观一暗中通信，这才导致本将失误，为其所擒……
不需要事实，只需要陈皇相信，就可以。
李观一看着夜不疑，道：“我可以将陈国千军，还给你，但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事。”
不等夜不疑回答，戚俊松已道：“那有什么，我是主将，一并同意了！”
夜不疑和周柳营眼底厌恶。
李观一道：“好。”
“多谢你同意。”
戚俊松心底一宽，正要笑，却听一声剑鸣，而后就是夜不疑和周柳营的怒喝，戚俊松心中一寒，李观一却已拔出了【凌云木】，只是一剑横刺。
剑狂指点的剑术，这一剑已有火候。
只是瞬间就刺穿了戚俊松的脖子。
【凌云木】的松纹，此刻却是有一种类似于血槽的效果，这把剑虽然没有什么玄奥，但是材质和锋利度是抵达玄兵的层次，戚俊松的体魄，就算是寻常刀剑都刺入不得。
却被则一剑直接斩断了脖颈。
而在同时，哪怕是对李观一颇为有善意的周柳营，却也毫不犹豫拔剑要对李观一出手，阻拦其动作，李观一抬脚踢开周柳营的剑，忽而剑鸣清越，鲜血逸散。
夜不疑顿住。
千锤百炼的武功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效果，他手中的夜驰刀刺入了李观一的胸口，鲜血从少年道袍落下，但是李观一手中的【凌云木】刺入戚俊松的脖子却也没有松开。
这个成熟且优秀的政客，废物般的将军挣扎了十几个呼吸才死去，夜不疑怔怔失神，下意识要拔剑。
李观一抬起手，按住了夜驰刀的刀身。
忽然猛烈一用力。
夜驰刀的刀锋从少年的后背穿出去。
李观一嘴角流出鲜血，看着自己的好友，只扣住夜不疑的刀，而后道：“戚俊松此人回去，你们两个少不了和我私自联络之事，我今为君，杀此祸害！”
“你的刀刺穿李观一的胸口，染了我的血。”
“可以对那一千甲士，对陈皇交差。”
夜不疑用力把刀抽出来，刀身前端染红，他把刀抛在地上，铮然作响。
李观一嘴角带着一丝鲜血，看着夜不疑，他道：
“当年那一刀，今日李观一还你了！”
“他日沙场之上，再见面，再相逢。”
公孙前路已打开来，没有谁阻拦，夜不疑看着刀身的血，看着李观一，他伸出手，把这把夜驰刀拔起来，沉默了下，回答道：“沙场，再相逢。”
夜不疑，周柳营离去，千军已在外面等待着了，李观一胸口流血，只站在亭台，看着两个好友离去的背影，自语道：“可惜，没能共饮一杯。”
他大喊道：“不疑，柳营，我们还是朋友。”
少年将军握着剑，笑容轻狂：“我已杀了你们的敌人，你们的剑也刺穿了过去的叛徒。”
“下一次再见面，我请你们喝我手中最好的酒。”
“看最好的风景。”
“然后用天下最豪气的战鼓声下酒！”
“好不好？！”
周柳营和夜不疑背对着他，周柳营提起剑，夜不疑手中刀也举起来了，然后拍马远去了，不再回头，唯那少年道人后撤半步，坐在地上，捂住胸口贯穿伤。
痛得咧嘴，却自大笑。
痛快！痛快！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银发男子亲眼见此一幕，沉默许久，终长叹息：
“白虎大宗。”
“当世豪雄，诚不我欺。”

第71章 命定之约，声名传于四方
夜不疑，周柳营自从公孙世家离去，其余那一千甲士皆已在外被安置好，见夜不疑两人奔出，又见夜不疑刀锋上染血，后面公孙世家弟子大呼，夜不疑伤了李道长。
周柳营和夜不疑夺马而奔，顺着演戏，乃大呼：
“戚俊松将军拼尽全力，被李观一所害，左右，随我杀出！”
与此同时，已拔刀甩出一道道刀芒，把绳索解开，顺势结阵乃往外面冲去，公孙世家的弟子射出一部分的弩矢，凌厉森然，夜不疑聚拢军阵，猛然朝着后面劈出一刀。
军阵的煞气聚集，化作了一道弯月，直接横扫过天空。
弩矢齐射，竟然就被这一招军阵的爆发硬生生扫平。
断裂的弩矢朝着下面落下来，铺满道路。
公孙世家江湖子弟皆有变色。
公孙飞雪动容，道：“……兵家战阵，不愧是天下显学。”夜不疑，周柳营两人成功率军‘闯出去’，而在山腰亭台下面的李观一龇牙咧嘴。
方才他主动制住了自己体魄的防御。
夜不疑属于三重天的精悍统帅类战将，若是和麒麟军之樊庆，慕容远这样的三重天战将比的话，夜不疑的各项能力都要在这两人之上。
兵法，武功，韬略，战阵，决意。
虽然因为年轻，还没有真正踏入战争的天下，许多地方还有短板，但是却已是将门之中培育出的最为顶尖的怪物，扔到天下洗练一番，就足以成为名将。
所用夜驰刀，狭长锋锐，擅长劈斩刺杀。
这一下李观一可是痛的很。
只是当他准备点穴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手掌触碰胸口的贯穿伤，并无刺痛，扒开衣服去看，由顶尖利器夜驰刀剖开的伤口已痊愈了。
连带着体内的，经脉，血管，气脉被那一刀撕裂的伤口都恢复，筋骨重续，血管连接，直至于全盛状态，就连那一刀裹挟的内气都被分散。
李观一神色微有变化：“……长生客独特的功体。”
这门功体，是青铜鼎聚集了长生客的气息，以及侯中玉一脉不死药汇聚，剑狂亲自剖开青袍客的经脉气脉，三个合在一起，才让李观一修持成的。
三个条件，差了一步都不可能做到。
但是展现出的效果，令李观一都有些凛然。
“三重天武者的悍然一击，竟然在三十个呼吸之内就可以痊愈……虽然消耗了一部分自身的气血生机，但是，就连功体的气息流转都没有受到干扰。”
“这还只是刚刚入门。”
“武道传说的功体……”
李观一此刻对于何为武道传说，更有清晰地认知。
对于此刻正在和这青袍长生客纠缠的太姥爷，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担忧。
银发男子注视着李观一的伤势痊愈，自语道：“确实是当世豪雄，恰逢乱世，当能立不世之功，可是兵家所言，一将功成万骨枯，也是不假。”
“你的身边，必会腥风血雨。”
他当年将瑶光送入观星一脉便是因为世外三宗隐居于红尘俗世之外，可避开西域魔宗，而今见李观一秉性，以其眼力，已可见到后者身上必会有诸多危险之事。
虽赞许此人，却对女儿陪伴身边，决意不可。
公孙家诸事解决，平缓了不过数日，万明逸和公孙飞雪等人却忽然发现了失踪许久的【公冶伯虚】，此人未死，可是却是极为狼狈，给人直接钉入棺材里，饿了十几天差点饿死。
一张脸红肿无比，似乎是被数十个彪形大汉围殴。
但是询问周围村镇百姓，却说，根本就是公冶伯虚自己做的，他双手各自扇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个大嘴巴子，每扇了一巴掌，就说一句自己胡言乱语，每扇一下就说自己嘴巴没门，说自己用嘴放屁。
如此扇了足足数个时辰，一张脸都肿成猪头。
可是再询问他，他却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只是脸色煞白如雪，说自己那一日独行，却见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来拿他，死命挣扎了一番，其余则是昏昏沉沉，皆不知道。
只是被救回去的时候，去了公孙世家将养，恰见远远的，路过屋檐下的银发少女，明明没有记忆，可是公冶伯虚却是身子一颤，控制不住，仿佛那种恐惧都被烙印入了身体一般。
噗通跪地，两股战战，裤裆都湿了一片。
似是遭遇莫大的惊吓。
银发男子斜躺在屋檐上吃桃子，神色冷淡从容，倒是没有什么前辈气度，旁人也见不得他，他素是狷狂，但是乞儿出身，虽不是什么正道，但是却也没有旁人骂他女儿两句就杀人的性子。
杀人性命，不可轻夺，武功于他而言，并不是凌驾压在旁人脑袋上的理由。
但是他也极恼恨那混蛋。
嘴臭是吧？
多打几个巴掌便是。
只是这当年的乞儿却也没有想到，光鲜亮丽的公冶伯虚这个世家子弟，竟然怂到这般程度，当年他被人乱棍打得半死，却也咬紧了牙，不肯低头半句，定是要保护怀里的馒头的。
钓鲸客看着远处的天空，微微皱眉。
在他的感应之中，似有一股猩红之气正在靠近。
这也是为何他不曾离开的理由。
李观一正自手指戳着眉心，思考着计划中的特殊部队，旁边瑶光正在翻阅《初代瑶光手册》，其中大部分记录的是阵法，奇术，尤其是她手中之物。
李观一之前才瞅着了的，《初代瑶光手册》中间是挖出了一个空洞的，里面放了一物，正是在关翼城外的薛神将秘境依凭之物。
瑶光当时把秘境收拢之后，就把《初代瑶光手册》刨开一个空洞，把这东西放入其中，只是一路奔波，根本没有安定的时间，让瑶光将秘境展开。
李观一道：
“之后还要前往西域，可能会在西域呆个数年。”
“那时候，应该是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了。”
瑶光点了点头，如每日一般将这秘境秘钥修复温养。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手中之笔在白纸上勾勒着什么。
是麒麟军之中的精锐部队。
麒麟军虽是精悍，但是属于常备兵团，列国皆是有常备兵团，前线兵团，后勤兵团，以及负责攻坚掠地的【王牌兵团】。
李观一道：“从数万麒麟军之中，遴选出三千人。”
“组成这样一支部队，三千人，借【陈国公秘境】的药材洗练身躯，每一个人皆穿重甲而有轻甲兵的移动速度，个体武力值皆达到二重天校尉级别。”
“配备侯中玉的那五种药粉。”
“止血，化尸，助燃等。”
“慕容家铸造的兵刃，霸主秘境的甲胄。”
“佩公孙世家的机关弩。”
“并雷老蒙驯养的异兽飞鹰，骑乘西域土地上的战马。”
“由精悍的年轻战将统帅，来去如风，应该可以打造出多适应性，可以适应任何战场情况的兵团，在这个天下之中，是否有可能和夜驰骑兵，铁浮屠一起，被判定为王牌兵团？”
李观一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还不够，不够。
他没有见过王牌兵团，最接近的是凌平洋率领的五百岳家军重骑兵，他询问过凌平洋，这一支重骑兵，是否就是传说之中的天下王牌兵团。
凌平洋摇了摇头，直接地道：“不够。”
“王牌重骑兵兵团，最标准的，就是铁浮屠。”
“人马具装一体重达万斤，在军阵加持之下奔驰而来，速度极快，要超过二线兵团的轻骑兵，他们的长枪枪刃比起寻常的剑都要大，马匹甲胄上有专门的钩环，把重枪架着。”
“三百铁浮屠王牌兵团，可以击败一万名普通兵团步兵。”
“三千铁浮屠，可以直接影响一场战争。”
“当年周老将军，以三比一的战损比，用精锐才死死顶住了铁浮屠军，才可以名震天下，这还是因为有城池，有后援，真正的恐怖，是铁浮屠凿穿之后的分散型战术。”
“骑射，冲锋，切割，都是最顶尖的。”
“我们的五百重骑兵，可能能牵制住一百铁浮屠吧。”
凌平洋道：“在军队战阵之中，单兵的素质强出一线，结阵之后，这个差距就会极大地被放大；恕我直言，主公在江南之地，似百战百胜，只是因为对手不过都是二线兵团。”
“您比他们强大，不代表您真的可以和列国的核心军队争锋。”
“天下偌大，江南还不够资格让两个大国拿出他们的底牌，他们的对手，只有彼此。”
“我等的重骑兵，在江南对应国，陈国之兵马的压制。”
“就等同于，遇到铁浮屠，夜驰骑兵，虎蛮骑兵的时候，他们对我们的压制。”
“而若是顶尖王牌兵团，加上一线的统帅，以数千对十万，战而胜之，也是可能的，亦或者说，没有这样的战绩，不够资格称之为【王】。”
“恰战事将熄，四方将养，主公当休养生息，训练兵团，察访名将，以备将来，若不知兵，则覆灭之时不远也。”
出发之前凌平洋的话，还在耳畔回荡，李观一揉着眉心，江南千里之地，对上天下陈国，应国数万里之地，李观一只是希望，墨家，农家，公输家的机关术可以增加江南的底蕴。
在数年之内，可以出些成果。
只有这样，才能让江南在面对那个时代，有喘息的资格。
而不是在数十万大军南下之际，直接覆灭。
姜万象所言的阳谋就在于，如果李观一没能在三年之内，把西域，江南打通，让自己麾下的区域具备有战略纵深，那么，那个时候的姜万象，将会从陈国，应国两面进军。
天下第一神将亲自率领百万大军，踏平江南。
他若是抢先一步成功，就会直接走入天下大统。
而李观一若是抢先发育起来，也只是有喘息之机罢了，那时具备有西域，江南区域的李观一，面对占据中原的应国，也只是南北割据罢了。
若不能一气呵成将其击败，也只是重演陈武帝故事罢了。
数十年后，仍旧是此刻天下局势。
不过，换了英雄！
李观一把笔抛下，觉得头痛。
公孙家，农家都拐回去了。
墨家一部分可以回去，但是墨家早就在数百年前分裂。
李观一都见过侠墨一脉的第七巨子了，当日澹台宪明找来，刺杀薛道勇的也是墨家一脉，而今符合李观一的只有学宫保留的最初之墨和游侠四方的侠墨，其余几家必不会帮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一州之地，而面对天下偌大，不搞生产后勤，拿头打？！
即便如此拼命，也需要时间。
更需要钱！
晏代清有他的‘报复’方式。
已用南宫无梦抓来，雷老蒙亲自训练的那一只山鹰传信，把江南本月财政收入支出，用朱红色的纸写了满满的一本，晏代清还在上面写了【给主公的盘缠】。
精心打包，如同礼物一般送来了。
少年欢喜不尽打开，就看到满满的赤字。
给李观一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往后躺着，头磕在椅子上，看着瑶光，有气无力地道：“啊，我不想干了啊，瑶光，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管这些，我想要摆。”
“管什么天下争锋，求什么王图霸业，摆烂直接找个地方窝着过日子好了。”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一边翻看书卷，一边伸出手，手指按着李观一的眉心，揉了揉，然后在少年将军的脸上乱揉，然后在心里面默默地数着数字。
李观一在遇到压力的时候就会自暴自弃开摆。
但是只是过一会儿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面对这个艰难开局，李观一一开始觉得，打下了江南就好了，打下来就不难了，打下来才发现，发展，民生，财政，内部还有世家问题，外部又有两国虎视眈眈。
比起当日流浪兵团遇到的问题还要多。
那时候大家在山里面跋涉，最大的问题是吃不饱饭。
现在面临的是，大几十万户的人吃不饱饭。
以及还有披甲百万之士不打算让他们好好种地吃饭。
这两个问题可大多了。
瑶光道：“您在担心什么？”
李观一躺在那里，有气无力道：“我不想干了。”
“打不过啊，打不过。”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没有什么涟漪，道：
“应国地域广大，占据中原，又要按照破军的计策，和突厥联姻，而突厥和应国背部之外的北域关外，有天下第三神将，那是应国大帝的故人。”
“应国北方无忧，猛将如云，披甲之士百万，天时人和都备；陈国已有三百年国祚，陈鼎业虽然弱，但是有山川之险，占据地利。”
“他们都被世家，文武百官牵制，唯您所在之地虽小，但是麒麟军上下一心，占据人和，谁说没有大胜的机会呢？”
“三，二……”
瑶光默默数着李观一从摆烂模式恢复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声音，道：“李世兄，瑶光小妹，你们在吗，有消息……”
公孙飞雪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进来。
作为缥缈阁的少阁主，她从小知礼，不比官宦世家出身小姐差。
但是麒麟似乎已经是忍无可忍。
麒麟一个翻腾坐起来。
从内部扒开门，走出去。
木门摇摇晃晃打开来，外面本来等待着的公孙飞雪呆了下，看到少年将军盘膝坐在那里，往后一倒，头就枕在瑶光坐着的椅子旁边，银白色头发的少女神色安静，没有什么表情，用手指轻轻按着李观一的眉心。
明明是面无表情，但是公孙飞雪却莫名看到了一丝宠溺。
银发少女似乎天然缺少某种感情，情绪并不外露。
公孙飞雪却如触电一般。
这位虽有三重天内功，但是不擅战斗的女子噔噔蹬后退，手掌抬起挡在眼前，手忙脚乱道：“不，抱歉，是我来的时候不对……”
她的手掌手忙脚乱挡在眼睛前面，可是五根手指却张开。
从手指的缝隙里瞪大眼睛望这边看。
最后公孙飞雪还是把门一关，几个快步退后了，拍了拍胸口，李观一苦笑：“啊，麒麟这家伙……”
“公孙飞雪姑娘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我去找她。”
李观一挺身坐起。
一只手掌按在他眼睛前面，然后轻轻往后面一按。
少年人愕然，被按着躺下来，头就枕在银发少女膝上。
瑶光手掌按着少年人的眼睛，嗓音宁静道：
“您现在心情恢复了吗？”
李观一手掌垂落，那种面对巨大压力，几乎随时随刻都可能绷断的神经徐缓下来，眼睛被柔软细腻的手掌覆盖。
耳畔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外面的声音，少女的呼吸声音，还有翻阅书卷的声音，不知不觉，李观一在压力之下多少会有烦躁的心境，缓缓平和下来了。
率领麒麟军跋涉两万里，而后不断厮杀，战斗。
去和学宫的大才们交流，去面对应国的太子，豪雄般的皇帝，见证太姥爷必然的终局，见证天下第一神将，跨越辽阔的应国疆域，奔赴必然会导致天下局势大变的那一场宴会。
李观一有时候，只是强撑。
瑶光道：“那么，这样就好。”
她拿开了手掌，翻阅书卷。
“您可以离开了，我的膝盖有些麻。”
“您的体重，好像又提高了。”
银发少女声音安静。
李观一脸色一红，一个鲤鱼打坐起来，瑶光还是一身四方苦修之人的衣衫，带着有兜帽的宽大袍服，衬的她手掌白皙而小巧，低下头看书，李观一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
背后传来少女没有起伏的声音：“您是人，终究会疲惫的，但是请不要忘记。”
少女的手掌按着书卷，抬起头，鬓发垂落，看着李观一，只是道：
“从开始，到结束，我会陪着您到您的结局，无论那是怎样的，是开启新的时代，还是在战火之中陨灭，我会陪着您，这是我们的命定之约。”
“您可以依靠我。”
少女起身，把书卷放下，然后微微按着裙摆，微微一礼，鬓角银发垂落下来：“即便是全天下都依靠的英雄，也可以软弱。”
“您需要的时候，可以回头。”
“我在。”
李观一握了握拳，看着那少女，然后玩笑着道：
“又是《初代瑶光笔录》？”
银发少女看着他，道：“并不是。”
“只是我和你而已。”
“可以是《瑶光和李观一笔录》。”
她伸出手，整理鬓发，认真问道：
“要传给后世吗？”
李观一张了张口，旋即轻笑着转移话题，道：“放心，方才只发牢骚而已，这样的事情，我等不来，又有谁还会继续走下去？”
“如我之辈，忍将夙愿，赋予东流？！”
“与天争命，这样的事情，等不得数十年积累底蕴。”
“只争朝夕！”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了。
公孙飞雪等待了一会儿，见李观一，仍旧是脸上不好意思，可李观一倒是坦然，从公孙飞雪手中拿过一卷宗，是【天下第一楼】最新整理出的天下情报。
公孙无月都没有看。
只是让公孙飞雪拿到之后，立刻送来给李观一。
李观一道谢之后，缓缓展开，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涂胜元】。
他想起来那个在狩麟大会上，一开口狂喷震慑群雄，让那位阴阳轮转宗大长老脸上开了染色铺子的男子，咧了咧嘴，这个人不是去学宫了吗？
难道又听说有什么大事情，所以出来了？
李观一盘膝坐下看书卷。
天下第一楼笔录记录各方大事，攒够一本遍及发行各大世家，价值可谓一字一金，来购买者却仍旧络绎不绝。
【西域党项国已被摄政王攻破大半国土，距离都城不远】
【摄政王陈辅弼，已从陈国叛徒，时代之弃档，到此刻被西域之人称呼为‘神佛下凡’，等到踏入党项国国度，恐怕会被称呼为神佛下凡之皇帝】
【应国派遣国公一脉防御摄政王】
【国公府二公子李昭文出战，已数次大胜，势不可挡】
【西域流浪兵团，铁勒契苾力率领黄金弯刀骑兵已有两千成员，应国国公，摄政王，党项王，皆欲招揽，契苾力乃不应】
【涂公按：此番举措，似不像游牧骑兵风格，背后必有中原人指点】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老家伙，真聪明啊。
又继续看下去：【中州齐聚诸侯，应有大变，突厥七王将和应国公主联姻，突厥十一王忽发兵马以攻应国之变，欲乱此事】
【名将宇文天显出阵，击溃突厥骑兵，应墨机关雷火战车出现战场，可口喷火团，射及三百步，落于甲胄之上，则粘附其上，水浇不灭】
【宇文天显以三万军，围剿突厥十一王，乃掠取其地百里，牛羊万头，其余收获不计其数，尽刷其耻】
【天下乃知，非宇文天显弱，乃麒麟军强】
公孙飞雪妙眸微动，宇文天显……
这不是，李观一麾下之战将吗？
李观一注意到了公孙飞雪的神色变化，笑道：“宇文公，是我麒麟军大小战将之师，能见到老师回到战场之上，立下功勋，总是一件好事。”
况且，江南之地在应国南部，而宇文天显却提兵马去镇守北方，这已经代表了宇文天显不愿意和麒麟军为敌的心意，李观一见到，心中自是痛快的。
不过，应墨机关战车。
李观一缄默许久，墨家在墨子死后就分裂了，加入他阵营的是原旨墨家，以守备为主，但是应墨则是决意以机关术辅助大国雄主征伐天下，还有名墨，侠墨，各自不同。
宇文天显初战也是有机弩在的。
难道他日，战场之上还要重现公输班和墨家的机关对决么？李观一恍惚了下，觉得这画面变化，如同宿命，亦或因果，千年前的先贤是以木块机关，桌盘之上对弈，而今的后辈，却要真在沙场之上厮杀了。
李观一却又见到江湖篇。
【疑似麒麟李观一独自俘虏陈国千军，杀戚俊松】
【夜不疑，周柳营孤身前去，刺观一于公孙世家，乃解陈国千军】
【涂公按：李观一，名动四方，却仍旧是二重天？竟可被三重天之夜不疑刺伤；然天下哪里有如此战绩战果之二重天？恐怕有诈！】
李观一额角抽了抽。
这家伙，闭嘴啊！
难怪老爹和太姥爷当年联手揍他。
李观一摇了摇头，看到了最后的部分，神色微变——
【剑狂慕容龙图，与青袍长生姬乘风，并逐战于四方】
【奔杀两万里】！
【且于西域大漠，最终一战】！

第72章 江湖武夫，当杀传说！！
剑狂慕容龙图与青袍长生客一战。
【姬乘风】？
是皇族之人？！
李观一心中泛起了波动，他的手依旧很稳，翻看着这【天下第一楼】的卷宗，似乎是涂胜元原本是在学宫的【名家】那里，仗着三寸不烂之舌，混吃混喝。
忽知剑狂和长生客在外一路鏖战。
涂胜元控制不住自己看热闹的心思，一路跑出去了，远远顺着轨迹去推断战斗交锋，记录下来，以飞鹰传书回来，且以天下第一楼传遍四方。
李观一意识到这一战其实已经发生许久。
天下第一楼只是整理战况，传播出来罢了。
那卷宗之上写着涂胜元这位不要命的天下第一楼客卿，在极限距离所见到的战斗——
【剑狂与长生厮杀于外，气机冲天，四方为之变色】
【决战于西域，剑狂之剑霸道森然，自古以来剑客，绝不可超过他，乃斩长生于外，而长生之功体连绵不绝，气息不断，如神如魔可怖】
【长生之血诱导沙漠狼群，为剑狂一剑扫平】
【长生以血污剑狂功体，动其神魂】
【剑狂剑意，荡尽邪祟，长生血不能动其分毫】
【长生此功，但凡是心中有渴求长生不死之念的高手，都会中招，心神晃动，如见梦寐以求之物在自己眼前招手，剑狂之心，不可动摇】
【二人交锋之劲气，乃引动大漠风暴，化作通天连地之龙卷狂风，西域之中有原各部牧民，见此壮阔，如见仙神，皆跪拜】
【长生客硬接剑狂剑术，手臂血肉分离，其一臂似乎初生，磨砺不够，竟为剑气所绞杀，血肉皆散，四下落地】
【地动山摇】！
【西域活佛，宗师排行榜第三位，因护持西域出现，乃倒拔一座山来，以释迦掷象之功，朝青袍长生客当头砸下】
【乃曰：剑神，贫僧前来相助】
【剑狂不答，连着和尚一块儿揍】
【卧槽这老头子真他妈的狂】
【涂公按：我藏起来了，这老小子当年一把树枝，和他女婿一起打到了天下第一楼，不只是他，他全家连带着那个最小的，都有问题，我辈中人，见了绕道而走】
【西域活佛，长生客同时面对剑狂之剑，活佛与长生客之间也互有搏杀】
【长生客姬乘风生机连绵，似乎可以永无极限】
【他开始能够避开剑狂之剑，我知道了，姬乘风以自己的身体记住了剑狂的招式，嘶，如同一人被劈斩千百次，定有本能，他逐渐可以还手攻击慕容龙图】
【原来如此，后辈中人，若是和姬乘风打，不可拉长时间，否则，他会靠着肉身本能，将一切敌人的招式，强行记忆下来】
【不过，应该也没有人会和武道传说交锋才是】
【听闻姬乘风本无根基，只是意志坚韧，千战千败，却犹自不肯倒下，而后一点一点走到了如今的境界】
【先前被撕裂之手臂血肉模糊，姬乘风竟把自己手臂撕扯下来，抛掷余地，群兽争相啃食，皆忘，而姬乘风手臂于一十三息之间重新长好】
【这已是他被斩断的多少次，我已不知】
【只觉剑狂之霸烈，长生之坚韧，为武者之极限】
【姬乘风除去鬓角白发多了几根，竟无丝毫不同，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对于他来说，似乎连死亡都没有办法让他心底泛起涟漪】
【涂公按：剑狂杀机凛然，乃我见之魁首，然武道争斗，并非只是杀伐，佛门金刚不坏，儒家浩气长存，兵家煞气大阵，皆有所长，剑狂攻杀强横无匹，然若论及连绵不绝，生机浩瀚，则逊于长生不止一筹】
【剑狂似大笑，乃出剑】
【以剑引导西域大漠的龙卷沙尘暴，而后以此为剑】
【剑狂施以绝学《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神功，剑气盈满风暴之中】
【剑狂以大漠风暴为剑，一剑斩下，剑气余波最远，乃至于百三十里外，一株红柳被当中劈开，狂沙飞舞，剑意存留于此不灭】
【姬乘风被斩首，腰斩，断臂，跛子，乃身中一万余剑，状如凌迟，血肉可见骸骨，慕容龙图下手干脆利落，老江湖，稳的不可思议】
【不是后辈年轻人能比的】
【未曾想到这数百年来，第一位死的武道传说，会是不死之人】
【应是结……不对，卧槽？】
【姬乘风腰斩，竟然痊愈】
【被刺穿的眉心，心脏，都在恢复】
【脖颈被斩断，姬乘风以双手拿头，放于脖颈之上，三息之内，竟然痊愈，他的目光看过来了，卧槽，他发现我了！】
【剑狂一剑扫过来】
【姬乘风曰，此身不死不灭】
【慕容龙图乃冷淡：杀不得？】
【‘吾将汝四肢皆斩，以钢铁囚住，扔入火山熔炉之内，让你始终保持再生和死亡之间，永受万世之苦，如此可乎？’】
【姬乘风缄默许久，乃道：汝可试试看】
【一剑过后，姬乘风于风暴之中，消失不见，剑狂纵剑而去，然姬乘风气脉悠长，竟然仍旧如一开始的时候，剑狂恐怕于轻功上不能立刻追击而上】
【涂公按：差点把我吓死】
【武道传说，委实可怖，寻常宗师已可以裂山，一箭数十里，然与此等人物相比，终究是差了不止一筹，是所谓万人敌】
【涂公按：天下武道传说，皆有擅长】
【若是统兵百万，披甲之士上下相连，气息不灭，那么军神姜素天下无敌，就算是其他四位传说联手，也不可能赢得过他】
【若是调动天地万物，自然百态，结下了阵法不断，钓鲸客无可匹敌】
【道宗缥缈，不能被拘住】
【当年令道门并入学宫之中，为学宫中兴之主，而后也自然离去，后辈子弟死生皆有其缘法，道门太上忘情，此数百年间，有人得其传法，然缘分也止于此】
【道宗是五大传说之中最为全面的】
【长生不可杀】
【至于剑狂，若是提剑，三尺剑锋之内，无人可敌】
【除非是钓鲸客之大阵，姜素之军阵，否则不能击败他，如此算起来，倒也并非无敌，可是若是要钓鲸客那样狷狂之人提前准备好繁复的大阵，要姜素率领大军，只为了杀一个剑客】
【江湖二子，自此尽也】
【后辈武夫，能有几人，如此风流】
【提剑睥睨，此身所向，单体无敌】
天下第一楼的记录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李观一只是看着也觉得那一场厮杀惊心动魄，但是，连斩首，腰斩，凌迟，姬乘风竟然都还能够恢复过来，还是让李观一觉得不能想象。
旁边的公孙飞雪也同样如此，神色变化。
“这就是武道传说吗？”
李观一回答道：“嗯，在【生】之道上走到了极致的武者，如同钓鲸客在【阵】，姜素在【军】这些领域的极限一样，姬乘风应该是在【生机】到了前无古人的程度。”
“斩首不死，腰斩不灭……”
“此生除去长生不死，别无所求。”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对于这种怪物产生了一种心悸感，生机已经旺盛到了这个级别，这样还是人吗？李观一想着：“太姥爷的攻杀之力远超过他。”
“但是此人的生机和轻功，好像在所有武道传说里都是一流的，真的是怕死，怕死到了极限，成为了不死，不过，他抛下了太姥爷，难道是想要追着司命老爷子，把手臂拿回来？”
李观一看涂胜元记录的战况。
发现有记录，说是姬乘风其中一臂硬接了太姥爷的剑器，血肉骨骼都被搅碎了，很明显，姬乘风可以再生躯体，但是再生之后的躯体，不能和磨砺过的体魄相比。
“司命老爷子会不会早就猜出来了？”
“所以在发现太姥爷砍下他手臂的时候，立刻抱着就跑……”
“姬乘风习惯了被斩，所以太姥爷把他手臂斩下来的时候，他还很平淡，是完全没料到司命老爷子会这样做。”
李观一复盘过去，才明白当日的争斗。
就在此刻，忽然传来骚乱，李观一和公孙飞雪对视一眼，都往公孙世家的大堂过去了，李观一本来以为是【摩天宗】的人来了，但是却见到公孙无月脸色难看。
李观一顺着公孙无月的视线看去，面色也微变。
是一个断臂武者，李观一看到他穿着摩天宗的服饰，捧着一封信，信笺朴素，李观一把这信拿到手中，却见里面字迹清淡：
“【明日吾来取丹，当先告知一声，以明礼数】”
李观一只瞬间就知道是谁。
“青袍长生客，姬乘风！”
他明白姬乘风是来为什么了，抓住这摩天宗弟子手臂，一股内气输入进去，察觉到了摩天宗弟子的内气暴动，帮其压制，道：“凝神，运气！”
摩天宗弟子却只咬紧牙关，拉着李观一道：
“少侠，我等前来此地，遇到一个男子，连杀我等三十多个弟兄，大家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都变得头发斑白，脸上都长出皱纹了。”
“宗主老人家去和他打，才几招就被打败。”
“那个人说，要来这里，取一枚丹药。”
“要我来送信。”
“我知道自己要死，来这里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能跑就跑吧！”
“不要送了性命！”
“那简直，不是人，不是人啊……”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却要再问，看到眼前这个武者脸上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经脉彭大，突突突狂跳，方才还坚毅勇敢的青年，却泪流满面道：“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轰！！！
这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武者直接炸成一团血肉。
李观一内气爆发，把飞溅的血肉都避开，是害怕这血肉有毒，那一枚信在空中飘飘荡荡落下来了，白纸黑字血泥，一片森然恐怖，只有上面的文字宁静。
【明日吾来取丹，当告知一声】
【以明礼数】
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公孙无月，公孙飞雪等人都面色发白。
只有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
之前还在遥远西域大漠，短短时间，就已经抵达这里了？
在天下第一楼的记录之中，被剑狂压制，只是生机不断的姬乘风，离开了记录，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自然而然有一种恐怖的压迫力。
一个剑狂都难以彻底杀死的恐怖强者。
武道传说，【生机】的极限。
李观一脑子转动，沉静道：
“师娘，请你聚集公孙家子弟准备撤离此地……”
“又派速度最快的弟子驱散周围的百姓，民户，以免遭此人之害。”
“我知道一位奇人，或许能够转危为安。”
李观一没有迟疑，和公孙无月解释之后，立刻唤出麒麟，麒麟踏火，疾驰向那之前的村子，敲响了侯中玉师祖的大门之后，那位老术士疑惑询问有什么事情。
李观一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老术士的脸上神色凝固，旋即却很沉静，没有大怒，没有什么煞气，只是似乎等待许久，似乎有一种解脱和殉道的感觉了，道：“好。”
术士回身，在屋子里面取了一些东西在身上，道：“老夫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但是至少可以帮忙破去他的不死不灭之功，断绝这不死的灾厄，那么剑狂就一定可以杀死他。”
他转身，把这个小小的院落的门关上，锁住，看着这院落，似乎还可以看到那个温和的年轻面庞，老术士轻声道：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活到了现在的。”
“老师出门了。”
李观一用麒麟带着老术士回到了公孙家。
他思路很清晰。
第一是青袍客抵达，就代表着剑狂的距离也已经不再遥远，第二就是，武道传说要追杀，李观一这个人型丹药，跑不掉。
那不如赌一把拖延时间，等待剑狂。
将老术士带回来之后，公孙家族正在汇聚组织弟子撤离此地，毕竟姬乘风明日会来这里，此地不是安全的地方。
李观一去附近城池之中薛家商会，让薛家商会以飞鹰传信，向学宫公羊素王和道门传递消息，李观一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此刻这个道士终于拿起来自己的大号——
儒家王通夫子嫡传弟子，道门祭酒祖文远关门弟子，中州秦武侯，江南麒麟儿，可拔赤霄剑之人，麒麟军统帅，然后开始疯狂摇人
李观一以弟子身份，给学宫的宫主写信求援，详细论述此事。
以及姬乘风的所作所为。
不需要故意夸大，详细写下已是极让人震怒。
“姬乘风欲来，祈幸前辈或可出手相助。”
李观一是王通的弟子，又是祖文远祖老的弟子。
这两位在学宫的儒家，道家上颇有分量。
再加上武道传说姬乘风的秉性。
李观一只能希望刚直的公羊素王，崇尚万物自然的道门先天，乃至于墨家可以出手相助，六大宫主不入江湖，但是江湖中的武者都知道，这六位的武功，隐隐然还要在寻常的宗师之上。
希望学宫，真的如同传言那样，嫉恶如仇吧。
李观一心中叹了口气。
而薛家蓄养有特殊异兽飞鹰，从这里到学宫，今夜可以抵达。
那几位前辈若是愿意出手相助的话，足以抵达了。
薛家之信以极高的效率奔赴入中州的长风楼，而后被长风楼中州的楼主拿到，这位楼主本来还漫不经心的，可见上面有一缕金色羽毛，当即面色大变，直接弹跳起身，奔赴学宫。
长风楼的楼主都是名士，可以直接入内。
直接拜访各位学宫的学派，然后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去拜访了学宫诸多宫主。
公羊素王正在和墨家第一巨子下棋，彼此闲谈。
见到了这位长风楼楼主，笑着道：“哦？你不在长风楼里，喝茶品茗，又跑到我们这学宫之中做什么？可勿要带坏了我学宫之中的弟子，你的师弟们。”
长风楼主是个人精，这个时候知道轻重缓急，道：“若不是有大事，不敢来此叨扰二位宫主，不知道两位知道【姬乘风】么？”
公羊素王动作顿了下，缓声道：“三百余年前的皇族成员，被陈武帝，应武帝一起推翻的那一代的皇族嫡系皇孙……后来流落于天下，成了武道传说，不知所踪。”
“他在何处？！”
三百多年前的大乱，导致了天下现在的局面，那时候的赤帝一脉大皇帝暴虐，被人当街杀死了，陈国武帝把持朝政，废去了那时候的赤帝一脉，杀死皇子，外戚数百人。
听说陈武帝驾驶车轮有钉子的战车，从这些贵胄的背上滚滚而过，就在御道天街之上，把最高贵的血脉碾压至死，老少不留，血流滚滚，大雨冲刷数日还残留有血腥味道。
那时候有皇族宿老不甘大骂，说陈武帝的后代必要丧失血性，也会如此一般，被臣子讨伐。
陈武帝只嗤笑，以鞭活生生把他鞭笞至死。
骂一句“天下蛀虫，合该鞭杀！”
那一次株连最后牵连了足足万人，其中多少无辜的，不知道，这也是陈武帝和司命最终彻底决裂的开端。
陈武帝把持朝政，扶持了皇族旁支作为皇帝，而姬乘风就是原本的主脉残留的一支，四岁的时候，亲眼目睹所有的长辈亲人被战车的车轮碾碎成肉泥，是有臣子把他藏起来。
然后把自己的儿子送上去，代替姬乘风被碾碎成肉泥，这才保了姬乘风一命，后来姬乘风再度出现的时候，已是百年之后，武功功参造化，生机不绝，行事偏激执着，多有血案。
只是轻功高得离谱，不知道其踪迹，否则天下这些人早就把他拿下了。
长风楼主回答道：
“好教两位知晓，是秦武侯李观一，已设下陷阱，引得那位青袍长生客现身，明日就要前去公孙世家，只是曾经身为皇族，似乎还保留有皇族的习惯，拘泥于礼数。”
“提前下了拜帖。”
公羊素王道：
“被剑狂杀了一顿，姬乘风，还未死吗？”
他下了一枚棋子，肃穆道：“巨子有兴趣外出一趟吗？”
墨家巨子问道：“杀人？”
公羊素王回答道：“不知生，焉知死？”
“以死求生，谬也。”
“我虽立下誓言不入天下江湖，但是姬乘风的事情，不能够不管，只是往日找他不到，此刻他自己现身出来。”
“剑狂剑挑江湖，岂能徐缓而来，徐缓而战？”
“就该不期而至，拔剑厮杀。”
“就以此为第一战！”
墨家巨子下了一子，道：“儒门古道之中，公羊素王天下无敌，儒门古道之外，不知道有几分本领？”
他看向长风楼楼主，道：“麒麟儿，是我墨家期待许久之人，应墨支持了姜万象，名墨一部分在中州一部分在江州，我们这一脉等待此人许久。”
“这个人，墨家是要保的。”
长风楼楼主心中大喜，有两位宫主出手，就算是那位是江湖传说，也肯定可以保护住长风楼真正的掌控者李观一的安全。
毕竟姬乘风已经被剑狂打得重创，
恰在此刻，耳畔传来清淡声音：“祖文远的关门弟子。”
“此事，道门参与。”
一道气息汇聚，一名白发，道袍，气度如玉，怀抱古琴的女子踱步走出，缥缈如仙人，道：“贫道，在此稽首了。”
“我师兄在闭目修行，此事道门，由我出面。”
公羊素王，墨家巨子回礼。
这位女先天道：“那孩子，一年多了，第一次主动联系学宫，应该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吧。”
中州的长风楼主已是大喜到不敢相信。
“没有想到，楼主李观一大人，竟然有这样的人脉！”
他心中激荡，剑狂和长生一战之后，是学宫的几位宫主出手吗？
他恍惚之中，似乎感知到了，这江湖巨变的波涛！
六位宫主，已出其半！
大门被推开来，白须的老和尚走进来，气势恢弘，缓步而来，道：“诸相非相，梦幻泡影，诸位同修，不知道此事，可否算老僧一笔？”
老和尚双手合十，目中慈悲，苦涩，不一而足。
长风楼主已被极度惊讶而吓住。
儒墨释道，学宫宫主齐出，诛一人。
为一人。
此人该杀，此人亦该救。
江湖风波动！
李观一不知道他这个学宫名义上在外面溜达成就最大的弟子，憋了许久之后，一封信送到了学宫之中，到底轰出了多大的一个波涛，炸出了多少激荡。
和佛门，墨家不同，对于道门，儒家。
李观一王通和祖文远的弟子，是这两家的核心嫡传，在外行走一年有余，广有仁德的名义，救助百姓，可却不来学宫说话，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一封信，好家伙。
打开一看，就是孩子在喊救命。
对方还是手中血债累累的传说。
名正言顺。
儒门公羊一脉，正是大复仇主义。
慷慨大笑，提剑而出。
………………
李观一不知道自己那封信的效果。
他从薛家回来时候，周围的村镇百姓都被薛家和公孙家送走，颇为安静，想着明日之时，难免心中沉沉郁郁，路过一处河流，却忽然传来散漫低吟：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李观一怔住，顺着声音过去，看到一名钓鱼人。
就坐在青石上，用竹竿垂钓什么，形态潇洒至极。
不知为何，李观一感觉和他很是熟悉，竟然有一种亲近之感，情不自禁走上前去，主动搭话道：“前辈，孤身钓鱼，好兴致啊。”
‘钓鱼人’带着斗笠，头发被遮掩，看着李观一。
袖袍之下手掌青筋崩起。
就是这个脑瓜蛋子枕着他女儿的膝盖，他这些年只是潜藏在外面保护，偷偷看着女儿，现身露面的那次，女儿还说了一句【无父无母】，扎得心都要碎掉。
此刻恨不得一钓鱼竿抽爆这小子的脑袋，但是他此次现身出来，却是为了对付那青袍长生客，保护女儿和这个小子，两种情绪之下，心情颇烦闷。
缄默许久，钓鱼人道：“小友亦是如此。”
“不如过来，同！坐！同！钓！一番？”
钓鱼人笑容灿烂。
“岂不，美！哉？！”

第73章 李观一和钓鲸客
那钓鱼人似颇为豪爽，李观一没有感觉到丝毫恶意。
于是拱手一礼，洒脱笑道：
“前辈相邀，那么晚辈就不客气了。”
麒麟就在旁边坐稳。
李观一拿着一根钓鱼竿，就坐在钓鱼人的旁边，后者咧了咧嘴，心中想着，你小子还真的敢坐下。
李观一抛杆，钓鱼的时候，道：“这位前辈，是住在这里的吗？公孙世家和薛家商会，引导周围的百姓去避难，是不是还没能来这里通知到您？”
钓鱼人道：“天涯无拘束，本来就是过客，我以这天地为家，哪里什么去或者来？”
“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要遣散周围的人，难道说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李观一道：“有一个凶徒要来，这个人发起疯来，可能要牵连到无辜的百姓，所以希望能让百姓暂且避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避难，过两天再回来。”
“薛家商会和公孙家拿出了些补偿给他们。”
他注视着水中涟漪，没有鱼儿咬钩。
钓鱼人之出身，本就不屑于所谓的世家，贵胄，李观一此番所作所为，驱散无辜百姓，倒是让他心底稍有些好感，见李观一腰间褡裢里放着一信笺，手腕一抖，鱼钩飞去把这信钓过来。
动作轻灵，李观一和麒麟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小友啊，你这里倒是落下了东西。”
钓鱼人手中拿着这信，道：“可勿要忘记了。”他把钓鱼竿架在旁边，故意装作要还给李观一，却在递给少年的时候，以一股沉厚内劲把这信的外封给震碎震散，
于是这信露出，落在地上，李观一隐隐侧目于这一身武功，赞许道：“前辈好功夫！”
而后拿起信来，递过来，洒脱道：“不过，这一封信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您要看的话，就请看吧，倒也不用做这样的事情。”
“内功深厚，果然厉害！”
这年轻人坦诚洒脱，倒是让钓鱼人有些落了下风似的，他倒是也只散漫一笑，道：“哈哈，小友，勿怪啊，我得了一种想要看信的怪病，见了手痒痒得很。”
他随意拿起这信，这是长风楼的情报体系，是对于江南整体情况变化的描述，来自于江南十八州的百姓评价，其中多有对麒麟军的谩骂之言，却都来自于世家。
钓鱼人看到上面有文字写着：‘麒麟军已行仁政’
‘乃召孤，寡，废，弃，病，穷困者，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
‘又建屋舍，收容战乱之下，流离失所，孤寡幼年之人’
‘可以帮助军户耕种，得到酬劳’
‘若愿耕种开垦荒田者可以预先借给其田地，种子，口粮，来年还’
‘麒麟军免去一年田地税收’
‘世家奉千金，美人，愿为秦武侯建宫殿，州丞晏代清收下之后，以千金购口粮，于各城赠予军民’
这是晏代清的内政风格。
他是那种，就连他父亲都认为狷直的人，他一个人喷了庞水云，元执，以及下面的执行者一个时辰，否定了原本的‘收容百姓，赠给口粮’的帮助措施。
而是帮助这些人自己去耕田，或者手工业。
授之以渔。
和原本各地官员的善举就是开仓赈灾不一样。
一开始遭遇了不少非议，也有懒散的人宁愿躺着等赈灾也不肯去自己开垦良田，甚至于把麒麟军分下来的种子和种猪熬成肉粥吃，把半扇猪肉拿去换酒。
这样的情况下，就不再是晏代清负责了。
而是另一位年轻的学宫谋士。
李观一在薛家商会翻看这个卷宗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叮，您吃了麒麟军下放的种子和种猪。
献祭对方晏代清。
更换‘恶魔’上场。
您现在的对手是——绝不记仇&#183;儒家君子&#183;公羊一脉&#183;霄志，携带小本本登场。
总之目前政令推行得很顺利，至于真的无家可归的人，则是修筑了类似于宿舍一样的地方，让人居住，提供基本的餐食，李观一看着河流，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钓鱼人动作微顿。
少年人忽然笑道：“噫！”
他手腕一动，钓鱼线绷紧拉直了，然后只是一拉，就有一条鱼儿被钓上来，李观一笑道：“鱼儿上钩了。”
钓鱼人缄默，不咸不淡地道：
“这麒麟军真的是奇怪啊。”
“竟然会去管那些街道上的乞丐，给他们吃的，住的，还去强迫每五日沐浴一次，甚至于要逼着他们去开垦田地，自给自足。”
“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观一把鱼儿拉上来。
这鱼在水下力度很大，挣扎，尾巴拍打出大片水花，那钓鱼人忍不住道：“钓鱼是需要技巧的，如你这般，你也用力，它也用力，会让鱼线挣断，到时……”
啪！
李观一抽出玄兵【凌云木】，横着一挥。
那一条大鱼翻了白眼，被李观一拖上来。
“前辈你说什么？”
钓鱼人：“…………”
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这钓鱼倒是颇，颇奇特。”
李观一洒脱笑道：“只是武功不成，没有擅长雷霆的手段，否则我直接炸鱼，一下就可以炸上好多来，至于前辈你说的那些……”
少年把鱼放在木桶里，自然而然道：“因为省钱啊。”
钓鱼人道：“省钱？”
“把口粮，田地分给乞丐，还租给他们农具，算是省钱？”他几乎要被这句话给逗笑，淡淡道：“哪里有你口中这样的省钱法子？”
李观一把第二杆扔下去，道：“很简单，他们有了土地，这一年需要我们帮助，可是明年，他们就有些余粮；再来，就可以拿着粮食换钱，就可以修筑自己的屋子。”
“你看，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这样的话，每年都要给钱，麒麟军怎么可能承担得住？”
少年将军补充道：
“我听说李观一很穷，他肯定顶不住。”
钓鱼人垂眸，淡淡道：“乱世乞丐，死了拿去填河不是更简单？”
李观一回答道：“乞丐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乞丐。”
他皱了皱眉：
“前辈你也太激进了些。”
乞丐出身的钓鱼人被堵了一口。
乃狷狂之人，冷笑几声，道：“我激进，好小子，倒是会说话，诸多世家贵胄不就是这样说的，乞儿被打杀，马蹄践踏而死的事情，不在少数吧；权贵犯法，以乞儿顶罪。”
“世家违律，用乞丐斩首，糊面，就当做是受过刑罚。”
李观一顺势大骂：“那帮世家就该好好收拾一顿。”
钓鲸客被又堵了一口。
他狐疑看着这小子，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猜测出自己身份，可是仔细去看，这小子根本没有半点异样，心境也是毫无波澜，甚至于有些兴奋。
这小子似乎有一种本能。
和人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口头谈论政策？
李观一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个破世道，要是天下太平的话，我肯定不会走到这一条路，或许，早就归隐了。”
“不过，若是天下太平，我或许不会遇到瑶光吧。”
钓鲸客的额角青筋贲起。
那少年摘下腰间的酒壶，仰脖喝了口，轻声道：
“若是天下太平，她不用陪着我冒险。”
“我宁愿我们不认识。”
“她就过她喜欢的生活。”
这样，瑶光不用陪着他在不同的地方历险，这一年多来，狩麟大会，跋涉两万里，江南平定战役，面对武道传说，那银发少女始终陪着他，不知多少次面临危机了。
钓鲸客的神色徐缓许多，道：“这句话，还是有几分气魄的，你拿着什么酒？”
李观一晃了晃：“我一个朋友的猴儿酒。”
“果酒，自然发酵，多复合果香味道，本来存量不多了，哈哈哈，他跑去一座山上，抓了几十只猴儿，训练当做斥候，顺便还酿造出这样的酒了，给我送了些来。”
钓鲸客不屑道：“哼，我还以为什么东西，猴子酿的东西罢了，一股子果子味儿，只有娘们和你这样的黄口小儿才会喜欢。”
“我这儿有更好的。”
他摘下腰间的酒壶，自得道：“海外之民，有通天建木，水域之下，乃有鲛人族，知道吗？我可是自那里得来的，这，才是男儿喝的东西！”
钓鲸客仰脖饮酒，大呼痛快。
李观一道：“这样好喝，给我来点？”
钓鲸客斜睨他一眼，抖了抖手，因为方才李观一那番话，还是扔给李观一，道：“喝吧！”
李观一仰脖灌了一大口，入口冰凉，爽快，道：
“好酒！”
钓鲸客脸色自有得意，道：“你也知酒？”
李观一赞叹道：
“色清，味香，入喉一线火，余味悠长，自是好的。”
钓鲸客抬手一拉，酒壶飞入了自己的手中，道：“罢了罢了，以你的酒量，能喝得多少？说起来，你修筑那屋子，又有什么用处？”
李观一觉得有些醉意了，却思路清晰，回答道：“乞丐又不是生下来就是乞丐，以后也一定当乞丐，然后再生个儿子继续当乞丐，我要修一个屋子，要他们住进去，也读书识字习武。”
钓鲸客冷笑起来，道：
“简直狂徒！”
“这句话，在这天下可是叛逆之言。”
“小心那些人听了把你打死。”
李观一道：“狂徒就狂徒！”
那酒意已经有些上脑。
李观一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这大叔随身携带，还很宝贵的酒葫芦里面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东西，眼前已恍恍惚惚了，打了个酒嗝儿道：“哈，我来这世上，就是为了这个。”
“要不然他们把我打死！”
“要不然，我把这天下打翻！”
钓鲸客大笑：“好好好，当浮一大白！”
“来来来，一起喝酒一起喝！”
他眼珠子一转，打算把这少年人灌醉，让他在自己女儿面前落了个丑，顺便把这家伙用酒放翻，提起这小子和瑶光就走，要不然，以这个小子的倔骨头，是一定会留在这里的。
长生客那东西，杀又杀不死，还很费劲。
他不是剑狂，所擅长之手段得要布阵。
至于其他人？
钓鲸客可不在乎。
于是倾尽全力劝酒，谁知道那少年人口中说出的那些话，竟无不是切中他年少所痛之事，于是自己也开始喝，本就是狷狂之人，一边喝酒一边骂。
李观一本来早该直接闷头醉倒，但是他体魄强横。
龙筋虎髓，金刚体魄顶不住。
但是姬乘风的功体却硬生生把这一种酒之中有害于自身的存在全部消磨干净了，李观一才没有当头就睡，钓鱼人不信邪，他的性子，绝不认输，两人拼酒。
这酒葫芦竟似乎有无限空间一般，至少是玄兵。
两个人喝了半晌却还没有喝完，李观一已醉醺醺的，钓鱼人也有些微醺，李观一打了个酒嗝儿，发现不对劲，有种人在前面喝，魂在后面追的感觉，道：
“这，这位前辈，你这酒，酒叫做什么？”
“劲儿挺大的。”
钓鲸客回答道：“叫，千日醉！”
钓鱼人微醺畅快，晃了晃，颇为得意地道：“当年有个人叫做刘玄石，喝了之后，大醉千日，醒过来的时候，口喷酒气，余者各自醉倒三月有余。”
“嘿嘿，我出海遇蓬莱岛人，为其格杀虎鲨虎鲸各一百余头，取其五百年酒窖藏一半，都储存在我这玄兵葫芦里面了，你小子，喝了竟然不醉。”
李观一迷迷糊糊，没有听清楚，只是隐隐知道这东西似乎效果很强，于是道：
“可以给我点吗？”
钓鱼人懒洋洋道：“还没有谁问乞丐要东西的。”
“你小子犯忌讳了啊。”
“不过，有意思，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李观一打了个酒嗝儿，道：“我想要邀请一个先生。”
“但是这个人，很狡猾，我怀疑麻沸散没用。”
钓鲸客狂傲道：“什么麻沸散，敢和我的酒相比？”
“不过我看你小子很顺眼，用烈酒请人，这样的事情，倒是很合乎我的胃口，来来来，把你的酒壶拿过来，我给你分一点！”
钓鲸客大笑，李观一找了找，拿起来一个酒壶。
是当日文鹤出计，给了许天戈去麻翻了农家宗主的那酒壶，他也不讲究，钓鲸客把酒分了许多进去，道：“你这个，太小，太小，我给你改一下！”
他随手在这普通酒壶上加了一个阵法，于是硬生生倒入三斗三升烈酒，勾肩搭背，吹嘘道：“放心，我这酒，倒入海中，可以把虎鲸群全麻翻了！”
“只要你那先生不是什么体魄成宗师的怪物，或者说一甲子纯阳内功的怪胎，就一定得给我这酒弄昏的。”
“一定麻翻！”
“你要是麻不翻，我亲自去把他弄翻给你！”
李观一大喜：“多谢前辈。”
他拿着那酒壶，觉得颇沉，但是此刻被这天下第一的烈酒给冲的醉醺醺，又没有遭遇到杀机，没有激活自身的战斗本能，竟然没有意识到，一个东西，能够沉到此刻的他都觉得重。
是多么不合理。
李观一好奇道：“不过，前辈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在那里？”
钓鲸客饮酒，大笑：“无父无母，天为被，地为席，周游六虚做壁柱，森罗万象是斗拱！”
李观一醉醺醺道：“那儿女呢？”
钓鲸客看他醉了，没有在意，只是道：“……女儿，被我送到了别人家养着。”
李观一指着他，本能骂道：“不负责！”
“你什么爹啊？！”
钓鲸客脸上却是愁色，本来是灌酒的，此刻却似连自己也勾起来伤心事情，仰脖大口喝酒，道：“我能如何？！我能如何！”
“我本来不知道这个女儿的，阴阳家那个混蛋一路跑来找我，我还不在意，女儿在母亲那里，总是没有事情的对吧！”
李观一道：“肯定啊！”
钓鲸客按着他肩膀，眼睛里喷火，道：“可是那娘们，她要把自己的女儿当做【耗材】，去淬炼出一个传说级别的战力，我知道这件事情，连夜找上门去。”
“我的女儿，已经失去了五感。”
“难以笑，难以哭，脸上永远没有情绪波动，笑的时候，还要用手指抵着嘴唇，我大怒，保护着她杀了出来，她的母亲，呸，那心血狠毒之人不配是她娘。”
“她藏起来了！”
“我带着她，一个男人不懂得怎么样照顾小姑娘，这孩子出世，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再加上，她终究是那蛇蝎心肠的女子血脉，我自不喜。”
“我找来了乳娘照顾她，仍四方比武，可是那宗门之人，竟然还来追她，要把她带回去，甚至于有原本朴实的村里人，都为了些米面把她交出去。”
钓鲸客仰脖大口饮酒，一口喝了不知多少，擦了下嘴角，有些醉意，道：“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不行，我此生，必然是武功逍遥第一，平白给人设计多了个孩子。”
“我怎能对她有什么感觉，却又不愿把她扔掉，于是跑去中州，送到了那大皇帝的乳娘，让皇帝的乳娘，一个什么来着，诰命夫人照顾她。”
“然后约定传授给她的孩子武功。”
“然后我就去比武了。”
“走之前，那孩子一岁多还是多大，拉着我的手，说想要什么东西，我不喜欢她，随手把一个馒头塞她手里，说这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可以保命。”
钓鲸客大骂：“可我也没有说谎。”
“老子可是乞丐啊，妈的，白面馒头，这东西我一直到十几岁，都是梦里都想着的好东西，我五岁的时候，为了一个窝窝头给人打得半死。”
“那你这窝窝头呢？”
钓鲸客得意道：“我把那玩意儿用手扒拉了下，黑乎乎的，那帮人没有要，我用那东西，给我兄弟吃了，救了他一命。”
“后来这个兄弟报官说我偷东西，我给人吊起来打了一顿，世上就是这世道。”
李观一醉醺醺道：“之后呢？”
钓鲸客自得道：“我自然是赢了的，天下几人是我的对手？可是我回来，却发现，那夫人一家被灭，下手的，就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
“后来，后来我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她。”
钓鲸客仰着脖子，他想着那一日大雨，他找到才两岁的孩子——银发用兜帽遮着，元神有伤，被剥离情绪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她瞪大眼睛，把那个干巴巴的馒头拿出来，说：
‘阿爹，你真的来了！’
‘是最宝贵的东西！’
然后银发的小孩子伸出手抵着嘴唇的两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日钓鲸客在雨中却是潸然泪下，即便是此刻想起来，仍旧心脏剧痛。
钓鲸客仰脖灌酒，大口大口吞下。
若非是这般事情，以他的狷狂，怎会在意一个被阴谋而生出来的孩子，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敌人，他的底线会让他把孩子救出来，却绝不会如此上心。
他知道自己的传承，血脉都会被盯着，把孩子送到了观星一脉，出海去寻可以让那孩子恢复情绪和感情的兰芝玉药，以及故意把魔宗之人牵出海外，把战场挪移到南海。
只悄悄回来看她。
却又被说‘无父无母’，气得发狂，可想到当日。
却又无可奈何。
本来是劝酒李观一，把这家伙灌醉之后拖走，此刻钓鲸客自己却是痛煞心肝，只自饮酒不绝，不绝也醉，李观一安慰他，那边的钓鲸客也是喝酒，两人痛骂这世道和江湖。
忽而那少年踉跄，仰脖饮酒，把酒壶扔给钓鲸客。
起身，拔起腰间的松纹古剑，他确确实实是已经大醉了。
但是千日醉，这种量，已经足以把一头巨鲸都给醉倒了的天下第一烈酒，竟然没法让李观一的功体倒下，姬乘风的功体是随着呼吸运转，永远保持开启状态。
不要说是千日醉，就是蜚毒都可以当酒喝。
一边破坏一边消耗，迟早把蜚毒都吞了。
少年一只手提着剑，平端，剑尖晃动，脚步蹒跚，却大笑舞剑，道：“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天下如此何所有？”
“上有帝王长命绺，中看玉女迎欢绣，下有百姓白骨露荒野，千里无人收。”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李观一大醉，只随口吟唱散漫不成篇章的诗句，最后他拿起剑，指着前方，道：“这天下，李观一来也。”
钓鲸客亦醉，不屑道：“你能如何？！”
李观一道：“当革新天下，若不然——”
“若不然呢？！”
“那就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让这天下赴死！”
“纵然失败，我要交给这天下人，拔剑之心！”
钓鲸客自诩狂徒，今日却惊愕，抚掌道：
“好好好，好性子，哈哈哈哈！”
李观一醉醺醺道：“口出狂言，前辈赎罪勿怪。”
醉酒的钓鲸客一把抓住他，他的性格轻狂自傲，从不拘泥于所谓的礼数礼法，道：“说什么前辈，平白把人喊老了，唤一声老哥哥便是！”
李观一道：“大哥！”
钓鲸客大笑：“二弟！”
“哈哈哈哈，二弟！”
“大哥！”
马蹄声响起，两个武功极高的家伙，喝了能够把整个学宫所有学子都麻翻一个月的烈酒，醉醺醺的，几乎要斩鸡头结拜，却转过头去，见到那边马儿脚步轻快。
银发少女坐在马上，摘下兜帽，嗓音宁静道：
“我以为您遇到了什么事情。”
“原在这里喝酒。”
“这位是……”

第74章 钓鱼客钓鲸钓鱼钓龙，武道人狂也傲也凶悍
李观一已经醉迷糊了，他道：“瑶光？”
“这，这边是我认识的大哥……”
他伸出手指着旁边的钓鱼人。
李观一并不知道瑶光身世，司命和慕容龙图都没有说这样的事情，两位老人尊重瑶光，不是那种拿着旁人的过往旧事说天论地的性子。
李观一不知瑶光之身世，父母，也不曾见过四大传说之一的钓鲸客，瑶光眸子垂落，看向那边的男子，却有些惊讶，嗓音宁静，道：“是业叔？”
李观一惊愕。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没有涟漪，安静道：
“他是老师的朋友。”
“我在老师那里修行的时候，业叔叔有时候会来见我，给我带一些礼物，您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候，我有一个包裹。”
李观一回忆起少女的那个万能包裹，里面好像什么都以塞下去似的，瑶光道：“那就是业叔给我的礼物，可以装下超过本身五倍的东西，分量却只维持在一个级别。”
“是和我关系很好的长辈。”
少女的嗓音宁静不起涟漪，钓鲸客只是大笑。
回忆起自己拿着刀架在观星一脉脖子上逼迫成为朋友的画面，面不改色地道：“我和你的师父，是，是生死之交，自是如此的，哈哈哈哈。”
李观一迷迷糊糊，遗憾道：
“这样，倒是不能够结拜了。”
把发色掩盖起来，带着斗笠的钓鲸客：“啧。”
方才的醉意，在见到瑶光一瞬间消失不见。
只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是异兽都要被麻翻的烈酒被无上神功压制，那边的麒麟似乎听到了咂嘴的声音，但是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只是疑惑。
钓鲸客心中不痛快，纵然是刚刚微醺了，却还理智。
本来还打算用辈分把这小子架起来的。
啧，瑶光来的太及时了。
银发少女翻身下马，看着那醉醺醺的少年人，嗓音宁静如同晚风，道：“您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李观一摇摇晃晃，银发少女伸出手。
掌心朝上，就在李观一面前，夕阳下少女鬓发微微扬起，安静道：“您要牵手吗？”
“不，不该这样。”
少女的脸庞在阳光下仿佛带着一缕柔和的感觉，道：
“请把手放在我的掌心上。”
钓鲸客：“…………”
心中的愤愤之气，那一年捧着馒头喊阿爹的可爱姑娘浮现出来，他觉得自己很想要把这个小子的脑袋按到水里面去打窝钓鱼。
他伸出手顶了下斗笠，忽而狷狂轻慢，自笑着道：
“我也醉酒不轻啊！”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亲自把那一匹马拉过来了，认真道：“有马，业叔，您还能骑马么？”
钓鲸客动作顿住，眼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自己骑马，自己的女儿牵住那小子的手。
第二是自己走，自己女儿怀抱着那小子骑马。
钓鲸客的拳头握住。
方才对李观一升起来的好感瞬间跌破悬崖。
黄口小儿！
匹夫！匹夫啊！
他脸上露出笑容，道：“这小子醉酒了，还是让他骑马吧。”顺势抓住李观一的肩膀，只是随意一抛，龙筋虎髓，力大无穷的李观一就被抛到马背上。
趴在那里，晃晃悠悠的。
千日醉的后劲绵长，李观一也不能无视。
瑶光见状，只是牵着马往前走，钓鲸客和银发少女并肩而行，只是谈论些许寻常的事情，一片宁静，于这位武道传说而言，却是难得的宁静岁月。
钓鲸客脚步顿住：“你送他回去吧。”
银发少女回头看他，道：“业叔不一起回去吗？”
钓鲸客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微笑道：“放心，你且去，一会儿之后，我就过去找你们。”他指了指那边架着的鱼竿，平和道：“我还有一杆鱼没有钓上来，现在走了，睡不安生。”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转身牵着马离开，麒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钓鲸客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踱步，只是一下就走回到了先前钓鱼之处。
他随意摘下斗笠，黑发垂落，在落下的同时化作银白。
盘膝坐在青石之上，持钓杆，平静注视着前方，本来只是寻常的河流，却在钓鲸客手持青竹钓竿的同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水波，一个个符箓文字出现，周围云气缥缈。
钓鲸客鬓发微扬，手腕微动，他起鱼竿。
鱼线被拉开。
水面猛然炸开，苍苍然，茫茫然，仿佛刹那间化作了八百里云梦泽，水波以中央为节点朝着四方铺开，然后凸起，似乎有什么存在被钓鲸客引动出来。
水流轰然落下如银河自天空清晰而下。
然后膨开，散落，出现了赤色的鳞甲，那轰然砸下的水流，炸开一层层涟漪，仿佛雾气微光。
钓鲸客前方那线蔓延。
他钓上了一条赤色的龙。
那龙巨大无比，俯瞰着钓鲸客，嗓音苍茫雄浑，似乎颇为恼怒愤恨：“钓鲸，你已多少次了，为何一次次地钓吾出来？！！”
钓鲸客只在这一条河流之中，钓上一条赤龙！
仿佛方才，就这一条河流，在阵法的作用之下，竟和那无上秘境，亦或者四海波涛汹涌相连，万里之邀，神龙之属，吾自一杆垂钓。
由不得你不来。
银发男子淡淡道：“我有事要见汝祖。”
赤龙龙吟之声惊天动地，令得水流断绝，群山万象，轰然回荡。
赤龙奋起力量，撕扯开了那鱼线，想要回去南海，但是阵法封锁，他只一半的身躯被钓鲸客拉来，若是此刻这人中断阵法，他怕是要被这大阵直接腰斩。
于是惊怒却又不得不老实下来，道：
“你要寻他，何故此次次来找我？！！！”
钓鲸客淡淡道：“祂不见踪迹，四方上下，难觅其踪，生机强于姬乘风，杀戮却也在剑狂之上，太古神龙八千年岁月，他要躲，我又哪里拉得住他？”
“之前听说他要寻道宗论道，寻去的时候，只见蓬莱，不见道宗，也不见祂。”
这年轻赤龙道：“先祖已说，纵观他所见到之人，能在阵法之上超过你的，近乎于没有，哪怕是最初创造和研究出阵法的那些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赤龙语气之中，颇有推崇赞叹。
钓鲸客却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该有之理吗？”
赤龙惊愕。
钓鲸客平淡道：“我辈后来之人，数千年时间，不断磨砺阵道，若是输给了前辈，那才是耻辱。”
“那就代表着这数千年的积累，只是一个空话。”
“你们这些动辄寿数上千的家伙，不会懂得的，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告诉他。”
银发男子嗓音平静：
“赤帝和太古赤龙，相约庇护其后人；姬乘风得了不死龙元，竟然有泼天的意志和心境，以人身才智，创造出功法，甚至于凌驾于龙躯之上，才智超凡。”
“还把这赤帝和太古赤龙的约定信物炼化为兵，他要做什么，本座倒也懒得管他。”
这年轻的赤龙长吟：“是，那你要做什么！？”
钓鲸客收竿，道：
“姬乘风不动我女，便是罢了，我懒得理他。”
“他若是管不住手。”
钓鲸客起身，看着那赤龙，平淡道：
“他的命，我要了。”
“我今唤你来此，让汝传话，太古赤龙若还想要保住当年和他约定的赤帝一脉，最好就让此人老实些，否则……勿怪我言之不预。”
“去吧。”
钓鲸客袖袍一扫。
四海波涛齐聚。
这一条约莫有千岁的成年赤龙，就被他一袖子重新扇回了四海之中，赤龙眼前一花，就又见了海域辽阔，然后重重地砸在水中，搅动得波涛起伏不绝。
虚空之中，钓鲸客的法相，层层六十四卦盘旋变化，封锁来去之路，赤龙惊怒，见钓鲸客不见踪迹，乃放声长吟道：“钓鲸客，狂徒，狂徒！”
阵法流转。
一只手从空中伸出来，汲取天地元气，化作法相之躯。
辽阔十数里，按住了赤龙的头。
直接将其按入了深海波涛之中。
钓鲸客的声音落下：
“我辈武者，修持至今，自该狂傲。”
“说起来，你怎知我女邀我前去饮茶？”
“今日发现你龙珠不错。”
“送我如何？”
赤龙龙珠，是等同于麒麟心血一样的造物。
和人族武者丹田类似。
赤龙乃大惊怖，一摆尾，遁入深海之中，不再回答，银发男子在中原，缓缓收回手，看着水面之上散开的涟漪，垂眸：“用三个时辰构筑的阵法，只能用这样的一次，可惜了。”
“剑狂不会给我聚阵的时间，此阵却也难以对应百万大军齐齐高呼的煞气，道宗则可逆推我之大阵。”
武道传说皆在极致之上，彼此之间，隐隐克制。
银发男子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道：
“单手摘龙，垂钓沧海。”
“却也，不过如此。”
武道传说对于这足以震撼江湖的手段，并不在意，于他们的境界，追寻的唯独武道，若是遭遇战，剑狂天下无敌；若是约战的话，那钓鲸客独步四方。
当然，姜素若是拉出大军，那谁也懒得和他打。
大军加持下的天下第一神将无敌。
但是，以其他四位的身法，大军绝对拦不住。
钓鲸客提起鱼竿，迈步从容，已消失不见。
李观一醉酒许久，忽而一个激灵，转而清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到眼前不是那个钓鱼人，而是公孙世家的客房，旁边的银发少女把书卷合起来，嗓音宁静：
“您醒了。”
李观一道：“我睡了多久？”
瑶光道：“有一夜了，距离日出已不远。”李观一捂着头翻身坐起，那酒虽然劲儿极大，但是却并不伤及神魂，李观一反倒是觉得身体舒坦，精神放松。
外面天还黑着，耳畔已可以听到鸟鸣的叽叽喳喳。
李观一洗了把脸，和瑶光外出，公孙世家绝大多数人和百姓一起撤离此地，在大堂之中的，就只寥寥十几个人，只是李观一没有想到，那嘴臭的万明逸也在。
万明逸见李观一，乃笑道：“李道士，你可算是醒了！”
李观一道：“倒是让万兄弟见笑了。”
万明逸道：“非也非也，不是见笑，可谓是大大的佩服了！”
“面对着武道传说，你竟然还可以和人拼酒喝得大醉如泥，我知道来的是那位武道传说之后，整夜不能睡着，说起来，现在我的手都在抖。”
他伸出手，那张习惯握抛射暗器的手掌本该是稳定如铁铸，此刻却控制不住颤栗着，自嘲笑道：
“我的身体在本能告诉我，要我跑。”
“猛兽都有预感，以我辈武者修行，也有感知之力，明明还没有打起来，我的身体却在本能逃避这一场战斗。”
李观一道：“此事和万兄无关，万兄为何不离开？”
万明逸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
“虽然身体本能要跑，但是我等武者，却绝非野兽，而是有情义之人身。”
“那长生客前来，我是公孙家之盟友，此刻背弃盟友不义；与摩天宗虽然为敌，却同样为人，见其惨状不忍，若是回头而去，此为不仁。”
“况且，武者此生，磨砺武功意志。”
“能见武道传说而逃，此为不勇。”
“此身死则死也，怕也怕也，可我怕，和我要在这里，并不冲突。”
万明逸说话回嘴，手掌颤抖，那老术士安静坐在一侧。
公孙飞雪，公孙无月皆在。
旁边则是重新以阵法遮掩自己的容貌的钓鲸客，天边亮起一瞬，忽然有人声传来，是公孙家弟子，乃大呼道：“有敌前来！”
李观一神色凛然，但是那公孙世家弟子却又喊道：
“是，是摩天宗宗主！”
“此人已癫狂！”
李观一怔住，他腾跃在空中，看到远处山路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狂掠而来，周围气劲勃发，如同怪物，公孙世家提前准备的那些机关，皆被磅礴无比的内气扫平。
西门恒荣！
陈国北域最大宗门，摩天宗的宗主。
一手创造出了这个庞大宗门，豪情不减的江湖宗师，此刻却白发散乱，双手裹挟气劲横冲直撞过来了，机关弩齐射，其中甚至于有【转弩机】这样的战争级别弩机。
却被一股磅礴至极的内气生生撞碎！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老先生，有劳你准备。”
“姬乘风应该已经来了。”
他对那老术士说，老术士点头，他平静坐在此地方位的【死门】位置上，李观一骑乘麒麟，麒麟昂首咆哮，炽烈之火炸开了，直至此刻，万明逸才见到李观一麒麟真容。
这江湖侠客呆滞住：“麒麟，年轻人，姓李。”
李观一伸出手。
金色流光在掌心之下蔓延，五指猛然握合。
猛虎的咆哮震天撼地。
他骑乘麒麟，挟持战戟，回身看那呆滞住的万明逸，微微一礼，道：“在下李观一，道号药师，万兄，有礼了。”
又对钓鲸客道：“前辈，瑶光和诸位就有劳你了。”
而后麒麟迈步，脚踏火莲花，朝着那狂奔而来的宗师而去，万明逸呆滞许久，呢喃道：“李观一，李观一？秦武侯，就那个秦武侯？！”
他忽坐而长叹息，道：“能见如此之战，死了也值啊。”
钓鲸客只冷淡一笑，并不在意，他端着一盏茶。
是瑶光亲自送上的茶。
好香茶！
小拇指微动，一缕茶水飞出，就在那银发少女的身边绕了一圈，落在地上，化作一阵，道：“放心，我二弟可不至于连个江湖宗师都对付不了。”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道：
“业叔，您应称呼他为李观一。”
“不是二弟。”
钓鲸客：“啧。”
他抬眸看着那边，西门恒荣一身醇厚内功，所修行的武功是从某次奇遇得来的，算得上是一流武功，拳脚双绝，此刻似乎受到了长生客的操控，双目泛红，轰隆隆闯来。
弩矢落下，被强横劲气定在空中。
只是一拳。
万箭齐发的模样就被轰碎！
摩天鹰法相长鸣，似乎要洞穿层层叠叠的白云，乃出霸道强横之招，朝着李观一轰砸下去，李观一本来只是五重天，麒麟六重天之力，汇聚起来，以道宗所传绝杀砸下。
【火天大有&#183;顺天休命】！
【摩天九击&#183;飞鹰搏空】！
两股劲气，一个从上而下，一个从下而上。
赤色火焰，纯白气浪齐齐炸开。
烟尘四散，公孙飞雪，公孙无月皆死死看过去，却见麒麟人立而起，上面的少年双手死死握住猛虎啸天战戟，这把神兵竟然出现一个弧度，可见这一下劈下的力道之霸道。
西门恒荣双手如爪，死死卡住神兵的锋刃。
李观一的气焰和麒麟火联系起来。
猛然爆发。
【皇极经世书&#183;乾为天】！
失去了理智，因此失去了宗师级武道招式的西门恒荣长啸，不知道变招，只是一味增加霸道醇厚的内气，曾经和寇于烈联手能和陈承弼打得有来有回的宗师，反倒成了莽夫。
轰！！！
一道巨大声音。
这通向公孙世家堡垒的山路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巨大的劲气朝着四方炸开，一道道裂隙朝下面蔓延出数丈，化作了一处狰狞刺目的裂隙。
这一条山路被劈开一条缝隙！
平分秋色。
钓鲸客微微诧异：“我那二弟倒是武功不错，就算是有麒麟的帮助，但是和一名成名已久的宗师，在一招之中拼杀了个势均力敌，倒也算是不错了。”
银发少女语气没有涟漪：“业叔，是李观一。”
钓鲸客转过头去：“啧。”
只是刚刚那一招，李观一几乎呕出血来，半边身子都要发麻了，但是只是瞬间，姬乘风的功体已经开始发挥效果，竟然迅速恢复。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了姬乘风的风格。
一招对一招，哪怕姬乘风被重创。
那么只要在对方出下一招的时候，姬乘风功体恢复。
那么他就不会后退，不会落败。
真是，无赖的功体！
李观一咽下鲜血，长啸，麒麟之火炸开，【皇极经世书】【慕容家剑术】轮番使用，死死顶住了这西门恒荣，虽然说时间一长，肯定会落下阵来，可短时间内竟然不落下风。
姬乘风的功体，让李观一一个比较强的五重天，加上麒麟的火焰，硬生生顶住了一名宗主级别的武者。
赢不了。
但是，也不会输。
那老术士道：“那姬乘风藏起来了，麒麟儿，逼出他来，否则你会被死死消耗到精气神都耗尽为止。”
只是就在此刻，另外一路传来刀剑鸣啸。
李观一皱眉：“还有？！”
姬乘风不是傻乎乎的冲上来，他也提前做了准备。
李观一心中只是庆幸自己摇人了。
就在此刻，麒麟喷火逼退了西门恒荣，李观一回身去看，却见也是个熟人，是江湖上的第六宗师，御尽兵戈屈载事，此刻一臂健全，一臂是墨家机关，持刀剑而来。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却极痛苦。
钓鲸客微微皱眉，这个人，是和公冶伯虚联系的，只是屈载事没兴趣说一个小姑娘，钓鲸客只是把他打退了，然后亲自料理了那公冶伯虚。
钓鲸客自语道：“被姬乘风找到了吗？”
“可怜，可惜，可悲。”
屈载事一步步而来，剑意和刀意都臻至于极致，其余武者不能在他的面前动手，就被震退了，只是他似乎被操控，却仍旧还在挣扎着，脸上的表情扭曲。
万明逸前去阻拦，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就被震退，屈载事忽而长啸一声，重重一刀劈下，他的一切武功皆已臻至极为了不得的境界，公孙家众人只见得了刀芒灿烂辉煌。
而后整个大堂屋子都在震颤。
公孙家的堡垒被屈载事一刀从中间劈开来！
轰隆隆声音不绝，在公孙家堡垒后面的山壁上，出现了横着数里的巨大刀痕，不断的轰鸣声音，岩壁上的碎石滚滚落下，掀起烟尘。
万明逸几乎脸色煞白，但是，屈载事的刀是擦着他的身躯过去的，屈载事竟然不曾下狠手，他脸上的神色痛苦扭曲，忽然双手用力，刀剑齐齐插入地面。
似乎是因为靠近了老术士的阵，屈载事的自我意识挣扎着，这位宗师的额头青筋崩起，口中不断咬牙切齿，道：“耻辱，耻辱啊。”
“我辈武者，竟然被操控……”
屈载事的神色极为不甘心，极为不甘心，他来杀公孙家，是为了报复陈承弼，要杀戮陈承弼在乎的亲友，要让他感知到剧痛，然后最后再和陈承弼决死。
而此刻，他明明来了，却疯狂挣扎。
“我辈武者，一身武功，就该随心所欲，要有最烈的酒，最美的女子，要复仇，要快意，但是绝不应该，被人操控成傀儡——”
他不甘，挣扎，但是还是缓缓拿起刀剑。
屈载事脸上出现一丝扭曲的笑：“姬乘风？！”
他出刀剑，堂堂第六宗师，刀剑双绝，阴阳变化，天下独步，此地除去钓鲸客，没有谁能反应过来，但是刀剑落下之后，没有谁受伤。
鲜血炸开，众人惊住。
两条手臂已经落地！
屈载事将自己的双臂斩断，剧痛和操控的感觉让他身躯颤抖，他昂首愤怒咆哮：“你怎么敢，折辱我的复仇！你怎么敢，侮辱我武者的尊严？！”
“你不配是武道传说！”
长生之血弥散，还要继续控制这位宗师。
忽然劲气暴起，屈载事浑身炸开鲜血。
一身元气浩瀚，竟然归于天地之间。
即便是钓鲸客也不由神色肃穆下来，第六宗师浑身浴血。
自废武功！
屈载事借此摆脱江湖传说的控制，他浑身颤抖，却见到了公孙无月，咧了咧嘴，俯身，以自己的意志，用嘴巴咬住了刀背，含糊道：“陈承弼之敌，屈载事。”
“前来，复仇！”
“请！”
他大步前冲，公孙无月却发现，这位宗师冲向的地方并没有人，此刻才注意到，屈载事双瞳早已失去聚焦，他已重伤之下几乎要失去意识，只死死撑着，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公孙无月肃穆，道：“请！”
她出剑，和屈载事口中的刀碰撞，屈载事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却是已在重伤之下昏厥过去，纵然倒地，兀自以自己的意志死死咬着刀兵。
双臂皆断，武功自废，身子以刀支撑，不肯趴下。
而就在屈载事自废武功，强行打破姬乘风的操控之时，那老方士神色波动，眼底闪过一缕恨意和快意。
“找到你了！”
“姬！乘！风！”

第75章 四大宫主，共对传说
老迈术士手掌按在地面上，之前准备的阵法在这一瞬间铺开，金色的纹路以老者为中心瞬间朝着外面扩散，铺开，这是数百年前，赤帝一系【巫蛊之祸】的源头。
对于赤帝一系的血脉，有极针对性的克制，金色的繁复纹路散开，化作了阴阳，八卦，诸繁复阵势，密密麻麻，自一千零八十种变化继续繁衍，最终抵达四千三百二十局之变。
金色阵法覆盖整个山川，然后层层以不同角度方位轮转变化，元气搅动。
钓鲸客微微坐直了身躯，端详着阵法，道：
“好阵道！”
“好恨意！”
他在心中赞许：“是专门针对姬乘风的阵法，只论及这一阵的发挥上，已超过了我，足以自傲了。”那老术士白发飞扬，四千三百二十局最初的奇门遁甲死死锁定了一个方位。
青袍男子踱步于彼端，一步一步从容走来。
李观一心中出现一种本能的恐怖之感，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开始逆着流动，这和第一次遇到姬乘风的时候，截然不同，此刻身边并无剑狂慕容龙图，而姬乘风也已是蓄势而来。
只在此刻，西门恒荣已是悍然出手，朝着李观一攻来，李观一双手战戟，死死顶住这位宗师，麒麟咆哮，欲要开口喷涂烈焰，两人都同时爆发出极致绝学。。
却在此刻，一只手从李观一身后伸出。
李观一从不曾注意到这手掌之主。
这手掌的主人直接抓住李观一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则是抓住西门恒荣的手，两人爆发的威能只在瞬间如同被吞入汪洋之中，然后这人轻描淡写，就抓着李观一和西门恒荣的手，朝着两侧分开。
“打打闹闹的，成什么模样？”
说话的声音颇为粗狂，一个在李观一眼底几乎有两米的大汉，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甚至于没有用出什么武功，绝学，就抓住他们的手腕，轻松把爆发绝技的两个人分开。
李观一道：“前辈是……”
这大汉笑道：“墨家的。”
一抖手，西门恒荣一甲子内功被生生震散，他伸出手，手指在西门恒荣眉心一点，一点流光散开，朝着下面一滑，西门恒荣身上的长生之血压制就此被中断。
西门恒荣被唤醒了灵智，他的双目之中恢复清明。
只是瞬间，认出了这情况，道：“墨燮前辈！”
“李观一？！”
西门恒荣似乎还有一点印象，在他恢复理智的第一时间，却是急急询问道：“我有弟子来此，李观一，他现在怎么样了？！”
少年不答，西门恒荣张了张口，却自惨笑：
“……死了吗？”
这陈国北域宗师手掌颤抖：“他出身寻常，农耕之家，拜入我武馆当中，比起世家子弟更为用心，我才在这一次把他带出来的，可他，他死了……”
西门恒荣双目泛红，墨燮道：“维持心神！”
“否则你还要被姬乘风影响。”
西门恒荣看着墨家巨子，忽然松开手，直接重重跪下，额头磕着地面，白发老者嗓音沙哑：：“我身为老师，不能够为弟子报仇，还连累弟子因我而亡。”
“我收下过他的束脩，十条腊肉。
“请前辈，杀姬乘风，我……”
西门恒荣脸上血管贲起，一身醇厚内气炸开，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显而易见，墨家巨子也难以驱开姬乘风的控制，西门恒荣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扭曲的感觉。
西门恒荣起身，就在这最后清醒的状态下，狂奔至一侧的绝壁山崖，长啸：
“我辈武者，生死，都该控制于自己之手，我没有自尽之勇，却也不愿连累前辈！”他收敛了一身内气，就这样直接冲出悬崖，任由自己坠下山崖。
摩天宗的那一头异兽摩天鹰扑下来，利爪抓住西门恒荣肩膀，想要把他提起，西门恒荣驱逐不成，一狠心，把这飞鹰抱在怀中，内气收敛于内，如同顽石一般直坠下千丈悬崖。
却被一股佛光所托举落在一侧。
白须的矮小僧人踱步徐缓。
钓鲸客微微抬眸：“中土和尚，墨家墨燮，倒是难得见到这些人出手，看起来，姬乘风所作所为，就连素来中立于天下的学宫都忍不住了。”
墨燮用的是一把难见的重剑，仿佛整个的从铸剑炉里面拿出来似的，不成形体，沉重霸道，对李观一道：“你就是观一，我墨家的弟子也和我说过你的一些想法。”
“之后我想要和你多聊一聊。”
“不过现在，这里不再是你的战场了。”
他伸出手，抓住李观一，只是一下，就把李观一从此地扔到空中去了，李观一一身体魄，武功，在这看上去四十来岁模样的大汉面前，就如同孩子一样，没有半点用处。
然后麒麟也被拎起扔了回来。
墨燮的右手握着剑，看着那青袍长生客：“姬乘风，天下传说，我也很想要见识见识，所谓的武道传说，是否真如传说之中一般，不可战胜。”
姬乘风抬眸，虚空之中劲气汇聚，化作了一道道气刃朝着前方劈斩过去，已是有了剑狂的三分气象，但是墨燮却只是哈哈大笑：“只是用这样的手段，可算不得什么了不起啊。”
那把沉重的墨家巨子剑挥舞起来，恢弘无比，撕扯出的劲气犹如风暴一般，四方震动，姬乘风一身雄浑内气冲天而起。
起风了。
李观一在空中调整身形，稳稳落地，手中战戟插入地面，还朝着后面滑出了十几步，战戟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狰狞的痕迹，李观一大口喘息，注视着那战局。
天空已是鼓荡狂风四起，乌云翻滚着压下，让人心中有窒息之感，有些喘不过气来，墨燮和姬乘风交锋，这位墨家巨子的力量恐怖，挥舞剑就如同挥舞一座山脉一样。
李观一感觉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错觉。
姬乘风的武功招式皆臻至于精妙绝伦，招式从容不迫，眼底似乎从没有半点涟漪，李观一已看得出摩天宗的招数，屈载事的刀剑招式，甚至于是慕容龙图的剑招。
这些武功都被他学会，而后和墨燮交锋。
墨家巨子，学宫六大宫主之中，体魄力量最强者。
招式朴实无华。
完全看不出绝顶高手的那种气度。
就在此刻，那位矮小的僧人出手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往前一步，遍体绽放琉璃金光，伴随着往前走，琉璃金光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开来，化作了一座山脉般大小的佛像。
高有百丈，遍体琉璃。
麒麟真身在这佛门法相面前，就是一个猫儿。
李观一看着这老和尚的佛门法相，高度在李观一的判定里面，近乎于有三百米那样高，琉璃之光透明，金色的佛门文字变化莫测，只是移动就带来了狂风。
双手合十，散发磅礴无边的佛门气韵。
而后，合十的双手十指扣住，握拳如锤。
高举！
背后现十二轮智慧大光相。
狂风令周围云气散开。
天边泛起金色的光华，仿佛当真是佛陀出现一般，慈悲，祥和，而后这个动作，顿住，蓄势。
猛烈无比朝着姬乘风狠狠的砸下来！
这双拳握住如锤，周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狂风气浪，撕扯虚空，摩擦迸发出雷火之光，然后恶狠狠地朝着姬乘风的头顶砸下去！
轰！！！
一瞬间死寂，巨大的声响，在李观一的视线尽头出现一股气浪，而后朝着四方扩张开来，气浪炸开形成了一个蘑菇云，缓缓朝着上面升腾起来。
李观一的心脏轰隆隆巨大响动。
剑狂在他面前，从不曾拼尽全力的厮杀，这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顶尖单体实力的武者全力出手。
钓鲸客评价道：“佛门罗汉长拳的当头棒喝。”
“最基础的佛门拳脚，可是被这老和尚用出来，确实是不同凡响。”
中土活佛踱步。
“姬乘风，当年你蛊惑佛门一脉，追求【肉身佛】，乃至诸佛门弟子，把僧人，信徒打活桩，以大锥锥破后阴，钉杀在莲花台上，浇以铜油，肉身塑佛像。”
“乃曰不死。”
“乃曰肉身即佛。”
“贫僧当日格杀肉身佛信徒，三百七十三人，灭佛门一脉，今日，你这最后一人——”
佛门法相睁开眼。
双目怒张，化三头六臂之相，乃为忿怒明王。
金色的火焰将旁边的山燃烧融化，法相伸出手，缓缓抽出，山岩汇聚，化作了一根巨大无比的降魔杵，老和尚怒目圆睁，道：
“合该超度汝！”
方才那轰击得大地震动的一击，并不能伤及姬乘风，姬乘风凌空，同时面对墨燮和活佛的联手，竟然还算是缥缈，忽而琴音起，漫天忽落下白雪皑皑。
每一片白雪，化作一根银丝。
不知道多少银丝从天而降，长皆数百丈，直接把姬乘风捆缚起来，姬乘风动弹不得，空中白鹤盘旋，一名白发女道盘膝坐于白鹤之上，手中拂尘垂落三千丈。
钓鲸客微微抬眸，道：
“古道西风，寒梅傲雪，学宫道门，素月真人。”
“这小子，面子颇大啊。”
这位女先天手腕一动，那拂尘之上，隐隐寒霜，死死控制住了姬乘风，墨燮大笑，他的剑抵着地面，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狂奔朝着姬乘风杀去，一侧活佛亦出手。
如山一般巨大的佛门法相以降魔杵狠狠砸下。
青袍姬乘风脸上毫无波澜。
只是平静看着李观一。
在天下第一楼的记录之中只是言语，可是此刻面临他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压迫感，难以言说，忽而有剑气森然，三大绝学皆落下。
有剑气纵横交错，从长生客身上扫过去了。
一道穿着墨色儒衫的老者挟持长剑，踱步而出。
左手提着酒壶，右手长剑宽大无锋。
平和低吟：“十世之仇，犹可报乎？”
“虽百世，可也！”
背后的姬乘风被斩杀成四部分，轰然落地。
钓鲸客起身而立，沉静道：“公羊素王，儒门【德】【仁】【义】三把神兵之中的【德】剑。”
李观一看着这四位宫主联手，只是瞬间就将姬乘风斩成四个部分了，松了口气，一时间恍惚了下，道：“结束了吗？”
钓鲸客道：“结束？”
他冷笑道：“你在说什么？”
李观一微怔，却见那四位宫主并没有因为姬乘风被斩而解除防备，而是各自手持神兵，注视着那被斩杀的青袍客，只瞬息之间，那被分成四分的青袍客忽而变化！
剑气，刀芒，拳，腿齐出。
四大宫主齐齐拿出兵器。
冲天神韵四方爆开，眼前气浪扭曲视线，李观一看到身前多出一人，钓鲸客已站在了他和瑶光的面前，右手伸出，于是眼前扭曲的气浪平复下来。
李观一来不及道谢，看到那边的战况，脸色微变。
四个姬乘风！
被斩断成四份的姬乘风身躯崩碎化作了纯粹的生机，而后重组，化作了四个姬乘风，一个握拳和墨燮交锋，一个持剑，以慕容龙图的剑术对公羊素王。
素月真人，中土活佛，都有一对手。
李观一看得背后冷汗沾湿：“这，这！”
钓鲸客道：“为何被称呼为传说？”
“自是因为，与凡夫俗子眼底，传说的手段，已和神仙无异，你不会以为，天下第一楼的记录之中，剑狂压着姬乘风打，就代表着姬乘风很弱罢？”
“剑狂压制姬乘风。”
“只能代表剑狂之强。”
四个姬乘风乃厮杀，四位宫主各出绝学，却只压制，就在此刻，那老术士的阵法再度轮转变化，李观一腰间，被红色的绳索捆住的竹箫忽然震颤不已。
而后直接挣脱李观一腰间，与龙吟之中，化作青龙飞到了天空，只是瞬间消失不见，李观一视线看去，却见那竹箫盘旋轮转，缓缓落下，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握住。
钓鲸客缓步往前，他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并指如剑。
嗓音清净沉静，没有了倨傲狷狂：
“你们两个，退后。”
他对李观一和瑶光说。
大地震颤，四大宫主乃合战于姬乘风的生机化身，但是落下的山岩，碎石，忽然像是失去了重量一样，朝着天空之中飞去了，最后连山峦都飞腾起来。
公孙世家堡垒摇摇晃晃，最后这周围连绵的山脉，就只剩下了公孙世家和下面的一部分山岩还在，成为了柱子支撑着的堡垒，而其余的山石，万物都汇聚起来。
化作了一条巨大无比的，山岩苍龙。
高数百丈，长不知道多远，山石嶙峋，如同雕塑，如同画卷，青袍袖袍翻卷，白皙手指在龙目微微一点，岩龙的双瞳亮起了一丝丝生机。
青袍男子站在龙首上，鬓角之发斑白，手掌白皙修长，吹奏竹箫，声音清幽，画龙点睛，赋予岩龙生命，而后踏龙而来，气度从容。
公孙世家的众多弟子已是骇的面色煞白。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能力，天下武功，可以抵达这样的境界吗
钓鲸客道：“……果然，这家伙也在准备。”
“只有剑狂那种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的剑法，才能逼迫姬乘风用不出真正的手段。”公羊素王乃大笑，道：“诸位，动手！”
这位方才和姬乘风化身纠缠不休的儒门宗主数剑将那姬乘风化身劈碎，而其余三位同样完成了类似的事情。
那骑乘白鹤的女子手中的拂尘收回。
然后一抖，拂尘的丝线垂落三千丈，捆缚一座荒山。
“起！”
那一座山被直接拔起！
朝着那岩龙砸下。
墨家巨子，中土活佛，公羊素王。
皆取山来，轰然砸下，四座荒山占据四方之位格，将吹奏竹箫的姬乘风团团困锁其中，而后各自站位，素月真人背后法相化作一轮明月，活佛的忿怒明王，墨家巨子背后只一片苍茫天穹，公羊素王唯隐隐然一古朴夫子。
皆似头顶苍穹，脚踏大地，各自起决。
声音或是苍茫，或是冷淡，或者从容，或者慈悲。
“四象封灵！”
元气猛然汇聚翻腾，颇为壮阔。
一层层阵法出现，所用的正是司危创造的【四象封灵大阵】，只是普通的阵法，就足以压制麒麟，这一次是四位当世绝顶高手，三教中人亲自动用。
儒，墨，佛，道。
四象封灵！
姬乘风乃腾空与之战，招式霸道，这阵法竟然一时间都要压制不住这青袍男子，那四个分身被四位宫主所斩，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却看到，就在四位宫主开阵的时候，那四个被斩开的分身，竟然缓缓散开来。
化作了八个姬乘风。
这当真是人间武功么？
李观一道：
“太姥爷，就是一路压制住这样的怪物在打么？”
公羊素王以剑对抗姬乘风化身，仍旧从容不迫，可以控阵，但是素月真人和墨燮巨子就有些吃力，公羊素王持剑，以一对四，单手起阵，乃自从容不迫。
在这三教九流之中，唯儒门素王，以礼服人。
风起云涌，李观一怀疑此刻就算是有万名甲士都难以参与此战场，需要一线顶尖兵团上万，宗师级别的名将把控，才有踏入此战的资格。
四大宫主，与武道传说打成平手的局势。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了。
他拼尽全力，靠着长生客的功体和六重天巅峰的麒麟之力，只能拖住陈国北域宗师西门恒荣；而西门恒荣和寇于烈联手，才能够和天下前十宗师级别的陈承弼老爷子打平。
但是学宫宫主，恐怕还要在陈承弼老爷子之上。
而非全盛状态下的武道传说，也需要四个宫主级别的绝顶强者，才能打平拿下。
于是这天下绝巅的武者在李观一眼前清晰分明起来。
他对于自身的功力有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而在同时，却也本能去想，自己要统率多少的精锐，才有可能参与这等级别的交锋？是五万，还是十万？！
而本身就是武道传说的应国太师，率领数千兵马，就需要鼎盛时期的太平公，摄政王，萧无量，岳鹏武联手才可以打平，那若是此神将，麾下百万甲士加持下，出招又是怎样的气魄恢弘？
李观一同时感觉到恐惧，向往。
对于武者巅峰和神将巅峰竟是一个人的恐惧，对于此生终将要和这神将一战的向往和快意。
以及一丝丝不可思议。
陈鼎业在面对这样的压迫时候，是怎么样想的要对他父亲太平公和岳帅下手的？
这个人脑子是有问题吗？
李观一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何天下有人短视至此。
哪怕国家有危险，也以保住自己皇位稳定第一么。
这一战已彻底凌驾于寻常江湖人的认知。
谁都知道，自己甚至于没有资格去近距离旁观。
周围的罡风足以撕裂血肉之躯。
而那白发苍苍的老术士却忽然眼睛亮起来，他缓缓提起了一把剑，那剑身之上，覆盖了一层层金色的烙印，方才大阵四千三百二十局推测出的，姬乘风的唯一弱点，已被勘破。
老术士默默起身，朝着战局跋涉而去。
李观一本自看得目眩神迷，见状，神色微变，微微迟疑了下，乃骑乘麒麟过去，道：“前辈。”
银发少女见状要往前，被钓鲸客拦下。
钓鲸客眼中倒是赞赏：“不要去。”
“男儿自有男儿该做的事情，一诺千金，才是好汉子。”
术士看向李观一，道：“你……”
李观一道：“我邀请前辈来的时候，说，会有杀死姬乘风的机会，至少，要帮助您断绝他的不死之躯，此刻，是我要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他驱使麒麟往前，轻声道：
“四象封灵阵，我会一点。”
“李观一将为您踏入此阵杀出一条道路。”
李观一让那老者也坐上麒麟，而后麒麟踏火朝着前方拼杀，余波四散，李观一曾经在和侯中玉对战的时候，从后者操控之下，学会了侯中玉对于四象封灵阵的感悟。
却没有想到，这样的领悟，会在此刻发挥效果。
为求不死，杀死老师的侯中玉。
为了弟子复仇，放弃不死的老术士。
当年被巫蛊之乱而驱逐的术士，要诛杀当年那一脉帝王最后的血脉了。
命运仿佛在此刻完成一种宿命般的闭环，李观一和麒麟之力，带着老术士冲入四大宫主的大阵之中，他看到即便是这个情况下，姬乘风仍旧从容不迫。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漠然如寒冰。
四大宫主，绝学尽出，在起阵的同时，和姬乘风打平，姬乘风的武学已臻至于大宗师之境，只有剑狂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剑宗才可能让他出现破绽。
“没有破绽，就没有办法过去……”
李观一的武道境界告诉他，此刻的姬乘风身躯气机圆融混元，乃是阴阳流转，生生不息之姿，看似毫无防备，但是以自己和老术士的手段，靠近就会被杀。
就在此刻，姬乘风的身躯忽然一滞。
遥远的北域关外。
这里是突厥和应国交界线的外部，有一处地方，名为【五大莲池火山】，已存续数十万年之久，风景壮阔极美，在薛神将和陈霸仙的时代曾经喷发过一次火山。
那一次的火山爆发足足持续了两年。
本来是绝对没有人来的死地。
但是，在这五大莲池火山上，一个白发乱糟糟的老头子爬了上来，鼻青脸肿，抱着一个手臂，嘿然冷笑：“哼，哼哼哈哈哈哈哈，揍我，揍我？！”
“老头子我就要让你看看。”
“把你扔到这存在了八十万年的火山池子里，能不能破了你的无漏无暇！”那断臂似乎发现什么，本能变化，开始延伸，只是三个呼吸，就出现了手臂，肩膀，小半身躯。
老司命单手按在姬乘风的身躯上：
“尘归尘，土归土。”
“人间繁华，大梦一场，不如，尽数归去”
老司命垂眸，肃穆慈悲。
然后把这个东西抛飞出去。
抬起右腿，大力抽射！
脸上神色狰狞。
走你！
老爷子右眼都肿了，乃竖起中指。
对着那里吐口唾沫，破口大骂：
“咳儿呸！”
“死去吧！姬乘风！”

第76章 斩长生者，李观一！
姬乘风的手臂被司命扔下了那炽烈无比的火山之中，老司命看着他的手臂在火焰之中，仍旧还可以抵抗，但是最终，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逐步出现焦黑之色。
老司命缄默许久，他看着这手臂最终不甘心的沉下去。
处于了一种【毁灭】【再生】不断重复的状态。
武道传说，强压一切江湖，自八百年前至于此刻，到剑狂快意放下突破，也只有区区的五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但是老司命却是复杂。
他起决，阴阳二气汇聚为一。
虚空中仿佛出现了阴阳二气锁链，在这五莲池之上纵横交错，摩擦的声音肃杀凌冽，老者单手竖立身前，垂眸，嗓音平和：“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
锁链纵横交错，以彰显阴阳二气之变化。
层层叠叠地把这火山入口封住。
除非后世之中，还有功参造化，于【司天下之命】的领域高过司命的阴阳家大宗，否则，不会有人能破此阵，锁链交错，封锁阴阳，老者摘下腰间的酒壶。
他打开酒壶，垂眸，老司命回忆起三百年前。
陈武帝杀戮众多的时候，无论老幼，妇孺都被碾死，因此株连者上万，司命鬓发扬起，他苍老了，轻声道：“你的时代，那个有陈武帝，吐谷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杯酒了。”
“姬乘风，不，应该叫你张子雍……”
“谁能想到呢，当日的黄门侍郎，你的父亲，用你的命去换赤帝嫡系的姬乘风活下来，可是姬乘风是宽仁的人，他和你一起长大，最后他竟选择了，自己去死，让你活下来。”
“而你的父亲也因此而发疯自杀。”
“所以，你才执着着当年的诺言，你要活下去。”
“也要让【姬乘风】不断活下去，执着着甚至于不惜抛弃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可是，如此的情谊，此刻还剩下多少呢？”
司命道：“你还记得当年和他的约定吗？”
有声音传来，是几乎要烙印于血肉当中的执着。
不再是最初和太孙姬乘风相约，乃共活天下八十岁的孩子，不是那个约定‘要带着我的部分一起活下去’的武者，只是嘶哑的声音：
“赤龙允我八百年寿。”
司命鬓发飞扬，道：“那么，你就在这五莲池内。”
“【活】五百年罢，就当做赎罪。”
“赎清此罪，方可覆灭。”
阴阳大阵轰然锁住，一座阴阳图在这火山之上流转变化，司命鬓发飞扬，嬉笑怒骂的老者宁静看着这封锁住的火山，眼底悲伤怅然，玄龟缄默垂首。
老者把酒倒下。
“你的命。”
“老夫【已判】，【必死】，【当诛】。”
“你【活】在这里，彼处，【可杀】。”
“而我的罪，在天下一统之后，我自也该背负了……”
天穹万象，脚下森罗，三百年间，唯此一人。
可令河图洛书俯首。
轰！！！
却在公孙家之外山岳之间，厮杀鏖战可怖，钓鲸客懒洋洋，只是护持了自己的女儿，他和学宫之间，也不对付，懒得插手，只要那姬乘风，不要疯了似地对他女儿出手就是。
而公羊素王，素月真人，活佛，巨子，都在瞬间察觉到了姬乘风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丝的不协调，这样的不协调，即便是屈载事这样的顶尖宗师，也难以察觉。
但是对于宫主这个级别的绝世强者，太过于清晰。
公羊素王忽然出剑。
“小子，往前冲便是了。”
这位儒生温和道：“我之三尺剑锋所及，姬乘风，伤不得你。”
李观一带着麒麟和老术士往前奔掠，闷头去冲，他的法相被激发出来，赤龙白虎盘旋呼啸，撕扯余波，借助六重天巅峰的麒麟之力，道宗的绝学，李观一发挥出的力量是弱宗师。
只是勉强冲阵。
若是此刻有大军结阵，以锥形阵，可压力大减。
姬乘风的招式落下，皆被素王拦下，这老儒生单手持剑，左手起阵，仍可同时庇护李观一和麒麟，术士，如此冲入此阵，顷刻之间，已到那巨大岩龙身边。
麒麟咆哮，猛然踏空，脚踏火莲花，就踩着这岩龙不断往上面攀升，岩龙欲要对李观一出手，却忽然从天而坠无数丝线，死死捆缚住了这巨大岩龙。
但是姬乘风搏命之刻，岂能如此轻易被素月真人压制。
岩龙鳞甲炸开，似乎要磨砺撕扯开那丝线。
一爪按下，要把李观一给按死，却在此刻，沉闷无比的破空声炸开来，那种压迫感，肃杀之气，似乎要把所有人的心脏都重重砸了一拳。
天穹之上的云海层层叠叠散开，一把巨大长枪轰然砸下，就当中，把这巨大无比的岩龙给截断了，兵家煞气四散，众人皆受到层次不一的压制，但是李观一却只觉得呼吸畅快。
他正骑乘麒麟奔驰于巨大岩龙之上，于半空之中侧目。
云海翻腾，气浪滔天。
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远处山峦，骑乘着墨色的战马，穿着沉重如同山岳一般的甲胄，他在那里，如同一座山，肃杀凌冽，目光沉静，背后有数千的铁甲精锐。
皆穿重铠，异兽龙马坐骑，龙马具状如猛虎之皮。
哪怕前方是武道传说，是天下宫主，仍旧没有丝毫的恐惧。
天下名将，宇文烈！
以及，灭亡吐谷浑的，八千虎蛮骑兵。
“奔赴前线之前，听闻陈皇所说，李观一在此，未曾想到，倒是还有这样的一个大怪物，虽然说，李观一必然是我等的敌人，但是……”
宇文烈举起手中的重枪，神色睥睨，嗓音肃穆而淡漠：
“回答我。”
“应国的铁骑，岂会让贵客在国内遇害？”
“应国的儿郎，岂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家国？”
八千虎蛮骑兵皆回答大风。
于是宇文烈将战枪放平，道：
“虎蛮骑兵，入阵。”
八千王牌兵团，顶尖天下名将，化作阵法。
猛烈地凿入战场之中。
所有的铁骑皆在狂奔之时候，在宇文烈的指引之下，劈出一刀，二重天巅峰的单体实力，不够看，但是在冲锋的时候，这八千人竟然是从一侧陡坡上直接冲下。
如同水流一般。
他们没有用冲锋破阵用的重型战枪。
而是拔出了沉重锋利的斩马刀，提刀的时候，每个骑兵的动作频率一样，内气流转的速度一样，甚至于爆发这一招的时候，连出力的几分都一模一样。
在伍长控制下汇聚，传递出去的速度，也皆一般无二。
百人之力汇聚于校尉，于是八十名校尉再顺势斩出。
最后层层叠叠，汇聚于天空。
而骑兵，每一人，每一伍，每百人校尉，千人将军。
没有丝毫的偏差。
于是这不是八千名铁骑。
而是一个巨人，每一个铁骑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撕扯出的刀芒飞入天空，故而可以自然而然汇聚在一起，在阵法的加持之下，吞吐天地的元气，化作了一道通天连地的刀芒。
然后，将那岩龙彻底斩碎了！
宇文烈，甚至于没有亲自出手。
宇文烈提着重枪，那龙马腾空，这位天下第五的名将和骑乘麒麟的李观一擦肩而过，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注视着前方，漠然道：
“虽然应该杀死你，但是你我此刻并不是敌人。”
“就当做是回报你对七弟和化儿的所作所为，就当做讨伐这天下的叛逆。”
“李观一，接好了。”
李观一感知到，战阵的加持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同为兵家战将，李观一的气息瞬间和那八千名虎蛮骑兵的气息联系在一起，于是武道传说和六大宫主的压迫被层层叠叠分散引导开来。
麒麟的速度猛烈提升，虎蛮骑兵踏入战场之中，李观一周围出现了八人骑兵，他们竟然是本能如同呼吸一般开始围绕在李观一的身边，为他清扫周围的障碍，打破落下的劲气。
而且会如同本能一般，在高速奔腾的时间之中，自然而然填补战斗位置的空缺。
为战友掠阵。
每一个人都只需要面对自己前方的敌人。
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将性命交给战友。
古典战争的极限，可以在正面冲锋和异族铁骑巅峰铁浮屠正面厮杀而不畏惧的铁军，天下三大重骑兵之一，应国最强悍的力量，虎蛮骑兵。
李观一明白了何为天下最强。
就在虎蛮骑兵的掠阵之下，李观一成功靠近姬乘风，忽而一道劲气掠来，李观一的战戟横扫，避无可避，一咬牙，左手伸出。
抓住玄龟法相。
玄龟法相疑惑中。
李观一就学着老司命，把自己不大的玄龟法相挡在面前，当成了个小盾牌，死死顶着了溅射余波，果然有效，毫发无损，李观一长呼口气。
“难怪老爷子总是喜欢用！”
麒麟抵达了姬乘风附近，那位老术士已是腾空而起，毫不顾忌地朝着姬乘风的方向掠去了，李观一握着战戟，和虎蛮骑兵为老术士掠阵。
为了杀死一位传说，要动用天下的绝世，动用顶尖的名将，八千的铁骑，八百年来只有五个人的含金量，就是如此吗？
李观一想着，老术士手中之剑抵着地面，阵法流转变化，但是就在此刻，破开血肉的声音响起，老术士抬起头，姬乘风已出现在眼前，只是一招就捅穿了老术士的腹部。
李观一大怒，他几乎是本能，顺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剑身之上，秋水二字。
麒麟之力爆发，只是瞬间往上撩斩，顺着慕容龙图曾断其臂的痕迹，秋水剑，慕容世家所铸顶尖玄兵，毫无半点特性，没有雷霆烈焰，也不具备龙虎法相的加持。
只有一个特性——
锋利！
秋水剑直接斩入姬乘风的手臂里。
竟然被卡住了。
姬乘风目光冰冷横扫，落在李观一身上。
忽而有锐利的破空声和雷霆之声传来。
周围虎蛮骑兵皆被震散要身死的时候，这一股余波被宇文烈承受，宇文烈骑乘异兽龙马疾驰，那龙马在狂掠的时候身上炸开了一层层雷霆，裹挟在宇文烈周身。
雷霆朝着外面蔓延，化作了青紫色的龙。
宇文烈顺势一枪刺出。
就擦着李观一和术士之间，稳稳钉在了姬乘风的心口。
龙马，战阵，天下名将，这一枪何其霸道。
凿穿姬乘风，朝着前方奔出三百丈！
在地上造成了数丈宽，数百丈长的沟壑。
在作为敌人的时候，宇文烈极为恐怖，杀意凌厉，不择手段，不是薛道勇，李观一早死在他手中，但是作为战友的时候，那他将会是最为完美，最可靠的后盾。
可即便是如此，姬乘风仍旧不死。
他单手叩住了宇文烈的战枪，单手死死按住老术士的肩膀，术士忽然微笑，那似乎要展开阵法的短剑提起，毫不犹豫直接刺在姬乘风的身上。
这把剑不是秋水，刺入不得。
可是自己的血仿佛沸腾，顺着这剑流入姬乘风的身体上，然后就顺着李观一秋水剑卡住了的痕迹，流淌入了姬乘风的身躯之内。
不是以剑成阵。
剑只是个幌子而已，是以血成阵。
是姬乘风喜欢的手段，是姬乘风擅长的武功，也是姬乘风最容易忽略的盲区。
姬乘风忽觉得剧痛，只是周围劲气狂震，宇文烈主动收了长枪，没有去和对方死拼，姬乘风腾空而起，但是他此刻状态很是不对，浑身上下出现了一个个血色的文字。
姬乘风踉踉跄跄后退。
老术士被甩飞出去，砸在地上，腹部伤口狰狞，肠子都要流出来，但是老者只是把肠子塞回去，自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落下。
血色文字流转，在姬乘风的身上化作了阵法勾连。
姬乘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情绪波动，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感知到了这位传说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青铜鼎在剧烈鸣啸着，一股温润气息向上涌入李观一双目，李观一看到了姬乘风的丹田处，有一个光芒之处，似乎汇聚了周身的生机。
那是一枚赤金色的珠子，缓缓流转。
李观一不知道赤龙旧日约定，但是他明显明白了，这玩意儿是死穴，老术士以自身为饵，姬乘风终于露出了血条，但是左右已无人相陪。
姬乘风竟然不顾一切转身就走！
他竟似乎可以为了活下去，抛弃一切，口中呢喃。
“姬乘风要活下去，【姬乘风】要活下去……”
四大宫主齐齐出手。
佛门吟唱，道门云霞，墨家巨剑，儒家浩然之气。
齐齐化作锁链，拉住姬乘风四肢一段。
姬乘风兀自前冲，忽而一柄剑拦在其身前，将他挡住，黑色儒衫的老儒踱步，一只手将儒门浩然正气化作锁链，维系住了四象封灵大阵的一端，单手一剑，横栏于前。
“此地不通，君子死殉其国。”
“请回头。”
姬乘风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道：“滚！！！”
公羊素王只一只手持剑，短时间内挡住此刻的姬乘风。
麒麟咆哮，李观一摇摇晃晃起身。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丹田之地，青铜鼎剧烈鸣啸，他右手伸出，金色的流光汇聚，破云震天弓出现，而后白虎咆哮，飞入神兵之中。
破云震天弓流光变化，金色的流光朝着两侧蔓延。变得巨大化，展现出了这一件神兵真正的模样。
李观一直接将猛虎啸天战戟当做箭矢放在弓上。
双手握住弓弦，左脚踏着地面，右脚踩住弓身，龙筋虎髓体魄爆发全力，一点一点把这神兵张开，金色的气息汇聚，李观一的内气几乎全部要涌入这破云震天弓上。
猛虎啸天战戟几乎化作了金色的巨大箭矢。
元神锁定不了传说，李观一锁定了另一个东西。
然后猛然松开弓弦。
一瞬间的破空声几乎如同惊雷扫过！
猛虎啸天战戟化作流光。
前冲！
姬乘风竟然可以避开此物，但是这‘箭矢’在空中盘旋，回落，狠狠地落下，点在秋水剑上。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特性&#183;必中！
巨大的力量施加在秋水剑上，这把玄兵没有破碎，而是似乎被一股力量握持似的，伴随着姬乘风的惊怒，他的手臂，再度被斩了下来，落在地上。
李观一踉踉跄跄坐下，大口喘息。
两件神兵，一把玄兵，浑身体魄，麒麟之力，虎蛮骑兵加持，只是在被老术士削弱之后的姬乘风手臂斩下来，还是得顺着慕容龙图的剑痕劈下。
李观一的手都在因为超过极限的发力而抖动。
这种伤势对于姬乘风来说不算是什么，只是呼吸就可以恢复，但是下一刻，公羊素王看到姬乘风的手臂没有恢复，而是不断滴落猩红色的鲜血，剧痛冲击着姬乘风的精神。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大喊道：
“他，已经，不再是长生不灭之躯了！！！”
攻守异位！
姬乘风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臂，怔怔失神。
眼前仿佛又被拉回三百年前，真正的姬乘风拉着他的手，道：‘我是赤帝的子孙，赤帝后裔享受天下五百年，到我这样的时候，若是死，也是天命了’
‘我靠着你顶罪活下去，也活不了多久’
‘不如让你活下去’
‘塞北雪原，西域大漠，天下很大，你就好好代替我看下去吧，然后…………’
过往的记忆，和那一张脸，尽数模糊了。
姬乘风的脸上出现了一股惊怒的感觉：“血，血……”
即便是面临着一切危险都不起涟漪的武道传说，也有会让自己产生极度的内心波涛的事情，只在这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我行我素的长生，而是年幼稚嫩的，姬乘风的朋友。
他忽然癫狂，李观一看着他，在惊怒之下的传说，仍旧可以在大军，宫主级武者的围杀下来回驰骋，李观一已失去了力量，却也明白，其余宫主不知道姬乘风的要害。
李观一可以看到那赤色的珠子在姬乘风的身躯内部流转，他的其他地方还可以恢复，但是左臂，就仿佛【长生不灭】的天命被削掉似的，再不能复原。
青铜鼎在李观一看到姬乘风体内那核心的时候，就开始汲取姬乘风的元气，此刻已化作玉液。
李观一看着姬乘风兀自还有勇武冲出去，心中焦急。
他死死盯着姬乘风体内的赤金色之圆珠。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能精准钉穿着家伙的身体，凿穿这支撑着他的圆珠，杀死他。
还有什么兵器，能够凿穿姬乘风的要害！
李观一伸出手，他已极端疲惫虚弱，但是此刻，耳畔却传来了赤霄剑的剑鸣，李观一微微抬眸，赤霄剑的剑影分身鸣啸，李观一心下一横。
赌了！
青铜鼎倾倒！
武道传说的玉液落下，滴落在了赤霄剑剑影上，这赤霄剑剑影忽然变得极为清晰起来，乃发出阵阵鸣啸，清越无比。
距此已经不算是远的中州附近，姬衍中正疲惫着准备回到中州之地，想着即将到来，影响天下局势的天子游猎，心神难安，忽然听到剑鸣。
再然后，那剑匣上的封印忽然层层叠叠的分开来！
剑匣大开！
粉碎！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姬衍中被震得踉踉跄跄倒下。
赤霄剑冲天而起，再不回头。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虚笼罩着，对准了姬乘风的要害，元神死死锁定，姬乘风早已经修持到了武道通神的境界，本能感觉到了李观一这弱小如蝼蚁之人，对自己的克制。
姬乘风舍了公羊素王，朝着李观一掠来。
钓鲸客手指微微勾动。
李观一和姬乘风之间的土地似乎拉长。
姬乘风这样的境界，竟然没有办法瞬间掠身到李观一身前，仿佛这三尺化作了千里，李观一身前出现了一道道流光，抵御姬乘风的手段。
在这一段时间里，钓鲸客的阵法已成了。
是针对长生客重新创造的阵法。
而在下一刻，钓鲸客的鱼线勾住李观一衣领打算把他拉回来。
四大宫主皆回身，拔出兵器对姬乘风合而围杀。
姬乘风的手按着李观一的心口，距离只剩下三寸，这是一幕极具张力和冲击力的画面，武者的凶悍强大，战阵的轮转盘旋，厮杀之时的步步危机，彰显得淋漓尽致。
天穹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
素月真人惊愕道：“慕容龙图？”
剑道境界最高的公羊素王却忽然怔住，道：“不，不，这是……”赤色的光华冲天，炽烈之火撕裂天地猛烈的落下，一把赤色的剑，直接从天而坠，从姬乘风的背后，凿入。
然后从他身子前穿过。
姬乘风被钉杀在大地之上——
赤霄剑，凿穿龙元！
于李观一身前。
鸣啸不已。

第77章 赤霄剑主，父女相见
赤霄剑的鸣啸清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烈之气，洞穿了龙元，而原本应该坚硬无比，非武道传说，不可伤及的龙元，却没有丝毫的抵抗，就被当中斩断了。
就如同最初的老友，前来解除那蔓延了漫长岁月的约定，赤霄剑将姬乘风死死钉在地面上，剑锋入地，就这样在李观一身前，剑身之上，流光轮转。
姬乘风的生机大幅度崩溃，但是他此身的神功霸道，早已经不是靠着龙元才能活下去的，他已远远超越了龙元的极限，只是在这瞬间，在龙元逸散崩塌的同时。
姬乘风抬眸，眼底浮现出了剧烈的属于人的波动。
千战千败，博采天下之长。
乃自创而出，凌驾于绝学之上的【长生不灭功体】，突破上限。
对于绝世天才来说，临战突破，亦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赤龙龙元，只是让人生机旺盛。
却不可能让人踏过极限，抵达不可思议之传说境。
断裂的左臂，竟然重新开始恢复，龙元不像是姬乘风的依仗，反而更像是姬乘风的约束，他的身躯之中，恐怖至极的气息在蔓延。
钓鲸客面露惊愕，嘿然冷笑道：“突破极限？”
钓鲸客踏前一步，伸出手臂，把前面的瑶光拦在自己的身后了，下一刻，恐怖的气息四方轰鸣，四大宫主除去公羊素王一剑劈开这气浪，其余三位都被迫连连后退。
钓鲸客身前阵法生灭不定，他挡在银发少女的身前。
硬生生顶住了姬乘风爆发出的气焰。
或许是气机牵连，或许是武道传说战斗本能之间牵连，这最后暴起的杀之气，直接被引导入了钓鲸客的大阵之中，阵法连绵不断，仿佛天地轮转，消磨生机。
姬乘风的气焰被分散转移，轰然落在了他处。
钓鲸客道：“死之前，也不给我老实一些！”
能杀死武道传说的，只有武道传说。
八百年来唯独五人的分量，自是沉重，可钓鲸客挡住这一招的时候，他的斗笠却不是这神兵利器，顶不住气机冲击，被猛烈掀飞。
原本伪装了容貌的阵法，却也在全力对抗之中被震碎。
银发少女抬起头。
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到斗笠分散碎裂。
发簪簪着的黑发飞扬。
然后从尾端，在瑶光的眼底，一点一点化作了银白。
如同记忆之中，那一场仿佛把整个世界都笼罩的暴雨，围杀而来的魔宗武者，还有那一头银发，癫狂如魔般冲杀而来的身影。
银发少女呆呆怔住。
那一日的银发男子一个人斩杀了所有的对手，他单手抱着才两岁多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出血水污染的泥地。
‘放心，阿爹在。’
‘我在，天下任何人，伤不得你！’
……………………
钓鲸客不得不出手。
赤霄剑强行钉住此人，可姬乘风不甘挣扎着，舍弃一切也要活下去，竟然恨不得伸出手将赤霄剑拔出，可赤霄剑的堂皇气息太过于熟悉了。
熟悉到让姬乘风的元神都在痛苦颤栗。
被他遗忘的记忆因此而唤醒了，这位江湖传说回忆起来了年少的经历。
‘塞北雪原，西域大漠，天下很大，你就好好代替我看下去吧，然后…………’
那个年幼的好友，被冠之以【快意乘风】美丽名字的太孙，三百年前的赤霄剑主笑着道：
‘然后，活到白发苍苍，妻儿满堂，儿孙孝顺的时候，能够说一声，这一生美满，没有遗憾，活到这个时候再死去吧。’
‘我会等着你的。’
姬乘风，亦或者张子雍张了张口，他看着那一柄灿烂的赤霄剑，看着眼前的少年人，那霸道无比的功体却似乎凝滞住了，他看着曾经被至交好友握着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我是为了，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才修持到如今的地步么……”
“还是说，为了代你看着这天下，才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我自己都忘记了。”
李观一在这个时候有极为清晰的认知。
自己握住赤霄剑，会有多大的影响，那是在本来就纷乱的天下之中，加入最为炽烈的，来自于八百年前的火焰，会让这个时代本就摇摇欲坠的虚幻太平彻底崩塌消失。
而李观一将踏入这火焰般的乱世。
迎来学宫各方势力，列国，中州的目光，和那不知道是善还恶的探视，但是这一瞬间，他没有迟疑，只是瞬间暴起，如同猛虎一般抓住了赤霄剑。
赤霄剑终于发出灿烂的鸣啸。
凌厉地如同刚刚磨砺而出的时候，八百年来的传说，以赤霄剑开辟平定了天下，也将要以赤霄剑结束，李观一费尽全部的力量，拔出了赤霄剑。
踏步，往前。
双手握剑。
此剑之上，赤金色的云纹层层叠叠地亮起来了，八百年赤帝天下，这浩瀚的气运汇聚而来，猛然化作了光柱般的存在，冲天而起。
赤霄&#183;斩恶！
在面对阴阳轮转宗弟子都主动爆发杀机的赤霄剑。
在此刻更是抵达了极限。
姬乘风猛然抬手，左手右臂皆出绝学。
他握住了宇文烈的枪，挡住了公羊素王的剑。
而其他人甚至于没有资格踏前。
他瞪大眼，看着那凌冽的剑光，忽然垂眸，乃自放声大笑起来：“姬乘风？姬乘风！错了！”
“我名，张子雍。”
“因姬乘风而存活之人。”
“武道传说，生之极致，前三百年后，后世万代，再无我这般之人！！！”
生机爆发，宇文烈和公羊素王被逼退，青袍翻卷，张狂恣意，人性再度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手中的竹箫飞起落下，自八千虎蛮骑兵之中穿过，直接点杀向李观一。
却在此刻，钓鲸客冷笑骂了一句：
“负隅顽抗。”
“本座在此，你要做什么？”
骂骂咧咧，直接开阵。
掠身出去。
李观一落在地上的秋水剑上，慕容龙图的气机升腾。
阵道魁首之阵，剑道之神的剑意。
左右交错。
但是张子雍却没有反抗了。
张子雍神色宁静，他展开双臂，拥抱了炽烈的赤霄剑，被赤霄剑洞穿心口，心脏兀自还在跳动，这个时候，在人间不择手段活了许久的武道传说微垂眸。
恍惚间在剑光之中看到了三百年前身死的少年，和李观一一般无二的炽烈。
李观一大口喘息，额头的汗水落下。
他死死抓着剑，赤霄剑疯狂鸣啸，用力往里面捅进去。
妈的，武道传说都这样难对付吗？
这样难对付的，世界上竟然不止一个？！
他已经不想要去想天下第一神将有多难搞了，只想弄死张子雍。
张子雍道：“为何不退避开？”
李观一道：“因为你该死。”
张子雍道：“有趣……”他口中鲜血不断落下，神色却又恢复到了原本的平静从容之中，道：“掀起乱世之豪雄，因你们而死的人，明明比死于我的大道之下的更多。”
“为什么你们会有豪雄名，而我要被你们诛杀。”
“不过，我没有兴趣听你们讲求什么大道理。”
“我也不会悔过。”
他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却露出一丝危险的微笑，道：“我可以在剑狂，阵魁出手之前，把你带走，但是，我只希望你满足我一个要求。”
他注视着持赤霄剑之人，恍惚可见昨日，语气不知为何温和许多，道：
“可否，唤我一声子雍。”
李观一却是笑起来，然后直接大骂道：
“放！屁！！”
这两个字，面对着武道传说喷出来。
众人缄默，唯钓鲸客放声大笑起来了，觉得这个臭小子越来越符合他的秉性，道：“不愧是剑狂的太外孙，哈哈哈哈，好好好，够狂够唯我，老子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哈！”
李观一不知道钓鲸客此刻的大笑模样，只是看着张子雍，一字一顿道：
“你方才说，人和人的观念和判断不同，那是自然，我没有兴趣让其他人都听我的判断，可是在我眼中，你是罪无可赦之辈！”
那少年眼中似乎含着凛然的烈焰，道：
“有人说，天下并非黑白，但是有些事情，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掺杂了一点点，就不对了！”
“我，绝不妥协！”
李观一一直到这个时候，都咬着牙，拼着力，把自己手里的神兵朝着张子雍的心口戳，一边戳还一边狠狠的扭转着，争取把剑痕撕扯出来的痕迹扯断。
张子雍闭着眼睛，却道：“是这样啊。”
这样刚直的回答，是少年人才会有的决意，或许，若是没有这样炽烈的心，赤霄剑是不会应招而来的，八百年帝王都希望能够拿起这剑。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是【赤霄】。
霄汉云气，唯炽烈如火的心，才能遍染三千。
剑光之中，他看到了姬乘风，张子雍轻声道：
“罢了……”
“我来履行当年之约定了。”
忽而破空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来了。
他的身躯继续被宇文烈的枪，公羊素王之剑刺穿，活佛金身，墨家巨子剑，道门素月真人紧随其后，这几位当世的绝顶强者，几乎全部用尽了极限的力量，轰杀而下。
张子雍疲惫了，他心中许多伤感、许多留恋，又有许多缄默，最后化作了无比复杂的一笑，永远都在运转的功体竟然还在不断的修复身体，这功体远远超越不死龙元！
这是他的执念。
执念如魔如神佛。
张子雍抬起手。
他平淡道：“汝等之辈，能杀我，足以自傲了。”
右手猛然挥下，钓鲸客抬起手，然后顿住。
缓缓收回。
张子雍的手按在赤霄剑上，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刺。
赤霄剑的诛邪特性在这个时候彻底彰显出来，发出灿烂恢弘的剑鸣，任何一个武者都会本能避开水火，更不必说是可以劈开水火，纠缠雷霆的神剑。
张子雍纹丝不动，目中的神光散开。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被困在了三百年前陈武帝名动天下的一日里，他游荡在天下的每一处约定之地，想要找到姬乘风。
他自然找不到，但也可以说，他早已寻到了，只是被自己忘记，因为那个少年早就藏在他的心底，他不曾回头，只可惜，真正的人，真正的事，往往不及心中所想的那么好。
纵然武功已强横到武道传说的境界，也多有遗憾。
他按住李观一的赤霄剑，最后用力一刺，让剑意斩断了最后的不死，踉踉跄跄跪倒于地，垂眸，武道传说，至于此地，才终于是真正的死去了。
生机轰然散开，朝着天穹之上冲去，本来被摧毁的，出现了沟壑，坑坑洼洼的大地，山川，战场废墟之上，竟然生长出了草木，花朵，有青松万壑，绵延数十里。
此地化作了一处生机勃勃的山谷，风吹万壑，松涛阵阵，如同有人来迎，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来了，那老术士放声大哭，张子雍已死，所以，笼罩了他百年的那一场大雨，终于停歇了。
但是，这雨水之中，竟似乎蕴含不可思议之生机。
以此身为诱饵，完成最关键一步之后，只剩下一口气的老术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生机再度重续起来。
屈载事双臂竟然重新长出，其余被他吸纳生机的摩天宗武者渐渐恢复生机，坠下千丈悬崖的西门恒荣，负伤的虎蛮骑兵，皆在恢复之中。
李观一青铜鼎内，元气汇聚如流水，不断收纳张子雍身死之后逸散出的元气，他甚至于不知道，这位传说到底是被他们逼迫而死了，还是因为赤霄剑的剑意让他回忆起来什么。
长生之辈，放弃了长生而死。
张子雍的身躯忽然崩碎，化作了一片一片枯黄的落叶，纷飞于天地之间，那是剑狂斩落的一万多剑，那剑意不灭，成为了击溃张子雍的最后一部分力量。
在张子雍的功体放弃修复之后，彻底将其斩杀，化作了纷飞落叶般的状态，李观一握着赤霄剑，恍惚茫然，想起了【天下第一楼】记录之中的话语——
【剑狂一剑一百余里，斩断红柳，剑意不灭】。
“太姥爷的剑意，竟然一直留在他的体内？”
“他就顶着太姥爷的剑意，还能和我们这样的阵容打平，而就连这样强大的武道传说，也难以驱逐太姥爷的剑意……”
李观一脱力坐下了，那把赤霄剑就在那里放着，落在地上，少年的手掌在颤抖。
他想要把张子雍的尸骸残留处理，但是已没了力气。
公羊素王却提剑踱步而来。
经历过了这样惨烈的恶战，他竟然气息悠长如旧。
拔出剑，出剑从容，堂堂皇皇，却自有一股霸道。
剑气纷飞。
张子雍死后，一万多片残留树叶般的存在状态，皆被以【德】剑劈成了齑粉和废墟，然后由中土活佛亲自超度，墨家巨子拿出了一个青铜机关盒子全部容纳起来。
道门先天真人取出了当年道宗亲自写下的符箓。
直接贴在这墨家机关盒上，化作了层层叠叠的封印，隔绝内外。
斩杀，劈碎，扬灰，超度，一次性解决。
造下罪孽，就该付出代价。
不管曾经有什么经历。
所做之善不可能抵消恶的存在。
痛苦并非为恶的理由。
炼血为丹，蛊惑肉身佛故事，不死药传说，轮转宗变化诸多江湖旧事，引人饮血练功者，张子雍，其人——
当诛！！！
一直到把这位，极为危险，蛊惑苍生炼血为功的武道传说镇杀了，公羊素王，宇文烈，墨燮，素月真人，活佛松了口气，下一刻，他们从掠身而过。
落在了李观一身前。
李观一脱力，他心里面想着，自己绝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这样的战斗，太刺激了，这绝对绝对已经是他可以面对的，最为极限的情况。
赤霄剑盘旋在李观一身边，似乎欣喜，似乎开心。
飞来飞去，绕来绕去，然后就飞起来，用剑柄的位置一下一下敲击着李观一的肩膀，后背，仿佛不是八百年供奉于京城的天下第一神剑，而是个相当热络的流氓狗腿子。
正在给自己新老大揉肩敲背，热情得不可思议。
几乎可以幻视剑的后面有个尾巴，都已摇晃出残影无数。
宇文烈握着战枪，看着那赤霄剑，目光之中，情绪颇复杂；而学宫的四位宫主就在李观一的身前，皆环绕着，看着那坐在碎石废墟里面，懒洋洋的少年。
以及在他身前，鸣啸不已的神兵之上。
公羊素王笑了笑，道：“该如何称呼呢？”
李观一已知道自己暴露在了这些学宫高层，在这天下的眼前了，少年握着赤霄剑，却没有力气把它拔起来，当然也没有力气把它抛飞了。
他就坐在那里，后背依靠着碎岩，赤霄剑如木棍似的被他拄着剑，剑锋低着地面，乃自笑，有从容不迫的气度，道：
“诸位，赤霄剑主，李观一。”
“有礼了。”
而钓鲸客则是咧了咧嘴，自笑着道：“哈哈哈哈，终于死了，四大传说就不该有五个，这老小子是真难杀啊哈哈哈！”
“嗯，李观一提赤霄剑，嘿，若是在赤帝一系鼎盛的时候，这小子是取死有道了，但是现在却不是，此刻赤帝衰亡，四方皆乱，如同八百年之前的那个乱世。”
“八百年前，天下乱，乃有赤帝拔剑，勘定寰宇。”
“八百年后，天下乱，又有人拔剑。”
“于百姓，于民心之中，其效用，力量，恐怕会庞大膨胀至不可思议的程度吧。”
钓鲸客提起了酒壶，痛痛快快地喝酒。
“不过，现在却也不对。”
“如今这天下，对他来说，有好处，好处很大，却也有坏处，坏处也很大，那帮中州一系，本来可以成为他的助力，至少可以诓骗着来用一段时间，但是这一下好了。”
“中州皇族和李观一，怕是要成死敌了。”
“这玩意儿是根本立场上的对峙。”
“本来此番所谓的什么中州天子游猎，是李观一和中州皇族联手，但是现在，他的对手又要增加了……而学宫，鼎盛年间的学宫对于赤帝的忠诚，还可以追随赤霄剑主。”
“而今天下大变，纯粹的信仰又可以支撑多久？”
“若是八百年后仍旧有学子，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约定而对赤霄剑主忠心，我信，因人心如此。”
“可若是说八百年后学宫上下全员皆可为赤霄剑主忠诚，却也如同梦话，这也是人性。”
“聪明人太多了。”
“学宫之中，也不是铁板一块的，那么多聪明人，会有多少愿意追随赤霄剑主，多少会把赤霄剑主当成具备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哈哈哈，不过还有法子，怎么样，瑶光，你若是肯开口求求我，你业叔我呢，也不是不可以帮这小子一把，啊哈，说起来我手里面，正好还有一个活口。”
“拐一下阴阳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钓鲸客得意洋洋地开口，却没有得到那少女的回应。
所以他倒是有些疑惑起来了。
他所化名的【业】，和瑶光的关系已很好了，只比起观星一系的老师差一些，他的问题，哪怕是很无聊的话，瑶光也会回答。
只是因为年幼的经历，没有感情和情绪的波动罢了。
于是钓鲸客又强调道：
“怎么样，你开口求我。”
“我呢，就出手，帮帮我那二弟！”
他在二弟这两个字上用力咬了下。
但是还是没有回答，钓鲸客尴尬喝酒。
喝酒喝酒。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斗笠和掩饰容貌的阵法，在刚刚交锋的时候，已经被张子雍破坏掉了。
这个阵法颇为精妙，其他阵法之士得苦心修持十年，可对于钓鲸客来说，这种阵法几乎就是本能。
导致被破去竟然未曾一时间反应过来。
武道传说僵硬，旋即如受惊一般，猛然后退了一步。
银发少女紧紧跟了一步。
没有表情的少女伸出手来，白皙的手掌轻轻在空中一握，把一缕银白色的长发握在了手中，那发来自于钓鲸客，和瑶光的头发一般无二，在风中微微交错。
于是那少女张了张口，死死盯着眼前银发男子:
“我该，如何称呼你？”

第78章 慕容龙图之剑！
钓鲸客抬起手，手掌死死按着头顶银发，死死看着眼前的瑶光，他是这八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位武道传说，生机，杀伐，内功深厚，不如其他几位。
但是阵道无双，奇术独步，若是真的要杀他，至少也需要和今日拼死张子雍同等，甚至于更高一个级别的阵容，需要顶尖名将，需要绝世高手，需要万人铁浮屠级大军。
无他——
阵道魁首，最不惧怕的，就是群战！
他畏惧的反而是剑狂那样的存在。
一把青锋在手，就让天地翻覆，六合轮转。
没有什么奇术，阵法，奥妙，只以不求长久的剑道，追着张子雍砍了足足两万里，硬生生把这位生之极致，活了三百年面容不改的怪物劈成了双鬓纯白，根基重创。
其他人入阵，会思考，推断，验算，然后小心翼翼，开始破阵，生怕哪里有问题，生怕不小心走入到了死地。
剑狂入阵会选择一个比较顺眼的角度开始劈。
于是阵不成阵，道难成道。
其次便是道宗，周游六虚，从容不迫。
至于姜素？
那家伙提兵而起，属于论外级别，过于无赖，钓鲸客懒得去管，以他对姜素的了解——如果不是汇聚百万甲士倾尽全力一战，这样的赌注太大，简直是把国运都压上去。
一不小心甚至于可能导致自己的国家衰落。
姜素这个战狂早就掀起乱天下之战。
在诸传说之中，钓鲸客的全面层次足以和道宗相比，阵法之道，包罗万象，是以性格狷狂自傲，自诩天下高手，无有几个能够入眼，孤身踏西域，入沧溟，神色从容不变。
诸多传说，剑狂短寿，神将年迈，道宗心空，长生执着。
唯我无可匹敌，便是姜素，剑狂在前，他也敢恣意唯我，不受半点拘束！
此刻却是不同。
钓鲸客背后的冷汗都要把衣服打湿了。
银发少女慢慢往前。
一只手就可以提起龙的传说不自觉步步往后。
“我，啊呀，哈，啊哈哈哈……”
“我，这，这不是误会吗？”
钓鲸客头皮发麻。
银发少女迈步往前，嗓音安静：
“所以，当年偷偷放在我桌上的明珠是你送来的？”
“每年生辰的点心，是你准备的。”
钓鲸客的手掌颤抖：“我，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
钓鲸客拳头握紧了，然后仰起头，露出豪迈笑容：
“叫我业叔！”
“是业叔，是业叔哦瑶光，哈哈哈哈哈！”
银发少女往前踱步。
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旁边万明逸，却硬生生在那一张美丽清冷的脸庞上，从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弧度上，看出来一种，仿佛战将披甲冲锋般的决意和沉静。
就像是他以前犯了错，母亲忽然开始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说他的全名，而且连名带姓带表字一起念。
银发少女道：“您总是这样呢。”
银发男子脚步已挨着了山崖，后面一步踩下，碎石都哗啦啦地滑落下去了，他干笑着挠头，道：“哈哈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
“是白发，是白发对吧？！”
他伸出手拈起来自己的头发，并不是寻常人年迈苍老，仿佛冬日枯草般的灰白，而是一种澄澈剔透的银，如同夜空中满月的月辉，道：“世上白发之人太多，你把我认错了吧。”
银发少女就止住了脚步，她的双手叠放在小腹之前，嗓音清冷安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想了想，只是道：“确实。”
“世上白发之人太多。”
钓鲸客大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眼前银发少女按着衣衫，语气不疾不徐地道：“那么，作为今日失礼的回答，作为今日失礼的补偿，我就同意您之前一直在提着的称呼了。”
“您既和观一结拜了，就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吧……”
钓鲸客脸上神色凝固。
银发的少女微微一礼，衣摆扬起落下如风，鬓角的银发微飞扬，然后想了想，拿起手指，抵着两侧的嘴唇，然后稍微用力，把嘴唇的两侧都往上面抵。
露出了一个弧度清淡的微笑：
她道：“大哥。”
！！！！
万明逸感觉到脚下的山似乎晃动了下。
钓&#183;武道传说&#183;阵道魁首&#183;最年轻的绝世天才&#183;需要万人铁浮屠大军&#183;五尊宗师掠阵&#183;才有可能围杀&#183;传说&#183;鲸客。
被击穿。
只用了两个字。
万明逸看到那银发大叔脸上一点一点失去了颜色。
或许是银发的问题吧。
在阳光下，整个人泛着一种苍白的灰色。
眼睛都像是被钓上来的死鱼一样。
………………
并不知道在公孙世家之地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围杀张子雍的战场之上，局面仍是对峙，隐隐沉重肃杀。
李观一早就疲惫不堪，只是握着赤霄剑，以此剑支撑自身在此，然后平和注视着眼前的几位宫主，并不怂了气势，与此同时，青铜鼎正在以一种堪称疯狂的效率吞吐气机。
江湖五大传说之一兵解！
同时具备了——兵阵蹂躏，武者厮杀，剑狂剑意，术士破去不死身，司命封了一条手臂，赤霄剑神兵刺破龙元这一切情况下，还是张子雍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心。
张子雍没有选择瞬间暴起，然后抛下武道传说的尊严转头就跑，这才将其斩杀。
当然，屈载事，西门恒荣，亦有武者的傲骨，理论上传说不会屈辱求活，但是张子雍不然，李观一总觉得他可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事实上，李观一可以感知得到——就算张子雍没有最后那一下按着剑刺入他自己体内，赤霄剑吞吐的气焰也会将其彻底诛杀了。
只是张子雍最后的，被执念消磨地只剩下了一口的傲气，要他不肯死在公羊素王等人的剑下，而是要死在自裁，死在八百年第一神剑赤霄锋芒之中。
不过，正是因为凑齐了这所有要素。
再加上学宫四大宫主最后联手的丧葬一条龙服务。
这位顶格的武者，三百年江湖传说，一身功体近乎于等同于被细细地切成了臊子，元气归于天地之间，绝大部分都涌动着进入了这一方天地，化作了洞天福地一般的状态。
但是剩下一小部分，就等同于无主的精纯元气。
涌动着，流转着，打着旋儿，几乎是倒灌一般地落入了李观一的青铜鼎之内，在大半个月之前，那时候李观一才和姜万象定下了约定，与凌平洋等麒麟军分开两路而行，顺着江河而下。
遇到了鼎盛状态的张子雍，被剑狂劈开一臂。
司命老爷子捡起来就跑。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极为艰难才从无漏之躯的张子雍身上汲取了那么一丢丢的玉液。
而就这样一点点玉液，就已经把李观一的体魄推升到了，能够以伤换伤，硬拼宗师西门恒荣的级别，虽然打不赢，但是癫狂之下的西门恒荣，只知以内力硬拼，却也没法过了李观一。
而现在，这玉液已不再是一滴一滴汇聚。
流入？不！
这是在疯狂倒灌！
简直和泄洪一样。
青铜鼎就好像是被饿了八辈子似的。
自从跟了李观一，从不曾吃过这样好的。
往后大概率也吃不得这样好的。
此刻几乎恨不得飞入天地之间，不断汲取这纯粹而浩瀚的元气，碧青色的玉液在其中流转飞腾，隐隐然散发出一股极为强横的生机。
哪怕还不曾开始炼化，就只是玉液飞入青铜鼎的余波，都让李观一那多有暗伤的身躯开始了迅速的恢复，而在外面看来，就是这少年人坐在废墟之中，天地万物元气充盈，面前是顶尖的高手，却是从容不迫。
公羊素王微笑道：“赤霄剑主？”
“未曾想到，还能够见到这个传说之中的称呼。”
李观一回答道：“伤势过重，前辈请恕晚辈不能起身相迎。”
然后第二句话就是询问：“张子雍真的死了吗？”
公羊素王道：“是死了，死的很透。”
“但是毕竟是姬乘风。”公羊素王声音微顿，复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他已明言自己的名号，想来是不想要让那位皇太孙的名望受到影响，既是张子雍，就不能以常理判断。”
“你在之前，可曾见过有人的武功练到生机如此？”
“武道传说寿数绵长，但是也不是没有止尽，姜素武功超绝，走出了前人不曾走过的道路，武道传说，寿数百年，却已垂垂老矣将死。”
“剑狂两百年已至于寿数极限。”
“司命老前辈，三百多岁，也是垂老如此。”
“可是张子雍活了三百多岁，看上去三十岁一般的，根本没有半点衰老趋势，我等总觉得，若是不制止他，或许他可以如同太古赤龙一般，八千年寿不死不灭。”
“应国的蜚心，被杀死八百年后还在跳动。”
“张子雍，武道传说，不能不谨慎。”
“必须要杀到极限才行。”公羊素王指着那一个匣子，道：“之后，要将此镇压在学宫儒门古道之下，由我和麒麟，代代相守，以学宫之力将其镇杀。”
公羊素王袖袍一扫，落在地上的秋水剑飞入他手中，这柄玄兵之中顶尖的存在，本身剑身应是如同一泓秋水，清净无暇，此刻却染上了点点鲜血痕迹，隐隐变化。
老儒生的手掌抚过剑身，道：“秋水无痕之剑。”
“是慕容秋水出生的时候，慕容龙图亲自铸造。”
“锋锐，坚硬，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性了。”
“但是就连张子雍的手臂都可以被切斩进去，自是厉害，收好吧。”他手指一弹，秋水剑重新飞入了李观一腰间的剑鞘之中，鸣啸不已。
“此剑沾染不死之血，未来未必不可能成就神兵。”
赤霄剑轮转过来，剑鸣清丽。
然后大怒。
不断戳着秋水剑。
公羊素王道：“张子雍不愿意死在我等的手中，用赤霄剑自裁了，虽说是自裁，但是实际上最后夺取他性命的，是剑狂留下的雄浑剑意。”
“那老东西未曾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做不到这样。”
“嘿，还真让他走通了，可惜，这一步路，我想要走，却又不敢走。”
公羊素王坦然道：“前方万丈绝壁，有路，无门而入。”
“为之奈何？”
在这个时候，墨家巨子，佛门活佛，素月真人都散开，勘定周围元气，以免张子雍做出什么后手，宇文烈则是注视着李观一，没有多说什么，下令虎蛮骑兵收整。
公羊素王有时间和李观一闲谈，这老儒生温和道：
“九十七把玄兵纵横让他得到了天下第一宗师的威风，却也限制住了他，那时候的他和我相差仿佛，我和他争斗三次，他未曾闯入，我未曾胜他。”
“而今单打独斗，怕再难以接得下他的剑招。”
“我很想要调动儒门古道的气势和他争斗。”
“但是儒家的底蕴不是为了个人而厮杀的。”
“于国于天下并无裨益。”
李观一好奇询问道：
“突破之前，突破之后的太姥爷，变化有多大啊？”
公羊素王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他大笑起来了，伸出手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道：“真是个孩子啊，变化多大？你说的变化，是鸟振翅，鱼摇尾，剑狂之变，却是鱼化龙，鸟转鹏了。”
“第一宗师，九十七把玄兵纵横交错。”
“杀九重天的阴阳轮转宗宗主，只需两招。”
“而阴阳轮转宗的分裂和变化，是因为张子雍的一次论道；张子雍‘点化’了阴阳轮转宗，这样的手段，却不能正面抵抗慕容龙图此刻的剑。”
李观一却道：“这样啊。”
“阴阳轮转宗也和这家伙有关。”
他握着赤霄剑，咧了咧嘴：
“真可惜，刚刚没能在张子雍身上多戳几个窟窿出来。”
公羊素王大笑：“好孩子，有我辈的风骨。”
战马的声音传来，甲叶的摩擦肃杀凌冽，让人心中有一丝丝寒意，宇文烈已重整了八千虎蛮骑兵，他提兵来到了李观一身前，一双虎目注视着李观一。
“赤霄剑？”
公羊素王踱步，拦在李观一的身前。
学宫的宫主承载这个位置的时候，背负着的是诸子百家，不入朝廷天下，但是在此刻，他还是履行了当年的约定，道：
“宇文将军。”
宇文烈坐在战马之上，平静看着李观一。
“赤霄剑，李观一……”
李观一从容笑着道：“你要吗？”
他握着这把剑，然后把这样的剑抛出去，赤霄剑落在地上，鸣啸，但是宇文烈并不曾去看这一把神兵，他的战枪抵着地面，道：“过去的传说而已。”
“我听闻学宫的诸多夫子对这一把剑还秉持着幻想。”
“真是可笑啊。”
“天显说你提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若是相信手持赤霄剑就可以取得天下，那么你就是最没有资格说出这一句话的，这也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思想对冲了吧？”
黑衣儒生持剑，回答道：
“武王伐人皇，吾闻诛一独夫也，未闻弑君。”
宇文烈看这公羊素王，道：“我听闻公羊素王，遵循古典儒家，和这八百年间分理出的学派不同，那么，若是我等取得天下，四海升平，儒家也会支持，不是吗？”
公羊素王道：“自然。”
“腐儒乱世，将军可知《礼记&#183;儒行》？”
宇文烈道：“儒家之行，是吾唯一记下来的一篇。”
这位名将肃然道：“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
“公羊儒侠一脉，还有存续于世。”
“很好。”
他手中的战枪一戳，一挑起，枪抵着了剑，发出了剑鸣。
然后就在马背上，奋起勇力，赤霄剑被挑起，打着旋转，飞到李观一身前，李观一伸出手，握住了这把神兵，他坐在那里。
宇文烈骑乘着战马。
那一张肃穆的脸上有了一丝微笑。
那是猛虎沉静的笑，他从容道：“在我的面前，不必做这样的试探姿态了，李观一，你我都是掀起乱世之人，赤霄剑你留着便是。”
“我会把这样的消息告诉陛下。”
“至于陛下的回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也不必如此戒备，公羊素王，我不会突袭的。”
他骑乘战马，转身离开，虎蛮骑兵如同流水一般分开，而后汇聚在他的背后，一切行动没有丝毫的声音，自然而然，天下的名将举起手中讨伐传说的战枪，指着天空，嗓音肃穆，一字一顿，道：
“我们会击败赤霄剑的主人。”
“臣服于赤霄的传说之下，相信着持拿赤霄剑就可以征服天下，就代表着我等仍旧还跪拜在赤帝的余威之下，施加于肉身的枷锁不曾被斩断。”
“这样的神兵，对我等来说，是一种约束。”
“让我们在战场上相逢吧！”
“只有正面角逐打败赤霄剑的剑主，才能够证明过去的岁月已经结束；我等自不必臣服于赤帝，我们会以我等的刀锋枪刃，来开辟我们的时代！”
“得国之正，唯我大应！”
“大应万岁！”
八千虎蛮骑兵的战枪举起，锋锐森然，冲着天空。
轰然道：“大应万岁！”
“陛下万岁！”
“天下万岁！！！”
八千甲士齐齐高呼，兵戈声肃杀，凌冽的煞气冲天。
李观一握着赤霄剑，他道：“你是想要说，只有如同当年的赤帝一般，打破过去的时代，重新塑造崭新的时代，才算是继承了真正的【赤霄】，是吗？”
宇文烈不曾回答，他的脸上带着一缕从容的神色：
“继承，不，是超越。”
“就让我们他日在战场上厮杀吧。”
“我等待着你我决死的那一日，李观一！”
八千虎蛮骑兵离去了，赤霄剑，张子雍之死，都是最重要的事情，需要最快去禀报给姜万象，此地的变化，战斗带来的后续影响，是极繁复的政令。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
“宇文烈……”
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听到了遥远之地传来了一声惨叫，公孙世家之上，被逼迫到了极致的银发男子似乎承受不住了那种巨大的冲击。
堂堂武道传说，选择了——
跑！
一道道阵法流转在空中，银发男子腾空奔腾，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了钓鲸客，不知道在这里在谈论的时候，上面发生了什么的李观一下意识道：“业叔？！！”
“你去哪里啊业叔！”
“业叔？！业叔！”
那银发男子道：“不要这样叫我！”
李观一迟疑了下，于是大声喊道：
“大哥？！”
钓鲸客发出了一声惨叫，大喊：
“住嘴！！！”
“住嘴啊啊！！！！”
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李观一瞠目结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拄着剑踉踉跄跄站起身来，觉得浑身上下的痛苦已经开始消退，抬眸远远看去了，却见到了四方狼藉。
公孙世家所在的堡垒之山，只剩下了一根巨大的石头柱子，而石头柱子上就是残留的公孙家大堂，周围狂风起伏。
存在决死之意的老术士倒在那里，生机却还维系着。
李观一道：“终于，结束了……”
其余几位宫主过来的时候，李观一好奇道：
“前辈方才还没有说完，我太姥爷此刻剑道如何？”
公羊素王把一个果实递给麒麟，笑着逗弄祂，告诉祂说学宫之中有老麒麟，非常期待和祂见面，都已经准备了好久好久了。
品尝到了果子的麒麟开心：“我也期待！”
公羊素王笑得更开心了。
“之后的五十天，会是你此生最为难忘的五十年。”
麒麟疑惑。
公羊素王起身回答李观一的问题，嗓音平和道：
“剑道如山岳重重，常人握剑，习剑，则如行人爬山涉水，步步皆有欣喜，有的人见了水流绵延，于是得了剑招的变化；有人见山岳雄伟，知势的霸道。”
“未曾学剑的时候，只觉得前方道路无穷，山高万丈！”
“而走到了山巅之上，抬起头，却还可以看到。”
“剑道之前，一山更有一山高。”
李观一忍不住询问道：“太姥爷现在就是最高的那座山吗？”
公羊素王回答道：“当你有万里挑一的天赋，忍耐得住一日一日挥剑的寂寞，孤独，侥幸在这天下的乱事之中存续，而最后，有资格走到剑道最高的山上的时候。”
“抬起头，就可以看到他了。”
李观一神色肃穆起来了，道：
“他在山巅？”
公羊素王摇了摇头，道：“不是。”
老儒生沉默了下，轻声道：
“九霄之上！”
被儒门素王亲自评价为，此剑无回无悔，已经抵达了九霄之上的剑道，李观一都忍不住想象着那样的光华，但是他倒是有些奇怪，不由道：“但是，太姥爷他现在人在哪里？”
“前辈你们都来了，他为何没有来呢？”
公羊素王道：“他一定在另一处战场……”
素王回忆学宫之中的卷宗记录，道：“我大概知道，他在何处了。”
李观一疑惑不解，距此遥远之地，在瑶光告诉了剑狂的，陈霸仙秘境之中，无比巨大苍茫的赤龙缓缓盘旋，鳞甲坚硬古老，金色竖瞳注视着前方。
白发剑客青袍翻腾，道：“循着气息而来，未曾想到，他身上那一股浓郁的气息，竟然是太古赤龙。”
“你说，你答应允他八百年寿。”
“最后要为他出手一次。”
“可惜，我不允。”
太古赤龙缓缓盘旋，身躯巨大无比，嗓音苍茫：“你已拦我一日，吾只履行当年和赤帝之约，擒他在此五百年，人间的剑客，你来拦我，是来所谓，行侠仗义么？”
那白发老者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行侠仗义？”
“慕容龙图踏破剑门三百，不知什么是侠义。”
“慕容龙图做事，只帮亲不帮理。”
他举起手中物，看着眼前太古赤龙，道：
“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道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可惜，你和赤帝八百年之约分量再大，大不过我手中剑。”

第79章 与太古赤龙之约
剑？
巨大的太古赤龙注视着那剑客所说的剑，那是一根树枝，上面还带着青翠的树叶，恐怕只有孩子会把这当做是剑，但是这树枝在眼前老者手中，却是一柄无双的宝剑。
就在一日之前，这个白发剑客找到了这里，而后拦截了祂的去路。
太古赤龙于虚空之中缓缓游动，评价道：
“剑器无双。”
“从古至今一切的剑客，没有超过你的。”
慕容龙图只随意提着树枝。
青袍已经染血了，慕容龙图和太古赤龙一战一日，负伤不轻，但是太古赤龙身上，那坚硬无比的鳞甲却也出现了碎裂的痕迹，金色的神龙之血滴落在天空中。
缓缓流转变化，如金色的梦境一般。
沾染了这龙血的药草蜕变，长出了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种对于异兽来说，极具备有吸引力的气息，这是被称之为【帝流浆】的道药。
【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通灵】
这千百年来，第二次出现，太古赤龙第二次负伤。
慕容龙图道：“可惜，你似乎不是全盛。”
太古赤龙注视着遥远的彼方，感觉到了那一个人类的气息消失不见了，没有回答慕容龙图的话，只是道：“八百年之约，至此尽也，可惜，可惜……”
慕容龙图道：“八百年之约，保他一命吗？”
太古赤龙道：“只是和故人的约定罢了，不过，八百年之约，就此中断，人族的剑客，可已准备好承受吾的回应了么？”
赤龙金红色的竖瞳张开，祂庞大强横，呼吸的气息化作了云气，声音则如同雷霆，云气逸散开来，把整个天空都已经遮住了，祂在古老的时代被称呼为神，而今却再度震怒。
慕容龙图的白发飞扬，他看着手中的树枝。
剑狂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并指持剑举起，笑着道：
“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
“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老夫的剑可以和幼时听闻的神话存在争斗。”
太古赤龙缓声道：“那只是六千年前的人为我奉上的名号，以你如今的境界，若是在那个时代出现的话，也会被尊奉为剑中之神。”
“那是我曾经经历过的历史，只是岁月流逝而模糊。”
“历史中的人失去了本来的色彩，被后世的人们称颂为神罢了。”
祂缄默了下，道：“可惜，你本来可以活更久的。”
慕容龙图从容不迫：“笑话！”
“我是剑客。”
“苟活下去，到了握不住剑的那一日，苦苦挣扎着活下去，何其狼狈，那样活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剑道的精义便是在巅峰的一刹那斩出的一剑，此生便在其中了。”
“来吧，太古赤龙，让我看一下神话时代的力量。”
“你活了八千年，我的生命对你来说，恐怕只有短短一瞬吧，但是慕容龙图这短短一瞬，会让你铭刻至死亡之前，再来八千年，等到神龙的寿元也将要寂灭的时候，你会想起我的。”
太古赤龙注视着人类的豪雄。
赤帝，霸主，陈武，道宗。
人间英豪，果然纷呈如霞光不绝。
祂开口时候，喷吐出云气和霞光，缓声道：
“我很期待。”
就在这两位即将厮杀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大喊声音：“慢来，慢来，卧槽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救命，救命啊！！！”
太古赤龙动作微顿。
慕容龙图止住了剑。
？？？
站在神兽之巅和人道剑客极限的两个存在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了这秘境之中，竟似乎有野兽暴动起来，无数异兽似乎红了眼睛，狂奔着追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就坐在一只玄龟的背上，玄龟玩命地跑。
玄龟背上的糟老头子盘膝坐着，双手死死扣住了玄龟的脖子，大声地咒骂道：“司危那个老小子，这老小子给我的阵盘果然有问题，我去他大爷的。”
“这老小子的阵图把我给干哪儿来了！”
“不对啊，这小子的气机怎么把握不到了？”
“被人给捆了吗？！”
头发乱糟糟的司命见到了太古赤龙和慕容龙图，于是双目亮起，似乎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然后大声道：
“赤龙，龙图小子，救命啊！”
“你们不要见死不救啊！”
太古赤龙的龙吟低沉，于是这秘境之中的诸多异兽都惊惧恐怖，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玄龟一个旋转，把司命给甩飞出去。
老司命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脸上都是冷汗，惊魂未定：“他奶奶的，吓死了。”
太古赤龙道：“司命，你为何来此？”
司命喘匀了气息，道：“来阻拦你们两个的厮杀，另外，你也不算是违背了和故人的约定。”老司命笑起来，双手摊开：“张子雍，也就是背负姬乘风之名活下去的那个人。”
“他死了，也没死。”
“你感受一下。”
太古赤龙缄默，隐隐约约感觉到距离此地极为遥远的地方，还有那一缕生机存续着，但是那已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活着】的一部分身躯。
这秘境之中，灵韵充沛，云霞翻卷，天穹之上是巨大无比，盘旋着的太古神龙，山崖之上是青衫烈烈的剑客，白发的阴阳家大宗微笑狡黠。
他已老迈了，脸上都是皱纹，可此刻双目清澈亦如曾经，道：“所以，不算违约。”
“不是吗？”
这是阴阳家绝世之宗给出的判词，也是钻了一个空子，太古赤龙沉默许久，道：“你说的对，此战不应该继续下去了。”于是慕容龙图也收回了剑，他道：
“司命前辈，你来的，总是恰到好处。”
慕容龙图道：“不过，所谓的八百年之约，具体是什么？”
太古赤龙回答道：“只是过往的旧事罢了。”
“那是我和那老友最后的相见，我们以赤霄剑约定了一次出手的机会，赤霄剑已落于人间，而龙元被赤霄剑斩碎，过往故人的言语零落。”
“原本应该是姬乘风的。”
“同时持赤霄剑和龙元，让吾为这样应命之人再出手。”
“而现在，我的约定终究未曾履约，却也不算是负约了。”
慕容龙图道：“原来如此。”
他虽好战好剑，却不是浑然不讲一切，只管厮杀的疯子，于是收敛了一身的剑意，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也不必和你厮杀了，这一日，倒是动了些筋骨，也算是已经尽兴一番。”
而后又开阔：“不过，他日我于学宫之中有一战，张子雍已死，太古赤龙，可愿意来我这最后一战么？”
太古赤龙道：“去和你一战么。”
慕容龙图回答道：“不。”
“我只是希望可以也和你立下一个约定。”
他的手随意松开，手中一根被天下第一的剑客所用，刺穿了龙鳞的树枝盘旋落在地上，隐隐然有根系生长，慕容龙图道：“我的寿数不会太长了，但是你却可以活下去。”
“你还可以活过一个千年，两个千年。”
“我想要请你来观战。”
“两千年后，三千年后，乃至于八千年后，当你将死之日，可否回忆一番，这浩瀚人间，可有剑气剑道能与慕容龙图比肩者。”
青衫剑狂伸出右手，自有从容的气魄：
“彼时，万丈黄泉之下，我等待你的见闻。”
……………………
与张子雍一战，导致了方圆十数里的地形被彻底改变了，而张子雍身死之后，一身恐怖生机反哺天地万物生灵，这就是所谓的归墟，万物生长，灵韵爆发。
宇文烈离去之后，李观一等自是回到了公孙世家。
李观一认下了的便宜大哥不知为何，似是遭遇了莫大恐怖，心境都崩了似的，闷头狂奔，不知去了哪里，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而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公孙世家清点损失。
“恐怕是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公孙无月苦笑着和李观一说。
整个公孙家，原本是依仗着山峦修筑，外层部分是南北风格交错的院落，上层则是类似于北方堡垒的状态，可攻可守，这一次的大战之后，公孙世家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大堂。
如果不是有钓鲸客保护，就连这一点东西都剩不下了。
几百年的祖地一朝尽失，公孙无月也有些颓唐和遗憾。
这几日都多出了几缕白发。
李观一没有趁人之危去邀请公孙世家前往江南，是公孙无月找到了李观一，主动提起道：“此事之后，公孙家是没有办法在中原待下去了。”
“江湖世家也是有各自的势力范围的。”
“这一片区域因为张子雍兵解，而成了洞天福地一样的状态，肯定会被应国控制住，而如果去其他地方，则要和其他江湖世家起了冲突。”
“哪怕是盟友，在这个情况下也难免寄人篱下。”
“时间一长，公孙家必然会被吞并。”
公孙无月想了想，道：“倒是不知道，你那江南，可还有地方，能容纳整个公孙家和缥缈阁么？”
李观一想了想，道：
“这样的话，公孙家不会引来应国敌意吗？”
公孙无月摇了摇头，道：“你拔出赤霄剑之后，公孙家就已经难以逃出这个漩涡了，如果不趁着张子雍之战的机会，趁乱离开的话，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公孙无月展露出了江湖世家之主的豪气和决断，直接道：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彻底些。”
“瞻前顾后，这个要那个也要，最后只会是什么都剩不下！”
“不要说什么了，此刻是公孙家的家主和江南的秦武侯在谈判，便说，你要不要？”
李观一一咬牙，道：
“好，那我修书一封，给师娘你带着！”
李观一想到了晏代清的怒火，嘴角咧了咧，明明作为主公，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怂了的感觉，道：“您去了之后，就和晏……不，就和庞水云庞老联系。”
于是，在这一日，于第一次‘挑战’晏代清的底线之后。
少年秦武侯再度大笔一挥。
虽然有些怂，却还是毫不客气地写下了信。
这一次不再是拐回去三十个工匠。
而是一整个江湖世家。
公孙世家将会迁移进入江南，作为江湖势力，以及麒麟军的机关研究主力，加入其中，一切事宜，请晏代清给予方便处理。
此信被送往江南之地之后，江南州丞晏代清理智上完美地准备接受这一批机关师，一切的手续，内政都处理地分毫不差。
只是听说有人半夜听到了州丞的屋子里面，有拳头一下一下轰击某个稻草人的声音，以及咬牙切齿的声音，幽幽怨气，仿佛要化作实质：
“李！观！一！！！”
某名为霄志的公羊家谋士路过墙角。
赞叹，感慨，叹为观止，乃曰：“如此。”
“吾辈不如也！”
顿了顿，复又赞许道：“唯文鹤可与之媲美耳。”
公孙世家开始趁着此地纷乱，分批次前往江南，不可能全部离开此地，必然会有相当一部分被应国拦截，但是能有一批入江南是一批。
而屈载事双臂痊愈，这位天下第六的宗师在清醒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道：“姬乘风何在？！”
李观一回答道：“姬乘风本名张子雍，已被杀了。”
屈载事冷冷道：“死得好！”
却又见自己双臂生长出来，只是一身武功都已经被废了，他拒绝了公孙世家提出的让自己在这里养伤的建议，背着刀，挎着剑，重新走入江湖之中。
下山的时候，屈载事看着李观一，道：
“李观一？”
他直截了当地道：“陈国大祭的时候，我答应陈鼎业，对你出手，后来被陈承弼拦下，废去了一条手臂。”
“你我有仇的。”
这位宗师竖起手掌，在李观一身前虚斩一次：
“我对你的仇，清了。”
“而你若是想要来找我复仇，屈载事等着。”
李观一笑起来，他也竖起手掌，在屈载事的身前虚斩一刀，道：“你我的仇，两清了。”
屈载事看着他，道：“好！”
然后这个江湖的武者没有说其他的话，拒绝了公孙世家提供的坐骑，金银，只是提了一壶浊酒，然后提刀挎剑，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李观一目送着屈载事远去了，忽然传出沙哑苍凉的歌唱声音，屈载事唱着苍茫的江湖调子，一步一步，歌声渐消，渐行渐远，身影隐没于山林和江湖之中，再看不见了。
江湖快意，恩仇从容。
公羊素王赞许道：“倒是个汉子。”
李观一道：“素王前辈。”
公羊素王笑着道：“江湖武者，快意恩仇。”
“恩如此，仇如此。”
“观一手中之事解决之后，便过来吧，其余诸位还在等待着你。”李观一点了点头，在此战之后，活佛离去以安周围之人，但是道门的素月真人，墨家的墨燮巨子却留在公孙世家。
等待着李观一。
或者说，是等待着赤霄剑主。
这一把神兵，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八百年赤帝的传说，实在是过于厚重，学宫的弟子，乃至于天下人，都在等待着可以有如赤帝一般拔出此剑，重新定鼎乾坤，勘定乱世的英雄。
手持此剑，就需要回应这样的期待。
李观一知道在他拔出赤霄剑之后，这就是避无可避的事情，姬衍中已于今日晨昏之时抵达，这位抱着赤霄剑游历天下一年的老者，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就见赤霄剑飞走。
连夜循着赤霄剑的踪迹狂奔而来。
李观一前去了公孙世家此刻的大堂，左右分列坐着数人，左侧是墨家的墨燮巨子，道门的素月真人，右侧是中州皇族姬衍中。
李观一和公羊素王踏入的时候，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姬衍中，他几乎是本能站了起来，看着李观一腰间的赤霄剑，尤其是看到赤霄剑服服帖帖，眼中的神色更是复杂至极。
他知道李观一能唤醒赤霄剑。
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的时候，情绪还是复杂地难以言说。
李观一迎着这些目光，郑重一礼，道：
“晚辈李观一，见过诸位。”
墨家巨子，素月真人皆起身，回礼：
“赤霄剑主。”
这不是在对李观一行礼，而是对赤霄剑的敬意。
李观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赤霄剑的麻烦就在于此，有大势，却也会被大势裹挟。
墨燮摸着巨子剑，神色豪迈洒脱，主动道：“未曾想到，我们这一脉墨家等待许久的人，竟然还是赤霄剑主，世上的缘分奇妙，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素月真人道：“观一，之后要去何处？”
姬衍中道：“本来就是秦武侯，有天子游猎的事情，现在又拔出了赤霄剑，自然是当入中州。”
众人言谈，公羊素王想了想，道：
“之后要不要和我等一起，直接回到学宫之中？”
他们彼此交谈着。
李观一感觉到，这几位宫主，以及姬衍中对自己的态度，和一开始的时候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偏移。
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人物，也是难免受到赤霄剑主传说的影响，亦或者说，正因为是学宫宫主，才更容易受赤霄剑传说之干扰。
虽然说，并无恶意。
可是现在，他们眼中所见的并非是李观一，而是赤霄剑剑主了。
赤霄剑八百年传说，分量大过十六岁的李观一。
持此剑则背负天下人之期望，也将被此期望裹挟。
李观一皱眉，想要打破这样的氛围，现在这样的感觉，仿佛在这天下和学宫的眼中，是赤霄剑为主，李观一为辅，所谓赤霄剑主，只是八百年赤霄传说的一个载体。
李观一抬了抬眉，他打算要以自己的方式打破现在这样的氛围，他感谢和尊重这些前辈，但是却并不想要让自己成为赤霄剑传说的一个注脚。
如果现在都不能确定主次之别，入了学宫只会更难改变。
应该是李观一持赤霄剑，而不该是赤霄剑择李观一。
想了想，李观一主动开口道：
“诸位前辈，我有一言……”
就在这个时候，有另一个声音传来：“笑话！”
“慕容龙图的太外孙，自是随慕容龙图一起走。”
“直接去学宫？”
“没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交谈的声音微微一顿。
这句话一开始落在众人耳中，还是在山脚下的，但是在第二句传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山腰，最后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七个字落下的时候，已走到了门口。
一袭青衫，白发木簪束好，垂落腰间。
正是昨日还在和赤龙鏖战的剑狂。
公羊素王猛然起身，道：“慕容龙图。”
姬衍中这位皇族的长者心下着急，见李观一已持剑，听了剑狂的回答，禁不住道：“剑狂，你还要带着他去哪里？他已是赤霄剑主，这个名号天下都知道了。”
“还是先去中州为好。”
慕容龙图笑道：“赤霄剑？”
“我慕容龙图的太外孙，要去哪里，全凭自己做主。”
“怎么可能因为一把剑而被裹挟？”
“对吧！”
李观一顿了顿，回答道：“自是如此的。”
慕容龙图大笑，他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看着学宫宫主，以及姬衍中，轻声道：“赤霄剑，八百年传说……”他伸出手，那把赤霄剑竟然直接剑鸣不已，从李观一腰间飞起。
赤霄剑被慕容龙图拿在手中。
于众目睽睽，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
慕容龙图直接把这把神兵从剑鞘之中拔出！
赤霄剑剑鸣鸣啸不已，散发出层层叠叠的流光，似要挣扎愤怒，但是慕容龙图手指拂过剑身，这把神兵忽然沉静下来，不再发出反抗的鸣啸，而是流转出剑光澄澈。
“赤霄剑，天下第一神兵。”
“强大的是赤帝，而不是赤霄剑。”
慕容龙图把这把剑收入剑鞘之中，抖手一抛。
神兵连鞘，直接落在了大堂当中，重重刺入地面。
剑狂道：“赤霄剑也没什么了不起。”
“我拔出赤霄剑，如何，我也可以是天下共主？”
他对着这几位宫主微微一礼：
“慕容龙图多谢诸位先前援手，当有谢礼。”
“而现在，观一随我走，最后再入学宫。”
“诸位，可有什么意见么？”

第80章 天下之君王，四方之豪雄！
剑狂声音落下，那把赤霄剑连鞘倒插入地面一尺三分，其他人看不出问题，公羊素王却自大笑道：“以无上剑道之境，强行控制赤霄剑，却在这里饶舌，老匹夫！”
剑狂慕容龙图回答道：“是为了为诸位破去心中之障。”
“赤霄剑本身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强大的是赤帝和那一代的英雄。”
“舍弃他们的功业，而把天下的期望放在这把剑上，本身不也是大谬么？诸位既然是学宫的宫主，不应该被这一把剑就夺了心境。”
墨燮巨子，素月真人都心中微有凛然。
他们的年龄远不如慕容龙图，在这位剑狂杀得江湖剑道血雨腥风的时候，墨家巨子还在头痛机关拼接不好，而素月真人还在烛光下抄写着《太上道君说常清静经》。
于是两位宫主起身，行礼道：
“多谢剑神指点。”
只有姬衍中奔赴到了赤霄剑旁边，心疼地看着这把神兵。
慕容龙图受了墨燮和素月真人一礼，笑道：“两位只是一时间被从小到大所听闻的传说迷惑了而已，哪怕没有我，你们自己也可以勘破。”
见姬衍中的模样，剑狂伸出手，将赤霄剑拔出来。
桀骜不驯的赤霄剑在剑道魁首的手中服服帖帖，没有半点之前的模样，慕容龙图把剑重新放在了姬衍中的手中，道：“只是一把剑而已。”
“为什么这样看重？”
姬衍中下意识回答道：“中州皇族八百年荣光在此。”
慕容龙图道：“若赤帝一系荣光都要落在这把剑上面。”
“那么赤帝一系还不如亡了痛快些。”
姬衍中惊怒，却又不知为何，有种被如同利剑般的言语刺破心中一直回避之事的无力感，慕容龙图道：“赤帝如果是靠着这一把剑才取得了天下，就不会让人念了八百年。”
“如果持拿此剑，就可以天下太平，就不会有五百年前那一代赤帝被突厥围困，需要薛家神将去解围；若是持拿此剑就可以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三百年前就不会有姬乘风的惨案，陈武帝也没有办法开辟此刻的国祚。”
“放下这把剑，才有可能重新拾起真正对你们重要的东西。”
慕容龙图的语言如同剑锋，斩开姬衍中逃避的现实。
慕容龙图道：“放心，此剑不曾受到损失，我只希望诸位可以剥离赤霄剑传说的影响，公允地去看待观一。”
老人伸出手拍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他的脸上带着老人家在夸耀自己孩子们的时候，常有的那种笑容，道：“即便是不去看赤霄剑，李观一亦是出类拔萃之人。”
“不是吗？”
公羊素王道：“自是如此。”
“那么，你方才说的话，只是想要我等抛去赤霄剑之传说，只考量观一本身的气魄和才气么？”
慕容龙图得意大笑：“那自然…不是！”
“你们听道理的话自然最好，若是不行，老夫却还有剑理和诸位说说看。”
“从这里到中州学宫，不算长。”
“最后这一段路，就让我家孩儿，好好陪着我走完吧。”
公羊素王微怔，他看着慕容龙图，从慕容龙图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公羊素王下意识死死握紧了剑柄，最后握着剑柄的手掌松开，轻声道：
“好。”
“那么，我等就回去学宫之中，安静等待你们祖孙两人的到来，另外，赤霄剑主的事情，宇文烈也知道的，所以，你改变我们的观点，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消息终究会传遍天下。”
慕容龙图只是回答道：“无妨。”
原本公羊素王等诸学宫的宫主，打算带着李观一一起回到中州学宫，经过了剑狂慕容龙图的打断之后，公羊素王，墨家巨子，素月真人和李观一告别，准备提前返回学宫。
公羊素王离别之前，不忘叮嘱麒麟。
“一定要来哦小家伙。”
唯一一个还能笑骂剑狂一句匹夫的儒生揉着麒麟的头，道：“我看你像是璞玉君子，太适合学宫了。”
麒麟的头不由自主高昂。
公羊素王笑容温暖醇厚：“再说，天下只剩下你，以及学宫之中的那一头老麒麟了，你是祂在这天下之间，唯一的同族，便如同你的老祖先。”
“如同剑狂和李观一。”
“你觉得剑狂对李观一如何？很好吧。”
“便可知道，麒麟会对你如何了。”
麒麟头高高昂起，尾巴摇动，觉得之前的果实很是美味，舔了舔舌头，道：“去了学宫之中，还有果子吃吗？”
公羊素王笑容醇厚温暖：
“嗯。”
“去了学宫，有你的好果子吃。”
麒麟大喜。
墨家巨子忍不住对素月真人道：“公羊素王不是儒家吗？为何如此阴阳怪气。”
素月真人淡淡道：“儒家之中，这是春秋笔法。”
墨燮哑然失笑。
侯中玉的师祖，那位老迈的术士本来已存了死志，但是却因为张子雍的生机复返于天地之间，反倒是维系住生机，活了下来，本已是没有了什么活下去的心思。
可李观一和老术士闲聊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李观一无心的一句，若是你死的话，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弟子的事情，老术士缄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选择随着公孙无月等前往江南，短暂游历。
“你说的对……”
“我死之后，还有谁记得那个孩子呢？”
老迈的术士复杂地笑了笑，决定要把传承留下来，再慢慢老去，慢慢地迎来自己的结局，只是术士一脉，并非是武道修行的正统，传人难寻。
因此李观一提起笔，为老者写了一封引荐书信。
本来是应该给【晏代清】写的。
可是李观一想了想，把这封信写给了【麒麟军七老鬼】。
至于这位老术士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传奇。
李观一在介绍之中，用了能一瞬间引爆七老鬼的方法。
“这位老前辈是侯中玉的师祖。”
然后小心地叠好，交给了这位老迈的术士，道：“前辈放心去吧，去了江南之后，你会有一票弟子想要继承你的学说的。”
他注意老术士离去，想着。
希望前辈不要被吓到才好。
李观一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剑狂在此地亲自设宴，用公孙世家残留的美酒，邀请公羊素王等人在离去之前共饮闲谈，李观一敬酒之后，就主动退了下来。
公孙世家已走得差不多了，万明逸那个口中只有非也非也的人也回到自己的家族当中，公孙家的大堂伫立于如同石柱般的山上，倒是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李观一找了许久，看到了那银发的身影。
自从昨天，那位‘大哥’忽然被击沉似的逃跑之后，瑶光就有些情绪的变化，哪怕她的脸上仍旧如同往日那样，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可是李观一能感觉到瑶光的心情。
李观一看到瑶光安静坐在台阶上，看着晚风和夜空的星辰，他想了想，伸出手提起了麒麟，让麒麟先离开，然后慢慢走到了少女的身后。
大堂更往前面的台阶已经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刚猛劲气撕扯而形成的，如同绝壁般的存在，夜风在这绝壁之下翻卷着，穿着一身朴素术士服饰的少女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兜帽取下来了，银发在风中飞扬着。
银色的星辉落在少女的肩膀上，显得消瘦而孤独，李观一安静看着，他慢慢走过去了。
一个点心忽然垂落下来，就在瑶光的身前晃动。
银发少女的目光落下，顺着点心看过去，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的少年人就站在残留的柱子旁边，弯腰微笑着看着她，手指勾起，内气化作丝线勾连着点心。
分明是很了不得的操控内气之法，却被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瑶光眸子安静，收回，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只是嗓音宁静道：“您来了。”
李观一见到点心作战失败。
有些尴尬地收回来点心，手腕一抖，用非常标准自然的动作，把这个点心抛飞到了麒麟的身边，麒麟可不讲究这个，痛痛快快吃起来。
李观一身法轻灵，落在了瑶光的旁边，和少女肩并肩地坐在这大战残留的地方，风从很下面吹拂而上，瑶光的发丝从李观一的身边掠过，一切都宁静。
过了一会儿。
李观一道：“是因为‘业叔’？”
瑶光嗯了一声。
李观一其实看到了最后奔逃时候，钓鲸客和瑶光极相似的银发，他一路拼杀到了现在，算是个聪明人，从瑶光的反应，和残留的醉酒后的记忆，也大约猜到了什么。
他转身看着那个陪着自己在这一年多里历经危险的少女，看到瑶光只是安静看着遥远的地方，在那张似乎永远都无法有什么感情波动的精致面庞落在李观一的眼中，分明皆是悲伤。
瑶光的眸子看着远方，主动开口道：“很抱歉。”
李观一道：“什么？”
银发的少女看向李观一，嗓音宁静：
“我现在或许没有办法陪伴您去到剑狂前辈那里敬酒。”
“这应当是违反了我们的约定，瑶光一脉和白虎大宗的约定。”
“所以，抱歉。”
李观一看着瑶光。
李观一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少女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处于恐惧之中，奇术的冷静，彼此生死相交的信任，却又有年幼经历带来的如同烙印般的害怕。
李观一站起身，瑶光看到眼前的少年走到自己前面些，然后忽而得一撩起道袍的下拜，黑发用木簪束起的少年道人左膝落地，以让自己的目光和瑶光平视。
然后他伸出右手，温和道：“能把你的手给我吗？”
“放心吧，一会儿就好。”
这像是初次相逢的时候。
银发少女不解，但还是伸出手：“如果是您的要求。”
李观一伸出双手，那一双握着战戟，在这天下厮杀的豪雄的手掌，把少女娇小的手掌合拢在掌心，然后安静垂眸，瑶光问道：“您也懂得观星学派的箴言么？”
“不，我不懂。”
李观一回答道：“只是这一片大地上的人恐惧孤独，我想，陪伴会让你的心境安静许多。”这是李观一和瑶光初次相逢，初次信任的时候，瑶光说过的话。
那时候的李观一亲手杀死了逃兵，瑶光就是这样安抚着他的心境，银发少女显然也回忆起来，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李观一道：
“我不会问你和那位业叔的事情，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告诉我就可以了。”
“但是，希望你记住。”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如同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我也会陪伴在你的身边，这本来就该是相互的。”
银发的少女嗓音宁静道：
“哪怕我是无父无母，身上牵扯有血海深仇的人？”
李观一扬起脸庞，带着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反问道：“那么，你是否需要一个，可以带着你杀出血海深仇的同犯呢？”
银发的少女安静坐在那里。
她没有什么反应。
气吞天下的少年英雄如同当初瑶光所说和她所做的那样，说出了相遇时候的话语，道：“我愿陪伴你，经历世俗最盛大的逃亡。”
“这即是……”
在星辰和明月落下的光辉里，瑶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丝很清浅的，但是却仿佛比起月色更为皎洁的笑，这样的笑容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她的手掌反握住了少年的掌心，然后低下头来。
银发少女的额头轻轻触碰李观一的额头。
银色的发丝和黑发垂下，搭在一起。
这是一种，在一位观星术士理智和克制内的情感表露。
回答道：
“命定之约。”
………………
赤霄剑主横空的事情不胫而走，陈鼎业也知道此事。
夜不疑，周柳营皆在营外，他们只是基础的军官，不够资格前去觐见陈皇，以听闻此次大事，但是其内的压抑氛围，即便是他们也能够感觉得到。
随行的文武大臣都有些惊慌失措了。
陈鼎业也会大怒吧。
会如同癫怒的猛兽一般，把那些珍贵的古物瓷器都砸个稀巴烂，然后责怪所有文武大臣。
周柳营这样想着，行军礼半跪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都有些身子僵硬了，可里面没有传来皇帝大怒的声音，他就不大好顺着那嘈杂的砸碎东西的声音活动身体。
但是他没有等来愤怒的咆哮，最后却只传来了一声徐缓的，悠长的呼吸声：“赤霄剑主吗？”
“卿等，真的是狼狈啊。”
周柳营怔住，然后这一处前往中州短暂驻足的地方大门打开，陈皇扶着剑走出来了，里面随行的官员叩首颤栗着，于是夜不疑和周柳营都垂下头颅，陈鼎业看着这两个年轻的战将。
他长叹息道：“若是迷信于赤帝之剑的余威，我的祖先就不应该反叛，若是相信过去君王的神兵还可以去操控这个天下，我就应该提着头颅去拜见皇帝。”
“我们都是赤帝治下的乱臣贼子，你们还要迷信赤霄剑的名义的话，就去把全家杀光，然后跪拜在中州大殿赤帝之前，请求赤帝在天之灵，原谅你们罢！”
文武官员皆面色苍白。
陈鼎业看着夜不疑，周柳营，道：“卿等，随朕一并走走吧。”周柳营，夜不疑对视一眼，皆应诺，随着陈鼎业一并前行，他们顺着江流而行，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
陈鼎业注视着远方，道：“真是大美天下啊。”
“大陈已立国祚三百年，这个时候提起赤霄剑主有多么的可怖，不是可笑的事情么？”
“卿等，是李观一放回来的吧。”
陈鼎业的一句话让夜不疑和周柳营面色微变。
陈鼎业道：“不必害怕，你们的武功三重天，年轻一辈算是不错了，但是李观一的手段，我比你们更清楚些，你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周柳营，夜不疑看着陈皇的背影，袖袍衣摆翻卷，扶着有明黄色剑鞘的剑器，陈皇道：“你们觉得朕如何？”
周柳营道：“臣不敢说。”
夜不疑道：“请陛下让利于民，与大陈休养生息！”
“富国强兵！”
周柳营额头抽了抽。
陈鼎业大笑，指着周柳营，道：
“哈哈哈哈，好，你是在说朕多疑易怒。”
复又指着夜不疑，道：
“你，是说朕铺张无度，世家恣意，百姓却贫苦。”
“你们说的对啊。”
周柳营和夜不疑怔住，陈鼎业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道：“我这样的人，无情无义，无法无天。”
“不过只是这样的乱世野兽罢了。”
“诸君卿等，亦在我这野兽的麾下啊，诸位，可惜了。”
陈鼎业踱步而去，他回到了营寨内，拔出剑，将写着赤霄剑主情报的书卷，连带着那桌案劈碎，道：“有提此事乱人心者，犹如此案。”
“晋，夜不疑代戚俊松从四品宣武将军之职，兼领夜驰骑兵骑都尉”
“晋，周柳营为从五品游击将军，兼领骑都尉。”
“重启鲁有先为大将军。”
陈鼎业注视着远方。
他忽然笑起来了：“乱世的野兽，就该在这天下驰骋，奔驰到死亡为止，如此大好头颅，天下豪雄，谁人取之？”
他后背靠着桌椅，扶着剑，淡淡道：
“赤霄剑主，江南秦武，应国万象，西域摄政，大漠可汗。”
“朕……不。”
“孤，等着你们——”
“来相杀。”
………………
宇文烈将赤霄剑主的事情告知于姜万象，应国的大帝独自坐在深宫之内，手持铁器，独自击打编钟，鼓声缓慢苍凉肃杀，听到宇文烈的禀报后，只是道：“赤霄剑主？”
“事到这个时候，卿还要说什么？”
姜万象敲击编钟，声音苍凉宏大，道：
“十六岁占据江南，麾下五万兜鍪。”
“封侯拜将，气吞天下。”
“李观一的分量，难道不比赤霄剑主的名头更大么？！”
“只有俗人和学子，才会被过去捆缚。”
“世人难道忘记，是英雄赋予了神兵和血脉荣光，而非是血脉和神兵决定了谁是英雄。”
“继往开来，才是我辈该要做的事情，不要说赤霄剑主了，哪怕是赤帝复苏，你我之辈，不也会提起枪，去和赤帝在这天下角逐吗？”
姜万象击编钟，不紧不慢，道：
“卿既来了，便和我共奏。”
宇文烈回答道：“诺！”
中州之地。
姬子昌知道了赤霄剑的传闻，说姬衍中在进入中州的时候，赤霄剑忽然鸣啸如龙一般，而后就腾空而起，奔赴向遥远天边，不知所去。
姬子昌手掌微颤抖着：“赤霄剑主出世了吗？”
他的牙齿咬着嘴唇，渗出鲜血：
“李观一，卿，也要成为朕的敌人了吗？”
英雄之气忽然颓唐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可怖的感觉，他握着自己的剑，前面的官员，宗师在慌乱地吵闹着，吵着姬子昌都有些心烦意乱。
又说要制衡，又说要下赤帝令，又说要下令应国讨伐陈国，又说允许各地勤王，又说召集叛出陈国的摄政王陈辅弼入中州，允许各地官员都自己持有兵马……
姬子昌疲惫且怒。
他忽然拔出了剑，剑鸣的声音清越，一瞬间反倒是压过了这些人的嘈杂，白发苍苍的宗室老者欲要教训这个年轻的君王，可而立之年的君王一剑劈下，反倒是斩伤了白发苍苍的老宗室。
鲜血散落于金銮殿上。
刚刚还吵闹着的宗室们看着起身的皇帝，一瞬间安静地可怕，猩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了这金銮殿上，扭曲如同赤色的神龙。
被认为只是傀儡，软弱的姬子昌愤怒且冰冷地注视着这些叔叔，叔祖，徐徐呼出了一口浊气，道：“够了。”
“赤帝的传说已经持续了八百年。”
“天下万物，没有长生不灭的存在，我中州落寞，也已经过去了足足三百年了，哪怕在我这一代结束，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
“先祖以微末之身，提三尺之剑，而有天下。”
“今就算赤帝一脉当要结束，即便如此，赤帝的落幕，不该是一场闹剧。”
“该是剑与火！”
年轻的君王握着那染血的剑，缓缓收入剑鞘之中，他戴着十二冕旒，冕旒下的双目眼角微微扬起，如同龙一般注视着前面的宗室们，道：“诸君，退下。”
许久后，声音低沉着响起了：
“……遵旨。”
天启十一年的七月，夏日炎热，武道传说陨落，江南的战事结束了，陈国和应国都撤兵，休养生息，从中州往四方望去，似乎还算是平静，战事也集中在了帝国不曾笼罩的西域。
这辽阔的赤帝天下，没有战争。
天子游猎要开启了。
四方无事，曰——
天下太平。
李观一，瑶光，剑狂慕容龙图送别了学宫的几位宫主离去，踏上了前往中州的旅途，而在他们背后约莫三十里之外，有一个银发男子悄悄跟着。
“李观一那小子和瑶光关系不错。”
“听说他要去学宫，他肯定是希望能够得到学宫的支持的，但是根基还不够，在学宫那边的关系也还不够扎实，我手里拿着这个礼物，肯定还可以的。”
“送给李观一，就和他打好关系了”
钓鲸客手里提着一个‘礼物’。
用麻绳捆起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学宫阵道魁首。
司危！
司危愤怒至极，就在这个时候，银发男子和司危看到前面路过一人，乱糟糟的白发，坐着玄龟在天空慢慢飘着，正是轻功不如剑狂，而被甩在后面的司命。
司命无意识一瞥。
和司危对上了目光。
“？？？”
“？？！”

第81章 江南剑鸣
司危死死地盯着司命。
而当这位学宫阵道魁首看到了司命脸上情绪变化，从一开始的茫然，到了讶异，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出现了一丝丝愉快弧度的时候。
素来自傲的学宫阵道魁首连死的心都有了。
“哟哟哟，这不是司危么！”
玄龟法相一转，司命老爷子直接溜达到了被捆起来的司危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凑近了道：
“今儿怎么这么个玩法儿啊。”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司危死死闭上眼睛。
不去看那个欠揍的家伙，但是没奈何老司命座下玄龟旋转一下，又凑到另一边儿去：“可真是罕见啊，来来来，我用阴阳家的秘术给你烙印下来。”
“我去学宫分发给学子们！”
“一人一份！”
司危几乎气得吐血：“你放肆！”
司命笑眯眯道：“我不放肆，我要把这阴阳烙印卖掉。”
“一文钱一个。”
他凑到了司危的身旁，吹了口气，悄悄道：
“我贱卖。”
你！！！
司危大怒，挣扎不开。
在昨日剑狂慕容龙图在和赤龙约定之后，赤龙并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低吟之后盘旋离去了，而慕容龙图直接赶回公孙家所在位置。
剑狂这边快意潇洒，老司命那边可就惨了。
剑狂轻功不强，可是这个轻功不够强，是针对于张子雍的，剑狂最弱的这一项，单独拎出来，仍旧是天下顶尖的水准。
老司命只好坐在玄龟背上，让玄龟玩儿命地往前追赶。
中间还睡了个觉，吃了顿饭，顺便躲在树荫下面躲了会儿太阳，这才到现在才慢悠悠地追赶上来了，不过，老司命现在却觉得，实在是值得的。
旁边银发男子嗓音宁静道：“这位是……”
司命道：“只是一个路过的糟老头子而已。”
司危忽然正色道：“司命前辈，您在说什么？”
司命：“？？？”
司危脸色诚恳道：“在我才入学宫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阴阳家上三宗之一，得到了司命的尊号，为何此刻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司命：“！！！”
他已经感觉到那戴着斗笠的银发男子眼底有一股奇诡的目光：“司命，阴阳家，你就是当日告诉我瑶光之事的那个阴阳家大宗？”
“哈哈哈，你认错了！”
老司命哈哈大笑。
然后手掌一拍玄龟的脑袋。
“走你！”
玄龟法相四肢扒开虚空，哧溜一下滑出去了几十丈，这个速度就算是比不上江湖宗师，但是也不算是弱，背后的银发男子和司危一下就成了很小的一个点。
司命忽然觉得前方出现了一个繁复的阵法空洞。
然后玄龟法相忽然朝着下面一沉，老爷子恍惚了下。
一声哗啦轻响，一只手掌就已经提起了老爷子。
沉静且颇有魅力的嗓音响起：
“跑什么？”
“当日之事，我还没有和你道谢。”
“今日可否再帮我一把？”
司命看了看那边的司危，被捆起来的司危得意一笑。
司危的嘴唇开合：
“不要想跑。”
……………………
司命最后弄明白了钓鲸客要做什么，他沉思了下，道：“你是说，你在女儿认出来你的时候，竟然选择了转身就逃？”
钓鲸客点头。
司命又道：“然后她还叫你大哥了。”
钓鲸客脸上的神色绷住。
司命沉思，司命若有所悟。
司命老爷子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恍然大悟道：
“那你活该啊。”
于是钓鲸客面无表情把绳索拉得更紧了一点。
司命连连叫道：“等等，等等，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想要把我们两个交给李观一，然后让李观一帮你缓和和瑶光的关系？”
老者狐疑道：“这样的事情你费那么老大劲做什么？”
“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你不是他大哥吗？！”
钓鲸客额头青筋抽动了下，握紧绳索。
司命倒抽一口冷气，道：“所以说，你是希望李观一帮你但是却又不希望求他，还希望保持关系？”
“怎么这么别扭啊。”
钓鲸客还没有动手，司危已是大怒，钓鲸客性格虽然狷狂，但是对于当日把消息告诉自己的司命老爷子，却也不至于真捆了去。
被捆起来的只有司危。
对于司命，钓鲸客以礼相待。
司危大怒：“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司命大笑道：“你可是我的阴阳同宗，我怎么会呢？不过说起来，你就算是要去见瑶光那孩子，也不要这个时候。”
“这最后一段路，让慕容龙图和他的太外孙一并度过吧……”司命道：“轻舟快马，江湖逍遥，携三两好友，走过天下，剑狂慕容龙图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希望过这样的人生。”
“年少父母家族俱灭，年轻天下为敌，中年妻儿皆亡，老来晚辈又都舍他而去，离开人世了，天下锋芒第一的剑客，或许愿意以这一生的波澜壮阔，换取平淡的人生。”
司命轻声道：“这最后一段路，或许是他这两百年天下，最轻松的江湖了。”
夏末的时候，天气反倒是更加炎热闷热了，李观一穿着道袍，腰间佩戴着剑，驱赶马车往前行去，青衫老者也坐在马车的另外一侧。
左腿盘膝坐起，右腿垂下，手掌伸出，轻轻扫过了旁边杂草，温和笑道：“距离中州和学宫，慢慢的走的话，约莫也还有那一个月的功夫。”
“慢慢走，慢慢看。”
李观一点了点头。
慕容龙图笑着道：“你赶车的技术不错，从哪里学来的？”
李观一回答道：“还在薛家的时候，有个叫做赵大丙的老哥，看上去像是入境都没有，赶车的技术却很好，家里有个老婆，做的一手很好的盐焗花生。”
慕容龙图道：“真好。”
他来了兴致：“来，你让开些，我来赶车试试看。”
李观一让开了，青衫老者坐在那里，单手握着缰绳，右手握着马鞭，老者的手掌颇为修长有力，就握着那鞭子，李观一分明觉得太姥爷握着的是一把软剑。
于是前面的那一匹马身躯僵硬得要死，根本就不敢动弹。
公孙世家赠送的马儿直接开始顺拐了。
慕容龙图哑然无奈，一侧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道：“老太公，这马可不是这样赶的啊，你瞧瞧，你把缰绳握得太紧绷了点，然后这马鞭也不要像是狠劲儿甩出去。”
“得要巧劲儿，得要顺着这马的势头去走。”
“可不能用蛮力。”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转过身去，看到也是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中年人，穿了一身劲装，用一口中原口音的官话道：“得柔和，得顺着这马劲儿去用力。”
慕容龙图笑呵呵地道：“好啊，啊哈哈，我没有赶过马，所以也不大知道该怎么赶车。”
这个汉子倒是颇为热情，指点慕容龙图驱车。
最后慕容龙图能很顺地去驱赶马车了。
老人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那中年男子笑着道：“老太公，倒是学得好快啊，你们这是，祖孙两个一块儿去？要去哪里啊？”
慕容龙图道：“我们是江南人士，和我这孩儿一块儿去中州。”
中年男子肃然起敬道：“哦豁，去中州可还有一个月颠簸呢，老太公，身体健壮啊！”
慕容龙图大笑道：“没有几年啦。”
“倒是你呢，又要去哪里？”
这个汉子回答道：“我们，我们是一个商会的，赶着趟儿，要去中州呢。”这汉子指了指背后的车，车上面放了很多东西，蒙着厚厚一层的厚布，道：“我们从附近过来。”
“听说中州出了好大事，去了好多的武者啊。”
赶车的中年汉子都不由有了一种羡慕的感觉，道：
“那些武者，好多都是入了境的大人物！”
“入境啊，都有钱，也舍得花钱，听说现在中州那城里面，就是担着个扁担，在那边儿卖素面都是能够赚钱的，不单单能赚钱，还是能大赚特赚。”
“这不是，我们带着当地的一些酒水过去，想着咱们那州的武者大人，肯定还是想要在这里喝到家乡的味道，这一来一回，是能赚不少的。”
“够把我家孩子送到武馆里了。”
“至少是够一年的费用。”
他和慕容龙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事情，李观一索性接过了马鞭，让慕容龙图坐在那里闲聊。
到了中午的时候，两辆车却还停在道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汉子很大方地邀请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他们和商队一块儿去吃饭休息。
慕容龙图答应下来，瑶光也跟着，有七八辆大车都凑在一起了，围成了一个圈儿，算是挡风，从不同的车上下来了许多人，大多都普通的汉子，商会的头头也就穿着粗布衣裳。
听闻又拉来了一车人，大家也显得很欢迎。
慕容龙图一身青袍，李观一穿着道士袍，那汉子和李观一他们一块儿坐着，笑着招呼道：“这一路上，你们可带着了什么吃的东西？”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都有些尴尬的时候，银发少女起身。
从随身的小口袋里伸出手掏了掏。
然后拿出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给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一个人发了一个。
然后把口袋系好了。
重新坐在了石头上面，麒麟化作了长尾猫儿团成一起，有些不喜欢啃馒头，他懊恼地喊叫着：
“我不要在外面溜达，我要去学宫！”
“让我去学宫！”
“我要吃好果子啊呜呜呜！”
“快点，给我好果子吃！”
银发少女伸出手揉着麒麟柔软的肚子，麒麟瘫软在那里，慕容龙图化名木图，李观一就成了木子一，佯装祖孙，和这些人聊得开心。
那汉子唤作石武，本来该是叫做石五的，是家里的第五口人，那时候家里老爹一咬牙，踹着两个窝窝头踹开了村子里那读书人大门，改了这个名。
石武笑着闲聊说着道：
“不过，这一次咱们去中州，该是能挣些钱的。”
“江南那边儿打了十来年，年年有兵过去，年年都有税，咱们还得抽出几个月去帮着给边军运粮食，有时候自家都歉收了。好不容易不打仗了，日子应该也可以安稳了吧？”
“打一次仗，咱们这些老百姓也不好过啊。”
“就是，就是。”
“不过，头儿，说起来，咱们这一次去中州是啥来着？我又有些忘了。”他朝着那边的商队领队含着，那说是领队，其实也就是一堆汉子凑一块儿，自动冒出来的点子王。
商队老大蹲在这里，手里拿了个煎饼，道：“说这个干啥，听说是江湖上有什么大事情。”他把自家熬制的酱抹在了煎饼上面，看着那边多出来的三个人，笑着道：
“三位也是要去中州凑热闹吗？”
慕容龙图道：“是啊。”
商队老大多少是见多识广的，他跑过江湖，才能拉扯起来这样的一个商队，道：“嗐，这个可不是啥好凑热闹的事情啊，听说是有什么，对，有什么天下第一流的高手，叫什么剑狂还是什么的要去中州。”
“还有陈国啊，应国啊什么的陛下来。”
“这不，搞得是那些个武者不管不顾，一定是要来这里，肯定危险得很嘞，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要打起来了，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些武者们在，咱们才好做买卖不是？”
石武道：“剑狂，好厉害的名头。”
商队领队得意道：“那可不，你知剑狂的厉害嘛？就，就那边儿那一座山，剑狂，就一下就能够劈碎啦！”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
然后对那边的慕容龙图，李观一三个人热情道：“对了，我这儿有大饼，就有些干巴了，要不要吃点？抹点儿酱，再夹个大葱，嘿，这味儿可别提了。”
瑶光沉默。
瑶光后退了半步。
瑶光选择了馒头！
慕容龙图倒是道了一声谢，拿了个大饼。
很有些不熟练地夹着葱，笑着和他们闲聊，这些百姓，商队的人们，不知什么剑狂，只是笑着说剑狂有多厉害，吹嘘可以一剑劈开前面的小山坡，可以一剑就挑飞这一个马车。
有路过的武者忍不住反驳道：“你们在说什么，那可是慕容龙图啊，天下第一的剑客，那不得要一把剑把天都捅破了吗！”
他们见到这游行商队里面还有些吃的，也就停下来买些干粮，发现有酒，那就更痛快了，买了酒和枣子一块儿吃，在听商队的人们谈论中州的时候，也插话道：
“你们说的都不对，剑狂慕容龙图，那可是邀战天下的人啊，听说他都在应国皇宫里面，打败了那位第一神将了，那不得是顶顶高的大宗师吗？”
“听说这一次是剑狂和十大宗师，六大宫主，四大传说一起去学宫论剑论战的，这样大的事情，江湖可能不会有了，我们一定要去的。”
“还有陈皇，咱们大应国的陛下，中州的大皇帝一起的天子游猎，这可都是天大的事情了。”
慕容龙图微眯了眼睛，他往后靠着李观一坐着。
盘膝坐在那里，然后吃了口这商队领队强力推荐的美食，有点硬，有点扎口，但是慕容龙图却感觉到一种分外的平和，这些人应该不知道，他们对着剑狂说剑狂。
吃完了吃的，那些武者离去，他们要快些赶到中州去，商队的人可不着急，他们躲在树荫下面吹吹风，避开最热的时候，李观一倒是看到了那边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握着一根木棍，在那里练剑。
把一个纸质很粗糙的书就放在那里，用石头压着。
认真看了两下，就用力挥出去。
像是个剑客似的。
石武注意到他的目光，就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是我的儿子，这一次出来本来不打算要让他出来的，可是他非要闹着，说是想要见见世面，想了想，男儿也不该一直在老家呆着，就出来了。”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说了说，道：“那我过去看看？”
慕容龙图点了点头，李观一就过去看着那孩子练剑。
老人则是和石武一块闲聊消食。
闲聊了好一会儿，石武还是有些担忧这个老人家，道：“老太公，这儿去学宫可还有一段路呢，这毕竟是江湖人多起来了，你们几个走，人还是有些少了点儿，要不要一块走？”
慕容龙图笑着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石武笑呵呵摆了摆手，道：“有什么打扰的？”
他担心慕容龙图这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解释道：
“这路上遇到了就是有缘，我和您爷孙两个，还有这小姑娘，这小花猫都算投缘，这路上一块走走，聊天也能解解闷不是？”
“再说了，我家那小子陪我出来，我也没空管着他，他就一个人拿着根木棍在那儿练剑，就那剑谱都还是一钱三分银子买来的呢”
“您孙子看着也比起我家孩子大不了多少，没事儿看着他点怎么样，省得孩子出事。”
慕容龙图对李观一喊道：“听到了么？小子？”
李观一摆了摆手，没怎么回头，道：
“知道了，老爷子。”
“您就闲着聊天侃大山就成了。”
“这儿交给我。”
就像是普普通通的爷孙两个，感情还挺好的。
那小孩子很倔强，李观一指了指他那个书卷，道：
“这剑招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那小孩子也是憋着劲，道：“你又不懂剑。”
这个少年道士想了想，瞅了瞅那边的老人，就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道：“好像确实是不咋懂来着。”
“要不然你教教我？”
小孩愣住，然后打量了下李观一，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呢！去中州又不是经商，一定是想要去看看剑狂，还有乱世麒麟吧？”
李观一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道：“你真聪明！”
那孩子抬了抬头，道：“哼，我肯定看出来啦。”
“那你要认真看哦，我教会你。”
李观一陪着这小剑客一块玩。
距离中州还有些距离。
他的心口倒是有些闷闷的，青铜鼎吞了张子雍的元气好几天了，可就是死死憋着，什么都没有变化出来，李观一倒也是不在意，就等着。
就陪着慕容龙图去走，去慢慢地到中州。
石武忍不住就有些羡慕，笑着道：
“你们爷孙两，感情可真好。”
慕容龙图很得意的答应下来，悠哉悠哉地道：
“是啊，哈哈。”
“这小子可聪明的很，也孝顺。”
石武感慨道：“就不知道我以后孙子怎么样咯。”
“来来来，老太公尝尝我们那儿老家的酒。”
慕容龙图笑着点头，日头偏了些，没那么热了，他和石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伴随着一声声喊叫声音，这一个不怎么大的小商队，也就十几二十来个人，就慢慢上路了。
慕容龙图依靠着马车。
他怀里揣着一把有些酥了的花生米，轻轻晃动马鞭，这两匹马儿就慢悠悠的走，车里面是瑶光，自己的血亲就坐在自己的旁边，伸出手就能碰到。
老人喝了口浊酒，咽下喉咙里面的时候有些稍微的刺痛，他挥动马鞭，马车在道路上优哉游哉往前奔跑，铃铛声叮咚叮咚，然后转过头，和旁边的中年汉子闲聊。
聊天南海北，说这儿的点心好吃，那边的菜新鲜。
说小时候的事情，说路过曾经见过一只驴子把人给踹飞了，慕容龙图也就被逗得哈哈大笑，大雁在天空飞过，老人的头靠着马车，满足地闭着眼睛。
这是他曾经喜欢的江湖。
舒舒服服，平平淡淡的。
距离中州还有很远。
学宫的四位宫主回归了，满天下的武者剑客都在往那边走，轰轰烈烈的。反倒是这个老者没了往日的锐气，一身的青袍，白发，懒洋洋的。
他哪里还像是个剑客啊。
终于还是褪去了一切。
没了半分剑意，半分剑气。
而就在慕容龙图散去了全部剑意剑气的时候。
遥远之外。
江南&#183;慕容世家。
那一把放在树荫下的木剑。
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细微的剑鸣。

第82章 主公神机妙算，青铜鼎定传说之气
这一缕剑鸣悠长平缓，若是不仔细察觉的话，仿佛就会被忽略掉似的，但是却又仿佛可以直达那九天之上，重霄之外。
这把两百年前被年少的慕容龙图敲砸出的木剑微微扬起，却又平复下来了，这个院落的大门被打开来，慕容秋水轻轻走进来，目光疑惑：“奇怪……”
“为什么，刚刚明明感觉到了有剑器的声音。”
她似乎有所察觉，注视着那把木剑。
“这是……爷爷？”
慕容秋水感觉到了这一把剑的神韵流转，似乎苏醒，慕容秋水缓缓伸出手，握着这把木剑，然后用力，然后手掌剧震，慕容秋水被震开。
她的元神之力，难以提起这一把剑。
慕容秋水想到了剑狂慕容龙图的那一场约战，怔怔失神。
她伸出手，缓缓抚摸剑身，道：
“你想要去陪他走完最后一战吗？”
木剑并不回答。
慕容秋水起身离去，回来的时候，抱来了慕容世家的琴，她的手掌轻轻按在琴弦上，琴韵清幽，徐徐响起，道：“我来帮你……”
慕容世家，江南烟雨神功，徐徐展开。
以琴韵，助剑意。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还有瑶光，不紧不慢地在江湖之中徐徐地前行，日子渐渐过去，公孙世家一系也终于抵达了江南，晏代清于繁忙之中，顶着满脸的疲惫走来了。
元执有些担忧看着他，道：“这，主公虽然又拐……”
“我是说，带来了一些人。”
“但是这一批世家不同的，这一批是有产业的！”
“缥缈阁建立在江南的话，还是可以有些收益的。”
晏代清道：“人家是转移到江南的。”
“你我又不是那位文鹤先生，最多收取赋税。”
“怎么，还能抄家么？”
晏代清冷笑：“李观一，你个匹夫！”
“不要让吾见到你！”
他骂骂咧咧，洗了把脸。
虽然很疲惫，但是他接待公孙世家的时候，还是保持有陈国文士该有的礼仪和风度，当谈论到李观一的允诺时候，公孙无月微笑了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
“我们需要一片土地。”
晏代清微笑道：“应有之礼。”
公孙无月道：“另外，观一说内政政令可以扶持缥缈阁重建，以及公孙世家立足，投入人力来创造钻研新的机关术，并且有足够多的范围进行尝试。”
“他还答应，建立类似于学宫的组织。”
“遴选有才情和天赋者，补贴，然后学习公输班机关术。”
元执惊慌失措，看着晏代清。
霄志起身，毫不犹豫。
转过身来。
噔噔蹬连续后退，远离坐在那里，笑意越发温和的君子。
晏代清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按着眉心，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呼出，嗓音沉静平和，道：“……好。”
产业是最重要的。
后续人才的培育也是最重要的。
只要缥缈阁立住，就有大概率可以成为整个江南一个核心产业，晏代清熟悉内政后勤，知道这样一个针对武者这个群体的核心产业立住，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收益。
武者要来，就要吃饭，居住，饮食，消耗。
以一座缥缈阁，可以带动整个江南武者的行业。
这帮武者，很有钱！
高境界武者，一般都是很富有的。
订正。
除去了李观一之外的高境界武者。
还要培养出一批麒麟军自己的机关师，这对于增强麒麟军的战斗能力，极为重要，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极为合算的事情。
反正缥缈阁立不住，江南也收不到赋税，反不如先帮忙立住缥缈阁，然后各方面的内政律令，给予方便，晏代清基于这个理念，和公孙无月磋商公孙世家入江南之事。
谈论了足足一个时辰。
公孙无月想了想，又道：“听闻有墨家的夫子在，希望可以和他们交流机关术，可以将机关术学宫化作两派，一派墨家守备机关，一派是我公输家机关。”
“自是如此的。”
“不过，先前说了我们江南可以给您的，公孙世家入江南，又可以给出什么承诺？当然，我们自然是愿意尊奉主公的命令，于各方面帮助公孙家立足，传承公输班机关术。”
“但是，终究不只是单方面投入吧？”
晏代清微笑反问，一左一右，站着元执和霄志。
晏代清把锅揽到自己身上了，直接道：
“主公是豪杰之士，我等谋臣却要计较些了。”
“公孙家主勿怪。”
他语气这样好，言笑晏晏。
但是只有元执和霄志知道晏代清的怨气有多深沉。
李观一不断往江南拐人拐学派拐家族——刚刚平定战乱的江南，又要鼓励农桑，又要钻研机关术，还轻徭薄赋，照顾孤寡贫苦的百姓，那么一点收入完全顶不住开销。
晏代清，怨气冲天。
公孙无月从容道：“自然应该的。”
“公孙家知道诸位需要的是什么……”
她看着这些年轻一代的谋士们。
意气飞扬的，眉宇沉静的，肃杀凌冽的。他们的秉性和性格不同，但是都是极为杰出的年轻俊杰，彼此或许本来不会有所交集，却因为同样一个理由，汇聚在一个人的身旁。
公孙无月想到李观一，她知道李观一以及麒麟军需要的是机关器物，但是公孙世家残留的东西都被摧毁了，根本拿不出这些机关，于是她的脸上带着歉意，让人取出一个匣子。
一个约莫三尺长，一尺宽的匣子，颇厚。
公孙无月将此物放在桌子上，道：
“我知道，一处可以让公孙家安定下来的地方，还有田地，政策的帮助，是我们之间彼此的乱世之约，只是，此刻的公孙世家损失颇重，倒是难以给出你们最需要的东西。”
晏代清，煞气加重，疲惫加重。
想要拎着李观一这个主公，以拳殴打之之心加重。
如初见时，以板凳群殴之的意念暴涨。
公孙无月从容道：“只能以此物为礼。”
她的手掌微微按在这匣子上，然后往上拉开，伴随着清脆声音，木匣打开，周围的烛光映照在上面，反射出光芒来，一股金光倒映在晏代清的眼底。
一个大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金砖和银砖。
晏代清神色凝固。
公孙无月带着歉意解释道：
“本来应该以机关弩车等器物来作为加入江南的贺礼，但是之前一场大战，库存已经被破坏了，但是好在缥缈阁多多少少经营了有几百年，攒了些金银。”
“对于我们来说，能够有安全的地方立足，重新开始是最重要的，希望诸位不会嫌弃这些，至于机关术器物，自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晏代清缄默，江南君子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他笑容温暖醇厚：“公孙家主，真是客气啊。”
他的手掌按在匣子上：
“自是可以的。”
公孙无月松了口气，微笑道：“那是最好了。”他们谈完之后，公孙无月离开了这里，对于有几百年家底的公孙家来说，于此危急存亡之时，黄金是最不值得在意的——
“只用了一部分的黄金，就完成了这第一步，太赚了。”
晏代清看着那些黄金。
嘴角勾起，落下，勾起，又狠狠压下。
左手垂落下来，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掐着大腿。
江南的君子维持住了风度，送出了公孙无月，回来之后就彻底绷不住了。
本来以为李观一这个所谓的豪杰主公是又拐回来一帮吃税的大户，没有想到，这个代表着【公输班机关传承】的家族，竟然带了一大批的金银。
赚了！
晏代清一块一块数完了黄金和银子。
晏代清，神清气爽！
晏代清不知道公孙家于这三百年乱世烽火之中，售卖机关弩到底赚了多少黄金，攒下多少家底；而公孙无月也并不知道，这个在天下都有雄阔勇武之名的，年轻的麒麟军团体，有多缺钱。
双方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赚麻了。
竟然连晚宴都直接默契地忘记掉。
元执回来看到意气风发，神清气爽的晏代清，也松了口气，微笑温和道：“代清总不会埋怨主公了吧？”
元执对李观一好感度极高，他想了想，忽然道：
“我明白了。”
神清气爽&#183;晏代清疑惑道：“你明白什么了？”
元执温和道：“一切皆在主公的预料之中。”
晏代清越发疑惑起来。
元执则是笑着道：“你看，主公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条理的，一开始的农家，后来的墨家，然后是公孙家。”
“没有农家就不能安抚百姓流民，没有墨家就难以保护自己，而公孙家则带来了攻坚利器公输班之机关，带来了大量金银，可以瞬间解决之前推行计划的空缺！”
“此刻有这一笔金银，于是之前我们的计划都可以徐徐推行，而你在之前屡次询问，主公皆是回转不答，自是要等到今日，才让你明白。”
“是以，我说一切皆在主公的掌控和计划之中。”
“主公，神机妙算！”
晏代清狐疑：“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太多。
元执指了指那些黄金，从容不迫道：
“还有其他的解释么？”
晏代清开始难以坚持自己的立场，开始有些动摇起来了，沉默许久，疑惑自语：“难道说，真的什么都在他的掌控和计划之中吗？”
“之前才把江南缺钱的消息告诉他。”
“没有过去多久，他就轻描淡写，解决了财政问题。”
晏代清处于沉思之中。
晏代清开始剧烈动摇，眼前仿佛看到那少年将军的背影。
“莫非，当真，高深莫测？”
元执用力拍打他的肩膀，指着那金子：
“自然如此！”
而在遥远之地的李观一打了个哈欠，少年人盘膝坐在树木下面，他们加入这个商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的时间，此刻又是一日休息。
今日之前有雨，才刚刚停歇不久。
地面已经沾湿了，那孩子在认真教导李观一这样的‘剑术’，他握着木棍挥舞，刺出，斩过，道：“你要好好学啊，这样去了中州的话，就可以说是个剑客，可以去见剑狂。”
“可以去见麒麟。”
李观一笑着点头，他握着树枝也斩出一剑，那边的慕容龙图喊他过来，慕容龙图笑着指着他道：“你小子是真的不会剑。”
李观一老老实实道：
“和老爷子比，我肯定是什么都不懂咯。”
慕容龙图大笑摇头。
他让李观一过来，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着树枝，平静刺出一剑，然后收回，手腕转动，这一剑竖劈，雨水还在落下，李观一看到这一根树枝落下，于是一滴雨水平滑被斩开。
雨水一分为二，平均落在地上。
没有内力，没有剑意，甚至于没有所谓的极致的速度。
从容不迫。
这平静的一剑之中，有一种宁静祥和的神韵。
李观一沉浸于其中，抬起头的时候，慕容龙图把树枝横在李观一的身边，笑着催促他道：“你去教那个孩子。”
李观一伸出手借过树枝。
慕容龙图松手，笑道：“不懂的话，就过来问我。”
李观一点头，这个少年道人走到了那树下面，然后去教导石武的儿子剑，那孩子认真道：“你这样用剑，真的可以嘛，这个和剑谱上的不一样啊。”
李观一回答道：“剑谱是谁画的呢？”
那孩子道：“那肯定是剑客啊。”
李观一笑着问道：“那剑客之前看的剑谱又是谁画的呢？”
孩子不假思索地道：“更早的剑客呗？”
李观一道：“那么，最早的剑客又怎么办呢？”
李观一成功让这孩子脑子绕起来了，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李观一握着树枝，道：“所以咯，不要迷信剑谱，来，看看这样会不会更好一些？”
他就刺出了一剑，石一松瞪大眼睛，看着这一下。
觉得比起剑谱上更厉害。
石一松开始认真学李观一手里的剑，而李观一则是就要跑来问慕容龙图，老人笑着告诉他该怎么样做，这商队路过河流，慕容龙图有闲心思，就悠哉悠哉地钓鱼。
这一段时日里，他们一路徐行，和商队一起走——江湖悠哉悠哉，但是想着来看，却像是一段很无聊的岁月，没有什么打打杀杀，刀光剑影。
李观一有时候会陪着老人钓鱼，慕容龙图钓鱼也很厉害。
钓了满满一篓子，然后把其中很小的那些都放回去了。
剩下的那部分则是拿去为商队的人加了餐，路上遇到了和尚庙，里面竟然还有道士抽签算命，说来普通的江湖人也不讲究什么佛道之别，佛道之争。
在许多的地方，谁家供奉的神灵更灵验，这是村口柳树下的老婆婆们压箱底的朴素情报。
又和慕容龙图一起去逛了路过镇子的庙会。
青衫老者的身材高大，行走在这庙会里面，李观一就在旁边，李观一的旁边是瑶光，瑶光想了想，没有在李观一旁边站着，而是走到了慕容龙图的另外一边。
然后乖巧伸出手，抓住了老剑客那一只手掌。
瑶光在摆摊的点心旁边站住了脚。
于是老剑客就像是，有着平静美好的生活的老人一样，掏出来钱，给晚辈孩子买来了甜食，糖葫芦，还有些敲下来的麦芽糖。
然后带着两个孩子慢悠悠地顺着人在往前走。
是一种让人笑出来的平静的温暖。
让后面的银发男子咬碎了牙齿。
那一夜有善人放烟火，烟火匠人是一个门槛相当高的行当了，而且很花钱，难得一见，方圆十多里，二十多里的村子里，都有赶过来了，大家围绕在外面，等到了夜色的时候，烟火升上天空炸开。
周围的人们欢呼雀跃，老剑客抬起头看着天空。
李观一听到有打铁花的演出，还有唱戏的，热闹得很，人们带着面具庆祝这一片区域自己的一个节日，李观一独自溜达过来，看到庙会的最中央，神像放在高台上。
有佛，也有神仙，还有古代的名将。
这里好像有拜干爹，摸铁人这样的习俗。
许多人都在许愿，香火袅袅升起来，就连孩子们都很虔诚地模样，李观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里的民俗，听到有人在说话：“希望不要再打仗了。”
“是啊，不会再打了。”
“之前是江南那边儿不是，一直在派军队过去，都十来年了，之前才好不容易撤回来了，听说陈国那边也撤回去了，肯定不会打了！”
李观一回头看去，一个断了一个胳膊的汉子要了碗面，和旁边的人说话，旁边应该是他的妻子，还有孩子，女人脸上有期待的神色：
“是啊，不打了就好，咱们好好种种田什么的。”
“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都丢了一条胳膊了。”
“嗯，不会打了！”
那断臂男人道：“听说这一次中州，陛下会和陈国的皇帝，还有江南的秦武侯一起参与天子游猎，他们都能够坐下来谈谈了，我觉得，应该会有太平日子了。”
“嗯，一定会的。”
穿着衣服朴素的村民百姓们闲谈着，天空中烟火残留的痕迹好像很久都不会散去，有一个大的烟花炸开来了，小小的红色灯笼往下坠着，像是星辰一样。
很好看。
香火的味道，烟火的味道，还有各种美食的味道混杂起来，莫名踏实和让人安心，人们脸上有了笑容，那位断臂的男子似乎是注意到了李观一的目光，不好意思地道：
“是我说话声音太大了些么？”
李观一摇了摇头，笑道：“说哪里的话，这可是庙会啊。”
那男人就放松许多了，笑着道：“是啊。”
他还剩下的手臂抱着孩子，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里倒映着光芒，星辰的，月亮的，落下的烟火痕迹的，然后看着李观一，道：“真好啊。”
“太平日子快来了。”
“我之前当了几年的兵，给陈国打起来的时候，被那边岳家军砍断了胳膊，不过我也不认输，也砍死过一个对面的步卒，算是赚了的。”
“我家里原来是有几亩田的，后来我不在反而荒废了。”
“往后不打仗了，我就能安安心心地把地开垦出来了，种上粮食，自己的院子里可以种下点其他菜，白菜啦，还有胡茄子，到时候那种藤蔓爬满了篱笆，还能结出葫芦来。”
“葫芦晒干了，把里面的种子给拿出来，就能做成很好的酒葫芦，要是丰收年，多余的粮食可以酿造些米酒。”
他脸上带着笑容，拿出来了一摞铜钱放在桌子上。
那一晚素面，孩子吃了上面放着的蛋和前面几口面，女人吃了剩下小半碗，然后这男人就把剩下的面汤什么的都吃了，尝了尝味道，很满足的样子，把钱留下，说一声：
“未来的太平日子好好过啊。”
“小道长。”
他忍不住砸了咂嘴，他的妻子轻笑着埋怨了一句，男人笑着说：“这面可真好吃啊。”
“很久没有吃过这样踏实的一顿饭了。”
李观一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了，少年人也要了碗素的阳春面，他端着这面，吃完了，道：
“确实是踏实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盛世庙会，人们都很开心。
李观一只是慢慢把面汤都喝完，独自坐在这个繁华热闹的庙会里面，却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仿佛来来去去的人群来自于另外的世界。
瑶光，还有慕容龙图去转这个庙会去了，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坐着。
“差不多去找太姥爷和瑶光吧。”
李观一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感觉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越的青铜鼎鸣啸声音，李观一微微怔住，旋即内观于青铜鼎，青铜鼎在这一段时间内不断流转的流光已经平复。
而其内部，碧青色的玉液已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不复再如之前那样，翻腾滚动，不肯休息。
在经历了这样漫长的时间，来自于武道传说之一，张子雍散落的元气，终于凝聚完成了，李观一看着最后的结果，微微讶异。
不是玉液。
那磅礴的，雄浑的玉液，凝聚成了一颗圆珠。
通体温暖明亮，散发着一种金红色的流光。
嗯？
为什么有些眼熟？
李观一疑惑。
与此同时，遥远的秘境之中。
于沧浪和云雾之海交错的地方，沉睡着的太古赤龙，忽然重新睁开了双目：
“嗯？！！！”
“这气息是……”

第83章 赤龙长吟，八百年之盟约！
原本沉睡着的太古赤龙看向遥远的方向，祂感知到了一股原本已经碎裂消失的气息，重新出现在了感知之中，这代表着最初的盟约再度签订。
太古赤龙的声音低沉疑惑：
“是谁……”
“谁有这样大的能耐，让碎裂之约重续。”
“谁有这样的机缘，竟然能够重新获得此物？”
太古赤龙嗓音低沉疑惑，旋即垂眸：“不过，当年之约是赤霄剑与此物，持拿赤霄剑之人，应该不会得到此物，不会令此物重聚，世上不该有如此的巧合。”
旁边有年轻的赤龙询问道：
“可若是真的是那人持剑取了龙元呢？”
太古赤龙垂眸。
祂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最后白发苍苍的好友笑着伸出手来，缔结那超越时间的约定，可是这已经是八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太古赤龙睁开眼，回答道：
“若如此，该当吾履行诺言之日。”
“最初的赤帝盟约，重现于世间。”
“天下的英雄此起彼伏，当让所有人知道，赤帝最初的盟友，仍存在于此世之间。”
……………………
李观一狐疑看着这青铜鼎里面的东西，青铜鼎以前只汲取强者的元气化作玉液，然后落入了李观一的体内，催动他的气息流转变化。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张子雍的元气和生机实在是太过于磅礴了，青铜鼎盈满了那种碧青色的玉液，凝聚到了极致，竟然化作了固体状态？
可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观一手掌翻了下，掌心对着天空，心口青铜鼎鸣啸。
一股说不出的温暖热流流转，耳畔传来青铜鼎清越的嗡鸣声音，李观一听到青铜鼎的鸣啸之中增加了龙吟之声，而后此物出现在他的掌心。
圆融融，活泼泼，柔软炽烈。
仿佛蕴含有一股极端不死的生机。
不死？
李观一怔住，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这个东西是什么——
在老术士破去了张子雍不死体魄的时候，青铜鼎震颤鸣响，有一股热流涌入到李观一的双目之中，于是李观一在张子雍体内看到了一团金红色的光球。
这金红色光团在张子雍体内流转不定。
最后被李观一汲取张子雍功体逸散元气，催动赤霄剑，这把八百年来第一神剑从天而降下，狠狠凿穿了张子雍的身躯，也把这一颗珠子凿穿劈碎了。
“那时候，青铜鼎就盯上了这东西？”
“之前不断汲取张子雍的元气，实际上是汲取这个东西？”
李观一回忆公羊素王在和慕容龙图喝酒的时候，提起张子雍说的话，“因为姬乘风的机缘，而有不死龙元，靠着不死龙元的强大生机，才在那个时代一直活下来，走到了最后。”
“不死龙元。”
李观一看着这无上的宝物，他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老人，慕容龙图坐在树下，摘下柳树的枝条编织成了一个柳条头环，他的手艺很快，编出来的柳条环又精美又快。
老人把这头环给银发少女头顶戴着。
银发少女坐在旁边，给老迈的剑客编白发，慕容龙图和瑶光之间的感情很好，老人此生，天下无敌，却又孤苦伶仃；而瑶光天生聪慧，却又被母亲剥夺了感情的波动。
老剑客对瑶光的事情，颇多怜惜，这个少女又聪明清灵，是很讨前辈喜欢的。
看到李观一来的时候，慕容龙图笑着招呼他过来，道：“哈哈哈，过来，观一，来，低下头来。”
老人也给李观一头顶放下一个。
“怎么样，这样凉快多了吧。”
李观一摸了摸这柳条环，咧嘴一笑，直接大力夸奖道：“老爷子你往后编这个也是一把好手，嘿，咱们开个摊子，然后做大做强，到时候满江湖都是太姥爷你开的风格。”
“剑客没有个青衫，没个柳枝环儿，那就没脸说是个剑客，更不要说在这天下溜达了！”
商队的人倒是不在附近，李观一声音也不大，不担心被发现。
慕容龙图被重外孙吹捧得很是得意。
觉得这小子坐在那里一本正经说的这些，虽然不是大的事情，却比起那些江湖的宗师们武者们说的什么天下剑客魁首，剑神，更让他觉得开心。
什么天下剑狂。
不如你老爷子真的厉害，编的柳条环又快又好！
‘吹马屁’这样的事情，亲重外孙说的，可比全天下都来得让老人家心怀舒畅，笑道：“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我家孩子就是有眼光！”
李观一笑道：
“我有这个柳条环，也给太姥爷你一个礼物。”
“来，太姥爷你伸出手来。”
慕容龙图道：“你小子，是不是和秋水学坏了？”
“这样神神秘秘的。”
虽然老人是这样说，还是颇开心，很配合地伸出来手，李观一把手覆盖在老人的手掌掌心上，老剑客的手修长，已经有了很多皱纹，李观一的手掌还是少年的手，有力年轻。
慕容龙图脸上的神色微顿。
李观一把手掌移开。
一个东西就在慕容龙图的掌心。
圆融融，散发着金红色的流光，有强烈的生机气息逸散开来，其中隐隐还可以听得到龙吟的声，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老者，笑道：“太姥爷，这石头珠子，喜欢吗？”
公羊素王，司命这样的人物，都能看得出来，剑狂走的道路是怎么样的，不求长生不灭，只求当下恢弘，踏入传说的是剑道，而非求长寿之变化。
但是，这不灭龙元是张子雍成就其功体的基础。
哪怕不可能达到张子雍那样，活了三百年都还和年轻人一样，但是有这龙元在身，慕容龙图的寿数也一定会延长一部分，生机流转。
慕容龙图没有当场拒绝李观一的好意，只是笑着道：
“确实是个不错的石头。”
“好孩子。”
他伸出手，握着这一枚龙元，他和李观一一起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河流，拿着不灭龙元放在眼前看，在阳光下，这不灭龙元看上去更加的晶莹剔透，像是宝石一样。
慕容龙图微笑赞许道：
“这东西倒是好东西，又圆融，又好看。”
慕容龙图张开手，抛了抛这龙元。
忽然一抖手，这龙元就像是个石头似的被抛飞出去了，落在了水面上，打水漂似的炸开了一层层的水波涟漪，打了个很漂亮的水漂，至少百十个水花。
那完美的，缔造武道传说的龙元落在水里。
李观一道：“太姥爷……”
慕容龙图舒畅地大笑起来，他道：“我小时候可从来没有找到这样好的，用来打水漂的石子儿。”
他伸出手，手掌朝着后面一拽，那一枚龙元又出现在手中，慕容龙图抛了抛这龙元，把这宝物放到了李观一的手中，道：“来，你也试试手。”
“是很好的东西，但是这对我来说，不会比一个石子好了。”
老人笑着道：“剑客的道，不假外物。”
“这宝物对我来说，和路边的朽木腐石无异。”
“我的路已走到了终点，不需要此物了。”
“我并不打算回头，也不后悔。”
慕容龙图说这样话的时候，神色从容宁静。
“但是你不要走我的路，这一条路对你，对天下人来说只是死路罢了。”
然后又想起来什么，道：“不过说起来，既然你有龙元，又曾经拔起了赤霄剑，是可以去找那一头太古赤龙，可以和他约定，让祂做一件事情的。”
“距离中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和石武他们说一说，先走两天去看看那赤龙，然后再回来和他们一起去中州那里。”
于是他们和商队的人解释说，就只是要去周围顺便拜访一个老朋友，其实这距离不算是远，石武他们没有怀疑，只是笑着道：“反正咱们也要在周围做点买卖。”
“老太公你们尽管去，我们会在这儿等你两天的。”
“不过两天往后，我们就得要继续往中州那边儿去了。”
慕容龙图大笑道：“好，没多远，一天多就回来了。”
石武笑呵呵地道：“那可好。”
“这么远，老太公和那老朋友应该也很久不见了。”
“今儿可路过，怎么样也该要见见的。”
倒是石一松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吃饭的时候都给李观一的饼子里面多抹了两勺酱，葱都是给的细嫩的葱白，外面粗糙了的，有些辛辣的地方就夹在自己的大饼里面。
这老葱白可是够辛辣，一口下去，就好像鼻子上被来了一拳。
小家伙被辣得泪流满面。
却还是倔强地说不辣，不辣！
什么叫辣，不知道！
李观一看得出这个小家伙想要什么，故意逗弄他道：“今天这么殷勤啊，怎么，想要有什么事情求我不？”
石一松哼哼嗤嗤了半晌，才揉捏着衣服角落，不好意思道：“就，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卖剑的，你如果去的地方，有大点的商铺，可以给我买一把木剑吗？”
他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口袋，认真强调道：“我给你钱！”
里面是他做些小零工，还有在路上捡拾树枝，捆起来卖柴火跑腿，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铜钱，沉甸甸的，他把这个口袋，这少年的梦和好几年的辛苦开心，都放在李观一的手掌心，很认真地托付道：
“要给我买一把啊。”
李观一逗他道：“你不怕我带着这钱跑掉嘛？”
“啊？”
石一松愣住，然后这臭屁的小孩子仰起头：
“哼！”
“剑客，不会放弃承诺的！”
“一诺千金！”
他小心看了看李观一，还有那个破破的口袋，补充道：
“是……是吧？”
李观一放声大笑起来：“放心！”
他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头发，温和道：
“我给你弄一把好木剑！”
慕容龙图和李观一，还有瑶光麒麟，短暂离开了商队，老剑客带着两个晚辈，以武道传说的速度，抵达了陈霸仙的秘境，这个秘境被打开，慕容龙图和李观一，瑶光一起进来。
在李观一第一次来的时候，遇到许多的异兽。
还打死一头大熊，让麒麟军的大伙儿好好吃了一顿。
那时候李观一还想着，等到功力足够深了，就可以再来，往更深的地方探索，弄点更高级别的灵药，只是之后就一直忙碌，也没有时间来。
这一次，整个秘境里面静悄悄的，不要说是异兽了，就连一点风的声音都没有看到，天空翻卷着赤色的云霞，有巨大的神龙缓缓舒展着身躯，金红色的竖瞳注视着慕容龙图。
“……慕容龙图，你来了。”
“以及，赤霄剑主。”
赤龙身躯在云霞之中翻卷，注视着李观一，注意到了李观一体内还多出了另外一个东西，那是赤金色的龙元。
之前说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就连太古赤龙都觉得世事如梦一般，沉默许久后，道:
“吾交给他的龙元，还有赤霄剑的剑影。”
“当年张子雍持龙元，我允诺八百年寿，但是你来此，恐怕不是想要求什么寿数罢，那就是最初的盟约。”
“持赤霄剑，身负龙元。”
“可以让吾做一件事情。”
“李观一，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太古赤龙有些感慨地看着那少年人，英雄四起，天下烽烟，对于神兽来说，寿命漫长，见到人间的国度聚沙成塔，又烟消云散。
但是每一次在绝望和黑夜之中，总有如火焰般的人起身，撕裂这黑夜，即便是活过了漫长岁月，即便是龙鳞都已经变得泛起苍白的痕迹，太古赤龙仍旧以这样激荡时代的豪气而受到触动。
太古赤龙的身躯垂落下来，巨大的龙首在云霞的簇拥下，到了山崖前面，和李观一的目光平齐，嗓音苍茫雄浑，似乎雷霆：
“那么，你渴望什么样的帮助？”
“人间新的英雄。”
“是希望吾在关键的时刻，为你去牵制天下的名将，还是说，从天而降，在众目睽睽之下，赐于你赤帝一系的正统性，君权天授的威荣。”
“亦或者可以让你拉起千军万马的金钱宝物。”
“最为顶尖的武道绝学。”
祂开口描述这些的，都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画面，赤帝是他的盟友，但是并不是在这漫长岁月之中，第一个得到过赤龙帮助的存在。
李观一想了想，看向旁边的老人，笑道：
“太姥爷，这事能我自己来吗？”
慕容龙图不在意，只是大笑起来，道：“怎么，这样的事情，还要瞒着太姥爷我？”
“不过，孩子长大了，倒也确实是这样的。”
“事以秘成，而以泄败，是该这样做。”
他赞许地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然后带着银发少女往外走去，笑着道：“这一处秘境占地极大，里面有很多不错的风景，走走走，我带着你看看。”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他们远去之后，李观一看着太古赤龙，这巨大的神龙缓声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说出你的要求罢……”
李观一注视着太古赤龙，他的双手摊开。
右手之上赤色的流光在变化，编织交错，化作了赤霄剑的剑影，而左手手中托举着一枚龙元，当这把神兵和这宝物同时出现的时候，一股龙吟之气冲撞流转于四方。
少年的黑发微微扬起，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缕缕的赤金色的纹路，太古赤龙注视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一代代英豪，岁月流逝，人间的群雄诸侯拔剑而起。
英武的，骁勇的，霸道的，这样的英雄每个时代都有。
祂已经活过了太过漫长的时间。
在有的时候，睡梦的时间比起清醒的时间都要长，在他所见证的那漫长岁月之中，一个个本来鲜明的角色，当同样秉性的英雄太多的时候，就会模糊起来，忘了面容。
只剩下记忆之中，褪色斑白的画面。
太古赤龙道：“你的要求是。”
李观一睁开眼睛，回答道：
“希望可以让太姥爷活下来。”
于是李观一从太古赤龙记忆之中的那些英豪的影子脱出来。
太古赤龙似乎觉得听错了，祂缄默了许久，似乎笑起来了，祂的嗓音苍茫雄浑，道：“你是否，对于此物的分量估计不足呢？吾和你的麒麟不同，吾已度过了八千年的岁月。”
“吾的根基和力量，超越汝等口中的武道传说。”
“而吾可以帮助你去跨越一次难以逾越的关卡，抵达更遥远的未来，我可以为你抵御十万的兵马，让他们难以抵达你的疆域，吾可以庇护你的后人，将你的信物传递给他们。”
“吾甚至于可以以龙血洗练你的血脉，让你的后人拥有天生驾驭法相的传承之力，自此开辟千年的世家传承。”
“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这样吗？”
赤龙嗓音徐缓，道：“不必有什么道德的束缚，史上多少的英豪，为了皇位和天下，舍弃一切，才建立了自己的伟业，而且，慕容龙图的寿数不多，他不可能接受其他的生机。”
“哪怕吾改变他最后一战【力竭而亡】的结局。”
“也不会有多少的寿数了。”
李观一道：“我知道。”
巨大的赤色神龙道：“理由呢？”
李观一握着神兵之影，道：“那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太姥爷，他曾经为了我，为了我的爹娘独自凿穿了一国，曾经为了我在闭关的时候出关。”
“他对我很好。”
“他曾经年富力强，他曾经握着剑，然后挡在我面前。”
“大家说他是剑狂，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壮年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可是我眼里他还是一个老人家，一个老头子。”
“为我遮风挡雨。”
“现在，是我要该站在他面前了。”
李观一道：“其实我知道太姥爷的想法，我来这里的时候，甚至于想着，我要不要用这个愿望来满足太姥爷的渴望，邀请你这样的太古赤龙也去中州，去和太姥爷倾力一战。”
“可是那样的话，哪怕是太姥爷也一定会累的。”
“他可能会战斗到自己的极致然后去世。”
被看做雄武的，勇武豪迈的雄主，那个少年低下头，他好像又回去了，只是和婶娘相依为命的孩子，轻声小心道：“可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很过分吗？”
“他这一辈子好辛苦，我希望，他最后的日子能开心。”
“哪怕尽自己全力一战，却也还可以回家。”
李观一小声道：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不像是个合格的诸侯。”
“我应该无情一些，但是我做不了这种事情，不管太姥爷让他就这样死去，用这宝物换来相当于十万甚至于更多大军的战略价值，这个念头哪怕就只是在我心里面转一下，我都会心里面难受。”
“我有时候觉得，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英雄什么的。”
“以赤霄剑，和不灭龙元，履行当年的约定吧。”
李观一松开手，龙元飞腾而起了，太古赤龙的目光往后面落去。
或许是因为刚刚谈论的时间太长，超过了理论上去说出李观一目标的时间，青袍老者已经回来了，就在那少年人后面远处，止住脚步。
李观一的境界根本无法察觉到慕容龙图回来了。
赤龙道：“不后悔？”
少年只是轻声道：“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只是想要保护周围的人，想要保护更多的人，我不想要变成陈鼎业那样的人，也不想成姜万象。”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不要再有饿死人，有买卖人口，把人不当人的事情。”
“我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踏上天下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那么，遵循古老的盟约。”
“太古赤龙。”
“请前往中州，见证剑狂慕容龙图最后一战！！！”
“然后，护持他的生机，让他回家。”
“安度晚年。”
少年脸上露出轻轻的笑容，他认真地道：“我的太姥爷，奔波了一辈子，他这样的家伙，就活该要在江南道，听着婶娘的琴音，然后无病无痛，全寿而终的。”
“前方的风雨，李观一不能只靠着他来挡。”
“李观一不是需要老一辈挡在前面的二世祖。”
慕容龙图缄默安静，老者垂眸无言，脸上似悲似喜，却只是无言。
赤色的神龙看着这个少年人，为了天下而舍弃自己的亲人恩人朋友的枭雄太多，但是祂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太古赤龙目光注视着他，郑重地询问道：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李观一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他握着拳，微笑道：
“江南，李观一。”
“好，李观一……”
太古赤龙深深注视着这个人，把他的身影烙印在了八千年的记忆长卷之上，而后长吟，把那不灭龙元吞入体内，气息缓缓恢复真正的全盛：
“我会亲自前去，去见证剑狂慕容龙图的结局，我也会记住你的，李观一，特殊的家伙。”
太古赤龙升腾而起来了，于长吟声中飞到了云霞里面，不知道去了哪里，李观一回过头，背后只有青松松涛阵阵，恍惚间天地里面只他自己一个人。
李观一按了按眼睛，然后打起精神，去搜寻木材。
他打算给石一松做一把木剑。
慕容龙图走远，等待一会儿了，才走过来，老人看着李观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温和道：“怎么样，和太古赤龙许了什么愿望？”
李观一回答道：“这个嘛……保密！”
“但是放心，没有浪费的。”
李观一爽快且得意地笑道：
“我向太古赤龙要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慕容龙图温和道：“那就好。”
“走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走吧，太姥爷。”
这一趟江湖的路不算长了，前往中州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一个月，他们回到了商队之后，又会继续慢慢往中州的方向走。
石一松吵闹着要木剑，李观一就笑着说给他亲自磨一把出来，然后拿出来从秘境里面带出来的，坚硬的好木材，石一松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李观一就在慕容龙图的指点下去敲击木材，做一把木剑。
他们就像是一对很普通的爷孙两个，老爷子豪迈，小辈温和，感情很好，去钓鱼，喝茶，看风景，吹风看云，然后老爷子教李观一去做木剑。
时间徐缓而温暖。
可是无论希望这一条江湖路多长，这一条路终究有结束的时候，人们总希望珍贵的时间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是不会。
人会在一瞬间老去。
时间也会一瞬间消失。
中州，这天下和江湖风云的中心。
已经到了。
诸侯天下江湖，皆等待着这——
一老一少。

第84章 江南李观一何在？！
天气渐渐由热转而微凉，已经有了舒适的风。
风吹拂的时候，马车的铃铛轻响。
中州之地，方圆千里，约莫也就是和江南，不，甚至于要比起江南十八州势力笼罩范围还要小些，可这个小，比的是陈国应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仍旧是很大很辽阔的一片地方。
里面有的是这个大人，那个老爷的，商队到了这里的时候，就不再那么急急忙忙地往更里面的地方赶路了，石武和商队头头们在讨论着，之后去哪儿。
而在休息的时候，石一松这个小家伙就缠着李观一。
李观一在赤龙秘境里面，用祖老的那把【凌云木】，咔哧咔哧地切下来了一段四尺之木，上面沾染了些异兽之血，血都渗透到了木材的最深处，不会外露，只是让这木材坚硬。
石一松一开始是不喜欢这个的，后来发现这个坚硬得很，就期待着李观一把这个木材弄成一把木剑了，眼下坐在那里，惆怅啊惆怅，道：
“哎呀，道士，你的木剑还没有给我做好吗？”
李观一温和笑着道：“这木剑哪儿有这么好做的啊。”他不懂得制作木剑，是慕容龙图老爷子告诉李观一怎么样做出这木剑的，哐哐砸，哐哐削。
如同年少的慕容龙图自己打造的木剑。
李观一在老人的指点下，也重现了这个过程。
但是后来李观一发现，这不是木工，不是铸剑，老人教他做这一把木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这样精准，平和，这每个动作都仿佛一招精妙的剑法。
就如同慕容龙图将自己的一身剑道境界的道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了李观一。
他在制作这一把木剑。
老人手把手教导他，把剑从木心里面雕琢出来。
却也似乎是在李观一的内心，刻录下剑狂慕容龙图一生剑器剑招的凝练，在他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一把剑，他们已经进到中州了，距离大皇帝所在的皇城有一段距离。
这一把木剑也已经雕刻地差不多了。
李观一用一把很普通的小刀削下了一块木头，让木剑的剑刃更加轻薄，锐利，然后把这一把木剑递给石一松，道：“你试试看？”
石一松握着这把剑，在那里挥舞，开心不已。
李观一却看出问题，他伸出手接回来这把剑，微笑道：“还是差一点。”
“我继续修一下。”
石武回来了，今儿却是拿出来了酒，脸上带着一种有些遗憾的感觉，道：“老太公，真的不和咱们再一块走走吗？”慕容龙图道：“不啦，我们祖孙三个。”
他伸出大手摸了摸那边的少女头发，道：“我们祖孙三个，本来就是打算去中州州城，也就是那个大皇帝的皇宫城了。”
石武有些畅想着，道：“大皇帝的皇城啊。”
“那肯定是顶顶大的好房子，大房子，每天都可以吃许多肉吧，什么好品质的好东西应有尽有，还有什么全天下就只有一点点的最好的米。”
他有些憨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嗐，咱们就种地的，跑游商的，皇帝过的日子是什么的，我们也不知道，想来，肯定是天下最好的日子了吧。”
“来来，今儿之后咱们得分道走了，今天吃点好的。”
石武热情相邀，拿了个木板子架在石头上，就是桌子了，用那种黑色的陶碗，倒了浊酒，有菜，好菜，一碟子花生米，煮了的白菜拿着些醋拌了，拍黄瓜，上面有蒜末。
还有买来的卤肉切了片，就在这路边儿和慕容龙图一块喝酒，喝了口酒，拿着手捡了些花生扔到嘴里面，砸一下嘴，石武的神色就像是被这生活日子揉烂的，团起来的布，一下舒缓鲜活起来了。
“我们没法子去那里。”
他喝了口酒，脸上带着向往的笑容，道：
“中州那里，买卖不好做，而且摊位费，城门口的人头费也太贵，在那儿的话，可能忙活了好一会儿，也赚不到几个子儿，我们打算就在中州偏些的城里。”
“打听过了，那里人也很多，很多没有办法在都城呆着的人，就在那里了，我们去做些买卖，然后再买点中州特产的东西。”
“一来一去也能赚点儿了，这一段路上也算是没有白忙活了，回去以后对得起家人，交得起赋税，买得起新种子，再给家里婆娘买两匹好布子。”
“这年没白活。”
“老太公你们是打算去凑凑剑狂的什么热闹吧？”
慕容龙图喝了口酒，用手指拈起花生米，搓了搓，吹口气把花生米薄薄的外皮吹飞了，随意道：“是啊，去看看热闹。”
石武拍了拍慕容龙图的肩膀，道：“那你得要注意安全啊，人太多了，也太杂了，怕是混混也不少，小偷儿也不少，记得着了贼小心点，犯不着和他们硬吵。”
石一松蹲在不远处，看着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小刻刀飞舞，总算是雕琢出了剑器的最后痕迹，在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李观一感觉到了，自己懂得剑了。
他握着这一把剑，感觉这把剑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有自己的脉搏，有自己的韵律和气息。
蜕变的其实是他自己。
李观一把这把木剑送给石一松，小家伙开心不已，第二天的时候，李观一和慕容龙图，瑶光，要一起和商队的人离别，石一松抱着这把木剑，紧紧地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石武都推了推，道：“你看，道长都走了，你这个月不是和道长玩得很好吗？”
石一松就不回答，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倔强。
石武不好意思道：“这小子。”
“是舍不得和你们分开，却又不好意思说。”
石一松一下转过头来，涨红着脸，大声道：
“谁，谁不好意思了啊！谁舍不得！”
他看着李观一，抿了抿唇，抱着那把木剑，忽然低声嗫嚅着道：“你，你把手拿出来。”
李观一笑着伸出手，石一松把自己那个口袋拿起来了，之前李观一说买剑，但是后来也没买下来木剑，这木剑是李观一自己刻的，这钱自然就还回去了。
石一松把这钱袋子放在李观一掌心，用力握了下，认真道：
“听说皇城很贵呢，你拿着这些，可以吃点好吃的。”
“里面可是有，有一二三……”
他数了数里面的铜钱，然后有点记不住了，就很豪气地道：“有好多铜钱呢！”
小家伙低下头，踢了踢石子儿，道：“我也想要去看看，但是那里住的很贵，也不很安全，我还要陪着老爹，你去看了，就当我也看到啦。”
“如果能够让那些高手在我的木剑上刻下名字就好了。”
李观一和商队分开，这商队的人们慢慢走远了，他们会去另外一些普通的城池做买卖，马蹄声和铃铛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落入风中，石一松抱着木剑坐在马车的一侧，晃啊晃。
他对李观一这边挥手，李观一送了他剑，那剑谱也改过了，李观一亲自改的，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基础剑法，如果认真练剑的话，可以修出内气入门。
等到剑道的修为高起来，就可以看到那一钱三分剑谱里藏的剑意。
可是李观一知道石一松的根骨。
如果没有奇遇，这个少年最多只能走到了二重天的境界。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年少时候和慕容龙图一起行走过江湖，可是也不用知道，江湖之中，人和人擦肩而过，有缘分的时候相聚在一起，没有缘分的时候就散开。
万事万物，不一定非要有一个结局。
擦肩而过，各奔东西。
记得年少时候有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道士，用了十七天时间给他一点一点劈斩出一柄木剑，或许有朝一日，这个道士什么模样忘记了，可年少时那种相逢欣喜，相别不舍的感情，还是会记下来的。
回忆起来，年少如昨。
就是江湖了。
学宫之中，文灵均道：“几位宫主都已出关了。”
“十大宗师之中，屈载事似是退隐江湖，不知道去了哪里，陈国的疯王陈承弼倒是来到了这里，其余，西域活佛等，都在学宫之中落脚。”
文鹤悠哉下棋，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文灵均沉静道：“听闻有人拔出了赤霄剑，姬衍中老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带着赤霄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皇叔有种失魂落魄之感，我去问过了，他不肯和我说。”
文鹤抬了抬眉，道：“你要去找那位赤霄剑主？”
文灵均道：“嗯，你呢？”
文鹤微笑道：“我这一脉早偏得不知道去了哪里，早就是寒门没落，我对赤帝没什么恩情的，原本是要去西域，可是听闻江南农家用了我的计策。”
文灵均道：“你要去李观一处？”
文鹤道：“不。”
他简直是直接拒绝，道：“我给出的计策，都是富国强兵的计，但是实际上会直接变革内政军政，不是有改变天下之宏愿的雄主，不可能用的。”
“他竟然用了。”
“这就代表着他有雄心壮志，江南那一小块地方，这样的英雄人物，奋起于世，一定可以做出许多的功业，但是这就代表着，他那边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麻烦和争斗。”
文灵均才知道，文鹤之前为农家许天戈出的谋略，建议，只是他自己谋略的一部分。
无论是谋人，谋国，最后的落点其实还是谋己。
是自己安全。
“这样的英雄你知道该怎么样做吗？”
文鹤下了一子，并不等文灵均回答，就斩钉截铁道：
“我赞许这样的人，认可这样的人，我知道他们会改变这天下。”
“我会隔着很远，看着这样的人纵情燃烧。”
“并且为之击节赞叹。”
“他们改变天下，而我，享受天下！”
文灵均看着这个血脉上远得不知道多远的兄弟，看着棋盘，手掌有点痒痒。
他想要拿起棋盘砸下去。
然后才注意到，文鹤的发冠很高。
下棋时候，可以挡住棋盘，不至于落在额头。
文鹤微笑摊手，愉快道：“谁人下棋，不戴高冠呢？”
“就让英雄点燃黑夜的火焰，照亮文某人的生活吧，让我活得更轻松些；但是要让我参与其中，和他们一起燃烧，那就敬谢不敏了。”
“绝无可能！”
“我已从医家那里，弄来了麻沸散，蒙汗药的一切解毒丹，会在面见李观一的时候提前服下，并且在安全的地方谈论，我愿意为他们出谋划策。”
“也只是如此了。”
“除非他把我捆了，还可以从嫉恶如仇的公羊素王面前带走，就连墨家夫子，活佛都可以对这样的事情，熟视无睹，乃至于默默纵容。”
文鹤这样的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布置唯一的漏洞。
然后悠然道：“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哈哈哈。”
学宫位宫主，宗师在江湖。
江湖之中，气氛早就如同烈火一样炽烈了。
可是中州的皇宫里面，气氛却是相反的，一日凝重过一日了，应国大帝姜万象，陈国陈鼎业，皆已经前后抵达了中州城，这两位天下的君主，并没有相见。
中州早早为他们准备了不同的宫殿群。
彼此之间，不会相遇，可就算是他们两个不去见面，但是彼此之间代表着的，那种磅礴恢弘的天下大势，也是一日强过一日，让人头皮发麻，皇宫内的人们都低着头快步来去。
都不敢大喘息。
中州的大皇帝姬子昌也没有去见他们两个。
此刻这占据天下正统八百年的大宫殿群当中，四个位置都已经有人入住，却还剩下一座军功侯爵级别的行宫还空着的，每到夜里的时候，三个方向都灯火通明，恨不得把火烛高高举起，把天都撩出个窟窿来。
可是位置在西侧的那一座，被称呼为秦的行宫黑暗无人。
这宫殿里面所有人都在好奇。
“此人何在？”
姜万象从容不迫，只是坐在行宫外面，看着天空，手里揣着一把鸟食，抛飞出去的时候，有飞鹰盘旋落下，姜万象道：“年轻人就是气势大，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等待着他。”
“说起来，姜素。”
应国太师低下头，道：“臣在。”
姜万象笑着道：
“你不是要去寻那位钓鲸客吗？可有结果？”
姜素道：“他没有回之前的住处，说来说去，还是要在这里，等待他来应剑狂的邀约来战。”
姜万象道：“好。”
“宇文烈呢？”
“宇文烈已去了那个地方。”
“嗯。”
姜万象看着飞鹰盘旋，笑着道：
“李观一啊李观一，我很期待和你见面啊，哈哈。”
另一处行宫之中，陈鼎业似是比起当日薛道勇见到的，已如毒蛇大蟒般的状态更为阴沉冷淡，他依靠着宫殿里的桥梁，伸出手将鱼食洒落在桥下的水流里，于是锦鲤翻卷吞食。
明明陈鼎业没有说什么，可是两侧宫人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沉重的压迫气质，让他们都有些身躯颤栗，垂下眸子，不敢说什么。
皇宫之中，江湖之中，学宫之中，天下之中，明明没有人说话，仿佛都已经有低吟的声音汇聚起来，这就是这天下的大势，如在天下人心中喊着——
剑狂慕容龙图何在！
江南李观一何在！！！
一辆马车悠哉悠哉地到了这天下都城门口。
驱赶着车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道袍，还有个老人，一个小姑娘，这样的组合在这个时候的中州天下第一城，可是一点都不起眼的。
天下剑客都穿着青衫。
而在这个组合更后面些，是一个带着斗笠，银发的男子，旁边是个老头子，手里还提着个老头子，这个组合反而更怪些。
那个被捆起来提着的老头儿脸色灰白，已经想着什么时候从学宫最高的地方跳下来了，钓鲸客咬着牙道：“可算是到了中州皇城了。”
“一个月，足足一个月啊！”
“我就看着他们。”
老司命疑惑回答道：“这不是你活该？”
钓鲸客大怒。
然后把拉着司危的绳索更用力绷紧了些。
司危大怒，注视着老司命，咬牙切齿地道：“你完了，老东西！”
司命愉快道：“哦？真的吗？”
“我好害怕啊，啊哈哈哈哈哈！”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这一副想要打我，但是打不到的表情啊，你来啊，你来打我啊！”
司危额头青筋贲起，这老司命转过头，看着那边的雄城，巍峨，肃穆，和陈国北域的镇北关雄城不同，这一座中州的都城号称八百年来第一都城。
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雄壮雄伟，而是一种肃穆威严。
是尊贵的感觉。
司命道：“李观一好像是第一次来这中州吧。”
“这天下的第一都城。”
钓鲸客也看着那边，他年少来的时候，是游侠的模样，年轻，狂傲，什么都不放在眼底里，但是就算是那时候桀骜的侠客，也会被这承载着厚重岁月历史的雄城震慑到的。
八百年的春秋，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着故事，每一块砖的下面都浸泡着血和恨，晕染着剑与火的痕迹，钓鲸客本来以为李观一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进去的。
但是那边却还是被堵住了门，倒也不是什么小角色，是宗室某位郡主的丈夫见到了现在中州都城来往的人很多，就起来了心思，把税收都趁机拉高了五六倍。
人们大骂，他也不听，武者们也是为了看剑狂慕容龙图而来，咬着牙掏了钱，结果这皇亲国戚反倒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了。
慕容龙图道：“倒是赚了好钱。”
那少年道士就和那边起来了冲突，那边儿的人瞅着了李观一这里就是老人少年，穿着的衣裳，马匹也寻常，眼底里就看轻三分了。
那位皇亲国戚正在附近的茶楼里喝茶，听到了冲突，不是很在意地派了一批人过来，那少年看着天空，就提着剑，把这些人都掀翻了。
于是就好似捅了马蜂窝，哗啦啦冲出来了一堆人。
周围的百姓则一下子散开来。
那郡主驸马颇为倨傲，出身大世家，又娶了中州皇室的子弟，家中牵涉了整个中州乃至于一部分中原的各种商业，有人说，这位主儿就算是把人打得重伤。
那个人也得去他手底下的药铺子抓药，住他的牙行修的屋子，最后死了，都得要买他家的棺材和纸钱，又买了些文名，在这世家子弟之中，越发得盛名在外了。
李观一见到他们打算要摆出世家贵胄，天子亲戚的大派头来。
少年道人一笑置之，转过头对慕容龙图道：“这就交给我吧太姥爷。”他握着剑，站在老人的前面，轻声道：“幸亏得是到了这里遇到这些个人，幸亏小石头他们不来这里。”
“我还蛮希望在小石头眼里，我就是那个和他一起玩的道士。”
“可是江湖路再长也有结束。”
“江湖里的木子一，李药师，到了这里就不能够只是木子一，李药师了；不能，也不该是这个名字。”
“我们的这一趟江湖，就我来收官吧。”
那位驸马觉得这少年人说的话没头没脑的，却又像是真心实意，笑起来：“什么胡话，来人……”他的话没能说完，就感觉到了脚下土地在震颤着。
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天上的闷雷。
距离这天下第一都城有一段距离的方位忽然升起了烟尘，然后迅速靠近了，朝着两侧绵延，展开，有些像是那大江一线潮，奔腾而来，尘土飞扬如暴风，却已经有旌旗烈烈。
那是猩红色的战旗，有麒麟纹。
为首的大汉眉目威严，穿着一身的墨色重甲，如同山岳。
五百一线重骑，五百麒麟军轻骑，一共一千骑兵，却都以极高的速度奔驰，甚至于是冲锋而来，气势浩荡如同天上有千里奔雷而来。
这如同一线潮般的铁骑轰然奔赴来此，然后瞬间止住。
动作整齐划一，肃杀凌冽的气息冲天而起来，让人呼吸都屏住了，身子都下意识绷紧。
为首那骑将翻身下马，大步奔驰而来，只在那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背后，穿着重甲，单膝下跪，嗓音沉静肃穆，道：
“凌平洋，见过主公！”
背后一千铁骑皆翻身下马，行礼肃杀。
“见过主公！”
声音肃杀地如同浪潮，这些铁骑目光沉静，神色肃穆，注视着那年轻的背影。
驸马呆住了。
能够让已有年轻一代骑将第一人的凌平洋如此尊重，猩红的铁骑翻腾如云，千骑卷平冈的，只有一个人。
他，来了？
那位驸马身躯颤栗不已。
凌平洋起身，只有这一次李观一没有如好友一样去把他搀扶起来，凌平洋身后两位铁骑校尉往前，捧着赤色墨金云纹的战袍，那少年道人只是把这道袍换成战袍。
猩红色的战袍，墨金的云纹垂落下来。
玉带束腰，最后代表着诸侯的金冠，代替了木簪。
腰间配剑，那少年人微笑握了下慕容龙图和瑶光的手，然后在慕容龙图激赏的目光之中，翻身坐在了凌平洋牵来的龙马背上，腰间佩戴着剑器。
他眸子微微抬起，看着前方，龙马的马蹄声清脆。
平静进入了中州皇城。
驸马和刚刚宴饮过的世家子弟面色煞白，已跌坐在地上，甚至于有怯懦着昏厥了过去，李观一骑马走入这天下第一城的大门，猩红色的战袍垂落翻卷，他平静看着前方。
仿佛看到了姬子昌，看到了姜万象，看到了陈鼎业，看到了学宫，看到了江湖的宗室，也自此，看到了风起云涌的天下四方。
然后从容地，也是注定一般走入了这风云。
钓鲸客远远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看着那翻卷的袖袍。
千骑相随。
他有些恍惚。
天启十一年，李观一第一次来到中州最为威严巍峨的都城，以诸侯的身份，这八百年古都的城门下的青砖里，有血和泪的故事，剑与火的痕迹，被踏在马下。
“天下。”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心里想着。
“我来了。”

第85章 秦武侯之威仪
银发男子看着那雄城面前，巍峨肃杀的千骑簇拥一个人，猩红色的麒麟纹战旗似乎是从天空上翻卷着落下来，浩大壮阔。
本来是在那河流前面，一起钓鱼的少年道人，戴着金冠而行，不知为何就带了一缕肃杀威严的霸道气度。
盘膝而坐，可以和路边不认识的人都痛快喝酒钓鱼的游侠儿是道士李药师，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天下，那就是最近二十年气魄最雄伟的豪雄。
十六岁封侯的秦武侯。
钓鲸客啧了一下嘴，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只用一个看十六岁，五重天的臭小子的眼光去看待他，然后看到，凌平洋有准备另外的两匹马。
都是胸高八尺的龙马，青衫的老剑客手指一动。
一股内气，明明是可以斩去最强生机之躯的凌冽剑气，但是却如同流风一样平和，穿着观星术士惯用长袍的少女就腾空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战马的马鞍上。
秦武侯骑乘战马在最前。
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白发苍苍的剑客，戴着兜帽的银发少女，而后是以两丈旗枪举着的猩红色战旗，银发少女驱动着马匹，马匹往前快走了两步，和那少年距离更近了些。
钓鲸客额头青筋跳了跳。
一口钢牙似乎要要咬碎了。
“他妈的，他妈的。”
“本来应该是我在这里的，我在那里的！”
他气慕容龙图这个老迈剑客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变得尤其得好，咬牙切齿，然后看向旁边的老司命，明明是个狷狂自傲的性子，却又偏生知恩图报，对这老司命以礼相待。
便是气得发狂，仍旧还是客客气气问道：
“已经到了这里，应该也是我可以过去了吧？”
“我已等待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老司命疑惑看他，挠了挠灰白的头发，道：“谁也没拦着你啊，我只是说不让你去打扰剑狂和李观一最后行走江湖，又没有拦着你去见瑶光那小丫头啊。”
“嗯？”
他满脸疑惑：“难道说，你不敢？”
钓鲸客深深吸了口气。
在这个瞬间，他和他女儿的感觉是一样的。
有时候，不知道这位老人家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说故意怎么会有人这样大还可以活得如此轻松，说无意，却又偏偏处于一种微妙的嘲讽上。
老司命放声大笑，不去管那咬牙切齿的钓鲸客和司危，只一个闪身就离开了，玄龟流转变化玄妙，只刹那之间远去，混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钓鲸客微微抬眸，却发现了另外一股庞大的气息。
所以没有立刻去追司命。
兵家肃杀严酷。
“军神，姜素。”
“这老小子有什么话和我说？”
……………………
早已经有人引着李观一等人前去了一处行宫，颇为奢华，在大门两侧有麒麟石像，又有竖立的两排战戟，负责行宫的侍女，仆从都温软恭敬地站在那里行礼。
有一名官员等候在这里，恭恭敬敬往前行礼，道：
“下官谏言官许言中，见过秦武侯。”
“陛下知秦武侯入皇城，欣喜不已，乃设宴，于明日为秦武侯接风洗尘，秦武侯……”许言中抬起头，看着秦武侯，这位秦武侯下了战马。
背后铁骑皆整齐划一，翻身下马。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少年袖袍翻卷，墨金云纹。
只是这下马一个动作，许言中心底残留对于他年纪的一丝丝轻视就被踏碎了，眸子垂下更低，把手中的圣旨举起，李观一伸出手，拿起来这圣旨。
“好，多谢大人。”
大部分铁骑留在城外，原本的麒麟军铁骑自被安排了驻扎之地，只三十六骑随之而来，可是这一千铁骑的校尉们，全部都是二重天顶峰境界。
三重天，已可为将！
许言中恭恭敬敬道：“侯爷好好休息，明日自然会有人来此为侯爷带路的，下官就退下了。”
秦武侯道：“送一送许大人。”
已有两位经历过镇北城之战，两万里南行，江南平定之战，应国陈国八门金锁阵之战的麒麟军校尉起身，肃杀凌冽，却并不显得盛势凌人，伸出手道：“大人请。”
许言中微笑从容。
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行宫大门，那少年人的侧影凌厉，目光落下过来，温和颔首。
许言中背后似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离开了被称呼为【秦宫】的行宫，绕了一圈之后，确定没有被人发现问题，就立刻前去了皇宫之中，然后去了侧殿，见到了中州当代的赤帝姬子昌。
姬子昌坐在侧殿位置上，书桌上摆放着两书：
“如何？”
许言中回忆今日所见，道：“人中龙虎。”
“今日臣见到他麾下的麒麟军肃杀，每一位铁骑看向他的目光都肃然，而他也表现得足够对得起这些铁骑精锐，龙行虎步，年轻同辈里，再没有比他的气度更足的了。”
他本来想要说年轻的一代，但是年轻一代也会把眼前三十岁出头的中州大皇帝也卷进来。
姬子昌，李观一，谁强，谁弱？
许言中不敢说。
不敢想。
但是他也知道，当他不敢说，不敢想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什么，姬子昌缄默许久道：“卿以为，此人如何？”
许言中看着他，回忆起这一两年的传说，道：
“若是天下盛世，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成为爱国爱民的人臣，不一定会走到很高的位置，但是一定很有能力，会让天下喜欢。”
“或许，会不做官，做一个普通的游侠。”
“而若是乱世之中。”
许言中顿了顿，道：“枭雄！”
姬子昌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他顿了顿，轻声道：
“卿以为，如今是乱世，还是盛世呢？”
许言中跪在地上，不敢再度说话了，于是姬子昌缄默许久，自嘲笑道：“你退下去吧。”
许言中一步步后退出去了。
姬子昌道：“李观一啊……李观一……”
“朕，该要怎么去看待你呢？”
他看着书桌上已经写好了的两幅圣旨，其中一个是希望李观一在中州的，言辞温和文雅，但是实际上是权谋的手段，是想要以联姻，用其他的，盛世制衡绝世名将的手段，把他困住在中州。
让这位英雄落于此地。
而在这圣旨旁边，还有另外一副更加简短的圣旨。
只是这圣旨被掩盖在了阴影之中，但是这一封圣旨露在外面的那些文字，锋芒毕露，不再是之前那一封圣旨的温润从容，笔墨之间恣意挥洒的时候，几乎有些挣脱束缚的味道。
姬子昌想着，如果说这一封信，被宗室为他请来的大书法家老师看到的话，一定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已经失去了法度，写的字简直是随心所欲的一滩烂泥。
那位老书法家来到了这偏殿的书房。
“颜老师……”
姬子昌勉强微笑了下，这老者走过来，看到姬子昌的两个圣旨，但是他没有看那一封从容有法度的，而是看到那一行，连文字的大小都不一样的圣旨。
老人轻声赞许：“好字。”
姬子昌苦笑：“老师您在说什么。”
在这一个月里面，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想得双目泛起血丝，数日不曾休息，此刻坐在那里，整个人颓唐无比，他不像是之前宗室推出的傀儡。
也不像是个君王。
但是在这位老迈的书法大宗眼底，这泼洒的，没有了丝毫的法度的文字，却是如此地炽烈。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英雄气魄。
【敕令李观一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老者失神许久。
只是这一道圣旨，只是写下来了，就代表姬子昌的变化。
这是在诸多有识之士眼中所见到的，乱世中的帝王，写给拔出了赤霄剑之臣的圣旨，但是正是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这样的一行字，才具备有如此凛冽的气魄。
两道圣旨，两个结局。
一困！
以美色，财气，把英雄的手脚困住。
去权衡，去用美人消磨他坚硬的骨头，去用枕旁的风吹酥了英雄刚烈的气，去用金钱腐蚀他，去用权利和其他人的卑躬屈膝去满足他高高在上的心，去让他拥有一切。
一放！
将此身所可以给予他的唯一的东西交出去。
大义名分！
你已有了力，就给你这名！
卿便可恣意地去做，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去拿着剑，去拿着火，去革新这个世界，去阻止应国和陈国，最后让哪怕这中州的宗室，都在烈焰和剑的鸣啸之中，恢弘地倒下。
赤帝的天下已经老迈，那就将赤帝的火焰，传给下一代。
姬子昌坐在中间，门窗都被关上了，所以这里面昏沉下来，唯独书桌桌案上的烛火忽闪，老迈的书法大宗师看着他，看到自己这个弟子脸上胡茬都长出来。
脸上都是挣扎和疲惫。
他是中州的皇帝。
却亲自写下了第二封，必然引动天下的圣旨。
“我该怎么做，老师，我该要怎么样去做？”
姬子昌的嗓音沙哑：“请您告诉我，我能够怎么去做。”
“如同那些叔父，叔祖们期望的那样，还是说，去掀起这一把烈火……呵，哪怕是我这样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走第一条路，困不住那头猛虎，但是至少会延缓朝廷衰亡的时间。”
“那些叔父，叔祖们，渴望的不是赤帝的恢弘和荣光，只是希望自己的利益罢了，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昏招，但是他们不在乎，只是渴求一时的安全罢了。”
“而第二条道路，青史之中无数次的教训，如此豪雄乘势而起的话，就不会再止住脚步，天下会颠覆，赤帝的恢弘，会在火焰之中消失吧。”
“我这样的人，或许会被骂做亡国之君。”
“我该怎么做？”
“老师，颜太保，您可以告诉我么？”
颜太保回答道：“这样的大事，不该臣子来作答。”
姬子昌提起了放在桌子的是赤霄剑，他曾经在一年多前，在赤霄剑第一次剑鸣的时候，尝试去拔出这一把先祖的神兵，但是却被刺剑灼烧。
姬衍中被剑狂慕容龙图的言辞刺破道心。
带着这赤霄剑回到了这里，赤霄剑就在姬子昌的旁边。
他握着这把剑，轻声道：“我知道，我成为皇帝，只是因为好被控制而已，我是个傀儡，我在上位之前，觉得就算是傀儡，也是皇帝，无所谓。”
“上来却发现不是这样的。”
“我这样的人，挣扎着做出抉择。”
“我该怎么做呢？究竟是贪图最后的荣光，还是……”
“让先祖八百年天下，在烈火之中迎来堂堂正正的结局，与其苟延残喘，被陈国和应国分食，不如让这天下风云四起，让我八百年赤帝天下，有一个辉煌的落幕！”
“或许让您见笑了，这不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我竟然有一种，想要彻底斩断一切的约束，引动这天下的冲动和豪气，不，那不配叫豪气吧。”
姬子昌自嘲一笑：
“就像是个赌徒和什么都没有的混混一样。”
“我这样的傀儡，只是一种事到临头的破罐子破摔吧。”
他放下剑，起身道：“我已坐了七八日时间，我想要出去走走，去看看公羊素王，明日李观一来此的时候，我会亲自做出决定。”
“或许还是第一个圣旨吧。”
“毕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区区一介傀儡，也算不上什么英雄。”
姬子昌离开了，颜太保缄默许久，看着那把赤霄剑。
赤霄剑的剑身之上有了一缕流光，颜太保怔住，看到这把剑的剑身从剑鞘之中拔出了一丝丝，剑光锐利，但是神兵已经认主，于是重新落入鞘中。
颜太保怔住，老迈的文臣意识到了什么。
一年多前拔不出赤霄剑的姬子昌，在这乱世的波涛汹涌之下蜕变，终于有了拔出赤霄剑的一丝资格，但是赤霄剑却早已被另外的英雄握在手中。
若是没有这位英雄，此刻的姬子昌已可以拔出赤霄剑了；但是没有这样的英雄搅动天下，姬子昌却又如何蜕变，如何化龙？彼时的傀儡皇帝，又有怎样的决意和豪情去握着这把神兵。
仿佛差一线，却已是天和地的差距，是命运。
颜太保怔怔许久，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看着那一行圣旨，轻声道：“乱世如同大江大河，在这样的波涛汹涌之中，原本困在了浅滩里面，被鱼虾欺辱的龙，终于要腾空升天了吗？”
他踉踉跄跄跪下在那最高的画像之前，哽咽道：
“可是，太迟了……天下英雄太多，苏醒又如何……”
“赤帝高祖高皇帝陛下。”
“请庇护这天下，庇护您的子嗣。”
“请让我们的国家，还保留有最后的尊严。”
“剑与火之中，从无到有创造的国家，不该这样狼狈卑微。”
………………
麒麟军将原本【秦宫】里面的侍女，侍从都遣散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暗探，或者说，以一介驸马就敢私自去提高城门税的情况下，这里面怕是得有个十几家的暗探。
给准备的饮食极为丰厚。
冷菜，热菜，荤菜，素菜，林林总总有一百多道，摆了一个巨大的桌子，李观一问过了负责采买的厨子和总管，道：“这些花了多少钱？”
“回禀侯爷，一千两。”
李观一呆住了，下意识就要喊起来：“多少！？！！”
他顿住，指了指桌子上的一道菜，道：“这一道菜多少。”
那官员回答：“五十两。”
李观一冷笑起来。
一个清炒鸡蛋，放点素菜苗儿，五十两？
那内务府的官员回答道：“三枚鸡子三十两，两根上等白葱十五两，其余五两火耗，共计五十两。”
李观一道：“此物五十两，我卖给你了。”
那官员一滞，旋即干笑道：“这，此物珍贵，回禀侯爷，臣家中或遇祭祀大典，偶一用之，否则不敢也。”
李观一淡淡道：“这样的好菜，我吃不惯，皆撤了。”
“平洋，把每日朝廷拨给我们的饮食费用拿回来，每餐千两，记得，不要忘记。”
凌平洋微笑道：“诺！”
那官员脸上一滞，心里面着急，下意识地道：
“这，这不合乎规矩。”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
这话语说出来，就知道自己失言，却见到那位一身军功彪炳当代的秦武侯淡淡道：
“规矩？”
内务府官员面色煞白。
李观一知道这帮人吃的回扣和亏空，以李观一自己的性子，却只会把这人叉出去，但是秦武侯不应该这样轻描淡写，于是那官员看到绯袍金冠的秦武侯抬眸，淡淡道：
“本侯要遵谁的规矩？”
！！！！
声音平淡，落入耳中却如同惊雷，放在内务府里那个走两圈都满手肥油的肥差地方，也算是个高官的男子扑通一声直接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身子颤抖，道：
“侯爷，侯爷恕罪！”
磕得地上见了血，李观一会止住这家伙的行为，李药师道士也会，但是秦武侯抿了抿唇。
身穿绯袍的君侯负手而立，金冠，目光平淡。
只是不紧不慢，从这位从四品的官员旁边走过。
有墨金云纹的绯袍翻卷。
并不回头。
那种极致的压迫感却已让这位官员身躯颤抖，用力磕头，哪怕地上溅血许多，成了一片，也不敢停下，这年少之人的气势和威压，竟比起那些朝廷宿老都来得恐怖。
他只是不断磕头，恐惧得要死，今日之后，秦武侯之威仪和压迫已传遍了整个中州皇城，各大家族，没有谁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君侯。
只是另外一个地方，秦武侯李观一骂骂咧咧：
“一千两？！”
“他妈的，一千两！”
“焯！”
“我能买两架公输家的机关连弩！连弩！”
“能够让普通人杀死入境武者的那种，交给入境武者手里，威力更大，而且还是在外面，用缥缈阁的价，用成本价，我能搞出来十架，十架！”
李观一用力挥舞手臂。
“要是说点好听的话，夸一夸师娘的话，搞不好还能够有一个添头。”
少年秦武侯蹲在那里咬牙切齿。
然后用力吃一口大葱卷饼，背后儒雅的骑将给少年人拾了锦袍下摆，道：“主公，这衣裳是金丝线绣的，若是脏了的话，不好。”
李观一老老实实站起来了：“每日给我们的餐补，嗯，是拿回来的餐饮费用是多少？”
凌平洋微笑道：“主公威仪，我们拿到了两千八百两。”
他补充道：“每日。”
李观一盘算着道：“嗯，大概呆两个月，每个月八万多两，不少钱了。”
“你把这些钱送回江南去。”
凌平洋道：“全部吗？”
“主公你怎么办？”
少年君侯啃两口大饼，自然而然地回答道：“我，我怎么样都可以，我可是连炸蚂蚱都吃过的男人，再说了，我总是给代清他拐，额咳咳，请人回去。”
“眼下已经回去了一堆人，还有学宫学派。”
“代清那小子是可以拎着板凳和将门子弟互殴的秉性，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活吃了我。”
李观一打了个寒颤。
江南甩给晏代清，此刻回去晏代清就算撸起袖子狞笑着要揍他，李观一都得受着，不单单受着，还得要小心翼翼收敛功体，免得让他李观一的江南州丞打得太累。
李观一唯独对晏代清的时候没什么底气的。
他啃两口大饼，道：“再说，也不能把什么都交给他们，我也要尽全力去做些什么才对，要拉来人才，也要弄点钱回去，哪怕是这样。”
“算了，皇城宗室狗大户。”
“吃他们的！”
“八万多两，能换来多少的种子，多少口粮，能够做出多少的耕田用的东西？可以修多少的大屋子让没了家的人住？”
“我当年在回春堂，一个月一两啊！”
“这可以给八万个人一个月薪水的补贴，若是求一个吃饭的话，可以让十多万人多活一个月。”
“我要是吃了。”
“我大半夜都得气得醒过来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凌平洋怔住，他只是知道主公节俭，此刻才明白主公为何会如此穷，脸上的笑容温和许多，还是问道：“主公，您和瑶光姑娘，老爷子怎么办？”
李观一道：“麒麟军伙食里面总有的，你们少吃一口，给我们匀出来点就行了。”
周围的铁骑守卫们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李观一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
少年得意道：“我可是侯爷！”
于是大家反倒是大笑，但是眼底却还是带着敬意，凌平洋微笑行礼，道：“如此，平洋明白了。”他看着那个少年人，眼底温和宁静。
他们并不是因为岳帅的命令，或者太平公的余威，才聚拢在这个人的身边的。
一开始是如此，但是后来留下却不是这样的。
主公穷困，为天下富。
安贫乐道。
在江南的同袍眼中，主公是天下最富有之人。
当然，说出这句话的话，主公是会气得拿着卷饼打过来的，然后痛苦到心里内耗倒在那里，需要瑶光姑娘的安抚才可以恢复过来的。
说起来这个……
凌平洋想起来一件事情，道：
“那么，主公，还有一件事情。”
李观一道：“什么？”
凌平洋道：“有一封您的信。”

第86章 文鹤先生，李观一来也！
信？
李观一想到了关翼城的大小姐，道：“是哪里来的？”
凌平洋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道：“江南。”
不是大小姐的信。
李观一稍微有些遗憾，亦或者说，又有一股强烈的警惕感让少年人有些想要回避这一封信，但是凌平洋已经把信取了过来，信笺上有一支柳树枝的工笔小画。
是晏代清！
晏代清，南方陈国士子，擅剑术，内政，工笔小画，词风清俊雅致。
尤其擅长抡起板凳群殴战斗。
李观一看着晏代清的信，有一种之前，考试不及格成绩发下来，不得不看但是又不愿意去看的纠结感觉，但是看了看凌平洋，他还是叹了口气，拆开信。
“一定又是告诉我，江南有多少亏空的。”
李观一想着，打开了信笺，确确实实是晏代清的清俊文字，但是却又有些不同，是墨色的字迹，这代表着的是江南十八州此刻财政算是缓口气。
李观一轻松下来，心里面想着道：“不错嘛，代清。”
“我还以为你只会花钱，还会赚钱么。”
李观一轻松下来，坐在那里，翻阅晏代清的信笺，这是几天前的信，因为实在是不知道李观一他们在江湖中去了哪里，这信笺是直接送到了驻扎在了中州的凌平洋手中。
其中汇报了江南一带的大体情况。
其中主要在于内政，民生，麒麟军等体系。
内政上，挑选出一定有工作经验的人填充基层官吏，民间有许多专业技能过硬的人，但是这些人往往是另一种【子承父业】的铁饭碗。
仵作的儿子就是本地的仵作，狱卒的儿子会是本地的狱卒，他们有家传下来的专业能力，却也牢牢把控住这些行当，发展自己的人脉，想要求他们做事，得掏钱，得求人。
若不然，自有苦头吃。
有行罚的人挥舞棍棒砸下来，重重落下，血肉不伤。
有的看似是轻描淡写，实际上连内部的骨头都要受损。
这些本地的吏盘根错节，上有世家，中有贪官，下有恶吏，还有地痞恶霸村霸横行乡里。
这些事情是由霄志饶有兴趣地负责了。
二季稻已完成了第二次的耕种，农家将如何令秧苗更快生根等方法用【耕学】的方式传授给各地，农家的宗主将【授时指掌活法之图】传授给了百姓。
那是同一个轴的八重转盘。
从内向外，分别代表北斗星斗杓的指向，天干，地支，四季，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以及各物候所对应的农事活动。
将这些东西做到了巴掌大小一张图上。
能研究广袤而大的东西，那自然是天下的大才，但是农家的宗主，将这些农家学识概论放在这样小的地方，而后在田埂之上，教导给各处百姓，亦是大才。
有了农家在方向上的确定。
江南一带种下的粮食生根率大幅度提升，同时和墨家联手，改良了耕种机械。
曲辕犁，一日耕种三十亩地的墨家改进版本耧锄，同时进行三行播种的三行播种器，由麦笼、麦钐、麦绰三部分组合的收割作业农具。
在普通水磨的基础上，改装之后，兼有磨面、砻稻、碾米三种功用的水轮三事。
墨家开始和农家发现，江南突然多出一大笔钱支持他们的研究，于是狂喜。
准备根据江南地形设计水利措施。
墨家弟子根据慕容世家风格，创造水排，利用水力鼓风来炼铁。
农家弟子研究出来了连磨，用一牛拉，能转八磨之重。
在确定效用之后，用金子砸出来迅速的应用化。
全部都是将百姓从繁重工作之中解脱出来的便民设计。
这些不是他们抵达江南才创造出来的。
而是在离开学宫之前，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技术，只是来了江南之后，在李观一等人的帮助下，能够把自己的技术和设计直接投入实际应用。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如佛道，如纵横，名家一样去游学列国。
其余世家，贵胄们都经历过了很好的教育。
这些人会尊重他们，说许多让人舒服的漂亮话，说他们其实很支持，和尊重墨家和农家的技艺，带着那种文雅漂亮的微笑，花蝴蝶一样的绸缎衣服掩在口鼻。
但是只有这里会直接拉着他们谈论技术的实用性。
在争论之后，直接砸钱。
墨家夫子潘万修想着这些东西，他已经不再是少年人了，他早就老了，就算是有内功，可是二重天的内功也就只是那样罢了，不擅长战斗的。
他坐得时间长了的时候，脊背已经开始痛了。
游学天下，见多了温润和善的面庞，他的心早就不如年少的少年一样有力，他本来是这样想着的，但是此刻，他的心再度滚烫起来了。
轰！！！
伴随着机关的声音，巨大的沙尘冲向天空，青铜制造的机关从田垄上冲出，青铜的钢铁肃杀，烟尘弥散，站在那里的墨家夫子袖袍翻卷，他的胡须和黑色的袍服在风中鼓荡。
此心的血还在激荡——
原来如此，我的心还没有老去。
实现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抱负，而不是窝在一个地方，不是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陪着笑脸，是如此酣畅淋漓的感觉。
能够把自己苦思冥想的技术实现出来，让本来只能够摆放在书桌上的模型，直接扩大化，实际应用化。
看着那个在年少时就思考着的小玩具成为巨无霸，并且投入运用的墨家夫子抬起头，看着存在于自己梦境之中的巨型机关在诸侯级别力量支撑下迅速化作现世，并且踏上天下。
去改变这时代，去拯救这苍生，以心中积压了数十年的热血，靠着的是那青铜铸造的机关，那机关器上，用慕容世家铸造的器物放下了最后一部分。
那是烙印着麒麟纹的钢铁。
作为机关师的一切都在此刻抵达了巅峰。
只是愿意将性命给舍出去！
墨家夫子潘万修轻声道：“于愿已足。”
其他墨家弟子的奇思妙想也在江南的支撑下开始逐步落实，他们很感谢，但是每一次，当有人提起感谢的时候，那位温润如玉的君子只是告诉他们。
能够让汝等的梦境实现，这亦是主公的大愿。
是主公的希望，是以，不必道谢。
我等同行。
在这一条道路上，主公会在前方，诸君，且随行。
李观一不知道的情况下，在那位外人眼中温润君子的努力下，他的形象逐渐变化，更加趋向于青史记录里面的英雄应该有的模样。
墨家弟子——
神清气爽！
有地，种地，有很多地，种特别多的地。
有一个江南那么大的地，去教江南几十万户百姓种地。
站在高处吹着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土地上，种子发芽，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所学，尽情施展抱负，风吹过来的时候，粮食在风中晃动，汗水都带着往日烛光的味道。
农家弟子——爽得头皮发麻！
免了当年的赋税，可以以极低的代价租用农具，而且发现不用那么累，还有时间去听夫子们教导写字，基础拳脚的百姓——
好好好！
晏代清——
怨气冲天。
李观一都不敢往下面看去，他一直在想着，江南州丞大人该给他说说财政问题，但是一直没有说，反倒是让他有一种踩钢丝的感觉。
直到看到这里，晏代清信笺里的文字似是顿了顿。
“没有想到，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李观一：“嗯？”
“元执和我说了，从农家和墨家来，改善民生，公孙家来增强军备器械，而公孙世家会带来一匣子的黄金，应该也是你的设计吧？”
李观一：“嗯？嗯？？？”
他看着书卷里面晏代清在说‘李观一的计划’。
详实，充分，不疾不徐，徐徐推进，充满了逻辑性，一切联系起来，就像是化作了一个韬略极深，仿佛早已准备一切的英明神武之君，至少在内政上是这样的。
李观一看着陷入瞠目结舌的状态：
“嗯？这，这对吗？”
“这不对吧？”
“这是我吗？”
晏代清是天才，亦或者说元执，霄志，晏代清这样的，各自都有所擅长的事情，可综合看来，都是大才，这样的人，思维逻辑会很清晰。
李观一自己都快要被说服了。
晏代清，你说的这是我吗？
少年沉思，少年愉快决定。
对，这简直就是我！！
元执和代清简直就是我的大脑。
李观一心中玩笑轻松，然后看到后面的时候，少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既然您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么就请您继续看一下之后的赤字吧，秋日水潮升起，秋汛过来，常常牵连十几万人，我们来到这里，一定要改变什么，若是我们来了，百姓仍旧要被水淹没家乡。”
“我们就是白来了，墨家提出了基础的处理方式。”
“同时，按照您的要求，各地的学堂正在建立，我们只希望，一个镇子可以有至少一个公塾，百废待兴，公孙家给出的黄金，已经不够了。”
“陈国，应国每年税收皆有数千万两白银。”
“陈国物产丰富，现银为主；应国地大物博，可以允许以粮草，钢铁抵税，税收相较于陈国少了不少，不过后者也容易让世家势力庞大。”
“两国皆有对中州的朝贡。”
“主公既然神机妙算，什么都算到了，那么就请您，继续发挥您的本领，拐来些银子吧，另外，需要更多的识字懂得基本武功，数术的人。”
“请努力以百万两银子为目标。”
“如果能拿回来一千万两的话就更好了。”
“我们要做的事情，那个宏大的梦境，可不止这一点钱能做到的，您应该不至于，描绘梦境之中，就把这个东西甩给我们了吧？”
凌平洋看到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脸上的表情迅速地灰白了下去，双眼发直——天下大国，方圆万里乃至于数万里之地，每年数千万两白银，你要我拿出来多少？
李观一看着那两个文字。
千万两白银？
你卖掉我吧！
然后李观一就意识到了，就在他一年多前在陈国闯出那么大的事情，被追杀的时候，在镇北城时候的赏金也只是【万两金】。
折白银十万两，加点损耗，十一万多些。
很遗憾，李观一卖掉自己都完全填不上空缺。
秦武侯李观一，‘欠债’大幅度增加。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少年坐在那里，失去了梦想，他意识到了，晏代清是真正的很聪明的人，这个家伙和元执不一样，和李观一交情很久了。
是真正最年少时期，拳脚互殴出来的交情。
晏代清仿佛顺着毛抚摸狸猫儿，然后顺着就把少年架起来，笑眯眯地伸出手，带着江南君子的温润微笑，要把狸猫儿藏起来的猫粮都摸走。
一个都不留下。
提起后脖子甩啊甩，要把身上最后一颗猫粮都甩出来。
最后还要把猫儿的毛给撸平了。
笑容温和如君子。
‘要搞来更多的哦。’
被霄志引以为知己，并且自认为‘我不如也’。
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麒麟军的谋士团，每一个的性格都完全不同。
可是坐在那里的李观一却忽然笑起来了，他大笑，把这信笺小心翼翼折好放在怀里，道：“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代清。”他说，心里想着，刚刚知道这一封信是来自于晏代清的时候，他是遗憾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
“那个遥远的大愿，不应该只交给你们来完成。”
“平洋。”
李观一三口两口去把东西塞到嘴巴里面吃完了，抬了抬眸子。
儒雅的骑将温和道：“末将在。”
“走吧，该解决咱们的财政问题了。”
李观一判断地很清楚，需要人才，需要金银，从外部得到金银的话，很难，但是在江南，有一大批发现麒麟军不愿意如往日那样给于特权之后，为了驱逐麒麟军，而打算谋划着献城，鼠疫的世家。
元执沉静有谋略，代清冷静而能调和数人。
霄志心思细腻，能记住很多东西。
他们都是极好的谋臣，大才，同伴，但是术业有专攻，欲去掉江南最后一大块烂肉，需要的是更为凌冽的猛药，没有钱？
却要看看，江南世家，占据了那富庶之地数百年的大家族，积攒下了多少的家底呢？
李观一把这一身袍子换了下来。
李观一到了此刻才知道，诸侯穿着的如此奢华的袍服是不会去洗的，若是脏了就换新的一件，李观一没有这样奢侈的爱好。
简直是触电一般松开，伸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重新换回来常服，本来凌平洋劝说他穿正常的锦袍，李观一回答道：“我是祖老的弟子，也是王通夫子的弟子，我要去学宫，是弟子去拜访老师，不是耀武扬威的。”
他没有去和慕容龙图提那即将抵达的，惊天动地的一战。
他和老人都在回避在这个时候谈及此事。
慕容龙图已至，天下江湖人不日抵达。
那一战不会有几日了。
只是副将却压低了声音，道：“主公，外面好像已经有许多车舆了，应该是中州各大世家，贵胄，甚至于宗室们的，应该是来送上拜帖的。”
李观一道：“拜帖？”
凌平洋回答道：“主公这样的年岁，这样的手段武功，对于中州各大世家来说，肯定希望和主公你结成婚姻的，世家就是靠着这样的方式，绵延至今。”
银发少女的视线下意识瞥视了下。
李观一却扬起了下手中的信，他回答道：“我的美人，可不是她们，天下这样的事情，我的心里面都被这些事情占满了，江南蓬勃变化，我要走在他们的前面。”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于我来说，破军，元执，代清，霄志，文鹤。”
“如此，是天下之美人，他们的才学，比起儿女之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瑶光……”
银发少女安静站在那里，歪了歪头。
李观一伸出手揉了揉少女头发，微笑道：“这一次你待在太姥爷身边哦，可能画面会比较暴力一点。”他心里面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他不希望这个少女看到他用出‘卑劣’手段的模样。
李观一转头道：“平洋，准备好了吗？”
儒将模样的凌平洋温和道：“以异兽筋混在一起的宝兵，可以拉长到百丈级别，即便是金刚体魄被锁住了经脉也不要想挣脱。”
“三十二种麻沸散。”
“以及随着信笺过来的。”
“在七老鬼口中的太师祖指点下，完成了，似乎超越过去麻沸散一切效果，可以绕开所有麻沸散的原理，不是让人失去意识，而是让人【保持意识，无法行动】。”
李观一咧嘴一笑：“很好。”
他把这些东西都戴起来了，然后又小心翼翼拿出来了便宜大哥给的【千日醉】，掀起衣摆，往里面一放，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文鹤先生何在？”
凌平洋道：“主公果然也是这样想的。”
李观一道：“对，既然来了，那还谈什么休息。”
“得把这小子绑回来才安心啊。”
因为随晏代清的信笺来的信笺里面，有庞老的一句话，这位老而弥坚的谋士提醒李观一，如果说是一位擅长谋己的谋士，却为李观一出了四个策，让农家和麒麟军完美结合。
这绝不会是改了性子，而是一种试探。
以上乘的计策作为诱饵，进行试探，以某己的高妙手段。
这样的情况下，要速度些。
于是凌平洋，李观一开始出发，瑶光伸出手，拉住了少年的袖袍，李观一回头看去，银发少女的嗓音凝聚，伸出手按在了李观一腰间的酒壶上。
于是流转的气息变化。
奇术层层叠叠落上去，李观一低下头去，看到那酒壶上的流光亮起来了，然后熄灭，他能看到少女的目光沉静，睫毛很长。
瑶光把手收回来了。
她道：“我用了奇术，会让人下意识忽略这个酒壶。”
“您应该懂得怎么样用的。”
李观一大喜：“哈哈，好！”
少年和凌平洋一起出去了，正面的门那里守候着许许多多的人，甚至于还有各家柔美的大小姐们，她们眼底是有些不耐烦的，还有些好奇，但是不管是不耐烦还是恶意，却都纯粹。
后门都有。
是银发少女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赤红色的高墙。
于是江南的秦武侯，以及年轻一代第一骑将凌平洋对视一眼。
凌平洋道：“外面或许也有人。”
李观一道：“瑶光可是经验丰富大宗师！”
银发少女安静站着，点头。
两个名将一块爬墙出去的。
银发少女想了想，看到那边有一个倒扣着的瓮，她伸出手，按着陶瓷大瓮，先是右脚踩在中间，明明是会摔倒的，没有办法发力的姿势，却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承载住。
手脚膝盖并用的瑶光成功爬上这个很大的瓮。
然后踮起脚尖，看着外面的街道，各家的车舆都很豪华，拉着车舆的是异兽这个级别的，各家的大小姐们汇聚在一起，笑着说话，眼底纯粹干净，她们有的不愿意来的。
但是往日温和的，好说话的父兄，奶奶娘亲，把她们强行送来了，在抱怨着这些，银发少女看着她们，然后想着。
我们不一样。
她并不会对这些人有敌意，只是安静看着这些在乱世里还是很开心，单纯的女子；然后看着不远处的街道上，在沿着街道叫卖果子的年轻男女。
人和人都不一样。
少女张开手，从逃亡，狩麟大会，到江南，到公孙世家。
她的奇术都有用到的。
所以，她是同伴。
不会被抛弃的同伴。
“破军是‘美人’。”
“他想赢过我，代表他觉得不如我。”
银发少女小心翼翼从上面滑下来，先是脚尖落地，然后才脚跟落下来，却是脚痛了下，然后就是麻麻的感觉，好一会儿那种筋给抽到了的感觉才慢慢消散了。
瑶光弯下腰，拍打长袍上面沾染的泥土。
语气不起涟漪，很自然而然地道：
“所以，我也是【美人】。”
李观一兴致勃勃地奔去了中州的学宫，而他的肩膀上，还有着兴致勃勃的麒麟趴着；而另一条道路，从中州大皇宫的方向出来的御道，也是通向学宫的。
胡子拉碴，没有了往日俊朗的大皇帝穿着常服也在往过走。
学宫之中。
文鹤看着桌子上忽然燃烧起来了的方士符箓，陷入沉思，又摇了摇一个卦象筒，往桌子上摆上了一排古钱，然后看到古钱币卡擦卡擦从中间裂开。
“有危险？”
他提起放在桌子下面的一个包袱，往脸上一抹，戴上人皮面具，抖手扔下了一圈药粉抹去痕迹，门童喊叫道：
“先生，先生，有客人来了。”
文鹤面无表情：“就说我在睡觉。”
“哦哦，不好意思，客人，我家先生说他在睡觉！”
文鹤觉得这小子是在卖自己。
视线一瞥，直接翻墙，落下的时候悄无声息。
堪比一流的大盗贼。
转过身来，却是眼前阴影垂落，看到一位道人打扮的人，旁边是一位雄壮的男子，气度却颇为儒雅，却极精准堵住了去路。
有极丰富蹲墙角经验的李观一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温和道：“文鹤先生。”
“神交已久。”
“在下江南李观一。”
少年一只手抓住了文鹤的手臂，笑容灿烂热情：
“您这是，哪儿去啊？”

第87章 文鹤入麾下也！
文鹤看着眼前这笑容温和的少年郎，感觉到这家伙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量越来越大，在思考到了这位少年将军本身的武力值，传说，以及无匹的悍勇之后。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本身内功，体魄只相当于二重天武夫的读书人做出判断。
文鹤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手臂顺势搀扶上去，抓住李观一的手臂，微笑温和：
“正是要出来迎接主公！”
“酒已温好了，请。”
李观一：“…………”
？？？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道：“先生，客气。”他心里提起了许多的警惕，进了院子里面，自是取来了下酒菜，并美酒，凌平洋守在了外面，堵住了后门，文鹤佯装不知，斟酒道：
“文鹤早已听说过主公的事情，给许天戈的计策，不知可还有些用处么？”
李观一手腕一动，沾了一层麻沸散，手指一弹，就把麻沸散弹入文鹤的酒液之中，他的武功手段虽然是兵家路子，可是这一年来和慕容龙图朝夕相处。
武道传说亲自教导的情况下，无论是武道基础，还是技巧手段，都已极纯熟了，几乎没有什么短板，文鹤没有注意到，两人都带着笑意，举起杯子碰了下。
然后饮酒。
李观一嘴唇碰触到酒杯，感觉到有点麻麻的。
能够让五重天之内，体魄近乎于无敌的他只是碰到就感觉到了反应，和麟下七老鬼关系极为好，并且也曾翻阅过侯中玉丹方的李观一嘴角咧了咧。
“猛毒麻沸散？”
文鹤闻了闻酒液，精通阴阳家，医家，方士的文人微微抬眸：
“复合麻沸散？”
刚刚一副非常融洽，宾主尽欢的两人，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李观一一股内气直接包裹住这东西，仰脖一饮而尽，看似是喝酒了，实际上是传递给法相。
玄龟法相浮现出来，直接裹挟住这东西，溜达出去。
玄龟法相将此物直接承载放入池塘里。
满池塘的锦鲤都睡着。
就在水中顿住。
夏日水边的蚊子昏厥了满池塘。
文鹤仰脖饮酒，是标准的文人饮酒姿态，一只手拿着酒盏，另一只手拦在前面，袖袍垂下，遮住面容，仰脖的时候，酒液顺势滑落。
飞入袖袍里面一枚暗缝的口袋里，里面放着极吸水的材料。
这酒是一滴都没有沾。
喝完了酒，两人皆是把酒盏朝向对方，表示酒盏里面的酒水已经喝完了，文鹤笑容温和，李观一神态随意，顿了顿，看到无比清醒冷静的对方。
一息，二息。
三息……
倒！
并没有发生预料中的事情。
沉默。
文鹤温和笑道：“好酒。”
秦武侯豪迈大笑：“好酒！”
谋士，雄主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不好收拾啊……
文鹤笑着夹了菜，自己先吃了两口，表示无毒无害，然后才道：“请，说起来，主公来此，是为了什么，清羽大概也知道了。”
文鹤字清羽。
取鹤的神韵在，他这样自称，倒像是和李观一颇熟络似的，笑着道：“是为了世家吧。”
李观一道：“先生有什么想法？”
他也吃了口菜，感觉到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然后气血涌动，这毒就消散了，少年笑着道：“我百毒不侵。”
文鹤：“…………”
谋士脸上笑容灿烂：“您说什么呢，这个和世家也没有关系。”不同的菜里面搭配的药物，可以让人昏厥，只有按照顺序来吃，才能够保证安全，不会被麻翻了。
竟然是百毒不侵之躯。
太卑鄙了，秦武侯。
而在里面，当文鹤意识到眼前这个秦武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来的时候，有些头痛，而在外面，十二三岁的小书童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忧虑地叹了口气。
“先生能出山么？”
凌平洋注意到这个小书童，道：“你希望你家先生出山？”
书童回答道：
“先生是顶顶好的好人，在这里其实也不安全的。”
好人？
凌平洋有点没有办法想象，元执，霄志，破军，文灵均，这一代最杰出的年轻谋士，不约而同地提起一个，哪怕捆都要捆回来的家伙。
会是好人。
这几位麒麟军的谋士，在凌平洋眼中，都已经摸到了这个乱世之中，一流谋士的及格线，某些部分上，虽然还不是祖文远，澹台宪明之类的老一辈的对手，但是却拥有时间。
他们都在以一种让人惊讶的速度成长着。
这样性格秉性不同的人，却都要他把这个家伙捆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好人的？
那个小书童咕哝了两句，踢了下石头，有些不服气地道：“你们就是被先生骗了。”
凌平洋温和道：“那他好人在哪里？”
书童回答道：“先生救了我的命，他在外面游学的时候，也曾经在乱军下面，保护了两个镇子，还很巧妙的把另一座城的贪官污吏给扳倒了。”
“那个城的州牧喜欢打人，有一次看到路边的荆棘丛，觉得这东西长满了刺，沾上盐水打人一定很好，就抓了个路人来试试自己的想法。”
“那个人说自己没有罪。”
“结果州牧说是，下次你犯罪了，我就免了你，先打了再说，把那个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后来那个人还真的犯了法，又被抓了。”
“说是之前被赦免了，那个州牧就说是，之前你没犯罪我都打你，你有了罪，那不是更随意打了，承诺？哈哈哈，谁听到了？”
“又给打了个半死不活。”
这只是个寻常的酷吏之事，凌平洋道：“是可恨，然后呢？”小书童踢了踢小石子，道：“那时候有个文人被送到那里当长史，因为担心怕被折辱，就不肯去。”
“好像是皇帝陛下说，如果这个长史被鞭十次以上的处罚，得要上报朝廷决定，之前那个州牧就很不痛快，说这是竖子在耍他。”
“没事儿就找他麻烦，每次鞭笞不会超过十次，可是每天吃完饭就得打一次，那时候先生和我游学到了那儿，那位长史被收监了，不给吃的喝的。”
“长史先生用衣服的棉絮和脏水咽下肚子死撑着活着。”
“很有读书人的秉烈之气。”
“老百姓也是过得不好，谁都有罪，有罪就直接鞭笞，有时候会被打上千下直接抽死，先生很精妙的计策把这事情解决了，最后那个州牧被带回去赐死，之前那位长史先生代替其官职。”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行侠仗义，铲除贪官污吏的故事。
凌平洋赞许道：“这样的情况下，长史被困，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介游学书生，能够扳倒州牧，简直不可思议，确实是有大才。”
得绑回去！
岳军之龙，此刻已成为麒麟军骑将之首的凌平洋握住了绳子。
书童回答道：“可是故事还没有结束。”
“长史代政。”
“酷又甚之。”
八个字，让凌平洋的神色微凝。
这乱世的底色忽然就撕裂了故事之前‘才子游学，行侠仗义’温和的弧光，一下子回到了现世里面，让夏日的蝉鸣都带上了一种秋日要来的凋零和冷意，那小书童叹了口气，道：
“先生那时候坐了很久，然后就忽然笑起来。”
“又有百姓给他送来了类似于锦缎，牌匾之类的。”
“先生说，他救了他们，这些人却想要他死。”
“把锦缎撕了，劈碎了牌匾熬粥吃。”
“可是先生救了他们，他们却因为很多事情骂先生，先生说过一句话，这乱世里面，从百姓，到官员，到诸侯，没有什么绝对意义的好人，驳杂得很。”
“然后他就这样了。”
凌平洋道：
“光华内敛，神物自晦，是明哲保身之道。”
先生，原来是有苦衷的。
得绑回去！
书童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自己总算是把先生的任务完成了。
之前先生悄悄告诉自己。
如果有人来找他，他又没有避开的话，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说出去的。
说出去有什么意思呢？
这件往事，先生不是不喜欢的吗？
而在院子里面，文鹤笑着道：“主公初占江南之地，虽然声势极大，也有名分，但是自古而来，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况且，虽然说天下各国都有世家，江南尤其特殊。”
“这个地方，本身就是水运的枢纽，势力盘踞，又有十多年的乱世，剑狂前辈武功超凡脱俗，但是江湖之中一个是不擅长处理世家压制这些人的欲望，另外一个也是慕容家人少。”
“人少就难以占据江南十八州这样大的一片区域。”
“那大大小小的城池里，这十几年就会慢慢变成世家自治，世家之间，彼此时而联姻，时而争斗，最后爱恨纠葛都缠绕在一起，成了一个极复杂的局面。”
“这样的情况下，世家之间虽然争斗却又极为排外，对浩荡而来的麒麟军，有极大的敌意是自然的。”
文鹤道：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这十多年来的日子好过，是因为把持了权，此刻麒麟军有大军，有大义，收回权柄，您是不可能和世家交好的，这是本质上你死我活的冲突。”
“况且，主公雄才伟略，器宇不凡，定然是想要做出许多的实事，百废待兴，需要金银，又要防止世家在其中阴谋乱事，内忧外患之下，世家才是第一个要处理的。”
李观一道：“先生可有什么良策？”
文鹤想了想，道：“不知道主公是怎么样想的？”
李观一将普及学识，以及通过考核遴选有才学的官员这些方向性的事情，大概和文鹤说出，文鹤听到这些的时候，就是嘴角咧了咧。
‘这样的核心内政都说出来了，今日怕是难以走脱’
文鹤只好思考了下，回答道：“以才取士，而不是察举；又有普及学识的准备，主公已经明白了世家的问题在哪里了，但是，这样做无法改变具体的情况。”
看上去面容朴素的谋士道：
“主公对于当代的世家，了解还是不够深。”
“其实世家一开始并不是如此的门阀，一开始的时候，百姓耕田，那时候墨家和农家还没有发展到现在，单独干活的话就容易散乱，误了农事，所以有村子里，镇子里德高望重的人来指挥百姓。”
“时间长了，这些人就会慢慢有了些权利，他们有更大的土地，大家更加尊重他们，当然，他们的本人不会有什么性格的变化，可是他们的后辈却是旁人都恭维的环境下长大。”
“如此时间慢慢长了，这一脉就会在本地扩大。”
“有地，有人望，还有名声地位。”
“官员制度是察举推荐制度，在这样的制度之下，自然是这样在各地有声量的家族能把人推举上去，而推举上去之后，家中有了官员，他们在本地会发展的更好。”
“然后就是第三步了，朝堂的官员举荐新的官员，那么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自己的子弟，他们会选择哪个，毫无疑问是自己家族的子弟。”
“历代君王遏制这一点，反倒导致了更糟糕的情况。”
“一个是不认识的人，一个是另一个家族的人。”
“一个官员，会举荐哪个人？”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新的东西——【人情】。”
文鹤将手中的酒杯往前推了下，轻声道：“甲家族以人情，让乙家族举荐自己家中的子弟，然后也会有回报，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更亲近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不断在这八百年里面发生。”
“最后才是此刻的世家子弟。”
“普通人是不可能成为上官的，一个世家子弟当了官员，进入朝堂之前，首先要叔父，叔祖，舅舅，这样一个一个去打完招呼，得花上小半个时辰。”
“这样才形成了此刻的世家门阀。”
“世家真正的依仗应该是在朝廷，而家族所在之地只是个退路，百姓苦苦求活的时候，世家上可为官，退可占据千亩良田，恣意享受，不会吃亏。”
“若要我说。”
“您此刻的江南世家复杂，可是仔细想想，因为过去十多年的原因，其实反而没有那样地盘根错节，其实不难处理，那一片世家其实是，剥离在这时代累积了八百年的世家体系之外的。”
李观一道：“先生，于此世家有什么指点？”
他确实不了解这个时代繁复的世家。
文鹤道：“要看您想要解决到什么程度。”
“是要让世家感觉到畏惧，然后和您和平相处，还是说……”
李观一回答道：“全部。”
文鹤讶异，想了想，道：“我之前说，您的步伐太急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您的科举制度，以才选士，是很好，但是……”
这面容朴素的青年端起酒，淡淡道：
“您为什么觉得，经历过这样八百年的传承，享受最好资源培育的世家子弟，会输给此刻的百姓呢？相信我，主公，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开始科举，只会让世家子弟更迅速的进入朝堂。”
“举荐制，还有人数名额，一个家族不可能全部上。”
“但是您放开名额进行科举。”
“那么，这个世家里被教育过的世家子，绝大概率会超过普通百姓出身，八百年，近乎于千年的世家，他们会比您预料到的更快适应新的规则。”
“如果说此刻已经是大一统的盛世，开启科举制，算是一种妥协——让世家得到一部分的利益，但是却也打开了百姓进入上层的通道，可是您此刻的状态，却不需要顾虑。”
“您大可以做得更彻底些。”
李观一抓住文鹤手臂，觉得这家伙一定就是自己，以及此刻的麒麟军最适合的人才，眼睛里都要冒出光来，道：“先生，请说！”
文鹤道：“不如先拿着江南世家练练手。”
“您知道吗？世家和世家之间，是有一种，很明确的上下阶梯的，上品看不起下面的世家，下品甚至于被看做是寒门，有门槛，台阶等等一系列的分别规矩。”
“台阶的高低不同，代表着不同的级别，阶级如此。”
“您不需要对付一切世家啊。”
文鹤笑容温暖：“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给点好处，让他们内斗往外面爆黄金，还得要说主公您的好话。”
李观一用力点头。
文鹤道：“这只是下策罢了，世家里面的人，会反应过来这种计策，并且迅速抱成一团，这也是为什么历代难以处理世家门阀的原因，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姻亲关系。”
“利益相同，很难解决。”
“您不知道世家。”
“世家内部其实比起外面更为残酷，嫡系，庶出，庶出次子，哪怕是同样血脉，得到待遇不同，家业只会传给嫡子，而庶出待遇和长工一样。”
“只要家主一句话，就要让你去死，哪怕是有才学满身，也会必须作为嫡系弟子的踏脚石，您不会觉得，那些被当做长工，踏脚石的庶出子会开心吧？”
“人都有不甘之心。”
“若说没有对现状的不甘，只是代表着他们没有看到过更好的。”
文鹤微笑俯身，那双眸子带着温暖平静，却冰冷的色调，开口温润如玉：“拉拢他们，世家内部的争斗残酷，去给他们机会，去救助他们的父母，去祝福他们的妻儿。”
“去让他们为了离开世家，在族谱单开而来投奔您，这样的话，世家内部会出现问题。”
“会有越来越多的世家子觉得，就连庶出子都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为什么不行？这个想法将会是一点点的火苗，轻易会被世家的荣耀压制。”
“可他们总会遇到挫折，一旦他们对比不如自己的庶出子在您这里的待遇，和他自己在家族的待遇，这火焰会不断膨胀。”
“然后在某个瞬间，吞噬他们的理智。”
“而那些底层庶出世家子，在一时情绪上头脱离之后，就会成为世家这个阶级的背叛者，他们是无法回去的；而他们也无法融入百姓，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您。”
“多好！”
“完美的孤臣。”
“他们会为了创造自己的家族而努力证明自己的才学，可以用来填充此刻江南缺少的人才，放心，在渴望，以及对于家族寻仇的恐惧之下，他们会无比忠心的。”
“他们可以在您普及文字教育这样的事情出成果之前负责各项政务，数年之后，等到普及有了效果，再开启以才举士的科举制，世家优势会被彻底削弱。”
文鹤建议道：“您不需要面对【世家】。”
“您面对的是【人】，而【人】，弱点很多，他们自己斗起来，所谓的【世家】就会如同聚沙成塔一样，顷刻间倒塌下来。”
“用强大的力量对抗世家只会让自己受伤。”
“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斗，我们只需要在旁边喝茶，看着他们内斗激烈，然后虚弱，最后满身是血地倒下，捧着金银来送给我们就可以。”
李观一：“…………”
忽然有种麒麟军是世界大反派的感觉。
“况且，我其实不明白江南的财政问题。”
文鹤疑惑道：“为什么您要和世家讲规矩？”
李观一：“嗯？？？啊？？？”
文鹤皱了皱眉，道：“您大可以收下他们的示好，那些什么金银都可以，他们习惯性送礼呗，收礼不办事就可以了啊，况且，世家如何对百姓，您就如何对世家。”
“世家吞百姓以壮自身；您就吞世家以肥自身。”
“世家他们自己这样做了，我们用世家对百姓的态度对他们，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这不是很简……”
文鹤看到眼前少年人呆滞的表情，他顿了下。
然后微微笑起来，神色温暖无害：
“方才言相戏耳。”
“只是个玩笑。”
“是道德水准很高的主公，我很喜欢。”
文鹤笑容温醇，抓住李观一的手臂，用力握了下：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道德水准很高的人！”
李观一叹道：“你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
文鹤故意表现出来的手段，想要让李观一知难而退，可是李观一的反应却让他稍微有些惊讶。
李观一把麻沸散，绳索都放在桌子上，起身，拱手道：“其他的手段，我也就不用了，先生恐怕早就知道了，请先生入江南。”
“若是先生他日觉得此地危险，尽可以离开。”
文鹤讶异，沉默了下，叹息笑道：“主公如此诚恳，我也不能够继续隐瞒下去了。”他伸出手往桌子上一拉，哐啷哐啷落下比起李观一准备多出三倍的瓶瓶罐罐。
李观一额角青筋抽了抽。
文鹤拱手道：“愿随秦武侯入江南。”
他微笑诚恳。
心中却想着，此刻稳住，待会儿就开溜。
去江南？
笑话，怎么可能！
李观一却大喜，转头去喊凌平洋。
文鹤也笑着道：“今日开心，可惜我的酒都是下了药的，今日就和主公一起喝一杯。”他看到桌子上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酒，就倒了一盏，拱手一礼。
李观一正回头去喊凌平洋，此刻转过来，看到酒盏已满。
和文鹤一起饮酒。
入喉瞬间，意识到不对。
这是——！！！
轰！！！
那年轻谋士已经趴了，满脸醉醺醺的模样，趴在桌子上，似乎惊讶，似乎惊愕，旋即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什么……”
李观一道：“千日醉。”
文鹤瞪大眼睛，道：“千日醉？”
“饱饮一坛，可醉千日的千日醉？！”
李观一搀扶起来他。
这文士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了，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醉醺醺大笑着道：“哈哈哈哈啊，卑鄙无耻，阴谋连连，哈哈哈哈，在这样的道路上，我还是第一次输了的。”
“我认了，有趣，有趣。”
“李观一，我就随你去江南吧！”
他伸出手，摇摇晃晃指着李观一：
“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我——服！”
文鹤两眼一闭，直接朝着前面醉倒。
李观一搀扶住，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击节赞叹的声音，李观一呆滞，回头看去，看到王通夫子大弟子房子乔在内数人满脸赞叹地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
他往前一步。
学宫众人整齐划一，朝着后面退后半步。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风评被害。
而在这个时候，有低沉的嗓音传来了：
“听说李观一来了？”
“哼，那小麒麟何在？！”

第88章 麒麟的好果子
这说话的声音沉闷，如同闷雷一般，李观一怔住，稍微有些讶异，笑容温暖的大师兄房子乔道：“说起来，还没有和观一你说说。”
“我等听闻你来了学宫，却来找文鹤，担心你吃亏……”
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以及王通门下的弟子们盯着坐在那里的少年，和趴了的学宫怪才文鹤，一时间缄默，思绪微微凝固。
到底是谁吃亏？！
许久后，这些和李观一名义上是同一门的儒家弟子们想着，不，不愧是麒麟！
是的，不愧是乱世的麒麟，就连文鹤都倒下来了！
这很合理！
众多弟子们把这位‘四师兄’的行为勉强合理化，房子乔笑容不变，只是温和道：“路上遇到了素王冕下，素王冕下身边的麟王听闻你来了，就来看望看望火麒麟。”
正在说着话，外面一尊麒麟缓步走来了，身上的鳞甲已如同太古赤龙一般泛起了苍白的痕迹，麒麟角断了一根，裂口如剑斩过的一半，以神兽之能，竟无法继续生长。
一双眸子是金色的，却不是火麒麟愤怒时候，那种代表着侵略性和攻击性的赤金色，而是一种在岁月之中，褪去了一切燥气的温润。
有类太古赤龙，虽然不如，却也散发出一股磅礴气息。
就如同太古赤龙一样张口说出人言。
“你就是李观一。”
李观一起身拱手，道：“道门祖师文远门下，儒门王通夫子门下，学宫弟子，李观一，见过前辈。”
老麒麟的表情徐缓许多了，道：“是知道礼仪的好孩子，来……”他微微张开口，一股流光转出，是一卷竹简，上面有颇雄浑的儒家浩然正气，落在李观一身前。
那是一门记录了【势】的修行方法的书卷。
算是儒门独传的绝学。
老麒麟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晚辈有晚辈的样子，长辈就必须展现出长辈的模样。”
“这才是合乎于道，合乎于礼的。”
“你对吾执礼以行，吾便应该给于回应，好孩子。”
老麒麟说话的时候嗓音宽厚温和，并不曾因为自己和慕容龙图战斗，甚至于被斩断了麒麟角，甚至于因为彼时还只是大宗师境的慕容龙图一股凌冽剑意，导致断角无法再生这些事，牵连到了李观一身上。
祂追随历代素王，见到过开创儒门的最初的夫子。
心境之高超过绝大多数儒门弟子。
李观一肩膀上，麒麟冒出头来，看着李观一得到礼物。
麒麟，大开心！
是个非常好的长辈啊！
火麒麟的前爪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仰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巨大麒麟，那种巍峨，肃穆，数千年岁月流逝带来的苍茫感，混合成一种在神兽之中极为可靠的气度。
“汝，就是火麒麟。”
老迈麒麟注视着火麒麟。
祂没有瞬间愤怒亦或者展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在外人的面前，保护了火麒麟的脸面，不曾以代表着长辈威压的方式去批评折辱他。
儒门弟子待人的要求最基本的一项——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老麒麟怜爱关爱这个晚辈火麒麟，却也知他不足的地方。
只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这礼记里最基础的篇章，还能够有多少的儒门弟子可以坚持呢？这样的君子之风，是否还可以传递到了后世？
老麒麟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李观一，道：
“观一来此，多久？”
李观一回答道：“晚辈在中州约莫逗留两个月，秋猎之后，再呆一段时间，应该就要离开了。”
两个月，六十天。
老麒麟嗓音温和道：“好，老夫已是这天地之间，最为年老的麒麟了，这世上还有第二只麒麟，很好，我希望和这火麒麟来好好交流一番。”
“希望征求你和他的同意。”
火麒麟立刻传音李观一的内心：“我愿意！”
老麒麟注视着这小家伙。
前爪险些连地面都按碎裂掉。
哦吼。
和人类相处了快要五百年，竟然连语言都没有学会吗？
老麒麟的态度越发温和，但是李观一眼中，似乎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老麒麟的背后扭曲着。
老麒麟身上伴随着岁月而泛白了鳞甲都有些泛红了。
小麒麟开心不已伸出爪子。
李观一笑着道：“既然祂也愿意的话，那么，就拜托前辈你了。”他把火麒麟拿起来，老麒麟低下头来，李观一就把这小麒麟放在了老麒麟的身上。
老麒麟道谢，带着小麒麟缓步离开。
小麒麟开心不已，甚至于主动摇动尾巴。
老麒麟动作凝固。
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冲击。
爪子按入了学宫文气灌注的坚硬地面。
老迈麒麟神色越发温和，身上在岁月冲刷之下泛白的鳞甲彻底变红，红得似乎要炸开：“好，很好，非常得好。”
房子乔目送老麒麟离开，道：“真是像啊。”
“像什么？”
“没有什么。”房子乔微笑了下，道：“观一既然来了学宫，总要去拜访一下老师的，今日我来此，也是有这个原因。”
王通夫子，在关翼城和江州城对李观一多有提携，传授其万万人之术，李观一道：“本来就该这样的，只是，师兄请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一句自然而然的师兄，让房子乔脸上笑容温和两分。
“好。”
李观一看着因为千日醉而醉醺醺倒下去了的文鹤，让凌平洋去唤来了车舆，马车过来之后，李观一伸出手推了推文鹤，虽然说这位儒门弟子，本身算是内气体魄不弱。
但是千日醉是可以让武道传说感觉到醉意的天下第一烈酒，这家伙似是醉得不轻，凌平洋打算直接扛起来这位文鹤先生，道：“主公，既然来此要拜访夫子，文鹤先生就交给我。”
“末将会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的。”
五重天巅峰，白龙法相的年轻一代第一骑将爽朗笑着许诺。
李观一看着那沉睡着的学宫儒生，道：“不必了，我来把先生送上车。”那少年道人把沉睡的文鹤抱起来，然后迈步走出去，车舆就在外面，已经有许多学宫弟子发现情况过来打探。
毕竟老麒麟太过于显眼了，他们看到车舆在外，儒家王通夫子的弟子围绕了一圈，好奇的时候，就看到那穿着朴素道袍的少年抱着一名男子走出。
李观一踩着马车，把沉睡醉酒的文鹤小心放下。
“我得到先生之助，犹如千军。”
文鹤大醉。
马车车厢里面无光而暗沉，少年道人道：
“先生可以不必装醉了，如此你被我用酒迷醉了，还是强行带走，他日就算是江南危机，旁人也只会认为你是被强迫掳走，而非自己主动出谋划策。”
“对于你这样的大才，而且明显不曾归心的，我的敌人一定会以拉拢为主，而不会害你的性命，不是吗？”
外面是学宫，风拂过了诸子百家的大道，带着八百年的文气，树木树枝哗哗作响，方才醉酒了的年轻谋士睁开了眸子。
外面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车舆内，少年道人和年轻谋士对视。
文鹤朴素无奇的脸上，因为那一双清冷安静的眸子而变得有些玩味，于是麒麟和毒蛇在彼此对视着。
李观一手一扬起，手中的令牌落入了文鹤怀里：“是皇城里这一支麒麟军铁骑的令牌，你若是要走，他们不会阻拦你。”
“多谢你给我的建议。”
“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你。”
“但是，先生若走，李观一不会阻拦。”
少年道人拱手一礼，道：
“先生果然大才。”
文鹤一时无言，那少年转身跳下了马车，对凌平洋吩咐道：“平洋你带着先生回去之后，就不必管了，之后来此等着我，去另一个地方。”
凌平洋抱拳一礼，回答道：“是。”
凌平洋亲自驱车，马车平稳又快，文鹤手指点在胃部，一股内气翻腾，张口将那千日醉吐出来了，以他的秉性，是不会轻易中招的，先前也只是故意伪装，让李观一放下警惕。
就可以离开了。
看着这麒麟军的腰牌，文鹤缄默许久，最后叹息，道：“罢了，竟然能够和我对拆到了这一步，虽然只是小技耳，却也算是难得地有些趣味了。”
他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或许是饮酒。”
“先生我终究有了那一分醉意。”
“脑子也转不开来，也不大想转。”
他手指勾着这腰牌挂着的流苏，转了转，道：“就去看看吧，帮助你处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再离开，嗯，也算是为未来留下一个后路吧。”
文鹤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手掌：
“真是，好一条【锁链】。”
………………
李观一把文鹤送上去了。
他其实没能发现这位谋己第一的谋士。
但是张子雍自创的，甚至于超越不灭龙元的功体，却在接触到的瞬间给予反馈，文鹤的呼吸，心跳，乃至于血脉流转的速度，都是正常清醒和假寐假死之间的状态。
换言之，文鹤那时候是清醒的。
才有刚刚的那一番话语。
李观一和房子乔等人前去拜访了公羊素王，而后才去了王通夫子所在的那个别院，这位三十余岁，年轻一代已有很大名望的儒门夫子微笑着等待着自己这位第四真传弟子到来。
亲自斟茶，询问李观一之前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最后慨叹道：“做的好。”
李观一回答道：“都是老师和祖师的教导。”
王通夫子微笑道：“不用往我的脸上贴金了，我又教了你什么呢，你走到这一步，需要的可不只是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和同袍们的成果，尽可以抬头挺胸，以为荣耀。”
“你来学宫，有什么想法么？”
李观一把和文鹤说的那些说了。
虽然有文鹤提出的妙计，可以分化，打压，吸收世家，但是还是很缺人和缺钱，王通夫子一边捂着嘴唇咳嗽，一边道：
“缺少人么？让学宫的弟子前去江南，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王通夫子轻声道：
“他们来到这里，心中的想法是很多的。”
“你若是说，一个理念，就可以让他们倒向你，事实上很难，因为无论陈国，还是应国，都很缺乏这些年轻的，有学识的，还没有世家根底的年轻学子。”
“值此乱世之间，列国都要争夺人才。”
“应国，陈国两方，都有大儒宗师们在，许多学子愿意前往那里，公羊素王虽然赞许你，但是学宫并不是如同世俗那样，强迫性，上下等级森严的地方。”
“素王的威望能够引导了一部分人，但是却不能强迫别人前往江南，你需要说服他们……”这位三十余岁的夫子点燃了松香，淡淡的香味在这静室里面缭绕着。
“在天子秋猎之前，学宫会有论道，能说服他们的，才能够让这些人随你走。”
李观一道：“现在我的人望……”
王通夫子看着这年轻的弟子，道：“不到一成。”
麒麟声势浩大，但是毕竟起来才一年，列国都有三百年国祚，这是其一；地域范围差距过大，千里之地和方圆数万里的疆域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军队差距也太大。
披甲之士五万和五十万，乃至于一百万的差距巨大。
比李观一预料的会多些。
李观一笑道：“还是有人的嘛！”
“不过，我想要争取的是那些出身于寒门的学子，识字，懂得文章就可以。”
王通夫子温和道：“这些学子从寒门，百姓里面崛起，来到学宫里刻苦读书，交好师长，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李观一安静了下，回答道：“是为了出人头地。”
夫子微笑回答道：“有好几种，但是大略是，一部分的心里想着的那些，抛去什么咬文嚼字的话语，就是想要成为人上人，一部分又还有单纯的理想。”
“其实更大的情况下是，同一个人，心中既还有儒家弟子的抱负和理想，却也有，摆脱自己苦难家庭过往，投奔世家，娶世家旁支女子，也让自己身份跃迁的心思。”
“是以为【不坠家名】。”
“观一，知道性恶之说吗？”
李观一回答道：“知道些许。”
王通夫子道：“人性本恶，善者伪也，有些人说人心之恶劣，但是这句话不是的，是人性本恶，需要学习引导就能展露出善。”
“天性自由散漫，如同玉石，不琢磨，不成器。”
“人性恶，善伪也，这是儒生喜欢吹嘘的话。”
“他们不知道先贤还这样说，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
“先天的本性，后天的教育结合在一起，天下会大治。”
“温暖炽烈的理想，阴暗颓唐的思绪，汇聚在一起才是人，如阴阳轮转，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这里的儒生和学子们，他们会有害怕，会软弱，会渴望那种富裕的生活……”
“但是他们也勇敢，也炽烈，也单纯。”
阳光从窗户上倾泻落下，王通夫子神色温和：
“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咳咳咳咳……”
李观一看着这位当时就身体不好的夫子，起身去搀扶，道：“老师……”触碰到了的时候，李观一身躯微顿，感觉到了王通夫子身体的虚弱，后者摆了摆手，道：
“我就是这样，老毛病了，咳咳咳。”
“当日你也见到了。”
李观一道：“还请老师好好照顾身体。”
王通笑着道：“我知道的。”
师徒两个人喝完了茶，李观一告辞，王通送他离开，嘱咐道：“记得准备，你想要在应国陈国两个，幅员辽阔的大国之下，得到学子之心念，不是只靠着你的梦想。”
“你明白的吧，你也要不断成长才是。”
李观一回答道：“是，老师。”
王通笑道：“不用这样紧张。”
“那一日，我会帮你的。”
李观一告辞离开，他想着需要做的事情，希望文鹤留下，但是就算是解决了财政问题，但是人才问题仍旧极为严重，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对于人才有更大的吸引力。
人才，乱世之中，诸子百家出世，若没有拿到足够的人才，江南就会再度落后，李观一尤其知道，在这个局势之下，人才的重要性。
王通夫子目送那少年走远，后者脚步坚定。
他关上门，咳嗽几声，神色从容，他知道李观一之后的道路难走，可以说是，走一步，就有一步的艰难，房子乔搀扶着他，道：“老师……”
王通夫子道：“你之后，就去陪着他吧。”
房子乔垂眸，轻声道：“是……”
他之所以会对这位小师弟如此上心，帮助其劝说了元执第一个抵达江南，又动摇文灵均，风啸的想法，为李观一出谋划策，常常去找文鹤。
这些都是因为王通夫子这位老师，否则，他这样的秉性，温和而疏离，不会对相处没有多久的师弟如此认真。
房子乔低声道：“之后的学宫论道，陈国，应国都有大儒。”
“素王询问小师弟那里。”
王通夫子温和道：“我来吧。”
房子乔脸上有不忍，轻声道：“老师，我来吧；陈国，应国有名家，名墨，纵横家，杂家，还有我儒家其他的许多学派，诸子百家，并不虚假的。”
“而支持师弟的只有原旨墨家，公羊儒家这寥寥数派。”
“六位宫主虽然对观一有好感，但是他们并不会去强迫其他的弟子去入哪一家，若是那样的话，学宫早就湮灭了，这是角逐天下大势的时候。”
“会比起过去八百年每一次的学宫论道更为严酷。”
“那时或许有上百位有名的大儒，大家，您的身体……”
王通夫子洒脱笑道：“我以一匹夫而已，又何惧他们？”
在他的院落里面，最里面的是一道垂下的白纸，上面用墨字写着一行行文字，字迹清俊洒脱，却又有庄重之感。
王通夫子松开了房子乔的手掌。
他看着那一行诗句，轻声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话，若是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话，只是空话罢了，可他正在这一条路上走，那么每走一步，年少时候吟诵的这些东西，就会多一分分量。”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我很希望他能走得更远。”
“儒家子弟却也还不至于依靠着道家的术数走下去，儒门弟子自有儒门弟子来保护。”
“不过，只百家流派罢了。”
“老师的意义，就在于此了。”
王通夫子淡淡笑道：“且去会一会学宫的诸子百家。”
“学宫八百年，终究积累下了许多的污垢，素王他们勉力支撑学宫的方向不变，却也难以把这些流毒清扫干净，若观一接手，会形成类似于世家门阀的学阀。”
“那时候科举之中，会有蠹虫。”
“我会清扫这些东西。”
“学宫这样的地方，就该……咳咳咳……”
“就该，干干净净。”
………………
李观一安静走在学宫的大道上，他是第一次抵达这里，确实是觉得风光不错，学宫弟子似乎是到了学习的时辰，路上没什么人，想着凌平洋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一时倒是有些无趣。
李观一视线扫过，却微微一怔。
在那里，一名三十余岁，胡子拉碴的男人颇为扎眼。
穿着一身长袍，却又佩戴剑，坐在学宫一侧的一处荷塘旁边，哪怕坐在石头上，也是脊背笔直，颇为有礼数和法度，正在自斟自饮，双目却失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观一好奇，走过去道：“这位兄台？”
姬子昌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少年人在自己前面。
姬子昌瞬间惊醒。
李观一？！
………………
与此同时，老麒麟注视着火麒麟，火麒麟看着严肃的老麒麟，他觉得老麒麟要说些什么，是那个，是那个对吧？！
老麒麟正在觉得，要不要注意一下孩子的尊严。
想要给出一种威严，宽仁却又温和的方式教导。
不要太狠了。
之前想的那种训练，或许太残酷了，自己不应该如此……
夫子说过，因材施教，要对晚辈有容忍，有耐心。
然后看到火麒麟跳下来了，小家伙尾巴迅速甩动，然后想了想，直接一躺在地上，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做出卖萌可爱的模样。
好乖哦，我好乖的哦。
老迈的，随着初代夫子行走天下的麒麟：
“…………”
一身鳞甲因为愤怒而涨红了。
先前的温和思考，顾虑什么的，一点一点碎裂。
火麒麟做出晚辈乖巧的表情：
“老前辈，我的好果子呢？！！！”
顿了顿，补充了下：
“喵喵喵？”
吱拉——绷！
这是老麒麟最后理智那根弦断的声音。
爪子伸出，抓住了小麒麟的脖子，提起来。
麒麟身子垂下来，就在那里晃啊晃。
晃啊晃。
老麒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年轻时代的张狂微笑：“很好，非常好。”
“我这就给你，好果子吃！”
“你要多少？”
古儒会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他还希望火麒麟见好就收。
火麒麟沉思，爪子一挥，豪气道：
“多多益善！”
老麒麟：“…………”
即便是儒家心境也绷不住了。
老麒麟脸上出现了一种，被称之为狞笑的笑容。
“好。”
“孺子【可】教！”
“很好，我会让你，吃到饱的。”
…………
学宫另外一端。
李观一走上前去，看着那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青年。
“这位兄台，你好啊。”
姬子昌呆呆看着他。
风从两人中间吹拂过去。
天下的诸侯都已经汇聚来此，陈国的君王和应国的皇帝彼此对峙，明日的时候，就是当代的赤帝和秦武侯的宴席，要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两封圣旨还和赤霄剑，还一起沉睡在书房。
而在此刻，在学宫。
中州的皇帝和年轻的君侯，初次见到了彼此。

第89章 都城之中，王当见王
姬子昌看着那个笑容温和的少年道人，一时间大脑有些卡壳，只是因为这天下风起云涌的大势变化，乃至于未来的天下走向，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只是三十余岁，数日枯坐，作为一个皇族子弟，中州的君王，从他的位置上，他应该选择第一道圣旨，去尽可能缝缝补补这破烂的天下和体面。
但是他个人的心中却似乎有一团火。
一股凛冽的气，烧灼他的肝肺，让他心里面觉得难受，想要去撕裂这越来越捆住自己，几乎要无法呼吸的绳索，这才写下来了第二封圣旨。
他就在这两道圣旨之间挣扎徘徊着。
本来想要询问公羊素王。
他之前已经走到了公羊素王的门前，却自嘲一笑：“如此也不过只是想要将作出决定带来后果的职责，抛给提出建议的人罢了。”
“这样的事情，只有我可以做出决断。”
“值此天下变化之时。”
“君王不应该去听从旁人的意见了，可能会亡国的这个罪名，也只有我才有资格背负。”
天下仿佛在赤霄剑的前方分作两个方向，一部分将会是留下秦武侯，秦武侯必不可能听之认之，他会离开这里，彻底和中州撕破脸，但是失去了中州名义的秦武侯，会迎来一段时间的艰难。
但是他应该还会崛起。
中州的衰亡会比现在迟缓数年。
而第二个圣旨，会将这位秦武侯最缺乏的【名义】交给他，天下兵马大元帅，中州手中这个东西只是空的了，无法给与任何的支持，但是在这天下，名义的分量也极巨大。
节制天下兵马之大元帅。
赤帝的传说还未曾彻底消失，有这个名号，出身寻常的李观一，将会具备讨伐一切不臣的正当性，天下学子不能声讨，四方百姓应以力荐。
陈国和应国的兵马，在名义上都应该受到他节制！
具备这名号的李观一，将会成为天下人心之中，不可讨伐的对象，攻击则代表着反叛。
在这乱世之中，李观一和他的江南，将会成为短时间内无法被选中的进攻目标。
哪怕是陈国，应国的豪雄，霸主，名将不会被这个名义所限制，但是他们麾下的普通战士，校尉，却会承受自己师出无名的压力。
而麒麟军将会拥有，【伐不臣，讨叛逆】的恐怖正面士气加成，八百年前赤帝余威会化作一种，无形却必然存在的声威。
这是无形却庞大的舆论力量。
但是，青史当中的记录，但凡走到这一步的军阀，大将，没有一个不反的，哪怕他们自己不反，也会在天下大势的裹挟之下，把持朝政，废立帝王。
但是这样却可以给赤帝一脉一个体面。
让天下大乱，让赤帝一脉最后的大元帅去讨伐天下，去击败陈国，击败应国，然后让八百年的传说，轰轰烈烈地自我焚尽。
赤帝的传说，从剑开始，以火结束。
可就算是心中有这样的豪气，做这一步的决定却也绝不会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而就在姬子昌独自因此而惆怅的时候，遇到了李观一。
姬子昌在第一时间，甚至于怀疑，这个少年是故意过来寻找自己的，作为帝王，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但是立刻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认得李观一，李观一可不认得他。
李观一在成名的时候，画像就已经被送到了中州皇宫。
但是天下的画师却无人敢于将中州大皇帝的画像传出去。
就算是千金在前，美人在侧，也是没有用的。
不可以小看画师和九族之间的感情。
况且，就算是要画帝王画像，也会失去真人的特色，而是展现出帝王神圣威严的一面，和真人还是有许多差距的，更何况，因为巨大压力而枯坐了七八日的姬子昌，颇不修边幅。
不必说没有见过他的李观一，就算是上朝的官员，靠后些的估计也认不出他来，当即笑了笑，道：“是啊，这位兄台，也是学宫的弟子吗？”
他举起手中的酒壶，道：“要来一点吗？上乘的果酒。”
这种酒有酒味，却又不容易醉。
姬子昌连醉酒一醉方休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客气一下。
可是年少时就和慕容秋水流浪天涯的李观一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既是有人邀请，就不会拘泥，他一下坐在姬子昌旁边，伸出手抓过了那个颇贵的酒壶，仰脖，倾倒。
飞出一道酒线，入了喉咙里。
李观一眼睛都亮起了。
嘶……嘿，这酒！
比起雷老蒙的猴儿酒，强了太多了！
他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注意到那边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老哥呆呆坐在那里，手还伸出去，保持着递过酒壶的姿态。
姬子昌思绪都凝滞了。
不是，朕就只是客气一下。
你真喝啊！
李观一一下把酒壶塞回了姬子昌的手里，豪迈痛快道：“好酒，他日我也给你一壶，今儿……”李观一看了看腰间的那酒壶，移开目光：“今天，不方便。”
“在下学宫弟子，李药师，兄台是？”
姬子昌看了看这酒壶，有些不适应。
他自小不习惯和旁人用同一个酒壶，同一个食器。
这样的事情经过了三十多年，早就形成了一种，烙印在本能里面的习惯，就算是李观一仰脖喝酒，没有接触，心里面还是有个疙瘩，闻言笑了笑，道：
“在下常文，学宫弟子，见过兄台。”
他把酒壶收回来，藏在旁边，默默用手去擦了擦。
沉默了下，然后把酒壶递过去。
李观一好奇：“怎么了？”
姬子昌笑容温暖：“我素来有成人之美。”
“李兄既然喜欢这酒，那么我就把这酒送给李兄，作为见面礼物了。”
李观一倒是觉得学宫的人和麒麟都可讲究这些了，老麒麟见面，还有这位胡子拉碴大叔样的常文，都见面先给礼物，李观一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日有机会，我送你一件回礼。”
李观一看着这酒壶，赞叹道：“如此精美，想来很贵。”
姬子昌嘴角抽了下。
酒壶算是什么？
里面的酒更贵啊！
这家伙，果然是和传说之中一样，只是白丁出身，若是有眼力的世家子弟，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此物乃是御用贡品，是一整块白银敲打成型的酒壶，上有纹路，极为精美。
而这样醇厚的美酒，都是最为上乘的贡酒。
李观一不客气地从大皇帝手里拿了酒壶，然后佩戴在自己腰间，道：“拿了兄台的礼物，虽然不能够立刻就给出回礼，却也不能够坐视不理。”
“我看刚刚兄弟你坐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李观一性格里面还是有草莽豪雄的部分。
主要还是拿人手短，不能够一走了之。
姬子昌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看到他眉宇飞扬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还能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你吗？
但是说不能这样说，而君王的教育，又让姬子昌多少有些心胸城府，心中微有变化，若有所思，天下偌大，遇到此人，那就让你自己来决断你自己的命运吧。
姬子昌嗓音温和，道：“倒是遇到些许困惑。”
“我独自一人，难以想得清楚，恰好遇到兄弟，不妨为我参谋参谋，也好让我决断。”
李观一笑道：“好啊，不过，我只擅长舞刀弄剑。”
“提出的建议，怕是很难有什么用。”
“虽然如此，也请说说看，我做个听众，还是可以的。”
姬子昌淡笑了笑，他坐在树荫下，盘膝，脊背笔直，自有三分雍容华贵，那少年靠着一侧的岩石，坐在阳光下，双腿散漫翘起，双手枕在脑后。
姬子昌道：“我是世家子弟。”
李观一点头道：“看得出来。”
姬子昌道：“何处见得？”
李观一指了指他的姿态，道：“你的礼数被教导得很好，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没什么人看着你，你也会保持这个样子。”
“而且你很有钱！”
姬子昌的气氛被打断了，他嘴角勾了勾，无可奈何，嗓音温和：“学宫弟子，应该知道，君子慎独。”
“越是独处，越可见自我修行。”
李观一赞许道：“厉害！”
姬子昌看着这少年认真赞叹的模样，倒是有些没有办法有那种氛围了，仍旧正坐端庄，道：
“我是世家子弟，而今，也算是轮到我来当家，只是，哪怕是世家，也不是昌盛不衰的。”
“我家百八十年，终于开始衰败了。”
“以前有我爷爷一起壮大了家族的两个老伙计的后人，和我们家的感情慢慢单薄了，他们打算要把我家的铺面，地产都给占了，家族里面那些老人也是就知道摆谱。”
姬子昌把赤帝天下比喻成了家族，又把时间缩短以免李观一看出什么，然后道：
“而现在，那两个老伙计的后人也经营他们的铺子，我们家的产业倒也是越来越小，就在这个时候，我家产业里出了另外一个年轻的掌柜。”
“这年轻掌柜的有本事，虽然说地下产业还小，可是在这个年纪，白手起家，已被认为是年轻一代里面最拔尖儿的了；就可惜年轻了些，和老一辈掰手腕还是难了些。”
李观一道：“所以呢？”
姬子昌看着眼前这个家伙，道：“所以。”
“我该怎么办？”
“我打算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的话，就是顺着家族里面那些叔祖们的想法来，把这个年轻掌柜拉拢回到家族主脉里，把世家里的女儿嫁给他。”
“然后把他控制住，一方面防止他势大起来，也和之前老伙计的后人一样想要吞了我家的财产，一方面，利用这个人，去和那两个老伙计的后人对抗，维持住本家的脸面。”
李观一瞠目结舌，然后毫不顾忌地骂道：
“真是蠢啊！”
姬子昌顿了顿，他觉得这四个字是把自己心里面对那些所谓的叔祖，叔父的感觉给说出来了，但是还是下意识回护道：“家族的宿老，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李观一道：“是蠢货。”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要搞什么高高在上的制衡，我觉得这帮宿老欠削得很。”
姬子昌一方面认可这个话，同时心中若有所思，叹道。
哪怕是李观一没有猜到这个所谓的世家和掌柜指代的是谁，但是却因为和自己此刻的处境相似，所以下意识代入其中，和那个年轻掌柜共情。
所以会觉得宿老们的抉择是不利的，说出这番话吗？
如果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天生的政客权臣。
姬子昌嗓音温和，道：“那就当他们短视吧。”
他选择了个，听起来没那么刺耳的称呼，然后道：“所以，我自己还想到了另外一个抉择，那就是，彻底放权。”
姬子昌深深吸了口气，注视着李观一：
“去把大掌柜的名号给那个年轻掌柜。”
“任由他坐大，任由他去和其他两个掌柜去争夺产业，给于其支持，哪怕我家灭亡了，也是被自己的大掌柜吞并，却不会落在旁人的手里，算是留了个体面。”
他心中自嘲着，看着李观一，却见到那少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自己，心中一滞，李观一笑道：“原来如此，你也有点蠢啊，老哥。”
姬子昌只觉得一股怒气涌动出来了。
他已经有如此的觉悟和豪迈，李观一却这样说。
还有便是，帝王被呵斥，总会生气。
姬子昌忍不住冷笑，没了先前的温和，道：
“那你说，你要怎么做！”
李观一用袖口擦了擦刚刚姬子昌喝过的酒壶，仰脖灌了口酒，道：“果然，比雷老蒙的猴儿酒好多了。”
然后才道：“我只是好奇，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决断，为什么，只是去交给别人做事情呢？你自己没有想过奋起吗？”
奋起。
姬子昌缄默，想着往日的挣扎，叹了口气：“太迟了。”
然后他听到那少年道：“谁告诉你迟了的？”
姬子昌看到李观一笑起来，后者晃动酒壶，道：“你都有所谓的，维系家族脸面的情况，扶持别人，灭去自己，算是什么体面呢，若是真的有这个心，你不应该自己亲自去做吗？”
“哪怕失败了，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已尽全力。”
姬子昌下意识拒绝道：“我不够。”
李观一道：“你还没有试过。”
姬子昌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李观一道：
“排除族中宿老，那些各家各门的干扰，把家族和产业的权利收入自己的手中，然后改革，去把冗沉的去掉，用更多的人才来革新产业，最后和那两个老伙计的后人对抗呗。”
李观一笑起来，道：“我知道这里是学宫，你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世家，商业，产业。”
姬子昌心中一紧。
李观一道：“你应该是当官的吧。”
姬子昌无言，李观一得意道：“这个我还是猜得出来的，至于做不做，你为何要放弃，为何要去期望别人给你的家族脸面呢？”
他看着姬子昌：“你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去和父辈的那些对手对抗？”
姬子昌的拳头握紧了，他缄默道：“我不是先祖那样的英雄。”
李观一道：“什么是英雄？”
姬子昌不能回答。
李观一道：“我倒是听说一位前人说过的所谓的英雄。”
少年道人盘膝而坐，指了指天空，夏末之时，天上的云霞厚重，似乎有什么存在在里面盘旋似的，李观一道：
“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可是，行云吐雾的是英雄，隐介藏形的，亦是英雄。”
姬子昌听着这样的描述，不由神往了，怔怔失神道：
“这样的英雄。”
“天下之人，谁能当之？”
李观一顿住。
面不改色，坦然笑着回答道：“我只是个道士。”
“我不知道。”
“不过，兄台心中可是好受些了吗？”
姬子昌看着李观一。
姬子昌本来以为李观一会因为带入了自己的情况，而会鼓励他选择第二个选择，可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少之人，直接给出了第三个抉择。
奋起，我是在恐惧么……
原来如此，这样才是如先祖一般的豪情之心吗？
若是李观一推荐他选择第二个决定，这是天生的政客权臣，而现在他直接说出第三个选择，又该是怎么样的人？这个人竟然就没有考虑一下自己的情况么？
姬子昌不由叹息。
这是怎样的人，古时候那些‘傻乎乎’的家伙竟然真的存在？
李观一把酒喝了小半，打算剩下的带回去给太姥爷。
然后看着姬子昌，道：“兄台心中好受了些罢？”
姬子昌温和道：“是。”
“听闻君言，我还是有了些收获的，之后应该也要做出决断了。”他的笑容温和宁静，此刻已是午后，回去的时候恐怕就要日暮了，明天就是决定天下走势的那一场宴席。
正在这个时候，姬子昌却感觉到手臂一紧，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站在阳光下的少年忽然伸出了手，抓住自己的手臂，那手掌有力，仿佛可以感觉到脉搏和心脏用力的搏动。
李观一道：“我看兄台的表情，可不像是这样。”
“况且，才在这里喝闷酒，还没有怎么样，就要回去。”
“你这世家之主，当得也太累太憋屈了。”
“我想到了怎么样报答你的方法。”
姬子昌道：“我……”
那少年一笑，一用力。
坐在浓密大树下的姬子昌本能反抗。
可是他一个四重天的皇帝，还是得靠着家传之物，才能够用得出赤龙法相的帝王，怎么可能会是在战场上厮杀的悍勇名将的对手？
这一颗老树，是八百年前，赤帝在学宫建立的时候，亲手种植的，也因此被历代学子好生照料，而今已不只是亭亭如盖了，可谓是繁茂至极，盛夏的阳光垂落，没有一丝丝能落下。
犹如君王华盖一样。
姬子昌被拉起来，踉踉跄跄地从阴影下被拽出来，踉跄两步，走入阳光下。
李观一大笑道：“恰好，我看你此刻还有些空闲。”
“恰好，我也有些空闲，还有些钱。”
“外面热闹得很，来来来，出来喝一顿酒，我来请你吃饭，就当做是报答你的酒了。”
姬子昌道：“不，我是是说……”
他顿了顿，微笑道：“我的酒可是很贵的。”
“一顿饭，未必够。”
李观一大笑：“这样才像话嘛。”
他拽着这胡子拉碴的大叔，迈开脚步，李观一的体魄兼具了兵家，佛门之长，又最后融会贯通，走向了张子雍的传说道路上，见这大叔麻麻赖赖一点不痛快，索性用力拉着他。
姬子昌几乎是被少年拽得飞起来，朝着学宫外面奔去。
公羊素王和墨家巨子并肩踱步走出。
墨家巨子道：“他日论道之事，恐怕决定了观一的江南和麒麟军之未来，应国，陈国，底蕴深厚，江南势猛，却终究只崛起一年，但是我看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公羊素王道：“君子无忧。”
巨子啧了一声：“什么事情都藏在自己的肚子里面，表面上却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所以我才厌恶你们儒家。”
“老东西！”
“今日你来找我，还要住在我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穿着黑色儒衫的老者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
“老麒麟收拾那小家伙。”
“惨叫的声音太剧烈了，君子远庖厨，引申而来便是，君子见到惨烈的事情，会于心不忍，可是庖厨是饮食，是正确之事。”
“虽然正确，可是听了，看到，还是会有恻隐之心。”
墨家巨子道：“所以呢？”
公羊素王微笑道：
“所以就躲远点，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念。”
墨家巨子摇了摇头，“这就是从心所欲不逾矩么？”
公羊素王大笑道：“不！”
他揶揄道：“只是惨叫听多了，容易耳朵幻听……”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感觉到了李观一的气息奔过来，两位老人家止住脚步，等待着这一位看重的晚辈，回头看去，听到了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
“素王，巨子，两位前辈，今日可好啊！”
公羊素王微笑道：“自是好……”
墨家巨子则是豪迈多了，道：“你小子可算是来了，也不来看望老头我，我都………”
素王，巨子回头看去。
看到了李观一和他手里的挂件。
儒门公羊素王。
墨家第一巨子。
两位老人齐齐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方才愉快的笑声，戛然而止。
“嗯？？！！！”

第90章 第二封圣旨
学宫之中，墨家巨子和公羊素王瞠目结舌。
看着那少年几乎是拽着一名胡子拉碴的男子一块狂奔而来，那男子羞愧急急捂脸，素王和巨子却认出来这人是谁了，李观一顿下，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两位宫主。”
“之后平洋来此，还请两位前辈说一声，不必等我了。”
姬子昌羞愧捂住了脸。
李观一感觉到了手中抓住的这位学宫学子，似乎是颇为紧张，回顾左右，没有发现正门，他意识到正门还要跑三五分钟，这位胡子拉碴的学宫学子怕是有点顶不住。
于是道一声得罪。
秦武侯扛起姬子昌。
直接从学宫的墙上翻了出去。
公羊素王：“…………”
墨家巨子：“…………”
素王忽而大笑出来，他并不如许多儒家学派那样的拘泥于死板的教条，而是会根据时势采取不同的变化，老人悠哉悠哉往前走：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老夫什么都没有看到，老巨子。”
他看着那位墨家巨子，伸出手，笑着道：
“风起云大，时间还长，巨子，你我不如再下一局？”
李观一带着姬子昌直接翻墙而出，这对于出身于民间，又和司命，瑶光关系极好的李观一来说，不算是什么，但是对于自出生而来，便被框定于层层礼数之下的中州君王来说——
在堂堂儒门魁首，墨家巨子眼皮子底下。
被人提起来翻了墙。
何其地，不成礼数！
何其……痛快！
刺激！
姬子昌只是觉得心脏砰砰砰乱跳，他道：“你，你竟然敢在公羊素王面前翻墙？！”李观一道：“学宫有什么律令不准翻墙吗？”
姬子昌不能回答。
李观一道：“我认识一位，在学宫之中，地位颇高的长辈，他就喜欢翻墙来去，既然长辈如此，你我这样年轻的学子，自然也可以。”
姬子昌苦笑：“不愧是你，去何处？”
李观一回答道：“去吃个饭呗。”他顺手在怀里面掏了掏，发现自己身上的银子其实不多了，姬子昌注意到他的目光和视线，道：“怎么了？”
李观一回答：“这，兄台，或许要选择普通些的店。”
“我的钱财不多。”
姬子昌瞠目结舌。
江南，富庶之地！
江南十八州，更是整个天下的水运中枢之地，你掌控江南千里之地，堂堂一位君侯，竟然说自己没钱，但是姬子昌当了许多年帝王，至少知道人所言是否真实。
这小子是真没钱。
江南的君侯，没钱？
姬子昌忽然大笑起来了，觉得实在是世界上最有趣可笑的事情了，他指着李观一腰间从不离身的玉佩，道：“你可不要唬我，这玉佩一看就是王侯世家才有的东西。”
“无论是质地还是色泽都是最上乘，价值千金。”
“你若没钱，为何不把这东西当了去？”
李观一手掌抚摸着玉佩，微笑回答道：
“因为此物，千金不换。”
这是大小姐薛霜涛给他的玉佩，怎么可能会换掉，姬子昌道：“好罢，既然如此的话，那就随你，带路便是。”
李观一发现，这位常文兄台应该是不常常出门，对于这第一都城的了解，还不如他这样一个外来之人，李观一带着他转悠了片刻，去了一个看上去不如何昂贵的饭馆子。
要了几道菜。
姬子昌听到李观一要的菜，道：“你这人口里怎么没有几个实话？”
李观一瞠目结舌：“什么？”
姬子昌笑道：“你说的这些菜，怎么样也要数百两了，还说是没有钱？”
李观一回答道：“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点的菜单，道：“秋日的韭菜本就长老了的，秋韭炒鸡蛋，一道炖鸡，一道素拼，再来个芙蓉蛋花汤，两碗两掺米饭，这些东西，要几百两？”
“这玩意儿就算是在中州，也就一钱多银子。”
“你吃的鸡蛋是金子做的，还是米饭是金豆子做的？”
李观一注意到姬子昌的笑容缓缓凝固。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了。
这位年轻君王的神色变得苍白，沉默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一枚鸡子，作价几何？”
李观一回答道：“一两文吧？”
“哪怕是中州这样的地方，十几文也是够一顿饭了的，若是有二十多文钱，是可以吃点荤腥了的。”
姬子昌缄默许久，抬起手指按着眉心。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也被中州这皇族的内务府给强压过？所谓的一枚鸡蛋十两银，两根青葱五两银子，其中火耗五两银子。”
“一盘最多二十文的清炒鸡蛋，敢卖到五十两。”
“着实离谱。”
姬子昌深深吸了口气，始终兢兢业业在皇宫之中的大皇帝手掌都在颤，他咬着牙，道：“……内务府，吃的是朝廷的俸禄，竟然欺上瞒下，等我回去，参他一本！”
李观一道：“只内务府小小的官员，有什么用？”
姬子昌顿住。
李观一道：“一介内务府的官员，也就只是四品，甚至于五品，他哪里敢克扣这么大的一笔钱？肯定是层层上交，一层一层盘剥下来，也就是一枚鸡子一两钱银子罢了。”
姬子昌道：“那么，药师觉得，这些银钱都去了哪里？”
李观一道：“这还不简单么？”
菜已上了，李观一吃了一口，道：“最近城里的事情，你知道吧，剑狂慕容龙图邀战江湖之中的列位宗师，学宫的宫主，以及那高高在上的江湖传说。”
“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敢搞事。”
“但是我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将一处城门的人头税收提升到了原本的五倍，借机敛财，而这一位则是某位郡主的驸马。”
姬子昌的眸子垂下，带着一种阴霾之气。
李观一要了一壶酒，喝酒的时候，自然而然开启了饭桌建政这样的天赋本能，谈论道：“其实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不提我那几位好友，就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楚。”
“中州，只方圆千里之地，论及土地的富庶不如中原，关中，论及商业贸易，物产丰富，不如陈国；就连物产运输，都不如面积相似的江南十八州全境。”
“那么，为何能有如此多的皇亲贵胄，世家族老？”
姬子昌道：“因为有列国供奉。”
李观一回答道：“往日是有列国供奉，诸侯到了时间没能够拿出黄金和赋税，甚至于要去剥离掉爵位，但是如今的陈国，应国，又有谁会把一国绝大部分的赋税交上来？”
“三百年前，中州失势，皇亲贵胄之血流遍御道。”
“陈国，应国脱离了中州，只是会给予一部分的供养，但是和往日比起来，简直是少得可怜，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州的大族，宗族，乃至于皇亲贵胄，铺张浪费和排场没有半点减弱。”
“反而因为，要在陈国应国不服从自己的时候，更为夸张地去铺张，去浪费，去展示自己的威风，明明自己知道两国已不在意自己，却还要强撑着，天下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姬子昌的脸色已铁青。
他双拳紧握，尽管是之前就已经知道的弊病，但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皇宫之中，却不知道已严酷至此，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观一，后者拈着一杯酒，神色沉静平淡看着外面。
然后收回视线，道：“那么，请问了，常文兄。”
“两国之供奉降低，大族之欲无限。”
“那么这中间的钱财，从何而来？”
姬子昌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来，轻声道：“……百姓。”
李观一回答道：“错了。”
“我之前也以为，取之于百姓，后来才发现，并不只是这样，他们都是经历过漫长岁月的豪族，他们已经见证过了三百年前，得到了百姓民心之后的陈武帝的威风。”
“是，取之于皇帝。”
李观一道：“我也是来到了这里才发现，以皇帝之名义横征暴敛，然后也确确实实给出了税收的花销，但是这些却都是假账。”
“或许皇帝是好皇帝，臣子是有能力的臣子，百姓勤勤恳恳种田，但是所有人的生活却都不能够如愿。”
“在皇帝和百姓之间的渠道里，他们层层盘剥，如蛀虫一般。”
“当百姓的愤怒抵达极致之后。”
李观一手中筷子如同剑一般竖劈了下，平淡道：
“不过只是换一个皇帝罢了。”
这一句话落在了姬子昌的耳中，如同惊雷一般。
他看着眼前持筷如持剑的秦武侯。
秦武侯鬓角的黑发在风中微微扬起，神色却安静。
姬子昌在这个时候意识到，眼前的不是之前和自己喝酒，甚至于提着自己翻墙的学子，道士，他的目光所落脚的地方，仍旧是天下。
是凛然气度不逊色于开国诸君的秦武侯。
李观一为姬子昌劝酒，随口道：
“换帝以平息民愤，而宗室之中的宿老，仍旧掌握有实际的利益和权威，傀儡么？不。”
“皇帝只是用来保护他们自己利益不受到损失的一个巨大的盾牌，赤帝的余威，不过只是用来收敛财物的口号，从这一方面看来，宗室之中必然有聪明绝顶，观局势洞若观火的顶尖谋士。”
“若我猜测不错的话。”
“历代的中州大皇帝之中，应该不乏年纪轻轻，明明还在身强力壮的状态，甚至于有至少三重天打底的内功，却开始呕血，病痛，在壮年就莫名其妙去世的皇帝吧。”
哗啦！
姬子昌的手掌按在桌子上，让桌子上的盘子碗筷哗啦脆响，他的神色剧烈变化，却也不得不认可李观一说出的那些东西的存在。
李观一脸上带着歉意，道：“抱歉。”
“我自己的性子如此，忘记兄台的立场。”
姬子昌张了张口。
先前心中的豪情，此刻却忽然熄灭了，并非是他一个人不去努力，而是以他的眼界和判断力，其实已经明白了，皇帝已成为了八百年赤帝家族共同的祭品。
这八百年不断累积下来的王侯权贵，这些利益，就化作了一根一根的丝线，看起来似乎轻柔，但是累加在一起，却如同绳索一样吧皇帝死死捆在了皇族之上。
也隔绝开了皇宫和民间。
这些问题盘根错节，如同一辆由八匹发了疯的战马，疯狂拉着前行的战车，他已控制不住，回天无力，唯独外界清清白白的力量，才有可能撕裂如此的局势。
内外解困，该当如何？
他看着眼前的李观一，神色安静。
他忽然叹息笑着道：“我真是羡慕你啊，药师。”
李观一抬了抬眉。
姬子昌忽然抓起了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酒。
然后仰脖，自小不喜和旁人用一样食器的皇帝，此刻却一口一口地去饮酒，不片刻，已有了些微的醉意，李观一安慰他道：“不必如此。”
姬子昌道：“你不懂，不懂。”
李观一也不再反驳，只是和这个奇怪的学子一起喝酒，一桌子菜，两个人一坛又一坛地喝酒，姬子昌并不用一身四重天境的《赤龙震九州》神功去化去酒劲，神意已醉。
李观一搀扶着这醉醺醺的学子出了这饭馆的时候，天空已彻底黑了下来，姬子昌踉踉跄跄，他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道：“药师啊，你说你的玉佩，是旁人送你的。”
“呵，是，是你心中的姑娘么？”
李观一顿了下。
姬子昌已是推开他，踉踉跄跄往前，轻声道：“我，我也有过的，那时候我还没有成为家主，是一个出身寻常的姑娘，喜欢弹琴，下棋。”
“后来，后来十七岁，重病去世了。”
李观一道：“你娶了世家之女是吗？”
姬子昌轻声道：“是啊。”
“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够站稳。”
“但是……”
他忽然自嘲一笑，道：“罢了，没有意思的事情，不管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他大呼，仰起脖子喝酒，却发现已没有了酒，皱了皱眉。
这个难得恣意一次的帝王瞥见李观一腰间的酒壶。
“哈！你这里还有我的酒。”
他也不在意其他的了，索性伸出手抓住了酒壶，李观一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酒壶，直到姬子昌摘下酒壶口子的时候，瑶光奇术被破坏，李观一才意识到糟糕。
拿的不是果酒，是千日醉！
姬子昌仰脖就是一大口，这家伙心情似乎是极为不痛快的，索性大口大口去喝酒，却未曾想到这个里面被钓鲸客以阵法改变过，里面可以足足盛放三斗三升烈酒。
姬子昌一口气喝得自己身子都有些摇摇晃晃。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把酒壶拿下来：“我的酒，这样烈吗？”
李观一瞠目结舌。
不是？
中州学子，都这样可怕吗？
文鹤可以避开千日醉也罢了，路边遇到的颓唐颓废胡子男，竟然都可以牛饮这么长时间不倒下，姬子昌把手中的东西扔过去了，李观一抓住。
在姬子昌‘轮到你了’的目光下，李观一也洒脱一笑，仰脖狂饮，姬子昌好感度提升，大笑道：“好，好！
姬子昌打了个酒嗝儿，道：“走，走吧！”
他伸出手搭着李观一，踉踉跄跄道：“走！”
两个人一路踉踉跄跄的，可是喝了这许多酒，忽然又口渴起来，姬子昌瞥视周围，看到一个院子，道：“药师，药师，你看！”
“那里有蔬菜，那种红红的，是从西域，还是北域传入了东西，可以解渴。”
李观一也喝了不少，道：“这是别人家的。”
姬子昌拍着自己的胸膛，打着饱票，大着舌头道：“什么别人家的，我，我……”他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得意道：“是我家的！都是我家的！”
微醺状态的李观一道：“那就去拿点？”
“好！”
两个人极为熟练地翻墙进去了。
然后就在这院子里摘红红的西域蔬果。
“我摘得比较多！”
“笑，笑话，朕……，我是说，真要论，肯定是品相好更重要吧？！”
“多？”
姬子昌不屑地道：“我的这个，最大。”
正在两个家伙撸起衣服，蹲在这里疯狂踩东西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氛围逐渐出现了，秦武侯，中州大皇帝缓缓抬起头来，两个人看到黑夜中，有绿色的眸子亮起。
然后看清楚了。
是狗。
冰冷注视着他们，李观一把手指竖在嘴唇边，姬子昌头皮发麻：“乖，乖狗狗，不要叫，不要叫……”
一连串的狗叫声音打破夜的宁静。
然后就是一个高昂的老者声音：“天煞的！！！”
“哪里来的蟊贼，竟然敢来偷我的菜，旺财，咬！”
“咬死他们！”
艹！！！
李观一大怒，这不是你家的吗？
转过头去。
名为【常文】的男子已翻墙到了一半，比他还利索。
李观一大怒，然后怒了一下，在没有武功的百姓愤怒之下，堂堂秦武侯只好狼狈逃跑，最后怀揣着果子翻墙，反手一抖，一把铜钱落在了桌子上。
“我们买了！”
“买了！”
那老者兀自大骂，李观一和姬子昌两人跨坐在这大墙上，一侧是蔬果院子，一侧是寂静的道路，天空是灿烂恢弘的银河，两个人忽然觉得了一丝丝安静，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他们翻墙下来，然后很快跑远了，那狗死死追了他们二里地才被甩开，李观一横了姬子昌一眼：“你不是说，是你家的吗？！”
姬子昌道：“我记错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是我家的！
他看着天空，和李观一一起吃了这果实，然后爬起来：“我家的家教管得很严，下次再见吧，李药师。”
李观一道：“你不是家主吗？”
姬子昌笑着道：“家主，也是有许许多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的，我倒是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今日的事情，咱们倒是两清了。”
“我也难得，痛快了一次。”
“哎呀，我年少的时候，还是想要做个侠客浪迹江湖，无拘无束的，可惜不能啦，规矩真多！”
他背对着李观一摆了摆手，然后踉踉跄跄走远了。
李观一仰起头，看着天空，依靠着树木坐着，仰脖喝酒，水线落下，飞入少年喉中，从容洒脱。
姬子昌脚步沉静，脊背也慢慢挺得笔直了，有中州皇帝之气在身，那是类似于奇术却更为磅礴的存在，被称为气运，被称呼为龙脉，在这样状态下，姬子昌对各类负面的抵御很强。
他回到了皇宫之中，回到了侧殿书房。
他想着，那位年纪已很大的颜太保，应该已是回去了。
他推开侧殿的门，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仍旧安静站在那里，从容地拱手道：“陛下，您回来了。”
姬子昌看着他，心中温暖许多。
天下有佞臣，有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胡作非为的事和人，也有如老者这样的人，姬子昌道：“老师之前，为何不向朕进言民间之事。”
颜太保惊愕道：“臣，不是每月都有进书吗？”
姬子昌缄默，他忽然什么都知道了，皇帝被困在牢笼里，姬子昌洒脱一笑，他重新换了一身皇帝的常服，乱糟糟的须发修整了，然后从容地来到了这里。
“让老师久等了。”
颜太保道：“陛下，您做出决定了吗？”
姬子昌道：“是……”
“老师请坐。”
颜太保落座之后，姬子昌坐在御书房的桌案前，以海外的巨鲸为材料制造的长明灯将周围照亮了，澄澈明亮，姬子昌想着今日所见，李观一的恣意所言，就如同一把利刃劈开了被层层关锁的皇帝和民间。
但是这并不是让他做出决定的理由。
颜太保看到这位沉静的，带着一身酒气的皇帝伸出手，拿起来了的是第一封圣旨，这是一个不会出错的，稳妥的选择，但是颜太保却似乎有些复杂心绪。
然后他看到这位皇帝抚摸圣旨，伸出手，圣旨却被伸入了长明灯稳定的火焰里，火焰猛然朝着上面蔓延，颜太保神色惊动，猛地站起身来，道：“陛下！！！”
姬子昌的目光注视着被燃烧了的第一封圣旨。
火焰燃烧的光倒影在他的眼瞳里面，他想着今日那秦武侯的三个答案，却淡淡笑了笑，轻声道：“第三个答案，奋起余勇，这是卿会做的事情，少年意气风发，让人羡慕。”
“可我已不一样了。”
“八百年来，这赤帝的天下恢弘过，霸道过，背后却也都是腐烂的气息，盘根错节的阴冷。”
“我已不会去所谓的奋起了。”
“是不能，也是不愿。”
第一封圣旨在烈焰之中焚尽了，最后只剩下了金红色的灰烬落下，缓缓化作了黑色，这暗藏的火焰落在姬子昌的眼底。
他垂眸，仿佛可以感受到，自己作为帝王，身上缠绕着的，一根根无形的丝线。
这些丝线来自于世家，来自于历史，来自于皇族和先祖。
姬子昌却不再反抗了。
他从容道：“我的出生，成长，长大，登基，已沐浴着赤帝的威荣，已经承受了赤帝的恩惠，而在这个时候，却要和他们斩断关系，装作自己清白无辜。”
“这只是一种欺骗自己罢了。”
“祸不及家人，惠不及家人。”
“我亦是卿口中，那笼罩天下的阴影之中的一端。”
姬子昌伸出手，握住了赤帝的印玺，缓缓抬起，在这个时候，颜太保却终于感知到了，眼前这位弟子身上那潜藏着的气魄，长明灯在剧烈晃动着，姬子昌自语从容：
“已承其荣光。”
“也就该要承担祂的污秽。”
“连带着赤帝的威荣，赤帝的污秽，一起背负。”
“正是为君者的义务。”
“我会抓住这所谓的皇室宗族，然后带着这八百年来盘根错节的东西，一起走入火中，焚尽这八百年阴暗，这是属于我的权利，而卿，也该有卿的道路。”
“你口中的英雄，我是不能做到的了。”
“真可惜。”
“我们皆有自己的宿命。”
他伸出手，叩住印玺，缓缓压下在了那一封圣旨上。
【敕令李观一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第91章 加封，加封！
李观一目送那位胡子拉碴，似是颇为疲惫的学子离开之后，转身踱步，循着记忆往自己暂且居住的行宫走过去，时值夏夜，终于退去了一日的闷热，星空浩瀚，夜风凉爽。
李观一反倒是有些担心起来，担心那位文鹤先生离开。
此刻醉意渐醒，施展出剑狂慕容龙图自创的身法，如利剑出鞘一般朝着自己的行宫掠去，回去的时候，麒麟军铁骑守卫在外，皆行礼，李观一点头回应，然后快步走进去。
他有些遗憾。
在李观一的感知之中，没有发现文鹤的身影，询问凌平洋的时候，凌平洋回答道：“那位先生已经走了。”
李观一苦笑，却又叹服，道：“不愧是他。”
“看来，并非是同路之人。”
“只是有些对不住元执他们的托付了。”
他倒是没有因为文鹤选择离开而产生懊恼和反感，只是叹息，天下之人，来来去去，并不一定必然可以同行，而凌平洋脸上倒是有些古怪之色。
“平洋，怎么了？”
“看你好像是有些话要说。”
一道悠然的声音传来：“他是要说，本先生只是出门转转，又不是说彻底不回来了，只是有些事情罢了。”李观一大喜，转过头去，看到侧门那里，一辆马车被驱赶进来。
驱车之人，正是文鹤文清羽。
面容寻常朴素的青年微笑：“方才只是出门去为主公解决一个困难罢了，也算是我的投名状。”
李观一疑惑道：“什么？”
凌平洋道：“此事末将来解释吧。”
“您还记得，咱们离开之前，来到这里希望和您见上一面的各大世家吗？他们有些带着自己的女儿，有些则是独自前来，却都带着拜帖。”
“文鹤先生方才就是处理这件事情的。”
凌平洋解释一番，李观一才知，文鹤是觉得浪费，索性以麒麟军新招募的谋士之名，代李观一这位主公收下了拜帖，然后去转悠了一番。
李观一道：“文鹤，你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文鹤道：“自然不会。”
“只是觉得，这些世家来送拜帖，您大可以不必一定要把他们晾着不管，我知主公你大概率是看不起他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式，却不是无视。”
文鹤微笑道：“反正他们对您，也只是多了利用和忌惮之心，如今天下的形势，您恐怕很难能够有再度回来的机会，就算是回来这天下第一都城，也不会是如今这样和和睦睦。”
“下一次来的时候，在您眼前的，大概率不会是世家的拜帖，京城贵胄女儿的温香暖玉，而是铁与火的锋芒，既然如此，那么不必要讲究什么后来的事情了。”
“中州的贵胄和世家，也只是冢中枯骨。”
“却又偏要伪装成当年浩大的模样，这样的好事情伸到面前了，您竟然忽略，我看着实在是有些觉得不忍心，就代替您去了，放心，只符合礼数，符合规矩的寒暄罢了。”
文鹤露出了纯良的微笑。
素来刚正的凌平洋微微皱眉，李观一也是随意问道：“世家么？我确实是不擅长和这些人相处，那么，文鹤先生，有什么收获吗？”
他对这些还没有概念。
文鹤微笑着伸出手，掀开了车帘子。
金银珠宝的光芒，映照了少年的眼睛。
文鹤微笑道：
“方圆千里之地，中州大小世家。”
“我皆邀他们饮茶，彼此之间，争先奋勇，愿为主公上贺礼，似乎怕是输给旁人了似的，给出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书卷，财物，玉器，诸多金银器皿，清羽稍稍清点，发现中州的大世家确实穷了些。”
李观一呆若木鸡。
文鹤微笑：“约莫八十多万两银子。”
李观一大步踏前，抓住了文鹤的手掌，用力摇晃。
“先生！大才！”
少年君侯眼中的朴素文士散发出黄金般的光芒。
在他这位主公在外面像个街溜子一样溜达喝酒的时候，这位文鹤先生就从他忽略的地方，刨出来了足足八十万两银子，之前代清要他来此，至少弄回去百万两银。
现在两个月伙食费一个月八万多两，两个月十六万。
再加上文鹤搞出来的这些东西。
差不多已有百万两银！
来自于江南一带的内政金额任务已完成了。
李观一的眼里面，文鹤头顶几乎顶着耀眼的光芒，文鹤笑着道：“不过，既然要把白银运回去的话，只运金银却有些亏了，既是在这中州之地，那不如采购江南需要之物。”
“然后顺流域而下，如今百废待兴，比起单纯的金银之物，这些更重要些，以及中州的书卷器物，主公既然要铺开文运，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最好提前准备。”
“另外，我还拐……我还雇佣了一批匠人。”
文鹤微笑道：“中州自古繁华之地，天下京畿重镇，又有各家的学宫，此地本来就汇聚了最为先进的匠人，可是而今中州税重，许多匠人生活贫苦，我说秦武侯雇佣匠人。”
“给好的待遇，请他们来做些活儿。”
“来了不少的人，其中陶匠，铁匠颇多。”
“墨家和慕容家的力量用来民生的部分，太过于可惜。”
“到时候主公就直接带着他们乘船而下，这些人也可以帮着搬运采购来的货物，省去一批开支，也可以用这些优秀匠人去填充江南之地的不足，倒是一举两得，还可以省点钱。”
“嗯？两位为什么这样看我？”
凌平洋迟疑了下，道：“世家就这么痛快给钱了？”
“您怎么说服那么多的匠人的？”
文鹤微笑道：
“这个嘛……”
他理所当然道：“在下温良君子，自是能说服人的。”
他看到两人怀疑的目光，面不改色，顿了顿，轻声回答道：“因为中州权贵猛如虎，哪怕是如梦幻泡影一般的邀约，他们也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起来的。”
“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顺着民心在动。”
“强大的不是谋略，而是势啊。”
“也是主公要做的事情。”
文鹤从容一礼，于是道：“天下诸侯世家以威，而主公当以仁德；天下诸侯以暴戾，唯主公以平和，而天下诸侯，凌驾于百姓之上，以百姓之血供养自身，而主公则与民同行。”
“如此是民心流转变化的规则。”
“如此长久，天下百姓，无不蜂拥而来，这就是文鹤所献之策，区别于【大义】【军势】之外的第三势，虽然不可以目光所见，却真实而庞大。”
“是为人心所向。”
“常人都知道民心，但是如何顺之，如何逆之，却不明了，顺之如何取利，而逆之如何激荡，这些大部分的世家和官员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民心的动向，这正是天下变化的一环。”
“违逆此变化者必亡，顺此民心者则必起。”
月色下的谋士微微抬眸，那眸子沉静安和，让朴素的面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静气，道：“愿主公，以民为势，顺天下而动。”
李观一和凌平洋看着眼前这位以小事情，提起了天下大势的一角的年轻谋士，李观一忽然好奇这位朴素谋臣眼底的天下，以及那被公认为【谋己】第一的表面下的真容。
自己所见到的所有谋士之中，破军以军势谋略天下，侵略如火；文灵均以正统大义占据大势，眼前之人，正是第三位，拥有战略级别目光的顶尖谋士。
以民心为兵锋，顺势而为，掀起浪潮狂涛。
胸怀韬略，立足于谋士的最高心境，谋天下的层次，却用谋己的方式遮掩自己。
这是否也是谋己的一环？
“正因为中州的压迫和重税，我只是给出了一点点的希望，他们就全部都来了。”
文鹤沉默，他平和道：
“这算是我们的幸运。”
“却是天下的大不幸，而我们却要以此大不幸而走上天下，看到这一点，心中有悲悯之心，可虽然有悲悯之心，却还要坚定地执行下去对自己有利的举措，才是中原天下的大道。”
“主公！”
“我中原天子，皆王霸道杂糅之。”
“一昧宽和，绝非大道！”
！！！！
凌平洋悚然一惊。
他追随主公，也知道主公未来必然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他眼底的主公，也就是太平公那样的极致，口中所谈及的也是天下两个字，到了此刻，只有眼前这个平和朴素的年轻人说出了天子二字。
于凌平洋耳中，恍如平地惊雷一般。
文鹤面不改色，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道：
“江南十八州内世家必然把控了工匠，读书人；他们以为把持了这些人，主公的江南就会举步维艰，但是天下偌大，以主公之声望，权威，自可以不去管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
“他们会发现主公采取了他们预料之外的举措。”
“人在发现事情走向超过预料的时候，就会做出愚蠢的行为，就会犯错，一旦犯错而被抓住，就会着急，就会忙乱，就会疯狂想要去补救，可是很多时候，是补救不了的。”
月色和烛光下的儒门君子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啊，只要想到他们会犯各种各样的愚蠢的错误。”
“我就感觉到一种愉快的期待。”
“如同年少时候用滚沸的水浇入蚂蚁窝里，等待他们爬出来一个个戳死的期待。”
“等到他们犯错，就给小世家一种可以成为大世家的错觉，给大世家一种荣光还可以维系住的渴望，再给那些脱离世家的庶出子一种，自己也可以开辟世家的梦幻泡影。”
文鹤双手的十个手指彼此点着，眼前仿佛化作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他的手指下似乎垂落了一根一根的丝线，丝线勾着的就是一个个傀儡，那些傀儡就是世家。
“江南的困境就解开了。”
“而且不动兵戈，也不会有伤天和。”
文鹤先生的神色温暖。
李观一：“…………”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
这个人还是养着吧。
反正耗不了几口粮食，嗯，养着吧。
凌平洋：“…………”
年轻的骑将手掌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那根宝兵绳索上。
绑了回去！
绑了！
绑！
李观一道：“这些事情，就全部交给先生了。”
文鹤微笑道：“全部交给我？”
李观一道：“这八十余万两银，再加上之前省出来的十几万内务府伙食费，全部给先生，您看我们的江南缺少什么，就尽可能去做。”
文鹤想了想，微笑道：“如此，我明白了。”
“文鹤不会让主公这一百万两银失去效果的。”
李观一并不知道这微笑代表着什么。
“只是先生为何今日匆匆忙忙，一日之间就要把这事情都做了？”
文鹤回答道：“明日就是主公和中州大皇帝陛下相见之宴了吧？明日的时候，会有世家大族，宗室，大世家，以及学宫大儒，朝廷的公侯们等待在那里。”
“他们会，亲眼看着您，而以我对您的了解，您和他们是很难相谈甚欢的，一旦您和他们出现了矛盾，再想要从世家的怀里拿钱就是很难的事情了。”
“这些人都很奸诈的。”
“又奸诈又卑鄙，见风使舵，欺软怕硬。”
“那么我只好在这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先把我们的钱拿回来。”
凌平洋：“…………”
李观一笑道：“先生觉得，明日我是一定会和他们闹起来吗？”
文鹤眯着眼睛，回答道：“这取决于，中州大皇帝陛下是昏庸无道，还是尚且有先祖的余威。”
李观一回答道：“若是昏庸无道呢？”
文鹤道：“那么您会和朝廷对立。”
李观一又道：“若是豪情不减呢？”
文鹤微笑道：“那么，您会和整个中州对立。”
李观一大笑：“先生大才！”
“那就让这一切发生吧，我来此，并不是为了卑躬屈膝地去和世家交谈才来的，不过，先生说错了一点。”
文鹤怔住：“什么？”
秦武侯握着配剑，微笑道：“并非是我和中州作对。”
“而是，是他们要与我为敌。”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两位且先休息吧。”
是夜——
火麒麟未归。
李观一回去之后，很快休息了，他的内功初入五重天，又有一身源自于张子雍的功体，那可是李观一至今为止，见到过生机最强之人，继承此功体的李观一，恢复力强得可怕。
一夜安眠，醒来的时候，身体都已经恢复到了最鼎盛。
第二日太阳升起，李观一开始沐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正式会面，难道要跪拜不成？
啧！
要不然说我病了好了。
堂堂长生不灭功体继承人想着这个理由。
倒是文鹤之后解释道：“主公和那些承受先祖余荫的人不同，那些人继承了开国豪雄的爵位，但是却没有他们的气魄，跪拜无妨，主公是十年内战功彪炳之人，大皇帝陛下不可能让主公去行这样的大礼。”
“按照规矩，您穿朝服，只需要拱手一礼便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
朝服啊……
李观一不喜欢这个东西，他展开双臂，由礼部派来之人帮助穿着朝服，身穿绯色赤罗衣，外披一领缘白纱中单，在外罩了一身青缘赤罗裳。
黄、绿、赤、紫织成四色花锦绶，下结青丝网，玉绶环。
寻常公侯是云凤纹。
唯李观一，乃有暗色麒麟纹路。
腰环赤白二色绢大带，革带，佩绶，白袜黑履。
黑发被用玉梳一点一点梳好，成为了发冠的模样，又以只在通天冠之下的七梁金丝远游冠，当礼部的侍女将那金丝冠系好，恭敬后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心中微震。
先前洒脱从容的少年道人此刻笼罩在威严肃穆的具服之下，眉宇的清澈，少年的意气风发，就如雨尽散，最后化作了承载着赤帝八百年，乃至于更早之前数千年积累下的威仪。
眼前的不再是学宫弟子李药师了。
是秦武侯。
可李观一却觉得这一身穿起来很难受，他很想要活动一下脖子，这一身服饰很威严肃穆，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灵活性的降低，礼部官员垂首，轻声道：“君侯，时间差不多了。”
银发少女晃晃悠悠在他后面跟着。
似乎要一起去。
礼部侍郎有些迟疑，面露苦笑：“君侯，这，这恐怕不合礼数，今日是朝会，朝会之后才是宴席，君侯的……的……”
他看了一眼那银发少女，道：“君侯的家眷。”
“并没有朝廷的诰命身份，不能入朝的。”
银发少女晃了晃头。
拿着象牙笏的李观一抬起手，手中象牙笏轻轻敲了下少女额头。
瑶光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于是威仪的秦武侯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道：“今日可不是去赴宴啊，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他说，礼部的官员有些尴尬，但是却没有办法反驳。
今日是赴宴。
只是不是酒水的宴席。
赴天下这一场宴！
朝廷之中，宗室，世家，公侯，大儒都在。
他们会带着审视的，戒备的，考量的，甚至于敌意，去作为权贵的层次，注视着这个突然崛起于微末的君侯走上台前来，并且以此来决定他们自己的态度。
唯独陈皇应帝，不曾出席，如同是某种不成言语的约定，如此的浩荡天下，王与王不能轻易地相见。
哪怕眼前这位只是侯爵，可是坐拥要冲之地，麾下有麒麟军的他，也不会被认为和列国的【侯】一般无二。
瑶光注视着李观一，少女的嗓音安静，道：“好。”
李观一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瑶光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袖袍翻卷，在转身的时候，眸子里的笑意和温暖都散去了，他注视着来自于中州朝廷的这些官员，眸子里似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云霞。
“走吧。”
他说。
中州心中有着打探消息和试探的官员们下意识低下头来，视线的余光只能够看到穿着威严肃穆朝服的君侯往前，脚步沉静从容，麒麟的暗纹晃动。
恍惚之间，仿佛是真的麒麟，正在缓步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才抬起头，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背后已经满是冷汗了。
早有符合诸侯规格和礼仪的车舆等待着。
李观一提了象牙笏，上了车，闭着眼睛等待着。
这个地方距离中州大皇帝的皇宫不算是很远，就在车轮碾过去青石板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李观一踱步下来，眼前的皇宫大门还有一段道路，他踱步而去。
眼前早就有穿着绯袍，紫袍的高官名臣，世家大族们。
他们悄声交头接耳，似乎都极为相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后还笑起来，当他们看到李观一的时候，就停下了交谈，而是注视着这个少年人，或者带着笑，或者沉静。
衮衮诸公，朱紫袍服！
李观一心中淡笑，身旁的礼部官员们都因这样的目光感觉到一种心脏砰砰砰乱跳的压力，可那少年秦武侯只是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去，然后，在旁边的宗室族老开口的时候。
李观一踱步走过这老头子们。
不必说回礼。
连一个眼神都不曾落下。
宗室宿老，世家大族们脸上的表情难看，彼此的视线交错过去。
‘当真是，不懂礼数！’
‘哼，毕竟只是出身于泥腿子庄稼汉，肯定不知道礼仪。’
‘运气好，立下功业罢了。’
他们这样的想法在心中闪过，却没有说出来，脸上都还是一种缓和的，从容温和的笑意，彼此对视着，而后以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为首，排列为文武两端，鱼贯而入。
宦官以内功高喊出这声音来——
“陛下上朝，百官觐见！”
李观一腰间是有剑的，他伸出手摘下剑，就要如同其余官员一般，将这配剑放在旁边捧着的玉盘上，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宦官捧着圣旨，高声宣读：“百官觐见。”
“秦武侯李观一，可剑履上殿！”
声音落下，远远传出。
低声交谈着的百官的声音，和他们内心的波动一起，猛烈地凝固了，只有风吹拂过大殿的声音。
李观一缓缓提着配剑，然后在文武百官，世家贵胄的视线之中，佩戴在腰间，然后反而将象牙笏放在了玉盘上，扬了扬眉。
一股烈烈如风的气。
李观一踱步而入，两侧有持拿战戟的卫士，在少年行走的时候，次第垂下了首级，从高处看，仿佛一股风儿来，卫士垂首无声。
只有那宦官的声音再度响起：
“宣秦武侯李观一，入朝不趋！”
“宣秦武侯李观一，上朝不拜！”
每一个圣旨的声音中间有一段间隔。
恰好是那少年前行十五步的距离。
宿老们的脸上神色难看至极，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不甘感，似乎是因为快要到秋天了，风吹拂过的声音，从秦武侯的袖袍里翻卷出来，似都带着一种如同龙般的声音。
到了大殿。
百官趋身入大殿，齐齐长行一礼大拜往前的时候，只有那少年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
李观一看到了那坐在皇位上的身影，认出来了是昨日的人，姬子昌看着李观一，微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宦官的声音却已是颤抖了。
姬子昌淡淡道：“宣。”
宦官咽了口唾沫，嗓音都在颤抖：
“【敕令李观一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一句话，就是一片死寂，所有的官员和公侯大脑短暂停止了思考，敕令是这个圣旨的级别，李观一为目标。
节制天下兵马是职权。
大元帅则是名号。
这一行恣意连贯的名号，甚至于没有讲究什么文体，只是胸中一口气恶狠狠地冲出来，而效果则如同巨石砸下，朝廷一片死寂，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宦官呼出一口气，轻声道：
“开府。”
“仪同三司。”
“上封号曰——”
他抬起头，在皇帝的旁边看下去，看到百官垂首，唯一人昂然，扶剑而立，从容不迫，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天策上将军！”

第92章 赤霄剑，来！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开府，仪同三司。
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
尊，天策上将！
古人有所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姬道纯只道是青史之中的夸张言辞——宫闱之中，宗室之内，年幼的皇帝被培养起来，一举一动都会被宗室盯着。
因为年幼，没有可以信任之人。
因为年幼，没有被教导帝王的心胸，豪杰的气魄。
治天下如烹小鲜。
治皇帝也如此。
这样的皇帝，名义上是天下的共主，实际上只是宗室手中推出来的，强大的是宗室而非是皇帝本身，他本身经历过了足足三个皇帝，却从不曾，从不曾如此措手不及！
豪雄般的蜕变！
龙之变化，乘势而起，姬子昌是李观一的大势，可是这崛起于微末，纵横于江南的秦武侯，又何尝不是姬子昌的大势？
这一连串的加封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让秦武侯三个字成为了天下的一股磅礴大势，整个中州朝堂之上，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状态，无论是公侯贵胄，还是宗室子弟，都一时死寂。
他们的心脏似被攥紧了。
被那种风云激荡的气压迫住，难以说出话。
姬子昌仍旧是大皇帝，他或许无法调动中州的全部兵马，或许无法让世家和大族全心意地听从他的命令，但是他却还是这天下之主，他还可以给出这名义。
中州世家不认可，宗室不认可。
但是，天下人仍旧会认可这个封号。
汝等要阻拦在天下大势和赤帝的八百年威名之前吗？
姬道纯却忽然踏步走出，道：“不可，陛下！”
“不可啊！”
他的年岁已很大了，论及辈分，比起一身内功抵达宗师境，真实武功不会在十大宗师之下的姬衍中还要高。
只是姬衍中这位宽厚长者，只是一心习武修炼，作为护剑者，保护赤霄剑，不让赤霄剑落入这些宗族势力手中，成为他们胡作非为的权柄。
加侯爵，宗室里地位极为高。
加太师太傅。
可以说已经是文臣之首，哪怕是姜万象，陈鼎业如此的人物见面，却也要笑着打招呼，颇为尊敬地喊一声老太公，而此刻，这位当代宗族之内第一人踱步走出，扶着龙头拐杖跪下来，道：
“不可，绝对不可。”
“原本加封其名号为秦武侯，已经是皇帝陛下您犯了忌讳，出身于白丁百姓之身，纵是有武勋，又怎么能够一口气提高到了侯爵的级别。”
“多少将军为国家征战，也没有这个名号。”
“但是您是陛下，是皇帝，老臣不能多言，可，可如此殊荣，不能够给他啊！”
宗室执着的点，并不是所谓的天策上将军，天策星为天上一颗星辰，区区一个上将军名号罢了，算不得什么。
亦不是之前的那些剑履上殿的尊荣。
他们觉得自己也可以轻易拥有这样的威荣。
而是中间的那个待遇，【开府仪同三司】。
或者说是开府两个字。
仪同三司指得李观一的位格待遇直接比肩三司。
而开府，是李观一本人具备有建立府署并且任选幕僚的资格，府下，参军，长史，丞，主簿，副将，皆如朝堂，各有品级，且这个府是围绕着李观一存在的。
如同江南十八州，晏代清为此州州丞。
可若是李观一失去了这一片区域的掌控权，所谓的州府也就消失了，但是李观一拥有开府资格之后，就可以直接选拔人才作为自己的幕僚，参军，长史，且这些人只对他自己负责。
如同小朝廷一般。
这一次代表着的是姬子昌直接把李观一的权限拉到最高。
对于把持天下的宗室来说。
这等待遇和机制上的变化，远远比什么剑履上殿，入朝不拜，更为可怕，这代表着他们绝对的失去掌控。
“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
这宗室老者叩首在地上，泪流满面，极为诚恳。
这眼泪无比真诚悲伤。
因他自己的利益受到巨大的损伤。
于是一位位文武官员大礼拜下。
他们拜下的时候，宽大的朝服袖袍翻卷着，李观一站在那里，看着坐在皇位上的姬子昌，想着在他的视角往下看，这些次第翻卷着的衮衮诸公袖袍，是否如同翻卷着扑向自己的浪潮？
姬道纯想着，姬子昌会服软的。
但是这一次那位君王却只是垂眸，淡淡道：
“哦？卿有什么理由，可以说说看。”
！！！！
姬道纯的心中微沉，他抬起眸子，视线从旁边垂下的麒麟纹朝服上往上看，秦武侯的目光垂下，平静淡漠，那一瞬间，姬道纯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蕴藏在目光之中的锐利东西刺伤了。
是少年人的锐气，还是豪雄的淡漠。
亦或者，二者皆有。
朝堂上最无趣也最激烈的事情要开始了。
论战。
………………
中州的第一京城之中，阳光温暖和煦，已经褪去了盛夏最炎热时期的，风吹起来的时候，反倒是有一种舒爽的感觉，姜万象安静看着天空，优哉游哉，倒是从容。
“朝廷里面，现在应该是很热闹的了。”
姜万象洒脱看着那里，喝了口酒，他垂眸看着远处，在树荫下看书，姜素在旁边站着，道：“陛下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姜万象淡淡道：“担心什么呢？”
“没有更坏的可能了。”
“中州这一摊烂泥一样的地方，对于任何一个心中还有豪气的人来说，都是绝对不会来的地方，当初的赤帝和他的那些兄弟们，开辟了无人可以企及的传说，可是这传说……”
“在这八百年的时间里面，早就腐烂掉了。”
“我倒是希望他们说要让李观一留下。”
姜素讶异：“您不会是乐见于此的性子。”
姜万象挤了挤眼睛，大笑起来，道：“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小子给捞出来了，然后给他塞过去一个公主，他可是相当的知恩图报的！”
“中州的王公贵胄们，我可是希望他们给我这个机会。”
姜素笑着道：“您不会想要去施恩于他，因为即便是中州这些人想要把他留下，他应该也会能走出来的。”
“我来猜一猜。”
“您希望看到的，应该是李观一脸上被您救了不得不道谢却还是憋屈的表情吧。”
姜万象得意地大笑起来了，道：“哈哈哈，你说的对，天下英雄虽多，可如此英雄之中，知我心者，唯太师也！”
“那么，太师可做成了之前说的事情？”
姜素微笑收敛，道：“我已传递气息给钓鲸客。”
姜万象道：“何时见面？”
姜素回答道：“钓鲸客性子张狂，对他需要有礼，我之前已经以气息传信相邀，今日和陛下谈完，就要去见见这位最年轻的武道传说了。”
姜万象颔首，他抬起头，如猛虎苍龙般的目光注视着遥远的中州皇宫，道：“你说，今日会发生什么让我们惊讶的事情么？”
姜素道：“天下何时皆有如此的事情发生。”
姜万象感慨笑着道：“对啊。”
他抓起一枚落叶，吹了口气，任由这落叶飞起。
落叶在风中翩然落下了。
风起颇大。
池塘之中泛起涟漪，涟漪平息的时候，倒映着一个模样俊朗却冷淡的男子，陈鼎业端坐于石上，平静地垂钓着，他的目光安静，看着水上的涟漪。
“李观一，已经到了皇宫之中么？”
陈鼎业手中的钓杆上线垂下，周围的近臣，包括那位司礼太监都安静垂首，有些不敢去看这位君王，不知道为什么，司礼太监恍惚之中，觉得陛下越发不像是五年前的自己。
却越发像十年前的自己。
水面涟漪激荡起来，陈鼎业钓上鱼了，司礼太监连忙拿着竹篓往前，把鱼儿收起来，陈鼎业却只是摘下这鱼，随意抛入了水中：
“被养在池塘之中的鱼儿罢了，不要说是跃过龙门，就连钓上来的资格都没有，中州的皇帝，就是这样的鱼啊，就算是有成为龙的可能，却早就被扼杀了。”
司礼太监不敢说话。
陈鼎业把鱼竿放下，司礼太监奉上绸缎，陈鼎业把手擦干净，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该要做出我的决断了，把东西给我吧。”
司礼太监把圣旨送上。
是陈国的圣旨，陈鼎业平静注视着上面的文字，天下四起啊，若是论及他自己的选择，会在这个时候继续权衡江州城区域的世家，但是此刻却不然。
陈鼎业缄默许久，只是写下一封圣旨。
“敕令陈天仪为太子，遴选名臣文武之将教导。”
“建东宫。”
“他日，继承大统。”
司礼太监脸色变化许多，他捧着这圣旨，身躯微微颤抖着，陈天仪正是陈鼎业和薛皇后的儿子，这一封圣旨将会在公之于陈国。
陈天仪将会成为天下皆知道的陈国储君。
陈鼎业淡淡道：
“告诉薛家吧，朕只会有陈天仪一个儿子。”
“陈国的未来是他的。”
“此次，君无戏言。”
他说的是薛家而不是薛道勇。
世家本身的庞大，家族之中成员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会成为那位豪勇猛虎的制衡，这正是薛道勇的弱点，他的豪气，他的勇武和气魄，终究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司礼太监感觉到了额头在跳动，他看着眼前的君王，陈鼎业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白发，司礼太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大变，道：“您，您修炼了……！”
陈鼎业道：“嗯，先祖的神功。”
“以寿为火，我今不过四十，能否再活二十年呢？”
司礼太监猛地跪倒在地上，脸上悲苦：“您，陛下……”
陈鼎业没有回头。
修炼陈霸仙的真正绝学，没有足够的根基是难以支撑下去的，哪怕是五百年前的陈霸仙，也未曾如慕容龙图这样寿数，陈鼎业道：
“我已不看什么千秋万代了，我的时代就只是在这里。”
司礼太监捧着这一封圣旨，一封信件，忽然低声道：
“您，后悔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眼前的并不是那个年少被称呼为‘妇人之仁’，为了个小太监跪在雨夜里面的小皇子了，心中一下子浮现出偌大的恐惧。
陈鼎业忽然笑起来，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司礼太监。
“是指李万里，澹台宪明，岳鹏武的事情吗？”
陈鼎业回答道：“会悔过的是君子，是圣人，可是君王……”他抬起头，仿佛看到过往，看到了那时候的陈国天下，陈辅弼，李万里，澹台宪明，岳鹏武，萧无量，还有他自己。
陈鼎业就只在这里安静注视着幻象，眼底没有半点的涟漪，没有恐惧，没有怀念，也终于不再有逃避和后悔了，道：
“唯独君王，是不会后悔的，过往之事，皆是此身所作，而前方纵然是万丈悬崖，孤也要纵马而跃，就算是摔得粉碎，也要死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长生不死……呵……”
他的眸子垂下，就如同当日以剑杀死了那个蛊惑他以童男童女炼不死药的术士一样，斩杀了自己长寿的渴望，自己的寿数被投入了心中残留火焰的余温之中，炽烈地燃烧着。
摆脱了澹台宪明的影响，也直面了杀死李万里的过往。
于是他重新提起了剑，走向这天下。
陈鼎业把鱼竿放下了，起身走过司礼太监，嗓音不紧不慢的时候，忽然伸出手，就在司礼太监的脖颈上劈了一下，道：“这一下，就代替你方才口出狂言的惩罚吧。”
“你的头，就暂且留在你的身上。”
司礼太监脊背发寒，双鬓斑白的陈鼎业踱步而行：
“我死之后，天仪为君，你告诉他，他的父亲……”
“不是好人，不是恶人。”
“善恶对于我，都太过于狭隘了。”
“只是这乱世里的君王。”
…………………
学宫之中，文灵均看着天空，他有些怅然，之前王通夫子门下的房子乔来这里，希望文灵均可以为房子乔他的师弟，那位李观一出一次谋划。
文灵均因为之前的交情，写信给李观一，于是有了驱逐应国，陈国，占据大势，得秦武侯之名的步骤，以及此刻那一片区域的局势。
可以说，破军规划了李观一所率部卒的战略方向。
而文灵均的谋略则是让麒麟军在江南和天下站稳了脚跟。
只是哪怕文灵均都没有想到，那位秦武侯的气魄竟然凌冽如此，其势磅礴，如同困龙飞天，一发而不可收拾，此刻他都有些后悔自己的计策了。
若是此人有不臣之心……
就在文灵均沉思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然后是那个总也是在醉酒的风啸，风啸今日却似未曾饮酒，只是狂奔进来，一把抓住了文灵均就往出跑。
文灵均道：“怎么了？风啸？”
“有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风啸急急回答道：“啊呀，已经来不及和你慢慢说了，走，快走！”
“听说秦武侯李观一，剑履上殿，入朝不拜啊！”
文灵均面色大变。
剑履上殿，入朝不拜？！
下一刻，这位温润如玉，但是实际上二重天顶峰内功，儒门体魄的读书人伸出手，单手抓住了风啸，几步奔出，直接跳上了一辆马车，单手叩住风啸，另一只手抓住缰绳。
控制住由四匹龙马驾驭的马车，狂奔向中州皇宫。
文灵均的心脏疯狂跳动，心中充斥着懊悔。
如此权臣做派，难道说自己当真是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养出了一尊偌大的权臣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急急朝着朝廷赶去，同时往那边去的还有许多的学子，这些学子有的是如同文灵均一般担忧赤帝正统，还有一批则是因为好奇，学宫学子不能入朝，进入御道。
但是却还是可以在外面等候的，抵达的时候，御门外面已围绕着许多的人，儒家学子多，名家，纵横家也不少，墨家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文灵均和相熟的几个学子打了招呼，找到个地方，焦急等待，很快的，朝堂已结束，众多学子各自施展手段，或者踩在车马背上，或者仗着轻功，看到皇宫之中，一群朱紫大员走出。
有人喊道：“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
走出的人，泾渭分明。
一大片的衮衮诸公，另外一个是一位年轻人。
腰背挺拔，气魄不凡，一身朝服威严，单手提着一柄剑。
文灵均道：“秦武侯，李观一……”
李观一觉得无趣至极，刚刚朝堂上大半个时辰都是这帮老家伙在扯皮什么于礼数不合云云，最后以姬子昌怒而离开结束，最后李观一仍旧保留了开府建衙的资格。
名头还在其次，这是可以在全天下建立自己的班底。
且天下名士皆知可以来此。
符合大义，任谁不能说什么。
嗯，破军参军，文鹤长史，代清为丞，元执……
李观一正在盘算着这天策府的配置。
他踱步走在御道上，觉得心情愉快许多，有了这个名号，他去西域，去哪里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加持，哪怕是去西域区域，去见到李昭文的时候，李昭文的父亲国公也不能排斥李观一。
只有这个名号，开府建衙等等的资格，没有意义。
若是手里有兵马有人才有地盘，还有这个名义。
那就不一样了。
李观一想着之后要做的事情，他发现，这御道似也不如何长，只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乱天下之匹夫！逆贼！”
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李观一的背上，发出了很大的一声脆响，李观一脚步顿住，周围的氛围都凝固了，甚至于在御门之外探视着的学子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拿着龙头杖敲击李观一的，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
就是刚刚圣旨下来之后，第一个反对的那宗室宿老，姬道纯，此刻姬道纯死死盯着李观一，就算是李观一这位麒麟转身，他亦是声威泠然，丝毫不弱势，道：“乱臣贼子！”
“你本来是陈国之臣，陈皇怜你身世，给你爵位，让你做金吾卫，可你倒是好，竟然反叛家国，咳咳咳，叛出国去，也算是自保罢了，小杖受大杖走，也算是忠孝了。”
“可是你，先是闯过镇北关，然后又去占据江南十八州，那可是，咳咳，那可是你陈国的故土啊，你竟做出如此事情，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而今又做权臣！”
“老夫我绝对不认！”
周围的文臣皆是如此坦言，那边的学子们看得瞠目结舌，也是彼此交头接耳，姬道纯咳嗽了一段时间，轻声道：“秦武侯，皇帝虽然有了豪情，但是却忘记了，这天下人的耳目不只是他一封圣旨能改变的。”
“天下是我姬家的天下。”
“而不是皇帝的天下。”
“你今日虽然得到皇帝的帮助，却要失去学子的名声，半月后的论道，我却要看你能够怎么样做，能够开府建衙又如何？”
“我要你身入宝库孤身而返，要你身败名裂。”
“要天下学子不入你的天策府。”
“除非，你愿入赘我族，我老东西愿意舍下脸面来保你。”
秦武侯扶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姬道纯心中惊悸。
他忽然想起来秦武侯悍勇的经历，身躯紧紧绷紧，拿起来了手中的龙头杖，大义凛然道：“老夫辅佐三代帝王，皆受重用，为家为国，奋勇争先，汝之乱臣贼子，又待如何？！”
“有胆，便来杀我！！！”
“权臣？”
李观一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背后的大小文武臣子，也似是看到了他们背后那层层叠叠的利益联系。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姬道纯，想到那坐在高位上，却显得孤独落寞的姬子昌，想到昨夜那个醉酒之后张狂恣意的学子，忽然叹息，原来这些年，你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愿意给李观一大义，为此不惜对抗宗族和世家，李观一却不是只承受他人好意，坐视旁人承担压力的人。
李观一的手已经按在剑上，此地剑拔弩张，姬道纯身躯紧绷，其余诸公亦是各有反应，而那些学子也是心境都要绷紧了，如此的局势之下。
姬道纯道：“秦武侯，可知大局？”
“为了你好，勿要鲁莽！”
李观一垂眸，然后松开手。
这把朝服自带着的配剑落下，坠在地上。
当的一声。
死寂的氛围里面，众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了，秦武侯注视着这白发苍苍的老者，而后对着这一群朱紫袍服的衮衮诸公，也是对着这腐朽拥堵的世道微微一笑。
他背对着皇宫伸出手，大声道：
“赤霄剑！”

第93章 秦武侯名动一方，王佐之才归来
姬道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那少年秦武侯的声音却是明亮，文灵均的神色微凝固了，那三个字，和这位踱步而出的大权臣的存在，本身应该是相排斥的。
一声霸道壮烈的剑鸣从大皇帝的皇宫之中升起。
赤霄剑暴起。
化作了赤色的神龙盘旋呼啸，把天空都染成了红色，然后落在了李观一的手中，剑鸣呼啸，姬道纯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秦武侯握着此剑，一句话都没有说。
神兵赤霄剑重重劈下。
姬道纯只是觉得眼前一花，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龙头杖，然后双手一晃，龙头杖猛地断开。
赤霄剑落下。
鲜血炸开。
一阵阵惊呼，朱紫袍服的大官们跌跌撞撞后退。
白如玉，刻录有浮雕的御道上哗啦啦地空出来偌大的一个巨大的空圈子，他们以为有惨事要发生了，心脏都砰砰砰跳动个不停。
一时间没有人敢动，衮衮诸公僵在那里。
敢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
甚至于闻讯而来的御林军，见那把剑，面色大变。
皆齐齐半跪于地。
这个时候，这穿着朱紫袍服的衮衮诸公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趋身，御道外的学子们也都拱手行礼，拜这一把赤霄剑神兵。
只有李观一还昂然站在那里。
众人拜此赤霄剑。
众人亦如在拜他！
但是李观一持剑，却没有做什么，这把锋锐无比的神兵斩断了龙头杖，剑锋只是稳稳架在了姬道纯的脖子上，在劈下来的时候，剑身镶嵌入姬道纯的肩膀上，鲜血涌出来。
现在就镶嵌在这里，鲜血不断滑落下来。
年轻君侯的目光淡漠地似乎没有姬道纯这个人。
姬道纯再度感受到了，那种被刺痛的感觉。
他渴望的是把这威猛如同龙虎般的豪雄，拉入皇族里面，若是不行的话，就以声势去限制他的权利，保证赤帝一脉的威严不坠落下来。
他没有想到李观一会如此决绝。
他没有想到，那姬衍中不肯说的赤霄剑主就是他。
李观一握着剑，架在这人的脖子上，道：
“虽然我很想要一剑斩了你。”
“杀死你，对我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脏了我的剑，我的手。”
姬道纯死死地盯着这年轻的面庞，看着这把赤霄剑，脸上露出了极端复杂的神色，周围的衮衮诸公都劝说他把剑拿回来，秦武侯似乎被说动了，剑锋收回，锋锐无比的剑身收回。
就算李观一没有真的一下劈死他，但是赤霄剑斩入肩膀数寸，如同锯子一样，是擦着这老东西的肩胛骨和血肉经脉一起擦出来的，剧痛无比，姬道纯脸颊扭曲。
御道杀人，才得到的大义转瞬就会消亡，成为暴戾的权臣之名，姜万象和陈鼎业不会放过这个弱点。
李观一想着，如果是游侠时刻的自己，此刻早就拎起这个老登狠狠得砸在了地上，然后以拳殴打之，打的他满脸桃花开，才算是狠狠的出了心里一口恶气。
这帮老家伙们，恶心谁？
但是此刻的秦武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在得到皇帝给予的最大帮助之后，立刻杀死宗室的老一辈，哪怕是他也知道这样是多跋扈，少年秦武侯忽然叹息着道：“天下大势，捆缚你我身上，终究不得自由。”
“看起来，我也是变了啊。”
姬道纯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一种诸侯群雄的气魄了。
下一刻，秦武侯忽而微微一笑。
在那一瞬间姬道纯看到李观一脸上，诸侯的雍容散去，化作了一种凶猛的狞笑。
“但是你要威胁我？拿你的规矩规训我？”
“我艹！”
“老猪狗！”
“放你娘的狗屁！”
他拿着赤霄剑，猛然用力，持剑横扫！
赤霄剑的剑身宽大，重重拍在了姬道纯的脸上。
啪！！！
姬道纯被打的飞出去，李观一反手又是一下。
左右两下赤霄剑狠狠地拍在这老家伙的脸上，一下又一下，赤霄剑就像是抡起来在打大耳刮子似的，把那老家伙打的口喷鲜血不止。
不杀你。
也只是不杀你罢了。
抡起赤霄剑的秦武侯，谁都不敢拦。
一口保养很好的牙齿飞出去，落在御道上，叮叮咚咚作响，一阵阵慌乱的声音，惨叫大喊的声音，那宦官奔出来，急急道：
“上将军，上将军，陛下说，就请上将军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性命吧。”
李观一反手一剑，几乎是擦着那老家伙的脖子刺入御道里，他注视着姬道纯，道：“今日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要给皇帝陛下面子。”
“本侯，尊陛下旨意，不会杀你。”
这声音缓缓传出，落在了诸多学子的耳中。
李观一长呼出一口气，心口那一股不痛快总算是散了些！
朝服僵硬，活动了下筋骨。
痛快！！
文灵均已是怔怔失神。
李观一转身大步而行，根本懒得理会后面那些人。
只是这个时候，那被权贵们搀扶着的姬道纯踉踉跄跄起身，他甩开了周围搀扶着他的权贵们，他看着那穿着雍容朝服的年轻君侯，悲痛不已，悲呼道：
“赤帝先祖啊，您创立的家业，要被外人篡夺了！”
“我没有脸面去见您。”
“昏庸皇帝！！”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姬道纯经历过了三朝的帝王，是皇族的宿老。
在他的眼中，赤帝先祖创立的功业超越一切，后世的皇帝只是家主，这天下本该是赤帝一系的，竟然把权利放出去了。
而现在他看着那大步离开的秦武侯，意识到自己所熟悉的，所骄傲的一切都将要被撕裂，而他已年老如此。
巨大的悲痛摄住了他，姬道纯大呼数声，忽然推开众人。
“臣，上不能引导帝王，荣我皇族；下不能限制权臣，克其羽翼，臣有罪。”
白发苍苍的宗室宿老惨笑着，朝着皇宫恭恭敬敬一礼，忽然闷头前冲。
姬道纯一头撞在了李观一身后不远处的赤帝功德碑上。
用尽了全力，脑浆迸裂，鲜血涌出来，缓缓滑落下来，人都有自保的本能，难以用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撞死，这样的决绝不是自刎可比的。
姬道纯口中喷出鲜血，他的双目死死盯着李观一的背影。
而后死在这里。
鲜血顺着有着浮雕的砖石缓缓流淌着，整个御道的气氛都变得僵硬凝重起来了，李观一脚步微顿，姬道纯的鲜血流淌在脚下了，他明白，这些宿老和自己，是一种层次更深的冲突。
他们遵循他们自己的道理和秩序。
而自己就是为了毁灭他们珍视的那些荣光而来的。
掀起战乱的白虎大宗么……
李观一忽而垂眸淡笑，血腥的味道四溢，少年君侯的脚下踩踏着沾染了血液的白玉般的御道，然后持剑，迎着那些年轻学子骇然震动的目光，徐徐往前了。
他并没有去回头。
为这个时代去殉葬的姬道纯算是有些骨头，其余的宗室不过是枯骨，文灵均死死盯着这一幕，在学子们的眼里面，肃穆的皇宫，御道，宗室最年老的宿老已死。
秦武侯握着赤霄剑步步走来。
宽阔的御道好像都分成两部分。
一侧是停在原地的宗室豪族，一侧是肃然往前的君侯。
一种巨大的冲击力砸在了学子的心中，无论敌我，他们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无法忘却今日所见到的画面。
哪怕过去几十年，哪怕已白发苍苍的时候，当晚辈询问年轻时候经历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回忆起今天所看到的画面。
李观一止住脚步。
秦武侯手腕一转，赤霄剑的剑锋终于再度抵着御道的白砖，入砖石三寸，他的手掌虚笼在剑柄之上，麒麟纹的朝服翻卷，眉宇凌厉，背后是皇宫巍峨，天空云层翻卷，
抬眸，看向文灵均等学宫的学子。
诸多学子，除去文灵均之外，皆下意识地垂首。
这一日。
阔别了三百年。
赤霄剑主再度出现在中州。
而后道：“李观一开府天策。”
“学子有愿踏上天下者。”
“来！”
……………………
朝堂之上的血案已结束。
李观一的声望变化极大，有的人认为，姬道纯才是宗室的忠臣，而李观一则是篡逆的权贵，也有人说，李观一拔出了赤霄剑，那么他才是赤帝传承的正统。
而无论如何，李观一的名声必将要乘风冲天而起。
已一跃而为天下声势最盛的那些。
就算是他失败了，也会在历史上留下更为浓墨重彩的一笔，文灵均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学宫里面，他到了此刻都还有些茫然，不敢相信之前所见的画面。
姬道纯是素来被认为德高望重的皇族宿老，早在八十年前就已从政了，声望极高，极为隆重，朝廷和各大世家，都受过他的恩德。
而李观一则拔出了赤霄剑。
谁才是正统，文灵均都有些茫然了，忽然被人拉了拉。
“嗯？怎么了？”
文灵均恢复意识，顺着拉动自己的力道转过头看去，风啸正在喝酒，后者皱了皱眉，补充道：“一看你就没有认真听，这下子，怕是要出大事了啊。”
文灵均点了点头：“是。”
半个多月之后，就是学宫当中的论道，诸多学子，大儒都要出面，风啸道：“本来这件事情就是江南十八州不占据优势，李观一现在风头正盛，是天策上将军。”
“但是他接受这个封号，就代表着和皇族，世家势力冲突起来了，学宫之中的学子，大多和世家有牵连，就算普通百姓出身，也都承受过世家的恩惠。”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李观一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更不要说，姬道纯老皇叔祖还自尽于御道功德碑前面。”
风啸呢喃道：“我都不敢想，这消息传出之后，整个宗室和朝廷会怎么样说他，到了这一步，李观一就算是声望再盛，那也是没有办法在学宫论战之中有半点便宜的。”
“可是，他偏偏……”
风啸沉默，不知道怎么样在自己好友面前说这个。
文灵均道：“他拔出了赤霄剑。”
风啸咧了咧嘴，道：
“是啊，到底是赤霄剑的传说分量重，还是现实之中的世家恩惠情分有力，这就要看十几天之后的论道了，可是无论如何，李观一的名号算是彻底震动一方了。”
文灵均道：“嗯。”
风啸叹了口气，见到文灵均多少有些许的魂不守舍模样，就把他放在这里，让他好生休息，自己则是提着酒快步的跑出去了，去寻找其他学宫之中的故人好友说这件事情。
只是路过儒家公羊素王的院落时候，似乎听到了一阵阵惨叫。
醉醺醺的风啸疑惑，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素王冕下是在杀鸡吗？”
“叫得这么惨。”
“不是，什么品种的鸡，这声音，真是嘹亮啊！”
风啸喝了口酒，倒骑着马，晃晃悠悠，优哉游哉，往后面一趟，就背靠着这马儿往前了，今日所见的事情，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些，让他很想要喝酒。
啊，还在叫？
风啸迷迷糊糊瞥了一眼，喝酒，心里面想着：
“真是厉害啊，素王冕下！”
“杀鸡都如此不同凡响！”
“嗓门叫这么惨，还能一直惨叫，嗯，一定品种特别。”
“正巧喝醉了酒早上起不来，他日问一问素王冕下，他家的大公鸡是什么品种的，叫起来真有活力啊！”
风啸优哉游哉离开了。
素王院里的惨叫还在继续。
文灵均抚摸着手中的玉佩，一时间缄默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音，文灵均从沉思之中惊醒过来，他抬起头看去。
一名穿着灰蓝色上衣，苍青色裳，木簪束发，踏黑靴的青年站在那里，模样朴素，正是文鹤。
文灵均把文鹤迎接回来。
文鹤看着文灵均，道：“今日看了那事情？”
文灵均苦笑，道：“是，可你怎么来了？”
文鹤看着他，淡淡道：“我猜你现在心中应是极为难以抉择吧，毕竟，一方面是赤帝的正统，另一方面则是赤霄剑，这两方在你面前发生了冲突，以你的性子，虽然看得够远，却又太过于温吞。”
“我猜测你应是挣扎之中。”
文灵均缄默，苦笑一声，道：“这样明显吗？”
文鹤平淡道：“你我不管怎么样说，也算是兄弟，再加上你也是二十余岁，肯定会这样，不过，你一直以来就想要忠于正统，如今却已经开始犹豫起来，不已说明，你对所谓的正统，也是失望的吗？”
文灵均无言，文鹤随意倒酒，道：“说说看。”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或许我可以帮你做个建议。”
文灵均叹了口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端着酒盏道：
“犹豫啊，我文家世代公卿，皆食朝禄，宗室皇家，对我不薄，如今之形势，若是我弃他们而去，与无情之辈有何不同？可是，可是如今……”
“天下倾颓，风云四起，列国之间伐交频频，江南平定，西域纷乱，而诸侯齐聚于中州，此天下危急存亡之秋，李观一却又持赤霄剑，可以自开府建衙。”
“中州却仍沉浸于世家的恢弘和历史的荣光之中。”
文灵均对姬道纯之事，只道：“当真愚蠢！”
“自以为是忠诚，可是却以自己的死亡，让整个世家和宗室都不得不走上和秦武争锋的道路上，这种老家伙，是用整个朝廷和皇族，成就他一个人的名声！”
“如同蠹虫一般的佞臣啊！！！”
文鹤看着文灵均，道：“原来如此，你的感情之上，和你的理性分析，发生了冲突。”
“很好，你是个重感情的人。”
“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因为我也是。”
文鹤微笑。
文灵均想要笑他，可是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微起来，发现不对，晃了晃，这位王佐之才直接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你不是，要来帮我，给我建议，做决定吗？”
文鹤把酒盏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宝兵级别麻绳。
文鹤先生脸上露出微笑：“是啊，我就是来……”
“为你做决定的。”
！！！！
文灵均察觉到不对，可是挣扎不动，文鹤道：“你这样的秉性，有时候就要被人推一把，真是遗憾啊，灵均，你的才华，我是最知道的。”
“堂堂正正，气势磅礴，这样的人才，天下不会有太多。”
“我在主公这边，只要一想到你这样克制我的人，竟然在另一个地方，就会茶不思，饭不香，睡不好，想了想，还是把你先捆了再说。”
绷！！！
宝兵级别的绳索被绷紧，文鹤先生脸上笑容温暖灿烂：
“七十八种复合猛毒麻沸散，六十八种身躯麻痹类药剂，另外还有三种元神类药方。”
“请笑纳。”
学宫之首，王佐之才文灵均，被捆。
自愿加入了麒麟军。
……………………
在李观一穿着了朝服，随着礼部官员一起前往皇宫的时候，那一座行宫倒也算是安生，凌平洋负责守备，慕容龙图闲散而去不知所踪，银发少女独自翻阅卷宗的时候，忽然有动静传来。
轻轻的一声。
银发少女的耳朵微动了下。
但是她仍旧是在安心看着卷宗，没有转过头去。
然后这声音的来源似乎还不肯认输，又传来一声。
瑶光轻轻叹了口气，哪怕是这个时候，她的神色仍旧沉静，把卷宗放好，收起来，然后转过身来，踱步走过去声音传来的地方，地上放着两个馒头。
墙角上蹲着一个老家伙。
白发苍苍的，不修边幅，有玄龟在身边。
司命。
银发少女仰着脸看着他，嗓音宁静：“您觉得，这样就可以把我吸引过来吗？”
司命尴尬地挠了挠头：“啊，额……难道不是吗？”
瑶光道：“请不要浪费粮食。”
司命老爷子被玄龟一下踹下墙角来。
老家伙挠了挠头，颇尴尬的模样，把这两个馒头塞到了怀里面，看着瑶光，道：“哈哈哈，不会浪费，不会浪费的，不过，我老人家来找你，可是真的有事情的。”
瑶光歪了歪头，转身就要走。
司命连忙伸出手拉住这小姑娘，道：“是好事，是好事啊！”
“我以司危的名义发誓。”
“这一定是顶顶好的好事情！不然，就让他身败名裂！就让他，让他……”
司命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做到既过分，后面又可以让司危不至于追杀自己，瑶光无奈叹了口气，嗓音宁静道：“我知道了。”
“您要带我去凑什么热闹？”
司命竖起大拇指道：“好孩子！”
然后一老一少两个人就翻墙出去了，老司命一路上施展了奇术，和瑶光配合，一起遮掩住他们两个人的气机，然后一路在这偌大的城池里绕圈圈。
老司命掏钱买了些点心，糖果之类的送给小姑娘，然后大喇喇地说什么当年的故事，转悠了好一会儿，到了一个颇有些华丽的地方。
有赤红色的高墙隔绝了内外，隐隐约约只能够看得到树木的顶端，外面则是有穿着甲胄，持拿兵器的卫士，都是浑身散发一股泠然之气，让人见到之后心中震动，不敢靠近。
司命指了指里面，咧嘴一笑：
“里面有可有趣的事情了！”
瑶光想了想，咬了口点心。
银发少女转身就走！
“欸欸欸，回来回来，你这孩子……”司命老爷子伸出手，提溜着瑶光的兜帽，老人家其实身量颇高，就这样用力一拉，就把银发少女提起来。
少女在空中迈步行走如平地。
沉默了下，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脚步已经飘起来了。
司命老爷子咧嘴一笑，不知道捏了个什么奇术，直接从墙壁穿进去了，走了进去，瑶光瞪大眼睛，道：“您懂得这样的术法，为什么要翻墙？”
司命理直气壮道：“自是爱好和追求。”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瑶光往内，藏在了亭台楼阁周围，却不在过去了，很快来了两人，只是一瞬，银发少女的神色似乎就有些变化——
奔掠而来的两人，一位似年纪已极大，但是仍旧有一身泠然的气度，兵戈煞气几乎要化作了实质，另一人身穿布衣，银发垂落，气度洒脱。
是军神姜素，钓鲸客。
瑶光心中剧烈波动，她想要离开，却被司命拉住：
“你要走的话，老头子不拦你。”
“可被那钓鱼的空篓佬发现，就很难再见到了。”
瑶光缄默许久，又乖乖坐在那里，两个人的奇术累加在一起，然后面无表情，小心翼翼拿着树叶，挡在自己的头顶，老司命无声大笑，把自己的胳膊肘给压在小姑娘头顶。
一老一少就盯着那边儿看。
亭台里面，姜素和钓鲸客的气氛相当不错，纵然是钓鲸客，也不会对同样境界，内功深厚还要超过他的军神姜素看不上眼。
那不叫傲骨，那只叫傻。
两人以平等态度相交，杯过数盏，姜素笑着道：“好身手，好阵法，好酒量。”
钓鲸客道：“你也不差。”
姜素只摇头道：“听闻钓鲸客素来傲气，而今所见却是如此。”
钓鲸客道：“我若不这样说，难道要说你很差？”
姜素不放在心上，只是大笑，起身劝酒，道：“好豪气，钓鲸客行走四方，可曾知道我大应的军势，见到过我国的太子？”
钓鲸客喝酒，道：“不曾见过什么太子。”
姜素笑着道：“我家太子，年过而立，风姿如玉，一表人才，他日老夫率百万雄兵，和陛下一并吞吐天下数万里疆域，太子便是这天下的共主。”
钓鲸客道：“那不是很好？”
姜素道：“好是好，只是还有一个困惑，我家太子还未曾有过正妃，也就是往后的太子妃，天下的皇后娘娘。”
钓鲸客仍只是喝酒。
姜素微笑道：“听闻，钓鲸你有一位女儿？”
“可愿让她做我家太子的妻子。”
“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银发少女盯着那边。
钓鲸客终于停止饮酒，眸子看向姜素：
“嗯？”

第94章 命定之约，交心之谈
钓鲸客注视着姜素，打了个酒嗝儿，然后笑起来：
“可以啊。”
银发少女目光宁静。
司命老爷子咧了咧嘴，额头有点冒冷汗了。
不是，钓鱼的，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掉线。
你若是答应的话，就没有女儿了。
钓鲸客倚着亭台的红柱坐着，拈着酒盏，道：“应国是天下大国，应国太子的夫人，倒也算是锦衣玉食，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不过只有一点需要军神你帮个忙。”
姜素道：“什么？”
钓鲸客淡淡道：“有劳，请你们应国大帝陛下过来，然后从我这里钻过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裆下，脸上浮现出微笑，道：“再学两声狗叫，我可以考虑考虑。”
姜素脸上的神色微凝，道：“朋友是在开玩笑吧。”
钓鲸客冷笑起来：“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
他仰脖，道：“老子女儿都已说了无父无母，我说个屁，况且，她要嫁给谁，还是跟着谁，和老子有什么关系，是她要跟着人，不是我要嫁人。”
“还问我，问我有什么用？腿脚长在她的身上。”
“咋的，我答应了之后，我去嫁给你家太子？不成不成不成，得是你家太子嫁给我才是。”
这个自小走南闯北的乞丐斜睨着姜素，咧嘴一笑：
“哟哟哟？”
“怎么，你家太子卖钩子吗？”
姜素额头抽了抽，乞丐的嘴巴是真的臭得很，他无视了这位武道传说的其他话语，只是淡淡地道：“自古以来，君臣父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之正统。”
“你是她的父亲，你说了，他自然要听。”
钓鲸客伸出手指头掏了掏耳朵，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乞丐，不知道你们的规矩，老子都是给人下了药才生出她的，那娘们给我下药的时候没问过我，我们生出那孩子的时候，也没问过她。”
银发男子垂眸：“她对那孩子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也不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临到现在，你要我一句话把她嫁出去给那什么三十来岁的老男人，你什么意思？”
姜素的眉宇下已是有些怒气了。
“而立之年，正是英雄奋发之时！”
钓鲸客放声大笑起来：“当了三十年太子，算个屁的英雄，他老子还算是个英雄好汉，若是你家三十多岁的太子算是英雄的话，那李观一那个臭小子十六岁封侯，还是军功侯，岂不是天下无双？”
姜素还没有说什么。
钓鲸客已是面色大变，呸呸呸地吐唾沫。
是市井人的习惯，说了不吉利的话，一定要吐出去。
姜素微微皱眉，眉宇徐缓起来：“原来如此，看起来，钓鲸客也已经觅得佳婿了，何不早说，而今提起这事情来，倒是老夫的不是了，来。”
姜素提起一杯酒，倒是宽宏从容，道：
“那么，就祝那两个孩子白头偕老，永世欢爱了。”
老司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看了一眼僵硬住的钓鲸客。
老司命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发现这银发少女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半点的涟漪，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怜悯起来。
而钓鲸客已是怒掀了桌子，大骂：
“艹！”
“姜素你个老东西，不会说话的话闭上嘴！”
军神姜素就算是涵养再好，此刻也有些怒气了。
他本来来此，是温和徐缓的，提出邀约，若是不成，也是堂堂正正地祝贺，可是钓鲸客此人狷狂，终于是点燃了姜素的怒火，这位军神冷笑起来：
“钓鲸，火气颇大啊。”
钓鲸客冷笑道：“那试试？”
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手掌已经扣住钓鲸客的脸庞。
钓鲸客一身内功暴起，然后被直接按碎。
军神姜素拉着钓鲸客的面容，直接撞塌了旁边的亭台，假山，然后将其身躯直接压下，在这一招的同时，方圆数里的元气被直接压制，钓鲸客身上阵法次第显现，层层破碎。
军神姜素拉着钓鲸客，只是朝着下面按下。
大地直接迸裂。
钓鲸客的头被直接砸入地面之中。
姜素眼底有压抑着的冰冷煞气，大地层层粉碎，而被他抓住的钓鲸客身躯散开，化作了气息，以阵法重聚的时候，银发男子的右脸颊上有明显的擦痕。
钓鲸客抬起手擦了擦脸颊，眼底锐利。
姜素起身，从容不迫，张开手。
军神姜素。
剑狂之前，四大传说。
单体最强，体魄无双，其杀伐，防御，皆是四大传说第一。
唯剑狂不求长生的剑可破开他的功体。
钓鲸客道：“军神姜素，天下无二，有点意思。”
姜素从容回答道：“现在是天下第二了。”
姜素看着自己的手掌，有如同被雷霆轰击的焦黑色痕迹，他有些惊叹道：“能够在被我攻击的时候，迅速地构筑阵法，果然有些意思。”
“阵道第一，不是虚假。”
“我给你七个呼吸的时间，结阵吧。”
“你是阵道之首，不结下大阵的话，不是我的对手，可若是给你一两个时辰的话，我恐怕也步步难行。”
姜素随意提了酒壶，然后抬手一招，一柄神兵长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随意插入地面，仰脖饮酒，从容不迫，淡淡道：“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强的手段。”
钓鲸客恣意大笑起来：“和你打，还不需要结阵。”
姜素微笑道：“年轻人，有意思。”
长枪瞬间洞穿虚空，出现在钓鲸客之前。
阵法出现，长枪被挪移。
姜素出现在钓鲸客的身前，只是一拳轰出，犹如龙吟般的声音炸开，一瞬间不知道多少阵法出现，而后次第生灭，突然的战斗，不是钓鲸客所擅长的。
但是此次并不是生死厮杀，他亦以阵招架住。
“此地施展不开。”
姜素道：“我也有许久不曾动手，在和慕容龙图交锋之前，多少要找到点状态，虽然不知道你心情为何如此难受，哈哈哈啊哈哈，看起来，是李观一？”
钓鲸客冷笑道：“是你家卖钩子的太子殿下。”
姜素摇了摇头，他的长枪扫出。
天空中的云气被直接撕裂。
万里长空，浩宇平定。
两人身影已看不到了。
司命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呢喃道：“这下完犊子了，得打得什么时候去啊。”
银发少女晃了晃头：“谁会赢。”
司命回答道：“平手。”
“如果非要厮杀起来的话，大概率是六四开，或者七三开，若论及单体的厮杀的话，军神强于钓鱼的，只逊色于剑狂老头子，而这，是因为军神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在军队上。”
“那一日慕容龙图找的是姜素，已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有姜素有资格在那一日拦在慕容龙图身前。”
“只有姜素能逼迫慕容龙图用出玄兵之后，舍弃玄兵。”
“只有姜素可以给慕容龙图带来这样的压迫。”
“然后让慕容龙图彻底踏出那一步。”
“其他的，道宗内功强，元神强，手段缥缈，论道无上，可是厮杀起来的话，绝对不会是兵家最强的姜素对手；你父……咳咳。”
“我是说，那个钓鱼的。”
“阵法多变，给足够的时间甚至于可能重现出剑狂八成左右的剑意，和军神的煞气，但是武道传说的争斗，是不会给他足够的准备时间的。”
“再加上，他终究年轻，四十岁证武道传说，现在也就五十余岁，看上去和个年轻人似的，内功，身法，武技都不能够和剑狂，军神相比。”
“只是阵法变幻莫测，也不好说胜负。”
“谁都有可能赢了，谁也有可能输。”
“但是你也不要担心，这是建立在他们杀红了眼睛的情况下。”
司命道：“眼下剑狂邀约，他们都有武者的傲气。”
“只是稍稍试试手，只要不打出真火来的话，大概率是打个数百回合平手……等等，那钓鱼的不会起真火了吧？！”
老司命头皮发麻。
军神姜素素来言谈雅量。
但是这一次却每每都踩在那钓鱼佬的要害上。
直如在那钓鱼佬的要害上跳起来胡璇舞。
钓鱼的又是个最不喜欢贵胄的乞丐出身，脾气又臭又硬，狷狂得要死，一时间老司命都觉得这两个会不会直接打得火气上来，不管不顾，两个人先开战。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转身走开的时候，老司命挠了挠头，道：“你知道成亲婚配这些代表着什么吗？”
银发少女回答道：“可以理解，但是无法共情。”
少女的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老司命咧了咧嘴，觉得果然，这个孩子出世之后，一两岁就被生母当做了祭物和载体，想要借助法相和秘传的力量，创造出具备或者接近于所谓传说层次的力量。
哪怕他和钓鲸客杀去，破了这阵，把这孩子带出来。
但是情感波动也已被剥离了。
是类似于道门太上忘情的第二阶段心境。
奇术的最强天赋，正是来自于此。
剥离情感，才可以冷静理智地去旁观万物。
老司命不知道西域那位柔美长情的女子为何会如此狠心，他曾经见到彼时也如此刻瑶光一般大小的她，赤足踩于鼓上舞，口中吟唱妙法莲华经。
那时候的她，和后来的魔宗宗主，几乎是两个人。
只是司命已经见到太多。
英雄成为枭雄，枭雄落寞又崛起，小人物崩塌死去，或者在血水之中，豹变成龙，柔美的变得冷厉，真诚的变得虚伪，天下的乱世就是一个大染铺子，不如荒唐。
老者摸了摸瑶光的银发，只是叹息，不知道这少女的惊才绝艳，到底是好还是坏，这样会寿数不长，这一路他想要引动瑶光的情感波动，但是很难。
哪怕是瑶光看向李观一，也没有什么外露的情感波动。
从关翼城的初遇情况来看。
瑶光对李观一的反应。
是根据《初代瑶光手册》，以冷静伪装出的反应。
西域，西域，李观一之后要去的地方，瑶光如果要去的话，恐怕也会是个麻烦，魔宗和西域的联系很紧密。
他转眸看向钓鲸客离开的方向。
如果钓鲸客知道瑶光要去西域。
这位武道传说是一定会震怒的。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哪怕是钓鲸客护持也未必能彻底周全，最安全的选择，本来就是远离危险的源头，可是瑶光恐怕是不会离开李观一那小子的。
老司命想一想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这时候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直接忘掉这破事！
到时候扔给秦武侯。
他随意问道：“方才若是那钓鱼的，把你许配给那应国大皇帝的儿子的话，该怎么办？”
银发少女嗓音不起涟漪：“跑。”
司命道：“跑掉啊……”
也是，瑶光没有多少情感残留，但是却心境通明。
他注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女，道：“你没什么武功，皇宫里有一定会有巫蛊之流的人，你想要跑的话，有点难。”
银发少女脚步平静从司命身边走过。
“我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指，指着前面的高墙，回答道：“如果眼前这个就是皇宫的墙壁的话，那么我从这里跳下去，李观一一定就会在下面，在外面等待着我。”
瑶光努力爬到了这个高墙上。
墙封锁了内外，也封锁了人间红尘和这被锁起来的江南风光，这墙足足有一丈多高，瑶光坐在上面，穿着观星术士的长袍，兜帽拉紧。
在少女爬上来的时候，马蹄声响起。
“嗯？瑶光？”
银发的少女抬起头，胸高八尺近乎于龙的战马踱步而来，穿着朝服的少年秦武侯骑着这龙马，风吹拂的时候，眉宇微抬，骑着马儿的少年，坐在墙上的少女。
李观一脸上有惊愕的神色。
他从皇宫出来之后，没有去乘坐车舆，而是选择了战马，他想要迅速的回去，可是不能纵马驰骋，只好顺着大道慢行，而这里正是路过的一个皇家园林。
瑶光站起来，看着他，摇摇晃晃，然后展开双臂。
从这很高很高的墙上跳下来。
李观一伸出手，将那少女抱在怀中，兜帽扬起落下了，银色的发丝从他的眼前划过，司命本来还担心着，直接踩着玄龟法相爬上来，却见到这一幕了。
阳光下夏末的城池，慵懒燥热的味道退去了，远处的云彩慢慢舒卷着，银发少女的兜帽落下，她没有迟疑就跳下去了，神色安静。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司命，李观一询问她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少女眨了眨眼睛，没有去说自己见到和听到的话语，只是嗓音宁静道：“我在等您。”
“嗯？我没有说过我从这里回来啊？”
“因为我是观星术士。”
“白天有星辰可观吗？”
银发少女握拳，不轻不重敲了下李观一。
李观一洒脱一笑。
他让瑶光坐在战马的前面，和司命打了个招呼，一路而行，司命的胳膊托在墙上，扬了扬眉，道：“哦，原来如此。”
“嗯，毫不犹豫啊。”
“《初代瑶光手册》里面，应该没有这样的东西。”
“老爷子我应该是看走了眼。”
“是我和那钓鱼的确实是破坏了那魔宗的传承大阵，还是说……传承大阵里面，瑶光的母亲，故意保留了一部分女儿的意识？”
司命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西域么……
那地方有点太大，也太荒了，不想去。
只是老爷子踩着玄龟，玄龟恼怒，直接散开化作元气。
老爷子一个惨叫，一屁股墩直接坐下去！
然后又是一声惨叫。
当场脸色就白了，不断倒抽着冷气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极为僵硬，他抬起头，看到身穿甲胄，手持战戟的卫士把他团团包围了。
蹲在那里的老爷子咧了咧嘴：“我说。”
“我是来拉屎的，你们信不信？”
卫士首领微微一笑：“拉一个我看看？”
司命：“…………”
“我乃是学宫司危，汝等可听过我的名字？！”
卫士首领冷笑：“乃公没听过！”
“左右。”
“给我抓起来！！！”
等到了李观一和瑶光一起回去的时候，左右的人都神色古怪，李观一翻身下马，然后伸出手，瑶光搭着他的手臂也跳下了战马，自有麒麟军的将士将这马儿带走。
李观一换了这一身威严肃穆却又繁重的朝服，重换了一身简单朴素的衣服，握着赤霄剑，赤霄剑老老实实的，一路上一声剑鸣都没有发出来。
就好像是悄悄上车，然后努力地屏住呼吸的流浪猫。
努力的把自己的身躯收缩在阴影之中。
然后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发现然后放下似的。
李观一拔出赤霄剑，这把神兵的锋锐，坚硬程度都极强，且有龙元剑气的特性，持此剑器，有利于厮杀，李观一的手指拂过剑身，最后将剑收好，佩戴在腰间一侧。
赤霄剑发出一声清鸣。
然后主动去碰触敲打李观一佩戴在后腰的秋水短剑。
得意洋洋的模样。
凌平洋一脸迟疑的模样，对李观一道：“主公，这，这……”
李观一见到凌平洋犹豫不绝的模样，道：
“平洋，怎么了？”
凌平洋整理思绪，最后苦笑一声，道：“这，末将不擅长言辞，就请您来看看吧。”他引着李观一往内走去，忽然就闻到了一阵阵酒气。
李观一怔住，看到了在桌子旁边喝茶的文鹤。
以及，瘫软在旁边的一名青年。
这青年模样温润宁静，身上酒气和淡淡的香气混合着。
李观一怔住，道：“文鹤先生，这位是……”
文鹤道：“哦，这个不是主公的熟人么？”
他洒脱一笑，道：“是我的错，没有解释清楚，这位叫做文灵均，主公占据江南之后，上表中州，以封侯，占据天下的大义这一步战略，就是他写信给你的。”
“我和他喝了个舒服，他非要来我们这里。”
“实在是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啊呀，我就只好把他带来了！”
李观一视线落下，看着文鹤身上的绳索，闻着空中那种特殊的酒味，只是闻到了味道，长生不灭功体就已经开始自行运转解毒。
李观一伸出手，按在文灵均的脉搏上。
他看着那边的青年，道：“文鹤先生和文先生是喝酒？”
文鹤笑道：“是好酒。”
李观一道：“文鹤是给文灵均先生喝了掺了酒的麻沸散吧。”
文鹤笑道：“主公果然懂我。”
“我们果然是一样的人！”
李观一顿了顿。
他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受到了巨大的挑衅，叹了口气，道：“文鹤先生，往后勿要做这样的事情了。”文鹤笑着道：“放心，放心，文灵均是君子，不会迁怒主公。”
“况且，他本身就支持赤帝正统之名，主公手中有赤霄剑，皇室则是代表着宗室八百年的传承，各自都有一部分名望在。”
“他本来就只是在迟疑。”
“而一直都是受朝廷恩德的他开始了迟疑，就代表他其实也不信任宗室，某所做的，不过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主公放心，他已来此，就已经回不去了。”
李观一道：“文灵均先生，是要来我们这里吗？”
文鹤道：“我已经模仿他的笔迹，给他学宫所有的好友写信说他来这里了，君子一言九鼎，自不会后悔。”
李观一：“…………”
文鹤先生果然就应该在自家养着！
文鹤笑道：“方才言相戏耳，他在这里醒来，您只需要展露自己的才情和气魄，文灵均王佐之才，不是瞎子的，他会选择您，而非是那再不能控制前行方向的朝廷。”
“学宫之中，半月之后的论道，对于您来说很重要。”
“而堂皇正大，从容徐缓而立于天下，无人能超过文灵均，主公，此人合该入我等麾下。”
“天策府之长史，非他莫属。”
“以他之才，他日可为尚书令君。”
文鹤丝毫不说睡不安稳，然后笑了笑，道：
“那么，这位天下大才，就交给主公了。”
“我好不容易捆回来的，不要让他跑了。”
“真的是好不容易捆回来的。”
文鹤先生从容离开了，李观一无奈一笑，他把文灵均抱回客房的床榻之上，自己则是坐在旁边，伸出手按着文灵均的手腕，以《皇极经世书》的【泽天夬】为文灵均疗伤。
这是武道传说道宗前辈所传的法门之一，尤其擅长疗伤。
借助自身的生机真元，调动伤者的身体恢复伤势。
生生不息。
李观一这个本身生机磅礴的人用这一招，效果更是出类拔萃，极为纯熟。
文灵均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他最后只记得那御道上发生的一幕，以及自己在迟疑，在挣扎，然后，然后文鹤来了……
不对，文鹤来了？！！！
文灵均背后一寒，想要挣扎，但是却似乎身躯动弹不得，只是一股平缓如水的内气缓缓从手腕输入，那种心慌意乱的烦躁感渐渐消去，文灵均心境疲惫，缓缓睡去。
不知不觉，已睡了许久，文灵均精神恢复，只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道：“水……”
宽和又有一丝丝熟悉的声音道：“水来了，先生。”
文灵均来不及细想这声音什么时候听过，就拿过杯子，大口饮下，水流从干渴的咽喉流过，冰冰凉凉的感觉，终于让他的意识恢复了，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屋子，怔住。
文灵均低下头，看到有修长手指按在自己脉上，传输内功，他心思通明，立刻知道，在自己旁边为自己疗伤了一整夜的，正是眼前之人。
于是他带着发自于内心的感激之色抬起头，道：
“多谢……”
他声音顿住，视线偏移，旁边一位穿着蓝色袍服，木簪束发的年轻人微笑看着他，道：“先生醒了？”
这一张脸。
文灵均声音怔住。
穿着道袍，气质温和的年轻人，和昨日站在遇到之前，手掌按着赤霄剑，穿肃穆朝服，金冠，麒麟纹，雍容霸道的君侯重叠在了一起，文灵均道：
“秦武侯……”

第95章 学宫，诸子，大儒，名士，麒麟
文灵均在认出来这少年身份之后，立刻坐起来，然后支撑着下来，拱手一礼，嗓音沉静温缓，道：
“学宫学子文灵均，见过秦武侯。”
李观一道：“文先生不必如此多礼。”
文灵均缄默了下，叹了口气，道：“秦武侯已让文鹤入麾下，想来，是文鹤自己要来把我带了来，以我对于他的了解，应是已经给我的好友同僚写信，并且已回绝了文家和朝廷。”
“前者也只是让我面上挂不住，后者则是让我彻底不可能入朝廷为官，就算是入了，也只会成为六品的小官。”
李观一：“…………”
此刻再度感慨文鹤先生在自己的阵营。
文灵均看着李观一，他道：“既已至于此，就不必说些其他的了，文灵均只一个刀笔吏的才情罢了，秦武侯看重，晚生也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您。”
文灵均并不被李观一的诚心就打动。
他轻声道：“您要推翻赤帝的天下么？”
文灵均历代公卿，时食朝堂俸禄，受大恩德，他自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李观一若是说一句不会，那么文灵均就会投入麾下。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
文灵均倒是讶异，道：“为何叫做不知道？”
李观一回答道：“因为我自己不知道，我未来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文先生知道吗？李观一一开始的目标，只是一个月可以攒够一两银子，然后每个月可以和婶娘吃一顿烧鹅。”
“然后平平安安离开陈国的边境，去找到太姥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身世，也不知道太姥爷是谁，我只想着能够和婶娘好好活下去，有几亩地，然后找个好的媳妇，生几个娃娃，赚点小钱。”
“几亩闲田，三五好友，饮茶谈笑，坐而抚琴。”
“心中没有什么事情，算得上是神仙日子了。”
李观一脸上带着一丝丝微笑，他是真的这样想。
然后回到了现实。
他道：“但是这天下的波涛，让我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的秦武侯，也只是回春堂里面的小药师。”
“我不能和先生证明，今日之秦武侯，他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会走到哪一步呢，会在这天下的骂名之中焚尽，还是成为一地之王侯，亦或者归隐江湖，我不知道。”
文灵均缄默，他叹道：“君侯若说不会，我会入您的麾下，却不会献上一策，君侯若说会，那文灵均死也不肯为君侯出力。”
李观一道：“那么，今日我也有问题想要问先生。”
文灵均行了一礼，道：“君侯请说。”
李观一道：“文先生忠心于天下，还是世家。”
文灵均回答道：“天下。”
而后秦武侯道：“那么，李观一敢问先生。”
“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还是一家一人之天下？”
文灵均顿住了。
这是诛心之言。
李观一的手掌按下，握着赤霄剑，然后把这一把神兵拿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剑落下的时候有沉静的声音，李观一不紧不慢地问道：
“君子是忠心于赤帝一脉的恩惠，还是忠心于天下？”
“若是忠心于恩惠，那么我给你更大的恩惠，你就会反叛吗？”
“想来不是。”
“可若是忠心于天下。”
“先生何苦把自己拘束于恩惠之中？”
文灵均缄默，然后道：“君侯，当真是能言善道。”
“无有赤帝一脉，无有文家的昌盛，这才是恩德。”
李观一的手掌按着赤霄剑，想了想，道：“那么，给先生一个提议。”
“至少现在，先生不如留下来，看看我会走到哪一步，今日的你我，至少在现在，我是这赤帝一脉的秦武侯，是天策上将军，而先生是学宫学子。”
“今日之你我，自可以联手不是吗？”
“而他日，先生要走，李观一不会阻拦。”
文灵均垂眸，此刻的天下，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李观一确实是唯一，还可以说是尊奉赤帝的一股力量了，这是他感情里做的抉择，同时，文灵均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一句【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简直是如同魔音贯耳一般回荡着。
理智冲击着在世家大族培育出来的对于大皇帝的忠心。
偏偏这一句话堂堂正正到了极点。
反倒是忠君这两个字，在这个反问下有点苍白无力了。
世家的培育，在这年轻人的脑海中扎根，可是却也正是还年轻的时候，还可以接受崭新的可能，就在这个时候，秦武侯直接一句话如同剑锋，刺入了世家的空隙。
王佐之才的才情，敏锐发现了，天下的世家，将忠君爱国这两个概念混在了一起。
文灵均起身，深深一礼，道：
“君侯如此，文灵均不敢推辞。”
“愿效，犬马之劳。”
李观一大笑道：“先生请起。”
他搀扶着文灵均的手臂让他出去透口气的时候，看到了文鹤就坐在那里吟诵诗句，见到文灵均来的时候，文鹤洒脱一笑，道：“灵均醒来了？”
“你不胜酒力，昨日醉酒，我才把你带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吗？”
文灵均看着文鹤。
君子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文灵均的脸庞扭曲，文鹤一晃不晃，他擦了擦袖袍，衣摆下面，是墨色连环锁子甲的寒光，从容不迫道：“谁人读书，不穿着甲胄呢？灵均。”
“你的思考还是不够全面啊。”
文灵均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李观一邀文灵均，文鹤，凌平洋一起喝茶，在明白了情况之后，文灵均道：“君侯昨日于御道之上，威风八面，慨然有豪雄的气度，但是有一处不妙。”
“这一处不妙，是那姬道纯所做，他以自己的死，让世家，宗室和君侯对立起来了，也因此，许多年轻的学子被裹挟起来，不能够来此相投。”
“若我所言不差的话，这一日里，没有学子来自荐其名，加入天策府的吧？”
文鹤道：“不，有。”
文灵均讶异，道：“在哪里？”
文鹤道：“你。”
文灵均：“…………”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并不是因为对错，而是因为主公初来乍到，而世家在此地盘亘许久，在影响力上他们强过您，导致了学子不能够来此。”
“我愿为君侯献上一计。”
“或可为君侯得天下，不逊色于世家的名望。”
李观一道：“先生尽管去做便是。”
文灵均道：“多谢君侯体谅，不过，我听说君侯有一美酒，名为千日醉，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些？”
“我知道学宫之中有一位大才，名为风啸，其计谋百变，尤擅大势之判断，机谋巧变，兵法奇诡，如同羚羊挂角，难以捉摸。”
“其天然克制于我，在别人之处，我睡着了不安心，吃饭也不香，还希望主公给我千日醉，我去把他带回来。”
这最后一句话是文鹤说的。
还模仿了文灵均的语气。
文灵均看着文鹤，微笑道：
“清羽再胡闹，我就要翻脸了。”
文鹤眼观鼻鼻观心喝茶。
文灵均看向李观一，认真道：“元执长于军阵，文鹤擅长大势，而我所擅的东西，并没有这样具体，而风啸奇谋，和元执配合，一正一奇，可以弥补我军不足。”
“请主公给我千日醉。”
“我为主公，邀此大才。”
文灵均带着李观一的酒壶离开。
第二日，麒麟未归。
而李观一在昨日同一个地方看到了同样烂醉如泥的少年，以望气之术观之，虽然烂醉如泥，但是头顶文华冲天灿烂，虽然如此，却还是醉得要死。
凌平洋：“…………”
李观一：“…………”
儒雅的骑将迟疑，盯着那桌椅，在许久之后，离开中州城的时候，把这一张桌子都带走了，旁人询问，便说是此地有利于生长出一流级别谋士，是奇物，带回去吉利些。
李观一看着风啸，嘴角抽了抽，看向那边的文灵均：
“他喝了多少？”
文灵均伸出一根手指。
李观一松了口气：“喝了一杯？”
文灵均道：“一直喝。”
李观一神色凝固，他可是记得的，这酒壶里面，装了足足三斗三升天下第一烈酒，就算是之前用了点，可是也没用多少啊，风啸一直喝了一个钟头。
李观一有点哭笑不得，只好以《皇极经世书》为他解酒。
这三位谋士，一个是吃了掺了酒的麻沸散。
一个是浑身的酒液里面发现了一点点的血。
自己也得不断帮忙解毒解救。
嗯？怎么好像所有人里，只有一个家伙没有吃过亏？
李观一看向那边朴素的年轻谋士。
年轻谋士温和一笑。
默不作声，在众人之间，退后半步。
风啸只是喝醉了酒，在醒过来之后，直接拉着李观一的手臂，说只要给他喝酒，要他做什么都行，一开口就是主公主公。
这是真的馋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发现自己那位便宜大哥真是好人！
一壶千日醉，拉来了文鹤，文灵均，风啸三个年轻一代的翘楚，其中两个是在大势上和破军比拟的顶尖谋士，当然，破军和他们还有不同。
破军在其他领域，也是这个级别。
除了打架的时候，人菜瘾大了点。
是以以文灵均为天策府之长史。
以风啸为天策府军谘祭酒。
只有文鹤死活不肯接受天策府的高职，只肯要一个刀笔吏，要了天策府录事这个最普通的文职，而后——
天策府就没人了。
不是没有人来，是不敢来。
李观一曾经见到有许多的士子在远处看着这里，但是犹豫徘徊，却难以靠近，最后只是叹息，风啸陪着李观一喝酒，笑着道：“主公勿忧。”
“且饮酒，来！”
“以我观之，只是小事罢了，喝酒。”
“世家浩大，学子有愿望却也要保护自身，主公您风头正盛，如同利剑出鞘，但是世家盘亘于此，又有陈国，应国，如同巨石一般碰撞，学子们在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被碾碎。”
“但是，以我观之，主公必胜，世家必败。”
“什么几胜几败就不说了。”
风啸看得很清楚，嘿然笑道：“学子们有腿的，主公在这里，他们不敢在世家脚下来投，等学子奔赴天下，那么，自是有天下的才子前去奔赴江南。”
“世家如同冢中枯骨，白纸老虎，只能够以势压人。”
“这个时候越是压制学子，等到主公您离开此地的时候，其反弹之势就会越大。”
“哈哈哈，喝酒喝酒。”
李观一觉得这家伙迟早要醉死在酒里面。
他想了想，道：“之后回去江南，可以去找一下雷老蒙。”
风啸好奇道：“雷老蒙？”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还有石达林，他们能钻研出……”李观一想要说是戒酒疗伤的药，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可以让你喝更多酒的药，不是，我是说，果子。”
于是风啸大喜。
美滋滋，美滋滋。
想着之后问素王冕下，那个很能够叫的鸡是什么！
然后就去江南找雷老蒙和老石头。
吃那种能喝更多酒的好果子！
“妙也哉，妙也哉，到时候去找那个什么老石头先生，卖个乖，讨个巧，我可是主公的军事祭酒，他还不好好的把果子拿出来？”
又一日过去。
麒麟仍旧未归。
房子乔来邀请李观一前去学宫之中，说是王通夫子有邀，李观一欣然而去，打算也去看看麒麟，虽然说李观一相信老麒麟，作为这世界上唯二的两只麒麟，老麒麟不会对小家伙如何。
可是这好果子吃的也太久了。
到底有多少好果子吃啊？
夏日已渐渐快要过去，李观一和房子乔去了学宫之中，再度见到了王通夫子，王通夫子神色温和宁静，邀请李观一坐下来，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铜香炉，炉上烟气袅袅。
是王通夫子自制的松香。
儒家的君子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王通嗓音温和问道：“天策府找不到人？”
李观一捧着茶，稍微有些尴尬，这事情倒是四处都传开来了，王通微笑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李观一道：“世家。”
王通点了点头，道：“算是对，却也还稍微显得不够些，不仅仅是因为姬道纯为了自己的名声，把宗室和世家架了起来，和你为敌，更多的问题在于……”
“不要以一个整体去看待他们。”
“要看到具体的个体。”
王通夫子神色温和宁静：“世家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繁衍至今日，八百年，甚至于在赤帝的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也有很多的聪明人，这些聪明人因为自己的出身。”
“而选择立刻帮助世家。”
“世家的弊病，你我可以见到，他们也可以见到。”
“所以，他们也会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家族。”
“网罗人才，就是其中之一。”
王通夫子给李观一添了茶，道：“学宫之中的学子有许多，其中大抵也就分作两种，出身于世家的，出身于普通百姓的，或许有人觉得，出身于世家的会看不起百姓出身。”
“可是事实上，不是。”
“世家子弟会对能够靠着自己走入学宫的那些百姓学子很和善，会掏出银钱来补贴他们的生活，会给衣服，粮食，会帮助他们的家人，给他们变更籍贯，给他们免去地税和田税。”
“就算是面对他们的父母也会持之以礼。”
“而纨绔子弟，也不会得罪前途光明的学子，世家所谓的纨绔，只是指着在文武上不能立足的弟子罢了，他们会带着出身于百姓的人才去各处游玩。”
“世家甚至于愿意把自己族中正当恰好年龄的女儿嫁给这些人，以人情，金钱，姻亲血缘去网罗人才，让自己的家族壮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和世家对立，他们不选择你也是自然的。”
李观一捧着茶，忽而道：“当真是步步艰难。”
他感觉到了践行自己目标的巨大阻力。
这是乱世，却还没有到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候。
原本的秩序和世家之间的规矩层层封锁下来，要把他阻拦住，王通夫子道：“但是，还有心中的抱负，纯粹的理想，以及为何而读书的愿景在。”
“会有寒门子弟为了人情，为了荣华富贵走入世家。”
“也会有世家子弟，为了大同之愿，而入你麾下。”
“人皆复杂。”
“学宫论道，决定这些学子的走向。”
“世家大族会阻止你想要做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经成名的大儒。”
李观一道：“大儒？”
王通夫子轻声道：“是，大儒成名之后，他们的弟子，徒孙，在整个学宫里面都有自己的巨大影响力，很多时候，哪怕是求学也难以自由自在。”
“大儒成名于世，世家尊奉他们，陈国和应国赏识他们的学说，而后有诸弟子相从，于是可以立言，以传后世，你和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很直接的。”
“他们都会是你的对手。”
“而他们又会对学宫学子有偌大的影响。”
李观一缄默，大儒，名士，世家，王侯。
这天下，层层叠叠，当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李观一道：“学宫也不纯粹啊。”
王通道：“学识纯粹，若成了这样的流派，自是变了味道，能够有现在的模样，已是公羊素王他们勉力支撑，才没有让这些学派撕裂了学宫。”
“否则，一次次乱事，学宫早就四散分裂，入了各国。”
李观一道：“大儒，名士，他们会帮谁呢？”
“有人说，得天下人心者，得学宫诸子百家名士大儒者，可以得天下。”
王通夫子注视着自己这个弟子，温和道：
“想要听真话？”
李观一道：“那肯定！”
夫子轻声道：“谁赢他们帮谁。”
这一句话六个字，已道尽此刻学宫内的弊病。
李观一看着眼前才三十三岁的夫子。
夫子微笑温和。
夫子并不是一个只知论经和读书的死板读书人。
王通夫子道：“你在学宫之中没有什么根底，他日论道，倒也可以放宽心，恣意走，随意往前便是了，能够被你吸引来的，自会随着你走，心意已决要求富贵的，你也给不了。”
“我门下这数百子弟，也会入天策府。”
夫子微笑道：
“这半个月里，可以来此喝喝茶，闲聊一番，这段时间里面，应该不会有世家的人来找你，却也不会有学子来找你，你不要去怨他们。”
“许多人生于天地之间，都有各种各样的约束，各有各的苦衷。”
“极度纯粹的是少数。”
李观一点了点头。
午后稍微有些闷热，但是也不如盛夏时那样似要把人闷死在空气里。
夫子门外对着池塘，上面挂着一串铜铃铛，风吹过来叮当响，蝉鸣声音躁动，少年秦武侯一只手撑着下巴，听着清脆的声音，想着这天下的规矩拦在自己身前，想着那天下的波涛。
和老师下棋。
魏玄成找了个瓜，用绳套着扔到了井水里面泡着。
在淡淡松香下，他下棋，棋子和棋盘碰撞的时候清脆，眼前的夫子神色温和，等到傍晚世界，魏玄成把瓜切开，李观一一边吃，一边拿着箭矢，抛掷出去，落入远远木桶里。
听旁边夫子讲述些卷宗道理。
说儒家从容。
说道门逍遥。
说释家清净。
说三教于是乎可一矣。
舍其所争，取其所弃，不亦君子乎？
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太过于寻常，仿佛还会不断持续下去，到了很久很久之后。
夫子才三十三岁而已。
傍晚之后，李观一辞别夫子，然后踱步远去了，想了想，他还是拐着弯儿去找了公羊素王的住所，喊了半晌，没有人回应，也不知道麒麟在做什么。
李观一敲了敲门，门没有回应。
或许素王不在。
李观一打算离开。
忽然一阵阵大喊，把李观一都吓了一跳。
李观一蹭一下后撤了一大步。
轰！！！！
几乎是一团火撞了出来！
落在地上，化作了麒麟模样，姿态威猛，和李观一对视着，抬头，按爪，鳞甲之上起火光，利爪之下踩祥云，威风凛凛，气魄不凡。
李观一都惊讶起来火麒麟的变化的时候，火麒麟看到了李观一，然后瞬间变了表情。
双眼盛着两大包眼泪！
“呜呜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已经可以口出人言。
“都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三年！！！”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呜呜呜呜……”
李观一呆滞：“才三天多啊？”
火麒麟：“？？？”
李观一：“？？？”
轰！！！
一只爪子从阴影之中伸出来，扣住了火麒麟的脑袋。

第96章 火麒麟的好果子，学宫双子之计，君当名动天下
公羊素王府似乎是没有人在，所以这个爪子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动作，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和气魄，稳稳地扣住了小麒麟的脑袋瓜子。
噌！
利爪弹出，卡住了小麒麟。
森森然的声音从黑影之中传来了，明明语气庄严慈悲，却又莫名有种后脊背发寒的声音：
“来啊，还有很多很多……”
“好果子吃呢。”
火麒麟两眼冒着眼泪花花。
李观一道：“前辈？”
老麒麟的嗓音沉静徐缓：“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麒麟放纵于天下之外，是为天性质朴，然一味放纵，并非是正道。”
“玉不琢，不成器。”
“秦武侯，是希望火麒麟恣意生长，不通晓学识吗？”
“纵然你答应，吾是他的长辈，天下间唯吾和他两只麒麟，我却不能让他如此恣意妄为，吾需要将麒麟一脉的知识和神通，尽数教导给他的。”
李观一道：“他说过去了三年……”
老麒麟缓声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只是儒门古道之中，些微手段罢了。”
“火麒麟天赋异禀，寿数漫长，可以承受短时间内的时间流逝变化，而人却不同了，好了，小友可去，你亦是有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老迈的麒麟注视着眼前的李观一，道：
“学宫的变化，我一直看着。”
“最初的素王夫子，不肯把自己的思想写下来传承后世，儒门最初的经典，都是他的弟子记录他的言行，最后整理成册的，夫子他则是【述而不作】。”
“因为一旦他把自己的言行用文字流传下来。”
“后世的人就会扭曲他本来的意思，借助他的威严，来宣扬他们自己的理念，每一个人都这样去做，儒家就会衰亡了。”
“但是他的弟子们还是这样做了。”
“就算是有纯粹之人，却也还是会慢慢积累人心的欲求，吾亦希望，你可以走得更远些，至于这个小家伙，就交给我吧。”
老麒麟的目光垂落下来，注视着火麒麟。
祂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慈祥的冰冷笑意。
“来罢，还有的是好果子吃呢。”
“你不是说，多多益善。”
“要吃够饱吗？！”
火麒麟挣扎道：“不，我吃饱了，吃饱了！”
“我，我消化不良！”
“我我我，我胃口不好！”
火麒麟的爪子弹出来，死死扣住地面。
“无妨的，呵呵呵……这不是还有老夫在吗？”
老麒麟声音温和慈祥，火麒麟赤色鳞甲都发白了。
老麒麟拖着火麒麟往里面走，小麒麟的力量爆发，在大地上撕扯出了大片大片撕裂状态的粉碎纹路，着急之下的挣扎，炽烈的高温爆发。
无声无息。
地面被撕扯，融化，祂的抓痕令青砖大地化作了熔岩般的状态，而后留下了大片缓缓流动的金红色岩浆，炽烈的高温让空气都已经扭曲。
无论是自身的力量，还是凝练程度，都大幅度提升。
但是没有卵用。
火麒麟被一点一点拖回去。
创造出的熔岩岩浆被老麒麟直接镇压。
“太嫩了。”
老麒麟就像是抓着顽皮的小猫一样往回走，退后的速度都很稳定，一点一点隐遁入黑暗之中，已因为岁月流逝而苍白了的鳞甲和鬃毛微微晃动。
慈祥的面容遁如黑暗，带着一种压迫。
“放心，有的是好果子。”
“吃不下。”
“我喂你吃啊。”
“不要吃了！！！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公羊素王的大门轰一下关上来，小麒麟的惨叫声音被压制住了，李观一瞠目结舌，苦笑摇了摇头，老麒麟要作为长辈，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二的麒麟，把小麒麟那五百年的愉快生活浪费的东西都补回来。
火麒麟躺平。
老麒麟缓缓抬起爪子，缓声道：“你应该也可以感受到，这三年你的变化了罢，此刻的你，已经可以击败刚刚踏入中州时候的你了。”
火麒麟呢喃道：“我不想要吃果子了。”
老麒麟不答，只是道：“你陪伴在他的身边，应该知道，李观一要做的事情，比起他的父亲更大，他的父亲只是得罪了陈国，他要做的事情，是去挑战这个天下过去的秩序。”
“文灵均的计策，让他短暂披上了一层伪装。”
“但是，獠牙终归有露出来的时候，到那一日，天下为敌。”
老迈的麒麟叹了口气，声音慈祥，却又遗憾：
“你要再度看着太平公之事发生。”
“看着李观一死在你的面前吗？”
火麒麟的鳞甲微微亮起一丝丝赤金色。
老麒麟注视着祂，语气慈和，古代的儒家，是以直言为师长和友人该做的事情，所以言语也如当初的夫子一样，直接锐利，毫不留情，撕裂了火麒麟心中的魔障：
“在事情发生之前不去努力，而在事情之后的悲痛，不过只是一种软弱；而已经经历过一次悲痛之事，却还不思进取的话。”
“就是连下等的驽马都不如了。”
“你是被麒麟天生的力量所蒙蔽了双目，事发之前不思进取，事发之后乃至悲痛，愚蠢而软弱，若是剥离了麒麟的身份，你又算是什么呢？”
“小猫，小狗，用拌蠢的可爱模样来讨果子吃。”
“然后看着第二位战友死在你的面前无能为力吗？”
火麒麟发出低声咆哮：“住嘴！”
一团火光撞击向老麒麟。
下一刻，暗黄色的前爪按在火麒麟头顶，把他按下去了，烟尘弥散，下面的土地瞬间化作了岩浆，这里几乎化作了一座火山，火麒麟努力挣扎，老麒麟看着祂，道：
“这样的愤怒，这样的眼泪，算是什么呢？”
“你这样可以改变天下，你这样可以承担祥瑞的名号么？只是简单的言语就让你震怒。”
火麒麟挣扎着起身，一番战斗之后。
火麒麟耗尽了全部的力量，趴在那里，老麒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咬着一个巨大的竹篓子，把竹篓子放在那里，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果子。
这老麒麟可是在上古时代追随儒门初代夫子的。
祂确实攒了许多的好果子。
老麒麟遵循着夫子的教导。
不但能打，而且能说。
打能打的把对手找不着北。
说得能让人道心崩溃。
唯独遇到了某个剑客，老麒麟确实是破了那剑客的道心，但是剑客于此愤怒之后，反而剑意更加坚定，一着不慎，被斩了一支角罢了。
老迈的麒麟趴在那里，安静注视着小麒麟。
那个篓子是南山之竹编制的，很大。
小麒麟整个身子窝在这竹篓里面，刚刚被老麒麟一顿削，从内心，精神到肉体都被碾压得半死，鼻青脸肿，却在那里哼哧哼哧咬果子吃。
老麒麟伸出爪子去摸摸头。
小麒麟哼一声，转过头。
然后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果子，泪流满面，抽着鼻子，人说麒麟五百岁成年，但是并非如此，麒麟寿数漫长，折算人身，此刻的麒麟约莫只是个十二岁的童儿。
火麒麟一边儿流泪，一边心里面想着。
哼！
好好好，我要变成一个无情的，只知道修行和学习的好麒麟，不会再理你了。
然后又恶狠狠地吃了一口果子。
咀嚼咀嚼。
老麒麟把一个好果子递过去，很大的爪子伸出去，就按在小麒麟的头顶，小麒麟挣扎片刻，失败，索性不去管祂，只是自己在大口大口地吞咽果实，老麒麟温和一笑，道：
“天下要大变了。”
“吾用三年的时间，整合了你的力量。”
“剩下还有五十七日。”
“五十七日，人间的宗师之境，不算是什么难的事情。”
？？？？
两个月直接让神兽之姿跨越一个大境界？
老麒麟悠哉悠哉道：
“若是过不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什么时候出去？”
“哈哈哈哈！”
“那就等到学宫的学子念完了书，等到南山的马尾全部变成了笔，再等到北库堆积的白纸都写满了文字，天下的粮食都被人吃完了，那时候，我就把你放出去。”
火麒麟大喜：“一言为定！”
咀嚼咀嚼咀嚼。
火麒麟反应过来不对劲。
“嗯？？？”
“你是不是在唬我？”
火麒麟瞪大眼睛瞅着祂。
于是老麒麟放声大笑，痛快极了。
自从初代夫子去世之后。
他再不曾如此开心。
夫子您说不知生，焉知死。
老而不死是为贼。
夫子您若是还活着就好了。
……………………
天下之势汹涌如波涛，纷乱如漩涡，但是在这漩涡最中心的中州，反倒是一种一反常态的宁静安详，整个天策府门可罗雀，虽然有学子们佯装路过地来来去去，可是没有人踏进。
李观一很无趣，距离天子的游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秋狩的传统，似乎比起赤帝的年代还要更早些。
风啸并没有去带回谁来。
好像是因为他实在是舍不得千日醉这样的顶尖美酒。
比起谁谁在外面，不在自己的阵营，还是失去了美酒更让他痛心一些，有一日明明都已经鼓足勇气去找人了，可是到了还是舍不得把酒倒出来。
李观一自己失笑，并不以为意，给风啸倒了一斗一升的量，想着什么时候还可以见到那位便宜大哥的话，一定要多说说好听的话，让这位大哥多给自己匀出来一点好酒。
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某个眼眶微青的银发男子已要咬碎钢牙。
李观一每日只和瑶光下一种在民间流传很广的棋类游戏。
而后去学宫里面，拜访几位宫主，去见墨家巨子和素王，然后去王通夫子那里和老师闲聊，太姥爷则只是看书，不单单是用剑比武，他现在连剑都不碰了。
唯独有变化的，是文灵均和文鹤。
文鹤和文灵均谈论了此刻麒麟军的大势，而后文鹤说有一百万两白银，文灵均缄默许久，以文灵均的大势勘破和文鹤的手段，两个人敲定了一个计策。
他们开始让麒麟军去收购粮食。
大肆地收购。
他们手里面有足足一百万两的白银，对于个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恐怖的数字，麒麟军开始收购粮食的消息，很快就被中州的各大世家发现了。
世家和李观一彼此对峙，虽然还没有彻底地撕破脸，但是也实在是算不上是什么和睦的关系。
他们自然涨了价。
可是文灵均却连涨价之后的米粮都在买。
世家很快反应过来。
“仇敌是仇敌，银子是银子。”
“立场是立场，买卖是买卖！”
“哈哈哈，麒麟军，恐怕是江南那里的各大世家不配合，区区麒麟军粮食都不够吃了，所以要在咱们这里买粮食罢，哼，涨了这样多的价，还是照着买！”
“麒麟军，愚钝，愚钝！”
“人傻钱多！”
中州各大世家便是抽调各地，买来粮食，然后高价卖给麒麟军，又因为文灵均在，所以也不好彻底把价钱拉高，很快，麒麟军就已有了大量的粮食储备。
只是很快的，麒麟军购粮，而世家直接提价带来负面的影响。
卖给麒麟军涨价，卖给普通人呢？
“自然也得要涨价了。”
也算是和皇室有些姻亲关系的世家之主崔昊旻转动手中华贵的玛瑙转球，不紧不慢道：“若是不给这些百姓涨价，李观一从这帮人手里买粮怎么办？”
“那岂不是真的让李观一和麒麟军，从咱们这儿把便宜拿了去？！况且，江南之地的消息我已知道了，那边的世家，受麒麟军之辱极大。”
“嘿，怕是知道了苦头，不得不买粮食了。”
“我们和江南世家，也算是有些联系，颇多来往，自然得要帮助他们了。”
他的属下迟疑，道：
“可是，如此百姓民变了怎么办？”
崔昊旻淡淡道：“百姓嘛，就是这样的。”
“奸诈，又狡猾，说是没有了粮食，可是水井下面就肯定藏着东西，屋顶上放着粮食，就连墙壁上，都有的是用粮食做成了米糕烘干然后填进去的，遇到事情就拿出来，用水泡成糊糊吃。”
“你我见得多了。”
“百姓是死不了的，你看看这天下，死了一批又一批的泥腿子，若是对他们放松了，过上十几二十年，就会和春天的杂草一样地长出来，吵着要地，要粮食。”
“再说，若是来吵闹。”
“就说——”
崔昊旻声音顿住，淡淡道：“是麒麟军李观一大肆收购粮食，导致了粮食涨价。”
“……是。”
如此之事在各处发生，于是普通百姓还可以支撑得住，一大批自己的地贫瘠，以及连土地都被收走，只在富户那里打零工的人们却支撑不住。
世家不给多发钱，却又大肆涨了粮价。
终于是有的人忍不住饥饿，去了麒麟军驻地泪流满面，希望不要再收购粮食了，宽和的嗓音传来，道：“这位先生，请起来吧。”
那本来就只是苦苦支撑着的男人抬起头，看到一位温和的青年，青年眼底不忍，轻声道：“我等还是要继续购粮的。”
“不过，让诸位有如此痛苦，也是我们收粮的事情。”
那男人张了张口，他知道不是麒麟军的原因。
麒麟军收购粮食，但是世家却趁势涨价了。
这是谁得错，很清楚了，男子泪流满面，道：“可是，我们，大老爷，求求你，我家里还有儿子，还有老母，就只靠着我活，粮食而今已是翻了一倍，我们家中没有余粮，活不下去啊。”
文灵均道：“那么，君侯仁德，不忍见民饥渴。”
“在此地开设粥铺。”
“救济百姓。”
这样的消息迅速传播出去了，于是百姓奋勇而至此，又需要再这里做工才能得饭食，于是那些打算来此占点便宜的人就退去了。
崔昊旻闻言，对好友冷笑着道：
“李观一当真是放不下他那点虚名。”
“哈哈，买了粮食想要救济麒麟军去，结果被那帮泥腿子缠上了吧？这下好了，银子花了，粮食没有留下，还留下了一大批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泥腿子。”
“这样说起来，李观一倒也是可怜。”
“既然这样，就把咱们底下那些个泥腿子赶过去吧。”
崔昊旻下了一子，淡淡道：
“反正他们的地已在我家了。”
才过去了十几天，麒麟军的粥铺规模越来越多，这些人拖家带口，为了能第一时间吃到粥，索性就找个能躺的地方，就窝在了麒麟军的附近，人越来越多，世家都在看笑话。
“这样子，每日白花花的银子烧掉了，可惜，可惜。”
“我的心都痛了，哈哈哈！”
“把银子给了泥腿子，啊哈哈哈哈哈！”
而在天策府里面，文灵均和文鹤正在下棋。
文灵均落子白，嗓音温和道：“如何？”
文鹤愉快道：“主公的一百万两银子，在烧一样。”
“每天少一点，每天少一点。”
“你的计策，花钱的时候，真是不留情啊！”
文灵均道：“嗯，我是说，最后可以带走多少人？”
麒麟军和天策府表面上是为了收购粮食，实则是借助世家的敌意而聚拢百姓。
文灵均和文鹤都很清楚，中州的世家，是因为有百姓被他们吸血才成为了世家；而江南的世家，是因为麒麟军这里的百姓还不够多才有张狂的资本。
他和文鹤看到了的，是整个天下最重要的一环。
百姓和民心。
文灵均轻声道：“在天下大乱之前，将必然死在这乱事之中的百姓全部带走，此为一也；中州的世家失去他们脚下的百姓，会迅速衰弱，赤帝一系可支撑更久，此计二也。”
“江南的世家因为麒麟军突然多出了的人力，会被制衡，此计三也。”
“以此一计，保赤帝，弱世家，强天策，得民心。”
“以此为你我入江南的投名状，还够吗？”
正因为百姓流动，粥铺施粥，以及军队采购粮食是很常见的事情，才能顺利地变化，文灵均轻声道：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
是所谓的瞒天过海。
文鹤漫不经心地道：“下个月的天子游猎，恐怕是最后的安宁了，在这之后，天下大乱，我让这些人每日做工，表面上说是运粮的船只，其实是墨家机关船的构造。”
“最后天下大乱的时候，列国诸侯，皆在举兵戈，人心仓惶，百姓的心中恐惧。”
他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沉静：
“当诸侯和国主们为天下举起兵器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保护百姓，这两种对比之下，天下的大名望，唾手可得，会有相当一部分百姓逃离原本的地方，投入主公这里。”
“陈国兴兵，而应国举戈。”
“唯我主公，聚拢百姓，两下对比，才有上下；天下这样的幕布掀开，陈鼎业，姜万象……”
“抱歉了，只能让两位的豪情壮志，成为我主踏上天下的基石了。”
“如此，我主可立于【不败之地】，天下未定之前，没有哪个诸侯会想要杀死主公，激起天下民愤。”
“吾主，安也。”
天下百年，谋己全身第一。
文鹤悠然道：“敌之害大，就势取利。”
“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少阴，少阳。”
“中州就算是个破马车，也有不少的钉子可以用。”
黑白棋子落下，落在木制的棋盘上丁丁作响。
旁边风啸则只是饮酒。
那黑白棋子厮杀的棋盘，就仿佛一整个天下，他们两个人给李观一和麒麟军准备的第一个策略，和投身于此的投名状，就是这个了。
“趁着天下大乱的机会带走。”
“若是那时候发生的事情，真的如你我所推测的那样的话，我想着，后面一路上还会有人来投奔，这一百万两银子换来的粮食，可以是这个数字的人口。”
文鹤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十万户。”
“操作一下，还可以更多。”
风啸咧了咧嘴：“你们两位，好狠啊。”
文鹤道：“狠吗？这计策的大方向是灵均指出来的。”
“我只是又稍微改变了一下而已。”
“毕竟我拿了中州世家百万两银。”
“中州的世家又是如此地小心眼，还很记仇。”
“一定会想要报复回来。”
“他们太强大了，我很害怕他们，只要一想到中州世家还可以蹦跶，作威作福，我就会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捆不好人。”
“心情都会很难受，茶不思饭不想。”
“所以我要把中州世家的根基和骨头都直接抽走。”
“看看他们还可以骄横否？”
“一百万两银子，天下大乱的开端乱事叠加在一起，换十万户流民入江南，以壮江南，弱世家，再借主公天下闻名，分化江南世家，尽取其利，这才是彻彻底底属于主公的江南。”
“才算是立足的根基之地。”
中州是风云激荡的地方。
江湖最强的剑狂要迎来最后的收官一战。
夫子读书，君王敲剑。
天下年轻一辈最强的谋士其中的两个，就此要踏上天下。
文鹤叹息道：
“还没有去江南，就花了这样多的钱。”
“就是不知道，这百万两银，主公会不会觉得值得呢？”
“每天烧钱似的，一个多月烧完百万两银。”
文灵均道：“君侯穷于财，而名通天下。”
“而且，可以把乱世里第一批死去的，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救出，以君侯的秉性，他应该会这样说……”
他落子，嗓音清冷道：“大赚。”
时间轮转，中州城中，军师谋臣角逐，江湖豪客走马，帝王起身，而豪杰对峙，陈鼎业和姜万象彼此不见面，而李观一也终于迎来了对于江南第二重要的东西。
学宫论道，争诸子百家，学宫士子。
而在这个时候，一行车舆，自陈国方向，不疾不徐而来。
为首有骑兵开路。
驱车的男子怀里揣着一把喷香喷香的盐焗花生，车舆旁边旌旗打高了，上面有一个白虎纹路的大字。
【薛】。

第97章 学宫论道，不过一介匹夫！
中州之气候，相较于江州，更为干燥一些，赵大丙觉得自己的嗓子稍微有些干，那盐焗花生吃起来也不如往日那样有味道了，齁嗓子。
他喝了口过了夜的浓茶漱口，悠哉悠哉驱车往前，薛家的车舆，与其说是车舆，不如说是商队，顺便来中州这里做买卖的，大小姐亲自带人，陈清焰随着一起。
“到中州了，距离那皇城也就不远，中州不如咱们陈国大，也就千里之地，就算是路上再耽搁些功夫，也用不了太多的时间了。”
又行了些时候，天上日头虽然不是那么毒辣，但是在大太阳底下走，却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薛家的车队到了一侧停下，结成了车阵，恰好有游商在售卖东西。
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赵大丙就去把那游商队伍喊住了，道：“兄弟卖的什么？！”
那是个憨厚汉子，回答道：“卖得好大枣，还有自家酿造的酒，便宜，滋味大，这位老哥哥，要点不？”
赵大丙大笑道：“来罢，我家的掌柜的见你们有些累，日头毒，不如过来休息，恰好我们赶路也是有些干渴，既然有酒水和枣子，就稍微吃点解解渴。”
“兄弟怎么称呼？”
那汉子道：“我，我叫石武，这我儿子。”
“叫石一松。”
他指了指那边一个半大小子，那孩子给中州的太阳晒得皮肤稍黑了些，一身布衣，腰带上头挂着一把木剑，挺胸抬头的模样，倒是恣意。
赵大丙大笑邀请他们入内，然后买来了枣子，酒水分给众人，这枣子是脆枣，生津止渴，酒的度数也不高，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这点酒水合起来如同喝水。
过一会儿，商队来感谢掌柜的，却没有想到，那马车上走下来的掌柜的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量颇高，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却以簪子束发，明朗动人。
石武带着儿子恭恭敬敬道谢。
这位掌柜的却似是极洒脱随意，只让他们在此安坐，让人取了价钱给他们，不曾少了一分，又允人把他们的吃食分给了石家父子那边，指挥两三百人的大商队，却都井井有条。
是一位很有气度，且厉害的掌柜的。
薛家的商会，在石武的家乡也是有铺面的，不过这样大的商队，那得是县城，不，郡城级别的大商铺子吧？
石武想着，他儿子石一松又拿着那少年道士给的木剑，去找到商队的护卫，想要见识见识他们的剑术，护卫们刷了几下，果然是寒光凌厉的。
护卫觉得这个执拗倔强的小子颇为可爱，道：
“怎么样，做个交换吧？”
“你看看我这剑器，怎么样？”
他拿出一把剑来，那是一把铁剑，鲨鱼皮的剑鞘触感很好，拔出剑来的时候，寒光森然，肯定是一把好剑，薛家走商护卫很能挣钱，他把剑放在那里，石一松眼馋得很。
然后学着江湖侠客们道：“好剑！”
护卫们哈哈大笑。
那拔出剑的护卫道：
“那我拿着这把剑和你的木剑换一换，怎么样？”
石一松迟疑了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握住木剑，把放在他前面的那把百炼钢剑推回去了，回答道：“不要。”
护卫好奇，还没有说话，忽而瞥见有人过来，于是脸上露出一种凛然恭敬的神色，拱手道：“掌柜。”石一松下意识转过身来，看到那边的女子站在那里。
石一松被吓了一跳，本能握着木剑挥出去了。
被那女子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而后那女子似乎微怔了下，眸光落下，然后微笑了下。
“小兄弟，这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石一松回答道：“是，是一个道士大哥给我做的，我们一起走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用一把小刻刀给我刻出来的这把剑！”
那少女笑了笑，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分明能够施展出不弱的武功，直接把剑夺走的，可是还是问了石一松，石一松想了想，道：“好吧。”
他松开手。
那位少女掌柜把剑拿在手中，手指轻轻拂过这剑器，眸子微垂下来，睫毛很长，那柔美的目光注视在了木剑上，在剑身靠近剑柄的地方，有一个字迹洒脱的【李】字刻痕。
石一松咕哝着道：“我本来说是要一位天下绝顶的剑客给我写下这个字的，可是李道士就给我写来，那没办法啊，我就只好努力，让我自己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剑客！”
“到时候这把剑也是可以很有名气的！”
他很自傲地说。
也很孩子气。
小石头看着那发呆的少女，石头脑袋忽然就聪明了一回，他小声问道：“掌柜您认识李道士？”
那少女掌柜微笑道：“是啊，认识的。”
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握着剑柄，另外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着木剑上的削刻剑痕缓缓拂过去，小石头好奇咕哝了下，道：“李道士的运气真好，他竟然有你这样的朋友。”
“你们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吗？”
那少女微笑回答道：“不是。”
“只是我们确实是比较小的时候在一起玩。”
那少女又道：“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呢？”
小石头很耿直地道：“因为李道士很穷！”他回忆了下，再度郑重地道：“他真的非常非常的穷！”
少女禁不住轻笑出来了，但是石一松沉思许久，回忆许久之后，道：“但是他明明这样穷了，每天啃大饼，还得吃我们的葱，自己吃葱白，把老了的葱绿给我，穿一身发白的蓝道袍，可是腰上却还带着一枚玉佩。”
“嗯，他可宝贝这一枚玉佩了。”
“这样大个人了，整个人身上就这一枚玉佩值钱的。”
“却宁愿每天啃大饼吃大葱都要保护好。”
“不知道谁给他的呢？”
这个才十岁的孩子很耿直的说着这些感慨，可是抬起头，却看到那边很从容，很厉害的少女掌柜捧着木剑，那一张面庞上出现了一种以孩子的思维，还不能理解的神色。
石一松反应过来了。
“哦哦，那玉佩，是你送给他的？”
那位薛家的少女掌柜微笑道：“是啊。”
“只是我给他这样的玉佩，只是希望他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去当铺换钱的，没有必要一直留下的，那不是很特别的东西。”
“您在说什么啊！”
孩子反驳，指着木剑，大声道：
“我也很想要刚刚的那把好剑啊，我知道那把剑，我肯定拿不到的，我就算是再和阿爹一起在外面跑商跑了好几年，给人捡好多的柴，攒下的钱也会用来补贴家用。”
“我是不会买这样的一把好剑的。”
“可是我不会拿着这把木剑去和他换！”
“因为这是那道士给我的，所以木剑比起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好剑更重要！”
“对李道士来说，那一定，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东西很值钱才重要，那就就和这把木剑是李道士一下一下给我刻下来所以对我很重要一样，那东西对他肯定很重要。”
“因为那是你送的！”
那少女怔住了。
石一松愣住。
然后思考之后，他的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掌心。
“哦哦，我明白了！”
孩子指着眼前的少女掌柜，大声且直接地道：
“你喜欢他！”
或许是庙会的原因，或许是在庙会看人唱戏的缘故，小石头说出这句话，那边的石武头皮都麻了，先是缠着那少年道士要学剑，又一句话对州郡薛家商会的掌柜说这样的话。
一辈子都是做好事的汉子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倒霉。
自家孩子才这样口里没遮拦，石一松给自己的父亲拉着去道歉，可是小家伙没有听到那个和气的女掌柜说话，好奇的时候，小石头抬起头，悄悄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那位美丽的少女掌柜捧着木剑，没有反驳，那张面容上出现了，仿佛天空最美丽晚霞一样的颜色，就连耳廓都红透了。
石一松想着。
真是美丽啊！
那少女把木剑还给了小石头，然后回答道：
“嗯。”
“是的。”
她这样道。
于是小石头觉得这位美丽的女掌柜真的是有一种豪侠一样勇敢的模样，他和薛家的商会分别的时候，那位女掌柜亲自拿着一把剑递给了小石头。
于是小小的游侠腰间佩戴着两把剑了。
一把是这位少女掌柜送的剑。
一把是那名少年道人送的剑。
剑身上一把是【薛】，一把是【李】，石一松开心地笑得脸上都安静不下来，咧嘴大笑，把两把剑交错在一起了，很豪气很江湖地道：“如果李道士欺负你的话。”
“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然后那位少女掌柜噙着微笑回答道：
“他不会的。”
…………………………
江湖上的故事，风起云涌，却又平静交错地如同风卷起来的两枚落叶，李观一换了他初入中州时穿着的猩红色麒麟纹战袍，金丝发冠，本来是拿着祖老的松纹古剑。
沉吟了下，他将松纹古剑重新放下。
他提起赤霄剑，佩戴在腰间，然后前去中州的学宫，今日是学宫的论道开始——公羊素王之前提出了决意，一个足以搅动了这天下风云的恐怖提议。
诸子百家子弟出世。
八百年来积蓄的力量，终于要展露于天下，哪怕是五百年前，薛神将和陈国公的时代，哪怕是三百年前，那个英雄烈烈之气撕裂整个天下暮气的时代，学宫也不曾出世。
天下要大变了。
这样的感觉越发具体，越发清晰，但是风啸陪伴李观一前去的时候，却并不对今日的论道抱以什么期望，他喝了口酒，道：“主公觉得，今日拼的是什么？”
“是大儒的学问？是各家各派的理念？”
“当然不是！”
风啸的脸上带着一丝丝忧虑：“拼斗的，还是这天下的大势，这一次不过只是表面上像是个文斗这么回事儿了，可实在的呢，不过是列国，势力，一起去仗着自己的影响力收割学宫。”
“这也是学宫之前为什么不入世的原因。”
“只是我也不知道，素王冕下为何此次愿意让学宫入世，当真不担心学宫被吃了吗？况且，有这诸子，世家在，学宫学子入了应国，陈国，倒还算是可以制衡得住。”
“怕的是入了江南，那时候这帮大儒名士，依仗着天下的贤达民生，以及自己门下的弟子，难免会对整个江南的走向，指手画脚的，倚老卖老。”
“可咱们还不能说什么。”
“一开口就是长幼尊卑有序。”
“他们手底下还有学派，还有学子，徒孙。”
风啸把自己有些天然卷的头发挠得更乱了，他已经知道为什么公羊素王不让学宫入天下，是不愿让学宫被切割吞没，也是不愿意这各大学派裹挟了那些还是年轻，不经世事的学子。
免得自家学子给人当了刀子，最后还被扔掉了。
学宫已到了，不似往日的肃穆，反倒是有些人声鼎沸的样子。
风啸喝了半壶酒，他的脸上有些醉意，抬起头，轻声道：“主公，姬道纯以一死而让您成为了世家大族的对立面，而今日又是抢夺大量的人才，陈国应国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
“而文鹤和灵均为主公编制的大势还不能声张出来。”
“今日论道，您会是那些个大儒的目标，不要说什么愚钝，他们很聪明的，一面是聪明，一面也是人情架着了，姬道纯老而弥坚不是靠着那一手阴谋手段的。”
“年轻的时候，他也是有一番志向的，而今的文相公，当年家贫，姬道纯亲自送书给他；江先生雪夜入学宫，因为遇到了大雪封山，身子僵死，姬道纯带着人把他带回来。”
“那时候的姬道纯二十三岁，在皇族里面也不得志，背着那时候名气不显的江先生走了一夜，回去的时候，腿脚都冻僵了。”
“这样的事情还有许多，只能说，五十岁前的姬道纯和后来的他，很多地方表现得几乎像是两个人，自古以来，年轻的时候英气勃勃，年老的时候变得顽固糊涂的，不是少数。”
“青史漫漫，书中所载，大半的昏庸之人早死三十年，都是天之骄子。”
“毕竟能落于青史就不会是真的无能。”
“可惜寿数太长，毁去了身后之名。”
“他死了，他的人脉，他的人情，反倒成了主公您的对手。”
“所以我宁愿在老糊涂之前醉死在千日醉里。”
李观一笑骂一句：“还是贪醉。”
风啸挠头一笑，抽空喝了口酒，看着那大门，道：“我就不能够陪伴主公您进去了，我有些其他事情要做……”
他微笑行了一礼，道：“愿主公，可以顺利。”
李观一道：“你觉得，学宫汇聚万人，我们能带走多少？”
风啸回答道：“在您来中州之前，约莫一百多。”
“天策府之事后，应该有一千，已算是翻了十倍，您的对手是有三百年国祚的陈国和应国，是八百年累积下来的大儒，名家，学派，能够以一个人的声望，争夺出一千多学子。”
“主公的名望，已足以自傲。”
李观一笑着点了点头，把坐骑系在了旁边，然后从学宫肃穆的大门入内了，青石砖块幽幽，他踱步行走到论道举行地方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了，学子们层层围绕在外围。
事实上，今日能在此地旁听旁观的都是各大学派的杰出弟子，更多的学子不能靠近，是以文字，用飞鹰把论道的进展，传递到不同地方，然后再由九流之一，【小说家】的说书人把消息传出去。
李观一目光很好，已经看到在高处的陈鼎业，姜万象，姬子昌，他们是君王，今日虽然来此，却不参与论道，而是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姜万象的武功很高，注意到了李观一，微微颔首。
陈鼎业的目光投落下来了，他的视线沉静冰冷，带着一丝丝寒意，却又带着一股和往日不同的气息，他举起了桌子上的酒盏，对着李观一微微举杯。
目光冰冷。
举杯相贺，然后就仰脖饮酒。
李观一踱步徐行，在此地的学子其实也极多，只是在发现了李观一的时候，都微微一怔，然后层层叠叠的退开来了，李观一前面，就如同是波开浪斩一般出现了一条坦途。
两位大儒正在论道。
口中所说的都是圣人之言，旁征博引，妙语莲花，借助圣人之言，彰显自己的政治主张。
只是现在的论道却和当初那种，为了完善自己道路的论道不同了，更多的是为了壮大自己这一脉，打压其他，寒门学子不入学派之中，则如寸步难行。
这等情况，还是在公羊素王登上学宫之位以后，才算是有些缓解。
当李观一来到这里的时候，两位大儒的论道却忽然止住。
他们的视线都齐齐转移，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先前之论道，只是彼此之间的闲谈这个层次罢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其实都是落在李观一的身上的。
这个世家之敌，这个天下之敌。
有一位威严的学宫大儒轻声道：“天下之大贼。”
他的目光注视着李观一，嗓音徐缓低沉，道：“你要破灭如今八百年天下的秩序和规则么？秦武侯。”
他一眼就已经看出来了李观一的所作所为之目标。
从那种蛛丝马迹之中，看到了这【天下之敌】的特性，他眼底所见到的，是李观一，是破灭赤帝时代秩序之人，也是那堂堂皇皇的白虎大宗。
于是先前论道的夫子们注视着李观一，拱手道出名姓。
“程儒龙。”
“朱景勉，”
“见过秦武侯。”
李观一从容颔首，朱景勉已抬眸，老者缓声道：
“秦武侯欲如何？”
“吾听闻你欲收拢学子，前往江南，是为了教导百姓读书识字？”
李观一淡淡道：“有何不可？”
朱景勉摇了摇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圣人有言，百姓应该让他们吃饱喝足，穿暖住好，而后就可以，百姓不懂得分辨，需要有君王引导他们前行，是所谓圣人君子。”
“秦武侯是要将利器交给百姓吗？”
而在上位，陈鼎业端着酒盏，淡淡道：“李观一没有根基，我还不曾听过，见过有学宫的大儒们去齐齐挑战一人的。”
姬子昌缄默，他担忧看着李观一。
原本这天下的秩序就是一潭死水，他和李观一搅动了这凝滞的死水，于是就翻腾起来了浪潮，原本被积压着的，潜藏在平静死水之下的那些东西，就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君王出行，自然会有史官相随。
姬子昌背后的宗室史官提笔记录，低声道：
“天启十一年秋，学宫诸子百家，共伐一人。”
姬子昌的手掌握紧，这是代表着宗室的反扑。
诸子百家，共伐一人。
后世人看史书，第一时间就会去觉得此人恶劣。
面对皇帝，皇族的宗室不会不知死活地明面上去反扑，他们的反扑会是一种阴柔的，防不胜防却又笼罩了各个方面，不同角落的反噬。
陈鼎业嗤笑，淡漠垂眸：“史官。”
陈国史官往前一步。
陈鼎业独自饮酒，鬓角白发垂落，宽大有陈国纹路的袖袍垂下，淡淡道：
“记载。”
“天启十一年秋，学宫，秦武侯，独战诸儒。”
陈国史官应诺。
姜万象大笑，也道：“史官。”
应国史官踏前一步，道：“陛下。”
姜万象道：“载——”
“天启十一年秋，秦武侯独战学宫。”
姬子昌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子，却忽而垂眸，而在这个时候，下面的两位大儒已是踱步而来，嗓音不紧不慢道：
“秦武侯千金之躯，而武勋凌冽，但是君子为何不修文，为何不重修赤帝法，而要重立一秩序。”
“如此是违逆诸礼，是为失德。”
另一位老者缓声道：“礼，法，君王之道。”
“秦武侯为臣，却要妄动此礼此法，名不正，言不顺。”
“又要违逆圣人之所学，如何，秦武侯觉得，自己比起圣人夫子更懂得这圣人之学吗？”
李观一的手掌按着赤霄剑，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两个老迈的夫子——因为对方自有一套完美的逻辑，他们的逻辑和思维是基于维护他们熟悉的秩序而完成的。
他们维护的是这个基础的秩序之下自己的利益。
这诟病已继续了八百年！
李观一想要拔出剑，但是他知道，这帮老朽的腐儒他不在意，他要的不是名士和大儒，是学宫那些年轻的学子们，老迈者守旧，年轻的人去奔赴时代。
但是偏这些老朽者具备偌大影响力。
李观一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元气，他看到这老朽者身上有一股浩大的气息冲天而起，这就是所谓的【浩然正气】，是这些大儒自我意志和气息的汇聚。
磅礴浩瀚，并非武者，却也各自有玄妙之法。
就在此刻。
一阵和此刻针对李观一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脚步声传来了，平淡的声音道：
“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
两位老迈的大儒怔住，此地上千人注视着那踱步走到了李观一旁边的年轻儒生，后者模样温和宁静：“我便是观一这边，应对诸位夫子之人。”
朱景勉皱眉道：“也没有老师代替学生而出的道理。”
王通笑着道：“今日就有了。”
他看了下李观一，温和道：“你不擅长这些东西，学宫的论道，比得是圣人学说，也比浩然正气，你终究是修行武道的，于此不熟悉。”
朱景勉道：“今日就有，果然是歪曲夫子之说者。”
王通道：“你我之辈，永远局限于夫子的名下么？”
程儒龙沉声道：
“圣人微言大义，百年难以得其真传。”
王通笑着道：“夫子听到这样的话，会生气吧？”
“人能弘道，焉知来者之不如昔也？”
他从而踱步，道：“请吧。”
程儒龙，朱景勉皱了皱眉，他们可是与素王的辈分相差仿佛，这区区一介晚辈，怎么有资格来说和他们论道。
可君王在后，毕竟得忍耐，没有拂袖而去，于是询问道：
“……你这晚辈，倒是张狂，你欲要和谁来论？”
王通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道：
“一个个论，倒是要论到什么时候？”
“诸位，以及作壁上观等待时机的这些……”
“诸位，一起来罢。”
王通踏前半步。
一股气机牵引，于是李观一感应之中，一道道代表着诸子百家的浩然文脉气息，就这样冲天而起，横压四方，就在李观一的眼中，整个学宫都似乎是变化了模样一般！
王通夫子抬起头看着这一切。
他咳嗽着，道：
“莫怕，莫怕。”
手掌放下，年轻的儒门夫子挺直自己的腰背，轻声道：
“也不过一介匹夫。”

第98章 匹夫，儒生，素王
王通微笑垂眸看向李观一，他轻声道：“你胸中的那些东西，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天下人还容不得你，那走得太远了些。”
“说出来天下为敌，没有人能理解你的。”
“都说当仁不让于师，可是，连师父都不让了，徒弟自然更不让。”
“老师帮你一把，但是我其实也不是在帮你。”
“最后能有几成机缘，看你。”
李观一看着他，垂眸，道：“是，弟子知道了。”
论道只不过是手段。
那只是天下大势表现在外的外在。
天下间的事情从没有这样简单的。
核心并不是以论道决定的，此刻争斗的是这学宫培育出来的万名学子，这些学子未必具备有顶尖的大才，却足以胜任中间段位的职位，是构筑一个势力的骨骼。
王通笑了笑，看着这个弟子，道：
“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
拂袖，从容往前，儒门的气息升腾而起，儒家学子元神与气息相连，能成种种妙用，修到后面，不会比武夫差，而此刻，王通徐行，那一股浩然之气腾起。
程儒龙，朱景勉皆面色微变。
这两位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大儒竟然被逼退！
这才三十三岁的儒生一身纯粹浩然正气直逼迫而来。
将他们两人从蒲团高位上逼的落在地上。
王通踩踏在两个大儒的位置上，轻声道：
“两位，请了。”
李观一越过老师，他知道的，其实今日是不会论出高下的，就如同文鹤，文灵均，风啸所说的那样，学宫是一块肥肉之肉，天下列国诸侯都要分一杯羹。
大儒都读书读出精明的聪明人。
用最初夫子的话语，来伪装掩饰自己的思想，聚拢了学子们，然后划分势力，投靠列国，此刻争斗的，并不是什么学派和四象，以及对错。
浩浩天下。
并无对错。
李观一自语道：“谁赢他们帮谁。”
他的袖袍翻卷，握着赤霄剑，看着前方的道路，学子们目光还澄澈，注视着李观一，陈国，应国，皆有百万大军军势，数万里之地。
兵强马壮，金银满仓。
却也在意这万名学子。
三百年乱世之中，继承初代儒家夫子的理念，培育而出的学子，怎么可能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乱世的读书人可是有游学的传统的。
学宫上万的学子，都经历过学宫君子的训练，皆有入境以上内气，可以骑射，可以驾驭四匹战马驱使的战车驰骋于战场之上，而战列不乱。
懂得天下的律令规则以及历史，明了政策的变化。
上马就可以挥舞戈矛，利剑去杀敌。
下马则可以立刻写下报告呈送。
于内政可以通晓律法，民间习俗；于后勤可以通晓筹算之术，负责一地之民生。
儒家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礼为天下列国的法律和规则，乐是引导百姓祭祀的音乐。
射和御，以及默认的剑术，是战场上厮杀的本领。
书和数，一个是书卷禀报情况，以及政策，另一个是整合部曲所需的学识，因为公羊素王未曾死去，因为程朱两位大儒尚且没有真正走到学宫宫主的级别。
在此刻的学宫里，古儒的训诫仍旧传播，学宫融汇百家，所有弟子都会修行这六门技艺，当初的初代夫子麾下，只是有三千这样的学子。
而此刻八百年层层传承之下，这个级别的学生。
学宫里面，足足有一万上下。
这是一万学子。
是一万上马就是校尉，下马则是官员的绝对精英。
文武双全才是古典学派培育出的人才标准。
诸子昌盛的时代已经是过去。
那最初的荣光早就如同东逝之水一般离去，不再回头。
而此刻的学宫，已是诸子百家时代，古典学派留在此地的最后一股力量了，在儒家和纵横家的夫子里，有天下难得的谋士，兵家的夫子，不乏足以登上名将榜的将军。
此地学子，虽只万人，却可破数万大军。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是同窗，同袍，是同一学派的同道。
还保留有学宫里纯粹的理想主义，这一万人为核心，每一个人率领三五十人，足以在瞬间拉出数十万大军，只有再有名将负责统帅，稍加训练，则可不乱，进退有度。
可以说，只需要几年就可以拉出五十万军势的人才框架。
这是中原这二十年内绝大部分的精英储备。
诸子百家最后的荣光。
一万人下限全部在基准线上的全方位文武全才。
这才是陈国和应国都要来这里的原因。
任何一位雄主都会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学宫学子入天下之后，百年之内，学宫不可能如同过往那样，纯粹地去训练年轻一辈，让他们专心地修行技艺，有些事情，打开口子容易，想要回去就很难了。
得学宫者，可得天下之一端。
在这个时候，陈鼎业和姜万象不约而同得抬了下头，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注视着那边安静坐着的公羊素王，这位出身贫寒的素王年少的时候，要给富户世家抄书才能看到书。
为了求知可以跋涉百里，只求一句话之要解。
询问之后，转身就会回去家中。
出身贫寒的公羊素王，遏制住不同学派之间的争斗，却也数次地拒绝了陈国，应国邀请他出仕之事，就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维持住学宫的存在。
天下的人才都会来学宫进修，学习儒家六艺，学习百家之法，这许多年来，他竟然能压得住这许多的学派纷争，硬生生让大部分的学子安心修习，如此一代代累积，才有此刻的积累。
竟然让学宫的学子入了天下。
你在赌什么？
是赤霄剑的出现，让你决定赌一次吗？
陈鼎业和姜万象都在想着。
李观一一步一步走上了诸侯们的高位，他注视着姜万象，陈鼎业，然后坐在了另外一个位置上，金丝冠，猩红麒麟云纹战袍，且是文武袖，一侧战袍，一侧露出甲胄。
端酒祝姬子昌，而后独饮。
诸侯有诸侯的立场，儒生有儒生的执着。
他看到王通眼中的决意了，他意识到老师想要做的事情。
………………
风啸喝了口酒，看着天空漩涡变化，呢喃道：“完犊子，真的要完犊子，我本来以为就是要出事了，但是主公进去之后，这事情比我想到的还要更大。”
“顺势而为，逆势而动。”
“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
风啸喝了口酒，呢喃道：
“为人驱使者为奴，为人尊处者为客，不能立足者为暂客，能立足者为久客，客久而不能主事者为贱客，能主事则可渐握机要，而为主矣。”
“主公势弱，列国势强。”
“主公来此中州如同客人拜访，第一步站稳脚跟，就是占据客位；第二步乘隙；第三步插足；第四步握机；第五步可以转而为主。”
“如此，已算是插足了，王通夫子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反客为主】的机会来了。”
风啸狠狠地喝了口酒，正要此刻，他忽然眼睛花了一下。
仿佛看到虚空之中，一只小玄龟飞出来了。
风啸愣住，他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嗯？玄龟？”
风啸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呢喃道：“我喝多了？”
“终于喝坏了脑袋么？”
直到那带着一股内气，主动显形的玄龟法相不耐烦，一个巴掌拍打在了风啸的额头，把这个小醉鬼打醒了，玄龟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来，背后的龟甲浮现出了金色的光。
龟甲上的纹路组合成为了李观一的笔迹。
是李观一让自己的玄龟法相出来的。
风啸辨别了下玄龟法相背后纹路组成的文字，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而后点头，道：“主公所说的，和我所想，不谋而合，小玄龟告诉主公。”
“风啸不会让他失望的。”
风啸抬起酒壶仰脖要喝。
迟疑了下，还是把酒壶挂在腰间，舔了舔嘴唇，感觉到心脏的激荡和热血沸腾的感觉。
骑着马狂奔而去了。
玄龟法相化气，重新回到了李观一的体内。
于是李观一知道自己方才托可以外出离体的玄龟传递的消息，已经确切地传递到了，才稍微松了口气，目光沉静安宁，注视着这一场论道。
王通夫子本身是儒家公羊一脉颇为受到看重的年轻一辈弟子，颇有贤明，是最开始的时候，越千峰谋划营救岳帅的时候，请来的天下名士之一。
在学宫之中，兼具三家之流。
而程儒龙，朱景勉不同。
他们吸收了道门的一部分学识，存天理、灭人欲，以天理构成人的本质。
而在他们的理论之中，天道在人身上呈现出来的。
就是三纲五常。
超过这一部分，以及求生所必须的东西之外，就是人欲。
人之欲，与天之理相对立，应斩人欲，存续天理，李观一注视着王通夫子的这一场大战，儒家这些夫子们皆有四重天左右的内功，元神之气更强。
一开始的时候是程儒龙两人。
但是后来面对着刚健的王通，程儒龙，朱景勉渐渐难以回说，诸学子们也注意着这位一开始被认为，收徒颇多，才通三家，却没有形成自己学派的年轻夫子。
这一场论道渐渐变得炽烈起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朱景勉和程儒龙两人。
后来，名家，名墨，纵横，兵家，道家，一位位名士起身了，他们皆有自己的理念，自己的理由，都有自己的决意，自己的学派，也有自己的弟子，前来和王通论道。
诸子百家，一位位饱读书卷数十年的大学士都走出来，他们是很聪明的人，知道天下的大道争锋，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正确错误，知道决定论道输赢的，应该是势力。
但是他们也同时有着读书人的傲气和傲骨。
王通这样邀请他们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来。
即便是再如何钻进了名利场里面的读书人，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心底终究还是有着一股气在的，这一股气是在最初读书的时候升起的追求，只是被世事打磨干净了。
学宫的学子们汇聚来了。
风啸和李观一想到了一起，只是风啸是想着兵法反客为主，李观一却只是，想要让王通夫子可以尽其所求。
万人汇聚在这里来看这一场论道。
这里是容纳不了这样许多的弟子的，儒家素王道：
“将墙壁拆了吧。”
“诸子百家，在学宫之中论道说法，哪里需要什么【墙壁门户】呢？”
于是学子们一起用力，他们拆去了学宫阻拦在论道之处外面的这些墙壁，壁垒，然后进入了论道之地，他们神色恭敬，在靠近之前，就已经躬身行礼，然后找到一个地方，盘膝坐下。
儒门夫子王通，同时应对诸子百家各宗各派。
与其说是论道，其实已经慢慢变成了讲学一般的状态。
王通的学识，他的志向，在和诸子百家，三教九流的大宗碰撞之间慢慢展现出来，李观一的脊背笔直，安静看着王通讲学。
入夜的时候，学子们捧着灯，灯烛举起来的时候，这被拆了墙壁的学宫里面，光芒灿烂，如同繁星点点，汇聚成为了一片。
论道一直持续了下去，姜万象，陈鼎业都没有离开。
第二日日出的时候，忽而发生了变化，王通夫子驳斥之后，朱景勉的神色忽然几度大变，他似乎无法再度维系自己的心境，儒家浩然正气，其实是坚定如武者武道意志般的存在，和元神相结合的产物。
类似于武道的法相，却又不同。
此刻那朱景勉夫子忽然高呼几声，翻身跌倒，他头顶浩然正气崩碎了，化作了一股股文气逸散，朱景勉道心破碎，张口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众人骇然，这些往日掌管有学派的大儒名士们才在这一股论道里面，感觉到了一股凛烈的风姿，他们停下来了交谈，万人注视着那位辩倒诸子百家的王通夫子。
以道对道，以佛对佛，以儒对儒。
三教合一的大宗师。
学子们，还有这被以最直接的方式，正面碾碎了的各学派大儒们都神色变化，程儒龙低声道：“你以一对百，你本身就慧极必伤之根骨，如此耗神，你当真不想要再看十年春秋了吗？！”
阴阳家的大宗主中天北极，给王通下过判词。
说他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好生修养的话，可以活过四十岁，之后约莫就可以活到了个一甲子，但是若是不加以收敛，王通的寿数不会长。
王通夫子回答道：“我闻有舍生取义者也。”
儒门这一句任何人都能说出来，五岁小童儿也能侃侃而谈的话语，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了，文字里面的分量，唯独在某些关键时候才会展露。
儒家的凌冽和刚烈就在这里了。
程儒龙脸色大变。
那边的李观一忽然起身，这少年诸侯缓声道：“论道，至此为止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通夫子的身上。
《皇极经世书》的泽天一卦，让李观一可以感知到生机，他感知到了夫子的生机抵达极致，就在即将衰落的时候开口止住，他终究只是个少年人，他希望亲近的人得偿所愿。
他希望亲近的人得偿所愿之后，还可以活下去。
李观一伸出手，端起了一杯酒。
猩红色的战袍翻卷，姜万象微笑看着他，倒是没有阻拦。
陈鼎业垂眸。
他们有数万里的疆域，他们有三百年的国祚和积累，这会让他们有一种君王的雍容，论道只是天下大势角逐，呈现于台面上的一种表现方式罢了。
真正看重的还是大势和国力。
就算是王通夫子辩驳了诸子百家，可是大儒携学派弟子入两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了不得，姜万象尊这王通夫子为天下的大才，给他个大名号，却也罢了。
有甚么用？
他带着一种看晚辈的愉快从容，注视着李观一，好奇这小子要做什么，哈哈，大不了，展露豪雄的气魄，多拉几个人去，却也无妨！
而诸子百家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少年诸侯的身上，李观一缓步走出，他的脚步落在空中，元气散开，化作了火焰托举。
赤霄剑鸣啸，他身边赤龙缓缓盘旋，李观一走到了夫子的身旁，以皇极经世书为王通疗伤，而后举起酒杯，敬这学宫诸位弟子，而后站在了王通夫子身前。
夫子微笑道：“并不曾有诸侯下场的。”
李观一回答道：“今日您就见到了。”
有中年男子喝骂道：“李观一，太平公之子，汝也是世家，所说的话语，不过只是想要带着诸多学子入你的麾下，做你的臣子罢了，权臣，夺取天下之心，何等明显！”
风啸嘴角一咧了咧。
这可不只李观一，陈国，应国都是这个想法。
李观一直接回答道：“诸位可以不入江南，不争天下，只是百姓存活于世，民智不开，学宫不是争霸天下之力，学宫，本就该去教化天下。”
他举起手中盛满了酒的杯盏，朗声道：“敢问学宫诸子，可还记得最初夫子，可还记得天下游学？敢问诸位，可还记得有教无类？”
“《礼》曰：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学宫诸子，是在中州富贵之地读书，还是要行走于天下？”
陈鼎业，姜万象面色骤变。
猛然起身。
而后徐缓坐下。
姜万象苦笑：“这小子，要掘了根子啊！”他有些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有把这小子压住了，李观一太年少了，他下意识把李观一当做了子侄辈，于是被那锋芒刺伤了。
万人学子只见那金冠赤袍的秦武侯踱步而行于学宫。
“李观一今日来学宫，不是请一家一派。”
“李观一以一杯酒，敬八百年学宫风流。”
“敬夫子有教无类，敬诸子百家争鸣。”
“李观一斗胆，请学宫出世！”
“如先古诸子，游学天下，教化万民！”
他眼中的并不是一个人才，一堆人才，李观一来此，就是为了将封闭的学宫打开，而一开始，只有那位公羊素王看到了这一点，那少年抬起头，看着那些学子们，轻声道：
“学习他们。”
“成为他们。”
“然后……”
秦武侯手中之酒落在了学宫的地面上，轻声说出了四个字，只是四个字，就可以激荡起来所有年轻的，还怀揣着理想的血液。
“超越他们。”
王通夫子看着李观一，他垂眸笑了笑，他其实看到了许多的弊病在，李观一想要走的道路，希望以才选士，希望能够让百姓读书，开智，一步一步走。
但是学宫里面已经被大儒把握，他们有自己的理念，学派，浩然正气所在之处，就算是百姓读书明智，最后也会被他们影响到，自然而然地汇入不同的某个学派里。
学宫应该纯粹。
现在的学宫内部，则如世家门阀一般，依靠着把持学子，在天下拥有名望，汲取学子的血液，成就自己一个人的地位，那不该是学宫，不是诸子百家。
八百年，积累了太多的弊病。
这弊病是伴随着举荐制，如同毒一样蔓延在学宫内部的。
在举荐制更换为科举之前，必须要抹去这些遗留之毒。
新的时代之前，学宫应该重新干净，虽然再度过去几百年，就一定会积累新的弊病，但是，莫怕，莫怕。
来者，无穷。
至人天隐，其次地隐，其次名隐。
王通当为大事，弟子入天下，天下不知我名。
王通夫子抬起头，看着公羊素王，素王注视着这位最看重的晚辈，怔住，旋即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眼底悲苦，叹息，王通微笑拱了拱手，往前一步。
他眸子微垂，不紧不慢：“之前王通回答你们的问题。”
“现在是我要问你们了。”
“大儒，名士，求名利吗？”
这个时代的百家名士一时无言以对。
王通笑了笑，眼底似乎有了一丝丝遗憾，道：
“最初的时候，夫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那时候觉得夫子所言甚是，可是后来在这天下走过一遭，却发现有了新的想法。”
“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行之者不如安之者。”
“知道，行道，最后安于道。”
程儒龙面色大变，道：“王通，你要做什么！”
王通回答道：“儒家要成儒教，学宫也成腌臜，我见诸位文气鼎盛如同气运，仔细看来，汲取的却是这学宫诸学子之气运。”
“汝等圣人不灭，学子不能出头，皆被汝等吸血取运。”
“老而不死是为贼。”
“人人成龙，诸位却就是那鱼跃龙门之前的关隘，尊师重道？”
三十三岁的儒生踏前半步，朗声道：
“何为尊师重道？”
“弟子不必不如师，弟子超越老师，才是尊师，重道。”
“而非执牛耳叩首请安，不是唯诸位大儒夫子马首是瞻，不是上下尊卑有别，汝等所渴望的，只是弟子对你们叩首罢了。”
“不过，如此些微问题，也不过只是灰尘落叶。”
“拂去便是了。”
拂去？！
诸子百家大宗有半数面色大变。
王通道：“论道已毕，王通今日就碎了诸位的文气鼎盛，灭一灭学派世家的风采，学宫若入天下，就不该是如此之模样，看了让人耻笑。”
“放心，我会先断我自己的。”
王通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终于有了几分年轻的意气风发，踏前一步，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于是儒门古道之中，一股更为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化作利剑，诸子百家之下的各大学派，那积蓄气运而成就的文气华彩开始异样的变化，似乎要散开似的。
却也有纯粹归于自己意志的那些真正的大儒。
有剑鸣声音炸开，恢弘肃穆。
儒门古道里，一把把剑飞出来，就连公羊素王手中的剑也飞出，落在这年轻的儒生之前。
【德】【仁】【义】。
修德。
求仁。
取义。
儒生持剑而行，看着李观一，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些我都做不到了。”
“但是第三个，我可试为之。”
他笑了笑，夫子手持剑，踱步徐行。
天空都阴沉着压制下来了，风起云涌，一股浩然正气自学宫每一位学子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长剑，王通双手持剑，斩过天空，就像是斩断了约束在年轻学子身上的锁链。
先以论道破其心中神，再以浩然气破其身上锁。
于是门阀可被伐。
于是学子可出世也。
清脆的破碎声连绵不绝。
于是诸多所谓学派头顶华光，层层崩散。
一道道被层层汲取的文气流转入了那些学子体内，这一幕气息的变化，混着剑鸣声音，悠长不绝，激荡着学宫之中一处青铜钟，钟鸣悠长不绝，似乎自千年前传来。
王通手持素王剑，剑刃抵着地面，儒生袖袍翻卷，温和道：“为往圣继绝学。”
“革故，鼎新。”
“继往，开来。”
“八百年枷锁已断，学海无涯，再无拘束，诸位——”
“请！”

第99章 书生胆气大，道宗徐步来
学宫秘地，儒门古道，其中乃蕴藏八百年来历代学子之气，以致于儒门古道之中，儒家素王天下无敌，已经成为了一种共识。
只是儒家古道之气若是不为天地而动，就是落了私处。
剑狂慕容龙图数次来挑学宫，素王应敌却都没有动用儒门古道的气运，而这八百年来，儒家古道第三次气运彰显，却不再是斩去乱臣贼子之心，而是逆斩学宫自身。
百家大宗之中，十之七八都咳血倒地，自身元神和气运结合化作的浩然正气全部都被斩碎了，中土活佛双手合十，面容含着慈悲之色，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素月真人道：
“素王，儒家之中，又有这样的人物了。”
公羊素王道：“什么儒生，素王？”
“他做到了这样的功业，他才是这一代的素王。”
墨家巨子道：“一次性破了这许多大儒，名士的道心，浩然正气，不可惜？”
公羊素王道：“若他们是刻苦修持出来，不动不摇，如颜子一般的心性，王通那一剑只会让他们心旷神怡，有悦见同道之感，而不是心境仓惶逃遁，浩然气崩碎裂开。”
有学子缄默，他们有自身的气息不再被压制的感觉，他们起身，然后朝着那边拄着素王剑的年轻夫子深深一礼，慢慢的，所有学子皆如此，道：“多谢夫子。”
“多谢素王。”
年轻夫子侧身，没有受这样的礼数。
没有顺势接受这一名望，凝练自身的浩然大势，只是道：
“莫如此。”
他看着回答：“也只不过一介匹夫而已。”
他张开手，让儒门古道之中的那几把剑重新飞腾起来，飞入了儒门古道之中，然后剑鞘和剑契合，稳稳地落在了那里，儒门古道之中的气机缓缓散开，这里的气息消耗极剧烈。
学宫之中的论道，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
在三教九流十家之中还分出来的各大学派尊奉的大儒，名士，带着他们注解的那些经典书卷，一并被击溃了自己的浩然正气，原本只依仗着【立言】之功，而在天下有了偌大名声的各位大儒，一下子就仿佛销声匿迹了似的。
学宫之中的气氛也逐渐变化了。
公羊素王拆了那些墙壁，而王通夫子则是斩去了拦在学子们头顶的一座巨山。
天下大变，人心思去。
学宫也不例外。
往日去何处，需得听从师长，而今诸位大儒们一落千丈，学子们抬头望去，只是觉得天下各处，无处不可以去得，天下四方，哪里都是施展手段抱负的地方。
陈国，应国，皆有其变。
陈鼎业，姜万象，天策府，都开始招揽学子。
陈国许之以金银，土地。
应国许之以官爵，抱负。
相比起这两个大国，天策府就穷得叮当响，简直是穷苦得要了老命，李观一的地，他不可能说给予这些学子特别的土地优待，那是会创造世家的。
夫子斩去学阀，他们踏上江南，不是为了把脱离学阀的学子们往世家的方向培养，而就算是李观一拼了底线不要，给特别优待，官位，金银，他都不是陈国，应国的对手。
文鹤，文灵均，风啸倒是还看得很开。
此刻李观一名声不曾彻底彰显出来。
这帮学子自是不知真面目。
蓄势待发罢了。
渐渐要入秋了，风也变得舒爽起来了，王通的院子里面，铃铛声音清脆悠扬，李观一提了酒来拜见老师，房子乔将他迎接进来，进去的时候，二师兄杜克明正在教导着许多的师弟。
魏玄成看到李观一来，于是来此沏茶。
王通夫子正在内室读书，他见到李观一来，微笑了笑，让自己的弟子坐下，一起喝茶，李观一为王通夫子把脉诊断，他以《皇极经世书》为这位老师疗伤。
王通论道，耗神颇重，但是其实没有导致生死之危。
只是他本身就是慧极必伤的根骨，阴阳家大宗师劝他安心治学，就在学宫之中，不看着天下弊病，或许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只要能够捱过四十岁，就有望活到六十岁。
而到了一甲子，就有望再继续活下去。
只是从王通四方游学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把阴阳家首座大宗师的劝告放到心中，如今做出了偌大的事情，明明是可以名动四方，一跃而为儒门，甚至于学宫领袖的。
王通仍旧如往日那样，读书，写字，喝茶。
静待天命。
李观一来，王通和李观一闲聊些寻常的事情，说今日风大，是一日冷过一日了，想来很快就要入秋了，入秋之后，橘子上市，天高气爽，也有些新菜上来。
“鲜蔬焯水，以麻油拌之，佐以芝麻，很是下饭。”
言谈的时候，年轻夫子取出一卷竹简，按在桌子上，朝着李观一递过去，王通道：
“如今天下变化，风云四起，我看到已经有学子要入四方了，只是，为师破去了诸子之学阀，却不能以自己的声望，来为你招揽人才。”
“那样的话，我不过只是新的学阀。”
“天下变化，不会有非黑即白的事情，你还记得我问你，性恶论吗？”
李观一回答道：“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
王通道：“我只是借助了儒家古道之力，短暂抚平了这诸子百家上的灰尘，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有杂念，一年十年不算是什么，但是数十年，上百年，就会重新出现问题。”
“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是孩子气的话啊。”
“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之前的问题还会出现。”
“但是，莫怕。自有后来人无穷。”
“革故鼎新，今日之新，也会成为他日之故，不断革新，不断去抚平积累的恶，便可走向更远。”
儒门性恶论，是见到人本能趋向的那些东西，却又相信教育和自持可以走向善，树木会生长扭曲，却也可以引导成为笔直的参天大树，钢铁会生锈，磨砺就可以变得锋利。
人也如此。
王通道：“我年少时候想要做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之后的道路，是你们的了。”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竹简上，逐渐缓缓展开，上面是一个个名字。
号称学子多谋第一的房子乔。
凛然有决断第一的杜克明。
目光沉静，言谈恳切，鞭辟入里的魏玄成。
还有更多，淡金色的文字在阳光下散发出一丝丝平淡的韵味：“我问过了我的弟子门生，他们里面有两百三十七个人，愿意入你的天策府，共赴天下，其余百人，则各有所求。”
顿了顿，王通道：“这样挺好。”
李观一双手接住这竹简，道：“老师要去江南暂住吗？”
王通玩笑回答道：“我昨天做，梦到颜子称夫子之命曰：归休乎？大概是夫子召我了，我就不走了，走远了，初代夫子迷了道路就不好了。”
“我五岁来到这里，觉得就在学宫里面读读书也挺好的，你的江南，我就不去看了。”
李观一道：“老师……”
王通道：“我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你，也终究让我看到了扫平这学宫积累学阀的阴霾之机，不过，学子入四方，还是会受到各种方面的影响，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没有那样简单的。”
“万万人之敌，还有最后一句话。”
李观一将写着王通名下诸学子的竹简放入袖袍，起身，拱手深深一礼，神色恭谨，道：“请老师教我。”
王通回答道：“强国战兵，霸道战智，王道战义，帝道破战德，皇道战无为。”
强大的国家需要依靠军队，想要成就霸业就需要智谋，堂皇的王道要天下的大义。
千古一帝的需要的是【德】，而这个【德】却并不是个人的私德，若想要成就人皇之业，需要的就是堂皇之势，自然而然成就。
李观一若有所思，回答道：“不需要所谓的智谋，不需要大义，是因为最高的境界，是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中，于是天下百姓都会汇聚在那个人的背后。”
“只有不求那个自己万岁的人，才会被天下之人放在最高，这就是所谓千古一帝之上，人皇的境界，他的眼中，不是自己成就功业，而是天下之人本身成就了功业。”
王通夫子注视着眼前回答的弟子，微笑道：
“你见过。”
李观一顿住。
这样的大才，是可以瞬间做出判断的。
王通没有说什么。
只是垂眸而笑，伸出手指着门外的天空，道：
“天地偌大，且去吧。”
李观一注视着王通夫子，拱手，起身离开，房子乔亲自带着他离开这里，秋日的天气说变就变，王通读书，嗓音仍旧沉静清朗：
“富观其所与，贫观其所取，达观其所好，穷观其所为。”
“非君子不可与语变。”
“爱名尚利，小人哉！未见仁者而好名利者也！”
外面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了。
有银发的道人踱步而来，王通夫子似乎早就知道了，抬眸，只是微笑道：“道宗前辈，来得有些迟了。”来者正是四大传说之一的道宗，他平静坐下来，道：
“与赤龙论道，耗费了些时日。”
“本不欲来。”
“剑狂慕容龙图相邀，不得不来，可是才回到了中州，就见到你做出这样大的事情，一个人碎了诸子百家大名士们的浩然正气，倒是好大的气魄。”
“你不怕后世人把你藏起来？”
王通洒脱一笑，道：“君子隐其名，无妨。”
银发道宗注视着这年轻一代的儒门读书人。
对他来说，祖文远，王通，其实是同一辈分的人。
在王通出世的时候，他曾经路过，为王通算了一卦。
是【坤】之【师】。
他建议王通的父母让他去读书，未来可以为夫子，但是哪怕是武道传说的道宗，也没有想到，王通可以走到如今这一步，有烈烈的威风。
王通笑着道：“道宗前辈本来就是数百年前的道宗宫主，只是后来，您见到了学宫之乱，觉其污垢，不与同流合污，于是离开。”
“我今日也见学宫之乱，觉其污垢，觉其学子可爱，就替他们扫除污垢，您是武道传说，在学宫之中，也是历代高人，那么就请您看看，这学宫能够清净多久吧。”
王通并不相信一劳永逸。
王通相信永远会有后来者。
道宗看着王通，想到的却是祖文远，学宫里有渴望形成门阀，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人，但是却也有如同他们两个这样的人，阴阳轮转，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
道宗轻声叹道：“一个一个的，都如此狂傲。”
在他眼底。
祖文远，王通，他们皆是狂傲的人。
只是他们的狂傲，不是对人。
他们对所有人都温和守礼。
他们是对天下，对世间和岁月狂傲，他们看到了天下之弊病，一旦发现可以去改变这弊病的机会，就会坦然而动。
王通坦然道：“这就是我儒家那句话的意思。”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只是天下腐儒不知这句话的分量，只把这句话当做是自己去出世当官做人上人好机会的作证，甚至于夫子三十而立，是三十才能立下此生的志向，却被有些爷娘说是三十成家。”
“至于狂傲。”
“读书人，心中没有傲气，读什么书？！”
“有人为了美人读书，有人为了金银读书，也一定会有人为了天下而读，为了百姓而读，亦或者，虽为了金银美人而读，可心底却也还是藏着为天下之心，这也很好。”
“道宗前辈，我可是王通！”
王通指了指自己，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傲气。
地二化为天一，上德而居下位，能以众正，可以王矣。
虽有君德，非其时乎？是子必能通天下之志。
遂名之曰【通】。
王通，通天下之志之通！
道宗微笑颔首，他的脸上终于再度多出了一丝丝人间的气息，比起当日见祖文远更甚，这位道门不世出的高人缄默许久，道：“你们比我，做得更好。”
王通没有谦虚。
他只是回答道：“后来人，会比我们都好。”
“我本身不是长寿之人，纵无此事，也怕是没有多久可活，今天可以见到道宗前辈，有一个请求。”
道宗似乎明白：“是对你的弟子？”
王通坦然颔首：
“……是。”
………………
房子乔把李观一送出去，他嗓音沉静温和：“之后，我们会去江南，夫子和素王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学宫残留的地方，至于离开的那些学子，他们出身世家，没有办法的。”
李观一道：“师兄不也是世家出身？”
房子乔道：“出身于世家，投身于学宫，放眼于天下。”
“我辈读书，并不是为了彻底尊奉父母的。”
“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不曾说唯父母马首是瞻。”他笑了笑，道：“你那天策府的名号，给我留下一个。”
“前方路远，我还要去见夫子，就不送你了。”
李观一道：“师兄回去便是。”
“前方之路，我自己走。”
房子乔微笑道：“好。”学宫的大道上，李观一和房子乔分别离开，少年人踱步徐行，前面行不得多远，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声音，道：“秦武侯来了！”
李观一站定，看到前面乌泱泱地就来了一群学子。
其中为首者行了一礼，道：“敢问秦武侯，夫子此刻身体情况如何？”
李观一回答道：“夫子身体一如往日，虽然有些耗神，但是却不会危及性命。”
那学子松了口气，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他微笑，道：“在下茂约，见过秦武侯，夫子斩去我等约束，破去学宫的学阀，诸子尽去，我等愿意前去江南麒麟军中效力。”
这些学子们都齐齐说道：“愿入江南！”
李观一缄默了下，却道：“多谢诸位，但是，还请诸位回去吧。”李观一的拒绝反倒是让学子们有些诧异了，然后看到李观一笑了笑，道：
“希望诸位可以回头，不要因为老师的缘由而入江南。”
“这不是夫子希望的。”
“他不希望众人因为盲目尊崇大儒而被影响，你们这样做的事情，虽然对李观一有利，却又无形中还是和夫子希望的情况相违背。”
“李观一不能够受此。”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道：“当然，如果在经过这些，你们回去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之后，还愿意来我这里的话，李观一扫榻相迎。”
秦武侯对着诸学子拱手微微一礼。
众多学子面面相觑，也都回礼，这一日虽然回去，李观一也没有收下这些学子，但是李观一的评价却在学宫学子和当代读书人当中往上面更窜了一截。
不过在这些学子离开之后，那少年目送着这些学子走远，却忽然咧了咧嘴，见到四下没人在，忍不住伸出手来，不轻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咬牙切齿：
“你啊你，装什么装！”
“顺着老师的名望，能收一大批的学子入江南，这都是多好的机会，搞不好还可以省点钱，你！”
“蠢货啊蠢货！”
李观一咧了咧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想要收下这一批人的，可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收下这些人的话，自己的内心就会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李观一觉得自己真是个别扭又倔强的家伙。
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放弃某一部分原则就可以得到偌大的好处，而且没有谁会在意，可他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卡住了，做不出那种事情。
“可我不愿意。”
李观一自己咕哝了一句。
和光同尘，一不小心就会坠成了个同流合污。
他伸出手捏了捏眉心，伸出手摸了摸束发用的木簪，然后有按了按袖袍里面，王通夫子写下的竹简，里面除去了那些名字，还有一卷是王通夫子亲自所写《太平十二策》。
祖文远，王通。
李观一安静站着，许是秋风萧瑟，他忽然有点怀念，在最开始还在关翼城的时候，他跟着王通读书，随着祖老学算经，在薛家练武功，薛老哈哈大笑，点拨他的剑术射艺。
越大哥也还可以见到，共论天下。
可是，这些故人，这些长辈。
一步一步往前，一个一个到来，一个一个离去。
岁月无情。
无人可以陪伴走完全程。
这也是大势，他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往前走，有人帮助他，有人也止住了脚步，为了自己的意愿而止步于某个地方，而李观一还要往前继续走。
李观一忽然明白了青史之中记录的那些所谓的豪杰和枭雄，他们年少奋发，大笑豪迈，周围都是朋友，越是往后面走，越是孤独，也越是冰冷。
可即便是孤独，即便是冰冷，也要不顾一切往前走，不回头。
因为如果此心坠下，如果自己的志向也沉沦，那么一路上走来，离去的那些师长，同伴，袍泽，就真的消失了。
所以就算是孤身一人，也要走到最后。
称孤道寡。
是因身边人尽去。
祖老以一死护他出了陈国，夫子以浩然正气破尽了学宫污垢，平静等待自己的天命，麒麟军的战士们倒在了平定江南的征途中，李观一觉得，如果自己某一日不再坚持那些可笑的东西。
他们会生气的吧。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观一握拳，自语道：“我已不能止步，不能回头。”
“祖老，夫子，诸位同袍。”
“我终究是要走到结局的。”
袖袍翻卷，忽明青史，成长需要代价和经历，李观一终于懂得了那些枭雄们的心境，为什么霸主宁愿自刎，却也不愿意投降，也不愿意回头。
李观一有一种自己行走于真实存在的历史之中的感觉，这般大势，加诸此身，不能回头，也不愿意回头，就在这浩浩荡荡的磅礴大势之下往前走去。
李观一往前走的时候，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酒香，而后有人用揶揄的声音道：
“秦武侯，你刚刚义正词严的模样，结果后来还后悔，哈哈，给人看到了，这怎么像话？”
这声音洒脱，而且眼熟。
李观一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了在那一株号称是赤帝在八百年前亲手栽种下的大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
身穿一领暗红色金纹的圆领袍，玉带，不再是胡子拉碴的，但是还是疲惫，只端着酒壶，强自微笑。
中州大皇帝，姬子昌。
李观一道：“常文兄弟，许久不见了啊。”
姬子昌顿了顿，脸上神色越发温和：“哈哈哈，好。”
“药师兄，来来来。”
“我今饮酒，找到一物给你！”

第100章 风！风！大风！
姬子昌笑着拉李观一过来，拿出酒壶，然后掏出一个包好了的绸缎包，就放在树下面，打开包裹之后，里面放了一把盐焗花生，一些煮鸡蛋，些许肉干。
八百年前赤帝手植此树，开创学宫。
八百年后学宫入天下，姬子昌和李观一在这树下喝酒吃肉。
姬子昌指着那鸡蛋，带着三分自嘲道：“我才知道，这鸡蛋如此便宜，根本用不了银子去买；可是就连这样的鸡蛋，天下的百姓却也慢慢的吃不起了。”
“喏，给你一个。”
他把一个煮鸡蛋扔过去，李观一看了看，焦黑的。
这个成色，李观一总觉得很熟悉，斟酌了下言辞，古怪道：“……你煮鸡蛋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注意，水都给煮干了？”
姬子昌神色凝固，道：“这，我，咳咳。”
他装作豪迈地大笑，右手用力一挥：
“能吃！”
李观一道：“那倒确实是。”扒开鸡蛋壳，一口咬下，而后拿了两粒盐焗花生，靠着大树乘凉，秋风吹拂，喝一口小酒，仿佛可以忘却此刻的局势。
“常文兄弟说的什么东西？”
姬子昌微笑道：“一个能帮助你的东西。”
“那一日我在高台上，看了王通夫子论道诸子百家，包括程朱两位夫子之学说在内，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流派都被打散，但是这许多学子不受拘束，反倒会四散而去。”
“陈国有钱，应国有地，你个李药师，除去了一股子穷酸气味儿，还剩下个什么？”
李观一大怒，一脚踹翻。
“骂人揭短，何苦来哉！”
“吃你十两银子一个的鸡蛋！”
姬子昌大笑。
他道：“你嘛，初来乍到，我倒是在这里呆了不少时日，所以知道诸子百家的倾向，就算是没了各家各派的学阀，于各国之间，学子也是有渴望的。”
姬子昌手中握着酒壶，悠哉悠哉道：“兵家，绝大部分会前往应国，那里可是有着百万雄兵，有着天下第一的神将，以及天下前五神将的三位。”
“对于任何一个兵家的弟子来说，那里都是他们所渴望的地方，而名家和纵横家，会偏向于陈国，陈国啊，好地方，遍地金银世家，纵横家和名家弟子一张嘴，便可以兜来金银功名。”
“你那江南嘛……”
“墨家，以及一部分古儒。”
“佛道两脉，一时半会儿却还是入不了这天下的，但是啊，李药师，你可知道，墨家要搞的玩意儿可都是烧钱的事情，我还看你的麾下买粮不成，反倒是得给世家反打一下。”
“眼下还在开粥铺施粥，你那钱还有多少？”
李观一额头抽了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姬子昌还是温和儒雅的，只是最后一起偷了东西爬了墙，两个人的关系就忽然混熟了许多，姬子昌拈起一枚盐焗花生扔到嘴巴里面砸吧砸吧。
手握着酒壶晃了晃，手指指着李观一，咧嘴笑道：
“江南占人和，却有世家之隐患。”
“而且缺钱，这个问题，天下人可都是看得明明白白。”
李观一道：“你有钱？”
姬子昌沉默了下，道：“我有中州国库。”
李观一道：“国库有钱？”
姬子昌自嘲一笑：“皆被宗族把持，我这用度，有一大批之前都是这帮人用的，我此番归来，暗自查探一番，方才发现，所谓的御用之物，人家早就用得不用了。”
“我这当代赤帝，在他们眼底也就只是个推出来的门面，那姬道纯，却也没有把我看在眼里，说实话，那一日你在御道上拿着剑抽他大耳刮子，我看得爽快地很。”
“如果不是因为这身份和脸面，我都想要把你推开。”
“我来！”
这位赤帝子终于没有了一开始见面的时候，端坐在那里，哪怕是穿着常服，胡子拉碴，也是要坐得脊背笔直，此刻双腿箕张，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酒，两根手指并起指远处，大骂：
“艹他妈的老匹夫！”
李观一瞠目结舌。
“不是，他不是和你沾亲带故的吗？”
姬子昌缄默，沉思。
然后大骂：“卖钩子的老猪狗！”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看着这位威严有礼仪的大皇帝指天骂地，也就是此刻没有学子在，要不然他们两个都得要掩面狂奔的，姬子昌喝了口酒，道：“说起来，那老东西急急下葬，药师，和我来！”
“咱们来一票大的！”
李观一发现这家伙有点像是个流氓混混。
姬子昌一把擦了擦嘴角，拿起那个绸缎包着的盐焗花生，仰起脖子把剩下的那些花生倒入嘴巴里面，砸吧砸吧，抖抖手，剩下一点点最为有滋味的碎渣子都入了嘴。
于是李观一也没继续问那是什么礼物。
两个家伙直接溜达到了姬道纯下葬之地，因为天下局势的变化，李观一觉得宗室和世家棘手，麻烦，可是早已经是外强中干的中州世家看李观一不啻于见一头壮年猛虎。
姬道纯之死把世家和李观一架起来，世家担心这个时候要是轰轰烈烈地给他风光大葬的话，怕是会激起学子舆论，那帮年轻人还是很容易被世家引导的年岁，可也是这个年纪，才有一股烈气，轴起来谁都拦不住。
姬子昌和李观一武功都不错。
混进来之后，姬子昌指着那墓碑大骂一通。
李观一还揣了一把零嘴，一边吃一边看着姬子昌醉酒大骂，从这小子的表现来看，那一日御道上，姬子昌是真的很想要撸起袖子自己把姬道纯打个满脸桃花开的。
骂了一通，姬子昌还不过瘾，想了想，直接解开裤腰带。
给那姬道纯墓碑上来了一泡。
李观一瞠目结舌。
李观一放声大笑。
李观一加入其中。
似乎是这边动静惊动了看守，有人大喊过来了，李观一和姬子昌就直往小树林里面急急而奔，避开来人，彼此对视，皆放声大笑。
“痛快，痛快！”
姬子昌直接把手臂搭在李观一的肩膀上，道：“好兄弟，今日就再陪我胡闹一番，待会儿给你一个好礼物，必不让你失望！”
李观一喝了口千日醉，悠哉悠哉道：“好！”
他的心中也有些郁郁之气，于这层层叠叠规则，秩序笼罩的时代里面，他这般性子，这几日也不痛快，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展露些许流氓性子的皇帝，一个本身就流浪长大的诸侯。
可是说到底，也就只是去赌场里看看这赌场是个怎么样的模样，溜达到了鬼市之中，看一看鬼市里的买卖，姬子昌对于青楼有莫大的兴趣，要拉着李观一一块去。
被李观一反手扛起来。
姬子昌醉醺醺道：“你没有兴趣？”
“啊，你这般年纪，如此武功，莫不是元阳之……”
哐！
姬子昌被一个背摔放翻在地。
姬子昌双臂展开躺在这一处亭台院落里，大笑：“可惜，可惜，我的年岁比你大不多，我确实是有女儿，可是才五岁，若是她有十二三岁，我便让你和她定亲了。”
李观一回答道：“你倒是开明。”
姬子昌竖起手指，道：“毕竟你这个年岁，这种本领，而且怎么说呢……”他注视着李观一，微笑道：“王通夫子之事后，你的气质有些变化了。”
“在那之前，你身上还是凛冽的豪侠气。”
“今日见，却又沉凝许多。”
李观一道：“人都会变。”
姬子昌道：“是啊，我这般人都能如此，何况你呢？”
姬子昌笑得无力了，捂着肚子躺在那里，呢喃道：“女儿有好几个，儿子嘛，儿子倒是也有。”
李观一道：“多大了？”
姬子昌比划着，轻声道：
“本来有的，但是死了，很小一个，中毒死了的，脸上青紫的，手指还蜷缩着，很可爱，我最后看他尸体的时候，他的小手攥紧了一根绳子。”
“上面是我给他的长命锁。”
“我希望他可以身体很好，健康长大，问学宫道门先天拿来的，那长命锁都碎了。”
李观一看着姬子昌。
姬子昌在描述着自己儿子死去的时候，语气平实。
看不出什么悲伤来。
最后沉默，补充了一句道：“如果他现在还活着。”
“得有个七岁一百三十二天了。”
“是该握剑和读书的年纪了。”
姬子昌道：“那是文贵妃的儿子，我知道是谁杀死的，是皇后下的手，她却说是个宫女所做，声泪俱下地跪在那里，说自己管理后宫不好，请我惩罚她。”
“我怎么可能惩罚她？”
“我的皇后是清河崔氏之女，文贵妃是文家之人，这不是个人的争斗，而是天下势力角逐，反倒影响到了后宫里。”
“贵妃，才人，每一个都是世家的弟子，药师啊，你猜皇帝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妻子呢？如果只有一个妻子，不是没有这些烦人的，血腥的，可悲的争斗了么？”
李观一看他，姬子昌伸出手指，醉醺醺地道：
“不行的。”
“假若，我只有一个皇后，乃是在列国都有分脉的崔氏之女，那么不知不觉，朝堂之中，就会都是崔氏子弟，或者崔氏有旧之人。”
“大将军会是我的大舅子，崔氏的少家主管理财政。”
“不出十年，朝堂无有可用之人了。”
“各部官员，都得对他们讨好，因为我之皇后唯一，我和崔氏所生的儿子会是太子储君，哈哈，真可笑啊，所以，需要有不同世家的女子成为妃子，来用世家对峙世家。”
“而我采用的，很好的清白才子，会被世家官员攻击，不得不把他贬下去保护他，但是却在我要再度启用的时候，他会出事。”
“要不然投入世家，要不然，暴毙而亡。”
“往日只是觉得，天命如此，是上天不假时与我，让我所作所为，皆不能如意，年少失父，及长失心爱之人，等到成为皇帝，我看重的学子，能臣，要么坠落，要么横死。”
“我被你点醒，此刻回看过往种种，原来一切遗憾，皆是争斗，所谓天命，不过是人为，是啊，在宗室的眼底，我这个皇帝只是个傀儡罢了。”
姬子昌大笑，最后无言许久，道：
“皇帝苦楚，众生苦楚。”
“可我终究比众生百姓好太多。”
“我感觉到一阵一阵苦楚痛苦，还可以借酒消愁，和你说说，可百姓只能低着头去挣扎活着，这样说来，我这所谓的痛苦，反倒是有些无病呻吟起来了。”
“可我这些时日回过头看那三十多年时间，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闷，一切都似乎在被人引导着走，越想越是难受，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到难受的时候，竟然会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可你说世家子就是不好的吗？可是文贵妃是真的好人，她确确实实对我全心全意，但是我不能回应，因为回应之后，她的兄弟们反倒是会猖狂，她反倒是会有杀身之祸。”
姬子昌张口大口地喝酒，他有四重天的武功修为，借助家传的神兵，可以施展出赤龙的法相，但是此刻却是醉醺醺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兄弟啊，你说，我若只是个贫苦游侠如何？”
“有一把木剑，就连鞋子都穿不起，然后遇到我那个‘病死’的青梅，她脸上带着羞涩，我心中有豪气，眼底有天下，我们的故事，会否不同？”
“我这样说很欠揍是吧？”
姬子昌看着天空，淡淡道：
“下一世，幸不生在帝王家。”
李观一点了点头，认真道：“是挺欠揍。”
姬子昌哑然。
李观一道：“不过，顺着你方才所说，你若是贫苦游侠的话，故事未必会这样发展……”他舒展了下身子，指着自己，洒脱道：“我算是在江湖里游走过，小时候在外面躲来躲去，也是看到了些事情。”
“美丽的姑娘被小世家发现了，他们是有狗腿子专门帮着盯梢村镇里好看的姑娘的，为了三两银子，五斗粮食，她被爹娘卖给了这个村子里的地主。”
“你是个游侠，你不服气，你去讨个公道，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出来，你去报官，可是官员和这世家其实是豺狼一窝，你被随便拿了个罪压了牢狱。”
“你那青梅为了你而主动去答应了地主。”
“你给发配出去了，当你脸上刺青，脊背因为杀威棒发脓，腿上捆着锁链走出村子的时候，那姑娘正在入门呢，她会是第十七房妾夫人。”
“说着，你虽贫困，嫁入我家，却要享福气了。”
“后来遇到山贼，你可算是逃出去了，你想着去拜师，可是江湖里的规矩也多也大，最后你给人伏低做小，好不容易学了武功，赚了银子回来。”
“却发现那姑娘早已被大房夫人打死了。”
“你握着剑，杀红了眼睛，可是刀剑会迟钝，一个人终究也不是衙役和兵士的对手，你大闹一番，想要杀死那个世家公子哥儿，最后却被闻询赶来的官府一轮齐射射死了。”
“射死之后，你被扔到乱葬岗，野狗吃你的骨头。”
“你的青梅，那个姑娘就在这乱葬岗更深的地方。”
“你们也算是葬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那世家正娶新的小妾呢。”
“说着……”
李观一声音顿住，平静道：
“你虽贫困，嫁入我家，却要享福气了。”
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却带着了幽幽的寒气似的。
姬子昌安静许久。
李观一晃了晃酒壶，道：“你幻想的那个未来太好，我所说的这个未来又太差，可是现实嘛，好坏掺半罢，皇帝苦楚，百姓苦楚，皇帝之苦，多因身不由己。”
“百姓之苦，则因为命不由己。”
“这故事嘛，自是不存在的……但是每一个阶段的人，买卖人口，打杀小妾，江湖的蝇营狗苟，横行乡里的恶匪，我都见过的。”
少年声音安静得不起涟漪。
黑市之买卖人口，被打杀的宫女，那个逃兵的家书；狩麟大会，流风回雪楼，阴阳轮转宗之江湖，去接元执母亲时见到的乡里恶霸，世家送礼百万两白银，以及活不下去要麒麟军开粥铺的百姓。
秦武侯仰脖饮酒，目光沉静，鬓角黑发微扬。
垂落的袖袍微动如云。
我都见过的。
这五个字已道尽一切。
你是自上而下，看世家的跋扈，权衡之狠厉，争斗之血腥，我自下而上，见百姓之苦楚，知世家之专断，明江湖之杀伐。
姬子昌忽而大笑，笑罢了叹息：“说的好。”
“说的好啊！”
那少年秦武侯伸出酒杯，道：“虽然是这样荒唐的世道，但是也没有办法，就当做是勉强为之，也算是敬这纷乱世道之中的百姓，你我。”
姬子昌抬了抬眉：“敬酒乱世？”
李观一道：“先礼后兵呗，怎么样也是个学子。”
“那就，这天下乱世——”
他举起酒，对着天空，大地，人间，痛痛快快地道：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姬子昌放声大笑起来，笑罢了道：“好！”
“走罢，一场糊涂醉，我和你去拿取礼物。”
他起身踉踉跄跄，李观一扬了扬眉，也随意同行，他已经不在意这位赤帝后人能够给出什么了，只是在这乱转了片刻，姬子昌竟然熟门熟路带着李观一，绕开了越来越严密的看守。
最后到了一处肃穆园林群，前面有巍峨的碑文。
李观一神色肃穆，他看出来这是什么了，他注视着那踉踉跄跄的醉酒君王：“祭文？这里是，赤帝一朝八百年，三十三君王的陵墓群。”
帝王陵墓分为上下两重，下面是墓葬，上面还有建筑。
这里是上面的地方，姬子昌仰起脖子喝了口酒，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玉令符，他把封锁着的陵墓群地上宫殿部分打开来，一步一步往前走来。
一边走，一边轻声道：
“这里的下面，埋葬着我中州历代的先皇。”
“而上面地方，是用来祭祀和供奉他们的，这些年来，每一年都要大张旗鼓地来此祭祀，就连陈国和应国先祖反叛，来到中州，也要恭恭敬敬的过来。”
“在这里金银器物，已算是最不值钱的，都堆放在这里上面的部分。”
姬子昌在赤帝塑像面前止住脚步，他的醉意消散了，他想着那日见到的，陈鼎业，姜万象的气魄，比起这样的枭雄和霸主，姬子昌觉得自己果然不是什么英雄。
他不过只是个弱小的家伙，各方面来说都是，文不成，武不就，若非是机缘巧合，就会被蒙蔽在世家编织的泡影之中，看不到世界的真相。
先祖赤帝啊，您不孝之后代子孙来了。
姬子昌在这一段时间回忆过去，难受无比的时候，却还会有一股股说不出的炽烈的火焰在燃烧着，想要彻底地掀翻一切，他最后和自己和解。
他转过身，看着李观一，嗓音温和沉静，一字一顿道：
“此地金银器物，历代累积下来。”
“纵然每年一次，却也不少，若是售卖的话，应该有三千万两以上，皆清白干净，卿，尽可取走，如此江南之势可以彻底崛起。”
！！！！
李观一看着姬子昌，瞳孔剧烈收缩。
哪怕是他，都被这皇帝的所作所为震动到。
轰然风起，这陵寝上部的宫殿外有大旌旗，烈烈地舞动着，姬子昌的黑发扬起，他的配剑抵着地面，左手的手掌按着剑柄，右手朝着李观一伸出。
姬子昌从容道：“卿在看什么呢？”
“我必是亡国之君，末代君王。青史之上，史官必要骂我几句，不骂我，就显现不出他们的能耐，呈现不出他们的忠诚，后世的人，一定会将我骂得都要流脓了。”
“可既然是亡国之君！”
“那怎么能不彻底的展露出亡国之君的那累累罪行？！”
“如此骂名，就由我来背负，卿取此地之财，可收学宫之子弟，于是江南可成，你是如同先祖一样，从微末之中而崛起的人，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比起姜万象，比起陈鼎业更好。”
姬子昌一抬手，那白玉符落在李观一手掌。
“我是会被先祖责骂的吧，但是就允许我这末代的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吧，天策上将军，去拿着这些，去如赤帝先祖一般，平定天下。”
“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
姬子昌轻声道：
“勿伤我民。”
末代的君王眯着眼睛，背后烈烈的大风吹拂长明灯，一直到现在，他也并没有激荡出赤帝一脉的赤龙法相，按照皇族那一套君权之说法，便是他并没有成为君王的气魄。
按照宗室的说法，就是他不曾得到历代先王赤帝的赞许。
他不配成为赤帝子。
姬子昌已不在意这些了，他只是轻声道：“我想要成为游侠，可是后来想想，游侠保护不了多少人，现在这样的举动，或许能多救两个人吧，或许后代人笑我愚蠢，可是——”
“就让历代赤帝的余晖，最后一次保护这个时代的百姓吧！”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手中的剑轻轻磕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姬子昌低声吟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手中的剑举起，亦如最初的赤帝，如同个蠢货，愚夫一般，泪流满面，独自一人，大声喊道：“风！”
“风！”
“大风！！！”

第101章 长风楼中再重逢
这一日和姬子昌的再会，一直到颇晚，姬子昌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最终不再以好友兄弟之类的称呼相称，只是道：
“天下之变，在于你我，学宫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前路漫漫，卿可好自为之。”
“下次再会，应已是一个月后，那一场秋猎了。”
李观一和姬子昌离别之后，回到自己所部暂居的地方，接受了姬子昌的馈赠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问题——
如何把这至少是三千万两白银的财物从那一片陵墓之中拿出来，然后还得运转回遥远的江南第十八州，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事情。
这件事情，李观一沉思之后，找到了文鹤。
把这件事大略说了说。
文鹤沉思，认真点头，然后询问道：
“可以把下面陪葬的也刨出来吗？！”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他在接受姬子昌的好意的时候，只是感觉姬子昌的决意，以及作为赤帝一系的后人，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魄力，接受别人先祖祭祀之物，李观一心里还是有点障碍的。
而现在，他发现了，相比起自己和姬子昌，文鹤的道德底线实在是太微妙了点。
文鹤道：“主公此事，应该没有告知灵均吧？”
李观一咧了咧嘴，回答道：“如果我告诉他，他会把我头拧下来。”
就算是打不过，文灵均也会气得暴走。
在文灵均的眼中，就算是姬子昌主动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臣子和百姓也应该坚定地拒绝这件事，是以李观一绝对不能够好他商量。
文鹤点了点头：“主公还是很了解灵均的。”
李观一道：“况且，先生手中，有我的把柄，岂不是更放心些？”
文鹤顿了顿，注视着李观一，朴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两个人心照不宣。
李观一接受姬子昌的好意，但是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会坏了名声的大事，把这事情告诉文鹤，文鹤就相当于有了李观一的把柄。
对于以谋己为第一的他来说，可谓安心。
文鹤微笑道：“主公也很了解我。”
“吾主将兵不过五万，倒是擅长将将和谋士。”
“好，我们来看看里面有多少……”
李观一带着文鹤去了，文鹤沉思之后，回答道：“可以卖到五千万两。”
李观一倒是讶异，稍有些许不解，询问道：“怎么会，常文兄出身于皇家，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高低多少有些判断。”
文鹤道：“您口中的常文兄，应该就是大皇帝陛下吧，大皇帝陛下从小生长于宗室之中，所用的东西都是上上乘的御物，见多识广，在估算这些宝物价值的领域，自是厉害。”
“可惜，他懂得金银，却不懂人心。”
“三千万两的金银器物，只卖三千万两，就是亏本的买卖。”
“就只皇家二字，稍微运转，就可以换两千万两。”
“恰好我还需要些可以让世家彼此斗起来的东西。”
文鹤道：“主公勿忧，这么多的东西，一口气拿出去了，反而倒是不值钱了，一个一个来，细水长流，才能够换到最大的利益。”
文鹤清点了这些金银玉器，道：“不错不错。”
“比我预料的要更多，许多都是失传了的宝物，而今的时候，世家大族都以搜集皇室贡物为荣，主公，可曾经听闻过【二桃杀三士】的计策？”
李观一看着温和笑着的文鹤。
他对于江南十八州的世家，心中有了一丝丝怜悯。
真可怜，竟然要对付文鹤先生。
清点之后，回到了暂且落脚居住的地方，文鹤亲自操刀，和李观一一起花费了许多时间，把这些金银器物全部带回来了，其中自是有些波折，频繁来去，难免被人发现。
文鹤使了个计，趁陈国，应国招揽人才的时候。
令李观一在台面上，和学宫学子闲谈论道，自己则是声东击西而去。
“以主公为诱饵，吾之计乃行也。”
“主公，此举，为天下也！”
文鹤朴素的脸上带着一种诚恳的微笑：“也要去和世家们的小姐喝喝茶什么的，请不要浪费了您从爹娘还有慕容世家那里得到了的这一张面皮。”
李观一的嘴角抽搐：“嗯？？？”
“先生说的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文鹤言简意赅道：“美人计。”
“美人不是主公你的脸，虽然这张脸确实是可以吃白饭的，但是麒麟军和天策府再穷，也不能让您去换钱来。”
“当然，主要我觉得您的嘴应该没法子从小姐夫人那里把她们的首饰钱拿出来，这软饭您是吃不来的。”
“嗯？？？”
“嗯？？？！！”
李观一掩饰尴尬喝茶，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文鹤：“夫人？！”
你做了什么？！
文鹤面不改色：“君子固穷。”
“君子遵道。”
“但是偶尔为了生机，不免做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只是可惜，喝喝茶就能够换来不少白银的好事，主公你应该是做不了的。”
文鹤似乎真的很遗憾：“那些夫人小姐的首饰盒其实能换掉不少钱，如果您拿到这几位小姐的手饰，其实可以以更高的价钱，卖给这些夫人和小姐的追求者。”
“不要说十倍的价钱，就是百倍的价钱，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也是甘之如饴的啊，而且还可以拿到他们的把柄，可以很轻松做到许多事情。”
“他们的底线没那么难以突破，又站在高位，简直是最完美的……”
文鹤顿了顿，微笑道：“适才相戏耳，不过只是玩笑。”
“我也只是从我的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决定不去探究自己这位刀笔吏的过去。
或许是对比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道德水平高得让他自己都害怕了，文鹤先生道：“所以，我口中的美人，其实不是您这个个体。”
“而是，开府仪同三司，麒麟军统帅，秦武侯李观一。”
“您代表着的大势，可能性，对于世家来说，才是美人，而您和世家联系，犹如猛虎动身，应国，陈国，是不会忽略您的，而如此，我才可以安全地把银子弄出来。”
文鹤的计策很成功。
李观一轻易吸引了陈国和应国的注意。
文鹤得以将那许多的金银一点一点运转出来，藏匿于麒麟军施粥的地方，那里人来人往，又有麒麟军看守，反倒是没有人发现。
文鹤清点收获之后，告知于文灵均，乃是大皇帝陛下所赐，又因为李观一手中那一枚白玉令符，显而易见是皇家之物，文灵均不认得此物乃是开启皇家陵墓群的东西，勉强接受。
君子坦诚道：“主公不是文鹤，必不至于欺瞒于我。”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被衬托得开始降低。
文灵均的性格，相信了李观一就不会怀疑，和文鹤清点之后，禀报李观一道：“很多，其中多有皇室的印记。”
“其中纯粹的金银倒也有个一两千万银的分量，一千多万两白银，哪怕是应国，用金铁粮草抵税，也算是一年税收三分之一了。”
“用一个方圆数万里的大国，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
“不需要供养皇族，不需要分给世家。”
“而是全部投注到一个千里之地的地方，想来主公之前构思的那些东西都可以成功，只是这些金银，不能够此刻就运回江南，天下大势刚要变化，金银又沉重，很容易被发现。”
文灵均为李观一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他说话的时候徐缓温和，不疾不徐，袖袍带着如同冬日雪松般的清淡香气，手指指着桌子，道：
“一国四个月的税收，要以一千骑兵护卫，远远不够。”
“这已是足以掀起一场小规模战争的金银。”
“除非……天下有大变，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一件事情上，人心仓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或者说，就算是在意了主公您手中的金银，却也已经没有办法阻拦。”
“这样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计可行也。”
文灵均道：“秋猎之后，这天下大变的机会必会呈现。”
“那时候，将会以百姓，金银，一并汇入江南，君侯当如龙归于大海，大势可以成就，不必受到世家和天下的羁绊……”
文灵均迟疑了下，起身拱手，温和道：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请君侯可以考虑一下。”
李观一道：“长史请讲。”
文灵均徐缓从容道：“既已有此金银，那么可以做的事情就会更多，请先写书信一封，遣州城代清开始兴修水利，避开潮汛。”
“若是君侯允许，我将和清羽一起，聚拢更多百姓，但是这样的话，江南十八州终究会显得堵塞。”
“彼时汇聚大军，若是当真天下大变，那么，敢请主公，倾江南十八州之兵马，将周围一十七州，从应国陈国手中占据在手中。”
文灵均道：“这十七州绝大部分都在陈国手里。”
“应国大帝如果拿在手中，对于我等大不利，要争，争的就是那一瞬之机，借助潮汛，以大船涌去一十七州，迅速攻克，不再是势力笼罩方圆千里之地，而是彻底掌控这一片区域。”
“君侯之前，和应国大帝有过约定；所以，只有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才能够让他和陈鼎业，都硬生生咽下去这一口闷亏。”
李观一道：“长史有多少把握？”
文灵均道：“将元执，风啸调与我差遣。”
“如果那时候，君侯的大名可以名动四方，而代清所作所为又足够彻底，能够让一十七州的百姓心中羡慕的话，九成吧，九成……”
温润君子轻声道：
“我有九成把握，让君侯彻底平定江南全域。”
“再然后，就要看君侯在西域的所作所为了。”
李观一道：“好。”
他起身深深一礼，道：“那么，有劳先生。”
这些金银都暂且留下来了，风啸也被文鹤，以及文灵均带走，他们的计策再度变化，李观一给晏代清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以着手准备防秋汛的水利措施。
晏代清将信将疑，但是距离秋汛也只是不足百日。
其实晏代清早就开始了防止秋汛的举措，墨家，农家的弟子们的推行速度很快，就只是每日银子消耗巨大，大到了晏代清看到了之后都觉得有些胃疼的程度。
与此同时，天下各处，皆有所变。
应国&#183;宫廷之中。
破军注视着突厥七王和应国公主闲谈，这位应国的公主年纪比突厥七王小了足足的十一岁，生得美丽，谈吐落落大方，武功文采都不错，而七王则自有一番英雄的气度。
破军使了好些个计策，让突厥七王展露自己的武功和豪情，那位一开始不喜七王的应国公主慢慢接受了他，两人感情渐渐变好，公主一开始从旁侧击，告知姜万象自己愿意随七王去。
可是姜万象只是装傻。
要么就是佯装落泪，说自己年老，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云云。
看得破军咬牙切齿。
这帮老家伙，没脸没皮的，打感情牌。
姜万象的口风，是从一个多月前，应国和突厥一战后转松了口气的。
应国名将不动明王尊大将军宇文天显，率领应国那一支墨家的机关兽，于北境应国和突厥接壤的地方，正面击败了突厥十一王，狠狠挫败那边的威风。
表面上看只是两国边境冲突。
实际上则是突厥大汗王为首的草原势力，和愿意和中原联盟的新兴七王之间，守旧派和少壮派的冲突，突厥大汗王是天下第二名将，生平正面只败给过中原的军神。
在草原之上的名望很大，被称为天人般的英雄，是这千年来，唯一一位可以和最初时代，口口相传史诗当中英豪媲美的大豪杰，他渴望维系着这千年不变的草原秩序。
可是七王去过江南，中原之后，更加不满大汗王的守旧。
他同样渴望得到中原的工匠，技术，文字，文化。
父子之间的冲突已经上升到了远比叛逆之子更大的层次上，而在宇文天显击败突厥十一汗王，证明自己的统帅能力之后，姜万象对七王的态度尤其和善。
在姜万象前往中州之前，甚至于允许七王参与家宴。
七王回来的时候欣喜不尽，说那位公主的美丽温柔，说中原女儿的多情洒脱，破军直接用酒浇在了七王的头顶，喝骂道：“你沉醉在温柔乡了吗？！”
七王心中一凛。
破军道：“仔细去看一看，是在宇文天显将军击败了突厥重骑兵之后，他才同意的，你回去草原之后，就会制衡住你的父亲，而在这个时候，在北域突厥和应国接壤之关外面。”
“太平军，岳家军被第三神将逼迫得死死的。”
“姜万象在稳住后方。”
“这老家伙是做一笔大的了！”
七王冷静下来：“要快些走。”
破军道：“你不走，天下有变，突厥七汗王，中原有的是不想要你活着回去的人，比如说和三公主青梅竹马长大的那位年轻将军，比如说应国老谋深算的丞相。”
“以及你的父亲和哥哥们。”
七王打算第二日去找姜万象，但是姜万象已在那一日去中州，于是七王就被困住在了这里，给姜万象的信已去了半个月，始终都得不到回应，七王心中越发忧心忡忡。
破军倒是看出了姜万象打算做什么了。
姜万象需要最为稳定的后方。
最稳定的后方是什么？
是争斗起来的。
那一头苍龙绝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盟约，所谓的姻亲，他亲自从乱世之中走过来，只相信人心中的欲望和利益，只相信剑与火的厮杀。
这老迈的大帝，打算在天下大变的时候，再把忧心忡忡的七王送回突厥，如果说破军猜测不错的话，那么送亲之人，将会是宇文天显。
这就是和古代的赤帝国使一样，奔着搞事去的。
几乎百分百会打起来！
只有突厥人自己打起来，这位帝王才会放手于天下。
“老东西，心真狠啊。”
破军轻声道：“把自己女儿也当做天下的祭品么？”
“……毕竟，不是你和那女子所生的。”
年轻的谋士道：“帝王啊帝王。”
“当真豪情万丈，却又薄情漠然，放在这青史之上，也算是重情重义的一个，是个合格的君王了。”
他声音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挑了下！
“不过，那是你们，我家主公就不是这样子了！”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从容不迫，有一种炫耀的感觉，却又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和其他人说，所以只好很遗憾得低下头，自己品评了。
遗憾的事情是，你们竟然没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听我为你们讲述我主公三十七个优点和长处，以及那一本新写下的《论吾主为何是最强的白虎大宗》的论述策论。
实在是，太遗憾了！
真想把这本书刻录个千万份，江南十八州人手三本。
一本用来翻阅，一本用来赠友，一本用来供奉。
破军微微抬眸，遗憾不已。
他已促成了突厥和应国之联姻，引导了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尤其是姜万象离开之后，这两位之间的争斗渐渐有些剧烈起来。
但是，并不是直接的争斗。
那是愚蠢之事。
姜远按照破军的建议，开始塑造爱父爱母，忧心于天下的名声，且结交名士，尊重谦虚，远离女色金银，生活简朴，争斗的从不该是势力，而是名声。
破军和这应国的丞相，尚书郎之间多有明争暗斗。
但是丞相只当做这样的敌意是因为他们两人针对七王。
未曾更进一步去想。
破军在应国的战略基本已经完成了，虽然自己还处于一定危险之后，可是抬起头看着远处，却还是担忧，道：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应国波涛已至于此。主公啊，主公，你那里，可还安全？”
“恨不能此刻身在主公身边！”
“为主公，排忧解难！”
……………………
中州学子变化，应国国内的波涛，此刻还牵连不到中州，姜万象每日里只是和学子宴饮，要不然就是钓鱼喝酒，宴饮至酣畅的时候，会自己弹琵琶，歌而和之。
声音苍茫嘹亮，有豪雄气魄。
而陈国陈鼎业则是和学子谈论学问，他当年就是以读书极多，极深而明传于四方，确确实实可以折服许多的学子，让他们的心中多有尊崇。
陈鼎业私下里却对司礼太监道：
“学子天真稚嫩，口中道德仁义，却还说不过我这样一个孤家寡人，他们只是懂得这些东西，却不能遵守，我论道高于他们，可我自己只把这所谓的仁义道德，当做一种兵器。”
“可见除去蛊惑人心，儒家也没有什么用。”
“兵家法家纵横一脉，才是治世之才。”
不同一方都有自己的抉择，这一日瑶光和司命老爷子一起去钓鱼，李观一如往常那样，拜访了王通夫子之后，又和谋士团说了两句，前往长风楼中。
他有习惯，每过一个月都会去长风楼里，看这个月天下各处的变化，在镇北城的时候是这样，在江南十八州的时候是这样，在公孙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个习惯和文灵均他们说了之后。
文灵均呆了好一会儿，斟酌言辞，温和地道：
“主公有大运气。”
文鹤先生却悠哉悠哉地道：“主公这习惯，完全就是被惯出来的，情报传递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兵法里都有专门的【用间】篇，可见其重要。”
“您真的是被惯坏了才没有发现吧？”
“您去了哪里，都能找到长风楼，乱世麒麟所在之处，必有长风楼等待，这习以为常的事情，本身就是最为不合理的事情！”
“这长风楼又不是路边的杂草，可以自己长出来，想要立足在不同的地方，传递情报，搜集人员，可不是张张嘴说说话就能做到的事情。”
“主公您最好考虑一下，要好好感谢且奖赏那位长风楼主。”
李观一挨了一顿谋士团的‘批评’，无奈离开。
目送李观一离开的时候。
文鹤摇了摇头，道：“真是宠坏了啊。”
“这样潜移默化地让主公几乎忘掉了经营情报体系有多困难，把这事情当做寻常的事情，不知道是要费了多少苦心。”
“更奇怪的的是，那个人竟然不希望主公因为这件事情感谢她。”
“奇了怪了，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风啸道：“或许有。”
文鹤道：“我不信。”
于是风啸只好狂翻白眼。
骂骂咧咧。
李观一登上了长风楼，他进入静室之中，现在长风楼传递情报的静室有点像是鬼市了，中间有一层厚厚的幕布遮住了，只传递情报，不见对方是谁。
已慢慢像是个正规情报组织了。
想来这一两年是吃过许多闷亏才慢慢改变的。
李观一坐下等待长风楼主。
中州皇城的长风楼主正等待上去，却被唤住了，她诧异转过身，看到一位熟悉的少女，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
中州长风楼主神色一变，就要行礼，却被那少女按住。
少女手指抵着嘴唇，示意安静。
然后让楼主后退，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这三十三级台阶，却如此漫长。
最后她坐在了静室的幕布之后，看着眼前的身影。
微微吸了口气。
嗓音清澈：
“这位贵客，不知要什么情报？”

第102章 当年两人，如今两人
穿青云纹交领袄的少女手中垂下一枚珠子，这是薛家的一枚白虎珠，据传是得之于先祖薛神将，可以遮掩气息，否则的话，她只消上来，就会被那少年发现。
哪儿还能如这般玩笑。
李观一道：“最近一月，天下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在幕布后面，少女微笑垂眸道：“天下风云四起，自是有许多变化，西域大漠，突厥草原，北域之关，不知道先生要问的，是何处之事？”
李观一发现对面称呼自然而然地变化了。
长风楼这一年已是逐渐正规化，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在镇北城时候，一座楼的楼主就能够知道李观一的真身，李观一微微抬眸，道：“那么，就请楼主详细说说看。”
少女翻开卷宗，然后手指抵着其中一张，微微一弹，这一张卷宗就划过了幕布，落在李观一前面，道：“若说起来，突厥草原之上，有大变化。”
“突厥开始收敛和其余国度的通商，哪怕是薛家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这些草原上的人，既豪迈，又狡猾，他们开始大肆收购茶砖，盐铁，对于他们自己售卖的货物里，却把马匹用牛羊替代。”
“先生觉得如何？”
李观一回答道：“草原不产蔬菜，茶砖是必须要用的东西，可以预防许多的疾病，而战马，盐铁都是战争之器，草原上的大可汗，在准备一场战争了。”
少女嗓音清澈：“薛家发现，陈国也做出相应的收敛，但是应国却似乎没有发现一样，将茶砖，精盐，供给了突厥。”
她把另一张卷宗递过来，上面详细描述了陈国，应国对于突厥之变化的反应，根据这两种变化，李观一瞬间意识到陈国方面负责这一部分的换成了鲁有先这一位名将。
应国，恐怕是破军先生所说的计策成功。
应国和突厥应该达成了某种同盟。
天下第一神将所在的应国，和天下第二神将，也是最强的具装骑兵统帅，突厥大汗王一起的乱世同盟么？李观一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个时候，情报汇总，就可以感受到时间和大势是在一点一点往前推行的，李观一自己有收获，甚至于可以说他的收获很大，有学宫，有名望，和姬子昌的同盟之约。
而应国的大帝在钓鱼和喝酒的时候，就已经和突厥大可汗完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同盟’，甚至于这样的同盟未必是和善的，只是逼迫那位大可汗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形势。
突厥改变了通商的往来，陈国陈鼎业，鲁有先也顺势收缩陈国的商业，和姜万象几乎是同时限制薛家，乱世开始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这就是争渡啊。
争渡的意义不在于渡，而在于争，争先。
若此天下乱世，崛起皆豪雄，麾下有强军悍将，谋臣智者，所有人都看到从自己的方向出发，征讨天下的谋略，那么就是争先了。
谁能更早一步占据关键位置，谁就可以胜。
破军之谋，灵均之势，文鹤之民，皆是求得个先机不败。
李观一心中有一丝丝紧迫的感觉。
薛老是乱世的豪杰，豪商，可是陈鼎业和姜万象是制定规则的君王，李观一翻看卷宗上的变化，道：“陈国限制商业，薛家可还好？”
少女嗓音宁静，不紧不慢道：
“薛家自是受到许多影响。”
“这是陈国最近发生的大事……”
她似乎是早有准备一样，把对应的卷宗一个一个排列下来，刚刚已经给出了两张，在李观一询问之前，她的手指就已经按在了第三张卷宗上，往前轻轻推出去：
“陈皇立了薛皇后之子为太子，并且告知于天下，薛家虽然还在老家主的引导下，维持住了大体的秩序，但是人心浮动，一旦陈国得势，薛家就是皇亲国戚。”
“这四个字，对于薛家子弟来说。自有莫大的吸引力。”
“人心已动。”
“陈鼎业立鲁有先为大司马大将军，应对西域。”
“陈鼎业立江南一十八州州城晏代清之父为礼部侍郎，加封玉带，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衔，风头一时无两。”
李观一看着陈鼎业的一一举措，微微呼出一口气。
忽而觉得更为抱歉起来了。
晏代清本来就是后来才到了麒麟军的，其实在麒麟军的内部，多少有些声音觉得他是外人，没有经历过那两万里的跋涉和平定江南的厮杀。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鼎业又对晏代清的父亲加以封赏。
这种消息传递到了麒麟军那里，自会出现不信任和怀疑。
而在这种情况下，晏代清既需要克制世家，又需要安抚百姓，还需要顶着一部分来自于麒麟军内部的压力和怀疑，坚定推行种种政策。
李观一觉得一种巨大的抱歉，只能想着，等到手头的这些银钱运送回江南的时候，可以让晏代清稍微舒服一些。
姬子昌从傀儡化作了现在的模样。
而摆脱澹台宪明的陈鼎业也发生了蜕变。
李观一忽然想到那个自尽的陈国丞相，缄默许久，他想着，陈鼎业的变化，会不会也是在澹台宪明的预料之中，澹台宪明需要的是陈鼎业和摄政王陈辅弼，李观一厮杀么？
只是澹台宪明应该也没有想到，姜万象的时间也不多了，这世道会朝着更为混乱的方向涌动着过去，重新苏醒的陈皇，时日无多而越发霸道的应帝，得到赤帝一系最后血与火的麒麟。
老一代，年轻一代，皆是风起云涌。
李观一缄默许久。
幕布之后的少女安静等待着对面的继续询问。
阳光温暖。
这幕布极厚实，让她回忆起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时她用算经的题考核他，他下笔如有神，她的随身侍女来来回回，在两个人中间传递纸张。
和现在倒像是有三分相似。
少女噙着一丝微笑，窸窸窣窣的声音，对面的秦武侯翻看完了，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沉静道：“那么，敢问西域。”
李观一道：“我记得，薛家，应国的国公府，以及铁勒族的契苾力，应该是和突厥七王一起成立了商会，突厥大汗王改变了通商的货物品类，七王那里呢？”
少女手指微动，第四张卷宗飞过去，不紧不慢道：
“七王，如常。”
突厥草原上的共主大汗王改变通商。
突厥大汗王第七子部曲一切如常。
这两句话，已可以品出腥风血雨，这代表着那偌大草原之上势力之间的争斗和暗潮涌动，李观一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也代表着破军计策推行，代表着铁勒族没有受到影响。
以及，薛家所蒙受的损失终究少了些。
那少女手掌按下，抚平裙摆褶皱，道：
“通过商路的变化来来，铁勒部的契苾力已经将铁勒九姓的部族汇聚了八族，还剩下了最后一部部曲未曾回来，已重新组建了黄金弯刀骑兵。”
“但是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以黄金弯刀骑兵重聚为名号，聚集了铁勒九姓，后来则是不再用【黄金弯刀骑兵】的名义了。”
“西域那里，势头很乱。”
“有人说，铁勒部只是借助这个传说之中第一轻骑兵的名号，把人们汇聚起来，避免亡族的惨剧。”
“也有人说，【黄金弯刀骑兵】是过去西域王者的亲卫骑兵，是王者的侍从，所以，在他们认定的王没有抵达西域大漠的时候，【黄金弯刀骑兵】是不会真正的复苏的。”
“这是一种传统。”
“但是无论如何，契苾力所率的轻骑兵仍旧是此刻西域一股颇为强劲的力量，被苛责的，只是没有后勤，以及，缺乏具备战略级眼光的军士，以及天下一流的统帅。”
“契苾力被西域各部各方势力认为，是一位豪迈有勇武的骑将，却还缺乏大战役的锻炼，没有敏锐的目光，只是战将，而非统帅。”
少女语气沉静简练，不疾不徐地将事情讲述出来，又道：“至于原本的西域势力，吐谷浑灭亡之后，他们的一部分精锐保存力量，往西域更深处而去了。”
“党项人立国，陈国原本的摄政王陈辅弼率领一部分陈国精锐，组建了具装甲胄骑兵，此刻党项人之国已被攻掠了九成，只剩下了党项人的圣山所在区域，原本的都城范围还在。”
“党项朝着陈国要求援兵，但是鲁有先选择固守，固守的同时也在缓步往前推进，占据党项国的疆域，党项人大怒，按照党项古代的传统，要在圣山下活祭了陈国公主。”
“陈辅弼的儿子，原本的陈国太子陈文冕一身白袍突入其中，将自己的堂妹救回来，而神将萧无量于党项灭国之战当中，大放异彩。”
“于此战之中，陈辅弼亲自为陈文冕擂鼓助威。”
“百姓和士兵都声威大震。”
“陈国宗室公主被陈辅弼安慰之后，留在了那里，未曾回归陈国；应国国公府也率军出战，多有收获，只是最为好战的二公子李昭文，似被父兄限制，麾下兵马不多。”
“即便如此，也以少打多，打得党项国名将丢盔弃甲。”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一种相谈时的自然，有提起茶壶斟茶的声音，然后那幕布微微扬起，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少女裙摆，声音清澈安宁：
“请饮茶。”
“多谢。”
李观一回答，喝茶时候觉得是他喜欢的那种口味。
李观一看着卷宗，明明是应国，陈国，突厥草原，西域大漠发生的事情。
且前后时间不一，涉及到了军阵排布，商路流通的品类，应对对外商业的收缩和扩张，雇佣骑兵，以及西域灭国征战，可是此刻在李观一眼底，这些事情，分明就是一件事。
天下大势，风起云涌！
阴谋，阳谋，决断，厮杀，争夺，说到底。
这不过只是那一句话罢了。
“赤帝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突厥草原，南国曰陈，中原大应，关外豪族，北域军阀，西域大漠，群雄并起，豪杰相争，彼此都看到了这天下的变化，而后都做出了自己战略之下该做的事情。
而后在同一时间，大步前行。
在墨家弟子跋涉，为了自己的理想抵达江南的时候，大漠之中的摄政王正用双刃战刀劈斩党项国贵胄的首级，跛脚的狼王踏上天下；
在李观一和诸多宫主一起面对青袍长生客的时候，突厥的大汗王勘破了应国的决断，用草原的弯刀撕裂了最初的约定，然后召集重骑兵之王。
李昭文的金翅大鹏鸟在天空盘旋落下，陈国已换立了太子，薛家开始人心浮动，天下有数的守城名将提起了自己的兵戈抵达了前线。
而在这个时候，应国的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逐渐彰显出来，突厥七王为了自己的志向在和应国公主谈笑。
姬子昌和李观一谈论天下。
萧无量和陈文冕角逐党项。
他们手中的长枪用摧山断岳的姿态猛然递出，凿穿了党项武师炽烈的胸口，撕裂党项人的豪情壮志，鲜血涌出，中原的将领们高唱大风，姬子昌提起那把剑，将赤帝最后的余晖托付。
这一切，皆是在同时发生的。
这天下，何其壮阔。
这天下之人，何其苦楚。
突厥大汗王，铁勒契苾力，应国国公府，姜万象，姜素，陈鼎业，姬子昌，宇文烈，贺若擒虎，第三神将，岳鹏武，越千峰，陈文冕，陈辅弼，萧无量，陈鼎业，破军，元执，文鹤，七王……
李观一。
那少女却忽然注意到，在幕布背后的人呢喃着什么，最后他安静坐在那里，而后带着一缕自嘲，平淡地道：
“百流争渡。”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李观一什么时候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了啊。”
他站起身来，袖袍翻卷落下，猩红色的战袍上是暗金色的麒麟纹，无论他是否愿意，但是这战袍下的手掌，早已经沾染了比起江湖上的恶人更多的鲜血。
少年人的嗓音温醇宁静，带着经历过十万军阵级别厮杀之后的镇定从容：
“祖老说过，或许是气运如水流转，每每到了最后的时候，天下气运反倒是会爆发出一个不逊色于开国时代的高峰，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其实如人的回光返照。”
“这十年间的事情，比起过去一百年都要风起云涌。”
“六十四卦的首卦是乾卦，大哉乾元，万物之始，可是乾卦开始于【潜龙勿用】，却结束于【亢龙有悔】，或许是这个道理。”
李观一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说多了些。
他其实已是有警惕性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茶水太熟悉，或许是那个人和自己交谈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自然平和，或许是心里的本能。
那穿着青云纹衣裳的少女也在李观一的谈吐中，真切感受到了这一年多离别的分量，人会在一瞬间老去，也会在短短的时间成长，对面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最初时候的药师。
最初那个少年得过且过，想着的只是能多攒点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眼界和判断力，不会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情报里面，平凑出一整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看到其中的英雄。
少女眼底神色安宁温和。
这样的英雄。
才是李观一。
他就该怀揣着那个拯救天下的志向，踏上这个天下。
就算是他会和她渐行渐远……
就在这个时候，秦武侯声音低了些，还是询问道：
“大小姐呢？”
少女动作微顿。
“嗯？”
李观一皱了皱眉，重新询问道：“薛家受到影响，薛老面对陈鼎业，世家，以鲁有先为主的武官，以代清之父为首的文官影响，我担心大小姐会不会有受到影响。”
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嗓音清澈回答道：
“云梦郡主薛霜涛吗？”
“她啊，过得还可以。”
“每日习武，管理些商会，倒是有人在朝堂之上提议，要把云梦郡主嫁给某个年轻的将军，最后被丞相，薛家的老家主抽出了玉蹀躞带，在朝会上打得半死，摔了半边的牙齿。”
“然后陈皇亲自把剩下半边也打落。”
“说，‘卿既要清名，那朕给你清名’”
“‘自古清官无不以死谏君王，留名后世，今日朕便允了’，便将那谏官叉出去打了个半死，革了官职扔回家中养老了。”
李观一道：“打得好！”
少女顿住，抿了抿唇，险些笑出来，她抬起手掩住了嘴唇，嗓音清澈道：“云梦郡主也这样说。”
“说若是秦武侯在的话，一定把他打得爬不起来。”
李观一道：“那是自然！”
他想了想，道：“不过，大小姐和我约定在中州见面，可是天下这风云四起，或许是薛老不让她来了……”顿了顿，李观一道：“不来也好。”
“如今这中州，乱成一锅粥，来了做什么？”
“有劳，请给我笔墨纸砚。”
那少女敲了敲桌子，得得作响，于是自然有人来了，送上笔墨纸砚，李观一提起笔来，自然而然落笔写下来：
“霜涛，见信如面，近来可好？”
笔迹从容不迫，可是李观一迟疑了下，还是把这个揉了，麒麟不在，没法放火，就随意扔掉了，未曾想到，幕布那边少女竟然展开信笺看了，嘴角不自觉微勾起一丝微笑
嗓音清澈带笑道：
“如此称呼，不也不错，先生为什么要改掉呢？”
李观一道：“嗯，信笺之中，太过于亲昵，总觉得会太过不合适，而且我担心被薛老偷看，不过，阁下还是不要偷看我给霜涛的信为好。”
那少女微笑一下，然后把信笺折好，放入袖袍里：
“好，那么，我会为贵客燃尽的。”
“把这信好好处理好。”
李观一道：“之后废弃的信，尊下且勿偷看。”
少女认真回答道：“我等长风楼之人，信笺，情报只会传递到本人面前，先生的信笺，在我们这里的规矩里，可是只有那个该收信的人才能看到的，我怎么能看？”
“肯定不会的！”
“先生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倒也是有点道理。”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写信的时候，把这一段时间自己的经历都写下来了，偶尔还是揉了，偶尔还会随意把里面一部分无关紧要的部分说出来，让‘长风楼主’听听。
那少女认真思考了下，道：“先生为何不把这些事都告诉她呢？只我所知，中州局势，风起云涌，处处危险，可不是先生口中所说，这般的轻描淡写。”
李观一道：“我告诉她的话，岂不是让她担心？”
少女神色温暖许多，左手右手搭在一起，轻声道：
“可是啊，先生不懂得女儿心呢。”
“先生不说明白，那边大小姐也不是傻的，她肯定知道世事变化，绝不会如信里面所说的那么简单，那时候心里面想着，或许会整日整日睡不好觉，想得您的遭遇害怕。”
“她想要作为朋友，知道你遇到的事情，庆贺你的成功，不想和少时一样，被你编织出来的故事，游学路上遇到的这个夫子，那个老师这样的假话蒙蔽了。”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
“事不知，则心中恐惧犹甚，是一样的道理。”
李观一想了想，道：“……却也，有理。”
那少女道：
“再说了，薛家的女儿，也不会是软弱的女子，乱世里面，若不想要做玩物，哪里可以一直天真下去，先生征伐在外，诸事闲杂，大小姐肯定会希望知道先生真正的遭遇。”
“而不是如那时话本一般闲谈改变过的故事。”
李观一道：“你如何知道我给她讲的话本。”
少女眸子往一侧偏了偏，强绷着不露怯道：
“大小姐自是告诉了我等，还说……”
“先生用这些故事，从她那里赚银子！”
李观一道：“哈，这样事情，她也和你们说么？”
少年苦笑一声，写好了信笺，递给了那边的少女，嘱咐对方不要偷看，道：“可惜，此次之后，我还是要去西域，一年两年的没有办法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
少女把这一封信放入袖袍里兜着，手指轻轻按着，然后道：
“你想要见她？”
李观一道：“这种话，我可不能和你说。”
那边少女忍不住笑出来，心里咕哝这样不已经是说出来了嘛，然后一本正经道：
“那我若是说，她已经来了呢？”
李观一惊愕，那边的幕布下面伸出一只手，手掌抬起，把幕布打开来，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的少女起身。
不知怎的，李观一心都提起来了些。
可再看到却是难免丧气。
少女脸上戴了一个面具，手指白皙修长，敲着这面具，不紧不慢，却带了两三分莫名熟悉的得意洋洋，道：“在下面上丑陋，可不能见君子。”
“云梦郡主来了，不过嘛，她还没有来和你见面，听说学宫弟子离开学宫之前有灯会，打算那时和你相见，如此郑重些。”
李观一皱眉道：“那我得要准备一下。”
少女呆呆道：“啊？准备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一年多没有见面，我肯定不能这样见她啊，得要换一身衣裳，找点有趣的事情，比方说庙会啊，灯会啊，杂耍啊什么的，她喜欢这些的。”
秦武侯一下又从指点江山，粪土王侯的豪雄变成了那时候的小药师了。
那边少女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道：“我和大小姐也是关系不错，你既然要准备和大小姐相见的种种事情，那么，不如让我参谋下？”
“毕竟，先生到底如何准备。”
“我也蛮好奇！”
“若是不嫌弃的话。”
“我陪着先生去做完这些事？”
少女似乎笑了笑，那一双眸子弯弯，手指伸出，抵着嘴唇：“放心。”
“我会对【本人】，保密的。”

第103章 西域生白莲，学子入江南，摘面相逢抛绣球
李观一和那位中州长风楼的负责之人一并下来，两人并肩徐行，去往学宫，最近学宫的学子都在准备着各自奔赴前程，学宫反倒是比起往日更为热闹起来。
有人说现在这般模样，没有了往日清净自在。
却也有人说，天下纷乱至此，百姓水深火热，若学宫仍旧如同往日那样自在，那才叫做不得清净。
乱世之中，无论是入世行走，还是避世而居，都是各自的选择，谈不上什么对错，入世的就未必高上，避世的也不必被称呼为懦弱。
可若是明明躲在这里享受清净自在，却还要高高在上说什么乱世百姓可悲可怜云云的，说什么学子就该在这里的，就该一棍子打翻在地。
这是之前和活佛对峙的大胖和尚和人辩经说的话。
那是农家进入江南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僧人询问活佛农家此举损失是否太大。
那时活佛问他放下，这臭小子仗着一身水火不侵的牛皮横联神功，硬顶着沸水不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被老活佛一顿削，此刻佛门弟子其中不少不愿意入世，觉得出家人不该沾染这些红尘。
于是这一身体魄的和尚拎着根棍子大骂了一炷香时间秃驴。
老活佛注视着这个俗家弟子，问道：“你放下了吗？”
和尚摸了摸光头，回答道：
“弟子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放下。”
老活佛仍旧取来了沸水煮茶，让那弟子捧着一茶盏，自己倒入茶水，茶水滚沸落下来，很快就溢出来，但是这个僧人的手掌仍旧不动，老和尚询问道：“为何还是不放下？”
僧人回答道：“弟子不愿。”
老和尚道：“放下是清净。”
僧人道：“不放下是众生。”
这憨厚僧人咧嘴一笑，把滚沸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弟子知道宫主的劝导，但是如那些喜欢论经辩道的和尚和道士一样，留在学宫里面，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弟子知道该放下，但是却不放下。”
“知该放下而不放下，处于得之而不得之境，微妙也哉，谁人说我不知道佛法呢？”
老活佛看着这憨厚僧人，目光温和慈悲，道：
“十三横练到了什么境界？”
僧人用力拍了拍胸口，得意洋洋：“最高层了。”
“五脏六腑也都无惧水火了。”
“难怪敢喝这茶。”
老和尚哂笑一声，以手摸了摸这和尚的脑壳儿，道：
“既然如此，就赐于你法号【十三】。”
“一把水火玄兵包铜棍，并一领墨色僧衣，就此下去罢，下山之后，可以去北域之地，我在这学宫之外，也有一清净道场，于那佛门之地，有个师弟，唤作是【吾印】。”
“【吾印和尚】在十来年前，在山下捡起了一彪形大汉，擅使一把重棍棒，一身的战袍染血，却是那太平公之麾下，扛纛猛将【燕玄纪】，我那师弟见他可怜，捡他回去。”
“又请托了道门先天的紫阳真人为他护持住一口先天之气不灭，这才从鬼门关捡回来了，赐法号【止戈】，修持佛门八十难，却在陈国宫廷破了最后一难。”
“此番却在北域关外，以太平公之将的身份投身于岳鹏武。”
“你此次下山，却去投他而去便是。”
法号十三的棍僧听完了这一桩陈年故事，应一个诺。
转身就离了学宫而去。
他顿了顿，最后双手合十询问了中土活佛一个问题：“宫主，弟子还有疑问，杀生是否不得正果？”
老和尚回答道：“你要的是什么正果？”
棍僧思考许久，回答道：“弟子不知道。”
“等弟子走过一遍之后，再回来您的身边，应该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言罢，提起了那柄水火棍，当即下去了，出去的时候，却遇到了秦武侯，还有个戴着面具的少女。
这和尚修出一身的肌肉，又有一颗剔透的佛心，佛门天目通，实际上介于了奇术和武功之间，类似于阴阳家望气术的手段，当即看出了什么，道：
“恭喜秦武侯。”
李观一道：“这位大师……”
和尚笑着道：“在下棍僧十三，见秦武侯脸上喜色，最近应该是可以和故人重逢了，可喜可贺啊，我也要离了这个狗屁倒灶的地方，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他喜不自胜，笑着离开了。
却说他离开之后，本来是打算按着中土老活佛的指点，去了北域，去寻了那位师叔燕玄纪帐下，可是方才走了数日，却见了路边一伙儿山贼抢夺百姓的财物，凶恶得很。
已是要拿出来刀子杀人，道上已是躺了好几个人的尸体。
那山贼乃大呼：
“老子可是摩天宗弟子，手里有武功，你们把钱都拿出来，女儿舍了给我，做个媳妇消消火气，便也放你们走，若不然，多少要细细剁成臊子，卖给柳树下的饭馆做了包子。”
大和尚当即抽出水火棍，将那一伙山贼打得昏厥过去，又将财物分与众人，沉吟思考许久，把那一封老和尚亲自写下的拜帖给烧了去，自语道：
“我用老宫主的名头过去，和燕玄纪师叔有同门的情谊，他们定会让我做个小将。”
“只和其他军阀将军手下的兵家争来斗去，好生没趣。”
“名动天下的岳家军不缺少我这个勇夫，可江湖的百姓却缺少一个给他们出口气的和尚。”
“杀人不能得了正果。”
大和尚看那杀人的贼子又醒过来，握住水火棍，就只一下，把那山贼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活脱脱开了个扎染铺子，性子起来了，又循着时间去了十字路口大树下的包子铺。
确定了人肉包子之后，发了性子，一顿打杀把这包子铺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就是那吃了人骨的大黄狗，也被打做一滩肉泥，最后一把火，将这地方烧了个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烈火燃烧，礼敬诸佛。
乃单手树立身前：“如此也就不得正果罢！”
“若是有灵山佛陀，那地方也不缺我个和尚，世上也不需要端坐莲花台的活佛，需要的是手持水火的渡世明王，不去那什么燕玄纪师叔那里。”
“听闻西域，魔宗昌盛肆虐。”
“我该为行者，双步丈量这天下，再回去学宫之中，问问活佛师祖。”
“何为正果。”
………………
却不知道那自号十三的棍僧所去，李观一和长风楼主拜见了老活佛，老活佛瞥视了一眼那少女，注意到了那一枚白虎宝珠，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待他们喝了杯茶。
道：“学子思变，只是佛门弟子，终究不是儒家，不擅长军政之事，若是去了学宫之中，定力不足，反倒起来了祸心，引得军中信佛，那天下也就不必要打了。”
“反倒坏了军心，唯方才那小子混不吝，倒不是个佛门中人，似是个军中将种，药师他日有缘分，可以和他相见一番。”
李观一辞别老僧，和那少女并行的时候，心中起了些疑惑，他在长风楼中的时候，和这少女谈论天下局势和情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之感，是曾经在一起生活，习武之后才产生的。
而且总觉得是被单方面的顾忌了。
这种似乎是作为姐姐才有的习惯，以及情报体系……
还有对李观一的熟悉。
莫不是……
李观一心中微动，有一个念头微出现心中来，他稍稍放缓了脚步，从后面看着那位少女，穿一领青衣墨裙，微有肃穆，却又不至于过于死板，腰间垂落流苏玉佩，手腕上有一珠子。
嗯，身量比起大小姐高了些。
大小姐当时比起这模样，要更清瘦些，偏向于年少少女，这位长风楼中州的楼主却不然了，腰肢纤细，却又不至于清瘦，是更有女儿家韵味的模样。
李观一伸出手叩了下额头。
是大小姐么？
一年多，大小姐比起李观一大大半岁，此刻若是大小姐，也是十七岁了，不再是初遇时的模样，李观一按了按眉心，稍微有些怀疑起来了。
那少女嗓音清澈温和：“这位贵客，你的准备，难道说，就是来这学宫里面，和几位宫主商量的吗？”
李观一面不改色：“自不是。”
少女询问道：“那么，贵客却要做些什么？”
李观一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准备些饭菜，换一身衣裳罢了，毕竟如果送什么礼物的话，薛家富甲天下，可以和鬼市媲美，我可送不起什么。”
少女点头，揶揄道：
“君侯之穷，即便是我也是明白的。”
李观一无言以对，复又往前行去，两人漫不经心行过学宫，学宫学子来回颇多，也有些带不走东西的，索性摆摊来售卖，有人售卖杂货，也自然有脑袋灵光的人来这里卖各种点心。
活脱脱一处庙会似的。
两人一路并行，买了些东西，李观一自己提着，往往只是李观一提议这个东西或许大小姐会喜欢，于是那边少女会认真思考，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又有时无可奈何道一句，绝不可能喜欢。
那少女想了想，道：“不过，君侯说之后要去西域。”
“长风楼倒也是尝试去西域的，只是西域那里，情势复杂得很，不同的族裔之间，恩怨情仇几乎比起话本里的故事都来得精彩，就像是一团卷起来的线，在这种情况下，西域各族都有自己打听情报的法子。”
“再加上魔宗，这帮魔宗的人，武功强大也就罢了，还心狠手辣，就在乱世里买来孩子，然后给他们灌输一些扭曲的思维，让他们修持一种快速进步的法门，然后教导他们秘法。”
“以此秘法扑杀过去，内气逆流，当即炸开。”
李观一回忆起，越大哥，燕玄纪他们都说过这魔教可怖，那边的少女拿起一枚金簪子，打量了下，又放下来，道：“他们把西域渗透得很厉害，长风楼很难插入其中。”
“我们尝试过，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李观一道：“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在这里说？”
那少女微微笑道：“我们只是在谈论西域。”
可她还是放下簪子，和李观一走向渐远少人的地方，道：“不过，魔宗只是我们中原人的称呼，他们有很多的说法，说什么【混元宗】，【焚香教】，又说什么【党项门】【茶门】。”
“于底层，则是【乡约持教】，于城镇里则是【差役书办持教】，彼此之间称呼也不同，有的彼此称呼是老师，弟子，有的则是掌柜的，香主。”
“从上中下，于西域的影响力极大。”
“我为修武功，需去昆仑山，就前去西域探寻。”
“那时我武功还不如现在，长风楼救下来了一批孩子，我们如往日那样教导她们武功，文字，问他们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留下，若不愿意，自可以离去。”
“其中有个孩子很安静沉默，最后却杀死了所有的同龄孩子，然后握着匕首要杀我，被我打退了之后，说和中原人不共戴天，说【真空家乡，无声老母】，然后自暴血脉。”
“那一次我没有防备，险些死了。”
“老师救了我性命。”
“我也才知道魔教可怖。”
“就是因为名字实在是太多了，金蝉，无为，弘扬，大成，我们才以魔教称呼，统一称呼他们，但是他们主坛之位，名为【闻香白莲教】。”
“听闻十余年前，那一代的教主，欲要以无上法门，让所有信众口中的，无生无灭的古佛，真空老母出现在世上，还举行了一场超过万人参与的大醮。”
“就连那时候的吐谷浑国都参与其中，因为那位教主似乎是他们的国师。”
“只是后来，听说出了什么事情，那一日参与者大醮之人，大半都没有人见过他们，后来有些还活着，也只疯疯癫癫，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只知在沙漠之中，叩首膜拜，最后在风沙里化作干尸，而武功高强的那些人，则不知为何横死，有信奉魔宗的渔民在南海捕鱼的时候，钓上了棺材。”
“棺材里有泡了浮肿之人，身上令牌，都是这魔宗高层，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却会横死于数万里外的南海之中，只是在约莫七年前左右，参与这一场大醮的万人，皆已死了。”
“后来我们的情报知道，吐谷浑不少的精锐将军都是白莲教的信众，而这些悍勇的将军都被莫名其妙诛杀，这也是导致了宇文烈灭吐谷浑可以如此迅速的原因之一。”
“听闻，就连十余年前那一代吐谷浑王都被发现死了。”
“那位颇有豪勇的吐谷浑王的死因，对外的说辞有许多，都冠冕堂皇，但是据我们打探的消息，似乎是被一位江湖武者悍然击杀。”
“死去的时候，被以大醮用的割肉刀，浑身割了一万三千余刀，然后倒悬于高处，放尽了浑身鲜血，方才死去，因为死得突然，吐谷浑就陷入了内乱，过去了十余年，彻底衰落。”
“这就是吐谷浑不如中原大国的原因了。”
李观一从这位长风楼主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一部分往事。
只是他却不知道瑶光过去，是以还不曾联系起来。
那带着面具的少女呼出一口气，道：“所以，大小姐要我和你说声抱歉，西域之事，长风楼可能没有这样简单能够进入其中，魔宗的历史和根基都太长了……”
李观一想到了文鹤，文灵均的话语。
情报组织是需要将原本把持这一部分能量的势力去掉，然后才有可能立足的，这其中的几许明争暗斗，几许苦心，自己却不曾发现。
能够在江南十八州那样，世家争斗局势复杂的地方，以及中州这样，宗室大族连城门税都不放过的地方，建立长风楼这样的组织，其中的苦心，不用多说。
李观一轻声道：“真是要多谢大小姐了。”
那少女扬了扬眉，微笑道：“那么，秦武侯。”
“我就代替大小姐，接受你的感谢了。”
少年拿起簪子，道：“你说，这簪子大小姐会不会喜欢？”
面具下少女想了想，想到路上遇到那个小家伙。
于是笑着回答道：
“她或许更希望是你亲自削一根木簪给她的。”
李观一注视着那边的少女，可是后者因有了面具，也或许是在这一年多的经历之中，磨砺出来了底气，一点都不露怯，只是道：“先生，我的面具上有什么吗？”
李观一正要说话，却听到一阵声音：
“啊，秦武侯果是在这里！”
“那些人，这次可是没有胡说了！”
李观一循声看去，看到许许多多的学子奔着自己这边来了，为首之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位茂约，是之前因为王通夫子声望而要入江南的学子。
李观一当日拒绝了他们，他们不以为怒，反而欣喜。
觉得这样才是可以托付之人，于是仍愿意去江南，可如今却又有困境，天下乱世，从这里到江南十八州的距离极远，一路上也不安生，茂约面有些红色，道：
“敢问君侯，可能支取些银子给我等当做盘缠？”
他迟疑了下，道：“另外，还有一批学子，他们不想要加入任何一个势力，却听了君侯当日所说，是‘学子入天下’的说法，所以愿意去各处办理私塾。”
“可办私塾也不是一笔小钱……”
李观一觉得胃痛起来。
他是有钱，但是这一笔金银可不能现在动，麒麟军也不能护送这些人，正当他想着怎么样解决的时候，那少女忽而伸出手轻轻按了下李观一的手臂，开口用传音的法门道：
“先生不妨答应下来。”
“薛家于这一路上都有商会，学子愿意入江南开私塾的，可以一路上在薛家的商会喝茶休息，当做驿站，并赠予盘缠，可以随着薛家商会前行。”
她站在李观一身后，眼睛微微弯起来，传音道：
“先生你说就行。”
她垂眸微笑，道：
“这样的机会，积累你自己的声威，可不能让我占了威风。”
李观一暗暗道谢，然后道：“诸位可以徐行。”
“我已和薛家商会谈好了，只要是愿意去江南，哪怕不入我麒麟军，只是去做私塾，教化百姓，也是大好事，可以在薛家的商会借住，可以跟着薛家商会一起去。”
“另外，也有许多盘缠相赠。”
于是茂约大喜，连连拱手，道：“原来如此！”
“君侯原来早就已经为我等准备好了！”
“君侯神机妙算，我等无忧也！”
于是众多学子离开，茂约对旁人说道：“想要和薛家商量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君侯恐怕在那一天论道之后就准备……”
茂约顿了顿，道：“不，是在这之前！”
“我明白了！”
“我明白秦武侯之所想了！”
他的眼睛大亮起来，大声道：
“君侯就已经为诸位学子前去江南做好了准备，而就算是准备了，却也不如陈国，应国一样大肆宣扬来吸引诸位同修，而是等到了我们去问的时候才说。”
“这是不想要用利益吸引，也不想要用权势逼迫！”
“秦武侯，何等君子！”
因为那少女恰到好处的提案，秦武侯李观一李某人的声望不知不觉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偏移过去了，李观一目送学子们开心离去，侧身看着那边的少女。
‘能够直接一开口就定下薛家的行为，这样的权限……’
李观一心中的怀疑已经到了足足八成。
那少女手指戳着面具，微笑道：“您还要去做什么？”
李观一道：“没什么了，我知道该要怎么样迎接，大小姐了。”
少女微微颔首，微笑着道：“那么，时候不早，我也该要去长风楼了，希望您可以在今夜见到大小姐。”
李观一道：“我来送送你。”
两人一路并肩徐行，闲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路过大道的时候，李观一瞥见那边绣楼，却是头皮微麻，之前李观一被文鹤‘逼迫’，去和世家拉近关系。
那楼宇上的正是某位世家的大小姐，却在抛绣球。
榜下捉婿是传统，学子们即将要离开中州，这些世家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多拉拢些了，那位大小姐正抛绣球，犯愁着哩，瞥见那边穿着一领绯红色战袍的少年君侯，眼睛一下亮起来了。
然后带着一份惊喜，三分羞涩，还有六分捡到便宜的决意，她虽和这位君侯没有说过话，可也知道，嫁给他，便是君侯夫人啦！
有的是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用不完的金银，享不尽的尊崇！
把那绣球，只往李观一身上一抛！
李观一以内气一挡住，但是在挡住的同时，那边戴着面具的少女手掌一拉，一股无形气流直接拉扯，那绣球直接偏移，落在了那少女的手中，没有砸中李观一。
她出手比起李观一更快。
李观一微微眯了眯眼睛。
陈国宗室秘传神功&#183;六虚四合。
大小姐正在和陈清焰姑姑学武。
怀疑度——
九成八的九成八。
李观一忽然伸出手，手指叩住，屈指一弹，只是一道劲气弹出去了，众人本自哗然那位美丽的世家小姐的绣球落在了个面具人的手里，却见到那面具人脸上面具忽然裂开。
然后露出了一张比起那位世家小姐，还要美丽一百倍的面庞来，面具碎开，像是齑粉一样散开，在这道路上，人们的交谈声，交头接耳的声音，惊叹的声音成为背景。
时间缓慢，面具坠下，李观一看到了飞扬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微笑的嘴唇，看到了少女那标志性的澄澈杏瞳，时间仿佛停滞了，任由风吹散了这些时日的间隙。
周围的人都哗然惊叹的时候。
那少女忽粲然一笑。
双手用力。
只把那求亲绣球，往那少年怀里一抛！
那少年却也未曾避开，少女就笑出声来，眼睛明亮：
“喂，一年多了。”
“我的客卿大先生。”
“怎么还是这样呆呆的啊？”

第104章 礼物，江南，大势，江湖剑狂共饮酒
这地方算是中州最核心的区域了，能在这儿晃悠的，哪儿能有个寻常人呢？更不必说，今日本来是郑家的大小姐去抛绣球，来的除去了凑热闹的本家子弟，还有些其他世家之人。
以及早被郑家那老成持重的老狐狸引来了的那些个读书人，能够入了那老狐狸眼睛的，全部都是清清白白，心思光明正大的人儿。
或者是遇到了朋友喝酒叙旧，或者是另一条路车马给堵住了，走不通，只好绕了个远路，走了这一条路，郑家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看中的年轻人来了这里。
所以郑家的老家主对于那些话本说书口中的缘分，实在是不屑一顾的，一看什么大小姐翻墙而出的事情，便是些穷酸书生编撰的，世家若是关人，那墙得有个丈余，又有家丁拿着棍棒看守。
弱女子，穷书生，怎翻得过这墙？
就是所谓的缘分巧合，也都是世家家主在后面安排好的。
年轻人便只想着自己遇到正缘了。
殊不知后面是权势和金钱。
只是正看好戏的郑家家主却见到了自家孙女把绣球抛飞出去之后，又给个少女拿了，然后那人就直接砸到了秦武侯的怀里，老家主眼睛差点没有凸出来，剧烈咳嗽起来。
嗯？？？
嗯？？！
这还是那个豪气吞云霄，千骑卷平冈的秦武侯？那个在御道前面，用赤霄剑把宗室辈分最大的那位打得满脸桃花开，牙齿落了一地的权臣？
郑家家主看到那少女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陈国的云梦郡主。”
“皇后的外甥女。”
“中州敕封，薛国公家的大小姐；富甲天下的薛家商会少管事，难怪秦武侯没有反应……”
郑家家主自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悠哉悠哉地喝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秦武侯自诩豪杰，不逊陈武，却也不过如此。”
他看到了周围骚乱，因着众人都认得李观一，而世家子弟，没有不认得这位薛国公家长女的，皆迎上前来，李观一抱着那绣球，一伸手，如往日那样拉住薛霜涛的手腕。
拉着她一阵狂奔，绕开了周围众人，去了个僻静的地方，李观一才长松了口气，道：“这些人可真是……”方才已有人打算抓住他袖袍了。
恍恍惚惚还听到有人在喊：“你接了我的绣球！”
“便是我的夫君了，夫君。”
“快些，择日成亲罢！”
郑氏大小姐这般无赖似的么？
薛霜涛禁不住笑：“毕竟可是秦武侯。”
李观一把手里的绣球放在少女的头顶，道：
“你去西域了？”
少女抬起手把绣球拿在手中，随意抛了抛，然后把这东西扔出去：“只抛给绣球儿，就要决定未来，却也太过于儿戏无趣了。”
她把这东西抛出去，手指一动，一股劲气击中绣球。
似射箭一般，把那绣球远远抛飞出去。
把外面的人引开来，也是展露了一番自己的所成。
薛霜涛道：“是啊，我跟着清焰师父习武，修行昆仑一脉的心决，要去昆仑山上一处特别的密室之中，路过的时候，顺便把长风楼安排下去。”
“只是没有想到，西域奇诡，无论民俗还是其他，都和中原迥异，又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就着了道，哪知道那里被魔宗影响这样大。”
“如果不是十余年前，魔宗遭遇重创。”
“又有澹台宪明，宇文烈的手段，把吐谷浑给灭亡了，或许现在西域之国，就是魔宗了。”
“听闻魔宗起源，其实是三百年前，被霸主吐谷浑灭亡的偏激佛法，所以以莲花为信，只是那位霸主虽然手段霸道，横压一世，但是那些余孽，还是在他死去后慢慢恢复了。”
李观一把手放在了薛霜涛的手腕上，感知到少女的脉搏，《皇极经世书》泽天卦运转，感知到了薛霜涛的气息还有些衰弱，是今年负伤的。
李观一安静了下，道：
“……长风楼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
他不是一开始的小药师，也见识过了宇文烈所率领的虎蛮骑兵，江南之地也就罢了，如果长风楼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和陈国，应国本身的情报组织撞上。
西域已酷烈如此，那么澹台宪明这个心思细腻阴冷的前丞相，姜素这位王道霸道阴谋阳谋，奇正之法，运转如意的第一神将调教出的情报组织，难道会比西域魔宗差吗？
江南只是第一步，越往上走，厮杀越凶狠。
情报之事，本来就是危险的，他不想要薛霜涛踏入更深。
当时在关翼城的约定还在心中。
薛霜涛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李观一闯出了第一层的包围，要他走，也是薛霜涛把穷苦的李药师一把抓到了更高的地方去，甚至于没有薛霜涛，薛贵妃，李观一未必能成金吾卫。
不成金吾卫，就没有门路进入皇宫之中，即便是想要搏命，也无能为力，一腔豪情，何处施展？
薛霜涛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她扬了扬眉毛，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如果我说要你放下你的麒麟军，放下那处于天下要冲的江南一十八州，回到陈国的江州城，关翼城，和我在一起。”
“就那一日那样，踏青，摘花，在庙会里弹琴吃枣子的日子，你愿意吗？”
她紧紧盯着李观一，然后笑道：
“你不愿意。”
“巧啦，我也是。”
“我本来只是想着帮助你的，但是后来我在管理长风楼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原本作为世家女子不会看到的，黑暗些的东西。”
“被恣意买卖凌辱了六七次之后发疯的女孩子，被挖去双目，挖去膝盖骨当乞丐儿的男儿，战败的屠城，苟延残喘着的百姓。”
“我们两个啊，那时候摘花，爬树，但是……”
“在外面，陈国中部连年重税，都活不下去了。”
“都得要卖女儿换粥。”
“换粥，省吃俭用养大了儿子，去服了徭役。”
“然后死在给前线运粮的路上。”
“知道了这些，我已经回不去啦。”
薛霜涛轻轻笑起来。
她看着李观一，认真道：
“我渐渐明白你的想法。”
“所以，若是你想要对抗这些的话，我愿意和你同行，这天下很大呢，我不会和你去江南，不会随着你去西域，我是这天下猛虎的子孙。”
“陪着你身边，去江南，去天下，是很好。”
“可我不喜欢。”
“就算只是被养在院子里面的梅花树，也是梅花树。”
“本来是有礼物给你的，来！”
薛霜涛微微笑起来，她伸出手拉住了李观一的手腕，然后拉着他走向外面，两人一起去了长风楼里，原本的长风楼主是一位很清秀的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见了他两个来，连连行礼，苦笑着道：
“这，君侯勿怪。”
“大小姐非要如此。”
李观一自是说无妨，薛霜涛拉着他去了后面，薛家的车就放在这里，一辆一辆大车拉着的，其中绝大部分都在中州薛家商会那里，唯独一辆在这里。
赵大丙在那儿坐着，显得无趣，见了李观一来，先是大喜，屁股蛋上似是安了两个弹簧，蹭一下蹦起来，脸上已挂上了狂喜大笑，蹭地往前走出一步。
却又记起来此刻的身份不同，自个儿只是个‘不入境’的薛家车夫，眼前这少年人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开府仪同三司的秦武侯。
身份差距太大了，大到了赵大丙抬起手来，却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可是李观一却是直接伸出手臂，勾着了这车夫的肩膀，道：“赵老哥，盐焗花生还有没？”
赵大丙微怔，旋即嘴角勾起，那笑意就止不住了。
开府仪同三司，秦武侯啊！
这回去了，不得要让那家伙都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赵大丙拍了拍胸口，道：“那不废话，出来日晒雨淋吃干粮的，就得要有这些个盐口重的玩意儿，才能顶得住，要不然的话，做什么事儿都没精神的。”
他掏出一堆的盐焗花生塞给李观一。
薛霜涛让赵大丙和那位负责中州长风楼的人离开了，然后她伸出手，缓缓按在了马车拉着的车厢，道：“这里面的，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有些吃力地打开来，就算是有陈清焰这样的武道高手教导，但是毕竟时间短暂，大小姐此刻境界也只是二重天水准，在这个年岁来说，算是天赋异禀。
在此刻搅动起来的天下来说，却有些不够看。
这乱世动起来，便是上上下下，混作一团。
断没有二重天的对手只是二重天，甚至于一重天的道理。
譬如夜不疑他们，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将领，武功已算是不弱，家传渊源，未来可期，但是他们的对手或许是萧无量，或许是宇文烈，甚至于姜素，这才是乱世的匹配机制。
抓住要害死命得狠踹。
让初出茅庐的人就面对第一神将。
李观一看到车厢里面的东西，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大箱子，从车轮往下陷下去的痕迹来看，倒是颇沉，薛霜涛笑着对李观一道：“我们从陈国运送了许多上好的瓷器精品。”
“在这里可以卖出很不错的价格。”
“那是给世家和王公贵族们的礼物，至于这里的，就是给你的了……”她伸出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张张纸，上面有文字，手印，李观一看过一眼，神色缓缓凝固。
薛霜涛轻声道：
“是江南十八州周围这些州郡百姓的卖身契。”
“薛家很轻易就得来了，但是世家不放人，这算是他们常用的做派了，吃了好处不吐骨头，地头蛇欺辱过江龙，钱给了，卖身契也给了，甚至于地契也给了。”
“什么手续都是符合律令和法条的，可就是不放人，不给地，和官府勾连在一起。”
“他们还自诩得了便宜呢。”
薛霜涛忽然得意地笑起来：
“他们可没有想到秦武侯。”
“这些卖身契，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有帮助。”
李观一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是百姓，是大势，若是交给文灵均这位天下堂皇第一的年轻谋臣，足以让那十七州尽数归于李观一麾下，李观一看着薛霜涛，张了张口，然后感觉到嘴唇温润。
少女三根手指掩住李观一，一双杏瞳注视着他，微笑道：
“道谢的话不必多说。”
“这些东西在薛家这样的商人手中没有用。”
“可是对节制天下兵马的天策将军手里，就是大用。”
“本姑娘可是用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些东西拿到手里的，那些家伙似是个胃口没了个底的饕餮，今日说好明日变卦，恼火起来，真想要拉开弓把他们都射成刺猬！”
薛霜涛说起来的时候，咬了下牙，又有当年模样，然后注意礼数，把那被薛长青称呼为母老虎的模样给收了去，少女把手指收回来，道：“不过，好在是拿回来了。”
“虽然有些迟，但是，生辰快乐。”
薛霜涛微笑：
“虽然这样说不是很好，但是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
“长风楼，我可不会不管。”
“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我想我们做的事情或许会类似吧，我希望长风楼不再有必要存在的时候，我就会舍了这些。”
“不过，现在嘛……”
少女灿烂一笑：“这般礼物，可还喜欢？”
李观一抓住信笺，他踏前一步，一下把这少女抱在怀中，用力抱了一下，道：“简直是，深知我心！！！”少年的眸子清亮：“霜涛，我有些事，稍后我自会来寻你。”
他转身大步的去了，他要去找文灵均，文鹤。
他要去找风啸，巨子。
在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一件件事情就涌出来了，该如何做求救人，如何去救出更多的人，银钱，后勤，保护这些人的军队。
这些事情都太大，太重，如同激荡起来的火焰。
占据了李观一的注意力。
他的眼前是天下，他要把这些百姓救出来，就只差一步了，这样的事情如同火一般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李观一和少女告别之后，甚至于狂奔而去了。
薛霜涛面颊微红，看着李观一大步奔远，却道：
“果然呢。”
“和爷爷说的一样，此刻他的眼底，家国天下，高于其他……看到这些卖身契的时候，他心里恐怕已全部被怎么样把这些人带走占据了吧。”
“真是失望啊，明明我这样用心用力地，把这些东西搜集来，然后亲自运转到了中州城呢，你竟然不无比感谢本姑娘？然后对我说说漂亮的好话？”
“可是，若你真的……”
薛霜涛抬起头，看着这院子里面的银杏树，轻声道：
“若是你真的，眼中没有了这些百姓和卖身契，而是只有我的话，那我才是真的失望呢……”
她迟疑了下，注意到周围没有人，然后小心翼翼抬起手指来，那三根手指先前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若只小儿女，此番怕是要纠结许久，可这个时候，薛霜涛却忽而莞尔一笑，洒脱而有一丝豪侠般的气质，抬起三根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唇。
倚门回首，垂眸，脸颊微红。
这般模样，这般女儿家的小小窃喜和心思。
却没有谁能见到。
…………………………
李观一前去拉着自己的三个谋臣说这些事情，这四个家伙几乎不眠不休地谈论了整夜，将之前的谋划重新修缮一遍了。
文灵均的目光几乎要亮起来了。
李观一道：“如何，灵均，有几份把握？！”
“可有个九成六，还是十成？”
文灵均摇了摇头，道：
“十成？不，有了这些，哪里还需要赌？”
这位温润的君子沉吟了下，微微笑道：
“只是，机会难得，君侯，可要来一次大的？”
更大的？
文灵均，大势第一，就如同下棋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一旦占据优势，就会如同滚滚落石一般，让这一股大势越发磅礴起来的性子。
直至最后，汇聚为浩然磅礴之气，再也不能够拦下。
李观一询问文灵均若是要搞个更大的出来，有多少的把握？
文灵均不紧不慢道：“若是主公可把这些卖身契交给我运用，再给我拨三百万两白银的话，九成。”
李观一道：“还是九成？”
文灵均不紧不慢道：“若是说八成，是看低了你我，若是说十成，便是看低了天下，君子应该务实，却也要谦虚，故而说九成。”
李观一大笑，指着他：“狂傲！”
而后起身，拱手道：“就全部托付给先生了。”
文灵均怔住，他本来是觉得把这样多卖身契交给他，至少要有文鹤在，可没有想到李观一竟然如此信任他，于是神色沉静，起身，拱手，温和道：“定不负将军所托。”
口称将军，而非君侯，已经一种暗暗的表示。
文鹤道：“所以，这些东西，主公何处来的？”
李观一将今日之事说出，文鹤砸了咂嘴，忽然佯作夸张，连连拱手道：“主公啊主公，清羽先前不识得庐山真面目，竟然对主公口出狂言，罪过，罪过！”
李观一被弄得糊涂起来，问先生怎么了。
文鹤那朴素的脸上带着一股愉快的揶揄：“某先前说，主公没有掏来夫人小姐首饰盒里金银的本领，可现在看看，是我拘泥了。”
“主公这软饭吃的，我可是望尘莫及！”
“佩服，佩服！”
风啸被一口酒噎得咳嗽不已。
文鹤大笑。
李观一哭笑不得，文灵均道：
“这些东西，只有在我等的手中，才有大用，便是无有我等的计策，没有那天下大变，却也难以发挥出来，但是云梦郡主能如此，却也是让我们可以做出更大的一次谋划。”
“算是鱼水相得，主公。”
“当要好生多谢。”
李观一神色温和：“嗯。”
“我知道的。”
………………
而在薛家，陈清焰归来之后，便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淡淡道：“见了观一，却也不留下吃个饭菜，便让他走了？”
“此地却清冷得很。”
陈承弼老爷子也在这里，只是他可没空回来，这几日快活得很，虽然没有和剑狂交手，可是这中州城里，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他每日里寻人打架喝酒吃肉，快活得不得了。
陈清焰看着自己这位弟子，淡淡道：“观一应该有让你，不要继续维系长风楼罢？”
薛霜涛道：“老师真了解他。”
“不过，我拒绝了。”
陈清焰道：“你确定，他身边也是有女子的。”
薛霜涛轻声道：“嗯，只是可惜啊，若是我没有去负责长风楼的话，我肯定立刻就愿意过去，若是我没有看到那些卷宗，也是好的。”
“我呢，若只是个笨头笨脑的世家大小姐就好了，见到那些卷宗的记录，也只是落下几滴眼泪来，然后接着伤春悲秋，才是最好！”
“只是可惜，我没有那样单纯。”
她认真地道：
“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老师，南国的梅花，也是在料峭的冬日里开放的啊，至于我和他之间，老师，您之前问过我的问题，希望我和他的关系，又小石头的事情。”
“我想明白了。”
少女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陈清焰：“我不是很有天赋的女子，武功，才情，什么都只是寻常，但是我却也有不同之处，此心坚韧。”
“天下人感情分分合合，我想了许久，这世上痴情男女们，都求一个【情投意合】，却也因为情爱而纠纠缠缠，薛霜涛不是他们，我求的更多些，也更深些，却求四个字。”
薛家的大小姐回答道：
“志同道合。”
“薛霜涛希望，李观一的故事开始是我。”
“李观一故事结束的时候，还是我！”
“这样，就好。”
……………………
李观一回去，想了想薛老长女夫妇在应国给他的那个薛家家传之物，今日突然遇到事情，没有把这东西带着，下次得要把这个送给大小姐。
李观一想了想之前和薛霜涛的交谈，谈及她想要一枚木簪子，李观一便去寻了一节好木料，要用赤霄剑重新做一枚簪子回来，可是好不容易寻了木料回来了，却见慕容龙图独坐。
天色已晚，点着了烛光晃悠，老人一身青衫，独自饮酒，倒也是畅快得紧。
旁边桌子上有一卷书，见了李观一回来之后，慕容龙图笑着让他过来，陪着自己喝一杯，两个人谈笑闲谈，就和这一段时间里每一个晚上一样，就和天下哪里都随处可见的爷孙一样。
老人喝了口酒，品着其中的味道，让那一缕缕酒香晕染散开，然后也如同寻常所说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温和道：
“时间差不多。”
“老夫也该去赴约了。”
李观一的身躯微微凝滞，正削木簪的手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龙图。
对于学子入江南的渴望，和文灵均，文鹤，风啸的韬略谋划，来自于姬子昌的托付，和薛霜涛的重逢，王通夫子的论道，这些事情轮番而过，却也不能拖慢时间一丝半点。
剑邀天下江湖！
此刻回望。
这时间不紧不慢，却又如白驹过隙。
忽然而已。
剑狂慕容龙图迎战江湖之日，到了。

第105章 慕容龙图，但求一败！
似是因为这消息，李观一安静了好一会儿，慕容龙图倒是随意洒脱，笑了笑道：“既然已是约定了时候，一直等着也就不是个什么事情。”
“这些时日里看你忙碌，一块儿在江湖里面走了走，倒是也算是快慰此心，现在就只是觉得手痒痒，只想着能够打一架。”
“那一天看那王通模样，气宇轩扬，差一点没忍住一剑过去把他那一股冲天而起的浩然正气给截断了，可是又想想看，若是截断了，反而不美了。”
慕容龙图喝了口酒，拿起来旁边的一卷书，递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接过来之后，把书展开，发现里面却是一卷画集，笔锋清淡从容，画山水，云霞，万物，就是他和李观一一路走过来时见到的那些风景。
而此刻，以李观一的武功，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山水写意之中，一股蕴而不发的磅礴剑意，或者浩浩荡荡，苍茫雄浑，或者随意洒脱，如同溪流潺潺。
这是，剑意！
慕容龙图仰脖饮酒，温和笑道：“我此生所修武功，多为驳杂，只是因为我慕容家，历代铸剑而闻名，所以非得要用剑在这天下闯荡出一个名堂来，这才用剑。”
“一开始用剑的时候，不求甚解，觉得只要能够杀人，报仇，那么什么东西都算是剑器，哪里那么多规矩？武功也是，只是觉得剑谱里的招式拘泥死板，没什么意思。”
“觉得剑谱的招式都是定式，全部都是错的。”
“后来渐渐长大，报了些仇，结下些怨。”
“却又觉得，剑器就得要有剑的模样，那时我有了武功经验，杀过了江湖的仇敌，也犯过错，险些就在对招的时候被人顺势一刀劈了，这个时候我再看剑谱，才明白之前自己觉得刻板的招式，全部都是剑客们用性命试出来的。”
“那时候，我觉得这剑谱之上，一招一式都是精妙绝伦，绝对没有半点的错。”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还是错了。”
“那写下这剑谱的剑客，并不如我。”
“如此兜兜转转好多次，此刻再回去看，剑谱剑招都是对的，却又都余味不尽，只是可惜罢了。”
“我将这剑术神韵，都留藏在这些画卷里面，你往后可以好好临摹，什么时候觉得画卷神韵错了，就是进一步，何时能觉得画卷对了，再进一步，最后你觉得这画卷只是画卷了。”
“大概就有我此刻七成的武功。”
慕容龙图微笑遗憾，轻声道：“可惜了。”
“你的天赋不错，又有我也不知的神兵傍身。”
“最后是走不到我这一步的。”
李观一道：“太姥爷的剑术，毕竟天下第一。”
慕容龙图大笑。
“不是天下第一。”
“该是古往今来第一。”
“至于后来人，有没有人能超过我，不好说，我希望有，我觉得有。”他喝酒，道：“不这样的话，这天下江湖，就太寂寞了些。”
李观一看着这一卷画集，里面甚至于还有李观一自己。
慕容龙图自斟自饮，道：“比剑之后，剑谱给你，慕容家给秋水，我知道你不打算让未来有世家，慕容家不会有太多的土地，会以剑器，琴音，铸造技艺传家。”
“你若要公开功法的话，慕容家藏书楼你尽数取走。”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观一脱口而出道：“太姥爷！”
他一句话说出去，然后压住了自己的情绪，道：“可以，不比吗？”其实李观一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他的感情还是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慕容龙图慈和看着他，笑了起来：
“真的是孩子气的话啊。”
“你那夫子王通，可以不去管学宫的歪门邪道么？公羊素王，可以不去压制学宫学阀近百年么？那祖文远，可以仗着自己的推算之术，逍遥快活一辈子吗？”
“都是可以的。”
“只是，我等不愿罢了。”
慕容龙图伸出手摸了摸李观一的头，道：“世上再多的好，比不得一句我心痛快，你总归会明白，不……你也应该已经明白了。”
“百舸争流，万川归海。”
“这天下大势，这你我之心。”
“哪里是说回头，就能回头呢？”
老剑客感慨：“这一路走来，不会回头，因为我等此生所走，就也图那一个终点罢了，正因为如此浩浩荡荡，和尚才说回头难，放下难。”
“可是回头，放下，就不存在了吗？”
“有个和尚很喜欢辩论，我那一日也和他说过，他说了什么回头是岸，苦海无涯，我问他放下是否不存在，他说此心空明，并不存在，我一剑刺去，他却闪得很快。”
“我笑他却也贪生怕死，看来也未曾放下。”
“那和尚掩着脸跑了，就再也没和人辩过经文。”
“可见一甲子的苦修不如我手中的剑。”
慕容龙图笑着起身。“我也知我这只是个胡搅蛮缠，旁门左道的辩论法子，佛道的经文之中也有道理。”
“可惜世上没有神佛，解答不了你我的问题。”
“可惜世上没有神佛。”
他饮尽了酒，交代完了各种事情，从容起身：
“见不得我手中的剑。”
“他见了我的剑，可能也会为我写一部佛经呢。”
这白发苍苍的老剑客笑着说了一句话，李观一觉得这样的话语平实，却也实在是张狂，他在这天下走了这样远，再也没有谁能这样平平淡淡说出这样狂的话来。
慕容龙图说了事情之后，没有立刻就去，而这个时候，中州皇城里是有最大的事情的，那就是学子离京，一批一批地走，每天往外面走出去，都能够看到学子们离开的身影。
做买卖的人有些头痛，这少了学子，就少了一批大手大脚的人，不过好在学子走了，江湖人又是进来了不少，倒也算是能够弥补一下。
丝线垂落下来，落在了水面上，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拿着鱼竿的是一身寻常布衣的姜万象，目光安静从容，平和地看着这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有声音传来，道：“陛下，没有钩，怎么钓得上鱼来？”
姜万象看向那边的第一神将，笑着嘴硬反驳道：“这便是大势所来，这鱼儿不得不上钩来，倒是国师，可有什么收获？”
姜素道：“先前和钓鱼的打了一架。”
“他很不错。”
“可惜，为太子求娶他女儿的事情，恐怕是没了可能。”
姜万象道：“谁赢了？”
姜素拿了一把鱼饵洒落入了池塘里面，于是大片锦鲤翻卷出来夺食，翻腾似锦缎，姜素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池塘里面的锦鲤似是比起往日肥了不少，却似这段时间给喂得太胖。
他瞥了一眼姜万象旁边的鱼篓。
看来陛下钓鱼的功夫，比不得那钓鱼佬。
应国太师想着，微微一笑，道：
“他若是再修一甲子的话，就是他胜了。”
姜万象大笑，道：“这世上便是这样不讲道理的，说起来，学子各处离散，太师观察，其走向如何？”
姜素回答道：“兵家大部分学子，已入我国之中，诸学子，另外有墨家的侠墨，纵横家，儒家一部分，以及出身于我应国世家子弟的那一部分学子，共计两千六百余人入大应。”
“正堪用的时候。”
“至于陈国，陈鼎业变了不少，舍得花钱，用心，以礼相待于贫寒士子，墨家三脉之一的名墨，名家，纵横家，法家，以及两成兵家战将，一部分儒家，入了陈国，有两千四百人。”
这个数字落在一起的时候，已证明了什么。
姜万象安静下来，道：
“李观一那里，多少？”
姜素道：“明面说是去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哪怕是加上了王通那一脉，也不过是一千一百余人，只是，李观一之前与王通论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不入麒麟军也好，不入天策府也罢。”
“希望教化天下，有教无类。”
“又有薛家那位云梦郡主帮衬，薛家沿途的商会为这些学子准备歇脚之处和盘缠，还可以随着薛家商会入江南，两者相加。”
“再加上其实很大一部分学子只是想要找个安静地方，研究学问，教导弟子，并不想加入这乱世的角逐，这些缘由加起来，共计有五千三百余人，前往江南。”
“其中以原教墨家，儒家一部分为主，战将不多，而佛道两脉在学宫之中，本就人数较少，各自有宫观寺庙，却不在计算之中。”
姜万象呢喃道：“五千三百余人。”
“比起我大应和那陈国的收获加起来都多。”
“但只是如此的话，这些学子入江南也只是教书而已，倒也是犯不着让太师你专门来一趟。”
姜万象一笑：“太师还有其他的说法吧。”
姜素颔首，道：“他手底下那些个小辈，在收拢难民，以我看来，他们应该是打算在天下大变的时候，裹挟这些流民入江南，如此有三个好处。”
“一个是可以补充江南民力，一个是天下的仁德之名望。”
“最后一个便是。”
“以这样大的名声，之间那些入了江南的学子里，一定会有一大批会选择加入麒麟军，这是打算先把这些学子带到江南，再慢慢地一点一点收服其心。”
“看来这些人对李观一，以及江南十八州很有信心。”
姜素微微笑起来，他看着那池塘水中翻腾的锦鲤，忽然就想起来了那个眼里似阴冷沉静，笑意却温和的年轻人，被观星破军一脉抛弃，却又挣扎着活下来，依旧不改其心的谋士。
天下第一神将轻声道：
“年轻一辈人里面，也有不逊色当年澹台宪明的人啊。”
“这样的计策，胆子大到拿着你我当踏脚石。”
“你我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狂傲？”
姜万象笑着道：“年轻一辈，确实不错了。”
姜素点了点头。
这个计策的核心在于天子秋猎之后的事，只要天下有变，这计策就会堂堂正正施展下来，而秋猎如同漩涡的中心，必然发生，于是李观一那边准备的计策，也是一定会成功。
这就是计策的高明之处。
纵然是看出来，却也难以阻拦。
一旦阻拦，就要背负着打散流民的恶名。
姜素赞许道：“一招一式，莫不是从容广阔，兵法之中，以正相合，就是如此了。”
“吾等不能拦流民，不能杀君子，他们料定了秋猎之事，才敢这么堂堂正正地做出这般举措，也不担心你我发现。”
姜万象道：“不过，太师。”
“学子出中州，那么学宫就空出来了。”
“那剑狂之战，是否要来了？”
姜素轻声道：“正是。”
姜万象摆了摆手，道：“去吧。”
姜素微微一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姜万象注视着这锦鲤，呢喃道：“五千余人，区区一州之地，竟然有如此多的学子……”
“江南多少兵马来者？”
五万麒麟军。
却有五千个学宫古典风格培养出的全才类军官。
也就是说，每十个麒麟军，就可以配备一个懂得大道理，可以观察天象地理确定行军，具备二重天战斗能力，擅长长枪，弓箭，剑术，战车，且至少懂得基础兵家阵法的头领。
兵士颓唐时候可以谈心，战士迷茫时候可以激励士气。
可以凝聚士气，可以约束军纪。
上可以应对战阵，下可以清点战利品。
临战的时候，甚至于还可能冲在最前面。
且拥有学宫培养出的纯粹的理想和炽烈之意志。
每十个麒麟军，配备一个这样的人？
奢侈，奢侈！
姜万象的脸颊抽了下。
流民，大势，学子……
姜万象低声道：“麒麟军要扩军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万象心中有一股遗憾，他禁不住赞许道：“李观一，果天下奇才也。”
与此同时，心中对于李观一的杀意，以及当日在宫中未曾强杀了李观一的遗憾和后悔，升腾到了一种极致，养虎为患，乃至于次。
他又觉得自己眼力是对的，又觉得自己就应该调来禁卫军，让军神姜素率军和那剑狂一战，然后杀死李观一，当日自己看重他，虽是赞许年轻的才气，可也是对自己的自傲。
年轻猛虎，不能小觑啊。
一想到那日的事情，姜万象一咬牙，然后重重一拍大腿：
“可恨，可恼！”
又一拍自己的额头：“若是个流氓就好！”
看着那池塘，老迈的帝王忽然没有了那钓鱼的闲情逸致，一下把这鱼竿轮直了砸下去，然后气呼呼地转身就走：“钓鱼？哪里有这样钓鱼的？是养鱼了吧！”
那边随侍的侍从疑惑道：“陛下不钓了吗？”
姜万象不耐烦，气呼呼甩袖子，道：
“钓鱼，钓鱼，不钓了！”
“对了，今儿晚上吃鱼，咱们上上下下，全部吃鱼！”
“全鱼宴！”
“每人一条，我要吃麒麟鱼！”
他一脚踹开门，却又还是忍不住叹息：“若我儿能有如此便是最好。”
又是因为李观一，人才，地盘，时间，民心，即将都要汇聚，姜万象经历过这一切，故而知道，这就如同风起云涌，龙乘云飞升，势不可挡了。
又是赞许，又是叹息，又是杀意。
可无论如何，此刻也已迟了，咬牙切齿半晌，也只得一拍大腿。
今日多吃两条麒麟鱼解闷。
学子们浩浩荡荡一蜂窝地出去了，要么怎么说是学子，独自上路无聊，一定拉着和自己吃饭的，读书的，喝酒的同窗一块儿走，乌泱泱一片去了，学宫也没能清净下来。
因为江湖风波已起。
不知谁人走漏了消息，说是剑狂慕容龙图之战要来，就在学宫里面，江湖豪客，名宿宗师自不必说，那是一定要来这里的，而后就是世家，贵胄，宗室们。
他们也想着看看那剑狂慕容龙图的风采。
听闻这个人剑气无双，纵横捭阖，数次来学宫之中，可是那时学宫学子都在，这一场比剑切磋意味更大些的，寻常外人进不得这里，自然也是无缘观看。
这一次却不同了，学宫学子皆去，江湖豪客你来我往，这个世道，世家和贵胄们也要练武的，请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气的好手，练得无不是上乘武功，用的也是好兵刃。
可若是说江湖嘛，却都是不曾去过的。
了不起，三五好友，再带着胆子大，闲得发闷了的大家小姐，一块儿出城，听闻哪儿有劫道儿的，便雇佣个好手去，山贼镖师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小姐们看得紧张，公子哥心脏都砰砰砰狂跳，便也是见过江湖了。
却不知他们回去之后，镖师和山贼勾肩搭背，五五分账。
包扎伤口，喝骂这世家不当人。
约定下次，你当贼来我剿匪。
拿到了钱。
再去个拐来良家子的暗娼门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脚。
白雪天里黑煤窑，谁也别说谁干净。
江湖嘛，也便是这样了。
而这一次听说来的是个大人物，这些自诩已是走过江湖的人们，便觉得自己也是江湖客，也要去看看，更有甚者，心里面嘀咕着，听闻剑狂剑术无敌，却不知道能否招揽了来？
如此这般，剑狂慕容龙图亲自牵马护卫。
说出去却也是指得炫耀的美事一桩。
这江湖客们，世家子们，都来了，那就自是少不了背着扁担做买卖的人，今儿这摊主背着个扁担，两边儿一个放着包好的毛豆，一边是酒，便是摊位，沿学宫来回走。
有江湖人扔出几个铜板，拿了些毛豆下酒闲谈。
便赚个辛苦钱。
一连几日，学宫里的学子慢慢走得没了影，却也不见那什么剑狂来，有些世家子弟都已经闲散烦闷离开了，那摊主却见一个青袍老者迈步走来，摊主瞅他腰间，没见着剑器。
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招呼可人了，道：“这位老爷子，也是来看这江湖比斗的罢，我看着今儿那剑狂应该是要来了，不如找个凉快地方坐下，也喝点小酒，吃点毛豆？”
那青衫老者道：“那就来一壶。”
摊主美滋滋地拿了一壶馋了水的酒，酒是掺水的，不掺水卖了血亏，这行当就这样规矩，酒鬼们喝了酒，无论搀几份水，都得大骂一句，可就不掺水的，就一句话不说，只是几杯酒醉了。
却都是喝惯了掺水货色，吃不来好酒。
然后又拿了些毛豆，酒是掺水，这毛豆可是自家做的好东西，那边的青衫老者拿了东西，喝了口酒，失笑，又吃了口毛豆，却道：“滋味不错。”
“我那重外孙应是喜……”
老人的声音顿住了。
可是这摊主却是个精明性子，眼见着生意来了，哪里肯放过，笑着道：“重外孙，老爷子身体硬朗，却不知道多少岁了？！”
那青衫老者笑着道：“忘了，早忘了。”
“不过，两百来岁是有的。”
摊主不信。
就只是觉得老人家拿自己寻开心，笑着道：“哈，两百岁，两百岁怕是人都没了，都算是个神仙啦，您老重外孙没来，不如说个地方，我今儿回去，多做些给送去！”
这老人笑起来，道：“好，那我给你说个地方，你送去。”
说了地方之后，老人从怀里拿了些钱放下，玩笑道：
“我那孩子素来朴素惯了，还是我老人家给了吧。”
摊主见状，倒也是收了钱，熟络着道：“您太外孙倒是受宠，不过没关系，咱家的东西，吃了都说好，吃了之后再要的话，您和我说，我给您送去。”他迟疑了下，认真补充道：
“我家东西不错，比酒好。”
青衫老者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前面走去。
这摊主一惊，挑着扁担往前走，拉着这老人的袖袍，道：“老爷子？老爷子！你不能往前面走了，这地儿都给江湖豪客们占了。”
“之前有个卖酒的，就应该往前走太近，叫卖声扰了个抱着姑娘的公子爷，给打断了两条腿，扔回去躺着等死，这世家公子可不讲究，也就是最近安生点。”
“听说江南那边需要人，可惜我就是个腌豆子的，没什么本事过去，要不然这边乱糟糟的，还不如走了。”
“老先生，老先生！”
他拉着这老人，青袍老人明明看着七老八十，力气却似极大，这摊主拉不住，被带着往前走，面色煞白，却发现周围那些个穿着豪气，拿着神兵利器的江湖豪客侧目看自己。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有变化，或者惊愕，或者震动。
却都起身了，然后把头都低下来。
摊主被骇得面色煞白，说不出话来，那青袍老人喝完了酒，骂一句：“掺水的货。”
摊主结结巴巴。
青袍老者笑道：“我刚入江湖的时候，喝了的酒，掺的水比你的多，你这江湖酒，一点都不纯，水啊，掺少了。”
摊主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那青袍老人把手中的酒扔下，随手拈了旁边的一根柳树枝，平静迎着这两侧站满了江湖名宿的大道往前。
柳树枝往前一抵地面，一股说不出的气浪朝着两侧猛烈翻卷，那些世家大族们，来这里凑热闹，要看看这剑狂比剑，到底是和自家客卿比剑扑腾有什么不同的世家子弟齐齐坠下。
那些华贵屋舍都坍塌，世家子弟连滚带爬，骇的面色惨白，连怀里姑娘落地都不觉，这江湖中往前八百年，往后八百年都再难以凑起的阵容们齐齐拔出兵器。
宗师联手，豪杰共起，苍龙龙吟，猛虎咆哮，一尊尊法相晕染内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姿态，占据了天空，龙腾虎啸，万物苍茫，如同回到了太古神话时代，瑰丽苍茫，浩瀚壮阔。
那摊主呆呆看着前面。
一切故事中，这被记录于一切武道宗门传承的一战，都是从那青衫老者平淡的几句话开始的，他单手拎着那柳树枝，在这不知道多少法相咆哮之中踱步往前，青衫微动：
“慕容龙图江湖两百年纵横不败，有些乏了。”
“慕容龙图今日前来求这一战。”
“但求一败。”
“亦或者——”
老者提起手中柳树枝，道：
“败尽江湖。”

第106章 入江湖豪迈
天下江湖起落，风起云涌变化，剑狂慕容龙图的时代已是两百年前，那时的一个被灭门的铸剑少年，是怎么样杀得江湖剑道凋零，怎么样又把各处的名剑收归于自家。
这些即便是眼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武夫也是不明白的，即便是薛道勇这样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在慕容龙图提着剑，荡尽江湖一甲子的时代，都还没能出世。
此地的人不知道这老人煞气多重。
只奔着那名头而来，老人提了树枝起手，最先暴起，身上纠缠着煞气气运，单论起个人武功，不逊色于当初越千峰的武夫就已经被打飞了。
却已是有人掠身而来，道：
“剑狂施主，得罪了！！！”
那是个悲苦和尚。
正是西域那位活佛，先前长生客之事，因为这两人厮杀到了西域，他出手相助，却被这老剑客不分青红皂白一起打了一顿，和尚也有火，就也来凑这热闹。
他单手拿住了被剑狂剑气震退的那位宗师。
反手一击。
琉璃金刚体魄！
却被一根顽童就可以折断的树枝拦住。
拦住他的不是树枝，而是握住这树枝的人。
佛说力士移山。
我说，
不可！
轰！！！！
之前的天下十大宗师排行榜第三位，西域三百年来最杰出的活佛，而且最是擅长防御和体魄，众人本想着，他可以在这位剑客的面前多支撑一下，却未曾想到。
琉璃体魄，金刚不坏。
一剑便破！
继承西域活佛三百年修为的老僧，名列天下十大宗师第三位，是因为他只有第三位的实力，而那白发剑狂名列宗师第一，只不过因为十大宗师排行榜最高只是如此罢了。
剑气冲霄！
在某个楼宇下面藏着个人，看似是四五十岁，目光灵动得很，正是早早来此的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这老小子早早就来名家蹭吃蹭喝。
剑狂追逐长生客之战，仗着自己轻功绝世，一路追着去悄悄凑出头去，见了那剑狂起手的战斗，被长生客盯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心慌意乱许久，才知那一下已是中了招。
回来被道门先天紫阳真人疗伤，却还没有休息了多久，就兴冲冲来这里盯着，涂胜元把脑袋伸出去，看着那天空的法相，一个一个数着，三十个，三十五个。
足足四十七个。
江湖上潜藏着的宗师人物，北至草原，西至于大漠，东趋于海域，除去魔宗，鬼市这样的势力外，以及身处于军队之中的战将外，全部钓出来了。
剑狂一个人打入其中。
来回纵横。
一开始的时候，那还是树枝。
而后便是剑气盈满四方，那分明已是剑器。
只是一个恍惚，眼前就已是森白一片，四方银光游动如同鱼儿一般，周游四方，此已经是大片汪洋，剑气如海，涂胜元看着这一幕，呢喃道：“剑气如此，哈哈哈……”
“天下无双。”
“古今无双！”
他忽跌坐于地，抚掌长笑，那老迈剑狂独自和这许多江湖大高手争锋，龙吟虎啸，那摊主腿脚都发软了，却发现那剑气无论如何不曾伤及自己这边。
于是才反应过来，打算溜出去，已经一下把这扁担都抛下来，走出了两步，可是回过头来，看着扁担里的酒水，毛豆，想着家里那两个五岁的孩子。
他忽有了江湖豪客似的胆气。
咬着牙，挪着步子，一点一点走过去，抓起扁担。
担着在肩膀上。
等到一步步挪移出来了学宫，才发现背后的汗水早就已经湿透了，一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抖个不停，回过头去，好一战，苍龙接天，猛虎哮地，背生双翅的巨狼俯冲，一把利剑冲天，好似个神话传说的话本展现出来，简直是做了个噩梦。
之前还风轻云淡，高谈阔论自己也是个江湖剑客。
说着多少要见识见识，看那剑狂的剑，到底是否是那样的天下无敌，那样的高不可攀的世家子弟，已是面色发白，手里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剑似个拐杖支撑地面。
这摊主往前走去，却见一个年轻人背着个东西走过来，好心道：“这位小哥儿，前面，前面打杀起来了，可不要过去。”
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人道谢，文质彬彬道：
“请给我一壶酒。”
“啊？”
摊主呆滞了下，只是觉得今日遇到了好生奇怪的人，但是奇怪归奇怪，买卖还是要做的，他手掌都还在哆嗦着，拿出了一壶酒，递给那少年人。
少年道人从一个破旧口袋里面，拿出了全部的钱，都是些铜板，有的还缺了口子，拿了一壶酒，又拿了一份毛豆，尝了尝，道：“这味道很好。”
“我太姥爷应该会喜欢。”
“请送些毛豆去我住处。”
那少年道人拿了些钱，又买了摊主剩下的毛豆，这摊主胡乱应下来，等到那少年道人走远，他心里迷迷糊糊，实在是困惑，觉得今日运气似好又似是不好。
虽然说没有卖掉准备的东西，但是似有了两个更大的买卖，于是他定了定神，重新回忆了一下，想着可不能忘记这两个地址，可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却反倒是愣住了。
“是一个地方？”
天下第一楼客卿正在以刻刀刻录这注定了要名传后世的一战情报，剑狂的剑气霸道从容，已经臻至了他所知道的极限，这一位位两百年来，江湖之中最杰出的武夫们合力一战。
都是江湖宗师，都有法相，若不是这个级别的江湖武夫，那就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慕容龙图的面前，没有资格去给出那一招。
但是涂胜元知道，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学宫的六大宫主尚不曾出手。
那江湖中的剩下三位传说，还不曾出手。
此刻这内气，法相，彼此碰撞，爆发出一股一股强横的气息，让涂胜元的呼吸都有些压抑沉闷了，但是他却知道，这只是前菜罢了，刀剑鸣啸，枪锋战戟，你来我往。
江湖之中两百年风流人物尽数在此！
就在这个时候，涂胜元忽然听到了一声裂帛般的琴音。
这琴音肃杀凌冽，却恰好到处，参与到了这刀剑鸣啸之中，刹那之间，仿佛让整个战场氛围都变化，涂胜元只觉得一股寒劲从尾椎骨炸开，层层叠叠地往上面涌来。
打了个寒颤，却转头看去。
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郎摘下背后背着的东西，那东西颇大，落在地上，震荡发出清明，少年袖袍一扫，将先前刀剑交锋震碎落下的碎石都抚平了去。
解开布匹，里面是一张古朴的琴。
此地，宗师争斗，法相咆哮，劲气流转变化，乃至于绝妙了，先前那些旁观者都已被吓跑，眼下武功不够的，根本不能站在这里，靠近过来都会被震退，乃至于震死。
可是剑狂的剑气也就罢了。
就连其余宗师逸散出的余波，在靠拢李观一的时候都被震散开来，前方三步之外，风起云涌，天穹垂落，仿佛神话时代，这少年身边却是风平浪静。
那古琴平放。
那少年拿着石一松托付给他的钱买来了的酒。
这是石一松的渴望，他说，他希望李观一用这些钱来看这一场大战。
那少年郎端着酒，把这酒放在旁边，然后手指落在了琴弦之上，抚琴从容不迫，嗓音在那刀剑鸣啸之中，极为沉静，且能传递极远，清晰道：
“江南慕容龙图，重外孙嫡亲，李观一。”
“为诸位抚琴，助兴。”
少年的手按在琴弦上，青铜鼎剧烈鸣啸着，此地四十多位宗师的气息疯狂倒灌入了青铜鼎当中，虽然不能够和当初青袍长生客那样的质相比，可是这量，实在是够多！
多到足以让李观一的功体在这无量元气的推动之下，硬生生踏入更高的层次；多到了李观一愿意的话，可以立刻破境，抵达六重天巅峰。
只有那真正意义上关隘的宗师之境可以拦住他。
但是他没有。
心念微动，那一口青铜鼎猛然倒灌而下。
元气轰鸣，流转周身，落于手指之上。
于是抚琴。
于是琴音烈烈，荡起波涛无数。
剑狂慕容龙图逼退数位宗师，回头看来。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对视。
他看着那青衫剑客，纵然心中有再多不舍，却也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这少年亦有豪气，嗓音清朗，道：“太姥爷，不知道，怎样的剑，称得上古往今来，天下第一？”
“我还不知何为江湖不败。”
“不知，何为天下剑狂。”
！！！！
涂胜元打了个寒颤，牙齿一合，一句骂人的话就喷出来。
他身躯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一句话在这个时候，产生的效果是什么，他也知道，李观一一定明白这代表着的是什么——
李万里的儿子，慕容龙图的子嗣。
艹！
哈！
那琴音不绝，青衫剑客却似极尽兴，放声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哈，好，好，以琴音而佐以剑气，好，好，好！！！！”
他抬起手一招。
无量内功运转，李观一放在旁边的酒壶炸开。
一股澄澈的酒液飞腾而起，直落入了慕容龙图的喉中，分明是馋了水的酒，酒壶之中，却尽是江湖气，老人持剑横扫，剑气恢弘，道：
“一个一个打，太过于没劲了！”
“陈承弼，墨家巨子，公羊素王，老活佛……”他手中握着剑，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了，被点出来的人，皆展露出一身磅礴的内气，最后他看向那边虚空。
“姜素。”
兵戈煞气冲天，将天空都似乎染黑了，身穿布衣，手持一把尤其大之长枪的老者踱步而出，背后似有千军万马相随，气焰滔天。
“道宗。”
白鹤长鸣，银发男子穿着一身道袍，只盘膝坐在了那白鹤背上，神色沉静。
“阵魁。”
银发男子负手而立，周围已经准备好的诸多阵法，次第生灭不定，这三位分三方立足，这是整个天下至此武道的极致高峰，剑狂单手背负身后，右手伸出。
“诸位，来！”
琴音激荡变化，那老人腾空而起，寻常宗师甚至于已不能参与此战，道门先天，中土活佛，墨家巨子，公羊素王，乃至于武道传说，齐齐腾跃于长空之中厮杀。
天空都似乎黯淡下来，云海升腾变化，长啸剑鸣，枪出化蕴，李观一琴音激荡肃杀，并不停歇，只那许多余波，皆被这琴音抚平了。
李观一鼓琴不止。
剑鸣不歇。
那位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险些被震碎的势头砸死了，却仗着身法灵动，硬生生避开，此刻瞪大眼睛，看着外面，宗师旁观，更不必说更遥远处的江湖武者。
天穹之上，传说交锋，宫主拔剑。
大道之上，麒麟抚琴，宗师旁观。
九天之上剑气长！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身躯颤抖，呢喃道：“能见此番模样争斗，足以名传后世八百年，我亦是不亏了，不亏了啊，哈哈哈。”
涂胜元是天下第一楼首席客卿，他追逐天下诸多消息。
可是他也知道，不要说八百年。
就是一百年时间，就足以把涂胜元这个名字给湮灭掉，江湖之上，天下之间，波涛汹涌，都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旧人去了哪里？那自然是消失不见了。
所以他才行遍天下，观诸多奇异妙事，编撰于册，希望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可以在这岁月多留下些时间，而现在，涂胜元很清楚这一战足以绵延千年。
涂胜元兴奋不已：“该是我记录这件事情！”
“幸亏找到了这个好地方，不被卷入其中，又能看得清楚。”
“没有人发现我。”
“哈，他们知道了，肯定羡慕死我了！”
正在兴奋的时候，却听到后面有一声叹息感慨：
“幸亏找到了这个好地方，不被卷入其中，又能看得清楚，运气可好，还没有人发现了我。”
“这帮只知道舞刀弄剑的憨憨，肯定羡慕死我了！”
嗯？？？？
自诩轻功天下前十，躲藏更是天下第一的涂胜元一愣，回过头去，却见了个巨大玄龟，那龟的脑袋就杵着眼前，把涂胜元吓了一跳，再看却发现，那分明是个老头子。
这老头把玄龟当做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顶住了那宗师级别武者交锋的余波。
硬生生爬过来了的。
此刻正在擦着头顶的冷汗，一边把玄龟塞在自己屁股底下当成座位，一边用运气真好躲过去了的表情松了口气，对涂胜元很熟络地道：“真的是打得够凶悍，险些就过不来的。”
“还好我这老友，龟壳坚硬厚实，做盾牌手感还好。”
涂胜元：“…………”
天下第一楼客卿道：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将老友二字去掉？”
老司命道：“这可不成！”
“这么长时间里来，就只我这老友是我挚爱亲朋。”
“给我挡下了不知道多少的冷刀暗箭。”
涂胜元咧了咧嘴，没有去理会这位老爷子，只是聚精会神注视着这大战，呢喃道：“秦武侯亲自抚琴助兴，邀战江湖，他日后人，谈及这堪称传奇的一战，也会记下，是我涂胜元记录的。”
司命道：“呵，要这什么虚头巴脑的，没什么用。”
老人依靠着这极好的位置，看着外面，大道之上，宗师们各持兵器，法相盘旋，天穹之上，刀剑的痕迹几乎要把这天穹踩踏个窟窿出来。
而那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人抚琴沉静。
明明是来抚琴的，却偏生露出那样一副表情，不像是个气吞天下的诸侯，不是那种折服年轻一代菁英的豪杰，眉宇垂下，像是个又要孤独被抛弃的孩子似的，抿着唇，绷着脸。
司命总觉得这样的画面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是独自一个人，拿着白骨法器在佛寺舍利塔下坐了一夜的吐谷浑；是打破了最初赤帝威名，用车舆把皇亲国戚的身躯碾成了血肉烂泥，成就自己威名的陈武帝。
还是那个创立了鬼市，却年纪轻轻就去世的初代夜天子。
老人安静看着这注定了会成为传说的一幕，就如同往日见证这一件件事情一样，而天穹之上，剑鸣破开了阵法，阵魁似是吃了个大亏，而后是道宗的神韵散开。
《皇极经世书》六十四要诀神妙，却被一一斩断。
虽然被一一斩断，却又一一重续。
最后只那枪霸道从容，放下重甲的军神，反倒是在这个时候更为洒脱从容，只有他可以和剑狂一对一厮杀，而不至于短时间内落败。
到了后面，就连学宫六位宫主的气韵都被压下！
天穹云海汇聚，有雷霆炸开。
“那哪里是雷霆啊？”
老司命晃了晃酒壶，轻声道：
“那分明是剑光和枪芒撞在一起散开的碎片。”
涂胜元骇得说不出话。
老司命道：“江湖武者独自一人能发挥出的实力是一个水准，战意激昂发挥出的是另一个水准，而若是双方战意昂扬，彼此激斗，那自是能攀升至于平素自己不可能抵达的境界。”
“此刻就是这样了。”
武道传说气息战意已经推升到了极致，而这个时候，那青衫老者的生机开始衰弱下来了，李观一按着琴弦，琴音有些杂音，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赤龙！！！”
少年的声音伴随着琴音传出，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阵龙吟，那少年袖袍翻卷，在他身旁，赤霄剑猛然离开剑鞘，如一道火线也似地，直冲向天空，而后，整个天空暗淡下来。
不，那不是黯淡下来，而是翻滚着，朝着大地压下来！
云从龙，风从虎。
司命猛然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天空。
赤霄剑飞天，剑鸣升腾，至了极限处，反倒是成为了一阵阵低沉龙吟，这龙吟和法相龙吟不同，更为高昂，更为雄浑真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神圣。
本来被武者刀剑碰撞的弧光炸开如雷霆的天空，出现了一团赤红泛金的光影，那光影极为磅礴浩瀚，缓缓游动而来的时候，即便从大地上往上看去，都可以看到金红色的鳞片。
赤龙。
于是不仅仅是这江湖了，这里是赤帝八百年天下之地，气运汇聚之所在，而在这个时候，赤龙出现，对于中州的百姓来说，已是传说，正是神迹！
姬子昌登临了那最高处，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先祖的传说。
姜万象看着天空，道：“赤帝，神兽……”
陈鼎业手中杯盏破碎。
云霞缓缓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了。
越是垂落，越是崩散，自那龙鳞之间的缝隙，犹如瀑布也似的落下，巨大苍茫的赤龙缓缓游动，带着一股神圣威严，百姓们抬起头，看到了这传说之中的神龙。
“是赤龙！”
“是神龙尊啊！”
八百年的传说重现。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满城几十万的百姓都跪在地上，朝着天穹之上的神龙跪拜着，脸上带着憧憬，和狂热的期盼，司命死死盯着那出现在这里的太古烛龙尊。
“……太古烛龙尊，他的不灭龙元回归，抵达全盛。”
“出现在这里，赤霄剑，李观一难道说许了什么愿望，让祂来保护住慕容龙图的生机？”
诸位传说齐齐散开，那龙展露自己的神威，于是君王下阶，百姓跪拜，云霞翻腾，赤金色的光芒散发四方，唯那一身青衫烈烈，自天而来。
慕容龙图看李观一一眼。
他眼底温和沉静，嘴唇开合。
只是说了两个字。
“抱歉。”
李观一琴音杂乱了。
和你的这一段江湖路，老夫很是开心，我也有时想着，是不是要放下这剑，遂了你的愿，就此老去，但是那是你希望的，却不是我希望的。
你，秋水，你们都很好，于我来说，也是这人生道路上，至关重要的存在。
但是是至关重要，却并非我这一生所在。
吾此一生，唯念剑道！
剑鸣的声音忽然升腾而起。
赤龙腾空，青衫烈烈。
在众生跪拜，君王垂首，天地苍茫，传说行礼之时。
那白发苍苍的老剑客。
只是一脚，踩踏在赤龙龙首！把这神龙从众生跪拜，九霄之外，踏入人间，那老者袖袍烈烈，惊破了这天下人胆魄，剑气滔天，乃自放声大笑：
“既已来了！”
“不如一战！！！！”

第107章 慕容龙图落幕
那青衫老者一声狂笑，即便是以赤龙之身，竟似是阻拦他不住，被这一下镇得朝着下面落下，龙吟声起，只是一下，就将这慕容龙图震退，赤龙苍茫于云海之间。
姬子昌的身躯都僵硬了。
陈鼎业，姜万象看着这一幕，即便是他们这样视天下雄浑，远远超过江湖，觉得在天下烽烟，千古豪雄之中，所谓的江湖，就只是一片小小水洼的人物，此刻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个狂字。
江湖狭小，不值一提！
可此刻一战，这江湖狂徒，硬生生把这江湖二字，拉得比天还高！
而下一刻，那被中原百姓看做是护国之神的八千年赤龙垂眸，说出的一句话，更是让这中州百姓数十万人都震动得不能自已，太古赤龙垂眸，只看着那抚琴的少年人，嗓音苍茫道：
“李观一，吾应你之约而来。”
“今日怕是要失信了。”
声音苍茫雄浑，缓缓落下，在这一瞬间，在那青衫老者脚踏神龙之后，这一对爷孙，再度让整个中州皇城都陷入了死寂。
令赤龙赴约？
简直如同八百年前的赤帝复苏了一般！
姜万象一字一顿道：
“应李观一之约？”
百姓们似有的不关心这天下大势，就好奇那李观一到底是谁，却见这江湖战场之上，那赤龙注视着慕容龙图，似乎出现了一丝丝人性化的情绪，伴随着一声长吟，将那老者震飞，然后驾驭着赤红色的云霞飞天：
“八百年天下风云，吾今也有些兴致。”
“慕容龙图。”
“今日，我就与你一败！！”
龙吟之声震动四方，搅得天空都乱起来，那赤龙身上的鳞甲一层一层亮起，龙尾甩动，搅动了狂风暴雨，朝着那老迈剑客狠狠砸下来。
那老剑客抬手一招，于是树木，飞花，柳树叶纷纷飞上来，天和地之间，却似多出了一道桥梁，天下万物，却皆似化作了长剑一般。
慕容龙图以天地万物为剑，邀太古赤龙一战！
宗师们都要退避开来，江湖武夫们再按捺不住，已经忍受不得远远旁观的待遇，愤愤提了兵器，朝着这边过来，一时间都乱起来，李观一手中的琴音驳杂起来了。
祖老，夫子，太姥爷……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股森森然的锐气爆发出来，却有一道身影，直朝着这里的李观一过来，那人身法灵动飘忽，显而易见有不弱的修为。
却是趁着剑狂这位天下顶尖高手邀战江湖的时候，来夺李观一的性命。
李观一得罪的人太多。
他自己都不知道谁会来杀他。
现在这样纷乱的时候，谁能说得清楚？
在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豪雄战将，离开了军阵，战甲，死在了江湖人手中的，也不是少数了，这刺客目光冰冷沉静，死死锁定了那听闻境界不高，一路侥幸活下来的少年郎。
这男子这一剑老辣。
他曾经为了宗室，杀死过不少人，其中有的是那年轻皇帝都看重的良才，今日也不例外，杀死此人，便可得了宗室之中，硕果仅存那两位老前辈之一的看重。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他看得很清楚——
剑狂慕容龙图战意正盛，且和武道传说，太古赤龙交锋。
哪怕是这样的天下顶尖，无双绝世，此刻也反应不过来。
而且听闻皇宫之中那位世外三宗占命一脉的大宗师说过，慕容龙图今日一战之后，纵然是没有死在这天下所有高手围杀之下，怕是也要老死当场。
他自是不必担心什么后来的报复。
至于李观一。
李观一的命数很薄的。
上一个这般命数薄的，听闻是个年幼丧父，年少丧母，及长丧师，旋即丧祖，中年丧妻，老来丧子的烂命一条，天生的天煞孤星，孤家寡人，与其这样在这乱世之中，苟延残喘。
却不如死了！
为我换个荣华富贵！
这刺客已经算计好了一切，时机，后路，乃至于此刻纷乱的气机，杀人之后都很难还原到底是谁下的手，却未曾算到一件事。
他那一柄剑刺歪了。
那个据传说只得二重天的麒麟军首领只抚琴的一瞬间，不知怎么做的，就用轻柔的琴弦，卡住了这许多剑锋，那刺客的心中一紧，功法暴起。
境界，六重天。
武功修持——《赤龙镇九州》！
琴音纷乱。
可是下一刻，那抚琴的少年起身，伸出手。
五指伸出，扣住了这刺客的脸颊。
起身，踱步。
根本没有用什么内气外放。
单纯蛮力！
直接将这一身功力不弱的刺客的脸颊按在旁边的学宫墙壁上，那人脸上的皮肉似乎都要被镶嵌进去，最后这学宫墙壁齐齐粉碎，琴音震颤，最后一声刺耳，然后琴弦就齐齐断开来。
那刺客脸上已是一片烂泥似的。
“好小子，这就是所谓的二重天？！”
那刺客身子一晃，已分开身影，奋进气力，震开了李观一的手掌，旋身回退。
那身穿蓝色道袍的少年人握拳，踏步。
浑身筋骨发出脆声。
什么武功？
什么招式？
什么法相？
只是一拳！
恶狠狠的砸在了这刺客腹部，然后手腕转动，劲气爆发，把这刺客一身的内气甲胄砸碎，将后者打得飞退出去，身躯僵硬，口吐鲜血，动弹不得，李观一起身，伸出右手。
低沉的声音，是钢铁肃杀的鸣啸。
一丝丝流转的金光顺着李观一的手掌朝着外面蔓延，化作了暗金色的长柄，化作了猛虎的吞口，李观一朝着那落在地上，气机被打断的刺客走去。
明明只是浆洗得发白的道袍，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战甲兜鍪。
李观一手中战戟朝着一侧横着挥出。
刺耳的兵器碰撞声。
第二个刺客出现了。
那是个看上去温和的说书先生，先前来看着剑狂一战，表现得极为正常，却在关键时刻暴起，杀向李观一，但是未曾想到，竟然被这一把战戟拦下。
猛虎吞口之上仍旧还有金色流光蔓延。
化作了森然锐利的战戟。
在这变化的同时，就把对方的刺杀兵器截断。
李观一抬起头，在他眼里的这一场大战，其中许多的法相转而注视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缕缕血色，原来如此，太姥爷邀战江湖，可李观一，却是天下群雄想杀。
“也挺好的。”
神兵显形，李观一忽然转身拧腰，猛虎啸天战戟猛然划过弧光，只是一瞬间狠狠抡起，劈下，战戟刃口之上，自有血光出现。
只一下，那也五重天的刺客兵器被中间斩断。
战戟劈开他的脖子，然后镶嵌入地面。
李观一右脚抬起，朝着下面一踏。
直接踩在了先前被他击退了的刺客背上。
内气流转变化，化作了甲胄，从少年身上层层叠叠铺展下来，在这一脚踏下的瞬间，化作了战靴模样，狠狠地把这刺客给踩入地面，俯身，避开弩矢的瞬间抓住了这刺客。
而后猿臂轻舒，提起这刺客，朝着后面一按。
刺客的脖子卡在战戟的锋刃上。
只是一下，头颅落地。
鲜血喷在地上，气势瞬间凌冽。
周围的刺客们气氛忽而凝滞了，李观一起身，目光看着那边的刺客群，有老者模样的，有女子温润，有书生，有摊贩，甚至于有小儿，道人，和尚。
江湖上说，和尚道士女人老人小孩不能招惹。
今日却是齐了。
“看来想杀我的人不少。”
“看来你们都把杀我的时候选到了今天。”
“看来你们真的害怕我太姥爷。”
李观一把被杀刺客的尸首踢开，右手落在战戟之上，兵家煞气恐怖，仿佛化作了一只白虎，在他身边缓缓迈步，李观一道：“你们却不害怕我。”
“本来打算要用战戟斩了你们，可是今日我不用戟了，不合算……”猛虎啸天战戟就放在里，那少年目光垂了垂，抬起手。
九天之上，忽然剑鸣，龙吟不绝，一道赤色的流光洞穿了一层一层厚重的云海，就从天坠下。
一瞬之间，赤龙之火贯穿九天！
剑光如霞，直接从一名书生模样刺客头顶贯穿。
地面开裂，剑气冲霄，地面上被剑气撕扯出了一个个断口锋锐的切口，李观一已踱步往前了，右手伸出，握住了赤霄剑的剑柄，眉宇之间，自有了那几分气度，道：
“我懒得问到底谁要杀我。”
“也不想和你们多费口舌，既来杀我，且来赴死！”
拔出剑器，长剑之上，锐气森然。
“李观一只学了三日时间慕容龙图的招式。”
“今日，李观一以慕容龙图之剑杀你们。”
“诸位，请了。”
李观一手中之剑施展出来，正是慕容世家的剑术，这三天时间他看那些画卷，就学会了些剑招，那些刺客本来就误判了这李观一的武功。
涂胜元瞠目结舌。
九天之上老迈的剑客握剑对阵传说，大地之上年轻的剑客握剑对着江湖，可他们分明握着剑，用的也是同样的兵器，恍惚之间，如同一人！
年老者，年少者，入江湖，出江湖。
你已苍老，我尚年少。
你出江湖。
我入江湖。
九天上下，唯我慕容。
剑气长！
刹那之间，仿佛上上下下，同时出了那一剑，涂胜元身躯僵硬，不敢动，就死死盯着这一幕，几乎要醉去了一样，反倒是那白发苍苍的老司命转过身来，脊背靠着这墙，也不去看着一幕，只是微笑垂眸，似乎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个决绝的少年，轻声道：
“潇湘横渡。”
剑光灿烂如同潇湘之雨。
上者破龙鳞，下者灭刀兵。
老司命闭着眼睛，似乎怀念，摇了摇头：
“江南春风。”
一老一少的招式似是顺势而为，等到那老人念出了第五剑招的时候，天上天下，俱都一片灿烂剑光，司命呢喃道：“一老一少，一个走了一个来了。”
“你们两个，真的要吞尽这天下江湖吗？”
江南十八州，慕容家。
那把平平无奇的木剑忽然亮起来了。
这把木剑已在这里放了许久，慕容秋水想要用琴音去唤醒这一把木剑的剑灵神蕴，但是却总是失败，这把木剑就在那里放着，平平淡淡，任风吹过，鸟站过，风吹雨打，平平淡淡。
有的时候，就连慕容秋水都怀疑，之前这把剑出现的异相，是不是只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她还是每日抚琴，以自家的功法去催化此剑，然未有所成。
只是这一日，慕容秋水知道是慕容龙图邀战江湖的时候，她没有了心思去抚琴，心慌意乱的，琴音肯定也会乱起来，她就只想着自己往日，想着那高大的老人也会抱着自己。
也会在树上果子结的时候，让自己坐在他的背上去拿花，剑客也曾经低下头，用灵巧的手编织花环，做出过结实的玩具让自己玩耍。
往日只觉得爷爷是天下最强的剑客。
可是临到此刻，过往的事情一一出现在心头，才知道。
天下最强的剑客是自己的爷爷。
往日种种事情，本来以为几乎要忘记，此刻却鲜明地不可思议，慕容秋水这样的性子，都忍不住鼻子发酸，落下泪来，胡乱抬手擦去，却忽而听到风声。
风声微动，凌冽地如同剑鸣，温柔地如同剑鸣。
那老人曾经用断剑做过风铃，风吹而过，如千剑齐鸣，名之为【残响】，慕容秋水年少的时候很喜欢，后来渐渐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此刻剑鸣却像那少年时候就遗失的风铃。
慕容秋水恍惚，踉踉跄跄起身，朝着那声音响起的方向奔去了。
却见木剑在树下震动不已，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的慕容世家子弟，脸上都是惊讶，却都不敢靠近过去，那剑剑鸣不止，见慕容秋水来，忽然止住。
似乎是为了见这女子最后一面。
于是剑身之上，剑鸣声起，一股锐气冲天。
那得罪了李观一的昆仑剑派怒长老本来就随着晏代清自陈国来此，就在此地，保护慕容秋水，却忽听到了一声清越到让自己头皮发麻的剑鸣。
老剑客怀中抱剑飞奔而出。
“何处神兵如此！”
却只见一把木剑长鸣。
木剑围绕慕容秋水鸣啸数声，那素来性子洒脱的女子却不知为何泪流满面，站在那里哭成了个泪人儿，下一刻，这木剑便即冲天而起。
满城剑器长鸣不绝。
江南十八州距离中州皇城，极为遥远，要借助水路，都要一个多月时间才能赶到，此刻这一股剑鸣冲天，天空之上的云海却似刹那之间撕裂。
木剑自实体化作了气机，乃自江南而去。
怒长老脸色骤变，不敢置信：
“神兵升格？”
这一剑似贯穿江南中州，所行各处，皆有剑器出鞘。
中州皇城之中，好一场恶战，九天之上龙吟不绝，李观一身上也染了些许血色，可是周围倒下的那些刺客近乎骇破了胆子，他们拼尽全力，在那少年身上留下了些痕迹。
可是这种痕迹，却似乎转眼之间，就要痊愈？！
慕容龙图是怪物，他的太外孙也是个怪物，李观一最后用赤霄剑一剑把这最难杀的家伙捅穿了，那人临死的时候求饶道：“不是我们要和你为敌，是，是……”
李观一道：“是这皇城宗室，是这天下世家。”
那人脸上神色一滞，然后脸上的神色越发慌张。
李观一道：“我会去找他们的。”
“告诉刚刚二十三个刺客，黄泉路上。”
“且慢走，等等他们。”
只是一下，握着赤霄剑就和握着一把杀猪刀似的，一下贯穿了那人的咽喉，将其钉杀入地面，旋即旋身一剑，吸取经验教训，将其首级割了下来。
血水流入地面之中，李观一身上伤势，缓缓痊愈，他心里却很不痛快，来这中州皇城之后，李观一在做很多事的时候，都是合了刀剑，蛰伏爪牙，压制性情。
他只是希望能平和解决事情。
但是似乎那些宗室中人，当真觉得是他李观一良善可欺。
这一战，是老人最痛快的一战。
就算是他们等到太姥爷慕容龙图出江湖之后，再来动手。
李观一都可以理解。
这天下争斗，本就如此，没有什么理由，可现在老人迎战，这些宗室宿老们就已经忍不住，老谋深算，聪明绝顶，觉得万物大势，尽在掌握。
要趁这个‘大好机会’，把李观一刺杀在街道之上。
李观一握着赤霄剑，目光看向那皇宫。
却在这时候，九天之上龙吟不绝，赤龙竟然落下些微，军神，道宗，阵魁，活佛，素王，墨子，紫阳，素月，纷纷然落下，各自占据了八卦位置之一。
江湖武者们瞪大眼睛看着这纷纷乱的一战。
他们可认不出谁高谁低，只是咬着牙，不要命了也似的在这里看着这一战。
说句实在话，这江湖不好走啊，这到处都是坑，也没什么意思，每日里洗衣服头皮发麻，每日伙食费不知道哪里挤出来，最痛的就是剑没有保护好给锈死了，拔都拔不出来。
江湖？屁的江湖，只不过是一帮没什么意思的人，不愿意当狗，出来到处流浪。
人家听说是个江湖人，没有几个心底里瞧得起，又不是那些个武功高强的高手，高手不管在不在江湖，都是舒舒服服的，可普通人的江湖，也就是个柴米油盐，四处白眼，这样时候，江湖游侠儿们就喜欢找个什么事儿。
排行榜也好，江湖高手也好，总得有些意思在，免得闷死。
可是到了这里看到这一战的时候。
这些个江湖武夫们才觉得，这江湖还是有些趣味的。
那剑狂似又说了什么，于是这五大宫主，三位传说，彼此对视了一眼，放下了各自的高人风度，竟是各自施展奇门手段，齐齐出手。
军神持枪，阵魁开阵，道宗身后，阴阳轮转。
那素王长笑，巨子扛剑，那道门先天抚琴，活佛诵经。
江湖侠客们觉得，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是值得了的。
江湖武者们觉得，这天下江湖风流，就在这里到了极限处。
他们忽然口渴，想要喝那掺了水的江湖酒，然后大醉一场
却见远远的，云光散开，忽然有一道剑鸣冲天而起，一把木剑从天而落，满城的剑都在长鸣，似乎要脱鞘而出，满城剑鸣，声势何其浩大，可那青衫白发的剑客只笑着摇头。
他没有去用这一把自江南而来的木剑。
他只是倾尽全力，去在九天之上，同时和这八百年间武道风流人物一战，去和赤龙交锋。
痛痛快快！
这最后的一次交锋，也不知是谁胜谁负了。
江湖人们抬起头，只是看着那八位武道第一流人物都落下来，而赤龙盘旋，这位龙身的龙角上出现了一道断裂的痕迹，几乎要就此断开，龙吟之中有些痛楚。
那青衫老者伸出手，握住了自江南而来的剑器。
此剑迟来二百一十三年。
此剑跨越一万三千余里。
可慕容龙图已不需要剑器。
迟了就是迟了。
但是他伸出手，手掌拂过这木剑的时候，却又回望此生，这一生，纵横不败，后来江湖偌大，却是越来越觉得乏味了，现在想起来，这江湖最为痛快的时候，却是那两百年多年前。
那时他还没有入江湖，只是个孩子，用石头敲击做出了这一把木剑，眼中江湖，广阔无边，老迈剑客垂眸，看着这满城的江湖人，他微笑，轻笑，最后只是放声大笑起来。
剑狂，再提剑！
这一次，这老迈剑客的神意，锁定了这满城的游侠儿！
老夫聊发少年狂，他却只是提起剑来，指向这一个一个的江湖武者，那些江湖摸爬滚打而来的武者们里，胆怯的丢下了兵器，可是豪迈的却是踏前一步，于是那老人痛快大笑起来。
后世记载老迈剑狂这一日的最后一句话。
“江湖，接我一剑！”
老迈剑狂一剑递出。
他和这满城的江湖游侠儿，皆对了一招。
然后他转过身来，抛了手中木剑。
慕容龙图以杀入江湖。
慕容龙图以剑出江湖。
江湖偌大。
只在一日老去。

第108章 天策上将入宫杀人！
那青衫老者一场比剑，就已道尽了江湖八百年风流，只比完之后，那把已因为剑狂传说而升格而成的神兵木剑盘旋于空中，就这样稳稳落下，落在李观一的身边。
木剑朴素，剑身不似是猛虎啸天战戟，赤霄剑一般华贵。
剑身之上，颇多坑坑洼洼，剑身之上，有如同李观一腰间秋水剑一般的小篆铭文，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竟似乎还有着些微的锐利感。
【龙图】。
短剑秋水。
木剑龙图。
那一身青袍的老人踱步而来，只是他身上不再有之前那般锋锐到不可匹敌的锐气，而是带着了一丝丝老迈之感，慕容龙图拔起了木剑，把这木剑抛给李观一。
“尽兴了，这一身武功剑道，皆已到了极致。”
老剑客笑着道：“走吧。”
李观一不敢置信，旋即大喜，起身往前一步，抓住了慕容龙图的手腕，却是一滞，感知到老人体内生机，近乎于全散尽了，却还有一缕流光不灭。
伴随着苍茫龙吟，赤金色的光焰汇聚升腾，化作了那巨大无比的苍茫赤龙，太古赤龙道：“今日之战，吾亦欣喜，慕容龙图，你当日说的约定，我已记下来了。”
“今日之战，不逊当年天下人围杀霸王。”
“吾会将此战记在心中。”
伴随着龙吟，赤龙升腾而起，满城的江湖人都躬身一礼，目送那最后一剑递出给他们的青衫老者在那少年人的搀扶之下远去了。
这是这些人此生最后一次见到那个青衫剑客。
姜素手中的神兵化作流光散开，他想着那老剑客最后说的，引了众人联手攻他的那一句话，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要保持怎么样的情绪，道：“苦也，苦也。”
那老人先前对众人说：“汝等可以试试看联手杀我。”
“慕容龙图最后会留下一剑之气韵生机。”
“我之寿数，不过三年。”
“亦或者一剑。”
青衫剑狂在最后一战之后，留了一道剑气在体内，彼时慕容龙图对这天下所有可以单兵突袭杀死那少年人的天下高手说出了那句话，平平淡淡道：
“三年之内，这最后一道气韵散去，慕容龙图死江湖，可这三年之内，若有谁人，舍下面皮对我家孩儿出手。”
“那么，慕容龙图那一剑，就会落在谁家。”
“诸君，大可以试试看。”
天下传说，五位宫主，十大宗师，乃至于天下的大势。
竟然就被这一个即将要老死的剑客，以最后一剑。
硬生生维系住。
姜素看过去，那少年搀扶着天下第一的剑客，往远处走去了，那把木剑通灵，缓缓飞在身边，猛虎啸天战戟，赤霄剑则都化作了流光，飞入李观一身边。
“太姥爷，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
慕容龙图笑道：“哈，不能如你所想活那么长了，但是这些人，却也还不至于让我拼到最后一口气都散尽了，你太姥爷我不求那几百年的常驻人间，却也不至于脆弱至此。”
“这一战快意！痛快，痛快了，江湖也无趣了。”
慕容龙图看一眼诸多宗师。
老人把手掌搭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回去，说着些简单的话语，说今日的那毛豆味道不错，酒水也可以，李观一说他也遇到了。
两人一起回了住处。
慕容龙图似是疲惫极了，和李观一闲谈着，就慢慢困倦了，老人坐在那里，慢慢闭上眼睛，李观一握着慕容龙图的手，感觉到老人的脉搏还在，那一口生机确实是维系住了。
“你娘亲啊，小时候最是顽皮了……”
“最喜欢抓我的头发。”
慕容龙图闭上眼睛，慢慢睡去了，李观一握着老人的手掌，那双曾经握剑天下无敌的手掌，已满是皱纹，李观一一直等到了慕容龙图彻底睡着了，才把老人的手掌放回。
凌平洋，文灵均，文鹤都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慕容龙图震动江湖。
以及李观一遭遇到足足二十余刺客的刺杀。
李观一身上的蓝色道袍已经染血，虽然说他的伤口已经在长生不灭功体的作用之下，全部恢复了，但是外人看来，这一身的道袍血染，委实是骇人地很。
李观一起身。
文灵均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
他们都是大才，都知道会是谁对李观一下手的。
李观一的声音一反常态的平静。
“动手之人，用的是《赤龙镇九州》之功。”
“此刻老少，共计有二十四人。”
“在我太姥爷赴死一战的时候，围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文灵均却是说不出话来，那少年起身，走出来道：“先生，不要在这里了，我家老爷子今日心神疲惫，就不要吵闹了。”
文灵均缄默，点头，众人出来了，李观一只吩咐旁人拿了些食材来，亲自淘米，煮了一份肉粥，利落切菜，做了一份饭菜，不言不语，安静缄默。
最后他擦了擦手，估摸着饭菜熟了的时间，道：
“平洋。”
凌平洋踏前半步，道：“主公。”
“把麒麟军调五百骑过来，剩下五百骑护着难民。”
凌平洋一拱手，道：“诺！”
文灵均的额头已带了冷汗。
他此刻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观一道：“此事不关先生，只是我自己要做罢了，李观一逃犯出身，他们真以为李观一任他们拿捏吗？”
少年笑了笑，然后对旁边文鹤道：
“先生取我甲胄来。”
文鹤一声不吭，这个时候反应很快。
李观一把身上染血的道袍解开，只是穿了一身里衣，然后是贴身的软甲，各部分的重甲具装，最后是一领文武袖的猩红色战袍，他一边披甲，一边对旁边的人道：“这粥，多熬一会儿，等到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用小火慢熬。”
“是。”
文灵均终于开口了：“主公，要去何处？”
李观一道：“灵均先生，总算是改口了，只是可惜，我要做一个让你会失望的事情了，他们既对我下手，难道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文灵均缄默了下，道：“我们可以有其他的方式。”
李观一道：“可我要我的方法。”
“先生行的王道，今日李观一想要霸道一番了。”
“您要做什么？”
李观一回答道：
“杀人。”
文灵均面色煞白。
外面已是传来了一阵阵肃杀的马蹄声音，麒麟不在，可是自有龙马等待着他，凌平洋等五百重甲，是岳鹏武麾下顶尖精锐，天下最为接近三大重骑兵的存在。
此刻他们知道了主公的经历，皆沉静肃杀，手中握着重枪，按照道理，这样的外部兵马是不能入城的，可是凌平洋直接率军强冲，那守官将领，竟然不敢拦。
李观一穿甲，提了慕容龙图的木剑。
然后翻身上马。
五百马蹄声，轰然砸下如闷雷。
这位才得了大名的天策上将军。
入皇宫，杀人去了。
…………………
皇宫偌大，实则是大片的宫殿群，属于大皇帝陛下的是一部分，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属于皇族宗室，真正的皇宫，和百姓泛指的那部分则是包括了这些的。
其中姬道纯死之后，年岁最大的就是姬衍中，以及姬沄卿，姬衍中宽厚长者，一心求的就是个赤霄剑和赤帝传承，而姬沄卿一脉，则是工于心计，暗中影响朝堂。
此刻一座铜兽首香炉里，焚烧松香。
这位姬道纯死后就是宗室之首的姬沄卿正在翻阅一卷道藏，口中说些太上无为的句子，旁边有侍奉之人，禁不住担心道：“老祖宗。”
“那些手底下的死士，似是未能杀了那李观一。”
姬沄卿闻言只是淡淡道：“哦，可惜了。”
即便是如此，他仍旧只是风轻云淡，他的孙子一咬牙，趋身道：“爷爷，你不能这样轻描淡写啊。”
“那李观一的太姥爷就是慕容龙图，听说今日一个人战了整个江湖，就连八百年前，和赤帝陛下并肩作战的太古赤龙，也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这慕容龙图若是找上门来，这皇宫里的卫士们，可顶不住他。”
一枚棋子落地。
姬沄卿一边看书，一边自己下棋，平淡地看着自己这位孙子，道：“找上门来？”
“你在说什么梦话？”
“不提慕容龙图本身性命就不长了。”
“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民之剑，都背清楚了吗？”
那青年道：“背清楚了。”
姬沄卿道：“背一背，我听听。”
青年道：“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瞑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姬沄卿点了点头，淡淡道：“记得清楚便是。”
“那所谓的慕容龙图，江湖剑狂。”
“于这天下大势之中，也只一介匹夫罢了。”
他随手拈起一枚棋子，道：“圆润如玉，打磨的无暇，又有什么用，在这天下棋盘之上，也终究只是一枚大些的棋子罢了。”
“个人武功再高，斩不得十万大军，可就算是他杀了十万大军，对这天下大势有什么用？”
“不过只是大一些的鸡罢了，逞一时威风，自己还没了性命，简直是可笑至极的蠢货罢了，至于那李观一，虽是有些本领，但是终究借势借名，他既是要用这名，用这势，就是有了把柄。”
“道经里说，得之，失之。”
“怕的便是李观一不入这名利场里。”
姬沄卿抚须道：
“我那位小侄孙，是有几分本领，比你强，把自己能给了李观一的东西，都给了个遍，可惜啊，豪气有，脑子却还不够，太年轻，太仁慈，在这名利场上跌打的还不够多。”
“却不知，李观一没这名也便罢了，有这名，拿捏起来，却是简单太多太多。”
“世人皆知道这名利之好，却不知道无欲则刚，真正的英豪，得如水一般，没有弱点，没有执着，没有所求。”姬沄卿嗓音平和，那青年脸上出现恭敬的神色，道：
“爷爷教训的是。”
姬沄卿伸出手，拈起一枚白色的棋子，棋子笼罩在他的手掌心，这老人保养极好，手掌白皙修长，似乎把持一个傀儡，淡淡道:
“金钱，权利，美色，威风，古今未来多少豪雄，看不破他，多少在外面是一身英雄气的豪杰，来了这京城，就要给美色吹酥了骨头，权利耗尽英雄气。”
“你也要记住，只有依仗权势，才是正道，可以兵不血刃地完成咱们自己想要的目的。”
姬沄卿嘱咐自己的孙子，又笑道：“你啊你，就只在我面前装傻，你佯装说姬子昌有病痛，把他那青梅竹马的女子引了出来，给下了毒去，我便不说你了。”
“今日却在我这里装傻。”
“你不是已找了那位占命一脉的大宗，说剑狂之命必死么？李观一最大的依仗已是没了，此刻那李观一，恐怕正抱着命不久矣的剑狂，落个泪流满面罢？”
那青年陪着笑道：
“那位大宗师说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当日姬子昌的儿子都被他咒杀。”
“嗯，这天下要变了，但是这天下之变，怎么样也是牵连不到我们的，我知你心思，老夫我已这个年纪了，享受了天下荣华富贵一辈子，想来也会善终，死后谥个文正。”
“你的话，才二十来岁，天下恐怕要亡。”
“但是无论是陈国，应国哪一家得了天下，临到这里的时候，你去打开城门，把玉玺拿出去，恭恭敬敬得跪下，保一条性命不难，指不定还能够换个侯爷当当。”
“你看，这天下风起云涌，我等屹立不倒，那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都只是过眼烟云罢了，无论谁赢，你我都有个荣华富贵，这才是权势之道。”
“只可惜，未曾杀死李观一，手持赤霄剑之人。”
“还非皇室。”
“难道不该死么？”
“和姬子昌交好，难道不该死么？”
这祖孙两人正谈论着，忽然听得了外面一阵阵响动，声音嘈杂惊慌，姬沄卿还有静气，安静下棋，他的孙子姬抟霄走出去去看，对着光走了一重重屏风幕布池塘，不耐烦地道：
“又是谁人，在此胡闹，不怕给司礼监带走，受个刑罚么？”
声音戛然而止，姬抟霄眸子凝固。
在他前面，一匹穿着具装的战马人立而起，马匹不已，骑在马上的战将一身墨甲，浓眉大眼，手中握着一把墨色长枪，只是一下，顺着马势，就只一枪戳过去。
这一枪没有下杀手，穿过姬抟霄脸颊一侧，割断发丝。
“平洋，住手，不可杀他！”
“你杀他会有祸患。”
姬抟霄听出声音。
是李观一！
他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威严的皇室气度，却要道一声秦武侯你是怎么样管理属下的？！岂不是不把这天下人放在眼中？
他没能说出来。
战马的嘶鸣声音如同龙吟。
另一匹战马从旁边掠出，上面的少年只是顺势就从凌平洋手中抓过了战枪，枪锋只是一颤，就直接穿过了姬抟霄的胸口，那一股鲜血洒落出来。
轰！！！！
磅礴的力量，裹挟着姬抟霄朝着后面飞出。
撞破了一层一层的屏风。
鲜血洒落一地，落在池塘里，数百尾锦鲤翻腾如波。
姬抟霄被一枪刺穿，钉在了里面读道藏，下棋的老者身边，好大的力气，竟然穿过了姬抟霄的身躯之后，仍旧把枪刃狠狠的钉入了地面之中，鲜血殷红，姬抟霄挣扎不已。
姬沄卿似乎不敢置信，似乎迟滞住了。
他所熟悉的规则，似乎在这一瞬间破碎。
战马的声音落下。
马蹄包裹着铁蹄落在华贵的屋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穿着战袍，战甲的李观一左手拉着缰绳，任由这战马进来，让战马去吃姬沄卿千金买来的奇花。
姬沄卿抬起头，看着李观一，李观一坐在战马上俯瞰着他，目光冰冷，李观一伸出手，抓住那战枪，只是一瞬间，内气爆发。
姬抟霄的心脏直接被震碎。
“我杀，就不会有事。”
这宫中人都怔怔失神，不敢置信，这位和皇帝陛下是堂兄弟的宗室子弟，就这样被杀鸡一样杀死了，风吹拂过来的时候，带着血腥乱世的味道。
李观一拔出了长枪，姬沄卿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道：
“你，你，你……”
“你杀皇室子弟，你竟然敢杀陛下的弟弟？！”
“大局呢？你眼底难道没有了这大局，大势？你的名号才到手，你的贤名才落在手中，难道你就不珍惜吗？！忍不了一时之气，不顾大局，你你你……”
李观一道：“大不了，我不要你这侯爵名号。”
姬沄卿面色煞白。
李观一道：“派杀手在这一日杀我的，是你？”
姬沄卿道：“不只是我。”
这一句话，把嫌疑直接推到了更多人身上。
姬沄卿又道：“皇帝就要来了，你不敢杀我。”
背后确确实实听到了皇宫禁卫的声音，麒麟军重骑入宫，禁卫再如何也聚集起来了，姬沄卿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的从容，道：“李将军，勿要违逆了大势。”
“你杀了我的孙子，我们之间算是有来有回。”
李观一道：“你说错了。”
他手中的长枪朝着前面一刺。
钢铁刺穿血肉的声音。
这把战枪的枪刃刺穿了姬沄卿的咽喉，从后面穿过去。
这老者的声音就顿住了。
他是世家真正有谋略之人，甚至于在布局和把握大势的纯熟程度，还要在文灵均之上，但是或许是在这高位呆太久了，却已认不得这天下英豪的本色。
姬沄卿的目光死死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拔出长枪，长枪的枪锋上带着一丝丝血色，他腰间佩戴着龙图剑，他似乎就在这一瞬间长大了，嗓音沉静，带着一丝丝平淡：
“本侯节制天下兵马，我不需要去借势。”
“我，就是大势。”
他驱动战马转过身来，姬沄卿捂着咽喉不甘心地跪倒在地上，最后模糊的视线里，穿着重甲，战袍，金丝发冠束发的李观一随手一抛，把战枪抛回到凌平洋手中。
一股剑气朝着自己这里飞来，而后脖子一痛。
宗室老谋深算之人，就此闭目。
没有智斗，没有大势争执，没有他熟悉的规则，只一枪一剑！
麒麟军重骑缇骑枪，这一处宫室外面，是闻讯赶来的禁军，禁军将领面色大变，宗室中人也来了许多，一个个脸色微变，却又隐隐欣喜。
‘李观一，终于中计了。’
‘他应该不会把姬沄卿怎么样。’
‘哈哈哈，如此可有污名了！’
只是这些宗室们的脸在下一刻就变白了，因为李观一骑着战马出来的时候，战袍带着血，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握着一个被割下来了的，白发苍苍的首级。
李观一抬手把姬沄卿的头扔下去，在地上翻滚。
“今日有刺客刺杀本侯。”
“皆在宗室，共有二十四个刺客，便搜集二十四人。”
和姬沄卿勾结的一名宗室男子大怒：“秦武侯，勿要——”
铮！！！
一声弓弦，一声惨叫。
那男子的肩膀直接被射穿，李观一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战弓，战袍翻卷，这个会为了百姓而驰骋于天下的少年握着破云震天弓，抬手扔出一枚令牌，那令牌暗沉如金，上面两个大字。
【天策】！
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
李观一背后五百重骑兵气焰肃杀，冰冷漠然，李观一勒着缰绳，战马不紧不慢往前行去，那种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气势翻滚落下，终于让宗室面色煞白，李观一道：
“禁军兵马五千，皆听本侯调遣。”
“为我擒拿此人，若是交不出来，那么，本侯亲自去拿着二十四颗人头。”
禁军将领脸色煞白，只能躬身应是。
李观一握着剑，看着远处，麒麟军漠然前行，路过那些宗室宿老的时候，少年人的声音平淡：“你们既然想要把我说成是权臣。”
“那我何不遂了你们的愿？”
那些宿老神色僵硬，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只有权势之人，和具备力量之人的不同，李观一骑着战马不紧不慢走远，回答道：
“如你们的愿，李观一现在，是权臣。”
他握了握腰间的木剑。
“今日事，我自会和大皇帝陛下说。”
“诸位的脑袋，准备好。”
战马的步伐微顿，前面有一人骑马而来。
是姜万象。
李观一勒住战马缰绳，姜万象看着李观一，朗声笑道：
“秋猎还没有开始，天策将军何必这样着急？”
李观一看着姜万象，回答道：
“秋猎，不已开始了吗？”
天启十一年秋，开府仪同三司天策上将军纵马入宫，杀宗室两人，纵马赏花而出，遇应帝。
帝曰——‘秋猎未起，君何急切若此？’
上对曰——‘已启。’
距离赤帝传统的秋猎，还有半个月之久，但是后世之人，却只将这一日，战马马蹄染血的秦武侯与应帝于宫门外相遇的对话，当做这一次事件的开端。
剑狂出江湖，秦武侯遇刺，率五百重骑兵入宫中杀人。
三件事情被看做这个时代结束阶段的开端。
是日夜，秦武侯入皇宫‘请罪’。
第二日，足足二十二个世家和宗室的高层头颅落下来，被恭恭敬敬送到了秦武侯府里。
第三日，中州大皇帝陛下姬子昌乃曰——
【秋猎起】。

第109章 逐鹿
“剑狂慕容龙图出江湖。”
“秦武侯诛宗室，为暴行。”
“天子秋猎。”
在应国都城之中，有着一双紫色眸子的俊美谋士缄默，从这些事情里面，嗅到了一丝丝即将天下大变的味道，就像是风云际会，山雨欲来的时候，那种潮湿的味道。
“时机差不多到了。”
破军道：“主公，天下的大变之机一共有三，您即将要遇到第一个，就允许我，来为您完成当日所描绘天下的一部分吧。”
破军喝完了酒，他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弄明白了姜万象和姜素的计策，那么，接下来就是在他们即将要成功之前，将这计策最后推上一下就是了。
破军寻找到二皇子姜远。
姜远已经收敛了一年多前，在陈国时的嚣张霸道，变得进退有度，温和和善，又有英武之感，礼贤下士，不傲慢，在应国境内风评极好。
且多次表示不会和大哥争斗，表现出来了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是以人望逐渐提升，世家们自己的子弟多有年轻荒唐，后来慢慢成熟的。
所以世家反而很容易接受姜远的改变。
今日破军前来，姜远相迎，这位二殿下也快要三十了，对于破军，心里面有十二分尊敬，迎接他去了自己宅邸里仿照摘星楼修筑，实际上矮了许多的亭台上，一起迎风喝酒。
才喝了两杯茶，破军就道：
“在下要告辞了。”
一句话让姜远面色骤变，手掌都颤抖了下。
“先生何出此言？”
“莫非是在下对先生不够诚心？”
破军不答，姜远对他自是极好。
可破军也知道，姜远现在对他越好，以后成了皇帝的清算就会越狠，这种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够共富贵，阴狠毒辣，却又能低得下身段。
姜万象那样的人物，竟也生得出这样的性子。
破军不答，只是遗憾道：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又在整个朝堂之中有这么大的名声，世家，文武，百官，甚至于百姓都支持他，陛下也喜欢他，这样的人，殿下是绝对不可能赢过他的。”
“以我现在给你的策略，只不过让你足以自保。”
“他日太子殿下成为皇帝，以太子的宅心仁厚，殿下可以做个贤王度日。”
姜远面色骤变，心中不甘，可是破军却不再给他半点计策，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姜远心中变化，佯装是去拿酒，实际上直接把七层亭台的楼梯给劈断。
轰隆隆的声音里，这七层亭台最高处就成了个悬空的地方。
破军武功一般，他是下不去的。
强行要下，只能摔死。
于是破军脸上神色大变：“殿下这是做什么？！”
姜远拂了下袖，没有威逼利诱，而是放下脸面身段，跪坐在地上，行礼道：“姜远愚钝，却不甘心只有这样的境况，还请先生最后再帮我一帮，否则的话，姜远不放先生下去。”
破军似乎无可奈何。
他道：“殿下如此，那我就只有一个计策了。”
姜远大喜：“先生请说。”
破军道：“太子比起殿下更年长，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应国上上下下都对他抱有期望，殿下你倒是在修正自己的性子，但是太子的名望也在每天增加，你还是比不过他。”
“那么就只有一个法子了，坏了他的事情。”
“让他的名望降低。”
“这样你才有三分希望。”
姜远道：“还请先生指点。”
破军道：“普通的事情，不足以降低姜高的名望，只有那一件事，可以让姜万象和姜素对他失望，那便是，天下一统。”
“而今，确实是有一个法子在，如今中州秋猎开始，而突厥七王被扣留在这里，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天下大变的时候，再让宇文天显将军和七王一起回去。”
“宇文天显将军刚刚大败了突厥十一王，现在回去，是一定会再起冲突，到时候七王和突厥大可汗打起来，中原才能够后顾无忧，大帝才能施展抱负。”
“只要让七王提前回去，且没有应国的大军送亲，那么草原就不会立刻打起来，那应国就不得不分出几分注意力在草原上，没有办法倾尽全力去和陈国一战。”
“现在皇帝不在，这一切事情都是太子负责。”
“只要让七王和皇女殿下一起离开，回到草原上，太子就难逃其罪。”
姜远脸上神色挣扎：“这是我大应的最大战略。”
破军感慨道：“是，他日若成，天下一统。”
“那么大应国陛下是太祖皇帝。”
“太子殿下，就会成为应国的太宗文皇帝了。”
姜远脸上的神色挣扎消失不见了。
不是他的皇位，这天下一统，有什么用？！
心一横，乃道：“还请先生教我！”
破军伸出手按在他的拳上，道：“不必如此。”
“这也是为了我主。”
姜远恍然，道：“却也是为了七王。”
破军乃和姜远密谋，当夜，姜远乃在家中设宴，邀请自己的哥哥太子姜高来赴约，太子欣然而往，兄弟二人谈论起年少时候的模样，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喝多了酒，姜远泪流满面，说往日糊涂，多和大哥作对，希望大哥可既往不咎，姜高心中慨叹，姜远又用匕首割破了手掌，以血盟约，永不背叛兄长。
然后于中庭舞剑，且舞且歌和之。
末了，姜远恭恭敬敬地去送别兄长，说往日不曾有过这样开心的宴席，今日痛快，却又不自觉想到了早早就去世的母亲，心中悲伤。
而今母亲去世，父亲不在，只有兄长在这里。
不知道兄长可能够给一件贴身之物，以让弟来怀念。
姜高醉酒，又素来宽仁，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问大哥要一件礼物，这是何其正常的事情？于是他摘下一把剑，直接把剑递过来，道：
“这一把剑，是父亲当年年轻的时候用的，后来争夺天下，皇宫政变，都是用的这一把剑，在我六岁的时候，爹就把这件给了我，今天我把这剑给弟弟你。”
是夜，姜高回东宫去了，姜远神色挣扎不已。
他握着这一把朝堂上下都知道是太子配剑的东西，脸上出现了剧烈无比的挣扎，一时间又想到了小的时候，哥哥带着他四处玩耍，他不愿意读书，跑出去爬树。
姜高也就舍了书卷来陪他玩耍，那时他坐在树上，拿着弹弓去打鸟，那时候的哥哥就坐在石头上看着他，姜远担心地问他，这样不去读书，没有问题吗？
姜高温和回答道：“书卷无穷，每日读书都读不完的，今日读不了的书，明日再读便是，可是我的亲弟弟，却只有你一个了。”
“我们终归会长大的，能陪你玩的时候一日少过一日了。”
那时姜远心里面触动，觉得哥哥是天下最重要的人。
此刻姜远神色复杂，舒缓下来了，他握着剑，几乎要放下来，却听到那边有一阵阵声音传来，是路过的官员，见了姜高那边，连忙翻身从马匹上下来，大礼参拜，口称殿下。
姜远神色微凝。
想到自己要给那人下跪叩首。
于是他的脸上神色硬下来。
“怪不得弟弟了，哥哥。”
“同父同母的哥哥，只有一个。”
“可是那四海八荒，天下共主的龙椅。”
“也只有一个！”
他道：“我不要哥哥了。”
那把从姜万象手中传承给了姜高，又从姜高手中，送给姜远的剑，却落在了破军的手中，这一日七王正在和应国皇女闲谈，忽而有一位宦官急急而来，去和应国皇女说道：
“殿下，不好了。”
“草原和我大应国要打起来了，陛下一怒之下，要把您囚禁起来，杀了七王，太子殿下说，这其中定是有小人作祟，他不忍心把您关起来，也知道您已倾心于七王。”
“杀了七王，不单殿下要心中伤心，更是要生灵涂炭。”
“太子殿下不忍心如此。”
“他拖住了陛下派来斩七王的使臣。”
皇女姜玉晶自然不信，可是这太子府的宦官却拿出一把剑来，道：“殿下也担心您不相信，所以把这把剑拿来了，做个证物。”
打眼看了那剑一眼。
姜玉晶脸上神色就苍白了下来。
姜万象是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的豪烈霸道性子。
而应国和突厥之间的冲突，突厥在收购战争之材她也知道，再加上应国太子姜高兄长，正是一位关爱弟弟妹妹的哥哥，这把剑是皇后年少赠给父亲的，又被赠给了太子。
这信物非同小可。
她踉踉跄跄，一时间心慌意乱。
那宦官道：“太子殿下说，要您和七王一起速速离开这里，先去草原之上避避风头，等到他劝了陛下，消了火气，那时候您再和他回来不迟的。”
“七王不被杀，那我大应也不会去和突厥开战。”
姜玉晶心中慌乱，就去寻了七王。
破军正和七王秘谈，将计策一部分告诉了他，最后道：“待会儿殿下就和公主两个人，仗着太子配剑，孤身离开应国，奔赴草原，避开大汗王之兵锋，奔赴您自己的领地。”
七王脸色变化数次：“我这里还有上千兄弟人马。”
破军喝骂道：“愚蠢！”
“你若是安然离开，去了草原上，那么这些兵马反倒安全；你如果强要留在这里，等到时候姜万象要宇文天显带着你回草原上，你要此刻就和大汗王交战吗？！”
“要让这些草原之上的勇士和大可汗麾下的最强铁浮屠对拼然后死了个干净？”
七王神色变化数次，道：“先生呢？”
破军道：“你和公主就说外出游猎，我就在这里稳住他们，若是我也不在，他们定然生出怀疑。”
七王见状，从他这里看来，分明就是破军亲自断后。
于是动容，连恩万谢，一咬牙，带了公主姜玉晶，骑了两匹战马，并许多银钱，就说是外出狩猎，因为他的部曲和破军都在这里，加上那把太子不离身的配剑，倒是没有人怀疑。
宇文烈，姜素，姜万象皆不在这里。
而最后那位前五名将，贺若擒虎，是姜远一系之人。
此计施展开来，却无人能拦下。
破军在这里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他当日的承诺，而今日应国的银杏林开得正好，金色的落叶翩然落下，却不知来日的祸根已经深深种下来，他伸出手，神色宁静。
破军星，白虎大宗麾下的辅弼星命。
此生来到这乱世天下，就是为了掀起这天下的烽火狼烟，让这本来就混乱的世道，彻底踏入战场，然后辅佐白虎大宗，去重新平定这天下。
一件事情，完成了自己的目的的情况下。
拿到了姜远的把柄，创造了姜高的弱点，也得到了姜高和突厥七王的人情，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谋臣是在帮助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破军拈着一枚落叶，紫色的眸子沉静平淡：
“如此，应国之乱之相，天下分裂之局，皆已经埋下了，当日描绘的约定，至此已成，同我也该要，恢复到我本来面目了，天下裂变，天子失其鹿，群雄共逐之。”
“纷争乱世三百年。”
“江南十八州，麒麟军统帅秦武侯麾下。”
“谋主，破军。”
……………………
七王带着应国公主，只两人奔赴于草原，而在这个时候，中州天子秋猎开启，赤帝一脉的天子都有秋日狩猎的习惯，这似乎是数千年前，天下各个诸侯国纷争时代的习惯。
用以让诸侯的子嗣尊崇于中央的大皇帝，也让大皇帝一脉不要忘记勇武，中州自然是有自己的猎场，那里经营数百年，囊括了偌大一片区域。
又花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从全天下找来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投入其中，专门寻来了人去养护他们，平常这里是被关起来的，除非天子秋猎，否则不允许人进来。
曾经有一年干旱，有个猎户那几亩薄田没了收成，一咬牙，拿了弓摸来这里，想要射杀几个野兽回去，给自己的老母亲和孩子补一补身子，却给养得了极好的猎狗发现。
最后被打了三十棍子，还没有走回去就已咽了气去。
却是那些看惯皇室猎场的官员以他为戏耍，放出狗来咬他，那几头畜生却极擅撕咬人，竟仿佛平日就以追人咬人为乐似的。
可即便是这样，那几个官员也不曾受罚。
反倒是那猎户给吊起来示众，又把他家的几亩田收归了这皇家猎场所有，以表示惩处。
这地方本就是不许平头老百姓来的。
平素安静的很。
今日却不同，安静的猎场里里热热闹闹的，不同颜色和战纹的旌旗在四方飘摇着，最高的是赤龙旗，赤龙旗之下，是墨色猛虎盘踞的姜字旗，青色蛟龙纹的陈字旗，以及赤色麒麟纹的李字旗。
在这之后，才是其他各家各氏。
就算是祖上也出过了国公爷，此刻也得在这三面旗之下。
他们带着惊惧的目光去看那边的众人。
一张石桌，四个人，为首之人乃穿着皇袍玉带的姬子昌，左右分列而下的，是陈鼎业，姜万象，李观一，皆穿狩猎时候的服饰，是千年前一位尊号为武的君王改良过的。
只是那位君王骁勇一生，胡服骑射，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关在了屋子里饿死的结局，英雄为首，荒唐到老，这四人闲谈清淡，其余的贵胄和宗室们，竟不敢靠拢过来。
之前他们怕姜万象之霸道，惧陈鼎业之冷酷。
可是现在那腰佩木剑的秦武侯，竟也不逊色他们了。
就只是在三日前，那剑狂一战之后，这之前还多少表现得温和的，似还有些少年气的秦武侯，一日比起一日气焰沉静了，饮酒的时候，目光横扫，已有了枭雄的气派。
李观一目光扫过去，那些探视他的贵胄都下意识低下头。
低下头之后，心中屈辱已极，愤怒不甘心。
觉得自己低头，是给家族蒙羞。
可若是要他们抬起头，去和那少年对视，却也不敢。
只好在心中说，其他人也这般，只给这权臣些脸面，我家八百年世家，犯不着和这个刀枪里杀出来的杀胚说什么。
李观一放下酒杯：“今天的天气不错。”
姜万象大笑：
“是啊，秋高气爽，万物收获的时候，不少的猎物都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动物们觉得，这个时候，各种种子都成熟，到处都是果实，贪婪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也是猎物了。”
“看起来已放出猎物了。”
“难得秋猎一次，陈鼎业，你我也不必等待着这些战将去猎取猎物来了，咱们也去看看吧。”姜万象抓起一张战弓，笑着道：“你我之辈，亲自狩猎，如何？！”
那边的皇室猎场放出一头大鹿，那鹿被养得极高大，鹿角冲天，甚至于有些华美了，最初的时候是狩猎麒麟，被初代夫子所救下来之后，夫子说麒麟祥瑞，伤之不对。
于是就改为狩猎这种和麒麟有几分相似的大鹿。
往日都是臣子和诸侯们骑着马，背后旌旗烈烈，然后拿着长枪，弓箭，驱逐这大鹿，最后由天子亲自杀死，这是天子秋猎最大最重要，也是最有仪式的事情。
可今日，姜万象，陈鼎业都亲自提起了兵器来追这鹿。
那鹿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丝煞气，挣脱开猎场官员，迈开蹄子狂奔起来，姜万象大笑：“鹿啊，不要跑！”骑着战马，手握着一张大弓就追过去。
陈鼎业也是如此。
姬子昌看着那里热闹，两位君王追逐这象征着天子殊荣的神鹿，他们的背后，穿着两国甲胄的甲士们紧紧追随着，旌旗飞扬，恍惚之间，也有些当年赤帝辉煌时候的风采。
姬子昌苦笑一声，拿起来酒，自嘲道：
“说是鹿，却是天子威荣。”
“卿，为何不去？”
李观一一身猩红色战袍，仍旧是金丝发冠，他不是不想要准备对应的猎服，就在李观一杀死了姬沄卿祖孙那一晚‘请罪’的时候，姬子昌询问理由，这少年只是理直气壮地说：“太贵了，坐不起！”
那夜姬子昌大笑得肚子都痛起来，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此刻面对着姬子昌的询问，李观一没有回答，只是道：
“我应该要离开中州了。”
姬子昌神色怔住，只是叹息一声，勉强笑道：“卿也要去天下了才是，是啊，只是，学宫不在，就算是公羊素王愿意留在这里，可是终究是寂寞许多。”
李观一道：“三天前晚上，你喝醉了酒说的那些人。”
姬子昌看着李观一。
就是李观一杀了姬沄卿那两祸害去请罪的时候。
姬子昌大醉一场，在大醉时候说出了一个一个的名字，都是宗室的人，红了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此刻李观一突然提起这些名字，姬子昌神色变化，道：
“卿，药师，你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李观一手臂，死死看着李观一，道：
“勿要冲动。”
李观一却只是笑了笑，把姬子昌的手拿下来，然后张口，喝酒，道：
“他们不是已经开始引导舆论，说我李观一，是什么十恶不赦，把持君权的大恶贼，大权臣么？那我若是不继续满足他们，岂不是太不懂得这气氛了？”
姬子昌怔怔失神，面色悲苦。
李观一从容道：“就让我最后为你做这件事情吧。”
“你不敢碰的那些人，我去杀，你不敢做的那些事情，我去做。”
“你说了。”
“亡国之君，要有亡国之君的样子。”
“那么，权臣也该有权臣的模样了。”
李观一把酒杯放下，起身的时候，袖袍翻卷麒麟动，金丝发冠束发丝，他微笑垂眸，背对着姬子昌伸出手，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汇聚，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张神兵战弓。
李观一忽然笑叹，却像是当日那还算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道：
“只是，常文兄，我却不知道，后世的青史之上，史笔如刀，又会如何去说我们两个呢，说这末代君王，还有末代君王那不可一世的权臣，这杀戮，这孽债，这恩怨情仇，这豪情万丈。”
姬子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秋猎逐鹿已至于热烈的时候。
马蹄声滚沸，旌旗声烈烈。
那边的陈鼎业，姜万象齐齐射出箭矢，箭矢流转，几乎要把那神鹿射杀，却忽然破空声音凌厉，一道箭矢流转变化，竟然是后发先至，硬生生将那两枚箭矢，直接击溃！
众人惊悸。
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秦武侯已上马，提着战弓，道：“诸君，莫急！”
他笑，眉宇锋利张扬炽烈。
“李观一来也！”

第110章 裂变！
伴随着一声大喝，李观一已骑乘战马而来，先前那鹿本来已经被陈鼎业，姜万象两人逼迫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时刻，前面是一处山岩，左右则各有追赶的甲士。
陈鼎业和姜万象都是用得玄兵战弓，就算是不动用法相的力量，这一箭射出去也是劲力极猛，却被一道箭矢，当中折断，三根箭。
赤色，墨色，青色，齐齐落地。
箭矢的刃口插入地面。
那鹿大惊悸，不知道从哪里奋起来一股力量，猛地腾空跳跃起来，前蹄在巨大山岩上几个借力，已经越过这一块大石，到了更辽阔的地方去。
周围的甲士们，都是各个国家的世家子，都知道这一只神勇华丽的神鹿代表着什么，他们也只敢勉强堵住这鹿的道路，至于伤了这鹿，或者说射杀这猎物，却是万万不敢。
一时间竟然被这鹿给逃了。
姜万象却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道：“儿郎们，勿要让这神鹿走脱了，且去前面，围了他，就当做是一次沙场操练，汝等且把那鹿看做是一逃兵将军。”
他带来的那一百甲士皆唱喏，然后骑马驰骋在前。
却是将这一次秋猎，当做是个练兵演武的机会。
陈鼎业淡淡挥了挥手，夜不疑，周柳营在内的校尉们也朝着那神鹿而去了，这两人看到被击落在地上的箭矢，然后看着穿猩红色战袍的秦武侯握着神兵过来。
他们也是相仿的年纪，他们也都在这天下大势之中。
却和当日一起饮酒时候，截然不同了。
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周柳营拍了拍夜不疑肩膀。
两个人在这个情况下也不好和李观一打招呼，就都驰骋着去了，李观一骑马过来，姜万象笑着看着李观一手中那把战弓，道：“好弓箭，好射术。”
“如果我所看不差的话，这一张弓，是当年薛家神将仗之以纵横天下，三箭平定了草原祸患的那一把神兵，破云震天弓吧？”
“可否让我一看？”
李观一道：“倒是有闲情逸致。”
他一抬手，手中的神兵朝着姜万象抛过去，姜万象笑了笑，伸出手抓住这把神兵，破云震天弓之上，散发出一阵阵淡金色的流光，这把神兵似是在反抗，震颤不已。
姜万象道：“好神兵！”
他把这把神兵抛回给李观一。
当年李观一手中连一把宝兵都没有。
当年这神兵对于李观一来说就是杀身之祸。
而现在，他拿着这一把神弓在手，反倒是给人一种，理所当然之感，却无半分的不妥，他已足以匹配得上这一把弓，天下偌大，也不会有哪个眼红心馋的家伙，敢把手伸向他。
天策上将军，秦武侯用神兵，那理所当然。
你打算从这五重天小儿手中拿了这神兵？
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无论姜万象还是李观一都不曾去理会那陈鼎业，陈鼎业目光冰冷平静，注视着李观一，却也不曾说什么寒暄的话语，只是淡淡道：“汝两个不去追逐神鹿，我就先去了。”
姜万象道：“这般着急，哈哈哈，那鹿，跑不掉。”
“秦武侯，一并走吧？”
“今日咱们再度比斗一场，看看这一场秋猎，到底是谁能够拿得到这神鹿，如何？”
李观一颔首，他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思。
战马迈开四蹄，朝着前面奔驰而去，战袍下摆飞扬，姜万象悠然道：“年轻之人，果然是朝气蓬勃，不过，这一只鹿，却不会死于你的手中。”
“走！”
姜万象也紧随其后。
一时间马蹄声震动如雷，战旗飞扬，穿战袍，猎服的将领校尉们追逐着神鹿，神鹿则是在山岩，溪流之间跳跃着，姬子昌远远看着这一幕，恍惚之间，就仿佛看到了历史记载的那些故事。
只可惜，那已经是过去被埋葬的东西了。
李观一目光平静，他的箭壶里面只有二十支箭矢，他看到了一个个世家子弟，按着前几天晚上和姬子昌闲聊的结果，这些人里，多有该杀的。
有祸乱朝政的，也有压榨百姓的。
逼迫上吊自杀的百姓尸骨还没有冷透，便已有人重起了歌舞，从百姓柜子里拿出来的金银，转眼熔了成金线，绣成了他们身上的华丽猎服。
李观一握着弓，拉着弓弦，寻常之弓空放对弓损伤极大。
可破云震天弓的弓弦根本就是一股极凝练的内气。
李观一拉弓，弓弦拉满，内气震荡。
一阵如弓弦鸣啸的声音炸开。
嗡的一声。
明明未曾射出箭来，但是却有十几个人脊背发寒，催动坐骑，刹那之间远去数百米，回过头来，却见到是秦武侯过来，皆是脸色难看。
高应举咬着牙齿，恨恨地道：“李观一，小人得志！”
“何其猖狂？！”
周围有他的朋友，连忙劝说他道：
“三郎，勿要多言，这秦武侯脾性刚烈，权势滔天，手底下有五万兜鍪之多，前几天把姬道纯老爷子给气得自尽；三天前又把姬沄卿祖孙害死。”
“这人的大势正盛，不要去招惹为好。”
这些世家大族，此刻却已学会了聪明。
高应举道：“他权势滔天又怎么样？！”
“却也不敢在这里，在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我！权臣，恶臣，我呸！”
他自是有底气这样说那李观一，他高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世家，却也只弱那些个千年世家一筹，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虽然说文武都修，但是却也养出了自傲的秉性。
天子和世家，乃是这天下运转的公理，人之才器有别，自是贵的凌驾于贱的之上，自是有才华的人来指点没有才华的人，道德高士去点拨引导那些个庸碌百姓。
哪里有把白玉放在地上，泥土石头放在玉上的道理？
李观一，不过是在做买椟还珠之事。
“哼，不管如何，且去狩这一只鹿。”
高应举缄默了下，握着手中的弓箭，对旁边人说道：“你们家的祖辈应该也说了吧？这一次，看似只是说狩猎这鹿，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简单的。”
沈玉廷缄默，叹息道：“自是如此。”
“这可是天子狩猎的猎物啊，天子之猎物，自是天下。”
“李观一已恶名极大了，我等选择的不是陈国，就是应国。”
世家大族和宗室早就把这一次秋猎的重要性告知了所有子弟，今次他们彼此针锋相对，有的是打算要帮助着陈国陈鼎业狩得这鹿，有的是打算帮助应国姜万象成功。
所谓的狩得此鹿，不过只是取得天下的隐喻罢了，他们在靠着这事情，暗中表达自己的投靠之意，哪怕是没有能够真的把这神鹿猎到，至少也可表示忠心。
而李观一……呵，宗室最是记仇。
霸道睥睨？
这宗室不灭，后面的手段可还多着呢！
只要汝不可能把宗室杀绝了，那么就定会报仇，哪怕是此刻你风头正盛，世家宗室不敢动你，可你总有一日虎落平阳，总有一日，身败名裂，那时候，宗室便要跳出来了。
且等着！
时候未到呢。
好一番的秋猎狩猎。
诸多武者们，甲士们，各自呈现威风霸道，旌旗烈烈，战鼓声音，马蹄声音不绝于耳，轰隆隆围在那鹿身边，却又不敢下杀手，搅得烟尘弥漫，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只能够用这样的法子来把这鹿逼迫到陈鼎业和姜万象的身边。
有臣子高呼：“陛下，机会来了！”
姜万象大笑，他张开弓箭，白发用玉冠束好，穿一领墨色猛虎纹文武袖，就在这战马之上，开弓连射，射艺威风得很，天下第一神射，第三神将高骧是他少年时好友。
当年姜万象来中州截婚场的时候，就是年少的高骧拿着弓箭，站在高楼上给他掩护，虽然后面两个人重新又反目成仇，但是他的弓射也是高骧指点的。
此刻施展出来，犹自惊艳，惹得了将士们叫好。
却见了那箭矢纷落如雨一般，二十支箭，从天落下，稳稳地落在了那神鹿身边，就把这鹿给圈起来了，那鹿是个灵物，感受到了那一股兵家煞气和君王的气魄，被惊吓不敢动。
只是跃起在空中，却就在他起来的一瞬，姜万象拉满战弓，只是一箭射了出去，那箭矢旋转，带着一股流光就要洞穿神鹿。
却又是一声脆响。
另一支箭直接稳稳射在了姜万象的箭上。
两支箭直接对准，然后齐齐落下，又被那鹿给跑掉，姜万象脸上豪勇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他看向那边射出这一箭的陈鼎业，不满道：
“陈国主，你这箭术，倒是有些意思。”
“可你这性子不地道。”
“你自己不射，怎么却总来拦我？”
陈鼎业淡淡道：“这一只鹿，天下群雄尽逐之。”
“应国主这样说。”
“倒像是把这一只鹿，早就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应国主，陈国主三个字出来，把周围的人骇的不轻，一时间连低声交谈的声音都不见了，只剩下呼吸声，马蹄踏在地上的轻声。
姜万象和陈鼎业的封号在中州正统之中，也只是个异姓王。
但是没有谁敢直接这样说。
除去了他们自己。
姜万象道：“好，来！”
陈鼎业道：“亦试试看你的手艺。”
两个人对射二十余箭，每一箭都在空中碰撞，折断，炸开了一层层的火星，却又有一根箭矢旋转射出去，李观一已驰骋战马，追着那神鹿过去了。
姜万象和陈鼎业手中战弓一张，竟都是在瞬间舍弃了对方，最后这一根箭矢，就直朝着李观一射来了。
李观一背对着这两箭，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凌空跳起。
身子一转，右手抓着战弓，左手伸出，轻描淡写，左手泛淡淡白玉琉璃光，只一下把那两根箭矢竟然抓在手中。
然后稳稳落在马背上。
秦武侯倒坐坐骑，将这两根箭矢搭在了弓上。
拉弓，满弦。
只是一下，两枚箭矢旋转着朝着姜万象，陈鼎业而来！
这比方才那箭矢交锋，更是令周围死寂！
陈鼎业手里多了一把长剑，把箭矢劈开。
姜万象手中一把长枪，只是一拨，就已经把那箭矢拨开，姜万象抬手拍着额头，放声大笑：“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比我们都更年轻的人，也想要追逐此鹿。”
“来来来！”
“没了箭矢，我也来试试看你的手段。”
姜万象似是性子来了，拍马赶上，那坐骑足踏火光，几乎像是一股烈焰般，迎面赶上，就只拿起长枪，朝着李观一这边落下，李观一手掌一晃，破云震天弓散开，化作猛虎啸天战戟。
手掌一转，战戟刺出。
战戟和姜万象手中兵器相碰，发出脆响之声。
陈鼎业冷笑一声，抓起了旁边马槊，也是迎面杀去，只蓄势一下，朝着姜万象的后背劈砍下去了，姜万象身子一晃，手边之长枪枪尾朝着后面戳过去。
周围为了围猎这神鹿而汇聚的数百上千人都忙不迭退开来，旌旗烈烈，却见得三骑齐齐朝着外面杀出，明明是君王之身，却在此刻演武，周围的世家子出身校尉皆是大声呼喝，以壮君威。
姬子昌有些艳羡地看着那里，道：“真是厉害啊。”
“天子秋猎，本来就是天子展露勇武之气的时候，我却不如他们了。”
旁边文官们都还在，文灵均穿着有麒麟暗纹的文官服饰，配饰在远处，看着那华盖之下的落寞青年君王，叹了口气，视线从姬子昌身上移开，看向那在猎场驰骋的三人。
他们都不担心，陈鼎业这里有那两个陈国藏书阁里硕果仅存的老族老；应国姜万象则有天下第一神将姜素，李观一的话，那位剑狂虽然老去，却还没死。
都不必担心谁人暴起杀死对方。
这只是在较技，在拼斗勇武。
犹如一千多年前，赤帝时代之前的那个诸侯争锋年代，就有诸侯为了宣扬武功，而去以力量扛鼎，最终却承受不住那东西，被硬生生砸死。
这乱世之中，君王的武勇豪迈，也是立足的根基。
所谓耀武，扬威。
秋猎就是要后辈天子记住这一点。
不可失去武勇。
风啸道：“只是不知道，到底谁能赢了。”
他是来偷喝御酒的。
文灵均轻声回答道：“这根本无所谓谁赢，谁输了。”
这只是告诉天下世人——
有此豪气，有此胆魄，逐鹿天下之豪雄是谁！
文灵均看着那边的最后一位赤帝，心中唏嘘叹息，赤帝姬子昌本来应该作为这一场秋猎的真正主角，此刻却要看着另外三个人去做这件事情。
那里三人一番较技，未曾动了真火，只如炫耀武功一般从此地到那边去，那神鹿惊悸，这三个不曾用弓的人在后面追击，在这三人背后，千人呼和高喊，声音如雷。
神鹿越发慌乱奔逃。
却如同这乱世天下。
眼见前面就是绝壁，一条瀑布从天而坠，如同白色匹练落下，砸落青石，激荡起来水滴如同白玉珠子无数。
姜万象大笑道：“罢罢罢，今日足够了，来！”
“最后一箭，却要看看，谁人能胜！”
他把手中兵器一抛。
自有应国战将帮其拿住了，陈鼎业同样如此。
李观一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重又化作了那破云震天弓，三人皆齐齐拉开战弓，锁定那跳跃起来的神鹿，纵然只是个秋猎，却也代表着某种可以对外宣传的天命。
军中的士兵们需要这样的东西，所谓的大势在我。
天下人也需要这个。
姜万象，陈鼎业看着这一次来此的最后目标，然后皆拉开了战弓，箭矢锁定那神鹿，神鹿仓惶恐惧，而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这三人手中的弓箭箭矢上。
就在这时候，李观一却忽然转过弓来，破云震天弓上，竟然一口气架着了十余枚箭矢！
他转身，箭矢直接指向了那些宗室世家子弟。
在那一瞬间，这些人脸上恐惧，茫然，不敢置信。
李观一的元神锁定了那些姬子昌说出的可杀之人。
弓弦震颤的声音炸开。
一瞬间十余枚箭矢齐齐射出！
血水落下，中州赤帝一脉，皇族宗室分脉的各脉家主被杀，鲜血瞬间散落于地，这十几人翻身落马，砸落在地上，锦衣玉食喂养出来的血液浸入了大地之中。
一片骇然。
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立场，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善恶。
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觉悟。
李观一也有。
且来相杀。
刹那之间的血腥气味汹涌，周围众人齐齐死寂，高应举面色煞白。
此人当真敢当众杀人！
李观一看向那边的姬子昌。
如此，宗室各脉，再也没有能够钳制姬子昌的那些所谓的叔父，叔祖长辈；姬子昌给他三千万两白银，那么李观一就给他最后一顿痛痛快快，不必被拘束的时光。
投桃报李。
以豪气对豪气。
至于秋猎……
李观一背对着那断裂悬崖，抬手让那神兵化作了光芒散去。
神鹿跃出了悬崖，姿态华美，两枚箭矢在空中要射中这鹿，却忽然一股烈焰腾空炸开，这垂落下去的小瀑布竟似乎被煮沸了一般！
轰！！！！
大片大片的火焰几乎是朝着天空中飞腾。
白色水蒸气腾腾往上。
化作了一道桥梁，架在这两边的断崖之上！
两根箭矢直接被融化，那鹿没有中箭，却还是惨叫一声，却已没有了性命，但是却不是被箭矢所杀，却是被一只异兽所杀。
那异兽身披赤色鳞甲，头如龙角，脚踏烈焰，就踏在这烈焰焚烧瀑布所化的水气桥梁之上，一步一步走来，鳞甲震颤，隐隐有肃杀之感。
一摇头，那一头华美的神鹿，就落在李观一身边。
那异兽在秦武侯身后站定了。
本来是金红色的瞳孔彻底化作了金色，张开口的时候，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喉咙里如同岩浆一般的恐怖存在，呼吸的时候，白色的雾气晃动。
火麒麟！
陈鼎业，姜万象都缄默下来，看着李观一脚下的神鹿和他背后的火麒麟，李观一伸出手抚摸麒麟，看向被杀死的那十七位宗室支脉首领，那把当代赤帝当做傀儡，玩物一般的‘长辈’。
李观一道：“当真是好孽畜。”
李观一抓着了这鹿，早就已经有侍卫们拍马远去，手中握着代表着李观一的猩红色麒麟云纹战旗，骑着快马狂奔，大呼道：“秦武侯，开府仪同三司，天策上将军李观一狩得神鹿！”
“秦武侯，开府仪同三司！”
“天策上将军！”
“李观一，狩得神鹿！”
如此三呼，姬子昌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却又无可奈何的自嘲的微笑。
就算是把李观一当做了至交好友，可是自己的好友崛起，却是踏着赤帝和自己的脸面走出这一步，走入天下。
即便姬子昌已经算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心底里也不好受。
众人簇拥着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来了，早有面色惨白的宗室之人踉踉跄跄过来了，哭嚎着道：“陛下，陛下，这逆贼杀死了，杀死了祖爷爷他们，杀死了叔父……”
姬子昌先是惊愕，然后心底闪过一丝丝痛快。
杀得好！
杀得好啊！
李观一站在姬子昌身前，道：“这鹿却是好孽畜，生得华丽，一双角又大又锐利，如赵侯，吴侯等一十七人，竟然不幸，被这鹿角撞死。”
被鹿撞死了十七个三重天的武夫？！
这样的话谁信的？
那宗室子弟不甘大喊道：“你在开什么……”但是他还没有落下，就看到了姜万象笑起来，这位应国大帝痛快道：“秦武侯说的对，确实是被这鹿撞死了。”
陈鼎业道：“确实如此。”
于是剩下的千人，包括有世家子弟，宗室子弟，竟然都低下头来，都说着那李观一说的是对的，还要感谢这位秦武侯杀死了这鹿，为那十七个人报仇。
那宗室子弟神色僵硬，看着秦武侯站在那里，背后千人旌旗烈烈，麒麟在旁边踱步，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可是，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了足足十七位宗室长辈，竟然一句话就过去了？
这一瞬间，包括姬子昌，包括高应举，以及世家，宗室的年轻一代人在内，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大势，以及这人当日所说的，我就是大势是什么意思。
这便是潜龙腾空的大势啊……
哪怕是这样一句话，谁都知道是假的，可没有人敢说。
姬子昌心中叹息。
然后他看到李观一抬起手，抓住那神鹿，双手托举神鹿，放在了姬子昌的身前，姬子昌怔住，看到眼前的李药师微笑对他道：“今日我侥幸，狩猎此鹿。”
“天子秋猎，四海升平。”
“当献给陛下！”
姬子昌微怔，他看着这个少年，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候，这家伙拿走了自己的果酒，说要给自己一个礼物。
姬子昌失笑，顿了顿，他忽然大笑起来。
好礼物！
他心里想着。
天子最后的秋猎，因此而保持了最后的尊严，李观一不是其他那些人，这个‘权臣’在自己崛起之前，给姬子昌和赤帝一脉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是日，天子狩其鹿！
乃大宴诸侯，世家，百官皆有赏赐。
天启十一年秋七月初五，秋猎结束，四海升平，仓廪富足，学宫论道，江湖比剑，说不出的天下风流，帝国各方无战事，岁岁和宴，日日安康，帝设宴百官，众皆尽兴。
第二日。
应国伐陈。

第111章 龙吟四方，英雄皆起
是日，宇文烈率军自山崖之间穿过，夜色之下，八千虎蛮骑兵急行，拔陈城池三座，斩将十一人，校尉以上三十七，乃克其边，为锋锐，直指陈国。
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名动天下。
旋即于应国侠墨一脉支持下，迅速在占据的区域之内，构筑防线，修筑机关城池，以战养战，陈国有欲逃离者，皆被斩。
宇文烈于城池外，以陈国败兵头颅，逃亡的百姓的头，筑造了三座京观，一颗颗头颅被垒起来，目光空洞恐惧，看着阴沉的天空，暗鸦盘旋在空中，想要飞下来去逐食这些血肉。
穿着甲胄的士兵三人一组在战场上巡游，用长枪戳刺地上的每一个尸体，不管是穿着甲胄的，还是穿着薄薄一层布衣的，枪锋刺入血肉，拉出来的时候。
放得太久的尸体炸开一片的血肉。
也有些闷哼一声爬起来跑的，被箭矢直接射成了刺猬。
腥臭不可闻。
一股味道冲天灵盖，让人几乎要晕眩过去。
大片大片的苍蝇蚊虫就在这血肉上停着，战靴底下踩踏着腐烂的血肉，滑腻滑腻的，让人站不稳，觉得有些恶心起来了，不知道是见了什么，一阵乱喊乱叫。
仔细一听，似是有个士兵看到巨人观，发现自己前几日还一起吹牛的战友，此刻却被泡涨，变成了一片青紫色的模样，皮肤鼓起来，一戳，噗一下炸开。
“呕…………”
那人忍不住干呕，但是整个战场上却没有什么人回应他。
一个士兵看到倒在那里四个人，一个男子被射成了个刺猬，身后有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少年人，一个少女，都已经死了，是想要偷偷从这里逃离去安全地方的百姓。
男人先被箭雨射杀，他想要挡住后面的妻儿。
妻子摔在地上，被人一刀攮死。
那两个孩子里，哥哥想要保护妹妹，被人一刀剐了半边脸，然后一枪把这两个孩子都戳死了。
士兵目光没有什么波动，先是用枪把这几个人都戳了一遍，然后拔出腰刀，把所有人的头割下来了，没有头的尸体扔到一起，就只是一把火烧了，风吹过去的时候像是下一场雪。
然后头颅就被垒在一起。
京观。
那男人的，女人的，哥哥的，妹妹的头被放在了一个地方，垒了起来，放在一块儿，团簇成一团，亲昵昵，热烈烈的。
真好，他们还能团聚哩。
做这活儿的战士咧了咧嘴想着。
我又会死在哪里？
这些京观的头对着城门，死气沉沉的，就直视着那城，似是震慑，似是在说什么。
天空灰沉沉的。
宇文烈克城三座，有不服者皆杀，筑京观。
却也驭下严苛，有士兵侵扰百姓的，皆为烈所斩。
甚至于有皇亲贵胄，也一样不饶，被斩了头颅送回京城，于是得了大胜的军队对于这位名将，越发敬畏，而百姓的怨气也有了口子散开。
这其中故事挣扎变化杀戮，不知道多少人的落泪，痛苦，此生遗憾，但是落于青史之上，却只是寥寥几笔。
烈克三城，筑京观，法令严明。
此地遂定，民不复叛。
——《应史&#183;宇文烈列传》
………………
在宇文烈突然侵袭的时候，陈国内部有要求陈国大将军鲁有先调兵支援的，鲁有先不为所动，被人暗骂胆怯的老乌龟，就连自家的城池被侵占了都不去保护。
鲁有先似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调转兵马离开了。
但是第三日的时候，忽然有大军侵袭过来。
陈国前摄政王趁应国攻陈之势，攻陈国边关，却未曾想到，鲁有先之前的离开只是做个样子，竟重新回来，还安排了两路伏兵，数万精锐一场血战。
直打了一天一夜才肯罢休。
摄政王不甘，仍旧是率军攻击着陈国西方的边境。
这个经验丰富的守将硬生生顶住朝堂的压力，死死守在了西域，总算是避免了陈国腹背受敌，短时间内就遭遇重创的可能性。
那狼王的大军浩浩荡荡过来，鲁有先拼尽全力顶住了。
鲁有先在战场之上五六日不曾下城墙，高呼大喝，维持士气，靠着兵家战阵，城池守备，以及墨家机关，硬生生顶住了萧无量的冲锋。
直到最后，这城不破，甚至于在城墙上端着酒对摄政王敬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王上，许久不见，没有了太平公，您的大军兵锋，却也不如当年那样锋锐了啊。”
“当年您名动天下的时候，我只是你麾下的校尉。”
“而今你想要灭亡故国，却是我挡在你的身前了。”
摄政王大怒。
却还是率军退去。
临走的时候，摄政王注视着这大军堡垒，折断了箭矢：
“鲁有先，老乌龟！”
“总有一日，杀此老龟杀才！”
大战之后，摄政王退兵远去，鲁有先在城墙上昏厥，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就这一次大战，鬓发就已经白了少半，问城池守住了，方才松了口气。
几乎是在西域大战的同时。
突厥大可汗铁浮屠汇聚于应国边陲。
本来会被姜万象和姜素留下的七王这个暗子拦截的一个节点，却因为某个特别的原因，没有能够将这一股恐怖的军势拦下，应国完美的战略就因为最关键的一环消失而出现坍塌。
只是让天下人震动的是，陈国夜驰骑兵竟然出现在大可汗军中，以客将身份突袭了应国。
就在前去中州之前，李观一从薛霜涛口中知道了草原之变，只知陈鼎业斩断了和突厥的商路，却不知道他暗中派遣夜驰骑兵统帅夜重道前去草原。
陈国和这草原的大汗王结成了同盟，一同对抗应国，但是同时，陈鼎业却拒绝了大汗王要求将某个宗室女子嫁过去的联盟。
“陈国和草原的联盟，只是远交近攻，为了克制应国。”
“若是大汗王想要染指中原的话，哪怕是陈国十年而亡，朕，也要把大可汗的这一只手斩下来，中原斗得再如何头破血流，道德沦丧，那是中原的事情。”
“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大可汗大笑着道：“既要让我出兵，却又戒备着我，陈鼎业，天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买卖？”
陈鼎业和大可汗在盟约之地饮酒，道：
“那就让你自己也父子相残罢了。”
“姜万象仍旧维持着和你们的商路，你难道看不出他是用大势逼迫你和他成为无形中的同盟么？”
“应国要的就是你和你的儿子打起来，这样才能让他的后方安稳下来。”
大可汗缄默许久，看着陈鼎业，想到了西域那个前太子，大可汗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神色来，缓声道：“父子相残，也，你难道还是将那人当做是你的儿子吗？”
陈鼎业缄默许久，冷笑道：“朕，只有一个儿子。”
“他，不是……”
“不是。”
同盟的约定当时洽谈了许久，最终大可汗道：
“中原的皇帝，你说的不错，我也不能够让草原被撕裂，成为了应国姜万象的一枚棋子，但是，我也不会成为你的棋子，要小心了，吾或许，随时会来侵袭你这中土。”
陈鼎业道：“朕，亦如此。”
夜重道破应国边关城池两座，斩将六人，占地二百里。
似乎是为了回应宇文烈的暴行。
亦斩军队，逃民，筑京观。
名墨机关术弱于其余两脉，稍微迟缓，仍旧铸造了前线的堡垒营寨，天下大势汹涌，这应国陈国只在一瞬间就撕咬起来，如同龙虎一般疯狂撕咬着天下。
四方各处，盐铁开始控制量，不再售卖酒。
税收往上面提升了三分之一。
粮食的价格一日一日地开始上涨。
不同的城池都张贴出了榜单，要求限制百姓流动，同时要求各地的精壮男子都出去服徭役。
就在陈国，应国打起来的时候，摄政王陈辅弼却大笑道果然如此，率军回转，不复攻陈，而是汇聚了大军，在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候，朝着党项的腹心开始了最后的猛攻。
在之前，薛霜涛和李观一说天下情报的时候，提起摄政王的大军在党项国的都城附近停下来了，他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恰当的机会，一个不会被陈国打断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所谓时机，就如同风云，而天下的英雄如同龙一般，顺势而起。
他几乎要在两年内从无到有地灭了这国家！
鲁有先慎重沉稳，未曾顺势攻掠陈辅弼后军。
陈辅弼破西域党项国三城。
屠城三日。
兵士所为，皆不违法，陈文冕劝告，未果。
陈辅弼凶威大盛。
天下动荡，风云变化。
这样的变化，不会有任何的征兆。
说来说去，翻遍了青史书卷，也只叹息一声。
忽然而已。
中州的皇宫里面，姬子昌看着这天下各处的变化，怔怔失神，彻底有一种风云四起，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他却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青史之上许多的英雄豪杰到了后面都颓唐如此。
因为天下并不只是一个英雄。
因为所有的豪雄都在等待着时机。
大势汹涌，回天无力。
姬子昌忽然想起来了和李观一初次相见时候，李观一说的那所谓英雄，此刻手掌按着桌子，低声道：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姬子昌忽然泪流满面。
各处风云四起，陈鼎业，姜万象在中州再不曾见面了，应国和陈国的使臣团，一一地离开了中州，就这样奔赴了天下去，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只是睡了一晚，天就变了。
而且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每一天事情的严重程度都会提高。到了最后，人心惶惶，今天听说这里的城池被攻破了，那里听说周围有个村镇被军队征了军粮，人都被杀。
还有的说，城破之日，军队的刀不归鞘，劫掠三日。
这些消息传来传去，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是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只知道这种似真似假的消息，才更是扰乱人心，搅得百姓都恐惧仓惶。
李观一所部也要离开这里了。
文灵均没有因为李观一的权臣所为而震怒，他是忠诚于赤帝天下，不是忠诚于权贵世家，反倒是因为李观一给了赤帝一脉最后的体面，倒是有了些归属感。
“主公，中州皇城虽然繁华，但是却不是争夺天下的地方，那些宗室皇族子弟说的再如何的好，却也有一些是对的，这个地方，能够吹灭了豪杰胸中的英雄气。”
文灵均道：“我们该回去了。”
李观一点头：“好。”
“一切事项，有劳先生了。”
麒麟军天策府很快开始动员起来了，李观一去学宫拜见老师王通夫子，去和老师辞别，那位夫子只温和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就亲自起来，把李观一送出了学宫。
最后他站在已经空旷，甚至于荒凉的学宫里，看着李观一远去，神色温和宁静，公羊素王的声音传来道：“怎么，你身体不好，也不去江南养一养？”
“秦武侯，天策上将军的老师，怎么样也比学宫里舒服。”
王通笑了笑，转过身去慢慢走远，道：“二十年前，北风大作，白日飘雪，我从家乡来到这里；今日秋风萧瑟，红叶漫天，我送我的弟子们离开。”
“读书人读了一辈子有始有终，就不走了。”
公羊素王转过身来，目送着那年纪不大的儒生走远了，王通的身子有些消瘦，脊背还是挺得笔直的，走路的时候一步一步，很是坚定。
公羊素王大笑：“哈哈哈，好一个有始有终。”
“好一个龙门王通。”
他大步走上前去，陪着这年轻儒生慢行。
这是李观一最后一次见到王通。
《史传&#183;文中子世家》——天启十一年冬，子有疾，乃语素王：梦颜子称夫子之命曰：归休乎？殆夫子召我也。何必永厥龄？吾不起矣。”寝疾七日而终。
《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谥曰文中子。
陪侍文庙。
生有二子，皆隐遁于世，清贫度日。
…………………………
麒麟军整备行装时耗费的时间，比起预料的时候更长许多，这自然也是有其原因的，这天下人心惶惶，麒麟军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不断都在施粥给百姓，很多家中贫苦的百姓，索性就住在了麒麟军附近。
而现在麒麟军开始大张旗鼓地要离开了。
最后几天的时候，中州城里面的米价，一天比一天高，世家里的人总算是看得出来了麒麟军的名堂，他们心里慌乱起来了，也开始做什么施粥。
“李观一，是打算要把这些泥腿子带走！”
“不行，不行，且给他们些好处！”
“泥腿子没了，人人皆穿华服，我等还怎样说是世家？没了服侍的人，难道要我们自己去穿衣，沐浴吗？且拿出钱来，去做些粥铺子。”
世家家主拨了一大笔钱，他们是能看得出人心和大势的，虽然是后知后觉了些，可是也知道自己的根本在那里，这一笔钱，只是高家，就出了足足五十万两银。
去做粥铺，能喂不知多少人吃足足两月。
如果只管高家名下那良田土地上耕种的贫苦农夫。
可以让他们一日两餐，每一顿饭都可以吃鸡子，有一点荤腥，能吃到两块肉，隔三差五还可来个大荤味道，这是真的看到自己要死了，才一发狠，真正大方起来了。
钱款下去的时候，却不巧，二夫人和三夫人吵闹起来，知道给了这样多的钱，这两位天姿国色，指头都白皙得没有一丝丝老茧的大美人都觉得可惜起来。
便是要了十万两银，去买西域传来的一种胭脂。
听闻涂抹嘴唇，灿烂如霞光一样，还带着些许的香味。
高家家主的幕僚惹不得这两位美人儿。
只好认下来。
于是这钱成了四十万两银。
四十万两银，也已经很多了。
能够让高家名下那些土地原本的主人，现在在高家土地上耕种的农夫们吃米饭，能五日吃些荤腥，但是荤腥虽然少了些，米饭和蔬菜却是能管饱的。
百姓都恋家，留恋故土，吃饱就不会走了。
然后要往外传的时候，遇到了大管家。
大管家是家主夫人的哥哥，看了这账本，摇了摇头，用手指头砸了砸那名贵的桌子，道：“四十万两银，给这些泥腿子吃，岂不是太多了些，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啊。”
高家家主的心腹道：“但是，家主担心，这些泥腿子被麒麟军蛊惑，离了咱们中州，转而投了麒麟军。”
大管家嗤笑起来：“老爷还是心善了些。”
“却不知道那些百姓，泥腿子嘛，就和狗一样。”
“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来，这些钱我来为那妹夫老爷管着，你就不要乱说，知不知道，那些个百姓，不能给他们吃得太饱了，就得是不上不下的那样，才好给你干活儿。”
于是这四十万两，一下子就成了个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虽然一下少去了好多，但是却也实在不算是少了，就算是以高家那辽阔良田上的百姓，够他们每日吃饱饭，每日两餐，每个月稍微吃些荤腥。
然后他往外走，遇到了二夫人的弟弟，二管家。
遇到了家中的少爷，远方的表哥。
遇到了前院的管事，最后把钱交了上去，可是管粥的管事拿了一点，却是想着，我拿一点不要紧，不要紧；管厨子的胖老大拿了一点，说着，我拿一点不要紧，百姓可吃的饱。
最后厨子再拿一点，搬粥的力士再拿一点。
终于施粥了。
高家主去看，第一日的时候，果然是可以让人吃饱的粥饭，人人分了个蛋，还有蔬菜许多，人们都称赞着高家主的慈悲。
高家主心满意足离开，后来几日却不来看了。
直到高家的那位公子高应举察觉到了舆论的不对，换上了破旧的衣裳，捂着脸，私下去看，却发现了真相，惊怒地回来踢开了家主的门，大骂一顿。
世家的高层才知道，给出了的几十万两银子，就只给了百姓一种粥。
那粥稀溜溜的，光可鉴人，里面的米不但稀少，还掺了沙子哩！
就这，也不是谁人都能吃的。
想要吃的，得要卑躬屈膝，说好多好多好话的。
然后那施粥的人拿起施粥的大勺子，舀了一勺子凌空倒下，大笑：“嗟，来食！”
高家主面色大变：“那第一日！”
高应举道：“那第一日只是给您做戏的，就连那些来吃饭的百姓，都是家里面人的亲戚！”他还是年轻人，此刻却声音有些悲愤，他抬起头来，看着这富丽堂皇的世家。
就是在这大变化的时候，他才发现了，原来这世家之破败，并不是因为一个两个人，这是八百年来绵延下来的，上上下下，所有人围绕着世家，早就形成了一个汲取苍生之血的烂肉。
而在这个时候，麒麟军要走了，但是百姓们发现，世家给的粥饭一日比一日淡薄，而麒麟军一边收拾，一边给的粥饭，一日比一日丰盛！
最后一日的时候，竟然打来了好多好多的猪，熬煮炖肉，那味道，香喷喷的，传遍了周围许多地方，那位被世家说是个权臣，不是个好人的秦武侯，最近其实都是和百姓一块吃饭的。
这一段时间里，施粥的世家都在说自己的仁慈。
麒麟军没有说什么，只是这一天比一天丰盛的饭菜，却莫名地让所有人心底里一片不安，而最后这一日的时候，那位文鹤先生拿着饭菜，道：“大家，今日可要吃好啊。”
百姓们心中的不安终于到了极处，有人忍不住道：
“这，这样好的吃的，实在是太浪费了。”
“我们不能吃啊。”
在百姓眼里面是个大好人的文鹤先生笑着安慰他们道：
“没事，尽管吃，这就是麒麟军最后的款待了。”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带着遗憾，说出了那句话：“毕竟……”
“我们要走了。”
于是此地刹那之间一片死寂。
安静得可怕。

第112章 李观一大势已成！
周围的百姓们过去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那位文鹤先生所说的话语是什么，麒麟军要走了？是的，麒麟军本来就是江南一十八州的势力，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中州的秋猎。
现在天子秋猎已经过去了，他们自然会走。
可是他们忽然觉得心中有种恐慌慌乱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了一样。
那开口的老者低下头，看着碗里面的粥饭，不是精良的白米饭，但是就算是糙米也是扎扎实实的饱饭，做饭的时候里面放了些油，除去了米饭，还有馒头，窝窝头。
饭菜好几个的，有大块的炖猪肉，有炖菜。
大锅子架在火上，然后有麒麟军的力士们做的大锅饭，热气腾腾的，这些日子他们在这里帮麒麟军干些杂活儿，那不是什么事情，麒麟军会给工钱，管饭。
如果说愿意多做点儿活儿，那也可以把家里人带过来，一起管饱的，军里面好像还有随行大夫，会帮着看诊，还有个叫做文灵均的先生，会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和这里的待遇比起来，之前过的日子那算是个什么？
稀溜溜的米粥，一口下去，半嘴的沙子啊。
那老人嘴唇抖了抖，道：“您，要走吗？”
文鹤道：“我也舍不得你们。”
“但是，【天下乱战】。”
这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又恰到好处的说出来。
这个模样朴素诚恳的谋士轻声道：“北地那边儿铁浮屠和夜驰骑兵在打，中原到陈国那边，是虎蛮骑兵在往前推进，西域呢，是鲁有先将军和狼王，还有西域的残党。”
“这天下早就乱起来了。”
“哪哪儿都在死人。”
文鹤道：“主公是江南十八州之主，我们麒麟军也要回去，保护我们的百姓了，诸位这一段时间里，对我们的帮助很大，我们没有什么帮助大家的。”
“这里吃完饱饭，然后这里还有些铜钱，是大家这段时间的工钱，可以拿走，之后，这天下苍茫，可要保重啦！”
众人一片死寂，那边麒麟军真的搬出来了许多的箱子，里面放这些碎银子，明明这里食物的味道喷香，还能够拿着钱，可是气氛却在一瞬间就压抑下来了。
人们吃着米饭，吃着油汪汪的炖肉，却不知为何都没有话说出来，有的人吃了饭，却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大人们都有各自难受的地方。
只有孩子们单纯因为今天吃肉开心，以及，今天不用去识字了，更开心。
“好哦，有肉吃啦！”
“今天还不用认字，不过先生之前教的那些字，我都记下来啦。”
有孩子拉着娘的衣服，道：“肉好好吃啊。”
“娘亲，咱们以后还能吃肉吗？”
那女子想要笑着安慰自己的孩子，却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落下来，孩子慌了神，想要给母亲擦一擦眼泪，却怎么样都擦不干净，这情绪似会传染似的，很快这里就一片哭声。
文灵均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忍，叹了口气，道：“以这样的手段，凸显战争的残酷，以争取民心，清羽，你的手段不好看……”
文鹤回答道：“我威胁他们了吗，还是伤害了他们？”
“主公帮助他们，而带走百姓，也是你我的计策。”
“我只是希望把这计的效果发挥到了最好。”
“今日这一幕，虽是挑动百姓心中的情绪，是用了些心机手腕，但是我这手段，也只是希望，能带走更多人。”
文鹤脸上难得没有了以前那种淡漠，只是道：
“天下乱世纷争，世家争斗会更为激烈，这些人留在中州，会是第一批死掉的那些，若是随着我们去江南十八州，至少可以有几亩耕地，能识字，可以享受至少三年太平。”
文灵均叹息，他重新坐回来，他手中碗里也是和百姓一样的饭菜，他是世家出身，但是却并没有娇惯的脾气，吃饭的时候会吃得干干净净，认认真真，待人接物都温润儒雅。
文鹤忽然道：“只是没有想到，主公会这样做。”
“我只是希望最后借助这大势，再演了一次戏，可是主公却没有这样，他让我们走之前给他们结算了工作，然后按照雇佣人的价钱，给他们把钱给了。”
“甚至于，主公不愿意自己出来，演一出戏去收买人心。”
文灵均轻声道：“主公做的事情只是，工作了便给对应的酬劳，给饱饭吃，帮衬着看病，教导他们的孩子认些字来，就只是这样。”
“主公只是把他们当做了人。”
文鹤道：“这就很难了。”
“就连墨家都分裂成三脉，侠墨都已又化作了多少分支，主公他之前说在陈国的时候，关翼城外被刺客刺杀，就是侠墨的那一脉偏激化的武者。”
“只保留有以武行道的理念，却慢慢在这乱世里变化。”
“乱世之中，就是这样，不受控制地随波逐流。”
“能在乱世之中被当做人，而不是帐下军功，腰间人头，已经是难得的事情了，这一段时间里，他们做的都是些简单的活儿，可是人多，我又收购来许多的船只。”
“顺流而下的话，可以比较快地抵达江南区域。”
这一餐饭菜众人吃的都沉闷，百姓们拿着铜钱的时候，虽然心中极端不舍，但是一时间却也还做不出决定来，只是泪流满面地告别麒麟军。
之前这一段时间里面，麒麟军周围汇聚了很多的百姓，大家热热闹闹的，此番过去了，麒麟军这里都觉得冷清下来了，麒麟军的将士们都觉得稍微有些憋闷。
众人收拾行当，李观一在城中去辞别了夫子他们之后，就走出来，去了长风楼那里拿到了情报，大略知道了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化，李观一把这情报收起来。
长风楼在中州的负责之人道：
“楼主，您是要离开中州了吗？”
“大小姐她在等你。”
李观一点了点头，随了这女子一起下长风楼，又走了片刻，倒是到了中州皇城里的一处亭台之地，一棵大树立在那里，树叶金黄，随风微动。
身穿一领青色云纹衣裳的少女安静站在那里，看着秋风起落。
李观一握了握怀里放着的一个布包，迈步走过去，笑着道：“大小姐，倒是清闲。”
薛霜涛微微笑道：“还不是你这位秦武侯，天策上将军大忙人，没得空来寻我，我就只得在这里看看这花开花落啦，不过，看你这样，是打算出发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天下大变，不比寻常了。”
陈国，应国的战将得胜之后，都筑造京观，筑造京观的头颅，恐怕不只是战死的敌军，沙场残酷，从来无情，李观一心中有一股极为强烈的紧迫感。
他和姜万象有约定。
三年之内，姜万象攻陈，而李观一入西域。
可天下豪雄，并不只是他们两个人。
就只是此刻的情报，就可以知道了五个不同的人，突厥大汗王，和陈鼎业联手去攻应国；若是大汗王坐大，从草原之上马踏中原，则是中原崩乱的结局。
西域摄政王，如果摄政王可以迅速吞并西域的话，那么李观一和江南十八州的生机就算是被斩断了，反而是摄政王起势已成。
陈鼎业，若可上联突厥以克应国，又能力挫占据西域的摄政王，以南部之国吞并西域，坐南攻北，震慑四方，也有可能成就一番霸业。
如此看来，西域，以及那附近的平原地带，这一片地方连起来，确实是现在这局势的必争之地。
群雄争锋，争的就是谁先拿下这关键一步。
李观一不能停。
李观一手掌按着木剑，轻声道：“所以，恐怕还是要下一次，才能够和你见面了。”薛霜涛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道：“没什么，这一次见面已经很好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银杏树晃动，一枚落叶落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薛霜涛伸出手，把李观一肩膀上的落叶摘下来，然后又把李观一的衣领整理了下：
“天下大变，是大丈夫的起势之机，况且，你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可不能在这里停步，反正，我也要有事离开这里了，本来你不走，我也是要来和你告别的。”
薛霜涛微笑了下，然后从腰间拿出一物，左手拿住李观一的手，拉起来，右手把这东西塞在李观一的手里，道：“喏，不要说本大小姐对你不好！”
李观一愣住：“这是什么？”
薛霜涛微微笑着道：“你看看就是啦。”
李观一疑惑打开来，看到上面的文字，印玺，咧了咧嘴，小心翼翼道：“这是，地契？”
这竟是用中原文字和吐谷浑文写下的地契。
而且是一整座村子。
薛霜涛扬了扬眉毛，露出一股如之前那样的英气来，补充道：“是西域的地契，我知道你要去那里，可是那边儿纷纷乱乱的，势力太杂了，得要有个自己的地盘才好。”
“我不是说，本来是打算把长风楼留在那里的吗？”
“虽然失败了，但是长风楼的地盘，还有用来庇护长风楼救下之人的一个村子，我都已经‘买下来了’，眼下在我手里面，没有太大的用处，观一你拿着，一定有用。”
“嗯？你说我怎么样拿到的？”
“哼哼，既是大小姐，那自是有大小姐的本领。”
“你啊，一辈子和钱无缘的，这方面就依靠我便是。”
少女言笑晏晏。
不远处，双鬓白发的陈清焰抱着剑，靠着墙壁，旁边是胳膊上缠绕了布匹的老爷子陈承弼，这老爷子一心求武功，对上了剑狂慕容龙图的时候，旁人害怕，他却兴奋不已。
冲得太前面，结结实实吃了剑狂几下子，给打得筋脉都受损，眼下还在养着，老不修，偷偷来听少年们的谈话，闻言嘀咕道：“呼啦啦地扯。”
去昆仑路过西域的事情，可是他也去了的。
那村落被个西域的贵人看重了，薛霜涛去买，分明已谈妥了价钱，可是那位西域老爷却不知怎的，贼心大胆，说是要薛霜涛嫁给他做个第三房的夫人，就把这村子给他。
那小妮子笑起来，似乎要答应的。
然后一脚就把那桌案踹翻，凌空一下用八卦游龙步就踩在那西域老爷的胸口，抬手一张弓，手里的弓箭几乎要戳进那西域老爷的嘴巴里。
最后张弓，弓弦紧绷如雷。
“你要娶谁？”
“本姑娘？”
“你也配？！”
连续数箭，把那个西域老爷的衣领给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这般气性，多少是随了西域那老虎。
陈承弼想起来什么事情，看向旁边的陈清焰：“说起来，霜涛这小妮子的叔叔，也就是薛长青他老爹，是不是就在西域来着的？”
陈清焰点了点头：“是。”
陈承弼道：“虽然说薛家现在不大安稳，可是薛长青他老子肯定是站李观一这边儿的，啧，薛霜涛这丫头，给地，给钱，去了还直接就有人脉。”
“啊呀，多好的姑娘。”
“李家小子，怎么不直接去把这小丫头娶了呢？”
陈承弼长长叹了口气，道：“去娶了这个小丫头。”
“我老爷子好去吃一杯喜酒，再和那剑狂切磋切磋。”
“如果我去闹李观一这小子洞房的话。”
“会不会还有机会和慕容龙图过过招？”
陈承弼开始思考这个行为的可能性。
陈清焰不想要去理会这个嗜武的长辈。
李观一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也知道此物对于他入西域的重要意义，于是郑重收下，道谢，却被那少女止住，薛霜涛又拿出了一叠东西，塞到李观一怀里，轻声道：
“这个是我们在那里安插的一些眼睛。”
“长风楼失败了，却也不算是彻底失败，多少留下了点痕迹，这几个眼睛，肯定对你有帮助。”
“江湖上的有一个，狼王军中校尉一个，党项国里面有一个，还有大旗寨里一个，你还记得吗？大旗寨里有你的父亲太平公麾下骑射统帅，神射将军在。”
李观一想起来之前在陈国那里看到的情报，轻声道：
“王瞬琛。”
这位将军曾独自守城，一日射出三千箭矢，杀两千九百九十七人，硬生生把一支前军给火力压制住。
后来羌族反叛，驻扎于城外的山上，这位将军站在城墙上开弓射箭，箭矢贯空，甚至能够穿山杀人。
是太平公李万里麾下的第一神射。
李万里死了之后，王瞬琛用弓射了三箭于城门之上，布衣持弓离去，没有谁敢阻拦，就连鲁有先都不愿意去围堵这个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神射将军。
王瞬琛如果骑着异兽狂奔，一张弓在手，除非遇到大军围杀，否则的话，是最难以留下的那种高手。
后来这位神射将军就去了西域大派大旗寨。
每天就只知道喝酒美人。
李观一看到的卷宗记录里写着，羌族使者前去拜见他，颤栗恐惧，出后大呼口气，乃曰：神射将军死乎？
其心死也。
薛霜涛拿着一枚有大旗标志的腰牌放在李观一手里，少女嗓音清澈：“你入天下，我去江湖，之前我和老师去昆仑的时候，途径西域，见到过了这位神将。”
“他本来已经是宗师的。”
“只论及自己的武功，是神将榜前三十的水准，可是后来似乎因为太平军覆灭，心境出现了问题，法相已崩，我想着，你或许可以重新让他醒过来。”
薛霜涛微笑道：“好啦，再看也没有了。”
“我能帮你的不多了。”
她伸出手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往外面稍稍推了推，少女轻声道：“时候不早了。”
“就和一年多前一样。”
“去吧。”
“还是说，你也有什么话要说？”
少女顿了顿，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都觉得自己说不出要说的话了，他安静了下，还是道：“我确实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李观一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左手拉起了薛霜涛的手，然后把这玉瓶放在了薛霜涛的掌心。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感觉到少女手掌微微颤抖。
陈承弼老爷子眸子亮起。
“哦豁，这是……”
他蹭一下起来。
被陈清焰的剑直接磕在脑袋上压下去。
那边的风吹拂着，金黄色的落叶盘旋环绕在那里，少年的衣摆和少女的黑发微扬，薛霜涛的心脏都稍微加快了些，脸颊微红，然后听到了李观一郑重道：
“这是蜚毒的解毒药。”
于是那一丝丝旖旎的氛围一下子就没有了，薛霜涛愣住，然后少女握住这玉瓶子，忽然就忍不住地大笑起来了，笑得面庞都涨红了。
那边的陈承弼骂一句：“臭小子，不如祖文远！”
那边李观一道：“我本来想要去北域，把这药交给岳帅的，可是如今天下的大势，我自己也算是身不由己，没有那么自由自在。”
“薛家的商路遍及各国，我希望霜涛你把这东西送到关外，交给岳帅和越大哥他们，这药能够解开岳帅的毒，让岳帅三年之内恢复全盛，甚至于更进一步。”
薛霜涛捂着自己笑得都有些痛起来的肚子，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好，好，我知道啦！”
“只是，这样大的事情交给本姑娘，你倒是心大。”
“你这不是，把岳帅的性命都托付给我了？”
李观一回答道：“我相信你。”
薛霜涛噙着笑，双手背负身后，道：“是吗？”
这是她期望的关系，那少年奔赴这乱世天下，在这波涛汹涌的时代里前行，但是他却对她保持有足够的信任，可以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她去做。
这样，就好。
这英雄的时代，注定是血淋淋的了。
摄政王在西域屠城，而陈国和应国的名将却也在筑京观，在这样的时代里，李观一怎么可能会和她去做那些情爱的事情？
天下偌大啊，他和她，却不是在这山河同悲，百姓痛苦，英雄起陆的时代里，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小儿女！
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却还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道：“这是礼物。”
薛霜涛眼睛眨了眨，李观一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根簪子，一根是玉簪，温润沉静，却已经是数百年的古物了，而另外一根是木簪，还新的，是李观一自己做的。
“这个是秦玉龙将军给我的，是霜涛你的大姑姑托付我转交于你，是薛家的家传玉簪了，都是传给长女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李观一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之前装成了长风楼的那位时，不是说想要一根全新的簪子么？”
“这段时间，我就是在做这个。”
薛霜涛笑着看着这两根簪子，然后想了想。
少女伸出手，在自己的头发上一拔，就把那金钗拔下来，于是黑发如同云一般落下，十七岁的少女噙着笑意看着李观一，墨发如云，道：“诺，要我帮你的话，就给我报酬。”
“先生给我挽发怎么样？”
李观一迟疑了下，拿起玉簪，却被薛霜涛劈手夺过去。
薛霜涛把木簪塞在李观一的手里：“我要这个。”
李观一嗯了一声，少女转过身来，只用黑发对着少年，李观一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了薛霜涛的黑发，如同缎子一般光滑，李观一给薛霜涛束发，薛霜涛的脸颊不觉微红。
她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衣摆，无意识地卷动。
似乎是这氛围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你说些话啊。”
李观一瞪大眼睛道：“我要说什么？”
薛霜涛似被逗得笑了，道：“大先生大客卿，便是给我唱一首诗词也是好的啊。”李观一手指触碰薛霜涛的黑发，鼻尖似乎还可以嗅到少女身上的轻香。
秋日天来秋风长，人来人往，谈笑声音远远传来，却莫名有一种宁静的感觉，少女坐在石头上，双脚搭在一起轻轻晃动，李观一轻声道：“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
陈承弼老爷子嘴角抽搐，想要把这小子的脑袋瓜按在地里，然后看到李观一给薛霜涛把发束好，李观一亲自做的发簪，挽住了少女的三千青丝，轻声道：
“三愿临老头，常与君相见。”
我希望天下太平，希望身体康健。
希望这样到了老去的时候，还能每日和你见面。
薛霜涛安静下来，她感觉到了潜藏的东西，耳廓微红，忽然一下跳起来，转过身来，低着头按住李观一的肩膀，结结巴巴道：“好了！”
“坐，坐下！”
李观一眨了眨眼，被少女压着坐下来，然后他的发冠就被薛霜涛摘下来，他自己的黑发也落下在身后，薛霜涛道：“只，只是一来一回而已！”
她从怀里，把薛家代代相传的祖物拿出来了。
然后给李观一束发，少女手指触碰到李观一的黑发，束发的时候，很是安宁，忽然笑起来道：“那我也有一首词呢。”
薛霜涛的嗓音清澈，轻声道：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我身常健。”
她把薛家祖传之物给李观一束发，然后道：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我希望你能活很长，希望我的身体也健康。
我希望我们也能日日见面。
一唱一和，佩玉簪的李观一起身，看着那木簪束发的大小姐，薛霜涛伸出手推在李观一的肩膀上，耳廓通红，道：“好啦，去吧，去走向你的天下！”
“不过，不要忘记啊。”
薛霜涛低着头，只自笑着，轻声道：
“我在关翼城里，等你的千军万马，等你来找我。”
“我会等着你哦，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等到我自己的头发变白，脸上长出皱纹，等到燕子再也不来堂前转。”
“嗯。”
那秦武侯此番别了这薛家姑娘，他深深看着薛霜涛，握住少女的手掌，转过身走远，只是这天下汹涌，只是这百姓血海之中，只是你我之辈不能无视，只可惜，是你我之辈。
却也幸好，是你我之辈。
这风吹银杏叶，那落叶声细碎，似还能听得到，方才少年少女的诗词相合声，不绝于耳。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临老头，常与君相见。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秦武侯李观一抵达了中州皇城之渡口，第二日麒麟军将要出发的时候，听得到了纷乱的声音，麒麟军众人走出，却是怔住，不敢置信——
百姓汹涌而来，携妻带子。
天下大变，名将纵横捭阖，或以屠城立威，或以京观扬名，血流滚滚，百姓如刍狗，豪雄扬名，是日，秦武侯李观一，仗墨家机关船，顺流而下，携民渡江，不弃一人。
沿途两岸百姓听闻，莫不来投。
大势，乃成。

第113章 抉择，谁敢拦我？！
麒麟军自中州都城出发，顺着水流去往江南十八州，这一路上都是顺势而下，极省力气，速度本来应该极快，但是因为到处打仗，以及李观一所部所作所为被宣扬出去。
这一路上，都有人来投，之前准备的船只能不能容纳这些人且不说，就只是这来投百姓络绎不绝，就很大程度地让麒麟军的行进速度大幅度降低。
李观一离开学宫的时候，最初墨家一脉的大部分弟子随着他走，倒是可以就地取材，制造新的简易机关船，也能去花钱买来大小船只。
这就导致才从中州之地出去的时候，人数就已经大幅度膨胀起来，水路之上，先是墨家的巨型机关船在前面开路，甲板上竖着麒麟军大旗。
后面则是墨家机关船，再然后是寻常的商船，乃至于是渔船，甲板船，船上都有百姓。
这又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便是不同船只，行进速度不同，机关船以机关催动，可是商船就需风力，至于那百姓的单板渔船，那更是倚靠着人力死撑着。
却在李观一头痛起来的时候，那大江之上，忽然传来大笑声音，那笑声苍凉壮阔，似和天地相接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气：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那渔船之上的渔夫放下手里的鱼竿，摘下斗笠，水天相接之处，站起身来，却是一位肩膀极宽阔，鬓发微白，兀自雄壮的汉子，时而恰好突有风起，起来了波涛。
那大汉腾空，抬手一招，就有蛟龙法相出现，长吟不绝。
那蓝色通透蛟龙盘旋，将那大风打散了，整个江面上波涛汹涌，可是诸多的船只却是平稳，那稍有老迈的大汉就只踏着水而来，气魄不凡。
百姓都以为是见了水龙王，不少靠水打鱼的百姓脸都白了。
然后他们看到那位穿着道袍的麒麟军大将走出。
老者走过来，竟然是推金山倒玉柱，只是半跪于地
背后蛟龙低头，肃然道：
“寇于烈，拜见主公！”
“末将奉晏代清先生，元执先生之命，率我水军儿郎，前来相投！”
看到这一幕的人皆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个和他们一起吃饭，所作所为都平实质朴的少年郎，此刻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气魄，寇于烈早早前来，率了麒麟军水军校尉们来了。
“元执先生猜测主公遇到这样的困难。”
“却也知道主公不会抛下这些百姓，所以遣我等来此，他说虽然不同船只，速度不同，但是若是以主舰为核心，然后不同区域船只都有校尉在，大小船只以绳索，铁链相连。”
“外借铁链拉动，内则以军阵之气相联。”
“则可以尽退如一。”
“我等正是为此而来的。”
怒鳞龙王寇于烈加入之后，这船队的速度总算是保持在了一个标准的姿态，只是却也没能抵达理论上水运速度的极限——
因为不断有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
世家大怒，打算要靠着武力强硬地把百姓留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中州大皇帝亲自下令：“百姓所为，皆是自然，乃为天下之民，而非汝等之民。”
“李观一为朕天策上将军，汝等勿拦。”
因之前秋猎，皇室分支支脉的家主都被那权臣以神兵射杀，宗室慌乱，中州又有姬衍中这位宗师境的宽厚长者在，这几日里，姬子昌奋发勇力，改革宗室，收回权利。
一时间命令下来了，又因那权臣秦武侯，威风太过，下手太狠，麒麟军的甲士只要听闻此地有人要投来，便有数骑而来，前些日子，赵家就是不信邪。
那一日死死扣下百姓不让他们离开。
见了麒麟军甲士来，竟是恼恨起来，那位大公子拉弓把那几个贱民射杀，又率众人要把那两个麒麟军甲士给打杀了，做一个死无对证。
那两位甲士都是二重天修为。
寻常军队只入境级就可为伍长，但是在这具装重骑兵里，二重天才是单兵战力，可虽然是两位披甲的二重天武夫，世家底蕴也足够，把他们打得重伤，但是毕竟是经历过许多恶战的武夫，硬生生披着重甲，骑着龙马逃出去了。
第二日，来的却是五百骑重甲。
由当世骑将数得上的凌平洋亲自率领，把这一支世家踏破了，大公子被射杀，之后再无人敢于阻拦，只是那李观一的权臣之名，跋扈的名号越来越大，也越传越广。
等到了通过中州的水路关隘的时候，多有世家，贵胄，将领，甚至于一些家世还不错的百姓们汇聚在了那关口，交头接耳，却打量看着李观一等人模样。
水流的声音，轰然若雷霆，交头接耳的声音不由地安静下来了，众人远远望去，皆是骇然失色，却见水路当中，是一艘极大的墨家机关船，吃水极深，就算比不上四灵级的宝舰，却也是主战级别机关船。
在这大船背后，不知道多少船只，以铁链相联，苍茫蛟龙法相在天空盘旋，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人，为首大船上一把战戟指着天空，战戟之上悬着猩红色的旌旗，烈烈翻卷。
凌平洋则率领着一千铁骑顺着江安奔腾如雷。
浩荡磅礴。
“吾主前来，速速打开道路！”
与其说是外传的麒麟军裹挟百姓，更像是大将诸侯在出巡，中州边关不敢阻拦，速令李观一所部通过，气势磅礴，名声越发大了起来。
只是自此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方就是应国疆域。
李观一所部率领了足足数万户的百姓，中州之地的那些船只几乎被文鹤都买空了，又有学宫里那一批墨家的学子不眠不休，不断去制造新的机关船。
甚至于将机关船的要求降低到了可以带人走就可以。
环境算不上是很好，实际上颇为拥堵，然后每到了一个地方，就当即驻扎下来休息，第二日起来再继续出发，这样速度虽然缓慢许多，但是可以尽可能多地带人。
人数越来越多，其中人员成分也驳杂起来了。
有真正困苦的，在本来地方活不下去的百姓；却也有那些在当地犯了事，欠了钱而不还，亦或者在当地结仇的破落户，想要占便宜的混混泼皮们也混进来，其中甚至于有各大世家的死忠。
却被那魏玄成一个一个拎出来。
这家伙的眼睛简直像是有什么神通一样，什么毛病都可以找到，然后顺藤摸瓜地拉出一片来。
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等为首的王通夫子弟子，制定了在行进途中的简单管理规矩，法令，整顿之后，有小偷小摸者，有欲图谋不轨者，皆被找出，按照律令处理。
而其余有功劳者，则皆有不同的奖励。
于是世家派遣出的探子所见，这本该被他们看做是乌合之众的流民团体‘皆进退有度，设下营寨，并无杂乱，男子出力，女子烹饪，孩童汇聚，由学子传文习武’
‘法令严明，所经行之处，秋毫无犯’
世家中人素来都有同气连枝的说法，历朝历代，就算是世家之间彼此有嫌隙，可是当有外人挑衅世家身份的时候，各地世家都会相帮衬一把。
李观一所作所为，已经动摇了世家的根本。
是以在他一行抵达应国疆域的时候，却早就已经有说辞宣扬出来了——“李观一所作所为，正是卑鄙无耻之人，乃是携民而来，保全自身。”
‘正因为天下群雄，皆是有情有义，宽仁无比，故而才会因为李观一携了百姓，才不会对他动兵马拦截，此人正是借助这天下群雄的仁德之心，方才带着这些百姓做个挡箭牌’
‘是因此不忍攻击的群雄诸侯名将才是仁德’
‘李观一，硁硁然小人哉！’
说出这般言论的人，算得是思路明白通明，倒果为因，有名士隋凌波观之，叹为观止，旋即心思想了明白，这世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不过是为了泼脏水，是害怕自己底下的百姓也去。
隋凌波旋即前去村镇之中，见已经有百姓拖家带口，打算离了这村子前去投奔李观一麒麟军，村子里的村正想要阻拦，可是这样大的事情，他们反倒是难以拦下。
有一部分人哪怕是舍弃了屋子，田地也要过去。
询问的话，就是那夜驰骑兵，天下闻名，虽然是重甲骑兵却又极擅长疾驰奔袭，那夜重道已是攻克好多城池，打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
隋凌波道：“几位不知道李观一是个欺世盗名的人吗？”
那老农民回答道：“哦，确实是宣传过了的。”
隋凌波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
老农民咕哝了下，道：“我看着您也是个有学问的人，我和您说个事情吧，在我还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一口井，那井水甘甜，还有人说是神仙留下的，喝了能够医治百病。”
“医治百病那肯定都是江湖骗子们瞎说的啦，但是好喝是真的，喝了身子骨要硬朗也是真的，大家就都去那里打水喝。”
“只是后来城里的老爷们说，这井水不好，里面有什么什么血水，喝了好喝，其实会损害人的寿命，后来大家慢慢的不去那里打水了。”
“可是老爷们却把这一口井围起来，还修了一个很大的院子，然后大家都喝不到里面的好水了。”
隋凌波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农民白了他一眼：“老爷们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可老爷们说什么东西不好，那可不一定是这东西不好，只是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老爷们不想要你做什么事情罢了。”
“俺们只是不怎么识字。”
“俺们又不瞎。”
老农民咕哝几句。
隋凌波道：“那你不怕真的和世家宣称那样，李观一只将你们拿过去了当盾牌，根本没有把你们当人看吗？”
老农民笑起来：“真是笑话。”
“说得我们在这里不被欺压似的。”
他推着木板车，用肩膀把隋凌波这位名士撞开，骂道：“一股子酸味的老书生，让开，不要挡路！”
隋凌波怔住，旋即只笑，不以为意。
天启十一年八月，麒麟军与百姓入应国，应国各地百姓之中，亦有流民逃窜，欲入麒麟军之中，是以应国官员皆震怒，与中州不同，中州官僚世家对于百姓掌控很低。
可是应国对百姓的要求极为严苛，几乎不允许远离居住的地方，但是总有各种各样原因失去了土地，家人的百姓，成为了无地无产无房的流民，四处流窜。
这些人没有土地，没有办法耕田种植粮食，交不上税，却还要花钱赈灾，在过去的时候，应国官员是不喜欢这些流民的，他们既不肯给这些流民分地——
毕竟这地就是他们家族的。
他们总不可能从自己的身上剐肉出来。
又不能彻底抛弃不管。
只是保持着不让这些流民饿死的程度，让他们成为了一种廉价的，不用什么代价的劳动力，可是等到这时候，这帮流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打算离开的时候，他们却意识到了问题。
不能让这些流民离开。
离开这里，前往江南十八州，那里和应国，陈国不同，那里经过了十多年的战乱对峙，有的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垦的土地。
这些流民去了很快就会成为良家。
成为一方势力最为重要的中坚力量。
他们开始发动自己的力量，一方面开始引导舆论，让李观一名声降低，但是却发现，难以奏效，旋即却又因为名望的原因，断然不可能去挥兵劫杀百姓，反倒是被卡住了。
文鹤的计策成功奏效。
李观一此举分明是硬生生在他们身上割肉。
但是他们偏偏不能够进攻。
李观一携民渡江，结果应国大将去拦截诛杀百姓，这样的事情只要出来了，那么第二天，姜万象就会大怒派姜素直接把做出这样事情的人给剐了。
应国苍西城中，却有一守城大将，名为严宝泰，素来对百姓苛刻，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极其严重，却又擅长伪装自己，应付过了来自于应国都城朝廷的勘验。
素来无事，只是这一次，麒麟军到来，麾下民生沸腾，李观一所部通过这里的时候，他却让人把水路给截断了去，派遣五千兵马和墨家机关把手，不能通过。
李观一出来的时候，严宝泰大呼道：
“秦武侯要去何处？”
李观一没有回答，文灵均踏前一步回礼，嗓音沉静：
“吾主回江南，将军何意，为何要拦下我等？”
严宝泰哈哈大笑，不答反笑起来，道：“原来是文家公子，我和你父当年还算是朋友，多喝过几杯酒水，你却不认得叔叔了，我当然知道麒麟军秦武侯的封地在江南。”
“但是，这里可不是你麒麟军的地方，这里是我大应国的疆域，此地乃是我大应国的边关，没有我主公的口令，本将怎么可能放你们离开？！”
“且住！”
“等本将军上书一本，禀报了朝廷，若是陛下下令的话，那我就让你们离开，否则的话，恕难从命！”
严宝泰的态度很硬，李观一带着百姓，不愿和他们相争，严宝泰回去之后，和左右谋臣幕僚商谈，一方面速速派遣了兵马过来，继续加派兵马封锁住前面道路，不允许李观一所部通过。
一方面则是镇压自己治下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流民。
“就算是死了，也得死在本将的治下。”
“岂能让汝等去投了江南。”
“你们只是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早早去投胎，不也是美事一桩，本将却要被你们害了名望！”
严宝泰恼恨，谋臣询问他是否要去禀报朝廷，严宝泰神色凛然，道：“禀报朝廷？现在我大应国上上下下，都在应对着陈国和突厥，若是再让李观一回去，岂不是养虎为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本将军也不会和李观一有所冲突，不会去打杀他，只是封锁住他的道路，不让他走！”严宝泰冷笑道：“他麾下带着几万户的泥腿子，一户六七人，那至少要十几万人。”
“一旦从我应国通过还能带着百姓，最后会有多少？”
“十万户人？几十万人带着干粮汹涌过去，那是抽调我大应国的血肉去让李观一崛起，这等事情，主公看出来，却也不能做，不能阻拦。”
“我等身为臣子，就是要为陛下分忧。”
“这样会坏了名声的事情，就活该是本将军这样的人去做。”
严宝泰又道：
“再说，李观一所部的人多，根本不需要去动刀兵。”
“每天人吃马嚼，他船舱吃水够深，能带多少的粮食？我听说他们每到一地都要补给，一旦没有吃的，这些人马上就要暴动起来了，李观一能约束得住？！”
“到时候他麾下的这些个流民饿死，不就证明了李观一的所谓仁德之名，都是个放屁！”
“况且，现在已到了秋天，大应地处北方，气候严寒，这个月开始，这天气就会一天比一天冷下来，那些贱民都只是穿着一层单衣，还在水流附近，过不了几天，就会开始风寒。”
“一旦没有吃的，又中风寒开始死人，就会出了瘟疫。”
“哼，李观一，李观一。”
严宝泰恨恨道：“想要踩踏着我主陛下的名望，赚取天下仁德的大名，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本将军偏不允你得偿所愿，你就在这里困死，没了这大名！”
李观一所部麒麟军在这里等待了两天时间，文鹤和文灵均都叹息，他们的才气，早就看出来了这严宝泰的目的，也算是个阳谋。
文鹤轻声道：“就要看主公要怎么做了。”
“如果翻脸的话，之后的路就不好走了啊，应国大帝不会明面上派兵，不会明着撕破脸，可君王身为国家重器，也不会如同君子那样一言九鼎，做些事情干扰我们，理所当然。”
“毕竟，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这样做。”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还算是好了。”
“毕竟这小子没有把尸体浸泡在河流上游，其实只需要找百十头猪羊的尸体，用渔网网住了，放在上面，水流就这样一冲，到时尸体不会被发现，可是咱们这些在下游喝水的，都免不了瘟疫。”
“没多久，怕就会出事了。”
文灵均见了鬼似的看着文鹤。
文鹤笑道：“这一招有伤天和，看来对面不会用。”
李观一看着自己被子里的茶，之前还喝茶，听了文鹤的话，他觉得忽然就有一点喝不下去了，李观一咧了咧嘴，道：“先生，我们的粮食还有多少？”
文鹤道：“准备了许多的干粮，百姓来投的时候，也都带着了自己的口粮，怒鳞龙王捕杀了鱼，省下些吃的话，还可以支撑三天。”
李观一道：“三天……”
他安静坐在那里。
第二日的时候，李观一要求见严宝泰，严宝泰仍旧是站在那关上，大笑道：“秦武侯何等威风，本将军可不能拦着诸位，也不敢拦截麒麟军！”
“诸位可以走，本将亲自送你们出关，可是，这些个流民泥腿子，得要留在这里。”
“放心，侯爷离开之后，等到了陛下的圣旨来了，本将军立刻就把他们放出去，哈哈哈哈，我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而肥。”
严宝泰的声音极大，许多百姓听到这之后，脸上神色都有些仓惶恐怖，看着那少年，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前方，文鹤，文灵均，风啸，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则是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眼前抉择，到底是舍弃这些百姓，还是和应国产生冲突，纵然不至于彻底大战，但是之后道路，却也肉眼可见的难以前行。
一片死寂之中，严宝泰已带着一丝笑意。
李观一忽叹了口气，伸出手，战戟鸣啸声音炸开，忽然抖手一抛，手中战戟抛出去，只是一瞬破空而去，直接斩破了前方关隘大门，气浪肃杀，把严宝泰掀飞出去。
秦武侯的声音肃杀，远远传出：“麒麟军，提枪。”
“民不弃我，我不弃民。”
“我看，谁敢拦我！”

第114章 跨越天下，抵达江南
李观一的声音落下。
凌平洋在内上千麒麟军重骑皆齐齐动了，他们左手抬起，覆盖重骑兵冲阵面甲，右手从腰间配剑上移开，他们整齐划一，右手握着长枪，战枪提起，刹那之间，肃杀之气暴起。
在百姓的目光当中，李观一亲自伸出手，握住了战戟，朝着前方猛然劈下，他的背后气焰滔天，汹涌汇聚，化作了一头猛虎，猛虎昂首咆哮。
整座墨家机关船被压着朝着下面压下去，气浪朝着两侧汹涌翻卷，李观一战戟劈出，直接将拦截在前方的防御措施尽数劈开，江河水流汹涌散开。
严宝泰大怒：“李观一，你要和我大应开战吗？！”
李观一踏在水浪之上，他握着战戟大步而去，袖袍翻卷，双手握着战戟猛然劈下，严宝泰举一把混铁赤钢狼牙棒来应，战不得数合，这将手中狼牙棒被李观一一下劈断。
严宝泰浑身内气竟然不能拦截，被李观一一脚踢翻翻卷落在了这关隘之前，这气氛已到了如今这样程度，那关守将当即点起兵马，数千人马齐齐朝着李观一这边杀来。
凌平洋率麒麟军重骑兵前去相杀，斗得一片。
严宝泰大口咳血，嘿然冷笑道：“你，李观一，你只是一支孤军，率领万民，想要从我大应国穿过去，还打算裹挟我大应国的子民。”
“这些百姓，就算是死在我大应国，也不可去了你那般地界，给你去种田，交税。”
“你，有胆杀我？！”
李观一握着战戟，他松开手。
“乱世之中，枭雄争斗。”
“但是你还不配威胁我。”
严宝泰微变。
李观一已手起戟落，严宝泰的头颅直接被斩杀下来，李观一抓起这头颅，朝着那关隘一抛，麒麟飞起，张开口来，喷出烈火，只是一瞬就把那关冲破了。
凌平洋还要率军去杀那一群守军。
李观一却抬起手来，拦下了凌平洋，麒麟军军势严整，本来是在冲锋的时候，却也能瞬间止住，但是那种肃杀之气却越是汹涌起来了。
李观一看着苍西城那些惊惧的守将和士兵，反手一下，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插入地面之中，兵器震颤，如同猛虎咆哮，把众人吓得后退，李观一在五千兵马之前，只是道：
“我杀此人，只因此人拦截于我，我与姜万象有过约定，彼此之间，互不相拦，你们没有必要和我等死战，都可以退去。”
“我们的争斗，他日会在沙场之上，但是不是现在。”
“杀死严宝泰的事情，你们尽可以推到我的身上。”
“我亲笔写一封信，你们交给姜万象。”
“杀人之事，李观一一力承当，诸位不用因为这贼将和我们拼杀，也不用担心之后的责罚。”
苍西城众人颤颤巍巍，就送上了笔墨纸砚。
那少年拿起笔，本来打算要蘸着墨水，但是顿了顿，却直接在那死去战将的身上蘸墨，以血为墨，写下一封信件，旁边的猛虎啸天战戟不知为何，鸣啸越发张狂。
苍西城军民皆变色，只见那少年立于战场之中，以血为墨写信，慨然若神人。
文灵均闭上眼睛。
何等雄主。
有赤帝风度，有霸主豪迈。
房子乔，杜克明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如果之前他们是因为王通的托付才来的话，此刻才终于是出现归心的变化了，麒麟军再度通过了苍西城。
苍西城的守军不敢敌，都行礼相送，乃唱名曰天策上将军。
李观一所率的麒麟军不多浪费时间，仍旧急急往江南十八州的方向赶去，他们这一路来，遇到大小矛盾不断，却也有流民百姓汇聚过来，数量虽然不如中州那么密集，但是应国的疆域足够大，人数也多。
应国文武百官之间的争斗也极为激烈，各方的豪族大家，都在聚拢百姓。
这些人，平日里虽然卑躬屈膝，但是听到传言，总也有些人愿意试试看摆脱这样的生活，仆从的儿子永远是仆从，侍女的女儿也永远只是侍女。
他们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却也不甘心自己的孩子仍旧跪下磕头去给人端茶倒水伺候。
父母为子女考虑的，大多不愿意孩子继续吃自己的苦头。
自己这辈子，忍了就忍了，可孩子不能还这样。
这一路行来，麒麟军汇聚了许多流民百姓。
才到了九月份，麒麟军已聚拢十万流民，浩浩荡荡过去的时候，应国的村镇城池都有些震动。
九月末，天已转凉了，麒麟军提前准备了布匹，给百姓更换厚实的衣服，临到了一名为浮梁城的城池时候，城池的城主早早就在外相迎。
对于李观一这一批人，他们是放也不是，不放过去也不是，若是不放下，难道要和李观一麒麟军在外面厮杀不成？
可若是要放过去的话，麒麟军声望隆盛，如果再裹挟了流民离开，姜万象那里追究起来，自己等人也是罪责难逃，城主邵君烈一咬牙道：“李观一，不能力敌。”
“那可是天策上将军啊。”
“天生的杀胚，今年才多大，不过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郎，就能在秋猎的时候，纵马杀人，还敢率五百重骑兵，冲到皇宫里面对着权贵们拔刀子。”
“这人的凶名都传开来了。”
“再说了，李观一本身武功高强，在神将榜上，手底下虽然只有千人，但是那可是最能冲阵的重甲骑兵，咱们这里只是在大应内部的水路关城，哪里是那些凶人的对手？”
“可是如果放过去的话……”
邵君烈脸色有些难看。
如破军所说，应国内部的问题也很多，只是因为应国大帝姜万象气魄雄浑，率领大应国不断开疆扩土，文臣武将都可以看得到更多利益，才被压下去的。
可这许多利益好处，和百姓其实关联不大。
应国便是这样看似繁花锦簇，实则问题层层叠叠，文武之间的矛盾，被姜万象和姜素压制，而民间的种种问题，则是被文武百官世家豪族压下。
往日是没得选，只能低下头，如那耕田的老牛似的默默忍受。
可李观一这一路冲杀过来，名气和声望越来越大，就相当于给了往日那些只能低下头，当牛做马的人第二条路，于是这些人哪里还能压制得住？
邵君烈来回踱步，道：
“放也不行，不放也不行，该当如何？”
他的幕僚想了想，回答道：“听说剑狂慕容龙图已经离开了江湖，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最后一战打得自己的内功都破碎了，李观一虽然强，可是也只是一个人，咱们设下计策把他赚了来。”
“然后好生设宴款待他，等到他来了，埋伏精兵强将。”
“宴饮到了一半，就摔杯为号，把他拿下！”
邵君烈道：
“你是说，效仿八百年前，赤帝和霸主之宴？”
那幕僚自信回答道：“李观一虽然拿了那把赤霄剑。”
“却未必能够如赤帝陛下一般，从这样的局势里面逃出去。”
邵君烈道：“李观一这般武功，我们能拿下他？就算是拿下了，他麾下还有千人重骑兵。”幕僚名唤梁云秀，也算是个世家出身，闻言回答道：
“天下名将，不成宗师也就只是个肉体凡胎，我有缘法，认得了一位鼎鼎大名的宗师高手，愿意为我出手一次，单打独斗，八重天修为，拿下了一个李观一不是问题。”
“再说了，一千重骑兵擅长的是在外面厮杀，我们又不是严宝泰那个蠢货，把城门关住，等待援兵，一千重骑兵也冲不破这城。”
邵君烈还在犹豫。
梁云秀劝说道：“今日放李观一走的话，我们能够管住了城池里的百姓，能管住周围镇子的百姓，村子的百姓不去投奔李观一么？”
“到时候陛下派遣官员下来，检查百姓的人口，到时候对不上，不也是被剥离官身，打落庶民，还有可能被直接判一个渎职之罪，身败名裂，累及家族！”
“一个是纵然失败，也只是一个人死，却可让家族扶养妻儿，一个是连累家族，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他们是本地的官员，所以才更明白。
李观一这帮人来的时候，本地百姓就已经有些晃动了。
尤其是那些没了田地的那些个民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说麒麟军的事情，说来说去，搅动得这些个民户知道了麒麟军的待遇，一个一个都想要走。
那些间谍是怎么样做的？
邵君烈回忆起来。
他们说麒麟军给饭吃，麒麟军给土地，麒麟军有给普通人家出身的百姓开办私塾，教导这些人的孩子们读书识字习武，他们甚至于对城中守军的家眷说了这些。
这帮间谍，竟是把麒麟军的所作所为，重新说了一遍。
守军收了城池回去，却和爹娘吃饭的时候，被爹娘说一声，儿啊，麒麟军那里，似乎给地呢。
已经有些守军都开始请辞了。
想到这里，邵君烈心中就有一股火在烧。
姜万象的政策也已经算是平实了，可是对比起来，邵君烈心里也觉得江南十八州那里，对待着百姓似乎还要更好些，可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最后也只能恨恨地道一句：“可恨，奸猾！”
“何等卑鄙小人。”
“竟然靠着这些小恩小惠就去拉拢这帮人。”
“李观一，还有那些泥腿子，李观一自己是太平公的儿子，本来是可以成为我等望族之一的，竟然帮着这帮泥腿子，而且，还有这些个百姓。”
“我等世家给他们吃的，给他们穿的，庇护他们的土地，还能免了他们的徭役，他们理应给世家干活才对，不是我们，他们怎么能活下来？”
“不是我们，他们连赋税都交不上。”
“更不用说，每每到了年节这样的时候，我们都给他们赐下些肉吃，活到八十岁的时候就不用工作了，每年过年还可以喝酒，吃肉。”
“这难道不是仁慈？”
“他们竟然想抛弃我们，去拿自己的田地，可笑，可笑。”
“如今，拦截他有风险，不拦截任由他过去，陛下追究起民户人口的缺少，那也是有大罪行的，除非……”梁云秀迟疑了下，道：“除非，发动城中各大世家，还有您的家族。”
“把那些不入民籍，而在世家里的人口都拿出来。”
“然后填上国家失去人口的数量，入了籍贯。”
“可能能够任由秦武侯离开，而不会被陛下降罪。”
邵君烈脸色大变，断言道：“要我等世家做这样事情。”
“那绝无可能！”
世家门阀，依靠着朝堂的【举荐制】，把持了官员位置，然后兼并大量土地，并且取得了‘免税’‘免徭役’的特权，并且用兼并来的土地，和特权，吸纳了大量的额外人口。
这些人口不在朝廷的籍贯记录，而是直接被世家掌控。
这是世家的底蕴，根基。
这些人不服朝廷的徭役，却要听从世家的安排，打杀无罪。
是世家的权力和地位基础！
绝不可动摇。
这几番对比下来，邵君烈立刻答应下来梁云秀的计策，等待李观一等人来的时候，早早就率人在外面等候，颇为恭敬地行礼，邀请李观一等前去赴宴。
又拿出来了许多粮食，货物，并且开通买卖，允许麒麟军所部采买东西，文灵均等人对视一眼，把李观一拉回来，压低声音，道：“主公，小心些。”
“我恐怕宴无好宴。”
文鹤敛了敛眸，最后他本来想要后退一步了，可是转过头去，看着这汹涌而来的百姓，似乎是声势已汇聚起来了，他也没有想到，最后会这么多人。
天下大势，汹涌不绝，但是能够顺着大势而行，还有勇气引导大势的，才是豪雄。
文鹤沉默了下，然后道：“我陪着主公去吧。”
风啸一口酒直接喷出去，剧烈咳嗽着：
“嗯？？”
“哈？！”
“噫，你愿意去，莫不是在说笑！”
众谋士见鬼一般看着文鹤。
文鹤微笑道：
“有我在，肯定没问题。”
文灵均迟疑了下，道：“你莫不是要跑。”
文鹤：“…………”
不知为何，他发现文灵均似乎有些许的跃跃欲试，手已经落在了旁边的绳索上，似乎打算报当日被文鹤麻翻了之后，捆了来的仇。
文鹤缄默。
这位谋己第一的谋士似乎有些难以维持住自己的情绪，微笑里终于带了一丝丝嘲讽，道：
“如果我要跑的话，你们会发现？”
众人思考，这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文鹤的话。
这个确实。
李观一让文灵均等人采买，而自己则是起身前去赴宴，文鹤要去相陪，李观一却止住他，道：“此番或许会有恶战，先生在这里等候就是。”
“哦？”
文鹤先生微微抬眸，看着那秦武侯转身离开，旁边跟着一个个子不高，带着兜帽的观星术士，他思绪顿了顿，视线偏移，看到那边的青衫老者也随意拿了一根青竹去了。
慕容龙图打算一起去，李观一却伸出手拦下了老人。
李观一知道太姥爷只剩下了一剑的威能，如果不出手的话，可以活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可如果乱出手的话，损耗了寿元，李观一心里面绝不可能允许此事。
慕容龙图看着李观一，温和道：“我只陪你去看看。”
李观一道：“太姥爷你已陪着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腰间的木剑。
“这一路上，是我的故事了。”
“太姥爷你都出江湖了，就安安分分在这里坐着，好好看看我的故事就是了。”
李观一转身出去的时候，某个银发少女也对着慕容龙图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朝着李观一背后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悬空。
银发少女抬起头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伸出手，拽着少女的衣领，把她拽起来了，李观一的眉毛扬了扬，加重了语气，道：“很危险。”
银发少女瞪着他，嗓音安静：“不是第一次。”
两个人对视。
李观一缄默，旋即无奈笑道：“罢了。”
“你说的对。”
他把瑶光放下来，瑶光伸出手整理自己的衣摆，然后安安静静地跟着李观一去赴宴，慕容龙图看着李观一背影，他自己的配剑就在李观一的腰间，这总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自己的配剑还在江湖，人却不在了。
委实是妙。
当浮一大白。
“好了，都出江湖了，就不要还是什么事情都要管。”
“李观一这小子这一路从中州到这里，路上遇到的事情不少了。”司命的声音传来了，这位阴阳家的大宗师坐在了慕容龙图的身边，把手中的酒递给了他，道：“喝点。”
慕容龙图接过酒，司命咧嘴笑了笑，道：“放心，那小妮子在，李观一没事儿。”他看着那边的银发观星术士，有些叹息，他曾玩笑着告诉了瑶光薛霜涛的存在。
那少女那时还是目光安静，没什么涟漪。
司命晃了晃酒壶，第一次有些看不懂了，叹息道：
“小儿女辈的事情，你我也说不清楚啊，只是这山河纷乱，他们又不是那种情情爱爱的人，我都没有法子想，你那太外孙在天下没有定下来的时候就去成亲。”
“你个老小子，看不到他的孩子咯。”
司命打趣。
慕容龙图从容微笑道：“无妨。”
“已足够太多。”
李观一和瑶光两人赴宴，犹如镇北城之事。
等到了赴宴的时候，邵君烈安排歌舞。
早早埋伏了刀斧手在影壁之后，连连劝酒，就等到了时机一到，就要摔杯为号，只是他的杯子已经举了起来的时候，却看到李观一饮酒，目光平静看来。
李观一腰间那把木剑浮空。
邵君烈的动作凝固。
不知为何，他的元神似乎无法控制身体了似的，总觉得，如果把被子摔下的话，自己的头可能会先一步飞起来，僵硬许久，缓缓把酒水饮下，带着恭恭敬敬的神色道：
“这把木剑，莫不是就是江湖之中所说的，八百年无双无对的剑神，慕容龙图老前辈的配剑？”
李观一不答，只是道：“你那影壁之后的三百刀斧手，校尉，还有这城的守城将军，不如就都拿出来吧，省了麻烦……”
他饮酒，把酒扔下，右手握着剑，左手伸出，袖袍翻卷落下，将那少女庇在身后，耳畔传来了瑶光的传音，于是李观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了埋伏着伏兵的几个地方，淡淡道：
“本侯百毒不侵。”
“另外，摩天宗主，当日公孙家一别，许久不见了。”
邵君烈面色骤变。
忽然传来一声苦笑，那影壁之后，一位白发苍苍的武者走出来，正是之前的摩天宗主，公孙世家一事后，就不知去向，却落在了应国，被世家所敬重。
他恭恭敬敬道：“见过秦武侯。”
“当日一别，君侯风采依旧。”
李观一看着这位初见豪迈，第二次见面狼藉，此刻颓唐的江湖豪雄，道：“宗主倒是日渐苍老颓唐。”
摩天宗主惨笑一声，江湖际遇，此刻摩天宗已崩裂，他已不知何处去了，现在见到了这个当日当做猎物的乱世麒麟，已没了戾气，心中平和，只是叹息道：
“若是知道今日对付的是君侯，我早不会来。”
李观一道：“既然宗主无处可去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回去江南吧，你若是愿意的话，就在江南重开摩天宗，去教那里的百姓一些拳脚。”
摩天宗主怔住，下意识看向那边的权贵。
邵君烈是世家大族，势力极大，他一个人承受了不少的恩惠，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被纠缠上来，再走不脱了。
李观一端着茶盏，淡淡道：
“城主，这位老先生和我是故交了，今日本侯把他带走了。”
邵君烈脸色难看，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君侯要，是我等之荣幸。”
李观一等人收拢流民，又采买补给，方才离开此地，邵君烈竟不能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观一等人离开，而麒麟军中，怒鳞龙王寇于烈见了当日狩麟大会的故人也投了李观一麾下，自是感慨，饮酒许久不提。
这摩天宗之主既然能开了摩天宗这样大的宗门，把武馆开遍了整个陈国北域，在教人的这一方面自然有些本领，索性从无到有，教导这些百姓的孩子练功。
秋日渐过，天气严寒。
天启十一年，李观一带着这些愿意跟随着他的百姓一起跨越了中州和应国，其中多有阻拦，或斩之，或逼退之，耗费一季，方才抵达最后的地方。
天下群雄都在厮杀，杀得血流成河。
李观一却只带着百姓前行，不曾放弃众人，百姓亲眼见了那少年人握着战戟杀人，也曾经见到他和一个小姑娘两人赴宴，不知不觉，民心归也。
现在有谁混进来当间谍，就会被轻易地发现，然后被打的半死不活。
天下纷纷扰扰的，一开始说李观一是在沽名钓誉的事情，在这不短路程上的一切经历，被打得粉碎了，此刻天下提起秦武侯，即便是世家也需说一声，世之英雄。
在百姓的心中，则是名望足以和两国之主相提并论。
一路浩浩荡荡，以至于边陲之地，前面就是江南区域。
时已入冬。
李观一所部率领百姓，足有十二万户。
农夫，工匠，读书人，手艺人，商人，应有尽有。
几乎是将一座城池都搬空了的程度。
而晏代清终于意识到最后需要有多少人抵达了江南十八州，因这巨大的后勤压力，在州丞办公场所之中，再度传来了拳头轰击墙壁的声音。
霄志这几日，都是左脚先进去的。
就在李观一等抵达了江南之前，应国最后一关，也就是当日盘旋许久的地方时。
却早早有一将等候在那里。
其人生得俊朗，器宇不凡，手中握着两根铁锏，一身金甲，正是应国大将军大司马，薛家薛道勇长女的夫婿，天下名将，秦玉龙。
此刻率了千骑在那里，乃大笑道：
“秦武侯，吾奉陛下之命，在候你久也！”

第115章 天下大势第一！
在秦玉龙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凌平洋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拍马往前，手中握着那把重枪，护持在李观一身边，法相也已经自然激发而出。
秦玉龙，应国大司马大将军。
官居一品。
宗师境，麾下掌控一线兵团。
天下名将榜第十八位。
他麾下那一千重骑，无论是素质还是本领，士气，都比起凌平洋麾下五百岳家军重骑差不多，可是李观一这边还有五百骑是麒麟军自己磨砺出的，这样算起来全面弱于对方。
甚至于在麒麟军这里，只有那老迈剑狂，可以胜过秦玉龙。
摩天宗主，怒鳞龙王这两位宗师境高手面对秦玉龙。
单打独斗都不会是对面的对手。
秦玉龙在猛将如云的应国，也是排名前五的悍将，如果再结合年纪的话，他日上柱国，封公也不是难事。
秦玉龙没有因为凌平洋的戒备而恼怒。
只是看着李观一，拱手一礼，道：“陛下的命令，是要和秦武侯单独去谈一谈，秦武侯，请！”
凌平洋拍马护驾，李观一抬手道：“平洋，留在这里。”
而后独自骑了坐骑过去，旁边有供给过路的人坐的亭台，李观一，秦玉龙一起在这亭台下坐着，双方的军队都在后里许位置，只能看到旌旗舞动。
秦玉龙取出一卷青玉卷轴，客客气气道：
“陛下听闻秦武侯一路而来，过关斩将，天下乱事起，陛下政务繁忙，本来该要给秦武侯一封敕令证明，可以畅通无阻，因为陈鼎业之事，倒是没有时间。”
“担心这一路上到了这里，会被守城的官将阻拦。”
“特意遣我来此等候。”
“这城中的将官都已经领命，陛下另派我亲自来送一领猎袍，三领官衣，更有黄金千两相赠。”
姜万象早早就已经知道了李观一的行动，苍西城那一封用血写出来的信寄过去之后，姜万象却不着处理，既不派人来拦下那些守城的城主太守，还有将领世家。
也没有去写一封圣旨来昭告应国天下，不允许阻拦李观一，反倒是大笑之后，直接默认此事，严宝泰死后，那第四神将贺若擒虎大怒，说是要亲自前去杀死李观一，姜万象阻拦。
姜万象安抚他道：“彼虽年少，携民渡江，天下名气正盛，况且，是严宝泰去拦截了他，李观一无论如何，也是那皇帝亲自封的【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
“严宝泰亲自打他已经算是有些不合礼数了，现在我们又兴兵去杀他，岂不是失了民心，擒虎此事，勿要再提。”
姜万象对于朝堂的掌控力极高，于是文武百官都不敢再多言，只是这些臣子里面有些想不清楚，所谓的【节制天下兵马】，只是用来对天下人有个说辞的。
姜万象都已经实际意义上做出了逐鹿天下的事情。
早就不把所谓的赤帝放在眼里。
他为什么会听这件事？
只有那位和破军打的有来有回，硬生生对破军造成一定阻拦，让破军花费了一年多才成功完成计策的丞相魏懿文，若有所思，闭门谢客，不再参与文武争斗。
听闻姜万象回宫之后，大笑数声。
之后立刻派了心腹臣子，去了苍西城里，取代了第四神将一系的城主守将位置，去了之后，几乎是立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去清点百姓民户。
世家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去弥补。
李观一带走了几千户人，对于一座城来说已极为不少了，可是那钦差转了转，禀报的时候，竟然说苍西城少了足足一万户人，对于任何皇帝来说，人口都极重要。
史载，帝大怒，连下圣旨。
乃斩官数人，丞相告病，不言。
苍西城的世家不得不把原本依附于世家的百姓拿出来填补了漏洞，如此才止住了皇帝的怒火，应帝对此似乎不曾继续动怒下去。
于是应国世家才稍微松了口气。
却不曾想到，李观一的麒麟军裹挟百姓往前面推进，应国大帝姜万象的钦差使节往后面追，说的是要把敕令手信传过去，每到一地，却立刻开始检查人口。
但凡对不上的，便立刻翻旧案，世家掌控人口不得不重新被纳入了帝国范围之内，又因此，世家权势基础无形中被大幅度削弱，皇权控制力提升。
所以这一段道路才那么难走，李观一打开那卷轴，里面根本不是所谓的敕令，手信，而是简简单单的两行文字，劲气苍茫——
【天下尽鱼肉，你我为刀俎】！
【已狩其鹿，大丈夫，当割而烹之】！
李观一看着这两行文字。
秦玉龙取出一把刀，双手捧着递过去，道：
“陛下要我对君侯说一句多谢。”
“这把刀是我大应铸剑山庄所铸，名之为【割鹿】。”
李观一伸出手按着这把刀，看着那卷轴上的文字，自语道：“【已狩其鹿，大丈夫，当割而烹之】……”
这一年的秋日到冬日之间，李观一率军前行，跨越中州和应国，带流民十二万户，史书上不止一次记载，应国大帝震怒，但是从应帝起居注，以及其他官员的传记来看。
应国大帝却趁着秦武侯所作所为的时候，默默地将原本的世家势力收割了一番，这数十年世家所依附的百姓，都再度重新到了国家的手中，且趁此机会，罢黜许多官员。
并且将这些官员的恨意引导到了那横穿天下的秦武侯身上。
秦武侯得到了名望和人口，但是姜万象也不曾吃了亏。
当日的约定之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天下纷争，事有能成者，皆你我双方，从中取利。
【天下尽鱼肉，你我为刀俎】。
李观一对那应国的老迈帝王似更了解了些，豪迈，狡诈而又霸道，在这个时候，应国的皇宫之中，姜万象目光沉静，注视着遥远的边关，天灰蒙蒙一片，落下白雪。
整个皇宫显得有些压抑沉静。
李观一带走了许多人口。
可是应国各城池民户，以及税收数据反倒比起之前更多。
足以见得原本百姓之苦楚，足以见得依附世家的百姓有多少。
知道这些之后，那一日姜万象以剑击柱，彼时杀意强烈到了，若非姜素和魏懿文前去拜见，这位老迈的君王就要亲自顺着李观一走的路再杀一次。
“李观一……”
姜万象安静许久，笑了一声。
想着那少年人，麾下就一千的重骑兵，就敢带着十二万户百姓迁移，路途上遇到的危险困难不会少，可是如此事情，做成了却又让人羡慕。
姜万象想到自己年少的时候，鲜衣怒马，游侠市井之间。
李观一所作所为，也是他年少时想要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一开始的宗室庶出，后来的皇帝，而后吞吐天下大志。
身份越高，约束越高。
如今见有人能做到当年自己渴求而不得的事情，自然心中赞叹，而这个人却又必然是自己的死敌，这般赞叹就多少带着了一丝丝求之不得的慨叹。
姜万象坐在摘星楼最高层，旁边放着红泥小火炉，温了一壶酒，热气腾腾的模样，姜万象端起酒来对着远方，道：“李观一，秦武侯。”
“下一次你再踏入我这应国的土地。”
“如果不是你已兵锋进来，就是我已将你擒获，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三种可能了吧。”
姜万象道：“好走，且走！”
“勿要再来了。”
在这冬日白雪茫茫的皇宫之中，姜万象喝了一杯酒，放眼望去，只是一片苍茫，老却人间，倒是说不出的孤寂淡漠。
而在距皇宫万里之遥的边关，秦玉龙把卷轴交了之后，就是完成了公务，脸上的情绪也缓和许多，能够闲谈说些私人的事情，不再是那么硬邦邦的态度。
他注意到李观一的发冠，还有那一枚古朴的玉簪，笑道：
“看起来，秦武侯已经见过了霜涛。”
李观一点了点头。
秦玉龙有些感慨，道：“可惜了，我们夫妻两个却在这里守着，没有机会去中州看看。”关隘已打开来，秦玉龙亲自相送而出，指了指远处山峦，道：“今日君侯且走。”
“今日天下大变，列国汹涌，他日你我相见的时候，恐怕就是在战场上厮杀了，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彼时战场之上，你我之间也不必留情。”
麒麟军并百姓十二万户，通过应国关隘。
秦玉龙就一直站在关隘上，目送这些人远去。
而消息同时传递到了各处，在江南十八州之中，已有飞鹰把消息传递了回来，知道李观一他们要回来，雷老蒙，南宫无梦他们倒是颇为开心。
元执领了李观一秘信，心中大喜，然后赶到府衙之中，大步走来，却见到屋子外面站了一堆人，庞水云庞老不在。
在这之前，庞老就已经带着了进入江南的纵横家弟子，名家弟子，九流之说的说书人们，顺着李观一经过的区域开始传播言谈。
李观一所作所为，加上庞老的大范围宣传。
才汇聚出来了这样大的声势。
不过，现在在府衙之中的学子们却都脸色苍白，元执环顾左右，问了问情况，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样子，迟疑了下，伸出手把门推开。
本来的木门开合声音很微弱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吱呀的声音就好像是催命的幽魂似的，元执都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推开门，看到最前面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卷，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坐在书桌后面。
生得倒是俊朗，只是一双眼睛黑眼圈很严重。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里面都带着血丝。
江南十八州文士们齐齐后撤半步。
元执僵硬笑了笑：“代清啊，可还好吗？似乎休息的不是很好……”
晏代清盯着元执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道：
“是元执啊。”
“我还以为是李观一回来了。”
元执咽了口口水，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却莫名有了一种很重的煞气，让元执头皮都麻了一下，元执去倒茶，道：“这，代清也得好生休息才是。”
晏代清端着茶，冷笑道：
“休息？”
“我不想要休息吗？”
“是谁不让我休息的？”
“那姓李的，拐了这十来万户人口，他是把一整座城给搬来了吧？！后勤呢？饮食呢？这几十万人住在哪里，生活在哪里？吃多少，怎么样补给？”
李观一所部顺着水路，借助机关船和水军大阵前行都花了一季，从秋天一直到了冬天，一个是要等待百姓，一个是需要给江南十八州空出准备的时间。
也幸亏墨家，公孙家都在，机关术不缺，修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最大的问题是，粮食，金银，原本前一段时间，二季稻收获的时候，证明了农家的实力。
收获的粮食丰收，百姓都说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好的收成，那些时候，晏代清每天心情都很愉快，而很快的，当某位不愿意被透露姓名的秦武侯天策上将军开始移动的时候，晏代清的心情就开始往下走。
一开始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甚至于非常好。
因为江南十八州很缺人，那帮世家又很恶心。
原本那些世家，自有老成持重的庞水云负责对付，可是庞水云离开，去掀起舆论大势之战略，元执出身百姓，过于刚直朴健；霄志心眼太小，手段过于狠厉。
所以这一季里面，晏代清需要负责内政的同时，统筹各方建筑的推进，勉勉强强顶住了秋汛，还要修屋，调整内政的同时，每日还得要去和那帮世家斗智斗勇。
知道有百姓来，晏代清一下就知道这是要增加自己这边的人口，又可以强大江南十八州，又可以限制那些个世家，还可以得到大的名声，可谓是一举三得的事。
人口一万户，代清笑呵呵。
人口三万户，晏代清还是勉强可以笑出来。
人口五万户，晏代清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人口膨胀到十万户的时候，晏代清的气势已经凌冽到了，路过的狗都得绕开他，等到了由王通门下弟子统筹的十二万户人口的卷宗送回来之后，晏代清的睡眠时间就大幅减少。
在这个时候，霄志见了他的面都是绕道走。
吃饭都不和晏代清一个桌子。
元执又把那信拿出来，眼看着晏代清脸上阴云密布，晏代清道：“既然是他的命令，那元执你自去率兵就是，樊庆，慕容远这些战将也都带了去。”
“需要三万精兵，那就留两万回防，你们且宜速行。”
“后勤方面，你们不必担心。”
说着后勤不必担心的晏代清黑眼圈似乎更浓郁了。
元执道：“代清，你也注意休息。”
晏代清却只大笑：“我若休息了，诸君和百姓却要休息不好了；正是我还在这里处理这些卷宗，百姓才能来了这里不至于在隆冬里面没法休息。”
“这种事情，倒也无妨。”
“若是为了在家中好好休息，过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晏代清就不会来这里了。”
“元执。”
晏代清开口说话，起身微微一礼，正色道：
“主公那边，就拜托你了。”
元执敛容，回礼：“州丞放心。”
晏代清方才安心也似，元执自去那李观一密信，点齐了兵马将帅准备出发，而李观一那里，出了应国关隘之后，顺势抵达的区域，已是江南十八州之前，是江南其余的十七州城。
这些州城是陈国所有，在江南十八州是应国和陈国两国相争的区域时，这十七州是缓冲区域，大小皆不大，基本上所谓一州也就只是一座州城为主。
州城的周围或有两三座小城，有镇子环绕，镇子下面又有乡，同乡数村，或者种田，或者采桑。
李观一所部抵达江南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江南其余州城都有反应，各自戒备，他们本身是陈国的城池，但是却又偏偏处于江南，是在江南十八州的势力笼罩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江南十八州的种种待遇皆做得极好。
做好之后，就以各种手段，传遍江南。
再加上那老贼庞水云，极为可恨，那人本是学宫纵横家出身，当年的谋将，名动一时，可是这乱世汹涌，一将功成万骨枯，庞水云的名声早早就开始消失了。
直到这一次再出山，庞水云不单单把江南十八州的变化用各种方式传遍江南，还不知道怎么得，引动起来了其余各州百姓心中的羡慕，有了羡慕，回头看自己的生活，就会有比较。
有比较，就会有不满。
为什么都是江南的人，十八州那里给地，陈国不给？为什么那边税如此的低，而我们的税这样重，为什么，那里还有学宫的学子给他们教书识字，我们就只能一辈子大字不识？
为什么一样的水，一样的土，人家就能丰收？
这一个一个不满汇聚起来，百姓心里面本来就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平衡，而现在，那麒麟军竟然浩浩荡荡的从中州一路过来，打出来了仁义之师的名号。
中州，应国的百姓，麒麟军都要。
江南其余州城的百姓早已是蠢蠢欲动。
甚至于有些百姓想要去江南第十八州。
这种情况，各大州城已是镇压过了，只世家不在意这些罢了，只等到了麒麟军抵达，这城中城主只想着自己收拢部众，不去挑衅，也就罢了，却没有想到，竟然被敲了城门。
城主派人去看，却见一将眉宇飞扬，生得十分威武，手握长枪，在那城下大呼：“我主一等秦武侯，乃中州大皇帝陛下御封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
“你是何等人物，竟然把我等关在门外？！”
这名头砸出去了，这城的城主只是无可奈何，又因李观一一千人，还带着百姓，也不必担心夺城，就开了大门，李观一和文灵均前去和诸世家闲谈。
风啸却早已沿途教沿村沿镇传播消息，说是秦武侯来了，要在这江南第一州城那里做些事情，却说是什么事情？
竟是秦武侯手里有些百姓卖身契哩，可能能从这州城里，调到了江南十八州去，可是要问是谁，那可就多了，不知道是谁。
庞水云和风啸两位，就在这还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彼此联手了一招，如果直接说是有谁家的卖身契，地契的话，这些百姓可不会去，但是现在没有，引动好奇心。
几乎每个村镇都派了同姓同乡的人去看。
等到了这些世家醒酒之后，已经来不及了，李观一拍了拍手，凌平洋扛着一个箱子过来，然后把箱子打开，道：“这是百姓的卖身契约，诸位看看对不对。”
那世家众人看了，确实是如此，勉强道：“这，是……”
“倒是一些奴才的卖身契。”
有世家高层笑着想要把这事情糊弄过去，道：“秦武侯是缺了仆人吗？哈哈哈，无妨，我可以送给你一些！”
李观一道：
“多谢好意，只是我这里，卖身契实在是多。”
“倒是想要和百姓一起，对一对这公账，然后看看这些卖身契的百姓愿不愿意和我李观一走。”
众多世家对视一眼，有个浑人故意仗着醉酒，起身骂道：“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秦武侯，怎么能仗势欺人的？！”
李观一都有些气笑了，道：
“我有契质，不能把人带走？为什么？”
那人一滞，强硬道：“在咱们这里，就是这个规矩！”
“秦武侯李观一，天下仁德，你难道要仗势欺人吗？如果是缺些仆从，我自有不少给你，我还有一双十三岁的双胞胎，恰好是父母双亡，也无亲舅，我调教许久，还未来得及享用。”
“你若是愿意，就舍给了你，不过只是想要强要好处，撞得什么光明正大？内地里腌臜！”
“不要说你，当日就是那云梦郡主，薛国公家的少主子来了，不也没能把人带走？哼，薛家权势如此都不可能，秦武侯觉得自己比起薛家更强么？”
一声剑鸣。
平洋大怒，已是拔出剑来，只一剑把那世家子戳死在宴上，尸体落在地上，周围世家皆是脸色铁青，李观一看着那世家子的尸体，他闭上眼睛，声音冰冷似铁，道：
“规矩我没有听清楚。”
“谁对我再说一次？”
李观一身旁火麒麟昂首，目光冰冷漠然俯瞰着前方，火麒麟化作足足一丈有余，站在那坐在席上的秦武侯背后，头颅几乎要顶住那牌匾。
牌匾是上好的紫檀木，鎏金的四个大字【君子门风】。
麒麟张口，金红色的火焰缓缓汇聚。
一股说不出的恐怖威压压下来，这个和百姓一起同行的少年郎，仿佛不再是那个天下仁德之名的模样，而是一股说不出的权势滔天，霸道凌冽。
众人不敢反驳。
于是世家，官员无声，李观一起身，道：“那就按照天下的规矩，我宣读这些卖身契，百姓随我走。”秦武侯姿态清贵平淡，麒麟踱步走出，昂首一开口，喷出一团火来。
直接把那【君子门风】四个大字牌匾烧成了个炭。
只是第二日，百姓皆来，这十里八乡镇子村民都汇聚在城门下，世家官员也都在，他们还可以安慰彼此，说那些卖身契也没有多少人，走就走罢！
犯不着和这秦武侯对着干。
可是他们却把来了的百姓都一个一个记住在心里。
他们不敢惹那秦武侯，却打算等秦武侯走之后，把这些留下的百姓狠狠地蹂躏一番，好好出一番火气，李观一把这话说出来，然后搬来了许多的卖身契。
这些卖身契是江南一十七座州城附近，薛霜涛搜集的所有的，在这一座城里，最多几千人，李观一把事情说完之后，文灵均穿着朝服前来，捧着这些卖身契。
世家眼底讥笑，才这些人。
百姓眼底麻木却渴望，渴望这些人里有自己。
该如何做呢……
文鹤抱胸看着文灵均，微微垂眸：“文灵均。”
大势堂皇第一！
文灵均呼出一口气，却垂眸，忽然一扬手，那一箱子的卖身契直接扔到火焰里面，汹涌燃烧，所有卖身契都被燃烧尽了，而不是去说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呆滞住，只是看着那火焰汹涌，一时间茫然。
文灵均嗓音清冷沉静：“卖身契太多，就不念了。”
“被焚烧了卖身契的百姓。”
“【都】可以来麒麟军！”

第116章 万胜，万胜！
在文灵均将这些卖身契都扔掉的时候，世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不念卖身契，哪里知道谁人被焚了？可是几乎下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
既然不知道这一箱卖身契里是谁人。
那么也就代表着，这些卖身契可以是任何人！
上面写的名字是谁，谁会在意么？
世家本能想到了，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卖身契，真的要说起来，纵然是李观一他们也不能占理的，可是旋即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而若是世家打算拿出原本的卖身契，麒麟军会认么？
世家子弟脑海里面出现了一个一个的理由，一个一个的解决方法，最后都自己否决了，于是他们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苍白下来，脸上的血色慢慢消失。
不可能阻拦。
拦不住。
世家知道麒麟军要做什么。
麒麟军也知道世家的反应。
但是这一路上积蓄的大势，名声，这一年江南的变化，这积蓄的一切，积累的一切，都在文灵均将那些卖身契扔入火盆之中的时候，彻底点燃。
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拦的磅礴大势。
也才二十多岁的年轻谋士目光沉静，眼底似乎燃烧着烈焰一般，在这一瞬间，世家和百姓一起感觉到了某种，似乎没有办法触碰，却又真实存在的，汹涌的大势。
一者以兴，一者以亡。
麒麟军奉秦武侯李观一之命，乃分三人一队，各随百姓归家，皆穿重甲，骑龙马，手中重枪，腰间配剑，马上弓弩，箭矢，弩矢，皆齐备，出现的时候肃杀凌冽，目光冰冷。
世家贵胄们的手都在颤抖。
可是百姓却似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们伸出手拉着这些麒麟军战士的袖袍，似乎生怕这些人离开了似的，还把自己带来的果子，干粮塞给这些军士。
军士们接下来，然后从怀里拿出铜钱付了钱。
百姓几次婉拒，都不成功，这才把这些钱收下来了，脸上的笑容也诚恳许多。
城池大门，就在这大门口，秦武侯李观一亲自设宴，款待诸世家，官员。
乃曰，你我乡亲，吾归，当设宴。
若有不来者，是辱我。
众人皆不敢不去。
从城墙上往外面看过去，麒麟军军容肃正，那些百姓从机关船上下来了，各自扎营休息，这样多的人，一眼看过去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里面再加了一两万人也分辨不出来。
猩红色的大旗翻卷着。
秦武侯穿一领云纹战袍，负手而立，白雪飞扬，目光沉静。世家心里面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本来都已经有了煞气，杀机，打算殊死一搏。
可是走到城门口往外面去看，一眼失神。
他们没有胆量去赌。
那李观一离开江南十八州之前，虽然已经有豪雄气度，却终究带着些草莽龙蛇味道，也不知道这一次在中州见到了什么，此番身上竟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大气磅礴。
视线落下的时候，那些自小就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惧恐怖之感，这种恐怖似乎是从心底里面浮现出来的，根本控制不住。
这等变化，无人知道。
有人说，他的老师为他打开了学宫的道路，命不久矣；
也有消息说，他那剑气无双，八百年风流的太姥爷剑传给了他，说他见过了这江湖最痛快的剑，见了学宫最刚直的夫子，也见过了天下的群雄。
人之蜕变，皆有所因。
蟒蛇可以化作蛟龙，秦武侯自也如此。
最后这满城的世家，都希望其他家族去发难。
彼此制衡了半晌，竟然是没有一个敢于拔刀的，等到到了时候，也都只能老老实实的，都穿着自己家族最华丽的衣服，去赴李观一的宴席，可是宴席之中，却只是炖肉，炖菜，米饭之类，酒更是浊酒。
所谓百姓的吃食。
比起他们家以前的泔水都不如。
但是却都不得不在秦武侯面前恭恭敬敬，文鹤先生笑着道：“诸位都是世代公侯，知道礼仪，既然来君侯面前赴宴，怎么能够两手空空？”
于是世家不得不拿出相应的拜帖，贺礼。
忍着心里的恨，恨不得把这朴素的先生吃了去，却也只得赔笑。
第二天的时候，文鹤却说不够。
昨天的贺礼，那是昨天的酒宴；今天的酒宴是新做的，那自然要有今天的贺礼才是。
只是三天时间，一座州城的世家，官员。
就拿出来了一百万两的金银细软，玉器财物。
文鹤又言此番东西无用，不知可否用粮食换一换。
众世家大喜，恭维他一番，想要物归原主。
却被文鹤笑眯眯地道了一句。
什么物归原主？
比方说，何家这个宝物，似是越家也喜欢要啊。
诸位价高者得，如何？
“若是不愿意出些米粮，什么工匠也是可以的。”
文鹤笑眯眯的，最后空手套白狼，套了快要两百万白银的各类物资，里面有不少的陈米，但是文鹤点出来了之后，反而很大度地说这般小事，就不必在意了。
反倒是还有些世家子弟觉得，这人还不错似的。
杜克明，房子乔叹为观止。
有麒麟军护卫百姓，又有秦武侯亲自坐镇，世家和官员想要阻拦百姓，却是全无半点的效用，城主想要给陈国上书，但是送信之人出不去，想要飞鹰传书，却被那麒麟加餐了。
至于领了这城中兵士冲出去和麒麟军杀一番？
城主缄默许久，只是叹息：“抬头可望麒麟，不可望陛下圣恩，江南十八州离我们太近了，而江州城却又太远……”
竟不能出兵。
其实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侥幸之心的。
这人走了，土地不就留下来了？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拿下这些土地。
等到三日之后，麒麟军退去之后，世家子弟和官员都还等待了一段时间，再然后才出去，去周围的村镇，小城里面一看，却都是面色大变。
空空如也！
在这一股大势汹涌之下，这些在镇子里，村子里居住的百姓之中，竟然绝大部分舍了这地方，收拾了金银细软，拿着了干粮，又烙了死面饼子背了，就随麒麟军一起去了。
就算是在这里有些土地的人，可此刻却被裹挟起来。
一来是麒麟军大势磅礴，实在是诱人，二来是战争开始，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了，那老陈国是不能指望了，这帮陈国的官员将军打起来一定输，还不如早早去胜者那里。
况且，他们很清楚，这么多百姓离开之后，那些个官老爷们会是个什么反应，这些老爷们的怒气没处发泄，会落在了谁的身上。
不知道是哪个人做的事情。
竟是连带着村正，乡里的里长，一块儿跑了？！
世家子弟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那种高层，尤其是城主，知道了这消息的时候，竟然是一口血喷出来，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转醒过来的时候，劈手掀翻了夫人送上来的人参汤，乃大哭嚎：“吾辈完了！完了！”
一州之地，就算是小州之地，大小数十万民众，去了这般多，陈鼎业的性子都会直接拿出手把他的脑子给劈砍出来，当场摔在地上。
麒麟军裹挟大势，竟不直接从这里进入江南十八州，而是一部分人带着老弱且先去江南十八州，此地进入其中，以免引发骚乱，一边在外面巡游。
每到一城，就要烧那卖身契约。
就算是这些城池的官员世家不愿意理会，那也无妨。
这事情根本就不是为了你们准备的。
百姓高兴就是。
于是第二座城池关了城门，没有能够阻拦住李观一等人的汹涌大势，百姓仍旧是提壶携浆地来迎，早有城池的城主，太守给江州城传讯求援。
希望大陈能调兵马来。
宇文烈闻言，刻意放缓了攻势，给陈国调遣兵将的时机。
但是陈鼎业缄默许久，终不曾调兵，仍旧是将主要兵力集中于应对应国，与此同时，轻减赋税。宇文烈见陈国的兵马没有调动，对宇文化，宇文天显道：“李观一麾下有能臣。”
“这个时机把握的，实在是太过于好了些，若是早一些做这样的事情，陈国顺势发兵，他们绝对逃不了好，我们也不会让他就这样轻易地得了这般好处。”
“可是现在，我等被牵制住，陈国也是这样。”
“我等等待着陈国调兵回去的机会，狠狠地进攻，因此没有办法去江南各州施加影响；而陈国……”宇文烈淡笑道：“陈鼎业的韬略算是不错，但是他却忘记了一个人。”
“澹台宪明。”
“澹台宪明让陈鼎业对于陈国的认识出现了差池。”
“同时在西域对抗摄政王，又要和草原上的大汗王联手攻我国，还要面对我宇文家的进攻，已经有了三路战场，哪怕是陈国这样的富裕之国，也再不能支撑他们拿出第四路兵马。”
宇文化道：“……这，近乎无解。”
宇文烈道：“这就是对于天下大势的把握，李观一的麾下，有能够谋取天下的王佐之才。”
“纵然天下人都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
“竟不能拦下他。”
宇文化点了点头，虽然说知道李观一和自己已经是敌对方，但是不知为何，在听到了江南故人，能够在这天下施展拳脚，他心底莫名有些轻松和欣喜。
陈国没有办法调动主力兵团。
只有二线守备兵团开始调动前往江南区域作战。
却是调遣了万人军队，再加上江南区域本身那些州城的守备军，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是他们一想到对面的对手是而今风头正胜的麒麟军，不自觉就放缓了速度。
听从君命是听从君命。
可是却不能当真让我等去送死。
平常维持秩序，应对流民冲击，山贼剿匪这样事情的二三线守备兵团，去打麒麟军？！
还是去江南区域，背后有五万麒麟军精锐的对方主场？
噫？！
当真？！！
时日渐严寒，温度到了隆冬十二月，抵达江南区域的百姓被次第带入江南十八州妥善安置，李观一裹挟大势，江南其余十七州都行过一次。
江南州丞所在——
已升起了火堆，晏代清伸出手烤火，穿着厚实的衣服，手指修持，握着笔来处理政事，百姓不断被带入，也幸亏晏代清之前有所准备，也幸亏是有墨家，有学子们帮衬着。
房子乔推断出了一个恰好的转移百姓的速度。
双方接收，安置有条不乱，没有出现一次性送来太多百姓，直接把晏代清这边的安置能力压垮的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晏代清都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到底安置多少人了。
每日就只是，不够，不够。
只是每到一处百姓来的时候，就会送来一部分金银，再加上江南十八州是天下水运枢纽，商业要冲，倒是可以完成补给，运来了人，然后再运送补给送出去。
元执等人麒麟军，则早已各自定下了战略，此刻在各自的地方安稳准备，霄志则是代替了晏代清，去应对那些个世家，庞水云则在外奔波，为李观一和江南造势。
每一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
晏代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道：“我不能输给他们。”
“只是十二万户人，一一地来罢了，我还有诸学子帮助，不至于连这样的人都安置不下……”
晏代清忙的昏天暗地。
只是某一日他发现，自己的预案全部已用尽了的时候，竟然还有百姓在运来，晏代清微微抬眸，看向旁边帮着自己的霄志，道：“多少人了……”
霄志缄默，伸出了三根手指。
晏代清踉踉跄跄站起来：“才三万户……”
“我等，忙了这样久，只是解决了四分之一，果然，这政事还不够啊，我等确实不如那些年老者罢……”
晏代清消沉中。
霄志默默低头，看了看那数字，回答道：
“是三十万户。”
“哦，三十万户……三十……”晏代清踉踉跄跄往外走出，他身躯僵硬了，缓缓转过身来，北风吹着青年的鬓发，晏代清一字一顿道：“多少？！”
霄志漠然道：“三十万户。”
“另外，还有许多百姓在外，各地都在迅速处理安置百姓，虽然你是按着区域划分，安置，没有太累，但是毕竟是数量太多了些。”
晏代清呢喃道：“三十万户？”
“他，他们做了什么？”
霄志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回答道：“哦，主公他们把周围十七州的普通百姓都带来了，城池里的手工匠人也带走了，现在你可以认为，大部分百姓都在慢慢往咱们这里迁移。”
“这本身是一个很大的危险，历代都有流民迁移，死伤惨重的记录，可是江南不同，因为有水路，还有怒鳞龙王的船队，速度很快。”
“而且可以免去伤亡。”
“你明白吧，只是靠着两条腿去走的话，这么多人不知道怎么才能走过来，可是主公只是在一个渡口那里等待，墨家机关船就过去接人，顺流抵达我们的城池。”
“墨家机关都已经要冒火星子了，不断来回送百姓。”
霄志补充道：“后面还有。”
晏代清眼前一黑。
他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起身快步过去，看着那些卷宗，脸色一点一点铁青下来，抬起头，注视着霄志：“你竟不与我说他们的收获，如此巨大！”
霄志面不改色：“我觉得你干得挺好。”
晏代清一脚踹在霄志腰上，后者竟然不曾恼怒。
晏代清看着这卷宗，手掌都在颤抖，看到‘麒麟军所至，每到一地，民咸来投，乃至于大势磅礴’的时候，青年脸上终于顿住。
李观一，终于在拐人，拐家族，拐学派之后。
成功以这一年多积累的大势，来了一次大的。
他把这十七州的那些百姓都裹挟进了这汹涌磅礴的大势，来到了江南十八州一州之地。
霄志轻声道：“煌煌此心，即是大势。”
“此文灵均之计。”
晏代清立刻看到了这一个计策的恐怖之处，旋即意识到了，只是一州之地，根本不能容纳这样多的百姓，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耕地。
他忽然想到了元执他们的提前安排。
他是擅长内政的谋士，但是不代表他不懂得天下的大势变化，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计谋的完整模样，晏代清一拳砸出。
“李！观！一！！！”
晏代清咬牙切齿。
霄志后退半步。
那来自于江州城的君子却放声大笑起来：
“做的好！！！”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霄志都搀扶他，晏代清道：“放心，在这一番大计成功之前，我可不会去彻底休息，霄志，你需得要陪着我。”
霄志叹了口气，冷淡：“先生若出事，主公恐要难受。”
晏代清道：“哈，此计不成，那才是我心难安！”
冬日大雪汹涌，天启一十二年初，秦武侯李观一携汹涌大势，江南一十七州抵抗未果，百姓皆来投，入十八州时，乃有民五十万户。
这已经不在是所谓的军携民，民随军，而是形成一股汹涌的大势，是短程的人口迁移大事，水路船只不绝，耗费时日颇多，江南一十七州城村镇百姓十去其七，尽归于江南十八州地域内。
秦武侯时年一十七。
陈国各州城的军队早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一起保护在各大城池，以及重要的要塞地方，以免被麒麟军所夺，可麒麟军却不曾前往各大城，不曾攻城夺寨。
竟是尽取其民，不取其地。
世家疑之。
陈国守城城主松了口气，却终是有些不明白。
可就算是他们守住了城池，可回头来看，自己治理下的民众十去其七，不得已，城主和各大世家只能暂且用自己家族里的依附百姓拿出来，填补了民户的空缺。
自然不可能完全堵住，但是至少得要让村子里有人在。
否则的话，陈鼎业那边追究起来，是真的无法交代的。
江南第一州城之中，城主总算是松了口气，去和世家共宴，宴饮的时候，美人抚琴，他谈论这段时间的事情，不由得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秦武侯，何等霸道。”
“竟然硬生生靠着军势，裹挟了我州城百姓，把他们带到了那江南一十八州里面去，啊呀，今年是个隆冬时候，风雪大，不知道多少子民要死伤惨重。”
“我身为他们的父母官，只是想到这样惨状，就不由得悲从中来，心下难受啊。”
众皆应是。
但是就在这世家谴责李观一，写书信，记录。
要让这李观一名臭千年的时候，忽然有军中校尉冲来了，城主刚刚要喝骂，却见到这位校尉甲胄染血，这风雪和血腥味道混起来一激，城主和醉酒的世家官员都面色一变，惊醒过来。
城主往前看去，急急道：“发生什么了！？”
那校尉惊慌失措，道：
“麒麟军，麒麟军，又回来了！！”
城主屈庆善面色骤变：“他们已带走这般多的百姓，还不够？！他们来干什么了？！”
那校尉脸色惨白：“是麒麟军。”
“我知道，麒麟……”
那城主脸上神色凝固，缓缓看去：
“麒麟……军？！”
距此城池两百里，最后一批百姓离开，他们转过头，看着那一路带着他们来这里的年轻人，李观一笑着挥手，让他们回去，说之后再见。
李观一背后，肃杀之气汹涌纷飞，天都压下。
本来温和的少年，莫名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早早就在各处准备好的麒麟军已经穿插进入了这江南区域，汇聚在李观一的背后了，他们神色肃穆，他们穿着的甲胄不再是当时的杂牌子甲胄了。
他们穿着墨色的战甲，甲胄上有一缕麒麟云纹。
他们的神色肃杀凌冽，他们笔直地站在那里，那少年人穿着了甲胄，战袍在风中翻卷着，他笑着看着眼前的麒麟军，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笑着道：
“诸位，可知道我是谁？！”
声音远远传出，这是最初他对麒麟军说出的那个问题，那时候在镇北城外，那时候最初的麒麟军都是些山贼，匪徒，还有被逼上寨子的老百姓，现在却已经不同。
文鹤他们不知道这一个问题，对于麒麟军的分量。
于是他们也没有预料到麒麟军的反应。
这些战将整齐划一朝着前面踏出一步，于是后面的战士也整齐划一朝着前方踏出一步，气机相联，刹那之间，甲叶碰撞的声音肃杀凌冽，他们整齐划一，手掌抬起叩击心口。
“拜见主公！！！”
一股恐怖的肃杀之气朝着外面逸散。
文鹤瞳孔剧烈收缩。
风啸只觉得背后汗毛炸开，酒都被这一股说不出的兵戈煞气刺激的醒过来，
李观一伸出手道：“诸位，又要并肩作战了。”
麒麟军手中兵器高举，肃杀回应：
“万胜！！万胜！！！”
最后这少年郎脸上带着笑，道：
“诸位，可曾想我？！”
那版凝固的气势一顿，然后麒麟军反倒是轻松下来，大声道：“想！”
文灵均从这肃杀的军势上移开目光，看向那边的少年人，沉默了下，轻声道：“主公，当日之计，今日实行了大半，之后，就有劳主公了……”
李观一披甲，道：“先生口中的大的，真的厉害。”
文灵均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也不曾料到主公的人望如此，不曾料到天下民心如此，想来是江南十八州的内政很好，导致了江南百姓本来就艳羡那里，又有之前的仁德之名。”
“这才能一呼百应，缺一不可。”
李观一道：“先生觉得，要以战取这江南一十七州吗？”
文灵均道：“不，以正合，以奇胜。”
“今日主公所谓，乃正，奇还在后面。”
李观一大笑：“那么，就等待着先生的那【九成】了。”
李观一把兜鍪戴上。
他转身，袖袍翻卷，右手伸出，猛虎啸天战戟缓缓浮现出来了，已尽得其民，而不取其城，其地，并不是不能，而是要等待其机。
之前这些州城守军，官员都觉得李观一会攻其城池。
那时候他们最是戒备，可李观一没有去。
守军锐气已散，此是其一。
又都以为李观一所部回归江南十八州，心中没有防备。
但是麒麟军却早早在元执的谋略下，穿插进入了此地。
这是第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已有两次了，而现在世家和官员饮酒，兵士守着防线，战意衰弱，而麒麟军以逸待劳，和主公重逢，正是气势汹涌之时。
此刻，乃是取地之时！
此风啸之谋也。
李观一骑乘麒麟之上，手中的战戟高高举起：
“诸君，万胜！”
万军齐呼，肃杀恢弘。
“风，风！”
“大风！！！”
是日，麒麟军突袭江南一十七州，下三城。
秋毫无犯。

第117章 江南归一，兵锋再起，议天下！
麒麟军依靠大势，一口气连下三城。
民无所取，世家或逃或降。
有大家族的小姐遮掩了面容，然后回到了京城里面，仗着家世的余荫，还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人，做了那夫人，只是她常常落泪，说自己的遭遇，说自己是被背叛的。
她说自己是被自己曾经救过的人害了。
众人都同情她，问到当日的事情，那位贵夫人哭红了眼睛，回答道：“是我那个对待如亲妹的侍女背叛我家的。”
“那时我还小，我家有家养子，他们的土地赊给我家，我爹爹看他们可怜，就养在家中，可是那一年，她家爹竟然想要把他们家的地契偷回去。”
“说什么宁愿种地饿死也不愿意再做奴仆。”
“这在世家里面可是死罪，她爹，她娘，还有她哥哥都被我父亲按照家法，乱棍打死了，接下来就要打她的，我那时候看她才五岁，可怜吃不饱饭，又长得可爱，就求爹爹，父亲把她作为生辰礼物送给我。”
“之后这么多年，我对她这个丫鬟也是极好的。”
“可是麒麟军来的时候，她竟然在村子里投了他们，还指出来了城池的侧门小路，夜里带着麒麟军入城，还说是我家的仆从……”
“我救了她一命，她却引狼入室，害我全家。”
“这怎么能不算是恩将仇报的小畜生？”
这位贵夫人哭得发抖。
可见是真的伤心，真的不能够理解。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文灵均的大势把握过于微妙，而他本身就是大世家之人，所以知道世家会做出什么反应，那些依附于，亦或者，被迫依附于世家的百姓，被各大世家拿出来填补了不同村子的人口空缺。
可是这些人，难道是天生就愿意给世家跪着当狗吗？
麒麟军一来，就都投了。
有些恨不得自己拿着刀剑去把这些世家大族给剐了。
只是连续攻克了三座城池之后，其他的十余座城池都学乖了，把所有兵马全部带了回去，然后依靠着城墙，墨家机关，固守一地，绝不开门迎战。
就在这彼此对垒的情况下，却早早已经有庞水云率领的纵横家子弟混入城里游说，潘崇贵乃一城城主，多少也是有点统率能力，守住城池，发动守备兵马，衙役上城墙。
勉勉强强抵抗住了麒麟军的攻势。
亦或者说，麒麟军根本就没有怎么样进攻，就只在城池之外，结营驻扎，就已经形成了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让潘崇贵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
就在这个时候，文灵均对李观一道：
“以正合，以奇胜，主公，时机已到了。”
乃发间谍。
前去拜访潘崇贵的纵横家学子拜见之后，连连叹息，潘崇贵本来就心情不好，见到这说是可解围困之危的学子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暴躁，勉勉强强压下心里面的不痛快，道：
“先生说，有解围之法，而今来了，不妨说说？”
“却不用做这副模样。”
这学子名为萧成博，纵横家学派学子，是愿意投入天策府的那一千多个学子之一，闻言笑道：“我只是看到如今的情况，为城主而担忧罢了。”
“麒麟军裹挟大势而来，城主，您觉得以城中的数千守军，可以打得过那数万麒麟军重甲战兵吗？”
“况且，城外村镇里面的百姓都已经入了麒麟军麾下。”
“陈皇陛下的责怪不日就要下来。”
“您现在打又打不过，就算是拼尽全力打赢了，等待着您的不会是赏赐，而是责罚，这种事情，您觉得可以做吗？”
潘崇贵脸色难看，拔出剑来几乎要把这学子砍了。
但是把剑架上去之后却又有些下不了手，他这一段时间也是在恐惧这个事情，麒麟军气势如虹，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麒麟军基本已经被认为是一线主战兵团。
自己这帮守备军哪里是对手？
而陈皇也必然会对自己重重惩处。
他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没有办法。
萧成博却笑道：“但是我有一计，可以让城主转危为安，还有大富贵，而今麒麟军秦武侯名号正盛，城主不如直接挂印，举城而降，作为第一个投降之人。”
“秦武侯一定会对你特别关照。”
城主道：“若是事后，大陈追究起来……”
萧成博道：“而今村镇百姓，十室九空。”
“若是您不投降，事后陈皇不会追究您么？”
潘崇贵几乎觉得可笑起来。
什么时候，十室九空，还能这样用的？
可是此刻想想，这个词用来形容倒也是恰当的。
纯粹写实。
潘崇贵咬了咬牙，道：“我乃是大陈之臣，受大陈的恩惠，岂能做这样的事情？况且，况且……”
萧成博了然道：“是要加钱么？”
潘崇贵如同受到了莫大侮辱，身躯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似乎极为愤怒，最后他怒目圆睁，注视着这个说客，道：“……是！”
萧成博大笑。
“却是个体面实在的人。”
回转之后，将事禀报给庞水云，文灵均，二人知道时候已到，第二日，城主潘崇贵，举城投降秦武侯，秦武侯礼遇，待之甚好，以中州赤帝皇室一脉玉佩相赠。
竟是皇室之宝！
潘崇贵感念其恩，极恭敬。
只是这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天下，庞水云，长风楼的渠道早早就准备好了，大肆宣扬，姬子昌看了情报，尤其是那个【赤帝一脉玉佩相赠】，脸上表情复杂古怪。
‘拿了死人陪葬的东西去送给投降的城主？’
‘有你的啊。’
姬子昌无奈苦笑，已经知道这玉佩是哪里来的。
说来也怪。
在潘崇贵投降之前，其余各城都极坚定的防守。
可是似乎是潘崇贵的投降，从内部把其余各城的士气打破出一个窟窿，外面有麒麟军的大势，内部有世家的争斗，不久之后，还有陈国的问罪。
于是半月之内，这剩下各城的城主，先后投降。
有刚毅者，要坚定反抗麒麟军的城主，将军，却被世家夜里割了头去，然后装在匣子里面，派遣自己家的子弟恭恭敬敬的去把这东西送过去。
麒麟军入城，秦武侯在前。
世家大族皆膝行往前，兵锋所向，莫敢仰视。
于是半月之内，江南全域平定，麒麟军乃收编各州州郡兵马，打散重新训练，江南常备之兵已膨胀至十万人，但是这一部分士兵没有汇入麒麟军，而是被认为后备役。
后备役和麒麟军本军之间的待遇有一定差距。
却也并未曾苛责。
只激发这些人心中的不甘和渴望之心。
其余江南各自州城，并未曾将其占据，而是改造成为战争前线，作为了江南区域边境，百姓以江南十八州为核心区域居住，而各大世家担忧陈国兵锋，一一愿意迁往江南十八州。
在文鹤的操作之下，外来世家和内部世家之间开始出现一个个的大小矛盾。
天启一十二年的年节就在这纷乱之中过去了，列国征伐频繁，常常有屠城，京观的事情发生，只有麒麟军这里，默不作声，裹挟了大势，几乎没有动多少刀兵，就已经完成了战略。
平定了江南全域，方圆两千余里之地。
参差百万户人家。
每一户大则十几个人，少则五人。
人口数百万，其中工匠尤其多，汇聚了大量中州工匠，这个工匠的比例，在江南这一片经历了十多年对峙和兵锋的区域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披甲之士十万众。
又从各城池，世家之中，收获足以支撑百姓三年之粮，有粮食却不去放出赈灾，复又重新审狱，平反冤案错案，更从这十七州州城之官库，粮库，兵甲库之中收获甲胄，兵戈，箭矢无数。
魏玄成，文鹤，亲自去清点过的。
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搞的，竟然又多出了三成。
皆收入麒麟军所掌控之中。
是以虎踞江南。
如果说在这之前，中原是陈国应国的厮杀，江南第十八州只是一个点，立在那里，那么现在就终于撕扯出了一片区域。
而且统一全境之后，立刻将原本陈国城池化作了边境，将自己的影响力再度对周围的城池辐射。
这是徐缓吞并之势。
这里的变化，到处都已经传遍了。
“却说那麒麟军，威风凛凛，气势汹汹，乃是有皇者之师气象，兵锋所指，陈国城池，望风而逃啊。”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风雪渐渐大了起来，石一松穿着了厚实的棉被，听着路过的人们谈论天下的变化，他们的小商队已经从中州返回，本来想要回家过年节。
可是战事起来，路上就耽搁了些时间。
也不敢再继续逗留多久，确定了安全的道路，就立刻踏上了回乡的道路，石一松佩戴着腰间的木剑，听着说书人们谈论的故事。
“剑狂一剑敬江湖，尽了这八百年风流。”
“秦武侯年少英雄，麒麟军挥军而下，连克陈国十七州，攻城略地如卷蓬，竟然秋毫无犯，百姓拥护……”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都觉得热血激荡，石一松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去中州的道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人，里面那个穿着青衫的老头子，还有那个少年道士。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剑狂和秦武侯的事情了吗？”
“大概是没有吧，毕竟人太多了。”
石一松坐在马车上，马车的车轮行驶过高低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天上飘下来雪，抱着木剑的孩子想着：
“毕竟，这样波澜壮阔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们有关系呢？”
……………………
江南第十八州，州城。
麒麟军回归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春日的时候了。
晏代清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咬牙切齿’等候许久的李观一，霄志和文鹤会师，而哪怕这两人，都不曾进去这个门。
那位温润君子微笑太过于渗人了。
君侯被按着肩膀，几乎拖进去了。
而且，在去年，秋猎的时候，就敢骑着马冲入皇宫里面，杀死宗室高层，被称呼为大权臣的秦武侯，竟然不敢反抗。
他非但是不敢反抗。
还得要小心翼翼，压制功体。
担心把州丞的手腕给震伤了。
文武群臣，幕僚将军们都在外面等着，听到了那位温和知礼的州丞大人，口中发出一阵阵压抑着的狞笑，乃大呼道：“李！观！一！！！！”
“休走！”
“吃我一拳！！！”
在外面吃着江南好果子的麒麟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想到了某些被祂扫到了垃圾堆里面，再也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记忆。
那老麒麟，太不讲礼数了！
那几十天，是他这六百岁麒麟生涯中，最难熬的一百年。
嗯？？
不是，我明明还没有五百岁啊？！
小麒麟呆滞。
然后叹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小麒麟脸上神色凝固，抬起爪子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把某些话语甩出去，低下头，看着放在盆里面的江南果子，低下头大快朵颐起来了。
我真傻，真的。
一百年前的我，竟然会觉得中州那里有好果子吃！
怎么可能！
火麒麟吃了一大口果实。
咀嚼，咀嚼，咀嚼。
咕嘟，咽下去。
虽然说，中州那老麒麟手里面藏起来的那些果实，确确实实很好吃，是很好的好果子，可是，还是江南这里的果子好，若是要问为什么，那么自然是——
不劳而获的果子，才最美味啊！
麒麟心中震声自语，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在那里，等待李观一他们，早早就有麒麟军的军士又提了一大桶果子送过来，只让麒麟迅速地回到了最初的愉快生活。
过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候，州丞办公之所的地方打开来。
群臣幕僚去看，看到那秦武侯咧了咧嘴，眼眶发黑。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都看向那边的晏代清。
只有武功最高的寇于烈看到，主公的眼眶发黑乃是自己以内气激发出来的，那边州丞大人手腕肿了倒是个真的，就算是有怒剑仙亲自传授，可是文官还是文官。
一年多的怨气怒殴秦武侯一炷香时间。
未曾破防。
反倒被震伤了手腕骨。
只是坐在那里生闷气。
李观一苦笑着对寇于烈摇了摇头，没有法子，他对晏代清，实在是理亏得很，一路上只是拐人，去年夏天出去，今年快春天回来，江南十八州已是变了模样。
百废待兴，正是英杰奋发之时。
可李观一似乎是给晏代清奋发的太过了，晏代清的内功都稍微有些退步，李观一换上了华服，然后自把伤势恢复了，又去召集了大小谋臣官吏相谈之后的战略。
在于民生，在于休养生息，在于军务。
等到了事情都谈完，这才召集了麒麟军内部的核心成员谈论之后的战略，因为李观一所部声势浩大，之前只是来江南开私塾的学子们，也有大半来投效。
于是在收服江南全域之后，立刻根据内政的要求，不拘泥于出身，提拔学子入职，担任负责基础的官吏之职，之前苦苦支撑的晏代清，立刻感受到了压力一下就松缓了。
又有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文灵均等负责内政。
风啸，元执，文鹤负责军务。
庞水云负责情报，舆论。
寇于烈，凌平洋，樊庆，慕容远等负责军队。
皆全部对李观一负责，整个江南的框架，这才是彻底地稳定下来了，有名，有民，有地，也有负责各种政务的官员，而那些不愿意入政的学子，李观一则广开方便之门，支持开私塾。
摩天宗也重新建立起来。
摩天宗主好歹是一位宗师境的武者，而且是宗师里面最擅长教人的，摩天宗弟子也有不少来投奔他的，在各地私塾附近又创办了武道私塾。
文武两道，可以兼修，但是修文的，也需要修炼基本武功。
而修武的，也要懂得文字，术数。
诸多政令，一一下去，如今李观一声望正隆，天下皆知其名号，他的命令根本没有谁敢阻拦，只是晏代清去询问李观一这样做的话，钱从哪里来。
李观一将姬子昌给的那些金银珠宝拿出来。
于是晏代清就不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了。
晏代清怒气冲冲。
晏代清神清气爽！
最后这位温润如玉的麒麟军第一州丞大人手掌摸着一块金子，身上那股子压下来的煞气都慢慢消散了去，待人接物，态度变得尤其的好。
而婶娘慕容秋水本来以为慕容龙图已死，后来就算是知道老人还好好着，也一直是提心吊胆，直到最后李观一带着老人回到了慕容家的时候，慕容秋水和慕容龙图相见。
慕容秋水那时正在雪下抚琴，却听到了李观一一声笑声：
“婶娘，你看看，谁回来了？”
慕容秋水的琴音驳杂了一下，她的手掌按着琴弦，一点一点抬起头来，看到了李观一身后的老人，身躯颤抖了下。
在李观一小时候，都无比坚强，洒脱的婶娘仿佛在这个瞬间，就也成了一个孩子，扑到老人的怀中大哭起来，而纵横天下，不可一世的剑狂，却在这个时候长叹声气。
伸出手来，抚摸了下慕容秋水的头发，道：“不走了。”
“不走了。”
“之后，爷爷就都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慕容秋水只是大哭。
李观一在旁边安静等着，江南的风依旧，天下变化，风起云涌，各自都在遵循着自己的战略前行，陈国，应国都陷入了一场场的战乱之中，唯独江南安静发展。
很快已到了阳春三月的时候，百姓都已经开始春耕。
世家们发现，自己面前的对手，不再是老成持重却下手不够狠的庞水云，不再是虽名动天下，却又过于刚直的元执，也不是那个在这之前，掌管麒麟军一切内勤内政的晏代清。
他们的对手只是区区一个朴素的，没什么根底的年轻学子，笑呵呵的，不怎么起眼，唤作什么，文鹤。
一看就很好欺负。
难道说，是李观一终于要和世家妥协了不成？
众多世家心中逐渐放松下来，尤其是许多世家的少主们，和文鹤一起出去喝酒，钓鱼，茶馆听曲，竟是已经要成为好兄弟了似的。
众世家逐渐放下心来。
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李观一正陪着太姥爷慕容龙图钓鱼，春暖花开，老人终于不必提着剑去行走天下，而李观一也已十七岁，春日时节，穿一身简单的衣裳，玉簪束发，腰佩木剑垂钓。
在后面的桌子旁，瑶光正在安静翻看一卷书卷，桌子上放着一碟子点心，一碟子果子，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着点心，小口咀嚼。
而在很远的地方，某银发男子已是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李观一钓上了鱼儿之后，银发少女亲自会把鱼儿摘下来，放到桶里面，然后语气清淡地夸奖几句，某银发男子的五感强大，听得真切，所以更是恼恨。
我的！
这本来该是我的待遇！
司命老爷子拿着这银发男子的情绪来下酒，喝得不亦乐乎。
慕容秋水亲自在煮粥做饭，瑶光在看书，麒麟吃着果子，慕容龙图询问李观一之后的打算，春水流动，远处可以见到百姓逐渐恢复生机，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切平和。
和之前的经历不一样。
江南就仿佛从这个乱世里独立出来了。
外面的征战似乎不会影响到这里，百姓的脸上已带了笑意，这笑意不是立刻就得到了美好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美好生活的可能性，看到了未来的机会。
只要努力的话，日子就会一点一点变好。
未来是有可能的。
李观一注视着这些人，许久后收回视线，道：“之后的话，或许还有需要做的事情。”
之前和破军，文灵均等人都已定下了战略。
他不会在这里久留。
他还没有说出来，忽然有马蹄声音传来，马蹄溅起来石头，石子落在了水里面，在水面上打出来一个一个的水花，水花扩散，涟漪扩张，鱼儿都被惊动走了。
一匹马儿疾驰飞奔过来了，马背上之人翻身落下，正是原本的李昭文的属下，后来在镇北关外就一路追随李观一的长孙无俦，此刻这位麒麟军斥候将军脸色有些焦急。
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君侯，消息！”
“是来自于西域的事情！”
李观一把鱼竿放下，伸出手接过了这信笺，展开一看，这信笺是来自于李昭文的：“摄政王即将彻底灭亡党项国，党项国灭，则西域彻底落入摄政王之手，再难回转。”
“君可愿来？！”
李观一垂眸看着这四个字。
于是风起云涌的天下，将江南短暂的平和幻觉撕碎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这天下之间的征战和腥风血雨，李观一起身，和慕容龙图告罪一声，把鱼竿放下，而后轻声道：
“无俦。”
“末将在。”
“去宣将官谋臣。”
“来吾处议事。”
长孙无俦道：“敢问君侯，所议何事？”
李观一伸出手，握住了旁边的剑，而银发少女眨了眨眼，悄无声息起身，站在他的旁边，李观一的声音沉静平和：
“议天下！”

第118章 西域之行，天下之争，再见老大哥
李观一的声音落下，那边长孙无俦已是肃然行礼，转身快步奔出，那少年君侯踱步而出，所行之地，不只是军士行礼恭敬，路过的百姓也都极恭敬。
只这少年君侯并没有什么架子，也是不肯要百姓们新摘了的果子，就是那麒麟嘴馋，也被李观一目光落下，小麒麟咕哝一句道：“君子爱果，取之有道。”
“吃哉乎？不吃也。”
旋即僵硬住。
小麒麟一巴掌糊在自己的嘴巴上，咬牙切齿，又极颓唐起来：“可恶，那老麒麟还在追我！”
李观一笑着道：“这些时日好果子可是吃够了？”
小麒麟下意识回答道：“这一百年……”
旋即懊恼，前爪子狠狠地拍了下地面，咕哝着道：
“不！吃够了，吃得够够的了！”
“再也不想吃了！”
李观一大笑，说话间施展开身法，已去了议事的地方。
这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一个正常普通的衙门小院子，可却是重甲卫士守在门前，只有麒麟军真正的核心谋臣武将才能够进来。
李观一自己坐在主位上，等待众人前来，春日时分，阳光从江南镂空的窗户上透进来，带着一种朦胧的感觉，春风春日春光好，总觉得那天下纷争，不过只是一场幻梦。
让人禁不住升起，就在这江南之地终老的念想。
李观一独自等待他们，展开这信。
李昭文的信里还是一如往日。
先是祝贺李观一的成就，旋即谈论天下大势。
信笺后面还写着详细的西域描述，李观一皆阅读过去，就在去年那一场天子秋猎的最后，应国和陈国终于展开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战厮杀，各处互有胜场，但是陈国已渐渐势弱。
摄政王在秋猎之前，就已经将党项国打到了绝大部分疆域都在掌控之中，旋即就止住了兵戈，那时候党项国逼迫陈国出兵不成，就要活祭了陈国和亲的宫主。
摄政王发兵征讨，救回来公主之后不曾动兵。
而西域之中，各部都出了乱子。
一个个不知道是什么族裔的人就冒出来，说自己的祖先是怎么怎么样的人物，就是不服从中原人占据这一片区域，吵闹的厉害。
李昭文的信里面只是随意提了一句，不过李观一却想着，西域的乱事复杂，绝对和自己有关系。
毕竟，那一枚吐谷浑王印就在他手里。
李观一想到李昭文得到，而后转赠给自己，然后又被自己交给了契苾力的那一枚猛虎黄金钮印，倒是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那已经快要两年前的事情了。
西域本来就极辽阔，其中三十六部族裔，之前都被吐谷浑压制，吐谷浑被灭亡之后，陈国应国都没能第一时间拿到那一枚印玺。
失去了印玺，难以彻底压服这西域各部，再加上魔教的动作，这两年多时间里，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书信之中写道：“有间谍从摄政王处得到消息，摄政王正是因为自己的后勤不足，兵员不够，再加上西域之地，过于辽阔复杂，才被牵制住，才没能够对党项国下最后一手。”
“这消息传出去，西域各部新的首领都觉得颇为自傲，一个个自封为大汗王，大将军，摄政王也不理会，彼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其中定然有诈，便留在了此地，未曾前往中州。”
“可惜，未能和李兄相见。”
“不过却也不亏。”
“如我所料一般，摄政王所谓的不敌，只是在下饵钓鱼也似，那些各部首脑，邪教骨干皆冒出来之后，就在陈国应国开战之时，陈国无力去管他，摄政王就挥舞兵锋，直指党项。”
“如今，党项国已势弱，几乎要灭亡。”
“于李兄而言，西域若端，则江南孤悬于一地，虽然能有十数年太平，可除去制衡天下，让陈国应国彼此之间争斗不休，再无其他生机，就算是如此权衡，也是终究难免覆灭。”
“于我而言，我家世代公侯，乃大应国公。”
“摄政王陈辅弼若占据西域，则恐要侵袭于我家所在之地，亦可吞噬陈国，陈辅弼本就是陈国宗室，曾经的陈国濮阳王，一旦他攻破陈国，恐怕陈国会迅速投入他麾下。”
“彼时陈国相当于重生；陈国的君王从陈鼎业变成了陈辅弼，对我家，对大应都不是什么好事，对于李兄来说……若是李兄想的是坐断江南，天下战乱不休，以保权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若是兄长亦有图谋天下之志向，不如前来一叙。”
“吾已备好了美酒，当日所言，李兄若来，当以真面目示之，今日当成也。”
“弟，李昭文敬上。”
李观一认真思考着这些事情，瑶光安静站在旁边，麒麟军的诸位都来了，只是没有进来，都等在外面，等着人都到齐了一块儿进。
在江南之外的庞水云也在前日回来，这位在李观一这些个谋士里当之无愧辈分最高的一位见众人来了。
也从卫士口中知道，李观一已进去了，就笑了笑道：
“诸位，少主已等待许久，咱们一起进去吧。”
众皆应是。
庞水云整理了衣衫，发冠，一丝不苟，然后得到了应允之后，才推开门进入屋子里，那雕刻着松纹的两扇木门被推开，春日的阳光从缝隙之中倾泻而入。
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多少人来这里。
就只是这简单的动作，就掀起了一丝丝风，屋子里细小的灰尘被带起来了，起落着，在金色的阳光下带着一股澄澈的，如同金子般的光芒，庞水云想着此地得多清扫一下的时候抬起头，却不自觉怔住。
这一道光从门缝里倾泻进去，落在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身上，袖袍上的麒麟纹，眉目已彻底展开来，眉宇飞扬，熟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自是英气神武。
庞水云不知怎地，一下止住脚步了，感觉心口似被戳了一下。
恍惚之间，庞水云仿佛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神采飞扬，仿佛天下无可匹敌的太平公，老者一时间失神，呢喃道：
“主公……”
脚步声音里，其余如文灵均，文鹤，风啸等人，缓步越过了止步的老人，然后站定了，脚步声不绝，人来人去，其他的人都仿佛逐渐远去，颜色和声音也退去。
世事如潮，仿佛就只剩下了庞水云独自站在这里，跨越岁月去和那青年对视，老人怔怔失神的时候，仿佛听到了当年那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笑着道：“水云，怎如此苍老年迈！”
那恍惚的声音消失了，庞水云晃了晃神，眼中的李万里模糊化作了李观一，李观一担忧道：
“庞老？”
“庞老？”
于是这恍惚之间的对视，那种仿佛跨越岁月和太平公李万里注视着的错觉消失了，庞水云擦了擦眼睛，环顾周围，看到那些年轻的人们担忧看着自己。
这里有天资纵横的谋臣，有擅长内政的南朝君子，有谋天下之堂皇大势的北国世家子，有天资纵横的阵道谋将，有悍勇的骑将，豪迈的水军战将。
一样的豪情万丈，一样的纵横天下。
但是这些人，不再是当初那太平公二十四将了。
这是麒麟军，是天策府之臣。
当年那一批在太平公麾下奋战之人，或者老去，或者死去，可是这乱世之中，却总有年轻的人再度出现在这天地之间，英雄们逐渐老去，可天下永远年轻。
庞水云看着李观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初见的时候还只是十五岁，还要他帮衬着的少年人，已经有了长大的模样，眉宇飞扬，哪里只是不逊其父啊！
年老的时候，就会怀念过去，偶尔看着某一幕画面，就会不自觉想起过往，然后就被这记忆刺伤。
庞水云笑着道：“少主，勿要担心。”
“老臣年迈，却也有武功在身，算得上身体康健。”
“若是担心的话，不如担心一下代清，他武功和身子都太差了，无比虚弱，比起我老人家看着都虚，若是不在意的话，指不定哪一天，要让我这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晏代清大怒。
“却也不看看是谁的错！”
李观一脸色一僵，咳嗽一声道：“之后让石老他们给代清调养一番便是。”
晏代清怨气重重，眼角抽了抽：
“你不如让我死了。”
庞水云大笑。
李观一已看完了信笺，大略去和群臣说了些情况，文灵均，文鹤等人彼此皆开始探讨起来，其余众人也提出自己的看法。
天策府的氛围不似陈国，应国朝廷那样死板。
只要不当场打起来，李观一都无视。
而且就算是起了冲突，大家都会很有默契地去避开，去让着晏代清。
这位君子性子刚直。
气性最烈。
武功又最弱。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很快就已经探讨出了许多东西，李昭文信中所说，和破军，文灵均等的大势战略，大体符合，这也是江南的缺陷，是此刻众人心中之担忧。
江南虽然有水路便利，又是鱼米之乡，但是却又在两个大国之间，江南借助这水路和山川庇护，可以成一番豪雄之业。
可是却很难成就天下的霸业。
若是在太平盛世之间的话，这里倒是可以休养生息几年，可是现在天下风云四起，各处有变，局势可能过一天都会发生变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不提陈国和应国彼此默契的厮杀，不提摄政王勘破大势，趁着陈国应国死战而直取党项，就只是李观一近乎于兵不血刃，就拿下江南全境，百姓咸从，城主投靠就已是震动四方。
麾下战将倒也罢了，其余列国知道消息，皆难言许久。
这般豪雄气魄，落于青史之上，足以摄住人心。
陈鼎业，姜万象各有所憾。
姬子昌则开心不已，独自来到了学宫那一棵大树下，一个人拿着那果酒，盐焗花生，鸡蛋，自斟自饮半日时光，哪怕这一次没有什么百官敬酒，却也喝得尤其痛快。
回去之后，借助天策上将军之威名，再度加强了对于宗室的管理，这位末代君王的手腕也逐渐彰显出来。
薛道勇放声大笑，姬衍中叹息感慨。
各国众人皆有所变，唯宇文天显，这位素来冷漠沉静的不动明王尊大将军，竟然只是大醉一场，举酒盏，对着江南的方向，遥遥相贺。
第二日却已要奔赴其他战场，不能在此驻扎。
天下局势变化，就如此一般，江南此刻的和平繁荣，只是因为天下的主要战场不在这里，一旦其他人分出胜负，江南的地势，就是一块儿肉。
区别只是需要多大的代价啃下来。
而西域，西域和中原接壤的部分有大片平原，而常说的西域是西北大片，而往南去了，就是当年太平公李万里声名最盛的西南一带。
西域关中平原。
西南天府之国。
江南鱼米之乡。
这三个地方，都是极适合休养生息之地。
若只单独一个地方拿出来，并不够成就霸业，可若是顺着突厥上雪山积雪化作了的河流一路往下，顺着水路把这三个地方都连起来，则是霸业之基。
战略纵深，水路运输，马匹草原都有了。
如在围棋棋盘上，棋子的气相联，大龙飞升。
天策府之中，谋臣的风格，擅长的东西不同，但是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识——西域，必是要拿下的！
文灵均嗓音平和，道：“于陈国，应国，李家来说，此刻的西域都是乱起来的好，我们和应国彼此战略不同，但是却有一个共识点。”
众人缄默下来，这个共识不必多言——
【此刻的西域决不能落入摄政王之手】
文灵均用天策府众谋都可以立刻明白的分量，聚了个例子，道：“毕竟，如果西域落入摄政王之手，应该就是文鹤提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了。”
文鹤：“…………”
朴素的年轻谋臣道：“何必如此？”
“我不过只是把你灌醉了捆了回去，何必如此为难我。”
文灵均微笑注视着文鹤。
后者笑容温和宁静。
文灵均的手扣在了桌子上的一个棋盘上。
文鹤抬起手，扶了下头顶的高冠。
风啸喝了口酒，醉醺醺的却又恰好打断了这两位的友好交谈，道：“那么问题就是，该如何去。”
“这地方可还没有打通，西南一带都还在陈国疆域，咱们从这儿顺流而出，出了江南这一大片地方，就是陈国地盘。”
“咱们收服江南其余各州，那是因为这些地方都受到了江南第十八州的政策影响，所有人都渴望过来。”
“人心思动，而后可以为之。”
“所以这一战打得比较轻松。”
“可如果强行出征，就是我们有错，民心不在我；况且，以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贸然出兵，拉长了战线，后勤补给都会跟不上，何况是我们，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若是派遣军队去西域的话，恐怕必会大败。”
“更不必说，此刻和江南接壤的地方……”
风啸没有话说。
众人都有些无言——
在江南全境被收下之后，文灵均继续推行大势，乃是以之前的陈国城池为边关，朝着外面传播江南政策之轻简，对于百姓之好处，以一步一步蓄势，影响人心，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陈鼎业直接询问了老乌龟鲁有先。
鲁有先上言之后，此刻陈鼎业从谏如流。
直接把江南附近百里百姓全部迁走到了内部。
以免江南十七州城的事情再重演。
鲁有先硬生生创造出了百里的缓冲区，这百里之内，不要说百姓，村落，连个草都没有剩下，全部给拔了，土地也被处理，投毒，十年内无法耕种。
把文灵均的大势战略给打断了。
也就是说麒麟军想要出动，则必须要有长线补给，也无法从村镇百姓来带路，无法发动民心来遮掩自己的踪迹，就会直接暴露在陈国的边境守卫眼底。
只是一次战略行动，鲁有先就发现了麒麟军的特性。
然后毫不犹豫，直接全部斩断。
一根草都没给留下。
坚壁清野。
把天策府的众多年轻谋臣给恶心得厉害，终于明白了这位顶尖守将为什么风评不是很好的原因，所有人和他对战的时候，只会有一股憋屈得慌的感觉。
鲁有先发现了敌人可能用的手段之后，不会考虑什么上中下，可能性，而是会直接全部斩断；此人，不好色，不爱财，不贪功，不冒进，所以战功不多，名将排行不高。
可是也没人能从他这里拿到功勋。
这家伙太保守，也太理智，太冷静了。
狼王都崩了满嘴的牙。
就连李观一当年，如果不是有麒麟，神兵在，也得被抓了。
在文灵均等人受挫之后。
文鹤负责处理这件事情，文鹤顺势在这百里缓冲范围的井里尽数放毒，毒翻了不少的陈国间谍，理念只有一个，这地方我们没有办法用，你们也不要想要用了。
你想要过来，也得超长线补给，还得带水。
反&#183;坚壁清野。
你不让我们来？
既然这样的话，这地方大家谁都不要想要了！
双方的计策拼在一起，硬生生创造出绝对的缓冲区。
也把彼此恶心得厉害。
鲁有先骂一句：“狠毒！狠毒！”
文鹤悠哉道一声：“乌龟，乌龟！”
这般情况下，李观一不可能从这里过去，文鹤又道：“况且，虽然西域是必取之地，但是江南百姓，经历数战，我们需要与民休息，否则的话，百姓受苦。”
众人缄默，李观一却只是洒脱道：“放心，此事，我已有了想法。”
众多谋臣看来，李观一拔出木剑，【龙图】剑落下。
木剑指着前方，沉静无锋，却仿佛将这周围两侧的文武皆分开来，李观一把这一封信压在桌上，眉宇飞扬沉静，看着周围众人，道：
“卿等，休养生息。”
“而我，孤身前去。”
……………………
李观一所言，自是引得众人反对，理由无非是太过于危险，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那秦武侯只是放声大笑起来，然后道：“这天下纷乱，哪里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江南暂且安全，也只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好几次的硬仗，天下见我们这里是硬骨头才不打的，只有先经历了危险，才能求个安全。”
“江南需要休养生息，而我等军队也无妨跨越陈国的边境，那么只有我说的这样方法了。”
“诸位，且在这里，与百姓一同休养生息，而我亲自前去西域，那里有和我有约定之人，只是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这个约定。”
“等到时机成熟，我乃发号令，彼时江南，西域一并出兵，你我就在中间会师，这样才能够成就这一个战略，否则的话，不愿冒险，只想坐着就成就大事，怎么可能？”
“况且，我所说的孤身也不是一个人。”
“只是遴选数人，和我一起化作商队前去。”
众人这才勉强接受了李观一的说辞，至于谁人前去，却又是吵闹起来了，诸位武将皆是奋勇争先，众多谋臣也是各有说法。
唯文鹤先生沉默之后，默默退至众人身后。
然后和李观一对上视线，从容一笑。
也不往前。
李观一大笑，指了指文鹤，道：“先生果然机敏。”
又道：“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决定下来的，诸位可商议几日，且先准备一下商路。”众人都称诺，长孙无俦长松了口气，在天下大变之前，他本身就是化作了游商，行走各处。
商路之类的地方，他可是熟悉地很。
此番散了，众人皆退下去，李观一走了几步，那银发少女伸出手拉了拉李观一，李观一转过身，看着银发少女，瑶光嗓音安静：“我也一起。”
“要准备什么？”
李观一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没有再如往日那样说希望她待在安全的地方，他只是道：“随你喜欢便是，嗯……”
“可以多带些馒头，可能用得到。”
“之后这一路，又如往日了，瑶光。”
银发少女眸子里没有涟漪，然后没有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少女伸出手，观星术士一脉宽大的袖袍垂下来，少女的手指抵着春日盛放的花朵，让花朵一朵一朵从掌心滑落。
在袖袍遮掩之下，白皙修长的手指却点在花瓣上。
一起一伏，犹如有人开心起舞，动作轻灵。
那银发少女就只是这样，没有什么表情涟漪地，手指起舞般，离开了这里，李观一收回视线，想着天下大势的变化，西域之中，有大旗寨之中的太平军神射将军。
有西域三十六部，有陈国，有李昭文，有摄政王。
也有纷乱江湖，有那青史之中最强的轻骑兵王者。
有契苾力和铁勒部。
以及，那比起中原复杂许多的魔宗……
李观一感觉到了那一片土地里潜藏着的矛盾，激荡的风云，却忽然听到了旁边的水流泛起涟漪的声音，就像是有石头砸下，炸开一个个水花。
李观一转身，看到这府衙后面的池塘之中，一根鱼线蔓延上来，一名戴着斗笠的钓鱼客坐在那里，微微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温和无比：“哟——”
“二弟，咱们又见面了啊！”
钓鱼客脸上的微笑越发温和灿烂且无害:
“你说，你之后，要去哪里？！”
“西域？”

第119章 李观一和钓鲸客
自从去年在公孙世家之事上见过了这位钓鱼客，李观一就再也没有见到他，只是这位便宜大哥说出来了李观一之后要去的地方，还是让李观一本能升起了警惕。
旋即想到，自己前往西域的事，本身就不是什么隐秘。
天下大势如此，对局势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索性倒是洒脱一笑，堂堂正正道：“是啊。”
钓鱼客额头青筋跳了跳。
‘还是啊？！’
‘竟如此的理直气壮！’
钓鱼客本来是要稍稍说出李观一的隐秘，以震慑此人，却发现这样的江湖手段，对于诸侯一类的人似乎效果没有那么好，一股气升起来，就看那小子不客气地在旁边坐下。
李观一从容笑道：“哈哈，倒是很久没有见到大哥了。”
“说起来大哥的那千日醉实在是好酒，我有好些个谋臣都是借了这千日醉，才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只是可惜这一路上都给人喝完了。”
“大哥可还有剩下的？”
“不知道可不可以卖给我一点，价钱好说。”
李观一尝试用共同话题打开氛围。
落到钓鲸客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这钓鲸客一口气险些没有喘下去，另一口气直接堵上来。
不单单要拐我家那个不听话的臭丫头去西域，还他娘的要我的酒？这话落在本来就心中不痛快的钓鱼客耳朵里，就是这一身绯红袍的少年郎一边得意笑着一边说道：
‘老货，吾不单单要拐你女儿去危险的地方。’
‘我还要你的酒’
‘要全部，知道吗？’
‘是全部！’
‘一滴都不给你留下，老货！’
钓鲸客的手掌上青筋贲起。
你踏马，欺人太甚！
有种立刻暴起，抡起鱼竿，干爆这秦武侯脑壳儿的冲动。
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那种挤压了这一路上的不爽，脸上带着一丝丝微笑，道：“酒嘛，好说，不过老哥哥我有一句话要劝说。”
钓鲸客注视着李观一，这个乞儿出身的狷狂传说用尽了这辈子的礼貌和客气，道：“我把酒给你，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你也可以去西域，我不拦着。”
“但是你身边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姑娘。”
“留下，给我。”
遥远地方旁观的老司命：“…………”
司命旁边拈着盐焗花生的老玄龟：“…………”
一人一龟整齐划一的倒抽了口冷气。
彼此对视一眼。
老司命给玄龟倒了口酒。
玄龟扒拉开盐焗花生塞到老司命嘴巴里，一人一龟齐齐的盯着那边儿看着，聚精会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
老司命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他妈的乞丐出身的家伙就应该塞到学宫里面去学一学遣词造句。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得让人误解。
果然，李观一脸上的神色缓缓顿下来。
钓鲸客这句话，倒是有几分想要用酒换了瑶光的意思。
李观一语气冷淡下来，克制自己胸中出现的本能的烦躁感觉，冷淡道：“那酒我就不要了。”
“大哥留着慢慢喝就是了！”
于是老司命咧了咧嘴。
好吧，这边这个的脾气好像也没有那样好。
还是说，这钓鱼佬一句话直接戳爆了李观一的逆鳞。
两件事，以物换人，以及瑶光。
这本来是解释一下就可以说明白的事情，可是偏偏坐在那里的是钓鱼客，他素来狷狂，闻言却是大笑起来：“你说不让，老子偏要留下她！”
“秦武侯，你名气是很大，可是你在这里，没有甲士，没有五万军队，你算个什么，区区五重天初境，半拉不成的剑狂剑术，没点水平的长生不灭功体，你还有什么？！”
“哪怕是那五万甲士，也得靠着那元执的八门金锁阵。”
“你自己能操控的也就只是个一字长蛇阵，勉强不乱罢了，武功，你一塌糊涂，战阵，你更是烂得令人发指！”
老司命嘴角抽了抽。
果不其然，以钓鲸客的秉性，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是不会去解释的，只会冷笑嘲弄，偏偏说的还是真话，李观一十七岁，五重天，这般武功已算是惊才绝艳。
可是钓鲸客乃是武道传说。
还是阵道魁首。
说的话语都是真的评价。
五重天武功放到天下的背景里面不算弱，也绝对不是强。
五万统率，勉勉强强算是神将榜前五十的水平。
阵法水准不差，相当不错了。
毕竟是侯中玉以性命传授之阵。
又得到了祖文远，道宗的传授点拨，算是二流至一流之间，十七岁就有这样的造诣，可谓是相当的不容易。
但是放在天下武道阵魁眼前，不算是什么。
若是放到了整个天下无数名将面前，更是弱势。
李观一的一切手段，在这个年纪里，算是无可指摘的第一人，但是在天下群雄里，只能说平平无奇。
毕竟，这天下奋勇，不会划分同年龄的对手，李观一要面对的是年长他许多的，同样的天才，是摄政王，是军神，是守将第一鲁有先，是宇文烈，大可汗这样的对手。
司命正想着这钓鱼佬会不会太过于不讲情面，但是却看到那少年人没有半点的表情波动。
李观一注视着这位狷狂的老大哥，被称之为狷狂，从市井里跌打起来的钓鲸客，这位武道传说言语的攻击力，对于经历过另一个世界某吧的李观一来说，如同微风拂面。
面对着狷狂的钓鲸客。
这位大儒弟子，算经第一弟子，秦武侯李观一只是微微笑了笑，淡淡道：
“急了？”
司命：“…………”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
然后噔噔噔后退。
免得溅了自己一身血。
想了想，然后掏出一个小本本，把【急了】这个词加入到了阴阳家大宗骂战必胜笔录之中。
而后抬起头来，看到狷狂的钓鲸客怔住，那张俊美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变红了，旋即放声大笑，笑声震荡左右，令这水波炸开一层一层波涛，明明这笑声张狂恣意，却不曾传到外面去。
钓鲸客已经懒得分说，只是起身，把那鱼竿一脚踹翻，冷笑起来：“好好好，好小子，嘴比老子都毒。”
“很好，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来来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放心，我用和你一样的功力，让你一只手！”
“让我把你当做鱼饵扔到水里打窝，再把你当做鱼钓起来！”
不行，说不过。
我得揍这小子一顿！
话音未落，李观一身子已化作残影，出现在了这钓鲸客的面前，凌空一下，脚下似乎踏着八卦，正是祖老的步法，暗合八卦流转，隐隐成阵。
只是一下轰在了钓鲸客身上，但是李观一却感觉到了触感不对，前方的钓鱼客已化作了残影，徐缓无比，随着风消失不见了，李观一神色微变，旋身一转。
右手拔出了长剑，却不是木剑龙图，只是寻常配剑。
李观一和钓鲸客虽然都被对方激出了怒气，却也知道底线。
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劲气余波却不散发到外面去，司命老爷子直勾勾瞪着这一幕，咧了咧嘴：“这就打起来了？”
李观一处于下风。
哪怕是钓鲸客把内功压制到五重天初境，哪怕是钓鲸客右手背负身后，李观一仍旧明显处于下风，但是司命却可以看到，李观一的招式，武功，都在这个阶段里逐渐磨砺整合。
钓鲸客似也发现了这一个变化。
避开李观一的一招，出现在旁边，抬手按下，指尖成阵，轻噫一声，道：“有点意思。”
李观一以剑回防，内气爆发，隐隐然化作玄龟挡在前面。
与此同时，左手起阵。
以侯中玉之经验，起司危之阵【四象封灵】！
龙吟虎啸之声不绝。
内气流转激荡，搅动周围元气混乱不休，李观一周围，一尊尊法相出现，赤龙长吟，白虎咆哮，青鸾舞动，玄龟为盾，麒麟按步从容。
钓鲸客微微诧异，笑一声不错，旋即抖手。
把李观一五尊法相的阵法拍碎了。
阵法碎裂的声音清脆，流光散开。
侯中玉的经验终于是到了极限。
再也没有办法去解决李观一遇到的对手。
而司危，更是眼前这钓鲸客的手下败将，李观一百试不爽的阵法崩碎，钓鲸客的手朝着李观一按下，似乎把这【四象封灵】阵法重新聚合，化作了一座更为浩瀚磅礴的大阵。
乃是调李观一之阵为己用，反向压制而来。
这带着斗笠的钓鱼客道：
“这才是大阵！”
李观一手中多出猛虎啸天战戟，以长兵器迎战这钓鲸客的大阵，心神微动，把这崭新阵法的变化，都牢记于心，那钓鲸客也察觉到李观一竟然在开始学习自己的阵法。
钓鲸客性子素来狷狂，他冷笑一声：“想学？！”
“好啊，你来学个够！”
当即竟是索性展开根据【四象封灵阵】变化而出的新的阵法，李观一战戟破开一阵，以侯中玉的经验去解，却只是被钓鱼客反制，后者步步紧逼，冷笑道：
“这般阵法，何等愚蠢之辈创造出来的！”
“错，错，错！”
李观一道：“那不知什么是对的？”
钓鲸客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李观一心中微动，笑道：“你自然不会说，因为……”阵法又变，李观一直接双手握着战戟，将这阵法流转而出的磅礴元气挡住，道：“你怕我超过你。”
钓鲸客放声大笑起来，斜睨李观一一眼：“激将法？”
“你觉得这会对我有用？”
“不过，有意思。”
“这激将法就算是军神拿出来我都不会认，可是这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就你小子用这个，老子就进来了，我输给谁，都不可能输给你！”
“老子这就教教你什么是个阵法无双！”
他索性直接把阵道变化说出，只单手就压着李观一打，打得你来我往，变化莫测，李观一战戟招式霸道，却又隐隐带着了一丝丝阵法的玄奥。
老司命看戏许久，忽而想到了一件事情。
老司命抬手一拍额头，叫一声：“妙，妙，妙！”
“这岂不是天赐的机会？”
“这老白毛再不解决的话，这事情反倒是更大了些。”
“老伙计，走走走！”
他拉着老玄龟就要离开这里，老玄龟看得正起劲，却被一拽，心中本能不想要跟着司命去，道：“你这老货，这个时候不看这个热闹，一定是想要搞事情。”
“你可勿要拱火！”
老司命大笑道：“怎么会？”
“老友，你应该知道我的，老夫平生，最好解斗，而不好引祸，走走走，这个可是大好机会，这老白毛贼滑得很，这大半年都没冒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他拽住玄龟，硬生生把玄龟扛起来，速速离开。
李观一没有居住在世家们准备的【秦武侯府】里面，他住在了慕容家，瑶光也住在了一起，两个人居住在一个四合院里，银发少女正在安静整理东西。
一个很大的包裹布展开来。
《初代瑶光笔记》，放进去。
【薛神将秘境秘石】，放进去。
铜钱在西域不能用，碎银子放进去。
馒头，放进去！
银发少女左右转了转，看到了一根笔直光滑的树枝，蹲下去，把这树枝拿起来，面无表情，高高举起，仿佛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完美的烤馒头木棍子。
放进去！
再加上各类观星学派的各类书籍，笔记。
很快的，这一个巨大包裹里面的东西就塞满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绝对不能是这个包裹能装起来的，银发少女拿起来包裹布的一角，然后用力拉扯拽起。
最后踮起脚尖，努力把左下角，右上角的两个包裹布的角接触在一起，努力拉直这包裹，脚尖踮起都微微颤抖着，最后两个角落的包裹布接触在一起。
似乎是有无形中的流光闪过。
这个包裹布硬生生装下了理论上极限容量五倍的东西。
银发少女把东西都收好了，然后站在那里，伸出手来擦了擦额头，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微微一顿，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身来。
墙角上冒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老司命笑着挥手道：“小家伙，来来来，有个有意思的事情，算得上是上一次在中州时候的后续哦。”本来瑶光都已经转身了，闻言却顿住。
银发少女似乎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哪里？”
………………
“哈哈哈哈哈，所谓的秦武侯，就只有这点本领吗？”
“太弱，太弱！”
“你这般武功，这样阵法，也想要带着她去西域？放屁，只有强者才能保护得了她，而你不是，把她留下，我就送你去西域，再传你一门阵法！”
银发钓鲸客的笑声张狂恣意。
李观一闻言大怒，这手中战戟挥舞如龙，阵法掌握逐渐纯熟，风格也逐渐变化。
陪伴了李观一许久的，侯中玉版本阵法经验，终于落后于版本。
被替换为了【不知名老大哥版本】。
李观一阵法运转变化，钓鲸客虽然说笑着猖狂，但是却隐隐心悸，发现李观一的蜕变和提升都超过自己的预料，复又一招打破了李观一的阵法，这小子竟然手腕一动。
那战戟嘶鸣，几乎如长龙一般穿刺而来。
才避开这一下，反手以江湖之中一门五灵掌法拍下。
落在李观一肩膀上，钓鲸客只用了五重天内气，竟难以穿破这小子的筋骨，内气层层叠叠被李观一的体魄削弱，最后消失于无。
又因为长生不灭功体的原因，就这一点点伤势和削弱都在呼吸之中恢复了。
钓鲸客见状却是暗中赞许。
他的心态处于一种两极翻转状态——
既希望这小子被揍一顿，可是见到李观一一一化解了自己的招式，却又心中赞许不已，可旋即意识到自己赞许这小子，又会出现一种愤愤不平的感觉。
只在此刻，钓鲸客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气息变化。
司命之前在远处，加上老司命的手段和玄龟，钓鲸客察觉不了，可是现在司命靠近，钓鲸客几乎立刻察觉到了来人，若只是司命的话，钓鲸客却也不在意。
可是另外一股清淡的气息，却又有蛮头冲来的气魄，让钓鲸客的气息一下子出现了涟漪和波动，他和李观一正在交锋之中，李观一未曾察觉到司命两人，只是气机一变。
手中战戟旋转着刺出。
内气涌动，化作了赤色的流光汇聚在了战戟之上。
他踏步往前，浑身肌肉骨骼发力，推动战戟往前，撕扯空气，内气的光华汇聚，化作了赤龙模样，长吟不已，直接破空而去，竟然在不可思议的一刹，洞穿了钓鲸客五重天的阵法。
但是战戟流光变化，已逼近的时候，钓鲸客本能一避。
这一招仍旧落空。
虽然是落空，可是战戟之上纠缠的气息猛烈的扩散开来，伤不得钓鲸客，可是这携带了神兵之力的劲气，仍旧搅动周围数十丈内的气机如被剑气搅过一样。
树木落叶，落花花瓣纷纷而来下。
钓鲸客的斗笠破碎开来，被斗笠遮掩住的银发如瀑布一般落下来。
李观一怔住。
他在去年公孙世家那里的时候，就多少猜测瑶光和钓鲸客有些关系，但是此刻才发现自己的猜测可能还是太少了些，他收回战戟，道：“前辈……”
钓鲸客道：“叫大哥。”
李观一道：“大……”
“大前辈。”
钓鲸客几乎被气笑，他硬顶着那边大步走过来，气势泠然面无表情的少女，额头冒汗，却还是看向李观一，冷声道：
“汝那小子，你还要带着瑶光去西域么？这般事情，不是要等到瑶光自己去说的吗？”
李观一收回战戟，道：“往日的话，是这样。”
“但是之前，我已经和瑶光重新定下了约定。”
“已不只是单方面的了。”
李观一轻声回答道：“如果只是以前的话，那么只是我去哪里，她跟着去哪里的关系，现在不同了，我去哪里，她会陪着我；她去哪里，我也会跟着她。”
“西域同行，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李观一说这样的话的时候，银发少女就站在他的背后。
钓鲸客本来想要引导李观一说错话，却反倒似是做了弄巧成拙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一绷，李观一正要说什么，背后就传来一声咳嗽。
正要转身，就感觉到一个手掌轻劈在自己的脑袋上。
银发少女踮起了脚尖，手掌在李观一的头上轻轻磕了下。
少女鬓角的银发微微晃动，落在李观一的胸口，痒痒的。
李观一微微低下头来，好让瑶光不用这样费力。
李观一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瑶光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把李观一的头发揉乱了些。
毛毛躁躁的，像是个狸奴儿。
然后才看向了那边的钓鲸客，瑶光抿了抿唇，眉毛蹙了下，那张精致不像是人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过去，少女走路时候素来平缓，都会躲藏在李观一的身后。
这个时候却是步子短了些，步频加快。
宽大的袍服微微扬起落下。
加上那面无表情的面庞，隐隐就有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钓鲸客没有动，脚步站在那里，不摇不晃，安定如山。
他注视着瑶光，决定无论如何，哪怕是这次这个少女再说自己大哥什么的，也不会跑了，经历了这半年的经历，他的心境已磨砺如同铁石，已无有破绽！
是浩然磅礴的宗师气度了！
八百年来最年轻的武道传说！
阵道魁首！
绝世天才！
钓鲸客注视着瑶光，看到这半年多，少女又长大了些许，他的眼底还是泛起了一丝丝涟漪，可最后却仍旧沉着声音，道：“不许去……”
钓鲸客心中已经下定了哪怕今日和那剑狂老儿翻脸，再战那三百回合，也要强行把瑶光带走，他还记得西域魔宗的狠厉，还记得那个把瑶光当做了大醮基础的那女子。
他还记得那日杀进去血流成河，瑶光坐在用血勾勒的大阵之上看着自己，没有表情的模样。
钓鲸客袖袍翻卷，他的周围，一层一层的流光汇聚，化作了一个个阵法。
观其模样，是比当日剑狂之战还要浩大的模样，这正是这半年来钓鲸客的准备，他注视着走到了自己面前的瑶光，不以为意，只是沉声道：“你知道西域的情况。”
“你不许去，明白吗？”
银发少女注视着眼前沉静的，浩然不可破的武道传说，天下绝世，阵道魁首，以及那周围浩瀚如繁星的无数大阵。
银发少女轻声道：
“阿爹。”
仿佛声音全部消失。
钓鲸客的神色，瞬间凝固。

第120章 钓鲸客心防崩裂，赤龙现天子绝学
银发少女一句阿爹落下。
那位整个江湖之中的武道传说，八百年来阵道魁首就僵硬在那里，他的元神哪怕是直面剑狂的剑意也不会受伤，他的内气磅礴汹涌，连绵不绝。
他的阵法，已抵达极限！
他的心境，坚不可摧！
有无相生，五行循环，连绵不绝，浩瀚无边！
钓鲸客听到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是心境障壁崩碎的声音。
老司命喝了口酒，看到那边无可匹敌的，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钓鲸客忽然噔噔噔往后退去，那准备了许久的阵法就如同春日的白雪一般散开来。
最后老司命看到钓鲸客忽然转过身来，长啸着奔远，就在这天穹之上撕扯出一道汹涌的气浪来，老司命咧了咧嘴，知道钓鲸客这样的性子和经历，他渴望亲情，渴望一切感情。
但是却又因为年少的经历，愤世嫉俗，狷狂自傲。
自傲之下又有些对于这种亲情的恐惧。
不过就算是老司命一眼看穿了这钓鲸客的原因，却也还是故意咂了咂嘴，笑着对银发少女道：“瞧，这老小子又怂了。”
远远的传来一声怒吼：“司命，住嘴！！！”
天空阵法层层叠叠汇聚。
一道雷霆从天穹落下。
老司命未卜先知，抓住了玄龟法相挡在了身前。
那雷霆是钓鲸客用阵法轰击砸落下来的，声势倒是颇大，令那玄龟法相都被劈得大片焦黑，玄龟法相眼睛直勾勾瞪着那边的老司命。
老司命沉默。
然后想到了刚刚记录在了自己阴阳家必胜笔迹里的词汇，洒脱一笑，装作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看着钓鲸客远去的方向，道：“看。”
“又急。”
李观一恍惚了一会儿，才把情况整理明白，他忽然明白了在公孙世家那里的事情，想到了钓鲸客之前说的那些，西域魔宗故事，和瑶光联系在了一起。
银发少女注视着钓鲸客远去，收回视线，神色安静。
李观一看到少女的双目澄澈平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观一却看到了一丝丝淡淡的伤感。
是因为不能相认。
还是因为钓鲸客转身就逃了。
银发少女看着钓鲸客远去的方向，许久许久，伸出的手掌手指微垂了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而后感觉到了手掌温暖宽厚的感觉。
银发少女抬起头，看到李观一。
李观一伸出手，把瑶光小小的手掌握在了掌心，支撑住瑶光的情绪，见到少女看过来，李观一脸上露出一如往日的沉静神色，道：“放心，还有我在。”
老司命咧了咧嘴。
迟疑了下。
老司命把后果扔到脑后。
决定用阴阳家的留影之术，把这一幕给钓鲸客看看去。
不知道钓鲸客看到自己逃跑之后，反倒是发生这样的事情，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一定会气得眼睛都发红了的。
李观一转而笑着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眸子安宁沉静，李观一道：“今天婶娘亲自下厨，你想要吃什么点心的话，可得要和她说说看，要多加些点心吗？对了，司命老爷子，今儿也一起吃吧。”
“有慕容家的好酒。”
老司命大笑点头，满意地道：
“你小子上道啊，不枉我老爷子这样帮你。”
“不像你家太姥爷，你太姥爷和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煞气贼重，吃酒？吃剑尖儿还差不多了。”
李观一引着瑶光一起去了慕容秋水那里，慕容秋水正熬着一锅粥，却在偷懒，坐在那里，低着头，头颅一点一点的，显然易见是偷懒。
李观一无奈一笑，走过去，手掌做手刀，轻轻落在了婶娘的头顶，慕容秋水吓一跳，抬起头，看到了李观一，咕哝两声，眯了眼睛，懒洋洋道：
“什么啊，狸奴儿，不要吓唬婶娘。”
虽然说应该叫姨娘，但是李观一和慕容秋水那么多年的相依为命，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称呼，就也不去更改，慕容秋水一双眸子慵懒，白皙手掌撑着下巴，道：
“怎得，今日这饭菜可还没有熟呢。”
“着急个什么？”
慕容秋水用扇轻打李观一肩膀，如扑打流萤，随意地紧。
李观一很娴熟的去给婶娘敲肩膀，讨好道：
“婶娘，有什么好点心吗？”
慕容秋水眸子眨了眨，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噙着笑意道：“哦？要点心，好啊，我说这大名鼎鼎的天策上将军，剑履上殿的秦武侯会这样殷勤。”
“我看不是狸奴儿你要吃，却是霄玉儿要吃罢？”
两年前的陈国大祭，就是瑶光提前判断形势。
驱赶马车提前把慕容秋水带走了。
慕容秋水和瑶光关系亲昵，早早就给这银发少女起了个小名儿，因为她银发如雪，又眸子清澈，慕容秋水就笑着说了一句：‘踏雪狸奴儿，尺玉霄飞练，就唤作个霄玉儿。’
李观一反抗失败。
婶娘你不能起小名都用猫的名字。
被驳回。
即便是纵横天下，驰骋江湖的秦武侯，在一手拉扯他长大的婶娘面前，也毫无半点的威严可言。
反倒是瑶光似乎颇喜欢这种和宿命般职责无关的名字。
慕容秋水伸出手来，把那银发少女揽到自己怀里来，下巴搁在了瑶光头顶，亲昵蹭着她的银发，抱着瑶光一晃一晃，于是那银发少女也不知道反抗，就随着慕容秋水也一起一晃一晃。
慕容秋水都被这样乖巧的模样逗笑了，笑着道：“来来来，霄玉儿，想要吃什么，和婶娘说，今儿婶娘来给你做。”
银发少女想了想，也只是道：“馒头！”
慕容秋水笑出声来，道：“好好好，馒头就馒头，只是要吃什么样子呢？有里面塞了枣泥的枣泥馒头，也有桂花糕也似的软嫩馒头，江南的风好，水好，点心更好。”
“好看也好吃。”
瑶光被慕容秋水宠着。
李观一微笑看着这一幕，后退两步，然后轻轻拍了拍老司命的肩膀，道：“老爷子，过来看看今日这酒怎么样？虽然慕容家是以铸剑成名的，窖藏的酒不如那些世家，但是也有些好酒。”
“今天我们开一坛子。”
老司命了然点头，李观一安慰好了瑶光的失落心情，和司命一块转出来之后，拿了一坛酒，到了亭台下面，客客气气给老司命倒了一碗，这才询问道：“老爷子，那位大……”
李观一声音顿住，把本能克制住。
然后才道：“大前辈，是瑶光的父亲？”
老司命喝了口酒，满意点头，道：“要不然说你小子聪明呢，若是你太姥爷的性子，早早提了剑去，也就你个小子在这世道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知道问问老人家。”
老司命就把瑶光往事都一一说出来了，然后砸了咂嘴，道：
“瑶光这孩子命苦，你也不要怨钓鱼的，那老小子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武功高了之后，人们又是害怕他又是恭维他，他不擅长和人相处的。”
“许是以前当乞儿的时候，遇到事儿，闷头跑就是了，现在也落下了这个臭毛病，他就是不希望瑶光去西域，可是，这天下的事情，哪里有低头不管就能解决的呢？”
“之前老头子我已经想法子给他两个牵线想着解决这父女之间的问题了，倒是有点效果，至少这姑娘愿意开口喊一声爹了，没曾想钓鱼的天不怕地不怕，就在这儿栽了。”
“今天看来，钓鲸客的心结还没有解开。”
“应该是畏惧相见，还有愧疚混合起来的。”
“越是渴望亲近关系，就越是下意识远离。”
李观一沉吟道：“若是去西域的话，那魔宗。”
老司命端着酒，回答道：
“放心，你和那孩子且去西域就是了。”
“你自己武功不差，又有麒麟在旁边，骑着麒麟，握着神兵，就算是魔宗也很难把你怎么样，只是需要警惕这帮家伙下三滥的手段，在今天之前，你去西域，八成不会出事。”
“至于现在……”
老爷子回答道：“现在得是有个九成八……不！”
“得有个九成九的安全。”
“你此番去西域，或许不一定能够击溃摄政王，不一定能在天下站稳这一步，但是自己的安危，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老司命感慨道：
“就只这一声【阿爹】，钓鱼的算是彻底栽了。”
“你和瑶光去西域的话，他就算是心里面再不愿意去那个地方，也会去的。”
“吐谷浑已亡，继承了吐谷浑的党项又被陈国的瘸腿老狼王碾过去碾过来的，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魔宗应该也已经趁乱而出，十几年前的仇恨，今次一并抵消了便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解开钓鱼的，瑶光这父女之间十几年的心结，却也还得要去西域，去那魔宗之地。”
“去见见那魔宗之主。”
“这么大的内心伤痕，就只是靠着你我的两张嘴，屁用没有，所以你若是想要让瑶光这妮子重新恢复正常的话，西域反倒是一定要走的。”
“况且，指不定西域魔宗那里还有些什么手段在瑶光身上，彻底把这些腌臜东西砸碎了烧了，才算是能够安下心来。”
李观一道：“魔宗宗主，瑶光的娘亲？”
老司命冷笑，咳儿呸地吐了口唾沫：
“她可不配！”
“不过，你小子也得要把武功再提一提了，钓鱼的虽然嘴巴毒了些，可说的也不算是假的，你武功在年轻一辈里面算是最强的，可你的对手年轻的时候，无不是如此。”
“宇文烈，突厥可汗王，贺若擒虎。”
“更何况还有个军神姜素，都是你的对手。”
“尽快踏足七重天宗师境界吧。”
“那时你才能够发挥出法相的真正本领，以及真正用出来剑狂教会你的那些剑招真意。”
老司命痛痛快快地喝酒，喝完了一坛，又跑去拿第二坛酒，李观一沉思许久，看着远处，自语道：
“西域魔宗……”
西域之行，看起来遇到的事情，要比起原本想象的更大，魔宗，大旗寨，三十六部，摄政王，党项国，鲁有先，还有李昭文……
果然是天下大变。
这天下每一处都是波涛汹涌。
却说那钓鲸客一路狂奔出去之后，直直地砸入了江河大湖里面，把自己当成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下去了，许久后，才忽然窜出来，捂着心口，脸上有些痛苦复杂，却又带着笑。
那少女明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说的阿爹两个字也平静。
却比起钓鲸客这一生听到的所有声音都要美妙。
比起春日花朵绽放，冬日白雪落下，比起丝竹之音，都要强上万倍，即便是他这样一口气奔出千里之外，仍旧是心中激荡。
那声音竟然似是天下最顶尖的武功一样，就算是钓鲸客闭上双眼，也在他脑海里回荡着，不曾消散半分。
银发男子叹息道：
“我信当年夫子所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
“却对心脏和元神，不是很好。”
他去的时候，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瑶光带走的，这心坚硬如铁，绝不改变，可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决意，不逊于剑狂的剑意。
竟然就在那少女两个字之下碎了个干干净净。
钓鲸客竟然浮现出一种——
‘我女儿要去西域，那就去西域！’
‘她老子一身武功，阵法造诣，天下偌大，哪里去不得？’的念头来，此刻却飘在这水面上，任由自己被水波汹涌推动，都不想要动弹半分了。
却说老司命没有找到了钓鲸客在哪里，不过想了想，他把李观一最后一战戟劈下，劈碎了钓鲸客的阵法，余波劲气还把钓鲸客的斗笠劈碎的画面记录于玉石之中。
然后折了一只千纸鹤。
把这一枚玉塞在千纸鹤里面。
老人呵了口气，然后把这千纸鹤往上面一托，这千纸鹤震动翅膀，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朝着中州学宫的方向飞过去了，老司命在千纸鹤上写了简单几句话。
‘司危，有人用你的【四象封灵阵】和阵魁打了一架’
‘还赢了’
‘你看看，是不是你的阵法用的不如这小子？！’
司危和六位宫主一样，留在了学宫之中。
这千纸鹤飞了一天一夜之后，带着司危的回信回来了，老司命大喇喇打开了信，看到里面大片大片的文字，这一张千纸鹤都被蝇头小楷写满了。
大概就是在论证司命说的都是放屁。
说这阵法之变化，说【四象封灵阵法】的原理。
在这阴阳家传信的纸鹤上写得满满当当，正面反面都被蝇头小楷写满了。
这些文字是千纸鹤这一张纸的极限，不是司危的极限。
司命老爷子只笑一声，一眼没有看。
只是重新做了个纸鹤。
里面写了两个大字。
【急了】？
就继续折好传信飞回学宫之中。
之后一封封写满了的千纸鹤飞回来，但是老司命一封都没有看，只是和李观一说道：“你瞅着，过不了多少天，司危那老小子就得过来，你去西域这一段时间，短也得有一两年。”
“墨家机关术，公输班机关术，加上司危。”
“能给你的州城弄出些像模像样的阵法来。”
“这事急不得，想要修筑大阵，都是按照年来算的，可是也慢不得，再慢下去的话，就真的迟了。”
这几日里麒麟军和天策府遴选随着李观一去西域的人选，李观一则是翻阅太姥爷的剑谱，日日请教，只这一日，李观一正在修行的时候，忽然耳畔却听到了一阵阵剑鸣声音。
这剑鸣声音不是木剑龙图，而是神兵赤霄剑。
李观一从打坐之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却见到了赤霄剑化作火光流转出现，这把神兵悬浮在空中，剑身之上出现了一阵阵的金红色流光，流光变化，似乎火焰。
“嗯？赤霄，怎么了？”
李观一惊愕，赤霄剑悬浮在空中，围绕着李观一不断的鸣啸，跃动，似乎是要指引着李观一去什么地方似的，李观一道：“你说，有个地方要我去？”
赤霄剑猛地发出一阵阵剑鸣。
然后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发出一阵剑鸣，朝着天空飞去，剑光呈现出赤炎般的痕迹，李观一五重天境界，不能飞腾，只是道一声：
“麒麟！”
那边安静躺着的麒麟睁开眼睛。
麒麟的双目之中泛起金红色的华光，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如龙似虎的咆哮，麒麟转瞬化作火光，出现在李观一身边，旋即化作流光，李观一腾空而起，骑乘在麒麟的背上。
麒麟踏空而去，追逐着剑光，在学宫之后，火麒麟的气息抵达了七重天的境界，各种衍生手段也熟练掌握，此刻踏火，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凝聚火焰化作莲花托举，而是化作大片火云。
火麒麟顺着火云腾空追逐天空的剑光，江南的百姓抬起头来，只是看到这时候就出现了一团火烧云，稍微有些好奇似的，赤霄剑的速度不算是快，李观一和火麒麟很快追上。
此地已是很高的地方，云霞漫天，赤霄剑凌空。
李观一没有去拿这一柄剑，视线掠过赤霄剑，落在了云气更高的地方，一片一片的白云散开，露出了云霞之下蜿蜒的巨大身躯，露出了那一枚一枚金红色的鳞甲，已经一双沉静的瞳孔。
李观一的视线落在那有一道狰狞剑痕的龙角上。
寿已八千年的太古赤龙！
赤霄剑就盘旋在这巨大无比的神龙旁边，鸣啸雀跃。
太古赤龙伸出爪，前爪在那剑上触碰了一下，于是这一柄赤霄剑再度鸣啸，化作了一道流光回到李观一身边，太古赤龙开口口吐人言，缓声道：“许久不见了，李观一。”
自从去年在中州，太姥爷慕容龙图那一战之后，李观一不曾见过这位在神话传说之中多有出现的神龙，此刻微微一礼，道：“却是许久不曾见过了。”
“只是不知道，太古赤龙冕下突然来江南，是有何事？”
太古赤龙不曾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了火麒麟身上，缓声道：“好，好，不曾想才这短短时间没有见你，就已经有了这样火候，竟可以和寻常麒麟一千年的修为比拟。”
火麒麟：“…………”
不是，那老家伙，到底给我吃了多少量的好果子？
火麒麟开始怀疑了。
难道那老家伙给的好果子，不单单是时间感知上发生了变化，就连每一年的量都比起寻常麒麟一年的修行要多很多吗？
火麒麟额头抽了抽，却本能回答：“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吾于学甚严！”
说出来之后，火麒麟脸上神色都有些灰败。
老东西！！！
祂大怒，不由展现姿态。
却见火麒麟踏着赤色云霞，前足踏着火，左边的前爪抬起，头颅微扬，麒麟角流云，嘴巴微张，麒麟须微扬，口中金红色流光变化，端得是威严肃穆，麒麟神兽姿态。
终于不再是摇动尾巴的模样。
太古赤龙赞许道：
“原来如此，不错，不错。”
小麒麟现在的模样，气质，似乎很受这些老一辈神兽的喜欢。
是老一辈们喜欢的精神孩子。
记录在书册里的标准神兽模样气质。
太古赤龙一顿赞许，才回答李观一，道：
“李观一，可还记得当日你们去往那秘境之中，吾和你二者约定，再度见面的时候，给你们一桩缘法，给你的是法相升格，而在秘境之中，有上一代火麒麟给这小家伙留下的东西。”
“只是之前相见的时候，虽然你已经是境界突破，但是这小麒麟仍是那般顽劣。”
“如今你二者皆有所成，且随我来罢。”
“是时候履行当日的约定了。”
太古赤龙昂首长吟，要李观一随祂前去。
李观一自是没有什么不可的，先下去和剑狂说了一声，火麒麟踏空御火的速度不如太古赤龙，太古赤龙没有所谓的神兽威严，很平淡的垂首，让李观一和麒麟坐在祂的头顶。
因为当日的允诺是对李观一和麒麟的，只有他们两个走。
太古赤龙长吟，直接带着李观一和麒麟飞腾到九天之上，旋即速度猛然暴涨，一股狂风拂面而来，几乎要把李观一给掀飞下去，李观一的脸色都有些白了，火麒麟的爪子本能地抓住赤龙鳞甲。
太古赤龙大笑长吟：“不必如此。”
“汝两个，摔不下去的。”
李观一看着下面的山河飞速朝着后面流转，两侧的云彩都拉成模糊的线，忽然心中有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李观一道：“前辈，前辈……”
太古赤龙似乎是有些耳背，也可能是李观一的声音太小。
好一会儿，太古赤龙才听到了李观一的声音，道：
“小辈，你说什么？”
李观一大声道：“赤龙前辈神速，我可以说一声吗？”
“我不要前辈说的机缘好处了。”
太古赤龙道：“哦？不要了？”
李观一道：“只是不知道前辈，可不可以送我们去西域？”
他看中了这赤龙的恐怖神速。
就算是放慢了速度，也可一日即达。
赤龙闻言惊愕，却忽然止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响彻左右，道：“要本座去送你们去西域？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八百年来，你是第二个敢对我说这样话的。”
“难怪这把剑会喜欢你！”
赤霄剑鸣啸不已，颇为得意洋洋。
太古赤龙道：“这样的要求，不是不可以答应，但是得要你一会儿的表现如何，今日吾所带你来，不只是为了上一辈火麒麟给这小家伙的东西。”
“也不只是给你的赤龙法相升格，还有一件颇大的事情。”
太古赤龙掠过天穹，嗓音苍茫沉浑：
“你可知道，【天子神功】？”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修炼过《赤龙镇九州》的一篇，也知道陈国，应国都有家传的不逊中原十大神功的绝学，早早就接触过这些，太古赤龙道：“既如此，便好说了。”
祂嗓音肃穆沉静下来，缓声道：
“可想要，创造出你自己的——”
“《天子神功》？！”

第121章 天子？非也！
“自创自己的天子神功？”
李观一惊愕，他修行过的武功很是驳杂，各种各样的神功绝学不在少数，其中应该可以归类为天子神功级别的，至少是有【摧山】【破岳】这两招枪决，以及【赤龙镇九州】。
虽然都是极强横的武功绝学，但是似乎也没有到需要太古赤龙这样的存在专门前来提点的程度。
李观一若有所思：“前辈的意思是，自创的天子神功，和后人学习的天子神功，之间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太古赤龙闻言微有惊愕，旋即嗓音宽和恢弘，道：
“孺子可教。”
“比起你那只知道挥剑的太姥爷，倒是聪慧许多。”
太古神龙的声音宽和，但是里面也可以听得出些微的不痛快，李观一瞥了一眼，太古赤龙那出现过了清晰无比剑痕裂口的龙角，决定老老实实的。
太古赤龙不再提《天子神功》的事情，只尾巴甩动一下，就带着李观一和麒麟，以他们两个能承受住的最大速度掠向陈国公发现的秘境。
往下看去，大好山河，云霞流转，晕染开大片的金红色光芒，视野开阔，令人心中不禁升起一片豪气。
太古赤龙归于秘境，那些个异兽都匍匐在地，不敢动，李观一和麒麟下来之后，再看这来了好几次的秘境，李观一都有些感慨。
太古赤龙嗓音低沉道：“既然来了，就先去看看给这小家伙的礼物吧，至于《天子神功》，这件事情干系甚大，且片刻后，再说不迟。”
火麒麟连忙踏步往前，紧紧跟着太古赤龙，李观一想了想，视线瞥向那边老老实实不敢动的异兽，以及陈国公五百年前种下的药材。
都是好药材啊！
李观一从腰间拿下了个口袋，开始摘药草。
来都来了。
这么多药草，不拿点太可惜了。
更何况，这帮异兽现在都不敢动。
李观一开始勤劳地摘下各类药材，其余异兽只能死死瞪着他，却又因为赤龙的存在，而敢怒不敢言，就只能看着李观一把草药摘了。
不过李观一没有连根拔去，只是取了有药用价值的部分，留下这些药草还可以继续生长，仍旧还有着凝聚元气，汇聚天地之元气的能力。
太古赤龙看在眼中，微微颔首。
火麒麟紧紧跟着太古赤龙，口吐人言，道：
“上一代火麒麟，到底是什么模样，和我是什么关系？”
“祂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
太古赤龙不答，只是带着火麒麟和李观一去了一处山崖之中，这山崖之上，隐隐有火焰灼烧之后的痕迹，似极恢弘，里面有山洞，一股炽烈之气和水流气息存在。
太古赤龙道：“这就是上一代火麒麟留下的东西。”
祂的爪子伸出，一股股蓝色的流光汇聚过来，化作了一枚湛蓝色的水珠，其中隐隐似乎汇聚有四海之水，靠近了都可以听得到波涛汹涌的声音。
李观一道：“这是……”
太古赤龙缓声道：“此乃是【四海藏灵珠】，是汇聚了天下至纯之水而成，只是一滴落下，就可以化作一片湖泊的灵物，也是四灵之相最纯粹之物。”
火麒麟看着这一颗珠子，呢喃道：“我感觉到了，我和这珠子，缘分很深。”
太古赤龙缓声道：“所谓麒麟，并无父母，乃为天地之化身，上一代火麒麟死后，火光不灭，三百年将自火焰之中化作一卵，名之为卵，实则以【化】。”
“是化生神兽，而不是胎生，卵生。”
“上一代火麒麟，可以说是祂的上一世代。”
“就是因为这【四海藏灵珠】而死的。”
李观一看着这水珠。
火麒麟注视着此物，祂的身上散发出金红色的火焰，就这样注视着曾经夺取了自己性命的存在，鳞甲之上散发着淡淡的焰色流光，仿佛跨越了宿命的注视。
“吾是如何和这珠子而死的？”
火麒麟的嗓音苍茫：“是吾和此物之主厮杀，最后虽然打败了对方，却因为伤势过重，夺取了此宝之后，在这山中用烈焰焚烧了身躯而亡么？”
太古赤龙摇了摇头。
火麒麟身上散发出恢弘的火光，如同沐浴在金红色光焰之中的神灵，道：“那么，是吾得此物之后，寿数已到了极限，镇压此宝，留存在这里，等待着我来这里么？”
太古赤龙看着装模作样的小麒麟，难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道：“上辈子的你，找到这个东西。”
“觉得好看，像是灵珍异宝，味道应该不错。”
“打算尝尝味道怎么样。”
“嘴馋，一口吞了，水火冲击，把自己给撑死了，那时候我在外面厮杀，等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副不能回忆的画面。”
佯装高深莫测的火麒麟：“…………”
勤勤恳恳摘药的李观一：“…………”
过了三个呼吸，他们两个才反应过来。
小麒麟装出来那一副老家伙的气质一下子下消散了，结结巴巴道：“啥，啥？！！”
太古赤龙抚须，道：“嘴馋，自做一羹汤。”
“服之。”
“卒。”
小麒麟：“…………”
身上的鳞甲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小麒麟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上一代火麒麟的火元之气，重新汇聚化生出来的，根本就已经是两个个体了。”
“祂，祂不是我！”
“不是！”
李观一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要直不起腰，虽然上一代火麒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死去，实在是个可悲的故事，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太好笑了。
“难怪你这样贪嘴，啊哈哈哈哈！”
小麒麟的爪子按在地面上，恼羞成怒地摇头，转头去撞击着岩壁，岩壁哗啦啦的落下来，露出了潜藏在岩石下面的一行文字——
【味道甚好，冰凉爽口】
【吾之后辈，不可不尝啊】！
太古赤龙言简意赅道：“这是祂的遗言。”
李观一终于忍不住，彻底捧腹大笑起来了。
小麒麟直接扑到李观一怀里，愤怒地踩踏着他的胸口，让李观一不要再笑了，李观一好不容易才止住这笑，那太古赤龙张口呼出一口气机，原本缠绕着那【四海藏灵珠】的流光散开。
太古赤龙道：“如今火麒麟归来，此物就该还给你。”
“八百年前，赤帝时代之前的皇帝，用一张巨大无比的神弓射杀了鲲龙，此物就是那异兽之物，如今也是要物归原主了。”
小麒麟看着那似乎很美味的珠子。
转过头：“我可不要！”
太古赤龙嗓音苍茫，缓声道：“上一代的火麒麟，为何要吞下【四海藏灵珠】，吾倒是也有些猜测了，祂乃是纯火之躯，力量强大，却无法抵达我这样的境界。”
“又和我时常相伴，恐怕是渴望追上我的力量，才行了险招，希望能靠着【四海藏灵珠】，从纯粹炽烈的纯火麒麟，升格到水火相济的冰火麒麟，可惜，可惜。”
“此物涉及悟性轮转，水火之性最是秉烈，贸然吞服，乃至于身死，恐怕祂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能够佯装洒脱，在岩壁上留下自己的遗言，不希望吾伤心。”
李观一恍然，道：“原来如此……”
太古赤龙慨叹神兽之元气变化艰难，李观一却突然想到了侯中玉的法子，道：“晚辈倒是从一个人那里，听说到了麒麟变化类型的方式。”
太古赤龙讶异，眸子转向李观一。
李观一展现出自己的麒麟法相。
这麒麟法相本来是小麒麟所赠，后来又有山髓之力，用侯中玉的研究，成功蜕变成了火土祥瑞麒麟，太古赤龙注视着这火土祥瑞麒麟法相，听到了李观一所说的法子。
许久后，太古赤龙叹息道：“火土相生，竟有此事；若是八百年前有此人，吾那火麒麟老友，也不至于贸然吞服了【四海藏灵珠】而死。”
“此人是谁，有如此奇思妙想。”
“大才！”
李观一回答道：“侯中玉。”
太古赤龙道：“此人在哪里？”
李观一和火麒麟面面相觑，尴尬道：“死了。”
太古赤龙遗憾道：“如此大才，命不长久，实在是可惜，你们两个知道，是谁杀死了他吗？”
李观一：“…………”
火麒麟：“…………”
两个家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说，难道要告诉这太古赤龙，那侯中玉被李观一用战剑和战戟戳了不知道多少个窟窿，然后被火麒麟一口陈年老火喷了一炷香时间烧成炭了？
太古赤龙何等角色，只是一瞬就知道了这位大术士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是叹息一声，缓声道：“可惜了，不过，以火土相生之法，让火麒麟掌握戊土之力，是可行的。”
“且不贸然吞服灵物，足以缓慢提升自我。”
“若是这小麒麟有机缘得到了戊土之力的话，倒是可以将【四海藏灵珠】吞了，戊土为基，水火相济，或许可以有可能打破极限……”
太古赤龙缓声道：
“若不能打破极限的话，最多也就只是人类的宗师手段，若可以水火相济，以至于最后五行循环，彻底化作麒麟，而非是什么火麒麟，土麒麟，便可有望抵达吾的境界。”
“所谓人间传说，世上神话，坐看凡尘起落八千年岁月。”
小麒麟目光凝聚了下，道：
“可以超越中州老麒麟吗？”
太古赤龙道：“可以。”
火麒麟没有说什么了，可是眼底却出现了跃跃欲试的感觉，太古赤龙缓声道：“若是吾观之，这天下同时具备有火土之力的地方不多。”
“一个在北域，那里有一处【五大莲池火山】，不过此刻其中被人间那个阴阳家大宗师，封印了一物在，生机不灭，汝等过去，怕是有变。”
“另外一处却在西域。”
“西域大漠，温度炽烈，不比中原，有一处地方，名为火焰山，这两处地方，若是有机缘，可以去看看，寻戊土地脉，可成火土麒麟。”
“可惜，你们把那侯中玉杀了。”
“否则的话，或可推演出五行流转，最初麒麟的根基。”
李观一看了看小麒麟兴致勃勃模样，把西域大漠火焰山的事情记在心里面，那边太古赤龙把【四海藏灵珠】交给了火麒麟，然后看向李观一，道：“这东西总算是归于原主。”
“你们入了西域的时候，可以注意一番，若是成火土麒麟之后，就来寻我，吾亲自帮祂走出那水火之路。”
“至于你……”
太古赤龙注视着李观一，道：“你既修了《天子神功》，可曾怀疑，为何这些在当年打下了赫赫威名的神功，在后世之中，却不是最强的？”
李观一确实是有些怀疑。
无论是《赤龙劲》还是《摧山》《破岳》，都绝对不能说不强，可是却也只是和薛神将的武功差不多，或者稍微强过薛神将传承的水准，还不至于说可以开辟功业。
太古赤龙缓声道：“因为，他们的时代已过去了。”
李观一若有所思：“时代？”
他微有领悟，神色稍微变化了下。
太古赤龙道：“你猜测的不错，《天子神功》，具备有时代的特性，亦或者说，《天子神功》，【气运】，【神兵】这三者，缺一不可，三者合一，才是真正的【绝学】。”
“如吾那好友，【赤龙震九州】神功，【赤霄剑】，【赤帝传说】三者合一，方才让他在那个时代抵达极限，就算是只有宗师根基，却发挥出不逊色于武道传说的实力。”
“如三百年前陈国的那个陈武帝。”
“陈家绝学，陈家的神兵宝甲，以及那一桩桩功业化作的磅礴大势，三者合一，在有了天子武学，后来，时代逐渐变化，后来者没有了那种滔天气运，就算是手持神兵，修炼了当初那些人的功法，却也无法抵达他们的境界了。”
李观一微微皱眉，道：“【气运】？”
太古赤龙盘旋于虚空，目光垂落注视着李观一：“万民之气运，天下之气运，就是天子气运，万万户黎民，数万里乃至于十万里之疆域，所谓的龙虎象争的大势。”
“就是帝王气运，孤身入局，搅动天地气运。”
“然后再将这气运汇聚在一人之上。”
“内则是以【天子神功】，外则是以【帝王神兵】，合而为一，上决浮云，下决地纪。”
李观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鼎业，姜万象都有不弱的武功，为什么中央赤帝一脉的武功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他们修行的都是天子绝学，都和治下的疆域，百姓人口息息相关。
太古赤龙道：“万民之气运，熔铸于一人之身。”
“即可以有浩然大势，匹夫不可力敌，这就是天子神功，你这一路上，我都潜藏于云端看着，现在，你已经有了江南这方圆两千里的疆域，有百万户以上人口，你所做的一件件事情，都已经搅动了天下的大势和风云。”
“你又有神兵在身。”
“吾当日和你有约，本来是要保慕容龙图的性命，最后失约，终究是吾有所亏欠于你，如是，吾可帮你一把，助你以神兵，万民之气，江南之地的大势，汇聚一身。”
“从而帮你走出自己的道路。”
“创造出，属于你自己的《天子神功》。”
“若是我推断不差，以这一股汹涌气势，走自己的道路，会比起中州，应国，陈国这样修前人法门的君王，效果更好，你现在是五重天初境的修为，一气呵成，踏破五重天，六重天。”
“等到之后，你麾下的疆域更为辽阔，百姓人口更多。”
“借助万民之运，强行踏破宗师境界，自是简单。”
“而若是可天下一统，借助这天下的大势，气运，拥有不逊色于武道传说的武力，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太古赤龙郑重允诺。
祂这般修为，祂这般见识，这个时候开了口，就不可能是开玩笑，是真的认为修持天子神功，可以帮助李观一踏破关隘，甚至于可以踏入那拦下无数天才的传说之力。
虽然只是传说的武力，而非是境界。
可是那也是巨大的诱惑。
李观一心中不由出现了一层一层涟漪，他的武功是五重天初境，在这个年纪里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和天下人相比，只能说是可以做为一个将军。
现在伸出手就可以拥有。
李观一不由心动，这是本能，自语道：“万万人之气运归于一人之身，以修神功，铸神兵，纵横天下，上决浮云，下决地纪，敕令之下，莫敢不从，此天子之功，天子之道。”
李观一是真的心动了，他伸出手朝着赤龙那里伸出去，赤龙巨大的龙首悬浮于空中，金色的目光注视着那少年人，赤龙龙须微扬，可李观一的动作却顿住了。
太古赤龙看到那少年眼底有一种野心，有属于历代豪雄们都有的野心，有着武者对于强大力量的渴望，他的战袍翻卷着，朝着自己伸出手。
然后那手掌顿住，手指垂落下来了。
那双眼睛闭了下。
伸出的手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收回了。
“我不需要。”
李观一回答。
太古赤龙的眼底出现了一丝丝涟漪。
“哦？”
“宗师之力，传说之能，乃至于天子气运，龙气之力这样的手段，吾愿意帮助你，你不渴望这些吗？”
李观一道：“我当然想要了，可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
“祖老推占出那一线生机，夫子打落了压在天下学子头顶的大儒学阀，我的同袍和我一统在天下厮杀，然后战死。”
“他们不是要我走出来。”
“然后汲取万民的气运，压在他们头顶的。”
“汲取万民之气运，化作一人之功体，这样的手段。”
李观一的拳头猛然握合。
“我不要。”
太古赤龙沉默许久，却是摇了摇头，道：“愚蠢的坚持。”
李观一洒脱笑道：
“若不坚持的话，李观一和其他人，没有不同了。”
“古往今来多少枭雄霸主，多了去了，不缺李观一一个。”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太古赤龙注视着李观一，道：
“哦？反悔了吗，李观一。”
李观一道：“不是反悔，只是，《天子神功》，是汇聚山河万里之气运，汇聚万民之运势，然后以神兵为基础，然后汇聚在一个人体内，成就霸道无比的神功。”
“那么，可不可以还是汇聚山河万里之气运。”
“汇聚万民百姓之运势，汇聚在某个神兵里面。”
“然后反向把这一股气运力量，反馈到百姓那里，这样的话，算不算是给每个人都加持一种气运，比方说，让所有人比起正常情况下身体更健康，修行更快，土地更容易长粮食。”
“遇到病痛的时候，生还率多一些什么的。”
太古赤龙沉默许久。
看着李观一在那里盘膝坐着认真思考。
太古赤龙觉得，这个年纪轻轻就鲸吞一地的君侯，和以往遇到的那些霸主不同，觉得李观一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些荒谬，不能够理解，却又觉得有些有趣，思考了下，回答道：
“可。”
“但是，效果会很低。”
“或许只能让一个人的修行成果快一成，让土地的作物增产一成，只能算是汇聚气运然后固定住罢了，远不如汇聚于你身来得有用。”
李观一大喜道：“一成？”
“这么多！”
太古赤龙哽住。
那少年却似是没想到这么赚的表情，轻声笑着道：
“神龙毕竟是神龙嘛，不知道人的生活。”
“多出一成粮食，就可以多养活一成的人，可以少饿死一成人，那是谁人的父亲，是谁家的孩子，那是哪家的哥哥，谁家的妹妹？”
太古赤龙微微皱眉，道：“你不愿意成为宗师吗？”
李观一回答道：“我希望啊。”
“可是，我想要成宗师的理由，就在于此了。”
他扬起脸，露出一张灿烂笑脸。
“我有先生说过，不要追逐目标的时候，却忘记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不要舍本逐末。”
“那么，就有劳赤龙前辈你，帮助我走这一条路了。”
太古赤龙叹息摇头道：“八千年来，未见此人。”
“这可不是，天子之道。”
李观一断然道：“那就是人之子，民之子。”
太古赤龙注视着李观一。
不是天子……
而是人么？
非天子。
为人皇。
太古赤龙摇了摇头，道：“吾只是为了回报当日没能履行约定之事罢了，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么就不要后悔就是。”
“吾也好奇。”
“你能走到多远。”
“且来，看看你的气魄手段！”

第122章 九鼎再现，境界突破！
太古赤龙长吟，一股流风将那火麒麟裹挟起来，道：“汝若是无有他事要做，便随吾来罢，既是要去凝练气运和大势，复返于本地，自然得要前往江南。”
李观一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道：“前辈稍等。”
太古赤龙微微颔首，只是好奇李观一要做什么。
祂还以为李观一有很重要的事情。
却看到那少年竟是折返回去，快步走到当年陈国公陈霸仙种下的奇珍异草那里去，然后迟疑了下，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李观一视线微垂落，看到了最多的那些药草。
是专门用来锻体，强化气血的，量很大。
这些是给普通人练武打基础用的药材。
李观一自己在关翼城的时候就吃了不少，不行，这东西外面也有，但是带不走太多，性价比太低了。
顿了顿，又看向最深处的那些药材。
各个的奇花异果，人参灵芝，浓郁的药力汇聚元气，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霞光溢彩，这些都是顶尖儿的包药，对于李观一这个境界都有用处。
只是可惜，至少得三重天的境界，才能靠着强大的五脏六腑，把这药力催化掉，低于这个境界的武者，脏腑的能力还不够强大，炼不得这样的药。
这种级别的药力过于浓郁，对于三重天以下的武夫来说，几乎可以比得上剧毒。
浓度太高了也不好，好东西也变成猛毒。
于是李观一的视线看向中间段的药材。
入境的武者就可以服用，和其他普通的药材配比成为丹丸的话，可以配备给麒麟军的精锐甲士修行所用。
其实这三种级别的药材，李观一都缺。
可是此刻他实在是难以拿太多。
所以只好遴选一番之后，就弯下腰，在中间段的药田里面速速采药——
出来一趟，难得来这里。
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这秘境可是在陈国的，和江南的距离一点都不算近，李观一精打细算，采摘了好多药材，果子，先是拿下战袍来装了一兜，却在此刻的时候，那边的太古赤龙看得无言以对，出言提醒：
“只拿战袍，能兜住多少分量？”
“你腰间的酒葫芦，内有乾坤，蕴藏有了不得的阵法，足足装的下三斗三升的量。”
“不如塞入其中。”
李观一被提醒了下，旋即尝试了下，一开始是塞不进去的，可是李观一想了想，又运用之前从钓鲸客那里琢磨来的阵法经验，真给他琢磨出了些东西。
酒壶壶口一动，竟真的把这许多药材给收进去。
李观一大喜。
立刻开始勤勤恳恳地摘药。
太古赤龙长叹息。
觉得这家伙很有些奇怪。
时而豪情万丈，时而又有些不明白的坚持，又如此刻，却直如一个看到丰收的老农民，或者是掉入了米缸里面的老鼠，贫穷的气质扑面而来。
比得了当年那个叫做赤帝的家伙了。
赤龙想着。
不过，那家伙当年便是再穷，那也是很能摆阔气的。
兜里比脸干净，口气却大得要命，很是能糊弄住人。
李观一是穷苦但是很节俭，努力攒钱的模样；而当年那赤帝，却是明明兜里一文钱没有，就敢去大吃大喝摆谱，吃饱喝足该交钱，双手一张，要钱没有，要不然你们打我一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想到故人，太古赤龙不由心绪复杂。
故人种种，已如梦幻泡影，除去他的记忆之中，再无半点痕迹留存。
李观一硬生生花了一个时辰采摘药材，装满了这三斗三升酒葫芦，才站起身来，伸出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呼出一口气来。
晃了晃酒葫芦。
老大……前辈，真的是有本事！
李观一心中欣喜。
之前千日醉就带回来好些个谋臣，现在这酒壶都能带了这么多药材回去，李观一又摘了些对身体调养颇有好处的药材，打算给晏代清补一补身子。
把战袍系成个包裹，然后才对赤龙一礼，道：“前辈，准备好了。”
太古赤龙微微颔首，已有了不得手段，直接把李观一和麒麟一起带着，旋即踏祥云而起，李观一只觉得视线之中的事物飞快变化，一股股狂风在耳畔呼啸。
只一个惚神，陈国公秘境就已经被抛于身后，刹那之间变成了个小点，再恍惚了一下，就已经隐藏于深林当中，再也看不到了，山峦起伏，云霞漫天。
这样的速度，远远比起武者腾飞，以及麒麟踏空快不知道多少，李昭文有异鸟金翅大鹏，从西域到关翼城只需要一日时间，可是太古赤龙的速度远比这金翅大鹏快。
李观一不由得眼馋。
西域之行是必须的。
从江南抵达西域，需要走很远很远，又不能从陈国走，如果从陈国走的话，相当于要两次跨越陈国边境，还要穿过摄政王，以及党项国的疆域，才能抵达李昭文所在。
而从应国走，又得要绕一个圈。
再加上各地战乱，导致的驿站停滞，关隘封锁。
如果靠着商队去，至少得要三五个月。
天下大势变化，汹涌如波涛，三五个月时间，西域早就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可如果有这赤龙在的话，李观一他们可能只需要大半天就到了西域。
而且，绝对的神不知鬼不觉，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可以直接化作一支奇兵。
再度搅动天下的局势。
真眼馋啊。
似乎是李观一的视线实在是太过于明显，那太古赤龙嗓音雄浑，道：“李观一，汝盯着我看，是又转得什么脑筋？”
李观一道：“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感慨前辈神速，修为高超，神通绝顶，腾云驾雾，只是倏忽之间就能跨越万里之遥，实在是让人羡慕，厉害，厉害。”
太古赤龙道：
“嘴巴倒是甜。”
“小子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听听。”
太古赤龙心情似乎不错。
李观一厚着脸皮道：“还是之前所说，希望赤龙前辈可以送我们去西域一行。”
太古赤龙先是微怔，然后似是被逗笑了，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如闷雷，搅动得周围云海晃动，下面的百姓都以为要下雨，开始收衣服了，在龙头上的李观一和麒麟更是被震得头都有些发痛。
太古赤龙道：“当真是孩子啊。”
“神龙之背，岂能是寻常之人可以上来的？况且，你已打算走《天子神功》反其道而行之的路数，我帮你这一把也不欠你什么，又怎么会带你们去西域？”
太古赤龙复又笑道：
“除非，你还可以让吾震惊一番。”
“譬如你那太姥爷慕容龙图之剑，若你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的话，那么老夫考虑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李观一升起的希望一下就消失了，只是苦笑一声：“想要让前辈震惊一番的话，这个要求也太苛刻了。”
太古赤龙悠然道：
“既做此白日大梦，那自得要苛刻才行。”
言语之后，李观一和麒麟看着天空之中的景色，不再交谈什么，没有过去多久，就已经抵达了江南区域，太古赤龙放缓了速度，道：“已到了，李观一，吾传你一道口诀心法。”
“是调动大势和气运的手段。”
“你且记下来。”
李观一安心记下来，忽然觉得这口诀似是有些熟悉，仔细想想，过去司命老爷子帮助李观一，用吐谷浑的黄金虎钮印玺修行体魄的时候，有类似的气机。
李观一恍然。
吐谷浑熔铸了三十六部的王印，斩杀三十六部那时候的首领，这个行为是不是也是在铸造神兵，汲取气运，汇聚自身之中，成就一世之霸业？
他是经过太古赤龙今天的点拨，回过头去看，才更清晰地看明白了过去种种经历之中暗藏的些许痕迹。
太古赤龙等到李观一彻底学会这一门手段，道：
“此法可以以人力而引导大势，化作一门神通，本身除去是修行天子神功的必要准备，也是一门不错的手段，在某些时候，可有大用，可记清楚了？”
李观一点头应下。
于是太古赤龙道：“吾会帮你汇聚江南气运，不过需要一件神兵来承载这一股气运，而后你把这神兵留存于这江南之地，逆转《天子神功》之道，就可以做到你希望的那些事。”
李观一郑重点头。
赤龙盘旋于九天之上，低声龙吟。
李观一身上传来一阵阵宝光，流光溢彩。
一件件神兵的神韵冲天，映衬着这少年人一身宝光。
太古赤龙摇了摇头：“身上神兵宝甲不少，倒是要把人的眼睛给照瞎了。”
“可偏偏金银珠宝怎么这么缺。”
“这人间出了这样一个怪胎。”
“即便是吾，却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穷，还是富了。”
诸多神兵一一亮起，有木剑龙图，神兵赤霄，也有猛虎啸天战戟，薛家破云震天弓，灿烂恢弘，而木剑龙图第一时间黯淡下去，不再爆发流光。
太古赤龙点评道：“木剑龙图，剑狂一生剑意所系而成的神兵，因人而成，本来最是契合你的道路，可是剑意过于纯粹，杀心过于强横，反倒和你的道路不合。”
“慕容龙图，本就不是走人皇之道的。”
“你愿返气运于天下，他却一剑劈开，不成，不成。”
旋即猛虎啸天战戟，破云震天弓都微微亮起。
太古赤龙目光注视着这两件神兵，想到了八百年前故人种种，霸道无匹的男子，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眸，麒麟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去。
此刻赤龙背负着李观一和麒麟在云霞之中游动。
云霞之中，遍体金红，下面山河起陆，而抬起头来，却可以见到，星辰流转，隐隐变化不休，化作了白虎七宿之光华。
太古赤龙低沉道：“星辰之命，白虎大宗，掀起乱世的白虎大宗之命格……”
太古赤龙目光似乎穿破了现世和虚幻命格之间的联系。
“不过，汝之命格，似乎是一片苍苍茫茫的幽深空洞，并非白虎，只是汲取了白虎的星光罢了……嗯？”赤龙微微讶异，似乎‘看到’李观一的命格。
不只是汲取了白虎大宗的星光，天之四象命格，赤龙，白虎，玄龟，凤凰，都有丝丝缕缕的星光汇聚，落入了这少年人的命格之中，这样的命数格局，祂八千年不曾见过。
“……因命数沾染了这些，所以才会接触到白虎大宗一系的瑶光和破军，接触到身负河图洛书之命的司命，接触到赤帝那小子留下的赤霄剑，以及……凤凰？”
太古赤龙转眸看向西方。
隐隐约约看到那贵不可言的凤凰之命垂落。
隐隐约约看到一年十七八岁，眉宇飞扬，眉心一道金红色竖痕，龙凤之姿的少女，因命数之连，故而彼此之间皆有缘法相遇。
不过，命数也只是如此罢了。
能决定遇到怎么样的人，但是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却也看个人抉择，在太古年代被称呼为【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的神龙看着李观一的命格。
命数薄，多灾厄。
白虎，赤龙，玄龟，凤凰，皆是因为汲取了一缕星光，而有了命中相遇一面之缘，相遇之后，得以延续下来，却是靠着自己的选择。
可是偏偏这少年命中有一树寒梅。
寒梅清幽。
非天定。
是人求。
世人说强求不得。
可这寒梅却偏不信，偏要求这求不得。
太古赤龙禁不住垂眸赞叹：“好一个苦苦人心强求。”
李观一道：“前辈？”
赤龙不欲多言，命数只是从此刻观过去，对于未来，倒是没有什么意义，古往今来，多少命数显贵的，死得凄惨；多少命数普通的，翻身在上。
“白虎大宗，掀起乱世之火，是战乱杀伐之主。”
“不适合承载百姓山河的气运。”
于是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都散开化作流光。
最后只剩下了赤霄剑悬浮于空中。
赤霄剑似乎颇为得意洋洋，颇为觉得自己超过了猛虎啸天战戟和木剑龙图——
自从慕容龙图铸成神兵龙图剑，李观一就慢慢比较少用赤霄剑，赤霄剑自是不喜，而今发现自己超过了过去了两个老对手，赤霄剑自然是狠狠的出了口气的模样。
只是就在李观一在赤龙引导之下，将诸气运引导入其中的时候。
耳畔却传来一声清澈脆响的声音。
如金玉裂开似的。
那是，鼎鸣！
于是那一股本来已经要落在赤霄剑上的山河万民之气运，瞬间被截断，赤霄剑都呆滞，不再在空中悬浮，盘旋，而是直愣愣地挂在那里，忽而一声剑鸣，化作了流光也消失。
而李观一耳畔，那青铜鼎的声音鸣啸越来越大。
太古赤龙惊愕：“嗯？？？”
“不是赤霄剑！？”
“李观一，你身上竟然还有第五件神兵？！”
“而这第五件神兵，比起赤霄剑更有资格承载山河万民的气运？”
李观一道：“或许？”
那太古赤龙沉默，旋即叹息一声，禁不住赞叹道：
“哈哈哈，好一个富裕的穷鬼！”
“你和你的太姥爷一样，都是再过八千年都未必会再出现一个的角色啊。”
“来来来！”
“我来帮你一把。”
赤龙龙吟之中，李观一只觉得耳畔轰的一声，天地万物都逐渐模糊化，青铜鼎以超过过去极限的层次在鸣啸着，李观一恍惚之间，元神内敛，又一次踏入了青铜鼎内的世界。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如往日那样，进入青铜鼎内。
不再是一步一步，登上白玉台阶。
李观一眼前，那青铜鼎似乎变得无比巨大，仿佛可以和天地相连，其质地古朴，厚重，李观一感觉到了缠绕在身边的山河百姓气运，他福至心灵，缓缓抬起手。
他仿佛化作了巨人。
他的手接触到了青铜鼎的鼎躯。
李观一眼前恍惚闪过一个个画面，是江南的诸多百姓，是耕田的男子，织布的女子，读书的孩童，是守护此地的每一个人，千千万万，汇聚起来，如同灿烂的星辰。
这些星辰缠绕在他身边，耳畔可以听到交谈声音。
李观一的手指接触着的青铜鼎的部分忽然泛起了一层层流光，旋即有金色的流光猛然蔓延出去，就在这巨大青铜鼎的其中一面鼎身上勾勒出了山川大地城池的痕迹。
几乎是刹那之间，整个江南两千里疆域大大小小的山河，次第印刻在了这青铜鼎上，化作了美丽古朴的地图纹路，缓缓铺展开来。
青铜鼎发出一声声剧烈恢弘的鸣响，经久不绝。
李观一感觉此地地动山摇起来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耳畔传来了一阵阵苍茫的声音：“李观一，此物是什么，为何汲取气运如此汹涌磅礴？！”
李观一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太古赤龙迅速飞腾于天穹。
活过了八千年的太古赤龙脸上都有惊愕：
“你终于醒了，那一件神兵在哪里？！”
“方才这一股股山河万民之势汇聚过来，几乎是倒灌入了你的身体之中，可吾竟然不曾发现你身上有什么神兵气息。”
李观一迟疑了下，道：“在我体内。”
太古赤龙见多识广，闻言立刻反应过来，道：
“在你体内？”
“这样看来，要不然就是这件神兵因为某些原因沉睡许久，元气大幅度消散，威能大打折扣。”
“要么就是你虽得到了此物，可是自身的根基，实力还不能够激发这一件神兵的全部威能，所以才沉睡于你的体内，但是吾还不曾见过这样快就承载了山河气运。”
“吾观人间八千载矣，却不知道，世上还有比起承载八百年赤帝天下的赤霄剑，更适合做为承载山河万民之气运的神兵，不知此物，名为什么？”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
他神色郑重，用上一世的语言道：
“九鼎。”
“九鼎？”
太古赤龙重复了一遍，李观一又用这一世的语言说了一次，太古赤龙才懂，缓声道：“不过，你虽有此物，却不能动用，承载了人道气运，却不能做到下一步。”
“倒是把你我都架在了空中。”
“吾对这九鼎倒是好奇，让我来看看，此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哈哈哈哈，小子，接好了！”
太古赤龙长吟，一股股磅礴气息爆发出来，然后朝着李观一涌动过来，李观一体内，巨大化的青铜鼎内忽然爆发出一股股的强横气息，而后开始接受太古赤龙的力量。
太古赤龙根基雄浑无比，当世第一。
可是这九鼎却似乎可以无穷无尽地容纳元气似的。
李观一知道九鼎的传说分量，睁开眼睛，劝说道：“前辈，这神兵特殊，其实我想现在这样就已经可以用了，你不用用元气汇聚。”
“继续下去的话，晚辈担心伤了前辈。”
李观一是好意，可是太古赤龙却不知九鼎的沉重。
李观一也没法子和太古赤龙解释。
要一己之力激发沉睡九鼎的全部威能，这是李观一上辈子所有人，听到了都会爆出满头冷汗，然后立刻就会劝说停下来的事情。
卧槽你怎么敢的？
太古赤龙只当李观一挑战自己。
这古老神龙放声长笑，声震四野内外，而后道：“啊哈哈，终于显出了本色么？不愧是那剑狂慕容龙图的太外孙，这个狂傲的性子，和他倒是一般无二。”
“吾的根基雄浑，却还唤不醒你这东西的全盛之姿？”
“笑话！”
“吾这就帮你将这【九鼎】，彻底激活！”
太古赤龙长吟震动四方，那一股股龙元就朝着李观一涌过去，祂本来想着，片刻时间就可以将李观一那神兵填满，彻底激发其威能。
但是当足足数十呼吸之后，汲取元气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时候，太古赤龙察觉到了不对。
太古赤龙本能调动元气后撤。
但是竟无法撤回。
那一股股元气仿佛控制不住似的被吞入这鼎内！
“！！！”
这是，什么东西？！
太古赤龙惊愕，只觉得自己这八千年根基汇聚而来的恐怖元气，如同倒流一般，径直朝着那青铜鼎涌动着落下，想要中断，竟然中断不了了。
青铜鼎之上，发生巨变。
似乎是之前吞了一位武道传说归墟后的元气，此刻又有山河万民气运归来，有太古赤龙的元气辅助，终于可以令这件神兵呈现出真正的模样。
伴随着清脆的迸裂声，嗡鸣声。
青铜鼎其中一侧的表层崩碎，原本的青色缓缓破碎，化作了灰烬散开，其中一侧，从最开始的那种青铜古朴的模样，化作了淡淡金色。
这是九鼎最初的真正姿态。
而江南疆域地图城池图已烙印在这一面。
可即便如此，这青铜鼎还是不肯停下。
太古赤龙见收不回元气，却也恼了性子，大笑如雷，风起云涌。
“好胃口！”
“好胃口！”
“老夫便要看看，你能吞了多少！”
八千年元气恢弘，不断灌注。
李观一夹在了太古赤龙和九鼎中间，感受那恐怖纯粹的龙元不断灌入青铜鼎，其中丝丝缕缕震荡，逸散而出，混合着九鼎之力，落入自己的体内。
只能尽全力运转功法。
太古赤龙之真元，九鼎露出的余韵汇聚，落入李观一的丹田之内，旋即如冷水如滚油，李观一的元气，内气，开始翻腾滚沸。
五重天初境迅速提升，圆满。
五重天初境，突破！
五重天中境，圆满！突破！
气焰升腾。
突破！
突破！！！

第123章 一字镇世家
内气五重天是为宗师之境的雄浑内功而准备的。
讲求的是个积蓄。
需得要一点一点缓缓打磨，才能成就。
如凌平洋这样的年轻一代最强骑将，也是耗费了这数年时间，才慢慢打磨到了五重天的后期境界，继续修行下去，或有机会，突破到六重天的境界。
可是此刻。
李观一的内气在太古赤龙之力和九鼎神韵的双重冲击之下，却在以一种令人惊愕的速度快速提升，只是短短十几个呼吸，就跨越常人十年的内功修持，直接抵达了五重天巅峰。
太古赤龙龙吟声震动四方。
搅动得云霞尽散。
九州鼎其中一面已彻底恢复到了原本金色的模样，上面烙印有江南区域的山河地势图，可是太古赤龙却是惊怒不已，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神韵压在自己的身上。
沉重！
无比沉重！
似乎要把他给直接压在这鼎下的沉重！
不可躲，不可避，浩浩然如苍穹万象。
即便是太古赤龙的阅历，此刻也被震动，道：“这九鼎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之重！”
李观一感受到九州鼎忽然镇定下来。
他顺势压制住了九州鼎对于赤龙元气的汲取，太古赤龙身上那一股磅礴无边的元气刹那之间收回，而后环顾自身，旋即惊怒：“这到底是什么！？”
“竟汲取吾八百年寿？！”
李观一心中一惊。
九州鼎只恢复了九分之一的鼎身，就生生耗费了太古赤龙这样根基的八百年寿数，这要是全盛，岂不是要把太古赤龙剩下的寿数都抽干了？
太古赤龙昂首，周身鳞甲震动，将李观一掀飞。
麒麟落在虚空之中，足踏火云，把李观一接住。
周围泛起大片赤金色火烧云的光芒。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巨大无比的赤龙盘旋在天地之间，目光注视着自己，双瞳之中有极浓郁的愤怒，即便是太古烛龙君，现在也只有一股恼火。
李观一感觉到浑身身躯僵硬，如坠冰窟。
长生不灭功体没有半点效果，内功也运转不出来。
实力差距太大了。
李观一却反倒没有畏畏缩缩的模样，只是抬起头，注视着太古赤龙，呼出一口气来，神态放松，道：“前辈，我已经劝过你了。”
太古赤龙那股磅礴无边的愤怒一下滞了下。
“………………”
李观一神色诚恳：“您不会被这东西伤到了吧？”
“八千年太古赤龙根基。”
“不至于因我身上还没有苏醒的神兵受损吧？”
“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
“怎么会被这般未曾恢复的，区区一件，九鼎神兵，伤到了呢？”
太古赤龙和李观一对视着。
太古赤龙被年幼时流浪市井的李观一直接架起来。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某种尴尬的氛围。
只有火麒麟看到旁边飘过去的云朵像是一大只桃子，张开口咔嚓咬了口云霞，腮帮子一上一下鼓动着吃云。
咀嚼，咀嚼。
这，这没味儿啊。
小麒麟惆怅。
瞅了一眼那蓝色的宝珠。
反倒是让彼此对峙着的太古赤龙和李观一气氛缓和许多，李观一的后背都沾湿了，太古赤龙叹了口气：
“好胆量，不过，老夫确实是不该迁怒于你。”
“我笑那火麒麟吃宝珠而死，笑了八百年乐子。”
“今日险些也步了那家伙后尘。”
“不过，吞吾浩瀚元气，八百岁寿数，你这神兵恢复了罢！”
李观一迟疑了下，老老实实回答道：“还没有。”
于是这氛围就越发沉默尴尬起来。
火麒麟放弃吞了珠子，百无聊赖地在空中捞了一只鸟儿，用火一喷化作了烤翅膀，塞到嘴巴里面，慢慢咀嚼着。
李观一主动道：“不过，也是苏醒了很大一部分了。”
“至于汲取前辈寿元和元气。”
“这一座鼎绝对不是那种邪物，我想其中应该是出现了些许问题，之后应该还有可以补救的法子。”
太古赤龙道：“此事权当是吾看走了眼，不必再提。”
“但是你要逆转《天子神功》，固定万民之气运，不令其为天下豪雄所夺，反还之于民，需要神兵，现在那东西出不来，又该当如何？”
李观一的心神潜入其中，感知到九鼎上散发出的神韵，若有所悟，道：“我或许有法子的。”
“哦？是什么？”
李观一看着太古赤龙：
“重铸九鼎。”
……………………
重铸九鼎，只是不是如同传说之中那样，聚集九州之金，铸为一器，李观一没有那种本领，此刻恢复了九分之一的九州鼎也没有办法让李观一做到这一步。
他感知那青铜鼎上复苏的神韵。
打算仿照先贤的做法，聚集江南一十八州各地的金铁，铸造一座大鼎，这金铁不必太多，各州都有些就成，然后再运转李观一体内九鼎之神韵，模仿九州鼎，汇聚江南山河气运。
铸造此鼎。
作为代替《天子神功》所需的神兵器物。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太古赤龙，太古赤龙沉吟许久，帮助他完善了理念和细节，道：“如吐谷浑熔铸三十六部的印玺，斩其首；亦或者陈武帝三百年前那事情。”
“都是在自身气势极强的情况下，在这气运巅峰去铸造神兵，才能最完美地将气运，神兵联系起来，你最好也想想看类似的事情作为准备。”
“在类似于此的事情将江南的山河万民气运推至极限的时候，铸造此鼎，方可以大成，至于铸鼎，吾倒是不觉得算是什么困难。”
“慕容世家本就是铸器之家，慕容龙图也在，你铸此物，算是那九鼎的全盛么？”
李观一正在思考，下意识回答：“算是九分之一？”
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
太古赤龙已猜测到了自己那浩瀚元气，甚至于还折损了八百年寿数，只是唤醒了那名为【九鼎】神兵九分之一的威能，一时间因为落差太大，反倒是没了脾气和怒火，只剩下一种无言以对之感，叹息：
“不知道何处之人，才铸此九鼎，实在是厉害。”
“不过，你铸这九鼎之一，恐怕也远远不是这【九鼎】的全盛之姿，吾倒是当真想要看看，这【九鼎】全盛，是个怎么样的模样。”
李观一玩笑道：
“那前辈要不要再给我六千四百岁寿的元气试试看？”
太古赤龙似是气笑了：“没大没小！”
“好个穷鬼，口气倒大！”
猛然一震，磅礴浩瀚的巨龙甩尾。
似打一小球，把李观一和麒麟一并打落云海。
太古赤龙道一声：“下去吧！！！”
李观一和麒麟就朝着下面飞速地落下，五重天的修为比起之前，内气磅礴了何止一倍，李观一握拳，猛然朝着一侧空中砸出。
轰的一声。
薛家碎玉拳展露出一种极致的爆发。
磅礴内气轰在空中，搅碎云端，反向的冲击力让李观一下坠的速度一滞，他就这样一拳一拳轰击，让自己下坠的速度始终保持一个安全幅度。
最后双手展开，调动赤龙法相，伴随着一阵阵低沉龙吟，李观一身边，元气朝着内部坍塌压缩，化作了仿佛赤色宝玉般的龙鳞。
龙鳞游动，李观一身如游龙，轰然坠下。
压断了一根一根树枝，落叶。
和麒麟一块儿掉在池塘里面。
轰的一下，砸出来大片的水花，毕竟还只是个五重天巅峰，给太古赤龙一尾巴甩出去，甩了个七荤八素，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双臂一晃，就从水底浮出来。
黑发上沾着一枚落叶。
然后就被一根手指戳住。
穿着一身简朴观星术士长袍的少女蹲在这池塘边，银发垂落，伸出手指，戳在李观一的脸颊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戳，戳。
李观一呆滞：“瑶光，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认真思索，回答道：“许愿。”
“许愿什么？”
瑶光想了想，道：“许愿从天上掉下吃不完的馒头。”
李观一大笑道：“可惜是我。”
“把我拉上来啊。”
银发少女想了想，捡起一根树枝伸出去，认真看着李观一，少年抓住这树枝，腾空而起，落在岸边。
李观一从天上砸下来，第一时间先是低下头去看腰间的酒葫芦，看到里面的药材还在，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走空。”
“没有走空。”
李观一松了口气。
旋即晃了下身，一阵低沉龙吟，在五重天巅峰修为的情况下，赤龙法相彰显而出，李观一身上白气腾腾，沾的水倒是一下就给蒸腾干净了。
李观一和瑶光去了军中。
首先把这些宝药交给了麒麟七老鬼研究，农家栽种。
然后去拜访了那位老术士，把侯中玉【麒麟五行转圜之法】告诉了老术士，老术士若有所思，道：“侯中玉，倒是有些才气。”
“可惜太过于偏激了。”
李观一道：“老前辈可能推演出来？”
老术士没有打包票，只是道：“可以试试看。”
李观一再谢而出。
虽然侯中玉是噶了。
但是这里还有侯中玉的师祖啊！
老侯啊老侯，你安心去吧。
李观一又去寻了晏代清等人，下令各处寻金铁送来，不需要纯粹金铁，最好是百姓用过，但是此刻无用之物，这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晏代清等人都不明白，可是还是忠诚传递下去。
“铸造九鼎么……”
虽然知道自己铸造的九鼎，只能算得上是模仿其神韵的造物，可是不知为何，这四个字只落在心中，就让李观一有了一种，血脉都沸腾起来的感觉。
铸九鼎，刻玉玺。
天下一国。
一个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升腾起来。
李观一摇了摇头，收摄本心，不为诸多念头所动，慢慢的，这些念头都逐渐消失，潜伏下去，李观一把这几个仿佛从魂魄里升起来的念想直接甩出去。
这三个合起来，几乎算是李观一魂魄之中的思想钢印。
简而言之——
统一，统一！
若不求统一者，俱为鼠辈！
“只是不知道，铸造九鼎之一后，会有什么变化。”李观一伸出手，他隐隐感觉得到，那具备有九鼎一部分神韵，烙印的【鼎】铸造而出，和这江南区域两千余里疆域融合。
会有一种蜕变产生。
可却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蜕变。
“天子神功？”
“九州之鼎。”
“却不知，孰高孰下？”
………………
秦武侯的命令被传递下来，虽然各处的百姓都不知道这命令有怎么样的意义，可是这位少年君侯在江南一带的声望强到了‘不知国君’的地步。
君侯要这用过但是现在没用了的金铁。
那还有什么说的？
自然都拿出来了。
老温头是个老农民了，他这样经历了几十年世道的老农，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节俭，并不是说节俭钱这样的节俭，而是对东西的节俭，什么东西都往家里面捡。
“这东西会有用的，这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就这样说着，他把东西一点一点捡回家里。
就这样走着，他的家人却一个一个在战乱中死去。
他有一个屋子，就放着这些东西。
什么路过见到的木头，家里用坏了的桌椅，都说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有用，就都塞进去了，不知不觉，攒了许许多多，今儿听了政令，却破天荒，前去翻捡起来了。
哗啦啦——
老温头就只是稍微碰了下，那累积在一起，几十年捡回来的东西就似是雪崩一样塌下来了，如果不是路过那年轻人出手帮衬了下，老温头可能都得给埋进去。
老温头连忙去把那年轻人邀请坐下，说是得道谢，去翻捡出来了茶壶，给倒了杯茶，拿出来些果子什么的，还有一碟儿花生。
把那年轻人安顿下，就又去忙活了。
那年轻人看着十七八岁样子，一身浆洗地发白的衣裳，勉勉强强才看得出来是蓝色的，估摸着出身不怎么样，不是什么有钱人。
老温头一边闲聊一边找东西，好不容易把东西拽出来了，呼出口气，笑着道：“我就说了吧，这东西留着，以后肯定有用的！”
他说了之后，才反应过来，那老婆子早没了，没法碎着嘴和他吵吵闹闹。
老温头似是习惯了似的，就和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就习惯性地自己咕哝着道：“早说了有用的，这不就是用到了？”
“还说我，说我。”
“瞧瞧，这可是多大的派场，多有用！”
那年轻人看过去，看到了老温头手里面的东西，那是个锄头，不过只剩下了铁的地方，木柄已经有些烂掉了，铁锄上也有了很多锈迹。
老温头端来一盆水，坐在井口边儿去磨锈迹，一边磨一边道：
“小哥儿，叫你见笑啦，不过这东西，就得是我自己来才行。”
那穷巴巴却又戴着一枚玉簪的年轻人道：
“这锄头是……”
老温头爽快回答道：
“锄头呗，这还能有啥说头？”
“这我还记得，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打的，说是打的，其实就是把我老爹那一口破锅融了，找村口铁匠打出来，那时候，我想想看，应国皇后生病，死之前几年。”
“天高皇帝远的，记不清啦。”
“我打好了锄头，就和同村的姑娘成了婚。”
“可别看我老人家现在瘦，那时候，我可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用这锄头帮着她家开田锄地，谁瞧了不得说一个好小伙儿，我家那老婆子，也是看着我这么有力气，才嫁给我的。”
“嘿，没几年，就有了个大胖小子。”
老温头看着手里的锄头：“我就靠着这锄头，养家糊口，后来我家儿子长大了，我把这锄头给了他，又给他打了铁锅，他也去找了他的媳妇。”
那少年人道：“后来呢？”
老温头笑了下，道：“后来？打仗呗，先是税重，后来招人上战场，基本上过个一两年就有这么一遭事儿，没停下来过，我四十来岁那时候，我儿子那村子就和我给分开了。”
“好像是有什么王师过去了，过了几天我去瞅瞅，嘿，村子什么都没了，我儿子家被烧了，我找了找，没找到我儿子一家，什么都给烧干净了，房子都塌了，就看着了这锄头还在。”
“我就把锄头，还有后面晾晒的两颗老白菜带回来了。”
“这可是个好锄头啊。”
“儿子没了，可锄头得在，还有那两颗腌渍好的大白菜，吃了好些日子呢，腌的真好，不能扔了啊……”
老温头轻声道：
“老头子也给抓了运粮草。”
“遇到了山贼拦路，然后见着了我儿子断了一条胳膊，就在那山贼窝里，也拿着一把刀，见了我好像要说啥，后来啥也没说成，官军杀出来一顿乱杀，我儿子就给一刀子戳死了。”
“我手里还拿着这锄头。”
“给淋了一头的血。”
“后来官军就说庆祝喝酒，我趁晚上他们喝了个大醉的，瞧瞧摸过去，用这锄头把杀死我儿子的那个兵的脑壳儿给敲碎了，哐的一下，咔嚓就碎啦，红的白的都翻出来。”
“也不比锄地难。”
“就和锄地的时候，敲碎一个蔫吧的大土块儿似的。”
老温头碎碎念着什么，他最后把这锄头磨干净了锈迹，就好像几十年前刚打出来似的，道：“这可真是个好锄头，真的，又结实，又好用，这么多年啦，都还好好着。”
“不过君侯他要的话，这东西是最好的了。”
那少年人道：“现在不留下么？”
老温头道：“不用了，黑土那什么来者……”
“哦哦，对，是墨家，那帮小伙子弄出来很奇怪的东西，比锄头好用，我老人家这岁数了，种种地，就有粮食吃，这锄头陪了我一辈子，也用不着了。”
“日子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这安定能安定多少年呢？往日也说是太平太平的，真个也没见着，我这辈子都在看着这儿打过去哪儿打过来的。”
“这两年是很安稳很好的了。”
他摸着这锄头，几十年的事情都过来了，都陪着这锄头，摸了摸，把这东西拿起来，道：“小哥儿，来，走吧，一块儿过去……”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马上有个青年，翻身落下，看到那少年快步走来，看了一眼那边老温头，道：“……有消息。”
少年对那边的老者抱歉一笑，老温头得意笑道：
“我早就看出来啦，你就是那些学子吧？算是个小官人？”
李观一笑道：“嗯，一个小官儿。”
“多大？”
“芝麻那般大吧。”
“那得是多大？”
“您看，我不是还得在这儿给您贴下手么？这能有多大。”
“那倒也是，以前那些个大官儿脑袋都飞起来，周围几十个随从什么的。”
“要真的是大官儿，我老头子也见不着你啊。”
老温头摸了摸陪伴自己一辈子的锄头，递给他道：“那君侯既然要东西的话，你就帮着我送到那儿去吧，这地方远，我老头子就不走了。”
“我今儿劈柴火做饭，小哥儿你之前帮了我一把，要不然一块吃？”
“那就打扰了。”
李观一双手接过这一把朴素的锄头，老温头摆了摆手回去，去淘米做饭，目送老者回去之后，那学子低声道：“君侯，文长史有急报。”
李观一展开信，眸子微垂。
是文灵均所传的消息，李观一的命令抵达四方，百姓皆愿意帮助完成，只是各地的世家，却是阳奉阴违，各种推诿，乃至于是故意干扰。
“如是者已有数次。”
自李观一掌握江南一年有余，此番李观一除去熔铸各州之金铁，还有下其他命令，那些金铁，这些个世家倒是不能做什么阻拦，只是其余诸命令，却都推诿不行。
李观一也明白了。
这些世家的聪明人看得到，李观一与百姓共天下。
而不是八百年赤帝，与世家大族共天下。
这些聪明人想要利用规则来制衡李观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背后炊烟升起来了，李观一闻到柴火烧火的味道，那学子捧着纸笔，李观一提起笔。
有两种墨。
一者是黑墨，一者是朱砂。
李观一闭上眼睛。
顿了顿。
秦武侯睁开双目。
提起笔，浆洗发白的蓝袍垂落如麒麟云纹，提笔蘸朱砂，只在这一封上奏文书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将笔搁下。
那学子看了一眼，神色动容，看着眼前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领君侯之敕令。”
转身，翻身上马。
马匹急奔而去。
李观一折返回去，帮那老温头却烧柴火，老温头本来还以为是个学子官人，可没有想到这少年郎生火煮饭，真真的一把好手，不由竖起大拇指赞许不已。
“好手段！”
“有这本领，以后肯定能讨个好媳妇过日子！”
李观一不好意思一笑，往里面塞了下柴火，老温头撇了撇嘴：“嗨，笑什么？”
“我像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出来了。”
“小伙子，你可得抓紧啊！”
“再过些，你大了，好姑娘可就没啦。”
李观一没法回话。
老温头喝了口酒，像是这个年岁的老头子们一样顺口说道：“再说了，君侯把地方治的这样好，往后你可以多生几个嘛。”
“一个肯定不够，两个是有点少了。”
“三个嘛，差不多……”
李观一顶不住，嘴硬回答道：“生五个！”
老温头一竖大拇指：“吹大牛！”
“哈哈哈，有本事你生出来以后，我看看！”
李观一丧气。
学子赵谨之奔入州丞府。
天策府众人看了一眼。
朱砂笔墨，唯独一字，霸道漠然。
文灵均闭了闭眼，道：“文鹤，准备的如何了？”
文鹤微笑道：“九成吧。”
文灵均手捧敕令，肃然沉缓，道：
“王道之命，或赏或罚。”
“有功必赏，无赏不足以激励百姓；有罪必罚，不罚不足以震慑诸士，主公前去西域之前，铸造一鼎，我等要让主公看到，世家之患已平。”
“诸君，且来。”
他把那卷宗放在桌子上。
白纸朱砂，就只是一个字。
平平淡淡。
曰——
【诛】。

第124章 铸九鼎
江南周家，正闭起门来，喝酒谈笑如常。
周家占地颇大，其中美人歌舞，丝竹琴音，虽然说江南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这世家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千年世家，百年王侯。
陈国应国也才只有三百年国祚。
三百年之前，帝王不一定是帝王，世家却仍旧是世家。
此番阳奉阴违天策府政令的世家之中，为首的正是去年聚众，打算要献城给两国，以及人为传播鼠疫，来搅乱麒麟军士气的周家，今天在家里设宴款待宾客，谈笑恣意，说那麒麟军又吃了闭门羹。
“李观一，莽夫耳！”
“徒有勇武之名，却不懂得天下的道理。”
“他若是在这里，我必当面驳斥他一顿，好叫他下不来台！”
“这才算是对得住我这一身所学。”
周元璧喝了口酒，看着柔媚舞女，心中颇有些云雨之心起来。
复又笑道：“还说什么，要世家本身修筑的车轨之类，尽数拆去，要各处地方相联如一，和那些泥腿子走的大道连接。”
“亏他也是文中子王通的弟子。”
“却不知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道理。”
“这世道本来就应该是尊卑有序的，要我们对秦武侯低头，这算是符合道理；可他竟然要我们的各种礼数，规矩，和那些土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样。”
“怎么想的？”
这一脉周家嫡子袖袍一扫，不屑一顾地道：“可笑至极！若是我们和他们的规矩一样了，那怎么能显得出我等世家，高他们一筹？”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尊卑上下，这样才能万物运转如常，如今要违逆了上下，岂不是乾坤颠倒？赤帝一朝八百年规矩，祖宗之法，他竟想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众人笑道：“你待如何？”
周元璧自信道：“且看我等，如何运转。”
“我等运筹帷幄，并不违逆他的律令，按着这千百年的规矩来斗便是。”
“李观一纵是麒麟，逃不过我世家之手！”
正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音，那世家公子笑而言之：“又是天策府的官儿来了？且看兄弟我去打发了！”
周元璧似乎是喝了酒，有三分醉意，整理仪容，看上去客气温润，不复先前自家人面前那样张狂，却才开门，就见不是文士，而是肃然甲士成林，兵戈森然，就是微微一怔。
文灵均一身肃穆朝服，手捧一书卷，那一股雍容肃杀之气涌动而落下，令诸世家子皆面色骤变，文灵均缓步往前，背后甲士持戈徐行，肃杀凌冽之气。
这位天策府长史嗓音沉静有力，一字一顿：
“江南周氏，不尊教化，违逆君命。”
“为不敬之罪，吾尊君侯之令前来拿你，周家家主何在？”
“跪下。”
“领受君侯敕令罢！”
文灵均将那一卷卷宗展开，对着这世家之人，文灵均神色肃穆，朝服威严庄重，而手中卷宗之上，更以朱砂写一个大字。
曰——【诛】。
周元璧面色大变，喝了那么多的酒一下就醒了。
先前美色惑心，想的都是云雨缠绵，眼下立刻就清醒得不得了，急道：
“我等违逆何罪？！君侯何在，我要亲自和君侯对峙！”
君侯在和老百姓一起吃柴火米饭。
君侯亲自下的厨，烧的火。
文灵均心中叹了口气，神色凛然，呵斥道：“你既然说上下尊卑有序，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君侯同坐一处？！”
“区区一世家之子，你也配？”
这一句话把周元璧说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若要理由，就由了你的道理，给你一个理由！”
“汝等之罪是为——”
文灵均袖袍一扫，冷然道：
“不顺君心！”
麒麟军甲士早已上前，五人一组，前方刀盾手两人，中间长枪手一人，最后为持机关弩的甲士两人，行进之时，甲胄甲叶摩擦声音肃杀凌冽。
周元璧脸色苍白，踉跄了下，直接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文灵均把他搀扶起来。
然后指了指周家的牌匾。
当着他的面，将这三百年前，陈武帝亲自所写的牌匾射下来，落在地上，被出身寻常的麒麟军踏过，踩碎，沾了尘土，只当做是柴火烧了去。
世家徐州周氏，罪行累累，为文鹤所知，故而平之。
文鹤亲写檄文。
上下有罪者皆判，查金银归公。
晏代清，神清气爽。
只是在这一次事情之后，其他世家立刻就无比顺从老实起来，文鹤上书道：“世家如豺狼，不可逼之过甚，如果过于逼迫的话，他们内有姻亲之好，外有武力逼迫，有可能会联手。”
“不如把罪名全部栽赃，我是说，推到周氏。”
“如此，其他世家自然会以为我们只是杀鸡儆猴，他们会主动帮助我们把灭周氏之事找到许许多多的理由，把这件事情包装地合情合理。”
“主公手中有兵马，天下有人望。”
“只要不一刹那间，赶尽杀绝。”
“自有世家为我等辩经。”
李观一应允。
乃令文灵均设宴去应对这些事情，其余世家本来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可是发现麒麟军似乎只是针对周家，于是心中大松了口气。
都站在了天策府那里，斥责周氏，且暗暗给文鹤，文灵均送金银礼物，珍奇宝物，美人歌女。
文灵均婉拒。
文鹤美人尽数退回，金银照收不误。
收下之后，却和世家子五五分账。
世家子越发觉得文鹤先生，知己好友，只是被迫站在李观一那里而已，渐渐交心，直呼，‘文鹤先生，真诚恳君子也！’
文鹤将诸事情皆告知于霄志。
霄志的小本子又写满了一本。
世家之患，逐渐平定，江南一十八州，之前各自分属于【江湖】【陈国】【应国】，货币不同，金银流通比例不同，甚至于担心被其他国家入侵之后，能很顺利地被拿去用，连马车车轨都有差别。
墨家支持之下，秦武侯下令。
两千里江南疆域，车同轨，货币统一。
书卷刊印风格归一。
不许出现差别。
又传信于不同的村镇之中，邀请村镇之中的老者，年轻人，各自选择德高望重的人，前去江南十八州州城，观看麒麟军阅兵仪典。
这个时候已经过去春种，村镇百姓里面选择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去了，所有人都好奇这是要做什么，百姓们好奇不已，而世家则是心中担惊受怕。
一件事情，竟有两种感悟。
而在同时，在李观一推行这些政策，平定世家之患，并且准备举办一次阅兵典仪的时候，江南大地之上，山河万民的气运开始了汇聚。
如龙蛇起陆，波涛汹涌。
老司命坐在玄龟背上，看着这气运之变化，瞠目结舌，呆滞许久之后，方才慨然叹息道：“当年吐谷浑一方面是为了复仇，一方面也是为了蓄势。”
“他把西域各部的首领都杀了，把他们的王印都熔铸了，才把自己的威名霸道和天下大势联系起来，可是他当年杀得血流成河，才做到的事情，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完成了？”
“轻易？”
“这个可不轻易。”
“我只是，见多识广罢了。”
李观一回答。
老司命道：“见多识广？你从哪里见来？”
李观一沉默了下，面不改色道：“我小时候，和婶娘一起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曾经见到……”
又是一模一样的起手式，连台词都不变一下的。
老司命都麻了，从玄龟之上直接跳下来，一个飞踢，骂骂咧咧道：“我可去你的吧。”
“你咋什么都能在流浪的时候遇到？”
“糊弄我老人家，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啊！”
李观一沉思，然后诚恳道：
“我曾经做梦的时候……”
司命无言以对。
做梦？
这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呗。
麒麟军很快准备这一场阅兵典仪。
亦或者说，更像是这个时代的沙场点兵，只是这一次沙场点兵不是为了征伐四方，而是为了向百姓展示武功，百姓们看到麒麟军之军备精良，气势恢宏，无不心中大安定。
彼此交谈，面露喜色。
“我的孩子，也想要加入麒麟军啊。”
世家子弟，却都想到了周家的事情，都骇的脸色煞白。
周家的罪状不知道被谁挖出来的。
详细无比。
兼并土地，依附人口，或者蛊惑，或者抢夺，把原本的民户土地拿到手中这样的事情，已不是少数了。
先是世家租赁百姓的土地，因为可以免税，所以百姓也乐见其成，只需要把原本上交国家的税，转交给世家七成就行，百姓也有实惠。
而后第二步便是各种方式强取豪夺。
很快租赁给世家的土地就卖给了世家。
原本合作关系的百姓也就成为了雇佣的长工，短工。
明明努力工作。
可是欠世家的债务却越来越多，卖掉土地都填不上窟窿，只好把自己也卖掉了，这诸般手段，江南这些世家都熟悉的很，他们不像是薛家那样以经商为主，也不像是慕容家，铸剑名动江湖。
没有这等手段，却要维系这偌大家业。
铺张排场，比起薛家都大。
自然需要的土地人口也多。
有这么多人，自然也会有【世家家法凌驾于国法】的事情，主子施家法，打死几个奴婢的事情，在这世家之中，那还算是事儿么？
更不必说买卖人口为奴仆这样的事情。
这江南世家，谁不曾做过？
这些事情，在赤帝和世家共治天下的时代里，是上上下下都默认存在的，可是默认存在的东西拿出来，就成为了触目惊心的惨案，每拿出一条都是如此触目惊心。
霄志比对着法条律例一个一个对过去的。
一个疏漏都没有。
至于裁量轻重，则是多方面考虑。
若是此人人品尚可，所有事情皆是因为世家牵连，则是从轻。
名字在霄志本子上的，加重。
名字不单单在霄志本子上的，还在主公本子上的。
不用看了。
等死吧。
文灵均询问如此是否过于草率，霄志回答道：“主公的性格，代清挥拳殴之，都会担心会不会折伤了代清的手腕，就连他都忍不住记在本子上的，那毫无疑问，一定有问题。”
文灵均缄默。
这虽粗暴，却又似乎很有道理。
霄志公开审判周氏，原本进入江南的学子之中，法家学子见状，欣然来投天策府，天策府之中增加三十七人，皆是法家高徒。
江南一地的人才窘迫问题，终于是得到了缓解。
就在阅兵典仪的第二日，那一股浩瀚磅礴的江南气运终于汇聚至了极限，李观一以太古赤龙传授的法门，尝试将这一股股气运汇聚到慕容家的铸造之地。
这一段时间里面，慕容家的铸造师早就已将雏形完成了。
慕容家的铸造之地，是引来了地底的熔岩火焰，地火燃烧浓郁，李观一只穿了一条长裤，上半身露出曲线流畅，蕴含有爆发力的肌肉弧度，黑发束好，在炽烈的热风之中晃动。
铸造的方式，分有两种。
一种是以火焰融化金铁材料，然后敲打铸造。
一种是武功境界和元神修为都很高的武者，调动磅礴的内力，法相，元神，用特殊的方法来铸造。
慕容世家两者皆精，李观一此刻却是第二种方法。
此刻，内气，元气，元神都已经汇聚至顶峰。
李观一目光微偏，看到了一缕银色的长发。
那银色的长发在高温引动的热风里舞动着，少年视线往上偏移，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庞，和被劈碎的斗笠，那人注意到了李观一看过来，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看什么？！”
“啊？！”
李观一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钓鲸客盘膝坐在这地方，喝了口酒，目光扫过这慕容世家的秘境之地，却不屑一顾道：“谁人留下的阵法，竟然如此地粗糙，粗糙！”
李观一缄默，道：“大……前辈，何时来的？”
钓鲸客注视着李观一，冷笑道：
“二弟，何其见外？”
“我们可是差一点就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的交情啊。”
“喊什么大前辈，平白把人的辈分喊大了。”
李观一道：“大前辈，当时我们都喝醉了，不算数。”
钓鲸客扬了扬眉，道：
“那洞房花烛夜，喝醉了成亲也不算数？”
李观一疑惑看他：“大前辈不就是这样才中招的？”
“您觉得您和魔宗宗主算数吗？”
“……………”
老司命放声大笑。
钓鲸客却给这句话憋了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小子的嘴怎么这般阴阳怪气的。
却是从何处历练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少年时候在各处当乞丐，却也没见过这样毒舌的家伙，索性不去管他，握着酒葫芦晃了晃，千日醉还有许多，仰脖就饮。
他也不想要来这里，只是钓鲸客却知道，如果他不来的话，站在这里的就是瑶光。
这里是地火熔炉！
温度太高，一想到自己女儿要看着这小子的身体。
钓鲸客就觉得一股子窝火。
眼珠子都红了。
“成何体统！”
老司命奇道：“你个离经叛道的小乞儿，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钓鲸客憋了半晌，回答道：
“此一时，彼一时。”
然后不愿意多说什么，他找到了慕容龙图，说以自己的阵法造诣，比起只剩下一口剑气不灭的慕容龙图，更适合来这个地方。
慕容龙图思考之后答应了。
钓鲸客看着李观一，喝了口酒，也微微皱眉：“况且，我也好奇，这小子走的《天子神功》，能修出个什么模样，成个什么手段？”
老司命摇了摇头，不解道：
“只是有些奇怪，陈武帝那时候马踏中州，杀那些个宗室皇族，车轮都碾过肉泥三百丈；吐谷浑杀人熔印铸器，都是把百姓之威荣气运汇聚于自己身上。”
“这小子却把这气运的锚点落在麒麟军身上。”
“奇也怪也。”
许许多多的金铁被扔入了地心熔炉，然后迅速融化了。
李观一看着火光逐渐沉静，回答道：
“我有先生说过，不要搞个人崇拜。”
“哪怕是青袍长生客不也死了？”
“有朝一日，李观一会老，死，可是麒麟军，或者说保护江南的战团却会在的；麒麟军不会是最初那一批，可是麒麟军永远都在。”
“那么多气运落在我一人身上，我死的话，那些气运也散开，太过于浪费了，可落在战团上的话，就可以持续很久了。”
少年伸出手，感知着火焰的温度，轻声道：
“江南的李观一总有一天会死的。”
“可李观一的江南，却一直存在。”
李观一感知到阵法运转差不多了，捧着老温头那铁锄头，轻轻一抛。
这锄头落入地心熔炉。
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农具。
可那分明是老温头的一生。
李观一看着老温头承载了一生记忆和经历的锄头融化，看着那一个个器物都融化，化作金红色的液体，汇聚在一起。
那锄头带着老温头从十五岁少年时，一直到现在老迈的一切经历，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挣扎着的，最后还是要活下来的经历。
而这里，如老温头这样的，和这一片土地有着这样深的关联，这样深的感情，这样深的悲痛的金铁，不知道有几万件，十几万件。
来自于整个江南两千里各处。
是给孩子缝衣服的针，是锄地的锄头，保护家人的剑器，朴刀，是这一片天下，是这乱世，是对太平之渴望。
是这一片土地上的人和记忆，是大地和人的感情。
只有这样，才是铸造九鼎的材料！
其他什么天材地宝，珍奇金玉，都不配成为九鼎的承载之器。
李观一体内，九鼎轰鸣。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在他身边，赤龙法相再度出现，鳞甲清晰，缓缓游动，张开口，一股龙炎喷出，而在此阵外围，数百个慕容家的铸造师齐齐辅助李观一催动这地心熔炉。
轰！！！！
炽烈之火，如同火山爆发。
可火山爆发的威能，却硬生生被阵法封锁到了内部，化作了一座铸造炉。
李观一以内气为锤，踏前半步。
握拳。
横击！
调动山河大地的气运，以龙炎，地火，铸造此鼎。
轰！！！
鼎还没有成型，其声已清越。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气消耗许多，然后重新激发出来，继续往前，化内气根基为重锤，铸造此鼎。
那内气一下一下撞击着。
将李观一体内九鼎之神韵模仿，将这神韵传递出去。
将这伴随着太古赤龙口诀引动的山河大势汇聚，然后一下一下敲入了这金铁的材料，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恢弘，老司命神色缓缓凝固，眼底变化。
正在喝酒的钓鲸客神色凝固，道：
“化吾为锤，淬炼神兵。”
“这不是【天子神功】？？！”
忽然听得了一阵阵龙吟之声，却是太古赤龙来此，察觉到了江南之地的气运变化流转，来此履行当日的约定，以太古赤龙之能，于九天之上飞腾，协调气运。
轰！！！
伴随着这狠狠一下。
那金铁之水汇聚，化作了鼎形。
上面泛起了金红色的光芒。
鼎身如同天地，兼具三才，复有四象，一缕缕流光烙印其上，来回驰骋变化，只是忽然有一阵阵的闷雷声音传来了。
这慕容世家足以铸造玄兵的地心熔炉之阵，此刻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出现了一层一层的碎裂痕迹。
似乎是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对冲，这持续了数百年不灭的地心熔炉，慕容世家的铸剑之地开始了崩塌，原本约束着火焰的阵法，则是在气运冲击之下开始碎裂。
流火往外蔓延。
钓鲸客冷笑道：“我就说，慕容龙图的先祖，虽然有缘分，找到了这样一处地火汇聚之处，才在这里安下家，有了慕容世家的铸剑传说。”
“喂！兀那小子！”
他对李观一大喊：
“喊我一声大哥，我就帮你。”
虽是要帮忙，却也还是有乞儿耍赖的味道。
李观一没有理会。
老司命一下跳在玄龟背上，躲避地火，急急道：
“阵法都碎开了，你怎么帮？”
“碎了？”
“在我面前，没有碎裂的阵。”
钓鲸客知道问题之所在，只冷笑数声，摘下了酒葫芦，朝着天空抛飞出去，酒葫芦里面的千日醉翻腾下来，却在落下的瞬间化作了一枚一枚阵法烙印痕迹。
这铸剑之地的阵法此地生灭。
银发男子仰脖饮酒，大笑张狂道：
“罢罢罢，你我之事，他日再来纠缠。”
“小子，你自去铸造此鼎！”
“老子在这里！”
“保你铸鼎之前，此阵，不灭！”
狂笑声中，阵法再起！
最后崩碎毁灭的速度，甚至于比不上钓鲸客修复的速度，这巨大的鼎缓缓凝聚了，极大一座，通体色泽暗沉，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江南的堪舆图。
李观一虚脱，大口喘息，手掌按在这巨鼎之上。
《河图括地象》曰：【天有九道，地有九州。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昆仑之墟，下洞含右；赤县之州，是为中则】
【其东南曰神州】
于是这少年，就这样给自己第一个立足之地起了称呼。
是日，秦武侯敕令。
江南共有一十八州，汇聚为一，统称为一州之地。
曰——
神州。
无人知此二字，千般怀念，万般不舍。
乃铸一鼎。
鼎成的时候，气运汇聚猛然朝着天空涌动而去，太古赤龙盘旋于九天之上，云气翻腾，朝着下面压下，龙吟之声，和这鼎鸣汇聚在一起，轰然如雷霆。
雷霆奔走整片天穹，草木之中，虫儿震动。
是日，惊蛰。
卯，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
天高也，地厚也，人间太平也。
孩童挽着手，轻跳着从这江南的道路上走过，开心唱歌谣，歌谣曰：“惊蛰有三侯，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飞鹰化为鸠。”
李观一大口喘息，手掌颤抖。
这鼎终成。
鼎身沉厚。
而后，一缕缕说不出的气息升腾起来。
落于他身。

第125章 浩瀚山河气运，堂堂人皇大道
那一股气息浩瀚，恢弘，带着一股堂堂正正之道，落在李观一身上的时候，本来筋疲力尽的李观一，却忽然迅速地恢复过来，直至抵达全盛，方才停下。
仍旧是五重天修为，并未曾突破。
这一座巨鼎鸣啸九声。
先前被太古赤龙，被李观一，以平世家，阅兵式，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而一步步升格起来的山河万民之气运，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了这巨大的青铜鼎之内。
九鼎之一光华闪耀，鼎身之上的山河地势图泛起流光，其中威能越发浩瀚磅礴。
忽听得一声轰鸣。
这被汇聚来的磅礴的山河万民气运，化作气运光柱。
从鼎身之中喷薄而出，朝着天穹汹涌地升起，此刻所有掌握望气之术的术士，方士们都惊愕抬头，看着这恢弘壮阔的一幕，他们所学的诸多手段，竟然完全无法解释这般变化。
李观一觉得这变化有些眼熟，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知道了，这不就像是九州鼎在自己体内，汲取越大哥他们逸散出来的元气，积蓄满了之后，就颠倒逆转，倒入自己体内吗？
“原来如此……”
李观一手掌从青铜鼎上移开，踉跄两步，坐在地上，大呼口气，看着这九州鼎汇聚入了这山河万民气运轨迹之中，彻底放松下来，心中自语道：
“我之前的用法，根本就是错的。”
“用九州鼎来辅助一个人的修炼，我是不是忘了。”
“九州鼎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啊。”
“这又不是和个人的勇武联系起来的传说。”
“杀鸡用牛刀都算是夸张的了，这是太姥爷打蚊子了……”
李观一既疲惫，又满足。
心中澄澈空明。
“真正能满足九州鼎的，不是武道高手，太古赤龙这样传说一个人的力量，不是太姥爷那无可匹敌的剑意，而应该是万民社稷之气。”
“祂也不该是把汇聚来的气息逆转到我体内去提高修为。”
“而是像现在这样，把原本会无意识逸散出来，浪费到天地间的那些元气，气运聚拢起来，然后以神兵之能提纯，强化，最后再重新返回于民。”
“就像是【采粮】【做饭】。”
“毕竟是鼎啊。”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猛地握合，痛痛快快的笑起来：
“定鼎一地，以养万民！”
“是此道也！”
“蠢货。”
李观一听到一声骂声，然后看到那边银发男子双臂环抱在胸口，钓鲸客顺手把慕容世家的地心熔炉阵法完善，看着李观一，抬手在李观一肩膀上一按，就知道这小子还是五重天。
嘿，这小子他真够傻欸，什么好处没捞到。
钓鲸客本来应该大肆嘲笑。
这小子越倒霉，他越是痛快。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反倒是心里面窝火的要死。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咬牙切齿，冷笑嘲弄道：“可惜，这事已成了，你没有走《天子神功》的道路，还是五重天。”
“你要是愿意走《天子神功》，现在一定已六重天了。”
“汇聚【帝王龙气】，攻杀防御，都有所长。”
“以后伴随着你拥有的疆域，百姓更大，更多。”
“宗师这个拦住九成武夫的关隘，也不是什么问题。”
“不像是你现在，费了这样大的劲儿，却什么都没捞到，值得吗？”
李观一正在弄明白了九州鼎的运转，以及之前自己修为暴涨提升的原因，歪了下头，道：“前辈你在关心我？”
钓鲸客额头青筋贲起。
“放屁！”
李观一放声大笑，他靠在这重新安静下来的熔炉之前，疲惫不已，却心满意足：“我本来就不是要求这个，现在这个情况的话，就代表着百姓气运，不曾为我所夺，这样很好。”
银发钓鲸客看着他：“值得吗？”
秦武侯伸出手，轻声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要问‘他们’。”
“但是，我这样回答你。”
“我做事情，何必求什么世俗眼底值得不值得？”
“我辈心胸之气象，俗人可不懂，说不值得，就真的不值得？谁说不值的？这天下不断往前，就是有我等这样，做这天下俗人眼中不值得之事。”
“不值得？”
“哈，放屁！”
钓鲸客冷笑嘲弄：“废了这般力气，意义在何处？”
李观一回答道：“就在于他日不会有乞丐。”
钓鲸客的神色凝滞。
明明是这样的气氛，司命老爷子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玄龟都忍不住笑起来了，这小子这般模样，这张嘴，实在是太适合我阴阳家一脉了。
看着纯良无害，一句话就可以戳破道心。
不愧是慕容秋水这丫头带大的。
也不亏当年老头子我爬墙找着了他。
钓鲸客冷笑，李观一伸出手，五指微张，看着那鼎，却觉得手掌一沉，一个酒葫芦就被放在他的手里，银发男子沉默，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
“可是这性子，不错。”
双方彼此的氛围似乎缓和许多。
不像是之前那样，争锋相对。
李观一大笑，仰脖饮酒，踉踉跄跄起来，看着这鼎，好奇有什么用处，此番铸造这鼎，耗费的功夫不小，他转身走出，才走了几步，忽然察觉不对。
嗡！！！
体内青铜鼎，那边的九鼎齐齐鸣啸起来，钓鲸客，司命，都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少年身上浮现出了一层一层赤色的鳞片，龙鳞徐缓转实，化作了赤龙法相。
赤龙法相盘旋环绕于李观一身边，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气焰，徐缓游动，自有一股雍容之气，旋即龙吟不绝，忽而起身，绕开了李观一，直扑那九鼎之一的气运光柱。
赤龙法相飞入其中。
并没有去吸收控制这气运，而是在这光柱之中舞动，去引导气运的流转，又有剑鸣，李观一身前神兵赤霄剑出现，赤霄剑也投入光柱之中，就如同之前青铜鼎内部空间那样。
神兵，法相，气运。
三者契合。
司命几乎把胡子揪下来，神色肃穆：“这是？”
“《天子神功》？”
“不，不是，没有那么霸道。”
他能感觉到这气运的变化，没有减少，反倒是更为纯粹了。
并非掠夺万民供养自身的天子之路。
而是与这山河万民同在之路。
看起来似乎类似，但是本质上截然不同，一者是夺取苍生之气运汇聚于一人之身，以成就无上霸业；一者是和苍生同行在大道之上，和苍生同在。
无量气运之中，有光华灿烂，汇聚有百姓之气运，百姓享太平，却也念着那少年名号，故而有此变化，不是单方面掠夺索取，而是双向成就。
赤龙在气运光柱之中游动，以引导气运升腾，舒展身躯，龙吟之声一声高于一声，和巨鼎轰鸣汇聚在一起，仿佛天地契合。
与此同时，和赤霄剑一并产生了共鸣变化。
八百年前初代赤帝，豪情无比。
可是赤帝一系八百年岁月，终究也出现了沉垢变化。
这样的变化，也会影响到赤霄剑。
赤霄剑之上，光华流转，一点点洗去了八百年积累的负面，而赤龙长吟之声不绝，李观一注意到了期待九鼎之内一股金红色的元气涌动出现。
那是原本吸纳的太古赤龙的浩瀚元气。
以及太古赤龙八百岁寿数。
这一股力量直接涌入赤龙法相之内。
得此力量，赤龙法相于龙吟之中，鳞甲层层叠叠，泛起流光，火光大盛，最后火光层层收敛，法相的鳞甲竟然呈现出了一丝丝的金色，于这气运之中升腾，贵不可言。
恍惚有皇者气度。
然后和神兵一起，朝着李观一飞来，涌入李观一体内。
李观一的五重天巅峰内气，瞬间翻腾起来。
龙吟不绝，剑鸣高昂，所谓关隘。
一步踏破！
六重天初境，六重天中期，只一瞬而过。
等到老司命和钓鲸客把周围的气息逸散封锁之后，齐齐看去，都神色微怔，看到李观一站在那里，黑发微扬，原本的赤龙法相蜕变。
赤龙龙角延伸，变得极大。
鳞甲泛金红之火，一双金色竖瞳平静俯瞰着前方。
老司命看着赤龙的龙爪。
“五爪……”
“鳞甲泛金。”
这是当年赤帝的赤龙法相。
而钓鲸客注意到李观一的内气积累抵达了六重天的极限，极雄浑霸道，赤龙法相环绕在他的身边，已经无限逼近于真实，无限逼近于七重天宗师境界能够发挥出的效果。
七重天之上是宗师境界，是分水岭。
拦住了不知道多少六重天的武夫。
譬如神将榜之中。
除去了凌平洋等寥寥几人，神将榜前百的将领，皆是六重天的内气水准，甚至于没有资格进入这乱世前百位名将的将领统帅里，也有的有几十年磨出的六重天功夫。
但是神将榜宗师境的将领，就已是前三十了。
三百年乱世风云四起，也只彼此拼杀争斗出了这点数量。
可见其难。
想要踏破这一步，已经不是靠着纯粹的根基和雄浑的内气能够做到了，需要自身心境纯粹，需要种种机缘，难之又难。
可虽然如此，钓鲸客和司命却能够感觉到李观一的根基虽然是六重天，却处于一种极端沉厚的状态，许久后，那鼎鸣渐渐平息下来。
金瞳，五爪的赤龙法相缓缓盘旋，注视着钓鲸客，司命，而后由实转虚，缓缓消散不见，隐藏入了李观一的体内。
李观一的法相收敛，握了握拳，迟疑了下。
看向钓鲸客：“我突破了，前辈。”
银发男子沉默。
无言以对。
…………………………
钓鲸客，慕容龙图，以及老司命对李观一的状态进行了探索，确定他身上没有出现什么后患，经过三人的帮助，以及九州鼎之神韵确认，李观一基本上弄明白了此刻的状态。
他是顺着这铸鼎，元气汇聚之缘由突破。
走的不是《天子神功》。
但是却因种种原因，具备赤龙法相，又有赤霄剑，又有山河万民之大势，反倒是汇聚出了类似《天子神功》的表现形式。
伪&#183;天子神功！
赤霄剑此刻展露出了真正的模样，运用也越发地如臂使指；而赤龙法相也因而蜕变，一拳一脚，招式比起往日强横许多，就连法相喷涂的火焰温度也大幅度提升。
而且因为九鼎的原因。
李观一还可以得到山河万民之势的加持。
换句话说，在自己麾下之疆域内，和在其他地方。
李观一能发挥出的实力是两个层次。
在现在的江南，四方平定，世家皆恐惧服从，百姓爱戴的情况下，李观一声望极高，少年郎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李观一估摸了下，就算是越大哥来了，也能被李观一按到地里面去。
可是离开江南这一座九鼎范围，离开了这江南疆域和支持他的百姓，李观一的实力就会急速下滑，成为一个根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扎实的六重天武者。
差距影响之大，就是这样。
而根据和晏代清，农家宗主的谈论之后发现，【九鼎之一】铸造成之后，确实能感觉到对庄稼生长速度的加持，没能抵达一成。
可放在整个江南两千余里疆域内，已是极大的提升。
农家几乎要狂喜。
复又询问了摩天宗主西门恒荣，西门恒荣讶异，去确定了下，发现孩童习武进度似有些许加快。
就连雷老蒙都说，难怪最近猪长肉长这么快。
老母牛产奶都多了。
过年能多吃点肉了！
李观一若有所思，写信给还在学宫之中的墨家巨子，说铸造一座巨型神兵，有可能让百姓生活富足，但是不确定诸多影响，希望墨家巨子能前来一看。
他的言辞恳切，有晚辈请求前辈指点的谦虚。
墨家巨子欣然而来。
本来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指点，可是当确定这巨鼎吞吐元气，归于百姓，可以在江南一州范围内有种种好处之后，墨家巨子陷入呆滞，如同大脑遭遇了某种风暴的洗礼。
呆滞，沉思，怀疑。
最后直接一屁股坐在这里不走了。
回去？
回去什么回去？
这里就是我家！
就只是弄明白这神兵之威能的一瞬间，之前还从容不迫一派宗师气度的墨家巨子，眼睛都发红了，盯着这吞吐元气的巨鼎展开了神兵能力的确认。
“素王在催了？催什么催，老匹夫！”
“就说我不在！”
“老夫要琢磨琢磨。”
最后学宫六宫主之一手掌抚摸九鼎，神色动容：
“九鼎……是么？老夫想要弄明白，到底什么可以加持于九鼎，让九鼎的效用更强，肯定有办法确定，然后就可以针对性地提升九鼎神兵的力量。”
“只是，这般器物，乃是国之神器。”
“如此重器，不能予人。”
“应该不能交给我来……”
李观一道：“正要有劳巨子。”
墨家巨子微怔。
看到李观一伸出手按着这巨鼎，道：“此物铸成，是为生民所用，我自己藏着掖着，岂不是浪费了？”
他拱手对墨家巨子，缓声道：
“巨子学究天人，墨家兼爱非攻。”
“有劳巨子。”
“让九鼎之效用，最大化用之于民。”
墨家巨子看他许久，起身，整理衣冠。
回礼道：“敢不从命。”
李观一和墨家巨子一拍即合。
他自己虽然铸造九鼎，又能让九鼎吞吐气运。
可是更细致化的调整，提升，他定然不如这些墨家的学子，是日，学宫六大宫主之一的墨家巨子，常驻于九鼎之一旁，老巨子几乎看到了墨家学派终极理想的可能性。
那把墨家巨子剑直接放在门口。
谁敢打这九鼎的主意。
就要面对墨家学派第一巨子的愤怒。
李观一于是也安心，可以准备前去西域，九鼎之一吞吐元气，太古赤龙那一日帮助之后，不知为什么就离开，但是李观一却能隐隐感觉到，这一座九鼎和太古赤龙之间隐隐有联系。
而麒麟军和天策府遴选随李观一前去西域之人已有定论。
此刻都在准备着。
李观一自身则是翻阅太姥爷的剑谱，多学几招剑法，去了西域不至于捉襟见肘，他在江南之地受九鼎加持，哪怕是施展寻常的剑法，都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离开九鼎范围，那就不一样了。
“除非，在西域也铸造一鼎。”
李观一翻看剑谱，心中漫无边际地想着，他能够感觉得到，此刻江南之鼎虽强盛，却隐隐有一种还不够的感觉，有不圆满，不完整之感。
这也是正常的。
江南的九鼎只是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九分之一的神韵烙印，又混合着山河万民之气运，铸造而成的，肯定不够圆满真实。
“如果能够在其他地方也铸九州鼎会如何？”
“不同地方的九州鼎之间，彼此联系的话，会不会发生特别的事情？”
“共鸣？”
“如果把整个天下，划分为九，都以九州之名命名。”
“又能得各地百姓支持，混合九州金铁，铸造九座大鼎，各自承载九州鼎九分之一的神韵，然后放在天下各处，这种笼罩江南的气运之阵，是不是就可以笼罩整个天下？”
“天下一统，四海归一么……”
李观一撑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想着。
戳！
一根手指戳在李观一额头。
凉凉的。
把李观一从那种思索之中唤醒，他抬起头，看到穿着观星术士长袍的少女蹲在自己身前，手指沾了水，一下一下轻轻点着自己眉心，银发少女嗓音安静：
“婶娘要你去。”
“她今天亲自下厨了。”
“好啊。”
李观一笑着点头。
铸造九鼎之后，李观一就很忙碌了，不是在天策府，就是在九鼎旁边，此刻九鼎彻底安定下来，他也该要去见见婶娘他们，只是笑着起身的时候，李观一目光微凝。
他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
似乎是因为铸造了九鼎的原因，也似乎是在江南，亦或者此刻身负【伪&#183;天子神功】的原因，李观一的双瞳自然而然有了一股温润神韵，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瑶光身上带着一层柔软的星光。
璀璨明净。
就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可是就在这星光之中，却又一缕墨色的流光，这流光潜藏其中，隐隐有一种和【气运】【万民】类似的感觉，李观一是身负了万民之气，九鼎之力之后，才能感知到。
就连司命，武道传说的慕容龙图，钓鲸客，都似乎无法察觉这东西。
瑶光怎么会有这个的？
李观一微微垂眸，他伸出手抓住那少女戳他额头的手掌。
然后站起身来。
刚刚认识的时候，李观一比起瑶光高不了多少。
现在他站起来，少女只能到了他胸口的高度。李观一左手拉住瑶光的手掌，目光只是注视着瑶光身上那一缕浑浊的万民气运，右手伸出，按在少女头顶。
银发少女身子一滞。
李观一的手指抓住那一缕墨色流光，刹那之间，九鼎鸣啸，李观一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用不同的言语诵唱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来自于遥远之外的地方——
那里有着大漠，有着狂沙。
有着分散开来，潜藏在不同地方的教派。
李观一刹那之间知道了这东西来历——
【魔宗】。
结合钓鲸客所说的事情，李观一立刻就知道了瑶光身上这东西的来历，九鼎神兵气运大阵笼罩范围之内，李观一感知大幅度提升，凝聚精神，听到了一道道细微的声音。
有两人，一男一女，正在交谈。
男子道：‘【兵器】到了吗？’
女子淡淡道：‘会来的，放心，根据我等的消息，那【兵器】不知为何，竟然和而今天下炙手可热的秦武侯在一起，而以现在的大势看，秦武侯来西域的可能在八成之上’
‘你倒是清楚’
女子叹道：‘倒也不是我看得清楚，在事情发生之前，要我拿出一个战略我拿不出来，可是如今天下大势已经变化到了现在这个层次，说个马后炮，也不难’
‘只是这事情发生之前说出战略，事情发生之后的马后炮，就已经是天才和庸才的差距了啊’
那老迈男子声音道：‘嘿，不管你什么庸才天才之说。’
‘我等仿照【天子神功】之法，把那【材料】当做了神兵这样的载体，原本把我圣教数百年积累的民心，化作气运，彻底灌入她的体内，那女娃就能成一当世高手’
‘成为我圣教没有感情，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工具’
‘只可惜，才抹去她的感情波动，就被人打破，只是那钓鲸客就算是动手再彻底，却也没法子把咱们都杀光，我圣教弟子不知道多少，他杀不过来’
‘又把那【兵器】藏在了世外三宗，自己各处杀人，但是又怎么样，那【兵器】随秦武侯来西域的话，只要踏入此地，我等就能发现，先前大醮仪轨留下的痕迹，可以对其操控’
女子道：‘钓鲸客怎么办？’
那老者嗤笑：‘有卜命一脉大宗的箴言，钓鲸客可以死在他女儿手中，若是那【兵器】对钓鲸客出手，钓鲸客第一时间，不会反击’
‘这一辈子流离失所的乞儿，最后死在女儿手中’
‘也算是没有遗憾’
他们谈论着【兵器】之事。
却不知道这等联系被身负山河万民之气的李观一所知，李观一眸子微垂。
银发少女抬起头安静看着他，眸子澄澈。
“您要摸到什么时候？”
李观一微怔，微微笑了笑：“你头顶有个虫子。”
他抬起手，手指并指。
赤霄剑堂皇剑意化作金红色之光华。
轻轻切过。
与此同时，江南两千余疆域之气运自九鼎升腾，汇聚此身刹那，只一剑把这流光斩落，赤霄剑之堂皇气焰逆转升腾，竟不罢休，顺着这流光而去。
与此同时，西域魔宗秘境之中，一老一女正在谈论往日之事，不过只是要操控【兵器】，以完成这数百年累积下来的计划，却在此刻，忽然察觉到不对。
阵法之中维系着的，对于【兵器】的掌控忽然断裂。
老者呆滞了一瞬，忽然看到那代表着魔宗信徒万民之愿的墨色流光猛然燃烧起来，与此同时，似有一声响起，漠然，平淡，浩渺苍茫，自这万民之愿中落下——
“斩！”

第126章 斩大宗，破阵法，瑶光和李观一
这一声‘斩’平淡遥远，带着不可思议之霸道，不可思议之恢弘。
那黑色流光几乎是瞬间就开始燃烧。
汹涌激烈。
魔宗大长老面色骤变，急急道：“速退，速退！”
“圣女，快快离开！”
两人都心中惊悸，施展出无上绝学，只见法相展现而出，各自踏空流风，拉出一道道残影，尝试躲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攻击。
那白发老者神色极震怒，在这一处秘境阵法当中，可以肉眼看到那一层墨色的流光盘旋汇聚，白发老者顿了顿，眼底浮现出极浓郁的不舍。
这一股黑色流光，是这魔宗几百年来，自西域繁杂之地无数信众之中抽取而出的‘人道气运’。
在十多年前，就连吐谷浑国的高层都是这魔宗信徒，翻阅卷宗，窥见了三百年前吐谷浑亲自铸造王印的经历。
因而窥见了【天子神功】的一缕可能。
知道魔宗并无这岁月青史历代霸主那样的气魄，无法真正修持出了【天子神功】，所以剑走偏锋，打算取武道传说血脉铸造【兵器】，虽然被打断，但是这一股‘气运’还在。
这一股‘气运’，是几百年来无数信徒汇聚，这些信徒都已失去本心，被不断的神迹引导，只知道跪拜，只知道把自己的金银交给魔宗，因此反倒是极为纯粹。
老者不甘，在避开一瞬，竟还有胆量，伸出手去抓此物。
圣女道：“大长老，不可！”
老者不甘：“吾只听了一声，又不见人。”
“我一息就可以把这宝物带走。”
“就算是来者再强，也不可能在一息之内把我杀了！！”
“说一句斩，就要我的命？”
“天子口含宪章，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难道他比天子之怒更高不成？！”
“笑话！”
但是还不等他碰到，这墨色气运竟然猛地散开
一股赤色的火焰自这气运之内，每一道个体之中升起，于是每一缕气运都化作了一簇火光，先前诸阴祟，癫狂的气息化作了正大光明，火光朝着上空汇聚，隐隐约约化作一道身影。
黑发垂落，如火长袍垂落。
并指徐徐扫过，空中流过一个痕迹，就卡在那老者身前——
【斩】！
堂皇正大！
这般雄浑壮阔，那魔教耗费了心血，不知费去多大功夫驯养，洗脑，控制信徒民众才挤出来的那些个气运，竟如同春日雪融一样，自内部地燃烧起来。
这是——
真正的天子之气？！
真正的天子神功？！
“秦武……”
大长老脸上出现惊愕之色，旋即发出一声惨叫。
身子一晃，赤霄剑的剑鸣充斥此地，赤龙龙吟之声音炸开，整个秘境旋即就被金红色的火焰直接充斥，填满，然后赤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冲出去。
秘境上部是西域常见的圆顶夯土屋。
有棱角圆融的梯形窗户，外面有红柳树木。
却听得一声龙吟，这个院落都被炸开的魔教气运吞没。
大长老一身雄浑功力，却没想到自家气运反噬化作剑光，白发苍苍的脑袋直接飞起，一股血涌出来飞出，落在地上，那无头身体还往前走了几步，就彻底焚烧，汹涌霸道的烈火直接将其元神和身体都燃烧成了灰烬才罢休。
死！！！！
那圣女面色苍白，只听到了这大长老最后的一声大喊：
“快去找大宗师！”
圣女面色变化，转身急急奔去了。
江南之中，春和景明，银发少女抬起头，看李观一手中什么都没有。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嗓音宁静。
“虫子在哪里？”
李观一伸出手把瑶光的乱发抚平，道：
“被扔掉了。”
瑶光没有怀疑李观一，只是自然点头，两人转身去慕容家。李观一低下头，眸子神韵暗藏，看到被他斩下的这一道墨色气运，竟然还不灭去，还有一部分反向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没有彻底毁灭？’
‘……毕竟是魔宗手段，就算是我在江南，有九鼎的加持，可是斩断这联系还算可能，一口气把魔宗的底牌给掀了，也不大合理’
‘亦或者说，这玩意儿量其实很大，我斩了一层，还有后续？’
‘这东西毕竟不是什么好玩意。’
李观一看那边少女，想着怎么开口。
银发少女止步，看他。
歪了歪头。
“嗯？”
李观一没有问，瑶光也没有说什么，但是两个人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一次交谈。
李观一想了想，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情，得要去立刻处理一下，你回去告诉婶娘，先等等我。”
银发少女看着李观一：“很麻烦的事吗？”
李观一垂眸，看着如同墨蛟一样缠绕在他的手掌，如被腰斩的蛇一样疯狂扭曲着身体，覆盖李观一身体的气运，李观一身上一股金红色的气息流转，魔教气运不能伤及李观一。
李观一伸出左手摸了摸少女柔顺长发，笑着回答道：
“很简单的事情。”
“你去那边，给我准备一下饭菜，我很快就回去了。”
银发少女深深看着李观一，嗓音宁静，不起涟漪道：
“既然是简单的事情，那么我陪着您就是了。”
然后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自然而然。
走出几步，在花树旁边站住，回过身来看李观一。
“您不走吗？”
“走走走。”
李观一无奈一笑，抓住瑶光的手臂，然后反手扣住这一股墨色气运，施展身法，赤龙显现，只短短时间，就抵达了九鼎所在的位置。
墨家巨子在外研究推演，不在这里，李观一亲自去九鼎面前，左手伸出，按在九鼎鼎身之上，右手上，那魔教气运逆转侵袭他。
侵袭是吧，蛊惑人心是吧？
李观一冷笑两声。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定鼎九州，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伐山破寨？
李观一靠着此刻在江南，九鼎的加持，气运逆转联系，能隐隐约约感知到魔教发生的事情——
那什么大长老被赤霄剑隔空斩去。
但是那圣女去寻了什么大宗师，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音，如同魔音低语不绝，李观一听到了什么‘世外三宗’‘占命’‘大宗师’，李观一看着这魔教气运。
九鼎之上，纹路层层叠叠亮起。
却说魔宗之中，那圣女寻了世外三宗之一，占命一脉的大宗师，世外三宗，观星，占命，巫蛊，别离于世，只是追求自己的道路，其中观星一脉等待天地变化。
巫蛊一脉又隐隐和西南苗疆，中土方士传承联系。
这两脉都有比较完整的师徒传承。
占命则不同，占命传承较为松散，各种窥见机缘，则会四下去追求机缘而去，导致这等手段流传颇广，虽广，却又不深，入门容易，有所成就就极难了。
魔教之中也得了占命一脉部分传承，这几百年来，倒也是有人修出了名堂，修到了个九重天之境界，玄妙奥妙，不可测度，今见了魔教圣女急急而来，已知道了什么。
“圣教气运被反噬了？”
“你们是不是在谈论秦武侯。”
这人是个看不出多大岁数的男子，一口道破原委。
见到圣女点头，就叹息道：
“我之前观天象变化，江南一地有气运如龙，猜测秦武侯应该是走出了【天子神功】的道路，他自身有天子气运之后，自然而然就能看到你们在那女子身上留下的后手。”
“气运之道，本来就极为玄妙。”
“听说他有赤霄剑，顺着这气运逆斩一剑，反伤了你等，也不是不可能的。”
魔宗圣女道：“这，大宗，我们该如何？”
呼延继玄笑道：“秦武侯的气运鼎盛，或可以以刀剑杀他，想要以气运反噬他，实在是困难；不过他就算是再如何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年轻人，底蕴又能有多深？”
“老夫来给他批命。”
呼延继玄取出占命一脉的玄兵，有千年玄龟之甲，刻李观一的名字，又轻易推出了李观一的生辰八字，道：“此人的命薄，然也最硬，亲朋好友都逐渐离去。”
“是孤家寡人的命。”
“秦武侯，可曾听得到？你既能够以【天子神功】，仗神兵赤霄剑，逆着这气运，一剑杀害我圣教的大长老，现在应该还可以感知到吧？”
呼延继玄手段通玄。
仿佛跨越这遥远万里疆域，和李观一谈论，淡淡道：“年纪轻轻，手段倒狠辣。”
“不比那钓鱼的差多少。”
呼延继玄当真有通玄之手段，仿佛能感知到李观一旁边的瑶光，道：“看起来，我魔宗之【兵器】也在。”
“有劳秦武侯，将我这把兵器送还回来。”
“老夫占命一脉，自有手段，以吾命和汝命共同入局，老夫寿数已一百五十余岁，老夫痴长你一百三十余岁，今日少不得以大欺小。”
“你杀我一尊长老，本座剥你一身气运。”
呼延继玄起决，微笑道：“老夫许久不在天下行走，世人都不知我名，但是面对当今天下炙手可热的诸侯，也应报上姓名。”
“吾乃呼延继玄。”
“世外三宗，占命一脉的大宗师。”
李观一懒得继续感知下去，呼延继玄起决无量神通。
李观一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
但是，这人在用气运之法攻击他。
李观一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很遗憾，你要面对的对手也不是李观一。
李观一脸上浮现出一丝丝微笑。
请允许吾来介绍你的对手——
炎黄华夏一脉至尊传奇，太古神话时代的烙印，承载江南两千余里数十山川的地脉气势，一百余万户，六百万民气运，浩瀚如龙，磅礴如海之神兵。
九鼎！
李观一只是手掌一震，开了九鼎，极干脆利落，把这一团残留魔教气运，扔到九鼎之中，这一团驳杂气运在九鼎内部，被九鼎那堂皇霸道的气运一冲，一搅。
刹那之间化作飞灰。
呼延继玄本要说什么，忽而神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那无量通玄手段，刹那之间变得虚无，整个人的周围感知全部扭曲，再度看去，哪里还是什么魔宗圣教的核心区域，这里分明就是一座大鼎！
呼延继玄不甘，施展出种种手段，无量绝学。
“此是何物？！”
“哼，听闻你在江南铸器，我看这鼎模样分明就是刚刚铸造的，你这等东西。”
“小小破鼎，看我一口气，炼化掉！”
“这鼎是我的了！”
九鼎内部冒出一个小火花。
一下，灭掉了。
然后魔宗驳杂之气运，尽数被纯化涌入九鼎内部。
这一座九鼎，自是壮阔，自不会是拘泥之辈，诸多气运，皆可入我鼎中来，入得来了，便需被同化，去其糟粕，留其纯粹，吞吐百川之水，汇聚沧浪之波。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九鼎气运增加了一缕。
这是外来之气运，可以直接加持到江南百姓身上。
与此同时，西域魔宗之中，当代高人之一，呼延继玄面色凝固，忽然张口，喷出鲜血，脸上神色凝固，张了张口，要说什么话，就直接口喷鲜血倒下。
赤金色火焰无风自动，凶猛燃烧。
魔宗圣女龙菡儿面色煞白，看着整个圣教地位极高的占命大宗当即死亡，赤金色火焰流转变化，隐隐约约化作了一名男子，身穿绯色广袖，手持神兵长剑，身边缠绕着赤金色的太古赤龙法相。
背后隐隐约约，山川万民，巨鼎甲士。
恢弘浩大，绵延无穷。
在这一刹那，李观一通过这位占命大宗师之死而看到这里的画面，看到了那模样精致华美的龙菡儿，李观一的视线偏移，看到了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白玉雕像。
那雕像极美丽，模样却和瑶光有七分相似。
只是姿态更为柔美，更有女子娇憨。
看向任何人的时候，都仿佛带着一股脉脉深情。
李观一瞬间明白，这雕像就是瑶光的母亲，他的视线掠过这雕像，看到此地的种种变化，看到了无比繁复的阵法，感知到了这里汇聚的，磅礴却又混乱的人道气运。
魔教真正的底蕴，不是土地，不是金银。
而是这数百年来，占据西域疆域，在三十六部内积累的这些‘万民气运’。
他们就是打算将这些混乱的念头，气运，淬炼瑶光。
李观一看到了那阵法轨迹。
因为便宜老大哥的传授，李观一轻易看到了这阵法的作用——【约束】，【镇压】，【诸般气运，加诸一身】，这就是那大醮对瑶光的阵法。
李观一缓缓提起手。
龙菡儿脸色煞白，只是看到那纯粹由元气组成的身影右手张开，赤金色的火光猛然散开，然后朝着一侧缓缓拔剑，低沉的剑鸣声音响彻于此。
赤金色神龙法相长吟声中，龙菡儿看到那男子一剑劈出，金红色火焰升腾，然后缓缓落下，那阵法之中的一端被劈开，冥冥之中的约束消失。
龙菡儿呆呆看着眼前，虚幻人形缓缓收剑，最后神兵入鞘，便即化作了一簇一簇的火花，消散开来。
龙菡儿脸色煞白，坐在那里，看着秘境破坏，呼延继玄身死，许久不能起身。
李观一睁开眼睛。
有些许虚弱，刚刚呼延继玄尝试炼化九鼎，被气运反噬，炸成一片，充斥气运，元气，李观一逆而运用，斩出一剑，劈开了阵法的一角。
“万民气运也是一种力量……”
“原来如此，呼延继玄的手段很厉害，如果不是九鼎的话，我不会是他的对手，不过，魔宗底蕴……”李观一闭目，想到了魔宗数百年占据西域积累的那些气运。
这些东西对瑶光有约束。
其中混乱，驳杂，但是九鼎之力却足以将其淬炼纯化为最初的万民气运。
李观一在心中默默记下来。
这是去西域必须做的事情。
又想到了魔教大宗师，呼延继玄说的话，想到钓鲸客的经历，想到了那一尊白玉雕像，一时间倒是有些叹息，感觉到去西域，恐怕要经历一番复杂之事。
江湖之上，爱恨情仇，没有这样简单的。
就在这个时候，瑶光轻轻嗯了一声，李观一从思索之中惊醒，他在最后一剑劈下，用赤霄和气运之力，破开了那潜藏大阵的一部分，道：
“瑶光，你怎么了？感觉到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银发少女低着头，李观一有些担心。
他把赤霄剑放下。
走到瑶光身前，伸出手按在瑶光眉心，感觉到微微烫起来：“你着凉了？”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道：“我感觉到有些不同。”
李观一微微怔住，微蹲身，和瑶光视线齐平，道：
“怎么了？”
银发少女注视着他，嗓音宁静道：“我说不出来。”
“我或许是风寒了。”
银发少女神色宁静，看着李观一，目光澄澈安静，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发生的变化，少女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就在李观一的面前。
少女凑上前去。
然后侧了侧身，把自己的侧脸对准李观一，伸出手，掀起自己脸颊垂落的银发，小小的耳朵，耳廓都红了，但是分明有这样的情绪波动变化，可是那面庞上，仍旧清淡如白玉。
银发少女转过身，看着李观一，把手收回来，嗓音宁静：“您刚刚的手落在我的额头。”
“我想到您曾经摸我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变化。”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目光澄澈注视着李观一，只有耳朵微红，那没有什么表情的，精致的面庞上有疑惑，不解，最后安静，嗓音澄澈如流水，认真道：
“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的耳朵会有些烫。”
“是我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李观一张了张口，眸子瞪大，这个是——！
难道说，因为气运被斩去，又以九鼎纯化，把魔宗的手段一鼎全部淬炼干净，所以，瑶光的情绪波动回来了一部分么？！
银发少女想了想，站起身，双手按着李观一的肩膀，嗓音宁静：“请您配合我一下。”
她的手掌忽然伸出，一左一右地捧在李观一脸上。
那脸颊靠近三分，目光澄澈宁静。
李观一本能后退，瑶光道：“请您安静一下。”
李观一身子一下僵住。
银发少女身上带着澄澈的淡淡的香气，目光安宁注视着李观一，忽然银发少女那张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的，几乎要立刻消失的微笑，美丽夺目，不可方物：
“真好。”
她道，然后把手收回来，后撤两步。
脸上又恢复正常模样，嗓音宁静道：
“您的耳朵也变红了。”
“我们是一样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因此出现变化呢。”
银发少女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宁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安静点头，李观一张了张口，明明习惯了瑶光的存在，此刻却心脏都狠狠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这一日，李观一一剑斩下。
银发少女，稍微地，取回了一缕情绪的波动。
虽然本人对此表示了十分不解。
但是还是平淡无奇地接受了这个变化。
钓鲸客对此狂喜，拉着李观一拜把子。
被婉拒。
灌醉再度拜把子。
为剑狂亲自扔出大门。
无果。
‘天启十二年春三月初，白虎大宗从我的头发上摘下了虫子，手掌按在头发上，手掌宽厚。’
‘天启十二年春三月初，准备前往西域，馒头，卷宗都准备好，婶娘想要去，但是被拦下来，婶娘有些生气，白虎大宗也很坚定。’
‘我告诉婶娘，这一路上，我会和他一起，可以放心’
‘婶娘的表情很奇怪’
‘那应该是人们说的，感动，欣慰的表情罢’
‘应该’
‘我想我猜测的没错’
‘后代瑶光要学习我，要保护好白虎大宗最重要的亲人’
‘并且和他们打好关系’
‘天启十二年春三月中，春耕，和白虎大宗一起帮忙’
‘要去西域了’
‘白虎大宗和我，还有其他人’
‘真好’
‘后来的你们，也和你们的白虎大宗一起，经历生死，走过三万里，没有分开过么？’
‘这应当是瑶光和白虎大宗之间，最基本的经历。’
‘如果做不到的话，一定要再努力’
‘我们可以，每一代都可以’
银发少女提起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把卷宗卷起来了，这卷宗写了一部分，剩下还有许多许多的空白没有去写，顿了顿，她蘸着墨，在封皮上写着娟秀安静的文字。
【瑶光和……】
银发少女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是往日的她不会有的想法。
每一代都有瑶光，每一代都有白虎大宗，可是这样想的话，后代的人阅读的时候，又怎么样知道是谁的故事？
银发少女顿笔，提笔写下字来。
【霄玉儿与狸奴儿旅行录】
顿了顿，还是写了个比较正式的名字。
【瑶光与李观一】
把笔搁下。
外面李观一在喊：“瑶光。”
少女把这卷宗收起来，珍重地放在自己的包裹里。
起身，走出。
少女嗓音宁静：
“我在。”
西域之行，已要准备开始。
但是在这之前，却有一个客人前来，李观一坐在麒麟背上，看着有好几天没有见过的太古赤龙，太古赤龙注视着他，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沉默和尴尬的氛围。
太古赤龙开口，缓声道：“李观一。”
李观一客客气气道：“前辈有何指教？”
太古赤龙沉默了下，道：“吾之气息，为何。”
“和你那九鼎，联系在一起了？”
李观一：“…………”
少年抬起头，脸上神色呆滞：
“哈？？？？”

第127章 非吾敕令者，不可以为神
太古赤龙的气息，和九鼎联系在了一起？
李观一的脑袋一时间卡壳了，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稍微思考了下，大概猜测出了事情的原委。
只是这个原委，却让李观一的神色有些难绷——
难道说，是因为之前太古赤龙强撑，以八千年根基激发九鼎的灵性，让九鼎得以复苏过来，导致不单单八百年寿数打进去了，还因此和九鼎产生了联系？
太古赤龙气息恢弘磅礴，金色竖瞳注视着李观一。
李观一沉默了下，诚恳道：“我劝过您的。”
太古赤龙的气息一滞。
那种逼问的语气，氛围一瞬间消失不见。
空中飞过一行乌鸦。
麒麟伸出爪子捞了一只，优哉游哉烤了翅膀吃。
乌鸦哇哇哇叫着散开，以及滋滋冒油的烤肉香气，让这氛围难以继续下去，太古赤龙只好看了一眼那火麒麟，叹了口气：“这小家伙，总是吃吃吃。”
“倒像是饿了几百年似的。”
祂的气息徐缓下来，只带着些自嘲。
八百年前笑麒麟。
八百年后自己也步入后尘。
只是麒麟因贪嘴，自己因仗威逞能。
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李观一感知九鼎神韵，发现太古赤龙的联系其实不是和他本身的九州鼎，而是和江南新铸造的九鼎有关，他坐在麒麟的背上，认真感应一番，确认联系，微微一怔。
在他和太古赤龙靠拢的时候，李观一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变化，似乎可靠着【九鼎】积蓄的气运，做出些不可思议之事，这手段不能对敌，不能修行，而是针对百姓万物。
李观一按捺住那种运转九鼎的本能，询问太古赤龙：
“但是，九鼎对前辈应该没有什么强制力吧？”
太古赤龙缓缓颔首。
九鼎之能，从容宽和，并不是把万物生灵强制控制的霸道路数。
这也是太古赤龙之所以此刻还算是心平气和的原因。
若不然，以他的性子，早已暴怒而来。
太古赤龙的威能，五百年前的陈国公都被惊走。
剑狂之剑不能断裂其角，又收回了不灭龙元，处于巅峰。
此刻生机磅礴，剑狂只有一剑之气，足以拼死剑狂之后，将整个江南搞得彻底混乱，龙性傲慢，哪怕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和万军交锋战死，也不可能被收服强迫。
也就是能确定这神兵九鼎对自己没有什么强制性，才过来和李观一谈论这问题。
现在太古赤龙的感觉，就仿佛是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并没有坏处，也没有什么约束和不好的问题，可对于活过了八千年的赤龙来说，却终究极为不适应。
李观一和太古赤龙琢磨了下，确定了这种联系就是因为九鼎这九分之一的灵韵是被太古赤龙唤醒的。
而李观一印刻九州鼎九分之一的神韵铸造了九鼎，处于现世当中，和太古赤龙的联系因而更为紧密，李观一道：“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强制性。”
“前辈可以放心。”
太古赤龙勉勉强强接受了自己八千年生命之中，多了个不痛不痒的联系，金色竖瞳注视着对于祂来说只是小不点的李观一和麒麟，只这竖瞳就有小半李观一大，道：
“罢了，罢了，便算是吾这一次栽了。”
“不过，汝要铸九鼎，以定四方，但是第一座鼎，需要老夫之力，那第二座，你又要如何？”
李观一被太古赤龙戳中了要害，无奈笑一声：
“晚辈也不知道。”
铸造九鼎的前提，是有山河万民气运，有处于李观一治下的疆域，要有各处金铁，以及最重要的，真正九州鼎的神韵苏醒。
太古赤龙见李观一神色顿住，觉得扳回一城，心情稍微舒畅了些许，舒展身躯，傲然道：“不是老夫泼你冷水，吾之神韵手段，你再难寻到其他，只唤醒此物，就需吾之浩瀚龙元。”
“汝去西域，要从何处得如吾这般的力量，帮你唤醒九州鼎。”
“又有何处地方，得如江南十八州之雄浑民望？”
“你可知道，这民望是因为此地战乱纷争许久，你在过去两年之间又做出许多事情，最后携民渡江才勉勉强强完成，即便如此，也需要平定世家，阅兵典仪诸事。”
“此番前去西域，难度颇大。”
太古赤龙言辞颇宽厚沉静，如同长者指点晚辈。
李观一道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他苦笑一声：“如果说民望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可能，其他的，实在是难。”
李观一摸了摸麒麟的鳞甲。
火麒麟分了他一只烤翅膀。
李观一婉拒，火麒麟遗憾，从自己的鬃毛下面挂着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放着辣椒面的瓶子，就在虚空之中，优雅地洒落在烤翅膀上。
曰——“君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优雅，贵不可言。
然后一口连皮带骨吞了。
李观一摸了摸麒麟角。
万民气运的话，可以先用魔教之气运顶一下，可魔宗毕竟手段邪祟，那些气运需要用九鼎之力才可以纯化，可是问题就在于，西域数万里外，九鼎于江南。
李观一离开江南，不能调动九鼎威能做这件事。
至于诸如地域，金铁反倒是小事。
而他体内九州鼎的神韵苏醒，却也极难，这些问题不是立刻就能解决的，李观一却也洒脱，只是笑着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罢了。”
旋即看太古赤龙，揶揄玩笑道：“那前辈，不如好龙做到底，帮我把九鼎剩下的九分之八都唤醒吧？也免去了晚辈这样头痛。”
太古赤龙无言，道：
“当真有八百年前那家伙的脾性。”
“汝莫不是想要把老夫寿数耗干。”
“吃龙肉下酒。”
李观一尴尬一笑，还不死心地道：
“前辈，之前去西域的事情……”
太古赤龙横了他一眼，道：
“老夫已帮助你铸造九鼎，汇聚人道气运。”
“汝这小子，却好大面皮！”
“吾已说过了，若你能让我惊讶一番，那倒可以，如今的感觉，却还不够。”
“下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
太古赤龙忽然一个甩尾，正在享用第三只飞鸟的麒麟和李观一一块被甩下去了，落入云层的时候，就被一层朦胧的细雨笼罩住了。
江南水系多，有的年景春天下雨会太多。
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又感觉到了九鼎的玄妙，他伸出手虚笼在前，对准了那苍茫云海，落下的细雨蒙蒙，手掌微微握合，九鼎的鼎鸣在耳畔响起。
李观一感觉到，九鼎此刻的威能，似乎可以令这绵延了好几天的雨停下来。
就只是在这一瞬间，那纷纷然落下的雨水都微微一滞。
环绕在李观一身边，没有落下。
李观一从天地之间落下，周围水气环绕，犹如云纹，呢喃道：“人皇敕令，定鼎一地，以安黎民。”
“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九鼎这样的祝祷。”
“是写实的？”
轰！！！
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音，李观一看到云霞之中，太古赤龙的龙影恍惚而过，那种对于这天地云气的控制一瞬间散开，消失不见了。
他坠落下来，麒麟踏火奔走，只一个旋身站稳在空中，背负李观一，从空中滑过去了，从云气的高处往下面俯瞰下去，可以看到村镇乡野之中，祈祷雨停时，焚烧起来的香气，袅袅如白烟。
李观一压下心中震动，感知着九鼎的效用。
需要太古赤龙帮助才能做到这一部分。
是九鼎借助了云从龙的特性，所以能做到这等能力。
还是说，是太古赤龙本身具备的能力。
因为九鼎这等社稷重器的特性，而被大幅度强化了。
不能攻杀，而用来养育万物。
李观一道：“九鼎，确实不是用来战斗的神兵。”
“嗯，常规意义上来说，不是。”
“除非有谁想不开想要把九鼎扛起来。”
“或者勇气大到了想要挑战一下，九鼎代表的山河社稷……”
李观一视线看远，看到一个个村镇升起的白烟，想到了太古赤龙的离去，若有所思，此番回去天策府之中，准备随着李观一前往西域的人选已准备好了。
墨家一代中年夫子潘万修。
农家夫子许天戈。
公孙家本来打算要让公孙飞雪出面，但是公孙飞雪是缥缈阁少阁主，现在缥缈阁已经成为了江南的支柱产业之一，这位少阁主瞥了一眼那边的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捧着松软的点心小口咀嚼着，耳朵竖起来。
公孙飞雪莞尔一笑。
果断拒绝了。
“飞雪不擅机关术，只擅长经营商业。”
“如果主公要带擅长制造机关术的话，我推荐公孙怀直长老。”
这般准备下来，西域前行的人不算是多，其中如同凌平洋，文灵均这样，麒麟军和天策府之中的标志性人物，绝对不能前去。
他们去了，基本就是对外说李观一在那里。
李观一早已名动天下。
名动天下的另一个代表就是——
所有人都会高度戒备。
没有人会把你当做是个小角色。
一出门，全范围内敌意最高级别。
文鹤先生上书建议道：“您如果光明正大出现在西域，就会直接吸引原西域三十六部，原吐谷浑残部，摄政王，陈国鲁有先，乃至于应国国公府所有名将的封锁级攻击。”
他聚了个例子：“就好像我在学宫的时候，主公您麾下道德底线灵活的谋臣建议您用棍子，麻药，绳子来对待我一样。”
霄志，元执：“…………”
元执脸上有不好意思。
霄志冷笑，旋即后退一步，默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某年某月某日，文鹤在主公面前阴阳怪气于吾】
【吾记下来了】
后晏代清好奇询问，文鹤先生也没有说是谁，你为什么直接就说是你，霄志道：“他都说了是建议主公用绳子，棍子，麻沸散，而且道德底线不高，除了我还在说谁？”
晏代清无法反驳。
而文鹤的建议里面甚至于还包括整个【谋己】的连环计。
“小小计策，虽然我非常遗憾不能陪着主公您一起去。”
“遗憾到晚上睡不着笑出声。”
“但是我还是准备了些许建议。”
“您名动天下，谁人不知。”
“您去西域，如果暴露真身的话，待遇和我差不多。”
“毕竟天下都知道秦武侯已占据江南全境，如果有了西域，两个地方相连接，就是困龙升天之局面，再不可能被控制住。”
“西域争霸的群雄会选择联手把您淘汰掉。”
文鹤先生用自己举例子，极为鲜明。
李观一无法反驳，于是最后西域定下来的人选如下——
墨家机关术继承者潘万修。
农家狂热耕战爱好者许天戈。
擅长‘转弩机’‘连环弩炮’等攻杀性机关器的公孙怀直。
神兽山庄弟子，万能的雷老蒙。
麒麟七老鬼之首，石老。
最为擅长和兵士们谈心的麒麟军战将，樊庆。
可以带着李观一等人和李昭文联系上的长孙无俦。
李观一沉思了之后，提溜着想要溜走的南宫无梦，把她加进来。
麒麟军福缘第一，斥候第一，身负神兵阴阳轮转尺，江湖第一绝色，南宫无梦。
自愿加入。
以及顺带的，还有某个便宜老大哥。
文灵均揉了揉眉心，道：“另外，从此地前往应国国公府，以商队掩饰的话，至少需要数月时间，已准备好了，有劳长孙无俦将军，先给李昭文公子传信。”
“说我等不日启程。”
长孙无俦自是领命去传信给了李昭文。
虽然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但是也知道李观一此刻不比当日，此刻他是江南全境之主，身负百万户黎民，不可能轻易地动身。
长孙无俦离开之后，天策府长史文灵均看着那边的少年君主，李观一坐在窗边，旁边案上放一壶茶，有一小火炉，上面烤着些干瘪龙眼，文灵均嗓音温和：“主公？”
“主公……”
“龙眼焦了。”
文灵均把李观一唤醒，李观一把龙眼剥开，随手放入茶中，道：“灵均，这雨，要下多久……”
文灵均看着外面烟雨朦胧，道：“江南素来多雨水，这些年尤其如此，常常是春天有捞灾，秋日有潮水，百姓都会去祭神，极为虔诚。”
他给李观一倒茶，袖袍垂落，带着一种犹如雨后青松的香气，道：“几十年前，听说还有活祭的事情发生，越是乱战的时候，对于神灵之事，也越是虔诚。”
李观一端茶，看着天空，若有所思道：
“……风调雨顺么？”
文灵均道：“是，哪怕天子，也要祭祀诸神。”
“说起来，世家们联名提议您，说您功劳深重，极了不得云云……这些话我就不念了，念出来就觉得心中恶寒，说了您许多的好话，却要您去建些园林，彰显功业。”
李观一道：“这帮家伙，硬的来不过，就开始来软的腐化？”
文灵均道：“您也该作为君主去祭祀诸神，求雨停歇了，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况且，在您前去西域之前，也需有此事，以稳住众人。”
李观一按着眉心，道：“祭祀诸神，求雨么？”
他随口问道：“好吧，需要多少钱？”
文灵均道：“需要至少三十万两银。”
李观一动作凝滞。
他看着文灵均，声音提高了八度，道：“这么多？！”
文灵均道：“这已是节俭的了，世家大族说愿意出钱，而且，祭祀诸神和天地，也能稳住民心，否则的话，这阴雨连绵不绝，影响春耕，也会影响民心。”
“我知道主公觉得这没有意义。”
“但是这事情也是有其必要性的。”
李观一道：“哪怕是百姓也会自发祭祀这什么神？”
文灵均道：“每村每乡皆有。”
每村每乡皆有……
这得要有多少神，多少神婆，多少祭祀。
李观一揉着眉心，呢喃道：“那有多少钱啊。”
文灵均道：“不只是活祭了，曾经有百姓哪怕是活不下去，也会有祭祀诸神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在这般困境之下，除去了祭祀诸神之外，已没有其他方法寄托心神了罢。”
文灵均叹息，李观一若有所思。
李观一答应下来，道：“那就在我前往西域之前，再来这一次‘祭祀诸神’吧，不过，要按我的规矩来，一切铺排皆拒绝，供奉诸果实美酒都不要，却要邀请各乡百姓前来。”
“提前告诉他们，此番祭祀，必可以令这连绵春雨断绝！”
文灵均看李观一写下东西，神色震动，注视着李观一：
“主公，当真可以如此？”
李观一回答道：“只能说，这般世界，有诸不可思议，灵均按着我所说去准备就是。”文灵均缄默许久，拱手应是退去了。
是日江南准备祭祀诸神，仍旧如之前阅兵典仪，广邀百姓前来，百姓都带着果子，面点，作为祭祀的赔礼，这算是习惯了，雨水连绵，影响春耕，是民之大事。
故而古代天子言，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世家也都盛装出席，邀请了道人，并诸方士前来参与祭祀仪式，只是这祭祀诸神的典仪，却没有那诸多鲜花果实，除去了世家邀请的道人，僧人外，秦武侯这里没有诸主持祭祀的官员。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肃杀墨色甲胄的甲士，皆披战袍，手持战戈，长剑，肃杀之气凌冽，世家相顾而言，道：“君侯，是要做什么？”
“率军而来，难道是打算要杀神么？”
世家子弟道：“我等不是秦武侯的对手，但是秦武侯的凡间兵戈，也没有办法去杀神灵罢！”
百姓们也有些察觉到不对劲，有些骚乱起来。
房子乔轻声道：“师弟要做的事情，真是古今未有的大事。”
文灵均道：“主公，为千古奇才。”
房子乔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阴雨连绵，笼罩江南大部，就在百姓们因为这和往日的祭祀诸神典仪不同的风格而开始有些不安的时候，李观一出现了，秦武侯身穿一身墨色甲胄，腰间悬挂赤霄剑，猩红色战袍，大步走出。
李观一注视着典仪诸事情，忽然拔出剑来。
只是一剑，将原本按照赤帝礼部规矩要祭祀的各类繁杂诸神的祭坛给劈开来，赤霄剑上面带着一股赤金色的流光，祭坛瞬间分散，百姓神色顿住，不敢置信的声音纷乱响起。
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起身，赤霄剑的剑锋抵着地面，锋锐目光扫过前方，朗声道：“从今往后，废此一年三次大祭，十二次小祭，你们说，雨水连绵，是神灵之惩？”
“好，我信！”
“今日，诛神！”
众人都呆滞变色，不敢相信，李观一在雨水中伸出手，金色的流光蔓延，化作了破云震天弓，少年君侯一脚踏在被劈开的祭坛上，在方士，僧道们不敢相信，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弓箭对准天地。
文灵均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想到之前和李观一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说：“此事不成，恐怕民心有变。”
那君侯笑着道：“先生不曾在百姓间走动，故而不知道。”
“百姓务实，神灵也是要有用才是神。”
“今日吾祭祀，告诉百姓，这些神无用，破去这江南两千余里那几百个神，如此，百姓也能节省许多的钱，不要被神灵跪拜影响。”
“是诛心中神。”
文灵均那时候看着秦武侯，道：“自古以来，天子也要跪拜祭祀诸神，君侯此举，若是不成，恐怕要大逆不道，遗臭万年。”
那秦武侯彼时放声大笑起来：“那么，先生，可愿陪着李观一大逆不道，遗臭万年？！”
文灵均垂眸，想着自己那时的回答，此刻轻声道：
“敢不从命……”
李观一沟通江南九鼎，人道气运冲天而起，他之前和太古赤龙又有联系，此刻感知到太古赤龙的存在，微微一笑，破云震天弓上，流光暴起，冲天而起。
百姓们都被吓到，就连世家都惊骇，皆齐齐跪拜在地上，只有麒麟军，此刻在这多少年累积下来的神灵祭祀习惯，和对李观一的忠诚之下，选择了李观一。
他们齐齐举起兵器，高呼：“风！”
“风！”
“大风！”
雨下得更大了，落在他们的甲胄上。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箭矢冲到天上，九鼎气运涌动，而后，以李观一的箭矢为中心，云霞猛然坍塌，化作一个圈，朝着四方猛然散开。
何等壮阔一幕。
在这一瞬间，无人能说出话来。
只是一瞬间，雨水停歇，江南之地，绵延许久的雨云逐渐散开，金色的阳光散落下来了，文灵均心脏都疯狂跳动，此刻才算是安心下来，只见到了金色阳光洒落。
所有人都跪拜，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剑鸣声中，所有人看到秦武侯手中赤霄剑抵着地面，他左手笼在赤霄剑剑柄上，右手伸出，朗声道：“看来，神，也不过如此！”
“诸般因果，加诸吾身。”
“自今日之后，废去两千里之祭祀，神坛活动。”
“今日之后，祭祀唯天地，社稷，先祖。”
“除此三者，不可引导百姓祭祀，即便大祭，自四十九日，更为三日。”
有道人高呼：“这，这是自古以来。”
剑鸣声凌冽，打断他的高呼，金色阳光洒落于袖袍，麒麟纹清晰，秦武侯双手笼在剑柄上，眉宇沉静，看着眼前苍生：“那就自今日起，本侯不尊祭祀之法。”
“非吾敕令者——”
“不可以为神！！！”
太古赤龙在清朗天空游动，注视着人间变化。
就在此刻，人道气运却忽然凝练许多，太古赤龙呢喃：“扫平对那大大小小数百个神的祭祀，转移为人身，节省百姓心力，反倒是让人道昌盛了么……”
“非吾敕令，不可以为神。”
“呵，好生霸道得紧。”
“如此气度，送你去西域也不是不行……”
太古赤龙呢喃，就在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了变化——
伴随着江南变故，九鼎之中，人道气运的纯粹化。
竟有一缕人道万民气运，奔他而来！
太古赤龙神色骤变。
嗯？？！！

第128章 千年之约，腾龙，驾雾，入西域
那一股股人道气运苍茫汇聚，涌入九鼎之中，九鼎复返于天地，但是在这天地之间，却又有一部分朝那太古赤龙而去，太古赤龙长吟冲天，惊疑不定，不知是什么情况。
祂观人间尘世八千年，知道民间自发兴盛的祭祀极多。
其中有一部分是好的，目的在于引人向善，但是绝大部分却扭曲化作了私欲，其中活祭，龙王之妻诸事不绝，且会引导迷惑百姓。
古往今来因为这等祭祀，不知道多少人身死。
八百年前那故人曾经是游侠，曾经救人之后，笑骂他道：
“却是个风流龙。”
“每年各处都要娶妻。”
太古赤龙窝火不已，可惜即便是那曾经豪迈不可一世的故人，最终也不得不落入天子囹圄之中，祭祀天地四方诸神，要做许许多多的事情。
太古赤龙注视着站在下面的李观一，李观一指着那边的麒麟军，朗声道：“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在我江南诸位百姓，在麒麟军，却不曾见到诸神。”
“雨已停歇，诸位且宜回家。”
“带来的这些祭祀的面点，鸡鸭，都快快带回去，和家人一并分了便是。”
李观一又将准备用来参与祭祀诸神的东西就地分给百姓作为春耕礼物，百姓得到实惠，又见到雨水停歇，春耕的时间本来就很是珍贵，都纷纷道谢离开。
太古赤龙注视着这一幕。
想要打破在百姓之中自发诞生，且牵连极广的祭祀之事很难，李观一这等手段，利用九鼎的玄妙，停下春日连绵的春雨，借此打破百姓心中神。
已是极巧妙的法子了。
今日的事情，李观一算得上一句离经叛道，可是偏偏这个年轻君侯一箭射到天上就真的把雨给停下来，不管是巧合，还是真的有手段，仍旧是世家，方士们心中惊疑不定。
这消息将会传遍江南各地。
在民间野蛮生长的大大小小的祭祀典仪应该会被遏制。
天策府将祭祀节省下来的钱，用来奖励百姓的春耕。
这些事情，自然有文灵均，房子乔，晏代清来负责。
李观一解去战袍，收起甲胄，仍旧一身常服，喝了口热茶暖身，握了握拳，感觉到江南九鼎传递而来的加持似乎更强大了三分。
他亲自前去九鼎之地。
双目之中有温润神韵流光，看到巨大九鼎鼎口内部，气运吞吐如龙，果然比起之前更为磅礴纯粹了一些，墨家巨子见他来，大笑道：“听闻君侯驳斥鬼神，好手段。”
墨家从不喜欢鬼神之说。
他们信任天志，节用。
却不爱鬼神，祭祀，曰非命，明鬼。
惩恶扬善才是好鬼神，也没有什么命运。
墨家的所谓天志，更靠近李观一认知中的规则；又推崇简单的生活，希望把银钱和精力用在人的身上，兼爱大同，而不是用在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上。
这是墨家和儒家，道家之间最大的分歧点之一。
李观一今日所作所为，大慰巨子之心。
墨家巨子伸出手拍了拍旁边那把宽大沉厚的剑，赞许不已道：“可惜你已是天下的秦武侯，否则的话，我这把墨家巨子剑的下一代剑主，非你莫属啊。”
李观一道：“如果我不是秦武侯的话，也做不到这样的事。”
巨子失笑：“倒也是。”
他顿了顿，询问道：“忽然做这样大的事情。”
“有些许急了。”
“要去西域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墨家巨子想了想，拿出一枚墨色的令牌，在掌心颇为不舍得摩挲许久，然后手腕一抖，把这令牌抛给了李观一，道：
“今日所作所为，吾平生快慰的事情，莫过于此，可惜这剑没有办法给你。”
“这个东西就给你了。”
“这是巨子令。”
李观一道：“巨子令？”
墨家第一巨子喝了口茶，笑着道：“墨家学派分裂成许多个分支，你应该也知道，除去了我们原本的墨家，还有名墨，以及推崇武力的侠墨。”
“侠墨逐渐偏激，就又分裂成三脉。”
“有的甚至于堕落为江湖的刺客，杀手之流。”
“名墨也分成两脉。”
“还有最后把各种学说汇聚在了一起的那一脉。”
“墨家现在一共七脉大的分支，其中有三脉在各国，剩下大大小小的分支都有自己支脉的巨子，行走于天下各处，多行侠仗义，西域应该也有不少。”
“你手中巨子令，可暂令在外游侠的墨家弟子，听从你的调遣，观一你这一次去西域，带不走太多的人，我墨家弟子，皆擅机关之术，又有一身武功，就让他们帮你一臂之力罢。”
李观一知道了这一枚令牌的分量。
这几乎等同于墨家巨子在墨家学派里的实权。
李观一知道这对于此次去西域有多大的帮助，沉默了下，双手捧着令牌，郑重一礼：“多谢巨子。”
墨家巨子摆了摆手道：“用不着这样。”
“你快来看，今日你做这事情之后，九鼎汇聚的山河万民之气运，显而易见有所提升，我等这一段时间钻研九鼎，倒是弄明白了一些东西。”
“现在这九鼎，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墨家巨子和李观一谈论这九鼎之玄妙，基本上得到的结论便是，九鼎效力笼罩之处，百姓生活富足，四海升平，则九鼎之气运越是庞大，反之亦然。
“如果按照我等的推断，若是有朝一日，民怨沸腾，百姓民不聊生的话，哪怕是这一件神兵九鼎，也会逐渐失去能力，渐渐归于凡俗，最后甚至于有可能直接消失不见。”
“而观其气象，这九鼎似乎还不够完整。”
“不知若将其补全，会有怎样之壮阔变化。”
墨家第一巨子感慨向往。
李观一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这样岂不是可以永动？”
墨家巨子怔住，有点跟不上李观一的思维跳跃。
李观一伸出手指，认真思考道：“巨子前辈你想想看。”
“九鼎的气运反馈，可以让江南范围内百姓生活得更好，而百姓生活更好，粮食充沛，就会导致人道气运浓郁，人道气运浓郁，九鼎效力越高。”
“九鼎效力越高，则对百姓的加持越大。”
“百姓加持越大，生活就会越好，人道气运就会……”
墨家巨子哭笑不得：“停停停！”
“万事万物都有个度，都有上限。”
“哪儿有你这样的？”
李观一遗憾道：“果然不行吗？”
墨家巨子断然道：“当然不可能！”
“大概会如此循环，到接近增幅一成左右的时候，九鼎的威能就会停下来了。”他声音顿了顿，旋即有些迟疑，道：“不过，这九鼎毕竟还不完整。”
“许多玄兵成套的情况下，每多一柄，威能都会提升。”
“我也不知道，或许再多一座九鼎的话，这个增幅的上限还会提高一些，也有可能，九鼎齐聚的时候，将会彻底打破上限，迎来质变提高。”
“不过，这也只是我之猜测罢了。”
李观一想着西域，心中自语道：“或许会有这样一天。”他伸出手掌，手掌按在青铜鼎的鼎身上面，这鼎身泛起流光不断，李观一隐隐约约感觉到九鼎之能，微微怔住。
他竟然感觉到了这九鼎之内，隐隐约约有一道龙形？！
这龙形似乎还有些熟悉。
太古赤龙？
果然，江南这一尊九鼎呼风唤雨的能力，就是因为九鼎和太古赤龙之间的联系产生的。
那也就是说，如果有可能在西域铸造第二座九鼎的话。
那么九鼎汲取元气来源不同，决定了西域那一座鼎的社稷能力么？
李观一迅速推断。
然后注意到这鼎内部玄妙之处，隐隐约约有一团浩瀚水气，看到鼎身上的江南山河地势图上空，多出了大片的云霞，云霞之中，隐隐有一条赤龙游动。
“九鼎发生变化了……”
“这些云气是，雨云？”
李观一若有所思。
先前九鼎以人道气运，山河万民之力，催发神龙特性，将这笼罩在江南大部分区域上空的雨云驱散了，但是这一股云霞雨气，却不是凭空消散掉，而是被九鼎储存。
能存能放。
龙之为物，行云布雨。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九鼎储藏风雨于内，这是收；却也也可反而引动天地之变化，落下雨来。
目前来看，九鼎的神兵之能，就是这样。
相对而言单纯直接。
单纯在攻杀上来看，不如赤霄剑斩恶之能，破云震天弓必中等特性。但是这样的能力，在山河社稷这个层次上，简直无可匹敌。
九鼎，社稷之重器！
不愧其名号！
这还只是九鼎之一。
李观一不由对第二座，第三座鼎，乃至于九鼎齐聚的那一日，九鼎会有怎么样的能力，产生巨大的好奇和期待。
李观一忽然想到，西域灭杀那位大长老的时候，隐隐约约感知到魔宗驻地，是用夯土所制的屋子，那个区域，似乎很是缺水。
而在焚尽那一道墨色流光气运时听到的信徒絮语里面，有很多是求雨的事情。
“这样看起来的话……”
李观一按着九鼎，若有所思。
“不知道这九鼎的能力能不能传递。”
“如果可以的话，在江南这样雨水过于充沛，常年被捞灾影响的地方，以九鼎神兵威能积蓄水气，停止绵延不绝的雨水；然后以九鼎之能，在西域大漠这种干涸的地方，呼风唤雨。”
“对两边都好。”
“魔宗经营几百年的民望，一瞬间就能扭转掉了。”
“毕竟他们只是要百姓花钱买来神灵宝物，不兑现承诺，九鼎却真可以呼风唤雨。”
李观一忽然有了从根子上冲击解决魔宗的计划。
他不是被动承受的儒雅君子。
魔宗既已启衅，按着儒家公羊素王大复仇理论，以及王道霸道杂糅之的手段，那自该千军万马，江湖传说，堂皇正大碾压过去。
“李观一，出来一叙。”
就在此刻，李观一忽而听到太古赤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心中微动，便对巨子道：“那这里就交给巨子了，我有其他事情，且出去一趟。”
他快速离开，来去如风一般。
墨家巨子苦笑不已。
李观一奔出这里，身缠赤龙法相，一路掠至无人之处，而后就骑乘麒麟，麒麟踏火，不片刻就到了高空之中，却见太古赤龙难得出现了一丝丝迟疑之色，盘旋于空中。
见李观一来此，就将先前帮助他调动九鼎之能，却导致这一股人道气运到了自己面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一股气运涌来，却是停下来，老夫反而不知该如何处理。”
“李观一，汝可有什么想法？”
李观一已明了于心，解释道：
“前辈，这可不是什么强制之力，而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你的话，我也很难用九鼎的能力，去驱散雨云，换句话说，保江南之地风调雨顺，正是前辈你所做的。”
“自然而然得到了九鼎的馈赠。”
“这是好事，不要这样警惕。”
太古赤龙注视着李观一，却笑起来，笑声苍茫如雷霆，道：“吾的经验却告诉吾。”
“这样大的好事，往往需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
李观一伸出手，那一股人道气运汹涌而来，坦诚道：“哪儿有什么代价，很简单的事情，若是前辈愿意的话，每年都来此地，调理江南的风雨，就会得到这样的反馈。”
“如果不愿意来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不是公平的很么？”
太古赤龙注视着李观一：“吾非人类，这九鼎这样的人道神兵，为何会反馈吾气运？”
李观一微微笑起来，道：“若论为什么这九鼎对前辈你这样的太古之灵都有用，那大概是因为——”
“九鼎的眼中。”
“前辈你这样八千年寿的太古赤龙，也是这天下苍生之一，既是天下苍生，那自是受九鼎之庇护，只用天子气运来说九鼎，狭窄了。”
太古赤龙沉默许久。
李观一在麒麟背上，松开了手掌，这一股相对而言极为庞大的人道气运流转到太古赤龙身边，李观一笑着道：“那前辈若是不信的话，不如和我做个约定？”
“这人道气运，应该可以为前辈补充一部分元气。”
“李观一此番去西域，而有朝一日也一定会死，前辈太古烛龙君，寿数之长，远远超过我，恐怕世上没有谁记得李观一的时候，前辈还能如今日这样，吞吐云霞吧？”
“那就请前辈代我看看这人间的江南，千年之后，是怎样的风景罢……”
“人间起落无常，山河风调雨顺。”
“这人道气运，便当做我和前辈的赌约。”
太古赤龙似乎接受，注视着李观一：“赌什么？”
李观一道：“就赌……”
他手指指着山河江南，沉默了下，想着那时候的这天下，已经没有了自己，李观一三个字，恐怕只会成为泛黄青史之上一个个黑色文字，无人知他在这时代里步步前行，命薄心强。
但是却还是从容不迫，洒脱笑道：
“千年之后，人间繁华，更胜今日十倍！”
“如何？”
太古赤龙注视着李观一，恍惚间仿佛看到故人模样，许久后，嗓音低沉徐缓，道：“如今这一番话，倒是有了几分气魄，不错的赌约，不过，如今之约，只有你我知道。”
李观一道：“我会让人写在书卷里的，而且麒麟也在。”
他笑：“我会在史书中记录下今日我和你的约定，千年之后，前辈也不必现身出来，那时若你觉得你赢了，就下一场大雨，让这天下，阴雨连绵，若是你觉得我赢了。”
“那么，千年之后，还是今日。”
“就请前辈停江南之雨。”
“就让这江河湖海之上，泛起涟漪如松涛拍岸，四方高起大风，千年之后的人，如果有谁翻阅过这史书的，见到这一幕，当知道你我今日的约定，是我胜了。”
一句约定，千年之后。
浪漫壮阔，只在三言两句。
太古赤龙注视着这少年，于是那恍惚故人身影散开。
眼前少年君侯一身绯色战袍，玉簪黑发随风而舞。
笑意温醇平和，注视着眼前的赤龙。
太古赤龙长笑起来。
天下人间，当真是代代风流无数。
天下江湖，八百年，八千年，只一个赤帝，也只一个李观一，各自有各自的豪情万丈，各自有各自的风流从容，太古赤龙痛快愉快，答应道：“千年之约，好气魄。”
“老夫，答应了。”
“如此，这九鼎之气运，老夫，收下了。”
低沉的龙吟声中，祂张开嘴，忽而吞吐云霞，那一股磅礴人道气运就被祂吞入腹中，刹那之间，龙鳞之上闪过了一缕淡淡的金色。
太古赤龙惊愕。
寿数和元气，被补充了一部分。
如此看来，或许保这人间风调雨顺，自己损耗的八百年寿数，都会全部回归，甚至于隐隐有所超过。
太古赤龙张开口，元气流转，托举一枚白玉落在李观一身前，李观一好奇，伸出手接住这个东西，看到上面有隐隐约约的金色印痕，化作了地图模样。
太古赤龙嗓音低沉道：
“天下偌大，中原有赤龙如吾，有麒麟，西域之地虽然地广人稀，但是却不比陈国小多少，其中有三十六部，有诸多奇妙地貌，怎么可能没有诞生如吾一般的存在？”
“八百年前，吾曾和一兽，在西域相争，只不知道祂此刻是否还在那里，此物给你，这是当初吾和他争斗的地方，若是有胆量的话，就去寻他一番。”
太古赤龙这些时日，似乎就是为了寻到此物，将其送来。
他顿了顿，道：“今日既承汝之约，九鼎之力，倒也未曾让吾动容，你这约定，倒是不错，有了几分气魄在。”
太古赤龙叹了口气：“好罢，好罢。”
“且把你的人唤来。”
“老夫亲自，送汝等前去西域。”
……………………
李观一和赤龙有约定之后，大喜回归，天策府众人听李观一说有法子直接去西域，不用之前的商队了，都面面相觑，有些不了解。
文鹤先生想了想，道：“也不用浪费。”
他拿出了几个杯子，先是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杯子。
“首先，江南且伪装主公还在，以混淆旁人试听。”
“再然后，商队往出走，稍微被人‘打探出’，这是‘前往西域的商队’，稍微不小心被那些精明的探子推测出，这里是‘秦武侯’的所在。”
文鹤先生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这样的话，就算是有人勘破江南的伪装，也有第二个计策，如果有人勘破了商队，那么我们还有第三个迷惑计。”
“无论如何，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被商队带走。”
“还可以稍微埋几个坑让他们跳。”
“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主公则自去西域……”
文灵均：“…………”
元执：“…………”
晏代清：“…………”
晏代清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沉痛道：
“把他绑回来，做的真是漂亮啊。”
………………
李观一又主动前去寻找了钓鲸客，后者本来对李观一很没有耐性，说不得两句就要吵起来，但是李观一却主动说出来了当日魔宗大长老，以及占命大宗师呼延继玄的事情。
钓鲸客的身上煞气渐重。
李观一道：“我斩了一剑，留下了赤霄剑的痕迹。”
“换句话说，我标记了他们的秘境。”
钓鲸客煞气凝滞。
少年君侯微笑道：“大前辈，我虽然能找到地方，但是我一个人没有办法闯进去，离开江南，我的实力也会大幅下降，到时候若是被魔宗跑掉的话，岂不是可惜？”
钓鲸客冷笑几声，手掌按在李观一的手腕上：
“这等事情。”
“二弟，大哥我当真是，责无旁贷啊。”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李观一道：“他们要瑶光亲手杀了你。”
“另外，大前辈唤我观一就好。”
于是钓鲸客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起来。
“做梦！”
却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只第二日的时候，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商队就已经风风光光出发了，而麒麟军前往西域的分队却被李观一引导去了江南一座山上。
南宫无梦疑惑道：“到底去哪里？不是去西域么？”
长孙无俦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西域商队已出发了，我也给二小……二公子写了信，可是怎么来这里？”
倒是雷老蒙不在意这些，只当做是登山赏玩，众人到了山顶，看到那里一座亭台，一身布衣的李观一正在下棋，云霞流动，旁边是穿着兜帽长袍的银发少女，李观一持白而行。
下一子，虚空中一股涟漪。
明明李观一对面没有人，黑子却被提起，按下。
“诸位来了……”
李观一微笑看着雷老蒙，南宫无梦等人。
众人回礼，长孙无俦道：“君侯，我们不是去西域么？怎么来此？”
李观一道：“就是从这里走。”
长孙无俦更是疑惑了：“可是，这里在江南丛山里面，和西域的方向截然相反，再说了，这里没有马匹，没有车队，要怎么去？”
李观一拈起白棋，落下叮当响，微笑道：
“前辈，你输了。”
众人疑惑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声音，这在江南群山沟壑之间流动的云气忽然高速流动起来，少年君侯袖袍翻卷。
似有苍茫呼吸声，下一刻，那云气流动，散开。
金红色的巨大鳞甲，如山岳般的头颅从云海中升起，龙须垂落，龙角冲着天空，一双瞳孔，如亭台般大小，苍茫，漠然注视着那边脸色煞白的众人。
于是他们看到李观一掀起衣摆，提起了木剑龙图。
站定于此，背后太古赤龙昂首，大块云霞，自鳞甲间隙坠下，轰然砸碎，化作丝丝缕缕的云气流转，李观一站在巨龙之前，这般模样，烙印于众人心中，不能忘却。
李观一说话，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意豪情：
“自是。”
“这样去！”

第129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本卷完）
苍茫巨大的太古赤龙，于江南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中，垂眸看向这山顶上的众人，众人脸色苍白如纸，沉浸于见到这样庞然大物的冲击和震动之中。
墨家夫子潘万修呆滞许久。
旁边的雷老蒙深深吸口气，道：“真想要去那儿啊。”
潘万修道：“去哪里？”
雷老蒙认真思考，然后回答道：“从这里往南走三千七百里，到陈国境内，然后顺江而下，过三个城渡之后，往北走七百里，那里有许多座山，山里有一座山庄，叫做神兽山庄。”
“进去三间院子里有个祖师堂。”
“我进去，然后对着祖师堂里面最中间的塑像说一句。”
“你下来，我坐上去。”
雷老蒙深深吸了口气，呢喃道：“能乘赤龙，我家祖师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啊。”
“他们一定羡慕得想要从地里面爬出来。”
潘万修摇头无奈。
其余好几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觉，公孙怀直看着巨大无比的太古赤龙，呢喃道：“妙啊，妙，真是太妙了，如此巨大之神灵，如果背负超巨型机关，那简直就是攻城……”
“不，是对军级别的超级机关。”
“太妙了，太妙了。”
麟下七老鬼之首的石达林直勾勾看着太古赤龙的嘴巴。
“神龙，给我点口水吧！”
“龙涎可是极品的灵药啊！！！”
“我，我我我，我给您跪下了！”
本来只是一个村子代代相传的大夫，却因为贪官酷吏被逼上了贼匪窝里，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造化，石达林开始思考神龙给他喷一口口水，浇给药材的话，能产生多大的妙用。
潘万修嘴角抽了抽：“这，天策府之中人如此奇怪吗？”
农家许天戈叹了口气：“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墨家潘万修看着许天戈，想着自己周围总算是还有个正常些的人，道：“许天戈夫子，你这次为何要去西域呢？”
许天戈道：“老潘你为什么？”
潘万修老老实实回答道：“主公说，去西域或许需要建城，西域地方干旱，水源稀少，风沙也大，建造城防的方法，想来是和中原地方迥异。”
“说是要我去那里先研究一下西域的筑城方法。”
许天戈忍不住道：“果然是墨家。”
“整天就知道筑城，筑城！”
“我？我当然不同。”
许天戈得意洋洋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大包小包，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
“我要去种地！”
潘万修：“…………”
潘夫子叹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许天戈兴致勃勃道：“我们这几十年在中州学宫，研究的时候，弄出了些新的种类，譬如这个，【青稞】，根系发达，哪儿都能长。”
“比如这个，这个的根系能把沙子固定住。”
“还有这个，可以储藏雨水……”
许天戈兴致勃勃，拉着潘万修剧烈摇晃，滔滔不绝地说他的那些种子，潘万修则是呆滞思考着之后要去西域怎么样筑城。
墨家，农家。
筑城，种田！
耕战，耕战！
那边的公孙怀直狂热地思考对军级别超级机关的铸造方式，石达林几乎要跪拜献上祭品——能让口水大量分泌的开胃药，希望神龙给他一喷嚏。
太古赤龙：“…………”
祂看向李观一，道：“你这天策府，麒麟军，倒也算得上一句，人才济济。”
李观一无奈一笑。
只有樊庆平静坐在那里。
脊背笔直。
这位麒麟军一开始的将军之一，此刻已有了四重天的境界，原本在江南平定之战前抵达了三重天，后一年多里，樊庆主动担任了【麟下七老鬼】试药之人。
自身武功大幅提升，抵达三重天后期。
又因为他曾经出身于摩天宗。
摩天宗主西门恒荣抵达江南之后，樊庆待之以师徒之礼，西门恒荣叹息许久，将摩天宗不传武道，《摩天武典》传授给了樊庆，又帮助他洗练经脉，踏破关隘，抵达四重之境。
却也直言，樊庆毕竟三十余岁，又有几年牢狱之苦。
如果没有机缘，五重天就是他根基的极限。
樊庆心境坚定，是整个麒麟军最擅长练兵的将军之一。
太古赤龙注视着这些人，开口说话时候，嗓音徐缓沉静：“罢了，罢了，算是汝等有此机缘，且上来吧。”
言语声中，一股风气流转，把众人拉扯上来。
避免公孙怀直，雷老蒙，许天戈这些人见到有赤龙，直接回转想要把多带点机关，异兽，行李之类的去西域，太古赤龙都无奈笑出声来：“却把老夫当做帮你们驮行李的驮马。”
“好生大胆。”
“坐稳了。”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龙首，少年人看着远处，隐隐胸中激荡，就在此刻，却听到了一阵琴音悠扬响起，李观一微顿，垂眸看向琴音升起的方向。
“婶娘……”
“小子，准备好。”
太古赤龙声音响起。
伴随着龙吟，云霞流转变化，一瞬间的高度攀升，刹那之间的超重感让众人一时都顿了顿，旋即狂风，云霞扑面而来，众人只能竭尽全力，死死抓住自己附近的龙鳞。
生怕被这鼓荡的狂风甩出去。
轰！！！！
不过只是过去了十几个呼吸，那无止尽的云霞散开。
众人眼前的视线，猛然开阔起来，云卷云舒，无边的云霞就在下方，泛起阳光，金色涟漪如细浪一样，众人一时间失神，只是看着这云霞流转，说不出话来。
何等壮阔。
慕容家中，琴音断绝，慕容秋水手掌按着琴弦，注视着那一山上，风起云涌，似乎有一龙影伴随着雷霆，冲天而起，一时间失神许久，琴音余韵缓缓散开。
慕容龙图道：“孩儿要走，却也无可奈何。”
慕容龙图只剩一剑之力，又因为钓鲸客也会前去那里，这一次倒是没有和李观一一起去西域，而是留在了江南。
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
剑狂慕容龙图离开江南，众人就会立刻想到李观一的动向，立刻就会想到李观一此刻不在江南，反倒是不利于李观一此番前行。
这第二个理由，就是李观一用来说服慕容龙图的。
他希望老人能在江南，安享晚年。
慕容秋水手指修长，按着琴弦，琴音清脆如明珠落玉盘，自语道：“观一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往日他没有这么强的武功，没有这样的手段本领时，反倒常常在我身边。”
“那时候，我照顾他，手忙脚乱的出了许多事情。”
“那时候我也不大，每每被他弄得焦头烂额。”
“有时感了风寒，发起烧来必须有人拉着他的手，陪在他旁边他才能睡着，如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没有人在，就会大哭大闹起来了。”
“吵得我头都痛起来。”
“总是想着，等到他长大了，就好了。”
“现在，他长大了，一身好武功，周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反倒是越来越少。”
“倒是让人有些怀念起他还小小一点的时候呢。”
慕容秋水看着天空，失神许久，道：“当真是，一瞬间就长大了，这等话语，只有回过头去看，才能有感悟，这十几年时间，真的是恍惚而已。”
慕容龙图道：“舍不得孩子？”
慕容秋水笑出声来，狡黠笑道：“爷爷，我们可是江湖儿女，离别什么的，本来就只是习惯的事情，只是一时间有感而发罢了，说什么舍不得。”
慕容龙图看着她，神色温和慈祥。
在李观一面前狡黠从容的婶娘脸上那种笑意一点一点塌陷下来，目送李观一他们离开前，什么破绽都不曾露出的女子低下头来，白皙的手掌按着琴弦。
她轻声道：“不想让他走。”
“却也不能拦着他。”
“当真纷纷杂杂。”
琴音纷乱断绝。
她哽咽道：“真是，舍不得啊。”
………………
太古赤龙昂首冲天，一股股流风环绕在周围，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离开江南区域，众人都有些惊叹失神，李观一垂眸看着那里，琴音落在风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李观一垂眸许久，移开目光，看向更遥远的天地。
雷老蒙呢喃道：“我要写一本书，也告诉后辈弟子，我有这样的造化，当真是死了也值得了。”
太古赤龙故意冲入风中，狂风灌入众人袖袍里，要把人给掀飞掉似的，倒是把他们给吓了个不轻，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死死抓着鳞甲，生怕掉下去摔成个一坨，身子都僵硬。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龙头上，这是太古赤龙特别的允许。
龙须微扬，李观一盘膝而坐，银发少女迎着风坐着，鬓角的，额头的银发都被吹到后面，拍打着李观一的脸颊，露出少女光洁的额头和不似人间模样的精致面容。
瑶光张开口，风灌入少女口中，银发少女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吹着风发出低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很低微，没能传远，就被风给冲散了。
就只有李观一听到了。
李观一忍不住轻笑一声，保护瑶光不要摔下去，这一次乘赤龙而行的就只有他们，另外还有两位编外的成员，老司命和钓鲸客，选择自己前去。
钓鲸客和太古赤龙之间的关系不好，太古赤龙允许李观一乘坐，是因为彼此有盟约，允许雷老蒙这些人坐，是因为于八千年太古赤龙的眼中，雷老蒙，南宫无梦等人渺渺于云霞流光，倏忽之间的生灵罢了。
钓鲸客不同，彼此水准，太古赤龙强于钓鲸客，却也勉勉强强算是同一层次。
钓鲸客寿数还长。
又和太古赤龙没有盟约。
太古赤龙的秉性和尊严，不可能允许这样一个同境界之人踏在自己身上，钓鲸客发现不成之后，尝试蛊惑瑶光，希望银发少女和他们一起走。
瑶光拒绝之后，钓鲸客几次三番前来，并且暗中‘威胁’李观一，被瑶光发现之后，也或许是因为之前李观一劈开那阵法的一小部分，瑶光取回了部分情绪的原因。
瑶光似乎有一丝丝生气的情绪波动。
面对着饮酒之后，心如铁石，面如城墙，坚不可摧的钓鲸客。
银发少女那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只是嘴唇开合，说了两个字：
“大哥。”
从阿爹降格为大哥了。
于是钓鲸客面色灰白，道心崩溃，夺路而逃。
没能看到银发少女脸颊微鼓的表情。
老司命无可奈何，只告诉李观一，且先去便是，以他们两个手段，轻易就可找到他们，到时候再一起前去那魔宗便是。
老司命笑了笑：“魔宗之中，十几年，甚至于几十年前，三百年前的恩怨情仇，也该了结了。”
“钓鱼的擅长阵法，此去估计还会准备些了不得的东西。”
“且放宽心就是。”
李观一回忆老司命的话，注视着远处天空，天空平缓，云霞翻卷波涛汹涌，放眼望去，四方内外，皆无阻拦，视线极为开阔，不由得便叫人心潮汹涌澎湃起来。
李观一握了握拳。
西域。
天下！
………………
西域&#183;魔宗。
“这里便是呼延继玄死去之地么？”清澈悦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圣女龙菡儿如同其他人一般低着头，不敢去看。
只是恭恭敬敬道：“是。”
“呼延继玄大宗师，似是和那江南秦武侯争斗，被气运所反噬。”
那人自语道：“呼延继玄虽然是西域之人，又狂妄傲慢，但是却也是有了真本领在，数百年前，中原皇朝巫蛊之乱，占命，巫蛊两脉四散各方，他得了占命传承。”
“活了一百多岁，也曾和那阴阳家老东西争斗过。”
“各自有些上风。”
“如今更是突破到了九重天，武功超凡，即便是我也要敬他三分，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杀了？”
“真是了不得啊。”
“江南秦武侯。”
这声音似乎笑起来，不紧不慢道：“我这好女婿。”
“果真有本领。”
龙菡儿低头道：“教主……”
在这隐秘无边之地，魔宗核心区域之一中，众人跪拜，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女子，穿一身华贵长袍，脸上带着面纱，只看那一双澄澈眸子，却也常常带笑，就可知定是千古绝色。
魔宗宗主道：“呼延继玄之尸骸处理便是，只是此地，有我魔宗数百年信众气运累积，留存于此，恐怕并不安全，还是想办法移开的便是。”
却又有一道声音反驳道：“不可！”
开口说话的人是一位肩膀极宽大，光头，有着西域风格刺青的老者，道：“此地阵法，已有数百年岁月，累积的民间气运极厚重，可一旦挪移，必会有涣散。”
“到时候挪移出去，恐怕要少去三成。”
魔宗教主道：“少去三成，总比被尽数吞了的好。”
那老者道：“只是本地大长老死了罢了，况且，那秦武侯虽然有本领，可难道能够比那南海钓鲸客都厉害？”
“教主，您那姘头当年都没能发现这里。”
“区区一个小毛孩子，怎么能够发现得了呢？”
老者的目光很不客气地盯着这位绝世美人。
教主微笑道：“倒是也有些道理。”
“不过，您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够英雄。”
“若有本领，该对着那钓鱼的说这番话，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我的姘头，才算是气魄无量呢。”
这光头老者语气一滞。
教主不轻不重拿捏了下，道：
“其余诸位，可有想法？”
有一女子长老巫雪菲，道：“秦武侯，天下之诸侯，江南之首，无冕之君，这样的人一旦动怒，则四方皆知，其行动，犹如猛虎之入山林，如苍龙飞腾于天上，必有所变化。”
“从江南到了这里，在应国和陈国之间绕来绕去，路上至少要花费三五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们肯定能够收到消息，彼时再根据局势做出打算不迟。”
“他总不至于立刻抵达，然后就直奔我等这里。”
这个提议算是折中，于是各方都答应下来。
魔教教主淡淡道：“就如你所说罢。”
巫雪菲又笑着道：“此地是我圣教三大宝地之一，有诸金银宝物，武功秘境，又有诸气运，本就有数百高手潜藏在这里，这周围镇子，村镇，也都是我们的信众。”
“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是有人烟的地方，都知圣教的名，都是我们的眼线，他们有的是江湖人，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农奴，有的甚至于只是普通的百姓。”
“却都念着我们的好。”
“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把金银给我们。”
“他们全部都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
“即便是武道传说，也不能把这样的人全部杀尽。”
“总有人能逃去的。”
“不过，说起来，应国国公府那二公子李昭文，却似又出来了……”
………………
金翅大鹏鸟振翅在空中盘旋，在午后的阳光之下收敛翅膀，落在大片颇奢华的宫殿屋子里，然后如飞落之箭般落下，一只手掌带着鹿皮做的护具伸出去。
金翅大鹏鸟收敛双翅，落在那手臂上。
极亲昵地蹭着那人的手掌。
屋子里有人推门进来，嗓音温柔道：“公子……”
那人却笑，道：“我都说了，无人的时候，唤我二郎就是，无垢，你还是这样拘泥礼数。”
长孙无垢道：“不敢。”
这位长孙无俦的妹妹，过去了两年，已越发温柔秀美，身段婀娜，是极出挑的美人，不知道多少人艳羡，以她的出身来历，如果不是早早就被国公府那喜欢走马飞鹰的二公子护着，带入府里，早不知被那家公子看中，收入房中。
长孙无垢抬眸看那边，虽然不只是第一次见，眼底却仍旧浮现出惊艳的神色。
这里是国公府内院之中，并无外人，那‘二公子’只在这自己的院子里，才会如此般打扮，一身宽松衣裳，因着刚刚沐浴更衣，黑发垂落在腰后，皮肤白皙，剑眉斜飞入鬓。
眉宇飞扬，龙凤之姿，眉心一点金红色竖痕，贵不可言。
身姿丰腴高挑，垂眸微笑，手臂上飞鹰振翅。
英武之气，娇媚之意，天下再无这般绝色无双。
如天上凤凰，落入人间。
只是这般绝色美人，却不知道谁才能亲眼得见其模样？
长孙无垢想着，李昭文解下信来，眸子扫过，微微笑道：“李观一要来了。”
长孙无垢想到两年前江州城的少年金吾卫。
而今名动天下的天策上将军。
长孙无垢知道李昭文给李观一的信，但是却因为李观一这样的身份，却能轻易过来而惊讶，也有欣喜。
想着二小姐此刻不单单因为摄政王，党项国而头痛，国公爷和大公子也多苛责她，若李观一能来，是解了燃眉之急，道：
“他答应过来么？”
李昭文让那金翅大鹏鸟飞起，微笑道：“那为什么不来？西域就是天下最关键的两个地方之一了，对于李兄来说，那可是今次天下最关键之处。”
“一旦拿到手中，就是困龙升天。”
“只是我当日似乎还和他有过约定呢……”
李昭文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边长孙无垢已过来了，给那洒脱坐下的李昭文束发，闻言好奇，道：“什么约定？”
李昭文一边翻看兵书，微微顿了顿，然后笑道：
“大概是，他若来。”
“我便给他见见，我的真正面目。”
给李昭文梳头发的长孙无垢闻言一顿，手里的梳子都颤了下，这般话语，她的柔软性子，只是听了都觉得面上微红，滚烫滚烫的，心中不由赞叹，二小姐不愧是二小姐。
这样的话语，说出来都如此洒脱。
长孙无垢想着，给李昭文梳，却无意间瞥见那边的明镜，镜子倒映着李昭文的脸颊，龙凤之姿，绝色殊荣，只脸颊之上，泛起了一缕红晕。
只是一缕红晕，已是足够动人心魄。
长孙无垢的动作微微一滞。
李昭文则看着外面辽阔的天空。
这天下纷纷扰扰，变化莫测，陈国应国纷争，而江南繁华，摄政王党项国角逐于西域，鲁有先宇文烈驰骋于疆场，文人出其学宫，士子入此天下！
茫茫大漠，驼铃阵阵。
一位白发的带路人挥舞鞭子，骆驼上，眸子紫色的青年躺在那里，手中握着酒壶，破军又和这最初的向导一起，踏上了大漠，天地苍茫，这年轻的军师笑着道：
“哈哈，主公之后，就要来此西域。”
“我且来这里等着，先去找了契苾力和黄金弯刀骑兵，然后经营一切，就在此地，等待着主公过来。”
“主公来了之后，肯定要感动得不能自已！”
“握着我的手，说我是最强的谋士和智者。”
“哈哈哈！”
喝了西域葡萄美酒的年轻谋士愉快不已，那白发苍苍的向导翻了个白眼，心里念叨着，只是不要再遇到如同两年前的事情啦。
破军喝了口酒，把酒壶放在腰间，然后拉动西域特色胡琴，高歌洒脱，俊美无俦，洒脱恣意地高歌道：“月生西海上，风逐边风壮！”
“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
声音洒脱苍茫，和这大漠，天空，驼铃阵阵契合，洒脱不已，即便是这老向导，也要说，这是天下难得大才，就在这个时候，那俊美青年道：“哈哈哈，如此这般。”
“瑶光啊瑶光，你要怎么赢我？”
“你要怎么赢？”
老向导：“…………”
却也无可奈何。
这般模样，才是这位破军大才。
赤龙龙吟于长空，瑶光沉思。
银发少女缩了缩身子，靠在李观一怀中。
因为要顾虑到如雷老蒙，石达林这样武功弱小之人，赤龙放缓速度，却仍旧是在入夜黄昏之前，抵达西域，李观一放眼望去这苍茫云海天下，心中开阔。
西域！
天下！
已出江南而入西域，天下百般变化，李观一得其一也！
少年握拳。
踏入西域。
却在冲入西域之内的时候，体内九鼎，忽有变化。
鸣啸不已。
（本卷完）
第三卷 黄沙百战穿金甲

第1章 西域祥瑞，传说开始
九鼎鸣啸低沉，李观一眸子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目光看向前方。
从高处俯瞰西域的大地，风光华丽，多有高地，大片赤黄色的土地上，如同珍珠一般点缀着绿洲，湖泊，极华美，但是九鼎只是鸣啸一声，就没有反应了。
李观一疑惑，握了握拳。
他能够感觉到，远离江南如此遥远的距离，来自于江南九鼎的加持已经消散不见，他的自身的实力已经回落到了正常水准的六重天。
要和拥有灭国级别军势的狼王摄政王相争斗。
这般力量，恐怕还不够。
李观一思考着。
长孙无俦一路都安静，担忧不已，此刻从上往下俯瞰，看到了熟悉的地貌，心中震动，这万里之路，竟然是一瞬间就到了，不由欣喜若狂。
太古赤龙注视着远处，忽然道：
“李观一，汝等在何处下去？”
“喀纳斯珀尔湖。”
李观一用西域文字说了一个湖泊的名字，太古赤龙点头，道：“抓紧了。”伴随着低沉肃杀的龙吟，太古赤龙带着这来自于江南天策府的众人在西域云霞当中攀升游动。
太古赤龙的飞腾速度明显提升，众人发出一阵阵慌乱的声音。
喀纳斯珀尔湖，西域大漠，草原，高原等诸多的地形交叠在一起，极为复杂，这里的各部人民都是围绕着绿洲，水源而定居的，这一片湖泊就是其中之一。
大小姐薛霜涛之前和李观一说的，她提前买下来的土地，就在这一片湖泊那儿，地契现在就在李观一怀里，一个简单的战略——
天策府群谋谈论之后，一致认为西域形势繁杂，贸然立刻地和李昭文联系，恐怕反而会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其中长孙无俦也迟疑之后说，国公和李昭文之间关系似乎有些间隙。
似乎是因为李昭文过于出色，而国公府的长公子有些被夺了风头，难以服众。
这国公府也是颇多麻烦。
况且，李观一乃为诸侯，秦武侯不可能居于人下。
李观一前去西域和李昭文是联盟，不是投靠。
需要有自己的地盘。
先去大小姐薛霜涛提前准备的地盘上站稳脚跟，旋即派遣南宫无梦，长孙无俦两人各自选一处方向外出，前后联系【李昭文】，【契苾力】。
等铁勒部黄金弯刀骑兵抵达，李观一麾下就已有了兵力。
彼时才是合适的联盟时机。
那时候的李观一才能对李昭文有所帮助，不至于反过来被李昭文的父兄挟持，李观一信任李昭文，对于李昭文那父亲，兄长，却没有什么交情。
却不能让他和李昭文陷入被动。
李观一想着文灵均讲述西域之大势的话：“西域如今纷乱，吐谷浑，党项国，连番两次要灭国，原本三十六部余孽复辟，百姓民不聊生，此刻这地方，若无兵力，寸步难行。”
“而却也是好的。”
“三十六部，逐水而居，大部分皆弓马娴熟，用金银雇佣些流浪的骑兵，倒是比起中原更容易了许多，只是和其容易雇佣也匹配的，便是此刻之西域，其兵团和沙盗的差距不大。”
“是以，建议主公带樊庆同行。”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手指按着眉心，自语道：
“以金银招募西域各部骑兵，再和契苾力之黄金弯刀骑兵联合，有五千骑兵之后，稍微训练，确定可以化作军势的情况下，再联系大……前辈和司命老爷子。”
“魔宗……”
李观一垂眸看着西域的土地。
单打独斗？
高手闯关？
按着麒麟军，天策府的势头。
需要先以公输班一脉转弩机机关洗个三五轮，之后铁骑结阵横扫过几次，然后才算是完，李观一不是江湖人，这天下群雄，自是有天下群雄解决问题的法子。
却不从汝等的江湖规矩。
而且，李观一心中还有个念想。
“铁勒九姓，已有万余人，不知道可不可以借助铁勒九姓之势，先铸个小鼎用一用，不必有九鼎那么大的威能，能稍微淬炼一下人道气运就行。”
“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魔宗的老巢给抄了。”
“不过，这得要九鼎开启新的神韵才行，不知道开启了的那九分之一，还能不能重复去用……”
李观一叹了口气。
“大概不能吧。”
“九个九分之一九鼎放在一起，自动拼凑一个完整九鼎是吧。”
“当真是卧龙凤雏。”
只是天地万物，智谋百端，并不是已做好战略准备，就能够一切顺遂的。
李观一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九鼎再度爆发出一声清鸣。
而后，在三十三个呼吸之后，再度炸开一声。
比起之前，频率更快！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本来看着云海流转的瑶光忽然惊醒，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双眸子立刻聚焦起来，李观一左手按在瑶光肩膀上，右手伸出，五指徐笼。
太古赤龙的声音里笑意收敛，嗓音苍茫如雷：
“李观一，离了江南，还有几分手段？”
李观一额头有些汗，垂眸看到腰间一枚白玉升起，微笑道：“……自是不会让前辈失望。”
他顿了顿，道：“【烛】前辈。”
“这动静，难道说……”
轰！！！！
太古赤龙的身躯猛然拔高，风云汇聚汹涌，正坐在龙首上的银发少女直接原地弹起一尺高，然后稳稳落在赤龙头顶，哒的一声。
李观一抬手按住瑶光银发，防止少女在颠簸之下第二次被弹起来，几乎本能，右手一抓，旋身，鬓发微扬，动作沉静霸道，金色的流光喷薄而出，化作了暗金色的战戟。
然后猛然一握，猛虎的咆哮低沉霸道，猛然横扫。
战戟此刻只是出现了大半的柄部，在李观一这一瞬拧身的时候，战戟柄都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可以见到施加于这一招上的力量。
最后，猛虎啸天战戟彻底出现，伴随着猛虎咆哮，金色流光汇聚于前方，化作了森然的戟锋，刃口，猛然扫出——
【卷涛】！！！
曾经的绝杀手段，此刻竟只李观一的起手招式。
一道道华光席卷化作漩涡，把那余波气劲卷入其中，李观一可以无比确定，自己刚刚那一招是击中了什么东西，那股反震之力，震荡得他手掌都发麻了，目光看向虚空。
长孙无俦等人被赤龙加速弄得头晕目眩。
“主公，这是？！？！”
李观一喝道：“趴下！”
他死死盯着前方。
太古赤龙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大片的云霞，此刻已是日暮近乎于夜色的情况，但是天空却还有着灿烂温暖的光芒，太古赤龙咧了咧嘴，嗓音低沉：
“小子，或许你不该和我一起来……”
“这下好了，运道真好。”
“也真不好。”
李观一感知着九鼎鸣啸不已，道：
“是前辈你说的那个，八百年前的对手？”
太古赤龙道：“是。”
有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灿烂的华光在天空流转，仿佛有飘带翻卷着，瑶光眸子安静，南宫无梦给颠簸得七荤八素，可是仍旧还是下意识呢喃道：“好美啊……”
确实很美。
巨大的华光如同晚霞，成九色华彩，层层叠叠。
笼罩在一只巨大，华美，神圣的神鹿后面。
那鹿巨大的如同一座山峦。
华美的鹿角冲向天空。
李观一呢喃：“西域传说，九色神鹿。”
只是此刻这祥瑞神兽却似带着一股怒气，在天空中跳跃，仿佛整个晚霞颠倒，仿佛西域那美丽的地貌升腾到了天空，朝着这边砸下来。
李观一双手一架，直接双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六重天内气，武功尽数爆发出来，将一柄沉重无比的猛虎啸天战戟挥舞地水泼不入，道：
“前辈，方便问一下八百年前的交情是什么吗？”
太古赤龙回答道：
“八百年前，我想要吞了她，没能成。”
李观一：“…………”
太古赤龙大笑如雷霆，道：“只是玩笑。”
“那时吾和故友，与霸主争斗于天下，见祂在此清修，想要拉祂入赤帝联军之中，祂那时不知为何，脾性极大，乃挑衅于吾，最后弄得好生不愉快，彼此之间有些许冲突。”
“此次过来，吾还以为可以化解此番恩怨，不过看起来，八百年来，祂不曾忘却。”
李观一苦笑：“被前辈你坑了。”
太古赤龙大笑。
龙吟声中，那九色神鹿踏空而来，和赤龙争斗，虽然明显不是对手，却仍旧不肯退让：“中原大地的神龙，为何还要来此？”
太古赤龙嗓音苍茫道：“是为帮助一个小辈罢了。”
“希望你给八百年寿出来。”
李观一：“………………”
“前辈你应该没有求过人吧？”
太古赤龙不屑道：“吾不需要。”
九色神鹿美丽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丝波涛。
太古赤龙之后的，‘自有人道气运给你’的话语没能说出来，这美丽的九色神鹿就以不可思议的脾性来冲来了，嗓音清澈美好：“你要和我争斗，就不要牵连这些人族。”
“把他们放下，我和你再斗一番！”
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主动开口道：“这位……神鹿，不是赤龙前辈所说的这样……”那美丽的神鹿垂眸看来，然后看到了李观一手中的那把神兵，认真道：
“五百年前，射穿吾栖息圣山的，是你的前辈？”
李观一陷入沉默。
五百年前？射穿圣山。
薛神将三箭定天山。
一箭射穿三百余里，其中洞穿了党项国的圣山，留下了绵延至于今日的传说，到了如今，西域的百姓抬起头看到圣山上那如同被巨龙穿破的空洞，都会虔诚地跪拜，口中说着：
【阿如恩乌尔哈日瓦博德萨达瓦】。
意思是，射穿圣山的中原菩萨箭矢。
人间的英雄，神将驰骋于天下，豪杰们的大愿和野心碰撞，即便是太古时代就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灵物，在这样的豪情壮志，在这样的气魄之下也不得不退让。
那九色神鹿和太古赤龙彼此争斗，太古赤龙大笑：“西域偌大，除去此等祥瑞，亦有苍狼，小子，你口中所说的地方快要到了，准备下去罢！”
时值太古赤龙掠过一地，天色已昏沉下来，那城池当中，就亮起来了一盏一盏流光华彩，却是一座城池，太古赤龙已不再是八百年前那版杀戮性子，未曾去真和九色神鹿厮杀。
只游动的时候，太古赤龙之气，和九色神鹿之光碰撞。
轰然如雷鸣不绝。
这等巨物的争斗，如同两座山峦撞击一样，迸射出的流光也算是不小，只是九色神鹿这样的瑞兽，并不擅长战斗，也就宗师级别的余波。
可太古赤龙似颇为愉快。
李观一等天策府众人在龙背上，随着龙身起伏而颠簸。
反倒是有些胃痛。
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猛然劈开落下的流光。
九色华光温暖，落下的时候，却没有化作攻击，而是如同烟霞一般路过了天策府众人，本来因为剧烈颠簸，脸色都有些苍白的南宫无梦忽然就感觉不在那么难受。
石达林眼睛都亮起来，大呼道：“九色神鹿华光，西域万佛窟壁画【鹿王本生】之中记录的传说，能治愈诸疾病，曾经引起古代西域诸王纷争的宝物？！”
“可以入药！”
“可以入药！”
许天戈早就因为高速飞行晕龙了，死死抓着墨家潘万修的胳膊，眼睛都已经失去了聚焦，在昏厥之前，只是握紧双拳，高呼三声：“种地，种地！”
“俺要种地！”
李观一却是瞳孔收缩。
耳畔青铜鼎鸣啸。
他的体内，那因为太古赤龙而点亮了九分之一的青铜鼎上，泛起了新的流光，九色神鹿的流光落入鼎中，隐隐化作一丝丝玉液。
李观一失神的时候，那边九色神鹿和太古赤龙争斗，余波波涛汹涌，掠过李观一身前，李观一清醒过来，站定在神龙头顶，道：“前辈且先把其他人送下去。”
太古赤龙长吟一声，自有流风裹挟着天策府众人送下去。
瑶光却安静坐在那里。
少女双手结下一个阵法，于是李观一能站得更稳，不再受狂风的影响，李观一挥舞猛虎啸天战戟，将落下的九色流光，一一劈开，截断，斩碎，九州鼎自然吞噬。
“？？？！”
九色神鹿注视着李观一，似乎察觉到了此番变化，太古赤龙道：“吾不曾说谎，如何？”
“你已感知到了不同罢，你虽是西域的神兽，然太平公有麒麟，却难免覆亡，霸主之白虎，也陨于战阵。况且，你并不是争斗的神兽。”
“如你这样的瑞兽，人类甲士大军围杀之下，也难以幸免。”
巨大华美的九色神鹿注视着李观一，道：
“中原的王，你来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中原的狼王已经撕扯西域的土地，让各部的人民流离失所，党项之人也已癫狂，中原年轻的王，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发起兵马，征服这里的土地，奴役这里的生灵么？”
李观一回答道：“不是。”
李观一握着战戟，道：
“天下一国，西域各部，也可以汇聚入天下。”
九色神鹿亲眼见到了西域这几百年的混乱，见到了号称天上苍狼脱身的铁勒三王子被薛神将轻易斩杀，见到了三百年前吐谷浑收服各部杀得血流成河，也见过摄政王屠城。
祂只是回答道：“荒唐之梦。”
李观一高声开口，但是声音却淹没到龙吟之中。
九色神鹿忽然道：“此番争斗不痛快。”
“中原的神龙啊，八百年不见。”
“你我再去空旷没有生灵的地方争斗吧。”
太古赤龙长吟不绝，李观一和瑶光被一股流风托举放下，龙吟之中道：“吾不参与人间之争斗，李观一，此番和这‘故友’一战切磋之后，吾自回秘境之中。”
“江南风雨之事，吾自会为你看顾。”
“他日再会！”
太古赤龙长吟，金红色的火焰把天空都晕染成了火烧一般的颜色，九色神鹿也随太古赤龙一并争斗离去，李观一在空中落下，视线一瞥，却见小麒麟被卷入余波之中，距此颇远。
李观一看到银发少女在空中落下来。
天空已彻底暗下来了，月色清朗，星光明媚，把整片夜空都笼罩在了一种澄澈宁静的光华之中。
观星术士一脉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晃动着，衬托得少女的手指十分娇小可爱，银发飞扬，从天上轻飘飘地落下，美丽清冷。
少女沉默，低下头往下看去。
银发少女小脸煞白。
李观一想到了这少女爬墙头的时候，往墙角下来的时候，都要转过身来，右脚攀着墙壁，左脚翘起，一下一下往下面试探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瑶光，难道恐高？’
李观一身子在空中一转，龙吟再起，赤龙法相出现。
李观一在空中朝着瑶光腾转而去，一只手抓住少女手，银发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被李观一抓住的手掌反过来抓住了李观一。
手指白皙纤长，死死扣着李观一的袖口，嘴唇抿着，绷着紧紧的，一张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波动，嗓音清澈安宁：“请抓住我。”
“我有些害怕。”
只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安宁如流水的嗓音里有了一缕颤抖。
李观一抓住瑶光的手掌，两个人从天空往下面坠下。
少年用力一拉，本来和他一起坠下的少女被拉入他的怀中，李观一一只手抱住瑶光，一只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此刻再呼唤麒麟，已经来不及，而且麒麟一脸吃饱的表情。
李观一内气环绕于周身，呼出一口气。
已然落下。
…………………………
萨阿坦蒂和自己的部族一起停留在了湖泊的一个角落，夜晚的喀纳斯珀尔湖澄澈幽静，没有了白天时候如同宝石般的静谧，而是多出了一种幽暗，吞噬生命的感觉。
萨阿坦蒂抿了抿唇，看着拥抱着自己的阿嬷，有些难受，他们的部族不大，只有千八百号人，带着一些牛羊，在这辽阔的大地上求生，来到这喀纳斯珀尔湖的时候，按照规矩。
要把超过五十五岁的老人留在这里。
说是这湖泊神灵是宽宏慈悲的母亲，会保护在路上走过了这样漫长时间的孩子们，在飞鹰在天空盘旋了五十五次之后，在人间大地上游走的孩子该回归母亲怀抱里。
在那里，可以享受着永远的温暖，有永远充足的美食，不必再辛苦劳作，不必在大地上求生。
萨阿坦蒂握着腰间的匕首，看着那边的老人们把身上的衣裳摘下，留给部族，亲吻着孩子们，准备留在这里，脸上带着宽和，恐惧，和麻木的味道。
少女抿了抿唇。
她知道的，这只是在糊弄小孩子的话。
把老人留在这里，是因为老人没有办法经历之后的跋涉，夏天的大漠干涸，缺少水，缺少粮食，在这个时代里，还会成为拖累部族前行速度的累赘。
部族要把粮食留个年轻的精壮和孩子，把没有力量捕猎和保护部族的老人留在湖泊边，放下一些粮食，任由这些老人自生自灭，任由他们去死。
她小时候问过奶奶，奶奶说她要留在这里了，不能一起走。
她小时候问过奶奶，说自己也会这样吗？
奶奶很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回答道：“是啊。”
“每个家族，每个人都是这样，这就是命。”
“奶奶也曾经把奶奶的妈妈，奶奶的阿姆，留在这里。”
“拉着小牛和小马转过身，听着她们的铃铛和哭声走远，一步一步，都没有回头。”
“所以，你一会儿，也不能回过头，也不能后悔，不能哭，知道吗？”
如今雄伟的飞鹰在天空盘旋了五个年头，又到了把族里的老人们放在湖泊的女神怀里的时候，萨阿坦蒂握着匕首，心里难受，看着天空，想到了年少时候听奶奶说的传说：
“传说古老古老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传说。”
“传说神灵居住的山上，被魔怪所占据，魔怪焚烧了草原，让冰川冻结，河流不再流淌，湖泊女神的怀抱也失去了光，大地上充斥着刀兵和灾难。”
“这个时候，有一个勇敢的青年走到山上，祈求神灵的垂青，神灵怜悯他的遭遇，赞许他的勇气，所以降下来了这样的称呼。”
“说，天格尔，天格尔。”
“就会有英雄来到人间，打破灾难，去除刀兵，那是西域的吐谷浑王之前，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英雄，只在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里。”
“说，天格尔。”
萨阿坦蒂泪流满面，道：“天格尔，天格尔……”
她的低声，让那些老人们怔住了，就连那些举行这个仪式的壮年都有些心酸，要落下泪来，有人道：“这个时节了，不然，就明年再来？”
却有一个留着络腮胡，腰间两把刀子的男人红着眼睛，流着眼泪，道：“不行，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他看着站在那些老人里的父亲，母亲，心脏都在痛。
粮食不够，老人们还害了病，夏天的大漠会高温炽热，这样会成了瘟疫，孩子们会死。他握着刀，大声道：“回归湖泊女神，已经比起走到山壁上，让长生天的使者飞鹰雕琢内脏归于天地好的太多啦。”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除非真的有天格尔……”
轰！！！！
一股流风炸开，呜呜呜的声音掠过这里，萨阿坦蒂瞪大眼睛，整个部族的人们在夜色和火把之中看向那里，一道身影从天空落下，纠缠着赤金色的火光和九色华彩，重重落地。
轰！！！！
隐隐约约有赤色的神龙虚影，有人，他如同传说一样，踏碎了部族举行仪式的利器，火光散开，黑发微微扬起，怀中抱着一名银发美丽的少女。
如同神话之中的英雄，听从呼唤，来到了大地之上。
一片死寂，肃穆。
李观一缓缓抬起头，看着被自己震碎成为齑粉的古物，视线凝固，环顾周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一手火把，一手弯刀的壮汉，少年沉默，抬起头看着远处，双目无神。
遥远的，在江南的婶娘，太姥爷。
我是观一。
抵达西域的第一天，并不顺利。
我好像，把别人家祖器之类的东西，给掀了。

第2章 西域之苦，西域之富，壮阔之志，慈悲之心
在那一瞬间，李观一觉得氛围都凝固了，周围这些穿着西域风格服饰的人们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满脸警惕，李观一看着脚下粉碎成齑粉的古器。
要赔钱，得要多少钱……
李观一看着那边的西域武士们手里的刀子，脸上露出微笑，站稳身子，单手揽着瑶光，右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这把夸张沉重的兵器在月色下闪烁寒光，李观一道：
“我们是中原来的游商，被卷到龙卷风里，大漠沙暴停下来，货物都失散，我们两个被抛飞到了这里。”
这是西域吐谷浑话，李观一元神强大，被恶补教会的。
那边的那些西域部族的人们彼此对视一眼，说了一阵子话，但是李观一有些听不大懂，李观一额头抽了抽，江南之地都有诸多方言变种，但是中原的人至少能听懂官话。
西域这里，连语言都是问题。
李观一意识到，自己小觑了西域的复杂情况。
西域的大英雄们有许多都是在上古的史诗里面传唱着的，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自己的文字和记录，三百年前吐谷浑统一了西域，却也没能和中原一样，烙印下必然统一的印痕。
文字，语言都没有能彻底统一。
李观一感觉到了手掌被拍了拍，低下头，银发少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李观一松开手，瑶光轻轻跳了下，稳稳落在地上。
然后转过到李观一后面。
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踮起脚尖，白皙微凉的手指按在了李观一的太阳穴两边，少女口中低声呢喃，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李观一眉心流过。
之前只是觉得纷纷杂杂的西域交谈声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李观一听懂了这些话。
“这个中原人说什么？！”
“他好像说，他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
“胡扯，难道说中原人已经会飞了？他是从中原飞过来的？！”
李观一道：“诸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经过奇术的特性，能让众人听懂意思，这部族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弯刀铮的一片响声，李观一面对着这众人敌意，手中猛虎啸天战戟在地上直接一扫，拉扯出一片痕迹。
然后指了指那边破碎的祖器。
少年人器宇轩昂，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我赔！！！”
于是敌意被化解。
…………
“给，请喝……”
有些不那么标准的吐谷浑官话，李观一道谢，接过了一个有些粗糙的陶器，里面是牛羊的奶，喝了口，味道稍微有些咸的，对面是个年岁比李观一和瑶光更小些的少女。
穿着西域风格的服饰，腰间佩戴着一把弯刀，皮肤古铜色，一侧的黑发用蓝色和红色的细丝线绑起来，这少女是部族里不多能用吐谷浑官话的人，道：“你们，来自于，哪里？”
李观一回答道：“中原，我们是商人。”
“只是遭遇了风暴。”
这个叫做萨阿坦蒂的小姑娘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没有相信，李观一用墨家机关放了一个火焰，以告诉天策府其余人自己的方位。
太古赤龙抛下人来的时候，用流风相送。
只是确保整体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却不够精准。
瑶光从包裹里面掏出来自己的小木杯，倒了一点西域的羊奶尝尝，那边有着大胡子，腰间两把弯刀的大汉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道：“你们说，要赔偿，怎么样赔偿？”
萨阿坦蒂想要说什么，被这大汉一下按住肩膀。
这汉子眉毛倒竖，大声道：“这是我们的祖器，是我们先祖在这一片大地上行走的时候用的东西，在吐谷浑还是佛奴的时候，这些器物就在水和火里面诞生了。”
“对于我们来说，有很大的意义和价值。”
“你把它们弄碎了，这是我们很重要的，如同我们的亲人和先祖一样……”
李观一想了想，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口袋。
长风楼里大小姐给李观一寄存的东西，那小口袋打开，里面是一把金豆子，在月色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李观一道：“够吗？”
这汉子名为巴图尔，意即是勇士，英雄。
李观一的行为直接把他击沉了。
有着大胡子，两把弯刀的汉子憋了半天，那张粗犷的脸都憋红了，然后一咬牙，伸出手，伸到了李观一手中的口袋里面，掏了掏。
伸出手抓了李观一预料中三分之一的金豆子。
数了数，然后又放回去了一部分，只留下了一点点。
闷着声音道：“够，够了！”
李观一看着金豆子，咧了咧嘴，心疼不已，才到西域，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损耗，他把剩下的金豆子收起来，倒是因此得到了这个部族的大幅好感。
“中原人，游商，金珠！”
巴图尔数着金珠子，让那些本来要被留在这湖泊的老人们回来，他压低着声音道：“从天上落下来了金珠的中原人，是天神的赐福，他带来了金珠，你们可以在这大地上再走一段了。”
“这些金子可以去城里换些干粮，牛羊，还能弄到一点神佛赐福的水，治好了病，就还可以活下来。”
巴图尔冷硬着一张脸，让老人们穿回来自己的衣裳，冷硬着脸让他们去拿吃的，只有所有人都回去的时候，他伸出手攥着那金子，抬起手，背对着众人擦了擦眼眶。
“天格尔，天神授予大地的英雄。”
他想到了小时候的传说。
想到了小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头，走到圣湖前面就再没有回来的爷爷，握着弯刀，哐啷作响。
很快，天策府众人依着轻功的高低都回来了，至于麒麟，早就趴在旁边，开始舔舐李观一那边的牛羊奶，砸吧砸吧嘴，评价一句味道一般般。
然后大口大口吞。
虽然一般般。
但是，君子麒麟，不浪费一切粮食！
石达林，长孙无俦等回来的时候，这一支小小的部族给他们准备了粮食，是用粗糙的陶器盛放着的，一种口感粗粝的类似麦子的粮食煮熟，用牛奶，羊奶搅拌在一起，还有无花果干，葡萄干搅拌着，李观一这一批天策府众人还分到了烤过的肉干。
搭配到一起，是这个小部族对于这一支，从天落下的商队最好的招待。
李观一咬了口肉干，瞥见那边的麒麟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来细腻的辣椒粉，五香粉，然后才优雅地吃烤肉。
李观一额头抽了抽。
老麒麟，教导了他什么？
巴图尔还用牛羊奶煮茶给他们喝，只是这样的奶茶有些咸，习惯江南的茶的众人有些不很习惯，农家夫子许天戈嘎吱嘎吱吃着这粮食，跑过去和众人交谈询问这粮食种子。
墨家夫子潘万修对部族那种移动性的居住，以及此地民间诞生的，用来盛装东西和行李的木质结构造物很感兴趣，跑过去交流。
樊庆主动前去和握弯刀的部族武师交谈。
雷老蒙摸着下巴，打量着这个部族的马匹和牛羊。
一时间反倒是只有李观一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叹了口气，喝了口咸奶茶冷静一下，西域的天空似乎尤其空旷遥远，星辰安静，忽而有人拉了拉李观一。
转过头去，看到是最后归来的南宫无梦。
李观一递过去部族准备的吃的，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你的轻功在这里只比我差才对啊。”
南宫无梦翻了个白眼，她咕哝道：“那位太古神龙阁下太过于不讲究了，我被祂扔到了好远，掉下去的时候，是这湖泊的分支里，还被石头给烙了一下，后背都青了。”
“本姑娘本来要把这个东西扔掉的。”
“不过嘛，好在月色下看了一眼，还是给你拿过来了。”
李观一笑：“我要这一块石头做什么？”
这位江湖第一绝色拿出那一块石头扔给李观一，李观一随手抓住，微微愣住，感觉到石头落在手中的触感，完全不对头，再定睛一看，在月色下泛着金色。
沉甸甸的，却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狗头金。
南宫无梦狡黠笑道：“怎么啦？君侯冕下，难道说，就这一块石头，就让你这般开心么？啊呀……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呜啊啊！”
李观一抬起头，抓住南宫无梦手腕：“做得好！”
“我就知道带你来没错！”
南宫无梦方才还狡黠微笑，媚眼如丝，转眼结结巴巴：“你，你你你！”
李观一把自己的肉都分给南宫无梦。
摩挲着这大块天然黄金。
不愧是你！
天策府麒麟军福缘第一！
南宫无梦败退，李观一吃着东西，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人数不算是少，其中青年壮年男子都带着弯刀，有牛羊，马匹，李观一想了想，佯装去拿东西，找到了那个小姑娘萨阿坦蒂，询问情况。
萨阿坦蒂因为那些老人们避免了被扔在湖泊边等死的情况，对这个中原的游商很有感激之心，听李观一的询问，就回答道：“我们是顺着水来这里的，要去这附近的城里买些粮食，卖掉皮毛和肉，换成盐巴和茶砖。
“不吃盐巴的话没有力气，不吃茶的话，会……”
萨阿坦蒂沉思了下，比划着手指道：“会害病，血会坏掉。”
李观一明白是因为这里难以补充新鲜蔬菜的原因。
“那你们去的城是什么？”
萨阿坦蒂回答道：“跋禄迦城，那里有叫做【大清池】的湖，这湖很狭长，水是黑青色的，又苦又咸，但是跋禄迦城里卖盐巴很便宜，我们都去那里。”
李观一若有所思。
大小姐准备的地契就在那里，是一座村镇里的大片土地，听起来，是西域产盐的盐湖，大小姐可真的是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啊。
他和这个小姑娘闲聊，萨阿坦蒂似乎对外面的事情很好奇，回答李观一的问题，也会问他外面的事情，李观一也稍做回答。
李观一弄明白了情况，这个部族有一千多人，在西域属于极小的那种，他们没有武力去占据哪怕最小的绿洲，也不愿意去投身于大的部族下面去做为仆从，就只好四处流浪。
西域也是有大江大河的。
春天的时候，来自于更为北方的大片雪山，积雪冰霜都融化，水流涨潮，会有新的绿洲，会有动物追逐着水源，这些小的部族居无定所，就会追逐着这些小的动物。
去猎杀他们，去采摘雪山和险峻地方的药材。
然后顺着水流抵达那些大部族的地方，把皮毛，牛羊的犊子，还有药材卖去，换来支撑部族生活的盐巴，茶砖，兵器，然后再继续追逐着水源离开。
“我们出不起在城邦里生活的钱。”
李观一讶异：“吐谷浑统一西域三百年，不是建了许多城池吗？”
萨阿坦蒂疑惑道：“可是那些城池是吐谷浑人的啊。”
“现在是党项人，然后是中原人。”
“我们一直都不被接纳的。”
“而且三百多年前那个大英雄死掉以后，就乱糟糟起来了啊，现在有好多城的，各自都建国。”
三十六部的子民建国，吐谷浑虽然一统西域，却终究缺少眼界，没能彻底在思想上完成统一，这样就是典型的人治和英雄时代。
并没有将一统的念想烙印在所有人的心中。
当有不世出的英雄时候，可以将这些各部城邦整合在一起，成为岁月上堪称伟大和繁华的国度，可是当这样的英雄死去的时候，他建立的国度也随之分崩离析。
李观一目光扫过这部族，好奇问道：“我看你们有这样多的牛羊和猎物，到城邦里面可以换取多少的盐铁？”
萨阿坦蒂沉默了下，掰着指头道：
“三头羊可以换一口锅。”
“一头牛，换一块茶砖，这样。”
李观一动作顿住，看着这部族耗费一年时间积累的皮毛，肉干，药草，最后或许只能换了一点点茶砖，盐巴，这种情况，即便是中原王朝的压迫，却也远远不能相比。
李观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萨阿坦蒂想了想，把一把用牛角磨出的小匕首放在李观一的手里，道：“这是我奶奶给我的礼物，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我们本来是要把部族里面的老人们留在这里，留下一点点的粮食，然后就走的，因为这一年部族里又多出了些孩子，每年的收获不能养活更多一点点的人，只好把老人留在这里。”
是西域贵胄的控制之策。
李观一立刻就已经意识到了，萨阿坦蒂却不知道这些，只是道：“可能是我们不够努力吧，养活不了这样多的人，如果不是你从天上下来的话，他们一定留在这里了。”
“听说在靠近圣山的地方有天葬，人们死去的时候会在山上，让飞鹰吃掉自己的内脏，回到天地里面。”
李观一握着那精致的牛角，道：“这样吗？”
萨阿坦蒂道：“也是没办法的。”
“西域用金钱，银钱，小钱，只有族长他们能去大的城里面，因为他们是佩戴刀的武士，像是我们这样流浪的部族，是下等人，性命只值一条草绳。”
萨阿坦蒂和李观一聊着这些，就跑去帮助那些老人们了，李观一把陶器放下，这里的人有些不敢和他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说：“金珠。”
“金珠。”
李观一咧了咧嘴。
他不是什么金珠。
况且，那个叫做金豆子。
天策府众人各自探明情况，回到一处，将所知的消息对了一番，皆是有些复杂，虽然早早知道了西域情况恶劣，却未曾想到会是这样。
只有长孙无俦习惯这里，道：“因为吐谷浑王是农奴出身，却掀翻了之前压在自己头顶的人，他成为统一西域的霸主之后，他的后代对于流浪民，农奴的压迫远比曾经更厉害。”
“应该是担心再出现第二个吐谷浑吧？”
樊庆低声道：“末将潜入了那圣湖之中，发现不少尸骸，其中尸骸的骨头上有被啃咬的痕迹，留在这里的人，应该彼此之间出现人相食的情况，然后才死。”
“应该是胜利者吃了其他人，然后饿死。”
“以及两败俱伤，流血被秃鹫吃了。”
“这湖的下面，几乎是白骨累累。”
李观一揉了揉眉心，缄默了下，道：“我等之后，先去之前说好的地方落脚，无俦。”
长孙无俦行礼，道：“君侯。”
李观一道：
“明日一早，你就去寻二郎，将我的亲笔信给他。”
长孙无俦听到李观一的称呼，神色古怪了下，道：
“是。”
李观一道：“南宫。”
南宫无梦发呆走神中，李观一唤了几声，才手忙脚乱反应过来，道：“什么？”
李观一道：“你轻功最好，又有神兵，去寻契苾力。”
“将吾所在之地告诉他，问他，可还记得当日之约？”
南宫无梦脸上神色郑重，道：“是。”
“南宫领命。”
她迟疑了下，道：“那将军你呢？”
李观一看着这部族，回答道：“我既然是中原的游商，那就和这些人暂且一起，弄清楚西域的情况，这般复杂的情况，如果不能实地去看看，是不能弄明白的。”
“好了，都休息吧。”
众皆领命退下去，李观一坐在一侧岩上，瑶光在旁边安静看书，李观一看着天空，心中沉吟，西域的情况比起他所预料的还要恶劣。
狼王摄政王已经吞吐四方，党项国难以抵挡。
可三十六部贵胄却只维系自己的统治，压榨普通的部族牧民，李观一手指按着眉心，夜色下看着这宁静的部族，相互枕着睡着，弯刀就在怀中，月色宁静，却有一种只在悬崖边行走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殒命。
这就是乱世啊，中原的百姓当牛做马，却也要卖掉女儿，儿子；西域的牧民部族流浪各处，却要把老人抛弃，维持自己的部族存续。
“一个人的命价，是一条草绳。”
“唉……乱世。”
李观一看着天空群星。
他忽然明白了，两年前的契苾力为什么，会骑着一头毛驴，独自穿越辽阔的土地，抵达江南的江州城，去恳求陈鼎业的帮助。
为什么在李观一允诺了土地和保护之后，契苾力会是那样巨大的反应。
一条人命，就只是一条草绳。
那时候的契苾力，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执着，才独自踏上了前往中原的道路？而他族里的人，又是怎样的觉悟，才让那时已算是不大不小一个高手的契苾力上路，而不是庇护自己。
是为了活下去。
都是为了活下去。
李观一胡思乱想着。
肩膀上传来轻轻触感，银色发丝垂落在他身上，银发少女枕着他的肩膀靠着，李观一微怔，感觉到了轻微却稳定的呼吸声音，恍然自语：“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瑶光应也是困的不行了……”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道：
“我醒着呢。”
李观一顿住。
西域苍茫辽阔，明朗月色下，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消亡的部族沉睡着，李观一坐在这里，银发少女睁着眼睛，清醒理智且克制着，靠着少年君侯的肩膀。
然后用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勾着李观一的袖袍。
月色之下，呼吸相闻。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您想要做什么，我都在。”
“您要前往怎样的未来，我都在。”
“九色神鹿不相信您，我相信。”
李观一垂眸，回答道：“好……”
他看着这些西域之民，独自饮那奶酒，目光看着辽阔的天空，西域么……
沉睡着的萨阿坦蒂低声呢喃着：
“天格尔……”
“金珠。”
李观一心中有决定下来。
李观一想着:“我们要去的那个村镇，面积其实不小，周围也有水源，有绿洲，如果萨阿坦蒂他们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那里驻扎下来吧。”
“按照合理的价格，收他们的货物。”
“如果说他们愿意的话，就请传播消息，说这里有一个中原人，被他们称呼为金珠，被称呼为天格尔的中原人，愿意收拢这些流浪在西域的部族。”
“愿意庇护他们。”
李观一还不知道，这个只和瑶光说出的承诺，这个只是心中不忍做出的决定，会导致怎样的未来，他只是想要做便是决定了，他的过去，他的先生，无法让他如同这个时代的豪雄一样。
去屠城，去用人头铸造京观来宣扬自己的威名。
就在此刻，在李观一的念想落下的时候，他的体内，九州鼎再微微鸣啸了下——
李观一微怔，元神内敛去看。
九州鼎剧烈鸣啸！
内部九色神鹿之处得到的九色神韵，缓缓散开。
原本只苏醒九分之一的神韵，竟然隐隐约约，开始变化！

第3章 九鼎之变，遭遇魔宗
今天入夜之前，太古赤龙和九色神鹿之战，李观一持猛虎啸天战戟站在龙首上争斗，那时候九鼎就似乎汲取了九色神鹿逸散出来的元气。
但是之后李观一去查探九州鼎，却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而临到入睡之前，这九鼎却产生蜕变。
李观一元神内观看，注视九州鼎，原本九州鼎只有九分之一的部分，退去了沉重古朴的青铜色泽，化作了原本金色的模样，而现在，这九分之一的金色华光开始朝着更大的范围推进。
原本沉重雄浑的青铜色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华丽的祥云，和江南一带的云雾缭绕对应，似乎有神鹿潜藏其间，旋即，青铜鼎的鸣啸，颤动越发激烈，越发恢弘——
而后，戛然而止。
李观一：“…………”
他禁不住扶着额头，虽然早有预料，仍旧有些许遗憾：
“果然，只是短暂时间的那一点点余波，如果就可以让整个九州鼎恢复更多神韵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让具备八千年根基的太古赤龙都损耗了八百年寿数。”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
“九色神鹿就是可以被九州鼎认可的，西域祥瑞。”
李观一心中若有所思，仔细端详着九州鼎的变化。
虽然这巨大的鼎身只是出现了一部分蜕变，但是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上面的华美纹路，沉厚的青铜之色就化作了细碎的齑粉，如同积压在这九州鼎上的灰尘，吹拂了下，就散开了。
九州鼎震颤，一股股神韵传递给李观一。
李观一眼前恍恍惚惚出现了苍茫无边的西域大漠，看到了中央区域的大片绿洲，那是吐谷浑的所在，是此刻的党项国所在，看到了辽阔的大漠，还有大漠上点缀的星星点点的水源。
而后他看到了跪拜着的百姓，看到了有大风升起。
大风席卷四方，掀起来了沙漠风暴，遮掩着天地一片昏沉，忽然传来九色的华美神光，一只巨大的，美丽的神鹿出现在空中，只是跃动几次，那似乎要笼罩天地的沙暴就停歇。
百姓顶礼膜拜。
九色神鹿在空中跳跃离去，画面凝固，最后失去了颜色，化作了如同古朴泥石板上的彩绘一般，于风中消散，李观一的意识恍惚了下，感知到了九鼎的神韵。
“江南赤龙，行云布雨。”
“西域神鹿，勘定尘暴。”
“是社稷重器，若是真能铸造九鼎之二，可以定住大漠最为危险的沙尘暴……保护绿洲，生灵，于不可思议处建造城池。”
李观一看着九州鼎的流光缓缓暗淡下来。
再度被九州鼎的能力所震动。
这两招不是攻杀类型的神通，李观一也可以感觉到，九鼎的神通能力，本质上是人道气运，如果用九鼎的神通，去杀戮苍生的话，如同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反没有什么效力。
但是对于家国社稷来说，九鼎的能力，远远超过如猛虎啸天战戟，赤霄剑，甚至于木剑龙图这样的神兵利器。
是以九鼎的能力，将神兽祥瑞自己的神通变化为对社稷苍生有用的能力。
“平定沙漠尘暴……”
“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话，西域之行，应该会简单许多吧……”
李观一感知到了九色神鹿的力量缓缓耗尽，但是九州鼎却感应到了一丝丝的气运，很微弱，就仿佛是夏天日出之前，在叶片上那一点点稀薄的露水。
李观一睁开眼睛，看着这一丝丝气运的来源。
是来自于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这残酷的西域彻底吞没的部族，那些感谢，那些气运稀薄如朝露，渺小如蜉蝣，亦如这些乱世之中，犹如草芥般的生命。
可渺小。
却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瑶光的呼吸平稳，却是已经彻底睡着了，李观一的头靠着石头，看着天空中灿烂的星辰，想着西域这般复杂的局面，王侯将相，贵胄魔宗，党项铁勒，狼王应国。
想着江南，想着中原，想着这天下浩瀚，英雄崛起。
想着这如蜉蝣朝露，刹那即逝的苍生。
如同看到这满天繁星浩渺壮阔，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想着如此风云激荡的时代，终究觉得自己孤独渺小，会产生一种软弱，李观一闭着眼睛，后脑勺磕着后面，轻声自语：
“先生……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天色亮起来的时候，李观一被冰凉凉的手指戳醒。
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悄悄点着自己的脸颊，视线里面是南宫无梦绝美动人的面庞，带着一股恣意得意的笑：
“次次皆被你吓到，此番却不会了，难得瑶光姑娘让我守着你起来，本姑娘可是江湖人士，不趁机报复一番……”
“报复什么？”
天策府斥候第一，南宫无梦神色呆滞。
南宫无梦看着那靠着石头坐着，目光安静沉静的少年君侯。
南宫无梦面庞刹那之间涨红。
蹭蹭蹭一瞬间拉开距离。
阴阳轮转宗独步江湖的轻功发挥地淋漓尽致。
南宫无梦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面容涨红大声道：“不要偷袭，不要突然吓人啊将军，我，我只是，只是，对，对，我只是在叫你起床而已！”
南宫无梦被吓了一跳，又因为自己这样反应太丢江湖女子的脸面，更是脸颊通红，却是羞恼。
转身一拳头砸在石头上。
咔啦啦。
碎石落下来，里面的却是清澈干净的。
雷老蒙蹭一下凑过去，目瞪口呆：“啊？？”
“西域的玉？还是翡翠种的？”
“卧槽？”
“老妹儿啊，你，你这是……”
“要不然你再刨两下？不，就一下，一下就成啊。”
李观一沉思，掏出秋水剑，嘎吱嘎吱把那一块玉石掏出来，却不由失望，挖出来的就只有一小片是玉石，后面的却都是杂质。
“值不了几个钱。”
李观一一边想着一遍把这个东西塞到自己的腰带里面。
“但是几个钱，也是钱。”
他不由想到，如果说就只让南宫无梦去挖的话，会不会直接挖出一大块玉石的？
这一次出来西域，带着南宫无梦，简直是最明智的决定。
西域如此大的地域。
地广人稀。
谁知道有多少好地方。
什么麒麟，就只是个小贪吃鬼。
赞美麒麟军和天策府真正的祥瑞！
南宫无梦！
阴阳轮转宗的轻功很好，不知南宫无梦羞恼交加跑去了哪里，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看到瑶光在湖泊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辽阔的天空和大地，部族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生活。
他们给牛羊洗刷身躯，有的外出尝试打猎，有的则是磨砺刀锋，有的开始做饭，虽然生活苦楚平淡，但是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萨阿坦蒂一边在洗衣，一边用清脆的声音唱着西域的歌谣。
美丽动听，无忧无虑，见到李观一醒过来，道：
“天格尔，你们醒了？”
“早上准备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李观一笑着点头。
两侧的人们对他态度都很好，尤其是昨日几乎要为了部族而留在这里等死的老人们，都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他们对他的称呼还是‘金珠’‘金珠’
尤其是有的还说‘金珠菩萨’
李观一无可奈何。
首先那只是金豆子。
其次他不叫这个名字。
李观一一边吃着这里的早饭，一边和萨阿坦蒂打听这里的消息，萨阿坦蒂是作为部族的祭祀萨满而培养的，也是整个部族里少有会吐谷浑官话的人。
其他的只会说两句，如许天戈，虽然只是种田狂魔。
但是也是中州学宫的高材生，要经过古儒君子六艺的培训，懂得西域的文字和语言，但是和这部族的人交谈的时候，都需要手舞足蹈加上表情语言，才能够勉勉强强的沟通。
李观一询问西域整体的局势时，萨阿坦蒂擦了擦手，回答道：“西域并不是中原人眼中的铁板一块，是一个完整的国度，而是纷乱的各种族裔邦国，三十六部根本不是什么三十六部，而是三十六国才对。”
李观一道：“三十六国？”
萨阿坦蒂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观一，说：“果然，和先知老爷爷说的一样，中原的人都是这样大的口气，我们西域那些国王们，在中原真正的王眼中，只是首领。”
“只有把整个西域，要神的飞鹰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这样大的地方全部都在一个伟大英雄的麾下，中原人的王才会认为，这才算是一个，可以被中原看重的国家。”
李观一想了想，无言以对。
西域三十六部，只铁勒一部就是铁勒九姓了。
小的那些根本不会被中原人看在眼中。
八百年前，甚至于一千多年前，中原王朝在公羊学派鼎盛的时候，习惯性对周边国家派遣一种名为【中原使臣】的特殊职业。
告知于四方，给你们一个机会，跪下唱歌叫阿爹。
而中原皇朝愤怒出兵的原因之一就是。
吾已经如此客气。
你竟然不愿意跪下叫一声爹爹。
乃父就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做大国雅量。
中原如今的区域，比起八百年前大了一轮，而八百年前，比起当年儒家初代的夫子更大一轮，中原天子，素来皆是王道霸道杂糅之，以仁德教化天下。
可若论这些年来，为何疆域逐渐变大。
我不知道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帝国的疆域边缘总是出现新的异族。
许天戈，就是其中典范。
此刻在陈国疆域内的西南区域，就是当年太平公所讨平收服。
萨阿坦蒂叹息着说：“反正，没有区别啦。”
“中原人，西域人，这个国的国主，那个国的大将军，大家都打来打去的，可是呢，风还是风，雨水还是雨，我们的老人还是要被留在湖泊旁边，一百年，八百年。”
“都没有变过呢。”
“贵人说，这就是命。”
李观一道：“命？”
萨阿坦蒂割马草，自然而然回答道：
“是啊，王在西域的法典里面说，上上等人是功德无量的，一滴血一两金银，中等人一滴血一厘金银，我们是下下等人，血液里都是肮脏的东西。”
“生来这世上就是赎罪的。”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佛爷说，这辈子就该好好吃苦，这样的话，就是还清了孽债，然后下辈子就能够去过好日子。”
“我不想什么下辈子啦。”
萨阿坦蒂抿了抿唇：“我想要多割点马草，让马儿吃的饱饱的，可以多狩猎些猎物，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在城里多换些东西，可能就能多活下来几个人。”
“等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我们的部族和其他的部族聚在一起，就会带着一只小马驹，一张弓，还有三沓羊皮，去另外一个部族里面，和一个猎人啊武士啊成婚。”
“然后生下儿子或者女儿，到了飞鹰从大漠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来回五十五次的时候，就会在湖泊停下，回归女神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笑着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啊，天格尔。”
“可是我不信命的。”
她用力握了握拳，露出笑容：
“我这样有力气，我这样勇敢。”
“我一定，可以活到第五十六次飞鹰徘徊！”
“我想要活到五十六岁再死呢，天格尔！”
李观一看着这一张面庞，没能能说什么。
萨阿坦蒂又道：“西域的贵族老爷，佛老爷们我们都见过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威风，可是听说他们见到中原的王者，却都要走好几万里去见。”
“中原的王者头顶带着一种垂下来的珠子一样的头冠，还有玉冠什么的，那些可威风八面的大老爷们去了中原，穿着华贵的衣服，还要跪拜中原的王者。”
李观一笑着道：“万国衣冠拜冕旒。”
萨阿坦蒂道：“嗯？说的真好。”
“你见过吗？天格尔？”
李观一面不改色，回答道：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
“我就是个商人。”
萨阿坦蒂哦了一声，有些遗憾，道：
“阿扎提老爷爷说，八百年前中原最伟大的王，身上缠绕着赤色的龙，佩戴着一把剑，那把剑用我们的话说，就是【金红色火焰燃烧着的苍穹】。”
李观一面不改色，把赤霄剑往后面挪了挪。
这边闲谈，长孙无俦和南宫无梦要去寻人，但是根据大漠里的经验，长孙无俦建议做好准备，否则遇到如大漠风暴之类的气候，哪怕是他们两个四重天也难以持久。
部族贫苦，长孙无俦需要的东西都不全。
恰好不远处有城池，巴图尔也拿到了李观一的金珠，打算先去那里面更换成部族需要的东西，李观一索性一起去看看西域的城池。
萨阿坦蒂没能一起去，巴图尔的嗓音低沉：“萨阿坦蒂才十四岁，她这个年岁，这个模样的孩子，进去了城里面，可能会被抢走当女奴。”
樊庆的神色沉凝：“女奴？”
中原时代早已消失的东西，在这里似乎司空见惯。
巴图尔疑惑道：“这有什么？”
“在那种地方，我们这样的部族孩子成婚的时候，老爷们是可以代替新郎入洞房第一夜的，所以，很多依附着绿洲城池的部族会有规矩。”
巴图尔骑着马，很平淡且理所当然地说道：
“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要摔死的。”
中原天策府来的众人一瞬间无言。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割裂般的巨大冲击。
萨阿坦蒂也点了点头，李观一看到这少女想要去城池里，却也不能，想了想，道：“那这样的话，萨阿坦蒂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萨阿坦蒂愣住，道：“不……”
李观一笑着道：“不要客气，我从你这里知道了很多东西的，就当做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了。”
萨阿坦蒂迟疑了下，不好意思地拨了下鬓角的头发，轻声道：“那，可以给我带一面镜子吗？”
这个时候，这个英气的勇敢的，发誓要活到飞鹰掠过五十六次天空的少女，才露出了一丝丝少女的模样，李观一笑着道：“好，我给你带一面最好的镜子！”
萨阿坦蒂下意识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意识到这样不像是大漠上英雄的儿女，咳嗽一下，才道：“那，我，我会准备好谢礼的。”
“天格尔。”
李观一笑着道：“那我很期待啊。”
众人接触到了真正的西域，李观一拉了拉瑶光，让少女把自己，以及南宫无梦的面容遮掩住，否则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他们安然无恙地进去了城池。
即便是李观一他们，从面相上看就不是西域之民。
但是黄金和金豆子的威力比起一张脸，更为靠谱。
众人成功进入，四处望去，大部分的屋子都是夯土结构，用大的砖石，泥土做成，和中原的屋子不同，天是湛蓝色的，而城池的风格是灰扑扑的，在一座座楼之间，有彩色的绸布挂着，上面绣着佛陀经文的传说。
人们来来回回，都神色和善，在城门口不远处的酒肆，酒旗在风中飘扬，门口的桌子上坐着两名刀客，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喝着西域的烧刀子。
酒旗下面，有穿着薄纱彩缎衣服的女子起舞，露出纤细的腰肢，旋转起来，衣服都如云霞，是西域的胡璇舞，南宫无梦看着那女子妖媚模样，以及大道上露出来的肚皮，面容羞红。
“不，不知羞耻。”
李观一叹了口气，南宫无梦的防御力未免太低了些。
于是众人都散开，巴图尔他们去采买东西，长孙无俦经验丰富，去准备西域行走需要的必要东西，最好买些商队该有的货物。
潘万修去看城池。
公孙怀直去瞅着这城门上的机关器械。
许天戈直接一溜烟跑去了这城池售卖作物的地方。
樊庆若有所思，去了贫民窟。
雷老蒙则是四处溜达，跑去马驿的地方去这里看看，那里拍打拍打。
天策府这一次出来的都是中坚精锐。
一旦入城，全部都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哪怕许天戈都是开始研究西域气候和地势情况特有的农作物和器械。
一时间李观一反倒是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所事事，就只好和瑶光一起去逛一逛这个城池，与此同时，在心中默默记录下来这个城池的物产，城池的排布。
这里的百姓都很和善。
前提是你是自由民，不是那种下下等人。
否则的话，就活该被抽死。
这几乎是一种烙印在西域底层的秩序，李观一和瑶光前去了酒馆，这里的酒馆是两层建筑，和中原迥异的风范，有一股黄沙流动之感，李观一要了一壶酒，酒水浑浊，还掺了水。
瞥了瞥那边喝闷酒的大漠刀客，按着从长孙无俦那里得到的消息，前去尝试雇佣这些刀客，就如同中原城池里雇佣镖师一样，在这个乱世里面，这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那一批刀客的首领道：“我每个月要有五个大金钱，我的兄弟们每个月三个大金钱五个银钱，还要有两个女奴伺候我们泄泄火，酒水管饱，可以吗？”
李观一沉默之后，谢绝了。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另一侧桌子旁，要了一种果肉丰满，口感甘甜的枣子作为下酒的，忽然有声音笑着道：“这位小哥，怕是中原的吧，不适应这儿的风土。”
李观一看过去，看到一名男子，约三十余岁，已极自来熟坐下来，道：“这边就是这样，不能和我天朝上国，相提并论的，在下张子文，经营商路，不知小哥儿，可愿意一并走？”
那人一过来，酒馆里就传来一阵阵笑声：“张子文，你又在骗人了。”
“哈哈，就是你说的那些西域作物？”
“说什么运到中原之后，一定可以大赚的果子？”
众人都笑话他，张子文脸上通红，气得道：“你们知道什么？这般美味，我中原自是有人愿意吃的，只要，只要能跨越现在这乱世运回去，足以绵延后世的。”
他去和那些人争吵，似已是这里的常客，李观一和瑶光看着这地方，却听得了一阵阵的佛音唱诵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到大道之上，一行僧众前行，周围百姓都齐齐让开道路。
李观一本来不在意，却是微微一怔。
然后站起身来。
………………
巴图尔惊怒地看着眼前的僧众，这些西域番僧道：“这位施主，你和我们有缘分，请施舍些缘法吧。”
巴图尔死死抓着钱袋子，道：“我的族人接下来要走很远，如果没有这些金子，都要饿死了！”
僧人道：“阿弥陀佛，是这样啊，那不是更好了？”
“为我佛铸造金身，功德无量啊。”
“你也分润些功德。”
巴图尔知道这些人惹不起，只好道：
“大师需要多少？”
为首番僧目光幽深：“因果无价，岂能说出来？”
“就看，施主你的诚心了。”
“我看你手中那金珠，就颇好。”
巴图尔惊怒不已，却也只好拿出金珠，缓缓放在那功德箱里面，就在他松手的时候，却有一只手掌伸出，抓住了这金珠，缓缓拿出。
巴图尔和番僧看过去，看到李观一站在那里，只是少年嘴巴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胡须，贴了满嘴。
巴图尔松了口气，旋即紧张起来。
李观一把金珠握在了手里，那番僧看着他，不满道：
“这位施主，你从佛陀此地拿功德，却不担心死后坠入无间炼狱，品尝十八地狱酷刑，连累亲朋好友，共坠此间，来生都永不超生么？”
巴图尔要劝说李观一，李观一眸子垂落。
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眼前的这些分明是僧人。
他却分明感觉到了，魔宗一般的气息。
魔宗分坛么……这样快，就遇到了。
少年人心中微动，回答道：“你说的是。”
他把手放回去了。
番僧脸上出现微笑。
然后看到这少年的手掌抓了抓，再度拿出来。
整个功德箱的金银都被一巴掌全拿出来了。
微笑着的番僧：“…………”
本来只打算拿自己金珠的中原少年微微一笑：“佛祖？”
那魔宗番僧要说什么。
李观一手一抓，哗啦——！
李观一直接掀了这功德箱：“佛祖也要把钱还来！！”
此地城池，氛围瞬间安静。
“？？？？！”

第4章 天授之英雄，天策！
那番僧似是不曾遇到过这般不给面子的人。
一时间大脑都似乎有些凝滞，周围那些穿着西域风衣裳的行人们脸上都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在这地方，竟然还有胆敢正面忤逆佛门大师的。
那僧脸上涨红，道：“你，你！！！”
番僧怒目呵斥，犹如用鞭子鞭打这些西域人，道：“拿佛前供奉，你可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受多少苦楚罪业！”
那少年竟还有心思闲扯两句，道：“佛祖？”
“如今天下苍生苦楚。”
“我也很穷。”
“佛祖这些钱，就拿来普度我吧。”
“救我出贫穷苦海。”
番僧道：“我佛普度苍生……”
少年从容笑道：“我即苍生。”
巴图尔震动，这四个字里面，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豪勇气魄，不是寻常人可以说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嘴巴上贴着大胡子的少年郎。
中原年轻的游商，都是这样的气度么？
不对，他真的是游商么？！
巴图尔开始有些许的怀疑了。
那番僧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厚颜无耻之徒，只是道：
“荒谬！”
“你非众生！”
李观一道：“你亦非佛。”
番僧不耐烦起来了：“我佛普度苍生，这是给佛的贡献，来世都会化作功德的，你这般道理，都不明白？”
李观一恍然道：“金钱才是功德，那么我懂了。”
“我佛普度苍生，我佛不渡穷鬼？”
李观一的夫子王通一个人辩驳诸子百家，他这个弟子三言两句把这番僧说得脸庞通红，想要把钱从这个小子的手中拿出来，可是他手劲巨大。
用了从佛前偷灯油的力气，都掰不开手。
哪个家伙从佛祖门前掏钱的？自古及今，只有佛爷们从苍生手里拿钱，哪里有反过来的道理，他死死拉住李观一的手，大叫：
“你不怕来世报应吗？！！”
李观一反手叩住。
手指轻描淡写一点，自那便宜老大哥手中的学来的阵法已成，在番僧手腕上留下了个标记，瑶光悄悄按着李观一的说法，在这番僧身上留下了一缕奇术。
李观一在同时，还用侯中玉的配方留下的药粉，洒落在这和尚身上，这是侯中玉为了麒麟宫安保准备的手段，甚至于连他的师祖都要惊叹这般才思。
这样的配方无色无味，但是用另外一种药擦拭鼻尖，就可以闻到极浓郁的香味。
李观一打算要寻找魔宗踪迹，未曾想到这样就送上门来。
岂能放过？
当下以阵法，奇术，医术三类下了三重保险，求一个【稳】字。
与此同时吗，吸引精力，笑着问道：“佛陀为何不今世来找我！？”
那番僧被问住。
秦武侯道：“你问我来生怕佛不怕。”
“我不见佛，佛不见我。”
“难道你们口中的佛也怕我？”
番僧面色涨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李观一，想要反驳，可他修的佛门典籍和魔宗手段，都没法反驳这伶牙俐齿的家伙，只好道：“你，你可敢留下姓名？！”
李观一挺胸抬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下，天格尔是也！”
这一句话语说出来，刚刚还想着这会不会是中原新的英雄的巴图尔思绪一滞：“…………”那股气一下就泄了气。
天格尔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传说，已经带着神话的味道。
那两个番僧都没有话说，汹汹的气势一下子就中断了，然后更为愤怒道：“天格尔？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用故事里的名字来糊弄我等！”
那边银发少女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钱中。
番僧大怒，奋力甩开李观一的手，却甩不开，然后大声道：“这个人犯了谤佛的大罪，以后下地狱了，要被拔掉舌头，受拔舌地狱的苦！”
“说都不让说，这和尚好生霸道。”
李观一笑一声，已留下了印记，给巴图尔打了个眼色。
巴图尔精明地很，也一起拔出刀子指着李观一等人，扯开关系，大叫起来：“你是哪里来的人，胆敢抢夺佛爷的宝物？”
那番僧喊：“是要贡献给诸佛的！”
李观一长声一笑，单手拉起了这番僧，如提起一片落叶，薛家碎玉拳一震，把这和尚的手腕震开，然后抡起来，就如同扔一块石头一样砸到另一名和尚身上。
周围早已乌拉拉地闯出来一片人。
有人用中原话喊起来道：“快跑啊，往城门那边跑，这个城里面供奉着足足一千多个和尚，不用劳作，每天吃三净肉，修行小乘佛法，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和中原的释门弟子不一样的。”
“这边儿的佛爷，那是真佛爷！”
李观一看到那来自于中原的真正游商张子文一边大喊一边早已骑了一头骆驼往外面跑去，李观一笑左手随意抓住旁边砸下来的一根晾衣棍，手一抖，一个带着缠绕头巾的卫士被扔飞。
左臂猿臂轻舒，捞起那边捡钱的银发少女。
直接环绕住少女的腰肢。
银发少女被揽着抱起来。
四肢垂落晃啊晃，却还抓紧了自己的小包裹。
面无表情。
李观一大步前行，手中一根木棍，或抽，或点，并不伤了这些寻常卫士的性命，只点在他们手腕上，把他们的兵器打落下来。
一条不甚宽阔的道路上，兵器跌坠下来，李观一抢了这和尚的功德箱，然后让那少女都被这个装了钱的包裹扔起来，反身抖手一点。
那包裹在空中被点开。
这和尚走了一条路上搜刮来的大小钱就落了个满地。
早有百姓去捡拾，那和尚惊怒：“这不是你们的钱，这是佛祖的钱，你们不怕佛祖降怒吗？！”他还要去追赶李观一，被这些捡钱的人拦住，又从天而降一个陶罐，直接把他的脑袋装进去。
和尚的脑袋剃光了头，平日又拿着酥油擦拭，醍醐灌顶，明亮光滑，啵的一声，那陶罐直接把个光头给装了进去，那番僧只觉得眼前一黑，怪叫起来。
“射箭，射箭！”
“把这些诽谤佛祖的中原人都射死！”
“射！”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两侧的楼宇上，一身青袍，身躯纤长，戴着防风兜帽头巾的女子施展轻功，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裹，道：“你你你，你们又在做什么！？”
“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李观一却道：“佛爷要抢我的钱。”
南宫无梦惊讶：“谁这样大的胆子？！”
“除去了晏代清，还有人敢从你身上捞钱，你还得给？！”
那和尚大怒叫道：“是给佛祖的，佛祖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虽然自己这位战友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到位，但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让李观一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君侯，我是君侯啊！
少年摇了摇头，认真道：“这都是小事，不打紧的。”
“如何啊，可有收获？！”
南宫无梦入了城里，李观一给了好多金豆子，让她去那摆地摊，还有当铺里面捡漏，南宫无梦皱了皱眉，道：“和你说的一样，就按着感觉买了点东西，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好东西。”
她施展轻功，身法灵动，落在了李观一和瑶光身边。
单纯按照轻功身法来的话，四重天的南宫无梦比起六重天的李观一不差多少，只是后者势大力沉，一步踏出，地上一个小坑，人就弹出去很远，远不如南宫飘逸。
李观一看着南宫无梦提溜着的大口袋，嘴角含笑。
南宫无梦缩了缩脖子，脸上飞红，没好气道：
“将军不要如此财迷。”
“只是想想看，我们没有甲胄，后面这箭雨怎么办？”
这城里的卫士们早早就涌上了夯土城墙上，拉开弓，西域弓比起中原弓更大一些，箭矢也各有特色，射程远，李观一武功虽强，不怕箭雨，但是却也烦恼，暴露武功容易引来更多麻烦。
但是这种箭雨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李观一揶揄道：
“你这样好的运气，不如召来点陨石什么的？”
南宫无梦道：“你你你！”
南宫无梦似乎被气到了，大声道：“好好，那我就用君侯三十年财运，赌我们这一次能冲出去，还不用担心这箭雨！”
李观一大惊，两人却已冲到城门口，卫士早早准备了大木制作的拦截之物，木桩，拒马，李观一右手握住了那根木棍，只是大步往前。
抬臂，腰胯，臂膀，一股力量运转，手腕微转，木棍递出。
【摧山】！！！
气势恢弘沉凝。
和当年刚学会这一招的时候不一样。
此刻李观一递出这一招，气劲磅礴层层递进，就仿佛前面真的有一座山，也能被少年手中这一根木棍，钻出一个窟窿来似的。
轰！！！
前面的拦截之物被撞开，那沉厚的，用木头，铁器组装的拒马桩轰然崩开，李观一手中那一根木棍之中，一股暗金流光，却是已依附了猛虎啸天战戟劲气，竟然毫发无损。
踏步之时，舞得水泼不进，那些碎开的木屑都被弹开。
就如一头猛虎般冲出去。
这城池的防御竟然不能让他稍微止步。
中原名将，哪怕只单身布衣，却也不是西域小城拦得住的。
台阶上的弓箭手齐齐射出的时候，不知怎的，一股狂风旋转着升起，拍打过来，打了他们一嘴的沙子，射出去的那些箭矢也变得软绵绵没有力气，卷入了沙尘暴里。
李观一瞠目结舌，看着城池外面，天地之间茫茫大风。
真的有？！
虽然知道，而今春日，西域多有沙暴天气，但是南宫无梦才碎嘴得说那句话，李观一不由有些怂，道：“南宫女侠，方才的话，可不可以稍微撤回一下？”
那江湖第一绝色美人却微微抬了抬下巴，并不回答：
“哼。”
李观一咧了咧嘴，只大笑冲出，他和南宫都有江湖上年轻一代拔尖儿的实力，这样级别的沙暴阻拦不住，冲出去十几里后，寻找到了可以遮蔽风沙的石头，只在这大石背阴处躲避。
把瑶光放下来，伸出手拍了拍少女身上的灰尘。
李观一垂眸感应那边的气息，眸子安静。
南宫无梦顺路留下麒麟军的印记，给樊庆等指引道路，然后才道：“所以，将军你对那僧人做了什么，你不至于真的只是因为这帮番僧抢你的金珠子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李观一将这些番僧是魔宗之说告知南宫无梦。
麒麟军众人所不知道瑶光过去，却也知道魔宗是西域特有的问题，想要来西域立足，就一定面临这些，闻言道：“魔宗么……”
“早就听说魔宗在西域开枝散叶，有不同的身份。”
“没有想到，这些僧众也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打算之后顺着这印痕寻找魔宗分坛，顺藤摸瓜，先做点提前的准备，和南宫无梦闲谈片刻，麒麟军众人都来了。
李观一就以此地为天策府，众人谈论情况。
潘万修道：“此地城池铸造，和中原截然不同，本来以为夯土之物，不怎么坚固，但是我打探发现，此地建城的夯土砖块材料之中，混着了草料之类的物件，反倒是令做出来的城墙强度提高许多，又以黄米粥抹缝，极为坚固。”
“于水井，防风，建筑之上都有各自的特色。”
“可以抵御风暴。”
“是在西域气候之中诞生的特有的建筑。”
公孙怀直，许天戈也都从机关防御，农物之中谈论，皆有见地，李观一微微点头，看向樊庆，即便是此地，樊庆仍旧正坐于此，脊背笔直。
虽然穿着灰色的西域服饰，却如穿着有麒麟纹的战甲和文武袖战袍一般，自有肃穆巍峨。
李观一道：“樊庆，你如何？”
樊庆回礼，沉声道：
“主公，此地，随时可能出现叛乱。”
“其内部将人划分为九等，以大量普通百姓的血肉供养上等人的王公贵族，高级武者，以及僧众，上乘的百姓穿着破布只能遮羞，而王宫贵族用【艾迪莱丝】的绸缎，精致华美。”
“上等人对下等人具备有挖眼，削足，砍手，推崖，溺水等死刑，整体而言，王公贵族享受一切，而所有的中层民众则是依附于上层，并且认可底层之人是污浊之物。”
“而当底层奴隶死去之后，普通民众会成为新的底层。”
“而上位者的弟弟，兄弟，老师，武士等等则会成为新的中层，这是一种从上往下的秩序，极为严密苛刻。”
“王公贵族以米粥让城墙更为坚固，底层用树木果腹。”
“充斥着极端的不公，具备有掀起麒麟之火的土壤。”
樊庆又拿出一卷书卷，指着上面的文字道：“此城城北数百里处有大龙池，传说中，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末将猜测，那里应该有大片具备异兽血脉的野马群。”
“另外，【有城曰，城中无井，取大龙池之水，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若奔马，于是渐杂，以力作威，不尊王命】”
“【王乃引突厥，杀此城人，少长俱戮，人烟断绝】”
“是说，城池里的人喝了水，引来了龙化作人和她们生子，这些人不尊王命，于是引动突厥人来把他们都杀了，这是传说。”
“以传说的方法，遮掩王朝屠城的真相。”
“但是即便是中原最为暴戾的枭雄，也不会屠杀自己的城池，可见其内部的矛盾重重。”
“以末将推断，应该是，西域诸王以佛们传说蛊惑百姓，而后屠城之后，以传说相附会，可以愚民，所以诸王才允许佛们在这里大肆地蔓延。”
樊庆坐在那里，脊背笔直。
“这片区域，是矛盾重重，自己屠城，且以佛门传说，愚钝百姓之家国，上下不能一心，一旦兴兵，以堂堂正正大义之名，足可以一击而讨伐之。”
“百姓皆不会拥护其王。”
“以其兵力，主公，可为第一攻取之地。”
南宫无梦：“…………”
于是潘万修开始谈论城池问题，许天戈说种地，种地，粮草，后勤；公孙怀直思考针对性的攻城器械，樊庆则是说希望可以把那里被压迫的人带出来，避免被杀戮成干粮。
只是一瞬间，这些中原的游商就化作了真正的模样。
森然，沉静，霸道，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
如同藏在剑鞘当中的锋芒。
气吞万里，平定四方，江南之天策府。
即便是已经同行了许久，可是南宫无梦在有的时候还是会恍惚，会有些分不清楚，那个会希望神龙给他们一喷嚏，那些皱着眉头喝咸味奶茶，然后和部族老百姓谈心的模样。
和现在这样，三言两语，已是肃杀凌冽的气度。
到底哪个才是他们。
她听到自己下意识回答道：“城防布局，城池格局，我已全部记录下来。”
这个江湖中的绝色美人叹了口气。
原来我也一样。
等到了长孙无俦和巴图尔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开始认真研究南宫无梦带回来的这些玩意儿到底值不值钱，最后长孙无俦鉴定了一下，发现至少翻了三番的价值。
那一瞬间，李观一的眼睛都要亮起来了。
南宫无梦叹了口气：“果然。”
还是个贪财的家伙。
天策府到底是什么呢？
她想着，有时候想不明白了，巴图尔回来之后，没有和李观一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告诉他们，不要轻易去和那些佛们老爷吵闹，没有好处的。
他心情其实很好，因为金珠子回来了。
他的马上挂着很多的东西，大包小包的，里面放着粮食，放着盐巴，放着衣服，有出生的孩子们，长得很快，得要准备新的衣服。
他还买了些保养刀剑的刀油，给自己买了一点点浊酒。
什么针线，布匹，药材，都是不贵重的东西，但是巴图尔却带着笑意，脸上在风沙磨砺下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光彩，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众人回去部族的位置，只是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李观一拿着给小姑娘买的镜子，忽而顿住，樊庆猛地抬起头，道：“主公。”
风中传来的。
是血的味道。
李观一道：“走！”
众人加速赶回去，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部族，巴图尔整个人似乎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了，他那张才在这乱世压迫下舒展开来的面容一下子就皱起来。
像是被人抡起锤头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一千多人的部族，死了一百来个人。
李观一等人立刻帮忙照顾伤者，但是，这些人甚至于没有哭嚎，只是低低地啜泣，眼睛无神地看着天空，很快弄明白了情况——
一支游猎的贵族部队，遇到了这个藏在这里的部族。
然后把他们当做了猎物试试手。
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那个部族老人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巴图尔在这部族里面疯狂奔跑来奔跑去，高升呼喊着一个个名字，但是没有什么人回应他了。
“萨阿坦蒂！”
“萨阿坦蒂！！！”
那个即便是在这样的乱世里面，也努力活下来，说要活到五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声音回答，她被掠走了，在这个乱世里面，年轻的，勇敢的，健康的女子，在西域是有价值的。
巴图尔最后踉踉跄跄止住了脚步，他看到前面枕着的尸体，跪在地上，那些是才被救下来的，不必要留在湖泊那里等死的老人，他们还可以在这大地上走过一圈。
现在已死去了。
被马刀刺到后背上，人往前扑倒，马匹跃起，那刀子灵动地划过去了，就顺着马匹急奔的速度，把人的身体血肉剖开，血肉内脏就哗啦一下泉涌出来，铺在地上。
巴图尔踉踉跄跄，他跪在地上，握着拳头，死死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当他的马匹通灵性地走过来低下头蹭着他，那些给老人，孩子准备的东西沉甸甸的涌入他眼里的时候。
巴图尔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昂头哭嚎起来。
“长生天啊，为什么！”
这世道就好像知道他们的生活要好起来了似的。
就奔着他们来了一下。
明明，明明马上就要好起来了，明明已经活过了昨天。
李观一俯身按在马蹄印上，道：“为什么不去追？”
巴图尔眼睛泛红道：“那是，那是游猎的贵族……”
“你得罪了佛爷，不能去。”
李观一看着这个有着两把刀的，勇敢的西域勇士，看到他身上的锁链，有声音在喊着他，说：“金珠，金珠……”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那里的一个老人，受了很重的伤，老鬼在给他治疗，李观一垂眸，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老人，后者道：“金珠，她，萨阿坦蒂被带走了，请你救救她。”
“那是个好孩子。”
“是个好孩子啊，她才十四岁……”
李观一垂眸，道：“我的金珠子还在吗？”
老人是看顾这个部族金银的人，她用颤抖的手掌拿出来了那一枚保护很好的金珠，这珠子被她放在自己的伤口里面。
因为它可以保护很多人活下来，那金色的珠子上带着脏兮兮的血色，有皱纹的，青筋贲起的手掌擦拭着这金珠子，有点擦不干净。
她哭着道：“脏了……”
李观一接过金珠，五指握合。
“我是游商嘛，游商。”
“萨阿坦蒂的性命，你们的仇。”
“我接了。”
那老人呆住，流着眼泪双手合拢在一起，说着什么金珠，什么金珠玛米的称呼，李观一把这珠子放入自己的口袋里，笑着看向巴图尔和周围的人。
“毕竟，我是你们口中那个什么……”
“天格尔，对吧？”
少年垂眸，用中原的言语道：
“天策府。”
樊庆，公孙怀直，长孙无俦，潘万修，许天戈，南宫无梦皆踏前半步。
他们如同仍在江南，如同身上仍旧是有麒麟云纹的战袍。
垂首回应：
“诺！”

第5章 英雄的英雄，冲锋，冲锋！
天策府众人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少年君侯，李观一道：
“既已应允，则需拔刀，石老。”
石达林道：“在。”
“立刻为他们调配伤药，并且配备麒麟军常备药物，以侯中玉那种化尸粉为主。”
“是。”
“公孙。”
白发苍苍的公孙怀直道：“在。”
李观一看着这无害老头，道：“将机关弩，转弩机拼好，潘万修，许天戈，你们两人辅助公孙，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
“诺！”
李观一道：“南宫。”
南宫无梦道：“在。”
李观一注视着她，后者本来以为李观一会让她勘定前路，履行斥候职责，却没有想到李观一道：“你立刻出发，去铁勒部寻契苾力，调动黄金弯刀骑兵。”
他的神色沉静，虽然只是两天时间，但是西域的局势实在是太过于鲜明，两天时间就已经能看出许多——几如危机重重的群山，一层一层的，西域运行的秩序累加在一起。
很严酷，但是却又极为严密。
任何一个，不遵循这个区域秩序的人，都会引动这如巨兽般的秩序的反扑反噬，且会如同浪潮一般层层地过来，直到将违背这秩序的人压垮，粉碎。
在这样的乱世，做任何的事情，都需要考虑后果。
否则的话，救人如杀人。
只有自身就有【底气】，才是做出这样事情的前提。
李观一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判断，知道自己今日出手救人，只是一个开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很难闭合，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要提前对两步之后面临的危机进行准备。
西域的风拂过了辽阔的大地，带来了刀剑，血和火的味道，少年目光看着远处，握着腰间的兵器，那驰骋在这土地之上，那历史和传说之中，冠绝天下的轻骑兵王者。
早已在青史中泛黄的黄金弯刀骑兵。
要重新来到这天下了。
而此刻，李观一将要亲手掀开西域王侯们记忆中的黄沙，将沉淀在他们祖辈记忆里面的马蹄声，弯刀划破夜色的锐利破空声重新带到这个乱世上来。
李观一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两年前，想到那时还年少的时候，在江州城鬼市的经历，握着腰间的剑。
薛老，我是否也成长了呢。
南宫无梦迟疑了下，道：“我要离开战线……”
“那斥候谁来做？”
李观一指了指那边的彪形大汉：“有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
统兵不如樊庆，医术不如七老鬼，机关术半路出家，斥候勉勉强强，但是好在什么都能做。
李观一道：“南宫你能否将铁勒部的兵力带来。”
“决定了我们之后能走多远。”
“所以，就有劳你了。”
少年君侯的鬓发微扬，轻轻微笑着：
“天策府的吉星，把胜利的消息带来我们的身边吧。”
南宫无梦面容涨红道：“你你你……”
她咬着牙，道：“好，好吧，你们就等着本姑娘吧！”
她挥了挥手，立刻离开了，长孙无俦早已把西域大漠这样的环境中长距离跋涉需要的东西给准备好，南宫无梦出发，而李观一又令长孙无俦统筹后勤。
李观一的目光落下，看向樊庆。
樊庆站得笔直，气质沉静肃穆。
“樊庆。”
李观一道。
樊庆踏前半步，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樊庆顺着李观一的目光看向这部族里活下来的人，目光沉静。
他是愚钝的人，所以他珍惜此刻的机会，他是整个麒麟军最为拼命的人，从宇文天显那里学习军阵，和天策府诸谋学习韬略，不惜去顶着痛苦，让麒麟军七老鬼在他身上试药。
他的家就是在乱世之中离他而去的。
他不愿再看到家破人亡的画面。
这是他提起剑和枪的理由。
他道：“我们可以帮助他们这一次，但是，主公，如果只是我们在前面的话，那么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他们头顶的人换了一个罢了。”
这样的话语切中了李观一的心。
所有战将之中，唯樊庆之心和他最近。
李观一轻声道：“樊庆，去询问这些战士们，可还愿意拔出刀剑来？胸中可还有勇武之气？可还怕死？”
樊庆前去询问。
李观一伸出手，拔出了一根长棍，他拿出来了萨阿坦蒂给他的，用牛角打磨的匕首，反手插入长棍，变成了一把古朴粗糙的长枪，巴图尔红着眼睛过来了，道：
“你……你们要做什么？”
李观一道：“去救人，去复仇。”
巴图尔的手掌颤抖着，道：“他们是人上人。”
李观一道：“那我还要说，我还是中原的君王呢。”
巴图尔的手臂用力一挥，语气有些暴躁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西域大漠，人分三六九等，今天那些贵族只是过去的时候射杀我们的人，可是如果我们冲过去，我们肯定打不赢他们那种有铠甲的骑兵，一旦他们发现我们敢反抗，就会有更多人过来杀我们。”
“一千个，两千个，我们全部都会被杀死。”
“上上等人和我们不一样。”
李观一看着这个暴躁的西域武士，他知道巴图尔的暴躁和痛苦愤怒，其实不是针对着他，巴图尔想要劝下这个年轻的中原游商，但是这个中原游商只是擦亮了手里简单的长枪，道：
“我们中原人有一句古话。”
“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帝王将相，难道都是血脉流传下来的？”
这一句话如同刀剑一般刺穿了巴图尔的心，这几百年来西域的规则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封锁在西域每一个人的头顶，他愤怒道：“你知道什么？！我们难道不想要去？”
“可是，可是这些老弱怎么办？”
“我见过想要反抗的人，看到他们被打死以后用绳子挂在沙漠里晒成干尸，他的部族里的人都被杀死，老人被剁了头，女娃被带走，我们只能顺从这个规矩。”
铮然的声音，那把粗糙的长枪架在了巴图尔的脖子上。
兵器冰冷的触感，和愤怒不甘的热血碰触在一起，那种特殊的感觉，让巴图尔的身躯都颤了一下，他顺着那兵器，看到了中原人那双沉静如同天上星空的眼睛。
“那么，就从现在反抗。”
“我会帮你们。”
那个人说，这样的话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仿佛让人的心脏都加速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中的兵器。
“我们会去。”
“你们的话，随意。”
在巴图尔眼中，那个中原的年轻人道：
“萨阿坦蒂说，我是天格尔。”
“我也知道了，那是天授的英雄，可是你们似乎是太过熟悉那个故事，都已经忘记了，天格尔是你们大地上的人，他独自爬上了圣山，下来的时候才成为英雄。”
“你们自己才是自己的天格尔。”
“不是我。”
中原的年轻人松开兵器。
“我们的人会在一个时刻后出发。”
“你可以顺着原本的规矩留下，也可以安顿好你的人民之后，和我们一起来。”
“我带你们走向胜利。”
他从巴图尔的身旁走过去，愤怒的苍狼一般的西域战士呼吸粗重，看着这一把粗糙古朴的长枪，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挣扎，变换。
约莫四分之一个时辰之后，李观一身后有一百一十三个骑着马匹的武士了，他们穿着这个部族的衣裳，腰间佩戴着弯刀，手中死死地握着用来射杀猎物养活族人的弓箭。
李观一注视着这些挣扎在西域底层的面庞，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语，道：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把萨阿坦蒂他们救回来。”
“雷老蒙。”
雷老蒙已找到了前路，道：“放心，他们骑的马比起萨阿坦蒂他们的好太多了，还有车，走不快的，我差不多找准方向了。”
“老公孙他们留在这里，用机关车保护这些人。”
巴图尔仍旧还是询问道：“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些？”
李观一只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这样回答道：
“因为我从天上下来。”
“你们曾经欢呼着说我是——”
“天格尔。”
在道路上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五百多人的部族，他们的神色悲伤，带着一种绝望无能为力的感觉，前去询问，他们说也是被游猎的贵族掠夺。
这一条路上，这样的人有很多。
这并不是巧合，每年的春天，在神的飞鹰在大地上又徘徊了一次的时候，当雪山上的积雪再度融化，河流开始流淌的时候，这些不在固定居所生活的部族，就会开始顺着河流，追逐着水，前往城池。
用这一年的收获，换取部族延续下去所必须的资源。
就如同中原春江水暖一样，在西域人当中，每年春天会有部族顺着河流而来，就相当于中原燕子在春天和秋天来回迁移一样普遍的知识，是个子高过车轮的娃娃都知道的事情。
雷老蒙给他们分了一部分止血药。
巴图尔握着兵器，问：“大漠上的兄弟啊，你们这样悲伤，是要去哪里去？”
那些部族的人回答道：“天空下的弟兄啊，我们没有了姊妹，徘徊在这里，收获的猎物不知道卖给谁，买来的针线不知道给赠与谁，只是你握着刀枪，骑着马匹，要去哪里？”
巴图尔沉默了下，回答道：“去复仇。”
“去把我们的姊妹救回来。”
那部族的武士们惊愕了下，他们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中原人，道：“你们是要跟着这个人去吗？他是谁？”
巴图尔沉默了下，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那个骑着马匹走在最前面的少年郎叫做什么名字，一时间想要随口说一句不知道，但是环顾周围，看着那些抿着嘴唇的兄弟。
他只好拉了拉自己遮掩风沙的头巾，这样回答道：
“天格尔。”
对面部族的族长惊愕道：“天格尔，是那个天格尔？”
马蹄落在大地的声音清脆，风吹拂着沙尘，兵器碰撞着刀鞘，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西域大漠里面最清脆的驼铃，像是传说的开始，像是史诗故事开篇讲述的引言。
巴图尔回答道：“是的。”
“天神授予大地的英雄。”
“最古老的史诗记载的最伟大的英雄。”
“天格尔。”
最后在这个部族的四百多人注视下，增加了人数，膨胀到了两百人的游骑兵继续前行。
灰扑扑的，用绵羊的皮做成的袄子，和用黑蓝色衣裳的猎装混合在一起了，再然后，又遇到了新的部族，这些部族看到好几个不同部族的武士都追随着一个人。
他们的仇恨火焰因此被点燃，最终同样汇入其中。
那穿着游商服饰，握着一把长枪的中原少年在最前面。
雷老蒙看着伴随着道路不断膨胀着的队伍，呢喃道：
“这一幕，我总觉得好熟悉。”
“是不是已经出现过好多次了？”
樊庆回答道：“因为是主公。”
…………………
萨阿坦蒂睁开眼睛。
她看到周围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是不同部族的孩子，被捆了双手，有些脸上还有淤青，她们的眼睛和自己不一样，都已经沉了下来。
这一支‘贵族游猎’的队伍一路从城池往外面来，不单单是抓女子，就连小孩子都抓，抓了就用绳子捆了胳膊，扔在了这个营地，一支一支的队伍把人带过来。
萨阿坦蒂看到，这里至少有两三千的人。
没有老幼，哪怕是做饭的都是健壮的汉子，更有许许多多是披着甲的，在最中央的地方，有穿着华丽袍服的男子正在喝酒，是从中原运送过来的，和黄金一样昂贵的美酒。
萨阿坦蒂用肩膀轻轻靠了下旁边的一名女子，那看上去有十七八岁了，生得非常美丽，只是一双眼睛却是黯然没有神光了，道：“这位姐姐，你还好吗？”
那女子看了一眼正在用力扭动手腕的小姑娘，道：
“不用白费力气了。”
“跑不掉的。”
“这里快要上千能骑马射箭的武士，还有握着刀盾的战士，加起来两千多个人，比起我们的部族都要大的许多，你就算是能扭开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一根箭就能把你射死，一把刀就能把你的腿都割断。”
“我看到过的。”
萨阿坦蒂顿了顿，她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亮光，倔强地回答道：“可是，我们是圣山和湖泊的女儿，就算是被射死，我也应该在草原上，在大地上，在天空下面。”
那美丽的少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带着惊奇注视着她。
忽然又有声音传来：“又抓了十几个回来，有多少了？”
“大概是有五六百了吧，这附近的部族都被我们抓了。”
一个护卫似乎不甘心：
“唉，这一下可好，咱们城多少年在这些部族里面留下的此地安全的名头，一下子，全没了！这一次是能抓好多年轻的女人，孩子，但是明年很多部族就不会来我们城里。”
“不来我们城里，就不会有足够的肉干，猎物，药材。”
“咱们挣钱就少了。”
“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另一个人连忙拉住他道：“你不要命啦，在下面这样鼓囊老爷，小心被打八百鞭子，打成肉泥扔出去喂狼啊。”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小心翼翼道：
“至于什么情况，我倒是听说了些。”
“啊？说说？”
“听说啊，前边儿不是战线吃紧么？党项国主要三十六部都出援兵，咱们这边上去被打杀了，士气吃紧得很，贵族老爷们和骑兵们都很不痛快。”
“按着规矩，得送些女奴上去的。”
“要有伺候的女奴，要有农奴去收拾兵甲。”
“咱们只好收割一下这些个下等民，找些女子送去了。”
萨阿坦蒂的脸色煞白，抿了抿唇。
之前那个护卫却又道：“可是奇怪啊，党项国他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吐谷浑亡了，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地盘，大片大片的绿洲，离着咱们这里可远着呢。”
“再说了，这党项国大部分都被那位狼王给打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灭亡了，我们哪里肯出援兵？”
“他手里又没有【吐谷浑黄金王印】。”
萨阿坦蒂记得这个东西，是传说之中，有文字记录以来的大英雄吐谷浑，从一介僧奴，翻身成为了统一西域的王者，把三十六部国主的印都熔铸在一起成就的。
听说拿到这一枚印玺，就能够统率整个西域。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中原人的英雄都很看重这个，在吐谷浑灭亡的两年多里，爆发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争斗，都是为了角逐寻找这个黄金猛虎印玺。
就连萨阿坦蒂都听说了。
得此印玺者，为西域霸主！
但是贤者却说，能护此印者，才是西域霸主。
另一个护卫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啊，听说，是党项国主用国主令，发布了那个传说中的命令，希望三十六部都汇聚起来，将那位中原的狼王打败。”
“现在各部的英雄们都已经启程了，为的就是重新汇聚成联盟，说是要比武还是怎么样，角逐出一个领袖，来率领各部的豪杰们。”
之前的那个护卫不由得道：“这样大的事情啊。”
“可是，这些单于，国主，可汗们。”
“汇聚在一起。”
“比他们都大的那位领袖，该要叫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刁钻，让精通各种消息的前者都愣住了，迟疑不已，道：“这，可汗们的可汗，英雄中的英雄，这，应该要有一个，最伟大的名号吧。”
“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现在前线被狼王的儿子打得溃不成军，士气不好，才要我们送些补给进去，顺便还要送些女奴，骑奴，唉，我现在也明白城主的想法了。”
“如果能成就大的事情，跟随者【可汗们的可汗】的话，往后的领地就不只是这样一小片，就不用在意这些下等人以后还来不来进贡。”
“可如果这一次没能成功。”
“中原狼王的兵锋到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保不住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狼王似乎很不喜欢城中的上等民，中等民，还曾经屠杀过两座上等人的城池，杀得血流滚滚的，咱们的城池虽然比不上那两座，却也不算差。”
“到时候，城主的富贵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下等人？”
萨阿坦蒂听到那两个人走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努力挣扎着，她的手腕都摩擦出了一丝丝血痕，却用力一挣，把这绳索挣开来了，她咬着嘴唇，眸子里亮起了一丝丝的光。
鲜血滴落下来，她悄悄松开手，想要把旁边的人的手腕上的绳索也解开，旁边的女子道：“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开捆绑啊。”
“你，你好傻，我被带走还能勉强活着，可是逃跑的话，就一定会死的。”
那美丽的女孩子低声道：“我，我宁愿活着。”
“这也是命啊。”
萨阿坦蒂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想了想，道：“那我宁愿死掉。”
“如果这就是命的话，他们说我们只能活五十五个飞鹰掠过大地的时间，那我就要活到五十六个，如果命说我要被带走去前线做女奴的话，那我就要死在这里。”
她不那么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这美丽的女孩。
“那你就活下去。”
“我就死掉。”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的，但是还是努力尝试，可悄悄走了没多久，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有人逃跑！”萨阿坦蒂的身子一顿，回头看到，被捆起来的俘虏们低着头，许许多多。
萨阿坦蒂不能知道声音从哪里来。
这里的武士们被惊动，都提起刀来看着她。
小姑娘抿了抿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有人握着刀走来，萨阿坦蒂笑起来，像是飞鹰盘旋在天空，即将落在第五十五次，她大声唱着歌谣，给自己鼓劲，朝着那里冲过去了。
轰！！！
马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是惨叫的声音，那西域的战士一滞，扭过头，有惊呼的声音：“有人，有人来复仇了？！”
萨阿坦蒂愣住，看到这里的西域骑兵冲过去，然后似乎撞击到什么东西，止住脚步，再然后两侧都有声音响起，乱糟糟的，只能听到马匹奔跑的声音。
似乎左边也有敌人，似乎右边也有敌人。
乱糟糟的时候，忽然在一侧的山峦上，一个身影骑着马匹出现了，萨阿坦蒂看到那游商的打扮，飞扬起来的黑发，然后看到他抬起手中的枪。
萨阿坦蒂瞪大眼，张开口，还没能说出话来。
然后少女看到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枪，从坡度不高的山峦上冲下来了，这里的西域武士们大喊：“一个中原人………哈哈哈，一个………”
然后他们笑不出来。
那冲出来的中原人的背后仿佛披着天空，辽阔的天空下面，穿着不同小部族服饰，握着不同兵器的西域战士们紧紧跟着，一个，两个，三个……
两百，三百，五百……
许许多多的，出身于西域各地的挣扎求生的武士举起手中的兵器，竟然追随一个普通的中原人，对那握着鞭子的贵族们发动了如此的冲锋。
后来的史家不知道，这些被奴役了几百年，被皮鞭鞭打也不敢反抗的绵羊，怎么就忽然变成了成群的猛虎。
但是这一战当中，他们忘却了恐惧。
中原的兵家战阵追求气机祥和，瞬间的爆发统一和协调，可是这样的队伍，来自于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语言，他们这样卑微的人，不懂得那些贵族的语言。
但是还有一句话，是在这大地之上，最为卑微的人，也能喊出来的，辽阔的天空如同战袍一般，最前面的中原英雄举起了戈矛，在他的战袍庇护之下，不同部族的武士们瞪大眼睛，齐齐高呼——
“天格尔！！！！”
长枪端平。
“冲锋！！！”

第6章 大胜，斩断枷锁
面临突然的冲锋，整个营地的武士们的反应却不是那样的敏锐迅捷，甚至于连整备都耗费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先前从各个方向都有声音传来，导致了营地内的战士被吸引了注意力，有的去这边查探，有的去那边寻找，又好像哪里都没有人似的，而就在这纷乱时候，那一支古怪的骑兵突入战场。
穿着华贵衣服的男子听到骚乱走出来的时候，他营地的武士们才刚刚整备好，应对那一支突入的骑兵，但是就在他们准备正面迎战的时候，后面传来两声轰声大响！
背部受敌！
一名穿着皮革衣裳，国字脸，坚毅沉静的大汉骑着大马，手中挥舞着大刀，率领几十个人冲进来，迎头就砍，只短短几下就砍杀了好几个人。
背后人影晃动，不知道是有多少人。
所谓中原兵家之战术，并不是这一支西域小城的贵族游猎军能抵御的，声东击西，腹背受敌，先是以小股游骑兵骚扰，令敌军阵营纷乱的时候，主力自正面冲锋。
关键时刻，第二支精锐从后方冲入。
李观一握着手中的长枪。
所谓兵法，能而示之不能，攻其所不备，知己知彼，乃曰必胜。
就在对方阵营乱起来的时候，他率领的杂牌骑兵冲了进来，以中原战将兵家的路数，直接撞破对面无形汇聚的兵家煞气，夺其声势，胆魄。
李观一有一种如臂使指的轻松感。
习惯了在极限的五万统率能力那边晃悠，回到了统率数百人的时候，李观一的气息足以全部笼罩他们，逐步调整冲锋的节奏，最后创造出气息相联的态势。
如同水银泼地，流转如意。
在这一瞬间，因为名将的率领，这些杂牌的西域战士，在冲阵一瞬间的契合度，抵达了中原二线兵团的门槛水准。
而中原甚至于没有资格和麒麟军主力正面交锋的二线兵团，在这西域内部的城邦之中，已不是这些贵族游猎军可以比拟的。
中原数百年乱世争锋，草莽豪杰，不知多少。
西域以佛门愚民，以血脉为鞭子抽打百姓，这一个级别的贵族联军，根本没有资格去和中原这乱世里卷出来的战将们抗衡。
只有那些在这大漠之中磨砺出凶悍野性的豪杰，才是中原名将们的对手。
李观一一眼看到了一名身穿沉重铠甲的大汉，舍了旁人，拍马往前，手中一把长枪挥舞，但凡挡在其前面的对手，皆被挑飞，那番将大怒，握一把厚背大刀，拍马迎上。
“中原游商！？”
“我等不是狼王儿子的对手。”
“当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中原人就可以打赢我们？！”
只一刀劈下，对面那中原人手中舞了个枪花。
那番将只觉得虎口一震。
手里面那把重刀直接被当中点破，那枪如游龙也似，眼前就只见得了一道寒光，番将就被捅穿了喉咙，恍惚之间，回忆起押送补给去前线，那位在千里内有豪勇之名的名将，就被那身穿白色战袍的狼王之子，用同样的枪法杀死。
【摧……山】？！
他脑海中回忆起这一招的名字。
头颅竟被枪劲炸开，翻腾落下，恍惚之间却浮现出最后一个念头。
这个中原人的摧山。
为什么。
比起那位儒雅任侠的狼王之子，更为霸道？！
他是……谁？！
李观一借助两匹战马对冲时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斩将的目标，手中长枪高举，用西域话高声道：“敌将已被我斩杀！！！”
西域和草原不同。
草原的铁浮屠，一旦百夫长战死，那么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麾下的战士们没能斩杀对手，为百夫长复仇，就是死罪，这些西域大漠城邦的贵族联军，没有这样凶悍的气魄。
樊庆，长孙无俦从另外两个方向突入战场。
以麒麟军所擅长的方式切割，纵然是以数百人对两千人，竟然借助气势，阵型，战将完成了压制，只是可惜，樊庆所擅长的其实是宇文天显那一脉。
以战车，重甲盾步兵为基础，弓弩兵，长枪兵收割的多兵种复合作战。
骑将的领域不那么擅长。
这是凌平洋，以及宇文化的范畴。
这也和不同将军的性格有关，樊庆以稳，宇文化以烈，樊庆沉静，宇文化恣意，兵家所言，风林火山，樊庆如山，宇文化如火。
李观一忽然想到那个宇文世家桀骜的世家子，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可还有相逢的一日，他手掌一颤，长枪上血液洒落在地，想着。
乱世即天涯，你我之辈，若是不死，一定会相逢。
战场迅速地结束了，在第一次冲锋，第二次切割，这营地的人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并且连主将都被拿下的时候，整个士气就是彻底崩溃了。
那穿着华贵丝绸衣服的贵人还要离开这里，却早被李观一赶上，抬手一箭，薛家神射运转如意，就把那贵人的手给射穿了，后者明明有一身武功，却是惨叫一声，抱着手倒在地上哭嚎。
李观一快马而过，俯身把这家伙提起来。
“浪费了这一身三重天的功力。”
他看这贵人皮肤细腻，筋骨松软，却又有类似于中原内力的力量，倒是诧异，抖手一扔把他扔到了那边将领尸骸前面，这男子就惨叫一声，身子都在颤抖。
李观一手腕一动，内气流转，把那人落地的刀拿起来。
黄金打造的刀，不重，但是也有个两三斤。
薄如蝉翼，刀鞘用的名贵的紫檀，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
黄金质地柔软，李观一就是担心自己一箭射穿这刀，结果导致这刀的价值变差，这才射穿他的手腕。
那刀身上有镂刻的佛经，多有劝人向善之说，李观一瞥见有说【来世贫穷享受富贵，女子当生男身】之类的话，把刀收起来。
经历过中原那种烈度的战场之后，麒麟军的悍将们轻易完成了这一次的争斗，萨阿坦蒂茫然呆着在这里，先前的武士面色煞白，伸出刀想要挟持这小姑娘，却已被一枚箭矢直接洞穿。
肩膀宽阔的武士惨叫着倒下去，坐在马匹上的年轻人手中战弓的弓弦还在微微鸣啸着。
马蹄声清脆，萨阿坦蒂看着阳光下，穿着西域风格衣裳的中原人过来，噙着微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了掏，然后把一个东西扔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从那种巨大冲击之下回过神来，下意识捧着那东西，却发现是一枚镜子，李观一翻身下来，笑着道：“我的礼物还没有给你，你怎么就来这里了？”
他没有去问你好不好这些事情，来到这里，自是不好的。
他只是轻描淡写说之前的约定，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萨阿坦蒂捧着这镜子，露出松了口气的笑。
这营地里其他人想要逃出去的，却遇到了潘万修的机关车。
公孙怀直留在部族，墨家夫子是跟着的。
他还带着了车舆——
墨家弟子，没有机关随身，总感觉和赤着身子在大街上跑一样，心里不安生。
是用萨阿坦蒂他们部族拉拽行李的那些木箱子改装拼凑出来的，用以展开公孙世家的转弩机，只是这位老老实实的学宫夫子，却也可以单手拉着四匹战车拉动的车舆，拉着一票儿东西在道路上飙车。
潘万修有些腼腆地说这不算什么。
只说这在学宫之中，算是基础。
即便是西域的勇士们，都对那个传说中的学宫不由叹为观止起来，樊庆他们的经验很丰富，很快就把这个营地接收完毕。
“多是皮甲，有两百多具，重铠甲不多，只有三十三具，弓两千六百张，马匹三百匹，盾五百，箭矢不计其数，另有粮草，火油，铁器，盐等物资，是前往前线的补给队。”
“另有牛羊五百头，金银等物三箱。”
“至于俘虏……”
长孙无俦顿了顿，这些营地的武士被麒麟军诸将打崩气势之后，欺软怕硬，或者投降或者讨饶，按照麒麟军原本的军令，会接受这些投降的敌军。
但是，西域和中原不同，这里的历史因素更为复杂。
自己的部族就被当做猎物一样被猎杀的西域武士们眼睛都红了。
这漫长岁月压迫下的愤怒悲伤，至亲之人被像是射畜生，兔子一样射死，年轻的孩子被掠夺走去当做农奴，女奴，发配前线侍奉那些骑兵，将军。
这些年不断积累下来的愤怒如火一样，终于彻底爆发。
几百年的仇恨和不甘涌动着，要把那些拿着鞭子抽打他们的人都彻底燃尽——为亲人复仇，为老人复仇，不断厮杀，砍杀到了本来质量就不好的弯刀都已彻底卷刃了，只是短短时间，就杀得到处血流成河。
这六七百人杀那不到两千人，本来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但是若是去打杀那些没有了战意的人，却没有那样困难，即便樊庆也没有去阻拦——
亲人被杀，自己被压迫的情况下。
复仇即是公义。
拂与共天地。
浓郁无比的血腥味道，尸体都倒伏，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愤怒，那些贵族子弟，竟然没有事情，杀红了眼睛的人们，都不曾把刀劈砍向那些上上等人。
那几个贵族还活着。
禀报完情况。
巴图尔等西域民众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少年人，李观一给自己的嘴巴上黏了一层胡子，把玩着那把黄金刀，巴图尔拉着萨阿坦蒂，看着这帮人非常娴熟的把人抓了清点战利品，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般凶悍。
中原的游商，都这么能打的吗？但是他没有去多想了，部族的孩子们都被救出来，每一个部族的人都在欢呼，高兴着，只是他们就算是救回来了孩子，也没有办法离开。
因为他们还恐惧着，颤抖着。
在热血上头，以及愤怒仇恨的催化下，他们追随着这个年轻人，做出了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却又不敢做的事情；当杀戮结束，人已救回来了，激荡的热血沉下去，贵族几百年统治残留下来的影响就会如同阴云一样，重新蔓延过来。
巴图尔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说。
在一百年前左右，也有一个中原的游商，骑着马，拉着三个大马车的箭矢，来到了封闭很久的西域。
一个人，一张弓，徘徊于西域的大漠之上，用那传说之中，射穿圣山菩萨的箭术，将那时猖獗的西域沙盗，还有那些桀骜的贵族老爷的骑兵们一个一个点杀。
最后将断绝许久的西域和中原商路，重新打开。
中原的英雄，总是不绝，可西域的英雄，却又彼此厮杀。
是只西域这样。
还是天下的英雄，都一个模样？
巴图尔一时都恍惚了。
他想到曾经询问过先知贤者这样的问题，得到了贤者的回答——
‘天下古往今来的英雄，都是这样。’
‘杀人最多的英雄，就是最伟大的那个’
巴图尔沉默下来，但是这一次遇到的中原人，并不是为了杀人而带着他们走向前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贤者的话在心里面回荡着，却不像是之前那样不能反驳。
李观一的目光看向那个贵族，后者结结巴巴道：“你们是中原人是吗？我是这里的城主公子，我有中原的名字，叫做呼延殷士。”
呼延殷士道：“你们是需要农奴吗？还是黄金？”
“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想要多少，就给你们多少。”
“我的父亲是城主，统帅周围的土地，他麾下有上万勇敢的武士，你们不能伤害我，否则的话，我的父亲会派人来把你们杀死。”
“用锋利的牛皮小刀在你们的天灵盖下面割出一根牛角那么长的伤口，然后把你们倒吊起来暴晒三天三夜，让你们流干浑身上下最后一滴鲜血才死掉！”
李观一惊叹，沉默，他看向旁边的巴图尔。
“你们的贵族，一向都这样……”
他斟酌了下语言，道：“都这样勇敢吗？”
他妈的，他怎么敢的？
即便是雷老蒙眼底都闪过这样的光。
自己手底下的势力都被打没了，竟然还能有如此的语气和自信，要李观一他们放人，李观一抛了抛手中的刀子，只能赞叹着道：
“看起来，西域大漠的风俗，和中原确实不一样。”
巴图尔沉默了下，道：“我们要怎么办？”
他这话也是周围这些部族的人担忧的事情，李观一看着那胸有成竹的贵族，看对面即便是被拿下都要李观一把黄金刀子还给他。
李观一看向巴图尔，道：“人，救回来了。”
“你们之后打算做什么？”
巴图尔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打算自己死掉也要复仇的。
可是真的复仇了，又把人救回来了，反倒是茫然起来。
樊庆沉静道：“是因为你们并不曾有长远的计划和思考，你们不懂得大的局势，只是靠着一腔血勇做出些事情，当事情有所收获，就会茫然，就会被扑灭。”
巴图尔抿了抿唇，他忽然想起贤者说的话，道：
“敢问天格尔。”
他盯着那少年人：“怎么样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的英雄？有人说，是杀人最多的……”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我不是什么英雄，所以不知道。”
巴图尔有些遗憾。
李观一注视着呼延殷士，道：“今日，我倒是有第二条路给你们。”少年脸上露出沉静的神色，道：“你们是抱着必死的心来这里的，但是你们活下来了。”
“现在，你们可以把这些战利品分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然后回到自己的部族里，享受部族亲人的欢呼。”
声音落下，这几百个西域的战士没有动，不管是因为担心回去之后给部族带来的危险也好，还是复仇之后，那几乎难以被按捺下去的，暴烈的火焰也好，他们都站在这里。
李观一道：“那么第二条路，我是个游商。”
“我知道有一片土地，你们可以跟着我，在那一片土地上生活，在我们的土地上，不应该有农奴，女奴，不能够有下等人上等人的区别，劳作之后享受粮食。”
“但是如果去那里的话，要抛弃原本西域的规矩，大家彼此都遵循相同的规则。”
李观一伸出手，注视着这数百人，道：
“杀人者死。”
“伤人及盗抵罪。”
“若是愿意的话，上前来，用此刀斩这人一下。”
“以此为盟约！”
呼延殷士面色大变，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起来，他瞪大眼睛，怒视着那些脸上肮脏的下等人，口中呼喊喝骂着，前面一小会儿，竟然没有人动弹，没有谁敢过来打他。
于是呼延殷士脸上出现了一种骄傲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萨阿坦蒂忽然冲出来了，她看着李观一一眼，低声道：“在你那里，我可以活到飞鹰掠过第五十六次掠过大地么？”
李观一回答道：“我不知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再这个乱世活下去。”
“但是我可以承诺，绝对不会有抛弃老弱的事情。”
萨阿坦蒂脸上露出微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子，抓起那把黄金的宝刀，在呼延殷士的呼喊怒骂声中，低着头闷着劲，狠狠的冲过去。
这把黄金刀子划过呼延殷士的身体，只留下了一个伤口，不大，但是却痛，萨阿坦蒂朝着后面踉跄两步，险些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明明只是斩了呼延殷士一下，她却仿佛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发生了变化似的，仿佛有一条肉眼看不到的锁链在清脆的声音里面彻底崩碎掉。
萨阿坦蒂的开始仿佛只是一个信号。
很快的，巴图尔就踏步上前，抓过黄金弯刀，用力狠狠一斩，在呼延殷士身上留下了重重一刀，就仿佛是掀起了浪潮一般，很快的，人们大步上前，依着愤怒不甘，宣泄着对这西域世道的愤怒。
最后李观一拿起长刀，一刀将呼延殷士斩杀。
鲜血落在地上。
再看这些人的时候，就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杂乱的感觉，落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似乎已经被劈开了一道道的缝隙，他们眼中不再有那种懦弱卑微之感，仿佛浴血新生。
所有人举起自己的兵器，手掌，如此高呼：“天格尔！”
“天格尔！！！”
潘万修看着这一幕，他在学宫的时候也曾经常常去兵家的地方溜达，曾经听过，时有英雄，顺着时势而崛起，但是英雄和那些有权势的人不同的地方在于，英雄能做到常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事。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铸造了类似于军魂一样的东西。
虽然只是对于这一片辽阔大地上长久压迫的不甘反抗。
虽然仍旧微弱，可是此刻。
这火焰升腾起来了。
而这些被压迫了几百年的部族们，已经体验过抬起头呼吸的感觉，在他们这一代，就绝对不想要再度低下头，在自己的脖子上系上枷锁，去做别人的奴隶。
“主公，让每个人成为天格尔的那个人，就是英雄啊。”
李观一把黄金弯刀收起，喝道：“无俦。”
长孙无俦道：“在。”
李观一道：“整合所有人，收拾此地残局，绕开原本来的道路，去我们原本的目的地。”
长孙无俦道：“是！”
李观一又道：“巴图尔。”
巴图尔也下意识垂首道：“我在。”
李观一道：“就有劳你了，这么多牛羊，马匹，车舆，只要路过，就一定会被发现，我们会想办法把痕迹处理一下，你们回去把部族带着，我们在前面一百里的地方汇聚。”
巴图尔点了点头，拿出地图，指出来一个安全的地点。
麒麟军把所有资源全部都带走，又把尸体堆积在一起，洒了一大桶侯中玉的药粉，于是这些尸体上开始冒气泡，很快泛起昏黄色的脓水，只片刻就化作了大片血水，渗透入土地里。
在石达林口中，侯中玉的配方，天下无双！
非常好用。
侯中玉，强无敌！
很快的，这里就只有大片的血水，而血水会吸引大片的狼来这里舔舐，这天地自然，会把什么英雄，奴隶，贵族的血脉，都一起在这熔炉里面化作虚无。
哒哒哒——
小毛驴迈开脚步跟在李观一旁边，银发少女坐在上面。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似乎觉得很有趣。
瑶光之前和墨家潘万修夫子一起在机关车那里。
也是瑶光的奇术遮掩，李观一这声东击西，来回牵制的战术才能如此完美地完成。
李观一所部，已有七百弓骑兵射手，几千头马匹，牛羊，车舆，还有数百的年轻孩子，更会有好几支小则数百大则上千的部族以他说的地方为标志缓缓移动。
李观一回头看着这里的庞大队伍，嘴角抽了抽。
“好像膨胀得太快了……”
“为什么会这样？”
雷老蒙大笑道：“这样才是游商嘛，主公！”
“就和老樊说的，你来这里，不做点什么事情，反倒是接受这什么奴仆的世界的话，就不像是你了啊。”
李观一笑了一声，洒脱道：“走吧。”
反正和之前的计划没有什么区别，就提前前往大小姐准备的镇子里安顿下来就是，南宫无梦去找契苾力，黄金弯刀骑兵也会直接抵达那里。
李观一来到这西域的时候，就只有七八个人，当他离开刚抵达的区域的时候，背后已是有了一个不算是小的队伍。
处处皆是压迫之地，才是英雄奋起之地。
只是短时间内走太远的话，在那两个番僧身上留下的，魔宗印记倒是不大好用了，李观一想着这些，忽然感觉到体内九鼎微微震动了下。
他元神内观，看到九鼎之中，泛起了一丝丝流光。
“这是……”
“万民民心气运……？”
与此同时，遥远的圣山之中，回归的九色鹿正待沉睡，忽而感觉到了耳畔响起了一声异响，清越，明亮，似乎遥远，却又似乎有冥冥的感应。
九色神鹿睁开眼睛。
“嗯？？！”
祂感应到了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眸子瞪大：
“是你？！”

第7章 风云初起，破军梦碎，黄金弯刀骑兵
九色神鹿感知到一缕气息和自己有所牵连，以神兽的特殊元神去查探，却发现了李观一的模样，那少年人骑乘骏马，背后是几千头的牛羊骏马，还有一千多西域人。
这看上去已经算是一个不算太小的流浪部族。
而且这些西域人对出身于中原的那个少年人，竟然有一种憧憬和说不出的认同，而这一股说不出的力量，竟然和自己有些微的联系。
“……是谁？”
“才这么短短时间，就做到这样的事情？”
九色神鹿才和太古赤龙交锋之后，沉静休养，那太古赤龙，乃为诸色太古神兽之中，最为强大，最为古老，也最为霸道者。
曾在太古传说的时代，拥有【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这样的名号。
九色神鹿则不然，祂的传说多与定住风沙，解毒救人有关。
八百年前，那一头火麒麟的死去。
赤帝和霸主的争斗之中，让白虎也陨落。
而今是人和英雄的时代，诸多神兽也都逐渐销声匿迹，太古赤龙见到了九色神鹿之后，颇为痛快的‘切磋’一番之后，才长吟远去。
离去之前，曾经说过，火麒麟化生之后的幼年麒麟已经长大，也来到了这里，若是九色神鹿有闲暇，可以去看顾一番。
九色神鹿询问当年火麒麟是怎么在鼎盛期死去。
太古赤龙沉默许久，回答道：
“祂见到了不可不‘挑战’之物，毫无犹豫地‘吞噬’了那‘极端危险之物’，经过了挣扎之后，为后辈的自己转生留下了‘劝告’，写下了自己对于死亡的看法之后。”
“坦然死去的。”
九色神鹿惊愕道：“如此不畏惧死亡，还能记录感受。”
“倒也是肃穆勇猛，不愧此生名号。”
太古赤龙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没话说。
九色神鹿此刻感知到那个人的气息之后，就回忆起来，那小麒麟似乎就和这人一起，只是这人是谁？为何会聚拢西域之民，他又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这一缕联系缓缓消散了。
虽然消散。
但是九色神鹿却没有了睡意。
不曾进入神兽那以数年甚至于十几年的时间来计量的漫长睡眠休息之中，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就想起了那中原人在赤龙龙首上和自己谈论的那个无稽之梦。
九色神鹿缄默许久，最终还是回到圣山之中。
“只是一次，看不出什么……”
“毕竟是太古赤龙带来的人，吾之圣山，也是他的前辈射穿的。”
与此同时，李观一感应着九州鼎上氤氲的气息。
“太过于微弱了……”
九州鼎上，代表着西域的这九分之一部分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流光，只是其覆盖的范围仍旧微弱，这是万民之气运，李观一转眸看去，看到了跟着自己的这些西域百姓。
他们往往都抿着唇，紧绷着脸，他们眼底有对于未来的茫然无措，也有在这种茫然无措之下对于李观一的信任，如此的精气神汇聚，于九鼎中凝练出了一缕万民之气。
但是这一股力量漂浮不定。
按着江南时候的经验，还需要有山河大势。
需要有【疆域】，百姓安定，再采纳四方之金铁，足可以铸造一鼎。
虽然很小就是了。
不过，在江南铸造九鼎的时候是有太古赤龙神韵。
那时候太古赤龙还出现帮助引导汇聚山河万民之气，这一次虽然九州鼎本身的神韵只是汇聚了很少一部分，但也是终究是有九色神鹿的一缕神光。
铸鼎成功的时候，会不会把九色神鹿直接惊过来？
李观一陷入沉思。
旋即将这个念头扔到了脑后。
九鼎是一定要铸造的，不管是庇护这一批西域之民，还是说让他的‘疆域’可以更为稳定，就算是不管这两点，单纯为了灭掉西域的魔宗，斩破大阵，淬炼魔宗汇聚的气运，这九鼎也要淬炼出来。
至于【山河之势】。
李观一看着远处，摸了摸怀里大小姐薛霜涛给的地契。
大小姐，万岁！
虽然在这个庞大队伍里面，有不少都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但是在这大漠的孩童，多在马背上生活，不说骑术精湛，但是骑马跟着大队伍是没有问题的。
之后的七八天里，不断有部族的人汇聚过来。
整个队伍的数量也已经膨胀到了三千多人，牛羊马匹赶在一起，竟也有三千多的数量，浩浩荡荡的一大片队伍，已算是游荡部族里的中等水准。
樊庆和不同部族的人们交谈谈心，去开解他们之间的一些矛盾，在【天格尔】的光辉之下，这些部族之间，一些积累了些年份的矛盾也慢慢放下来了。
至少不像是以前那样，三言两句不对就拔刀互砍。
而他们矛盾的起源，或许是水源的问题，或许是猎物的分配。
并且，已经开始汇聚了不同部族的游骑护卫队，在这个庞大起来的队伍周围摇曳，并且因为彼此部族在这游骑兵护卫队里面的成员配比而进行过私底下的拳斗，被樊庆发现之后惩处了一番。
他们都服气樊庆。
而樊庆折服这些西域汉子的方法很简单。
弓射，拳脚，骑马，摔跤。
樊庆一个一个把他们硬折服了，这些小部族的武士们敬佩这样豪勇的勇士，都垂首听从他的指挥，而麟下七老鬼之首的石达林，以医术治疗队伍里的伤员，并且学习西域的医术。
他成功教导出了一批西域医生。
是中原赤脚大夫的培养模式。
未必懂得原理，但是知道怎么救人。
用药，技巧，简单粗暴，附带有剧痛后患，但是基本可以保命，在麒麟军之中凶名极盛的麒麟军七老鬼，在这里反倒是成为了神医。
“是因为这些人以前遇到病痛只能够等死而已。”
“现在有机会活下来，自然会拼尽一切地抓住。”
石达林摇了摇头，道：“与其说是坚韧。”
“不如说是因为以前没法子活罢了。”
与此同时，建立了简单的规则，不允许直饮水流的水；对于食物的保存工艺，皆迅速的传递下去，整个大队伍的精神面貌很快就发生了蜕变。
此刻成千的牛羊跋涉着，这里不是大漠区域，也不是绿洲，生长着的是一种干巴巴灰扑扑的草，就像是这些西域人一样，人们驱赶着装着器物的车。
有不同部族的骑手组成的游骑兵在整个大队伍周围游曳，偶尔会有打杀来的猎物。
在马匹上健硕如塔的汉子用弯刀切割黑黝黝的肉干，塞到嘴里咀嚼，腮帮子一起一伏，用凉水送到肚子里，一切的进食都没有什么声音。
可眼睛里有光。
樊庆道：“末将已弄清楚了这些个部族了。”
李观一正在喂一只飞鹰。
雷老蒙故技重施，他已成功驯服了这大漠的苍鹰，此刻这苍鹰落在李观一的胳膊上，颇为驯服的模样，李观一身旁，肉眼不可见的五尊法相皆垂眸注视着这桀骜的苍鹰。
大漠之上神灵的使者头颅低垂，在这少年胳膊上莫名有些拘谨起来，看到这一幕的游骑手们不知道法相这样神妙的存在，只是看向那少年的目光里，也就多出来了许多敬畏。
李观一知道，借助法相对于生灵的威慑，自己总算是熬过了这一头苍鹰，一边用手指轻轻抚过苍鹰的羽翼，一边看向樊庆，顺手把怀里的炒米豆子塞给樊庆，道：“说说看。”
麒麟军的战将骑着战马，神色肃穆沉静：“部族的组成，基本上大部分的壮年都有一手骑射的本领，女子们负责剥下猎物的皮毛，做成衣裳，孩子们去放牧。”
“这些流浪部族里多多少少有一些口口相传的打熬身体的手段，可是这种手段，最后也就只是修行到了入境，难以到二重天。”
“按照这样的水准看，他们也就只能算是中原三线军团，是各城池的守备军，基本上不能够和二线常备边军，一线主战兵团，以及天下顶尖战团相比。”
樊庆的声音顿了顿，道：
“可是，他们都懂得骑射。”
“射艺本身就很难，而精通骑射的在中原骑兵之中，都是精锐了，或许是因为，中原学习骑射，只是相当于学习枪法，内气一样。”
“是学会了极好极妙，学不会也只是说一声可惜的事情。”
“可是西域，骑射就是性命。”
“西域之民，不通武功，无论是纪律，战阵，配合，都不能够和中原的二线兵团相提并论，甚至于守城的三线兵团都比他们强。”
“但是他们年幼就在这恶劣环境之中厮杀求活，他们磨砺出来了极强的骑射，能够在高速移动之中，十箭里有六箭可以射中来回跳跃的羚羊，这在战场上是很致命的。”
樊庆举了个例子：“虽然说入境级别的武者就已能够内气覆兵，二重天内气出体，他们的力气，防御都如同披了一层皮甲，可是二线兵团人人习武，也只有伍长才是入境。”
“而西域游骑兵的骑弓射出的箭矢，足以击杀没有防备的，掌握内气的武者。”
“这样让他们在战阵上足以和人人皆有内气的二线兵团相提并论，即便是那些以入境武夫为单兵实力的一线战团比，也可以借助骑射进行远程骚扰战术。”
“这是特殊的兵种。”
“他们过去的经历，给予他们在这乱世之中保护自己的力量。”
“只是，主公。”
樊庆说了这许许多多的好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头痛神色：“我们，没有骑射将军。”
李观一：“…………”
樊庆咧了咧嘴，道：“或者说，咱们麒麟军都是按着宇文天显将军的路子练出来的，擅长重甲盾步兵，具装骑兵，墨家机关协同配合作战，可是不擅骑射骚扰战术。”
“哪怕是凌平洋将军。”
“宇文化那骚包。”
“擅长的也都是具装重骑兵以重枪，从侧翼关键点突入战阵，切割战场，令对方的军队战阵不能成型，夺取我方的战场统治力，然后在具备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从后方，侧方收割对手的战术。”
“骑射，真的不擅长。”
“没有骑射将军的话，就算是西域游骑兵特殊，咱们也没法真正发挥出他们的力量，游兵散勇，也保护不了他们的家人。”
李观一伸出手摸了摸飞鹰的羽毛，道：
“骑射将军么……”
他想到了太平军那位顶尖的骑射统帅。
神射将军，太平公弓骑兵统帅王瞬琛。
一个人守城的时候射出三千多支箭矢，压制羌人攻城前锋的顶尖骑射手，在十多年前，李观一的父亲身死之后，就已心死，独自来到了西域大旗寨，饮酒美色度日。
李观一道：“先传授他们一部分锻炼体魄的内气功法。”
“然后按着基本战阵，【同气连枝】的法子锻炼契合度，宇文天显师父传授过我们多兵种的配合，其中弓射手也有，虽然只能算是勉强统帅，也不是不行。”
樊庆点了点头。
长孙无俦迟疑道：“将中原的内气传授给他们，主公，不但心他们偷跑吗？”
李观一从容笑着道：“无妨。”
长孙无俦讶异。
李观一回答道：“长孙口中，逃离这里的理由，大抵是他们会离开我们，或者寻求个安稳，或者投靠城邦贵族是吗？不必担心的，他们不愿冒险，拿着这点内功离开就离开了。”
“至于投靠城邦贵族……”
长孙无俦看到那少年君侯笑了笑，脸上没有什么笑意。
他起身，站在他胳膊上的飞鹰展开翅膀，展翼比起寻常人都大，遮掩住了那少年君侯背面的天空，李观一回答道：
“即便是离开我这里，也不可能融入西域本土的贵族那里的，因为他们之间，是【阶级矛盾】，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西域贵族压迫他们，汲取他们的血肉为生，而他们被压迫到了难以活下去，这是赤裸裸的，最为激烈尖锐的东西，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想要改变就能够改变了。”
长孙无俦看着那一双眼睛，这一句话，仿佛就已经将西域三百年纷争不断，风云壮阔的时代说完了，道尽了，长孙无俦心中情绪激荡，许久后，才缓缓道：
“……是。”
这一支庞大的队伍就这样向既定的目的地前去。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被【侯中玉】化尸粉解决的问题，终于还是被察觉到了——不是侯中玉的药粉不管用，倒不如说，是这样的化尸粉实在是太好用。
导致了呼延殷士所率领的，给前线提供补给的队伍直接人间蒸发，导致了无论是呼延殷士父亲，还是前线都不曾见到他们的部队，彼此之间飞鹰传信互骂。
呼延殷士的父亲生疑，连续写信给路途的城池，发现他的儿子根本没能抵达第二座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然后又发现，原本应该在这道路上生存，逐水而居的部族也消失不见。
这才恍然惊觉，派了队伍，带着嗅觉灵敏的猎狗来回寻找，才终于找到了地方，可是在那大片区域往下面挖了极深都没能找到——
除去了混了鲜血而变成了深红色的土壤外，就连衣服，就连一根骨头都没有见到。
就仿佛凭空蒸发了。
说这土地变成了红色。
可是这西域的每一片土地上，又有哪一寸不曾饱浸了百姓的血水，早早就变成了黑红的颜色？
最后呼延一系部族的前线被狼王的部队击破，那呼延一族的大将兀自大喊：“呼延殷士，坏我补给，乱我军心，此番若不是这样的事情，我等断不至于这样惨败！”
小狼王陈文冕拷问情况，知道这样的事情。
他素来心细如发，不由和旁边谋臣道：“听说，秦武侯李观一麾下，有一手段，似是学之于当年陈国宫廷首席术士侯中玉，可以化尸为血水，这样的手段，难道是他来了？”
可是沉思之后，却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
“听说那边的人不单单杀死了呼延殷士的队伍，还把所有的补给，粮食，金银都给劫走了，倒像是那大漠里的沙盗，并不像是中原的君侯。”
“天下纷争三百余年。”
“岂有如此般穷苦搜刮的君侯！”
陈文冕出身皇族，见到的君侯无不是享受天下绝顶的权势和富贵，当即打消了这个怀疑，只是一枪，把这呼延家的大将戳死，道：“况且，半个月前才听闻李观一铸器。”
“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
“将江南一十八州整合为一，曰神州。”
“还恣意妄为，破去祈雨停下的典仪，废除一年的大小祭祀，做出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在区区半个月内就跨越两万里的疆域范围，抵达了西域，还做出来这样大的事情？”
陈文冕摇了摇头，道：“可是李观一不在，却未必不是天策府，麒麟军的部将，且派人去探查一番。”
“李观一他日必来西域，提前派人来这里，也是应有之意。”
“至于他亲自前来，倒是不大可能。”
他握着手中的玄兵重枪，与旁边谋臣说道：
“秦武侯，也算是我的故人，两年前我想要招揽他，他装傻拒绝，我那时候还在陈国的江州城，见到过他在十年一次的大祭比武之上，年少夺魁的英雄气度。”
“那时候我是太子，不能上台演武，只能看他这般威风。”
“若是这位秦武侯来。”
“我倒是也有心思，去和这位天下名将，年轻一辈第一人，好生较量一番，就算是输了，却也是心中痛快。”
他声音顿了顿，抚摸着手中的长枪，道：
“况且，他在江南，我在西域。”
“都驰骋于天下。”
“我也，未必会输。”
而在此刻，呼延家主呼延成季知道自己前线溃败，儿子战死，心中愤恨至极，早早派遣了斥候探子打探，这样好几天之后，却真给他们发现了情况——
李观一等人虽然是小心谨慎，但是汇聚起来有数千人，数千头牛羊马匹的大部族在这西域移动，还是一个极为扎眼的事情。
而其中部族成员，还都是之前每年抵达呼延城交易，今年却不曾来的部族，这两个放在一起，呼延成季已不在意是不是杀死自己儿子的真凶了。
是也好，不是也罢。
他需要以杀戮，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需要以杀戮，来重新强化作为城邦之主的威严！
无论是为了情感上的发泄，还是为了政治上的目的，立刻举行一次军事上的狩猎活动，都是必要的行为，而这个流浪部族的财富，也已够得上一次游猎。
于是呼延成季点起兵马，打算将其彻底围杀虐杀。
上万的骑兵，都是精锐，虽然大部分披着的都是皮甲，但是这些骑兵都是每日吃肉，习武的职业军人，是呼延成季保护自己城池威严的兵器，此刻齐出，犹如猛虎出匣，搅得周围不得安宁。
这样的军势，已绝对不可能是区区一千弓骑兵能抵御的。
却在数日前——
铁勒部所在的城池，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时契苾力正在习武，听到有人禀报说，有一个人在外面，高呼可还记得两年前的江州之约，神色一变，急急冲出去的时候，却见到是一名带着兜帽的女子。
契苾力高呼道：“是谁人？！”
那女子道：“是当年在江州城你一拜之人，派我来此！”
契苾力连忙把她引进去，南宫无梦还有些紧张，手掌按着腰间的兵器上，有神兵在身，又有四重天的江湖武功，她保持警惕，脱身而出，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契苾力确认了她带来的李观一的亲笔信，脸上神色变化极为激烈，道：“主公，终于来信了。”
在这个时候，南宫无梦也打量着这个男子，年纪不大，应该是刚刚过去了三十岁，蓄须了，眉宇坚毅，像是个有些憨厚的部族首领。
这部族看上去也很贫苦，很贫困，为什么李观一会认为，这里拥有着足够强大的援军呢？
契苾力邀南宫无梦休息，与此同时却高呼道：“先生！”
“先生！”
“破军先生！”
他大笑着奔到了一处院子前面，道：“诚如先生所料，主公果然派人来信了！你看，你看！”
南宫无梦眨了眨眼睛，这个名字很耳熟，也跟着过去，却见那院子里面一名青年正在抚琴，从容不迫，气度安然，眸子是紫色的，俊美无比：
“一切，皆在我等的计算之中。”
“契苾将军，不必如此激动，且宜调遣兵马，随时出击，这位姑娘，便是天策府斥候之首，南宫无梦罢？”
那俊美谋士微笑一礼，儒雅道：“在下破军。”
南宫无梦回礼，道：“破军先生，我记得你。”
“哦？”
“将军他经常谈论起你的。”
似乎是南宫无梦的错觉。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俊美青年智者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又按下，然后又似乎忍不住勾起，如此数次，才握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平和道：“主公还记得我啊。”
南宫无梦若有所思，点头道：
“是啊，他常常念着您，总说您是他的第一谋主。”
破军嘴角勾起，点了点头，垂落的手指掐在胳膊上。
克制，要克制！
嘴角压下。
心中愉快。
哈哈哈，听到了吗？瑶光！
主公时时念着我，你拿什么赢我！
破军从容不迫，闲谈询问片刻情况，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似乎随意问道：“不过，听说，麒麟军里好像还有那么一个观星术士，不知道南宫姑娘知道吗？”
南宫无梦捧着茶道：“瑶光姑娘嘛，知道的。”
她喝口茶：“眼下应该和李观一将军呆在一起。”
“骑着一匹马。”
“等着我们过去吧？”
破军道：“哦，原来如此……”
声音一顿。
然后，那雍容，平和，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谋士微笑一点一点凝固了：
“嗯？？？”

第8章 李观一麾下， 顶尖兵团
南宫无梦察觉到破军的情绪波动，微微疑惑。
破军平静捧茶，咬着牙。
可恶，疏忽了！
紫瞳的谋士咬牙切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提前抵达了西域，符合战略大势的排布，但是那白毛却是陪着主公一起过来的。
瑶光，这一代的瑶光，真的太卑鄙了。
难不成，历代观星一派的争斗，吾还要输吗？
破军之前已给他这一脉的老家伙们写信吹嘘过自己的胜利，早早就开始了开酒庆祝，若是输了的话，这帮老家伙们还指不定怎么样大肆嘲笑。
等一下……
若是可以，以吾输了为诱饵，引他们出山的话。
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我虽然输给了卑鄙的白毛，却也没有让那帮老家伙看了笑话，倒也不算是输的太过。
嗯……？
我是输了，还是赢了？
破军若有所思，他喝了口茶，皱起来的眉毛舒展下来，道：“……既如此，她在的话，主公位置便可以确定了，也有利于我等前往那里。”
“南宫姑娘稍坐，契苾力他们整合部队也需要些时间。”
南宫无梦点了点头。
她还是有些担心李观一那边的。
毕竟此刻和江南不同，没有大军在旁，名将只能发挥出个人的勇武，和江湖上的豪杰强手，区别不大，不能展现出气吞万里如虎的气魄和手段。
黄金弯刀骑兵么……
不知道能够达到中原什么级别战团的水准。
南宫无梦心中多少还带着一些中原和天策府的骄傲。
而她很快就见识到了【黄金弯刀骑兵】的汇聚速度，外面传来了战鼓的声音，伴随着肃杀的鼓声，紧随着而来的就是马蹄的声音，刀剑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杂音，没有人和人交谈的声音。
三十声战鼓落下之后，这招待客人的营帐被掀开来。
大漠的风中，穿着一身西域甲胄的契苾力走进来。
他身上穿戴的不像是草原铁浮屠那种，沉重肃杀，仿佛钢铁塑像般的铁铠，也不像是中原的具装重骑兵，其铠甲同时具备精美和强悍的防御力。
是轻甲，只有重甲具装三分之一厚度的甲片，鞣制过的皮革，一同组合成了这样朴素的甲，可以覆盖周身的要害，却也将对战马冲锋速度的影响降低到了极致。
有披风和兜帽，适应于西域的特殊气候地势。
并不带盾，骑枪，也没有弓箭，只有一把造型特殊，弧度夸张锋利的大型弯刀，散发出一种凌冽森然的气势，南宫无梦出身江湖，但是经历了完整的江南平定战役，以及之后的数次大战，对于兵家战团很是熟悉。
这样的武备，这样的风格，都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掀开了挡着风沙的帘子，看到两千甲士已聚集完成。
每一个成员都有入境级别的气息。
都带着惯常于杀戮的森然，以及一股肃穆的气魄，中原乱世之中，对于军团的判定有详细的标准，而如果以个人的勇武来看，从百姓之后征讨来的民夫，民役，是不入流的战团。
这些都算不上是战争的战士，只能是损耗的耗材。
被顶在最前面，抵抗如同雨水般洒落的箭矢，是用来消耗对方箭矢，兵器的耗材，在这汹涌的乱世之中，每一个国度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拉出十万乃至于更多这样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死伤十万都不会让那些所谓的枭雄皱一下眉。
比这些好些的，就是不同城池的常备军。
也曾习武，懂得些射猎之术，不至于一触即溃，大部分都是青壮之年，算得是三线军团，这样的兵团是基础，里面很多的青壮在训练之后，积攒功劳吐纳内气，就能被调离城池，进入更强的军队之中。
这样的兵团，损耗十万，即便是陈鼎业都会肉疼。
但是帝国却不至于因此而元气大伤。
之后就是边军，如李观一曾在关翼城外杀死的那些逃兵，悍勇，几乎全部都修行内功，产生内气，统帅五人的伍长都已经是入境的武夫，刀上有内气吞吐。
这是二线兵团，二线兵团损耗十万的话，就会让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改变战略方针，在对应方向选择蛰伏，如江南平定之战便是如此。
这还是李观一按照文灵均计策，将大部分俘虏全部放回，得到了天下仁德民心，却也没有真个让两国放血。
而此刻展现在南宫无梦面前的，是凌驾于这之上的——
一线战团。
每一个人皆是悍勇之辈，每一个人都具备有入境级别的武功，又有名将率领，她看着这肃穆的黄金弯刀骑兵——
每一人皆神色凌冽，穿着皮革和金属组成的轻甲，腰间佩戴着没有刀鞘的弯刀，旁边是清一色的高大战马。
整个麒麟军之中，只有凌平洋直属五百岳家军重骑能有这样的悍勇之气，这样的人，是天下绝对的核心力量，一位名将麾下也只有数百人，一旦损耗，即便是当世豪杰，心气彻底一蹶不振。
而一旦这样的顶尖战团损耗超过十万，哪怕是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都可以选择考虑迁都的问题了，至于国主，则可以考虑在哀，炀等谥号里给自己选一个。
当年霸主最初的三千子弟就是这样。
而此刻，这里已经有两千人。
契苾力注视着南宫无梦，道：“还需要留下一千人，用来保护部族，能抽调出的最多人数，只有这两千人，是我铁勒九姓最后的荣光了，也是我和主公的约定。”
他拍着旁边的异兽，这马儿生长着龙鳞，口中牙齿锐利，喷吐之中，呼吸炽烈，契苾力道：“已尘封于岁月的黄金弯刀骑兵，最后一次出现，已经是吐谷浑王的时代，却也只是一瞬间的光华。”
“而今，是我等洗刷耻辱的时候了。”
他转身看着那两千黄金弯刀骑兵，目光炯炯，大声道：
“诸位，这两年里，我将你们从不同的地方寻找回来。”
“我们按照先祖留下的功法，不断磨砺自己的体魄，我们在风沙之中挥刀，我们在大漠之中跋涉，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在这里安睡，我们要让这西域重新传唱我们先祖的名。”
“我们要让黄金弯刀的刀光再度响彻天地。”
“将麒麟的荣光，传递到大漠的每一处角落！”
他举起手中的森然弯刀，肃然高呼：“铁勒万胜！”
黄金弯刀骑兵大声回应：“将军万胜！”
契苾力翻身上马，再度高呼：
“麒麟军万胜！！！”
这一次有伴随着弯刀提起的声音，肃杀凌冽，天上的大日，大地上的沙漠都仿佛倒映在这刀锋的刃口之上，如同一片灿烂的黄金，而勇士们呼喊的声音似乎要冲破天际：
“君侯万胜！！！”
肃杀凌冽，两千柄森然的弯刀树立起来，如同一片在大漠上冲天而起的树林，那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南宫无梦的心脏都稍微加快，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情报是错误的！
南宫无梦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在天下各国的情报体系之中，铁勒部的契苾力，是一位豪勇的战将，但是缺乏足够的统帅能力，没有鼓舞人心的个人魅力，只是一位冲阵的勇将罢了，无法成为大帅。
但是此刻黄金弯刀骑兵的士气如虹，却已证明了这位西域出身的契苾力，绝不只是情报之中呈现出的那样。
是在……藏拙？
南宫无梦终于明白。
“黄金弯刀骑兵是在这两年间重新汇聚，训练起来的，本来难以有这样的煞气，但是西域的局面在这两年里不断恶化，旧贵族，党项国，陈国鲁有先，应国国公府，还有那狼王。”
“甚至于魔宗，佛门，这一股股势力绞杀在一起，到处都是争斗，到处都是厮杀，按照西域大漠的风格，雇佣部族的武士保护自己的城邦是合理的事情。”
“这些年，铁勒的黄金弯刀骑兵也是从实战里磨砺出来的。”
清冷宁静的声音里，穿了甲的谋士破军也翻身上马。
南宫无梦看到那位雄武的契苾力忽然有些慌张，道：“这，破军先生，这种事情，我们去就可以了，您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就好！”
破军不耐烦道：“等什么等？！”
“主公深陷那白毛的奸计之中，我怎么还能等？！”
黄金弯刀骑兵们看着这位谋士先生暴躁模样，一时无言，这位先生武功不算是差了的，有二重天的内功，但是战斗起来真的很菜。
都不必有二重天武功的黄金弯刀伍长。
一位成熟的普通黄金弯刀骑兵，就可以仗着刀法，战马和训练，击败高自己一重天的谋士先生。
可虽然如此，这位谋士先生对于白刃战却有一种诡异的热情，永远不会疲惫似的。
勇武且毫无畏惧的契苾力，最头疼的就是这样。
最后拗不过，仍给破军穿了一身甲，契苾力嘱咐先生一定要跟在自己队伍之中，然后才挥兵出动，黄金弯刀骑兵奔掠的速度极快，两千人，带了四千匹马，基本上是打算不断换马，保持马力的方式高速前行。
破军写了一封信，让南宫无梦这个江湖人提前赶过去交给主公，而他则是和契苾力一起，率领着黄金弯刀骑兵，黄沙漫漫，大漠茫茫，破军遥遥看着天空，呼出一口气。
“又是一年，主公，终于要汇合了。”
年轻的谋主脸上露出微笑。
他想了想，施出观星一脉的手段来，隐隐约约果然看到了那星星点点的痕迹，是瑶光留下的，指向了大部队和李观一的方向。
破军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果然。”
“你也猜测到我会去了么，瑶光。”
“主公麾下，也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了，这一番观星一脉的争斗，哼哼，你，必输！”
破军自信握拳。
………………
通过了十几天的跋涉。
李观一的队伍已是抵达了大小姐薛霜涛地契的所在，站在一处高地上望过去，可以见到那一座小镇，说是小镇，但是西域地广人稀，这镇面积不大。
大部队在这里休养，而长孙无俦已带着地契去了那镇子，这等事情，已经不需要李观一亲自去做了，况且，长孙无俦在加入麒麟军麾下之前，也是做的游商买卖，搅动西域风云。
那一只苍鹰就在天空盘旋着，发出一阵阵嘹亮的鹰鸣。
潘万修在确定这一座镇子的结构。
“城墙一丈高，夯土砖石结构，与其说是防御攻击，倒不如说是为了防止大漠的风沙和狼群，内部的屋子都不高，基本上只有一层，周围并不是沙土结构，而是荒原地形。”
“却也有流过的河流，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绿洲。”
“借助这绿洲开垦粮食，种植有西域之麦，瓜果颇丰盛，牛羊畜牧业一般，人口也不算是。”
公孙怀直挠了挠白花花的头发，道：“城防很差，几乎没有，这么点高的城墙上，竟然连转弩机和连弩机都没有，这个宽度的夯土城墙，以攻城弩可以直接射穿。”
“但是可惜，那东西太大了。”
“太古赤龙不肯配合，没法子带过来。”
他还在因为太古赤龙不愿意多带着些机关过来而惆怅不已，李观一笑了笑，想着之后在这城池里如何安顿众人，这其实是一个颇为苦恼的问题——
这一路上他们路过不同的城池。
一方面是出于补给，一方面是出于调查。
他和樊庆会进入不同的城池。
而这个时代的西域城邦里，有一种‘特色’，和中原迥异，不可不尝——
奴隶交易市场。
人只穿着一身破烂布，蜷缩着身子坐在铁笼子里售卖，旁边是牛羊，樊庆和李观一每过一次城池，都会带出来许多人，贫民窟的，奴隶市场的。
呼延殷士带来的给呼延军前线的军饷。
几乎是如流水一般花掉了。
秦武侯的财政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最后抵达小镇的时候，人口数量超过万人，牛羊数千。
金子还剩下三斤。
对，就只剩下了呼延殷士那把雕刻华美的黄金弯刀。
其他的，全没了。
李观一看着天空，无语凝噎。
他很想要拉着那个江湖第一绝色的领口，用力摇晃然后质问她——不是，南宫！
你说真的？
三十年财运啊！
李观一抿了抿唇，回过头来，看到有皮肤黝黑的汉子守卫着他，见他看来，露出一个敬畏和尊重混合在一起了的笑——
或许是西域的那些豪雄们都顺着佛门的势头去愚民。
这个时代的西域人都极为迷信。
中原人讲究一个普遍信仰，民众家里，佛门的菩萨，道门的神仙，都摆在一起的，当中间的自然是那【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财神爷】。
什么都信一点。
左眼跳财，祖宗之法不可变，说是发财就发财。
右眼跳灾？
我可去你的吧。
西域之民，长久以来，被压迫奴役愚化，于诸神佛皆有传说，李观一又名天格尔，在西域是比车轮高的男孩子都会讲述给妹妹听的传说。
而那些巴图尔部的老人们又把金珠的名字传出去。
不知怎么的，李观一便有了金珠菩萨这样奇奇怪怪的名号，或许，在这些和牛羊窝在一起的人眼中，率领着成千上万人，有着大片大片牛羊，把他们拯救出来的人，本身就是天格尔了。
这些被救出来的奴仆对李观一极为忠诚。
自发愿意练刀，护卫在麒麟的身边，成为他的护卫。
并没有谁强迫他们。
李观一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虽然贫穷了些，却并不会后悔这一路上的所做，只是看着呼延殷士那把雕刻华美的黄金弯刀，考虑要不要以麒麟火直接把这玩意儿熔铸成一团。
这把刀实在是太过于显眼了。
直接拿出去卖，肯定能够卖出极好的价钱。
可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刀原本的主人是谁，稍微推断一下，立刻就能够猜测出来，李观一就是那个杀死了呼延殷士，把这两千人的运送军直接人间蒸发掉的悍匪。
如果融化成金块，把刀鞘上的宝石都撬出来。
虽然价钱贬了好多。
可是至少能够卖掉。
没办法，完全没办法，呼延殷士运送的那一部分军粮在这一段时间人吃马嚼里面快速消耗，就连南宫无梦之前捡回来的狗头金，李观一都已经卖掉了。
自己后面怎么又这么多人，把军队补给都给吃了个差不多。
我们这里又不是军队！
李观一发着牢骚，前面一支两百人的游骑兵在马匹上对他行礼，然后恭敬热诚地低头，等到李观一不得不点头，他们才抬起头，握着弓和箭奔远了。
李观一叹了口气：“我们又不是军队。”
“只是游商和迁移的部族。”
“补给怎么那么快就耗尽了？”
他看着这把华丽弯刀，痛惜，挣扎，忽然雷老蒙的声音传来：“主公，主公，出事了！”雷老蒙的声音音调比起往日高了不少，不片刻就启程一匹骆驼奔过来。
这骆驼不知道是混合了什么血脉，生得极为高大。
狂奔起来的时候，一股子劲儿，能一脚踢死西域狼，极为悍勇，雷老蒙见之极为欣喜，花了些功夫，才把这骆驼驯服，此刻翻身而下，道：“主公，有敌情！”
“在我部五十里外，发现了呼延家的斥候。”
雷老蒙脸上一脸羞愧：“属下实在是不擅长这个，如果是南宫的话，可能更早距离就发现了，我们和他们争斗，有两个提前发现不对跑了，我们没追上。”
雷老蒙毕竟只是江湖上神兽山庄外门弟子出身。
一身内功当年堪堪入境，现在两年了，也就只是摸到了二重天的边儿，勉勉强强突破罢了，这辈子是没法子上阵厮杀，一线兵团的任何一个战卒都比他强。
李观一道：“斥候……成建制的斥候，恐怕是呼延殷士的事情，我们杀了呼延殷士，他的父亲自然要过来报仇。”
雷老蒙难得说了一句江湖上的话：“冤冤相报何时了。”
“何苦一个一个过来？”
樊庆沉静道：“这不是冤冤相报，是阶级矛盾无法调和，和江湖上不同，主公，有五个人的斥候军，恐怕后面有万人部队，西域和中原不同，马多，这一万人里恐怕有八千战兵，各带两匹备用战马，应是有接近三万匹马。”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只是驽马，主战的战马，恐怕也不能够和麒麟军精锐的异马相比，但是毕竟也算是上品，再加上出击的补给，金铁，箭矢，主公，我们要吃下他们。”
巴图尔的眼角疯狂跳了跳。
他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那素来沉静温和，强大肃穆如同神灵麾下明王般的大将樊庆，觉得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他们这里虽然也有万人。
可是其中八千人左右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
能战的青壮只有两千多。
两千多对上呼延殷士父亲愤怒之下拉出来的一万精锐？
这怎么可能？
他看向【金珠天格尔】，想要说服他。
却看到天格尔也点了点头，道：“不是不能。”
“正好没钱了，来的正好。”
雷老蒙，潘万修也赞同。
巴图尔又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在抽抽，这个一辈子在大漠战斗的战士，有些跟不上这些中原游商的脑子了，两千人打一万人？
李观一看向那边的小镇，沉静道：
“十则围之，只要能进这城池里面，于正门设置拒马，战阵，大门两侧设置三台转弩机，足以在对手的骑兵速度降低的情况下，全部笼罩在转弩机的射杀范围之内。”
李观一用黄金弯刀画出了简易地势图。
樊庆，雷老蒙，石达林，公孙怀直，潘万修将其修缮。
最终一个完美符合麒麟军战术风格。
墨家机关，公输连弩，侯中玉药粉等在内的复合型战法。
老石头立刻开始配比药粉：
“这是侯中玉先师的【十香软骨散】，可以让人筋骨疲惫，就连麒麟这样的神兽都有用的，加进去，加进去！”
“这个是文鹤先生提供的【麻沸散】，一介书生，超过我们所有人的复合型配比，简直是天才，加进去，加进去！”
“这个是雷老蒙给种猪配种时候用的【春药】。”
雷老蒙呆滞，面红耳赤大呼：“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石达林道：“你自己不注意而已，不管了。”
“这可是让我们猪仔下崽率一度达到九成八的猛药。”
“加进去，加进去。”
在巴图尔眼中，那位慈和的，憧憬的，犹如天上救苦救难的天王药师菩萨降世的石达林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那慈和的微笑让巴图尔都有些僵硬。
石达林得意地道：“把这些东西混合起来，顺着风撒下去，保准他们十成力出不了八成。”
“急火攻心，筋骨疲软。”
“中原铁军基本有对应的法子，他们可没有。”
“啊呀，我很想试试看了，敌人同时中了这几种药的情况，实在是太美妙了……”
巴图尔道心剧烈晃动：“你们，你们是……”
麒麟军众人顿住。
然后整齐划一回过头，逆着光注视着巴图尔。
就这一瞬间的气势，巴图尔都不知道谁才是凶悍之辈，这，这样的是游商？
中原的游商，这样可怕？！
他又想起了一百年前那个一个人，三车箭，荡平了大漠匪徒，才让他们这些小部族得以延续下来的传说，思维不得不扭转过来。
是的！
这就是中原游商！
巴图尔道心晃动。
在这时候，忽然感觉到肩膀上有一股温暖的感觉传来，巴图尔抬起头，看到樊庆大将沉静道：“面对朋友和亲人，要如春风一般温暖，而面对敌人，则如东风一般的严酷。”
“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巴图尔道：“大将军……”
巴图尔，道心重新坚固！
并且再度强化。
李观一看向远处的城镇：“就看，长孙能否拿下来了。”
“我们虽然有地契，但是，还是悬……”
与此同时。
长孙无俦看着眼前的西域贵族，眯了眯眼：
“你说，什么？”

第9章 乖乖女婿
长孙无俦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很具备有西域风格的贵族，颇大的身子，宽大的腰部，用一掌宽镶嵌了玉石的腰带环着，衣服上有着艳丽色彩的棱形纹路装饰。
他来到这城镇之中，将地契拿出来，却遭遇到了反驳。
“一张纸而已。”
“怎么？那中原来的小娘皮，虽是把这地方买下来，但是，我不打算给了，怎么样？你们中原人离我们这里，不知道几万里，怎么，按着中原人的法条，还打算要在这西域用？”
“就你这样的模样，也想要把老爷我底下这个地方拿下来？”
那大胖老爷有中原的名字，唤作萧大隐，此刻就看着长孙无俦，挥了挥手，早就已经有两三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走过来，皆有一身武功。
看来是去年被薛霜涛一下制服心里有了阴影。
长孙无俦估摸了下，他有四重天的内功底子，一手飞马疾射，一手长枪马槊，在整个麒麟军里也算是排得上号，可就算是此刻杀了这人，恐也不能彻底拿下此地。
这城镇不大，可是千百个守军还是有的。
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手段。
长孙无俦心思细腻，担心打草惊蛇，故而不曾暴露武功，只装作气得脸色发白，起身抓起这地契，转身出去，萧大隐大笑道：
“你回去告诉你们的老爷，若是要这城镇，那就请他亲自过来吧，不过亲自过来，也就是吃了老爷我的闭门羹，真想要问地方。”
“把那薛家的小娘子送来了，我倒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哈哈哈哈。”
“滚吧！”
长孙无俦虽只是三十余岁，可是性子沉稳聪慧，气性已没了那暴躁，多是狡猾机警，虽是装出了恼怒，一路上却是把这地方的兵力排布给摸了个清楚。
出得城来，便即拍马而来，一路疾驰到李观一身前，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道：“西域城邦，各自为战，吐谷浑灭亡，党项国又没能维系统治，导致这里规矩废弛，比起当年我在此地的时候更为糟糕。”
“那时候吐谷浑还有王印在手。”
“吐谷浑的骑兵虽然比不上夜驰，虎蛮，铁浮屠三大顶尖具装，也算得上一线队伍，君王的命令，还可以传递于四方，不像如今，此刻这西域，倒像是个彻底的乱世了。”
长孙无俦道：
“因为此事牵连甚大，末将不敢作出决定，立刻出来告知君侯。”
雷老蒙咧了咧嘴：“西域的势力和贵族，太没有礼数了。”
巴图尔勉勉强强听懂，道：“这两年就是这个样子，以前的吐谷浑王还在，虽然说也经常有各种奇怪的命令，但是大家至少还会遵守吐谷浑的法令。”
“法令虽然也不怎么好。”
“可至少要比起现在这个样子好的多。”
樊庆沉默，注视着刚刚画出来的地势图。
李观一也在思考。
城镇是必须要拿下来的。
只有有城池的保护，才能够抗衡已经在他们背后百里范围之内的大批游骑兵，否则的话，就算是李观一他们能胜，伤亡都会极为惨重。
“可是，攻城战，同样如此……”
攻城绝对是最为残忍的战场。
这些人里只有两千人左右是具备战斗能力的青壮，而且多是游骑兵，个人的武勇在中原也就是三线兵团的水准，想要率领着一伙儿人去攻克这一座城镇，不是简单的事情。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石老？”
石达林道：“在。”
李观一笑了笑，道：“你刚刚调配出的药粉给我，算了，你重新调配一份，软骨散和麻沸散，最好再来点泻药，春药之类的就不必了。”
石达林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把东西递给李观一，是个颇为大的瓷瓶，李观一在手中抛了抛，放在腰间，樊庆道：“主公，您是要……”
李观一站在这高处，看着对面的城镇，扬了扬眉：
“强攻不成，唯有智取。”
“只可惜，文鹤先生不在，否则的话，必有奇谋。”
“我自己只有用自己的法子。”
“那一支军队的斥候还在五十里外，以大军前行的速度，他们会在一定范围外停留，恢复精力以保证突袭时的状态，在这个阶段，樊庆。”
樊庆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你率五百人，在外巡游。”
“另外千人保护本阵，公孙，万修，你们两位则以车舆，牛羊为外围，在此地构筑基本的阵势防线，雷老蒙则一如往日，作为斥候。”
公孙怀直，潘万修，雷老蒙领命。
樊庆道：“主公你呢？”
李观一看着那城镇，道：“我？”
他抛了抛手中的瓷瓶，笑着道：“自是去亲取这城。”
“他不是要我去吗？那我为何不遂了他的愿？”
长孙无俦知是这城镇之主萧大隐惹恼了李观一，李观一吩咐了这整个部族以防御状态准备，他则亲自前去这城，那夯土城墙虽只一丈高，上面多少也站了些持弓卫士。
瑶光也陪着李观一。
一如往日。
在瑶光的奇术辅助之下，李观一大摇大摆地进了城，这城镇的构造颇为简单直接，但是却也区分了功能性区域，算是质朴简洁，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两侧有摆摊的，和中原不同，却是用木棍和布支撑起来一个小小的帐子，里面铺开一层布，果子就翻滚着落在一旁，堆积在一起，然后叫卖着。
用的钱还是吐谷浑的那一套。
不过是一百多年各版的大钱小钱混在一起用。
在城镇门口也有卖牲口的。
不算是多热闹，有点死气沉沉的感觉，放在地上的那些果实都沾了灰，卖果子的人用小刀把烂掉的地方剜了去，扔到地上堆积在一起，冒出了一大片细小的虫子，冒出一阵类似于果酒发酵的味道，还混杂着臭气。
人走过去，虫子乱飞，淡淡的酒气和臭气涌鼻子。
就连化作长毛猫趴在李观一肩膀上的麒麟都用两根爪子夹住鼻子，转到另一边去：“坏果子。”
“不吃，不吃。”
李观一玩笑道：“噫，你竟然有不愿意吃的果子。”
惹得小麒麟咕哝着。
李观一收敛了笑意，放眼望去，也有许多荒僻的地方，整个镇子里有约四分之一的区域是荒凉的，可以想象到这里早已不是最繁华的时刻了，只是从种种痕迹来看。
这一年多里，这地方是有过扩建的。
不过，这地方哪里来的钱扩建……
李观一不断判断，若有所思：“大小姐口中是个村子，不过这地方的繁华程度，比起中原繁华些的镇都不如，在大小姐的眼里，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村子吧。”
就在此刻，这村镇前面道路上人们齐齐退开，两个穿着特殊服饰的番僧走过来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诸位前世有罪，今生受苦，捐已功德，消除种种罪业，抹去种种苦果，今生解忧，来生福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阵梵音的唱诵声，这两个番僧倒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前面一个手中拖着一个奇怪的铁盆，用铁锤一敲，余音不绝，后面之人捧着个盒子，目光麻木的百姓都拿出小钱放在铁盆子里。
“魔宗番僧……”
李观一眯了眯眼睛。
这两个番僧没能勘破瑶光的奇术，从李观一和瑶光眼前大摇大摆的过去了，李观一心中微动，和瑶光一起追着过去，见到这两人收拢了整整一铁盒的大钱小钱，进去了最中央的大宅邸。
李观一转过头来看，整个道路上一片死气沉沉。
倒是仿佛比起之前还要更严重三分。
如百姓生机血骨又给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魔宗，百姓，佛门，城邦贵族……”
这些存在一层一层，构筑了一个层层叠上去的社会生态。
李观一若有所思，觉得自己即将要靠近整个西域复杂局面的真相，和那银发少女一起进了那屋子，这地方显而易见没有世外三宗的高手，李观一和瑶光入内，近乎是一片坦途。
李观一伸出手摸了摸少女头发，盛赞：
“做得好，瑶光。”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神色，想了想，也举起手。
五指握合成拳。
用力握了一下，然后看向李观一。
“好。”
李观一笑了起来，也握成拳。
银发少女想了想。
用自己的小拳头和李观一的拳头碰了下。
那两个番僧进去了大屋子的一个侧房，里面也是有些个番僧在，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李观一虽然不懂得这些语言，可是因瑶光奇术，个中意思却是听得清楚：
“东西搜集得差不多了？”
“对，这个镇的油水差不多也榨干了。”
“那老狼王打得太狠，那党项实在是扶不起来，咱们圣教派了好些个宗师，六重天的香主去党项人军队里面去，还用圣药，给那些党项军吃下去，仿佛不惧死生，只知争斗。”
“就这样都被那萧无量给打的惨败。”
“不愧是十几岁就单骑出阵的绝世猛将啊。”
“不是说有秘法……”
“哦哦，你是说，十几年前那一次大醮那里得到的秘法？听说那时候，找到了个特殊的女孩，当做是【转世灵童】，以无上秘法淬炼其躯，以令古佛复苏，可是没成。”
李观一眸子微动，看着那银发少女。
瑶光安静靠在墙角，眸子垂落平静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耳边有暖暖的感觉传来，微微抬了抬头，看到李观一专注听着这番僧情报。
少年的手掌把她的耳朵给轻轻罩住了。
银发少女没什么表情。
想了想，伸出手来，搭在李观一的手掌上。
番僧却不知道墙角冒出来了两个外人，在这日渐贫苦下来的镇子里，没有中原的话本，没有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只有闲谈些大事八卦，聊以解闷。
“虽然没成，但是也从这个过程中琢磨出了些本领。”
“有淬炼出神军，高有一丈，皆能用大弓，战戟，可是被萧无量用飞锤全部砸死，脑壳迸裂……没法，这位现在已是当世排名十三的绝代名将，正值三十几岁的巅峰。”
“狼王自己也是猛得无可匹敌啊。”
“是啊，他手底下出了好些个猛将，还有一个叫做古道晖的，听说曾经是太平公麾下的名将，唉，四大护法天王下令，要咱们把周围这些个小城小邦的油水榨干。”
“打算要舍弃这里，拼尽全力去和狼王一战。”
那番僧之一沉默下来，道：“我也是听坛主说的，这狼王当年和太平公一样，可是排名前十的名将啊，似乎他还排名第四，在太平公前，但是后来又被太平公击败。”
“反正都是中原那边很厉害的角色。”
“这不是，短短两年不到，就把整个党项国打得支离破碎，还占据了绝大部分城邦，现在三十六部都说，只有如当年吐谷浑那样的霸主来到地上。”
“拿出【黄金王印】，汇聚三十六部的英豪，才有可能击败他。”
另一个番僧道：“吐谷浑，那可是个残暴的人。”
“有没有可能，狼王就等同于三百年前的吐谷浑。”
众都安静缄默下来了，李观一伸出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看到里面一众僧人，桌子上一壶热茶，李观一想了想，手指微动，一股内气裹挟了一股石达林混合药粉。
屈指一送。
陈国皇室绝学&#183;六虚四合神功运转。
将这一股混合药粉全部送入了这茶壶之中，搅合均匀。
众僧谈得热切，都把这茶分得喝了，李观一和瑶光已离了此处，这西域城邦内的守军军营，和西域贵族的府邸不远，李观一和瑶光一路溜达，把这些药都给守军也下了。
主要是【麻沸散】【软骨散】。
一千守军绝对会全部被放翻，难以走出来。
这些个事情都做完了，李观一才大摇大摆地进了那西域贵人的府邸之中，一路进去，却见得了那萧大隐，正和一名穿黑袍的男子闲谈，且说：
“要走？要走也得要把这东西弄明白了才行。”
“哼，圣教教主之令，要我等即刻回防，你敢不听么？”
“这，这……”
“唉，好吧。”
萧大隐咬了咬牙，抬手一按旁边的一个扶手，咔啦啦的声音里面，这屋子一侧的墙壁竟然塌陷下去，露出一条道路，他两人急急进去了，李观一和瑶光也一并跟在后面。
黑袍男子道：“这地方准备的不差。”
萧大隐道：“圣教在这里经营百年，为什么突然要收缩？”
那黑袍男子沉默了下，道：“你已算是我圣教骨干，告诉你，倒是也无妨，你可知道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萧大隐小心翼翼道：“当年那惨案？”
黑袍男子笑了两声，道：“消息够灵通。”
“不错，就是因为这件事。”
“听闻，导致了惨案的元凶，又出来了，之前呼延继玄大宗师，还有一处分部的大长老之死，都是因为这件事情，圣教教主当日就打算把呼延继玄镇压的那三分之一处秘境带走。”
“却遭遇到四大护法天王的反对。”
“教主不能和他们明面上对抗，只好暗中吩咐我等，将这些小的分坛都先带走，以免遭了那钓鱼的之灾。”
说着打开了最后一层关隘，却见得里面幽黑一片，有许多黄金，金钱，却是那些番僧讨来的功德钱都倒入一个入口，顺着通道就都落了进来。
萧大隐道：“这些年积累的功德钱，都在这里了。”
但是这黑袍人却不在意这些金银，只是快步走到一处塑像前，那塑像上萦绕一层温润光华，靠近了似乎可以听到千万人呢喃的声音，有无边妙用。
“哈哈，是这里，就是这些……”
“哈哈哈哈，这就是当初的阵眼之一，是我圣教百年来的积累，只要将此阵带回去，那么，等到那【武器】重新回来，就可再开大阵。”
“将其淬炼为我圣教之神兵。”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耳鼻舌身意，无忧亦无怖。”
“心无挂碍！”
那黑袍人的语气颇为兴奋，就在此刻，他的元神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极端危险，极端恐惧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浮现出来，而后一把攥住他的心脏。
黑袍人面色大变：“是谁？！！”
嗡！！！
空气涌动的声音如同龙吟一般，黑袍人施展出了绝对的强横武学，硬生生化作数个残影，旋即又聚合为一，避开了这一股恐怖的威胁。
可下一刻，黑袍人就只觉得胸口一痛。
一枚箭矢直接洞穿他的胸口。
气势汹涌，那汹涌恢弘的流光撕扯，化作了一只苍茫白虎，咬住他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让墙壁发出了阵阵轰鸣声音。
有清淡的声音道：“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黑袍人抬起头，看到第二枚箭矢直接攒射而来。
伴随着如同羽翼般的嗡鸣声。
这一枚箭矢直接射入他的眉心。
那一身雄浑霸道的强横内气似乎毫无用处，内气炸开，那黑袍人的头颅直接如个西瓜般碎裂，萧大隐面色煞白，身躯颤栗，没能说什么的时候，就被李观一一棍打晕过去。
然后喂了一把麻沸散。
做完这一切事情，李观一才定下神，和白发少女一起看着这个密室，李观一环顾周围，发现到处都是钱币，金银，用来系铜钱的绳索因为时间太长都已经腐烂掉。
极多的金银，极多的器物都堆积在这不大的密室。
“本来只是想要拿回镇子，没有想到，会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李观一的视线扫过此地，神色沉静，终于明白了整个西域的构架。
整个西域的各部百姓，乃至于所谓的中等人，上下等人，上中等人，都是魔宗的养料，难怪堂堂钓鲸客杀了这样多的魔宗之人，魔宗竟然还能够不断死灰复燃。
钓鲸客只能杀死一个一个高层，但是养育出魔宗的土壤却是整个西域的架构，这样的西域环境不除去，魔宗杀一个就会冒出两个来。
李观一的目光暂且昏厥过去的萧大隐身上移开，落在那一出塑像上，体内九州鼎微微鸣啸，李观一缓步走来，伸出手朝着这塑像按下去，感觉到一股股人道气运纠缠其上。
混乱，迷惘。
九州鼎嗡鸣不断。
堂皇正大之气，要将这魔宗淬炼的人道气运化去。
但是李观一此刻未曾铸造九鼎之二，体内九州鼎不能出体，不能够将这一股浑浊的人道气运化去，就在此刻，忽然一阵鸣啸响起，这一座塑像忽然亮起。
李观一目光微凝，看到塑像底座上有一抹血迹。
是那黑袍男子死前转身甩出来的。
难道——！
元气涌动，几乎化作浪潮，李观一瞬间反应过来，左手伸出拉住瑶光，把少女护持在身后，右手一挥，猛虎啸天战戟出现，伴随着一阵阵低沉龙吟，金红色鳞甲出现。
赤色神龙法相出现，缓缓盘旋，化作盘龙姿态，将李观一和瑶光护持在中间，龙首低垂，双瞳呈现出金红之色，冰冷沉默地注视着那塑像。
李观一握着神兵，气息雄浑。
失策了……
魔宗有主动走火入魔，血肉爆破的手段，没有想到，就只是靠着这一滴鲜血，也能引动这魔宗塑像，李观一体内九州鼎鸣啸，在前面，元气缓缓散开。
一道身影自虚幻和真实之间走出。
那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女子，脸庞精致地仿佛来自于九天之上，眸子澄澈安宁，带着疏离的神性，嘴角的笑意却又温暖妍媚，神女清冷，红尘万象，俱都在一人之身。
这张脸，这样的气质，李观一曾经见过的。
在魔宗驻地之处，占命一脉大宗师镇守之地。
！！！！
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少年几乎是本能伸出手，掩住了瑶光眼睛，但是却已迟了，那女子似乎是借助魔宗的妙法和人道气运，再现于此，眸光流转，从身死的属下身上移开，落在李观一身上。
顿了顿，后移，落在少年身后，戴着兜帽的少女身上。
似乎起风，瑶光的兜帽翻卷落下，银色的发丝微扬起来，露出来带着一丝丝稚嫩，却同样精致绝美的面庞，还有更为淡漠澄澈的琥珀色双瞳。
她伸出手，拉着李观一的手臂，然后把少年手臂往下拉。
安静地，无惧地注视着那女子。
于是那位绝色无双的女子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旋即脸上带着了一缕微笑，玩味地注视着护持住着少女的李观一；
看着虽然没有表情，似乎沉静而勇敢，但是纤细手指却无意识攥紧了少年手臂的瑶光。
女子嗓音清冷含笑，目光从瑶光身上移开，看着李观一，她此刻穿着繁复华美的衣裳，臂弯有彩色飘带微微晃动，双手叠放小腹，雍容而华美，笑着：
“真是一个，不那么好的相见啊。”
“出乎意料，不可思议，堪称是奇袭一般。”
“如果不是我多长了一点点心眼，在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了一缕元神痕迹，出现血腥之气战斗之气的时候，就会被触动的话，还真的被你带走了。”
李观一左手护着瑶光，右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缓步后退，和这女子拉远距离，五大法相此地呈现，火麒麟化作猫儿，可是喉咙里已经泛起了金红色的火焰。
在一瞬间就已经拉满戒备。
那女子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道：
“我本来觉得，我们会有一个更……正式愉快的相见。”
“不是吗？”
“中州天策上将军，开国一等秦武侯。”
“乱世麒麟，天下名将。”
“李观一。”
“还是说，我应该这样称呼你？”
女子伸出手卷起鬓角黑发，微笑道：
“乖女婿？”

第10章 你也配？！
这魔教教主含笑之言，似颇为温暖，目光看向瑶光的时候，则是复杂，李观一没有回答，只是右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踱步拉开距离：
“魔教教主。”
女子脸上神色顿了顿，苦笑一声：“魔教么……”
“原来，外面是这样说我们的。”
她沉默了下，双手叠放身前，道：“我们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可知道，胜者为王的道理……只因为我们是败者，所以才被各种抹黑，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被栽赃到了我们的身上。”
“我们只是，想要堂堂正正立足于这天地间罢了。”
“可那些个君王将相，却不能容忍百姓有自己的信仰……秦武侯有天下仁德的名号，我还以为，你不会像是之前那些人那样。”
“我还以为，我们也有可以合作的可能。”
她顿了顿，微微一礼，道：“但是无论如何，我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够再度见到我的女儿了……”
女子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眼底神色复杂，有悲伤，轻声道：“当年……是有许多不得已的事情的，无论你原谅不原谅娘亲，你都是我身上的骨血。”
银发少女目光安静，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女子又道：“秦武侯，我知道的名号，也明白你的本领，依照你往日的风格，你来此，应该是为了天下大势，夺取西域而来。”
“那么，那老狼王就必然是你的对手。”
“这一方面看，我们的利害一致，就算是你对我们有太多的误会，我想我们也可以在对抗狼王之上合作，诸多误会，自然会在这合作之间解开。”
“你说呢？”
李观一踱步拉开距离，缓声道：“魔宗底蕴，着实不错，几百年的积累，金银财宝，兵器甲胄，还有人脉，但是你又如何是诚心的？”
那绝色女子郑重道：“血浓于水。”
“你和我家女儿成亲，便是我家女婿，这样还不够吗？”
“我可以在这里发誓，把我圣教教主的位置，转给我的女儿……”
李观一顿了顿，他看向旁边的瑶光，目光示意银发少女松开自己的手臂。
瑶光握了握他的手臂，然后松开来。
李观一缓步往前，似乎被说动了，右手把猛虎啸天战戟插入地面，手掌松开了战戟的柄，银发少女在他的背后，只是看着李观一走过去，抿了抿唇。
李观一道：“我倒恰好缺钱缺东西。”
那绝色女子注视着这一幕，她注意力都在李观一的猛虎啸天战戟上，看着李观一松开之后，心中警惕下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放松，脸上微笑道：“好女婿……”
话音未落，一股寒芒炸开。
李观一的左手已握在后腰。
天下锐利第一的秋水剑已经拔出。
于剑狂的剑招催动之下，撕扯出一片清幽寒芒，那女子身形聚散，才避开这霸道一剑，可李观一却已踏前半步，在踏步往前的瞬间，右手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顺势一劈。
李观一道：“用金银来诱惑我？”
“傻子！”
以征战起家的贫穷君侯道：
“干掉魔宗，你们的金银一样是我的。”
兵器的鸣啸在这地方震颤着，如同猛虎的咆哮。
猛虎啸天战戟划过一道狰狞的弧光。
几乎是以最为霸道，暴戾的方式，竖起抡斩下去的。
出招之人，是抱着一戟把人当中劈开的决绝杀心出手。
暗金色的兵刃剧烈的震颤着。
一股法相波动闪过，绝色女子手中多出一把长剑，将这猛虎啸天战戟拨开，却也是神功显化之躯，受到冲击，这钢铁打造的密室都剧烈晃动，出现一道道狰狞裂痕，落下砂石。
李观一猛虎啸天战戟压着那女子的剑往下，道：
“况且——”
“这样的称呼，你也配？！”
那女子兀自还能笑着：
“看起来，是秦武侯看不上我圣教教主的女儿？”
李观一凛然道：“自然不是，我和她生死与共，这样的关系，哪里轮得到你来放肆？”
“是你，不配称她为女儿。”
“也不配叫我女婿！”
银发少女微怔。
清冷少女的脑子一瞬间卡了一下。
思绪似乎有一瞬间没能顺过来。
李观一已疯狂出招，左手秋水抛出扔给了瑶光，猛然一握，握住了赤龙的鳞甲，赤龙长吟，金红色的流光猛烈地爆发起来，最后收敛，化作一把长剑。
这自称游商之人，左手神兵赤霄剑，右手猛虎啸天战戟，只对准那魔教教主，施展绝杀招式，并不留情，剑狂之剑，薛神将之战戟，轮番使用，或劈或斩，或者前刺，或者剑削。
李观一将自身武学发挥出来。
这般爆发，也只有他这样不逊同境霸主，又有长生不灭功体的人才可以持续，硬生生压制着魔教教主，道：
“隐情？”
“苦衷？”
“假惺惺，令人作呕！”
魔教教主萧玉雪眼底闪过一丝丝痛苦，沉默了下，道：“唯独此事，并不是虚假的，我，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又有哪个女子愿意牺牲自己的孩子？”
“放屁！”
李观一已是一戟劈下：“那也不过只是代表着。”
“你眼中，权位远高于瑶光。”
“人心有各种理由，李观一并非能看破人心，还把这许多人的苦衷分出个上下左右的智者，角逐人心善恶者，就是自认为凌驾于人心之上的，我可没那种本事。”
“但是——”
“你献祭瑶光是真！汲取百姓骨血是真！”
“这般事情，改不了！也看不错！”
萧玉雪道：“我等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李观一道：“那我也‘迫不得已’，来灭你！”
“苦衷有用，天下何来报仇；无奈可为，万事原谅，天下何来公道？！”
“本侯为什么要去管你一个肮脏之人的苦衷，你之苦衷挣扎，我已无心去管；或许我那老大哥江湖豪情，还念着鱼水之欢，司命前辈老而慈悲，十几年前对你留了那一手。”
“可你先欲杀我至交好友，后又压迫欺凌百姓。”
“白骨累累，罄竹难书。”
“李观一不是他们，对你，唯有一字！”
李观一眉宇飞扬，暴喝：
“杀！！！”
赤龙长吟盘旋，金红色的鳞甲忽然真实无比，化作盘龙将那美丽女子盘旋于中间，白虎在一侧按爪，少年人凌空后撤，右手战戟，单手起阵，诸般法相，早已一一现身。
四象封灵阵直接将那女子锁住。
火麒麟摇头晃脑，已显出本相，就在李观一身后，昂首张嘴，金红色火焰亮起，伴随着少年泠然一声，张口，宗师级别麒麟火化作火柱，狠狠冲击下去。
轰！！！！
在距离这阵有数里之外的高处，长孙无俦等人注视着那一座小镇，李观一进去很久，一直没有什么回应，忽然雷老蒙道：“你看！！！”
众人抬起头齐齐去看，却见到整个镇子的中间，忽然一声巨响，旋即金红色的火光猛然炸开，旋即一条赤色神龙裹挟火焰，盘旋呼啸，冲天而起。
巴图尔众都呆滞：“……！！！！”
我……艹？？？
中原的游商，就是这样子的，对，对，对……
对个毛啊！
巴图尔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满是冷汗，一时间恍惚，只是觉得这样的手段，和传说史诗之中的天格尔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难道说，史诗传说里的并不是神话。
而是在几千年前真的有这样的英雄么？
樊庆道：“是主公的手段！”
“看起来，主公已交上手，巴图尔，你留守此地，长孙，老雷，你们点齐千人，随我一并掩杀过去！”
巴图尔道：“你们，就不觉得玄奇么……”
樊庆沉默了下，道：“你会习惯的。”
这浓眉大眼的汉子不得不维持着李观一说的话，下意识转移目光，没有和巴图尔的眼睛直视着，这样说道：“你不了解的。”
“我们中原的游商，就是这样的。”
巴图尔：“…………”
……………………
轰！！！
兵器碰撞声音不绝。
以剑和戟的招式封锁对手的行动，以四象封灵阵一瞬间锁住对手，再以宗师级火麒麟蓄势麒麟火喷吐，简单，粗暴，但是却极为高效的战斗风格。
赤金色的麒麟火混合赤霄剑的火焰，将整个秘境都焚烧融化，李观一见势不妙，手中战戟回防，一招卷涛席卷麒麟火，旋即以摧山爆发。
整个钢铁打造的密室，直接就从内部被这一股恐怖的力量撕扯开来。
李观一抬手揽住瑶光，和银发少女纵出此地，秘境爆发，就连上面这个颇大的院落也被直接撕裂开，赤金色的火龙冲天而起，整个不甚繁华的村镇都被惊动，下意识看向这里。
“嗯？？怎么了？！”
“是，是老爷的地方……”
“有龙，是天神显灵了？那老爷终于恶有恶报了呜呜呜……”
各种各样的混乱声音里，李观一一股柔和气劲将瑶光送落在地，又让麒麟保护瑶光，自己则手持战戟猛然劈斩。
那萧玉雪只见眼前火光散开，李观一竟然直接冲过烈焰杀来，那内气和麒麟火烧灼身躯，竟然无法对李观一本身产生伤害，亦或者说，在伤害产生的一瞬间，就已痊愈。
握着战戟，眉宇沉静的少年，冲破烈焰，奋起勇烈，挥舞兵器砸下来，自有一股迫人的气魄。
钢铁的鸣啸刺耳。
猛虎啸天战戟已然顺势劈下，当真是奔着杀敌而去的，萧玉雪笑道：“好杀气，不愧是闯禁杀人的秦武侯，可如此煞气，你就当真要在我的女儿面前，杀死我这个娘亲？”
李观一道：“你根本不懂她，在你开口之时，她对你最后一丝的眷恋，就已因失望而散开来了。”
“自始至终，你只是把她当做工具。”
“十几年前，是为了力量。”
“而现在，是为了拉拢我。”
“自始至终，你的想法并无区别，本侯倒也要说你一句，有始有终，不忘初心了。”
李观一握着战戟，停下踱步，萧玉雪抿了抿唇。
她分明是已习惯了这江湖之中，尔虞我诈，贵族和圣教高层之间的言语交锋，可是这少年君侯平实的两句话，却让她心脏狠狠刺痛了下，笑道：
“但你却和我多说这许多，不是也有他心么？”
李观一注视着以魔宗秘法显化而出的女子，微笑道：
“是吗？”
萧玉雪忽然觉得心中出现一丝丝不安。
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提起，猛然朝着地面一点，那银发少女双手合拢，丝丝缕缕星光散开，旋即两人之力，大地之上出现了一道道流光，汇聚组合，化作一阵。
这不再是司危的四象封灵阵。
更为繁复，更为密集。
四大传说&#183;钓鲸客阵法。
这阵法直接将萧玉雪也笼罩其中，李观一手中战戟旋转一周，戟锋低着地面，嘲笑道：
“我在等阵法，你在等什么？”
旋即持兵戈踏步冲向前方，大笑道：“老大哥，再不出手，这人可就又跑了啊！”这阵法散发出一阵阵流光，萧玉雪面色大变，再也没有试探之心，猛然散开。
阵法组合完成，流光汇聚泛起涟漪，犹如水波一般。
阵法猛然扩散，瞬间超过了李观一方才临时布下的层次，仿佛一直扩散到了天地的尽头，和天穹相连接起来。
一根淡金色的丝线忽而从水波之中飞出。
直接落在萧玉雪身上。
萧玉雪化作残影数次聚合变化，脱离此阵，一口气奔出这一座城镇，然后朝着更遥远的地方奔去，其身法缥缈，聚散离合，刹那之间，不知道去了何处。
李观一追出去了远处，才收了手中神兵，道：
“这什么手段……跑得倒是快。”
“有大前辈出手，此人跑不掉了。”
李观一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散开。
只是来此收一个地契，竟然就撞上了魔宗的一处分坛。
到底是运气太坏了，还是魔宗在西域的势力就是如此地庞大，如同老树根须，盘根错节，稍微大点的聚集地和绿洲，都会有魔宗势力。
至少稍微尝试违抗西域的既定规则，就是触犯了魔宗的利益，而一旦触犯魔宗利益，则必然会和这些人对上；会接触到魔宗的中层，接触到聚拢起来的魔宗气运。
但凡想要施展手脚，则必和魔宗相撞。
李观一注视着远处，眸子微敛。
西域，魔宗……
“此事先交给前辈，之后再和前辈联系。”
“瑶……”
一声轻声，李观一感觉银发少女的头轻轻磕着自己的后背，李观一先是微有惊愕，旋即神色安静下来，瑶光的情感已被剥夺，但是她却能够感觉到人心。
萧玉雪的目的，她一下就感觉到了。
银发少女双手环着李观一的腰，少年人伸出手按着少女的手掌，如瑶光对他那样回答道：“放心。”
“我在的。”
“嗯……”
银发少女稍微用力环抱着李观一，道：“我知道。”
………………
萧玉雪借助绝世神功掠出极远，掠出那阵法的区域范围，也没有被那一根丝线牵制住，又见李观一不曾追击过来，本来松了口气，稍微安心，道：
“这般小辈，竟是如此凶悍……”
“中原乱世之中，角逐出来的人，果然还是如此棘手。”
忽然有一道平淡声音传来：“还是？”
萧玉雪神色微顿，察觉到了不对，周围不知为何，空气变得潮湿，湿润许多，抬起头来，湛蓝色的天空遥远，万里无云，忽然天空也似是泛起了涟漪，一根丝线从天上垂落下来。
飘荡如云，落在了萧玉雪身上。
萧玉雪脸上神色怔住，旋即叹了口气，不再挣扎，只是抬起头，用那张美丽的面庞笑着道：“这般手段，郎君倒也是绝情绝义呢。”
天穹如水波，泛起涟漪无数。
云霞之中，如有一银发男子如神垂落，萧玉雪被‘钓上来’，环顾周围，天地如一瓯瓮，那银发男子一手鱼竿，一手托举瓯瓮，却是把这一道元神，自万里之外垂钓手中。
如此手段，堪称神魔，无愧传说。
江湖传说之中，单体最强的是剑狂。
涉猎最多的却是道宗和阵魁。
给他们时间，他们就可以做出诸多玄妙不可思议，如同仙术神法一般的事情。
萧玉雪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说什么。
钓鲸客冷笑一声，却也不发一言，直接将这一缕元神震碎，和钓鲸客一起行动的老司命叹了口气，只是觉得造化弄人，而今两人见面，都不说话，只下杀手。
一个知道求饶说情无用。
一个只决绝。
正在感慨这世事无常的时候，却听得了这银发男子咬牙切齿：“女婿？”
“你算是什么人，也配认下女婿？！”
老司命惊愕，看到那银发男子面容涨红，双目喷出火来：
“老司命，你给李观一那小子传个消息，老子不等了，这娘们修的魔宗法门，元神千变万化，我虽然灭了一个，可她本体还在，已知道了我们来此。”
“既然如此，我先去魔宗驻地，杀他个痛快。”
………………
因为侯中玉版的三味混合药粉，这个城镇的那一千守军都给药了个筋骨酥软，筋疲力尽，竟被樊庆他们兵不血刃地拿下来这城，将众守军捆了，再去接管此镇，一切都极顺利。
巴图尔等部进入此镇之后，去了那些荒僻的区域落脚。
于是这看上去远不如中原一座小镇繁华的‘城’终归是有了些人气，樊庆主持，按照麒麟军的规矩，首先聚拢了整个镇的百姓，拿出来大小姐之前就已经买下此地的地契，宣告李观一对此地的合法性。
旋即将那贵族老爷拉上来，将诸多番僧也拿上来。
百姓见这些之前扯高气扬的上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那里，浑身筋骨酥软瘫成一团，都有些说不出话。
樊庆按照李观一的命令，把那些【功德钱】用箱装着送上来，公开宣读这些贵族，番僧的所作所为，公开审判之后，将这些个番僧，贵族都以律令处死。
继而开三日之法，解决城邦之内诸多的案子。
打开粮仓，救济百姓，将有记录的【功德钱】如数奉还，可即便如此，却还是留下了大半的金银，则归于公库。
如此此镇百姓皆收心服从，乃以潘万修，公孙怀直帮助巴图尔部落脚下来，各种事情都是有条不乱地进行，极成体系化，巴图尔看着焕然一新的城邦，看着【天格尔许诺的居住之地】，陷入思考。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
“中原的游商，就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太强大了，中原游商！”
而在此刻，李观一看着那塑像，手指敲击眉心，稍稍沉吟——此物之上，汇聚有这个镇子百年的百姓气运，不多，对于李观一此刻的状态，却算得上是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但是前提是得要先铸九鼎。
此刻有了【疆域】【民心】【神韵】，三者合一，可以择日铸鼎，炼化这魔宗气运，只是李观一此刻更为在意的是萧玉雪说的话——
她在不同地方的魔宗塑像上都留下了自己的一缕神韵。
也就是说，魔宗已经知道李观一部占据此地。
李观一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天策府众人。
“按着之前的推断，西域各城邦都有魔宗痕迹的话，我们的位置暴露，很容易遭遇到魔宗的攻击和针对……”
雷老蒙等人沉默思考，李观一道：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李观一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地势堪舆图。
旁边玄龟法相背上出现有一个个文字，是遥远之地外，老司命在大玄龟法相背部写下文字，呈现到了李观一这里，将钓鲸客的行动大致说了下。
李观一按着眉心，认真思索。
此刻已经知道了，魔宗在西域势力庞大复杂，盘根错节也似，钓鲸客手段强横，足以一个人把整个魔宗大型驻地掀得鸡犬不宁，但是——
大型驻地在城邦之中，周围有镇子，村落。
其中有贵族，番僧，乃至于是混在了百姓之中的底层头头，这样许多的魔宗弟子。
哪怕是钓鲸客这样的武道传说，却也不可能尽数杀完，不能够连根拔起，而若是震慑的话，钓鲸客一人，也难以立刻震慑这般大的范围。
这个乱世之中，想要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存在——
成建制的军队。
魔宗已不是寻常的江湖宗派，那是潜藏在江湖之中，犹如国家一般的结构。
李观一按着眉心，心中推断着事情的发展。
如果钓鲸客愤怒之下杀过去，掀了魔宗一个大驻地，那必然导致魔宗元气大伤，高层高手一定会被那愤怒的传说宗师打得七零八落，但是其余成员会从不同角落遁出。
魔宗最多蛰伏十几年，或许还会重新崛起。
李观一出手攻击魔宗宗主，再加上之前那诸多恩怨，彼此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以及，若是要让这天下太平，如此邪教，必要铲除。
李观一睁开眼睛，道：“既如此。”
“先下手为强。”
“樊庆，长孙，你们准备兵马，击溃后面那一支呼延家的军队之后，夺其行装，甲胄，等待和我等援军汇合之后，便即顺势而下——”
李观一的手指在自己所在方位，猛然朝下面一滑。
“灭此魔宗！”
只此四字，江湖草莽之气散尽，属于君侯和名将的汹涌之气，烈烈而起，天策府众人对视，皆是行礼，齐齐回应道：
“诺！”
“领受君侯军令！”
李观一目光注视着地势图，起身，只是可惜自己虽然什么都会点，但是于大势上，终归是逊色于那些天才军师，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道：
“主公，有消息！”
“南宫将军，带着破军先生的书信回来了。”
破军的消息？！
李观一大喜，道:“来得正是时候！”
“快快让她进来！”

第11章 妙计之下胜万军，谋士破军终归来
潘万修引着南宫无梦进来了。
这位江湖第一绝色看着这屋子里的众人，神色有些古怪，她一路担心李观一等人遇到危险，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铁勒部，然后再回来的。
可是呢？
你们不单单把对面干掉了，还拿下了这样的地盘？
南宫无梦按着规矩行了一礼，然后把破军给她的信拿出来，道：“破军先生和契苾力将军率领两千黄金弯刀骑兵，正在前来援助的路上。”
“破军先生担心将军危险，就让我带着信提前过来。”
“不过，好像倒是多虑了。”
李观一大笑道：“南宫辛苦了，雷老蒙，赶快给南宫姑娘上茶。”
南宫无梦咳嗽一声。
于是李观一道：“上好茶！”
雷老蒙相当狗腿子地去斟茶，南宫无梦禀报了军务，坐在一侧的椅子上，道：“这还差不多。”
李观一展开信笺去看，破军熟悉的文字出现，这位年轻的谋士只简单叙旧之后，便即写道：“主公既已来到西域，应也察觉到此刻西域之天下局势，唯一字乱可以解释。”
“军阀与军阀，部族与部族，城邦与城邦。”
“魔宗，党项，狼王，彼此之间都有极剧烈的冲突，我此刻倒是明白，当日西域活佛为何前去江州城，对祖老说，希望为西域佛门求一条活路。”
“不来西域，断想不到此地局势已恶劣糜烂至此。”
“如此局势，以我看来，便即只有一字要诀——”
“【速】！”
“既然西域各方势力彼此之间制衡，盘根错节，那我等就快刀斩乱麻，在所有势力未曾反应过来之前，立住了脚，按照常理，这种行为会引来彼此攻杀，然西域诸人短视，彼此之间反而互相拉扯，是主公的大好机会。”
“速战速决。”
“吾正和契苾将军来此，当速下数城，入此大局。”
“愿不日重逢。”
“破军敬上。”
李观一看完了信，把这信小心折好，收下，对此间众将笑道：“破军先生的建议，倒是和我们想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咱们是遇到了魔宗侵袭，不得不速战速决，破军先生倒是未卜先知了。”
南宫无梦眨了眨眼：“魔宗？”
雷老蒙就把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南宫无梦皱了皱眉，道：“我听说过这个宗门，很可怕，是三百年前出现在天下的，以前江湖上都没有这个流派的，而且魔宗一出来，就凶狠的很。”
“他们传授出来的武功路数奇诡，不求养身，只图短时间的杀伤力，修行者往往短寿得很，还会主动走火入魔，合身扑上，把高于自己的武者都炸死。”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和魔宗交手了。”
“不像我，这十来天就被黄沙吹着了。”
“好在来的时候撞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打了一架，倒是赢了，就在外面捆着呢，说是什么呼延家的斥候，叫嚣得可凶狠，说是要复仇什么的，要我最好把他们放了。”
“本姑娘把他们的牙都打掉了，这才安静下来。”
李观一：“哈？”
兼职斥候的雷老蒙：“啊？？？”
麒麟军临时军帐里面的众人呆滞。
坐在那里的女子捧着茶，咕哝道：“明明是躲风沙的，谁能想到在大石头后面，抓了七个人？”
雷老蒙跑出去看了看，大叫道：“是，是之前从我手底下跑掉了的那几个舌头，我的个祖师爷啊，你你你，你都给抓回来？！”
南宫无梦得意道：“自是如此！”
李观一等人出去，看到七个大汉给一根绳子捆着，挣扎不开——由于当初为了捆绑文鹤先生，麒麟军的武官们都会一手很不错的捆缚手段，以及颇为精通的麻沸散配置。
这七个斥候给喂了麻沸散，又捆了牛筋绳，完全挣脱不开，李观一大喜：“南宫，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南宫无梦抬了抬下巴：“那是！”
“本姑娘出马，哪里还有搞不定的事情？”
众人审问了这些个斥候，倒是嘴硬，死活不说。
石达林拿着一圈儿药粉进去之后，伴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这帮西域的硬骨头斥候竟然忙不迭的招了，恨不得把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说出来。
呼延城来此的部队情况立刻被李观一他们掌握。
万人级别部队，大部分都能战，都有射猎手段，目前还剩下不到七日的粮草补给，为首的城主四重天修为，大将军四重天修为，精锐三百人入境，其余皆是寻常勇健武夫。
并不懂得什么中原兵家的气机流转。
常用战术为齐射，万箭齐发的情况下，极有威慑性。
李观一道：“……野蛮，偏颇，但是在野外交战的时候却又很危险的战斗方式，若是有名将，率重甲步卒，以兵家防御类大阵的情况下，基本可以以极微小的战损比把他们拿下。”
“可是……”
最擅长这种战阵的樊庆咧了咧嘴。
重甲，重盾，这代表着的是完善的淬炼铸造技术，以及大量的铁矿，即便是中原，重甲盾步兵，也是仅次于具装重甲骑兵的高级兵种。
需要有强健体魄，不弱内气，以及极强的耐力。
还有那一身堪称奢华的装备。
李观一沉默了下，下意识看向那边正在吃果子的南宫无梦，南宫无梦仰起头，靠着椅子，左手拈着一枚果子往嘴里放，鬓发垂落，脖颈白皙修长，恰巧转眸，看到了李观一。
少年君侯的目光期望，灿烂，渴望。
像是等待投食的狸猫儿。
靠着椅子，让木椅后面两根腿支撑自己，前面两条腿翘起的南宫无梦呆滞，然后炸毛，蹭一下跳起来，嘴巴叼着果子，右手刷抬起指着李观一，道：
“你你你，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给你找一座铁矿出来？！”
李观一面不改色移开视线：“没有。”
“你分明就是有！”
“这里哪里可能有铁矿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南宫无梦咬死了不可能在这西域里找到，李观一只好道：“你没有事情的时候出去转悠转悠就好，如果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回来汇报一下便是。”
樊庆沉吟道：“主公，这一支弓骑兵大军，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比较棘手，仍如之前所言，靠着城墙为战的话，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法子。”
李观一想了想，道：“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更妙的手段。”
他招了招手，让大家围绕过来，然后把自己刚刚想到的计策说出，众人神色微有变化，彼此对视一眼，道：“如此，似乎可以……”
“应当可以。”
“不过，有些地方需要完善一下。”
李观一提出计策，众将皆觉得可行，便即做好准备，一面去治理城镇民生，安顿巴图尔各部，一面则是召集游骑兵愿意出战者。
而在同时，呼延成季正因为自己的斥候被拔了而觉得愤怒，一路上前线，顺着那目标部族前行，却发现去了一处小镇里面，那镇虽小，却因为是西域，西域春秋常常有大风暴，掀起大片的风沙扑打人脸，所以大多聚集地都有防风沙的城墙。
不算是大，但是这城墙上也有弓箭手。
呼延成季派人前去，被一阵弓箭齐射给逼退了回来。
再仔细一打量，却发现这本来只是防止风沙的城墙上竟然修建了类似于中原箭垛的模样，弓箭手躲藏在后面射箭，倒是让这边损失了些骑兵。
呼延成季派人喝骂：“乃是呼延城主，来此追踪杀害了呼延殷士公子的叛贼，你们这小小镇子，就只千人的守军，不赶快把那些人送出来赔罪，还敢反抗？”
城墙里雷老蒙学着西域口音，大声道：“那些部族进来我们的地盘，给了萧大老爷许多好处，我们肯定要庇护他们的，你们没有什么本领，哪里敢在这里放肆！？”
“难道不怕圣教派天兵来此，把你们绞了吗？！”
双方一阵对骂。
雷老蒙一个人并不落入下风，乃大骂：
“那部族奉给萧大老爷一把上好黄金宝刀。”
“刀鞘上七颗宝石，你们想要进来，或者想要人的话，也送这些出来！”
呼延成季一听就知是自己儿子的宝刀，急火攻心几乎眼睛发红，派兵士攻城，却没有很好的成效。
又是攻了一阵，这帮西域弓骑兵被转弩机好一阵收拾，骂骂咧咧地去了后面驻扎，如此数日，人吃马嚼的，很快这万人骑兵就有些顶不住口粮消耗，呼延成季却因杀子之仇，以及脸面而不肯离开。
众都知道杀死他儿子的人就在这里，自己要是跑了。
脸面何在？！
只是下令，士兵口粮减半，多支撑些时日。
自己却每日饮酒美食不断。
又一日，镇中却忽然起来了刀兵声音，呼延成季不解的时候，看到城镇大门打开来，一员大汉骑马奔来，却见面目，分明是中原人，乃高呼道：“吾乃是中原之游商。”
“在这里做买卖，这萧大老爷扣下我们，还和诸位强兵作战，我们不愿意和他一起同流合污，暗中把他杀死，前来献给诸位。”
这人正是长孙无俦，他隔得远远的，抬手一抛，一个匣子飞过去，落在地上，匣子打开，里面正有一个肥大的脑袋，却是那萧大隐。
呼延成季认得此人，知道这是这里的贵族，再加上长孙无俦的模样，一瞬间就信了七成。
长孙无俦又捧出一把黄金弯刀，高声道：“我们在这人屋子里搜出了这一把刀，愿意献给城主，还有那个部族，我们都已抓了，里面东西，都愿意献出来。”
呼延成季握着这刀，劈砍萧大隐的头颅，怒骂一阵，泪流满面，然后道：“我要将那些杀害我儿的人全部都杀死，把女子卖到最下贱的部族里面当女奴，男人高于车轮的剁成肉泥。”
长孙无俦安慰，然后又说出了西域许多贵人的名字，震慑住了呼延成季，然后道：“我们商会的头儿也被困在这里，听闻呼延城主的威名，愿意设宴款待诸位，请！”
呼延成季这万人饿了数日，迟疑了下，因为感觉到军心稍微躁动，便是答应下来，于是这镇端出来许多美食来招待他们，为首之人是个少年人，生得眉宇飞扬，颇为客气地敬酒。
呼延成季等一顿吃饱，正要询问那部族在哪里，却忽然觉得眼前恍惚了下，呼延成季心中一滞，旋即意识到不对，猛然拔出刀来，道：“你们！！！”
“下毒？！！”
他转过身，看到自己带来的军队帐篷里升起炊烟。
心中一个咯噔，知道大事不好，却不知营中，上万骁勇之人都趴倒一地，侯中玉的【十香软骨散】，对这些西域汉子来说，属于是没见过的玩意儿。
完全没有抗药性，全部都麻翻了。
这计策一环一环，利用黄金弯刀拉住呼延成季愤怒之心和好面子的性格，又算准了他们没有了补给，最后借助萧大隐的头颅和长孙无俦知道的西域贵人取信于他们。
然后石达林下药，直接一边儿全麻翻。
李观一在大局，大势，转圜的小型计策，统率上都有一定能力，但是只在此刻这个年纪，每一项都还没能抵达天下一流水准，可是在此西域，倒是还算是有用。
那呼延城的大将军拔刀要战，他还有几分力，药物对他的作用被极大压制住，过不得半盏茶的时间就会清醒过来，却被长孙无俦和樊庆联手，直接击昏过去了。
呼延成季看着端坐在那里的李观一，不甘道：
“这般年纪，如此狡猾！”
“竟然不逊色于狼王之子。”
“你，你到底是谁？！”
李观一道：“既要问我名字，却要记住了。”
少年人摸了摸自己沾在嘴巴上的胡须，道：
“在下天格尔。”
“一介路过西域的中原游商罢了。”
呼延成季急火攻心，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大骂：“中原游商？那些只知买卖，武功却不行的人，怎么有这样手段，你竟然还敢辱我？！”
言罢奋起力气，挥舞宝刀，刀锋之上内气汹涌，吞吐出三尺澄澈，挥舞宝刀，大喝一身，施展以西域刀法【黄沙万里】，直取李观一！
那少年正自饮酒，歪了下头身，那刀芒就擦着他过去。
李观一屈指一叩。
那足以斩开铁甲岩石的刀芒直接碎了个干净。
呼延成季不甘道：“你，你明明也喝酒了。”
李观一道：“哦，没说过吗？”
他喝了口雷老蒙带着的猴儿酒：
“在下百毒不侵。”
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倒是比起刀锋都似是更戳人肺管子，呼延成季已被震伤肺腑，怒气攻心，张口喷出大口鲜血，望天栽倒，已是昏厥过去，李观一拂袖起身，道：
“一顿酒肉，诸位好走。”
“把他们都捆了！”
早就有巴图尔部众人出来，拿着这一段时间准备的绳索，把这些个人都捆了去，兵不血刃拿下这上万骑兵，一个个青壮都给抓了。
三万匹马匹都充入此城，至于俘虏则交给樊庆处置，
补给虽然不多，但是各种西域风格的轻甲，重甲都有，用编织的篓子装着的兵器，武装不断运送进入镇里，这万军被吞了下去，李观一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白白多出了上万张嘴，每天吃饭消耗的情况下，从萧大隐那里得到的魔宗积累的功德钱肉眼可见的消耗，樊庆组织动员，把这些青壮拉去劳动改造，开垦田地。
农家夫子许天戈组织耕种。
这些俘虏不甘，可是却也敢怒不敢言。
这才把财政亏损勉勉强强堵住了。
李观一怀疑是不是南宫无梦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财运真的给扔出去了？此刻他才意识到晏代清的不容易。
李观一则看着那魔宗塑像，其上有浓郁的人道气运。
李观一手掌按着这塑像，体内九州鼎鸣啸不已，欲要以醇厚气息将其冲刷干净，可是此刻没有办法淬炼。
需要铸造一座大鼎才行。
李观一稍微尝试过，此地这数万人口，人道气运似乎还不足以铸造九鼎，哪怕是小型九鼎，其分量也是太过于沉重，是乃社稷重器，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铸造出来的。
“……数万人口还是不够。”
“需要地脉金铁也不够。”
“按照道理，是该要好生休养生息，可是，这时间不等人啊……”李观一沉默了下，抬眸看着远处，天空湛蓝遥远，钓鲸客的速度极快，这几日的时间就已经拔了魔宗好几个小型驻点。
老司命用玄龟法相和奇术传递消息给李观一。
大概就是这老小子眼睛杀红了，而且是沿着路一路拆过去的，基本上落在他手里的魔宗弟子皆被杀了，有修行过武功的皆被废去，驻点则一把火烧去，距离那大城据点不远。
在李观一的强烈要求下，老司命跟在愤怒发狂的钓鲸客后面捡拾东西，把那一个个蕴含有一地人道气运的塑像都捡拾起来了，至于那些什么金钱，金银。
“哦，那钓鱼的听说是给你用，差不点直接给烧了。”
“说什么，就是扔水里面去钓鱼都不给你小子用！”
“我老头子补了一句。”
“瑶光丫头也跟着你，你要是没钱了，瑶光丫头也就没得吃，不要说点心了，就连个馒头都吃不到，只能一块儿吃西北风，她可没有你那死不了的长生不灭体。”
“钓鱼的憋了半晌气，就又转回去了，用阵法搞了个大口袋，钱都塞进去了。”
“哈哈哈，放心，玄龟很能背东西的。”
李观一无奈，司命老爷子传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暴露了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伸出手，手指上泛着一缕淡金色流光，按在了玄龟背上，写下文字询问：“敢问前辈，此刻手中那魔宗塑像有多少？”
玄龟背上，金色文字此地隐没，最后缓缓亮起新的：
“钓鱼的拆了一路。”
“基本一地一地去拆，他丝毫不遮掩动静。”
“既是对方知道他已经来了，那就不需要遮掩，堂堂正正，浩瀚磅礴，告诉整个魔宗，当年一个人围杀整个魔宗的钓鲸客来了。”
“以此积蓄了磅礴大势。”
“这西域真真个给他搅得不得安宁。”
“手中已经有一十三座塑像。”
“西域大钱七百万。”
李观一瞳孔收缩。
“这老小子大概是要一路直奔这一片西域最大的城去了，魔宗三个最大驻点，也就是你当日标记的，呼延继玄的位置就在那里……”
“剑狂封剑之后，江湖最大的事情要出现了。”
“小子，勿要迟了。”
李观一看着最后老司命的劝告，老司命，李观一都明白，若只靠钓鲸客这位传说，可破魔宗一地，但是却难以彻底拔除干净，李观一看着地势堪舆图，干脆回应道：
“这城距我这里三百里。”
“我还需要些时间，老爷子，七日之后，城下一聚。”
金色的流光缓缓落下，李观一自语道：
“西域周围五百里内最大的城池，是古代【阿耆尼国】的国都，都城颇大，四面据山，泉流交带，引水为田，种藜，冬麦，香枣，已被魔宗占据。”
“速战速胜么……”
这几日，巴图尔等各部愿意跟着李观一征战的有两千青壮，加上一路救出来的骑奴，共计四千人左右，加上黄金弯刀骑兵的两千人，约莫有五六千人的军势，不大不小。
“魔宗么。”
李观一想着这西域层层叠叠的局势，想到那美丽女子，目光沉静冰冷，他来此，真正的对手是狼王，是应国大帝，而不是江湖之中蝇营狗苟了数百年的魔宗。
而就在这个时候，黄金弯刀骑兵成功抵达了李观一所在方位。
只是契苾力等人以为是来援助，可当他们抵达的时候，这城镇已被收服，在知道李观一兵不血刃拿下了这上万游骑兵的时候，黄金弯刀骑兵众皆是心中震动。
契苾力稳住心神，呵斥众骑兵道：“主公何等人物！”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黄金弯刀骑兵皆是应是，心中多出许多尊敬来。
他们本来带着要战死拼杀之心来此，见到的却是一场大胜，这样反差，在心中自是生出许多变化。
一直到现在，契苾力这两年间告知他们的，那个少年英豪，豪气冲天的主公，才从不断自中原得到的情报和消息里那个虚无缥缈的身影，落到了实处。
虽还没有相见，众多黄金弯刀骑兵心中却生出些期待来。
兵不血刃拿下万军，却也是个英雄人物！
黄金弯刀骑兵守候在城池之外，契苾力亲自驱马入城，以示臣服之心，并无裹挟兵马作乱的念头，如此豪勇凶悍，却又进退有度，并不是传闻之中单纯猛将的做派。
契苾力和破军两人入城叙旧。
李观一知道消息之后，放下了手中那塑像，前去相迎，过去的时候，破军正笑着和众人谈笑，却是已和天策府众人打好了关系，从容不迫，听到李观一的声音：
“哈哈，破军先生。”
破军身子微顿，转过身来，看到李观一大步走出。
已十七岁的少年人脸上带着当年相遇时的笑意，如自过去走出，大笑道：
“许久不见，可算重逢了！”
破军眸子一动，未见白毛。
微笑一礼：“是啊，主公。”
“终于重逢。”
他要行礼，李观一大步往前，已搀住了破军手臂，契苾力似是不在这里，李观一对破军道：“先生不必如此，到了西域，当年计策已成，现在倒是可以和先生一并前行。”
破军嘴唇勾起，压下，又勾起。
南宫无梦幻视这俊美谋士后面似乎有什么尾巴在剧烈晃动，撇了撇嘴。
破军和李观一寒暄，心中甚是愉快。
今日这般闲谈，瑶光啊瑶光，猜猜谁不在？！
终究是我胜你！
只是在这愉快的氛围之中，谋士警惕的视线一瞥。
却见这屋子一侧，冒出来一缕白毛。
谋士的笑意微顿。
“嗯？！！”

第12章 破军之谋，黄金王印，九色神鹿之震动
在破军的目光之下，那个矮个子白毛晃晃悠悠地从一侧溜达出来，银发少女面无表情注视着破军，紫瞳谋士的额头青筋跳了跳。
背负五百年历代破军之名，他不能再输了！
破军心中一动，顺势抓着少年君侯的手臂，温和道：“当日江州城中一别，其中虽有重逢，可是却也只是短短时间就分别，如今终于回到主公麾下，心中欣喜。”
李观一咧了咧嘴：“先生不必如此，雷老蒙，上好茶！”
破军目光注视着瑶光。
怎么样？！
瑶光！
我这君臣相合，共诉别离！
银发少女想了想，默默移动到李观一的身后。
破军微怔，旋即心中一滞，他心思灵动，谋略极深，看透人心，立刻知道了瑶光所想，大怒——‘你你你，你是想要说，汝这两年，都和主公形影不离，远超于我吗？！’
‘卑鄙的家伙！’
李观一正要和破军相谈，不服输的破军抓住李观一手臂，硬生生憋出两滴惆怅的眼泪来，乃道：“啊，当真是，许久不见，今日重归于主公麾下，心中悲喜交加，不觉落下泪来。”
雷老蒙咧了咧嘴，樊庆抬手扶额。
破军左手抓住李观一手臂，右手抬起擦拭‘眼泪’，与此同时，目光猛地一横看着那银发少女，被袖袍遮掩的嘴角勾起。
哈哈哈哈，如何如何？
吾这一番，把臂同游，泪落沾袖，你如何……
银发少女走到李观一旁边，伸出手抓了抓李观一的袖袍，目光清冷安静注视着充满胜负欲的破军。
“？？？”
破军咬牙切齿。
何等卑鄙啊，瑶光！
南宫无梦坐在高位的椅子上，右腿抬起曲起，架在左腿上，把一把长剑横在身上，往后靠着椅子，让木椅的两条前腿翘起来，保持平衡晃啊晃，嘴巴里咬着一个西域特有的沙果。
口味绵软，倒也不差。
西域物产寻常，主食以藜，粟，冬麦为主，果子倒是异常甘甜。
看着眼前的一幕。
咀嚼咀嚼。
南宫无梦仿佛看到李观一身边，抓住李观一手臂的那个像是一条大狗子，正在怒视着靠近过来的银白花的猫儿，愤怒地龇牙咧嘴，而猫儿却又无视他，靠近过去蹭着那君侯身子。
南宫无梦一手托腮，咬了口沙果，胡思乱想着。
雷老蒙嘛，就像是个……嗯，西南一带的食铁兽。
高壮高壮，憨态可掬，看着没什么危险性，实际上危险得一笔。
石达林就像是个老猴子，鬼精鬼精的。
长孙无俦像是只狐狸，狡诈奸猾，谁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肚子里面到底有几个沟壑的，那许天戈嘛，就像是头老牛，每天只是想着种地种地。
潘万修和公孙怀直就只知道筑城筑城，机关机关。
樊庆倒像是一条经历许多风雨的老狮子。
南宫无梦看着那边李观一抬起双手，苦笑着说什么，那边谋士抓住他手臂，怒视白发少女，白发少女思考了下，伸出手臂，环绕住李观一的腰，然后安静注视着破军。
破军愤怒的要炸毛。
南宫无梦笑起来，一手托腮笑着想。
“嗯，还是天策府这边的氛围好，其他地方，恐怕没有这般轻松的气氛和关系……”
“那李观一就是，嗯，一只大大的皮毛润滑但是很穷的狸花猫，剑狂老爷子就是狸花猫后面的大老虎？那这狸花猫尾巴上是不是得抓着把剑？”
“本姑娘的话……”
“嗯？”
“不断去外出搜寻松果喂养狸花猫的寻宝松鼠？”
南宫无梦看到李观一的目光，撇了撇嘴，咕哝道：
“穷鬼一个。”
“也是君侯？”
那边的氛围总算是被李观一劝说下来，破军不断摆动自己腰间李观一亲自铸造的鱼水剑，最后倒是也颇为敬佩瑶光竟然可以和自己见招拆招，于是道：“你方才过来，可想了什么？”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睛：“走过来，拉住他。”
破军：“…………”
“？？？”
“然后呢？”
瑶光道：“没了。”
破军咧了咧嘴，有一种赢了又输了的感觉，恨不得仰天长啸，双手锤胸，李观一让雷老蒙拿来了这里的许多果实，大枣，葡萄，沙果，又拿来茶，李观一询问道：“契苾力呢？”
破军道：“他还在交接军务，樊庆将军和长孙无俦在接待他，应该很快就过来了，主公安坐便是。”
李观一点头，又和破军闲聊诸事，把此刻面临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破军听完之后，认真思索，道：
“如今局面形势，我也多少知晓，主公如今虽看似是在这里立住了脚，但是其实仍旧身处于漩涡之中。”他伸出手指着桌子上弹开的羊皮地图，道：“虽是取得了些许战果。”
“也算是步步往前，但是却要明白一点。”
“主公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占据一座城邦，统治百里千里之地的，是为了和狼王分庭抗礼，是为了占据西域，顺流而下，和江南相联，解决江南之地的困境。”
“那么天策府要做的就不是【开疆扩土】。”
“而是【遏制狼王】，【发展自身】。”
“我等来此是客，需得要反客为主，需得要收获之迅猛，远超狼王，才算是有些机会，如今一镇之地，只堪堪落脚罢了。”
“一来，魔宗在西域盘根错节，他们既已知道主公的位置，之后恐怕少不得诸多麻烦，主公自己武功算得上强，自然不用担心，可是此刻依附于主公的百姓却顶不住魔宗手段。”
“总是说，穷寇莫追。”
“此次却不能如此，需得要彻彻底底地把魔宗从主公附近驱逐出去，灭掉。”
“如果不趁势打垮魔宗，怕是迎来无穷无尽之后患。”
“此乃危之一。”
“其次，西域势力，盘根错节，此刻主公收获迅猛，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主公你的出现，一旦他们反应过来，那么肯定会对主公进行封锁。”
“西域之物产单一，一旦被封锁住商路，时间一长，则有大危害，一月之内，人心离散，再如何好的政策，再宏大的愿望，吃不饱饭那也是假的。”
“此乃危之二。”
破军点出来麒麟军目前的两个危险。
李观一道：“还有第三个危险。”
紫瞳谋士讶异，道：“什么？”
“还请主公教我，我却没有发现。”
李观一哼哧半晌，南宫无梦看不下去了，手掌啪一下拍在桌上，一双丹凤眼扬起来，气宇轩扬道：
“穷！！！”
李观一：“…………”
破军：“…………”
李观一道：“是，现在这镇里，原本人口加上我们后来进来的人口已有两万多，又有一万俘虏，就是三万多，若是再加上黄金弯刀骑兵，那就是四万。”
“已经超过这一座小镇的极限人口。”
“说实话，哪怕是派人出去采买粮食，可是整个小镇的储备粮也在不断消耗，目前这个地方的繁华程度，根本供养不起这么多人口。”
破军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主公你是想要去拿下魔宗之城。”
“【阿耆尼国】的都城，这个国家南北五六百里，东西四百里，三百年前国灭之后，到现在，这大城的势力范围仍旧是这个区域，这就是我所说的问题。”
“主公，我们现在必须要拿下一座要塞级别的大城。”
“然后去联络之前说好的薛家商会。”
破军微笑道：“毕竟，草原突厥卡死了薛家商路，现在陈国和应国又是打个不停，薛家这样大的商业世家，想要吃饭，肯定只能着重于西域。”
“而西域薛家商会，和主公这位‘中原游商’达成合作，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拿起一枚杯盏，轻声道：
“除此之外，还有【七王部】的交易，也没有停。”
“占据此城，则上可以和草原交易战马，刀剑，下可以和中原交易盐铁，茶器，丝绸，再用丝绸和西域诸部族之主交易，主公便是站稳了脚。”
“那时候就不是周围势力卡我们的商路，而是我们卡他们的脖子了。”
李观一思绪微顿。
这一条从江南到西域，再到草原的商路，是两年前随意定下的。
那时他还在江州城。
还只是个骑快马从江州落雨之后清幽街道上奔过去，到寺庙里去和祖老闲谈的少年人，而破军作为突厥七王的谋臣来到陈国大祭的都城，。
那时的破军和只是个金吾卫的李观一闲谈时候，很不起眼的一个落子，西域商路，却是此刻进入西域之后，盘活整个麒麟军处境的核心。
提前了两年，就已经在为如今做准备么。
李观一叹息。
“我得先生之助，有过于千军万马！”
破军摇了摇头，道：“我只能够指出大势，可主公却确确实实在两年之内，来到了这里，英明之主寻求谋臣，可如我这般的绝世天才，不也是在寻找主公你这样的人吗？”
李观一不禁失笑。
不愧是你，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是绝世天才这个评价说出来。
破军摸了摸下巴，道：“不过，这魔宗的风格倒是盘根错节，渗透到了整个西域的不同角落里，唔，主公，你是想要什么级别的？”
“彻底灭掉，部分操控？”
“不知道主公是要破军之战，还是全军之战？”
紫瞳谋士安然坐在那里，伸出手指，微笑道：
“某有三策。”
李观一大笑：“皆是上上之策？”
“那好。”
年轻君侯起身，伸出手抓住破军三根手指，然后压下，道：“我要，最上乘！”
破军嘴角勾起，有酣畅淋漓之大笑：“好！”
李观一和破军重聚，相谈之后，两人皆觉得痛快酣畅淋漓，李观一终有谋主归位，而破军也有了全部信任自己的主公，可以尽情施展手段。
二人相聚，如龙入青天，鱼入大海，都可放手一搏。
按照破军的要求，雷老蒙亲自带着破军去看整个镇子的情况，诸如巴图尔等部，萨阿坦蒂这些小姑娘，原本萧大隐的护卫队，以及被擒拿的呼延城主一万游骑兵。
而契苾力也在樊庆的带领下过来。
契苾力在门外，整理了行装，他已过了三十岁，蓄须，看上去比起两年前去江州城的时候成熟许多，在进来的时候，把那锋利的弯刀解下，想着要见李观一，心中稍有些激荡。
这两年里，西域也曾传来许许多多的传说，说金吾卫李观一叛逃陈国，天下追杀，说李观一通过镇北城，生死不知，后开又有消息，说他平定江南，身居名将榜。
再然后就是秦武侯名动一方，成为了中原人人喝骂的权臣。
天策上将军，江南秦武侯，麒麟军之主。
叛徒，名将，君侯，权臣。
不知这两年多的时间是有多么的漫长，多么精彩。
也不知当日那少年金吾卫变成了什么模样。
契苾力缓步往前，踏入此地，然后行礼，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搀扶住，而今契苾力五重天顶峰的实力，竟然震荡不开，抬起头来，看到模样张开，身材颇欣长的李观一。
“末将契苾力拜见主公……”
“快快起来。”
李观一把这位雄壮了一圈儿的铁勒部可汗搀扶起来，经历过统兵，实战，厮杀，契苾力和两年前跨越万里抵达江州城，恳求陈鼎业帮助的那个年轻可汗已判若两人。
身躯健硕，眉宇沉静，手掌粗大，一身内功深厚，旁边可看苍狼法相垂眸。
李观一欣喜，道：“契苾力，两年来，辛苦了。”
契苾力回应道：
“尊奉主公的命令和破军先生的计策，我已成功汇聚铁勒九姓，而今有族人数万人，青壮男子一万，皆能马上挥刀，擅左右开弓骑射，黄金弯刀骑兵三千，都是能战之士。”
“知主公命令，故而前来相助。”
契苾力，忠诚勇武，沉静坚毅。
李观一和契苾力叙旧，契苾力压低声音，道：“主公，还有一件事情，可否秘谈？”
李观一点头，让其余人都离开，带着契苾力去了这里的一处院落，也好在这里本就是魔宗的地方，各种隐秘的地方却是一点不缺，契苾力随李观一前去，将门关上，伸手入怀取出一物。
却是一个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小布包，契苾力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一枚熟悉的黄金王印，猛虎为钮，小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之感。
契苾力道：“两年前，主公将此印给我，这两年间，我靠此印取信于我铁勒九姓各部长老，铲除内奸，恶贼，钓出叛徒，经历种种，方令我铁勒九姓，重现当年威风。”
“如今再见主公，也是时候，将此黄金王印，物归原主。”
他捧着这印玺，半跪于地。
李观一道：“能整合铁勒九姓，是你自己的本领，这王印，也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他本欲把这黄金王印，直接交给契苾力，却在此刻，忽有感应。
体内九州鼎发出一阵阵的鸣啸。
李观一眼中的黄金王印，似乎发生变化，一丝丝气息从这王印上升腾起来，那是代表着人道气运的存在，三百年前，一代西域霸主吐谷浑以雷霆之手段，统一西域。
他将三十六部之印熔铸成这王印，且以三十六部之主的血点燃炉火，司命亲自开炉铸造，这是等同于李观一铸九鼎之一的事情，乃是王道社稷之器。
在这之前，九州鼎没能恢复真正模样。
李观一对吐谷浑王印，没有什么感觉。
此刻他已独霸一方，麾下方圆两千余里疆域，已铸造一鼎，今非昔比，自然感觉得到这吐谷浑王印之上的特性，李观一心中有一个念头升起。
他抬起手，吐谷浑王印就落入他的掌心。
这一枚古朴的王印似乎重新换发生机，一层一层亮起，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恭敬的声音：“秦武侯殿下，可汗，我们听说可汗被秦武侯殿下带来相谈，想要拜见殿下。”
是铁勒九姓其他各部的长老和可汗们。
他们听说契苾力和李观一来到这里，担心那位天下传言是中原第一大权臣的秦武侯对可汗做什么，所以前来，契苾力惊愕，李观一道：“你的属下对你很忠诚，让他们进来吧。”
“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契苾力这才应下，转身前去开门，李观一目光垂落，注视着掌心上的猛虎黄金王印，体内九州鼎不断鸣啸，上面代表着西域疆域的金色纹路光华流转，次第起伏。
这起伏不定的流光，就和黄金王印的气息一般无二。
就在契苾力打开大门，有八位皆有三重天境打底，甚至于其中三位是四重天的铁勒部战将进来，见契苾力没有事，这才是都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出身于西域，但是自有黄金弯刀骑兵的传承，不是寻常的小部族可以比拟，知道猛将容易被霸主猜忌，心中担忧之下，这才前来，如今也知是有些失礼。
他们齐声用带着西域口音的中原话道：
“我们前来，拜见中原的秦武侯殿下。”
听到声音道：“进来吧。”
这八位猛将都走进来，可是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忽而感觉到呼吸一滞，仿佛踏入了粘稠的水流之中，他们感觉脊背发寒，仿佛是被某种冰冷霸道的掠食者注视着。
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名穿寻常西域服饰的中原人坐在主位上，右手把玩着那传说之中得此物得西域的吐谷浑王印，那本身暗沉的吐谷浑王印此刻却仿佛重新苏醒。
一股说不出的霸道气焰缓缓升腾。
李观一以九州鼎撬动了这吐谷浑王印。
九州鼎上代表着西域的一层纹路，缓缓流转进入了这吐谷浑王印之上，几乎是立刻，李观一就知道，这王印就是可以铸造真正九鼎之二的金材！
当年霸主功业的证明，曾经无双霸业的展现。
自是有资格。
他手中托举着的这王印，便等同于一座小型九州鼎！
王印之内潜藏着的吐谷浑气息升腾，逸散出来，伴随着低沉的虎啸，众黄金弯刀骑兵的骑将看到，那中原人身旁流光泛起涟漪，旋即缓缓的，一只猛虎之爪探出，落在地上。
整个密室里面的氛围越发低沉肃杀起来，巨大的白虎法相缓步走出，自然从容地舒展自己的身躯，庞大，头高一丈，缓缓环卧在那少年君侯旁边。
秦武侯右手托举王印，左手平和垂下，抚摸白虎之头。
目光沉静幽深，看不真切，仿佛背后却扭曲幻化出一尊霸道君王身影，以一种，近乎于烙印在西域三十六部豪雄血脉之中的霸道睥睨姿态，俯瞰着他们。
“诸位，就是黄金弯刀骑兵的骑将。”
“有劳诸位来援。”
！！！！
这声音落下，契苾力身旁八名桀骜的西域番将面色微白，在下意识抵抗这股庞大气息后，终究被压服，缓缓低下头颅，脸上出现了惊愕，惊叹，最后化作了尊敬的神色。
西域残酷的时代氛围之下，这里也没有诸子百家的存在，西域的豪雄，只会服从更为霸道更为强大的英豪，当即面色苍白，却于契苾力身后，恭敬行礼道：
“见过秦武侯。”
李观一道：“诸位请起身。”
众人这才起来，神色不复最开始的桀骜随意，寒暄了片刻，气氛有些僵硬，契苾力行了一礼，拉着他们出去教训，李观一自己则是坐在里卖弄等待。
百无聊赖，索性托举王印，此刻元神却联系到了不远处的那魔宗雕塑，其上被魔宗汇聚来的，扭曲发黑的人道气运盘旋着，似乎要震颤着来到这里。
李观一心神微动，那塑像之上的人道气运就猛然扑飞出来，然后从天而降下，飞入了李观一手中的吐谷浑王印之中，王印震颤，猛虎的咆哮之声不绝。
那些个扭曲的人道气运，被猛虎神韵撕碎，吞下炼化。
九州鼎鸣啸不已。
吐谷浑王印之上，金色光华涟漪，波动不绝，李观一松了口气，确定可以炼化，而且速度极快，只是顷刻间，这气运就被黄金王印吞入其中。
九州鼎鸣啸不已，李观一感觉到了这一股人道气运流转于猛虎王印之中，旋即又落入自己的体内，刹那之间，一股玄妙之感，浮现心头。
李观一再度感觉到了，那种仿佛立足于江南的感觉。
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气运加持在他身上，李观一自身内功没有提升，但是他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那就是自己此刻能发挥出的实力，会比之前更强一分。
第二座鼎……
李观一思绪顿了顿，注视着手中王印。
虽然，不是鼎。
但是大概意思差不多便是。
第二件人道之器，短暂用来代替九州鼎的社稷之器，成了，李观一心情大好，旋即感觉到了如同江南之九州鼎和太古赤龙的联系一般，在黄金王印里感觉到了另一股微弱的联系。
就好像是身前放着一个红色按钮一样。
李观一一下子没忍住，意识‘按了一下’。
这一股联系瞬间传递出去。
党项国圣山之上——
短暂休息着的九色神鹿，感觉到了有什么感应。
祂有些许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大眼睛看去，发现了某个熟悉的气息，惊异非常：“嗯？？？”
“怎么又是你？！！”
“之前不是才聚拢了一千多西域人……”
九色神鹿顺着感应瞥了一眼，漫不经心，还有三分睡意，然后就只是这一眼，九色神鹿脸上的随意一点一点凝固住。
“嗯？？？”
“怎么回事？！不是，刚刚不是才有一千个人吗？”
“怎么忽然变成几万个人了？”
“我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
九色神鹿的思绪有些卡壳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这一次是的感应并不是单向的，因为那少年人似乎和自己这边也有了联系，她缓缓抬头，感知到那少年人朝着自己微笑了下。
“你好啊。”
“九色神鹿。”
那少年笑容灿烂：“终于……”
“又见面了。”
九色鹿脸上神色凝滞：
“嗯？？！！！”

第13章 讨伐魔宗！
九色鹿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是做梦，不是什么幻觉，确确实实是那个人类联系到了自己，神鹿起身，身上放出九色祥瑞之光，直接询问道：“你是用了什么本领，竟然和吾产生联系？”
李观一想了想，把手中的黄金王印托举起来：
“是这个。”
九色神鹿感应到了李观一手掌上的东西，神色徐缓下来：“嗯？是吐谷浑那孩子的黄金猛虎王印，怎么在你的手中……”
她顿了顿，有些恍惚，自己回答自己，语气复杂道：
“是啊，吐谷浑也已经死去快两百年了。”
“人生之寿短暂，承载人道气运，更是难以长寿。”
李观一心中微动，这位九色神鹿似乎和吐谷浑王认识，九色神鹿道：“我看你身后之人，已经从一千人，到了数万，难道我打了一个盹，就过去了几年吗？”
李观一算了算时间，回答道：“过去了大半个月吧？”
九色神鹿道：“……半个月？”
她语气之中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味道来，歪了歪头：
“你是说，你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占据了这样的一个地方，有了几万的人？”
李观一回答道：“运气。”
九色神鹿的神色里有了些郑重，道：“这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了，看来就和那一头老龙说的一样，你确确实实是有许多的本领在。”
九色神鹿想到了太古赤龙所说的话，让她帮助李观一。
心中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可是想到了当年她帮助的吐谷浑，后来也化作了一位霸道暴戾的君王，原本为了拯救这一片大地而逃出的孩子，回来的时候，却带来了无止尽的杀戮，那种升起来的念头也就缓缓散开来了。
到底帮不帮？
九色神鹿沉默许久，道：
“了不起。”
“这王印为何和我有了联系，我也不打算多说。”
“只是西域乱了这许久，多有豪杰英雄出现，你这样的本领虽然厉害，但是却也还不是最了不起的。”
“我曾经发誓，不再帮助人间的国度。”
“除非是西域最了不起的英雄。”
李观一感觉到手中王印上的气息变化，隐隐已经明白，九色神鹿已有些动摇了，但是虽然动摇，这位神兽却仍旧还是嘴硬得很。
九色神鹿的嘴硬，太古赤龙的傲慢，还有火麒麟的嘴馋。
太古神兽都是有些癖好的吗？
李观一想着，在心中询问道：“我虽然不是你口中那种了不起的人，不过，也请您说一下，做到什么才能是你口中的所谓英雄，你才会帮忙？”
九色神鹿想到李观一所说的那个天下一国之事，并不相信，她本来该直接拒绝，可是这两次的接触，却又让她有些动摇，如此之下，索性提高要求。
若是李观一做到就帮忙，做不到也可以让自己断绝念头。
想了想，九色鹿道：
“除非你能在剩下的小半月里拿下一座城池。”
“并且让西域都宣扬你的名号。”
“那样的话，我就认可你具备有天下第一流英豪的潜质，我就会如太古赤龙所说那样去帮你，但是如果要我加入你们的话，就请完成太古时代英雄的功业。”
“将这一片大地上的所有部族都聚拢在你的麾下。”
“让他们都高呼你名吧。”
这是故意的高要求。
但是那边的李观一却只是微笑：
“或许我们真的有缘分呢，九色神鹿。”
“我答应你的约定。”
九色神鹿愣了下，然后歪了歪头，认真道：
“你没有听错么？我所说的，是剩下的半月内让你征服一座城池，是真正的大城，不是这样的小打小闹，也就是说，我的要求，是你入西域第一个月就要成为一方豪强的。”
李观一道：“只有这样才是你口中的英雄？”
她顿了顿，认真提议道：“中原有讨价还价的说法。”
“虽然这样并不恰当，但是……”
“你可以还价的。”
九色鹿道：“你这样的单纯相信别人的话，容易被骗。”
李观一伸出手，笑着道：“那么，一言为定了。”
九色神鹿注视着遥远的这小镇子，李观一伸出手后才反应过来，他和九色神鹿之间，只是靠着这猛虎王印的联系，彼此之间间隔了不知道多远。
李观一不好意思一笑，收回手。
那九色神鹿似乎叹了口气，下一刻，猛虎王印上泛起流光，淡金色的光芒升腾汇聚，化作了一道身影，下一刻流光化作了九色神鹿的鹿角。
巨大华美，澄澈通透，仿佛瑰丽之宝。
在李观一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猛虎王印上发出一声低沉猛虎咆哮，金色的光芒猛然亮起，然后内敛，最终仿佛新铸的那一日一般崭新，最后落在了李观一的掌心。
刹那之间，李观一有明悟。
之前尝试铸鼎的时候，确定的西域之鼎，平定风暴的能力，似乎被凝聚在了这猛虎王印之上，虽然说其能力和真正完整的九鼎之二不能相比，虽然这种社稷重器的能力，毫无疑问和疆域，民心有极强的联系。
但是此刻，这王印已具备有如此特殊能力。
作为九鼎之二短暂的承载体。
李观一有些惊愕，九色神鹿的声音缓缓散开。
“既如此，那么吾就预先给予你一些帮助。”
“也算是让你不虚此行，不至于什么都做不到。”
李观一意识到，九色鹿基本上已经认定了他无法做到承诺之中的事情，所以才提前给出他一些好处，李观一不由道：“你可真是好人，不，好鹿。”
平淡的温柔声音落下。
“再如何夸我，也不会给你东西了。”
李观一握着王印，回答道：“足够了，就请你稍微等待一段时间，我会履行今日的约定。”
九色神鹿终于被彻底引起来了好奇心。
她倒是想要看看，一介自外面来的中原人，要如何在这个时代纷乱的西域之中，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去成为一地的豪强，保护麾下的百姓。
如果能够做到如龙一般飞快崛起的话，帮他一下也无妨。
李观一收了王印，徐徐呼出一口气。
“魔宗么……”
和老司命约定是七日之后，城下一聚，但是破军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然后找到李观一，神色稍微有些凝重：“主公，想要拿下魔宗的那一个驻地。”
“兵力不够。”
“那是古代一国的都城，地方颇大，而周围也有卫城，镇子，村落，如星落秘布，只这几千人马，进入这样大的疆域里，一下就会被分散掉。”
兵力不够，金钱不够，补给不够。
对抗小股部队，还可以靠着名将的统率和战术弥补。
但是此刻面对的却是一个魔宗经营数百年的势力。
李观一道：“先生可有计策？”
破军微笑道：“那么，主公的想法呢？”
李观一道：“……我们若是前去讨伐魔宗，此地百姓，恐怕会遭兵灾，我打算带着他们一并出发，安置于安全之地。”
破军抚掌叹道：“果然是主公你会做的选择。”
“看起来，我和主公，果然相合。”
“我的计策和主公的，相差不多。”
破军说出了一个计策。
让李观一的神色都有些变化，这位年轻的谋士微笑道：“主公你将自己和那位江湖传说分开来了，但是却忘记了，真正的兵家大道，麾下的兵马有两种。”
“一种是肉眼可见的兵马军队。”
“如天策府，麒麟军，重甲骑兵，弓射骑兵。”
“另一种是肉眼不可见的军队。”
“日月星辰，山河万象，天下大势，是此兵马！”
破军提出了过去不曾有过的战略——
“以镇换城！”
“这一座大城和其他城池不同，不是中原那种，背后还有支撑有补给有援兵的城池，乃是一座孤城，而这一座城还是以魔宗为骨干组成的。”
“那位江湖传说亲自讨伐魔宗，主公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破军目光明亮，一字一顿：“整个城池里，能走的高层，贵族都会走，带着他们的精锐，留下的都是百姓，是被武道传说气机锁定跑不掉的魔宗高手……”
“那将会是一座严格意义上的，【空城】。”
“武道传说会击溃其大门，城池，然后和魔宗的高手厮杀，但是武道传说就算是威风不可一世，终究会退走，他不可能因为一己之力把整个城池屠尽的。”
“所以这些人会在之后再回来。”
李观一明白破军的意思，道：“先生是说……”
破军手掌合拢，劈下，然后道：
“以江湖传说为我方军势。”
“在江湖传说攻破此城的时候，顺势掩上。”
“几千人，不足以夺取此城。那若是几万人呢，亦或者，十万人？”
“主公你想要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可这天下，没有安全的地方，主公，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一座大城！”
“这一座镇子的根底就不足以支撑数万人。”
“继续留在这里，会耗尽给养，粮食，最终人心散尽。”
“主公又杀死了萧大隐，俘虏呼延家的家主，这地方本来就是个危险的地方，城池不够坚固，主公若讨伐魔宗，必然带走绝大部分精锐，此地百姓留下，多少危险。”
“若以我之计，不如整备全部人马，和铁勒部本部人马汇合，约有十万人众。”
破军舔了舔嘴唇，眸子明亮。
“所有给养，牛羊都带着，以黄金弯刀骑兵为锋锐，以年轻青壮游猎手在边缘，老幼者保护在内，浩浩荡荡，如一大军往前，却实际上，是避实击虚。”
“是趁那位武道传说，攻破此城，城中贵族和精锐卫队故技重施，顺势撤走的空隙。”
“直接，把他们的【空城】给吃了！”
“十万人众占据此城，然后告知百姓诸多真相，掌控此城，以御敌众，顺着钓鲸客破魔宗之威的时候，顺势宣扬我方威名。”
“踩踏着魔宗的名头上位！”
“至于钓鲸客前辈愤怒的时候。”
破军声音顿了顿，面不改色道：
“主公您可以祭出瑶光。”
破军完美遵循一位谋士要调动己方一切可用元素的风格，最后沉静道：“留在此镇，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只是如同温水煮蛙一般，慢慢死去，主公，你知道我们是必然离开的。”
“但是我们离开的话，留在这里的西域百姓将会遭遇到的，是其余城邦的掠杀，主公也不会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么索性汇聚全部力量，行此计策。”
“自有危险。”
“但是优柔寡断，不是乱世的气魄。”
“所谓兵法的计策，不过只是在敌人预料不到的时候，出现在敌人绝不可能想到的地方，是此道也。”
“而想要彻底拔除魔宗，那就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彻底把他们的根子给撅了！”
“樊庆，才是魔宗克星！”
李观一思考许久，他下令让契苾力以飞鹰传书告知铁勒部旧部迁移，契苾力领命，而后樊庆和长孙无俦开始动员这一座小镇之中的人员。
李观一独自行走在这小镇的道路上，前面听到了一阵阵笑声，他止住脚步，远远看去，看到在石榴树下，一些孩子在笑着交谈着什么，萨阿坦蒂也在其中，脸庞带着笑。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观一，这些孩子们的笑声一下就顿住了，他们用一种尊敬的目光看着李观一，只有萨阿坦蒂还是像是当初那样，朝着他挥了挥手，脸上充斥着有活力的笑：
“天格尔，你来啦？！”
李观一笑着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萨阿坦蒂大大方方拿出一个磨砺的牛角，道：“我们做些小玩意，之后去其他城的集市里面，可以卖掉，换一点点其他东西，比如针线啦，一小块糖啦。”
小姑娘脸上多出了些红润，是这一段时间在这城里安定生活之后带来的，营养充分起来，看上去要比之前健康许多，樊庆教导他们基础的拳脚舒展法子。
李观一看着他们，陪着这些孩子坐了一会儿，萨阿坦蒂道：“天格尔，你是在想着什么吗？”
李观一嗯了一声，道：“我们或许又要跋涉了。”
萨阿坦蒂愣了下，小姑娘警惕地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压低声音道：“是这里危险了吗？”
李观一道：“会有危险。”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这孩子，按着大势，这里的食物难以供养这么多的人；若是不去处理魔宗，魔宗知道这小镇位置，会有危险、
而若是天策府主力前去讨伐魔宗，这小镇也会有危险。
危险来自于粮食资源匮乏，来自于盘根错节的魔宗，来自于四方的贵族军阀。
乱世之中，处处都是危险。
萨阿坦蒂用力地点了点头，道：“那就走吧！”
李观一微顿，道：“你们才安定下来。”
萨阿坦蒂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道：“您是在烦恼这些吗？真是奇怪的问题啊，天格尔，是你带着我们穿过了大漠，来到这里安顿下来，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现在你说要带着我们继续跋涉，那也只是回到最初的模样，我们本来就是在大地上前行的民族啊。”
“我们肯定还是要跟着你的。”
萨阿坦蒂脸上露出笑，她踮起脚尖，把一个花环戴在李观一的头顶，脸上带着笑，握着拳头，给他鼓气道：
“天格尔你救了我们的命，带着我们安顿了好久，打败了许多的敌人。”
“我相信你一定还会带着我们去到新的地方。”
“虽然你说自己只是个游商，可是在我们眼底里，你，还有樊庆大叔，南宫姐姐，石头老大爷，还有公孙爷爷，潘大叔和许大叔，还有瑶光姐姐，你们就是英雄。”
小姑娘脸上笑起来，她说到：“我已经开始学习文字啦，我会学会天神创造世界之后传播到大地上的最初的文字，然后把你们的故事也写下来。”
“说天格尔的传说，可能再过上好久好久。”
“等到神灵的飞鹰在大地上从这里到那里飞过好几百遍的时候，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后来的人们翻看我留下的书，他们也一定会说，天格尔，天格尔。”
“天授的英雄，把世上的刀兵都止住了的大英雄。”
萨阿坦蒂展开双臂，踩在石榴树前面竖起来的砖石上走着，李观一的神色安定下来，道：“那么，到了那时候，我会把你写下来的书，也储藏在专门存放这些的地方。”
萨阿坦蒂愣住，脸上露出笑容，开心道：“好啊！”
李观一摸了摸头顶的花环，神色沉静。
就在当日下午，李观一召集了所有人，说明了继续迁移的战略，原本随着他来此的万余人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们不曾眷顾这里安静的环境，不曾怀念这里安睡之后不用担心狼群。
他们重新收拾行装，拉出了马匹和牛羊。
至于呼延家的那万人俘虏没有资格反对。
唯原本居住在这里的数千人陷入迟疑，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却变得极为豪迈，他将剩下所有的功德钱搬出来，全部分给本地居民，告知离开之后或许有的危险。
重赏之下，加上樊庆的劝说动员，大部分本地居民也愿意跟着他们，似乎是因为守军已被带走，其余的居民看着所有人都离开，想着如今的局面。
一部分选择拿着钱，打算去投奔附近的族人
一部分也半信半疑加入。
他们都不知道将要去哪里。
这个短暂落脚的镇子成为了空城。
李观一手中金银彻底散尽，烹羊宰牛，众皆饱食！
队伍之中，士气大盛。
南宫无梦看着那站在最前面，奋发昂扬，如龙似虎的少年君侯，脸颊微红，偏移目光，咕哝道：“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说不出的豪气，一点都不像是穷鬼了。”
最后所有人都汇聚在外、
李观一骑着战马，他背后的披风鼓荡着，注视着这一座镇子，瑶光骑着小毛驴在他旁边，破军也骑着战马在李观一右侧，破军喝了口水囊里面的水：
“没有想到，还要和你继续联手。”
“观星一脉的瑶光一系，可以勘天象，知奇术，以你的造诣和天赋，足以带着大部队，在避开前路城池的情况下，避开沙暴，甚至于反倒借助沙暴遮掩形藏吧？”
银发少女惜字如金，只是点了点头。
破军摸了摸自己的鱼水剑，把这把剑摆在非常显眼的地方，道：“除了之前某次出城外，主公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沙暴，没有因为天象减员，并且还每每可以找到水源，也是你的手段？”
银发少女似乎不满他说出来，那一双眉毛皱了下。
破军大笑：“距离上一次，观星一脉的破军和瑶光联手，已经是多遥远之前的事情了啊，那已经是，足足八百年前了。”
在说到这个时间长度的时候，破军都有些唏嘘。
银发少女安静。
李观一注视着这不同的部族，他们都把自己部族的旗帜收起来了，由族里最勇敢的年轻人扛着，李观一目光扫过他们，缓声道：“诸位，出发。”
不同部族的武士们把自己的兵器举起，此地如同竖起大片刀林。
高呼，天格尔之名！
李观一顿了顿，举起手掌中的神兵，缓声开口，一字一顿，如重锤击空，道：
“我将在冲在最前。”
“我将带你们走向我许诺的胜利。”
“我将带你们去往，天下太平的未来！”
天格尔之名，冲天而起。
带着这些流浪的部族安定下来，其中甚至于有农奴，有贫民窟活不下去的人，他在这些人当中的声望，高得可怕。
这一日，数万人离开这个供养不了他们的镇子，在观星一脉八百年来最杰出传人指引下，避开了这大漠之中极端危险的沙暴，朝着数百里外的雄城前行。
所有人都会骑马，哪怕是孩子也被骑术精湛的老人带着。
这也才是破军的计策可以实现的基础，个体的体力将不会影响到高速迁移。
两千黄金弯刀骑兵在最前方，如锋锐一般破开前路，这在历史上最强的轻骑兵散开，如同一张网一般，将任何发现这一支移动‘部族’的人擒拿回来。
这一支大部族，无声无息，如同在大漠之中前行的苍茫巨兽，吞没一切靠近的生灵，李观一骑乘战马，和天策府奔腾在最前，他回眸看着背后，这四万人之中，所有青壮，乃至于鬓角有些白发的人都握着刀。
樊庆，长孙无俦，甚至于巴图尔等人已换上了重甲，轻甲，握着兵器追随在他身后，那一万的俘虏也被裹挟在这队伍当中，分散开来，收了兵器，也做不得什么事情。
李观一转过身来。
他越发明白了。
乱世，大争之世。
是英雄奋发之机，是百姓求活之日。
今日争！
争这一线生机！
天下！
李观一腰间佩赤霄剑，骑马奔掠往前。
第三日，铁勒部九姓将原本所在聚集地封锁之后，尽数驰骋前来，这是大漠之上惯常于杀戮和征战的民族，数万人带着全部补给，尊奉大可汗契苾力的命令前来。
在这个时候，狼王和党项国进行着最后的角逐。
江湖传说气势恢弘，步步而来，掀起了磅礴大势，被称呼为剑狂退隐江湖之后，第一大江湖盛事，可惜这事情在遥远偏僻的西域，那是魔宗区域，前去凑热闹的武者不多。
魔宗的高层被钓鲸客气机锁定，惊怒地面对着钓鲸客气势恢弘的压迫，贵族们开始如同往日那样离开这里，这江湖大事，在江湖之中的争斗，角逐，尔虞我诈。
所谓的江湖豪情，大事，至此极也。
却万不曾发现，就在自己城池的后方，在那天象和沙暴之中，一支看上去近乎于满编的‘大军’，缓缓靠近了。
三千满编黄金弯刀骑兵。
数万弓骑兵。
铁勒九姓次第汇聚，汇聚而来，最后共计十万之众。
只携带三日之粮。
在这大漠，局势汹涌之中，朝着那魔宗最大驻地的腹心疾驰奔去。
为首者，天下名将榜四十七。
麒麟&#183;李观一。

第14章 跪下！
黄沙漫漫，仿佛笼罩着天地，清朗时分湛蓝辽阔的天空，此刻却似乎压低，带着一股昏黄的味道。
萨阿坦蒂抬了抬头，看着天地昏黄壮阔的模样，下意识拉了拉遮挡风沙的斗篷，整个庞大的队伍正在朝着前方前行，他们这一部分由巴图尔亲自率领。
巴图尔说，好像是依靠体内的内力气息，会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感觉说不出来，就仿佛是大雁在天空中飞行一样，让他隐隐知道该带着族人加速，还是缓慢下来。
就像是这时候，巴图尔就减缓了速度，整个部族的壮年们也随之减速，那些老人们的骑术精湛，在这个时候更为细腻从容些。
而后——
这整个大漠之中最为危险的沙暴就几乎是和这部族擦着过去了，从他们这里看到沙暴最近的地方，只有十多丈，呼吸里都可以感觉到干燥的感觉，有一些被卷出来的细沙拍打在脸上。
但是就真的这样擦肩而过。
萨阿坦蒂都有些不敢相信，一众人骑在马背上，注视着这大漠之中壮阔危险的天象擦过去，不知卷到了什么地方。
这几天里，他们骑着马匹汇聚成马群一般的状态疾驰狂奔，却能精准地避开前方大小城镇的人，还避开了天象，至于狼群——
大漠上代表着危险的狼群，遇到了成群结队的人。
危险的就应该是它们了。
人群会吞噬一切动物。
大不了加餐，虽然野狼肉一点都不好吃，可是大漠上的人不会浪费一丁点粮食，全部都会吞吃个干净，一点都不会省下来。
有旗帜在远处舞动了几下，巴图尔大喊道：“可以休息了。”
“按照规矩来。”
部族的人们都松了口气，都翻身下马，或者喂养这些马匹，或者准备做点饭菜，行军途中也有一种生活的气息，巴图尔把刀子磨锋利了，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相信着天格尔。
这一路上避开了代表着天神震怒的沙暴，让他们对于李观一的信任再度地提升了。
李观一惊叹地看着那沙暴掠远。
旁边银发少女戴着兜帽，只露出光洁的下巴。
观星一脉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展现地淋漓尽致，大军前行，观天象星空，地势水文，能精准避开大范围的沙暴，并且保证行军速度，能抵达水源和安全的地方驻扎。
这看似是寻常的能力，实际上对于任何大军来说，其意义不逊于猛将和谋臣。
很快的，因这沙暴而浑浊的天空变得澄净下来。
星辰重新出现在天空。
银发少女喝了口水，安静正坐在细腻的沙尘上，拿起一根树枝，仰起头看着天上繁星，推演验算明日的行军路线，但是其实已不必如此认真了。
李观一看向远处，双瞳之中有一缕神韵。
在九鼎加持下的目力，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风沙中的雄城影子。
距离那里，已经不是很远，只数十里。
李观一想了想，盘膝坐在瑶光后面不远处，看着银发少女在天地广阔之中安静推衍的模样，也伸出手一抓，虚空泛起涟漪，玄龟法相不耐烦的浮现出来，给李观一抓过来。
基于老司命的教导。
李观一对玄龟法相的用处开发极为顺遂。
他以元神为墨，并指在玄龟背上写下文字——
“司命前辈，我们距离这阿耆尼城只剩下五十里。”
“你们在哪里？”
李观一的玄龟法相，是老司命的玄龟分出的一缕神韵变化而出，两尊玄龟法相之间，似是有隐隐联系，金色文字散去，很快那边传来了回应。
“还有几百里，这钓鱼的知道这边儿好像有什么秘地，顺便拐了个弯杀过来了，小子跑得倒快。”
老司命的文字从玄龟法相背上漂浮出来。
“放心，三百余里罢了，那钓鱼的很快就到了。”
李观一看着远处那城，心中思考着局面。
就在这个时候，这玄龟法相忽然变化。
玄龟法相僵了下，下一刻，玄龟法相上的文字变得很不客气起来：“小子，你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是钓鲸客。
他看到了老司命和李观一的联系，终于忍不住。
一只手按住了老司命肩膀。
一身雄浑神功功力，把老司命压制住，看了两眼，弄明白了如何运用这玄龟法相，提出询问，老司命眼角抽了抽，看着自己的玄龟法相，疯狂使眼色。
不是，老伙计，你怎么就直接帮着了？
老玄龟翻了白眼。
‘你说呢？’
老司命咧了咧嘴，看着那钓鲸客一身黑袍银发，脸颊染血，煞气泠然模样，看着玄龟上的文字，心中嘀咕着，小家伙，你可聪明些，就糊弄过这老小子就是。
面临钓鲸客的询问。
李观一本来是写下共击魔宗的话。
顿了顿，却直接坦诚道：“我已率兵并护百姓十万众，抵达城下，借助这个季节的风沙掩护，短时间内不曾被发现，我等打算要借助前辈攻魔宗的机会，占据此城。”
老司命眼角抽了抽。
嗯？
不是，你小子往日不是很机灵的么？
这个时候，装个糊涂不就成了？！
果不其然，那钓鱼的冷笑道：
“本座为什么要帮你？！”
老司命眼睛都要在玄龟背上写字了。
李观一提手指写下：“为了共灭魔宗。”
钓鲸客的眸子微敛了敛眸，眼底激荡着的风云平缓：
“本座一个人，也可以破此魔宗。”
李观一：“但是前辈没有办法将其【灭】掉。”
钓鲸敌：“我不行，你可以？”
“自是。”
李观一目光沉静，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的众人，回应道：“但是，只有我也做不到，只有前辈破此魔宗高手，声威所至，阿耆尼城之中贵族，兵团皆撤走，我们才可顺势而为。”
“只是借助前辈的战果而已。”
老司命看到本来颇恣意桀骜的钓鲸客皱着的眉毛缓缓舒展开来，老司命脸上讶异，这小子，挺会说的啊。
银发男子垂眸：“……好小子，口气颇大。”
李观一顺势道：“唯独一件事，还需要前辈帮忙。”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前辈可以击破这大城城门。”
钓鲸客冷笑道：“就算是你我联手，我为何要听你的？”
李观一道：“因为太姥爷不在。”
“否则的话，即便是阿耆尼这样古代王国的都城，以太姥爷的剑气，也可以一击而破。”
“晚辈知道，前辈的阵法绝艺天下无双，但是毕竟不擅长攻杀的手段，阿耆尼城恐怕也有护城大阵，奇术，祝祷，祭祀，种种手段，就算不如陈国镇北城，那也是坚若钢铁。”
“希望前辈可以的话，顺手帮忙。”
“不成的话也无妨。”
钓鲸客嗤笑：“激将法？”
李观一语气诚恳：“出于本心而已。”
银发男子顿了顿：“虽然如此，但是……若吾破此城关，你有几成把握，彻底掀翻这魔宗三大驻地之一？”
李观一想了想，道：“九成。”
“九成……”
钓鲸客看着远处，道：“本座应允了。”
“但是却并非是因为你这激将法。”
“只是本座看着那城门不痛快罢了。”
“但是，李观一，若是你不能做到今日所说的，那么，就算是瑶光反对，我也要将她带离西域。”
“先将这西域江湖犁个四五遍再说。”
钓鲸客旁边还有好些个男子跪着，闻言面色大变：“阵魁你要做什么，我圣教遍及西域，苍生万法心中有我圣教，我圣教就不……”
轰！！！
无声无息，他们的头颅直接炸开一片。
夜风呼啸于大漠之上，黑袍男子袖袍翻卷如浪潮，银发微扬，语气漠然：“那就，接着杀。”
“杀至山无陵，天地合。”
“耗尽我这传说之寿。”
“把你们，杀到连历史都不存在为止！”
轰！！！
周围那些魔宗驻地的高手的头颅都炸开，跪倒在地上，半点生机不存，银发男子眼底杀机升腾。
………………
李观一身前，玄龟法相背上文字缓缓散开流光，归于安静，他招手让这看上去异常疲惫的玄龟法相重新归于体内，握着腰间的赤霄剑，看着那城池。
等钓鲸客亲自轰破这古之雄城的大门。
就发兵十万，顺势而入。
直接换家。
李观一放下左手，按着腰间垂落的小巧猛虎印玺，手指拨动着这印玺，他能感觉到，六重天的根基之上，来自于背后十万人的人道气运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人道气运的加持，让李观一回忆起兵家战阵的加持。
这几日率军前行，李观一倒是觉得有些熟悉。
这两者——人道气运对君王之加持，和兵家战阵对主将的影响，极为相似，李观一索性就混起来用，借人道气运，行兵家战阵之势。
虽然有些许的挫折，但是终究成型。
在瑶光奇术阵法的帮助之下。
秦武侯李观一的最高统率抵达了十万零三千人。
他觉得自己的眉心都在痛。
这一定是自己的极限了。
李观一捏着这王印想着。
绝对极限了。
率领十万人的奔掠，让他有一种元神都被分开，必须全神贯注注意着这庞大队伍的气息流转的感觉，他隐隐感觉到，十万统率能力，或许是名将的一个分水岭。
统兵十万，和十万以下。
决定能否以一个人发动一场大战役的能力。
在此之上，是可以留名青史的大将军。
在此之下，只是当代名将。
岁月流逝，代代皆有人才，过几十年，那时候的天下前百名将，也自有自的风流气度，自有自的手段强处。
“不过，这一次也就只是靠着王印人道气运，率十万人奔袭而已，和指挥十万人大战完全是两个级别的难度。”
李观一按着这印玺，若有所思：
“这就是所谓的人道天子，御驾亲征？”
“人道气运加持和兵家气运加持，会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不过，这只是西域三十六部王印，不知道如果有那样的一天，铸造九州，分立于天下，又以九州的地脉，人道之气，铸造一枚印。”
“那时候的人道气运，苍茫浩瀚，又是怎样的磅礴？”
“有生之年，真想要看一看啊。”
“……一地之霸主，是王印。”
“九州之君，用的就是玺了吧。”
“所用材料，也不是黄金。”
“而是上乘之玉。”
“九州传国玉玺……”
李观一的手指捏着黄金王印，想到亲手重铸九鼎和玉玺，即便是他的性格，也感觉到一股仿佛自魂魄深处升腾起来的炽烈。
时而觉得，此番大业，炎黄华夏，舍我其谁，又觉得自己这般性格本领，只却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步步而行罢了，能否真的成就这样的功业，却也根本不好说。
人本就是复杂的。
他只是，不肯落在这个时代的漩涡里面，不肯后退罢了。
定了定神，看着瑶光还在观星推占，李观一手中捏着王印，又随手把那一个魔宗塑像拿出来，这塑像上的人道气运，都已彻底被这猛虎王印给吞噬撕碎了，成为空壳。
可是到了这里，距离阿耆尼城只有几十里，这塑像似乎和魔宗三大驻地之一有所感应，魔宗塑像上泛起了一丝丝流光，李观一手中王印也泛起低沉的金色光华。
李观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仿佛是之前在江南九鼎那次。
右手叩住王印，那一股炽烈纯粹的人道气运汹涌霸道地涌现出来，直接冲入这魔宗塑像之内，只是清脆声音，魔宗塑像之上那残留的光华明灭不定，最后被截断。
魔宗塑像上出现了一道道裂隙，最后在李观一的手中碎裂成为齑粉，随着风一吹就散开来，与此同时，那黄金猛虎王印却是震颤不已。
恍恍惚惚之间。
李观一耳畔出现了些混乱声音，就像是呼延继玄那一次一样，借助手中魔宗人道气运的反向联系，再度感应到了数十里外魔宗气运鼎盛之地的情况。
毕竟不能和江南九鼎相比。
一直到了几十里范围内，猛虎黄金王印才具备这样的能力。
李观一看了一眼瑶光，安心坐在少女身边，只是意识才感应过去，就只听到一道暴躁的声音，这个声音似乎来自于一名老者，道：
“为什么，为什么十多年前的那个钓鱼的，又来了？！！！”
他似极愤怒不甘心，来回踱步，口中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有清脆声音问道：“护法天王，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哈，武道传说前来，能怎么办？”
那老者似也是怒极，道：“我等该如何去做，哼，自是各奔东西，就只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就拆了我等十几个驻地，一路过来，城中贵族都要跑了。”
“那些人，往日蒙受圣教的恩典，他们子弟的一身内功，都是圣教赐下，可如今钓鲸客来，一个个就都有各种理由，全部离开。”
“我们又能如何？”
那老者抬手，然后抬眸远远看去，他的功力，可以感觉到一种针对性的气息，远远的隔了数百里，就已经牢牢锁定住他，这等手段，类似于当日剑狂慕容龙图对阴阳轮转宗。
不可妄动。
一旦妄动，便即有雷霆之怒杀来。
留在此地，尚且有城池大阵，有诸多后手，离开此地，茫茫大漠，天地一片黄沙，武道传说也无需顾虑，绝杀前来，却是九死一生。
老者自语：“江湖传说……”
“好一个，武道传说！”
圣女龙菡儿神色复杂：“可是，我圣教三百年来积累的气运……”
肩膀极宽大，光头，有着西域风格刺青的老者有些暴躁，他那一日对萧玉雪说不必转移此地气运，就算是她那个老姘头来，也不怕。
当日只夸口罢了！
可如今，那钓鱼的真来了……
此刻这魔宗四大护法天王之一不知该如何做。
来回踱步：“当日就该一掌劈死了那女娃，死了的兵器，才是更好的兵器，无情无欲算是个什么？而今倒是好了，事情一个连着一个，麻烦，麻烦！”
“罢罢罢，就当做老子把当初嗬出来的屎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当日说不必转移，今却是不得不转移！”
“圣女你去调人来，那帮贵族跑得却快，让剩下那些速速过来，否则的话，三生鼓下，断魂草能给他们传功，也能要了他们性命，一时三刻不来，叫他们五脏六腑都碎成一片！”
旋即他也施展绝学，掠至那秘境之地，看着此地大阵，这些大阵可是涉及到那【兵器】的一部分，乃是天地人三处阵眼之一。
恢弘霸道，乃是魔宗数百年来积累的大半人道气运。
周围有一个个石塑，则是代表着这一座核心秘境附近，魔宗大大小小的驻地，以及那些大大小小的驻地之中，凝聚气运的塑像。
阵法相联，气机契合，如此其余地方有所变故。
此地立刻就能知道。
此刻去看，左边一侧大片石塑都已黯淡，代表着已被那钓鱼的拔了去，只是人道气运之事不能淬炼，那钓鱼的也无可奈何。
季宗诚自语道：“需得要带走，就算是损耗些气运，却也比被那钓鱼的尽数掠了去好，那老小子要此物无用，拿了那些东西，纯属浪费。”
“他又不是天下的豪雄，也不是重开一地的霸主，人道气运对他来说，根本没用，也没法子炼化……”
“普天之下，有豪情壮志，手腕气魄，容纳人道气运的人，不超过三个，他用此物有个屁用？”
“我却不信，他能那么轻松就找到一个。”
季宗诚对旁边魔宗圣女龙菡儿道：“你们之后，拔出这些气运塑像，而后速退，虽然此举必会导致相当一部分气运流转，却也是无可奈何。”
龙菡儿道：“天王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老者大笑：“走？”
“那钓鱼的一身神意已遥遥锁定老夫，只出得这城，怕是就会有大阵砸下来，况且，十几年前避战的那些，最后是什么下场，你看过圣教卷宗，应该也知道。”
“老夫的孙子，儿子，儿媳妇，都被那钓鱼的杀了。”
“既然此番落在我的头上，那我就不走了！”
“老夫就借助这满城大阵，调动此地残留人道气运，来试试看，这武道传说，是否当真如此，不可为敌！”
季宗诚气势恢宏，有武道强者的悍然豪迈之气。
自是有自傲的本领，他已两百多岁，因为特殊的手段，夺取气运为血肉之法，寿数和剑狂差不多。
当年宗门出事之后，也曾经背着一把剑行走天下，也曾经见过剑狂的巅峰期，持剑挑尽天下刀门剑派，也曾见过公羊素王天下无敌，薛家神射荡涤一方。
他曾经和他们都交过手，虽是败于剑狂，素王。
却和薛家那一头老虎斗了个势均力敌。
如今又潜修一甲子，功参造化，此番舍了求生的念头，只剩下一身死战之心，再借助魔宗大阵调动人道气运，借助这满城百姓做那弃子牵制钓鲸客，却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季宗诚看着手掌，自语道：“纵死去，也要试试看，所谓的武道传说，究竟是何等气魄，但是，既必死，我也不会给你好处。”
“此阵之中，封印了那女娃七情六欲之中的一部分，才保持运转，如今，我就先灭去这阵之中的神韵，倒是看你之后，还能不能拼凑回来！”
季宗诚不是那种给被人下毒还要留解药的人。
他素来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可就在此刻，这老者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
有细碎声音出现。
他的眸子一下瞪大，缓缓转身，注视到那边还没有开始取出来的塑像里面，有一个上面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隙，然后就在他注视之下，缓缓崩碎。
“阵魁尚且没有拿下，是谁，竟然把塑像之中气运耗尽？”
季宗诚忽有所感，大怒：“何方宵小，胆敢来我圣教放肆，给我出来！！！”
一身磅礴内功，确实是霸道强横，朝着那边劈下，背后气息化作了九首巨蛇，狰狞恐怖，散发出似乎要将天地焚尽的力量。
气运？！
“此皆我圣教之民，为我圣教血肉。”
“汝是何人，安敢掠我圣教的奴仆！他们的命，归我，不归你！”
法相——相柳！
那塑像猛然散开，李观一先前听了这老者的目的手段，起了涟漪，反倒是被察觉，此刻握紧猛虎王印，气运恢弘汇聚，王印鸣啸，借助魔宗之地的气运汇聚元神之法。
类似于当日萧玉雪的手段。
低沉的猛虎咆哮声音炸开，那相柳法相动作扭曲，季宗诚出手，却见虚空泛起涟漪，一道身影汇聚，缓步走出，李观一感觉到王印震颤不绝。
似乎是‘西域皆是我圣教奴仆’这一句话，激怒了黄金王印之内残留的神韵，一股霸者之怒升腾而起，李观一心中微动，顺着这一股霸道之势调动气运。
汇聚的气运之躯袖袍翻卷，化作墨色的袍服，白虎缓缓迈步，魔宗之地，那些数百年积蓄的魔宗之气运，竟然自然开始暴动起来，然后脱离石塑，直接飞向李观一此刻显化之躯。
西域之气运，自然而来？！
如此声望者，是谁？！
季宗诚面色凝固。
猛虎的咆哮声中，季宗诚眼前出现了身穿墨色袍服，身旁猛虎随行的身躯，活过了两百多岁的魔宗四大护法天王之一身躯缓缓凝固，年幼时候的记忆，如同噩梦一般地出现了。
“…………！！！”
“吐谷浑？！”
李观一借黄金王印，如之前江南九鼎一般，于此气运汇聚之地显化出类似法相姿态，季宗诚刹那之间，面色苍白，李观一抬眸，道：“错了。”
抬手握住虚空，缓缓拔刀，调动黄金王印之中人道气运，直接裹挟了魔宗秘境之中鼓动如龙般的人道气运，持刀，猛烈斩下——
气质因黄金王印之特性变化。
自温和沉静，变化地霸道，睥睨，不可一世。
声音之中，犹如混杂虎啸。
一刀，朝着季宗诚劈下！
漠然道：
“跪下！！！”

第15章 攻城， 冲锋！
霸道的声音，霸道的刀光。
这一刀之下，本来不可撼动的人道气运，竟然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地汹涌而起，汇聚归一，化作了那一道澄澈霸道的刀芒，朝着季宗诚狠狠落下。
季宗诚这样的老江湖。
曾经走过了整个天下和江湖，狠辣无比，堂堂魔宗的四大护法天王，却在这时候恍惚，刹那之间分了一下神，这本不应该出现的，但是还是失神了。
仿佛从这灿烂刀光之中，看到了过去。
那墨色的霸者王袍，一如既往，西域的铁骑汹涌霸道，气浪如虹，这位傲慢的王者踏上了西域的灵山，亲自讨伐了那不可一世的西域佛国。
将那时候的西域佛主扔到了装奴隶的口袋里面，让那汹涌的铁骑来回践踏，将那大宗师级别的气息和筋骨，都在这战场铁骑之下，踏作了肉泥。
佛国在霸主的刀锋之下崩塌。
只是西域千年佛脉，仍旧残留于外，这些子弟汇聚在一起，才化作了现在的圣教，但是那吐谷浑活着的时代，他们不敢出来。
在那位西域千年一出的霸主死去后。
他们才出来，蛊惑他的后代，祸乱他的家国，曲解他的律法，破坏在他手中整合起来的西域，于是有了此刻的西域，但是即便如此，季宗诚在睡梦之中，还会梦到年幼窥见，彼时苍老却兀自如霸道猛虎般的吐谷浑王。
这光头，有须发，破了戒律，头顶有刺青的老者大喝一声：“吐谷浑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他自那恍惚之中挣扎出来，身躯显出灿烂金光，体魄强横，竟然是不逊于李观一和老活佛的佛门龙象体魄，李观一眸子微顿，之前见到的诸多事情，终于串联起来——
十几年前，以大阵将无双功力传递到瑶光身上，打算生生塑造出顶尖高手的手段。
断绝七情六欲，无悲无喜。
之前和萧大隐同行的那黑袍男子口中诵念佛经。
呼延殷士明明肌肉筋骨都没有练功的迹象，却有三重天的内气，还不如何会用。
最后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两年前，在江州城的时候，那位老活佛叹了口气，说的那些话，那时候老和尚希望李观一入佛门，许诺了许多东西，最后却顿了顿说活佛不行。
活佛之位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刻见季宗诚一身佛门金刚龙象体魄，李观一忽然明悟。
所谓的西域魔宗，就是三百年前，被吐谷浑剿灭的西域佛国残留支脉，十几年前，摆下大阵要对瑶光做的事，是同时兼顾了佛门活佛灌顶，中原天子神功两个路数。
之前见到的许多事情，现在才串联起来，而就在这一刹那，季宗诚已怒喝一声，相柳法相显出无量灿烂明光，他双臂交错，挡住了李观一汲取人道气运的一刀，飞身后退。
季宗诚脸上神色惊疑不定：“这，你不是吐谷浑！”
“可是这一股气息？”
李观一的元神提起了刀，黄金王印的力量开始衰弱。
哪怕是借助了魔宗秘境之地的人道气运，但是毕竟自身根底不够，借助外力也是有限的，李观一目光越过那老者，注视着这一处大阵。
若是以先前侯中玉的阵道经验，李观一看不破此阵。
可他的阵法经验已经借助了钓鲸客的‘帮助’而提升。
再加上此刻裹挟人道气运的状态，却可以窥见此阵的关键，季宗诚面色大变，道：“住手！！”
刀光落下，猛虎的咆哮声不绝，这一座封印瑶光一部分情感能力的大阵被卡住了，难以再度改变，不能按照原本的方式自毁，季宗诚不能破坏它。
季宗诚面上难看：“汝是何人？”
“装神弄鬼！！”
大喝一声，内气汹涌，放无尽灿烂流光，在这阿耆尼城中，冲天而起，搅动得四方元气恢弘，波涛不绝，双手合十，背后显十数丈大佛，朝李观一轰然砸下。
李观一松开了黄金王印。
于是那佛光灿烂澄澈，却只是搅动那元神之躯散开如气如云，季宗诚眸子收缩，眼前恍惚间黑袍翻卷，一时不知道是现实看到的敌人，还是记忆里那无可匹敌的霸主。
黑袍霸者抬手，嗓音低沉如有虎啸：
“取你性命之人。”
季宗诚瞳孔剧烈收缩。
脑海中，又想到了两百多年前那一道霸道至极的敕令——
【凡念经礼佛者，夷其三族】
心脏剧烈跳动。
恍惚之间，墨色流光散尽，那霸道的刀锋，猛虎的徐缓身影，就如同只是他这老家伙恍惚之间做的一个白日梦一般，消失不见，可是抬起头，却看到那大阵已破。
看到这特殊材料打造如同宝兵一样的密室地上出现一道巨大狰狞的沟壑刀痕，而那一处大阵，在最为关键之处顿住，如此大阵，生生不息，他若是强来，未必能搅碎那女娃的情感。
反倒是容易彻底毁去此地大阵，导致无法调动人道气运去和那阵魁一战，季宗诚恍惚许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温腻，都是汗。
“破坏了此阵，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坏我圣教的好事，还是要看钓鲸客来此一战。”
“亦或者担心我等有此大阵，可以胜过那钓鲸客……”
“还是说，单纯为了救那女娃的情感？”
季宗诚的心中出现了这个念头。
然后几乎是在瞬间，就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这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魔宗圣女龙菡儿先前奉命出去传告阿耆尼城里剩下的贵族高层，可是等到她传令之后，回来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微怔，见此狼狈模样，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天王……”
季宗诚沉默许久，道：“不必管我，告知于城中诸将，且宜立刻带着金银外出，离此大城，除去了钓鲸客之外，此番还有一人过来。”
“告知教主。”
“无论她有什么样的想法，但是值此乱世之中，江湖风雨飘摇，若不能够牢牢把持住此刻我等手中的党项国残部，那么，我圣教恐怕难以延续下去。”
龙菡儿道：“这，天王当真不一起离开？”
季宗诚放声大笑起来道：“不提老夫已被那钓鲸客的元神锁定，老夫乃是这圣教四大护法天王尊，这个关头，我都逃掉了，那算是什么？”
“既是圣教护法，此番我遇到这件事情。”
“那就该和那江湖传说，比划比划。”
“我年幼为僧，见到过整个圣教起伏的经历，也曾经见过那吐谷浑的霸业，我此刻还记得，他说过，天下诸佛，死于他手，无论什么理由，我今见他，或许是我涅槃的时候了。”
“告诉教主，我若不死，必去党项王城杀她！”
“可若我死了，就请她好生带领我圣教，如此乱世天下，若可重建西天佛国功业，于我而言，也算是，死得其所，你等，去吧！”
龙菡儿看着这粗犷老者，抿了抿唇，带着此地的诸多塑像离开，留下了大阵，而带走塑像的过程，相当于将原本扎根于此的，类似于龙脉的状态斩断，过程泄露出了许多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都以阵法汇聚在这里。
而西域这一番事情忙碌之后，本来应该要立刻离开的，可是偏偏那些贵族不甘心，他们甚至于抛下了许多的兵器，甲胄，把这些东西都锁起来，放在军械库。
也要带上江南精致的瓷器，中原华丽的丝绸。
带着那美丽如同神佛眼睛的宝玉。
带着无比耀眼的金银，都把银钱，宝玉塞到了口袋里面，让骁勇的骑士的战马上背负着这些，还要带着腰肢娇柔美丽的侍妾一起。
就这样硬生生把半夜离开的机会，拖延到了天边已微亮起了鱼肚白。
而季宗诚盘膝坐下来，他眸子微垂，看到了那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庞，一脸横肉，头顶有刺青，他把镜子合拢，双手有些生疏地合拢，结佛门金刚无畏印。
他垂眸的时候，想到了教导自己佛法的老和尚。
佛法向善，然诸佛凌驾众生之上。
我要做佛。
不做众生！
他这心境自始而终，绝不动摇分毫，只天色渐白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靠近过来，季宗诚目光冰冷：“十几年前恩怨，到了现在，就该结束了。”
“阵魁！”
江湖四大传说，阵魁。
已至城前了。
老司命看着那穿黑袍，银发的男子，咧了咧嘴，道：“这般模样，是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啊……”老司命盘膝坐在玄龟背上，玄龟就漂浮在空中慢慢悠悠往前。
玄龟身上悬挂着一根根绳子。
绳子垂下来是一个个口袋，里面装满了西域大钱。
已经有一千三百万钱。
就算是钓鲸客亲自给这大口袋里施展了阵法，但是这口袋里面塞满了钱，还是重得离谱，即便是玄龟法相，擅背负重物，在这个时候也有些怀疑。
祂怀疑自己不是玄龟。
自己是大漠里的一头骆驼。
一睁开眼就要背东西。
他妈的背到死。
还得要背着一个碎嘴小老头。
老司命挠了挠自己的老腰，看着这大漠，看着那银发男子，他感觉到了整个阿耆尼大阵之中散发出一层一层的流光，老司命道：“……当年的三十六国之一，阿耆尼国的都城。”
“当年这地方被灭了，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还要来。”
“这地方大阵连绵不绝啊，看起来被你锁定了的那些人是打算和你死磕了，怎么样，啧啧啧，这古代大阵，倒是当真繁复无边，代代修缮，又有人道气运在内，可谓是抵达【重之极致】。”
“钓鱼的，你行不行啊？”
玄龟抬起爪子，扶住自己的额头。
老家伙不要拱火了。
老司命咧嘴笑道：“自从去年慕容龙图归隐，这江湖上没有什么大事情了，你可得争口气啊。”
银发男子摇了摇头，看着这大阵，道：“看着吧。”
“前辈就在这里，以免误伤。”
老司命大笑道：“我可不怕。”
他伸出手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玄龟法相：“我还有我这老友！”
玄龟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把这个老家伙埋了算了。
银发男子淡淡道：“那就由你。”
前面已经有数十个魔宗高手手持兵器，严阵以待，都吞服了丹药，脸上的血管暴起，一张张面容涨红，如同邪魔似的，注视着钓鲸客。
一边人数多，一边只两人。
但是人数极多，都是西域江湖说得出名气的好手们却额头都落下汗来，兵器都有些握不紧了，而那黑袍银发的男子却是从容不迫，甚至于有些无趣。
“既然想要看好戏的话，就让你看看吧。”
银发男子伸出手，拿住西域一缕风。
随意把一头垂落腰间的银发系住。
腰间酒壶，袖袍翻卷，迈步往前，众多西域高手眼前只是一花，就看不到那银发男子，心中惊悸害怕，齐齐出招，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招式，只盼着能给钓鲸客造成一点消耗。
钓鲸客从他们身旁走过，下一刻，数十个人就皆口喷鲜血，齐齐倒下。
是被各自的招式劈中的。
一刹那间，阵法转圜，所有人的招式全部被引导，偏斜，劈中了他们自己，刹那之间，刀剑如雨，鲜血散落，银发男子不染纤尘，已走到了城池之前。
此雄城城门沉厚无比，犹如一座山，或者说，这一座大城就是依附着山峦而修筑的，银发男子看着这城，想到了李观一昨日所说的话，他确实是不在意。
阵魁摘下酒壶饮酒，十几年前的经历，那一日的痛苦，悲愤，又仿佛重回眼前，酒水入喉，不能够浇灭怒火，摘下酒壶，只是平静抬手叩关。
轰！！！！
能够抵挡大军的城门轰然震颤。
整个阿耆尼大城之上，那自古而来的，层层叠叠的，厚重无边的几十重阵法，就在这一瞬间崩塌，肉眼可见的涟漪之中，一枚一枚的阵法碎片犹如春日河流上的浮冰破碎。
从天而落，缓缓坠下。
钓鲸客手腕微转。
诸多阵法汇聚而来的，在虚空之中，化作一条苍龙，昂首咆哮，冲天而起，阵魁反手按下，眉宇飞扬，道：“李观一，你当真以为，这天下风流，只有剑狂吗？”
“阵&#183;开！”
龙吟苍茫，大阵轰击。
阿耆尼四方城门齐齐崩塌，轰然坠下！
十方道路俱畅通。
银发男子放声大笑：“上前来！”
“领死！”
…………………………
而在那一刀之后，李观一放下王印，他感知到那一片秘境之中的浩瀚元气，听到了季宗诚的计划，他知道，决定这第一步能否站在这西域的关键时刻来了。
李观一伸出手按着心口，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早早地醒过来。
李观一下令，各部早早生火做饭，将携带着的牛羊宰杀三分之一，把剩下的口粮，补给，尽数都做成了鲜美的肉粥，让所有人吃饱。
又将所有的行李，做饭的铁锅，器物，皆抛弃在这里。
留下标记，等到胜利之后再来取。
这样的命令，十万部众皆听从，他们杀死了一部分的牛羊，以最简单的方式烤炙烹饪，他们将陶器，铁锅，都堆积在这巨石之下。
甚至于连剩下的牛羊都系在这一片区域的石头上。
巴图尔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之感，他看着被抛下的这些东西，抿了抿唇，有些不舍，但是对于天格尔的信任，让他们遵照了命令，而后他们握着了刀剑。
齐齐翻身上马。
十万众，不再有牛羊和后勤，不再有补给了。
在士气很差，主将失德的情况下，这将会是导致军心涣散崩塌的致命问题，可此刻士气如虹。
他们心中反倒升起一种肃杀之气，一种紧迫之气，这种不那么强烈却挥之不去的气氛环绕在他们的心中，让他们的精神紧绷，嘴唇抿起。
巴图尔抱着自己部族的旗帜，当前面的人开始奔驰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马匹，马蹄声汇聚做一团，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在那里的锅子，器物，牛羊。
然后转过身来。
轰然奔腾的马蹄声踏入心中，踏碎了最后的迟疑。
血液开始加速，握着缰绳的手掌都可以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整个十万众，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次转变，汇聚了一股锋芒，他们不再是带着行装，口粮，牛羊的迁移部族，他们化作了一支冲锋的军队，各种意义上，除去了胜利，再无后路。
破军抿了抿唇，看着这一支军队，呼吸急促。
他的心脏微微跳动加速，作为谋臣，他很清楚。
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一幕，这是无比苛刻难得的状态。
只有主将在这一支军队之中，具备有极高的个人魅力，亦或者主将的统率抵达了不可思议的高度，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而此刻，无论是因为天格尔的传说，亦或者说黄金王印。
此刻，这十万众，化作了一支士气如虹的孤军。
条件苛刻，士气难以维系。
若是不能速胜，整个军队的士气会迅速崩落。
极为冒险。
破军可以说出许许多多的缺点，但是毫无疑问，此刻，这状态已成了，他双目泛起兴奋的紫色流光，看着奔腾在最前面的少年君侯。
李观一，披甲了。
………………
龙菡儿听到了远处的声音，她抿了抿唇，此刻这阿耆尼城的贵族都出来了，他们要遵循十几年前的选择，再度撤离这一座城池，前往其余地界避开风头。
等到钓鲸客离去，再回来。
阿耆尼城的城主也是魔宗的高手，笑着道：“武道传说，虽然是很强大，甚至于是强大地无与伦比，但是他终究不可能杀死这天下的。”
“等到他离开，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就像是当年那样。”
龙菡儿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莫名想着那护法天王说的，还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会是谁？会是江湖之中的某位高手么？
耳畔嘈杂的声音让她的心神有些杂乱起来，皱了皱眉：
“这声音是什么？”
“要下雨了吗？”
阿耆尼的城主道：“确实是有些闷雷声，可是这还不到秋天，还不到西域里难得的雨季啊……”他皱了皱眉，龙菡儿也抬起头看着远处——
因为干燥天气导致的沙暴，天空有些昏暗，可远远望去，仍旧是极为辽远，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阿耆尼城主笑着道：“放心，圣女，我圣教势力强大。”
“不是寻常的宗派可以匹敌的！”
龙菡儿点了点头，想着这声音到底是什么，那闷雷声音不断传来，而且越来越大了，江湖的豪客，高手们不知为何有种不安的感觉，坐骑不知怎么的，开始躁动起来。
哪怕是有异兽血脉的龙马，此刻也展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不安，派遣出去的斥候也一直不曾回来，龙菡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因为沙暴的原因，肉眼可见度很低，忽然有明亮的鹰啼响起来了，她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一只苍鹰盘旋，就像是西域神话里面，神灵英雄的使者。
旁边一人的坐骑暴动起来，马蹄沉重落在地上。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般恐怖的，如同天上闷雷一般的声音却忽然就止住了，之前一直徘徊在耳边的声音，却忽然消失，这种反差之感，反倒是让一种不安瞬间扩大。
龙菡儿忽然意识到这声音是什么了。
女子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失，她看到前面的沙暴里忽然冲出身影，或许是巧合，就在这个时候，绵延于前方的沙暴挪移开来，一人冲出！
战袍在空中翻卷，神勇的骏马晃动身躯，那人抬眸，与此同时，那奔雷声音死寂，连带着天地都安静下来了，这些来自于阿耆尼城池的贵人们脸上的神色全部苍白起来。
行走于天上的，是奔雷，而大地之上如此的声势，那是浩瀚的马群，龙菡儿看到那个人的背后，有无数的战马肃穆地站在那里，一股肃杀之气升腾而起。
他们的脸色煞白，注视着停滞在这里的军势。
李观一注视着眼前十几里外的城池，看着这数百的贵族，还有他们的几千精兵，这些都是精悍的士兵，可是现在，那些精悍兵团脸上只有恐惧。
“多，多少………！”
“一千，五千？”
“三万？”
是十万部众，李观一想着，他举起手中的重铁枪，无声无息，在他的背后，铁勒九姓，巴图尔部，还有更多部族的人们解开了捆缚起来的旗帜。
一面一面的大旗就像是从天上翻卷着坠下来的云朵一般。
这本该在历史之中消失的，黯淡无光的旗帜，今日再度来到了王的背后，出现在了这一片古老苍茫的大地之上。
魔宗的江湖高手和这些城邦贵族们望向这里，他们很熟悉这一片区域，知道原本那里是大漠苍茫，一眼看不到边，此刻却已不见，不是因为大漠沙暴，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无数的马匹只是立在原地，晃动脚步，摇动头颅，就掀起了飞腾的烟尘，人们能够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如同怒潮在压抑涌动着。
而这怒潮之所以不曾爆发，只是因为为首之人还没有点头。
这些翻卷着落下的大旗就组成为首之人背后的披风。
李观一胯下神驹，腰间黄金王印晃动，身上鳞甲，战袍，手中重铁长枪，身后，三千满编黄金弯刀骑兵，数万游骑兵，次第展开，一杆一杆古老的大旗如天上坠下的云，追随在他身后。
所有的江湖豪客在这样的壮阔声势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只一瞬间被恐惧吞没。
这一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天下，和江湖的区别。
然后李观一提起了手中的兵器。
枪锋指着前方，他道：
“随我，冲锋！”

第16章 大胜
在龙菡儿等人惊恐的目光当中，这一支大军忽然就动了，方才停歇只是为了短暂调整阵势，有的时候，对方的奔腾之势停止，并非是为了罢手，而是为了更好的瞄准。
就如同万丈高峰，忽然崩塌。
大漠史诗当中，雪山的神女发了怒也只这样的气势。
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消失。
或者说，声音在一瞬从宁静拉高到极致的时候，落入耳中，反倒会有一种异样的安静，雄壮的战马迈动脚步，黄金弯刀骑兵一瞬间散开，拔出那锋锐的刀锋。
耳朵里却只能听到尖锐的嗡鸣声音，世界仿佛离自己远去，龙菡儿美丽的面庞变得苍白起来，她依靠着自己的武功拔出了那把腰间的宝刀，四重天的内功一瞬间拉高。
在魔宗当中成为圣女，她的武功比起当初阴阳轮转宗阶段的南宫无梦更强，她的年纪不大，这个年岁，顶尖大派的圣女，在江湖上的名望，地位，实力和手段。
是可以和道门道子，大宗少主相媲美的。
她也曾经对付过单个的骑兵，精锐的中原一线战团。
这把刀下，有修行到了极致的天魔乱舞刀法，逆乱人心，杀意暗藏，撕扯出千般刀芒，被杀的人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样死去的，她的身法，缥缈如仙人起舞，天女散花。
她有诸多秘术，暗藏法宝，她手中兵器乃是江湖上一位大师为她打造，只因为她美艳无双，那位清净一生的铸造大师对她情根深种，万般痴迷。
她和中原道门的天骄，江湖中的少年豪客，王府之中的贵人，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拥有如那说书人口中，江湖话本故事里，那亦正亦邪，娇媚动人的女主一般的手段，经历，甚至于更为传奇，可以预想到，只要不死，未来数十年间，江湖中必然有她的大名。
然后她的对手是——
简简单单。
十万大军。
只是同时提起兵器一瞬间钢铁的低鸣，就已如天上神灵的低语，龙菡儿用力握住了兵器，那把兵器上出现了一道寒芒，凝练无比，她婀娜多姿的身躯上覆盖一层内气铠甲。
她的身旁甚至于隐隐有天鸟在盘旋。
这是江湖上的神韵级别武学。
刹那之间气息暴涨，几乎跨越到五重天之中。
就在她调动内气，完成秘术的时候，那大军已来了，一股迫人的煞气，她拼尽全力劈出一刀，这一刀汇聚了她的全部力量，和一名番将手中长而锐利的弯刀撞击在一起。
轰！！！
龙菡儿感觉自己浑身经脉都颤抖了一下。
但是她挡住了！
在这一瞬间，一股微渺的生存希望升起来了。
可是几乎是下一刻，第二刀就已劈过来，龙菡儿再度挡住这一刀，然后身子被带偏，撞入了飞腾的马群当中，这一刀她就已经有些内气颤动。
之后是第三刀，第四刀。
在大势带动之下的大军气机相连，刹那之间黄金弯刀骑兵群掠过，一刀一刀蓄势劈出，连绵不绝，在第三十三刀的时候，龙菡儿内气出现了一丝纰漏。
旋即后续连绵不绝的刀锋把她内气纰漏打破更大。
她甚至于没能撑过三千黄金弯刀骑兵的冲锋。
最后她眼底看到一道决绝的刀芒，几乎如同起舞的风，在她的刀锋上磕碰一下，却旋转而起，她的内气被硬生生打出了空隙，身躯僵硬，眼睁睁看着这并不如何快的一刀落在自己脖子上。
她最后的视线看到，阿耆尼城的城主被那为首的大将一枪戳中了心口，硬生生从分身化影的绝妙轻功里面戳出来，枪锋从后背刺出，抛在地上，被连绵的铁骑，践踏成肉泥。
她甚至于没能和那位为首的天格尔碰面。
最后的视线，看到那主将不远处一名少女兜帽扬起，银色的发丝微微晃动。
龙菡儿的视线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这千余人的精锐贵胄卫队，在十万人面前，连一个水花没有掀起，在本身精悍超过他们的黄金弯刀骑兵冲锋之下直接覆灭。
南宫无梦在偏军之中，看到这些阿耆尼城的贵族高层们带着一车一车的金银，器物，里面有许许多多成色都很好，证明就是——
她都一眼被吸引。
觉得这些是好东西！
那这一定就是，顶顶好的玩意儿了。
南宫无梦自信思考，心底里估摸了下，这可是一大笔钱！
那家伙肯定会……
前方的旗帜挥舞往前。
李观一的视线连一刻都不曾落在那些诱人的黄金上。
此刻的他无视了所谓的财富，金银，甚至于是那些魔宗积累的人道气运塑像，他骑乘在具备有异兽血脉的战马之上，目光里仿佛有龙，注视着那不远处的城池。
南宫无梦安静了下，然后摸了摸鬓角黑发，咕哝：
“这时却不像是个穷酸家伙啦。”
十万大军士气舍弃战利品，士气再度暴涨。
直接以这批阿耆尼城贵胄之血打开煞气，进入冲锋姿态。
中原显学，诸子百家兵家的阵法奥妙彻底展开，这一支大军的速度，力量，防御都开始随着冲锋和暴涨的士气而开始了持续性的攀升。
如同顺着山势奔腾而下的滚石。
而最终，挡在这大军前面的第一个敌人。
将会遭遇无可匹敌的重击。
大军以中原战阵引导下的冲锋姿态，奔向前方，李观一握着战枪，九州鼎特性发动，猛虎啸天战戟的神韵已落在这一把沉重混铁枪之中。
猛虎啸天战戟，神兽火麒麟，是秦武侯李观一的标志。
但是在战略上，【李观一】，不能出现在西域。
无妨。
不过，再从头，收拾旧山河！
腰间的黄金王印亮起成一团，李观一的意识如有放空，和整个大军契合，如同无我，以中原兵家战阵之法调动，李观一在率领十万大军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何为【兵形势】。
所谓的形势，并不只是率领的大军本身。
天象，地势，士气高低，敌我战意，处境，此皆形势。
兵形势也是极为奥妙的兵家奥义。
并不是直接不顾一切去冲阵。
是在战前，以诸多计策，韬略，令己方大势占据高位，而对手战意低迷，如同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谷，旋即在最关键的时刻，率领士气如虹的大军猛然袭杀。
所谓形势，非军势。
而是天下之大势！
乘势而下，所向无敌！
薛神将，我此刻，终于是懂得兵法了。
李观一握着长枪，在悟透了这一瞬间的时候，他的思路转变，心神猛然放空开来，知道率领大军，并不是要操控每一处，而是能够让十万之众和自己上下一心。
让每一个人都追逐着同一个目标，听从调遣。
如同山崩海啸，自上而下，侵略如火，动如雷霆。
为兵家形势之上乘者。
在悟透此刻的时候，李观一反而把自己的元神收敛，不那么僵硬地去操控十万大军大势，只是引导，而非操控，心神一瞬间放空，说来也怪，这般之后，这十万大军之势反而越发汹涌，越发自然。
如水银泻地一般。
李观一的心神也沉静下来。
不是如臂使指，而是如驾驭着崩塌山势，顺势而为。
不再紧绷。
于如此在西域大地之上急速奔驰的时候，李观一耳畔听到了呼啸着的狂风，他抬起头，顺着声音而去，看到城池的方位上，陡然生出变故。
大漠的风沙旋转呼啸着汇聚而来，天仿佛都压低了，两股不同转向的巨大风暴汇聚在了同一个地方，化作了一股撕裂般的巨大龙卷漩涡。
往下连接着阿耆尼城，往上连接着苍茫的天空。
西域辽阔的天空都压下。
云被巨大的风暴汲取，空气充斥着压抑的氛围，李观一看着那笼罩了近乎于小半座阿耆尼城的庞大沙暴漩涡，呢喃道：“……！！这是，阵法？！”
“大前辈他和我们分开一个月，就是为了……”
“完成这一座阵吗？”
李观一看着那近乎于天象伟力的恐怖沙暴漩涡，一时间有些恍惚，个人的武功，竟然可以抵达如此的境界，如此的恢弘，几乎不逊色于太姥爷那一剑。
阿耆尼城孤独地伫立在西域的大地上。
十万大军奔腾如雷，气势恢弘；而在那城池一处方位，风暴越发地张狂，忽而，似乎是天上的云和两股不同沙暴的碰撞抵达一个极致。
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白光映照在眼窝里，三个呼吸才散开。
巨大的龙卷风暴之中，一道道雷霆奔走着，嘶吼着。
紧随其后的，就是仿佛让大脑都茫然的连绵不绝的低沉震动，李观一的军势都受到了些微的影响，大漠上的人们，都恐惧着天威，崇敬着天上的天神，雪山上的神女。
风暴，雷霆，城池，当率军冲向这些的时候，那天上坠下的雷霆，足以对西域的任何军队产生巨大的影响，即便是此刻的李观一部众，士气也会大跌。
他们对李观一的信任极高，但是却还不能超过从小到大听到的传说和诸神的威严。
几乎是在这些部族的人产生迟疑的瞬间。
破军已反应过来。
年轻的谋士展开双臂，大声高呼：“这是天神的震怒！”
“吾等前来，沙暴皆退避！”
“西域之上，天授与大地和人民的英雄天格尔，率领他麾下的人民，讨伐城池，看那雷霆，那是天上的诸神敲击战鼓，为吾等正义之师击鼓助威！！！”
瑶光双目泛起淡淡的银色，用奇术的手段，把破军的声音传递到李观一军势所及的每一处。
士气不但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反倒是进一步暴涨。
沙暴几乎笼罩了整个大城。
黄沙漫漫，白日昏沉！
天下皆知，不能给阵魁足够的准备时间，却并没有谁能够说出来，如果提前约定了时间，并且给出阵魁足够准备时间的情况下。
会面临怎样的情况。
那是如剑狂之剑，军神军势一般的恐怖。
老司命站在那里，他握着玄龟挡在面前，感觉到自己的白发都逆着朝着天空升起来，还有好多蔫巴巴的，老司命伸出手捏着自己的头发，手指和头发之间就炸开一道微小的电弧。
噼啪一声。
有点麻。
不过，唉，有意思。
老司命玩这电弧，不亦乐乎。
最后感觉到就连他的功体都觉得有点酥酥麻麻的，才没有继续手贱下去，只咧了咧嘴，和老玄龟一起瞪大眼睛看着天空，覆盖整个大城的浩瀚大阵，呢喃道：
“钓鱼的玩真的了。”
“不是，你们何苦呢……”
“老伙计，你说，为什么有的人知道了这家伙的软肋是他女儿，就会对他女儿退避三舍好好照顾；而有的人知道他的软肋是他女儿，就会想要拿着他女儿拿捏他？”
老司命脸上真的有茫然：
“他们怎么敢的？！”
老玄龟沉思道：“我不知道。”
“就像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用自己的法相当做盾牌一样。”
老司命爽朗笑起来：“真巧！”
“我也不知道！”
说着顺便拿起了玄龟，挡住了被卷起来砸下的一块石头，哐当一声，玄龟的龟壳上多出了一个白点印子，老司命很不讲究，哈了口气，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嘎吱嘎吱擦了擦。
玄龟的背上那个白印子就没了。
玄龟的脸上，很是惆怅啊。
钓鲸客一路前来，是以天象，地势，风暴为阵。
一路引导着整个西域大漠的天象，最终于此引爆，虽是借天地之力，可是阵法就是以巧思奇想，借力而为，随手为阵的，是司危的境界。
可是顺天时，借地利，为我所用，却是传说之境了。
不过，老司命也知道钓鲸客这傲慢家伙的另一面，这狂沙风暴，也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杀伤力不大，只是为了将这城中数十万百姓吓回家中躲避，以免复仇的时候伤及无辜。
钓鲸客乞丐出身，嘴上不饶人，手下却能分得清无辜者和该杀者，也知道百姓大多的性情，知道自己若如什么江湖豪客，比武之前，好生劝说，却是无用。
不如升腾风暴，他们自会好好藏起来。
老司命看到那边有个中原和尚，正在捧着茶盘膝坐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根长棍，老司命见得眼熟，问道：“小和尚，你看起来倒是有些歌眼熟。”
这和尚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讶异，道：
“是学宫阴阳大宗，司命老爷子吗？”
老司命得意洋洋，道：“哦，你小子认识我！”
和尚爽朗道：“是啊，学宫的人都认识你。”
“司危老前辈之前每天都说您是个不敢应战的老不修，拿着法相当盾牌的阴阳家。”
老司命：“…………”
老司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怎么不躲起来？”
和尚喝了口滚烫滚烫的茶，挺起胸膛，自豪道：
“我，十三横练最高境界！”
“水火不侵！”
“这样滚烫的茶也不用放下！”
“自是不必躲的。”
哐的一声，一块沾染了雷霆的石头落在和尚身上，被直接震碎了，丝丝缕缕的蓝色电纹在他身上游走，眉毛都竖起来，硬是一声不吭，那一身筋肉横练，确实是当世都有数。
老司命眼睛亮起，盛赞：“这么厉害？！”
和尚点头。
老司命想了想，躲在和尚身后。
他把这和尚当盾牌，拍了拍他：“真是厉害啊！”
这和尚得意仰起头。
老司命道：“确实是厉害无比，比我老头子好多了！”
和尚的嘴角都勾起了。
玄龟叹了口气，拍了拍这横练和尚，心中有些许怜悯之心。
你好，盾牌二号。
我是你的前辈。
老司命确定自己安全，才抬起头去看此番变化，那风暴之中，银发男子袖袍翻卷，却只盘膝坐在空中，他抬起手一抓，魔宗驻地里面的卷宗就已经翻卷着飞起来。
季宗诚站在魔宗大阵之中，本来的密室，奢华的院落，都已经被掀了，天下都称说，阵魁之阵强横，但是剑术，拳脚，内功都不如其他三位。
今日才知。
如此说法——
简直，放屁！
那银发男子几乎如人形凶兽，直接从主干道上硬生生拆过来的，魔宗弟子，或者被他直接一掌按下，将头颅直接按入胸膛之中，一时未死，看到自己心脏，惊恐而亡。
或者被他直接叩住天灵盖，只顺势一抽，就将脊椎抽出，本身则瘫软死于地上，袖袍一卷，百十台机关弩机的弩矢直接翻卷逆转，射成了筛子。
阵魁之内功，剑术，拳脚，身法，不如其他几位。
是真。
可是说这样评价的那人并不曾说过。
他之内功，绝艺，也只不如这几位。
如今见这般模样，季宗诚亦是心中紧张，却仍旧安下心来，占据此阵，调动那残留的人道气运，大声道：“阵魁小辈，可还记得老夫？”
“老夫名动江湖之时，你还只是个黄口小儿。”
“你当日杀我儿子，儿媳，孙子，孙媳，老夫和你有血海深仇，今日，就以这满城大阵，和你阵魁，讨教一番！”
钓鲸客垂眸，并不在意季宗诚。
他只是拿起那卷宗，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魔宗核心成员的名字，季宗诚兀自不解，却见到那天下江湖传说淡淡道：“桑文跃。”
这是个西域人的名字，魔宗客卿。
他被念了名字，心中下意识一动，低头，可是却早在阵法之中，一股风暴把他卷起来，下一刻，轰鸣声中，这大阵碰撞，炸开一道雷霆。
紫色雷霆轰然砸下，直接劈碎他的头颅，死得不能再死。
钓鲸客手指移动，不紧不慢地念第二个名字。
一个名字之后，就有一个魔宗中层被席卷起来，直接雷霆轰死，那一身黑袍，盘膝坐在风暴之中的江湖传说银发乱舞，他来这里，不是来讲道理，甚至不只是报仇的。
他只有一个目的——
不是杀死。
而是。
虐杀！
点一名字，如阎王道名，被席卷起来的，皆是被轰杀至死，季宗诚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掀起一身豪情，呼唤这大阵之威风，道：“我来做你的对手！！！”
阵法开启，无边无际，浩瀚磅礴，玄妙至于极处。
钓鲸客手指平淡落下。
无边大阵，瞬间崩碎。
季宗诚被大阵反噬，张口喷出鲜血，所谓豪情，一切勇武，都似乎在这一瞬间破碎了，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和武道传说的差距，看到那银发男子漠然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
“也配和我说话。”
他目光看着季宗诚，顿了顿，淡淡道：
“一条活了两百多年的狗罢了。”
季宗诚一瞬间被点爆了内心心防，但是面对着几乎是明面上施威，虐杀的钓鲸客，他握着双拳，忽然大呼一声：“你可以杀我，却不能辱我！！！”
相柳法相爆发。
只是这个时候，没有雷霆声，却又传来了轰然雷霆。
钓鲸客眸子泛起一丝丝异色，抬起头看向远方——
自那天边天和地接触的地方，忽然就起了一线暗黄色的浪潮，这城池城墙上还有守城军，握着弓箭，弓弩，他们是被魔宗高层和阿耆尼城贵族们抛弃的弃子。
但是这些弓箭手却见到那远处一线昏黄。
他们这一辈子不曾离开大漠，不曾去过中原，去见到那中原的一线浪潮。
但是此刻，他们却在这里，看到了仿佛是江南一线潮般的景色，万军齐齐冲锋，天上的奔雷，是江湖之中的绝巅，大地之上的雷霆，是天下英豪提起兵锋。
守将颤栗着，却还是拉开弓箭。
数千弓箭手，包括有高价从中原购买的机关弩都打开，守将的眼睛都冒出血丝，看着这奔腾如雷霆的大军，烟尘汹涌，知道此刻一切作为都如同笑话。
但是作为守将，贵族们离开，他不能走。
即便是面临这般不可战胜之敌，也不能跑，背后即是城池。
他猛然挥舞手掌，红着眼睛，大呼：“放箭！！！”
一片箭雨射出，这几乎可以算是万箭齐发的赫赫声势，却在此刻显得那么渺小，无力，李观一抬起手注视着这落下的箭雨，举起手中兵戈。
疯狂冲锋之下，兵家战阵终于成型。
风覆阵！
呼吸相连，气机相通，以李观一为核心，一股流风似乎出现，抵御箭矢，令箭矢的方向打偏，如同正面撞开箭雨。
这是中原兵家基础战阵之一，却也是上限最高的战阵之一，可以抵御剑气，箭雨，只是在这个瞬间，李观一腰间黄金王印晃动。
李观一心神合一，仿佛窥见了这阵法的另外一种变化。
于是，那激荡的风在这个时候流转，变化，化作了低沉的猛虎咆哮，三百年前，吐谷浑王最为擅长的兵家战阵，云从龙，风从虎，此乃，虎魄风啸阵。
狂风扭曲，仿佛化作了巨大无边的猛虎，这正是名将和大军军势契合之后，诞生的如同武者法相的存在。
聚集十万人之气势，属于李观一的猛虎兵魂昂首咆哮。
似乎从三百年前的岁月重新出现，落足于这后世之中。
落下的箭雨在风中凝滞。
李观一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是本能，他抬起手中长枪，想要高呼风，但是这里不是中原，他循着猛虎王印的力量，大声呼喊出了西域的冲锋之名。
而背后十万人战意抵达巅峰，他们整齐划一，放下刀。
拿起弓。
朝着前方射出箭矢，箭矢在风中流转，猛虎咆哮声中朝着前方冲去，组成了那猛虎的毛发，于是虚幻的猛虎从虚空之中走出，变得真实。
李观一以手中的长枪操控这军势，猛然朝着前方攒刺。
仿佛岁月的重演。
这一座三百年前被吐谷浑征服的城池。
再度面临了当年征服它的力量。
只在青史记录之中的阵法再现。
巨大的猛虎军魂朝着前方冲去，本来会四方散落的箭矢，在这一瞬间被裹挟，十万箭矢，如暴风攒刺，朝着这城池轰然落下。
“虎啸！！！”
是以——
城破。
【五月，伐阿耆尼城，天公擂鼓，一击以定】
————《天■■传》&#183;萨阿坦蒂。

第17章 克其城！
却是战马声轰鸣，监箭矢如雨一般，汇聚战阵法相之力，汹涌落在城墙之上，坚硬的城墙本来就没有了阵法的庇护，被这般军阵攻杀招式狠狠冲击，根本阻拦不住。
猛虎的咆哮声震动四野，响彻天穹。
骑着自己小马驹，紧紧跟着巴图尔的萨阿坦蒂瞪大眼睛，看到了那仿佛真实的神虎冲出，黄金弯刀骑兵们挥出的刀芒组成了这猛虎的爪牙，朝着前方撕扯。
在她印象里，高大坚硬，不可靠近，如同天堑一般将城里和城外区分开来的大城，就这样在猛虎的利爪之下，如同切开豆腐一般被撕裂开来。
碎石扬起落下，过往阻拦在他们和这城池之间的壁垒不复存在，猛虎的身影不曾消失，萨阿坦蒂听到了如同龙吟一般的马嘶声音，震动着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到此生难以忘却的一幕。
巨大青石纷纷落下，一匹如龙的异兽战马凌空踏在这碎石上，然后猛然用力，舒展身躯，骑乘在上面的人右手握着一柄混铁重枪，战袍翻卷着，眉宇飞扬。
就如同传唱在西域每一处角落的史诗里的英雄。
在这城池城墙的一角塌陷的时候，凌空地越过了这大城，天穹的风暴，轰然劈落的雷霆，垮塌的城池，十万大军，化作了这凌空跃马的背影。
深深烙印在众人的记忆之中。
李观一骑乘的战马稳稳落地，昂首嘶鸣，似乎是被战场气势和法相所激发，这战马体内的特殊血脉扬起，其呼吸粗重，奔腾的时候，足下似有雷霆。
军势大阵的气势方才一击，消耗过半。
毕竟不是顶尖军队，只是零散着的状态，虽是因为提前蓄势，以及那种高昂无比的士气，完成方才一击，但是却难以继续持续下去。
李观一就借助这一股磅礴的大势催动坐骑发动最后的冲锋，元神锁定了季宗诚，浑身内气和血液似乎都已沸腾，掌中沉重的混铁重枪微微震颤着。
中原名将军势的第二重用法。
先前虎啸，是以阵破城。
而此刻，以兵形势之奥义，西域王印为中枢，十万军阵，大胜，破城之军势，汇聚于一人之身，李观一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
提升，暴涨！
暴涨！！！
猛虎的咆哮不绝。
只是一瞬间，李观一就感觉到自己仿佛已经踏破六重天的境界，抵达了更为广阔的层次，元神活泼而浩瀚，可以调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可以借助军势之力。
天下名将。
可以以自身之元神，掌控军势，为不可思议之妙法。
也可以凝聚大军之势，加持吾身！
咫尺之间，一人敌国。
有我，无敌。
季宗诚正和钓鲸客对峙，眸子转过，听到猛虎之啸，肉眼看到那军阵猛虎忽然蜕变，化作了双通淡金，庞大无边的西方白虎之相。
白虎驰骋，名将纵马。
季宗诚瞳孔剧烈收缩，本能防御。
金身佛像琉璃体魄，放无边光芒灿烂，双手猛然合十，此刻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迫感，那种几乎烙印在魂魄深处的恐惧，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瞬间暴涨的强烈性，让他本能避开了阵魁。
而是全力对峙这一道气息。
在刹那之间就拉满的杀意面前，他几乎本能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琉璃金身体融合法相凶神相柳。
刹那之间，显脚踏炽烈火炼化，獠牙露出，面容青紫之愤怒明王像，背后更有佛光无数，用出了江湖第一流绝学，是三百年前西方佛国不传之秘。
“掌中佛国！”
“我佛慈悲！”
金光琉璃体魄，绽放无边佛光，而后，只刹那之间，在猛虎气魄之前层层崩碎。
掌中佛国，一瞬贯穿！
那白虎昂首猛然咬下，狰狞威严，咬碎金身，季宗诚眼前恍惚，看到一人身穿重甲，袖袍翻卷，手中握枪，只是瞬间前来，李观一将那十万人破城大盛之气彻底灌注入手中长枪。
摧山！
只是一瞬，这把具备了猛虎啸天战戟神韵的混铁重枪刺入季宗诚心口，胯下战马为血气和战场煞气所激，昂首嘶鸣，脚下生出奔雷。
季宗诚双手合十，用手臂夹住李观一的枪。
被这一股浩瀚冲锋之气顶着。
双脚踏入地面，轰隆隆拉扯出两道长百丈的沟壑，那股可怖的兵家煞气撕扯他的肺腑，搅乱他的经脉，死死盯着李观一，确实是，江湖顶尖的豪客。
这般冲锋，却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但是口中鲜血却根本止不住。
李观一所用，兵家煞气，乃是十万人之众汇聚而来，当世战将，哪怕是用诸多阵法，能操控十万人这样多的，也不算多，合则为一，此刻散开，就相当于十万股不同的气在季宗诚的体内乱窜。
若是琉璃金刚体魄不坏，他可压制住。
此刻却先被破了金刚体魄，又有气机逆流，已是一瞬重创，那年轻战将握着重枪，俯瞰着他，在这一瞬间，那眉宇睥睨之气魄，让他恍惚见到另一个人：
“佛祖。”
“他有多少兵马？”
季宗诚口中流出鲜血：“你，你到底是谁！！！”
李观一抽出长枪，左手一拉缰绳，这在战场冲阵之中，激发出自身血脉的异兽龙马人立而起，肩高八尺之异兽，虽然雄壮，肋骨却突出，敲之有铮铮然钢铁声，人立起来，那战将更是睥睨，手中长枪提起，只如长棍抡高。
战马嘶鸣，双蹄猛然砸下。
手中战枪猛然劈下。
枪柄都在这一股磅礴力量之下曲折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而后裹挟雷霆，狠狠劈在了季宗诚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让这活了两百多年的魔宗护法天王直接跪倒在地上。
“我说，让你跪下。”
漠然的声音回应他：“所以。”
“我来了。”
季宗诚瞳孔剧烈收缩，昨夜所见的画面和眼前这战将联系起来，那涌动着的沙暴，就仿佛是昨夜所见翻涌的黑袍一般，但是最后，那仿佛是吐谷浑般的幻象消失了。
眼前是这个时代出现在西域的名将。
季宗诚张了张口，喷出鲜血，彻底倒下。
李观一深深呼出一口气，腰间的黄金王印上那无比恢弘明亮的流光散开来，十万大军，大势汹涌，汇聚在李观一身上的那种加持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直线下降。
很快的，那汇聚十万人之气势于一身，仿佛可以抡起长枪，打爆城池，戳死宗师的强悍感觉消失了，李观一又恢复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六重天根基。
充其量，只是根基稍微扎实了那么一点点。
而旁观一切的老司命咧了咧嘴，有些脑壳儿嗡嗡的。
为何说名将不多……
不提那种能够驾驭十万人这个量级大军军势的统率能力，就是真有这样的统率，可也大部分是【谋将】，想要承载诸十万人之气势，加持一身的体魄要求，比起统率更苛刻。
“这小子的体魄怎么越来越强了？”
“谁给他搞出来的？”
老司命顿了顿，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语道：
“啊，好像是我。”
李观一原本是老司命相助，借黄金王印之中吐谷浑气机淬炼了的猛将之躯，后来又有诸多奇遇，先后修行了白虎大宗一脉的《虎啸锻骨决》，西域活佛的《佛说力士移山经》。
一身筋骨，体魄，也是越发地强大。
而这般强横，也不能承载十万大军的军势。
他的彻底蜕变，还要在去年，于江湖之中，学宫诸多宫主，以及钓鲸客拦杀那生机第一的青袍长生客开始，得了一缕长生不灭功体之后，才是刚柔并济，能有此般体魄。
老司命咧了咧嘴：“十万统率……”
“乖乖。”
“打几个大战场，可以留名后世了啊。”
“毕竟……”
当年吐谷浑巅峰期也就是这样了。
这个时代，比起三百年前更加汹涌了啊。
老司命看着远处，抿了抿唇，姜素，陈皇，草原上那一头老狮子，几乎要在两年内从无到有，把党项国给灭掉的摄政王，以及宇文烈，贺若擒虎，岳鹏武，李观一……
这个时代，能够率兵发动大规模战役的名将们，几乎要比起过去三百年，甚至于五百年内，所有名将加起来还要多。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气运之道，盛极必衰，亦有回光返照。”
“若不能在这一个时代里完成一统，接下来，恐怕就是绵延数百年的黑暗动乱了吧……”
嬉笑怒骂的老者眼底有一抹担忧，只是叹了口气。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来，从那种仿佛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状态，滑落回常态，多少是有些不适应，可是他很快从这种不适应当中清醒过来，微有所感，回过头来。
背后大军已顺势冲入此城，还有一部分留在城外，皆是肃然而立，等待着李观一说些什么，结束这一次冒险的战略，李观一看着这些人的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他勒紧缰绳，战马踏着细碎的步伐转过身来。
握着手中的混铁重枪抬起指着天空。
银发阵魁看李观一破城，冲阵，败敌，一气呵成，下手猛烈，气势如虹，心中总算是稍微觉得这小子不错起来。
不，不是不错。
钓鲸客立刻扭转自己心里出现的想法。
冷笑起来。
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还可以。
至于不错？
哈？！这小子还差得远呢！
钓鲸客目光垂落，自然而然地寻找自己的女儿，然后看到在大军之中，带着兜帽，如同观星术士打扮的银发少女，瑶光的位置处于绝对安全的中军。
被李观一强行要求穿着一身软甲。
少女不习惯这些，李观一用点心要少女披甲，再在鳞甲外面穿着观星术士的宽松长袍，钓鲸客注意到瑶光没有受伤，稍微呼出一口气。
而后注意到了瑶光怀里，化作长毛猫儿的火麒麟。
钓鲸客眼底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如此，倒是……
还不错。
既然如此……
钓鲸客心中微动，阵法自然变化，于是，就在李观一面对着所有人，提起手中之兵器的刹那，那仿佛天地神威，笼罩着整个阿耆尼城的巨大龙卷沙暴，就这样平息了。
所有人看到，那灰色如龙嘶吼的昏黄色沙暴，自李观一举起长枪为界，开始朝着两侧缓缓落下，平息，黄色的沙尘在阳光下，泛起了金色的光芒，如同传说开幕故事里落下的天神金沙。
脚下裹挟雷霆的龙马背上，天授的英雄高举必胜的长枪，蓝色的天空在背后铺展开来。
萨阿坦蒂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一种神圣和威严肃穆之感铺展开来。
李观一看到那边的银发男子已消失不见，深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大声道：“我等，大胜！”
他顿了顿，手中长枪指着前方，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
“欢迎来到，我所许诺的胜利。”
“来到，我们共同狩得的胜利。”
少年战将收回兵器，叩击心口，微微躬身，道：
“多谢诸位一路奋战。”
“诸君，威武。”
沉寂一瞬，于是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天格尔！”
“天格尔！！！”
…………
老司命拎着玄龟，很精准地找到了钓鲸客的位置，倒不如说实在是很好找，只要以瑶光那小丫头为中心，朝着外面寻找就可以。
阴阳家大宗师转了一会儿，看到钓鲸客坐在西域城邦的酒楼顶层，提了一壶酒，平静看着那边的少女，老司命打了个哈哈，开口一如既往，直击要害，道：
“你怎么帮李观一那小子立威了？”
钓鲸客直接没了交谈的兴致，回答道：“没有。”
老司命也提了一壶酒，撇了撇嘴：“少来。”
“就刚刚他举起长枪，然后风暴平定的那一幕，就算是在中原，都能够让士兵的士气大盛的天启，是要被写在史书里面，大书特书的。”
“在这西域，更是连着整个城的百姓都会归心，甚至于会在野史里被冠以神迹的称呼。”
钓鲸客道：“神迹？如果说太古赤龙都是古代的神灵，九色神鹿是传说之中佛陀的起源之一，将以人不可以解释之物，冠之以神的尊号，流传后世。”
“倒是够野的。”
老司命道：“野史不野，怎么称得一句野史？”
“你为什么帮他？”
钓鲸客冷笑道：“帮他？”
“哼。”
“本座只是觉得，这阵维系着实在是太累了，索性把这阵散开来而已。”
“可不曾帮他。”
老司命咧了咧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站在这里，看着李观一这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安置也是个问题，只是李观一麾下有樊庆，长孙无俦，以及关键的谋主破军归位。
一切有条不乱地进行着。
去安抚百姓，鼓励恢复正常的生产和商业活动；去安顿十万部众，约束其中脾气暴烈的那些，以免发生冲突，封锁城主阁楼，兵器库，以免在乱事之中出现种种问题……
南宫无梦正在率自己的那一支偏军。
李观一举起长枪，风暴平定的画面，对这个城池的百姓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甚至于，因为这个城池是魔宗的核心三大驻地，此地就连平常百姓，都极崇信着神佛之说。
李观一的登场，对他们的冲击力之大，是不可想象的。
在定了定神，发现这一支军队不像是西域那些豪强一般，掠夺百姓，甚至于屠城杀人之后，壮着胆子，捧出粮食，蔬果，清水迎接他们。
樊庆约束，自是拿钱买。
至于钱从何处来？
那自然是这城中宝库。
南宫无梦骑着异兽级别战马，握着手中的长枪，即便是她，也在这两年多的军旅之中，习惯了长柄兵器，在大规模的战阵之中，配合超过个人的腾挪。
剑气，刀芒，以及诸多强大武功是很强。
但是会破坏整个军伍的气息协调，反倒是搅乱军势的行为，武功高的核心在于，招式出手，反应速度，以及持续能力，最后才是落单时的单兵爆发战力。
她把长枪插在地上，优哉游哉地听着西域的风。
感觉到心中的宁静。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脸上带着面甲的女子懒洋洋抬起头，看到那千军万马之中，李观一大步而来，前面的人都散开一条道路，南宫无梦一下愣住。
李观一冲过来。
“南宫，我在找你！”
南宫无梦呆滞。
然后一张脸一下涨红。
如炸毛也似蹭一下跳出去好远，大声道：
“你你你！”
“你一定是要我赶快带人回去把行李，牛羊，还有那些贵族留下的战利品都带回来！”
“你赶快去带人把我们扔下的行李，牛羊，还有那帮魔宗高层留下的黄金宝玉带回来！”
南宫无梦和李观一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南宫无梦愣住，歪了歪头，看着双目热诚的少年。
沉默了好一会儿。
南宫无梦忽然笑出声来，女子的笑声悦耳得意，笑得肚子都痛了，果然啊，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旁人眼中的英雄，将军，就是个贪财的穷鬼。
这般模样，却也只有自己知道得清楚。
南宫无梦握拳娴熟地砸了下李观一的胸口，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心情莫名愉快：
“哟哟哟，这不是大将军，天格尔么？天授的大英雄，这个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穷啦？”
“之前扔下那些行装的时候，不是表现得很豪气么？”
“这个时候，倒是使唤起人了。”
南宫无梦手指抵着自己下巴，愉快微笑道：“嗯，叫我一声好姐姐，倒不是不能答应你哦。”
“好姐姐！”
李观一声音如龙，气势恢宏。
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犹豫？那值几个钱，能换来几晚羊肉汤？
南宫无梦动作呆滞，噌一下弹出去，藏在一根石头柱子后面，大声道：“你你你，你就没有廉耻之心吗？你你你——”
“你给我等着！”
她大喊着转身离开，带着兜鍪，可是耳朵都红透了。
阿耆尼城开始了快速的修整，潘万修，公孙怀直，许天戈去想办法把这城的城墙修好——他们占据这一座城池，之后必然还有反扑，只有顶住对面气急败坏的反扑，才算得上站稳。
钓鲸客倒是只是把巨大的城门轰开来，想要修缮，不是难事，问题在于李观一率军十万，结成大阵狠狠轰出去的那一招。
那是三百年前吐谷浑王最擅长的战阵。
破坏力惊人，硬生生是把这坚硬青岩铸造的城墙给轰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才是麻烦的事情。
可众人也知道，这一下虽然是麻烦，但是那时候的气势层层累加到了那个级别，不轰出这一下，却是不痛快，不酣畅淋漓。
季宗诚被李观一轰爆了功体，又一枪戳入心脏之中。
但却一时不死，李观一留下性命，打算拷问些那阵法情报，毕竟涉及到了瑶光的七情六欲，但是无论是瑶光奇术，破军话术，甚至于是石达林掏出来了各种侯中玉的药粉，都没有用。
哪怕是中了泻药，春药，那光头之上有刺青的老者却也只是大笑怒骂，不肯松口半分，意志力之强横，算是他们所见到的最强的。
李观一见得如此，打算将其杀死，却在此刻，老司命带了一人进来，那人一身横练筋骨，眉宇粗狂，一颗光头，一领墨色僧衣，一把水火棍，却是李观一离开学宫见到的那位，棍僧十三。
这和尚双手合十一礼，道：
“许久不见了，李观一师兄。”
李观一道：“是十三大师，你怎么来西域了？”
和尚挠了挠头，不好说自己是违逆了中土活佛的说法，烧了推荐信，直接来到最为混乱，百姓民不聊生的西域地界，只是干脆道：“小僧迷路了。”
众人一时无言，这和尚又道：“我看这位季宗诚也算是佛门子弟，不知可否让我来试试看？”
李观一道：“不妨过来一试。”
季宗诚道：“哈，中土的和尚，有个什么意思？不如来我圣教，重续西天灵山。”
棍僧十三道：“佛说众生平等。”
季宗诚大笑恣意，他功体被破，心口鲜血直流，却是兀自张狂霸道，道：“众生平等，那佛经之中，为何诸佛高高在上，看人间众生轮回？”
“他之悲悯，不过只是高位对于弱者之言辞。”
“如我解开一个奴隶的锁链，没有什么区别！”
“强者当强，弱者鱼肉，诸般戒律，不加我身！”
棍僧陷入沉思，他想了想，道：“你说的对。”
季宗诚反倒是愣住：“？？？”
棍僧起身，对李观一道：“师兄，此人没救了。”
“杀了吧。”
李观一道：“好。”
季宗诚忽然愤愤，大声道：“你不与我辩法，为何要说这样言语？！”那和尚挠了挠头，道：“你放下了吗？”
季宗诚沉默许久，想到那些种种过往，那西方佛国，种种悲伤，他最后叹息，道：“我放下了。”
棍僧道：“孽障，你放下了什么？”
季宗诚呆滞，回答道：“执着。”
这棍僧十三道：“既已放下执着。”
“那就安心上路。”
季宗诚愣住，却见那和尚已抓住一根沉重混铁棍，气力暴起，狠狠地一棍砸下来，季宗诚功体被李观一打破，只这一下，就被狠狠打碎天灵盖，鲜血散落。
这一番倒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棍僧拿起一张抹布擦拭棍子，道：“善者当渡，恶者可杀，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小僧虽然不认可你的佛法，但是却尊重你辩法的资格。”
“小僧辩不动你。”
“只好送你去见地藏王菩萨辩论了。”
“毕竟你这罪孽，也没法去西天了。”
石达林瞪大眼睛，道：“小师傅，杀生不损僧人功德吗？”
棍僧想了想，回答道：“损啊。”
“可是我杀生损一点功德，可是除恶加一点功德罢？”
“一来二去，还好。”
“至于问题。”
这一身横练十三层的僧人指了指倒下的季宗诚，笑着道：
“小僧承蒙师祖点拨，会一点【他心通】。”
“武道宗师，神意不化。”
“倒可以一试。”

第18章 佛门玄通，神剑诛邪，斩！
他心通？
公孙怀直，石达林看着这五大三粗的和尚，有些没有办法将这样的玄妙手段，和这动辄抡起混铁铁棍，狠狠抽出去，就把旁人的脑壳儿砸碎的莽汉联系起来。
这和尚道：“我虽修的是横练体魄，然这等他心通之法，却也是稍微懂一些，还请诸位为贫僧护法，武道宗师，元神凝练化作法相，一时间不会散开。”
“贫僧且与他之神魂，斗上一斗。”
他顺手把那将季宗诚的脑袋抽碎的混铁水火棍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吟唱一声佛号，旋即盘膝坐下，脸上显出大无畏慈悲之色，元神调动，隐隐有类似于调动法相之力呈现出来。
老司命抚须道：“佛门他心通，是以自身之心为水，映照对方心境意志，留下痕迹，借以鉴别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过，这样的手段，也并不那么简单。”
他有些狐疑，盯着那胳膊上疙瘩块快要赶上脑袋大小的僧人，自语：“奇怪，这般手段，即便是佛门之中，也是那些七老八十的所谓高僧大德，艰苦修行，才能有所收获，你这和尚，小小年纪，竟然也会？”
棍僧十三爽朗道：“勿要小看我等的悟性和佛心！”
老司命倒是笑着道：“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不过，多少也算是个法子，这魔宗大阵牵连瑶光那丫头，钓鱼的虽然有那一身阵法造诣，临到了这个时候，那也是瞻前顾后，和寻常的爹妈没个区别，完全下不了手。”
“且看看这小和尚有几分本领。”
“小子，让你的人退出去。”
事关那一座大阵和瑶光，李观一自是明白，就让公孙怀直等人暂且退后出去，钓鲸客闻讯而来，袖袍一扫，就已布下大阵，庇护此地。
那僧人念诵般若心经片刻。
澄澈心境接触那季宗诚之心。
季宗诚的神魂一时不灭，旁人意志坚定，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棍僧十三竟然主动打开自己的元神心境。
季宗诚顾不得其他，其凝练成法相的元神飞入这和尚心神之内，这般手段，正是西域活佛一脉代代相传的秘钥，是自身一缕意志不灭的根基。
季宗诚发现，十三的心境之中，只是一片澄澈如湖。
四方巨大辽阔，不像是佛门会有的那些个金刚，菩萨，也不是江湖武夫凝练自身意志成就的神兽法相，只是一片湖泊秋水，天地之间，一阵声音回荡：
“阿弥陀佛，你来了。”
季宗诚看到天地间元气凝练化作了一巨大和尚，身躯健硕，脑袋光溜溜的，悬挂在空中，放无量光。
正是那棍僧十三。
手中提着一个大茶壶，茶壶上咕咕冒气。
季宗诚发现自己所在的什么平湖，根本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茶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棍僧十三的神魂之内，只见那茶壶里滚沸的热茶朝着季宗诚落下。
元神之内，季宗诚残留一缕意志被烫得痛苦不堪。
周围虚空震颤，棍僧十三庄严询问：
“你，放下了吗？！”
季宗诚：“？？？”
其残留意志大骂：“放下你大爷！！！”
棍僧十三缓声道：“看来不曾放下。”
“继续加！”
于是烈火，雷霆，都从那茶壶之中轰然落下，季宗诚痛苦不堪地在茶杯里翻滚，周围不断传来那和尚的询问——【为何不放下】【为何不放下】！
外面，李观一看着这和尚盘膝而坐，脸上慈悲。
李观一道：“佛门他心通，当真如此玄妙吗？”
钓鲸客道：“若是真的他心通，自是玄妙，可是我看着这小子的路数，为何有些不对？”
老司命蹲在这和尚前面，一拍玄龟，玄龟法相只滴溜溜一转，变成了个小乌龟，一下钻入了棍僧十三眉心灵台去看看，老玄龟只进去一看，就咧了咧嘴。
雷劈火烧，剑刺棍打。
却见季宗诚那一缕残留的念头被棍僧殴打至近乎破碎。
却兀自还挣扎不已。
忽然爆发全部威能，打算要飞出棍僧十三的心神之中，相柳所化明王一口气飞出去不知道多远，季宗诚以西域佛国之妙法凝聚的这一点念头近乎于消散了。
却终于见到了这棍僧的心神边缘，却如几根撑天巨柱一般。
季宗诚心中大喜，终可破出去，却见那几根撑天巨柱晃动，然后将自己捞起来。
这几根巨柱，竟然是棍僧十三之心神的手指。
季宗诚终于癫狂，他拼尽全力释放着诸多玄妙武学，把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武学都施展出来，口中大喊你想要什么，棍僧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季宗诚却尽数说出。
他其实已死，此刻不过是一点念头。
撑不过如此之景况，只盼着早早死去。
在这种情况下，棍僧询问什么问题，季宗诚一点念头下意识回忆，倒影在了棍僧十三的心神湖泊之下，被这僧人看了个真切。
最后季宗诚把什么都说完，这一点念头执着也都散尽。
他只觉得无比疲惫，忽而踉跄，坐下来。
周围天雷，地火，诸多异相，尽数散开，只是风吹莲花池，自己坐在那里，脸色煞白，前面是高大却肃穆的僧人，这个中土佛门唯一被中土活佛看重送出的弟子提着茶壶。
季宗诚手中拿着茶盏，棍僧十三单手竖立身前，给他斟茶，季宗诚怔怔然失神，这棍僧神色宁静询问道：
“无所执着，无所变化，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施主，你已死去，还是不肯放下吗？”
季宗诚呢喃：“放下……”
他看着那茶水溢出来，滚烫的茶水触碰到自己的手指，传来炽热痛苦，终于是浮现出大彻大悟之感，脸上流下泪花来：“原来如此，终此一生，却也只是虚空大梦……”
“不如放下。”
老玄龟和老司命瞥见这一幕，惊愕不已。
却未曾想到这粗犷和尚竟然有这样的佛法造诣。
之前还以为是把对方的最后神魂殴打到疯狂之后，再拷问对方自己想要的情报，没有想到，还有之后的这样变化。
季宗诚竟是有被超度诸不甘之心的迹象。
脸上出现了一点解脱之感，正在老司命感慨这是个真和尚的时候，季宗诚放下手中杯盏，脸上有放下之解脱，忽然听到了一声鸣啸。
就在季宗诚一点念头即将放下的时候，棍僧十三一根长棍直接把季宗诚的神魂再度抽爆，彻彻底底，烟消云散，就算是宗师境，西方佛国之法，却也难以存续。
“解脱？放下……”
“可惜，汝这般魔头，不配解脱。”
“唯让你在解脱之前一刹那而死，才知那一刹那之痛，方可以赎罪。”
那棍僧单手竖立胸前。
活佛点拨许久，他始终不放下。
不是不能，只是他自己不放下罢了。
目光垂落，这元神之中的棍僧脸上露出了一种憨厚的笑容，对那边的老玄龟和老司命道：“两位前辈，也要来端一下贫僧的茶盏么？”
“茶盏之中为乾坤，滴水之中，可见三千世界，红尘人心。”
“两位，似乎也没有放下。”
老司命咧了咧嘴：“学宫老和尚后继有人。”
棍僧回答：“我不走他的路，何来后继？”
“就如晚辈也不可能成为这位玄龟前辈的后继，去做司命前辈的肉盾一样。”
“众生诸灵，独一无二。”
“谁人是谁后继？”
“若说我是诸佛后继，则诸佛不配。”
“若说诸佛为我后继，则我不如苍生。”
刹那之间，这他心通之变化散开，老司命和老玄龟看着那棍僧缓缓睁开双目，身上有自在从容之感，旋即脸上又出现那种洒脱的笑容，大喜道：“阿弥陀佛，他心通成了。”
“请给我纸笔。”
李观一自是把纸笔送上。
大和尚提笔蘸墨，一口气写下许多东西，首先是把那阵法的原本阵图画出来，这大和尚竟然是有一手极妙的工笔小画，在学宫之中的时候，他擅画工笔写意。
给别人代笔代考，换取银钱，来维持生活。
此刻画阵图，也是一气呵成。
然后又把季宗诚一身西域佛门的武功一一画出来。
“李师兄要面对这魔宗，知道对方的武功路数，总是好的。”
一口气全部写下来，钓鲸客拿起阵法一看，脸上出现大喜之色，道：“你这秃驴，竟也当真懂得【他心通】？！”
“好好好，有这样的阵图，可以破阵。”
这大和尚憨厚一笑，迟疑了下，而后道：
“贫僧先前在季宗诚神魂里面，询问他各种问题，以映照他的本心，以及那些记忆最深刻的画面，看到了一些画面，其中分量，就算是这由佛坠魔之人，也是难以忘却。”
“那位银发姑娘，一开始，是不是，不是银发？”
钓鲸客道：“你看到了什么？”
棍僧十三双手合十，脸上有慈悲之色：“贫僧看到她失去的七情六欲之中，并不包含有痛和喜，她原本应是泛白之发，继承父母的血脉。”
“如同孩子有些地方像是父亲，有些像是母亲。”
“但是贫僧看到，季宗诚亲自将她掠去。”
“有一名极貌美之女子照顾她，喂她吃诸天材地宝，强壮根基，极为怜爱她，日日和她相处在一起，每每便说是亲生女儿，周围之人都知道她视这小姑娘为掌上明珠。”
“然后以【西域佛门，转生莲池】秘法，抽其浑身一半血脉，削去其一半根骨，骨髓亦被抽出。”
“如此将养，强行将其血脉纯化至如这位前辈一般。”
“犹如洗筋炼髓，不但痛苦，却又极狠厉。”
“即便是季宗诚都看不下去。”
“说不如杀死，何苦如此折磨。”
“那女子却说，宁愿孩子可以活下来，受些苦楚便是。”
“季宗诚心中大惊悸，十余年不曾忘却那女子当时的表情，小僧方才也窥见一缕，极具有慈和，母性关爱，痛苦；如此种种感情，皆是出自本心，他心通下，当不得半点虚假。”
“然，关爱虽是关爱，下手却果断。”
“她对那小姑娘，亦抱有爱怜之心；但是人之复杂，并不只是单纯的，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要比起来这等天性母爱，更为重要，压过去了。”
“手腕狠厉，季宗诚亦不能及。”
“无边剧痛，抽血不灭，以导致血脉纯化后，白发转而如天河星辉一般的银白，再之后，抹去其七情六欲，人为创造出类似于【武道传说】之血脉的【转世灵童】。”
“手段残忍，贫僧不能隐瞒。”
棍僧十三单手竖立身前，右手握住那一根重棍，道：
“小僧知道这样的话颇为残忍，或许有些人会遮掩。”
“可出家人不打诳语。”
“如此事情，隐瞒方才是虚妄，直接说，方可说慈悲。”
钓鲸客身上气息剧烈波动。
李观一眸子微垂。
被活生生抽取一半的血脉和骨髓……
李观一心中，杀意滋生。
钓鲸客脸上神色冰冷，却反倒是极为冷静漠然下来，他只去破此阵，归还瑶光一部分感情能力，李观一亲自将棍僧十三送到住处，好生照顾他。
他看到那银发少女正安静看书，那一头银发美丽。
少女眼底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是无父无母之辈。
后知后觉，到了现在，李观一才知道瑶光当时这样平静的语言背后，代表着的是什么。
钓鲸客破阵的时候，李观一则在另一处地方，淬炼毁去那些塑像和人道气运，南宫无梦成功将所有的塑像，以及之前的行李都带回来了。
她甚至于还因为风沙忽然变大迷路，找到了被城中贵族特别埋藏起来的一箱子财宝，这一小箱子的财宝，比起之前他们带着的那些货色加起来还要值钱。
李观一都忍不住惊叹，这些个贵族，当真狡猾。
可惜，可惜。
狡猾有什么用？
狡兔三窟，不敌天命！
有此无梦在手，所谓贫穷之命，算是什么！
李观一彼时，神清气爽。
但是很快的，为了发动百姓重修城墙，这一箱子财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耗，李观一的心脏都在痛，可是偏偏这城墙就是他亲自率军打破的。
打破的时候有多痛快，多酣畅淋漓。
这个时候就有多肉疼。
脑瓜子嗡嗡的。
后来这一小箱财宝，很快就被各种预算预定了，基本上全部都没有剩下，被长孙无俦带着，趁着此城的事情没有彻底传开，周围城邦没有封锁阿耆尼城，迅速带着财宝换成物资。
至于为何不用金银，一则是金银需要清点数额麻烦，二则是这一小匣子财宝容易携带，不得已为之。
立刻李观一此刻坐在这里，宝库之中，只有一尊尊塑像。
人道气运，纠缠其上，李观一伸出手。
体内九州鼎鸣啸不已。
那一枚猛虎为钮的黄金王印托举于李观一的掌心，其上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泛起金黄色光芒，猛虎的虎啸声音越发高昂起来，猛然张开口，周围的塑像剧烈颤动。
李观一双目泛起了一缕缕金辉，可以肉眼看到人道气运的火焰，火焰流转，燃烧着，百川归海一般地涌入黄金王印之中，然后借由猛虎黄金王印，涌入到了九州鼎之中。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上流光灿烂。
鼎内这魔宗蛊惑的人道气运涌入，然后被堂皇正大的气魄粉碎掉，继而彻底焚烧，化作了金色的光焰，魔宗数百年积累的三分之一，就这样以一种奇快的速度被燃烧转化。
猛虎黄金王印之上的流光也越发灿烂起来。
李观一心中杀意沉静涌动，他借助此刻炼化这魔宗人道气运的契机，如之前两次那样，人道气运逆转，顺着魔宗联系，尝试寻找到另外的那一部分。
九州鼎嗡鸣，黄金王印光华流转。
刹那之间，心神变化，有所感应。
而在这个时候，季宗诚身死，阿耆尼城失陷，包括三分之一人道气运储藏，诸多财宝丢失的消息，以密信传递到了极为遥远之处，传递到了魔宗总坛。
魔教教主萧玉雪翻看着传来的情报信笺，脸上出现悲伤之色，对周围的人道：“季宗诚护法天王已去世了，他惹到了江湖中的四大传说之一，情报上说，阵魁亲自布下大阵，笼罩了整个阿耆尼城。”
“天王尊奋力抵抗，壮烈而亡。”
周围的魔宗高层们缄默。
阵魁。
四大传说。
这个笼罩在整个魔宗头顶，阴魂不散了十几年的名字，当真出现的时候，自是让人惊恐不已，萧玉雪安排了魔宗的诸多变动，巫雪菲应是退下的时候，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闪过。
“……季宗诚是西域佛门残留的弟子，和纯粹佛修一脉分道扬镳之后，圣教为了扩张，其实已经融入了许许多多在这乱世之中出现的教派，季宗诚对此一直不满。”
“对于教主这样的位置，由一个年轻女子担任，心中始终不满，也是整个圣教之中，对于教主最有敌意的派系，而此刻，恰巧是季宗诚护法天王尊这一脉负责阿耆尼城的时候，惹来了钓鲸客。”
“此刻季宗诚被杀。”
“圣教的势力变弱，但是教主在教中的掌控反而提高了。这……引来钓鲸客，诛杀季宗诚一脉，难道是教主故意的……”
巫雪菲下意识看了一眼萧玉雪。
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涟漪。
她收回目光。
作为最初西域的萨满祭祀教派，后来被魔宗吸收的长老，她在这圣教之中，自始至终，都是谨小慎微，生怕卷入诸多麻烦之中，此刻自是闭嘴不言。
“巫雪菲长老，且住。”
萧玉雪看着所有人离开，却是唤住了巫雪菲，后者微顿，回过身来，恭敬行礼道：“教主。”
“还叫什么教主，我圣教如今又损失了一员大将，倒是越发地风雨飘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教主之名也就只是个虚的。”
萧玉雪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疲惫，道：“你来陪我去走走吧。”
巫雪菲不敢拒绝。
萧玉雪揉了揉眉心，饮茶之后，和巫雪菲踱步往魔宗秘地而去了，她的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动时候，总会传来清脆声音，巫雪菲注意到那一串银铃。
这一串银铃是萧玉雪随身之物，巫雪菲来到魔宗十年间，常常看到她独自拿着这银铃怔怔失神，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萧玉雪没有寻常时的从容冷静。
甚至于有时候会落下泪来，把银铃扔掉。
过一会儿又会自己悄悄捡回来。
萧玉雪笑着道：“巫雪菲长老对中原制品有兴趣？”
巫雪菲道：“只是看工艺精美，没有想到，是中原的物件么？”
萧玉雪道：“这是类似于长命锁之类的物件，是我从中原求来的，希望能保孩子一生无忧。”
巫雪菲道：“您的女儿……”
她说出话，立刻止住。
萧玉雪怔住许久，道：“是我的血肉，却，也不再是我的血肉了吧……毕竟是我害她，心中也是痛苦有愧。”
她的声音顿了顿，道：“这也是我的选择罢了。”
“怨不得旁人。”
“乱世天下，谁人没有过苦衷。”
“中原在灾年的时候，易子而食，难道那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女儿么？正是因为疼爱，因为痛惜，才不忍心去吃自己的孩子。”
“却也想要活下去，只好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别人的孩子来吃。”
“而吃别人孩子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孩儿在羹汤里，不由心疼，咬着那骨头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用三分力气，咬出来许多的印痕。”
巫雪菲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个例子让她这出身于西域本土祭祀巫教的长老不知为何，有种宁静之下，暗藏魔性的味道。
萧玉雪带着巫雪菲去了一处秘境，却是一个甬道，轻声道：“前方就是剩下的人道气运所在，人道气运，磅礴莫测，我圣教先前所藏一部分已被破去，剩下这一部分，更为精纯。”
“也更为重要。”
“是我圣教的底蕴。”
“我将你看做是我最为可靠之人，而今天下有变，你却要注意此地，一旦我等计划失败，就要将这一股人道气运彻底引爆……”
巫雪菲心中一悸。
萧玉雪道：“我等本来是借吐谷浑而成大事，吐谷浑于两年前灭亡，就已顺势和这党项国合流，我已知，之前正是因为我们尝试破坏吐谷浑的国运才遭至失败。”
“过往的道路，是吐谷浑强盛，我等则强盛。”
“吐谷浑衰亡，则我等衰亡。”
“而今不然。”
“我已想办法，将我圣教的气运和党项国的龙脉联系起来了……唯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可能让我等圣教的气运彻底蜕变成堂皇王道气运。”
“纵然我们这一代，圣教和党项国不会成功，可是这一次借助吐谷浑龙脉，彻底让我圣教之气，大蟒吞龙，彻底蜕变，他日总有一日，后人会完成我等的夙愿。”
“让我圣教，彻底蜕变为国，不去厮混江湖。”
“能和天下群雄争锋……”
“至于佛门，西域佛门，只拘泥于佛法经文，心胸实小；部族王侯，优柔寡断，俱都是尘沙一般的人罢了，虽在江湖，也该以天下为棋子。”
“我已以身入局，又怎么会舍不得一个女儿。”
“虽然如此，却还是会觉得心中哀痛。”
“如此罢了。”
巫雪菲不言，萧玉雪神色沉静，伸出手触碰着那塑像，塑像上已经有了一缕极堂堂正正的人道气运，萧玉雪的手指触碰到这塑像的时候，哗啦——
那塑像上似乎是火焰般的人道气运真的朝着外面膨胀。
真的化作一片火焰。
萧玉雪猛然后退，腰间银铃鸣响，她看到一个人从其中走出，袖袍翻卷。
正是李观一！
李观一手托王印，第三次如之前那样驾驭人道气运。
“果然，你在这里。”
李观一开口，下一刻，单手按住腰间。
鸣啸声炸开。
赤霄——
拔剑！
神剑霸道，只朝着那女子脖子狠狠劈斩下去！
斩！！！

第19章 请一国赴死
伴随着清越剑鸣。
赤霄剑顺势出鞘，金红色的剑光灿烂，倒影于萧玉雪眼底，寻常的兵器难以引动人道气运，即便是神兵，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只有赤霄剑这样的天子神兵，才可做到。
李观一饱含杀意的一剑，借人道气运，跨越数千里。
此剑剑锋之上，流光绵延变化，流连蜿蜒，萧玉雪面色大变，忽然展露出一身极了不得的武功，猛然后退。
李观一赤霄剑斩落。
萧玉雪身后有天女慈悲法相出现，虽是天女，却又有太古年代源初教派天神的风格，眉目古朴，隐隐和党项国的国运相连接起来。
剑锋落下，天女慈悲之相亮无穷流光。
在阿耆尼城当中的李观一点燃魔宗人道气运，长剑斩下。
萧玉雪的法相神功被钉穿。
赤霄剑落下的时候，却忽然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萧玉雪牵连着魔宗根本气运，而魔宗的根本气运，又和党项国的龙脉国运连接起来，纵然被摄政王占据绝大部分的城池，党项国的国运仍在。
剩下的城池，亦极庞大人口。
党项国，此刻仍旧还是名义上三十六部西域共主。
这不比陈国国土小的辽阔大地上，纵是地广人稀。
那人口数量也是极可怖。
如此多的人道气运汇聚在一起，化作了国运国祚，浩浩荡荡，隐隐然化作一道道细腻的鳞甲，李观一感觉到手掌震颤，萧玉雪大口喘息，双瞳剧烈收缩。
她感觉到脸颊剧痛。
抬手拂过，掌心已是一片殷红，美丽的脸庞上出现一道细微的剑痕，鲜血不断流出。
心脏疯狂跳动。
萧玉雪低声道：“……天子化身，你果然掌握了天子绝学。”
“可惜，既知天子绝学，就该知道，天下大势，国运苍茫，党项国运在此，汝还不速速退下！”
萧玉雪口含敕令，呵斥一声。
竟然也有一丝丝天子之气。
李观一不在意这心狠手辣却也独步一方的女子，到底用的什么手段，只怕那党项国早就被架空，李观一站在大地之上，九州鼎鸣啸，双目之中，氤氲神韵。
李观一以肉眼看到社稷之气。
看到党项国的国运，化作了盘踞在辽阔西域大漠之上的巨大白蛇，一双碧玉色的瞳孔，带着尊贵，额头隆起为龙，鳞甲之上，可以见天象，地势，水文。
这国运浩大苍茫。
所化白蛇更是巨大无比，仿佛顶天立地，站立在萧玉雪的身后，冰冷注视着敢于来此挑衅祂的凡俗之人。
西域的国运？
萧玉雪注视着借气运而显化出来，犹如法相般存在状态的李观一，一字一顿，如有天地回应：
“西域三十六国大势所化，乃为西方白帝在此！”
“汝还不——速速退下！”
李观一现在在西域的范围内，这一股党项国的国运大势浩浩荡荡地朝着他压下，但是却不曾让他低头，跪拜，反倒是激发起心中的一股烈烈之气。
李观一提起赤霄剑。
身后，赤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赤龙的鳞甲，赤霄剑出鞘，剑身剧烈鸣啸着，带着一种倨傲，淡漠的威严感觉，这是八百年前最强大君王的兵器，是那开辟八百年天下的赤帝所有。
猛虎黄金王印暴起流光。
李观一在江南铸九鼎。
赤龙法相，赤霄剑，人道气运。
三者勾连，化作了类似天子神功的状态。
一直他都是以兵家战将的姿态战斗，此刻被这党项国的国运一激，反倒是令这一身天子绝学自发运转起来，李观一把手中的赤霄剑横起，手指按着赤霄剑。
“白帝？”
李观一手指拂过赤霄剑，赤霄剑缠绕着人道气运，然后在萧玉雪震动的目光之中，李观一手中赤霄剑猛然劈斩而出，龙吟之声暴烈，九州鼎鸣啸。
“本座节制天下兵马。”
“小国之君，当拜大国之侯！”
“白帝，又如何？！”
李观一在挥出这一剑的时候，心中积累的杀意，愤怒，都极为浓郁直接，福至心灵，太姥爷慕容龙图给他的那一卷画轴之中的第三幅画忽然出现于脑海。
其中剑道奥妙神韵，皆和此刻契合。
那是海域之浪潮，汹涌澎湃，浩瀚堂皇。
李观一掌中赤霄剑剑路一变，只此一剑，有了剑狂那三分味道，赤龙和白帝碰撞在一起，赤霄剑剑锋吞吐寒芒，伴随着九州鼎的一声鸣啸。
赤霄剑刹那之间，自巨大白蛇身形七寸之处斩过。
剑气风流，人亦如此，秦武侯朗声道：
“党项国……”
“天下浩瀚，豪雄弥多，既然你先来，那就是有缘。”
“就请君，且先赴死。”
“好走，且走——”
“后面路上，来者繁多！”
一剑落下。
且看吧，太姥爷。
李观一这一剑，可有了你几分风流？
你持剑入江湖，我持剑开天下。
气运的碰撞崩散开来，萧玉雪目光凝滞看着前方，那巨大的，代表着党项国国运，西域三十六国共主的白蛇徐相腰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气运泼洒落下来，犹如人的鲜血。
赤帝斩白帝！
李观一手中长剑剑势不停，一气连绵。
萧玉雪施展神功，背后法相神光大亮，手掌多出神兵抵抗，只听得一声清脆声响，那慈悲天女法相头颅却被斩下，法相睁目，看向萧玉雪，眼底尽是悲伤和不敢相信。
法相崩碎替死。
萧玉雪移形换影。
李观一手中的赤霄剑穿过了萧玉雪的胸口，去势不绝。
龙吟和剑鸣混合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楚，李观一袖袍翻卷，大步往前，一气贯穿，犹如剑狂之剑意，连绵不绝，浩然磅礴，把她钉在墙壁上。
这一座地宫连带着上面的建筑猛烈晃动三次，垂落烟尘。
李观一身旁赤龙环绕，气势已泄，他目光之中有些遗憾。
“……可惜。”
终究是，实力不足。
被这女子以法相代替，承受一招，这一剑没能命中脖子眉心。
本以为司命老爷子以玄龟为盾已是很混不吝。
萧玉雪，连自身功法，神意和元神汇聚产生的法相都舍弃。
可惜了赤帝的赤霄剑，可惜了九州鼎。
若是站在这里的，是他的太姥爷慕容龙图，那么这一剑，就足以斩破党项国的国运龙脉之气，还把萧玉雪斩杀，而李观一这一剑，只是斩开了党项国的国运，凿穿萧玉雪。
余威不足，气势已尽。
萧玉雪的真正武功不知多高，至少是七重天以上宗师境。
又让自己勾连党项国的国运。
穿胸一剑，想必杀不死她。
九州鼎的鸣啸声在逐渐微弱，黄金王印的共鸣也在减少，李观一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党项国运所化白帝颔下碧色玉珠，白帝国运猛然崩散开来，朝着四方流转而去。
萧玉雪抿了抿唇，神态转柔，似有悲伤，道：
“你……要杀死那孩子的母亲么？！”
李观一回答道：“我当杀一老狗。”
“我没有听过瑶光说，她有母亲。”
萧玉雪的脸色苍白，李观一手中的赤霄剑抬起，遥遥抵着这女子的脖子，他很想要一剑刺杀下去，可是此刻赤霄剑只是突具其形，隔了这数千里之遥，斩出那一剑，已是极限。
此番可恨。
自身根基修为，终究还不能够和天下第一流人物媲美。
李观一看着萧玉雪：
“我和她有过约定，此生命定之约。”
“若是她亲自杀你，虽然报仇痛快，但是难免会让她此生心中隐隐难受，她和你不一样，是性子温柔的人，如此之事，我来便是。”
“我不愿她亲手杀你，我替她杀你！”
“你，可等好了。”
李观一泛起淡金色人道流光，变得高渺淡漠的眸子扫过萧玉雪的脸庞，漠然道：
“贱婢！”
赤霄剑缓缓消散。
维系着的党项国国运，被赤帝的赤霄剑一剑斩开了口子，这一股勉勉强强维持着的党项国国运，即将开始崩开，四散于天下，原本或许还可以勉勉强强，借此大势苟延残喘数年。
而今，恐怕这党项国连一年都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斩却龙脉。
赤帝杀白帝。
气运和国运在此刻只是锦上添花，裱糊匠罢了，但是再如何多少可以令党项国再支撑一段时间，而今一过——
西域这一片大地之上，即将风起云涌。
赤霄剑的剑意落在萧玉雪身上，留下了一个痕迹，最后李观一的身影在支撑不住，缓缓消散的时候，心神微动，伸出手，握住萧玉雪腰间的那银铃，赤龙法相一闪而过，李观一松开手。
这人道气运所化之躯散开。
萧玉雪腰间的银铃在这一股炽烈火焰之下，直接融毁消失。
李观一的身躯支撑不住散开，巫雪菲身躯僵硬，许久不能回过神来，只觉得方才所见的一幕一幕，白帝国运，万象流转，几乎如同神话传说一样。
然后她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声音。
萧玉雪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扑到那被融化掉的银铃旁边，一下跪倒在那里，双手颤抖着捧着那银铃，双目泛红，落下大滴大滴眼泪来，哽咽着说着什么。
是真的心诚的。
巫雪菲忽觉得心底一阵寒意。
………………
“艹，艹……”
“撑不住了。”
李观一松开了赤霄剑和王印，他双手颤抖着，脑子有种被彻底榨干掉的感觉，只有大口喘息，才能够勉勉强强舒缓那种，大脑的刺痛。
“……实力，还是弱了些。”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最后杀不死那家伙，他也没想到，先是党项国气运，然后又是直接以法相神韵替死，微微皱眉，握了握拳：“如果我现在就是有宗师境。”
“如果此刻就铸造了第二座九鼎。”
“如果我现在手中的不是赤霄剑，而是属于我自己的神兵，今天的结果，应该就会大不相同了……”
就算是李观一现在的实力，在同辈当中已是堪称第一。
但是这乱世天下，对手可不会是同辈之人。
李观一看着倒插在大地上的神兵。
赤霄剑的剑身上有着一股温润的金色流光，这把剑如臂使指，运转如意，但是在刚刚，裹挟人道气运劈斩下那一下的时候，李观一感觉到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赤霄剑，毕竟是赤帝的赤霄剑。
不是李观一的神兵。
运转的时候，终究会有一丝丝不契合。
平时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在如刚刚那样的关键状态，这一丝不契合也会被无限放大，李观一平缓自身的气息，俯身把赤霄剑拿起来，斩伤西域党项国的国运，这剑的锋芒依旧。
他把剑放入了剑鞘里。
是时候考虑，如何铸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兵器了。
这里的魔宗塑像，已经有小半被摧毁，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道气运被吸纳入了李观一体内的九州鼎之内，被洗练，纯化，化作了浩然正大的气魄。
李观一坐在这里，平缓自己的精神，等待九州鼎彻底将这魔宗积累数百年的人道气运所炼化，整个阿耆尼城进入到了一段紧迫却又收获满满的平缓阶段。
长孙无俦成功带回来了大批的物资，还雇佣来了相当一大批的工匠，以及一些商会，令阿耆尼城逐渐恢复原本的繁华，而代价就是那一盒子宝贝彻底用尽。
墨家潘万修夫子根据西域地势，依照西域本身的取水经验，创造性地开发出了坎儿井。
大大减弱了西域城邦对于绿洲的依赖性。
许天戈开始组织耕种。
他的脑子里只有种地，种地，种地。
与此同时，万能的雷老蒙花费了好几天的功夫，终于清点出来了整个阿耆尼城的收获，其中金银无数，西域大钱三千七百余万枚，整个城池之中，人口数十万，牛羊十数万头。
即便是在整个西域，这也是算得上是繁华的城池了。
樊庆开始组织之前就跟着他的那些部族之人对整个城池的六十余万人进行了谈话。
每三个人一组。
其中有主要谈论局势的，谈论佛门和魔宗的。
有持兵器戒备的。
另外有一个人则是以西域文字将谈论的东西记录下来，整合成为卷宗。
樊庆在认真了解过整个阿耆尼城和魔教的联系之后。
决定采取全覆盖饱和式谈话的方式。
就像是破军所说的一样。
樊庆打算把整个城给掀翻过来都狠狠地犁一遍。
怀揣着‘就是魔宗，那也要让魔宗信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念想，樊庆带着最开始那些部族的人们投入到了浩浩荡荡的大工程当中，并且以魔宗原本的功德钱，把农奴，贫民窟的人解放出来。
棍僧十三倒是颇为赞许，觉得这样才算是对得住功德钱这名号。
分给土地，给予耕种的任务。
原本的守将，士兵们则是解甲归田，主持守城士兵们齐射，以阻拦李观一等部的守将被呼唤前去见樊庆的时候，本来是心中忐忑，但是樊庆在和他谈完之后，确定他的卷宗和家系。
就把他放回去了。
只说因为毕竟之前是敌对的，所以他需要每隔十天前来这里画押一次，若是要离开阿耆尼城，前往其他城池寻访亲人的话，也需要提前来此说一声。
然后就把他放回去了。
没有什么下狱，没有什么惩罚。
裴廷训走出来的时候，甚至于还有些恍惚着，他站在阳光下，看着担心不已，眼睛都红了的妻儿，又看着逐渐繁华起来，气氛松缓的城池，有些不敢相信。
“好了，好了，没事了……”
整个阿耆尼城的各项政务都在推进当中，由破军亲自主持，已经开始编排军队，要游骑兵以阿耆尼城池为中心的镇子之间修筑军驿之类的建筑。
并且在不同镇子，村落里，以最简短的方式修筑烽火台。
以加强阿耆尼城对于周边局势的掌控。
内政，内勤，耕种，修缮，城防，军伍，所有问题，皆由破军一手主导。
而在这一段时间，西域的局势忽然变得更为风云激荡。
在前几日的党项国国都皇城里，龙吟的声音和蛇的嘶鸣同时升起了，权贵们莫名地感觉到了心中一股慌乱感。
午睡的党项国主忽做噩梦，梦到自己许许多多的先祖出现，都身穿王袍，衣衫染血。
就站在祖庙那高耸阴冷的屋子下面，注视着自己。
不发一言，令他脊骨发寒。
有一人说，赤帝已杀白帝子。
党项国主惊悸醒来，漫头冷汗，神不在焉，外出的时候，忽见大风四起，西方天穹之上，有主司战争的白虎七宿，于白日大亮，帝犹不喜。
上朝堂，有手腕粗大白蛇自梁上坠下而死。
天空中有素霓流转，大不详。
诸般种种，都被记录在了这一段历史之上。
狼王忽察觉党项国诸阵势削弱，顺势猛攻。
党项国主于七日后，忽下令，称帝。
祭祖。
乃建国家，称宗庙，自称为武帝，全称——
西域大夏国神威武皇帝。
摄政王知道消息之后大笑，对陈文冕道：“吾儿，党项国国灭就在不久了，如此之人，在常态下还算是有几分韬略，能做出些决策。”
“但是面临压力过大，回天无力的时候，反倒是开始放纵自己，盲目称帝，如此，不日，四方皆当反也！”
“这就是亡国之相！”
果然，就在党项国主称帝之后数日。
西域三十六部，有按捺不住者亦举反旗，区区数日时间里，西域方圆数万里之地当中，自称为王者，超七人，皆掀起大旗。
在这个时候，他们就举起了三百年前，破去西域佛国的【吐谷浑王】的旗帜。
打着为吐谷浑王平反，扫除叛逆的称号，皆号拥兵十余万众，部族百万，浩浩荡荡地四方征讨不臣，一时间四方都吵闹起来，整个西域只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就变得风云四起。
西域大局纷乱，分成了三种大势，几乎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是灭亡之前癫狂状态，却也是最为危险状态的党项国；转变战略，蛰伏爪牙沉稳起来的狼王。
以及打着为吐谷浑之名而起势的诸王联军。
而就在西域的局势如此变化的时候，钓鲸客终于以，前所未有的缓慢，谨慎，甚至于堪称是拘谨的方式，把这阵法打开来了。
而因为所有事情都被天策府众人包圆解决，每日只是练剑，看堪舆图和兵书的李观一，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所以说，瑶光到底恢复了什么？”
李观一从墙角的杂草堆里面冒出头来，以玄妙法门，闭住了自己的呼吸吐纳，看着那边，在阿耆尼城主府原本模仿江南风格修筑的亭台水榭里，银发少女安静翻看书卷。
精致不似凡间的面庞，眸子澄澈。
“我不知道啊。”
声音回答，另一头满头银发的脑袋从李观一旁边的墙角草堆里冒出来，钓鲸客自诩张狂，对于阵法之道更是自傲到了极致，从不曾把旁人放到眼里，也不曾怀疑过自己。
可是此刻他反倒是畏畏缩缩起来了。
“切，没胆子！”
“怂了？”
老爷子的声音响起，白发苍苍的头颅从墙角冒出来：“李观一，你小子去看看，瑶光这小丫头应该是没有什么变化啊。”
李观一想了想，反倒是离开了这里，钓鲸客道：“汝那小子，要去哪里去？”老司命咧了咧嘴，也跟着过去，李观一想法子绕开了两人，也或许是两人也顺势默认。
李观一带了些点心回来，但是却发现那亭台下面已没了少女身影，道：“奇怪，哪里去了……”
“您是在找什么吗？”
宁静如同泉水般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李观一顿了顿，转过身来，感觉到脸颊上轻轻的触感，奇术的涟漪散开，银发少女穿着观星术士的长袍，也蹲在他的旁边，左手环抱膝盖，抱着一卷书册，右手伸出。
白皙手指抵着少年脸颊，李观一转身的时候，手指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戳，戳。
在树丛里，少年和少女对视，银发少女的眸子安宁平和，不起涟漪，李观一想到了棍僧所说的少女经历，被亲生母亲去喂养天材地宝，最后活生生抽取了血脉和骨髓。
李观一忽而觉得先前的好奇没有什么意义了。
自己在意瑶光取回来了什么七情六欲……那又何必在意呢？
他认得的瑶光，就是最初的那个安静的少女，有没有收回更多的感情，瑶光都还是那个瑶光，不管阵法有没有成功破去，不管被封印的东西有没有取回。
瑶光便是这个瑶光。
千秋万代，只她一个和他有约定。
少年心里面的那些问题，那些答应了钓鲸客要问的话，都消失，都抛弃在脑后了，他把点心放下，抬手一招，手指之间，流风回荡，剑狂的剑法折断花树的树枝。
西域党项国的龙脉和气运被他一剑斩断，天下纷乱，党项王称帝，西域称王者七，如此大势变化，豪雄们角逐着难得的机遇，风起云涌，是天下大争之世。
而在这阳光温暖的地方，少年只是笑着拿着一束花递给那银发少女，回答道：
“我只是想要给你花而已。”
只此而已。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睛，她伸出手接过了这一束花，捧在怀中，看着李观一，明明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少女的眸子似乎微微柔软许多。
她脸上没有变化。
但是李观一知道——
她在稍稍笨拙地笑起来。
少女的脚尖轻轻踮起，点着地面微微转着。
“嗯。”
瑶光嗓音如清澈的流水，安宁无波：
“我，很开心。”
她第一次表露自己的情绪。
而在这时候，在圣山之上，九色神鹿打了个小盹之后，反应过来了，这似乎已经到了之前和那个人族约定的那一个月了吧。
只是这一段时间里，他也没有来联系吾。
“看来是放弃，知难而退了。”
九色神鹿自语，不知为什么反倒是有些遗憾。
不过，虽是遗憾，九色神鹿却并非太古赤龙那样霸道之性子，自是要有一个有始有终。
且让我看看，西域成了什么样子。
神鹿慵懒放九色华光，低头往人世间一看。
一如既……
神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
呆滞：
“哈？！！！！”

第20章 风云四起，谁为霸主
九色神鹿双目瞪大，看到整个西域的气运乱糟糟的。
乱成了一锅粥。
脑子一下清醒了。
在她打盹之前，西域大体承平，党项国还是名义上的西域辽阔疆域之主，气运鼎盛，化为白蛇，几要有腾龙之势，旋即被狼王所遏。
而所谓国运，乃天下之形势，倒影于气运上的痕迹。
如同春日雪消，夏日落雨一样。
并非是预兆，而是事情发生之后的呈现。
国运如此，天下自是更为严苛，九色神鹿旁观一片，却见西域这一天，发生了至少五处攻城之战，本来就埋藏有豪雄之心的各部，率领精锐，甚至于是族中的青壮一起踏上天下。
西域这百年来挤压的矛盾在一瞬间引爆。
不同的部族之间，彼此并不臣服，你是可汗，我是族长，这边还有单于，皆是认为自己，天下第一人，过去百年来，有的是对水源的争斗，有的是对猎场的角逐。
这一个个小矛盾变成了大矛盾，在这乱世的烽烟之中，成为劈向对方的第一刀，而等到了刀子砍杀下去，见了红，出了血。
而后就控制不住了。
杀戮，征讨，彼此的制衡，弯刀挥舞，人的野心和愤怒在这一片古老的大地上汹涌激烈地燃烧着，有英雄崛起，也有原本的名将陨落。
气运刹那‘鼎盛’。
九色神鹿踏虚空，看到党项国的国运所化白蛇盘踞，这巨大的白蛇徐缓之影兀自还能够占据绝大部分的西域上空，鳞甲华美如美玉，但是七寸处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有如鲜血般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那是所谓的气运，气运如同瀑布一般落在这一片大地上，涌动入沙漠之中，上面迸出刀枪，铁骑，豪雄，弓箭，迸出了这波澜壮阔的乱世烽烟。
“党项国的国运不行了……”
九色神鹿打量了一下西域白帝国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同一位神妙的大夫。
她知道这气运之说不能当真，但是气运也如宝珠，会有好处机缘，只是不能决定胜负成败。倒不如说，英雄起势之后，自会占据漩涡的中央，那就是掠夺气运在身。
坚毅者皓白如铁，诡诈者阴冷如墨，占据高位之后，自有那滚滚青紫，若是一朝落寞，千夫所指，那也是浑浊不堪，是人先做出事，才有气运显现，就如人的面色一样。
但是反过来，气运也体现着现状。
党项国现在的国运之惨烈。
这白帝就如被天敌给一剑劈了。
不说往日那种气势恢弘的模样了。
鳞甲破败，伤口不肯痊愈，就连那原本蓄势待发，昂然而起汇聚的颔下‘龙珠’都给人一剑剐了去。
可怜，可怜。
却不知是哪里来的人，眼光刁钻。
一眼看中了最宝贵的东西。
此番身受剑伤，‘龙珠’被夺，，简直如一个人脸色已彻底发黑，嘴角泛青，双目翻白眼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九色神鹿只能说一句话。
完了，没救了，等死吧。
中原赤帝皇朝的气运都比这看着精神多了。
好歹还有一口气。
往日都要没了的，只是去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硬生生让几乎要腐烂掉的中原赤帝气运又强撑着起来了一口气，不过，应也只是回光返照了。
九色神鹿足踏虚空，从云霞中跃动。
“往日应是能苟延残喘个一两年，现在的话……一年，不……”九色神鹿看了看遥远之处，兵戈冲天之气，做出了判断：“可能连几个月都撑不住。”
“就要被人瓜分吞食了吧？”
她大概也知道原因，只是好奇到底谁做出这样的事情，想了想，那华美神圣的鹿角之上，泛灿烂流光，微微一点，那国运白蛇之上泛起点点微光。
呈现出当日景象。
九色神鹿好奇，却见虚幻身影，袖袍翻卷，双眸墨色，却又有了一缕淡金色流光，浩然持剑而来。
其开口，嗓音如万民震荡，高渺淡漠。
“白帝，又如何？！”
手中长剑古朴，有金红色的流光和纹路。
抬起，斩落。
嗓音漠然。
“就请君，先行赴死！”
巨大的赤龙法相昂首长吟，旋即缓缓散开，白蛇国运被直接斩去，九色神鹿亲眼目睹这凶悍惨烈的一幕，身躯都有些稍稍僵硬。
最后她以妙法展现出的画面就凝固在了这提起剑，袖袍翻卷，如君王一般淡漠的姿态上，即便是神鹿都有些微惊悸，感觉到了后背微微发寒，然后就有些悲伤：
“西域真的是多事之秋啊，又从哪里出来了这样一个，有着中原君王气魄的人？”
“怎得从来没有见过？”
“不知道要乱多少。”
“党项国要灭亡了啊，只是短短两年多的国祚。”
“趁着吐谷浑之灭亡而崛起。”
“崛起之后，又和陈国联姻，纵横四方，好生威风；但是其衰落也如此之速，转瞬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可以见到，人间的国度和人一般，不能够是一日一日鼎盛的……”
“那小家伙最近也没有以王印联系我。”
“许是在这乱世里面吃亏了呢？”
九色神鹿叹息，看着苟延残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亡了的党项国，看着四方的刀兵大起，党项国的国都里面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穿着中原丝绸衣裳的贵人们出行排场都很大。
皇宫里日日夜夜，歌舞不休。
听说党项国主最近立国，称帝，又立下了太子储君。
为太子在各部贵族里面遴选各大部族的贵女。
只这位西域大夏国的武皇帝看到那贵女年少貌美，身段婀娜，竟是把自己的儿子打了个惨，于新婚之夜，把本来的儿媳妇强占了。
却又因为积威甚重，没有敢说什么。
只他的儿子，那个两年多前被送到中原陈国当质子的那位世子，被父亲抢了青梅竹马，又打得半死，下了牢狱，独自凄凉。
越是国家灭亡之前，反倒是越是喧嚣热烈。
诸多往日不可能出现的事情，都在这巨大压力之下不断发生了。
九色神鹿悲悯地看着这一片大地。
当真熟悉啊。
如果不是这城池更大了，如果不是在这里的人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话的话，她几乎要以为，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就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发生的。
恍惚之间，如那一代代的君王又有轮回来此。
宣称自己天命，说着类似的话语，做着相同的事情。
宣扬自己的威严。
这些事情，从不曾变过。
九色神鹿低头看着这繁华人间，跳跃远去，只是在路过一地的时候，忽然心中惊悸，头顶九色流光闪过，忽然腰部一痛，金色鲜血淋漓，不住洒落大地，回头却看到，一枚有着倒勾的苍青色箭矢射中了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凌厉无比的破空声音传来。
她足下的云霞被撕裂出一道漩涡。
低头看去，看到烈烈的旌旗。
摄政王陈辅弼站在西域的高坡上，手中握着的战弓剧烈鸣啸，如同雷霆，他的鬓发已白，是不符合这个年岁的衰老，目光则如同鹰隼，盯着天空，道：“可惜了……”
“方才窥见一九色华光，似是什么宝物神兽跃过。”
“本来还打算射下来，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没有想到，如此机敏，竟然被祂躲避过去了，可惜……”
狼王把手中的弓抛出去，旁边的名将萧无量抓住，这位面白无须，神色清俊的神将道：“应是西域传说之中的九色神鹿，和我中原太古赤龙，学宫麒麟一般，是天生灵物。”
狼王随意道：“是，就和李万里那一头火麒麟似的。”
“我只想要看看，这般神妙传说。”
“壁画和史诗里象征着威严的神兽能不能被杀死。”
“若是能杀死祂，对于西域人的士气，应是偌大的打击才是，可惜，却有几分玄妙。”
狼王眉目睥睨，对于所谓的天生神灵，威严祥瑞，并无半点的放在心上，他是那种霸道的统帅，以力量纵横天下数十年的猛将，几经起落，早已不相信所谓的大运天命。
赤帝有赤龙，最后王朝仍旧衰败。
李万里也有麒麟，还是死于宫廷之中。
握着一把剑，走路的时候还是不平，有些一瘸一拐，他天生高低脚，走路虽不平稳，但是年轻的时候还不至于如此，这一条腿，是当年那位天下第一神将给他留下的。
无边煞气，刺入骨髓。
又因为当年和李万里反目，被李万里击败后，废去了武功，这伤势反倒是扩大，虽然之后以诸多手段，修行陈国祖传神功，耗费寿数，修为不单恢复，更有进步，可这武功并不擅长修复躯体，这伤势还是留下来了。
如今风雨大作的时候，天下第一神将的煞气兀自在骨上刺痛不已，如同一捧细如牛毛的冰针，痛煞。
萧无量道：“虽不知为何，但是党项国国运崩灭，就相当于一座庇护他们的大阵失去了效果，不提他们城池上大阵至少削去了二成的力量，这倒只是寻常了。”
“只是他们的君臣将相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
“心中皆慌乱恐惧。”
“已经有贵族，将军来投靠我们了。”
“主公……”
摄政王淡淡道：“都杀了罢。”
萧无量心中一凛。
这一瘸一拐的老狼王语气漠然：“党项人自己创造的国度，党项人都能做叛徒，这样的人，背叛自己的种族都做了，他日也一定会背叛我们。”
“当杀！”
“反复不定，时而和我方接触，时而又效忠党项。”
“蛇鼠两端，摇摆不定，当杀！”
“而那些最坚定的党项人，忠诚于自己的国家，忠诚于自己的部族，我等尊重他们。”
“当杀。”
三句当杀，杀意凛然。
萧无量沉默，道：“若是如此强硬的态度，党项国恐怕反倒是会被这种压力之下凝聚起来。”
陈辅弼道：“要的便是如此。”
狼王的披风在西域辽阔的风中晃动着，他手中那柄极为锐利的战刀低着地面，双手虚笼罩着刀柄，嗓音洪亮道：“我们是来征服他们的，不是来谈判的。”
“我手中只有刀，不是我那弟弟那样权衡的人。”
“来到这里，此灭国之战，一定要有力，一定要决然，不如此，我等如何立国，我们打出威风来，怀柔之策，是下一代，下下一代该做的事情。”
“那是文冕的事情了。”
“也或许是李观一，或许是姜高。”
老狼王的脸上有一丝柔和。
“但是，我不同，我这一辈子，就该在战场上。”
“走到最后。”
萧无量看着鬓发皆白的老迈狼王，垂眸不言，二十年前，正当鼎盛的狼王四十余岁，而今，当年只是十六岁出阵的萧无量自己也已经三十多岁，太平公死于宫廷，狼王老于西域。
天下风起云涌，四方皆变，这样的变故激烈迅猛，一时如梦。
老狼王道：“最近西域之中，起来许多所谓的可汗王。”
“但是值得注意的不多，其中之一，是阿耆尼城中，有一被称呼为【天格尔】的中原人，传说之中，他趁着江湖那阵魁攻魔宗的时候，挥军十万进入了阿耆尼。”
“十万统率能力，怕是有假。”
“可是城池易主，不是虚的，无量多加注意。”
萧无量道：“是。”
他们现在的目标自然是党项国，也就是那西域大夏国，是要放缓战略，等待着这党项国死前最后一股气炸开，然后顺势收割——
一国灭亡之后的尸骸，对于这天下的王侯，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
党项国吞吃了吐谷浑的尸骸，遂以立国。
这也是整个西域忽然汗王四起的原因。
他们的目光都注视着明显衰颓的党项国，想要吞吃第一口，成就自身霸业，摄政王安静注视着这些，手掌已握紧了刀锋，想要吞吃这东西的话，没有本领，就连自己也被他吞下吧！
西域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谁，才是下一个西域霸主！
萧无量胸中激荡，他沉声道：“末将会遣人盯着阿耆尼，只是，率兵十万，怕是虚假，但是兵家不可以不虑败，若是那里的主将，当真有率军十万之能……”
老狼王道：“那就是李观一。”
萧无量瞳孔收缩，下意识反驳：“但是，主公，他此刻在江南，您有什么理由吗？”
老迈的狼王放声大笑道：“所谓兵法的奥妙，就在于让敌人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而呈现在外面的那些情报，都是谋士们拿出来，蛊惑天下人耳目所用。”
“我所见者。”
“大势也！”
“若可以确定，确确实实统兵十万的话。”
“如今之天下，有这样的本领，能出现在此，可出现在此，也必须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那一头麒麟了。”风沙吹拂狼王的鬓发，他目光注视着这辽阔天地：
“若是他，也好。”
老迈狼王似乎想到了过去种种，爱恨情仇，诸般风云，可许久后，狼王只是风轻云淡道：
“这天下偌大，才不寂寞。”
“走吧，无量。”
而九色神鹿只觉得这狼王煞气森然，那箭矢竟然也算是玄兵一枚，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方面的神兽，太古赤龙也劝说，就连白虎和麒麟都陨落，她最好好好打算一番。
这一次被狼王一箭射中要害，只强撑着凌空奔腾。
金色鲜血滴落，落下来的时候，化作一片大雨，散落于干涸的大漠之中。
九色神鹿觉得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不好！”
“是……蜚毒？”
人间的第一奇毒，或者说，古今未来第一奇毒。
蜚虫，那是太古时期第一毒兽。
赤龙，麒麟，赤帝携八百年前诸多神将，率领大军，才合围讨伐，九色鹿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有逐渐纤维化，木石化的趋势，九色神光映照流光，死死顶住。
却还是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不知奔到了那一处地方，脚下一软。
九色神鹿从云端坠下。
………………
阿耆尼城。
李观一手持木剑龙图，这把因剑狂而升格的神兵横在身前，他并指抵着这一把木剑的剑身，木剑龙图之上，神韵流转，周围气机凝聚，万物寂寥。
李观一吐气发声，手腕一动，长剑斩出。
剑身之上，气机流转，此剑已超过过去他的招式，有了剑狂慕容龙图的几分风采，但是却又和那位剑狂恣意洒脱，行走于江湖上的气魄不同。
李观一此剑，堂堂正正，浩然磅礴。
如上方君王，持剑斩邪佞，伐不臣。
自有一股霸道风姿。
长剑斩过，李观一皱眉，闭目品位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把剑提起：“不够，不够……”
“还是没能抵达那一天那一剑的水平。”
自从那一天斩白帝之后，李观一回来，就始终琢磨着自己的武功，想要复原那一剑，但是当时他劈斩出的那一剑，是天时地利人和，以赤霄击白帝；猛虎王印燃烧人道气运。
再有自己胸中那一口煞气。
三者合一，才是顺势斩出那一剑。
可现在没有了当时的心境，手中有剑，也斩不出来，只是在不断尝试，而李观一一身所学，剑狂传授，行走四方的武道根基，倒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淬炼成一炉。
最后【卷涛】【摧山】【破岳】【慕容家剑术】【碎玉拳】乃至于【阴阳轮转宗武典】，还有棍僧十三用那玄妙慈悲的他心通，得到了的西域佛门真传。
都融汇于一剑之中。
此剑一出，浩瀚从容，就连那杀气都被潜藏。
是为斩。
李观一今日修持，磨砺，总算是能以这一剑，发挥出当日六七成的水准，自创一招剑式，老司命和钓鲸客见了之后，钓鲸客不提，老司命却是盛赞。
“不错，不错。”
“剑狂的剑气比你这一剑强盛太多，但若是要让那老头子斩这一剑出来，却也没有这个味道，江湖和天下，自有不同，各有风流，倒是理所当然。”
“哈，我得要想法子给那老头写封信。”
“慕容龙图该是会老怀大慰，好生喝一口酒！”
老司命道：“既是你自创武功，可以写下图谱，传之于后世了。”
李观一道：“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老司命倒是不在意：“天底下的武学，文章，都是妙手偶得，你的积累和精力都已经够了，这几年来东奔西跑，南征北战，你打过的架比起一帮武者一辈子都多，创出一门剑法，也理所当然。”
李观一乃提笔写下图谱，只是神韵难得。
“第一式。”
“【斩蛇】。”
老司命啧啧称奇：“这个名字，倒也平平无奇。”
“哈哈，看起来你小子小时候没怎么读过书，你看看你太姥爷，那剑名，是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潇洒，江南烟雨，雾锁重楼，漂亮得紧呢！”
“不过，斩蛇，你斩了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党项国国运白帝。”
老司命剧烈咳嗽起来，手里一个哆嗦，差不丁点儿就把这手里的剑谱扔出去，老玄龟瞪大眼睛，看着那边的李观一，然后缩了缩脖子。
老司命呆滞了好一会儿，把剑谱拿起来。
“斩蛇……”
他看着这第一式的招式名，抚掌喟然叹息：“这名字。”
“可好生霸道得紧啊！”
老玄龟对老司命这种翻脸变了口风的模样表示不齿，疯狂翻白眼，老司命笑着道：“罢罢罢，我老爷子就跑跑腿，把这事儿告诉你家那老头。”
“正好，钓鱼的也要离开，那老小子杀意有点压不住。”
“大概率打算在西域溜达一遍。”
李观一道：“溜达一遍？”
老司命看着李观一，笑着道：“他虽然那么不着调，但是终究也是个执拗的人，昨日你和小丫头闲聊，老夫和他岂会被你那力大砖飞的身法晃开了？那时我们就在墙角。”
“我还以为钓鱼的会因为那丫头表露情感是对你而咬牙切齿，愤愤不平，还打算揶揄玩笑一番，可回头看来，却见那家伙眼睛都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世上人，百种模样，有如你婶娘那样的母亲，也有如萧玉雪那般无情的，有大声夸赞孩子的父亲，有陈鼎业那般无情之人，却也有许多人，如钓鱼的那般，情感并不外露。”
“他说他放心了。”
“有麒麟和你在，瑶光不会有太多危险。”
“他说他这般人物，不会一直在女儿身边打转。”
“他说，西域太空，城池太多。”
老司命轻声道：
“此去数年，也不过只是去周游四方。”
“荡尽群魔。”
“他对萧玉雪的杀意，比你更甚。”
李观一抿了抿唇，老司命拍了拍李观一肩膀，笑道：“江湖天下，不过如此，皆有自己的道路，不过嘛，我看你小子最近颇为神采飞扬，指不定有什么财运呢。”
李观一大喜。
老司命笑着摆了摆手，和玄龟离开这里。
财运啊，李观一提着剑，畅想着，实在是穷苦啊，阿耆尼城的贵族过得好，是因为无休止压榨，其实这地方资源不足，数十万人口，不能和中原城池相比。
这地方是供养支撑不起军队的。
常备军只能有个一两万。
诸多行政措施，和中原相仿也消耗许多银钱，那金库几乎是哗哗的就变小了，不过，如今阿耆尼城外，风云变化，此城安定下来，也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脚步声。
哗啦！
万能的雷老蒙撞进来，脸上和见了鬼一样。
“不好了，不好了！”
“南宫将军又又又……又找到东西了！”
李观一大喜：“是金子，还是铁矿？！”
雷老蒙喘匀了气息，结结巴巴的，和见了祖师爷显灵一样，道：“她她她……”
“她闲得无聊出去散心，在三十里外。”
“捡到了头和小山丘似的九色鹿。”
李观一笑容凝固。
秦武侯的表情就和见了鬼一样。
“哈？！！”

第21章 合纵连横，龙凤相会
南宫无梦蹲下来，看着巨大沙暴之中的巨大神鹿，女子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多少是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这尊巨大的神鹿，她来的时候也是见到过的。
他们被那巨大的太古神龙抛下来，就是因为神鹿拦路。
只是今日忽的烦闷，觉得无趣出来闲逛，不知怎的，遇到了一片大雨，急急催动马匹，又遭了暴风，迷了道路，卷入沙暴之中，来此才发现，这沙暴中心竟是有这样的巨大神鹿。
“喂喂喂，你到底还好吗？”
“能听得到说话吗？！”
南宫无梦大声喊。
九色神鹿却不能回应，只是抵抗那一箭上的蜚毒，蜚乃上古异兽毒素之王，万物相生相克，神鹿勘定风沙，却难以克制此物，被痛煞。
南宫无梦只好取来水囊给她喂水，道：“你可不要死在这里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南宫无梦好一阵忙活照顾，双手托腮：“好大的鹿啊。”
“这家伙，好像不能卖钱欸。”
南宫无梦坐在石头上，叹了口气道：
“卖不掉钱，那小财迷怕是要觉得麻烦了。”
思绪顿了顿，旋即思绪微凝：
“不不不，不对，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东西能不能换到钱来，那小财迷会不会欣喜，我我我——”
“干我什么事情！”
南宫无梦的耳廓都要红了，深深吸了口气，闭目自语：“是如今的阿耆尼城，缺乏金银，是如今的天策府，局面困难，是如今的我等，极贫穷……”
“是有如此诸多原因，我才会忽然，想到此事。”
“对，是如此，是如此。”
她念叨了一会儿，忽听得麒麟咆哮声，抬起头，看到那一道火光自天而来，旋即坠下散开化作麒麟，然后见那李观一大步冲来，一身褐色毡袍，衣服下是细鳞甲，腰后佩短刃，一侧有长剑，大步过来。
“南宫，可还无恙？”
李观一定神，打量了下南宫无梦，确认她没有伤势：
“还好……”
南宫无梦兀自道：“你，咳咳，本姑娘，一身武功，还有神兵在身，肯定没问题啦，倒是你，你先看着这神鹿怎么回事？！”
“再说了，你关心我干什么？”
李观一狐疑道：“我们战友袍泽，我肯定关心啊。”
语气微顿，郑重其事道：“你拿着我三十年财运换了风。”
“你可不能有事。”
南宫无梦瞪大一双丹凤眼，飞起一脚踹在李观一的膝盖弯，咬着牙道：“你这穷酸，活该你一世贫苦。”
说着说着，自己却先笑起来。
李观一看向神鹿，双目有神蕴暗藏，只一下就看到了问题所在，这神鹿身体庞大，犹如一尊山峦，李观一道一声得罪，凌空而起，在神鹿身上看到一枚深深镶嵌进去的箭矢。
上面一股可怖煞气。
李观一只是触碰，就感觉到手指都刺痛。
“八重天？不……”
“九重天，名将之煞气？”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只是煞气就让他的体魄都掌心出现一道伤口，渗出鲜血，与此同时，有一种极为熟悉的刺痛感出现了。
“……蜚毒？”
“不，不过纯度似乎还比较低。”
“不是折磨了我那么多年的心血级别。”
李观一握了握手。
青袍长生客的长生不灭功体自然运转，这箭矢上残留着的蜚毒被硬生生从李观一体内逼迫出去，滴落在了九色神鹿的伤口上，这九色神鹿身躯复又颤抖。
“啊，抱歉抱歉……”
李观一道歉一声，在神鹿背上俯身看去，那箭矢入肉极深，其上可怖兵家煞气残留不灭，太古赤龙曾说，八百年前火麒麟，追其极限，也只是九重天境。
学宫老麒麟，也只是八重天顶峰，被未曾突破传说的剑狂斩断了麒麟角。
火麒麟吞服那一枚水系宝珠，是为了调和阴阳水火，尝试踏破神关，失败而亡。
九色神鹿，并非战斗之属。
与太古赤龙，火麒麟之不同。
如文灵均，破军，文鹤等人对比李观一，凌平洋。
李观一想了想，抓住箭矢，朝着外面拉了下，倒勾之中煞气不灭，搅动得九色神鹿痛苦，在这样剧痛刺激之下，却是自那昏沉之中惊醒，睁开眼来。
“小家伙，你为何在此？”
李观一道：“倒是我要问你，怎么会落在这里的？”
“神鹿，是谁射伤了你？”
九色神鹿嗓音沙哑，回答道：“西域，狼王……”
李观一神色凝重。
狼王麾下有大军，且在灭国之战当中，在武功未曾被废之前，是那个时代的天下第四神将，其手段武功，更在宇文烈之上，如今卷土重来，不知有多少手段。
九重天的天下第四名将么？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一年前，在中原的时候，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率领八千虎蛮骑兵，角逐牵制青袍长生客的时候，宇文烈可以正面硬撼青袍长生客。
狼王巅峰期更在宇文烈之上。
若率领灭国的军势，武道传说也要避开锋芒，即便是太古赤龙也不能和这样的名将正面角逐，一意孤行，都会被围杀，九色神鹿自不是对手。
不过，想到这样的豪雄，也在西域，并且是肉眼可见，必然要和这位在西域积蓄出了庞大军势的顶尖神将角逐，争夺抢占西域这个战略要冲，李观一的精神也有些紧绷。
天下大势，须得要争。
大争。
纵无冤无仇。
李观一和狼王，也终有一战。
堂堂正正，为此天下而争夺之战。
这一箭仿佛将狼王的威慑带来了这里，李观一稍定了下心神，道：“我有办法可以为你疗伤，或许会有些痛，九色神鹿，忍着些。”
李观一抬手按在腰后剑柄上，只一声铮然低吟。
秋水剑出鞘。
秋水剑剑锋压在九色神鹿背上，在这柄即便是神兽鳞甲也可破开的玄兵锋锐之下，李观一耗了许多心神，才把那一枚入肉极深的箭矢拿出来。
苍青色的倒勾狼牙箭矢，上面还带着煞气。
只是托举在手中，那一股气机就侵蚀肌骨，能感觉到皮肤都要被撕裂开，李观一把这枚箭矢扔出去，秋水剑在掌心一划，握拳，鲜血被逼出，落在九色神鹿的伤口处。
借侯中玉淬炼不死药而修成的长生不灭功体，哪怕是鲜血离体，也带着一丝丝生机之力，箭矢被拔出，以李观一的生机，配合九色神鹿本身的能力，那一缕缕蜚毒被逼迫出来。
李观一跳下来，站在九色神鹿身前：
“毒素大半已被逼出，只能说幸好。”
“狼王手中的，应该是缴获，亦或者其余途径得到的蜚毒，不是最为危险，纯度最高的蜚心之毒，毕竟，蜚心血的剧毒，天底下已经没有解药了。”
“中此毒者必死。”
九色神鹿神色疲惫，却仍旧温柔道谢，疑惑询问。
“你怎么知道蜚毒和蜚兽心血的差别？”
李观一道：“我曾经身中这毒十几年，蜚心毒。”如果不是他的母亲为他承担大部分毒素，还将法相以秘法传渡在身，李观一早早死去。
少年眸子垂下，内里情绪涌动，也只是刹那。
“神鹿，你可还能变小？”
李观一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火麒麟，露出笑容，道：
“就和祂一般。”
“你身中此毒，伤势不轻，狼王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围攻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先暂且留在我这里，我这里也有空余的地方，有大夫，有药材，可以休养。”
九色神鹿惊讶道：“你的地方？”
李观一露出笑容：“是啊，我们之间不是有一个赌约吗？一个月内，有一座城池，恰好，我们已拿到了一座城池，而时间，也在一个月内。”
“就当做是这个赌约获胜之后我的要求吧。”
李观一伸出手。
九色神鹿沉默了下，身上九色华光流转，变化为寻常梅花鹿大小，雷老蒙眼睛都要瞪大掉在地上了，却是南宫无梦亲自抱着回到了阿耆尼城。
神鹿生机很强，在解开了狼王兵家煞气之后，残留的那一部分毒素快速恢复，老司命还没有出发就被李观一又拉回来了，九色神鹿安静休养中，见到了老司命，沉思了下：
“是你。”
“那个一副轻佻模样的算命之人。”
老司命挠了挠头，只好干笑道：“小子，你怎么把这位给搬回来？这，这可是故人啊……”
九色神鹿嗓音温柔，叹了口气：“你个小家伙，却也已是满头的白发，一脸的皱纹了，当日吐谷浑说要踏破灵山佛国，你则自诩天下第一风流，要寻找天下第一美人为妻。”
“后来喝醉酒，还问我，可否化为人形。”
老司命抱头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住嘴，不要说了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小子，臭小子，你你你，你们先过去。”
“老夫亲自和这位老前辈聊一聊。”
“你们都走，走走走！”
老司命第一次破防。
李观一等人只好离开。
九色神鹿的耳朵动了动，笑着问道：“你和那个一本正经，绝对不信任天下有气运一说，腰间挂着个铃铛，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的墨家小姑娘，后来可还好吗？”
司命动作凝固。
“啊，她……”
老司命嘴唇往下沉下去，然后挑起，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如往常那样，一个江湖骗子，和一个最笃定术数和机关的小姑娘的故事，已经是三百年前的故事了。
白发的阴阳家大宗师最后只是轻声回答：
“她死了啊。”
“两百三十二年前的冬日，就已经死了。”
九色神鹿怔住，老司命叹了口气，主动笑着拉开话题，揶揄道：“前辈你可不擅长争斗，怎么和那一头狼王给撞上了，在这乱世之中，兵家名将，尤其是扎扎实实打灭国战的名将，那都是不能惹的。”
九色神鹿叹息道：“或许，就和赤龙所言，天下纷乱，我等也不安生了罢。”她抬眸看着阿耆尼城，在千年前，阿耆尼的古国里面崇信神鹿，而今她来此地，已是换了人间。
她的嗓音宁静，低下头：
“我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老司命看着她，道：“前辈在这里的话，我等倒是也可以安心。”
“安心？”
“是啊，安心，对他安心，也对您安心。”
老迈的阴阳家大宗师伸出手轻轻抚摸神鹿的鹿角：
“至少在这里，您不必担心被大宗师率领军队围杀。”
“不必担心君王想要将您炼化成不死药。”
火麒麟是武力和祥瑞并称的存在，都会被放血淬炼，而九色神鹿是纯粹的祥瑞，历代不知道多少的君王，渴望将九色神鹿狩猎，九色神鹿注视着老司命，道：
“历代的君王，年少的时候，和年长之后，几乎是两个人，多少明君的老年，会逐渐变化成为，少年时的自己最痛恨，会拔刀所杀的那个人。”
“传说数百年前，赤帝有魏武公夜宿太后寝宫，把持君王朝政，后来头痛，通风而死，死的时候做梦，路过少时物舍，有人敲门，开门的时候，一红衣少年拿七星宝刀戳死他。”
“乃曰：是赤帝征西将军，前来杀他！”
“那正是他年少时候的梦想，后元神受创，眉心刺痛而亡。”
九色神鹿发出那个询问：“你说不担心他贪图不死药。”
“他的道德会始终不变吗？”
老司命的回答很狡猾：“因为他已经吃过了。”
“而且，天下能淬炼不死药的侯中玉。”
“也被他亲手杀死。”
他不说人心，不说雄愿和道德这些不可确定的东西。
他只是说了确定的事实。
亲自杀死了能够淬炼完善不死药的侯中玉，在那并不多的天生祥瑞眼中，却是一个极能增加好感度的行为，可以让天下祥瑞，对这少年人，一开始皆至少是友善态度。
“所以，老前辈倒是可以相信他。”
在老司命和神鹿闲谈的时候，李观一却去寻了破军等人，他袖袍上沾染了神鹿的鲜血，去的时候，破军正在翻阅卷宗，李观一召集众人，举行天策府府内的会议。
破军拿出一堆卷宗，把这段时间里，西域的局势变化都说出来，最后道：“诚如诸位所见，西域风云四起，如今狼王，西域各部，都盯着党项国的都城。”
“宝库资源，堪舆地势，乃至于兵甲粮草。”
“一国之首，潜藏资源，以及灭国之战对于士气的大振奋，都是最为关键的东西，风云四起，唯在此刻，却需要步步紧逼，万不可落于人后。”
“狼王具备有最强的战力，但是缺陷便是——人少，根基不足，其战力虽然猛烈，但是却缺乏持续作战的能力；西域三十六部，囊括整个西域，偏偏就是人多，且胡儿擅骑射。”
“他们同等军势的情况下绝不会是狼王对手。”
“第一个，第二个，甚至于第三个和狼王正面死磕的部族，一定会被剿灭的，但是狼王部众的士气，和军队也会被削弱。”
樊庆的目光泛起涟漪。
破军道：“诸位都参与过江南平定诸战的，我也就不必多说，接下来发生在西域的，将会是整个天下最惨烈的战争模式。”
“西域各部的唯一胜机，就是硬生生兑子废掉狼王的精锐，失去了军队和部众的天下名将，也只是一个武功强大的武夫罢了，不会比起江湖中的绝世高手强多少。”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没有人能够把西域的三十六部整合起来的情况下，每一个部族都不服气别人，可是每一个乱世的可汗又都是奸诈狡猾之辈。”
“他们也看出来狼王之强，不可以直掠其锋锐，正想着推人去消耗他，反倒是不肯立刻爆发冲突了。”
“党项国也看到了这样的局面。”
“他们正在全力促成这种彼此无形的制衡。”
“而今就是处于现在这样一种，极脆弱的平衡。”
“而我等——”
“势力太弱了。”
破军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几十万人口，一座大城，不错，很是不错，但是不是能取西域的基础，西域耕地太少，钢铁不够，这几十万人口，能供养的军队只有三千黄金弯刀骑兵，以及两万左右的弓骑兵。”
“钱，主公，需要钱。”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心碎成一地。
破军又皱眉道：“我已经联系到草原的七王部，以及江南薛家的商会，只是西域此番局势动荡，中原也乱，这两支商队抵达此地，还需要时间。”
“最好我们派遣军队护卫，好，又是缺人，缺粮，缺钱。”
“我们缺少大量物资。”
“第三，我们缺少猛将。”
破军看向天策府众人：“樊庆将军，擅长的数千人马，重甲重盾步兵战术，南宫将军擅长轻骑兵斥候，长孙先生更擅长经商，雷老蒙和公孙怀直擅长猛兽机关战术。”
“诸位皆是有自己的本领，有自己的长处。”
“有自己的能耐。”
破军紫色瞳孔落下，话锋一转，道：
“所有人的统率，最高只是樊庆将军的三千人。”
“长孙先生一千八百。”
“南宫无梦将军的统率能力只有三百，三百……不过，嗯，嘛，是南宫无梦将军的话，多少都可以，您只要没事儿带着人溜达一下都是很好的事情。”
“统率什么的，不重要。”
“您开心就好。”
“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一挺胸膛：“我？我多多益善！”
破军道：“很遗憾，这里没有猛兽群。”
“你难道要用骆驼和野马去冲击军队吗？”
雷老蒙萎靡下来，道：“也，也不是不行……”
破军道：“可惜，这里是西域，西域武士最擅长的就是骑射，就是飞索套马的手段，你是要给敌军送去补给吗？如今西域风云变化，阿耆尼城周围的这些城也有些蠢蠢欲动。”
“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有眼睛发了红的军队来试试看。”
“我们部众之中，除去了主公之外，没有能统帅大规模作战的将军，而且即便是主公，也不擅长西域弓骑兵，需要将军，需要具备有万人级别统率能力的神射将军。”
众人都安静下来。
李观一翻看卷宗，神色沉静，他渐渐已能够看懂这些局势的变化，道：“所以，我们有一个很好的位置，但是这风起云涌的西域，却已不给我们积蓄力量的时机了，是吗？”
破军微笑道：“吾之主公，您说的对。”
雷老蒙呆滞。
哈？
不是，刚刚那么毒舌狠辣的谋主大人哪里去了？
李观一翻看完卷宗，微笑道：“那么，这个时候，倒是火候到了。”
“长孙。”
长孙无俦微怔住，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微动，起身越众而出，躬身行礼，道：“末将在！”
李观一微笑道：“我是蒙二郎兄弟的邀请来西域的，本来打算让你直接传信给他的，可是遇到这许多事情，而今过去了一两个月，是时候联系他了。”
长孙无俦面色动容，道：“主公！”
李观一提笔墨，一身鳞甲战袍，于众人目光之中，已有三分凛然气度，道：“如今，我有地，有人，四方所见，皆是对手，缺钱，缺将，恰和二郎相对应。”
“是时候给他回信了。”
李观一提笔落下，一气呵成写下回信。
只是三个字。
把笔搁着，将这信笺折好，只递过去，眉宇沉静，笑着道：“你且将此信给二郎，告诉他是我的回应，他若还有年少时的豪气，应会明白。”
长孙无俦心中激动，双手伸出捧着这信，行了一礼。
二小姐在国公府之中被钳制，国公爷和大公子，三公子，都对她有一定的限制，而李观一则身处于天地广阔之间，却偏缺人手，二位却该是一拍即合。
长孙无俦心中不由想着，若是二小姐和君侯联姻。
那便是当真的强手联合了。
阿耆尼目前是孤城，除了这个战略要地，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则在这乱世西域难以成大气候，如棋盘上被困锁之龙，而二小姐则是除去城池，大义，什么都有。
这一步两年前的交情，在这个时候，在棋盘上就是羚羊挂角的妙手，同时打破两个人的困境。
李观一笑着道：“去告诉二郎，我许久不见他，我们兄弟两年多不见，我多受他的恩惠，这一次见面，肯定要好好地大醉一场！”
于是长孙无俦心中的幻梦碎了个干净，咧了咧嘴。
想着该要如何告诉主公，二小姐的真身。
不是，她不是拉着你拼酒，在歌楼里打架狂奔的少年郎，那，那是个极貌美，才德兼备的大美人啊。
看着主公一副好兄弟，终于见面了的笑意。
长孙无俦这样狡猾如狐的人都觉得心里面一梗。
最后只是拱手，决定自己不瞎操这个心，这事情交给他们便是，道：“末将领命，当飞鹰传信……”
李观一道：“此时重大，你亲自走一趟吧。”
“对了，遴选些礼物，将那呼延殷士的黄金弯刀也送去，就当做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长孙无俦怔住，道：“是！”
天下风云激荡，西域尤是如此。
党项死前挣扎，狼王收敛爪牙，部族称王者，又加三人，而在这个时候，一骑快马，一员悍将，在李观一所在孤城阿耆尼之中奔出，跨越西域数千里。
过了应国边关，踏入了应国西境第一大雄城。
若是将这西域比作棋盘。
这一子，困境当破，两大片各自都有布置，却又被封锁困住的棋子即将串联在一起，化作一片大势，长孙无俦直奔国公府，通过数层关卡，越过大公子三公子的阻拦，抵达李昭文所在。
稍等片刻。
一身锦袍，金丝发冠，做男装的少女快步走出：
“李兄来信了？！”
长孙无俦看着二小姐脸上，一副【好兄弟，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的表情，觉得不只是心梗了，已经有些胃痛起来了。
算了算了，且随着他去。
他从怀中取出信笺，双手捧起来，郑重道：
“主公之信在此！”

第22章 李观一和李昭文之盟约
“哦？无俦你已唤他为主公了？”
李昭文微扬了扬眉，微笑询问，长孙无俦拱手应答道：“我兄妹二人自中原来，吾父虽有官职，但是早逝，叔父夺吾家产，不得已逃亡至此，如果不是二小姐的话，我兄妹恐怕已遭了难。”
“大恩大德，长孙无俦不敢相忘。”
“只是这两年多来，我和天策府诸人，同生共死，也是真的。”
李昭文笑道：“有情有义，这样才好。”
她随便坐下，展开信笺，道：“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怎么样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不过，我所见的也不一定准确。”
“原本我还以为党项国还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
“谁能想，这短短一两个月就颓势大显。”
展开信，见到上面的文字，李昭文微垂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大笑道：“好好好，却是这样来信，当年那个金吾卫，现在也不一样了啊！”
她把信放在桌子上，长孙无俦看一眼，上面笔墨沉重，只是三个字——
【吾已来】！
李昭文洒脱笑道：“说他来了，但是实际上这一封信还有后面三个字，吾已来，君何在？但是这一封信，不是你我，有谁能读懂？”
长孙无俦自这明着写得三个字和潜藏三个字里，品咂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看李昭文脸上，那一副【你知我，我知你，你我兄弟默契】的表情。
长孙无俦有点胃痛。
只好又从身后拿出一匣子，双手捧着，道：“此刀，乃是君侯他来西域之后，第一次大战得胜，破呼延城两千余人，亲斩其将呼延殷士缴获的。”
“虽然经历许多风雨，也不曾离手。”
“这一次主公他特意要我把这第一个战利品带来，送给二小姐。”
长孙无俦狡诈如狐，文字之中，暗藏许多心思。
那哪里是许多风雨，说来说去，不过只是缺钱罢了。
李昭文笑着道：“李兄征战沙场，却还给我留下此刀，很好，很好。”她伸出手握住这把黄金刀，刀鞘镶嵌不同颜色的七颗宝石，刀身薄如蝉翼，却又镂刻经文。
李昭文挥舞两刀，破空声音锐利，让四重天的长孙无俦都觉得头皮微麻，这位国公爷的二小姐，是天生法相之辈，只论及天资，黄金弯刀骑兵的统帅，铁勒九部大可汗契苾力都不是她的对手。
两年多前，他被李昭文派去李观一那边时，已四重天左右。
以其资质，以国公府的资源，以及这西域乱世不缺实战的环境，长孙无俦都不知道这位二小姐现在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君侯之手段，内功，同辈堪称无敌。
若是非要说有人可以和他比较比较的话。
也就只有这位天生龙凤之姿的国公府二小姐了。
李昭文把刀回鞘，道：“难为他如此苦心，如此，我也倒像是可以和他一并征战沙场一般，有了个很是不错的纪念品。”
她摘下腰间的一柄玉骨折扇递给了长孙无俦。
洒脱道：“投桃报李。”
“无俦将此物送给李兄。”
坦坦荡荡，从容不迫，好兄弟。
长孙无俦胃痛。
李昭文道：“不过，李兄忽然来信，恐怕不只是为了和我谈论情谊，我说西域风云大变，邀请他来，他说他已来此，依着李兄的脾气，应该是已有了一份基业，来和我联盟的。”
“如何，除去这一封信，还有其他东西吗？”
长孙无俦道：“有州丞先生的信。”
他取出了破军的信，非常洒脱从容，含蓄的方式将阿耆尼城所需要的东西告诉了李昭文，李昭文看完之后，笑道：“有趣，有趣，看起来，李兄这堂堂一位开国一等军功侯，竟然很穷呢。”
长孙无俦面色紧绷，道：“是……”
李昭文沉吟道：“所谓联盟，也即是各取所需，今党项将完，陛下征伐南朝，气势如虹，已有吞并天下之势，南朝的摄政王如果吞了党项都城，就会彻底做大。”
“那时候，我家，还有这大城就要面临狼王的兵锋。”
“而陛下即便吞了南国，也无法一统天下，还有劲敌，所以这党项国，断然不能交给狼王。”
她微笑道：“不如交给李兄。”
长孙无俦道：“主公他……咳咳，稍微有些缺钱。”
“二小姐……”
李昭文笑道：“哈哈，无俦且稍等，兹事甚大，急不得。”
李昭文让长孙无俦暂且留下，又安排他和他妹妹长孙无垢重逢不提，乃亲自前去家中，告知父兄有大事安排，李昭文年方十八，正是重家情的年岁。
当下把李观一真身掩去，只是说她暗中有手段，和西域一座大城联系住了。
李昭文的兄长李建文眼底有一缕怔住。
他看向这二妹的神色有些复杂。
作为应国在西域地界的势力，他们自然也感觉到了整个西域风起云涌的波澜壮阔，可是他这个国公府少主没能有什么成果，这二妹反倒是不声不响，拿出这样大的一个建树来。
他心底莫名有些不痛快起来，拈着佛珠的手也顿住。
李昭文详细陈述大势，道：“若是狼王势大的话，我家恐怕有大难，直面兵锋，陛下的大计也难以施行，与其让他起势，不如我们支持这一大城。”
“让这一座大城可以在西域势大，制衡狼王，为陛下征讨天下而争取时间。”
李建文道：“妹妹没有想过，若是这人拿下党项如何？”
“你难道不怕，去掉个狼王，又引来一头猛虎？！”
李昭文皱眉，道：
“大哥何其短视！”
“若是此人得了党项，必不会如狼王一般对我应国攻击，狼王和我大应，有血海深仇，此乃其一；其二，狼王乃陈国宗室，一旦他势大，而陛下攻陈猛烈。”
“狼王振臂一呼，陈国军民必汇聚于他麾下。”
“这等天然法理，一旦狼王得势，就代表着陈国会有第二次复苏的可能，死而不僵——这西域和党项，可以在任何人手中，西域人，外人，却绝不可落在陈辅弼手中。”
“大哥不要忘记！”
李昭文一字一顿道：“陈辅弼之子陈文冕，可是在大陈国当了十几年太子的，他曾有东宫，有自己的班底，那些人可还活着。”
“他之辅佐晏代清的父亲，现在在陈国是黄门侍郎。”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陈文冕不在，但是他的那些故旧班底，结交好友，还在整个陈国朝廷之中任职的。”
“陈国朝廷，民间，对陈辅弼或有抵抗，可是对陈文冕，抵抗就少多了。”
“以如今陈鼎业展露的锋芒。”
“一旦摄政王得了西域，陈鼎业若再奋起，抵抗我大应，又重立陈文冕为太子，那么就相当于西域中原汇合，这可能性小，但是不是不可能。”
她顿了顿，轻声道：“陈文冕的经历，太过特殊了。”
“大义，血脉，法理，他都有。”
“我都怀疑，陈鼎业是不是和陈辅弼达成某种默契。”
李建文被顶得说不出话。
国公稍有意动，道：“如此，也是好……”
李昭文又遣人把大门关上，把人都遣出，然后才道：“父亲，大哥，方才是第一个理由，还有第二个理由，陛下他征讨天下四方，气势如虹，但是，陛下毕竟年事已高。”
“若是太子殿下为皇，自是四方安稳。”
“可若是二殿下成帝，恐是天下有变——我等若有西域盟友，则后方无忧，如果万事太平，退可有国公之安稳，若中原有变，进也可角逐于中原。”
“我有好友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建文勃然变色，心中惊怒，甚至于有恐惧。
这恐惧有对这件事本身的。
可他旋即发现，这恐惧之中，更多是对这个自小生来，就有诸多异相的妹妹展露出的气魄的，几乎本能踏步呵斥，以长兄的威严呵斥打压道：
“二妹，你在说什么？！”
李昭文不卑不亢道：“只在说天下。”
国公脸上怔住，心中出现一股炽热之火，烧灼得他口干舌燥，可旋即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怒’道：“够了！昭文，如此不忠不义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
李昭文道：“父亲，这里没有外人。”
“我家镇守边陲，军，权，名皆有，更是皇亲国戚，先祖曾经娶过赤帝宗室的女子，如今天下还没有安稳，陛下需要我等镇守于此。”
“可天下大定的情况下，我们这样有名望，有兵权的将门，可有哪个善终的？”
李建文反驳道：“善终，你说的不过只是自己的推测。”
“况且，就算是要扶持西域势力，行那驱虎吞狼的计策，此刻下场，未免太早。”
李昭文道：“并非驱虎吞狼，天下偌大，英雄豪杰。”
“唯以诚待人，方有始终。”
“人心如水，妄图驾驭这水，必是要船翻人倒的！”
“况且，雪中送炭，生死之交；又岂能够是锦上添花，看势大好便来投的人可以比拟的？”
李建文道：“你，倒是好手段，利用人心大势。”
李昭文道：“这并非是利益，而是情谊。”
李建文心中的烦躁越来越重，袖袍一扫，直接道：“好好好，和西域番人蛮子也说什么情谊，你却是越来越深明大义，气魄非凡了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家和那一支西域城池联盟，那我们又该怎么保证他不会和我们开战的？”
“人心难测，自古以来，皆是和亲联姻？！”
“可又有谁可靠！”
“难道你去吗！”
李昭文道：“若有此浩荡天下，若无人前去，而他不嫌弃，我大可亲自去联姻！”
“虽然我这样的蒲柳之姿，却也算可以！”
“我去就我去！”
这一句话顶回去，把亲哥哥气得不轻，李建文当场面色涨红，手掌都在颤抖起来：“你你你！”
“你若是这样，我就当做没有你这个妹妹！”
李昭文道：“分明大哥先提。”
国公大怒，重重一掌拍下按在桌子上，打得这紫檀木桌案直接粉碎，上面白玉镇纸，名山砚台齐齐粉碎，那茶盏，墨台倒下一地，把这两人镇住，道：“够了！”
他目光阴晴不定，道：
“亲生兄妹，这样吵来吵去，算是什么，叫人笑话，建文，她是你亲妹妹，这世上只你们之间关系最是亲近了，难道也要像外人一样，刀剑相对，生死相向吗？”
李建文道：“儿子不敢。”
国公又对李昭文道：“老二，我知你自小喜欢刀剑枪戟，兵法韬略，但是却也不能总是这样，就算是如此天下的乱世，你一个女儿家，也得要有女儿家的模样。”
“我家历代公卿，要找也得要找门当户对之人。”
“贵如君侯之人，你去了难道也一并马上厮杀么？”
“需得要做些相夫教子，贵胄往来的事情。”
“你今说多了，退下！”
李昭文看着自己父亲，抿了抿唇，道：
“是，女儿知错。”
李建文忍不住道：“你每次都知错，次次都不改。”
李昭文道：“大哥也是一样。”
国公只觉得头痛，李昭文还嘴一句，方才离开了，国公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倒是你，觉得她所说如何？”
李建文安静了一会儿，道：“……妹妹所言，却有道理，只是我们需要多找些势力扶持才是，乱起来，而非是让一家独大。”
国公道：“……也算是有道理。”
“但是一时间，何处去寻来其他势力？”
李建文道：“儿子自去为父亲分忧。”
国公点了点头，让他也下去了，最后独自拿着杯盏，沉默许久，回到了静室之中，道：“皇帝之位啊……”他目光阴沉幽深，看着那密室之中。
却有一身皇袍。
…………
却也奇怪，这一日分明父子兄妹三人争执，但是第二日的时候，国公就已询问了李昭文她得到那势力，李昭文如实回答，谈及乃是一介游商，趁江湖争端的时候，率众夺了一城。
“其名唤作——嗯，天格尔。”
李昭文表情复杂。
老国公心底放松下来：“却是个游商。”
“江湖上传言十万统率，打听之后才知道，是一堆部族裹挟着进去的，果然传言不足为信，不过，昭文，他们需要什么？”
长孙无俦垂首在旁，心中默默许愿道：
“需要钱！人！粮！”
“需要一切！”
与此同时，心中赞许，不愧是二小姐，他只是来这里，希望能带点银钱粮食回去的，哪里想到如此收获，国公开口，大概能解如今燃眉之急。
然后他听到李昭文斩钉截铁的回答：“同盟！”
“商路！”
“互市！”
“民间人才交流！”
“咳咳咳——”
长孙无俦直接被自己的唾沫给差点堵着疯狂咳嗽起来。
不是，二小姐！
你怎么一开口直接膨胀了这样多？！
我们家君侯只想要那点钱和人，你直接把库房开了？！
你这狮子大开口的级别，比起君侯的贫穷程度，都已不逞多让了。
国公缄默，李昭文坦然道：“所谓同盟，乃各自取利，既求个天下，自出个大力，不是吗？”
李建文手中的佛珠几乎被捏碎。
国公思虑许久，缓声道：“好……那既如此，就开诸商路，允许阿耆尼城和我等通商，给于诸多便利，告知于西域各部，此城乃我国公府同盟。”
“更给粮草，然彼也要和我等利益相通。”
“城中若有人愿去那城，则放开路引，允其出关。”
“诸多细则，就交给昭文你了。”
李昭文行礼道：“多谢父亲。”
李建文心中有些躁动，他不是草囊饭袋，甚至于算得上同辈当中上等人物，所以知道——开放同盟，则可以使那孤城得到国公府，乃至于应国的威名笼罩。
以让其余各城不敢冒然攻击。
自然，也让这座大城和国公府利益一致。
开放商路，彼此之间互通有无，而国公府和边关雄城，背后可是中原之地，物产丰富的大应国，这相当于让那一座物产贫瘠的西域城邦，一下拥有了足够丰富程度的后勤类别。
放松通关路引，允许民间之人的交流，会有一批渴望功名，利益的人前去西域大城，这也导致李建文本来想要在那城里安插自己心腹的计划被架起来。
李建文心中火气渐盛。
见父亲离去，妹妹从容，袖袍一扫，冷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李昭文道：“就不送大哥了。”
李建文离去之后，回了自己住处，心中不知为何，烦躁不已，闷闷不乐喝酒，他三弟过来玩乐，两人喝了顿酒，李建文恨恨道：“二妹所做的事情，太过于过了，既又说什么天下，却又踏足这西域。”
“父亲也是，竟然听这家伙的话！”
他三弟附和道：“确实如此，有大哥你这个长兄在，二姐实在是不成体统，没有大小尊卑了，她如今就主导了此事，知道的是父亲和咱们国公府和西域的联盟。”
“不知道的，还以为和那什么天格尔联盟的是二姐呢。”
“时间长久下去，可还有什么人知道你才是大哥？”
李建文呵斥道：“勿要多说此话！”
“都是血脉兄弟姐妹，你说这样的话，让外人怎么看？”
顿了顿，他喝闷酒，道：“只是，二妹不像是个国公家的二小姐模样，今年也已十八岁数，年纪如此大，却偏不肯谈论婚事……”
“反倒是对天下如此热衷。”
他三弟漫不经心道：“既是女儿家，总归是要成外人的。”
“大哥不要担心，来，喝酒，喝酒。”
李建文不答。
李昭文那边，送了大哥，父兄，回身笑道：“诸多条例，就让李兄那边来人便是，不过提前说好……”
一身白色锦袍，绣大团金线牡丹，玉带环腰，眉心金色竖痕，端得龙凤之姿的少女微笑：
“此乃同盟，彼此有来有回，我可不会一昧配合。”
“也要李兄拿出点东西了。”
长孙无俦道：“自是如此，我会回去禀报主公。”
他心中安稳。
商路，同盟威名，人才来往。
这三子落下，李昭文自能借李观一的势，一定程度上影响西域，让国公府势力踏足西域乱世之中；李观一面临的困境也被打开，困龙升天。
只是这般看下去，两位皆胸中有天下韬略之辈，气宇轩扬，现在有共同的大敌，可以联手；可他日真到了最后，怕也有汹涌一战，分出个上下。
长孙无俦夹在中间，想想那日，只觉得胃痛。
他日若兵锋相对，那就不只胃痛了。
臣长孙进言——
二位为何不可联姻！
叹了口气，已至于放弃，将此些事情都抛之于脑后，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痛，乃行了一礼，打算即日启程，将盟约的事情回转给主公。
至于勘定细则。
自有破军先生负责。
李昭文却笑着挽留，道：“也不忙着走，还有些礼物。”长孙无俦等了数日，李昭文装了数车的宝物，其中颇多华贵之物，李昭文又遣这些年来招募来的客卿，笑道：
“先前谈论的是公事，我是国公府二子。”
“而今谈论，私事也。”
“这些人才，长孙你也知道，正是你那些年间巡游天下所认的，每一位皆可统兵，虽不是名将，却也能统帅数千人，独领一偏军，我被困锁于此。”
“这些年来，大哥和父亲，就连出城都渐渐不许。”
“这些人在我麾下，白白耗费光阴，不如去李兄那里当个客将，也得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若是愿意留下，倒也无妨……”
李昭文洒脱微笑：“且看他和我，哪个更有些气魄了。”
“他若让这些人留下，是他的本领；我若能让这些人归来，也是我的手段。”
“至于这些东西。”
“宝玉朱钗，有些是皇室相送，有的是贵女相托，于我无用，且给他当了，也算是换得许多金银。”
长孙无俦一怔，打开车厢一看，惊呼道：“这！”
“这些不都是二小姐你收下的礼物？”
是李昭文的个人私藏。
若是说起来，便是贵族女子嫁入旁人时的嫁妆。
李昭文洒脱道：“不如这一把黄金弯刀。”
长孙无俦眸子亮起，心中升起一丝丝期望，就见了李昭文拍了拍腰间的弯刀，神色从容不迫，道：“可见天下，群雄争锋，我不能踏足其间的话，有这些个金银器物，又有什么用？！”
“千百年后，功业长存，所谓金银，不过只黄土一捧。”
“不如换得甲胄，兵器，推向这天下。”
长孙无俦心中的激动一下就死掉了。
他掀了掀唇，觉得主公和二小姐某种程度上来说，实在很是契合匹配，拱了拱手，带着这十余将才，押送了六车财物，一并踏上归来的道路。
阿耆尼城中。
李观一手持长剑，对面是一脸不耐烦的银发男子。
钓鲸客手中只是拈着着一根笔直的木棍，道：“老子要走了，最后算是再收拾收拾你小子——”
“你小子，武功在同辈里面，还算是勉勉强强，能看。”
“但是放在天下的话，就不够了。”
“西域还有狼王，那是九重天之境界，更不必提宇文烈，贺若擒虎，姜素这些个名将，你和他们比起来，终究不足，倒也没法子，你还是太年轻。”
“就是个……”
钓鲸客本来要说出很有攻击性的语言，想了想取回了部分感情波动的瑶光，只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是个，非常不错还能看的样子，我走之后，瑶光会留下，但是就你现在的手段，还是差得远。”
“过来。”
“大哥我给你个好东西看看。”
李观一狐疑走来，钓鲸客忽然冷笑一声。
脚下展开阵法。
只并指，朝着李观一眉心点来，得意大笑：
“臭小子总算中计——”
“着！”

第23章 宗师之路，不由分说
钓鲸客语言落下，那手指已落在李观一眉心。
李观一大惊，身子一动，身法已施展开来，尝试避开此招，与此同时，手中木剑龙图以一种极轻灵迅捷方式，自下而上，戳点钓鲸客手腕。
剑刃点在钓鲸客手腕上，却如穿过云霞。
钓鲸客五指翻转，抓住李观一握剑之手。
此刻却是转虚为实，这一番变化之巧妙，极尽彰显阵魁手段，只扬臂一抛，李观一整个人身子被拖拽起来，于空中凌空。
“哈，没有十万大军，你的锋芒弱了何止一倍。”
“这就是军阵的弱势了。”
李观一不答，他倒是不担心这钓鲸客对自己有什么杀心，只笑道：“前辈是要指点我武功吗？”
“倒是巧了，我这一段时间琢磨剑术，也想要让前辈指点。”
抬手一剑，将慕容龙图留给他的剑谱施展出来。
连绵不绝，起伏不断。
钓鲸客的阵法变化，笑道：“慕容家剑法本来寻常，能走到这一步，倒还是有几份看头，来罢，我和你那太姥爷也交过几次手，一手剑法不那么强，且看好了。”
说完就拿那一根笔直光滑的木棍，朝李观一攻来。
手中剑术施展，连绵不绝，李观一只觉得这位阵魁的剑术，也是极奥妙，一番争斗，李观一手段齐出，却也被只单手提了木棍的钓鲸客压制住。
钓鲸客忽而手腕一抖，四方天色压下，忽有刀枪鸣啸声音传出，恍恍惚惚有千军万马，李观一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制，再听得一声轻呵，钓鲸客仿佛化作一员大将。
身穿重甲，骑异兽，手持一把长柄宽刃的战场兵器，朝着李观一抡斩下来，气势恢宏。
刹那之间，李观一瞳孔收缩。
本能后撤一步，抬手，五指张开。
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在掌中吞吐变化而出，凝聚为剑身上有金红色纹路的长剑，正是神兵，赤霄剑；赤霄剑在手，李观一身旁，伴随低沉龙吟之声，赤龙法相现世。
周围仿佛有火光炸开，汹涌炽烈，李观一一双墨瞳里染开淡金色的火焰，变得淡漠，悠远，持剑猛然斩出，其剑技已算得上精妙无双，神韵更是强横。
正是斩去党项国国运的那一剑。
【斩蛇】！
刹那之间，周围的嘈杂声都似是停顿。
李观一周围所见的战场，兵戈，厮杀都散开来，先前的一切都似乎只是错觉——他还在那个院子里，能听到鸟鸣，西域六月干燥的阳光落下，有些直愣愣的晒。
李观一的手在木剑上放着，赤霄剑也没拔出。
钓鲸客手指指着他的眉心。
刚刚的苦战，厮杀，战场，仿佛只大梦一场。
李观一眸子安静，道：“阵法？”
钓鲸客收回手指，看着自己的手指，自语道：“天子剑法，果然如传说之中一样强大，本来想要教训教训你这个臭小子，没有想到，这个阵倒是给你破了。”
他面不改色，把这一只手背负身后，从容不迫道：
“我方才展现出的，就是狼王曾经的攻势。”
“你的手段虽然多，但是在这种经历数十年战场杀戮，一身本领都已经锤炼到融会贯通的名将面前，多，反而是驳杂，一身所学，唯这一招你自创的【斩蛇】，还有几分看头。”
“但是，我所模拟出的狼王，远不如真正的那个。”
“九重天名将，率军十万的话，我，道宗，你的太姥爷，都要避开锋芒，如果我们踏入这战场的话，也会有死在这战场上的风险。”
“而如果是灭国战状态下的名将……”
钓鲸客声音顿了顿，道：
“便是大势所向，天下无敌。”
“你先前率领十万之众，里面只有三分之一算是个有战力，而这些也不能和狼王麾下那打了两年多灭国战的悍卒相比。”
“你自己的武功也不够。”
“麾下十万悍卒，手中绝世神兵，再加天时地利，以及，你自己得有至少宗师境根基打底，才算是有资格站在这牌桌上，去和那天下前五的神将战斗。”
李观一道：“敢问前辈，宗师如何成就？”
钓鲸客道：“要看你要求什么宗师。”
银发男子右手背负身后，左手伸出，拈着一枚落叶，淡淡道：“若是寻常宗师，那你将你自己的意志凝练到了极致，然后踏破关窍就是了。”
“如凝云为水，化水为冰。”
“对你这样的根基来说，也只是水磨工夫。”
他手指微动，一丝丝水气在手中汇聚，化作云霞，云气流转，凝练成一，成一片水洼，又成一枚冰，屈指一弹，落在李观一身前，少年手掌一抓，把那东西抓在手中。
“如你麾下，西门恒荣，寇于烈，就是这等手段。”
“破境之后，苦心孤诣，每日勤奋修行不怠，最多能够更进一步，成个八重天吧。”
“九重天大宗师就是想都不要想了。”
“至于武道传说，这等庸才，也敢说这四个字么？”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那更好些的呢？”
钓鲸客皱了皱眉，他的性格狷狂，却又知恩图报。
瑶光能恢复到了如今的状态，李观一居功甚伟。
可他又颇不爽这个小子。
这让钓鲸客秉性别扭成麻花。
虽然极不痛快，道：“这种问题，可是各家各派不传之秘，就算是学宫里面，也不会广而告之所有人，本座凭什么要告诉你？”
可顿了顿，还是扭过头去，咬牙回答道：
“将武功，技艺打磨至极限；自身之能，在某种特殊情况下突破，譬如天时地利，如公羊素王是在儒门古道枯坐九九八十一日，西域活佛承受千年活佛意志。”
“中土那老和尚则是踏破禅关。”
“诸如种种，恰合天地变化之妙，契日月人心之幽，顺势突破，让自身元神得了这天地万物万法之一端……”
钓鲸客顿了顿，看李观一若有所思模样，颓唐道：
“差点忘记你小子小时候也到处流浪，比起乞丐好不了多少，这种话，你大概没有办法理解吧？”
李观一沉默。
李观一抬起头，特别诚恳，特别认真道：
“我有婶娘的。”
“不是流浪街头的乞丐。”
钓鲸客的嘴臭嘲讽被一句话直接戳爆肺管，脸都黑了：“你！”
他似要生气，可最后还是压下去，道：
“算了，算了，就不背诵这些东西了。”
他伸出手指，不耐烦道：
“天地异相，你找个契合的机缘，对口的天地异相，顺势突破，大概率能成，最后勤奋修炼的话，或许能踏足九重天，抵达各大宗门开派老祖，陈承弼那老疯子就快要到这个级别了。”
“如果还有机缘，就是或者学宫六大宫主级别。”
李观一道：“那前辈如何突破？”
钓鲸客看着李观一，道：“果是奸猾。”
李观一道：“请前辈告知。”
钓鲸客缄默许久，道：
“我们几个的突破法子，各自有所不同，比如我，我是掌握天下各大阵法，在阵法之中，战胜了全盛的自己，知道如何以【人心突破定式】，悟道【阵法无穷】，然后突破了。”
“你太姥爷持剑纵横天下，一生数百战不败。”
“是以突破。”
“道宗，学究天人，融天下变化为一卷《皇极经世书》，因而突破。张子雍，青袍客，因为不死执念，炼化不灭龙元踏破宗师境。”
“至于姜素……”
钓鲸客顿了顿：“他是率军灭国，在兵家煞气抵达极限巅峰，王朝气运落寞的时候，身经百战，所向无敌而成的宗师境界。”
“我们每个人踏破宗师的法子都各有不同。”
“你如果想要走到我们这一步。”
“只有两个法子。”
“要么，顺着我们的路再走一遍；要么，在我们的路之外，走出同等级别的道路，只有如此踏出的宗师境，才能走到传说之巅。”
钓鲸客伸出手指，虚指了指李观一眉心：
“我将和自我对战之阵，留在你身上。”
“可以元神入内，常常与自我厮杀，记住，这也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等你什么时候明白【我非我】的时候，或许能抓到一线顿悟之机。”
“当然，也只是一线机会，未必能成。”
“天下名将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能在这乱世登上神将榜的更是意志坚定，武功扎实之辈，可即便是这样的人物里，也只有三成能从六重天踏足到了七重天。”
“九重天境，已是能入前十了。”
“这一条路，前人没法带着你走。”
钓鲸客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神色沉静下来，道：“你这一身所学，有剑狂剑术真传，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有道宗传你的几门《皇极经世书》，因那侯中玉长生不死药，修出了张子雍的不灭体。”
“自己又是年轻的名将。”
“我想了许久——”
“若你可兼顾我们五个的路数，而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方向，或许也是一条道路吧。”
李观一诚心实意道谢。
钓鲸客道：“我终究是个浪荡的性子，不是安定下来的人，虽对那孩子抱有许多愧疚，但是我也不会自始至终留在这里，你若能成宗师，我也算是可安些心。”
李观一道谢，想了想，郑重道：“多谢大哥点拨。”
钓鲸客要离开了，李观一便不和他别扭。
便想着遂了他的意。
钓鲸客眸子瞪大，看着他，忽而大怒：
“叫什么大哥？！”
“你和我是同辈么？还唤我大哥？！”
“小子无礼！”
李观一狼狈遁逃之后，钓鲸客脸上怒气缓缓消失，负手而立，思考许久，忽得道：“前辈看了这么长的戏，也该出来了。”
“还是说要本座把你的玄龟法相拉出来剁了，给你炖汤吃？好好地补一补？”
墙角树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司命干笑着说：
“哈哈，老弟，何等大的火气？”
他被推着往前走。
老玄龟躲在老司命背后，把老司命当盾牌挡住钓鲸客。
钓鲸客道：“我也要离去了，只是这西域局势，看上去安稳，可风起云涌，狼王率军十万，我也要避开锋芒，这小子武功才六重天，终是不稳。”
“正面交锋，挡不住狼王几招。”
六重天只是武夫，七重天可谓宗师。
两者之间的差距看似只一重天，却真是一天堑。
老司命道：“毕竟也才十七岁。”
“没有想到，你竟会把诸多法门都告诉那小子。”
钓鲸客道：“我觉得这小子扎眼可气。”
“可他武功境界，根基手段都算是不错了，况且，如我们几个一样分量的宗师之境，虽然困难，但是却也未必不能成功……”
老司命讶异。
却见银发钓鲸客把背负身后的右手拿起，手掌展开，那一根抵着李观一眉心的手指上，忽然裂开一道剑痕，鲜血殷红，缓缓流动。
！！！
老司命见状神色微凝。
钓鲸客神色平淡，道：“虽是我未曾避开，可是能以一剑给我留下了点东西，以他的根基境界，已足以自傲。”
“【斩蛇】么？”
“这一套剑谱若是成了，或可名传后世。”
钓鲸客手掌握合，伤口复原。
男子脸上神色终于柔和些许。
“或许三五年内，他就可以踏破宗师门槛了。”
“如此，我等离开。”
“才算是能安下心来。”
……………………
“剑败诸敌，道衍万法，阵道无我，长生久视，万军灭国……”李观一呢喃自语，觉得五条道路皆是遥远，但是他又似乎都有走上来的可能。
他又隐隐感觉到，如果走这几条道路。
自己最后恐怕只能走到九重天卡住。
前方已有人。
李观一自语：“可我的道路又在何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于玄妙，李观一的思绪逐渐跑偏，发呆，西域的六月可谓炎热，哪怕是午后也让人懒洋洋提不起劲来。
李观一在阴凉处躺下去，双臂交叉枕着脑后。
天空稍微有些暗沉，昏黄色的味道逐渐晕染。
李观一数着天空中的云霞流动。
这个像是一头羊，那边的像是一只老虎。
云卷云舒。
他微闭着眼睛，能听到许许多多的声音，瑶光正在认真钻研西域的馕，石达林和雷老蒙正在热烈讨论该要如何恳求那位神鹿冕下赏赐些什么东西。
什么口水，鹿角屑，眼泪，血液什么的，都可以。
石达林认真建议：
“要不然我们下跪好了，请她分给我们一点？”
雷老蒙不满道：“下跪是什么意思？！”
他义正词严：“分明得筑个高台供着啊！”
“我骑过神龙，看过神鹿，等到回去了宗门，我一定把老祖师的牌位都扔掉。”
“什么经历，什么本领啊，就能够当我的祖师！”
城池里的百姓在生活，商业正在慢慢搞起来，街道上人们走来走去，因为太热了，有的人会把装着果实的编织筐顶在头顶走，远处的果树晃晃悠悠，夏日成熟的果子已坠满枝头。
许天戈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小孩子们在果树下面乘凉。
里面有西域的孩子，也有在西域生活的中原人。
樊庆正在举行每过一段时间的探讨。
李观一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闲散啊……”在这样的声音嘈杂却让他莫名放松下来，觉得武道境界之事，可稍放下些许。
或许，这样的太平日子，才是我所追求的吧。
李观一忽然想到这些。
他伸出手，从自己手指的缝隙看着天空，自语道：
“阵法，长生，剑法……”
“传说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只求我这一生，天下太平，便是最好。”
“这样的愿望，是否太过于狂妄了呢？”
长孙无俦已有飞鹰传信回来，大致说结盟顺利。
能够解决阿耆尼城的诸多问题，接下来的就在于，缺乏统兵大将，弓骑手，李观一想着那位曾为太平军麾下第一神射将军的猛将，想着什么时候前去寻他。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确实狂妄。”
李观一吓了一跳，侧眸看到阳光落下，一双柔美瞳孔，美丽的生灵，其身姿，气质，无不带着一股优雅雍容，天生自然的魅力。
嗯，是一头美鹿。
李观一懒洋洋笑道：“前辈您上来的时候，要说一声，要不然在别人发呆的时候突然出声，还怪吓人的。”
九色神鹿嗓音温柔，道：“倒是抱歉吓到你了。”
“可惜，我不能变成人形。”
李观一微笑揶揄道：“我也不是司命老爷子。”
老司命笑话，从不过时。
九色神鹿嗓音温柔道：“愿天下太平么？这样的愿望，实在是太大了，与你这样的年纪来说，也确实是有些狂妄，但是，天下能成就大事的人，谁没有三分狂妄呢？”
“中原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少年心中有狂气。”
李观一笑着道：“您可真会安慰人。”
九色神鹿温柔道：“可我看了这几千年人间，却觉得还有另外的意思。”
“心中尚有一心气在，白发老翁也是少年。”
李观一道：“那却多谢。”
“不过，前辈伤势可还好了些？”
九色神鹿动了动耳朵，道：“承蒙你这里的照顾，如果那些孩子不要我的口水什么的，或许会更好些。”
李观一头痛不已，道：“这，前辈不要管他们便是。”
九色神鹿道：“说起来，当日和太古赤龙所言，那个帮你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李观一道：“我要铸造一鼎，不过，如今怕是不能成。”
他大略说了说，九色神鹿道：“天子神兵绝学，却不是收集天下人气运汇聚本身，而是收拢天下分散之气运，惠之于天下，你是个慈悲的好孩子，和那头老龙不一样。”
九色神鹿微笑道：“我来帮你就是。”
李观一讶异，道谢，九色神鹿道：“如今我未恢复，你也没有掌控西域，所谓帮你，也只是徒然一试罢了，不过，我也想要看看，自己能否对你有所回报。”
九色神鹿想了想，道：“你有吐谷浑那孩子的王印。”
李观一点了点头，取出了吐谷浑王印。
九色神鹿低头，那华美的鹿角轻轻点了点黄金王印。
而后一阵华光，李观一身前就出现了显出本相的巨大神鹿，眸子安宁温柔，低下头来，巨鹿的鹿角点着李观一手中王印，那黄金王印上，忽然散发出流光。
黄金王印之力流转入九色神鹿的身上。
九色神鹿似乎也可以调动这等气运能力。
她抬起头，飞到天空中去，白日放九色神光。
此地西域，夏日干燥，大漠起风的时候会刮起无数热砂扑面，乃是西域奇景，而伴随着天气温度上升，原本春日雪融之后，有了雪山上冰霜汇流的河流流域逐渐收缩。
这也是巴图尔等部逐水而居的原因。
今日阿耆尼城周围有大风暴扬起靠近，但是却在靠近这里的时候，这些昏黄色的热砂风暴忽然间似乎失去了一切的动力，朝着地上落下。
许天戈突然发现，本来干涸的河流流域，开始逐渐恢复。
草木都变得更加灵动起来。
农家弟子狂喜！
天空一片湛蓝，水草丰美，天空没有了昏黄色，变得澄澈遥远，阿耆尼城的人们都因为这个变化而惊呆了，抬起头来，看到湛蓝色的天空中有九色华光，如同彩虹飞贯左右。
老司命抬起头看着天空。
“九色神鹿，佛的传说起源之一。”
“传说之中，西域的流民们在太阳的暴晒下要干咳，风裹挟着炎热的砂砾撕破他们的皮肤，太阳让河流干涸，万物死寂的时候，天上的神化作了九色的神鹿来到大地上。”
“引来了雪山女神的水流，定住风沙，让大地重新恢复生机。”
“最初的人们围绕着神鹿建造的西域的第一座城池。”
老司命眯了眯眼：“祥瑞啊……”
“虽然使用这样的能力，条件苛刻，需要【虔诚之心】，虽然战斗能力寻常，但是这也是天生的神&#183;灵。”
九色神鹿的嗓音疲惫却温柔，在李观一的心底升起：
“试试看吧，孩子。”
李观一举起黄金王印，体内九州鼎终于剧烈鸣啸着。
李观一感觉到九州鼎上出现了一道道纹路，纹路明亮，犹如江南九鼎上面的江南地势堪舆图，多出来的西域地势堪舆图，正是此刻李观一阿耆尼城为核心区域。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鸣啸，他平定江南，率众十万，破阿耆尼城，平定四方，两个范围内，人望皆是极盛，李观一闭目，隐隐感觉到了黄金王印的本质在提升。
借魔宗那数百年积累之力。
九州鼎之内，人道气运之火熊熊燃烧。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遥远之地，江南九鼎的存在！
他几乎是本能，尝试同时调动黄金王印，江南九鼎，在九鼎之处，闭目休息的墨家巨子忽感觉到虚空震动，猛然睁开眼睛，却见这古朴大鼎之上，金色纹路亮起。
猛虎王印，江南九鼎，齐齐共鸣！
一者是江南【神州】冲天而起的气运光柱，另一个是九色神鹿辅助下的九色神光，绵延这遥远距离，即将触碰，李观一的气息在这个过程之中，开始逐渐变化。
数百万人之心，数百万人之念汇聚于此身身旁。
李观一自己的道路忽然就在心中明晰。
他的双瞳瞪大，他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整个天下，那浩大的西域，中原，北地，草原，西南，天下墨色，唯有两个区域已化作流光，赤色火焰冲天而起。
李观一缓缓伸出手，那两地人道气运汇聚在他眼前，手中似乎化作一虚幻玉玺，他一路走来渴求的，挣扎的，不甘的，修行武功的目的，征战四方的目的，那不肯休息的理想。
五指握合，耳畔传来万民怒吼。
九州定，四海平，天下一统，太平人间。
看试手，补天裂！
我之道，终非江湖。
李观一气机开始剧烈变化。
本来要离开阿耆尼城的钓鲸客身躯猛然一顿。
猛地抬头，看向李观一方向：
“这是——”
“宗师境的气息？！！”
“开始突破了？”

第24章 堂皇正大，宗师？人皇？霸主？
钓鲸客神色微有凝固，道：“……竟然如此之快。”
“比我当年突破宗师，也只大了一岁啊。”
“这小子，莫不是先前就在糊弄我？”
李观一手掌按着玉玺虚影，一路行来，心境，内气，元神，乃至于不逊色于天地异相奇遇的人道气运汇聚在了一点，耳畔只是听得了龙吟虎啸不绝。
一身功力汇聚，蜕变！
阿耆尼城外不远，有一行武人徐来，为首一老者忽然惊喜不已，道：“这，天地元气，竟有异变！哈哈哈，西域大漠，风云动荡之际，辽阔无比，江湖宗门又不多。”
“这般天地变化，竟被我等找到了！”
老者目光有激动之色，他们乃一江湖隐门弟子，修行到六重天这个江湖上一流高手的级别之后，渴望能成就宗师之境界，却又不甘心只成寻常之宗师。
随寻宗门典籍之中，所谓——【借天地异相之威而成】的上乘境界，他日勤恳修行不怠，则有望于重现祖师爷的境界和威风。
在大漠之中行走十年，忽见今日大漠飞扬，黄沙落地，河流涌动，中天显九色神光，心中激动，只觉得自己总算是见到了这样天地异相，有望宗师气度。
“走，走！”
“这城中有异相，此等机会，寻常愚夫可不懂得，这般机缘，需得是我们的！”
旋即皆是施展轻功，驰骋而去，也算是有些本领，可那老翁察觉到这天地异相之中，似乎有人，却是一咬牙，终究不肯放弃这样大的机缘，施展宗门武学，尝试引动此法。
有温柔女子声音道：“来者，此地有人修行。”
“还请，勿要靠近了。”
那老者大呼：“天地异相，事关上上乘根基，宗师之境界，武人修持一甲子，求的就是这一线之机，这就是机缘，是有缘者得之！”
他不顾一切得要以自己的元神接触这样一股元气漩涡。
钓鲸客抬起手来，却忽然有所感应，微微冷笑。
又把手掌放下来了。
这白发老者感应到这一股天地异相的感觉，旋即神色微凝，刹那之间，仿佛有铁血沙场在他的眼前展开，仿佛有无边杀戮，有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怒吼。
成千上万神意落下。
老者只觉背上背负一座巨大的山峦！
这些无比沉重的念头几乎化作中岳泰山，老者一甲子江湖游历，数十年苦修勤奋，却完全不能够背负这众生的重量，甚至于第一时间是本能躲避。
他的内功剧烈震荡，本来已经将一门神韵法相级别神功修行到了极致的元神一下散开。
老者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凌空而起的身躯一下坠落下去。
他的门人弟子们急急赶赴上去，把他搀扶住，脸上都有惊慌失措的感觉，那天地异相刹那之间轰然散开，老者看到一道身影，竟然背负了这万众之念。
宗师，并不是力量和豪取而成就的。
当承其重。
有人凌空，然后一步一步踏步。
每一步落下，就有浓郁元气流转，震荡四方。
这般举重若轻，这般元神对于天地元气的掌控，近乎于超越武功的级别，正是江湖之中，被尊称为宗师的境界，那老翁面色大变，翻身拜下，道：
“万古门人，不知道有宗师前辈在此修行！”
“还请恕罪！”
那人周围的门人都脸色大变，忙不迭地行礼。
有沉静的声音隔着很远落下，就像是在他们耳边响起，清晰沉静，听声音还很年轻，道：“……且去罢，不可入城。”
“好自为之。”
那老翁如蒙大敕，只连连行礼，毫不犹豫，从包袱里面拿出两大块黄金，放在地上，然后一边吐血，一边拉着自己的弟子，毫不犹豫，果断逃跑。
身法全部展开，顷刻间奔出去百里。
老翁本就被震伤了自己的根基，元神，一边儿跑，一边吐血，血都落在了白胡须上，但是却还是不肯停下，实在是内气搅动得厉害才止步。
其弟子道：“师父，师父，您还好吗？”
“要不要暂且休息一番。”
“不，不必——呕——”
老翁又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如白纸，道：“这等人物，凌空飞度，传音如耳语，必是江湖之中，隐藏于世的宗师，如此人物，怎么可能因为几块黄金就放过我们？”
“黄金对于宗师来说，犹如粪土！”
“为师不小心惹了人家的修行，此刻或许他不在意，但是也要小心，若是他心中一个念头不通达，反杀而来，我等岂不是跑都没有地方跑？”
那弟子道：“……听那位宗师的声音，还很年轻，不止于此啊。”
老翁道：“天下岂能有十几二十岁的宗师？！”
“怕是老怪有法，鹤发童颜啊！”
“走，快走……”
李观一握了握拳，看到那老翁放下的黄金，倒是有些惊愕，抬手一招，内气流转出去，拉扯住两枚黄金，再一用力，黄金飞入手中。
拈了拈，分量还不错。
李观一玩笑着说了一句：“这人还怪好的。”
九色神鹿注视着李观一，感觉到李观一发生的变化，嗓音柔和，道：“如何，可有所成就吗？”
李观一握了握拳，感应了下自身情况。
他此刻已不能够感应到江南九鼎的气息了。
毕竟隔绝太远，刚刚是燃烧魔教数百年气运，又借九色神鹿祥瑞加持，才和江南九鼎有了一瞬间的联系，那种状态，犹如顿悟，不能持续存在。
但是只那一瞬间的接触，辨明了自己的道路方向。
借助魔宗数百年积累气运的三分之一。
李观一还是稳稳踏过了这个关隘。
此刻气机已稳定到七重天。
宗师之境，和之前根基稍有扎实的六重天相比，内气的分量，自身体魄，速度，都有些微的变化，但是并不曾出现一突破就瞬间拔高的状态。
修行是以功法，磨砺，稳步改变自身的行为。
这是渐进的。
李观一此刻的各方面能力素质虽然没能发生翻天覆地的飞跃，却能感觉到，原本卡住了的上限再度拔高，他的体魄强度，速度，内气雄浑程度，都可以进一步提升了。
除此之外，精神圆融，对于自身的掌控变得越发细腻。
虽然整体素质没有在一瞬间飞跃，但是发挥出的效果，却绝对远超六重天的自己。
李观一并指一扫，只是寻常的招式。
竟就震动虚空，斩出了一道锐利剑芒，这般手段，往日都得要出些有名有姓的上乘武学才能做到，又握拳，正面挥出，虚空之中，气势凝练，仿佛化作了一座山峦。
【摧山】。
【卷涛】。
【破岳】。
随手使来，便是一招；这往日诸般绝艺的奥妙之处，信手拈来，宗师境界，各派自有风格和侧重，若是道门便可称一句真人，精神圆满；佛门陆地罗汉，金刚体魄手段。
李观一所走的是纯粹武道，兼顾天下。
元神背负人道气运之重。
虽然负担，却也浩荡磅礴，和肉身大幅度契合，心念一动，身体自然运转，往日诸般武学，都是要心念起，顺势运气，然后再出招。
所以武夫有一个武功招式娴熟与否的评判。
可宗师境之后，就是心念一动，无需主动运气，身体自然有变，任何武学，落入此等境界手中，只需学会，就是本能级别，信手拈来的程度。
是以称一声宗师。
当年李观一曾经遭遇的，【御尽兵戈&#183;屈载事】，就是号称所有兵器招式皆是纯熟宗师，就是在宗师这一类的特性上走到了极致，学习无数玄妙武功，刀剑相合，一人成阵。
又元神和气血相融，精神念头强大。
号曰武道通神，足以免疫绝大部分类似于方士，阴阳家，巫蛊之类的手段，诸多手段若是要暗算这样的人物，就会被预先察觉。
当日在镇北城，瑶光在旁边，也得和李观一一起爬墙角进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若是说最大的变化……”
李观一心念一动。
少年人凌空而立，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不曾运转什么武功，虚空之中，却泛起涟漪，化作了金红色的鳞甲，连绵不绝，赤色的神龙出现在少年身边，盘旋环绕。
李观一左手抚摸赤龙龙角，袖袍衣摆，随风翻动。
感觉到和法相的联系，感觉到了一种活泼泼的愉快感。
“哪怕是【心神一动，便可出招】【随手使来，便是绝学】，可宗师境之下的武者们，勤学苦练，日复一日地磨砺一种武功，也能比拟宗师。”
“这才是宗师境超过正常武者的原因……”
“心神一动，法相便出。”
李观一握拳，旁边的赤龙法相仿佛真实，李观一抚摸着赤龙法相，却忽然想起来快要三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在关翼城，还只是回春堂的小药师。
一个月的俸禄，一两银子。
往往还要被克扣，不能足斤足两足陌。
他要被辞退之前，在那破败的山神庙里面，遇到了身负不轻伤势的越千峰，小小药师，雨夜杀人搏命，然后越大哥展现法相，便是一拳，为李观一打开了眼前世界，轰开了心中江湖。
李观一心中忽有些意动起来。
他自心底出现了一丝丝渴望和挥拳的冲动。
赤龙龙吟之声却忽然变大，李观一凌空而起，跃出城去，那赤龙法相龙吟不已，汇聚于李观一拳锋，九色神鹿先前借助王印人道气运展现祥瑞，此地蒙蒙落雨。
少年大喝一声，顺势如陨石般坠下在城外一座荒山上。
西域落雨难得，细雨如牛毛落下，在瞬间凝滞。
无数牛毛雨水凝固在虚空中，化作了一滴一滴的水珠，如大片雾，环绕在李观一身边，他握拳，心脏鼓动，气血，元神，宗师境的气息涌动爆发。
下一刻，无数的水珠逆着朝着天空飞去。
李观一吐气开声。
亦如当年，亦如记忆中的越千峰。
李观一微微阖目，自己仿佛和记忆之中那豪迈的越大哥融合，眼前仿佛可以看到那模样还稚嫩的自己，心境安宁。
转身，拧腰。
握拳。
轰！！！
伴随着无数雨水瞬间蒸腾化作雾气如云，李观一五指指缝之中忽而有炽烈之火炸开，火焰咆哮般占据了阿耆尼城外这一座小小山丘。
也冲破了他的记忆。
旋即在九色神鹿眼前化作了咆哮的赤色神龙。
这荒山的山顶，并其上那些虬结的枯树，碎石。
一瞬之间，化作齑粉！
九色神鹿在空中看着，这一片区域落雨还在继续，可是只有李观一所在这一小座荒山上空阔，如有晴空，赤龙法相缓缓散开，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
“宗师境前，需得要以特殊绝学，才可以调动法相之力。”
“宗师境后，举手投足，俱有伟力。”
李观一心中生出一种小小的满足感。
这荒山一拳，和当日在江州城中，越千峰大哥施展出的那一拳，相差无几了，那时的李观一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药师，雨夜杀人，提心吊胆，现在却已在江湖天下数年。
此一拳，彼一拳。
他日你，今日我。
有始有终。
拳头松开，赤龙法相彻底消散，李观一此刻寻常出招，就已可以仗着宗师特性压制六重天的自己，举手投足，法相相随，虽是消耗颇大，但却可以彻底展露宗师那种恐怖的破坏力。
“宗师和宗师之下，当真是天堑之差。”
“天壤之别。”
李观一想到了一年多前，公孙世家那里，他和被迷了神智的摩天宗主西门恒荣交锋。
那时的西门恒荣受到长生客的手段，精神混乱，用不出宗师技巧，李观一则靠着长生不灭功体，硬生生以伤换伤，才勉强将其拖住。
那应该就是之前他唯一一次和宗师有生死交手。
就连镇北城那一次，彼此之间其实没有下杀手。
“当真是……运气好。”
李观一松了口气，收了宗师之威，看上去如一寻常人，连之前顾盼之间展现出的悍勇气魄都有些消散了，怀里揣着两块黄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当真是个和和气气，中原游商。
九色神鹿离得颇远。
李观一询问。
九色神鹿叹了口气，倒也没有什么愤怒感，只是道：“只不愿见那赤龙，见了之后，有些胃痛，故而离得远了些，对于他，龙性顽劣恣意。”
“我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可以评价他，且不显得失却祥瑞之礼的言辞，就不说了罢。”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已说了。
他微一拱手，道：“多谢前辈此番相助，否则的话，我想要踏足此刻这个境界，却也还得一两年。”
九色神鹿道：“是你先帮我在前，我这只是投桃报李。”
“再来，我所做的，也只是辅助罢了。”
“若是你没有过平定江南和西域的经历，没有过去诸般种种执着，我又能够做到什么呢？”
“是你自己帮助了自己。”
很是奇妙，李观一在神鹿的眼里看到慈爱，在这神鹿脸上看到了一种温柔美丽的笑意。
九色神鹿在虚空中几次踏步，九色神光流转，逐渐从如一小山般的大小，变化地只如寻常幼年小鹿，灵动无比，以鹿角触碰李观一，道：
“不过，我隐隐察觉，你似乎没能让此地的气脉和东南方位，彻底相联起来，虽然是踏上了这一条道路，但是也只是刚刚踏上。”
“没能完整。”
“不曾圆满。”
李观一点了点头，坦然笑道：
“没能彻底相联才是正常的。”
“江南那里，方圆两千余里，人口百万户，产业兴旺，中原鱼米之乡，人道气运汹涌，而阿耆尼城只有几十万人口，就连九州鼎上出现的这一片疆域都没能彻底掌控，人心未定，天下不安，两边本来就不够匹配。”
李观一随意坐下，看着那一座城池，道：“如果说，就以这阿耆尼城池现在的情况，就能和江南对标的话，那么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奋斗，岂不是可笑了？”
“我那好友晏代清又要胃痛起来了。”
“这一次能够相连一瞬，让我踏出这一步。”
“也就是亏得那魔宗积累数百年的气运。”
“还有前辈你的相助。”
李观一顿了顿，隐隐察觉到了远处有一股神意不满。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还有大——”
“大前辈的指点。”
远处那一缕神意方才稍微缓和。
有一股，算你小子识相的神韵波动，李观一大约明白宗师们之间为什么会迅速地发现对方了，他笑了笑，觉得天地一片光明，也知自己修行道路。
且放胆！
此番变故，是踏出了第一步。
他只有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天下人的道路上，才能心神畅快，可以步步前行，踏破关隘，有那可能抵达传说之境界。
等到平定西域，境界应还有所变化。
而等到收服西南，顺势而下，与江南相联，气势连绵，不知道又可以有何等的蜕变？
至于那九州归一，重铸九鼎，可能一窥那传说之境？
不过，这些只是外物。
李观一盘膝而坐，双手按在膝盖上，自这被他一拳轰碎了小山头的地方，眺望着这西域的天地辽阔，不绝心神开阔，有一股豪气涌动上来：
“不知何日，天下归一，四海大同。”
“西域绝境苍茫，倒是希望江南之人来此，不必出什么国关，只当在自家国度内游学便是。”
九色神鹿在旁边，看着这盘膝而坐的少年郎。
一身西域鳞甲内衬，外是褐色袍子，盘膝坐在天地之间，看着远处，忽而深深吸了口气，道：“愿这天下太平！”
“愿四方无战事，愿这天下大同！”
“愿我等子嗣，不必持兵争锋。”
“愿人人如龙！”
“愿这天下，再没有奴隶！”
少年清朗的声音畅快，回荡于此，一声一声豪气，九色神鹿想到阿耆尼城的改变，不由恍惚失神，恍惚之时，李观一已经起身，提起剑来，少年目光澄澈，微笑道：
“为此，李观一愿奋战此生。”
“永不背叛。”
“纵如飞蛾扑火。”
“此意不灭。”
九色神鹿恍惚不已，李观一抬手按着旁边石头，凌空而起，扶着剑看着远处，蓝色天空浸润在他的眸子里，道：“西域地方虽大，但是却地广人稀，欲两地相联，则需得此党项。”
“中原有对弈，下棋。”
“哪怕是顶尖好手和寻常高手，若是让个三子，也会对弈得很艰难了，甚至于会落败，以棋子观这天下，就可以知道，这天下，步步相争，一步不可以退。”
“党项之国，我会争，二郎之父或许也会争。”
“狼王，一定会争。”
“彼此之间，就算是没有仇恨，也不会想让了。”
“人人都有理想，人人皆有大愿，凭什么你要高于我？”
“这个时候，言语是说不清楚的，只有靠刀剑。”
“且厮杀！”
“前辈，你心神似乎颇有些伤，此番帮我，劳你受累，可是得要好好得养伤才是……”
九色神鹿回答道：“我这伤势，蜚的毒素倒影响不大了，剩下的那些，则是狼王兵家煞气所伤。”
“那东西算是天下气运的一种了，此番天下大乱之世，纷争不断，这样的兵家煞气，是出于最鼎盛的时候，天下谁人不知兵？”
“想要痊愈的话，恐怕得要其他的磅礴气运弥补。”
“你要铸人道社稷之器，气运不能用在我这身上。”
九色神鹿劝慰李观一，希望他把心放在大道上，不要因为她而动摇自己的根本，她说自己这般生灵，纵然有伤，过去百十年，也能痊愈。
“人道气运么？”
李观一忽然笑道：“我倒是好像真的有解决的法子。”
九色神鹿嗓音温柔道：“你这孩子，人道气运该用于人身，纵然是君主，也不可乱动才是，以天下万民苍生的心神，用于自己一人，便是暴君了。”
李观一道：“巧了，这东西还算是战利品。”
少年郎从怀里掏出一物。
放在九色神鹿身前，竟是自有玄妙气运，悬浮在空中，却是个白莹莹，光耀耀的宝珠，其中神韵澄澈，堂皇正大。
九色神鹿神色凝滞，声音都卡壳。
“这，这是……”
“党项国的。”
“是啊，党项国国运那一条大白蛇颔下之珠。”李观一本来还打算看看九鼎烧不烧这玩意儿，不过好像九鼎不是什么东西都吞了的，李观一有些遗憾。
又发现这玩意儿有实体，卖掉吧，舍不得。
只好留着。
指不定哪天有用的，这玩意儿一看就贵！
九色神鹿的嗓音都有些发僵：“那白帝是……”
先前澄澈热烈的少年垂眸，手掌按在剑柄上，风吹起他袖袍和衣摆，微笑回答：
“是我杀的。”
九色神鹿心中惊悸。
那少年身上，先前那种澄澈，和此刻无形的一股压迫汇聚在一起，那眸子一侧倒影阳光，一侧倒影阴雨。
是中原真正的帝君。
王霸道杂糅之。
九色神鹿看着李观一，询问道：“你说这天下，你自己是对弈的棋手么？”李观一看着九色神鹿，笑着道：“不，我不是棋手，我是第一枚棋子。”
李观一踏出一步。
李观一自山而落，袖袍翻卷烈烈，大笑着：
“我当是那第一枚，过河之卒！”
“天地生我来此世，就是要我开此先河。”
“我若覆灭！”
“后来者，无穷！”
轰！！！
李观一袖袍翻卷，凌空踏空，宗师已可借助自身武功手段，短时间内飞腾，消耗颇多，却又恣意洒脱，先前堂皇之意，霸道之气散开，只如一少年。
李观一心神澄澈明净，九色神鹿注视着他，道：
“……赤龙。”
“这一次，是你赢了。”
“你终于，说服了我。”
九色神鹿吞下那珠子，凌空飞腾，追着李观一而去。
这一日，李观一，踏足七重天。
称宗师。
距离盖世名将前三十，只差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百废待兴的时候，长孙无俦回来了。
带着李观一和阿耆尼城最需要的东西！

第25章 霸业以定四方，当得神射将军
长孙无俦的回归，得到了麒麟军上下的热烈欢迎。
秦武侯麾下的一票人都围绕上去。
一一询问之前让着长孙无俦带着的东西，等到得了各自希望的玩意儿，就轰然散开来，其中许天戈得了自己需要的那些种子，念叨着恰逢前一段时间天有祥瑞，水流增加一部分。
虽是后来逐渐收缩，但是却也比起原本的水准要好得多。
或许可以种些不错的东西。
樊庆亲自招待那些来自于李昭文麾下的战将。
打算先是把思想提纲准备好，把这些国公府之中的悍将们，变成拥有同样志向和抱负的人，然后才能够将麾下的同袍交给这样的人带领。
破军看到了长孙无俦掏出来的，李昭文亲自撰写的盟约条例，大喜，乃自归去研究去了。
李观一则是看到了这六箱财宝。
九色鹿看到少年君侯眼中那清澈的梦想，王道和霸道兼具的坦荡从容一下子糊掉了，被金色的光芒笼罩起来，少年的嘴角勾起，根本放不下来。
李观一，神清气爽！
“这样许多的金银器物，做的好的话，可以让阿耆尼城的人们能在秋日好好生活，避开夏末秋初激烈的天气气候……”李观一伸出手抓起一把器物，眼底明亮。
李观一好奇：
“不过，为什么送来这许多的金钗玉簪？”
长孙无俦心中一动，往前行礼，道：“联盟的约定，是国公爷给的，至于这些金银玉器，那是二公子自己的私藏，亲自让我送来给您。”
李观一讶异：“二郎私藏？”
长孙无俦已是努力去暗中提点了，这许多女子所用，金钗玉器，难道便不能想到吗？
李观一若有所思，笑着道：“原来如此！”
“我说嘛，二郎他眉清目秀，气质不凡，生得好看得很，原来是这样！”
长孙无俦眼底亮起。
哦豁！
李观一抚掌道：“竟是得了这许多女子芳心，被馈赠了这么多的金钗玉簪啊！”
长孙无俦心塞若死。
压力大到头痛，胃痛。
“啊，呵，呵呵……您说的是。”
长孙无俦再度放弃，李观一将这许多东西接下，又收了长孙无俦带来的，给于李观一的回礼，李观一握着这精美的折扇，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整个阿耆尼城，就在这个时间段，进入了快速提升的阶段，有破军亲自在，那双方的同盟条例之中，李观一是断不会吃亏。
双方签订了互市，同盟等大小的约定。
等到李观一有时间前往镇国公所在西意城中，自可以和国公府亲自签订同盟契约，而在这之前，因为破军之计策，以及李昭文之帮助，这同盟实际上已经开始逐渐发挥效力。
来自于阿耆尼城的皮毛，果实，藜麦，送往西意城。
而边关诸城，来自于中原的粮食，陶瓷等器物也传递来此。
双方互市，经济流动，李观一下诸令，以鼓励农桑，刺激经济发展，与此同时，樊庆为将，以李昭文麾下送来十余位将才为副将，裨将，分率军武，横扫周围。
只一月时间，李观一即收服原古代阿耆尼国全境。
南北五六百里，东西四百里。
其中大小城池，镇子，村落，皆入李观一麾下。
轻徭薄赋，破军乃勘定律法，却和江南不同，为宽刑轻罚，乃曰：律法乃维系秩序，伸张旨意，不可离于人情，不是刻板不变。
江南世家跋扈，需得以霄志之才，严刑峻法令其遵纪守法。
西域之风粗犷，需以宽刑轻简之律，令其慢慢适应。
李观一点头，问道：“先生懂律法？”
破军微笑道：“略懂，略懂。”
后李观一和破军闲谈的时候，说起天策府的诸多人物，破军道：“文灵均擅大势，积蓄磅礴大势的情况下天下莫可与之争锋；文鹤表面上擅谋己，实则是谋天下之才，擅长民心。”
“可保自己，也可保天下之民。”
“元执计谋巧变，擅长军势，可以主导十万人级大战。”
“霄志冷静，擅律例政法。”
“晏代清心思清净细腻，擅长内政统筹；房子乔温和沉静，智谋巧思繁多，杜克明果敢坚毅，能立刻做出决断，魏玄成目光老辣，可知人之不足。”
“此皆天下一时之俊彦，能被主公你收入麾下。”
“加上学宫那一批学子，才能支撑江南地域繁华。”
李观一道：“只是运气，不过，破军先生你擅长什么？”
紫瞳谋士喝茶，没有激动，只是道：“我？”
“我都懂一点。”
李观一大笑。
如是三十余日，乃定一疆域，收拢各城，只是西域多少是有些地广人稀，人口不能够和中原相比，李观一又以潘万修，公孙怀直为官，扩建城镇，化为新城。
普及坎儿井的结构方式，公布于天下。
所部鼓励农桑，轻徭薄赋，允许应国，陈国奔逃的中原百姓进入，又收拢流浪的部族。
允许那些在这辽阔大地上逐水而居的百姓来到阿耆尼。
凡僧尼道修行之人，若可以自食其力，可来此城。
若想不劳而获，宣称佛陀者，请往他处。
若有那些个撒泼打滚，施展诸多神通来装点门面的所谓修行者，自有那中土活佛亲自调教出来的棍僧十三问候。
这一位肩膀肌肉宽阔，弘二头肌极端发达，手中一根碗口粗细水火棍的光头大汉，手中一个咕咕咕冒气的大茶壶和你谈佛论道的时候。
你最好是真的想要和他谈佛论道。
李观一又把金银，器物的三分之一交给樊庆，让他前往其他地方，把所谓的农奴，奴隶救回来，樊庆看着那一箱一箱的金银，道：“这些金银实在是太多了。”
李观一道：“所以，要把他们带回来。”
樊庆道：“可是，这金银落在那些贵族手中。”
李观一拍他肩膀，年轻的君侯眼中如同有猛虎，他沉静笑着：“只是寄存于他们那里罢了。”
“总有一日，我们会取回来！”
樊庆看到那一双眸子里，往日的散漫化作锐利。
垂首应下。
当然，在樊庆眼底，这是虎踞中原的一等开国秦武侯的宣言，在南宫无梦眼里，那就是这个小穷鬼一边心痛一边把那边买卖人口的家伙记录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表面上大方，背地里咬着被巾恨不得把这帮家伙吞了。
于是，从中原逃离那里来到这里的中原人，离开故土的西域部族，都汇聚在了这里，人口一度抵达百万人口以上，以战利品，并应国国公府支持，通商等事上，勉强维持。
于官吏上，不拘一格，任用中原人，西域人，流浪部族。
只要有才华，就会被任用。
兴办教学，保留西域各自文字的同时，必修中原文字。
打破禁忌，规矩，扫除诸多的旧日陋习，并不反对众多民族，部族之中的通婚，阿耆尼所部区域，一时名声颇大，隐隐吸引众多的流浪部族，前来这里。
樊庆为了宣传阿耆尼城，绞尽脑汁，编撰了宣传的话语。
可是效果实在是不行。
他出身简单的很，当过武者，走过江湖，身上还有犯法的刺青，只是这东西被石达林这帮老鬼给去掉了，没有什么文采。
破军瞥见之后，一杯茶的时间重新写了樊庆的内容。
按着西域的话语音节和抑扬顿挫节点，编织成歌谣。
甚至于还谱写了曲子，以及用不同乐曲的演奏方式。
樊庆见到之后，觉得简直是神人。
然后又用一盆果实的酬劳，请萨阿坦蒂这个小姑娘去唱出来，于是，阿耆尼城的商队们走向四方，在那大漠，在月色下停下来，路过的人们，结伴而行的商人，都能听到有少女们的歌声。
风中传来风铃的声音，风中的神灵在问，旅行者啊，你要去哪里？
若是要寻求知识，去前往阿耆尼城。
那里有着整个西域大地的智者，神灵也为他们的辩论倾倒。
若是要寻求财富，请前往阿耆尼城。
那里有清澈的驼铃，带来中原和江南的风声，汇聚着财富的金芒。
若是你，旅行者，若是你要寻找家乡。
就请前往阿耆尼城。
那里有最初的天格尔，兄弟们在他的光辉下起舞，让我们共同饮酒，欢唱那和平的胜利，河流流淌着牛奶，风中飘荡着花香，财富和胜利之地，家乡和归去之乡。
樊庆的宣传目的，以及不同音节之间的抑扬顿挫，节拍和乐曲的配合，少女清澈悦耳的声音，大汉们拍打着腰鼓，胡琴，和黄沙，月色一样走遍这一条条商路。
阿耆尼城池逐渐繁华。
就在这个时候，不只是一个人和李观一说，要换一座城池了：“名字也是最初的归属，若只是用这个埋葬了三百年的名字，那么谁人知道这是一座新的城池？”
于是在这一日，李观一提起笔，写下了新的城池名字。
【安西城】
天策府于西域安西城之人，组合为【安西都护府】。
【都护府】为【天策府】下属组织。
总敕江南对于西域大漠一切事宜。
“安西城，安西都护府……”李观一提起笔，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脸上露出一丝丝落寞复杂的微笑，然后对旁边的雷老蒙道：“就这样吧，我的字是婶娘教的。”
“也算是有几分骨在意在，可是和婶娘不能比。”
“安西城，安定西域，哈，这名字不错！”
万能的雷老蒙亲自刻录于西域最坚硬的青钢岩上，然后被更换，自此，在这一片大地上存续了数百年的阿耆尼城彻底落在了青史的灰尘之中。
新的，汇聚了中原化的西域人，西域化的中原人，逃离故土的部族战士，追求功业的文人才子的【安西城】伫立于大漠之上。
安西都护府所在之地，民咸乐，虽有刑律之约束，敬惧刑律，然则无怨，大地之上的安宁之所，雄壮骑兵保护着的西域明珠，诸多名字逐渐昌盛。
李观一，再度恢复了赤贫。
新晋宗师李观一看着逐步扩建成为【内城】【外城】的城墙和城池，双目无神，如同过冬之前回来发现藏起来的松果都被该死的人类掏走的松鼠一样绝望。
“啊，钱，为什么，不经花？！”
李观一觉得风中有萧瑟的味道，少年郎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叹了口气，这些时日，之所以贼匪越来越少，沙盗越来越少路过安西城，就是因为李观一亲自上路了。
堂堂一位新晋宗师。
拎着麒麟，抓住南宫无梦。
没事就在大道上溜达，如同一百多年前，年轻的薛道勇一样，硬生生一个人把这里的沙盗们反向洗劫了，当所有沙盗发现，一旦开始打劫，就会倒霉。
尤其是有所收获的时候，就会和撞邪一样遇到一个带着面纱吊儿郎当的女人，还有一个穿鳞甲，披战袍的少年郎，然后他们这沙漠大盗就会被反向洗劫掉。
才十多天，整个西域商路上的沙盗闻风而逃。
“是时候去西意城了。”
“二郎倒还好，他那个父亲和兄长，倒是似乎等不及了，明明我等也已经按照盟约要求去做了些事情，打击和国公府李家有仇怨的西域势力。”
“他们似乎对我，不放心啊。”
李观一一只手撑着下巴，抛了抛送来的信。
此刻的【安西城】里面，有一座茶楼，那茶楼颇高，并不怎么华丽，茶楼上的牌匾，用中文的大篆，西域文字，吐谷浑文字写着三个字——
“长风楼。”
少年坐在城池上，看着长风楼，心中安宁。
麒麟咆哮之处，长风随之而来。
只是这一次，不是薛霜涛派来的人定下的长风楼，而是李观一在收服此城之后，重修长风楼，又等薛家商路抵达，表明意思，便有此楼。
李观一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薛霜涛。
想了想，又给薛道勇老爷子写了一封信。
同时，给陈承弼老爷子，陈清焰姑姑，还有薛贵妃，薛贵妃之子，都寄送了礼物，只是后面两个，不能那么明白地说出来便是。
只是李观一视线一瞥，却见了那边长孙无俦有些匆匆忙忙的赶回来——这一段时间，长孙无俦卸了原本的斥候骑将的职责，而是直接做回来老本行。
在安西都护府和国公府，以及李昭文之间来回联络。
长孙无俦性格狡猾谨慎，年少父亲死去之后，叔父吃绝户，带着妹妹辗转万里抵达国公府的经历，又让他心思深沉，长袖善舞，是整个天策府和安西城里最擅长这些事的。
只李观一却见到他脸上有些惊慌。
心中微动，担忧是李昭文出了事，就立刻凌空跃下前去那里，果是如此，长孙无俦见了李观一，忙不迭冲前，抓住了李观一的手臂，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什么事情，无俦，慢慢说。”
长孙无俦道：“慢不得，慢不得啊。”
“主公，同盟，出问题了！”
李观一和破军对视一眼，屏退了左右，道：“难道说是我等所做不好？”
长孙无俦苦笑道：“不，是太好了，破军先生之谋，主公之人望，樊庆将军之征伐，宣传，我们掌握疆域人口增长许多，经商繁华，甚至于连人文都颇好。”
“这不是很正常么？”
长孙无俦回答道：“可是这里是在西域。”
“是四方诸王乱战，党项国要灭，狼王制衡的西域……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哪怕只是做到正常的事情，也会被衬托得极好，更不必说，是我们这般事情。”
“主公之胸怀大局，千年唯有。”
“破军先生又有智谋，再加上二公子他不遗余力的支持，诸位皆后顾无忧，导致【安西城】已是名动一方，哪怕是国公和西意城的贵人都听过主公的名字。”
“说年轻俊彦，慨然是有烈烈之风。”
李观一道：“这不是很好？”
少年君侯沉思，脱口而出，道：“可以加钱吗？”
长孙无俦一口气没上来。
破军若有所思，道：“桃子熟了，便有来摘果的。”
“如今看来，是有人打算代替那位二公子，和主公联盟，甚至于想要控制主公了吧？”
长孙无俦道：“诚如破军先生所言，他，他们……”
这狡诈如狐的臣子哼哧半晌，只是道：“他们要让二公子……的妹妹去联姻。”破军和李观一彼此面面相觑，长孙无俦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国公爷不提。
大公子却想要把这事情拿在自己手中。
理论上，大公子是嫡长子，李昭文只不过是他妹妹，妹妹对他没有威胁才是，但是李昭文偏是个自小男装示人的，在李昭文小时候，李建文还很疼爱这个妹妹，帮她打掩护。
兄妹二人，感情甚好。
可时间渐长，慢慢的，李建文发现，李昭文的武功，文采，韬略，心胸都超过自己，心中的兄妹情谊就慢慢变化，当发现天下人只知道李国公家二郎，甚至于提起他都会笑着说——
‘有你家二郎相助，可高枕无忧也’
李建文微笑回应，心中却难免不平衡。
况此地距离西域颇近，西域之地，风俗粗狂，并没有中原嫡长子之风气，西意城难免受到影响，李建文终有担忧，担心这个男装示人的妹妹，会不会夺取自己的位置。
这个担忧在李昭文提出这般天下战略。
以及李观一，破军等满饷天策府发挥出的能力之下抵达了极限，李建文的心思越来越挣扎，最终在他三弟的挑拨之下，冲动之下做出决定。
让李昭文和门当户对的贵胄联姻，至少先进行接触。
可是偏偏长孙无俦没法对李观一摊开说。
只好一字一顿，道：
“这位小姐是二公子最为疼爱的妹妹，二人亲密无间，仿佛【一人】，这事情二公子肯定会【亲自去办】；就算是公子聪颖，手段果断，联姻不成。”
“但是世家门阀联姻，诸事繁琐，也一定会牵制住二公子心神。”
“和我等的联盟，就会被大公子接管。”
“大公子擅权谋制衡，恐怕不会如先前那样支持我等。”
长孙无俦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李观一，沉声道：“末将斗胆，提议主公，可否前去相助，一则可和【天格尔】身份分开，以免被人怀疑。”
“二来，我家小姐，天姿国色，才貌双全。”
“主公亦是天下君侯之身。”
“当为主公良配！”
破军扬了扬眉。
破军若有所思。
破军逐渐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勾起。
“主公，您觉得呢？”
李观一毫不犹豫，道：“容我拒绝。”
长孙无俦心中一梗，几乎吐血，道：
“主公，你，你还没有见过小姐，为何如此？”
李观一沉声道：“我和二郎，生死至交，乱世同盟，二郎之妹，即我之妹；二郎因为我们的不慎而遭遇针对，乃至于亲妹都要被当做筹码。”
“这样危机的时候。”
“李观一安能趁人之危？！”
“做此小人行径！”
“长孙，不要再说了。”
长孙无俦几乎吐血。
王通匹夫，你教的好弟子！
主公，你道德水准可以低一些的。
李观一又顿了顿，轻声道：“况且，我虽不是什么人物，一路走来，也已蒙受美人之恩……我不知道未来如何，虽然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虽然此身已许国，难许卿。”
“可我若活下来……必不相负！”
“我已至此，世事无常，是以不能再有情债了，无俦放心，二郎妹妹的事情，我自会想办法帮忙处理，恰好，也是时候该要去西意城了。”
“况且，人家一世贵胄，许我一个穷酸鬼，不合适。”
长孙无俦抬手扶额，脑子里轰隆隆回荡着的几句话。
【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此身已许国，难许卿】
【可见天下，群雄争锋】
【千百年后，功业长存，所谓金银，不过只黄土一捧】
只是觉得这两人脾性气魄皆是相合，就连对彼此毫无兴趣这一点都是那么完美得一样。
“不过，好在主公要去西意城了。”
长孙无俦只好安慰自己。
破军对主公私事并无兴趣插手，只是道：“主公若走的话，我城中缺乏统率超过一万以上的悍将，而今西域四方军阀混战，总有些瞎了眼迷了心的，不能以常理推断。”
李观一笑道：“恰好，我有一事。”
“之前所言，神射将军，可知？”
“我去西意城前，会将神射将军带来。”
破军道：“神射将军？”
他道：“恰好有一事要说，主公，那位太平军之中的神射将军的话，雷老蒙和南宫无梦的情报里，提起了些，这位名将栖身于大旗寨之中。”
“大旗寨之中多是中原武者，在中土江湖待不住，才离开了中原，来大漠之中居住，这样的人，不容于中土之国，也不容于西域各国。”
“往日的时候，西域大体平静，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
“可是现在不同。”
“现在四方皆乱，这样一个组织，会被盯上的。”
“大旗寨，有危险了，根据情报，是羌人，当年臣服又反叛，被神射将军一个人压制住一支前锋军的羌人，此番兴兵马围了大旗寨。”
“那位神射将军跌境，六重天没有兵马，对付羌人，恐有危险……”
李观一道：“羌人出了多少？”
破军道：“五千骑兵。”
李观一道：“五千铁骑只为灭一百十人的江湖宗门？”
“倒也是大手笔。”
他顿了顿，轻声道：
“我亲自去一趟罢，先生帮我点起兵马。”
破军道：“主公要带多少人？”
李观一回答道：“一万人。”
“弓骑兵。”
这第二句话让破军神色微怔，李观一不具备弓骑兵统帅能力，李观一手中拿着一枚令牌，从容道：
“当日他抛了弓，扔了箭，弃了腰牌身份，”
“今日，我亲送回去。”
“只不知道，这弓在手。”
“可还能射天狼吗？”
“神射将军！”
腰牌重重落在桌上，上面痕迹，正面太平军，背面只一装饰，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第26章 太平军的大愿，麒麟和长风
“酒……给我酒……”
迷迷糊糊的声音，混着大漠里面张狂的风声，王瞬琛迷迷糊糊地说着话，但是没有什么反应，大漠的声音里面混着一种特别的动静，让他的心脏莫名地躁动，觉得心神不宁。
那声音尖锐，似是划过冰面的铁片。
也像是西域最杰出骑手骑着快马，挥舞长鞭，鞭子的尾部带一枚刀锋割破虚空的锐利声音。
似乎有什么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大声喊着：“……■■■■■■！！！”
血脉里似有冰渣化作的针，那种惊悸似乎是从记忆之中一直绵延至了今日，王瞬琛一瞬间惊醒，猛地坐起来了，他大口喘息着，平复心悸之感，口干舌燥。
抓住了茶壶，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茶水，就只是仰起脖子灌在嘴巴里，咕嘟咕嘟地往下咽下去，一股清凉之感散开，这才终于痛快起来。
王瞬琛呢喃着那梦中的那句话。
那句话如此熟悉，但是他却死活想不起来。
就仿佛是这句话对他的刺激太大，让他下意识遗忘。
不肯，不愿，也不能回忆起来似的。
他的眉毛耷拉下来，只带着一股颓唐的感觉，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大帅，带着他们征伐天下的大帅死去，就仿佛他过去的十几年征讨天下，那奋战一地，拉弓拉到手臂撕裂，手指掌心都是鲜血的过去都是假的了。
最勇敢的将军和元帅，被他保护着的一切所害。
如师如父的谋主计谋了一切，曾经兄弟相称的君王挥下了屠刀，荒谬，太荒谬了。
所谓忠勇不过只是一场幻梦。
当年太平军征讨四方，支撑着他们内心的，不是，至少不只是所谓的富贵荣华，更是大帅的愿望，一军之心落于大帅一人之身，鼎盛时期的太平军天下所向睥睨。
可大帅以最荒谬最不应该的方式离开人间。
就导致了这炽烈如火的军魂崩塌。
往日种种，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王瞬琛起身来，他走到了这大旗寨屋子窗边，自高处往外远看，隐隐看到了一支支旌旗，那是羌人的精锐骑兵，他们的骑兵介于重甲具装骑兵，和轻骑兵之间。
装备有长枪，弓箭，一侧还有八根短矛。
在顺着军势冲击的时候，抛掷出短矛，具备特殊配重的短矛在这种情况下极为危险，是重甲盾类步兵，骑兵的克星，同时擅长奔袭，穿着的甲胄是细鳞甲，毡质战袍。
戴有羽毛装饰的兜鍪。
此刻汇聚在那里，乌压压一片，王瞬琛眯了眯眼睛，看到了那数千名羌族骑兵身上的煞气汇聚，化作军势，西域战阵，似这等大部族的部队，也是有如中原战阵，汇众人之煞的手段。
“羌族……”
王瞬琛缄默，他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战弓，伸出手抓住这弓，当日三十余岁随着大帅征战，而今他年岁不小，鬓发斑白，握住此弓的时候，虎目微睁，气机汇聚，化作法相。
但是却在最后的时候崩塌了。
大帅死于宫廷夜宴。
他心境崩塌，觉得往日种种，皆是虚假泡影。
境界自天下顶尖战将，宗师境的弓骑兵统帅，跌成了六重天巅峰，难以轻易唤出法相，也不能施展出当日在城门关上，一个人，一张弓，射出三千余支箭矢。
以一个人，硬生生压制住一整支先锋军的壮举。
王瞬琛自嘲笑了一声：
“此心已死，复又奈何！”
“虽是弓箭，但是没有张弓的理由，却又有什么用？”
他之前去告诉了大旗寨的寨主，说：“这帮羌人，大概是为了我而来，我这个人虽然已经心死了，可他们总还是觉得我的身也死了才算是安全。”
“就请寨主让我一人出去解决这个问题吧！”
那老寨主拒绝，须发怒张如白狮子，道：“此寨兄弟，都是不容于中原江湖的同袍，彼此有情义之约，他们来这里，是看得起我大旗寨，我大旗寨庇护了你们，就不会再抛弃你们。”
“你是要小看我等么？！”
王瞬琛缄默许久。
他已经太久不去管那中原的风起云涌了，知道这纷争的大地之上，从来不缺乏所谓的贵族君侯，也不缺乏在这纷争大世里面，按剑而起的豪雄之辈。
但是因为太平公之死，他浑浑噩噩许久，不问天下英雄事，只愿醉死沙场间，一开始的时候，还听说北域那里，有了太平军，拥护太平公之子，他还大喜。
但是没有想到，原世通，薛天兴这两个混球。
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东西，说是大帅之子。
还派人邀请他，再率骑射军队，气得王瞬琛险些把那些个使节射成一团烂肉，再之后，他便彻底死心，不去管这天下和江湖之事。
只听得沙尘之中，风起云涌，说什么中原割据，群雄纷争。
似乎还有什么江南被夺。
又有什么秦武侯之事，他都不去管。
只是醉死于此，此刻抚摸此弓，心怀死志，哽咽道：“天下英雄如此之多，可是，何日能再见我太平军之腰牌，何日再见我持弓背箭的陷阵百保营，何日还能再见……”
他顿住了。
眼前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了熟悉的画面，看到万军奔腾如虎，当先一员手持长枪，身穿重甲战袍，脸上戴着暗金色面甲的身影。
恍惚之间还可以听到那人大笑说着什么——
‘君持弓矢，我持戈矛，虽万军何惧！’
王瞬琛哽咽：“何日还可以见到。”
“这般场面啊……”
………………
“所以说，此番事情，主公不需要我等相随吗？”
安西城里的军队已经开始整备了。
大家对于跟随天格尔出战有一种天然的热情。
樊庆看着李观一，多少有些担心，神箭手是整个军队之中的高阶兵种，重甲具装弩骑兵，和具装弓骑兵则是整个军队繁衍的终极兵种。
这些人都是用的硬弓硬箭。
开战的时候，常常骑射一轮，然后重新提枪取刀，再度拼杀鏖战，比起纯粹的重甲骑兵，需要士兵对于技艺的掌控更为娴熟。
并不是寻常的战将可以操控的。
一个不好，弓骑兵规模太大的情况下，是有可能把同袍给射成刺猬的。
李观一点齐了一万弓骑兵，大部分都只是身体健硕的部族勇士，巴图尔也在其中，他们精神抖擞，穿着敌人贡献的铠甲，战袍，手中握着马背上用的硬短弓。
只是可惜因为穷。
公孙怀直没法把这帮骑兵武装到极致。
本来的理想情况下是。
这些人骑乘着由雷老蒙亲自驯服的异兽，腰间还得要插着一把可以连射的机关弩，披具装重甲，手中握慕容世家打造的兵器，包囊里有侯中玉的药粉。
是一支面对任何形势都可以一战的，武装到了牙齿的悍勇大军，此刻却只是一支寻常军队。
不过经过了樊庆的教导，纪律严明，军容肃整，又有收服此刻疆域的一次次大战，士气如虹，已经有了三分精锐的味道。
李观一摆了摆手道：“放心，这件事情简单，就我亲自出发就是，樊庆你也不必担心，大旗寨距离这里只数千里，我们骑马奔驰，几日就到了。”
“长孙你在这里先准备一段时间。”
“最多十天我就会回来，那时就随你去西意城。”
长孙无俦只好点头。
李观一此行带着兵马，随行的只有麒麟，以及戴着防沙兜帽的观星术士瑶光，银发少女可以确保李观一在西域这种环境行军的安全性。
至于统率，契苾力和他麾下的黄金弯刀骑兵都尉们加入了这队伍，一旦遇到情况，就由李观一为主将。
契苾力为副将，直接抛弓弃箭，化作枪骑兵。
虽然大家都带弓了，可是能玩得了骑射的，那手里的大刀长枪只会更娴熟，弓箭手被拉近距离，只会进入第二阶段，虽然李观一是不懂得弓骑兵阵势。
可是大家一起持枪冲锋的兵形势一脉，他可是得了真意的。
谁说带着弓就要用弓的？
李观一看得很开。
顺便又带了些备用马，保持脚力的情况下，背负一些粮食等必需品，即将要出发的时候，有薛家商会来到这里，李观一讶异，算算时间，他给大小姐的信，此刻才刚刚抵达才是。
不应该是大小姐的回信才是。
李观一亲自招待此人，询问道：“是何物？”
那薛家人笑着回答道：“此番我们带来了许多瓷器，茶器，让姑……，让主公你用来和联盟者赠予之用，至于此物，则是大小姐这段时间，费心搜集来的。”
他取出一个大大匣子，颇为郑重放在桌子上。
小心打开，只有一股寒意散开。
里面是一张古朴战弓。
李观一一眼就看出这一张战弓的不凡，通体墨色，丝为暗金，弓身之上，似乎有斑斑血迹，放在丝绸之上，却如同沉睡的老将，虽是宁静，却兀自带着一缕惊人的煞气。
“玄兵级战弓？”
薛善果道：“此弓名寒山月影。”
“是神射将军王瞬琛最爱之弓。”
“为他立下功业之后，太平公李万里不惜放弃自己的封赏，亲自为其求来，传说八百年前，赤帝率领天下众多神将，一并讨伐太古至凶至毒之兽蜚兽。”
“当初是这一张弓得了此兽性命。”
“鲜血落于弓身之上，犹寒山月影，隐见猩红，王瞬琛将军一直将其视作最重要之物，然当日太平公赴宴出事，王瞬琛将军尝试闯宫救人，那一日慕容秋水姑娘和您出来。”
“恰好是他冲入的时候。”
“您还年幼，不知道那时王瞬琛将军是亲自从御道冲进去，一个人牵制住了绝大部分的皇宫武者，以此弓射杀大内武者百余人，杀红了眼睛。”
“却也亲自看到了太平公之死，旋即心死。”
“旋即说‘当日君赠我此弓，以共赴天下，杀仇敌，今日却不能持弓救君性命，我要此弓何用？！’”
“遂弃此弓，宝甲，只穿布衣持木弓出城。”
“离去之前，曾射三箭于城门，是以佛门说法，三生缘灭。”
“大小姐知道了这些往事，就亲自耗费数月时间，苦苦寻得此弓，托我等把此弓送到这里，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王瞬琛的离去从此而开始，想来这一张弓对他一定很重要。”
李观一算了算时间，道：“那时候我们还没能和薛家联系上，你就出发了？”
薛善果回答道：“大小姐说，西域平静，可忽然有人异军突起，那人必定是公子你，又说西域有变化的话，大旗寨这样的江湖势力可能难以置身事外，要我一路快马加鞭过来。”
李观一哑然，他低下头看着这一张弓，沉静道：
“替我说一声，多谢她了。”
“我恰好需要此物。”
薛善果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匣子递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打开之后，里面黄灿灿一片。
薛善果轻声说：“大小姐说，西域新开城池，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耗费银钱的时候，中原虽是争锋不断，但是大城之中，贵族们生活反倒越发奢靡，挥金如土。”
“原来自古如此，越是烽烟四起，越是纸醉金迷。”
“既然如此，就用这些奢靡之人的奢侈享受，来支撑公子你的愿望，如此，也算是这些奢侈之人，为天下太平，略尽绵力。”
“大小姐说她没有武功，不能和您并肩作战。”
“但是大小姐也说。”
“当日在学宫所说的话也不是虚假。”
李观一拿着这神弓，匣子，却觉得这匣子之中的金珠分量，似乎是比起正常的时候还要更为沉重，让他拿着都有些沉，却也只是道：“——好。”
李观一安顿着薛善果落脚休息。
又把这些金银交给了破军等人所用。
然后提着王瞬琛执念最深的战弓，率领这上万的弓骑兵，朝着大旗寨的方向奔赴而去，此刻正得意洋洋，率兵马以及军团怯薛军的羌族贵胄，并不知道有一支数量是他们两倍的军队在靠近。
……………………
陈国——
关翼城。
笔锋落在白纸上的声音轻微，少女平静写着一封一封的信笺，脸上的神色也凝眉，整个天下的局势，江湖各方的秘闻，都汇聚在这里。
其实里面有九成以上都是驳杂无用的东西。
但是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九成以上的驳杂之外，寻找到了那一线有用的机会，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既耗费精力，又耗费时间的事情。
薛霜涛的脸庞都稍消瘦了些。
清简三分。
她起身抬眸，看着远处，不知道李观一是否收到了她之前送出的弓，这般消息，可不是她能从卷宗里知道的——她在学宫的时候，李观一辞别便把把给岳帅的解毒药托付给她。
少女亲自奔赴万里之外，跨越北域雄关。
然后颇历险阻，只是幸亏有陈清焰，还有陈承弼两人在左右，才是有惊无险，终于到了太平军之中，寻找到了越千峰，越千峰是知道薛霜涛的。
这样才见到了岳鹏武，亲自将这解毒药交给了岳帅。
岳帅性格刚烈泠然，仰脖吞药，一开始的时候，这药激烈，岳帅面色骤变，几乎张口呕血，痛煞，周围兵将都大惊，提起兵器，把那少女团团围了，兵锋几乎抵着她。
薛霜涛面不改色，只是等待，拔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震慑周围诸人，说道：“若岳帅因此药而死，那薛霜涛自刎谢罪。”
众皆震动其气，乃等待，当日岳帅昏迷。
第二日入夜的时候才苏醒，醒来的时候吐出许多黑血，却也因此，精神恢复，那本来已经逐渐玉石化的心脏，竟开始重新恢复，且元神驾驭这毒，武功开始恢复。
便已能够演练武功，诸将这才心悦诚服，皆拜谢。
那少女彼时只穿一身裙装，双手叠放腹部，嗓音清冷安宁：“岳帅无恙便好。”
只是回来之后，手掌颤抖得厉害，手掌攥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害怕的。
诸将知道此事，皆来拜会，薛霜涛接待有礼数气度。
抬手，乃以所押送明珠万颗，换做黄金，赠予诸将士。
人人都有份。
诸兵将皆大喜，且尊且敬之。
如是一行，她才从岳帅，还有那薛天兴，原世通的口中知道了这位神射将军的往事，那佯装的太平公之子似是从不曾见到过这样凛然的美丽女子，心中甚是心动，欲要说亲。
岳鹏武当场掀了桌子，差一点持剑将此獠斩于当场。
被薛天兴，原世通拦下。
薛天兴，原世通亲自动手，将此人狠狠教训一番。
三将乃以大帅夫人之礼待之。
北域太平军上下，从最普通的士卒，到扛纛的燕玄纪，持枪的越千峰，再到太平公旧部三将，皆尊之极甚，对待这位美丽的少女，都如同自家少主的夫人一样。
没有谁敢对这位姑娘不尊重的，谁敢乱说什么，会被兵士们合起来揍得鼻青脸肿，再也说不得话。
薛霜涛总感觉有些像是欺骗了他们似的。
心中总有些歉意。
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又想起来北域经历，下意识道：“分明还不到如此……”却在这个时候，那最初给李观一缝制衣物的曲管事亲自送来了信，这位新成婚不久的女子脸上带了轻快的笑：
“有信从西域来了，大小姐。”
薛霜涛惊讶道：“嗯？算算行程和时日，他们应该才到才对啊？回信？怎么会这样快的？”
她把信拿到手里了，有一堆的，里面有给薛老爷子的，也有给薛长青的，有薛贵妃，许许多多的故人，李观一似是一口气写完了。
薛霜涛让曲管事先离去，出了会儿神，把笔搁在旁边的笔搁上，迟疑了下，才打开了给自己的那一封信，才打开来，却见一枚牌子落下来。
木牌不大，用东西和信联系起来。
此刻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薛霜涛眸子顿了顿，看向这木牌，里面正面只写着长风两个字，背面是【安西】，薛霜涛眨了眨眼，疑惑：“奇怪，安西是哪里？”
“我们在西域，没有长风楼啊。”
少女打开信笺来，看到上面文字沉静，是李观一的风格，少年人简简单单地介绍了自己在西域的经历，然后随信有一枚红柳树的树叶，说是西域之树，坚韧不拔。
各种经历，征讨，说西域的压迫，说西域的乱世，说天下的争锋，并没有说起彼此的情谊，薛霜涛却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安宁沉静，嘴角带着一丝安宁的微笑。
然后她看到最后：
“我在西域重建了长风楼。”
“你那时没有能成，这一次，是我成了。”
薛霜涛禁不住笑起来，那双澄澈明亮的杏瞳都似带了笑，嘴角微抿，道：“这个事情上，还要比个上下输赢嘛？客卿先生？”
“还难为你送来这样的东西呢。”
她抛了抛手里的腰牌。
然后看到最后的一部分：
“长风楼，在于寻找四方，是搜集天下的情报消息，如人之耳目，劳心甚多，天下如此乱世之中，我等断然没有心思和精力，放在个人儿女情长之上。”
“我还是将这长风楼的腰牌送给你。”
“李观一在外征伐，只你在内把持耳目。”
“我所经过之处，都有长风的吹拂，每一座长风楼，都会是你来掌控，天下偌大，四方豪雄。”
“霜涛，可愿为我双眸点睛么……”
身负儒家道门的传承，是有含蓄克制的情感表达。
微妙着的，却又真实的，浓郁的，克制的。
没有说什么感情，只是说西域太大太空旷，没有长风楼心中不安稳，只是说我踏足的天下，每一处角落，都会有你的长风楼。
我当走向天下，麒麟双眸，你愿意亲手来点下吗？
少女笑着抛接手中腰牌的动作一滞，手里的腰牌一下就坠下，手指一晃，没能接住，这腰牌当一下落在桌子上，少女心脏停顿一下，然后就用力跳动起来了。
一双杏瞳瞪大，然后脸上就如同火烧一般。
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薛霜涛被吓一跳，把信笺护在怀里，看到这几日在家中的薛道勇露出面来，少女一下就更紧张起来了，道：“爷，爷爷，你，你来做什么？”
“我，我听说有我的信，就送来你这里了，就来看看。”
“藏着什么？”
薛霜涛面色泛红：“没，没什么！”
薛道勇大笑：“哈，孙女长大了，什么秘密都不让爷爷看咯，我可是要成个老东西啦！”
薛霜涛道：“哪有！”却又死活不肯给看。
薛道勇逗了下这个伴随着年长，就逐渐沉静起来，不如十四五那样活泼的孙女，心满意足打开了自己的信，一边打开一边道：“这个臭小子，难为老爷子我那么疼他，这么长时间没有信回来。”
“一回来，呵，好家伙！”
“还是给霜涛你写信，顺便给我。”
“给你这样多的字，我就一行！”
这薛家的猛虎年老之后，反倒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开始斤斤计较起来了，旋即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然后神色凝固住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证宗师了】
乱世猛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眸子瞪大：
“嗯？？？”

第27章 太平公之子李观一
薛道勇这样一位，经历过乱世，独自扫荡过西域的豪雄，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都觉得脑子嗡嗡的。
像是年轻时候武功不行，去了大漠党项国，呼吸不上来气息，躺在毛驴上的感觉似的，过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薛道勇眨了眨眼，盯着信笺看。
然后又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端详着那一行字。
翻过来看，侧过来看。
只觉得这短短的一行字，其实很长很长。
实在是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是奥妙无穷，老爷子咧了咧嘴，嘴角几乎一下子咧到了耳根子那里，呢喃道：“宗师，今儿多少岁来着？”
薛霜涛道：“他十七岁了。”
薛老爷子看一眼孙女，道：“十七岁，宗师境。”
“也就是，至少要有七重天，十七岁，天下名将四十七名的七重天，至少有上万的统率能力，当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薛老爷子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复杂，慨然叹息：
“当真乱世麒麟。”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他彻底掌握宗师境的力量，我恐怕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不，甚至于，如果他此刻就是率军而战的话，那我必然无法和他交锋。”
薛道勇道：
“霜涛啊，他日他欺负你，爷爷可帮不了场子了。”
薛霜涛大窘，道：“爷爷你说什么？！”
少女终于又有了小时候的性格，轻轻一脚踢在薛道勇的小腿上，以表示不满，薛道勇只放声大笑：“今日难得观一来信，便去多休息休息就好。”
薛道勇起身从容不迫走出，把这信放入袖袍里，沉静不已，他只难得回来，如今朝堂上，总有人询问他李观一的事情，甚至于有人提议可以和李观一联手对应国。
薛道勇只往往把事情引偏，或者故意说李观一不行，竖子，只徒有大运耳，诸君之子上去也可以立下此等功业云云。
然后在心里面说你们家那些个酒囊饭袋歪瓜裂枣。
花钱如流水上倒是远远超过了吾家麒麟儿。
其他方向？
呵——
今日薛道勇沉静从容地走过了薛家，又穿寻常衣服，在关翼城之中，寻那回春堂老大夫喝了口酒，回薛家的时候，告诉车夫赵大丙，制衣坊曲管事等人说。
今日给薛家所有人加薪俸一个月。
赵大丙大喜，道：“啊？老爷，今儿是有什么大喜事吗？”
薛道勇笑了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见你们辛苦，我心中想要给你们发点薪俸罢了。”而后，宽袍广袖，从容不迫走过廊道，于众人惊叹尊敬的目光回到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
薛道勇猛然握拳，狂奔仰头无声大笑，鞋子都甩飞了。
心中诸多情绪，有长辈见晚辈之成长的欣喜，有武者见年少者追上自己的痛快，更有这天下豪雄之一证明自己眼力精准的痛快，全部下注下重注得胜之后，赌徒的酣畅淋漓！
天下英雄，皆有赌性！
先前李观一，尚有个人武功算不得当世一流的缺点。
而今这缺点也补足。
哈！
势，成矣！
………………
大漠西域，辽阔无边。
旌旗烈烈，风吹拂过大地，带着一种肃杀凌冽的味道。
杀气愈重也。
五千怯薛军围绕着大旗寨，都是西域的精锐，目光肃杀凌冽，每千人有一员裨将三重天境。
为首之将乃六重天境界——
这是各个不同势力当中，可以说独当一面的水准，六重天，一个有万里挑一资质的武者，悍勇无比，得到资源，步步修行，再掌握兵法，约莫在四十余岁的时候，抵达这个境界。
单打独斗不输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统兵的情况下，煞气流转变化，就算是所谓宗师也要避开锋芒，而今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讨伐同样的一个人，主将彻里吉喝了口水，目光沉静，看着那一座江湖宗派。
彻里吉，羌族三大名将之一。
在天下名将榜之中，可以排列到八十余名的位置。
这可是囊括了西域，中原陈国，应国，江南，草原，塞北辽阔区域，一切能征善战之士的排名，能上榜者，皆是勇猛之将，把这百人分散开来，或许如同西域三十六部辽阔大地分不得几位。
寻常一族里面未必有一位名将。
而大旗寨只是百余人的避世宗门，加上那些没什么武功的杂役，雇佣来处理杂事的普通人，也不过两百人左右，其中不少只是个二重天，三重天都很少。
大旗寨的寨主也只五重天境的老翁。
手持一杆长枪，江湖厮杀还好，遇到这军阵基本就是一冲的事儿。
这大旗寨，说起来也算是江湖之中的老门派了，五百年前，在薛神将踏破西方佛国的时候，也就有了，只是那时在塞北，彼时长枪大旗寨寨主和薛神将交锋，最后落败。
这大宗门也落了个传承断绝，宗门分散的下场，弟子门人四散，后来有一脉流落到西域，逐渐没有了先祖时期的威风鼎盛，说到底，此刻却也不过只是个江湖上二流势力。
彻里吉以羌王左大将的身份，统率着五千精锐怯薛军，亲自结阵讨伐不过百余人的小门小户，其缘由也不过只有一个而已——
“神射将军啊……”
曾经的神将榜二十七。
足以一个人单独牵制一支先锋军。
具备超过三万统率能力。
神射将军&#183;王瞬琛。
彻里吉还记得当年，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副将，羌族数次反叛陈国，那一次趁着太平公大部队不在，打算继续‘打草谷’，乃南下劫掠。
但是那时太平军的谋主澹台宪明勘破他们的手段，故意留下一人，守将就是王瞬琛。
一人一日射箭三千。
杀两千九百九十七人。
剩下那三箭，是他的习惯，乃曰三世生死。
三箭落地，若是执迷不悟继续追来。
那就休要怪他下了狠手。
速度极快，乃手持一柄通体暗金，似乎隐隐有斑斑血迹的长弓，每发一箭矢，弓弦嗡鸣犹如长风袭来，中箭者无不口喷鲜血而死，一个人硬生生顶住一支先锋军的冲锋。
他们只好避开这恐怖的锋芒，绕路抵达了山后面休整。
一边看着天空，一边闲谈家乡的事情，只听到声音凄厉，旁边和自己闲扯的朋友脑袋就炸开，回过头，看到鲜血染红的山岩上，有一个笔直的空洞。
箭矢穿过厚重的山岩，精准点爆了羌族战士的头。
风吹过山岩空洞，就像是吹奏笛子一样，却又不知为何，似乎带着了幽幽的鬼声，这种如笛般的声音，自始至终，如同噩梦一般回荡在他的人生里。
天下大乱，西域诸王并起，羌族亦是有王者之气度。
但是他们决定要灭掉这羌族的耻辱，才有此战。
彻里吉喝了水，见这大旗寨用拒马桩等器物挡在前面，紧关大寨的大门，寨上有土制高墙，上面有握着大枪的武者神色紧绷看着外面。
彻里吉大声道：“神射将军，我们蒙受您的恩德已经许久了，希望今日可以再和您一见，叙叙旧情啊，还请您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
“我们还希望您能去我们王上的麾下，做个大将军哩。”
声音洪亮。
但是五千怯薛军，就始终保持在一位没有兵马的六重天名将射程范围之外，且专门配备了盾，而即便是面临一个小小的江湖宗派，彻里吉也没有选择直接冲垮。
而是选择了稳妥的围困，让整个寨子内部粮草断绝，人心散漫。
神射将军的余威太盛了。
彻里吉不敢带着兵马去他的攻击范围内。
彻里吉的大喊声音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他的功力和感应，可以听到寨子里连绵不断的争吵声音，于是彻里吉古铜色的脸上出现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足足过去了数日时间，这种小寨子，且贫苦，只靠着做商路上护卫赚钱的小宗门，不会有如同世家贵族那样多的粮草储备，这时间里足够他们耗尽了。
“哈，吾的计策要成功了！”
“小小寨子，又没有援兵……”
彻里吉顿了顿，旋即皱了皱眉，有些觉得这样的话不吉利，旋即眉宇舒展开来：“一个被抛弃的战将，一个坠了境亡了心的宗师，只有太平公来才可能把他唤醒。”
“可是，太平军早没了。”
“太平公死了都已经有十几年了啊。”
“又怎么可能呢？”
“天底下岂会有死人复苏的事情，还刚好让我遇到了！”
………………
“怎么办！”
“不行啊，这帮人把咱们盯得很紧啊，出去了容易被游骑兵射死，可是，这寨子里的吃的喝的都已经不够了，撑不住几天了。”
“就现在，咱们都有些饿了，再过个几天，咱们握枪的力气都不够了。”
“还想要握枪，外面可是西域顶尖的军队啊。”
“一百来个人，就咱们这些，你二重天，外面这五千怯薛军的校尉都是二重天了吧，还披甲拿弓，咱们这里二重天，江湖野路子三五个人一起上未必能打败一个在大阵里的校尉。”
“那怎么办！”
“干坐着等死吗！”
整个大旗寨里面，有些吵闹着，大家情绪都有些复杂，知道这外面的祸事因为什么来的，正是因为那位虽是整个大旗寨武功最高，但是每日里整天喝酒度日的客卿。
说什么神射将军，大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间最是无情，距离神射将军最是风华鼎盛的时代已经二十年过去，二十年，多少新人换旧人，一位位名将踏着前辈的骸骨走上天下。
除去了太平公这样注定了名留史册的将军，其余人的名字都会逐渐消亡。
众人谈论要不要把客卿送出去。
询问人他在做什么，有机灵些的孩子过去瞄了瞄，见到了那人还在喝，只好如是说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总不能让我们因为他而陪葬吧……”
“不如在酒里放迷药把他麻翻了送出去？！”
老寨主勃然大怒：“谁说的！！！”
众人鸦雀无声。
老寨主须发怒张，进去抓住一个人出来，狠狠一巴掌拍了个耳刮子，道：“出卖自己人的事情，还是江湖人吗？一个义字都不会说了？！”
然后伸出手指着他们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在家乡犯下了大罪大错，历经千辛万苦逃离那里，外面是西域异族，家乡不能留身，大家才抱团在一起。”
“进来的时候都说只为一安身之地，彼此过往不去追究，怎么，论到你们自己麻烦上门的时候，客卿拿着弓帮你们摆平了，而今他有危险，就要将他推出去自己活命？！”
“断没有这样道理！”
有人不服气道：“我们的麻烦却也不至于有六重天名将带五千铁骑来……”
老寨主怒道：“可你的麻烦也能轻易要了你的性命！”
“被万军踏死，利剑穿心而死，都是一死。”
“那还有何不同！”
“江湖儿女，也不过一死还一死，一报还一报罢了！”
众人渐渐不说了，但是可以感觉到，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老寨主有些疲惫了，江湖，而今的江湖也和他当年不同了，让他有些颓唐。
王瞬琛听得到外面的交谈声，他也不在乎了。
只是从寨子高处看着外面的大漠风光，看着那数千骑兵，这一日仍旧未曾攻击寨子，不知不觉又是一日，明月升到天上来。
王瞬琛一直是在喝酒，迷迷糊糊喝完了最后一滴酒，他把酒壶扔下，转身踉踉跄跄走到床铺的位置前面，腿脚一软，坐在地上。
屋子里黑乎乎的。
似乎是喝的有点懵，他坐在那里愣了许久，还是俯下身子，看到了一个匣子，他伸出手去探，手指曲起抓握了下，把这个灰扑扑的匣子抓出来了。
王瞬琛呼出一口气来，把灰尘吹开，拍了拍，然后左手抬起按在桌子上，左右摩挲了下，抓住了灯盏，用打火石打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点亮了油灯。
他在这大漠的夜色之中。
沉默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拆解开来的甲胄，他离开的时候，将皇帝赐下的宝甲扔下来，但是却还是带走了自己在太平军里的战甲。
伸出手抚摸着这战甲，醉里挑灯来看，那一身甲胄朴素，没有皇帝赐下的宝甲那般玄妙威武，王瞬琛闭上眼睛，却不知是醉是醒，仿佛还能看到太平军营寨，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甲胄摩擦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轰！！！
王瞬琛的心脏用力跳动着，他把身上的江湖袍服脱去了，然后重新穿着了那熟悉陌生的甲，最后站在这里的就像是一个熟悉的将军了。
他用抹额把乱发扎起来，沉静道：
“大帅，我要回您的麾下了，此番历战，我必不辱没我太平军之名号，这五千人要我的性命，那我就要告诉他！”
他伸出手，握住战弓，那弓弦剧烈鸣啸着。
已经狼藉了十几年，心死了十几年的男人眼中再度燃烧起来炽烈的火焰，那弓剧烈鸣啸，背后化作巨大飞鹰法相，周围虚空扭曲，男儿到死心如铁。
神射将军不曾重回宗师，太平公已死去。
他也有他的死法。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彻里吉打算要趁着这个时候冲阵了，但是那寨子的大门竟然打开来，彻里吉微微皱眉，看到那寨门里只走出一个男子。
身穿耀耀亮银甲，上罩麒麟绯战袍，腰环猛兽吞口犀角带，握一把射山杀虎望月弓，拿一柄手腕粗细，刃口森然点钢枪，只那一人走出来，目光平静落下。
彻里吉竟主动勒紧了缰绳。
看着这熟悉的噩梦，看着这个人的鬓角已经带了白发。
“王瞬琛……”
“已经老了。”
寨子里传来喝骂的声音，但是王瞬琛已经手腕一动，枪往后面一戳，把这寨子门顶住，又劈落两侧机关，把门锁死，摘下弓来，凝气成兵，只是一下射出，把一个偷偷跑出来打算开门引这骑兵入内的叛徒给射杀在大地上。
血腥味道散发出来，王瞬琛看着前面，道：
“五千怯薛军，很好，非常好。”
“是符合我王瞬琛的死法！”
彻里吉毫不犹豫大呼：“冲阵！！！”
刹那之间结阵，但是就在气息相联的刹那，就已经有了三枚箭矢旋转飞出，只是刹那之间，竟然是循着军阵气机流转的缝隙射入。
三枚箭矢刺穿了唯一的弱点，从这些怯薛军面甲的眼罩里射进大脑，只如一声闷哼，三名怯薛军竟直接在军阵中倒下，竟是无比的巧妙，硬生生扰乱了冲锋的阵势。
王瞬琛已凌空跃起，六重天境的气息从一侧插入战阵，膝盖顶住那怯薛军举起的盾牌，眉宇如同鹰隼，弓弦鸣啸声音，又是三名具装骑兵倒下。
只是一个头发斑白了的，不那么年轻了的战将，穿着早已被时代抛去的战袍的甲胄，大笑着对那五千铁骑发动了决死的冲锋，模样看上去异样的惨烈肃杀。
“哈哈哈哈哈！”
“太平公李万里麾下，陷阵百保营，王瞬琛！”
他只有一个人了。
连坐骑也没有。
“前来迎战！”
老寨主想要冲出来帮忙，但是机关锁死，他跃下来，但是却被一根箭矢直接射断兵器，老寨主看到那里，一个人的奋战，沉湎于醉酒这么多年的王瞬琛，仍旧展现出了可怖的能力。
他面对着结阵的大军，面对着名将统帅，仍旧主动进攻。
避实击虚。
老寨主怔怔看着那堪称惨烈的冲锋，王瞬琛一开始击杀了十几个骑兵，然后就被军阵围绕起来，他的身上有了伤势，却越发痛快，神射无敌，手中有弓，谁人近身？
一个人，步战。
对峙六重天名将率领的五千名怯薛军骑兵。
竟是做到了杀伤上百人的战果。
彻里吉神色复杂，拉开战阵，道：“射！”
所有怯薛骑兵以一种如同展开花瓣的阵势包围了王瞬琛，然后整齐划一拿起来随身携带的精钢短矛，齐齐抬起，冰冷地指着王瞬琛。
那一瞬间的杀戮气魄浓郁到了让人绝望，彻里吉注视着这个自己数十年的噩梦，天下的传奇，心中想着，今日就是你的落幕了，神射将军。
走好！
彻里吉猛然劈下战刀：“太平军，亡了！！！”
“放！！！”
四千余根短矛直接覆盖王瞬琛位置。
都裹挟内气。
全覆盖式击杀，虚空之中，煞气相互勾连。
王瞬琛猛然拉开战弓，刹那之间疯狂连射的同时施展身法，他的箭矢飞出，旋转，碰触其中一部分短矛，反倒是引导其方位，让这些短矛在空中彼此碰撞。
羌族战阵被破！
王瞬琛双目瞪大，眼底有血丝。
只一瞬间看到问题，哪怕此身只剩下一个人，哪怕只残留一人。
那他也将会是太平军最后的战将，最后的士兵。
他所立足之地，太平军仍旧不灭。
彻里吉瞳孔收缩，看到那人竟从那战阵之中跃出，巨大的鹰隼法相振翅，双目明亮如同火焰一般，亦如当年，王瞬琛身上有被战阵撕扯出的伤口，但是目光紧紧锁定了彻里吉。
冲破战阵的同时，拉进了距离，猛然松开手。
箭矢攒刺而出！
彻里吉怒喝一声，煞气加持一人之身，汇聚四千余铁骑煞气，一刀劈出，劈碎了王瞬琛的箭矢，然后狠狠劈下，王瞬琛此刻再度坠回现世。
他只剩下独自一人，没有麾下铁军，没有城池保护的他，不可能击败这一支羌族军队，只是那寨子却也挡不住，作为战将，最后应该死在战场上，不必拖累旁人了。
战刀劈在弓上。
这张宝器级别的战弓被劈断。
一个人硬生生杀死近两百名战骑，还破了战阵之后，被同境界的主将一刀击溃了兵器，这在战场上，是可怖的战绩。
王瞬琛只能卸去力道，翻滚落地，大口喘息，战弓已坏，气机有损，他想着，今日就是必死的时日了，垂眸平静，想到了过去那带着暗金色面甲驰骋于沙场的将军。
他抛下了弓箭，拔出腰间的剑。
“大帅，末将今日。”
“重归于您的麾下……”
只是就在此刻，似乎有马蹄的奔腾声音响起，如同奔雷。
彻里吉一刀劈下。
却有一道流光迸射而来，彻里吉的刀被打的扬起。
一把墨色长枪落在了王瞬琛身前，王瞬琛微微怔住，眸子瞪大，他猛然转头，看到羌族骑兵如同波开浪斩，刀剑声，怒吼声音，马蹄声音炸开。
战戟猛然破空的声音里，数名怯薛骑被抡起的战戟柄部冲击，扬起，落在地上，一名战将以一种，甚至于雍容的气度冲入此间，一手握剑，一手握战戟，身上的战袍翻卷。
他抬头。
王瞬琛的眸子瞬间瞪大，他的心脏被一瞬击中。
那人脸上，戴着暗金色的面甲。
汹涌地，从他的梦境之中，从他那转战天下的余勇之中，冲来了，王瞬琛几乎不知为什么僵住了，只是呆呆看着那战马冲来，猛然转折，就挡在了王瞬琛身前。
那背影高大，手中战戟抵着地面，暗金色的面甲上带着鲜血。
虚空之中翻起了涟漪，麒麟法相出现。
王瞬琛怔怔失神，似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神射将军下意识回头，是醉酒，亦或者是恍惚，他仿佛看到了穿着战袍的大帅微笑从他身边走过了。
梦境，现世，战场，最后化作了清朗的声音。
战戟指向前方。
那声音用相同的方式，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太平公李万里之子，李观一。”
“来此，应战！”
羌族战将瞬间面色大变。
这个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此刻表露身份，就是意味着，眼前的五千羌族精锐要面临的情况了，王瞬琛安静站着，他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伸出手，战袍落下。
而在他袖袍往外延伸的极限之处——
马蹄的声音如同一线狂潮，远处泛起黄色的烟尘。
一万弓骑兵！
静待于此。
李观一手中多出一张弓，弓上悬挂一枚腰牌。
他本来背对着那鬓角斑白的战将，侧身，开口，不问缘由，不道过往，他也只是笑问了一句话。
一句平静，但是在这万军之中却又豪气勇烈的话。
“将军老矣，尚能战否？！”

第28章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声音落下，恍惚之间，王瞬琛仿佛看到过去种种。
太过熟悉，太过于想念。
他不可遏制地恍惚，仿佛看到当年，穿着重铠战袍，戴着暗金面甲的大帅笑着把这一张弓递给自己，彼时，此时，他几乎分不清楚了。
彻里吉心中一滞，他似乎感觉到虚空气机扭曲了一下，沉睡的猛虎如似要苏醒，乃大呼：“秦武侯，来此何为！？”
“装模作样！”
拍马而来，六重天顶峰功力，配合瞬间凝聚的煞气，狠狠攒刺，李观一手腕一抖，那张弓就抛飞起来，连带着太平军的腰牌，在空中打着转。
王瞬琛目光落在这弓上。
彻里吉一招刺来，李观一施展身法，避开锋芒。
手腕一动，猛虎啸天战戟猛地震颤，钢铁的鸣啸一瞬间拉高，旋即手腕一抖，如是猛虎前行，朝着彻里吉击来，彻里吉神色沉静，心中神念电转。
他自己此刻在煞气积累之下，已可以击溃所谓江湖宗师。
但是兵家战阵运转，全部用来攻击，防御也是薄弱。
传闻之中，秦武侯李观一武功不弱，一开始是二重天，去年在中州的时候，传说是为五重天左右，此番悍勇，彻里吉本能感觉若是受他一戟，自己怕是也要受伤。
彻里吉本能调转战阵煞气，汇聚于自身。
化作了铠甲，与此同时，悍勇一枪不避开，须发怒张，长啸道：“来！！！”
和李观一一枪换一戟。
轰！！！
气浪涌动，两把兵器在空中交锋，麒麟，苍狼的幻象出现，搅动虚空元气逸散，化作沙暴。
彻里吉目光骤变，自己手中之枪刺出，却被李观一一下夹在胳膊下，与此同时，对方的战戟悍勇一招，竟然有直接穿透自己煞气护体的迹象。
？！！！
这绝非是情报之中的五重天！
谁家五重天，能做到短暂时间对抗六重天战将率领的军队？
彻里吉目光收缩，对手抬眸，那暗金色面具之下目光汹涌燃起，彻里吉想要收回兵器，但是后者体魄，竟如传说之中霸主那样无可匹敌，竟拔不出。
李观一抬起手中战戟，猛然重重抡起，砸下。
一下，两下！
似是要硬生生用这一柄神兵，砸破军阵庇护，要硬生生一下一下把彻里吉砸碎成肉泥似的，沉静稳定且霸道的攻击方式，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彻里吉心中。
伴随着李观一的攻击，彻里吉只觉得心中沉沉，那种压力越来越大。
乃施了个手段，暴喝一声，不顾一切爆发全力，内气汹涌，两人周围气浪翻飞，两匹异兽也狠狠冲击对方，李观一胳膊一松，彻里吉抽出兵器。
再度用极霸道决绝的方式和李观一互换了一招。
铮！
彻里吉只觉得双手发麻，身上四千七百余人军阵煞气凝聚所化的铠甲几乎要被彻底砸碎，战马哀鸣，胸膛之中，气血翻腾，几乎要吐出血来，顺势收敛气机，平复飞腾气息。
可就在这一瞬间，李观一竟手掌一动，那霸道战戟却在此刻展现出一种极轻灵的姿态，再度出招！
竟然仿佛，在这种战场之上，硬碰硬的悍勇攻击之后，不需调息。
兵器旋转刺出。
彻里吉瞳孔收缩。
这是什么体魄？！
当下只是勉强硬撑着和李观一在这战场之上，马蹄翻滚落下如奔雷的沙场之上厮杀碰撞，连续轰击十几下，每一招皆是全力，每一招都甚至于抵达此刻体魄极致！
不会觉得手腕被震动发痛，不会有气血翻腾之感。
甚至于不会有全力出手之后，筋骨肌肉短时间的疲惫。
长时间的，持续性的，处于巅峰！
羌族三大名将之一的彻里吉几乎心中震动，仗着军阵加持，在连续，短促的情况下和李观一硬拼，但是此刻却呈现出了兵家最大的缺陷！
凝聚大军之势于一人之躯，但是那个人的身体体魄，就算是承载如此磅礴的煞气杀气，将各方面的能力提升到了一种极限，但是肉身体魄却无法短时间暴涨。
会被反震，会有筋骨酸软，会有气血翻腾。
彻里吉此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感觉到自己视野边缘逐渐变暗，逐渐变黑，唯独眼前之战将越发巍峨，气势如山，端坐在战马之上，如同山岳巍峨，如神魔一般俯瞰自己。
彻里吉空白的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八百年前，那位在战场之上，如入无人之境，斩将夺旗，可令名将人马俱惊，辟易数里的霸主，其在这个年岁，这般武功的情况下，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些面对着霸主，却被斩杀的名将，是否也是此刻自己的感受？
轰！
李观一握着战戟的手从中间部位滑落到尾端。
猛然一刺，彻里吉毕竟是天下八十余位次的名将，于此情况瞬间反应过来，手中兵器一格。
猛虎啸天战戟和其手中玄兵撞击。
炸开一层暴风。
彻里吉被硬生生戳得朝后飞出，离开坐骑，落在地上，后退数步，手中兵器猛然倒插入地面，在大地上拉出一道狰狞痕迹，后划一丈有余，方才止住，大口喘息，额头满是汗水。
抬起头去。
对手却只安静坐在那战马之上，神色沉静，如山岳一般雍容。
这是，何等体魄！
彻里吉心中出现一层阴影，但是他几乎立刻明白了为何这位天下排名四十七的名将会选择不顾一切和自己交锋一招，在他的背后，羌族怯薛骑开始晃动。
其出现军心士气晃动的原因是因为疯狂靠近的马蹄声。
契苾力挥军而下。
以黄金弯刀骑兵的阵法笼罩整个弓骑兵，整个军队如一把利刃一般高速突入战场之中，彻里吉重骑了一匹坐骑，整备军队，避开锋芒。
在大旗寨上，老寨主看到远远的，如同战场般的壮阔场景，一万五千多精悍的战马疯狂驰骋在大地上，马蹄轰然落地，发出犹如雷鸣般的轰响。
弓骑兵上兵魂汇聚，在契苾力的率领下突进战场。
彻里吉率怯薛军如流水般避开正面冲锋，重新汇聚成一起，名将们彼此之间的对撞，悍勇军队之间的冲锋，犹如两条苍狼的试探，在高处去看，远处去看，带着一种让人心潮澎湃，头皮发麻的壮阔。
马蹄落下，搅动黄尘飞扬。
在这一瞬间，老寨主对于为何战场是沙场，为何所谓的人一过万，便铺天盖地，有了直观的认知
王瞬琛早已伸出手，握住了弓。
犹如当年从太平公手中接过战弓。
于是他眼前再度变得清晰，他重新嗅到了战场的味道，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火焰，那是渴望在战场之上征战的炽烈之情。
在李观一战戟击退彻里吉的同时。
神射将军用力握住战弓，然后直接伸手抢了彻里吉的坐骑，翻身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这额头生有锐利之角，足下隐隐踏着烈火的坐骑背上。
这马性子悍勇凶狠，平常吃血肉为食，能够踏死野狼，冲破狼群，速度，耐力，悍勇，都不是寻常的坐骑野马可以比拟的。
但是王瞬琛只是抬手拍了拍这马的头。
似有一股说不出的煞气和血腥味道涌动进来，那悍勇坐骑僵硬，如背上坐着一尊更为可怖的猛兽般，不敢再动，王瞬琛收服了这羌族的坐骑，握着战弓。
弓弦不断嗡鸣。
王瞬琛的手掌抚摸弓身上斑斑血迹。
“寒山月影，老伙计，又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他抚摸着那腰牌，然后把腰牌珍重地挂在腰间，握着战弓，鬓角黑发斑白，却忽有万丈豪情，自胸中升腾而起，大笑道：“你说我老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是，我确实是开始老了！”
他握着弓，忽然连拉三弓，箭矢攒簇，贯穿三名校尉眉心，让他们面上开花，仰面栽倒，神射将军目光锋锐起来，如同烈酒洒落刀锋，烈烈道：
“我的双臂，还有万钧之力，还可以一下驯服这所谓的猛兽坐骑，我还可以拉开这玄兵战弓，可以在战场之上，杀敌无数！”
“我就算是老了，兵器不老。”
“哪怕再过一甲子，我的箭矢仍旧如当年一般。”
李观一看着这位将军，道：“那么……”
他拉动缰绳，就这样落在了王瞬琛的身后位置，主动将笼罩过来的军阵【主将】的阵眼位置，递交给了王瞬琛，王瞬琛微怔，看到那戴着暗金面甲的少年郎后撤，道：
“就请你来做这一万弓骑兵的统率。”
“我来做你副将。”
王瞬琛睁大眼睛。
那戴着暗金色面具的战将这样对他道：
“如何，可还要一起，并肩作战？”
一瞬间，王瞬琛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可旋即而来的就是一种带着眼睛微酸的豪气，他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声道：“好！”
“我持弓矢，君持戈矛！”
“虽万军何惧！”
这是当年李万里对他说的话。
如今由他来对李万里之子说，岁月如此，恍惚如大梦一场。
就只短暂时间，契苾力等已和彻里吉所部交锋而过，李观一和彻里吉交锋，虽是李观一一个人也没法战胜五千骑兵，但是仗着这一身悍勇体魄，却是牵制住了彻里吉。
这是因为李观一体魄名声不显。
这是因为彻里吉是第一次和李观一交锋。
如果还有下一次，他就会注意到李观一那悍勇无比，堪称霸主在世的体魄，就会选择其他针对体魄强悍者的战阵，手段，轮番消耗，避免正面斗将。
但是——
这个前提是，还有下一次的话。
马蹄轰然如雷。
契苾力已率弓骑兵抵达，也极娴熟的将这兵家大阵的气息转移，核心成为了王瞬琛，这位被世人遗忘的名将重新感知到了大阵，气息流转至引导每一处弓骑兵。
没有配合，不能发挥出极限的能力。
但是王瞬琛的七成手段，那也是神射将军。
彻里吉的心中压着一层阴云，他看着那边的神射将军催动军队，上万弓骑兵并不是攒射，而是隔着这极远就开始蓄势，彻里吉面色大变。
一开始李观一以霸主般体魄牵制他。
黄金弯刀骑兵从后绕阵。
为了避免直接被黄金弯刀骑兵从后面穿插切割，就只好撤离重整阵势，但是对方冲阵阵势的速度比他更快，王瞬琛许久不统帅兵马，竟然可以一瞬间开始。
这个距离……
彻里吉怒喝：“举盾！”
“盾阵！”
精锐怯薛军取下特制重盾，单臂举起，层层叠叠，如成一次第展开莲花大阵，磅礴内气组合，而在怯薛军结阵的时候，王瞬琛拉开了弓。
军阵的气息散开来，传递到了副将，校尉，伍长等人，然后他们心中似乎微动，也下意识开始拉开弓箭，每一部分的弓箭箭矢角度不同。
王瞬琛目光锐利锋芒，心脏疯狂跳动，那过去的旗帜重新升起，他看着那惊恐之下开始聚集阵法的羌族怯薛军，闭着眼，放空大脑。
他看向旁边。
那穿着甲胄，手持战戟，戴着暗金色面甲的战将就在旁边。
恍惚如梦，就当如梦！
他松开弓弦，然后在气机和大阵的引导之下，一万弓骑兵齐射——
王瞬琛之箭旋转如风暴，引导此阵。
万箭齐发！
嗡鸣的声音如同百鸟振翅，彻里吉抬起头，看到前面的蓝天忽然变得暗沉下来，上万箭矢，在战阵加持之下，以一种暴虐的方式落下。
阵法被破。
那重铁盾上扎满箭矢。
彻里吉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在他身前，有一枚箭矢。
箭神的第一根箭。
彻里吉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对面的弓骑兵在统帅之下，整齐划一，再度开弓。
神射将军的战阵，没有什么特别的特性。
只有最为基础的增幅。
射杀距离增加。
贯穿能力增加。
精准度增加。
而在高山之上，银发少女安静坐在那里，戴着兜帽，双手化作阵法模样，目光澄澈宁静，火麒麟就在瑶光旁边安静保护她，少女以观星一脉当代第一的奇术造诣，令此地短时间内风速降低。
李观一让瑶光避开战场，也让少女暗中相助，以免出事。
少女目光安宁澄澈，不起涟漪。
统帅要料想到各种可能的情况。
但是神射将军此刻却并不需要如此的帮助。
第二轮齐射的时候，彻里吉已知道只是防御绝不会是好事，于是这位羌族悍将一咬牙，跨越恐惧，率领部众朝着那弓骑兵发动冲锋。
他脸上有勇将的戾气：“与其等死于此，亦或者逃跑时候，被箭矢贯背击胸，不如对冲！对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是死，那也死得痛快！”
怯薛军举盾冲锋。
王瞬琛平静拉弓，背后弓骑兵在三次配合之后，已彻底融入了王瞬琛的军阵之中，这一次是第四发箭矢，王瞬琛目光如同鹰隼。
背后气息扭曲，隐隐化作了苍鹰搏空之相！
箭矢射出。
箭雨笼罩天空，彻里吉目眦欲裂，举盾，但是就在这一次，王瞬琛的箭矢在核心之地猛然散开，虚空之中，犹如苍鹰啼鸣，搏击长空。
军魂杀招。
顶尖名将才能有的手段。
哪怕只是安西城这样的弓骑兵水准，在三次配合之后，王瞬琛已摸清楚了情况，仍旧发挥出了如此的实力。
飞鹰落下。
怯薛军重盾崩碎，有人仰马翻。
接下来，大旗寨的人们无声地，屏住呼吸，看到了一种可以录入了兵家学宫战法操典之中的对战，发动弓骑兵特有的高速机动能力。
变化为多支不同队伍，或者牵制，或者骚扰怯薛军。
王瞬琛将黄金弯刀骑兵的战法融入自己的风格。
往往先是一部分人在百步之外放箭，牵制敌人的瞬间，黄金弯刀的战阵已对冲，撕扯战阵，然后在对方战阵撕扯开来的瞬间，第二次弓骑骑射。
没有足够匹配的名将，对面竟被拉着鼻子走。
难以彻底整合，难以彻底成阵。
而在同时。
弓骑兵迅速持枪冲锋，拉开距离，弓射牵制。
弯刀骑兵，枪骑兵在后压上。
集结，冲锋，来回对冲。
直到射完箭矢，就化身枪骑兵。
怯薛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在远处，在这战场之外才可以看到，那本来的精悍怯薛骑兵就这样被切割，粉碎，牵制，肉眼可见地消失，倒下。
最终以极小的损伤，怯薛骑被彻底吞下。
彻里吉大呼想要冲出这战阵，但是失去了军阵加持的他，个人武功只是六重天，只拼杀的时候，乃至于精疲力尽，忽然前面的铁骑波开浪斩，层层叠叠地分开一条道路。
彻里吉心中寒意大盛，却悍勇怒吼，持枪冲去。
一枚箭矢攒簇旋转。
如自二十余年前的边城，射穿了山岩，射穿自己同袍的头，然后来到了现在，彻里吉一枪悍勇，点崩此箭，挥舞长枪如龙，连连逼退敌军，气浪如虹，化作法相。
但是王瞬琛的箭矢之后，还有一枚。
彻里吉也不知怎么中箭的。
只眉心一痛，那悍勇的，即便是被围困的姿态顿住，原本举起长枪如同重斧，就要把被他击败的黄金弯刀骑兵副将直接杀死，可是力量却如同流水般从此身之上倾泻掉了。
双目睁大，恍惚间看到了的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年轻时震慑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那一枚箭，终究还是射穿他的眉心，彻里吉握着枪，想要说话，但是元神开始散开，只是口中留着鲜血，不只是叹服还是遗憾，道：
“神射将军，心亦未死啊……”
“我就知道。”
“是以来杀你！”
“可惜……”
彻里吉的枪低着地面，他支撑住自己不要倒下，但是周围的悍勇西域弓骑兵已是拔出枪，齐齐刺穿他铠甲，胸腹，彻里吉视线模糊，泪流满面：
“……王啊，我走了，您该怎么办。”
“末将无能。”
神将榜八十四，西域羌族三大名将，彻里吉。
战死。
他自始至终没有用错误的战略。
只是面对超过两名前五十的神将为统帅，无论规模还是规格都在己方之上的军队，尽力而战，然后死在战场之上。
刺穿他身体的那许多长枪拔出。
彻里吉手中战枪抵着地面，垂直头，安静坐在马背上。
鲜血从他身上不断落下，滴落于沙场。
战马哀鸣不已，流下眼泪，忽然发狂，甩开前面众骑，狂奔到一座山岩前，一头撞死在上面，惨烈无比。
乱世之中。
从来英雄杀英雄。
羌族五千怯薛骑被全歼，尸骸倒伏于这沙场之上，血腥气浓郁，王瞬琛坐在战马上，呼出口气，只是觉得痛快，痛快的这憋闷了十几年的心胸也彻底展开来。
他看到那边有一匹小马驹过来，上面有带着兜帽的少女。
少女怀中抱着一个熟悉的家伙。
是火麒麟。
王瞬琛大笑，心中对李观一的身份再也没有什么怀疑了，他翻身下马，想要说什么，但是那边少年将军却已翻腾下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眉宇飞扬的脸庞，眼角一颗泪痣。
李观一在这大胜之后，万军之前，往前数步，拱手行礼。
“李观一，见过王将军。”
王瞬琛道：“这，不可，不可！”
李观一叉手一礼，道：“要多谢将军当日救命之恩。”
王瞬琛怔住了，李观一轻声道：“当日将军知道消息之后，握着战弓赶赴宫廷救我的爹娘，将军入宫的时候，婶娘正带着我从另一条御道冲出来。”
王瞬琛怔怔失神，耳畔再度传来那声音。
‘……■■■■■■！！！’
只是这个时候他逐渐听清楚了这些年不肯听的话——
‘……大帅夫妻遇险！！！’
‘将军，将军，您快去救人啊！’
说这话的人只是文臣，没有武功。
那时候的他没有去赴宴，心中焦急。
只抓起战弓冲入了宫廷之中，往日熟悉的地方，此刻却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他目眦欲裂，一个人牵制了大半的所谓大内高手，他心急如火驰骋四方的时候，有才十几岁的少女抱着一个孩子，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他们可以说擦肩而过。
是王瞬琛的突入，让李观一和慕容秋水更安全离去。
王瞬琛仿佛一瞬间老去了，他嘴唇抖了抖。
时间的流逝一瞬间变得有了实质感觉。
那孩子如今长大。那孩子已可以骑乘战马，手持战戟，已经可以戴着他父亲的面甲，纵横天下，驰骋捭阖，那孩子这样轻声道：
“那一天，将军您确实救了我，救了婶娘。”
王瞬琛张了张口，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握着太平军的腰牌，半跪而下，并非是对着李观一，而是对着过去，对着大帅，对着那许许多多战死的袍泽。
对着那不肯放过自己的二十年。
“啊……太好了……”
“我那一日，还是救人了，大帅，抱歉。”
王瞬琛双眼泛红，不觉哽咽。
恍惚间似乎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画面。
‘嘿，我和陛下要了这个东西，你看看，合不合手？’
‘叫做什么寒山月影。’
‘文绉绉的。’
‘君持弓矢，我持戈矛，虽万军何惧！’
王瞬琛用力擦了擦眼眶。
他抬起头。
在这全歼怯薛骑的战场上，在血腥气味浓郁的天地间开阔。
只是那数十年的豪勇，那转战天下，不肯退却一步的余勇，那一日射箭数千，手掌迸裂，血流入肘的过往，那为此天下，燃尽一切的勇气，化作了此刻的言语：
“太平军太平公麾下弓骑手。”
“王瞬琛。”
“请求归营。”
“再入天下！”
锐利锋芒的鹰隼声音冲天而起，化作了凝固的法相，当日的神射将军，再度归来了，醉酒的猛将，不甘的男儿，今日取回了自己的弓，取回了自己的心。
神射将军再入七重天。
“争太平！！！”

第29章 麒麟将至西意城，风云汇聚多一人
李观一自是搀扶起王瞬琛，迎他回来。
王瞬琛本是重情重义之人，只因当年之事，导致自身的心境空缺，是以跌境，如今解开当日心结，填补心境完满，终是重新回到了七重天之境。
随手使来，便是法相绝学，统帅兵马，军魂战意，皆是举手投足的事情，李观一乃详说安西城诸事，又遣契苾力等人，收拾尸骸，捡拾可以用的兵甲带走。
大漠之中干燥，但是毕竟是夏天，这么多尸骸还是容易引发瘟疫，契苾力让士兵们把随身的药囊拿出来，用侯中玉化尸粉将这些尸骸都化成血水，清扫干净。
而李观一和王瞬琛闲谈片刻之后，提起大旗寨中诸事。
李观一乃亲自登门道谢，自称为【中原游商】。
行走江湖许久的老寨主看这少年郎一身鳞甲，战袍，微笑和煦，老寨主至少是个江湖人，也曾在中原走动，知道这般模样，只可能是宿将，军阀，绝不可能是什么中原游商。
却是豪迈狡猾道：“原来如此，老夫久在这关外之地，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游商。”
说着的时候，看到那边的骑兵掏出一种粉末哗啦一撒。
尸体上就冒起泡泡，流出脓水，化作血水。
老寨主郁五台眼角抽了抽。
一开始还能面不改色。
可是过了一会儿看到，那边的尸骸都直接化作血水了。
老寨主觉得自己脑壳儿有些麻。
？？？？！
这般手段，这，这……
这谁的药粉，如此霸道？
老寨主都还是好不容易才绷住脸上表情不变。
虽然是大旗寨之中，缺少食物酒肉，却还是招待了李观一他们，闲谈之中，李观一邀请大旗寨众前去他所在的地方居住，老寨主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他很清楚——
羌族三大名将之一，还有五千绝对精锐怯薛军死在这里。
羌族不会善罢甘休。
羌族亦是大漠之上的大族，人口众多，骁勇善战，在西域大乱之后，是第一个称王的部族，麾下有城池人口奴仆，又有十万大军精锐。
那十万是真正的大军，和李观一所率领的不同。
又有比彻里吉还强悍的两名名将。
其中羌族第一大将也有宗师境，只是因大势变化，其余战将需应对风起云涌的大势，再加上王瞬琛心境崩塌坠境，才派遣彻里吉率五千悍勇骑兵前来。
只万万没有想到李观一突然出现。
否则王瞬琛真的会死于彻里吉的军势之下。
现在大将，骑兵都死在这里，羌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等回过劲来就会前来搜寻，大旗寨是一定会被盯上的，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西域羌族的刑罚可是残暴得很，有的会把大漠挖个坑，把人埋进去，沙坑夯实，额头靠近头皮的部分，用磨得极锋利极快速的刀划出一个大口子，抹上蜜糖。
自有那沙漠之中极大极凶猛的蚂蚁爬来吃蜜糖吃血肉。
是痒死，痛死，剧烈惊吓骇死。
能跑就跑！
落那帮蛮子手里，比死还难受。
大旗寨还有许多的行李，物件，老寨主当机立断全部不要，只带着些银两，兵器，衣物，把大旗寨的寨门锁了，又将烈酒，油脂倾倒在这寨子里。
最后只一把火，将这也有些年份的基业尽数焚成了灰烬。
李观一看到那边的老寨主脸上神色复杂悲伤。
王瞬琛身上，也有着恍惚之感，但是很快的，这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从王瞬琛身上散开来，旧日心结解开来，又拿到了以前的战弓。
直到现在，这代表着他沉沦过去，颓唐岁月的大旗寨被焚尽。
王瞬琛才算是真正地放下来了。
前路未来宽阔，亦没有了过去。
神射将军，才算是彻底归来。
李观一摸了摸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猫儿，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用他自己名动四方的赤龙，白虎法相；才没有让麒麟随战。
李观一名动天下。
火麒麟和他本人高度联系在一起。
自始至终，知道他是李观一的只有王瞬琛和那五千怯薛军。
一万弓骑兵那时被他落在后面。
而大旗寨众人离得极远。
知道消息的五千怯薛军被全歼，若是麒麟现身，那大旗寨众人看到了这麒麟模样，终归是一件难以处理的事情。
自当日在江州城鬼市救人，还要薛老来善后之后。
李观一就逐渐成长，至于如今，所作所为都会考虑后果。
并不如年少时那样，只有一腔血勇。
只是神射将军王瞬琛终究是有些遗憾，看着那似乎比起当年稍微成熟了些的火麒麟，问他还喜不喜欢吃好果子，却让这火麒麟直接炸了毛，倒是让许久不见的王瞬琛有些摸不着头脑。
私下里和李观一感慨道：“可惜，可惜，没能见到少主你脸带黄金甲，座下火麒麟的模样，若是见到那一幕的话，我就是当场醉死过去也是愿意的。”
李观一回答道：“将军神勇，醉死在沙场上，可不是什么吉利话。”
“况且，这般模样，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又笑着回答道：“不过我想了想，我若是在西域骑火麒麟，戴黄金面甲的话，可能只有一个时候吧……”
李观一摸着麒麟的头，敛眸沉静，王瞬琛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沉静安详的气魄。
李观一回答他：
“等到平定西域，吞吐西南，下连东南的时候。”
“那一战，李观一一定身穿中原明光天王铠，骑乘蹈焰火麒麟，戴黄金面甲，持赤霄神剑，堂堂正正，在这天下，好生耀武扬威一番。”
王瞬琛愣住：“嗯？？”
“江南？”
“赤霄剑？”
李观一讶异，摸了摸麒麟的头，笑着道：“嗯，只些微小事，没有和将军说，机缘巧合，这些事情，之后再说便是。”
准备出山大展神威的王瞬琛：“…………”
“？？？”
于是这位泡在酒坛子里面十几年不问天下的名将拉着契苾力询问，契苾力尊李观一如尊神，将诸多事情都说了一遍，神射将军呆滞许久。
秦武侯？？
赤霄剑主？
率军平定江南全境，一等开国君侯。
天策上将军，入朝不拜，剑履上殿，节制天下兵马？
神射将军无比痛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于是分明先前才在熊熊燃烧的过去面前发誓，断不饮酒。
可今日，却又独自拿着酒，对着太平军当年征伐方向痛饮，大醉数日，却不是浑浑噩噩的醉，只是痛快，只是狂喜，如此浊酒，岂能醉倒一位宗师？
只心喜愿醉耳。
醉酒之中，侧躺在那里，却兀自呢喃。
只是说——
诸位，诸位！
我太平军之大旗不会倒下，这天下太平之愿，还有来者，他仿佛在醉意之中，再见当年，生死同袍，只是此刻之王瞬琛，已经没有去那方世界和他们并肩的颓唐死志。
只是朦朦胧胧，提起酒坛，伸手遥遥一敬酒。
诸位，可知。
痛快，痛快！
李观一带这一批武者并王瞬琛归于安西城，大旗寨的武者们，还有老寨主因这城池之雄壮而失神，李观一则带王瞬琛回来，将这位顶尖名将告知于破军先生，樊庆等人。
至此，李观一方势力才算是真正有了一名顶尖的战将。
目前整个天策府，麒麟军势力之中，最顶尖的战将。
也是当年太平军当中，最顶尖的战将。
又让雷老蒙将诸带回来的战利品估价，这些羌族的衣袍，铁甲肯定不能就这么用，如果直接穿了就用，简直相当于在羌王的眼睛里面跳胡璇舞。
一边跳胡璇舞一边说你的爱将就是我杀的。
有本事来打我啊。
没谁忍得住。
李观一所部只黄金弯刀骑兵三千人，弓骑兵两万。
其中弓骑兵只是因为骑射能力，算是可用之兵力，其个体素质只相当于中原三线后备兵团的顶尖，弱于普遍具备有内气的二线兵团，也就是各国的边军。
在这种情况下和羌族死磕，大概率是羌族重创，李观一所部兵团损失过大而覆灭，在天策府内部会议之中，破军翻看卷宗，微微皱眉，道：“主公，又有事情……”
李观一扬了扬眉，道：“嗯？何事？”
谋士回答道：“虽然有了能统帅万军的战将，但是，我们现在的兵团本身素养，没法子发挥出神射将军的极致，也就是说，将，是有了，可是兵团，跟不上了。”
“另外，装备，我们需要更多好的装备。”
“尤其是甲胄，能承载武者手段的硬弓硬箭。”
“听说各国顶尖的精锐，配备的甲胄，兵器，可都是利器级别。”
谋士目光炯炯，注视着李观一。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
南宫无梦似有预感，早早溜走。
李观一想到陈国大祭，自己得到比武优胜之后的奖品，是一件顶尖利器级别的寒霜戟，作价千两黄金，就算只是寻常利器，那也得几百两银才能在江湖上买到。
一整个精锐部队全部用利器级别装备。
还有箭矢，上等箭矢，一枚箭，一两银。
骑射兵团……
李观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破军嘴角挑起，一字一顿道：“主公，您难道一开始忘记了吗？军队本身就是烧钱的事情。”
“而骑兵是烧钱的兵种，弓箭手也同样烧钱，那么具装弓骑兵大军团，就是所有兵种里面，除去顶尖具装骑兵之外，最烧钱的……”
“虽然您吞了五千的羌族怯薛军。”
“但是可惜。”
“我们的财政空缺，变大了。”
想要养出一整支由曾经名将榜二十七的顶尖统帅所率领的，精锐级别弓骑兵军团，于内政和后勤的眼中，就只有一个字——
贵！
可若是不去提供足够好的补给，饮食，丹药，不提供上等箭矢，弓弩，甲胄，就相当于虽然有了千里马，却喂千里马吃干草，只能把千里马都养废掉，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观一有大局之观念，只好勒紧裤腰带。
召集两万弓骑兵，并各部族悍勇的汉子们，贴出告示，要进行全军大比武，由王瞬琛亲自去看，比拼射术，骑术，枪法，刀法，骑射，以及气息根基。
参与者弓骑兵两万人，各部族年轻健壮的勇士们三万余。
最终堪堪遴选出三千人。
享受最好的待遇，饮食，甲胄，军饷皆不必担心。
李观一虽穷，但是麾下战将士卒皆是满饷。
少年郎那时勒紧裤腰带，提着南宫无梦满大漠打沙盗，都要把军饷发下去。
王瞬琛重建曾经的顶尖弓骑兵军团【陷阵百保营】。
为攻坚，拔寨，突袭的精锐。
其余补足的两万弓骑兵则作为常备军团。
这两万常备军出身是各部族的猎手，面对小规模冲突，或者主将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可以一战，但是若要攻坚，克敌，去和同级别甚至于更强悍的人冲击，则会被碾碎。
各类素养，军阵娴熟，差距太大了。
李观一很清楚。
两万人能在他和王瞬琛的率领下，覆灭彻里吉的五千怯薛军。
但是如果是宇文烈亲自率领的五千虎蛮骑兵。
结局会倒转过来。
这两万人会被全歼。
名将，亦要强军。
精兵强将，才是这天下的选择。
陈国夜驰骑兵，狼王苍狼骑，草原的铁浮屠，应国虎蛮骑兵，军神姜素北府军，越千峰和宫振永皆擅长的大戟士，皆是这样。
这也是在武将统率有上限的情况下发展出的兵家风格。
在统率能力之内，培养具备极高素养，专长特化的兵团。
李观一毫不犹豫挥手决定。
【安西城】以天格尔全部的身家，将【陷阵百保营】和【黄金弯刀骑兵】堆出来了——皆身穿上乘甲胄，用了三百锻好兵器，好弓弩，狼牙倒钩箭，百锻雪花枪。
每一人皆至少有内气境的手段打底，都极悍勇，曾经有过独自杀死过数位敌人的经历，整体抵达了中原战场之上，如同列国边军精锐那种，顶尖二线兵团的实力。
【陷阵百保营】统帅为神将榜二十七，王瞬琛。
【黄金弯刀骑兵】统帅为铁勒九姓大可汗，契苾力。
各自皆有上万的后备兵团。
并且定下来每年一次全军大比武的习俗。
在这两位的率领下，这些人即便是放到中原战场上，也是可堪称悍卒，这两支军团，才有资格去和狼王麾下的心腹兵团去争锋。
来此数月了。
历经大大小小十余战，【安西都护府】终于有了可以和江南天策府【麒麟军精锐】【岳家军重骑兵】相媲美的核心兵团。
甚至于这两支部队的原典，是足以和凌平洋麾下重骑相媲美，甚至于更强的存在。
至此，才具备了在西域乱世之中站住脚的真正底气。
而代价是，秦武侯李观一，再度穷困。
赤贫！
兜里一颗子儿都没剩下！
老鼠进去他的钱袋子里都要含着两包眼泪出去。
顶尖兵团，就是拿钱喂出来的。
可巧，那东西恰恰是李某人最缺的。
“破军先生，你说，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破军：“…………”
“得要去西意城了。”
少年君侯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微笑，双目微有些空洞：“啊，破军先生，你说我们如果去那里卖卖惨的话，能不能从国公那里骗，我说是，挣一批军费回来？”
“我可以装哭。”
“因为婶娘的原因，我觉得我装哭的技巧比戟法高一点点。”
破军安慰道：“主公勿扰，此番还有其余忧虑。”
李观一道：“嗯？”
破军沉吟道：“西域乱起如此，但是不可能一直乱下去，以我看来，恐怕不日就会有变化，自乱转为定，那时候便是机会来临的时候。”
“羌族势力庞大，我们此刻和他们大战的话，最好结局不过只是两败俱伤，而如羌族一般的部族，在西域还有三支，其余不如他们却又搅动全族男子上阵的部族更是不知多少。”
“我们此刻是不缺将了，可缺人！”
“缺军备，缺少铁矿，兵戈。”
“以及，缺少时机！”
破军取了些东西，放在桌子上，道：
“依我所猜，就算是那位李建文长公子对那位二公子有不满，可是国公府的那位国公，老而弥坚，能让他做出【联姻】手段的，不会是儿女之事。”
“西意城有变化。”
“或者说，西意城那个高度所能见到的西域，开始有变化了。”
“主公，王瞬琛将军，契苾力将军，需要留在这里，训练兵马，保护城池，以免羌人发现不对，前来攻杀，主公您去西意城，万万小心，若有机会，却也要踏足那大势。”
“此地有三个锦囊。”
“主公如果轻易处理，便是最好，若是遇到情况，可以打开锦囊，或许有用。”
李观一把锦囊收好，道：
“那么，此地就有劳先生了。”
破军微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主公此次前去，可打算带着谁去？”
李观一道：“只是长孙和瑶光。”
破军笑意微凝：“为何？”
李观一回答道：“其余诸人，要留在这里，准备顺大势变化，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而此次前去西意城，我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恐怕有变。”
“长孙本就算是半个西意城之人，他不能够不去。”
“而一旦局势变化，有什么危险，人少一些，也好脱身。”
破军道：“那瑶光……”
李观一回答道：“我和她有约定，即便是被天下追杀，在四方游荡，也不会抛下她。”
“而这些年来，自关翼城到镇北城，从镇北城跨越万里抵达江南，江南诸战，又去中州。”
“最后又从中州抵达西域，生死危险不止一次，她不曾离我而去，也帮我许多，很多时候，她的奇术帮我解决了许多麻烦……”
李观一沉默了下，然后轻声道：
“此身欠债太多。”
破军缄默许久，只是回答道：
“瑶光有奇术手段，主公和她同行，确可以更为安全。”
李观一洒脱一笑，叉手微微一礼，笑道：
“是啊，那么，此城就拜托你了。”
“吾之谋主。”
破军微顿，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用力压下。
还是微微勾起，压不住。
挺直腰背，左手背负身后，掐着后腰，右手在前握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嗯，主公放心。”
“此地交给我便是！”
“定不让主公你失望！”
李观一乃大笑。
长孙无俦等待许久，早已是心中焦急，见得李观一准备妥当，自是带着他们出发了，这安西城里，老司命和钓鲸客已离去颇久，那棍僧十三也在前天走了。
“贫僧说，要去用这双脚丈量天下的广度，怎能在此驻足不前？缘来缘去，缘生缘灭。”
“李师兄，天下不大，我们有缘分的话，或许还会见面。”
李观一问他去往何处。
憨厚僧人戴着防风沙的斗笠，背上背着装着经文，茶壶，茶杯的竹篓，左手握一根碗口粗水火棍，右手竖立身前，回答道：“尘世如苦海，你我皆过客。”
“来处来，去处去。”
“贫僧……”
“无去，无回！”
朗笑一声，转身走入茫茫大漠之中，诵金刚经。
欲双足丈量大地，欲见天上地下一切事，欲渡苍生一切苦。
“师兄，你我，苍生，三千世界。”
“各自珍重。”
“阿弥陀佛。”
天下众人众生，来去悉如烟尘，熟悉的人来了，又离去，沉湎于过去的人苏醒，又归来，世上果然没有不散之筵席。
而自安西城出发之后，李观一坐在骆驼背上，听着骆驼商会的骆驼驼铃晃动，声音清脆遥远，只觉得大漠辽阔无边。
此地距【西意城】不远却也不近。
沿途见了许多，大小城池征伐不断，不同的部族厮杀，李观一心神安静，虽有了宗师手段，但是收敛一身气息，倒是也像是个寻常游商。
一路上，也多有行侠仗义，打发沙盗的事情所做，也见到了越来越不安稳的西域局面，终于在八月的时候，即将抵达西意城。
因为一路赶路，在一处小镇里停下来，暂且休整。
长孙无俦则是立刻写信联系李昭文，告诉她已经快要到了，这个区域的城镇，里面就是龙蛇混杂的局势，有西域人，有中原人，有吐谷浑人，也有党项人。
李观一闷不住，又见到瑶光似乎颇有兴趣，索性就拿了些钱，和瑶光一起外出在这镇子里乱逛，买些东西，银发少女颇喜欢这里的一种烤馕。
可以放很长的时间，但是最终考虑之后，还是选择了馒头，只是走过商场的时候，那银发少女的脚步却微微一顿，转眸看向一个方向，那澄澈的眸子稍微睁大。
李观一蹲在一处摊位前面，看到了牛角梳，和那老太太讨价还价，老太太使出浑身解数，竟然没能把价钱维持住，被这少年当年流浪天下积累的丰富经验击败。
忽然李观一感觉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袍。
李观一微顿，看到那边银发少女在旁边，少女袖袍宽大，只露出白皙小巧的手掌，拉了下李观一的袖子，李观一和瑶光经历生死，彼此之间也有默契，微笑道：“好。”
他掏出钱，按照那老太太当初要的钱给她。
然后拿起竖子，拉着瑶光手掌，把这造型精致的牛角梳放在少女掌心，然后顺着少女引导走过几个巷道，却是微微一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是个出身不差的少年人，只此刻看去狼狈，脸上多是伤痕，身上有受过刑罚的痕迹，目光沉静，像是一头低沉的狼，握着一根木棍，对抗着一群大汉，背后是个小姑娘。
李观一看到那是故人，道：“若不是瑶光，我却不曾想到，还能见到他。”他故意发出声音，让巷道里的人发现他。
那些大汉脸上戒备，那少年人却是怔住了，瞪大眼睛。
“是你……”
李观一道：“许久不见了。”
两年多前，陈国江州。
作为联盟的质子来到江州城的党项世子，和那时的金吾卫，曾经互相瞥视过一眼，今日在此，以这样的方法重逢了，那正是党项王的长子。
曾经的质子。
也是党项国法理正统继承人——
李观一道：
“党项世子。”

第30章 愿为尊上上尊号
这位党项国世子，正是当年吐谷浑覆灭，党项国和陈国联盟，吞并西域吐谷浑国遗产，成就霸业时，作为质子送到江州城的，在大祭之时，李观一曾经作为金吾卫见过他。
那时候的党项国世子才十二三岁。
也对那时依仗武功称雄于年轻一代的李观一抱有极大的羡慕，那时的两个人彼此只擦肩而过，都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今天，在这西域镇子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在李观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围绕着党项世子的众多武士们面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朝着李观一极速围拢过来了，那少年世子神色一变，道：“小心！”
声音被刀锋的锐利声压过。
话音未落，数名武士已朝李观一扑杀过去。
皆有配合，自怀中抽出短刃，刃口上带着一层蓝汪汪的毒素，一上一下，极为狠厉，各自施展江湖绝学，那少年世子还没有说什么，就只听得几声闷响，那几名武士就躺倒在地。
用一种比扑过去更快几倍的速度飞回来。
或是镶嵌入墙壁，或是直接身躯对折。
倒头就睡。
唯其首领悍勇，一身内气炸开，已有了三重天境界，施展武学，隐隐然有一朵莲花，花瓣洁白无瑕，次第绽放开来，却是神韵级武学，朝李观一扑来。
“……魔宗手段？”
李观一感觉到了翻涌气息。
手掌伸出。
虚空涟漪，真实不虚的赤色鳞甲在虚空中出现，化作了赤龙的手臂，巨大狰狞，长有数丈，犹如真正神兽现身，散发出一种炽烈的感觉。
李观一五指平淡握合，赤龙法相之臂已抓住那施展出魔宗秘传武学的武者。
只是一捏。
莲花就化作了一摊。
本来打算自爆的武者闷哼一声，直接身死。
那少年世子本来面色惨白，只觉得此番危险，但是眨眼间，那施展出魔宗绝学，把他那些忠诚的臣子武士们都害死的魔宗高手，就如一只蚂蚁般被捏死了。
另一人呢喃道：“……武道宗师？！！”
旋即面色大变，要去扑杀那少年世子。
李观一手腕微转。
赤龙火光流转变化，环绕李观一一周，金红转为青色流风，化作了青鸾鸟，一缕流风汇聚在指前，化作一枚青鸾鸟羽。
只见华光一闪，那立刻打算绑了那少年世子做人质的武者胸口就已被穿过一个大洞。
“这是，什么箭矢？”
举手投足，皆是绝学。
神魂动处，便是法相。
这便是武道宗师。
那人低头看胸口一个大洞，呢喃道：“好生……辣手！”
扑倒当场，直接身死，那少年怔怔失神，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李观一站在自己身前，不知为何，当日那年少金吾卫，此番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容感。
这种气魄，竟仿佛比起自己父亲还正常的时候更为浓郁。
而后他看到李观一把这些个追兵尽数杀死。
魔宗二字，激发李观一心中杀意。
用不着钓鲸客。
素来平和的李观一，见到魔宗基本上直接必杀。
少年世子下意识问道：“你，都杀了？”
李观一回答道：“这般魔宗，能出来执行追击你的任务的，至少都是忠心耿耿的精锐，这样的魔宗精锐哪怕是一个一个用箭爆头，都一定有遗漏掉的。”
“倒是许久不见了。”
李观一看着这似是受过鞭刑，穿破衣的少年世子，道：“你这是……”
党项国世子勉强笑了笑道：“这……说来话长，时也命也，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说着松开了手中的棍棒，急急转身去看那小姑娘去了。
李观一看到那背后保护着的小姑娘腿上有伤，似是被飞刀所射中。
有剧毒，小腿已肿胀了，想了想，道：“也算是故人重逢，我看你们两个处境也不怎么好，不如去我在的地方安顿一下。”
党项国世子沉默了下，道：“那就，有劳君侯。”
李观一道：“客气。”
顿了顿，笑着道：“另外，在此地的话，我只一介游商罢了，可要记住。”
游商？
党项国世子看了看展露宗师手段的少年君侯。
一时间没法接话。
沉默了下，道：“过去名字只是虚妄。”
“游商……阁下，唤我昊元夏就可以。”
是个老实孩子，他绷了下还是没绷住，在后面加上了阁下的尊称，然后道：“我现在也不是党项国的世子，也只是一个被父亲驱逐，一无所有的流浪武士罢了。”
李观一对昊元夏的经历很好奇，为何回归党项国的他会变成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又为何会落难此处，为什么魔宗三重天级别的精锐会围杀他这样一个武功不高的世子？
昊元夏不顾背后小姑娘的反对，蹲下把她背起来。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李观一等人的住处，长孙无俦似是去想法子寄信了，李观一打开屋子让昊元夏两人进来，让那小姑娘躺在床铺上，用匕首轻轻划开小腿处的布。
裤腿的布已经沾了黄脓和鲜血，黏在一起。
“是魔宗的毒……可惜，我那边有一位老石头医术高明，都是实际练出来的，他没能跟着过来，否则的话，这毒对他来说，不是什么。”
“我的法子，就可能稍微痛一点。”
那小姑娘抿着唇，点了点头，李观一点了穴，用匕首划开伤处皮肤放了血，又以自身功力推拿气血，李观一身负当世绝技的武道传说传承长生不灭体，又是百毒不侵。
他的功力自也带有驱毒之能。
渐渐的那小姑娘脸上神色逐渐有了些微血色。
李观一又以《皇极经世书》之泽卦为其疗伤，被划开的口子很快痊愈，或是伤神许久，那小姑娘被疗伤之后，就已沉沉睡去。
李观一看到昊元夏脸上紧绷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昊元夏道：“当年游商阁下你的武功，就已经同辈第一，击败了宇文世家的宇文化和那位名动江湖的小剑圣，没有想到，这些年不曾见你，你的武功已经如此如神佛一般了。”
李观一道：“只是机缘罢了。”
宇文化如今也应该有五重天手段。
小剑圣，李观一当日在江州城击败小剑圣之后，两人倒是约定他日再战，只是后来天下汹涌，江湖别离，李观一终也不曾有机会再见那位剑意凛然的小剑圣胥惠阳。
昊元夏低声道：“我见过小剑圣了。”
“他当年在江州城的时候，就是在那时候的陈国太子陈文冕门下的门客，和你在大祭比武，这些年，他好像又来到了这里，投在了陈文冕麾下，五重天境修为，独自率领数千人。”
“他们攻我党项的时候，我见过的。”
“麾下皆是剑客，战阵凌冽，锋芒无匹，年轻一代的战将里面，算是极强。”
李观一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昊元夏沉默了下，忽然拱手，大礼拜下，道：
“这一次当真多谢，如果不是阁下的话，我和阿亚都会遭难，我倒是还好些……阿亚救我出来，因我而死的话，我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
李观一疑惑道：“刚刚我就想问了，为什么魔宗的人会追杀你？你又为何是这副模样？”
昊元夏沉默了很久时间，道：“说来话长。”
正在沉静诉说的时候，忽然肚子里咕咕咕地发出了一阵怪响，昊元夏一怔，旋即脸上便是一阵涨红，李观一大笑，昊元夏却也不知李观一从哪里拿出来两个馒头，塞给他。
“试试看？！”
李观一笑：“很顶饱的。”
昊元夏惊愕，瞪大眼左右看了看。
奇怪？
刚刚就只有自己和李观一两个人，李观一手里的馒头哪里出来的？！
旁边，昊元夏没法看到的地方，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和往日不同的，却是轻轻哼了一声。
带着一缕小得意。
瑶光拉了拉绳子，李观一戴着的包囊被拉紧，拉结实。
里面的馒头收好。
上路以来，银发少女携带的馒头就变成李观一背的。
昊元夏惊疑不定地看着李观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馒头，只好归咎于，这就是所谓武道宗师的高妙武功，道：“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狼吞虎咽。
可见是当真受苦，两个带出来的大馒头就吞下去，瑶光去照顾里面的小姑娘，昊元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喝着水，一边喝一边给李观一说往日的事情。
事情还要从很早之前说。
狼王攻党项国，党项国难以阻拦，几次三番邀陈国出兵援助被拖着开始，双方的盟约几乎如同被废弃掉，这位世子几乎要被杀，可最后还是被送回了党项国。
两年不见，党项国主对忽然回归的儿子，实在算不得什么看重，甚至于有种狼群之中的头狼看着前来挑战自己的公狼的戒备感。
父子的情谊比较紧张，而在这个时候，离开故国许久的昊元夏却忽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我党项国放弃了圣山，放弃了过去的传统。”
“父亲他，立下了新的国教，让一个女子成为了国师，那女子生得貌美，却又能言善辩，整个国家的重臣们都渴望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但是没有谁能成功。”
昊元夏道：“反倒是被她当做了棋子一般运转，她告诉我的父亲，修持妙法之后，就可以和她双修大道，我父因而执迷于魔宗的武功，女子摄政。”
“国家的忠臣良将都被铲除，替代。”
李观一眸子微垂，道：“萧玉雪。”
昊元夏道：“你知道她？”
李观一摸了摸腰间的木剑，平静回答道：
“她，我必杀之。”
“其人头，已是我囊中之物。”
昊元夏微怔，沉默了下，道：
“在我父亲称帝之后，她似乎行事越发激进，就仿佛有一把剑逼在她的身后，要不顾一切地达成自己的目标，臣服她的可以居于高位，不臣服的都被她去掉。”
“剩下的人，被她用一种五石散影响。”
“年轻人还不觉有什么，一旦年长的，都会性情大变，有如癫狂……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好友，我称呼她阿姐，她长我一岁多，阿妈去世后，就是她照顾我。”
“她是我的姐，也会是我的妻，可最后……”
昊元夏的语气越发艰涩：“我的父亲看中她的美色，在我们大婚的那一天玷污了她，把她称为了自己的皇后，我被打入了牢狱之中，折磨了一个月，几乎要被打死。”
“阿姐灌醉了他，悄悄拿出来了钥匙给我，有我们一族的勇士们护卫着我离开，他们说，我会是党项最后的希望……然后，一个一个倒在了魔宗的围杀下。”
“最后只剩下了我和阿亚……”
“本来是安全的，可是最近西域越发乱起来，有镇里的人看到我们两个年纪小，也没有带着兵器，竟然大街上就想要把我们两个抓起来去当奴隶卖给别人。”
也只十五岁的昊元夏坐在那里，头磕着墙壁，呢喃道：“我可真是没用啊……大家把性命交给我，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况且，君侯你救我，也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吧。”
“无论如何，父亲只我一个儿子还活着。”
“他若死去的话，我就是整个党项国的法理正统，师出有名……”
“所以，我可不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李观一稍微有些惊讶。
他注视着这十五岁的党项国世子，历经天下，家国，诸多大变，终究不可能只是当初那个被送往江州城的单纯孩子，即便不能够和天下群雄争锋，至少也可以看到些东西。
有着自己的决意，打算，以及那死死攥住的狡猾。
昊元夏也盯着李观一。
这位声名鹊起于天下的天策上将军。
看到这位上将军垂眸看向自己，那双安静的眸子里，似乎有龙吟虎啸，而后他笑了笑，让昊元夏觉得心中咯噔一下，李观一回答道：“天下大势汹涌。”
“势大者，不需要你的法理正统，也可吞并党项。”
“势小者，就算是世子正统，不也被追杀么？”
“你虽然经历了许多，但是还没能看清楚这个天下的规则。”
李观一沉静笑了笑：
“法理，正统，名分，是在自身力量微弱的时候，需要借助的东西，在那个时候，算是极大的力量，可他们的力量，在于确定这名分之人。”
“你所谓党项世子身份带来的意义，在于党项国本身。”
“但是我现在走向天下，用的是另一种存在。”
“力量。”
“我不需要你的法理性。”
“西域的党项国和天下一样，是要被拥有力量者吞并的，乱世渐起，唯刀剑豪勇者称雄，党项国的世子之名，终究不能改变天下了。”
昊元夏有种自己在李观一面前是个晚辈般的错觉，自己心中看重的东西，无法打动对方为自己出手，一时间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李观一道：“你可以好好休息，之后，我会给你们一笔钱。”
“就当做是故人重逢的礼物。”
“而后，天下偌大，你们好自为之吧。”
昊元夏心中一滞，忽而心念一横，大声道：“等等，你是游商，那么你要做买卖吗？！”
“我有奇货，和你交易！”
李观一脚步不停，昊元夏从脖子那里拿出一个项链，上面悬挂一枚古朴的小印，他攥着这印，高高举起，道：“这是，我党项国秘藏之地的钥匙。”
“也是我党项一族的王印！”
“只有具备这钥匙，和我党项国皇族血脉，才能打开。”
“里面有的是金银，军备，甲胄。”
“有整个西域完整详细的堪舆图。”
“还有，足足七座隐藏起来的矿山地脉所在方位，以及开启之阵图！”
金银器物都没有打动李观一。
直到了最后一句话。
李观一脚步顿住。
矿山？！
昊元夏大口喘息，他死死攥着这王印，说出了实话，天下大势汹涌，在这个情况下，所谓的名分根本不会让萧玉雪这样的人派遣魔宗的精锐追杀他。
此物，甚至于金银器物都不如那矿山阵图，西域堪舆大图卷。
这天下乱世，战备资源才是核心。
昊元夏握着这东西，看着李观一，他觉得自己在这天下，没有豪勇的气魄，也没有那样的武功，他只是一个就连最珍贵的东西都保护不住的软弱的孩子。
他握着王印，道：“我买萧玉雪的性命。”
“我希望你杀死她，我希望你能够拯救我的国家。”
李观一回答：“……太迟了。”
“党项国弊病深重，已经回天无力。”
“天下风起云涌，难以持续。”
他说出来了这明面上的事实，昊元夏恍惚许久，最后只是道：“那么，就请让党项再度回到在天下放牧的岁月，不要让我的家国，被魔宗和那个女人当做玩物一般利用了。”
“不要让【党项】这样代表着最初史诗的名字，最后变成青史上可笑的一笔，不要让，那无数人曾经奋斗的未来，成为那样一个，被人实现欲望的垫脚石。”
昊元夏松开了王印，扔给李观一：
“灭亡就灭亡吧，党项国的朝廷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些大贵族和权臣，还有被色欲迷惑了心智的人组成的一团烂肉，我的百姓因为压在头顶的东西而痛苦不堪。”
“魔宗拿着他们做为祭祀的基础，大贵族踩着他们的肩膀，国是要让每个人感觉到开心和荣耀，不是这样的，他们都不能外出放牧，不能开心大笑……”
昊元夏想着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的脸上有挣扎，可是最后，他想到了沿途城池里，要抓外来人去当做奴隶的镇民，想到了那些活不下去瘦骨嶙峋的党项人，和越发肥胖起来的贵族。
他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阿妈还活着，父亲是肩膀宽阔雄壮，有勇气和豪迈笑声的勇士，他们在丰茂的草原上放牧，他们追逐着水流，天空雄鹰掠过圣山上五百年前的空洞。
人们脸上带着笑，用奶煮着藜麦，用刀子割最嫩的羊羔肉吃，难道说建国的目的，只是将所有人笼罩起来，难道说所谓的荣光，只是为了一个人的野心……
昊元夏说出了一个必是那大逆不道的话。
“请你，灭亡党项。”
“让我们的人民，回到自由广阔的天地中去。”
“这就是，我的请求了，那些贵族们占据的金银，矿山，我愿意交给你；请将天空，大地，和不必被压迫的自由，还给我的族人。”
李观一看这个年少的质子，乱世的风云之中，纵然是弱者，可是在这挣扎之中，也展现出独属于他自己的秉性，若是在和平的时代里，他或许是一位守成的君王。
可是这是一个乱世。
李观一抛回王印，回答道：
“我也会讨灭你的国家。”
昊元夏回答道：
“但是秦武侯不会杀死屠杀我的人民。”
被当做质子的昊元夏如今也只十五岁罢了，也就是李观一自镇北城崛起的年纪，若是给他另一个时间，另一个机会，他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英雄不得其时。
青史之中，常见此景。
昊元夏道：“我的家国并不爱我。”
“但是我不能因此而怨恨我的族人。”
“你是中原大国的人，不知道我们西域的过去。”
“在我眼中，那只是建立了两年多的国度而已，正是这个所谓的【国家】，夺取了我原本见到的【党项】，这两年我的族人的痛苦，我也是见到了的……”
“我渴望回到最初的【党项】。”
他似乎做出了最后的决意，双手捧着这王印，道：“我愿意绘制出王城和一路关卡的路线，我愿意将此王印交给你。”
“在党项王都之外，还有勤奋于骑射的勇士们愿意抛出性命，只要您愿意，皆可以奉上。”
李观一看着他，矿山的意义，西域全境堪舆图的价值。
许久后，他抬手，右手火光焚起，化作了赤金色的神剑赤霄剑，烈烈的风，麒麟踏步，这代表着此刻在此的不是游商，不是天格尔，而是江南麒麟，天下秦武。
秦武侯伸出手抓住了王印。
这是西域各部之中，第二枚落在了他手中的王印，吐谷浑王印，铁勒九部臣服，这是第三个大部。
“……我会杀死萧玉雪。”
“会讨伐你的父亲。”
“金银，归于你的人民百姓，放他们归于天地。”
“我只要矿山和阵图。”
李观一顿了顿，道：“这是秦武的允诺。”
昊元夏抖袖，虽然只是朴素如流浪者的装束，却有一种沉静决然的韵味了，天下的英雄何其之多，他半跪于地，右手抬起叩击胸膛，诚恳道：
“若是如此，党项人愿在尊上的麾下，只要您的血脉还流转在大地上，日月流转于苍穹，都不会反叛，愿此生至死，为秦侯驻守边疆。”
“虽是那以力称雄的秦武侯不在意的虚名。”
“但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够给您的了。”
“以党项世子的名义。”
“愿为尊上，上尊号。”
“曰——大可汗！”
……………………
长孙无俦回来的时候，李观一介绍了昊元夏和那位阿亚姑娘，只是说遇到了故人，长孙无俦怎么看，这昊元夏长得一副极纯粹党项人的模样，但是没有开口。
昊元夏道：“只是大可汗麾下的刀笔吏。”
长孙无俦沉默。
众所周知，秦武侯的麾下，在行军途中会从丛林里长出麒麟军，从大漠里冒出陷阵营，然后从狂沙里杀出黄金弯刀骑兵，队伍膨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长孙无俦已见怪不怪
“我已把事告诉二公子，我们出发吧，主公。”
于是众人自是修整之后，顺势前往西意城，而西意城当中，国公府内，李昭文独有的院落之中，李昭文收到了来自于长孙无俦的信笺。
李昭文看到信笺上的文字，神色一滞——
‘二小姐，吾已将长公子和国公爷逼您联姻之事告知主公’
“嗯？？？？”

第31章 天下大势，在你我之间
李昭文看着这信笺之中，长孙无俦诸多言辞，说什么担忧李昭文会被影响到，就希望李观一来帮忙。
李昭文却只笑着洒脱一声：“只区区些微中土贵胄之事，所谓联姻的事情，岂能对我有什么牵制？”
“酒囊饭袋般角色，怎能够入我的眼。”
“长孙倒是小觑了我。”
“不过，倒让李兄提前来此，倒也算是不错。”
“无垢。”
长孙无垢闻言过来，看着李昭文，微有疑惑不解，道：“二郎？何事？”
李昭文把手中信笺放下，笑道：“托你兄长的福，有好事来了，不过，我倒是不擅这些事，无垢你姿容貌美，心思灵动。”
“且为我选些女子衣裳出来。”
“我试试看。”
长孙无垢讶异，却也是点头答应下来。
…………
李观一等抵达西意城中时，倒也不曾遇到什么迎接之人，这一座西意城极大，极为巍峨，几乎只比起李观一所见过的，天下第一雄关镇北城稍差。
询问长孙无俦，后者解释道：“主公好眼力。”
“此城正是仿照镇北城所筑。”
“也是从阴阳家大宗师那里得到了传说之中的【镇北城图纸】，以能工巧匠无数，前后动用十数万人修筑而成，可惜，最后证明，也不能和镇北城相比。”
“看似相差不大，但是实际上比起镇北城差了三成以上效果，因为虽然得到了修筑镇北城的图纸，但是当年主导此城的墨家核心成员，那位唯一的女巨子……”
“已经逝去了两百三十二年。”
“有些机关和手段，只有她能完成。”
“有人说，那号称骑兵绝壁，只有可能从内部攻破的天下第一雄城镇北城的设计图纸，正是古往今来，最为惊才绝艳的一位阴阳家大宗师，对那位墨家女巨子写下的情书。”
“要令千秋万古见证。”
“取【号令玄武，敕镇北方】的道门真武大帝传说，才取名为【镇北城】。”
长孙无俦带着李观一他们入城，道：
“只是这也终究只是传闻而已，距今几百年过去。”
“那两位前辈应该也都已经逝去了吧。”
李观一走入西意城，听着长孙无俦说起过去的传说，这位狡诈如狐的商人并不知道他口中的传说，就是那位正日里喝酒没有个正形的老司命。
丰功伟业抵不过岁月。
曾经名动天下的传奇也逐渐在岁月中褪色。
只留下作为见证的城池。
而仿照那雄伟关卡，在这遥远西域也竖立起了新的城池。
李观一走入西意城，看着这城池热闹喧哗，有一种岁月流逝的真实感，旋即眸子微垂，视线扫过此地种种，微有凛然：“无俦，城中防备，似乎有些不同。”
在李观一提醒之后，长孙无俦也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比起之前自己离开的时候，明显戒备森严许多。
来回的路程加上损耗的时间，以及途中李观一前去大旗寨，回归组建军队，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似乎是发生了什么。
整个城池的戒备，来回的守卫显然超过之前。
李观一注视着这大道，道：“有重要人物出城了。”
“城防明显加强，但是军士的训练程度普遍较低，大部分新兵水准，没有见到真正见过血的，这里是应国的边关雄城，面对的是此刻的西域，城中的边军没有见血，绝不可能。”
“有核心人物率兵出城，且以巡游示威为主。”
“看起来，这一次见不到那位国公爷了。”
长孙无俦神色微变，是李观一开口低语，他才意识到了城防变动代表的意义，李观一目光看向旁边的党项世子，若有所思。
昊元夏被逼迫离开党项国，萧玉雪的突然加紧手段。
西意城国公府的诸多变化，种种线索皆表明了，西域如破军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要出现大的变故。
若是和平时代，就是会出现乱事。
如今已乱起来，恐怕是要有一场大战了。
李观一道：“走吧，无俦，去国公府拜见一番。”长孙无俦神色微凝，不敢耽搁，带李观一等人从这极繁华的大城之中穿行而过，抵达国公府，早早有人等待在那里。
长孙无俦带李观一等人平安入内，李昭文早有手书，寻找一处别院，将昊元夏两人安顿下来，瑶光也和麒麟在此稍休息，李观一被引着去了待客之处。
早有茶点准备好，李观一脸上稍做易容。
西意城和西域其余地方不同，此地乃是应国重地，其中学子，世家贵胄不少，李观一在中原名动四方，学子看上去见过他的不计其数，其中有许多就来到了西意城之中。
被看到了，岂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李观一以【江南烟雨重楼功】遮掩自身气质，又用了些许手段，把自己的面容做了遮掩，筋骨肌肉变化，看上去像是个朴实刚健的中原游商。
目光扫过周围，想着李昭文，虽然和李昭文并没有相处太久，但是两人实在是惺惺相惜，李观一的猛虎黄金王印，长风楼前身都是李昭文所赠。
而在镇北城外，李观一最为危机之时，也是李昭文让长孙无俦带轻骑兵斥候前去帮助李观一，虽然这一股力量对于现在的李观一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
但是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这几番恩情深重，实在是肝胆相照。
更不必说，西域联盟，互为表里，可以说是情谊，利益，大势都是彼此极为契合的好友，同盟，李观一此次前来，一方面是为了帮忙，一方面是维系联盟。
第三就是见见这位好兄弟。
“哈哈哈，李兄，李兄，许久不见，倒是让我好等。”
清朗的笑声。
李观一起身看去，自内堂转出一人来，身穿锦缎长袍，腰环犀角玉带，金丝发冠系发，眉宇飞扬，眉心一点金色竖痕，正是那李昭文，李观一也是笑道：
“二郎，许久不见啊！”
两人大步前去，彼此把住了对方手臂用力一晃。
把臂同游，同时发动。
眼中热情溢于言表。
但是旁侍的长孙无俦只是觉得看得自己胃痛。
李昭文和李观一好一番寒暄之后，便即落座，李昭文注意到李观一易容，讶异道：“李兄脸上这是……”李观一便把事情说完，李昭文了然点头，道：“是该如此。”
李观一道：“听长孙说，二郎你有妹妹，被迫联姻？”
李昭文手中折扇一合，轻笑道：“错了错了。”
“不是我的妹妹，是我要被联姻。”
长孙无俦脸上神色一滞。
万万没有想到二小姐直接把这事情说出来。
可是转念一想，以那少女凛然气度，洒脱性子，这般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却也用不着隐瞒。
李观一稍微有些惊讶。
李昭文洒脱笑道：“不过，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小事，而今天下浩大，西域局势又有变动，我怎么还有这般闲心思去应付他们？”
“长孙担心，倒是编了个法子，唬李兄来此。”
“我见了这事情，想着能够和李兄你早日见面，就也随他去了。”
“李兄可不要怪罪长孙啊。”
李观一笑道：“哈，倒是好事，岂会怪罪？”
“况且，他们这般人物，岂能难得住兄弟你？！”
李昭文嘴角勾起，从容不迫：“确实。”
“知我者，李兄也。”
两人惺惺相惜。
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长孙无俦觉得眼睛都要被闪掉。
李昭文直接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卷卷轴，笑着道：“本来是打算换衣服迎接兄弟的，但是可惜，我还是习惯穿这一身，其他衣服太过于繁琐麻烦，他日有机会给兄弟看看。”
“来来来，这便是附近西域堪舆图，你我一同来看。”
李昭文直接把周围的几张桌子拼起来，然后将这堪舆图摆上去，和李观一一并来看，李观一起身过去，却感觉到一股淡淡香气扑面。
李观一脚步一滞，看向那边眉宇飞扬，眉心一点金色竖痕的俊朗好兄弟。
嗯？什么情况？
李昭文疑惑，旋即继续招了招手，笑着道：
“李兄为何不过来？”
“躲那般远，可看不到这地势图，”
李观一沉思，李观一想到了自家的谋主之一，天策府长史文灵均，也是如此，袖袍染香，温润君子。
李观一欣然而来。
两个人就挨着这西域堪舆图坐着，李昭文兴致勃勃，指了指中间区域，道：“李兄请看，如今这四方变化，我皆是记录于此卷堪舆图中，这一片蓝色的，就是狼王所在。”
“这老狼几乎已经要将党项国都城吞下。”
“党项国有诸多挣扎，采取战略突进，精锐骑兵反扑，以及武者穿透等诸多手段，都被狼王挡下来了，世人都知道狼王侵略如火，却不知道他也同样擅长防守。”
“狼王直接把党项国都给封了。”
“进出那一片区域的关卡被扼守，有一雄关，勾连群山，借助地势，难以绕开，狼王派遣精兵悍将，以及那位天下第十五名将萧无量镇守在其中。”
“从表面上来看，是要吃定了党项国。”
“狼王做出这般决绝狠辣手段，西域三十六部，是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本来打算看着做戏，好做个渔翁得利的事情，但是眼看着这狼王要自己独吞了党项，众人都要成小丑伶人。”
“于是皆起兵。”
“西域各部之中，羌族等强大部族都已开始率兵围此地，彼此之间一开始还有摩擦，渐渐的竟有汇聚为一股大势的趋势，前往党项国都，西域雄城所在。”
“然途中则必要经过狼王封锁的区域。”
“西域联军，对上第十五名将萧无量。”
“李兄觉得，会是如何？”
李昭文目光炯炯。
李观一干脆回答道：“只是开始，恐有大战要开启。”
“只是我不明白，狼王虽然凶悍，但是他也极狡猾，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封锁一地之后，要和整个西域联军轰杀的事情，我想，其中应该还有我们所看不清楚的事……”
“我见西意城里防备变化，想来二郎的父亲出城了？”
李昭文神色微顿，道：“李兄眼力奇准，不错。”
“父亲他和大哥，不满足只是和安西城有所联系，在李兄你有所成功之后，立刻开始笼络其余城池，倒是搞出个颇大的阵仗，有二三十城和我西意城联盟。”
“今狼王封锁雄关，其余各城躁动。”
“父亲他有豪雄勇武之心，也看出机会，故而率军前往外面，亦要参与这大势之中，我劝说多次，但是他总是以今次大势，不可放过的话反驳我，一意孤行前去。”
李观一看着李昭文。
李昭文顿了顿，还是苦笑一声，道：“罢了，我这样说的话，李兄定然也不信，我父惜命，可不肯如此轻慢出城，主要还是国都那里传信来了。”
“军神姜素点出，如今的西域正是整个天下风起云涌的要冲之一。”
“责我父兄，只知缩头闷守，还不如陈国鲁有先，稳中有进，下了军令，令我父兄一定派兵马出战，参与这西域角逐。”
“灭陈之战，正在紧要关头。”
“大将军要我父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西域，绝对不可以让狼王大势成就，我父亲翻看这军令许久，责令我和兄长镇守于此，自己率军亲自出征。”
李观一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道：“以军神姜素的统率和武功，难道有谁能制衡住他么？陈国如今，应该已经没有可以和他对抗的神将才对。”
“理论上来说，陈国此刻应已是被打得步步后退才是。”
“难道说……”
李昭文沉默了下，轻声道：
“草原突厥大可汗，亲自出征了。”
“因为太子的疏漏，导致了突厥七王带着我国公主奔逃前往了自己的领地，原本计划中，以送亲为名，以宇文家众将护送七王和公主回草原，以牵制突厥大可汗的计划失败。”
“突厥大可汗震怒。”
“天下第二神将，并铁浮屠；正在和军神姜素麾下北府军，于北境厮杀；原本陛下和塞北的天下第三神将，也是第一神射高骧将军有约定。”
“虽是高骧将军麾下龙骧军愿意相助，但是塞北局势风云变化，本来彼此对峙的屈突通，薛天兴，岳鹏武三支军队又聚拢。”
“在僵持的情况下，岳鹏武身披重甲，手持神兵沥泉枪，再度出战，士气大振，他们三人虽然不能击败高骧将军，却也能牵制住龙骧军，让龙骧军不能顺势南下相助。”
“天下局势风云激荡，硬生生对冲住。”
就只李昭文所说的这些话，就已经将整个天下风云激荡之变化说清楚，道明白了，这天下之风云激荡，从不只在一处，李观一驰骋西域的时候，其余各处的英豪也在角逐争斗。
世界并非静止。
李昭文道：
“陛下大怒，太子殿下的位置有些不稳定了。”
“而原本不学无术的二殿下姜远，倒是选择亲自上前线，前往攻陈的战场之上，所以说，此刻的我大应国，实际上是在同时对抗着北境的草原，和南方的陈国。”
李昭文评价道：“陈鼎业，只是玩弄权术的毒蛟之辈。”
“陈国当年，有周老将军的钩镰枪重盾兵，可对抗铁浮屠；有夜驰骑兵，奔驰天下无双；有陷阵百保营，有大戟士，岳鹏武具装重骑兵，有狼王的苍狼骑，萧无量的摩柯飞军，太平公的太平军。”
“披甲之士百万。”
“是可以和拥有军神的大应国打成四六开的强大阵容。”
“短短十余年时间，竟然凋零至此，和北境草原联手，都隐隐露出颓唐之势，天下风云四起，今日可见一斑。”
李昭文慨然叹息：“只是，本来的谋略极为稳定，却不知为何会突然失败，西意城，是边关之地，不知天下，但是隐隐也有听说传言，是七王那里有一位奇诡谋士的手笔。”
“竟以一己之力，扇动天下，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传言之说，大多是假的。”
“可真的让人不由畅想，若是当真有这样的谋士，立足于天下风云四起之时，令整个时代的局势因为自己的奇策而发生了不可遏制的转变，那该是何等天下奇才！”
李昭文扼腕叹息：“真希望将如此大才，收入麾下！”
李观一端茶默默想着。
抱歉，二郎。
此人，已在我麾下也。
李观一嘴角微微勾起，压下，咳嗽一声。
以茶水苦涩压制住了。
李昭文和李观一就以茶闲谈，在这桌上堪舆图，评断天下风云四起，李观一眼前仿佛见天下，诸多名将驰骋于沙场之上，塞北岳帅等人制衡高骧；天下第一神将，天下第二神将角逐于草原。
夜驰骑兵南下，和虎蛮骑兵一同角逐。
宇文烈挥枪于中原，陈辅弼驰骋于沙场。
如此看来……
李观一的视线微微凝固，落在了西域。
李昭文看向李观一，道：“李兄应该也可以看出来了。”
李观一道：“……天下制衡不变，局势风云四起，如今唯一可能导致局面变化的，就是西域，一旦摄政王得势，这位曾经的天下第四神将占据西域，无论攻应，还是吞陈。”
“都会导致天下巨变。”
“其吞陈，陈国大概率会并入狼王之麾下。”
“应国可以同时对抗陈鼎业控制下的陈国和北境的突厥，却绝对难以对抗狼王的陈国和突厥联军。”
李昭文道：“是吗？我倒是觉得，也是江南。”
“一旦西域和陈国皆归于狼王，我大应被卷入天下的漩涡，李兄，你的江南，到时候恐怕也是无法置身事外了，到了那时候，要不然就是和我大应联手，对抗陈国和突厥。”
“要不然，就是要去和狼王联手，和我大应厮杀。”
“天下局势，风云变化之地。”
李观一和李昭文彼此对视，李观一神色沉静，李昭文噙着微笑，两人语气和缓平静，但是旁边的长孙无俦却只是觉得心脏不知为何，如被一把攥住了。
有种大势扑面，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
李观一和李昭文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这西域堪舆图里面被以朱砂笔圈起来的一座城，他们两个人的手指同时落下在了这个地方——
“西域雄关，宏峡城。”
“决定天下走势的一战。”
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李昭文微微笑道：“看来。”
“李兄。”
“我们两个，心有灵犀。”
李观一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二人大笑。
长孙无俦捂着肚子，英俊狡猾的脸上只剩下复杂。
越看越胃痛。
李观一又去不得不拜见现在在这城池当中的大公子李建文，前去之时，李昭文告诉李观一，说当日离别的时候，曾经说过，此番相见，当以真面目相见，必让他见见看。
“等李兄离去的时候，我设宴，那时候，或有美人抚琴。”
“可勿要忘却。”
李观一把住李昭文手臂，道：“如此天下壮阔，如同兄弟这样气宇轩扬，眼界开阔，能文能武之人，才算得上是绝世美人啊。”
他对诸将，诸谋都是这样的称呼。
是古之辞赋的称呼。
李昭文微怔，旋即折扇展开，遮掩嘴唇脸颊，只露出一双眸子，含笑从容，道：
“那便，多谢李兄的慧眼识珠了。”
等到李观一离去，长孙无垢走出，见了李昭文，却是好奇道：“二郎，这些衣物，有什么不妥么？”
李昭文负手而立，看着那边的诸多衣裳饰物，长孙无垢唤了几声，回过神来，只是道：
“嗯，总觉得还不够，不好，不好。”
长孙无垢道：“已是你所有的女装了。”
李昭文皱眉，洒脱笑道：“却也不知为何，往日的时候，这些衣裳穿了去参与那些不得不去的应酬，见族中的爷爷，奶奶，倒是觉得没什么，甚是华丽得体。”
“今日要我穿这些衣裳见李兄。”
“说实话，不够。”
长孙无垢道：“不够？”
李昭文微笑道：“我自小学文第一，习武第一，弓马娴熟第一，剑术第一，枪法第一，今次难得女装示人，也当如同飞凤掠过长空，自该要极好，才合我心意。”
“这些衣物，倒是不错，只是还不够那极好，极妙。”
长孙无垢道：“世上哪里有那许多好衣服？”
李昭文洒脱道：“那就要你来帮我寻了。”
“却要让李兄一眼惊动，才好。”
“入他眼中，当亦是第一。”
李昭文折扇展开，掩盖面容，微笑道：
“吓他一吓！”
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却拜见李建文，李建文本来想要好生拉拢此人，但是连续数日的宴饮，却每次回到自己宅院之中，都被气得手掌发抖，最后更是大骂匹夫，匹夫。
却是无论他说什么，李观一只是喊穷。
说希望安西城并入西意城统治，说穷啊穷，没钱，没钱。
说希望安西城能配合西意城之后的行动。
李观一说可以，但是希望可以提供三千万军费，并希望有五十万枚狼牙倒勾箭矢。
好悬一句话没有把李建文的钱袋子炸开线。
李建文城府都没绷住。
五十万枚狼牙倒勾箭？！
当柴烧呢？！
再问地，没钱，没地。
说我给你安排些好的战将，谋士如何。
就说没钱，实在是养活不起那么多人。
无论李建文想要安插自己人，想要分化李观一权利，想要引导其成为自己的棋子，千般手段，万种能耐，最后都只一句没钱，把李建文气得不轻。
这几日李观一倒是恶名传遍了。
西意城的大小官员将军们，都知道了李昭文公子有一位客卿同盟，却是个见钱眼开，极贪财的穷鬼，都说是李昭文公子这一次招揽错了人。
只李观一也无所谓。
没能拿到钱来，很是遗憾。
和李昭文又谈论天下大势的时候，李昭文说这些事情她来处理，忽有一骑疾驰而来，自外奔入西意城，然后有消息传入了国公府——
李昭文脸上的笑意消失。
那羽林卫身上染血，是闯阵出来，落在地上，大呼：
“国公爷遇埋伏，被大军围困于山顶之上！”
“求援，求援！”

第32章 破军谋，兵戈起
突然的消息，让李昭文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她只身子一晃，已飞掠而去，抬手施手段，给那位骑兵止住伤势，搀扶起来，道：“什么情况？！”
那骑将乃是突围而出，身上伤势颇多，双手捧着一卷丝绢，上有血色文字，道：“国公和诸多将士，巡游我大应边疆，于夜门关外，被【大宛】，【大食】等各部联军围攻。”
“原本臣服于我大应的四十二城，或反或破，此刻已只剩下两城，国公率军在一城中，末将并其余十余骑杀出，只剩我活着出来。”
“临行之前，城中军民，经过厮杀，只剩十余万而已。”
“而敌人联军，也已有十万精兵之众。”
这骑将说着已是张口喷出鲜血，面如金纸，道：“二公子，请速速前去援助国公，不知西域各部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大宛，月氏诸国如疯了一般。”
说着说着没有了声音，李昭文一探鼻息，发现只是重伤之下，一路奔来，精神绷紧，如今总算是把消息传递到了，心神一松，反倒是彻底昏厥下去。
李昭文唤了人来，将这位悍将带下去休息。
能用三重天之境，强行冲出来，是悍勇，也是运气，是将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结果，是勇烈之士，李昭文神色沉静，转头看向李观一：
“李兄，恐怕之前所说，抚琴谈笑论及天下的事情，要延后了。”
“请先稍微休息一番，大哥那边，恐怕也已是焦急。”
李昭文此刻还可以展现出沉静模样，旋即快步走出，脚步远比往日急促，不小心还将摆放于路边的红木饰物带倒，上面的瓷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李昭文注视此物，目光微凛，抿了抿唇，快步离去。
李观一被抛下，抬手以【皇极经世书】为这位悍勇骑兵疗伤，然后俯身拈起一枚上等瓷器的碎片，西域之风起云涌，在他眼前展开。
他拈着这一片瓷器，自语道：
“……西域三十六部之中，也有精明悍勇之人。”
“他们应该也看到了，应国不可能让狼王灭亡党项，对于应国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党项仍在，西域永远乱起来。”
“对于姜素和姜万象来说，西域的归属决定天下未来的走势。”
“可对于西域三十六部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想要困住，甚至于杀死西域国公府的国公，打压应国在西域的势力，然后让西域的局势相对更为单纯一些，那样的话就是他们的联军和狼王角逐，灭亡党项。”
“够果断。”
李观一顿了顿，扔下这碎瓷片，道：
“天下人，都在为自己的立场而拔刀厮杀啊。”
“这东西，应该很贵吧。”
“可惜了。”
李观一脑海中无意识地乱想着，把这碎片放下，今日整个国公府，甚至于是西意城都紧绷起来了，李观一回到客人居住的【落霞院】中，沉吟想到了自己要如何处理。
西域各部，应国国公，皆有自己的行动理由和目的。
纯粹的目的，谈不上谁更高。
但是李观一和李昭文是同盟，又和姜万象有三年之约，对于他来说，自是站在李昭文这里，只是，各部联军，十万精锐，如果只是二线兵团还好，如果是十万怯薛军级别。
那分量就是截然不同了。
这一次，西域群雄也是狠了心要斩断应国之势。
不如此，断不能影响天下风起云涌。
诸部联军的十万悍勇之辈，李观一的安西城填进去也是不够的，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李观一心思微动，想到了一个一个法子，却都缺乏些许。
忽然想到了破军临行之前给他的三个锦囊。
李观一掏出锦囊，选择了其中写着【一】的那个。
打开来，里面是一封信。
上面是破军熟悉的笔迹，写下来，李观一阅读此信，如那谋士在旁边，亲自谈论西域的大势，道：
“主公若是打开此信，想来是有麻烦，吾在安西城之中，所见西域天下，终究只是一角，却可一斑而窥全豹。”
“西意城忽然对我等加以约束，我想西意城可能遭遇某事，如今西域局势风云，皆在于狼王一人之身，而狼王若动，必损应国大势，若以姜素神将，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若我所料不差，国公应已领了军令，率西意城大部分兵马外出巡视，而西域群雄必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对于西域来说，他们也不愿成为中原群雄棋子。”
“出于这个心态，竭尽全力斩断应国之手，理所当然。”
“西意城虽是边关，却有死命令，城中必须留下相当程度的驻守兵马，那位国公应该是带数万人出巡，城中留下的，以守将为多，其余各将，恐怕不愿这个时候去出兵送死。”
“应国局势急转而下，却也是我等取利之机。”
文字平淡，根本没有一句疑惑。
于此平淡叙述之中，自是彰显李观一所熟悉的自信张扬。
似还可以看到那谋士从容不迫地说：“我之策，皆上上之策！”
故人说天下绝顶的谋士，不出门可推断出天下变化。
破军即是如此。
其余诸谋虽然在擅长的地方，超过了破军。
但是却没有这般能力。
文灵均虽擅于大势，却不如文鹤深谙人心；文鹤虽懂得民心，却又不能如元执般持拿兵法。
破军正是同时具备稍逊于诸谋的各方面能力，这各种能力配合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在面对天下大变之时，反倒是可以发挥出更强的能力。
“主公，吾有一计。”
“可以全主公和李昭文之情谊，又可兼顾同盟，拿回补给，兵甲，箭矢，而李建文亦要感谢我等，吾将大略方向写下，主公到时候自然可以见机行事……”
破军详细论述计策。
李观一眸子微垂。
………………
李建文的情绪很是控制不住。
父亲被困，甚至于带着镇北城的许多悍将一起被大军团包围在城内，对方直接出动十万兵马，他作为长子，心急如焚，可是城中还能出动的兵马不多，将领虽有，却都是守将。
剩下这点人去对抗十万西域悍勇之士。
那几乎是去送死。
可是此刻中原局势僵持，距离又远，朝着国内求援，等到援军调遣过来的时候，他父亲的尸骸恐怕都已经凉了，种种压力，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双目都有些血丝。
旁边他的三弟神色也有些紧绷，道：“父亲此次恐怕要出事了……”
“不过，大哥你不能轻举妄动。”
“此番出事，只是父亲身死，如果把剩下兵马调出去，西意城城防空虚，要是再有什么西域蛮子带着兵马杀过来，把城丢了，咱们家都得被满门抄斩。”
“在这个局势上，九族都有危险。”
李建文道：“那就看着父亲被困城中？！”
“我已发出求援的信，可是等到援军来，至少两个月！”
他的三弟李元昶道：“那也比城灭族亡的好，父亲如果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哪怕是死了都会恨不得亲手杀了大哥你，父亲绝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又道：“大不了，父亲身死殉国，大哥你做国公！”
李建文微怔，旋即大怒，控制不住怒火，一巴掌拍在李元昶的脸上。
“放肆！”
这一下用力极大，甚至于是反手用手背和指骨抽击，李元昶脸上迅速红肿一片，李建文双目怒睁，第一次愤怒到让李元昶都觉得害怕的程度，李建文道：
“父亲生死未卜，你竟说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若是还有下一次，我亲自把你家法处置！”
李元昶嘴唇抖了抖，低声道：“弟弟不敢。”
有声音高喊：“二公子到！！”
李建文往日觉得这个英姿飒爽的二妹碍眼，此刻却觉得有热切之心，舍下李元昶，大步奔去。
李元昶眼底就有些怨毒。
李建文见李昭文大步走来，已是换了戎装，道：“二郎，消息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已求援于姜国师，只是城中安防不能轻动，该怎么办？！”
李昭文道：“正是为此事而来。”
“大哥，城中还能调动的人有多少？”
李建文道：“父亲带走大部分，除去城防必须的军队，能够战斗的战兵，不过三千多。”
李昭文道：“敌军势大，若只纵兵三千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反倒是让对方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实力进攻，让对面看清楚我方之大势。”
李元昶冷笑：“那不还是没有什么本领，说的废话……”
只是忽然，他感觉到身躯冰冷，那往日无论他如何放肆，都不会管他，只一笑而过的姐姐此刻扶着剑看着他，那双飞扬的眸子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
眉心金色竖痕，如令双瞳泛起淡漠淡金。
忽而听得一声脆响。
李昭文手中的剑直接抵着了李元昶的眉心。
“如今城中如同临战。”
“再大放厥词，阴阳怪气，扰乱军心。”
“……小心了。”
李元昶面色微白，李昭文看向李建文，道：
“大哥，还有机会，他们之所以围住父亲他们，是因为对我大应的恐惧；而之所以敢这样做，则是觉得，我大应被突厥，陈国所牵制，没有办法出兵。”
“以为我等仓促如此，不能速速援助，此正是其胆敢以西域各部之力，对我父动手的原因。”
“敌所惧者在此，宜发兵于此！”
少女手中之剑按在桌上，眉宇飞扬，目光沉静：
“不需要兵马，敌众心中恐惧即我之兵马，我大应所向睥睨的名望即我之兵马，敌将心中惊疑不定，即是我之兵马。”
“给我后备之民，昼则引旌旗数十里不绝，夜则金鼓相应，敌定误以救兵大至，望风遁去，此围可解，否则，彼众我寡，父亲有险，敌攻我城，我等亦是难支。”
“若此城被围，则天下大势，随之而动。”
“家国败于我等！”
凛然气度，所看到的正是天下的磅礴大势，也是唯一以少胜多，救助父亲的可能，李建文张了张口，此刻他再度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自己和妹妹的差距。
差距巨大到了这个程度。
他心中甚至于连怨恨，不甘都无法升起来了，只剩下了一种凡俗庸人面对天纵之才的颓唐和无力，他张了张口，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传来了故意变大的脚步声。
李建文看去。
是那一身褐色毡衣，黑发扎成马尾，不如中原礼仪之邦，一双眸子幽黑含笑的游商，奸诈，狡猾，穷苦，几乎要掉进钱眼里的那个天格尔。
李建文压着疲惫，也没有力气和这位满嘴哭穷的游商说些什么，只是道：“今日来此，却也说什么没钱吗？”
李观一道：“是啊。”
他大步走来了，道：“我已听闻了国公遇埋伏受困的事情，既是同盟，那自是有一番相助。”
李观一眸子微抬，道：“只以疑兵之计，虽可震慑一方，但西域群雄若不肯离去，总有危险。”
“不如计策连环，至少更加保险一些。”
李元昶是被宠坏的恣意性子，先前被大哥，二姐教训，如今见一个在城里只有个穷鬼名号的游商也来，他这般性子，怒气起来，只会朝着旁人发泄，便道：
“你只一介游商，知什么兵马？！”
“国公府谈论事情，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来此偷窥！”
言罢喝骂，欲要唤得人来，把他推搡出去。
李观一侧目看他。
李元昶只觉得心脏狠狠跳动一番。
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压下，他抬起头，感觉心脏加速跳动，似乎是在这种无形的气势压迫之下，视野边缘，逐渐变得黑暗起来。
眼前穿着锦袍的二姐，穿寻常西域服饰的游商并肩看着自己，脸上神色看不真切，只看到两人眸子似如龙凤一般，带着淡淡流金，安静看着自己，压迫层层叠加。
李元昶说不出话，只不觉已是汗流浃背。
李观一移开目光，那股身经百战自然的威压散开，笑道：
“我确实只是一介游商，可也是和国公签了盟约的盟友，这些日子里，也算是给国公府处理了些事情，国公有事，我自会帮助。”
“西意城，天下雄关，城中自有箭矢，兵甲，粮草，但是如今军令在上，不能贸然出兵，而我安西城之中，也有披甲控弦之士，只却钱粮甲胄。”
“不若如二公子所言。”
“此地派人运送军备，昼则引旌旗数十里不绝，夜则金鼓相应，而我【安西城】则是派遣大军，亦是这样的阵仗，最后汇聚在一起。”
“则是可以出一支军队。”
这样的计策比起李昭文会更稳妥一些。
是李观一知李昭文之计后，根据破军的锦囊提出。
李建文道：“你能出多少人？”
李观一回答道：“万人以上。”
李建文脸上神色挣扎，道：“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观一所部愿出兵马，已经是雪中送炭的事情，让李建文心中对这个狡猾的游商有了些许的好感，他心中算着，以二妹李昭文的疑兵之计开始。
一万悍卒加他父亲手底下的人马汇聚起来，也不是不能一战，李建文心中的不甘愿逐渐消失。
李昭文，李元昶都离开。
李建文和李观一谈判许久，呼出一口气，最后这位大公子疲惫，疲惫到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道：
“当真是个奸商。”
“但是五十万枚箭矢，还是要可以破气破甲的狼牙倒勾箭，哪里有那么多，十万，十万狼牙倒勾箭，并三千具人马具装，粮草，兵器，我给你，再多的话，我们也没有。”
李观一看着李建文，道：“城中世家多奢靡。”
李建文沉默。
李观一双手按着桌子，身躯微微压前，给李建文带来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道：“此天下危急存亡的时候，大公子还想要维系着不同世家，贵胄表面上的和和美美么？”
“你难道要以这般和美徐缓的方式，去踏入天下吗？”
“西域，天下，塞北，江南，中原，天下风云，不是请客吃饭，起舞弹琴。”
李建文如被掀开了心中最后的遮掩，缄默许久，道：
“你有几成把握？”
李观一回答道：“一万具精良战甲，其中三千具需是人马具装，一万把利器级的兵器，硬弓，硬箭，重盾，能支撑一万人大军跋涉征战的粮草，军饷。”
“我将会将你的父亲，完完整整得带回来。”
迫人的气势，天下的大势仿佛汇聚在了言语之中。
李建文看向李观一：“这是交易吗？”
李观一道：“不，长公子。”
他笑起来，眸子看着李建文：
“这样，才是【盟约】。”
李建文缄默许久，他最后道：“……好。”
李观一看着他，但是李建文却感觉到这个游商看的并不是自己，李观一视线移开，仿佛看着那位雄才伟略的应国大帝，转身，大步而行，右手抬起，五指握合成拳，淡淡道：
“我会如约。”
“救汝天下大势。”
李建文无言，忽有种恍惚感。
这个屋子里，只剩下了李建文，他看着那堪舆图，代表着李昭文的淡金笔迹，代表着安西城的赤红轨迹，在本来就风起云涌的西域天下，落下了恢弘两笔。
风起云涌更甚。
于同辈之中，已算不错的李建文忽然有种极度的疲惫感。
李昭文，还有这个所谓的中原游商。
狼王之子。
应国太子姜高，以及不知为何崛起的姜远。
以及那江南虎踞一地的乱世麒麟。
李建文忽然觉得，天下波澜壮阔，自己这般资质，落于此天下之中，只觉得疲惫，仿佛拼尽全力，也难以追赶上他们。
“波澜壮阔，英雄崛起，何等恢弘。”
“于我等这样的人。”
“却又何等，绝望啊……”
李建文乃奋发，镇守此城不乱，辣手处置搅动舆论的世家子，支持李昭文的策略，整备后勤，抚诸军士军心，李昭文以重赏，于整城池之中，招募勇武之士。
乃登高台，曰：“奋力击贼，苟能破敌，凡在行伍之中者，勿忧富贵！”
“吾当亲去监管，必不令有司弄刀笔，贪墨汝等勋劳。”
又下令，道：“杀敌有功者，无官者直升七品，赐物百缎；有官者以次增益。”
比起李建文，甚至于国公都更为大手笔，于是城池之中，军伍悍卒，踊跃参与其中，以整个西意城之中，招募得二重天以上勇武之士，数次遴选，只得八百人。
国公府亲自从武库之中取出甲胄，墨色重甲，号曰玄甲。
披重甲，持硬弓，重枪，骑墨色战马。
就算是疑兵之计，又和李观一那边的军队虚实结合，但是也需要有【破阵】【破势】者，李昭文很看重亲情，打算亲自率军前去营救。
完事准备妥当了，李昭文已披战甲，战袍，手持一柄长枪，准备率领八百人前去，却听到有声音道：“二郎，倒是英武。”
李昭文侧眸看去。
一身毡布袍子的李观一双臂环抱，依靠着那边亭台，李昭文眸子沉静，微笑点了点头，道：“李兄，多谢。”
李观一回答道：“谢什么？”
“只是盟约的要求。”
“我也得了不少的好处。”
李昭文诚恳回答道：“就算只是盟约，可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愿意带人来，和我配合，交击于夜门关，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这乱世之中，多的是背信弃义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落井下石的已经是君子，何况真的愿意提兵相助，西意城不缺这些东西，总不至于要李兄所部白白冲阵。”
“而经历了此番事情，大哥也终于褪去了往日的和气，知道乱世之中，不能按照这八百年世家的规矩来。”
“唯大事可以成就人。”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这同辈之中，唯一好友，道：“可惜了，明明之前曾说过这番重逢，当以真面目相见的，却遇到这般事情。”
李观一回答道：“真面目？”
他指着李昭文大笑：“我所见到的，胸怀天下，意气风发，却又重情重义的，难道不是李二郎？”
“我已见你，我已知你。”
“还说什么真面目！”
“你我之辈，说这样的话，徒然惹人发笑罢了。”
李昭文微怔，旋即洒脱大笑，道：“果然啊，天下群雄，知我者，唯李兄你了，也只有你能每每切中我心，此番我率领八百玄甲敢战之士，奔赴沙场，不知道生死如何。”
“但是我心之中，甚是痛快。”
“若是此番，我可以活着回来……”
“定然和你大醉一场。”
李昭文走到李观一身旁，握拳轻击后者胸膛，微笑揶揄：
“也让你见见看天下第一等美人抚琴。”
李观一回答道：“说了不必多谢，我安西城也得了所需之物，这正是盟约的要求，不过，二郎你素来喜欢兵器武功骏马，不知道有几匹神驹？”
李昭文道：“一共六匹神驹。”
“李兄若是想要的话，可以选择一匹，多了的话，我可不给。”
李观一道：“好，给我一匹。”
李昭文愣住：“你真要啊。”
李观一难得见李昭文这样性格洒脱大气的好友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以见到，这家伙是真的非常喜欢自己搜集来的六匹神驹坐骑，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是，就要啊，另外——”
李观一伸出手，手掌一抓，抓起旁边演武架上的战戟，手腕一震，战戟横扫，钢铁的鸣啸犹如猛虎低吟，道：“另外，我和你一起去。”
李昭文怔住：“什么？”
李观一从容道：“之前出兵，只是出于盟友之约，而今却是出于你我之情谊，和你的身份，和你国公府的根基，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你。”
“既是兄弟有难，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李观一将手中兵器倒插在地，看着李昭文，微笑起来，道：“只愿肝胆相照，生死同归。”
“请给我一套甲。”
“以八百人，冲阵十万。”
“你我同去，虽十万人，有何所惧？！”

第33章 当名动天下，你我之约
这般豪勇的话语说出来，李昭文怔住许久，旋即笑起来，道：“哈，当真豪迈，虽然说和你安西城诸多将士们对不住，但是，这一次，他们的主公，却要被我借走了！”
“来，且来披甲。”
李昭文亲自带李观一去了国公府武库之中。
此地储藏有诸宝甲，兵戈，李昭文亲自带人来，自然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什么，李元昶见了这两个人一起来了，远远地就避开来。
心思转动，把事情告知于李建文。
可李建文也只是捂着额头，心中疲惫。
有种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五十万枚狼牙倒勾箭都给出去了。
哪儿还在乎这些？
李建文道：“随他们去吧。”
李元昶纵是心中不痛快，却也不敢同时惹恼了大哥和二姐，只是闷闷不乐，阴郁非常，自去找歌女发泄。
李观一取了一领锦缎战袍，一身寒铁千锻山文甲，猛虎吞腰，文武袖，又换使了诸多的兵器——他力气太大，不过因为猛虎啸天战戟在九州鼎内，他可以运转神兵的气息入兵器。
自取了一把玄兵级别的重枪。
也有战戟，但是李观一想要尽可能遮掩身份，反正他用枪也是顺手得很，也一并和李昭文率这八百人，离了城池，急急奔赴战场。
此番厮杀，目的是破阵破势，硬刀硬枪。
银发少女不具备武功，不能同行，瑶光所擅长的，终究是大军行进，这样的小股部队突袭，并非所长，李观一告知瑶光许多事情，让瑶光掩了气息在此等待，随势打听些事。
长孙无俦早已用李昭文异鸟金鹏传信给了安西城。
雷老蒙接了信，自去禀报了破军不提。
破军翻看信笺，大笑之，樊庆好奇询问，破军从容不迫道：“吾计成也，倒是樊庆将军，还有契苾力将军，两位追随主公都已经很久，各自都有战场厮杀的经验。”
“但是却没能扬名于天下。”
“此番势动，有风起云涌，正是蛟龙崛起之机，两位将军，可愿意率军走上一趟？将皮甲换做铁铠，更有三千套人马具装，上万的利器兵刃。”
二人皆是惊愕，破军各自给出锦囊计策，要契苾力率三千黄金弯刀骑兵，契苾力麾下铁勒九部原本各部之主，并樊庆等诸将各率兵马，凑齐万人。
“主公就在彼处，汝等率军前去，各归于主公麾下。”
“旌旗展开，绵延数十里，金鼓齐鸣，仿佛有大军出行。”
樊庆道：“那安西城。”
破军道：“神射将军王瞬琛，名动于四方，此次不能轻举妄动，留于安西城镇守，诸位将军率众而出，声势如此之大，就是要让西域知道，安西城中精锐尽出。”
谋士脸上出现一丝丝微笑，眸子里带着紫色流光：
“他们必是以为我等城中防备空虚。”
“会率军来凑这个热闹，大势风云，便做个【空城计】，好好地杀一杀周围威风。”
樊庆，契苾力等诸将皆对破军心悦而诚服，当即没有多言，点了兵马，契苾力率军六千，樊庆率四千，凑够了万军，拉长战线，似是要出征，浩浩荡荡地往夜门关奔赴过去了。
安西城这一段时间打得威风八面。
周围大小城邦都被收拾了个服服帖帖，如今见大军连绵出动，第一时间倒是谨慎小心，不敢轻举妄动，破军又以诸计，伪造出一种安西城内城防虚弱的姿态。
那些个贵族们心中自是大动。
而与此同时，西意城之中兵马也按照李昭文计策所动，两边齐齐出军，声势浩大地很，夜门关这一座城关被围了起来，十万大军声势浩大，连绵不绝。
却是足足七部，【大宛】【大食】【月氏】【疏勒】【弓月】【龟兹】【沙陀】各部大族，凑齐了十万之众，全部都是悍勇无比，虽然比不上羌族【怯薛军】这样的精锐，却也是能征善战之士。
只围了那城，却未曾想到，那声名不显的应国国公李叔德，竟是有些本领，虽一开始野外征战吃了亏，回到城池之中，那些个悍勇将军主导防御，各部联军一时吃他不下。
本来打算要围困，却也派遣出斥候。
得到消息，是西意城之中，有大军浩浩荡荡过来，又听闻那该死的中原游商天格尔，也把他麾下的百族精骑派了出来，从两个方向杀过来，旌旗烈烈，绵延数十里。
“怕不是有十几万大军！”
斥候消息传递过来，沙陀国大将军大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安西城那穷鬼，死要钱的家伙，他哪里有那么多钱，攒出十几万大军？”
“那人痴傻，钱都用来购买农奴和奴隶了，还允许那些流浪的部族在他的城池里呆着，哪里有什么大军了？”
“应国此刻，正在和陈国，突厥大战，四方焦灼，那老东西这一次出来带了六万兵马，还能派出十几万，再加上守城的。”
“你是要和我说，这一座边关西意城之中，竟然有足足三十万兵马吗？”
“这般实力，在这天下乱世。”
“李叔德早他娘有反心了！”
“岂能蛰伏？”
“滚！”
沙陀国大将一把将斥候推开，气得不行，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但是即便是再如何理智的人，听说这个消息，心中也会有迟疑，心中也会有不安。
伴随着情报斥候不断传递回来。
伴随着这一座该死的大城死活啃不下来。
这一股不安，就开始在心中逐渐发酵。
主将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其余普通校尉，普通士卒，慢慢的就有些许的骚动在这联军之中升腾起来，只是勉勉强强还可以压制得住。
沙陀国主将道：“围住这城！”
“此城之中，十几万军民，粮食根本不够，等到士气低迷，一定会出事。”他连番下令联军猛攻，都被化解，只是就算是他心中不相信对方真有十几万援军，可心中惊悸还是让他下意识加紧了攻击。
他死死盯着那高墙。
愤恨不已，拔刀抽石，大骂：“该死的中原人！”
“有胆量的话，就出来和我们堂堂正正一战，只知道修筑城池，用那铁石所制的机关来防御，懦夫，懦夫！”
他不断骂阵，攻城，虽是数日不曾攻下，但是确确实实给城中带来了巨大伤亡，这一次各部都赌上了性命，和应国为敌，应国，中原大国也，一旦缓过劲来，一定会有大军攻来。
只是天下局势至于此，他们不甘心，不愿意低头。
故而做这样竭尽全力之事。
夜门城中情况也极不好，外面有几乎相当于整个城池里面所有军民加起来数量的敌军，上下军心都乱了。
且援军久久不至，城中口粮只能够支撑一旬的时间，而中原就算是有援军抵达，至少两月。
此城已把民屋都拆下来，作为守御器具。
这西域各部勇士悍勇，结阵抛射箭矢，最远的几乎快要射到李叔德身前，他带着些李家的年轻子弟们，哪里见过这种十万人围城的大场面，早就吓得脸色发白。
有之前所说擅长用兵的，此刻却是脸上苍白，昼夜啼哭，眼睛都肿了，倒是李叔德还是安静，甚至于还有闲心思穿着甲胄登上高台去看。
“嚯哦，好阵仗！”
远远看去，视野所及的方向都是西域的联军，穿着不同的甲胄，多层皮革所制造的重型皮甲，防御力也极强，比起中原的具装级重甲又轻便许多。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这样的大势，结成大军，气势恢宏得很。
十万大军，在西域绝对的灭国级战力。
“敌军凶悍至此，此番倒是危险了……”
“这些个蛮子，却都恨我大应啊。”
李国公用手里的兵器拨开飞射来的箭矢，感觉到虎口有些发麻，毕竟是一国的国公，不知是哪个悍勇弓手射出来的。诸多天材地宝不缺，硬生生推到了六重天的境界，但是也只是到此止步了。
李国公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般修行，精神意志和体魄都不够强大，此生不能踏足宗师，旁边爱将夏侯锻沉默，开口道：“国公爷，不如舍弃此城……”
李叔德抬了抬眉：“哦？”
夏侯锻乃大应尚书左仆射之孙，和李叔德微末相识，二人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勇武豪迈的过去，也是天下名将榜之位，名列七十九，道：“天下没有久守不败的城。”
“城中十二万人，只一旬之粮，箭矢越来越少了。”
“我们已经把民房都拆了去做滚石，但是又能支撑多久？墨家的机关器械，没有对应的弩矢，就是一摊废铁，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
“越到后面，大家吃不饱，休息不好，战士们的精气神也会逐渐降低，不如趁着现在，还处于巅峰期，汇聚数千精骑，溃围而出。”
“末将就算是拼上了这一条性命，也会让主公脱困。”
李国公抛了抛手中的箭矢，道：“你的忠勇我自然相信，但是可惜，年少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国公却不能……”
“我抛弃此城关和大军，就算是能够逃回去，我家世代公侯的大名也要被我败坏，他日陛下追究起来，也难逃一死；还不如在此殉城。”
“我若死，就是西域挑衅，国公殉国。”
“大义在我们这里。”
“可以保我家孩儿一世富贵。”
“活着辱没先祖，牵连亲族；死了反倒是还有身后之名，天下之荣，如何选择，倒也自然。”
李国公搭弓射箭，箭矢落下的时候，把一名西域精骑射杀，“你我年少的时候，遵从陛下的命令，平定龙门的起义，我连射七十二发，皆中的，敌随解，那时我们也穷。”
“我还把射在敌人身上的箭矢捡回来接着用。”
“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死法。”
李国公笑着道：“大丈夫之身，死于十万悍勇之辈围杀，倒也是痛快的事情！只可惜，这天下风起云涌，我不能参与了。”
他顿了顿，道：“不，倒也不是。”
“是你我之死，让这西域彻底大乱！”
“男儿至此，不也痛快淋漓吗？”
老国公又展现出了一股豪雄气魄，夏侯锻心中越发尊敬，道：“必然守护在主公身旁，直到最后关头。”
老国公放声大笑。
心中却是遗憾。
他不是不想要跑，而是跑不掉。
西域擅轻骑兵，来去如风，自己在城内还有余力，出去了死的更快，他性格谨慎深沉，绝对不肯冒险，可是虽然如此，却也伪装出一副豪迈模样。
心胸城府，即便是少年好友夏侯锻也是不能看透。
若可以苟活，李叔德并不会拒绝，可若是死，却要留下尊严。
“即便是死……”
老国公拄着剑：“也要死得像是个豪雄。”
“亡命奔逃被追逐射杀在大漠之上。”
“太狼狈了。”
“不是世家门阀的气魄。”
他看着远处，心中终究还是有渴望的，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来救自己，但是他却也知道，就以此刻西意城之中的兵力，绝对不可能来。
若是真的有大军来此的话，他反倒只能死在这里。
那代表着他的儿子擅离职守，抛弃边关。
老国公在心中想着。
“若是真有人来此救我……”
“若是那是我的孩子，那么他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而若是其他人。”
“那么无论他有怎么样的愿望，我都会答应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一日又是攻城直到日暮，城中死伤惨重，有一位墨家的长老帮着守城，有墨家弟子们的支持才撑住，一开始的时候，敌人登城，还能搜集人的粪便，煮沸做金汤。
直接滚烫滚烫地泼下去，被泼中的人无不是脸上烫出伤口，被感染腐烂，惨叫着下去。
金汤除去效果非凡，对于任何有理性的人来说都是精神层次上的剧烈攻击，后来木石煤炭不够，就用箭矢，刀剑浸泡这【金汤】，击敌一处伤，则必有感染。
若是箭矢射出，入体颇深，效果更好，不日即死。
只是西域人也悍勇，不断箭矢抛射齐射，有阵法辅助之下，从天而降，给城内人员造成的心境压迫远大于肉体上的伤害。
围城战本身就是一种极残酷的战法。
无论是对攻城一方，还是守城一方。
而伴随着西意城，安西城的‘援军’浩浩荡荡地过来，加上有墨家支撑的守卫，西域联军久攻不下，士气开始出现了不稳的状态，但是因诸将军约束，还能勉强维持稳定。
但是，这样的稳定，就仿佛是在滚木上面放着的茶盏。
只是一不小心就会彻底摔下去。
彻底崩盘。
而在这个时机，李观一和李昭文，终于等到了机会，他们率领八百悍勇无比的玄甲骑兵来到了一处高位，远远可以看到连绵不绝的大营和攻城。
虽然是重赏激励而来，但是此刻这些玄甲军的心中还是出现了极强烈的不安，恐惧，十万军队横陈于前，咆哮声，呐喊声，乃至于刀剑挥舞破空声，箭矢声，汇聚成【战场】。
那股巨大的压迫感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昭文敛了敛眸，微吸了口气，即便是她，此刻也稍微有些紧张起来，她虽然常常率兵出去战斗，但是却还没有机会参与这样十万人以上级别的大战。
人一过万，就是人山人海，无边无际。
何况是十万人。
八百人在这十万面前，几如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似的，再勇敢的人在这一瞬间都会出现恐惧，李昭文抬眸看向旁边的李观一，后者神色沉静。
李观一收回视线。
注意到李昭文的目光，注意到了她的手掌抓住了战枪，李观一知道是这位好兄弟第一次来到如此战场上，自是心中有紧张的感觉。
李观一拉动战马，来到李昭文旁边，伸出手：“来。”
李昭文抬眸看他，丹凤眼里面疑惑：“什么？”
李观一道：“击掌。”
李观一压低声音：“紧张吗？”
李昭文道：“我怎么会紧张？”
旋即顿了顿，道：“只是，看青史之中，十万大战，和此刻亲眼看到的，十万人浩浩荡荡的大势，终究是不同的感觉，心中惊慌，也有担忧，有兴奋。”
李观一注视着李昭文。
他知道李昭文还有的，就是被父亲也被困城池之中，无法联络，不知道此刻危险与否，是否安全带来的心中的压力，天下名将，都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李观一笑道：“没有想到，我竟然有这样的机会，看到二郎你如此稚嫩的模样。”
李昭文道：“什么？”
李观一道：“因为我知道，此战之后，你就会熟悉这个级别战场的气势，你这样的人物，十万之战，不会是你的终点，不过这一次……”
李观一抬手，屈指，在李昭文的兜鍪上敲了敲。
“就交给我来。”
“你来为我压阵。”
李昭文丹凤眼打量着李观一，微笑道：“哦？”
“我自小到大，还没有谁敢说，【你为我压阵】的话哦。”
李观一坐在马上，长枪横放，微微躬身，笑道：
“那我可相当荣幸。”
李昭文心中紧张稍微舒缓开来，李观一看向那边的八百悍勇之士，这些人都很紧张，虽然早早就已经抱有死志，但是亲眼所见，毕竟不同。
他们此刻的状态，有些类似于秦舞阳刺秦王。
就算是早有准备，真到了时候还是会恐惧。
李观一手中的枪敲击了下甲胄，发出清澈肃杀的声音，他看着这八百玄甲军，这些人疑惑看着李观一，说实话，【天格尔】这个中原游商的名气，在西意城里可不好。
他们都好奇李观一竟然有勇气来到这里。
李观一道：“诸位是不是以为，我们是来送死的？”
八百玄甲军没有说什么。
他们知道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这西域联军士气，不说送死，也是九死一生，李观一微微笑道：“我是个中原游商罢了，游商惜命，我不会来这里做赔本的买卖不是吗？”
“就像是大家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会用一百两黄金去买一碗面吗？不会对吧，商人也不会用一个大钱就把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给你。”
“会蚀了本啊。”
“今日我来此，就是为了大胜，诸位且看——”
李观一抬起手中长枪指着前方：“各部不同，虽然是十万大军，但是来自于七个不同的部族，这彼此部族之中，都有间隙，他们可没有什么十万军的大将军。”
“只是七个大小不一的军势汇聚在一起罢了。”
“他们彼此不能彻底配合好，彼此反倒是会成为彼此的阻碍。”
“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去击败十万大军。”
“而是要让他们也成为我们的兵力，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十万大军，若是有绝世的战将率领，令行禁止，那是一股不可匹敌的力量，足以是天下前十的名将。”
“可相对于的，若是这十万人彼此互相牵制的话，也不过只是一团烂泥罢了！”
“我们的目标，让对方炸营！”
“彻底乱起来！”
有一人名唤尉迟雄，冷笑道：
“你说的好听，还不是要我们卖命！”
李观一洒脱笑道：“哦？诸位是这样想的啊，那么，我提出这样的事情，自该由我亲自示范一场，这样才算是买卖合算不是吗……”
八百玄甲军微怔，李昭文不解，却见李观一已驱赶战马往前，走过李昭文，李观一身穿墨色山纹甲，披锦缎战袍文武袖，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握着战枪，目不斜视，道：
“二郎，准备率军，我冲前之后，你等立刻压上。”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敌人反应过来，战略就是迟了的。”
李昭文道：“李兄，你不必为我做到这样。”
“现在回去，还有回头的可能。”
“此番冲阵，必是危险。”
她看着那十万联营，其实压力不小。
李观一道：“事已至此，二郎还说什么？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他想了想，为了缓解李昭文的紧张，主动道：“事若成，我等班师回城的时候，二郎你说美人抚琴。”
李昭文道：“是。”
“不知道兄台喜欢怎样气度美人？”
李观一洒脱笑道：“美人无趣得很，我也没有兴趣。”
李昭文扬眉。
李观一揶揄道：“倒是听说国公府二公子，文武双全，兵器，文采，作曲，皆是天下第一流。”
“若是二郎亲自为我作曲的话。”
“倒是可以大醉一场了。”
李昭文微笑微顿。
丹凤眼看着眼前的战将，上上下下打量，似笑非笑，道：
“哦？那却要看看，李兄你的本领了。”
两人驱使龙马擦肩而过，李观一穿山文甲，李昭文则是明光铠，彼此的眉宇凌冽从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性和气魄，李观一微笑，回答道：“好。”
他看向下面，看着这西域风云，看着这天下的大势汹涌。
他不是初出茅庐。
此身虽然年少，却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战场了。
李观一手握长枪猛然横扫，青鸾鸟法相腾空，少年君侯的眼底有烈烈的雄风，一手拉着缰绳，战马猛然跃起，竟然在八百玄甲不敢置信的目光下。
独自冲阵而去！
李观一朗声道：“诸位且看！”
“今日我为诸君，取彼一将！”
“以证我等必胜！”
烈烈之势，猛然炸开！
豪勇决绝，霸道从容之气魄。
李昭文眸子瞪大，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丝心境涟漪。
李观一，冲阵！
八百玄甲亲眼所见，李观一眼前众军不能反应，波开浪斩，被其单兵冲入一将所在，亲兵皆倒伏，李观一手中长枪只是三下，就已将一员将领杀死。
来回纵横，如无人之境，斩将数人。
众玄甲士气大盛。
乃心悦诚服，以为神人！
李昭文眸子亮起，乃挥军。
八百玄甲，于不可思议的时机，在这天下关键的时刻——
踏入战场！

第34章 冲阵，破军，得胜
李叔德等人，本已在夜门关之中，死守不出，只看到整个城池之中，伤员越来越多，而药草逐渐不够，粮食储备也日渐减少，箭矢恐怕也支撑不住多久。
无形的压力正在不断累积。
李叔德拍着城墙的石头慨叹：“如今已是九月，秋意正浓，想来，支撑不了几日了，今死于此，我当自尽，断不能让这些西域之人，辱我威名。”
夏侯锻握着战刀，身上的甲胄污了一层鲜血，又干涸，凝固，闻言沉默不语，他们面对着的正是守城者最为惨烈的局面，箭尽粮绝，援兵不至。
“末将必……”
他的声音微顿，忽然有所察觉，眉宇扬起，道：“这是……”作为一名宿将，夏侯锻感觉到风中传来锐利的破空声，攻城的对方突然出现了一阵阵骚乱。
这种骚乱虽然微弱，但是却极为清晰，夏侯锻的视线猛然落下，看到在这一眼望去，近乎于是无边无际的大军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缕杂音。
夏侯锻视线猛然收缩，大喜道：
“主公，有人冲阵！”
正在叹息着的李叔德眸子微怔，旋即抬眸看去，看到在夏侯锻伸出手指指着的地方，一股墨色正在靠近，李叔德眸子一瞬间锐利起来。
八百玄甲，在阵势薄弱处冲阵。
战阵连携，但是十万大军，和十万人，是两个概念。
李观一手中战枪猛然递出，以摧山之势，凿破铠甲，前面那番将眸子瞪大，眼底之中，尽数都是惊恐，那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推他扬起，李观一反手一扫。
周围数名校尉被打得飞起，都飞出去数丈。
八百人，是整个西意城凑出来的。
最弱的，也是二重天。
二重天，等同于一线战团的伍长级别。
放在寻常的边军之中，这里面每一个人的武功都有资格做百人级别队伍的百夫长，其中如尉迟雄等数人，更是五重天的悍勇之辈，说是八百人，其实等同于八百名精悍的军官。
此刻在李昭文的指挥之下化作一股精锐气势，犹如凿子一般直冲进来，李观一顺势裹挟军势，并不恋战，只趁着这一部【大宛】将军未曾反应过来，顺势冲阵，双目沉静，只杀军官。
李叔德等人只见得一员悍将，如同不需要调息，不需要回气，也不需要缓和内脏压力和气血，只顾厮杀，奔赴往前，对方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却被狠狠凿入其中。
但是来到这里的，也必是整个西域的精悍勇士。
【大宛】部开始调动军势。
如同一条苍茫巨蟒，开始盘旋回绕，以长枪，重盾内缩，想要靠着这种阵法来将从侧后方突入的李观一等人压制住。
李叔德眼底炸开一层炽烈的火焰，大声道：“拿弓箭来！”
夏侯锻将弓递给他。
老国公拉开弓箭，手中玄兵拉满，忽而放箭。
三箭齐发，只是听得三声微不可查的闷哼，那边三名大宛部的校尉已摔下马去，这年少也是一时俊彦的老国公脸庞扭曲，道：“回转？”
“哈哈哈，这帮蛮子，当吾等是什么？！”
“夏侯！”
夏侯锻道：“末将在！”
老国公把手按在城墙上，青筋都贲起，死死盯着那边的战场，大声道：“所有的箭矢，弓弩都搬上来，全部朝着那边，给我射！”
夏侯锻道：“可是……”
李叔德高声道：“我女儿在那里！”
城府极深的老国公声音沙哑，顿了顿，又恢复到往日的沉着和豪迈，道：
“她必是带着援军而来，接他们入城，就是对这西域联军士气的大打击，也是我军士气大盛，若是此举败了，我们必死，那么，留着这些箭矢，又有什么用？”
“和我们陪葬吗？！”
“我们这样的老家伙，难道还不如小儿女辈，豪气冲天吗？”
夏侯锻一咬牙，道:“是！”
【大宛】部被人直接凿了后面，本来自然流转大阵，但是却没有想到，那个被认为只是个老迈昏庸之辈的老国公，竟是毫不犹豫，整个夜门关之中，最后的底蕴，那箭矢弩弓全部暴射。
却狠狠得贯穿后面部分。
夏侯锻，亦是名将，中原正统，贵胄门阀。
他很清楚什么地方是战阵的核心。
【大宛部】的战将显然不如夏侯锻的眼力，而本来应该在此刻援助的中军，左军等军队，却没能够很好地配合，如同一个巨人，看上去极为恐怖，但是四肢和身体却各打各的。
主持大阵的旌旗几乎舞动得如同风暴一般。
气机流转变化。
李观一挥舞手中战枪，大呼：“二郎！！！”
那边李昭文手中长枪凿出，杀死一人，已是搭弓拈箭，箭矢落去，那大旗竟是在这乱军之中，被她直接射断，李观一如猛虎般前行，手中长枪如龙。
李叔德在城墙之上大声道：“诸位儿郎！”
“我中原的援军已至！”
“这些勇士，带着援军的消息来了，难道你们要让自己的袍泽，在此孤军奋战吗！？”
李国公披甲，让属下将那军鼓搬出。
老国公亲自击鼓。
守军的士气大振，虽不曾贸然攻击，但是箭矢却疯狂倾泻而出，整个城池之中，军人还有数万，此刻不顾一切地以攻代守，扰乱敌军。
李观一看前方，大声道：“敌军已乱。”
李昭文手中长枪重劈下，眉宇扬起：“果是个绣花枕头！”
他们好一阵冲杀，将敌军旌旗一个一个射杀，因那国公帮助，敌军被牵制，这一股由数百名百夫长以上级精锐组成的玄甲军就如毒蛇般在对方间隙之中乱转。
之前的疑兵之计。
夜门关的悍然反击。
以及这一支玄甲军的突袭。
三个加起来，终于成为了狠狠凿在对方军心士气上的一把剑。
十万大军，极为可怖，但是又因为没有一位盖世名将作为统帅，彼此不能互通，一遭侵袭，则刹那乱起，各处不知到底来了多少兵马，只知遭遇袭击。
没有绝世战将，十万兵马就会成为累赘。
统率弱于十万的人，强行驱使百万大军，若是顺风战的时候，还可以一战，一旦出现此刻这样情况，立刻就会乱起来。
李叔德击鼓，看着下方战场，目光当中神采涟涟。
“这是谁人？！”
“竟是如此悍勇？”
夏侯锻摇头，表示不知，脸上也有一种惊叹的神色：“此人方才冲阵极为悍勇，杀死校尉以上军官三十七名，副将八人，千夫长一人，他竟似不需调息，不需气血回复。”
“所杀者，都是主导战阵的关键人物，大宛又无一流的名将，遇到这样的斩首战术，战阵一时间难以汇聚，但是，时间若是长了，也会必死。”
李叔德道：“何等豪勇！”
“我们这样的老匹夫，来为年轻人们开道吧！”
他佯装豪迈。
夏侯锻道：“是！”
两人拿起战弓，在他们的统帅下，夜门关上的弓手都拿起箭矢，却蓄势不放，结成了战阵，老国公死死盯着这大势，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以箭雨阵来掩护这一批人入城。
他开始紧张，恐惧。
李叔德何等人物，年少的时候，和好友平叛，穷得要死，贫穷到了杀死敌人的箭矢都要拔出来继续用，却以七十二根箭矢，平定一地，潇洒豪迈。
是洒脱豪迈的游侠儿。
就连他的妻子，都是上柱国的女儿，听闻天下变，乃下堂曰：“恨我不为男子，救舅氏之患！”李昭文的秉性就是从她而来，上柱国知此女秉性豪情，绝非常人，曾说：
“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许人，当为求贤夫。”
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人都不能射中，年少游侠的李叔德骑马而过，随意两箭矢，就射中门屏上的孔雀眼睛。
箭术高明至于此，秉性洒然，此刻竟然手掌微微颤抖。
不是他的豪勇和技艺有丝毫的退步，只不过是因为下面那赴死冲阵的人，是自己的女儿罢了。
李观一等人冲杀一阵，已凿穿【大宛】。
周围的玄甲军只剩下两百多人还能跟着他们冲。
即便都是军官级别的勇士，损失也很大。
前方就是夜门关，战略目的已完成，此刻需要的，正是急急冲阵，回归城池，告知外部战略，前方兵甲层层，夜门城中，牵制箭矢弩弓正在逐渐削弱。
对方的兵家战阵再度闭合，西域战将兵士团团包围。
一左一右杀来。
李观一手中长枪扫出，刺穿挥刀刺杀李昭文的骑将。
李昭文手中马槊重劈，将那打算挥舞狼牙棒砸在李观一肩膀的那人打杀。
李观一道：“再不走，我们都被吞了。”
李昭文道：“此刻冲阵，古代勇士也不过如此。”
“李兄。”
“百年之后，你和我的名字，要一起写在青史之上，并列而为后世人所翻阅了。”
李昭文洒脱道：“如此想来，死亦不惧。”
李观一道：“我可不想死。”
李昭文微笑不语。
李观一不能用麒麟，不能用白虎，赤龙。
所用的，正是速度第一，生机磅礴，契合长生不灭功体的青鸾鸟。
李昭文手中马槊和李观一长枪的枪锋架在一起，两人低吟长啸，长枪之上，燃起苍青色流光，马槊之上，金红色火焰升腾。
顺势发力。
马槊，长枪的锋锐擦过，炸开一层钢铁的鸣啸，内气涌动，似燃起火焰，就在这挥枪瞬间，法相猛然展开。
这昏沉的乱世沙场之上，两股气焰轰然升腾而起，周围十几名披甲的西域悍勇骑兵被齐齐振飞数丈，落在地上，被战马践踏而死。
清越的鸣啸，短暂压住了周围战场的怒吼。
青色的鸾鸟，金红色的凤凰。
同时出现在昏沉的沙场之上。
气焰交汇，冲天而起。
李观一和李昭文同时冲阵！
旋即率领剩下的玄甲军，硬生生凿穿了【大宛部】。
硬生生从这军势之中杀出来，抵达了夜门关下，夏侯锻已看得热血澎湃，恨不得亲自骑着战马，以身代之，他几乎要开口含射箭。
却被李叔德压下。
李叔德死死盯着战场，盯着敌军，等到了一个就连李昭文他们都有些危险的时机，方才大呼：“射！！！”
一瞬间战阵展开。
箭矢层层飞出，如同三叠大浪，拍打在了追兵前方。
未必是要射杀他们。
但是却极巧妙，打断了对方军势冲锋的势头。
战争，阵法，都有目的，杀人只是最粗劣的用法。
李国公松了口气，抛下弓箭，道：“……我女安也。”
李观一和李昭文率还能死死跟着他们的玄甲军一并来到安全地方，成功扰乱对方的大军，对对方的士气是一股巨大的冲击。
那先前就在疑兵之计下开始出现晃动的所谓十万大军，之前被各部将军压下去的怀疑，惊恐开始以更为猛烈的方式升起。
只是要入城门的时候，忽然有害陷落于大军之中的玄甲军将士绝望，大呼：“出发之时，说同袍共死。”
“将军弃我等乎？！”
李国公，夏侯锻等听到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却见，那穿一身山文甲，战袍染血的战将沉默了下，却忽自勒紧缰绳，手持长枪，再度调转过来，重新冲阵，对方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在这等情况下还能冲阵，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沙陀部】大将军赫连介山道：“此人是谁！？”
“何等悍勇！”
其麾下脸色难看，道：“不知……”
李观一仗自身武功，功体，趁对手措不及防反向冲杀，又携百十人归来，于十万大军之前展露手段，敌我皆惊，救出人后。
一击即退，丝毫没有恋战之心。
饶是如此，身上也多了许多箭矢，镶嵌入山文甲的甲叶缝隙之中。
夜门关又是一阵箭雨，让这百十人入城。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感觉到了呼吸之中都有如同沙场的灼热感，战袍彻底被鲜血染成了墨色，山文甲上的甲片一片黏糊糊的，战靴踏着地面走来城中。
在李观一来到这里的时候，先前炽热的氛围一瞬间有一丝丝沉默和压抑。
左右校尉持拿兵器，下意识低头。
莫敢仰视。
城中军民看他模样，眼底神色如见神人。
李昭文先前以箭矢掩护他，和他一并入城，李观一见城池之中，士气尚可，城墙上一批人大步冲下来，为首之人是个年岁不小的男子，双鬓已白，但仍旧是神采不凡，道：
“二郎无事，可曾受伤？”
李昭文下拜，道：“父亲无事便好。”
李国公见自己女儿没事，心思微动，大声道：“今已有援军消息传来，诸位鼓舞精神，勿要松懈！”军中士气大盛，李国公又让城中拿出残存不多的酒肉为玄甲军所贺。
众玄甲将士受此恩荣，也是堂堂正正。
八百冲阵，即便是有李观一和李昭文在，哪怕最弱都是二重天的根基，穿着远比西域战将精良的好甲，用的好利器，最后活着冲过来的也就只有三百多人，其余皆战没。
只是李国公忽然顿住，发现这些悍勇无匹的玄甲军，竟然不喝酒。
包括军中最是刺头的尉迟雄，此刻却都安静，捧着酒看那边一身战袍染血的李观一。
李观一斩将，夺旗，两次冲阵，悍勇雄烈，已是折服了这些人，这些勇武玄甲军眼中，只有沉静和尊重，竟似乎是此人不饮，他们也不饮。
李国公亲自捧来一盏酒，道：“壮士，满饮此杯。”
李观一手腕一抖，长枪插入地面，接过这一杯酒，仰脖饮尽。
李国公赞许：“何等豪壮！”
其余诸玄甲军，方才饮酒。
一手持兵，一手端，烈烈雄风，整个夜门关之中，并无哪一只军队可以比拟的，李国公又安排众人休养，疗伤，先是和李昭文密探，然后邀李观一前去，郑重道谢。
李国公在众将之前主动拱手一礼，情深意切道：“其余诸城，或叛或降，唯独壮士你愿意帮助我等，李叔德承你的恩情，必有重报！”
李观一沉思。
李观一道：“我缺钱！”
李国公怔住。
李观一道：“只是同盟而已，安西城中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什么都穷，国公若是愿意相助的话，那确实是太好了！”
李国公抿了抿唇。
是世家门阀习惯性的，在众人面前，表示自己知恩图报，招揽人心，被安抚的人一般也会很是识趣地顺势下来，可是此番却是万万没有想到。
做个样子，递出果子。
这小子是真吃啊！
一个同盟把想要收服的可能性直接防回去了，又把缺钱的事情抖搂出来，这小子是把饵料吃了，鱼钩子吐了？
李国公朗笑道：“金银器物罢了，你我同盟，到时候，自是会满足你！”
李观一道：“国公时代公卿，家传渊源，一诺千金！”
不管怎么样，先架起来。
李国公心中笑，却还是个狐狸狡猾。
又和诸将，幕僚，共同分析目前的情况，说是以李昭文和安西城的疑兵之计，对方军心已乱，加上今日之事，恐怕不过数日时间，这种骚乱就会导致出现逃兵。
一般来说，围城战发展到了这个情况，是已相当于结束了，虽然军队还不至于就此溃败变成乱军，却也没有围一座大城，进行血战的底气和决意。
在这个情况下，合格的统帅都会选择就此退去。
还可以保留有一定程度的士气和军势。
否则的话，此刻的军心之乱，一旦出现奇兵，很容易就会出现崩溃，因为他们将会面对的，是自己心中这么长时间的压力，恐惧，惊疑不定加持过的对手。
尤其是这种七个部族凑起来的所谓十万大军。
缺乏能够彻底统帅的大将。
一旦出现部分溃逃，就会形成趋势，军不成军。
李昭文道：“之后，就等着时间便是。”
李国公心下安定，道：“如此安心，倒是有赖你们勇武冲阵，又给他们心里加了一把火，只是，终究也要小心才行……”
李昭文点头，提出了几个建议，李国公皆应允，打算趁敌人军心晃动的时候，把之后一旬粮食拿出一部分来，犒劳诸军，也让对方心中的惊疑不定更重。
于是城中难得大宴，拿出了剩下的部分肉食，混合粮食，菜叶熬煮成肉粥，供给了军士们食用，炊烟升起，城中的欢声笑语，和大松了口气的氛围，飘落在城外。
经历一场冲阵，骚乱起来的西域大军气氛有些压抑。
若说是真的杀死多少人，那相比较十万之数根本不算是什么，但是对士气的影响却极大，赫连介山听闻外面传来的传闻，心中越是躁动愤恨，知道自己此次战略失算。
虽然说军队保全大部分，但是战略目的没能达成。
这是一场败仗！
“那人，到底是谁？！”
“什么时候又有这样悍勇之辈，至少六重天顶的修为，法相是青鸾鸟，哪来的怪胎！”
李观一坐在城墙上，仍穿着甲，这一身宝甲，是国公府十三具铠甲原型，乃用各类宝才所铸，抵达玄兵层次，刀劈剑砍，难以留下什么伤口，比起李观一之前得到过的【铁浮屠将军甲】更强一筹。
甚至于比起他在江南征战时候穿的铠甲更强。
李昭文道：“李兄在想什么？”
李观一回头看，李昭文一身明光铠，气度从容许多，每次见到李昭文，李观一都会觉得感慨，这个人简直是为了乱世天下而生的。
成长速度，武功韬略，都极强大，自己算是经历这两年多东征西讨，十万级大战也是经历过的，如此才能在这战场之上驰骋捭阖。
可李昭文却仿佛只用一战，就已开始熟悉十万级别战场。
李昭文笑着道：“再想这大军么？他们军心已乱，若是强攻，必然会有逃兵溃军出现，赫连介山不是无名之辈，他一定会选择退兵……”
李观一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回答道：
“是，只是，他们为何突然做出这等事？今日退兵而已，没能打败他们，也没能打服，赫连介山会保留有军势完整，此次战役，其实没能有所斩获。”
李昭文道：“如此……”
她坐在李观一旁边，道：“肉眼可见，这西域大军气势萎靡，若我所猜不差，这一股西域精锐，应该是和狼王封锁党项国都，派萧无量镇守雄关有关。”
“到底谁能得到党项国的尸骸好处，谁成就西域霸业，占据西域，去吞吐天下？”
“这是你我这样中原人的想法，西域人怕是不那么痛快了。”
李观一道：“这一股势力撤退之后，会汇聚入其余各部联军，和狼王精锐，萧无量，在雄关一战，决出西域雌雄；以我看来，若是可以对这一支军队进行冲击。”
“彻底打服了他们。”
“才算是对这西域的局势有所影响。”
“才能让天下大势有所改变。”
李昭文道：“李兄似有什么想法？”
李观一看着远处，一时无言，整个夜门关城的氛围和气势再度汹涌起来，城内的欢欣鼓舞，城外联军的迟滞犹疑，犹如阴阳轮转。
李观一眸子微睁，看着远处，在这联军的中央，汇聚着的兵家煞气，层层叠叠，化作层云，李观一回答道：
“只是，这天下乱世，步步争先，这一股力量，若不能拿下，就需要瓦解。”
“若是让此军势，重归于西域角逐之中，此战对于你我来说，则没有什么裨益。”
在对方战阵之中，赫连介山也在挣扎，他死死注视着那一座城池，拼尽一切，赌上了未来，才成功将那国公围在此地，要断去应国西域之力，却因为那冲阵之人，功亏一篑。
是否要去最后冲杀一次？
可若是，真的有援军……
到底，是否有援军？
事已至此，这已不决定这战胜败，援军与否，只是决定西域联军是否可以全军而退罢了，而在这个时候，那位李国公重又恢复了雍容，亲自邀李观一，前去城中。
说‘赴宴’。
说是家宴。
李昭文亲陪。

第35章 风云四起于一地
李观一没有解甲而行，仍旧穿着一身铠甲，战袍，来往道路上的人们见他之后，都神色恭敬行礼，这一股被国公带出来的大军之中的大小将军们不提。
更有被李观一和李昭文带出来的玄甲军。
见到李观一和李昭文之后更是恭敬非常。
这帮玄甲，虽有武功，之前武勋却不够，大多处于什长位置上，今次冲阵，按照李昭文的允诺，回去之后就能够领受一个杂牌校尉，甚至于小将的待遇，皆喜不自胜。
前提是可以一切顺利。
只是在此刻完成一次冲阵痛快之事后，大家都短暂将之后的危险暂且放下，享受精神上的短暂舒缓。
说是家宴，实际上以夜门关城如今的模样，也只比起寻常将士的饮食好些，就只在原本的城主府，老国公仍也只一身的甲胄，战袍，桌子上些微酒肉，笑着邀请李观一坐下：
“小友，今次辛苦领兵前来，若无小友之力，我等恐怕危险了，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少的东西来招待小友，请！”
旁边有熟人作陪，李昭文亦在在侧。
一时间倒是能让人忽略此刻外面的局势。
李国公道：“小友来此，那番将头领不是寻常之人，虽有疑兵之计，但是那厮多疑得很，若一不小心，让他看出问题来，也是麻烦。”
“此刻城中军队还得七万有余，皆可披甲，持枪。”
“老夫有意，打算等到敌军军心最为不稳的时候，率军出城，掩盖而出，顺他们军心晃动的机会冲出去，你觉得如何？”
李观一道：“是一选择。”
李国公道：“只是大军开拨，用阵极难，虽然一旦结阵，威力更大，可是也不如小股精锐灵活，小股军队可以穿插凿破，以大军出城，则是必然有一大战。”
“除非有人可以牵制，冲阵。”
他带着一丝丝矜持的气度，话头停在这里不动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将军们就会主动起身，然后心情激荡，立下军令状云云。
李观一看出来了。
李观一选择无视。
冲阵来此饿得慌，大口吃喝，一时间这里面倒只剩下了盘膝坐在那里的中原游商在大吃大嚼的声音，矜持从容的李国公莫名有了些许的尴尬。
看向李昭文，李昭文却只笑着把酒递给李观一，道：
“这也算不上什么好酒。”
“以兄弟的功体体魄，也就只是解渴的水罢了。”
“我家中尚有窖藏名酒，回去之后，和你好好喝一顿！”
李国公：“…………”
那是我的酒。
他咳嗽一声，温和道：“为保我大军和城池中百姓，有人需在前锋，我看，小友你手段高超，本领非凡，不知道是否愿意相助？必有重赏！”
老国公顿了顿，举起杯来，道：“我和夏侯在城墙上，看着这四方西域兵马涌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心中悲伤，暗自发誓。”
“若是真有人来此救我，若是那是我的孩子，那么他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而若是其他人。”
“那么无论他有怎么样的愿望，我都会答应的。”
“昭文，你来救我，我回去之后，便即上禀陛下，加封你的官职，而这位天格尔，你又有什么样的愿望？尽管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这是政客的手段。
或许是因为增加了一层父子之情的薄纱，李昭文脸上有一缕欣喜，李观一却看得清楚，一道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李观一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朗声道：
“我希望天下太平，四海之内，再无战事。”
李国公第二次有些尴尬，笑着道：“这般事情，我也做不到。”周围这些将军，贵人，乃至于谋士们，皆有些许不愉，只觉得这个中原游商所说的东西，太过于虚假。
心中未免有些许轻慢，但是面上却不曾表露出来。
一人笑道：“天格尔将军这般志向广阔，让我们都叹为观止，普天之下，年轻一代里面，有这般气魄的也不多，我这一时间，只能想到那江南的麒麟了。”
李观一心中凛然，打了个哈哈，道：“麒麟？”
“哦哦，我听说过，那人却也一般得很。”
李国公朗声笑道：“我看贤侄，神勇广博，气魄也足，不比那什么江南麒麟儿差多少，少年人，有狂气，有眼力，是好事情。”
“不过，这天下太平四个大字，实在是太沉太大。”
“我可没有这个本领给你，重新换一个如何？”
李观一道：“钱，粮！”
李国公道：“你要多少？！”
李观一回答道：“国公能够给多少？”
李国公笑道：“你我出去之后，你的安西城，就是我这里最大的盟友，我大应国陛下兵锋所向，天下皆服，又岂会缺得了你的银钱？”
李国公本来打算继续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糊弄这个年轻人热血激荡为自己所用，却见那游商也是似笑非笑，李昭文道：“父亲，既已有所承诺，自该遵守才是。”
李国公心中有些不喜。
这个女儿秉性过于洒脱凌厉，却不帮助自己。
反而帮着一外人。
端酒慢饮，虽是心中不喜，可也知是这个时候，最是用人的时候，不能小气，于是断然道：
“既如此的话，不如做个添头，金银万两不是问题，便按着我大军大胜一场的赏金给你，此番击破西域联军十万，朝廷定有赏赐下来，无论我大应国陛下，赏下多少金银。”
“十万两也好，一百万两，乃至于千万两也好。”
“你我，七三开！”
周围这些贵族大将们都变色：“主公！”
“这——”
李观一也有些惊讶，揣摩了下氛围，扬了扬眉毛，道：
“赏赐之中，三成给我？”
李国公的气魄比李观一所看到的更大。
他从容不迫地道：“不，七成。”
“你七，我三。”
“那三成，也不是我自己要的。”
“分三成，与我这大军将士，他们虽是因为我吃了败仗，但是同甘共苦，冲阵而出，也该有些赏赐，剩下的那些——”
“皆给你！”
“至于三成的补偿，我还可以允你进入我家宝库之中，你可以拿走多少东西，便算是有多少东西，如何？”
李观一看着李国公。
李国公微笑从容，这自是给了自己的‘诚意’——宝库之中多有好处，接下来就看李观一的眼力和手气了，没有人能够说他的不对。
可是李观一毕竟就只是一个人，他能拿走多少？
李观一则想到了钓鲸客给瑶光准备的那个大口袋。
李观一道：“那么，一言既出。”
李国公大笑：“驷马难追！”
宾主尽欢。
两个人都觉得很满意。
虽然李国公心中很是肉疼，其实也不愿意舍出这许多赏赐金银，但是他却是一个理智的人，知道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小气的。
所以表现，伪装的极为豪迈。
就仿佛当年那个仗剑游侠的少年还在这皮囊之中活着。
李国公又道：“我看贤侄，穿着这一身甲胄，很是合身，此乃我这一代世世代代相传之物，自古宝剑赠英雄，这一套山文甲，并玄兵重枪，就赠予贤侄了。”
“之后自拿去用，愿贤侄可在沙场之上，纵横捭阖，所向睥睨。”
“若是贤侄愿意。”
“等到此番回去之后，我自去禀报陛下，也为你求来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封妻荫子，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如何？”
李观一不是当年的小药师，知道这是国公想要借此机会，把自己彻底化入他阵营之中——西域大胜，而后亲自上表功劳，求封赏，官位。
在天下人眼底，安西城的天格尔就是国公府一脉了。
李观一道：“这却不必劳烦。”
他擦了擦嘴，这个中原游商脸上带着一种轻快狡黠的微笑：“当然，若是国公愿意的话，把这个官位折成钱粮给我，倒是最好不过。”
“诸位若是有谁想要这个功劳的话。”
“可以私下里和我说，咱们都是盟友，做得好交易。”
“我可不吝啬于把这个官位和功劳分给你们，换得官位功勋，到时候上表功勋的时候，把我的功劳分给你们就好，怎么样？”
“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折扣。”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有些古怪。
李国公都有些气笑了，气得甚至于不能说是愤怒，更多的是哭笑不得，其余众多将军，官员们，则是心中微动，多少是动了些心思的。
本来是大败一场，一不小心要被削去功勋的，可若是李观一此次前来，之后顺势突围，真的能率领他们出去，甚至于‘击退’西域七部的十万联军。
那也算是不小功勋。
竟用银钱，就可以买来，此人也不多说什么？
当真有这般好事？！
他们眼底有些许潜藏很好的热切，也有些许的轻蔑。
真真个游商，一身好武功，却不知道官位权位的好处，这一次大功，在这个临战之时，给他封个五品上的武将，甚至于从四品下的武将都不是不可能。
这可不是银子能换来的。
真个好游商！
李国公也有些怔住，无奈道：“好个财迷！”
“不过，今日说是家宴，老夫倒是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我看你年岁和昭文相仿，又是生得一表人才，武功不凡，胆魄过人，实在是人中龙凤。”
“你可愿成为我家一员？”
李观一看向李国公，呆滞：“？？？”
心里面的算盘都停下来。
李国公脸上神色温和，看着李观一，道：
“我看你这般雄武，身后又没有什么世家门阀支持，在这乱世之中，行走颇难，若是你不嫌弃，不如拜我为义父，如何？”
“他日回去城中，重修族谱，也把你的名字录入其中。”
李观一：“…………”
“哈？”
李观一有些绷不住，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李昭文起身，代替李观一婉拒，道：“父亲，他这人性子洒脱恣意，恐怕也不是愿意成人义子的性子，你这样的打算可不好，不如依着儿子的想法。”
他声音顿了顿，微笑道：“这夜门关城，怕是不行了。”
“城中库藏当中，粮食是不多了，可是金银铜钱，还有不少，这一座城短时间内也是难以重建，不能够固守，不如，就把这些金银，一并给了兄弟。”
李观一大喜，看向李昭文。
知我者，二郎也！
他看到李昭文微笑颔首。
李国公沉吟道：“倒也可，不过，既如此，我就给你更大一份礼物如何……”
李叔德看着李观一：
“这夜门关，并非是我大应边疆，而是先前和我等联盟的四十二城之一，你若愿意的话，这四十二城，并城池之中的诸金银，粮草，乃至于这四十二城的掌控权，都给你！”
“如何？”
“可敢要下吗？贤侄？”
李观一眸子微顿。
李国公，终究不是酒囊饭袋啊。
这些和西意城联盟的城池，根本无法被他实际掌控，或破或降，不如直接做个顺水人情，将这所谓的同盟掌控之权，给李观一，至于金银之物，若有本领，尽可以自取！
李国公道：“如何，贤侄，可有胆量吃下这一大礼么？”
李观一道：“就请李叔父写下手信罢。”
李叔德大笑，道：“好！有胆气！”
乃挥手，让左右取来了纸笔，当场写下来了将那四十二座大大小小城池盟约之事，掌控之权，交给李观一，这代表着西意城将会认可李观一所部队那四十二城的掌控权。
西意城甚至于会对李观一所部对这四十二城掌控提供帮助。
有诸商会，行商往来的好处。
李观一收下这东西，上面压着了【应国国公】的印玺，隐隐感觉到九鼎之上，气运流转，嗡嗡鸣啸，九鼎之上，代表着整个西域的那一部分亮起了金色的流光。
隐隐有和手中这【手信】有联系，只可惜，这手信之上，终究只是具备有依托于应国磅礴大势分出来的一部分气运，不够强大，不够扎实，不能让李观一的九州鼎有所变化。
四十二城……
之前应国国公府亲自勘定的一大片区域。
这些城池都极好，物产丰富，占据绿洲，有盐池等资源。
只是他们没能吃下来。
如今默许给了李观一，李观一知道，李国公是想要用如此的重利来稳住他，让他亲自率军破阵，他们带数万大军在后面压上去，最后趁对方军心晃动不稳的情况下冲阵而出。
但是……
李观一心中却出现了另外一个战略。
若是，可以把这一股西域大军打服。
那么，裹挟这大胜之威，四十二城将会如卷席一般被拿下，只三四十天，都可以收归于麾下，目前只一座大城，终究是不够和狼王，和党项角逐。
但是四十二座城池，却不同了。
李观一在西域的势力和实力，将会从【占据一城之地，势力掌控原本阿耆尼古国范围】的城主，成为占据有西域四十二城的一方豪强。
虽然所谓四十二城，里面人口，面积肯定不能和中原，江南的大城相比，可是数量架上去，也是极为可观的一股势力，况且……
四十二城在麾下，民两三百万，应该可以尝试铸鼎了吧。
至少可以铸造个雏形。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致命的东西。
呢喃：“四十二城，岂不是会极缺钱了？”
一座城，就要榨干掉他的金银了。
先前李国公说将姜万象之后的诸多赏赐给他七成，那必是一大笔金银，可是这许多的金银细软，若是放在了足足四十二座大小城邦的修缮，管理之上。
李观一脸色苍白。
感觉到有些如同晏代清一般的胃痛。
他感觉到，此番就是大胜，自己的财政空缺反倒会更大。
贫穷！
越是名动一方，越是有大收货。
越穷！
南宫无梦，你那一句话，莫不是来真的？
当真少却三十年财运？
李国公见他这般模样，终是大笑，一番宴饮离去，诸将，幕僚心里面痒痒的，想着那中原游商所说的功勋买卖事，李国公独自饮酒，夏侯锻却在旁边。
迟疑了下，夏侯锻道：
“主公，将这样大的利益给他，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李国公独自饮酒，道：“多吗？不多啊。”
“我们原本对于西域的局势惨烈，估计不足，西域大势风起云涌，若是此刻可以【逼退】西域十万大军，也算是对得住姜素国师和陛下。”
“我等自可以高坐台上，以观天下角逐。”
“而这四十二城，虽是一大片地势，若是能拿在手中，自是好处，可西域烈度太大，想要站在这里，除非能够折服西域各部，否则的话，就会面临着西域联军不断的侵袭。”
“不是好事。”
“这个什么天格尔，小子狡猾得很。”
“屡次三番，只是吃了饵料，却不上钩，不如就把这四十二城给他，替我们站在前方便是。”
夏侯锻道：“若是他真的起势呢？”
李国公哂笑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我之才，犹自站不稳当，区区一个游商。”
“就算是有隐藏的身份，也大多是什么世家门阀的杰出弟子，能占据一城，已是侥天之幸，哪里有占据四十二城的手段？”
“怕是要被自己的胃口给撑死咯。”
“西域局势汹涌纷乱，三十六部局势复杂，就如一个鸟笼一般，如这天格尔，甚至于昭文，他们都是人才，是恣意潇洒的年轻俊杰。”
“可是在这西域，却也只是被这局势困住的两只鸟儿罢了。”
夏侯锻刚直忠勇，道：“兵家说，未虑胜，先虑败。”
“若是能起势呢？”
“您说，若有人来就您，就立为继承人。”
李国公道：“所以……我说，她和那小子，都在这大势的牢笼之中啊，我怎么能立女儿作为国公呢？只是如今面临这样的局势，必须要依靠他们两个的力量，才不得不如此说罢了。”
夏侯锻缄默不答。
李国公道：“天下就是一层一层的牢笼，昭文的牢笼是我这西意城，是家族亲情，那小子的牢笼，就是这西域繁杂，是天下风起云涌。”
“若是走不出这牢笼，便在这牢笼之中做两只毛色美丽动人的鸟儿。”
“而若是走出去了……”
他顿了顿，淡淡道：“那么，那便是两只凤凰了啊。”
“就拿老夫当踏脚石成就他们的威名。”
“愿赌服输的事情罢了。”
“凤与凰，何处来，何处去？”
“岂能皆在我西域？”
“倒不如说，这般局势之下，你说，党项和那老狼的争锋，是否已到了极致呢？党项国的那女子，此刻是盼望着，我们被拦下，还是盼望着，我们冲出去呢？”
李国公抬眸看着外面。
萧玉雪此刻也自党项皇宫的高处看着远处，袖袍翻卷，自语道：“……李叔德，你也不曾想到吧，你这西意城之中，也有我圣教之人。”
“可惜，可惜。”
“李叔德英雄一世，长子守成，二女洒脱。”
“唯你那三子不成器，只用了三五歌女，就让他流连忘返了啊，就连你出城的时机路线图，都能轻易地被套出来，难为你这样枭雄，却会败在自己儿子身上。”
美丽无比，却又眸光淡漠的女子站在高处，轻声道：
“就让【夜门关】埋葬你这老东西的野心吧，你那三子是个很好的棋子，搅动你那长子和二女的矛盾，西意城会被我等所影响。”
“你死于此，应国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兵了……”
“陈国压力会变小。”
“贺若擒虎这位天下第四名将还未曾出动。”
“他行事霸道，踏入西域，扫平杀你的西域各部；三十六部不会是他的对手，而那狼王，曾经的天下第四神将，以及现在的天下第四神将。”
“角逐于西域。”
“只有这样，党项才能活，我圣教才能活。”
“李叔德，就用你的首级，来盘活这西域整盘死局吧！”
巫雪菲垂首——
哪怕是她也可以看出来了。
萧玉雪，也在搅动天下的大势，一旦真的如同她的计划推行，整个西域，甚至于天下都会随之变化，本来被斩的党项国，以及圣教气运，反倒是会活过来。
巫雪菲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她觉得这人偏激如魔，觉得她扭曲可怖，可终究是圣教数百年来最杰出的教主，狠辣又有韬略，眼光之大，也可以以江湖女儿身，搅动天下的大势。
这一局，已成了。
萧玉雪垂眸，仿佛看过遥远的山河，看到了夜门关。
她手指白皙修长，缓缓伸出，于是这西域三十六部，陈国，应国，西意城，乃至于更多人，都在掌下汇聚，纵横交错的棋局。
五指握合。
掌党项，动七部，引动风云，牵引西意。
此番入局者，以她为第一。
此番若胜，自有一股浩大气运涌动，让那白帝复苏，让圣教重聚。
本该如此的。
夜门关城上。
李观一抬眸看向远处，李昭文微笑道：“我父终是有些醉酒，义子之说，兄弟你不必在意，不过，我可不能叫你姓名了，就只好唤你一声药师兄弟了。”
李昭文看着远处，忽而轻笑道：
“不过嘛，若是要成一家人，倒也不是只有义子一种法子。”
李观一扬了扬眉。
李昭文从容笑道：
“药师，此番大势，你觉得该如何？”
李观一看着远处，道：“等吧，对方军心已乱，我们冲阵回去之后，二郎，记得你说的话，要给我谱一曲歌曲。”李昭文笑道：“还有天下第一美人抚琴。”
这战场之后的片刻宁静里，李观一轻声道：
“时机还不到。”
“我要，一举克敌！”
打服他们！
打服这西域七部，拿下四十二城，彻底崛起，自可以称是一地豪雄，否则，只以一城吞西域，并江南，只痴人说梦。
李叔德，李昭文，李观一，西域各部，萧玉雪，陈国，应国，四方的局势此刻汇聚于一处战场之上，胜负，生死，将会影响到未来的走向。
距离为后世所广泛传唱，千年不曾忘却的一战，只剩下了几个时辰而已。
与此同时，在夜门关外战场数十里外，马蹄奔腾。
契苾力和樊庆率领的一万精锐。
长孙无俦押送的上等甲胄，利器兵戈。
终于汇合！

第36章 汹涌大势之下，见众生百态
黄沙漫漫，天地广阔，契苾力翻身下马，屈指敲了下甲胄，中原的兵器，甲胄的铸造工艺，远远强过西域和草原，墨家和兵家的能工巧匠们，实在是太懂得钢铁的技艺了。
“极好的甲。”
契苾力肃穆的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这几年，从无到有，将铁勒九部重新汇聚起来，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曾经的大部族此刻人数不多，也很穷困，就连黄金弯刀骑兵这样的轻甲，宝刀，都是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
后来李观一占据安西城后，勒紧裤腰带，给他们换了好甲，可是西域一城中的甲，怎么可能和中原大国边疆国公府的上等制式铠甲相比？
“弯刀自不必，我们的弯刀，都是祖上传递下来的，历经保养，是在我们这一族鼎盛时期打造的，每一把都是顶尖利器层次，以油布包裹于族中，历代养护，纵是最为危险的时候，也不曾把这些兵器舍了。”
“是时候重新让它们出现在这天下了。”
樊庆所率的四千人则是尽数穿了重甲。
其中提供了三千套人马具装级的甲胄，并不能够和天下顶尖的强军配备之甲相提并论，但是对于此刻的樊庆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伸出手，手掌抚摸着钢铁铸造的重甲。
这个和和气气的战将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一万人就此交接，长孙无俦带着的，本来属于西意城的那些人马，一开始都有些出身于大城雄关，对于樊庆这等人的些微轻慢，尤其是看到这些人穿的甲都不如他们，则更是如此。
但是当这万人披甲的时候，竟不曾发出丝毫声音。
他们就开始有些察觉到不对了。
沉默，无言，肃杀。
上万人就安静在那里不说话，更换甲胄。
乌压压一大片人。
没有低声的谈笑，没有彼此的交谈。
只有甲胄的甲叶碰撞，发出了的细碎而肃杀的鸣响声音，周围的氛围也因此越发地压抑起来，伴随着最后甲胄契合完成发出的细碎连绵的咔嚓声。
樊庆勒紧腰间的护具，护臂包裹身躯，手掌伸出，握住了重盾，长柄战刀，抬眸。
细碎的甲叶碰撞声刹那之间消失。
只剩下了沉静的呼吸声音和目光，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孟乐军只觉得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头皮发麻，樊庆微笑握了握拳，道：“长孙将军，好甲胄。”
“诸位，准备上马。”
上万人，分两大区域。
契苾力率领的六千轻骑兵，分三千黄金弯刀骑兵，三千铁勒部弯刀骑兵，都是自家的儿郎。
樊庆所率领的也是自己带出来的重甲军，这个出身于农民家庭的将领，以四重天这个寻常小将的境界，统率已抵达了四千人。
其中三千重甲具装冲阵骑兵。
一千重盾甲胄枪弩骑兵。
肃杀凌冽的煞气冲天而起，却死寂无声，正因为死寂无声，反倒是让这一股军阵煞气越发的汹涌起来了，孟乐军等军官脸色煞白，樊庆坐在马背上，道：“中原的甲。”
“又要踏上战场了啊，长孙将军。”
他抬手，手里一个东西扔过去，是一个锦囊。
樊庆沉声道：“此番若是大胜归来，再谢将军。”他虽然个人的统率能力，弱于契苾力，但是却隐隐有一种如同山岳般的肃穆感，有大将之才。
一万骑，抛却后勤粮草，只换乘了最好的坐骑，在军阵的加持下，无声无息朝敌军的本营处掠去。
他们，将在一个时辰后，抵达战斗位置。
李观一没有只是白白浪费时间，他亲自去了整个夜门关城，去查探守军的情况，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面的军队穿着的甲胄都不同。
仔细询问，七万大军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攻破，或者投降的四十城里的守军；皆有内气，可是那种守军里面休养吐纳的内气也被李国公算进去了。
李观一看着外面的大军，心里面有些恼。
李国公看起来豪迈，说是我等联手，必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说的话语里面，却有一个一个坑。
他说实话了吗？
是实话。
可说的是全部的实话吗？
那就未必见得了。
手段比起李建文来说更为老辣纯熟，若不是李观一经验丰富，恐是要着了道，西域联军本来恐怕是更为庞大的数量，夺取了那四十城，各自皆留下一两千人马驻守。
然后不杀死这些原本守军，反倒是逼迫他们和西意城联军汇聚成溃军，这是西域和草原突厥喜欢用的战术，狼群追逐羊群，消耗有生力量。
如同李观一冲阵的理由。
人多有时候是一种巨大的负累。
溃军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佯败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手段，只有一定层次以上的将军才能够做到。
倒不如说，溃军竟然没有彻底成乱军。
李国公已是了不得的手段。
夜门关是一座城关，里面的粮食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对方是十万人，但是是剥离开用来占据攻下之城后，剩下的绝对悍勇精锐的十万人；这里是七万人大军，但是却是汇合了各处守军，军心实际上不那么稳定的七万溃军。
李观一都有些气笑了。
语言当真是一门伟大的艺术。
李国公，真是个豪迈的政客，狡猾的老狐狸，自己如果只是个寻常的年轻战将，早就被七万对十万，还有援军，疑兵之计，优势在我的事情给搅浑了心，热血激昂起来了。
李昭文去配合国公府的军队了。
李观一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西域阵势——
【沙陀】部在最中间。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内一股元气涌动如双目之中，兵家战阵的煞气在他的眼中犹如实质一般，十万大军，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各自化作异兽般的煞气兵魂。
其中【沙陀】最强，也隐隐对其余军阵有一丝丝掌控之力，李观一看着【沙陀部】煞气最重的地方，自语道：“主将的营地，就在那里了。”
李观一怀里传来闷声，他低下头，一只猫儿钻出来。
“呼，闷死了！”
此番冲阵有生死危险，李观一带着火麒麟。
冲阵时候，火麒麟藏在甲中，喷出烈火，将射杀来的箭矢都融掉，李观一如万矢皆避，对那些擅长骑射的大宛骑兵来说，简直是噩梦一样。
火麒麟咀嚼了下，呸地吐出来一块铁疙瘩。
是射给李观一的箭矢被祂吞了，当糖丸在嚼。
火麒麟惆怅啊：“这东西，没味儿啊……”
李观一摸了一把麒麟的头，笑道：“要什么味，还要好果子么？还没有味？”
火麒麟纠结了好半晌，憋出来一句话，道：“好果子，那也是真的有果子啊。”
“这城里面，倒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啦。”
“果子，就连树皮都给拔了去。”
“与其在这战场上吃箭矢，嚼铁弹铜丸，还不如回去吃果子呢！”
李观一笑道：“那还不赶紧拿出一个馒头……”
李观一声音顿了下。
火麒麟疑惑，舔了舔爪子，道：“你在说什么？”
“瑶光又不在。”
李观一靠着城墙的箭垛，道：“是啊，她不在我旁边。”
“若是瑶光在的话，就能给你一个馒头吃了。”火麒麟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平日里那馒头干嚼地没什么意思，可是此刻倒是怀念起来了。
“啊，只要她不要把烤焦的馒头浇上蜂蜜给我。”
“馒头还是挺好吃的。”
李观一道：“那这个和箭矢哪个好吃点？”
火麒麟挣扎了一会儿，道：“那还是吃箭矢吧。”
李观一很想要让瑶光看看火麒麟的选择，想来少女一定会气鼓鼓的，用笔直的树枝插入馒头里面，然后一下一下敲击火麒麟的头，火麒麟还不能躲，只好老老实实受着。
李观一垂眸，这两年多来，瑶光几乎不曾离开他。
这一次是在万军丛中冲阵，他自己是有长生不灭功体，不怕，可是瑶光不行，萧玉雪的事情犹如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底里，他其实很怕瑶光出事。
这算是那魔教教主唯一给李观一留下的心理阴影。
年幼的时候，就把瑶光一半血脉骨髓抽走，纯化她的血脉，其中痛苦，李观一都不敢去想。
果然那家伙要杀掉。
“此番是为了帮助二郎，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生死兄弟，可是若帮二郎兄弟，却要让瑶光落入危险之中，我可做不出来。”
“只是，二郎兄弟的父亲，大哥……”
李观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李昭文的心性和才智，如果不是亲情遮掩住，早就看出来了李建文和李国公心中的打算，最后李观一也只是道：“罢了罢了，他们家中的事情，希望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忽然听得了下面一阵阵哭喊吵闹声音，李观一抬了抬头，看到下面百姓和兵将吵闹冲突起来，李观一皱了皱眉，敲了下麒麟。
麒麟一缩，就钻进李观一战袍里面。
李观一一撑城墙，翻身而下，远远看到一群百姓和兵将对峙，那些个老百姓抓住兵将的袖袍，大哭道：“将军，将军你们是不是要走啊？！”
“我们的屋子都被你们拆去当了石头，粮食也被你们拿走，你们不能抛下我们自己走啊。”
那伍长似是恼怒，道：“我等什么时候要独自走？”
那老翁道：“我看你们已开始收了营寨，整备军伍，那哪里不是要提前走呢？我老东西虽然老了，却也不是傻子。”
那伍长恼火起来，一把将这老翁推搡在地。
右手落在了刀柄上，拔出一寸，后面的兵也都齐齐拔出兵器来，一时间氛围紧张，大喝：“勿要扰乱民心！”
那老翁却只哭喊道：“我哪里敢扰乱民心，只是，将军，我老东西十五岁的时候参军，兄弟三个死得只剩下我一个，历经了十几次大战，捞了点军功，后来军功没了。”
“国公爷迁境内百姓入域外，我老头子响应国公爷的命令，就落在这里，如今二十多年，我的两个儿子，都在为国参军，你们要我们的粮食，屋子，我也没有半点其他的话。”
“只是现在，你们要走，却要把我们留下？！”
“将军，将军，断无这样的道理，我要去见国公爷！”
“让开！”
那伍长见群情激奋，一时担心舆论控制不住，脸上神色难看，大呼道：“我让你住嘴！”那老翁悲伤至极，大呼道：“我乃四十年前乱战之中，和国公爷一并平龙门之叛，火黄营步卒，今日你来杀我！”
那伍长咬牙拔刀，却忽听到一道声音道：“住手。”
伍长一滞，见一名战将走来。
身穿墨色山纹甲，披染血锦缎战袍，目光沉静，众兵士的神色一凛，都下意识行礼，道：“将军。”
李观一走来，道：“什么事情？”
伍长迟疑道：“这，是这老东西，忽然就来吵闹，说是我们要抛下他们。”
老翁须发怒张，声音带哭泣声，道：“你们无声无息，不告知民众，就要收拾行伍，行军灶大开，一看就是冲阵之前要酬谢军士，是要把我们当做弃子。”
“我知道我这样的老家伙根本上部队了，可是城中还有好多青壮，都是为国开边，你们就把他们扔下了？给他们一把刀剑，也一并冲出去，能多几条活路。”
伍长恨恨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李观一看去，周围兵将只知道这穿着墨色山纹甲的战将，就是那个两度冲阵，犹如神人般的猛将，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咕哝，李观一看着老翁，道：“……我不会如此。”
老翁看着李观一，直接大礼拜下，周围那些百姓都一下拜下，李观一搀扶住老翁，老者拉开自己的衣服，胸膛上有刀疤，哭泣道：“我们这些老东西不打算活了，也活够了。”
“乱世里面，能活过四十九已经是老天爷积德，可这么多年轻人，我知道国公爷的打算，可大军出去之后，你们是冲出去了，可我们留在这里，那些西域军队愤恨之下，肯定会劫掠我们。”
“这城关几万的百姓，难道都要被扔下吗？”
“说回过来会来带着援军找我们，可一城被破，就会像是一块肉扔到大漠上，会引来数不尽的野兽，我们还能活吗？！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狼群吃干净了。”
李观一听着老人的哭诉，沉默许久，他们的民户被拆去，当成了滚石，滚木，粮食被征走，百姓知道这是事关于城池安全，所以没有说什么，一直顺从。
直到现在发现军队有离开的趋势，这才彻底难以控制情绪舆论，老人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李观一看着这些人，知道这就是乱世之中的规则。
青史会记载，李国公部被围困，然后突围。
说将士英武，说如何如何重要的战略意义，却不会说百姓痛苦，物舍皆没，还要被抛下，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这些‘弃子’，他忽然大声道：
“不会被抛下的。”
老翁抬头看他，李观一在怀里掏了掏，拿出来李国公的手信，认真道：“国公已将这四十二城，皆给了我，我就算是这夜门关之主，我说的，我不会抛下你们。”
老翁瞪大眼睛。
李观一道：“我说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满城百姓，我都会救下。”
“至于民户物舍，还有粮草？”李观一看向旁边伍长，道：“城中库藏在何处？”
那伍长吞吞吐吐，李观一眉宇扬起，伍长如被煞气一压，脸色皆白，道：“在，在这大道末端……”李观一率众要过去，那伍长心里一颤，连忙抓住李观一袖袍：
“将军，将军。”
“此刻，此刻不方便……”
李观一心思电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冷笑道：
“不方便？”
“我已是这夜门关城主，有什么不方便？！”
“撒手！”
他袖袍一甩，那伍长就被甩飞，李观一率百姓大步而去，有玄甲军发现李观一，毫不犹豫就跟着过去，等到到了那库藏之处，果如李观一所料，大门早就被打开来。
有几十个精悍的府军，穿着明显比起普通甲士更好的铠甲，正在把里面的金银，铜钱，一起搬出来，尤其是玉器则更在一起，见了李观一等人来此，也毫不担忧，仍旧在搬动东西。
见得了小巧精致的物件，就放在自己怀里。
李观一眼底阴云阵阵，大步走过去，却有两个皮肤白皙显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阵之苦的拦住李观一，道：“这位将军，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侍从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冲阵来的那位，有功劳，可是也不知道我家主人的威名么？”
“就有功勋，也要有门路啊，这不是即将冲出城池么？此地的金银，玉器，留在这里，也是便宜了西域蛮子，我家主人，见不得这样可惜的事情，遣我来此拿了带走。”
那老翁已不想说什么了。
他奋战四十年，就是为保护这样的人么？
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临战冲阵，百姓受累，士卒奋勇搏命。
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偷偷来这城库之中，拿取金银，有说有笑，闲散安宁，这和惨烈的局势一对比，李观一只觉得一股火气冲上来。
都到了这样的局势！
这般关键的时候！
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还敢发这财？！
毕竟是二郎的地方，李观一压下这一股火，一字一顿道：
“军中拿取百姓之物，我要赈民。”
“另外，此城已归于我，汝等要做什么？”
“立刻放下，就此退去，还可以免去刑罚。”
那侍从一笑，道：“刑罚？”
“我家公子，论起来可算是国公爷的同族弟弟，辈分极高，就算是二公子亲自来，也得要以叔父之礼，你……”
他打量了一下李观一，淡笑道：“只二公子麾下一名悍将罢了，岂能如此失礼？念在你有功劳，不知这大应门阀门第，还是速速退去吧……”
李观一的右手垂下，握着腰间佩刀。
那侍从倨傲惯了，道：“一介武夫，可知千年门阀，这些东西，给了这些百姓，你怎么想的？怎么，你敢拔刀么？来，我这脖子这里，有胆量便……”
话音未落，只见得了刀光一闪，这头颅已是被鲜血一激冲天而起。
李观一刀锋染血，周围军士都骇住，血气腥气一冲，李观一只觉得心神通明，什么国公手段，什么心思深沉，枭雄世家，种种烦恼，尽数抚平。
屁的盟约，屁的走他们的节奏！
老子不是为了世家而战的！
李国公，老东西，你的手段，还想要束缚住我？
李观一道：“玄甲军。”
“将这些人控制住！”
“诺！”
早有这帮悍勇之士拔刀压制，这些人，武功高，却又没有匹配的武勋，就可以看得出，都他娘是那边军里面的刺头，边军本就是悍勇，刺头的代名词。
这帮子玄甲军，更是刺头里的刺头，对这些门阀府军早看不顺眼，李观一两次冲阵救人，这帮玄甲皆是心悦而诚服，当即动手压下。
李观一转身看那伍长：“此人公子是谁？”
伍长脸色煞白身躯颤抖：“是，是……李玄业公子……”
李观一点头，俯身半跪，将方才冲突，一个不慎被冲倒的老翁膝上伤口绑好，温和道：“老者稍等，我去讨个公道。”
那老翁抓住李观一袖口，道：“够，够了……”
李观一看着他，道：“不够。”
他起身，那边忽然有一声音道：“将军去哪里？”
李观一道：“讨公道，你们在这里就行。”
那人却咧嘴一笑，三十余岁年纪，一身铁塔也似的莽肉，使一把重马槊，五重天境界的边军兵痞子。
几度干到了千人都统的职位，都因为和上司吵闹被撸下来，正是那尉迟雄，闲得发闷，道：“将军何去，某为将军掠阵护卫。”
李观一道：“好！”
只此两人，夺了马匹，径直冲到了国公和宗族所在的地方，那尉迟雄大笑，挥舞一根犹如狼牙棒般的重兵器把众人都推开，李观一早已直奔那什么李玄业。
李玄业手中一盏葡萄美酒，正想着此次离去，拿了这一城之金银，也算是不亏，反正之后，这城必被这西域乱世劫掠，也无人知道这些事情。
还有随军出征，大胜而归的功勋，虽是吃了些苦，也不亏。
正在想着，却听得外面骚乱，怔住的时候，却见一名悍将，身穿山纹甲，纵马而来，这李玄业刚要打招呼，却见那人抬手一枪，毫不犹豫，直接刺来！
李玄业想躲，哪里躲得过去？！
早已被一枪戳中咽喉，凿入后面的墙壁，葡萄美酒夜光杯，砸落在地，碎成一片，李玄业不敢置信，伸出手乱抓着脖子上的枪，只觉得颤抖。
动静这般大，外面已有人来，见此场景，无不是面色骤变，夏侯锻道：“你在做什么？！”
他老辣深沉，道：“李玄业，犯了何等罪过？”
李观一手中战枪持续发力，几乎要把李玄业钉杀在此，道：“妄动城中库房，临战之时，私自掠取金银器物，临战之时，扰乱军心”
夏侯锻缄默许久，道：“若是扰乱军心，自然该杀，不知是做何事情，扰乱军心？”
李观一听懂了。
前面几个，都是罪责，但是在这些世家门阀出身之人眼中，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李玄业似乎看到了李国公身影，伸出手，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咕哝着，道：“大哥，救我……”
大哥来了，有灵丹妙药，他还能活！
能活！
李国公的心思，西域和中原的冲突，被抛弃的百姓，军士，还有这般时候，还想着搜刮金银的世家门阀子弟，诸多事情如火一般在李观一胸中燃烧。
炸开。
想活？
做梦！！！
李观一手腕一动。
长枪横扫，直接把半边脖子斩开！
鲜血洒落于地，猩红惨烈，骇住众人，李观一转身，一身墨色山纹甲，手中长枪抵着地面，看着眼前的诸多将军们，垂眸道：“何等军心？”
“不顺，我心。”
“如何？”

第37章 民心，冲阵，枭雄，豪杰，当名动于千古
肃杀惨烈的气魄瞬间逸散开来，那些西意城大将在一瞬间有种心脏窒息之感，见那中原游商手中长枪抵着地面，眉宇锋芒抬起，烈烈如风。
一时间死寂。
这一句不顺我心，潜藏的意思便是。
我，即一军！
气魄雄浑霸道，眉宇之下，目光落下处，众将竟只觉得心神被夺，不能说什么，但是心中激怒，却也还是本能握住兵器，一时间刀剑出鞘的声音铮然作响不停。
气氛一瞬间肃杀起来。
尉迟雄在外面，都被激得汗毛竖起，握住兵器，却见到这些个悍勇将军，虽然不至于到宗师境界，却也已本能运转了自身神韵级别武学。
一时间虎啸不绝，狮子摇头，巨象甩尾，气氛刹那之间变得针锋相对起来，外面就还有十万联军，此城池之中的诸将就要彼此拼杀起来。
尉迟雄舔了舔嘴唇，握着了手中的重兵器，一时间有些迟疑起来了。
到时候到底是该帮谁？
但是众将并不曾立刻失了理智杀上去。
此人悍勇。
他们能否顺势逃离出去，还需要借此人的威风，哪里敢轻举妄动，与此同时，虽然同为西意城之势力，心中浮现出的却是恼怒——
不是针对这游商的恼怒，是针对往日关系颇好的李玄业的恼怒，甚至于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狠狠的戳这人身体一通。
何等痴傻！
这般紧要关头，你竟然还贪图金银玉器，惹恼了这游商，若是此人翻了脸，我等都要被你牵连害死。
这个关键时候，人人自危，他们只恨这李玄业惹了李观一，根本没有在这等城破关头为了李玄业出头的念想，只是李观一冲入此地杀人，还是国公一脉子弟，终是犯事。
然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国公的身上。
李国公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忽大怒，数步往前，一脚踹在了李玄业尸身上，怒骂：“竖子，往日因为兄弟情分，尚且可以容你。”
“如今上下一心之时，还在这里依仗我的名声做这样的事情！”
“祸乱军心，贪图夜门关之财物，按照军法处置！”
似是怒极了，拔出腰间的剑。
亲自持剑，在李玄业的大腿，胸口处刺了两剑。
李国公亲自出手，这事情就定下性来。
此地气氛，片刻即散开来，李国公抓住李观一的手臂，道：“贤侄，此人素来贪墨，往日念在情分之上，便也是罢了，可如今大事要来，他仍旧如此。”
“是死有余辜。”
“大战在即，只希望贤侄勿要因他而影响心情才是。”
李国公脸上有悲痛，有遗憾。
李观一看着李国公，道：
“自是……不会。”
此地事情消息被封锁，李观一告辞一声，持枪踱步而出，前面的诸多将领都下意识避让出一条道路来，李观一目不斜视，只是大步往前。
李国公见李观一远去，众将军的气焰为之所夺。
李观一在这西意城诸将的眼中，已从一贪财悍勇之人，形象再度变化，更多霸道，更多睥睨。
这绝不是众人之前以为的一介游商。
尉迟雄见得众人被李观一所惊，悄悄地跟着李观一，摸出了这个院子，他虽是生得高大健壮，天生神力体魄，但是心思却狡猾得很。
他知道自己留在那里，必有祸端，跑得极快。
悄咪咪地溜出来，盛赞道：“将军，你可真的是厉害！”
“牛了个逼的。”
“俺在军中，见过许多汉子，没谁有这般气魄，娘的，读书人都说凶人是那种见面三句话就开打的，如将军你这般，见面一句话不说直接戳死的，才是凶悍啊！”
“将军以前该不会是哪座山上的贼头儿吧？！”
李观一心情平复，笑骂一声，道：
“我确实是个山头上的。”
“手底下几百万人。”
尉迟雄瞪大一双熊眼，耿直道：“将军又说胡话了。”
“将军现在去哪里？”
李观一道：“回去。”
他两人骑马而去，而在其身后，李国公屏退众将，看李玄业的尸身，李国公道：“匹夫啊，往日贪墨些钱财便也罢了，而今这个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手，死了好。”
“不死，我家基业难免被这些人所害。”
“夏侯，你觉得如何？”
夏侯锻沉思，回答道：“那个所谓天格尔并不是寻常匹夫，这般气焰，杀如李玄业公子这样的人物，竟是丝毫没有恐惧。”
李叔德道：“我等终究需要他的力量。”
李叔德虽然没有了少年时候的豪情，但是却仍旧聪明，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让李观一放下芥蒂，是以亲自持剑，在李玄业的身上留下伤口。
就是告诉众人和李观一，杀李玄业也有他的份。
是告诉李观一，他不会此刻说的好好的，安全之后就翻脸不认人，是要让李观一安心。
李叔德慨然叹息道：“有勇有谋，也有一股枭雄戾气。”
“天下偌大，英豪辈出啊。”
“只是此剑，却也斩断了我收他入麾下的可能性，倒是妙招，好手段。”
李观一和尉迟雄往回赶，沿途所见，城中风光也不如往日，两个都没什么话说，尉迟雄一路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这铁塔般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
“那个，将军可否帮我一个忙？”
李观一道：“什么？”
尉迟雄道：“我本想着随将军这一次冲阵，捞了个军功，回去换个六七品级的将军玩玩，可是这一次我随着将军你去搞李玄业。”
“本来以为你就是揍他一顿狠的，没想到将军你就直接戳死了他。”
尉迟雄有种‘今日当真开了眼’的惊叹感，又有一种暗爽，道：“我今天和将军一块过去，被人瞅着了，那些个家伙表面上不说，暗地里一定把我的名字给记在本子上。”
“往后怕是在军中不大好混啦。”
“就请将军你能不能和二公子说一声，把我也调到您手底下去，官儿做不做无所谓了，免得被排挤欺负是真的。”
李观一讶异，倒是没有想到尉迟雄这般模样底下，心思倒是细腻，道：“我可没有调遣权利，不过，你若真的想要来，我和二郎说说看。”
尉迟雄大喜，深深一拱手，唱了个肥喏，道：
“将军和二公子情同手足，出则同行，睡则同席。”
“您若开口，那定是没有问题的！”
“便是在您麾下，做个左右护卫，冲阵杀敌，或者我这仗着一把子力气，给您扛纛那也是合适得很。”
“便是什么都做不成，天下大定了，没有我的用处，那到时候，给您睡觉的时候，我给您看大门，我也乐意啊！”
说着两人已经回到了夜门关城的城库前。
先前那老翁尚在，百姓也在。
剩下那些个玄甲军亲自压制，李观一翻身下马，那老翁算是个老兵，虽只捞了些微功勋，后来也因为种种原因给丢了，却也敏锐感觉到了李观一身上的血腥味又多出一道，道：
“将军杀人了？”
李观一道：“杀鸡狗罢了。”
那些府兵都脸色苍白，李观一刚刚亲眼看到这些人私自装了许多的东西，他记性很好，把这些东西都亲自拿出来，又望见城库之中，多有金银，铜钱，于是朗声道：
“老丈前去寻找百姓，我将在此补偿诸位。”
“皆比市价高五成，人人有份，可若是狡诈，故意开口，我却也并不饶他！”
众人皆道不敢。
李观一让老人唤来城中百姓德行高者，让他们统计数额，根据物舍损失，被征调走的粮食，按照高于市价五成进行补偿，不准苛刻。
于是这城库之中的金银器物尽分去了。
百姓亲眼所见。
李观一并无丝毫所留。
于是百姓心中皆服。
夏侯锻亲眼所见，缄默许久，前去告知李叔德，道：“主公，此人并非只是悍勇之辈，这样的人若是商人，那么他眼中要买卖的东西，就是整个天下了。”
“虽然天下，正是无数类似于这样的枭雄在角逐，但是以此人的气魄手段，只要不横死，就一定会有所作为。”
“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心性，还有这样的眼光。”
“他日至少也是割据一地的枭雄。”
“主公将四十二城舍给他，他就算是没有办法占据全部，可是占据其中的七八座城，驰骋来去，也算是一地豪强，天下皆知他名。”
“到时候陛下询问起来，如何做答？！”
李叔德缄默许久，却是洒脱道：
“如今要借助他的威风，却也无可奈何。”
“那时死，比此刻死好。”
“况且，城池给他，我等联盟也总是还在的，陛下苛责起来，总也可以有所禀报。”
“再说了，此人不过只是个中原游商，充其量是个世家贵胄，陛下乃天之豪雄，气魄恢弘，度量极大，也是能容天下英雄的，我等和这样的豪雄联盟，陛下不会说什么。”
“除非是陛下把这个人看做是如同狼王一样的敌手。”
“才会因他的崛起而动怒罢。”
“这般事情，却也荒谬。”
“怎么可能呢？他才多大。”
夏侯锻忠勇，却也觉得不可能，道：“是不可能。”
于是放下心来。
李昭文在李观一开府库，赈万民的时候急急赶到，她本来是在整备军队，听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仍是沉静从容，将军队稳住了之后，才急急赶来。
见百姓捧金银大钱离去，李观一独自坐在那里，放慢脚步，李昭文站在李观一旁边很久，叹了口气，道：“倒是让兄弟看笑话了。”
李观一回答道：
“谈不上什么笑话不笑话，我只是觉得有些复杂罢了。”
李昭文道：“什么？”
李观一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道：“我只是感觉，即便是对方兵临城下，我军多有溃兵，弓箭弩箭都已经耗尽，要争夺唯一机会的时候。”
“这个时候！”
“仍旧还有人搜刮金银。”
“寻常百姓吃不饱饭，士兵们要去拼死，高位者傲慢权衡，中间者贪名逐利，竟然不知道死之将至，我原本以为这些问题出现在敌人身上。”
“没有想到，即便是同盟之中，也有如此情况。”
“我便是知道了，我的敌人，不只是单纯的敌人啊……”
李观一想着。
这天下，皆是。
李昭文道：“世家门阀，确实如此。”
“只是没有想到，兄弟竟然会将这城库金银，赠予满城百姓。”
李观一道：“他们的屋子都被拆了，粮食也被征讨。”
“我只是给出补偿罢了。”
李观一调侃道：“是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要的财富，不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倒不如说，若可补偿百姓，这些许金银，散之无妨！”
“用在百姓身上，代表着我手里面的金银，用到了实处。”
李昭文似是第一天认识李观一似的，上上下下端详着他。
李观一被看得有些汗毛竖起：“怎么了？”
“唔，没什么……”
李昭文习惯性想要打开折扇，掩在身前，却发现没有，于是微笑，猛然往前一凑，一双丹凤眼看着李观一，笑道：“只是啊，你当真是我认得的好兄弟么？”
“这般心胸，一点都不像是那个贪财穷困，锱铢必较的药师兄哦。”
李观一坦然道：“民贫我富，那我不过是贼。”
“民富我穷。”
“呵……”
“天下谁人，知我所求？”
“况且，我已得到了远比金银，贵重百倍的东西。”
李昭文看他许久，道：“古人说，名士处于乱世之中，犹如锥处于囊中，自然就会暴露出来，如今见兄弟你这般表现，我倒是深以为然。”
李观一很从容地受下了这样的夸赞，然后皱了皱眉道：“但是，二郎你这语气，怎么忽然变得有些不似往日英姿飒爽，郎朗雄风？”
“多出了些微女子气。”
“倒也不是女子气不好，只是和往日有些不对头。”
李昭文微怔，注意到自己方才赞许之下，倒是展露些微天然本性的女儿姿态，却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含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每年大节，有祭祀天地社稷后土娘娘。”
“我年幼时候，端得是龙姿凤目，好看得紧。”
“便有时候，由我伴做那玉女陪侍，后来也有性子起来，伴做天女和后土娘娘，爷娘姐姐都说扮得好看。”
李观一古怪看着李昭文，道：
“那我从此不敢看天女。”
李昭文讶异，揶揄道：“兄台也会害羞……”
李观一果断道：“一看想到兄弟你女装，便臊得慌。”
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李昭文张了张口，情绪如水，却也是因为这家伙起来涟漪。
难得有些微‘恼火’起来，只笑道：“好好好，不愧是那位夫子的弟子，端得一口伶牙俐齿，好得很，好得很啊！”
“待得你我归去，到时只希望兄台你不要改口。”
李观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得意洋洋：
“天塌下来，我这个人都没了，嘴巴还在。”
“够硬！”
李昭文忍俊不禁，大笑起来，道：“还是和兄弟你谈笑痛快，我这家中局势复杂得很，就算是和大哥，父亲说话，也很少能这样轻松了。”
李观一让百姓皆退去，独自坐在这里，忽听得那边声音响动，转头看去，却见到刚刚离开的百姓带着些东西回来了，那老翁恭恭敬敬一礼，邀请道：“将军仁德，我们别无所报。”
“大家把家中还有的东西凑了凑，熬做些菜给将军带来。”
李观一和李昭文欣然而去，因是地上，尉迟雄舍了马槊，也拿了一柄水磨竹节钢鞭，跟着去了。
远远闻到了一片香味，从一口大铁锅里面冒出来，不是什么很珍奇的材料，却是你这边那些白菜，我这边出块腊肉，最后又拿了些干粉扔进去一块熬煮做成一锅炖菜。
百姓有些拘谨，道：“粮食都被征走了，只留下些口粮果腹，大家凑了凑做出来的，将军不要嫌弃。”
李观一盘膝坐下，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道：“好吃！”
眼前所见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带着疲惫。
李昭文想到了两年多前，两个人还年少，在江州城里面，李观一救了鬼市中的人，那些被救的人来感谢他。
李昭文道：“这样多时间没见，你倒是一如就往。”
李观一道：“什么？”
李昭文微笑道：“没什么。”
她也如李观一那样痛痛快快吃了一碗，尉迟雄却不讲究，皮糙肉厚，直接端锅吃，李观一吃饱喝足，看着诸多百姓，道：“放心，敌人势大，我是此城之主，会保护诸位。”
老翁带人恭敬行礼道：“愿唯城主，马首是瞻。”
他们看到了外面的敌人阵势，也猜到了国公是打算带人突围离去，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其实也未必能够救他们离去，但是这个人愿意和他们说这样的话，愿意分出东西给他们，把他们看做人。
他们心中已是极感谢。
老翁压低声音，道：“但是，将军，若是是不可为。”
“还是请将军脱困为先。”
他顿了顿，道：“城中的军队驳杂，是被一路撵过来的，对面的西域人就是用的追羊的法子啊，想要突围不难，想要赶走他们，就太难了，除非是天下的名将才能做到。”
李观一道：“那我若能打服他们呢？”
老翁呆住，道：“怎么可能呢？”
少年将军大笑：“我今来此，并没有什么不可能，这炖菜不错。”
老翁脸上带着惭愧，道：
“满城百姓，只凑出这些东西。”
李观一回答道：“我希望得胜回来的时候，还可以再吃点。”老翁一顿，这样被看重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咧了咧嘴，道：“将军若不嫌弃。”
李观一指了指端锅吃的尉迟雄，道：“只这家伙能吃！”
李观一起身，握住长枪：“请告诉百姓。”
“勿要惊慌。”
长枪拔起，刃口扫过空气，道：“我必不弃汝等。”
“汝等心安。”
“在此，静候我来！”
他翻身上马，甲胄鸣啸，这些男女老少们看着年少将军前去背影，忽然大声道：“恭送将军！”
“将军万胜！！！”
“万胜！”
民愿仿佛实质一样。
尉迟雄吃完了炖菜，擦了把胡子，道：
“何等痛快！”
不知道是说什么痛快。
他伸出手，拿起水磨竹节钢鞭，提起马槊，也拍马追上，李昭文叹道：“我说错了……”
“两年多时间，初心不改。”
“可气魄，眼力，已经不是那年少的时候，就独自冲鬼市的少年金吾卫能比拟的了啊。”
她洒脱一笑，只是觉得痛快，天下群雄同辈里面，只此一个人，入她的眼，当即拍马赶上，和李观一并肩，道：“药师兄，如何打服这大军？”
“若是破开一个空洞离去，”
李观一道：“自有法子。”
从大阵的分布来看，【大宛】和其他各部产生了分歧，大概率是因为李观一他们冲阵的时候，其他各部的军队竟然没有帮忙。
导致了大宛部损失颇重。
李观一他们冲阵的时候。
李观一顺势洒落了侯中玉的药粉。
【大宛】盛产名马，传说他们那里的马匹都是天上的龙化作马形，和马群之中的母马交合所生，李观观一前世的所谓千里马完全不能和龙马相提并论。
是天下顶尖骑兵军团最钟爱的坐骑之一。
李观一他们选择大宛部冲，目的就是为了废掉高机动性的大宛骑兵，李观一估摸着时间，国公他们已整备军伍，皆在城中戒备，步卒，战马，皆有次序。
夏侯锻道：“是要冲阵了吗？”
李观一道：“再等等……”
夏侯锻道：“等什么？”
李观一不答，他双目抬起，就在城墙上握枪而立，看着远处，兵戈煞气之中，有一头苍狼，并一只沉默的狮子正在靠拢过来了。
李观一心中痛快欣喜。
他的援军，他的麾下，他的同袍，来了！
李观一眼底，战阵似乎已经化作了实质，他握着枪，看到了西域联军气势的驳杂，他仿佛看到了【沙陀部】里面，那将军赫连介山也在看着这里。
赫连介山看着李观一的方向，道：
“城上昂然而立者，就是那天格尔？”
旁边的副将道：“是。”
赫连介山眼中疲惫。
一路吞下四十城，分出兵力掌控，率十万精锐，如同驱赶狼群一般驱赶国公，令他们来到这城关，而后围起，消耗粮草，等待攻杀，但是却未曾想到，对面还有援军。
或许战场就是这样，不如人意。
此番攻城失败，或许会成为那天格尔登上名将榜的战绩吧。
赫连介山道：“……退兵。”
李观一眼底看到，对方兵阵煞气改变风格，前军变为后军，后军变为前军，整齐划一，但是，兵家战阵笼罩人数众多，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契苾力和樊庆。
【安西都护府】，抵达作战位置。
李观一对旁边李昭文道：“二郎，可能帮我一把？”
李昭文道：“有何不可？”
李观一看一眼国公，道：“附耳过来。”
李昭文微微蹙眉，却还是俯身过去，李观一在她耳边开口几句，呼吸气息，让李昭文稍微有些不适应，精神不如往日集中。
忽地听李观一说了的话，眼眸瞪大，猛地转头，看着李观一，如往日那样神采奕奕：“当真！”
李观一微笑，道：
“军中势力繁杂，不可声张。”
李观一后退，和李昭文分开距离。
然后笑道：“渡河未半，击其中流。”
“寻常兵法，只在渡河，可如今他们军阵未成，如何不是渡河？！”
众人看到李观一打了个呼哨，只听得一阵电鸣，一匹暗紫色的战马疾驰而来，正是李昭文最喜欢的六匹神驹之一，飒露紫。
裹挟雷霆，直接从城墙上飞跃而出，嘶鸣如龙。
李观一提起长枪，凌空跃起，在空中坐上坐骑，龙马在空中踏奔雷，如同凌空而行，落在地上，嘶鸣不已，李观一握着长枪，看向前方，万军之中，神态睥睨。
“随我——冲阵！”

第38章 千古第一！
李观一骑乘龙马突入战场之中。
战场之上，贸然冲击，是极危险的时候，但是此刻，敌人已经开始撤军，前后军队没有彻底调换完成，犹如人之力竭，是在这战场之上极难以出现的妙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玄甲军率先突入战场。
夏侯锻也有决意，毫不犹豫下令打开城门，李昭文却阻拦，令后军止住，只让玄甲军出阵，夏侯锻道：“二公子，你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李昭文道：“夏侯将军，军势如同流水，可不是赌桌，一口气压上去就行！”
她眼睁睁看着李观一等人冲出去，抬手喝道：
“全军，提枪，蓄势！”
夏侯锻看向老国公。
李国公在这个时候丝毫没有为君为父，指手画脚的打算。
他相当能拎得清。
毫不犹豫道：“都听二郎的！”
这数万军队于是皆按照李昭文的命令准备，李昭文骑乘六神驹之一，提起马槊，目光注视着前方冲阵，缓缓尝试统率这大军，即便是她这样天生法相，百年难有一个的绝世天才。
统率这东西，也需要练。
这个年纪的她并不具备数万的统率。
上万却是轻松地如同呼吸。
是按照大军的正常模式，以这一万人带动其余军队的气势，不如正统，却还是能用。
赫连介山以为如之前那样的冲阵。
大军转阵，不能轻易停下。
一开始只让后军处理。
大军开阵之后，自会离去，这数百人也不能追击。
反倒是如果频繁地调动千军后军，士兵被不同军令影响，一旦乱起来，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这是一个沉稳统帅之人做出的命令，正常来说，不会有问题。
赫连介山心情不是很好，他的兄长赫连博乃沙陀部之王。
占据统万城，乃号曰【以一统万】，霸道残忍。
此番率大军出阵，他为大帅，信心满满想要将李叔德留下，却是狼狈而回，还不知兄长如何愤怒，种种情绪之下，心境烦躁，本身的韬略，眼力，勘破，乃至于军阵掌控统率，都因此而略有下降。
倒是他自己只觉得气血汹涌，恨不得好生打杀数人。
而在此刻——
李观一已冲阵在前，他座下龙马，是国公府里都没有几匹的神驹，其实相当于披着马皮的龙兽，身上披着紫电，只张口喷吐紫色雷霆，寻常二重天的军官，只一下就会被烧灼面目。
发起性子来，十几个人拉不住它，却极服李观一。
麒麟趴在那里。
这龙马只觉得背上背着的是某种可怖的神兽，哪里还有不服从的道理。
尉迟雄眼睛都亮起来，左手握着水磨竹节铁鞭，右手单手控制马槊，双腿一夹，那匹狮子马就也狂奔着追过去。
大呼：“我来为将军护卫！”
西域后军结阵应对。
李观一已带那龙马撞入战阵。
飒露紫只一口雷霆喷出，就有数人倒下，惨叫不已，却已有箭矢齐射，李观一手中重枪猛然刺出，内气暴起，化作一个一个漩涡，彼此碰撞，扭曲。
薛神将戟法&#183;卷涛！
这一门武功在战场上的时候，终于展露出真正的效果。
乃为攻防一体。
直接将箭矢打偏！
避免了战将最倒霉的死法，飞来流矢。
不过也只是因为这西域联军后军三千人的统帅不是王瞬琛那样可怕的弓箭手，就算是有侥幸飞过了卷涛的箭矢，也被火麒麟一口麒麟火给烧熔。
李观一玄兵猛然横扫，玄鸟法相展开。
飒露紫被火麒麟的气息一吓，猛然加速。
直接撞入大军之中。
李观一双手握持战枪，奋起全身之力，猛然旋转，横扫。
【横扫千军】！
轰！！！
周围十几个重甲士兵直接被掀飞，李观一深深吐息，力竭的情况只出现了短短十分之一个呼吸，曾经吞服不死药的长生不灭功体就迅速回满体力。
长枪猛然竖劈，前面一人带马，当中劈成两半！
箭矢不进，力大无穷。
李观一长啸：“谁敢与我一战！”
麒麟释放气息，就算是战马在战阵煞气之中，免去了被神兽压迫的情况，但是却也出现了焦躁不安，表现在外便是，人马俱惊，李观一拍马冲前。
尉迟雄一马槊戳死一人，左手钢鞭敲下。
直接把一个番将的脑袋连带着兜鍪都砸成个烂西瓜。
见李观一骁勇，这个在边军里面数次崛起又被削去了军职的刺头只眼睛大亮，高呼：“痛快，痛快！”也不顾自己甲胄被劈砍数次，长啸，双腿一夹马腹。
这铁塔般汉子，用手中马槊刺穿一人还不够，硬是又穿刺两人，单臂发力，把这三名穿了甲的西域大汉抡起，猛然砸下，只砸得血肉横飞。
就此两人为首，带数百玄甲军冲阵。
后军三千人竟然阻拦不得！
毫无疑问，赫连介山在十万大军掉转战阵，和舍弃一部分后军之间，没有丝毫犹豫，把后军当做了弃子。
这才是这个时代战争的真相。
而就在这三百余人几乎要把西域后军一部分凿开的时候，李昭文眼底爆发出一阵光彩，道：“开城门，冲阵！！！”
城门大开！
凤凰的法相腾空而起。
就在李观一所部凿穿对方后军阵势，锐气的刹那，李昭文率军齐出，是以还汇聚起来，保持有士气的西意城大军为主，其余辅兵，收拢溃军在后，齐齐杀出。
李观一所做，如同破甲。
李昭文这一下，才是能重创对方的。
夏侯锻瞬间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变，对李国公道：
“国公，二公子她不是带我们出去，而是要去攻敌军本营！”
这和原本说好的战略是两个风格。
一个是突围，以现在的情况，几乎是九成九的成功。
一个是冲阵，自是会冒险许多。
李国公只是看了一眼前面，毫不犹豫，果断道：
“战阵之势，全在我儿！”
“就是我今死于你们之前，你们也不准有丝毫的反抗之心，否则就是乱大军之心，是死罪！”
他摘下腰间的宝剑，直接扔给夏侯锻。
“到时候，谁敢扰乱军心，要带人离开。”
“夏侯你亲自为我杀之！”
周围宗室，世家门阀，大将闻言，无不心中凛然。
夏侯锻忠勇，李叔德下令，他杀人会比李观一杀李玄业更痛快直接，毫不犹豫，乃躬身道：“是！”
大军冲阵，顺玄甲军破其锋锐，直接凿入了西域联军后背！
赫连介山立刻发现不对。
他本来以为是又如玄甲军一样的冲阵，却没想到，这一次是满城兵马冲出，就算是里面多有辅兵，溃军，但是经历数次大败之后还能够留在李国公所部的那一部分西意城精锐，就是真正的精锐兵团。
李国公，不过只是冢中枯骨，老朽迂腐之辈！
他怎么会有这样凌冽的战意？！
做出这样霸道的战略？！
赫连介山神色难看。
局势的判断失误。
一着不慎，害死三军！
此刻后军已乱，赫连介山不能退避，立刻重整军势，他所部【沙陀军】成功恢复军势，但是这就是七部联军的隐患——
其他部族的将军，没有他这样的统率能力。
一部分军队转阵，一部分军队骚乱。
甚至于【大宛部】吃了亏，只闷声前冲，竟然脱离本阵。
旋即不知吃了什么，战马腿脚发软，速度显然变差。
军势，已乱！
九州鼎鸣啸，李观一肉眼看到了军阵煞气的流转。
他手中长枪猛然抛出。
对方盾阵挡住。
但是敌军的校尉，显然和李观一的境界差距太大。
这数十重盾架在一起形成的盾阵，竟是直接崩碎，李观一座下飒露紫人立而起，前面两个人头大小的马蹄晃动，竟然带着了青紫色的雷霆。
李观一身穿墨色山纹甲，披锦缎战袍，龙马人立，在这西域联军眼底，气势煊赫，犹如神人。
飒露紫猛然砸下前蹄。
雷霆炸开！
那被李观一砸破气势的数十个重盾兵直接横飞出去，李观一握枪，手中战枪猛然插入地面，尉迟雄一身玄甲染血，一只手握着钢鞭，一手握着不知道何处来的狼牙棒，犹如妖魔在李观一身边掠阵。
时机已到！
李观一乃取弓，拈起一箭，箭矢之上泛起了流光，旋即只对苍天，射出一箭。
这一箭带着【破云震天弓】的神妙。
【必中】！
宗师之力，驾驭神兵。
薛家老爷子，尚可以一箭蓄势射出五十里，李观一自是更强，这一箭矢破空而去，声威极盛，对于骑兵来说已经不算是远的位置上，契苾力和樊庆看到了一枚箭矢朝着此地旋转而来。
然后在空中炸开，隐隐变化做麒麟昂首咆哮之姿。
契苾力道：“是主公的【破云震天弓】。”
“樊庆将军。”
他抬眸看去，在重甲骑之中的樊庆缓缓睁开眼睛。
契苾力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肃穆沉静。
樊庆点了点头，催动坐骑，他的四千人顺势而动。
然后契苾力的六千铁勒部也出动。
樊庆所率的，是更擅长重甲重盾弩射的，在西域的中原人，而契苾力的则是西域三十六部之中，铁勒九部这个时代的精锐精英。
在这一片充满了传说和血的大地上。
中原人，西域人，在同一片旗帜下冲锋。
荒谬地就像是故事一样。
往日从不曾有英雄，将他们聚拢在一起。
契苾力沉默冲锋，可哪怕是他，此刻也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觉，心脏跳动剧烈无比——
敌我双方，十余万人的战场啊。
这个规模的烈度，是必然要被记录于青史的。
契苾力想着，未来会有后人翻看泛黄青史之上的文字，看他们过往生平，有这样一战，而现在，自己就在这必然落在青史一行的战意中，去完成这一场大战。
只是这样想，就有一种过去未来，现世交错的，恢弘感。
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青史上一个奔腾的文字。
他道：“你说，樊将军，你我可否踏入天下名将榜？”
樊庆沉静回答：“契苾力将军五重天顶峰修为，曾经已经有过了如凌平洋将军那样，五重天名列中段位置的例子，以将军的豪勇，必可以名动一方。”
“我只是四重天的小将，境界寻常，能够率领四千人，在主公的麾下征战四方，此身于愿已足，没有什么其他的渴望了。”
“乱世之中，唯以刀兵耕太平。”
“只希望他日见天下太平，我还可以解甲归田。”
契苾力握着弯刀，没有回答。
只有契苾力能感觉到，樊庆虽然只有四千的统率能力，但是他的四千人，却仿佛一个人一般，浑然一体。
如同是阵眼，樊庆会以自己控制四千人的军势，然后以这四千人去配合其他人。
无论是防御，掠阵，还是攻击。
樊庆的四千人都可以做到和其余人的完美配合。
这一万人隐隐然有浑然一体的驱使。
这个在诸将之中，出身最为普通，也最刻苦最肃穆的战将，他没有武道的天赋，没有宇文化那样的世家眼力，没有契苾力的传承，没有如雷老蒙那样的手段。
他只能不断去学习所有人的东西，然后把学到的东西，一千遍一万遍十万遍地去重复，去苛刻，契苾力曾看到过这位朴素沉静的将军是如何训练阵势的。
那样的刻苦，超过他十倍啊。
“我却不这样认为啊，樊庆将军……”
“你自己，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强大。”
契苾力心里想着：“今日也是你我扬名的时候了。”
“先祖的荣光，我会亲自用手中的弯刀，取回来！”
“安西城，会踏上这天下。”
一万人，抵达战场，而在这个时候，因为李观一和李昭文的配合，西域十万大军反倒是陷入被动，因为本身出身于七个不同的部族，无法做到亲密无间的配合，导致了【乱军】。
大军一乱，就会朝着败军的方向滑落。
军心一乱，是所谓，草木皆兵！
赫连介山是一员名将，在这般情况下，却仍旧控制住局势，让这乱军没有成为溃军，进一步化作逃兵，他红着眼睛，调转兵锋，军势恢弘，硬生生强行控制七部军势。
李昭文亲自出手。
两放阵势不断轰然对冲！！！
军阵煞气撕扯，天空之上乌云汇聚，轰然雷霆之声，不知道那是雷霆的声音，马蹄的声音，还是十几万把刀剑劈砍碰撞的声音。
乱军，对上了溃军。
一时间没有分出明显上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支军队抵达战场。
樊庆看着那远处的战场，他握着手中的长枪，男儿坚毅的面庞上泛起一丝丝炽烈之火，抬起兵锋，开口，只是惜字如金地道：
“冲。”
一万人冲阵。
只是瞬间整备完成。
契苾力轻骑兵超过樊庆，黄金弯刀骑兵，天下第一轻骑兵，在这十余万人的战场之上，正式出现了，轰然的马蹄声中，如同刀锋一般，狠狠的从西域联军的侧翼，插入！
所在方位——
【大宛部】。
大宛部的兵力比起黄金弯刀骑兵多，但是不多，一个是疲军，一个是蓄势已久；更何况，大宛部纵横西域，驰骋天下的大宛龙马，不知为何，气力疲软，奔跑不快。
几乎是瞬息，大宛部被黄金弯刀骑兵切割！
苍狼咆哮声音冲天而起。
旋即——
樊庆重骑兵加入战场。
三千具装骑兵，一千重盾弩射骑兵。
黄金弯刀骑兵切割，破开敌人的军阵大势；具装骑兵蓄势冲阵，凿穿对方；重盾弩射骑兵随即在后，压制补刀，循环往复。
精准，高效，稳定。
是不动明王尊大将宇文天显的风格。
并且加入了自己的东西。
农民的儿子，牢狱之灾的男儿，在这战场之上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只要不遇到全方位压制樊庆的战将，那么，他就是最恐怖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大宛部，脱离战场！
赫连介山怒喝道：“谁？！！”
契苾力杀死一将，气势汹涌，苍狼咆哮，高呼：
“安西城，天格尔麾下，铁勒部契苾力！”
“率黄金弯刀骑兵来援！！！”
赫连介山想着黄金弯刀骑兵是什么，觉得额头在痛，仿佛有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升起来了，旋即，先祖记录之中，那仿佛天上诸神挥出的刀锋一般的轻骑兵记录在他的记忆中浮现出来。
轻骑兵，轻甲突袭。
最快的刀锋，最为危险的骑兵。
如同天穹之上，黄金之神赐下的神罚。
也因如此的威名而被针对，屠灭了数百年的西域第一兵种，赫连介山脸上苍白：“黄金弯刀骑兵？不是早就被灭了？之前传说，这一部骑兵又出现，是真的？”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怎么会在对方那里？”
他看到了大宛部的旌旗忽然晃动，然后朝一侧轰然倒下去了，樊庆战阵切割，沉默了下，回答道：
“安西都护府。”
“奉命驰援。”
这个肃穆的战将提起内气，说出了下一句话。
言简意赅，肃杀简练。
“大宛部，已被我等所破！”
赫连介山旋即面色微变：“这又是何人？！”樊庆活跃于江南平定战，但是在那一场最顶峰参展兵马也抵达十余万的战役之中，他只是作为一名率军三千人的杂牌将军。
是麒麟府最初的将军，但是名声不传于四方。
赫连介山脸色难看，知道大势已去，对方的战略几乎是算准了他的一切，十万大军已纷乱，此刻掌控在他手中的，能被他调动而没有成为溃军和乱军的，只剩下数万。
大势已去……
这已经不是退兵！
几乎是被反将一军，成为了平手。
赫连介山心中不甘至极，李国公等却是欣喜不已，就连夏侯锻脸上都带着了一丝丝笑意，战场之上，众生百态，包括契苾力和樊庆也都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自己的战略目的已经完成了。
就在此刻，李观一长啸一声，忽拉缰绳。
飒露紫嘶鸣如龙。
就在双方的将领们都已开始收拢军势，对这一战的结局有了认知的时候，唯一的一名悍将，朝着敌军的大军之中冲去了，犹如送死一般。
樊庆眸子瞪大：“主公！！！”
契苾力催动马匹，李国公，夏侯锻都怔住。
甚至于是那些宗室，门阀的将军都愣住，李观一手中的战枪疯狂鸣啸，双目死死锁定前方——在任何的将军眼中，十万人的大军，都是绵延不断，犹如人山人海一般。
独自深陷其中，就会被磅礴的大势淹没，分不清楚方位。
但是李观一不同，他具备有霸主一般不断连续战斗的体魄，他可以用肉眼看到实质化的军阵，犹如那阴阳家的宗师一样。
李观一心脏疯狂跳动着，手中长枪挥舞如龙，将前方一个一个敌人击溃，挑飞，所有人都不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除了李昭文。
李昭文强行控制军阵大势，凤凰猛然冲天。
李昭文率军势和赫连介山的军势撞击。
煞气大阵涌动散开来，双方军势，煞气，阵法都短暂陷入了僵硬，重聚之前的状态，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独自一骑，冲入万军，左手握剑，右手握枪锋，如龙前冲。
箭矢落下，被麒麟火尽数焚烧为灰烬。
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了这战场之上，见证了这一幕的所有将军心底，但是他们几乎本能地反驳了这个可能，不，绝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绝不可能，他不可能想要做这件事……
不可能……
可是，那一个行为，只是在心中想想，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将军血脉贲张，夏侯锻一咬牙，红着眼睛，大呼道：“帮他掠阵，掠阵！！！！”
“所有人，提枪锋！”
“艹他的，都给老子上！”
西域联军大军将军开始怒喝：“放箭，放箭！！”
“拦住他！”
双方大军开始疯狂冲击，一方阻拦，另一方则是掠阵辅助，那一道电光在这十万人级别战场上疯狂突进，以不可思议的准确性，直接冲入了西域联军的中军营寨方向。
两名悍将阻拦在前！
李观一握住兵器。
枪刺，剑斩。
两员大将被直接击溃。
一个心口被刺穿，一个脖子被割断，李观一的体魄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和疲惫，大口喘息，长生不灭功体的压力过大，身上伤势，不能快速痊愈。
赫连介山目光凝滞，看到这一员穿着山纹甲的中原战将，竟然从这万军之中冲入中军，犹如神魔一般，周围校尉齐冲想要阻拦，可李观一口豪气在胸，硬撑着杀来，断不可能放弃。
彻底打崩西域的军心，让西域联军见他如见天神。
直接顶着这些战将的冲锋杀来。
赫连介山拔出兵器，看着李观一，有些恍惚。
于十万级战场之上，孤军，冲阵，斩将。
在这战阵，煞气统治的战场时代，这是从不曾有过的事情，他握住兵器，愤怒道：“拦下他！！！”
铮！
兵器被斩断，李观一手中的玄兵战枪被砍断，但是他五指猛然握合，猛虎的咆哮炸开，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天穹之上，西方白虎七宿大亮。
我已答应，要给这满城百姓活路。
如此战场之上，唯一个法子了。
李观一撞破五将阻拦！
赫连介山猛然递出一枪，李观一战戟横扫，赫连介山虎目怒睁，李观一左手一抓，赤金色光华大盛，化作一剑，李观一死死盯着赫连介山。
打崩你们！
【我要让你们，见我如畏天！！！】
李观一手中剑气暴涨，以这独自一人冲阵的豪勇，以这烈烈的雄风，撞在这十万西域联军大帅身上。
长剑劈下，赫连介山以刀挡住。
刀锋崩碎。
白虎的咆哮低沉肃杀，淹没在了这万军惊惧之中。
李观一手中的剑斩碎了马刀，砍在赫连介山的脖子上，甲胄迸出火花，李观一怒目而视，赫连介山不甘之心，厮杀的战场，城中的百姓，这天下乱世汹涌，仿佛定格。
而后。
一剑，断之！
长剑撕扯开甲胄，切开血肉，也斩开了这一次大战的僵持。
沙陀国主赫连博之弟，名将赫连介山的头颅飞腾而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缓慢，赫连介山仿佛还可以看到混乱的军势，看到旋转的天地，看到周围士兵们脸上的恐惧，和那大口喘息，却气焰滔天的战将。
十万军中，阵斩主帅！
千古第一。

第39章 天威李将军！
六重天的名将，西域十万联军统帅，赫连介山首级被斩首，李观一紧绷的精神终于放缓，紧随其后的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巨大疲惫，这种疲惫如同浪潮一样抓住了李观一。
但是相对应的——
周围西域联军的军心几乎刹那之间崩塌，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消失，他握住了一柄长枪，长枪一点，赫连介山的首级被挑起，落在手中，这位名将的脸上兀自不甘，虎目怒睁。
李观一懂得他的不甘心。
如果不是这十万人内部乱起来，如果不是李昭文的战阵辅助，如果不是玄甲军，不是契苾力和樊庆，如果不是李观一。
赫连介山绝不至于，大军之中，被人斩杀。
而做下了这等功业之后。
李观一只觉得酣畅淋漓，为将者的极致，就在于此了。
他手腕一抖，撕扯出一道寒芒，只听得了咔嚓一声，中军的大旗晃动一下，就朝着旁边轰然倒下，群将逼退，皆面色煞白，胆战心惊，不敢上前，李观一手中之枪高举。
身上染血，眉宇睥睨。
于死寂之中，高声道：
“赫连介山，已为我所斩！！！”
十万大军之中，斩敌军大帅首级，西域联军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士气几如雪崩一般崩塌，各处出现逃兵，刹那之间大乱，李观一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这冲杀许久绷断的战枪。
即便是玄兵，在宗师级内气灌注的情况下，不断和军阵加持的悍将拼杀，也终究承受不住，折断。
他把这断枪拿在手中犹如长剑，又随手提起一把战场上的长枪，带了赫连介山的首级往外冲杀，西域联军，见他如见天神，无不惊惧恐怖。
虽然李观一已是强弩之末般状态，就连长生不灭功体也有些衰颓。
短时间内无法迅速再生，需要补充元气。
但他一身战袍染血，身上甲胄带创，眉宇飞扬，持枪拿剑而来，竟是骇得群将校尉勒马败退，十万军中，莫敢当其锋锐。
更不必说，麒麟还在李观一怀中等待，谁敢过来，便是一口麒麟火喷出去。
千军万马避一人，口呼天威将军！
远远看着李观一气焰升腾，樊庆紧绷的精神松缓下来，见对方军阵大开，他这一番被震得不轻，肃穆叹息，道：“主公，果然是主公……”
契苾力也如此，他却也被吓得不轻，此刻回过神来，却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豪情冲天，这安西城万人大军，皆见证自己主公那无双豪勇，契苾力只觉得痛快无比。
夏侯锻遥遥见那中军大旗飘摇晃动，忽然折断，又见那边军势大乱，虽然距离实在是太远，听不到那里的动静，但是西域联军之大败，却是肉眼可见了。
夏侯锻觉得握着兵器的手掌都在颤抖，大喜，道：
“何等神威！”
十万军中，斩杀主将大帅！
乃当真万人敌也！
他这般武人战将，就算是逐渐年迈，心中也有热血激荡，就算这般伟业不是自己立下来的，可是却也感觉到一种纯粹无比的与有荣焉，当下没有了立场分别，只是觉得痛快淋漓。
西意城中诸将，校尉，皆是如此，热血沸腾。
就连之前对李观一的立场敌意，杀死李玄业之后的不满，刹那之间都被抛弃了，所谓乱世之战将，最为憧憬的就是这般展现出的豪勇极致了。
李国公含笑赞叹，眼底却是出现了惊悸和警惕戒备。
何等，神威……
环顾周围，万军欢呼，士气大盛至于不能再盛的情况，李国公只觉得一股寒意，夏侯锻发现了李国公的变化，拉动缰绳，低声道：“主公，他是我等盟友，您为何不快？”
李国公苦笑：“我之前想要掩藏此人的功绩。”
“这样陛下专注于四方征讨，只知道我等的大胜，却不知道这所谓天格尔，不知道这中原游商的存在，那四十二城之事，便不是什么事情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便是。”
“这是官场上的角逐。”
“可是如今，你觉得，还能瞒得住吗？”
夏侯锻心中热切狂喜消失，他沉默许久，道：
“拦不住的。”
顿了顿，认真道：“也不能拦。”
李国公道：“是啊，十万人；若是敌我双方加起来，在青史之上，足可以写成二十万人，这样的大战之中。”
“可是有此一人，单枪匹马，挑敌国皇叔，杀十万人主帅于这大军面前，即便是惜字如金的史官，也会记录这一战，此人年少，足以登入神将榜上。”
“不管这一战是有什么样的原因，不管是敌我双方战略的对比，角逐导致这个结果，结果已定下来了。”
“名动天下！”
“陛下眼界辽阔，又有爱惜天下大才的心胸。”
“这样一个，十万人中阵斩大帅的将才，你觉得陛下会不去问问？这般人物，得到了四十二城，就如同虎入深山，龙归大海，谁人能挡？”
李国公叹息，道：“陛下问起，有头痛的了。”
“况且……”
李国公扫过周围，西意城大军，不管是那些一路被围困追击都不曾散乱了的精锐，还是各城池的辅兵，守军，此刻皆无比狂热高呼，士气暴涨。
李国公反倒感觉到彻骨寒意。
见到过这样的神威，这一支军队已经不能和这中原游商为敌了，倒也不是他驱使不得这些人，而是这些人面对着那年轻的猛将，不必交锋，士气就会直接出现一个巨大打击！
他只是想想看这些战将，士兵知道了自己面对的，就是那十万人中，取敌将首级的神将，会是个什么反应，就只觉得头痛无比。
就只在西域之中，恐怕之后会出现，一旦知道对面领兵的是这个天格尔，各部战将都会推诿不去的情况了。
同盟？
便是他不再和李观一同盟。
这些士兵，精锐，也不能再和李观一为敌了。
一人之名声，竟至于此！
古今未来的战将，哪个在这个年纪上比得上他？或许只有那霸主了吧……
此刻的局势，已从被一路追击到被围困于城，到后面可以逼退对方大军，得了一个平局，一直到现在，已经堪称大胜的层次。
西域联军，无不纷乱逃窜。
先中疑兵之计，又有玄甲冲阵，李观一万军之中斩首，层层累叠起来，能在这种连番打击之下，还保留有战意，保留有军势的军队，古往今来，还没有存在过。
大溃败。
只恨爷娘少生两条腿。
不一定要跑过后面的追兵，只要跑得比起同袍快便是。
一边撤退一边把甲胄这些拖慢速度的东西抛下。
丢盔弃甲，却是个写实的说辞。
至于督战队？督战队跑得更快，前面的便是了。
众西意城战将见西域人狼狈溃败，皆顺势引兵马，或击或困之，要把这一段时间的恶气好好发泄过来，而他们往前奔跑的时候，遇到一人，却都低下头来，恭敬无比，让开道路。
万军如同波涛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众将见李观一单枪匹马，身上山纹甲，胯下飒露紫，一手持枪，一手持‘剑’，顺势提着那首级，于万军之中出来，神采飞扬，当世无敌。
李昭文看着这神勇无比的神将，目光当中，溢彩涟漪。
她还从不曾觉得，自己这个少年好友，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如此地特别。
李昭文素来洒脱豪迈，却犹喜搜笼天下大才。
见李观一十万军中，取敌首级。
只觉得欣喜不尽。
李观一目光扫过，前方诸将皆低头静默，一时无言，远处刀剑交锋，马蹄奔雷，此地却安静无比，李观一反手把手中的长枪插入地面，然后抬手，摘下兜鍪。
少年黑发马尾垂下，甲上染血，神采飞扬。
他一扬手。
赫连介山愤怒的不敢置信的头颅落下，落在李昭文马蹄旁边，李昭文愣住，愣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李观一，笑着道：“兄弟何意？”
李观一胳膊抱着兜鍪，道：
“敌军主帅，已被我讨伐。”
李观一疲惫，脸上带了三分懒散。
身上哪怕是玄兵级别的宝甲，也出现了刀劈，枪戳的痕迹，有伤口许多，李观一自己也受伤不轻，却仍于万军之中，杀死了十万人的统帅后，悠哉悠哉地道：
“二郎。”
他勒紧缰绳，飒露紫迈步和那怔住的少女擦肩而过。
李观一微笑道：
“我可等你的曲子了。”
李昭文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下。
这般感觉，倒是第一次。
虽然知道李观一这样说，是揶揄玩笑，是因为要把这战功轻飘飘落下，不以此为傲，可这种心脏忽然加速了些的感觉，还是让李昭文稍有些抿了抿唇。
破敌十万，斩帅夺旗，归于当日出征之前，一句轻描淡写的约定。
顿了顿，仍如往日，朗声笑道：“好啊。”
她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观一乃大笑。
此战大胜，众多西意城的将军憋了一口恶气，收拢了三万余俘虏，并其余各种伤员，总计五万余，剩下的，都丢盔弃甲，跑得比谁都快。
胡儿四岁能骑马。
狂飙起来，这帮子中原将领竟然追不上。
西域各部逃跑的时候，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中原将军们追击他们不过是为了军功。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落在中原人手里，怕不是立刻就变成了中原武德特产，用人脑袋叠起来的塔，名为京观的东西，涉及性命，玩命儿地跑。
平素发挥出八成的骑术，直接十二三成得发挥出来。
众将也得了军功，俘虏，犯不着和人玩命，皆夸耀军功回来了，李观一和樊庆，契苾力汇合，那边国公府众将归于李叔德，短暂休整，众将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粮食本就不够，又多出了这数万的俘虏。
这帮人，只是因为军势大乱，再加上李观一所作所为过于惊骇，一时间被乱军裹挟才被俘虏，其精悍程度，一旦把他们压回去的路上，有个骁勇之人振臂一呼，怕是要哗变。
众将纷争，有说杀了的，有说带走的。
李国公听闻众将口中提起李观一的时候，无不是心悦诚服，恭谨无比，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沉吟许久，看那被捆缚起来的诸多西域人，却是计上心头。
前去见了李观一。
李观一正和樊庆，契苾力闲谈，询问安西城中诸事，二将没有隐瞒，尽数告知，才聊了一会儿，没能彻底问清楚，那边李国公就来。
闲谈几句，李国公把李观一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然后话锋一转，道：
“贤侄可见了，我们今日大胜，得了不少的俘虏。”
“当移交给贤侄，贤侄杀其主帅，这些人对贤侄敌意颇深重，又人吃马嚼，极为消耗【银钱】……”
李国公话语中，把这些俘虏之事说了，道：
“如今这帮人逃亡时，各自夺取粮食，又多有损毁，焚尽，剩下的粮食分给你我的军队之后，所剩下的养活不得这许多人，贤侄，可以效仿我中原兵家先贤。”
“铸造京观，一则证明此战大胜。”
“二来，扬威于天下。”
“三来，也让这些个西域蛮夷，知晓贤侄天威将军的神勇。”
李观一微垂眸，杀人铸京观，这样的事情李观一做不出来，而且，这等事情，杀俘和屠城一般，看似是耀武扬威了，实际上害了李观一自己名望。
李观一若是这样做，怕是自绝于西域，而如今的西域是最后一个还没有庞然大物占据的势力，也是争夺天下，最后资格所在。
李观一看着李国公，知道了此人心思。
他要李观一自绝于天下。
只做个悍勇将军。
应国的国公，理所当然会有这样的抉择。
李观一回答道：“叔父如此大方，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国公和李观一又闲谈许久，方才离开。
李观一揉了揉眉心，让樊庆，契苾力去接手了俘虏营，却又有脚步声传来，见是李昭文，李昭文大步走来，目光看着李观一，道：“李兄，不要杀俘！”
她抓住李观一手臂，目光注视着李观一，道：“无论敌我，杀降都是极污名声之事，乃自绝于天下，西域部族之民，更重视这些事情！”
李观一心中宽慰，虽然李国公实在是个豪迈又狡诈的政客，但是李昭文却是兄弟情义，肝胆相照，于是道：“二郎放心，我省得的。”
李昭文见李观一镇定，也从容下来，微笑道：“我知兄之秉性气魄，只稍有担心，所以来这里说说罢了，以兄之眼力，此事弊端，定是一眼看破！”
“不过，此城围困已解，兄弟要和我一起回西意城吗？”
李观一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要回夜门关城。”
“此城安顿住，我会去西意城，和二郎你汇合。”
李昭文点了点头，道：“我有心随兄在此，可是我父恐怕不会允许，他和这西意城当中的诸多将士，被西域的联军一路追击，却又不强攻，只把他们骇得心惊胆战。”
“最后又被围困许久，早已是心神疲惫，我需亲自率军，把他们护送回去。”
李昭文有些歉意，李观一却安慰她不必如此。
李昭文离去之后，李观一想了想，掏出来了第二个锦囊，抛了抛这个锦囊，李观一打开锦囊。
李观一不可能杀死这些人。
可是真的放掉，也不可能。
这些可都是西域精悍的精锐。
直接放掉，恐怕之后还有大战，可若是养着，李国公所说的也是真。虽然从这些西域军队之中搜集了些粮食，但是许多在战场上损毁，干粮成齑粉揉入泥土里，或被焚烧，或被带走。
两方一分，就不剩下多少。
养不起这数万的大肚汉。
再来，一旦这些人哗变，李观一剩下的万人左右，可压制不住，诸多问题，可以说是不少，在李观一的心中盘旋，李观一打开锦囊。
看到上面的字迹：
“主公，恭贺大胜。”
李观一微怔，先是觉得破军未卜先知之妙，旋即也笑：
“是破军先生的话，猜测到了也不意外。”
他继续看下去，破军锦囊之中写道：“依我看来，主公应是大胜敌军，后得了些俘虏，主公若在此战之后，表现出色，那西意城之中众人，多有污了主公名望的打算。”
“烫手的俘虏是个手段，对此，我倒恰有一计。”
“狼王屠城，铸京观诸事，乃霸西域；西域俘虏必心中颤栗恐惧，有此次必死的心，主公，此番倒是可以借助狼王之名，成就您的霸业，您留下一部分，放走大部分。”
“扣留还能够征战之人。”
“又将病弱，和一部分轻伤者放走，允他们带走干粮。”
“如此，一则彼料定了此番必死，却又有生机，大喜之下，主公可得仁名；二来，这西域路上，大小城池，被这些部族之人所夺，这些人离去，必会回到各部掌控的城池。”
“如此，则可以宣扬主公大胜之威，可令城中守军士气动摇，一则以惧，一则以宽，惧则惧主公战场神威，宽则是因主公之仁德。”
“若有此大名！”
“则主公攻城，守城军心中则料定了，大战不是主公的对手，而投降的话，主公也会宽仁对待他们，甚至于有可能把他们放了，抵抗之心，甚不坚定。”
“此攻心之计。”
“如此，民心可用。”
“所谓西域城池，反手即可拿下。”
“其三，则是借助这些病弱之人，消耗大小各城资源，药草，也可助益第二策。”
“天下大势，阴阳轮转，莫可以穷尽奇妙，狼王雄霸于西域，阳极盛也，主公却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得其名望助益，狼王之霸道越盛，主公之名声越高。”
“兵家大势，流转变化之妙，尽在此端。”
“上兵伐谋。”
“是在此也！”
李观一的思路被调理清楚，乃按着这锦囊，道：“我得先生之助，有过于千军万马！”于是起身而出，先送走了李国公等人，和李昭文道别。
夏侯锻低声道：“主公，那天格尔会杀人铸京观吗？”
其实他有些对李国公的手段觉得不舒服。
兵家不是杀人狂魔，铸造京观一般是用杀死的敌人来铸。
杀俘杀降屠城，素来是恶名之来源。
李国公回答道：“他对中原百姓好，但是未必有心胸容这西域之民。”
“就算是不愿意杀死这些人，最后也没法子控制住，粮食不够之后的危机重重，甚至于会惹出民变来，他得要造作打算，我不打算害他性命，也不愿意和他为敌。”
“只是希望，陛下不至于雷霆震怒罢了。”
“舍了争夺占据西域的可能，做个天下豪勇的将军，不也好么？”
夏侯锻道：“若他连西域之民都可以容下呢？”
李国公的动作一滞，沉默许久，道：
“那他就是陛下最大的对手了。”
“风云际会，无人看得到未来，你我之辈，不也只能在这漩涡之中，步履艰难么？所作所为，皆是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
“他若是能有如此的气魄心胸。”
“那他本身，就是这乱世大争之世，风暴的源头啊。”
“能作为这样之人的踏脚石，你我之辈，又有什么不满？”
李国公轻笑一声，洒脱道：
“不过命数，不过天下，如此乱世，就是这样啊。”
李观一大步走到俘虏营中，这些人都被卸去了兵甲，兵器，皆知必死，脸色惨白，见李观一大步过来，面色神色恐惧颤栗。
李观一壮阔手段，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阴影，齐呼道：
“天威神将军！”
樊庆道：“主公。”
李观一看他，道：“如何？”
樊庆道：“……兵甲之类，我们留下了许多，我已传信给长孙，让他将从西意城之中带出来的粮草带来，但是也撑不住这么多人口的消耗。”
李观一说了几句话，樊庆点头，将战场上收获来的粮食拿来，这些俘虏脸色苍白，李观一道：“你们皆知道我，我不愿意伤害你们性命，但是粮食，不够。”
这话落下，众皆脸色苍白，一名悍将道：
“哈，我懂了！不过是死罢了！”
“我乃沙陀部战将，虽和那赫连不合，但是你摘了他脑袋，老子服，我看天下从没有你这样的神将，死在你的剑下，我也不算数辱没我的父亲！”
“来罢，从我开始杀！”
李观一看他，伸出手握住剑，拔剑，那悍将复姓朱邪，于溃军之中，仍旧骁勇，昂然而立，目光怒视李观一，李观一长剑落下，却不曾杀他，只是将他绳索斩断。
这悍将愣住，李观一长剑抵地面，道：
“有伤者起身。”
“可携带一份口粮，各自归去吧，你我之间，本无仇恨，皆是因赫连介山，此人已被我所杀，我也不愿杀戮于尔等，粮食不够，一部分人留下，一部分人，且自归去！”
“莫要再提刀兵。”
“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众多西域悍卒本觉得必死，绝处逢生，不由惊愕，见李观一手持长剑，皆是心中颤栗，惊惧服从之心升起，叩首后离去，又有万人悍勇之人，以及各自校尉，将领被留下来。
皆除去了兵戈，甲胄，交给樊庆。
那复姓朱邪的年轻悍将看着李观一背影，身上复杂。
李观一已骑着战马，回到了那城池，城中百姓把城门关上。只听到外面厮杀的声音，不敢去看，只城里的老翁，组织了城中青壮，握着被抛下的兵器，决定一旦城破，就即赴死。
李观一伸出手，这城门没有了诸多士兵抵御，又已破败，宗师的力量，没有人阻拦，他轻易就把城门推开来，百姓心中颤抖，本欲要赴死。
却见那出征的将军回来了，一时间都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的氛围之中，只有李观一牵着战马，一日两战，天色已近于黄昏，踱步入城。
“我回来了，此城危难已解。”
残阳如血，少年将军一身血染，对着这数万百姓，叉手一礼，道：
“我说话，从来说话算话！”
少年将军抬头，笑容灿烂：
“是不是？”

第40章 威震西域
李观一入城之前，城中百姓只在城内，听到外面一阵阵喊杀的声音，旋即大片安静下来，本来已经抱有必死之心，李观一这一句话，让他们的心情大起大落。
不知道多少人在这般情绪激荡之下，泪流满面，大哭大喊起来。
李观一起身，那老翁颤颤巍巍道：“将军，当真……”
李观一道：“敌将已被我所杀。”
“另有俘虏，粮草，都会运过来，老先生且先助某安抚百姓，之后自会有给百姓粮食。”
“有我在此，此城必安。”
这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却仿佛有山岳一般的分量。
老翁牛士实情绪激荡，抬起头来，却见得这将军身上甲胄多剑痕，背后残阳如血，如给他披了一层披风也似，禁不住道：“将军天威！”
乃开城门，安西都护府大军带伤员，俘虏一并入城。
和西意城的军队不同。
不曾占据百姓居所，更不曾去占了那诸官员的院落。
皆只在大道之上休息。
令行禁止，不伤百姓，与西意城诸军的反差极巨大，而入城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立刻开灶，每五十步设置一处行军灶，用收拢的各种干粮，粮食，战死在沙场的马匹肉。
一起熬煮成肉粥。
这些战马肌肉发达，吃起来难以咀嚼，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肉里面往往还带着些许的杂味，但是这城中百姓只能勉强维生，始终保持饥饿的状态，快要一个月，哪里闻到过肉味。
樊庆是穷苦人家出生。
知道这个时候，最不能够吃油腻的东西。
饿了太久，吃油腻之物，一口气吃得多了容易蒙住心，可能就直接引了许多疾病，一口气死过去。
可却又因为太虚弱，还需要补补身子。
便让军中勇士，以刀将这些马肉细细地剁成臊子，马油撇去一旁，充作战场火油所用，马皮则准备鞣制成皮革，做革甲，马筋则拿出来准备处理一下，用作弓箭，机关所用。
天策府麒麟军的秉性。
因着主公的缘由。
战利品，实在是容不得半点浪费。
樊庆又把本来西域和边疆一带，那种坚硬到可以抵挡箭矢的厚重干粮，锅盔饼子捏成一块一块，一起熬煮，最后洒落了些盐巴，以恢复百姓的体力精神。
这饭菜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极浓郁扑鼻，不知道有多么诱人。
樊庆三令五申，说明了城中此刻的规矩。
然后让百姓先列队，分发肉粥。
之后才是军士。
百姓见此军威严肃穆，不伤己身，驱逐外敌，最为特别的就是，他们来了，自己的生活几乎肉眼可见变好，民众心中欣喜敬畏，暗地里称为天军。
那复姓朱邪的沙陀部悍将端着陶碗，看着里面的肉汤和干粮，和百姓，乃至于安西军的并无不同，眉宇皱起，喝了口，这个时代加了盐巴，有粮食和肉的食物，可以极好得恢复精神和体力。
周围其实吵吵嚷嚷的，不得安静。
或许是意识到李观一并不会拿了他们脑袋去铸造什么京观，这些个西域的俘虏多少是放松下来，一旦恐惧消散，那么这一股憋屈火气就腾地一下窜起来老高。
西域联军俘虏被留下的这一万余人，都是极为精悍。
在这种大混战里还保留有战斗力的精兵，校尉，悍将，都被扣留下来，可以说，这些人是通过这一场十几万众的战场，厮杀角逐出来的绝对悍卒。
若是这些人结成一军，必然比那十万联军的威胁都大。
后者人数虽多，却上下不能一心，命令不能即达，过于冗沉，反倒是害处，这一万余人，精悍无匹，武艺强盛，如果有一员猛将率领，那才是棘手。
而这些武人出身于不同部族，一个个素来以武功自傲，被拿了之后，心中也多少有些气愤，是用自己的语言大骂一声赫连介山等联军的将领。
何等卖钩子的憨货！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竟让你爷爷我被你拖累至此，还得吃马肉，我西域大漠上的汉子，何时吃自己的坐骑……
啊，不过这好像是大宛部的马。
肉结实地跟咬皮革似的，废腮帮子。
那没事儿了。
就是有些可惜。
大宛部的马很好。
那复姓朱邪的悍将冷笑不已，低头吃肉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一股股暖流涌动，终究是恢复过了些许，却忽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也是下意识捏紧了陶碗，身躯僵硬，见那身穿山纹甲的战将又来，李观一端着一碗，只大喇喇坐在石头上，腰间配剑落在石头上，甲胄甲叶碰撞发出肃杀声音。
这俘虏们所在的地方，一瞬间安静地死寂。
只有吃肉粥的声音，就连吃饭的声音都很小很小。
生怕嗦汤时发出声音，惹来那边那位的注视。
李观一扬了扬眉：“说话啊，为什么不说了。”
没有谁敢开口。
气氛反倒是更为地凝重起来了。
唯朱邪起身，瞥了一眼，见李观一碗里面的和自己所吃的没有什么两样，心中极为好奇，终于忍耐不住，用稍微有些蹩脚的中原话开口道：“你为何不吃更好的？”
“我们若是大胜，可以享受更好的东西。”
“烤全羊，美人，美酒。”
李观一言简意赅，道：“穷。”
悍将朱邪一口气没有喘上，梗在喉咙里。
李观一大笑：“只开个玩笑罢了，吃饭的钱还是有的，只是如今粮食不多，军民上下，都该要一视同仁便是，况且……”
他端着这肉粥，沉默了下，感慨笑道：
“我想吃的东西，往日常见，形影不离。”
“偏偏现在没有。”
“不在身边。”
朱邪看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观一道：“说起来，你叫什么？”
这悍将把手中碗放在旁边，半跪在地，回答道：
“吾乃沙陀国贵族，朱邪家子弟，名朱邪克敌，因吾悍勇，骑射无双，军中称吾‘飞虎儿’，今次败在你的手中，心服口服，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如果要把我编入你的骑兵，只要不打我朱邪家，就算是要打沙陀部，我也不反叛你。”
西域民风彪悍，哪怕是同一个部族里面，叔叔，侄子，父亲，为了争夺可汗，单于的位置，都会各自率领一票人马彼此厮杀，输了的要么被杀，要么成为骑奴。
李观一道：“飞虎儿？”
他笑：“我倒是被称呼过狸奴儿。”
朱邪克敌低头恭敬道：“您是折服飞虎的天神。”
李观一道：“西域大漠和草原，都有长生天的说法？”
朱邪克敌点头。
李观一道：“那我就会是你们的长生天。”
！！！
朱邪克敌面色变化，周围万余人，都有武功，却不敢说什么，不敢对李观一这在大漠和草原上，大逆不道的话语说出反驳。
李观一起身，笑着道：“你们能否为我所用，我之后自然会有考量，放心，就算是不放走你们，也不会害你们的性命。”
“这上万的精壮汉子，耕田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杀了，可惜。”
朱邪克敌张了张口。
却见李观一起身，已经走远。
周围西域悍卒校尉们低头相送，莫敢仰视，一战之威风，竟至此，朱邪克敌知道，就算是这些人都被放走，回到家乡，恢复豪勇。
他们或许还能继续挥舞兵器，在大漠和草原上驰骋，杀敌，仍旧还有战斗的勇气，但是即便如此，再给他们战马，甲胄和长枪，他们也不敢再面对这个年轻的中原将军了。
心中的胆气被打崩了。
可是相对应的。
如果这一批人汇聚在这中原将军的麾下，士气恐怕会始终保持一种极端的高昂，哪怕是绝望的处境，只要将军不曾倒下，他们就不会失去求生，求胜的希望。
哪怕只剩下十几骑，也会拥有朝着万军冲锋的勇气。
这样的将军，古往今来。
这是第二个。
朱邪克敌环顾周围，看到那些往日桀骜不驯，霸道恣意的西域勇士眼中的神色，心中想到了父亲曾经说过的兵家各派，其中兵家形势，便是敌我双方，皆畏我如畏神。
军令所至，莫敢不从！
朱邪克敌握拳，禁不住说出了那一句中原话：
“大丈夫，当如是也！”
往日觉得这句话文绉绉的。
此刻却终于感觉到了这几个字里面的豪气。
………………
却说大战之后，各部皆被留下，唯大宛部马快，连番被冲，竟然还可以聚拢旧部，还得了三千多人，仗着马快弓猛，狂飙乱窜，中原将军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能跟在这帮人后面，竟被他们逃脱。
为首一员【大宛部】的将军昧蔡大口喘息。
大宛部皆爱马，聚拢马群，三千多人，带了一万多马匹往前走，为首主将胯下之马赤红如火，鬃毛飞舞的时候像是烈焰在燃烧，急奔一阵，马匹出汗，汗如血水。
日夜急行，可奔三千里。
是血脉最高的龙马。
昧蔡道：“总算是被我等冲出来了！”
他以手抚胸，仍觉得后怕，连番几次，似是找准了他大宛部，冲得他眼冒金星，一万多人，最后收拢了就只剩这三千多，还都打得军心崩溃。
大宛素产良马，他胯下赤血虎就是其中之一。
大宛的弓骑兵天下闻名，马快力猛，硬弓硬箭。
可是大军攻城的时候，他们超高速移动的战场机动性，完全发挥不出来，给那玄甲一冲，那安西城的狮子一绞，再来黄金弯刀骑兵。
直接打崩。
他从没有见过这般无赖的重甲骑兵。
昧蔡想到那如同狮子般肃穆的战将率领的那些古怪骑兵，他几乎恨得牙痒痒，黄金弯刀骑兵切割，具装骑兵冲阵，然后就是一种没有见过的古怪兵种压上来。
浑身重甲，右手持臂盾，挡住周身要害。
理论上，这样的盾阵根本无法攻击。
又不是步战。步战的情况下，中原重甲盾步兵盾阵结成，会有另一部分悍卒配合，以长枪从盾阵的缝隙里面凿穿刺出去，一攻一防，狠辣地很。
盾阵抵住人，杀招就是四方盾阵把对手困住，然后缝隙里面，千百把长枪疯狂戳刺，撤盾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满地鲜血，一摊烂肉。
但是这种沉稳肃杀的战阵，只会出现在步战里，在骑兵的时候，没有攻击手配合，盾阵就是个石头疙瘩。
就在昧蔡这样想的时候。
那一千个重盾骑兵就从腰后掏出了某个奇怪的机关。
那是一种造型奇诡的手弩。
可以连续发射劲弩。
临阵的时候，这帮盾骑兵，以盾掩身，手弩探出，以山崩般的气势压过来，重盾挡住大宛部箭矢，不管不顾，只顾蛮冲。
再加上那连续射出，力可以贯穿山岩石头的劲弩。
以高机动性，骑射为特性的大宛轻骑兵被克制的死死的。
劲弩势猛，却无法贯穿战阵，可偏偏黄金弯刀骑兵，最擅切割战阵，两者配合，他们差点被打崩到屁滚尿流。
不，是已经屁滚尿流了。
昧蔡看着坐骑，龙马啊，一边走一边儿拉稀，不知道是给谁下了药，方才临战还忍得住，此刻奔出了战阵，没了生死威胁，这马群精神松懈，几乎是被喂了超强力泻药一般，一边走一边拉，腿脚发软打颤。
昧蔡心疼不已，抚摸马匹背上鳞甲，愤怒道：
“到底谁下的手！”
“是谁下的药？！”
“若要我知，定然把你捆起来！”
“用烈火烧你个灰飞烟灭啊！！！”
旁边副将蝉封询问道：“大人，我们从何处走？是否要走大道？”
昧蔡沉下心来，呵斥道：“你疯了？我等此刻败军，兵士皆疲惫，连番数战，箭矢几尽，又筋骨疲软，本来就没有多少再战之力，偏偏还带着如此多的上等战马。”
“天下都知道我大宛部乃是第一龙马所在，你我胯下的天马，足可以和寻常野马群交合，养出大批好马，再加上这裹挟来的上万精良战马，定会被人盯着。”
“在西域上行走，马匹和刀剑一样重要。”
“中原人有一句老话，是如三岁小儿，持千金走于闹市，听我命令，避开来时道路，关阔大道，只走艰难小路，不能聚拢马群者，以免为人所劫。”
昧蔡是【大宛部】经验丰富的老将了。
本身具备有一万余人的统率能力，弓马骑射娴熟，射术无双，此番吃了大亏，溃败之下，犹自还有判断能力。
他的命令没有人违背。
三千余人裹挟着上万的精良战马退去。
他已堪称是一名良将。
虽此次最终联军大败，但是能踏上西域十万以上烈度的战场，统率兵马，不是各部之中自小天才，在自己部族和周围的大小战斗之中，所向睥睨的统率，根本没有资格踏上这天下的战场。
但是既踏上这战场，就有胜负之分。
英雄总会遇到更大的英雄。
良将会遇到天下名将，乃至于留名青史的神将。
怨不得谁人。
昧蔡心情倒是起伏得厉害，最开始被那数百人冲阵，还冲破了的时候，这位四十余岁的良将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得兵马，他娘的这点人都拦不住。
最后看那凶悍无比的天威将军单人闯阵，好像还在战阵之中，将那名将榜七十三的赫连介山直接砍了。
昧蔡的心情就急转直上了。
不是本将不知兵，是那家伙太古怪。
能和阵斩大帅的猛将交锋而不被击溃，我等也算得名将强军了。
回去之后，如何和国主解释此番大败的理由也有了，只说那将军可怖，赫连介山也败，我等能够聚拢残部，已是极端不易，况且，还有这许多的战马，王上倒也会满意。
却在昧蔡心底盘算之时，忽听得前面轰隆隆声音，一阵声响，道路前后冒出一军，昧蔡面色大变，勒紧缰绳，却见前方弓弩拉开，突出一将，三十余岁，俊美狡猾，拱手道：
“安西都护府，天格尔麾下。”
“长孙无俦，奉城主和先生之命，在此等候诸位久矣！”
声音落下，弓弦绷紧声不绝。
昧蔡，蝉封面色大变。
听得那名字，竟然没有了战意，先前积累的恐惧，疲惫齐齐爆发出来，长孙无俦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就已经将这一部分人接受，所带着的人，甚至于只是西意城押送粮草，甲胄的那一批人马。
长孙无俦把这数千人控制住，看着樊庆扔给自己的锦囊，上面写着让自己等人在小路等待——【大宛马快，联军不能一心，此部必可逃脱部分，长孙辛苦，把这批大宛部骑兵留下】
【我等战马改良，功在此也】
【若可成，当上表主公，为你记功】！
长孙无俦把这帮人绑了，原本从西意城里带出来的数千人，也不回转西意城，先带一批人，将口粮等物送到了李观一那里，又亲自带着这一批人，押送马匹，回转安西城。
这一大战的消息还没能彻底外传出去，而在开战之前，从西意城，安西城两个城池派出去的援兵，旌旗绵延数十里，昼夜金鼓相闻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李观一等人来到这西域数月，占下来偌大的基业，故国阿耆尼的全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周围的大小城邦被樊庆带着人揍了不止一次。
只是这些城邦贵族心中还有不服，知道李观一带着兵马离开之后，自以为机会来临，乃凑齐了上万的联军，带着辅兵，后勤，甚至于普通骑射的西域人，凑在一起。
浩浩荡荡，号称五万大军。
朝着安西城这一座‘空城’来了。
杀到城前的时候，却见到城墙之上，一名文士，端坐于城墙之上，平淡抚琴，从容不迫，琴音悠扬，左边一名西域少女捧着拂尘，右边儿一个中原少年抱着香炉。
琴音悠悠，实在是气魄非凡。
可西域多城邦之主，却不知道破军这一番从容不迫的妙处，只大声叫骂：“兀那汉子，在此弹琴做什么，在欢迎你阿爸来吗？！”
“哈哈哈哈，弹的好琴曲！”
破军额头青筋贲起。
“蛮子不懂我中原风度！”
萨阿坦蒂捧着拂尘，连忙道：“先生，你不是说要吸引注意力吗？不能生气啊先生。”
旁边那少年是被抓起来凑数的，是长风楼一位武功好手易容成的模样，咧了咧嘴，叩住了短剑，准备保护这位非要装一装的破军先生。
破军先生冷笑道：“教你们个乖。”
“万军丛中我抚琴，这玩意儿叫做从容不迫，能吸引注意力，可还有另一个法子……”
俊美文士起身，直接扛起木琴。
狞笑着发力，直接把这琴抛飞出去，竖起中指，破口大骂，气势恢宏：
“你爹在此！！！”
言罢从桌子下面噌一下掏出李观一给的鱼水剑，就要直接按着城墙跳下来剁人。
萨阿坦蒂连忙抓住破军先生，这位先生从容不迫，气度俨然，天文地理，神话音乐，兵器射艺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肉搏战具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爱好。
那琴落下，都没能扔到番将前面。
西域众人放声大笑，被萨阿坦蒂拉住的破军嘴角微微勾起。
木琴砸在地上炸开一片雾气，早有机关准备，药粉扬起，被风一吹，眯了前面眼，忽听得弓弦声音不断，在这城墙上新修的箭垛后面，上万下马的弓骑兵拉开了弓。
王瞬琛亲自率领齐射。
只一捧箭雨，让本来因破军失去警惕的西域军惨叫不已。
本来似乎气极的破军懒洋洋的，不再挣扎，被那少女抓住手臂，只是道：“王瞬琛将军，交给你了，啊，这帮人真傻，若是中原的名将，早就知道有埋伏了。”
王瞬琛点头，乃取出三箭，并指点前面七个校尉将军，朗声道：“今日当让前面三人，取笑先生者，面上开花。”
当先射出三箭，那三个校尉将军直接被箭矢贯穿面目，栽倒在地，西域军后退，四个校尉将军拍马转身，却同时后背中箭，贯穿前胸，翻倒在地。
王瞬琛依靠城防，大展神威。
上万弓骑手，再加上顶尖名将，配合墨家和公孙家修缮过的城池，李观一的财运砸出来才铸造的安西城，就是此刻这方圆千里第一堡垒。
箭矢如雨，弩矢飞射。
李观一搞来了五十万狼牙倒勾箭正在运送来的路上。
于是王瞬琛不再省着点用箭矢。
他一个人就能射出几千支箭矢。
端得是痛快淋漓。
便是大胜！
西域众军吃了个大亏，皆退去休整。
只是破军打算施展诸多奇谋的时候，那些趁李观一不在来此的西域军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消息，当日营寨之中，传来了惨叫哀嚎的声音，烛光之中，帐篷之上，倒影刀光斧影。
第三天的白天，破军看到这所谓的几万大军皆退去三十里外，还在疑惑的时候。
数十骑亲自奔赴往前，远远的就已经把兵器都扔掉，双手展开，表示不是来战斗的，前行数十步，把几个不甘心的脑袋放在地上。
恭恭敬敬拜服在地上，叩首道：
“不知道是天威神将军的城池，我们被这些人蛊惑，竟然得罪了诸位，我们已经将罪魁祸首杀死，把黄金，箭矢，人头当做礼物赔罪。”
“还请您不要怪罪我们。”
准备了连环妙计的破军和打算大发神威的王瞬琛都有一股气给憋住了。
不是，我计策还没用呢？
你们怎么就投降了？
这不对啊！
这般疑惑，直到这帮西域人退去，消息能传递进来，才知道。
破军倒是有猜测，对王瞬琛笑着道：“看来，是主公在战场上取得的战果，比我所料，还要更大些啊，竟然让这些西域人都惧怕至此。”
破军打开情报，随意看到上面记录。
【西域七部联军十万人围困夜门关】
【安西城天格尔亲自冲阵，十万军中，阵斩主帅】
【困遂解】
破军脸上，永远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表情凝固。
“？？？？”
十万军中，阵斩主帅？
谁？

第41章 久别当重逢
十万军中，单骑破阵？！
破军确认了这战绩之后，忽放声大笑起来，只觉得酣畅淋漓，痛快无比，此般手段，如此豪雄，必将名垂千古，如此方才是吾之主公。
王瞬琛大步上来，听得破军大笑，不解询问。
破军将这情报告知于王瞬琛，王瞬琛亦是大喜，破军抚掌道：“主公此番手段，超过我的预料，如此盛名的话，如果不加以利用，岂不是太过于可惜了么？”
“需得要顺势扬名。”
“借助这一股大势，把这大片西域疆域拿下来才是！”
足以在青史留名的大胜！
在西域之中，名望，亦是一种实力！
单人冲阵，斩将夺旗，这样的豪勇，是必然要以显赫无比的名望，留在这个天下的，后世武人，夸耀自身的勇武，或许都要说一声，不逊当年麒麟。
有万夫不敌的麒麟之勇。
破军微笑起来：“或许，可以一口气吞下更多城池。”
“西意城混乱，党项，各部皆有所做。”
“岂不是我等顺势取利的机会！”
………………
天穹之上，星光流转变化，西方白虎七宿流光大亮。
这在星象之中，代表着白虎七宿之命的人扬威大胜。
西意城里面，银发的少女抬起头，看到了天上的星光，星光带来了李观一胜利的消息，少女在西意城国公府客人居住的院落之中，没有人打扰。
她坐在荷塘边，秋意渐渐浓郁，荷塘里荷叶凋零。
瑶光摘下一片落叶，遮掩了白虎七宿的光华。
借助奇术和阵法，对星象加以变化，避免有人因为白虎七宿的变化，推测到李观一在西域，她稍微推占，知道了李观一的大胜，于是心情舒缓许多，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起身离开了这个院子。
换着穿了简单的观星术士兜帽衣裳，把兜帽戴上了，看上去就像是个简朴的修行者，把自己那一头显眼的银发，还有美丽的面容遮掩起来，拉了拉领口，迈步往出走。
她抬起头看着西意城。
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个西意城氛围的不同。
凤凰不在，国公离去，原本被压制，潜藏于底部的一些东西，就自然而然地翻涌起来了。
以瑶光的奇术和阵法造诣，隐隐约约感觉到，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机，少女双眸之中，氤氲流光，用了一种遮掩气息的奇术，就慢慢悠悠走出去。
在她眼中倒影着的西意城里，带着一缕缕墨色的气息。
少女走到了西市，到了一个摊位前面，伸出两根手指。
摊贩熟络道：“哦哦，客人又来买馒头了！”
“有新掐的面片儿，汤饼，秋日上来，也有好柿子，好羊肉，秋日天寒，吃些热乎带汤水的，暖暖身子，客人今日要不要来点？”
在他眼中，来这里的客人，是一个干瘦颇高的汉子，冷淡少言，每次都只买着馒头吃，这一次也不例外，那个客人摇了摇头，固执地只要馒头。
摊贩给客人拿出馒头，装入那个口袋里。
瑶光伸出手在桌子上摆出来好几枚大钱，提起口袋就走。
一路上买来许多东西，不同的摊贩眼中，她是不同的人，或是个清瘦的汉子，或是个苍老的老翁，或者是有些胖大的女子，或许是个为亲人买东西的小童。
奇术遮掩气息，慕容秋水把慕容世家秘传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神功》传授给她。
瑶光上手极快，已能和自己的奇术结合，恍若千人千面。
西市买馒头，东市买水囊，许许多多东西都齐备在她的包囊里面，少女提着这个大口袋，都有些吃力起来，似乎是因为这两年多都和李观一在一起，她无意识忽略了自己的体力。
这些东西超过了她的力气上限。
少女呼出一口气，把装满了的包囊放下来。
徐徐吐出浊气。
左手把右臂的袖袍撸起来一点，右手把左臂的撸起来一点，露出白皙手腕和手掌，把包囊的袋口旋转好几次，拧成麻花状，双手把住，深深吸气，用力——
拉！
少女脸颊微红，提不起来。
一二三……
呼！
包裹又重重落在地上。
瑶光小口喘息着，皱了皱眉。
打算想其他办法的时候，却是微动，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疑惑，转头看向一个极高极奢华的酒楼，想了想，把口袋放在这里，施了个奇术掩盖住。
然后走入这酒楼里面，这一次是自己的奇术，旁人见她如见空气，一路晃晃悠悠进来，到了一个屋子门口，稍稍听着里面动静：
“所以说，老头子出来了？！”
“啧，没有想到，我这个‘二哥’，还有那个什么天格尔，当真的有几番本领，这样危险局面，都能够被他闯出来！”
“老头子回来了，也是好事，至少我家的富贵绵延，算是保住了，只是可惜，我还是个三公子，做不成这西意城的三爷咯。”
银发少女沉思，辨别。
左手握拳，轻轻敲击右手掌心，面无表情。
想起来了。
她记起这个跋扈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国公府的三公子，听着这样的动静，明显这个人有问题，瑶光想了想，掏出一枚成色寻常的玉石，按照司命老爷子的手段法子，在这玉石上留下奇术。
然后悄悄顺着别人送菜的机会走进去。
施展奇术，将会把里面的一切声音都记录下来。
那位三公子李元昶坐在此间，怀中抱着一位娇俏可爱的少女，生得不说天姿国色，也是极为曼妙，李元昶没了往日在父兄面前的不成器，眼底带着三分阴郁。
有女子娇笑道：“公子，您说这样的话，可不符合中原的孝道呢，天底下，哪里有希望自己的父亲被困死在城里的呢？”
李元昶只是道：“这也是我父如此对我罢了。”
他自嘲一笑，拈着酒杯，淡淡道：
“大哥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天底下都知道，我西意城国公府的少主，人品，文采，武功都是上上之选；而‘二哥’，她气度非凡，眼力超凡脱俗，更在大哥之上。”
“我只是他们两个之间，被父亲用来平衡他们之间关系的踏脚石罢了，也是大哥上位之后，大哥手中用来和‘二哥’对着干的一枚棋子，一把剑，以维持西意城的均衡。”
“公侯般的儿子就按照公侯去培养，神将般的英雄就该有神将般的秉性，只我一个人，不是长子，不够英武，便只供给些金银器物，任由随意生长。”
“父亲不将我按照他们两个的规格培养，不把我看做是真正的儿子，那么就不能够怪我了。”
另有一位温柔女子带着慈悲神色，道：
“三公子，是有些吃苦了。”
李元昶自嘲一笑，道：“世人皆道我荒唐，可我若不荒唐，怕是早就成为棋子，卷入了这西意城之中的均衡里面，只能恣意妄为，在大哥和‘二哥’面前充个傻子。”
“这样才能，福寿绵延啊。”
他声音顿了顿，揽那女子腰肢，淡淡道：
“此番我提供情报给你家教主，‘二哥’亲自前去，若是‘二哥’失败，那么父亲身死，‘二哥’有罪，朝廷怪罪下来，那罪责自是有大哥承担。”
“若是顺利，那国公之位怕是会被削成侯爵，可这侯爵，也是该要由我继承的！”
“就算是陛下不愿意遵守我家世代永镇西域的承诺。”
“能见到那从容不迫的大哥，神采飞扬的‘二哥’都如我一般，坠入泥土里，也是足以快慰平生，痛快得很呢！”
“只是可惜，就连十万大军都拦不下他吗？”
这时候情报还没有传递过来，他还不知道八百玄甲冲阵，不知道李观一单人斩将的事迹，只做个浪荡公子，端坐在这西意城的豪城雄关之中，大有去俯瞰天下之气魄。
他似是醉了，低头在那温柔美人脖子上深深一吸，那美人娇声低吟，脸上泛红一片，推搡于他，复又似是羞涩，用嘴咬着金色酒盏，用以送酒给他。
场面极是旖旎。
可彼此之间，倒似是有了七八个心眼。
能在这样乱世之中长大的，占据在这样的位置上，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银发少女施展奇术，把这一幕都记录下来。
脸上没有表情。
盯——
诸般情况，皆被记录下来。
那李元昶又皱了皱眉，道：“不过，你们那位教主说希望我注意那个天格尔身边一个银色头发的少女，我倒是没有机会下手，你们寻她做甚？”
那歌女娇俏笑着道：“这却是教主私事了。”
“奴家可不知道。”
李元昶叹道：“可惜，可惜，我本是打算要想个法子把那女子带来给你们，但是‘二哥’的客人，她亲自安排了悍勇的人保护，最近她又待在院落里不出来，我实在是抓她不到。”
歌女道：“可惜，可惜。”
“不过，就算是十万大军尚败退，我家教主也已准备好了手段，自可以侵吞气运，诸多妙处，奴家这般身份，倒是不知道了。”
女子垂眸，知道萧玉雪对那守在夜门关的人，定然还有后手狠毒。
白帝虽是承受一剑，但是还有无比磅礴的气运。
借此气运，遥相一击，天下能挡住的人，不超过五个！
教主萧玉雪手段，是以江湖女子，踏足天下的纷争。
胜机优势在我。
但是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和李元昶说，于是女子也只是娇媚含笑道：“若是公子愿意加入我圣教之中，诸多妙处，不尽数可知么？”
李元昶只笑不答，眼底带了些冷淡轻蔑。
是把这些歌女，这圣教当做了刀子。
可这温柔美丽的歌女眼底，却也带着对这世家子的调笑和小觑。
那李元昶忽然臂膀用力，将这美丽女子揽在怀中，面颊相贴，脖颈依偎，绸缎和彩缎轮转，恰似了两条斑斓毒蛇缠绕，乱世之中，男儿阴冷，女子狠毒，亦是一绝。
银发少女蹲在那里，把玉牌高举。
再盯——
诸多丑态，眼底睥睨戒备，都被她全部都搜集起来。
并无情绪波动的少女，就如天上的神灵，俯瞰着这乱世的诸多情绪，爱恨情仇，眼底清淡遥远，不似这世界上的客人。
待得时机相差不大，银发少女就小步小步离开。
只在离开时候，视线一瞥，看到桌子上一盘点心，不知为何，视线凝固了下，然后继续顺着送东西的小二往出走，下来，找到了自己的小包裹。
想了想，看到旁边有人驱赶马车，少女借了个车。
好不容易回到了院子里面，解开了奇术，看着这许多东西。
瑶光留下许多的东西，然后戴着兜帽，敲响了旁边小屋的门。
昊元夏看到李观一身边的观星术士，放下戒备：
“怎么了？”
瑶光递给他一封信，道：“留在这里。”
昊元夏疑惑：“那你呢？”
瑶光道：“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昊元夏道：“？？？是计划吗？”
银发的观星术士回答：“不。”
只是忽然而起一念。
昊元夏知道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他慢慢点了点头，而他也相信，那位仁德名望颇大的秦武侯也不会舍弃自己，银发少女转身离开，带着自己的行李，包囊。
她从这人来人往，人们情绪都焦躁的国公府里走出去，悄悄找到了自己的马匹，她解开马匹的缰绳，把包囊挂在上面。
她带着兜帽，骑着马匹，马匹的铃铛声音清脆。
她如同往日那样，走入风和大漠里。
………………
李观一其实不是想要给朱邪克敌留下什么浓郁的压迫。
他只是单纯吃完了饭菜，打算再捞点肉粥，长生不灭功体强横至极，配合上李观一从修行至今，熬炼锻打出的体魄，同境之中，不逊霸主。
战斗之中，无论力量，防御，内气流转，皆是极强横。
可是相对的，这大战之后，将身体消耗元气补全的消耗也很大，这种亏空和损耗，一部分可以通过功法吐纳恢复，一部分则是饮食，丹药。
李观一已经把随身丹药吞下，又吃了许多肉粥，宗师级武者的内脏强横，就算是寻常的毒药，落到李观一的肚子里都会被他直接给消化掉。
最后是填满了肚子，但是身体并没有饱过来的感觉。
但是李观一不能继续吃下去，身躯元气损耗，可以通过丹药，吐纳恢复，这些百姓可没有他这样的本领，粮食终究是有些亏空匮乏的。
李观一瞥了一眼。
尉迟雄大口吞吃肉粥，战马那种极为结实有力，很难咬碎的肉在他嘴巴里只一磨就变成肉糜咽下去了，三百余玄甲军，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跟着李昭文，另一部分军中凶悍的刺头则是留在了这夜门关。
李观一回到住处，揉着眉心，心中思考目前局势。
西意城的困局已解，但是也相对的，整个西域的波涛汹涌，变得更为激烈起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吞下李国公许诺的四十二城，李国公，不是庸人，他的立场和李观一的立场不同，虽然允诺给了四十二城，在此之后，也定然会想办法夺回。
此战之后，李观一怀疑会有人推断出自己的身份。
天下偌大，总不可能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一个这样年纪，这般武功的人，但是猜测归于猜测，李观一目前只想着在自己身份引来诸多负面影响之前，一口气把肉吃了。
哈？你猜出来了？
我不承认。
就是没有！
少年将军盘膝坐在空无一人的地方，伸出手指，叩击眉心，自语:“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毕竟，在这乱世，这个时刻，名望只会告诉所有人自己有多难缠，若是那赫连介山知道冲阵的是江南麒麟，天下名将榜四十七的秦武侯，他不可能只用三千后军对付他。
这得坐起来打，怕不是不管不顾，直接调转精锐悍然冲击。
李观一就不可能完成冲阵斩将的功业了。
名望，在大势已成的时候，那是一把烈火，让大势顺势暴起，却也因为效果如此之好，如果知道李观一在这里的话，狼王，党项，都会瞬间变动战略。
李观一三个字，已经足以让他们这样做。
虽然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已经从一介回春堂小药师，成长到了可以让天下的大势随之而变化的程度，可李观一却还是没有什么高兴的。
李观一没兴趣和率军数十万的天下第四名将死磕。
闷声发大财，别人彼此死磕的时候，就绕后发育。
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来者不惧怕，却也并不张扬。
该猛就猛，该稳就稳。
李观一自语道：
“四十二城……？”
他记忆很好，李昭文给他看过部分的西域堪舆图。
那四十二城之间，错落夹杂着西域各部的大小城邦，绿洲，镇子。
李观一自语道：“天下大势，只在争先。”
“在身份暴露，引来狼王扑杀，姜万象戒备之前，尽可能在西域这一大块疆域上占据更多的区域……步步后退不得啊。”
“西域三十六部，党项一国，吐谷浑残党，此番七部联军，铁勒九部，羌族，除去这些，还有十七部不曾见过，这十七部，恐怕都被狼王麾下那位第十五名将，萧无量，亲自拦在雄关前。”
李观一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紧迫感。
七部联军，就有如此声威；十七部又该如何？
李观一揉了揉眉心，现在希望立刻得到昊元夏口中，彻底的西域疆域图，以及矿山阵图，要在最短时间里，提升自身的实力，根基，底蕴。
却在此刻，有人来拜访，却是先前帮助夜门关守城的墨家子弟，李叔德等人离开的时候，想要带走墨家弟子，这些墨家弟子却说，唯愿帮助这些百姓守城。
见李观一所部，令行禁止，不伤百姓，于是前来拜访。
于是尽数陈述守城之战略。
李观一点头应允，在这几日之间，发动了西域的俘虏，帮助重新建造城池，这种事情原本是极消耗时间的，但是这帮武者，每一个都力大无比，能用兵器切开坚硬的岩石。
他们来重新铸城，可比起寻常百姓来得快速很多。
又有墨家帮助，这几日时间里，夜门关的城池就重新建造起来，这一段时间里面，长孙无俦来过一次，众多西域俘虏看到逃出去的大宛部也被抓了，一个个彻底没有了脾气。
只是心中对于李观一越发敬畏。
长孙无俦留下了相当程度的粮食，运送着那五十万枚狼牙倒勾箭，前往安西城，来回之时，顺便开通商路，带来这城中必要的东西。
李观一才安心下来，觉得可松了口气，又重新选拔本地青壮，教导守城战略，拨出安西都护府之中的老兵来这里，作为校尉，伍长，来重新建立城防体系。
李观一道：“该要回西意城了。”
他伸出手，握了握拳，在那一日冲阵之后，李观一就感觉到，自己的武功隐隐有些突破，统率能力，尤其明显，有种特别得心应手的感觉。
李观一的真正统率能力是五万。
先前统率十万，其中有不少只是普通民众。
可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却觉得，自己的统率能力，应该是有所突破了，士卒对他有发自内心的敬重，令行禁止，主动配合，能省却主将极大的心力。
这就是为什么，名将都有自己的班底和大军吧。
现在统率到了多少？
五万一，还是五万二？
唔，没有想到，那样的极限还能突破。
不知道，配合上黄金王印的话，能抵达什么级别？
真正的十万精锐大军？
呵……不可能吧。
应该是想多了。
李观一想着，抬头看着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他本来打算要立刻前去西意城的，只是秋日时候，周围起来沙暴，道路难见方向，没有瑶光在，李观一也不能在这样的西域环境之中，精准找到方位。
更难以在这种行军之中，保证每次都可以找到具有挡风之处和水源的休整地。
李观一不知为什么有些烦躁，摇了摇头，皱眉。
“等风沙平定下来，就要立刻回去。”
“拿到李国公许诺的钱，带着昊元夏那小子，接上瑶光，立刻回转，一月之内，拿下那四十二城，在身份暴露之前，拿下来……”
李观一按下心底的烦躁感，翻看这夜门关里残留的卷宗，忽而有谁拍了拍他肩膀。
李观一道：“瑶光，不要闹……”
顿了顿，少年意识到那个两年多都在自己身边不曾离去的身影不在，于是顿了顿，道：“抱歉，我喊错人了，是谁，还有这样的心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
一根凉凉的手指戳在他的脸上。
戳，戳。
少年将军笑容凝固，看着悄悄来到身后的银发少女，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恍惚了下，眸子瞪大。
银发少女安静看着李观一。
她身上的观星术士服饰有许多的灰尘了，银色的头发稍有黯淡，但是眸子却仍旧澄澈，她骑着马匹，一个人，带着干粮和水囊，跨越了很远很远的距离，来到了这里。
李观一呆住好一会儿。
少女嗓音安宁道：“我想，您或许需要我。”
她跋涉了很久很久的路，跨越了山和水流，只为来到这里，说出这样的话语。
银发少女双手合拢，精致地不似人间生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嗓音安宁，不起涟漪：
“我还带了些馒头。”
“我觉得，您或许想我了。
银发少女起身，她想了想，展开手臂，澄澈的眸子安静注视着李观一，道：
“对不起，我说谎了。”
“是我很想你。”
李观一安静许久，少女歪了歪头，鬓角的银发垂落，还带着大漠的细沙：
“要抱一下么……”
李观一起身，伸出手臂，将少女一把抱入怀中。
柔软缥缈，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光。
《瑶光与李观一手册》：
【于是，我们重逢了】

第42章 我自成一番气魄
李观一拥抱瑶光，银发少女身材娇小，被他拥入怀中，如怀抱一遥不可及之梦，临战杀伐，所向睥睨的煞气，仿佛逐渐平和下来，这样的经历，并不是第一次。
不管是十万人中，闯阵战将，必天下闻我之名的顶尖名将。
还是当日只是个刚刚习武的少年，在来的路上杀死了几个逃兵，好像这银发少女都在身边陪伴着他，瑶光眨了眨眼，没有像是两年多前那样挣脱。
《初代瑶光手册》说，历代的瑶光和白虎大宗之间不能够有超越正常君臣的情谊，不能够有世俗的男女之情。
银发少女还记得。
然后她想着。
并不是世俗的男女之情。
她想了想，以一位观星术士克制内的情绪波动伸出手，宽大的观星术士袖袍落下，衬托手掌白皙小巧，手指伸出，轻轻地拉住了李观一的衣袍，稍微闭上眼睛。
纵是违背历代祖师的戒律，也请允许我如此。
我们的约定，比起世界上的男女情爱，更高。
过去了好一会儿，李观一松开了银发少女，询问她道：“你怎么忽然来这里，我还打算这几天就回去的。”银发少女没有第二次说出理由。
想了想，从自己的包裹里面掏出了那玉石。
以阴阳家的奇术，重现了之前记录的一切。
李观一看到瑶光记录的东西，听到话语的时候，神色微有变化，然后和瑶光一起将这奇术记录下来的画面尽数看过，脸上神色沉静。
“果然如此。”
他之前就已经怀疑有内奸——即便是西域各部战略统一，但是想要在这辽阔大漠之上，精确狙击到李国公外出巡游的军队，也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没有想到，这内奸会是李昭文的弟弟。
国公府的三公子。
以及……萧玉雪。
李观一眸子敛了敛，幸得李昭文给安排了整个国公府戒备最森严的院落，否则他都担心瑶光出事，不过，瑶光身上有那便宜老大哥留下的后手。
武道传说的后手，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伤到这少女的。
饶是如此，李观一仍是心中升起一丝丝怒意。
又听得那记录之中，歌女所说的话里，潜藏着消息就是那萧玉雪似乎又打算对占据夜门关之人出手，便即是心中自语：“好啊，那就让她来！”
“这一次，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这玉石，要怎么处理……”
李观一下意识想到，把这玉石交给李国公，足以换取相当大的盟约好处——这种重要的事情，又牵连到了如此大事，分量足够扎实。
一般情况下，大世家大门阀对得知道这样情报的人，基本会选择灭口，就算是稍微有些良心的，也会选择控制其行动。
可李观一不同。
李国公只会，也只能选择拿大价钱来交换情报。
一定程度上，是加固盟约。
但是李观一沉默了下，还是叹息道：“这东西，就交给二郎兄弟吧，他很看重自己的亲情，就算是兄弟父亲都忌惮他，他也希望维持住国公府的情谊。”
“我和他兄弟一场，如果绕开他，就把这东西给了老国公，实在不义。”
“此物合该给他。”
“至于到时候他要怎么做，他自己自然有分晓。”
瑶光既已经归来，那么这因为黄沙天气影响到的能见度，以及方向感被干扰，就不再是问题，西意城中，诸多问题，李观一担心迟了出错，就让瑶光休息两日，再选时机出发。
樊庆，契苾力都发现了，那个跟在主公身边，形影不离的观星术士再度出现了。
小麒麟见状也是开心不已，前去撒娇。
只李观一顺口说了一句，火麒麟觉得战场上的箭矢都比瑶光你亲手做的馒头好吃，便把火麒麟扔到了‘火坑’里面，小麒麟那时所化的猫儿正在露出肚皮撒娇，闻言瞪大眼睛，看向李观一。
一副被‘卖掉’的表情。
主公，何至于此！！！
银发少女蹲在那里，安静注视着火麒麟。
盯——
火麒麟脸上露出僵硬讨好的笑容。
银发少女亲自下厨，拿着笔直木棍插在馒头上，努力烤得没有那么焦黑，馒头表皮开裂，开裂的缝隙里面淋上了味道浓郁甜美的蜜糖。
火麒麟：“…………”
含泪吃下。
李观一之后有所补偿，为火麒麟烤肉，这般两日清闲时日，李观一让樊庆调动人马，准备干粮，留数百精锐在此，辅助指导新聚拢的士兵守城。
而在这两日里，李观一却感觉到自己隐隐可以感觉到一股纯粹无比的兵家煞气在体内流转变化——
这一丝丝兵家煞气，是他这数年征伐所成，而终归于前些时日，冲阵斩将的时候凝聚。
这是兵家的修行方法。
诸子百家，各有道路，和纯粹的江湖武夫风格不同。
李观一一身武功，先走兵家，后又跟着太姥爷慕容龙图修行剑术，重铸根基，又多有奇遇，如今是一身极标准不过的江湖武者功体，充其量生机稍微强了一点点。
如今却因统帅兵马，执掌军阵，杀敌战将，汇聚了浓郁煞气，本来这些煞气，他不去主动修行，自会散去，可这一次他在十余万人眼中，亲自冲阵斩将，煞气浓郁过重，自然凝聚起来。
他就如同兵家先贤一样，独自走出了兵家之路。
无他，战绩太夸张。
当年霸主，识字，学剑，说识字只写自己的名字就够了，学剑不过一人敌，他要学万人敌，其叔父大喜，乃教其兵法，可仍旧只浅尝辄止，并不刻苦学习。
却也不妨碍他成为历代兵形势第一。
李观一就如当日霸主。
“这个样子的话，倒是有些类似于那时候，钓鲸客前辈所说的状态了，当年姜素逐步提升修为境界，踏足到江湖传说的境界，似乎也是这样。”
李观一想到了当日在西意城的时候，钓鲸客曾经说过包括他在内的各大江湖传说突破宗师的方法，其中天下第一神将姜素，是借助兵家灭国之战的煞气，成功踏破那一步。
“武道传说，灭国之气势……”
李观一若有所思，他虽然有自己的道路，但是不代表不能学习其他人的道路，稍微尝试运转这煞气，对于这一门手段的特性有所掌控。
李观一感觉到若是自己的内气混合兵家煞气。
内气的灵动，变化将会变弱。
攻击力，破坏力都会大幅提高。
且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威慑感。
若是以如此煞气，施展出薛神将和陈国公的武功，应该会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这正是兵家战阵的手段。
李观一握拳，耳畔就已传来一阵阵猛虎的咆哮，虚空泛起涟漪，在他铸造九鼎，彻底掌控赤霄剑后，征战杀伐，最强和最为顺手的法相就是赤龙。
而此刻，虚空涟漪变化，扭曲，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虎缓步踱出，气焰汹汹，獠牙锐利，目光淡漠，身边裹挟了李观一冲阵斩将的煞气，隐隐有变化做不逊赤龙法相的姿态。
法相&#183;白虎！
李观一伸出手掌，手指之上，一缕煞气流转变化，似是气运之属，却还隐隐有些不够稳定，银发少女注视着李观一手掌，嗓音安宁，道：
“是白虎大宗的白虎劲气。”
“也是兵家煞气的修行方法。”
李观一五指微动，这一丝丝煞气流转，抚摸旁边那似乎变得更加庞大起来的巨大白虎，白虎低头，蹭着李观一的掌心，李观一道：“说起来，薛神将的秘境秘石，瑶光你带着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开启秘境，问一问薛神将这种煞气的凝聚之法。”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从包囊里面掏了掏，拿出来一枚晶石，嗓音宁静，道：“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道：
“阿爹对这晶石的阵法修改过。”
“晶石之阵，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需要稳定在一个地方了；过去开启阵法，带离阵法，都需要数日准备，如今只需要一个时辰，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秘境打开。”
李观一都有些惊讶，
薛神将秘境，是五百年前的那一代瑶光耗费心力才铸成的，但是钓鲸客竟在十几日时间里，对此间阵法修缮，令其不必受拘泥于一地。
果然是这千百年来，阵道第一，江湖传说。
李观一心中赞叹。
他从瑶光手中接过了这晶石，感受着其中淡淡神韵。
心中自有些微的渴望。
无他，李观一实在是穷！
城池越多，越是穷困；越是穷苦，就要征伐；征伐获胜，城池越多。
李观一又不是那种压榨麾下城池百姓血肉，用来让自己富裕的性子，反倒是还需要去让百姓生活变好，这些都需要金银，而最重要的是——
若当真麾下有了四十余城。
那这四十余城的守城，需要多少兵马？这些兵马的甲胄，兵器，训练，军饷，口粮，又是多少银钱？
李观一豪情壮志，看到了那四十二城如卷席的战略，却还是意志坚定，可旋即仔细一盘算这之后的金银，后勤，他就犹如当日的晏代清一样觉得胃疼的要死。
钱，钱，钱！
而这秘境晶石之中，虽然没有钱，但是可以解决掉李观一面临的另一个燃眉之急。
兵戈武备！
李观一拈着这一枚晶石，低声道：
“霸主当年的兵器甲胄。”
薛神将所言，正是白虎一脉的最终传承，八百年前霸主那足以卷土重来，和那时麾下神将如云，名臣如雨的赤帝争锋的武库。
其中至少是利器级别的甲胄，兵戈。
兵戈成林。
都以阵法庇护，安静等待来人。
兵戈武库，党项铁矿……
正是平定这天下需要的力量。
对于在这天下崭露头角，却缺乏这些底蕴的李观一来说，这些远远比起金银更为重要，乱战年代，大争之世，这些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没有谁会在这个阶段，往外面售卖铁矿和兵戈。
何况他还没钱。
但是，此物在手，这天下最关键的资源，总算是有了。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
“暂且不必，回到安西城后再说。”
他把手中的薛神将秘境密石，也是霸主武库的钥匙递给银发少女，瑶光看着他，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就在此刻，李观一脚步微顿，白虎法相昂首低吟，那双淡漠的金色眸子里带着一丝丝煞气。
李观一抬起头，看向外面。
那里是党项国的方向。
有一股说不出的残缺煞气，正在锁定这边。
白帝之气。
党项国运。
竟还敢来！
李观一定定看着那个方向，因为瑶光带来的情报，李观一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这一股敌意的来源，他伸出手，在瑶光的银发上揉了揉，道：“我们这两天就要出发了。”
“你去和火麒麟一起，准备一点路上的粮食吧。”
“嗯，多喂祂一点馒头吧。”
“祂可想念你烤的馒头了，就像是想念好果子一样。”
李观一带着笑。
银发少女注视着他，嗓音安宁，道：“请注意安全。”
然后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转身，安静踱步离开，等到瑶光离开这里之后，李观一才扬了扬眉，看向那个方向，李观一眼底带着一丝丝危险的神色。
还真的敢来啊。
既是如此地热情，那我也只好——
再杀一次！
…………
党项国都之中，萧玉雪早早就以江湖手段，知道了西域联军败退的第一消息，又有听闻李国公已率领大批部队出发，乃准备最后再度尝试。
按照常理，大军开拨，残留于夜门关之中的只是残兵和普通的百姓，但是如此规模的大战，胜负之后，自有那气运残留，诸多气运，虽是数量不少，但是却极驳杂。
寻常之人，难以察觉。
需得要有特别的器量，足以折服敌我般的豪勇气度和事件，才有可能自发汇聚这般力量，化作气运为自己所用；另外一种就是借助白帝这样的国运化身，将其吞噬。
萧玉雪就是打算，驱使西域国运白帝，吞噬这些残留的气运，然后借助这个机会，去让白帝恢复状态，恢复本身的部分元气。
这是在这几方势力之间，步步求生的路数。
巨大的白帝气运残躯晃动，恐怕，是再也不能承受更大的打击了，西方庚金之金，辽阔无比的天命和气运汇聚，化作了的国运化身，轻轻触碰着萧玉雪。
萧玉雪脸上带着温和柔美的微笑，抚摸白帝身躯。
“放心，白帝。”
“圣教气运，已经和你一体同存了，我必会想办法，让你复苏，在这乱世之中，我已得了卜命，曰——”
“【西有大国，如日方生】。”
“当是你我。”
“去吧，去吧，就在这豪雄争斗的间隙，积累力量，等待再度腾飞的时机吧。”
萧玉雪安慰白帝，所走的战略风格，却和李观一相差不大，都是在积累自己的力量，安慰一阵，已经混合了魔宗剩下气运的白帝身上鳞甲已带着墨色，缓缓升腾而起。
于国运气运所化之灵来说，此地距离夜门关虽然极遥远，数千里距离，却也不是不可感知到，祂已经开始准备蓄势，准备攻击了。
桌案上放着情报卷宗，萧玉雪伸出手，拿起一卷。
打开之后，看到上面写着：“瑶光不知为何，忽然离开了国公府，她离开之后，我等找到机会，进入院落之中，未曾发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发现似乎有一蒲团，有一神龛，上以黄纸朱砂字，言，【愿君大胜无恙，得偿所愿】字样，观其模样，似是自那天格尔出征之后，便是焚香祷告，日日皆如此。”
萧玉雪脸上神色复杂许久。
“……何苦如此啊，女儿。”
“为何要和他一起，为何要离我而去。”
她袖口的铃铛已经消失，只剩下残留的绳索，她敛眸，却看情报上记录，李昭文，李叔德等归来，微微皱眉，察觉到不对，心中一个咯噔。
等等，李观一没有回来？
不知为何，这位自诩以女儿身份，搅动乱世大势的江湖狠厉枭杰，却忽觉得背后寒意，下令道：“将夜门关之战的情报，尽数给我带来！”
很快就有人把东西带来了，恭恭敬敬送给她。
萧玉雪翻看这些卷宗，看到【八百人冲阵，气焰恢弘】的时候，神色已有些动容变化。
可看到李观一【十万军中，阵斩大帅】【挥军驻扎夜门】的时候，萧玉雪面色大变，道：“住手！！！”她这般大的声音，已是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冷静，让巫雪菲都吓一跳。
萧玉雪强行以一物限制住白帝气运变化。
双目已带着了些微墨色的巨蛇垂首看她，疑惑。
萧玉雪面色煞白：“赤帝，在那里。”
于是白帝神色凝滞，那一股煞气气运，打算将夜门关城，甚至于原本李国公麾下四十二城都当做恢复自己气运食粮的巨大国运化身，顺势安静下来。
萧玉雪道：“罢手，罢手……”
“此人古怪，不能和他强来！”
“他那手段需要循着你我来这里，我们不动，他就没有法子了。”
夜门关中，李观一发现对方的那一股气势如见鬼似地消散窜离了，微有些惊愕，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恼火，笑道：“原来如此，是看到我的战报，所以跑了？！”
“竟然被名声所累。”
“古人云，闷声发大财，果然是真的。”
如果是往日的话，这萧玉雪和白帝气运离开，也便离开，李观一确实没有办法，但是此刻他一身气焰隐隐汇聚敌我双方之煞气，又因为瑶光给他看到的玉石。
李观一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豪气和煞气。
“只许你来惹我，想跑就跑，想来就来？”
“这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情！”
可是这距离太远，对方不接触，没有尝试吞噬他的气运，赤霄剑和九州鼎，就属于无法被激发的，可李观一心中微动，却忽地有了个法子。
他大步走出这原本的守将府，周围人看到他，无不露出尊重的神色来，哪怕是那朱邪克敌也一样，李观一大步走到了城墙上，看到天地之间，仍旧有苍茫之色。
李观一道：“今日出发！”
朱邪克敌道：“这个时候出发，找不到方向的，除非你是天神，是天一般的威灵，有神的旨意来到你的面前。”
李观一道：“你说的不错。”
朱邪克敌道：“什么？”
李观一朗笑：“我的神启，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百姓，悍勇的将军，还有那些俘虏们，心中忽有豪情涌动，他伸出手指着这天地之间，茫茫的黄沙，道：“我今射出一箭，就要让这大漠的风沙澄澈安静下来。”
“你们信不信？！”
百姓，军队，还有俘虏脸上都有不信，但是却还是说相信。
唯朱邪克敌道：“你就算是神将，能在万军之中，杀了赫连介山，却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李观一道：“我若是做到的话，你就披着铠甲，提着刀剑，来为我征战么？”
朱邪克敌这一段时间已经知道了李观一的脾性，倒是比起一开始放得开，乃道：“我现在就可以提起兵器，穿着甲胄，骑乘着上好的烈马，为您征战。”
“只要对手不是沙陀部的朱邪家，我皆如此。”
“可若是您当真做到了这一切，那么您就是得到了天启，就是天上的威灵来到了人间，那么，就请您将您的姓氏赐给我，我将会从此舍弃【沙陀部】【西域人】的血脉和过去。”
“从此之后，朱邪克敌，遵从您的姓氏。”
“我愿作为您的刀锋，您的意志就会是我的方向，愿我的兵锋，为您扫除前方的一切敌人。”
李观一道：“若我做不到呢？”
朱邪克敌恭敬道：“那就请您给我一套甲，一匹马，让我在您的身边奋勇杀敌。”
尉迟雄瞪大眼睛。
不是，这横竖是要在主公麾下？
你这军汉子，怎得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还如此会拍马屁？
你要当文官啊？！
李观一大笑，道：“好！”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金色的流光在他的掌中蔓延，犹如神灵一般的画面出现，最后金色的光在沙漠的风中散开了，一张弓再度出现在这里了。
古朴的弓身，极粗极坚韧的弓弦鸣啸着，犹如猛虎的低吟。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
李观一左手握着弓身，站在这城墙之处，右手抬起，腰间有两枚王印——吐谷浑&#183;猛虎黄金王印。
党项国秘藏王印。
此地距那党项国都足有两千余里，哪怕是有神兵之威，哪怕是武功九重天的薛神将，也做不到一箭射杀，但是，若是以【党项国的气运】化作箭矢，去射党项国国运呢？
李观一五指握合。
猛虎黄金王印之中，九色鹿之能，勘定风沙。
党项国的王印之中，党项国气运。
神兵，破云震天弓特性&#183;锁定气息，必中！
神兵拉满，李观一目光遥遥看向远处，身上的煞气升腾而起，虚空之中，泛起涟漪，虚空之中，猛虎的咆哮忽然炸开，李观一目光明亮，此番是以气运箭矢，锁定了党项国国运。
就以此箭告知于你——
【寇可往，我亦可往】！
不需要赤霄剑，我也可以灭去白帝。
赤帝，那是数百年前的故事了，后辈人，也该要有后辈人的气魄，若不如此，怎么能说英雄辈出？
神兵&#183;锁定。
少年的眸光落在那边的银发少女身上，然后垂眸。
猛虎咆哮冲天而起。
天上的白虎七宿大亮。
那一道光箭猛然旋转射出，于是前方那苍茫的沙暴猛然散开来，本来沙暴如海域浪潮，此刻却从中间，就在这百姓的目光当中，自李观一身前，分开一线！
刹那之间，犹如神迹，无声死寂。
党项国的国运忽然剧烈涌动起来。
【阿如恩乌尔哈日瓦博德萨达瓦】。
射穿圣山的中原菩萨箭矢。
五百年后。
再度来到了这一片大地上。
锁定目标——党项国都！

第43章 乱世之中，不过是王杀王，王见王！
萧玉雪在党项国都之中，心中稍有急促，慌乱之情绪，她虽然是将魔宗之气运和党项国国运联合在一起，让这巨大白帝，重新复苏，本是打算缓步吞噬小型城池之气运，恢复自身。
却又一次碰到了李观一。
此人，非得要和自己作对为敌么？
还是说，是在这天下之中，自己站在这里，就要面对着乱世咆哮的麒麟，不是他来和自己为敌，而是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就必然要面对着麒麟的爪牙。
萧玉雪咬着牙，心中颓唐，不甘；但是很快又振奋起了精神，无论如何，自己算是阻止了白帝攻击那夜门关，按照气运流转，自己往日被反噬，是因为对李观一动手。
此番不动手，他也不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来攻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始终的安不下心来。
于是去看望此刻的党项国主，这位党项国主自之前做了一场噩梦之后，不知为何，就开始日渐颓唐起来，但是虽然日渐颓唐，却又偏偏极爱饮酒，饮食，日夜与美人厮混。
往往一整天不去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却仍旧可以喝一壶酒，吃三斤牛肉，目光炯炯如同火把，精神如同狮子老虎，身子越发消瘦起来。
萧玉雪见这党项王目光炯炯，稍微松了口气，不曾入内。
党项王素来垂涎与萧玉雪美色，屡次要求双修，却被萧玉雪严词拒绝，萧玉雪说自己只有一个男人，也只会有一个孩子，虽陛下九五之尊，西域大夏国武皇帝，却也不可。
帝甚不乐。
但是魔宗之中，多的是销魂蚀骨的手段，美人歌舞之下，倒是把他糊弄住了，此番说局势变化，这西域大夏国武皇帝却也不听。
萧玉雪和党项国需要党项王，需要党项王支撑整个白帝气运，她见党项王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因为党项王的变故而导致她心中不安，本该松了口气。
可不知为什么，心中的紧迫感却越来越沉重起来了。
如芒刺背。
可怖，可怖！
她茫然无措，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党项国的城墙上，遥遥看着天空，西域的天穹辽远至极，白云悠远，她发呆，想着这乱世的西域风波。
中原，南方，北域，都有霸主。
这西域乱世曾经也有霸主吐谷浑，却在数年前倒下，而今四下纷乱，这是踏上这乱世的最后资格，是称王的基业，但是如今在这一片大地上，有资格和器量成就西域霸主气魄的就有两个人。
李观一，狼王陈辅弼。
一个地方就有这样的豪雄，放眼天下，又是何其壮阔？
亦或者说，西域三十六部之中，必然也会诞生出一位了不起的英雄，或许是冠之以天神之名号的伟大英雄，率领三十六部一起，和中原的英雄厮杀，角逐。
萧玉雪忽觉安静，党项国，是否有这样的资格呢？
可惜。
如果十几年前的仪轨计划成功的话，就好了。
那孩子或许会借助数百年的气运灌顶，借助了钓鲸客的血脉和天赋，成为了接近武道传说的力量啊，那样的话，她或许会如同太古赤龙一样，保护这个国家和圣教数百年。
还可以让那钓鲸客也站在自己这边。
女儿帮助母亲，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是我十月怀胎，将你生下啊。
若是那样的话，我等怎么会如同现在这般的被动，所谓的李观一，所谓的狼王，横行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只是因为他们有力量罢了。
为何，我等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边发生了一种玄奇的迹象。
辽阔的天空之上，有着层层叠叠的厚重云雾，这个时候，忽然的，最远处的云霞忽然无声无息从中间散开，然后紧随其后是靠近过来的云海。
这天穹云海，只一瞬层层散开，如同中间被撕裂开。
萧玉雪愣住，眸子瞪大。
无声无息，这整个城墙的正面城门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在这城门上面的，新写着的【西域党项大夏国都】刻录文字忽然崩碎开来。
城楼上垂落的灯笼疯狂晃动，似乎在大风中鼓动，那城楼上的窗户白纸七十二座，全部撕裂，狂暴的风扬起，萧玉雪的鬓发，袖袍，裙摆都扬起。
直到数个呼吸之后，才有声音传来。
轰鸣！
如猛虎的咆哮，紧随其后的粘稠气浪炸开，党项国的护城大阵轰然碎开，萧玉雪脸颊一片血，她抬起头，看到了巨大的白帝国运昂首哀鸣，痛苦地嘶鸣嚎叫。
白帝的头上有一个大洞。
祂的头颅，被直接轰碎！
“这，这是……”
那箭矢猛然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猛虎，白虎身上带着无与伦比的煞气，就只将那巨大的，代表着党项国，代表着魔宗的气运都压下，只是一咬，一撕。
整个白帝的身躯崩碎，在惨叫声中崩溃，被白虎尽数吞噬。
那浩荡国运，涌入白虎气运之中，白虎低垂着眸子，注视着城墙上渺小的萧玉雪，苍茫，浩大，天穹之上，白虎七宿的流光落下来。
萧玉雪忽然意识到一点。
她长袖善舞，在不同的庞大势力之中起舞徘徊，利用着这些力量，可是，借势的时候，却也意味着，只要这些磅礴大势愿意，可以轻易将她的努力碾碎。
白虎低垂眸子注视着她。
巨大的，几乎要化作庚金之龙的白色蟒蛇溃散，成为了片片的云霞，托举在了这一箭矢之下的白虎气运之中。
于是，西方气运，白帝，更易！
萧玉雪道：“……白帝，你要在赤帝的同时，占据西方白帝的气运，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超过当年的赤帝，彻底统一这天下吗？！”
白虎法相不会说什么。
萧玉雪道：“我的女儿……”
极遥远处的李观一感知，遥遥握拳。
白虎法相即将消散，却忽然抬起右爪，朝着下面按下。
萧玉雪面色大变，拼尽全力抵抗。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法相了。
这白虎右爪按下，气运所汇聚，难伤生人，可萧玉雪偏生亲自主导了魔宗气运和党项国国运的汇聚，在主导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下了一部分党项国的国运。
用于自身修行，用于逃命后手。
噼里啪啦的脆响，连绵不绝。
萧玉雪倒在血泊之中，一身经脉尽废。
一身借助魔宗手段而成的武功，直接被废去。
破云震天弓锁定的是党项国的国运。
所以。
党项国已没有国运了。
白虎的磅礴气运缓缓消散，归于天地之间，但是李观一射出的箭矢，却已在这个过程之中，凝练成实体，落在了城墙上，发出了叮当脆响。
萧玉雪踉跄了下，跪倒在地上，她的脸色苍白，不断咳出鲜血，双目失神。
犹如白虎气魄的箭矢倒插在地上。
她彻底失去了一切。
魔宗的气运已经耗尽了，党项国国运被诛杀，就连西方之主，庚金白帝的国运位格，都被那白虎以无比凶悍的方式，强行吞噬！
狼王陈辅弼的大军围了党项国，根本无法离开。
欲要一己之力，搅动风雨之人，若是失败的话，就是这样的结局。
萧玉雪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哭嚎声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抓起这一枚箭矢，猛地起身，口中喷出鲜血，却仍旧不甘，踉踉跄跄循着哭声过去。
却见群臣百官，皆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萧玉雪心中发出一种担忧，惊惧之感，她推开众人，衣衫染血，入了皇宫之中，却见歌女跪在地上，哭泣声音不绝，萧玉雪看到那西域大夏国武皇帝就坐在高位。
怀中有美人，杯中有美酒，却兀自双目怒睁。
已经没有了气息。
萧玉雪踉跄了下，脸色苍白，有种周围视野都逐渐黑暗下来，仿佛一切手段皆消失，只剩下无与伦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的绝望，心脏在抽痛
……败了。
不，还没有败！
萧玉雪挣扎，仿佛抓到了最后的一根稻草——还有党项国的国家秘藏！
其中多有宝物，珍藏，甚至于还有当初吐谷浑的神兵【斩业刀】，有吐谷浑国的底蕴，若是尽数得之，或还可以有喘息的机会，可旋即她就意识到另一个事情。
党项王死，王印失踪，唯一可以打开这秘藏的。
只有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党项国世子。
萧玉雪缄默下来，面上神色终于绝望。
这就是天下的豪雄么。
江湖之中纵横捭阖的教派，苦心积虑的筹谋，江湖的豪情，江湖的决断，江湖的谋划，在这乱世中能在十万大军之中，悍然斩杀大帅主将的名将面前。
就当真如此的，不堪一击么……
【九月，白虹贯日，城崩，帝惊悸，殂于宫。】
——————《西域诸国史》&#183;萨阿坦蒂
…………
夜门关城中，本来有纷纷飞沙如幕布，笼罩四野。
可李观一射出一箭之中。
天上四野，黄沙纷纷然散开来，夜门关之中，百姓皆震动不已，朱邪克敌瞪大眼睛，看着这昏沉天地，自当中分开的一幕，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辞。
李观一手腕一抖，旋身而转，手中兵器已散开来。
他的手掌按在了朱邪克敌的肩膀上，道：“如何？”
朱邪克敌许久回过神来，他胸膛热血起伏，垂首道：
“从今往后，我的兵戈将会为您所前驱。”
李观一对旁边的樊庆道：“给他一套甲，一匹马，一张弓，今日之后，你和尉迟一样，是我的护卫了。”
“从此之后，你不再是朱邪克敌。”
“就是我的战将，李克敌。”
“此名来历，勿对旁人说。”
李克敌只垂首应是，心中激荡不已，自去领了甲胄，李观一直接让李克敌去帮助樊庆率领那上万的俘虏营，李克敌自是暗自发誓，必不辜负所托。
而那上万的西域精锐，悍勇将军校尉们，则是见到李克敌可以成为一名副将，自己等人也不比他差多少，为何自己等人不成？又因李观一声望，并无半点反心。
李观一下令，第二日出发，前往西意城。
只是回到了住处，伸出手来，虚空之中，泛起涟漪，他身前的虚空里面探出一只白虎之爪，低沉的咆哮声中，巨大神武的白虎法相踱步而出，远比曾经的更为威严肃穆。
先前已不怎么搭理着这白虎法相的赤霄剑忽然鸣啸。
于是在这屋子里面，有火焰的气息流转，凝聚，收敛，化作了赤色的鳞甲流转，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音，赤龙之形再度出现在这里。
李观一盘膝而坐，左侧白虎昂首，右侧赤龙盘旋。
两尊法相，皆不是一开始得到的模样，都有了说不出的从容和浩渺，赤龙鳞甲带金，白虎目中苍茫，彼此之间，争斗，隐隐有一股龙争虎斗之气魄，令这虚空似有什么东西沉沉压下。
李观一手掌伸出，感受着白虎和赤龙之气。
他能隐隐感觉到刚刚的那一道箭矢射出去之后发生的事情，五指握合：
“党项国国运被吞噬了……”
“党项国主，应该是被魔宗影响极深，身为国主却导致了国家走向衰亡，我杀白帝国运，党项国主和我气机相争，因为往日种种，被他自己的国运反噬了。”
“白虎法相进一步蜕变，已经隐隐和赤龙分庭抗礼。”
“党项国已不是真正的对手，狼王的大军还在党项国外面围杀此城。”李观一感觉到体内的九州鼎鸣啸不已，于是神魂内蕴，看到那九州鼎发出变化。
隐隐有流光汇聚，在九州鼎内，竟然有玉液汇聚！
其色驳杂，其质却精纯。
恢弘浩大。
里面有来自于煞气所化，有来自于白虎吞噬而来，李观一手掌按着这青铜鼎，于是清晰无比地明白了这青铜鼎内的气运，到底是什么——
其中乃是数道变化，各自不同。
有来自于铁勒九部，安西城的气运。
有来自于被他之神勇折服的西域七部之所化的兵家气焰。
也有方才被诛灭，彻底吞噬，消亡的党项国之国运。
于是这青铜鼎之中，气运纷纷涌动，浩渺磅礴，少年伸出手，似乎把这一座鼎压在掌心之下，于是流转，于是变化，于是虽各自质地不同，纯度各异。
可是这无比苍茫的西域大地之上。
西域三十六部，已有十七部气运，在此鼎中！
折服，尽半！
或臣，或败，或灭，或亡。
于是诸气运在此身之上。
李观一自语道：“兵家至圣之道，破城灭国，平定天下……”
巨大无比的白虎法相垂眸，祂身上的毛发微微亮起了一缕一缕的白金色流光，最后这些流光，尽数涌动着，如同天上星光一般，落在了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上。
九州鼎中，代表着西域的那一部分上，金色的流光再度发生变化，丝丝缕缕的金色印痕绵延变化，一瞬间从安西城所在区域朝着外面扩大出来很大的一部分。
整个党项国的大部分区域，尽数都烙印在了这青铜鼎上。
金色流光华美，九州鼎西域部分，刹那之间已完成一半有余，就只是这出现在九州鼎上的疆域范围，就已经是彻底超过了李观一所在的江南！
西域何等辽阔，虽然是地广人稀，但是却有诸多资源。
人口，物产，商业，都不能够和中原的两个大国相比。
但是如果论起面积来，其实不必陈国小多少了。
若是尽数鲸吞，转折而下，和江南相联，那么秦武侯却也可以如此说——乃方圆万里之国！
西域，乃是王者基业。
只九州鼎上气运所化的堪舆图，还不够完整，尤其是党项国，李观一想了想，觉得这恐怕需要进入党项国秘藏看看，至于其余如【大宛】【沙陀】等部。
则需李观一以威名宣扬于四方上下，尽取四十二城，或可成功。
李观一眸子缓缓睁开，看着远处，白虎，赤龙安静在他身边陪伴着，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开始需要借助其他武道宗师逸散出的元气，悄悄修炼的自己，也走到了这一步么？
当真是遥远之路。
却不知道，九色神鹿见到这般气象，会是什么个反应？
李观一轻笑。
第二日，李观一所部，离开夜门关，往西意城而去，意在与国公联盟加强，且将党项国诸事情告知于昊元夏，意在天下。
樊庆为李观一辅助，契苾力率领六千黄金弯刀骑兵。
李克敌则是作为樊庆的副手，和其余几个骁勇的番将，率领这一万余俘虏军，合作两万三千人，朝着西意城开拨，李观一借助九色神鹿之前给的礼物，一次勘定风沙的机会，显露神威，将士无不敬重。
又有瑶光在，一路上倒是可以稳定地找到有水源和休息之处，西意城越发近了，只是这一日正在行军的时候，那少女忽然有所感觉，她催动马匹来到李观一身边，拉了拉李观一。
李观一垂眸：“怎么了？”
银发少女道：“气息不对……”
她澄澈眸子死死看着前方：“有人在前面等着。”
李观一微怔，大军开拨，立刻转变方向，可是李观一所部的变化，似乎被对方察觉到了，李观一只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兵家的煞气在靠近。
会是谁？！在此刻拦在前面？！
李观一抬起手臂，樊庆，契苾力，李克敌，皆引导兵士变更阵型，两万余人的统率，李观一此刻的能力已经算是得心应手，抬眸远远看去，只见到先前被对方遮掩起来的兵家煞气汹涌冲天。
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却是整齐划一，犹如奔雷一般压下来，李观一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压迫性，抬眸，看到沙尘风暴之中，突出一骑。
高大的战马，于暴风之中奔跑，竟然给人一种巍峨之感。
马背上坐着一位有些苍老的男人，可就算是苍老，却仍旧端坐笔直，穿着黑色的甲胄，墨色的大氅顺着风在鼓荡着，他的胳膊肌肉贲起，竟然不去握着缰绳，任由神驹奔跑。
他单手握着一柄双刃的长柄战刀，如同闲庭散步一般的从容，目光锋锐。
他的背后，尽数皆是穿着大氅，灰甲，骑乘大马的骑兵，奔腾的时候，安静无声，远远望去，犹如苍狼一般恐怖，一种无声的压迫就朝着李观一这一支军队压下来了。
樊庆的神色绷紧，契苾力死死拉住了缰绳。
号称飞虎儿的李克敌呼吸粗重，额头青筋贲起，眼睛泛红。
他们都还只是年轻的战将，也只是三十多岁，而眼前的人，在他们这个岁数的时候，早就已经横行天下了，那老将拉住了缰绳，眸子看向前方。
煞气在天空汇聚，化作了一只一只苍狼低声咆哮。
曾经的天下第四神将，九重天的大宗师，狼王陈辅弼。
以及，和太平军精锐齐名的，天下顶尖兵团。
苍狼骑！
在所有人不曾预料到的时机，在所有人都没有能想到的地点，率领足足五万的顶尖兵团，就这样出现在了李观一这一支经历过酣战后还未曾恢复，甚至于有俘虏的军队后方。
李克敌咬牙：“狼王！”
“我来试试他！”
李观一抬起手，拦住李克敌和尉迟雄。
他死死看着前方，认出来这就是两年多前，自己和李昭文大闹那时候的长风楼，然后奔逃出来后，载了自己一程的老商人。
狼王驾驭坐骑，雍容往前，大笑，道：
“今日有酒，你可敢来和我喝这一杯酒？”
李观一驾驭坐骑，在这五万苍狼骑前，缓步往前，从容不迫道：“有何不敢？”
左右各自大军，彼此皆是静默肃然，苍狼骑兵，最是擅长隐蔽气息，或许是曾经被那天下第一神将以绕后的方式打败过，狼王独有的兵团，就以隐蔽和高机动性为特性了。
两员主将都脱出这大军，各自前行数百步。
老迈苍狼拿出腰间的水囊喝酒，大口去喝，烈酒洒落下来，却也毫不在意，胡乱擦了擦胡须，随手扔给了李观一，李观一看他，仰脖饮酒。
饮尽了这囊中的烈酒，将这烈酒水囊扔回去。
双方从容不迫，都不曾落了气魄气势。
老迈苍狼打量着李观一，脸上露出一丝危险嗜血的微笑：
“果然是你啊。”
“大侄子。”
李观一对自己被认出来，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注视着苍狼，老迈之狼微笑，右手握着长柄双刃战刀，手腕一动，刀锋抬起，指着李观一，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在西域底蕴不是很够，西意城这一局，本来想要多吃些肉。”
“可惜，老夫不曾想到，遇到的会是你。”
“听闻你在这西域，也闯荡下了赫赫威名。”
“已经算是老夫之敌了啊，那么，我这大侄子，今日你觉得，你是能过得了我呢，还是败在我的刀下？”
“勿要执迷。”
“不如来投降于我，我也封你做个太平公！”
这两句话，李观一就已经意识到了，党项国，萧玉雪，西域七部绕后和李国公的厮杀这所有的事情，都没能逃出这老迈神将的目光和判断。
他就当真如同一头老了的狼一样，等待着冲突结束，然后准备厮杀吞咬自己的目标，只是李观一也是没有想到，这位狼王的目的会选择自己。
陈辅弼看着李观一，等待他的回答。
李观一五指伸出，猛虎啸天战戟缓缓出现，手掌握合，李观一的兵器抬起，指着那名动天下数十年的狼王，年轻的将军脸上没有丝毫的软弱，气势之上，不惧这位顶尖的名将。
彼此麾下的战将都已经能看出来。
狼王，天格尔，双方的相遇，是厮杀，还是结盟。
是谁胜，谁负，都会影响到天下的走向。
李观一身穿甲胄，手持战戟，朗声道：“说这些话，狼王难道觉得可以打动我的士气吗？”
万军之前，两骑独自相对。
乱世之中，王之见王。
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抬起，指着前面的狼王陈辅弼，面对着西域最强大的敌人，回答道：
“你若是要战的话。”
“那就来战吧！”

第44章 声威起四方，谁人知我名
狼王陈辅弼微微抬眸，看着李观一，微微笑起来，道：“还算是有些许的气魄，倒也算是对得住你的父亲，那么就让我来试试看，你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本领吧。”
“若是没有足够的勇力，就说这样的大话，也就只是突自惹人发笑罢了。”
狼王催动战马，那一匹雄壮威武的神驹踏着狂风朝着李观一过来，速度明明极快，但是却莫名有一种山岳缓缓压下的恐怖压迫力。
樊庆，契苾力两人本能汇聚军势。
旋即。
他们的军势被直接压制。
五万顶尖苍狼骑只是整齐划一，提起手中长枪，自然而然的恐怖煞气冲上天空，两名将领的阵势尚未展开，就仿佛被一只无与伦比的苍狼直接咬住要害。
契苾力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掌握着刀柄。
樊庆沉静的神色绷紧。
在一瞬间，名将就足以感知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樊庆立刻意识到对面五万人的水平是什么级别——偌大之麒麟军中，也有这样级别素养的战团，那是凌平洋麾下，专属于岳鹏武亲自带出来的顶尖重甲骑兵。
麒麟军中，军容肃正气势如虹如此者。
唯五百骑。
尉迟雄，李克敌两个悍将比起樊庆，契苾力这样的统率反应慢了一筹，却也在瞬间感知到了那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契苾力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看着那苍狼骑前方，穿着将军甲胄的八个人，嗓音沙哑：
“六重天战将，八人……”
“恐怕都是统率能力是万人骑兵级别的名将。”
樊庆看着在这八人后面肃然漠然的三十六名悍将。
“……五重天战将，三十六名。”
“是斗将。”
“这就是，足以和太平公麾下最精锐军团血拼的苍狼骑兵。”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气氛压抑得近乎绝望。
这就是真正霸主级别的力量，是足以令应国大帝姜万象都戒备的军势，若是太平公复生，重新掀起大旗，汇聚起来的力量，就是这样。
但是此刻，神射将军王瞬琛不在此间。
扛纛大将燕玄纪，赤龙将越千峰，神将第十一的岳鹏武。
神将榜第五十八位的薛天兴。
神将榜第五十四位原世通。
甚至于是天策府自己，排名七十八位的怒鳞龙王，八十八位的凌平洋，新晋五十七位的元执。
这些名将，以及其麾下五重天的斗将都不在。
狼王冰冷且精准的咬住了麒麟的咽喉。
契苾力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压迫感，作为战将，他明白兵团的素质相差一线，在实战中展露出的差距会有多么的让人绝望，更不必说是天下第四神将的狼王亲自率领。
五万顶尖兵团的重骑兵，在这种情况下歼灭他们两万人，恐怕伤亡数字会控制在三千左右。
方才李观一所言之战，是已看到这一幕之后，仍旧不愿投降和臣服的桀骜，是以狼王倒是颇为欣赏这般性情，因是后辈，故而单兵出战。
他看向樊庆，樊庆沉默，道：“契苾力将军，你的黄金弯刀骑兵，能顶住多少苍狼骑。”
契苾力看向这个沉默肃然的汉子。
即便是这样几乎绝望的处境，樊庆仍旧还有战斗的勇气。
契苾力舔了舔嘴唇，回答道：“根基还不够，三千黄金弯刀骑兵，应该可以做到五个人换掉对面四个人，但是三千预备弯刀骑兵，恐怕三千人只能对付对面千人。”
契苾力道：“……俘虏营只穿着皮甲，又经历大败。”
“恐怕不能成为足够的战力。”
“我现在只好奇一个问题了，为何这位狼王没有直接吞了咱们？”
樊庆沉默许久，作为麒麟军和天策府元老级别的战将，他多少知道些事情，于是压低声音，道：“恐怕是因为主公之父和狼王过去的交情，让他选择了现在的情况。”
“如果被盯上的是李国公他们，恐怕会立刻被吞灭。”
“难道说，李国公他们已经被攻击了，亦或者说……”
樊庆握了握兵器，轻声道：“在这位狼王的眼中。”
“主公的分量，比起那位占据应国边疆的李国公，更大，大到了这位神将放走了李国公残部，也要将主公压下么？”
“主公的名望越是重，就越会引来这样的攻击。”
“在这天下人眼中。”
“崛起的麒麟，恐怕远比那位老朽的国公，更令人忌惮吧……”
樊庆和契苾力都意识到此刻的处境，狼王已铁了心要将崛起的李观一压下，可如此残暴冷漠的名将，却又还带着对于当年故友的一丝战友同袍之情，没有直接冲锋。
此刻和李观一两人，似是要以斗将的方法决出胜负，要压下李观一，彻底折服李观一这个晚辈。
就在他们意识到这种局面的时候。
狼王和李观一彼此注视，神驹徘徊片刻，终是悍然出手，飒露紫，天狼狩，两匹神驹同时爆发速度，几乎拉出残影，雷霆和暴风炸开，李观一毫无保留。
一身宗师的气魄，赤龙白虎之气焰升腾。
于雷霆之中，双手握持猛虎啸天战戟。
长生不灭体爆发，筋肉贲起。
以戟代剑，出招——
【斩蛇】！！！
一出招，便是此刻最强的攻伐手段，狼王微笑抬起手中的双刃长柄战刀，猛然横扫，两把兵器交锋，爆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气浪如刀，将地面直接削去大片。
大地开裂，气焰升腾，斩蛇之力，被狼王全部吃下。
李观一双手握持神兵战戟，狼王也同样双手握着长柄战刀，那龙马奋力嘶鸣，足踏雷霆，已经将自身的恐怖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但是狼王纹丝不动。
李观一的霸主级别体魄也已不断爆发。
狼王铅灰色的瞳孔注视着李观一。
他松开了右手。
只用左手，握着一把普通的兵器，就压制住了握着神兵的李观一，然后右手轻松甩了甩，反手放在兵器上，从原本的握持，变成了往下压的姿态。
轰！！！！
地面开裂。
这把狼王亲自铸造的兵器以缓慢坚定的速度，一点一点朝着李观一的脖颈处压下，李观一死死盯着这位恐怖的名将，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机。
灭国气运，以及，类似于当初还没能踏破传说关隘时期的太姥爷的气势。
他想起来了钓鲸客的评断。
灭国之战期间的神将，气焰恢弘，不可匹敌。
狼王陈辅弼道：“就只有这样的武功么？在十万军中取得敌将的首级，不应该只有这样啊，李观一……只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气魄，可以成为君侯，却没有办法取得天下。”
温度陡然升高。
虚空中泛起麒麟的咆哮，火麒麟化作一团烈焰炸开，隐隐汇聚，成为了麒麟真身，张开口，咽喉之中，隐隐金红色的火焰，神兽之威爆发。
狼王右手直接松开刀柄，猛然朝着麒麟伸出。
直接凿破火焰。
掐住火麒麟的咽喉，只稍微用力，便将火麒麟转化麒麟真身姿态打断，麒麟之火尽数溃散，狼王抖手一抛，火麒麟直接被他甩飞出去，重重撞击在山上。
“孽畜，我陈家养你数百年。”
“念在你和李万里的关系，留下你的性命。”
“睡去吧！”
狼王笑骂一句。
似乎并不动怒，但是手掌上已经沾染了麒麟之血，方才一招，直接掐破麒麟脖颈处的鳞甲，嬉笑怒骂，当年屠尽南朝之佛寺，数次废立皇帝，暴虐残杀的濮阳王姿态，似重新出现。
李观一怒喝一声，爆发极致的霸主功体终于挣脱开这一招。
飒露紫嘶鸣。
李观一吐气开声，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猛然朝着下面劈斩而下，狼王单手持兵刃，抬起拦住，手腕微沉。
李观一旋身而起，右脚朝着狼王脸上踹去。
狼王左臂早已架起，硬吃李观一这一下。
赤龙之光炸开，却未曾有效。
李观一这一脚动用了赤龙之力，足以踹碎山峦的山顶，但是落在狼王手臂，这天下最拔尖的名将竟是分毫不曾晃动，只是注视着李观一，露出沉静从容的微笑：“有些本领。”
反手抓住李观一的脚腕。
狼王直接将他抡起，朝着地上狠狠抡砸下去。
苍狼法相显形，肉眼可见的霸道狰狞，笼罩天穹。
听得剑鸣。
赤霄剑暴起朝着狼王陈辅弼杀去。
狼王之法相散开。
陈辅弼微抬眸：“赤霄剑主，果然不假。”
陈辅弼手中兵器狠狠的一戳，将赤霄剑击退，但是动作上出现了迟滞，李观一旋身一转，青鸾鸟法相展开，脱身而归，落在马匹之上，气血翻腾，狼王却仍只在原地。
李观一手腕微微颤抖，十数招之下，已有些微脱力迹象。
他和狼王数个回合，明显处于下风，胸膛之中，气血翻腾，却仍旧紧紧抿着嘴唇，强行压下这般感受，但是李克敌等番将却已呆滞住，那五万苍狼骑更是寂然无声。
狼王来此西域，一路如风卷狂沙一般，手下几无一合之将，但是和李观一数招，竟不能拿下他，苍狼骑一时有些气氛沉凝。
狼王陈辅弼夹马腹，战马踱步从容，狼王注视着李观一，大笑：
“还没有能够如你一般的战将。”
“来此西域，还不曾有过，如你这样的对手。”
他手中兵器抬起，而后刷一下指着李观一，朗笑道：
“我的将士们，此人如何？！”
忽而五万苍狼骑举起手中造型特殊的苍青色骑枪，高举天穹，放声高呼，肃穆肃杀：“彩！”
“彩！”
“彩！！！”
肃然之声，恢弘壮阔，即便是对方的战将，能够做到这样勇武的气魄，却也得到这一顶尖兵团的认可和赞许，可这般高呼，却仿佛有无尽苍狼长啸，其中隐藏着的兵家战阵之威，足以让任何名将胆寒。
樊庆握着战枪，道：“兵魂……”
真正的王牌兵团。
狼王的意气风发，和那苍老威严融合，他注视着横戈立马，神色沉静的年轻战将，却仿佛看到了故人，道：“可惜啊，若是我和你一般的年纪，你我恐怕是平手。”
“而若你到我这样的年纪，我恐怕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只是可惜，只是可叹。”
“这便是乱世了，如我一般的人，如你一般的人，老一辈如我这样即将腐烂之人，终究要拦在你的面前，跨过我，亦或者，被我碾碎你的未来。”
“因你之父，我想要留下你的性命。”
“可因为你自己，我却想要杀死你。”
“世界当真奇妙，我本来以为，他的儿子和我的孩子，或者约为兄弟，或者结成婚姻，未曾想到，他的儿子，此刻代替了他，挡在我的面前，很好，非常好。”
狼王握着了兵器，气度从容威严如同山渊一般，平淡道：“今日你若不投降的话，两万悍卒，除你之外，不会有活下来的。”
李观一自从容道：“当真不像是顾念旧情。”
老迈的狼王道：“你恨我也好，顾念我也罢，但是孩子，你我这样的人，不是被人来尊重和爱戴的，或者，不只是被人尊重和爱戴的。”
“英雄，是该被敌人所恐惧的。”
狼王看着眼前沉静的少年战将，如同看着过去的自己，沉静地笑：
“难道我们不是敌人吗？”
“年轻的将领，你正是我，最为看重的对手。”
“是即便舍弃李叔德和西意城，也要将你腾飞之势斩断的对手，五万苍狼骑齐出，正是我对你的看重，后来者，无穷，来罢。”
狼王抬起兵器，遥遥指着李观一。
李观一提起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指着老迈的狼王。
数万大军当中，老迈过去的摄政王，新生的秦武侯，彼此的兵器指着对方，仿佛岁月轮回一般，曾经在那濮阳王眼底炽烈的火焰，此刻燃烧在他的对手眼中了。
李观一仍旧有战斗之心，道：
“但是，若我是你的话，今日，或许该退兵。”
狼王笑：“以两万兵马，其中一万只是二线水准，一万甚至于只不过是区区的俘虏，即便是你父亲那样的人，也不能用这两万人来让我退兵。”
李观一道：“我还有更多的兵马。”
狼王道：“何处来？”
李观一道：“天下大势。”
狼王禁不住笑，李观一手掌展开，却又一缕缕白虎气息，也即是党项国运升腾起来，道：“狼王出来已经很久，应该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党项王已死去了，而党项国的国运，已经崩灭。”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那里的。”
老迈狼王神色凝重。
李观一自语平淡道：“这样的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四方，西域各部暴起，只以萧无量将军，恐怕拦截不住得到这个消息的西域各部。”
“而你今日击我，党项国都之人，必然知道狼王不在城外，那么，内外两股力量的冲击之下，狼王你的布置，你的儿子能拦下来吗？”
“你的眼底，西域以及这天下，比我更重吗？”
狼王的目光锐利，李观一目光沉静。
老迈的苍狼看着他，沉静笑道：
“若我说，是，如何？”
李观一回答：“那今日李观一不会投降。”
他举起兵戈，浑身煞气再起，眉宇恣意，带着一种烈烈的豪勇，面对死亡的从容，朗声道：“诸君提兵，今日唯一战而已！”
“若胜，当和诸位共痛饮！”
“若败，某当死于诸君之前！”
“唯死去将军，没有投降之人！”
樊庆提起兵器，垂首道：“诺。”
“若死，愿在九泉之下，为将军前驱。”
契苾力握着弯刀。
两万兵马知道主公有和自己一起赴死之念，面对狼王之兵势，没有了逃亡的可能性，于是皆齐齐拔出兵器来，一时间肃杀惨烈之气冲天，樊庆放声高呼：
“风！”
西域人，中原人，七部兵马，两万大军，就顺着这古老的声音高呼：
“风！”
“大风！！！”
那股即便是面对天下豪勇无双的军团，仍旧拔刀敢战之气魄如同火焰冲天而起，惨烈肃杀！
伴随着火焰的升腾，那山忽然燃烧，出现了金红色的燃烧痕迹，然后整个山峦朝着下面坍塌下来，火焰升腾到空中，有炽烈的火焰低吟，双目猩红的麒麟在火种低声咆哮。
李观一道：“今日虽死，要重创苍狼骑。”
“我若身死，灭狼王吞天下之愿者，必天策府！”
“你信么？”
狼王陈辅弼目光锐利。
李观一看着那豪雄，道：“天下的苍狼，不杀我，只是因为不愿意在陈国和应国之外，再多加一个敌人罢？”狼王陈辅弼注视着李观一，手中兵器抬起。
在这般情况下，若动李观一，西域更难平定。
党项王突然身死，国运崩散，世子失踪，西域各部和党项国内部的贵族们必然暴动，若李观一死，那么安西城所部，天策府，麒麟军彻底以复仇之念冲入此间。
吞并西域的战略将会变得更为复杂。
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如此。
狼王正是吞噬天下的豪雄，所以知道，偏生在这个党项王身死的时候，不能杀眼前之人，即便是这般豪勇残杀的英豪，却也缓缓收回了兵戈。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把兵器收起，道：“你比文冕，出色太多了，好，好，你说动我了，虽然说，这样兴师动众地出来，却不能取得战果，实在是狼狈，坏我无敌之名。”
“可今日，就只能如此。”
他忽然大声道：
“安西城主，你比我预料中的更为出色。”
“天下的年轻一辈里面，就只有你和那遥在江南的麒麟秦武侯李观一，可以相互辉映，互为魁首了。”
李观一怔住，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狼王却帮助自己掩藏身份，狼王亲自开口，就相当于是定性了，这苍老的男人把兵器收好了，忽然轻笑道：
“不过，你有一件事情说错了。”
“即便是我击败你，擒下你，即便我知道那样你深恨我，我也不会杀你的。”
“不会。”
李观一愣住，陈辅弼已经转身，他驱动神驹，从容回到了军中，他斜持着兵器，仍旧安静镇定，白发在沙场上微微晃动，道：“记住，孩子，英雄不是让人敬爱的，不是圣人。”
“天下最伟大的英雄，一定也在被无数人恐惧着。”
“要重新制定新的规则，一定会摧毁过去存在的秩序。”
“想要成就无上的大业，也要有身负千古骂名的觉悟。”
李观一回答：“虽然，不过粉碎罢了。”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好！”
“就让我的名望，让你走向天下更高的位置吧，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成为真正顶尖的神将，再来和我角逐这天下！”
“西域这样的地方，只有你有资格拦在我的面前了。”
“若我不能成。”
“你就去成为这西域的霸主！”
狼王的苍狼骑注视李观一所部，他们的主公放弃了狼狈的李国公，而亲自拦下这年轻的名将，却又没能不顾一切的将对方击溃掉。
党项国的那一缕气运，党项国主的突然暴毙身亡。
推动了这天下汹涌的大势。
英雄也要追逐这大势。
狼王不能再这里停留太久。
他是一己之力吞噬这西域之人，是以霸业去力敌整个西域三十六部的豪雄，萧无量不能代替他，陈文冕更不能代替他，李观一和狼王的对决，胜负的原因，更在这厮杀之外。
李观一握着兵器的手掌稍微松懈，手掌颤抖。
但是他强行握住了兵器。
然后高举。
于是两万众将兵器提起肃杀。
所有人的眼底，这位年轻的名将和狼王遭遇了，双方进行了一次斗将，然后不知为何，狼王就已经撤退，这让这年轻的名将在自己的军队之中，声威更加上了一层楼。
西意城中。
【安西城】如何处理俘虏，以及在整个夜门关城的处理，都传递到了这里，素来老成，资格极高的名将榜七十九位夏侯锻忽察觉到了不对。
这种风格，这个年轻，这般武功韬略。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急急前去寻了李国公，去了国公府的时候，老国公正在喂那些个鲤鱼，夏侯锻躬身道：“主公！”老国公似心情不错，伸出手招呼夏侯锻过来，道：“哈哈，夏侯来了。”
“来，看看我养的鱼，都极精神了。”
“主公喜欢养鱼？”
李国公笑道：“本来是钓的，可是慢慢发现钓不上鱼。”
“还不如直接喂鱼了。”
“省了麻烦。”
莫名有些幽怨。
夏侯锻道：“末将有要事禀报！”
李国公注视着他，摆了摆手，屏退了外人，夏侯锻躬身，将自己发现的诸多事情都详细论述，急急道：“主公，此人行为，武功，秉性，战略风格，天下只有一个人符合！”
“江南麒麟李观一！此人年轻效用，这数月虽在江南有消息传出，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确定，我怀疑，那天格尔，就是李观一！”
李国公注视着他，笑着道：“夏侯你在说什么啊？”
“他怎么会是李观一？”
夏侯锻一滞，还要着急说，但是李国公却摆了摆手，笑道：“哈哈哈，夏侯多言也，他不是李观一。”
“他怎么会是李观一呢？”
夏侯锻还要说什么，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躯僵硬，抬起头，看到了李国公，明悟出了这几句话的意思，缓缓抬起头，李国公把放着鱼食的玉器放在夏侯锻手中，看着他，淡笑着道：
“他不是李观一。”
“不会是李观一。”
“他也不能，是李观一。”
“明白吗？”
几句话，江湖庙堂，世家门阀，豪主诸侯，已然道尽了。
夏侯锻知道自己只是一名将军了，不知为何，这自小交好的主公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笑容温和，但是让他僵硬，有低下头不敢直视的感觉。
李国公将一个东西递给了夏侯锻。
上面只有两句话。
“【天格尔】遇狼王陈辅弼，交锋十数合不败。”
“狼王退走，安西城之主，全身而出。”
夏侯锻呼吸凝滞，瞳孔剧烈收缩。
李国公看着他，轻声道：“他已经要到城下了。”
次日。
李观一所部，裹挟大势。
抵达西意城。

第45章 你我之约，且来赴宴听琴音
西意城之中，气氛颇为古怪，先前李国公归来时的那种欣喜和轻松感逐渐消失，关于此战，国公已整理卷宗，上禀朝堂，凡所诸将，皆有所赏。
只是对于西域之战的诸多情况，这些将领们都不详细去谈论，只是提起的时候都各自缄默起来，而当安西城大军率大势而来的时候，城中氛围就有些紧张起来。
先前面对十万大军的时候，这样的一员悍勇将军，那是自己所部生存的保障，是绝对无比重要的友军，而在李观一独自冲阵的时候，则是武人，是战将最渴望的最高荣耀。
热血上头，他们自会前去帮衬，掠阵。
而现在，他们已是各自回到了西意城里，那么这就不是战将，不是校尉，不是生死相系于一根绳子上的了，而是这一家的家主，那一门的嫡子，都是各自勋贵。
那冲阵之人，则是杀死了李玄业之人。
此一时，彼一时。
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需得要借助这豪勇游商猛将之威的时候，他们自是怨恨李玄业无事生非。
但是这个时候，都已经回到了应国边关雄城之中，他们就又开始念起来往日里和李玄业一起勾栏听曲，品茶论天下的好来，就开始觉得那中原游商恣意妄为，过于粗暴起来。
人之心思矛盾，以至于此。
只是尽管如此，那位李国公却对这一支来到此地的盟友，表示了极度的热情和客气，亲自出城十余里迎接，早早准备有迎接宾客的美酒。
李国公豪迈地大笑道：
“哈哈哈，贤侄，可是让老夫好等啊！”
复又见李观一所带着的这些军队，赞许不已，道：
“好军容，好气魄。”
李观一所部，樊庆和契苾力的军队在前，各自皆穿着极为精良的铠甲，手持兵戈，李观一翻身下马，看着这老国公气度极好，扫过那边的李昭文，李昭文微笑着点了点头。
旋即也抓住了李国公手臂，笑道：“国公，精神很好。”
李国公朗笑道：“哈哈哈，托贤侄的福。”
“你这天格尔，救我于万军之中，我才能继续在这里，喝酒品乐，否则的话，早就成为了冢中枯骨，哪里还能够在这里，迎接你来呢？”
“来，来，我已在此准备宴席，就等待你入此地。”
“这些个勇武将士，也都各自安排了住处。”
樊庆主动开口，肃然道：“我等披坚执锐，不能入此大城，就请国公在外给我们一片区域，让我们能在此地休整才是。”
李国公连连劝说，未能成功，脸上极为赞许，连连夸赞，说是有古之名将贤达的风范，心中却很是警惕，头痛，这一支军队在外面，李观一入内那是毫无半点的担忧。
于是允李观一所部驻扎于据此不远的地方，粮食，美酒，都按照最大规格地供给了过去，樊庆等人只接受了粮食和补给，美酒，一坛都没有打开。
李国公叹息许久，却也赞许：“如此秉性，犹如古之良将。”
乃亲下令，于武库之中，另外挑选一套甲胄，一把宝兵级别的长枪，赐予樊庆，樊庆请示过李观一后，恭敬客气地接受了这一套甲胄和兵器所赐。
而西意城的百姓，官员，见那安西城的天格尔军容威严肃整，想到传说之中的战绩，都有些许的震动，就算是心里面有其他的念想，也没有办法，一时间氛围倒是祥和。
于国公府大宴，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李国公谈笑歌赋，一如既往，甚至于亲自去弹奏琵琶，让歌女起舞高歌，到了兴致起来的时候，却又想起自己年老，不由地潸然泪下。
这国公府诸多幕僚，西意城的官员皆去劝解。
唯独夏侯锻唉声叹气，只顾着闷头喝闷酒，和李观一对视的时候，李观一遥遥举起酒杯相祝，夏侯锻就又低垂了头，脸上的愁绪更重。
宴饮之后，李观一和李昭文相谈，李昭文先恭喜李观一战绩名动天下，复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抬起手想要去捏一下李观一的肩膀。
却又顿住，有种迟疑感。
可忽而心中一顿，觉得不对。
自己往日，对如此兄弟，想要看看他的情况，又有什么错误，为何要迟疑？
于是从容不迫地拍了拍李观一肩膀，又抓住他手臂，手指按在李观一的脉上，颇从容豪迈，一边自然地把脉，一边问道：“听闻李兄遇到了那位狼王，说是你和他交锋了十几个回合，可曾受伤？”
李观一点了点头，伸出手来，距离那一战已过去数日，他气息仍旧还有一丝丝不稳，那狼王气焰恢弘，战力可怖，应是有了把李观一生擒回去的念头才没有一开始突袭。
李昭文抓住李观一手臂，目光炯炯：
“不知道李兄觉得，狼王如何？”
李观一沉默许久，回答道：“如果是单对单厮杀的话，我手段尽出，借助我太姥爷的剑术，手中的神兵，可能能以重伤为代价逃命；如果说是率军的话，我恐怕会败得更加彻底。”
“二郎，狼王之后有什么消息？”
李昭文道：“只在这几日里，狼王和你一战之后，故意广为宣传你的手段，党项国国主暴毙，薨于宴饮之中，城中的贵族们从战报里知道狼王不在，于是觉得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机会了。”
“试探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狼王赶回来的迹象，于是拼尽全力，率领精锐宿卫外冲，又往外传出好几次的密令，联系了狼王陈辅弼所占据区域里，那些还不服狼王统治的党项国精锐。”
“打算里应外合，凿穿这狼王部队。”
“一开始都很顺利，甚至于初次交锋，稍有胜机，于是党项国人大喜，自觉得可以抛下此间问题，安全离去，可是后来……”
李昭文声音顿住。
不用多说了。
李观一道：“狼王趁着机会，把他们全部钓出来了？”
李昭文轻声道：“是，党项反扑尝试外出的贵族，无论男女老少，不问善恶好坏，悉皆斩之，中原之人则只收归于军中，不害性命。”
“所经行村镇，皆纵火，此次杀其贵胄官员，却不杀寻常百姓了，将党项国人尽数迁走，焚烧其原本的城镇。”
“党项国恐惧震怖，不敢忤逆，而之前的西域联军知道了党项王之事，贪功冒进，已经抵达了萧无量所镇守的雄关，中了埋伏，彼此已发生争斗。”
“萧无量连番数次斗将，亲自诛杀了十余名番将，西域各部的气势稍休息，此刻党项国内抵抗力量越发软弱，而西域各部则是因为之前‘狼王离开党项国外’的消息，强行进军。”
“卷入了和萧无量的争斗，一时恐怕难以脱身。”
李昭文道：“西域的局势，已经快要到最后了。”
“党项死，党项贵胄尽没，十九部联军冒进，萧无量占据雄关，狼王这一次急转离去，又立刻急速突袭，将两方打了个措手不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故意按捺时机等待。”
“此刻遥控党项国门，而遏大漠咽喉，兵势庞大雄浑，隐隐已有王霸之势。”
“其名号越发凶悍。”
李昭文神色沉默，她手掌握紧，显然对这样波涛汹涌的大势变化感觉到心动不已，面容泛红，双眼明亮，流光溢彩，道：“李兄可知，狼王之归，为何如此急速么？”
李观一看着手掌，自嘲笑道：
“因为这正是我的‘买命钱’。”
李昭文道：“嗯？”
李观一将当日的事情道出，道：“这般好的天下大势，和李观一的项上人头，狼王的性子会选择什么，不必多说，若和我一战，不说损失如何，我死，安西城会和那各部联手。”
“而当西域所有势力都在针对他的时候，姜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国公府应会顺势出兵，而如此机会，陈国鲁有先那老乌龟则会缓步推进。”
李观一五指握合，轻声道：“此即是大势，兵家顺势而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我所做的，是伐交之谋。”
“狼王虽强，却无根基，我在，安西城伫立于此，和西域七部有敌，羌族，大宛，沙陀都需戒备于我，我也需要戒备他们，而应国和我联盟，却又和陈国遥遥相制衡。”
“狼王需要的，是这脆弱的平衡。”
“相反，如果党项王没有死，党项国的国势稳定的话，西域各部没有那么着急，他把我擒了，情况倒也未必会立刻急转如此。”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含笑道：
“党项国之事，和兄有关？”
李观一道：“算是。”
李昭文抚掌笑道：“原来如此，如此倒是英雄逐势起落，这般波涛汹涌，也和你我有关，不过，若是李兄有难的话，李昭文不会坐视不理。”
“放心，放心！”
李观一大笑：“你我之间，兄弟情谊，我自是相信你的。”
李昭文道：“兄所言，亦我所想。”
“不过，李兄之后要去何处，西域大势汹涌至此，若想要站在西域的话，可不能止步，一旦狼王当真蓄势崛起的话，那么就真的无可匹敌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世人皆道他从狼王处全身而出。
可只有他知道，是他自己终于见到了——
汇聚军势，可以横击围杀江湖传说的顶尖名将，到底是怎样的可怖，年迈的狼王如此，宇文烈可聚众对抗长生客，那么本就是这天下第一神将的姜素，又是怎样的风采和气魄。
这天下，每一位踏足在神将榜的名将。
在未曾遇到顶格存在之前。
都有自己的，一路横推无可匹敌的故事。
这就是，西域的最终对手。
李观一五指握合，感觉到胸膛之下，心脏用力的跳动，在一路踏破敌军，横扫四方之后，他在西域的分量，终于和天下绝顶的存在碰触了。
可这只是天下一部分。
狼王之外，还有残酷无情的姜素，还有豪情万丈姜万象，还有那草原之上统率十八汗王的大汗王，塞北神射无双的第三神将高骧。
傲慢睥睨的宇文烈，奔驰四方的夜驰骑。
如此天下，英豪崛起，如同龙虎一般地撕咬，碰撞，才是这乱世的绝唱。
彼此纷争，并无一个好相与。
狼王果然抓住了那一线大势，已有了霸主之气，李观一不能停步，他必须要马不停蹄，在这天下驰骋，狼王的武功九重天，麾下五万苍狼骑，其余各类兵马数十万。
李观一想要和狼王对峙的话。
麾下需要有真正的精锐，亦或者更多数量的大军。
“我不会在西意城里久留。”
李观一看向李昭文，道：“此番回来，只是带走几人，另外和二郎你告别罢了，除此之外，还有此物，也得要给你。”李观一把一枚玉石放到李昭文手中：
“此物如何处理，都由二郎你亲自决断。”
李昭文含笑点头，道：“算是礼物？”
李观一看着她，道：“……算是。”
李昭文去激发这玉石。
只是渐渐的，她脸上的从容不迫消失了，这位自生下来，文才武功都极出类拔萃的天纵之才，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最后玉石的奇术都散开来，李昭文安静许久。
李观一看着她，这位神采飞扬，自从相遇开始，就给他一种龙凤般贵气的好友，却似是有些恍惚，那一双丹凤眼里的神光都有些黯淡，沉默许久，李昭文将这玉石收好。
对李观一勉强笑道：“……家中之事，让李兄见笑了。”
李观一注视着他，道：“你我之间，好友兄弟。”
“不必说这样的话。”
李观一起身，道：“这玉石我只给你看了。”
李昭文心中一宽，把玉石收入袖袍里，整理情绪，笑着道：“可惜啦，若是李兄你把此物交给我父亲的话，以我父亲的性情，肯定会给你许多金银，塞住李兄你的口。”
李观一斟酌言辞，道：“李国公豪迈也从容，有为政者的老辣，世家门阀的气度，我倒是很尊敬他。”
他顿了顿，然后坦然道：
“可是，我的盟友却不是李国公，而是二郎你才是。”
“此物，我自然给你。”
李昭文顿了顿，笑道：“是么？”
她手指摩挲着玉石，微微笑道：“那我就应下你这个盟友的话头了，你放心，就以我个人的名义，等到了你和狼王决战的时候，我一定会说动父亲，上禀陛下，带来兵马。”
“狼王是上一个时代的神将了。”
“你和我，都还年轻，我们的年纪加起来，都没有狼王大，两人联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么，要不要加一个盟约？”
李昭文伸出手，微笑道：“等你和他决战的时候，我定亲自率军前去相迎，若只是你一个，还不能够和这样天下的名将，上个时代的传说相争的话，那我和你一起。”
“你我联手，并肩作战。”
“战场之上，还有什么不能一战的？”
李观一道：“那我又要做什么？”
李昭文想了想，忽而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得不去做一件，为天下人所不容，为世俗所喝骂的事情的话，我希望那个时候，你可以在我背后。”
“至少，请不要觉得我是那种不可饶恕之人吧。”
李观一看着似没有往日神采飞扬的好友，缓声道：
“好。”
“天下偌大，李观一所在的地方，永远有二郎你的一席之地。”
李昭文微笑：“那么，我很期待。”
两人抬起手，击掌三次。
李昭文抛了抛手中玉石，笑道：“罢了，罢了，这般事情，或许只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或许不会发生，或许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倒是李兄，你什么时候离开此地。”
李观一回答：“自是越快越好。”
李昭文看着他，如同往日那样随意地揶揄道：“好啊，李兄，你这是眼中见到了天下偌大，知道了绝世名将，便是不愿意留在西意城里，和我这好友闲谈了？”
“不过也好，这天下如此汹涌，我被困在此地，李兄你替我去看看，若需要我的时候，千山万水，千军万马，我定提枪前去陪你。”
两人定下了共同应对狼王之约。
李观一复又前去，见得了那党项国王族唯一的血脉昊元夏，这个年少的世子，此刻却开始茫然起来了，他看李观一来，勉勉强强笑道：“您来了。”
李观一坐下，昊元夏端来茶水，李观一沉默，道：
“你的父亲死了。”
昊元夏缄默许久，叹息道：
“我不知道该要如何称呼他了，他是我的父亲，生身之父，可我小的时候，是在母亲那里长大的。”
“母亲温柔又美丽，对我来说，父亲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的人，部族最为勇敢的战士，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这些之后，他才是我的父亲。”
“在我十一岁多点的时候，把我送到了离开家乡万里那么远的地方当质子，我的母亲流着眼泪送别我，而他娶了陈国的公主。”
“等到我回到家乡的时候，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王后已经成了那位比我大不了多少岁的公主，听说，我的母亲是想念我太久，所以哭瞎了眼睛，身体虚弱死的。”
“但是，我在陈国翻看史书，我的母亲死去的时机，实在是太符合历代那些失去价值的王后了，在我被送往陈国的时候，或许，在他的眼底，我已经死掉了吧。”
昊元夏安静许久，闭着眼睛：“真是可笑啊，君侯，不该死去的，死去了，本来想要长生不死的，比我这个儿子都死的早了啊。”
“我想要回去党项国，请带着我前去吧，将党项国民带出来。”昊元夏的脸颊抽动了下，轻声道：“我想要看看，那个父亲，那个仇人，那个可能害死我母亲的仇人。”
“那个害死了我的父亲，只留下了一个叫做‘西域大夏国武皇帝’的仇人。”
于是李观一乃向李国公请辞，至于诸财宝，皆不受。
李国公狡诈，老谋深算，知道李观一的目的是前去天下，这个时候狼王已隐隐成就霸业的基础，李观一想要翻盘，想要和狼王对峙的话，就需要在这个时间，占据西域的其余部分。
每一天的时间都极为宝贵，是片刻都浪费不得的。
李国公不愿如此，这样局势不合应国的战略，李观一不能倒下，却也不能有角逐西域和天下的气魄可能。
在应国角度上，李观一不能弱，可也不能强。
他巴不得李观一就此沉沦下去，不要再冒出尖儿了，数日想邀李观一饮酒，欢宴。
宴席之上，常常就赠送金银，器物。
又将诸美人，名士，介绍给李观一相认，甚是欢愉不已，却死活不放行。
李观一打开了破军的第三个锦囊，锦囊之中详细地推断，说李观一若是立下了极大的军功，以李国公的老辣，怕是有可能猜测出来主公身份。
便看其反应。
若是他让主公离开，那就代表此人没有猜到。
若是他以种种理由，拖延时间，非要让主公逗留于此，那就代表着，他定是猜到了主公身份；李国公秉性，不愿争斗，是以此手段，消磨主公胸中气魄，也令主公在此，逗留时间，错过时机。
如此时机，谈判不可；不如，不去谈判。
只在大势的两端，有的时候，不按照规则给出的选择来，也是一种选择。
很有破军撸袖子掏剑的性子啊。
李观一失笑，想了想，若有所思，亲自带着酒，前去拜访了李国公，饮酒数钟之后，李观一请辞。
李国公似乎醉酒了，笑着道：“贤侄且去，且去，明朝复又来，我得到了南海的宝石珊瑚树，高有数丈，如果在夜间举烛观看的话，姿态甚是美妙不已，不能错过！”
李观一笑着道：“我说的辞别，是要离开西意城了。”
李观一已经打定主意了，反正要掀桌走。
一不做二不休，于是道：“之前国公允诺有金银，还有应国皇帝陛下的封赏，不知道可否提前预支给我？我好离开，我的买卖已经很久没有做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去，多少有些担心了。”
李国公打了个哈哈，婉拒道：“如今的话，不方便啊，陛下主持天下，有削平寰宇之志向，加上政务繁多，涉及西域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办法这么快就有答复。”
“更何况，那么多金银，我可拿不出来。”
“贤侄，老夫穷啊！”
刚刚才说有珊瑚宝树的老国公直接装傻。
然后亲切握着李观一的手臂，劝说道：
“天格尔贤侄，不如就在此番多待一段时间，我这西意城广大，什么美酒，美人，那是应有尽有，贤侄一表人才，英雄人物，离开这城池，去那大漠里受苦算什么？”
“好男儿，名动四方。”
“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李观一道：“当真不许么？”
李国公呵呵笑道：“贤侄，勿要焦躁。”
李观一脸上微笑一点一点绽开，眸子温暖，握着李国公的手：“既如此的话，就请唤我另一个名字吧。”
然后，李国公醉酒一下子就醒了。
他看着李观一，沉默许久，道：
“天格尔贤侄，何必如此？”
顿了顿：“你要多少？”
李观一道：“封赏七成，就如同先前所言。”
李国公看着他，道：“我给你九成。”
“这几日里，我们两人相处愉快，不是吗？”
“虽然很想要继续留下天格尔贤侄，但是可惜，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啊，好，好，下次可还要和我多饮酒啊，哈哈。”
李观一离去之前，本来就打算前往国公府和李昭文告辞。
长孙无俦送来一封信，上面的文字很清晰，正是李昭文洒脱笔迹：“李兄，可还记得当日之约，有天下第一的美人抚琴，弹奏我亲自谱写的武曲。”
“且来一见，为君送别。”
李观一道：“只是弹琴听曲，怎么这样麻烦？”
“长孙一起来？”
长孙无俦眼观鼻，鼻观心，这一句话直接胃痛起来，道：“我就不去了。”
“二公子请主公您亲自过去。”
李观一洒然笑道：
“好啊，还卖关子。”
“那我就听听看我这兄弟的曲子。”
“倒要看看他，如何惊我一惊！”
李观一骑了飒露紫，漫不经心。
欣然前去。

第46章 秦王破阵乐
李观一和李昭文关系极好，约为兄弟。
李昭文有这样的性子，李观一自然也乐意在离别之前，陪他玩闹一番，是以前去，只驱马前去，神色从容，李昭文所在的别院，甚至于国公府很大的区域闲杂人等都被短暂驱离。
李观一勒着缰绳，想着此刻的天下局势，思绪涌动。
想着如何去和各个的诸侯争斗，握着剑，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念，皆有自己的想法，胸无大志者，必将受制于人，而道理无法说服人的时候，只有刀剑才是道理。
李观一垂眸，想着那四十二城——这一段时间，那些被放走的人各自归于这大小城池，李观一击败赫连介山的消息，已众所周知，在破军的推波助澜之下往外面推进。
声望，威势积蓄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犹如果实成熟，是时候前去采摘了。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先前还不那么明晰，可是伴随着李观一的靠近，这样的鼓声也是越来越大起来，那并非是小巧腰鼓，不是民间祭祀所用的大鼓。
其声音，沉稳肃杀恢弘，声音大得仿佛连声波都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波纹，仿佛心脏都被震动得剧烈颤抖，让人有种血脉飞腾之感。
是战鼓！
战鼓声声，将李观一的思绪打断，他胯下飒露紫微有些躁动，这等战鼓之声肃杀，倒是激发起来这一匹神驹之威，让它有着想要奔腾驰骋的冲动。
李观一道：“奇怪，不是琴音么？”
“何等琴曲！”
“竟要有战鼓作为陪衬？”
李观一起来了兴致，他座下神驹驰骋往前，眼前视线开阔，西域所在，本来就是地广人稀，国公府占地极大，李昭文又把其余众人遣去。
李观一循着声音过去，转过一门户，竟然还听到了兵器碰撞声音。
铮然肃杀。
是战戟！
视线豁然开朗，李观一看到前面一百二十余人，皆穿甲胄，手持战戟，大纛，各结数阵，所谓起舞，更像是战阵重现一般！
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以像战阵之形。
舞凡三变，每变为四阵，计十二阵，与鼓声乐曲相呼应。
李观一骑马徐行，见这舞阵徘徊来去，旌旗烈烈，战鼓声中，极为壮阔，绝对没有丝毫陈国的奢侈靡靡之音，也没有中原应国的肃正，而是一种肃杀，威严，壮阔！
李观一讶异，道：“果然是天纵奇才！”
他想了想，索性骑乘战马，就从这百二十人当中走过，如同走入战场之中，两侧旌旗烈烈，眼前所见到的，都是兵器彼此的碰撞，相交，声音肃杀凌冽。
因为这舞蹈变化，犹如军阵。
李观一竟然有一种回到战场之中的感觉。
复又走过数门，忽听得一声琴音炸开，高昂从容，徐徐而来，李观一立足于此，安静倾听，却见得大堂之下，有一人抚琴，琴音壮阔，李观一勒马静静去听，能听得到其中神韵。
忽琴音高昂，转化为战鼓声音烈烈。
大堂之下，有八根灯烛，明光温暖，照亮了周围左右，衬托那抚琴之人，气度从容，李观一感知到那抚琴之人的气息就是李昭文，只是带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长孙无俦偷偷跟来，瞥了一眼，觉得自己的胃一痛。
抬起手捂住了。
娘的，痛得要穿出窟窿来了。
李昭文的琴音顿了下，手掌从琴弦之上离开，眸子落在李观一身上，微笑道：
“来，李兄终于来了。”
“总是在外看着有什么意思？来来来，且来和我舞剑！”
是李昭文，独自在她自己院落的大堂内。
见到了李观一过来，似颇欣喜，笑着拔剑相邀，李观一落下马来，也是提起长剑，踏入了李昭文自己那院落的大堂内，这堂下没有其他人，两人以剑相碰，发出阵阵轻鸣。
而在外面。
舞蹈之声阵阵，战舞恢弘壮阔，鼓声肃杀，战戟鸣啸，旌旗徘徊如同组成莲花。
不同旌旗则如同不同层次莲花花瓣，逆着旋转，变化莫测，两人以剑相迎击，剑和剑碰撞，声音清脆，却每一次恰逢鼓点之上，犹如最为肃杀的琴曲一般。
旌旗，战戟，战鼓都随着他两人而变化。
极壮阔，极华美。
李观一和李昭文长剑碰撞。
李观一极为痛快，喜欢这乐曲，觉得有豪勇壮烈之风，大笑赞许道：“以这战鼓军阵为陪衬，以甲士战戟为呼应，旌旗烈烈，以剑器声音化作琴音，哈哈哈哈，妙，妙不可言！”
“二郎，你这般武功才气，当真厉害！”
“不过，还戴着面具做什么？”
“也给我一个！”
李观一的武功已是宗师级别，感知到了那边好友的气息，面具之下明明就是好友，他随手一震，以慕容龙图亲传剑术压下，那李昭文却朗笑：
“要我摘剑抛面，可不是这样简单。”
“且胜过我！”
两人剑术相斗，可最后李观一武功压过李昭文。
只过数个回合。
李观一反手剑器一转，一绞，只将李昭文的剑压下，欺身往前，伸出手，只是扣住这位好友兄弟的面甲，一下掀开开来。
战鼓声恰到了那恢弘处。
李昭文垂眸，没有持剑反击，只忽而抬起不握剑的手腕，手腕微动，蕴含一股无形的气劲，屈指弹出，是一手极玄妙极了不得的手法。
只是一瞬间，横击八面之敌人。
八处烛光皆灭，四方的窗户门户齐齐闭合。
内外隔绝，李观一摘下面具。
烛光灭去的时候，面具下的面容展露出来了。
李观一眸子微收缩。
黑发落下，眉宇飞扬，一双丹凤眼，眉间金色竖痕，气质郎朗，神采飞扬，但是却不是李观一所熟悉的气质，这般眉宇飞扬，正是一绝色美人，含笑看来。
巨大反差，李观一不由迟滞。
李观一左手握着面甲，右手握剑压下。
李昭文含笑调侃，一如既往洒脱：
“兄如此着急，欲看我真容么？”
李观一一时间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兄弟。
你怎么成女子了？
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玩笑话把这事情接住，化开气氛。
可是他面对的是李昭文。
凌厉锐气。
李昭文洒脱的放下剑，笑意盈盈道：“我所言者，有绝色美人。”
“兄弟可见到了？”
李观一道：“是……什么？”
李昭文狡黠看他，道：
“哦？兄觉得，是什么？”
李观一不能言，李昭文却放声大笑起来：
“你我之辈，所谓绝色美人。”
“自是这天下！”
她揶揄李观一一声，洒脱从容，转身踱步，走回原本位置，大堂之内安静。
周围的战阵轰鸣，鼓声擂动壮阔，旌旗来回徘徊，犹如战场之上，兵戈相互争斗。
李昭文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指曲起，轻叩于剑身。
想到了和李观一的相识，想到了那万军冲阵，还有将赫连介山的头颅扔下来，说等待着她的曲子的洒脱，不由微笑，嘴角微微勾起。
战鼓声声恢弘，她忽然把手中剑抛起。
盘膝坐下，只是抚琴阵阵，伴随着这琴音渐壮阔，周围的战舞，那仿佛要传遍整个西意城的战鼓忽然变大，那琴音至于极限处的时候，少女放下琴来。
起身，朗声道：“此曲，名【破阵乐】！”
大堂之外，那百二十人齐齐以兵戈抵地，那战鼓声渐低昂陈诉，百二十人低吟此歌，厚重悠远，步步而行，声音极为复杂，恢弘，道：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
“共赏【太平人】。”
声音壮阔，犹如叠浪一般，李观一被触动，这些战阵之舞散开来，李昭文踱步而来，穿着寻常衣物，做女子模样，端一杯酒，目光炯炯，极为英气美丽，落落大方，笑道：
“咸歌破阵乐。”
“共赏太平人。”
“李兄，这一杯酒，就敬酒你我之约。”
“他日征伐天下，勿忘于我。”
如此落落大方，李观一顿了顿，也洒脱道：“好啊。”
接过这酒，仰脖饮下。
“只是倒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李昭文微笑道：“我自从长大到十六岁后，这女子模样，除去了长孙无垢之外，也就只有李兄你亲眼所见，如何称呼，只是外在罢了，李兄随意便是。”
“他日横击狼王之时，勿忘于我！”
李观一大笑：“好！”
远远传来了金鼓声音，是城外大军，整装待发，李观一道：“时间已到，二郎，我就出发了。”
李昭文微笑道：
“愿君威荣大盛，得证太平。”
李观一点头，转身要推门。
李昭文道：“啊，等等！”
少女一下跳起来，踩着桌案往前一步跨过来，一下抓住李观一的胳膊，苦笑道：“外面众人可不知道我这是李二姑娘，只是说二公子，你这开门，我这身份岂不是要天下人都知道了？”
“这模样，你知，我知便是了。”
“我可不想要让外人见到。”
李昭文把头发化作男儿发冠，又掏出一个匣子，里面好多各色胭脂，沉吟之后，极从容不迫的用这些胭脂落在脸上，让本来温柔一些的眼角变得锐利起来，让脸色变得稍微暗黄。
让脸颊的轮廓变得坚硬有力，于是就成了李观一熟悉的模样。
李昭文见状，落落大方道：“我知兵戈，亦晓红装。”
“便是如此。”
“不过，见我对镜描妆的，倒也只有兄台了。”
“当然，若是李兄也想要换个模样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为之代劳。”
李昭文狡黠一笑，把东西收好，然后大方从容道：
“好了，可以开门了。”
长孙无俦刚刚见到李观一进了里面，两人舞剑，心中焦急，可偏偏是关键和重要的时候，这屋子的帘子垂下来，大门关上，倒是什么都没能看到，心焦的时候，大门打开。
李观一和李昭文并肩而出。
李昭文一身白衣，黑发如男子，眉宇飞扬依旧。
还是个男儿模样。
这到底是如约展露了，还是没有展露？
长孙无俦脸上的神色僵硬，只觉得更加胃痛起来。
李昭文挥了挥手，让前面的百二十人都散开来，露出了一个道路，然后拱手洒脱道：“李兄，前方道路无限，天下偌大，君且去，他日归来。”
“我当令两千人为你合奏破阵乐。”
声音顿了顿，微笑道：“勿要忘记，你我之约啊。”
长孙无俦：“……………”
“？？？”
什么约定？我一路奔波，错过了什么？
长孙无俦只觉得茫然无措。
胃痛，胃痛。
李观一挥了挥手，却道：“今日二郎你确实厉害，倒是让我惊了一大跳！算你胜了！”
李昭文道：“不知李兄所言，是琴韵，还是美人。”
李观一道：“琴音壮阔，美人天下，皆是如此。”
“哦？”
李昭文扬了扬眉，微笑揶揄，轻声道：“看来，我在李兄的眼中，不算是美人呢。”
李昭文气势凌厉，旋即放声大笑，道：
“且去！”
“他日，天下再见！”
李观一摆了摆手，乃纵马离去，李昭文遣乐官众人，兴致勃勃，长孙无俦随着李观一去了，唯长孙无垢缓步走来，道：“二郎选择了这样久的时间，最后还是选了常服。”
李昭文道：“若是用那些妆容华服的话，不过只是借助了华服的帮助而已，我想了很久，我自己平常就是这个样子，就不如原原本本，堂堂正正。”
“我自是第一等美人绝色。”
长孙无垢缄默，迟疑了下，道：“二郎，你对那位秦武侯……”
李昭文洒脱道：“自是兄弟。”
“可是天下偌大的话，我有两个选择，独自征讨四方是，可若当真要有联姻之事的话。”
李昭文的声音顿住，想到了年少在江州城的相逢，最初的飞鹰传书，还有那一日万军斩将的炽烈，她一直以来都是以男儿身对人的，也就只有长孙无垢知道她。
所以，往日她的各种细腻心思，都会和长孙无垢去说。
此次心里出现的那些念头，不只怎么的，却没有法子，也不愿意说给旁人听了，甚至于，就算是是长孙无垢，她都不愿意说这些微自心底里升起来的小小念头。
于是顿了顿，只是一如既往地揶揄玩笑，把这事推脱过去，道：“若真联姻，与其去和那般贵族门阀扯皮。”
“那为何不选兄弟呢？”
长孙无垢无奈。
却不知道大哥听到这话语，是欣慰，还是胃痛。
李观一出西意城，樊庆，契苾力等都已整备，这一两万余人的军队，抛开俘虏军，黄金弯刀骑兵算是一线级别兵团，而其余的兵马则算是二线水准，可以和边军厮杀争斗。
李观一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西意城，率领军队，踏上前往西域更为遥远方向的道路——狼王的强大，李观一已经领教过了，狼王此刻已占据了大势，霸主的气焰已成。
李观一想要和他竞争，抢夺西域的话，要么就得到四十二城，甚至于更多的城池，汇聚西域各部的兵马，要么就自己的武功更进一步突破，踏足到九重天，甚至于武道传说。
李观一感知体内的九州鼎。
九州鼎内的气运汇聚，被他击败的七部联军的气运还不够多，而党项国气运还不够纯，接下来，就要去得和狼王抢时间。
要提高修为，铸造九州鼎，铸造神兵。
要诛杀萧玉雪。
要击败狼王。
若不击败狼王，还谈什么踏足天下呢？
李观一道：“时不我待啊。”
“走！”
他想着，下了决意。
根基已固。
那么，是时候呼唤天策府&#183;麒麟军诸将和谋臣了。
天格尔，并不只是天格尔啊。
李观一目光沉静，握着兵器，九州鼎隐隐鸣啸。
似可和江南的九鼎相联系。
老狼王，你我之间，咱们，再来过啊。
…………………………
这个时候，已经是九月末了，秋日正是丰收的季节，远在江南的晏代清，心情十分得愉悦，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江南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年。
粮食丰收，世家大族在文鹤的手段之下，被层层打压。
世家大族彼此之间角逐，争斗，倒是让江南麒麟府的金银收入大涨，常规兵马已经自原本的五万麒麟军，扩张到了十万麒麟军的战兵。
其中大部分是步兵兵团，一部分是重骑兵和轻骑兵的配合。
天下四方皆有战事，唯此江南和平，故而四方皆有民众来投，江南一地，皆是一视同仁，声威日盛，对于百姓的私学也开始展开。
晏代清，神清气爽！
在这个时候，他几乎觉得之前每日被李观一和财政气得头痛的时候，如同一场幻梦。
只是今日还是如同往常那样去衙门里转转，处理公文，翻看收成，再看看文鹤对于世家的打压，心情那是愉快不已，只是今日的时候，却看到文灵均大步冲来。
晏代清笑着道：“是灵均，今日为何如此匆忙啊？”
“来来来，勿要忧虑，此间有好茶，我来给你沏茶。”
文灵均道：“没有时间说这些了！”
“来，代清，看这个！”
文灵均将一物展开，晏代清一边取茶一边笑着道：“有什么……”
他瞥了一眼那个卷宗，微微凝固起来。
在慕容世家之中，传来了阵阵的欢笑声音。
慕容龙图难得心情不错，似是在笑。
老迈的剑客和几个月前没有什么差别，虽然只剩下出一剑的气机，亦或者三年的寿命，但是在时间没有到，亦或者说这一剑还没有斩出去之前，慕容龙图会始终保持着现在这样的状态。
老剑客笑道：“观一，果然如此么？”
老司命夸张笑道：“是啊，李观一那小子，就化名为天格尔，那真的是，率军十万，攻城略地，西域那地方虽然大，但是没有那许多的英雄，拦不住他的锋芒。”
“那气魄，那手段，啧啧啧，当世豪杰不过如此。”
“就算是李万里那小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定比不过去的！”
“我和他，我们两个人率领大军，咔咔攻城！”
“贼猛！”
老司命盘膝坐在玄龟背上，口若悬河，把李观一的事情有一分都能说出十分，也就是让着老迈的剑客心情能更好些，老司命可不在乎说的有没有夸张。
就连老玄龟都听不下去。
觉得老司命为了在剑狂这里蹭吃蹭喝，把李观一吹的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那种战绩，几乎就是所向睥睨的，诸神兽和阴阳家都知道，玄龟沉稳，象征天地，受不得这般睁眼说瞎话的事情。
于是玄龟闭上了眼睛。
嘴巴里咀嚼着老司命分给它的小鱼干。
他们两个，能够相处这样长久的时间，不是没有道理的。
咀嚼咀嚼。
就在老剑狂颇为开心，司命也吹的开心的时候，那边忽然传来声音，有慕容家的客卿道：“老家主，司命老前辈，是天策府的晏代清先生，还有文灵均先生来了。”
天策府最初的谋士们和慕容家的关系颇好，有空闲的时候，会来这里，拜访老剑狂，剑狂让他们进来，两人进来之后，脸色都有些紧绷。
文灵均，晏代清行礼，然后看向司命：“司命老爷子，是从西域归来的？之前和我家主公在一起？”
老司命吹嘘道：“那是，我和李观一那小子一起。”
“就我们两个，东征西讨，帅军十万。”
“就我们两，我说真的！”
文灵均和晏代清对视一眼，道：“那么，西域的大势变化，老先生也一定知道了？”
司命愣住：“什么？”
两个谋臣一起拿出一卷卷轴，放在桌子上，老司命和慕容龙图都认出来了这是新出来的神将榜，大略翻翻看，发现老狼王的位格竟然是重新回到了神将榜第四。
贺若擒虎，宇文烈，都顺位下滑。
老司命看到麒麟李观一，因战绩不够，从四十七滑落到了四十九，微哂笑之，道：“这也是正常的，其他人又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排名下低了，岂不是正常的？”
“嗯，下来了两名，其中一个是老狼王。”
“还有一个是谁？”
“话说你们这些谋士真的奇怪，从这个小小的变动，怎么能看得出西域的局势的？”
“什么，往上看？”
老司命漫不经心往上看去，然后神色微微凝固，瞳孔收缩。那边正随意听着老司命这个老朋友闲聊，夸张说辞的剑狂也顿住，数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一个位置上。
老司命脸色骤然凝固。
而那老剑狂怔住，却忽然老怀大慰，放声大笑起来了。
只因着那神将榜，最前面，白纸黑字写着那名。
西域&#183;安西城。
天格尔。
神将榜排名——
第二十七！

第47章 秦武侯之令
老司命的视线有些发直了。
神将榜，二十七，这两个联系在一起。
对老司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神将榜前三十，前十，前五，都是不同的分量，这个位置已经是凌驾于越千峰之上的层次。
神将榜三十名之后，可堪称是名将。
前三十已可以称呼为神将。
皆有宗师级别的武功，统率万军的本领，万夫不当之勇武。
李观一，那小子。
老夫只离开西域没有多久啊，发生什么了？
怎么这个伪装身份的排名，比起他真身都高了？
一个个念头在老司命的脑子里涌动着，老司命呆滞许久，目光下移，落在了这卷宗后面的部分，看到了李观一的战绩，倒抽两口冷气。
“万军杀将。”
“以及，和狼王陈辅弼打了一架。”
“狼王那小子打算绕后吞他？”
老司命脸颊都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慕容龙图夸耀的那些东西，那些添油加醋的东西，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过于保守了。
慕容龙图道：
“没有想到，老前辈你说话竟然也有收敛的时候。”
老司命咧了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
“老夫为人，素来诚恳。”
“从不骗人！”
慕容龙图笑一声，看着这神将榜后面的战绩，道：“老夫只是剑客，不懂得天下的大势，这个战绩代表着什么，就有劳两位说一下了。”
于是文灵均详细说了西域局势，道：“西域此刻核心势力里面，狼王为第一，三十六部为第二，主公潜藏其中，狼王和主公交锋，却又回转，吞灭党项残部，占据核心疆域。”
“狼王已知主公，已将主公看做敌手。”
“之所以没有吞了主公的兵马，恐怕是担心西域举世皆敌，战线太长，狼王根基不够，被拖垮，但是，等到他把党项国，把三十六部都打压，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到时必有一战。”
“而狼王汇聚过去的战将，重新组建苍狼骑，而我等却还在这里。”
慕容龙图手掌微抬。
老司命眼角跳了跳，主动开口，道：“你们欲要如何？”
晏代清沉声道：“听说司命老前辈是从西域回来的，认得道路，我们打算根据局势，驰援主公，也想要从前辈这里知道西域的具体局势如何。”
……………………
大漠之中。
李观一率军驰骋。
先前他是以游商身份前往西意城，途中时间颇长，而如今则是率大军奔腾如龙，不再遮掩速度和威势，只耗费了五天时间就回到了安西城。
将从李国公处得到的金银，填充入了空空如也的府库之中，李观一前去和破军相谈，又召集天策府的众将商议局势，李观一将狼王强大说出，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这个上一个时代的顶尖神将，是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几乎不可跨越的敌人，破军敲击眉心，道：“西域多兵，也多悍勇之人，但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狼王陈辅弼积累那么多年的名声，底牌，将帅，不是主公我们这么短的时间能够追平的，如果追平，那么狼王也不配称呼为枭雄霸主。”
“既如此，主公，何不唤取天策府众将？”
樊庆和契苾力微怔。
樊庆沉声道：“匆忙唤来他们的话，主公身份岂不是彻底暴露了？”
破军无所谓道：“暴露就暴露。”
樊庆微怔。
破军解释道：“西域之地，之前之所以主公不能暴露身份，不过只是因为主公身份敏感，一旦暴露，则必引得了狼王攻击。”
“事实证明，狼王确实是会这么做。”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狼王已经知道了主公的身份。”
“李国公也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但是基于他们自己的利益和战略，他们都默契地隐瞒了这件事情。”
契苾力只是安静听着。
樊庆若有所思，认真思考揣摩。
破军的双手摊开：“所以，攻守易型了，现在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反倒是在我们手上了，在西域这一片地方，冒出些秦武侯麾下的人，非但不会把身份彻底暴露出去。”
“狼王和李国公，就算是心中不痛快，也要帮我们遮掩。”
“西域辽阔，悍勇之士极多，犹如狼群。”
“缺乏的是顶尖的将帅，谋士，去带领草原的群狼。”
“至于身份。”
破军起身，对李观一微微拱手，提出战略，道：“主公，既然身份其实已经被西域两方势力知道，那么索性不去隐藏。”
“主公更应该在恰当的时机，坦白自己的身份——天下顶尖的名将天格尔，占据江南的麒麟秦武侯，这两个身份若是叠加，产生的效果会更为可怖，对于声势之加持更是极大。”
“足以将主公的名望推升到更高的程度！”
“想想看，威震西域的天格尔，就是割据江南的秦武侯，两个同样重量的身份合二为一，对这天下百姓，对这天下苍生来说，冲击会有多大？”
“那必是一股磅礴大势！”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破军的眸子扫过这里，轻声道：
“到底是什么时候展现身份。”
“天下二十七的名将，亦或者占据西域四十余城的霸主，在这两个不同的位置上，展现自己的身份，会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主公于西域名望越高，展露自己是秦武侯身份之后，产生的效果就会越强，若是到了极致的话，就算是超越主公父亲太平公的名望，在这天下得到【公】之称呼，也不是不可能。”
破军提起这般战略的时候，双目泛起异样的紫色。
心中自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炽烈感。
这是霸主之路！
李观一道：“战略诸事，有赖于先生。”
“不过，我也有想联系江南诸将。”
破军嘴角微微勾起，矜持笑道：
“那我和主公，确实是君臣相合！”
“远超【旁人】。”
“我这就去写信联系长风楼。”
李观一道：“不必……我记得，司命老爷子回去江南了是吧？”
破军应是。
李观一笑了笑：“所以，我有更好的法子。”
“诸位，狼王已起势，我们和他们终有一战，上一次，看似是他们退去，可实际上不过只是因为狼王看到了更加有价值的猎物。”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党项王，在那个时候死去。”
“下次再会，就是彻底直接的兵戎相见，和天下第四神将，和那顶尖骑兵，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不会再有之前那种顺畅的大战，不会有刚刚来到西域时候的轻易大胜。”
樊庆脊背笔直，契苾力抿了抿唇。
他们两个都算是良将，这个时候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李观一沉静笑道：“天下大势不过是争，总有一日要和他碰面的。”
“到时候，我与诸位同战。”
经历了和狼王的对峙，李观一的气质迅速地沉静了下来，褪去了之前多少还残留的少年气，似乎被锻打的钢铁，真正有名将和宿将的感觉，他起身，手掌轻轻叩击心口，微笑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若是大胜，自是最好。”
“而若是败。”
“能与诸位共死，倒也是不错的结局。”
樊庆和契苾力垂首不言。
只是樊庆笔直坐着的身姿绷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攥紧起来。
而契苾力眸子垂下，右手死死握着腰间的刀。
……………………
党项国国都之外——
狼王联营之中。
陈文冕一身白衣，看着残破的党项国都，他的父亲狼王正在安静翻阅兵书，陈文冕回身，低声道：“父亲。”
陈辅弼道：“战场之中，并无父子。”
陈文冕顿了顿，道：“大帅。”
陈辅弼微笑颔首，道：“何事？”
陈文冕低声道：“父亲已斩杀党项国都的贵族，但是却强行迁走百姓，手段过于粗暴，党项国中的抵抗情绪越发激烈，剩下的民间力量虽然不多，但是却异常坚决了。”
“而萧无量将军此刻在西侧雄关，拦截西域各部的联军，他只一支兵马，压力也是否过重。”
陈辅弼看着自己的儿子，道：“因为我们是前来征服他们的，妥协的情况下，就算是建立了帝国，也会在其中有种种的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裂。”
“你有仁善之心，可这个时候，就要如此。”
陈文冕缄默许久，道：“是。”
狼王起身，走路并不顾虑自己的残障，稍微有些不稳，道：“我知道你有仁德之心，但是战场之上对敌人讲究仁德，是儒生愚蠢的行为。”
“且去沙场之上历练。”
陈文冕还是道：“同时应对党项国民间之怒，以及西域各部联军冲击，我们的兵力就算是能顶住，后勤积累却也跟不上。”
陈辅弼微笑道：“此事，我自有办法。”
陈文冕见劝说不动父亲，只好转身离开。
陈辅弼看着儿子的背影，叹息道：“李万里，你有个好儿子，将来夺取天下的，是他，还是姜万象呢？”
“不过，这也要看他能否在西域击败我了。”
“等老夫收拾了这些人，亲自率军踏碎他那安西城，把他安置回来，且看我重建太平，再让他做个太平公！”
“再还这天下一个太平公！”
这修行隐患极大神功，须发皆白的名将，对太平公三个字，似乎有一种深深潜藏在内部，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执着和倔强。
狼王坐镇，一国反扑之力，竟不能动摇他的军队。
可惜，陈文冕在军中的声望，远远不如他。
狼王可以镇住的局势，若换了陈文冕来，就会发生波折。
狼王不得不，暂且坐镇于此。
犹如霸主，坐于中央，等待四方之敌来战。
………………
李观一离开这地方，走到了安西城的高处，看着这一座逐渐繁华起来的城池，已是九月底，深秋寒意森森然，他来的时候还是春日，而现在有了自己的根基的时候，已快要入冬。
李观一安静看着这一座城池，有温暖的流光落下。
温柔声音道：“你在想着什么？”
李观一侧目，看到一只美丽的鹿走过来，耳朵动了动，趴卧下来，卧在李观一旁边，歪了下头，眸子注视着李观一，道：“你似乎在忧虑。”
李观一道：“我遇到打伤了你的那位。”
九色神鹿顿了顿。
李观一道：“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九色神鹿理所当然，且极温柔道：“毕竟你还很小。”
李观一道：“不小了，再过完年节，就已经要十八岁了。”
九色神鹿歪了下头，道：“那不是很小很小？”
李观一笑一声，想到在这位九色神鹿的生命长度里，十八岁的人类，实在还是个孩子，于是扔掉手里的石头，懒洋洋道：“反正我还是要和他争斗的，神鹿，你来的恰好，不知道可否帮我一下，我想要再和江南联系上。”
九色神鹿注视着他，微微颔首，再度施展九色神光，于是李观一体内，九州鼎鸣啸，在挫败西域七部联军，吞灭党项国国运白帝之后，九州鼎之中，已吞噬有磅礴气运。
此刻借九色神鹿之威，再度感应到了江南的九鼎。
李观一感觉到，此刻的九州鼎内的气运，比起上次尝试和江南的九鼎联系时，更为壮阔浩大起来，李观一此刻极自然地和江南九鼎气息相联。
轰！！！
九州鼎内，气运恢弘，翻腾不已。
宗师之路，践行其道，李观一败七部，斩白帝，九州鼎内，气运涛涛，轰然鸣啸不已，李观一隐隐感觉，自己的根基更为稳固。
是类似于姜素当年，借灭国之威而成就宗师的路子。
李观一已定下自己那九州一统之路，故而他在这一条大道上驰骋，征讨安抚四方，就如同剑狂慕容龙图当年持剑挑尽天下，如同姜素灭国破敌。
越是前行，越是精气神圆满。
越是气运流转，在宗师之路上，就越是步步前行。
李观一的七重天境界往前迈出了一大步，旋即稳定下来，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法相似乎也更为涌动活跃起来，旋即若有所思——
宗师之道，以元神法相为核心。
在李观一诛党项国国运白帝白蛇，白虎吞噬白蛇，发生蜕变，隐隐然有了几分白帝气象之时，自己的宗师境界就已经往前推进了。
九州鼎是顺势把西域大宛部在内的七部对于他的畏惧之心，战阵煞气，一股脑儿炼化掉，也化作气运反哺给他。
李观一握了握拳，感觉到境界的快速拔高。
他隐隐明白，为什么兵家战将在灭国战之后会在境界上有脱胎换骨之变化了，统率兵马，驰骋沙场，本身即是兵家战将的修行方式。
九色神鹿声音稍有惊愕，道：“你的气息？！！”
李观一回答道：“略有些突破罢了。”
九色神鹿无言。
李观一借助九色神鹿之能加持，以九州鼎和江南九鼎相联，但是他的声音可传递不过去，只是借这个联系，加强了自己的感应。
找找找——
找到了！
李观一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司命的气息。
反手一抓，掏出自己的玄龟法相，把玄龟法相掰过来，在手指上哈了口气，直接在玄龟的背甲上写字，在江南之地，老司命正在唉声叹气。
他前面是晏代清，文灵均，还有那个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文鹤小子，都一个个的询问西域的局势，他随口说出些，这帮家伙就反向推导出了西域的大概情况。
老司命正打算要脱身而出，却发现自己的玄龟法相顿住。
老司命看到了龟甲上出现了一枚一枚文字。
是李观一的消息。
老司命和老玄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么远？！
“西域到这里万里之遥，那小子怎么可能做到的？”
老司命和玄龟眼睛对视，老司命看到文字上神韵起伏不定，李观一写下来道：“前辈，地域遥远，我借九色神鹿之威，传讯给你，有劳你传递给灵均，代清等人。”
老司命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天策府谋臣。
一时间无言。
这些天策府的谋士们忽然就起来，哗啦一下就围过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混小子下的手，把个老司命都肘出去了，一群谋臣围着玄龟法相，玄龟给这一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偌大法相，就只剩下了个龟壳在外面。
老司命踮起脚尖，看着那边，却挤不进去，心里面倒是好奇，不知道李观一会写下什么命令？就和之前收拾世家那样吗，秦武侯敕令云云什么的，威风霸气地紧。
而遥远万里之外的李观一，借助了九色神鹿，九州鼎联系，玄龟法相三者合一，才有传讯的机会，他手指提起，顿了顿，想着自己要说什么。
说西域的局势？
说此刻天下的大愿，还是说公式化的命令？
李观一顿了顿，最后写下来自己的消息。
文鹤，文灵均等人看到龟甲上的金色文字泛起流光，最后稳定下来的时候，众多谋士忽然就不动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般，但是与此同时，周围的气机却似乎开始变化，隐隐然有一丝丝炽烈之气。
老司命打了个寒颤。
何处来的好大煞气？！
他心里一下就有了兴致，挤进去一看，看到了龟甲上有金色文字，微微一顿，因为那不是什么命令，或者敕令，只是简单平实，甚至于质朴的一句话。
却足以击中这些因为他而汇聚起来的谋士之心。
【李观一需要诸位】
许久后，文灵均垂眸，王佐之才拱手轻声道：
“尊君侯之敕令。”
起身，袖袍垂下，他的眸子扫过周围的同袍，微笑道：
“诸位，江南无有战事，已一年有余。”
“天策府该动了。”
晏代清，元执，文鹤，霄志，风啸，魏玄成，房子乔，杜克明皆垂首，他们嗓音或者沉缓，或者清朗，眉宇之中，或者肃杀，或者淡漠，皆道：
“诺！”
煞气在平静流转。
不是只有武将有杀气。
乱世的文人，胸中也有三分恶气。
他们起身，告辞，寂然无声地离开，老司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啧啧称奇：“李观一那小子，肯定没有想到这帮小子刚刚就在旁边。”
“西域的局势变化。”
“就只是他的名字登上神将榜前面的时候。”
“这些家伙就已经猜测出来啦。”
老司命蹲下来，手指曲起，在龟壳上面敲击了下，道：“出来吧，你个胆小的憨货，那帮小子们都已经离开了。”
玄龟道：“当真？”
老司命道：“哈，你我这三百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玄龟法相毫不犹豫：“经常！”
老司命笑容凝固。
？？？？
阴阳家的大宗师差一点因为这两个毫不犹豫，气势如虹的字给破了防，好不容易才忍住，道：“出来！”正要伸出手去抓玄龟的脑袋，却看到龟甲上又有金色文字浮现出来。
‘前辈若见我家婶娘和太姥爷，便请为我传信’
李观一在西域，手指在玄龟法相上落下：
‘江南秋日水气寒，婶娘不要总是用冷水，就算是没那么漂亮，也要穿得厚实些，太姥爷也是，冬日要来了，河流冻结，钓鱼难，但是秋天落叶飘下，在河流上流远去了，也是很好看的景色。’
‘便说我一切都好，未受危险，勿要担心。’
‘等我回来，还可以去市上买半只烧鹅，回来一起烤火吃’
金色文字闪动了几下，旋即缓缓破碎了，距离太过于遥远，就算是有九色神鹿的帮助，也已经到了极限，老司命看着这些文字。
天下的波澜壮阔和肃杀，就被这絮叨的话语冲淡了。
许久后司命笑道：
“可见，秦武侯，天格尔，也还是个普通的人。”
顿了顿，又道：
“挺好。”
是日，天策府开天策府之集会，此地距西域极远，不能有大部队前行，可以假托薛家商会前去，调动人手不多，于是众多谋臣判断局势，定下出动西域的人手。
宗师境武将&#183;七十九位——怒鳞龙王寇于烈。
八重天境，宗师级武者——摩天宗宗主西门恒荣
突破至六重天的年轻一代第一骑将——凌平洋。
年轻一代，谋将第一，擅八门金锁阵——元执。
并麒麟军骨架部分校尉。
以及。
后勤财政第一——晏代清
谋主——文鹤！
天下变化，风起云涌，狼王首先占据西域霸业之势，扼西域之咽，吞党项残部，其势恢弘；却也将自己暴露出来，西域各部的联军被萧无量拖住，局势似乎已经定下。
麒麟的爪牙，耳目，奔赴前往西域，要归于麒麟的麾下。
西域的局势犹如绷紧的绳索，终究一战，而在这个时候，西域四十二城之一，反叛原本西意城的一位城主麾下来禀报了——
“报——！！！”
“城主大人。”
“安西城天格尔，率军三万，前来攻我城！！！”
本来还侧躺在美人怀中的城主面色大变，道：
“什么？！”
“还不速速调动兵马，和其一战？！”
然后就是第二句话，彻底让他的面色大变。
那人抬起头来，手持利刃刺入了城主的心口，道：“城中校尉，已开城投降。”
“还请借城主人头一用！”
就如同破军的谋略一样，之前被放走的各部军队，都进入了这些城池里，把李观一所部的事迹传播开来，各自城池对他的抵抗之心都极弱。
无论是狼王，还是李国公，夏侯锻，都觉得四十二城，李观一要一个一个克敌拿下，一定需要比较多的时间，这个和之前李国公等被偷袭不同，各城池都有了戒备和准备。
一定需要四五十战，连绵反复，耗力极大。
但是后世的历史上，对于这一连串的战役，投降，只用简单的话语描述——
九月末，伐不臣。
十月末，五十七城皆定，民悉来归。
■遂威震西域。
——————《天■■传》&#183;萨阿坦蒂

第48章 群雄入局，狼王之谋！
李观一所部，已尽取诸城，原本在夜门城之外，只有四十一座大小城邦，但是因为李观一之前，释放诸俘军，这些城池附近之人，皆知道安西城不杀俘虏，又神威如天降。
恰逢狼王占据核心，隐隐成就霸主之势。
就像是破军所说的那样，李观一这一招和狼王反着来，狼王的气势越盛，李观一的名望就越高，再加上各部可汗，单于都派出了自己麾下的顶尖名将，兄弟，甚至叔父，汇聚成军，与萧无量争锋争斗，连绵的后勤压力，对西域百姓，带来了巨大的压迫。
此刻之局紧绷，而狼王之气势越盛。
李观一所部军容肃整，就越发被衬托出来。
在这大军开拨的时候，不单单是李国公当时允诺的那些城池，开城献城投降，更多有其余诸城，前来依附，有的是守城将领来降，有的则是百姓起义，更有甚者，是城主举城而来。
大小五十余城，依附之民百万之众，地域辽阔，气势已成，哪怕是西域最为辽阔遥远之地，也已经听说过安西城天格尔的名号，隐隐已经超过了大小可汗。
西域千里之地，大小城池。
皆领受李观一印信。
凡所前去，展示安西城之印玺，皆以礼相待，莫敢忤逆，如今威势，已隆盛至此。
即便如今，仍旧有城池的城主，贵族，派遣使节，送来信笺，态度极恭敬，都说王师若来，必然投靠，愿意归附于他，愿奉上金银，宝器，美人。
中原文字写得很质朴。
‘若您愿意接受我们，我们过来，如果不愿意，也请您写回信给我们’
李观一放下信笺，破军道：“主公，又有数城来投。”
“民十余万，携兵马三千，甲胄，金银许多。”
“大小城池，兵马或多者有数千，少者也有千人，如今已有六十城，挥军一起，可为兵马十万，若再加上安西城原本就有之兵势，主公振臂一呼，可起二十万之悍军！”
二十万兵马！
若是说争夺这天下，尚且不够。
可是成为一地霸主，已是绰绰有余。
破军说完好处，道：“不过，相对应的，这些大小城池，贵族们都劫掠其金银，再加上，这十几万大军的养护费用，军饷费用，粮食消耗，兵器损耗费用，以及……”
破军展开卷宗，详细讲述了大小十余种金银消耗。
说这个没有其他理由。
只是告诉李观一，他疆域偌大，金银钱财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最后林林总总，汇聚成了足以一击击穿这位威震西域的豪雄心脏的数字。
“各城池皆亏损状态，百姓消耗巨大，需七百万两白银左右的物资……”
李观一额头青筋跳了跳。
破军慢条斯理道：“总而言之。”
“城池越多，安西都护府也越发缺钱。”
“除非主公你愿意放开兵马，劫掠这两百余万百姓，那样的话，倒是足以搜刮出巨大金银，只是各地恐怕死伤惨重……”
破军顿了顿，轻声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乱世之中，多有屠城的原因。”
“甚至有听闻，杀死百姓，军士，以尸体为肉干，和猪肉干四六比混合，且做军粮，肉粥，以酬军士的事情。”
“乱世，救人是奢侈的事情啊，主公。”
李观一道：“若不能救人，我们提兵马还有什么用？”
破军轻声道：“就知道主公你会这样说。”
若无这样的气度，那数十城，又怎么会如此来投呢？
若来的是李国公，他们只会和李国公签订盟约，彼此联手，这是取利，正是因为追逐着利益而来，所以当有更多的利益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那边。
而若是狼王来。
恐怕就是城中上下，刹那一心。
落在狼王手中是有被屠城的风险的。
西域人血性亦是凌冽，不管往哪里走，横竖都是一个死字，那不如死在战场上！
只李观一所部，秋毫无犯，军令极严，百姓才愿意来投，又因为投靠之后，立刻就能感觉到李观一麾下军队，和这个时代【兵过如梳】的豪雄兵马对比，差距巨大。
一开始四十余城只有数城来投。
可当周围的人发现李观一所部所作所为的时候，几乎是蜂拥而来。
硬生生超过了李国公给的允诺。
契苾力叹为观止。
樊庆却道：“山川之中可以长出麒麟军，大漠之中能有都护府，那么主公所行过的绿洲里面，冒出城邦，不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契苾力看着樊庆，一时间不知道这位好友和同僚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不由得狐疑。
难道麒麟军天策府，真的有这样的风格？
很快，伴随着李观一麾下城邦汇聚，从李国公那里得到了的封赏也就肉眼可见的消耗完毕，这还是每入一城，就让南宫无梦在府库里面溜达一圈，找到许多被藏起来的金银的情况下。
李观一翻看着战报，呢喃道：“城池越多，兵马越多，兵马越多，粮食越少，粮食越少，越需要城池和土地，城池和土地越多，需要更多兵马，兵马越多……”
六十城，二十万兵马，两百余万西域百姓。
就在这曲折变化和膨胀的漩涡里面。
李观一三十年的财运就给卷成了齑粉。
李观一叹息，对破军道：“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面，汇聚起来这样多的人，可见狼王之威，二十万兵马，和狼王的军团相比起来，数量还是不够。”
“如今战线如何？”
破军回答道：“狼王威势越隆，萧无量在宏峡城外，鏖战西域各部大军，几乎已有西域全境汇聚，悍然扑杀他的气势，但是萧无量竟然顶住了，并不后退。”
李观一道：“不愧是【摩柯无量】。”
破军和李观一都意识到，西域的局势进入到了双方的争夺时间之中，到底是狼王打服四方，还是李观一先彻底崛起，双方都在争分夺秒地驰骋。
破军道：“主公，狼王威势隆重，兵威无敌，但是正因为他为了积蓄出这样的兵势，手段狠厉残忍，极为霸道，西域各部对他的抵抗之心很强。”
“狼王的军队庞大，号五十万大军。”
“但是其后勤，补给，持续作战的能力远不如主公和西域各部，可以说，五十万大军，死一个少一个，补充艰难，想要军心稳定到对屠城的狼王无比服从更是需要时间。”
“主公盛名恢弘，振臂一呼，二十万大军绰绰有余，但是更多兵马，就难免需要百姓填命。”
破军道：“我今见了一处胜机。”
他轻声道：“若是狼王和西域各部的精锐在宏峡城外拼死，打得两败俱伤的话，天策府诸将抵达，主公率军而上，可以占得先机。”
“只是，狼王也是天下名将，不知会不会有变。”
“不，一定有变化。”
破军神色复杂，眼底隐隐担忧。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看着这里，道：“马上就要十一月了，说起来，李国公的战报也已送到了姜万象和姜素那里……”
破军点了点头。
西域，是天下的一端，在西域争斗纷争越发激烈越发尖锐的时候，中原之地，陈国和应国争斗，应国占据上风，当战报送到了应国都城的时候。
姜万象看着这战绩，又看那二十七的神将榜排名，以及李国公的回报，忽而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厉害啊，年纪轻轻，二十七名。”
“谁家麒麟儿？”
“若如此。”
“吾儿岂能与之争锋？！”
如今的第五神将，贺若擒虎道：“陛下是说，这天格尔，就是那李观一？！如此看来，那李叔德和李观一联盟，岂不是资敌？！”
姜万象道：“我也和那李观一联盟，我也是资敌吗？”
贺若擒虎杀气滔天的一句话就被堵回去了。
姜万象赞叹道：“这样的年轻，却已起势了，李观一啊李观一，甚是不错，狼王不知道我和李观一的盟约，担心李观一身份暴露，我会不顾一切，横击于他。”
贺若擒虎沉声道：
“可在微臣看来，李观一比狼王更有威胁。”
应国大帝状若随意，笑着道：“李观一年少，武功再强，那手段再厉害，那也只是排名二十七位，那老狼王老而弥坚，神将榜之位还要更在你之上。”
“你难道觉得，他比你还强？”
贺若擒虎道：“狼王比李观一强，但也是这个年纪的狼王比起十七岁的麒麟强，可是，狼王武功曾经被废去，如今重修，动用了陈国的禁法，活不了太久。”
“李观一，比他年轻！”
应国大帝缄默许久。
贺若擒虎道：“此等人物，鲸吞西域，隐隐和狼王比肩，臣以为，此人近乎可作为我等之敌，但是如臣，也已四十有七，李观一比我年轻半个甲子。”
“他日麒麟长成，而陛下归天，臣等年迈，年轻的子弟里面，还有谁能够挡住李观一的兵锋？是太子殿下，还是二皇子殿下？”
“到了那个时候，英雄老也，李观一却正当壮年！”
“称王称帝。”
“犹未可知！”
“主公，军中兵法有言，渡河未半，击其中流，李观一如今年少，请允臣亲自率一骑兵马，自李国公处，出城而击之，遏制其锋！”
“至于狼王陈辅弼，他的战线太长，不能自顾，等到他和三十六部的军队在宏峡城厮杀血拼，必有重创，不足为虑也。”
姜万象沉默许久，隐隐挣扎。
手掌握着那战报许久，眼底有杀气，还有沉默。
终究是摇头，道：
“虽然处于乱世，但是却也应该有堂堂正正之心，立足于天地之间，之前既然已经有了盟约，那就是天知地知我知，虽然没有人责骂于我，我又岂能因为他崛起而违约？”
贺若擒虎还要再劝。
姜万象呵斥道：“卿要陷我于陈鼎业之流么？”
贺若擒虎就没法再劝说了。
只是曾经回转的时候，和宰相遇，愤愤道：陛下少时豪壮，有英雄之威，因此而能成事，有此霸业，可如今却又因为所谓的豪雄守诺，反倒是拘住了自己的手脚。
所谓帝王，并无善恶，唯胜者为王！
见此枭雄，如在深山之中，看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陛下不想着将幼虎诛杀，防患于未然，却还要遵循诺言，他日这猛虎起势。
“陛下当后悔，不听我言！”
宰相魏懿文不言，事后将此告知于姜万象。
姜万象豪迈大笑，并不以为意，只是道：“卿告密于后，岂不是愧对了贺若擒虎？”
魏懿文道：“臣忠于陛下。”
姜万象摇了摇头，赞许笑骂一声，道：“老狐狸。”
魏懿文道：“非老狐狸，如何在陛下这猛虎，国师这枭雄，宇文烈将军，贺若擒虎将军这些性情凌冽之人当中周旋十数年，还能好好在这里坐着呢？”
“臣提议，贺若擒虎将军妄议君王，请贬之。”
魏懿文又装作老糊涂道：
“只是李国公，也说这是天格尔？”
“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
姜万象似笑非笑道：“或许是喝醉了酒。”
“罢了，且随他去！”
这轻描淡写的交谈，就把西意城的事情高高抬起，却又轻轻落下来。
于是把那贺若擒虎招进来，大骂一顿，将这位大将军直接贬了去，让他去守和江南的联系，贺若擒虎一肚子气，去找魏懿文大骂，喷得魏懿文满头口水。
恨不得提起宝刀，把魏懿文给劈了。
魏懿文‘大惊’，绕柱而走，贺若擒虎以刀劈之，差点把个老头子没多少的头发给剁了，魏懿文才气急，道：“你个笨货，老夫帮你，你怎么这般模样？”
“若不是老夫把事情说出来，你背后议论陛下的事情一旦在之后被发现，陛下心中肯定多有不痛快，如今老夫给你个台阶，让你去远处避避，岂不是正好？！”
贺若擒虎怒道：“却去西域做个马弓手？！”
“又不能去和那狼王，去和那麒麟厮杀！”
“难道陛下让我去西域，允许我对李观一出兵马？”
魏懿文道：“陛下说了，他不允许。”
贺若擒虎道：“你这……”
魏懿文道：“可是将军难道忘记了兵家那句老话么？”
贺若擒虎顿住，魏懿文微笑提点他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贺若擒虎眸子微亮，若有所思，魏懿文呵呵笑道：
“此事只是老夫胡说的，可不是陛下的意思啊，只是陛下定要守诺，不愿意对李观一动手，但是却又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坚持而导致天下大势的变化。”
“两放挣扎之下，才做这样的抉择。”
“将军是名将，在前线肯定更加能看到局势变化，到时候，自可以抉择。”
“反正，史官记录只是说，陛下重诺，魏懿文奸臣，背弃了朋友的信任告密，陛下动怒，却将贺若擒虎将军贬谪，贺若擒虎将军立下军功，得以回归……”
贺若擒虎坚持道：“可击李观一否？”
作为名将，他对飞速提升的李观一戒备心极重——这个飞腾而起的气势实在是让他太熟悉了，原本以为，神将榜原本四十七的秦武侯，已是极让人惊叹。
可万万没有想到，李观一换了个名号，换个地方。
崛起速度更是离谱！
从春日到冬日时间，硬生生搏杀出了天格尔名号。
位列神将榜前三十。
魏懿文想了想，道：“除非他真的已可以威胁主公。”
“否则，不可。”
“陛下重诺，但是却也看中天下，如今战略，仍是联合李观一，共击狼王；可若是……”
“公乃名将，自是懂得的。”
贺若擒虎若有所思，意识到自己相当于一枚活棋。
在这个阶段，他是用来配合李观一，遏制狼王恐怖兵锋和大势，制止狼王崛起的一朝妙手；却在暗地里，也是用来限制李观一，防止李观一彻底崛起，代替狼王，成为更大威胁的暗子。
姜万象是枭雄，是霸主。
贺若擒虎沉思许久，对着魏懿文赞叹道：
“好事在陛下，而坏处则你自己背负了，就连身后名都已经不要，哈哈哈，不愧是你，老东西，难得你能做到这丞相位置上，十几年不动！”
“倒是告诉我，如何在这官场之上，长青不倒？”
“可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才？”
魏懿文回答道：
“只看陛下心思，且为陛下背着恶名。”
“足够了。”
贺若擒虎若有所思，拱手一礼，道：“谨受教。”
于是整理行装，奔腾前去西意城之中，将皇帝姜万象的手书交付给李叔德，李国公展开之后，却见到上面轻描淡写道：“双李联盟，卿做得好大事。”
双李……
李叔德瞳孔收缩，背后隐隐寒意。
原第四神将，现第五神将，贺若擒虎驻扎入西意城。
于是肃整兵马，等待着狼王萧无量，在宏峡城和各部的血拼。
陈国，鲁有先缄默，默默加固城防。
陈鼎业和突厥大可汗联盟，对抗姜素，犹自难敌。
陈鼎业已逐渐漠然沉静，唯一日有一将叹息，道：“若是太平公尚在，当不至于如此。”本来还在军中宴席之上，陈鼎业却勃然变色，大怒。
最后看着那神将榜，见到上面许许多多熟悉的名字消失，其中不乏是曾经陈国的顶天巨柱，于是心中苦涩，暗自抽痛，也曾懊悔不已。
可是虽然懊悔，却也面不改色。
看着天下的情报，道：“天格尔……”
“这个年纪，这个手段。”
陈鼎业道：“李观一么？”
天下站在最高处的人，眼中所见到的并不是一个一个人的起伏和变化，而是整个时代波澜壮阔的变化趋势，在这个时代里，能有如此气魄的人不多。
陈鼎业缄默许久，乃下令，于是镇守于陈国西域边疆的鲁有先看到了特殊的军令——
【暗中配合狼王及太子，钳制安西城】
短短一句话的密令里，却似是蕴含有太多太多的分量。
鲁有先缄默。
狼王叛陈。
陈鼎业不惜和大可汗联手，却也要将唯一可以正面击溃狼王的天下第一神将姜素牵制住。
又称陈文冕为太子。
暗中要钳制西域大势已成的安西城。
这位陈国的皇帝要做的事情，分明是已经做好准备，要将整个陈国托付，要拼尽最后的余勇去给狼王崛起，给陈文冕崛起拉扯时间。
要让内部腐烂的陈国，依附着陈文冕重生。
重生成为血肉充沛的勇武巨人。
即便是以自己为代价，以天下为刀兵，割去陈国这巨人身上的腐烂之肉，却也不能不说有一股惨烈的豪气，以退为进，赴死求生。
和当年那工于心计的陈皇，截然不同。
鲁有先缄默，却叹息道：“陛下若早有此决断，心性，何至于如此景况？”
“且先等待。”
“狼王根基不稳，他屠杀城池，兵马的凶威虽盛，但是却不能够持续，不能久战，等到狼王的根基出问题，安西城必然顺势压上，那时我等自后而上，钳制之。”
贺若擒虎欲要联合安西城，扼杀狼王之霸业，却也同时要钳制李观一之崛起；而陈鼎业竭尽全力制衡那天下第一神将，鲁有先沉稳，欲要敌不动我不动，却也是后方钳制安西城，帮助狼王崛起。
西域各部的悍将化作联军，而萧无量镇守雄关。
狼王所围困的区域，党项国都上下一心死战。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狼王后劲不足。
天下的枭雄，名将的目光落下，看着那狼王霸业崛起，也看着他因为屠城，导致党项国最后的人心汇聚坚定，导致西域各部联盟发兵。
天下群雄，看那狼王之霸业摇摇欲坠。
似乎猜测出了中原大国的名将也陆续到场。
西域各部的可汗，王侯们则是不断加急催促前线的将军，名将联军，要他们不顾一切，不管伤亡，也要突破那萧无量和狼王铁军雄关的封锁。
诸多将军极恼恨，愤怒，却又因为是可汗的命令，不得不遵从，服从；名将入内，命令飞驰，四方加注，西域各部可汗不断压榨百姓，把兵力，将领投入到了这西域的宏峡城。
甚至于若将军不从，则下旨喝骂！
西域局势，越发汹涌，越发激烈起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天下豪杰，蜂拥而至。
狼王那霸业才起，却仿佛已经是要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只是破军终究心中迟疑有不稳，让李观一勿急。
所有人都知道了狼王的困境，所有人都知道狼王的不足之处，都落子入局；这几乎代表着狼王的问题是显而易见，且极真实，这是到了陈国应国西域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可是正是因为天下有眼力的名将都知道，是近乎于公认的事情，破军才越发觉得狐疑，觉得有问题。
狼王陈辅弼坐在那雄壮的战马上，看着天下。
白发微扬，他的嘴角勾起一道残酷的弧度。
他勒紧缰绳，平淡转身。
“诸君，且入局！”
这一日之后，一事传遍天下，彻底将这西域越发僵持越发汹涌激烈的局势掀翻了。
萧无量于宏峡城阻拦西域各部联军。
各部不得进。
狼王亲至，挟无边威势，立盟约——
“对长生天为誓！”
狼王气度从容，手中的兵器指着天空，对着被他军队阻拦，心急如焚却也不得寸进的西域联军，那些被各部可汗的命令压迫的将军们，道：
【凡各部诸将，能先克党项国者为王】
局势，逆转。

第49章 风起云涌，奇兵已出
【王】！
万万人之上，绝对的统治者，声威所至，所向睥睨，在西域这样辽阔的纷争大地之上，这个名号的分量极重。
而更不必说，此刻这组成了大军往前，攻克宏峡城的联军当中，皆是各部当中，骁勇善战的猛将名臣，一个一个，本身本领极高，威势极重，但却又被压制。
此刻各部的可汗在后方，急急令信催促，一封又一封，不顾及他们的情况，而前面，萧无量和狼王，麾下五十万大军，占据党项国雄关【宏峡城】。
老狼王要吃下这各部悍勇将士，以及名将率领的联军，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这个代价足以拖垮狼王大军根基；但是对于各部联军来说，他们想要凿穿萧无量和陈辅弼，苍狼骑镇守的【宏峡城】，则也需付出惨烈代价。
甚至于有极大可能会没了性命。
这段时间，来自于后方频频传来的可汗，单于之令，要让他们加紧推进，不顾军队形势，而此番情况之下，自己和士卒们拼尽全力，赴死冲锋，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可就算是获胜，得到利益的也是在后方的可汗王们。
诸将帅心中本就有些愤愤，而此刻，下手狠厉肃杀，曾经屠城，并且击溃党项国贵族军队的狼王，对着那覆盖着大漠和草原的长生天许诺。
先克党项者为王。
在这乱世之中，老迈狼王给出了这样的条件，犹如在这僵死的局势上开了一个口子。
打又打不过。
死战则九死一生。
就算是拼尽了全力，真的和狼王拼杀，可最后自己马革裹尸，尸体倒在大漠上发寒，那被自己等人用性命兑子，换了那狼王军势崩溃，那谁得好处？
对自己等人，有个什么利益？
丝毫没有！
不若，我等也做个王当当！
诸多悍将们面对着这种局势，本身就是悍勇之人，心中野心如同这冬日大漠上杂草，只一点火星子就炸开来，众人挣扎，心中其实知道，是狼王不愿和自己等人死拼。
也存了引导自己等人力量，攻克党项国的念想，其中一员悍将道：“狼王威风厉害，但是如何可知，你之信用？！”
狼王陈辅弼端坐于战马之上，战马威严雍容，肃穆如同山岳一般，他指着天空，朗声道：“就以此天穹为盟约，你我约定，歃血为盟，能入党项王都者为王。”
“这王，本王认可！对长生天发誓，绝不相攻！否则，就让长生天惩罚我！”
“西域兵锋，可有胜过我的？”
“便是这恶名能够让西域胡儿止啼的狼王，也认可这王的尊严和分量，难道还有什么比此更重？”
“这西域偌大，辽阔无边，大漠繁华，百姓如此之多，你们在前面拼杀，难道就甘心让那些所谓的血脉者，用你们的尸骸化作的阶梯，成为所谓的君王吗？”
“你们就活该是他们脚下的血肉泥土。”
“你们没有所谓高贵家族的血脉，所以就必然要成为他们成就功业的代价？”
狼王从容不迫地微笑，已经在这段时间，击败击杀二十余西域番将的萧无量神色肃穆淡漠，护卫在一旁，狼王驱动胯下的坐骑战马往前，不紧不慢道：
“即便是从小到大，这数十年如一日，奋勇勤奋，修行武功；即便是在这岁月之中，抛弃了一起，即便是拼尽全力地挣扎，即便是辞别了父母和妻儿，来到这里。”
“把同袍和好友的尸体抛下，和老夫做这无畏的争斗，也在所不惜？”
“我有个好友。”
“生死好友，告诉我。”
“知晓为何而战，比起战斗本身，更加重要。”
“告诉我，西域的男儿们，你们是为什么而战斗的，你们的鲜血，为何而流？
“你们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那些武功不如你们，刻苦不如你们，心智不如你们，志向不如你们，只是所谓出身极贵的人去拼杀？！”
狼王的声音豪迈从容，说的事情却正是西域的要害。
这一连串的冲击让这些陷于沼泽泥潭般的战争当中的西域战士们神色复杂，尤其是这一段时间不断催促来的命令，更是和狼王的呵斥契合，让他们下意识握紧了兵器，让他们的身躯紧绷。
狼王右手握着兵器，左手猛然横扫，大氅在大漠的风中舞动发出剧烈的声音，陈辅弼忽然大声道：
“醒醒吧！！！”
“你们听从西域各部的王的命令。”
“那么，古老的王，那所谓的高贵名号，靠得是什么？”
“是血脉？！”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气势，竟然就这样压制住了这各部联军的豪雄和战将，老迈的狼王白发飞扬，目光锐利，道：“放屁！”
“所谓古老的血脉，早已经在三百年前吐谷浑的刀下流尽了！这西域之上古往今来最伟大的英雄，不过只是一介佛奴的出身！何为王者，是刀锋，是勇烈！”
“是以自己的兵器取得了功业！”
“然后绵延后世的子孙，自你等之后，你们的血脉将会荣耀！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会因此而显贵！”
狼王的声音充斥着豪迈和蛊惑，猛然展开双臂：
“这天下，将会传唱汝等的名号！”
“若可以！”
“就以你们自己的名字，开创一国！”
“亦如吐谷浑！”
这般话语，契合现世——开创一国，让自己的血脉也高贵，传递后世，这样的话，由狼王这声威最盛者说出，在西域这一片，充斥着奴役，争斗，传说的土地上，具有不可思议的蛊惑。
终究化作了最后点燃男儿心中野心的火焰。
狼王手臂一挥，道：“打开【宏峡城】的大门！”
萧无量看着狼王背影，挥动手中兵器，重重地冲击在了那大门上，城池内部的战士们拉动墨家机关，搅动极粗大的绳索，数重城池的大门缓缓打开来。
这阻碍了这西域联军数月的铁血雄关，终于打开，此地直接将会通向党项最后的都城。
狼王骑着战马，脊背笔直，微笑沉静有力，道：
“诸位，且去。”
“我将会以城中宝库，为新王贺。”
“凡王之位，以刀剑相争。”
西域各部的联军开动了，为首战将催动战马，驰骋奔赴往前，忽然道：“你这厮，不过只是想要挑拨我们罢了，我等都是各部可汗和王的心腹，血亲，岂能让你这般几句话挑动？！”
“今日我率军杀你！”
他率领军队，拍马往前，攻杀独自走出前面，脱离军队战阵的老迈狼王，那刀锋之上，煞气满盈，化作了霸道的寒芒，朝着狼王的眉心劈下，但是老狼王不避不动。
刀锋带着一股迫人之气，逼迫陈辅弼的白发朝着后面扬起，只是那将的刀锋劈下，却早有好几道剑气，枪芒爆发，直接凿穿着将后背。
悍将口喷鲜血，重重得坠下。
临死都不敢相信，会是自己背后的攻击杀死自己。
狼王端坐在战马神驹上。
任由这将死前的鲜血喷出，洒落在了自己的铠甲上，巍峨不动，于是千军万马奔腾，从狼王的两侧奔驰而过，旌旗烈烈，其下是一个个勇武战将眼底的血色。
野心，欲望。
千军万马过。
狼王看着那倒在地上，兀自不甘心的战将，那战将死不瞑目，双眼死死盯着，狼王沉稳，自语道：“可惜，你竟然没有看到，那些战将眼中，对王位的渴望吗？”
“他们知道会有许多人死，但是他们却也在想着。”
“最后成功的，为何不是我呢？”
在那时候开始，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这人心，是这野望，为何挡在这天下众人之前！
狼王陈辅弼催动马匹，战马马蹄如同碗口大小。
漫不经心往前，将那战将头颅踏做了一摊血泥。
“英雄枭雄胸中渴望燃烧起来，眼中看着王位，美人，然后倒影在眼底的火光。”
“这，才是乱世的根源。”
“忠诚，乱世之中，怎么会有君王相信这个呢？”
臣忠诚，没有好下场。
灰色的如同山峦一般坚硬的高大战马慢慢转过身，马蹄上还踏着血泥般的血肉，狼王白发白须，身形高大，穿着墨色的甲胄，披着墨色大氅，墨氅的后部拖下，落在马背上。
他的下颌坚硬，冰冷，整个人像是一只老迈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狼，更像是一块冬天结了霜的石头，一块不是这个时代的，早该粉碎掉的石头。
宏峡城里大军过境。
狼王启程坐骑走过这战场。
“李万里啊李万里。”
“我们的时代过去太过于久远，久远到了，世人不知道为什么，你被称呼为太平公。”
“而我，则是【狼王】了。”
狼，从不是正面和狮虎厮杀的野兽。
是日，狼王陈辅弼以【称王】【不战】盟约，打开宏峡城，联军通过，前行数十里，诸将纷争，人人不肯信任旁人，乃各领兵马，奔赴不同方向。
联军分散为三十三股，大则数万，小则数千。
皆择一处方向，以攻党项。
党项国残留城镇皆固守，乃说，是西域各部前来援助者，言辞甚是诚恳，党项人信而开门，西域诸将则率领军队，入其城镇。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希望得到军粮；后来者没有军粮，则要金银，西域诸将来回的搜刮，最终发现若是动作迟缓的话，就会连军粮都搜集不到。
于是开始着急。
于是有了竞争的心。
遂起刀兵，经行之地，搜刮粮食，补给，男女老弱，无论善恶，尽数屠之，以掠夺金银，财物，粮食，生怕自己落入旁人之后，故而极尽所能。
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野心。
其手段之狠厉，竟然犹胜过狼王。
狼王自端坐宏峡城，以看天下纷争，五十万兵马，并无丝毫损毁，仍旧保持有巅峰之战的气势，其困遂解，乃坐宏峡城钓鱼台上，以西域大漠为海域。
静看天下群雄之计。
如同一头已泛白的苍狼，冰冷戏谑地看着这乱世天下。
攻守易型，天下皆惊。
这位狡诈冰冷，残酷好杀的狼王，终于超越了曾经的自己，不再是战略霸道，不知道变通的模样，王道，霸道，诡道，大势，诸般兵家手段，顺手拈来。
只是他身边再没有一位温醇沉静的战将和同袍。
于是无人可以遏制住狼王本性当中的残杀无情以及冰冷。
他创造局势，然后亲手挑破了西域豪雄和战将心中忠勇的门户，点燃他们的欲望，让这天下的乱世更加汹涌，杀戮一日更重过一日。
西域各部，知道自己联军背叛的消息，都大惊失色，各自联盟，打算要解决这件事情不提，原本的第四名将，现在的第五名将贺若擒虎，陈国第一守城名将鲁有先都知道狼王手段。
他们都有些惊动。
贺若擒虎缄默许久，道：“狼王这样年迈，其中更有过被贬到濮阳为王，后来崛起，却又经历了兄弟反目，同袍残杀，武功被废的事情，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手段。”
“如此名将，果然比我更强……”
“他已经可以运用人心，大势，来作为自己的兵马了。”
“上兵伐谋，我不如也。”
鲁有先缄默，继续加紧筑城。
陈鼎业的命令被他抛之于脑后。
鲁有先这样的名将，很清楚地从陈鼎业秘信之中，看到了这蜕变为毒蛟般的君王眼底的战略，陈鼎业从一开始就已抛弃了此刻的陈国。
一切为了新生。
而狼王霸道睥睨，终于在这一次战略翻盘之后，彻底展露，如此双陈，一明一暗，彼此都有仇，但是却又似乎隐隐有一种默契。
狼王的刀锋必然会刺入陈鼎业的胸膛，把他的胸口剖开，剜下血脉，看看那心脏是否已经纯黑。
但是新的陈国将会从其中崛起。
鲁有先想着。
姜万象，姜素。
陈辅弼，陈鼎业。
双姜，双陈。
天下尚且还有谁人可以与之匹敌？！
李观一，天格尔，这两人么？
可他们一南一北，又不能联手。
鲁有先缄默，目光却落在了安西城，这般大势汹涌，这安西城却犹如一块巨大的礁石一般，伫立于彻底风起云涌的西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定感。
鲁有先战略目光不够，亦或者说，作为纯粹的边关战将，且思路，战法都是以保守稳定为主的名将，他站着的视角不够高，没有推测出天格尔和李观一的关系。
但是他却也可以看出，这安西城。
那个中原游商麾下的这六十城。
竟然在这乱象之中收敛兵势，并没有以他们推测的那样，趁着狼王和西域诸军的交锋，而顺势突入，反倒是成为了这西域诸多势力里面，唯一一个保全自身的势力。
鲁有先自语：“是没能看到之前狼王伪装出的局势么？”
“不，不应该，天格尔所在安西城目光敏锐，不可能发现不了之前那种近乎于天下都知的局势，不是这样的话，难道说……”
鲁有先思绪微顿。
他们察觉了狼王的不对劲？
鲁有先瞳孔剧烈收缩：“？？？”
“这样的话，他们有顶尖的谋士？！”
沉默许久，鲁有先再度加强了对安西城的重视程度，想了想，以对方具备有最顶尖的谋士为判断基准，默认自身的战略会被对方考虑到，然后再以此为基础，进一步深化防御措施。
…………………
西域的风起云涌，仿佛化作漩涡，整个天下都似乎被席卷入其中，姜万象，陈鼎业皆有变化，而在天下最北端，在突厥边缘和应国北部的交锋处，也即塞北之地。
岳鹏武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岳鹏武，屈突通，薛天兴三将在塞北对抗第三神将高骧，岳鹏武自服下解药之后，已经过去了半年多，身体伤势，渐渐痊愈，气机悠长绵延，一日好过一日。
而今知此消息，岳鹏武，帅才，立刻判断出局势，沉静道：“少主在西域，恐怕遇到了棘手之事，狼王陈辅弼，以及萧无量，也算是故人，以主公之力，独木难撑。”
薛天兴道：“可是，我们不能轻易离开此地。”
天下第三神将高骧和姜万象虽然翻脸，却又有盟约，是岳鹏武率另外两位太平公旧部，才顶住这位第三神将，否则的话，他所率领的龙骧军就可以直接突入突厥。
直接牵制住突厥的大汗王，让第一神将姜素得以空出手。
这天下局势，各处彼此制衡。
草原一处，中原一处，塞北一处，江南风和日丽，岳鹏武看天下，也只看到了西域还是一盘活棋，也因此，整个天下各处的变化，都倒影在西域之上。
屈突通道：“我们在塞北关外，距西域极远，走中原的话，更是要跨越应国，陈国，西域，几乎算是要横跨此刻天下三处大战核心。”
“可若是……”
众将肃然无言。
那边越千峰忽然一拍脑门，道：“啊，对了，对了！”
众人看他，眼底疑惑，岳鹏武道：“千峰何事情如此慌乱？”
越千峰道：
“大帅还记得，前几年我们刚刚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有个年轻的谋士给了我三个锦囊的事情？那时候第一个锦囊让我们北上，第二个锦囊激出了庞水云那老小子出山。”
“还有第三个啊！”
“那谋士说，他之后和观一会去西域，如果遇到情况的话，就打开这个锦囊！”
“奇怪，我放哪儿去了？”
“这般东西，往日不用的时候，却是随处可见，可真的遇到要用的时候，就是怎么都找不到了，可恨，可恼！”可越千峰找了片刻之后，终于找到了此物。
旁人道：“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那谋士怎么可能料得到两年后局势？”
越千峰道：“反正也没有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
找到锦囊，这东西被他塞到了衣裳夹层里面，浸了一层臭汗，打开之后，里面的白纸都已经有些泛黄了，越千峰看过，神色骤然变化，岳鹏武接过，眸子凝固。
那是一封简简单单的手信。
来自于突厥七王的盟约手信。
持拿此物，可视为七王盟约之人，可以跨越草原，不受阻拦！
众将皆缄默，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叹息和震动，岳鹏武道：“少主麾下，有大才。”
这个锦囊，是陈国大祭时候，破军给越千峰之物。
距离现在，已经是两年多的时间了。
而此刻，塞北无法从来时的路赶赴西域援助，却还有在最北端的草原，当年破军得到七王认可之战，就是从草原往下侵袭，也吞吃了吐谷浑的绿洲区域，成为了七王最初的根基。
有此物，则可以自塞北跨越辽阔草原，走当年破军带着七王攻击西域的道路。
如同天降奇兵，抵达西域！
但是，两年前，预料到了如今的局势。
当真如同鬼神莫测之人。
岳鹏武看着这东西，缄默许久，忽然道：
“越千峰，燕玄纪。”
越千峰和燕玄纪皆道诺。
岳鹏武看着他们两人，道：“我们三个要在此地，牵制高骧，但是少主在西域，已和那狼王角逐，不日恐怕要决一死战，我等在此虽然遥远，却也不能够坐视他独自和狼王一战。”
“你们二人，领七千骑兵前往援助。”
七千骑兵
燕玄纪微怔住，而越千峰见到了那扔过来的令牌，看到墨色为底，暗金文字写下的两个大字——
【背嵬】。
一股烈烈的肃杀之气。
越千峰面色大变：“这是！！！”
“大帅！”
岳鹏武微笑道：“当日之约，今日该开始履行了。”
“比我预料中的，更早。”
“去罢！”
越千峰神色变化数次，拱手道：“诺！”
第二日，岳鹏武忽率军前去，前去挑战第三神将高骧，鏖战数十合，三十余岁的岳鹏武，和处于绝对经验巅峰的名将高骧不分胜负。
岳鹏武手持沥泉神枪，全身离去。
岳鹏武声名大噪。
自神将榜第十一位，提升至神将榜前十。
只堪堪落在第十的位置上，却已足够震动一方。
而在这个消息之下，越千峰亲自率七千岳家军中核心军队背嵬骑兵，悄无声息，自塞北而出，手持突厥七王手书印信，踏上草原，无声无息，奔赴西域。
突厥大可汗察觉，却很默契地，未曾拦截。
拦下他们，不过只是让狼王彻底做大！
而若是任由这一支军队奔赴西域的话，足以辅助那安西城，制衡狼王陈辅弼，突厥大可汗虽然和陈鼎业联手，但是却也不愿意陈国彻底复苏，重生。
彼此虽然联手，是盟友，更是敌人。
这般天下，哪里有什么肯定的盟友和敌人？
于是这精悍骑兵消失无踪，越千峰骑乘神驹，手持短柄战戟，身穿甲胄，微微垂眸，纯粹赤色的鳞甲在他的身边环绕着，那越发纯熟的赤龙法相升腾。
“小子，两三年不见了。”
“哈！”
“你小子，又遭难了么？莫怕，莫怕。”
战马声音轰然如雷霆，越千峰心中想着。
“你越大哥来了！”
奇兵，已出！
天下大势涌动。
一刻不曾停歇。
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战略，枭雄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李观一知道了如今的局势，破军防止了他们踏入这泥泞漩涡之中。
李观一也如同狼王一样，坐看风云起，知道西域联军反倒是被引着去了党项国都，手段狠厉，党项国世子昊元夏屡次恳求李观一，希望李观一能前去相救百姓。
只此大势汹涌，党项之民恐怕已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在这一日，李观一却也收到了一个阔别许久的消息。
玄龟法相忽然自主浮现出来。
只是虚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就不受控制背部朝上。
阵法次第展开来，流光变化，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钓鲸客。
“呵……老司命的东西，就这样？”
“也没什么难的。”
“臭小子？！”
“是不是你废了那娘们的武功，老子在外面转悠了好几个月，一点一点把她的手下都废了，要去那什么党项王都收个尾，你小子，要不要一起去？”
“萧玉雪……”
钓鲸客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开口。
带着三分杀意。
“你随我，一并来。”
“该杀此人了。”

第50章 局势动荡，魔宗末路
钓鲸客的声音缓缓散开来。
但是其中带着的杀意却极坚实，那跨越十几年的恩怨情仇，那些愤怒，敌意，阴谋鬼祟之物，即将要画下彻底的结局。
而在遥远之地。
钓鲸客手掌按在所谓的魔宗四大护法最后的那个的头上，银发垂落，周围尽数都是尸骸血肉，可这男人却是一身素净，不染纤尘。
那魔宗最后的护法还想要挣扎攻击。
手掌抓住刀，打算要暴起反杀，但是一只脚落下，踩踏在他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掌，骨骼都踩碎成了肉泥，钓鲸客的发丝微扬。
魔宗护法赫连凤灵口中喷血，道：“我圣教……”
“必然。”
钓鲸客回答道：“已亡了。”
这数月时间里，钓鲸客亲自走遍这西域各处，将大小百余处驻点尽数灭去，但凡修行魔宗武功者，尽数废掉；有执迷不悟者，则立时诛杀！
所谓江湖传说，被彻底激怒。
如果想要激怒长生客，就去阻拦他的长生不死，如果想要惹怒慕容龙图，就去践踏折辱李观一，慕容秋水，如果想要激怒钓鲸客。
就计划让他的女儿持刀，亲自杀死他。
钓鲸客从各处都找到了记录卷宗。
那些详细的，如何抽取血脉的方式，以及在西域人体，拐卖来的中原孩子身上，进行血肉血脉替换实验的记录卷宗，钓鲸客目光看向这些东西，这是卷宗里最后的东西。
“乞丐三人，调换血肉，三日而亡。”
“尝试将老鼠之血注入六岁童子，男三，女三。”
“皆痛苦哀嚎而死。”
“奇哉，人亦生灵，为何不可？”
“将男子血，女子血互换，皆死……”
“以五岁女童斩首，将其首级与猎犬之身相缝，乃示之以人，其父惊哭，心痛惊悸而死，乃解剖其心脏，是心惊悸之下，血脉逆冲，妙哉，妙哉。”
“常人说，心痛悲伤，吐血而死，竟然是真的。”
“甚是遗憾，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有这样的尝试，我等怎么知道这般情况是真的？”
“后尝试百余次，皆不成。”
“遇武道传说，青袍长生客，乃展示此法。”
“长生客缄默许，以其妙法，将童首猎犬之首分开，重恢人身，照顾女童三月，血不曾断，陪那女童玩乐，只是可惜，即便是武道传说也不能违逆这个规则，那女童偶尔一日，忽然记起来自己的经历。”
“大哭喊‘阿爹，吾心痛’，呕血而死。”
“青袍长生客缄默许久。”
“屠我三部总坛，杀三千七百人，皆以头颅脊椎插入猎犬脖子上，模样奇诡。”
“可惜，我等还认为长生客追求长生不死。”
“已凌驾于所谓的世俗伦理道德之上，未曾想到，以他这样之道，竟然也会为了普通人和我等为敌，作对，看起来，青袍长生客，重点不在于长生，而在于【客】。”
“俗人！”
“庸人！”
钓鲸客看到这些文字的冷淡点评，眼底杀意越来越重，能够让四大传说之中，手段最冷漠无情的长生客都起了恻隐之心，钓鲸客不愿去想这到底是什么。
长生客追求长生，却桀骜淡漠，只对那些江湖武道高手动手，甚少对寻常百姓出手，其道酷寒，不伤幼童，如果心中没有渴求贪欲的话，长生客讲述的法门，真乃无上妙招。
钓鲸客徐缓去看。
“发现【大宛部】卷宗，乃近亲繁衍，纯化战马血统。”
“战马和人一般无二，皆是血肉之躯，既战马可以的话，那么人血如何，是否也可以如此纯化……”
钓鲸客视线凝固，他已经知道之后这厚厚一沓代表着什么了，即便是狷狂如他，此刻也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谬，生出了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恶心，杀意。
他沉默，那赫连凤灵想要离开，却被阵法锁定住。
钓鲸客掀开了后面的部分。
但是魔宗的尝试比钓鲸客预料的更为——荒诞可恶。
“尝试，母子血脉相联，纯化血脉。”
“令子与母交合，产子，女，血脉纯化；复令母与子交合，父与女交合，如是数次，耗二十年，其血极纯化，可惜，产下之子，魂魄有损，如同痴儿……”
“然血脉极纯化。”
“可将养教主之女，好生培养，等到其长大之后，令其和其父相遇，乃用春药媚药，令其与其父钓鲸客……”
轰！！！
钓鲸客手中卷宗直接化作齑粉！
整个魔宗的分坛，直接塌陷下去。
恐怖的气浪几乎化作了实质，赫连凤灵僵硬，看那之前还算是有些江湖传说气度的钓鲸客，须发怒张，额头青筋贲起，不断跳动。
双目之中，血丝浮现出来，犹如癫狂，狞笑起来：
“好，好，好！”
“果然只有取错了的名字，却绝没有叫错的外号！”
“果然魔宗！”
“该杀！该死！该灭！”
“当年的吐谷浑，下手还是不够狠，竟然让你们这些不当人的东西，还活着！”
赫连凤灵却咳血狂笑：“如果不是萧玉雪那娘们不肯走这一条道路，哪里还需要换血之法？她既然做我圣教的教主，却还有心底的拘泥之处！”
“血肉皮囊，君臣父子，不过只是中原那帮腐儒用来约束人的，母亲生孩子，不过就像是从壶里倒出里面的东西，有个屁的恩情，屁的约束！”
“唯有抛下世俗，方可更为靠拢天下真正的大道！”
“绝人情，灭私欲，近天道！”
钓鲸客狞笑：“我艹你娘！”
他直接抓住赫连凤灵的头，狠狠的朝着地面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砸的地面崩碎，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狰狞蛛网裂痕。
钓鲸客抓住赫连凤灵，朝着一侧狠狠地拉扯，在地上撕扯出大片狰狞的血肉，让赫连凤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哀嚎声音，赫连凤灵却还是道：“你当年没有杀她，不就是因为。”
“你认出来，她就是你年少还是乞丐时候，遇到的那个五岁小姑娘。”
“那时你风雪神庙里面，她把馒头送给你，还给了你一卷基础的吐纳功法，却谎称自己丢了，被前代教主责罚下跪，在大雪里面跪坐许久，险些要了半条性命。”
“那两个馒头活了你的性命，功法开了你的前路。”
“你恨她，可在十几年前又下不了杀手。”
钓鲸客单手抓住赫连凤灵，提起来：
“错了。”
“此番我去，就是要了结这几十年恩怨。”
“江湖恩怨，唯以生死。”
他直接把赫连凤灵凌迟而杀，赫连凤灵兀自不恐惧，还大笑：“杀吧，杀吧！我魂魄当生佛国，为未来弥勒佛麾下菩萨金刚。”
钓鲸客袖袍一扫。
赫连凤灵的元神面色大变。
他泛起光华的元神，被钓鲸客直接以阵法吸纳入袖袍之中，钓鲸客垂眸，讥诮道：“你当我是谁？”
“江湖上有句老话，说与冤家宜解不宜结，江湖恩怨何时了，但是他们弄错了，这一句话的意思是。”
“只要杀死所有敌人，就不会有恩怨了。”
“于我面前，佛，也要跪下！”
钓鲸客直接将赫连凤灵的元神一寸一寸捏做灰飞。
让他死前，每一缕魂魄，都似经历轮回之苦。
他踱步下去，看到在这一处的分坛之下，有一个如同养猪场一样的地方，有男子，女子，皆裸露身躯，脖子上锁着锁链，浑身污泥，躺在那里，痴痴笑着。
一股恶臭涌动，白发钓鲸客无声站在这里。
钓鲸客心脏抽痛。
有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拉着他袖袍，脸上带着痴痴傻傻的笑。
魔宗这两个字以一种远超预料的恶意扭曲着出现。
究竟是怎样的行为，会被天下称呼为【魔】。
钓鲸客心中杀意疯狂涌动，却长长叹息，这个乞丐出身，曾为游侠儿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可以杀戮整个魔宗，可以铲平这天下江湖的势力，却不能改变这个时代。
在时代的悲剧和浪潮面前，个人的勇武，太过于褪色。
匹夫之勇。
“魔宗……”
他和李观一联系，嗓音里的杀意浓郁，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和我一起去，我会将一些人，送到你所在的地方，然后独自前去，你和我在城中再见。”
李观一回答道：“好。”
他沉默了下，握着剑，郑重道：“杀她，算我……”
“不可以！”
钓鲸客的声音落下，缄默了下，道：“上一辈的恩怨，就交给上一辈来，你往后和瑶光在一起，无论情况如何，若你手中沾染她生母之血，你们的感情，终有一丝潜藏的暗刺。”
“你的秉性我知道，你心中一定会介意。”
“哪怕，她不配做瑶光的母亲。”
“就由我来吧。”
银发钓鲸客轻笑：“我希望我的女儿，有全心全意，十全十美的感情，至纯，没有丝毫的杂质，诸般恶果，皆有我做，也该由我，亲自斩除。”
“上一辈的恩怨，从我这里开始，也就该……”
“由我结束。”
……………………
李观一看龟甲上的文字缓缓消失，不知道为何，他隐隐感觉到了钓鲸客的变化，感觉到了钓鲸客语气中诸多复杂的情绪——
此刻的李观一，已经能隐隐感觉到了这种气韵的变化。
有一种太姥爷前往学宫一战时候的感觉。
仿佛许多挤压于心之物，要放下了。
李观一忽然有明悟，那位江湖传说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似乎要放下心结，更进一步了。
“当真是绝世天才……”
李观一想着，他沉吟片刻，提起剑，前往外面，走到了安西都护府的时候，可以听到破军的声音，破军对于此刻西域的局势，对于风起云涌的冲突，很是不痛快。
破军不痛快，就会说，就像是他想要白刃战就会拔剑。
“西域那些诸将，愚蠢，蠢货！”
“狼王狡诈，他指着长生天发誓，这帮西域人就信了？！”
契苾力道：“对于大漠和草原的勇士来说，长生天就是超越先祖，最为伟大威严的存在，当年吐谷浑王，甚至于更早，只存在于史诗里的故事，都有桥段。”
“就是英雄们在长生天之下歃血为盟，成为兄弟。”
“没有人背叛长生天的……”
破军看他一样，嘴角抽了抽：“可狼王是中原人。”
契苾力：“…………”
破军扶着额头，道：“天下偌大，这西域各部的将军们，怕是不知道当年，狼王可是亲自踏破了寺庙，勒令寺庙里面的和尚还俗当填线的士兵。”
“然后把佛像上的金箔罢了融成金子当军费的。”
“有传闻说现在他都在用当年的金子，可见中土的和尚是真的有钱。”
“有和尚说他谤佛，毁佛，是下十八层地狱。”
“狼王把那和尚践踏而死，轻蔑回答道。”
“希望那时候，地狱里面不要被你们这帮和尚沾满，没有我的位置，若是有地狱的阎罗王，那么我自也可以兴起兵马，也做个地狱之王当当。”
“这样的人，中原所谓的轮回报应都不信，会信长生天？艹，陈鼎业看到都要笑起来了！”
“他都废立皇帝，先祖都没能拦住他。”
“他会信你们的长生天？”
这个时代，区域辽阔，所谓的传闻，见识，真相，本身就是资源，西域的将军们一辈子驰骋沙场，靠着本能豪勇，口口相传的知识统帅兵马，一辈子没有去过中原。
他们熟悉的都是西域的英雄，对于狼王的过去，所知的不那么详细，契苾力，樊庆这样的人，都不曾知道具体的情况，闻言脸色都变了些。
契苾力面色微变，道：“……那么，此刻西域……”
破军回答道：“将军可见到过赌徒？”
“赌徒难道不知道，自己会有输的风险么？”
“但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利益太大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住那些个风险，他们知道，会有人输，会有人死，他们甚至于有的也担心，狼王可能会不遵守诺言，但是，利益啊……”
“中原赌场里面，赌徒为了能赢，可以用自己的一只手，甚至于爹娘的家产去做赌注；赢了就赚数百两银子，输了的话，自杀的，被人打死的，妻女被拉去卖掉的，还少么？”
“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输？”
“不过是侥幸，觉得输的不会是自己。”
“觉得自己可能赢。”
“百两银子就能如此，让人不顾及失败的可能是死；何况是封王，名传后世的可能？青史幽幽，几多英雄人物，就都是败在了【贪念】之上。”
契苾力道：“狼王会杀他们？”
破军道：“我看不懂，狼王所做，不过只是保全自身的兵力，让党项和西域各部厮杀；至于之后，他当然不会立刻对这西域诸‘王’动手。”
“因为还要顾及主公，顾忌应帝，那五十万大军要留在关键时刻去消耗，怎么可能用在那帮西域人身上？好钢用在刀刃上，若我所料不错，狼王真会认可此王。”
“然后以大势裹挟这王，为其所用，制衡陈国，应国。”
“但是最后，这西域之王，必死于非命。”
“或许是某日坠酒，或许是飞来流矢。”
“也或许——”
破军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道：“长生天起誓，歃血为盟这两件足以取信于天下人的事情，在后世就要彻底烂掉了。”
“长生天都要脏了。”
契苾力大怒：“狼王竟对我长生天如此！”
破军道：“他是中原人。”
纯种的西域可汗契苾力心中一梗。
破军先生聪明，天才纵横，但是爱好白刃战，以及一句话如同刀子一样，戳在人心口上。
破军道：“除非，当真有长生天下来人间，去提起兵锋，将那违背诺言和约定的狼王讨伐，让违背誓言者，得到违背誓言的惩处。”
“这长生天威名倒是还可以维持住。”
“可是，从哪里来……”
众将缄默的时候，传来脚步声，大门被推开，身穿鳞甲，外罩着白色战袍文武袖的少年将军推门而入，门内众将军齐刷刷看向李观一。
一时间安静。
李观一疑惑：“怎么了？”
契苾力怔住，思索，然后恍然大悟，恭恭敬敬道：
“没有什么。”
他不是已经寻找到了长生天么？
李观一微微点头，落座之后，朗声道：
“我方才听了诸位的谈论。”
契苾力目光亮起，他想着主公的所作所为，自是升起来渴望，西域人，是自小听着长生天的传说长大，其广泛程度，相当于中原对着菩萨佛陀还有神仙发誓。
可信仰高度，在中原恐怕只有财神爷能比了。
亦或者南部沿海，有信奉妈祖女神者。
对于西域人来说，就相当于有南部沿海，出海的大船队之主，信誓旦旦对妈祖女神发誓，说一定会怎么怎么样，绝不争斗。
长生天之于西域，犹财神之于中原，妈祖之于海域。
西域人下意识都会有一定信任度。
于是契苾力心中愤怒，愤恨且担心因狼王的诺言，影响到了长生天的威名，于是自是希望主公可以击败狼王，听闻李观一所说，更为恭敬起来。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抓住重点。
少年将军，目光炯炯。
“和尚很有钱？”
契苾力：“…………”
破军：“…………”
破军勾了勾嘴角，面不改色：“没用的主公，西域佛门现在穷得要死，不过似乎当年的所谓【灵山】还在，上面有用金子做成的大佛寺，虽然有，可离我们太远了。”
李观一道：“可惜。”
破军道：“不过，主公可要争那党项王都，参与狼王入此城池者为王之事？”
李观一道：“会入党项，却不争此事。”
樊庆，契苾力等稍微有些讶异，李观一道：“去党项，只不过是因为已有承诺，也有恩怨，而不争此事续命……”李观一微微垂眸，从容道：
“王，岂是用他人来封？”
“能封，就能夺。”
两句话，已直接凌驾于这混乱西域之上。
李观一道：“若真要说，狼王可不配给我加封。”
樊庆道：“唯赤帝之封么？”
李观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外面，安西城中繁华，天气严寒，屋顶上结了一层寒霜，人们在城池里来来去去，繁华热闹，百姓安居乐业，于此西域之中，极为特殊。
李观一注视着百姓，许久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也不是。”
契苾力不明白起来。
樊庆若有所思。
李观一道：“王侯之爵，非我所愿。”
“我之前已经有过承诺，要救党项之民，我要把城中百姓带出来，巴扎尔……”李观一开口，那个李观一他们抵达西域之后，遇到的第一位流浪部族的首领抬头，道：
“天格尔……”
李观一道：“你曾经问过我，什么是英雄，你听说过的说法是，在乱世之中，杀人的就是英雄，而最大的英雄，是杀死最多人的那个。”
“我之前不能回答你，现在可以了。”
李观一顿了顿，回答道：“我想，对我来说。”
“救人的是英雄。”
“救天下最多人的那个，就是我眼中，最大的英雄了。”
巴扎尔神色变化，微微怔住，李观一扬眉，道：“那么，今日之事，便是在此，我将前去党项之国，党项被狼王大军围堵，轻易不能入内。”
“需救党项之民，又避免死斗。”
“诸位，可有计策？”
党项国世子昊元夏有种眼眶发酸之感，看到李观一真在认真考虑救人的事情，这在这乱世之中，让这流离失所的党项国世子几乎要忍不住泪流满面。
只是这个事情，极为困难。
众人都面面相觑，有着棘手之感，就如同之前，李克敌所说，西域诸将可没有过中原的约束，他们这些贵族，其实自己有自己的草原绿洲，有自己的牛羊和部族。
儿子杀死父亲，叔叔夺取侄子，为了可汗的位置，亲儿子用响箭训练精锐的射手，杀死父亲的事情，屡见不鲜，为了可汗之名号，儿子都能杀父亲。
掠夺奴隶，存在有奴仆，百姓的性命只是一根草绳。
历史上西域将军军阀们的底线，远远比起中原将军差。
西域群将都如同红眼的狼，杀心大起——李观一此刻入局，若是有大军前去，则会引动狼王兵锋，单兵入内，则是九死一生，唯破军忽然笑起来。
众人看去。
李观一道：“先生已有计策？”
破军道：“我擅长的东西，可不是这些，谋士三境，谋己，谋人，谋天下，这只不过是【谋己】的功夫。”众人有些遗憾，破军又笑道：“不过，我虽不擅长谋己。”
“却又有擅长谋己之人来此。”
“正要告诉主公呢。”
破军起身，敲了敲桌子，于是外面走来一人。
面容朴素，看上去诚恳。
樊庆下意识起身，拎起旁边的板凳。
雷老蒙抓起腰间能捆住黑熊的绳子。
石达林直接抓住了混合配方超级蒙汗药麻沸散。
众人死死盯着那青年，跟见了鬼似的。
青年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退后一步。
退至众人视线之后。
唯李观一起身，脸上大喜，放声大笑：“哈哈哈，竟是文鹤先生！先生竟也来了！”李观一大步往前，一个熊抱把文鹤给狠狠抱了一下，文鹤无可奈何，神色却温缓许多。
“主公若是出错，鹤也无栖身之地。”
“只好过来了。”
“这也是，在谋己。”
“此事，就交给我……”
青年微笑。
单纯无害。
天策府——文鹤。
抵达西域战场。

第51章 双谋论西域，再见薛神将
李观一用力抱了下文鹤，然后才把这他介绍给此刻安西都护府众人。
契苾力，尉迟雄，李克敌，巴扎尔，昊元夏等，没有见过文鹤，可是见到素来沉稳的李观一，如此欣喜，却也都猜到了文鹤不同凡响。
可是仔细打量，却也只是一位平平无奇，和气可亲的青年。
契苾力却看到原本的天策府众人都似是有本能反应。
心中疑惑。
李观一只以玄龟法相，借助九色神鹿之力和江南之地联系上，他此刻对于江南的了解和熟悉程度，定是不如西域内部的谋士的，故而此事皆交给了文灵均等人。
所以李观一是真的没有想到。
素来谋己第一的文鹤，竟然会优先抵达。
樊庆，雷老蒙，石达林都本能对这家伙有反应，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家伙现在已经是麒麟军天策府的顶尖幕僚之一，是绝对的自己人。
于是樊庆放下了板凳。
雷老蒙收起来绳索，石达林放下了药囊。
哦，这家伙此刻是绝对可靠的同袍。
那么就该要让对面头痛去了。
倒霉的是他们了。
文鹤，学宫之中出产的一款，作为队友让人胆战心惊，但是作为对手的话就会直接让人睡不着觉的顶尖谋士。
文鹤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极好。
都产生一种，此人甚是投缘，可以好生相处的感觉。
破军矜持起身，扶了扶自己腰间，李观一亲自铸造，赠送的鱼水剑，然后以一种自然而然，悄无声息的方式，佩戴在显眼的位置上。
然后自然而然道：“文鹤先生既来了，还请入内。”
文鹤若有所思。
文鹤注视着那剑。
文鹤微笑，道：“这位就是我部第一谋主，最初追随主公之人，主公口中那无与伦比之谋，最强最全面的谋主，观星一脉八百年来的第一天才！”
“破军先生吗！”
“久仰久仰！”
“这把剑，就是主公亲自为先生铸造的吗？！”
“群臣谋士之中，唯先生有，实在是让人艳羡啊！”
破军神色从容不迫，垂眸道：“你……”
这位惊才绝艳，又尤其喜欢肉搏，剑术很菜，但是勇气可嘉的谋主手掌抬起，在文鹤戒备的目光之中，重重拍打在了文鹤的肩膀上。
破军抬起头，嘴角勾起，勾起，压下。
“你很懂嘛！”
“文鹤先生！”
文鹤微笑搀扶住破军的手臂，道：“谁不知道，先生就是主公麾下的第一谋臣呢？啊呀，实在是久听闻君子之风，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您，今日可见，心中甚是欣慰！”
谋己第一的文鹤，立刻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找到了破军唯一，不算弱点的弱点。
遇到文鹤这样心里面有几十把算盘的家伙，就猛猛挠破军心里面痒痒的地方。
破军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相处相当愉快。
文鹤从袖袍里面取出卷宗，奉给李观一，然后解释道：
“主公，此番抵达此地，我等化整为零，自四方而来，其中元执，凌平洋将军各自带领一队，皆是我军参与过大战的兵马。”
“我家的祖父自中原来西域，我虽是中原之人，却是自小在西域长大，回到这里，如同回家一般，就先带着晏代清一起抵达。”
李观一忽然有点怂了。
下意识看向那边的破军：“代清他……”
破军嘴角抽了抽：“啊，他去看后勤卷宗了。”
“嗯，脸色不是很好看。”
李观一干笑两声，道：“这，代清来了的话，后勤就可以相信了……”
“哦？是吗？主公是希望我从平地里给你弄出来金银么？”声音传来，从外面走来一人，已是青年束冠，眉宇清秀倨傲，脸色发黑。
在解决了江南财政问题之后。
晏代清神清气爽了大半年。
来到这里，就看到了足足六十城的亏空问题，差一点眼前一黑，就直接昏过去，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文鹤这个对其他人都戒备的人会一路带着自己狂飙来此。
晏代清，不神清气爽。
他看李观一，只是叹了口气，拱手道：“主公，我等俱都为主公耳目，爪牙，你着眼于天下大势，我等不能在沙场上厮杀，这般事情，就交给我等便是。”
李观一道：“有劳。”
晏代清道：“职责所在。”
这就是他们这些年轻之人，在这乱世之上举起兵戈而起的弱点，天下的征伐如同烈火雷霆，猝然而起，刹那之间就绵延各处，李观一虽然占据城池，但是却没有好生积蓄力量的时机。
此刻他占据江南，和西域的六十城。
百姓八百余万，就只是分隔两地，否则是为王的基业，占据辽阔的疆域，只需要五年，就足以令粮库充沛，有农家和墨家的帮助，他们的种子，技术传播，运用。
十年，可以养百姓。
再有十年，以令学宫在天下传播教育，培养出数代人。
于是十年以定太平。
可是这天下，那一位位上个时代的枭雄们，都看到了李观一所部的潜力，他们是不会给李观一安心发育的机会，就如同李观一也知道狼王无法支撑长久之战，姜万象寿数不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略，也有自己的弱点。
到了这个阶段，站在他们这个高度上，看到大势汹涌，彼此最大的弱点，彼此会走的战略，几乎已经是明牌和阳谋，而争斗正是在这种阳谋的前提下进行的角逐。
破军又和文鹤相谈战略。
拿出疆域图，破军目光极高，而文鹤眼力刁钻，这平平无奇的谋士笑起来，指了指之前被陈国吞并之后，陈国和西域交接的地方，道：“这里，似乎是那位鲁有先在负责。”
“不如这一片就交给我。”
文鹤微笑：
“他这样的防线，板正到了极处，正适合我。”
樊庆雷老蒙，不知道怎么的，脊背一寒，看着文鹤的微笑，有点后脊骨发冷的味儿。
文鹤又话锋一转，道：“至于此次前去那党项王城里面，主公既要去，保全自身的话，倒是不难，我做些准备，此次之事，我和主公同去。”
“诸位不必担心。”
雷老蒙咧了咧嘴，咕哝道：
“你该不会把主公送了对面吧。”
他只是故友同僚里的玩笑。
没有想到文鹤认真道：“不行的，所谓的计策，需要配合时势去做。”
“以狼王的经历，我如果把主公绑了送去的话，恐怕会触发狼王过去的记忆，让他直接进入暴怒残杀的状态，那时候，恐怕会六亲不认，谁都拦不住。”
“谁敢绑了主公献给狼王，怕是在下一个呼吸，狼王的双刃长柄刀就镶嵌到眉心了。”
雷老蒙呆滞，下意识讷讷回答：“啊，哦，是，是。”
然后顿了顿，大惊：“你竟还真的想了？！”
文鹤笑道：
“如此说清楚了，才能证明我和主公同心。”
“怀疑所有人，包括未来的自己。”
他说这样的话，却和破军对视，破军端茶微笑，两人微微颔首，已彼此完成了一次交锋，文鹤主动说这样的话，也是让破军放下心。
众将皆退去的时候。
破军和文鹤两人还是相谈了很久。
大有相见恨晚之势，文鹤自然，而破军孤傲，两人之间倒是相处契合，对于西域局势，不断思考。
如今的局势焦灼，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到连续的反应。
李观一则自去准备党项王都的事情，昊元夏缄默许久，和李观一一并出来，忽然开阔，嗓音沙哑道：“多谢，党项国民，性命皆系于您之手……”
“如此局势，就算是您不答应，也不会有什么不对。”
李观一看着他，昊元夏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眉宇间已经有了沉稳的气度，只是越发消瘦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仿佛是被锻打的一把剑。
天底下只有大变和磨砺可以塑造人。
故国沦丧如此，家国被奸人所害，百姓民不聊生。
家仇国恨，痛若火焰，烧灼心肺，正是年少烈烈的岁月，这般愤怒悲伤，他几乎整夜整夜难以入睡，闭上眼睛就是曾经党项的过去，以及现在，贵族，奴隶，魔宗种种。
李观一回答道：“不必谢。”
“我不是为了和你的承诺，所以，不必谢。”
昊元夏愣住，他本来想要再度拿出金银作为酬劳，也是下意识觉得金银才是能打动别人的东西，却没有想到被李观一这样提前地打断了，下意识道：“那您……”
李观一回答道：“我只是想要去救人罢了。”
“狼王算是我的半个长辈，他的兵法凶狠霸道，我也觉得西域诸将没有考虑好，以狼王的韬略想要拿下党项，不难，但是他为了在西域立足，手段极狠厉。”
“西域之民对他极恨，可如今，西域各部的将军们为了王位而争斗，手段比起当初的狼王还狠，党项百姓皆要受苦，恶名反倒是落在了这些西域各部将军身上了。”
“他们就算是会成为王，也是相当于替狼王背负恶名的傀儡，我们中原和你们西域不同，我们会有史官，记录史书，会有先代的将军，将兵法编撰成书卷，保留起来。”
“以史为镜。”
“所以，中原总能稳定大量地出现中上层次的将军。”
“大量的学习过去的战略，然后在实战中飞快成长起来，中原武德充沛，也就在于此了，中原将军会更为冷静一些，不过，在那样的情况下，又有谁能真正冷静呢？”
李观一道：“再然后，就是狼王为自己的儿子，陈文冕来塑造声望了吧……他真的为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铺陈道路。”
昊元夏不明白了，道：“您去党项国都……”
李观一缄默了下，道：“我有一人要杀。”
“我有一事要做。”
“有一因果要了。”
“有一大梦，还不愿意醒来。”
昊元夏愣住，看到李观一抬起手，手掌落下，恍惚之时，仿佛眼前还是那个身穿甲胄，和自己此刻差不多年纪，就一个人冲击鬼市救人的少年金吾卫。
可手掌落下，袖袍翻卷，眉宇沉静，鳞甲在阳光下泛起涟漪般的金色痕迹，白色战袍文武袖，曾经如自己一般稚嫩的金吾卫，此刻眉宇里是身经百战的肃穆和沉静。
已如君侯，在这天下驰骋。
秦武侯道：“治病，救人。”
昊元夏沉默许久。
李观一拍了拍他肩膀：
“如果不是这天下纷争，民不聊生的话，我又怎么会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呢？我一开始的目的，其实只是希望能拿到每个月不只一两银子的薪水，能常常和婶娘吃半只烧鹅庆祝。”
李观一摆了摆手，提其剑，忽然道：“有朝一日，若是天下四方并无战事，党项之民，西域之民，中原之民，都不必再争斗的话，就好了。”
“到了那时候，你我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再一起喝茶，谈论我们这个时代的故事吧，希望那时候，你我还活着，也希望那个时候，我们还不那么老迈。”
“还有过去可以谈论。”
昊元夏心中触动，眼底泛起波涛。
西域人，中原人，四方人皆在一起。
汇聚在一起，秉持同样的梦境。
那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他的心都在颤栗起来，美好，壮阔，不可思议，犹如梦境一样，而这样想象之中的画面越是美好，越是壮阔，就越发衬托这世道荒谬，荒唐。
昊元夏几乎本能反驳，道：“那怎么可能！”
李观一道：“那怎么不可能？”
他伸出手，指着天空，道：“往上看看吧。”昊元夏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到了西域辽阔无边的天空，看到了四方浩瀚的白云，李观一道：
“你们西域和草原都信奉长生天，可是，元夏可还记得？”
“天空之下，可不止西域和草原。”
“可知何为——天下？”
！！！
昊元夏凝滞，他的视线看着那辽阔的，笼罩四野的天穹，然后落下，看着那边的李观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看着年纪轻轻，名动四方的大将君侯，还是那辽阔无言的天空。
李观一抖手抛了一个东西在他的怀里，打在他胸口，昊元夏手忙脚乱，看到那是一个馒头，抬起头，看着李观一，李观一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轻松微笑道：
“既然不相信的话，那么，我就把这个梦境分给你了。”
“天下一国之梦。”
“可愿踏上前来？”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看到昊元夏没有反应，于是微垂眸，神态洒脱，轻声道：
“所以，就算是你的家族没有了其他的人，就算是天下纷争，不要害怕，不要寻死，就算是他日你不愿意在我这里，你要奔赴四方，流浪在大漠和草原之上。”
“我会让你看到，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到太阳落地的山川，从最为辽阔的大漠，到无边无际的草原，这四方天下，四海生平，天下一国，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日。”
“在那一天之前，可不要死了。”
昊元夏嘴唇抖了抖，他这一段时间经收的心理压力巨大地可怕，被李观一这样的方式打开，他露出复杂的神色，道：“那若是，我真的看到那一幕的话，是否可以走向另一个世界？”
李观一五指握住抬起，道：
“那时候，你会舍得死吗？”
“哈，吃点东西，他日前去党项国都。”
“去救助你的百姓，在这之前，你可不能够倒下去。”
在知道狼王战略之后，始终紧绷着脸庞的昊元夏，终于露出一丝丝微笑，他看着那背影走远，张了张口，眼泪控制不住大滴大滴落下，然后半跪于地，他缄默许久，沙哑道：
“唯愿能和您共享此梦。”
“吾王。”
………………
李观一走到院子一侧，看到了银发少女正在翻看书卷——瑶光正在应李观一的请托，尝试把简单的天象，和西域的农业种植活动联系起来。
用来指点整个西域的农业种植，同时还要编撰简单的手册，那将会作为樊庆准备的小册子，是打算要给每个伍长以上的人都下发，让他们能够弄懂简单的天文地理。
这样的话，他们就算是脱离大部队，也可以通过星象，辨认出自己的方位，然后寻找到正确的轨迹，找到水源，绿洲。
这是强大整个军队持续作战能力，增强军队生存能力的核心之一，属于兵家四个风格之一的兵技巧。
瑶光编撰得很是认真。
李观一故意发出声音，银发少女抬了抬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道：“您来了。”
然后往长椅的旁边安静挪了下位置。
李观一坐在她旁边，瑶光把编撰好的册子给他看，李观一认真看了看，询问里面的东西，瑶光嗓音安静回答，片刻后，李观一道：“要去党项国都……”
银发少女道：“嗯。”
李观一道：“或许，会对上萧玉雪。”
银发少女点头：“嗯。”
李观一道：“你要一起吗？瑶光。”
银发少女道：“嗯。”
声音平静，简单的近乎于不需要多说什么的交流和信任。
李观一看着眼前银发，眸子澄澈安静的少女，想着这一次，就要彻底打破魔宗对瑶光的限制，彻底取回瑶光的情绪波动和感情，骨血。
银发少女看他，想了想，主动道：
“您要试试看薛神将秘境么？”
李观一道：“也好，虽然只是薛神将的部分残留意志倒影，但是他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对于如今局势，或许有看法。”
“再说，也有许久没有见到他了，倒是还怪想的。”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李观一和瑶光去安全之地，银发少女拿出秘境的核心秘石，开始准备阵法，果然比起当年要迅速许多，很快，伴随着一股股熟悉的阵法波动，李观一眼前重新构筑出了那亦真亦幻的空间。
只是这个境界的李观一，已经可以窥见这阵法空间四方的不同，看到泛起的涟漪，伴随着阵法开启，秘石流光变化，那秘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展现出来。
李观一此刻都无法解析明白这阵法。
这可是五百年前那一代的瑶光费尽心血而成，武道传说修缮，李观一踱步而入其中，流光变化，重新化作了薛神将的模样，薛神将背对着李观一，一身战袍，颇为洒脱从容：
“许久不见了。”
“不过，我此间倒是也没有什么时间流逝之感，不过，小子，你身上倒是有了不少的烈烈煞气，许是经历许多战场罢？”
李观一道：
“是，只是此刻被拦截在了党项王城，进不得里面。”
薛神将扬了扬眉，道：“党项国？他们有都城？”
五百年前的老家伙表示了疑惑。
李观一只好大概描述一番情况，那里应该是原本的吐谷浑大城，而吐谷浑雄城，又是在更古老之前的城池基础上不断扩建，强化而成的。
李观一描述方位之后，薛神将想了想，忽然表情古怪，道：“如果是那里的话，是不是距离党项国人的那一座圣山不远？”
李观一点了点头。
于是薛神将越发古怪起来，摸了摸下巴：
“你口中描述的，为何那样像我当年射出箭矢。”
“射死草原可汗时在的那地方？”
李观一愣住。
薛神将曾射出一箭三百八十余里，凿穿党项国圣山，且把草原联军大帐里的大可汗射杀，名动四方，证天下第一神将，也是薛老爷子当年刻苦修行的动力。
九色神鹿，到了现在都念念不忘这家伙凿穿了圣山。
薛神将坦言道：“如今四方局势，我也不懂得，我当时在那个地方留下了一条密道，可以从城外直接进入城内，那时，我是打算见势不好，调动兵马的。”
“如果西域人还是如同以前那样，不懂得筑城的话，五百年前的密道，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密道？！
五百年那肯定不能用了啊。
李观一下意识询问道：“不知道前辈那密道，是谁铸的？”
薛神将言简意赅道：“墨家巨子。”
李观一咧了咧嘴，眸子微微亮起，有欣喜之感：
“这，墨家巨子修筑的密道，有可能，还能用。”
“这样的话，倒是不是不可能还能用……”李观一本来打算借助阵法，瑶光奇术，悄悄靠近过去，但是入城还有危险，萧玉雪那人手段狠辣，李观一担心她还有针对瑶光的手段。
有此密道的话……不失为一个选择。
薛神将此刻背对李观一，一副如同当初那样，风采卓然洒脱模样，转身看着李观一，微笑道：“看起来确实是过去了许久，你竟然跑到了西域，无妨，无妨。”
“许久不曾练手，且让我看看，你现在手段。”
“若是胜了我，我就把这密道位置告诉你。”
李观一却还有些笑起来。
这般性子，还是当年那样啊。
经历过四方的争斗，杀伐，江湖的风雨波涛，李观一忽然怀念当时候，还在关翼城的岁月了。
薛神将抬手唤出了两把战戟，随手抛给李观一一把，微笑从容戏谑：“看你年岁，应该过去了没有多久，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武功。”
“今日我虽然只是一介倒影。”
“也就让你十招……罢了，五招。”
李观一握着战戟，道：“多谢前辈。”
双手握住战戟，眉宇微微扬起，然后双手握着兵器，高高举起，气焰升腾，道：“前辈，小心了！”战戟猛烈劈下，速度，力度都超过了薛神将倒影预料。
且一开始似乎沉缓，靠近薛神将的时候，陡然爆发神力！
速度从慢变快，只在一瞬。
拉出一道残影。
薛神将单手一扫，旋即感觉到袭来的恐怖破坏力。
旋即，赤龙长吟，猛虎咆哮。
龙虎之气在李观一身边升腾，炸开，李观一神意炽烈，兵器之上，神力再催！
钢铁的鸣啸，犹如猛虎咆哮。
威势烈烈！
薛神将微笑的神色凝固。
“？？？”
“宗师境？！！”

第52章 提剑入城去
沛然难当的可怖巨力，裹挟以无边浩瀚之威，狠狠的劈斩砸下，薛神将双手一握，兵器横扫，硬生生攒刺而出，顶住了李观一战戟。
薛神将身躯腾空飞掠。
李观一竟似是毫不需要吐息回气，只双手一旋，兵戈搅动气浪，连绵不绝，朝着薛神将劈斩抡击而去，每一招都将霸道果绝，力量强横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薛神将硬生生以一招绝杀拦下这招式。
只觉得自己手掌被震动发麻，道：“！！！”
“这般体魄！”
李观一道：“请前辈指教！”
他年少的时候，曾经被薛神将狠揍过。
两把战戟挥舞如浪潮，一个灵动变化，一个是肃杀霸道，李观一一开始学习薛神将的战戟战法，但是他如今也算是身经百战，学习过各种武功。
根据自己特有的功体，早已经有了不同的发展和变化。
他的战戟之法，和薛神将武功比起来，缺乏了招式变化，但是于力量浑厚霸道之上，却又远超薛神将。
只一个形容。
势大力沉！
猛！！
重重一战戟劈下，薛神将不得不双手握战戟，硬接这一招，李观一的招式不如他，以薛神将的老辣经验，方才有数种出招的方式可以破解李观一的重劈。
但是李观一的力量太大。
薛神将不得不硬接。
薛神将道：“我是过去了多少年？这样大的力量……你小子，是不是吃了什么了不得的药，导致容颜不老了，说，你小子多少岁了！？”
李观一道：“就要十八岁了。”
俊朗潇洒的神将瞠目结舌：“十八岁？？？”
李观一点头。
大步往前，连续以七成蓄势的斩蛇，不断劈斩。
这种招式，需要的底蕴极大，对于身体的消耗也巨大，不能经常使用，否则的话，难免会反噬自身，可是李观一却犹如完全不讲这个武道常理。
杀招当做抬手招式。
不要命了劈下去。
战戟递出旋转，青鸾鸟舞动，拉进距离，忽而进步，右手握战戟，左手握拳，只以薛家碎玉拳，朝着薛神将脸上砸下去，薛神将笑骂一声：“好生不讲道理！”
白虎法相昂首咆哮。
李观一腰以犀角带束着，手掌用力，战戟在腰间旋转攻敌，左手抬起舒展，右手往下一按，在一瞬间，自极为暴烈霸道的战法，变得雍容舒展，不疾不徐。
陈家绝学&#183;【六虚四合神功】！
道宗神功&#183;【皇极经世书】！
薛神将朗笑一声，也出各自招式，两个名将却在这秘境之中，打得了个难解难分，一个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一个是如今的江南麒麟，银发少女安静站在旁边。
丝丝缕缕的流光汇聚，化作了气质娴静安静，秀气美丽的女子，是五百年前的那一代瑶光，也站在了银发少女旁边，两人看着那边持拿战戟这等最难战场兵器厮杀战斗的战将。
银发少女想了想，抓过腰间的包囊。
掏，掏，掏。
银发少女找到了一卷书。
然后捧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动作上却可以看到了许多的郑重，递给了旁边的五百年前之代瑶光。
带着一种向前辈递交自己成果的小小认真。
黑发女子看到上面文字。
《瑶光与李观一手册》
下面有小小一行只有瑶光一脉可以解读的密文。
【霄玉儿和狸奴儿旅行手册】
黑发女子了然。
然后转身，取出一卷卷宗，也递给了瑶光。
《薛国公列传》
下面一行同样的密文。
《论如何陪白虎大猫成为天下第一》
银发少女面容安静，黑发女子气质娴雅。
或许是因为遇到了同门，遇到了前后继承这个名号的人，她们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赞许。
交换卷宗。
成功。
然后一起蹲在战场旁边，安静看着卷宗内容。
薛神将瞥见这一幕，于是脸上一滞，忽而没了玩笑之心，朗笑一声，战戟招式，自卷涛之后的变化斩下。
【裂海】！
李观一心中微动，变更招式，反手抓住自己的战戟，气势沉凝如山岳，赤龙法相变化退去，唯独那白虎法相昂首咆哮，招式猛烈霸道，直接狠狠地前刺——
【破岳】！
两把战戟狠狠冲击在一起。
即便是阵法之中，也是气浪腾空，那白虎法相狠狠撕扯在一起，薛神将本身要留手，旋即发现，对方的白虎法相，起凶悍霸道，不逊自己，爪牙锐利，气势汹汹，不断撕扯。
薛神将道：“你灭国了？”
李观一道：“没有。”
薛神将残影松了口气。
李观一道：“只灭了西域霸主的国运。”
薛神将：“？？？？”
猛虎咆哮之中，两人齐齐后退，薛神将连连后撤，稳住身形，长叹笑道：“当真离谱。”
“十八岁，就几乎要有灭国之威势，历代名将里面，也算是极出挑的了，如此看来，如今这天下乱世，恐怕比起我等当年，更为严酷了。”
是名将，所以能见微知著，从李观一的功勋战绩，窥见到了如今的天下变化。
李观一看到战戟在恐怖力量之下近乎于扭成一团。
一只手握住了战戟的尾端，右手抓住另一端，只一下，就将这阵法秘境之中，强度堪比宝兵的战戟给硬生生拉直了，也让薛神将的眼睛发直了。
不对，单纯的宗师级别，体魄有这样强大？
李观一手掌抓住战戟旋转一周，猛然一扫，战戟的锋锐带着一股锐气撕扯，让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痕迹，旋即踏步往前，身旁白虎随行。
薛神将：“？？？”
你不需要调息的么？
见李观一提起战戟，丝毫不需要调息吐纳，就要继续来打，薛神将连连摆手，戏谑笑道：“停停停，你小子，可以了，可以了。”
“我只是个倒影罢了，虚弱，脆弱又没有力量。”
“当不起你这小子不要命的打法。”
“你这十八岁的宗师名将，不要来欺辱我这样五六百岁的老家伙了。”
“这千百年来，也就只霸主是这么个战法。”
李观一提起战戟，道：“那么，那通道。”
薛神将把手中战戟抛飞，令其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揉了揉手腕，道：“好，这便把这东西给你，好小子！”薛神将很痛快把那一带的西域堪舆图写下来，标注出入口出口。
与此同时，和李观一闲谈询问如今的变化。
许久后，薛神将道：“陈霸仙的子嗣里，也还有如此气魄的人，倒是不错，他的祖先只不过是给别人放马喂牛的牧童，追随赤帝而投入战场，立下功业，也只是侯爵。”
“是到了陈霸仙这一代，才终于靠着自己双手建立功业，成就国公之名号，狡诈和霸道同时存在他的身上，而如今，他的后代里面，又有人有此气度。”
“倒是我家似乎不行啊。”
“还是参政了。”
薛神将慨叹，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道：“说起来，你如今也投身入战场之中，也算是有爵位，麾下可有兵马？”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麾下有兵马——西域男子豪装，中原武德充沛，江南有十万麒麟军，在这六十城中也可以振臂一呼，起二十万大军，相对而言，名将就缺乏许多。
然后就是金银，是粮食，是足以支撑投入战场的兵器，刀剑，和甲胄，尤其是利器级别的兵器，没有踏入战场的少年们，总是觉得刀剑锋利无比，可实际上，兵器是损耗品。
即便是厚背，窄刃，非常锋利的战刀，也会在砍杀数人之后绷了刀刃，和刀剑碰撞，和铠甲碰撞，都会消耗兵器，而就算是招式极好，没有无意义的碰撞。
可是刺入血肉，砍断筋骨，也会对兵器产生极大损耗。
人的血液，尤其是武者的血液，对于刀剑来说是极危险的，尤其擅长腐蚀兵器。
所以许多战士是有主兵器，副兵器的，砍杀得刀口卷刃，就用副兵器；而天下最顶尖的兵团，则是配备有极难以损耗的利器级兵器。
李观一眼馋。
之前李国公提供了上万的利器级别兵刃，在那个时候是足够用了，可是现在，城池越来越多，需要的兵马越来越多，作为精锐驻守各地的兵团也需要更多的兵器。
李观一道：“薛神将，你之前说，霸主的秘境？”
薛神将看了一眼李观一，道：“是有这件事，你想要用那些东西啊……”他脸上有迟疑之色，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李观一询问数次之后，薛神将才道：“其实不是我之前不愿意告诉你。”
“只是这秘境所在的地方，实在是比较特别。”
“只有猛虎啸天战戟和这秘石还不够，还缺乏了一物。”
“才能打开。”
“不过，里面的甲胄，兵器却一定没有半点的作假，虽然是时代变化，甲胄应也都有对应的发展，但是刀剑枪戟却依旧，都是上品利器，足以武装出一支最顶尖兵团。”
“只是那地方……”
薛神将幻化出酒，洒脱道：“是在赤帝皇宫之下。”
这个答案让李观一稍微有些惊愕，他没能想到，霸主的宝库竟然在这个位置上，薛神将道：“当年赤帝收缴了霸主兵戈，除去了猛虎啸天战戟之外，其余还有五把无限逼近神兵的兵刃。”
“为龙将军之枪。”
“英将军之战斧。”
“季将军之剑。”
“昧将军之弓。”
“虞将军之槊。”
“这五位将军，都是那个时代的天下前十名将，归属于霸主之麾下，与其中征战四方，霸主身死之后，这五把玄兵皆归于武库之中，因为这武库，是那时候的观星一脉封印。”
“赤帝想要拿出来，拿不出来，又担心有人借助霸主的威势崛起，于是索性将自己的宫殿，建造在了这霸主的秘境之上，毕竟是最初的赤帝。”
“他很眼馋霸主留下来的武库，尤其是那些接近神兵层次的顶尖兵刃，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始终打不开秘境，所以他偶尔一天，一拍脑袋，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李观一道：“什么法子。”
薛神将神色古怪，道：“既然打不开这锁，那别人也不要想打开了；既然无法打开秘境的话，那就在秘境的封锁之外，再加一层！”
“我拿不到，谁也不要想拿到。”
李观一张了张口，仿佛看到一位当年赤帝展现在眼前，豪气冲天，却又偏偏还有着混混和游侠们的狡黠，以及混不讲道理的性子，就这样在这样的事情里，活灵活现地展露在眼前。
薛神将笑眯眯道：“所以，想要打开秘境的话，除去了霸主的猛虎啸天战戟以及秘境石，还得要一把钥匙——”
“赤霄剑。”
“所以我才不能告诉……”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握合。
伴随着金红色的流光变化。
仿佛天边的夕阳被抓下来一缕，汇聚苍茫，清越剑鸣声音冲天而起，一把赤金色的长剑出现在眼前。
薛神将的遗憾声音顿住。
李观一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赤霄剑，往薛神将那边举了举：“你是说，这个？”
薛神将笑容凝固，他的视线看着那把剑，看了看李观一，又看了看那把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道：“中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赤霄剑怎么在你手里？”
“还这么老实？”
“你姓姬？”
李观一道：“我姓李。”
薛神将看着李观一左手的赤霄剑，右手猛虎啸天战戟，呆滞了许久，忽然叹息，放声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霸主的战戟，赤帝的赤霄，竟然在一个人的手中。”
“恰逢天下的乱世，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死的话，一定会成为当世的豪雄，活着让人惊怖，死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心，多少人遗憾。”
“不过，你如何持拿剑器兵器入朝堂？”
李观一言简意赅道：“剑履上殿，入朝不拜。”
？？？
薛神将视线再度凝滞。
李观一安坐。
薛神将嘴角抽了抽：“爵位是……”
李观一回答道：“军功侯爵。”
薛神将微呼出口气。
那倒是还好。
李观一又道：“占据江南全境，西域一部分，共方圆数千里，民八百万。”
薛神将：“…………”
许久后，薛神将以手抚胸，道：“你这小子，竟然来此地来吓唬我这一个死了都五百年的老人家，若非已死了，定要被你这小子一惊一乍，震得我心脏都抽痛。”
薛神将神色感慨，道：“却是个窃国的豪雄。”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命，你也占据了江南。”
“霸主当年卷土重来的兵锋，迟来八百年啊。”
李观一正色道：“时天下纷争，四方角逐，应国陈国草原塞北彼此制衡，唯一还没有彻底僵持下来的地方，就是西域，但是此刻西域也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
“狼王坐视旁观，四方角逐，党项将亡。”
“不日必然将要大战。”
“前辈为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神将，在此沉睡了这样久的岁月，如此天下的风起云涌，可愿再提起兵戈，再入沙场？再度平定天下。”
“不知道前辈，是否有兴趣。”
“和这五百年后，天下第一神将，提兵交锋！”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薛神将，目光炯炯。
天下第一神将姜素。
是李观一心中的心病。
狼王已是如此强大，可是当时需要狼王和他父亲太平公联手，才勉强制衡住的姜素，是何等恐怖。
薛神将眼底炸开一丝丝炽烈的流火，然后流火尽数散开来，对于武将来说，能够和后世顶尖的战将交锋，这足以让他心底都燃起一丝火焰，可还是缓缓消散了。
薛神将的脸上带着惫懒的笑，骂一句道：“小子无赖，我老人家骨头都已经凉了，你竟然还打算把我从地里面刨出来。”
“还要让我上工去在天下厮杀么？”
李观一道：“前辈韬略兵法，难道不想要看看，和这后世五百年之神将相比，谁更强吗？”
薛神将完全不接话，只是笑骂一句道：
“定是他们强。”
“我的兵法流传在后世，他们恐怕早就已经烂熟于心，而我对他们的了解却不够，兵法都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此刻他们知我我不知他们，怎么能胜？”
“况且，五百年过去，当年算得上是新奇强大的军阵手段，在这个时代里，恐怕早就已经被人研究得不能够再研究，反倒成了迂腐的东西。”
薛神将顿了顿，止住谈论天下的本能，道：
“况且，一介倒影，只是元神烙印不曾立刻消失罢了。”
“我这样的能耐，可没法子离开这秘境，没法子前往这沙场。”
李观一道：“若晚辈能想法子解决这件事情。”
“前辈可愿意去看看这个时代的沙场？”
薛神将眸中看不清楚。
只是笑道：
“这般事情，谁能知道呢？”
“等你解决了再说。”
…………………
难得和薛神将一叙，薛神将对于李观一的邀约，始终避而不谈，只后来又把薛家战戟，在卷涛之后的诸多杀招，尽数都传授给了李观一。
以李观一此刻的境界，和战场厮杀的经验，很快就将这些招式尽数掌握，融会贯通，于战戟的招式之上，更多变化，更多手段，攻防虚招都有绝杀。
薛神将最后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送别李观一。
银发少女双手松开，秘境的秘石缓缓悬浮，最后稳稳落下来，落在了少女的掌心，银发少女擦了擦秘境秘石，或许是因为刚刚才激发过，这秘石看上去比起刚刚，黯淡许多。
银发少女把这东西塞到了自己包裹里面装好。
李观一拿着卷宗，前去找到了破军，文鹤等人，最终讨论之后，确定了此番前去党项国都的人员，并不选择大部队，此刻大部队一动，反倒是容易引来敌对势力。
李观一，瑶光，文鹤，昊元夏为核心。
编外成员，则是墨家夫子潘万修，公孙世家公孙怀直。
分为三个部分，潘万修夫子和公孙怀直长老负责维护墨家巨子五百年前留下的通道，而李观一等人借助瑶光的奇术进入王城。
破军则是负责之后百姓的接引。
“若是当年薛神将准备调动兵马的通道，那么这通道是一定足够宽广的，能够容纳薛神将当年的大军通过，容纳城池之中的百姓离开，也必不是什么难题。”
而此地距离王城极远，李观一前去拜访了九色神鹿，九色神鹿听闻李观一的目的，嗓音温柔道：“既然如此的话，就让我来送你们一程吧。”
伴随着九色的祥光，本来化作幼鹿大小的九色神鹿变回了原本的小山丘般的大小，极为矫健美丽，嗓音里带着一股缥缈之感。
“来罢。”
昊元夏已经呆滞住了。
对于昊元夏这样的党项人来说，九色神鹿就是相当于圣山传说和图腾一样的存在，而此刻，小时候听闻的传说故事之中的生灵，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昊元夏的思绪都已经有些凝滞了。
然后他看到李观一腾空而起，落在了九色神鹿的背上，摸了摸神鹿的角，神鹿似乎也没有生气，目光温和沉静，李观一俯身下来，伸出手。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伸出手掌。
纤细的手掌按在李观一的掌心。
李观一的手掌微合，抓住了少女的手，然后稍稍用力，拉住了瑶光，把她拉得坐在了身前，银发少女伸出手掌，也好奇地摸了摸神鹿的鹿角。
九色神鹿高大壮美，换成了寻常游商服饰的少年，还有银发垂落的少女，这是如同佛窟壁画当中的画面。
其余众人也都坐在神鹿背上，九色神鹿微微颔首，鹿角之上，放出九色的流光，然后祂忽然腾跃起来，踩踏着大漠的云和风，就飞到了高处。
破军远远望着这一幕，心里想着。
有九色神鹿，就算是主公遇到危险，也能够全身而退吧。
这也是为什么，破军会同意李观一的战略。
李观一的勇武，神鹿的玄妙，想要留下他的话，极困难，更何况，还有那白毛……那瑶光的父亲在，虽是不可能力敌万军，但是有那瑶光之父，江湖传说在。
李观一想要死在此次事情之中，也难。
破军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和晏代清一并准备之后的军略，而九色神鹿带着李观一他们腾空远去，银发少女似乎恐高，死死抓住李观一的手臂，目光却仍旧好奇看着下面。
大地之上，满目疮痍。
李观一目光沉静——狼王积蓄自身的力量，西域各部的将军们彻底卷入了漩涡里面，欲望，野心，以及周围的氛围，已经让即便想要离开的人都无法抽身。
就在这处处乱军的情况下，李观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抵达了这天下漩涡的中心处，潘万修夫子亲自打开来墨家的通道，不愧是五百年前的墨家巨子手笔，即便是此刻竟然还能用。
公孙怀直道：“那么，君侯就去城内，我们两个就在这里，准备修缮通道，准备弓弩机关，在这等地方，弓弩机关齐射，威力可大！”
李观一道：“有劳两位。”
众人顺着通道往前走去，最后看到了入口处，一座巨大的青铜门，潘万修还想要找到墨家的机关，却听到吱呀声音，愣了下，潘万修夫子转头看去，见李观一已伸出手推开了。
找到了机关露出微笑的潘万修：“………………”
李观一：“…………”
潘万修夫子沉默，抖手把机关扔掉，然后全心全意赞叹道：“不愧是主公！”
“那么，主公且去，我等在此恭候。”
李观一点头，道：“有劳夫子。”
李观一几人走过这巨门，走过去的时候，银发少女抓了下李观一的手臂，李观一感觉到了这素来清冷的少女手掌微微的颤栗感觉。
李观一伸出手，抓住了瑶光的手掌。
轻轻握了下。
然后，带着少女走入了党项国都，这恩怨情仇开始的源头，也是宿命要终止的地方。
就在走入王城的时候。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忽然发出一声鸣啸。
他一身宗师气劲，忽而开始变化，涌动！

第53章 断绝因果来
九州鼎鸣啸震动，李观一一身宗师劲气涌动，脚步一顿，他下意识抬起手掌，以他的眸子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上，覆盖着一股氤氲气息。
李观一所走的道路，是天下一国，九州归一的道路。
身负以法相吞噬国运之路，以及战场称雄煞气的道路，既以一剑一弓，诛杀【白帝气运】，庚金白虎，吞噬其气运，那么这党项国的国运就为他所用。
此刻李观一走入王城，终究有所变化。
“……党项国运。”
李观一眸中神色略有变化，感知到了自身内气的活跃，隐隐然有了一种汹涌如浪潮之感，此刻党项国已处于灭国之前，国都之中，百姓遭难，危急已极。
李观一在这种情况下，身负党项国的气运来到这里。
犹如一盆冰水，倒入滚沸的热油。
立时就有变化。
李观一压住自身的内气变化，没有展露出异状，只是带着众人从这里走出，昊元夏抢先一步奔出，李观一紧随其后，就听得几声大喊。
“有人！”
李观一抢步奔出，看到外面有几个甲士，发现了昊元夏，正出手，见李观一他们出来，甲士面色大变，就要大喊，李观一抖手劲气迸发，落在他们身上穴道。
甲士扑倒在地，直接昏迷过去。
昊元夏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甲士，往外奔出，瞥视几眼，道：“是城中西北之地，原本是古时候的堡垒，后来城池几次扩建，这里就成为了存放军械和粮食的地方。”
“粮食？”
李观一微微皱眉，他大步过来，打开一处库门，有甲士袭来，都被他轻易拿下，里面的粮食极多极丰富，最下面的粮食近乎于已经发霉了。
李观一又从这堡垒往外看去，看到整个党项王城都灰扑扑的，面色难看下来，昊元夏一时间没能发现什么问题，只是发现李观一的神色不对劲，询问之后，李观一抿了抿唇。
文鹤道：“树皮不见了。”
昊元夏愣住，然后再看，却发现这王城之中的树木树枝变短许多，树皮也已没了，这位世子虽然已经经历了极多的痛苦，但是对于这件事却还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文鹤道：“王城建立在绿洲附近，树木多，物产丰富，但是从这里往外面看，树枝变短，代表着树叶和嫩枝被裁剪过，树皮不见了，有用刀子拔下树皮的切割痕迹。”
“城中百姓，吃完了粮食，吃完了树叶树枝，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但是官仓之中的粮食却已经放到了发霉腐烂。”
“听说狼王谋略，调转兵锋的时候，有一部分党项贵族奋勇冲了出去，如此看来，那些贵族里面还有勇气征战的一部分人，已经被狼王的马蹄踏碎了。”
“此刻城里面剩下的贵族官员们。”
昊元夏脸色变化，低声道：“就是既没有勇武，也没有胆量，不敢前冲，反倒是留下性命的？”
文鹤点头，道：“菁英死尽，剩下的不就是些渣滓？”
李观一沉声道：“走。”
瑶光施展奇术，遮掩了众人的气息，又各自换了护卫甲胄，前行于道路之上，见到城中百姓都极消瘦，冬日天阴沉，天空沉沉地压下来了，四方结下白霜。
城中百姓，衣衫稍有些薄，却可以见到消瘦到露出骨骼痕迹的胳膊，道路上时而可以看到冻死的，饿死的人，这些和刚刚看到了的官仓之中的粮食相比，形成了无言的剧烈冲击。
野狗在街道上围绕三五成群，啃食倒下的人。
昊元夏眼睛泛红，握着刀冲出去大吼，把野狗惊动起来。
野狗警惕盯着他，咬着一个人的胳膊跑远了，昊元夏大吼着冲前，低下头，看着死在旁边路上的一个女子，女子衣衫解开，露出干瘪胸膛，怀中有孩子吮吸母乳，也已冻死饿死。
昊元夏踉踉跄跄，跪在地上，看着那党项之人的尸骸，身躯颤抖，眼睛泛红。
此刻，他对于自己此身的生身之父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直观的厌恶，那狗竟毫不害怕人，聚集成群，盯着他们，张开嘴巴，流下口水来。
这些畜生已是吃过了人，把眼前之人也纳入了自己的攻击猎物之中。
忽然这些野狗呜咽一声，身躯颤抖趴下，夹着尾巴颤抖。
昊元夏看到李观一走来，一道道气劲凌空勃发，野狗皆死于道，李观一道：“走吧。”
昊元夏擦了擦眼睛，咬着牙起身。
他带着李观一，文鹤，瑶光，去寻找之前还忠诚于他的那些人，沿途见到的景象惨烈无比，触目惊心，多有饿死者，市场之上，买卖热闹，却不卖粮食，不卖肉类，只卖一种泥土。
说是天上神仙所赐，用这样的泥土，以水划开，可以做成馕饼，可以填饱肚子，李观一看到周围人们面容枯槁，却腹部奇大突出，肋骨突兀。
文鹤目光变化：“……外有群盗掠夺，各部军队逼近，内则是官员欺压，毫无生计，接下来，恐怕要到了那一步了，主公。”
人相食。
李观一沉默许久，却道：
“先生真的觉得，不曾到那一步吗？”
文鹤道：“我看这些买【土】的人，衣裳还不能够庇护自己的身体，身形消瘦，应该是原本家境就不好，而市场之中，不曾有过【菜肉】，还不至于至那一步。”
李观一回答道：“先生且看我们来时的粮仓，在下面的粮食都已经要发霉了；再听一听，远处府邸里面传来的笑声和曲声。”
“再看看眼前这些人。”
“内外危亡的时候，有的人吃肉喝酒，有的人还可以果腹，也有的人只能吃这种泥土。”
“如果这还不是【人相食】，那什么是？”
“当真到了最后一步，人与人相啃食么？”
文鹤缄默许久。
李观一握着剑，道：“我今日，方才看得更清楚了。”
“这世道，本就【人相食】！”
昊元夏的脚步越发慌乱急促，越发用力，周围的画面几乎犹如佛经之中的地狱变，恐惧，狰狞，麻木，冰冷，死亡，停留在屋檐上的大片黑色乌鸦，在街角巷尾回头的野狗。
肚子凸起靠着墙壁躺着的贫寒者，脚步匆匆熬煮稀粥的，以及远远传来的烤羊肉的味道，有大门大户打开后门，把因为实在是太多而腐烂掉的肉扔在地上。
猎狗和穷苦的人拥挤在一起抢夺吃的。
有力气大的把瘦弱的一脚踹下，如猪狗一般狂吞，倒出来这腐烂之肉的仆人，却似自己也成了高高在上的贵人，脸上带着讥诮的笑，看着本和自己一般的人和畜生争食，便也在心底生出一种骄傲的感觉来。
这般画面，实在扎眼。
唯独一个字——乱！
李观一他们找到了昊元夏的侍从，询问如今的局势。
那几个侍从见昊元夏还活着，都脸上神色狂喜，把如今局势禀报下来，回答道：“如今城中百姓，分有三六九等，民众，上等人，仍旧还活得好好的，尚且可以支撑很久的。”
“百姓的话，勉强吃些稀粥，已没有肉可以吃了。”
“至于奴仆，现在这样的局势，只要给他们吃一种叫做【菩萨土】的东西了，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也算是节省粮食。”
这种西域之民习惯性的东西说出来，昊元夏却不知怎么的，心底里生出来一种极大的愧疚和羞耻感觉来，他转头看向那边的李观一，道：“……主公。”
众侍从，臣子看向李观一，脸上神色各异。
外面风雪渐起来了，李观一一身墨色毡衣，问：
“城中还有多少人？”
一名老臣皱了皱眉，回答道：“你是谁？”
昊元夏只是问道：“还有多少户？！”
那老翁只好老实地垂首，道：“还有八万户，约莫四十多万人。”
这么大的城，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人？
李观一道：“加上你口中的奴仆。”
老翁仰起头，疑惑不已，道：“您问的不是人吗？”
“奴隶不是人。”
“所以没有算进去。”
昊元夏无法言语，只是低头，老翁见状回答道：“加上那些奴隶的话，应该还有一百多万的数量。”李观一握着腰间的配剑，道：“准备开粮仓，赈灾民。”
“按照人头数给粥饭，若是人来，则准备下一步。”
文鹤道：“是，主公。”
李观一打算把百姓都转移出去，他们来的时候，从九色鹿背上往下去看，整个城池周围已经有乱军在靠近，附近的镇子里都有烧掠的痕迹。
李观一已经成长许多，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只有【威逼】和【利诱】，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个数量的百姓汇聚起来。
老翁恭恭敬敬，却又带着讨好，询问道：
“奴隶也要算人口吗？”
昊元夏让那老者不要说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痛，他的幼年在大漠长大，周围有许多的女奴，奴仆照顾他，但是在十一岁多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中原，之后最关键的三年时间，是经过了中原的教导。
之后又多有经历，他同时有过西域的经历和中原的文化，导致他在两种不同思路之中，极为痛苦。
在这里安静下来，肉粥在煮着，香喷喷的，里面有藜麦，有切碎的肉块，有奴仆恭敬跪在旁边照顾着。
李观一握着剑，没有回答，只是道：
“就这样决定，元夏，你和先生一起处理此事。”
昊元夏道：“主公您呢？”
李观一道：“我自去了结我的因果。”
他转身，大步走出，天空灰蒙蒙一片，远远的，可以看到那党项国都巍峨的皇宫，文鹤和昊元夏走出，李观一握着剑，心中情绪涌动，道：“我越发明白了。”
“我来这里，果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党项国的王业，也不是为了狼王许诺的王位，这样扭曲的所谓霸业，不值得看哪怕一眼。”
“这两个东西，对我来说。”
“屁都不如！”
文鹤温和道：“主公要做什么？”
李观一看着远处，回答道：“我来这里。”
“是要把奴隶变成人。”
温和无害的青年谋士微顿，笑眯眯着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那年轻君侯的侧脸，稍微有些失神。
文鹤道：“主公此举，或许要得罪许许多多的人啊。”
“您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先生这一句话却说错了。”
李观一看他，回答道：
“是他们挡在了我的前面。”
文鹤无言。
这般豪迈的气魄，哪里还需要这些贵族们的认可呢。
李观一道：“你们二位且准备。”
文鹤道：“主公您去何处？”
李观一提了提手中剑，痛痛快快道：
“且去杀人！”
冬日天寒，少年君侯的口中呵出白气，肃杀凌冽，他提了提剑，大步走远，周围是低矮的屋子，前面是高耸的阁楼，一步步踏着这天地，走向宫殿，气魄凌冽豪壮。
文鹤叹了口气，看着李观一的背影，似乎有些抱怨，有似乎带着淡淡的自矜，笑道：“我就知道。以吾之主公的性子，看到这样的画面，是不可能做什么潜入作战的。”
“乱世，西域，王城，魔宗，内外交困，围城数月。”
“我在西域长大，这几个词同时出现在一座城，这种画面，不进来都能猜得到是什么样子了，而看到这样的样子，若是还能够忍住的话，那也就不再是我的主公了。”
“贵族和领主头顶的天格尔，却是百姓和奴隶们的长生天。”
自小家贫，出身于西域的谋士双眸微垂。
内里似乎有情绪涌动，看不真切。
旋即自语轻声道：“不过，既早已猜到了您的想法，我等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单纯无害的青年打量着西域的城池。
干燥，无水。
五百年前的古城了，多以黄土混合木材所制的建筑，经历过数次的扩建，修筑，号称是西域这辽阔大漠之地上璀璨的明珠。
“魔宗，贵胄。”
“以及即将要冲入这党项王城的各路西域联军。”
“主公打算要把百姓转移的话，这城空着浪费了……”
“狼王想坐在那里，就驱使天下人作为他的棋子，可也要小心被棋子咬一口，嘛，反正长生天的名号总是要脏了的，那么，我就提前给你弄脏也无所谓吧，狼王。”
“把水搅浑再说。”
昊元夏已准备掀起最后握在他手中的兵马，回头去看文鹤先生，文鹤先生看上去如此地安静，温和无害，而且很可靠，只是这个时候，打量着这个城池的先生低头。
问了昊元夏一个奇怪的问题。
“您知道。”
“城中储藏火油的火库在哪里吗？”
青年谋士微笑。
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朴素又温和。
完全无害。
…………………
李观一亲自提着剑，打破了最大的粮仓，然后让昊元夏出面，去主导赈粮的事情，而在完成这些之后，李观一提着剑，缓步走向皇宫。
在他进入党项王城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萧玉雪的方位，党项国最后的气运，此刻如同剧毒之蛇一样，死死追逐萧玉雪，而萧玉雪似乎知道自己无法离开了。
萧玉雪就在这党项国，亦或者说——
【西域大夏国】的皇宫当中安坐。
李观一身后，穿着观星术士长袍的少女安静跟着他。
李观一提着剑，走在皇宫之前，皇宫的贵胄们早早知道了有人竟然敢于闯粮仓，派遣出自己的私兵来阻拦，又有魔宗子弟混杂其中的宫廷卫士，成百上千人，汇聚在那里。
他们死死盯着那独自一人，穿着深色毡袍的人。
李观一伸出手，摘下来了自己的兜帽，露出年轻的面容，就只是这一张脸，就足以让那上千的卫士齐齐握紧兵器，心中出现了一种偌大的恐惧感。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豪雄。
神将榜二十七的盖世名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是要围杀胆敢冲击官仓的饥贼么？
怎么成了这位？
旋即，这些贵胄私兵，将领，以及魔宗的弟子们忽然想到了最近风闻的——先入党项者为王，一时间呼吸有些凝滞，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即将在西域拥有王的尊号的存在么？
李观一单手伸出。
金色的流光变化，汇聚，化作了一柄如同猛虎般的战戟。
战戟落下，抵着地面，发出一声大响。
李观一握着战戟，往前踏出一步，踩踏在台阶上。
于是上千披甲之士，齐齐后退。
如同汹涌大势，跟随此身，李观一持战戟，一步一步往上走去，气度雍容沉静，那上千的甲士却是被逼迫，如同面对着深山一般，朝着后面退去。
直到退无可退，忽然有人大喊道：“杀！！！”
上千宫廷卫士从高处，朝着下面扑杀下来，李观一握着战戟，忽然猛然抬起战戟，双手握着，伴随着犹如猛虎般的咆哮声音，战戟狠狠的劈下！
【裂海】！！！
气浪暴起，那前方十数人，几乎瞬间那席卷而起的战戟气浪卷起，抛下，口喷鲜血，皆是死尽了，李观一握着战戟，目光沉静肃杀，大步往前。
他一个人，近乎于要围杀千人。
对于魔宗子弟，唯独一个想法，那就是——
杀！
他独自冲阵，这里人多，却没有名将。
猛虎的咆哮升腾而起，肃杀苍茫，似乎猛虎落于群羊当中，正在不断靠近，在最高处，皇宫之中的萧玉雪似乎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睛，她容貌绝美，起身看着外面。
台阶一层一层往下，鲜血汇聚如流水。
皇宫卫士都已倒伏在地，没有了气息，那身穿寻常衣裳的男子手腕一震，战戟猛然扫过前方，战戟兵刃上沾染的鲜血落在地上，化作一道血色的弧光。
李观一宗师之能，又尤其擅长爆发之战，没有名将率领的宫廷卫士，没有资格去和一位宗师级的名将抗衡，他的战戟抵着地面。
身后，白虎法相已彻底展现出来了。
李观一一身寻常袍服，踏着白玉台阶步步往上。
吞噬党项国运的巨大白虎，缓步往前。
似乎是因为吞噬过党项国的国运，亲自杀死了其所化的白帝，李观一此刻，越是往前，越是行走于这皇宫之中。
白虎的气势越盛，越发地凌冽，霸道，直到最后，带着一种堂堂皇皇的压迫感，这少年在前，白虎于后，步步往前，萧玉雪站在那里看着，恍惚之间，那不是一个独身而来的名将。
雍容，肃杀。
恍惚之间，犹如君王来到了他的宫殿一般。
李观一站定在前，握着战戟，银发少女则在他的身后。
李观一看着萧玉雪。
萧玉雪还能微笑：“第一次是剑，第二次是弓，这一次，是战戟了吗？秦武侯，第一次你坏我法相，第二次，你废我的武功，第三次，要来取我的性命了吗？”
“那就来吧。”
李观一丝毫不被影响，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萧玉雪，冷声道：
“且来，赴死……”
却在此刻，忽然听得一声长啸。
长啸声音如同金铁交错，冲天而起，一道身影自远处，踏空而来，身穿墨衫，银发狂舞，武道传说钓鲸客只是一瞬间，就已抵达，越过了李观一，瑶光。
钓鲸客身影出现，他似乎早早就已来到这里，之前在寻找什么，就在李观一凿入此地的时候，钓鲸客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此刻袖袍一扫，气浪翻腾如浪潮，整个皇宫，乃至于整个城池都在微微晃动着，李观一感觉到周围虚空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涟漪流转变化，竟然汇聚为一，化为一座大阵！
这阵法似乎有两个阵眼，流转变化，其中一个正在瑶光方位。
银发少女垂眸去看。
李观一握着战戟，护在了瑶光身前。
钓鲸客怔住许久，叹道：
“原来如此，此阵最后，竟然留在了这里。”
“好，好，好！十余年来，往日种种，是时候结束了！”
“阵，起！！！”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层大阵里面，微微晃动，地面上出现了繁复无边的轨迹，化作了血色的光华，最后这些血色的光华组合成古老繁复的大阵残留。
那个剥离了瑶光诸多情感的，要把她淬炼化作兵器的大醮阵法，而也代表着，只要破开此阵，瑶光被剥离的，她所失去的那一部分，就会彻底夺取回来！
归于圆满。
钓鲸客看着这阵法残留。
五指猛然握合。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诸多因果，万人大醮。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被放在了大醮阵法中央的孩子，钓鲸客的眼底悲伤，复杂，痛苦，内疚最后尽数化作了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这一次。
阿爹不会来迟了。
这位千年以来最强的天才，江湖阵魁，说出了最为决然，坚定，痛快痛苦，却又意气风发的两个字——
“阵，碎！！！”

第54章 萧玉雪，死！
伴随着钓鲸客之手段，一股无形的涟漪猛然以这里为核心，朝着四方横扫而过，那一座耗费了魔宗数百年心血准备的大阵，在这一日，猛然大亮。
犹如无尽的鲜血都放出光芒，每一道光都仿佛折射过去之影，是犹如薛神将之事，是阵法留下的过去之人的身影——残酷无情，取苍生之血刻录为阵；种种手段，渗透入高层贵胄。
诸欲无情，痛苦哀嚎的百姓，负手而立的宗主。
就类似于薛神将秘境的伪劣版本。
这阵法之上，重新展现出了当年的一幕幕虚幻。
银发少女恍惚失神，看着坐在那里的过去的自己，李观一握着战戟，抬起，身躯之上，气运涟漪变化，化作了白虎，狰狞按爪，须发怒张，虎目森然，把那银发少女保护在身后。
十余年前事再现！
仿佛有万人自四面八方奔赴而来，然后垂眸呢喃，念诵着古老的文字，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然后坐下，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的神色皆狂热。
他们念诵着所谓‘圣教’的经典。
目光抬起投落，汇聚在这血色大阵中央，那里有一个年幼的孩子，银色的长发垂下，穿着朴素的衣裳，还带着长命锁，眸子安静好奇看着这里。
阵法层层亮起。
然后凝固住。
阵法倒影的过去，那曾经在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凝固，唯独可见，当年苍生，众生百态，倒影之中过去的魔宗成员凝固，却有一道白发身影狂掠。
李观一站在西域大夏国皇宫御道的中间，左右各自有九十九层白玉台阶，此刻左侧，一道银发身影掠来，看上去远比此刻的钓鲸客要来得年轻，风流倜傥。
是阵法引动，令过去留下的事情重现。
有群魔现身，有诸多欲念，江湖之中的诸多变化。
自然也有——
钓鲸客闯阵！
十余年前，钓鲸客双手起阵疯狂杀入那大阵，自左侧而来，煞气森然霸道，而此刻，这个时代的钓鲸客嘴角勾起，他须发狂舞，落于大地之上，自右侧御道开始破阵。
一左一右，过去现在！
这阵法既然留存于此，那么就代表着，当年钓鲸客破阵的动作，行动，手段，也都被记录下来了。
而在这个时候，这千年以来，如剑狂在剑道上一样，于阵道之上无与伦比的天才，用了绝对不可思议的法门，他在配合过去自己的招式和阵法！
竟以过去之自己留在这里的阵法痕迹为引。
和过去的自己一起组成了大阵。
【狂潮行左】/【赤阳行右】！
白虎端坐于此，一左一右，过去未来，钓鲸客气机磅礴，化作大阵，刹那之间产生的阵法威能，就仿佛是两位阵魁，对着这该死的宿命，该死的悲苦，齐齐出手！
阴阳流转，左右相合。
【阴阳轮转，万道皆休】！
伴随着一声破碎的声音，虚空阵法，泛起涟漪。
然后猛然破碎。
一时间，分不清楚，犹如千万枚澄澈明净的镜子碎片从天空落下来，倒映着繁华的过去和此刻荒败的乱世，恍惚之间，一时间分不清楚，眼前所见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
李观一看着那前面阵道倒影出，过去的银发小女孩，那阵法留下的影子也抬起头，看着他。
银发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美丽的微笑。
然后朝着这里伸出手。
这是本来的瑶光性子。
下一刻，这倒映着的过去记录消失，阵法碎裂，彻底消散，西域灵山千年根基，魔宗三百年积累，那些孽债，罪恶，汇聚的大阵——
钓鲸客，独自破去。
银发乱舞如浪潮掠过李观一身边。
钓鲸客破阵，踏步。
瞬间出现在萧玉雪身前。
单手伸出，叩住萧玉雪咽喉，朝着前面拖行。
大地迸裂，西域大夏国宫殿前，有巨大白石雕刻的白蛇白帝，鳞甲清晰真切，犹如真龙欲要腾空飞升，一双碧色双瞳俯瞰而下。
萧玉雪身躯扣住，硬生生撞碎这白色塑像。
硬生生被镶嵌其中。
钓鲸客死死盯着她，眼底杀意近乎于实质了，萧玉雪被提起，双目如同被抓住的野兽死死盯着钓鲸客，和钓鲸客年少时候那不断被美化过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观一。”
“你知道我的阵法手段，我已经把这魔宗三百年大阵的效果全部逆转了，把瑶光的感情取回来。”
三百年，数万人乃至于十数万人心血成就的大阵。
钓鲸客，成功逆转。
钓鲸客道：“耗费了我十年心血。”
“多少有了点麻烦。”
萧玉雪看着那阵法汇聚，凝聚无形之物，化作了一团如同红玉般的血色流光，她是魔宗的宗主，有手段，本领，可以心念一动，就毁去这一团血色流光。
这是魔宗底蕴，阵魁可以杀死她，却难以阻拦这种作为一教之主的能力和手段，萧玉雪的手指动了动，目光却穿过了钓鲸客的肩膀，看到那边的银发少女。
她的手指抬起，动了动。
然后垂下来了，只是搭在了那雕像上。
钓鲸客看着她，萧玉雪看着他。
就好像是几十年前的小乞丐，看着那个小姑娘。
钓鲸客眼底杀意不灭，两人不曾言语半分，杀意之浓郁，恨意之真切，真实不虚，李观一早已跑去去引导阵法，这个时候，李观一心中万分感谢。
当时如果不是有过在江州城和侯中玉的拆解阵法，把侯中玉的阵道经验技巧都给囫囵学下，之后也没有基础来学习钓鲸客的阵法。
他把猛虎啸天战戟直接插在地上，一路小跑过去，成功引导阵法，双手托举着那东西，送到银发少女那边，钓鲸客没有立刻下杀手，就是为了等待瑶光。
素来轻狂倨傲的钓鲸客，在涉及到自己女儿的时候，也极为谨慎起来了，他的元神都注意着银发少女那里，包括一身煞气的李观一，此刻也是很担心。
他手中托举着那血玉般的棱形晶体。
无论是他，还是瑶光，钓鲸客，都意识到这是一种变化的开始，拿到这东西，瑶光将会拥有过去的情感波动，会有那爱恨情仇的涟漪，会有各种情绪。
但是，这也代表着瑶光被抽离的那一半血脉。
代表着萧玉雪的血脉。
银发少女双手伸出，接过了这东西，她看着前面的少年，嗓音宁静道：“那么，您希望，我拿回这些东西吗？”
李观一看着瑶光，回答道：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
“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银发少女嗯了一声，她双手捧着这红色的晶石，就慢慢往前走去，李观一伸出右手，倒插在地上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李观一的兵戈抵着地面，缓步跟在少年旁边。
萧玉雪看到那银发少女一步步走来，那少女的五官像是她的，鬓角的银发晃动，最后少女走到了萧玉雪的前面，轻声道：“阿爹。”
钓鲸客缄默，松开了右手。
那美丽的女子摔在地上，武功被废了，仍旧带着从容的笑，她没有那些败亡之人的歇斯底里，还抬起手整理自己的鬓发，让自己看上去美丽动人，道：“是你们赢了，拿走吧。”
“你的情绪，感情，都在里面了。”
“只有这一次，没有半点的后手。”
银发少女看着她，那阵法晶石，和她血脉相联，悬浮在空中，仿佛梦幻般的蝴蝶，然后蹲下来，注视着萧玉雪，银发少女伸出手，道：
“娘亲。”
萧玉雪怔住，身躯颤抖一下。
银发少女伸出手，抵着嘴唇，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拉扯出弧度，看上去露出一丝丝微笑，只是这样的微笑，此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轻声，认真道：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能见到这个世界，见到老师，阿爹，他。”
“其实并不后悔，然后……”
银发少女手掌伸出，虚空中有痕迹流转变化，那血色的晶石，落在了少女的掌心，她把那从她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血脉，情绪，感情所化作的晶石，轻轻放在了地上。
银发少女看着萧玉雪，认真，轻声道：
“还给你。”
萧玉雪身躯僵硬。
银发少女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涟漪：
“你的东西。”
“我不要。”
萧玉雪脸上刹那之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她嘴唇狠狠颤抖了下，银发少女起身，她的面容美丽地没有一丝丝瑕疵，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眸子微垂下来，嗓音宁静如流水。道：
“我是小时候，在师父师娘那里长大，年少的时候，遇到他的那个人。”
“所以，我已经具足本性，又哪里需要取回什么呢？”
“我就是瑶光。”
“萧玉雪，再见。”
萧玉雪的脸上失去了神色，银发少女没有表情，她走回到李观一身后，一只手拉住了李观一的袖袍，另一只手拉住了那边的钓鲸客。
远处，从西域大夏国的墙壁上爬起来的老司命呼出一口气，费力气地把旁边玄龟身上的箭矢给拔下来，道：“奶奶的，外面越来越危险了，这王城怕是要没了。”
“不过……本性具足啊。”
老司命叹了口气，看着远远那里的银发少女，她在拿起的时候，就已经放下来了，也正因为放下，所以才‘取回’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一句本性具足。
已经超过了魔宗三百年不计代价的求索。
八百年来，奇术第一。
老司命轻声道：“这般悟性，近乎于佛道啊……”
玄龟道：“那她会走到了太上忘情的道路上吗？”
老司命只是回答道：
“本来会。”
老玄龟没有说什么，只是费力抖了抖身子，所谓的箭矢都被抖落下来，并不能对祂有丝毫的伤害，只是看到上面的箭矢各自不同，这是乱军的箭矢。
萧玉雪脸上神色仓惶，忽而惨笑数声，抓住那晶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这阵法残留变化，这一处地面裂开，她坠下去了，钓鲸客缄默许久，道：“你们和我一起。”
武道传说锁定神念，萧玉雪已是必死。
他带着瑶光和李观一一路前行，这里正是魔宗的地方，萧玉雪捂着伤口，抓着那晶石，兜兜转转往前，钓鲸客往前跟着，道路曲折，仿佛回到过去。
‘小乞丐，我们这里有诵佛的法会，你要不要来？’
‘管饭么？’
‘管饱！’
两侧转经筒转动，声音当啷当啷，经幡变化，诸佛的身影徘徊，小时候的钓鲸客，只不过只是个小小乞丐，乱世之中，哪儿有乞丐的活路呢？
钓鲸客的眉毛皱紧，他一身广袖黑袍，银发垂落腰间。
纵然亲手杀戮众多，一路行来，银发之上不染尘埃。
他是超凡脱俗的阵魁。
千年来的最强天才。
萧玉雪再无处可逃，这里只是藏经的地方，她面色苍白，大口喘息，手中死死握着那晶石，转头看着这里，钓鲸客大袍广袖，萧玉雪看着这三人，眸子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钓鲸客感知到了有人的气息，但是这一次他不曾阻拦，那似乎是萧玉雪麾下的魔宗精锐，他们叩动了机括，那箭矢朝着萧玉雪而来。
被废去了武功的萧玉雪逃到了这魔宗最隐秘的地方，却被她保护在这里的魔宗精锐核心的秘箭射中身躯，箭矢穿破了衣裳，鲜血涌出来。
萧玉雪怔住，钓鲸客抬手，没有阻拦这一切发生。
萧玉雪低下头，看着这一幕，她张了张口，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有数人飞出，都是她保护下来的魔宗子弟，半跪于地，把手中的奇门兵器扔下，道：
“萧玉雪，此人残酷，无情无义，我早就想要杀死她。”
“今日来，就是为了大义灭主，斩下她的头颅，献给您。”
这个为了魔宗的存续而殚精竭虑，以江湖之人，周旋于天下的女子终于叹了口气，安静坐在那里，为了救魔宗，让魔宗成为绵延后世之势力，却被她所救之人所害杀，这般下场。
萧玉雪轻笑起来：
“当真是有趣啊……”
钓鲸客垂眸，那几个以剧毒之箭射杀入萧玉雪要害的魔宗子弟惨叫声中，直接炸开，化作鲜血，涂满了两侧的墙壁，里面的佛经佛偈遍染血色。
钓鲸客袖袍翻卷，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萧玉雪。
抬起手，杀招开启。
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冬日天大雪，他几乎要被冻死，那时候江湖上最厉害的年轻一代，是神算祖文远，疯王陈承弼，但是这些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那时候有一种鸡毛屋。
只需要三枚大钱一晚，可以遮蔽大雪，主家会在一个屋子里面铺满鸡毛，乞丐交钱就在里面躺着，借助鸡毛保暖，也算是勉强苟活。
乱世之中，他期盼的就是可以吃饱，那时候，忽然有一行西域人来到了这城池里面，给人们讲经说法，他听说可以吃饭，就过去了，却哪里抢夺得到。
那一日，数着念头过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大雪里一具僵尸的钓鲸客，看到大雪之中，有大鼓，五岁的小姑娘赤足踏在鼓上旋转，念诵般若经文，如天女落入凡尘。
那一日之后，他便每日早早赶到了经坛之处，听那些西域人讲经说法，不知道是为了那稀粥和窝窝头，还是为了看到那个小姑娘。
后来西域人要收徒，那小姑娘却塞给他两个馒头，那时候的小乞丐擦了擦手，局促地和小姑娘的手掌握了握，用随身的哨子换了这两个馒头。
馒头里面有字条，也是那些时候听人诵经学会的——【快跑】。
那日为了让一个小乞丐逃离西域魔宗，甚至于不惜被罚险些成为试验品的小姑娘，如今和眼前这脸色惨白，一手主导了诸多事情的魔宗教主。
钓鲸客杀招已成，只是道：
“为何？”
他看的不是这个必杀之人，而是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面，因为救他而遭三百鞭刑的小姑娘。
萧玉雪有诸多理由可说。
可此刻，却只是直白恣意地笑：
“郎君之问，何等居高临下，高高在上啊。”
她看着钓鲸客，微笑美丽：“我生在此。”
“我长在此！”
钓鲸客往日不知道这八个字的意思，但是见到了魔宗所作所为，以人为材，已经不是草菅人命的程度，恣意，疯狂，混乱的环境，乱人伦纲常，无视亲情血脉，把人和畜生放在一起。
萧玉雪在这里出生，也在这样的环境长大。
那么她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呢？
她是怎么样的人。
至于此刻，萧玉雪仍旧觉得自己是对的。
钓鲸客忽觉天地萧瑟，他不知为何发笑：“这个世道，当真荒唐啊。”
他毫不犹豫，一招轰出！
萧玉雪垂眸，却在这个时候，抬起手，按下旁边的机括，箭矢暴起，钓鲸客庇护女儿，却见那萧玉雪抬手，用一把匕首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刺入心口之后，钓鲸客阵法才落下。
萧玉雪目光注视着钓鲸客。
看着那银发少女，断绝自己的心脉。
或许是因为一念的晃动，明明让钓鲸客亲手杀死自己，一定会让钓鲸客和那瑶光之间情绪，产生一点点的间隙，才符合魔宗的行事方式，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当真，荒唐……”
李观一手中战戟横扫，把射来的机关都击碎了，看到了萧玉雪坐在那里，她死在了自己的手中，终究没有让钓鲸客的手中沾了她的命。
李观一看到，那墨袍银发的江湖传说，墨色长袍不染尘埃，只是那垂落银发上面，留下了一模刺眼的猩红。
钓鲸客伸出手，抓住了萧玉雪腰间的小包囊，里面有一个竹子做的哨子，造型难看，是几十年前的小乞丐们偷东西时用的，他们常常会有人故意去热闹卖东西的摊贩，引得人追打。
剩下的同伙就偷偷去拿东西，有个机灵的坐在高处，拿着哨子，见到人来了，就赶紧吹哨子。
这就是风紧扯呼的意思。
已经是几十年前了，里面还有圆溜溜的石头弹珠，有枯黄了的柳叶，笔直的小树枝，还有歪歪扭扭抄写的佛经残篇，钓鲸客垂眸。
少时之人，长大之人，人不能不变。
小时候的小姑娘，十几年前的重逢，那被害的女儿。
恩仇诸事，都在今日了却了，他松开手。
阵法展开，雷火鸣啸，将那死去女子笼罩其中，火焰之中，女子很快被吞噬，最后，只是化作了一片白色的灰尘，钓鲸客袖袍翻卷，把手中的东西，扔入了火中。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
李观一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那歪歪扭扭的经文在火里面泛起一种金红色的光，只看到最后一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火里面这些文字泛起光，然后很快变成了黑色的碳灰。
李观一都有些恍惚。
魔宗，那萧玉雪，还有瑶光的各种情绪，过去种种因果，都已经结束了吗？这般结束，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厮杀，因为钓鲸客的存在，无论是阵法还是萧玉雪之死，都不难。
钓鲸客忽然道：“李观一，这天下纷乱荒唐。”
“你能救吗？”
李观一道：“我不能。”
顿了顿，他道：“天下人能。”
钓鲸客看他，李观一看到这位钓鲸客目光沉静清淡，他有一种蜕变之感，犹如放下了剑的剑狂，钓鲸客轻声道：“既然这样，那么，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西域各部的军队已经靠近，他们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要知道，那是西域本来用来和狼王死磕的军队。”
“情报会骗人，但是数字不会。”
“狼王五十万大军，他们有多少，你自己猜测。”
“你们两个，速速离去吧！”
李观一道：“那前辈你！？”
钓鲸客侧身，气度苍茫，冷笑道：“我？”
“魔宗还有活着的人，天下有天下的气魄，江湖之人，也自有江湖的规矩，我会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捏死！”
“江湖报仇，自是要灭人满门！”
“魔宗孽畜，有一个算一个。”
“皆杀！！！”
轰隆隆的声音，这阵法所指的地宫晃动，李观一知道不用担心这般境界的钓鲸客，拉住瑶光奔出来，看到天地苍茫，银发少女看着这一切，恍惚了下。
十几年前。
那一日的钓鲸客和老司命找到了瑶光，钓鲸客把自己的女儿抱出来，眼睛泛红，却看到那银发小姑娘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嗓音不起涟漪，没有表情，道：
“我感觉到，我会在未来和一个人遇到。”
银发小姑娘伸出手抓了抓。
“是谁？”
“我不知道。”
老司命惊奇不已，觉得这小姑娘有着推占和奇术的天赋。
对于未来之事的卜算。
这正是算命推占的本领和天赋！
于是，钓鲸客将她送到了天下奇术最强的地方。
白虎大宗，观星一脉。
于是故事在岁月中开始了流动。
而十几年后，同样的城池，同样的宫殿，也只不过是换了王侯将相。
冬日终于飘雪，银发少女刚跳下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脚，李观一一只手抓着战戟，把银发的少女背在背后，银发少女双臂抱着李观一的脖子，忽然道：
“您不问我为什么不拿回来吗？”
李观一道：“不是你不喜欢吗？”
银发的少女回答道：“因为，取回了那些早早就失去的东西，我担心我会变，过去的一切决定了现在的我是谁。”
李观一回答道：“无论如何，那都是你。”
银发少女环抱着李观一的脖颈，声音不起涟漪，回答道：
“那是我。”
“却一定不是一路和您走来的我。”
“所以，我不喜欢。”
“就是这样。”
李观一脚步一顿，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歪了歪头：
“能够做出决断的话，我想，我本来就是完整的。”
“只是，或许永不会有什么情感波动。”
“那么，您喜欢这样的我吗？”
顿了顿，道:
“狸奴儿？”
李观一把银发少女背得更稳了些。
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大叫声音：
“李观一，小丫头，快点来！！”
“卧槽外面大军要来啦！”

第55章 金银如山，神兵斩业，我为王
老司命从高墙上翻腾跃下，在跃下的瞬间，把玄龟法相往外面一抛，然后一个侠客落地姿态。
老爷子的屁股墩精准坐在玄龟的背甲上，然后弹跳到地上，还顺着势头往前弹出几步来，然后才站稳，脸上都有些白，他刚刚不打算看这样一幕当年过去事的结局。
于是打算回避的。
李观一算是他们的半个自家人，在那里看着是合适的。
老头子可没兴趣看别人家家事。
只是回头就看见了远处烽烟四起，脸色大变，骑着玄龟一起溜过去一看，好家伙，不同方向，都有不同部族的军队赶来于此，都红了眼睛。
这些西域的战将，不如中原那样讲究忠勇，野心更多，如今又被卷入了漩涡之中，此刻想要回头，已经是断然不可能，只能如时代漩涡之中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往前。
老司命迟疑了下，道：“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是。”
言简意赅。
狠狠的直戳心窝。
老司命咧了咧嘴，李观一回答道：“哪里，前辈你才是刚好，如今这局势，可是半点耽搁不得。”他微微蹲下身，让瑶光下来，银发少女跳了下，只单脚站着。
李观一伸出手揉了揉瑶光的头发，道：
“狸奴儿，狸奴儿。”
少年君侯恣意问：“是婶娘教你这样喊我的？”
银发少女的视线朝着一侧落下。
脸上没有情绪波动，抿了抿唇，面不改色道：
“不是！”
李观一忍不住笑。
摸了摸瑶光银发，然后抬起头，他眸子澄澈，已经看到了自远处汹涌而来的那烈烈的兵家煞气，四方皆来，此城几乎如同被围困于当中的猎物。
“天子失其鹿。”
“谁能逐之？”
现在，这西域王城，就是这天下之鹿啊。
李观一道：“司命老爷子，你去和文鹤先生一起负责引导民众，百万之民，想要在数日内引导出城，需要时间，需要手段，有劳先生。”
“另外，前辈把元夏带过来。”
时间紧迫，实在是没有半点的功夫拖延了，老司命也没有半点的动作，李观一顿了顿：“前辈是带路的，前辈来到这里，那么不知道，是元执，还是平洋，抵达安西城了呢？”
白发的老司命大笑，挤眉弄眼：“你猜猜？”
玄龟法相和老司命一起离开，这位自称不懂得半点武功的老者，精准无比找到了昊元夏，至于这些百姓，则被文鹤鼓动之人裹挟起来。
以利诱，以威逼，先是搅动了一小部分人。
然后借助这一部分人创造出的舆论带动了更多的人。
整个城就动起来。
如同暴晒之后的沙堆硬壳，伸出手在上面戳一下，立刻就会形成大片的流沙往下面流淌下来，一大块一大块地垮塌掉了。
昊元夏抵达李观一所在，他带着李观一抵达了党项国的国都秘藏之中，以自己之血，打开秘库，其中多有金银之器物，一眼望去，近乎于看不过头，其中宝石夹在里面。
这里的金银相当一部分是来自于曾经的西域霸主吐谷浑，这里相当于是一个统一了西域这样霸主之国数百年的国度搜刮来的金银。
李观一眼中复杂，慨然叹息：“……可惜，带不走。”
他稍微推算了一下，竟然发现，按照这里的金银数量推算起来，西域每一年的收入税收，比起陈国都要高一些，但是理论上，西域面积虽然比起陈国相差不多，但是地广人稀。
此地的人口，生产能力，远远不能够和中原的大国相提并论，但是搜刮而来的金银，却要超过中原之国。
可窥一斑而见全豹。
西域中原，天下变化，由此可见了。
李观一微微叹了口气，昊元夏本来指着那些金银宝物，正要介绍，却见到李观一只是扫过这些东西，然后就快步往前走过。
虽然眼底也有炽烈。
亦或者说，这位君王的眼睛几乎要亮起来似的，恨不得一个助跑，直接展开双臂，飞扑到了这些金银宝物里面去。
但是却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李观一问道：
“西域的整个堪舆图在哪里？”
昊元夏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啊？哦，哦！”
“我来带着给您。”
他带着李观一一起寻找。
玄龟法相从李观一的肩膀上爬出来，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然后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起来了，如灯光火炬一般明亮，死死盯着周围。
若不是玄龟法相，灵性不够，未曾有什么机缘。
祂都要开口说话了。
这是啥！这些都是啥！
自从李观一和老司命的关系越来越好，玄龟法相在李观一这边就从原本的窥见宝物用处，变成了随叫随到且极为好用的盾牌。
而且之后，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福缘极高的家伙，跑得还比玄龟法相更快，还有一身武功。
就在玄龟法相几乎要任命了盾牌的时候。
李观一竟是把他带到了这样好的地方！
玄龟法相绿豆大小的眼睛几乎都要放出光来，挥舞爪子，气势如虹地看着周围的党项国秘藏。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李观一摸了摸玄龟法相，然后让祂去寻找潜藏出来的地方，旋即有些扼腕叹息的感觉：“可惜了，早知道的话，就应该把南宫那家伙带来的。”
南宫无梦，麒麟军福缘第一。
但是也是最强的斥候骑兵校尉。
在这个时候，西域风波汹涌，犹如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李观一不可能让安西都护府最强的斥候离开主要的大城区域的。
他穷苦归于穷苦，在大势上却半点都不含糊。
昊元夏跑去寻找那些堪舆图。
李观一却隐隐有种感应，他的脚步微顿，隐隐仿佛听到有人在说着什么，于是顺着这冥冥之中的微弱感应走去，走过了用匣子装着的金银，宝物，最后李观一来到了一个角落。
周围装饰朴素，没有那些金银玉器。
墨色的桌子上只是放着一个刀架，上面横着放着一柄战刀，是极标准的西域阔刀样式，粗狂，霸道，刀锋厚重，刀柄宽大，刀刃的血槽上有一缕隐隐的金色流光。
似是血腥气味。
李观一腰间，吐谷浑猛虎黄金王印缓缓浮空，和这把刀彼此之间，似有功名，李观一缓步走来，伸出手，按在了这刀柄之上。
耳畔仿佛可以听到了无数人的呐喊，咆哮，听到了僧人诵经念佛的声音，最后这诸多情绪，无数声音纷纷乱乱，化作了一声清越霸道的刀鸣。
旁边有一卷羊皮纸，上面写着墨色的文字，李观一曾受过瑶光的奇术，所以能够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吾本一介佛门奴隶，虽入尘世，有奇遇，与好友铸同盟，掀翻乱世”
“但这大地之上，遍地都是奴隶，我渴望改变这一切，一开始，我以为，西天佛国，活佛千年不灭，是导致了人分出上下九等的原因。”
“佛门用轮回转世的说辞，让人们接受被折辱的现在，是在为过去赎罪，今生受苦，来世则有福报；表面上是以轮回之说，安抚人心，实则剥离了人们心中反抗的火种。”
“所以我行走江湖，耗费十年时间斩佛灭国。”
“我的铁蹄踏破了佛的西天佛国，踏上了灵山，可是我又发现，这大地之上，还有所谓的各部王侯，他们编织史诗神话，说自己是天上天神的血脉，其余人都要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我又提起了刀锋，把他们一个一个斩去，把神话时代的所谓正统性皆斩，然后熔铸他们了他们的兵器，印玺，仿照中原赤帝卷宗，铸造了我的王印。”
“我征伐一生，将所谓天神的血脉都斩尽了，建立以我名字命名的国度，可是，等到了我回头的时候，看到我的族人，我的后人，也开始让其他人成为他们的奴隶。”
“我重新拔起刀，看到我自己的鬓角白发。”
“我或许会失败吧，不过我会一直挥刀子，我还是那个奴隶，我站起来来了，我想要把其他人身上的锁链劈碎，我会一直以此念挥舞刀锋，直到那一日我死。”
“后来者，此刀给你。”
“希望你可完成吾未曾完成的功业。”
“斩断这片大地之上，所有枷锁！”
“吐谷浑留。”
李观一仿佛看到了那三百年前的无双霸者，他伸出手，抚摸着这一把放在桌子上的战刀，刀鸣震颤，刀身之上，是一串西域文字。
【佛血饱饮方知味】
【斩业刀】
曾经有人告诉吐谷浑王说，他这样所作所为，一定会被惩罚，打入无间炼狱，吐谷浑王说以此刀锋斩业，若有佛陀，不如前来一见！
吐谷浑王提着刀，提着酒，在那西方佛国灵山之中饮酒。
无有佛陀前来。
乃道一声可惜。
乃笑一声无趣。
乃破此佛门。
只是这位霸主最后拔起刀，面对着的是这西域辽阔大地之上，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枷锁，他太累了，霸道的豪主拼尽此生，不曾放下此战之心，故而战刀蜕变，化作神兵。
李观一的手指从刀锋缓缓拂过，最后握着刀柄。
一声霸道的刀鸣。
【斩业刀】被李观一缓缓拔起，周围气浪汹涌霸道，昊元夏捧着东西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边的少年君侯提起了西域传说中英雄的兵器。
昊元夏怔怔失神：“斩业刀……”
他不敢置信看着那边的李观一。
李观一道：“这就是吐谷浑王的兵器。”
昊元夏捧着卷宗走过来，看着这刀，道：“……是，但是，自从吐谷浑王去世之后，他的后代子孙，再也没有人有这样的勇气拔出这一把刀了。”
“主公果然可以握着此刀……”
李观一道：“是吗？”
“好刀，接着。”
他只是手掌一抖，那把斩业刀就被他抛出来，打着旋落下，昊元夏愣住，下意识去接着这刀，手忙脚乱，手中的卷宗散乱在地上，可是这神兵虽然不是如赤霄剑，破云震天弓这样，常人拿不起来，但是却也极端沉重。
昊元夏算是自小修炼，且西域功夫，中原吐纳都有涉猎，但是却扛不住这刀，刀身一部分在怀里，刀锋抵着地面，让地面迸出一片裂痕。
昊元夏道：“主公？！”
李观一道：“我的兵器足够用了，多了无用。”
昊元夏道：“可是，这是三百年前英雄的神兵，我拿不起。”
李观一道：“你拿不起的话，就找能拿起这刀的。”
“只有这里的百姓自己，可以真正拯救这一片大地上的人，不能够只是依靠别人，吐谷浑可以，你也可以，难道已经学习了他，还不能超过三百年前的故人么？”
李观一把桌子上吐谷浑的信递给了昊元夏。
然后俯身，拿起来那地上的堪舆图，展开之后，少年目光凌冽，这堪舆图是皮革材质，以金色丝线绣出，极繁华，乃是吐谷浑王时代的产物了。
皮革本身似乎是某种神兽残留下来的东西。
据说是西域所保留的，一块上古时代神兽白泽的脊背图，以最为稳定的金线，将那时候被统一整合的整个西域的局势都绘制下来。
山川起伏，资源绿洲，尽在其上了。
李观一看此堪舆图，如西域全境，就在眼前。
李观一道：“有此物在，就算值得。”
他把这堪舆图卷起来，递给旁边的银发少女，瑶光单脚小跳过来，伸出手接住堪舆图，然后塞到了旁边的小包裹里，李观一又拿起剩下那些铁矿阵图。
李观一看了一眼，星辰铁，万仞砂，寒刚玉。
这些都是坚韧性，坚硬程度超过寻常矿财的特殊材料，可以用来打造具备特性的兵器，譬如寒刚玉，铸造出的兵器就会携带寒气，犹如李观一曾经在陈国大祭比武之后得到的寒霜戟。
“若是能用这寒刚玉铸造箭矢的话，神射王瞬琛将军恐怕能够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星辰铁铸兵器的分量沉重坚硬，万仞砂可铸特色的重甲，都是顶尖的矿产，恰好有用，只是党项国和吐谷浑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不用啊？”
李观一疑惑得很。
有这种特殊材料打造的兵器，甲胄；有这些金银犒劳勇士，组建出的军队，就算不能够匹敌宇文烈率领的虎蛮骑兵，却也不至于被人摧枯拉朽地毁灭掉。
昊元夏回答道：“因为利益分配不均。”
“王族，大贵族，大将军们都想要得到更大的利益，没有能好好说清楚，就把这个东西暂且搁置了。”
李观一一时间无言，道：
“守着战阵利器，却是做买卖的心思……”
最后他也只剩下了一声包含有可笑，可叹，却又完全可以理解，虽然可以理解，仍旧觉得荒谬可笑的叹息：
“荒唐啊。”
荒唐即乱。
百姓欺压奴隶，富人欺压百姓，贵族欺压富人，压榨金银，这就是乱世的一个角落罢了，李观一道：“走，想办法带着这些东西走！”
少年君侯打开那里的一个个匣子，看着里面的金银，大钱，即便是此刻的李观一，那脸上也仍旧出现了一丝丝有些绷不住的笑。
他的笑倒不是因为他可以拿着这些金银，只是单纯觉得。
可以应付晏代清了！
哼哼，谁说我只能花钱，不能赚钱了的！
看看，瞧瞧，这般许多金银。
今日带回去，就让你再神清气爽一波。
还有，南宫，不要以为你一句话，就真的掠我三十年的财运，本将军今日就告诉你，人定胜天，你一句话泄去了的财运，我都会带回来的！
以及……
诸多百姓，城防，都可以推行下去了。
昊元夏看到主公眼底开心，也松了口气，文鹤引导人心，以开粮之诱惑，掀起城中百姓，要在外面各路大军进入这城中之前，把普通人都带走。
与此同时，城中火油，干柴之库空了。
外面已经有西域军队靠近，只是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反倒是发生了冲突，爆发出大大小小的厮杀，有的时候，箭矢已经要飞入这城中。
李观一绷紧精神，在往外面搬运金银的时候，引导百姓从通道当中转移，可就在这个时候，还是遇到了阻碍。
城中的贵族，大户们不肯放人。
普通百姓还好，可还有更多规模的人，只是农奴，奴仆，奴隶，都被笼罩在了这些大贵族里，西域的部族和中原不同，不同的部族之间常常彼此征伐。
胜利的那一方，将会拥有败者的一切。
妻女，辽阔的绿洲，水源，城池，牛羊。
本来的百姓，就会被脖子上系着绳索，当做奴仆一般，或许一个大贵族的奴隶就有几万人，甚至于更多，而此刻，这城中大量奴仆都被控制在了城中的大族之中。
文鹤直接去找了李观一。
“元夏展露了身份，但是效果很有限。”
“西域的大贵族们和中原的皇帝臣子关系不同，他们可没有那么忠诚，甚至于，这一座王城只是大贵族们居住的地方，他们本身有自己的领地，兵马，牛羊。”
“那些还有豪迈和勇气的贵族们，早就已经在狼王的计策之下被杀死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那些没有勇气冲锋，又贪恋富贵的人。”
文鹤道：“他们觉得，自己有金银，有血脉，乱军攻入城池的时候，他们打算用金银来买自己的性命，甚至于还想要和这些西域的将军们谈判。”
“而奴隶，就是他们财富的一个重要组成。”
“此刻外面军队靠近，他们内部还在勾心斗角。”
李观一沉默，道：
“荒唐啊。”
乱世本就是这样，一个个一处处的变化汇聚起来。
文鹤轻声道：“城中百姓已在这几日里不断转移，外面大军虽然彼此争斗牵制，但是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就会入内了，主公，您要怎么办……”
“对方人数太多了。”
“而且，动手的话，时间来不及。”
李观一也知道的，外面大军逼近，随时有可能入此城池之中，没有时间给文鹤先生发挥，而若是以武功强压的话，人数太多，必然有相当好一大批‘奴隶’被杀。
“走到我们这一步，无论如何，一举一动，都背负着太多人的性命啊，先生。”
李观一道：“今日这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
“准备好通道，这些人，我不会放弃。”
文鹤看着大步走远的李观一，他深深一礼，轻声道：
“尊主公之敕令。”
昊元夏正在和那些大贵族们对峙，大贵族们带来了许多的私兵，止住昊元夏救助奴隶，只是战败之后的其他部族之人，甚至于还有党项国人，为首的其实是昊元夏同宗，道：
“世子殿下，你就这样一开口，就要把我们的财富要走，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吧，就算是你的父亲，爷爷在，也不能这样做！”
“那可是，比起牛羊更重要的财物！”
昊元夏握着斩业刀：“若我非要呢？”
大贵族笑道：“或者，您有金子，来买下这些奴隶，我们也可以啊！”
数十万奴隶，那是要多少的金银才可能！
昊元夏眼底闪过一丝丝厉色，看着自己叔父的脖子，想要握着刀去挟持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声音传来。
“好！”
那些对峙的大贵族们转过头，被带来的那些奴隶疑惑，昊元夏转身，看着那身穿战甲，毡袍的游商缓步走来，毡子做的袍子微微晃动。
他只单手拉着一辆车，他只是单手就把这车拉动，却极沉，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车辙。
大贵族道：“你说什么？”
少年的声音沉静：“我说，这些人的性命，我买了。”
大贵族大笑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多的奴隶，要花多少金子，我看你这样穷酸，可不要说大话了；先入此地者为王，我们可是要用黄金，奴隶来为新王喝彩呢。”
李观一直接掀翻了那车，金银落在地上，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昊元夏看到，那正是从宝库里面带出来的金银，金子很小一块，就已经很沉重，这一车金银，其实极不少了。
那大贵族道：“你……！”
李观一道：“够不够买了？”
大贵族道：“你要用金子，来换这些奴隶？好，好买卖！”他想了想，伸出手把那边的一个奴隶扔到李观一那边，那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踉踉跄跄，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跪在李观一前面，磕着头喊主人。
李观一伸出手。
那贵族脸色一变，却忽然抓住一把长枪，内气爆发。
直接一枪扔出去，喝骂道：“这明明是我的黄金，你竟然敢抢夺我的东西！”
昊元夏大怒：“你！！！”
李观一单手伸出，抓住了这抛掷来的枪锋，五指握合，于是青鸾的法相出现了，青色的凤凰在这里盘旋，他伸出手，把那孩子搀扶起来，轻声道：“起来。”
“不要跪。”
周围的贵族，大族们认出来了那盘旋的青鸾鸟，抛掷出兵锋之人，脸色煞白：“青鸾鸟？！你是——！”伴随着枪鸣，李观一手中战枪抛出。
青鸾鸟法相长鸣，那贵族的头颅直接炸开。
鲜血散落四方。
但是，此地之人，竟然没有谁敢说话，都被这一枪，和那在乱世上空盘旋的凤凰震慑住，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的故事和传说，让他们心中升起无尽恐惧，颤抖不已。
李观一侧身看向他们，握着枪，掀开兜帽，露出面容。
被轰碎头颅的贵族身子晃了晃，朝着前面轰然跪下。
李观一抬眸，嗓音平淡，看着这满城贵族大宗：
“先入此地为王？很好，既如此的话。”
青鸾鸟长鸣，从天而坠，落在李观一身后，展翅而鸣，威势赫赫，李观一左手拉着那孩子，右手背负身后，目光平静，却已自有了三分睥睨淡漠：
“那你们。”
“可以跪下了。”

第56章 当世最强一战！
平静淡漠的声音，里面还带着毫不顾忌这些大贵族脸面的讥讽，那些奴隶们愣住，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跪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喷出大片鲜血，周围的贵族，武士们脸上神色惨白。
完了，完了……
被李观一拉着的那个孩子想着。
这些贵族们是那样的凶悍，强大，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灵。
以前他曾经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为了捡起地上的一块烂肉，不小心冲撞了贵族的车舆，然后被那个贵族用鞭子一下一下活生生抽死了。
还有一个大叔，穿着黑色的衣裳，光着脚，说是自己是墨家的人，背着一把大剑，他和普通人们在一起，说要带着大家离开这里，约定在某天一起逃出去。
可最后，还是被贵族用这些奴隶的性命要挟，主动走出来了。
那个有着一把大胡子的大叔被挂起来，凌迟杀死了。
用最钝的刀子蘸着盐水，然后一刀一刀割肉。
但是这孩子还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他没有见过这样勇敢的人，没有见过这样坚定的人，哪怕被削去了全身的血肉，可是到死之前，却还能够大声高歌。
唱着他不懂得的文字，眼睛里像是有火。
那句话叫什么……大同？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记不住了。
这样暴戾的贵族，被冲撞了大门，都会如此动怒。
现在杀死了他们里的一员，他们肯定要发疯了。
这孩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就要像是以前那样趴下来，跪着，用额头磕着地面，把自己的脸庞浸在泥水里面，紧绷身体，等待着鞭子劈落下来。
然后等待着贵族们的仁慈，等待他们的宽容。
可手上传来的力量，却让他没法子跪下去。
温暖有力。
然后他看到，那些倨傲的，高贵的，犹如是天神子嗣一般的贵族们脸色惨白，稀稀落落的，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跪在地上，有一部分还把自己的头磕在了地面上。
就好像是奴隶一样。
昊元夏神色复杂。
贵族把人当做奴隶。
然后把自己当做了王的奴隶。
这就是西域的规矩了。
他们不只是睥睨旁人，而是把自己放在了这世界规则的一环里。
可是这些人似乎是发现了李观一没有兵马入城，为首的大贵族还有胆量不下跪，只是看着那手持长枪，身负传说，在西域所在，犹如战神在世，声望极大的名将。
“您虽然进来了，但是没有兵马，我们不能尊您为王。”
“况且，就算真的是我西域大夏国的武皇帝，也没有对我们贵族下手的例子，怎么可以一口气，就要把我们的财产都要走的？”
“我们可以给您一部分，但是断不可能全给您的。”
李观一看着他，世上的事情总是没有这样简单的，这小小城池之中，人心不齐，这些所谓的奴隶也颤栗，恐惧；贵族之中有自己的小九九和算盘，纷乱。
李观一看到了那些奴隶眼中的麻木。
握着枪的李观一忽然明白了。
自己在他们的眼中，其实和这些所谓的大贵族们没有什么区别，以武力来压迫其他人，掠夺人口，聚拢在自己的麾下，对于他们来说。
只不过是在这里当奴隶，变成到那里当奴隶。
李观一垂眸，看着那被自己拉着，却还颤抖的人，他忽然安静下来，道：“我买下他们。”
大贵族愣住，抬起头看着他：“您确定？”
“您要买下多少？”
李观一回答：“全部。”
那大贵族还要说什么，李观一抬起手，手中垂下一枚王印，那正是党项国秘藏的钥匙，也是党项国最初的王印，这个东西的存在，只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贵族们有的站着，有的跪着，都看着李观一手中的东西，像是看到了肉的野兽，空气中尽数寂静下来，青鸾鸟的法相盘旋在李观一的身边。
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李观一道：“这个，够吗？”
“够，够了！”
大贵族们忽然大喊叫起来：
“快，快把那些奴隶都带来了！”
风起云涌啊，整个僵死的城池似乎都活了过来。
昊元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看着那边要贪财如命的主公，他张了张口，却疑惑，却茫然，低声道：“为什么，不直接抢过来呢……”
“主公他，明明很想要这些金子。”
文鹤没有回答。
奴隶们实在是太多了，这里根本容纳不下，李观一让昊元夏去把那些金银都从国库里面搬出来了，那些代表着财富，权势的东西，就如同石子一样堆放在这里。
这些贵族里面最大的那个名字叫做，鲜于显锋，道：“那么，您要的所有的卖身契都在这里，我们的奴隶也交给您，请把金子和王印给我们。”
李观一道：“让他们过来，自己拿金子。”
“自己赎自己。”
鲜于显锋不明白这样有什么意义，好笑道：“他们会是您的奴隶，您是他们的主人，您出钱赎买他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李观一回答道：“他们是他们自己的主人。”
“所以就该他们自己来赎买自己。”
鲜于显锋在心里面禁不住嘲笑起来。
当真是愚蠢的，迂腐的中原游商啊，区区和牛羊一样的奴隶，竟然肯用金银，用王印来换取，这是怎么样亏本到了极致的买卖！
但是王印在那里，这正统在那里！
他们自然愿意交易。
用这所谓的数十万的奴隶，去交换为王的正统。
天底下没有比这个还要更大更划算的买卖了。
那些奴隶被解开锁链，从大贵族那里，踉踉跄跄着走到了李观一这里，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一块金子，这党项国国库里的金银，很快开始消失。
鲜于显锋命令：“把金子拿来！”
李观一轻声道：“扔给他们。”
两边的说法，让这些奴隶们茫然了，李观一微笑，也拿起一块石头，拈了拈，然后直接按照军阵的方式，稍稍在这些人的身上‘推了一下’。
这些人把金子扔出去了，像是砸野狗。
但是那些贵族们却也要去捡拾，抢夺这些金子。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李观一洒脱得大笑，他旁边那个年少的奴隶愣愣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游商的背影，那游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神来，松开了他的手掌。
“不要在低头，不要再下跪了。”
“抬起头来吧，看看你看到了什么？”
中原游商的声音温暖平和。
于是那个小奴隶抬起头来，这样多年来，他的眼底，不再是泥泞的土地，不再是鞭子，不再是鲜血，而是辽阔无边天空，是天空之下，那游商的背影。
“长生天……”
昊元夏都有些心疼，道：
“金子和银子，恐怕剩不下多少了……”
李观一穷苦到了会出去带着南宫无梦打劫沙盗，顺便把沙盗提回来交给樊庆，会节衣缩食，非常地精打细算，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像是完全看不上那些足以腐蚀无数英雄志向的金银。
他站在那里，金子和银子对于他来说就和沙土一样。
眼底带着如长空一般的气势。
昊元夏失神不已。
文鹤看着这一幕，伸出手指着李观一旁边的孩子，忽然道：“可惜，可惜，这个孩子以后要死于非命了。”
昊元夏愣住道：“什么？”
文鹤回答道：“他今日见到了这样的景色，看到了主公的背影，他日哪怕是为了主公死在战场上，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而若是他能不死，从现在到未来，白发苍苍的那一年，他都会是主公的好战士。”
“哪怕不在战场上。”
“哪怕不是天策府，麒麟军。”
“甚至于，还有其他人都是这样。”
文鹤忽然笑：“可惜啊，可惜，在这里只是被人奴役，低头当做牛马，虽然说生活不是人能忍受的，但是他们的内心也是这样闭塞的，所以不觉得怎么样。”
“可是遇到了吾等的主公，却反倒会感觉到周围生活的痛苦，会不甘心，会全心全意地为了那个梦想，前赴后继，死了都不会后悔。”
“自内而外的变化。”
“当真是……”
昊元夏道：“这样，难道不比在这里强么？”
文鹤没有回答，只是道：“这金银，就是主公用来斩断这些人心中枷锁的刀，他是不会迟疑的，只有这样，才是我文清羽的主公，元夏，你不也已明白了吗？”
“王侯的正统，对于主公来说，算是什么呢？”
文鹤说这样的话，他声音温和，眼底睥睨。
昊元夏看去。
李观一抬起手，把手里的王印轻易抛出去了，那些贵族们就蜂拥地去抢夺这个王印正统，李观一抬起眸子，看向那边高处站着的文鹤，昊元夏。
得手之财，转瞬即逝。
周围却是百姓。
大贫，大富，如龙，似虎。
真吾主也。
天下大才，皆有傲气傲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让他们追随的，文鹤拱手一礼，然后轻声道：“你觉得。”
“这两边，谁才有王的气息呢？”
“昊元夏。”
李观一舍弃了金印，带着新的百姓，带着粮食，一起顺着通道，往外离去，乱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攻入城池了，李观一耽搁不得，也不愿去和那些充斥着欲望的贵族们交谈一句话。
而在数日之前。
狼王陈辅弼看着他手中的西域堪舆图，西域各部攒出来的许多家底堆积成了联军，被他以利益和野心瓦解之后，正在朝着狼王最后不曾吞并之地吞去。
党项国若被拿下，就算是这些西域各部离开，他的战略目的也已达成了，就占据了，同时制衡草原，陈国的一个战略要冲之地。
西域的军队和统帅，和中原的战将，看重的东西不同。
陈文冕和萧无量入了军帐。
哪怕是麾下五十万大军的狼王，他的居所却仍旧简朴，简单，只有最简单的床铺，桌子，书架，没有半点奢侈享受之地，朴素无比。
桌子上摊开堪舆图。
此刻以党项国都城为一个核心点。
四面八方有一个个箭头指着这城池，这代表着狼王的战略目的即将彻底完成，彻底大势成就，往内卡住西域的脖子，往外，坐于要冲，制衡草原和陈国。
保全自身军队的有生力量，去戒备那些在整个天下范畴内真正的对手，而这在西域的战略目标，则是引导着西域联军去做。
驱虎吞狼的计策。
狼王道：“无量，文冕，你们来了，坐吧。”
他在这里也穿着甲，但是眉宇里少去许多的肃杀，像是个朴素且和和气气的老者，喜欢吃枣子，喜欢喝浓一些的绿茶，萧无量禀报了战略，狼王把枣子扔到茶杯里，道：
“安西城最近有什么战略动向？”
萧无量道：“没有。”
狼王道：“这样啊……”
他看着堪舆图，看着那党项王城，道：“既然这样的话，我怀疑李观一已经在这王城这里了，这种天下大势的漩涡之地，他是不会放弃的。”
陈文冕道：“可是，难道李观一也想要西域的王？”
狼王忽然道：“若是这样的话，反倒是好了。”
“他要什么王，我给他什么王。”
“如果是李万里的儿子的话，恐怕，会去救人吧……”
萧无量惊愕，道：“可是，没有听过有大军开拨。”
狼王若有所思，道：“党项国的话，我知道有一条密道，是五百年前，赤帝被草原围困，我陈家先祖和薛家先祖，两位神将一起挖掘的秘密通道，联通城池内外。”
“若是李万里的儿子，又和薛家有旧，或许知道这里。”
陈文冕道：“可是，大帅，这样的战略未免是太冒险了些。”
狼王慈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道：“天下顶尖的名将，谁没有完成过在旁人看来绝对不可能的战略呢？若是他们做到的功业和战绩，谁都可以做到，又凭什么是他们名动天下？”
陈文冕不能反驳，萧无量奉命去调动兵马，陈文冕随行去辅助，狼王看着两人远去，轻声道：“可惜，可惜……”
“你也有救助百姓的心，在这里，你不会比起李观一差，但是你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李观一会去尝试，我的儿子啊，你却连你自己的父亲都不能反抗。”
他缄默许久，慨然叹息，只是看着堪舆图。
狼王大军开拨，准备收官！
在这西域大势彻底完成，然后以此为基础，踏上天下，可是就在动员数日之后，这浩浩荡荡最后一步的时候，萧无量迅速回来，禀报道：“安西城动了！”
狼王抬了抬眸，萧无量神色沉静：
“在我们的军势开拨的时候，安西城全境六十余城，皆有发兵，统帅兵马的人，是一个年轻的中原侠客，他披着赤红色麒麟纹的战袍……”
“具备有，十万级别的战阵统率能力！”
“朝着我部腹背而来。”
狼王缓声道：“麒麟军，元执。”
抵达战场！
展开堪舆图，狼王提起笔，蘸了红色的墨在堪舆图上勾勒几笔，如今的局势变化，以狼王战略最后一步，党项王城为核心，几十道箭头包围党项王城。
狼王要吞下此地，于是紧随其后，兵势朝党项王城过去。
安西城所率六十城之中则又有血色箭头指着了狼王腹背，局势僵持，狼王忽而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大胃口，好大手笔，竟然将我也看做那螳螂了。”
“是个狂士手段！”
“若是有这样的胆量气魄，恐怕也已经和那应国的国公府联手，一旦我等大军开拨，我们恐怕要被两路夹击了。”
萧无量，陈文冕看着陡然变得越发激烈起来局势，针锋相对一般，狼王相当于又被制衡住，虽然没有直接碰撞，但是实际上彼此的谋臣统帅已在交锋了。
甚至于比起大军开杀，更为惊险。
所谓庙算。
所谓伐谋，伐交，就是如此。
和此刻西域出现的，伐兵之战不同。
狼王嘴巴里咬着蒸出来的枣子，轻松道：
“麒麟军的元执有过八门金锁阵吞下了江南全境的经验，他算是当今时代难得有能力推动大型战场的谋士，如果不是本身武功不够，不能承载军阵的话，足以成为前三十的名将。”
“我猜猜看，以那姜万象的性子，贺若擒虎这空了许久的棋子，应该已经被他安插在了应国国公府了吧，呵……元执所率的十万安西军，贺若擒虎的应国边军。”
“还是中原的战将，可以让人觉得提起精神。”
“这样才有趣。”
萧无量听得神色紧绷，陈文冕握住兵器。
贺若擒虎加元执，足以把他们二人的联手打崩。
这已经是，足以在这纷乱大势之中，牵制住狼王的配合，是天下江南一地公认最强谋将；应国宿将老臣，天下第五神将的联手。
陈文冕感觉到了这天下汹涌之势。
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不是可以被群狼驱逐的野兽，他们也是虎豹这样凶猛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才算得是一句争斗。
狼王却笑起来：“如此的话，倒是明白了。”
“要攻不攻，不过只是牵制罢了，李观一麾下的谋士，狡诈得很，此刻倒是有十成把握了，李观一，李万里的儿子，现在就在这党项王城！”
“安西城的谋主摆出这个模样，就是要震慑我等。”
“风云汇聚，怎么能不去！”
萧无量道：“主公……！”
狼王陈辅弼朗笑，道：“你率大军在此坐镇，我只率五千轻骑，也去看看这大侄子，到底有几份风采？”萧无量感觉到了狼王目光当中的凌冽。
上一次之后，狼王对李观一更加看重。
看重到了在空出手的情况下，放弃一定层次的利益，也要把他打崩。
………………
李观一整合了所有的百姓，然后耗费快要十天时间，昼夜相连，才出了通道，早就已经有安西军的部族接引，准备了马匹车舆。
李观一亲自断后，和瑶光一起出来的时候，司命老爷子还在说什么，只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彻骨寒意，抬起手，手掌之中，金色的流光变化流转。
神兵再现，猛然劈斩！
【摧山】！
轰！！！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战戟劈中了什么，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激荡过来，李观一只觉得自己的手掌震颤颤抖着，气血翻腾，但是这一次，他接下来了这一招。
李观一抬起眸子，看着这百姓前去方向一侧高地，骑乘着灰色高大神驹的老者握着战弓，俯瞰着他，背后苍狼卫骑兵提起兵器，锁定了李观一。
狼王，陈辅弼。
凶狠，残忍，霸道。
在破军，元执，贺若擒虎自发联盟之下，孤军深入，拦截李观一，这老迈的神将笑着：“大侄子，你率领的人数，太少了啊。”
他本来该射杀这些百姓，搅乱局势的，但是看着那横戟立马的年轻将军，不知道怎么的，恍惚之间，就似看到故人，于是，这样狡诈残杀的神将，竟然没有选择立刻诛杀这些百姓。
“真是像啊……”
陈辅弼低声道：“当真是，故人之姿。”
“只是可惜，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为了救助所谓的百姓，而让自己陷入了这样的陷阱，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大侄子，这一次，大势已定。”
“我可不会放过你了。”
“我来教教你这后辈，要记住，万事万物，三思后行！”
苍狼重骑气势恢弘，军阵加持于狼王陈辅弼之身，他挥舞手中神兵，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九重天顶尖大宗师，配合军阵煞气，破国之威的加持，朝着李观一悍然攻来！
李观一似反应不过来，面对这一招，只是安静站着。
狼王的刀锋劈下，气浪翻腾暴起，但是这足以把七重天不统率军队情况下的名将打崩的招式，没能落在李观一身上。
李观一身上泛起了一层层涟漪，涟漪扩散，化作了阵法，阵法连绵不绝，一只手掌缓缓伸出，抓住狼王的刀锋。
兵锋之下，阵法破碎连绵不断。
却又以更大的速度再生。
轰！！！
两股当世绝强的气息暴起，狼王眸子微敛，看着李观一身旁忽然出现的银发男子，眉宇凌冽淡漠，只单手抓住了狼王劈斩下来的兵器。
千年阵法第一人，阵魁！
李观一抬眸，赤霄剑的剑气暴起：“那么，叔父，你怎么觉得，我没有做好准备呢？”在钓鲸客控制住狼王兵锋的时候，赤霄剑的剑光暴起，横斩。
气焰暴起。
昊元夏等人面色变化，百姓出现骚乱，李观一手中兵器抬起，道：“昊元夏，听令！”
昊元夏顿住，死死看着那边骑着战马的身影，包括那些百姓也看着李观一这里，李观一道：“乱军即将要入城，带着他们，立刻赶赴约定的地方，回到安西城的疆域之内。”
“时机容不得浪费！”
那少年将军道：“这就是我的命令。”
“不准回头！”
“活下去，活到安西城！”
活到春暖花开，活到雪山上的积雪变成水流，流淌过大地的那一天，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还可以看到未来。
李观一鬓角黑发扬起，青鸾鸟的法相振翅，在他身边盘旋，呼啸，天下的名将抬起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锁定了狼王，他微笑，轻声道：
“就把这个荣耀给我吧。”
“我来，为你们断后。”
那些人都记住了这一天的那一句话，看到了青鸾振翅之下的背影，哪怕到了年老将要死去的时候，也不曾忘记，昊元夏鼻子发酸，道：“是！”
“臣，尊奉主公之令！！”
他背着斩业刀，转身红着眼睛，道：“走！！！”
狼王后撤离开，眸子冰冷，看着李观一，看着李观一旁边，踏入尘世的钓鲸客，九重天巅峰的苍狼握住了手中兵器，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沸腾的感觉。
他看着李观一，终于不再是看着太平公之子。
李观一握着兵器。
第四神将，五千最核心的一线兵团，九重天大宗师。
勘破心境，阵道魁首，江湖传说钓鲸客。
当世最强的战力，于此。
一战！
气浪，暴起！

第57章 攻守易型！
气浪散开之时。
无边无际的阵法已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涌动而去，刹那展开，变化，钓鲸客银发狂舞如浪潮，只是冷声道：“狼王？”
“瘸了腿的野狗罢了。”
“也来此狂吠？”
持拿战戟的李观一：“…………”
？？？？
不是，前辈，你的攻击性为什么忽然变高了许多？
而钓鲸客早已一掌按在了李观一肩膀上，把李观一一身沛然真气硬生生压下，让他止步，而自身则早已掠身往前，面对五千铁骑，钓鲸客竟然选择主动强攻。
狼王眼底闪过一丝丝冰冷，手中的战刀抬起，猛烈无比朝着钓鲸客杀去，他采取的容万众之力，军阵加持自身的斗将变化。
一身九重天巅峰的武功爆发，超越极限。
战刀猛然横扫，钓鲸客抬手下压。
两股气浪冲击在一起，爆发出的余波横扫，将地上山岩都直接掀飞了出去，李观一感觉到变化，掠身飞退，一只手抓住瑶光庇护身后，手中战戟指着前方。
但是钓鲸客袖袍一扫。
狼王这霸道一招直接从两人身前散开，半点不曾伤到他们，只是看到周围地面出现了的粉碎性破坏痕迹，就知道这一招的可怖。
李观一转过头，看到老司命把玄龟挡在自己身前下半身。
看着玄龟的龟甲上都出现裂痕。
老司命的脸都白了，破口大骂。
“他妈的瘸了腿的老狼，还有你个白毛？！”
“你们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老人家？！”
老司命破口大骂。
然后藏在了李观一和瑶光身后。
没有人回答，狼王单手握着那足以轻松压制李观一的长柄战刀，看着前面那一张手掌，微微瞪大眸子，感觉到了五千人的战阵煞气，竟然在迅速地崩塌。
银发钓鲸客眼底轻蔑嘲讽：“大军神将，确实足以拖死我们，但是，陈辅弼，区区五千铁骑，是不是太少了些？”
“想要拿【第五摘天】的性命！”
“且去！”
“再来三万人！”
阵道气息，涟漪暴涨，钓鲸客手掌握合，硬生生将五千人组成的兵家战阵，强行破解，右手的五指往下一压，似乎要撕裂什么似的。
猛然朝着旁边一撕！
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狼王的战阵被破去！
四大传说，皆不是五千兵马可以拖死的，神将姜素，剑狂龙图，自不必说，道宗难以被阵法捕捉，而阵道魁首，第五摘天，足以在一瞬间破碎这阵。
第五姓，是八百年前赤帝迁民众于西域关时给的姓氏。
却已凋零。
阵法变化连绵，狼王持刀劈砍锋芒，钓鲸客手腕一抖，将战阵卸去，与此同时，欺身往前，抬手朝着狼王的心口按下去，但是狼王也在同时握着刀，猛然相对交锋。
兵家战阵再起！
二人交错朋碰撞，狼王撤身，手腕剧烈颤抖，苍狼重骑兵奔赴前来，钓鲸客看着自己掌心，九重天神将，还裹挟着灭国的威势，硬接一招，终也受伤。
钓鲸客抬眸看着狼王。
狼王手中的兵器抵着地面，眼底有一丝丝炽烈的火：“……呵，武道传说，未曾想到，到了如今年岁，还能遇到这般人物。”
“三息之内，徒手拆破军阵。”
“可是那千年以来，阵道第一人？”
钓鲸客道：“不是。”
狼王扬了扬眉。
银发男子手掌抬起，看着对面的狼王和苍狼重骑兵，淡淡道：“是过去四千九百九十九年，未来四千九百九十九年，阵道第一人。”
“加上今年，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阵道第一。”
“不满万。”
“以示我谦逊。”
傲慢睥睨，狼王大笑，双方一次交手，彼此都没有占着了太大的便宜，但是在兵家神将最强的【灭国状态】的加持下，率领五千核心重甲骑兵，堪比突破前剑狂的狼王。
只能和武道传说打平。
这就是千古以来只有五人的分量。
李观一心底听到了钓鲸客的声音，道：“护住瑶光。”
银发男子挡在了李观一和瑶光身前，以极上乘的手段传音，道：“我拿不下他，他也拿不下我；我若是要走的话，他们困不住我。”
“可是狼王神将，阵法变化太快，气息如一，我也难在大军之中杀他，灭国神将，实在是棘手。”
狼王抬起手中兵器，注视着银发男子背后的李观一，朗声笑道：
“贤侄啊，好生后台。”
“吃的好软饭！”
李观一本来想要说你不也吃软饭，得了便宜儿子。
只是这话在他肚子里转了转，还是不曾说出来这等伤人的话来，逝者已矣，李观一对那位皇后的事情知道了些许，终是有敬意，不曾说。
狼王道：“今日能够和武道传说一战，还可以把你带回去，倒是一次性完成了两次痛快的事情，我该谢谢你。”
李观一道：“为何不唤大侄子了？”
狼王失笑，道：“却又被慕容秋水那妮子教坏了，伶牙俐齿。”
狼王催动神驹，前去和钓鲸客厮杀，好一场斗，气浪飞腾，狼王招式霸道果断，九重天，已经抵达了古往今来神将的极致，也只姜素在个人武功之上超过了他。
阵法的变化流转极为玄奇，更是气机相连，不曾断绝。
那钓鲸客更是霸道从容，且拆且战。
双方厮杀在一起，狼王的军队来回驰骋，变化阵法，钓鲸客陷入其中，应对狼王的兵锋，抬手，挥掌，轻描淡写，缥缈如同神仙中人，就把一个一个重甲骑兵击飞出去。
如果没有九重天极限的狼王。
钓鲸客足以杀尽这五千的重甲骑兵。
神将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来了。
李观一握着兵器，这个级别的战场，已经超过了他一个人的力量，但是他却也绝不是没有办法发挥效果的，第一次狼狈而退去，第二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李观一手掌一挥，猛虎啸天战戟散开，然后伸出手，破云震天弓出现在手中，李观一双目瞪大，锁定了那边的狼王，与此同时，右手伸出，赤金色的火光出现。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
神兵&#183;赤霄剑！
龙吟，虎啸，齐齐爆发出来。
李观一左手抓住神弓，右手手指叩住赤霄剑，赤龙，白虎的法相齐齐出现在他的左右，都已经是最为极致情况的法相，目光带着冰冷的敌意，注视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薛神将曾经在巅峰期，一箭贯穿三百余里，洞穿了山石，射杀了那时候草原联军的大可汗。
那时候李观一才入修行，不知天下。
才十三四岁的小药师，当真觉得一箭三百八十里，洞穿圣山，实在是可怖。
如今李观一已是宗师，已见江湖，驰骋天下。
才觉得那一箭竟然将必然是绝世高手的突厥大可汗直接诛杀，才更是让人惊叹和不可思议，让人如见九天之上，明月高悬。
今日他不如薛神将，但是，却也足以对狼王产生威胁。
李观一毫不犹豫。
左手握着白虎大宗一系的神兵，右手死死抓住赤霄剑。
直接尝试把两把神兵放在一起。
要把赤帝的赤霄剑，放在白虎大宗一脉的破云震天弓上。
轰！！！
两把神兵之间迸发出巨大无比的冲击，极致抗衡这种配合，这等神兵之间本能的排斥，就相当于要赤帝和霸主活过来，然后一起对敌似的。
他们没有彼此厮杀起来就很不可思议了。
劲气撕扯，变化，让地面都被震碎开来，如同水火不容，狼王都侧目于这迸发出的恐怖威能，想要阻拦，但是如钓鲸客所言，钓鲸客没有法子杀死现在的狼王。
可狼王也休想要越过他妨碍李观一。
气浪猛然逸散开来，这爆发出的神兵威能，远远比起李观一自己催动神兵的时候还要巨大，磅礴，李观一咬着牙关，不断把这两把神兵放在一起。
被神兵本能的排斥抗衡，震动得手臂都迸出鲜血。
最后李观一暗自咬牙怒喝。
体内九州鼎鸣啸。
暴喝一声：
“给我，安静！！！”
九州鼎爆发流光，以鼎中容纳的磅礴气运。
强行压下了赤帝，霸主神兵之上裹挟的强横威能。
赤霄剑如箭矢，被李观一搭在了弓弦上。
白虎，赤龙的法相汇聚，烈焰，庚金之力汇聚，从两把神兵上迸发，内气，神兵神韵，气运整合，如同一道道雷霆，纠缠在李观一身上，劈打在了地上，打出一个个狰狞裂痕。
施展这一招的李观一，气息暴起，踏过了七重天的关隘。
这一招的威能，将会远远不止七重天宗师境！
老司命，老玄龟呆滞看着此刻的李观一。
老司命头皮发麻：“卧槽？！”
“这玩意儿，要炸？！”
于是，霸主，赤帝，白虎大宗，赤帝之子的力量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李观一身缠龙虎，气焰升腾，耳畔听得鼎鸣，【赤霄剑】锁定了狼王。
李观一大口喘息。
自己的武功，第一招，斩蛇诛白帝。
“这便是第二招了……”
“弯弓射天狼。”
狼王感知到了一股心悸之感，他转过头，看着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道：“这武功，哪里来的？！”
李观一回答：“自创。”
赤霄剑上，龙虎相随，指着狼王。
李观一本来直接打算射杀，此刻却心中微顿。
以长生不灭体，硬生生顶住持续准备这一招的巨大损耗，似出而不出。
狼王需要忌惮李观一，难以把招式用尽了，李观一独自在这里，就是一军，狼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是紧绷，需要戒备李观一那必然恐怖的一箭，却也要注意着钓鲸客。
厮杀，争斗，越发狠厉。
阵法之道，变化万千，而苍狼军魂，昂首长啸，战斗的余波，已经让周围的地面晃动，让山石迸裂，天空都压下来，恐怖的元气碰撞，苍狼军魂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苍狼昂首嘶吼，无比巨大，却又有一道道白色光芒冲天，搅动周围的元气，锁住苍狼，而在另一个位置上，赤龙白虎冰冷注视着那苍狼。
天空都被晕染成为了其他的色彩。
云气朝着四面八方滚动，翻卷着涌动着散开来。
那老司命怪叫着，来来去去地躲避这余波。
把玄龟的龟壳顶在自己的头顶，抵抗住一块一块落下来的石头，却听得了一阵恐怖刀鸣，老司命踉跄避开，却见到那边一道寒光劈开落下，大地碎裂。
老司命抓住玄龟，以一个极高难度地姿势劈了个叉，看着那恐怖如同天河倾泻的战阵武技落在地上，大地直接出现了一道极长，宽有七尺的沟壑。
老司命和玄龟的脸都白了。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
大地塌陷下去，出现了一道沟壑，老司命看着这塌陷的巨大痕迹，面色变化，嘴巴哆嗦了下，道：“……五百年的通道，就在今日之战，彻底被毁掉了啊。”
李观一死死锁定那边的狼王，感觉到自己这一招蕴含的可怖的爆发性力量，知道自己恐怕控制不住这一招，搞不好属于那种射出去，就会直接迸发龙虎威能的情况。
破坏性三百丈，射出距离两百丈。
赤帝和霸主之间的关系，当真是糟糕的一见面就分生死。
就连赤帝兵器和白虎大宗兵器之间，都是这个样子。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前辈，带瑶光走。”
瑶光还要说什么。
李观一道：“霄玉儿！”
银发少女顿住。
她看着李观一，看着钓鲸客，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老司命叹了口气，没有了先前恣意随性的模样，玄龟法相托举瑶光，老司命带着瑶光，离开了战场核心区域。
狼王赞许道：“好手段。”
李观一道：“前辈想要试试看，此剑是否锋利么？”
狼王道：“射出此剑，你也未必能活下来。”
李观一想了想，言简意赅回答道：
“我吃过不死药。”
顿了顿，补充道：
“你家的。”
狼王的情绪剧烈起伏了下。
李观一道：“狼王，退去吧！”
老迈的狼笑了下，然后回答道：“做梦。”
阵魁和狼王厮杀，李观一就算是有长生不灭体魄，也支撑不住两件彼此相性几乎是最差的顶尖神兵的排斥，手指一松，赤霄剑化龙而去。
轰！！！！
剑飞出，带着一点白光。
龙吟虎啸猛然爆发，然后一股恐怖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李观一毫不犹豫，直接蜷缩身躯，抓起了自己的玄龟法相，往前面一放。
轰！！！
剧烈的余波冲天而起，这一招借助了九州鼎，赤霄剑，破云震天弓，威能极为恐怖，狼王神色狰狞，一身恐怖气焰升腾，借助了兵器，战阵，硬生生抗衡这一招。
李观一翻身落下，赤霄剑镶嵌入那边的大地，破云震天弓也已短暂失去了神韵能力，李观一抬手抓住了猛虎啸天战戟，咽下胸膛涌动的鲜血。
那边五千苍狼重骑兵人仰马翻，遭遇到巨大冲击。
狼王主持战阵，硬生生顶住了这一招。
但是，狼王面色也苍白，嘴角出现了一丝丝鲜血，死死盯着李观一，李观一起身，握着手中神兵，抬起，战戟指着那边的狼王。
狼王双目猩红，提起兵器，身后苍狼重骑兵减员许多，但是兀自结阵，钓鲸客眸子微垂，忽然感觉到了不对，侧目看向远处，有长啸的声音传来——
长啸之声，带着苍凉的龙吟声，龙吟声暴起。
赤色的龙吟盘旋呼啸。
赤龙法相，再度出现在战场之上！
巨大的赤龙在天空之中游动，长吟之中，狠狠的落下，狼王手中兵器横扫，将这赤龙击溃，赤龙的龙鳞散开来，化作了一把极沉重的短柄手戟，旋转着落下。
在龙吟传来的方向里，一支重骑兵加入了战场。
汹涌的气焰腾起，带着一股烈烈的气焰。
墨色的大旗在烈烈的风中狂舞，上面有金色的两个文字——
【背嵬】！
狼王的神色缓缓沉凝。
太平军重整之后为岳家军，此为其中最魁首，绝对不逊色于天下顶尖兵团的重甲骑兵，冲入战场之中，扛纛的燕玄纪目光锁定了那边的李观一。
李观一看着那赤龙流转，看到了急速赶来的重甲骑兵，以及最前面那气度狂放的大汉，那大汉须发杂乱，自有三分豪气洒脱，放声大笑：
“李观一！”
“你越大哥来了！”
“哈哈哈，果然和破军先生所说的那样一样，狼王知道情况之后，一定会亲自率领小股精锐骑兵前来！”
越千峰乃是用的七王的手信跨越了草原。
而七王和西域的商路，并没有结束。
那年轻的谋主在这样僵持着的西域局势里，仍旧创造出了一次，最有可能击败狼王的局面——
甚至于是以李观一为诱饵，以大势逼迫，甚至于连狼王那狡诈桀骜却又霸道残杀的性子都算计其中，硬生生创造出了如今这个机会。
七千【背嵬】军，钓鲸客，如今神将榜第三十的越千峰。
李观一，燕玄纪，凌平洋。
对上此刻不足圆满的【苍狼重骑兵】，九重天的狼王。
安西城中，紫瞳的谋士拈着一枚一枚棋子，目光沉静。
太长时间没有休息，他的脸色苍白，精神却极端振奋，此刻，十万安西军蓄势，党项国已成，狼王入局，【背嵬】奇兵，钓鲸客，李观一，元执，文鹤，狼王，越千峰……
名臣，猛将，君王，豪雄，江湖，传说。
纵横交错，化作棋盘。
破军手中棋子落下。
以小博大，逆转局势，就在此刻！
“兑掉狼王，或者，成就主公！”
“老东西们！”
破军冷笑张狂：
“不要小看我们，你们的时代，过去了！”
一声脆响。
棋子，落下。
脱离了大部队的狼王陈辅弼握着兵器，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小觑了年轻的谋士们，自己的谨慎，因为对手是年轻一代，是故人之子，反倒是有了轻敌冒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你当真看到了黄雀么？
你看到的，当真是黄雀吗？
“当真，天下之才。”
他重整理军势，苍狼骑和【背嵬】骑狠狠对冲了一次，双方的损失都不大，只是越千峰才刚刚来到了这里，就以七重天顶峰的境界，和狼王硬生生对了一招。
越千峰只觉得自己双手虎口巨震。
手中兵器几乎要被狼王硬生生嗑飞掉。
赤龙法相几乎被震散了，可以说是刚刚来到了这里，就给臭小子给硬生生顶了天下第四神将的一招，尤其是还是被李观一的射天狼彻底激怒的狼王，脸色涨红。
一出场就给李观一背了一个大锅。
打得腹部气血起伏。
李观一道：“越大哥！”
【背嵬】和【苍狼】彼此调转兵锋，就在这大片区域对峙着，越千峰在身后的地方一抓，喘匀了气息，抖手将一个包裹扔给李观一，道：“小子，披甲！”
李观一穿着甲胄，【背嵬】军再结阵。
越千峰和七千【背嵬】重骑兵，面对着狼王的五千不到苍狼骑，竟然无法胜过，越千峰赤龙咆哮，不断战斗，但是难以越过狼王，这毕竟是整个天下最顶尖的存在了。
狼王手中长柄战刀横扫，越千峰借助军势强接。
越千峰嘴角有了血腥气。
虽然这段时间，在和第三神将的龙骧军战斗的时候，多有收获，已借助赤龙法相，一手战戟，从神将榜第三十四，攀升到了第三十名，顶尖名将守门员。
但是他面对的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神将。
越千峰觉得每次遇到李观一这小子都会有一场恶战。
几乎没有一次是能去全身而退的。
不是受伤，就是代替这小子战斗。
当真如命数似的。
越千峰和狼王战斗，才十余合，就已经不敌，面色涨红，双手兵器都有些握不稳，就在狼王一刀劈下的时候，忽然一刀流光射来，狼王心中一滞，本能挥手，将这流光劈碎。
并不是那一招【射天狼】。
赤霄剑，破云震天弓的威能都短时间内被耗尽。
才爆发出那恐怖的一招。
甚至于如果不是有九州鼎的气运，甚至于无法协调这两个恐怖的力量，只那一箭，就让狼王亲自率领的苍狼骑受损不轻，狼王甚至于不愿意去想，若是李观一功力更强。
这一招会有何等威力！
李万里啊，你的儿子，远远比我的强。
他还是这样想着，然后自然结阵，去看向那边，却微微怔住，看到李观一骑乘战马，一身中原的将军甲胄，绯色的战袍文武袖。
钓鲸客看着【背嵬】军，道：
“……此番，我助你一臂之力。”
钓鲸客踏入了军阵之中。
【背嵬】军的军阵和李观一根本没有契合过，但是此刻，李观一却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完美和这【背嵬】军之军阵相联，仿佛掌控的不是天下第一强军，而是天策府麒麟军。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统率能力大幅度提升。
钓鲸客道：“下不为例。”
李观一看着狼王，握着兵器，忽然心中微动，他按着战马，腾空跃起，赤色的火焰炸开来，狼王的眸子微微收缩，他这样的人，出现了一丝丝的恍惚。
火焰晃动，赤色的麒麟出现在了军队的前方，穿着甲胄的将军手中有黄金面甲，缓缓按在了面颊上，手掌抬起，战戟森然。
麒麟战袍黄金面，麾下燕玄纪扛纛，岳鹏武重骑。
赤龙邀战，麒麟嘶吼。
狼王恍惚失神。
他看到一双眸子穿过黄金面甲，兵器抬起，指着狼王。
“濮阳王。”
李观一道：“那么，再来！”
狼王失神许久，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
他目光大亮，仿佛又有少年狂傲，痛快挥舞兵器，指着前面统帅七千【背嵬】，骑乘麒麟，带着黄金面甲的将军，又似乎指着自己的记忆，在这样大笑：
“姓李的！”
“来！”
而在这里，在这西域的两位霸主提前爆发角逐的时候，李观一，司命，甚至于昊元夏，都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那个温和的年轻谋士文鹤，还在城池的城墙上。
文鹤看着这城池里的贵族，黄金。
看着那些即将入城的西域联军。
“时间，差不多了……”
温和无害。

第58章 以此烈焰，落子天下！
温和无害的青年谋士把背后背着的东西往城墙上面一放下，看着这偌大的王城，确认了风向之后，找到了个安全的地方，无论什么计策，首先要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换言之，至少得跑得掉。
这个城池是五百年前就存在之地，之后经过了吐谷浑王的修缮，历代修筑，在这几百年间，经历过了许多战乱，内战，时有放弃，时被旁人所夺。
而霸主更迭，此城却是始终伫立着。
“吐谷浑王和司命老前辈是至交好友。”
“陈国镇北城是司命老爷子的手笔，那么这一座西域大王城，肯定也是老爷子的手笔了，西域不擅长建造城池，所以扩建的时候，也一定遵循了老爷子当年准备的图纸。”
“这样看来，就算是比不上镇北城，这也一定是一座极为难以攻克的城池了。”
“可惜，可惜啊。”
年轻谋士遗憾地叹气，天下最让人扼腕的，不过只是名将蒙尘，那足以抵御攻城器械，甚至于是大军军阵级别招式的城门，根本没有遭遇半点的攻击。
这一座西域第一大城，是从内而外地打开来的。
贵胄大宗，喜迎王师。
哪怕是文鹤都觉得太可笑了。
妙，实在是太妙了。
这些大贵族带着自己的私兵，刀剑林立，又奉上了金银，迎接外面的大军进入此地，此刻已经有不止一支军队驰骋进入了这一座王城里面。
文鹤看着铁甲纵横，不同部族的大纛就在天上翻腾着，自语道：“那么，吾之计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诸位自己的选择了。”
“我也不是那种无情残酷的人。”
“和那位破军先生一样，我也有上中下三策。”
“是死生各半，九死一生，还是全军覆没。”
“自是要看你们自己了。”
然后他看到前面的数万军队冲入这城池之后，毫不犹豫，立刻地开始转变自己的兵锋，反过来把城门都死死闭合住了，加固城池的大门，生怕后面的军队进入其中，和自己抢夺这一座城池。
各部的军队把这一座城池的几个大门都铸造成为了不可能外出，不能进入的城防，又大笑着下令，约莫十万兵马进入此城。
当真是如同过江之鲫，乌泱泱地散开来。
西域这一片大地上，充斥着本能的野望。
狼王看到了这一点。
他用王位，用建立自己的国家点燃了那些战将的野心。
可是这些战将，其实都是西域的大贵族。
他们自然更清楚这一点。
他们攻入城池当中，是为了能成为乱世的王者之令，借助狼王无可匹敌的威势，成就自己的名望；但是他们麾下的士兵，可不关心谁是可汗，谁是大王。
所以，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刺激自己麾下的兵马呢？
“哈哈哈哈，来，来！”
“入城三日，刀不归鞘，恣意掠夺！”
“杀，杀！”
“哈哈哈哈，美人儿，我来了！”
“帮了她家老小，在她男人前面试试手，何其痛快！”
混乱的声音，刀剑的声音，马蹄的声音，混入了风中，传到了文鹤的耳中。
谋士眸子微垂，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暖和煦。
文鹤看到这十万兵马轰然涌入城池之中，然后不断去冲击那些民居。
想要单纯安排十万兵马的话，其实很难的，但是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为了抢先一步得到金子，得到美人，而疯狂驰骋的时候，他们很快充斥在了整个城池的不同角落。
城池里，自然已经没有了供他们劫掠的百姓。
这些战兵冲入院子，用刀劈开了屋子，然后劈开那些箱子，翻箱倒柜，因为找不到人，反倒是憋出了一片火气，怒气冲冲地，把百姓的屋子都打砸起来了。
一股子火气，肯定要发泄的，他们挥舞兵器，把木头制造的衣柜都劈开碎了，把那些带不走的布匹衣裳，都撕碎了，散乱在各处。
有的找到了些东西，但是也有的觉得很倒霉，劈砍下来之后，炸开一捧奇怪的粉末落在身上，也有的被一些浑浊的油浇了一身，骂骂咧咧地出来。
于是，火油，煤粉，以及助燃的药粉。
自然而然地分散到了各处。
伴随着马蹄阵阵，四散笼罩，那年轻的谋士轻声道：“樊庆所说，要借助众人之力，才能够成事，果然如此，他说的对，人心如同浪潮，确实是好用。”
将粥饭和火油一并分发给百姓。
自然而然地把火油也分散到了整个城池。
百姓带不走火油，就都好好藏起来。
但是怀揣着杀戮掠夺欲望，却撞了个闷亏的士兵，却一定会进行破坏，这年轻朴素的文士说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但是自始至终，所谓三策，只有一策罢了。
人心如此，他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主公愿意用金银当做刀剑，劈开人心上的枷锁，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谋士罢了，我见到主公的忧虑，自然要该分忧，若是被这些骑兵联军，把金银都带走，满西域的，可没法子去找。”
“我们带不走，诸位，也不用带走了。”
“樊庆，你的法子，很好用。”
文鹤悠哉悠哉，道：
“此计，诸位自找，断了所有的生路。”
“虽然稍微有伤天和了些。”
“虽是只有一点点有伤天和。”
“不过，却丝毫不伤文鹤阴德。”
“甚妙。”
“嗯，差不多记录下来了。”
文鹤优哉游哉地抛了抛手上的玉牌，用玉牌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了，打算之后用来堵住自己主公和文灵均那帮人的嘴巴，他是谋己之人，自然是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与此同时。
轰！！！！
猛虎啸天战戟，双刃长柄战刀狠狠劈砍在一起。
咆哮的苍狼，低吼的麒麟，以煞气的方式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李观一双手持战戟，硬生生接住了狼王的劈斩，这一次，狼王麾下不再是五万苍狼卫重骑兵。
而李观一麾下也不是那两万杂牌军。
虽是狼王个人武功更强大，但是七千【背嵬】的威势，更强于狼王这经历过战阵的重骑兵，数量，状态，都更强许多。
再加上，钓鲸客的出手。
让李观一在兵家战阵的操控上，不逊于前十神将。
双方的状态，被奇妙地拉到了一个差不多的水准。
李观一身负磅礴气运，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朝着下面压下，狼王这一次，不能够再用单手就压制李观一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李观一身上气息的变化。
才过去多久啊，一两个月罢了。
上一次的麒麟儿，还只能够借助党项王死的大势，来逼迫自己离开，这一次的麒麟，爪牙已经锋锐到了这个层次，竟然已经可以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狼王道：“比起上一次，突破了？”
李观一道：“托叔父的福。”
李观一感觉到恐怖的煞气仍旧还在攻击袭来，但是却和【背嵬】的战阵抵消，甚至于自己的军势更强大许多，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招式压下。
火麒麟喉咙低声，金红色麒麟火喷出。
狼王不得不后撤，战刃撕扯恐怖煞气，撕扯开了火麒麟之火，但是下一刻，伴随着白虎的咆哮，李观一手中的战戟已经猛然刺出去了。
麒麟和李观一的配合，完美无缺。
狼王抬手，以兵器的尾端抵住了地面，卡住麒麟的牙齿和利爪，同时手中的兵器挡住李观一的战戟，左手伸出，覆盖着手甲的手掌直接抓住了越千峰的手戟。
越千峰人马一体，却硬生生被那老迈狼王压制。
煞气冲天，老迈的苍狼昂首咆哮，前爪抓住了赤龙压下，嘴巴咬着白虎，厮杀，厮杀！
“小爷我，给你好果子吃吃！！！”
麒麟拼尽全力，烈焰升腾。
李观一双臂奋起用力，手持神兵；越千峰咬紧牙关，周围的煞气撕扯，碰撞，赤龙昂首咆哮，白虎怒目嘶吼，即便是法相呈现出来，也已毛发苍白的苍狼双目猩红。
【背嵬】骑兵，苍狼卫重骑兵。
且厮杀！
曾经的同袍，曾经在同样的人麾下并肩作战的勇士，最终调转兵锋，和曾经同一面旗帜下的战友厮杀。
白虎的咆哮冲天。
狼王瞳孔收缩。
李观一身上，也带着，灭国的气运？
身处于灭国之战的神将，不止一个！
白发苍苍的狼王双手握着兵器。
这一次，终究不能如同之前那样，闲庭散步般轻松。
他被逼迫，用出了全力。
燕玄纪拍马而来，手中大纛也是兵器，如同马槊一般挥舞，自后而来，朝着狼王的心口刺来，长啸道：“太平公麾下，燕玄纪，拜见狼王！”
狼王忽而咆哮。
气浪腾空，苍狼的咆哮声音冲天而起。
奋起勇烈！
手中长柄战刀横扫，将麒麟，越千峰，李观一逼退。
战刀猛然倒插在地，稳住自己的身形没有被逼退，然后抬起手，握拳朝着前面狠狠砸出去，法相爆发，庇护周身，和燕玄纪这一招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气浪撕扯周围，大地都似乎开裂了，燕玄纪口喷鲜血后退，狼王的气息也出现了间隙，大军厮杀，刹那之机转瞬即逝，李观一把胸口的鲜血咽下去。
麒麟被老麒麟教导过，此刻没有半点畏惧，只是咆哮。
李观一和麒麟再起！
突出众将，双手握着神兵狠狠劈下。
狼王双手握着战刃，抬起，九重天的境界，但是他曾经被废去武功，曾经留下残疾，为了恢复到巅峰的境界，修行陈国的禁忌武学，体魄之上，终于不是巅峰。
轰！！！
狼王只是觉得身躯一沉，看着前面麒麟怒吼，李观一穿着中原将军甲，绯色麒麟纹文武袖战袍翻卷如浪潮，带着暗金色的面甲，却犹自可以感觉到双目的锋锐。
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是李观一双手握着兵器，朝着下面压制了。
好气度，好气度！
狼王恍惚，仿佛看到故人。
看到了当年那一战。
数次废立皇帝的濮阳王逐渐走入残暴的本性之中，太平公亲自击败了他，但是濮阳王活了下来，太平公却死去了，狼王看着那暗金色的面甲，看着那麒麟，看着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观一吐气开声。
神力再催。
猛虎啸天战戟狠狠劈下。
狼王后撤。
率领残军，面对着李观一的军势，还可以一个人鏖战包括李观一，麒麟，越千峰，燕玄纪在内的顶尖实力者，狼王之强大，足可以窥见。
李观一借了麒麟之威，拼长生不灭功体的特性。
继续去战！
越千峰，燕玄纪没有如李观一这样的恢复力，只为他掠阵，辅助战阵，于是这大军也停下来，变成了双方主将各自背负战阵加持的厮杀。
七重天巅峰的李观一，七重天巅峰的火麒麟。
在近乎于双倍军势，越千峰，燕玄纪的加持下，借助长生不灭功体的特性，硬生生和狼王打平了，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李观一气血翻腾，但是老狼王体魄也不好受。
神将的强大之处在于恐怖的统率。
狼王最强的特性和底蕴，没能发挥出来。
但是如此的一幕幕，也已足够震撼人心，李观一战戟猛然劈下，火麒麟咆哮，老狼王大口喘息，在这个年纪，也感觉到了气血翻腾，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来，姓李的！”
记忆中的风在咆哮。
‘来罢，来相杀！’
‘李万里！’
“来！！！”
他抛下了自己的野望，抛下了自己的执着，抛下了自己身后还有几十万大军这个事实，即便是已白发苍苍了，男儿仍旧是少年，还记得年轻时的相遇。
哪怕是这样的枭雄，也会有不顾一切的瞬间，有着不那么理智的冲动。
彼此为敌，彼此为友，生死相托。
诸多过往，化作最后一点执着，最后化作了心中的执念，老迈的狼王还想要再提起兵锋，再和故人征战于沙场，无论是为敌，还是为友。
在那一年。
狼王被废去武功，流放到了边陲的地方。
太平公送他出来。
李万里说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他也会解甲归田，那时候他会骑着马，走过他们一起征战和平定的世界来看他，带着全天下最好的酒。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住在邻居，一起耕田，一起喝茶。
那时候还可以一起怀念过往。
然后他来了。
带着冰冷的死讯。
带着宫廷里的毒酒和阴谋。
压制苍狼秉性的麒麟倒在了宫廷，而天下仍旧大乱，那本来已经放下利爪的狼饮尽了酒，把两个酒盏放在亲手做的酒桌上，重新提起了兵器，踏上了这混乱的天下。
“来，战！！！”
狼王咆哮着挥出刀锋，劈碎了过往，苍狼的爪牙把白虎和赤龙尽数撕裂，李观一口中鲜血涌动，目眦欲裂，长啸声中，火土祥瑞麒麟法相出现，战戟和狼王的兵锋碰撞。
轰！！！
火麒麟的气息暴起，和李观一相连。
道宗绝学&#183;火天大有。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火天大有，顺天休命】。
七重天顶峰的麒麟之力，七重天的李观一。
两股气机汇合，硬生生冲破了七重天关隘。
这一招爆发的威力，抵达了八重天之上。
军势加持，倾尽全力。
李观一握着战戟，猛然下劈，狼王抬起了长柄双刃战刀。
绝杀对绝杀！
苍狼和麒麟在战场上重逢。
轰！！！
气浪炸开，大地都似乎裂开一道巨大的沟壑，朝着两侧蔓延，李观一双臂肌肉撕裂，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剧烈冲击，但是他怒目圆睁，只是死死握着兵器下压。
狼王的兜鍪飞出去，须发乱张，嘴角鲜血不断流淌，看着那骑乘麒麟，带着暗金色面甲的神将，轻声道：
“每次，都是你来阻止我啊……”
狼王的兵器一转，和李观一战戟再度碰撞。
双方都后撤。
麒麟硬生生顶住，没有如同之前，如同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样倒下，颤抖着身躯却兀自战力，怒目圆睁着，口中再度积蓄烈焰之气。
所谓麒麟，所谓神兽。
就在于最艰难的情况下，仍旧鼓舞着所有人。
才是祥瑞！
李观一眼下嘴里的鲜血抬起兵器，指着那狼王，仍旧是骑乘在麒麟之上的神将，道：“错了，濮阳王。”
“你的对手，是我。”
麒麟上的神将摘下了面甲，暗金色的面甲下，是相似，却截然不同的面庞：
“李观一。”
于是狼王缄默，那幻梦般的一战终究回到了现实，他须发皆白，眼前神勇的将军，不是当年之人，但是狼王不觉得颓唐，反倒是越发酣畅淋漓地大笑：“好，好，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
“这样很好，很好啊。”
“秦武侯，很好。”
受了伤的狼王眸子微垂，轻笑着道：“今日之战，也是让我的心，心潮涌动了一下啊，此生遗憾，算是又少了一个，可惜，可惜。”
“你终究是留不下我。”
九重天的狼王可以舍弃一切和李观一厮杀，但是却也可以脱身离去，李观一握着兵器，看着那狼王，兵家煞气越发地沉浑霸道，不再有丝毫的变化。
包括越千峰，狼王，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只要兵马足够多，李观一具备有和狼王争锋的资格。
而统率的问题……
狼王注视着银发阵魁，道：
“当真大敌……”
此刻只是七重天的李观一，七重天的麒麟，就可以在这等情况下，对狼王产生威胁，可以略占上风，那么有朝一日，若是李观一也已经抵达了九重天。
老迈的狼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道：“罢了，罢了，今日酣战，心结已解开，我已放下，老头子没有兴趣在这里和你厮杀了。”
“如你之前那般，今日算你小胜。”
“可是，这大势，却还在我手中。”
上兵伐谋。
李观一抿了抿唇，他和狼王彼此对峙着，整个天下各处僵持，唯独西域还算是一盘活棋，而西域狼王的大势已成，联军入城，就占据核心区域。
在这种大势汹涌成就的情况下，在这种边陲压制狼王。
不能影响大局。
除非李观一可以在此斩杀狼王，但是李观一心中清楚，狼王率众和自己硬拼，自己可以靠着兵马兵势，靠着长生不灭功体，压制住狼王，可狼王要走，自己也拿不下他。
大势，已成。
在这天下大局之中，李观一，狼王，都只是一个个点罢了，狼王军中，萧无量的神色凝重，死死盯着桌子上铺开的堪舆图。
陈文冕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担忧。
西意城中，贺若擒虎目光沉静，李昭文眸光微敛。
陈国边疆，鲁有先沉默准备局势。
战士驰骋于沙场，将军们遵循着自己的欲望和野心，谋臣勘破局势，彼此争锋，君主手持兵戈，踏入这天下，纵横捭阖，如棋盘之上，锋芒毕露。
落于一点。
大势，已成！
一点火星，忽然升起。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狼王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焰升腾，他的面色忽然大变，瞳孔剧烈收缩，在距离这里不算遥远的大城之中，忽然空气扭曲，下一刻——
一股赤红色火焰猛烈燃起，然后朝着天空冲去。
赤金色之火。
焚尽一切的野心！
李观一脸色一点一点呆滞，狼王不敢置信，整个西域大城，代表着过去数百年的威严恢弘，是整个大地上的明珠，在这数百年的时间里，这一座雄城在西域都有着象征性的意义。
得到正统的霸主们都会进入这一座城。
有西域的人说，西域的霸主们，一个个依仗着自己的勇武，像是粗狂的男人，而这一座历史悠久的大城，则是整个西域最为美丽的女子，霸主们宣称自己得到西域正统的方式，就是占据这一座城池。
他们对于霸权的渴望，如同一个强大的男子对于美丽女人的追求。
而中原的史家们却矜持地将这一座城比喻成了赤霄剑。
是具备有正统性的一种存在。
而现在，这西域的明珠，落入了汹涌的烈焰，那数百年的压迫，数百年的历史，化作了火焰的一角，那些个将军们冲入这里，把城门死死封锁住了，反而不能冲出去。
他们去搜刮百姓，劈开他们的屋子，把他们的东西扯落在大地上，他们带着火油，煤粉，走遍了各处，此刻处处哀嚎，那些大贵族们想要跑，但是跑不掉，被火追上。
有士兵想要爬上这城池，可是，可惜。
贵族们之前为了防止城池里面的百姓跑掉，用珍贵的油倒在城上，此刻如同火墙一般，有人冲入了水潭里，却惨叫着倒下：“水，水里有毒！！！”
“咳咳咳……没有，没有水，为什么都是酒？”
“啊！！！”
“前面，前面有小路！”
一阵箭矢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谁，谁在此地设下了箭阵？！狠毒！”
十万铁甲，此刻他们身上沾染了鲜血的甲胄，就是最残酷的刑具，年轻的谋士袖袍翻卷着，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自己看到的，死在这西域的人。
“就以此作为送别吧。”
他对旧日的时代微微点头。
狼王不敢置信看着那汹涌烈焰之城池，天空都被烧红了，他的计策，他的战略，他的大势，就在这最后的一步，被人以最为决绝最为狠辣的手段，直接斩断！
狼王此刻所见，那火焰城池之前，一名神色温和的朴素文士看着自己这里，背后是汹涌燃烧的城池，是这天下的野心，让那看着朴素的谋士，带着一股可怖摄人的气度。
袖袍一震，文士拱手遥遥一礼。
眼睛睁开，神色清淡。
世人都知天策府破军，文灵均，有王佐之才。
元执将军十万，八门金锁。
谁人知我，文清羽？！
本来该要就此藏匿起来的，可惜，为了主公，罢了罢了。
这般恶名，不能让主公背负啊。
不可伤天和。
于是这朴素谋士微笑，袖袍一震，眸子带着火焰的神色，从从容不迫，气宇轩扬，朗声道：
“天策府秦武侯麾下刀笔吏。”
“西域晏代清。”
“见过狼王。”
“这厢，有礼了！！！”

第59章 千古毒士第一
烈火汹涌，燃烧城池，狠辣手段，却又无比决绝，让狼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沉默许久，握着的兵器都有一种衰颓之感，看向李观一：“这等绝代的毒士，竟然也在你的麾下。”
“从这一点上看，你比你爹强。”
狼王曾经下杀胡令，各部都可以用党项人的头颅来换取金银，其兵马刀锋所至的地方，杀戮比起这焚城所做，更多许多，但是冲击力却完全不同。
李观一视线凝滞。
？？？
文鹤先生，只和他说是要处理些杂事，这么个杂事？
狼王死死盯着那个温和的谋士，狼王在西域的战略，说到底不过只是驱虎吞狼，无论是一开始的【杀胡令】，还是之后以萧无量打磨了西域群将的气焰之后，许诺王位。
都是如此。
驱虎吞狼，以保全自身，攻克西域。
但是如今，最关键的一环，最核心的核心之地，西域王城，就这么痛痛快快地被斩断了，包括那十万铁骑，甚至于包括狼王自己的名号，包括党项国内的秘藏。
全没有了。
原本狼王之战略就剩下收官，五十万大军消耗极大，他如此迅速地吞并得到赫赫的威势，在数年之间崛起，靠得是刀锋凌冽，犹如他自己的兵法，其势虽强，却难以持久。
吞下西域王都，转而怀柔，掌控秘藏，掌控那些角逐出的西域名将，再占据【可以封王】的大义大势，才可以让整个大军缓一口气，继续攻击吞噬其余各部。
坐西北而望天下，大势可成，否则的话，狼王五十万大军，难能持久，最后的结局就是在不断的厮杀，不断征战当中，自行崩塌，自行崩溃。
时间若长，赏赐跟不上，军心涣散，五十万大军都难以存续下去，怕是会瞬间崩塌，化作一股一股乱军流窜在这一片辽阔的大地之上。
故而这一步，极为重要。
上兵伐谋，针对大势的占据和角逐，才是天下顶尖人物的争斗，而不在于一城一地的胜负。
现在，西域战略最关键的一步。
直接被人破了。
这甚至于已经不只是破局。
这是直接连带着整个局都给掀了！
顺便还在本来就针锋相对的西域大势之上，恶狠狠地加了一把火，把一个引人入城，纵火焚之的屎盆子直接扣在了狼王的脑袋上，之后狼王再发誓，以欲望牵引诸将，那些西域的番将也都要掂量掂量了。
导致西域的大势变化更为难以预料，进入到了一种极端混沌的状态。
因而彻底脱离了狼王的掌控。
哪怕是这样睥睨的豪雄，此刻也是逐渐忍耐不住，越想越怒，恨不得当场把那个坏了自己大计之人抓过来，狠狠地剁了，细细地剁成肉泥，去喂狗！！！
狼王手中的刀狠狠一斩，地面都裂开沟壑。
须发怒张，怒声咆哮：“好，好，好！！！”
“好一个毒士！”
“好一个一石三鸟！”
“好一个西域晏代清！”
“老夫他日，必然杀你！！！”
狼王难得被气得如此愤怒，如此地怒不可遏，堂堂一代豪雄，竟然是几乎有些怒到破防，握着刀的手都似乎有些抖。
李观一：“…………”
“这，他，我……”
狼王狠狠一刀在这大地上撕扯出一道沟壑，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方才遏制住那种几乎要让他控制不住的怒气和杀意，勉强控制住情绪，道：“好，好，好，秦武侯。”
“你手底下，堂堂正正的王佐之才文灵均我知道。”
“能率十万大军，战阵变化足以当代前十的元执我也知道。”
“还有你那个出身于世外三宗的破军，我也猜到了。”
“只是我千想万想，却未曾想到，你的手底下，还有这样一个狠辣霸道，决绝果断的血腥兵法大才，好，好，好，好一个绝代毒士。”
“这般手段，这样的眼力，如此决断。”
“如此杀孽，非善非恶，无有慈悲，只有敌我。”
“是兵家的好料子。”
“千年之后，他之名当动四方。”
“好一个，晏代清！”
李观一：“…………”
狼王的怒气缓缓被压制下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的麾下，老夫恐怕，要昼夜难眠，睡觉的时候，都要被惊怒而起了吧。”
“当真是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此番算我败了……他日沙场之上，再决胜负吧！”狼王腾空而起，落于神驹之上，李观一眸子微抬，强撑着功体出招，笑着道：“叔父年老，就不如在我这里，好好修养。”
狼王已重新恢复到了往日豪迈霸道，大笑：
“哈哈哈，好侄子，你爹尚且没能把我留下。”
“你还是嫩了些。”
“今日叔父教你个乖。”
李观一率军追击，一番争斗。
几番角逐之后，狼王舍了近乎于两千苍狼重骑兵断后，然后从容离去了，只是看上去从容，对于这样的神将来说，单兵武功，小规模战阵，没能压过李观一。
而大势的角逐，更是被那毒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利索。
就连最关键的名望都碎了个干净。
已算不得什么从容了。
这一战之后，天下人都知道，狼王已经不可能取得天下了——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人会将引人入城池，纵火焚烧之的事情放在了狼王身上。
文鹤焚城，是计策狠毒冰冷。
而说【先入城中为王】的狼王焚城，足以灭尽其名，令其声名狼藉，纵西域可以独霸一方，但是却绝对难以成为中原之主。
赫赫大名大势，自此绝矣。
灭西域，破十万大军，斩狼王天下之路。
犹自可得脱身而出。
文清羽也。
李观一和越千峰等人只能恨恨看着狼王率军结阵，脱离他们之后，就毫不迟疑地迅速离开，剩下的两千苍狼卫重骑兵，面对着李观一所率七千【背嵬】，忽然放下兵器。
这些顶尖的重甲骑兵，素来以高机动性和隐蔽能力为主，同样出众的还有他们的忠诚，只是这一次，那为首的四十余岁骑兵校尉却翻身下马。
李观一和越千峰都被弄得不会了的时候。
他垂首道：“见过【太平公】。”
？？？！
李观一一股气给堵住，手中战戟抬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骑将道：“按主公的命令，若是遇到特殊情况，他会让我等断后，断后之后，唯独对【太平公】不必死拼，可以投降，以【太平公】之秉性，断不会对我等为难。”
“他日天下，只要对方不是主公所在。”
“我等苍狼骑，愿为【太平公】驰骋疆场。”
李观一：“…………”
他都要被气笑了：“果然一个一个都是洞察人心的老手啊，不过，若是我不认呢？”李观一手中战戟抬起，可是看着放弃抵抗，曾经在他父亲和狼王麾下共同作战的苍狼骑。
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恨恨朝着地上一斩，撕扯出一道裂痕，远远似乎还可以听得到狼王恣意张狂的大笑声音：“大侄子欸，你这般性子，可和你爹一般无二。”
“今儿教你个乖！”
“哈哈哈哈哈！”
狼王的笑声似乎更加畅快起来了，似乎有种放下了什么的痛快感，李观一麾下，七千【背嵬】，两千【苍狼】，若再抽调一千【黄金弯刀骑兵】。
这就是一万天底下最强横最顶尖的骑兵团。
丝毫不会比起【铁浮屠】【虎蛮骑兵】逊色的王牌兵团。
狼王狡诈，料定了李观一不会对这些袍泽动手，也料定了李观一和越千峰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舍弃自己的麾下，故而借此脱身。
即便是陷入了轻敌状态的狼王，也给自己留下了退路。
李观一恨恨叹了口气，抬起头，那边朴素文士早就过来了。
在先前，那文士打开包裹，里面是墨家机关。
数百年前，墨家就能做机关鸟，能飞，这一次包裹里面是可以提供浮力的东西，在炽烈火焰汹涌燃烧的时候，整个城池就如同墨家夫子潘万修说的那样，产生了一股朝着上面的气流。
“墨家的书卷，有点东西啊……”
朴素文士眸子平静，看着烈焰焚烧中的城池，看着之前还要三日不归鞘，要屠城的军队在这火焰之中挣扎着，他的眼底带着淡漠和讥嘲。
“若是诸位知道，这样的死境也是你们自己主动推动的，不知道诸位会怎么样想啊。”
“樊庆，至少，有一句话我是认可你的。”
“对不可能争取的敌人，就该拼尽全力，把他们全部捏死，他们死，总比你们死，比那些刚刚才站起来的孩子死，要好太多了。”
“就算是被同袍另眼相看也好，就算是被所有人远离也罢了。”朴素的谋士自语，顿了顿，洒脱笑道：“至少比我还活着，却要看着你们冷冰冰的尸体要好许多。”
谋士肩膀上已经落了白色的灰，莫名有三分萧瑟淡漠。
“杀尽敌寇，换你们能活着到最后……”
“樊庆，契苾力……”
“呵……至少活到见太平的那一天。”
“希望当日诸位皆白头，回忆过去，还可以大骂文清羽狠毒。”
“若是如此，则没有遗憾了。”
他年少的时候在西域游荡，和朋友一起。
最后只有他活下来了。
文鹤袖袍翻卷，对着这烈火焚烧的城池垂眸，微微叉手一礼，以作告辞，洒脱霸道，以此手段，精准破坏掉大势，让狼王声名扫地，奠定当代绝顶谋士和毒士之名。
烈焰将会焚烧过去的西域和规则，让整个西域以超过所有人预料的方式，踏入最后的决战。
而在烈焰将狼王的霸业焚烧为灰烬之地。
麒麟，将会真正踏上云端。
文鹤道：“为，我主贺。”
“诸位的贺礼，我等收到了。”
文鹤轻轻朝着后面一跃，打开了墨家机关，顺着这高温上升的气流升腾而起，看着烈焰焚城，眯着眼睛，道：“当真漂亮啊……”
“旧日王城秩序焚烧为灰烬的烟火。”
文鹤飘飘忽忽飞过了城池，然后被李观一抓回来，朴素的文士虽然脱身，可是一身衣裳也是给烧得有窟窿，身上都是黑灰，优哉游哉地道：“啊，主公，诸位将军。”
“你们好啊！”
文鹤先生愉快地挥手和大军打招呼。
越千峰，燕玄纪，乃至于是麒麟。
还有那上万重骑，整齐划一，朝着后面撤了半步。
尴尬，无声，戒备，以及惊惧。
在这一天，甚至于和文鹤没有见面的越千峰，燕玄纪，都忽然就明白了在学宫之中，为什么当代学宫最顶尖的大才，谋主们，都有同一个默契。
必须把文鹤绑了去！
这个人在自己的阵营，可以不用。
但是绝对不能没有。
妈的，这个人在对面，自己是真的睡不着。
是物理意义上的睡不着。
狼王都气到破防了。
连侠客出身的元执都已经说了，大不了把这家伙腿打断也要绑走，人的名，树的影，文鹤先生之名，果然如此，却是霸道吓人得紧啊。
文鹤：“…………”
他眼底晦涩难明，摸了摸鼻子，然后温和笑道：
“诸位，可真的见外啊。”
众人都有些害怕他，只有李观一大步走上去，先是抓住文鹤手腕，一股温暖气息流转入文鹤体内，谋士微怔，旋即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道：“主公，我没事。”
李观一点了点头，感慨道：
“确实，做了这样大的事情，你确实是没事。”
“先生确实是，谋己第一。”
李观一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直接一拳打在文鹤的头顶，打得谋士眼冒金星，李观一看着那边的城，脸颊抽搐了几下，一把勾住了谋士的脖子，把他直接卡住，压下来。
勾肩搭背，背对着众人，然后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处理些杂事？！”
“你这【些】，是什么个计量单位？”
“这就是，一点点杂事？”
谋士脖子被勾住，虽然额头都有些痛，却笑：“啊，区区过去时代的残留罢了，主公，您不杀这帮贵族，私兵，难道还要打算和他们好好说吗？”
“您所说的未来里面，是绝对不能有这样的人的。”
“不能妥协。”
李观一道：“那也犯不着如此焚城。”
文鹤看着他，轻笑道：“若不如此烧个白茫茫，您未来的世界，总有隐患吧，有的事情，总会有人做，而且，这件事情不是我故意如此的。”
“如果不是他们把城门都死死封锁住的话，最多只是把他们逼迫出来，坏了狼王的大势，不至于把他们都杀死，他们不会有这样的死伤。”
“如果不是他们想要劫掠百姓，把他们的屋子都劈开来的话，火焰不会蔓延这样快。”
“本来只是焚烧此城，他们可以出来。”
“却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主公，这难道不是他们咎由自取么？”
文鹤先生，理直气壮。
公羊学派的杰出弟子，能言善辩。
李观一憋了一口气，只好无可奈何，决定往后还是不要轻易动用文鹤的好。
文鹤笑道：“况且，这么快的燃烧速度，是因为那位什么侯中玉的助燃粉，嗯，此事虽然稍微有些伤了天和，但是却不伤文鹤。”
“佛门说功德，若有的话，还请佛祖扣侯中玉的。”
“至于晏代清……”
文鹤顿了顿，他朴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微笑，这一丝丝微笑让朴素文士脸上多了许多人气，多少带着些玩笑调侃道：
“那就祝他开心。”
李观一看着他，道：“是因为代清曾是陈文冕的辅佐。”
“所以狼王回去之后，立刻就会知道你撒了谎。”
“你才这样故意再气他一下吧。”
文鹤面不改色，微笑道：
“我只是觉得晏代清平日太苦闷。”
“给他找个乐子。”
“这样他就会发现，世界上还有比起财政赤字更特别的事情。”
李观一看着文鹤，道：“今日之事，他日终究会流传于后世，先生不可能彻底隐瞒，难道要背负天下的恶名么？”
文鹤看着他，从容地回答道：
“如果可以平定天下，如您所言的天下太平的话。”
“就让我去十八层地狱吧。”
这一句话是难得的实话。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秦武侯回答道：
“若有那一日的话。”
“我和先生同去。”
文鹤微顿，然后笑道：
“那样的话，我可要多活一段时间啊。”
…………………
西域王城被焚烧的事情，彻底改变了局势，整个天下的大势汹涌猛烈，其实并不曾烧死那十万军队，他们还是冲出来了，没有彻底在这烈焰焚烧的城池里面全军覆没。
但是，高温，铁甲，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受到了极大的烧灼伤势，让他们极痛苦，难以形成战斗能力，甚至于还会成为自己所部的拖累。
烈焰汹涌地往上升腾。
李观一所部追上了前面的昊元夏。
全速赶赴到安西城的方位，这一次，是元执，破军，文鹤，三人联手，加上李观一，钓鲸客，才在最后以近乎于掀桌的方式，压过了狼王的大势。
将狼王的战略，斩断终止在了西域王城。
虽可见年轻一代的手段，却也让破军等人越发明白这些老一辈的可怖手段——因为那些最先冲入了西域王城的联军把城门都封锁起来，后续的军队没有进入其中。
但是却也因此，亲眼看到了烈焰焚城，看到了那些冲出来的，面目全非，难以再战斗的军队，对于这些军队的士气造成了极端巨大极端可怖的冲击。
无论是贺若擒虎，还是鲁有先，都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判断——
狼王驱虎吞狼，迅速拿下西域全境，然后再缓过劲，裹挟大势的计划失败，五十万大军，将失去持续作战能力，接下来的狼王，只剩下一战之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狼王重新提起兵锋。
他召见了惊怒交加的其余西域联军的统率们，不知道其中的过程是什么，是这些西域的将军们意识到了，他们此刻就算是不和狼王合作，也难以回归故土。
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不由己。
还是说，仍旧被狼王许下的重赏所诱惑了。
是日，狼王召诸将，厚赏以金银，将自己所具备的诸多宝物皆赐下，乃宣言，在整个舆论未曾彻底炸开的时候，分封其余诸将皆是【可汗】，认为各部正统。
西域原本因为那烈火焚城而幸灾乐祸的原本各部惊怒。
狼王封以其名，给予重赏，陈述利害大势。
于是诸番大半服从，各领封赏，其余则领兵马离去，狼王不曾追杀，以礼相待，送出数十里外，众始信非狼王焚烧城池。
乃聚拢大军军势，原五十万大军，乃和西域原本攻击他们的联军汇合，对外宣称，号曰百万大军，声势显赫，炽烈如狂风一般，甚至于比起之前更强大。
而国公府之中，贺若擒虎却是目光放出明光，大笑不已，道：“老狼王啊老狼王，已到了最后的一步，虽然兵势大起，但是却也只剩下这一波了。”
“强弩之末，回光返照。”
“好霸道，好手段，是打算要最后拼尽全力，不顾以后，也要好好地在这天下争抢一番。”
“好赌徒，死都不肯老老实实的死，也不甘心去收敛势力，占据一地，称王称霸，而是选择如此霸道如此烈烈的结束之法。”
“兴百万之兵，角逐天下！”
“纵是身死于天下，也绝对不偏安苟活求个王霸之业。”
“若大势不成，便玉石俱焚。”
“不愧是如此神将！”
“李国公！”
贺若擒虎跃跃欲试，道：“准备大军，且派人手，前去安西城之中，和那天格尔联手，狼王兵锋偌大，却是最后一搏，解决狼王，再角逐此西域！”
西域风起云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狼王兴百万大军，贺若擒虎兵马汇聚，鲁有先看着变化纷乱的战报，无言缄默许久。
那焚城之战后，已至于彻底决出胜负的关键局势。
决定西域之主是谁的关键一战，不会太久远了。
鲁有先亦是有心潮澎湃之感，感觉到了整个时代的风起云涌，而在天下皆变的时候，李观一带着救出来的人，第一批地进入了安西城所在。
他和文鹤前往安西城安西都护府。
李观一倒也还好，他要和破军他们谈论西域最关键之战，狼王果然还是那老狼王，绝不肯偏安一方，怀揣着的还是那吞吐天下的气势。
被天策府压下一筹之后。
立刻做出反应，在对于狼王的局势偏落到最糟糕之前，直接掀起最终大战级别的漩涡，将整个西域都卷入这浪潮之中。
击败狼王，甚至于只是顶住狼王的攻势。
狼王的百万大军都会分崩离析。
可若是挡不住这最后的拼死一击，那么局面还会更乱。
百万大军，分崩离析，各路可汗，四处奔驰。
李观一只是想想，都神色凝重。
狼就算是倒下，也不会是狼狈无力的，他纵死，也要让整个天下彻底混乱，彼此之间角逐，犹如刀剑相击，李观一大步前去寻找破军等人。
只是文鹤却和做贼似的，悄悄把众人护在身前。
旋即想要离开，只是七拐八拐，甩开了所有人的时候，文鹤松了口气，想着该要去那里，稍稍避一避风头。
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来，按在了文鹤的肩膀上。
手掌白皙修长，青筋贲起，文鹤先生，挣脱不开。
谋己第一，千古毒士，也是顶尖谋士的文鹤先生难得顿住，背后传来一股几乎实质化的怨气，有温和的声音幽幽地产来了。
“这不是文鹤先生么？”
“今日，是要去哪里啊？”
微笑的声音里，阴影中走出一个人，神色温和，眉宇俊朗，气度温润如玉，却似乎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怨气，几乎要化作实质似的。
天策府。
晏代清。

第60章 驰骋乱世，皆下重注
文鹤先生在瞬间感觉到了那一股来自于背后的煞气。
面不改色，义正词严，道：“其实你认错了。”
“在下文灵均。”
“并非文鹤。”
温润君子的额头贲起一丝青筋，脸色更加阴沉了些，微笑则是越发愉快，道：“哦？文灵均？妙啊，妙，实在是太妙了。”
“不知道我是该叫你是文灵均。”
“还是西域晏代清啊？”
晏代清的脸色都有些发黑，说实话，头痛，胃痛，心脏都被气得发疼。
他在后方为了后勤和财政，殚精竭虑，整日里是昏天黑地，几乎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才稍稍控制住了财政空缺，在西域和草原往日最为混乱的【冬日】里，维持住民生。
那种压力带来的头痛胃痛才稍稍缓和了些。
那一日，难得是神清气爽。
睡了个觉。
醒过来一看，发现自己直接到了西域狠人榜的榜首。
甩开第二位老大一截子。
温润君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此刻晏代清黑着脸，微笑看着那位文鹤先生，手里摸出一块老大的板砖，墨家潘万修亲自监制，若非是安西城都知道，晏代清这一段时间里就只在大后方。
种种证据，保住了这位君子清誉。
晏代清和眼前这混蛋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饶是如此，今日也不可能轻易饶过此人，文鹤转过身来，整理衣裳，直到此刻，他仍旧神色从容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在那一块板砖被抡起来，以三重天武功，携带着昆仑剑派剑术精要，朝着文鹤先生的脑门儿上砸下来的时候。
文鹤先生嘴唇微顿，开口说道：
“黄金。”
裹挟剑气的板砖在距离接触文鹤先生脸皮子还有一根手指那么宽的距离上稳稳地停下来。
剑气撕扯，文鹤先生的头发都朝着后面拉开。
甚至于脸颊都有微微的晃动。
这天策府中，实在是各种意义上的人才济济。
温润君子道：“多少？”
文鹤嘴角抽了抽：“国库。”
温润君子讶异，板砖稍稍离开了文鹤的脸庞，然后狐疑道：“多少？”
文鹤微笑道：“西域三百年。”
那板砖彻底离开了文鹤，温润君子眼睛都亮起来。
“没有被人带走？”
文鹤愉快道：“放心放心，烧红了的黄金，没有谁想要去碰的，现在那城池之中，犹自还有炽热的火灰藏在下面，再加上大势交错，谁都不敢第一个进去拿，生怕坐实了焚城。”
“只要彻底拿下西域之后再进去，这些金子什么的。”
“都是咱们的。”
于是温润君子大喜，手一抖，板砖被扔下来了。
文鹤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看到温润君子在扔下板砖的一瞬间握拳，五指白皙修长，却也有力，攥在一起，朝着文鹤的脸上落下来。
在这一个呼吸之间，文鹤脑海中闪过许多。
最后化作了一个选择。
躲，还是不躲。
最后文鹤先生只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硬吃了这一下。
天下偌大，西域江南，人口数百万之众，之后争夺四方，挥军二十万，粮草，金银，人员，民生，这些东西也丝毫不比征战，名将，谋士来得轻微。
一言以蔽之。
后勤是爹。
轰！！！！
在当日安西都护府的诸多谋士，将领汇聚的时候，众人看到那位天下毒士，文鹤先生的右边眼睛乌压压一片，鼻青脸肿。
然后又看了看晏代清。
晏代清，神清气爽！
李观一询问文鹤为何不躲，文鹤只好回答道若躲了怕把晏代清气得躺在床上下不来。
李观一问那下次不要再用晏代清的名义了。
文鹤愉快道：“但是很有趣。”
“这般传统古板君子，最是有乐子。”
李观一：“…………”
天策府，人才济济。
为什么这帮性格各异，却又天资纵横的家伙会莫名其妙地汇聚在天策府里面的？李观一自己都不知道啊，天色暗沉，冬日白雪飘落，安西都护府的诸多将军，谋士们谈论此刻大局。
狼王不是偏安的性子，若是唤作陈鼎业的话，在面对之前那种大势和战略上的失败，一定会选择龟缩一方，就算是不能够角逐天下，占据中原，却也可以在西域称王称霸。
狼王不。
哪怕是掀起百万之军，最后拼死一搏，他都不会选择安稳地活下来。
西意城已派了人来联盟，说愿相共举大事，狼王若是做大的话，当真让这一头几乎要死的苍狼死里求活，西域各大战将，势力就不用活了。
具备有发动百万级别军势的根基。
而在这个级别的大战之后，竟然还不至于动摇国本，不至于伤筋动骨，自行崩溃。
这很根本就已经是真正霸主的级别。
只是，西意城来，这不是什么预料之外的问题，只是紧随其后，来自于陈国边疆，和李观一多有间隙的陈国鲁有先也派了战将来此求和联盟，倒是让李观一和破军有些惊讶。
“鲁有先，那老乌龟说要和我们联军？”
李观一对这沉静的战将，印象很深刻。
当然，印象更深刻的还有这家伙避战，筑城筑墙的战法。
破军玩味道：“……陈皇陈鼎业看似是和那狼王决裂，但是在大势上，牵制住了姜万象，姜素，宇文烈，秦玉龙等一众战将，反倒是给了狼王崛起的大势。”
“而陈国在这里的战将却是鲁有先，是一个不会去主动出击的名将，如果不看陈鼎业和陈辅弼之间的那些个事儿，这分明是在战略配合。”
“这个时候，和我们联盟……有意思啊。”
陈国&#183;边疆。
鲁有先决定联盟的事情，让不知道陈国真正战略的将领极为不解，询问道：“大将军，狼王现在虽然声势浩大，但是显而易见的强弩之末。”
“在这个时候，狼王锋芒最盛，我们去和他交锋，实在是不智，不如固守，避免正面的战阵，不和他交锋，等到狼王的兵势散开，才是我们的机会。”
鲁有先回答道：“那是败亡之战略。”
“防守的意义不是固守，而是知道在什么时候攻击。”
“若是狼王势大，击溃了安西城和西意城，我们首当其冲，难道能挡住百万掠夺的兵锋？而若是狼王失败被击败了，无论是安西城和西意城切割狼王的底蕴，还是说，西域重新回到了纷乱状态。”
“那岂不是彻底失败？”
那将军被呵斥，讷讷不能答。
鲁有先道：“防守之战，是避开不必要的征战，保留自己的兵力，暗中等待时机，遇到关键的时机，就要毫不犹豫地踏上战场。”
“如今大势已来，你我安可避战？！”
“当真以为守战是畏战不出？”
“且下去吧。”
那些将军面露羞愧之色，都行礼退下。
鲁有先叹了口气。
给陈鼎业写战报——【陛下，狼王势大，如烈火烹油，若坐视不理，则末将担忧安西城，西意城联军一出，阻碍狼王大势，到如今，再度避战，固守，只是在寻死，求败】
【而若强行出兵对抗安西城，西意城，一则于大势效用不大，二来，我陈国之真正战略，必然彻底暴露于天下人之心，如此思来想去，只得稍微冒险】
【恳求陛下将边疆军权尽数交于末将】
【暗和安西城，西意城联手，于大势之上，牵制其行军，乃可以为狼王，太子殿下，创造机会，若可令这西域最终一战大胜，则狼王，太子，大势可成！】
【若败，大陈亦是无天下之望】
【如此，已是最为稳定之战略】
鲁有先将战报上禀给陈鼎业，但是并不等待陈鼎业回来，这位沉静朴素的名将看着西域的堪舆图，此刻的局势，仿佛已经彻底绷紧。
风起云涌，正当此时。
陈鼎业见了火速传递回去的奏折，毫不犹豫同意了鲁有先的战略，有清流上奏折，说这是鲁有先，据兵自重，请陛下三思之。
为陈鼎业所斩。
气焰泠然，或许是在这磅礴大势的轮转之下，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陈鼎业彻底退去了澹台宪明还在时期的颓唐和制衡之道，如同张开了獠牙的毒蛟龙。
“李观一，李观一……”
陈鼎业在心中自语，大袖一挥。
派五重天将军，宫振永率大戟步兵。
四重天夜不疑率三千夜驰骑兵后备兵团。
四重天周柳营率三千钩镰枪步兵。
并各家年轻武勋校尉，即当年金吾卫少年郎，一并率领兵马前去，看似彻底摆出来了同盟联盟之势，又在暗中，前往藏书阁之中，邀其中一位陈国老祖出山。
那老者是一百多年的人物了，虽然不如当年剑狂煞气泠然，但是内功根基，武道修为上，相差不大，只是他们既没有其余武道传说的天资纵横，更没有那剑狂的所向睥睨。
此刻脸上都是褶皱，元气内锁，是出一次手，耗一次寿元，再度几次恶战，怕是就要元气耗尽，寿终正寝。
老者名陈天意，注视着陈鼎业，嗓音沙哑，道：
“你要老夫出手？”
陈鼎业的黑发已是大半苍白，神色睥睨，没有雍容的神色，但是却也有独霸一方的冷漠了，点了点头。
陈天意道：“我听听看你的说法。”
陈鼎业道：“于我陈国，最上的结果，就是兄长他可以彻底崛起，那时候，我陈国被吞，另起灶炉；其中，则是兄长兵马虽然溃败，但是却只是单纯成为溃兵。”
“十几股力量和乱军，搅乱西域，让西域重新回到乱局，那样的话，虽然我大陈战略不能得到最高，却也未曾让应国占了便宜。”
陈天意注视着陈鼎业：“他若回来，你必死。”
这个【他】，是狼王陈辅弼。
陈鼎业道：“……我知道。”
陈天意目光幽深：“太平公的事情，对辅弼的影响太大了，若非是他渴望平定天下，早就杀你了。”
陈鼎业拈起白发，淡淡道：“我也知道。”
“做了事情，付出代价。”
“后世人会知道我杀死了太平公，会知道狼王杀我，我当遗臭万年，但是在我之后，青史上会这样说。”
“南陈，吞并天下，成为大陈！”
陈鼎业垂眸，他忽然笑道：“就让我的死，成为大陈吞并天下的证明吧，只是，叔祖，最后成功的，不会是我，也不会是兄长的。”
陈鼎业抓了一把鱼食，洒落入当年陈清焰常在的池塘旁边，看着里面的一位一位鱼儿游动，出神许久，道：
“我们那一代人，世人所称呼的英雄，枭雄，都各自有各自的问题，我们被过去牵制得太深了，深到了，没有谁能够真正开创一个和平的未来。”
“兄长过于霸烈，而李万里，他太过于天真。”
“一个相信只有权势和律法可以约束百姓人心的欲望，一个认为人心汇聚是最大的力量。有时候我在想着，如果他们两个永远并肩，天下还有谁能敌？”
“亦或者，澹台宪明的计策之后，其实是姜素。”
“天下第一神将不希望狼王和太平公汇聚，也不希望太平军和苍狼卫并肩作战，所以才设计引导了狼王的欲望，让两人刀剑相对……”
“过去的事情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只是，我会带着狼王一起走。”
陈天意怔住，旋即眸子收缩，这已经活过了一百多岁，主导了一百二十年前的吐谷浑之变，让吐谷浑的血脉彻底被废掉的陈国的亲王都感觉到一丝丝寒意，看着陈鼎业。
陈鼎业轻声道：“文冕，会是新造大陈的皇帝。”
“一个没有亲情，不会有友情。”
“看着母亲自杀，怨恨着养父，看着亲生父亲和养父一起死于他面前的，无泪无血的人，没有私人的善恶，没有亲情约束，厌恶感情，却又怀揣着苍生。”
“一个完美的，无情却又有爱的帝王。”
“不会如太平公那样重义，也不会像是兄长和我这样，被欲望所引导，最后坠入之前那样的境地。”
陈天意都感觉到脊背有一丝丝的寒意攀升起来。
“你把自己也当做磨砺他的一部分？”
陈鼎业道：“孤家寡人，就该如此。”
“皇帝，不该是个人。”
陈天意心中都升起一丝丝杀意。
他看着眼前的陈鼎业，最后只是将这种杀意放下，想到了最初的时候，这个被呵斥为妇人之仁，为了小太监求情的皇子，后来陈国最强一代里的一员。
而后是荒诞沉迷享乐的君王，和现在这重新苏醒的冰冷模样，只是道：“……当真，乱世毒蛟。”
陈鼎业道：“我只恨我醒得太迟。”
“那么，我的性命，大陈的未来，就交给叔祖你了。”
君王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把最后一把鱼食洒落，道：“先前那一道杀意够浓郁。”
“若真想要杀我，就去帮助文冕吧。”
“若是让陈文冕亲自摘下我的头颅，那才是……”
陈国的帝王看着陈天意，眼底带着淡漠的神色：
“最好的加冕。”
“是我这‘父皇’，对这储君，唯一的教导。”
应国——
姜万象看着这西域战报。
此时此刻，天下各处，都是陷入了一种制衡，角逐之中，唯独西域却是越发地针锋相对起来了，狼王霸道杀胡令。
安西城突然崛起，西意城围困。
八百冲阵，十万战阵之中，斩敌将首级。
西域联军。
狼王逆转大势。
业火焚城十万兵马。
狼王奋起余勇，挥舞百万兵锋。
姜万象忽然叹息道：“他日后世子弟，学习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恐怕要头痛了，当代勇武第一，狡诈第一，毒辣第一的战役，都在这一年之内，在西域轮番上演。”
“不知道国师在前线，看到这战报，觉得如何？”
姜万象道：“贺若擒虎希望出兵对抗狼王……呵，天下的要害，就在这里了啊，若是陈国占据上风，则我大应要面对再度崛起的狼王。”
“而若是李观一崛起……呵，我当真也是头痛！”
“对我大应，只有一个上策！”
“彻底，粉碎狼王的军势，让整个西域彻底变成纷乱的模样，除此之外，都是下策。”
姜万象沉思许久，下令，调动兵马，奔赴前线。
率领的将军为——
贺若擒虎为大将军，秦玉龙为佐。
太子姜高亲自监军。
一众还能调动的将领，兵马，一线兵团全部压上去，将宇文天显，宇文化这两个李观一的故人也调动过去，以表示自己的诚意，老迈的帝王看着这波澜壮阔的天下。
然后，将自己现在手中能够调动的东西，尽数推上棋盘！
来罢，天下！
后世的史家去看着这一段波澜壮阔的战争，会发现在这一年的十二月，整个天下各处都有狼烟烽火，彼此争斗，陈国，应国，在不同的战线上都各有胜负。
天下第一神将和第二神将的角逐吸引了几乎天下人的目光。
但是列国剩下的所有力量，却全部开始往西域汇聚。
岳鹏武【背嵬】骑！
狼王【苍狼卫】
应国【虎蛮骑兵】【玉龙兵团】【虎咆军】
陈国【夜驰骑兵】【钩镰枪骑兵】【大戟士】
天下前十的名将就有两位，其余前三十的名将更多，面对着狼王的最后反扑，天下给予了更大的围杀之势，气势汹涌壮烈。
狼王军中。
陈文冕没能见到自己的父亲，询问了许多人，才终于有父亲的动向，他穿着一身战甲，白袍，自小有天下最顶尖的神将教导，又是一国太子，资源不缺，如今他也已是堪堪六重天。
气宇轩扬，是实战之中崛起的年轻一代豪雄。
远远看到了父亲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狼王此刻的军势抵达了极致，但是陈文冕却从父亲的背影上，感觉到了一种萧瑟和苍老的感觉。
老狼王哼唱着什么歌谣，盘膝坐在大军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这位豪勇的神将，竟然难得的卸了甲胄，只穿着一身墨色的袍子，露出有着刀剑伤痕的胸膛，嘴巴里咬着枣子，看着远处苍茫的天空。
陈文冕走过去，许久后，狼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手里的木剑扔给了陈文冕，陈文冕道：“大帅……将军和可汗们又有冲突了……”
狼王道：“他们彼此之间有血仇，强行整合起来，自有冲突，现在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和危险，把所有人都给整合起来罢了，看上去百万大军，实际上一盘散沙。”
他就这样轻飘飘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陈文冕抿了抿唇，神色紧绷，狼王却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担心，就算是一盘散沙，在外界的巨大压力之下，也会凝聚在一起的。”
“这些西域兵马，是不能用了。”
“他们本来还是正常的，只是之后放纵欲望，劫掠党项之人，军心都已经坏掉了，他日就算是大胜，这些人也是要抛弃掉的，文冕，我问你一个问题。”
狼王看着自己的儿子，道：“如今天下局势，四方争斗而起，若是占据西域，你又要如何？”
陈文冕回答道：“占据西北，休养生息，渐强兵锋以自保，而后养护兵马，以争斗天下。”
不能说错。
狼王缄默许久，复又问了许多问题，陈文冕一一做答，都有理有据，符合一位明君的抉择，狼王点了点头，他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串打乱的绳索，递给了陈文冕。
“听说我儿，素来有才思，不如解开这东西？”
“若是可以解开的话，父亲给你一个好东西。”
陈文冕道：“我一时间解不开，父亲，我带回去解如何？”狼王点了点头，陈文冕捧着此物离开了，老狼王慨然叹息，道：“可惜，可惜，腰间有刀，为何不用呢？”
“老和尚，你说怎么样？”
素来灭佛的老狼王侧眸，那边有一个光头和尚走出来，满面苦色，正是西域活佛，西域活佛注视着陈文冕远去，道：“少帅武功，见识，都是上上之选，可惜，可叹。”
老狼王道：“可惜啊，没有霸主的那一道戾气。”
“你这个千千结，倒是有意思。”
西域活佛看着这不断盘踞在一起的绳结，这就是西域的局势，他在当年前去江州城，希望借助外力解开此结，遇到了祖文远，被李观一一剑劈开。
活佛道：“少帅有仁慈之心，武功，见识，城府，都是年轻一代的上上手段，只是可惜，可惜，缺少了一股意气。”
老狼王只笑道：“是啊，文冕，不够成为开国的君王，没有那一股不惧规矩，斩断规则的煞气和戾气。”
“陈鼎业不知道有什么打算，之后若有不对，就有劳和尚你，把他带走了。”
西域活佛道：“未曾想到，灭佛的狼王，和我这和尚有关系。”
老狼王只是回答道：“当年西域中魔宗，前去中原，各种开坛讲法，遍地传授佛法，抓那些乞丐，流浪之人，回到西域魔宗，隐隐和西域佛门又有联系。”
“那时候你已经名动四方，和皇叔关系极好，却又决然回来，继承这所谓活佛之位，若不是这样的话，魔宗早就势大，我倒是觉得你是个真和尚，我杀的都是假和尚。”
“若如此，不亦是功德？”
老活佛叹息：“狼王不会把东西给少帅？”
狼王回答道：“不，我谁都不给，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这天下的大势，从来只有一个方法！”
狼王决然道：“击败我！”
老活佛道：“那么，您眼中那个有可能超过您的，是谁？”
老狼王看着他，放声大笑起来：
“杀尽天下百万兵，腰间宝刀血犹腥。”
“老僧不晓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
“且去，且去！”
老活佛看着这神采飞扬的神将，只是叹息。
安西城中，李观一注视着青铜鼎。
党项灭国之气运，已落入此身。
此身气运。
隐隐然，暴动！提升！

第61章 突破，灭国神将李观一
青铜鼎的鸣啸声音越发剧烈。
党项国的国运在不断转化为李观一自己的煞气。
这一股党项国运的暴动。
是从李观一踏入党项王城就开始的。
只是那个时候，这种气息的涌动还不够强烈，李观一自己还可以把这一股势头给压下去，可是之后，经历过救助百姓，烈焰焚城，以及李观一和狼王争斗。
党项国运的刺激和变化越发激烈起来了。
李观一的白虎法相，本来就吞了偌大的党项国气运。
如今他既是讨伐党项国国运之人，党项的灭国之人。
却又是拦截狼王，间接灭了吞并党项的那些大军和番将之人。
这一正一反，两股变化，直令李观一九州鼎之中，气运翻腾滚动难以压制。
对于诸子百家之中，兵家的武者来说。
埋头苦练，远不如亲自踏上战场；而亲自踏上战场的体悟，却又如何能够和亲自主导，推动，完成灭国级别的战役来的迅猛？
一将功成万骨枯。
闭门造车，难成大业。
一尊西域霸主级别国家的国运被灭。
不出几个名将，简直对不住这般大的国家的消亡和覆灭。
李观一只觉得浑身煞气因之而转，这已不是九州鼎的威势，而是纯粹的兵家煞气之修行，李观一握了握拳，耳畔白虎的咆哮激昂，远不是当初可以比拟的。
当年姜素就是如此，灭国之后，踏足宗师，然后一路势如破竹，踏破八重天这个积蓄关，走入九重天的大宗师之境，最终成功地踏足了武道传说。
“未曾想到，竟是兵家的手段先有所突破……”
李观一自言自语，他此刻正处于兵家大势之中。
是在天下和江湖之中，公认最不可正面力敌的状态。
处于灭国战当中的神将。
李观一此身气运汇聚，煞气流转，本来要好生锻打，才能蜕变提升，但是又有九州鼎，以党项国国运反哺煞气，硬生生让李观一省去了本来的打熬功夫。
此刻握拳，煞气浓郁。
白虎法相几乎彻底化作真实不虚的存在，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根基自然而然地蜕变，不需要什么功法，不需要什么艰难的突破，作为兵家的统帅，完成了这样的战绩，蜕变和提升，自然而然。
李观一握了握拳，感知到自身的气息，彻底激发全身之力，打了一套最为基础的虎啸锻骨决拳法，舒展筋骨，以那灭国级别的煞气，淬炼自己体魄，令自己内气越发醇厚。
这一路白虎大宗一系最基础的拳法，此刻在他的手中施展出来，却是沉凝从容，隐隐有了几分大家风范，最后一拳打出的时候，白虎法相，近乎于化作实质，发出一声咆哮。
而猛虎咆哮之声，恰和这一拳打出的声势相契合。
轰！！！
一股可怖的兵家名将煞气以李观一为中心爆发。
然后冲天而起。
周围刹那之间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声音，李观一微顿，感知到了自己能运转的煞气越发的强大，在兵家的手段上，已经超过了他原本的江湖武者功体，抵达更高的层次。
“八重天了……”
“灭国之战对于兵家战将的意义，果然如此地强大。”
李观一握了握拳，感觉到那一股恐怖的灭国煞气被锻打，和自身本身的内气相契合，两者以前次秘境之中，薛神将提供的白虎大宗兵家煞气锻打之法淬炼合一，抵达了更强大霸道的境界。
八重天。
当世之人，已不只是同辈无敌。
那在江南大江大河之上，驰骋半生的怒鳞龙王寇于烈，也不如他，而那在陈国北境，广收门徒，从无到有，一辈子打出了摩天宗赫赫威名的西门恒荣，一辈子就这个境界了。
以及，那位神将榜第十八位，薛老爷子长女的丈夫。
应国大司马，秦玉龙，也是这个水准。
秦玉龙如今比起李观一大了十多岁，但是，这位名将在李观一这个年纪的时候，天下大体承平，可没有如现在这样，风起云涌，西域霸主，更迭换代的浪潮。
李观一正在琢磨自己的蜕变。
感应功体，手段的不同。
单打独斗的厮杀本领，未必就提升了多少，但是掌控军阵，在战场之上，来回驰骋捭阖，所向睥睨的手段，倒是纯熟许多。
狼王……
李观一握拳，缄默许久，想到那位霸道无匹的神将，此刻的当代第四神将，自己就算是靠着灭党项的煞气，踏足了第八重，但是狼王也已回归本阵。
麾下百万大军，名将相随的狼王。
李观一就算是踏足八重天，加上七重天巅峰的麒麟，恐怕也不会是狼王的对手。
对于神将榜上的神将来说，麾下有没有兵马，有多少军队，而兵团素质什么级别，都会极大地影响到他们发挥出的能力。
所以率领五万重甲苍狼卫骑兵的狼王，可以逼迫李观一不得不以【党项王之死】这个大势才勉强引开。
而率领七千【背嵬】的李观一，却可以压制住率数千苍狼卫的狼王。
“就算是我在兵家道路上走得更远。”
“但是想要击败有萧无量掠阵，麾下大军的狼王，显然还不够……”
李观一缄默，自己和麒麟联手，应国大将们可以制衡萧无量和其他狼王麾下的将军，那么缺乏的就是……
“军队啊……”
“就算是陈国，应国都出十万大军，都有名将率领，还都没有其他的心思，没有为自己国家战略而盘算的心思，和我们一起对抗狼王，最多也只是四十万军队。”
“兵力相差如此之大。”
李观一已经是名将。
他很明白这个结局是什么。
打？
打个毛啊打！
上下一心，同心同德都不可能打得过，更不必说，应国，陈国的同盟军，在对付狼王的战略下面，肯定还藏着一个卷宗，上面写着的是应对他李观一的。
“狼王若是被击败的话，下一步就是我安西城了吧？”
“不知为何，我竟品出了些许，唇亡齿寒的感觉。”
李观一自语。
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息，李观一转身的时候，看到一头银发的钓鲸客已出现在这里，钓鲸客眸子微冷，扫过周围，淡淡道：“有八重天的气息。”
李观一道：“哦，前辈放心。”
“没有刺客。”
“只是我突破了而已。”
钓鲸客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那就不是什么大……”
“嗯？？！”
钓鲸客的视线凝固，落在李观一身上，感知到了后者这一股堂皇霸道的兵家煞气。
钓鲸客：“…………”
许久后，方才是缓缓点了点头，面不改色道：
“原来如此。”
“灭国之战大势下的神将。”
“果然是如同传闻之中一般难以拦截，气势如虹。”
“也快要比得上我了。”
李观一道：“前辈自然是天资纵横。”
钓鲸客道：“借助灭国大势的煞气，也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不过，这种路数，也是极难。”
“借助灭一大国之煞气，助益自身的修行，而这所灭之国，还必须要是天下霸主的级别，西域，中原，草原，千百年来，能如你这样‘取巧’修兵家的，寥寥无几。”
“倒不如说，你这般‘取巧’，可比正常的修行，难得太多太多，兵家煞气，最重实战，在这样风起云涌的时代里面，奋发崛起，更容易成就一番功业。”
“不错，不错。”
钓鲸客表示认可和赞叹。
自从是从党项国王城回来之，钓鲸客就仿佛换了个人。
对于李观一，颇为赞许。
让李观一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哈哈，前辈说的哪里话，不如你的天赋卓绝。”
“咳咳，老……，咳咳，我是说，我自是如此，你却也，算是勉强不错，勉勉强强，比得上我七成了。”
“哪里哪里。”
李观一和钓鲸客寒暄。
在这屋子的窗台外面，银发少女安静坐着，捧着馒头，看着天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眸子澄澈，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道：
“笨。”
低下头，咬一口。
咀嚼咀嚼。
天空遥远，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破军等诸多谋士谈论了数日，也都和陈国，应国的使臣各自谈论，其中元执去应对了来自于应国的使臣团，而陈国那边，则是由仍旧还鼻青脸肿的文鹤先生亲自去。
听说一开始是晏代清的。
但是陈国方面暗搓搓提醒了下，要求换人。
态度非常强硬。
最后几乎可以说是明着来说，强烈申请更换接洽人员。
拒绝和晏代清洽谈。
于是最后是顶着两个食铁兽眼，而且一青一紫的文鹤先生，代替隐隐然已经有了‘偌大名声’的晏代清出马，听闻双方谈论都很愉快。
以及有传闻，晏代清先生所在的屋子里面，传来轰击柱子的声音。
元执先生自是有雅量温和，尤其是元执曾在江南一战，大放异彩，就只以八门金锁阵阵锁江南，才二十七八岁，就名列名将榜五十六，已经足以震动四方。
至于为何不是破军出面？
就如同‘晏代清’对陈国一样。
一手导致了应国战略失败的破军也不愿意出现在这些人面前，应国觉得元执颇为洒脱，有名士风采，而陈国则和文鹤先生就‘晏代清揍的眼眶青紫’这件事打开了话题。
觉得这个被晏代清打得鼻青脸肿，苦笑着的谋士。
实在是温和无害。
不由得就对这样一副窝囊样，心中多了三分的轻蔑。
陈国使臣兰文度道：“纵然是晏代清先生功劳很大，但是却也不该如此对先生才是。”
文鹤叹气，道：“大概是因为我不小心惹他生气了吧？”
兰文度讶异：“事情很大吗？”
文鹤回答道：“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杂事。”
“还有一点点钱的问题。”
两个一点点。
兰文度不由心中轻蔑，觉得这位晏代清果然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只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杂事，就施以老拳，殴打同僚至此等模样。
实在是心胸不够宽广。
不够君子。
不就一点点钱么？至于吗？
君子爱财，却也不能如此红了眼睛啊。
通过共同揶揄晏代清，文鹤和兰文度愉快地相处。
狼王大势磅礴，整个安西城都在收缩防御状态，同时和陈国，应国联盟，一切都在有条不乱地进行着，李观一加紧闭关，在秘境里薛神将的点拨下，迅速掌控八重天的兵家手段。
不是说借助兵家煞气突破了功体，就已万事大吉。
第八重天，虽然不如六重天到七重天的宗师跨境，也不如九重天大宗师之名，却也有许多蜕变，诸多变化，技巧，都需要慢慢去学，慢慢去掌握。
李观一偶又和钓鲸客提起了薛神将和秘境阵法，询问道：
“不知道前辈可能逆转阴阳，让薛神将的神魂倒影，再度一战？”
钓鲸客道：“……很难。”
这位骄纵无敌的天才，却也直白地道：“听闻五百年前，薛神将和陈国公两人最后拼死一战，陈国公陈霸仙以自身为助力，通过死战，想要送那位薛神将走出武道传说一步。”
“只是可惜，薛神将回头了。”
“因为他那一代的瑶光，并无有我家女儿的奇术天赋，寿数不长，天下承平日久，连陈国公都已去世，薛神将觉得这样的境界无趣。”
“最后选择不突破，而是和那一代的瑶光，一起老去。”
“此刻阵法之中的，只是代表着薛神将在过去的神意留存，类似于法相，想要在水里留下影子简单，若是要将影子再从水中带出来，反倒是极为困难。”
“不，甚至于是常理之中，绝无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墨家巨子，可以做机关傀儡。”
“我的阵道可以将这秘石镶嵌入其中，联通内外，可以让那薛神将在阵内，借助阵法操控外界傀儡，施展出种种变化和妙用。”
“但是又要用什么东西，可以源源不断地输送出生机和力量，让机关傀儡，可以承载一位曾经顶尖神将的操作？”
李观一多少有些遗憾失落。
毕竟，自己的阵营之中，虽然不缺乏顶尖谋士，但是却极为缺乏顶尖的战将，就算是自己拼尽全力，和麒麟联手，硬顶着狼王，可他日还有其他的神将作为对手。
应国神将团体，让李观一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再说，若是薛神将回归，在战场上驰骋，对上那位霸道睥睨的老狼王，就更有三分胜算了。
但是，正如钓鲸客所说的一样，就算是薛神将以阵法留下了自己的倒影，但是想要以此阵法倒影，重现当年神将之威，却也有些类似于水中捞月，镜中摘花一样，是不可能做到的。
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却发现老司命神色微顿。
老司命迟疑，思索。
若有所思，面色微变。
忽然拧巴得很。
李观一和钓鲸客都看过去，李观一疑惑道：“前辈有什么想法吗？”老司命迟疑了下，干笑两声，道：“我是说，只是个假设啊，假设懂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生机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
“你们还记得那什么么？”
“去年那青袍客张子雍不是死了马？”
“可他的那一条手臂，给我扔到火山里面了。”
老司命嘴角抽了抽：“张子雍的神魂倒是灭了，可我不确定，他手臂里的生机还有没有，而且在张子雍身死的情况下，那手臂里的生机纵多也不可能永远持续。”
“可若说什么东西，可以创造傀儡，在一定时间内，支撑五百年前古代名将驰骋沙场的话，也就只有追求不死不灭的【武道传说】了吧？”
钓鲸客神色微怔，旋即眼底亮起。
老司命发现自己似乎是引起来了钓鲸客的兴趣，连连摆手道：“我，我老头子说瞎话的，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啊，我刚刚好像看到我的乌龟在天上飞！”
“我就先去看看祂，哈哈，你们两个接着聊啊。”
老司命，乌龟遁！
却被钓鲸客伸出手臂，一下抓住了，钓鲸客思考许久，越发有兴趣起来，从李观一哪里，拿到了那阵法的秘石，道：“这阵法之中的薛神将，就像是过去的薛神将在镜子里的倒影。”
“可根据这个倒影，再在对面放一枚镜子，镜子里是否也有影子？”
“能否借倒影，来操控傀儡，重现神将的操作。”
“有趣，有趣，着实有趣。”
“哈哈哈，阵法之道，委实是妙用无穷，臭小子，你在这里等着，那塞北之地，以我的速度，不会太迟，我和老司命一月之内就会回来。”
“张子雍，用武道传说的手臂和五百年前第一神将的倒影，完成前无古人的大阵，妙，妙，妙！”
钓鲸客抓起老司命。
老玄龟似乎大笑。
老司命眼睛一瞪，也抓住老玄龟。
就这么‘拖家带口’都被拖走了。
这一段时间，狼王大势汹涌，其余势力联盟。
整个西域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风平浪静，仿佛没有战事，仿佛先前的大军动向，业火焚城，都只是一场幻梦，可是明眼人都能够感觉得到，那种巨大无比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大压迫感。
联盟的商谈一日一日不曾停歇。
谋士，将军们对于大局的思考，判断，谈论，也不断推行，整个安西城都进入一种无声肃杀的繁忙之中。
钓鲸客亲手为此刻的安西军完善了军阵。
樊庆和元执正在推行这种崭新的军阵风格。
李观一则听破军他们给自己剖析谈论之后的结果。
西域的局势，对于李观一来说，意义比起对陈国，对应国，都更为重要许多。
破军正在和诸将谈论军势，李观一的视线从旁边的窗户里面射出去，十二月了，西域冬日酷寒，又干又冷，天极高，带着一股钢铁般的铅灰色，山脉耸立。
下过了几场雪，又细又干。
视线可触及的那些山上，倒是都覆盖了层层的厚重白色冰霜，那是整个西域和草原蔓延最辽阔的群山，等到了春日，大漠和草原最深处的雪山上的积雪融化，顺着山势汹涌流淌下来。
化作了整个天下最大的江河。
这一条大江大河从西域和草原的深处为源开始奔腾，一路流淌入海，途中多有分支，水路汹涌，联通西域，西南，以及一部分陈国领土，最后经过江南，流淌入海。
李观一所部的核心战略，就是借助天下顶尖的宝船船队，顺着这水路直接来往西域和江南，借助太平公之威收拢西南各部，沿途水路运兵来去，路过的诸城则尽数拿下，握于手中。
如此大势可成。
能借助水路迅速运转兵员兵力，往外蔓延掌控城池。
西域势成，一旦相连，就相当于把这水路两侧的陈国大小城池都狠狠的咬下来，和应国一起撕扯陈国，最后就会进入下一个战略阶段，【二分天下】。
但是若西域被狼王拿下，这战略就直接废了。
没有办法彻底占据水路，失去了沿途高机动性，失去了西域的纵深，只剩下了江南富庶之地，那时候就很难走向更高了。
众将还在谈论，有的说的应该固守，觉得固守的话，狼王此刻的大势，必然崩溃，彻底散乱下来，还有的是说，西域原本各部可汗，现在也在兴兵，准备前来讨伐乱党，正在誓师。
李观一认可他们的战略，却觉得还不够。
诸将的抉择。
不能说错。
李观一的思绪越发清晰下来，忽然开口：
“不能守。”
“不能等到狼王自行崩溃。”
破军的声音微顿，众多谋臣，将军的视线都落在李观一的身上，李观一注视着诸将，轻声道：“若是要偏安一地，只做个称王称霸的诸侯，那么，倒是无妨。”
“可是，若是要平定天下，就不能只是如此。”
李观一眸子抬起，他眼前，诸将的谋略，那一个个的，对于西域的战略，判断，就如同是一根一根绳索，在这列国之间，在这天下之中，纠缠，盘旋在一起。
局面，大势，联盟，手段，陈国，应国。
纷纷乱乱，何其杂乱！
李观一忽然拔出腰间的剑，长剑锋芒毕露，猛然斩下，放着那一层一层卷宗的桌案，刹那之间，被彻底斩断，裂开，那卷宗纷纷扬扬地飞起来，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众将瞳孔剧烈收缩，李观一道：
“摆在我们面前的，没有其他的道路。”
“要赢，要彻彻底底，痛痛快快的大胜！”
“不是拖垮狼王。”
“只有……正面击败狼王，甚至于吞下狼王的声势，才能彻底拿到西域，而不至于被陈国，应国再度侵吞，拖垮。若有平定天下的志向，在这个时候，就只有一个选择。”
李观一手中的剑提起，剑锋笔直指着前方，剑身倒影两侧的诸将：“击败狼王，吞噬狼王的基业。”
“然后彻底超越他，踏过他。”
“走向天下！”
这是和狼王之子截然不同的选择，是一个看上去不那么明智的抉择，诸将却都心潮澎湃，只破军道：“主公，狼王百万大军，你又如何和其抗衡？！”
李观一道：“‘借兵’。”
破军道：“借兵？”
李观一道：“狼王有西域之兵，我们也可以有……”
“还有一部分力量，没有争取过来。”
李观一手指落在西域堪舆图上，距离这里极远的地方，道：“先前听你们说，西域各部可汗单于汇聚于他们草原的圣山，【居胥山】，兴兵讨伐。”
昊元夏道：“主公，他们是举行联盟，角逐所有可汗的可汗，然后来讨伐叛贼……需要的是西域正统可汗的名号才能参与，您……”
李观一道：“正统么？谁说我没有呢？”
“他们要正统，我就给他们正统。”
昊元夏愣住。
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李观一伸出手，掌心托举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枚暗金色的印玺，猛虎黄金王印。
吐谷浑&#183;猛虎黄金王印。
昊元夏瞳孔收缩，此地诸将只余下死寂和浓重的呼吸。
李观一的声音沉静：
“这个，足够吗？”

第62章 终当以兵戈定天下
猛虎黄金王印。
西域三百年大一统，有文字记载以来，第一位大英雄，吐谷浑王的传说，在这片自古纷乱的大地之上，黄金王印，代表着的，就是绝对的正统，绝对的霸业名义。
众将，尤其是出身于西域的李克敌，契苾力，昊元夏，都神色微有变化，隐隐然有一个荒谬，却又极为充斥着诱惑力的想法出现在了他们的心中——
借兵，是的，李观一的想法是要去借兵。
西域的大势角逐，无论如何，对于西域人来说，狼王是绝对的敌人，李观一和诸部可汗，在这一点上利益相合——
既然狼王已拼尽全力，那么这一片大地上的所有力量，也会汇聚起来，和狼王一决雌雄。
虽然明白李观一的想法，但是这几位西域出身的战将，心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既然非得要在这大地之上，重新出现一位霸主。
既然西域各部，总也是要重新汇聚起来，臣服于同一片旗帜之下。
那为什么，不能够是主公？
西域之上，万王之王，可汗们的可汗！
凭什么不可以是主公？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就如同是大片的烈火炸开，直烧灼得心脏都炽烈起来了，西域战将，和中原战将相比起来，更为炽热，心底的野心如他们的忠诚一般明快。
臣服于主公之后，便对于主公无比尊崇。
李观一对破军道：“正统之名也有，先生为我写好卷宗，我等当和西域各部谈判，陈述利害关系，共结联盟，以应狼王之势。”
破军点头，仍旧道：
“西域诸王，都是一年之内，原本各部的大统领称王的，他们原本都是吐谷浑和党项国的臣子，当遇到天下大变，国主危难的时候，不思报国，却立刻反叛，自立为王。”
“以此观之，应该都是野心勃勃，不守规矩之人。”
“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答应……”
李观一也有这样的预感，却也回答道：
“总要试试。”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破军拱手行礼应是。
李观一所部，确定战略方向，在应对陈国，应国的联盟的时候，开始尝试和西域各国接洽，共同构筑应对狼王恐怖大势的联盟。
但是正如之前的担心，万事万物并没有那么顺利的道理。
李观一所部，南宫无梦，在外游曳。
意外发现西域军斥候。
并捡回了不知哪里的游商在躲避风沙的时候，掉落的骆驼队，其中金银器物，约一千余两。
公示七日，无人领取，则收入库藏，以馈百姓。
晏代清叹为观止。
晏代清沉思，尝试将南宫无梦拉来负责后勤。
南宫无梦欣然而往，只是出身江湖宗门，不怎么喜欢术数的天下绝色，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卷宗，算盘，以及在无数卷宗之中，脸上的神色就一点点呆滞住。
然后听得哗啦声中，脸色苍白微笑，顶着黑眼圈，越发温润如玉的江南君子从卷宗里面‘长’了出来。
晏代清置身于无数的卷宗，赤子，财政空缺之中，笑容温和：“你来了？”
“来来来，坐……”
“不要客气。”
“以后这卷宗室，就是你家了。”
南宫无梦大惊，婉拒。
问她理由，哼哧半晌，只是道：“会让脸色惨白，不大好看……若是我再被那人给气，咳咳，我是说，有时候，就，有时候，就会脸红，岂不是更明显？”
都没有提起是谁，是什么事情，只是单纯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麒麟军的第一斥候将军一张脸庞就已经涨红了，在冬日里几乎要冒出白烟，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
“没，没有，我不是说李观一。”
“啊，不，我是说……”
“不行不行。”
“而且会掉头发的。”
“脸色苍白掉头发，还有黑眼圈，不好看啊。”
晏代清如晴空霹雳。
文鹤先生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抛下了那什么陈国和应国的使臣，那时候文鹤先生甚至于是在安西城内另一座城里，单手握着缰绳，一路飙车一百七十里，前来嘲笑。
这般事迹，被小姑娘萨阿坦蒂看到。
那个常常坐在屋子里一天不动的晏代清先生恼火，亲自迈步追着文鹤先生殴打，倒不如说，这一段时间看下来，晏代清先生每天最大的身体活动，就是被文鹤先生气得。
这样反倒是锻炼身体了。
否则晏代清先生整日里坐在那里不动，反倒是让人担心。
萨阿坦蒂想着，旋即微怔，想着难道文鹤先生就是为了这个？正在这个时候，看到那边终于还是被晏代清先生一招大力抛射竹简，砸了个正着，然后被抓住的文鹤先生看来。
朴素文鹤的谋士伸出手指抵着嘴唇，微微嘘了下。
萨阿坦蒂点了点头。
想着，文鹤先生肯定是为了晏代清先生的。
总不可能是为了乐子吧。
肯定不是！
文鹤先生人这样好，这样和蔼可亲。
她的少女时代，是和这些，整个风起云涌的天下都占据举足轻重分量的人相处在一起，晏代清先生教导她术数，樊庆将军告诉她人心，文鹤先生说要好好生活。
那是很远很远之后的事情，少女已是满头白发，听闻旁人提起那些熟悉的名字，带着尊重，带着如同雕像般的疏离。
除去了名字，那几乎已经成为了其他的人。
她忽然恍惚，不希望这些个，在她的少女时代以及人生里如此惊才绝艳的人们，到了最后，只被解构成为了一个个冷冰冰的标签。
于是那时也已是古稀之年的她把这些东西，搜集记录，从自己的记忆里面摘录出来，变成了文字，写成了《名士传》，传记上写着【虽小道，必有客观者焉，不记大事，只观人情】
第六卷的【雅量】篇，记录着当代名臣故意如此玩笑的行为，温润君子，亦以老拳殴之千古毒士，倒是为后人所津津乐谈的一篇。
那些曾在天下驰骋的人们，并不只是那青史之中，寥寥几笔的壮阔，反倒变得鲜活如人。
文鹤闻之，乃弃使臣。
亲驱牛车而来，于代清门前，讥嘲戏谑。
代清怒以竹简抛掷，殴之。
后以手攥其衣领，问：‘知错改否？’
对答：知错，不改。
代清长笑三声，曰：
“彼其娘之！”
复以老拳殴之。
共计三拳。
——————《名士传&#183;卷六&#183;雅量》&#183;萨阿坦蒂。
…………
李观一和破军可不知那边文鹤先生愉快地一边找乐子一边让晏代清每天活动身子骨，那个被迷路之后的南宫无梦抓住的斥候军本来很是嘴硬。
就连雷老蒙和石达林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巴。
但是当门打开，他看到内披鳞甲，外罩白色战袍的李观一走来的时候，却是浑身猛地一震，面色一下子就煞白起来，如丧考妣，坐立难安，就好像是屁股上起了火。
李观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这个被锁着手腕和脚腕的斥候蹭一下站起来。
精钢打造的锁链晃动碰撞发出声音，脸上神色仓惶，李观一扬了扬眉，道：“坐啊。”
那斥候张了张口，硬生生没有敢做什么，只是半跪在地上，垂首道：“巴哈儿，见过神威天将军。”
李观一道：“你认识我？”
这个看上去粗狂的大汉脸上有些涨红，道：“几个月前，我跟着将军前去和中原人的军队打，困住了应国的国公，您亲自冲阵几次，我们都被您打服气。”
“之后本来以为会被您杀死，却没有想到被您释放，我……”
他似是极羞愧，是亲眼看到了李观一阵斩赫连介山，被击败之后，放回去的俘虏，只是不知为何又踏上了战场，此刻又见到了李观一，惊惧之下也有一种本能的羞愧感。
他都已经很小心了。
打扮成为了很穷的沙盗，还有一腔勇烈，虽然是不得不出来，可也带着若是被神威天将军抓了，就自杀的念想。
没想到，转过来就看到一个迷了路的家伙优哉游哉过来了，再然后，那边那家伙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似乎把自己当做了目标。
本来装作沙盗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沙盗，就如同是大漠之上的鬣狗，欺软怕硬，各大势力很厌恶他们，却也懒得去对付这帮没品的流浪武者。
可谁知道，谁知道安西城竟然有打劫沙盗的习惯？
妈的，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那女人武功极高，不比许多部族的将军们差，还有一把黑白两色，奇奇怪怪的尺子，往天上一抛，不知道怎么的，本来就要开打，悍不畏死的西域斥候就感觉肚子一软。
咕噜咕噜的声音，差不多要拉稀似的。
再勇敢的战士都在一瞬间麻了。
当场战斗力折损一半，直接被生擒，擒拿之后反倒是好了，就给那南宫无梦愉快的抓回来了，回来之后，才发现是斥候，移交了石达林。
李观一来了之后，之前还嘴硬，骨头硬的斥候立刻软下来，老老实实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十万军中，闯阵斩将。
对于骨子里崇尚勇武，文化上尊崇掠夺的西域各部来说，具备有极大的声望，巴哈儿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李观一和破军神色微有凝固。
西域各部已经派出了军队，可以称为大军了。
在之前讨伐狼王的联军被狼王借大势裹挟之后，西域各部既惊且怒，却又有野心勃勃之辈起势，其选择的战略，就和李观一接住狼王之霸烈，成就自己的名望一样。
赫连介山之兄，统万城城主赫连博，沙陀王。
借助西域各部对于狼王的愤怒，对于叛徒的杀意，敌意，引导舆论声势，乃将各部可汗聚集在一起，说要建立犹如当年吐谷浑王一般的伟业。
于是整合大军，重整声势，联盟各王，可汗，欲要建立王庭，同盟，乃敕令大军先行开拨，而目标，并不是狼王所部，也不是被狼王敕封的那些可汗，王侯的位置。
而是李观一所部。
有数十万大军兵锋，浩浩荡荡，逼近李观一安西城所在。
巴哈儿脸上神色惭愧，李观一微微抬眸，若有所思，道：“率数十万，和狼王有仇，却来攻我？原来如此……”
西域堪舆图就在脑海中，尤其清晰。
狼王兵锋军势鼎盛，陈国，应国联盟不诚。
后方是鲁有先亲自铸造叠甲搞出来的超级要塞。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种级别的要塞堡垒，几乎不会比起老司命的手段差了，而在这个关键时候，西域更深入之地，西域的众多汗王一方面汇聚，举行联盟，一边发兵，竟是直指安西城。
破军道：“西域也是有能人和聪明人啊……”
“借助狼王的威名，压迫，聚拢西域的民众，却并不真的去讨伐狼王，而是反倒是威慑主公我等。”
李观一回答道：“是啊。”
“这样想来，他们的目标，恐怕是希望中原在这里，没有一个胜利者，我们不能，狼王最好也是最终崩溃，成为十几股不同的大军，而西域成为了先前那样，无比混乱的状态吧。”
破军道：“是啊，主公，只有这样，在西域之中组合的王庭，才能通过讨伐这些乱军，而重新竖立自己的威严，才有可能一统西域……”
“主公，西域之中，也有枭雄。”
李观一道：“所以，他们入局，选了我们。”
巴图尔神色凝固，心中出现了偌大的恐惧，他僵硬抬头，看到这年轻的神将和谋士，那些在整个西域王庭之中都算是极隐秘极隐秘的消息，竟然就被这两人三言两语勘破。
比起自己所旁听来的那些，都来得更为清晰直白，他不想要相信这两人所说，但是却又如此地，充满了可信之感。
可是，可是——
神威天将军天格尔，在西域诸王的宣传之中。
只是个，有勇无谋之辈。
破军道：“可惜，可惜，主公你还想要和他们联盟，想要借兵……看起来，这借兵未必能成，对面却是扎扎实实地将我们这里看做了踏脚石和最容易下嘴的那一块肥肉啊。”
西域这一次也是浩浩荡荡开拨军队，巴图尔闷声回答道：“各部的族人们，并不想要和神威天将军开战，只是诸王和统万城的沙陀王做出的决断。”
“大军正在后面。”
“各部汗王们，都汇聚在了【居胥山】下，要重新誓师，建立王庭，分封各部，丞相，贵族，选择出真正可汗们的可汗，仿照当年吐谷浑王，把各部的印玺熔铸为【祭天金人】。”
李观一和破军知道了这里的情报，然后派南宫无梦，长孙无俦从不同防线前去前方探寻，果然发现了大军的行动迹象，是西域联军。
知道了这个消息，众将皆寂，这一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风云激荡，波涛汹涌的感觉，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决断，每一方，都采取了各自的战略。
却有樊庆入内，送来两封信笺。
其中一封，来自于李昭文。
李昭文给李观一的信笺，乃说，自己已成为了当今第五神将贺若擒虎麾下的前锋将军，说他日共同攻讨狼王，当可以作为同袍，在沙场之上，并肩作战。
另一封，是狼王。
李观一拿在手中，看着李昭文的洒脱从容。
然后展开狼王的信，狼王的信是一名苍狼卫骑兵送过来的，送过来之后，当即投降，李观一都被这老狼王狡诈滑溜的手段给气得有些肝疼。
在战场之上的手段，在武功的决意，体魄的强度上，苍老的老狼，已经是渐渐不能够压制那年轻勇武的麒麟，可是在人心揣测，狡诈机变上，李观一和他爹李万里一样，被狼王弄得头痛。
苍狼卫重骑兵，都是王牌兵团，这种兵团就连马都得吃肉，晏代清本就繁重的工作量，又被加了一笔。
李观一打开狼王的信笺，微微一怔，里面有两封。
其中一封是西域文字。
李观一有瑶光奇术，所以认出来其中的内容。
“联盟卷宗……”
“统万城，赫连博。”
这分明正是借助狼王之威势，欲要重新整理王庭的西域枭雄，可在西域各部之中，宣称欲要讨伐叛逆，诛杀狼王，暗自却要和狼王联手，出兵安西城。
李观一看到狼王的信笺内容。
“贤侄，这西域大势，波涛汹涌，汝待如何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李观一道：“狼王，真枭雄。”
他将这两封信笺展现给诸将军去看：“西域之局势，已经至此，我等和陈国，应国联手，但是狼王竟然能够和理论上绝对不可能和他联手的西域联盟。”
“可见，情理不合，大势相投。”
整个西域的大势，几乎化作了纵横交错之感。
契苾力遗憾不已：“狼王此举，是要警告我们吗？”
李观一想了许久，道：“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故意把他们已经联盟的消息告诉我的话，那就是在给我施压，想要在大势之上，一点一点积蓄压力，一点一点压在我等的心上。”
“许多将军，在论战的时候倒是还好，但是压力过大的时候，反倒是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和发挥。”
“否则的话，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狼王会写信把他们联盟的事情告诉我……”
李观一也不解，总不能是狼王故意给自己放水。
“不过，无所谓，南宫无梦得了这样的情报，我们本来也已经知道了，不用狼王的信笺，也已明白，南宫无梦将军，果然是我等的福星，是我麒麟军的大吉啊！”
“诸位，为南宫将军贺！”
南宫无梦迎着众人目光，面不改色。
李观一注意到这个家伙双目放空，毫无疑问根本就是在靠着走神的方式，维持住面不改色的气质，李观一都忍不住笑，不愧是她。
也不去点破这家伙，只是道：“我能看到借兵，借助联盟的方式，寻求击败狼王的可能，以狼王这样的顶尖名将，肯定也能看到我们会选择的道路。”
一来一去，有攻有防，这才是名将交锋。
樊庆沉默道：“西域其余各部和可汗被赫连博卷起来，欲要联盟王庭；狼王和赫连博暗中联手，这一些西域军队兵锋锁定了我安西城。”
“狼王大军在前，鲁有先阵防在后。”
“陈国，应国，各自有其筹谋。”
“西域大局，也僵死住了么？”
因为一连串的大战略，樊庆这位在一开始就在天策府之中的将军，改变风格，选择走上了兵家的风格，借助煞气，功力已经有了提升。
原本自以为，此生四重天初境，已是极限。
可是此刻樊庆功力进境，极是迅猛，已是到了四重天后期，而经历了夜门关之战，以及之后数战，这位大将再度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统率兵力，抵达了这个境界近乎于奇迹的七千。
能有如此统率能力的，距离名将榜不遥远。
但是樊庆很清楚，这就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他很知足。
李观一微微抬眸，回答樊庆道：
“自然不是，我说借兵，之前好好去说，提出决意，谈判，这是文借，可是此刻，他们既然打算以武来争夺这天下，那么，我也有自己的道路了。”
“武借！”
“当败西域，再斗狼王。”
众人惊愕，所有将军谋臣都知道，此刻大局变化莫测，风云激荡，狼王百万大军在前，陈国，应国的使臣在侧，大漠之上，联军逼近安西城后侧，不日大战。
这个时候看，根本不可能动用大军的，大军开拨，后勤军队也需要跟着上，那就会是巨大无比的人员调动，肉眼一看就能够看得出来。
又如何武借？
李观一按着西域堪舆图，道：
“左卫骑将契苾力。”
这不是在闲谈了，契苾力神色微凛，起身，衣甲碰撞声音肃杀，拱手道：“诺！”
李观一道：“黄金弯刀骑兵三千全部调出。”
“是！”
“右卫典军将军凌平洋。”
赶赴于此的凌平洋起身，肃然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遴选三千【背嵬】骑兵，自军中调出。”
凌平洋道：“诺！”
李观一道：“神射将军王瞬琛。”
王瞬琛起身，拱手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神射将军选一千【百保陷阵营】骑射手。”
“诺！”
“樊庆……”
一道道声音落下，整个屋子里，带着一股森森然的兵家煞气，昂然肃杀，李观一握着猛虎黄金印玺，眸子平和垂落，温和道：“破军先生，文鹤先生。”
“我离去之后，此城交由二位，维系局势。”
破军起身：“诺！”
文鹤敛容：“是！”
谋臣，名将，可以给出一个一个策略，但是真正的雄主，正是做出那个决断的。
豪气，气魄，乱世之主，需要的从来不是不错，而是——
最上乘。
李观一袖袍一扫，自党项国秘藏之中找出来的那西域全境堪舆图展开来，李观一的视线辽阔，跨越层层的地域，落在了那遥远的圣山【居胥山】，抚摸黄金王印。
“既是要重建王庭，分封诸王，那么，岂能没有我？”
“数十万大军已到这战场核心边缘……”
“西域局势僵持。”
“我当率七千骑兵，抛下辎重，以此堪舆图，绕开西域联军的兵锋，轻骑简行，直接去那【居胥山】，提起兵锋，为诸西域王侯，阐述我等战略。”
“他们都有他们的战略，我们也自有我们的。”
“那就，来相杀吧！”
安西城诸将都面色变化，心潮起伏，李观一看着这些将军，谋士，轻声道：“局势？僵持？并不存在的，既是局势僵持住，纷乱绕绕，自该要一剑劈开！”
“难道还要和这些局势妥协么？”
“西域都破不开，那哪里还能平定乱世呢？”
“若要得国之正，就要堂堂正正，正面击败一切，容不得半点侥幸，更不能有半点的妥协，唯剑与火，可开太平盛世。”
“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我还希望能够和诸位一起饮酒，赏花，此番地方，就有劳诸位。”
李观一拱手一礼，嗓音沉静，战袍袖袍垂下，睥睨纵横：
“诸君面北，而吾孤军向西。”
‘诸位随我至此，我也要为诸位展现，我所见到的天下！”
李观一抬头，道：
“天下僵持。”
“就由我，亲自撕开！”

第63章 奇兵天降，撕裂大局
李观一离开安西都护府，整个安西都护府都在他的意志之下，开始了疯狂的转动，自上而下，当代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谋臣，内勤团体变化。
李观一神色沉静而从容，他先是给李昭文写了回信，约定在面对狼王的战场之上，可以并肩作战，然后以飞鹰传信归去。
同谋加一。
破军等人将会完成整个队伍的集结。
军队妄动，是一定会引来注意的，但是以破军等人的才华，将这些军队化整为零，通过正常安西军的调动，自然而然地将这七千人从二十万大军之中化出去，并非是难事。
只是仍旧需要些许时间。
这时间已不算是长，李观一等得起，倒不如说，越是到这个时候，反倒是越是应该沉得住气，稳得下心，冬日萧瑟，距离今年过去，新年到来已经没有多少天。
李观一习惯性在这城中也穿甲胄，披战袍。
只踱步出来的时候，放眼望去，整个城里面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看上去光秃秃的，倒是莫名地和这萧瑟的冬日气氛很搭调，城中倒是繁华许多。
李观一忽起了性子，取了一张中原古琴，调了琴弦。
抬指抚琴，琴音悠扬从容，众将，谋士行过，他们本来心中都沉沉地有一股压力，不是所有人在面对这种，近乎于可以说天下局势关键节点的时候，还能够从容不迫，当做个没事儿人。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凝重。
尤其是领受军令的那些，激荡之心，战意，担忧，种种情绪涌动着积累在一起，像是身上背着石头，却忽然听得了一阵阵清幽的琴音。
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天地萧瑟，穿白色战袍的君侯盘膝坐在辽阔孤寂的院落之中，垂眸安静，独自抚琴，自有几份气度。
契苾力，昊元夏，李克敌等西域战将心中更是恭敬。
虽然他们不是很能够理解之前破军先生计策引诱敌人，然后坐在城墙上抚琴的事情有什么意思，可是现在把破军先生换成主公，就莫名有一种威严从容在。
在即将搅动和劈开天下大势之前。
竟然还如此的从容不迫，还能弹琴。
只是心中感慨，果然是主公。
如此时刻，竟然还是从容不迫！
不愧是我等主公！
可汗的可汗，诸王之王！
天格尔！
虽然军师大人在城墙上弹琴有点傻乎乎的。
但无论如何，主公这样做，一定有主公的考量！
可若是问李克敌，尉迟雄他们，这琴音如何，这些擅长冲阵，杀人的战将哼哧半晌，也只能抬起头，看着天空，如此回答道：“这琴，弹奏的。”
“可真是琴啊！”
李观一却是抚琴时，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琴艺退步很多。
泛音变化，曲调转折之处，都多出许多生硬，也只是粗略听着没有什么问题，实际上比他十岁时候的水准还要不如，李观一双手按着琴弦，也不知道怎么的。
忽然就很想婶娘了。
这想念的感觉，没有理由，没有源头，忽然而来，就好像不小心扎到一根刺，平常不会有什么感觉，触碰到了什么地方，就会忽然疼一下。
怀念无声，寸寸入骨。
仔细想想，这些年他的声势越发浩大，武功也越来越高，可是和几乎是养母一样的婶娘，却是越发聚少离多。
年幼的时候，觉得天地广阔，武功高强，金银遍地，就可以和婶娘安安全全地找到地方一起生活，不用担忧什么了。
可如今长大，武功渐高，却发现并非如此。
世上的事情，多是不由人的。
这让他心中多出许多的萧瑟，李观一轻笑一声，手掌按着琴弦，道：“杀人是越来越多，这一双手，已经不再是弹琴的手掌了啊。”
“怎么了，对这样的乐器很好奇吗？”
李观一看向旁边，旁边小姑娘正捧着东西走过去，是萨阿坦蒂，小姑娘先是猛地摇了摇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李观一笑，解释道：
“这是中原的琴，是最正统的乐器了。”
萨阿坦蒂道：
“只是没想到，天格尔也这么会弹奏曲子。”
李观一回答道：“是我的婶娘教我的，我学琴很多年了，她擅长的元神修行法门也教给我，但是不告诉我我的身世，我的过去，还有家仇，就只是每日教我弹琴，下棋。”
“虽然这些年里，不怎么弹琴，可小时候的印象还在。”
“你看。”
李观一给萨阿坦蒂弹奏了几个音节和指法。
小姑娘眼睛都亮起来了，可有些疑惑道：“您的身世？”
李观一道：
“我在刚刚知道我身世的时候，已经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想要弄清楚身世是什么情况，可当天晚上却想清楚了，我没有必要去找这些东西，婶娘她不在意。”
“隐藏过去，是担心我的心里升起复仇的火焰。”
“如果她渴望着我去复仇的话，我自小就会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知道自己的仇人，我会每天去练剑，而不是抚琴，不会有穿着破草鞋，提着木棍在大道上跑来跑去的日子。”
“也不会有两个人争论烧鹅到底是为谁买的事情。”
“我会成为乱世里面的一把火，扑飞在这天下，然后很快地熄灭。”
“变成苍白的灰烬，被风一吹散在天里，什么都剩不下。”
李观一温和笑道：“或许婶娘一开始也有过告诉我仇恨的想法，但是最终她放弃了。”
“无论这个乱世是什么样子的，我在她的眼中，永远都是那个在她怀里，听她哼唱母亲会为孩子哼唱歌谣的狸奴儿。”
李观一并不忌讳谈论自己的过去，只是还是把真名藏起来，只是说了自己那个不被多少人知道的小名，话语里带着很浓郁的思念。
当年他父亲出事，慕容秋水抱着他冲出来，然后流浪在陈国，东躲西藏的时候。
比起李观一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些。
萨阿坦蒂听着这位传说的名将说的话，那个还稚嫩童趣的过去，尤其是那个名字，愣住，然后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快速地道：
“幸亏您只是和我说。”
李观一道：“为什么？”
萨阿坦蒂疑惑了，问他道：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称呼，可以流传给后世吗？”
穿着战袍的李观一笑着询问道：“你觉得如何？”
萨阿坦蒂想了想，小心地回答他：
“天真稚嫩。”
顿住，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不像是霸主的心境啊。”
于是李观一大笑起来：
“破军和代清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他把这一张琴递给那小姑娘，然后起身，认真地笑着回答：“既然是难得的童心之言，就有劳你给我写下来，流传下去，让后世的豪杰和君王来嗤笑我吧。”
“记录？”
萨阿坦蒂抱着这琴，她不懂得中原有专门记录历史的人，只是想着之后问一问晏代清先生，然后看到那位神将走远，李观一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西域平坦的屋顶上面，银发少女安静站着，看着辽阔的天空和大地，远处突兀地穿刺起来的群山，肉眼可以看到，实际上距离极为遥远。
在群山之中，最为高耸伟岸的，就是【居胥山】。
那是比起九色神鹿栖息，薛神将射穿的党项国圣山更为高耸，遥远，神圣的地方。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道：“虽然有从党项国那里得到的堪舆图，但是有地图也不一定惯用，西域的气候和地势太过于复杂，只我自己的话，或许没有办法带着这些人，横跨数千里。”
“所以，可能要借助你的力量了，瑶光。”
银发少女眸子注视着李观一，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道：“借？”
李观一道：“是啊，虽然有堪舆图，可是元夏和我方向感都是一般，堪舆图只能给出大概的城池位置，绿洲位置，可是当天的风啊，雨啊，有没有沙暴，都看不出来。”
“西域大漠的气候都能淹没一支军队了。”
“想要做到这些，我只能借你的力量了。”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嗓音宁静回答道：
“可是，我没有东西和力量可以借给您。”
李观一怔住：
少女澄澈的眸子看着他，回答道：
“我的力量，本来就是您的东西。”
她看着李观一，忽然往前踏出一步，银发扬起落下，少女飘然落下来，李观一伸出手，把瑶光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少女落在地上，俯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然后伸出手。
没有多说什么了。
李观一只笑着回答道：“好。”
………………
西域大军压下，狼王军势恢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安西城成功完成了和陈国，应国的联盟，在这一日，安西城主天格尔亲自出席了简单的晚宴。
穿一身甲胄，战袍，做了一定程度的易容。
让【秦武侯】和【天格尔】给人一种，虽然相似却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虽然李观一知道，在狼王，姜万象，甚至于陈鼎业这几个人眼中，自己的身份应该已经暴露——他们站在这天下的顶端位置上。
这样高的的位置，可以看到更多情报，猜测出更多东西。
这个身份可还没有到了世人皆知的时候。
晚宴之上，相谈甚欢，尤其是陈国使臣，似乎把和善可欺的文鹤先生，当做了他的内应和间谍。
态度尤其和善。
文鹤先生似乎没有发现，这位‘至交好友’在利用自己得到安西城的情报，待人赤城，说了不少的‘真东西’，真温润君子也。
鲁有先的副将，随军参谋兰文度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想到鲁有先的战略，还是继续‘欺骗’这位君子。
此刻，是利于不败之地的战略。
鲁有先将军的城池坚固，防御强横，几乎如同堡垒一般，不拿出十倍以上兵马死磕数月，是休想要突破防御的，数个月前，狼王都在鲁有先的防御下磕碎一口狼牙。
而这几个月，鲁有先将军不断加固，加固。
城防已经到了，神将榜五十名以外的将军看到会直接放弃的级别。
有此城池，固若金汤，已立于不败之地也。
兰文度心中终究有这个心思，不可遏制出现了轻敌。
更何况，这个文清羽先生，似乎只是个被晏代清殴打的无害之人，不过，这安西都护府算是人才济济，却也，没听过文清羽这一号儿人啊。
文清羽？谁？
这般乱世，若是真的有大才，这个名字怎么可能不流传于外？总不可能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没法开口说话了吧？
哈哈哈，那怎么可能？
兰文度心中想着，稍有些戒备的时候，抬起头，看到文清羽先生微笑温和憨厚，正在被那位晏代清先生殴打。
温和无害。
“……是我想多了。”
我大陈国的边防防御，天下无敌。
而就在三方签订盟约之后，李观一已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越千峰前去应对狼王，并不主动出面，越千峰和燕玄纪也是适合和李观一一起前行，但是狼王知道他们在这里。
越千峰和燕玄纪已经是天下名将，是会被狼王重点盯着的，李观一只能让他们留下，这就导致了，这一次执行如此重要战略的，全部都是年轻一代的战将。
也就只有一个极端擅长高机动游击战的神射将军王瞬琛。
除他外，李观一随行的战将为，凌平洋，契苾力，樊庆。
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配置，但是却已经是最适合目前情况的了，昊元夏虽然也是极为想去此战，但是他武功太弱，机巧谋断还有些。
且党项国世子，也是极能吸引注意力的身份，留在此地。
就在这西域各方势力皆合纵连横的时期，所有人都认为，西域最终一战，将会是，狼王和安西城，陈国，应国联手的时刻，一支奇兵，精准绕开了西域新的兵马。
以一种极为刁钻的方式，凿入了西域之中。
无声无息。
第二日。
破军代李观一主掌全军，文鹤为辅佐，晏代清管后勤，主动挥军十五万，朝着狼王方向推进展现，浩浩荡荡，声势极大，表现完美，与此同时，陈国，应国两方面，皆有进军。
破军亲自推动这天下战略。
西域刹那之间，风起云涌起来。
破军很清楚，虽然狼王兵势可怖，而西域后方联军数十万，陈国，应国，李观一所部，加起来，不算后勤，纯粹的战兵都绝对抵达百万级别了，似乎要开启浩浩荡荡百万级大会战。
但是这应该是【战役】，而非是战场。
这百万级别兵力，将会是来自于三方，甚至于四方势力，在西域浩大辽阔的地方上，多个城池，多个兵力汇聚点投入，争斗，角逐，超过十位顶尖名将一同驰骋于沙场打出来的结果。
这已经是，毫无疑问，必然载入史册的大战。
破军看着战线图，低声道：
“……可是如此天下，如此豪杰。”
“到底是怎么样的大战，才能够彻底地斩断这三百年乱世……若是有那一日的话，恐怕，就不是整个战役，多处战场投入百万以上兵力了。”
破军自语道：
“那该是，双方主将率领百万大军，在一次【战场】上，一决雌雄，以定天下吧，纵然古往今来，这般壮阔，赌上天下未来的战场，也不会有几次吧？”
“天下英雄。”
“谁能当之？谁能当之！”
贺若擒虎，鲁有先，都没有预料到李观一那忽然堪称荒谬般的战略，事实上李观一刚和他们联盟，破军立刻按照李观一的战略压上去，又有名将活跃于战场上。
两方完全没有想到李观一的所作所为。
而也开始调动军势准备大战的狼王看着战报，却是若有所思，把这战略放下来，道：“……稳扎稳打，犹如滚石自山而落，不能够说错，只能说，扎实。”
“老和尚觉得如何？”
西域活佛回答道：“老和尚不懂得军势和兵法。”
老狼王大笑：“只是感慨，我已把赫连博的信给了那小子，本来是要看看这小子会怎么做，可这般模样，做出的战略，倒也是和文冕水准差不多。”
“但是，李观一，难道只有这样的水准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伪装，这小子正憋着坏，打算做点什么？”
老和尚看着这不再年轻的狼王，狼王穿着沉重如山的甲胄，带着笑，目光闪烁，狼王仍旧是最绝顶的名将，他从来不迷信于战报和情报，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本能。
西域活佛道：“狼王觉得，他要做什么？”
狼王笑着道：“那小子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只是，若是这年轻一代都只是这般模样的话，那我却也不能那么早就倒下啊，哈哈哈，纵然是李万里的儿子，若不能击败我，就被我踏在脚下吧。”
老迈的狼王起身，把兜鍪戴上，遮掩住了苍苍的白发，仍旧是如同山岳般巍峨伫立，给老活佛一种强烈无比的肃杀压迫感，肃然道：
“这天下，只有用刀，用剑来厮杀，来掠夺。”
“哪里有让不让的事情？！”
“且厮杀！”
狼王率军，兵线前压，双方已在抢夺展现前方的堡垒，前哨站，运送粮草，修建中间的运粮之地，战场之上，名将们驰骋四方。
越千峰，贺若擒虎，萧无量，秦玉龙等都有所斩获，各自在不同的战线上驰骋。
安西城以西域军正在边陲蓄势待发为由，兵力前行徐缓。
鲁有先压上，和安西城军队进度相仿。
夜不疑率领的夜驰骑兵，宫振永的大戟士，周柳营的钩镰枪步兵，钩镰枪骑兵，都前后突袭，这些年轻一代的战将，谋主为周平虏，成功完成了数次战略，击溃更年长的西域名将。
后遇陈文冕，为其所阻拦。
过去的臣子，曾经的太子，彼此之间爆发出一场战斗角逐，双方皆展露出手段，夜不疑临阵突破五重天，与宫振永，周柳营，抵抗住了白袍陈文冕。
却也让手持战枪的陈文冕从容退去。
贺若擒虎，猛烈突进。
战！战！战！
整个天下西域，忽然陷入角逐之中，四方目光也笼罩其中，而在这之前，在那遥远的西域深处，未曾抵达【居胥山】的地方，却是歌舞升平。
西域，为游牧为主，和中原风格迥异，靠拢中原陈国，应国疆域的区域，倒是还铸造些城池，越是深入，则越是大的部族联盟姿态。
于王帐之中，西域各部的达官贵人享受歌舞，饮酒作乐，虽然是隆冬，却也不似是旁人所想那版苦寒，西域贵族也自有西域贵族玩乐的法子。
其中多有西域各部的可汗之叔，一部之相国，官员。
有几十个大小贵族，显贵，头领。
乃是离了城池，前往【居胥山】处，恭候王庭，他们速度缓慢，也不着急，只是饮酒欢乐，喝酒喝得兴致来了，有人询问道：“不过，虽然是要在圣山之下，祭祀天神。”
“但是为什么要把兵马催动到了安西城？”
“和我们有大仇恨的，是狼王陈辅弼，也是那些个背叛我们，反倒是僭越称王，称呼可汗的敌人，我们为什么不派遣军队和勇士去对抗狼王，而是要去应付安西城？”
沙陀国的相国醉酒大笑：“哈哈哈，您说的不对啊，您只看到了简单的仇恨，但是国主，还有各位可汗，单于们，却是看到了更为遥远的地方。”
“您想想看，打杀狼王，对我们有什么好的？”
“要去拼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可然后呢，击败狼王，之后立刻吞并狼王势力的，不是陈国，应国，就是那个什么中原的天格尔。”
“都是中原人！”
沙陀国相国道：“我们拼尽全力，和同为西域之人的诸多将军们彼此内斗厮杀，费劲功夫和心血，可最后竟然还是让中原人占据了我们的土地。”
“而中原崛起，他们一定会来对付我们西域各国，这样看来，不就只是为了短时间的复仇痛快，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吗？可真真是个亏本的买卖了。”
在这里的西域各部贵族们都恍然大悟。
沙陀国相国又道：“可您想想看。”
“我们若是去攻击那天格尔呢？我们也不是要和他厮杀，而是拖延时间，等到了西域乱起来，乱？那不是正好？乱成一团，正是我们重新去把他们统治起来的机会。”
“况且，就算是西域没有统一起来，又如何？”
“诸位，不也称王，不也是贵人，不也有无数的牛羊，无数的奴隶么？西域统一不统一，天下统一不统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那位【大宛部】之王的叔父担忧道：“可是，这大局势，有人如果来这里，我们怎么办？比如说那个什么狼王，就很棘手可怖。”
“还有那个什么天格尔，有人说那是长生天的化身。”
“十万人中，杀死了贵国的王弟啊。”
“这是什么可怕的人，那真的是人吗？”
沙陀国相国笑着安慰道：“我们此刻在大漠中央，远离战场，那些人打生打死，和我们无关，牛羊的肉仍旧鲜美，马奶酒一样醉人，美人儿一样让人喜欢！”
“就像是您说的那样。”
“如果有谁能来的话，那一定不是人。”
“是长生天降下来的天神，对于大地之上战火的惩罚吧。”
众人听闻，才放下心来，皆饮酒作乐，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外面吵闹，沙陀国相国皱眉，起身出去喝骂道：“你们在做什么，不知道今日宴饮诸位……”
他声音凝固。
掀开了厚重的王帐，外面的厮杀声音传来了。
惨叫声音在这个时候忽然大起来，风中传来杀戮和血腥的味道，目光远去。
一支军队，突兀出现在这里。
如长生天之怒。

第64章 孤军奋勇，横穿西域
冬日大漠，干燥寒冷，李观一所部都是顶尖兵员，是从此刻的安西城势力范围之中二十万大军里，遴选出的七千顶尖成员，皆带备用战马，背负一定的粮草补给。
在这整个西域各方势力全部投入战场的关键时刻。
直接绕开了西域的大小城邦，聚集地，在这辽阔大地之上，极速驰骋，跨越一千八百里，绕开了层层的驻防之地，精准无比地出现在这里。
三日时间，不断换马驰骋，抵达的时候，携带的那一部分干粮，粮草，补给已经尽数损耗了，而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第一个目标地点。
隆冬之时，李观一呼出大片白气，目光所及，中央王帐之中，光芒冲天，一处一处大帐连携在一起，牛羊马匹在周围，形成一种移动般的城池。
夜色之中，这一处西域贵族们的营寨，就如是一团火，无比地明显，扎眼，李观一回身，看着周围的骑兵，年轻的将军们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七千人。
李观一此刻虽然已经可以统帅数万大军。
但是一万人以下的战阵冲锋，是他最为擅长的范畴。
能否扭转局势，能否在这天下站稳脚跟，能否成功。
就让我等来看看吧……
李观一呵出一口白气，手掌抬起，叩击胸膛，冬日铁甲冰冷，李观一轻声道：“我当与诸位同在。”
“以战阵之法散开。”
“诸位——”
李观一抬起手，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他的手中，低沉肃杀，兵家战阵的能力散开，整个骑兵军队的声音气息忽然被遮掩住，犹如掠食扑杀之前的猛虎。
大漠森然，铁甲黄沙，夜色之下，中原的将军提起兵器。
“冲锋。”
骑兵猛然散开来，并不是立刻奔袭，冲锋，绞杀。
而是无声无息散开，缓缓靠拢，直到最后。
黄金弯刀骑兵。
背嵬军。
陷阵百保营。
在各自战将的率领之下，猛然爆发，马蹄的声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梦境，有斥候发现不对，提起兵器的时候，王瞬琛箭矢落下，那些个斥候骑兵早就咽喉中箭，彻底倒下。
箭矢的破空似乎是一种信号。
契苾力，樊庆目光亮起。
西域的冲锋咆哮，中原的大风长啸。
马蹄声，掀起乱世之幕。
这些西域贵族骑兵，根本没有想到，在这种远离战场的西域腹地，竟然会出现这样一支军队，无声无息地冲击，杀戮，沙陀国相国掀开了帘子，喝骂凝固。
他的视线凝固，看着前面。
黄金弯刀骑兵切割，背嵬军冲阵。
陷阵百保营骑射收割。
精准高效，恐怖的压迫感，鲜血的味道瞬间冲散了美人香气，刀剑的鸣啸将那些旋转的歌舞声都搅碎了，贵人们呆滞着，这刀和剑，血与火，将沉醉于胡璇舞美人腰窝的幻梦，彻底劈开。
贵人们出来，发现了这里的变化。
西域骁勇，仍旧有统领拔出兵器要战斗，却在下一刻，脖子上中了两枚狼牙倒勾箭矢，闷哼一声，直接倒地而亡，血腥味道，战马的马蹄声，肃杀凌冽的风。
西域贵族，沙陀国的相国，并其余各国的可汗叔父，叔祖，亚父，都死寂无比，前方是墨色的天穹，背后是温暖的王帐，他们身躯僵硬，听到马蹄声音传来。
高大的龙马神驹迈步往前，身穿墨色甲胄，绯色战袍的将军出现在这里，战马一步一步，踏碎了这西域的梦境，猛虎啸天战戟抵着地面，鲜血流下。
沙陀国相国脸色煞白，呢喃：
“………天，天格尔？”
是日，狼王并战，与擒虎交锋，胜，贺若擒虎仅率五千人得免，狼王笑言其诈败，引众而归，擒虎大怒；陈鲁有先破西域‘讨应可汗’，曰：
‘小国之君，当拜大国之臣’，遂斩之，传首三军。
————《陈&#183;鲁夜周王列传》
与壮士奔袭千八百里，斩首捕虏五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捕季父，尽收牛羊为补给——《史传&#183;本纪第一》
………………
李观一完成了补给，经历过一次厮杀的军队在这里进行修整，疗伤，那些西域贵族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李观一的战略，皆被冲散，绞杀，李观一倒是从沙陀国相国那里，知道了更多关于重新构筑王庭的计划。
西域各部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沙陀国赫连博一起，也有许多人，希望西域能够有一个安定平静的秩序，不愿意如赫连博所期待的那样，让西域重归于混乱。
有几个部族的可汗，贵胄，希望和中原谈判求和联盟。
只是这几位可汗，全部都被沙陀国囚禁了。
李观一看着辽阔的天空，神色沉静，这是第一次的大战，是以众击寡，以逸待劳，顶尖兵团发动突袭，才有如此轻松，但是这也代表着，他们这一支没有辎重的部队，彻底凿入西域内部，和后方补给之地脱离联系。
成为了一支孤军。
孤军深入，是兵家的大忌。
若是没能完成战略目标，这一支七千人的战斗部队必然会全部覆灭在这辽阔无垠的大漠之上，最终在敌军，饥饿，酷寒的逼迫下自行崩溃。
就算是顶尖的兵团，战士都极精悍，可是陷入这个情况，也都有恍惚怅然的感觉，神色都有变化。
李观一道:
“我都说狼王的战略冒险，他是在用五十万大军，快速吞并西域，直到最后拿下党项国王城，秘藏，是靠着不断扩张，不断军功，收获，战利品，来维系着庞大军队的存在。”
“我们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我们也是抛弃后勤，只以全部军队，全力驰骋于沙场之上，一旦不能迅速攻克敌人，得到补给，我们自己也就崩了。”
李观一喝了口羊汤，道：“都一样啊，都在争分夺秒。”
契苾力，樊庆，凌平洋，王瞬琛神色沉静。
却听到李观一大喊一声。
四人微怔，以为发生什么的时候，李观一从旁边一个小包裹里面，拿出来一把调味粉，然后抓一把扔进锅子里面，认认真真道：“我看着肉熟了，再这样下去的话，都煮老了。”
“算了，来都来了，先吃肉。”
众将：“…………”
只有樊庆点头，坐在这里，拿出刀子开始割肉涮着吃。
其余将士们也都分到了锅子和肉。
人数太多，时间太紧，李观一成功将涮锅这个东西带给了这些精悍的骑兵战士，不需要什么麻烦，只需要有一口锅，有羊肉，还有西域附近特有的行军干粮锅盔，轻易就能完成一顿饭菜。
于此地，完成补给，而投降者皆予以宽赦。
这些前往圣山祭天祭祖的贵族们也分了些东西吃，投降之后，李观一也没有为难他们，他又不是杀戮成性的性格，还活着的这些西域贵族皆低头吃肉，不敢说什么，神色越发恭敬。
不能不害怕啊。
才说了一句长生天之怒，就有这一支大军忽然出现。
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由出现敬畏。
李观一呵出一口白气，他前面的锅子里面煮着牛羊肉，咕嘟咕嘟冒出一个个泡泡来，李观一接过瑶光递过来的馒头，先是在这一股热气里让馒头变得暖和，变软和，然后递给瑶光。
又盛了一碗肉汤给少女。
麒麟也开心吃肉。
七千人众在此饮食，把这些贵族们的牛羊吃了许多。
且带走了这一个驻地之中的良马，以防止通风报信，离开之前，李观一告诉这些西域之人，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但是如今局势未定，你们倒不如等着几日。”
众皆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李观一等人离开之后，这些还活着的西域贵族们松了口气，彼此对视，都看到彼此的脸色煞白，哪里还有之前的从容？
“……直接抛下后勤，绕开了我们的前锋，奔袭一千多里过来，真是疯子啊。”
“中原的疯子，又来我们西域撒野了。”
“嘘，噤声！”
“你就不怕他们调转兵锋再度杀回来么？”
完成第一次战略之后，李观一所部重新将携带的粮食补充到了一个安全线上，然后继续朝着更辽阔的地方推进。
这大漠之上，地广人稀，冬日酷寒辽阔，更是觉得孤寂，众人一路狂奔驰骋，有时连续好几个时辰，视线之中所见到的风景都没有半点不同，越发苍茫。
在瑶光观星术的判定方向之下，以及从沙陀国相国那里搜来的堪舆图卷宗的辅助下，李观一所部直接深入西域腹地，逾乌戾，讨速濮，涉狐奴，七日之内，连过五国。
又于群山之下，与正在前往王庭的西域军队相遇。
自白日厮杀到傍晚黄昏，生擒卑陆后国的王子，驱散其联军，再度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方位，从这帮西域军队那里得到了补给，将溃军驱散，顺势越过了大山。
然后立刻一个急转弯，绕开了几部王城。
让卑陆后国王子前去邀请几个部族之王外出同行。
发生冲突。
契苾力，樊庆，王瞬琛，凌平洋率军讨伐，数日之内，进军数百里，大战八次，西域诸可汗，诸王，有臣服者，也有不服从者，此次李观一展现出往日不曾有过的决断。
沿途征讨，斩杀单桓王、蒲类国王、西且弥可汗，尽灭其精锐，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等皆被擒拿。
七千部队，或伤或折，尽管是名将率领，精悍的战士，还有李观一所学会的皇极经世书疗伤，还是出现了伤亡，战斗之中，不能够带走战友袍泽的身体，只能够就地掩埋。
将他们的剑插入这一片大地之上。
李观一亲自蘸血写下了祷文，用自己的箭矢钉在旁边的大树之上，言明乃为安西城主留下之墓，若有贼人敢偷窃此剑，则必当亲自讨伐。
顿了顿，却还是又写下道：“若为自保，或者救助他人，则此剑，取之可也。”
李观一把手中的笔扔下来，看着这些同袍的安葬之所，沉默许久，用缴获来的酒倒下来，祭祀这些同袍，寒风凌冽，背后的精锐们也都无声肃立。
入西域内部来的这些天，大小战十余次，斩敌已过万，剑锋之上，早已染血，一路孤军深入数千里，早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李观一把手中的酒馕之酒倒尽，然后把酒馕一扔。
“敬诸位！”
“等我等大胜回来的时候，定和诸位报喜。”
“到时候，千军万马，迎诸位回家。”
背后的六千余人皆神色肃穆，经历这些大战洗练，孤军深入，不断厮杀，胜利，他们的精气神再度变化，本来都是从三支不同军队之中抽调出来的精锐，此刻却有种凝聚升华的感觉。
李观一转身，背后大漠的风凄冷，吹过这插在地面上的剑身，发出清越的低鸣之声，此战讨伐之后，还得到了其中一位可汗的祭天之物。
李观一率军继续前行。
就在同时，西域的联军还被赫连博等人派遣，压制在安西城的后方，数十万大军，给安西城六十城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们也不前去攻城，就只是屯兵在外。
似乎要打，似乎不打，是西域战将擅长的群狼狩猎战术。
而在西域前线的统帅志得意满，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战场之上的众多名将，却都发现了不对，狼王，贺若擒虎，以及鲁有先都发现了，一个本应该活跃在战场上的家伙消失了。
反倒是越千峰战意磅礴。
屡屡有所斩获。
不由地就有天格尔狡诈，避战不出的种种传闻出现了，再加上各方战场之上的争斗，天格尔的神将榜排名也从二十七，掉到了三十三。
贺若擒虎等都疑惑不解，不知道李观一去了哪里，甚至于有些怀疑，会不会是李观一和狼王有什么勾结，打算给他们来一个狠的，还是说，李观一趁着机会，回去了江南？
“他若是在，为什么不出战？”
“难道说，目标是对着狼王？”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距离西域战场核心之地已经有数千里的遥远范围之外，一支孤军以一种壮阔豪迈的气势往前奔袭，涉钧耆，济居延，遂臻月氏，攻连山。
又是数次大战，李观一的八重天战阵煞气也逐渐圆融。
又有一种，灭国之大势汇聚起来。
不只是李观一有所感觉，就连他所率领的这一支大军的军心和士气都在不断蓬勃地膨胀起来，哪怕是最寻常的战士，都已经裹挟了一股说不出的浩荡磅礴之感。
犹如山石从群山之上，翻滚而下，其势已成，不可阻拦。
单于单桓、酋涂王，皆投降。
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战斗的勇气，而其余被李观一击败俘获的那些西域可汗，贵族们都被他直接带着西征，一路所见，厮杀，战斗，不只是前方的敌人被打崩。
这些西域的可汗，单于们的心也给打崩了。
那种之前自居于西域深远之地，自以为是傲慢，强大，也算是有金银美人，中原大国，所谓的名将，天子，又能比自己强大多少的傲气，直接被这一波带走。
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战法。
还有这样英武豪迈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壮阔之举！
大战获胜之后，李观一直接让诸多可汗，单于，前去叩关，要求城池之中，军队投降，勿要有过多的杀伐，直接说不想要造就太多杀孽。
于是发现一支中原军队忽然出现，本来就慌乱地手足无措的西域各城邦守军军心直接崩了，士卒们被强行拉起来，奔跑着走上了最高处，拿出箭矢，兵器对准外面的人。
守将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脸色都白了。
天穹漆黑如墨，不断翻滚，那些墨色冰冷，犹如是战枪马槊一般的旌旗笔直地指着天空，那些绘制着不同纹路的旌旗垂下来，犹如是自九天之上，翻卷滚动而坠下。
而在更外面，中原军队背嵬军，西域传说黄金弯刀骑兵的旗帜同时翻涌滚动，这些经历过孤独决绝的征战之后，越发蜕变凝练的兵士们肃然坐在坐骑上，目光沉静。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樊庆，凌平洋，还是契苾力。
都有一种，这六千多人，不再分出彼此，不再说是什么中原人，不再是西域什么部族的人，也不是背嵬军，不是黄金弯刀骑兵了。
他们在这一场浩大迅速，犹如闪电般的讨伐之战中，被凝练在一起，如同各种精良的矿材，被扔入火炉之中锻打，锤炼，最后化作神兵。
这些悍勇的战士，隐隐有要蜕变成一支，崭新军队的痕迹了。
而在这即将要蜕变为崭新兵团的军队之前。
骑乘着神驹，踏着雷霆的神将平静漠然地注视着前方。
可汗，单于，穿着本来是要祭天，祭祖，组建王庭的华服，被将士送往前方，于寒风之中要求城池开门投降。
一片死寂。
李观一抬起手，于是背后大军举起兵器，高呼：“降！”
“降！”
“降！！”
声音肃杀睥睨，声遏重云。
李观一手掌放下，于是三军皆寂然，唯那肃杀之气，兵戈煞气，冲天而起，一涨再涨，骇得前面被彻底打服了的可汗们身躯颤抖，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喊道：
“开门，开门！”
“投降啊！”
是战，三日下十七城，相国、都尉以众降下者二千五百人，虏军三万二百，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
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
一路疾驰如此，所击者皆拜服，所向披靡，通过战斗，补充补给，更换兵器，坐骑，确定更详细的堪舆图，然后以更为决绝，更为迅猛的方式奔赴向目标。
自外界来看，这是不可思议的高速战略，可是在李观一等人自己看来，也只觉得大势汹涌，这种征讨四方的大势之下，几乎不能够停下来，若不是大成，就是大败。
一路上高强度的征讨之中，樊庆发现自己的统率越发细腻起来，如果抛弃细腻的调整配合，可能在统率能力的最高数值上，稍微有了一丝丝提升。
但是，这应该也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自己只是出身农户的逃犯。
樊庆已经极为满足。
而且，似乎是因为自己参与了这一场浩大壮阔的征讨，樊庆感觉到，本来应该是绝对不可能突破的功体，竟然隐隐泛起了涟漪，此刻已经是抵达了四重天的巅峰。
只是握手的时候，隐隐然可以听到有什么雄浑的咆哮声。
那是法相么？
樊庆缄默，自己如果有可能养出神韵的话，会是什么？
五重天……
这个可以作为一方大将的境界，自己真的可能抵达么？
他看着李观一的背影，心中不由地有些激荡起来了，而这六千多即将蜕变的军队在此进行最后的休养，李观一看着远处，不久前，在安西城望过来，极遥远的山，已近在咫尺。
抬起头，都可以看得到那笔直如剑的山峦。
【居胥山】，已经要到了。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日。
明日，匈奴祭祖祭天，也是李观一又长一岁的时候。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目光沉静，他坐在这攻下的城池，将士们正在修整自己的兵器，调整自己的心境，一路驰骋至于此，他们心中，早就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害怕。
也已没有了回头之路。
剩下的，也只是豪迈，勇壮，是一种磅礴大势之下，个人也被带着波澜壮阔起来的感觉，若是成就此战，则必然名垂千古，自有一股即将面对历史洪流和岁月之感。
而李观一正在写信。
给婶娘写信，也给遥远江南的太姥爷慕容龙图写。
未必能够寄出去，却是一种安抚心境之法。
和婶娘说琴曲变差了些。
和太姥爷说剑术，太姥爷慕容龙图给他留下的剑术图谱，他已经修行地极为纯熟，也创造出来了自己的斩蛇，但是李观一知道，那一剑，恐怕就是自己在剑术之上的巅峰了。
他今生今世，讨伐四方，若是侥幸可以平定天下。
以剑开太平的时候，或许还可以悟出一剑。
那一剑，就定是此生再不可能超过的极限，巅峰。
不过那也和太姥爷的路子不同，江湖之中那种青衫磊落霸道的剑术，李观一断不可能修行得出来了，李观一蘸着墨，在西域的莎草纸上写着道：
“所以，倒是觉得有些辜负了太姥爷你的苦心。”
“那许许多多剑术，剑招，我是不可能修行出来的了，但是，我也有此一剑……”
李观一抬眸，他静坐了一夜，平定此心，樊庆持枪，契苾力在用细细的布擦拭着自己的刀锋，凌平洋抱着枪闭目，那六千多驰骋如雷霆的同袍也都静默，带着一种沉静的兵家杀气。
天下交锋，塞北角逐，应国国师和草原大汗王厮杀于北境，虎蛮骑兵，夜驰骑兵角逐于中原，宇文烈挥枪，姜万象落子，四方英雄，狼王老而弥坚，凤凰初试清音。
而吾……
李观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天下的疆域图。
忽然轻笑，并指如剑，只自安西城一剑斩下。
横穿西域，撕裂天下，截断大势。
李观一的剑指顿在虚空，顿在了自己眼前的‘西域堪舆图’，战袍翻卷，铁甲寒光，微微垂眸：
“这就是，我的一剑了，和太姥爷你不同的。”
他缓缓收回手指：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
“虽还不能够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却已可如雷霆之震。”
“太姥爷，不过数日，你在江南，应可以看我这一剑。”
“是何风采。”
“以我个人之说法，就以此剑，邀太姥爷你一观了。”
李观一将这信放好，然后握着兵器起身，大步走下，樊庆，契苾力，凌平洋，王瞬琛安静跟在后面，抬眸远望，西域圣山【居胥山】，已在眼前。
他们正要最盛大的王庭祭天。
不知道【客人】要来。
李观一对着这沉静肃杀的军队，只是道：
“出征。”
千军皆应，唯此一声：
“诺！”

第65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李观一所部数千人，已不必需要任何的军阵，在李观一骑乘飒露紫的时候，这些精锐都已经翻身上马，提起了兵器，披着甲胄，随在李观一身后如同流水般远去。
这种在高速驰骋的行军作战之中培养出的配合。
这一支军队将会从其余不同兵团之中遴选而出，成为李观一真正的亲卫兵团核心，就如同狼王的苍狼卫一样——
这种随主将一同经历征讨厮杀的军队，对于主将的信任，士气，配合，凝聚力，都要比起从其余各部调来的兵团更强许多。
是所谓同生共死。
是所谓与子同仇！
李观一所部跨越此地，朝着西域各部的共同圣地【居胥山】奔去，晨曦阳光温暖，这一片区域的西域大地之上，生长着蕨类植物，好些天之前的雪积累在一起。
积雪在背阴面，可以做到很长时间不融化。
李观一呵出一口浊气，绕开了【居胥山】的一侧，他让樊庆等人率领军队暂且止住了，自己则是骑乘神驹奔赴往前，抬起眸子看去，远远的，已可以看到祭天焚烧起来的烟气。
西域各部祭天，和中原的风格不同，但是本质上都是一种庄重的行动，李观一骑乘神驹在这山峦的一侧看去，远远看到了诸王们的踪影，甚至于——
军队距离他们有些距离，那些军队约莫有数万人之多，李观一只是远远看了看，不能够确定详细的数字，五六万，亦或者说七八万。
各部的王和可汗们前来，都带着自己的精锐，数量不多，可是耐不住这些可汗们人数不少。
他们实在是太过于放心了。
军队和祭祀的地方距离足以让李观一所率的精锐，发动一次决然的冲锋，那些军队穿着符合自己部族风格的甲胄，不同颜色的旌旗高高举起，在蓝色的天空下翻卷着。
空气中带着一种清新的味道。
蓝天，白云，雪山，还有从祭祀的大典仪中央祭坛上的烈火，白烟，再加上这西域辽阔的风景，不得不说，这是极神圣美丽的画面。
李观一想着。
让他的战戟都有些想要挥出去的冲动。
祭坛上点起了熊熊的烈火，火中灼烧着檀香木和某种神妙的骨头，白色如云的烟在广阔的西域中一直升到高处才弥散开去。
修筑的祭坛上，不同部族的大祭司们披着繁复古朴的彩衣，脸上戴着用牦牛头骨，羊头骨制作的面具，高举仪式用的短刀起舞，伴随着古老的舞步，烟气袅袅。
来自于不同部族的可汗，王爵们站在不同的方位。
其中最中央的，是统万城的城主，沙陀国的国主，也是曾经统帅十万大军的名将赫连介山的兄长赫连博，他到了这个时候都还穿着甲胄，巍峨地如同山，腰间佩戴厚背的弯刀。
而在战甲之外才穿着用来祭祀的庄严服饰。
旁边，姑墨国主疑惑：“奇怪，祭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为什么还有好几位可汗，单于没有来？难道说，他们不愿意来这里，还是说路上耽搁？”
“我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赫连博皱了皱眉，数了数，有接近百位贵族们没能够如约赶到，人数太多，多到了他几乎是下意识以为这些人是重新起来了反对他的心思。
他根本想都没想这帮人是被擒拿，投降了。
于是立刻做出回应，豪迈笑道：“来不了，就不等他们了吧。”
“我们是在这里祭祀长生天。”
“祭祀先祖，要重新在这里结盟，完成如同三百年前，吐谷浑王的功业，这个事情，是所有人都同意的，他们能不能按时赶到，都不会影响这一点，不是吗？”
赫连博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姑墨王点了点头。
心中叹息，在这样庄严的地方，可是站在这里的人，心里面并不是齐整的——这些可汗，单于，王们，都有自己的念想，都有自己的欲望。
他们纵是没有胆量和豪情说要去和中原的猛虎，赤龙争斗，也不敢说，自己能够立下三百年前吐谷浑那样，一统西域全境的功劳。
却又偏生想着在这王庭里占据更高的位置。
说到底，是想要荣华富贵和地位，却又不愿意去承担在前方引领道路和方向的责任；就为了这些个权位，排名，谁才是王，明争暗斗了许久。
其中，【月氏】，【坎巨提】，【大宛】等西域的王国，极为不愿意去和中原发生这样激烈的争斗。
尤其是经历过围杀李国公之战的部分王国部族，都不愿意采取威胁安西城的战略。
娘的，那可是那神威天将军的地方啊。
不少战将直接骂出来。
领兵讨伐？
你的武功比起赫连介山更高？
就不怕这位神威将军再来一个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其中许许多多战将，校尉都是当初受伤被放回来的。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那个所谓的中原游商如同天神之怒一般撕裂了十万人的战线，然后在万军之中，亲自将那赫连介山斩杀，提着他的头颅和首级转身回去的。
万军之中斩敌将首级，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一位武将都会留下浓郁的心理阴影，这些和李观一交过手的部族根本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度面对那个怪物。
另外还有些国家就很单纯，他们就是想要把叛徒给挂在木头杆子上扔到大漠里晒干，找一根笔直笔直的木棍子，两头削尖，直接贯穿叛徒的后阴和臀部，穿在沙漠里。
活活晒死。
对付叛徒，就要用最为残忍的方式。
他们想要和安西城联盟，讨伐那些叛徒，根本不想要遵循统万城赫连博提出的，和狼王那种联盟，让西域变得混乱起来的战略。
还有一批人，则是真正的希望能够让西域重新统一，让这一片美丽的大地上，重新恢复祥和，不再希望战乱四起，这些都不符合统万城赫连博的想法。
于是在这一段时间，中原战将在西域的外侧争斗。
赫连博在西域深处合纵连横，把那些想要和安西城联盟之人，想要找狼王复仇之国，或者打压，或者囚禁，或者控制住，一手主导了这在圣山之上的祭天祭祖，重构王庭。
合纵连横，手段之强，也算得一句枭雄。
“……中原人。”
“哼，这些人，皆是愚钝啊，他们这等本领，也能做可汗？”
“他们不过只是靠着祖先的血脉罢了，这样的人，必须要有一个头领在他们的前面率领他们，要不然，就都只是一些笑话罢了。”
“而除了我，还有谁能统领他们？”
他虽然表面上讨伐狼王，暗地里和狼王达成同盟，却也丝毫不打算顶上去和李观一死磕。
死磕？磕赢了不还是给狼王做嫁衣？
他不是如吐谷浑那样勇烈的霸主。
赫连博狡诈而机敏，打算就在后面施压，如果安西城大胜狼王的话，那么他这西域数十万联军就往前压上，给安西城施加压力，让狼王缓一口气。
如果说狼王老而弥坚的话，他就撤退往后，让安西城所部能够彻底凝聚力量，去和狼王接着死磕，他要的就是西域乱起来，弱起来，然后自己率领王庭，把这些被狼王分封的什么‘平应可汗’，‘蒙恩可汗’等等全部吞了。
如此，也可以一点一点，重聚威严，构筑他自己的名望。
他的都城统万城，已经是说明了一切。
以一统万之城！
“今日祭祀长生天，就是我等霸业的开始，王庭已立，就不等他们了！”他霸道地走上前去了，那些有着白色胡子的老祭祀惊惧了，道：“王，您不能这样不敬，祭祀长生天的仪式还没有结束。”
“长生天还没能够享受完我们献上的祭品。”
赫连博大声道：“我等构筑王庭，重现当年吐谷浑霸主的威风，长生天，也该是由我来祭祀的——”
那老祭祀奋力想要拦截这位野心勃勃的王。
却被赫连博挥舞腰间的重刀，一下重重地砸在了老祭祀的头顶，白发里面一下子就晕染出来了血色，他在风中倒下去，道：“王，您不能如此地侮辱长生天，长生天会降下神罚的。”
“神罚？！”
赫连博大声道：
“若是长生天有神罚的话，那么狼王以长生天的名义让诸将背叛我们，然后把他们都焚烧死去，那为什么长生天不去降下神罚？！”
“我们才是这西域之上的子民，王，才是你们的神。”
“如果有神的话，就让我来看看，他的兵锋吧！”
而在这之前，李观一已看准了道路，他让自己的同袍们汇聚在了他的身后，西域祭天，是在这【居胥山】一处平坦的地方，而非山顶，李观一等人绕了过来，借山势奔腾而下，足以一口气冲入祭祀之地。
居高临下，其势不可抵挡。
樊庆，契苾力等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了，尤其是契苾力，作为铁勒九部新的可汗，他知道铁勒部的威名已经太久不在这大地上宣扬，他们甚至于没有资格来这圣山。
王瞬琛想着天下的战略。
他很清楚此刻这一支奇兵抵达这里。
若是可以突破此地，彻底捣破西域的大后方，对于西域的前方，会有何等恐怖的影响，而西域此刻已经有数十万大军进入安西城附近。
甚至于，狼王都默认这些是他的盟友。
亦或者说，现在，那些在前线的西域军，确实算是狼王陈辅弼的战略盟友，而如果李观一所部能够直接把这个联盟的前提抹去，那就不同了。
若是这些被狼王默认为盟友的西域军，忽然阵前倒戈。
在关键时刻，攻向狼王……
王瞬琛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哪怕只有一次效果，都足够了！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僵持的局势都发生巨变的关键棋子，甚至于，足以影响到天下的进程，而现在，这天下的方向，就要被这一支六千多人的军队影响到了。
对于名将来说，这样名垂青史，以兵戈影响时代的事情，具备有说不出的感觉，足以让男儿心潮汹涌，热血激荡。
即便是太平公李万里，在这个年纪也没有这样的功业。
甚至于……
古往今来，多少战将，能有如此功业？
李观一道：“诸位，直捣居胥山，就在此时了。”
“祭天封神，我等也来做做看。”
他看着那白烟袅袅的王爵之地，提起了兵器，轻声道：
“我当为诸位前锋。”
“我当亲自，为诸公讨彼一将，以示，天命在我。”
声音虽轻，却自有豪迈之气。
李观一催动战马，背后王瞬琛，樊庆，契苾力，凌平洋跟上，这一路的征战，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速度瞬间加快，借助山势，借助这急速。
一路征战积蓄的大势也在瞬间爆发。
冲锋！冲锋！
前无古人，不知是否有后来者的战功！
逆转天下大局的一子！
就在此刻！
赫连博亲自主导着祭祀，神色甚不恭敬，是打算逐渐以自己的威严，代替众人对于长生天的信奉，这是一个不那么简单的事情，或许需要很大的功夫，颇长的时间，但是却是必须要做的。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闷雷声，这闷雷声音让他莫名有些熟悉，下一刻，一道寒意爆发，赫连博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把手中的东西扬起了，然后拔出自己的腰刀。
抛出的祭祀之物刹那之间崩碎。
白色的烟灰在空中翻卷，似乎要和雪山，白云相连，赫连博拔起腰刀，只来得及保护在自己身前，就只听到一声脆响，手腕巨震，几乎要握不住腰间的腰刀。
他瞳孔剧烈收缩，大呼：
“敌袭！！！”
本能朝着后面掠去。
头皮发麻，大脑里一片不敢置信，心脏疯狂跳动。
有人？！是谁？！
谁能来此，是谁，谁有这样的武功！？
烟气和雪雾纷纷然然，搅乱了前方的视线，直到一杆旗帜刺破了这些雾气，旗帜猛然展开来，下一刻，身穿甲胄的李观一已经冲破这雪雾。
是冬日的时候啊，天空遥远，白云厚重，在这个高度，箭矢激射出激发出的劲气搅乱起来的雪雾，似乎和天相连，那冲破雪雾而来的战将战袍翻卷，犹如天神一般。
大祭司大呼：“是长生天，长生天降下神罚了！”李观一骑乘飒露紫在前，抬手一抓，赤霄剑，破云震天弓齐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然后将赤霄剑搭在破云震天弓上。
轰然鸣啸之声再度暴起，李观一在疾驰狂奔的时候，强行控制着两件神兵，在九州鼎气运的调和之下稳定住，此刻李观一最强的招式再度出现。
【射天狼】！！！
当初他七重天的时候，这一招就已经跨越到了八重天。
此刻踏足八重天，这一招威能再度暴涨，隐隐有抵达八重天极致的级别，旋即朝着那祭祀之地，毫不犹豫，直接射除去，赤霄剑飞出，化作了一道流光。
这一次不至于像是上次那样的不稳定。
赤霄剑射出去之后，方才轰然绽放无边剑气风暴。
没有去攻击前方的那些祭祀之人，而是落下在腰间，直接轰击在山峦上，那一片区域的白雪轰动，朝着下面轰击下去，一定程度地拦截这些精锐兵团的反应。
祭祀之地就只有一部分精锐了。
李观一握着战戟，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话说了。
唯战！
唯战！！！
他抬起手中兵器，长啸：“风！”
背后山呼回应：“大风！！！”
单纯的怒吼，战马的奔驰，所有人看到这军队抵达此地，来回拼杀，那些可汗，王们都倒下，李观一那一招的阻拦成功有效，可是对方毕竟人数众多，也有名将。
西域王庭联盟左贤王率军奔赴来救援。
李观一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飒露紫在这种灭国大势之下司命如龙，他忽然加速，就在这西域祭天之地来回奔腾，手中战戟左刺右挑，无有一合之地。
那左贤王率军前来，才要大战，军势还没能稳定住，就看到李观一裹挟灭国之势前来，气势汹涌，前方无人可拦，他一时间没有认出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将军是谁。
仗着自己武功神勇。
只能咬牙，硬生生往前顶住此人。
飒露紫人立而起，长嘶如龙，李观一双手握战戟，猛然劈斩而下。
左贤王双手握着兵器。
只是一招轰然落下。
声音轰然如雷霆，左贤王筋骨酥麻，险些抵抗不住，怒喝：“吾乃西域左贤王，你是谁人？胆敢来此放肆！”
李观一知道对方大军聚拢，则自己六千人必然覆灭。
拼的就是出其不意的闪电战，李观一也知道不可能用十倍差的兵力和对面死磕，于是奋起用力，双手握着兵器，猛虎的咆哮冲天，神态睥睨：“我？”
“吾乃汝等之天！”
不需调息，毫无停顿。
西域僵持的局势，这一路驰骋万里，奔腾而来，斩将，夺城，大小凡三十余战，战必胜，攻必克，降诸可汗，单于，王，李观一这一口气，自安西城而起，一气呵成一万里。
至此，爆发！
一戟斩下。
只觉得酣畅淋漓！
那左贤王硬挡，却因为本身七重天功力，大军军势提前没有准备，根本就不是临战状态，又因为李观一第一箭射出，未曾凝聚军阵于自己一人之身。
虽然有数万大军，其实如同虚无，众正大战，彼此征伐，六千安西城精锐来回驰骋，七万西域联军厮杀，忽看到那边左贤王身躯凝固，身穿甲胄，披战袍的战将抬起战戟。
左贤王忽然口喷鲜血，扬天倒下，堂堂宗师级别的战将，就因李观一这突然冲锋，不可思议地出现而倒下，李观一吐气，抬起眸子，看着那聚拢的军阵。
他手腕一动，战戟横斩，左贤王的首级冲天而起。
裹挟灭国之威。
再度阵斩！
犹如天神一般，周围一片死寂，李观一勒着缰绳，飒露紫脚踏雷霆，注视着那些惊惧的将军，还有大军，他的兵马顺势汇聚，虽只六千余人，竟然汹涌如雷霆，轰然冲杀而来。
我要，正面！
将西域，彻底，打服！
六千余人，气势如虹，这些西域人和中原人混合的军队，远离了自己所在的城池，奔袭万里，然后在这西域最伟大的圣山之下，和西域后方的精锐，大战一场。
从晨曦升起的时候，战斗结束的时候，已经要祭天之时。
圣山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
与左贤王接战，得胡首虏，凡七万余人，异国王三十二，左贤王之将皆遁走，远去，诸王震怖，皆膝行，莫能仰视，不臣【上】者，称为胡蛮。
是后远遁，而幕南无王庭。
————《史传&#183;本纪第一》
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他翻身下马，战靴踏在血染红的泥土上，他的战袍本来是白色的，经历了这一段时间的厮杀和战斗，早已化作了血红的绯色，大步走到了祭祀天神的地方。
西域的祭祀们早已面色苍茫，只是也有些脸上露出了狂热之情，西域王庭的王们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有认出李观一的，口中惊呼道：“天，天格尔……”
战意再度崩塌。
统万城的赫连博面色紧绷，忽然暴起，拔出腰刀，就要朝着李观一旁边那个银发少女扑过去，但是下一刻，一道寒芒扫过，猛虎啸天战戟已劈下。
沙陀王赫连博手中的战刀直接被劈碎！
猛虎啸天战戟劈下，镶嵌入他的肩膀骨里，霸主级别体魄，八重天根基，直接将这位搅动西域的枭雄劈斩地身躯一晃，直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冷汗大滴大滴落下。
猛虎啸天战戟往下面压制，几乎要把沙陀王赫连博劈成两半。
沙陀王仍旧咬着牙，大声道：“天格尔的神勇，果然一如就往，但是，这里是我西域的圣山，这里是我们西域的勇士们祭祀长生天的地方，你是中原的游商，没有资格来这里！”
李观一所部精锐，如同神兵天降，威势赫赫，在不可思议的时候，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了这西域的最核心遥远的地方，只要是想一想上百个不曾出现在这里的西域各部贵族，众人就知道他们是如何来的。
孤军深入，跨越万里！
再度阵斩左贤王。
何等神威！
西域的战将和可汗们，只是想想看这般勇武，都感觉到一种强烈无比的压迫感，心中除去了敬畏之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想法能够升腾起来了。
赫连博也知道这些。
他想要搅动起来西域战将和各部可汗心中对于祭天的尊崇，来激发出不臣之心，那穿着被染红的战袍的战将道：“祭天么？”
赫连博道：
“是，唯独正统，才可祭天，才可以来我这圣地！”
李观一道：“是吗，那么倒是正好。”
他忽然抬起手，手中托举着一枚印玺。
猛虎黄金王印！
真正的，被这些所谓王庭尊为正统的，西域霸主吐谷浑之印，西域诸王，可汗都失神，看着那如天神降临的神将，李观一将战戟插在地上，把这印玺抛出。
猛虎黄金王印落在了祭坛前面的桌案上，李观一握着战戟，站在这西域辽阔的天地之间，看着前面辽阔的圣山，道：“既然这一枚王印代表着西域正统的话。”
“那么，我亦参与祭天。”
“诸位……”
“可有什么意见？”
祭祀们极为认可，但是大祭司还是老而成精，他心中震动，恐惧，崇敬狂热，却还是固执道：“祭祀天神，需要起舞娱神，这里早就不能起舞了，不如下一次再祭祀。”
李观一要顺势彻底将这西域诸王压服。
年轻的君侯眸子微垂，道：“继续祭天。”
“至于起舞之人。”
他握着兵器，抬起，战戟从赫连博的肩膀上抬起来，让赫连博脸庞扭曲，年轻的中原将军眸子平淡，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诸王，可汗，道：
“就有劳诸王，可汗为我起舞娱神。”
“我亲自——”
“封山，祭天！”

第66章 九州鼎满，祥瑞当来
封山，祭天。
这样的话语说出来，赫连博的脸颊抽搐了下，他不甘，但是肩膀上撕扯的伤口剧痛，他没有胆量拒绝，大祭司捧着那吐谷浑的黄金王印，脸上彻底陷入狂热。
吐谷浑在位的时代，是这几百年来西域最鼎盛的时期，诸王不怀念那个时代，但是这些祭祀们，却无不怀念那个时代，他看着诸王，看着眼前这中原的将军。
到底是听从，帮助这些诸王，可汗。
还是这位就带着几千个人就乱窜的猛将？
战戟上，血痕犹自未曾干涸。
在一瞬间的迟疑之后，他的动作就极为迅速，毫不犹豫。
恭敬地拜下去了：“伟大的王，您的臣子，在这里恭迎着您的祭天，我是各部神巫的老师，也是主持这一次大祭的人。”
李观一嗯了一声，俯瞰着这战局，精神松缓开来，握着兵器，西域后方的贵族骑兵，完全不能够和前线的西域军队那种凶悍狡诈如狼一般的风格相比。
李观一所部冲散他们，甚至于没能彻底尽兴，彻底发挥出来自己的军势，对面就已经被冲散了，李观一和背嵬军这一次受到的压迫，完全不能够狼王的五千苍狼卫相提并论。
但是，结束了。
最关键的是可以跨越万里距离，精准无比地找到【居胥山】，西域的战场，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节点，李观一目光辽远，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的沙场。
西域真正的战场之上，那天下大势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宇文天显，宇文化，姜高，夜不疑，周柳营，周平虏。
这些故人，正在那沙场之上驰骋纵横。
甚好，甚好。
诸君，且等着！
李观一伸出手，似乎握着那遥远的西域，胸中九州鼎鸣啸，诸王可汗身上带着的，各国部族气运升腾起来了，那犹如飞鹰，犹如巨大的羊，威武的牦牛。
然后皆被李观一背后气运所吞，白虎昂然踱步，已具备有白帝之威势，猛虎吞羊，撕裂飞鹰，以最为直接，最为霸道的方式，强行碾过去。
九州鼎鸣啸轰鸣不已。
再度吃了个饱，九州鼎内的气运汹涌汇聚，几乎要将西域三十六部，全部汇聚起来，足足填满到了近乎于九成，却忽然顿住不动了。
李观一微微皱眉。
……看起来，还有些问题。
是有些没有来，还是说，内部出现了矛盾，冲突；有一部分可汗被囚禁起来了？
此刻大祭司开始重新修整祭坛，诸王颤栗，都不敢再度说什么，他们身上带着的国运，气运，都被压制，所以此刻只觉得那少年将军坐在那里，犹如盘踞的猛虎，俯瞰天下。
心中只一股一股的颤栗。
只有李观一闭着眼睛，暂且把这一个事情压下来，心口中，几乎要填满的九州鼎开始鸣啸起来。
李观一感知到了浓郁的人道气运。
然后，借助此刻近乎于填满的九州鼎状态，锁定了极遥远之地的一道气息。
与此同时，遥远万里之外，在安西城之中，正在安静休息着的九色神鹿忽然感觉到了有谁在呼唤自己，她猛地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下，耳朵都晃动。
她机敏询问：“嗯？？”
“是谁？”
李观一声音道：“是我，李观一。”
九色神鹿怔住，旋即嗓音温柔，询问道：“是你，你现在进入西域很远了，是需要我来帮助你什么么？”
李观一道：“嗯，是啊。”
他握着战戟，坐在祭神的位置上，战袍在西域冰冷辽阔的风中微微晃动着，看着那些被看管起来的西域大军，看到诸王穿着祭祀的服饰，在面前匍匐。
太弱了。
李观一心中想着，见识过宇文烈那纵横捭阖的虎蛮骑兵，见识过了狼王的霸烈之风，西域后方，出身于所谓高贵血脉的贵族骑兵，完全不能让他的心中泛起涟漪。
这样的人，不是他的目标。
狼王，宇文烈，姜万象。
乃至于那位姜素。
才是真正值得他厮杀的对手。
这跨越万里前来，孤军深入，破敌战将，也只不过是为了和狼王那一场公平的交锋。
李观一看到祭祀苍天的器物之后，有一个是绘制着九色神鹿的画面，颇为华丽，古朴，大祭司曾说，这是最古老的器物，代表着西域最初也是最神圣的传说。
九色神鹿么……
李观一视线从这祭天神器之上移开，在心中回答道：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见证。”
九色神鹿疑惑道：“见证？”
李观一嗯了一声，道：“你不是西域最大的祥瑞吗？”
九色神鹿温柔谦逊，道：“只是最初人们给我头上增加的名号而已，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不要说去庇护这一片大地上的人们，没有力量，又怎么能够被称为祥瑞？”
李观一轻笑起来，然后回答道：
“那么，今日就允许我来给你一个礼物吧。”
“成为真正的【祥瑞】。”
“你的气息和我的九州鼎相联，我将会以九州之气运引导你，九色神鹿，请你来这里帮助我……就当做，是当时我和你许诺的约定吧。”
这样的话语里面，分明已经带了三分雍容沉静。
九色神鹿愣住，然后回忆起来了，那时候李观一才刚刚在西域立足，稍微有了些气候，那时候他们有约定，李观一第一次希望九色神鹿的帮助，九色神鹿拒绝了。
【只是西域乱了这许久，多有豪杰英雄出现，你这样的本领虽然厉害，但是却也还不是最了不起的。】
【我曾经发誓，不再帮助人间的国度。】
【除非是西域最了不起的英雄。】
九色神鹿这样的天生祥瑞，嘴硬。
嘴硬也就罢了，可偏偏嘴硬的九色鹿，说出的话根本不会轻易忘记，于是那时候的回答，就这样重新从脑海里面升腾起来，那时候嘴硬，可是这一段时间，九色神鹿就在安西城呆着。
吃安西城的，喝安西城的，还有小姑娘帮着给她梳毛。
人类柔软灵活的双手，用来梳理毛发。
实在是一种不能够拒绝的享受。
这几个月时间里白吃白喝白住。
即便是九色神鹿这样的天生祥瑞，也已经没有那样嘴硬。
只是想到李观一最初说的天下一国之梦，仍还是觉得这只是个孩子，天下这样大，从这里，到那里，辽阔无边无际，就算是骑乘最快的马儿都要跑很久很久。
九色神鹿温和回答道：
“好啊，我就来看看你给我的礼物。”
“那么，要我怎么帮助你呢？”
她仍旧觉得是李观一需要帮助。
但是还是很温柔地先是答应下来李观一所谓的‘礼物’，然后再给出询问。
西域烈烈的风中带着血和剑的味道，李观一道：
“那么，就请您展现出祥瑞的气魄吧？”
九色神鹿想了想，很认真询问道：“我很久没有搞过了。”
“你要多大的祥瑞呢？”
李观一回答：“最大。”
“如天之高。”
九色神鹿思考，温柔道：“好。”
她觉得这个孩子素来冷静，不喜欢开口恳求别人的帮助，他会开这样的口，一定是遇到了很大很大的事情，需要借助她的力量。
九色神鹿觉得自己在安西城之中吃了许多时间白食。
她心中羞愧，早就想要给出报答了。
如此，正好。
因为那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是一个年轻的勇士，虽然不是太古赤龙口中所说的，所谓西域最伟大的英雄，但是也是很好了。
至于太古赤龙的话。
太古赤龙和八百年前那个家伙学坏了，说些大话也正常。
此刻的西域早就乱起来，气运纷杂，九色神鹿都已经不能辨认，虽然感觉到了遥远那如剑一般冲天而起的【居胥山】上，气运翻卷滚动，但是却也没多想。
她起身，绽放九色神光。
虽然这里距离李观一的九州鼎气运所在的方位极遥远，但是九色神鹿一则是直接腾空而去，二来，她在西域的时候，飞腾速度，会远远超过在其他的地方。
这就是西域祥瑞的特性。
李观一给九色神鹿与九州鼎确定方位之后，安静看着前方，吐气呼吸，平静无比，樊庆，契苾力，凌平洋各自率领一部分人，压制那些俘虏。
神射将军立于李观一身旁，手中握着那张顶尖玄兵级别的战弓，上面还带着蜚血的气息，旁边放着一堆箭矢，站在高处的顶尖弓箭手，几乎就是一箭一个。
尤其是羌人认出来，这位就是当年独自守城的神射将军，更是惊惧。
这祭坛被李观一他们冲碎了，李观一趁着所有人休整的时候，悄悄跑去把赤霄剑给捡回来了，还装作无事发生。
西域寒风凌冽，李观一看着诸王带来，祭天的金人，这些金人材质和造型都不一样，有的很精致，有的就很抽象，材质上有黄金所铸，也有精铁所成，上有气运流转，或大，或小。
九州鼎吞了这些诸王的气运，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此刻却也是开始嘴挑起来了。
李观一知道，这些都是想要仿照三百年前，吐谷浑王铸王印的典故，重建王庭，李观一把这些金人放下，诸王臣服，只有赫连博低头，咬牙，眼底闪烁着神光。
赫连博猜测到如今那些没能来到了这里的各部可汗，单于，都已经被击溃，臣服了，此刻知道这王庭之事的，也就只有那些个被他囚禁的几个可汗王，以及看管他们的军队了。
他之前曾经给看管这些人的心腹下了密令。
一旦没有看到祭天升起的篝火，没能得到他的命令，就是事情发生了变化，那时候，就要杀死这几个被囚禁的可汗王，立刻调转回去，率领沙陀国的军队攻打这些部族。
忽然有沉静的声音道：“你在想什么？”
赫连博神色一滞，注意到是李观一的询问，面不改色道：“只是想着不甘心，若不是你绕后突袭的话，我们大军来不及整备，怎么可能会被你这样轻易地击败？”
李观一懒得反驳他。
九州鼎明显缺乏一部分气运才能彻底圆满。
再加上赫连博的特别反应。
李观一猜不出有问题才奇怪。
只是注视着他，询问道：“还有其余诸王在何处？”赫连博看到李观一所部，将随军携带的那些缴获的祭天金人都摆上祭坛，此刻这大祭坛周围，摆放了一圈的金人。
但是却还缺少了好几个。
正对应他囚禁的那几个可汗，赫连博道：“我怎么知道？”
“或许在他们自己的部族，或许在他们自己的领地里。”
银发少女嗓音清淡：“他在说谎。”
赫连博目光一凝，大笑起来，道：“想要惩罚我的话，就不如直接动手，要这么一个小姑娘说理由，也太过于简单了啊！”
“这么想杀我，不如直接动——”
铮然的鸣啸声之下，赫连博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胳膊一寒，下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手臂直接飞起来，落在地上，鲜血涌出。
即便是赫连博这样的枭雄，此刻也终于忍耐不住那种痛苦和惊怒，大喊起来。
李观一弹出凌空气劲。
给他止住了血，赫连博瘫在那里，面色煞白。
李观一道：“剩下诸王在何处？”
赫连博狞笑，大笑道：“你问我？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有本领的话，就杀死我！”
“来，来啊，天格尔的仁德，不要了？！”
旁边知道大概情况的姑墨王心中不由地心中赞叹于赫连博的豪雄，胆大心细，腹有良谋，知道天格尔释放那些个俘虏，素来有仁慈之名。
西域的枭雄狡诈，知道可以利用这样的心。
下一刻姑墨王的脸被一捧热血劈头盖脸地浇下去！
姑墨王神色僵硬。
战戟抬起，刚刚的枭雄成了一具尸体。
干脆利落。
姑墨王的心脏疯狂跳动，看着李观一把战戟抬起。
李观一道：“好，满足你。”
姑墨王：“？？！！”
李观一手中战戟抬起，抵着姑墨王：“你知道吗？”
姑墨王的视线之中，那穿一身刀剑劈砍痕迹的甲胄，就连白色的战袍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战将抬起了手中的兵器，目光平静看着自己。
于是，天格尔的仁慈之名在这个时候加入了酷烈霸道。
不只以仁德去征服和应对，更要用刀剑。
在这一片大地上，只有仁慈是不够的。
姑墨王心中对他的看法，就成为了敬畏。
低着头，道：
“我，知道……”
姑墨王将诸事情皆说出来，没有半点保留，李观一知道有数王被囚，那里还有数万大军，提起兵器，对那大祭司吩咐道：“继续准备大祭的祭坛，还有客人没有来。”
李观一提着兵器，踱步走出，站在这圣山之上，对军队道：“我安西城中，赏罚严明，彼既有心投降于我等，因此而遭遇横祸，那么，我们就不能抛下他们。”
“诸位以为，如何？”
六千多战将提起兵器，高呼：“战！！！”
声音肃杀恢弘，毫不犹豫，李观一道：“王将军。”
王瞬琛踏前半步，李观一道：“你率一军，在此镇守此地。”王瞬琛低头应是称诺，李观一看向那大祭司，嗓音温和道：“就有劳大祭司，仍在此继续准备祭天仪式。”
大祭司头皮发麻，额头冷汗冒出来。
李观一率军而下。
刚刚将那位名气极大，一手主导了王庭之事，甚至于是已被他们擒下的沙陀国主赫连博砍杀，让这些西域可汗们噤若寒蝉。
李观一忽然明白了狼王对自己说的话。
英雄是要被人恐惧的。
李观一注视着那些从一开始的震动，到了现在，真正充斥着一种敬畏模样的西域可汗们，忽然就明白了这位老迈神将的意思，老狼王确实是在教导他一些东西。
只是这一头老狼王的教导方式粗狂而简单。
是直接字面意义上的【言传身教】。
“真的是别扭的性子啊……”
李观一对这天下大势的理解更进一步，他拉紧了缰绳，心中激荡的战意汹涌，毫不犹豫，直接率领分出的五千骑兵顺着山势奔腾而下，奔赴数十里外营寨。
九州鼎之中，西域各部的气运都在汹涌翻卷着。
只剩下这最后的——
本打算投降，却被囚禁起来的诸王。
天下大势，翻卷滚动，落于这最后一子。
一路疾驰狂奔，激荡飞雪，很快抵达了那一处营地，营地之中的护卫们正在争执，一部分人打算要遵循王命，杀死这些可汗，一部分人则是觉得想要逃跑。
争执不下的时候，忽见一飙人马在大雪狂风之中高速奔驰而来，战马声音，轰然如雷霆，西域骑兵大惊，吹响大且微弯曲的牦牛角，轰鸣沉着，西域骑兵聚集起来。
李观一握着兵器前冲在最前，兵家煞气汹涌翻滚，汇聚如龙，手中战戟抬起，看着前面，九州鼎轰鸣不止，这代表着，最后的西域三十六部气运，就在前方。
西域骑兵汇聚，安西城骑兵双方皆拉开速度，战马声音，如同雷霆般的闷响，狂风肆虐，兵器抬起，李观一心脏跳动，看着前方营寨，飒露紫加速，猛然挥出战戟。
轰！！！！
前方骑将，已被他打飞。
飒露紫神驹，足踏雷霆，李观一心潮汹涌，放声长啸，握着兵器，背后这一支茫猛然加速的骑兵气机猛烈暴涨，伴随着龙吟的声音，纯粹的军魂逐渐浮现，若隐若现。
金黄色的流光以李观一为源头开始逸散，覆盖军队。
旋即又隐没。
在两军接战之时，在那兵戈煞气冲天而起的瞬间，李观一握着兵器，数次出现又消失的气运终于彻底凝聚，这是一路急奔万里，数十战斗接胜之中，凝聚出的军魂。
并非麒麟，赤龙。
而是苍茫神龙气焰出现，覆盖整个兵团。
而是纯粹的神龙，金黄色的身躯苍茫古老，鳞甲流转变化，带着一种淡漠的威严。
撕扯，凿穿！
李观一猛然斩下，神龙军魂昂首长吟，朝着前方撕扯，大军恢弘，兵戈无情，李观一冲破前方的封锁，抵达了镇守囚禁诸王之地，西域驰骋的真正目的之一，九州鼎的汇聚。
诸王联盟的最后一环。
就在此刻。
李观一提起兵器，朝前方劈落。
轰！！！！
巨大的轰鸣，几乎将西域特有的营寨直接掀飞。
极暴烈，转而为极寂静，那营寨大门飞出去的动作都仿佛迟缓下来，仿佛可以看到战马鬃毛的翻卷，看到人立而起的神驹落下的每一处动作。
被囚禁在这里的众王颤抖，抬起头，看到那锁链被斩碎，然后落下来，河流上的冰霜被踏碎，脚踏雷霆的神驹往前，穿着战甲血色战袍的神将出现在几乎以为要被杀死的他们面前。
一时间诸可汗都死寂下来，看着突然出现的战将，一时间有些发蒙，不知道事情的变化和进展，说不出话来。
天空辽远，风却肃杀。
李观一抬起手，摘下了兜鍪，眸子平和，道：
“诸位，可还无恙？”
背后，战将铁甲兵戈无穷，层层而来，肃杀之气汹涌，【月氏】，【坎巨提】，【大宛】诸可汗面色变化，大宛部可汗认出了这个人，道：
“天格尔，您怎么在这里……”
李观一平和回答道：“我听说沙陀国对诸位不敬，听说诸位愿意和我联盟，所以来此，亲自渡河来救，邀诸位，共去【居胥山】中，祭天。”
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
诸王见这一支悍勇军队，神色几次变化，终于以一种被拯救之后的感激，以及对兵锋的惊惧，对这位神将名望的恐惧混杂起来的情绪。
那不是崇拜，不是亲近。
那是看着征服者的目光。
那是敬畏。
一则以威，一则以仁。
李观一感觉到，九州鼎鸣啸，彻底圆满。
满而将溢出。
他带着溃兵，带着这些可汗一起前往【居胥山】，祭天的典仪已重新准备好了，众多西域的战将和可汗们，就看着这一支军队来去从容，如同猛虎狩猎于天地。
他们就这样轻易去讨伐敌军，然后雍容归来。
祭祀最下方，也是【居胥山】的下面，是大片的西域军队。
李观一骑着战马，从这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
被染成了血色的战袍在风中舞动着，古老的祭祀诵唱声音遥远古朴。
祭坛之前，诸多可汗为这位征服者起舞。
他们载歌载舞，极为热情。
只是那战马的声音，却犹如击在他们的心口上，犹如战鼓，李观一骑着战马，在那些混合着惊惧，混合着恐惧，不甘心的目光里走到最高处。
大祭司要给李观一穿上西域祭祀的彩衣，李观一道：
“祭祀之事，不必如此不便。”
“只戎装便是。”
他翻身下马，沉静道：“另外，我也有自己带来的祭祀，不必要您这位沙陀国神巫出手了。”征服者的气息汹涌，不是李观一平素的温和。
他现在做的事情，不是请客吃饭，而是暴烈的行为。
是一方征服一方，推翻一方的，最为暴烈的行为。
沙陀国大祭司讷讷，询问道：“可是，祭祀的流程很繁复的。”
“若是一不小心的话，容易出现纰漏，您有人选吗？”
李观一道：“自是有的。”
他翻身下马，飒露紫奔跑离开，李观一朝着一侧看去，那里有一匹神驹，神驹的背上，是银发的少女，于是那来自于中原的君王将手中的兵器插入地面。
“我自是有我的‘祭祀’。”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有且只有一位。”
“再不能被人替代。”
神圣的焚香朝着天空升起，西域的天空辽阔湛蓝，云彩遥远，历经厮杀的兵团伫立于天地之间，垂首，穿着墨色战甲的君侯朝着神驹伸出手。
银发的少女想了想，把手放在了那冰冷的手甲上。
君侯轻轻一拉，于是少女从神驹上翻飞落下。
兜帽落下，银色的长发在西域的天空映衬下美丽神圣。
这一幕，实在是美丽地动人心魄，让人难以忘却。
李观一拉着瑶光，让少女主持祭天，而他的眸子抬起看着天空，云霞之中，隐隐有祥瑞之光。
经历这一番重整，厮杀，来回，天色已颇迟，而这个时候，在西域诸王可汗眼中敬畏的时候——
九色神鹿，来了！

第67章 封居胥山，勒石记功！
李观一看到天穹的云海深处，已经泛起了些微的祥云，于是和瑶光打了个眼神，银发少女开始举行着祭天的典仪，其余的神巫，祭祀们只作为辅助。
天地苍茫之间，银发少女的祷告。
这一幕落在了这许多西域贵胄和军士们的眼底，他们之中有许多最后幸运，解甲归田，将古老的君王，和银发神女的故事，传递到了整个西域的每一处角落。
所有用石头磨砺的颜料绘制的图卷里，祭祀着天空的，总是那缥缈如同神女的银发女子，美丽，梦幻，和穿着墨色战甲，看不清楚面容的君王，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祭祀时候，那种古朴悠扬的咏唱声伴随着焚香的白烟升到了天穹之上，西域可汗诸王们不得不起舞娱神，整个【居胥山】仍旧是古朴恢弘，神圣浩渺。
众多西域人其实对于李观一主持祭天，心中既是恐惧臣服，有敬佩，又有些微的不甘，诸多情绪复杂，实在是没有办法一时间说清楚。
只是此刻，李观一抬起手，止住祭祀们的咏唱，大步走到祭坛前方，将写着祭天祷文的木牌扔到了篝火当中，烈焰熊熊燃烧，李观一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
举起酒盏对着天穹上的层云，朗声道：
“煌煌上天，普照万灵。”
“时有古今，民俗亦异，继天已极，垂法四方。”
“尚飨！”
声音徐缓沉静，自有法度，以八重天之内气，远远传出，而西域众人，正自觉得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忽有变化传来，那天穹之上，云霞尽散开。
层层白云如浪潮一般，朝着两侧汹涌排开。
九色的霞光从天空中落下来。
犹如九色神鹿的承诺一般，笼罩覆盖了辽阔的范围，华丽无比，美不胜收，完全符合西域最古老史诗传说里的画面，天空白云都被染成了宝石般的颜色。
众人都惊动起来，失神许久，然后大喊出声：
“？？！！这是！”
“神光？”
“是谁？祭天的后似乎，难道是天神显灵了吗？！”
众人惊愕不已，只有那位被赫连博打得头破血流的老迈大祭司，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带着狂热之色，跪拜下来，道：“是长生天，长生天显灵了，长生天显圣了！”
“天格尔，就是行走在大地之上的长生天！”
“就是天上神灵的手臂。”
“带着使命来到这大地之上，要统一这天下和西域。”
大宛可汗，月氏王等脸上神色都有些变化，凝固，他们不可能相信这些的，但是，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却又是如此地恢弘壮阔，由不得人不相信。
那些寻常的西域战士早已经呆滞。
李观一：“…………”
不是，搞这么大的吗？
只看排场，这简直是比起太古赤龙都来得厉害。
李观一忽然怀疑，难道太古赤龙只有能打这一点比较突出吗？
四方的人，无论是那些祭祀，还是说各部的可汗们都下意识垂下自己的头，在这个地方只有李观一还是笔直站着，袖袍翻卷。
他抬起头。
天空的云霞如同沸腾的水一般，不断翻卷，那霞光蔓延开来，一直到把整个天空都逐渐晕染成为了九彩的神色，灿烂壮阔美不胜收，空中落下一朵一朵云霞凝聚的花。
那些追溯李观一来到这里的战士们还可以维持住心中的冷静，但是西域各部的战士们却被这汹涌神圣的一幕震动到了，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他们在这壮阔的天象之下跪拜下来。
他们低垂着头，诵唱着西域之中的古老歌谣。
云彩散开来，美丽巨大的九色神鹿从云端缓步走出，鹿角优雅，散发出九色华光，这是西域神话之中，神灵的化身，是长生天的变化。
这一次，就连大宛部等部族的可汗们都变化了神色，在这种神圣威严的氛围之中跪拜下来，李观一站在这祭祀之处，看着九色神鹿。
九色神鹿注视着跪拜的诸王，感知到这里汹涌的人道气运，沉默许久，在心中询问：
“……发生了什么？”
李观一眨了眨眼，微笑回答道：
“我来亲自祭天了。”
九色神鹿更不可思议了：“他们竟然同意了？”
李观一回答：“他们不敢拒绝。”
“如何，在这【居胥山】中，亲自接受这样的祭祀，可有了一些作为祥瑞的感觉？”
九色神鹿缄默，看着跪拜下来的诸王，一时间有些无言，李观一将祷告的文字扔入火中，九色神鹿的出现，成功在这些已经被打服了的诸王心中，留下了一种巨大的印记。
九色神鹿在西域的知名度和分量，太高了。
银发的少女在这巍巍山中，以观星一脉的风格举行了祭天的仪式，银发飞舞，缥缈遥远，这祭天的仪式更多的，并非是西域长生天，而是祭祀中原之天。
祭祀的仪式结束后。
李观一亲自骑乘九色神鹿，提着兵器，在众目睽睽之下升到了高处，踏足到了【居胥山】最高的地方，在那号称西域圣山中的圣山的最高峰，有一块大山石。
李观一想着，如果是薛神将的话，肯定会想要把这石头射爆，他没有这样的想法。
李观一提起手中战戟，在这西域圣山最高处写下文字。
【天启一十三年春，江南李观一率部攻讨于此】
【勒石记功】
【封居胥山】
【后辈子弟来此，可举杯，共饮】
是中原小篆，一种古朴的文字。
慕容秋水从小时候，一点一点教会李观一的笔迹，就这样落在了这个地方，李观一收回战戟，伸出手抚摸着文字，忽然自语道：
“婶娘的笔法，随着我一并留在这里，后续千百年后，也还有人会看到。”
“她的性格，一定会开心的吧？”
“一定会觉得，狸奴儿最厉害，狸奴儿最疼婶娘了吧……”
九色神鹿惊讶，抬起头，在这年轻的统帅脸上看到的是一种怀念的感觉，这时候他不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伟大功业的将军，更像是一个想要对亲人邀功炫耀的孩子。
李观一转身，看着这圣山之下的军势，看着无边辽阔的西域大地，心胸不由开阔，却仍旧沉静，自语道：“孤军深入，封山祭天，饮马雪原。”
“古今未来，中原的君侯，有哪一个，如我一般至此？”
“有哪人，如我们一般，孤军深入？”
祭天，勒石，斩王，夺城，这一系列的行为壮阔，又有九色神鹿的出现，硬生生在这些行为之上，增加了许多神圣天命之感。
西域的民风，狡诈又淳朴，凶悍又虔诚。
他们可以为了女人，黄金，可汗的位置疯狂地厮杀，不管亲人血脉，也可以为了长生天的信仰匍匐前行。
没有这样的勇武这样的豪迈功业，所谓的祥瑞，只是笑话，可若是拥有不可思议的战绩无可匹敌的勇武，仁慈又残酷，令人敬畏，又有祥瑞，那就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
大势汹涌，几乎到了不可以阻拦的程度。
大部分人被折服，清醒理智的那些人也要考虑一下，是否挡得住这所向睥睨的兵锋，当祭天的烟气逐渐消散的时候，此地的西域军士们看着李观一骑乘九色神鹿，自天而下。
心中已是极为敬畏不已。
大祭司捧着古朴的酒坛，恭恭敬敬地奉上前去，道：
“这是我沙陀国里面，为了祭天的仪轨，准备了足足三百年的美酒，这一坛酒，是三百年前，我西域最初的霸主，吐谷浑王祭天之后所留下的，已极陈酿。”
“是供奉神灵的酒，今日献给您。”
李观一打开这酒，确实是极醇厚的美酒，视线扫过了那些随着自己一路厮杀来的将士们，还有这些臣服的西域军士，李观一忽然笑道：
“这样的美酒，我岂能够独自享用？”
他握拳，麒麟火升腾而起，李观一只一下轰出。
在这圣山旁边流过的河流上的一层薄冰刹那之间，被他轰开来，这里的河流水流湍急，本来就不可能被彻底冻住，被这麒麟火一烧，就立刻汹涌，浮冰层层叠叠地碎裂。
李观一提着这醇厚无比的美酒，走到了这河流的旁边，将这一坛酒尽数倒入了河流之中，道：“这酒甚是醇厚，我不独自享可惜。”
“当邀诸位共饮！”
李观一把空了的酒坛子扔下，伸出手，对着六千余精锐，对着这西域后面臣服了的军势，朗声道：
“请！”
“诸君，且饮甚！”
诸军士咸悦，西域军士恭敬诚服。
一路气势如虹，斩王祭天，勒石记功，祭天之时，九色神鹿从天而降，云海轰然涌动四方，如此异相重重，终于汇聚成为了一种，不可见，不可触，却是真实存在的轰然大势。
大祭持续了三天时间，李观一在此地祭天，又按照中原的习俗，去另外一处山脉祭地。这三天的时间里面，九色神鹿显现出了诸多神迹，李观一威势越盛。
并不立刻离开，而是在这圣山之下休养生息。
西域诸可汗密谈。
“这位天格尔，本来就占据了足足六十座城池，又有原本阿耆尼古国的领地，本来就已经是可汗，王爵的功业，麾下有二十万大军，在整个西域的可汗里都算是强大的。”
“之前赫连博想要攻击他，那是赫连博的事情。”
“如今赫连博已死。”
“而天格尔可汗，已经祭天，祭地，威势如此强大，又有九色神鹿的神迹祥瑞，既然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组建王庭，既然要组建王庭，那么就必然要有一位统领。”
“成为诸可汗的可汗，诸王之王。”
“既然总要有这样的一个人。”
“那为什么不能够是天格尔？”
有人反驳：“那为什么就必须是天格尔？”
“就算是他有安西城，也终究是中原人！”
大宛部可汗回答道：“当然不是必须是他，但是，你如果成为王庭之主，可汗们的可汗，你能抵挡得住天格尔的兵锋吗？你可以得到九色神鹿，长生天化身的祝福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尊你为大可汗。”
于是刚刚反驳的可汗没有办法回答了。
众人死寂无声，彼此对视，最后再没有人反驳，他们或者是正面交锋的时候被李观一击溃，或者是在大祭的时候被直接凿穿，还有的见过了李观一所部冲击沙陀国的风采。
这般气势，这样豪迈的战绩，尤其是，还有那九色神鹿从天而将，九色神鹿是西域最古老的传说，西域的佛门说九色神鹿，是佛的化身之一；而最古老的传说里，九色神鹿就是长生天在地上的变化之身。
天格尔祭天，长生天的化身亲自来到大地上为他加冕。
这对于西域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犹如南国之人出海祭祀，妈祖亲自出现祝福。
大宛部可汗低声道：“好，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
“那么，我们就前去恭贺他。”
“臣服他。”
“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月氏国主道：“那又要如何称呼他呢？”
“大可汗？大汗王？”
“亦或者，圣人可汗？”
众可汗缄默起来了，忽而，大宛部的可汗道：“我有一言，既然此人本来就用最古老的英雄，天格尔来作为自己的名字，那么我们就这样称呼他吧。”
“天格尔大可汗。”
“这个名字稍微有些拗口，又有些音节过多，不便于口头称呼，而若是按照中原的风格的话，应该要稍微简练一些，那么就是如此称呼。”
众可汗缄默，没有人继续说下去。
但是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出现了这样一个高渺，霸道威严的尊号。
…………………
“西域的消息被封锁了，这些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的溃兵，可汗，都已经被扣留在这里，但是，这样的封锁恐怕很难持续太久。”
樊庆有些担忧，这一次的战略核心就在于急速，沿途补充给养，斩断情报传递，一旦这里的情报传递出去，被狼王那位狡诈的名将知道，一切计划都将失去效果。
樊庆进言道：“我们需要在消息走漏出去之前，彻底将这里事情解决才行，主公。”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放心，事情的变化，应该就在这几天了，着急也没用，要不然来吃点肉？我觉得做的不错，这边果然有孜然。”
樊庆哽住。
九色神鹿安静看着天空。
她的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左边是那个盘膝的少年将军，在前几天过了新年的时候十八岁了，旁边这个是娇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银发少女。
李观一烤肉，瑶光烤馒头。
银发少女烤完馒头之后，会很认真地邀请九色神鹿品尝。
火麒麟似是吃过亏，早就跑了。
可九色神鹿实在是太过于温柔，不忍拒绝这个少女，只好安静咀嚼，口味实在是玄妙。
九色神鹿开始怀念在安西城里面。
有着农家夫子许天戈专门培育的，口感甜美，汁水丰富的果实，有那个小姑娘亲自给她疏离毛发了。
她甚至于开始怀念很久之前西域人的馕。
一个馒头让九色神鹿开始记忆走马灯。
樊庆，契苾力，凌平洋等都有些担忧，李观一倒是放得开也洒脱，只是用短剑割肉吃，安慰他们道：
“西域联军都是赫连博的命令让他们围在安西城后面的，赫连博这个人，狡诈得很。”
“搞什么精准控制兵马，非得要前线接受他的命令，现在赫连博已死了，西域联军不会轻举妄动，再说了，以破军先生的谋略，肯定猜到我们成功了。”
“樊庆你倒是不用担心西域军。”
“我们该担心的是狼王才是。”
此刻西域数十万大军就在安西城附近，只是因为派遣命令的王庭已散开来，所以稳在那里。
只是这大军久久不动，以狼王的精明和狡诈，是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头的。
那家伙的战略如同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比起遵照兵法，更相信自己的战略直觉，李观一很怀疑，拖延时间太长，狼王会将李观一不出战，西域大军不动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所以，李观一也希望此地事情尽快解决。
九州鼎内的气运已填满。
彻彻底底地填满了，就是一时不知道该要如何调动，李观一手中把玩着吐谷浑的黄金王印，思索着这一切，忽然有声音从外面传来，肃杀凌冽。
‘我等希望拜见天格尔大可汗’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通报一声……’
樊庆对李观一行了一礼，走出去一看，片刻之后，这位素来沉静的大将军就以更快速度大步回来，急声道：
“主公！”
“是西域各部可汗。”
李观一握着黄金王印，对樊庆道：
“是转机和机会来了吗？”
“邀请他们进来吧。”
樊庆心中有激动之情，却还能冷静地住，道：
“诺！”
李观一抛了抛那黄金王印，将黄金王印放在桌子上。
樊庆大步走出兵团，亲自带着西域诸可汗，王爵都入内来，这些西域可汗们看到李观一麾下兵团，军容肃整，威仪极强横，皆是面露出惊动之色，神色越发恭敬，往前。
入军帐之中，见李观一仍穿着甲胄，战袍，虎踞于上。
大宛部可汗，月氏部国主等大小三十余王皆前行，手中捧着东西，在距离李观一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上，停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然后打开这些匣子，高高托举起来，里面放着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印玺，上面带着一股股人道气运。
轰！！！
就在这些可汗们单膝跪地，手捧着王印的时候。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忽然轰鸣。
其中代表着西域的那一部分鼎身上，泛起了金色的流光，本来已经完成了相当一部分的金色地图，此刻金色的流光更为清晰地变化，流转起来。
青铜鼎剧烈鸣啸，气运冲天。
李观一知道——
条件，满足了。
自他来到西域起，一直都在渴望，都在等待着的机会。
就如同在西域之中所作所为那样，重新铸造第二尊九鼎，然后借助这人道气运之势，将江南和西域的两座九鼎气运相联。
从阿耆尼城最初的尝试，到突破七重天宗师境时的收获，一直到现在，终于有所成长，有所成功，只是不知道，这第二尊九鼎，能够有什么效果。
只是不知道，第二座九鼎和江南九鼎相联，又有何等变化？但是无论如何，九鼎铸造之处，李观一就可以得到如同军势一般的加持。
西域大军，九鼎铸造，如此，终可以和狼王百万军势交锋，和狼王，堂堂正正，角逐于这天下战场！
于是，西域僵局。
就此，即将打破！
李观一心中不由思绪涌动。
西域诸多可汗们又拿出一卷极大的卷宗。
几乎要达到一个大汉胸膛的高度，又极粗重。
樊庆和契苾力捧着这东西走到李观一身前，两人合力，将这一卷偌大的卷轴，在李观一的眼前展开来，上面竟然是比起他得到的那一副西域堪舆图更为详细的堪舆图。
大漠，绿洲，山川，地势。
上面标注着一个一个的城邦，部族，正是西域全部三十六部，就在这展开卷宗的过程中，徐徐在李观一身前展开来，而在这三十六部的国土之上，印着一个一个的印玺。
似乎巧合，似乎冥冥呼应。
在这卷轴展开的同时，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上，金色的流光汇聚，铺展开来，最后这卷轴彻底展开，也彻底烙印在了这九州鼎上。
外面旌旗在风中狂舞，甲叶鸣啸的声音肃杀，契苾力身躯笔直，樊庆目光明亮，凌平洋，王瞬琛皆手持兵器，分离于李观一两侧。
众可汗半跪于地，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地道：
“天格尔可汗，兵锋无敌，气势强横，又有天神庇佑。”
“我等愿组建王庭，汇聚于天格尔麾下。”
“愿为大可汗冕下上尊号——”
“曰：”
西域各部的可汗们抬起头，神色恭敬臣服，带着敬畏之色，齐齐道：
“天可汗！！！”
轰！！！
九州鼎上，气运轰鸣。

第68章 天可汗
天可汗！
犹如长生天一般的威严，犹如长生天一般的浩渺。
正是诸王之王，可汗们的可汗，对于这样的称呼，樊庆，凌平洋这两位中原出身的战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对于契苾力来说，便是一种说不出的荣耀感。
诸王之王！
西域的英雄里，再没有比这样的称呼更伟大的了。
九州鼎的鸣啸激昂，李观一知道，是到了铸九鼎的时机。
于是他沉思，然后按照此刻一方霸主该有的模样，没有道谢，没有婉拒，只是朝着后面微靠，双手按着扶手，微微颔首，回答道：
“允。”
一个字。
不是我婉拒，或者感谢你们奉上尊号天可汗。
而是，
我允许你们，称呼我为天可汗！
一字允诺，那种霸道之气越浓，诸多可汗们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反倒更是敬畏起来，天可汗不是用来喜欢憧憬的，而是被恐惧的，犹如天空。
长枪刀锋之下，这些骁勇凶残的西域诸王，学会了谦卑。
恭敬行礼。
于是诸王臣服的消息传遍于四方，各部的贵族骑兵，在马匹的两侧捆缚着对应部族的长旗，在大漠之上飞快地驰骋，将这样的消息传递到不同的国度之中。
沙陀国主被斩，赫连家族有变，天可汗敕令。
樊庆率联军军抵达沙陀国。
三日，国乃定。
铲除叛党，重立赫连博之侄为王，乃恭敬前来跪拜叩首。
天可汗的名号初次升起。
如日方升。
就留下了一卷敕令，一员大将，就可以废立西域一国之王的威严。
李观一拒绝了所谓盛大的王庭典礼，但是收缴了各部的王印，各部的可汗王不知道李观一的意思，但是天可汗的命令，他们不敢违逆。
不过只是个王印罢了。
大概，天可汗也想要铸造自己的王印。
当年吐谷浑王铸猛虎黄金王印的时候，可不只是收缴了各部的王印，连各部各国王族的脑袋也一并都收缴了过去，如今天可汗只要王印，那简直是仁慈到了极致。
于是把各自的王印都交出来了。
王帐里面。
李观一盘膝坐在桌案前面，擦拭着赤霄剑。
一连好几次，李观一在大战之前就直接把赤霄剑当箭，一招射天狼突脸，非常好用，但是赤霄剑的剑灵却极憋屈了，气得厉害，就差怼着李观一说，老子是剑，不是箭！更不是贱！
谁家好人把剑当箭射出去的？！
李观一只好用西域特产的养护油擦拭赤霄剑，给赤霄剑的剑身养护，最近他都不碰龙图剑和秋水剑了，这才让赤霄剑的脾气稍微下去了一点。
而李观一不知道的时候，赤霄剑又对秋水剑和龙图剑极为炫耀。
李观一擦拭着赤霄剑，盯着前面的桌案，来自于不同国家，风格不同的印玺，就放在桌子上，而旁人眼中，威严肃穆的天可汗，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迸出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些东西放一起卖的话，那得值不少金子吧？”
“啧啧啧，毕竟把西域三十六国的印玺凑一起，还有个吐谷浑猛虎黄金王印，可比起单个卖掉，更有收藏价值了。”
九色神鹿：“…………”
她无视了李观一的回答，只是好奇地询问道：
“你打算也自己做个印玺吗？”
李观一收回视线，多少带着遗憾，想了想，回答道：“我倒是想，可惜现在做不到，按照我们的标准，我还不够资格。”
“现在就忙着造玉玺的话，就是好大喜功。”
“还没能成功就开始享受了。”
九色神鹿道：“你已经成为了西域所有可汗的可汗。”
“他们都能够有印玺，你怎么不能做一个？”
李观一把赤霄剑放下，笑着回答道：“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我的老家有一个叫做夜郎国的故事，我可不想要夜郎自大。”
“况且，已经有一个老前辈打过样了。”
“总得跟着才行。”
九色神鹿疑惑，她终究有些好奇：“是什么时候才能做玉玺？”李观一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色神鹿道：“我还是很好奇。”
“你是不是也是在嘴硬？”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我可不是嘴硬，只是真的觉得不行。”
九色神鹿道：“那你说说看，是到什么程度？”
“比方说……”
李观一伸出手掌，仿佛将桌案上所有的印玺都握在掌心，回答道：“九州四海，皆为一统。”
“北至于突厥边缘，南至于海域之边。”
“占据四海，东起于群山巍峨，西至于居胥圣山，从都城开始，任意选择一个方向，骑乘千里马，都要奔跑十天以上。”
“天下四海，俱为一国。”
“只有到了那时候，才有资格，制造玉玺了吧。”
李观一说出了他神魂血脉之中的标准。
虽然现在做玉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总觉得别扭，神魂记忆里面的习惯，总让他觉得做不到这个，就算是铸造印玺，那也不够光明正大，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家子气。
天下不曾一统，百姓没有太平，就开始歌功颂德，搞什么宫室，印玺，这个叫做什么？
偏安！偏安！
九色神鹿则缄默，心潮汹涌，她本来以为，占据西域这样辽阔的大地，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英雄，可是眼前这年轻的将军只是一开口，气魄就比起她所想的更大。
而且他说起来，极为认真。
就好像在说冬天下雪，夏天天气太热一样理所当然。
正因为理所当然，才更有三分迫人。
九色神鹿不由慨叹，到底是何处经历，何处习俗，会把天下一统这样提起来都觉得心潮汹涌的事情，当做一个习惯性的标准？
李观一又道：“我的印玺，就当做是个纪念，虽然没有把握一定能走到哪一步，可若是侥幸的话，让我成功，那么印玺上的字，我倒是已想好了。”
九色神鹿疑惑道：“是什么？”
她看到李观一想了很久，然后提起旁边的火炭，火炭的一端插入火炉子里，已经焦黑，李观一就用这焦黑的一端当做墨，在西域奉上的皮毛毯子上一口气写下了八个文字。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九色神鹿想着这八个字，看似平平无奇。
可是和天下九州四海一统联系起来，就莫名有一股汹涌之气，李观一又笑道：“只是后来想了想，受命于天，似乎也不是很契合，这第一句话，也该再想一想看看，亦或者说。”
“【受命炎黄，既寿永昌】。”
“终究未定，现在说这些，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先铸鼎吧。”
李观一已下令，三十六部各国，把自己国中的金铁送上，就在西域真正的圣山之下，做了简单的铸器准备，列国的金铁在烈焰之下熔化。
李观一看着远处，微微垂眸。
希望还来得及，西域……
………………
西域，亦或者应该说是关外一带。
各国战场交锋角逐，厮杀颇为惨烈，鲁有先的战略，稳扎稳打，他避免和贺若擒虎接触，也避开了狼王的兵锋，而是安安静静地和西域叛军交锋。
他的战法稳定，犹如一个大铁疙瘩。
常常是动用五万人吞几千人。
少于三倍兵力差他都会很谨慎。
而哪怕是十倍兵力差，西域的将军们打算借助对方的轻敌奋力一搏的时候，发现这个占据十倍兵力差的陈国名将首先开始修筑防御措施，然后以云车，投石车，机关弩等机关开道。
然后是重甲重盾压制。
后面跟着长枪兵和射手。
杀人之后，还有专门的弓弩兵在尸体眉心，咽喉，心脏，下阴处各自补上一弩，然后把敌人的脑袋斩杀下来，沿途修建京观。
犹如一座移动要塞。
稳健地几乎让人觉得恶心。
抵达一地，确定战略，然后，无论怎么样，先造城池吧。
而后方，陈国边疆之地的堡垒还在不断加厚，加固，已经修筑出了内城，外城，哪怕冲破了外城，竟然还有内城堡垒，有对应的机关道。
鲁有先的副手兰文度出身于墨家。
建造城池，很有一手，与此同时，借助和安西城的联盟，兰文度和那个叫做文清羽的安西城谋士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铁，兰文度有时候都在觉得。
文清羽实在是太过于单纯无害了。
这样轻松就被他拿到了情报，文清羽还一副好兄弟的模样，让兰文度的心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有一日趁着酒性道：“他日若是天下大定，兄弟你那边败北，来我这里，无论如何，有你一个安身的地方。”
文清羽道：“兄弟真是好人！”
“有你这一句话，我就安心了啊。”
“而若我们胜利了，我也会给你一个好去处的。”
兰文度大笑起来，道：“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你都不会怨恨我……”文清羽笑着道：“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我怎么会怨恨你？”
“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这一句话，发自肺腑！”
兰文度看到文清羽的诚恳模样，他能感觉到后者的真诚。
真是愚蠢啊。
兰文度想着。
被人卖掉，还要帮着人数钱，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这乱世之中，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蠢人站在高位，才导致了这天下迟迟不能统一啊。
两人大笑饮酒，可是最后文清羽醉酒之后。
兰文度却清醒着，道：“可惜，可惜……”他把手中的酒盏抛下，站起身来，走到了文清羽的旁边，用脚尖推了推文清羽，文清羽大醉酒，迷迷糊糊的很严重。
兰文度道：
“兄弟酒量不错，可惜，不懂得药，不懂得人心。”
“我这酒里面，可加了足足三种麻沸散啊，兄弟。”
“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
“你知道了我这样多的秘密，我只能最后把你送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了，你或许有内政的才智，可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你不懂得【谋己】啊！”
他轻易从文清羽身上文件里面，看到了安西城的战略风格，然后又趁着文清羽未醒给放过去了，兰文度就用这样的方法，将情报告知于鲁有先，让鲁有先能成功牵制住安西城。
算得上是颇有战功。
于是一开始的戒备，警惕，也逐渐被放缓下来。
确认知道这位文清羽先生只是个愚笨的，无害的人。
而后发现，这位文清羽先生竟然还负责安西城的各路买卖，兰文度虽有才华，却也有陈国世家出身官员的习惯，借助自己的权位，来揽获自己的利益。
见文清羽丝毫不怀疑自己，于是就想要把利益拿到自己的手中，不禀报鲁有先，和安西城签订了许多的商路合作，允许商队，进入了陈国边疆堡垒之中。
中饱私囊，得到了许多金银，一时心中志得意满。
一开始，陈国边疆军队还极为警惕，每次都极为严苛检查文清羽带来的商队，可是每次都发现什么都很正常，而这商会来的时候，都会给陈国边军带来许多的美食，孝敬。
习以为常，故渐渐地检查也不那么严苛了，与此同时，已在短短一个月不到就赚了数万两白银的兰文度心中越是贪婪，心中的警惕在金银之下逐渐消散。
这城池修建得八面都不漏风。
鲁有先不如数百年前的阴阳家大宗师一样懂得阵法，但是他很懂得，若是质量不如，就以数量弥补的道理，将这一座城池的防御修筑地又大又强。
根本不可能攻破的。
兰文度心中的警惕逐渐放松下来，有城中官员不服，说这样不合乎于道理，却被金钱攻势拿下来，这是陈国官场的风格，唯鲁有先不从。
恰好有薛家商会来去，就在边疆雄城之内，建造了一座茶楼，曰——
长风楼。
……………
是日，鲁有先吞灭七千西域兵马，斩首铸京观，收获牛羊无数；贺若擒虎在北部战线猛烈突进，所向无敌，皆破，与神将萧无量相逢，双方各率五万军队厮杀。
贺若擒虎军威肃整。
萧无量败，贺若擒虎攻入。
狼王忽从北侧杀出，贺若擒虎与狼王相争。
不敌，败。
率领残军退走，狼王陈辅弼坐在坐骑上，看着贺若擒虎离去，神将之中，也有差别，狼王和贺若擒虎的差距似乎只有一步，但是狼王此刻身负灭国之大势，浩大堂皇。
贺若擒虎不是对手，数次和狼王接锋，皆败北。
但是第一次只带着五千人马离开，这一次就已经可以重新整理军势，这样的名将，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适应狼王的风格。
萧无量上前请罪。
狼王大笑：“卿等力战，何罪之有？”
“且起！”
狼王犒赏奋勇杀敌之人，于是军中士气皆是昂扬起来，在大宴的时候，西域老活佛找到了狼王，即便是军中的大胜宴席，也是没有喝酒的，只是牛羊管够。
狼王端着酒杯，看着天空，老活佛注意到了狼王的气质，越发地炽烈庞大，却又逐渐有一种衰颓之感，老狼王道：“和尚来了？”
老和尚看着狼王，道：“王上的气息越发汹涌了。”
“那功法……”
狼王回答道：“已经超越创造这一门禁忌武功的先祖。”
老和尚无言以对。
狼王道：“先祖当年身处的时代，远不如我们此刻这样的汹涌，他最后享受了几十年太平日子，否则的话，功法境界应该会在我之上。”
“五百年前，先祖最后一战，和薛神将厮杀，欲要靠着厮杀的气焰突破，也存了就算是自己突破不了，也可以让薛神将突破的念想。”
“薛神将技高一筹，终究看到了武道传说的一眼。”
“可是最后却退后半步。”
“我家先祖大怒，把薛神将殴打一顿，薛神将自知理亏，没能还手，可最后先祖询问那一步之后的光彩时，薛神将告诉他——”
狼王道：“兵家是战争的道路。”
“只有在纷乱汹涌的大战之世当中，会出现绝无仅有的名将，煞气才够汹涌，所以，只有这样的环境当中，可以让兵家的神将突破，成为武道传说。”
“他若要突破的话，还要让天下再度乱起来。”
老活佛第一次听这些隐秘，道：“……所以，薛神将是因为不愿意生灵涂炭，不愿意天下再起兵戈，才退后这一步的？”
狼王回答道：“我先祖也以为，所以叹服询问。”
“薛神将却回答，不是，他只是觉得乱起来太烦了，还得再打，平生所愿，只希望和旁边那个女子一起，放马南山，闲散过去最后的时光罢了。”
“先祖气得冷笑，又揍了薛神将一顿。”
老和尚道：“……真是妙人。”
“陈霸仙国公，最后放下了吗？”
陈辅弼看着干瘦的老和尚，笑着道：“先祖的遗言，说出来恐怕脏了老和尚的你的佛心，我就还是不说了。”
“只是先祖最后的时日里还在破口大骂薛神将匹夫。”
“薛神将在先祖去世之前，还蹲在墙头比划中指，恣意嘲笑，先祖大骂他，还要拿着兵器去厮杀，最后白发苍苍，提枪披甲，和薛神将交锋一招，溘然长逝。”
“先祖去世的时候，薛神将没有来，更不曾落泪，只是弹剑高歌，纵马狂掠。”
“世人都说他们关系不好，那是他们不懂得男儿之心。”
老活佛看着狼王，强盛至极的气焰，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忽然一道感觉霹雳般落在他的心中，老活佛猛然起身，看着狼王，嘴唇颤抖，道：“你，您，突破了吗？”
“武道传说，盖世神将。”
老狼王眯着眼睛，背对着活佛，只是回答道：
“我只是突破了当初先祖的境界罢了。”
“武道传说，是什么？”
“神将麾下百万兵马，不比所谓的武道传说更强吗？个人的勇武，如何和天下相比？”
狼王提着旁边的刀，起身，袖袍翻卷，气焰如猛虎苍狼，让西域活佛莫名想到了最后一战时候的剑狂。
他知道，狼王一定走出了那一步，就算是没有踏破，也已经走到了门前，狼王打算在什么时候，踏出这一步？
这在天下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一辈子的苍狼。
要做什么？！
狼王陈辅弼道：“我只是说，先祖他可怜啊。”
“最后若是没有薛神将的话，他就要死在太平时代的床榻上了，我胜过先祖，不是因为我的武功超过了他，而是因为，我不必因此而死在榻上。”
“或许有人觉得，死在太平是好事。”
“但是我却不然，我觉得，死在追求太平盛世的道路上，才是我等最大的痛快，我这样的人，有三大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
“我在太平盛世，一定会成为那个时代的问题。”
老活佛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狼王，神色动容。
老狼王微笑道：“不提这些无趣的事情。”
“突破不突破，长生不长生，没有什么所谓。”
“西域兵锋，十几日不动；而李观一也是始终不曾出现，老活佛，你觉得这两个事情里，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老活佛不知道怎么回答。
狼王道：“我觉得，若是有联系的话，恐怕李观一不在安西城，应该是要到了西域里面？”
老活佛不认可，道：“王上在说什么荒谬的事情？”
老狼王放声大笑：“荒谬？”
“兵法妙用，就在这两个字了，就连活佛的智慧都觉得荒谬的话，我就一定要去看看了啊，我这侄子不是俗人，和陈国，应国联手，他一定亏。”
“李万里不会做吃亏的事情，他肯定也不做。”
“他若想要赢我，就只能得到西域的兵力！”
“他有这个豪气。”
西域活佛瞠目结舌：“王上有证据吗？”
老狼王道：“没有！”
“只是，我若在他那里，也一定做这样的事。”
“英雄在此，怎么能眼睁睁去做普普通通的事情，沦落为旁人的棋子？即便是在最为绝望的时刻，即便是在最不可能赢的时候，也要倾力一搏，就算是死，也要壮烈豪迈。”
“没有这样的气魄，又谈什么争斗天下呢？”
“但是，我今日只是想要，前去看看我这大侄子了。”
“我赌他，一定选择了前去西域，这样看来的话，西域那边也会成为我的敌人！”
老活佛觉得这个虽然老迈，却豪气犹烈的神将简直是在说荒谬的事情，佛门的智慧，不能够理解人间驰骋的神将，狼王用力拍了拍老活佛的肩膀，笑道：
“至于是不是，那就看看，他在不在安西城了。”
“若我赢了的话，你就把你的舍利子烧给我好了。”
“他日我在十八层地狱里，和阎罗王赌酒用。”
老活佛瞠目结舌。
老狼王放声大笑。
是日，狼王犒赏三军，兴兵马，趁着贺若擒虎败退机会，兵锋前行千里，占据疆域，亲率五万大军奔腾，兵锋直指安西城，破军诸谋干扰，狼王尽数无视。
破军眉宇皱起。
西域风云波涛汹涌。
与此同时，李观一在西域最关键的一步开启，铸造九鼎，将江南气运九鼎和西域气运九鼎汇聚起来，乃汇聚西域三十六部之金铁，熔铸为一，九色神鹿亲自放无量神光。
以铸九鼎之二。

第69章 九鼎其之二
江南铸鼎，是汇聚江南之金铁，在慕容世家铸剑的地下火焰炉之中淬炼而成，这一次则是在西域圣山【居胥山】下，亦是尽取三十六部之金铁。
江南之地，鱼米之乡，百姓生活富足，铸鼎，用的是百姓生民之物，如锄头，镰刀等诸物，求的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西域之风，凶悍粗狂，犹如烈烈北风，吼啸山崖。
铸西域之鼎，就不能够用寻常的金铁器物，是用的三十六部的刀剑，象征西方庚金的锋芒，铸造此鼎，取一个勇烈，五行之中，霸占金与火，肃杀和凌冽。
火麒麟亲自吐火，九色神鹿相助。
李观一站在那铸鼎之前。
西域这千年来的征伐，厮杀，那些曾经在这一片辽阔大地之上厮杀的兵器，就这样被融化，以西域特有的铸造风格铸造成鼎。
江南之鼎，细腻不失大气。
西域之鼎，苍茫古朴肃杀。
一者圆融，一者方正，一者暗纹细腻，一者刚烈笔直，皆是不同，李观一铸鼎之时，体内九州鼎轰鸣不已，代表着西域一代气运之物流转，轰鸣，最后在铸鼎之时，复刻入这鼎内。
于是这造型古朴粗犷的鼎上出现了金色纹路化作的堪舆图，西域大漠，绿洲，山川，皆在其中，高处隐隐有祥云纹路，九色神鹿，藏匿其中。
九色神鹿忽然感觉到，自己和这一座古朴的鼎产生了联系，她愣住了下，才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太古赤龙所说的帮助。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和这一方天地产生联系。
九色神鹿疑惑不已，太古赤龙一见面，就说需要借用她的八百年寿数，大大咧咧，一点不客气。
于是素来好脾气的九色神鹿恼火，和他一战，可今日所见，却并不需要八百年寿数，非但是不需要八百年寿数，反倒是还有许多好处呢。
奇怪，既然是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赤龙说要出八百年寿？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出了吧？
下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
当着他的面，好好问一问吧。
九色神鹿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可以瞬间戳爆太古赤龙心情的决定，然后全神贯注，注视着这铸鼎的恢弘一幕。
九鼎之二铸造成的时候，散发出的恐怖气焰，将这个简单却有效的大型铸造装置都给轰碎了，金红色的火焰如同巨大的浪潮一样升起来。
李观一手掌按着这一座鼎，轻声道：“第二座了……”
在古老的时代里，中原的诸侯们讨伐四方，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就立下一座鼎，代表着自己的领地，那么，这一座九鼎之二，已经成功铸成，又该放在哪里？
李观一注视着崭新的九鼎，垂眸，心中已有了想法。
既然是西域之鼎，那么除了那里，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李观一抬手，横击。
轰！！！
这一座大鼎轰鸣，声音粗犷，洪亮。
鼎足微微离开了地面。
就在这一刹那，李观一伸出手，叩住这鼎，忽然起身，炽烈的火焰让这刚刚铸成的鼎身都带着骇人的高温，随意接触，皮开肉绽，但是李观一却似乎丝毫不被这恐怖高温影响。
在周围西域众多可汗惊惧的注视之下，李观一直接将这沉重且炽烈的九鼎之二单手举起。
鼎身之上，散发流光，李观一一身八重天的功力爆发。
虚空泛起涟漪，周围龙吟虎啸不绝。
李观一单手持鼎，凌空踏步，一步一步，登上天阙。
众可汗皆震动。
李观一直接仗着这一身神勇武功，冲到了【居胥山】的最高处，然后将这一座大鼎放在了勒石记功之地，风雪大，云雾浓厚，人在这里，都站不稳，但是九鼎之二却稳稳坐落于此。
九色神鹿看着这鼎，道：“放在这里？”
“不怕有人带走吗？”
李观一回答道：“若是有这样的勇气，爬到了这个高度，还能够把这一座承载着西域人道气运的九鼎扛起来，那也算是勇敢。”
“能做到的话，给他无妨。”
他伸出手，抚摸着这一座新铸的鼎。
第一座九鼎，落于江南地下，水火交错之地。
第二座九鼎，落于圣山之巅，风云鼓荡之所。
甚妙，甚妙！
天可汗亲自铸鼎，手持巨鼎，凌空立于天之上，而后将这九鼎放在了最神圣之地，旁观的西域众人皆是心潮澎湃，觉得有一股气在胸口，恨不得仰天长啸起来。
李观一能够感觉到人道气运的汹涌，体内的九州鼎和这九鼎之二相联。
李观一抬手横击，一掌按在这一座粗狂九鼎之上，鼎身震颤，发出洪亮的声音，这声音轰鸣，明明声音还没有高到不可思议，无法企及的高度，却不可思议地滚滚传下。
所有观礼的人都清晰无比地听到那威严，雍容的鼎声。
让他们只觉得气血颤栗，热血沸腾。
天空原本有层层叠叠的白色云海，却在这九声清越的鼎声之中逐渐崩散，逐渐朝着周围散开来，声遏行云，最后一声鼎声落下，天空高远，层云皆散。
于是观礼之人皆单膝半跪于地，高呼——
“天可汗！”
最终，李观一看到，那汇聚了三十六部气运，汇聚了安西六十城的气运，汹涌地汇聚而来，落入了这九鼎之二之中，鼎身散发出流光，气运汇聚如龙一般，冲天而起。
九鼎再铸。
一股强横的气运，也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
于是这一座九鼎的诸多神妙之处也出现在了李观一心中，只是刹那之间，就已经被他明了于心。
第一就是在西域境内，李观一受这九鼎之二加持。
无论力量，速度，都有增强。
此天子气也！
他行于西域，如天子行于诸国。
这一股浩浩荡荡的磅礴之气，足以让他在日常的时候，都进入到类似于军阵加持的状态，举手投足，皆有玄妙，不只是单纯的八重天宗师境界。
其二，就是这社稷重器之上，来自于九色神鹿的特性。
太古赤龙在江南行云布雨，可以吸纳暴雨水患，容纳于江南的九鼎当中。
而此刻的九州鼎其之二，则是可以如九色神鹿，勘定风暴，将那巨大无比的暴风吸纳入九鼎之二当中，让西域的风暴平息下来。
九色神鹿亦可以借助这九州鼎人道气运，引导水源，让植物可以更茁壮成长，让这里的百姓生活变得更为富足，人道气运越发鼎盛，九色神鹿也可以得到益处。
而其三，则是和江南之九鼎不同的地方。
李观一伸出手，感觉到一缕缕肃杀之气，垂眸看下，那些兵士身上，都有一股股气运流转，肃杀凌冽，几乎要成为一座天然军阵。
江南九鼎，占据东方，以龙为主，生机弥散，那一座九鼎，可以让人道气运笼罩之地生灵各种素质提升一部分，而西域占据西方，庚金煞气，肃杀凌冽。
这一座九鼎的气运落下，却是个威风煞气。
李观一感觉到，这一座九鼎可以让他以气运强化军势，让笼罩于气运之下的大军军势更稳定，一定程度上，让李观一所部处于【天子亲征】的士气状态。
东方乙木青龙，故而九鼎第一主生发。
西方庚金白虎，因此九鼎之二掌杀伐。
九鼎四方，各自有玄妙，并不同一。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是天下没能平定，否则，这两座九鼎相连的话，江南之鼎的宽和之气，西域九鼎的肃杀之气，都可以在彼此的区域产生效果。
若是真的天下一统。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四方太平，九鼎气运就会鼎盛，在这样天下盛世的时候，九鼎在手，便如九重加持。
赤帝以赤霄剑成天子绝学。
是凝聚万法入一人，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发挥出强大实力。
有诸多玄妙之法。
李观一没有将那人道气运尽数掠夺自身，用以修行，而是反馈于民，九鼎每一座鼎和李观一不相联，即便是他离开了江南，江南的九鼎也还在发挥效果。
他自己在西域厮杀的时候，没有江南九鼎的气运加持，只能靠着自己硬拼硬打。
九鼎各自独立。
也因此，九鼎之中的每一座，各有气象。
只单纯一鼎，那是不如所谓的天子神功玄妙。
可若是九鼎皆在，天下大同。
那一股磅礴之气汇聚于一人之身，生机杀伐，俱在此身，那便已绝不只是所谓的天子，而是——
人皇！
九鼎又多了一座。
李观一觉得有种满足感。
可是旁观了一切的九色神鹿，却又忽然有些疑惑，这样的神兵之鼎，能力强大，可这强大却又莫名有几分鸡肋了。
或许当局者迷。
在九色神鹿的旁观和注视下，李观一此刻在这里的声望，他麾下的大军，本来就会有超过正常情况的士气。
对于安西城大军来说，他是那个十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大将，对于西域联军来说，他就是那个击败诸王，祭天铸鼎，以谢诸神苍生的天可汗。
他的麾下本来就该是如王亲临，士气如虹。
旁观的九色神鹿疑惑。
是因为得到九鼎这样的神兵，才是人皇。
还是因此身功业，已是人皇，乃铸九鼎？
究竟是他在用这神兵九鼎的神妙？
还是他真的在追求九鼎的这一步一步过程之中，以此身此剑，创造了堂堂正正人皇的功业。
这才是【铸鼎】，此身为鼎。
可李观一却不在意这些了，他忽然有些畅想。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若是九色神鹿可以去鱼米之乡的江南，引导植物成长。
太古赤龙没事儿来到这干涸干旱的西域，行云布雨。
或有奇妙变化，当然，那也可能导致气候的改变等等一系列变化，总不是一句话就开始的，总也是有法子的，这样的话百姓休养生息，生活会很快富足。
这样的话，李观一夜不至于因为金银而愁得头痛。
“不过，到底差了多少，不试一试的话，总是不甘心的。”李观一自语，手掌按着这九鼎之二，双目当中，自然就带着一股神韵之气。
此刻他眼中的世界，就仿佛是阴阳家看到的那样。
气运变化连绵，纠缠在一起，李观一见到中原的纷争，见到了西域的纠缠，也见到了江南的方向，一股气运化作光柱一般，冲天而起。
那是另外一座九鼎。
就在李观一注意到那边的九鼎的时候，西域的九鼎忽然震动鸣啸，冲天而起的人道气运都似乎宽了许多，汹涌无比，而江南之地气运光柱也隐隐变化。
两座九鼎之中，冥冥中似乎有种呼应，要彼此气运相联。
可是终究没能成功。
两地相距太过于辽阔，而中间的西南一带，以及水路涉及到的那一片疆域，仍旧还被愤然涌动的兵家煞气所分割开来，于是李观一努力尝试了很久，也没能成。
“果然不行啊……还差着些的。”
李观一不由遗憾。
毕竟，九鼎之气运和山川地势也有关，中间还有那么一大片地方，没法跨过去。
只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却忽然因为九鼎，而感知到了间隔在了这两座九鼎之间的部分区域，那一部分区域里被一股气运占据了，不是陈国，应国的中原气运。
李观一忽然隐隐有所触动。
借助气运之气，眼前恍惚见到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种和江南的亭台楼阁，中原四平八稳的院落，以及西域黄土，砖石材质的平顶楼不同的建筑风格，多用竹子，错落而居，沿着山开垦田地，犹如梯子。
是西南区域——
此刻在西南王府之中，中间站着一位穿着陈国官服的男子，神色稍微有些局促，而上首处，有穿着华服的男子握着一封信。
周围有来自于不同城寨里的首领，男女老少皆有，他环顾周围，不看那使臣，只是道：
“这是陈鼎业给咱们的信。”
“要咱们出兵，去中原帮助他，对抗应国。”
陈国使臣道：“王上，该尊称为陛下！”
这些个西南夷人的统领们却忽然都冷笑起来了。
男子无所谓地道：“陛下？好吧，那就陛下了，看起来，诸位兄弟的意思都差不多了？”
陈国使臣绷着脸庞，狠着一颗心，大声质问道：“王上既然已经臣服于我大陈国，那就是大陈的臣子，现在君王有令，要您亲自率兵勤王，您为什么不去？！”
那被称呼为西南王的男子呸了一口，手里面的信笺直接摔在那使臣的脸上，冷笑起来道：“好啊，格老子的，拿陈鼎业来压我？当我是被吓唬大的么？”
“来，你看看盟约卷宗！”
西南王掏出来盟约，指着上面的文字道：“看清楚了，这里写着，和我们达成盟约的那个人，就是李万里，不是陈鼎业！”
“我们不认其他的，就只认这个死理。”
“我们当初是和李万里兄弟说好的，现在，李万里没了，你还要拿着信来压我？！”
“陈鼎业？当年太平军里，他都算不上前三号的人物。”
“一个一本正经，心里面有鬼的菜花蛇，叽叽歪歪个什么。”
“也来吓唬我？”
“当初你们就打算把我捆到陈国去，是李万里帮了忙。”
“我把我们的国宝，二十四颗明珠送给了李万里，让这小子去迎娶他那口中的姑娘，那小子放了我，也放了我们这些同族，大家感念他的恩才臣服你陈国的。”
“我们感念他的武功，他的手段，愿意跟着他，我们也不喜欢打架，不喜欢跪来跪去的，只希望他能实现他那个天下太平的梦，我们没事儿种种地，摘摘茶。”
“可是才安静了没有多少年，一抬头，李万里都没了？”
西南王冷笑起来：“李万里没了，你们说是被应国害了，我可没那么好骗。”
“给你们陈国皇族脸了？”
“李万里都被杀了，我去了，岂不是没多久，也就【宫廷宴席，失火而死】了？亦或者和那岳鹏武一样，一十二封信飞速过来，把我催死？”
“这两个人对你陈国的功劳比我大多了，武功也比我高，都死了，老子一个你们口中的西南人，岂不是要给你们杀了凌迟涮锅去？”
“来人，拖下去，喂食铁兽！”
西南王的火气越来越大。
平定西南，正是太平公最大的功业之一，而且是以仁德之法，他在西南的声望极高，如果不是因为所谓的太平，西南区域在太平公死后就会反了。
只是那时候的陈国，兵强马壮，岳鹏武等名将还在。
岳鹏武奉命亲自来平定这里。
却没有率他那支无比精锐的背嵬军。
只是单骑而入，谈论当初太平公旧事，西南诸公只放声大哭，于是重新平定下来，澹台宪明上禀陈鼎业要斩敌酋首领，陈鼎业感念当年的旧日关系，没有同意。
只是如今，陈国捉襟见肘，连续写了许多信要他出兵。
西南王说那句话，真的有西南夷人要把他拖下去喂了食铁兽，那把使臣吓得腿脚发软，就又喊停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道：“你把信带回去吧，我们不打算和陈国打架，也不想被陈国当枪使。”
陈国使臣被折辱，不甘怨恨道：
“等到天下太平，天兵定来讨伐！”
西南王放声大笑起来，喝骂道：“太平公死，岳鹏武走，狼王反叛，夜驰不宁，国家有名臣良将都是这个下场，你陈国早他妈的骨髓干了，将死之蛇罢了，吓唬谁？！”
“等你陈国完了，我亲自去你们的皇宫前面，撒尿！”
“当年比撒尿远，没拼过李万里那臭小子，他死了，可没法赢了我，哈哈哈！”
陈国使臣瞠目结舌，看着西南王说这样如乞儿，孩童一般的比拼，看这位夷人统领说这些往事得意洋洋的模样，一时没话说，西南王复又道了两句话，才有了一方豪雄的豪气：
“且看天下太平时。”
“还有陈国没有！”
鞭之数十，放逐之。
“若不走，扒了衣服，喂食铁兽！”
“滚滚滚！”
陈国使臣狼狈离开，西南王缄默许久，最后拿着当初的联盟信，慨然叹息，道：“李万里兄弟，当初你我之见，竟然已经是永别，天下乱世，你这样的人，死了可惜啊。”
有人问道：“我们真的就坐视不管么？”
“听闻江南秦武侯，似是太平公之子。”
西南王道：“老子英雄，儿子未必好汉。”
“况且，塞北也有两个太平公之子。”
“谁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们争斗他们的中原，又有哪个能看得上咱们的西南？不大多都是为了要个粮食？就算真的是李万里兄弟的儿子，我也没见过。”
“听说，那个可是个了不得的大权臣。”
“和李万里不一样啊。”
旁边一位老人叹息：“是啊，只是李万里吃不了辣，要不然就是顶顶好的男人了。”
西南王大笑起来，道：“吃辣吃得眼睛都落泪了的男人，算个什么英雄！吃辣吃哭了的男人，吃鱼腥草跳脚的小子，这样的英雄，怎么就死了。”
“这样的英雄，怎么就死在了陈鼎业的手里？”
笑着笑着，却是无言，只是喟然叹息：
“上天可怜，若真让我得见李万里兄弟的孩儿……”
老者询问道：“若是那秦武侯有太平公之风，我们要履行曾经和太平公的盟约吗？”
西南王道：“李万里都失败了啊。”
“除非是超过他的人，否则的话，可不能轻易下场，再说了，当年和太平公关系极好的狼王不也是在吗？咱们是和李万里兄弟签订了盟约，可是臣服的对象偏偏还是陈国皇室。”
“这真的是个糊涂账啊。”
“若是随意结盟，可能会被人抨击，到时候中原来这里收拾咱，直接有现成的理由，我是不在意了，可是孩子们不能因为我们当初的所谓投缘，就也陷入危险。”
老者缄默许久，道：“若是李万里和陈辅弼的孩子一起来的话，反倒是好了……”
西南王缄默许久，似乎看到了那一幕，道：“是啊。”
“可是，那怎么可能？”
“别做梦了。”
气运变化，九鼎轰鸣声逐渐消失了，李观一所见的画面也消失，西域九鼎稳定下来，李观一恍惚许久，忽然想起来越千峰大哥说的，当年他爹李万里拿了明珠去和他娘求亲。
最后被人揭发说是贪墨，被扒了官职，狼王陈辅弼去求情，两个人在御前互殴的故事了，李观一自语：
“……西南么？”
这正是第一次李观一和破军相谈的时候。
破军所说的战略之一环，占据西域，羽翼丰满，借太平公之势，轻取西南。
在过去，就算是李万里在西南一带，声望极大，可对李观一没有裨益，只有此刻，李观一自己的大势汹涌，渐渐升起，才有资格去拿回这父亲声威带来的助益。
只有他自己就有去得到这一份联盟。
才能走出这一步。
父亲的声望，可以免去这一步的刀兵。
声势渐起了啊。
拿下西南，顺水路而下入江南，则九鼎可连！
不知九鼎相联的时候，又是何等气魄，当有无上大蜕变。
李观一低语：“风起于青萍之末。”
如今风势已烈，就在此刻，按着西域九鼎，双目可见气运的李观一却远远看到，安西城的方位，一股军阵煞气如狼攻掠而来，搅碎了铸鼎后的安详气氛。
？？！
那是——狼王？！！
狼王打算攻安西城了？
李观一神色凝滞。
这一个突然的变化，让他都惊愕住，战略被狼王这一手直接打断了，他神色微变，知道自己若是不去，狼王攻击之下却犹不见自己出战的话，一定会猜测自己和西域有关。
狼王，真的狡诈！
李观一又一次感知到了狼王的压迫。
可旋即，神色也沉静。
九鼎之二已铸，八重天境，今非昔比。
既然来了的话，那就和狼王，再战一次！
李观一看向旁边九色神鹿。“我有一个请求。”
九色神鹿：“？？？”
李观一道：“请你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回安西城！”
九色神鹿道：“你是要？”
李观一回答：“狼王试探。”
“便让他试探吧——”
“是时候，逆转局势了！”
天可汗从容道：“大势角逐纠缠，各有胜场。”
“可是此时。”
“我，才是大势。”

第70章 局势逆转，共讨狼王
安西城中，破军看着堪舆图，脸庞消瘦，神色微有疲倦，精神却极旺盛，情报以一种高频的速度不断往回传递，每一次的情报过来，破军就会在堪舆图上画一笔赤色痕迹。
代表着狼王兵锋的那一股气就越来越逼近。
越千峰，元执，怒鳞龙王寇于烈，皆已出阵。
狼王在短短时间里面，连破三将。
正面凿穿越千峰部曲。
将元执八门金锁阵大破，单骑耀武扬威。
怒鳞龙王不擅沙漠战斗，更是被击败。
若非文鹤准备奇谋，这三将也是素来老辣，以及，狼王似乎不愿久战，而是一股脑直奔安西城来的话，恐怕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大。
“……这一头老狼，看出来了主公不在这里？”
“还是说，猜测出来了主公的西域之计？”
破军咬着毛笔尾端，眉毛皱起来。
这老狼几乎是想出一出是一出，率领军队直接逆转奔赴过来，安西城之中，能够和老狼王亲卫相比的军队不多，能够和其对抗的将军更是没有。
越千峰这位战将，自来了这里，每次都是恶战。
第一次是援助李观一，七重天顶峰的战将和狼王对打一阵，打得筋骨发麻，几乎呕血。
第二次是李观一奔赴西域，越千峰率大军前拨。
一路和狼王分封的所谓可汗们厮杀，却又碰到了排名十五的萧无量，这一次和之前救岳帅时候不同，萧无量尽出全力，越千峰不能战胜，浑身浴血，却不退后。
是应国名将，大司马秦玉龙来援。
合两人之力，才将萧无量击败。
之后萧无量退走的时候，遇到了贺若擒虎，又是一场大战。
现在是第三次了，一个月内连续两次受伤不轻，伤还没有好利索，就不得不再度提枪上马，和狼王再度缠斗，硬生生以远弱于狼王的实力拦截住狼王兵锋一段时间。
然后被打落在马，赤龙法相都被打破，再度重创。
文鹤留下的锦囊计策才保住了他全身而退。
此刻却是彻彻底底不能出战，躺在床上兀自破口大骂老狼王，却是鏖战的时候，老狼一招回马枪，直接把他打得不轻，血怒不已。
破军叹了口气，把越千峰记录为军功第一。
“主公不在的时候，都是越千峰将军顶上去，抗住压力。”
“他日若天下太平，怎么样也得封国公的爵位。”
狼王兵锋，直抵此城之外，狼王精神抖擞，驱马而来，长笑邀战，破军直接不出面，死死封锁住城防，只是可惜，破军终究不是极端擅长战略，尤其是防守战。
不是鲁有先，狼王准备攻城，送一套女装进去。
以为挑衅。
破军先生直接烧了。
接着龟缩。
狼王越发自信起来，道：“若如此，难道说我那个好侄儿，当真不在这里？好，哈哈哈哈，若是有这样的胆量，倒也算是可以厮杀。”
只在攻城的时候，破军心中难得有些担忧，却不能表现出来，忽听得大军后方，一阵马蹄声响，忽有数千兵马，自狼王的左侧后翼杀出，趁狼王攻城准备的时候，搅乱动静。
破军听闻，乃大喜，让随身保护自己的西门恒荣前去一看，西门恒荣上了城墙，以八重天宗师的功力极目远眺，却看到在大军之中。
一名年轻战将率领骑兵，皆穿玄甲，来回拼杀。
隐隐有神韵，已经在军阵加持下展现出来，是金红色的凤凰，就在这狼王军队之中，来回穿插，耀武扬威，狼王派部将，原江湖小剑圣胥惠阳出战，败北不敌。
陈文冕拍马前去相助，亦是不敌。
狼王不得已，只好亲自提兵，前去压他，这个战将方才退去了，越千峰听说此事，直接奔到军师所在地方。
破军，文鹤，晏代清正在谈论军势，见大门被人推开，一股子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刺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却见地浑身缠了绑带，一身血气药味浓郁的大汉大步走来，越千峰虎目圆睁，强要出战。
破军不允。
越千峰虎目圆睁，怒道：“如今生死存亡，主公若不能回来，则我部战略必为狼王所破，死于战场上的同袍兄弟，比起现在要多出多少？”
“其他人能战死，越千峰为何不能战死？”
“断无如此道理！”
“请命我出战！”
破军缄默许久，乃行一礼，越千峰重伤披甲，拍马出战，复又和狼王交锋十数合，伤口迸裂鲜血涌出，仍大呼酣战，狼王惊叹，道：“好个汉子。”
破军神色紧绷，手掌都紧紧攥紧了。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狡诈凶悍，到了最后，计谋发挥出的效果就会被无限地削减，还是要拼战将勇武，他死死盯着前线战将，越千峰，燕玄纪，尉迟雄出战，又有李昭文来配合。
可是，还是不够，不够。
顶尖的战将，不是此刻出现的这些将军能够匹敌的，而安西城之中留下的守军，也不能够和狼王的五万精锐相比，所有人都没能想到，在双方大军对垒的时候。
狼王竟然会舍弃本营，直撕扯一条道路，奔赴到了敌人的势力范围之中，这种战略，一旦失败的话，就会被前后包抄，回天乏力。
破军忽然缄默。
狼王所作所为，突入安西城势力范围。
和李观一率军直入西域。
有什么不同？
皆是一般豪勇壮烈。
只见得那狼王仍旧从容不迫，单手握着双刃战枪，白发苍苍，朗声笑着道：“怎么了，天格尔，堂堂勇武之人，就这样安静看着自己的部将在外面厮杀，自己一动不动吗？”
“你真的是，不够啊！”
他单手抓住了燕玄纪的战枪，又从容地避开了尉迟雄的一铁鞭，苍狼法相压制赤龙，凤凰，背后大军高呼：
“彩！”
“彩！！！”
越千峰目眦欲裂，更要奋起勇力，却忽然眼前一花。
糟！
他一月之内，数次恶战，伤势根本还来不及恢复。
此刻和狼王大战，伤口再度迸裂，师级别对肉体血肉的武道掌控难以彻底发挥出来，被狼王震得失了掌控，失血过多，眼前一花。
竟是出了纰漏。
只一瞬间脱力，就已被狼王一枪扫过，手中战戟打着旋飞出，狼王手中双刃枪毫不犹豫，朝着越千峰刺下，燕玄纪，尉迟雄救援不及，目眦欲裂。
越千峰视线发黑。
往日种种，走马观花一般掠过眼前。
最初的土匪，岳帅的战将，最后想到了三年前山神庙里那个小药师。
战死沙场……
倒也不错。
却在此刻，三军长啸的时候，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狼王忽然感觉到一股可怖的气焰锁定了自己，瞳孔骤然收缩，猛然变化身形，手中招式舍了越千峰。
直接横扫，斩破。
锐利的破空声炸开。
将狼王大军的呼啸声打断了。
狼王兜鍪上白缨落地，一枚箭矢散开，狼王眸子微怔，抬起头，看到城墙之上，一人站立，身穿墨色战甲，披一身战袍，李观一直接从城墙之上落下，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扬起。
白虎法相昂首咆哮，撕扯四方，恐怖的煞气涌动，李观一借助这一股气焰下劈，那一把神兵在这一股恐怖的力量之下几乎要弯折，狠狠劈下。
狼王道：“你竟然还在。”
他这一句话里，实在是太过于遗憾。
你竟还在这里！
可惜，不能一举攻破汝城！
你竟还在这里！
可惜，可惜，终究没有如我所希望那般豪迈之气。
狼王叹息，只以五成力抬起抵御，却在下一个瞬间感觉到了不对，从那劈斩下来的战戟之上，传来了的力量恐怖无比，他已经不能够以单手抵抗，下意识抬起双手。
轰！！！
巨大的气浪朝着两侧翻卷。
狼王面色骤变。
？？！！
他抵抗住了李观一这一招蓄势下劈斩，抬起头，看着袖袍翻卷的李观一，从李观一身上嗅到了一股极浓郁的血腥煞气，道：“你突破了？！”
李观一故意回答道：“不小心，顺便突破了下。”
狼王怔住，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双手一错，军势加身，李观一顺势后退，落于战马之上，稳住身形，一时间安西城，狼王军都安静下来。
但是苍狼卫刚刚那种高昂的士气忽然就降低。
安西军的士气汹涌。
李观一吐出浊气，安西城内守军的军势涌动，在元执的辅助下，加持此身，李观一感觉到，九鼎之气，兵戈煞气，齐齐涌动起身，他看着眼前的狼王。
四方角逐，狼王一军孤行往前，李观一跨越西域绕后。
天下大势，你我此身，亦是棋子。
也不过，以身入局。
李观一侧身看到，越千峰已被燕玄纪搀扶住，重新稳定身形，座下神驹亦是不安，李观一垂眸，安心，和李昭文对视一眼，李昭文洒脱笑道：“兄弟，好身手，好气度！”
李观一道：
“突破在即，还要有劳兄……，有劳二郎帮手。”
李昭文洒脱道：“你我早就有约，共击狼王。”
“我来这里，不过只是为了履约。”
李观一颔首，手中战戟在地上一点，一扫，那插在地上的手戟被挑飞起来，旋转着落下。
越千峰下意识抬起手，抓住战戟。
李观一驱动坐下坐骑，没有说什么安慰关心的话，只是轻声道：“越大哥，为我掠阵。”
越千峰看着勒紧缰绳，就在最前面的李观一，一时间恍惚。
三年前那个小药师，如今已成长到了这个级别吗？
于是越千峰胸中再度涌动起来了一股泼天的豪情，大笑起来，道：“好！！！”
破军趴在城墙上，手掌按在那砖石，不顾西门恒荣希望他退开这里，区区一个二重天境的破军，在这种战场上，就是个小趴菜，狼王一箭就了结了。
可是此刻，西门恒荣却完全拉不住破军。
破军一双紫色眸子看着那战场上的李观一，眼睛都要亮起来了，嘴角勾起，如果不是狼王的话，他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了。
毕竟，李观一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那个安西城中最核心的战略，成功了！
大势，落在他们手中！
神勇如此，不愧是吾之主公！
破军的嘴角勾起，压下，最终实在是不控制了，越来越勾起来，按着城墙，看那战场，在他这样的谋士眼底，天下大争，不过是一局大棋。
之前狼王，步步紧逼，气势如虹。
几乎要一子将军。
而现在，李观一就是拦截这一子的关键一步。
逆转局势，就在此刻。
这是谋士最痛快最舒坦的爽快之处。
破军右手握着剑，如果不是实在是身法太菜，翻墙跳下去大概率腿都折断，他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直接翻下去，抡起手中那把鱼水剑当做大刀片子劈过去肉搏战。
摩天宗宗主西门恒荣，雷老蒙，许天戈都拉不住先生。
“卧槽，先生，这里不安全，乱箭飞来，一个不小心……”
西门恒荣一掌拍碎了飞来箭矢，脸都白了。
这军师大人在这里出事的话，西门恒荣能找一根绳子把自己吊了
可这家伙抓有抓不住，带有带不走，还不能动……
哐！！！
一声闷声，狂热沸腾的谋主先生呆滞，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似乎摸到了一个凸起，然后两眼一翻，扑倒在地，趴在那里，睡得安详。
西门恒荣：“……………”
雷老蒙：“…………”
公孙怀直：“…………”
他们视线僵硬，转移过去，看到一脸温和无害的文鹤先生面不改色，把手里面手腕那么粗一根木棍子扔下去了，然后温和看着眼前众人，噙着微笑，嘴角一点一点勾起，道：
“你们看到了什么？”
西门恒荣等三人整齐划一，后退一步。
面对着西域第一烧烤大师，用力摇头：
“没，没有！”
文鹤先生拿了根绳子把破军捆了扛起来，道：“这家伙在这大半月里面，每日只睡一个半时辰，因为不喜欢吃饱之后，大脑疲倦的感觉，每日饮食清淡，吃的很少。”
“却要掌管西域全部事宜，大小诸事情，皆要过问。”
“继续下去，这没有修养好的身体，是承受不住他的思考的，只会越来越耗空自己的根基，等到元神不够，就开始耗血了，那时候必然早死。”
“我就带他回去休息了。”
众人点头答应下来。
文鹤道：“元执虽然受伤，但是在战略和战阵之上，也能代劳。”他背着这家伙往下走的时候，听到昏睡过去的破军呢喃着：“……主公回来了，成了。”
“顶住了……”
文鹤脸上露出一丝丝温和神色。
“这一段时间，你都是在思考这些吧。”
“难怪看上去这样疲惫。”
文鹤先生毫不犹豫把腰间水囊里面的酒给破军灌下去。
里面是安全的麻沸散。
超&#183;七十二复合类。
“好好睡一觉。”
文鹤先生随手把那水囊扔了，道：“只会让人睡过去，不会损害身体，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就在此刻，文鹤先生看到，九色神鹿出现在了安西城之中，银发少女也走到城墙上去。
城墙之上有战鼓，极大，战鼓之上布下阵法。
有激荡士气，鼓舞军心之效。
那银发少女亲自登上城墙，以阵法之妙，擂动军鼓。
鼓声沉闷肃杀，传遍整个安西城。
李观一和狼王互换一招，听得了鼓声阵阵，心中畅快，手中战戟抬起，九州鼎鸣啸，隐隐之间，已经有轰然鼎声传来，似和这鼓声相和！
九鼎长鸣，银发擂鼓。
李观一豪情大发，手中战戟指着前方，道：
“狼王，来罢！”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好啊，看你能否拦得住我！”
一场恶战，狼王麾下五万精锐，李观一身后则是安西城池。
狼王宿将，武功又已臻至于极致，在军阵加持之下，展现出一种从容之感，来去自如。
可是李观一此刻进入九鼎加持状态，又有军势，后方城池，在交锋之中，也不是当日模样。
两人一阵厮杀，狼王虽然胜过李观一，却不能够在瞬间将李观一击败擒拿，李昭文，越千峰，燕玄纪，尉迟雄掠阵，狼王击退数人，却打算攻城的时候，城上守备早已准备好。
伴随着公孙怀直一声大吼。
“放！！！”
潘万修亦是猛地挥手，城中守城机关如同雨一般飞射而下，狼王用军阵抵抗了这一波箭矢，按照攻城之法，此刻就应该是云梯，攻城器械往前压上。
墨家机关攻势凶猛，每一轮之间却有不短的间隔。
可是这个关键的战机，却又有李观一所在，无法把握住，狼王除去了压箱底的手段，诸多能耐都已用出来，能赢，却一时拿不下这小子。
棘手得很，狼王没有了交战之心，本来欲走。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文鹤先生只在城墙上露了个面，大声喊道：
“许久不见啊，狼王，大战一日，可饿了？”
“要不要吃一些烤肉？！”
“啊呀，铁盘子烤肉，真香啊，来，闻一闻？”
“真是香！”
又有军士百十人，持大芭蕉树叶，在烤肉后面奋力去扇动，恨不得把这一股子烤肉味儿全部都扇到狼王鼻子下面。
亦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会被狼王劈了。
文鹤先生大概率会拿着一把烤肉在狼王鼻子下面晃悠。
李观一张了张口。
一时间有些气虚。
即便是自己人，都觉得，文鹤先生的手段实在是太地狱了些……
而且，焚城之业，还有后续计策么？
狼王一口气血憋住，这样枭雄豪迈之人，唯对陈鼎业有必杀之心，此刻却在这个名单后面加上一个人，乃大骂：“晏代清，我必杀你！！！”
“我必杀你！！”
晏代清：“…………”
拳头都硬了。
只因此刻军势，硬生生忍着没有上去去和狼王反驳说自己才是晏代清，但是他知道，自己说了，那文鹤定然会说一句自己乃是西域晏代清，你是江南晏代清。
他太了解那个看起来无害的家伙了。
那家伙也就只是看起来无害。
狼王果是大怒，怒火烧心，拖延一阵，见攻城无望，没能如同之前的计划那样，趁着李观一不在，迅速破城，打破此刻的封锁圈，于是还是恨恨压下愤怒，打算退走。
可要退走的时候，李观一便即出城相斗，狼王不能走脱。
正打算不顾一切离开之时，却在后方，传来一阵兵锋煞气——
西域是一大局。
狼王迅速奔掠，若可破安西城则好，局势一下就可以清朗起来，打破之前面对的包围圈，破不了，则自身会被拖住，困在安西城的势力范围内。
他的对手，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应国名将，第五神将，贺若擒虎率五万大军，已绕后截断了狼王陈辅弼和后方的联系。
占据城池。
侧方，应国名将，神将榜第十八，秦玉龙率三万大军推进战线，以防守为主，而和西域接锋的一侧，陈国名将，排名不断上涨的鲁有先抵达。
抵达之后，缄默许久，考察地势，认真思考。
先筑城吧。
开始铸造城防体系，将西域军队和狼王的同盟截断。
所谓大势汹涌，就在于此，哪怕是优势尽显，一个不好，也有危险，狼王选择了危险的战略，一旦不成，就被束缚住，此刻这西域之中，大局已成——
贺若擒虎，秦玉龙，李观一，越千峰，鲁有先。
前三十的名将足足有五个。
陈国，应国，江南。
安西城守城兵力三万，贺若擒虎五万军队，秦玉龙三万大军，鲁有先五万大军，共围狼王五万苍狼骑，封锁截断其来路，同盟，声势浩瀚。
仿佛要汇聚列国的力量，去讨伐，歼灭一位名将。
之前还气焰如虹的狼王，瞬间踏入四面埋伏，危机四伏的局面，大势汹涌，彼此之间的势力用飞鹰传信，交流彼此，狼王被困，萧无量出兵欲要救援，被阻拦。
刹那之间，狼王陷入死地。
贺若擒虎传信于安西城，鲁有先，李观一和鲁有先打开信笺之后，信上文字简单朴素，却自带着一股煞气——
【彼此合战】
【共诛狼王】！
李观一把信放下，神色平静。
局势，逆转！

第71章 智谋百出，攻守易型
西域局势，风起云涌。
列国联手，只为了讨伐一人，其中萧无量兴兵前来，打算要第一时间救助老狼王，只是可惜，贺若擒虎死死锁住了中间的城池，把萧无量硬生生顶住。
只是萧无量挥军十万而来，后方兵员后勤更是源源不断。
贺若擒虎就算是顶尖神将，在两倍兵力差的情况下也难以支撑太久的时间，于是不断写信，催促鲁有先和安西城，欲要完成合围。
秦玉龙则只按部就班地前行。
他这军中，还有在这前线之中监军的太子姜高。
从宇文烈将军所部调来的宇文天显，宇文化两人。
宇文天显六重天巅峰不变，七重天宗师之境不是轻易能够成就的，宇文化则已到了五重天顶峰，年轻力壮，又是久经战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破，踏入六重天。
此刻秦玉龙将手中秘信，递交给太子姜高，姜高道谢一声，翻看卷宗，这位太子自去年失势以来，经历过许多事情，原本门下的客卿，臣子大多离他而去，寻二殿下姜远求个富贵。
寻常人遭遇这样的事情，早就一蹶不振。
可是姜高的言行却一如既往，温和有礼，只精气神越发坚韧，似乎经历这事情，反倒越发蜕变了，道：“看起来，贺若擒虎将军，有些等不及了。”
秦玉龙道：“萧无量也是陈国名将，武功高超，天赋绝伦，如今也才只是三十余岁，比起贺若将军，年轻太多，再加上麾下大军，连绵不绝，贺若擒虎将军也不能长时间阻拦。”
姜高道：“依秦将军所看，狼王会去何处？”
秦玉龙回答道：“安西城之中，有天格尔在，那人武功高渺绝伦，又有城池，狼王不会愿意死磕城池，而西域那边，有陈国的老乌龟在，狼王曾经攻鲁有先城，月余不能下。”
“思来想去，最适合攻击的，也是承载了最大压力的。”
“是贺若擒虎将军那里，一旦让狼王突破那里，和萧无量，以及那一片大军相连，就是困龙升天了，大局之上，又让狼王回过气来，再想要抓住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
姜高缄默，他作为太子知道天格尔身份大概率就是李观一，但是这情报没有广而告之，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让他来西域这一边，还带着了和天策府有旧的宇文天显，宇文化。
姜高道：“卿，就按照计策来。”
秦玉龙点了点头。
心中慨然叹息，果然还是那个太子殿下。
毕竟，宇文烈才是太子心腹；那贺若擒虎，是二殿下姜远那一派系的人物，此刻，即便是秦玉龙这样纯粹的猛将，都能够感觉到一种风起云涌的感觉。
若贺若擒虎，此战攻破狼王，那么，二殿下姜远，在朝堂之中，声势就要更加隆盛了啊。
难道说，大应的继承人之间，在这个时候，还有变动吗？
太子已壮年，还要变更东宫之主的位置。
这是大乱的迹象啊。
秦玉龙禁不住慨然叹息，只是觉得，如今天下四方征战，国家又有嫡子变更之事，当真多事之秋，宇文天显则是管理军队，宇文化握着长枪，看着西域辽阔的天空。
他和叔父宇文天显被放回应国的时候。
宇文天显发誓，此生不会和李观一在战场之上相逢。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叔父宇文天显，其实就只在陈国和应国作战，曾对抗突厥可汗的铁骑，也曾随着宇文烈一起，和陈国的夜驰骑兵角逐。
今次又被陛下派遣到这西域之中作战。
走南闯北，厮杀征战，宇文化身上，原本那种年轻战将的傲气和燥气，早就已经蜕变了，现在只剩下了沉静的勇烈之气，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战将。
在不同的战场之上驰骋，麾下有着精锐的职业战士。
所作所为都是影响天下局势的战略。
可是，分明已经是这样的战将，宇文化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却还是回到了江南，回到了镇北城，回到了那个麒麟军之中，和那个出身农户的泥腿子樊庆一起斗气带兵的日子里。
宇文化抱着枪，坐在营寨前，伸出手，接住一枚雪花。
“呵……樊庆啊，樊庆。”
“我要讨伐狼王这样的天下名将了，你知道的话，应该也会羡慕吧。”
“如今，我也已经可以率军六千，四方征战，五重天巅峰，你在江南，过的好太平日子，哈，有时候真的想着，你我之间，什么时候或许还能够见面。”
“可是却又想到，以你我的性子，以你我的立场。”
“若是再度见面的话，恐怕也必然是刀剑相向吧。”
宇文化握住了雪花，道：
“那就不见面了。”
他看着苍茫的天空，闭着眼睛，怀念江南的初春。
而在陈国战线，鲁有先按下了密信，一丝不苟，写信回复了贺若擒虎，约定联手攻讨狼王，言之凿凿，发誓一定要将陈国的叛徒，狼王陈辅弼，讨伐诛杀！
却在这信笺传递回去的当日，直接写了第二封密信。
以心腹传信给狼王！
合纵连横。
世人都知道鲁有先是如老乌龟一般擅长守城的大将，可是一位天下名将，却被固化了印象，这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他故意给自己加上的保护色。
守将亦可狡猾。
信笺之中，坦言陈鼎业之计。
乃劝狼王，纵然是和陈皇有仇，却也要保护陈文冕，可以自此前来，鲁有先在信笺之中直言道：
“世人皆以为末将能守，如此已是一重障眼法，王上可佯攻来，彼见王上攻末将，则料定末将擅守，可以支撑许久时间，必然放缓行军速度。”
“彼时，末将诈败，开一道路。”
“王上可自此脱离而出。”
“直入西域盟军之中，至此困局可解。”
“贺若擒虎虽天下名将，却也绝预料不到，到时候王上便可和萧无量将军联手，将应国名将，贺若擒虎，斩于马下，纵然是杀不得他，也可以大挫应国威风。”
“就可以少一个大对手。”
狼王看着这一封秘信，眯了眯眼睛：“鲁有先……”
贺若擒虎，秦玉龙，都没能够预料到，最为擅长守备，以防御无敌之名，名动于天下的陈国名将鲁有先，会是最大的那一个漏洞。
防御之名，守将之荣，也可以作为计策的一环。
狼王看着信笺，慨叹不已，道：“当代守将第一。”
“旁人都担心你守备，可我却觉得你这老龟打算攻击的时候，才最是让人措不及防。”
“只是虽然擅守。”
“可擅保护自己之命么？”
他屏退了使者。
将这信给了陈文冕看，陈文冕缄默许久，直接道：
“儿必不和陈鼎业为伍！”
狼王看着他，道：“既然这样的话，拿到他一辈子追求的东西，然后亲自引导走向其他方向，不才是对陈鼎业这个人最大的报复么？”
陈文冕抿唇不答，道：“唯愿以此剑斩陈鼎业之头！”
“报母亲之仇！”
狼王陈辅弼慨然道：“他那样的人，澹台宪明那样的人，怎么教导出来你这样秉性正直的人？”
陈文冕道：“君子行于乱世之中，也当光明磊落。”
“纵然身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狼王叹息道：“君子么……”
他注视着陈文冕，忽然笑着道：“既然这样的话，我给你找一个结拜大哥吧，若是有朝一日，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去找这个结拜大哥。”
陈文冕眼底忽然有一丝丝慌乱，他看着狼王，狼王的武功，在这五十余岁的年纪，本来不可能苍老至此的，陈文冕一直让自己忽略这个，但是此刻狼王说这样的话，他又怎么能不顾？
狼王豪气勃发，道：“放心，我可还没有这么容易死。”
“至于你那大哥……”
“你应该是比他大个一两岁，不过嘛，总是说什么达者为先，你就不用说什么了，反正那个人就是你的大哥了，我之后，会引你和他相见的。”
陈文冕道：“是。”
狼王道：“只有一件事情。”陈文冕抬起头，看着老狼王，明明气焰如火一般，却莫名有些不协之感的狼王伸出手，迟疑了下，把手收回来了。
这位豪迈残忍的枭雄，此刻却似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一只手有些脏，满是血腥，背叛和杀戮的手掌，不适合去摸眼前这个孩子的头发。
有些局促地收回来，在战袍上擦了擦之后，按在陈文冕的头顶揉了揉。
陈文冕感觉到一种温暖。
听到狼王温和道：“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不要去怨恨你那大哥。”
“明白吗？”
“乱世之中，皆不能自由。”
陈文冕微微颤抖，沉默了下，他是聪明的人，但是却也是如同狼王所看到的那样，是一位温醇君子，所以他低下头，道：“是，父亲。”
狼王微笑，回鲁有先使者以王印，然后将这信笺翻看数次，焚之于火炉之中，虽然陷入了围困之中，却犹自从容，每日弹剑高歌，军队士气，一直保持着一种高昂的状态。
狼王握着自己的刀，纵然是处于如此的绝境之中，仍旧有豪气：
“虽然，大丈夫就该要掀起一场大乱之后，再痛痛快快地死去，但是，事情不成，我心中还有不甘心的事情，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哈哈哈哈，四面埋伏？！”
“就让老夫，亲自撕裂这所谓的四面埋伏给你看！”
……………
安西城之中。
就在李观一看着贺若擒虎信笺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音，李观一微微抬眸，旋即有神色温和的青年迈步进来，行了一礼，道：“主公。”
李观一把手中密信随意放在桌子上，招呼道：
“是先生来了，先生坐。”
“破军先生呢？”
文鹤面不改色回答道：“破军先生睡得很香。”
李观一愕然，无奈，于是让文鹤先坐下，然后亲自倒茶，文鹤习惯性地进行了一番赞不绝口的夸赞，然后道：“破军先生这一段时间，辛苦操劳很久，我来这里，只好奇一步。”
“主公，当真要在这个时候，和贺若擒虎联手。”
“讨伐狼王吗？”
李观一道：“先生有何高见？”
文鹤摇了摇头，回答道：
“高见算不上，只是一些习惯性保全自己的想法罢了。”
“以狼王只率五万大军在此，背后数十万军队大势，一旦狼王被贺若擒虎擒拿诛杀，那大军军心一乱，西域立刻就会混乱起来。”
“那些溃军，算不上什么。”
“狼王消失，陈国应国的眼中钉就是我们了。”
“虽我烧了他一把火。”
“可是还是有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感。”
李观一倒茶，道：“……先生所言，我有有想过。”
“没有想到，先生也会有同情之心。”
文鹤先生疑惑道：“嗯？同情？”
“不不不，主公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因为担心狼王没了，陈国和应国对我们出手罢了，不是什么反省和同情，毕竟陈国和应国都和西域有接壤的部分。”
“他们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有足够强大的后方补给线。”
“我们的战略还没能成，没有这两个，所以一旦我们和陈国应国在这里死磕的话，我总是觉得还不是很稳当，总觉得会不会吃亏。”
文鹤先生非常直白地道：
“我不是后悔同情，我只是怕死而已。”
一股清醒爽快的人渣味道。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虽然这样做不好，但是他某名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任何正常人和文鹤先生交流之后，都会产生一种自己的道德底线得到长足提高的错觉。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那么，文鹤先生觉得狼王好对付，还是贺若擒虎好对付呢？”
文鹤若有所思，道：“看起来，主公已有所想。”
文鹤顿了顿，询问西域情况，李观一尽数告知——在李观一铸鼎之前，天可汗的名号已经在各个城邦之间飞快传递了，自然也已经传递到了前线的西域军中。
在九色神鹿把李观一和瑶光带回来的时候。
他也顺便将樊庆，以及神射将军王瞬琛并诸王可汗的一部分带到了西域军前线后方，此刻在西域军中，那边的统率已经更换，目前是樊庆和神射将军在那里。
文鹤则是把自己得到的情报整合之后，道：
“那么，以此看来，鲁有先那边或许才是狼王的突破口，这老小子大概率会直接假装败北，然后放狼王出去，狼王和陈鼎业似乎达成了某种配合。”
“若樊庆在那里的话，倒是可以将计就计。”
李观一讶异道：“先生如何得之。”
文鹤先生回答道：“自是我那位手足兄弟，挚爱亲朋，鲁有先的副将兰文度啊。”
“我可是加了许多白银，才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些情报啊。”
李观一道：“他出卖了？”
文鹤先生道：“不，就如同是踏雪留痕一样，我故意留下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情报，对方根据我给他的情报做出了些动作，我们自可以反向推导出他们的目的，战略。”
“这是谋士最基本的素质，主公。”
李观一的注意点没有在这个基本素质上，只是道：“花钱买……花多少了？”
文鹤先生伸出一根手指。
李观一侥幸地问道：“一千两？”
文鹤温和摇头。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道：“一万两？那倒是，也可以……”
文鹤先生又摇了摇头，道：“是十万两。”
“一万两，那是之前的数字，现在已经长行情了。”
十万？！！
李观一捂住心口，感觉到自己遭遇到了一次重创，远远比起狼王的威风更为剧烈，沉默了许久，他忽地抬起手，用力按在了文鹤先生的肩膀上，咬牙切齿许久。
而后呼出一口气来，认真道：
“干得，漂亮！”
“这个情报，可不只是区区十万两可以买来的。”
文鹤先生的神色温和，道：“主公……”
旋即感觉到了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颤抖了下，更加有力气，道：“另外，可以拿回来吧？！”
文鹤先生：“主公？”
李观一目光炯炯，踏前一步：
“可以，拿回来吧！”
文鹤无可奈何，失笑出声，道：“是是是，主公，放心，我一定帮主公，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文鹤和李观一详谈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方才离开。
各方都在角逐，都有自己的想法，局势越发紧绷起来了，狼王所部被截断后勤补给，自是不能长时间纠缠，是以在三日的时候，狼王忽起兵马。
亲自率军在前，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化作军势，往应国方向杀去，秦玉龙勉力和狼王争锋，败北不敌，旋即后撤军势，固守不出，欲要引诱狼王入内，拖延时间。
狼王果停下来，安寨扎营，旌旗烈烈，能够看到炊烟。
看到人员来回行动的灰尘。
于是秦玉龙，姜高都安下心来，打算拖延时间，等到安西城李观一，以及贺若擒虎的两面围杀，只是不动明王尊大将宇文天显忽察觉到不对——
却见那营寨当中，唯旌旗烈烈，炊烟阵阵。
却甚少人声，也没有人马走动的痕迹，于是大惊，宇文天显毫不犹豫，舍弃了往日战法，和秦玉龙一起，亲自率军前去查看，却见到狼王的营寨之中，一片狼藉。
看到到处都是抛弃的后勤补给，就连做饭用的大锅都已被凿穿，打破，马车车舆，还有备用的马匹都抛弃，所谓的旌旗烈烈，来回奔跑，只不过是绳子捆着战马，让战马不断驰骋带来的痕迹。
秦玉龙面上骤变：“糟糕，中计！”
“狼王以这些破釜，就把我们这三万大军给拖住了！”
“他早已离开这里！”
姜高和秦玉龙等终究年轻，被老辣狡诈的狼王直接虚晃一枪，于是立刻点齐兵马冲击，追着狼王的痕迹追击出去，却越来越偏离狼王。
狼王的大军虚晃一枪，晃开了秦玉龙。
然后，在所有人都判断，这位苍老名将是打算要直接向上，和萧无量一起，凿穿那贺若擒虎的防线，因此前去支援的时候，老狼王直接绕路，破釜沉舟，直奔着鲁有先而去了。
这四面埋伏之局，硬生生被老狼王这一来一回牵制出一个巨大的漏洞，其眼力，手段，军势，皆是天下第一流人物。
而在狼王大军奔腾前往鲁有先所在区域的时候，发现李观一所部安西军自后方而来。
虽声势隆重，却并不是强行追击。
安西城之中留下两万军队。
李观一所部，只有三万军队，这种阵型，摆明了是打算要和前方的同盟军来个包抄，狼王此刻没有兴趣和李观一争锋，只率大军，极速驰骋，抵达鲁有先所在之地。
鲁有先下令，宫振永，夜不疑，周柳营等年轻一代将领出战，所率兵马不多，后方大军为其掠阵，但是只许败，不许胜。
周柳营不解，夜不疑皱眉许久，还是领下军令。
周柳营心中甚是不忿。
只有周柳营的同族兄弟周平虏微微皱眉，似乎猜测出什么，叹了口气，拉住了对于军令不服气的兄弟，解释道：“这才是大局，你我若是强行去拦狼王，反倒是坏了大事。”
于是将自己的猜测，其实狼王也和陈国联手的事情告知。
周柳营瞠目结舌。
周平虏道：“君王之事，我们还是少探寻的好。”
他虽然这样说，可神态上总也还是有些颓唐感。
狼王大军已至，周柳营，夜不疑等出阵，和一身甲胄，披白色战袍的陈文冕大战，狼王本来压阵的，只是听得了后方大军在靠拢，于是毫不犹豫，亲自率军冲阵。
鲁有先之大军竟似是抵抗不住，被这狼王冲杀出去。
狼王脱离此镇的时候，乃放声大笑起来，道：“大侄子，当真是顶顶好的机会啊，可惜，可惜，依照着你的本领，还留不下我！”
于是狼王冲破鲁有先，率军尽出，鲁有先似是不敌。
夜不疑，周柳营等人退回了本阵，知道这一场大战，他们的作用，就只是佯败，如同伶人一样地演戏罢了，年轻的战将，自然是心中不服气，一个个都缄默不言。
周柳营却忽然有些疑惑：
“不过，狼王口里的大侄子又是谁？”
“难道说是陈国宗室弟子？不过，此刻追击他的大军，分明是安西城的啊，安西城，那不是个中原游商，叫做天格尔的吗？”
他们疑惑的时候，却忽看到了那奔掠来了的大军，为首的战将座下战马奔腾，背后旌旗烈烈，一身甲胄，绯色战袍文武袖，单手握着一把战戟，眉宇飞扬。
就算是有了易容之术。
周柳营，夜不疑有些惊疑不定，莫名觉得这人眼熟，却又不能相认，鲁有先收拢残部，没有拦截李观一，狼王所部冲出数十里外，抵达西域联军附近，彻底冲到了安全的地方。
西域联军似知道他前来，已是结阵往前。
于是狼王松了口气，白发苍苍，转身，握着兵器大笑：
“大侄子，看起来你的合围之战，不能成功了啊。”
“身为将帅，贪功冒进至此。”
李观一所部穿过了鲁有先所部，闻言回答道：
“是吗？”
狼王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却见李观一抬起手中的兵器，忽然听得了一阵阵机括之声，狼王的瞳孔收缩，勒紧缰绳，回眸去看。
防线之上，作为同盟的西域军手中弓弩张开，箭矢森然。
这无数箭矢本来是针对着李观一等人，此刻箭矢往下压两指，一枚枚箭矢指着狼王陈辅弼，李观一抬起手中之兵器，指着那安静下来的狼王，以及对方骚乱的五万亲卫苍狼骑。
“那么，现在，才是同盟合围的战略。”
李观一道：“狼王，我们。”
“攻守易型了！”
李观一看着狼王，狼王注视着李观一，四方围杀，指东打西，顺势突围，突围之后，乃有后手。
兵者诡道也，已在这攻防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观一手臂挥下，已如名将。
“放箭！”

第72章 群雄并起，英杰如龙
军令一放，李观一和这些西域边军，没有磨合，没有一同征战，理论上，哪怕是盖世的名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无法统率这些西域军队的。
但是，西域九鼎威能显现。
即便是没有磨合，没有一同训练过的军队。
只要在九鼎认可范围内，李观一也靠着九鼎之力，进行最基础的引导，再加上神射将军王瞬琛的率领，刹那之间，箭矢飞落如雨。
狼王部众瞬间举盾。
军阵变化，苍狼军魂昂首咆哮，将那箭矢尽数击碎，这一次西域联军箭矢齐射，面对着狼王这样顶尖神将，配合一流兵团，没能取得足够大的战果。
但是却已经足够抢占战机。
李观一所部瞬间拉近了距离，越千峰重伤，不能征战，此刻他左侧是燕玄纪，身穿重甲，手持一根沉重无比的重棍，右侧则是神采飞扬的李昭文。
军势汇聚，如同一根笔直的利剑，朝着前方猛然直刺。
狼王，彻底被咬住了！
面对这个阶段和状态的李观一，即便是狼王也不能彻底无视，直接离开，他只能率军回转迎战，手中的双刃重枪沉重砸下，李观一以战戟相迎。
轰！！！
两人当中，炸开一重气浪，李观一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长生不灭体都差点没能绷住，一阵气血鼓荡。飒露紫开口喷吐雷霆，狼王座下神驹则昂首嘶鸣。
周围激荡暴风，将雷霆搅碎。
两人周围气浪翻腾，兵器碰撞交锋的声音如同雷霆。
巨大的苍狼俯瞰，青鸾鸟则在周围盘旋。
鲁有先登城而观之，这位名将麾下有墨家子弟许多，他率先提出了战法，是设计好了标准化的配件，墨家弟子铸造而成，以大军运送，每到一地，迅速组装，就成一城池。
被狼王分封的那些可汗们，被这老乌龟把一口钢牙都磕碎了，鲁有先走到哪里都建城，可汗们学着中原的兵法送他女装，鲁有先还回答说送得不错。
等到缴获了你们的妻女，我会让她们穿着跳舞的。
将诸可汗气得差点吐血。
大骂乌龟。
而以鲁有先之战法。
总之，先来个十轮机弩齐射洗地再说。
兰文度曾经觉得此举过于铺张浪费。
鲁有先回答：
“耗费箭矢，总比起耗费同袍性命，赚得多。”
就在短短时间里，这家伙竟然真的搞出一座粗略城防。
此刻登高，远远看到，西域之处，天地广阔，刚刚过年没有多久，天气还是凌冽，天上黑色云气翻卷低垂而下，巨大苍狼昂首长啸，云气尽碎。
而青色的鸾鸟冲天，盘旋振翅，亦是壮阔。
苍狼顶着天穹，在这辽阔天穹之下，穿着甲胄的骑兵冲锋，犹如一卷泼墨挥毫的水墨画，鲁有先的手掌死死抓着砖石，瞳孔剧烈收缩。
计策，失败了……
鲁有先瞬间反应过来，若是计策失败还好说，可是计策失败之后，西域和李观一竟立刻有反应，这只能代表着。
有内鬼。
鲁有先的目光落在旁边赶赴来此的副将兰文度身上，手掌按在刀柄上，眼底带着一丝煞气了。
陈国名将鲁有先，勘破计策。
战场之上，狼王和李观一交锋数十合，只觉得自己的虎口都有些发麻，复又狠狠撞击在一起，道：“好小子，年轻人，就是不同……”
“每次相见，蜕变都极大。”
李观一扬了下眉毛，道：“叔父倒是老了，江南风光好，不如随我回去，好好休养生息，看花养老，正好，我家太姥爷独自在江南烦的无聊。”
一边说着，李观一双手死死抓住猛虎啸天战戟朝着下面压下，力气越来越大，额头青筋都贲起，道：
“叔父这般模样，倒是个好对手。”
“如何，不如去江南，陪我太姥爷下棋？”
狼王失笑，道：“拿剑狂压我？”
若是有大军在身，灭国之势，驰骋之间，百万大军，狼王分毫不惧那剑狂，但是没了兵马，神兵，解甲归田，只靠着单独的武功的话，剑狂一把剑，能把狼王压在那里动弹不得。
剑狂在，狼王纵是野心勃勃，也难以掀起风浪了。
李观一道：“叔父枭雄，不如此不行。”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侄子说话亲热，可这手底下力气，却一点没放松，怎么倒是越来越狠了？”
两人各出绝招，法相厮杀在一起，周围打得风起云涌，大地开裂，李观一气血涌动，喉咙里都有些血腥气，却朗声道：“苍狼披甲，天下豪雄。”
“一不小心，被抓回去下棋的，就是我了。”
两人交锋在一起，彼此兑子。
李观一三万大军分中军和左右两军。
燕玄纪率军自一侧掠过。
他和李昭文各自率领左右两侧大军，朝着狼王部曲穿凿而去，大军之中，李克敌，尉迟雄等战将亦是极为活跃，不知不觉当中，李观一所部的战将，也已经不逊于一线兵团。
更何况，还有元执带来的麒麟军中骨干。
这些麒麟军精锐冲入大军之中，成为伍长，校尉。
原本的西域联军的军势瞬间就有提升。
成功咬住了狼王的军势。
“好，好，好。”
狼王知道自己中了计策。
虽是鲁有先这一枚暗子。
可没有想到，那西域竟然变更了联盟。
狼王和李观一交锋，大军也厮杀，但是这白发的老迈枭雄眼底，震怒不多，更多是惊讶，似乎是发现自己本该单手就压制住的晚辈，竟然已成长到了，可以把自己给掀了个筋斗。
眼底的惊讶之后，就是一种赞赏之感。
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和对‘晏代清’不同，见那温和文士，以狼王的秉性和残杀，只想要将那人的手脚都折断，埋到瓮里面，让他活下来看着这世界。
可是看着李观一，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从一开始被他抓了尾巴，打得只能靠党项王大势狼狈存活。
到了第二次交锋的时候，借助武道传说，借助奇兵。
李观一已经可以和狼王对攻。
可那时候大势也在狼王之手，是那活该千刀万剐祖坟冒烟浑身生烂疮疤的晏代清毒计，把大势给掀了。
第三次他攻城被李观一拦下，如今算是第四次交锋。
大势已被这年轻的将军拿在手中了，武功，军势，甚至于气度，都已经不再是在那夜门关城之下初次相逢所能比拟的了，已是沉静，已是有胆魄。
已如名将。
已是神将！
这样的蜕变，却是狼王带来的强大压力之下改变的，狼王犹如一把大锤，一下一下锻打，将李观一从镇北城以来，一连串的大胜带来的燥气都给打磨干净，彻底成为此刻模样。
也因此，狼王亲自看到了这一个过程。
当然，狼王心里只是遗憾，遗憾没把这小子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就带回去当太平公。
可李观一成长起来，他亦是觉得痛快。
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狼王的部曲仍旧保持有相当的战斗力，李昭文，燕玄纪率领军队和对方厮杀在一起，并不落于下风。
最关键的是，西域那边的箭矢几乎无穷无尽一样，
连绵不绝地射杀出来。
只是死死压制狼王的前方军。
导致狼王部曲完全不能突破出去，被堵在了战场上，陈文冕尝试了几次，都被那箭矢齐射压下来了，此刻李昭文又赶上来，他和胥惠阳两人合力才能对抗住。
只回身看去，只见得西域人的箭矢连绵如同雨水一般，西域人擅长骑射游猎，但是不擅长配合，更何况如此刻一般的箭雨连绵？
陈文冕有经验，若是一个西域射手和一个中原射手，大概率会是西域胜，可若是百人对百个，那胜率就会到了一半，而若是千人以上的配合，西域十次有七次会败。
陈文冕瞬间意识到真相：“……换主将了？！”
他先要去看情况，却已感觉到一股锐气，回身勉强阻拦，一把长枪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撕扯出了一丝丝血痕，眼前是龙凤之姿的战将：
李昭文微笑调侃：
“太子殿下，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失神的好。”
掌下的枪势越发猛烈。
西域军中，樊庆神色肃穆。
他不擅长统兵，他的统率只有七千而已。
这还是在主公铸鼎之后，不知为何忽然就拔升起来的。
这已经是极限的极限。
樊庆已经多次尝试，都没有成长。
又被李观一委托了坐镇西域边军的重任。
所以他改变了思路，按着自己的风格，改进了阵势，更适合自己，以各部可汗，将军为兵势，他以军阵引导这各部可汗，各部可汗，将军则引导弓箭手。
又将全军弓手分成了甲乙丙三部。
甲乙为弓手，丙部为弩手。
乃以鼓声为号，重鼓的时候，甲部射箭。
乙丙两部休息。
轻鼓的时候，乙部射箭。
若是敲击鼓身，则是丙部射箭。
军鼓连绵则箭矢加速，军鼓放缓则箭沉重，若是重砸战鼓，则是三部齐射不停，如此连绵不绝，以一己之力，串联起来了十万西域军，导致箭矢如雨，连绵不绝，疯狂倾泻而出。
狼王军突破之势直接被拦截。
神射将军王瞬琛：“…………”
他首先是觉得，军中制式兵器，一枚箭矢一两银，这一呼一吸之间，差不多就得要十万箭矢飞出去了，主公怕是要心疼的双眼一黑，跌坠下马来了。
然后就注意到，在战线之上，各部弓射手配合连绵不绝，一开始的时候还非常生疏，但是很快就变得娴熟起来了。
箭落如雨。
不曾断绝。
而且配合度还在高速提升。
这位已稍微有些老迈的太平军名将看着樊庆，如见了鬼一般：“你怎么做到的？”
樊庆把自己的思路说出来。
神射将军更如同见鬼似的，樊庆回答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战将，统率能力只是七千而已，况且，这样的情况，也只是因为不用去管配合，不用管移动和阵势，只用管攻击就行。”
“只需要保证这十万弓箭手彼此之间不会出现间隙，攻击能维持稳定，并且根据敌军的移动，改变攻击的强度，烈度，频率，决定是轻击，齐射，还是猛烈射杀阻拦而已。”
神射将军：“…………”
他见多识广，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樊庆的统率，确实是只有七千。
但是，他不是只可以统帅兵马的，而当他统帅兵马军队的时候，是可以和任何部曲完美配合的。
换句话说，他也可以做到融入任何部曲当中。
各个将军们没有办法彼此配合好。
但是他们又偏偏都可以和樊庆达成最完美的配合。
完美的中转。
而偏偏，樊庆的兵法军阵基础，是从最为擅长多兵种配合战略的不动明王尊大将宇文天显那里学来的。
这他妈不是将兵之将，这是将将之才。
临危不乱，遇难不退，沉稳有度，不变如山。
这不是将才。
这是帅才。
神射将军不由慨然叹息，竟然能够让少主挖掘出一位极为难得的帅才，但是却又想到，若是没有李观一的话，樊庆也只是一个因为杀官而被下狱的死囚。
他只是想着自暴自弃，想着死去的二重天小卒子。
纵然是有千里马之才。
却身居于牢狱之中，就算是告诉各部的将军们说这里有一位没有发掘出来的帅才，可又有谁会给他几千兵马，给樊庆吃改变根基的宝药。
让他在这三年时间里面，经历大大小小数十次大战，皆委派重任，然后让樊庆走到了这一步。
这样的主公，或许比起帅才更为难得。
神射将军慨然叹息，低声道：“主公，你的儿子，不比你逊色了啊……”他看着年轻一代逐渐崭露头角的战将，帅才，拈起鬓角的白发，却忽然升起一股豪迈之气。
乃挽弓，目光注视着大战之中的狼王。
七重天宗师境之气汇聚在掌中。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的鲁有先忽然下令：“令军队前行，干扰天格尔所部军势，为狼王突围，创造机会。”这样的命令下来，刚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夜不疑等年轻将军惊愕。
周柳营还好说，素来冷静的夜不疑却已是大步前去质问主将：“将军，为何如此？我等的同袍才刚刚和狼王诈败，已是死伤了十之一二，此刻士气低迷，还要往前拖延安西城。”
“纵是战略之变，可作为拖延的部队，又会有多少死伤？！大将军，我等同袍血肉，可以为家国赴死，但是却不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法子。”
鲁有先语气坚硬如冰原道：“这就是军队。”
“振勇将军，率汝部曲前行，不可让狼王倒在这里。”
夜不疑死死盯着他。
周柳营和周平虏把夜不疑拉下来了，连连赔罪，夜不疑震开周柳营的手臂，只是僵硬拱手领受了军令，转身大步离开，鲁有先缄默，兰文度道：“将军，此刻去救狼王，就算是不明面上表示，也一定会被猜忌。”
鲁有先回答道：“我等伪装，也只是为了配合狼王。”
“狼王若死，我国在西域的布局就相当于全部推翻了，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才是重点吗？狼王若死，我大陈国无力于西域争锋，天下大势，至此绝也。”
“修筑再坚硬的城防也只是给打造棺材罢了。”
兰文度被驳斥一番，加上了一直在边城的行动被鲁有先阻碍许多，心中多有不愉，累积起来，再加上戏弄文清羽之事，戏弄文清羽如一棋子伶人。
心中渐有傲气起来了。
觉得鲁有先等人，能够在这西域之中，多有战功，都是因为自己从文清羽这一棋子处，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所致，鲁有先，夜不疑，宫振永等人奋战，也只是简单完成计策罢了。
因为文清羽的‘衬托’‘配合’。
本来还算是谦逊沉着的兰文度，渐渐被引导。
觉得自己乃是那运筹于帷幄之间，决战于千里之外，战必胜，攻必克的绝代谋臣，更可以借助敌人，为自己取得利益，对得起军队，对得其国家，也不亏待自己的绝代人物。
鲁有先，文清羽？
小丑伶人罢了，思之令人发笑。
越是看不上这鲁有先，却还是拱手离开。
鲁有先目送他远去，握着剑，恨恨道：“此匹夫，险些坏我大计，大战在即，不宜杀官将，否则，当斩之！”
又想到了夜不疑的事情，这样直接的年轻战将，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鲁有先缄默许久，这个守城名将也有些疲惫了，叹息低语：
“陛下，希望你的战略可以成功吧。”
“天下大势汹涌，为何唯独我大陈，不能以烈烈兵锋求这天下，如此，纵是能成，却又如何？！却又如何！”
鲁有先一拳砸在桌子上，语气之中疲惫遗憾，有武将不甘烈气，却未曾注意到，那兰文度眸子闪过一丝异色。
夜不疑和周柳营出战之间，周平虏缄默许久，他隐隐已经意识到了陈皇的计策，恐怕是要和狼王配合，那么如此看来，是要以狼王之子陈文冕为未来的陈国正统么？
那么，自己这些年轻战将，算是什么？！！
而他日若是狼王得势，自己这些曾在西域和陈文冕交锋的战将，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纵是陈文冕不在意，可拥护陈文冕的那些旧部，又会如何？
周平虏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随着鲁有先在这里的年轻战将，无论陈鼎业战略是成，是败，恐怕都是弃子，若是成了，陈文冕上位，自己等人必不得好。
若是败了，大陈在西域战略失败。
自己等人就会是拦截应国的前方弃子，会是承担失败之果，以及陈鼎业怒火的人。
年轻的谋士缄默许久，在看穿了皇帝的战略之后，他忽然有一种无力和无趣的感觉了，他是绝顶聪明之人，即便是身在局中，却也可以勘破许多。
可正是因绝顶聪明，才越发知道，身在此局，无能为力，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倒下，自语道：“陛下……还真的是一条毒龙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
他忽然想到了一年多前，还在学宫的时候，那时候和几位好友抚琴聊天，谈论天下，若是文灵均在这里的话，会堂堂正正的前行，若是元执的话，会以军阵求个生机。
若是文鹤……
呵，若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现在根本就找不到文鹤了。
那家伙肯定已经收拾行李跑路了。
以他的敏锐，这个时候，至少跑出去三百里了。
周平虏思绪微顿。
他都能想到文鹤跑出去三百里。
这家伙，就肯定跑得不只三百里。
周平虏想到故人好友，不由笑了笑。
却感觉到了身处于世家之中的无能为力。
终究是少年人心气，于是拉着夜不疑等人，三令五申，要他们不要表现得过于活跃，道：“此刻立功，就是有错，越是功劳大，往后就越是有过错，诸位谨记，谨记。”
“若是局势严重到了，你我皆当做弃子的话。”
“就去安西城那里，尽可能展露勇武，然后想办法以同盟军身份，自调动入安西城所部，听其调遣，如此联盟不破，自是有所活路。”
周柳营，宫振永等人听得还是不明白，只是夜不疑若有所思。
夜不疑，肃然沉静，五重天，乃年轻一代不可得之帅才，当年金吾卫校尉儿郎三十余人，皆在他麾下，率兵攻杀，战无不胜。
夜不疑统率极限，直逼三万。
周柳营道：“可是我们去安西城，家族怎么办？”
周平虏道：“联盟不破，家族自然不会有事情，可就算是联盟破败，和安西城兵戎相见，以陛下的心性，手段，也不会因为我们在安西城当中而对我们的家人动手。”
“他只会对我们家族之人越来越好，希望以此方式，来离间我们和安西城之主，陛下如龙，却又毒辣，一昧服从，只会被恣意凌虐。”
“这才是让那陛下不动我家族之法。”
周平虏直接看穿了陈鼎业。
然后看着这些年轻一代的战将，看着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以及其诸金吾卫出身的校尉战将，道：“诸位，谨记，且去安西城主之前，提出此事，说要同盟愿为前驱。”
“至于其余诸事情，则不必汝等担心了。”
夜不疑缄默许久，他们征讨如此之久，虽然有战功，却也有许多失望不断累积，终于在鲁有先的两次摆明了拿他们当弃子的战略之中彻底爆发。
周柳营道：“若是为了保全家族，可那安西城主，能容我等么？”
周平虏笑道：“若是如此豪杰，自是没有问题。”
他隐隐已猜测到了安西城之主的身份，西域晏代清之名传出来，虽必是假的，但是能做到这一计的，手段，狠厉，霸道，天下群贤，也唯一个人了。
对于文灵均，文鹤，元执，风啸，霄志，魏玄成，房子乔，杜克明，周平虏这学宫九子来说，对于彼此都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周平虏当日就直接坐起来，西域一切都串明白了。
这计策里的味儿都要把他脑壳儿都熏麻了。
这几天周平虏都睡不好觉。
就是身体对这个学宫第一人渣的本能反应。
以那安西城主的豪迈，文鹤的手段，这帮年轻战将进去，不要想出来了，更不必说他们的往事了，周柳营，夜不疑饮酒，常常谈论当年故人。
周平虏微笑回答道：“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共谋战功，岂能如此一般，一开始就被当做弃子？”
“诸位，且去。”
周柳营道：“那兄长你呢？”
周平虏道：“我自有一份礼物送给那位城主。”
众年轻战将皆去，唯周平虏独自在这里。
他对鲁有先没有敌意，却只是勘破了陈鼎业的大势战略，看到了陈鼎业这位君王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成弃子草芥，因此而心灰意冷了。
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仇寇！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年轻一代第四个大势级别的军师冷笑起来。
放屁！

第73章 秦武侯，李观一！
周柳营和夜不疑等前去收拢旧部，周柳营穿戴甲胄，他已逼近五重天，以二十余岁年纪，已是极了不得，而比不得夜不疑，在这西域大战之中，借兵家煞气而成功突破为五重天。
这两人，都还没有到而立之年。
有这般手段，已经注定了，只要不凋零于世，他日必然登临名将榜，也唯独这天下大乱，四方英雄俱起之时，才有可能如此频繁地出现这样年轻出色的战将。
周柳营一边披甲，一边道：
“不疑，咱们怎么办，真按照兄长的意思去？”
“我这位本家的哥哥，自小就有才名，虽然习武不成，但是养气是有所成效，年纪轻轻就去了学宫之中，得了学宫九子的名号，虽然因为家族回来，可是……”
夜不疑披甲，战袍翻卷，声音肃杀，回答道：
“少说，少听，只去做就是。”
他拔出剑，是夜驰骑兵的长剑，锋利，修长，极擅长刺杀和劈砍，是三百年前，吐谷浑王和陈国开国之君覆灭了黄金弯刀骑兵的传说之后，陈武帝根据黄金弯刀骑兵的战法改良之后的法子。
增加了具装厚度，强调整体配合。
极擅厮杀，破阵，夜驰无敌，他年少的时候，就作为夜驰骑兵副都统之子而修行，可是却不能想到如今的局势会是这样。
夜不疑看着剑身上倒映着的自己的眼睛，道：
“若你我还是少年多好。”
周柳营讶异，肩膀一撞夜不疑，嘲笑他道：“哈，不疑你怎么也在说这样婆婆妈妈的话？当真肉麻！”
“不过你虽生得俊俏，兄弟我却只喜欢姑娘家。”
“最好是年纪比我稍微大点的那种。”
夜不疑没有管周柳营的打岔，只是道：“年少的时候，鲜衣怒马，就只每日练功就可以，一切麻烦，皆是因为你我修行不够努力，可如今不同了。”
“君王以我等为弃子，鲁有先将军也不能自由。”
“我竟不知，修行，军阵，征讨四方，竟然也这样复杂，作为将军，竟不可以单纯为国家开疆扩土，一切战争，皆为庙堂之上的争斗而服务，我等本来就是刀剑。”
“一剑劈开道路，却也都只得那朝廷之上，衮衮诸公口舌，不得自由。”
周柳营不能回答。
夜不疑将剑归于剑鞘之中：“若可许我再少年。”
“那时只鲜衣怒马，饮酒高歌。”
周柳营看着夜不疑，这好友身上一股煞气，道：“振勇将军，你我如此在沙场厮杀，正是为了后来的少年，仍旧还能够在街道之上，鲜衣怒马，饮酒高歌。”
夜不疑脸色难得舒缓，笑道：“还挺能说。”
周柳营大笑：“不过，我还是很怀念当初，还在江州的时候啊，可惜，可惜，如今当初金吾卫的兄弟们都还在，就连宫振永将军都给从皇城撵出来，李老大却不在。”
他按着剑：“当初他就能路见不平，拔剑而起。”
“痛快爽利。”
“我有时候在想着，当初若是和他一起去了，此刻不管是在哪里厮杀，一定都是痛痛快快的，是用手中的刀剑和枪，开辟新的时代，而不是像这样。”
“将军勇武，你我豪气，同袍拼死。”
“落到最后，也只是君王和衮衮诸公一枚棋子。”
“让人觉得闷闷不乐。”
夜不疑道：“他在江南，你我在西域，狼王已经极为强大，就算是击败狼王，也还有贺若擒虎，萧无量，秦玉龙，宇文天显，宇文化，都是一时名将。”
“你我还不知能不能都回家乡。”
夜不疑想到当初自己在皇宫之中，和李观一断交，又在公孙世家一见，那时候还许诺相约，若在战场之上相见，定要好好痛饮一番。
如今看来，当年之约，已是遥遥无期。
夜不疑道：“先为陈国将帅，后入安西城中，几次来回，却终究不能重逢，他日再见到的话，恐怕也是沙场之上了吧？”
周柳营缄默，强提起精神笑着道：
“你当日不是还觉得他是乱臣贼子吗？”
夜不疑道：“就连你我，是陈国世代公卿之子，到了现在，不也有了远离大陈朝堂的心思么？”
“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当初我不知真相，故而有此一说，如今连你我在这里，都不得不离开，若不走，即要死，才明白了观一的处境。”
“人都是这样，旁观的时候不知苦衷，今日临到了自己身上，才知其中滋味，才知道是三年前你我都看得太浅，看得太偏，才有那样的话说出来……”
“若能相见的话，一定和他痛饮三百杯。”
“如之奈何？”
夜不疑把兜鍪带好，墨色的战袍之上，有夜色之中北斗七星的纹路，握着刀柄，自语道：“身在这天下，和英雄相厮杀，皆是身不由己。”
“为之奈何！”
他闭了闭眼，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沉静肃杀，是当代年轻效用之将的模样了，沉声道：“出阵！”
周柳营道：“诺！”
于是以夜不疑为振勇将军，宫振永为扬威将军。
周柳营为副将，并原本出身金吾卫的校尉三十余人，领数千兵马杀出，其余还有中军，右军，也共有五万之众，浩浩荡荡地冲出去了，军阵之道，在乎于纯。
李观一所部正和狼王所部交锋，忽然有这样的一票人马冲杀出来，自是按照鲁有先的计策，搅乱了局势，李观一的军阵有所干扰，鲁有先稍有安心。
如此狼王可脱身矣。
却不曾想，战阵之势忽然又有涟漪。
本来影响李观一军势的陈国方军队，自己内部出现阵势不稳，导致对于安西军军势的干扰效果大幅度降低，燕玄纪等人惊愕，鲁有先却是神色微凝，顺这军阵变化看去。
却忽注意到，大阵之中，却有一军人马，朝李观一所部杀去，鲁有先心中一突，却见为首者正是夜驰骑兵副都统之子夜不疑，鲁有先面上神色微凝：“糟！！！”
他拳头握紧重重砸在城墙上，道：
“不告诉他们安西城真相，就是担心此事！”
“夜不疑，竟有如此魄力？！”
“比他爹更强。”
鲁有先在这里主掌局势，想要拦截，可是夜驰骑兵素来就擅长奔袭，更不必说是此刻同盟，夜不疑一身军势施展开来，五重天境修为爆发。
麾下数千人只顾往前奔杀，手中夜驰刀抬起挥落，撕裂了狼王侧翼，夜不疑目光沉沉，一连恶战，破数校尉，靠拢安西军，肃然开声，道：
“陈国振勇将军夜不疑，前来安西城支援。”
“以同盟之义，麾下六千人马，为安西城主调动！”
夜不疑深深吸了口气，握着兵器，手中夜驰骑兵惯用的长柄宽刃战刀劈下，将一校尉斩落于马上，也仿佛从那出身行伍世家，自小忠于陈国的过去之中走出来。
他死死抓着兵器，看着那狼王精锐被他劈落，血腥气刺激地身躯血脉贲张，隐隐有酥麻之感。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
少年自有少年的豪勇。
少年也有少年的家国。
可是，少年热血。
一个国家里面，最良家子出身的年轻战将，却被逼迫，不得不选择离开国家，否则就要作为弃子而死于所谓的筹谋，所谓的对弈之中。
他不愿意把兵器挥向故国，却也实在忍受不了带着生死与共的同袍，去作为大人物们轻描淡写的闲谈对弈之中的弃子。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憋屈悲愤，热血将凉。
不过如此罢了。
虽然如此，此身，此武，此刀，也要驰骋于乱世之中，开辟太平之世，夜不疑的意志坚定，拔出战刃，开口，声音肃杀：
“听候差遣！”
燕玄纪正想着会不会有诈，和狼王争锋的李观一却神色微怔，回头去看，却见夜不疑，宫振永，周柳营皆在，数千兵马，这一批人，几乎可以等同于陈国的宿卫军团。
属于精锐军的一种，但是皆来此。
那些校尉们的脸庞都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们曾经一同饮酒，一起大笑，一起受罚。
在被关禁闭的日子里，就是这些人在墙外和他谈笑，凑钱买来酒肉给他塞进去，如今阔别三年，彼此都已变化了许多。
李观一恍惚了下，旋即道：“燕将军！”
他注视着不远处的好友，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看到夜不疑骑乘墨色战马，单手握着长柄战刃，高高举起，兜鍪之下，目光沉静漠然。
李观一握着兵器，不知为何，心中自有一股豪气升起来，竟是大笑，道：“相信他们！”
燕玄纪道：“诺！”
于是安西军的军势自然分开，夜不疑自鲁有先所筑之城过来，和李观一，狼王擦肩而过，墨色的战袍翻卷，单手握着缰绳，李观一手持战戟，端坐于马匹之上。
两人擦肩而过。
夜不疑道：“多谢城主。”
李观一微微颔首。
刹那之间分开——
夜驰骑兵&#183;夜不疑。
参战！
阵营转换——安西军。
狼王皱眉：“夜重道的儿子，竟然会选择叛出陈国，虽然没有和陈国交锋，却也脱离鲁有先的军中，哼，就连夜驰骑兵的统帅之子都被逼迫到了这个程度。”
“看来，我那弟弟谋划的事情，被人看出来了。”
“这些年轻武勋，可受不得这般气，就算因为过去的教导，不会去倒戈攻击陈国，却也绝不会愿意送死当弃子啊……”
“他们当中，有顶尖的谋士。”
大势变化，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虽然有鲁有先良将，但是陈国过去留下的隐患实在是太多了，犹如病入膏肓，想要奋起，但是只要一动，就会牵扯出过去的暗伤来。
狼王心中神思电转，和李观一交锋数次，将李观一逼退了，却长啸一声，声如浪潮，在前军的陈文冕缄默，拍马而来，一身白色战袍闯阵。
夜不疑，宫振永，周柳营三人拦截。
陈文冕一身白袍，连过三人，硬撼燕玄纪。
纵然此刻这区域已经是狼王苍狼卫，陈国三军，李观一安西军混战，千军万马，但是他一身白袍，一把战枪，竟是从千军万马之中穿出一条道路。
神勇非凡。
若无李观一，若无李昭文，陈文冕就是当代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狼王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欣慰，却也有叹息，勒紧缰绳，看着李观一，道：
“鲁有先沉稳老辣，他的计策其实没有什么错，是败于我那弟弟视天下群雄为棋子的傲气里。”
“陈鼎业，他礼贤下士，诸多手段用得；可是铲除异己，把持朝堂也做得，你们觉得他有善有恶，可我这个哥哥却明白，他自始至终，都是那样。”
“他的弱点只有一个。”
“小觑了这天下英雄！”
狼王看着李观一，道：“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大侄子？”
李观一横戟立马，道：“叔父不如随我一起回去，在江南和我太姥爷一起喝茶，论剑，到时候就知道，我有没有小觑天下英雄了。”
李观一和慕容秋水一起长大。
他的嘴巴却也不饶人。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颇觉得怀念，道：“是，四面埋伏，我虽闯阵出来，但是你竟然也和这陈国西域军联盟，反倒是让我落入了下风，不过，你还是小觑了一点。”
“你的军势，威荣，手段，都已和当初刚见你的时候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你还是不懂一件事情啊。”
狼王手中兵器指着李观一，玩味道：
“你不懂得何为顶尖神将。”
“可知当初，为何是我和李万里联手，才能驰骋天下，可知道，为什么当初哪怕是我们两个人联手，都没能够把姜素留下？”
李观一眸子锁定狼王，陈文冕过来的时候，狼王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李观一，对陈文冕道：“文冕，看着这个人，看清楚了。”
陈文冕看向李观一，狼王缓声道：
“这就是为父和你说的那个人了。”
陈文冕面色大变。
陈文冕握着兵器，高声道：“儿愿和父亲共存亡！”
李观一不知所谓。
狼王垂眸，微笑道：“孩子，我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
“这个战场，还不够留下我，也不适合作为我最后的时代，今日，我就亲自教教你们两个人，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陈文冕道：“什么？”
狼王手中兵器猛然抬起，忽然横扫，用无刃的那一边拍在了陈文冕的背上，陈文冕的注意力都在李观一的身上，根本没能想到这一点，措不及防。
陈文冕被狼王直接用一股柔劲打飞，狼狈不堪，落在了李观一的身边，李观一伸出手，将陈文冕抓住，他和陈文冕都不能理解狼王的所作所为，只是看向那狼王。
狼王坐在战马之上，他摘下兜鍪，白发苍苍，器宇轩昂。
他最后用无尽温和慈爱的目光看了一眼陈文冕。
然后那种慈爱之情就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现在在那里的，是这个天下最顶尖的一位神将，是过去野心汇聚的王者，他看着李观一，大笑着道：
“那么，我的儿子，就要有劳大侄子你了，哈哈哈哈。”
李观一脸上一滞：“什么？！”
狼王指着李观一的脸大笑：“就是这个表情，和你爹的表情一般无二，当真让人觉得怀念。”
李观一忽然察觉到不对。
狼王陈辅弼的身上气息在变化，在这战场之上，在这狼王明明已经要落在最下风最不利境况的战场之上，狼王的言行，竟然有一种托付之感。
有一种彻底放松下来的从容。
但是在这托付之下，却是一股酷烈之感，一种烈烈的豪情在升腾着，李观一仿佛看到当初自己的太姥爷一样，这是一个再没有后顾之忧，再没有担心的事情，纯粹的状态。
欲要奔赴真正战场和结局的男人。
这里，不是他选择的战场和结局。
狼王朗笑道：“那么，就让我来给你们最后上一课。”
“告诉你们，什么才是将军。”
苍狼法相昂首咆哮起来，狼王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去，那一股烈烈的雄风爆发，狼王所部五万人瞬间气息合一——
狼王，闯阵！
方位——箭矢如雨的西域军方向。
“留下！！！”
李观一扔下陈文冕，拍马往前，以猛虎啸天战戟横击。
狼王回身一刀，李观一瞳孔收缩，狼王硬吃了他的一战戟，受伤，却毫不犹豫，奔赴前行脱离战场，五万狼王苍狼卫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以盾为守，拦截安西军断后，三万大军汇聚于狼王之后，朝西域军冲去，狼王受李观一一战戟，但是斩出的一刀，也是将李观一硬生生打飞出去。
六驹之一，神驹飒露紫当场死亡。
九重天巅峰，甚至于不止的一招，让李观一都忍不住张口喷血，落在地上，战戟插入地面，手掌剧烈颤抖，但是狼王同样面色煞白，嘴角带着鲜血。
以他的状态，吃了李观一这样的一招，伤势只会比起李观一更大。
但是他却毫不犹豫。
以伤换伤！
求这一线胜机！
狼王恣意大笑，嘴角的鲜血，煞白的脸庞，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个名将身上烈烈的狂气，道：“何为将军，那就是——”
“永不放弃胜利。”
“永远，不信命！”
“哪怕死！”
“也要死在突围的战场之上。”
“喝茶听曲，太平人间，不是我的命！”
“今日再教你一招，我不能从你这里走，但是西域军中，没有能阻拦我的将领，军队太多，却不能在掌控的情况下，不过只是累赘罢了，不能上下一心者，手足为敌。”
“兵在精而不在多，多则无用！”
狼王瞬间冲阵，而且是最惨烈的方式，不再顾及损失，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哪怕是死，狼王也要死在战场上，李观一擦了擦嘴角鲜血，再度站起。
将儿子托付出去，彻底放下，也彻底回归成为真正狼王的陈辅弼，一口气连破数阵。
此身，此心，再也没有半点拘束了。
李观一有强烈的感觉，西域联军，拦不住他。
神射将军，不是狼王对手。
李观一咬着牙。
这帮老一辈的顶尖战将，一个比一个难收拾。
永不绝望，永远拥有强烈无比的求胜欲。
这样的局面，都能冲出去？
是所有，还是狼王这样的才是如此？
李观一想到几乎有托孤之感的狼王，心中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他要做什么？这个老迈的男人，给李观一一种盛大火焰，即将要彻底点燃的感觉。
但是这一场盛大的火焰，不是给他，也不是给贺若擒虎准备的。
即便是李观一都感觉到心惊肉跳。
大好机会，就当真要让狼王全身离开吗？李观一忽然吐气，然后道：“可惜，本来应该叙旧的，叔父手段，果然是奇诡，今日，我就不招待你了。”
李观一手中战戟朝着后面一扫。
陈文冕被他扫飞出去，落在一处兵马那里，然后就被绳索捆住，李观一看着远处，身上气息忽然再度变化，变得烈烈如火，那种神魂伪装和易容都消失了。
李观一长啸。
夜不疑等人被狼王冲开，却不敢相信这位狼王竟然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战略——弃子断后，毫不犹豫冲锋，不顾死伤的方式，而断后之人，竟然也是心甘情愿。
这是生来就驰骋于战场上，绝对酷烈的名将。
正在年轻的将军们被这种以伤换伤的兵法军势震撼到，觉得恐怕拦不住狼王的时候，忽然空中炸开一层火焰，炽烈的火焰猛然朝着四方散开来。
轰！！！
夜不疑下意识后退，抬起手臂抵抗那一股炽烈的火。
周围许多战马受惊，嘶鸣不已，甚至于在一股威势之下直接倒在地上，引发骚乱。
火焰来自于天上。
却莫名熟悉，那种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暴烈的火焰，以及其中隐隐然的低声咆哮，夜不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着，恍惚之间，仿佛记忆之中，画面重现。
他缓缓放下烤炙地有些发热的臂铠，看到那一幕。
火焰燃烧，有神兽在火焰之中昂首咆哮。
火麒麟！
而天底下，只会存在一只火麒麟，火麒麟之主，曾经是太平公，而太平公死后十余年，火麒麟再度出现在战场上，是在江南……
鲁有先目眦欲裂，知道要糟糕。
一直到现在，才接近战场的姜高，宇文天显，宇文化才奔赴到这里，就看到了天空中刹那之间炽烈燃烧的火焰，宇文化的神色呆滞。
宇文天显沉默，却忽然催动战马，疯狂朝着前方突进。
陈国军队，应国军队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一种荒谬，然后就是一种压迫感，一种面对曾经敌人的戒备感。
唯安西军之中的麒麟军骨干忽然变化阵型。
军阵煞气升腾而起，自原本的青鸾鸟盘旋于长空，长鸣不已，翅膀震动，化风为火，如一暴风，风势四方散开，化作了麒麟的模样。
军魂麒麟，火麒麟，同时昂首咆哮。
声震四野！
一名战将落在麒麟背上，身穿中原将军甲，披白色云纹战袍，手持战戟，战戟扬起抵着前方。
微顿。
猛然朝着下方一扫。
炽烈的火焰爆发，犹如披风朝着后面扬起百丈。
是那白色云纹战袍，刹那之间，化作了绯色麒麟纹。
麒麟军手中兵器瞬间朝着前方劈斩。
“风！”
“风！”
“大风！！”
恐怖的士气再度暴涨！
安西军的战法变化。
于是——
麒麟军，出现在战场之上。
李观一注视着那驰骋于沙场的狼王，手中兵器化作了破云震天弓，麒麟咆哮，踏火凌空，朝着前方驰骋。
麒麟踏火，秦武张弓！
狼王超越极限，计谋奸诈豪迈，冲破封锁，超越人的预料，可是李观一同样如此，连环计策，破阵揭面，麒麟再现。
这样的战场之上，没有凡庸战将发挥自己能力的余地。
此刻，一事终公之于众，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万丈。
安西城主，天格尔。
其人正是——
秦武侯。
“李观一！”

第74章 你，败了！
夜不疑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炽烈的火焰猛烈地逸散着，几乎要把他的意志都给灼烧得刺痛了起来，这事情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于巨大，让夜不疑的大脑思绪都凝滞。
火麒麟？
安西城主，李观一？
谁？
他一时间，除去了呆呆地看着天空，几乎没有反应了。
没有什么狂喜，没有什么哀伤，只是空白。
只是空白地，空白的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仿佛耳畔仿佛又听到年少自青石板打马而过，顾盼大笑的声音。
周柳营大呼：“夜不疑，你不要命了！”
一把钩镰枪在马上刺出，枪锋旋转，裹挟内气爆发，将一名狼王校尉的重斩拦下，夜不疑的身体本能已做出反应，已在同时旋身斩出，凌冽的战场味道，将年少时的经历劈碎。
他们已经不再是少年，他们已经由不得什么感怀，只能在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然后来回驰骋，并肩作战，狼王的苍狼卫都是顶尖精锐，此刻固守，他们也难以冲破。
李观一手中，赤霄剑出现。
搭在破云震天弓之上。
轰鸣声音，龙虎法相同时出现。
火麒麟，赤霄剑，白虎赤龙，这一重一重事情，更是代表着，眼前之人，正是那麒麟军之主，秦武侯李观一本尊，赤霄剑和破云震天弓本是仇敌。
可是这一次，却是再也没有什么挣扎了。
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这都是第三次了。
赤霄剑的灵性似乎都已经有些麻了，不再如之前那样反抗激烈，只是被李观一架在弓弦之上，强横无比的威势猛烈爆发，天穹之上，都似乎有无边雷霆声。
神将勇武冲天而起，白虎七宿明亮，云气翻卷滚落。
火麒麟踏火，雷霆劈落在火焰之中，雷火交错。
威势极强。
狼王嘴角咧了咧，放声大笑：
“大侄子，这瞒了足足一年的事情，就这样给放出来了？！”
李观一也直接道；
“叔父的性命，自然是值得这个价格！”
李观一锁定了狼王，浑身的力量涌动，再度提高。
【皇极经世书】——天火大有！
面对狼王，李观一直接用出了武道传说亲传法门，硬生生将自己和麒麟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然后汇聚为一，以此刻的境界，这一招他已经可以做到短暂压制，延缓爆发。
八重天李观一，九鼎之威加持。
麒麟军军势加持。
七重天巅峰火麒麟之力。
武道传说绝学。
一层一层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神兵赤霄剑之上，金红色的光焰爆发，轰鸣，李观一背后，天空中的云霞都被灼烧成了火烧云的模样。
狼王有些笑不出来，神色凝重。
苍狼咆哮冲天。
苍狼军的军魂显现而出，化作了一头巨大无比的天狼，天狼昂首，朝着那骑乘麒麟踏空而来的名将扑杀过去，搅动得风云四起，狼啸不绝。
却在同时，麒麟军军中元执变更军势。
麒麟军军魂煞气升腾，化作麒麟扑杀苍狼。
年轻谋士面色煞白，周围一位老者身躯如龙活跃。
这老者虽不领兵马，拳脚武功却已经臻至于化境，也不出辣手，一拳，一掌，就将周围扑杀而来的校尉都扔出去了，正是已归于江南的武道宗师西门恒荣。
此刻在战场之上，作为麒麟军中顶尖谋士的贴身护卫。
以免这些顶尖谋臣被一对一地兑了子。
年轻谋士看着天空的变化，吐息如烟。
“变阵！”
麒麟军的军魂昂首咆哮，按住狼王军势苍狼，元执的手掌伸出，双目之中，似乎已经可以看得到这天下军势的变化，看到士兵校尉们的气息流转变化，一股一股变化。
纵横交错，便是棋盘。
战场如棋盘。
谋臣自当以身入局。
元执想着他来之前，其他人都劝他作为谋臣不该亲自踏上战场，可是，若不来这战场之上，如何能够辅助主公，轮转战阵？
他的母亲，正是主公亲自前去救回来的。
士为知己者死。
五指握合。
“麒麟军，元执——狼王，请了。”
“阵&#183;起！”
麒麟的咆哮声音炸开，旋即猛然逸散，军队变阵化为八股军队穿插来回，军势流转，甲胄甲叶碰撞肃杀的鸣啸声音刹那变得极有条理，如同锁链碰撞的声音。
化作了一条一条锁链，直接将那苍狼军魂给压制住。
巨大无比的苍狼军魂，就被八门金锁直接捆缚，再难变化，白发苍然的狼王回身，军阵变化，欲要制衡这一突然的招式，却已经迟了。
弓弦的鸣啸声如同九天之上春雷炸开，滚滚掠去。
李观一松开手指，伴随弓弦一震，赤霄剑射出。
威能抵达极致。
在迸发出的一瞬，抵达了九重天。
轰！！！！
剧烈的光芒几乎要让直视之人双目失明，赤霄剑在累加如此多的威能之后，化作了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赤龙长吟，盘旋光柱，直接朝着狼王所在轰杀下去！
李观一对狼王，并无必杀之心。
但是却清楚地知道。
留不得半点手。
对这样的对手，拼尽全力，尚且未必能赢，安能有半点侥幸留手之心？！
在巨大强势的攻击衬托之下，万物万事都似乎变得缓慢下来，苍狼军魂被八门金锁阵困死，剧烈挣扎，昂首嘶吼过去，八门金锁之变化已经开始迸裂。
元执的脸色苍白，嘴角流下鲜血，强控战阵。
光柱落在苍狼眉心。
然后，这汇聚五万人大势的苍狼军魂顿住，剧烈的涟漪从中间开始散开，光柱和法相在疯狂对抗，伴随着涟漪之光，苍狼军魂一点一点朝着四方散开来。
赤霄剑化作的光柱也在缓缓削减。
最后伴随着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的声音。
一股暴风以这两招接触的点为核心绽放，朝着四面八方，猛烈地爆发，战马不稳，云霞散开。
苍狼军魂，正面击穿！
射天狼光柱溃散。
赤霄剑如龙朝狼王厮杀过去，狼王勒紧神驹转身，奋起勇力，猛然一斩，轰击在这赤霄剑上，赤霄剑大势削减，震开狼王兵器，仍旧往前。
狼王伸出左手，竟直接狠狠抓住赤霄剑的剑刃！
一身宝甲臂铠，阻拦不住神剑兵锋。
狼王却丝毫不停。
只是疯狂用力，钳制神兵。
狼王手上鲜血涌出。
却是丝毫无惧，只死死攥住这剑。
最后，在这赤霄剑距离他心脏还有三寸的时候，被死死抓住了，狼王手上鲜血不断落下，睥睨霸道，只单手抡起赤霄剑，狠狠砸在地上，胯下神驹人立而起，白发苍苍，大声笑道：
“赤霄剑？也不过如此！”
“大侄子，你还差得远啊！”
语气里多有嘲讽。
行动上却极为果断。
毫不犹豫，率军朝着西域方向突围，李观一一口真气耗尽，抬手一抓，破云震天弓直接化作金光，五指握合，抓住猛虎啸天战戟。
李观一眼前有些发昏。
即便是此刻他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情况。
却也绝不甘让狼王就这样离开。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有谋划就要成功，想要来就来，想要去就去，却不付出什么代价，从容不迫，如行于自己的国度。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况且，一败，二败，而若是第三次也败。
那么即便是他，也一定会在心底被影响到。
面对强敌，唯拔剑！
奋勇而上！
若是孤身冲阵的话，失去了大军阵势的加持，即便是李观一，也必不可能是狼王的对手，可此刻，李观一却看着狼王冲阵那边——
那里，还有十万的西域军。
十万，可是李观一的统率从不曾真正有十万，更不必说是这样没有经历过磨合，没有一统征战四方的军队，可是这个时候，李观一心中一横，下定决心。
长生不灭功体，长生不死药。
神力再催！
火麒麟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软弱，被老麒麟教导之后，气焰暴起，嘶吼鸣啸，强撑着似乎要把骨子里的最后一丝丝力量都榨出来。
火麒麟踏空，李观一持战戟，舍了军队，独自朝着狼王追杀。
至此，狼王终于动容。
“好，好，好！”
“好一个秦武侯！”
他口中的称呼，心中的称呼，终于不再是大侄子。
狼王留下两万苍狼卫抵御三万麒麟军，再加上鲁有先派遣出的其余军队，硬生生制衡住局面，然后率领三万冲阵骑兵高速奔驰。
这位名将身上没有了从容不迫，没有了长辈对晚辈的指点，有的只是对于战机的把握。
有的只是，被另一位名将逼迫到极致的压迫感。
那种如火烧心之压迫，那种如雷霆轰然落下的追击，让狼王的血脉都有些沸腾起来，眉心有些刺痛之感。
这不是什么后辈。
这是对手！
狼王——高速移动。
西域联军。
樊庆目光死死锁定了这狼王，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三十多岁的战将仍旧保持一种沉静的感觉，他目光死死锁定化作了锥形阵，以具装骑兵突袭过来的狼王。
以及天空中独自冲阵的李观一。
西域联军核心区域的齐射已经停下来，而其余的各部则在狙击牵制，在之前，樊庆以战鼓辅助军阵，战鼓轻重连绵，平添三分煞气和肃杀。
可现在，那连绵不绝的鼓声停下来，却形成了一种极端强烈的压迫感。
那般无声肃杀，比起刚刚更甚！
神射将军王瞬琛挽弓。
狼王军靠近，靠近——
进入齐射范围内。
士兵已有些警惕有些不稳，几乎下意识射出箭矢。
樊庆死死抓住战鼓，却没有再动，直到狼王的兵锋煞气已经袭来，直到西域前方军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之感，身躯本能地绷紧，抓住战弓的手掌都发白。
三，二……
近了，更近了。
直到狼王兵锋几乎要抵达前方。
樊庆的眼底炸开一道寒芒。
挥舞手中的鼓槌，狠狠砸下！
一道轰鸣鼓声。
在这个刹那，西域军众人在狼王的压迫下大脑一片空白，只顺着本能，却完成了最好的一次配合。
如雷霆炸开，军阵大势，次第连绵，神射将军王瞬琛瞬间射出一箭，于是大军之势汇聚，万千箭矢齐齐飞出，在军阵的引导之下，在神射将军的牵引下。
化作了一头怒吼咆哮的雄狮。
狼王陈辅弼瞳孔剧烈收缩。
？！！！
还有拦截？！
瞬间的齐射，十万大军的连绵爆发，虽然最后彻底发挥出来的统率，并没能够抵达真正十万大军级别，但是却也无限逼近五万。
这是单纯的江湖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
狼王不得不汇聚军阵大势。
变阵——十方玄甲！
苍狼卫抵御住了这一招齐射。
神射将军王瞬琛的箭矢更是被狼王直接一刀劈开，狼王整合军队，继续前冲，苍狼卫撕裂了樊庆的军势，狼王目光横扫，注意到自己这三万精锐都已经各自负伤，战阵煞气只剩下巅峰状态的七成不到。
而且这种高速战阵骑兵的速度正在不断被削减。
这是更致命的情况。
樊庆面色煞白，吐息急促。
元神精气神都已经不能支撑再度爆发，狼王率军，以自身为前锋，直接冲入西域军中，各自可汗先前还能听从樊庆调遣，此刻却都因为惊惧而各自为战，却皆不是狼王对手。
狼王撕裂西域联军，直接突围。
挡着睥睨。
樊庆还想要强控战阵，却是眉心刺痛，眼前一黑，踉跄了下，几乎当场跪倒在地，神射将军王瞬琛搀扶住他，道：“你四重天之境，统兵十万，已是极限。”
“你我已经完成了牵制狼王的职责。”
“况且，你处理战阵，还不只是作为谋士，而是战将，有背负军阵煞气轮转之职，再继续下去，你自己就支撑不住了。”
却见樊庆忽然重重一拳砸下，挣扎站起来。
王瞬琛失言。
樊庆大口喘息，站稳在这展现之上，忽然拔出腰间的剑，握在掌心，眼底厉色，猛然用力一斩，鲜血落下，刺痛刺激精神，短暂恢复了凝聚力，樊庆握紧拳头，鲜血落下，须发怒张道：
“支撑不住？！”
“我等从数十人而起事，征讨至今，敌人皆比我等要强，若是支撑不住就倒下，如何对得起一路行来之事，如何对得起倒下的袍泽？”
“此身转战西域江南，大小百十余战！”
“哪一次不是从支撑不住的绝境之中走出来的？！乱世之中，若是支撑不住就躺下的话，如何成事？”
本来涣散的精神在刺痛之下，勉强凝聚。
樊庆拼命整备战阵，咬着牙：
“天策府麒麟军，樊庆。”
“请教了——！”
樊庆死死锁定冲阵方向的狼王，抬起手，刹那之间，统兵七千，旋即以七千为锚点核心，朝着四方扩散，十万大军，瞬间在握，而后做出同样动作。
弃弓，举盾，结阵。
前冲！
侧翼，前冲！
轰！！！！
盾步兵侧翼冲锋。
狼王冲阵骑兵的侧翼，被重盾兵狠狠撞击过去，煞气爆发。
狼王高机动性的奔掠骑兵。
再度失速。
西域军的军阵煞气崩碎，人仰马翻。
这种变化，激荡人心，神射将军王瞬琛看得热血沸腾，身躯都有些颤抖，这样列国争雄，双方都几乎拼上一切的战阵，即便是在太平军时代，也足以称得是一场真正大战。
转过头来，看到维系此阵的樊庆拄着刀，身躯昂然而立。
神色肃穆，巍峨如山，西域军见樊庆身姿如此，皆是心中安稳，不曾纷乱，各自收拢部队。
这就是帅才。
不一定是统率最多，不一定是武功最强。
却一定是整个军中最关键的核心人物。
不动如山，动若雷霆。
神射将军不由心中敬佩，道：“樊庆将军，下令收拢吧，西域军已做到了极致，不能再战斗下去了……”
并没有回答。
王瞬琛怔住：“樊庆将军？樊庆……”
他似乎察觉到不对，伸出手按在樊庆肩膀上，这位坚毅如铁的战将晃了皇，身躯朝着一侧倒下去，王瞬琛面色大变，确定樊庆生机犹在，才松了口气。
这才意识到，樊庆其实已抵达自己的真正极限。
麒麟军战将樊庆，力竭昏厥。
哪怕到现在，也死死握着兵器。
若非是经历过石达林不断的药材洗练，恐怕会力竭而亡。
王瞬琛搀扶他，心中慨叹，这样的豪勇，即便是太平军里也不曾见过啊，或许是因为如此天下比起数十年前更乱，年轻一代的战将，更有豪勇决然。
却忽然感觉到了变化，神色微怔。
王瞬琛低下头。
僵硬看着樊庆身上的气息，元神之力正在滋生，这代表着这个出身最差的战将，其境界彻底跨越了四重天这个平庸资质的极致，涉足更高，此刻境界——
而立之年，五重天。
法相提前出现——
一头身上裹挟着雷霆的雍容雄狮，安静站在樊庆的旁边。
肃穆如山。
狼王率众，虽冲破了西域联军的封锁，但是，这脱胎于夜驰骑兵的基础上，以隐蔽性和高速奔掠袭杀为核心特点的骑兵，终于彻底失速，军阵煞气的威力笔直下降。
炽烈的火焰掠过天穹，李观一起身，从麒麟身上落下。
握着猛虎啸天战戟，拼尽此身的勇力，如同一颗陨石一般，朝着狼王那里狠狠地落下来，此刻这把在霸主手中的神兵，已经彻底发挥出了和霸主当年一般的特性。
失速的苍狼卫骑兵军势战阵只有原本五成。
狼王回身阻拦。
军势竟被李观一一招劈开，狼王瞳孔收缩，瞬间意识到，即便是此刻，李观一身上，竟然还有军势加持，他猛地看向后方散开的西域军，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西域军的军阵煞气，也可以在李观一身上？！
不是联盟！
是共主！
刹那之间，已经来不及仔细思考这结论背后代表着的恐怖意义，狼王奋起勇力，挥舞神兵，猛然横扫，就这样和李观一的战戟碰撞在一起，周围气浪翻腾，苍狼亲卫人仰马翻。
狼王死死顶住李观一，没有了之前那种从容不迫。
这小子……
他妈的，比他老子麻烦多了！
果然是封号为武的怪物！
狼王和李观一狠狠一招，正拼杀的时候，狼王瞳孔收缩，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炽热之火，瞳孔骤然收缩。
狼王军侧翼纷乱。
火麒麟出现在狼王侧方。
在第一次相遇，被这老狼王单手打得狼狈的火麒麟。
其实很是记仇。
老麒麟出身&#183;儒家，公羊学派。
这火麒麟按爪，展现神兽之姿，张开口，咽喉处已经化作了金红的痕迹，一双本来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狼王的后背，露出狞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我又不是人。
好麒麟报仇，从早到晚！
给你好果子吃！
“给小爷吃！！！”
一股炽烈之火炸开，李观一同时长啸，拼尽全力，目眦欲裂。
狼王昂首怒吼，力量爆发。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周围的声音离去，只知心脏跳动剧烈，狂风嘶吼，刀剑长鸣。
陈国，应国，战场，庙堂，过去，未来。
那庙堂江湖，那豪雄英杰，那阴谋，那豪情，那角逐，那对弈。
似乎轮番而过，凝固。
而后——
被这一戟劈碎！
轰！！！！
气浪炸开，军魂散开。
狼王和神驹朝着后面飞退出去，这位名将落了马，在空中翻腾数次，后背狠狠的撞击在一处山峦上，直接将这一处不高的山峦撞出一大片的裂痕，口中喷出鲜血。
气血翻腾，狼王最弱的，便是体魄。
山岩崩落。
狼王落下，手中兵器猛地抵着地面，目光凌厉。
李观一大口喘息，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的手掌都还在颤抖。
彻底脱力。
三万军势仍在，围绕在李观一和火麒麟周围，却皆被这一幕震撼住，西域联军看着那位无敌的狼王煞气散开，炽烈的火焰冲天，因狼王之威势如此隆盛，此刻的震撼程度才巨大。
诸多可汗都颤抖，单膝跪在地上呼喊天可汗。
李观一还大口喘息。
双目如炬。
他死死握住战戟，抬起，抵着狼王的咽喉：
“你，败了！”

第75章 豪迈无边，狼王终局
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抵着狼王咽喉，虽是隐隐有些喘息，但是握着兵器的手掌却是极稳当的，没有丝毫的晃动，狼王嘴角鲜血气味浓郁，一双眸子看着眼前的战将。
才十八岁，已名动天下。
真正的，正面将他这样驰骋天下的名将击败了。
就算是是他轻敌冒进，但是落得了这般下场，却也是没有办法，掌握百万大军，欲要单兵深入，轻取安西城，却中了连环计策，陈国，应国，西域，鲁有先，贺若擒虎，乃至于是陈鼎业过去留下的问题。
诸般力量，势力交缠在了这战场之上。
可是这战争说到底，到了最后还是看的武将豪勇。
狼王靠着那山岩，李观一手中兵器更进一步，抵着狼王的咽喉，上面的血腥煞气刺激狼王的脖子上凸起一个个鸡皮疙瘩，狼王大笑：
“秦武侯，如此豪勇，可是这东西抵着脖子，好不舒服。”
李观一回答道：“濮阳王名动天下。”
“面对您这样的对手，怎么能有丝毫的放松警惕呢？”
三万苍狼骑虽是负伤不少，但是这种身披重甲的顶尖兵团，没有那么容易大规模折损，此刻目光冰冷，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手中兵器更抵着前方，眉宇飞扬。
三万人，不敢动。
神射将军王瞬琛已率西域军中，豪强勇武之人逼近这里。
李观一道：“天下偌大，豪杰争锋，濮阳王，江南春光好，就请你解甲归田，前去江南，和我家太姥爷一并下棋看花，了此余生吧。”
“至于文冕兄弟，我会照顾。”
狼王笑着道：“哦？我若是离去，那后方数十万大军必是溃败，不怕和你说，那帮军队，多是我汇聚起来的恶人党徒，除了我，他们谁也不服，我若败走，他们必作乱。”
“还有那些被我分封的各部可汗。”
“况且，我若失败，那贺若擒虎，天下第五的兵锋，可是要指着你了，还有那鲁有先，李观一啊李观一，你虽胜了我，却也只是胜了我。”
“堂堂秦武，可胜一国乎？”
李观一回答：“今日所为，正是为了得到一国之位。”
狼王陈辅弼看着李观一，在万军之中的年轻战将，气势烈烈，眉宇沉静，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芒毕露，这是一把利剑，而如今，彻底铸造成功。
真正的，谁也说不出任何问题的，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上一个时代最顶尖的名将，以狼王这半生征战，作为自己成为天下顶尖战将的踏脚石。
意气风发。
天下谁人，不知我名！
狼王体内，那陈国公的武功流转变化，这是超越先祖的境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踏出那一步，如同烈焰燃烧汹涌，至少可以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拼个同归黄泉。
可是狼王垂了垂眸。
只是笑叹：“你比起你父亲更强了。”
“无论武功，还是气魄，他怎么生出你这样的？”
“我武功不比他差，庙堂之上的手段更不知道把他甩到哪里去了，结果他人望比我高，儿子却也……”
顿了顿，狼王道：“不过，我的孩儿却也不差于你。”
这老迈的狼忽然慨叹，道：“秦武侯，他日天下大定，若文冕还在你的麾下，那么我希望你……”顿了顿，濮阳王沉默许久，他似是要说，希望给陈文冕一地公侯之位。
可最后，这老迈的神将只是道：“那么，到时候，他想要做什么，你就让他去做吧，他之前活在陈鼎业的算计之中，之后这三年，随我征战。”
“他自始至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观一感觉到了狼王托孤之感。
忽然见狼王伸出手，抓住了猛虎啸天战戟，然后猛然朝着自己的咽喉处刺下，李观一瞳孔收缩，下意识撤回兵器，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狼王却已暴起。
这老狼如弹丸弹起，整个人撞入李观一的怀中。
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法相暴起。
气焰炸开。
这样短的距离，猛虎啸天战戟被钳制住，李观一抬手一招，木剑龙图出现，施以慕容龙图的剑招，和狼王狠狠交锋，一股磅礴之力，让李观一后撤数步。
但是此刻战意磅礴，李观一右手战戟，左手持剑。
却忽然脚步一顿。
脸上的神色起伏不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一股玄妙莫测的气息，就这样从狼王那里分出来，落在了自己的体内，其妙不可言，玄之又玄。
那是彻底凌驾于正统修炼道路。
甚至于是在九重天之上的玄妙之状态。
那般神韵，虽是有些不同，但是从质上，从其高度上，分明已足以和阵魁之阵，和道宗之法媲美。
武道传说的气息。
李观一想要出手，也可以出手，但是此刻这武道传说的玄妙就展现在眼前，让他又有些本能的克制，就只这一刹那，狼王已经脱身后撤。
白发苍苍，却豪迈不减，得意大笑起来，神态张狂，男儿豪情，至死都不变，道：“你那老子说的话真的不错！”
“巴豆和春药不是毒。”
“可谁说巴豆和春药拦不住人的？”
“老夫今日败北，算是心服口服，也算是痛快，今日，就将此生征战杀伐所得之物，送与你了！”狼王的神驹已奔跑过来，麒麟打算要出手，可狼王已握住了兵器。
即便是这样的绝境，这老迈的狼仍旧不曾死心，以一种类似于【传功】的方法，硬生生给李观一创造出一个不算是破绽的破绽。
李观一都要咬牙切齿得骂出来。
任何一个武将，兵家出身的武者。
被强行塞了符合兵家战法的武道传说玄妙，都得愣一下。
狼王大笑声中，已再度和兵家战阵汇合，气息勇烈豪迈，慨然叹息，自语道：“可惜，可惜，本来是给我那个孩子的。”
“可是前些日子，我才发现，所谓武道传说之路，给他，反倒只是害了他，他一定走不通我这一条道路，可虽然走不通，却因为我的托付，他一定会勉强自己去走。”
“本来打算带着这般感悟去另一个世界。”
“如今你来，败我，很好。”
“如何，老夫和那阵魁交锋，吃了许多苦头。”
“却也多谢他，总算是看到了那最后的道路方向。”
狼王看着李观一，微笑起来，腾空而起，坐于坐骑之上，他的气息已受创很多，但是却神勇非凡，扫过那边掠来了的西域军队，目光从容不迫，道：
“就当做是，给你的报酬吧。”
“他日我儿，若欲舍弃将官之位，去做他自己的话。”
“还请你不要阻拦。”
李观一看着那狼王，忽然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狼王背对着李观一，这一句话，却恍惚着让他想到了某个故人，微笑道：“我？我只是你的手下败将而已，不过，身为男儿，总有要做的事情，总有承诺完成。”
“李观一，今日你败我，可却留不下我。”
“除非杀了我。”
“他日有本事，再来和我争斗，我等着你，彻底击败我——”
狼王嘴硬地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催动战马，李观一要做什么的时候，却听到狼王大笑，于是那三万顶尖的兵团缄默许久，为首战将翻身下马，于是这三万苍狼卫齐齐翻身，半跪于地。
神射将军王瞬琛率西域军来此，就只看到这样。
一时缄默，李观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追击不上。
除非是他杀死这数万人。
虽然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胜利了，但是在为人上又被这老狼算计了一把，李观一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那位印象不深的父亲共情。
这老一辈的神将，就算是败北，却经验老辣，总有办法脱身，他握着兵器，目光沉静看着那离去的老迈狼王，隐隐感觉到了，这位狼王真的是要彻底放下了什么。
亦或者说，是真正地拿起来了什么。
这一场大战，惊心动魄，参与的各方，都有自己的角逐和立场，应国希望狼王所部纷乱，成却不希望这个老狼在这个时候就死去，更不希望安西城的秦武侯借此机会彻底崛起。
陈国希望狼王可脱离出去，以此大胜。
年轻的将军们渴望脱离弃子的命运，被打压的太子姜高希望重新立下战功，故人渴望冲锋，名将厮杀，谋臣对峙，几番计策之外，更有计策。
庙堂，沙场，奋战，挣扎，豪情，壮志，阴谋，鬼祟。
可在青史之上，也不过寥寥几句。
是日——
秦武侯观一，大将军鲁有先，率军与狼王交锋。
久战。
秦武侯大破狼王，擒狼王子文冕，诸将十余人，俘虏四万余。
狼王陈辅弼，仅以身免。
秦武侯遂名动天下。
关外大小百城，遥受其印信。
————《陈&#183;鲁夜周王列传》
当世，甚至有后来的所有人，都将这样的一场大战，当做了秦武侯真正成为世人眼中最顶尖人物的关键转折。
在这之前，他是年轻一代的魁首，是被看重的年轻诸侯。
此战之后，正面击败了狼王，也让他真正有足以威胁到那两位君王的威慑力。
而纵横天下，数次起落的狼王，在故人之子这里，遭遇了最大的惨败，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事情，狼王败在一对父子手下的故事，被编成了评书，在茶馆和酒楼里面极受欢迎。
偶尔有一日，故事中的主人公听说这个事情，难得出于自己个人的原因下令，把这个故事停下来，众人只是觉得，【上】不愿用这样的事情，夸耀曾经的威风，更觉钦佩。
只是后来的太史官和那时的秦武侯谈论这件事情，秦武侯缄默许久，只是回答道：“我看不破他。”
“我击败了他，但是从他身上，我才真正知道，有时候战场的胜败，并不一定就是最绝对的，哪怕是不在预料之中的失败，也可以成为自己利用的东西。”
“这天下的道理，从来没有这样简单。”
“他教导了我很多的东西啊……”
那时已是另一番气度的的秦武侯伸出手烤火，金观墨发，穿墨色金纹的宽大大氅，天下落雪苍茫，眸子温和沉静，轻声道：
“不见狼王。”
“不知天下雄杰，豪迈至此，奸诈至此。”
“无敌至此。”
……………………
狼王陈辅弼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本营之中，萧无量等人缄默，只是看到狼王虽然受伤不轻，神采飞扬，这才稍微安心下来，西域活佛过来，为狼王疗伤，触目惊心。
以这老狼王此刻的体魄，这样沉重的伤势，死在路上也有可能，他竟然就这样拖着回来了，回来之后，大饮酒数杯，以安军心，然后昏厥，数日方才醒转过来。
老活佛给他疗伤换药，狼王眯着眼睛安静许久，忽然开口，道：“败了啊。”
这一句话把个干瘦的老和尚都给吓了一跳，转过来，看着那几乎要去了半条命的老狼王安静坐在那里，认真思考，狼王笑道：“秦武侯比起他老爹难啃多了。”
老活佛道：“你怎么不说，是太平公和他儿子了？”
老狼王大笑补充：“也是。”
“可是此刻在我眼里。”
“是狡诈难啃的秦武侯，和他那善良可欺的老父亲。”
老和尚道：“太平公在世的时候，你可不会这样说。”
老狼王得意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的人就该闭嘴，任由后来的人给他涂抹，就算是再怎么样，也只能憋着，不能说话，况且，就算是有什么不愿意的，也要等我下去了，他才能埋怨我的。”
老和尚沉默了很大一会儿，道：“王上你若是不顾一切，踏出那一步的话，秦武侯无法击败你的。”
老狼王道：“这样的年纪，轻敌冒进，败给了那小子，已经够丢人了，还要拿着性命去和好友的儿子死拼，那不是为将者该做的事情。”
“太小家子气了，这招不是给他准备的。”
“这小子，还嫩着呢，不过也没办法，他老子早早死了，很多东西，战场之上的，战场之外的，只有我来‘教’了。”
老和尚叹了口气：“你那叫做教？”
“当真实战，每一次王上都想要把秦武侯抓回来当太平公不是吗？”
狼王大笑：“天下纷争，刀剑相斗，没有半点放水的余地，他若是连我都赢不了，还谈论什么踏上天下？老老实实地回来做个太平公，享受个荣华富贵。”
“如今我败了。”
“我还打算等他照顾我儿子呢。”
老和尚讶异，道：“不把文冕公子送回陈国了？”
老狼王难得平和下来，白发垂落，像是个老人了，他眯着眼睛，道：“不了，我这一败，大势之中，陈国就没有顶尖名将了……”
“虽然我和陈鼎业彼此有死仇，可是在大势上我们是一起的，如今锐气已挫了，把文冕送回去做什么，让他坐在那满是蝇营狗苟的王座上，痛苦一生么？”
“过去的时代都腐烂的，唯以刀剑，重开太平。”
狼王提起陈鼎业，不屑道：
“把自己的欲望强压在其他人的身上，不过只是一种软弱，男子汉大丈夫，想要的东西，就去争，争不过就去抢，要是还抢不过，那就变强，然后再来一次！”
“我今一败，陈国大势已受损。”
“他日身死，那陈国，基本上就已经只剩下苟延残喘之气了啊，再无望于天下，这就是大势，无论战将如何奋勇，谋士如何妙算，都不能改变的大势。”
老和尚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老狼王。
老狼王坐在床榻上，安静看着外面，阳光流入屋子里，灰尘起伏，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卸甲之后的老狼王提起自己的死，倒是带着一种平淡和坦然、
老和尚鼻子动了动。
旋即忽然起身，大步逼近。
毫不客气，一巴掌扇在老狼王脑壳上。
掀起被子，从老狼王手底下抓出一个酒馕，里面一股子酒气，老和尚嘴角抽了抽，一张黧黑的脸都气得发白，叫起来道：
“命都要没了半条，还他妈的喝酒？”
老狼王道：“和尚你犯了口忌。”
老和尚骂一句道：“去他妈的，把东西给我！”当代宗师已再度提高，名列第一位的西域老和尚拼尽全力，往外拿酒。
可是这老狼死活不松手，老和尚靠着不逊传说中金刚菩萨的佛门琉璃体魄，硬生生从半死的老狼嘴边把酒夺走了，转身，哐一下把大门关住。
老狼王在里面大叫，道：“我都没多少天好活了！”
老和尚骂一句屁。
老狼王又喊：“当年恨没有把你的脑壳儿也劈开。”
于是西域老活佛就只是狂翻白眼。
他坐在门外，看着天空辽远，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看着酒馕，趁着周围无人，老和尚仰起头，也悄悄喝两口酒，一张脸上五官都皱起来，本来就苦意浓重的脸庞更是多了三分苦涩。
老活佛缄默叹息，看着这天下世道，看着红尘，想着过往，轻声道：
“真苦啊。”
………………
不过几日，狼王就从李观一的狠手里恢复过来了，当时候那年轻名将没有半点留手，存了心思就是哪怕把这老狼的腿都打折了也要拖回江南下棋。
没了兵马，太姥爷一把剑就压住他了。
可这样的伤势，老狼却已恢复过来，乃犒赏三军，剩下的四十余万大军里面，其实还有一半是后勤，战兵二十三万，皆饮酒狂歌。
老和尚只好告诉狼王不要轻举妄动，只是迟疑了下，道：
“你都把儿子，顺便把那足以让他立足的五万一线兵团部都给了他，还会回头和他们打么？”
老狼王道：“和尚不会说话的话，就不要开口。”
老活佛道：“看来不会。”
老活佛很聪明，低声道：“那您的兵锋，会攻谁……”
陈辅弼微笑道：“我今生至此，荣华富贵，一切都已是极乐了，被废了武功，也要起来，再走上这天下，寿数漫长，于我没有什么意义。”
“我恐怕只有一甲子寿，可却比所谓长寿者痛快多。”
“此生有生死之交，有良善孩儿，有一个遗憾交错而过的女子，世上最失落的事情我经历过了，世上最痛快的事情我也有过了，别无所求，只愿意酣战。”
“为我的儿子，为他的儿子，为所有人的儿子。”
“开辟道路。”
“若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虚伪吗？”
老活佛看着他，轻声道：“不是。”
“过去狡诈，残杀的狼王已经被秦武侯留在了那里，无怨无悔，心满意足，留在这里的，不是狼王陈辅弼，而是和太平公一起，怀揣大愿奔赴天下的神武王。”
老狼王放声大笑，他醉了，用力揉搓大和尚的光头：
“要么怎么说你会说话呢！”
“都看着，这样才是活佛啊！”
他道：“我今此大败，其实和陈鼎业一样，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我们都留着同样的血，都有彼此类似的毛病，我不也一样，小觑了天下英雄么？”
“天下名将，都因傲败。”
“但是我和他有一点不同。”
狼王起身，他举杯，邀这满军的同袍饮酒，垂眸微笑，白发苍然，自有气魄：
“我从不把人当做弃子，最后这一场大闹。”
“我亦是其中一子，同生共死。”
“老和尚，喝完这一场酒，你就走吧，随便去什么地方，去你的寺庙里，去找我的儿子，或者什么地方，或者去找叔父，你们不是好友吗？不必要陪着我。”
老和尚叹了口气，喝了口酒，道：“不走了。”
狼王瞠目结舌。
老和尚腼腆回答道：
“你不是还要拿着我的舍利子去和阎罗王对赌吗？”
“我走了，谁陪你们去地狱呢？”
“我去见证你们的输赢吧。”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痛快洒脱，彻底放下，他喝酒到了酣畅淋漓的时候，伸出手，下意识道：“文冕，你也……”动作顿住，手掌伸出，旁边没有那个清俊安宁的白袍青年了。
手中所握住的，也只是一场空，一场风。
狼王垂了垂眸，宁静安详。
心中却不知为何，稍微有一丝细微的发酸，一声叹息。
年少父死，讨伐兄长，废弃帝王，最珍贵的亲人，最看重的好友，以及那一个阴差阳错的女子，此生至此，不断得到，不断失去，倒也——
“痛快！”
狼王饮酒，放声高歌，大军之中，挥兵戈为贺。
“四夷既灭，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无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皇翔兮！”
可惜，可惜，我不能见到了。
第二日，狼王挥大军而出。
讨应国贺若擒虎。
大破之。

第76章 堂皇大势已成
在李观一击败狼王之后，这狡诈而豪迈的老狼以一种李观一都无可奈何的方式退去了，他想要再追击，可是此身至此，也已经是耗尽了一切手段。
四方联军。
李观一的境界突破，九鼎加持。
火麒麟暴起。
核心则是西域联军归于李观一这一张暗牌。
抓住了狼王率五万兵马冒进的情况，陈国，应国，李观一，西域，共同推上战场的兵马总数接近三十万，这样还没能彻底把这老辣的神将留下。
李观一感觉，自己很难再有这样机会去抓一位落单的神将了，也很难，再有把狼王击溃至如此狼狈姿态的机会了。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和狼王在战场上的正面交锋，神射将军王瞬琛已经率西域联军赶到，见眼前苍狼卫骑兵模样，神色皆有变化。
李观一叹了口气，回身。
火麒麟漫步，身穿中原将军甲，绯色战袍翻卷。
眉宇沉静，和那中原游商，终究不同。
王瞬琛都忍不住低下头来，李观一的为人并不会有所变化，这完全是出自于内心，是这正面撼动顶尖神将之威后，此身身负天下大势带来的，本能的压迫。
秦武。
率军回转，归于安西城中。
这一次李观一阵营，几乎是彻底爆发全部的力量了。
破军，文鹤，晏代清，元执，樊庆，王瞬琛，契苾力，凌平洋等谋臣，战将，全部发挥出来自己的极限，再加上一个隐藏的底牌，才完成了此次足以落于青史之上的战场
只可惜，契苾力和凌平洋，在完成西域这一部分的战略后，还在西域腹地，在率军赶回来的路上。
九色神鹿虽然性子好，却也没法子背负那么多披重甲的精锐。
大战之后，虽有有所斩获，也需要封赏军士将领，抚恤伤亡，狼王这家伙虽然气势汹汹的过来，但是他的大军都处于随时就崩溃的状态，比起李观一富不到哪里去。
顺便还给李观一塞了四万多顶顶能吃能用的大肚汉。
连战马都要吃肉，需要用黄豆和鸡蛋作为零嘴。
李观一感知到了晏代清的习惯，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胃痛，和狼王一战，除去得了大势汹涌，得到了这天下大名，全他妈都是亏的。
这接近五万苍狼卫，人吃马嚼，顶得上寻常十五万甚至于二十万大军的消耗。
狼王，在某种程度上。
击穿了秦武侯。
李观一都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南宫无梦双手背负身后磨磨蹭蹭在旁边好久，过来了，又走了，然后又过来了，最后也只是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呆滞将军的头发，将军抬起头：
“啊，南宫啊……”
李观一双目失神：“你找到金山了吗？”
南宫无梦咬牙切齿，道：“你眼里就只有金山？”
李观一想了想，籍以希望，道：“银山也可以。”
“你是在许愿么？！可恶！”
南宫无梦一脚踢在李观一身上，气呼呼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磨磨蹭蹭过来，扭扭捏捏道：
“金山银山是没有啦。”
“铜矿脉，可以吗？”
李观一：“铜矿脉啊……什么？！”
秦武侯呆滞，然后大笑。
“哈哈，无梦，你真是福星啊！！”
“不，你就是我的财神爷！”
南宫无梦翻个白眼。
李观一表示，财神爷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翻白眼都是这样的娇媚动人。
南宫无梦面色赤红，弹射后退三丈远，藏在柱子后面，大声道：“什，什么你的，你你你……”
“你不知羞耻！”
“你你你！”
南宫无梦败逃。
虽找到了铜矿脉，开采可以作为一笔不菲收入，可是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缓解财政压力的，但是这样的事情，晏代清已习惯了。
每日早晨，喝一杯浓浓的绿茶，然后开始工作。
压力？
哈？天策府这三年，有什么时候，财政没有压力吗？
哦，有的，就是去年主公不在江南的时候。
晏代清将后勤，以及战利品清点，人员伤亡的抚恤等完成地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问题，将帅校尉，无不心悦诚服。
再然后，就是一连好几天的政治上的谈论，宴饮。
西域联军的事情，只有狼王窥见真相，鲁有先，姜高等人，间隔太远，不曾发现李观一能掌控西域联军的兵家战阵之势，可即便如此，却也至少代表着李观一和西域结盟。
再加上击败狼王的功绩。
秦武侯的威势越发隆盛，而会导致联盟分崩离析的狼王又脱身而出，导致内部矛盾重重的联盟竟然还要继续维系下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陈国西域防线的大将军和应国太子也必须暂留安西城中，谈论盟约的诸多事情。
是夜，宴饮之中，晏代清硬生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搞出来了差不多规格的，即便是招待他国的太子，名将，也不显得丝毫的失礼。
只是，主持者竟然是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肩宽体壮，犹如黑熊，穿着华服，鼓鼓囊囊的，他武功根基寻常，到了此刻，只比起天策府单兵战力之耻的破军先生强一点。
他还是喜欢穿着那种鳞甲，宽松安全，在这战场之上也自在，这种滑溜溜的服饰让他觉得旁边出来几个弓箭手，就可以把自己射杀成一坨。
他勉勉强强说了些寒暄的话。
看到众多宾客都看着自己，雷老蒙的头皮都麻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话他。
可正因为这样，那种尴尬的气氛可是更加沉重了。
却引来一阵无情大笑：“雷老蒙，你这老兄，也来做这样文绉绉的活儿？怎么，没有人了吗！”
雷老蒙看去，却见应国方，一身甲胄的宇文化恣意大笑。
语气揶揄，虽然如此，却让雷老蒙放松下来。
宇文天显举杯微微颔首，神色肃穆宁静。
雷老蒙勉强和这两人搭上话来，主持这一次欢宴才不至于过于尴尬，过于沉默，只是目光撇过去，陈国方面，陈国宿将鲁有先安坐，旁边副将，参军兰文度。
一侧是夜不疑，宫振永，周柳营等年轻将军。
另一侧则是韦子涛，殷开亮等老将。
气氛凝滞地让雷老蒙脑壳儿都在痛。
应国方面，主位上是应国太子姜高，旁边是名将秦玉龙。
宇文天显，宇文化在雷老蒙眼底，可是天策府里资格最老的老人了，故而心底难免对那边有些亲近之感。
雷老蒙只觉得这样的事情，让自己如坐针毡。
今天本来是破军先生负责的，就算是破军先生不愿意来，要么也该是文鹤先生或者晏代清先生来处理这样宴饮的事情。
只是可惜，可惜——
可惜这麒麟军中谋臣不多，却个个身负绝艺。
称得是一句人才济济，战绩彪炳。
破军先生一手阳谋破了应国太子姜高的大势。
文鹤先生一把火烧了狼王的未来，似还和兰文度有些联系。
晏代清先生不愿见到故人。
以及因为那个西域第一烧烤大师的名号，觉得在鲁有先，夜不疑，周柳营这样的故人面前，极羞耻不甘，方才提起一卷后勤卷宗，卷起来如同板凳一样，朝着文鹤先生去了。
应国太子姜高，陈国名将鲁有先都在，气氛就好不起来。
就现在，陈国和应国在中原打得彼此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打出来，夜驰骑兵和虎蛮骑兵在战场上彼此厮杀。
彼此之间的气氛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很好。
但是姜高温和，鲁有先沉稳。
再加上此在西域是联盟，倒也没有立刻就撕破脸，又因为秦武侯此刻，已是威震天下，在安西城这样秦武侯的地盘上，姜高和鲁有先都得要给几分面子。
可言谈里面的刺却是丝毫不加以遮掩了。
姜高道：“鲁有先将军防御能力，天下闻名，为何此次遇到狼王，竟是一触即溃。”
鲁有先木然：“狼王骁勇，贺若擒虎也不能敌。”
“何况于我。”
姜高道：“是吗？可为何之后却又派兵出来？”
鲁有先木然：“狼王骁勇。”
姜高笑着道：“是吗？我还以为是鲁有先将军和狼王暗地之中，也多有合作呢。”
鲁有先看着他，道：“狼王骁勇。”
顿了顿，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言与狼王交锋失利，不若太子，率兵远在千里之外。”
“战事结束，姗姗来迟。”
姜高神色微沉，鲁有先这名将素来木然，做事，开口说话都不多，但是一旦做事，必要有所收获，一旦开口，也必要刺痛人心。
此刻姜高要么说自己和狼王有联系，要么承认应国军被狼王牵着鼻子走。
姜高不正面回应，只是道：“是吗？”
“不过，您身边这几位年轻战将，却似打算要归于安西军调遣啊。”
他举杯对那边的夜不疑等人微笑道：“恭喜恭喜。”
却不说恭喜什么。
鲁有先木然道：
“不如太子殿下，战斗结束之时，方才姗姗来迟。”
姜高微笑微凝，有点觉得这老乌龟烦躁起来。
宇文化笑容微敛，按着刀柄，夜不疑，周柳营曾经在三年前陈国大祭的时候，和宇文化多有矛盾，此刻再见，又有些针尖对麦芒的味道了。
彼此三言两语，气氛僵硬。
就已经是让雷老蒙有些控制不住局，鲁有先，姜高脸上都有些怒色，雷老蒙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事儿，我是真的不行啊。
正在双方皆提刀按剑的时候，沉静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清朗平淡的声音传来：“诸位，好兴致啊。”
鲁有先神色微凝滞，姜高瞳孔收缩。
夜不疑，周柳营，宇文化，宇文天显诸皆有所变。
哗啦声中——
大门被甲士拉开，一股肃杀的气息传来，身穿甲胄，身披战袍，以玉簪束发的君侯站在门外，此刻身穿的甲胄非战甲，而是仪甲，更添威仪，绯色麒麟纹的文武袖战袍。
踱步，腰间佩戴赤霄剑，顾盼之间，沉静肃杀。
如龙虎踱步。
大势已成。
鲁有先暗恨不曾杀他，姜高眼底复杂，秦玉龙看到这秦武侯发上玉簪，颇为眼熟，微怔，旋即微笑，认出来这一枚古朴玉簪，正是那薛家传家之物。
于是举杯遥遥一祝酒。
这样的夜宴，毫无半点意义，不过只是在扯皮，只是提起了夜不疑等人在阵前所言的事情的时候，鲁有先想要直接把这事情说绝了——
“只是年轻人，战场之上为了追击狼王，一时脑热说的话罢了，希望君侯不要在意，不要怪罪。”
他亲自奉上许多金银作为礼物。
甚至于他都想要把这几个年轻将军先带走。
把事情做了再以金银为贺礼，断了这事情念想。
但是他们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带着的六千兵马都被一个叫做文清羽的人暂且帮着看顾，彼此都是盟约，这些兵马是直属于夜不疑等人的。
正常军士不会懂得高层次的权谋，他们只是听主将的话。
那文清羽，似擅长谋己。
鲁有先碰了个软钉子，让兰文度去。
可是一番操作下来，兰文度非但没有成功把人带出来，回来眼底竟似是对鲁有先有敌意。
是个毒士。
鲁有先眼底清明，可身在漩涡之中，面对的又是秦武侯这样的武功，手段，不得不按着这里的规矩来。
今日在酒宴上提起此事，是借助大势压秦武侯。
周柳营一直没能和李观一说上话，此刻听到鲁有先提起这事情，心中一个咯噔，看李观一那里，夜不疑只是低头饮酒，但是他的手掌垂下，也已经抓住了剑柄，可见此刻心境。
这样的宴席，本不能带刀剑。
但是面对的乃是天下神将，若无刀剑随身，谁人敢来赴宴。
那秦武侯没有看金银，只是道：“他们是我的故人，既然愿意在安西城这里作战，也是可以的，毕竟，我们正是共同讨伐狼王的盟友。”
鲁有先神色木然。
上首处，战袍垂落的君侯目光平静，道：
“不是吗？”
鲁有先看着那一双如有龙虎的双瞳，却不知为何，想到了三年之前，那个骑着麒麟，还极稚嫩，从关翼城冲出去的少年郎。
那时候他有一股气烈，却还稚嫩，要仗麒麟神威脱困。
那一张记忆中稚嫩的面容和此刻威严沉静的君侯重合。
唯独一双眸子亦如当年。
这一句话，是把陈国陈鼎业的大势谋划拿出来问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共讨狼王】的盟友？
鲁有先缄默许久，道：
“……是。”
夜不疑松了口气，周柳营脸上已是有笑意，夜不疑沉静，坐在那里，端着酒，低下头，却看到酒盏之中的酒液颤出了一个个涟漪。
是日，夜不疑，周柳营等，暂且以盟友身份，于安西城驻扎，大宴结束之后，李观一亲自又拉着他们一并再见，亲自取出来好酒，和当年金吾卫少年郎们一起痛饮。
当年隔阂，似乎并不存在，而在柱子之旁，宇文化暂且停留，端着酒自语道：“没有想到，你竟然在大战之中，力竭昏倒过去，哼，不曾见我英姿。”
他看向旁边，即便是此刻仍旧一身甲胄的樊庆安坐。
这位战将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从重度力竭之中苏醒过来。
不过樊庆不知宇文化见他半死时大惊失色的模样。
那时候的宇文化几乎是怒喝咆哮出来，然后冲出去，以一种不该出现的熟络方式，找到了石达林，又找到雷老蒙，单手夹住这两个家伙狂奔回来。
樊庆昏厥了十几个时辰，宇文化就在门口寸步不离。
苏醒之后，则是亲自赶来，大肆嘲笑。
樊庆道：“未曾想到，你我再见，不是彼此为敌。”
宇文化道：“倒是确实如此。”
他仰脖饮酒，两人都沉静了好一会儿。
宇文化忽然道：“我五重天巅峰了。”
樊庆道：“我也是。”
宇文化道：“我与狼王交锋！”
樊庆道：“我也是。”
宇文化道：“我统率六千！”
于是，眼力极好的神射将军王瞬琛在高处盘膝，看着天空，独自饮酒，享受着这战阵乱世之中，难得的安详，低下头来，他看到樊庆那不动如山，肃穆巍峨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七千了。”
宇文化额头青筋贲起，大怒：
“樊庆！”
手中杯盏一扔，两人相见后的第二天，彼此互殴。
拳拳到肉。
最后力竭瘫在地上，大笑，痛快，举杯饮酒。
本倒也是男儿豪情。
只可惜，最后这两人互殴动静，引来了麒麟军围观。
最后被狞笑着的石达林拖走。
安西城大胜，此番宴饮，却是难得舒畅，李观一和破军，文鹤等人闲谈，破军只是可惜一声，道：“只是可惜。”
“不会再有神将会轻视您了。”
“伪装成弱者，诈败，诱敌深入这样的战略，彻底失效，若是以前，因为主公你年轻，你失败符合那些老将的希望，他们会下意识追击你。”
“现在主公你若是率军前去大战，说自己失败。”
“这个鱼钩就会太直了，傻子都不会相信你会轻易失败。”
“遗憾，遗憾啊……”
破军口中，满是遗憾。
破军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摇动。
他几乎恨不得跑到秦玉龙，跑到鲁有先那边说一声，道：“这便是吾之主公，年少英雄，当世顶尖，你们有这样的主公吗？你们没有吧？”
是被温和含笑的文鹤先生拿着一根麻绳捆了。
才导致了没能去宴席上。
至于雷老蒙以为的，顾及应国太子等人的脸面？
笑话！
顾虑其他人的自尊心？
那是什么东西？
简直就像是在说文鹤懂得同情和后悔一样！
破军慨叹，也是大醉，只是他端着酒盏，拉着李观一说了许多许多话，在李观一亲自前去西域的时候，破军独自支撑起来明面上的各路战线，背负着的是整个大局。
即便是他也积累了许多的压力。
李观一认真听破军说完，破军最后迷迷糊糊道：
“可惜，可惜——”
“这就是单纯战将的极致了啊，主公。”
“之后的战争，就不是单纯靠着计谋，靠着勇武就可以胜利了。”他拉着李观一，醉醺醺道：“狼王豪雄，麾下大军，但是却不能持久，一败涂地，即没有了回归之力。”
“可是，应国，陈国，皆是纵横万里，主公。”
“之后的战争。”
“是国战了。”
“所以，一定要抓住这一次大势，一定要抓住……”
破军迷迷糊糊的醉过去，李观一鼻子嗅了嗅。
“……麻沸散？”
他转过头，冬日天寒，文鹤先生双手插袖，笑容温暖。
文鹤，一个天策府和所有谋士的关系，都同时处于不好和好之间。
却又莫名地可以克制住所有天才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平时觉得文鹤是最危险的。
可若遇到极致危险，又全部会第一时间想到的一个人。
李观一道：“先生又给破军先生下药了……”
文鹤道：“只是安神之药罢了，这一次不是麻沸散。”
“主公你闻到的，只是因为这个酒壶里常常放麻沸散，稍微腌入味道了。”
经常放，麻沸散，腌渍入味……
这些东西是怎么能放在一起的？
但是李观一觉得，如果文鹤先生说这样话的时候，不是一个眼眶黑，一个眼眶紫的话，会更有逼格。
破军被带去休息。
晏代清离去的时候，曾说，此刻大胜，西域众部也在麾下，那些可汗们提议，希望主公称王，称霸，他顿了顿，道：“但是，还是那一句话。”
晏代清看着李观一，道：“虽然此刻大势已起，但是我们几个都觉得，还不到所谓称王之时。”
李观一点头：“我懂得的。”
晏代清点了点头，离开了。
方才宴饮，故友重逢，实在是痛快喧嚣，反倒是衬托着现在，宴席散开，众人皆醉，莫名得有些寂寞，李观一转身踱步，是日天寒，月明星稀，却微一怔。
银白色月光之才，银发少女安静坐在这廊道拐角，捧着一卷书，安静等待着。
李观一低头，看着月色下的少女。
“您来了。”
瑶光把书卷合上，嗓音安宁，不起涟漪，道：
“我在等您。”
李观一只是点了点头，银发少女起身，拍了拍衣摆，然后左手环绕在身前，抱着那一卷书，右手伸出，拉着李观一的麒麟战袍的袖袍。
月色之下，整个乱世都沉睡，英雄们奋起之后，此刻是难得的安宁，李观一心中宁静，没有什么涟漪变化。
银发少女目光垂落，注视着李观一的手。
她没有什么表情。
手掌从上面往下，一点一点挪移。
尝试握住那一只手。
像是去抓一只萤火虫。
近了，近了——
脚步声传来。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把手回到原地。
李观一站住了脚步，前面有一位身穿白袍，气度安宁俊朗的青年，也是今日难得没有饮酒之人，李观一道：“文冕兄弟……”
银发少女目光阿宁澄澈，后退一步，注视着陈文冕。
陈文冕缄默。
今日之大胜，庆祝的却是他父亲的大败。
他勉勉强强整理了心绪，看着李观一，还有那边的银发少女，拱手，轻声道：“陈文冕，见过大哥……”
声音顿了顿。
“大嫂。”

第77章 狼王奋爪，天下再变
陈文冕之言落下，李观一没有说什么，银发少女疑惑。
然后发问。
“你是叫我？”
陈文冕微有讶异，他见李观一在这个时候，都和这银发少女并肩而行，于是做出判断，可是此刻这少女的反应，却让他意识过来，当即以为自己失言，道：
“……是我今日，神魂散乱，倒是说错了话。”
“姑娘勿怪。”
李观一微皱眉，他本能无意识地侧步。
把银发少女拦在身后，手臂微微抬起，麒麟纹的绯色袖袍垂下，把银发少女无声无息护在身后，心中有诸多不解，问道：“……文冕兄，大哥这个称呼，倒是何所得来？”
“你比我大些吧？”
李观一已本能地抓住了问题所在。
陈文冕缄默，道：“这涉及到父亲所说的事情……”
狼王陈辅弼。
至今遇到的最强的敌手。
李观一微微皱眉，侧身看向瑶光，银发少女点头。
她抱着书卷，很安静地走远开来，一步一步。
李观一看向陈文冕，道：“我们可以……”
银发少女脚步顿住，伸出手，一双澄澈的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掌，想着方才就差一点就要抓住，在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脚步停下。
想了想，转身，快步走。
李观一打算和狼王之子，好生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关于狼王的决定，关于狼王的变化，以及那人吃马嚼能顶上二十万边军的五万重甲骑兵兵团。
忽传来脚步声，李观一侧身，微笑道：“瑶光……”
观星术士的袖袍翻卷，带着如飞鸟振翅般的轻声，银色的发丝扬起落下，然后银发少女伸出手，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掌。
银发少女的发梢落下。
她心满意足。
松开了手，看向那边的陈文冕，
银发少女想了想，先摇了摇头，思索之后，以《初代瑶光手册》，以及当代常识，做出了如何回答的判断，嗓音安静不起涟漪，以一位王者的观星术士的礼数，回答道：
“还不是。”
陈文冕：“？？？”
银发少女放下李观一的手。
抱着书卷，转身离开。
萨阿坦蒂给她做好的鹿皮厚底靴子踩在白色的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音。
哒哒哒。
转身。
被树枝绊倒。
扑飞。
精准扑倒在偷吃果子和酒的麒麟背上。
偷吃好果子的麒麟被吓到了，发出一声可爱的惨叫。
李观一：“…………”
总感觉瑶光今日稍微快乐了一点。
他双手环抱，手掌插入垂下的文武袖战袍里，没了战场上所向睥睨的气度，年轻的秦武侯此刻站在月光之下，带着一种慵懒猛虎般的从容，安静看着那少女远去的方向。
陈文冕迟疑了下，前太子殿下道：
“大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
李观一扬了扬眉，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你。”
比方说军费，军费，还有军费。
陈文冕抿了抿唇，道：“我也有很多事，要坦白。”
与此同时，在回廊一侧。
火麒麟的鳞甲上的毛都炸开来了，化作猫猫往前蠕动。
祂是来偷吃果子的，西域本来就极能结果子，果子比起中原和江南的更大，更好吃，雷老蒙从其中遴选许多熟得最好，甜度最高的果子，打算酿酒。
太平公吃不了辣，吃不来鱼腥菜。
秦武侯则是喜欢吃甜食。
雷老蒙从三年前就知道主公喜欢吃猴儿酒，打算酿造。
火麒麟闻着味儿就来了。
往日雷老蒙严防死守，今日和宇文天显喝酒醉倒。
火麒麟眼睛都亮起了，打算好好吃一顿，却被银发少女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瑶光，咕哝着道：“是你啊……怎么了？”银发少女端坐，神色安静，眸子澄澈安宁，没有什么情绪。
她坐好，拍了拍身上灰尘，语气不起涟漪：
“握住了他的手。”
火麒麟瞪大眼睛，疑惑。
天生天养，甚至于可以说是历代轮转的神兽不懂这些。
祂探出一根爪子，优雅地刺穿果子，然后塞到嘴巴里面：“所以呢？”
咀嚼咀嚼。
火麒麟挥舞爪子：“你们不是经常握手吗？”
银发少女安静回答道：“不一样。”
火麒麟又拿起一个果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银发少女嗓音安宁，不起涟漪：“往日是作为【瑶光】，为【白虎大宗】提供帮助，今天，只是我作为自己，想要握住他的手，所以不一样。”
“我想，很不一样。”
“所以，我也是有所变化的。”
火麒麟呆滞住。
祂看着眼前银发少女语气不起涟漪地说出了很了不得的话，瑶光没有什么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伸出手拈下来鬓角的一枚落叶。
“所以，遇到的是他真的太好了。”
“再见。”
银发少女伸出手，从麒麟爪子里，挑拣了一个果子，安静离开了，火麒麟呆滞：“？？？”
……………………
李观一和陈文冕去了一处静室，李观一把赤霄剑解下来，随意放在桌子上，给陈文冕取了茶水来喝，陈文冕神色沉默缄默，将狼王的托付大概说了说。
李观一眉头皱起，道：“……如此么？”
陈文冕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子上，那是一枚苍青色的印，绘制着苍狼纹，印面则是以陈国风格的大篆写着一个【令】。
李观一道：“这是什么？”
陈文冕安静道：“五万苍狼卫骑兵的指挥印玺。”
“他们是最顶尖的军人，只服从印玺和令牌，以及我父亲，今日他把这五万苍狼卫留下，应该是作为我的赎身之物。”
李观一拿着这印玺。
天下前五神将用以驰骋乱世，安身立命的底蕴，就在于此了，说实话，五万苍狼卫人吃马嚼顶得上二十万寻常边军消耗，但是他们驰骋起来，也足以和寻常十万军对抗。
狼王若非大意，李观一不是对手。
李观一抬手拈了拈这印玺，忽然手腕一抖，将这东西扔到了陈文冕的怀里，陈文冕愣住，抬起头，李观一道：“这东西，或许是礼物，但是却不是给我的礼物。”
“这是你父亲给你的东西。”
李观一道：“我和他虽是敌人，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纯粹的仇恨，只是说，都有望于天下，因此而争斗罢了。”
“他这一次退去，你就暂且留在我这里。”
“当然，使唤起你们的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陈文冕道：“你麾下麒麟军精锐只能算是三万，安西军的基础，是投身入你麾下不过数月的西域六十余城的联军，根基不稳，决不能和苍狼卫相提并论。”
“将五万苍狼卫给我，不怕我手中握着不逊于你的兵权，在此作乱吗？”
李观一看他：“你会吗？”
陈文冕不能回答。
他这样秉性的人，是做不出那样事情的。
李观一往前走过数步，伸出手徐劈在陈文冕的脖子上，袖袍翻卷，道：“今日就当做我已斩你一刀，你的头颅和性命，就暂且寄放在你的脖子上了。”
“若你作乱。”
“免你一死。”
桌案上，灯柱晃动，绯色战袍的秦武侯离开。
一身白袍的陈文冕垂眸安坐。
李观一转身走出这里，外面寒气扑面，酒意散去，他双手环抱，袖袍垂落，看着天边月出于云海，照亮四方苍茫，懒洋洋想着。
这般天下，当真壮阔，却也当真——
苦啊。
他伸出手，狼王传递给他的那一道神韵似在五根手指之间流转纠缠，变化流转，这是武道传说的方向，而且和钓鲸客的阵法，和道宗的玄妙，以及太姥爷慕容龙图之剑都不同。
兵家战阵，显赫威荣。
但是却更为凶狠霸烈。
兵家武道传说，应该和统率战阵的数量和水准有关。
就算是李观一他日不走这一条路，狼王这礼也足够大了。
是真亲子侄，都未必舍得给的东西。
不过，李观一也知道，如果不是他打败了狼王，狼王可不会把这东西交出来，大概率会选择把李观一殴打一顿捆了回去，找一个陈国皇室的女子大婚。
“当真狼王……”
“如同群狼之主，只有被挑战打败，才会离开。”
李观一能够感觉到，自身刚刚踏足到八重天的内气因此而有所变化，似乎越发活跃，似乎窥见了更为强横的变化和可能，李观一尝试循着那方向走，却又不曾成就。
不够，还不够。
无论根基还是底蕴，远远不如。
至少要靠着自己修行到九重天顶峰，才有资格去走这狼王征战一生所窥见的道路。
狼王若非只率五万军前来，李观一自己也不是对手，只是不知道，狼王之武道传说，和天下第一神将的武道传说，各自特性又是什么？
兵家大道，战将分为四大类。
狼王必然是兵形势。
天下第一神将姜素又是如何？
西域大局暂且已定，安西城和李观一声威大盛，四方无不知他名望，但狼王只是蜷缩未定下，鲁有先心有韬略，姜高和秦玉龙似乎对李观一倒并无敌意。
天下偌大，只西域万里之地，就已是如此的风起云涌。
何况于是整个中原，塞北呢？
英雄无数。
鲁有先班师离去，兰文度和文清羽彼此依依不舍。
安西城声威大盛，李观一头痛的金钱，则因南宫无梦将军送西域可汗归去的时候，随口提起了几句。
西域诸可汗若有所思，见天可汗烦恼，主动掏出来了自己的小金库出来填补窟窿，这帮西域国主，一个一个所占据的国家，也只是方圆千里，可是那金子金库却实在是多。
算是止住燃眉之急。
这要感谢三百年前的吐谷浑。
这让可汗们有一个共识，霸主要钱，你不拿出来。
若是他亲自来取的话，还要顺带附带几百颗人头。
和那位霸烈勇敢，和残忍多疑共成大名的三百年前霸主相比起来，天可汗简直是仁慈地不能够再仁慈了。
晏代清则是按照税收的流程，收下了这些金银。
西域可汗则认为是类似于进贡一样的事情。
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
晏代清，神清气爽！
晏代清再度邀请南宫无梦加入后勤，遭到第二次拒绝。
晏代清不神清气爽。
拎起板凳，开始满安西城找文鹤。
姜高和李观一，陈文冕，数日闲谈。
三年前彼此是什么处境，而至于此，竟是换了一个模样，彼此之间自有几份物是人非之感。
姜高亲自劝酒，叹息道：“两位今日，一位名动天下，一个也有五万精锐在身，唯独高，虽然有一国的太子之名，却早已是坐立难安，此身不稳。”
“今日还可以以大应太子的身份和两位饮酒。”
“他日就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了，世事至此，不能不让人心中颓丧啊。”
李昭文则是避开太子姜高，最近正在训练自己的兵马。
她此刻在安西城的身份，和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这些年轻一代战将一样。
作为同盟军，暂且执行任务，调遣在秦武侯名下。
听候差遣。
只是李观一觉得很对不起这个好友，李昭文履行当日的约定，在狼王突袭安西城的时候，率军数千来援，又将最心爱的六匹神驹之一送给他。
飒露紫陪着李观一走过数次大战，更是深入漠北，扫荡王庭，却在和狼王的追逐战当中死去，李昭文表面上洒脱，可是第二天见面的时候。
这位神采飞扬的年轻将军眼眶都有些发红。
李观一很老实。
亲自扛着飒露紫的尸体，和李昭文把祂埋葬在了安西城一侧的山上，李观一和李昭文一起挖了个坑洞，埋葬飒露紫，龙凤之姿的少女双手合十，希望战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驰骋。
万能的雷老蒙亲自雕刻了神驹的浮雕。
这是麒麟军初创时候留下的问题。
那时候没什么人手，雷老蒙就不得不开发出各种技能树。
那时候想着的是，后来人手多了就不必如此。
到时候就轻松了。
可鬼都不知道，到了后面，天策府人手增加的速度比不上天策府势力范围的膨胀速度，而雷老蒙因为什么情况都可以顶上去，被迫在万能的道路上一骑狂奔。
虽然武功在天策府核心成员里面排名倒数第二。
可是其他各种场合都能用。
李昭文闭着眼睛，安静祝祷，然后起身。
李观一问：“不再待一会儿了么？”
李昭文摇了摇头：“祂已经战死了，说到底，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安慰我自己罢了。”她站起来，穿着甲胄，外罩战袍，黑发系成马尾，眼眶微红。
李观一不熟悉李昭文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好友神采飞扬，气宇轩扬实在是厉害，可是熟悉后才发现，李昭文其实比起这个世道上的绝大多数人都重感情。
李观一道：“……抱歉。”
“抱歉什么？”
李昭文握拳敲击在李观一胸口，恢复往日的神采飞扬，只是双眼的眼眶稍稍泛红，倒似是有了些眼影似的，道：“飒露紫是我亲自养大的，本来借给你，但是你让祂死在战场上。”
“……你要赔我！”
神采飞扬，素来磊落的李昭文恨不得把自己埋掉。
她想要说的是，战马死于战场，本是理所当然。
不必介怀。
可一开口，却是另外一番话语，和自己秉性不同。
李观一道：“赔你一匹神驹？”
李昭文松了口气，一如就往，洒脱从容，道：
“我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情，就等我想好再说！”
“不过，李兄，我在你这里，不妨事么？”
李昭文的脸色恢复往常，虽然是强行转移话题，但是却也是她担忧的事情，李观一道：“你不是不想回去吗？”
李昭文道：“是……虽然太子，以及秦玉龙将军都颇坦荡，但是贺若擒虎将军不同。”李昭文的眸子敛了敛：“他的煞气太重，屡次战略行动，似乎并不只是针对着狼王。”
“李兄，小心。”
应国已经和陈国大战。
鲁有先和姜高已是争锋相对。
此刻又不针对狼王，还针对谁，已是很明白了。
李昭文道：“贺若擒虎将军对我家也颇有微词，我性子刚直，受不得这样的气，索性出来，在你这里，远离这所谓的蝇营狗苟，只征战四方，倒也痛快。”
“只是，不知会不会对安西城处境有影响。”
李昭文洒脱道：“若是有影响的话，李兄不必担忧，直言便是！如今天下大乱，就算是贺若擒虎这样的柱国大将军，也不能对我家作什么事情。”
“你我总有再见之时。”
李观一道：“之前的话，对于安西城倒是还有些影响。”
“不过现在嘛，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了。”
李昭文疑惑。
“二郎是忘记我是谁了吗？”
李昭文的眼睛微微亮起。
李观一提起手中剑器，微笑道：“天格尔中原游商，就算是联盟，也没有资格去让你们留在这里，可是我此刻不是天格尔。”
李观一看着安西城，赤霄剑提起，指着前方的城池，也是指着更遥远的西域和天下，轻声道：
“此身节制天下兵马，封大元帅。”
他侧眸，看向旁边李昭文，三年前两人身高相差仿佛，此刻李昭文只到李观一肩膀稍上的位置，李观一笑道：“赤帝天下还未曾彻底倒下的时候，我就能庇护你。”
“不愿在家中，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
李昭文微笑，忽然用肩膀撞了李观一一下，洒脱从容，揶揄道：“李兄啊李兄，当真会说甜言蜜语，若我只是寻常女子，方才你所说的话，就这一下，怕是要对你芳心暗许了。”
李观一坦然道：“李昭文当然不是常人。”
李昭文大笑，口中呼哨一声，于是战马奋蹄而来，她翻身上马，勒缰绳，神驹晃动身子，李昭文神采飞扬，道：“是啊，不是常人。”
“所以，你得多来几下。”
“哈哈哈。”
李昭文纵马狂奔而下，风吹拂而来，彻底远离家中，且因背后那生平第一至交好友的身份，甚至于短时间内都可以不用回去。
节制天下兵马的名义。
平素看没什么分量，可在这个关键时候，却又有一股莫名大势。
李昭文只觉得心中痛快，风吹拂而过，鬓角发梢扬起。
耳廓早已泛红。
……………
李观一和李昭文闲谈之后，回去的时候，立刻便让斥候军继续出兵探查左右，果然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狼王败退，萧无量自引兵离去。
贺若擒虎原本是出现在狼王后方，截断萧无量援军。
此刻萧无量已退，狼王之危已解。
可是贺若擒虎竟然不退兵。
非但是不退兵，更是不断在前线加兵，蓄势待发，起兵戈锐利指向之地，毫无疑问，必是安西城，于是方才才平缓下来的局势，立刻就变得再度紧绷起来了。
李观一并天策府因此而举行数次谈论。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强大无比的压力。
贺若擒虎，天下宿将，顶尖的大将军，这数十年驰骋天下，也就在狼王手里吃过亏，堂堂萧无量，稳赢秦玉龙，但是却会被贺若擒虎轻易打崩。
也就是狼王这个无论是统率，武功，气魄都当世顶尖的神将能抓着他打，此刻这西域战场之上，狼王因大意而败，就已没有谁能正面和他角逐。
李观一所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刚刚大战之后，无论是身体，士气，体力，还是心态，此刻根本没有办法迎接第二次恶战。
贺若擒虎狡诈，趁此机会兴兵。
他吸取狼王的经验。
断然不肯和李观一进行数万人马的对战，直接打算将战场烈度拉高到十万甚至于二十万层次，靠着后方靠着的大应国，把这年轻的神将直接碾死。
军营之中，名将贺若擒虎越发坚定：
“李观一虽胜过狼王，但必已是底牌尽出，短时间内，绝难再有巅峰之势，这样的机会，再难以遇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之后要如何治罪，由得陛下。”
“可今日，李观一在我眼中，对于我大应的威胁，远远超过了那垂暮狼王，还有陈国的陈鼎业！他才是真正能够威胁陛下的敌人，大敌。”
“陛下就不该和李观一有盟约。”
“他应该和陈鼎业盟约，先将这一头年轻的猛虎打死，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这一条毒蛇。”
贺若擒虎恨恨咬牙，但是却也知道。
和陈鼎业联盟的话，李观一反而会被陈鼎业保住。
哪怕是陈鼎业恨李观一恨得要死，他也要保住李观一。
以此维持一种均衡。
这毒蛇，只有蛟龙的器量，可以固守一地，却不能看到天下。
贺若擒虎叹息，打算顺势大军挥下的时候，忽然有斥候军进来，斥候的面色惨白，道：“将军，将军，大事不好！”
贺若擒虎抬眸：“何事？！”
斥候声音颤抖：“狼王陈辅弼来了。”
“他说——”
斥候的声音没有落下，因为陈辅弼那九重天巅的大笑声已滚滚而来：
“你以大欺小。”
“巧了，本王也喜欢这个。”
狼王，挥军五十万而来。
贺若擒虎瞳孔剧烈收缩，刹那之间头皮发麻，一股雍容霸道之势压下，和李观一争斗时候的五万大军狼王，就逼迫各方联手，而现在——
是五十万。
巅峰狼王。
天策府已开始调动兵马的时候，战报传来了——
“狼王讨贺若擒虎。”
“大破之！”
“贺若擒虎重伤，仅率八百骑脱身。”
平衡再度被打破，才被年轻的神将击败的狼王，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碾碎一位顶尖神将，展露了自己的獠牙，李观一第一时间低声道：
“……十万大军啊。”
他忽然意识到一点。
无论是不是贺若擒虎自己主导。
“姜高，完了。”
战报，已经出现在了姜万象的桌案上。
姜万象神色如阴云。
宫殿大门打开，白发苍苍，甲胄染血的神将走来。
第一神将，姜素。
竟然因此回朝！

第78章 神将榜之变更，第一神将决意
天下第一神将此刻，本该在北地防线之中，和天下第二神将的突厥大汗王，以及陈国交锋，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距离前线极遥远的应国国都之中。
即便是他这样的武功，速度极快，却也可以推断出来，这位天下第一神将是在得到战报的情况下立刻就率领一批精锐回来了。
回来之前，先是重创了陈国前线部队。
在战阵之中抵达七重天的夜驰骑兵统帅夜重道被姜素打至重创，突厥大汗王亦是受伤，于此情况之下，确保陈国无法短时间内发动一定强度的反扑后，姜素归来。
回到都城之后，就连甲胄都来不及更换，来到皇宫。
姜万象抬起头，这位老迈雄主的气魄如旧，只是看起来平添了许多的疲惫，姜素拱手一礼，声如洪钟：“臣请罪，身披战甲，不能行大礼。”
姜万象道：“太师征战劳苦，却还回来。”
“看来是西域战报的大败，就连太师都看不过眼了啊。”
姜素道：“贺若擒虎如何？”
姜万象招呼他坐下来，把更为具体的战报递给他，道：“贺若擒虎重伤，勉强脱身了，但是那十万大军，和狼王的部队彻底拼死。”
狼王陈辅弼，麾下本就有五十万大军，又以分封可汗，有号称百万之军势，如今轻敌冒进，舍了五万的顶尖骑兵团，但是后面的那大军却还在。
只战兵就有二十余万。
狼王是丝毫不顾及，把一切都堆上了牌桌。
这一次——
狼王，不要俘虏。
皆杀！
似乎是因为太平公李万里，死于应国国宝蜚心血之毒的原因，这凶悍可怖的枭雄，对于应国大军和战将，抱着一种极端的杀意和敌意。
贺若擒虎狠厉，知道无法脱离战线，于是固守。
和狼王死磕。
贺若擒虎是攻击性将军，和鲁有先不同，论及征讨，没有多少人打得过贺若擒虎，可若是论及防御，天下所有名将，都不如那个靠着战绩，以六重天巅的境界硬生生磨到名将榜第二十九，号不动如山的鲁有先。
那家伙的战线简直如乌龟壳难以啃下来。
而且老乌龟心态极稳。
简直是一座人型移动镇北城。
这样的人，在平常的大战之中，战绩不多，排名难以提高，但是在乱世高烈度的战场之上，当所有人都发现，谁都啃不碎这乌龟壳的时候，排名就会笔直上升。
硬生生压了越千峰一头。
可贺若擒虎自信，他虽然不如鲁有先，但是防御战的水准也在天下前二十，即便狼王，也不要想轻易把他拿下。
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他不相信狼王会不顾一切和自己杀到最后。
那对根基不稳，兵士死一个少一个的狼王来说，是绝对不划算的事情，和他死拼的话，狼王此战之后，就已无望天下了。
天下英雄，都是赌徒。
只是这一次，贺若擒虎赌输了。
狼王部损伤七万余人，可贺若擒虎的大军近乎于全军覆没，其中甚至于还有一万人，是贺若擒虎自起家之时就带在身边的子弟，是真正最忠诚的同袍亲卫。
那对于旁人眼中是精锐。
对贺若擒虎来说，那是他小时候一起上树掏鸟蛋的阿兄，是和自己逃学被抓来一起挨揍的兄弟，还有自己顶罪被竹鞭打得屁股都红了的二哥。
是自己被罚跪的时候偷偷抱来吃的给自己吃，结果皮肉都被刚出炉的包子烫红了的小弟。
是自己抱过的侄子，是殷切看着他长大的外甥。
是同宗同族，一本族谱，每年回去一起跪拜先祖，喜气洋洋喊他叔父的子弟。
然后，全没了。
全部被杀。
狼王如同疯魔，爪牙锋锐可怕，乱世之中，战场之上，没有什么善恶，只有这家儿郎杀那家，只有天下妇孺皆缟素，血流漂杵。
贺若擒虎苏醒之后，这样一位年纪的名将，竟然在众人面前承受不住痛苦，放声大哭，可见其心中之哀痛，数日白发。
即便是在看着战报的姜素，眉心都突突突在跳。
十万精锐，还有一位前十名将的心气。
即便是应国这样的大国，这种恐怖的损失都已经是伤筋动骨，国公府和边疆数十城的底蕴基本上一口气给狼王打光了，这是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的大败。
姜万象道：“卿，有什么看法。”
姜素道：“贺若擒虎的战略没有错，李观一的势头太大，此刻他和狼王争斗一番，是最虚弱的状态，此刻若是拦不住他，他日李观一奋起，则难以遏制。”
“只是，他情报不足。”
“虽然知己，却不知彼。”
姜素把战报放下，道：“狼王虽然有数十万的军势，但是他起势靠得是狠厉手段，不得人心，又没能拿下党项王城，这一支军队的持续能力很弱。”
“得不到补给，就算是这一支军队对于狼王忠心耿耿，也只会越打越弱，正常来说，狼王若有志于天下，是不会选择和贺若擒虎硬拼的。”
“从战况上来看。”
“狼王和李观一之战，恐怕已和李观一有同盟之约，所谓的【仅以身免】，应是将苍狼卫这一核心兵团，和陈文冕一并托付给了李观一。”
“狼王打算要为这两人扫除前面的障碍了。”
“故而已不在意后续军阵补充，只愿倾力一搏。”
“而贺若擒虎虽擅于军阵，却疏于大势，没有想到这一点，注意力都在李观一所部，却忘记狼王的战法，正是隐蔽气息，高速奔袭，反倒是被抓住后方。”
“有此一败，也是正常。”
姜素只看着这些战报，就把前线情况猜测出来，平淡叙述。
姜万象叹息：“先是陈鼎业和陈辅弼，而现在，陈辅弼又和秦武侯联手，这天下大势，合纵连横，倒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桌子上除去了战报，还有最新出来的神将榜。
姜万象道：“虽是市井流传之言，可也有两三百年历史，市井之言，也可以随意观看，多少有几分道理。”
“太师不妨看看。”
“臣失礼。”
姜素看了看，本来狼王轻敌冒进，因此大败，神将榜的排名是要掉下去的，可是偏偏狼王迅速展露出自己的战略和手段，碾碎贺若擒虎，对应国大势也有影响。
狼王排名仍旧还是在第四。
贺若擒虎的排名直接掉落在第八。
因此宇文烈倒是重新回到了前五的位置上。
只是姜素看向那个位置，脸上终于起伏数次，叹了口气——
李观一。
身份：秦武侯。
节制天下兵马，赤帝一朝大元帅。
年纪：一十八。
战绩——统江南全境，占西域安西城周围近百城，兵锋极盛，十万军中斩赫连介山，硬撼狼王数次，败其于关外，名动天下。
排名——神将榜第十。
姜素缄默许久，道：
“狼王五万之众，被李观一亲自击败，狼王终究是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不过，神将榜素来只看战绩，李观一之前名将排名第四十七，那天格尔化名后来落到三十三。”
“经此一战，竟直入前十。”
姜素叹息许久，道：“不知该说狼王威势太盛，还是这一战，在这天下人眼中，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姜万象道：“可是，西域之中，也有豪雄。”
姜素看到了神将榜一个特殊的名字。
姓名——未知。
尊号——天可汗。
年岁——二十八。
战绩——驰骋万里，突然崛起，扫灭王庭，封居胥山，祭天，斩将，为西域之共主，重现三百年前吐谷浑之霸业，威势赫赫。
排名——神将榜第七！
姜素的眉心皱起，许久不言，最后把这神将榜合起来，道：“总以为，李观一击败狼王，威势越隆，已引得关外百十城投靠，兵锋所指，天下睥睨，已算是奇才。”
“这天可汗，又是何人？”
“竟比起李观一更强几分。”
“党项国灭，突然崛起，竟似是一口气压下了整个西域无数豪雄，在短短时间里面，成就了三百年前吐谷浑的霸业，直接一统西域全境。”
姜万象道：“太师觉得，天可汗比李观一更强？”
姜素回答：“神将榜排名，只看战绩，天可汗短时间内统一西域，李观一先斩将，再击王，皆一时之俊彦，天下难有和其争锋者，但是毕竟没有交锋过。”
“所以不知道谁更强。”
“而且，他们还是盟友……”
姜万象道：“是啊，本来打算派人前去，查探这天可汗的消息下落，可是一来天下乱，情报本就混杂，二来西域偏远，三来……”
“三来，有个长风楼，暗中阻拦了我国的情报啊。”
“长风楼主，神秘莫测，却也手段颇简练有效。”
“不过，至少可以知道，李观一和天可汗之间，应该是有相当的盟约在，竟然让这天可汗派遣麾下的兵马，前去拦截了狼王陈辅弼。”
“一代新人换旧人。”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如今天下前十，前五不变，后面角逐。
岳鹏武虽然没有太多战绩，但是排名已经稳稳落在了第九，第六则是草原之上，突厥大可汗的一位结义兄弟，除此之外，夜重道，鲁有先等人的排名也各自提升。
还有一位名将榜第四十四——
焚城之业，西域晏代清。
赫然在榜！
姜万象慨然叹息之后，忽然道：
“两个天下前十，都是这样年轻。”
“可惜，可叹！”
他拈起鬓角白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道：
“他们两个，比起太子还要小几岁。”
姜素忽然开口，肃声道：“此战之败，皆由贺若擒虎，臣请削其功勋，贬其爵位，以正赏罚。”
姜万象笑道：“太师是在保太子么？”
姜素不直接回答，只是道：“太子仁德，有名望之重，此刻天下纷乱，国家危亡，理应把所有的锋芒展露在外，如果再这个时候，国家内部还有东宫之乱的话，恐怕不好。”
姜万象道：“是，但是太子监军，此身在前线。”
“而十万精锐之损，几乎断我国家天下一统之势！”
“贺若擒虎都要被处理，难道说，我姜万象只能去处理自己的将军，却不能够惩罚自己的儿子？如果如此的话，国家赏罚不明，文武百官，如何奋勇？”
“岂不更是人人自危，结党营私？”
“只求一个虽然惹出大祸也可以借此避灾？”
“有功则赏，有过必罚。”
“国家基本，正在于此！”
姜万象的理由也很绝对，姜素缄默，道：“此事出征，应是贺若擒虎自己做的决定。”姜万象道：“可是他是监军，作为太子，没能拿住手底下的战将，也是失责！”
姜素道：“陛下要如何对太子殿下？”
姜万象缄默许久，道：“……西域乱事渐起来，不日就要出事，他留在那里，不是好事，先把他从监军的位置上带回来吧。”
皇子在前线监军，这是赚取声望和威荣的机会。
也是一种考验。
从前线带回来，看似是父亲慈爱，但是其中的失望却更浓郁，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更进一步的失势了，这种姜万象的默默表态，也会带来后续百官世家对太子和二皇子的选择变化。
但是，十万大军之败，影响太大。
不作出惩罚，国内民心都会变化。
这是大势在压迫。
即便是帝王，也难以彻底无视这样的大势波涛。
姜万象勉强打消心中的疲惫，唤人取来棋子棋盘，和姜素对弈，询问道：“不过，狼王锋芒大盛，毕竟盈不可久，太师觉得，之后以何将帅阻拦？”
姜素下了一子，道：“臣正是因此而归来的。”
姜素注视着黑白棋盘，道：“天下大势汹涌如同浪潮，一个人的状态，气势，手段，和威胁并不是固定不变，胆怯者，豪迈者，壮阔者，各有所长。”
“而狼王陈辅弼，此刻则如舍身忘死，只求酣战。”
“如人之忘死。”
“臣听闻，一介妇人，在孩子被害的时候，也可以持刀杀人；寻常老实的男子，在面对妻儿被凌辱，自身中刀的情况下，也可以愤怒地去杀死数个贼寇。
“常人之勇烈，尚且如此。”
“何况于狼王？”
“现在的他，很可怕。”
“舍臣之外，天下十大名将，再无谁能单独拦下他。”
“即便是草原上那个大汗王，也不能。”
姜万象下了一子白棋，道：“狼王盈不可久，若是闭关不出呢？”
姜素叹了口气：“……是这样，但是他可以不必考虑后续的，他只需要打破城池，奋勇往前就可以了，李观一恐怕会在后面接受城池。”
“想要耗尽狼王的一口英雄气。”
“陛下做好舍弃西意城以及方圆三百里疆域的准备了吗？”
姜万象缄默，手中的棋子要下去，但是却悬而未定，最后这老迈君王豪迈一笑，手中棋子扔下，道：“这争斗天下，果然不能和下棋一样啊。”
“我应国之土，不可作为棋子，如此割让于人。”
“这天下之大争，唯烈烈英雄之气。”
“太师，狼王陈辅弼。”
“就有劳了。”
姜素起身拱手一礼，然后领受了圣旨，方才转身转身离开，后有姜素直系的血亲后辈询问太师，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姜素回答是，但是顿了顿，却又道：
“狼王，世之英豪。”
“这样的人不会死在床榻上，但是我也不希望他在耗尽英雄气之后，被庸碌的人围杀斩死了，那样的话，对他，对我，都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亲自设计除去了太平公李万里，而今也该走这宿命之战。”
太师姜素，素来沉稳，却在此刻，展露狂态。
“天下凡夫俗子。”
“只有我，配去杀他！”
“他也只有死在我的手中。”
“才不寂寞！”
“况且，我也要借他性命一用，岂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姜万象送别太师姜素离开之后，独自一个人，拈着棋子，敲击棋盘，棋盘声音叮叮咚咚，蜡烛的灯花落下，他缄默许久，心中有两封圣旨。
闭着眼睛，仿佛回到过去了。
仿佛那女子还活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还年少，还没有现在这样彼此争锋相对的模样，还算是兄弟亲昵，玩耍民间捉迷藏的游戏，绕在他的身边盘旋，转来转去，犹如白鸟。
孩子欢笑，女子温柔目光，似乎还在昨日，可恍惚之间，他对着镜子，只能看到一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的老者，过去幻梦早已是碎片了。
一个则是这天下的苍茫，铁甲的煞气。
姜万象起身，披着薄衣，赤足走在这冬日宫殿之中，那摘星楼已经暗淡下来，天空遥远，这老迈豪雄，有些疲惫了，他提起笔锋，蘸墨，写下了圣旨。
【宣太子姜高，将军秦玉龙，将军贺若擒虎】
【解兵权，皆归朝】
姜万象的笔落下来，这样的雄主，知道自己要赏罚严明，有罪就要罚，可是即便是这样的雄主，眼底还是有一种父亲的期许和复杂的情绪，轻声道：
“孩子啊孩子，你爹我的起事，可是去那一代赤帝皇都抢亲的，那时候我拿着一张弓，和你高骧二叔就敢驰骋天下，背后三支箭，眼底就是天下。”
“我要的东西，什么都要拿在手中！”
“你和秦玉龙手中，还有五万兵马，算是军权在手。”
“又有西意城在。”
“此般情况，麾下名将，大军，镇守边疆。”
“可已经，不止是一张弓，三支箭了！”
“我一封信件给你。”
“就要你解兵权，独自归来，孩子啊孩子，你的手中已有剑，有大势，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先例，只是，你是不是有勇气，有野心，去反驳为父……”
“你是不是，有君王的气魄。”
“就让我看看吧。”
姜万象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了最后的机会，在铁血的君王之下，给出了最后的选择，他抬起手中印玺，按下去，若是面临大败，仍旧有胆量和气魄，有看穿天下大势的决绝，拒绝圣旨，留在那里。
很好，那是真有乱世君王，天下蛟龙的煞气和手段。
是好太子！
好储君！
可若是回来了。
那就当真——
不配在这天下了啊。
那样的话，是父亲的好儿臣。
却也永远只是，父亲的好儿臣了。
印玺落下，赤红的印玺，而这圣旨传出去，二殿下姜远也听闻这样的事情，告诉他这样隐秘的，正是那位在贺若擒虎出发之前，提点贺若擒虎的应国丞相。
姜远此刻在陈国前线监军，和将军宇文烈之间，颇有些不愉快。
这位刚直的战将对二殿下姜远的鄙夷几乎演都不演的。
几乎已经把厌恶蠢夫这四个字刻在脸上。
姜远猜测，自己的哥哥会被召回皇都之中，这代表着在东宫之争当中，姜高彻底落入颓势。
这已是对姜远极好的一幕，可他在欣喜之后，却又叹惋：
“可惜，可惜。”
“若是我在的话，一定把这圣旨改掉！”
“改成圣旨之下，责令大哥和那秦玉龙，在前线自尽，兵权尽数交回来，那样才算是痛快，一劳永逸，可是痛快极了啊。”
应国圣旨，即将抵达西意城。
鲁有先则是收敛防御，开始往内查处防线之中的诸多问题，手段沉稳却直接，打算往外揪出间谍，暗手，确实被他解决许多，长风楼直接被他勒令关闭，可是查探之下，却并无问题。
虽然如此，鲁有先不肯半点放过。
他素来沉稳，在这个关头，宁可杀错，不肯放过。
这导致了兰文度对鲁有先的不满越来越大。
这断了他的财路，只是觉得这个需要依靠自己的计策，才能在天下驰骋，还名在高位的鲁有先蠢夫，是在针对自己，烦闷之际，就趁着前往安西城中签订盟约最后事宜的时候，寻文清羽饮酒。
又习惯性给文清羽下药。
这一次心情烦闷，所以足足下了七种麻沸散！
七种！
文清羽果然一个不吱声，直接趴了，兰文度则也是醉酒，觉得烦闷，觉得那鲁有先，蠢货，闷头乌龟，还死正经，只要能完成战功，拿点钱又算得什么？！
能办事，能捞钱，才是本领。
果然只是个百姓出身的庸将，不能知道世家之美。
他骂了一阵，见文清羽大醉，又看到这里是他书房，便自笑：“这蠢货，不知谋己也就罢了。”
“这一段时间里面，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的至交好友，见到我来，连鞋袜都不曾穿好就出来迎接。”
“现在更把我带到了这书房之中。”
“我却看看，有什么秘信看看！”
兰文度心中一动，趁文清羽中了麻沸散，于是翻找文清羽信笺，却微微一顿，瞳孔收缩，看到一封特别的信！
是鲁有先写给秦武侯的秘信！
是鲁有先，要背叛陈国的证据！

第79章 大势，抉择
在看到这一封信笺的时候，兰文度的神色先是惊愕，旋即先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的狂喜，狂喜到了他的手掌都已经有些颤抖起来了，先是用眼睛的余光瞥视了一眼，确定了文清羽还在沉沉睡着，才缓缓取出来了这一沓信。
真的是吗？
还是说，是虚假的，是伪装的？
兰文度缄默许久，他盘膝坐在了文清羽的旁边。
却并不着急去打开这信，倒也是有些恍惚，有些迟疑，他是墨家的弟子，也算得有天才谋略的谋士，近乎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些不对，他似乎本能坐在那里，希望看到文清羽苏醒的模样。
但是文清羽沉睡很沉。
兰文度打开信笺，确定那字迹，是鲁有先的笔迹。
屏住呼吸去看。
是有好几封信，显而易见，不是一时间就发现的。
兰文度心中有十成十的戒备，但是好奇心让他看下去，看到鲁有先所言，要将城池献给李观一，希望李观一能够不追究三年前他在关翼城围堵秦武侯的事情。
明明冬日，也没有什么人来。
兰文度额头的汗水落下，道：“……莫非是伪装信笺？”
他继续看下去，当看到——
【当以密信遣狼王，诱其入此地，则吾将故意和君侯西域盟军联手，共剿狼王】
【更将遣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等君侯故人为将】
兰文度心中大浪潮升起。
竟是连密信都在！
又完美地契合了鲁有先的所作所为，兰文度心中已是相信，却又升起了无数的念头，自语道：“不，不一定，狼王之子，殿下陈文冕，此刻亦在这里，若是从这里得到的……”
直到看到最后的一封信，看到是李观一给鲁有先所写的信，是说，等到归于我处，解决兰文度之后，当把兰文度所经营的好处，皆给鲁有先。
兰文度思绪目光微凝。
这一层层连绵不绝，压倒了他的心理防线，兰文度神色几度挣扎，然后徐徐呼出一口气来，最后把这些个信笺全部折叠，收好，收入怀中。
不顾和文清羽的说辞，起身外出，发现文清羽所在的地方，防守颇为森严，远远望见，似乎有兵马调动，心中一个咯噔，知道自己所带着的正是机密，故而辞行。
守卫好奇询问说，和文清羽大人闲谈为定，怎的要走？
兰文度哈哈一笑，只说道：“我和文兄，一见如故，今日喝酒有些过了量，我都有三分醉意，文兄弟直接醉酒不省人事，我却忽想起来，还有些盟约之事未曾处理，故此前去。”
“哦哦，兰先生慢行。”
兰文度大笑，漫不经心走骑马远去，直舍弃了兵马，出了城去，扬起鞭子，一口气疾行回去了边城之中，之后自是想尽方法，将此密信，远传于陈国皇城陈鼎业处。
那护卫目送着兰文度远去，就大步走到了密室里面，随手摘下兜鍪，是个气质颇为洒脱随性的青年，盘膝坐在桌旁，鼻子闻了闻酒气，微微皱眉：“味儿可真冲啊！”
然后重新拿出一个酒盏，慢慢喝酒，顺便用剑鞘拍打了下文清羽的脸颊，道：“文鹤，醒醒，鱼儿咬钩了。”
文清羽慢悠悠睁开眼睛：“……不容易啊。”
“元执。”
守在外面的所谓护卫，调动兵马，为兰文度营造出一种此地危机，必须离去氛围之感的，正是天策府谋士单体武功第一人，年轻一代的顶尖谋将元执。
元执洒脱一笑，道：“如何，他走到了哪里上的钩？”
文鹤爬起来，道：“最后一步。”
“就算是破军能模仿天下人的笔迹，即便是鲁有先自己都认不出的程度，又让公孙怀直仿造出来鲁有先的印玺，那位观星术士大人搅乱天机，他还是到最后才吃了钩子。”
“一开始的狂喜，派别排斥的倾轧，乃至于是狼王密信的亦真亦假，乃至于是涉及到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都勘破，稳住了，甚至于对我产生了怀疑。”
“只是可惜，最后一步，他没能跨过去。”
元执道：“利益。”
文鹤道：“毕竟是大世家出身，就算是有才气，傲骨，眼力，最后还是会败在世家本能，为自己家族谋取利益的一环上。”
“我在他身上砸了十几万。”
“主公年少的时候在关翼城里，一个月一两银子。”
“这相当于十几万人一个月的俸禄，却砸在这一个人的身上，他还年轻，出身世家，却又地位不够，这些金银拿到手里，就不会放下来的。”
元执扬了扬眉：“可惜。”
“不过，你准备的鱼饵，其实就只是最后一个吧？”
“之前那几个，只不过是为了让这最后一饵更可信罢了。”
文鹤微笑道：“知我者，元执也。”
元执喝酒，道：“那些金银如何？你怕是只把兰文度那里当做了金银的暂存之地吧？还可以顺便逗一下代清，可夜长梦多，十几万金银呢，还是得拿回来。”
文鹤讶异：“什么十几万银？”
元执道：“嗯？”
文清羽整理衣服，伸出两根手指，义正词严道：“分明是二十万两银！”
元执：“？？？”
文清羽微笑道：“兰文度，可是世家出身，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我给他的钱，是我的钱，他的钱，还是我的钱！”
元执呆滞许久，叹息摇头道：
“当真毒士，从你手中送出去的东西，代价太大。”
文清羽从容微笑，接受了这个赞誉。
………………
陈国，应国，各有变。
波涛汹涌，潜藏于下。
蛟龙当出。
李观一沉思，总之，先挖矿吧！
开始着手开发党项国那些铸造利器级别兵器的矿产，新的一年，则是鼓励民生，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而在这个时候，西域的风起云涌，未曾平息，反倒是越发壮阔起来，狼王陈辅弼，锋芒极盛，硬生生吞下了贺若擒虎之后，继续一气呵成，强行冲击应国疆土。
应国李国公率大将，极速回避。
好不容易拥有的，对西域外的掌控范围全部消失。
应国的势力范围，直接收缩回退到了原本的西意城内，固守不出，任由狼王陈辅弼将李国公经营的，在西意城范围外的，堡垒，防线，城池，尽数吞下。
狼王往东，横击应国，打得应国边疆狼藉不堪。
往北扩张领地。
突厥七王本来休养生息，按照习惯，在冬春交错的时候，来西域劫掠一番，被狼王直接干崩，铁浮屠硬生生窜逃，三年前趁着吐谷浑大乱吞下的草原被狼王啃下来一半。
又前去和陈国争锋，鲁有先缄默。
退缩不战。
短短时日之间，凡数战，所向睥睨。
乃占据西域偌大疆域，声威之盛，所向睥睨，一时隆盛。
安西城主李观一则顺着狼王的征讨往前默默蚕食，似乎是出于某种默契。狼王干崩了城池守军之后，掠去了粮草，金银，就会扬长而去。
这一支军队，就真的仿佛是天下的狼群，饥饿，残忍。
永远保持着掠食和进攻的欲望。
在这之后，李观一所部默默摸上来，把城池占据下来。
从立场上，双方是绝对的死敌，但是却在大势上彼此配合起来了。
只是对于此，李观一所部表示不知道，我们只是发现路边出现了没有守军的城池，然后正好进去了而已，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安西都护府对外交流的官员，万能的雷老蒙如是说。
“不要问了，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养马的。”
“真的不要问了。”
“我真不知道。”
春日来，因有九色神鹿的帮助，安西城的势力范围，以及整个西域的植物生长都更为茂盛，李观一等人休养生息，一方面修筑城池，一方面训练士卒，另一方面则是开垦矿物，发展商业。
整个势力正在逐渐繁华起来。
但是天策府的谋士都知道，这其实只是短暂的休息，目的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大战，下一战，恐怕就是真正要角逐出西域之主是谁了。
“我们的胜率，不算是很大把握……”
破军喝了口茶，若有所思道：“西域之中，狼王显然是打算最后再大闹一场了，足以制衡突厥，压迫应国，只是狼王兵锋，逐渐衰败开来了。”
“和贺若擒虎之战，是目前推算出的，狼王此生最后一次真正大战，之后他的军势会越来越弱。”
“只是目前的问题在于。”
“狼王必然打算在应国大势上撕开一道口子，应国却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有所反应，强行派出大军，以及名将前来应对。”
“只是这位名将，会是谁……”
元执眸子微垂。
他们没有说话，可是心里面都出现了一个名字。
李观一道：“兵家大势，如同滚石从山巅而落，磅礴不可阻拦，以如今的狼王气魄，普天之下能拦得住他的不多，而应国有把握的，其实也只有那位了……”
元执，文鹤，晏代清都缄默下来。
天下第一神将，武道传说。
姜素！
这个名字仿佛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力量，强横无比，让这些天策府中年轻的天才们都陷入一种沉默，率领大军，角逐天下的第一神将，还是境界最强的武道传说。
在击败狼王之后。
这就是他们可能会面对的对手了。
青史之中，已经无数次都证明了，年轻的战将真的名动天下，很容易就迎来当代第一神将的针对和克制。
元执迟疑了下，道：“听闻姜素在北境，和突厥以及陈国交锋，他应该不能突然来到这里吧……”
文鹤道：“这位天下第一神将在边缘和陈国，突厥交锋，却并不追求速胜，而是硬生生拖住了陈国，让陈国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的心力放在这里。”
“兵员，粮草，后勤，金铁，全部都被吸引过去。”
“姜素击败陈国军队之后，掠其物资，粮草，然后复归本营，并不去立刻吞并土地，任由陈国继续增添兵马过来，如此反复，已有数月时间。”
“陈国不能放弃北境，一旦放弃，姜素就会继续往内执行这种战略，却也已经没有了可以和姜素对抗的神将，只能不断的加大税收，不断地运送粮草，兵员过去。”
“此刻国家之中，早已经是怨声四起。”
“就像是给陈国这个巨人身上斩出一道大口子。”
“让这个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是极狠辣的法子，姜素是打算用这一处大战场拖垮陈国，等到陈国的后勤，民生，彻底被拖垮，崩溃，民怨四起的时候，再入内。”
“到了那时候，收服城池的时候，就会轻松许多。”
“上兵伐谋，姜素这一战，伐的是陈国大势民心。”
“堂皇真大，却又狠厉。”
文鹤赞许道：“和他打很麻烦，还是跑的比较好。”
“不如收拾金银细软，顺水路回江南好了。”
晏代清拳头捏紧。
于是文鹤闭上了嘴巴。
元执道：“不过，这也只有为将者足够傲慢，足够强大，才能够成功的战略，尽掠敌国之血肉，补益自身，天下第一神将，也是当真傲慢。”
“从这一点看来，就未必就是他能来，突厥那位大可汗也在草原上，这个战略虽然狠辣，却都是围绕他自己完成的。”
“他若是走了，没有第二个战将能够做到那种级别。”
破军淡淡道：“但是，兵家妙处就在这里，我若是姜素的话，那就一定会接住这个思路，反其道而行之。”
众谋得到结论。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姜素击败狼王，我们还要面对这位天下最强的军神。”
众多谋臣都陷入一种安静状态，脸上没有轻松的感觉了，哪怕是轻狂如破军，哪怕他已经在心里面，默默将军神姜素当做了预想中的对手。
却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
诸多事情，往往都是出乎预料。
即便是一流的谋士，也不可能料到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李观一抛掷手中的一枚西域铜钱，看着那铜钱翻滚往上，然后落下，他的武功此刻八重天，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最强。
即便是放在全天下，也是顶尖的人物。
可距离武道传说，差距还是太大。
李观一不认为在统率同样兵马的情况下，自己能击退姜素——即便是在战略，地势，天时都绝对上风的情况下，当年也是狼王和他父亲太平公两人联手才堪堪挡住姜素兵锋。
姜素那时候也只是从容退去。
不曾受损。
如果从这一次大战来看，李观一现在连阻拦军神兵锋都很难做到，可是此刻李观一又还有着西域大军的底牌没有在应国那里掀开，足以作为一招杀手锏。
“不是彻底没有拦截军神的希望。”
李观一自语，破军，元执都看来，李观一接住了铜钱，思绪微凝，将这一枚西域大钱按在桌子上，目光沉静，道：
“陈国和应国兵锋牵制，姜素不可能率领太多兵马离开战线，而我们后方有西域三十六国。”
“如今羽翼未丰。”
“却也，不可退后半步！”
“唯以数倍于姜素的军力，硬撼天下第一！”
“不是没有可能……至少，有可能保全自己，不被这个兵力支撑下的军神姜素击败。”
元执眸子微亮，自语道：“而姜素之名望，早已震动天下，我们不需要击败他，只需要在这种情况下，不被他击败，就足以如当年太平公和狼王一样，声名再起！”
“只是，主公可有法子了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还需要一名……可以和我联手，武功差不多的。”
“有能力统率数万大军完成配合的大将。”
这样的配合，才有拦截住姜素的可能。
而且这一次的局势不必当年太平公和狼王迎战姜素，还更复杂，还要小心鲁有先，小心陈国……
晏代清道：“主公你的统率，已经逼近十万，我军中有这样统率能力的，也只剩下元执了，可是，元执武功只有三重天，这一点面对狼王的时候已经有些勉强。”
“面对军神姜素，元执恐怕撑不住。”
元执迟疑，道：“但是，也可以勉强尝试。”
李观一抬手拦下，道：“先生不必勉强，此事，我再想想看……”他沉默许久，只是慨叹，钓鲸客和老司命已去了很久，就算是万里之遥，以他们的脚力也已经抵达了。
不知道是否顺利。
薛神将，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神将，本有机会踏足武道传说的绝世将军，这样一位神将留存于世的倒影，借助长生客的力量重新归来，是否可以驰骋于沙场。
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神将。
五百年后的天下第一神将。
领兵厮杀，孰胜孰强？
即便是李观一，心中亦是有所涌动，只是不知钓鲸客和老司命时候回来，而回来的时候，是否带着了足以让薛神将倒影施展手段的机关，李观一心里也没底。
只是这般心中犹疑的时候，安西城忽然有一位客人拜访。
是应国太子姜高。
李观一讶异，亲自前去接待，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这位应国太子却仿佛一下子变化许多，虽然看上去仍旧温润沉静，可眼底血丝，嘴唇干裂，看上去有一种被压制的颓唐。
姜高手中握着一串串珠，慢慢捻动，听到声音，起身道：
“李兄来了。”
李观一道：“姜兄。”
他扬了扬眉，邀姜高落座，主动询问道：“今日为何忽然冒险来此？”
姜高复杂一笑，温和道：“今日来此，是为托付。”
李观一道：“托付？”
姜高沉默许久，道：“我知道，李兄是一妙人，胸中也有天下，我今监军不利，导致西域大溃败，贺若擒虎将军已是重伤，被带回了中原。”
“父亲亲自写信，要我回去。”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李观一看着眼前这位三十余岁的应国太子，道：“姜兄，要回去吗？如今天下大变，你在边疆，手中又握着军权，又有将军支持，纵不回去，又如何？”
“不如戴罪立功，稳定边疆局势。”
后者微笑了下，道：“我是可以这样做，但是我在害怕啊，李兄，那可是残暴好杀的豪杰，天下顶尖的神将，我怎么能不害怕？”
李观一怔住。
姜高看着他，轻声道：“我有时候，很羡慕李兄你的经历，自小能走遍天下，倒也是很难得的经历啊。”
李观一咧了咧嘴，回答道：
“我觉得，你这句话有些讨打。”
“我其实很想揍你了。”
姜高微怔，旋即意识到眼前这将军是年少父母双亡，被蜚毒折磨十几年，他脸上带着歉意，道：“不过，高之落败，也和兄麾下破军先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我算是扯平。”
“而我所言，倒是出乎真心，或许正是因为，李兄你是自微末中起来，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奋勇争先，对于狼王这位神将，都有拔剑争斗之心。”
“而我，一路走来无比顺遂，在面对这个时候，竟然害怕起来了，我想着，就连手掌都在颤抖，整夜整夜睡不着。”
姜高轻声道：“我害怕回去之后，不再是太子。”
“可是我也害怕输。”
“贺若擒虎将军也败了，我不如他，我害怕我会败在狼王的刀锋之下，我害怕我会导致西域出现更大的溃败，害怕为国家丢失土地。”
“我害怕，因为我一人无能，导致我军勇士皆死。”
“这样的话，高宁愿回去，做个冷落皇子。”
姜高平和看着李观一，道：“李兄觉得，迎战狼王，和回到东宫，哪一个才是溃败呢，是带着家国，还是只是自己？”
“是什么，才需要勇气？”
李观一不能说什么：“交给你的弟弟，未必天下安稳。”
姜高笑了笑，道：“或许是，可你我都不能看到未来。”
“今日来此，唯有一事相求。”
姜高起身，深深一拱手，道：“请李兄应允。”
“宇文化，宇文天显，秦玉龙三位将军，以同盟客将身份，暂且留在安西城中，等到事情结束，再让他们归于国家吧。”
李观一神色微变。
“什么？！！！”
姜高轻声道：“李兄不必挂怀于我，我是父皇长子，回去最多失势，血浓于水，我还不至于死。”
“可是这三位将军回去，则必因为我的原因，受到朝中排挤，打压，甚至于妨害，身死……我不能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想，李兄之豪情万丈，足以容纳他们三个。”
“而以兄之光明磊落，他日事情了结，也必会让他们回到国中。”
李观一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青年，道：
“你到了如今的时候，还在考虑他人。”
姜高笑道：“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事情罢了。”
他摘下手中的玉珠串，放在桌子上，却不知道怎么的，落在桌子上的时候，这一串当年中州学宫老和尚给他的佛珠，忽然就散开，佛珠落了满地。
姜高怔住，想要去捡拾佛珠，可顿了顿，却不再捡拾了，只是看着李观一，道：“当年你我在江州城相逢，我说再见请你喝酒，我们酒也喝了，也算是亦敌亦友。”
“三位将军，有劳李兄。”
“天色不早，冬日风寒，可春日总会到来，李兄身在中原之外，要注意身体，添衣保暖，西域虽然好，却也勿要遗忘故土。”
姜高起身，拱手，轻声道：
“姜高，告辞了。”
李观一回礼：“姜兄……走好。”
他看到这位太子殿下转身走出，顿了顿，忽然道：
“姜高。”
姜高侧身疑惑看他，李观一想了想，微笑道：
“他日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饮酒吧。”
姜高微笑道：“好啊。”
“李观一。”
他转身离去。
一步步走，脊背笔直如青竹。
不再回头了。
乱世之中，皆有抉择。
此刻看来，平平无奇，青史之中，字字落定。
而在距离这里万里之外，塞北大火山之中，一只玄龟漂浮起来，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冒出头，张口喷出一阵白烟，呆滞许久，忽然大喊：
“我老头子，终于！”
“成功了！！！”

第80章 青袍客留赠，天下第一当归
老司命一声大喊，然后就剧烈咳嗽起来，嘴巴里面喷出一片火山灰，这位阴阳家大宗师看上去却是比起之前还要狼狈几分。
活脱脱像是从着火屋子里爬出来。
一身衣服都被烧出了一个一个或大或小的窟窿，白发根根竖起，犹如爆炸，还多少沾染了些黑色灰尘，老玄龟也是狼狈。
老司命抬起头，左右环顾，看到了坐在火山旁边的银发男子，一身黑袍，银发以一缕流风系着，只提一根吊杆，垂钓于火山熔岩之中，神色平淡苍茫，仿佛神仙中人。
和老司命的狼狈，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此地并非寻常之火，即便是利器宝兵都会被瞬间融化。
他却缥缈独立，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若被旁人看到，必当做神仙降临。
只是他一开口，就把这神仙缥缈之感破坏掉了，钓鲸客道：“老家伙，你都已经找了足足几十天了，还没找到吗？！”
“这般难找！”
“你是把他的手臂扔到粪坑里去了吗？！”
那神仙风采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老司命坐在玄龟背上。
玄龟拖着老司命飞起来，老司命骂骂咧咧道：
“你清高，你厉害！”
“这一个多月你小子就坐在那里垂钓，钓鱼钓鱼，钓上了什么？还不是我老人家爬上爬下的？！”
钓鲸客回答道：“这一处火山乃是天地火元汇聚之所，一个是极北之火，另一个是西域火焰山，这样元气充沛之地，会有灵韵滋生，有火精化作鱼儿，游动不休。”
“看着挺漂亮的，我想要给女儿带回去些。”
“可堪玩耍。”
钓鲸客旁边的竹篓里面，竟然盛放着金红色之火，却如水，其中有大小数尾鱼儿游动，灿若金华，正是属于天地奇物之一的火精。
六重天武者，若是得此物相助，则可增加一成踏入宗师的可能。
是天材地宝。
只是此物狡猾，生长环境又极为苛刻，哪怕是六重天的武者，终究不是宗师，没有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在火山岩浆这样的环境里面撑不住多久。
钓鲸客这一个月就在给女儿抓玩物。
自西域之后，他在瑶光面前，冷淡依旧。
出了门来，开口闭口，便是女儿。
老司命的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
咕哝了几句，钓鲸客听得了，便道：
“又不是我扔进去的。”
“再说了，你不是坐玄龟下去的吗？”
“真劳苦功高，也该是玄龟才是。”
老司命跳脚大骂。
老玄龟点头赞许，深以为然。
钓鲸客的钓竿一甩，便是把老司命，玄龟都钓上来了，然后道：“如何，你说成功了，可是找到了地方？”
老司命点了点头，道：“是啊，当日就怕他没死绝，给封得很结实，没想到这个时候还得要用此物，封的时候往死里封，解开可就难了。”
“不过好在，我老人家厉害，还是找着了，封印皆破，你的阵法也烙在上面了，快些吧！”
“好，老前辈让开些。”
老司命狂翻白眼，道：“你这乞丐，当真市侩，用得着的时候就是老前辈，用不着的时候就是老家伙。”
钓鲸客长笑起身，却比往日，更添洒脱：
“若不市侩，哪里还是乞丐？”
“谁家乞丐彬彬有礼的？”
“不都是给钱便叫一声好，不给就骂你全家，有个馒头就要大打出手？”
“前辈，老龟，让开些！”
钓鲸客银发微扬。
伴随起身，一道一道银色流光出现，那是阵法之箓，刹那之间交叠千百层，面对着这燃烧了数万年的火山，钓鲸客耗费一月有余，准备阵法。
打算直接从火山熔岩深处把东西拿出来。
老司命狂奔。
忽然想到自己把玄龟扔下，是不是不太道德。
一回头，没看到。
再回头往前。
好家伙！
那老玄龟人立而起，小短腿狂奔，比老司命跑得都快。
老司命：“？？？”
几乎是玄龟和司命退开的同时。
一股说不出强横霸道的炽烈之气就炸开来，轰隆隆的声音翻滚，仿佛火山熔岩喷发，司命大惊，和玄龟一并往前翻滚，回头去看，却见火山喷发，威势宏大，却难加于钓鲸客。
在烈焰冲天之时，钓鲸客银发飞扬，手中一杆青竹钓竿，只是这样一甩，火山之下似乎有层层阵法展开，轮回变化，忽有一物，自下而上，飞腾而起。
却是一只手臂。
武道传说张子雍的手臂再现天日。
那手臂脱困之后，似还残留有一缕神韵，震动虚空，发出声音：“哈哈哈哈，本座终于出来了，终于，终于！”
“司命！！！李观一！！！”
“我要让你们死！”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还有李观一身边那银发之女，吾必杀之，炼做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以本体所见，将人头和狗身联在一起的法门，将其炮制三千遍，方才可以解开心头之恨啊！”
以蓬勃气息震荡虚空，发出声音，张狂疯狂。
武道传说张子雍已死。
残留于这手臂之上的，只是那不堪死去的执念，是类似于武道传说元神法相的残骸，于熔岩淬炼之时，越加偏执，越加疯狂。
老司命：“…………”
老玄龟：“…………”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蹭蹭蹭后退百十丈。
无声寂寞，只是这手臂狂笑，岩浆翻滚。
忽然。
钓鲸客嘴角勾起，把手里的钓竿扔掉，忽然往前，一脚狠狠踩在那手臂之上，巨大足以开山的力量直接把一处山岩踏碎，连带着这玩意儿重新轰入熔岩之中。
银发男子狞笑，竖起中指：
“我草你妈！”
抬手撕裂旁边一座火山头，双手扛起来。
就打算把这一座火山头当成锅盖。
直接把这手臂给压死在里面。
老司命和玄龟一左一右拉住这武道传说手臂，脸都白了，劝说道：“摘天，摘天，差不多得了。”
“不至于，不至于。”
“你和一条手臂起个什么火啊，这就张子雍执念残留的渣滓元神，都算不上是有灵性的，还不如一条狗，怎么，你被一条狗咬了也要咬回去吗……”
钓鲸客的火气这才慢慢消下去。
轰！！！
岩浆炸开火浪潮。
那一只手臂直接冲天而起，五指握合，以一股磅礴之力，重重轰击在了老司命的脸上。
老司命的脸颊朝着内部瘫下去，泛起波涛。
然后平地旋转三周半，朝着外面飞出去。
啪。
直接脸朝地砸在地上。
钓鲸客的嘴角抽了抽：“……前辈？”
碎石掉下来，啪嗒轻声，那手臂震荡左右，放声狂笑：“老司命？你个老东西，竟然还活着，我要把你的手臂也拆下来，扔下去！”
老司命屈膝，爬起来，拍了拍灰尘。
忽然转身，大步奔来，一脚大力抽射，脸庞狞笑道：
“没妈的玩意儿，给老爷子我下去！”
“我今天就把你再封五百年！”
………………
好一番吵闹，才终于把张子雍残留的执念给化去了，至于炼化的方式，钓鲸客参考了那位擅长‘他心通’的棍僧十三的法门。
把张子雍的执念分化出来，扔到一块石头上。
然后重新踢了一脚，落在岩浆里面。
在这样足以孕育火精的火山高温之中，一年时间，这手臂竟是光滑如旧，内部还蕴藏有极为磅礴的生机，不逊于宗师之境界，端口处的血肉骨骼，还保留有生机，没有完全坏死。
在追求不死不灭的道路上，张子雍已是极致。
极致到了他本人死去之后，身体还在挣扎着追求这个目标。
可叹，可惜。
老司命研究这手臂许久，钓鲸客想着如何把钓上来的火精，风轻云淡，轻描淡写得送给瑶光，却又不显得刻意，不显得自己在乎？
比如‘我可不是专门为了你才钓这火精的’
‘只是正巧遇到了而已，不要多想’
钓鲸客满意点头。
许久后，看向司命：“如何？”
旁边地上放着秘境的秘石，以钓鲸客手段激发阵法。
俊朗的薛神将竟可出现在这里，好奇看着这一只手臂。
感觉到了里面那种，磅礴恐怖近乎于不逊于神兽的生机。
瞠目结舌。
一条手臂也能活？
这后世的人怎么都是怪物？
张子雍成功给五百年前的老家伙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薛神将也看向老司命，道：“这位老先……嗯。”
“应该是，这位小朋友。”
薛神将脸上带着愉快的调侃，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司命：
“能成吗？”
老司命道：“倒是可以，不过，张子雍毕竟身死，这手臂又被火山炼了这么多时间，生机散了些，以此为核心，以墨家巨子的手段和慕容世家的铸造术，炼个机关。”
“可以行动于战场之上，但是……”
“以薛神将的力量和手段，这手臂，只能支撑你在战场上驰骋两次到三次，如果说耗费力量太剧烈的话，一次就足以把张子雍留下的元气耗尽，而就算是收敛着用，也最多三次。”
“三次之后，生机尽散，薛神将你则是会陷入沉睡之中。”
薛神将的手掌撑着着下巴，道：“也就是说，前两次安全，如果我彻底耗尽这张子雍的生机，就会遭至神魂反噬，此身本就是过去之倒影，冲击之下，难得幸免。”
“是吗？”
老司命看着他，道：“是。”
“理论上，您是不可能继续驰骋于战场的，就算是借助阵法，机关，以及武道传说的手臂生机，强行违逆了这不可思议之事，但是万事万物，有来有去。”
“纵是有此秘石在，您恐怕也会陷入数百年以上的沉睡，武道意志也会受到影响。”
钓鲸客不再说话，知道这个时候，需要薛神将抉择。
薛神将微笑道：“真是很好的运气。”
老司命怔住。
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神将道：“身死五百年后，竟然还可以有踏上战场驰骋的机会，这对于任何一位名将来说，都是不可能放过的好事情。”
“三次之后，再度沉睡？”
薛神将大笑道：“此身本就已是身死之人。”
“不必说沉睡。”
“纵是神魂俱灭，又有什么不甘心的？”
“还能和五百年后群雄争锋，无论是胜是败，皆是痛快的事情！”
他又笑道：“要不然，你给我加点代价吧。”
“要不然这个好处我拿得不安心啊。”
“要不我给你倒个立好了。”
五百年的神将洒脱诙谐，老司命瞠目结舌，苦笑：“您真的是如同记录之中一样……”
“呃，一样洒脱随性。”
薛神将扬了扬眉，笑道：“一定是陈霸业那老小子，他肯定在记录里留下骂我的话了，对不对？”
老司命尴尬。
这天下汹涌，一开始老爷子都是辈分最大的，可是伴随着这风起云涌，祥瑞齐出，有时候老司命都成了小辈，对于薛神将的记录，他确实是从陈武帝那里知道的。
薛神将笑骂一句，道：“这老东西，等我之后用这机关之身，我要去他的陵墓里面疯狂嘲笑他。”
“啊，想想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活’得久，真的是能够遇到非常好的事情啊。”
薛神将轻笑，拱手微笑：
“那么，就有劳诸位。”
“请给我一套甲。”
“天下第一神将吗？我很好奇。”
他抬眸轻笑，自有睥睨：
“五百年后的晚辈，到底长进了多少。”
“也和我这五百年前的老一辈。”
“再角逐这——”
“天下第一！”
…………………………
李观一仰起头看着天空，春日的阳关薄凉，安西城一系正在进行春耕，许天戈成功培育出了新品种的青稞，极适合西域土壤气候，并且开始准备其他的几十种变种。
并且成功从西域一种特殊的蔬菜当中，淬炼出来了糖。
成为西域特产，以增加收入。
最近这个家伙似乎在疯狂讨好九色神鹿。
希望九色神鹿以神力，帮助他进行特定化品种的培育。
毕竟，九色神鹿和太古赤龙那种除了能打就是能打的怪物级别神兽不同，她擅长的东西很多，水流，温度，气候，皆可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调整。
简直可以保证学宫农家一脉的出师考核绝对成功。
农家许天戈已经进化成狂热的九色神鹿崇拜者。
李观一正在春耕，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厮杀，但是此身气息却越发悠长平缓，去年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他和瑶光等人来到了西域，如今一年已过，风起云涌，已站住了脚步。
李观一已将姜高决定告知秦玉龙等人。
并且表示，三位将军，且在这安西城之中暂且居住，他日离去，不会留他们。
整个安西城诸将又对宇文天显将军，执以师长之礼。
这是一段相当平和安宁的日子。
人们的生活在变好，最近也没有卷入大战之中，很多原本要在外面流浪的部族，也有了稳定的居所，人们脸上的笑容都在逐渐变多。
可唯独眼界看到天下大势的人，才能知道，这不过只是陷身于漩涡中心的，短暂的平静罢了，天下第一神将不日抵达，那时候就是决死之战。
李观一还是没能联系到老司命他们。
只是在这种安宁带着压迫的时间里，倒是又发生了一件极为振奋人心的事情——凌平洋，契苾力也率那六千余，随李观一厮杀于西域，立下封居胥山功业的精锐回归。
李观一又让那三十余名，和他年少交好的原金吾卫少年郎，如今都是至少三重天打底的年轻武官们，进入到这六千七百兵马之中，以夜不疑，周柳营为副官。
又遴选军中勇士，加入其中。
凑够七千人。
这七千人之中，皆是悍勇之辈，能随李观一征战四方，其中的校尉骨干，则本是陈国武勋世家之子，自小得到这三百年乱世之中，最完备的武将体系培养。
又和李观一生死之交，在这般情况下投奔他来。
整备完成之后，这就是一支崭新的，足以和天下任何一支强悍军队厮杀的，专属于李观一的兵团，是犹如贺若擒虎那样的子弟兵这个级别。
士兵皆同生共死的同袍，校尉战将皆年少无猜的好友。
是真正悍不畏死可以为了李观一断后的亲卫。
提出名号的时候，李观一提出了虎豹骑，白马义从等备选。
被驳回。
按照惯例更换名号。
号麒麟卫。
李观一很是遗憾。
破军又常和李观一谈论大势，虽然整个西域所在皆在慢慢地强盛起来，西域三十六国的底蕴补益安西城，财政，粮草问题得到了解决，底蕴渐渐提升。
可是这天下大势变化，根本不会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李观一又联系不到老司命等人，这一日，听闻狼王又一次大胜归来，李观一忽喊着陈文冕，两人一起骑马出城，春日西域辽阔，两人驰骋一路，顿觉得心中畅快。
陈文冕始终拉住马头，让战马落后李观一半个身位。
神色温和，白色战袍翻卷，腰间挎剑，手中握枪。
陈文冕将枪挂在马匹具装上的钩子上，拈弓搭箭，一箭射出，中一野狼，询问道：
“大哥，今日唤我出来，是为了游猎么？”
李观一想要扭转他大哥的称呼。
毕竟陈文冕比起他大了两岁，李观一没兴趣让一位二十岁的青年叫自己大哥，平白把自己叫老了，于是说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大哥了。
陈文冕认真思考，道：“那我就是三弟了，二哥。”
李观一：“………………”
他很想要仰天长啸。
为什么狼王陈辅弼的血脉，会在陈鼎业的培养下，养出这个性子的？
狡诈豪迈又残忍霸道的狼王，阴冷森然手段无情的毒蛟。
养出了一个小白花？
李观一叹了口气，只好默认这个称呼。
陈文冕和安西军中诸将关系都不错——没有谁会讨厌一个出身皇族，又很正直，武功很强，统率数万，麾下有五万苍狼卫顶尖兵团，副将还是江湖小剑圣，六重天胥惠阳的名将。
更何况，就是因为他，安西军走过的路上才会长出城池。
更何况，陈文冕很会做人。
自称败军之将，极为谦逊温和。
南宫无梦晃悠着打算去找个场子，不知道陈文冕客气地说了什么话，结果南宫无梦惨叫几声狂奔而出，又看到了正好过去拉近关系的李观一，脸色涨红，结结巴巴了许久：
“什，什，什么贵人？！”
“你你你，无耻之徒！！！”
南宫无梦惨败败退。
李观一进去才发现，陈文冕又叫人大嫂了。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你很喜欢认别人为大嫂吗？”
陈文冕讶异，道：“也不是吗？”
“可是这样一位绝世佳人，难道不是？”
“是弟说错了。”
李观一自那一次，就已经没有力气反驳这个，温润如玉，刚强如锋，却喜欢乱认大嫂的家伙了，此次带他出来，放眼望去，道：“文冕，知道此刻局势吗？”
陈文冕道：“……父亲他兵锋极盛，舍弃我们，讨伐四方，应国李国公不是父亲的对手，可是以父亲的性格，是一定会最后将西意城拔取的。”
“而应国，也断不会放弃西意城。”
“能拦下父亲的，只剩下那位天下第一了。”
李观一道：“以叔父的状态，可能击败姜素吗？”
陈文冕无言。
李观一道：“以你我的联手，可能打破姜素吗？”
陈文冕轻声道：“我们……太年轻了。”
李观一看他，指着他大笑：“果然是狼王之子！”
这一句话虚张声势的温和之下，是骨子里的傲气。
我们太年轻的意思就是说。
他日，定然可以！
李观一道：“难得让我开心一下，不过，既然你我和叔父都不能击败姜素，而姜素也必来，我们的选择，不是只有一个了吗？！”
陈文冕瞠目结舌。
却忽然意识到李观一要做什么，他温和外貌之下的心终于泛起涟漪。
李观一咧嘴一笑。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走，文冕！”
“去看看我那衰老的叔父，你那个倔强的老爹。”
陈文冕心中荡起汹涌，看着李观一驰骋而去的背影，低下头，轻声道：“是，大哥。”
然后纵马追赶而去，只此两骑，直奔那狼王所在，本营之前的将军校尉认得李观一和陈文冕，面面相觑，不能阻拦，又斥候禀报狼王，告知于李观一的说法。
“要联手共同应付姜素？”
狼王陈辅弼不屑一顾：“小儿辈，说什么胡话！”
“老夫可不想要和姜素打！”
“就算是和姜素打，也不会和他们两个臭小子联手，无量，你把那两个混小子打回去，放心，李观一没带兵马，他打不过你！”
萧无量去了，很快又回来了。
陈辅弼讶异：“哦？李观一那小子都能不带兵马打败你了吗？”
萧无量道：“不是。”
“那是什么？”
萧无量沉默，他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来：“李观一让末将将此物给主公，说主公看了，或许会改变选择。”
狼王大笑：“我可不会被小儿辈两三句话打动！”
“不看，不看！”
萧无量迟疑，老和尚走过来，看了一眼老狼王，轻笑道：“王上是不愿意认输啊，不过，佛门有许多佛帖，说的就是凡尘苍生执着一念，不肯回头，直到十几年后，才发现当初的执着倔强，误了许多东西，情谊，恩仇。”
老狼王道：“和尚直说。”
老和尚道：“王上不如看一眼，就算不同意，再度焚之便是，至少不会后悔。”
老狼王缄默许久，道：“要不然，说你是活佛啊。”
“拿来！”
他看上面的文字，神色凝固。
之前的不耐烦消失了。
只是一句话，就已让这位驰骋一生，豪迈残杀的英雄恍惚了。
‘狼王，可还愿意和【太平公】，共讨姜素？！’

第81章 盟友
是否愿意，和太平公，一起去讨伐姜素么……
即便是英雄一世的陈辅弼，在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也还是恍惚了，他抬起头，仿佛看到那年轻的身影朝着自己伸出手，然后他笑起来，放声大笑：“笑话！”
“告诉他，太平公已经不在了。”
“秦武侯，自有秦武侯的功业，秦武侯，自有秦武侯的道路，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世上只有一个太平公。”
“正如这世上，只有一个秦武侯一样。”
狼王内气迸发，把那一封信直接地震碎掉了，然后起身，骂起来，道：“年轻一代的小子们就滚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姜素不会来，就算是姜素来，也轮不到他们，和我并肩作战！”
萧无量沉默，道：“主公，少主在……您要和他一见吗？”
陈辅弼转身挥手，道：“见了烦心，不见。”
“让他们滚回自己的本阵里去。”
李观一和陈文冕终究是没能够见到狼王，陈文冕等了一个日升日落，最后缄默许久，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骑上了自己的战马，拨动坐骑，和李观一转身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本营之中，老迈的苍狼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远去，直到在这个天下消失，都不曾动。
陈文冕站在外面站了一日夜。
狼王在里面安静看着他一日夜。。
秦武侯暗中尝试和狼王陈辅弼联手，被拒。
面对姜素至少需要两名顶尖名将，狼王不在，钓鲸客短时间内又联系不上，李观一压力颇大，但是言谈举止，一如往常，倒是能够安定人心。
而在应国，狼王，李观一都有所变化的时候。
兰文度的密信，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跨越了重重关卡，出现在了陈国江州城，陈皇陈鼎业的桌案上，陈鼎业看着这兰文度传递来的诸多证据，第一时间，心中升腾起来了无边怒火。
“鲁有先！”
“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通敌卖国，你竟和李观一那叛徒，设计狼王？！”
“杀！杀！”
证据确凿，陈鼎业一股怒火升起，几乎掀了桌案，一口气写下了圣旨，几乎要把印玺压下，要派人前去，将鲁有先更换，然后把这个陈国的宿将，重新押回来！
实在不由得他情绪剧烈起伏。
本来就要承担起来自于第一神将姜素的恐怖压迫感——这位神将的名号，往日只是听起来可怕，陈鼎业其实并没有一种很实际的感受。
直到此刻和姜素交锋，才明白什么叫做天下第一。
那种前方战线似乎随时崩盘的巨大压力，几乎要他喘不过气来。
后方持续往前方运输粮食，补给，兵员，后勤。
整个陈国都似乎摇摇欲坠，此刻陈鼎业的一切的心气都赌在了西域战场上，所向睥睨的狼王之上，狼王败北那一日，陈鼎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整个人都陷入低沉之中。
大势上看，狼王算是陈国方最强的战将，唯一的顶尖统帅。
即便不再是陈鼎业为帝，他也要保护陈国的国祚。
这一点上，他和狼王曾经是战线相同的。
而狼王的败北，将这一切都推翻，陈鼎业知道陈国已经无望于天下，而现在乱战之中，几乎就是等死的结局，那一段时间里面，陈鼎业整个人陷入一种痛苦挣扎和对往日的痛恨。
为何要对太平公下手？
为何当初听信了应国的盟约？
为何，为何……
往日发生的事情，那些分崩离析的名将，军团，此刻就如同是毒蛇一般在他的心中啃咬，没有人知道如果他当年不对太平公，不对岳鹏武等人动手，如今是怎么样的情况。
却也因此，对于没有选择的道路会有无尽的美好想象。
现世越是挣扎痛苦。
那未曾选择的道路，就看上去越是美丽幻梦，而就在这样的痛苦之中，兰文度的密信回来，于是在陈鼎业的眼中，此刻的败北，狼狈，就不只是自己当初选择的问题。
他的痛苦愤恨，面对现实无力的不甘心。
有了新的情绪倾泻出口。
他心中，那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对于自己的愤恨。几乎是在瞬间就直接转移，成为了对于鲁有先这个叛徒的杀意，是你，若不是你的话，狼王不会大败！
若不是你的话，陈国还有望于天下！
若不是你三年前放走了李观一！
此刻，安有此事？！
你——！
陈鼎业把自己的愤怒，张狂，把自己的癫怒，杀意，全部落在了这一卷圣旨之上，陈国帝王都精通于书画，而此刻陈鼎业这一卷圣旨，狂草泼墨，乃是至极上品。
若他不是君王，这一卷狂草足以名列千古前十。
但是他是君王。
这就是狂怒的证据。
陈鼎业的印玺提起，已经蘸满了血色印泥的印玺顿住，最后放下，陈鼎业脸上重新变成了那冰冷安静的模样，就仿佛在这写圣旨的时候，那个无力狂怒的陈鼎业也被他倾泻出去。
“……真是可笑啊。”
“这圣旨若是留在后世，会被人耻笑吧。”
陈鼎业叹了口气，他拿起要发落，扣留鲁有先的圣旨，把圣旨的一端抵住了长明灯，燃烧着鲸鱼油脂的火焰把圣旨点燃，那泼墨狂草，就此焚尽。
“鲁有先，你会背叛孤吗？”
“还是说，是兰文度呢？”
陈鼎业淡淡想着，但是平静地写下了第二封信。
陈鼎业不知道前线出的问题，但是他知道——
鲁有先未必是背叛了陈国。
但是，临战而换帅，则边疆必失！
他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
陈鼎业的第二封圣旨，简直一气呵成地就完成了，按下印玺，旋即收好，令人以异兽飞鹰送去，陈鼎业复又带着兰文度送来的，证明前线夜不疑，周柳营等人有投靠安西城秦武侯的证据。
召集了夜重道，周仙平等宿将入宫宴饮。
这两人分别是夜驰骑兵的统帅，以及周家钩镰枪军团的统帅，看到证据，皆是脸色大变，额头有汗，夜重道不顾重伤，就要起身谢罪，亲自讨伐儿子。
陈鼎业将他们拦下来。
“卿等儿子的事情，和卿何干呢？”
“今日这密信传递回来，就只是在我这里看过，除去了我，就只有卿了。”
陈鼎业面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他的黑发也已变得黑白参半，整个人身上，一股戾气，以及王者气运汇聚在一起，如同两条独蛟，吞噬他的生机和元气，换取磅礴的力量。
陈鼎业拿着信笺，投入了初春取暖的火炉里。
这些密信就当着夜重道，周仙平的目光，烧成灰烬。
陈鼎业道：“卿等的孩子自然有他们的选择，但是卿等，我不曾怀疑你们……天下偌大，有劳诸位了。”他起身走出了这里，春寒料峭，也有细雪，宫中被一片茫茫的雪笼罩。
陈鼎业安静看着落雪，许久后，自语：
“兄长，你在西域大展神威，是要在最后的日子里，彻底在战场上痛快酣战一次……这个时候的你，面对军神，又有几分胜算呢？”
“狼王陈辅弼的人头……还是曾经拦截过军神姜素的狼王，就算是不提你要攻打应国的西意城，就只单纯是你的性命，对于军神，就是何等大的诱惑。”
“在他的眼中，没有杀死你和太平公，更大的功业了。”
“军神之傲，必要击你，你也必然会死在他的枪下……”
“若是太平公还在，就好了。”
“可惜，太平公不在了。”
“但是也没什么可惜的……”
陈鼎业伸出手，托举一枚一枚的雪花，眸子里带着几许淡漠和萧瑟，目光落下，恰好看到一位清冷美丽的女子走来，是薛家的大小姐，被他分封为郡主之人，来这里看望薛贵妃和太子。
太子两岁多，正淘气。
薛霜涛微微行礼，慢慢离去，并不惧怕。
陈鼎业垂眸，眸子如有阴云，但是这一次，毒蛟的毒牙没能出来，因为薛霜涛身后还有一位美丽女子，一身素净衣裳，手持长剑，也已双鬓纯白，目不斜视地走过。
陈清焰。
于是陈鼎业心中酝酿的阴冷手段顿住，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陈清焰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陈鼎业道：“阿姐，你那小院子，春日梅花开了。”
“不妨回来看看。”
陈清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院子无人。”
“你烧了罢。”
“没什么好看的了。”
并不看陈鼎业，只是快步跟着薛霜涛。
最后这皇宫之中落满了白雪，那些侍卫，宫女，不敢打扰皇帝，远远地绕开，低着头，垂手，快步地走开来，唯陈鼎业独自一人，双手背负身后，立于大雪纷飞之中，见这白雪皑皑，覆盖天下，他笑一声，淡道：
“好大雪。”
…………
是日，鲁有先已经摸清楚了城中大概情况。
至少已经锁定了兰文度的情况，知道兰文度这家伙是必然有问题的内鬼，鲁有先握着剑，拔出剑器，看着剑身上倒影的自己的眼睛，目光凌冽。
“兰文度，必栽赃于我。”
“值此危亡之际，他若让陛下改变主意，临时换将，则我大陈危也——”
“与其被迫走向岳鹏武那般局面。”
“当剑斩困境！”
“左右不过一死，我辈，岂能死于阴谋小人之手？”
鲁有先目光里迸发一道冰冷厉色。
兰文度那时候正独自饮酒，聚集朋党，喝骂鲁有先榆木迂腐之人，若无他的计策，怎么能在天下有此偌大的名望？竟然还敢对他指手画脚云云。
旁人都得了他的好处，再加上这里算是密室，于是皆唯唯诺诺，表示赞许，正在饮酒欢畅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阵乱声，正在迷糊的时候，却看到楼阁下面噔噔噔走来一群人。
皆是穿着甲胄的甲士，手持弓弩，破甲锤。
踏上前来，一句话不说，就是两枚箭矢，兰文度左右两边的文士闷哼一声，仰天栽倒，兰文度一瞬清醒过来了，背后发出一片寒意，噔噔蹬声音，鲁有先大步走上来。
穿着一身墨色鳞甲，神色漠然，双手握锤。
鲁有先当即暴喝一声：
“兰文度，通敌叛国，出卖国家机密，按军法处置！”
“当杀！”
兰文度大怒：“鲁有先，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
他想要大喝，但是周围血腥气逸散，不知为何，说话就没有那么大的底气了，兰文度的心脏快速跳动，他很愤怒——
自己才是忠臣，鲁有先才是那个叛徒！
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脑子清醒了下。
可若是，真的是我才是叛徒呢？
亦或者，为何，会沦落至此？
他的思绪流转变化，他本也是当世的英杰，忽然回忆起来，一切的变化，正是从他见到了那个叫做文清羽的男人，此刻生死，往日种种事情忽然清晰复现，那微笑，那从容。
生死打破了利益的引诱。
兰文度的理智重新回来，他此刻从旁观视角去审视自己和文清羽的交流，忽然感觉到了寒意，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明白了文清羽的可怖。
他不是不擅长谋己！
他几乎是天下第一流谋己人物！
文清羽，文清羽……不，不，他不是文清羽。
他是学宫九子，那位最诡秘莫测的谋己第一。
文清羽，你安敢如此欺我！
我将你当做手足兄弟，你竟……！！！
你竟然一开始就把我当做了弃子？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以及如何死，死于谁之手的区别吗？
兰文度大呼：“不要，住手，我没有！”
鲁有先不听，踏步往前，手中的金瓜锤只是当头一下，将兰文度打得脑壳崩碎，当场扑倒在地，血水和脑花混在一起，鲁有先木着脸，挥舞铁锤，几乎将兰文度打成了烂肉。
鲁有先往这一摊烂肉里吐了口唾沫，不屑道：
“太平公之死，就在于汝等这般人嚼口舌。”
“国家危亡，皆在于尔等这些贪婪之辈！”
“该杀！”
鲁有先得太平公，岳鹏武之前车之鉴。
他是沉稳的战略，无论为人，还是战法都是如此。
所以，抢先发难，将兰文度亲信都锤死。
而后告知诸人，道：“今日此事，皆我一人所做，他日陛下论起罪状，你们不必隐瞒，皆将罪责，推占我一人之身便是，你们的官职在我之下，被我要挟，却也是无能为力。”
其余诸官将皆拱手，道不敢。
只是第三日的时候。
做好心理准备的鲁有先，就得了来自于陈鼎业的密信——
他沉默许久，稳定了城中事情，又把后续军令都安排下去了，这才回到静室，展开了信笺。
本来已经打算就以乌龟壳般的坚韧，无论如何，要回陛下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打开信笺之后，却是微微一怔。
密信之中，竟是兰文度的全部信笺，一字不动，全部留下，然后随信有一把短剑，打开剑鞘，剑锋犹烈。
有任命状和圣旨。
陈鼎业为鲁有先，加官一级，加食邑三百户。
于兰文度，陈鼎业的批复回答只有四个字。
【君宜自取】！
鲁有先动容，他看着那些信笺，是他的文字，是他的气息，就连印玺都是惟妙惟肖，这累加在一起，就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叛徒了。
可是那个素来被天下人认为，只有阴谋鬼祟之心，而无堂皇霸道之业的陈皇，给出的批示却如同利剑，把这阴谋离间的计策，尽数劈碎了。
鲁有先起身，双手捧着这短剑，神色沉静，道：
“诺！”
“臣，领陛下之令！”
……………………
李观一和陈文冕归来，他们没能得到狼王的帮助。
却不曾想，鲁有先忽然亲自前来，送来礼物，礼物里是一个匣子，李观一打开之后，眸子微敛，文鹤，晏代清，破军，皆心中有变化。
因为匣子里面是一个被砸得有些面目全非的人头。
用石灰腌渍了下，看上去更糟糕了。
李观一道：“鲁大将军，此人是谁？”
鲁有先木然道：“是为我之副将，兰文度，乃挑拨离间，作乱于秦武侯和我国之关系，末将已将其锤杀，斩其首级送来，以谢君侯。”
一来一回，如同下棋对弈，名将谋臣，无声厮杀。
李观一回答，道：“好杀。”
鲁有先又道：
“除去这一件事情之外，我来此，还有第二件事情。”
李观一把这匣子合起来，推到了一侧，道：
“鲁将军请说。”
鲁有先正色，敛容，道：“我国，愿和秦武侯联盟。”
“共讨姜素！”
破军，李观一都有些惊讶。
狼王拒绝联手之后。
和李观一的矛盾和仇恨最打的陈国竟然前来进一步盟约，讨伐姜素，乱世之中的合纵连横，实在是难以评价。
李观一都觉得，当他觉得这局势不可能再紧绷的时候。
这天下的豪雄仇寇都会告诉他。
不，还能够更加紧绷。
比如此刻——
所有人都忽略的一个地方，落下了一子肃杀，李观一垂眸，看着鲁有先，道：“鲁大将军的盟约，我们收到了，但是，是否达成同盟，我们也需要考虑。”
鲁有先沉默，他道：“君侯，还有殿下，你们可以缓慢考虑，只是这天下大势汹涌，战机转瞬即逝，姜素可怖，我国陛下，只有一句话带给两位。”
他抬起头，看着年轻的秦武侯，看着那一身白袍的太子。
鲁有先恍惚。
这乱世当真荒唐啊，已经不再如同当初那样年轻的名将想着——本来应该是陈国防线，以及大陈最杰出继承人的两个年轻人。
此刻都在敌对的方向。
李观一道：“陈鼎业有什么话，请说吧。”
鲁有先轻声道：
“我皇，将会亲自劈开乱世的帷幕。”
“这一次的盟约，不再是往日的制衡了，也不是所谓的势力权衡，甚至于，由不得两位不同意了，讨伐应国，那转瞬的战机，你们若不愿意看着这机会转瞬消失，就——”
“不得不去联盟！”
鲁有先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此离去了，他的脚步有力而沉着，李观一和陈文冕在想着所谓的不得不联盟，两人都有不相信。
只是第二日的时候，有一个消息传遍了天下。
不只是李观一和陈文冕了，就连行军之中的姜素，姜万象，以及陈辅弼，都听到了这个消息，那是个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消息——
北方战场之上，陈国士气大盛，已经压制住了应国！
士卒奋勇，将军忘我。
悍勇无比，将战线死往前推进百里。
只是因为一件事情。
更换主将。
这一次那中军之上的帅旗涌动，绣着金色的纹路，自有一股堂皇霸道的神韵，令整个陈国战线的士气都不断高涨，涨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陈皇陈鼎业——御驾亲征！
陈国军士气如虹，而在那烈烈的战场之上，陈鼎业穿着陈国公陈霸仙的宝甲，手持长枪，骑乘于踏火狮子马上，目光如火沉静，看着那片片雪花落下的塞北战场。
眼底淡漠，寂寞，平静，决绝。
狼王陈辅弼，天下的名将，世之豪雄，对于军神姜素来说，这是具备有绝对吸引力的战利品，是无上的战功。
因为狼王曾经和太平公联手，拦住了姜素的兵锋，所以即便是不看战略价值，即便陈辅弼没有打算去攻破应国边疆，狼王都能吸引姜素亲自前去讨伐。
想要让狼王成功攻破应国西意城，拿下应国边疆，就要牵制住姜素，而想要牵制住天下第一神将姜素，将他的目光从狼王身上转移开，除去了巨大的威胁，也就只有——
比起狼王陈辅弼更有价值的战场！
陈皇御驾亲征，若不亲自阻拦的话，应国甚至于会在这种陈国士气暴涨的情况下，失去边疆，这算不算是威胁？而此身性命，又算不算是战功？
陈鼎业的嘴角勾起一丝丝微笑，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漠然冰冷的感觉，无情的男儿，提起手中的长枪，指着前方，那片片雪花从天而坠，陈辅弼轻声道：“好大雪！”
“真是一处好的葬身之时。”
“这大好头颅，谁来取之？！”
“杀死一国之皇的机会，姜素，你会拒绝这个功业吗？”
陈鼎业声音变大，朗声道：
“陈国的将士们，今日，朕和你们同在。”
“我大陈，千秋万岁！”
“陈国将士们，千秋万岁！”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的兵士高呼：
“陛下万胜！”
陈鼎业长枪指着前方：“开阵！”
军阵展开，层层叠叠，北地的朔雪拍打在他的脸上，陈鼎业握着枪锋，驱战马前行，把自己暴露在了一个危险的地方上。
旌旗烈烈，以吾为饵，引这天下大势汹涌。
“陈辅弼……”
陈鼎业纵马沙场，轻声道：
“孤，不欠你了！”

第82章 蜕变！
鲁有先前来盟约之后。
文士文鹤敛眸，中途告退出去，看着天空发呆，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传来：“堂堂文清羽，竟然会在这里，垂头丧气，出神发呆，倒是让人看了可笑，可笑。”
文鹤眸子转动，看向旁边，晏代清双手笼在宽大袖袍里面，身穿冬装，袖口边缘和领口都笼着一层绒毛保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道：“人心难测，总也算不清楚。”
“失败一次，倒也不算什么。”
文鹤道：“是成功了……”
晏代清怔住，他是后勤之才，对于谋己之事，不如文鹤文清羽，道：“可是，你准备的棋子兰文度，不是已经被锤死了吗？”
文鹤笑一声，一手托腮，盘膝看着这西域，回答道：“兰文度么……我给他的二十万金银，最后可不只是落在他自己的手里的，满城上下，大小官员，皆有分润。”
“鲁有先名将，刚直，肯定会发现不对，但是锤杀兰文度，是超过我的预料了……果然是名将啊，可是，这计策算的其实不是他，也不是陈鼎业，而是人心。”
晏代清道：“什么人心？”
文鹤道：“人心贪财否？人心思危否？”
“人心惧死否？”
“兰文度世家出身，他都被锤死，城中受过他恩惠之人，会怎么想？必是人人自危，鲁有先锤杀兰文度，却是亲自在这不可撼动的城池内部，打出了一条条裂缝。”
“再如何坚不可摧的城池防守，也是由人去负责的。”
“人心因财而聚，因死而散。”
文鹤轻笑，伸出手掌，他的手掌修长，虚笼前方，朴素的面庞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奇诡和危险的气味，眼底淡漠，没有人之气息，五指握合。
似乎把这乱世，把这城池，英雄，名将，霸主，人杰，全部都笼罩在自己的掌心，然后五指握合，尽在掌握，轻声道：
“这一局，谋人心。”
“谁不爱财，谁不怕死呢？鲁有先不处理兰文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城池被腐蚀，鲁有先处理兰文度，则这破碎的速度，还会更快的。”
“人心如渊海，贪欲则如绳索，缠绕人身百骸，自古英雄多有因此而兵败身亡，名士多因此而身败名裂。”
“鲁有先，挣扎不开；陈鼎业，也挣扎不开。”
“至于兰文度。”
“计策的展开，本来就是以他之死为基准和前提的啊。”
“文度献头，才能够开此城关。”
晏代清看着旁边这微笑清淡的谋士，文鹤的眸子比起往日更为淡漠，仿佛脱离了人间红尘，冷眼旁观这个乱世，但是下一刻，文鹤就认真道：“那帮世家子可是贼能花钱的。”
“只有兰文度死了，其他人才不敢乱花钱。”
“借鲁有先之刀，杀鸡儆猴。”
“他们才能变成我们的钱库。”
“这样，他欠主公的三十万两银子，才能够收回来。”
晏代清：“？？？”
多少？
三十万？！
文鹤微笑调侃道：“不过，能够让温润君子如此关心我，啊呀，是不是这一次的计策，还是真的失败才好一点呢？”
晏代清的鬓角青筋贲起。
忍一下，忍忍——
我忍你大爷！
下一刻，江南君子的鞋底子就印在了文鹤先生的脸上。
昆仑的剑气内劲扫过天空。
晏代清眼角喷火，三重天武功爆发，就算是收了点劲，还是一脚把这个淡漠清冷，独立于红尘之外的谋士，一脚踹回了烟火人间里面。
回去吧你！
文清羽从西域特有的，平坦的房顶上砸下去了。
砸在稻草堆里面，鸡鸭咯咯咯地惊飞四走，天下绝顶级别的谋士翻身坐起来，身子都陷入了稻草堆里面，黑发里面插着稻草，看着那边好友。
晏代清眼里喷火，竖起中指：
“文清羽！”
“我果然很他妈的讨厌你！”
江南君子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
他尽可能地搜刮出来了自己秉性里面最侮辱人的行为和语言，他需要一种，比起【彼其娘之】更有攻击力的词汇，最好是攻击这个家伙本身，而不附带伤及其他人。
可他想不到。
文清羽放声大笑起来。
萨阿坦蒂抱着装着粮食的木盆走过去，看到那边两个先生一高一低，正在抡起鸡蛋互砸，互殴，晏代清先生火冒三丈，而文清羽先生则是尤其愉快。
“嗯，安西都护府里的先生们，还是一样祥和啊。”
小姑娘认真想着，抱着自己的东西远去了。
最后的互殴以晏代清胜利。
晏代清终究是曾经跟着昆仑剑派怒剑仙修行过的，三重天的武功，已经可以披甲上阵，做个裨将了，也只有他这样的武功能抗住重压。
文鹤虽有大才，却出身寻常，文家的远方支脉，早已没落，机缘不够，也就是个二重天，晏代清道：“不过，就算是你的计策，成功在那城池里留下了缝隙，鲁有先有戒备了，又能怎么办？”
文鹤优哉游哉道：“放心，我们那里也有人。”
晏代清道：“谁？”
文鹤道：“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他们来到这里，时机果断利落，这样的判断力，还有周柳营，呵……学宫里面，最擅长【谋人】的那个人一定就在陈国边疆。”
“那一股帮旁人脱困的手段，味道太冲了。”
“隔着八百里都有些冲脑门儿。”
文鹤道：“晏州丞出身于陈国，对于这个人，理应不陌生才是，有此人在，这兰文度等人欠我主公的四十万两银，才能有所着落啊！”
晏代清：“…………”
他已经不想要去问这数字的变化了，只是道：“谁？”
文鹤悠哉悠哉道：
“周家——”
“周平虏。”
……………………
陈鼎业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所蕴含的信息所震动了，一国君王，御驾亲征，亲临前线，对于任何军队的士气都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鼓舞。
而斩杀，俘虏一国君王，对于任何名将来说，也是近乎于不能放弃的诱惑。
陈鼎业以自己为棋子，在这天下掀起波涛。
破军觉得额头稍有些疼。
嘴角微微勾起，觉得这一局棋越发有意思起来。
他品评天下的大势——“狼王攻西意，陈鼎业攻北境，贺若擒虎已废，秦玉龙在我安西城之中，宇文烈和姜远在腹地战场之上，不能轻易北调。”
“现在陈国几乎拼命了。”
“应国和姜素的战略，应该是打算【放血】，一点一点，慢慢拖垮整个陈国的民生，后勤和边防，然后再一举强攻，将陈国攻破。”
“很稳的战略，但是太稳妥了。”
“陈鼎业不跟他打消耗战，直接把陈国的国运和一切都压在了这一局棋上，这就导致，本来准备和陈国消耗的应国，面对的就是彻底下了重注的陈国。”
“好比两人互战，一个只是处于缓慢消耗的战术，另一个直接开始玩命，就算是第一个人本身比起第二个人更强，那也会一时间捉襟见肘起来。”
“陈鼎业，可真是个赌徒啊。”
“这已不是重注了。”
“这是全压上了。”
“他应该是做好了，自己和狼王，有一个能成功就行的打算，姜素固守北境防线，那么狼王大概率直接攻破西意城，我们顺势掩上。”
“姜素共讨狼王。”
“那么现在各大名将都调动不开的应国，恐怕没有足够力量，拦住御驾亲征状态的陈国大军，北境怕是要丢城丢地了。”
“而中间的选择就是。”
“姜素留下一部分兵马，只带着少部分精锐抵达西意城和狼王厮杀，这就是最重要的赌博，有一定可能出现让整个天下下的局势都翻转的巨变。”
即便是破军，脸上的神色也有几分沉凝的。
“有可能出现，两路应国全崩。”
“或者，两路陈国全崩的局面。”
“虽然概率极小，但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几乎就是代表着整个天下的大势都定下来了。”
“陈国两路全崩，就代表着皇帝战死，狼王兵败，主少国疑，国运直接雪崩；应国两路全败，就代表着西意城为核心的西域边疆，以及塞北那部分，都丢失城池土地，势力回缩。”
“再加上贺若擒虎，秦玉龙这两位名将的变故。”
“陈国的国运和国力，将会一瞬间压制过应国。”
破军脸上有一股极为不爽的煞气。
这是大势的角逐。
天策府麒麟军此刻只是占据江南和部分西域，在这天下大势汹涌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被这大势卷起来，不得不做出对应的选择。
这无关于个人的韬略，无关于豪勇，手段，魄力。
李观一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道：“对我们来说。”
“无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狼王攻破西意城边疆，而陈鼎业兵败更符合战略……”
破军点了点头。
两人都看着堪舆图。
之后天策府的战略重心，是拿下西南，以及顺着水路联通江南之地，并且攻克沿途城池，所以陈国国势若强，则是不利于他们这一步，可若是陈国崩盘。
那么就算是他们顺利完成这个战略，也将面对近乎一统北方和中原的应国，劣势之巨大，让人绝望。
那种情况下，就只能够稳住，等待应国内部出现变故。
然后借此机会，顺势北上了。
破军自语，道：“这就是鲁有先所说的，我们联盟，共讨姜素吗？陈鼎业还是存了希望陈国两路皆胜的渴望，不过，主公……”
破军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他们夹在这天下大势之中，底蕴不够。
论及疆域，民生，自不必说。
论及军队，不能和陈国应国相比。
论及名将，对面可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神将出征。
论及武功，李观一八重天，哪怕是和麒麟火天大有，联手出招，也绝不能拦在军神的兵锋之前。
李观一拈着一枚棋子，看着棋盘胶着，这棋是直接下在了天下大势堪舆图上的，道：“我们唯一有可能翻盘的点，只有——”
“西域。”
天可汗！
西域三十六部共主，自三百年前吐谷浑以来，第二位霸主，神将榜第七位，这个身份代表着的大势，兵力，底蕴，足以当面打那姜素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唯一的可能，唯一的胜机，唯一拦截姜素的可能。
天可汗之身，天可汗之名。
要在这西域最终一战之中，彻底展露于天下人眼中么？
李观一按着棋子，目光沉沉，气焰沉静汹涌。
那就，来罢！
秦武侯，便是天可汗。
他抬起手指。
棋子落在西域。
大势汹涌，陈皇率兵，狼王攻城，彼已如此。
我，又何惧！
各有底牌，各有角逐，各有谋略和大势。
且放胆，且厮杀！
………………
火麒麟趴在窗户上，看着李观一和破军对弈，李观一长大了，火麒麟想着，人这样的生命，成长和变老的速度，是神兽所不能够想象的。
在火麒麟的印象里面，就好像还是昨天。
李观一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人。
可一转眼，他已经长高，已经沉静，披着大氅在棋盘前面，和一身白衣的谋士对弈的时候，散发出的气息，眉宇间的神采，已经和李万里难分轩轾。
可是火麒麟觉得自己还是当初的样子。
吃了睡，睡了吃，懒洋洋。
一眨眼，却又要面对姜素了。
和李观一不一样，火麒麟是见过姜素的，也曾经亲自领教过那位军神的手段，巅峰期的狼王和太平公联手，才只是借助陈国广阔后方和后勤拦住姜素。
啊不，此刻的狼王，才是巅峰。
但是，姜素的威风和手段，火麒麟一直到现在，都不能够忘记。
还要和他打吗？
火麒麟伸出爪子，心底出现了恐惧。
他是被打怕了的，而且，李观一已经是八重天，作为名将，率领大军的情况下，寻常的八重天武道宗师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李观一的面前。
可是火麒麟现在还是七重天顶峰。
这还是学宫的老麒麟亲自给他吃了好多年好果子的结果。
‘麒麟是神兽，即便不去修行，只要每日呼吸，成年的时候，都会抵达人类宗师级别的实力’
火麒麟以前自得的话，此刻却反倒成为祂痛恨的点。
要和姜素打吗？
火麒麟的心性犹如人之少年，面对这种曾经把祂的心态都打崩掉的恐怖存在，本能地选择了逃避，祂钻到了雷老蒙专门修筑的酿酒坊里，找到了甜味和熟成的最好的果子。
可是这果子已经带着了些酒味。
火麒麟吃的迷迷糊糊的。
要打吗？还是不要了吧？
反正李观一已经是八重天顶峰，比起我都强大了，还有那什么鼎的加持，还有大军，还有气运，反正我就只是和越千峰差不多而已……
咀嚼咀嚼。
有我没我，都差不多啊。
不过，要打也可以，就这样配合就好，就这样就好……
咀嚼咀嚼。
咽下去。
火麒麟直接瘫在那里，左爪抓着一个果子，右爪抓着一个果子，如果是在几年前的情况，他现在一定会陷入到了无忧无虑里面，不会有任何的忧虑。
妙啊妙！好啊好！
到处都是好果子！
和尚说的佛国，也就是这样了！
可是此刻，越是吃果子越是心中难受，祂耳畔仿佛有人在说话，让祂心里面好难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呢？
‘你就永远要这样沉沦下去吗？’
‘……还会和当年李万里之死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狂怒……’
迷迷糊糊，一声询问，火麒麟惊醒。
环顾周围，并没有谁在的，但是他听出来了，那是中州学宫老麒麟的声音，是他曾经不断教导他，在他耳畔说的那些话，这些话在听的时候不在意，可是现在却很难受。
如刺一般，在祂的心里面扎着，刺痛，难受。
这般难受的情况下，就连火麒麟最喜欢吃的果子，都没胃口了，祂醉果子了，迷迷糊糊道：“老家伙，你说我要怎么做啊……”
老麒麟的声音似乎是在记忆里升起：
‘性灵之中，无善无恶；知道善恶，便是圣人’
‘所有生灵，若知什么是对错，却感觉到痛苦，不过只是因为，在逃避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那些儒家的东西让火麒麟很恼火，在那时候只能大口吃果子才勉勉强强听得下去，可是现在，这些话语就在祂心底里面升起来，教祂口中的果子都没有味道了。
最后火麒麟大吼咆哮，把脑子里面的老麒麟声音撵出去。
祂身上燃烧着火焰。
“是，是，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能跑，我知道我要和他一起去打架，可是我……”火麒麟挣扎的时候，却碰到旁边的墙壁，一物从祂脖子处的鳞甲上掉下来。
圆滚滚，蓝澄澈。
是太古赤龙给祂的，上辈子的东西。
嗯，上辈子的死因。
【四海藏灵珠】——是汇聚了天下至纯之水而成，只是一滴落下，就可以化作一片湖泊的灵物，也是四灵之相最纯粹之物。
八百年前之大帝，以神弓，诛杀海中神兽得之。
也是上一世代火麒麟的死因。
嘴馋。
吞服之后，水火冲击而死。
火麒麟死死盯着这珠子，想到了那太古赤龙曾经说过，以极致之火元所在地方，借助火土之力，有可能能炼化此物，有一个是塞北之地的五大莲池火山。
另一个就是，西域火焰山。
可是上辈子就是因此而死的。
还死得贼惨。
火麒麟心里面对这玩意儿很忌惮。
火麒麟挣扎许久，忽然一开口，把这珠子衔在嘴巴里，四足踏火，想要从这安西城之中悄悄溜出去了，自从李观一身份暴露之中，祂在西域里就是恣无忌惮起来，经常出去溜达。
火麒麟迟疑了下，没有直接出去。
而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屋子那里，安静地看着李观一和破军下棋，李观一下完了棋，发现了火麒麟，笑着招呼祂过来，给祂拿出许多零嘴。
火麒麟大口吃完，舔了舔嘴巴，满不在意道：
“我要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很快就回来了。”
李观一笑着道：“不要跑太远了。”
火麒麟轻轻蹭了蹭李观一：“嗯。”
祂顿了顿，道：“如果我玩得时间太久，没有回来的话，你一定要找我回来啊。”
李观一笑着答应。
火麒麟安静注视着盘膝坐在那里的李观一，然后转过头去，离开安西城，踏火腾空，抵达了火焰山的地方，这个位置，其实已经在西域之内，在李观一的势力范围之内。
火麒麟自火焰山的山口飞入，看着那汹涌恐怖的火焰。
这对旁人来说是死境的地方，对于火麒麟这样的火属先天神兽来说，和回家似的，火麒麟张开口，一股火元包裹着【四海藏灵珠】，即便是在火山之前，也散开流光，极为强横。
这一关，唯祂自己可过。
李观一来到西域之后，根本一句话都不提这【四海藏灵珠】，显而易见不愿让火麒麟做这种危险至极，涉及到性命的尝试。
火麒麟眼底挣扎，最后祂不顾一切，显化出火麒麟本相，巨大的神兽，鳞甲之上倾泻火焰，张口，一口就将这【四海藏灵珠】吞下！
水元受激，瞬间爆发。
刹那之间，无与伦比的痛苦几乎将火麒麟吞没。
这也是太古神兽所化之物，代表着的是一种机制的水元，在水元上的纯粹程度，甚至于比起火麒麟偏向【带来光芒，祥瑞之火】更为强横，炽烈。
可以和太古赤龙相比。
火麒麟纵然在老麒麟的教导之下，提前拥有成年麒麟的实力，但是终究不是那种经验丰富，度过两千年岁月的成年麒麟，无论是力量，还是体魄，都差一筹。
都还不如上一次轮转的自己。
此刻控制不住那股暴虐之水。
火麒麟低声咆哮，鳞甲层层，却亮起流光，那是极致水元，喷薄而出，和火焰汇聚冲击，火麒麟感觉到痛苦，直接被折磨得倒在地上，却不再有把【四海藏灵珠】吐出来的本能。
祂死死支撑着。
眼前仿佛划过往日诸多画面，李万里的初见，和姜素的战场，李万里之死，还有被困在陈国宫廷，和李观一的经历……
种种画面在胸中鼓荡着。
那种情绪，那诸多的欣喜，痛苦，不甘，仇恨。
被点燃。
火麒麟看着那岩浆，觉得浑身都在痛，想着。
好痛好痛好痛。
……对不起，我这一次，可能要搞砸了，不过没关系，火麒麟不会死的，只是会再度化作了麒麟卵，等待几百年后再度醒来……
那时候，你可要找到我啊。
李观一。
火麒麟咧嘴一笑，还是往日那样傻乎乎的。
祂再度挣扎站起，注视着那雄烈燃烧的火元岩浆。
打算最后，奋力一搏。
就在此刻，仿佛看到了老麒麟的身影，老麒麟似在看祂，那诸多的经历，教导，在岁月大阵之中的数百年岁月，彻底化作了此刻的意志。
老麒麟似乎看着这晚辈，断裂的角仍旧指着天空。
祂不再询问。
可往日的教导，如同种下一颗种子，此刻终于迸发。
火麒麟意志再度凝聚。
祂汇聚最后的力量，往日种种，愤怒，不甘，痛苦，渴望，涌动而起，炽烈之火再度炸开，压制水元。
在这一瞬间，水元竟然被压下，化作了蓝色的火焰。
火麒麟却回答记忆之中的老麒麟。
此心如铁。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解释。
火麒麟朝着前方奔出，不顾一切。
“我可是，麒麟！”
“怕死，算是什么麒麟？！”
火麒麟腾空，带着身体内的【四海藏灵珠】，直接冲入了火焰山岩浆腹心，坠下，直接砸入火山的深处，火山的岩浆汹涌翻滚，火麒麟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姜素！！！”
这咆哮的声音鼓荡，盘旋，冲着天空而起，最终化作了纯粹浩瀚的神兽咆哮。
震天撼地。

第83章 突破，神功，大军终至！
中州，学宫之中——
曾经来往学子如梭的学宫，此刻却是分外寂寥下来，这天下四处征战，学宫里面倒是冷清，公羊素王拿着一枚棋子，随意下棋，和他对弈的却是老麒麟。
老麒麟没有手，却用爪子挑起一枚棋子落下。
公羊素王慨然叹息，道：“好大雪。”
“这天下四处打起来，怕是已经出现不止一次，学子的学兄打后进晚辈的情况了吧，唉，去年真打起来的时候，夜驰骑兵跑到突厥那里合流而下，就已经很争锋斗势了。”
“而今，应国占据中原和北方，同时以西意城为剑锋插入西域之中，现在狼王对西意城动手，陈皇在陈之北境边缘，和突厥大可汗联兵共讨应国……姜素啊姜素，你会如何选择呢？”
“一不小心，边疆受损，西意城一代被啃下来。”
“堂堂应国，会被直接砍断深入西域的手，虽然不至于无望天下，但是却也是元气大伤。”
“不知道那一带会落在谁手中。”
“若是在应国手中，那自是什么都不变，若是在陈国手中，那就是陈国势大，若是突厥大可汗还帮着陈国，那一上一下一西，三口狠狠咬下来，应国也元气大伤。”
“而若是在李观一手中……”
公羊素王缄默，拈着棋子，喟然叹息：
“那样的话，就大势真的成了！”
“恐怕，到时候的称呼，就不是秦武【侯】了。”
老麒麟道：“也不一定就是李观一。”
“不要还没有成功，就开始庆贺，这不吉利。”
公羊素王大笑：“你个祥瑞，还有这般讲究？”
“好好好，不说，不说。”
“不过，说起来，也有可能会是另一人。”
老麒麟狐疑，道：“谁？”
公羊素王斩钉截铁，道：“天可汗！”
“其人也年轻，神将榜第七，麾下大军，统率三十六部，在西域的潜藏势力极强大。”
“比起李观一更强。”
“天可汗若占据这一带，在这一场混战之中，占据最大利益的话，那就是坐西域而望中原，亦是有腾飞之机会啊。”
老麒麟不答。
公羊素王拈着棋子，慨然叹息，道：
“天下大势，真的是谁都猜不透啊。”
他似乎有所感应，看向老麒麟，道：“你身上的气机……麒麟之中，多有感应，是除去你之外，那只火麒麟出现了变化？”
老麒麟面不改色：“小儿辈胡闹，有所成就罢了。”
“继续下棋，下棋。”
“不值得说。”
公羊素王端详着这个老前辈，放声大笑起来：“你的麒麟须都卷起来翘起来了，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说说看，你那晚辈，有什么变化？”
老麒麟还是不肯说。
说事情还没有成就开始庆贺。
不吉利。
实在是不吉利啊！
公羊素王道：“奇哉，前辈你都这样三缄其口，看起来，这番变化，并不寻常了，你到底给祂喂了什么好果子，效果竟是如此之大？”
老麒麟道：“其实没有什么好果子。”
“神兽天生天养，自有法度，天生有灵如神，但是过于空旷，我只是将当年夫子对我做的事情，都重新给那孩子做了一遍。”
麒麟轻声道：“什么这果子，那果子的，我只是用言语教导，给了祂一颗【心】。”
“一心在此，则万法性灵，可放十方光明。”
“不必向外渴求。”
“也可，超脱于【兽】，趋身于【神】。”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这才是最大的好果子啊。”
“至于为何要将那许多事情都告诉他，当年夫子也曾说过，诸多教导，许多学识，初学的时候，不甚明了，只是觉得繁琐无趣。”
“可偶尔一日，行过天下，再度回头，那些东西就忽然明悟了。”
“所谓的顿悟，所谓蜕变，就在此刻。”
“祂该是懂了。”
公羊素王道：“何为懂了？”
老麒麟下棋子，斩钉截铁：
“做到！”
……………………
西域火焰山周围百姓，忽然感觉大地颤抖了下，出来的时候，看到天空忽然就变得暗沉下来，远远的，在传说之中，压制着恶龙的深山忽然冒出了大片大片的浓烟。
黑色的烟气朝着天空涌动着。
大地微微震颤。
吓人得紧！
也就只是因为那一座山危险，附近百十里，都没有聚集地，否则的话定然有人遇险，饶是如此，这黑云冲天而起的一幕，也是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尤其是，窥见这冲天而起的无数浓烟之中，隐隐然有金红色的火光迸射如雷，掺杂紫色流光，恢弘壮阔，不可枚举。
火焰山中。
麒麟的咆哮声震动四方。
外面那足以销金熔铁的恐怖金色火焰，对于麒麟来说却仿佛回家了一般，祂并非是可以彻底无视这等层次的烈焰燃烧，只是此刻体内那灵珠发出一层一层的碧色波涛，两股力量对冲。
火麒麟竟然感觉到一种舒服的感觉。
他几乎要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可是，经由老麒麟的教导，知道此刻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于是调动自身元气，呼吸吐纳，以运转麒麟火元，压制水元，但是水火流转，不能够契合。
尝试过许多次，总是失败，反倒导致水元和火元一阵鼓荡，引得元气逸散，搅动了这火焰山的岩浆不断碰撞，化作了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漩涡。
炸开一个一个的泡泡。
火麒麟都有些焦急起来。
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水元火元碰撞产生的撕扯力量，会导致自身受到极大的伤势。
最后要么就此陨灭，重新化作火麒麟卵，在这地方等待数百年，失去记忆，再度轮转，要么水元从身体各处逸散，元气大伤，爬回去。
不行，那个太丢麒麟了！
这个时候，火麒麟落到了火焰山内部，四足踏地。
一股极精纯的戊土气息涌动起来。
火麒麟想到太古赤龙所说。
要用戊土之气，调和坎离水火，逆转阴阳。
心中刹那之间，明白自己该要怎么做了，可才一尝试，就感觉到周身缠绕水火，水火的碰撞，产生了一股一股漩涡般的撕扯力量，让火麒麟如身披锁链，不能动弹。
这个感觉，足以让其余的神兽惊慌失措起来。
却让火麒麟无比熟悉。
在陈国皇宫中的那十几年间就是这样。
那侯中玉把祂用锁链锁在了麒麟宫当中，那老术士来来回回，嘴中呢喃着什么石髓，炼丹，阴阳，调和的东西，都是些很烦心的事情，此刻却听得清楚。
竟然，完全符合此刻的境况！
火麒麟下意识按照了侯中玉的所谓法门。
淬炼阴阳踏水火。
逆转五行做戊土。
刹那之间，整个火焰山的火行之力，都朝着内部坍塌，压缩，和那代表着四灵之水的磅礴水元碰撞，却以戊土之气，调和当中，轮转变化，未曾爆破。
如以天地为烘炉，麒麟为丹药，自炼一番气象。
麒麟大喜——
好侯中玉！
于是专心一志，运转火元，调和坎离，变化阴阳。
渐渐的，神魂都变得辽远空旷，似乎俯瞰着自己的身躯，似乎以这火山腹心为卵，借助天地变化的玄妙，再度孕育自己。
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
麒麟忽然醒来。
很奇妙的，周围本来应该要逸散的水火元气，竟然奇妙无比地汇聚在祂的身边，没有因为之前一次次尝试的失误而彻底地消失。
麒麟张口一吸，这水火之气，阴阳轮转，就回到祂体内。
将刚刚突破完成之后，陷入空虚空洞的体内弥补完成。
甚至于化作了身上的鳞甲和纹路。
让祂看上去越发华美起来。
火焰山经此突变，那一股火元朝着外面逸散，火山轰隆隆的爆发起来，金红色的岩浆朝着四面八方涌动，拍打下去，百姓远远的看到这一幕，都被震撼得面容惨白。
只是火焰山之地本来就地方极炎热。
夏日的时候，如同蒸笼似的，要把人给蒸干做成烤馕，现在火山喷发，岩浆外流，不知道会不会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影响，已经有老人们开始担心之后的年岁。
难道说，还得要继续往外面搬迁么？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了一声似龙吟似虎啸的咆哮，一股股瑞气从冲天而起的黑色云柱之中散发出来，一只瑞彩腾腾的异兽踏出，昂首高呼。
于是那已经翻腾外出，往外面流淌倾泻的火焰岩浆，就此停下。
地上火焰金红之色，翻滚涌动。
天空之中，瑞气腾腾，霞光万丈。
百姓失神，禁不住礼赞。
于是，西域新的祥瑞传说诞生了。
麒麟踏空，只是觉得往日从来没有如现在一般地畅快过，在天空中恣意地驰骋着，踏入云气之中，不再需要像是以前那样，需要踏火迸发力量，才能御空。
祂不知道自己一口气奔跑出去多远，只是觉得发泄舒服了，才落下来，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此刻祂整体颜色从一开始的赤火变得更醇厚许多，爆发威能的时候，鳞甲边缘会绽放出苍蓝色的流光，可驾驭水云，火气，戊土。
水火流转，可以化作瑞气祥云。
火麒麟调转身躯，看着自己的模样，得意洋洋起来。
啧啧啧，小爷真帅啊！
上辈子那个那么惨的，吃东西炸了肚子的，肯定不是我！
过去之我，不是现在之我
等我回去太古赤龙的秘境，一定去祂留下痕迹的地方，再度给写下一个回答。
之前的留言是——
【味道甚好，冰凉爽口】
【吾之后辈，不可不尝啊】！
那小爷就给祂补一个——
补什么好呢？
麒麟想了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啊，确实】！
“就这么来！”
麒麟喜滋滋看着水流里面自己的倒影，少年心性发作起来，不断欣赏，只是却在映照自己倒影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看到旁边倒影一个影子。
一身道袍素净，鬓角银发如霜，气质清淡。
麒麟猛地转头，看到那银发道人已出现在眼前，被吓了抖了抖，才认出这位，正是两年前曾经有过缘分的四大传说之一，号称手段最全，道可通天的道宗。
麒麟看道宗袖袍阴阳轮转，忽然福至心灵，明悟过来为什么刚刚自己突破的时候，那本该是浪费掉的那些水火之气，竟然团成阴阳鱼的模样，就在自己身边溜达，没有散开。
麒麟转身，想要找李观一，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独自跑出来了，迟疑了下，客气小心道：
“是道宗……呃，前辈，帮我的么？”
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论修为吧，就算是自己现在突破了，眼前这银发道士也能够一只手把自己放翻在地上，可若是按照年纪吧，自己无论如何是比起这个道士大的。
银发道宗嗓音平淡，却又带着温和，回答道：“难得有天生神物，踏破关隘，不忍见你损耗太多元气，故而帮你一把便是。”
“李观一呢？”
麒麟微怔，旋即大喜，道：“道宗前辈是来找观一的？！”
武道传说，道宗玄门。
这样一位绝顶无双的强者出现在西域，还指名道姓要来找李观一，莫不是亲自来帮忙的？麒麟在开心之下，都不顾及什么称呼的纠结，直接一口一个道宗前辈，喊得极是顺畅流利。
银发道宗道：“算是。”
“应故人之邀，行走天下的时候，有缘法来此寻他。”
麒麟没有注意这一句话的意思，只是带着道宗一路赶回了安西城中，李观一正因火麒麟不见了七八日而烦恼，见火麒麟归来，心中大喜，伸出手抓住麒麟角，把祂提起来，恼火道：
“你说出去玩？就是一口气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到处都是好果子的地方，吃得乐不思蜀了。”
火麒麟道：“乐不思蜀，蜀是哪里？”
李观一瞪祂一眼，道：“这不重要，你去哪了？”
火麒麟得意洋洋：“我找到了个最最最厉害的好果子，一口吞了，那个可是我上辈子都没能吃成的哦！”
李观一怔住，旋即察觉到了火麒麟的变化。
原本麒麟身上的燥气和炽烈之气，尽数消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冲淡平和之气，阴阳轮转，变化莫测，更有戊土之气。
李观一明白过来，把化作大猫的火麒麟提过来，瞪大眼睛：“卧槽？！！你把【四海藏灵珠】吃了？”
“没有事吗？”
“没有遇到危险？你该不会受内伤了吧？”
李观一担心，把麒麟所化的猫猫头揉来揉去，翻来覆去地找了找，却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不只是如此，麒麟此刻脚踏水火，实力稳稳踏破了七重天巅峰。
作为一个接近成年年纪的麒麟。
已经有了八重天这个级别的水平。
奋起用力，去学宫里面找老麒麟找回场子，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了，火麒麟得意洋洋，吹牛嘴硬道：“哼！小爷是谁，区区一个【四海藏灵珠】，我可不是上辈子的我了。”
“咔嚓蹦咋，就把祂吞了！”
“那比起吃一个熟透了的沙果都要轻松！”
“嘎嘣一下！”
李观一疑惑：“你怎么会戊土麒麟转圜之法的？”
火麒麟狂翻白眼，回答：
“侯中玉就是在我身上研究出来的啊！”
“我怎么可能不懂的？”
“他虽然该死，可是把我当做丹药炼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再怎么样也记住了，何况，小爷我天资聪颖，哼哼，区区的戊土祥瑞麒麟转化之术，我早就学会啦。”
“不提这个，你过来，有客人！”
火麒麟翻腾落地，脚下踏出云气，稳稳落地。
然后带着李观一走出，李观一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那银发道人，负手而立，遗世独立，在李观一走出的时候，这位道人恰好回眸，气机平淡。
李观一的肉眼看到他，但是以他这样强大的元神却完全感应不到道宗的存在。
仿佛道宗已经和这一片天地相融。
和剑狂，阵魁，军神的武道传说之路，各自不同，表现殊异。
李观一前行两步，行以师礼。
道宗平淡侧步，避开了这一下，注视着李观一，道：
“八重天，很好……”
“两个八重天联手，倒算是有九重天之威风。”
“配合大军的话，就算是姜素之兵锋，就算不能抵抗，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如此，已经算是有资格立足于天下了。”
李观一尊敬道：“皆是前辈传法之能，不然，我和麒麟也没有办法联手，如同一人。”
“前辈既然来了，就请让晚辈尽一尽地主之谊。”
道宗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是受故人之邀，让我在行走天下的时候，若能遇到你的话，就来和你说一说事情。”
“说完之后，我就离开了。”
“西域偌大，天下争锋，不是我该在的地方了。”
李观一客气道：“晚辈谨听。”
银发道宗看着眼前的年轻神将，语气不起涟漪，道：
“王通，死了。”
！！！！
李观一身躯凝滞。
……………………
王通夫子，因病于天启一十一年冬去世。
天启一十二年下葬。
正是一年之前，李观一意气风发，来到这西域的时候。
道宗最后还是和李观一喝了一壶茶，银发道宗将王通最后的信交给李观一，李观一接过信，安静去看，即便是最后的时候，夫子的文字仍旧质朴刚健。
他说，一场师徒，一场相交，李观一太念旧情，知道他死，一定会去中州城为他扶灵，会守孝。
“中州学宫如同漩涡，你好不容易出去，不该回来。”
“死就死罢，无所谓知不知道。”
“难道大费干戈，哭嚎遍天，死了就真的能够安心吗？”
“恐怕只会担忧这样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后辈罢。”
“君子之交淡如水，师徒也该如此，一场相交，王通教你学识，或许是你之幸，可我能遇到你们，也是我的幸运，冬日大雪落满天下，不知道天下之民，可否衣单身寒。”
“观一，且行，勿念。”
李观一看着这简单朴素的信笺。
似乎还能看到那温和的夫子。
许久后都不能回过神来，不能相信，那个才只是三十多岁，养气境界不低的儒家夫子，就这样去世了，他看向眼前道宗，道宗道：“他委我来这里，知道你会踏上此间。”
“若是你有生死危机的时候，要我帮你一次。”
“如今天下风起云涌，我可以带你离开此地，做个世外修行客，可继承我的衣钵。”
李观一闭着眼睛，道：“晚辈不能从命。”
“出世之道，不是我的道路。”
道宗并不意外，道：“是吗？”
“那么，贫道就此告辞了。”
“姜素是我好友，他的武功，手段很强，战阵之上，可以说所向睥睨，你要小心了。”
银发道宗并不是走入世之道，他慈悲看待人世间，可行事公允，不去因为私心私情偏颇一方，反倒如同无情。
李观一道：“前辈。”
道宗止步，回眸：“嗯？”
李观一道：“夫子他去世的时候，还说什么？”
俊美清冷的道宗看着那身穿绯色麒麟袍的李观一，今日春雪零散飞下，其实并非落雪，而是西北之地，山上背阴面有积雪不化，春日风起，随风四散。
只是让他想起来当时，中州学宫之中，也是大雪纷飞，那还算是年轻的儒生坐在床榻上，看着外面出神，亲朋询问是否将弟子唤回来，王通只看着外面，笑道：
“不啦。”
“他们现在在天下行走，意气风发的，打算改变这个世道，不要让我这腐儒之死，反倒是累了他们的兴致，我死之后，随意薄葬便是，你们回去之后，不要去找他们。”
“不要希望靠着我那几个弟子过所谓的富贵日子。”
“这样的富贵，不能长久，德不配位，只会给你们带来祸患，你们这一代或许仗着我的恩情，还能富贵绵延，可是下一代，一定有泼天的大祸。”
“只耕读便是。”
亲朋晚辈皆道是。
王通叹息：“谁没有一死呢？”
“来的时候不要给爹娘负累。”
“走的时候，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就很好了。”
银发道宗在那个时候，看着他眼中年轻一代又一名英杰去世，而此刻，面对着李观一的询问，道宗只是回答道：“……不曾。”
李观一道：“……是吗？”
道宗袖袍翻卷，将一物放在桌子上，淡淡道：
“既然不愿意随我出世，此物交给你。”
“算是我回了王通的托付。”
“就算是你我之因果两清。他日若你一统天下，我在昆仑山上往下看你这天下红尘万丈。”
李观一恍惚许久，回过神来，看到那银发道宗已经远去，缥缈如同尘世之影，消失不见，桌子上放着两卷卷宗，一卷是王通的《文中子文集》。
另一卷上，是几个中正平和的大字。
《皇极经世书》！
武道传说道宗的毕生绝学。
蕴含有无边妙理，玄妙不可言语道之。
也是王通夫子最后人情换来的帮助。
李观一脸上神色变化动容，抿唇，把那悲苦痛苦吞下腹中，拱手往中州方向，长揖一礼，许久不起。
局势变化，风起云涌，李观一自己的武功已经成了体系，且逐渐开始创造出自己的武功典籍，《皇极经世书》这样等级的神功，对此刻的李观一来说，已经不是学所谓的招式，神功。
而是去琢磨，去体悟潜藏于内的武学奥妙道理。
尤其是麒麟所会的，不只是火元之气。
而是火元，水元，戊土三类气机。
李观一和麒麟的配合，也就不只【火天大有】。
而是有了更多的变化，更多的选择，招式轮转变化，更多妙用，天下各处的局势一日比起一日紧绷，这一日的时候，紧绷到了极致，终于是来了变化。
有应国援军抵达西意城。
尚且未曾有谁看到主将。
只是这一支大军打出的战旗烈烈，是墨色为底，白色勾勒出的猛虎咆哮之纹——
宇文烈！

第84章 大战爆发！
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出现在西意城中，西意城积蓄应国西部疆域城池的全部底蕴，兵马调动，汇聚西意城兵马足有二十万人。
虽然贺若擒虎之前带着自己的部曲大败。
但是，李国公，转进如风。
毫不犹豫跑路。
后撤！
硬生生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丢失了之前宇文烈讨伐吐谷浑后开拓的那些土地疆域，却是最大程度化地保全了应国西域的力量。
但是这一次由不得他后退，被迫踏上这天下汹涌的赌桌上，宇文家已往外开拓边疆，也因此，宇文化，宇文天显，李昭文三位在安西城之中的客将，心情不可遏制变化，降低。
虽然按照可将的规矩，以及自我的道德准则，他们不会做出在这个时候背刺安西城的情况。
但是在这般家国汹涌大势之上，让他们能率领兵马，代安西城出战沙场，也是一种简直残忍无情之感，这三位将军只好暂且在安西城之中休养。
宇文烈，在这个时代，之前就具备有灭国级别战绩的神将，傲慢，冷淡，却又肃然威严的神将，九重天之境，白虎法相，麾下的八千虎蛮骑兵，正是三大王牌骑兵兵团。
宇文烈只带虎蛮骑兵，就具备有和武道传说交锋的手段。
青袍长生客已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这一头猛虎的威胁。
面对这样的对手，狼王竟然比起对贺若擒虎更为谨慎。
贺若擒虎，老将也，其名望虽高，经验丰富，但是气血勇猛不足，狼王狡诈，面对着和李观一类似，无论兵法，武功，还是体魄，都处于自身生涯最巅峰的神将，不能有丝毫小觑。
局势已至此。
谋略，韬略，都已经施展到了极限。
无论敌我双方，目的都极为直接明确！
那就，来厮杀罢！
狼王大军分作三股进军，并且同时召集二十七位被分封的可汗，允诺之后攻破西意城后的好处，并且警告他们，若是宇文烈大胜。
那一头冰冷傲慢的白虎，对于西域异族是不会有半点留情的，他当年抓住机会，一路急行军，一口气就把吐谷浑灭亡，吐谷浑的贵族都是被宇文烈所杀。
只是可惜，吐谷浑王印没有落在他手中。
所以宇文烈对于西域本就有一股暗藏的怒意。
被调往中原腹部战场也就罢了，此刻来到西域，那是定不会留情。
于是诸多可汗，或被威逼，或者因为利益，皆做出选择，各自打着旗号，成为了狼王军的掠阵部队，狼王部硬啃下了贺若擒虎，损失七万余人，又四处征讨，如今战兵不过十余万，后勤十余万，面对宇文烈，并不占据优势。
这必将会是一场绝对的厮杀。
“这就是，单独一位神将，和国家之间的战斗。”
破军的语气里有些低沉：“即便是狼王这样强悍的神将，可以称得上是战必胜，攻必克，可他也会有损失，会有消耗，他这一段时间，看上去是声势无敌，所向睥睨，但是实际上是在走下坡路。”
“人越打越少。”
“而应国，占据中原，方圆数万里之地，就算是割肉放血，也还能再顶住一段时间，贺若擒虎这样级别的战将失败，转眼就拿出一个宇文烈，还能拿出这么多兵马。”
“这就是所谓的【国战】。”
“国战之时，整个国家的国力才是战场胜负的基础。”
“狼王……”
破军缄默，他不想要说这个结局，但是这个结局也是明面上的，狼王无论胜负，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必死，李国公，冷静克制，转进如风，他直接龟缩不出。
打算直接耗死狼王。
但是宇文烈不一样。
这样勇烈肃穆的名将，是一定会选择硬磕狼王，来一个猛虎吞狼，求一个堂堂正正，能够让别人无话可说的大胜！
李观一道：“……狼王若败，我们也无望西域，宇文烈一定会来和我们大战一场。”
“破军先生，准备调动兵马，前去支援狼王。”
破军起身，拱手道：“是。”
天策府开始运转。
晏代清负责后勤，破军负责整体统筹，元执负责军阵前线，文鹤则负责和鲁有先联盟。
关于最后一点，李观一深表怀疑。
文鹤先生表示，那边还有兰文度欠他们五十万两白银没有拿回来。
于是秦武侯欣然应允。
他自看着天空，手中握着剑，已经是春日了，西域天空很是美丽，李观一一只手握着赤霄剑剑身，另一只手拔出这把神剑，剑身之上金红色的流光灿烂，倒影李观一的双瞳。
宇文烈……
李观一想着。
这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位顶尖神将。
那时候还在江州城，他还只是个二重天的金吾卫，而宇文烈则是覆灭了吐谷浑，三十余岁就成为了天下第五神将的角色，气焰恢弘。
那时候的宇文烈对他就抱有极致的杀意，是姜高拦下来的，不过当年的事情，如今再看却是恍惚。
终究要彻底在战场上厮杀。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这位宇文烈，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吧？冥冥之中，隐隐有感应的话，宇文烈对自己一见面就抱有绝对的杀意，倒也是理所当然。
李观一想着。
忽而感觉到了什么声音，侧眸看去，春日西域，安西城城主府院落主屋前面，少女安静坐在那里，银发垂落，膝盖上放着一卷书卷，安静在看。
整个安西军，或者说，是填充入安西军的麒麟军骨干。
已经拿到了瑶光编制的小册子。
具备有基础的观测天象，星象，水文，根据这自然的信息，进行行军策略的能力，整个军队，又有蜕变，银发少女旁边，麒麟化作猫儿安静瘫软在那里吹风。
瑶光抬头看向李观一：“嗯？？？”
“没什么。”
李观一笑起来，他道：“倒也挺好。”
银发少女看着他，然后往旁边移动了下，书卷放在膝盖上，伸出手，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啪啪。
顿了顿，然后又拍了拍。
像是在引诱路边的猫。
李观一一笑，知道了瑶光的意思，索性走过去，坐在这石凳上，抱着剑，靠着后面的回廊，西域春日的风吹来，李观一鬓角黑发垂下来，旁边是安静看书的银发少女。
内容是观星术，瑶光这一段时间搜集了整个西域各个部族的传说，正在编撰整个西域的观星书，以把这过去数百年来，人们积累的知识继承，整合，并且体系化地传承下去。
她正在把西域，中原，学宫，世外三宗的知识融会贯通。
并且彻底体系化。
天下大乱，西域风起云涌。
可李观一却还是感觉到一种宁静。
瑶光思索了下，然后把书卷拿起来。
若有所思。
李观一正在想着什么，旁边的银发少女忽然站起来。
李观一笑着回头，道：“瑶光，你要……”
李观一怔住，一只微凉白皙的手掌伸出来，按在他的眼眶上，然后往后面轻轻按了下，李观一担心反抗会让瑶光被震伤，没有反抗，整个就朝着下面倒下来。
感觉到身子往后面靠倒，从少女指缝里的狭窄视野天地翻转，有风拂过。
李观一的后脑触碰到了温润微弹的触感，微微怔住。
那一只手掌安静移开来。
李观一仰视着，他的视线看着天空，看到了那辽阔宁静的西域苍穹，后脑枕着少女的大腿，银发少女伸出左手安静按在李观一的眉心，右手手掌托举手册，两根手指翻动书页。
春日的风吹动，瑶光鬓角银发垂落。
柔软的左手安静抚摸。
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没有什么涟漪，嗓音宁静：
“书上说，这样会让您放松下来。”
“书上？”
李观一怔住，从下面看到，这少女其实是把两卷书叠放在一起的，上面是编撰的西域观星术合集，下面的则是另外一卷东西。
《初代瑶光手册》
李观一忍不住大笑起来。
倒也挺好……
他想着。
李观一眸子看着远处的天空。
虽然因此和宇文烈一开始就处于敌对的状态。
但是和瑶光的相遇，却并不后悔。
白虎大宗么？
时至今日，一路走到了现在，他微微敛着眸子，安静睡着了，局势繁杂，不得不全神贯注。
他已经有四五日不曾合眼。
这个名号，我更不会再让出去了。
李观一这一段时间，难得睡了一个很好的好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边遥远的晚霞，怔住，耳畔传来了宁静的声音：
“您醒来了。”
李观一抬眸，看到银发少女还在旁边等待，银发垂落带着晚霞的光华，就和允诺的一样，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前是怎样惨烈凶狠的杀伐场。
李观一回头的时候，瑶光都会在那里。
“嗯，难得安心这样久啊。”
他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远远传来了元执和破军的争论，李观一提起剑，和瑶光告别，大步，再度走向战场和厮杀。
银发少女安静注视着他远去，若有所思。
“这一次，似乎有了《初代瑶光手册》上记录的感觉。”
麒麟：“………？？？”
银发少女认真地记录，道：
“从他身上传来的，酥麻的感觉。”
“让人想要跑开，又想要靠近，忍不住，不愿拒绝。”
“原来如此，麒麟，你懂得吗？”
正在吃好果子的麒麟：“啊？？？”
“我？！！”
银发少女看着远处，然后把书卷合起来，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然后——
吧嗒。
扑倒在地。
银发少女双手撑着地面起来，看着自己的左腿，眼底没有什么涟漪，麒麟噗呲大笑起来，恣意嘲笑：“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是被坐得时间太长啦，所以腿麻了！”
“我可是懂得的，你腿麻了，把他推下去不就好啦？”
银发少女坐起来，晃了晃头发，银发晃动，上面的落叶落下来。
嘴角还挂着几根乱发发丝。
澄澈眸子注视着麒麟。
盯——
麒麟的恣意嘲笑声音逐渐变小，逐渐变弱。
瑶光伸出手，揉捏麒麟的猫猫头。
然后从麒麟怀里，拿走了两个好果子。
“再见。”
银发少女把书卷夹在胳膊下面，轻轻一跳一跳往回去走。
麒麟：“？？？”
“哈？？？”
大势汹涌，不进则退，实在是由不得人有半点胆怯。
是日，西意城大军外出，宇文烈亲自率军，带领宇文家的名将，将之前被狼王夺取的疆域，城池，再度夺取回来了，然后，气势汹涌，仿佛猛虎一般地朝着前方厮杀血拼。
狼王分为三军，中军在前，左右两军则是来回掠阵，和宇文烈军势相争，各有胜场。
安西军留十万余众军，守护麾下七十余城。
这些守军大部分是骁勇的西域人组成，他们的战斗素养踏上这种级别的战场，毫无疑问，就只是自杀的行为，李观一只率五万精锐战兵出发，因在自己势力范围不远处征战。
后勤压力较小。
随军部队，为契苾力率领的黄金弯刀骑兵，王瞬琛率领的陷阵百保营，共计一万。
以及樊庆，夜不疑，周柳营为副将的麒麟卫七千。
以越千峰为主将，宫振永为副将的大戟士五千
以及陈文冕为主将，胥惠阳为副将的苍狼卫三万。
以元执为随军谋士，西门恒荣为护卫，李克敌，尉迟雄等奋发共战。
合五万余精锐，在狼王中军主力和宇文烈大军交锋的时候，从西意城侧南偏西方位，和应国军队交锋，与此同时，鲁有先也率五万精兵，从另一个方向直接插入战场。
这位被称呼为老乌龟的神将再不遮掩。
放下了守城时候的长枪，而是挥舞重锤踏上战场。
大就是力量，重就是威能！
和其交锋的对手，即便是身穿宝甲也是丝毫没有效果，往往被打得甲胄凹陷，下面的血肉模糊，内脏破碎，吐血三升而亡。
沿途推进战线的同时，修筑防御措施，筑城。
导致陈国后勤可以以几乎不受干扰的方式高速运转，将军队的士气和战斗能力，保持在一种堪称巅峰的状态，如此大战开启，转眼之间十数日时间，厮杀越发惨烈。
李观一没有时间再思考其他，这一次的大战，没有丝毫的水分，全部都是硬碰硬，战线的推进，都代表着死伤，代表着后勤的恐怖消耗。
宇文烈所率军队，几乎展现出了应国这顶尖强国的顶尖水准，李观一，鲁有先两方战线往前压制，虽然可以胜过对方，但是却难以瞬间推进战线。
无论是李观一这里，以李观一自己为主将，以猛将，谋臣，强兵悍将为核心的战法，还是以鲁有先那种，稳扎稳打往前推进的风格，其进度都被压制。
应国军队，虽然退后却不乱。
未曾显露出丝毫的败相。
宇文烈的可怖，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这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有丝毫的，以这两翼的军队获胜的打算，目的就只是拖延援军，如两面盾牌，把我们，鲁有先，西域那些被分封可汗的军队顶住。”
“然后，宇文烈一鼓作气，直接往前，冲垮狼王。”
李观一看破了这一次应国军队的战法。
宇文烈这一位名将的霸烈勇武，展现得淋漓尽致，和他自己往日展露出的，厌恶蠢夫的性格相合——他符合兵家对于统帅最高的要求。
不去打没有意义和必要的战争。
战争只是手段，而大势才是目的。
战争为天下大势服务，却不是反过来。
宇文烈精准地知道，这一次的大战的主要战略目标究竟是谁，也丝毫没有在李观一等人身上浪费时间的打算，他似乎是打算，先把狼王干掉。
然后看自己兵力情况，或者对抗李观一，或者收缩回退西意城。
什么利益，分化，阴谋。
面对一个一次战略只盯着一点的战将来说。
毫无意义。
宇文烈完全一点都不上钩。
锁定目标，除此之外，一概不理。
直接免疫所有的计策。
肃穆，傲慢，冰冷，却又极为克制，高效。
是那种和贺若擒虎完全不同的战法。
北地战场之上，陈鼎业知道了宇文烈抵达西域，而姜素还留在这里的时候，神色复杂，即便是这就是他所希望出现的事情，可当真把自己的性命，押上这赌桌，却也是心中复杂。
恐惧，自是会恐惧的。
他也曾见证过太平公和神武王应对天下第一神将的时代。
“呵……看来，陈国皇帝的头颅，还是有意义的啊。”
“姜素！”
陈鼎业眼底闪过一丝丝混杂复杂情绪的气息，肃杀的风让甲胄都生出寒意，夜重道在旁边道：“陛下，既然战略已经成功，您万金之躯，不该继续在这里冒险，若是姜素兵锋前来的话，您……”
陈鼎业轻笑：“回去？”
“卿不知道啊，孤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顿了许久，忽然开口，道：
“你说，我若死国，天下人，会如何评价我？”
“后世儿孙，如何说我？”
他轻声说出这样的话。
夜重道，周仙平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阴冷狡诈如同毒蛟的君王，在这个时候展露出了一种不属于过去的凌冽，仿佛那打压异己，收归权利的狠厉毒辣，和为国而死，不顾一切的决绝。
极为矛盾的两面，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陈鼎业笑：“就让我们奔赴该有的结局吧。”
“这一条道路的终局，卿等勇烈，可能与我随行？”
夜重道，周仙平单膝行礼，神色肃穆。
“愿为陛下所驱使。”
陈鼎业大笑：“那么，就让尔等的孩子离开家族吧。”
“我们这样的老一辈，就该结束我们，不要再约束他们了，你的儿子们在秦武侯那里，可文冕，也在那里，最后是跟着谁，就看这未来。”
“孤知道你们背地里对孤的评价，如你们所言。”
“孤，不是忠孝的人。”
“何必要用忠孝来约束臣子的孩子呢？”
夜重道，周仙平惊惧难言。
陈鼎业眸子看着他们，带着睥睨，带着一股冰冷和杀意，但是最后化作了轻叹和一股说不出的气魄，放声大笑：“纵然如此，你们最后的一程，也是和孤这样的人同行。”
“就以此，作为对卿两人的惩罚吧！”
陈鼎业则再度挥军而出，即便面对着第一神将的存在，仍旧主动冲阵，陈国军队对于第一神将的恐惧，在天子御驾亲征的时候消散了。
吾非君乎？
纵然如此。
便为国而死，战死沙场。
“大陈，万胜！！！”
…………
陈国，应国，中原战场却因此而短暂休整。
宇文烈被调走了。
姜远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位勇烈神将这里捞取军功，但是他反倒是松了口气：“西域边疆，有狼王，有李观一，还有天可汗，哼，就连贺若擒虎都败了，宇文烈？”
“哈，去了也白搭！”
姜远自己都有些纠结，他作为应国皇子，肯定不希望帝国丢失往西的西意城和大片疆域，但是作为二皇子，却又恨不得希望宇文烈当场败亡于沙场之上！
宇文烈出身宇文世家，地位极高，年少清贵，武功，手段，皆上上之选，十余岁的时候，宇文家清俊贵公子，长枪玉冠龙马，名满都城。
冷傲睥睨，眼光极高，只饮最好美酒，骑最勇烈的神驹。
也因为这种冷傲睥睨的秉性，宇文烈根本就看不上非嫡长子且无能的姜远，就算是姜远在这一年多时间的改变，近乎于翻天覆地，已经在应国国中有了贤名。
可是宇文烈看他的眼神还是和看一坨垃圾一样。
每次行礼，都会给姜远一种‘若非汝父为君皇，你这般东西，怎有资格，在吾面前’的感觉。
这冷傲的神将几乎演都不带演的。
姜远明面上装着和善，回去之后，往往面容扭曲，极为愤恨于此，亦曾大骂匹夫，虽然名为监军，但是宇文烈驰骋沙场，丝毫不听他的意见。
可又因为不听他的意见，常常大胜。
更让姜远心态失衡，是以对这位顶尖神将，心中极是怨愤，可又因为天下局势，更是纠结难定，最后只是恨恨不言，长叹一声：“可恨，可恨！”
“为何，要有大哥你在这世上？”
“若是没有你，这样的神将，不也是我的麾下吗？”
“既说你我兄弟情深。”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而在天下人的注视下，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在李观一，鲁有先推进战线到原本一半位置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决战。
宇文烈的中军直接冲击了狼王的中军。
猛虎战旗烈烈。
身穿墨甲的神将，一马当先！
天下第四——对战——天下第五！

第85章 以正合，以奇胜！
战场之上变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李观一大步走出了前线中军营帐之中，身上甲胄已是染血，袖袍翻卷，麒麟纹被染成黑红，一身的煞气。
外面传来骚乱声音，李观一走出，看到一匹踏雪龙马奔来，陈文冕搀扶着胥惠阳回来，却是在率军自一侧冲击应国战线的时候，遇到了宇文家另外一位排名在四十一的名将宇文天磊。
宇文世家，世代将门，这一代尤其出挑。
胥惠阳所率的兵团风格，擅于短兵相接，闯阵先登城池，遇到西域这种战场类型，彼此冲杀的时候，就有些吃力，终是落了下风。
尤其是宇文家的兵团以固守为业，摆明了不打算和李观一他们厮杀，尤其如此，面对死守的应国大军，以及以西意城为核心构筑的防线，李观一他们不能够如往日那样猛冲。
若是冲得太过深入，被宇文家宇文天磊切断和后方联系。
就会被包了饺子。
在面对一个大国的情况下，这是极危险的情况。
陈文冕将胥惠阳救回本阵，即便是他的性格，此刻脸上也都是焦急之色，宇文烈此刻借助两翼军团牵制住西域其余势力的情况下，以堂堂正正之师，锥形阵直冲前方！
陈文冕先骑乘战马将胥惠阳送到石达林处，而后驰骋而来，滚落马鞍，拄着枪半跪在地上，一身白色战袍已被血染红，道：“大哥！”
他神色肃穆，取出一物，放在地上，道：
“此为苍狼卫的印玺。”
“苍狼卫交给大哥。”
旋即起身，腾起身来，落于战马之上，抬手拉动缰绳，战马嘶鸣如龙，就要奔腾远去，李观一道：“停下，你要去哪里？！”
可是陈文冕却是根本不听，李观一出手，一股磅礴之力探出，直接后发先至，抓住了陈文冕坐骑缰绳，战马嘶鸣如龙，被李观一单手硬生生拉住，在地上踏出好几个坑洞。
陈文冕握着战枪的手掌颤抖，沉静道：“我父此刻深陷敌阵当中，而我们的大军被拦截在百里之外，不能及时赶赴，我作为儿子，不能不去支援，大哥，请不要拦我。”
李观一看着陈文冕，道：“好。”
“不过，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
陈文冕怔住，急切，道：“不可！”
“宇文烈天下悍将，大哥你远离军队，自己的实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若是后方被宇文天磊切断，更是踏入绝境之中，我绝不可让主将陷入这等境况！”
李观一道：“但是，战线推进，已是迟缓。”
“宇文烈把老乌龟的那一套战法学过去了，目的就是创造时机……此刻的话，继续稳扎稳打地推进，我们的战略目标会失败，宇文烈就会和叔父一对一决死。”
“宇文烈恐怕把宇文世家的诸多名将都带上了。”
李观一此刻对于兵家战阵的明悟越发清晰起来了。
若是纯熟强悍的名将，面对只有一腔奋勇的勇将，谋略自可以发挥出极大的效果，可若是敌我双方，都是通晓诸多兵法韬略的名将，势均力敌，该如何？
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己方和敌方的战略目标，都已几乎是明牌了，宇文烈不会没有防备，李观一意识到，自己若是继续推行稳固战略的话，就是相当于落入宇文烈的安排。
若是没有韬略，不懂兵法，一开始就会被对方的堂堂正正之势给碾碎，可是如果双方皆擅长兵法，彼此焦灼起来的话，又要如何取胜？
这便是，以正合，以奇胜。
无正，则不能行军。
无奇，则难以言胜。
兵法妙处，顿悟心中。
此刻破军在后方负责大势战略，前线判断，唯有李观一。
他的思路越发清晰起来。
陈文冕拉住李观一的臂铠，道：“大哥，按照兵法，主将突然突围，自陷险地，是最为危险的事情，自古兵将，都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观一忽然顿住：“也就是说，对方的主将，也不会想到这一个可能？”
陈文冕意识到李观一要做什么。
道：“将军，此举绝非正统……”
“聒噪！”
李观一手中的剑连剑鞘砸在陈文冕的头上，力度不大，却让他一下顿住，李观一道：“兵家战阵，哪里有什么定式，我们求的不是所谓的符合先贤的兵法，而是出其不意！”
“大势角逐，狼王此战必须击败宇文烈。”
“因此我们不能让他陷入独战，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对抗对方的主力……大势角逐，就是兵法。”
陈文冕道：“兵法之中，从不曾提议如此冒险……”
“我断不能让将军随我一起！”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陈文冕，为了父亲要亲自冲阵，却把兵马留下，也不牵连其他人，一身白袍，光明磊落，这是他秉性的优点，可是在这个时候，却也是他的缺点。
李观一道：“有没有人讲过，你太死守规矩了？”
陈文冕顿住。
李观一轻笑：“兵法？”
他松开战马，手持猛虎啸天战戟，淡淡道：
“百年之后，今日你我所做的事情。”
“就是兵法！”
陈文冕心中忽然激荡起波涛，他怔住。
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和父亲最后相处的那些日子里，老迈的狼王把那个绳结交给他的时候，问他能不能解开，他说要时间考虑，然后带着绳结回去了。
可是这个绳结，他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解开，只是此刻忽然明白，或许，最好的解开这绳结的方法，就是不讲规矩，这或许，才是他的父亲想要教导给他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领悟，来得太迟了些。
李观一只在马旁，修书一封，交给元执，让他告知于破军，而后大喊道：“契苾力！”
契苾力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这一次冲阵厮杀，需得要快，人数不能多，点齐黄金弯刀骑兵，随我冲阵，共讨宇文烈！”
契苾力回忆起了当年在陈国大祭时候见到的，那位清俊漠然的神将，眼底闪过一丝丝炽烈之火，肃然道：
“是！”
李观一翻身上马，把麒麟拿起来，塞到自己的战甲肩膀上，勒紧缰绳，此战决定西域的局势，他道：“……老前辈和司命老爷子怕是等不到了，联手狼王，共讨宇文烈。”
他伸出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祥瑞麒麟。
他和麒麟，两个八重天，联手，再加上九鼎加持，裹挟以【皇极经世书】，再加上狼王兵锋，纵是什么对手，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宇文烈就算是往日藏拙，本身的实力不只是单纯的九重天，也可以一战，联手狼王，击败宇文烈，我们就可以顺势掩上，讨伐西意城。”
“西意城，是占据中原和北方的应国对西域势力，若是拿下西意城以及周围的疆域和城池，就相当于彻底将独霸一方的应国，涉足西域的可能斩断。”
“这便是兵法。”
“这便是战略！”
李观一垂眸，西域各部可汗的兵马正在往这边调动，只是宇文烈的动作太快，这一张底牌又是为了姜素准备的，没能那么快调转过来。
天下究竟会归于何处，西域到底落入谁的手中。
是谁退缩，是谁独霸。
就在此战。
李观一提起手中战戟，道：
“冲！！！”
麒麟纹战旗翻卷，燕玄纪扛纛，李观一所部冲出前线营地，朝着百里之外的战场中心区域开始驰骋，宇文天磊所设下的第一波防线未曾想到会有这种变化，被李观一突破。
宇文天磊知道消息的时候，面色微变，道：
“秦武侯，当我无物焉？！！”
“就这样直接开始冲了？”
“可恨！！！”
复又问旁人：“秦武侯所带多少兵马？”
斥候回答:“轻骑简从，只约莫两千人左右。”
宇文天磊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化，握拳狠狠一砸桌子，身上的气息鼓荡，恨恨道：“果然……秦武侯，天下名将，正常的兵法，根本困不住他，这个家伙……”
“好！点起两万人马！”
“我等前去拦住他！”
副将道：“两万？！！！”
宇文天磊道：“本将只是排名四十一名，若无十倍大军，怎么去拦截一个全天下三百年乱世之后的如今，还排名前十的神将！？”
“一对一？两千对两千！”
“蠢货！”
“你欲本将死耶？！”
宇文天磊大怒，一脚把人踹翻，握着甲胄，咬牙切齿，额头都有冷汗，名将皆有傲气，但是三十多名的名将，却也完全不想要和这全天下无数战将之中，站在前十的怪物打。
但是，军令如山。
他的战略目标，就是不顾一切，一定把李观一，鲁有先钉在这里，创造出时间差。
可是，对面是秦武侯。
是有十万军中斩敌将首级这种，必然名传千古战绩的怪物。
宇文天磊挣扎，忽然道：“等一下！”
副将道：“将军！”
宇文天磊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万人！”
副将：“啊？？？”
宇文天磊深深吸了口气，道：“三万人，我才有底气和秦武侯交锋，而不至于被秦武侯一击击溃，三万人，围两千人，纵然不敌，也不至于太过于惨烈！”
“还不快去！”
副将道：“是！”
曾几何时，不过只是一介金吾卫的李观一，已经是令天下有数的名将都极为戒备的强敌，尤其是，当一个本身传说里就附带有率领少量精兵冲阵斩将事迹的怪物，又带两千人冲过来。
宇文天磊都有些发憷。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些痒痒。
可是握了握自己出发的时候，兄长宇文烈给的锦囊，说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保护他一条性命，宇文天磊也安定下来。
“出战！”
李观一带着两千黄金弯刀骑兵，极速驰骋，九州鼎在心口鸣啸着，发出阵阵神韵，落入了李观一的双目之中，李观一肉眼可以看到了天下煞气的变化。
狼王军队军魂苍狼庞大，在那里昂首咆哮。
而另一边，一头猛虎正在往前撕扯。
两尊巨大的强横的异相，代表着的就是两支大军的军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对冲，刀剑喊杀的声音，隐隐约约似乎要冲破天际，传递到李观一的耳畔。
百里距离，放在往日的时候很快就过去。
就算是现在，黄金弯刀骑兵这样极擅长冲阵，厮杀的骑兵兵团，移动速度也是足够快，可即便是这样的高速接近，在李观一心中都觉得缓慢，都有些迟滞。
就在此刻，前方应国军队防线已有数万大军等待。
为首战将四十余岁，留着黑色胡须，带着金盔兜鍪，颇为沉静，正是这段时间仿照鲁有先战法，给李观一他们造成阻碍的宇文天磊。
宇文天磊道：“秦武侯，神交已久，今日如此仓惶。”
“却又为何？！”
“你不是和我家陛下有约定，不和我应国交手么？！”
李观一朗声回答道：“他也有约定。”
“他攻陈国，我踏西域，如今应国大军已履西域，贺若擒虎，宇文烈，连番来此，你确定，还要和本侯谈论当日约定吗？！”
宇文天磊尴尬，握紧手中的宣花大斧，朗声道：
“君侯，还请后退。”
“末将，实不愿和君侯交锋。”
李观一手中战戟扬起，道：
“若有胆量，就来战！若无此胆量，就——”
“滚！！！”
声音炸开，如同紫电。
三军之前，暴喝主将，却无人敢于说什么。
宇文天磊咬牙，手中宣花大斧旋转一周，带起风暴，却不强攻，只是在马背之上拱手，然后朗声道：“军令如山，末将不能违背，至于和陛下的约定，就请君侯他日和陛下面谈。”
“应国宇文天磊，前来领教天下兵马大元帅，秦武侯之兵锋，得罪君侯大元帅之处，还请海涵！请！”
这家伙先是做足了礼数，然后手中战斧一挥，也是和三年前的越千峰处于同一层次的名将，此刻却对左右的将军道：“君侯天下神将，你我微末技艺，单打独斗，对不住君侯。”
旁边一将军大喊：
“和秦武侯交手，还讲究什么规矩，找死耶？”
“你我三人联手！”
“一起上！”
三名将军直接率军齐出，李观一两千余人冲阵。
理论上如果死战，李观一两千人会全军覆没，陷入大军包围里面，这数万人弓弩，长枪围起来一杀，作为轻骑兵的黄金弯刀骑兵根本没有多少抵抗力。
可是一来，对方军队虽多，但是单兵质量不如黄金弯刀骑兵。
二来，李观一等人根本没有在此鏖战的心思，只凝聚在一起，如同弯刀劈开血肉一般，朝着前方大战中心处冲去，三来，李观一受九鼎加持。
这两千人裹挟的军阵气势，远远不只是两千人的水准。
李观一长啸，麒麟开口，喷出水火。
水火碰撞，炸开紫电，李观一手中战戟猛然前刺，搅碎紫电，那一股浓郁的紫色电弧就沾染在了神兵猛虎啸天战戟之上，却被麒麟控制，只是在战戟锋刃上弹跳流转，不曾伤及李观一。
宇文天磊脸色一滞。
作为宇文家算是勇武的战将，他也只是最近跟着兄长得到不少战功，从原本的五十名，到了如今的神将榜排位，对抗的只是正常军队。
而现在，一个肩膀上麒麟，骑乘龙马，手持神兵。
战戟之上，迸发紫电，紫色流光还往空中迸射炸开一道道雷霆的怪物，就以龙马狂奔的超高速度朝着自己冲过来。
宇文天磊忽然觉得，自己明白那位赫连介山的感觉了。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他该拦截的战将！
宇文天磊大吼，身上气焰升腾，六重天巅峰，半步宗师之境界，此刻硬生生逼迫出来了法相，一头青色独角犀牛出现在他背后，巨大无比，昂首发声，独角之上，雷霆炸开。
“君侯！请退后！！！”
宇文天磊裹挟战阵之威，双手握着战斧猛烈劈下。
李观一九州鼎加持抵达最高，如同天子行走于大地之上，手中猛虎啸天战戟裹挟紫电，朝着前方狠狠刺出。
轰！！！！
两股威势在军中炸开，青雷紫电一起炸开。
一个半圆形的气浪朝着外面炸开，迅速扩散，烟尘弥漫，靠近的寻常军士都被弹飞，落在地上，哀嚎不已。
宇文天磊借助了数万大军的军势，勉强顶住了李观一的战戟，只是觉得战戟之上的威势越来越重，他奋起勇力，双臂青筋贲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也难以压得住对手。
这该是什么手段？宗师？
八重天？
可是，即便宗师……
这个体魄，根本也不是一个人该有的！
宇文天磊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此刻，只能靠着胸口中一股烈气顶住，心气若散，这一下绝是顶不住的。
然后，宇文天磊看到，那神将目光平淡，左手松开。
只以单手，握持战戟，朝着下面压下。
这个动作，带来了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和漠然，让宇文天磊的心中都颤抖起来，他也曾经遥遥见过李观一，可那时候的李观一，并不曾有现在这样的霸道和气魄。
那时的少年，气息勇烈，少年明朗。
此刻的秦武侯，战甲染血，袖袍翻卷，单手握着战戟，眸子清冷，战场之上，竟也戴着玉簪，而非是兜鍪，气势之凌冽清冽，让他心脏都有些颤。
就仿佛，在这西域的一年多里，当年锋芒毕露的少年战将，遇到了一个老师。
那个老师手把手，把当初年少气盛的秦武侯，锻造成了这样雄杰之气魄。
狼王？
就这一瞬，心气一散。
战斧直接被打偏，宇文天磊喷出一口血，往后面栽倒，气势已散。
李观一身躯周围缠绕水火，威势赫赫，乃前冲，毫不留情，数招之下，撕裂兵锋，然后将那宇文天磊手中的宣花大斧打落。
借此机会，契苾力，陈文冕率那两千黄金弯刀骑兵。
并不强行战斗，而是如同弯刀，撕裂了这应国军队一侧薄弱的地方，仍旧脱离战场，朝着远处奔袭，而宇文天磊欲要再战，李观一手中战戟已抡斩起来，朝着宇文天磊头顶劈下。
李观一此刻已是名将，率两千人却也绝对不可能和数万大军厮杀，但是借自身武功和九州鼎加持配合，让两千黄金弯刀骑兵从薄弱处脱战却可以做到。
他不管不顾，要一战戟劈下的时候，宇文天磊福至心灵，大口喘息，喊出来锦囊的内容：
“家兄宇文天显！！！”
轰！！！
李观一手中战戟劈下，几乎是擦着宇文天磊的耳朵落下，锐气锋芒汹涌霸烈，直接将旁边的大地撕扯出一道沟壑来。
宇文天磊心脏轰轰轰地乱跳。
只是觉得这位麒麟军秦武侯，武功之强，气焰之盛，比起兄长宇文烈似乎也相差不多了，心脏狂跳，却见到李观一手中的战戟一转，以战戟的尾端前刺，戳在宇文天磊胸口。
这一股力气，劲气勃发，威能极强，宇文天磊被打飞出去，直接落在地上，口喷鲜血，秦武侯坐在战马之上，手中战戟旋转一周，扫平箭矢，道：“宇文将军，传我战阵。”
“看在宇文将军的面子上，今日饶你性命。”
“下次再遇，定斩不饶！”
宇文天磊被打飞，军阵散开的一瞬。
李观一肩膀上的麒麟昂首发出一声咆哮。
踏破麒麟极限，水火阴阳合融的神兽之势散开，没有军势抵抗麒麟之威，想要阻拦在李观一前面的那一些战马齐齐腿脚一软，倒在地上，喊叫之声，不绝于耳。
李观一手持战戟，战马徐行，从容自战场之上离去。
一战以两千精锐冲破地方军队封锁。
战败对方将军，麒麟一吼，战马齐喑。
所谓天下前十的神将之能。
在此交锋，展露得淋漓尽致。
李观一舍弃原本的兵法推进战线，舍弃大兵团作战，转而进入了自己最为擅长的精锐突围战阵，麒麟也不用顾忌这一招会把周围的同袍坐骑也伤了，恣意咆哮，才有这效果。
这一战之后，战线依旧。
但是李观一却也成功突围入内。
奔驰往前，抬头，看到那苍狼军魂和白虎军魂厮杀，李观一心中安定，知道还来得及，舍弃兵线，前去和狼王联手，讨伐宇文烈，后方交给元执先生，稳固兵线。
是此刻决定西域归属的一战！
是关键的抉择！
李观一，狼王，甚至于连陈鼎业，陈国，应国，西域，这全天下的豪杰，雄主，枭雄，谋士，都将自己推上了赌桌，去角逐西域和天下的未来。
就此一战！
李观一握紧兵器。
血脉飞腾，煞气冲天。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白虎军魂忽然散开，化作了一柄战刀前劈，几乎是毫无半点还手之力，苍狼军魂，忽然破碎，狼王积蓄的大势，几乎瞬间被斩去三分之一。
李观一神色凝固：“？！！！”
什么？！
发生了什么？！
核心战场之上，统帅大军，军阵加持，即便是不敌于宇文烈，也能勉强制衡的，如今排名十一的名将萧无量口喷鲜血，坠下马来。
一只握着长枪的胳膊，连带着铠甲一起飞到天空。
只是三招！
萧无量，重伤，断臂！
近乎于秒杀。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身穿墨色铠甲的神将‘宇文烈’漠然，驱使着战马行走于疆场，缓缓揭下了兜鍪上的面甲，露出了苍茫的，带着皱纹的白发面容，自有雍容漠然。
咆哮之声炸开：
“万胜，万胜！！！”
背后应国大军的煞气刹那之间，冲天而起，宇文烈的猛虎旌旗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改，化作了肃杀凌冽的一个【姜】字血色战旗，在这风中，烈烈狂舞。
以正合，以奇胜。
兵家计策&#183;瞒天过海，也算是常有的事情，常见的计策。
哪怕是平庸无能的将领也能用的手段。
只是这一次，瞒过去的，是整个天下罢了。
出现在此地的，并非宇文烈。
而是。
军神——姜素！

第86章 天下人，小看我！
天下顶尖战将萧无量，败北。
证明了出现在前方之人的分量。
战场之上，一时间竟然呈现出一种死寂无声般的感觉，所有人注视着那个白发苍苍，身穿墨色战甲的神将，额头冒出冷汗，喉结上下动着，握着兵器的手掌都带着一种僵硬感。
军神姜素！
天下第一！
武道传说！
这些名号就如同是闷雷一般，在他们的心中，在他们的大脑里面回荡着。
这一位已经笼罩战场三百年以上无敌传说的恐怖军神出现于西域战场之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压，在这中军的其余诸将，皆面色大变。
士气大受冲击。
其余西域那些被分封的可汗，也领受狼王陈辅弼的军令，前来助阵，对于中原无敌的军神虽然明白其手段，但是终究也还是没有那么深刻。
其中一人才刚刚赶来，没有看到萧无量被打败的一幕，双目一扫，就见一老将在前，此人被狼王封为灭应可汗，手中提着一柄长柄狼牙棒，极沉重，单手平举喝骂：
“勿那老东西，不在家中，含饴弄孙，扒孙媳妇的墙角，来此沙场之上找死么？！”
中原诸将闻言头皮发麻，那灭应可汗豪迈，似乎又在营中喝酒，此刻拍马往上，挥舞手中的狼牙棒，撕扯出了一道道恐怖寒芒，大呼道：“来死！！”
却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然后视线就颠倒起来。
其余诸将则是只能够看到一道寒芒闪过，再然后，那位在西域诸将之中，颇为悍勇的灭应可汗，脑袋就搬了家，飞上天空去了，那匹战马背负着无头尸体往前狂奔。
姜素连目光都不曾移动过，只是任由这马匹背负尸体从自己身边跑过，然后尸体落地，战马嘶鸣而死，越发寂静起来。
“萧无量，还算是年轻，不过，老夫今日不是来杀你的。”
“但是，以前锋军为锋锐攻敌，而后大军压上。”
“那老狼的情况，恐怕比正常时候，还要差许多吧。”
“陈霸仙的武功，不是那么好修的。”
萧无量面色骤变，抓住腰间的手锤，就要抛飞出去，却早已被一枪劲气戳中了胸甲，甲胄碎裂，法相都崩碎开来，堂堂名将，瞬间被撞出去十数丈远，狼狈不堪，却是没有害了他性命。
军神讨伐四方，并不滥杀。
手中尤其沉重的长枪【寂灭】斜持，无视了那重伤的萧无量，直接朝着前方的中军营寨出发，兵锋凌冽，所向披靡，这一支应国精锐军队直接撕裂开来狼王前军。
萧无量这一部分，只是前军先锋，以萧无量的武功和手段，往往可以轻易击溃敌人。
以保留有狼王的巅峰战力。
但是此刻，他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惨败，军神以和萧无量相同的战法，正面击溃了他，并且让这位三十余岁的名将失去了战斗能力。
此刻萧无量脸色煞白，只是以神功止血，左手伸出，从断下的右臂上，拽下战枪。
第一次都没能从自己的断臂手中取出兵器。
是第二次才奋力一抽，将长枪抽出。
拄着长枪，踉踉跄跄起身，死死盯着远处的背影，翻身上马，脸色惨白却还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武之气，肃穆道：“我等岂能让主公，独自面对如此的境况！”
“所谓战将，也不过只是马革裹尸，死不旋踵！”
“随我上！”
“一定，拦住他，为主公争取更多胜机！”
狼王前锋军残兵聚拢，继续朝着军神方向反向冲锋，尝试拉扯出军神姜素的攻势，但是即便是士卒悍勇，战将拼命，军神还是轻易地就撕裂了狼王前锋军。
雍容平静，对于中原出身的战将，只进行必要程度地攻击，并不滥杀，也保留有自己部曲的力量。
对于西域分封的各大可汗，则是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手中的重枪寂灭或刺或劈，那些原本西域三十六部骁勇的将军，被选择出来共同讨伐狼王而后被策反的那些可汗。
毫无还手之力。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军神斩杀。
正如波开浪斩，前方绝无一合之敌，这些狼王所封的西域可汗们，其战略地位是为了在不同方向侵袭应国，加强狼王的军势，但是此刻，军神出现在这里，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为了天下第五宇文烈准备的防御和手段。
面对姜素，就全都是破绽。
狼王先锋军——溃败！
战线后撤，回防，再度失败，军神姜素，进军三十里。
………………
与此同时，北方战场之上，陈鼎业冲锋往前，率军前压，却忽然发现，夜驰骑兵遭遇了狙击，而阻拦这夜驰骑兵的部队，皆骑乘龙马，浑身具装，马匹具装披着如虎纹般的大氅。
天下三大王牌兵团。
虎蛮骑兵！
出现在北地战场之上——
夜重道勒紧缰绳，看着在北风大雪之中，那巍峨伫立于坐骑之上，清冷狷傲的肃穆名将，握着了手中的长枪，周仙平轻声道：“……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应国在中原腹地，北地，西域，都开辟了战场。
就算是应国，国力强大，兵强马壮，名将如云，此刻却也绝不可能把姜素和宇文烈一起塞在这里，而完全不顾及西域战场。
周仙平握着枪，咧了咧嘴，道：
“我们两个联手，和宇文烈打？”
“老夜，你怎么样，之前和姜素打的伤势恢复了没有？还顶得住吗？”
夜重道道：“顶不住？”
“你要想想，我们两个对上了宇文烈，就意味着……”
“不疑和柳营他们两个，对上了姜素的部队啊。”
夜重道道：“我宁愿我们两个去和他们更换。”
“他们，还太年轻了，武功，军略，统率，都还没能成长到巅峰，二十岁出头，就要去和天下第一争锋，这对他们来说，太过了。”
周仙平缄默，轻声道：“这不是正好？”
“我们年少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壮阔的经历。”
“若是今日之后，侥幸不死，他们两个的未来，一定会超过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吧！”
“真是……周家和夜家，你我两脉，两代人，都在这沙场之上啊，只是不知道，今日过后，你我之间，谁家还能团圆了。”
夜重道轻笑。
伴随着鹰隼的长鸣，豹子的低吼，两尊法相出现在这两位名将身边，昂首咆哮，和背后军队契合，联合军阵，化作军魂，两人的气焰再度升高。
即便如此，宇文烈仍旧神色睥睨淡漠。
而周仙平，夜重道，则是都肃穆紧绷。
他们两个之前为了和部曲配合，一直把境界压制在六重天的顶峰，在这天下大势汹涌之中，自然不能继续如此，此刻都是七重天顶峰，可是即便联手，有御驾亲征之国运。
面对宇文烈，仍旧不占优势。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心中还有潜藏的忧虑。
宇文烈出现在这里，代表的信息就是，即便是陈皇陈鼎业亲自御驾亲征，将一国之君的自己作为诱饵，放在了这样危险的地方，但是，在那位军神姜素的眼中。
陈鼎业的分量，远不如陈辅弼！
亦或者说——
陈鼎业的分量，不如陈辅弼和李观一。
面对着陈鼎业的以身入局，那位军神姜素，甚至于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用了瞒天过海，反向利用了陈鼎业的豪情，让天下人以为他会去讨伐陈鼎业。
同时把宇文烈调走，然后换将，亲自奔赴西域沙场。
对于陈鼎业的豪迈，并不回头。
不过只是一计耳，何足挂齿？
陈皇？
笑话！
在这个天下，再没有比起一次讨伐狼王和太平公之子秦武侯，更能够入了姜素之眼的功业了。
夜重道低声道：“陛下自傲之人，恐怕要因此而怒火中烧了吧。”
周仙平点了点头。
对于自傲之人，最大的折辱不是击败他。
而是无视他。
这样的情况，这位陈皇已是赌上一切，豪情，胆魄，决意，性命，却被军神无视，即便是夜重道这样冷淡肃穆，周仙平这样豪勇爽快的战将，代入进去，都会极为愤怒。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军势却忽然再度加持在他们身上。
是陈鼎业。
夜重道，周仙平都怔住，旋即发现，那位陈皇此刻竟然将大军往前推进，陈鼎业的脸上带着愤怒杀意，眼底的恨意和不甘几乎要化作实质，却死死握着陈国君王的剑器。
“无视孤么……”
“很好，很好。”
“是我之辱，是国家之幸，三军前行！”
陈鼎业的目光阴冷森然：“若是我死，则狼王进军；若狼王被困，那么，就以我等为锋锐，就以应国北地边疆，做为代价吧！”
陈鼎业御驾亲征，突厥草原大可汗军势同时出现在北地战场的北侧区域，伴随着战马轰鸣的声音，号称重甲骑兵王者的铁浮屠，再一次出现在了中原的战场上。
陈国夜驰骑兵，应国虎蛮骑兵，突厥铁浮屠。
乱世三百年，三大最强兵团。
同时投入到了中原北地的战场之上。
此地的战场烈度在一瞬间升高，甚至于丝毫不会逊色于此刻发生在西域的乱战，草原老迈的大汗王，陈国不甘心的毒龙，还有应国清傲漠然的神将。
皆入局。
………………
李观一双眼清晰无比地看到，战场之上的兵家煞气变化，代表着狼王军势的苍狼军魂煞气，显而易见地出现了崩溃，瞳孔收缩。
名将之中，各有角逐，他瞬间判断出来了局势，驱使战马赶赴往前，冲到了陈文冕和契苾力旁边，道：“文冕，把狼王军队的印玺给我！”
陈文冕不解，却还是毫不犹豫，直接把腰间的印玺解下，扔给李观一，李观一单手抓住这印，有此印玺，在踏入狼王大军的时候，就可以更进一步借助军势。
李观一眼底神色沉静：“文冕，契苾力。”
陈文冕一怔，肃然道：“末将在。”
契苾力道：“在！”
李观一道：“军势有变，狼王前锋军军势忽然降低，恐是有异，你们两人率黄金弯刀骑兵，掠阵往前，不要强冲，我亲自去看看情况。”
李观一凌空而起，肩膀上的麒麟猛然跃出，麒麟咆哮，声音震动四方，水火二气流转，显出真身，此刻麒麟比起往日的火麒麟姿态，更为雄烈，整体鳞甲的色泽从原本炽烈的赤金色，转化为沉浑的暗金。
奔腾的时候，鳞甲边缘元气逸散，化作苍蓝色的光焰。
足踏水云，身披青霜，身披金甲，口喷紫电，堂堂祥瑞之气，李观一乘于麒麟之背，抬手抓住猛虎啸天战戟，左手将燕玄纪手中的大纛拿起。
麒麟咆哮，踏祥云驰骋而去。
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奔向战场的中心，李观一和麒麟，两个八重天，联手可以硬撼九重天，此刻和狼王共击对手，才是最大的胜机。
麒麟祥瑞姿态，速度比起火麒麟时候更快。
很快从侧翼抵达狼王所部，只是所见都是乱军，李观一神色凛然，不可置信，狼王精锐，竟然被应国军队打到了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形。
李观一知道情况一定有变，当即拿出来了陈文冕的印玺，宣明身份，询问缘由，有一名曾见过他的校尉认出他来，想要行礼，却已是身躯痛苦得不能动作，只是回答道：
“我们，我们中计了！”
“咳咳咳……中计了……”
那校尉咳嗽着，身上的轻甲已经沾染了大片的血迹，李观一从麒麟上下来，以皇极经世书为其疗伤，那校尉似是因此而重新恢复了一些元气，眼睛里稍微亮堂了些。
抓住李观一的手臂，道：
“我们本来以为是宇文烈来，正已做好准备。”
“可是，来的不是宇文烈，是姜素！”
“萧将军拦截他，姜素一开始故意压制自己的武功，可是第二招的时候，突然爆发，萧无量将军没有防备，一下子就失了先机，然后第三招就败下阵来。”
“咳咳咳，萧无量将军断臂，现在正率兄弟们朝着中军的方向回援，可是，萧将军的伤势太重了，秦武侯，请您一定去帮……”
校尉死死抓住李观一的手臂，说到激动时候，口喷鲜血，李观一道：“我知道了，你先……”他的声音微顿，这狼王军中校尉，已是重伤而死。
战场之上，就是如此，生死存亡，大势汹涌。
李观一伸出手，将这校尉眼睛合上，然后重新起身，坐在麒麟背上。
李观一双目神韵，看着那不算远的地方，苍狼军魂和另一尊神人军魂在厮杀，其中一个是狼王大军的军势，另一个就是姜素。
这个人的军魂，竟然是他自己？
李观一神色沉静。
所谓的兵家战法，以正合，以奇胜，年轻的神将有自己的勇烈和胆魄，但是那天下最强的神将，自也有自己的韬略和手段，拼尽一切的手段，最后的厮杀，就是所谓的群雄争锋。
李观一和麒麟一起朝着前方奔驰，沿途以狼王印，汇聚了一股溃军，合几千人，朝着中军的方向驰骋，很快抵达了中军所在，旌旗烈烈，苍狼军魂咆哮，军神姜素一个人独战数将。
狼王的诸部将，还有西域叛军可汗们，都是在自己所在的地方，神勇无敌，留下一个个传说的名将，但是对上了军神姜素，皆不是对手，所有人的结局，都是不数合，斩于马下。
而姜素气魄从容恢弘，如闲庭散步。
这般气魄，手段，和李观一第一次见到姜素时候，那个肃穆的老者，完全不同！
单独的应国太师姜素。
和身披甲胄，驰骋于乱世沙场的军神姜素。
几乎是两个人。
李观一看到狼王在中军之中，率领大势，手持那双刃战刀，带着兜鍪战甲，可是狼王大军联手，竟不是军神对手，军神从容，淡漠道：
“陈辅弼，我来回答你和李万里当年的问题了。”
他手中的神兵长枪一扫，就有数个头颅飞起，血气煞气冲天，腥气烈烈，让人的头皮发麻，萧无量拼死冲来，注意到了李观一，萧无量神色怔住，先是视线一扫，没有发现陈文冕。
然后看向李观一，开口暴喝：“走！！！！”
“不要过来！！！”
李观一第一次在这位名将脸上看到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惊愕，诧异，感慨，以及不甘心和一丝丝隐隐的担忧惊惧。
李观一顾不得多想，只是道：
“萧无量将军，你我联手！”
“和狼王一起，共讨此敌！”
麒麟的眼睛几乎已经红了，看着那依旧如同当年那样，气度从容，如闲庭散步的神将，发出一昂首咆哮：“姜素！！！”
身上水火二气都贲起，碰撞，化作了紫色的电光。
李观一体内，那狼王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隐隐然有变化的痕迹，此刻面对第一神将，李观一没有丝毫保留，和麒麟联手，两股八重天的元气汇聚在一起。
诸多法相齐齐展现出来，沾染雷霆，萧无量大吼，却也爆发实力，和李观一一左一右冲向了天下第一神将姜素，但是姜素却似乎没有看到他们，只是从容驱使异兽坐骑。
不管不顾。
一左一右，雷霆，暴风，化作两招绝杀！
姜素漠然，只是往前方冲去的时候，手中的战枪攒刺而出，直取狼王，狼王浑身暴烈之气，以手中的兵器一格，但是竟然被直接斩断。
姜素，同时击破李观一和麒麟联手，击破了萧无量。
手中长枪，威势分毫不减弱。
直接刺穿了狼王大军的苍狼兵魂，刺入了狼王的战甲，从他后背穿出去，可是在这一瞬间，姜素的神色忽然极大的波动起来。
李观一胸膛气血涌动，可是萧无量却只是怒视他：
“走啊！！！”
李观一怔住，旋即此刻，在狼王大军的军势散开之后，发现了那狼王的不同，狼王身上的法相，不是天狼，而是狰狞的蟒蛇，他抬起手，抓住了姜素的长枪。
口中鲜血不断流出，那张脸庞，正是当年杀死了诸葛青空等太平军三将，又以身为子，在陈国朝廷潜伏着的太平公旧将古道晖！
“呵……抓住你了啊，姜素。”
宗师境界的古道晖，伪装成为了狼王，死死抓住了刺入体内的长枪，一双眸子注视着他，姜素的脸上出现了波涛，在这个时候，他没能发现狼王陈辅弼。
“陈辅弼，在哪里？！！！”
古道晖一口血喷了姜素一身，怒道：“设计害死吾主！”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老匹夫！！！”
姜素心中一种极大的不安出现了。
而就在此刻——
应国国内发生争斗冲突。
狼王所部，出现在了应国的国土之内！
风中带着刀剑的嘶鸣，带着肃杀和血腥的味道。
陈辅弼坐在战马之上，风吹拂着他的白发，他目光注视着遥远的应国城池，背后只是三万军队，没有后勤，没有补给，也没有退路。
他疯子一样去征讨四方，只不过是幌子。
他把突厥七王都打得崩溃。
他占据了西意城外的全部疆域，以及突厥的部分草原，这也就意味着一个战略的可行性——
从西意城的北侧，突厥草原南侧的区域，跨越险境。
不顾代价，突入应国腹内！
正是如应国太师，姜素当年突袭陈国一样的战略！
应国一州城的城主被捆缚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满城官员都被绑了，他们惊惧地看着旁边那穿着铁铠，眉宇霸烈的疯子。
“疯子，疯子！”
陈辅弼的白发微扬，他拄着自己的刀，自语道：
“中原好春风！”
“真是，好风景啊。”
兵家攻地，推进战线，之所以艰难缓慢，不过只是因为一个原因，就是要把敌国的城池，重镇皆拔去，否则的话，自己孤军深入，后方补给被切断，就是个死字。
可是，若是不在意自己的死呢？
狼王陈辅弼伸出手，身披甲胄，他眯着眼睛，道：
“讨伐西意城，哈哈。”
“天下人，看轻了我啊，为何会以为，我等会想要活下去呢？不过，我和那陈鼎业，终究还是兄弟，血脉同源——天下里，怎么会有比起讨伐一国之君，更大的功业呢？”
旁边的城主惊怒，知道了陈辅弼的目的。
“你想死吗，疯子！！！”
陈辅弼放声大笑起来，眉宇之下，气魄霸烈：“此身自然当死，但是我纵死，也要在这天下的战场之上，让天下皆知，大丈夫，怎么能够死在榻上！”
他看那天下名士，淡淡道：“杀了吧！”
刀锋层层闪过，于是这些应国大城的官员，城主，皆被斩杀，血气越发逸散，狼王陈辅弼坐在战马之上，他看着远方，然后转身，看着背后的三万大军，脸上带笑，大声道：
“兄弟们，我们要去赴死了。”
“但是，在死之前，我要带着你们，做一个让天下，让这千秋万古，都知道的事情！”
三万大军肃穆肃杀。
狼王骑着战马，手掌叩击心口，道：
“我会带着你们，马踏应国！”
“我会带着你们，饮马中原！”
“我会，死在你们身前！”
“下去了，陈辅弼给你们敬酒，赔罪！”
狼王转身，提起兵器，轻声微笑道：“小子，老夫的棋盘，可不是江南小小的江湖啊，那样的棋局，可配不上我。”
“我的棋盘，早已经有了。”
区区西域！
怎么配得上英雄之死？！
他眸子微眯着，眼前出现了那棋盘。
那天下纵横交错，以山河万象为纵横，英雄豪杰为棋子的棋局，狼王的白发狂舞，他抬起眉锋，嘴角勾起，脸上又出现那种，霸道的，从容地，赴死，却又无比张狂的神色来。
手中的战刃旋转一周，指着前方，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狼王陈辅弼，放声大笑——：
“天下！！！”
“陈辅弼，来了！”
是日，狼王所部孤军入应国，求死。
直插都城，破七城，十七镇。
大小官员，皆杀！
讨姜万象！

第87章 勇烈！
西域战场之中，几乎是在见到古道晖的一瞬间，姜素就已经意识到，那一头苍老的狼，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只是这一次，对方更为凶悍，更为决绝。
狼王的战略，不单单要将这天下大势，将应国的生机断绝。
也将自己的生机断绝了。
于人于己，皆是不留半分余地，天下顶尖神将的气魄，正在于此，姜素欲退，可是古道晖的身体似乎化作了一股泥潭，让姜素一瞬竟不曾将这兵器拔出。
而在军神之后，李观一明悟发生的事情，少年的额头抽了抽——在军神瞒天过海之后，狼王暗度陈仓，双方都是狠厉之人，李观一忽然明白，为什么狼王不肯和他们联手。
为什么刚刚萧无量看到他之后，会面色大变，要他立刻退开。
这里根本就是死地！
是为了姜素准备的死地，也是狼王军队的死地。
狼王此刻无论是在哪里，都必然是一个，比起西域安西城更为要害，更能够去刺激到应国国运和天下局势的位置，那么，姜素会做的事情，就毫无疑问。
立刻回转，阻击狼王！
亦或者，杀死李观一，再度回转，阻击狼王！
在这之前，所有人的判断里面，狼王的大军虽然凶猛，但是终归是气势勇烈而后续不足，和一方大国征战，底蕴不够，会被拖死。
但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一个前提是。
狼王真的还顾惜自己的性命。
若是他还顾惜性命，渴望稳扎稳打，得到天下，或者成就一方霸主的话，那他确实得要精打细算，得要好好考虑战略，可若说他不顾一切后果的话。
那么，一方大国的底蕴和庞大的军队反而会成为拖累。
因其庞大，反倒是难以迅速反应。
姜素必是要回转！
李观一迅速判断，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九州鼎之加持，狼王军中军势，汇聚为一，麒麟昂首咆哮，雷霆炸开，李观一和麒麟的气息猛烈融合。
以皇极经世书之法，催生极限，抵达九重天。
旋身而斩，猛虎啸天战戟直接抵达了当年在霸主手中时候的威能，爆发出一阵阵汹涌暴烈的轰鸣，蓄势一招，朝着姜素，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本已重伤的萧无量咬紧牙关。
踏步上前，手中的重枪撕扯虚空，发出一阵阵嘶鸣咆哮的声音，元气凝练，他手中几乎是握着一把被狂风和流光汇聚的长枪。
风雷齐震！
李观一战戟劈脖斩首。
萧无量最后勇烈凿穿后心！
以古道晖之全力死死僵持，三招合力，麒麟咆哮，军神姜素扬眉，自身气焰爆发，轰然鸣啸之声炸开，一道光柱几乎是冲天而起，风雷纠缠其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神兵冲击过来。
李观一只感觉到眼前一片花白，耳畔似乎听到了雷霆咆哮的声音，那种炽烈之声缓缓散开，眼前视线逐渐恢复，看到那一幕的人都是面色骤变。
天下第一神将姜素坐于神驹之上。
手中神兵寂灭刺穿古道晖，左臂扬起，不知如何轻易就夹住了萧无量的全力一刺，而李观一汇聚全力的那一招，甚至于没能劈落在姜素的身上。
肉眼可见的一股三尺气浪汇聚成球体状态。
竟是以这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气焰，硬生生顶住了李观一和麒麟联手的重劈，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已几乎弯折，刃口之上，雷霆奔走。
但是这不代表李观一的招式不如萧无量。
只是因为，姜素已动用了武道传说的力量！
武道传说，加上大军的军势加持。
这就是完全状态的军神，天下无敌之人……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震动，五脏六腑都有被冲击之感，口中隐隐有血腥气。
可是却也因此。
李观一感觉到自身的一切都被调动起来，感觉到了狼王传输给自己的那一股武道传说之气，正在被军神的刺激而不断活跃起来，在体内流转，变化。
此身功体，正是武道传说【青袍长生客】之不灭体魄。
两股气息汇合，抵抗姜素神威。
姜素眼底泛起一丝丝涟漪，李观一这一招的威胁，已经让他本能地用出来了武道传说的手段，李观一咬紧牙关，知道此刻单独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是率军的军神对手。
视线一变，忽而以这战戟和姜素交锋之地为借力点。
猛虎啸天战戟猛地一震，李观一腾空而起，双脚并起，狠狠的踹击在了姜素的神驹的马头上，这匹神驹乃是异兽，嘶吼咆哮，可啃食虎狼，姜素平生，素来爱惜。
可李观一这小子以爆发九重天之威的一招。
足踏风雷。
这威力就算是一座小山头也可以给踹塌，这神驹没能惨叫一声，马头就炸开了，姜素脸上出现一丝惊怒，李观一借此机会顺势后退，落于麒麟背上。
麒麟毫不犹豫，开口喷出一股苍蓝色火焰。
给爷吃果子！
姜素一拳把麒麟火轰碎。
李观一判断战略，知道自己误入死地，也知道姜素的战略，知道下一步，姜素必然会高速撤回，而他们也需要尽可能牵制住姜素。
可姜素此刻锋芒无匹，率大军，以武道传说之身正面凿破了狼王的军势，所向披靡，不可正面硬撼。
尤其是狼王大军士气溃败。
李观一作为战将，甚至于只是独自前来，若是面对宇文烈，那尚且还有一战之力，面对姜素，这个无论兵马，大军，军势，还是单体武功都在自己之上的军神。
李观一得学李国公，转进如风。
和大军联手才有抗衡的可能。
李观一高声道：“萧将军，古将军，速退！”
“我为两位掠阵断后！”
萧无量咽下一口血，可是古道晖却忽然踏前一步，死死抓住了姜素手臂，姜素欲要将此名将轰杀，却被一股奇诡非常的手段，死死锁住了手臂。
古道晖口喷鲜血，脸色苍白，可是脸上却带着一股快意，目眦欲裂：“终于，抓到你了。”
“……挑拨主公和狼王，下毒给我主的元凶。”
“少主！！！”
古道晖忽然大喊，他背对着李观一，本来是一位豪勇无比的战将，此刻双目微有泛红，背叛好友，亲自提起刀砍下兄弟的首级，去跪拜仇人，然后背负了这么长时间的恶名。
本来打算和这真正的元凶仇敌拼死，却没有想到，还能看到主公，看到相似的一个人，骑乘麒麟，手持长兵，驰骋于战场之上。
上天，待我不薄！
他僵硬如铁的脸上，却忽然露出憨厚的笑容，似乎放松下来了，轻声道：
“要天下太平啊……”
李观一：“！！！”
轰！！！
古道晖身上宗师之气已经携带了血色的流光，法相展现出来，似龙似虎，正是神兽龙属之中的狴犴，狴犴刚直不阿，而法相代表着的，正是武者的精气神凝聚。
咆哮声中，狴犴法相展露最后的威荣。
这位被称呼为叛徒，卖主求荣，杀友得侯的战将。
一直到现在，都拥有着天下最凌冽刚正的神兽法相。
此身如剑。
月缺光不损，剑折刚不易。
狴犴法相注视着李观一，然后昂首咆哮，化作血色的光芒，冲入了古道晖的身体里，古道晖昂首咆哮，身上散发出的力量里面，已经带着了一片血色雾气。
一位七重天顶峰的宗师战将此刻爆发出的豪勇血勇让人惊惧。
古道晖七窍流血，长啸道：
“这是狼王答应我的战场。”
“萧无量，带少主走，走！！！”
他浑身元气暴烈起来，萧无量眼底神色剧烈变化，低头一礼，手中长枪猛然抛出，化作一道游龙前去攻杀姜素，为古道晖的最后一招准备机会。
然后拉住李观一手臂，手掌用力，咬着牙：
“走！”
李观一神色变化。
最后麒麟咆哮，带着他离开，古道晖感知到李观一和狼王军的撤离，浑身内气涌动，君心如铁，毫无半点求活，自十几年前，他亲自斩杀了好友之后，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了。
岳鹏武，越千峰，燕玄纪，王瞬琛，庞水云……
少主。
就拜托诸位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李观一奔出去的时候，回头去看，看到天地黯淡，古道晖的法相昂首咆哮，如龙似虎，代表彻底朝着内部坍塌，化作了纯粹的暴烈之气。
西域魔宗——血肉内气自爆秘术！
施展速度极快，即便是寻常武者也能对江湖高手产生威胁，更不必说，乃是天下名将之一，亲自如此，刹那之间，兔起鹘落，即便是姜素也未曾反应过来。
在正面，硬吃了接近八重天宗师不顾一切的法相自爆。
古道晖最后怒骂：
“姜素，你小觑天下英雄！”
古道晖最后的视线被元气炸开那种灿烂白色的光辉占据了，像是一条道路，像年轻时候，一条道路上，那时征战数日，太过疲惫，就在路边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懒洋洋的，看到了诸葛公，看到那些好友就在那里等待着自己，诸葛公手中拿着羽扇，弯腰笑着和自己说什么。
更远处，是主公的背影。
那是他人生的记忆里面，最后一个好觉。
他舒服地眯着了眼睛，沉湎于此，这样好的梦，要多做一会儿啊……
诸位。
罪将古道晖。
在此，请求归营。
伴随着恐怖如同天雷轰击的轰鸣声音，狼王军中军彻底炸开，此刻危机，将部分敌我的军队都卷入其中，神兽法相狴犴，昂首肃穆。
亦如往日，刚正不阿。
缓缓消散。
古道之上，此心大日阳晖。
太平军叛将。
陈&#183;威武侯古道晖。
战死。
………………
炽烈的气焰散开，战枪寂灭刺出，搅碎了这几乎要把狼王中军大营直接都犁平的气浪，猛然横扫，气浪分开，军神姜素踱步而出，他的神色仍旧沉静肃杀。
仿佛一位宗师不顾一切的断后，没能真正对这位武道传说产生伤势，但是，即便是没能伤害到姜素。
却打破了姜素的战略。
终究将姜素的行动拖延。
姜素在意识到了狼王的战略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算要履行自己来到西域的第二个目标，彻底斩杀李观一。
就算是李观一不在这里，他都会迅速脱战，趁着消息没有传开，出其不意，高速奔袭狙杀李观一，完成【斩将】。
可是此刻，李观一已得知消息，而古道晖方才果断的拼死，让李观一骑乘麒麟奔出去，麒麟神兽祥瑞，战力不如姜素，但是速度却足够。
再加上西域地势辽阔，李观一出去之后，不知道去了何处，等到他回到城池大军之中，有所防备，想要迅速地，在狼王陈辅弼弄出大乱子之前杀死李观一。
就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了。
击败李观一不难，最多需要时间。
可是此刻那一头饥饿的，凶悍的老狼王在后方的时候。
每一个呼吸，姜素都拖延不起。
姜素握着长枪，看着前方惨烈战场，却把长枪插入地面，微微一礼，肃然道：
“古道晖……”
“太平公的麾下，倒也算是，良臣济济，忍辱负重，豪勇壮烈，亦是一时良将，我受你这一招，你也可以，安心离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直接放弃李观一。
此刻此人已退去，又知道消息，若是要躲避，难以在陈辅弼大乱之前诛杀，姜素看向应国方向，眼底有森然杀气：“率军，出发！”
“全速驰骋，赶回国内，拦截陈辅弼！”
“我要把这一头老狼，斩首废功，抽筋拔骨！”
此刻，宇文烈在北上，贺若擒虎被重伤，秦玉龙因东宫之变暂时无法出战，姜素断定，狼王一定模仿自己的战略，选择不顾一切，直取大应国都。
此刻大应国的气运汹涌，却有些许烈火烹油的感觉，威势烈烈，可内里空虚，此刻国家内部，没有真正能够扛鼎架梁的名将。
再说，就算是宇文烈等人在，这三人，未必能拦得住这个阶段的狼王。
这个暴虐残杀，霸道豪迈的战将，不顾及自己的生死，率领在一国的内部驰骋，将会对一个国家的国运和国力，造成多么可怕的冲击和破坏。
姜素只要想到，脸色都有些冰冷。
他耽搁不得。
之前还似乎形势一片大好，国力国运鼎盛的应国，似乎忽然就在这一片战场之后，就开始急转直下了，麒麟载李观一突围而出，远离那里之后，和陈文冕等人相遇。
燕玄纪这样一位扛纛猛将，从刚刚开始，就莫名得有些心绪不宁，就会有些难受，似乎有些说不出的空洞感，见李观一回来，才是松了口气，李观一看着他，道：
“古道晖将军，断后阻拦姜素……”
“战死了。”
燕玄纪松了口气的神色瞬间凝固，怔怔失神。
陈文冕见萧无量断臂，狼藉，面色大变：
“老师！”
“您怎么了？”
他先是立刻给萧无量止血，疗伤，然后才问：
“父亲他……”
萧无量叹了口气，知道狼王军自此已经算是不复存在，在这一战后，姜素等人拖延不起时间，不会对狼王军的溃军和败军下狠手，只是，狼王不在，这军队恐怕也散开。
军心，兵魂，都要散了。
也已经不能够再度厮杀于沙场了。
他把狼王的战略告诉了李观一和陈文冕，然后看向李观一，燕玄纪，道：“两位……古道晖，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恳求了主公许久，让主公把这个可以直面姜素的机会给他。”
“他一直，都期望能够有这样的一天。”
“倒不如说，能够在最后，看到秦武侯一面，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欣慰了。”
燕玄纪面容悲戚，他忽然想到了三年前，去营救岳鹏武的时候，他在陈国皇宫里面，直面古道晖，他怒问古道晖，当年一起发誓要光复天下，太平人间，你都忘记了吗？！
古道晖那时候回答他：‘那是什么？’
‘早忘记了！’
燕玄纪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感觉心抽痛，有种发闷的感觉，李观一怔怔失神许久，伸出手，握住了兵器，道：“还不能结束。”
萧无量，燕玄纪，陈文冕看向李观一。
在这军神威势，席卷天下，在没有支援，没有狼王，没有薛神将，没有钓鲸客支援，西域近乎于要被全面压制的绝望情况下，第一个抬起头，仍旧怒吼咆哮的，正是乱世的麒麟。
即便绝望，即便劣势，此身胸膛之中燃烧的战意。
正是站在这乱世最前的理由。
即便不需要狼王，即便是没有薛神将，没有钓鲸客，站在这里的，也是整个乱世的君侯，他感受着兵器的冰冷触感，猛虎啸天战戟的咆哮，轻声道：
“樊庆，立刻回转本营。”
“调王瞬琛将军，以及麒麟卫五万大军，与我合流。”
“文冕，你带萧无量将军回归安西城，把我的信给破军先生，告诉他，时机已至了，而后让他调动安西六十城剩下十五万军队为支援，后续兵马作为后勤部队。”
声音沉静，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声的肃杀。
他身上，仍旧涌动着属于这乱世诸侯和名将的气焰。
“狼王已去应国本国之内，此刻我们不能帮助他，只能在这里，尽可能拖延住姜素，纵然不能拦截下这位武道传说，至少要把他剩下的十几万精锐，尽可能拦下。”
李观一轻声道：“这乱世，还没有结束呢。”
“我还……”
他握着兵器。
仿佛看到了一个个人，父亲，母亲，祖文远，王夫子，古道晖，看到了一个个战死的同袍，他走到了这里，他已经不能够再回头，更不能够停下来了。
他拔出猛虎啸天战戟，鬓发扬起，轻声道：
“我们，还不到可以哀伤的时候。”
“我会，在诸位之前。”
“大风。”
李观一所部，重新踏上战场！
王瞬琛等五万大军汇聚于秦武侯之后，秦武侯得军势所加持，自身勇武手段和之前独自状态相比有大幅提升，开始朝着姜素所部继续驰骋，率先将宇文世家侧翼三万人和应国主力部队的联系斩断。
陈国鲁有先挡在了军神侧翼，以固守之姿。
强行顶住军神侧翼冲锋。
这位天下绝顶的守城大将在这样惨烈，甚至于可以说是用性命在填的防御战斗之中，悍勇无比，踏破关隘，成功成就宗师之境。
西域诸多狼王分封的可汗则是从另一侧骚扰应国偏军。
整个西域的所有力量，那些彼此为敌的英雄和豪杰，似乎都汇聚起来，在这天下落子，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阻拦姜素，成就狼王那惊天动地的战略。
就让豪雄的勇武，谋臣的智谋，彻底撕裂这天下的僵局。
是日，天下大势，各有所变。
陈鼎业御驾亲征，突厥大汗王铁浮屠重现。
秦武侯李观一冲阵百里，两千人破三万人，气势如虹。
萧无量重创。
军神姜素瞒天过海，出现于西域。
狼王陈辅弼，再现当年军神之计，率孤军，出现于应国腹心，讨伐姜万象；军神姜素，率军回援，西域群雄，皆拦于前。
群雄争锋，豪杰奋起，名传于千古内外，左近百年之内，公认最强，彻底超越李万里，陈辅弼那一个世代，最恢弘一战，就此拉开！
陈文冕带着萧无量抵达安西城之中，进行救治，同时也汇聚了狼王溃兵，把李观一的密信交给了破军之后，破军缄默许久，传讯四方。
安西城所属范围内的所有城池，都点燃了一个特殊的机关，发干的狼群粪便在燃烧的时候，化作了一道道浓烟，仿佛是冲天而起，汹涌的帷幕。
陈文冕安顿了萧无量，他询问破军在那里，找到破军先生的时候，这位负责后方，以及全线统筹的谋士正在安西城的高处城墙，看着远处。
陈文冕道：“破军先生……”
破军微笑道：“是陈将军啊，您征战许久，刚刚回来，不休息一下吗？”
陈文冕道：“不必，我要带另外的人手去前线，支援大哥，只是……”他沉默了下，道：“只是，姜素的威名和武功，我们能拦下他么？”
破军轻笑：“拦下？”
他看着远处，轻声道：“大势之上，此刻是削弱应国最好的机会，此战若成，应国的国势瞬间跌落下来，如此，才是英雄崛起最好的机会。”
陈文冕缄默，他仍旧是觉得，这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可是和李观一以及狼王相处久，也知道。
这个时候，这个困难之事，往往代表着必须做的事。
忽然，他以六重天顶峰的修为，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震颤传来，那种动静，细微却连绵，带着轰鸣感，如同雷霆行走于大地之上，陈文冕面色微变：“骑兵？”
“有敌军！？”
破军嘴角勾起，轻声道：“不是敌军……”
这年轻的谋士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狼王和姜素的行为大计，陈鼎业的变化和豪情，狼王，军神，还有毒龙。”
“天下人都小觑了他们啊。”
“可是，他们又怎么没有，小觑主公！”
轰鸣的骑兵团的声音彻底暴露，如同雷霆炸开，陈文冕极目远眺，看到在天空和大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面旗帜忽然刺穿了这肃穆的氛围，冲天而起。
而后是一名扛纛的骑兵。
骑兵后面，是十个，一百个，成千上万！
轰然奔腾如雷霆的声音冲击而来，如同江南一线潮的骑兵以一种肃穆的方式高速驰骋而来，天空遥远湛蓝，一面一面大旗在天空之下翻卷着，如同从天上坠下的云霞。
从视线的一端，蔓延到了另外一端。
犹如汹涌的浪潮，滚滚掠来。
不同部族的旗帜，不同的甲胄，不同的战马，汇聚成了一片军队的洪流，精悍的骑兵成千上万地驰骋，在天空之下，穿越大地和城池。
遵循古老的圣山和新的盟约。
跨越神话和史诗的传唱，抵达于此。
搅动这天下乱世的手掌之中，并不只有那几位老一代的英雄，毫无疑问，秦武侯，正是这天下崭新的力量，他握着剑，目光沉静，要和这天下最伟大的那几个英雄争斗。
是日——
天可汗麾下三十六部可汗联军。
抵达战场。

第88章 最后一子，神将归来
战报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狼王陈辅弼，就如同一把利刃一样，以一种置之死地，不求后生的决意，凿穿入整个应国的腹心之内，疯狂突进，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往应国中心打去。
若非是应国占据中原，北方，又朝西域伸出辽阔疆域，国内纵深足够，就这一下就要直插入心脏，直入都城。
狼王陈辅弼讨伐姜万象，但是沿途城池，阻拦他的，皆斩杀。
狼王并不求占据城池，他杀死官员，击败军队。
然后，取得自己的军队所需的粮食之后。
开官仓，赈灾民！
将这官府粮仓之内的所有的粮食，分给应国的百姓！
即便是应国大帝，雄才大略，但是战争，尤其是在三个方向展开的战争，本来就是对于国力的巨大消耗，百姓都会承担巨大的压迫，几乎只处于温饱线上。
此般行为，直接赈灾，百姓来领粮食的时候，陈辅弼所部皆肃穆，有一人名杜威，道：“将军此举，深入大应之内，不是智谋之举。”
狼王大笑：“哦？”
杜威进言，道：“有此民心，可裹挟大军，裂一地以自封王侯，则如心病，横于应皇心中。”
狼王道：“你为何告诉我这样的事情？”
杜威抿了抿唇，提着装着粮食的口袋，道：“只是为了能够活得更好些罢了，现在四处征战，和陈国，已经打了一年，国家之内，也总有些不干净的事情。”
狼王大笑：“我并不是为了王霸之业而来。”
“你颇有心，拿着。”
他随手拔出了战马上的战刀，扔给了那边的杜威，杜威有些惊愕，狼王陈辅弼道：“这刀给你，他日若是还是活不下去的话，不要忘记今日所见。”
“若是有朝一日，还是没有粮食吃的话，记住。”
“至少你们还有性命，还有刀，还有心中的勇烈。”
杜威怔住，那豪迈的苍狼微笑，眸子淡漠，说道：
“无论如何，为了吃饱肚子活下去，是不会有错的。”
“死在这一条道路上的话，比起饿死，都是个死，你觉得，哪个更符合男儿的道义呢？”
杜威抬起头，看着周围百姓，恭恭敬敬地行礼：
“谨遵王上教诲。”
狼王陈辅弼放声大笑起来，摆手道：“且去！”
狼王一路驰骋，皆杀大小官吏，开粮仓。
齐郡王薄、孟让、北海郭方预、清河张金称、平原郝孝德、河间格谦、勃海孙宣雅，赵破，王薄，武霸道，白瑜娑，孟海，高士达等二十余人，皆一时人杰，也有武功。
落难于乱世之中，埋没于人间之中，见狼王的所作所为。
又得狼王恩惠，得其馈赠。
或得其赠兵法，或得其赠武功密卷。
狼王陈辅弼所作所为，宣武传剑于天下。
这乱世之中英雄已经是崛起，但是无论如何，也还是是有那草莽豪雄，潜伏在波涛之中，可是这些潜藏在波涛中，还没有展露自己锋芒和爪牙的人。
他们就被日常生活捆缚着，直到这乱世的世道一年不如一年，压下来，压在他们的头顶，然后他们就会愤而起身，撕裂这身上枷锁。
可他们在这平平无奇的世界里，抬起头看到这个世界。
就看到了那咆哮在乱世之中的苍狼。
如同一把烈火砸在人间。
然后被这英雄勇烈之气冲击了内心，心中激荡起火焰。
又有一人，名窦德，少时就勇武豪迈，气任侠，如今长成，江湖之中，颇有豪侠之名，汇聚两百余名游侠儿，效仿狼王，冲击重镇，开仓振民，然后汇聚过来，愿意加入狼王的麾下。
狼王大笑，亲自指点他的武功，把自己的兵书送给了他。
狼王根本不只是要讨伐姜万象。
狡诈而残杀的名将，是要灭了这应国的根。
所行之处，豪雄的火焰不断传播。
因为宇文烈被调走，所以进入了对峙平缓状态的应国和陈国中部战场之中，姜远知道了这个消息，知道了狼王陈辅弼直插中原，以一种极高速度奔赴姜万象。
姜远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父皇他武功虽高，可也不是狼王的对手……就算是身负一国的气运，可是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和狼王在战场上死拼，不管是输还是赢了，都会折损寿数的。”
姜远握着战报，神色挣扎不已，然后几乎是当天下午，就有圣旨传来了：
“陛下圣旨，二殿下所在军队，不可轻动。”
“若是妄动，即是抗旨，违逆律例，按罪论处。”
姜远面色大变，大步往前，抓住送来圣旨的御林军，道：“你说什么？！你让我眼睁睁看着父皇和都城被攻击？！”
那御林军校尉道：“陛下说了，您若是去的话。”
“他就不认您这个儿子。”
姜远的脸色几度挣扎，周围有谋臣道：“殿下，陛下既然这样说了，那恐怕是有应对这狼王的手段的，我们这里，没有能够和狼王对峙的名将在。”
“而且，宇文烈将军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才推进的战场，一旦撤走的话，想要再打回来的话，就极不可能了啊。”
“您要三思啊。”
“抗旨不尊，可是大罪！”
姜远握着圣旨，忽然道：“你说，什么？”
那文士道：“圣旨……”
撕拉！！！
刺耳的声音直接响起，周围的人看到了姜远直接把那明黄色的圣旨撕开来，堂堂皇皇的圣旨撕裂的缝隙里，是姜远泛红冰冷的眼睛，他把圣旨握在一起，面无表情，塞入旁边的灯柱。
轰啦——
圣旨飞快燃烧起来。
那精致的丝绸材质，是最好的点火材料。
姜远的眸子在火光之中倒映着流光：“说什么？”
那文士，周围的战将，以及那御林军校尉都被这一瞬间展露的冷厉给震慑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姜远将送信的御林军校尉直接击昏，若非这是皇帝心腹他甚至会直接杀死这御林军。
一双狭长锋利的眸子扫过前方，一字一顿道：
“今日，不曾有过什么圣旨。”
“宇文烈不在，我就是这军中指挥之人，传我命令，调转前军后军，留下必要的守军，剩下大军，抛弃行装，轻骑简从，回撤本国。”
“太师不会不顾这里发生的事情。”
“要拦住狼王的兵锋！！！”
众将面色皆变，道：“殿下！”
姜远的剑重重劈下，前方桌案尽碎，目光冷厉：
“谁要拦我去救阿爹，我今日就劈了谁！”
情绪激荡之下，即便是姜远这样的性子也下意识喊出了年幼之后就不再有过的称呼，他的眸子泛红，看着前方，其余人都有一些恐惧，和太子不同，二殿下说要劈了谁，是真的会出手。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反倒是震慑住了这些人。
姜远一字一顿道：
“军中，称吾为监军使！”
“我是监军，这一次行动之后，若有罪责的话，全部都在我身上，他既不认我为儿子，那么他就只是君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三军听令，随我前去，拦截狼王！”
二皇子姜远不顾一切，调动了本来位于陈国应国中部战场的军队，朝着后方援助，他虽是深怨自己的大哥，但是当自己的父亲即将被攻击的时候，他展露出了极强的手腕和决断。
压制住了军中的不同声音和隐隐哗变。
以军法杀死了反对这一举措的数名战将，然后尝试以大军高速驰骋，靠着数倍于狼王的军势，强行拖延狼王兵锋移动的进度，为太师姜素争取时间。
………………
西域之中，李观一和鲁有先所部，与应国军队数战。
他们都尽可能去避免和太师姜素的主力碰触，而是牵制侧翼，天下第一神将太过于强大，在大军之中，姜素就等同于天下无敌。
这一点，毫无争议。
但是在大势上，姜素迟一些赶回去，就代表着狼王陈辅弼能够给应国带来更大的威胁和破坏，鲁有先几乎是拼上了老命去牵制应国的侧翼大军。
五万精锐借助防御措施和机关，死死拖延。
李观一知道的尤其更多一些。
狼王恐怕，已经看到了武道传说的大门。
那么，拦截姜素是不可能的，完全做不到，可是，让姜素回去迟些，或者说带走的兵马更少些，狼王的胜机就更大，这已是拼上一切的角逐。
萧无量被废去手臂，武功大损，已不能驰骋于一线战场，这位名将算是被废了，此刻只在安西城之中休养生息，陈文冕则已率众驰援。
双方在多个战场上展开了拉锯战。
战场之上，麒麟咆哮怒吼，水火交错，汇聚为阵阵雷霆，李观一身穿战甲，手持兵刃，在这四处厮杀，冲撞，把那大势搅乱，大军之中的他，和单独冲阵的他，能发挥出的效果是两个级别。
军魂咆哮，往往可以施展出极了不得的能力。
李观一一战戟劈下，前面那将用马槊来拦，却哪里拦得住，手中那把宝兵级别的长柄马槊直接被当中间劈断，那战戟狠狠敲在兜鍪上。
好兜鍪，这都未曾碎开。
只是戴着兜鍪的战将闷哼一声，当即一声不吭，就从坐骑上翻落马来，兜鍪之下，鲜血涌出，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这一处战场，应国军队溃败。
军神姜素一开始打着的是迅速歼灭战。
用左军由军牵制住西域分封可汗，李观一，鲁有先，而后中军主力深入西域，讨伐狼王，可此刻局势，狼王暗度陈仓，导致了之前快速歼灭战的缺点，也就是兵力分开太多，也太过于深入的问题暴露出来。
其余各方疯狂拉扯，让姜素不能汇聚兵力回转击之。
李观一斗败战将，抬眸远看，见到远处煞气，隐隐升腾，一尊神将模样的军魂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朝着这边驰骋过来，知道是太师姜素被牵制住，恼火反击，当即收兵。
转进如风。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主打一个消耗，一个牵制。
仗着九州鼎之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到姜素的兵魂，李观一在这数日里死死咬住了姜素的大军，李观一打不过姜素，但是姜素军中其余战将也很难打得过李观一。
而李观一的军队又极灵动。
军神姜素抵达战场的时候，看到的果然还是一片狼藉，他神色漠然，握着的战枪寂灭之上，煞气浓郁——他是想要不顾一切立刻回援的。
但是鲁有先，就像是一只狠狠咬住人的手指头然后就往龟壳里面缩头的老乌龟，不十分危险，但是极痛，极能牵制人，而西域分封可汗，则如一只只蚊子苍蝇。
李观一的大军则是死死咬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上。
姜素要回杀，李观一立刻撤回本营。
姜素继续追击，就会彻底进入西域战场之中。
姜素要不管不顾直接回应国的疆域之中。
那李观一大军恢弘，麒麟咆哮，大有一股直接咬着姜素尾巴，长驱直入，也跟着攻入应国国内的流氓气魄，很有八百年前赤帝战法的特性。
姜素双眸看到天地之间，军阵煞气，徐徐散开。
旁边副将，也是他这一脉的当代家主姜玄涛道：
“李观一的援军，天可汗的骑兵也到了。”
“现在他们两股兵力汇聚在一起，转进如风，很是难缠，先祖您不出手的话，哪怕是他溃败离去，我们追击他的人也会被他打败，击杀。”
姜素眸子微敛：“那么，是时候了。”
姜玄涛道：“什么？”
军神姜素道：“二皇子姜远，已经率军短暂截住了狼王，继续这样下去，会被李观一的疲兵战术一直牵制，既如此，就积蓄力量，趁着他习惯了我等不会追出去太远的机会。”
“一次击溃他们，而后，趁李观一修整的机会。”
“立刻班师回朝。”
姜玄涛道：“是！”
姜素看着远处，白发微扬，他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素来都是他讨伐敌人，侵略如火，或许是此身威名过于隆盛，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此刻隐隐然，有一种和天下群雄战将为敌的感觉，被人以大势牵制的感觉。
果然不痛快啊！
李观一回归于本阵之中，短暂修整，进行更换人员，选择已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士兵重新出阵，李观一知道，以此刻自己的修为，境界，统率，根本不能击败军神。
他要做的是牵制。
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到自己的兵家煞气不断累加：“基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了，姜素已经被拖住了好几日时间，可是，应国的疆土又太大了，狼王……”
“叔父他此刻到底是突进到了哪里？”
“又有没有遇到阻碍。”
陈文冕道：“间隔太远，各处都打起仗来，情报的传递，也不如以前那么快了，这个时候，除去了应国之外，我们谁都不知道各地的具体战况……”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来，道：“是啊。”
“所以也就只能够，拼尽全力，尽人事，听天命了。”
整个西域战场都已彻底乱起来，全部的名将战将共同拦截一个人的兵锋，到底是这所有人的韬略和配合强横，还是这其实也证明了，在这个时代，那被拦截之人的所向无敌。
只是这一日夜，却忽有变化。
鲁有先夜巡的时候，也披着铠甲，他握着兵器行走于营寨之中，看着寂静的夜色，却忽然发现了不对，远远的，隐隐有一缕缕煞气晃动，他趴在地上。
他在地里埋下了不同的空瓮，能借此听到大地细微的声音。
他听到了，水的涟漪，碰撞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
连绵不绝。
若是常人的话，一定会把这个细碎的声音忽略掉，就算是老辣的军人，也会以为只是正常的水波流转，可是在这里的，是陈国鲁有先。
是放缓速度，接近的骑兵。
他眸子收缩，猛然起身，敲击战鼓，大呼：
“敌袭！！！”
陈国军队瞬间反应过来。
谨慎的守将预先发现了夜袭的情况，进行防御，发现敌军军势变得凶悍起来，正在交战之中，鲁有先看到，当代姜素一脉家主，姜玄涛亲自率军讨伐——
是真正的精锐，而不是偏翼。
应国主力大军出动了？！
姜玄涛出战的话，姜素一定也出战了。
他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鲁有先的瞳孔收缩，立刻辨明了局势，脑海之中，升起了两个想法，而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和思考的时间，鲁有先在选择后撤，以及顶住姜玄涛的选择之中，选择了后者。
鲁有先一战枪打碎袭来的军魂，大喊：
“以飞鹰异兽，传讯给李观一，告诉他们，姜素已出，正率大军奔袭他们！”
“拦住他们！！”
鲁有先握着战枪，怒吼：
“全军，举盾！”
“把应国主力军拖住，为陛下，为王上，拖延时间！”
肃穆的名将目眦欲裂：
“我大陈，万胜！”
陈国重盾精锐在鲁有先的组织下爆发了顽强无比的战斗意志，硬生生把一场夜袭的战斗，拖到了黎明时分，靠着坚韧不拔的战法，将应国骑兵拉扯到了自己擅长的战术风格之中。
成为了驻地攻防战。
日出的时候，春日凉薄的阳光洒落在血水之中。
陈国重甲重盾军的战损比达到接近四成，然后才彻底崩了。
鲁有先断后，手刃数十人，和姜玄涛互战数合，铠甲都被贯穿，血流于地，兀自不倒，奋起勇力，将姜玄涛拉坠下马，须发怒张，仿佛怒虎，持刃，根本不防。
就在近距离疯狂互相砍杀。
姜玄涛惊惧，不愿意和这疯子一换一。
鲁有先身披数十创。
力竭之后，方才在掩护之下撤离。
姜玄涛都隐隐惊叹：“都说陈国势颓，已没有名将，可今日所见，鲁有先根本不是传闻之中，只会防守的样子。”
“难道说，这所谓的守将之名，也只是他的【计策】？”
西域战场再度变化，在给各方【应国军要迅速回撤】这个错觉之后，军神姜素，反手狠狠的冲出去，鲁有先军队溃败，被狼王分封的诸多可汗，近乎于全被打崩。
西域这一场拖延战，根本就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局势在告诉变化，天下之变化，汇聚于西域，西域之变化，位在三军，而此刻三路大军之中，最后关键的一点，汇聚在了中军。
姜素和李观一之战。
这是军神的睥睨，是军神的自信和傲慢。
他会把最关键的一个步骤，狠狠攥住手中，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胜利，一定可以击败李观一，没有赶回应国腹地的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他素来如此。
李观一则在入夜的时候，接收到了鲁有先的信，实际上，即便是不必这信，李观一也能感觉到煞气的逼近，姜素深入战场，李观一抿了抿唇，轻声自语：
“……上钩了。”
“中军直入战场深处，是兵家大忌，但是军神姜素，一定勇武豪迈，一定相信自己的计策吧？我也是这样，所以我明白。”
李观一握着兵器，也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唯一底牌。
底牌要在关键的时候用出来。
天可汗和秦武侯，是同盟。
天可汗和秦武侯，是一个人。
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挥出的效果，将会是天地之差，一个是借助同盟的兵势，是两个正常的名将；另一个，是身负两方大军煞气军阵加持，是两方军队的力量汇聚于一个人身上。
“此战，纵不可能击败军神，但是，至少要完成如我父当年的战绩……”
“粉碎军神的战略目的。”
这青史仿佛轮转，往日的战场即将重现，只是这一次，拦在军神面前的不再是太平公李万里和狼王的联手，只是李观一自己了。
“纵然如此，倒也不错。”
李观一拔出战戟，踏上战场，准备迎战那即将到来的军神，西域，天下的关键转折点，就在这一战了，就在此刻，忽有一声轻笑传来：
“真威风啊，秦武侯。”
！！！！
李观一动作顿住，缓缓转头，看到玄龟法相自行浮现出来，上面出现了一个一个文字，文字震荡虚空，发出恣意的声音：
“小子。”
“我们回来了。”

第89章 古今天下第一，局势逆转
李观一猛地踏前数步，看着那先悬着的玄龟法相，玄龟法相之上，泛起流光，传来的声音李观一很是熟悉，正是那位五百年前天下第一神将。
玄龟之上文字泛起流光，然后又一次变更，化作了更为洒脱不羁的声音，道：“小子，速速退开，布阵。”
“你懂我的阵法。”
“本座这就过去。”
是钓鲸客，李观一心下一松，于是后退，布下阵法，是超脱于侯中玉之上，属于钓鲸客的阵道手段，玄龟的龟甲之上，泛起了层层流光，下一刻，这玄龟龟甲上流光和阵法汇聚。
李观一感觉到，受到这阵法的牵引，一道气机以极可怖的速度飞快赶来。
钓鲸客和剑狂，军神不同。
剑狂是此身所在，就可以发挥出极限实力。
军神麾下有大军的时候，自身的能力将会笔直提升。
阵魁则是需要满足阵法的前置条件，只要能够满足阵道要求，让他成功完成阵势，则自是可以完成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此刻军神气焰如虹正在赶来，而李观一已经吩咐了樊庆，越千峰，王瞬琛，陈文冕，契苾力，凌平洋等诸将率军准备迎战军神。
双方都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
此刻到底是军神先来，还是钓鲸客先赶到，将会直接改变之后事态的发展，甚至于会一定时间里，影响到整个天下的走向。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就分外难熬。
李观一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盖之上，弹剑器如同弹琴，约莫一盏茶不到的时间，玄龟法相之上，流光大盛，李观一一曲破阵曲还未曾弹起，睁开眼来，就见帅帐掀开。
“呕……！！！”
“白毛你的这什么狗阵法，老爷子我的肚子里面的汤汤水水都要让你给晃成一坨了，呕——”
李观一见到了老司命踉踉跄跄，伸出手扶着帅帐，半跪干呕，却是钓鲸客方才不顾一切，借助阵法为坐标，高速抵达，导致超过了老司命的极限。
老司命半跪于地干呕，老玄龟作为阵法的另一端，则是躺在地上，四足朝天，双眼无神，几乎要出现一个一个螺旋纹路。
为了这阵法，老司命和老玄龟付出了太多。
银发阵魁目光横扫，道：“瑶光不在？！”
李观一回答道：“战阵危险，她留在了安西城，有九色神鹿保护。”
阵魁脸上的神色舒缓下来，带了些微的赞许，点了点头，道：“那还好，本座此次外出，恰好遇到了些火灵鱼，又恰好抓了些，勉强能看，给她带来了。”
“不是专门刻意的。”
“只是顺手而已。”
李观一：“…………”
那边的老司命干呕了半晌，什么玩意儿都没能呕出来，只好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给你闺女的东西啊，哎呀要我说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给不行了？”
“当务之急，还是这局势更重要！”
老司命都麻了。
这不就出去一趟嘛，虽然说比起一开始预料的时间多出了一两个月，可是谁能想到，局势骤变如此！
他们找到了张子雍的手臂，赶赴学宫，取了墨家之物，又找了墨家巨子。
用墨家机关术的原典机关为基础，钓鲸客亲自在机关之中埋下了诸多阵法，用于连携反应，气机流转，才勉勉强强完成了这一次的事情。
钓鲸客武道传说，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休息。
他不休息，却也要拖着老司命不能休息。
这白毛武道传说，就算是在搏杀和生机绵长之上，并不占优，可是那也是相对于武道传说之间来说的，把老司命差一点就给熬干了。
李观一神色微顿，他感觉到外面似乎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看着这战阵之中，旌旗烈烈，煞气如云万里，道：“战阵之感，虽算不得是真正的身临其境，却也极为难得。”
“陈霸仙那小子，不得羡慕死我。”
“哈哈哈哈！”
才没有几句正经话，就开始恣意得意地笑起来了，就只是这种面对着天下风起云涌的局势，仍旧还可这样轻笑恣意的人，李观一认识的人当中，也唯独只有一个了。
五百年前，天下第一神将！
李观一大步走出，道：“前辈，倒是好兴致。”
薛神将侧身看他，李观一微怔，却见外面穿着战袍之人，并非人脸人面，而是机关材质，不知道是何处雕刻手笔，栩栩如生。
机关面容一转，那人面之上的表情从赞叹转了一下，成为了揶揄：“小子，倒是许久不见。”
李观一道：“这是……”
老司命道：“你不是知道吗？墨家机关术的分支。”
“你当年在鬼市里面不是救了个歌女，那歌女的手臂断掉了，就是用的墨家机关术接上的，这一次只是全部都是如此，然后，喏，就是这里……”
老司命敲了敲机关的胸口处，道：
“薛神将秘石在这里，相当于阵法一直开启，然后薛神将在阵法内部，操控外面这个机关人，然后再以机关人出战。”
李观一若有所思，大概明白这东西的原理。
而后呼出一口气，定了下心来，道：“不过，几位前辈，回来的正是时候，姜素兵锋即将到来，几位回来，却可以联手，共讨姜素。”
老司命尴尬挠头，视线偏移，落在了老玄龟身上。
老玄龟瞪大眼睛：“…………”
大怒：“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老杂毛，你又要用我做盾牌了？”
老司命干笑：“哈哈哈，老兄弟，你说的哪里的话！”
“我是这样的人吗？”
钓鲸客冷哼一声，道：
“打姜素？”
“打不过。”
钓鲸客狂傲，却毫不客气道：“你也不想想，张子雍本来就不是姜素的对手，你要指望着眼前这只有他半条手臂力量的机关人，去和此刻愤怒状态，鼎盛的军神打？”
“你就是把张子雍扔过去。”
“让那全盛的青袍长生客挡在汇聚十数万军势的军神前面，你看看张子雍会不会把你的脑壳打开看看？”
“在战场上，张子雍也要被军神戳死，然后用铁骑踏作肉泥！”
“至于我……”
钓鲸客冷笑数声，却没有说起来去年的时候，自己和军神姜素在中州城的恩怨，那时候军神想要让瑶光嫁给姜高作为妃子，被钓鲸客好一阵挤兑。
两人彼此打了一架。
这一战之后。
钓鲸客的眼眶青紫了好几天的时间。
钓鲸客言简意赅：“挥军数万的姜素，武道传说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对手，道宗，你太姥爷，还有我，都不可能挡住这个状态的姜素。”
“就如同姜素一对一，不可能是你太姥爷的对手。”
“就如同姜素不可能攻破我准备的阵法。”
“我可以走，姜素留不下我，但是你要我和姜素死拼，死的只会是我，这是十成十的。”
顿了顿，钓鲸客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薛神将：
“还有这个机关人，张子雍的半条手臂。”
钓鲸客狂傲，但是却绝非是莽夫无能之辈，被这样一说，那薛神将却也没有半点着恼，咔嚓一声，脸上的机关切换面雕，变化成了朗笑模样，道：
“哈哈哈，自是如此。”
“即便是我全盛的时候，也没有到武道传说，何况只是此身之影，借助这位长生客残留之力？”
“啧啧啧，这个时代的甲胄，锻造工艺，机关弩，弓箭技艺，机关术，比起我那个时代，大有长进啊，还多出许多的兵种配合，我都算是老东西了。”
李观一道：“毕竟，是三百年乱世。”
薛神将笑：“却也是。”
军备武装的提升，机关弩，机关器械的迭代。
已经可以从侧面看到，这三百年乱世汹涌——
薛神将抬起手臂，握了握拳，墨家的手段，钓鲸客的阵法，张子雍的生机，老司命的司命阴阳术法，重现的奇迹，感觉到其中的力量，道：
“我可以感受到，这位张子雍手臂的生机，大概率只能支撑两场多些的战场，若是真和顶峰的武道传说打，这手臂是扛不住的。”
顿了顿，薛神将笑道：
“至少，这手臂会比我自己更早地扛不住。”
钓鲸客道：“已是极致了，除去了他，也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支撑你这样活动下去。”
薛神将大笑：
“能够有此机会，已经是痛快地不能再痛快了。”
钓鲸客，老司命，薛神将归来。
但是也只是在李观一一方的大势之中，增加了三道有力的力量，甚至于是两道，老司命长于诸多手段，在这样兵家战阵驰骋的壮阔战场之上，却是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了。
整体的力量上，明面上的对比，姜素占据绝对优势。
战场上，姜素就是最强的。
所谓的堂堂正正，霸道皇者之势。
薛神将微笑道：“反正，我这个已死之人，还能和当代第一神将交锋一次，驰骋于沙场之上，是何等爽快。”
“大不了，你我一起在战场之上冲阵厮杀。”
“能拦下多少兵马算是多少，对于大势，总是比起你自己要来得更有效果一些的。”
“况且，有第五兄看着，你自然可以痛快厮杀，就算是情况再如何恶劣，不死拼的情况下，第五兄足以带着你脱离战场和姜素的兵锋，让你活下去。”
钓鲸客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李观一沉默，笑道：
“要活下去的话，我早就离开这里了。”
不提之前道宗曾经因为王通夫子去世前的托付，来到了这战场之上，就算是李观一自己，八重天，天下名将，坐骑麒麟，手持神兵，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若是他没有雄心壮志，随意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又有谁会和这样一个强大的武者战将过不去？
不过只此心不平罢了。
凡物有不平则鸣，人亦如此。
李观一能够感觉到，军神的大势汹涌，已经开始逼近了，而眼前所具备的一切，虽然强大，却不足以和军神姜素，正面匹敌。
李观一侧身，双瞳神韵内藏，已可以看到军中煞气汹涌如黑云滚滚压下，而这无尽的乌云之中，一尊金甲神人巍峨肃穆，正在靠近。
军神姜素已至！
大势汹涌，由不得迟疑了。
只是拖延姜素一部分时间，还是不够。
李观一握紧兵器，道：
“诸位，我有一计！”
薛神将道：“联手？！”
李观一点头：“联手！”
前后五百年，两代白虎大宗，驰骋于西域。
角逐于当代最强。
………………
时间短暂，亦或者说，是为了保证对于军神姜素麾下大军的牵制，李观一所部距离军神的位置本身就不算是远，军神的气焰越发强横霸道。
姜素军势汹涌而来，这位在单对单的情况下，仅逊色于剑狂慕容龙图，而率军于战场之上，正面交锋所向睥睨的无敌军神，携带着对李观一的必杀之心而来。
和萧无量不同。
对于李观一这等人物，姜素，必杀。
当年他也没有强杀李万里，陈辅弼，后来后悔，也以计策，强行杀一，废一，可是杀死的那个，还有后来者，废掉的那个，又从泥泞般的炼狱中挣扎着爬起。
不如，杀之！
驰骋于乱世，前方大军军势已成，当先已有一道箭矢射来，气焰汹涌，化作苍龙之姿，昂首扑杀而来——
太平公麾下，神射将军，王瞬琛！
军神手中的战枪猛然横扫，枪锋在甩动到威能最为狠厉的情况下，正面点在箭矢之上，炸开一道恐怖余波，神射将军蓄势的一箭，就这样正面被军神姜素劈碎。
法相散开，撕裂大地，但是军神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而在他出招拦下这一招的时候，赤色长龙暴起，裹挟军势，朝着军神姜素扑杀而来，越千峰放声咆哮，借助军阵加持，抵达八重天之威，和军神只交锋一次，即刻就走。
饶是如此，越千峰的虎口都被震碎，手中战戟都不住剧烈震颤，只是挡住军神一招，就已是如此状态，若是厮杀起来，恐怕也要三招之内，被军神斩杀于枪锋之下。
若非是军神要在北部战场放陈国的血，拖垮整个陈国的后勤和民生，若非是北地战场之上，还有那位突厥草原的大汗王在上方边境虎视眈眈，谁人能在正面战场抵挡此人？
越千峰借神驹驰骋，口中血腥气。
抬手擦了擦嘴角鲜血，气血鼓荡。
根本不敢失速。
气焰升腾，和座下异兽的气息相联，赤龙龙鳞显化，如同一条赤龙穿行于沙场，从侧翼穿插入应国军队之中，厮杀争斗，只觉得气血鼓荡不曾停下。
想着当年和岳帅，所向睥睨，却也是神将榜三十四名，放眼天下偌大，四海诸国之中，能在战场上击败他的，寥寥无几！
即便是那些排名在他之前的战将，也只是战绩更为彪炳。
作为战将，越千峰在斗将厮杀之上，不怂任何人。
跟着李观一之后。
不是和那悍勇无比的狼王打。
就是和天下无敌的军神打。
前面那个还能够过个十几回合，后面这个直接只能交手一次，便需要速速退开，否则的话，就算是能活下性命，也要和那萧无量一样，被斩去手臂，自此退居二线。
天下偌大，胜我者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巧了。
打得就是这几个！
越千峰口中鲜血还是喷出，可喷出这鲜血之后，反觉得畅快许多，双手抡起手戟，挥舞起来，自这沙场之上冲撞，大呼：“痛快！痛快！”
姜素没有去追击越千峰，而是驰骋往前，以神射将军王瞬琛为辅助，麒麟军之中顶尖战将齐出，都只借军势加持，狂猛冲锋，去和军神交锋一次，就立刻借军势退开。
即便是如此，却也借是身受轻重不同的伤势。
若非神射将军连续的出手帮助，甚至于有的悍将会被军神一个回合就斩于马下，王瞬琛连续出招，手掌已是迸裂，鲜血不断涌出，流淌入肘。
每一招都是全力出手！
每一招都是超越极限的爆发！
对于宗师来说，这也是极为损耗自身功体的手段，能够支撑人如此爆发的力量，唯有极致的仇恨和不甘，王瞬琛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姜素，挽弓连射，箭矢化作光柱不断轰击。
他这十几二十年里，对古道晖的愤恨，杀意，咒骂。
此刻都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不甘至极，不惜己身。
军神在这种情况下，独自过了诸将。
可是，那一股可怖的气势终于被削弱，伴随着咆哮之声，紫色雷霆轰击而来，姜素眸子微敛，回身一扫，打破紫电，一道雷霆轰击，猛虎啸天战戟之上，气焰如虹。
麒麟奔驰咆哮，王瞬琛，燕玄纪，越千峰大口喘息。
麒麟军，太平军诸将军看到了骑乘麒麟之上的身影。
姜素眸子微敛，刹那之间有恍惚的神色，看着那骑乘麒麟，手持猛虎啸天战戟，身穿甲胄，绯色战袍，脸上带着金色面甲的战将，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在他突袭陈国国都时候见到的那个，年轻的战将。
一样年轻，一样勇武豪迈。
“像……真的像。”
战戟之上，气焰如虹，后方军势，以钓鲸客的辅助，超越极限，猛烈汇聚在了李观一的身上，然后挥舞战戟，朝着姜素的要害反攻。
姜素毫不犹豫，展开自己的军神手段，而此刻，战阵之中的钓鲸客眼底眸子涟漪泛起，他以自身为中心，进入了军阵当中，让原本还有纰漏，配合还没能圆融的军阵。
一瞬间抵达了最高层次的配合，不逊军神。
阵魁正是除去了武道传说军神之外，其余几位武道传说，甚至于包括学宫六大宫主这些顶尖高手当中，唯一一个可以在战场上发挥出效果的存在。
军魂瞬间暴起，化作麒麟，猛虎啸天战戟之中气焰挥舞，李观一猛烈挥舞兵器斩向军神，这一招，汇聚了整个大军的军势，汇聚了所有的底蕴，汇聚了，那改变乱世的机会。
只为了为联手，创造一次可能！
越千峰驰骋，陈文冕挥枪，樊庆主阵，八门金锁展开，西门恒荣游走，天下的角逐，应国陈国的国运，就赌在这一刹那的轰击之上！
轰！！！
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和军神寂灭神枪碰撞在一起。
紫电雷霆轰然炸开，军神法相昂首挥舞兵器，一头苍茫白虎昂首咆哮，两股可怖的力量共同爆发，几乎将整个天穹那无边的煞气云海都撕裂开来！
武道传说的气息，同时升起！
一个暴烈，乃是堂堂正正的兵家之道。
一个沉缓，是为长生不死的永恒执着。
神兵寂灭，神兵猛虎啸天战戟死死架在一起
气焰爆发升腾而起，军神的力量一瞬胜过了李观一，但是在同时，猛虎啸天战戟却忽然以一种，超过李观一正常水准的极致技巧旋转刺出！
轰！！！
军神兜鍪，李观一金面，同时飞出去。
军神的白发扬起，兜鍪落在泥泞大地之上，鬓角鲜血流下。
寂灭神枪刺入对方的身体。
军神的眸子收缩——
眼前穿着战甲，绯色战袍，手持神兵，骑乘麒麟的男子，并非李观一，他的长枪洞穿对方的身体，对方的身体，同样散发出了类似于【长生不灭体】的力量。
麒麟咆哮，雷霆炸开。
机关人的脸上切换表情，却用一种带着讥诮和戏谑的声音道：
“猜错了。”
“小辈。”
与此同时！
西意城上，李国公站在城墙上，发现前方突然出现的旌旗，有高速靠近的军队，旌旗烈烈，在乱世的天空中狂舞着，来自于西域各部的旌旗翻滚于天地之间。
作为出色战将的李国公面庞绷紧，凝固。
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以极恐怖的速度，直接绕开了姜素的兵锋，然后朝着此地冲锋而来，就在这极端关键的时刻，在姜素全军出发的时间？
李国公手掌死死按着城墙，青筋贲起。
不可能——
不可能！
当先之人，骑乘神驹，身穿墨色甲胄，玉簪束发，手中所持——
赤霄剑。
李观一，出阵。
‘我有一个计策。’
李观一在那个时候对着薛神将和钓鲸客说出了自己那胆大包天的想法，避实击虚，薛神将，钓鲸客诱敌，对峙姜素；与此同时，李观一亲率大军，驰骋绕后。
攻兵马尽出，只留下了一部分守军的西意城。
截断军神后方，斩其军势，然后三个方向，同时合围。
只是拖延姜素的时间？
那可不够！
乱世的沙场之中，李观一骑乘神驹，目光沉静。
鬓角黑发扬起。
姜素在大军之中，力量强大。
但是截断其军势的话，军神又能发挥出多强的力量？
乱世之中，英雄为子，山河纵横。
握着神兵赤霄，龙虎随行，李观一抬起手，五指握合，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那古朴的战弓，这战弓曾经以三箭定一乱战，而现在，祂即将再度承载如此的意义。
神兵破云震天弓，神兵赤霄剑配合。
绝杀——射天狼！
刹那之间升高的威能，瞬间化作光柱轰击在了此刻的西意城城门之上——李国公恍惚失神，这是在这个阶段，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战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配合。
是名将和名将的交锋，智谋和勇武的角逐。
也是寻常庸将不能企及的战场。
姜素瞒天过海，狼王暗度陈仓，李观一避实击虚。
只是在这西域的战场之中。
第三次同级别计策出现。
李观一所率盟军西域联军，封锁西意城前后，虽攻城未果，却逼迫西意城防守龟缩，旋即构筑防线，转折，如同一把利刃。
成功切断了军神前军和后方的联系。
军神姜素，成为孤军。
深陷西域！
局势，逆转！
而在这关键的节点上，李观一转身，他带着大军，带着背后如同云霞翻卷落下的旌旗，提起了兵锋：
“来罢，天下……”
他轻声道：“该我掀牌了——”
左手赤霄剑，右手大纛骑枪，高举于苍穹之下，于是背后，旌旗如林。
“以，天可汗之名！”

第90章 天可汗！
李观一高速驰骋，奔袭军神姜素而去。
已经不必再遮掩了。
李观一这个时候就打算直接对准了军神姜素的后军。
以兵家战阵最基础也最好用的锥形阵，狠狠地凿进去，然后变阵法，自两翼开始，借助西域可汗联军的数量优势，以数倍兵力，将军神姜素的军队拆解切割。
如同凌迟之刀法，将军神的军势切割。
时间在此刻，分外重要，李观一已顾不得所有。
战场之上，气血肃杀，西意城被彻底围住，虽然说这样顶尖防守的边关要塞，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破，但是现在也因为姜素带走了所有的兵马，导致彻底无法支援前线。
尤其是李观一的行动，让退后的鲁有先得知了。
这位陈国宿将才鏖战了一夜，把姜玄涛给逼走，此刻不顾浑身的创伤，又踏上前线，整合溃兵，陈国名闻天下的重甲重盾步兵军团，在李观一的防线之外又多加了一层。
彻底把李国公给堵死。
转进如风的李国公看着城外那肃穆的老乌龟，看到防御阵线之中，在巨盾当中穿插着的机关弩，喷火机关兽，长枪阵，一张脸都变成了铁青色。
两层乌龟壳！
两层！
他妈的！
老乌龟！
若是先前，年轻一代李观一并不擅长于防守战，李观一的防御，李国公还有些许的努力冲阵的冲动，总不至于姜素被围，一国国公就立刻放弃相助。
那样的话，太不像话了。
可此刻，那身披数十伤的鲁有先一身战袍染血，再度踏上战场，双手按着剑柄，肃然立于战场之上的时候，就让李国公彻底纠结起来。
谁说把阵线直接建到了对方城门口，不算防御战的？！
去他妈的老乌龟！
“李观一啊李观一……”
李国公咬紧牙关，不可思议，此刻的战场和天下局势变化之剧烈，他已经彻底看不清楚了，可回忆这个年轻的将军，却还记得清楚。
半年前的时候，还只是个年轻的勇猛将领，虽然豪勇，但是年轻，还不被他所特别看重。
可谁知道转眼之间，才过去半年时间。
这个年轻的猛将竟然已蜕变成了这样的气魄。
李国公按着城墙，隐隐已经知道了什么，自语道：“……是因为和狼王的交锋，在狼王的极致压迫之下，所以，迅速蜕变了吗？”
夏侯锻看着他，道：“主公……”
李国公叹了口气：“无妨。”
他神色沉静，然后道：
“二郎还在那里。”
夏侯锻一时间无言。
夏侯锻道：“所以，我们要投降吗？”
李国公笑：“投降？”他握着剑柄，他是个老迈的家伙了，他自认是这样，年轻时候的豪情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只是伪装出来的豪迈和从容。
若是此刻，借助二郎的关系，举城投降，不失为一个法子。
但是，那样……
不体面啊。
李国公的手用力握着剑柄，把恐惧的颤抖压制住了，然后模仿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从容笑道：
“我是说，二郎在那里，我家总不至于绝嗣。”
“夏侯，把我家的儿郎和家丁，全部都唤起来吧，陈国鲁有先，我也很想要试试他的兵锋了，年轻一代驰骋，我们又怎么能失了豪勇？”
李国公握着剑：“只是个失去了年轻时候的豪迈，不得已伪装的人，但是即便如此，就让我装到了最后吧。”他的眼睛看着那陈国名将，眼底带着锋锐，带着世家的傲气：
“我陇右李家，不能这么狼狈地收场。”
“列祖列宗，就算是死，也该要有轰轰烈烈的死法，就这样被年轻的名将围起来，成为他踏上天下的踏脚石，这样，不体面啊。”
“我家世代贵胄，也该有世代贵胄的死法。”
“岂能如缩头乌龟一般？！”
“纵然今日战死于沙场之上，后世人看青史的时候，赞叹李观一的豪勇，也不能不对我李家战死沙场，卫国戍边，抱有三分敬意。”
李观一驰援前方，切断军神后方的时候。
李国公汇聚全部力量，出城对抗鲁有先。
这是李观一一直都在担忧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他率领骑兵高速地前行的时候，对于后方短时间内构筑的防线，会不会被李国公冲破这件事情放下心来。
当鲁有先是敌人的时候，那是最为棘手，最能挑起人心中怒火和愤怒的对手。
而当鲁有先是战友的时候。
他将会是最为可靠的后盾，沉默寡言，肃然沉静。
可以将来自于后方的一切威胁，全部抵御。
当鲁有先都撑不住的时候，就已经代表着战线的威胁性高到了一个极限，纵然双方处于敌对，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有同样的对手。
李观一双目看到了煞气的流转。
咬紧牙关。
军神姜素，气势如虹，李观一已可以看到那招展的旌旗烈烈，听到兵器锋锐碰撞的声音，天可汗骑兵联军已经将极长的骑枪放平，速度猛然加快。
所部联军，即将接锋。
铮！！！
兵器的碰撞，发出一声刺耳激昂的鸣啸声。
气浪掀起。
猛虎啸天战戟被一股磅礴之力打得扬起，薛神将机关人的左手几乎握不住兵器，索性顺势松开兵器，任由战戟往后滑落，卸去力道，而后右手死死抓住神兵的尾端。
麒麟咆哮，薛神将两根手指夹住战戟尾端，猛然横扫！
轰！！！
麒麟之力，以及借助了姜素这一击的力量，薛神将顺势而出的这一招，将武功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汇聚之力磅礴，超越自身极限，攻击姜素的要害。
军神姜素却一动不动，只是单纯战枪竖起拦截，就硬生生挡住这一招。
与此同时，左手握拳，猛然砸出，将赤龙法相砸得支离破碎，赤龙的鳞甲一层一层崩碎开来，法相溃散，显出冲阵战将的本相来。
越千峰双手的手戟交错，被姜素一拳打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握着战戟的手腕有不正常的扭曲，脸色铁青。
和狼王交锋之后的伤势还没有彻底恢复，就又增加新伤，鲜血染红战袍。
神射将军王瞬琛的一箭让军神姜素侧了下头。
旋身一击，硬生生将潜伏于千军万马之中，钓鲸客的阵法击碎。
人仰马翻，唯此人仍旧伫立，巍峨雍容，仿佛军中之神。
军神姜素，所向无敌！
姜素看着眼前借助军势，可以和自己交缠的对手，寻遍了脑海中的情报，也没能想到此人的真身，墨家么？可墨家虽然有机关之术，却又如何有此兵家战阵之法？
可若是兵家，没听闻有哪位战将有此机关之身，冷声道：
“你到底是谁！”
薛神将的机关人身上，已经多出了许多窟窿，这墨家的初代机关之术核心，几乎要被戳烂了，就算是张子雍的手臂生机还能够继续用，这身体是不可能了。
打完这一仗，还得更新身体。
墨家怕是要继续放血。
薛神将心中嗤笑，却奋起勇力，却发现这一股生机，绵长流转比起生前更强大，但是爆发力上反倒还有些不如，和军队战阵的契合程度更是差得远。
拼力出招，也只是勉强荡开了军神姜素长枪，大笑戏谑，豪迈道：
“是你爷爷！”
姜素冷声道：“看来，是过去之人。”
“古往今来的名将虽然多，可是有能耐和我一战的，却也没有几个，你既不说，那我们就武功之下见真章罢！”
“再来！”
薛神将啧了一声。
是他最不喜欢的战将类型。
旋即出手，两人继续拼杀，薛神将本不是军神对手，可他自有丰富战阵经验，以及武道传说的辅助，倒也可以勉强牵制，即便是如此，这墨家初代机关结晶也要被打得彻底崩散。
姜素和薛神将数战，其余众将围绕去杀，但即便如此，军神仍旧在群将环绕之中，从容不迫，仿若闲庭散步，反倒是麒麟军多有伤亡。
若无神射将军不要命的远程援助，钓鲸客的阵法挪移。
死伤程度将会笔直提升。
饶是如此，也奈何不得那军神半分，又十数合，姜素之长枪刺穿薛神将机关人，双手握着战枪，将机关人死死控制住，忽然道：
“能用猛虎啸天战戟，可用和那李观一一般无二的薛家战戟，又可以驾驭麒麟。”
“阁下，莫非是五百年前的那位薛国公当面。”
薛神将道：“猜错了。”
军神姜素道：“死者不能够复生，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以薛国公为目标，能够和你战一场，倒也算得上是痛快了，若是换一个场合，或许我们也可以煮酒论英雄。”
“可惜了。”
神枪寂灭猛然一震，发出一阵阵枪鸣如龙，猛然横扫，薛神将机关人胸口被直接撕裂，与此同时，姜素顺势回枪，同时架住了麒麟军诸将的兵器。
饶是众人奋起勇力，皆不能敌，一股磅礴可怖的煞气冲天。
凌平洋，越千峰，契苾力，尉迟雄，李克敌，甚至于是军中调整的樊庆，元执等将皆受冲击，口喷鲜血，军阵大势，一时散乱。
姜素长啸，手中重枪狠狠劈落抽击。
薛神将防御之招被破开，机关人出现碎裂。
姜素道：“看起来，你能现世，靠得就是这一枚晶石。”
军神虎目沉静，鬓发微扬，手中神枪遥遥指着退后麒麟背部的薛神将心口，那里被姜素一招劈碎，出现了裂隙，散发出了淡淡的晶石流光。
薛神将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拦截在身前，自始至终，即便是机关人，也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的从容不迫。
只论此身风采神韵，丝毫不逊于眼前悍勇军神。
老司命头皮一麻，心中叫糟。
只是数十个回合，姜素就已经看穿了薛神将状态，老司命不由心中叫苦：
“李观一臭小子，你再不来的话，那薛神将的机关人就要给拆了当柴火烧了！”
姜素迅猛攻击，冷声道：“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薛国公！”
“回去吧！”
薛神将道：“叫爷爷。”
姜素冷笑：“给你上香的时候，倒是也未尝不可。”
二人交锋，却在此危急时刻，钓鲸客都打算要将薛神将带走的时候，却忽然察觉到了军阵的变化，抬起的手掌微微一顿，与此同时，薛神将，姜素都感觉到了不同。
军神姜素，军势开始变弱！
姜素神色变化：“？！！！”
天地之上，可见风云汇聚涌动，那兵戈煞气汇聚，仿佛就要这样硬生生地压下去，却被直接劈开来，李观一所部，已经从后方高速逼近，从军神的后军穿插入内。
李观一手中所用一把玄兵长枪，横扫竖劈，所向皆破。
一身霸主般的气魄已经彻底发挥到了极致！
前方对手，皆被逼退。
李观一率领的，都是西域各部最后底蕴的具装骑兵。
最擅长的就是在军阵大势加持之下的高速破阵，切割，此刻李观一从后方压上，顺势将军神的大军分化掉，一点一点切割，包围，蚕食。
而李观一率领一飙精锐，不管不顾，从后方直穿过战场，往那军神姜素的中军本阵位置冲去，但有拦截于前方之人，皆被他以兵锋打破，击退。
侧翼分化对方军队，主力直取要害，此番手段。
正是军神在西域讨伐狼王时候的战法。
已转眼就被李观一所用。
姜素面色沉静肃杀，感受到这沙场之上，风起云涌，感受到了李观一急速驰骋而来，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应国军队波开浪斩，一柄骑枪般的大纛刺穿这局势。
在风中烈烈狂舞，大纛之下，一员战将，骑乘神驹，已经是持枪而来，眉宇锋芒毕露，玉簪束发，正是李观一。
姜素仍旧还保留有属于顶尖神将的雍容和自信，只是道：
“秦武侯？！”
薛神将道：“好小子，让我好等！”
“你再不来的话。”
“我可差一点就要在这里交代掉了。”
虽是如此，仍是恣意大笑，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猛然一震，此刻借助军阵加持，虽仍旧不是姜素对手，却可后撤，远远的，一股锐气森然，笔直破军而来。
计策完成，敌军已被撕裂。
李观一，薛神将，姜素，出现在同一处战场之上。
元执死死盯着这战场。
而他此刻只是辅助，作为钓鲸客的辅助，去运转这战场之上的磅礴军势大阵，刀剑嘶鸣之声音，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是这煞气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西域春日的雨，细雨绵绵，还带着寒意，落在战甲之上，溅出一个个水花，反射流光。
天穹之上，黑云层层累加，化作铅云煞气汹涌翻滚。
死寂之中，让人几乎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天下大势，在于此身，究竟是军神一如既往，所向睥睨，还是尚有新人，可以拦截这三百年不败传说！
三尊顶尖战将，不约而同地发动了攻击。
“来吧！”
白虎七宿，于天空之中，放大光明。
薛神将握着神兵猛虎啸天战戟，此身战袍翻卷，无风自动，抬起兵器，猛然横扫，伴随着低沉肃杀的猛虎咆哮，白虎法相昂然伫立于此，金色双瞳，目光恢弘淡漠。
天下第一神将之白虎法相。
与此同时，东方战线之上，苍凉白虎的咆哮之声，冲天而起，另一尊白虎法相出现在了天地之间，白色为底，金色纹路，双目之中，带着君王霸道。
踏破党项之白帝白虎法相。
钓鲸客维持大阵，鬓发微扬起，在这西域庞大的战场之上，一次交锋之地，薛神将率麒麟军数万，而李观一则率领数量更为庞大的西域联军具装骑兵。
一个在西侧，一个在东侧。
皆手持兵器，奋起勇烈，对着手中招式都用出了极致绝杀。两尊白虎齐齐放出咆哮，驰骋于战场之上。
然后汇聚军势，相对军神姜素对冲而去！
薛神将手中神兵抬起，神采恣意，驾驭军阵。
李观一手中长枪震颤，裹挟霸道之力。
两代白虎大宗，同时对着军神姜素，使出了绝杀之招，两股卷涛如浪，一左一右，悍勇强杀，白虎的咆哮声音，震撼整个沙场。
“卷涛！”
“斩蛇！”
军神姜素终于展露出了沉静漠然之外的情绪，双手握着神兵，须发张扬，大笑：“来得好！”
掌中神兵寂灭出招绝杀。
轰！！！
巨大的爆发凝聚在了一个点上，无边威势，凶悍如雷霆，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即便是越千峰这样的悍将，都不能靠近，只见得煞气汹涌，白虎厮杀。
虎啸之声冲天，白虎七宿的光芒大盛，抵达八百年来最强的状态，几乎要把这沉重的煞气层云照破。
薛神将，李观一两人围绕着那军神不断劈斩。
军神姜素以强横无比的威势，硬撼两代白虎大宗的攻杀！
所向无敌，正在此身！
长枪猛然横扫。
薛神将忽而变化身形，以自己这机关之躯，挡在前面，硬接这一招，机关破碎，与此同时，薛神将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猛然朝着李观一抛飞出去。
猛虎啸天战戟在空中旋转，薛神将的白虎法相散开来。
神将姜素的招式用老，眼睁睁看着神兵落下。
薛神将秘石被钓鲸客收走。
李观一腾空而起，抓住了神兵猛虎啸天战戟。
水火麒麟朝着李观一奔去。
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下来，那一滴一滴的雨水从天上落下，轨迹似乎都清晰可见。
老司命在远处死死盯着战场之上，看着白虎灭散，看着薛神将以机关之躯的破碎为代价，为李观一创造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出招间隙。
即便是天下第一神将，此刻也陷入了一个不妙的状态。
老司命死死抓住玄龟的龟壳，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可以赢吗？！
可以赢吗！
不，不要说赢了，就算是能撼动军神姜素，能够制止这个天下大势的变化，也算是足够了，这才是真正的战略目的，其他的，都是虚假。
一时一地的战场胜负，已经不能影响天下的变化。
唯独大势之变，唯独这天下角逐。
刹那之间，战场仿佛寂静，所有人，从校尉，到士卒，到将帅，都看着天空之中，两尊白虎的变化，一尊破碎，另外一尊则变得越发汹涌。
看到那一柄旋转着的神兵落下，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暗金色的战戟嗡鸣，爆出一阵昂然如虎啸的嘶鸣。
李观一握住神兵。
于是，麒麟归位。
水火之威，化作雷霆。
响彻沙场。
姜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情绪波动，他握住神兵，猛然回身，手中兵器散发出炽烈的鸣啸，死死盯着那归来的李观一，道：“秦武侯，结束了！”
李观一握着神兵——
以切断军神后方，完成了合围；后方突围，分裂军神的军势，薛神将亲自拦在前方，拖延，变化，种种的计策，手段，最终换来的只是这一次的先机。
这一次，在正面战场之上。
军神失去了先机。
麒麟军，天可汗联军，交错穿插，将应国大军切割开来。
江湖传说，军神姜素手持神兵朝着李观一攻来，即便是此刻，即便是自身军队被数倍于己方的军势给合拢，他仍旧带着那一股磅礴之力，能击败李观一。
这是军神的自信和傲慢。
只要他可以击败主将，那么军势就可以重新汇聚，这也是他的军队，即便面对西域骑兵联军，面对着麒麟军，面对着数倍于自己的兵力，仍旧保持旺盛战意的原因。
是战场之上，所向披靡！
是军神三百年不败之神话！
李观一轻声道：“结束了……”
在这一瞬间，两股，而非单一的军势，同时汇聚在了他身上，钓鲸客银发狂舞，冷笑起阵，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大喝道：
“小子，下不为例！！！”
“阵——起！”
银色流光散开，刹那之间，两股大军的军势同时加持在李观一身上，李观一的统率极致，瞬间冲破自己的极限，猛烈提高，这代表着的就是单纯的爆发之力的提升。
甚至于连后方，连侧翼，后勤的军阵都被钓鲸客捏在一起。
直接以阵魁的能耐，完成了数十万大军军势在那一瞬间的整合，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李观一浑身煞气爆发，在这一招的时候，实力猛地拉高。
接触到了狼王给他的武道传说之气。
军神姜素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战将的身上，带着数层武道传说之力，手中战戟高举，眉宇睥睨，战戟如旌旗，戟锋指着天空。
于是浩瀚长空，层层铺开。
秦武侯，即是天可汗！
这最后一张牌掀开。
麒麟军手中的兵器挥出，齐诵中原大风声；西域可汗们虔诚高呼着天可汗的名讳。
伴随着两股不同的声音，他们汇聚在了一面旗帜之下。
麒麟军和天可汗联军汇聚在一起，踏入战场，把应国大军切割，天下大势之变在于西域，西域战场之变化在于中军，而此刻，中军之变，在此。
战场当中，李观一的战戟猛烈劈下，军神手中神兵长枪猛然刺出，时间仿佛缓慢下来。
军神身上，那三尺不灭罡气刹那之间被劈开。
居胥山上，风雪之中，那九鼎鸣啸，响彻西域。
汇聚数十万大军之势。
一战戟劈砍下来，落在军神的身上。
军神的不败传说。
“结束了……”

第91章 乱世之中，当是王杀王
轰！！！
狂暴气浪朝着四面八方退去，姜素的神驹再度惨叫一声，倒地死去，周围战场之上，诸将难以近身，只见得两人争锋，见到了李观一手中的战戟劈砍，斩在了军神姜素身上。
气焰纷飞。
刹那之间，军神的防御破碎，李观一这拼尽此刻一切的一击，沉重地砸下，军神姜素睥睨，伸出手中的神兵，斜架住这一招。
可是，防不住！
数倍接近于十倍的兵力差的军阵，再加上九鼎加持，气运所向。
加上钓鲸客的辅助，那是无论如何，可以一战了。
那所向睥睨的气焰防御层层崩碎。
姜素的兵器竟然被朝着下面压下，气焰爆发，失去了那种瞬间击败敌人，或者说以一敌多，仍旧恣意狂傲，仿佛闲庭散步般的从容不迫。
他怒目圆睁，注视着眼前的李观一，麒麟咆哮。
军神坐骑战死，落于地上，双脚踏在地上，深深陷进去，李观一和麒麟齐齐咆哮，一人一兽，手中战戟前压，硬生生压着军神往后面退出百丈。
饶是军神强横，可是在李观一完成对于姜素的绕后，切割之后，近乎于十倍兵力差军阵的情况下，竟然拦不住这一鼓力量，在这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步步后退。
但是这代表着的，正是军神姜素无敌之姿的破碎。
每退一步，军神的无敌之势就减弱一分。
每退一步，应国军队无可撼动的士气就削减一寸。
退，至于无可退！
李观一心脏以超过极限的速度剧烈跳动。
庞大军势，加持此身。
他感觉到长生不灭功体已经到了极限。
约束神将排名的，一个是统率能力，一个就是本身的实力，到底是否能够抗得住这般加持，此刻统率能力，借助了钓鲸客加持，勉强突破极限。
军神手中一震，神枪寂灭的枪尾朝着后面旋转刺出，硬生生插入地面之中，炸开一片雷霆，地面迸裂，神枪都绷弯，这才硬生生挡住这一招。
没有让李观一和麒麟当做蹴鞠球一样往前戳。
姜素怒喝：“好大胆！！！”
麒麟大骂：“淦霖娘！！！”
眼见到这个老匹夫近在咫尺，李观一又不知为何，气焰大涨，麒麟心中对于姜素之痛恨，只在刹那之间爆发。
太平公李万里的旧仇，还有之前祂冲入火山之中，险些被果子涨死的仇都算在这老匹夫身上。
麒麟身上，水火齐现，张口喷吐。
水火迸裂化作紫色雷霆，狠狠冲击，将姜素淹没。
姜素的三尺不灭罡气被劈断，这般紫电虽是伤不得他，却也让他狼狈至极，道：“好孽畜！”
麒麟还嘴大骂：“老匹夫！！！”
姜素手中神枪寂灭旋转刺出，李观一法相被撕裂，但是借助军势加持，硬生生唤出赤霄剑，两件兵器共同发力，硬生生地架住了军神反击。
那把神枪寂灭的枪刃对着李观一的咽喉，就只差那一寸。
但是，被架住了！
李观一两把神兵都在颤抖，但是他确实是以战将的身份，【独自】拦截住了军神——
所向睥睨的不败传说，就此结束。
李观一知道自己不能支撑太久，战戟爆发威能，将这神枪寂灭，生生斩开，大声道：“越大哥，文冕，切割分化姜素大军，把他们各个击破。”
“军神交给我！”
“把他的军队，全部吃下！”
“我要让他，一个人滚出西域！”
钓鲸客瞬间变化阵法，越千峰咽下口中鲜血，知道那里的一战，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领域，于是大笑，豪迈应答道：
“好！！！”
“越千峰，谨遵主公之令！”
“宫振永，随我冲！”
麒麟军，以及可汗联军齐齐开始动手，在元执和樊庆的中转下，开始以切割战术对抗这应国大军，姜素立刻爆发手段，可是被李观一死死挡住了。
战戟抵着地面，手中长剑提起，李观一的瞳孔呈现出一丝丝异样的淡金，皮肤之上，血色流动，道：“军神，你的对手，是我。”
姜素看着李观一：“若是同等兵马。”
“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观一轻笑：“真是老东西顽固的回答。”
“你是没有这些兵马吗？”
姜素道：“不错，你能以计策，分割了我的兵马，是你的本领，今日你我，倒是要战个痛快，看看你这般状态，到底还能够持续多久！”
他看出来了李观一的问题所在。
李观一淡淡道：“持续到你死为止。”
战戟抵着地面，心脏在快速跳动，将血液传输到周身各处，超负荷状态的李观一手中战戟抬起，指着那站在大地之上的军神，此刻竟有了三分类似军神之雍容，道：
“我的父亲和狼王叔父联手，只是将你拦截在城关之外，让你还可以率领兵马，从容离去，今日，你要将你的不败之名，和你的大军，一起留在这里！”
姜素道：“狂妄之辈！”
李观一道：“是不是狂妄，你很快就知道了！”
二人狠狠拼杀在了一起，姜素施展手段，但是此刻他的军队已经被更多数量的精锐战将牵制住，不断分化，加持在他身上的大军之势逐渐崩塌，但是李观一却越战越勇。
他的体魄竟然仿佛足以支撑这个级别的力量发挥。
来自于青袍长生客张子雍的长生不灭功体，以及在数十万大军加持之下，勉强触及到了的狼王传说之气，二者契合，一个对于身体有巨大损耗，另外一个则是在飞速恢复元气。
在李观一自身元气彻底损耗之前，他不会从这般状态出来。
而他的元气底色，正是那一枚当年巫蛊之祸一脉的术士留下的长生不死药，但是即便是长生不死药的元气，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掉。
轰！！！
又是一招，李观一嘴角鲜血流出，军神姜素，不能突破他的防线，李观一简直如同壁垒一般，拦在大势之前，那把战戟发挥出了不逊霸主的威能。
眸子沉沉注视着姜素，嗓音低沉：
“我说了，今日，你要将不败传说，留在这里。”
姜素白发苍苍，手中的寂灭枪再度硬撼李观一。
赤龙的法相在左军咆哮穿透。
伴随着战戟的挥舞，越千峰成功将应国大军的左翼直接打了个对穿。
与此同时，八门金锁阵流转，将右翼军队切割。
西域可汗联军们则是在后军和中军，来回穿插，当代一位位能够留名于史的名将驰骋于沙场之上，只为了迅速瓦解军神的军势。
军神最后一枪穿刺，李观一的甲胄被刺穿。
神枪寂灭刺穿了李观一的胸甲，从后背穿出来，李观一的战戟斩下，这位军神自始至终，虽然不能被李观一所伤，却也不能跨越他，姜素终于失去了那种从容镇定，怒目远睁。
李观一伸出手，握住了刺入体内的神枪，目光凛然注视着眼前的军神，这一次，他背后旌旗如林，这一次，大势汹涌，天下就在眼前铺开。
兵家大势，并非一介匹夫可以逆转。
此刻，军神，亦不过，一介苍颜匹夫！
李观一提起手中的战戟，指着军神，这一次：
“你没有败，江湖传说，没有败。”
“但是，应国太师，败了。”
“一败涂地。”
大军合围，切割，姜素看着眼前的小辈，心中对于他的杀意越发汹涌，但是在这个状态下的李观一，裹挟灭国之战，天子之势，大军加持。
终究，终究杀不死他。
“可恨，可恨！”
“他日各率百万大军，决战雌雄！”
应国太师忽然咆哮，手中战枪刺入李观一体内，猛然拔出，李观一身上甲胄，被鲜血所晕染，姜素死死盯着李观一，选择了武道传说的抉择——
姜素转身。
身上爆发出了属于武道传说的顶尖力量，猛然冲锋，手中的神枪将挡在眼前的一切敌人都打破了，正如钓鲸客所说，即便是面对姜素的大军，他也有把握带着李观一全身而退。
姜素单体武功，足以从战场之上脱离。
但是，这已是一种极端的耻辱。
这三百年来，无敌不败之名，自此而终结于一个小辈，有被围困的大军校尉大呼：“太师弃我等乎？！”
姜素脚步顿了顿。
若是两百年前的他，会不顾一切杀回去和自己的同袍同生共死，一百年前的他，会选择和他们一起突围，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是面对天下汹涌之势的军神。
只是冷硬道：“大应国，会记住各位。”
旋即手中神兵纵横来去，硬生生杀穿出去了，兵马虽众，却是无人能挡，在军神姜素离开之后，应国大军就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战意，很快就被制服。
大战至此，西域战局彻底结束。
战场之上，一片寂静了。
只能听得到那喘息的声音，听到马匹晃动身躯的声音，以及风吹过的时候，战场上兵器发出的肃杀声音，即便是越千峰这样的豪雄的战将，此刻也有不可思议，有恍惚之感。
军神姜素，所向皆破。
三百年间，无可匹敌，即便是太平公和狼王联手，也只是借助大军之势，让姜素放弃了迅速攻克陈国都城的打算，因此退兵而已。
而那时候的姜素退兵，也是从容不迫，徐缓如林。
哪里会有今日狼藉！
不知道是谁呢喃：“我们，胜了？”
“打败了姜素，率领大军的军神……？”
这种亲自踏碎传说的感觉带着一种浓郁的不真实感，其中更有一丝丝的恍惚。
可正面抵抗传说的，往往会成为第二位传说。
就算是加上后勤，西域方近乎于投入十倍兵力，可是那可是过去三百年间所向睥睨的军神姜素啊，当年太平公和狼王陈辅弼联手以大军将姜素逼退，已成就天下大名。
如今发生的，却是毫无争议的战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个方向，水火麒麟踱步，发出低沉的咆哮，穿着墨色甲胄，绯色文武袖的战袍之上麒麟云纹，墨发玉簪，加持于李观一身上的战阵散开。
他的身体出现了一处一处隐微的裂隙，这一次，就连长生不灭体也已经无能为力，这正是以全身手段，和处于最强状态的武道传说硬撼之后的结局。
李观一有种闭上眼睛，就会立刻昏厥过去的感觉。
视野的边缘已经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正在缓缓地黯淡下去，彻底归于昏沉。
握着神兵的手掌几乎已经彻底握不住
但是他看着眼前的这战场。
李观一握紧了神兵，然后，用最后的意志，用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神兵举起，猛虎啸天战戟锋芒森然，指着天空，云海浩荡磅礴，次第铺开。
死寂一瞬。
然后就是冲天而起的欢呼之声。
曰大风，曰天可汗。
曰无敌。
曰万胜。
新的传说，踏着最为无可争议的战绩，走上了青史。
天下第一神将姜素兴兵二十万讨西域，破诸可汗，败狼王军，斩萧无量一臂，锋芒凌厉，所向皆破；后数日，兴兵战秦武侯于关外。
战一日。
兵大败，仅以身免。
沿途聚拢残兵万余，归于应。
————《天可汗传》&#183;萨阿坦蒂
在应国的史书之中，这一战被详细描述，史官们愤愤不平，将朝堂内外，家国上下的所有原因都记录出来，洋洋洒洒写了大片大片文章。
而在李观一一方。
如此浩荡大胜，于历史之上，不过一句话。
却足以扭转时代。
安西城中。
宇文化，宇文天显，李昭文，秦玉龙等应国战将都在这里，没能率兵而出，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李昭文这样，和李观一年少就感情极好的好友，在安西城当中也很尴尬。
他们是应国的战将，却又是安西城的客将。
如今，李观一驰骋于沙场，对手又是应国太师姜素。
无论帮谁，他们都做不到，都不能够全力施展；甚至于有一种，无论帮谁，都无法得到军队全部信任的感觉，李观一自然是坦坦荡荡，但是李观一麾下战将和士卒却不能做到如他那版。
“天下风云四起，如我却是如此闲散。”
“乱世之中，这般清福，倒不是谁也能享受的啊。”
秦玉龙都不穿着战袍，只穿着一身宽松服饰，用蓝色的带子系发，慢慢下棋，对面盘膝而坐的，是那位破军先生，破军先生微笑道：
“这般清福，将军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永远享受下去。”
秦玉龙大笑：“哈哈，先生哪里的话。”
“我家妻儿都还在我大应国都，太子殿下当时可是和秦武侯有约定的，只要天下局势稳定，诸事暂且过去，就要允我等归于家国之中，可不能反悔啊。”
破军笑道：“自是如此，只是不知，何时为诸事已过呢？”
“将军在此的根本，在于这太子之位。”
“一日不登基，一日不算是过去啊。”
秦玉龙心中的心事被说穿了，笑了笑，只是道：“破军先生，未免太过于敏锐。”
破军下棋从容。
只是未曾想到，当日那姜远，似乎也有蜕变，本来以为只是可以给姜高带来一定的麻烦，未曾想到，局势会变化成这个样子。
秦玉龙道：“不过，此战，是秦武侯对战我国的太师，军神姜素，就算是秦武侯武功大势都很强，可面对我国之柱石，却也不会是对手的。”
“当然，以秦武侯手段，此战之中，保留性命不是难事。”
“但是军神必借助讨伐了秦武侯的威势，顺势后退，然后率大军，赶赴国家危难，拦截狼王陈辅弼，天下大变，终究会被阻止。”
“到了那个时候，国家需要良将，而天下各国有变，或许秦武侯也会有休养生息的时机，那时候我们也可以回到我国之中，而你我之间，也不必如此针锋相对了。”
破军道：“天下大势，还未可知呢。”
这句话，有一半是真心，也有一半是嘴硬。
军神姜素的传说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太过于彪炳史册，李观一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年轻，无论是战绩，武功，还是大军，都是处于劣势的。
话说到了这一份上，这棋下的也是无趣，两人没有继续下棋，只是看着天空发呆，破军对于前线，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擅长的东西，不是前线战阵。
主公此刻在做什么……
面对姜素，可还有回转余地，就算是失败了也无妨。
保全自己回来，天下偌大，江南全盛，尚且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可不要去学八百年前的霸主旧事啊。
就在这个时候，晏代清的声音传来了：“破军，破军！！！”破军一瞬间精神都紧绷，知道这个时候，能让晏代清都变了声音的，一定是前线的战报。
他捧着茶，一瞬间起身的时候，茶盏里的茶水晃荡，几乎全部泼出去了，先是下意识去扶这茶盏，然后就又彻底无视，拳头攥紧，笼罩在袖袍下面，微微颤抖，大步冲过去，开门。
晏代清也就罢了，文鹤也在，这为谋己第一人，也是面色涨红，不是往日那种平淡之感，这让破军的心里面咯噔一声，一种极端不妙的情况从心底里出现了。
“什么情况！”
“前线战报！”
他们几乎是同时喊出来了，晏代清呼出一口气，取出袖袍里面，只有天策府核心成员才能翻阅的战报，修长手掌微微颤抖，拱手道：“近乎全歼。”
破军绷紧神色，道：
“主公，不曾出事吧！”
晏代清道：“……胜了，是胜了！敌人近乎被全歼。”
“什么？！”
破军的大脑僵硬住，然后看到战报，他恍惚了下，看到了和军神姜素接锋，鏖战，姜素中计，只以身免，整合溃军离去的字眼之后，魂魄才仿佛回来了。
他踉跄了下，几乎一下坐在地上。
“胜了，胜了……”
破军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痛快淋漓，他最后往后面一趟，双臂展开，胸膛剧烈起伏着，呢喃道：“好，好……”
“天下之势，就此开也！”
“吾主，大势成了！”
“哈，哈哈哈……”
他忽然一个翻身爬起来，一脚踹开大门，道：
“秦玉龙，秦玉龙！”
“别睡了，你没睡对吧！”
“哈哈哈哈哈，你的军神败了，哈哈哈，我之主公！”
“你们可有这般主公？！”
“你们可见过我主公这般人物？没有吧，哈哈！”
破军，神清气爽！
晏代清和文鹤对视一眼，紧绷的精神，也终于可以缓缓放松下来。
只是在前线，几乎是战场结束，李观一强撑着坐在麒麟背上，稳固军心之后，回到了大营里，还没有说话，就直接从麒麟背上翻到下来，陷入了极致的昏迷之中。
浑身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钓鲸客亲自给他疗伤，脸色紧绷：
“浑身上下，都已出现了不同层次的裂隙，这还是有张子雍的功体在，否则的话，当场顶在前面，在数十万大军军势加持的情况下，和姜素一对一的战斗，会被活生生打死吧。”
“就算是这样，也是要死的迹象。”
“这小子……唉，罢了，罢了！”
“你若是出什么事情的话，我那女儿，怕是要哭死。”
“我可不想她第一个领会的情绪就是悲伤……”
钓鲸客迟疑了下，骂骂咧咧，从腰间取出了那从五大莲池火山里钓出来的火精鱼，那是天地火元之气聚拢，是六重天踏破关隘，抵达宗师的手段之一。
钓鲸客直接五指一拢，就把这元气给压缩住了，捞出一尾，捏开李观一的嘴巴，把那东西塞进去。
“算你小子有福气。”
“这里还真有大补之物，能把元气给你填住，只是这填一分，漏九成，剩下那一点点，才能被你用来修复伤势。”
“不破不立。”
“和军神一战，最后能捞到多少好处，就看你小子了！”
银发钓鲸客看着战斗到了力竭彻底昏厥，即便是如此，都死死抓住兵器，不肯松开的李观一，神色终于缓和：“无论如何，你已做到了极致，此刻天下的大势走向，已和你无关了。”
“做的不错，小子。”
“不，是很好，极好！”
他因李观一沉睡，方才道：
“我的女儿交给你，才能安心啊。”
“且睡一大觉，醒来之后，看这天下！”
………………
军神姜素三百年所向无敌的传说之名，在西域彻底折断了，他的打算全部失败，只聚拢了残兵万人左右，直奔应国国内而去了，鲁有先撤退，不肯和军神硬打，姜素也没有心思在外。
只带万人溃兵，跨越西意城，后来这些兵马几乎不能跟着他，于是姜素只能独自以武道传说之威，迅速赶赴前线战场，拦截陈辅弼。
然天下大势，已经成就。
在李观一争取的时间之下，狼王陈辅弼挥军直上，虽有损失，最后只剩下了一万多名精兵，可也已经凿穿了层层的防线，最终兵临应国都城之下。
二皇子姜远死战，在军中重伤昏迷。
贺若擒虎再度披挂上阵，这一次险些被打死。
而整个应国，周围大小城池都在派遣兵马前去支援都城，等到这大军抵达，也就是和军神在西域的结局一样，但是，狼王不同的是，李观一他们争取的时间足够多。
在这些兵马抵达之前，他还有一战之威。
他提起兵锋，看着前方。
城池之上，白发老者，身穿金色战甲，气焰恢弘。
姜万象，亲自出阵守城。
这衰颓苍老之人，不得不亲自踏上了最为凶险惨烈的战场，纵是大胜，气运也会有所波及，老迈至此，哪怕是生病都会折寿，何况于如此的战场。
于是，陈辅弼的战略目的，全部达成。
从兵家大势来看，狼王踏在这中原腹地的时候，已经是【不败】了，之后的不过只是此生最后的一次恣意罢了。
中原的风中，狼王握着刀，骑乘着战马，看着前方的皇帝，朗声笑着问道：“应王，许久不见了啊，可还能披着甲胄，上阵杀敌？！”
皇帝姜万象道：“神武王的威风，倒还是一如既往。”
狼王放声大笑：“当真会说话。”
“可我看你，却是如同风中残烛，垂垂老矣了啊。”
双方兵马肃静，这乱世之中。
王已见王。

第92章 武道传说加一人，少一人
狼王陈辅弼，围于应国都城之外，在那一日，两位君王彼此对峙之后，姜万象只是冷声道：“那么，神武王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罢。”
然后就大步转身离开。
他亲自主持这城中护国大阵，虽然是豪迈之主，不愿意消耗百姓去耗死狼王，不愿折损这胸中英雄气，却也不会傻乎乎到开城去和狼王在外面厮杀。
都城之中，诸多能用上的军备力量都已经用上来。
守城所用的常备军，府衙的衙役，甚至于姜万象就连皇宫之中的御林军都已经拿出来了，这个时候，应国皇宫处于这数十年来防御能力最弱的时候。
所有人都惊惧，拼力，要打算和狼王拼死。
都渴望能够支撑到其余各郡各城的援军抵达。
狼王孤身深入腹地。
纵是军神也要在十倍的军力差之下，不得不败走，何况于他，但是，出于所有人的预料，狼王所部做出了攻城的准备，修筑攻城器械，似乎随时要攻击，但是并不开始。
于是局势就好像，似乎有一把剑悬挂于眉心。
知道这把剑要斩下来。
却偏偏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斩下来。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反倒是继续绵延下去，在这城中百姓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而那位狼王，只每日里，纵酒高歌，弹剑赏风，兴致起来，便率十几个骑兵前去城池前潇洒。
一张弓，一壶箭，就有城防之人，被射穿咽喉，眉心，翻倒下来死去，犹如阎王点名。
知道要攻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攻城。
知道狼王会来，不知道哪一个人会死。
这种持续性的不确定，远远比起真正的强攻，更为让人恐惧，化作一股一股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让城中百姓，日日难安。
这一日，狼王复又射猎回归，到了本营之中，随手将弓箭都扔出去，翻身下马，提起茶壶，就大口饮水，他军中，却也已不见了那老和尚。
只有随他而来的谋臣东方辰，狼王活动身体，看着远处的城池，出了一会儿神，微笑道：“我们的时间，大概是不多了啊，先生。”
东方辰回答道：“这里毕竟是应国之内，应国国力强悍，就算是各部开战，在都城受到威胁的时候，其他城池也能够不顾一切地拉出一支军队吧。”
“如今，四方都来援助，各路城池，不同的城主，再加上他们那些个良莠不齐的大军，数量恐怕已是我军数倍乃至于十倍，彼时大军合围，我们当真是一个都没法活着出去了。”
这位狼王的谋士笑着说这些话，但是却没有什么恐惧。
天下乱世有两种人。
一种活着是为了继续活下去。
一种活着是为了有朝一日轰轰烈烈地死去。
东方辰这样的人，就属于第二种，狼王伸出手烤火，道：“这一段时日里，先生觉得，这城如何？”
东方辰回答道：“天下雄城魁伟，虽然不如镇北城，西意城，以及那鲁有先新铸的雄关，不是那种连入城都有内外两重城关，四面八方皆是城楼的布置，却也极为难以攻克。”
“墨家机关里侠墨一脉的机关术，兵家的防守布置，都极为扎实，城中的人口众多，粮草也足够。”
“想要攻破应国国都，还有陈国江州城，若是这两个国家的国力没有被打崩的话，恐怕至少需要数十万大军，围个数月时间。”
“攻城之法，最妙的就是切断四方补给和情报，令城中水粮断绝；再施以间谍之计，令城中百姓，世家，官员，朝廷之中，各自如同水火，矛盾四起。”
“而在这个时候，开一个口子，接受出城投降者。”
“则纵是如何的雄城大关，也要不攻自破。”
“可惜，我们孤军深入，一来不曾拔去沿途城池，二来难以有时间去围这城数月，若是强攻，也难攻下；这个时候，攻城不下，反倒是被后方包抄才是常态。”
狼王陈辅弼笑道：“是啊，可谓是找死一般。”
“不过，反正我也不曾想过，以这剩下一万多的兵马，就要去和姜万象死磕，还要胜过了他，可惜，可惜，我说他的性命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你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狼王用手掌笼罩火焰，沉默了下，忽而道：
“先生通晓相术，之前见了姜万象登上城池。”
“觉得他还有多少余寿？”
东方辰回答道：“十年。”
狼王陈辅弼感慨道：“是啊，纵是已年迈，但是仗着这天下的威仪，仗着太医那里无数的灵丹妙药，这老家伙，还可以有十年的余寿。”
“十年！”
“若是我们强攻城池，姜万象一次大胜之后，心神紧绷便可以舒缓下来，对于他的气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那才是大大的失败。”
“我等的战略，一开始就不是要杀他，而是要耗死他。”
“今日，我便欲攻而不攻，欲伐而不伐。”
“一万多兵马，说到底难以攻破这城池，但是如此，却可以如一柄剑，就这样直指着姜万象的眉心，说是豪杰雄主，喜怒不形于色。”
“可惜，喜怒不形于色，换句话说，就是诸多情绪，皆在心中，不和旁人去说。”
“多思，忧虑，戒备，愤恨，诸多情绪。”
“以及我等围城，点杀的情况下，整个城池之中，民生，百姓之变化，心中有百般情绪压力，却又有诸多大事，要他亲自定夺。”
“年老，事多，心烦。”
“你觉得，此战之后，他还能有多少寿数呢？”
狼王戴着手甲的手掌猛然握合，那火就被他的劲气搅得熄灭，狼王一双铅灰色瞳孔里面归于安静，自己回答道：“我希望至少给他来个斩半吧。”
“忙中出错。”
“错即会乱，天下谁人，能不出错。”
“只是这般乱世，天下英杰无数，一定会有人抓住他错误的瞬间。”
“姜万象讨伐平定天下的战略，一定是按照自己的寿数来准备的，不会是十年，但是至少是八年时间，只要让他活不过这几年的时间，他就一定会焦急。”
“越到后面，越是焦急。”
“征讨一生的目标，即将失败，怎么能不后悔，怎么能够甘心，他一定会在这生死和不甘之间，做出错误的抉择，一直到那一日。”
“才是你我今日这一剑，最终落下的地方。”
“生死茫茫之间，就请先生，和诸位，随我一起下去了。”
东方辰起身行礼，轻声道：“敢不从命。”
他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傲气，轻抚颔下几缕长须：
“也是时候，下去去找诸葛公一并下棋对弈了，也让天下人知道此战，知道这天下，不只是有太平公的夙愿，也有我主神武王之豪情。”
狼王回答：“是诸位之豪情。”
狼王围都城两日之后，各部大军也已靠拢过来，只是因那狼王威名赫赫，即便是各大城主，此刻却也没有胆量前去攻讨他，只是围住了周围的道路。
以狼王一部为核心，前方是应国国度。
周围则布满了来自于其他方向的大军。
只是此刻战略不同，有的决意要在这个时候，大军齐齐掩盖压上去，以这数倍乃至于十倍于狼王的人数，硬生生堆死狼王。
一个人一口唾沫，淹也淹死他。
却也有人觉得，这个时候从各大城池调动的兵马虽然多。
但是也只是多罢了。
想要制衡狼王，那至少得是足够的名将，二线边军，再加上大量军势，至少需要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
此刻这要名将，名将没有。
论军队，此刻联军之中，大半都是各城的常备军军中精锐。
虽然不至于说是乌合之众，但是这些平时驻守城池，最多随着校尉出去，镇压镇压百姓叛乱，剿灭山中贼匪的军队，根本没有资格去和狼王这最后一支军队碰一碰的资格。
再加上，他们大军质量差也罢了，人数还巨多，没有足够强的名将统率，自己就是个乱子，强打起来，那狼王一个回马枪，硬生生率领着精锐，找一个空隙和篓子，死命往外冲。
那大概率还能带着几千人冲出包围圈。
让狼王一支孤军入内，连连破去城池，直逼都城脚下，已经是足以在青史之中，遗臭万年的大败，若是大军回笼包围，还被这老狼给凿穿出去，来回驰骋几次。
应国的情况就更糟糕。
若是之前还只是一把匕首刺入腹内，还有的救。
再让狼王来几次，那就是一把匕首捅进人的腹部里，还要不断的来回抽插，搅动，把五脏六腑都给搅碎搅烂，神仙来了都要说一句死得真利索。
那这些将军，城主，就可以自杀谢罪了。
后世人提起狼王这一次必千秋震动的孤军征讨，也就一定会提起他们这些被遛狗一样遛的大军，狼王的声威越盛，他们的名气越差。
这千古骂名他们担当不起。
简直是愧对先祖。
有一将烦躁起来，骂道：“可是此刻，攻也不攻，退也不退，他日陛下追究起来，治你我一个怠慢之罪，岂不也是糟糕？”
另一人道：“可若是大败又如何？”
“谁来承担责任！”
那将军迟滞了下，没有说他来背负责任，只是大怒：
“那你说，怎么办！”
那文士回答道：“以我观之，最好便是趁着狼王攻城的时候，我等再趁势掩盖而上，兵法有言，渡河未半，击其中流，如此狼王自不会逃离。”
先前开口那将冷笑：“那他若是一直不攻城池呢？”
“那我们就这么和他耗着？”
“狼王军在城外驻扎，兵戈煞气，狼王锋芒，惊扰了陛下圣体，该怎么办！”
文士迟疑缄默，一时间也没法子。
姜万象岁数已大，虽然仗着天子神功，能发挥出极强大的武力，但是本身的武功境界，不能够和那些纯粹一身气机绵长醇厚的江湖武夫，三教中人相提并论。
名将都在外面，精锐也不在，二殿下姜远带着那一支军队，和贺若擒虎将军，换了狼王一万多的损伤比，自己付出了近乎于两倍的代价。
这一支踏入孤军和败亡结局的狼王军，爆发出了让人恐惧的士气。
最后和狼王对战的那一支军队军势都有些崩，就连姜远都因为在战场之上被波及到，直接昏厥到现在都没能苏醒，贺若擒虎将军再受狼王一败。
那老狼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贺若擒虎将军胸口，腹部都被戳了几个透明窟窿，愤怒不已，实在是不能继续战斗，才被数名贺若家的年轻战将保护着退下。
作为代价，那几个年轻一辈出色的应国战将。
被狼王一一都砍死了。
只是一个三十余岁，登上名将榜的，逃得性命。
却也被砍断右臂，战阵将帅的生涯，基本上已经是就此终结，贺若擒虎醒来之后，又气急攻心，口喷鲜血，愤怒大叫，说要和狼王拼死一战，却已是无能为力。
就在这诸将皆寂，不知道该做什么，亦或者说——
应国世家，文武将帅的矛盾凸显。
或者大家都可以看得出该做什么，但是此刻，没有谁愿意走出来，承担这一次事件的巨大责任，就在这般僵持住的情况下，有人禀报。
太师姜素，返回战场。
于是众将神色微缓，彼此对视，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然后前去迎接太师，有的时候，消息的传递是最快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听到了姜素西域之战不利，此刻也不敢挑了这件事情，触了太师霉头。
姜素并没有因为西域之战一败而动摇心神，只是道：
“有多少人？”
有将回答道：“约莫十万。”
姜素道：“狼王有多少部曲？”
众将回答道：“之前征讨城池，又和二殿下一战，此刻约莫只剩下一万出头，却都是极悍勇的精锐。”
有和姜素相熟的老将心中一个咯噔，忽然想起来这三百年所向睥睨之军神的傲慢，担忧这位军神会选择率领同样兵力的后备军，去和此刻势如破竹的狼王角逐。
以这军神的傲气，是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可此刻这些兵马的兵员，和陈辅弼的军队素质差距很大。
可是还不等他劝诫，军神姜素就已经开口，沉静道：“各部传我军令，率十万军，全军以大势压上，以我之十倍兵力，破陈辅弼。”
那老将怔住，见到军神姜素神色沉静，眼底不怒而威，却已散去了往日那种淡淡的傲气和睥睨之感，属于兵家战将的谨慎，决绝，经此一败之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心态变化，如一把利剑，重新磨砺锋锐。
兵家的【神】在那一战消失了。
归来的是战场之上，只为求胜的将帅。
那老将深深一礼，道：“诺，谨遵太师之令。”转身出去，感觉到后面的煞气沉静，翻看战报，这老将几乎不敢相信，低语道：
“……经此一败，太师也还能继续蜕变么？”
但凡世之豪勇，都会不断变化。
而不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永远地处于一个相同的情况，军神姜素常胜不败已经有三百年时间，如今大败，反倒让他的心境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重新化作勇猛之态。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战意重新回到这老迈的躯体之中。
以及，再度发现世界上还有自己对手的隐隐痛快。
老将心中叹息。
这一败，反倒是将太师唯一不算是弱点的弱点弥补了。
第一次以大军的军力差击败了傲慢的军神之后，第二次出现的，就是全盛姿态的应国第一神将了。
他不敢想未来的战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几年的变化，比起他经历过的人生都要来得更为剧烈。
或许，是老了。
是日，应国太师姜素终于赶赴到了国内，狼王已兵临城下数日，而后，太师姜素挥军十万，以这虽然素质不如狼王军远也，可是十倍之兵力差距，犹如西域李观一所部讨伐他。
狼王陈辅弼知道这般变化，却只痛快大笑：
“姜素只是一个人回来了？”
“哈哈哈，虽然我不知道西域的战场局势，不过这样看来，李万里家那小子倒是让他吃了这样大的一个闷亏啊，哈哈哈，不错，不错！”
东方辰道：“那么，是时候最后一计了。”
陈辅弼大笑：“好！”
姜素归来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应国的国都之内，于是，一连数日，枕戈待旦，身穿甲胄，还每日三次出现在城墙上鼓舞士气的姜万象，心中不可遏制松了口气。
“好……”
“太师回来了。”
姜素就如同是整个应国的顶梁巨柱一般，出现足以让人安心，更何况是此刻心境洗练之后，直接率领十万人压阵的神将姜素，姜万象闭着眼睛，心中欣喜。
或许是年老的原因，紧绷的精神在这忽然松懈之后，他竟然有一种眼花之感，需要坐在桌案旁边，喘息数次，方才能稳定心神。
奇怪，奇怪。
心脏跳动的速度分明没有加快，却不知为何，尤其沉重。
姜万象低语，道：
“紧绷之后，心神喜悦，也是一伤……”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大步赶来，道：“陛下，陛下！”
姜万象道：“何事如此慌乱？”
那校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是颤抖着声音，大声道：“陈辅弼，陈辅弼，攻城了！”
“什么！！！”
姜万象心中一滞，猛然起身。
紧绷之后是大喜。
大喜之后，便是大凶！
他这一起身，顿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朝着后面倒下去，手中的剑抵着宫殿的地面，硬生生把身子支撑住，数个呼吸之后，眼前的那股黑色才缓缓散开。
周围校尉，官员皆担忧往前，姜万象抬手一拦，道：
“朕没事！”
“速速准备城防，挡住陈辅弼！”
“他虽只是有一万余人，但是此刻杀机汹涌，不可让他入内伤我百姓！”
“诺！”
狼王攻讨城池，万人之军汇聚，朝着前方冲锋，所谓攻城，却根本没有用攻城器械，这万人精锐之气焰汇聚在了一人之身，狼王抬眸，握着兵器。
看着那城池之上，众人惊惧目光，微微笑了笑。
心脏跳动，猛然加快，他微阖目，于是外面诸多情况，尽数被化去，仿佛天地只剩下此身尚在于此，而后经脉，穴道，元神，层层亮起。
此身，已经是要油尽灯枯了。
行走于世，如同老朽的木材，不只是姜万象垂垂老矣，他也是如此，可是，有的人老去，会不顾一切想要延续生命，有的人老去，会在一瞬间爆裂出明亮的火焰。
经脉层层亮起，窍穴燃烧犹如烈焰，那流光如同涌动的河流，朝着他的心脏汇聚，最后心脏的跳动越发地有力，越发清晰，轰，轰，轰！
狼王全身之力汇聚一点，彻底点燃。
他挥舞兵器，战阵展开，将射来的箭矢皆震开，然后放声大笑，苍狼法相昂首咆哮，恣意张狂，狼王本身气焰大涨，散发血色光辉。
突破！
借此出招，只是一瞬。
军阵化形，种种轰击在了应国都城的城墙之上。
李观一冲阵阿耆尼城的时候，尚且可以汇聚军师，一击破城，此刻狼王突破，只此一招，硬撼了整个应国都城的护国大阵，那大阵消耗的正是国家之气运，剧烈涌动，犹如水波。
最后终究是稳住了。
只是，那国运之元散开涟漪，光华被削弱许多。
陈辅弼并不以为意，只是道：
“即便是蓄势许久，突破一瞬的出招，也不能够打破这阵法么？哈哈哈，可惜，可惜，若是阵魁在的话，给他三月时间，即便是这样占据中原之国的护国大阵，也是可以破开的吧。”
“罢了，姜万象，这一战，就交给后来者吧。”
他举起兵器，大笑：
“姜万象，最后的礼物！”
“可还喜欢？！”
“哈哈哈哈哈！”
姜万象受到气运波及，口中有血腥气，他眸子里带着寒意：
“老东西……”
狼王已经感觉到战场边缘出现的大军，出现的那睥睨之人，他握着兵器，雍容转身，在军队上方，这代表着狼王一生命格的苍狼法相低沉咆哮，浑身裂开层层的裂隙。
苍狼法相注视着那老迈的狼王，闭上眼睛。
苍狼法相层层破碎。
先是从后背撕裂，展开羽翼，猛然朝着两侧展开，朝着四方蔓延，乌云蔽日，煞气冲天。
苍狼体内，探出猛虎的爪牙！
法相变更——凶兽，穷奇！
五百年前陈国公带走麒麟的时候，杀死穷奇，穷奇之血深入骨髓，后世子孙皆有变化，譬如陈承弼，就是因此在江湖之中，有了那疯王的名头。
就在那驰骋于大地之上的苍狼内部，一头墨色的插翅猛虎法相诞生了，昂首咆哮，双目猩红，那煞气如同要遮蔽苍穹一般，狼王本身就九重天的气焰，刹那之间，再度变化！
破境——武道传说。
然后他转身，感觉到这刹那之间绵长的气息，以及爆裂汹涌的燃烧，抬起兵锋，遥遥指着那边的姜素：“来罢，姜素……”
“这最后的一战。”
“我已经，等待得太久，太久了。”
这汹涌的乱世之中，第二位兵家的武道传说诞生了。
而今日，也必然要有一位陨落。

第93章 最后的鼓声
武道传说之气升腾暴起，姜素远远看到了陈辅弼身上，气焰升腾，汇聚化作了那浩浩荡荡的穷奇之气，姜素没有了自己的傲慢，这一次全力以赴。
他抬手抓住神兵寂灭，枪锋之上，煞气流转。
“……五百年前，陈霸仙的武功，竟已修行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当年的陈国公重现于世，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先战薛国公，再斗陈辅弼，倒也，痛快！”
十万大军层层铺开，合围攻击狼王陈辅弼，这一战是绝对的围杀，倚强凌弱之局，军神褪去了往日的焦躁和傲气，以大军切割，分化狼王的军势。
即便是狼王精锐，但是在数倍甚至于十倍于自己的军势之下，也难免受到影响，被切割，分化，狼王自身的军势加持越来越弱。
军神面对这最后奋起勇力死战一搏的狼王，选择了最为稳定的战法。
伴随着切割，分化，狼王最后的军队像是陷入泥潭沼泽之中，很快被瓦解了，这位军神本来是兵形势的绝佳使用者，在西域之战后，风格转变。
但是那战鼓阵阵，催人奋进。
汹涌激昂。
这一次，狼王陈辅弼不再如同往日那样和战友袍泽一起厮杀，他持拿长柄战刃，只顾奋进，不再回头了，在这样的战场之上，最后还追随着他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一个一个地掉队了。
“王上，那么末将就告退了。”
“他日再饮酒。”
军师东方辰中箭，脸上出现恍惚之色，大笑。
手持兵器把箭矢从伤口处斩断，微微一礼，放缓速度，率领百十个人，朝着围杀过来的侧翼军队杀去了，他的武功很强，但是陷身入十倍军阵之中，最后也只是撕扯出了一片一片的血花后淹没。
“王上，东方先生他……”
“我知道。”
而狼王陈辅弼只是安静点头，眼睛盯着前方的战局。
不再回头。
不能回头。
等到下到地府之中，再度向诸位赔罪。
他已经成功率领众人突到前方，手中长柄战刃挥舞，撕扯出一片一片的血花，姜素目光沉静，率军压上，手中的神枪寂灭旋转递出，和狼王的兵器狠狠的撕扯在一起。
武道传说的军势汹涌，狠狠冲击。
插翅猛虎昂首咆哮，声震云端，激荡起一层一层的风暴，覆盖方圆数十里，而金甲神人手持长枪，朝前刺穿，这两个军神大势都极强横汹涌。
姜万象来到了城池的城门之上，拄着剑，看着那城外开阔之地上发生的战场。
气运汹涌，天都压低了。
云海被搅乱，武道传说的战场，本来就已经不是寻常武者能踏足的领域，何况是这武道传说的兵家战将？！那已经完全抵达了另一个领域。
沙场厮杀之上，兵家无敌。
就在这原本万民前来的宽阔大地上，战马践踏地面，奔腾声音如雷，刀剑相交错，穿着铅灰色铠甲的苍狼军，和穿应国制式铠甲的军队，如同一大一小两股洪流。
洪流汹涌，彼此缠绕绞杀着，姜万象死死盯着核心之处。
云层层层盘旋，插翅猛虎，穷奇法相昂首嘶鸣，朝着下面撕咬下去，狼王的兵器之上，煞气层层叠叠，冲天而起，那几乎已经不是武将的范畴。
“陈辅弼，你的礼物，朕收到了！”
“你要一场痛快的大闹，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那么，朕，允了！”
“这一场人间，纵横一甲子，陈辅弼，可还痛快！”
姜万象左手持拿印玺，右手握着长剑，虚空之中，隐隐龙吟不绝，以国家大势，以此国运，加持于姜素身上，姜万象，并非没有豪赌的决意！
军神姜素感觉到自身的军势之中，增加天子之气。
眸子微沉，亦是如此，全力施展手段。
两人不断厮杀，手中神兵死死撞击在一起，狼王陈辅弼咽下胸口之血，放声大笑起来：“痛快？没能马踏都城，饮马中州，没能恣意妄为，如何痛快！”
“此生杀人不够多，战场不够多，好友更不够多！”
“不痛快！”
“怎么，堂堂的军神，竟然不一对一，率领相同人马和我来厮杀，反倒是引来如此大军。”
“你，也变了啊！”
“看起来，是在那西域战场，吃了大亏！”
姜素不答，只是驰骋后撤，手中兵器锋芒毕露，朝着狼王斩落：“我确实是败了，但是最后，只要是我赢了，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同。”
“你我之辈，怎么会因为一次败北，而丧失夺胜之心。”
“一时之败，难道能够消磨英雄之志？！”
神枪寂灭之上，再亮神光，煞气森然，并不曾因为狼王的话语而动怒，但是招式之上，气焰更甚，三尺罡气不灭，防御诸多神功，长枪横扫，重重砸在狼王身上。
纵是身穿甲胄，但是姜素武功霸道，又裹挟军势，不可匹敌，狼王甲胄之下，骨骼碎裂声音刺耳，张口喷出鲜血，明明受伤如此之重，狼王的气息却丝毫不曾落下，越发张狂。
“哈哈哈，好，来，来！”
手中双刃战刀，以陈家摧山之劲，朝着姜素身上落下。
穷奇疯血，武道传说，越战越勇，超越极限。
恐怖气焰落下，大地迸裂。
军神姜素神兵一扬，后退避开此威，两人招式越发凶悍，狼王大口喘息，只听得耳畔的战鼓声音越发激昂，已经不能够再回头去看，不能去看跟着自己的袍泽还有几人。
此刻他眼中，只有这一个对手。
一招一招，霸道睥睨，只攻不防。
战场的声音远去，只此身走向最后的终局。
狼王在极尽全力地压榨自身的力量。
不顾后患，不顾代价。
军神姜素，天下无敌，下一次李观一和陈文冕再度对上姜素的时候，不会再有十倍兵力的可能了，那时候，大概率是姜素的兵马占据优势，而非是李观一他们。
老一代的事情，交给老一辈解决。
老一辈的恩怨，也该在老一辈自己手中完成。
陈辅弼放声咆哮，目眦欲裂，再和那姜素互换一招。
兵器鸣啸的声音，在空中炸开雷霆，云气逸散，狼王耳畔听着这惊雷，却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想到了为何踏上战场的缘由——
‘你说，什么，谁死了？’
那是十几年前，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兵器，只是一根青竹，身上穿着的，不是冰冷肃杀的甲胄，而是舒适贴合身体的布衣。
他已远离了这天下的风起云涌，远离了那战场的肃杀，只找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那里修身养性，把甲胄都包起来，每日种菜，钓鱼，看风景。
除去了每日梦中还能听到刀剑声音，还有战马嘶鸣之外，除去了耳畔常常幻听到那一声声汹涌的战鼓声之外，已可以算是过上了安详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那个人的死讯传递过来。
他清楚的知道，三十多岁就有九重天武功的家伙，不会什么醉酒，若说是有什么酒可以影响到他的话，那就只有可能是毒，而天下偌大，能伤到了那个人的毒，也只有一种。
应国，蜚之心血。
轰！！！
兵器落下，将诸多的记忆都破碎开来，陈辅弼嘴角鲜血流淌，手中的双刃战刀砍下，震开了鼓荡而来的枪刃，然后以破岳式，和裹挟十万军势的军神姜素对冲。
“姜素！！！”
狼王咆哮，双手握着兵器，朝着前方撕扯攻击，穷奇法相几乎已经化作了真实，不断朝着前方撕咬扑杀，已经不需要什么武功了，此刻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绝杀。
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这样应该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狼王的精神却不受控制地涣散，过往那些以往的事情，一个一个地出现。
当年和李万里联手，共同对抗着这天下第一神将的攻击。
当年他们一起平定了西南，让这数百年来，不断反叛的夷族臣服于中原的统治，那小子拿着明珠，顺着河流而下，去了江南，去娶亲，却不知道被哪个小子说是贪墨了金银。
老子去捞人，那小子还不服气。
最后两个人在大内互殴，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看那时还年轻，看那时候的豪勇。
最后变成了最初的时候，他那时候三十岁出头，已是代替皇族朝廷前线监军，而那小子，还只是因为陈清焰的原因，踏上了天下江湖的一个毛头小子。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是为了去军镇里藏着的美人那里，潇洒快意一番，而那小子则是因为军中克扣军饷而闹事，两个人因为那时候陈国军队内部的那些欺压之事，彼此起了冲突。
他记得清楚，那时他自己穿着的衣裳，戴着的甲胄，怀中的美人，还记得清楚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子。
‘所以，兀那小子，你到底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那时候还是个少年的家伙擦了擦鼻子下面的鲜血，扬了扬眉。
江南，李万里！
我要行万里的路，见天下的人。
你，记好了。
铮！！！
双刃战刀劈在了军神姜素的兵器上，两人交锋带来的恐怖力量，将周围的空气都压缩成为了狂风，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所有箭矢，劲气，不能靠近。
军神姜素死死顶住发狂的狼王。
以双手握住了神枪寂灭的中间，旋身连击，枪锋，枪尾，如同两把短剑一般，如同雨点一般，连续地击打在了狼王的身上，甲胄上，姜素武功霸道无比，更有军势国运在身。
狼王的甲胄出现一片片的碎裂痕迹，能听到甲胄下，迸发出的骨骼碎裂声音。
狼王握着兵器，却忽然伸出手，抓住姜素白发。
狠狠朝着自己这边一拉，兵器被架住，武功被压制，他却忽使出了蛮横的性子，只这一扯，军神被拉动，那老狼就以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在了军神的头顶。
一下，两下，三下。
军神负伤，脸上沾了血色，却也有隐隐怒气。
神枪寂灭刺出，轰击在狼王胸口。
狼王双手握着兵器，只是狠狠砸下，砸在军神肩膀上，双手压制兵器，穷奇法相，昂首咆哮，气焰升腾，武道传说之威能，彻底展开。
武道传说级别的主将厮杀，大军除去了结阵加持，不能近身，狼王强压兵器，那种军势磅礴，耳畔，战鼓的声音，越发豪迈，越发地壮阔起来。
军神姜素抬手抓住他的双刃战枪。
神色坚毅，隐隐出现一丝丝张狂。
那巨大无比的金甲神人法相昂然而立，犹如山脉，手中握着巨大的神枪，狠狠凿穿赐下，从远处看到，军阵煞气结成的云气层层被撕裂，如同山岳般的巨人一下出手，将那巨大的穷奇背部刺穿。
“跪下！！！”
狼王奋力反抗。
两股武道传说之威势，狠狠撞击在一起，这般气魄，已凌驾于围杀张子雍之战，那位长生客在这样的战场之上，若不速退，就唯有身死一条下场。
……………………
在这战场的远处边缘，一个老和尚出来了，那西域的老活佛看着这风起云涌的沙场，看着狼王，姜素，一个垂垂老矣的狂徒，一个则是因为一次大败，而彻底失去了弱点的神将。
那巨大无比的军神法相出招之后，那插翅猛虎之势猛然暴涨，又是几次厮杀，风起云涌，整个天地都在震动着，风卷残云，军神姜素顺势后撤，没有和狼王死拼。
老和尚叹了口气，抓着僧袍，拼了命往里面奔去，赶到的时候，看到了狼王从沙场之中走出，神将姜素，被逼迫后撤，亦或者说，在这个级别的厮杀之后，他不愿和狼王互换。
老活佛看到狼王，微微一滞，那豪迈的王者身上甲胄几乎全部碎裂，墨色的战袍和大氅都被鲜血染红，刚刚军神那一招狠厉，狼王这个初步踏入武道传说的战将，根本挡不住。
更不必说，他还没有军势加持。
没有国运加持。
老活佛动容：“狼王……”
狼王一只眼睛已经闭上了，鲜血不断流淌下来，他盯着眼前的对手，侧身看着老和尚，满不在意道：“老和尚，你怎么来了？”
老活佛道：“老和尚说过要陪着王上去看着地狱。”
“出家人，不打诳语。”
“呵……”
狼王轻轻地笑起来了，相对于以往，终究有些有气无力，赞许笑道：“要不然，怎么说你是活佛呢。”
“真是会说话啊。”
老和尚悲悯看着眼前昂然挺立的狼王，他的身体已经不断流出鲜血，老狼王看着远处蓄势的姜素，提着双刃战刀，口中打了个呼哨，坐骑神驹疾驰奔来，狼王道：
“我知道，你想要和我一起死。”
“但是，就算是我作为好友，最后的要求了，老和尚。”
狼王不看老和尚，只是微笑：
“把我的尸体抢回去，给李观一和文冕。”
老和尚怔住。
狼王的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轻声道：“作为兵家，知己知彼，才是大胜的机会，李观一和军神交锋，但是那只是作为战将的军神，没有到了不顾一切的厮杀。”
“而我，我会逼迫出军神全部的招式。”
老活佛面色悲恸，知道狼王打算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尝试，要为李观一和陈文冕之后的胜利，得到信息和情报。
狼王顿了顿，道：“当然，如果危险的话，就请你顾好自己的性命就好……不必蛮来。”
“后来人的胜负，我其实也不是那么看重了，若是可以的话，就请你，将陈辅弼最后一战是什么样子，告诉后人。”
“后人知我残杀，后人知我豪迈。”
“不过，也都不重要。”
“战鼓声音，越发的响起来了啊，我不能停下。”
姜素已经驰骋而来，狼王翻身上马，深深吸了口气，鲜血的味道刺入身躯之中，他驱使战马，奔赴那也同样狼狈的军神，狼王手中死死握着兵器。
虚空中泛起涟漪，穷奇法相昂首咆哮，和山岳同高，化作了实质，撕扯大地，朝着前方冲去，军神手中兵器抬起，朝着陈辅弼。
陈辅弼的眼睛死死盯着军神姜素的咽喉，耳畔战鼓声声肃杀，催人奋进，自年少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到了皇宫内，敲响那战鼓的时候，这声音就似乎永远在自己的耳畔了。
入军中监军的时候在，和李万里相识的时候在。
哪怕是隐居的时候，这战鼓声音都似乎随在自己的身后，一声一声，沉重肃杀，催他奋进，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要有这样一场厮杀？
是为了年轻一代而战的？哈，那只是顺便罢了。
为了李万里复仇，恐怕也只是其中之一。
此身踏上这战场的原因，不顾只是因为要报复当年的那一战，不过只是恣意驰骋于这沙场之上罢了，理由，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
狼王死死盯着姜素的咽喉，神驹踏着狂风，法相震动天地，快了，距离越来越近了，呼吸之中，能感觉到肺部的刺痛，和鲜血倒灌的痛苦，风中带着刀剑的肃杀。
抬起兵器，朝着前方斩出。
就可以结束这恩怨。
双刃战刀抬起，然后借助法相之力，狠狠劈斩出去，化作了穷奇的獠牙，打破层层拦截的武功，撕扯层层的劲气，但是这一次，獠牙在距离姜素的咽喉还有三寸的时候，顿住了。
再不能存进。
下一刻，狼王的身躯猛然一僵。
兵器彻底刺穿血肉的声音，从没有一次，如此地肃杀和清晰，狼王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已经被那一柄神枪寂灭刺穿了。
在战场之上肆虐的双翅猛虎顿住身躯。
然后从羽翼开始，层层破碎开来，化作了淡淡的风，掠过整个战场，狼王亲眼看到了那一柄枪似乎消失，然后再现的时候，就已经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就仿佛这一招霸道到了，让人产生了刺穿心脏的结果和出手同时存在的错觉。
统率大军，在应国国运加持之下的军神姜素。
可真是……霸道啊。
狼王带着赞许，口中鲜血涌出。
李小子，文冕，你们两个，往后和这个状态的他对抗，能拦下这国运加持的一招吗？
军神姜素双手握着兵器，面对着陈辅弼，在应国国内的他，彻底展现出了自己的极致，风起云涌，那金甲神人手中兵器狠狠刺下，将穷奇法相彻底搅碎，黑色的狂风涌动着。
狼王鬓角的白发飞扬，心脏的跳动逐渐平缓。
他看到其实自己和姜素的战场，早已经就冲出了大军的范畴，那些随着自己来到这里的兄弟同袍，也已经都死了，老兄弟们，还有东方先生，都已战死。
背后就是千军万马。
老和尚大喊着说什么，朝着自己这里跑过来。
呵……距离太远了，根本听不清啊。
听不清。
在剿灭狼王残党之后，剩下的数万大军层层列阵，机关弩，机弩，弓箭，军魂，层层展开，十万大军汇聚军势煞气，昂首咆哮，在一位位战将的率领下。
十万大军的军势汇聚，化作了一道道的气焰光柱。
“大应国忠武将军太叔逸！”
“大应国宁远将军百里宸！”
“大应国游骑将军公羊逸云！”
“大应国……”
将兵器指着狼王的背影。
陈辅弼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战鼓的声音。
一声，一声。
沉重，肃杀。
哪里来的战鼓声音，吵闹人心烦啊……
狼王低头，在他人生最后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那所谓的战鼓声音，其实一直都只是自己的心跳罢了，那所谓催促此生这一甲子不甘心奋起的战鼓，正是这男儿的心跳之声。
‘我这样的人，是该死在战场上的。’
他忽然垂首，露出一丝微笑。
狼王双腿猛然一夹神驹，这顶尖的龙首神驹昂首嘶鸣，一双眼睛里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在瞬间疯狂似的，朝着前面冲锋而去，狂风暴起。
神驹龙马瞬间爆发的加速度，几乎拉出残影。
老和尚大喊一声：“不要！！！”
千军万马眼睁睁，看着那狼王的坐骑带着他往前，也因此，只是枪锋刺穿了狼王心脏的神枪寂灭，被这样一带，狠狠往前，几乎全部从狼王心口捅穿出去。
鲜血从背后涌出，化作大片血色的雾气。
千军万马，齐齐放箭，万箭齐发，以阵势的牵引，朝着狼王射杀而去。
狼王也在瞬间靠近了军神姜素。
他睁开双目。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所谓孩子，所谓的天下，还有李万里，还有那复姓澹台的女子，皆从此身此心之中散去，唯独耳畔那汹涌霸道的鼓声，猛然落下。
我这样的人……
双手握着战刃，从上而下斩下。
军神爆发神威，狼王心脏，武道传说体魄，被彻底搅碎。
那把战刃也在同时，斜着斩下，气焰如虹，以死为招，斩在了姜素的脸上，将他脸上斜着斩了一刀，军神姜素的左眼，被狼王直接斩碎。
铮！
战刃脱手，落在地上，鸣啸不已。
狼王陈辅弼双眼浑沌。
此生的生机在这最后的爆发之中燃尽。
而非是因为伤势而死。
年幼的时候，偷偷跑到了父亲的国库里面，那里面有金银财宝，皇宫之中，多有美人如玉，武库之中，则是神剑兵戈，武功秘藏，应有尽有。
可是他都不喜欢，只是转来转去，后来看到一面古朴的战鼓，好像只是一面寻常的战鼓，只因为曾是陈国建国时，一支勇烈战死的部队所用，故而收藏罢了。
年幼的陈辅弼握着拳头，轻轻在这密室里面，砸了下古朴的战鼓，这东西不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他很快就不在意了，但是在那之后，绵延此生，战鼓之声，不曾断绝。
战鼓汹涌，此生奋进，正是这不屈不甘的野心。
千军万马，刀剑齐鸣，那战鼓声音猛然激昂，旋即顿住。
战鼓落下，最后一声。
狼王陈辅弼，战死沙场。
力竭，而亡！

第94章 李观一苏醒
痛，痛！
李观一眼前的视线昏昏沉沉，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飘飘荡荡，时而像是要飞到云端，有时候又要沉入渊底。
在这种时候，他似乎又有了年少的时候，身中剧毒，浑身上下，各处都疼得控制不住的感觉。
这种痛苦每时每刻都在，不曾间断。
似乎都是从他骨头每一处细微的裂隙中翻涌上来。
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原本在体内流转的，有一股温润之气，用以对抗这种撕裂般剧痛，让身体处于舒服的状态，但是此刻，这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似乎终于要散尽了，一点一点，从他体内消失。
在最痛苦难熬的时候，李观一只感觉到那种剧痛无比的痛苦从骨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条裂隙里面，汹涌地扑上来，让李观一恍惚之间，回到了记忆之中自己第一次中毒。
婶娘抱着自己，唱着给孩子听的歌谣，才慢慢把那种剧痛之感压下去。
而在李观一微微挣扎的时候，手掌上传来温柔细腻的触感，就像是记忆之中的婶娘拉住他的手，陪伴着他熬过那种最痛苦最弱小的岁月。
李观一下意识反手抓住手中的东西，细腻温柔的感觉陪伴在身边，让他逐渐安心，似乎从四肢百骸里升起来的痛苦之感，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不管什么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每每他四肢百骸都升起那种撕裂般痛苦的时候，那温润的感觉和安心之感都在身边。
李观一熬过了那层层痛苦，又陷入了沉沉的安眠之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剧痛，以及仿佛烈火燃烧般的感觉都消散开来，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环境——
四野上下，一片空阔遥远，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鼎，就这样肃穆威严地伫立在这天地之间，李观一自己就躺在这大地之上，看着天边流光。
李观一一下坐起身来，环顾周围，见到那巨大的青铜鼎。
若有所思：“九州鼎……”
“这里是，九州鼎内的世界？还是说，是九州鼎投射到我的元神之中，创造出的感觉。”
李观一握了握拳，没能感觉到汹涌澎湃的气血激荡，进一步确定了自己所处的状态，定了定神，自语道：“……我和姜素打了那一场，借助兵势硬扛着。”
“然后我就记得我回了营寨里。”
“精气神一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元神损耗过于激烈，导致超过了精神和身体的极限么？”
李观一对于自己的状态倒是有明显的认知和预料。
注意力又被那恢弘九鼎吸引过去了，他注视着这恢弘壮阔，似乎占据了整个意识空间的九州鼎，看到九州鼎上已经有九分之二的部分，被金色的痕迹占据。
其中一处的金色纹路构筑成了繁华的水系，上空云霞流转，赤龙长吟，另一处的金色纹路化作了辽远的西域大漠，九色神鹿隐现云端。
“九州鼎么……”
李观一意识一动，来到了九州鼎第二重空间。
一道道光柱之中，神兵存放于其中。
猛虎啸天战戟，破云震天弓，龙图剑，赤霄剑，皆在其位，缓缓旋转，散发出了稳定的力量波动。
李观一的视线转移到了后面，在九州鼎内的空间里，云气层层散开，之前好几次都没能走上去的台阶重聚，这一次，台阶在云气之中汇聚，一直蔓延到了更高的地方。
“可以踏上九州鼎的第三重了？”
李观一心中讶异好奇。
九州鼎，可以吸纳元气，汇聚玉液，也可以温养神兵，展示诸能，让李观一手持一柄寻常的弓箭也能爆发出破云震天弓的必中，也可以让他手中一把寻常长枪，都可以拥有猛虎啸天战戟的坚韧和威能。
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李观一可以凭空变换神兵。
以前每次尝试的时候，都会从这台阶上掉下去，然后立刻苏醒，李观一站在这九州鼎第二重天的台阶上，往下看去，隐隐约约，见到云霞流转，若有所思。
“这样看来，我从这里直接往下面一跳。”
“是不是就可以醒过来了？”
毕竟不知道睡了多久，侯中玉的那一枚长生不死药，再加上长生不灭功体，生机绵延不需进食的八重天根基，李观一自己躺在那里，吐纳元气，怕是睡个好几年都不会死。
如今天下纷争大变，李观一很担心之后的事情。
看着这台阶就有一种往下跳的冲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第三重天。
“来都来了……”
“上去看看。”
他踏步往前，踩在了这云端的台阶之上，台阶汇聚，脚下传来坚实之感，李观一心中安定，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耳畔传来风声阵阵，刀剑鸣啸，最终在跨越最后一步。
第三重的九州鼎空间，展现在他的眼前。
李观一只看到一片幽黑，流光逸散，在第三重天构筑成了整个天下的堪舆图，其中许多地方详细，许多地方则是一片昏暗，只有大致的轮廓。
“这是，天下局势……”
李观一视线扫过那些详细的地方，发现尽是关翼城，江州城，江南这样，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而诸如北地的草原突厥，突厥和应国交错缓冲之地，北域关外。
应国西域势力，中原势力。
以及鲁有先所在的陈国西域防线。
这些地方只有大致轮廓，并不清晰。
一片黑暗，雾气朦朦，没有被点亮。
李观一缓缓踱步，自语道：“……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我自己的了解和认知来构筑的，嗯……最熟悉的地方，就是铸九鼎的区域。”
李观一手掌抬起，轻轻按在虚空中泛起的涟漪。
于是流光大亮。
西域，江南，这两个区域的堪舆图刹那之间亮起，化作了两道光柱，冲向天空，气焰汹涌滂湃，人道之气昌盛，这代表着的，正是被铸造的两个九鼎。
只是此刻，这两座九鼎分隔于两地之间，不能接触。
李观一隐隐有所感觉——
亦或者说，是更进一步的感应。
等到这两座已经铸好的九鼎之气连携的时候，李观一自己，还有九州鼎都会有一种蜕变——所谓同气连枝，虽然甚准确，却也可以大略描述形容一番。
“要将九鼎代表的万民之气，相联……”
“就需要，完成下一步的战略。”
李观一缓步走在这覆盖在整个第三重空间的大地之上，站在了那代表着西南疆域的区域——西南，夷人所居住的地方，是就算是赤帝也不曾完全折服的地方。
数百年来，一直都对中原皇朝投降又反叛。
是十几年前，他的父亲太平公才彻底将西南平定下来，让西南疆域成为了陈国的一部分领土，只是因为加入中原的时间还比较短暂，西南一带的统率，被封为西南王，永镇于此的那一脉，对于陈国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就连陈国，应国之战这样的大势，都没有派人前去。
倒不如说，按照往日的习俗，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反叛，已经证明，当年太平公入西南一带，其在当地的名望，到底是抵达了一种什么样的级别。
“想要更进一步……无论是整体战略，还是我所决定的那一条宗师路，都需要得到西南一带的支持。”
“只是，已难以再大动刀兵。”
李观一看着西南一带，心神动处，西南一带的光芒也亮起，九州鼎似乎推演那一带光华亮起之后的变化和反应，西南，江南，西北西域，皆刹那之间，连携成了一片流光。
李观一感知到一股元气的加持。
无论是力量，速度，皆有一定层次的提升。
其幅度，超过江南和西域任何一座九鼎的范畴。
李观一明悟，自语道：“到那时候，九鼎之气相联，就可以同时得到西域九鼎，和江南九鼎，两座九鼎的加持……”
“而于天下大势之中，也是真正站稳。”
“所以，还是不能休息啊。”
“宜将剩勇追穷寇啊……”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九鼎之气光华汹涌，冲天而起，隐隐约约，在这九州鼎的第三重之上，似乎还有空间存在，李观一道：“九鼎其之三，难道上面，还有九鼎其之四么？”
九州鼎这内部神韵空间，到底有几层？
李观一感觉到精气神逐渐凝聚，逐渐朝着下面坠落，知道自己要苏醒，眼前的天下堪舆，仿佛一场幻梦，大梦醒来，化作片片碎片散开，只是李观一最后的意识思考着。
九州鼎内，到底有几层呢……
四层？
亦或者说……
九州鼎第五重。
【九五之位】么？
九州鼎鸣啸起来，李观一眼前画面散开，而在这里坠下的时候，他却仿佛回到了身躯之中，眼睛颤抖了下，缓缓睁开来，刚刚苏醒，睁眼的时候，不习惯那刺眼的光芒。
眯着眼睛尝试了一小会儿，才慢慢适应。
李观一感觉到了旁边一股温润的气息，忽然想到了自己在那梦中感觉到无边痛苦时候，那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气机，不由地心中温和下来。
那日日夜夜，陪伴自己，不曾离开，不曾松开自己的。
“是瑶光吗……”
少年轻轻转头。
对上了一双澄澈安宁的眸子。
李观一僵住。
脑子里面卡壳，只有一个念想传来。
这，这是……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西域战场，前线军营吗？
那眸子眨了眨，温暖柔软的嗓音传来：“你醒来了？”
眼前的眸子，属于一位美……美鹿。
九色神鹿化作了幼鹿状态，就安静趴卧在李观一身边，澄澈眸子注视着他，散发出一股一股极为温暖的生机，这生机就仿佛大漠之中，一眼甘泉，笼罩李观一身躯，让他疲惫，近乎于到了极限的身体，迅速恢复。
九色神鹿是真正的祥瑞。
和某条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太古赤龙，那硬生生打出来的神兽之名不同。
九色神鹿不擅战斗，但是其他各种能力都有妙法。
李观一忍住身躯的剧痛，温和道谢，轻笑道：
“是您救了我？多谢……”
九色神鹿道：“不算是我，你那一日战场昏厥，被立刻就送到了这里来，体内有一股生机，盘旋不灭，老司命说，是数百年前，那巫蛊一脉最后的传人炼化的不死药。”
“这东西，吊住了你一口气。”
“说是长生不死药，长生未必，不过不死，确实是有些许的门道，你那时候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都要碎裂成渣滓了，却硬生生还被吊住了一口气。”
“硬生生不死不活。”
“从你身上的表现看，这一脉追求的，应该是【不死】开始入手，然后求一个【长生】，只要一千年，一万年都不死，在常人的眼中，那不就是长生了吗？”
“是道门【自有为而渐近乎于无为】的路子。”
“倒似乎是一名门正派了。”
“只看这个内核，就连所谓的玄门正宗，也没有这个手段啊。”
李观一惊愕。
侯中玉，这个他在年少的时候就诛杀的术士，越是行走天下，越是知道此人的分量，知道这天下偌大，能人异事无数，不是说单纯的武功可以决定一切的。
李观一此刻才知道，侯中玉能够在没有师门底蕴支撑的情况下，以区区三重天术士的境界，就成为了陈鼎业这枭雄毒蛟的首席术士，还占据一座禁宫，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
李观一忽然有点古怪的感觉。
自己不会是在初出茅庐的时候，把这个时代排名前三的大术士大方士给劈了吧？不，以他的造诣，放在全天下千秋岁月里，怕不是都可以排前十了。
就这么死在火麒麟一口积年老火里。
李观一自笑：“那我，还得要感谢感谢侯中玉了。”
“他日若是凌烟阁，怕是要给这侯中玉也立一尊像了。”
九色神鹿道：“一介术士，你也说了。”
李观一笑：“死掉的老侯才是好的侯中玉。”
“可真是个大善人！”
九色神鹿道：“不过，那一枚长生不死药，也就只是个添头罢了，你有长生不灭功体，吃了这丹的话，也就是吊着气，慢慢恢复，还有些原因。”
“你回来那一日。”
“有一个银发垂落的道人突然出现，一个人正面冲过了你这大军的包围，然后找到了你，将一股气息渡给了你，然后将长生不死药彻底化去，融入你身躯之中。”
“然后你的生机才彻底稳定下来。”
“他说他只是一个无名道人。”
“给你留了几句话，当日你有一位老师叫做王通的？”
李观一怔住，回答道：“是。”
“王通夫子有留下什么话么？！”
九色神鹿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脸上出现焦急神色的少年，迟疑了下，脸上还是带着一种温柔又慈悲的神色，直接开口道：
“当年道人说可以以妙法为王通延续三年寿数，王通就说要这位道人来找你，说他一介读书人，百无一用，身缠疾病。”
“说这春风三千丈。”
“送他的三年寿数，给你渡劫。”
“你们师徒夫子学子一场，今生缘法已散。”
“若有那轮回路上，慢些走，听到你天下太平的消息，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他的坟墓就葬在学宫大树的下面，他日你北定中原的时候，不要忘记在那里，给他一杯薄酒，那么他无论如何，心愿已足。”
“说……”
九色神鹿顿住，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知为何，即便是祥瑞之名，却也觉得眼前这名动天下的少年郎，命数实在是苦涩，年少父亲母亲去世，流离失所，年长的时候，四方奔逃。
然后教导他，帮助他坚定信念，选择道路的老师。
在教导了他之后。
一个一个离去。
九色神鹿道：
“王通没有本领为生民立命，但是为一个弟子化劫，还是可以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感怀。”
“天下路，很苦。”
“且走，且走。”
“莫回头。”
李观一怔住。
忽然就感觉心口被刺痛了下，那位安静到就连去世都不曾告诉他们的先生，就在这个时候，朝着他伸出援手，而在这个时候。
夫子已经去世一年有余。
他仿佛还可以看到那位安静儒生，脊背笔直消瘦的模样，步步走远。
先生独行。
李观一轻声道：“那是我的老师……”
九色神鹿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听他的话，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李观一点了点头，心境低沉许多，他勉强打起精神来，笑道：“还要感谢前辈，这一段时间一直守在我旁边。”
九色神鹿愣住：“？？？”
“我，一直守在你旁边？”
李观一也愣住了：“不是前辈吗？”
然后他在九色神鹿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善意的笑，九色神鹿耳朵动了动，往前面抬了抬头，道：“我只是汇聚元气帮你疗伤而已，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的。”
“你如果说，是指着那个每时每刻都拉着你的孩子。”
“应该转过头去。”
“啊，是不是我这边引导的元气太过于浓郁了，反倒是让你忽略了那边……”九色神鹿自我反思起来。
李观一勉强转头，感觉到脊背的刺痛，然后他看到，在床榻旁边，一个银发少女安静趴在那里，轻轻睡着。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也仍旧拉着李观一的手掌。
“你昏迷的七日七夜里，她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几乎是不曾离开，也是因为疲惫，刚刚我才劝说她稍稍睡过去，啊，不过，那位武道传说似乎被气得发疯。”
九色神鹿温柔地絮絮叨叨。
李观一安静看着旁边的银发少女，那少女似乎感觉到了李观一的注视，睫毛颤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抬起，看到李观一，然后愣住了。
银发少女的眸子微敛，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就好像是没有之前七天七夜的守候，只是道：
“您醒了。”
李观一道：“嗯。”
瑶光嗓音宁静，道：“我去找破军先生，还有文鹤先生。”她站起身来，忽而踉跄了下，李观一伸出手，拉住银发少女的手腕，然后朝着后面拉了下。
银发少女重新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李观一道：
“你先休息一下吧。”
银发少女看着他，然后抿了抿唇，轻声道：“那么，失礼了。”她双手笼罩着李观一的手掌，闭着眼睛，安静垂眸，然后轻声道：“太好了……”
“天上的星辰，听到了我的渴求，也或许，只是我的一心玩笑，但是，您醒过来，太好了。”
银发少女安静看着他。
李观一忽然心中一突，他看着瑶光，道：“如果我没有醒过来……”
银发少女注视着他。
然后轻轻露出一丝微笑。
不知为何，这一丝丝浅淡的微笑，带着一种震动人心魄的安宁和美丽。
微微点头，鬓角银发垂落，银发的少女轻声道：
“我会陪着您。”
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地不假思索的回答。
李观一抿了抿唇，止于此，这样的决意，这样的认真，无论是谁，不能不被撼动了，银发少女安静趴在李观一旁边，轻轻睡着了。
李观一心神随着少女的呼吸而变得安宁，看着外面，在苏醒之后，第一件事情却想到了那遥远战场的狼王。
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
那么，叔父……
你，得偿所愿了吗？
你，做到了你想要做到的事情了吗？
…………
此刻的天下，因为四方都是征战，烽火连天，消息不能迅速传递来去，尤其是在北方战场之上，陈鼎业率领陈国大军对抗宇文烈，本来不占据优势。
但是，那位天下第二的神将出征，即便是宇文烈，不能对抗，可面对如此情况，宇文烈仍旧可以保持战线，就算是不得不后撤，却也稳重沉静。
陈鼎业数日征战激烈，已是不眠不休了好几日。
只是这一日，忽然有应国校尉出使，所谓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陈鼎业也没有一刀子把这个家伙杀了，那人带着礼物，亲自前来，无论是进门还是谈笑，礼数非常地周备详细。
恭恭敬敬地叩首跪拜，道：
“我是奉陛下和太师的命令前来的，我大应国，和陈国，皆是赤帝麾下的诸侯，彼此也曾经有约为兄弟的岁月，如今四方征战，黎民难安，军士痛苦，不如各自罢手，休养生息。”
“这是我家陛下和太师给陈国主的礼物。”
他双手捧着一个匣子，恭恭敬敬送上去了。
陈鼎业打开来。
匣子里面。
是狼王陈辅弼的首级。

第95章 武道传说之境？
夜重道和周仙平都持拿兵器，护卫在了陈鼎业的身边，也因此，都看到了那匣子里的首级，沉静威严，须发已白，脸上都带着伤势，却自有一股凶悍霸烈之气。
当代英雄，没有不认得此人的。
夜重道握着兵器，低声道：“……神武王。”
生平一甲子，其中三十年是大陈国最荒唐的皇子，然后按剑而起，用十余年去名动四方，走到权位顶峰，十余年沉沦山野之后，再度崛起，按着剑，去征讨这浩荡天下。
即便是他们，对于这位陈国霸烈的王，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曾经是他们最锋锐的王，也是最大的敌人，此刻只是一颗头颅。
这代表着神武王失败了。
他们都知道了陈鼎业的战略，此刻皆神色一凛，回过头去看自己的陛下，陈鼎业捧着匣子，他的脸上，带着恍惚之感，苦苦支撑数日之后，得到的，只是神武王的死亡。
就仿佛战略的全部崩盘，这个大营之中，气氛在一瞬间僵硬下去了，他们看着陈鼎业，包括那使臣，也在暗中注意着陈鼎业的变化。
此乃攻心之计也。
是要告诉陈鼎业，他的战略已经彻底失败，而此刻，大应国不打算和他继续厮杀下去，彼此见好就收，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陈鼎业却忽然大笑起来了。
他的笑声一如往日，雍容爽朗。
起身，躬身将这匣子放在桌子上，笑着道：
“濮阳王，兄长。”
“许久未见。”
“别来无恙否……”
“为何，如此疲惫啊。”
夜重道，周仙平皆觉得一股悲凉，而那使臣却不知道为何，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寒意，陈鼎业将狼王的首级留下，看向使臣，道：“你一定是应国年轻一代有勇有谋的人。”
“这一次来此，做此计谋，一定很危险，你是想要用这样的法子，来让自己更快地走上台前，拥有踏上乱世的资格吧。”
使臣不卑不亢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陛下英明沉着，必不会因斩臣之性命，而害大国威仪。”
陈鼎业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
“好一个不会斩你的性命，而害大国威仪，你这样的人，有勇气，有决断，也有谋略，若是我的兄长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欣赏你，会和你好好喝一顿酒！”
“可惜，你遇到的是孤，是寡人。”
那使臣神色忽然紧绷，他看到了，那抬起头的陈鼎业，眼底的神色幽深，沉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厉杀意，在看到狼王死去的一瞬间，陈鼎业的心态再度变化。
他伸出手，把这匣子合起来，轻轻道：“杀了吧。”
使臣面色大变：“陛下——”
铮然出鞘的声音肃杀，这使臣倒在血泊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去触及到陈鼎业的锋芒和怒意，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些颤。
陈鼎业伸出手，小心翼翼捧着匣子，轻声道：“我们小的时候，不，是我小的时候……兄长你就是这样带着我出去玩。”
“你已长成了，骑马踏花，好不快意，我却只在你后面紧紧跟着，你去喝酒听曲，动辄洒落银钱的时候，我只和寻常歌女一起拍手鼓舞，说当真是豪迈不羁的洒脱模样。”
“那时候，我多羡慕你啊。”
“我爬树，掉下来的时候，你就如现在我捧着你一样，夹着我，得意洋洋走过大街御道……哈哈，往日种种，近在眼前……”
陈鼎业最后把这个匣子，放在了自己的大帐之中，伸出手，抚摸这匣子，轻声道：“……征战一生一甲子，你大我十多岁，这一辈子没有多少安定时候。”
“我带你回家。”
他的手掌抬起，按在了剑柄上，那一双终于磨砺地清淡锋利的眸子垂下，轻声道：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夜重道和周仙平只跟着陈鼎业往前，只是跟着陈鼎业到了大帐外面，就不再往前了，就只安静看着前面，过去了许久，大帐掀开，陈鼎业面色如常地走出。
他穿着陈国风格的王甲，比起西域，草原自不必说，比起应国风格质朴沉厚的风格，陈国战甲更为精致，造价虽然更高，但是在兼顾防御力的时候，也具备了威仪之感。
陈鼎业金冠束发，一身暗沉甲胄，文武袖战袍垂落，按着剑，只是往前走到高处，夜重道，周仙平跟在他的身后，寂寞无言，陈鼎业站在高处，看着这北部天下：
“当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当年我从兄长手中，得到这皇位的时候，不曾想到过，这竟然是一个如此让人疲惫的位置，那时候我只想着，这或许是一个足够显赫的位置。”
“可显赫，代表着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鼎业伸出手，掌心笼罩着风，轻声道：“血亲之中，多有废弃，多有死亡，如今那同袍兄弟姐妹之中，长公主对我宿有仇恨，犹如陌路；如今兄长也已去了。”
“天仪是我和薛家之后，本就离心；文冕则视我如仇敌，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只是觉得孤独寂寞，不胜萧瑟。”
“所谓孤家寡人，当真如此啊。”
夜重道和周仙平对视一眼，低声道：“陛下，如今我士卒疲敝，宇文烈悍勇，国家经历一年多的征战，已是疲惫，应国既有退却之意，我们是否要退兵。”
夜重道，周仙平说完之后，就垂首等待陈鼎业的回答。
陈鼎业握着剑，道：“卿等说的不错，既已是狼藉如此，那么，早早退兵，似乎也是符合兵法和大势战略的选择……”
“应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则打击我之士气。”
“二则，也是要告诉我，大势已去。”
夜重道，周仙平无言。
陈国战略，分作两边，如今西域一方的狼王没有能够胜利，没能拿下整个西域，反倒是失了性命，其实已经可以宣告大势已去，只是此刻他们在这里，情报的传递不够迅速。
却也不知如今的天下局势详情如何。
这个时候，顺势撤兵，建筑防线，以一方大国底蕴，休养生息，虽不必说可以展露霸业，至少能稳住国家局势，让大陈的基业延续下去。
陈鼎业道：
“但是，既是孤家寡人，既是无道昏君，就让我做一做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情吧，应国已用这样的手段激我之心，打算告诉我，兄长那边失败，不过只是因为他们也已衰颓了。”
“他们若是有力量的话，为何不率大军，前来讨伐我？”
“是不喜欢吗？”
夜重道，周仙平看到，陈鼎业本来黑白参半的长发，一点一点，尽数蜕变，化作了纯粹的雪色，白发扬起，毒龙张开自己的獠牙，拔出了剑指着前方：
“若不能有所成就，就让大陈祖宗基业，在我身上覆灭！”
“何必把这事情，交给后人？”
“退兵？？”
陈鼎业眼底闪过一丝丝戾气，往日种种皆闪过，道：
“继续——”
“进军——百里！”
陈皇陈鼎业，在遭遇到了最大打击的情况下，在知道自己原本战略彻底崩盘的瞬间，并没有在这种巨大的压迫之下彻底癫狂，也没有如同党项国国主那样陷入放纵。
他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指着前方。
损耗寿元的穷奇凶煞功法，彻底展开来。
寿数开始了大幅度的削弱和燃烧。
应国的谋略，是成功，却也失败。
成功之处在于，陈鼎业果然被触及到了心境，就如同狼王的兵锋逼迫了姜万象的气机和寿数一样，陈辅弼，亦或者说陈辅弼代表着的战略之败，让陈鼎业的心境起伏，寿数损伤。
但是失败之处却在于——
他们算错了陈鼎业，没有预料到，他并不曾在这巨大压力之下崩溃，而是挣扎站起，越发紧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剑，在这绝境之中发出一阵怒吼。
这位君王在后人发现的史料当中，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其前半生和后面的生涯，简直如同两个人。
往往是朝堂越发强势，底蕴汹涌的时候，他就会陷入奢侈享受之中，但是当周围可以依靠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当他陷入真正绝境的时候，反倒能够支撑起局面。
局势越是危险，他展露的秉性和韧性，就越发让人侧目。
是日，宇文烈应对陈鼎业，突厥可汗联军。
交战，从容有度，不落下风。
宇文烈支撑数日，却因为后方，各大城池城主率军勤王，讨伐狼王之战，导致了后方不稳，后勤被极大地干扰削弱，军势逐渐支撑不住。
第二神将，突厥可汗的铁浮屠骑兵，和陈国夜驰驰骋。
宇文烈收到军令，不得不在两边战线皆后撤百里。
是战，占据中原和北方大部疆域的应国，对西域伸出的势力被极大影响，其中陈国，以及突厥草原，一上一下，同时在在边军发难，应国不得不溃败后撤。
陈国失去了西域的布局，失去了那骁勇的暗线神武王。
应国太师眼睛被武道传说亲自斩碎。
失去了两百里的边疆。
此战，这两个中原大国，都算是伤筋动骨，甚至于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西域辽阔战场之上，这两个国家的争锋，也就是狼王和西意城的活跃。
最后却是导致西域党项国直接先没有了。
此战之后，陈鼎业亲自骑乘着战马来到前线。
他提起自己的长枪，最后在国家新的边疆，在千军万马面前，举起手中的旗枪，于是古朴的战旗飘扬，陈鼎业带着兜鍪，看着自己战旗之上的纹路。
“不适合插在这里啊……”
最后他低下头，让夜重道带来新的旌旗。
他亲自更换了旌旗，抚摸着血色的苍狼纹战旗，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年幼的时候，被兄长夹在胳膊下面，年轻的神武王带着他骑着马匹，踏着落花，他看着周围人们羡慕的眼光。
鬓发已彻底苍白的陈鼎业轻声道：
“其实……”
“我是一直都在羡慕你啊，兄长。”
他高高举起那苍狼血色纹路的战旗，不知道是以何等复杂的情绪，放声道——
“大陈，万胜！”
“神武王！”
苍狼战旗恣意飘摇在应国的国内。
“万胜！！！”
……………
西域之中，李观一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处，安西都护府的各大谋臣们都来了，一进去，看到李观一还算是精神。
银发少女趴在他旁边安睡，黑发散开，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少年将军左手轻轻抚在银发少女的耳朵上，右手抬起抵着嘴唇，做噤声的模样。
或许是头发垂落散开的原因，亦或者是身负伤势，
本来神勇烈烈的神将，此刻却难得气质柔和。
众多谋臣武将都了然，收敛安静了。
看到李观一的瞬间，他们的心就安定下来。
李观一本人就是整个西域的主心骨，这一段时间他陷入昏迷当中，破军，樊庆等人虽然表面上还能够沉静，但是实际上都有些变化。
在萨阿坦蒂的眼里，这些细节尤其明显。
文鹤先生去找晏代清先生麻烦的频率，从一天三次，降低到了三天一次！
而晏代清先生殴打文鹤先生的次数竟然降低到了惊人的零！
文鹤先生就算是去撩拨刺激，晏代清先生也只是懒洋洋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如同一只仙鹤一样，慵懒地闭上眼睛，根本就懒得动弹。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另外，元执先生开始提着麻绳在文鹤先生周围晃荡。
似乎是预备文鹤先生跑路。
而当李观一苏醒之后，文鹤先生在来的路上，就被晏代清先生殴打了，当然，这一次的殴打是带着狂喜的。
两个人都神清气爽地闯进了屋子里。
“啊哈哈，主公，你可算是醒了！”
“再不醒来的话，文鹤这小子都要跑了！”
“主公，可还无恙？！”
“主公！”
李观一坐在床榻上，看着呼啦啦涌进来的许多人，银发少女眨了眨眼，醒过来，元执含笑，破军直接蹭一下蹿到李观一身边，文鹤懒洋洋，晏代清从容不迫，袖袍里的手掌却在颤抖。
凌平洋和樊庆在外面安静，樊庆这个沉稳的战将，在这个时候却止不住蹲下去，站起来，厚重的，有着厚厚老茧的手掌用力擦着脸庞，双眼通红通红。
外面的脚步声沉重的像是骡子或者马匹。
越千峰身上裹着伤药就大喇喇狂笑着过来：“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没事儿！睡了七天，筋骨也麻了吧，来来来，和你越大哥喝喝酒！”
破军先生努力地挤出了两滴眼泪，然后转身手指一扫：
“来人，把越千峰将军，和他的酒。”
“叉出去！”
没有人敢动越千峰这个猛将。
但是好在这里还有两位太平公时代的宿将在。
然后越千峰就被王瞬琛，燕玄纪，一左一右叉出去了。
只是破军才说出来话，就忍不住自己笑起来了，道：“好了好了，越千峰将军，将酒放下，便即进来吧，主公才刚恢复过来，实在是不能喝酒，你若是要喝，我们陪你。”
“哈哈哈哈，就是，我等陪你便是！”
“一定将越千峰将军你彻底灌倒在地上！”
众人放声大笑，安西城之中的气氛祥和欢快，和陈国，应国那种沉肃之感完全不同，充斥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感觉，在大家看望了李观一之中，被破军撵出去了。
破军道：“主公，此刻天下局势未定，情报体系，多有干扰，外界也不知主公之事，我等也很难在现在这种纷乱局势里面，弄明白那些盛传的消息，到底哪个是假的。”
“但是，尘埃落定，应该不会太迟。”
“主公权且安心休养，我等自会把情报整理好……”
声音顿了顿，破军道：“只是，主公，狼王陈辅弼进入应国疆域之后，最后传来的消息，是他没有能出来，虽然此刻天下各路谣传极多。”
“但是战线是不会骗人的。”
“狼王恐怕，凶多吉少。”
李观一顿了顿，道：“我知道。”
他轻声道：“这个战场是叔父，是狼王他自己选择的，他这样的人，当摄政王的时候就展露出了自己的欲望和残杀，或许正如他所说，如他一般的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沙场之上，彼此没有善恶的区分。”
“我只希望，他纵是死，也堂堂正正，勿受折辱。”
破军松了口气，李观一重情，他很担心会让李观一心中有些芥蒂，见他如此能放下，也是安心，笑着道：
“狼王这样的豪雄，于敌于友，都应该得到尊敬，纵是死，也应有枭雄和王侯的待遇，主公不必担心这一点。”
破军复又一礼，这才离开来，最后他视线余光落在了旁边安静的银发少女身上——这家伙，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银发少女在那里睡着。
破军气得咬牙切齿。
嘴角都勾不起来了。
但是这银发少女在七日七夜里的相陪，以及扶平李观一元神之伤的事情，他也看在眼力，最后只是道：“主公，瑶光姑娘这七日里，多有辛劳。”
他看着那满脸倦容的银发少女，忽然心中倨傲一笑。
这一次，就算是你赢了！
白毛！
下一次，下一次我定然让你知道，破军一脉，凌驾于你瑶光一脉之上。
你除了陪着主公的时间长，占星术，可以勘察方向，和主公在江湖之上游历数年，所谓同生共死，长得好看，还是和主公年岁相仿的女子之外。
还有什么优势！
你，拿什么赢我！
哼！
破军抬了抬下巴，然后转身离开了，他觉得那边的银发少女，一定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知道这世外三宗之中，代代绵延的宿命之争，充满一种史诗萧瑟之感。
李观一道：“奇怪，破军先生今天怎么一直在眨眼。”
银发少女想了想，认真道：
“或许是因为害了眼病？”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这样吗？下一次，可以从石达林那里，拿到些药，来给破军先生用一用。”
他想要起身出去走走，却在一瞬间眉头微皱，就只是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让李观一感觉到一种细碎连绵的痛苦从底部浮现出来。
背负数十万大军的军势，本身就对李观一自己的身体有了巨大的压力，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还和军神姜素硬碰硬地打了那么久，体内的伤势极重。
虽是留了一条性命，可是暗伤细碎，深入骨骼之中。
李观一握了握手，能感觉到长生不灭功体，还在缓缓地修复身躯，又有九鼎生机绵延，不过，西域九鼎加持在于厮杀凶煞；江南九鼎，才有那春风祥和，生发之气。
若有江南九鼎加持的话，伤势应该会更快痊愈吧。
李观一想着，银发少女道：“您怎么了？”
李观一笑了笑，道：“没什么。”
银发少女在他旁边，搀扶着他，理所当然且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观一的胳膊，用自己的肩膀支撑住他，在全盛姿态，可以披重甲，驰骋来去，厮杀无敌的战将，此刻重伤虚弱。
李观一却想着刚刚破军和自己说的事情。
狼王……
李观一对于这个豪迈狡诈，又残杀霸道的枭雄，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今从大势之上，狼王应该已经落幕于自己选择的战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或许不会有比这更痛快的结局。
瑶光搀扶着李观一走出去，或许是太久不在外面，不见阳光，李观一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生锈了，呼吸吐纳的时候，尝试去运转功法。
自身的功体自然而然地转动。
往日的时候，功体变化，则自身气息通畅，而现在，每一处都如同针刺刀削，痛得厉害，而每次李观一有些痛的时候，那银发少女只是安静伸出手，握着李观一的手掌。
不说话，也不点破，只是安静陪着。
说来说去。
也只【我在】。
【我永远都在】。
这两件事情。
李观一心中安静，笑着询问道：“我昏迷了这么久，不知道城里现在怎么样，难得有不穿着甲胄的时候，陪我去看看吧，瑶光。”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去，李观一一边走，一边运转气息，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哪怕是他自己，见此刻这样子都要赞叹一句。
真是个酣畅淋漓的窟窿身子啊。
元气进来，十入九出。
姜素这家伙体魄和手段怎么这么强。
往后得学一学。
李观一心中复盘和姜素一战，每思考和回忆一次，都大有收获，顺便调理身躯，只是在这气息运转数周复又归于丹田的时候，那一股狼王馈赠的气息，竟然还在——
不，和往日不同了！
李观一脚步一顿，眸子瞪大。
在这内气重归丹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错觉，那就是，精气神再度被拔高，这种仿佛凌驾于上风俯瞰四野的状态，那种元神和体魄彻底合一的从容。
这般壮阔，他曾经感受过那一刹那。
这正是。
武道传说之境。
李观一忽然福至心灵，猛然转头，视线锋锐，看到了在三百丈外一个铺子后面那两片大干芭蕉叶后面的老司命，还有那银发钓鲸客两个狗狗祟祟的尾随怪。
刹那之间，视线相对。
在确认对方发现自己的时候。
钓鲸客和李观一都愣住了。
他能察觉到我了？！
就他？
这，怎么可能！
真发现了？
阵魁脑海中确认了这一点，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嗯？？？！”
“突破了？！！”

第96章 以阵覆身，金刚渡人
钓鲸客在那一瞬间思绪微凝。
就算是他没有用出真本领，但是武道传说，浑然如一，气息不漏体魄，寻常武者不要说是察觉，若是武道传说自己遮掩气息的话，就算是从旁人的眼前走过，也是不能被察觉半分。
可李观一竟然可以精准地找到了他。
这代表的含义，让钓鲸客的神色都微有些绷紧。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道：
“你往后，岂不是不能再偷偷跟着他们了？！”
“不能再偷窥他们的……”
轰！！！
钓鲸客额头青筋贲起，抬手五根手指直接一巴掌扣住老司命的脑门，呵气微笑温润，道：“什么，叫做，偷窥！”
“老夫，只是，关爱，自己的女儿。”
“不希望被那个骑着麒麟的臭小子骗了。”
“这有问题吗？”
“这没有问题。”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咧了咧嘴，拍打钓鲸客手掌：
“疼疼疼……嘶……”
“撒手撒手撒手。”
钓鲸客自有分寸，只是和老司命的玩笑，有时候这老爷子总是用一种好似无心之言，精准无比地戳爆钓鲸客的隐秘心思，让他很是不爽。
只是目光看向李观一的时候，仍旧是有些许的惊悸诧异，身形一晃，出现在李观一身边，周围来往的行人也不算是少，但是却没能发现这大修飘摇的银发男子。
钓鲸客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道：“随我来。”
李观一也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情况，于是和瑶光一并随钓鲸去一处安静之地，钓鲸客温和对瑶光说让去取一些点心来。
银发少女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微微颔首，这才起身，安静离开。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老父亲心里一抽。
等到瑶光暂且离开之后，钓鲸客才忽然伸出手，银发男子是以阵法闻名天下，但是此刻这一伸手之间，神韵暗藏，流转不息，也是十成十的高明手段，稳稳按在李观一肩膀上。
一股温暖气息流转周身，钓鲸客古怪看着李观一：
“……还是八重天，而且漏得和漏勺似的。”
“但是，偏偏又有了一丝丝武道传说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踱步在李观一身边左右徘徊，感应数次，这里按一按，那里拍拍，最后才做出了判断，道：“……没有突破，但是，陈辅弼给你那一道气息，却已揉碎到了身体。”
“大约是，你借助那数十万军势，短暂接触到了陈辅弼武道传说之气，本来不能长久，可是你偏偏在这个情况下，和堪称第一人的姜素狠狠的对打了一番。”
“不，是他单方面把你当做了木头机关在打。”
“且打，且扛，你身体上上下下几乎被打的碎成了渣滓，却也因此，狼王武道传说之气也被军神的力量打得纷纷散开，落入你的四肢百骸之中。”
“怎么说，简直是和做馒头一样。”
“这力量渗透你周身，军神姜素亲自动手，渗透得十分均匀。”
钓鲸客想了许久，才想出来了这样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点了点头，对于自己才思，颇为赞许。
李观一想了想，道：“那我现在是……”
钓鲸客淡淡看他，道：“八重天而已。”
“只是区区稍微具备武道传说特性的八重天，而已！”
顿了顿，钓鲸客问他：
“你今年多大。”
李观一回答：“十八岁了。”
钓鲸客难得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双手背负身后，冷笑起来，道：“你也只是比老夫得到这一个气息时候，稍微早了那么七八年……”
“而已！”
窗户口，老司命白花花的脑袋，和老玄龟的脑袋都冒出来，一人一龟看着那边画面，老司命慨叹道：“明明这小子昏迷时候，这老白毛比起谁都紧张。”
“醒过来的的时候，怎么反倒是一副嘴硬模样。”
“军神姜素的兵锋，剑狂慕容龙图的剑气，恐怕都不能碎掉他的嘴巴了吧。”
“该改名了，不该叫阵魁。”
“改名叫嘴王算了。”
老玄龟缩了缩头。
一道阵法余波扫过，把老司命给掀了个跟斗，那边儿的银发男子不是很愉快地收回视线，抬起手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在他心口，眉心等数个大穴拍打了下，隐隐有阵道气息流转。
钓鲸客语气颇有不客气，道：
“虽然或许有自夸嫌疑，但是武道传说的状态，对你此刻来说，不是好事，反倒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古人云，慧极必伤，你此刻就有些这般情况。”
“道门所说，性命双修。”
“只有强横的气血，才能支撑元神活动。”
“就以你这大战之后，支离破碎的身躯，支撑武道传说特性发挥，元神撑不住这种消耗，那自然就要开始消耗寿命了。”
“那侯中玉的长生不死药，药性已经彻底耗干了。”
“再来一次这般冒险，就得硬挺过去了。”
“本座今日，心情不错，顺便给你身上留下了几重封印，平日将武道传说的气机给你暂且护持住，积累元气，若是遇敌人，阵法展开，就可以以平日积蓄的元气对敌。”
钓鲸客虽然嘴上不客气，但是手底下却很是利索。
在钓鲸客的阵法加持之后，李观一能明显感觉到，之前那种虚弱感得到很大的缓解，微微握拳，道：“果然，是八重天的根基，那么，我如果打开阵法的话，会是什么？”
钓鲸客皱眉许久，道：“虽然不是很准确。”
“约莫算是。”
“重伤跌境的武道传说？”
“或者说，武道传说散功重修，修行到了八重天？”
“不具备武道传说法相近乎于现实的手段，不具备吐纳之间，调动方圆数十里元气的攻伐，但是武道传说那种高屋建瓴的眼光，感应，判断，却基本具备。”
“或者说，你的感知会不如正常的武道传说。”
“但是却凌驾于寻常九重天。”
“可时间短暂，不能持续下去，一旦耗费时间太久，就会开始消耗你自身元气，哼，陈家，这般变化，我倒是明白为何了……”
钓鲸客微微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语：
“陈辅弼，陈辅弼，他的武道传说，和姜素不同。”
“姜素之传说，求一个兵家长胜。”
“陈辅弼之传说，证一个死战不败。”
“再加上陈霸仙最后那一门神功，难怪这一道武道传说神韵，落于你身，会发生出如此的变化……损耗元气生机，以换取顶尖爆发手段。”
李观一道：“果然如此么？”
“武道传说，大道唯一，隐隐如此，既然我这里的武道传说之气忽然升腾，那么就真的代表着……”
钓鲸客皱了皱眉，眉头松缓开来，沉静道：“陈辅弼那一头老狼，若是让他再度起势，还是会和你为敌的，他是那种这辈子都遵循自己欲望的人，在这战场上死，是好事。”
“死得其所，也是快哉。”
李观一笑道：“那我还是希望，能够在安详太平之日，安静老于江湖之中，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叔父留下来的力量，算是一桩大机缘。”
“我自会妥善运用。”
只是，李观一心中也明白，自己不会真的就走狼王的道路，狼王以豪迈之姿，行无边征战混乱的道路，而自己要走的路，早已在踏破宗师的时候，已经确定。
九州四海，归于一统。
若是只跟着狼王留下的气息，走狼王陈辅弼的道路，此生都不可能跨越狼王，狼王将会成为他眼前一座不可以逾越的高峰。
他自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
钓鲸客不知道李观一所想，只是道：
“总之，这般手段，尽可能少用，我给你施加的阵法，可以凝聚平日元气，让你可以每过一段时间，就无代价使用一次，而一旦开始损耗你的生机，阵法就会再度合拢。”
“到时候，你小子最好利索点给我跑。”
钓鲸客的手掌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靠近过来，手掌用力，捏着李观一肩膀升腾，带着危险的微笑，道：“不要死在什么地方，懂不懂。”
“征战四方，落得了一身伤病，求的什么？”
“名望，还是金银……名望你都已经足够，而金银都拿去抚恤百姓和战死者，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啊。”
“你死不死的我不担心，可你死了让瑶光……”
得得得。
清脆的声音，银发少女捧着一包点心进来。
钓鲸客的手掌就变得温柔，拍了拍李观一肩膀，给他的肩膀拂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微笑愉快，爽朗道：“哈哈，贤侄，好贤侄啊。”
“注意身体啊。”
李观一伸出手指，指了指被钓鲸客按着的肩膀。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痛。”
钓鲸客：“…………”
李观一笑容愉快。
钓鲸客笑容抽了抽，有些变得狞笑起来。
你他妈。
银发少女转头看向那边的银发男子，把点心放下，轻轻踢了一脚钓鲸客。
然后转身，踮起脚尖，脸上不带着什么表情。
竖起手掌，轻轻劈了一下李观一的额头。
把一个馒头放在李观一的头顶。
“笨。”
………………
钓鲸客最终还是被瑶光平静的目光逼退了，李观一得以能够清闲地在这城池之中散散步，西域的大战彻底结束了，整个城池的气氛还有一丝丝紧张，但是已逐渐开始缓解。
春日正盛，西域也迎来风光秀丽的时刻，人们在街道上来往，各地的商会开始重新运转，农耕已过，只是另一方面，整个西域也有许许多多的伤兵需要养护。
有许多的战死者需要抚恤。
更要轻简赋税，鼓励农桑。
陈文冕亲自前去四方，将被姜素击溃的狼王军收拢，这时，这些士卒们大部分已失去了战意，狼王已不见，又直面了天下第一神将的无匹锋芒。
西域地广人稀，安西都护府将他们安顿下来。
愿意加入军队的，就投入陈文冕的麾下；希望能放下刀剑，享受来之不易和平的，就自解甲归田。
这些事情对于银钱的消耗极剧烈。
只是对于这件事情，破军告诉李观一，不必担心。
李观一此刻的声望正隆，又是以天可汗之名，正面击败了那位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将，在西域大地之上，隐隐然已经有第一霸主之名义，之后所作所为，与民修生养息，已是极得人心。
在这个情况下，可以去取那一座党项王城里面的，文鹤‘暂存’的，【我们的金银】了。
至于另一部分文鹤先生所存百万两白银。
还在鲁有先修筑的镇西雄关之中。
“鲁有先么……”
终究还是要和这人争锋。
无论彼此个人对对方的看法如何，身在这乱世的立场，都是不能退后半步的。
李观一抛了抛手中的果子。
啃了一口。
嗯，甜！
他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裳，黑发垂落，脸色苍白，倒像是个害了病的，没有战场上的杀伐气，来往的人们不在意他，李观一和瑶光在一处茶摊旁边坐下休息。
西域的经济体系已开始和江南一带相接轨。
李观一要了一壶茶，一盘点心，慢慢吃，春日阳光已暖和起来了，在这天下厮杀，浑身伤病的将军安静坐在这里，没有谁真的认得他。
他们认得的，只是那个叫做天格尔的英雄。
被称呼为【天可汗】的传说，口里面谈论着的那位天可汗，形象越来越抽象，越来越古怪，到了最后，天可汗已经成为了身高一丈二，肩宽体阔，胳膊上能跑马的神人。
李观一自己都要笑出来。
但是百姓提起那个天可汗的时候，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所以李观一也觉得开心。
他闭着眼睛，听着城池之中人来人往彼此交谈的声音，听着风声，明明算是热闹的集市上，李观一的心却莫名地安详下来。
想着钓鲸客的询问，自语道：
“我所求的东西，我征战的理由，已经尽数在此了。”
“我已收到了报酬。”
就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生活祥和，李观一觉得比起任何事情更能够让他的心境安定下来，过去了一段时间，有人骑马而来，坐在李观一旁边，身穿白袍，墨色的玉冠，道：
“大哥。”
陈文冕知道了李观一苏醒之后，已是一路赶回来，李观一和他闲谈，知道了此刻西域的形势，大体和破军所说的相似，没有什么不同。
陈国，应国势力都有一定程度的回缩。
陈文冕喝了口茶，道：
“鲁有先已经又开始筑城了。”
李观一顿了顿：“……这家伙。”
“太稳妥了。”
李观一和陈文冕都知道，此刻西域大事落下，各方势力都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但是对于天策府来说，必须要在陈国和应国因为国内之事而无暇他顾的时候，迅速拿下西南。
乘势而起。
但是很微妙的事情是，局势到了这般情况，几乎明牌。
鲁有先也大概率猜到了李观一的判断和选择。
于是——
先筑城吧！
陈文冕缄默了下，双手环绕杯盏，道：“我父亲他，还是没有消息……”
李观一垂了垂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心中猜测狼王应该已战死在了自己选择的战场之上，可是这样明面去和陈文冕说，他也说不出来，只是道：“长风楼在准备打通列国之间消息传播的壁垒。”
“也已经和鬼市有所联系。”
“消息很快就会回来。”
陈文冕抿了抿唇，轻声道：“父亲他的选择，我后来也已猜到了，只是……，知道归知道，我总觉得那一日的到来，其实还是很远的，未曾想到，事情变化会这样快。”
“父亲离去，萧无量将军断臂。”
“大军又被姜素打破，虽然有父亲故意留下来给我的苍狼卫，但是其他的军队，几乎都已经是军心离散，只有父亲，能够让他们汇聚起来。”
“我终究，不是父亲。”
李观一看着陈文冕，感觉到这白袍青年平静内心之下的挣扎和痛苦——事实上，陈文冕才是真正经历了西域全局战场的那个人。
从狼王带着他踏入西域开始，到现在数年时间。
陈文冕一刀一枪立下了赫赫战功，在面对姜素的合战当中，陈文冕无论是率军切割，还是悍勇去应对姜素，都展露出不符合六重天顶峰的水准。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那时候面临怎么样的危险。
作为儿子，不能够和父亲踏上同一片战场，已是痛苦，于是只能在西域战场之上，拼尽全力地去战斗，其悍勇，整个天策府中都有目共睹。
李观一感觉到陈文冕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约约的蜕变，李观一的瞳孔微收，看到这低头握拳的陈文冕身后，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陈文冕的法相出现。
他的法相已经是陈国皇室的穷奇，双翅猛虎，带着一种浩渺长空的气息，那种隐隐的波涛逸散，给人一种实质感。
所谓的武道宗师，不过只是武者的精气神彻底抵达极致，然后以特殊的方法蜕变，这一步，是名将榜前百名那些骁勇悍将们也难以跨越的关隘！
陈文冕，经历了全部西域战场，并且也在和姜素之战后活下来的前陈国太子，在此刻，抵达了宗师之境的门槛。
若可踏过。
就是以二十岁，踏足宗师之境，可名列名将榜前三十。
可不辱其父威名。
只是陈文冕此刻心境挣扎痛苦，沉湎其中，反倒是没能凝聚自己的心神，未曾踏出这一步，这就是所谓的关隘，有的人只是睡一觉就踏过，有的却是此生不能走出一步。
那些神将榜三十名到一百名的诸多名将。
皆是处于这个阶段。
李观一没有点破这个事情，只是给陈文冕倒茶，道：“西南一地，我们是必须要去的，只是先有鲁有先拦路，之后，西南一带百姓没有参与天下的乱事，力量保存完整。”
“我们天策府也是疲惫之师，想要在陈国和应国休养生息之前，拿下此地，不是简单的事情。”
陈文冕的注意力被吸引，谈论片刻，却又听得旁边有人在谈论，提起了狼王，陈辅弼这样的字眼。
陈文冕的思绪微顿，李观一的视线也看去。
西域大的战场已经结束，中原有许多人也来到这里，每逢乱世，则是许多豪强崛起的时机，总有投机之人。
旁边的桌子旁是几个作中原武者打扮的男子，也自要了茶，馕和肉干在吃，桌子上还送一盘子坚果，他们一边吃一边用中原话道：
“总算是来了啊，安西城。”
“是啊，只是这一座城池，倒不像是中原传闻之中，那样的酷烈蛮荒，四下来看，倒是颇为有我中原国家之风范。”
“毕竟，如今这西域可是那位的疆域了吧？”
“你说……秦武……”
“嘘，噤声。”
李观一微顿，眸子微垂。
那银发少女双手合拢，其余驳杂的声音似乎从他们身边离开，只有那边的那些中原武者的交谈声明晰：“秦武之威，在这里，要被称为天可汗。”
“我们听说，有一个中原马匪头子来了这里，就只因为想要收服手下，耀武扬威，说了句，天可汗来了这里，也要给他舔鞋子。”
“原本被压服了的部族一下子暴动起来。”
“把那个三重天的马匪头子射成了一团烂肉，扒得赤条条扔出去喂狼了，我听说，天可汗，是个身高一丈二，腰围八尺的巨汉，手持一把擂鼓瓮金锤，八百斤重。”
“一顿要吃三百斤猪，三百斤羊肉，还有三百斤馕。”
“被他们认为，是天上天神来到地上的行走。”
“还叫做什么金珠什么的。”
李观一：“…………”
陈文冕视线偏移开，肩膀一动一动，似在难得忍笑。
“抱歉，大哥，我没有笑。”
“我只是……”
陈文冕这几日里，难得被逗笑些，那种身上沉沉郁郁之气散开，李观一也觉得被笑笑无妨了，反倒是那边的武者头领似乎不愉，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
“那毕竟也是中原秦武侯……现在西意城后撤，突厥七王也算是骁勇，被狼王打得血崩，再加上鲁有先受伤，这个时候，秦武侯，怕是要成为整个西域霸主。”
“是啊，可惜。”
其中那有着大胡子的汉子道：“可惜，狼王被杀！”
“听说连尸首都被姜素亲自用刀，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来，尸骸悬之于东门三日，风吹雨打……”
李观一和陈文冕的神色骤然凝固。
方才这白袍战将身上难得笑意消散，李观一耳边听到了一声猛虎咆哮，穷奇法相之气猛然逸散，下一刻，那几个中原武者忽然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头皮都麻了。
然后就看到一头猛虎朝着自己扑杀来，骇的惨叫一声，朝着后面便倒下，恍惚定睛，却见是个俊秀青年，一身战甲，白袍整洁，抬手抓住自己领口，双目泛红：
“你说，狼王怎么了！！！”
那武者被这隐隐宗师之气骇然得头皮发麻，道：“我，我不知道啊，不是我，不是——”
“狼，狼王陈辅弼被，被军神姜素亲手斩杀。”
“军神姜素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下了狼王的头。”
“好像还砍偏了，第五刀的时候才砍下来，就算是狼王已经死了，那一腔热血勇烈，仍旧喷出很高，然后把狼王的头和尸体悬挂在都城城门口，以洗涮应国之辱。”
“我，我都只是听人说的啊。”
“听说的，大，大侠勿怪啊！”
他已经被陈文冕身上的煞气骇得惨白，语无伦次。
陈文冕松开了这人衣领，踉踉跄跄往后，几乎要一下坐倒，李观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柔和的气息涌入他的体内，定住了陈文冕的心神，然后看向那武者，道：
“敢问，狼王尸骸，之后，如何了……”
李观一的声音都有些艰涩，有些难以想象，那个豪迈残杀的雄杰，会落在这个下场，那人缓了缓精神，看到李观一一身朴素，神色温和，这才勉勉强强止住了后怕，道：
“是，在第三日的时候。”
“有一个和尚闯城门，抢夺尸体……”

第97章 狼王传承，神将榜之名
西域——
安西城外三百里，南宫无梦率领新组建的游骑兵斥候游曳着，她的心情很是愉快，虽然，当然并不是那李观一苏醒的原因。
但是，总归很开心。
就连每过一段时间的外出巡游都觉得畅快，她本就是江湖大宗门的圣女，五重天武功，身配一柄神兵阴阳轮转尺，寻常六重天武者也不是她的对手。
虽然她知道，就以自己的精气神状态，以及武道意志，大概率会如公孙世家的老家主那样，止步在六重天巅峰，难以寸进，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李观一平定西域大部，整个西域对天可汗的认可度都极高，巡游无事，正要回归的时候，前线诸人忽然传讯，说是发现一人。
南宫无梦怔住，于是快马骑乘而去，却见是个熟悉之人。
那人也已提前发现了南宫无梦，欣喜之下，朗声高呼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南宫无梦施主，贫僧十三，今日又见施主。”
“却是好事！”
南宫无梦急速而去，腾空而起，却见那里正是学宫弟子，曾经施展奇妙他心通之法，帮助过安西都护府之人，南宫无梦见到故人，也是欣喜，道：“大和尚，你怎么回来了？！”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棍僧一身僧袍染血，方才被前方的斥候骑兵们发现戒备——此刻的斥候骑兵，都是从一线战场上退下来的，经历过好几次厮杀，都算得是精锐。
对于血腥气和煞气感应极是清晰。
这才将这和尚围了。
南宫无梦道：“你这是……！”
棍僧十三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道：“阿弥陀佛，贫僧虽是有些伤势，不过还好，皮糙肉厚，贫僧横练之躯，也已是修行到了十三层最顶峰。”
“伤势是一位前辈的。”
南宫无梦道：“大和尚是来求援的？！”
她打了个呼哨，道：“空出一匹马，你们回去，把此事告知于安西城，大和尚，我来和你一起去。”
棍僧十三大喜，道：“哈哈，妙，妙。”
“我就不用骑马了，我靠着双腿去跑，不会比你们骑马慢的，且来，随我去！”他转过身来，单手还提着一柄手腕粗细的沉重棍子，乃迈足狂奔，声若奔雷。
南宫无梦几人随着去了。
南宫无梦沿途询问发生的事情，那和尚也如实回答，道：“贫僧自从和李观一师兄，还有诸位辞别之后，便即行走四方，只是后来，战事越来越乱起来。”
“贫僧被西域那些叛将抓了，他们似是很讨厌我的光头，说是要煮了我，被我跑了，后来我去了党项国里，遇到了个党项国的世子被下狱。”
“就仗着有一身武功和蛮力，于是帮助那党项国世子的臣子，把他救出来，之后得了些金银盘缠，四散于百姓之中，买了些干粮馒头，顺势继续东行。”
“也护送了一些人回去应国。”
“就去了应国腹地，本来想着难得到了中原一带。”
“打算拜访拜访几位同门，去寺庙之中，化个斋饭，但是却撞上了一场好厮杀。”
棍僧十三脸上有复杂的神色，他抖了抖僧袍，灰色僧袍之上，被鲜血染了颜色，但是，这般颜色却并非是赤红，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色的颜色。
他亲眼见到了狼王被杀，看到了西域活佛独自冲击一国之王城，最后满城箭矢，万箭齐发如同暴雨一般，遮天蔽日，那枯瘦的老和尚双手合十，显出琉璃金刚体魄。
独自一人，穿过军阵的千军万马。
老和尚硬吃了姜素的全力一招。
然后拼尽全力，抢了陈辅弼的尸身下来，但是，他抢不到首级了，棍僧十三循着气息过去，独自格杀了十几个应国士兵之后，找到了在山间的老和尚。
马蹄声沉静下来，棍僧十三止住脚步，南宫无梦等人看到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位老僧双手合十，体表泛起澄澈如同琉璃般的流光，这是佛门的最高境界。
但是这琉璃体魄之上，却是布满裂隙。
丝丝缕缕的金色鲜血就在裂隙之中流转着，不时滴落。
那老和尚旁边，一座巨大棺材，紧紧闭合，棺材上锁链死死捆缚，老僧身上，琉璃无暇的从容，和遍布创痕的破败，生机，死亡，同时具备。
大破灭有大庄严。
棍僧十三握着棍子，轻声道：“……是长风楼一路护送我们出来的，长风楼，亦是受到巨大损失，贫僧无能，薛家姑娘知道事情之后，用了全力。”
“而在边境，陈国的夜驰骑兵，亲自为我们断后。”
“我们才能从那种层层封锁之中，走出来。”
南宫无梦从这几句话里，已经听到了这一路来的波澜壮阔，可以听得出，这一路的经历，必然是无比惊心动魄，这天下的故事，处处皆如此。
老和尚睁开眼睛，温和道：
“贫僧尚且还有一事未曾完成。”
“请施主，带着贫僧去见见李观一和陈文冕。”
南宫无梦轻声道：“……大师，请。”
遍体琉璃光的老僧起身，他轻轻伸出手，抚摸着这巨大的棺材，轻声道：“回来了……”他把这棺材背起来，脚步忽然就又变得轻健起来了。
健步如飞，棍僧十三单手持拿长棍，行走于老和尚旁边，缄默不言，而在安西城之中，李观一和陈文冕，从那游侠口中得到了消息，那游侠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
“我们都是从长风楼那里听说的，你，你要是觉得假的话……”
“去找长风楼啊！”
长风楼……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这是长风楼在以悠悠众人之口，传递一些本来被封锁的消息，那陈文冕踉踉跄跄起身，道：“那和尚，成功了吗？！”
游侠几乎要哭出来：“我，我不知道啊。”
“我们怎么可能去那里看得清楚的？”
“大爷，大爷我给你磕两个。”
“要不然您就把我放了？”
陈文冕踉踉跄跄起身，他脸色苍白，勉勉强强拱手一礼，道：“抱歉，在下心神不安，冒犯兄台，是我之过。”
“这钱算是我赔偿你的。”
他伸出手在怀里掏了掏，将那钱袋子全抓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走，却在一转身的时候，把后面的桌子直接撞倒，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堂堂一位在二十岁就要抵达宗师境的绝世战将，却在这个时候，仿佛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李观一道：“多谢……”
转身去追陈文冕，留下后面那几个中原游侠，面面相觑，茫然不解，李观一看到陈文冕身上，穷奇法相逐渐清晰，逐渐狰狞，这在陈国血脉之中潜藏着的偏激，癫狂之血在激发。
陈文冕的眼睛泛起一丝丝血色，他奔跑时的鬓发扬起落下，已泛起了一丝丝白色，李观一心中暗叫不好，陈文冕重情重义，却也最为容易被情义所伤。
李观一想到陈文冕的经历。
母亲被玷污生下自己，然后自杀。
陈鼎业将自己看做一枚棋子，外公澹台宪明亲手主导了自己母亲的悲剧，然后澹台宪明为了自己的计策，而以身入局自杀。
他最后只有狼王陪着他三年。
就像是拉着他的最后一根绳子，此刻，这绳子被人以最残酷的方式折断，踩踏，李观一闷哼，感觉到身体的虚弱，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进入伪武道传说状态。
对于身体的掌控瞬间拉满，就算是现在这样身负重伤的状态，也是一下追上癫狂狂奔，身上法相显露的陈文冕，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白虎咆哮。
穷奇法相硬生生被按下去。
李观一把身缠劲气狂奔的陈文冕拉住，道：“冷静！”
陈文冕剧烈喘息，眼底的痛苦悲伤，终于被克制住，他沉默许久，道：“大哥……”
李观一道：“既是长风楼传递的消息，且等一等。”陈文冕勉强压制住情绪，那在极端激烈情绪刺激下，近乎于彻底化作实质的穷奇法相散开。
“……是。”
李观一拍了拍他肩膀，劝他冷静，回到安西都护府，就听得外面战马嘶鸣不已，然后就是南宫无梦的声音：“来人啊，雷老蒙，石达林，快出来！”
李观一感知到外面熟悉的气息，和陈文冕一并冲出去，见到了被游骑兵斥候一路护送回来的僧人，陈文冕看到了那刺眼巨大的黑色棺材，看到了那琉璃体魄遍是裂隙的老人。
陈文冕晃了晃，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他缓缓抬手，对老迈的僧人拱手一礼，然后撩起衣摆，直接叩首，轻声道：“……晚辈陈文冕，谢前辈。”
老和尚缄默，轻声道：“我没能完全完成他的托付啊。”
“姜素他们，为了洗刷王上对整个国家的尊严冲击，所以，把他的尸骸辱害了……或许是，想要弥补被损失的东西，就要对造成破坏之人，千百倍报复回来吧。”
李观一把周围的人都屏退了，只留下了陈文冕和老和尚，本来他自己也打算要离开的，却被老和尚唤住了，老僧道：“我按照王上的托付，将他的尸骸，全部带回来。”
“交给两位。”
他侧身，伸出一掌，轻轻推开了棺材。
一股血腥之气，肃杀之气扑面，无首的狼王尸骸，就在棺材当中，因为老和尚最后将这棺材树立起来，所以在开棺的时候，那神武王，似乎仍旧伫立于大地之上。
陪伴着他的那柄战刃，就在棺材里面放着。
即便是已经有所准备，李观一和陈文冕都恍惚住了，李观一恍惚还能听到那恣意豪迈的大笑声，说着大侄子，然后不断在战场上驰骋的身影。
李观一心中发堵，他看向陈文冕。
陈文冕安静站着，只是悲伤，但是他身边的穷奇法相越发清晰，老僧轻声道：“王上他，和姜素对拆招式，最后死于姜素之招，让老和尚把他的身体抢回来。”
“要两位，记住他身上的致命伤，他日，胜过姜素。”
“至于姜素……”
“王上的刀锋上，是淬了毒的，是缴获的【蜚毒】，以武道传说军神姜素的功体，蜚毒对他来说，就如同寻常的毒物蛰了一下一样，没有什么伤害。”
“但是，最后王上一刀斩碎了姜素的左眼。”
“蜚毒对于他的筋骨没有影响，但是却让姜素的左眼彻底坏死了……王上说起自己的计划，得意得很，或许这一刀，他等待了很久。”
老和尚缓缓转身，伸出手，从狼王尸骸的手中，将那一把兵器取出，兵器离开陈辅弼之手，发出一阵肃杀声音，老僧的声音宁静：“我本来想要护持他的尸体，可是姜素武功太高。”
“我在战场之上，没能第一时间抢得过来。”
“老僧无能，只能得到此物。”
他转身，双手托举兵器，那是一柄长柄的兵刃，枪柄呈现出粗粝的苍青色，两面开刃的长柄战刃，刃口上带着刺目的血色，一股沉静的力量散发开来。
神兵&#183;升格！
在其主人完成了无上功业之后，这柄陪伴着狼王征讨天下的兵刃，理所当然，彻底踏过关隘，成就了真正的神兵威能，展露出的霸道森然之气，堂堂正正。
“或许，这只有文冕你，才能握住吧。”
陈文冕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这一柄战刀。
他的手掌微微颤抖。
长柄神兵长吟一声，并无丝毫的反抗，李观一看着肃穆死去的狼王，心中对于姜素的杀意再提升一层，他伸出手，轻轻将狼王棺合上，没有去打扰陈文冕，只是道：
“前辈，我来为你疗伤。”
他手掌伸出，按在了老和尚肩膀上，《皇极经世书》的武功流转，刹那之间流转，却在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怔住，他面色动容，看着眼前的老者。
李观一忽然明白，为什么活佛一路都维持着金刚琉璃体魄姿态，来到这里了。
这老人的五脏六腑，都已碎裂。
若不以金刚琉璃体魄护持自身，恐怕在路上，就会死去，而就算是现在，把这约束内脏伤势的琉璃功体解开，也就会立刻身死。
此刻老和尚只是笑着道：“阿弥陀佛，故人的约定，总算还是完成了，老和尚要走了。”
他伸出手，按在李观一手臂上，让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划开，这个西域活佛看着他，轻声道：“小施主，当年在江州城的道观里面，那个千千结，你是真的解开了啊。”
老僧身上，琉璃金刚体魄散去流光，又成为了平和的模样，看上去是个低眉顺眼，很好欺负，还有些黑瘦的老和尚。
他朗笑两声，转身晃晃悠悠走出去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侧身，问道：“对了。”
“可以给我一壶酒吗？”
李观一去取了酒，扔给那老和尚，老和尚接住了，慢慢走出去，阳光温暖，红尘万丈，他眯着眼睛，忽然就很是放松起来，看到了棍僧十三在旁等候。
老僧和其他人告别，独自离去，只有棍僧十三跟着。
老和尚道：“你小子跟着我，要做什么？”
棍僧十三直愣愣道：“晚辈下山的时候，曾经和师祖问佛论法，我论不过他，所以才被半引半骗地下了山来，如今行走一路，有所领悟，今日见到前辈，敢问前辈，什么是佛？”
老和尚哂笑着道：“什么佛，我没有见过。”
他走在这安西城的道路上，看着来往的人，人们并不会害怕他这个老和尚，老和尚走了很久，看到尽头路边，有一户人家，那人家里大人在忙碌，就孩子在外面玩耍。
用圆圆的石头弹子在弹着玩。
笔直的木棍，圆溜溜的石弹子，大江南北，西域中原，孩童玩耍之物，大抵相似，那孩子似乎注意到了有个和尚，也不害怕，道：“老伯伯，你在找谁？”
老和尚笑着道：“我在找回去的路。”
孩子童言无忌，看着他：
“老伯伯，您要回哪里呢？”
“啊，我也忘了啊。”
那孩子笑起来，用孩子的率直道：“我知道啊！”
“忘记怎么来的。”
“只要回头！”
“就好了啊。”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老和尚咀嚼着这孩子的话，眸子忽然瞪大，然后他抚掌，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痛快，伸出手掌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然后转过头，对那高大僧人。
伸出手指着那孩子，然后又指着遥远的安西城。
“看到了吗？佛。”
那男孩子笑起来，道：“阿娘，阿娘，有人夸我啦！”
里面传来女子声音：“有客人吗？”那孩子就跑回去了，老和尚盘膝而坐，看着夕阳下繁华温暖的城池，轻声道：“该有个辞别的佛帖子了。”
可他顿了顿，却只是一笑：
“忘了。”
棍僧十三看着眼前的老活佛，看着他身躯之上，一道道血色痕迹浮现出来，脸色悲苦，老和尚眼前却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那个苦哈哈的黑瘦少年。
体内似乎有元神流转，棍僧十三戒备。
那正是这西域佛门传承千年的活佛意志，似乎在嘶吼着，要让这个老和尚加入他们，要化作代代传承之物，去再度寻找宿主。
老僧却仿佛不察觉，提起酒壶，仰起脖子，喝了口酒：
“真苦啊……”
把酒壶放下。
他轻声笑：
“神武王。”
“贫僧来赴当日之约了。”
本来就碎裂的身躯崩碎，在最后的佛门之力燃烧下，化作流光飞虹，飞到天上，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死去，而吓到了来往的百姓。
那千年西域佛门传承的一点神念，被他所化去。
一枚枚舍利子落在地上，混入泥土砂石。
棍僧十三眼神悲苦，却见到那个孩子走出来，带着一些干粮馕，疑惑道：“刚刚那位老伯伯呢？”
棍僧十三道：“他，走了。”
孩子遗憾：“走了吗？嗯，啊，好光滑的石子！”他看到了地上的那些舍利子里，一枚光滑的，棍僧十三伸出手，轻轻抚摸男孩子的头发，轻声道：“……是他给你的礼物。”
“嗯？礼物，可这样的礼物，要怎么样用啊。”
“好弹子，可以好好玩。”
“就够了。”
那男孩子开心，去捡拾了些‘光滑石子’，去和同年龄的孩子玩耍，开心不已，笑声回荡着，这其他舍利子，就陷入这土地上，被人们踩踏在脚下，托负人们来去。
混入泥土，走入人间红尘。
棍僧十三有所领悟，那犹如佛门金刚明王般的身躯之上，面庞上出现犹如菩萨般慈悲温和的神色来，沉默许久，双手合十，轻声道：
“阿弥陀佛……”
“恭喜，前辈。”
他提着一根棍，转身，离去，也如常人，踩踏在那老僧圆寂之地，如灰尘，如大地，如你我。
是人间。
江湖十大宗师之首，西域活佛。
独闯应国都城千军万马，夺神武王尸骸。
受重伤，强撑七千里路。
圆寂于安西城中。
……………………
陈文冕独自抱着那战刃，孤独寂寥。
这是他的心劫，即便是李观一，不能够真正帮助他。
长风楼一直按照护送老僧和十三，他们抵达之后，李观一也看到了来自于长风楼的情报，确切知道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算不上是真相，但是也已经无比接近真实。
长风楼情报里面，也附带了天下第一楼对于神将榜战绩变化的更新，李观一只在意两个变化，天下第一神将，仍旧还是姜素，只是姜素的尊号。
从军神，变化为了应国太师。
第二位，突厥大汗王。
第三位，神将高骧。
第四位，应国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李观一垂了垂眸，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名字，但是在这神将榜的另一端，却看到了一行记录——
“狼王——陈辅弼。”
“战死于沙场，最终当名列于当代神将第二位。”
“愿尊号曰——神武王。”
“因其战死，剥离于榜；因其勇烈，着榜记之。”
李观一轻轻抚摸这一行文字，沉默许久：
“神武王……”
………………
【雄略命世，不待借赤帝之讴，未暇假帝王之会】
【宗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
【揃剥黎献，割裂天下，不为忠良，佞独酷烈】
【然其雷动朱方，风发竹里。龙骧虎步，独决神襟。长剑一呼，义声四合。虽古人用兵，不足加也。至乃网罗俊异，待物知人，动必应时，役无再举，西尽西域，东划南陈】
【豪勇壮烈，当世无二】
——————《陈&#183;神武王本纪》
西南一带，西南王府当中。
西南王正日里烦恼着这该死的天下大势，恼人的各方变化，听闻陈国没能输了，反倒是还反过来狠狠咬了应国一大口肉，实在是让他心里不痛快。
外面的消息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说狼王死了的，说陈鼎业爆发的，说李万里的儿子不逊老子的……
笑话，不逊色老子？
“格老子的，他老子李万里，三十岁，就是神将榜第五名好吧，他那小子，满打满算，才十八岁，十八岁，毛儿还没长齐，不逊他老子？！”
“我呸！”
“不逊他老子，我当他面，倒过来拉一坨大的。”
“外面真的是，越传越大！”
西南王，不讲究中原所谓礼数，性子豪迈，骂骂咧咧。
然后打开来了一位叫做长风楼，薛楼主送来的书卷。
《神将榜》
“这么快就更新了……老狼啊老狼，你还是没了啊……”
“唉……”
西南王年纪也不小，介于李万里和陈辅弼之间，见到这样的消息，故人死去，不由感伤，然后瞥了一眼。
豪迈洒脱的西南王嗓子就好像被食铁兽给咔嚓一下锁了喉。
一句话说不出。
只是直勾勾看着那一行文字。
【秦武——李观一】
【排名——神将榜第五位】
“？？！！”
“多少？！”

第98章 一点秋霜涛，二十四月明
西南王呆滞地盯着那一行文字，看着那墨色文字写着的【神将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首先怀疑的，是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用过中原文字，会不会忘记第五的含义。
他宁愿怀疑自己，也不想要相信这玩意儿是真的。
我艹我不会傻了吧？
转身到了自己内室，哐当哐当掏了半晌，找到一卷压箱底的卷轴，那卷轴的轴身也已泛黄，白纸之上，有岁月痕迹，当然也有很不讲究的一点辣子红油。
显然曾经不止一次在吃饭时候拿出来赏玩，留下了惨烈后果。
所以才痛定思痛，把东西收了起来。
展开来看，却是一卷神将榜。
上面写着的第五名——【李万里】。
这正是李万里三十岁登神将榜第五的神将榜，除去天下第一楼，没有地方还有这一卷神将榜了，西南王神色复杂，轻抚摸这自己珍藏许久的神将榜，叹了口气，打开来。
此刻比对一下。
【李观一】——【神将榜第五】
【李万里】——【神将榜第五】
父子二人名字，在这个地方，跨越时间，排列在一起了，恍惚之间，仿佛是岁月都模糊，西南王定定看着这一幕，仿佛又看到了那意气风发的年轻战将，看到了那恣意豪迈的张狂狼王。
也已五十岁出头的西南王缄默许久，叹了口气。
然后自嘲一笑，自语道：
“没问题，确确实实，就是第五。”
第五啊……
西南王的肝都有些颤，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战绩，前几位都熟悉了，宇文烈那里，写着他率领少量兵马，同时对抗御驾亲征的陈国，以及第二神将率领的铁浮屠。
严格意义上，是两线开战，面对两个大国国主的亲征。
却是牢牢守住防线。
战线自始至终，就算是后撤，也不曾出现乱军，溃兵。
最后因后勤不力，受到朝廷命令而后撤，败而不乱，实非将军之罪，未曾出现溃兵，后撤之后，仍旧死死钉在了应国边疆，遥遥把握西意城，神威凛然，非是妄言，名列第四。
第三神将高骧，则是独自拦住了包括岳鹏武在内的大军，但是这位也已年长如姜万象的神将拦住他们之后，也不曾去支援姜万象，只是镇压于北域关外。
“一个一个，都挺猛的啊。”
“倒不如说，如今这神将榜，分量比起当年，还要厉害，这小子的排名，可没有半点水分，搞不好比他老子的分量都沉。”
“格老子的，他儿子怎么这么猛？”
“要不然把我女儿嫁给他，生出个外孙，会不会更猛？”
“我看看，战绩如何。”
西南王微微吸了口气，视线偏移往下，看向李观一的战绩。
【十万人中，斩敌将首级】
西南王神色微凝：“？？？”
第一个就这么猛？
【于西域关外，战败狼王】
西南王的眼角抽了抽：“？？？”
【率孤军，深入西域，奔袭数千里，破诸城，斩沙陀王，封居胥山，祭天铸鼎，称天可汗】
【于西域大战之中，击败第一神将姜素，破其三百年不败传说】
于是西南王倒抽两口冷气，抖了抖身子，脸色都有些呆滞：“不是，这，这神将榜，假的吧？！”
“十八岁，就打败了狼王，姜素？还天可汗？”
“真的假的？”
“李万里儿子这么猛？”
“这么猛才第五？”
视线僵硬，看了看神将榜上文字，【其所率军，数倍于狼王将其击败；斗败姜素之时，更有十倍之差，然其为诸侯，势力根基，不能够和中原大国相比】
【若狼王，姜素，皆率相同兵马征战，则胜负之数，犹未可知，且其斗败姜素，缘由在于狼王攻应国国都，姜素不得已而速战速决，孤军深入，战绩之中亦有狼王一部】
【故此名列第五，然其年少勇武，当代战将，无出其右者】
是率领数倍兵马啊，西南王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看起来刺目无比的战绩，只是沉默呆滞许久，却叹息道：“还真是第五啊……”
“那老子岂不是真的要倒立来一坨……”
“不行，那样的话，岂不是要掉我……”
西南王竟然开始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忽然缄默，然后猛地环顾四周，呼出一口气来，面不改色：“无事，无事，我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没有人知道。”
“谁知道了？！”
“哼，没人知道我说的话，那就不算话了。”
西南王想到了李万里和陈辅弼的事情，叹了口气，往后面找找，看到了一个个名字：“……樊庆，麒麟军战将，五重天，神将榜排名八十七。”
“啧啧啧，五重天都上榜单了，还是出身白丁，难得，难得。”
“契苾力，六重天，铁勒九姓可汗。”
“黄金弯刀骑兵大统帅，麒麟军战将。”
“神将榜排名五十二。”
“凌平洋，六重天，麒麟军具装重甲骑兵统帅。”
“神将榜排名五十一……”
看着神将榜的排名里面出现了一个个年轻的新的名字，也有许多名字消失在了战场之上，西南王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风起云涌，天下壮阔，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波澜壮阔。
这一次，天策府中名在神将榜上之人陡增。
然后他的视线微顿，看到了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文冕，狼王陈辅弼之子，五万苍狼卫骑兵统帅。”
“境界——兵家煞气成就之六重天巅峰”
“势力归属——天策府。”
“神将榜排名，三十三。”
西南王缄默许久，道：“真的是，波澜壮阔，总觉得，李万里和那一头老狼，年轻时候登上神将榜的事情，就在昨天，可是一转眼，他们两个都已经死去了。”
“他们的儿子，都已经成为天下的名将，驰骋天下。”
“真的是，何其可叹，何其可喜。”
一直到现在，这西南王对于这种消息，只是有一种世事变化的感叹，只是有一种对于故人之离去的伤怀，还有一种看到他们的儿子如其父的欣慰。
收起了这神将榜，想到那位随着陈国的使臣来的薛楼主；这神将榜的消息，还是那位薛楼主送来的，他不喜欢那个使臣，麻麻赖赖的，不让人觉得舒服。
但是那位薛楼主，却是风采如玉，颇有雅致。
他走出府院，行了片刻，在一片竹林之中，见到了那位客人，身穿一身白衣，外面罩着一身深青色的广袖长袍，黑发如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扎好，正在安静看着这风过竹林。
西南王大笑：“哈哈哈，薛楼主，好兴致！”
那薛楼主侧身，手中一把折扇，微笑道：“原来是王上，此地风光甚好，江州和关翼城，没有这样的清雅，一时间看得失神，倒是得罪。”
西南王笑道：“说这样的话。”
薛楼主道：“不过，王上不去见见看那位大人吗？”
西南王不屑道：“那家伙，满嘴之乎者也，张口闭口国家天威，打算直接让我磕头就拜，算是什么东西，倒是薛楼主，至少还带了一大笔的商会单子，可以让我等赚一笔。”
他性子直爽，痛痛快快，有事就说事。
薛楼主笑：“毕竟，这算是合则两利的东西，西南之地，地方潮湿，又多有迷雾瘴气，里面有许多的东西，外人好奇，却无缘得见，这里山路又多，好东西运不出去。”
“菌菇香脆可口，远远超过中原。”
“在中原也能卖出高价。”
西南王点头，又道：“还要多谢你将这神将榜送来。”
“我们这地方和中原联系不够，每次都隔好几个月才能拿到这神将榜。”
薛楼主看向神将榜，道：
“倒是不知道，西南王对这神将榜变动，感觉如何？”
西南王慨然叹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故人长绝。”
“年轻一代又新晋崛起，李万里的儿子，都已是到了第五位，我西南疆域也不算是小，可是遍数我这地方的战将，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
薛楼主装若无意，笑着道：“既是如此，我听说，当年西南一带正是和太平公，神武王签订盟约，如今他们两人虽然已经仙去，但是他们的后人还在。”
“天下纷涌，乱世变化。”
“陈国国主派遣使臣，连续来此，王上不愿意归于陈国，或者应国，那么为什么不去和太平公，神武王的后人联盟，再度遵循当初的盟约？”
西南王微怔，看向眼前这位薛楼主，微微皱眉，本来是有知见障，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但是这楼主一说，反倒是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意动。
论及关系，这算是当初好得一起撒尿的兄弟的后人。
论及势力，占据西域，江南的秦武侯也算是一方霸主。
论及武功，那可是天下第五神将。
而且是比起前四个都年轻许多的天下第五神将，理论上，只要李观一活得够长，把前面那几个熬死，少说是保三争二的位置，名传后世。
论及正统——
当年自己就是和李万里，陈辅弼签订的盟约。
而论及此刻那秦武侯的名义。
更是赤帝一朝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元帅！
此刻想想，这些事情，可谓是要名有名，有份有份，一切都具备。
西南王的神色几度变化，终是看着眼前的薛楼主，上上下下打量，这位豪迈粗狂的西南王忽然笑起来，道：
“看起来，薛楼主不远万里迢迢，从江州城，随着那只知道逼叨叨的老头子来我这西南之地，就是为了说出这事情吧。”
“倒是好手段。”
薛楼主微笑道：“恰逢其会罢了。”
西南王大笑：“好，好！”
“不过我西南之地，和你们中原的风格不同，此事并非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还需得要回去商讨。”
薛楼主道：“请。”
西南王来去匆匆，那薛楼主目送七重天，但是气焰如虹的西南王远去，才稍稍松了口气，西南之地，地方狭窄，内部有天府之国所在，周围又是瘴气丛生，山峦并立，不好攻打。
对于中原来说，这里最大的敌人是气候和地形。
而非西南兵马。
若能不动刀兵，或许最好。
薛楼主侧身，看着这竹林萧萧，神色安静。
……………………
陈国的使臣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的圣人文章，论述了西南王需要恭恭敬敬叩首向陈国皇帝请安臣服的合法性，被西南王扔给食铁兽擦屁股用了。
西南王无视了那老头子。
那所谓的中原名士大骂匹夫，也被他无视。
再逼叨叨的，送去喂食铁兽！
他打发了那使臣，然后召集西南疆域各部的长老们，正式开始商讨和西域和秦武侯的关系，重新提出了和李万里后人继续盟约的说法。
西南王满心以为，这个提议会得到各部族长老们的一致认可，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他的预料。
或许正如中原所说。
人走茶凉。
虽是有和太平公，狼王的约定，但是距离当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当年的孩子，如今都已是为人父；当年的青年，都已开始老迈，这个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许多部的首领都换了人。
其中有一部分愿意遵循当年和李万里的约定，想到当初和那两人的约定，联盟，如今阔别二十余年，要由他们的后人完成，不由就有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热血沸腾之感。
自古英雄豪杰重诺。
这般情况，不能不让人觉得痛快。
有年老者，甚至于大哭起来，只觉得当年之约，本以为至死不能够有所回报，但是却万万不曾想到，几乎要死，竟然还能见到此人！
可也有一部分在犹豫狐疑。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
“李观一现在被堵在西域，他的疆域为西北一带和江南一带，和西南一带不联系，就算是西域一带，距离西南不算是远，可中间隔着一片区域属于陈国。”
“双方之间，还隔着一只砸不扁，敲不烂，煮不熟的老乌龟鲁有先，我们距离秦武侯远，可距离陈国近，这中原有句老话，叫做远水解不了近渴。”
“秦武侯再厉害，也和我们不挨着。”
“我们和陈国再如何不对付，他们就在咱们邻家。”
“我们现在，只是不出兵帮陈国和应国死磕，却也没有去背弃陈国，所以陈鼎业和我们还算是相安无事，也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派遣一个老东西来烦一烦咱们。”
“可咱们要是和秦武侯勾搭一下。”
“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秦武侯进不来，那陈鼎业要是把鲁有先放咱们门口，不就是关起门来打咱们吗？！”
那统领说出这句话，【鲁有先】三个字的威慑力似乎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只要一想到陈国的机关弩和重盾重甲部队，在鲁有先那个老乌龟的率领下堵门。
这些擅长藤甲，弓弩，游记战术的部族成员就安静下来。
老乌龟。
这个名字就让他们肝疼。
鲁有先年轻时候的成名战，就是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严防死守，什么叫做所向睥睨，他们这边擅长的战术是高频快速攻击，各个方向的骚扰性攻击。
那鲁有先就告诉他们，一块石头疙瘩是什么。
以及，这种战术有多可怕，多恶心。
和狼王，和姜素战斗，就算是输了那也是在战场上决定胜负，输了只会慨叹，果然是名将，战场之上，所向睥睨，和老乌龟，那就是会气得三尸神暴跳。
那种憋屈和窝火，就仿佛是在江州城大道上，驱使马车，只是走一里地，却被堵了三个时辰的愤怒感，再强化十倍，就差不多了。
鲁有先，根本没有奇谋。
也不会中所谓的战场上的阴谋。
一切战术，都是确定方位目标，开始筑城，叠甲，推进。
堂堂正正，不犯错，甚至于不交锋，他打得是国战，拼的是国力，朴实无华，直接碾过去，名列整个西南诸多部族统帅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战将排名第三。
有的人甚至于宣称，就算是从悬崖上跳下去，就算是去面对姜素，战死，都不愿意和鲁有先干耗着。
西南王听到这个名字，眉梢也跳了下。
又有统领道：“西域秦武侯，虽是兵锋强盛，但是那是战将之兵，是统帅之兵，其占据西域，成就霸业了，可是底蕴却还不够，面对陈国，应国，还不占据优势。”
支持西南王的有个老爷子忍不住嘲笑：
“等到天下人都知道谁强，谁弱的时候，你再凑上去。”
“你看看人家还搭理你不？”
“天底下哪里有不冒险，不吃亏的事情？你还是回去穿开裆裤去吧！”
那年轻部族统领木泰鸿火气冒起了：
“你说什么？！老杂毛！”
老人泰伯雍也大怒：“你嘴巴放干净点！”
“忘恩负义的家伙，你的良心被食铁兽吃了，要是没有太平公，你哪里还有这十几二十年的太平日子，你老子要是知道你现在说这屁话，要从地里面爬出来，把你按下去。”
“老东西，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那须发皆白的老人嗤笑：“明明后面还有个拉屎放屁的活儿，怎么脸上还有一个？”
这老夷人的嘴巴厉害，把年轻人怼得脸上一阵涨红。
西南王双手按着眉心，感觉到眉心突突突地狂跳，觉得这帮家伙，实在是太自由散漫了，真他妈的就该全部扒光了吊起来去喂食铁兽！
这样吵来吵去，以西南的风格，最后一定是同意联盟的，和不同意联盟的，彼此分量差不多，然后悬而未决。
得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轻轻敲门声。
大小城池城主，部族长老都顿住，他们的视线看向大门，西南王微微抬眸，道：“是谁？”
清朗的笑声传来：“是小可。”
西南王神色微顿：“薛楼主？”
这位薛楼主带来了非常丰厚的商会盟约，西南王神色微动，打开门，欢迎这位薛楼主进来，薛楼主神色从容，微笑道：“诸位，倒是打扰了。”
泰伯雍笑道：“薛楼主，说得哪里话，您是我们的贵客，我们这里哪里都是欢迎的，只是这里毕竟是我西南的大事，贵客下次，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来了。”
那楼主微笑，道：“老爷子说的是，不过，是我之前和西南王说了和西域秦武侯之事，倒是忘记给一个东西了。”
这句话，基本就是说明了，是薛楼主提出和秦武侯联盟的，众人脸上都微变化，即便是那些同意和秦武侯联盟的老者，此刻也是有些不舒服。
那楼主却笑道：“请送上来吧。”
一声怪叫，有白发老者只一用力，就把一个东西推进来了，那里是一个大大的匣子，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大响，一身白衣青衫的薛楼主手掌按着这匣子，独自站在西南诸城主视线当中。
并不害怕，怯场，反倒是沉静镇定。
手掌白皙修长，只是稍微用力，匣子打开。
刹那之间死寂。
众城主皆变色，数息之后，泰伯雍猛然起身，道：“这是！！！”
那匣子里面，放着二十四颗，一般大小的明珠！
正是这西南国宝，当年作为联盟的约定，西南王醉酒后赠予了太平公，太平公跋涉数千里，前去江南，去和慕容世家提亲，这二十四明珠售卖，换取金银，以赠百姓，以安民心。
“这是，我国国宝！”
薛楼主的手掌按在这匣子上，往前推去：
“听闻此物是西南之宝，今日搜集，物归原主。”
“当年西南王赠太平公，太平公又作聘礼。”
“今日小可以此代秦武侯，赠于诸位，只愿意换得一件承诺，不知道诸位同意不同意。”
泰伯雍道：“同意如何，不同意如何？”
薛楼主道：“同意的话，这二十四明珠还给诸位。”
“不同意的话，这二十四明珠……”
楼主声音微顿，微笑道：
“还是还给诸位。”
于是气氛舒缓下来，众人皆道：
“不知道，那承诺是什么？”
那俊美温柔的楼主回答：“还请诸位，是否结盟且先按下不提，先去见见那位秦武侯本人，我相信，只要你们见过他，然后，就一定会有答案的。”
西南王道：“只是去见见他。”
薛楼主笑：“是啊，只是见见他。”
“就足够。”
泰伯雍道：“二十四明珠，流落天下，想要搜集回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怕是要煞费苦心啊，如此心血，竟然只是换取见一面，薛楼主，对他可真是自信。”
薛楼主顿了顿，轻声笃定道：
“是。”
他们商议许久，最终同意，无论是同意立刻联盟派，还是虽然对联盟不反对，却担忧会不会因此招来陈国报复的保守派，都在这个时候达成一致，答应下来。
他们起身，是对薛楼主的感谢，颇为客气一礼，道：
“这是我们西南的国宝，今日回来，感激不尽，这样的承诺，我们愿意同意，之前一直都以薛楼主相称呼，还不知道，楼主的真正大名，如何称呼。”
薛楼主伸出手，扶了抚发髻上的木簪。
一双褐瞳安静，微一回礼，鬓角发丝垂落。
清冷美丽，微笑道：“在下，薛家……”
“薛霜涛。”

第99章 皇帝老将死，秦武当加封
西域之地——
一连数日之中，李观一忙于诸事，棍僧十三告诉了他老活佛圆寂的事情之后，婉拒了李观一请他留下的邀请，再度启程，踏上了出发的道路。
“人各有志，李师兄自有李师兄的天下，贫僧也要求一个心中佛法，或许有朝一日，我明白了心中的困惑，还会回到学宫之中，到时候，再和李师兄闲谈。”
李观一询问：“和尚要去何方呢？”
棍僧十三曾经说过，人间苦海，无去无回，这一次见识过了活佛圆寂之后，此刻的回答，却和当日的回答不同，双手合十，只是道：“当初，祖师让我放下，我说不放下。”
“他便要我下山，我还是想要去见见【佛】。”
“老活佛前辈说，佛在人间。”
“当去人间。”
“行十万八千里路，见人间众生，喜乐无忧，或许才能够知道答案吧，若是这世上当真有佛，那么无论他在哪里，都当被我找到。”
棍僧十三双手合十，这憨直却又有智慧的僧人展露出一根筋的执着，但是目光坚定，也是让人叹服，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眼底跃跃欲试，一拍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
“多亏了文鹤先生的馈赠。”
“我这里有七十二路混合麻沸散，还有一根宝兵级别的绳索。”
“等我行遍了这天下每一处角落，寻找到佛陀，我就用麻绳和麻沸散，把佛捆上学宫。”
“带佛前去，见我祖师！”
“哈哈哈哈。”
棍僧大笑，把长棍扛在肩膀上，洒脱从容，缓步离去，走入红尘万丈之中，不知道去了何处，李观一只好祝他顺利，目送他远去，回转于安西城中。
他此刻，伤势仍旧还没有痊愈，每日需要吃许多药汤，伴随着长风楼情报系统的恢复，陈国，应国之变化，也都急速回转入西域安西城内，李观一每日要翻阅许多卷宗。
因为伤势问题，他反倒是跑不掉。
晏代清在左边坐着，破军在右边坐着，盯着他，如今天下局势一点一点在他们的眼底重建，陈国，应国从天启十一年七月开打，现在已经是天启十三年五月。
打了快两年，双方国家都算是元气大伤，即便是中原大国，也需要相当程度的休养生息，不过，破军却提出，这个时候，安西都护府，却不能够休息。
“大国之动，牵连甚多，他们如果选择继续征战，其实还能支撑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一旦选择休养生息，那么绷紧的一口气就会立刻松懈下来。”
“松懈之后，再想要立刻恢复到临战状态。”
“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过，我们现在也是一样的。”
“啊，我都忘了，我们也开始有这样的烦恼了啊，真是……”
破军说这句话的时候，咳嗽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明明是说问题，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很得意之感，他将卷宗给李观一，道：“党项王城的开发，金银收拢的任务，交给了樊庆将军。”
“为了防止那些贵族们藏在地窖里面的那些银子，还派了南宫无梦将军作为辅助，南宫无梦将军虽然说统率低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此人的福缘，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个问题。”
“另外，按照文鹤先生的建议。”
“党项国世子昊元夏亲自前去党项王城，去祭奠死去的王公贵族，用来一定程度安抚人心，收拢贵胄之心。”
“当然，这其实是在钓鱼，看看谁还敢出来为那些死去贵族奴隶主伤心掉眼泪，虽然，即便是我都觉得，文鹤先生亲自去党项王城祭奠死去贵族，实在是有些让人想笑。”
“但是觉得笑出来，又会被佛祖克扣功德。”
晏代清冷不丁道：“扣功德算是文鹤的。”
破军笑道：“不是西域晏代清的吗？”
晏代清的额头青筋跳了跳。
破军大笑，却也不再闲谈，只是又给李观一看了些卷宗之后，顿了顿，道：“另外，宇文化，宇文天显，还有秦玉龙三位将军，提出要归国。”
“希望能够和您面谈。”
“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三日之内指定一个时间。”
李观一点头，答应下来。
破军递上一份卷宗：“商队已经恢复正常运转，西域各城的运转都步入正轨，另外狼王旧部已收拢不多，有些性情睥睨的将帅落草为寇，陈文冕亲自讨伐。”
李观一提起手，拿着安西都护府的府印，呵了口气，咔巴一下按下去。
破军把这一份卷宗拉走，又拿出下一份。
李观一的眼角抽搐。
他宁愿现在披挂上马，去和姜素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要被这两人拉着处理公文，但是却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去看卷宗。
好一会儿之后，破军取出卷宗，道：“前线发现，鲁有先的筑城进度开始变快，且开始抽调内部人员，打乱其镇西雄关内，大小官员的职位变化。”
“我们的暗子有一定程度的损失。”
“并且，鲁有先开始在城池外，十里，三十里，五十里处，分别修建前线哨所，开始蚕食西域土地，陈国的重甲重盾兵团往前推进，已和西域游骑兵产生一定冲突。”
“陈国方，尤其是鲁有先，并未对我部放松警惕。”
“不愧是他。”
李观一眉心刺痛：“鲁有先……”
鲁有先，陈国名将，也是之后必须面对的难关。
李观一所部，最好的机会就是趁着应国，陈国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气顺着水路往下，连接西域，西南，江南一带，彻底崛起。
李观一已名动天下。
陈国和应国，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无关轻重的卒子。
此刻针对李观一的防备，和一开始的时候，完全会是两个级别，如果现在没能够顺这一股平定西域的大势，崛起于天下，那陈国应国回过劲儿来，难度就会笔直上升。
李观一道：“西南啊。”
破军展开堪舆图，道：“西南之地，在天下各方之中，土地虽小，但是地势复杂，多有迷障，湿热，中原士兵去了容易得病，而西域士兵抵达西南一带，也会稍微感觉不适应。”
“其中中原称呼是大小部族，实际上已是各大城池。”
“物产丰富，除去了常规军队，特有兵种以藤甲，毒，高速行进为主，辅助以按照过去来看，他们至少有十几万军队的数量级，当然，这些军队的素质和征战能力，和乱世三百年的中原不能相比。”
“可是从历朝历代对于西南的攻防来看。”
“西南最大的对手其实不是他们的军队，而是气候环境的不适应，以及地势天险，说实话，不适合强攻，尤其那里的环境，对于西域的大量重骑兵冲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强攻，恐怕会折损许多人手。”
李观一道：“我也不愿强攻。”
破军道：“如在下之前所说，太平公在西南人望极高，主公你若是愿意的话，收服那里的难度会低很多，当然，若是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那里……”
破军顿了顿：“那么，裹挟西域大胜之威，再加上西南全境来投，主公，如腾龙入海，大势崛起，势不可挡！”
李观一道：“可是，谈何容易。”
“况且。”
他声音微顿，看向堪舆图，在西域和西南之间，还有一层属于陈国，而拦在中间的，正是鲁有先，破军道：“等主公你伤势，稍可恢复，便要采取对鲁有先的手段了。”
“否则，依照此人的战法，时间越长，越是棘手。”
李观一微微颔首。
处理卷宗之后，修行武功，慢慢恢复自身实力，又去见了宇文化，宇文天显，秦玉龙三位，三将见面之后，当即起身行礼，李观一拦下，邀他们坐下。
闲谈片刻后，宇文天显缄默许久，道：“太师击败狼王，战场之上，彼此厮杀的事情常见，都是为了家国，可折辱尸体的事情……”
他沉默了下，道：“我们三人，无颜再待在这里。”
“而且，如今局势渐稳，我三人留在此间，非敌非友，当日太子殿下曾经和君侯有约，等到局势稳定的时候，就允我三人离开，不知可否放行。”
李观一轻声道：“老师，我和姜高有约定。”
“只是此刻，东宫有变，三位回去，是否安全？”
宇文天显沉静道：“家国有危难，正值用人之际，就算是有杀身之祸，难道我们就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不顾国家的兴亡？若是连我等都如此的话，大应，就不是大应了。”
“还请君侯同意。”
李观一叹了口气，知道宇文天显，性格刚直凛然，绝不是那种轻易撼动的人，于是同意，第二日为他们送行，给了马匹，干粮，盘缠，自由着他们去了西意城，借西意城而回应国。
而应国之中，局势渐稳下来，太师姜素通过狼王之战，重新维持住了国家的威严，以及自己的无上压迫，这一日前去皇宫当中，皇宫的卫士，宫女，宦官，都低着头，不敢去看这位太师。
太师姜素走过的地方，氛围都变得极为冰冷。
太师来到摘星楼处，禀报姜万象之后，才得入内，步步登楼，到了最高处去看的时候，那位两年前和李观一论天下时候，犹自气魄雄奇的君王，此刻却已是露出老态。
背对姜素，端酒去看天下，白发扬起，隐隐失去光泽。
风拂袖袍，翻卷落下，却也是莫名有一种萧瑟之感。
犹如冬日枯草，尽是死气，姜素行礼，道：“陛下……”
姜万象道：“太师，分明已是临近于夏日，万物生发，可老夫为何眼中所见，尽数衰败，见柳树被大日暴晒之后干枯的树叶，看到那荷塘里的污泥。”
“是否，我当真是老得要死了？”
姜素道：“陛下正值鼎盛，天下犹自未曾定下，我大应国国土辽阔，披坚执锐之士极多，陛下如何说得这样的话。”
姜万象笑起来，道：“太师也会说漂亮话了啊，可惜，可惜，我对自己的身体，是有把握的，我大应国，虽然底蕴尚在，根基深厚，但是我不同了。”
“我会老，也会死的……”
“英雄气衰败，人这一生多少年，有几次机会呢？”
“西域一败，狼王一冲。”
“在我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一统天下了。”
“他用他自己的野心，将我和陈国夺取天下的梦都踏碎了，真的是，胡来啊……陈辅弼这糟老头子，陈鼎业的双龙并行之计，朕的坐北吞南一统天下之计，都给这家伙给毁了。”
姜万象垂眸，提起这样的事情来，顿了许久，却只是归于一笑，道：“哈哈哈，真他妈的胡来，真他妈的潇洒，也是，真的让人羡慕啊……”
“真当共饮一碗酒！”
“我这一生，筹谋天下，只此一战，碎裂痛快！”
“英雄之死，君王梦碎，岂不是这天底下，最是适合下酒之物了吗？”
“当真，痛快！”
他转身，端着酒，一身宽松长袍，鬓角垂落的发丝尽白，在风中晃动，看向那穿着黑袍，沉静如山岳的老太师，看到太师的左眼上带着一个眼罩。
“可惜，太师受累了。”
姜素沉静道：“最后蜚毒的解药，被慕容龙图拿去，淬炼成药，给了岳鹏武，岳鹏武之毒来自于澹台宪明，澹台宪明之毒，也是我等给的，一饮一啄，怪不得旁人。”
“不过，臣以陈辅弼之尸体，成功将西域那老和尚钓出来，他已身死于安西城，此人虽武功也就那样，但是一身横练金刚体魄，擅长行伍破阵，需提前拔除。”
姜素一直很冷静。
姜万象看着姜素：“卿，何苦如此……”
姜素沉静回答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对于仇寇，则自是报仇雪恨。”
“是仇敌，是死敌，他的尸体，也可以是兵器，他既已犯我疆土，则是必杀之人，况且其已身死……不过也只如筑京观而已。”
“臣受陛下大恩，必以此剑锋芒，撕裂天下。”
“此身名望，不过虚妄。”
姜万象看着眼前的太师，道：“罢了。”
姜素道：“陛下，两位皇子，您属意于谁？”
姜万象叹了口气，看向外面天下：“老大适合在打天下之后，与民休养生息，而老二性子狠厉，若我不能在最后这几年里，拿下天下，就让老二上位吧。”
姜素颔首沉默，和姜万象饮酒，数杯之后，他将酒都带走，不让姜万象再饮，身材高大的神将往出走的时候，众人都低头，不敢看他失去的眼睛。
除了刚抵达的那个人。
脚步沉静，气质冰冷，一身墨色的甲胄，大氅之上墨底白虎纹路，脚步站定，腰间配剑，站在姜素的身前，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回来了，他一双狭长如刀的眸子平静看着眼前的太师。
“老师。”
宇文烈年少曾随姜素修兵法。
虽只在踏入朝堂的时候，借助太师的名望有一个高的起点，但是自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面，宇文烈都对这位军神秉持着师徒的礼数。
声音清淡凌冽，眉头皱起，直接道：
“为何辱没陈辅弼尸体。”
姜素身子笼在黑袍之中，漠然道：“是仇敌，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是我不曾把你教好吗？就连兵家沙场之上，并无慈悲善恶的道理都忘记了。”
宇文烈语气冷淡道：“兵家战场之上，并无慈悲善恶。”
“只要是敌人，就要拼尽一切手段击败诛杀。”
“皆只是因为家国在后，但是，既已击败敌人，为何要斩首，悬尸，辱没声名？”
“我问的是这个。”
姜素看着这三十余岁的神将，缓声道：
“兵家求胜负，有时候，死人也可以是我的兵马，愤怒也可以是我的兵马，一切皆可以为最终的胜利铺路。”
宇文烈道：“然而兵家为凶器。”
“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自然。”
“如同人可以杀人，人肉亦是肉，可以果腹。”
“但是人杀人则是乱世，叹一句这乱世无情；人杀人之后，尚且言，此肉尚温，割来下酒的，不过只是畜生罢了。”
“万物有利益，但是什么事情都顺着生死胜负，追求利益去做的不过只是禽兽，明明这样做更有裨益，但是不去做的，才是人。”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两位当代神将对峙，周围的宦官，臣子，还有侍女都低下头，吓得脸色惨白，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都戳死，姜素太师自然是天下第一神将，威势极高。
但是宇文烈这位神将出道，除了年轻遇到了巅峰期的太平公和狼王败北之外，几乎不曾有过大败，迅猛刚健，冷淡清傲，即便是面对太师，那种冷傲的气度不变。
他视线移开，走过姜素，大氅扬起落下，语气冷淡：
“姜素。”
“你不配做战将。”
宇文烈大步走远，大氅晃动，这位神威大将军的眼睛狭长如刀，语气清冷：
“可恨你我同国为将。”
“否则，我刀当斩你头。”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唯此清傲神将走远，太师姜素独立，黑袍垂落，只是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走远：“年轻。”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垂眸，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姜素闭目，手掌握合，平淡道：
“天下一统。”
“身前事，身后名，又如何？”
“还在意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宇文烈，你还不够成熟，总有一日，你会因为你心中的傲气，死在这天下乱世当中吧……”
这一日里，应国国内最顶尖的两位神将之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隙，无声无息地诞生了。
………………
西南之中，西南王等人都同意了薛霜涛的说法，于是少女楼主亲自取出信笺，请这里的诸位城主都留下自己的印，然后大笔一挥写下文字，就是说希望能邀李观一来这里。
西南王有些担忧起来：“可是，我们这里人说多不多，说少也是不少，那秦武侯当真愿意来这里吗？要是他觉得，咱们这里是设下计策，要诱他过来把他拿了，该怎么办？”
那少女楼主从容道：
“这样的话，这一封信，就由我这边来，亲自送给他吧。”
泰伯雍若有所思，看着这个楼主，虽然这楼主伪装得实在是风姿如玉，但是他年老，这世道经验丰富，一眼看出来，这必是个绝世美人，女扮男装，调侃笑道：
“哦？看来，那位秦武侯，也很相信楼主你啊。”
薛霜涛落落大方道：
“嗯。”
“应该。”
泰伯雍抬了抬眉，若有所思。
西南王看着薛霜涛，大喜：“哈哈，这样的话，就是最好不过了！我倒是也想要再看看我那亲亲侄儿！哈哈哈哈，天下第五神将啊！”
薛霜涛微笑颔首，然后告辞离去，是有宴席，这西南各城主都对这位薛楼主颇有好感，给予各种礼物，有人笑着说，这里有一种羽毛碧青的鸟儿，做的首饰点翠簪子，天下无双。
堪为宝物，这里正好有，就送给她做见面礼。
那少女笑着婉拒。
那城主恭维道：“可是，以您的风采，就用这一枚木簪实在是太过于朴素了。”
薛霜涛从容回应，道：
“多谢您的好意，可是这木簪是某人亲手削成。”
“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他，再无第二枚簪子。”
有人笑着道：“原来是顾念旧物的感情啊，哈哈。”
薛霜涛回答道：“不是故簪情深。”
“簪子只一死物，情深的只是故人罢了。”
“人情念旧，怎能轻易改变呢？”
众多西南城主，统领见她气度，不卑不亢，心中都有敬意。
宴罢，她走出这欢宴，站在青竹林中，听风声萧萧，袖袍翻卷，纵是男装，也自有许多说不出的神采气韵来，深深吸了口竹林之风，神色安宁。
有双鬓斑白女子抱着剑，看着她，道：“霜涛。”
薛霜涛道：“清焰姑姑。”
双鬓斑白的女子看着眼前少女，神色温和，语气却还一如就往清冷，道：“你的武功寻常，此地瘴气深重，和中原迥异，来此时间长，身子水土不服，难免生出些病害来。”
“不日需得离开。”
薛霜涛道：“嗯。”
过了一会儿，陈清焰又自语道：“你觉得，西南王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薛霜涛道：“不知道。”
“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脑海里有这个想法了。”
薛霜涛伸出手，拈着一枚竹叶，微微捻动，因为潮湿瘴气，轻轻咳嗽了一阵，手背捂着嘴唇，咳嗽了一会儿，道：
“咳咳咳。”
“这就不枉我，来这一趟。”
“能省些刀兵，是好事。”
她自腰间一侧，摘下一枚卷起来的画轴，然后缓缓展开，画轴之上，绘制着天下第五神将的风采，不知道天下第一楼何处来的神人，绘制得神形具备。
画卷上黑云压城，年轻的战将骑乘麒麟，麒麟咆哮，麒麟背上的神将，身穿墨色将军甲，绯色麒麟文武袖战袍，双手握持战戟，器宇轩昂。
一头黑发，却不是如同寻常武将那样的兜鍪。
而是用一枚古朴玉簪簪着，自有一股清朗之气。
薛霜涛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一枚玉簪，把这画卷收起，然后亲自撰写长风楼给西域安西城的情报，提了提笔，蘸墨落下：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么？”
“我的大客卿先生。”
……………………
与此同时，伴随着天下各国收敛锋芒，渐有休养生息的态势，消息飞快在天下传递着，这西域的战报，自然而然地也传递到了整个中原的腹地，传递到了中州城。
中州城的百官，礼部都沸腾起来了。
他们在不断讨论着这天下的变局，谈论着那马踏御道，闯宫杀人的大权臣做出来的事情，带着一种和【节制天下兵马，赤帝大元帅】与有荣焉之感。
而这般讨论，最后抵达了一个极致。
秦武侯之爵，已匹配不上功勋。
于是百官上朝禀报皇帝陛下，恳求。
当——
加封！
进爵！

第100章 圣旨与信笺，九鼎第三声
姬子昌捧着神将榜，翻看第五神将的战绩记录，翻来覆去，神色极是欣喜，赞叹，许久后，将这书卷放在旁边，笑道：“好，好，好兄弟，干得漂亮！”
“来啊，撰写封赏，把国库之中的金银兵器，赏出去。”
“西域送不过去，就顺着这水路送到江南去。”
“就说为秦武侯贺。”
姬子昌看得清楚，反正国库之中的金银，留下也会被宗室子弟所贪墨，这大势如此，到处都已烂成窟窿，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能阻拦，索性借助这个名头做些事情。
与其让这些东西变成了宗室子弟杯子里的美酒。
不如换成百姓的口粮，衣裳，军士的伤药来得好。
姬衍中，宽厚长者，往日看顾着赤霄剑，如今赤霄剑离开，他就保护姬子昌，抱着许多卷宗入内，放下来，道：“陛下，朝廷之上诸公都在上表，希望陛下给秦武侯加封。”
姬子昌扬了扬眉，道：“加封？”
这个三十余岁的皇帝看了看奏折，忍不住笑起来：“叔祖，你说【加封】，就以中州这千里之地，这点兵力，除去了先祖留下的那一点点名头，还谈论什么加封。”
“这点名头，天下没有大乱的时候，还是有威望的，但是现在陈国和应国彼此厮杀，赤帝的威严早就扫地了。”
姬衍中道：“虽然这样说，但是赤帝的威名仍在，正统朝堂的号召力，也还是有的。”
姬子昌缄默了下，道：
“我来看看这些奏折，加封，加封成什么？”
姬子昌翻看奏折，一打眼就是一连串的爵位官位名字，极为显赫，他无视这位公侯的名号，直接看内容，道：“嗯，这个说，是要让他子承父业，成就太平公之威。”
“封李观一为一品开国太平公。”
“这位，则是说，他的功业已超过其父。”
“既是骑乘了麒麟，就唤作麒麟公。”
“还有这个，更离谱。”
“说是要册封为【秦武王】，爵位，位格，和陈王，应王一样，这当真是，希望再起风波啊。”
姬子昌翻看了这些上奏的奏折，摇了摇头，道：
“这帮人啊，果然是一点都没有变。”
“这天下大乱的时候，不见他们为天下出心出力，一个一个缩起脖子来，闭着自家的府邸大门，做个春秋美梦，终日谈玄。”
“如今局势变化，一个一个又精神了。”
姬子昌伸出手，拨弄着桌子上堆积在一起的卷宗，奏折，眼底带着一丝丝清淡嘲弄：“叔祖你素来只喜欢练武，和那位疯王陈承弼一样，对这些事情，想得不多。”
“但是我却慢慢看清楚了。”
“他们啊，之前叫嚣为国为民，是因为知道天下还乱不起来；这两年安生，则是因为陈国和应国，真的打起来了。”
“若是陈国，应国，两个国家里面，有任何一个国家崛起，他们立刻就会带着自己的根底搬过去，借着祖宗的余荫，尊那胜利者为正统，求一个富贵绵延。”
“如今精神起来。”
“不过是因为李观一在西域大盛，声威大震，狼王又冲击了应国的国运，断了那姜万象的野心，于是局势平衡起来。”
“陈国在应国边界大胜，但是狼王已死。”
“应国溃败，但是之前他们底蕴最强，虽然是元气大伤，竟也和陈国不相上下。”
“天策府壮阔，西域大盛，一跃而起成为了天下不逊应国陈国的位格，四方局势平衡牵制，这滚滚诸公，就又精神起来了，又想要在这平衡之中，把玩权术手段了。”
“加封？！”
“哼——不过是想要将秦武侯也拉入他们的规矩里，然后再仗着这秦武侯的威仪，开始卖弄威风，狐假虎威罢了，说得这般好听，满肚子的蝇营狗苟，叫人恶心。”
姬子昌把奏折扔到了桌子上。
姬衍中叹了口气，道：
“那么，就不必写这些加封的奏折了吗？”
姬子昌道：“当年是秦武侯势弱，那时候他才刚刚得到江南，江南千里之地，人口百万户，又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战乱，底蕴不足，两边就是陈国和应国，他需要借赤帝的名头。”
“如今陈国和应国都已经开战。”
“而李观一底蕴深厚至极，已有霸主的风采。”
“这个时候，他的大势和名头，已经要在我们之上了啊，他有兵锋，可以调集数十万披坚执锐之士，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天下前百的名将，各个层次皆有。”
“还有武道传说。”
“哪里还需要我赤帝之名呢？”
“至于加封的事情，容我再想一想。”
姬子昌劝离了姬衍中，独自坐在这大殿当中，拿着这战报，和卷宗，奏折，翻来覆去地看，心里面自然是是有许许多多的欣喜，可也有一丝丝苦涩，羡慕，甚至于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人非圣贤，谁能纯粹如一。
他发自内心地为李观一的成功而欣喜，可是也因为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感觉到一种无力和痛苦之感，混杂起来，实在是苦涩难言。
说不去写圣旨加封，这也是有心中这复杂情绪在。
姬子昌叹了口气：
“当真羡慕你啊……兄弟。”
有脚步声响起，这个时候，能够不被宦官通报进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姬子昌微微抬眸，看到一位面容柔美的女子走了进来，是那位和他有一个早夭儿子的文贵妃。
如今又有身孕，腹部微微鼓起，姬子昌起身相迎，搀扶贵妃，神色宽和：“你怎么来了？”
“却也不带些人。”
文贵妃道：“担忧惊扰了陛下，婉儿他们在殿外候着呢。只因陛下许久不来，臣妾听闻朝廷诸公的事，担忧陛下翻阅奏折太晚，故而过来看看。”
姬子昌道：“是啊，这些个衮衮诸公，又起了心思。”
他将文贵妃搀扶坐下，不动声色将文家的奏折给遮掩起来了，亲昵一阵，文贵妃看得出姬子昌的神色变化，道：“陛下，不去写下圣旨吗？”
姬子昌叹了口气，他方才对姬衍中说不写，可如今沉静下来，诸多情绪压下，却仍旧提起笔来，道：“李观一，如此豪勇，加封……”
他展开一张空白的圣旨卷轴，
眸子微垂，诸多念想在心中一一掠过，也只微微一笑，忽然有了想法，提起笔蘸墨，一气呵成地写下了圣旨，寥寥数字而已。
文贵妃看了一眼，微微惊愕。
姬子昌其实在书法，绘画技艺之上，都得到过许多名家大师的点拨，造诣不低，自有法度，但是此刻写的文字，却是张狂恣意，气魄雄浑。
这圣旨之上八个字。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然后又写一封敕封的圣旨，这一次下笔如同龙蛇蜿蜒，酣畅淋漓，文贵妃本来就已已经被这八个大字里面的气魄给震动住了，可只看这第二封圣旨一开篇的地方，就只觉得心都跳了跳。
不是封。
不是敕命。
是【尊】。
【尊】李观一为——
后面就没有了。
文贵妃下意识询问道：“陛下不说尊他什么封号和爵位吗？”
姬子昌左手揽着文贵妃的腰，看着这圣旨，垂眸，那奏折之上一封一封上表，为李观一奏功，也默默给自己添【识人】之功的文字在他的眼前闪过。
太平公。
麒麟公？
秦武王？
你我之辈，何必要受到这衮衮诸公的规矩呢？
姬子昌把手中的笔一抛，从容不迫，提起印玺，往上面一按，道：“没有了，他想要什么爵位和封号，只自己往上面填便是。”
“只如此，才是配得上他功业的圣旨。”
“不过，这应也是我最后能够帮助他的了吧。”
即便是被困在这赤帝一系最后牢笼当中的君王。
也有撕裂这囹圄的勇气。
不是加封，而是进一步，斩断先前李观一借势这一步谋略，在此刻留下的些微后续影响，让这乱世的麒麟，更为恣意的在天下驰骋。
姬子昌自语：
“我走不了了，你去奔赴你的天下和大业吧。”
文贵妃安静看着沉静的姬子昌，微笑垂眸。
姬子昌看着这圣旨许久，将这一卷圣旨收好，第二日时，唤来了姬衍中秘密进入皇宫当中，将这一卷圣旨转交给了姬衍中。
要这位赤帝一脉最后的宗师亲自将此物送去西域。
…………………
天下的局势变化徐缓起来，陈国，应国都有新的政策颁布，鼓励春耕农桑，轻减赋税，引导各地的商品流通，经过两年征战的大地之上，逐渐恢复元气。
而李观一仍旧在休养当中，九色神鹿每日帮助他调理元气，对于李观一此刻的状态，却也很是清楚，遗憾道：“以元气补充，也只是稍微补益，你这样的伤势想要恢复，最好的方法就是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对于八重天来说的重伤隐患，九重天的大宗师或许只当做是轻伤，而对于武道传说来说，你这样的伤势根本不算是什么。”
李观一道：“修行怎么可能那么快呢？”
“我才十八岁就已经有八重天，都已经是因为天下大变，风起云涌，才让我撑浪潮而起。”
九色神鹿温柔回答：“倒也不必这样说。”
李观一笑了笑，道：“文冕最近怎么样？”
九色神鹿回答道：“那孩子平常看上去仍旧和往日一样，外出去收复不同地方的狼王溃兵，但是回来之后却沉默寡言，只是抱着那把兵器发呆。”
“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见过，很快就可以走出来。”
李观一好奇，道：“很快？大概是多久？”
九色神鹿想了想，道：
“每一个人状态不同，有的需要的时间长，有的需要的时间短些，可平均来说，大概二十多年就可以放下了吧。”
二十多年……
李观一的嘴角抽了抽。
看着眼前诚恳认真的美鹿，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是和太古赤龙一样，寿数甚至于远远在武道传说之上的异兽，对于他们来说，二十年时间，或许真的是很快了。
“无论如何，希望他能够走出来吧。”
李观一打了一套虎啸锻骨决，稍稍出了些汗，感觉自身的气息体魄稍微有些恢复，回去安西都护府中，处理了三个时辰的公务，舒展身体，却又见到了长孙无俦回来。
长孙无俦的五重天武功，在此刻的麒麟军诸将里面，逐渐不那么凸显，再加上他的统率不足，此刻已经负责了安西都护府的后勤，商路部分，拱手道：“主公。”
“长风楼恢复情报体系之后，商路正在慢慢恢复。”
“只是此刻鲁有先封锁了西域和中原的通道，另一边的西意城此刻也对我们颇为戒备，导致我们的商路恢复比较缓慢，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陈国和应国开始打商业战，掐断西域商路和货物交换了吗？
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
陈国和应国彼此达成了某个共识。
休养生息是要休养生息。
但是陈国和应国的王公贵族以及皇帝们，能够睡个安稳觉，能够好好休养生息的前提就是。
西域不能休养生息。
麒麟军就硬拖着现在这样的局势和后勤，就硬生生地干爆了各路大军，硬生生在本来已被认定局势分明的天下踩了一脚，站稳了脚跟。
若是等个几年，让西域和江南都休养生息，好好回一口血，那姜万象和陈鼎业就真的睡不着觉了。
甚至于鲁有先毫不犹豫卡死了中原和西域的商路。
就是因为注意到休养生息的李观一是有多棘手。
自天启十一年初秦武侯平定江南，到如今天启十三年夏，两年多时间里面，江南人口处于高速整张，墨家，农家的活跃，作用水路核心枢纽的要冲之地，也导致了江南迅速繁荣。
学宫弟子们进行的百姓教育，两年时间虽然不多。
但是已经足以针对性培养出一批，认识一部分文字，懂得基础术数，脑袋灵活聪明的年轻人，以及有智慧经验的长者，代替原本必须要让学宫学子担任的基础职位。
逐步让那些学宫的精锐空出手，可以有时间和精力来负责更多的工作。
两年多时间的休养生息，江南的底蕴大幅度提升。
至于世家。
最近两年，没怎么听过江南世家有说什么话。
想来在江南之地，生活颇好。
若是在过去，天下大体承平的时候，江南这两年多的繁荣，本来也不算是什么。
但是万事万物，就怕对比，在江南快速发展的这两年时间里，陈国和应国大战不停，中原其他区域，经历了两年的战乱，赋税增加。
导致这天下各处，就算是不说民怨沸腾，那也是多有不甘之心，两相对比之下，差距就变得更加可怕起来。
又因为秦武侯的仁德之名。
曾经带着百姓跨越遥远距离，尽数归于江南。
多有两国百姓，在这重税之下，尝试前往江南之地安居。
文灵均坐镇后方，皆好生安置，如今江南人口从最初的一百万户，增长二十余万户，耕地面积，常备军伍，城池商业等皆有提升，粮仓之内，已多填满。
江南缺少战马，铁矿资源。
西域地广人稀，多战马，矿藏，却缺少粮食。
这两边完全互补，鲁有先知道，一旦让这两边连上线，那就真的是猛虎添翅，势不可挡，所以不管其余人的反对，死死地卡住商路的咽喉，给陈国续命。
却也因此，影响到了大小官员，世家的利益。
朝堂之上，对于这位鲁有先将军颇多弹劾。
这般情况，李观一也是知道，翻阅了卷宗记录之后，道：“辛苦。”
长孙无俦道：“末将不敢。”又从腰间取出一封信件，双手捧着，道：“另外，这是长风楼主薛楼主的亲笔信，其中似有西南诸城主的消息。”
李观一讶异，接过信笺，长孙无俦离去。
李观一坐在安西都护府之中，拆开信来，上面文字清隽，正是大小姐薛霜涛的笔迹。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吗？】
然后是一片涂抹的黑墨，似乎是写了什么错字或者不好意思被人看到的东西，所以写下之后，又自涂抹干净，薛霜涛写下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说薛道勇老爷子近日似是应对那些世家，觉得烦闷，再加上李观一已经起势，想要辞官回去，却又被牵制住，又想着外孙陈天仪的事情，不得不在朝廷之上。
说薛长青十五岁，也有二重天的武功，也算是拳脚娴熟，只是仍旧还是带着些少年人的顽劣之气。
最后说，她恰好有机会，来到西南一带，见到了西南王，西南王和那些城主们，都还很是顾念和太平公的旧情，知道了李观一的事情，希望能够和李观一见一面。
【随信有西南王和诸位城主的印玺】
【观一若有心思来，可以写一封回信回应】
【西南之地，多有珍奇，偶尔有一日外出，行走于山川竹林之间，有竹叶一枚，形甚可爱，随信寄送过去，供君赏玩】
李观一看到信笺里面的一枚青色竹叶。
非常漂亮均匀，应该是找了很久。
他看着信笺里面的内容，心里很清楚，西南王他们就算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给出善意的，西南王代表着的不只是他自己，还代表着西南的数百万黎民。
这样的一方豪强之主，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利益。
一举一动，要多加思虑，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做出决定，西南王的这一封来信背后，恐怕是大小姐薛霜涛许多的心血努力。
“……大小姐又在强撑着了。”
李观一知道，薛霜涛往往做十分的事情，只会告诉他一分的辛苦，李观一正想着，忽而信笺里面一个东西落下来，李观一本能伸出手，轻易把这东西捞在手中。
却是一枚圆溜溜，金灿灿的豆子。
李观一怔住，然后就下意识笑起来：“噗哈哈哈哈，金豆子……”他拿起金豆子，放在眼前，这金豆子，对于三四年前，年少时的他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当年被关小黑屋的时候，大小姐就是用金豆子把他注意力吸引过去的，现在他年岁渐长大，雄踞一方，虽然也缺钱，但是缺的已经不是一枚两枚金豆子。
只是看到这金豆子的时候，脸上还是神色温和。
就好像又回到当年。
李观一把金豆子塞入怀里，提笔给薛霜涛写信，将西域的大概事情都讲述一遍，用语平和，却也是省略了自己的伤势，以及此刻的状态。
最后顿了顿，故意写道。
另外，如果遇到了薛老，【顺便】问个好。
写完之后，又通读了几遍。
然后才把给大小姐的信放在一旁。
李观一拿起随信而来的西南王，以及诸城主的信，只是手掌接触到那一封信的时候，李观一就感觉到不对，小小一封信笺之上，竟蕴含有一股股驳杂，却又极庞大的气运！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似是收到气浪冲击。
忽然鸣啸起来。
李观一惊愕：“这是，人道气运？！！”
此刻涌入他体内的，正是一股一股人道气运，李观一意识到大小姐送来的东西，绝不普通，于是缓缓展开小心封存起来的信笺，看到了一大张白纸之上，写着质朴的文字。
“因为薛楼主搜集了我们西南国的国宝明珠，并且送还回来，给我们搭建商路，还有太平公李万里，老狼陈辅弼的盟约，我们希望和秦武侯见面，说说以前约定的事情。”
“我可以送你两只小食铁兽。”
“西南王……算了，什么狗屁西南王。”
“秦武侯，我是你爹当年差点拜把子的兄弟，这边儿大小城池联盟的族长，段擎宇，我们这里做好了炖汤，有好竹笋，好带皮猪肉，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
“大概就这样，如果你愿意来的话，请回信。”
“若是不想要和我们这些大老粗聊。”
“也请回信。”
李观一笑出声，他发誓大小姐虽然确定了这些印玺，但是一定没有注意这西南王写了个什么内容，但是他手掌抚摸着这信笺，顿觉得心中畅快起来。
一则是因为收到了薛霜涛的消息。
二则是因为，一直困顿在眼前的，最为头痛的战略目标——如何在西域也处于疲兵之师的情况下，迅速得到西南区域的问题，已经有了解决的可能。
而这个时候，九州鼎再度鸣啸数声。
第一声，似乎在江南水系，鼎声清越俊雅，绵延流转。
第二声，似乎在西域大漠，鼎声苍凉恢弘，壮阔豪迈。
此刻那信笺之上，一枚一枚印玺之印亮起，这西南之地，历代王侯的印玺，其中蕴含着的西南一地的人道气运，此刻被九鼎激发，涌动。
信笺之上，人道气运涌动，落入李观一体内。
李观一所走的道路，是九州一统的大道，就在此刻，再度踏前一步，李观一之境界，借此而动，隐隐然有猛虎吞吐之大势，而在此刻，这变化都轰击在了李观一体内的九州鼎上。
九州鼎之上，流光隐隐。
如是数次。
终在此刻，彻底亮起。
轰的一声。
苍凉豪迈。
九鼎响彻——
第三声！

第101章 西域最后一战
九州鼎上，轰鸣震颤，人道气运，涌动其上。
九鼎此刻，九分之二部分已亮起，其中一半绘有江南水系，另外一半则是西域大漠，如今，另有九分之一，隐隐亮起。
就如同当日来到西域的时候，借助九鼎之中神韵，隐隐然和九色神鹿有所联系，此刻西南气运，初步入鼎的时候，李观一隐隐约约，亦感觉到在那遥远西南方位，瘴气丛生之地。
隐隐有一道古老意识。
古老，强大，拥有着一种极强大的肉体力量；在其传说之中，具备有兵戈的风格，属于如同龙一样，在古老时代，被原住民绘制战旗之上，鼓舞士气的那一类祥瑞
战争类的祥瑞？
稳了！
李观一松了口气，和这一道意识隐隐接触。
九鼎明亮，李观一把自己的意识传递过去。
“你好……”
遥远万里之外的意识顿住。
疑惑。
咀嚼声传来。
李观一耐着性子：“你好？”
那意识顿住，似乎抬起头，茫然环顾，继续低头吃。
咀嚼咀嚼。
在李观一借助九州鼎的威能，第三次传递意识之后，对面那遥远的意识，似乎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似乎是从心底里发出，于是沉默之后。
在意识海当中就爆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声音。
然后似乎从高处掉下去。
咔嚓，嘣。
然后是很有弹性的反弹声音。
反弹，翻滚，翻滚。
高速翻滚！
然后反手单方面切断了九州鼎的气息联系。
李观一：“？？？”
“这一次的祥瑞，为何和九色神鹿，还有太古赤龙不同……”
李观一已明白了，这天地四方，皆有祥瑞百端，如太古赤龙曾说，即便是西域，也是存在除去了九色神鹿之外的祥瑞，只是九州鼎似乎会本能选择相性契合的神兽。
如龙之凌厉战力，如九色神鹿之慈悲宽和。
不知西南神兽，又是什么气度，什么秉性。
不知为何，李观一总觉得方才那短暂的联系，透露出一种极端不靠谱的味道，难道是联系到了诞生岁月不大的神兽祥瑞，犹如麒麟？
不过，西南疆域不小，总不至于只有一种祥瑞传说。
李观一若有所思，去看着逐渐平复下来的九州鼎。
九州鼎的鼎身上，没有出现相应的堪舆图变化。
只靠着这一封信之上，诸多印玺留下的气运，想要在九鼎之上，留下犹如西域，江南一样的痕迹，是绝无可能的，但是这许多元气被吸纳入鼎中。
九州鼎内，元气压缩收敛，化作玉液，玉液流转变化。
李观一心神微动，将方才那神兽祥瑞的不同抛之脑后。
于是站起身来，就在这方寸之间，拉开拳脚，打出一套虎啸锻骨决，筋骨鸣响，气机流转，调动这玉液入体，周身百骸，流转变化，自身境界往前踏步。
双眸微阖，隐隐之间，仿佛已见得了天下大势汹涌。
虎踞西域，而望江南，气势汹涌，目光所及之处，便是西南，那种如同滚石于高山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翻滚落下的大势已成。
又有西南气运相佐。
李观一自身所遵循的道路，是为九州一统之路，狼王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虽然强大，可是对于他来说，只能够是路边风景，李观一却绝不可能真的去走陈辅弼的道路。
若是走了狼王之路，那李观一此生都会停在狼王身后。
狼王将会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高峰。
这也是为何，武道传说所行道路都是唯一的说法来源。
李观一自己的道路，在于天下一国，此刻得了西南之力，隐隐往前踏出一步，只这一缕气运，代表着的却是虎踞西域，鲸吞天下之计的开始，八重天根基受激汹涌。
九色神鹿始终守候在安西城中。
察觉到气息的变化，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于是立刻赶赴过去，看到这安西都护府的府衙之中，李观一已经打完虎啸锻骨决。
此刻穿着朴素袍服，肃然而立，双目微闭，鬓角稍有些许汗迹，鬓发微扬，气机雄浑。
隐隐然比起之前所见，更为沉厚许多。
纵然不穿甲胄，不提神兵，也犹如一柄无锋重剑，堂皇浩大之气，巍峨肃立，让人难以忽视。
九色神鹿神色一滞：“你突破了？！”
李观一睁开眼睛，徐徐呼出一口浊气，伸出手拿住有着西南王印玺的信笺，将这耗尽了气运的信笺放在桌上，回答道：“只是稍微在八重天的道路上，稍微有所进步而已。”
“没有突破到九重天。”
“所以，不算是什么。”
九色神鹿想到李观一刚刚所说的话，一时无言。
九色神鹿忽然想起来什么，道：
“不过，你既然有突破，那么你的伤势……”
李观一闻言，闭目吐息，筋骨微动，庞大沉浑的气息流转变化，八重天兵家神将的威势升腾起来，他握了握拳，感知到了在体内涌动的力量。
那种本来自四肢百骸中升起的刺痛，已逐渐消失。
因为此刻大势隐隐已成，从江南，西域隔绝之势，借助这信上的气运，蜕变成虎踞西域坐望天下之局，李观一自身道路进步，带来心境蜕变。
又以九州鼎炼化了这些气运，抹去了本来应该有的数月苦修。
李观一并指横扫，剑气撕扯虚空，又跃出院落，随手一抓，凝气成兵，化作了一柄战戟，挥舞战戟，劈砍，横斩，招式凌厉霸道，是一贯有的水准。
九色神鹿感知到李观一的体魄变化，声音里都带着喜悦：
“好，好，好。”
“已经恢复了三成以上。”
“可算是勉勉强强从个行走坐卧都要受到影响的大重伤，恢复到了如今这般，吃了这许多的药汤和宝药，不容易，不容易。”
李观一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正如九色神鹿所说。
李观一的伤势情况，与其慢慢抽丝剥茧地疗伤，还不如提高自身境界和武功，对于八重天来说的重伤，对于九重天就没有那样棘手了。
李观一闭了闭眼，收回战戟，闭目站了许久，重又出招，这一次的战戟招式，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于战场之上驰骋来去，霸道狠厉，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感觉。
一招一式，莫不挥洒自如，可是从战戟周围的涟漪，却又不难猜测出，这看似平淡的招式之中，蕴含有何等强横暴戾的力量。
九色神鹿都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压迫和威胁。
不安的晃动了下耳朵。
然后慢慢后退了几步，好奇看李观一挥舞战戟。
这是军神姜素的武学。
李观一和姜素拼杀一番，本身就亲自领教到了军神姜素那种，在漫长岁月，以及无数次征战之中，千锤百炼，被打磨地近乎于没有半点燥气的武功。
又见到了西域活佛带回来的狼王之躯。
感知到了姜素在被军势和国运加持之时，那种招式神韵。
二者合一，得其形，又得其神。
李观一在苏醒之后，又有很长时间没有练武，诸多感悟都积累在心中，此刻握住兵器，那对于招式的领悟，就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一趟演武，招式自极霸道逐渐收敛，逐渐缓慢。
直到最后，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招式再无先前那种霸烈之感，一招就是一招，没有那么多的变化，但是却将隐隐然有一种，将自己的力量都彻底内敛凝聚之感。
此刻的招式，用一分力，可发挥出的效果，恐怕要超过往日三分，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抖手，让凝气成兵所成就的战戟散开来，道：
“姜素的武功，当真可怕……”
“当日能赢，一是叔父在后方，兵锋直逼应国都城；二则是有薛神将和钓鲸客前辈，三则是有十倍兵马切割了姜素的军队。”
“我只是和他死磕，他出一分力，当我三分。”
“没死真的是也有三分运气。”
九色神鹿道：“你学会姜素的武功了？”
李观一笑道：“只得了三分皮毛而已。”
“这还是用身体亲身体会过之后的效果，如果没有之前和姜素对战，以我重伤把他逼走的经历的话，只是单纯交手，怕是连一分都学不会。”
九色神鹿对于人的武功，不是很了解。
但是却也知道李观一有所成长，是以为他开心。
李观一消化了这一段时间，思考所得。
重新踱步回了安西都护府中，提笔给西南王等写了一封回信，交给长孙无俦，让长孙无俦亲自想办法传递回去，可惜，此刻钓鲸客和老司命已离开了。
否则老司命才是最适合传递消息的。
往那玄龟法相背上一坐，来去如电。
只可惜在确定李观一有了武道传说级别的感知之后。
钓鲸客呆了没几日，就和老司命一起，带着薛神将秘境阵石，和张子雍的手臂重新赶回江南，打算去找墨家巨子，再给薛神将打造一副机关人。
毕竟，之前那一副身躯已经被姜素以神枪寂灭凿穿，刺了个支离破碎。
“下一次大战，至少数年。”
“时间上还来得及。”
“之前所用的，只是墨家存放于学宫之中，用于钻研机关术的原典之物罢了，虽然极为珍贵，但是无论是结构，技巧，还是材质，都是数百年前的水准。”
“耗费数年时间，给薛神将打造一副足够强大的身躯。”
钓鲸客和老司命商讨之后，又加入了墨家潘万修夫子，公孙世家公孙怀直的想法，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想法：“当年的薛神将，并不是以体魄出名。”
潘万修夫子道：
“那么，理论上，只要我们用打造神兵的材料。”
“为薛神将打造一副机关身躯的话。”
“不就可以把薛神将生前的弱点弥补起来了吗？让他彻底成为，经验，武功，招式，体魄都毫无短板和弱点的顶尖神将，那样的话，即便是面对姜素，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薛神将遗憾道：“不过，姜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下一次，就不能够出其不意了。”
于是，钓鲸客等人火速赶赴江南，要以铸造玄兵，神兵的规格来重新打造一套机关，此刻并不在西域之中，只好由长孙无俦带着信笺，速速出发。
李观一又召安西都护府诸将前来商议。
众将诸谋，知道了西南之地的情报，皆是欣喜。
“如此，西南大患，已是解决，而我等这个优势，陈国，应国，尚且不知，只需要和西南联盟，借助秋日水域升高的优势，就可以完成战略的第一部分。”
“到了那个时候。”
众将的视线看向了堪舆图。
大势汹涌，从数年前契苾力带着猛虎黄金王印，重新返回西域和铁勒部的时候，这一局棋，就已经开始了，之后，李观一率军入江南，平定江南全境，中州封侯，群雄逐鹿。
陈应大战，西域之争，从天启十年到如今天启十三年。
足足过去了数年时间。
一步一步积累的大势，终于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
这天下局势，已是极为明朗了。
此刻，即便是樊庆这样沉静的将军，看向这堪舆图的时候，眼底也出现了一丝丝炽烈之火。
此刻麒麟军虎踞西域，若是完成这最后的战略，顺着江河，浩浩荡荡而下，连通西南而勾连江南，则相当于将这天下江河流域牢牢把握于手中。
彼时，便是。
三分天下！
大势可成，如今距离这种浩荡大势，只剩下了最后一关。
天策府中，这些名列神将榜的名将们视线都同时落在了同一个位置上，那如同一把利刃，死死斩断了天策府的大势战略，犹如下棋的时候，最后锁死大龙的一枚棋子。
陈国偌大！
可此刻，挡在这汹涌大势之前的，只是一人。
偌大陈国，竟只有一人。
如此乱世，竟还有一人！
不知道是谁开口，亦或者说众人齐齐低语：
“镇西雄关，陈国，鲁有先。”
事到如今，哪怕是敌人，这些当代骁勇的名将和谋臣们心底都不可遏制的出现了一丝丝敬佩之心。
而与此同时，心中也皆是升起了一丝丝炽烈之火，短短数年之间，从无到有，撕裂天下，几乎就要成就霸主之业，甚至于，他们已经可以看到霸主之业了。
就只差最后几步。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只需要平淡的语言，就足以让他们心中的热血激荡起来，樊庆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眼前仿佛又回忆起来了当年的经历。
被灭门的家，那破败的小院子，还有自己提着一把刀，去捅死了那官时候快意，被人丢烂菜叶时候的狼狈，以及，那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觉得自己无药可救的痛苦。
往日种种，就在眼前。
可现在，那个出身贫寒的自己，是将军了。
要改写这一切！
晏代清看着江州城，垂眸。
爹，娘……儿子，会名动天下的。
成为一代名士。
契苾力想着，当初没落三百年的铁勒黄金弯刀骑兵的传说，即将重新响彻这青史，而周柳营则是因为即将要立下不逊色于先祖的功业而兴奋，热血激荡。
破军的眼睛亮起了淡紫色的光。
他已是极为兴奋了。
他想着那破军一脉的历代老师，兴奋的嘴角都要彻底勾起，哈哈哈，老东西们！
你们，有建立如我这样的功业吗！
你们，有吗？！没有！哪怕是八百年前霸主的那一代破军，也不能，哈哈哈哈哈，我，就要成就八百年来，世外三宗第一人的传说了。
他们并不只是单纯的，为了支持李观一的大梦而驰骋于在这个乱世之中的，他们固然是愿意相信李观一，愿意在他的麾下战斗，但是，世之英豪，哪里会没有自己的渴望？
自己的渴望和抱负，和君王的大愿汇聚在一起。
正是这乱世之中的烈焰。
而现在，这积蓄许久的烈火，即将离开西域，离开江南，不再被局限于一地，而是要真正拥有所谓的方圆万里之国，离个人抱负的实现，离那足以铭刻于青史之上的功业。
只差一步！
如此，不能不让人心中浪潮汹涌。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这堪舆图，伸出手，从旁边晏代清和文鹤下棋的棋篓里面，拿起一枚棋子，按在安西城中，棋子落下的时候，声音清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唯众人呼吸声。
唯众人心跳声。
他们的视线落下，李观一的手指压制棋子，顺势往前，棋子推进，按在镇西雄关之上，李观一收回手指，袖袍垂落，沉静道：
“这西域之局，最后一步。”
“拿下鲁有先。”
“诸位，有劳。”
声音平淡落下。
轰！
众人整齐划一，朝着前面踏出半步，他们或者穿着甲胄，战袍；或者只是一身简单的长衫，但是此刻却皆神色凛然，他们目光沉静，如同处于战场之上。
整齐划一，拱手行礼。
齐声道：
“诺！”
于是烈烈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
李观一恢复一定战力，已可以出现在战场之上。
于是整个安西都护府针对西域的最后一部分战略开启，众将，谋臣，皆行礼之后，领受军令，然后离开了这安西都护府。
此刻他们心中炽烈的火焰，驱散了久经战阵的疲惫。
英雄豪杰，胸中一口气不散。
就还能够继续征战下去。
众谋之中，唯独寥寥几人，知道这一步更大的意义，天下群雄，能够有灭国之战的，就足以名传于青史之中了，若如此，要完成的，可是——
破军自语道：“这可是，建国之业啊……”
“从无到有，开辟霸业。”
“岂能是灭国能比拟的？！”
留下的谋臣里面，只剩下了文鹤，晏代清，元执，文鹤先生想了想，忽然笑着道：“说起来，针对鲁有先和这一座镇西雄关，在下倒是也有几个计策可以用。”
文鹤先生说了几句之后，李观一额头抽了抽。
破军眼角狂跳。
元执开始寻找自己的绳子。
嗯？？？等等。
我绳子哪儿去了？！
怎么不见了，给谁摸了去？！
文鹤先生面不改色。
什么毒，什么瘟疫，什么尸体投石车瘟疫扩散器。
什么水源。
晏代清已经开始捏紧了拳头。
他隐隐有预感，只要这些计策用出来，西域晏代清之名恐怕真的要‘名垂千古’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面不改色道：“此战，比起西域居胥山之战；对狼王之战，对姜素之战的三大战来说，都还不算是什么，还不必出动文鹤先生你的战术。”
“此战，先生已有暗子。”
“就和晏代清先生负责后勤就好。”
文鹤道：“这样啊，也好……”
脸上神色，倒似是颇有些遗憾似的。
然后被晏代清拖走。
安西城，西域诸城，皆是进入了最后的动员当中，在击败第一神将之后的高昂士气，还没有彻底在岁月中逐渐平复之前，安西城调动兵马，准备攻克陈国的边陲雄城。
李观一前去见了见陈文冕。
陈文冕在安西城之中，有独自的一处院落，有苍狼卫骑兵看守，李观一来到的时候，苍狼卫亲卫都恭敬行礼，本来打算前去禀报，李观一让他们不必通报，独自踱步进去。
院落之中，陈文冕正在练功，往日陈文冕所用的，是萧无量代为传授的，五百年前陈国公陈霸仙所用重枪，可是现在，这白袍战将手中所持，乃是一柄双刃战刀。
刃口锋芒凌厉，施展起来，寒芒飞舞流转，极是霸道。
穷奇法相，嘶吼咆哮，展露威能。
演练一遍之后，陈文冕收了兵器，行礼道：“大哥。”
李观一看陈文冕，看得到他功力仍旧是六重天顶峰，每日里练武不懈怠，道：“要攻陈国了，此战，文冕你要一起来吗？”
陈文冕道：“好！”
他伸出手抚摸兵器，道：“若不能踏足天下，若不能成就宗师，如何能够为父报仇，如何，能以这一柄战刃，亲手把那姜素的头颅砍下！”
李观一知道陈文冕此刻情绪仍旧沉浸于悲伤和杀意当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知陈文冕，准备兵马，随时就要前去攻克陈国边关。
是日，陈国，应国皆修身养性，罢战。
安西城，秦武侯李观一挥军而下，攻镇西雄关。
镇西雄关之中，鲁有先呼出一口浊气，询问道：
“来敌，多少人？！”
城中守将脸色难看，嗓音都有些颤抖，回答道：
“秦武侯挥军而来，三十万，来围我城。”
鲁有先缄默许久，道：“三十万……”
“守城，此城事关天下大势，必须守住！”
城中大小官员，皆因此刻天下声名正盛的秦武侯攻城而心中胆怯，却唯独一人，微微抬眸，神色隐隐然，有等待许久，松了口气的感觉。
闭了闭眼，自语道：
“总算来了，叫我好等！”
“再迟一月，就真迟了。”
正是——学宫，谋人第一。
周平虏。

第102章 破军之策，合纵连横
“是，是秦武侯啊！！！”
“退，退！”
风中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观一所率三十万大军，轻而易举将鲁有先分布在城池外的几个驻点扫平，而后分出三路大军，纵马驰骋往前，数十里路，顷刻即已抵达。
一座巍峨的雄关伫立于此。
这座雄关要塞，是鲁有先根据原本陈国对西域的边塞修缮而来，历代的加固，强化，又建造了内外城的结构，几乎是将兵家战阵的防御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就连狼王都没能够啃下来的硬骨头。
李观一坐着麒麟，来到镇西雄关之前的时候，即便是他，都感觉到了一种无从下嘴的感觉——坚厚的城池，交错坐落于城墙上方的巨型机关弩，隐隐约约存在于城池之上的阵法。
太结实了。
这样一座完备的城池，加上鲁有先的战法，只需要五万人，就能够顶住三十万人的进攻，又背靠着陈国内地，后勤补给，源源不断，完全是全方位防御。
出身于西域的部分战将，脸都有些青了。
“不愧是鲁有先，这种防御城池，几乎是无法用常规方法攻打下来的。”
“就连防御阵法都有了。”
“没有丝毫花里胡哨，只是纯粹的势大力沉。”
李观一道：“元执先生，有可以拿下这一座城的法子么？”
元执也已而立之年，骑着马陪在李观一旁边，远远去看这一座雄伟城关，回答道：“主公，这城池本身就是陈国不断加固的要塞，又有鲁有先在。”
“足以把所有人都拉扯到最残酷的防守战当中。”
“而且这第一重城防就已经是极难以攻下来的了，鲁有先还把这一座要塞雄关，修筑成了内外城，打完外城，精锐部队和百姓退往内城之中，进去的攻城军就会变成活靶子。”
“后退空间被压缩，鲁有先高墙重弩骑射，哪怕重甲重盾也顶不住。”
李观一道：“是吗？”
元执先生道：“如今之计，只有依照文鹤留下的后手了，鲁有先的防御和守城战，已经走到了这个时代最顶峰，正面防御战场之上，除了硬耗，没有谁能击败他。”
李观一道：“只有如此了。”
麒麟军所部，驻扎于镇西雄关外，旌旗连绵，有江湖之中的能人异士，以观气和望气之术看去，可以看得到兵家的煞气冲天而起，绵延十几里路，无不惊骇异常。
城中之人更是如此，有校尉诸将，站在城墙上，拿着箭矢，远远去看，可以看到秦武侯麾下的军队，肃然巍峨，是当代顶尖的军队。
在之前，陈国当代最强的战将是狼王陈辅弼。
而应国最强的战将是毫无争议的太师姜素。
李观一在西域战场之上，正面硬撼这两国最强，无论是不是有计策，无论是不是这两位顶尖名将吃了轻敌冒进的问题，兵家眼里，赢了就是赢了。
就算是有鲁有先在，城中士兵将领的士气，仍旧算不上高。
李观一的名望和战绩已经足以对他们的士气产生压制。
李观一让南宫无梦外出溜达溜达，没准可以找到什么缝隙，南宫无梦翻了白眼，但是还是乖乖外出散步，可鲁有先的防御实在是太严密，就连福缘高如南宫无梦也无计可施。
雷老蒙，潘万修，公孙怀直看着这城防体系，头皮都要挠破了都想不到破解之法。
契苾力，以及西域诸将擅长的战法完全不能适用。
某种程度上，战法和鲁有先类似的樊庆，则是眉头紧皱，遇到了一个全方位风格相似，但是极度稳健，战斗经验和大势判断都全部覆盖自己的对手，樊庆都有些束手无策。
元执先生的八门金锁阵，锁不死这老乌龟。
这家伙就不出来。
邀战不出，送去女装，鲁有先专门让侍女穿着女装，在城墙上起舞奏乐，并且让士兵们高声喊，说多谢君侯的女装，穿着甚是舒坦，若是愿意，还请送点质量好的。
这些便宜货，对不住君侯的身份啊。
整个镇西雄城的城墙上，每十五步一个甲士，双手笼罩在口边，用不同地方的方言大声喊着便宜货，这便宜货，舒服的喊叫声音，此起彼伏，传出数里，声音回荡。
李观一额头都跳了跳。
鲁有先，从战术，到战法，到战阵，到精神。
没有丝毫的破绽。
是所谓无功无错的将军。
虽然因为没有赫赫之功，在乱世之前的神将榜排名不高，但是在经过了姜素之战，西域诸战之后，鲁有先排名迅速上升，已经抵达了第十四位。
反倒是萧无量因为断臂，折将的原因。
已经掉落到了二十七。
南宫无梦回来之后大声嘲笑便宜货。
被李观一单手叩住脑门，没有用力，却也是稍稍有些痛的，南宫发出惨叫：“啊，轻点，轻点，我不笑你了还不行吗？不笑了不笑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斥候将军，下属不能嘲笑主公。”
本就是从微末崛起的战友玩闹。
李观一也没用多少力气，听这家伙故意耍宝玩笑的话，知道是想要让自己不要那样紧绷，无可奈何，松开手。
南宫无梦含着两大包眼泪蹲到旁边。
银发少女抚摸南宫无梦的头发，南宫怒视李观一，咕哝道：“便宜货就便宜货嘛，西域的丝绸怎么能和中原比的，再说了，这样的衣服也蛮好的，又不是不能穿。”
“我看着就挺好啊。”
“还是瑶光妹妹好，香香的，软软的。”
南宫无梦抱着瑶光一顿蹭。
李观一看着堪舆图，忽然想到什么，道：“南宫？”
南宫无梦警惕瞪着他：“什么？”
“没钱，没找到金矿，银矿也没有！”
“只有两个铜矿脉，一个锡矿脉。”
“不是这个，啊，真的有啊！”
李观一呆滞，看着那边的南宫无梦。
二十三岁的南宫无梦缩在瑶光身后，眸子看着李观一，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道：“就，一点点。”
想了想，把这个捏着的间隙稍微往上面拉了拉。
“嗯，差不多这一点。”
“上面有陈国文书刻录的石碑，应该是鲁有先找到的矿脉，然后藏起来了，我遇到了风沙，迷了路找到的。”
李观一呆滞。
眼底微微亮起，忽然指着镇西雄城的城墙，道：“你之前不是召了一次风么？这城墙实在是太厚太碍眼了，投石车砸上去，就连一点土渣滓都不往下落。”
“你能不能让天上掉下几颗陨石什么的。”
“把这城墙给砸破啊。”
陨石？
还几颗？！！
南宫无梦的眼睛瞪大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是打算把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财运都给押掉么？！”
“没有，没有！”
“再说了，就算是你把财运都扔掉的话，我也做不到啊！”
“你当我是谁啊，菩萨吗！”
李观一踏前半步，双手合十一礼，虔诚道：
“南宫无梦菩萨慈悲。”
“请可怜小可。”
南宫无梦脸庞一下涨红，手指白皙如玉指着李观一，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无耻！”
“你，你！”
南宫无梦。
转身败逃。
李观一笑：“真的是，挑衅时那么大的本事，结果一下就跑了，可惜啊，若是她真的能够唤来陨石的话，那就算是用我八辈子的财运去换也是可以的啊。”
“到时候打架的时候，对着姜素的脑袋上来一下。”
“就算是武道传说。”
“那也得露出破绽。”
李观一言谈之中，对于姜素，仍旧耿耿于怀，天下偌大，南陈北应，皆是仇敌，皆是对手，李观一看着镇西雄关的城池方位，打算要找出破绽。
他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样，不会只将全部筹码和希望，压在单纯一个计策之上。
而在镇西雄城之中。
鲁有先看着天下的堪舆图，死死盯着西域，江南，还有蜿蜒着的水系，最后他看向陈国南部边防，死死盯着那里——
三年前，岳鹏武率领进攻型的精锐往北部叛逃。
跨越了应国的境内，抵达了北域关外，而相对应的，原本的岳家军就停留在了中原偏南区域，在这一段时间里，对抗应国的战斗当中也发挥出了一定效果。
但是，一旦如鲁有先所猜想的那样。
秦武侯虎踞西域，顺水路而下吞噬天下的话，那么位于陈国防线边缘，本来作为驻守一地的岳家军兵团，恐怕就摇摇欲坠了。
若是岳家军重归岳鹏武。
岳鹏武归于麒麟军。
那几乎就是把陈国给砍下一条胳膊了。
而李观一大势汹涌。
即便是在城池之内，鲁有先仍旧穿着一身的重甲，巍峨站在那里，他只是四十余岁，但是就这西域两年时间，鬓角竟然已经有了些微的白发。
他抿了抿唇，死死盯着镇西雄城。
扼守李观一崛起的大势，这里，不能够失守，一旦失守，其踏西南，夺水路，归江南，岳鹏武归来，岳家军兵团十余万人重新归于岳鹏武麾下。
鲁有先有一种自己正在面对着波涛汹涌的浪潮之感，这大势汹涌，在青史之上也有记载，往往都是一个时代的霸主即将要崛起的迹象。
时来天地皆同力。
而自己，就是挡在这一股天地同力之前，螳臂当车之人。
可即便如此，这肃穆的名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
只是将自己的担忧全部写下来，然后以密信，借助异兽之力传递到了陈国都城，希望能够尽可能限制在应对应国的前线边疆的岳家军，至少要小心。
“天下汹涌，而我陈国疲敝，末将鲁有先当竭尽全力，拦住秦武侯兵锋，若可以得数月之间隙，则我陈国可复元气，可斩秦武侯大势。”
“愿陛下广开言路，知人善任，勿因奸佞，横生枝节。”
“天下英才诸多，非李观一一人，而陈国之大，地方万里，非只因狼王陈辅弼一人的韬略而兴盛，因狼王一人之陨而衰敝。”
“愿陛下忍数月之屈，末将当使国家转危为安。”
陈鼎业收到了奏折之后，先派使臣前往应国，这一日，陈国和应国忽然都颁布了新的政令，并且表示和陈国重新修复关系，开放互商。
应国在各方边疆都放松对陈国的戒备。
而对于岳家军军团负责的那一部分，则是加强了军备。
而陈国则调遣军队前往镇西雄关，支援鲁有先。
率军之人，正是夜重道，周仙平，并有在北地战场之上崭露头角的战将韩思远，拓拔阳，支援镇西城，陈国和应国都有人看出来了李观一的大势。
这两个中原大国都意识到。
自己想要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就不能让李观一也休养生息。
这一帮年轻的势力如果也休养生息的话，怕是陈国和应国半夜都要睡不好觉了。
而天下明智之士，都看出来，月余前还打生打死的陈国和应国，竟然因为西域的秦武侯而再度缔结了合约，应国收敛兵锋和戒备，发展农业经济，牵制岳家军。
而陈国则是空出手来，全力支援前线的鲁有先。
本来平静下来的波涛，再度因为一个人而搅动起来了，而破军先生负责接过文鹤先生的计策，拂去其中过于狠厉，过于有伤天和的部分。
他伸出手指，道：“主公勿忧，吾有三策。”
破军的军略大势，更为堂堂正正。
堂皇正大。
第一部分，围而不攻，只是兵戈齐盛，给镇西关雄城之内带来巨大压迫，更遣后面部队，每日抵达之后，于夜间人噤声，马衔枚，折返数十里外，蛰伏等待。
第二日的时候，则是金鼓齐鸣，旌旗鼓荡，绵延十数里而来，马蹄声，战鼓声，刀剑声不绝于耳，在城中往外去看，则如同这西域联军，每日鼓噪，不断有后续兵马前来。
按着这每日来的数目，一日来数万人。
第二日还是数万人。
每日的战旗各有不同。
第一天的时候，这些镇西雄关的兵士们还可以轻松下来，觉得有此雄城，水泼不进，再加上陛下已派遣后续的支援抵达，这一次应该是稳着的。
第二日的时候，他们的笑容就有些难以维持住。
在第五日的时候，看着那绵延而来的军势，没有人还能笑出来了，哪怕是平素最爱开玩笑的人，现在也是瞳孔剧震，脸色发白，有点胆颤。
照着这样局势。
恐怕最后会直接在这镇西雄关之外，积蓄百万大军。
同时破军对敌军的军心有一连套的计策准备。
每日极规律的增加行军灶的覆盖面积，一开始是十余里内外有炊烟升起，每日往外面扩散，时日之后，已经是二十余里范围隐隐约约都可以看到旌旗，看到行军灶炊烟。
直接就是百万大军级别的威势，任由谁人见到这一幅画面，也都能感觉到秦武侯不顾一切，一定要死磕了这该死的西域雄城的架势。
只是登上城墙往外看着，就让胆子小的人腿脚都打颤了。
与此同时，之前文鹤渗透入内的商人们开始传播消息。
其中宣扬的却不是李观一多强多强。
而是按照文鹤之前的吩咐，宣传鲁有先将军多么强大，在前几年，秦武侯还只是一介逃犯的时候，鲁有先将军，威风八面，率领大军，把那时的秦武侯追得极为狼狈，差一点死在鲁有先将军的兵锋之下。
这往日恩怨一出，反倒是让人心浮动起来。
就在这计策推行之时，入夜，李观一忽察觉到了一股气息出现在了大营之中，其武功似极高，常人察觉不得，李观一提了兵器，缓步而去。
陈文冕正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擦拭双刃长柄战刀，忽而察觉有故意释放的气息，微微抬眸：
“是谁？”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了：
“许久不见，太子殿下，武功提升许多。”
“老夫，甚是欣慰啊。”
陈文冕神色微变，看到了一名老者出现在自己的营寨之中，其根基磅礴，隐隐然九重天之手段，正是那江州城当中，藏书阁中，陈国皇室两大老祖之一。
陈文冕面色微变。
“你？！！”
“天意叔祖……”
那老者微笑起来，道：“太子殿下，还能够称呼老夫为一句叔祖，我很是欣慰，不过，可以把兵器放下了，老夫来此，不是为敌，只是想有一句话，劝说太子殿下。”
他只是轻踏前半步，身形缥缈，就按在了陈文冕的兵器上，把这兵器压下来，陈文冕只是二十岁，虽然一身兵家战阵之上磨砺出来的武功，但是如何能够和这一百多岁功底，九重天的老怪相提并论。
只此一下，被压住兵器。
同宗同源的武功压下，把这陈文冕压得难以出招。
抢先压制住陈文冕气息，否则，一旦这年轻名将连接大军，军势加持之下，就算是这老者以九重天之威，也很难钳制一位率五万一线兵团军势的名将。
陈文冕此刻没能出手，仍旧冷静，道：
“叔祖，这是何意？”
这老者笑道：“我尊奉陛下之命，前来这西域战场，本来是打算见势不好，将太子殿下带回去，但是自始至终，不曾有过机会。”
陈文冕道：“姜素神兵兵锋，确实难以做到。”
这老者不顾陈文冕温和声音里面带着的讥嘲，只是道：“姜素的武功，确实厉害，而且比起十几年前更强，老夫独自一个人，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陈文冕忽然变招，左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短剑，朝着这老者腰腹部绞杀过去。
老者的脚步一跨，左手压下，卡住陈文冕的手腕：
“太子殿下，为何不等老夫说完？”
陈文冕冷声道：“我不是什么太子，我此刻是麒麟军的战将，你若不走，陈文冕认得你是叔祖，我手中的兵器可不认得！”
陈天意道：“麒麟军的战将？”
“你当真以为，你叫李观一一声大哥，他就真的将你看做事兄弟吗？你当真觉得，你在麒麟军里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吗？！太子殿下，醒一醒吧。”
“不提李观一根基不足，贪功冒进，就算是他当真是侥天之幸，真的取得了天下一角，有了霸主的功业，到时候，那也是他李家的天下，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观一能容你，李观一的儿子可能容你？”
“他日，你这旧国残党，不还是要被清算？此刻天下，悬而未定，你手中有兵有将，不如反了他，撕裂他的阵线，帮助我大陈，度过这一次的危险难关！”
“到时候老夫亲自带着你，回去大陈江州城，扶你做那皇帝，也未尝不可，到时候，你坐拥天下，不必现在，寄人篱下的强千百倍么？！”
陈国宿老说出极有诱惑的话语，陈文冕似是沉默下来。
反抗的力气也变弱了。
陈天意道：“这就对了，太子殿下，等到回我大陈之后，老夫一定站在你这里的，无论如何，你也有我大陈皇室的血脉，在这大陈国中有天然继承的法理，总比他日被清算的好。”
他缓缓松开了陈文冕的手掌，陈文冕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
陈天意精神放松一瞬。
忽然觉得寒光凌冽，脊骨发寒，猛然后撤，陈文冕手中握着了那把双刃长柄战刀，猛然朝着前面劈砍，森然煞气，神兵的兵戈猛烈涌动。
“陈鼎业，他害我母亲，害我父亲！”
“我母亲因他而死，我父因他而离国，我恨不得，食他血肉，此刀要亲自杀他，你这般人，怎敢来此，大放厥词！！！”
陈文冕双目泛红，手中兵器抬起，陈天意瞳孔收缩，感知到了这把兵器上的威势，这赫然是一柄完全臣服于陈文冕的神兵！
神兵在这天下，也是极为稀少的存在，陈天意眼馋，却隐隐约约，似乎在这把神兵之上，感知到了一股绝不是陈文冕可以散发出来的煞气。
老者低语：“陈辅弼……”
“到死了，还在保护你的儿子么？”
复又感觉到了这大军之中，似有煞气流转，知道自己入内之后，恐是无法脱身，只好道：
“无论如何，太子殿下，老夫所言，句句真实，我大陈的江山，难道还比不上在麒麟军之中，一个不远不近的将军位置吗？”
“良言逆耳，太子可仔细想一想！”
言罢也不再度多说，只是身子一晃，施展陈国皇室顶尖的武功，已是脱身离开，在这大军之中，施展身法，避开巡游的骑兵，心中暗自思考，这秦武侯百万军势，汇聚于一地。
难道当真有此般人马？
还是说只是虚张声势之计，且让老夫看一看！
却往前许久，感知放开，却见那大军后面部分，皆是虚假，只是个旌旗，行军灶排布，并没有营寨和兵马，先是心中一喜，松了口气，旋即叹服：
“奇哉，竟只以旌旗，灶台，就晃动了我大军的军心。”
“如今城池当中，人心惶惶。”
“而他们付出的代价，竟然只是些旗子？”
“这是谁的计策，真天下奇才也！”
赞许声音传来：“是吧，我也如此觉得。”
老者道：“是啊，果然如……”
“！！！”
陈天意瞳孔剧烈收缩，缓缓转身，这九重天的陈国宗室宿老，看到月色之下，一名身穿甲胄，战袍的男子踱步而出，十八九岁模样，麒麟纹战袍，墨玉簪束发。
老者低语：
“秦武侯……”
杀意，陡然酷烈！

第103章 献城之计
陈天意看着那踱步而来的青年，精神都绷紧起来，只心中懊恼悔恨，自己已是在这一百多年里面，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竟然还被察觉？！
秦武侯？！
何时来的？！！
李观一垂眸。
他其实早早就赶到了，这陈国宗室高手，一定不是战将出身，至少，不是排名前十的战将出身，否则的话，他就该明白，顶尖名将在军中是何等敏锐。
李观一一直就跟在后面。
只是陈文冕之事，李观一不能出面，否则的话，以陈文冕的性格，往后相处，皆会有芥蒂，于是李观一就只在外面等待，不曾去做那偷听的事。
而在这老者外出时的气急败坏，也让李观一知道陈文冕的选择，欣慰之下，倒是好奇这老者来此，意欲何为，索性将计就计，跟着外面一看，却是有人对破军的计策产生了些微的猜疑。
不过也罢。
破军先生的这一计，是针对人心。
而非针对这些本身就多疑机敏之人。
陈天意脑海之中疯狂想着对策，明明眼前只是区区一个八重天，身负重伤之人，他却只觉浑身一股说不出的压力，这般压力，就仿佛是整个天地都在压迫他似的。
他曾经远远观察过李观一。
那时候的李观一，还没有和姜素交战，八重天根基，十万阵中，斩杀敌将，封居胥山，确实也算是天下名将，战绩彪炳史册，但是那时的李观一，还没有此刻给他的这种气魄。
这个人，又在战阵之中成长了。
陈天意不愿意这样想。
但是，眼前这年轻战将踱步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同样在战场上展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同样有一种仿佛掌御战场的感觉，沉静雍容。
军神！
这是军神时期，姜素的气势！
太师姜素已经失去了的东西，此刻在他的对手身上，逐渐温养而出了。
新的军神？不败的传说？
陈天意只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冷汗，在这般压迫之下，心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心中自是有一种老一辈的不甘心，和发现事物发展太快，自己的判断跟不上的慌乱。
“李观一，怎么会有姜素军神时期的神韵了？”
分明几年前，他还只是个二重天的金吾卫。
那时李观一去藏书楼里翻阅武功典籍时候，陈天意和自己的兄长高高在上，平淡地俯瞰那时年少的李观一，觉得只是个误了修行时间，没有多少才能的庸人罢了。
包括太平公之死，他们在中间得知了一切的时候，也没有去阻止；包括李观一在数年前的逃亡，他们也没有去帮助陈鼎业。
这固然是有陈清焰提剑拦路的缘由。
可是那种年长者自诩看穿一切的淡漠和高高在上也是个中理由。
可才过去几年，此刻彼此的位置已是颠倒。
陈天意一边暗中积蓄力量，一边笑着道：“数年之前，君侯还只是十四岁少年郎，来藏书阁的时候，最开始还不能够登上高层，只能在第一层翻阅，时间当真是无情。”
“一眨眼，君侯已是英姿勃发。”
“而老朽，却也越发地老迈起来了。”
陈天意谈论往日之事，希望能够拖延时间。
李观一伸出手，虚空之中金色流光汇聚。
一柄柄部暗金之色，质感沉浑的神兵出现在他的手中，随意一转，这把已经恢复到常态重量的神兵轻易旋转一周，抵着地面，道：“多说无益。”
秦武侯单手提起这把沉重神兵，指着陈天意：
“既已来了，不妨多休息一下。”
“要本侯亲自请你么？”
陈天意微凝，旋即忽然朗笑，出招往前，身子却是化作一道道残影，飞掠往后，笑道：“如今天下大变，国家之中，尚且还有用得到老夫这一把骨头的，就不必劳烦君侯。”
“今日之事，老夫记在心中。”
“他日再见，必有所报！”
“告辞！”
他身法缥缈，隐隐然已是江湖之中最为绝顶的水准，以陈国这样一方中原大国的底蕴养出来的九重天手段，自不是那寻常之人可以比拟。
比起李观一几年前见过的阴阳轮转宗太上长老底蕴更厚。
更是背负着将李观一军中计策的真相传递回去的职责，国家兴亡，边疆大战，以及生死危机，都在同时浮现在心中，层层累叠起来。
在这样压力之下，陈天意展现出超越极限的能力。
身法缥缈无比，肉眼无法锁定。
元神亦无法跨越。
陈天意甚至于在这一瞬之间，把握住了一丝丝轻功无上境界的神韵，只觉得迎面飞来之风都不再是自己的阻碍，反倒是簇拥着自己，让自己的身法越发地从容，越发细腻。
竟是在这最为危险的时刻，把握到了那一线突破之机！
哈哈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原来临阵突破，便是如此！
一甲子苦修，今日却遇了踏破关隘之机，今日之后，重修所学，必是可以抵达那更高之境，就算是不能够抵达武道传说的地步，也可以踏足学宫宫主的层次。
痛快，痛快！
陈天意只觉得胸中快意，一甲子尘埃，一朝尽去！
天地广阔，尽数归于——
一把战戟。
？！！！
陈天意神色凝固，看到前方天地之间，李观一平静站立，眸子里面带着一丝丝淡漠，整个天地仿佛都朝着这年轻神将坍塌，收缩。
李观一抬起手中战戟，平静斩下。
招式朴实无华。
陈天意超脱极限的身法，竟然仿佛是寻死一般冲去，恰到好处，把自己送到了猛虎啸天战戟之下。
轰！！！
陈天意被打得直接倒地。
沉重的战戟几乎将他一身筋骨震碎，之后数招，一招比起一招霸道，这位陈国宗室宿老只是勉励抵抗，他的武功功体，内功境界，毫无疑问在李观一之上。
但是寿数太长，体魄气血已衰，却没能踏上传说。
和李观一交手，有一种和年轻暴龙交锋的错觉。
陈天意诸多武功玄妙使出，却被那战将朴实无华的战戟击碎，情急之下，直接激荡神韵，爆发法相，虚空之中，泛起涟漪，插翅猛虎穷奇出现。
昂首咆哮。
可这声音还没有落下。
就被蓄势凶悍的一招猛虎啸天战戟劈下。
恰就是在这穷奇法相将出未出之时，极为巧妙，这一招竖斩，非但是把这穷奇法相直接打崩，那法相涟漪散开，陈天意踉跄后退之时，李观一踏步冲前。
麒麟纹战袍翻卷，撞碎了那猛虎，穷奇猛虎身躯之后，乃是当世无敌的战将，鬓发飞扬，几乎是撞入了陈天意的视线之中，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恍惚之间，时间都变得缓慢，陈天意不由因这般画面而失神。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惨然道：“武道传说？！！”
十八岁的武道传说？！
兵家新的军神？！
可李观一没有回答他，已是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速度爆发，蓄势战戟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以一种极可怖的速度和力量，劈在陈天意肩膀，一股沛然难当之势爆发。
陈天意闷哼一声，直接半跪于地。
李观一右手握着战戟，左手抬起，平静压在战戟戟身之上，以一种平静霸道的姿态往下面压下，陈天意看到那神将背后，白虎赤龙平静注视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压迫落下。
“当我营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好大胆。”
这个在这天下已经走过太长时间，导致对时间的感知都不那么清晰的老者，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面对的，终究不是当年那个，连陈国的藏书楼第二重都登不上的少年金吾卫。
而是当代枭雄，顶尖神将。
咔嚓——
陈天意硬扛着李观一的压力，膝盖支撑不住，震碎。
朝着下面重重跪下。
浑身的功力被直接拍散，李观一猛虎啸天战戟竖着切入他的肩膀，鲜血涌出，李观一后撤，猛虎啸天战戟的戟刃几乎是剐过了陈天意肩膀。
陈天意眼前一黑，几乎径直昏厥过去。
李观一手中兵器一转，战戟之尾如枪锋，重重刺在陈天意丹田之上，陈天意被一股磅礴之力撞飞出去，直接昏厥，昏厥之前，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出现。
栽了……
李观一抬起战戟，呼出一口浊气，感知当中放慢的万物这才重新归于正常，这老家伙，身法好快，若非是有武道传说之气，岂不是要开启战阵才能拿下来？
九重天，再加上在藏经阁当中的一甲子闭关。
果然不同凡响。
险些让他跑了。
李观一看着这倒头就睡，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战戟一晃，直接以战戟的尾端点破陈天意的丹田，一股暴风升腾，这老者一百余年的功力尽数被废去。
李观一单手提着陈天意回到了营中，交给了破军。
有的时候，这陈国宗室老者，活着比死去更有意义。
破军先生被敲开营寨的时候，还未曾睡。
欣然接受。
而李观一回到营寨的时候，却见营帐之外，一身白袍陈文冕来访，入了大营之后，陈文冕当即半跪于地，将陈天意暗访之事告诉李观一，要李观一立刻搜集这老者。
李观一把陈文冕搀扶起来，道：
“不必如此。”
他斟酌了下，道：“文冕，你来。”
陈文冕疑惑。
然后跟着李观一前去，却在破军先生所在之处，见到了武功被废，神色似乎刹那之间就苍老下去的陈天意，破军先生似是有些恼火，陈天意正自冷笑：
“年轻人，只是这些手段，可是撬不开老夫的嘴啊。”
又见陈文冕，忽然心中一顿，大哭道：
“太子殿下，老夫无能，没能杀死谋主。”
“也没能杀死李观一这逆臣贼子，太子殿下，我来拖住他们，你快走啊！”
陈文冕神色凛然，正要解释。
李观一道：“麒麟找好果子去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找他，刚刚闲逛，见到了这位老先生在我军中晃悠，便邀请来此。”
陈文冕抿了抿唇，缓缓抬起手，按着剑，道：
“就由我来亲自处理。”
李观一按住他的手腕，道：“不必。”
他看向陈天意：“此人擅闯大营，按律当杀，但是毕竟和你有血脉之关系，我受陈承弼老爷子大恩，得传了陈国皇室武功，你既是看管藏书阁，我留你一命。”
“也免去文冕手中沾染太多血亲之死。”
陈文冕眸子泛起一丝涟漪，抿了抿唇。
李观一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若是不惩处，难以服众。”
“诸事了结之后，且送回安西城中，交给文鹤先生处置。”
“？？？！”
陈文冕张了张口，神色复杂，下意识想要开口让这位也算是小时候教了自己武功的叔祖要不然还是自尽吧，破军也有些神色古怪。
陈天意见到自己的话没有效果，冷笑道：
“文鹤？又是谁人？”
“你这谋主尚且撬不开老夫之嘴，区区一无名之辈，我又何惧哉？！”
破军微笑道：“确实无名之辈。”
“又名西域晏代清。”
于是陈天意面色大变，欲要挣扎，却未曾有所成效。
陈天意不甘，却被萧无量将军带走。
李观一需要文鹤先生从这陈天意身上弄清楚一些陈国江州城皇宫的布置，手书一封，告知文鹤先生，不必损害了他的性命。
李观一第二日，遣神射将军王瞬琛，以一枚箭矢，将陈天意的腰牌诸物射入了镇西雄城当中，为鲁有先所知，于是整个镇西雄城内的战将心绪进一步浮动。
尤其是他们发现，一位九重天的大宗师，进入了李观一的营中，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比起昨夜金鼓齐鸣，将陈天意围杀，给城中守将带来的冲击力还要更大。
这自有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李观一也让士兵们，十五步一人，大声把陈天意的事情喊出来，告诉城中百姓：“鲁有先将军，你派遣的九重天大皇叔，我们就留下了！”
“如果还愿意的话，可以把陈鼎业也送过来。”
“到时候，给你送一些值钱的女装！”
声音滚滚传出，鲁有先神色沉静。
进一步加紧城防。
百姓惊惧，而官员之中，则是怨声越发激烈起来。
而此刻，于应国之中，太子姜高独自被禁足于东宫当中。
旁边是他那位纵横家出身的堂姐，姜采是学宫之中不逊于学宫九子的角色，也是当日唯一一个辩倒破军，被破军拎着一根长棍打哭的那位‘大姐头’。
她走入了这东宫当中的时候，看到姜高安静看书，只是往日温润君子，此刻在那种温和之中，却又有一种隐隐的颓唐和麻木之感。
姜采看了看地上的书卷，捡拾起来，放在桌案上，道：
“你又看书熬了一宿，如此，不是长久之道。”
姜高叹了口气：“阿姐，我不在书卷之中藏匿，又还能够做什么呢？二弟他在关键时候，带着兵马回援，还力战到重伤，这样的决断，在我之上。”
姜采道：“以陛下的英明，应该是做了两手的准备。”
“若是陛下他拿下天下了，便是你仍旧太子之位。”
“姜远虽然有决断，有能够在乱世立足的戾气，可是终究过于偏激，让他当守成之主，天下一定大乱；而你，宽仁却又软弱，能够与民休息，却不能奋勇进取。”
姜高苦笑：“阿姊不要这样扎我的心啊。”
“不过，你说的也是……”
姜采忽然道：“李观一兴兵讨伐镇西雄关了。”
姜高沉默许久，道：“往日他基本是在这天下大势里，被动应敌，而如今，他已能够靠着自己而掀起如此风暴了……父亲他……”
姜采淡淡道：“陛下和陈国暗中联盟，对于此事上，皆要阻拦李观一，李观一若成功的话，对于大应国和陈国，都不是好事。”
“这天下相争的大世，没有什么永恒的朋友敌人。”
“不过只是因为大势相合，因为大势而敌对罢了。”
这面容只是清秀的女子低语：“面对着秦武侯，陈国和大应，已经不能等闲视之，他所崛起的那个未来，能够让陈鼎业放下杀兄的血仇，和我大应联盟。”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那个能忍下血仇，主动来和我大应国结盟的陈鼎业更可怕。”
“还是如虎盘踞于天下，即将气吞万里的秦武侯可怕。”
姜高笑了笑，道：“还是陈鼎业可怕些。”
“若是李兄得到了天下，必不至于压迫百姓，陈鼎业，则不然了，他若是太过于顺遂，恐怕年轻时候的昏招，又要不断出现了。”
“说起来，此刻局势平定，宇文天显，秦玉龙，宇文化三位将军，已经回来了吧？”
姜采听出姜高话语当中的逃避：“秦武侯没有苛刻他们。”
“允许他们归来。”
姜高道：“李兄果然不曾负我。”
姜采深深吸了口气，按在桌子上，眸子迫近姜高，道：
“姜高，秦武侯，其势汹涌，虽然只是八重天，但是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了这世上的所有人对他成就武道传说，都不会有什么怀疑。”
“如果，陛下可以和陈国联手，锁死这一条大龙的腾飞之势，把他限制在了西域，而断绝他吞中原的势头，敌人也就只有那衰颓的陈鼎业，彼此之间也是制衡。”
“之后，大应国面对的应该就是休养生息的几十年。”
“那么，他日这大应之主，终究还是你的。”
“可若是大应和陈国联手，都拦不住秦武侯的腾飞，那么，你的太子之位，是真的不能在你之身了！”
姜采把事情说清楚。
姜高道：“我知道。”
姜采都：“那么，你希望如何？”
姜高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堂姐，温和回答：
“……大应只是不去和陈国争斗罢了，这是李兄和陈国之争，若是以朋友的立场，那么，我希望李兄可就此腾飞，得偿所愿罢。”
“………………”
姜采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度的失望，她把手中的书卷砸在了姜高的桌子上，此刻的愤怒，不再是谋臣，而是姐姐的身份，忽地一抬手，打在了姜高脸上，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道：
“这天下偌大，你总是如此不变。”
“还见未来天下？”
“没有东宫储君的位置，没有陛下的庇护，你就连性命都要操之于人手！不单单是你，就连你东宫之中的那些臣子，也要受到牵连。”
“你要变才是。”
“温润如玉，当不得乱世之主，君子秉性，对于君王来说，就是错的。”
姜高只是安静坐着，姜采转身大步走出，极是失望，而看着姜采远去，姜高安静收拾卷宗，故意说出这样话的姜高摸了摸脸颊的掌印，轻声道：
“只有如此，你们才能舍我而去，才能留下性命。”
“只有如此，我大应国才不会内乱祸国。”
姜采走出去的时候，见到了宇文烈，把事情告诉了他，道：“宇文将军，太子他还是这样，怎么办……”
宇文烈眸子狭长如刀，道：
“西域之战，究竟是怎样的走势，很快就可以看出来，若是李观一可以拿下镇西城，一个月内就有变化，若他一个月拿不下，等到陈国彻底调动起来，就再也拿不下来了。”
“时间不会太长。”
“且等西域之战，落下风波，我再来见太子吧。”
“若他拿不下，那不必你我担忧，若他真的拿下了，太子遭黜……”
姜采道：“您，要怎么办？”
宇文烈背对着姜采，握着腰间的剑，清冷平淡道：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自始至终，皆是如此。”
“乱世之中，君王崛起，不只是规则之中一条道路。”
姜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微有变化。
“！！！”
宇文烈侧身，眸子平静：“我忠于陛下。”
也只忠于陛下。
这一行文字潜藏的东西，让姜采都感觉到了一丝丝泠然的杀意。
…………
西域雄关之外，伴随着九重天的陈天意无声无息被吞没，整个镇西雄城的氛围都变得越发紧绷，外面悍然有百万军势的气焰，让人惊惧，城中百姓已是难以休息地好。
在这个阶段，破军要军队轮换，将机动性强的军队前去城前邀战，让城中守军，不得不紧绷精神，难以休息，陈国援军已快要抵达的时候，城内众人也是精神最疲惫恐惧的时候。
那些个官员心中对于鲁有先也颇有怨言：
“援军未至，我们城中还能战的，也只是数万甲士，城外足足百万大军，天下顶尖名将，怎么打，根本打不了！”
“死死顶住这一波冲击，不过只得些许金银，可却大概率守不住城，鲁有先乃是名将，他若投降，便是换了一个地方，还能当个大将军。”
“可咱们大概率死在百万大军之下。”
“就是侥幸活了也是俘虏，便是秦武侯不追究，也是个被扒了官身，无依无靠的份儿。”
“是啊……可就算是我们守住了。”
“鲁有先他调查起当日兰文度的事情，我们……”
众人都有些缄默起来，那文清羽分给兰文度的东西，他们也拿到了，兰文度已被杀，鲁有先本来就打算是清理他们，只是时间上来不及。
他们此刻，人人心中懊悔不已。
那文清羽的钱。
真的不好拿啊！
如今，守城大有危险，就算是守住城池，没有什么封赏，却还有可能被清算；而若是守不住城，最好的下场也是成为秦武侯疆域内无依无靠的平民，大概率战死。
一官员咬牙，忽地道：“如今守城亦亡，不守城亦亡。”
“不如，投了那李观一去？！”
众人缄默。
周平虏这一段时间利用文清羽留下的暗子，引导，打压官员，刺激局势，人心，导致人人自危；终是和外面的破军不断加压配合，且在陈天意被拿这件事情刺激之下爆发。
周平虏饮酒，故意道：“可是，我们又能如何？”
“我们不是夜不疑，周柳营，和秦武侯并无旧情啊，凭什么答应？”
众人安静的时候，不知是谁，低语一句：
“那若是我们，开门献城呢？”

第104章 献计得城
献城之计一出，气氛刹那之间变得凝滞起来，周平虏勃然变色，急急起身甩袖道：“此事休要再提，你我世世代代，承受国家恩德，我岂能叛国呼？”
他不说这话还好，众人也就只当做是个喝酒喝多了的昏话，也就过去了，可他这一说，如将众人逼到了山崖绝境旁边，他周平虏，可是周氏家族之中年轻一代最出色的。
若是前去把这事情捅出去，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要受到责罚，倒是把这本来笑一笑就当过去了的事情变得更大起来。
忽有一人起身，踏前半步，手中匕首直接死死地架在了周平虏脖子上，道：“周大人，你要去哪里！”
周平虏道：“今日之事，当思报国，汝等安能置我于此境地！！！”
这众人都已变色，一一挣扎，而那名尹逸霄的官员冷着脸，道：
“今周大人之叔父，周仙平将军已将周柳营逐出家门和族谱，周大人就是周家的少主啊，你把事情说出去，你是无事有功，我们兄弟却都要被重重责罚。”
“兰文度都被鲁有先一锤砸烂了脑袋。”
“我们的家世武功，官位勋爵可远远不如兰文度，鲁有先杀得他们，就杀得我们！”
周平虏厉声道：“我周家忠君爱国，岂能听你之事！”
尹逸霄道：“忠君爱国！”
“周兄可还记得太平公旧事！”
他这一声太平公旧事，当如一道惊天霹雳，砸在众多官员心中，让他们本来还挣扎不定的心境一下偏倒到了尹逸霄一方，尹逸霄道：“太平公有功于国家，都死在宫廷之中。”
“你我比之太平公如何？”
“以太平公的声望犹自是这样下场，你我之事情若被捅出去了，陛下哪里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事态如火，这些个中层官员盯着周平虏，已是盯着敌人，周平虏道：“你！”尹逸霄又道：“周兄，你的弟弟周柳营，当年就和太平公之子李观一交好，如今又在李观一麾下为将。”
“你当真能够问心无愧说自己忠于大陈么？！”
“就算是你当真忠心耿耿，杀死太平公，囚禁岳帅的陛下，会相信吗？！”
“可还记得，莫须有！”
这一步步紧逼，周平虏脸上那种抵抗的神色越来越薄弱，最后只是长叹一声气，道：“诸位如此，周某，又还能如何呢？”
见这位凛然风度的周平虏也已答应，众人方才大喜，尹逸霄往前半步，抓住了周平虏之手，道：“周兄，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勿怪，周柳营在秦武侯麾下。”
“兄弟们性命，还要周兄作保才是！”
这句话落下，周围心思活络，甚至于浮现出要不要灭口周柳营的这些官员，方才在身家性命之下冷静下来，彼此乃歃血为盟，于是推举周柳营的兄长周平虏作为众人之首。
周平虏，学宫九子，素有大才。
虽然是被威逼逼迫到了如今的地步，可是在这调兵遣将的时候，也展露出了十分的才干，目光沉静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听我安排。”
于是不同城门的防守，阵法之说，皆有配置，众人听了都答应下来，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只是其中敏锐的，心中却有隐隐不安的感觉。
太巧合了。
鲁有先在察觉到了文清羽的计策之后，也已经开始针对着城中大小官员，重新安排了职位，打乱原本职责，甚至于多有罢免，以免出现漏洞。
可是在周平虏的安排之下，竟硬生生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内部，创造出了一个个裂隙。
而这些裂隙单独看，似乎都不怎么重要。
不过只是今日灯油送上去迟了些，导致一处角落的城防出现了些微的黯淡；不过只是守军换队的时间差了那么一刻空隙，不过只是维系大阵的阵盘因此被遮掩；不过只是机关弩的弩矢送错方位。
但是这所有的失误累加在一起时，就足以创造出一个致命的要害。
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为了提线木偶。
而周平虏就是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所有人。
甚至于今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从巨大压力之下单纯的喝酒抱怨，变成了后来的群情激奋，莫名其妙就已经歃血为盟，不能反悔。
他们本来就牵扯到了文清羽和兰文度之事当中，守城九死一生，就算是守住城池，也大多会被鲁有先清算以前的事情，此刻有周平虏带头，倒不如冒一次险，闯荡闯荡。
众人离去，尹逸霄抛下匕首，半跪于地，垂首道：
“下仆得罪公子。”
“请公子降罪。”
周平虏道：“本就是我之计策，你为我冒险，我承你的恩情，你又何罪之有？还是快快起身，若是被人发现，大事不妙。”
尹逸霄谢过，起身道：“鲁有先将军，不曾安排‘眼睛’么？”
周平虏道：“鲁有先肃穆，他是安排了眼睛。”
“但是他杀死兰文度，又要面对外面这百万大军，就算是眼睛，也不一定全部站他，人情冷暖，本就黑白混淆，在这个时候，鲁有先这样毅重之将，镇守在这里本来是没有错的。”
“可偏偏，那文清羽已有计在先。”
“他那十几万两银子，这大小官员多多少少收过。”
“各类买卖，也都有孝敬。”
“这些人本来也没有什么贪墨的胆子，只当做是人情往来，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文清羽是谁，他们怎么没有想象看呢？”
周平虏道：“文鹤文清羽的银子，是那么好收的？”
“我拿了他的一枚铜钱都要扔了，生怕上面淬了东西。”
尹逸霄道：“是毒？”
周平虏皱眉道：“不，用毒不符合文鹤的性子，大概率是麻沸散，亦或者巴豆，他虽然用计酷烈，但是一般不会伤人的性命，只会点到即止。”
尹逸霄道：“那若是不一般呢？”
周平虏道：“若是觉得不一般，文鹤应该会选择连土里面的蚯蚓都要砍成三段，扔到火里吧。”
尹逸霄无言。
周平虏道：“文鹤手中的每一两银子，都会让人用百倍的代价去偿还，想要占他便宜的，往往连命都丢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了的。”
尹逸霄知道了周平虏的想法，最后叹了口气：
“公子。”
“当真，要叛我大陈么？”
尹逸霄遵循大义，他是传统士大夫培养出来的年轻人，讲求君臣忠义，周平虏侧身看他，只是道：“陈国，是赤帝分封之诸侯王，那么，忠于陈国，还是忠于赤帝？”
尹逸霄迟疑。
周平虏道：“外面是赤帝亲封，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赤帝剑主，节制天下兵马的赤帝大元帅，你我是赤帝一朝的武官，见到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元帅，难道归于他的麾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尹逸霄不能言语，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觉得完全符合逻辑。
名分之说，有时候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
可有时候又沉重得千斤不止。
周平虏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若是陈国本就是叛逆赤帝得了的疆域天下，你越是忠诚，越是反贼，不是吗？”
尹逸霄面色骤变，最后行礼道：
“明白了，公子。”
周平虏道：“你忠于谁？”
尹逸霄回答：“忠于公子。”
周平虏看着他许久，叹息道：“狡猾之人。”
尹逸霄道：“在下是忠诚之人。”
周平虏不和他多说，只是看着夜色之中的远处旌旗，自语道：“鲁有先战略沉厚，随着时间，只会越来越难以攻克，即便是我，也只能创造一段时间的间隙机会。”
“那么，你能够接得住吗？”
是日，破军推演星象，若有所思，他要每日前去扰敌的骑兵每日回来，禀报所见所闻，今日观之，却发现和往日一丝不苟的战略出现了变化。
破军已经推演复盘了城防内部的安排。
立刻判断出这外在表现出的细微疏漏，代表着的是内部防备的巨大问题，他微微抬眸：
“嗯？？”
“有人创造出了一个间隙，是漏洞，还是说，是要诱敌深入？”乃复禀报李观一，复又引兵马，同围攻两侧的侧门城池，金鼓齐鸣，旌旗招摇，战马奔腾如同雷霆。
这两边的守军本来就被这破军的疲兵之计搅得休息不得，如今又来，本来只当做是寻常的骚扰，可登上这城墙一看，却见旌旗奔走。
城池大门守将，往前看去，却见得一名大汉，身穿战甲，袖袍翻卷，双手各自持拿一柄手戟，呼声如雷，赤色神龙法相昂首咆哮，乃自大笑：
“吾乃麒麟军越千峰，谁敢和我一战！！！”
背后旌旗沸腾，隐隐约约，数万兵马。
另一侧的侧门守将则是看着兜鍪上插着的箭矢，见那远处一名男子，手挽弓箭，眉宇飞扬，正是神射将军王瞬琛，兵马骑射，攻城器械都已经拉出来了。
守城战将头皮一麻：“可恶！！！”
大呼道：“攻城，麒麟军攻城！！！”
“是我军大军抵达，他们惊惧，要在我们大军抵达之前强攻，机关，机关在哪里！！”
金鼓声音传遍整个城池，鲁有先登上城池，应对李观一的攻城，只在另一处的侧门，周平虏眼底泛起一丝丝涟漪，嘴角勾起：“……以攻城佯装，为我创造机会。”
“又能以之前的疲兵之计联系起来，虚实结合。”
“这样的战法，不是元执，不是风啸，恐怕是那破军先生了，不过，也是时候了。”
鲁有先登上城池，四方皆战，而在这个时候，周平虏已是抵达将军府，神色凛然，急急道：“秦武侯攻城，我奉将军之命，来此打开大阵，庇护我城！”
那守军闻言，却是面色大变，拔出剑来，厉声道：“将军说，若是周平虏来说此事，即是谋反！！！”
“当格杀无论！”
周平虏眼底寒意闪过，鲁有先的谨慎毅重，果然让人惊叹，只是刹那之间，机关弩的声音炸开，从后方射杀来的箭矢将这些卫士射杀了，他们倒下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看向后方。
是文鹤安排入内的那些商人。
虽然大部分都被鲁有先处理，却也有早早就暗自藏匿起来的，一直到现在才动手。
周平虏缄默。
鲁有先，一代名将，但是却终究是错估了人心。
所有人都在贪的时候，你不贪，便会被这个浑浊的世道所驱逐；所有人都拿了兰文度和文清羽的钱，你却要彻查，你就是所有官员的敌人。
“将军生此之国，非将军之罪也。”
周平虏入内，直接一剑劈砍在了守城大阵之上的一道裂隙之处，并不是立刻令这大阵彻底崩盘，而只是留下了一个缝隙，然后率领众人迅速离开这里。
陈文冕单手提着长柄双刃战刀，出现在了城防有漏洞之地，正欲攻城，却见上面的守将忽然抬手，将城墙之上，交错排列的机关弩尽数都砍碎，扔下去。
这些鲁有先的心血，就如此砸落在地上。
陈文冕怔住。
然后就看着眼前，这鲁有先的心血大城的侧门，就缓缓打开来，十几名官员捧着印玺，把兵器扔在一旁，带着自己的亲卫，恭恭敬敬跪在那里，道：
“臣等，来降太子殿下！”
陈文冕忽然明白，那位对自己一直都有戒备的破军先生，为何会让自己出战负责这里，他看着这夜色之中，寂静的城池，忽然明白——
“破军先生，早早就看出来了吗？”
他叹了口气，知道，作为前代太子，亲自率军拿下了这镇西雄城，才是彻彻底底地取信于破军等人，他勒紧缰绳，轻声喝道：“走！”
苍狼卫沉默寂静，年轻的苍狼掠过了这些投降者，在护城大阵缓缓崩碎黯淡的时候，冲入了这镇西雄城当中，苍狼的咆哮冲天而起。
鲁有先正全力戒备李观一，忽然发现后方起火，负责大阵的枢纽处，四处起火，他中了王瞬琛的一箭，以手中的战刀劈断了刺入胸甲之中的箭矢，忽然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喊叫声音。
鲁有先转身，四十九岁的神将眼底倒映着的，是自己后方粮仓和阵法枢纽处燃烧起来的火焰，这火焰似乎一瞬间，将整个守军的脊梁骨都砸断了，而苍狼卫也驰骋入这城池之中，正在尝试切断这些守军后方。
肃穆毅重的名将在这刹那似乎安静下来。
夜风吹拂他的鬓角白发，城内，城外，都是穿着墨色甲胄，旌旗之上有麒麟暗纹的大军，就仿佛是这天下汹涌的大势，这大势汹涌而来，而他不过只是想要阻拦在前面的螳螂。
在这局势汹涌，人心思变的时候。
破空声响起，王瞬琛的箭矢旋转射来，旁边副将似乎已经被这大败的迹象而失神，失去战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箭矢射来，鲁有先左手伸出，把这副将拉到旁边。
他忽然握着刀猛然劈下，把那箭矢劈碎了，风中传来烈烈的声音，还有胸中沉静的战鼓声，那副将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看到鲁有先的背影。
这将军的背影仍旧宽阔，仍旧站得笔直，如同山岳。
鲁有先声音仍旧沉静肃然，一字一顿道：“前军随我在此顶住，中军，后军，次第后撤，保护百姓，勿要和苍狼卫交锋，撤入内城之中。”
即便是面对着这浩荡军势的冲击，仍旧不曾失去战意。
鲁有先知外城必破，乃进一步破坏外城的守备，然后率军回转，且收敛百姓，溃军，退回内城之中，这位被后世评价为【毅重】的神将，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方寸大乱。
一番恶战，在巷战之中，鲁有先成功借助地势，创造出机会，亲自断后，持拿战刃鏖战陈文冕，手刃敌军数十人后，方才退入内城当中，仍开启阵法防御。
他最后看着那站在外城和内城中间的周平虏。
周平虏也看着鲁有先。
鲁有先道：“……果然是你，周平虏。”
他的声音沉肃：
“可恨，陛下为安抚周家，不让我杀你……”
周平虏震了震袖袍，拱手，道：“我也知道，陛下擅长权衡之计，否则的话，即便是我，又怎么敢继续待在将军的麾下？”
“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为仇寇，陛下之谋，已将我等看做弃子，那么，我等自是将陈王看做是仇寇。”
鲁有先不屑一顾，并不反驳。
李观一骑乘麒麟，手持猛虎啸天战戟，出阵来，道：
“鲁将军。”
“许久不见了。”
鲁有先道：“秦武侯，是来折辱我的吗？”
李观一把猛虎啸天战戟插入地面，独自骑乘麒麟往前，道：“将军乃当世良将，陈国病入膏肓，朝廷之内，官员党政，世家倾轧百姓，将军之才，何苦为陈鼎业而苦守？”
鲁有先沉声道：“我非为陛下一人。”
“可惜，你这样的人成为了国家的敌人。”
“只是你我为敌，不必多说了！”
他拉开战弓，朝着李观一射出一箭，蓄势拉满，但是知道这箭矢之威，绝计是不可能伤害到李观一的，这一箭矢，也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李观一不得已，后撤。
破军都不能不叹服：“精神意志，毫无半点动摇，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在陈国，就有这样诸多名将的陈国，又怎么会滑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侵略如火，有狼王陈辅弼。”
“巍巍然中军大将，有太平公。”
“战将前行，有萧无量，岳鹏武，越千峰。”
“甚至于连守将，都有如此毅重的鲁有先。”
“如此陈国，才不过二十年，就已经成了这样一副衰颓的模样，是该要说，陈鼎业变化如此之大，还是说，澹台宪明，当真是毒士至极。”
“把这样的一个国家，都弄成了现在这样。”
破军缄默，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就连破军一脉都认为激进的谋士【弱一国，强一国，灭西域，吞天下】的战略，虽然他极为看不上那个以阴谋促成此事的澹台宪明。
却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英雄奋起，却也和他的战略不谋而合。
只是，破军仍旧倨傲，仍旧看不上那澹台宪明。
“阴谋之士罢了，你所谓的强一国，弱一国，以并天下，但是可惜，并不是你强的那一国得到天下，而是我家主公，占据江南，统一西域，正面撼动狼王，姜素，堂堂正正。”
“如此得国之正，千载无出其右。”
“又岂是你那样阴诡之道可以比拟的！”
鲁有先，意志顽强，仍旧以这城中之城驻守，内城城墙上都有空洞，可以射出弩矢，威力颇大，麒麟军可以强攻，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位破军先生却没有选择强行攻击。
破军和元执去检查了镇西雄城。
即便是破军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城池，是能够把西域重骑兵部族吓死的那种配置，弩矢，阵法，沟壑，尤其是他发现了鲁有先的后续战略——
“？？？”
“打算将西南，西域，以及对应国的防线，城池之间，皆以高墙城池修筑起来，抵御列国的侵袭，西起于镇北雄城，北至于镇北关。”
“依靠这连绵数千里，乃至于万里的城墙，抵御西域骑兵，并且快速运输后勤，完成消息传递，嘶……极致防守派，还是防守反击的风格。”
“这老乌龟若是成功的话，是打算把西域重骑兵的优势全部打断，真的打算将我等的大势截断了，无论是西域游骑兵，还是水路，都打算用这万里城墙给压制。”
破军面色变化。
兵家的几个流派里面。
鲁有先毫无疑问是防御，国战的顶尖存在。
这样的人，打得根本不是韬略，而是扎扎实实的国力和后勤，他的下限极高，上限同样极高，国家国力越强，鲁有先发挥的压迫力越强。
在这三百年乱世喂养出来的鲁有先，在整个青史之中，也属于顶尖名将，世人的注意力都在姜素，狼王这样的顶尖神将之中，却忽略了这位无赫赫之功的神将。
“若得鲁有先，当得十座镇西雄关！”
但是问题就在于，城池可是死物，这样的城池，用在鲁有先的手里可以发挥效果，在破军手中，同样如此。
李观一道：“先生懂得守城战？”
破军回答：“略懂，略懂。”
他检查了这镇西雄城，咧了咧嘴。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守城战。
李观一道：“陈国援军不日抵达，而鲁有先打算固守于内，先生可有什么计策么？”破军的视线从这城防图上收回，笑道：“主公放心，在下自有妙计。”
当来自于陈国国内的援军，在还能出战的那些神将率领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跨越遥远距离，抵达西域的镇西雄关的时候，看到了，那镇西雄关之上，升起的，竟是麒麟军的旌旗。
墨色为底的大旗插在城门城楼两侧，冲天而起。
旌旗飞舞，如同从天上坠下的云霞。
墨色之上，有绯色麒麟纹。
陈国军队斥候将情报禀报的时候，夜重道，周仙平的神色都凝固，又看到城墙之上，甲胄森严的麒麟军，刹那之间，一个情报传递出来了，将援军的军心都打得动摇起来。
“鲁有先，败了？！！”
而在这个时候。
在城内，鲁有先驻守内城。
而麒麟军未曾进入内城城墙前强攻，而是当着被围在内城里面的诸多陈国军士和百姓，开始了——
宴席。

第105章 鲁有先之败
李观一所部将这镇西雄城外城区域，未曾被带着退入内城的百姓都次第转移而出，登记造册，并没有伤害其性命，而是派遣了一批兵士将他们转移到西域不同城池之中暂且安顿。
又运送粮食，酒肉进入城池之内。
破军根本不去战斗，一方面在城池上安排守军，顺着鲁有先的防御措施继续守城，应对陈国援军，另外一方面，则是在这外城和内城中间的区域，大开宴席。
直接在内城城门下炖肉，香味翻涌，极为诱人，顺着风势不断往内城之中飘去，内城当中的军民本来就惊慌失措，又因为这无比诱惑的香气而动摇意志。
自己等人在城池之内，固守顽抗，援军也被拦截。
内城之中的粮食储备远远算不得是充沛，只能够算是应急所用，城中军民，都不得不去控制自己的每日份额，而破军似乎料到这一点，只以酒肉美食作为刀兵，是以攻心之计，瓦解城内防御。
夜重道，周仙平等宿将率领支援的军队前来。
却被鲁有先之前修筑的城防，死死堵在了城池之外，能独自一个人射出几千支箭矢的神射将军王瞬琛，率领陷阵百保营，亲自镇守此地。
又有公孙怀直和潘万修所带数百人，操持守城机关。
只数万人守住外城，就将陈国援军死死拦住，陈鼎业得知镇西雄城，可能陷落，有臣子怀疑，鲁有先叛逃投降，陈鼎业大怒：“鲁有先心如坚铁，必不可能叛我！”
“继续派遣援军！”
“五万不成，就十万，十万不成，就二十万！”
“一定要把鲁有先给朕带回来！”
“一定要守住这镇西雄城，绝对不可以让李观一崛起！”
陈鼎业双目泛红，陈国大军继续前行，沿途发动的农夫徭役足足二十万人，最后一员能够镇国的大将，决不能落入李观一阵营当中。
只是在这个时候，陈国战将们更为真切地体会到了鲁有先的可怖。
鲁有先打造的这一整套城防系统，就连他们都无法攻克下来，再加上顶尖弓骑兵的进驻，陈国的大军硬生生在这镇西雄城城下吃了许多闷亏。
打不破，根本打不破！
若是将整个视线拉高，这占据地势而修筑的镇西雄城要塞，两面皆有城门，原本是防备西域的核心城池，但是此刻，李观一所部占据了这一座要塞的外城。
晏代清安排的补给，后勤，从安西城为中心的数十城中，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保证城防的稳定性；而才经历过西域战场，气势如虹的联军则是依仗鲁有先亲自修筑的城防对抗陈国。
这里几乎成为了陈国和天策府的一次前线对抗。
双方都在尝试抢夺这个关键要塞，陈国把持住镇西雄城所代表着的区域，就卡住了西域，西南之间的联系，卡住了西域的脖子；而李观一踏破此城，虎踞西域而气吞万里之势就成了。
双方都在此地拼杀。
只是此刻，外城和内城当中的区域，炊烟升腾，处处都充斥着美食的味道，欢声笑语，不曾断绝，这声音和香味传递到了内城。
守城的兵士骂了两句：“吃吃吃，就知道吃。”
“吃不死你们！”
却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感觉到了一阵要把他给吞了的饥饿感侵袭上来——李观一所部占据外城已经过去了十几日时间，内城之中准备的粮食本来就不多。
更何况，城内还有百姓。
守军和百姓，每日的口粮就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单纯被堵在里面，很快就开始捉襟见肘，这几日里，做出的米粥都已经开始光可鉴人，几乎就是稀粥。
后勤一断，不说百姓民怨沸腾，就是军中士卒的士气也开始每日降低，隐隐有些哗变。
樊庆每日还组织士兵大喊着：“投降不杀！”
“下来就有饭吃！”
另一侧，每到入夜，陈文冕带着苍狼卫的战士们唱着陈国的歌谣，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内城当中饥饿了的百姓，听着故乡的乡音，都痛哭流涕。
但是即便是这样严苛的情况。
在鲁有先的率领下，剩下的一万余守军，十余万内城百姓，仍旧是抵抗住了数次的进攻，顽强战斗，充满了一种强横的战斗意志。
但是即便是再如何坚毅的名将，在这个时候，也已抵达了极致，城中粮草已绝，百姓已是每日一餐果腹，士兵可以吃到两餐，但是也难以恢复到顶峰的战斗力。
战将因为武者的强横体魄，短时间内还顶得住，但是时间长了也没有办法，陈国援军勉强和鲁有先完成了联系，希望鲁有先还能继续支撑一段时间。
只是尝试以各种手段往城内传递粮食的方法全部失败。
神射将军射杀了许多的飞行异兽。
这一日，镇西雄城的战将们汇聚在一起，彼此看上去都比起一个多月前狼藉许多，胡子拉碴，双眼下面一大片黑眼圈，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他们一开始的时候，还能争吵，但是现在，就连争吵之心，都已经没有了。
鲁有先在这个情况下，执行了极为严苛的配给制。
依靠着在军队当中强大的个人魅力，硬生生顶住了一个月，此刻的战将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心思，只希望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一位战将嗓音沙哑，道：
“……夜重道将军的援军尝试突围失败了，嘿，咱们这城，可真的修建的够好的啊，不过也是，夜驰骑兵再如何擅长冲阵，可这城池针对西域，也就相当于针对着所有的骑兵。”
“他们没法子，也是没奈何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名战将赵逸舟道：“李观一所部，没有强攻，再加上内城的防御甚至于更强，我们的军队士气勉勉强强还能撑着，但是粮食不够了……”
“再这样下去，会因为后勤的问题而崩溃。”
众人缄默。
他们已经苦苦支撑了这么久，也都知道这个地方对于天下局势的变化，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也绝对不甘心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这里交出去。
总希望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再支撑一段时间。
以大陈的国力，他们只要支撑住，等到陈国援军冲入外城，再顺势从内城冲出，就可以守住这里了，但是关键的是，粮食没有了。
士兵已经没有办法保持足够的战斗力。
鲁有先肃穆依旧，沉静道：“杀死战马……将供给给将帅的粮草，规格降低到和士卒一样，一日两餐，百姓一日一餐，以保持军中的战斗力。”
“还有战斗力的，可以食肉，否则只以米粥为主。”
众人对视，皆点头。
“诺！”
又支撑十日时间，即便是破军都因为这种可怖的坚韧而震动，就连城里的树皮都被拔了去，陈国守城的士兵面庞消瘦，筋骨皆暴露出来，目光却如同火炬。
虽然精神强盛，但是也必然是支撑不得太长时间了。
赵逸舟缄默许久，摘下兜鍪，半跪于地，道：
“将军，如此，我们只剩下最后的法子了。”
鲁有先道：“什么？”
赵逸舟沉默了下，道：“城中尚且还有百姓。”
鲁有先的瞳孔收缩，赵逸舟一咬牙，道：“此城是否旁落在李观一手中，决定了我大陈是否还能维持如今的大势，一旦此城失守，秦武侯崛起，则大陈家国受辱。”
“将军，百姓，皆可为口粮，足以支撑数月，那时候，秦武侯的军势士气崩塌，大陈也能缓过劲，两相叠加之下，我们还能守住这里，还能够守住大陈！”
“将军！”
“国家边疆，不能失守在我们的手中啊！”
“就算是我们失败，但是秦武侯围杀于我等，导致出现人相食的惨案，也可以破了他的仁德大名！”
“我们就算是背负千古骂名，也不能背弃家国！”
“将军！”
赵逸舟叩首，哽咽，鲁有先缄默许久，他踱步走出去了，看着内城，内城此刻已经不再如当日繁华，而是变得安静寂寥，人们为了止住消耗，都摊在地上。
只有孩子还有精神抬起手抓着风中的蝴蝶。
鲁有先直到此刻，仍旧穿着甲胄，战袍之上早已满是鲜血，他们认出了这个陈国的名将，都看着他，鲁有先一步一步走过着内城，人们站起来，对于这个不止一次在战乱之中保护他们的将军，脸上带着恭敬信任。
鲁有先闭着眼睛。
大陈，大陈啊……
我大陈。
他握着剑，脑海之中回忆起来的家乡，是年幼的时候，奔跑着走过的水道，是从院子里伸出来的树枝，结满了果子，沉甸甸的，人们来来去去，含笑说话。
果子脆甜，风声里带着笑，我大陈，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占据中原之南，富有四方，佛道儒墨都有其所，就算是市井里面走浆贩茶之徒，也能说几句诗词。
“将军……”
鲁有先睁开眼。
他看着道路上，密密麻麻站起来看着他的百姓。
他们瘦弱许多，他们眼底还带着尊重，那是对鲁有先的相信和认可，道：“将军，我们能赢吗？”
有孩子哭起来，她的母亲不好意思轻轻安抚孩子，带着歉意，道：“实在是饿了。”
鲁有先抬眸看去，这一条不甚很长的道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的人看着他，他们期望着他，鲁有先却忽然想到了部将所说的策略。
以城中百姓为粮，可以支撑数月，逆转局势。
岂能够背弃家国，岂能够让国家受辱，岂能够让国家失去边疆要塞？！
鲁有先握着自己的战剑，他也是会打败敌人之后，用敌人军队的头颅筑京观的将军，他手中的兵器，也曾经撕扯过敌人，可是，此刻这剑，如此沉重。
最后，鲁有先的手掌松开。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那份干粮，递给哭泣的孩子，道：
“……我会，保护诸位。”
………………
镇西雄城内城外，樊庆和契苾力都有些精神难以绷紧，他们看着这雄城，脸上有叹服之感，契苾力低声道：“……四十日了，加上之前的攻城，我们以三十万大军，攻五万人守的城，竟然两个月没能打下来。”
“我们可是全部出马了，还有周平虏先生的计策。”
“文清羽先生的计策，还有破军先生，陈文冕，主公，你我，王瞬琛将军，越千峰将军，李昭文将军，都来了，硬生生被一个鲁有先拦住这么久。”
樊庆道：“守城战，此人已是极致。”
契苾力道：“继续下去的话，我们的士气也难以持续下去，两个月围城无所成，大家的士气也有些受到影响了，若是再有一个月，恐怕，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其他方法了。”
樊庆点了点头，士气这种存在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涨高，衰落，士气低迷的时候强行攻城，事倍功半，只是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清脆声音。
樊庆和契苾力神色骤变，他们看到，那镇西雄关的内城，缓缓打开来。
？！！
麒麟军瞬间变化，戒备的军队往前，长枪平端，长刀出鞘，战弓拉满，战弩平端，只是因为前面一个男人，穿着墨色的铠甲，战袍早已在战斗之中被鲜血晕染，鲜血干涸泛黑。
樊庆低声：“鲁有先……”
寂然无声之中，陈国名将鲁有先踱步走出。
他的背后，是饥饿的百姓，是这陈国的要塞，还有愤怒悲伤的战将：“鲁有先，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赵逸舟的声音凄厉愤怒。
风吹拂过来，鲁有先的鬓发飞扬，他看着前面兵甲林立的麒麟军，看着赶赴来的李观一，陈文冕，这位肃穆的名将松开了手掌，手中的战剑落下。
那把曾拦截狼王，切割姜素兵势，阻拦李观一大军的兵器坠在地上，这位不动如山的神将伸出双手，那绝不曾弯下的膝盖重重落在地上，跪在地上，闭着了自己的眼睛，嗓音沙哑：
“……鲁有先。”
“开城，投降。”
哗啦啦——
鲁有先前方的麒麟军自发退开来，没有谁去承受着这个神将的一跪，李观一大步往前，伸出手，搀扶住这位名将，道：“鲁将军快快请起！”
鲁有先按着李观一的手臂，他看着李观一：
“请，善待百姓……”
是战，内城全部大开，李观一所部立刻进入其中，赵逸舟愤怒不甘，却还是被俘虏，百姓则是被带出来，先以稀米粥进食，保证生命。
李观一对鲁有先，极为客气有礼，待之以为上宾，周平虏也曾前去请罪，鲁有先沉默许久，只是道：“君子都有说法，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君子果然俊杰。”
这个战将口中说起这样的事情，其实没有多少怨恨了，只是叹息，只是感慨，他也知道自己的失败里，周平虏只是其中一个诱因而已，即便是没有周平虏，也会有其他人。
周平虏只道：“天下之中，陈国应国君侯，皆赤帝子民。”
鲁有先无奈笑，道：“倒是伶牙俐齿。”
“这样的大义，即便是我也不能够苛责你了。”
鲁有先投降的消息传递出去了。
周仙平，夜重道等人不得不撤离，麒麟军已经开始以这镇西雄城为核心，朝着周围扩张自己的影响力，镇西雄城周边的大小城镇村落，皆驻扎有麒麟军。
天下瞩目的这一场消耗战和攻城战，以谁都没有想到的结局方式落下帷幕。
最擅长守城的战将，最后竟然是开城投降了。
这阻拦李观一西域势力的最后关卡，名将鲁有先的败北，决定了西域最终的胜利者，汹涌磅礴的大势浩荡，李观一隐隐已经可以感觉到西南之气运在吸引自己。
鲁有先面见了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等人，倒不如说，是破军吩咐这些陈国的战将去安抚这位顶尖名将的心情，李观一所部，极缺少鲁有先这样的名将。
“人形要塞！”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后勤支撑，他能建一个拦住天下九成九战将的要塞，而且，只要把文鹤塞到他的麾下，那么唯一一个可以攻破他要塞的问题，也就不会是问题了！”
破军对于鲁有先，势在必得。
秦武侯麒麟军当中，进攻性名将很多，坐镇的大将级别帅才，除去李观一，也有陈文冕，李昭文两个，樊庆也可以算是一个。
防守的话，也就只有樊庆可以用。
只是一个樊庆，怎么够用的？
到时候三分天下之后，李观一势力范围的边疆将会极长。
需要这样一位名将驻守。
只是这一段时间，夜不疑，李观一，破军他们都频繁拜访鲁有先，对待鲁有先也都是极宽和，极为有礼数，而鲁有先还是不给李观一所部出谋划策，只是一副养老的模样。
夜不疑也不觉得，这么快就可以说服这位坚毅的神将，这一次来拜访之后，只是起身告辞，道：
“那么，鲁将军，我就不打扰您了，今天就此告辞。”
鲁有先亲自起身相送，最后看着这位年轻的战将，道：“审时度势，你们都是聪明人，这天下风云四起，是你们的时代了，我这快要五十岁的人，终究是跟不上这波澜壮阔的时代。”
夜不疑沉默，他素来是凌冽的性子，直接问道：
“鲁将军，是觉得我们是叛国不忠之辈？”
鲁有先道：“我知道是陛下对不住你们。”
“这天下偌大，中原列国都是赤帝的诸侯王，在这之中的叛国，倒也很难说得清楚，于中原的眼中，只要不是叛逃到了突厥或者吐谷浑党项，反过来打我中原，便也不算。”
“乱世之中，都有立场，我也没有资格评断你们。”
“身在其中，谁知道对错呢？”
夜不疑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陈国的莼菜鲈鱼正当时候，我们已遣人带回来，到时候可以为将军做一份将军家乡的菜色。”
“哈哈哈哈，好啊，我等着。”
鲁有先目送他们离开，独自站在李观一给安排的院落之中，听着风声四起，他独自站在那里，萧瑟孤独，只喝酒，不去吃肉。
饮酒数坛，脸上有醉意，闭着眼睛，似乎听到了来自于故国的风声，他忽是起了性子，拔出长剑，自在这风中舞剑，剑招狂放霸道，自有三分豪迈。
最后一剑刺穿被劲气搅乱的落叶，平平端在身前，收回来放在眼前，鲁有先手掌轻轻拂过长剑剑身，看到上面自己的眸子，和鬓角的白发。
他忽然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年少时候的沉闷少年，从军入伍，征讨天下。
年轻时和邻居家的姑娘成亲，驻守一个一个城池，守护一地一地的百姓，他最喜欢的，就是脱去甲胄，只穿常服在自己驻守的城池里去散心。
看着百姓生活的模样，听着太平安定之声，只是可惜。
记忆中的故乡故国已经逐渐模糊不轻了，如此刻所见大陈大势已去，难以挽回。
鲁有先手掌抚摸着剑身。
识时务者为俊杰，天下风云大变，自没有什么对，什么错。
有审时度势者，也有坚持自己的。
若是这天下，皆是审时度势的俊杰，岂不是太过于乏味？！
这天下大势汹涌巨大，如同浪潮，而我不过只是一介螳螂挡车之辈，不自量力。
那就不自量力罢！
“诸君，自去做那审时度势的良才！”
鲁有先抬起手中这把长剑，仿佛新铸的剑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天下防御无敌的神将微微垂眸，似乎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看到自己成长起来时的祖国。
大陈啊，大陈。
有琴音笛声，佛道儒墨各家，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兵戈之强，四方皆惧，百姓安居，即便是沿街叫卖的摊贩也能谈论诗词。
大陈啊，这样灿烂的名字，这样恢弘的过去。
这个名字的结局。
不该用阴谋鬼祟来作为结束！
将军的鬓角终于还是见到了白发，耳畔又听到了年少时候的歌谣，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猛然用力，剑锋如同撕扯开敌人的身躯一样轻易撕扯开了他的咽喉。
一腔热血，喷薄而出。
长剑染血，抵着地面，将军扶着剑，这一次没有跪下去。
拦突厥，抗应国，镇江南，战西域，平狼王，截断姜素，以五万军力防御抵抗秦武侯三十万大军两个月时间，鲁有先的一生到了最后。
最擅长防守的神将，最后一战却是开城投降。
守城为国，开城为民。
是战——
周柳营，夜不疑，周平虏，宫振永等大小四十余将，皆臣于秦武侯，骁勇善战，赫赫战功，秦武侯知人善任，君臣相合，实则美事，以传千里。
陈大将军鲁有先。
殉国。

第106章 将军百战死，壮士终不归
鲁有先之死时，瑶光观天象，见天上的巨门星星光大亮，旋即摇摇欲坠，李观一知道不对的时候，守在鲁有先府邸外面的兵士们嗅到了血腥气。
一部分人前去禀报李观一，另外一部分人以两刀盾手，两枪手，又有一名精锐刀弩手在后的五人阵势，走入院落之中，见到的只是那鬓角白发飞扬的将军肃穆而立，鲜血喷出。
鲁有先殉国的消息传到天策府当中。
周平虏赶到的时候，见到了那位肃穆将军的最后一眼，这位谋人第一的年轻谋士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略有失魂落魄之感，许久不能回神。
破军看着鲁有先，最后也只是道：
“好一个鲁有先，好一个【拙】将。”
“好一个守城第一，一直到死，都不曾败了这份名头。”
破军看旁边道心都被鲁有先冲击到了的周平虏等人，知道这些陈国的降将，是被鲁有先的壮烈选择给冲击了内心，破军拍了拍他肩膀，道：
“这天下偌大，有如君这样愿意驰骋于天下，为中原求太平的。”
“也有如鲁将军这样，纵然身死，也要殉国的。”
破军顿了顿：“这样很好。”
“天下乱世，群雄蜂拥，豪杰并起，皆有自己的所求和道路，男儿至死也不回头，这天下才算得是精彩绝伦，纵是与我眼底，不过愚忠，可也是风骨凛然。”
“只是可惜，如此良将，竟是在陈鼎业的麾下。”
周平虏低声道：“鲁有先将军今年四十九岁，他年少从军的时候，陈皇才刚刚出生没几年，他见过陈国最鼎盛的模样。”
破军道：“可惜，可惜。”
天策府找到了最好的木材打造的棺材，将鲁有先尸骸收敛，李观一看着肃穆闭目的名将——他和鲁有先相识很早，那时候的鲁有先，担任的是陈国都城左近未城的最高统帅。
李观一的第一个官职校尉，就是薛道勇老爷子和鲁有先争吵一番得来的；而第一个险些将李观一和麒麟逼迫入死局的，也是这位鲁有先将军。
李观一都已经从江州城回了关翼城，鲁有先竟然判断出李观一有问题，提前拦截，若非那时候的鲁有先也只是六重天的名将，若非那时候的关翼城中只是常备军。
若非是没有祖老用性命截下那一缕生机。
李观一和麒麟，怕是难以脱险。
李观一没有想到鲁有先会自杀殉国，但是却又觉得，这才是这位将军会做的事情，天下乱世到了如今这样，也不过只是英雄杀英雄。
“将军且休息吧，一番恶战。”
“如此乱世，你可以安睡了。”
李观一双手捧着此剑，放在鲁有先身躯旁边。
而后亲自举行了鲁有先的葬礼，城中百姓都来相送这位将军最后一程，男女老少哭泣者极多，明明是盛夏的使节，可是满城的纸钱飞舞，犹如白雪皑皑，笼罩此城。
李观一亲自扶灵，将这位当代神将，埋葬于镇西雄城之外的山上。
青山隐隐，碧水长青。
李观一拈起一捧土，增添在鲁有先的坟墓之上，道：“就让鲁有先将军，永远看着这城池百姓，安居乐业吧。”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若是文鹤在，一定会笑着问一句，主公将鲁有先埋葬在他投降殉国的地方，岂不是要让他世世代代永远看着这地方？”
“也未免太过于阎罗地狱了些。”
李观一道：“地狱笑话？”
“或许如此吧。”
他看着这沉肃的墓碑，墓碑的碑文是他亲自刻录的，上面写着【陈大将军鲁有先之墓】，李观一道：
“但是，若是当真还泉下有知，我希望让他看看，这一座他拼尽全力修筑的边城，将会失去边关要塞的作用。”
诸将微怔，看着墓葬前的李观一起身，他鬓发微扬：
“十年之内，这镇西雄城，将会成为内城。”
“天下百姓，来往如梭，此城繁华，不用再出现如今这样的恶战，我想，鲁有先将军泉下有知，当会喜欢那样的未来吧。”
破军轻声自语：“让本来的边关要塞，成为内城。”
他忽然轻笑：“主公，你有的时候说出的话，轻描淡写，却又实在是吓人得紧，鲁有先会不会开心我不知道，但是，要做到那一点的话，我们如今的势力，可还是远远不够的。”
李观一看着破军，道：“狼王战死沙场，鲁有先城破自尽，活佛金身圆寂，萧无量断臂废功，我们一路走来，击败诸多敌人，也有许多朋友死去。”
“他们也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的目标。”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本来抚琴的手掌，早已是满手血腥，道：“我们击败他们，胜过他们。”
“乱世之中，我们走到这一步，不知道踏碎了多少人的梦想，不知道粉碎了多少人渴望的那个未来。”
他的手按在鲁有先的墓碑上，道：
“我们已不能够就此止步了啊，先生。”
“天下大势，汹涌磅礴。”
“手中染遍这英雄之血，不走到最后，安能罢休？不走到最后，岂能罢休？！先生，这踏破天下，败尽群雄之后的那一个结局，可愿继续同行下去？”
破军看着眼前的神将，微微拱手，微笑道：
“敢不从命。”
李观一将鲁有先的虎符，腰牌，并诸多物件，收拢整理，然后派人送入陈国之中，只交给了夜重道他们，只明言，是鲁有先将军遗物，让他们送回陈国。
夜重道，周仙平等皆是慨叹，见城墙之上，诸麒麟军守军威风凛凛，士气如虹，只看这样的士气和军心，已是天下强军，知道此刻麒麟军有后方辽阔西域作为缓冲，占据此城，陈国援军不是对手，只能够后撤三十里戒备。
天策府众军也未曾立刻逼近，双方中间间隔了数十里缓冲，各自收敛百姓，未曾交战。
暗中提议鲁有先杀民为军粮，死死撑住的那个将军，哪怕是投降之后，仍旧不甘，因为麒麟军要修整镇西雄城，把百姓暂且安顿在城外，故而心中生出一个计策。
暗中鼓动诸多降将，欲在日落的时候，以火油焚尽百姓所住的帐篷，把这十数万人齐齐焚了，灭了秦武侯的仁名，趁乱夺马奔逃。
为樊庆所察觉，证据确凿，在镇西雄关百姓面前，公布其罪之后，按其罪行，判处了斩首之刑，麒麟军又治理了这一段时间，趁乱欺压良善的恶人混混，以及军中恶汉。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刑之以律，约之以法，又为政宽仁，各地百姓，一视同仁，凡数十日，城中百姓皆称颂政策，镇西雄城逐渐恢复了原本兴盛。
而夜重道等将刚刚撤离前线的时候，打开了鲁有先留下的东西，有一封给妻儿的遗书，一些碎银，些许刀剑衣物罢了，夜重道叹了口气，派亲兵亲自骑马，将这些东西送回去。
在镇西雄城刚刚出现问题的时候，鲁有先被困于内城之中，和外界的消息断绝，有人要陈鼎业去诛杀鲁有先的家人，陈鼎业却只是道：
“鲁有先，国家良将，驻守孤城数十日，没能前去支援，纵然逼不得已，投降于李观一，那是卿等之错，是我等之错，如此良将，还要去杀他的妻儿，汝是何凉薄！”
“当厚待之！”
于是非但未曾惩处鲁有先的家眷，且数次封赏，加鲁有先之子官职，加鲁有先夫人诰命，恩宠不绝，后来鲁有先拼死传递出消息的时候，则众臣皆道将军忠诚。
只是这一日里，陈鼎业苦夏，独自在有着宽檐的宫殿下乘凉，宫殿里有一大鼎，鼎中盛放大块寒冰，散发出白色寒气，纵然是这个时节，快要入伏，也能感觉到飒爽凉意。
陈鼎业闭目小憩，忽然梦中，见大陈气运如龙，如城池大，威严肃穆，可仔细一看，却见城中无数豺狼猛虎，张牙舞爪，要吞噬这龙，城池四面皆垮塌，唯有西方，有一巨柱撑天，气运大龙乃盘踞此柱，仍有几分体面。
只是忽然，这最后一根撑天巨柱晃动，忽然坍塌。
整个气运金龙朝着下面就狠狠地坠下来了，那些个豺狼，猛虎扑在金龙身上，气运金龙的鳞甲之上，渗透出脏污之感，不复原本威严。
一种失重感让陈鼎业身子一颤，猛地惊醒过来，双目睁开，宫殿里面堆放着许多的寒冰，寒气森森，却让他不能安下心来，只觉得浑身燥热，背后汗水打湿衣裳，心里难宁。
踱步走出的时候，见宫殿门口有精巧琉璃风铃坠在地上，碎裂开来，是日心神不安，当日夜，夜重道的骑兵将鲁有先殉国的事情告知了陈鼎业。
也送来一个匣子。
陈鼎业此刻的心境，仍是为之恍惚，看着那匣子，不知道为什么，陈辅弼被杀，斩首送过来的画面不断的在眼前闪过，他生怕再打开匣子，匣子里面放着的是鲁有先的首级。
他伸出手，手掌微微颤抖，打开匣子。
里面只是简单的书信，虎符，并些许的银钱罢了，陈鼎业打开了鲁有先的遗书，看到里面只是告诫自己的妻子，儿子，自己若是战死，也是为国家而亡，大将死于沙场，马革裹尸，是本该做的事情。
其子没有豪迈之心，武功平平，如此乱世，当不得什么大的官职，只是好好照顾妻子，母亲便是。
【乱世之中，武功可以护身，却不可以凌弱】
【大丈夫七尺之躯，凛然立于天地之间，身可受辱，心不可受辱】
【勿要为恶，勿要凌弱，勿要欺压百姓，不可阿谀富贵】
【守此一心，可保全身】
那司礼太监看到多疑的陛下看着鲁有先的遗书，许久不能够回过神来，最后青史之中的记录是【帝顾左右而泣】，这是这刻薄肃杀的帝王难得几次失去自己的情绪控制。
这一次，陈鼎业没有去因为自己的多疑，而强行要启用鲁有先的儿子，只是按照鲁有先的希望，给了他一个没有多少油水的闲职。
让自己的名望上，多了一笔【帝刻薄寡恩，鲁有先为国家而死，不厚其子】的评价。
而后亲自将鲁有先的兜鍪送给他的妻子。
鲁将军之死，家无余财，唯有十余亩田，刚毅肃穆，不贪墨余财，只以俸禄度日，多接济贫苦，他的妻子也已五十一岁，恭恭敬敬接了鲁有先的遗物。
她安顿了整个将军府当中的人，给了数月薪俸之后，遣散仆役，侍从，唯老仆三人，孤苦无依，若问去处，则是回答说。
天下大乱许久，年少的时候离开家乡，之前曾经带着攒下的银子回去，只看到了四方都是残垣断壁围绕着水井，问起这里以前的住户，都回答说不知道。
姐姐嫁出数百里外，也已是满头白发。
这天下虽然大，却没有了归处，不如留在这里。
关翼城当中——
老掌柜的把回春堂关上，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走过关翼城的街道，来到了那个一文钱就可以吃到一杯酒的那酒馆，酒馆里的胖掌柜这两年瘦了许多，可是酒菜的分量没变。
老掌柜摸出几枚大钱摆开，要了一些现切鲜蔬，一些花生米，一杯浊酒，只是自斟自饮，提起以前的客人，最近也不怎么见了。
酒馆掌柜的笑：“这天下乱世，人情冷暖就如水一样。”
“老客人走了，新客人来了，新客人变成老客，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也就这样就是，你家以前不都还有个叫做李观一的小药师么？”
“不也是三四年不见了？”
老掌柜想起那个人来，道：“是啊，那时候少东家不成熟，还出了些事情，现在少东家也总算是懂得些人情来往了。”
胖掌柜感慨：“那小子，本来我也记不大清楚的，可他和如今声名鹊起的秦武侯一个名字，要不是我见到过他，我都要怀疑，那是不是就是如今这天下最最炙手可热的霸主了。”
老掌柜笑：“这是什么玩笑呢？”
“这么多年，你这笑话说的越来越好了。”
“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胖掌柜笑：“没准下次有机会见到的时候，可就是那位秦武侯当面了，千军万马地过来了。”老掌柜笑：“若是他真的是秦武侯，那我可得好好喝一顿酒了。”
两人笑，外面传来叩击门扉的声音，胖掌柜的如今已经没有了伙计，只是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招呼道：“客人，来了！”
却见门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安静的模样，胖掌柜的没见过这女子，只笑着招呼：“大娘子，是来给家里人买酒肉的吗？”
“要些什么？”
这女子道：“拙夫往日常来这里喝酒，往日欠了些酒钱，今日要我来把酒钱还上。”
胖掌柜嗅出些不同凡响的味儿来，道：“是哪位老哥？若是说遇到了什么困难，这些个酒钱，就不用还了，哈哈哈，就当做是他给我捧场了。”
这位稍微有些老的女子笑着回答道：“他只是有事情出去了，独自出来的时候，丢三落四的，倒也不是缺这几个钱，就是他这个性子固执别扭，总不愿意去欠着人东西，搁着心里面，不舒服。”
胖掌柜笑一声：“那是，那老哥是哪位？”
女子说了个名字，胖掌柜道：“哦，是那位，也不多，就一百四十多文，抹个零，大娘子给一百四十文就行了。”女子从钱袋子里拿出钱，倒在桌子上，了清了帐。
那胖掌柜笑着推出一枚大钱给她，道：
“这一枚，就当做给我留个念想吧。”
“若是还记得这里，可以来这里喝一杯。”
这女子看着他，道：“还是还上吧。”
“这一杯，算是拙夫请掌柜的喝酒。”
胖掌柜不说话了，他捏着那一枚大钱，嘴唇动了动，脸上显出一丝悲哀的神色来，女子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诸位担待拙夫。”
“那人嘴笨，脑袋也直，说错了话的话，还请担待。”
她行了个礼，慢慢走远了，混入人群里，一点一点看不着了，老掌柜的收回视线，道：
“……是哪个？”
胖掌柜道：“就是那个肩宽体阔，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外面的汉子，怕是个军汉，这世道，应是折了哪里，唉，他不爱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
“往日不点菜，只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就能喝下三壶酒。”
“喝完了，也不说什么，起身了账记账就走。”
“每数月一结，已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当成死账划掉了，难得他还记得，还要来把这事儿了了。”
老掌柜道：“是心里有一本账吧”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喝酒。
两人酒碗碰一下，都是故人散尽的声音。
发丝里面已多是白发的女子把丈夫信笺里交代的东西都给做完了，最后她走到老树旁，看着人来人往，忽然哽咽，这一封遗书，她已经一遍一遍，看了许多遍。
是鲁有先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还有些坦白的事情。
“大姐，我先走了，最后还是麻烦你给我做这些事。”
“鲁有先叩首。”
“对了，十四岁那年的乞巧节，你掉在地上的风筝，是我打下来的，得要和你说一声抱歉。”
“那时年少。”
“总喜欢逗你，却又不知礼数，记了这三十多年。”
早已韶华不在的女子忍了许久，忍啊忍，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伸出手捂着嘴唇，就在这路边痛哭起来。
……………
李观一安葬鲁有先之后，镇西雄城逐渐恢复正常，夏日已极盛，每到秋日的时候，天下水系的水位都会暴涨，那正是李观一所部顺着水路奔赴而下的机会。
早早就随着元执，晏代清抵达西域，在诸多战场上，屡屡吃瘪的怒鳞龙王寇于烈，终于可以发挥作用，在这一段时间里，利用在西域颇珍贵的材料，打造船只。
又从各方商会购买船只，倾尽全西域之力，开始准备秋日的攻城。
在西域大漠战场上，不断碰壁到了几乎抬不起头的水战都督摩拳擦掌，誓要完成这最关键的战略，也已同时通过长风楼，和江南所在，传递消息。
等到时机一到，水路上下游同时出手，撕裂天下局势。
而这关键的一步战略，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
西南。
李观一先前已是将回信送回西南王那里，只是之后就进入到了长达两个月的攻城战，换言之，这交流已拖延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事已至此，迟则生变。
对于西南如何去交流，安西都护府的诸将和谋士产生了分歧，如西域可汗出身的战将，如契苾力，如昊元夏等，则是觉得，没有威严和武力前去谈判联盟，岂不是被人看轻了？
“请主公稍待数日，我等修整甲士，率领精兵一万，前去西南，以秦武侯，天可汗的名义前去，如此才显得正式，才不至于被人轻看。”
却也有人反驳：“我部才胜大陈，拿下疆域，陈国鲁有先自尽殉国，名震四方，如今率领攻城略地的大军，威逼于西南疆域之下。”
“西南王畏惧于我等，但是也一定会怀疑我们会不会打算直接硬来，如此岂不是让对方心中，顿生反抗之心，把原本一个好事，变得不可收拾？”
众将诸谋在这里争吵不休，各自都有各自的看法，而在这个时候，一位早早就抵达了西域，却因为战乱的原因，没能够进入前线，见到李观一的客人，抵达了。
文鹤亲自带着那位客人来到了镇西雄城之处。
其人白发苍苍，一身八重天武功，也算是江湖一流，穿一身暗纹墨袍，手中捧着一卷封印起来的卷轴，上面有着赤龙的龙纹痕迹。
正是，数月前，奉了姬子昌的密令，从中州赶赴西域的宽厚长者姬衍中。
所带着的。
正是赤帝一脉，敕封‘加封’李观一的圣旨！

第107章 当是天下人加封
姬衍中被那位温和可亲的文鹤亲自带着来到镇西雄城的前线，禀报一声之后，便被带着进入内部，触目惊心，沿途所见，皆是精兵悍将，士卒披甲，目不斜视。
武将悍勇，眉宇之中，都有三分煞气。
袖袍浮动，自有那战场之上搏命得来的气魄。
姬衍中看得触目惊心，他已有两年没有见过李观一，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中州城的巡狩，那时所见，秦武侯气宇轩扬，烈烈之风，也是一方人杰。
可那时候的他，哪里有如今这兵强马壮的雄主气魄？
姬衍中越过众将，前去主屋，却已见李观一起身迎出。
长身而立，此刻只穿一身锦袍，玉簪束发，顾盼之间不是两年前的那种少年英武，而是一种经历许多之后的沉稳肃然，大步走来，袖袍翻卷，两侧文武谋臣将军，皆起身随行。
却见谋臣儒雅，计谋凌冽，风格百变，武将肃杀，中原战将，西域豪强，风拂而过，两侧的麒麟纹战旗在风中狂舞肃杀。
姬衍中心中叹服。
诚霸主气度。
他几乎要主动行礼，李观一踏前半步，抬手搀扶住了这老者手臂，姬衍中试着行礼，但是竟然挣脱不开这手臂力度，心中惊动。
李观一的武功，竟然已超过了他？！
初见的时候，还只是个武功低微之人，这才几年时间，竟然就已经有如此的气魄，乱世之中，果然是英雄并起，姬衍中都心中慨叹，心中那情绪变化，只是道：
“君侯，武功越发精进了。”
李观一爽朗一笑：“老前辈，许久不见，当日所传的赤龙劲，可是有传功之恩，不必如此，请！”
李观一单手搀住姬衍中，伸手虚引，将礼数做足了，姬衍中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也随着往前，入了大堂之中，早已有人送上茶来，姬衍中双手捧着一卷青玉为轴的卷轴，道：
“君侯神威，震动天下四方，即便是在中州，也知道将军的威名，群臣百官，皆为君侯邀功，赤帝陛下亲自写下这一封圣旨，遣老夫来此，传陛下旨意。”
“并有一封密信，一并递交给君侯。”
元执，樊庆等人闻言肃然行礼。
彼此目光交错，心中隐隐兴奋，隐隐然也有几分期待，主公征讨四方，威名已传之于天下，却不知道，这位中州的赤帝陛下，会敕封主公什么名号。
已是开国军功侯。
算是是天下一等一的爵位。
再进一步，至少是公！
王瞬琛，越千峰，燕玄纪等太平公，岳鹏武旧臣心中隐隐激荡情绪——即便是太平公当年在这个年纪，也断没有如此的功勋和封号。
更何况，太平公的爵位和封号，是当时的陈国皇帝所封。
在正统性上和位格上，天然就差了赤帝亲封的封号一筹。
而破军却是倨傲不已。
公？！
主公都已经征讨四方，以最为直接的方式硬撼狼王，姜素，还把西域彻底拿在手中，又把天下绝顶的守城名将鲁有先击败，这般功业，你只给一个公？
打发叫花子呢？！
破军倨傲不已，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心中却觉得。
当代天下，放眼四望的那些个王侯将相，哪个有资格敕封吾之主公？！
谁敢的？！
猛将谋臣，各有想法，李观一未曾推诿，只是接过，握着这沉甸甸的圣旨，微微颔首一礼，道：“多谢赤帝陛下。”
“多谢老皇叔前来。”
李观一复又落座之后，方才展开圣旨，众将谋臣都屏住呼吸去看，却见李观一看到了姬子昌留下的文字，见到那颇气魄雄浑的八个大字。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又见那敕封尊号的圣旨之上，分明已经是按下了这赤帝印玺，却没有写明到底敕封什么封号爵位，姬子昌的意思，就已经很是明显了。
李观一想要什么样的爵位，尽可自填！
便是要王，便是其胆魄更大，胃口更大，上面写着，要让姬子昌禅让皇帝位，写到这一封圣旨上，姬子昌也是完全不介意，你有多少野心，有多大宏愿，尽数展现而出便是！
李观一感觉到这好友的坦荡豪气，将这圣旨合上，放在旁边桌上。
破军若有所思。
姬衍中道：“不知道君侯何日加封。”
李观一道：“加封……”
他单手按在旁边桌上，笑道：“如今事情尚没有完全解决，谈什么加封不加封呢，姬老先生，且先安坐，在下尚有一事未成，事成之后，加封名号的事情。”
李观一顿了顿：
“就让这天下人来为我加封罢！”
这一句话，在知道圣旨大概意思的姬衍中耳中听来，分量犹自不同，他知姬子昌那八个字，就已经是这数百年来，赤帝子嗣之中，最近乎于赤帝的存在了。
而李观一这一回答，于气魄之上，竟没有丝毫的逊色。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那就让天下人来为我加封】
一问一答，跨越万里，却是气魄雄奇。
姬衍中一开始还可惜着姬子昌，明明是有这样魁奇之气魄，竟然不得不沦落于此，难以和天下争锋，至此方才叹服，道：“君侯之威，今日始以见得。”
李观一是以令设宴款待这位老者。
越千峰，夜不疑，周柳营，陈文冕，招待着这位宽厚老者，越千峰大笑道：“老前辈，可还记得越千峰否？哈哈哈哈，当日若非是前辈你传了我那几招赤龙劲，安能有我之今日？！”
“来来来，且一并饮酒！”
越千峰已是名动天下，仍旧还记得当年传功之恩。
如此知恩图报者，姬衍中很是欣赏。
有这样的故人，他在这里生活也更是自在些，可是抬眸去看，看到了夜不疑，周柳营这两个也被自己传过武功的年轻武将，姬衍中就莫名得有些惆怅起来。
忽然就又想起来当年在陈国大祭时候，坊间传闻的所谓，得其传功者皆反贼的中伤。
当日他气得厉害，才又传了武功给夜不疑和周柳营，打算洗刷自己身上这可耻的名头，可过去几年，如今看来，自己这个传法者皆反陈的名头是坐稳当了。
尤其是他看到，当年也传了一招半式的陈文冕也在。
宽厚长者，越发地惆怅起来。
就连传了武功的太子都反了。
难道当真是如此邪门？！
而在众人离开之后，李观一亲自前去招待了姬衍中老先生，那一封圣旨就随意放在桌案之上，显而易见，是允许破军等人翻阅的。
破军咳嗽一声，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自语道：“主公，如此信任于我，我也不能不看，虽然说，这是当代赤帝亲自写下的圣旨，旁人不能轻易翻阅。”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主公如此信任我，我却不看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还是看……”
破军欣然转身去看，却见那文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双手捧着圣旨展开，看得津津有味，颇为专注的模样。
破军：“…………”
“你做什么？”
文鹤抬起头，讶异：“不是主公要我们看吗？”
破军：“…………”
文鹤带着温和笑意：“破军先生不看吗？”
“这一封圣旨，可当真是出人意料，出人意料啊，不看可惜，不过，毕竟是破军先生，遵纪守法，忠君爱国，和某不同，这主公的圣旨，在下就为先生代劳了……”
“拿来吧你！”
破军额头青筋跳了下，劈手拿回来圣旨，目光在上面一扫，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舒展开来，区区八字，让他感慨许久，道：“竟有这样的气魄，这位当代赤帝姬子昌，实在也不是一个让人小觑的人啊。”
文鹤先生摸了摸下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要不然让他禅让得了。”
破军额头抽了抽，还是道：“如今天下未定，而窃据此大名，是担心陈国和应国皆和我们为敌很轻松吗？！还是想着打算天下皆敌。”
“旁的不说，主公若做出这样的事。”
“此刻带着那十五万常备麒麟军镇守江南的文灵均，风啸，霄志怕是都要和主公生出间隙了。”
文鹤指着破军大笑：“竟然一开始就没有反对，而是开始思考禅让之事的可行性，哈哈哈哈，破军先生，你也算是这天下之中的乱臣贼子啊。”
“既然如此。”
“那要不现在就让禅让吧！”
“省去许多的厮杀征战。”
破军：“…………”
他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的会有这样的错觉——
这家伙，谋己第一人，还真的是脑子里只想着自己啊。
文鹤神清气爽，在破军抡起腰间那把炫耀了不止一次的鱼水剑，当做铁片子砸在自己脸上之前，文鹤主动退了一步，道：“若不用禅让的话，主公该以何等名号呢？”
破军拈着这圣旨，端详外面的那些精兵悍将，许久后道：
“公……”
文鹤垂了垂眸，带着一丝丝笑意，破军则是斟酌，这两位麒麟军中核心的谋士对视一眼，然后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皆齐齐低声道：
“低了。”
这两个字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魔力在，他们两个人都没能说出心中渴望李观一得到的那个尊号，但是彼此也皆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破军道：“但是，还不知主公的意思。”
文鹤道：“一问便知。”
李观一回来之后，二人询问的时候，却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李观一故作讶异道：“你们看我圣旨了？！”
“我只是放在这里的。”
破军：“…………”
文鹤面不改色后撤半步，一指破军：“破军先生看的。”
破军：“？？？”
破军大怒：“你他娘。”
李观一大笑起来，道：“哈哈哈，我放在这里就是让你们看的，开个玩笑而已，只是两位先生这样认真，看来是有所想法了？”
破军和文鹤对视一眼，破军道：“主公欲在此时受封，还是得西南再收封，亦或者……”
李观一道：“三分天下之时，再受此名号罢。”
三分天下之后……
那自是和陈国，应国，分庭抗礼。
则其尊号，自不必说！
只是想到那个文字，破军的心底都泛起一丝丝激荡情绪，李观一手抚卷轴，看向外面，道：“那么，联系江南之事，和风啸，文灵均先生一并指挥麒麟军水军蓄势。”
“就有劳破军先生了。”
破军道：“主公如何收服西南？”
李观一伸出手遥指西南方位，道：“西南王已是写信来此，我们不能够不合乎礼数，当我一人先去，之后等这镇西城中诸事了解，文冕率军在后前来。”
破军，文鹤，皆是称诺。
李观一先是写了一封信告诉西南王，自己很快就要前去拜访，然后以异兽传递过去。
安顿好了镇西雄城的百姓，李观一就做好了吩咐和安排，骑乘一匹快马，跨过安西雄城，只率数人，瑶光，南宫无梦，以及为了预备某些特殊情况而专程自安西城来的文鹤先生，雷老蒙。
以一种符合礼数，而不显得威慑的队伍组成。
至少，是看上去不会给人危险的组成。
径直地往西南而去。
麒麟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听我说，西南那里，是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李万里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不在，后来我可是在的。”
“那里的果子，是真的好果子啊！”
李观一笑道：“比起西域的如何？”
小麒麟有些纠结起来：“这，西域的果子又甜又大，可是西南的果子也有自己的口味，我……”
李观一揶揄祂道：“那和中州的果子比起来的呢？！”
小麒麟呆滞，旋即怒气冲冲道：“你你你，中州那里的好果子，哪里是好麒麟该吃的啊！哪里的果子都比那里的果子好啊！”
祂化身的猫猫转身坐在李观一肩膀上，气鼓鼓的，毛都炸开来。
李观一放声大笑，眉宇飞扬。
九色神鹿也已化作正常鹿的大小，瑶光坐在九色神鹿的背上，手掌轻轻给九色神鹿梳笼头发，九色神鹿脚步一动，就已奔出很远。
李观一看着前方风景，道：“九色鹿前辈。”
九色神鹿抬眸看他。
李观一道：“西南一带，也有如前辈这样的存在吗？”他看向九色神鹿，对于这个问题实际上很是好奇，李观一之前曾和那西南一带的祥瑞有所联系，但是很快就被对方单方面中断。
故而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他们攻破陈国边塞，此刻虎踞西南之势已成，江南则已是水军聚拢起来，不日便要打算和水路上游这里一并出击，撕裂天下，如同箭在弦上，其势已成。
李观一遵循此道，他自己的气机也已越发汹涌，再加上在西域这一场场大战，隐隐然已经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雄主气魄，自身的八重天根基，也由此隐隐涌动起来。
第三座鼎铸造。
则是可以将西南，西域，江南之九鼎彻底相联。
若是天下之疆域，共可以铸九座大鼎。
那么到那个时候，李观一就已是占据其中三分之一。
而因为西域的存在，论及疆域之广，甚至于会直接超越陈国，慨然已是天下雄主，开国之君的气魄了，这样的变化映照在自身道路之上，李观一八重天内气这一段时间，越发汹涌。
知此刻入西南，则必有铸鼎，才问九色神鹿，九色神鹿思索许久，道：“西南啊，这里的疆域很大，多山，多水，在太古时代，中原初步建立国度的时候，那里有过青铜和神树为标志的文明。”
“但是对应的神鸟，神兽都在岁月之中衰亡死去。”
“那个时代是大日炽烈之鸟，作为祥瑞和象征，具备有君王的威严和神圣，但是就我所知，祂最终陨灭了。”
“似乎和赤龙也有说不出的关系。”
李观一道：“太古赤龙？”
九色神鹿道：“嗯。”
“太古赤龙很能打。”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一句话的分量不是很足，于是强调了一句，道：“太古赤龙，真的很能打。”
看着九色神鹿这样认真的表情，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似乎已经窥见了太古年代，神兽和祥瑞之间所发生的矛盾，以及那些战斗厮杀，果然如他所料，太古赤龙的特点，就是能打。
天下辽阔，元气涌动，化作了诸多祥瑞，神兽，是人类神话的开端之一，也是法相的源头，诸多祥瑞，或者能呼风唤雨，或者能勘定风沙，都有各种各样玄妙的能力。
然后还有一个，一边赞叹这些玄妙的能力。
一边以武力，自称为祥瑞。
若是诸多祥瑞不认可他的名头，就以赤龙的龙爪和龙鳞，战斗到所有神兽都认可他才是最为大的祥瑞为止。
若是有什么不详之征兆，就以力量殴打祂，以龙爪伟力撕扯祂，让不详的事情消失，则摆在面前的就都是坦途，如此以最直接了当，毫无质疑的方法驱邪荡祟。
这如何不能被称之为祥瑞！
九色神鹿描述了最初时代太古赤龙的理念。
李观一一时间无言反驳，道：
“那么，还有其他的么？”
九色神鹿又道：“还有如虎般的神兽山君，还有名为白泽的祥瑞，只是白泽似乎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我们都不能联系到祂。”
“而其余的这些神兽和祥瑞，都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因为种种原因而陨落了，只是祂们虽然陨落，却还可以轮转，算算年纪。”
“此刻应该也就是和麒麟稍微大些。”
李观一若有所思，又询问道：
“那么，有没有擅长战斗，做为军队象征的那种？”
九色神鹿思索许久，郑重道：“有。”
“有一尊，是熊类的神兽。”
“拥有所有祥瑞之中，仅次于太古赤龙和白虎的肉体力量，仅次于玄龟和赤龙的防御能力，具备有强大的韧性，发怒的时候，可以强行撕裂军队的冲锋，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被绘制于战旗之上，鼓舞战士。”
李观一大笑：“就是它！”
九色神鹿想了想，九色流光流转，有一道气息升腾起来，道：“那么，此物给你，可以用之，或许可以和那孩子产生联系吧。”
李观一道谢，掌控这一股气息，青铜鼎再度鸣响。
与此同时，西南境内。
某只祥瑞忽然打了个寒颤，从脚跟上的毛毛一直到后脑勺上的毛都炸开来，缩了缩脖子，无比警惕地左右环顾，嘴巴都在打颤颤，道：
“不对，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明明周围没有人，我却感觉到有谁在盯着我看。”
“这个感觉。”
“九黎氏那家伙又来追我了？！！”
这祥瑞大惊失色，身子都抖了抖，祂越想越不安，越想越不对劲，于是遮掩身形，偷偷溜达下去，到了西南王的所在，还没问，就听到了那里面传来西南王凝重的声音。
“诸位，可知道了那秦武侯的事情？”
祥瑞若有所思，掰开旁边的果子塞嘴里：“？？？”
咀嚼咀嚼。
“前代轮转之前的记忆告诉我，这问题大概率出在这个家伙身上……”
西南王也是才收到了情报和信，西南诸位城主们之前还打算要给这位太平公之子上点‘厉害的’，当然不是要折辱他，而是要遵循当年和太平公的那一套流程。
要让西南百姓同意盟约，自要通过当年的考验。
西南王觉得，这样可以让人不至于轻视于他们，也大抵只是拼酒，还有族规一样，无伤大雅的事情，就也只哈哈一笑，随其过去便是，可是此刻的情报却让他脑子嗡嗡的。
泰伯雍笑道：“如何，可是他想办法来了？”
“鲁有先可还在那里啊……”
他一边笑一边喝酒。
西南王看着他们，深深吸了口气，道：
“秦武侯，率三十万大军，破镇西雄城。”
“鲁有先，已死。”
被鲁有先防守攻击打得头皮发麻的西南诸骄兵悍将们身上凝固，刹那之间，已经是一片死寂，就连咽酒的声音都消失了，泰伯雍的目光凝固。
“……鲁有先？？”
“秦武侯？！”
西南王道：“……秦武侯有书信送来，他已出发来这里了，他开战之前，给我们写了一封回信，然后就去打鲁有先；胜此人之后，就写信给我们要来。”
众人死寂，虽然大脑理智告诉他们，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发展，但单纯去看这几件事情的组合，总给他们一种错觉。
就好像这位秦武侯为了来西南见面，就直接把这位天下名将和顶尖要塞给拔了。
战报会有伪装，但是战线毫无半点的虚假。
陈国边疆已失，秦武侯大军仍旧不退，而是占据镇西雄城，而后开始布置城防，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气升腾于天上。
一股霸烈之风扑面而来。
西南诸城之主，何曾见过如此气魄之人。
秦武侯要来。
一股说不出的压力，裹挟着败狼王，退姜素，拔镇西雄城这一连串硬仗大胜的磅礴大势，堂堂正正地压下来，所有人，哪怕是泰伯雍都感觉到一股压力。
无关善恶，如此霸主，一举一动，已能卷席天下的波涛。
李观一若是率三十万来此……
西南王的呼吸都有些屏住了。
而这一切都被某个藏匿起来的祥瑞听到了，眼睛瞪大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开，呆滞。
不会错，这种兵锋，这种霸烈。
该死的，九黎氏还在追我！
不行，不行，我要躲起来，对，躲起来！
藏起来，把小鸟和小老虎也藏起来，不能被发现……
这祥瑞打算走，忽而听到了耳畔，心底再度传来了，那恶魔般的低语：“你好啊。”
“还记得我吗？”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按着九色神鹿的指导。
用六千年前的语言，唤出了那祥瑞的真名。
祥瑞的身躯，猛然僵硬。
嗯？？？！

第108章 西南祥瑞，明珠之案
祥瑞的眼睛都瞪大了，僵硬许久。
嘴巴张开，露出牙齿，呆滞。
左边爪子的果子，右边剥片的竹笋都不香了。
就这样捧在手中，呆滞许久，心中升起的声音，那种在这个时代都已经没有人知道的音节，那种特别的语言，甚至于还有那带着青铜气味的口音。
没跑了！这是几千年之前的味道。
还是这个味儿。
是九黎！！！
这祥瑞大吼一声，转身就跑，李观一期待着和祥瑞见面，态度很是和善，却被这家伙心底一声咆哮，震得脑壳儿都有些嗡嗡的。
就这一声咆哮的力度，李观一都能明白。
这家伙，一定很能打！
如果不能打，那一定不是身体因素。
李观一看向旁边的九色神鹿，感知到对面的祥瑞正在疯狂地变化，疑惑道：“祂要去哪里？！”九色神鹿疑惑道：“我也不知，不过，祂应该也是转生的状态。”
“能听懂这样的话语，应当是回忆起过去了。”
李观一道：“这祥瑞和我有敌意么？”
“为何还没有见面，就是这样的反应？”
九色神鹿思考许久，嗓音柔和回答道：“古老时代里面，祂所在的西南区域，和中原曾经有过大战，那一战里面，太古赤龙大显神威，这一位则是大败。”
“西南多山，有矿藏，祂可助力生灵寻矿寻山。”
“铸造兵器的时候，也更容易出现金铁精品。”
“兵戈武备，比起中原更甚，只是那时太古赤龙更是凶悍，祂难道是察觉到你身上的太古赤龙之神韵了么？”
李观一道：“原来如此，能够和太古赤龙相争锋。”
赞叹道：“看起来，果然是了不得的神兽祥瑞啊。”
九色神鹿思考记忆里面的画面，委婉道：
“是很结实的孩子。”
“力量，速度，气血，防御，还有祥瑞的能力，在诸天地生灵之中，不是第一流，也是第二流的顶峰，而综合起来……”
九色神鹿温柔的声音顿了顿，委婉评价道：
“祂的身躯，是诸多神兽祥瑞之中，第一等擅战的。”
李观一对于这位西南祥瑞，更添好奇：“九色神鹿前辈，可还有其他方法和祂交流？”
九色神鹿思考许久，道：“可以如此。”
祂告知李观一古老的语言，李观一在心中说出。
那祥瑞正踏着一团金风往山上狂奔而去，动起来时，阴阳二色毛发微晃，一口气跑出百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耳畔心底生出声音来。
古老的语言，还带着一股青铜淬火的口音：
“老伙计，这一次不打赤龙了。”
“吃竹笋子么？”
噫！！！！
西南祥瑞，心脏骤停。
一脚踏空。
直接从山上翻滚下来。
Duang~
落下，弹起。
飞腾旋转三周半，继续弹下。
西南多奇山，这一座山颇高，山势陡峭，可是这祥瑞硬生生翻滚下来，竟是半点伤势没有，最后砸在大地上，弹了好几下，陷进一个山石缝隙里。
挣扎了下，没有从里面挣脱出来，只能抬起头，呆滞惆怅地看着天上的风。
算了，不挣扎了，就这样也好。
伸出手薅了下旁边一枚竹笋，用后槽牙咬开。
放到嘴巴里面。
还是用那一种悲伤惆怅的目光看着天空。
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咀嚼咀嚼。
经过这一波变化，那边的联系倒是又结束了。
毕竟还不是很稳当的。
一股热气升腾起来，炽烈之火照亮周围，一只有着金色羽翼的鸟儿落下，落在祥瑞头顶，道：“？？怎么了？今天这么着急，直接从上面滚下来了？”
祥瑞嘴巴不停，惆怅道：
“九黎又回来了。”
那鸟儿翅膀一震：“不是赤龙回来就好啦！”
“哼，赤龙！”
低沉的咆哮声音响起，一只金色瞳孔的猛虎缓步走出，肌肉贲起，通体墨色，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虎兽，却也不是顶尖神兽，代表着庚金杀伐之气的白虎。
西南神话，山君玄虎。
亦称岁神之一，是古老时代的祥瑞传说。
她看着安详躺尸的祥瑞，不满意道：“你在做什么，区区九黎，就把你吓唬到了这个模样！”
祥瑞叹了口气，咕哝道：“你们不是不知道我的前代，本来就不擅长战斗的，可是最后为了一口吃的，就死活不肯告诉九黎，最后九黎真以为祂很能打。”
“把祂绣到战旗上，战斗兵败，我转生之后就缩在这里不出门。”
“也不是不出门。”
玄虎山君道：“那不就是你？！”
祥瑞着急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是祂说自己能打的，因为九黎管饭，而且实在是给的东西太多了，祂不好意思反对，就，就这么到了最后。”
“是九黎自己误会了，我有骗他吗？我没有骗他，根本就是他自己误会了，我，我就只是想要吃饱饱……”
顿了顿，祥瑞惆怅起来：
“害死九黎也就算了，自己也死在战场上。”
“那是祂，不是我啊，那时候的祂可不是现在的我！”
“我现在，就只是想要缩在这里，什么都不动弹的！”
那金色鸟儿大笑祂，道：“胡说嘛，明明你八百年前想要出去的！才出门就看到太古赤龙又开始打架了。”
“再看到就是西方白虎也现身，人的军队几十万几十万地在大地上厮杀，刀剑碰撞的声音和呐喊像是天上武神的怒吼，明明在太平岁月里很难出现的，能展现法相的人类英雄，几乎是一把一把地往出冒。”
“短短的乱世战场，比起太平时代一百年两百年都多。”
“天上的星星亮起来像是地上的火烛，【西方杀伐之主，白虎掌兵天尊】，【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和人的英雄君王结盟，征讨整个世界。”
“战斗激烈到了，就连那位火麒麟都陨落的程度。”
“然后出门走出五百步，转身就回来了！”
祥瑞咀嚼竹笋，大义凛然道：“我又不擅长战斗。”
“而且你忘了吗！”
“白虎都死了，还有那什么，那什么人类的赤帝，带着一票猛男，把蜚兽都干掉了啊。”
“那个可是蜚啊，这帮家伙怎么这么猛的，从古老时代横行到现在的蜚神，被剁了脑袋，心脏都被戳穿了掏出来，碾碎了做毒药用。”
“你是不是要我提醒一下。”
“太古赤龙，【烛龙吞日天尊】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祥瑞反击。
祥瑞反击成功。
在那个时代最顶格的祥瑞，遇到了一个根本不像是祥瑞的祥瑞，最后的结局，实在是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最后的结局就是，太古赤龙得到最顶格的祥瑞尊号。
这金色的神鸟身躯僵硬了下，疯狂啄着祥瑞的脑壳，每一下的力量，都似乎可以把山岩都撕开一条裂隙，但是落在那祥瑞身上，却似是什么效果都没有。
这代表着太阳的神鸟被气到，飞到了祥瑞另外一边的头顶，道：“然后五百年，又想要出门转一转，还没有怎么样，就看到一个人类，用一张战弓。”
“就只是一下，就把九色神鹿居住的深山给射出一个那么大那么大的窟窿，把天狼命格和法相的英雄射爆在草原上。”
“还有一个猛男，拿着一把长枪，就把四凶神之一的穷奇给淦爆了，干掉穷奇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够从穷奇那种有毒的血里面冲出来，屁事儿没有，就把你又吓回来了。”
“还有还有，三百年前。”
“那个什么西方佛国的老大，被一个家伙给装起来，用那种人类的铁疙瘩重骑兵来来去去地踩成了肉泥来，还遇到了一个，一个什么阴阳家的家伙。”
这神鸟似乎和祥瑞的关系很好。
非常开心乐意地去抖搂祥瑞的黑历史。
祥瑞都长叹口气，语重心长道：“这不能怪我啊。”
祂很是惆怅啊，顺手抓了一根竹子，龇牙咧嘴地咬开。
把嫩的部分塞到嘴巴里面。
咀嚼咀嚼。
“白虎都陨落了，蜚都给围殴死了。”
“就连，就连麒麟都死了啊，麒麟，那个可是火麒麟，只要成年就等同于可以唤出法相的人类英雄的麒麟啊，专司战场的祥瑞，祂都陨落了。”
“我都不敢想象，那该是怎么样惨烈的战场啊！”
“何其惨烈，何其壮烈！”
“然后五百年前那次，穷奇啊，那个可是穷奇啊！”
“就这么被一枪，叫做什么摧山的把脑壳儿打爆了，那个猛男被穷奇血劈头盖脸浇了一身，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把穷奇神韵给压制住了。”
“人间什么怪物，我可不要和他们打架。”
“至于那个阴阳家……”
祥瑞顿住，又想起大概是三百年前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很潇洒的男人笑着和自己下一盘棋，思考许久，那阴阳家伸出一根手指，说是以祂的本领，不该就这么藏在山林里。
不如就作为西南部族的祥瑞，还带着祂找到了玄虎。
祂还问那个阴阳家的家伙，问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那家伙笑眯眯的，只是说：
“西南诸部分散，彼此为战，若如此，只会和中原越来越远，西南归一，再入中原，比起西南乱糟糟的，更好些。”
“至于为何，就当做是我的一步闲棋。”
“今日一局棋，可以在数百年后，为后人节省至少三十年的时间，如是，怎不是我之幸呢？”
祥瑞本来是想要拒绝他的。
可是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帮叫做农家的大汉，让竹子的品种越来越好，还可以大面积种植，祥瑞本来想要冷笑着说就这就想要收买本神兽。
可是这种成体系种出来的竹笋实在是太多了。
还可以躺着等历代西南王送竹笋过来。
实在是不能拒绝。
只是那时候，那青年阴阳家旁边，还有个赤着脚，穿墨色衣裳的姑娘来着？背着一把无锋的重剑，好像还有五百年前那位干死穷奇的猛男的后人，围杀蜚里最后战胜蜚兽的神将后人。
祥瑞吃着竹子，忽然就有些惆怅起来。
那一段时间，过得很是开心呢。
那个年轻人很洒脱，那小姑娘认死理。
那杀死穷奇之人的后代潇洒自在，另一位先祖一招斩开了蜚兽心脏的男子，则是肃穆安静。
那时候意气风发的那些人，应该也都已成了白骨了吧。
毕竟，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
哐！
玄虎山君不满意祥瑞这种躺平的姿态，她磨砺爪牙，朝着祥瑞扑过去，祥瑞嘴巴咬着竹笋，一巴掌糊出去，把玄虎压在掌下撸猫。
金色鸟儿嘴巴泛起金色流光，啄着祂身躯。
毫无用处。
祥瑞身上连一点变化都没有，慨叹道：“还好还有你们两个陪着我，我又弱小，又胆小，又不擅长打架，外面太危险了，九黎氏回来，一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得藏起来！”
祥瑞身子一震，把把自己卡住的那山岩挣开，三口两口，把竹笋吃干净，一熊掌把玄虎轻轻一拍，打得头晕目眩，张口把三百多岁的玄虎山君后脖子咬住。
这凶狠战斗类的神兽就被强控。
然后以一种极高速度往外面跑去。
溜了溜了。
这祥瑞一溜烟奔出去几百里，到了一处山沟沟里面，这才安下心来，可是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里就是当年九黎的所在，叹了口气，这些年来，祂还是在想念九黎。
但是想念就可以了。
九黎氏又冒出来的话，祂是要被吓死的。
玄虎和神鸟都被祂的高速弄得晕晕乎乎，祥瑞趴在那里吃竹子，顺便摸两条鱼补补身子，正想着，这么远，这么偏僻的地方，肯定没有人能找过来！
耳朵微微一动，祥瑞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人笑着说：“这里这么远，这么偏僻。”
“肯定没有人能找过来！”
祥瑞，大日神鸟，玄虎，一大两小对视一眼。
玄虎不想要去凑热闹。
但是却拗不过眼睛都亮起来的祥瑞，祥瑞顶着几根竹子猫猫祟祟摸过去，遮掩了自己的气息和模样，往外面看过去，看到是西南一位城主，年轻，大概也就是三十岁出头，一张脸绷紧。
“作出这样的事情，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啊。”
“哼，难道说不做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回头了吗？！”
这城主神色绷紧，冷声道：“那姓段的，都打算要带着这诸多城池的城主，还有我这西南千万百姓，投了那秦武侯，这般大的力量，在乱世之中，占据西南之地。”
“就算不去追逐那所为的中原之主，也可以成就一方霸业，到时候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是此刻走了那秦武侯麾下，联盟之后，我们未必能有什么大的好处，反倒是要受那秦武侯的约束。”
“还得对他低头。”
“没有往日的地位权势，凭什么！！”
这青年一拳砸出，旁边山岩晃动不已，被他打出了一大片裂隙，他正是之前就不同意和秦武侯继续联盟的木泰鸿，他道：“那姓段的也是祖宗的功德，才做这王位，有的正统。”
“那李观一，充其量不过只是一个侯，该是他投降于我等才是吧！况且，我已听闻，李观一麾下城池，律法极为严苛，还教导那最低贱的贱民武功，文字，简直成何体统！”
“他们也会武功，他们也懂学识，那我们比起他们强的东西，岂不是没有了？！也一定会有那些不知恩图报的畜生，对我等地位权势不服。”
旁边那中年男子熊天睿道：“百姓习武学文也是好事，不也可以多出人才，也能多做些活儿？”
木泰鸿道：“愚蠢！”
他神色冷傲：“你觉得，为何那些贱民对于我等，毕恭毕敬？当真是觉得我等的血脉天生就高于他们？那些东西骗骗那些下人贱民也就罢了，你怎么也相信这个？”
“他们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则我等有力，一则他们无知。”
“若是人人习武，则我等如何可以一力降服他们，世人如何知我等凌驾于其之上；若是人人习文，则刑律为诸贱民所知，则无威不可测之能力。”
“若是人人都习武学文，那我等如何超脱他们？”
“这一条路，是比起刀兵更危险的，姓段的只看到了和太平公的关系，却没有注意到这要把那些贱民拉起来的事情，我等却断不能坐以待毙！”
木泰鸿咬着牙，他隐隐感觉到一种磅礴大势的感觉，那李观一对他们或许会温和有礼，但是实际上做的事情，是要撅了他们这些贵族城主们的根，是根本上的敌人。
这样的危险，可比起兵锋更可怖。
但是那些其他的城主，老一辈，却只是看到了人情上的温和，没有注意到这更深层次的矛盾和威胁，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木泰鸿冷声道：“我西南一地，地方数千里，多少年来这样过来，自不必旁人来指手画脚的。”
“祖宗之法不可变，祖宗之血不可辱，上下尊卑不能变，就算是西南王他们下定决心，我也不能让他们走入歧途，在这地方，逍遥自在，怎么给人去当臣子的！”
中年男子思考许久，道：“有道理！”
然后问道：“那你要和秦武侯争锋吗？”
木泰鸿缄默下来。
我打秦武侯？
真的假的？
秦武侯天下无敌，当代第五神将。
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雄心壮志全部打崩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许久后。
木泰鸿顾左右而言，道：“……秦武侯，也只是个有勇无谋之辈罢了，只有勇武而已，我们不用害怕他，放心，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和秦武侯开战，只需要让联盟失败就是。”
“这西南一地，千万之民的人心，才是击败李观一的方法！”
熊天睿道：“什么？”
木泰鸿道：“你应该知道，我西南有三件至宝。”
熊天睿道：“是，一则是先祖九黎氏之神兽祥瑞。”
“二则是九黎兵主留下的铸剑金铁。”
“可以铸成【兵主】级别的神兵利器，传说兵主归来，将会再度以此金铁，铸造神兵，这一次将会横扫一切强敌，最终斩去赤龙，得到天下。”
“虽然只是代代相传的传说，却也有许多人相信。”
“三则是二十四颗明珠，是当年的兵主给女神的礼物。”
木泰鸿道：“是，当年西南王赠明珠已经是被许多人不满，如今国宝回来，倒是也不说什么，如果秦武侯来的时候，国宝被人送回来，百姓皆乐。”
“若是这国宝在秦武侯来的时候，又丢失了，你觉得如何？”
熊天睿惊愕，道：“是要把这事情栽赃给秦武侯？”
木泰鸿道：“他本来就是外人，他父亲当年也曾经带走明珠，如今他来，恐怕是会裹挟那几十万兵锋的，所有人都紧张，在这般情况下的时候，明珠丢失，稍加运作，就可引导民愤了。”
“就算不是他的原因，可是西南王两次失去国宝，也是一种大的失职，西南王不得民心，所谓的联盟，自然也是空谈了。”
熊天睿讶异。
松了口气，道：
“我还以为，您会和秦武侯交锋。”
木泰鸿冷笑道：“秦武侯之兵锋，天下无敌，可是这世界上的胜负，不只是在战场上，只要我等完成目标，那么无论如何，也可以算是胜利了！”
“再说，我等胜利之后，陈皇陛下许诺我一个西南王，你是我的心腹，是我的表兄，到时候我这城主，自然也是你的了！”
熊天睿恍然大悟。
木泰鸿又吩咐诸多计划，要他离开之后，木泰鸿注视着熊天睿远去，忽然从怀中取出匣子，里面正是二十四颗明珠，冷笑道：“……如此，以熊天睿为我的证据。”
他颇自傲：“如何去摆脱盗取东西的嫌疑？”
“那自然是，本来就想要盗取这明珠，只是计划完全还来不及实现，以小罪，遮掩大罪……”
“西南王，西南王，这个名号，多好听，在秦武侯麾下，不但不能和现在一样的逍遥自在，还要受到诸多约束，秦武侯只是一时得势，算不得什么。”
“就算是秦武侯当真兵锋无敌，得到了天下。”
“但是以我们献城之功，同盟身份，最多也就是个开国功臣，哪里有自得王位，在这西南国中随心所欲，来得逍遥自在！”
“愚蠢！愚蠢！”
“西南王，九黎的传承者，这样的名头，也该由我来当当了，他日那姓段的恶名远扬，我则取回这些明珠，自可以得到偌大的民心民望。”
“可惜，可惜，若是可以将那铸兵神石拿起来。”
“恐怕会得到更大名望。”
“不过，铸兵主之器，斩赤龙而得天下，本来只是无稽之谈，那些愚蠢的百姓相信，又有什么用呢？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得真。”
木泰鸿冷笑数声，把这二十四颗明珠，扔入了这隐蔽湖泊里面，祥瑞，玄虎，神鸟就这样看着二十四颗珠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落到了湖泊里。
玄虎：“…………”
神鸟：“…………”
祥瑞：“…………”
也是九黎氏求婚时候用的东西呢。
要不要捞起来？
送给那九黎氏，他会不会不纠缠我了？
祥瑞沉思，薅出一个竹笋，小心翼翼塞入嘴巴。
事到如今。
先吃根笋冷静冷静。
嘎吱——
一声脆响，木泰鸿猛然转头：
“谁！！！”

第109章 此身入西南，见西南之王
木泰鸿精神紧绷，亦有一身好武功，那一声轻响，万万没能瞒得住他，玄虎，神鸟怒目圆睁，注视着旁边轻轻咬断了竹笋的祥瑞。
吃吃吃，就知道吃！
木泰鸿握着刀，精神都紧绷起来，走过去，忽然蓄势，只听得空中暴风大作，刀芒森然斩下，砍碎前方竹子，却见竹子里面，只是一只食铁兽，正在慢慢咀嚼竹子。
西南有祥瑞，据传说是古老时代的九黎之主的坐骑，但是这些年下来，也没有见到真正的祥瑞，至于正常的食铁兽，西南之地颇多。
并非所有神兽祥瑞都是如同麒麟这样，族群特殊唯一。
木泰鸿松了口气，道：“原来是食铁兽……”
他把手中的刀缓缓收入刀鞘之中，精神也松缓下来。
随手拿起一枚果子扔过去，道：“嘬嘬嘬。”
“来吃。”
“哈，忘记了，不是狗。”
祥瑞：“…………”
木泰鸿松了口气，只觉得刚刚这动静吓了他一大跳，背后的衣裳都沾湿了，知道这里不是长呆的地方，立刻就离开了，只是扼腕叹息：“可恨，那个薛楼主，薛霜涛，离开得早。”
“否则的话，抓住这挑拨西南的逆臣奸贼。”
“捆缚了，送回陈国。”
“陈皇陛下必定大喜，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木泰鸿又想到那女扮男装的薛楼主模样清丽，心中不由火热，却又想到那楼主身边，常常跟着两人，其中一人白发苍苍，气质张狂，正是当今江湖十大宗师的第四位疯王陈承弼。
旁边一名女子气质如冰，也有宗师手段。
他可不敢造次，这种心思也就只能在心中想想，暗恨两句，就已离开，而等到他远去之后，那祥瑞的牙齿才慢慢落下，轻轻咬断了竹笋。
咀嚼咀嚼。
薛霜涛？
祂有些耳熟，旁边玄虎微微抬眸，口出人言，道：“是不是就是那个头上戴着木簪子的那个人？”
祥瑞恍然大悟：“是说那个带着足足三大车果子。”
“一大盆兽奶。”
“专门来找我们的那个人？”
前些时日，陈国的使臣前来，那个女扮男装的楼主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真的找到自己，那时候祥瑞还想要装傻，但是失败了。
那时水边月色随着涟漪微微晃动，那位楼主蹲在竹林湖泊边，笑着伸出手，手中托着一枚刚刚剥开的好笋，微笑起来温柔大气：“你若是答应的话。”
“只要我还在这个世上，我就会给你永远吃不完的竹笋，一年四季，你要多少，我便是给你多少；你若要什么口味的，我便是给你准备什么口味的，怎么样。”
“这般交易，可还入眼吗？”
那少女微微笑起来，眸子是澄澈的褐瞳。
祥瑞道：
“她说，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叫做李观一的人来。”
“让我有机会关照一下这个人。”
祥瑞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动一动了：“总之，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二十四颗珠子捞出来再说。”
……………………
前往西南的路途当中。
青铜鼎鸣啸数声，不复再动，李观一咧了咧嘴，觉得那位西南神兽，实在是难以打交道，九色神鹿嗓音柔和，安慰道：“那孩子，可能会有点怕生？”
“你亲自去见见祂，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青铜鼎逐渐平复下来，伴随着他越是往西南方向而去，就越是能够感觉到一种大势的流转变化，内气涌动，八重天的根基隐隐提升。
就连和姜素一战之后留下的那些伤势。
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有逐渐恢复的趋势。
这便是大势所趋。
自西域镇西雄城而出，前往西南之地，地方颇远，即便是骑乘神驹龙马，那也不是瞬息而至的，耗费十日时间，方才抵达西南疆域所在，道路之上，来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而人们闲谈的时候，也已经多出来西南一地口音风格。
饮食之上，风格也已变化，逐渐有重口味道，李观一见有人以火炕烧过辣椒，然后捣碎了，和风干辣椒伴在一起下饭吃，滋味很好，但是文清羽先生似乎被击穿了。
吃了之后，疯狂喝水，剧烈咳嗽。
然后又有鱼腥草，折耳根的，文清羽先生吃了之后，面有难色。
本身家系是中原出身，却又在西域长大的文清羽先生，饮食上和这西南一带并不相合，李观一却又想起，晏代清先生倒似乎挺能吃辣。
只是到了西南区域第一大城的时候。
李观一准备了拜帖，让文鹤先生前去递交，但是文鹤先生去溜达了一圈之后，却是回来，寻找到李观一，将李观一拉到一旁，道：“主公，事情有变化。”
李观一讶异，道：“文鹤先生，是有何事？”
这位面容朴素的青年道：“不对劲有三，其之一，城池当中，守卫颇多，不似是准备迎接客人的模样，城防比起正常的时候要更多，我在城内转了转，发现城防军的口音驳杂，彼此之间，隐隐有敌意。”
“询问过人，似是最近守城之人似有临时的更换。”
“又在城中，见到了陈国才有的布料，有陈国口音的人数量太多，而大多陈国口音者行走无声，这城中有很多地方，是泥土路，地方湿润，踩过有痕迹。”
“这些人走过去却没有什么声音。”
“若非是这西南之地，人人有武功，那就是这些人有问题。”
李观一眸子微敛，道：“先生的意思是。”
文鹤道：“西南之地，明面上臣服于陈国已经有快要二十年，以陈鼎业的手腕和权衡的性子，难道不会在这里做些手脚吗？就算是陈鼎业不做，那位澹台宪明活着的时候，难道没有准备？”
陈鼎业如果还不够的话。
澹台宪明四个字就让李观一的额头跳了下。
李观一道：“看起来，这地方也没有那么欢迎我们啊，先生，走吧，你我先去抓个舌头。”
文鹤点头道：“抓了。”
李观一微滞。
“先生已问清楚了？”
文鹤点头。
李观一道：“……那个舌头现在？”
文鹤脸上露出‘主公你懂的’的微笑。
李观一咧了咧嘴。
朴素青年笑起来，道：“主公，我还不是那种残忍无情的人，也只是用七十二种麻沸散请他喝了一杯酒，然后用绳子暂且让他休息了休息罢了。”
“总之，主公，西南之地，似也还是有颇大的麻烦。”
李观一以为文鹤会说需要小心，以观形势，却见文鹤先生眼皮子都不眨一下，道：“反正陈文冕将军不日就会带大军抵达。”
“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李观一失笑：“不愧是先生。”
文鹤大大方方道：“主公谬赞。”
“主公的意思呢？”
李观一看着这城，笑道：“那就依着先生所说，不过来都来了，且入城去，找个客栈落脚，看看这城池之中，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在。”
文鹤先生微笑道：“甚妙，主公。”
一行人进了这西南大城当中，所见建筑风格，和中原，江南，西域都有不同，更为精巧，颇有些竹子风格，至于要居住在哪里的客栈。
瑶光亲自起卦推演了下，伸出手指了指一家看上去朴素些的客栈，安静道：“这里会比较顺利。”
九色神鹿也想了想，选择了那一家：
“有一股气运在。”
李观一也以老司命传授的望气术去看，却见到这一处寻常的客栈之上，隐隐然有一丝丝人道气运升腾，如果不是这客栈背后的主人身份不同反响，那就是这个客栈之中会有特别的客人。
于是就在这西南第一大城茫茫多的客栈之中，找到这一家入住，南宫无梦性子跳脱，出身于陈国边疆的江湖宗门，之后行走活动区域也多在陈国一地。
之后和李观一走南闯北，渐喜欢去看这些没有去过的地方，直接拉着瑶光外出去这城里逛去了，李观一想了想，把九成的钱袋子都交给南宫无梦。
语重心长道：“南宫啊，你懂得吧？”
江湖第一绝色翻了个白眼，道：“好好好，是是是！”
“总之就是去那些什么当铺啊，摆摊的小贩啊，什么地方多转转是吧，真的是，穷得你。”
李观一竖起大拇指道：“上道！”
南宫无梦拿起钱袋子，拈了拈这钱袋子，挑衅地抬了抬眉：“那么，大将军，大君侯，可有什么奖励吗？”
“堂堂的秦武侯，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天可汗，天下第五神将欸。”
“总不至于只要我白出力吧？！”
南宫无梦压低声音，眸光流彩，靠近了身子，噙着微笑道：
“来，叫一声姐姐听听。”
李观一毫不犹豫，啪的一声，双手合十：
“无梦姐姐，拜托你了。”
南宫无梦呆滞，面容涨红，却自冷笑：“就这？”
“哼，一，一点都没什么！”
“我们认识快要四年了，你你你，你不会以为，就这样就能把我打败吧，哈哈，可笑，本姑娘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本姑娘了，我可是……”
李观一道：“谁把我的财运都给拿掉了？！”
南宫无梦道：“啧啧啧，要不然，你以身相许，本姑娘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李观一扬了扬眉，以挑衅回挑衅，道：
“好啊。”
南宫无梦只是满嘴跑麒麟地乱说，呆滞，然后如同脚下按着弹簧似的弹飞出去，撞飞了门，双手交错拦在身前，面容涨红，眼睛瞪着李观一，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住，住嘴！！！”
“放浪小儿，不知羞。”
“你你你，连纳彩，纳吉，六聘六礼都没有，你在说什么！”
“这，这是这样可以胡乱说的吗，你！”
南宫无梦声音戛然而止。
南宫无梦呆滞。
转身一把抄起瑶光大喊：“啊啊啊啊啊，我记住你了！”
“下一次你等着，李药师！”
砰！
南宫无梦的额头撞在门上，把这客栈的大门都给撞塌了下，大喊大叫着离开，把那银发少女夹在胳膊下面，银发少女的头发都被拉直了，晃啊晃的。
李观一笑出声来。
这家伙，明明这么菜还这么喜欢挑衅。
文鹤先生则是早早离开，去城里面溜达寻找情报。
雷老蒙则是去西南售卖野兽的地方，以及，按着樊庆的请托，前去贫苦百姓居住之地，寻找赌坊等诸事地方，探查民情。
李观一在客栈门口坐着，和掌柜的闲聊，谈论起这城中建筑风格的时候，则是说三百年前有一位先贤曾经在西南待过一段时间。
对西南的建筑，生活都有颇多的改善。
李观一笑道：“当真是一位妙人啊，不知道是什么前辈，可惜不能和其见面。”那客栈掌柜的用西南风味的官话道：“见面，啊呀，三百年前了，哪儿还能见到呢？”
“却也是。”
掌柜的和李观一有一搭没有一搭地搭话，李观一喝了口酒，那掌柜的正在做一种把米饭塞在竹筒里面的饭，笑道：“客人看样子，不像是我们西南这里的人啊。”
“不像是从西南其他城来我们这城里的。”
李观一笑着道：“掌柜的好眼力，在下北地之人，中原出身，姓李，名药师，师从学宫，如今天下大乱，学宫弟子行走于四方，在下不堪乱世，故而入西南。”
小麒麟化作的猫儿本来在对付桌子上的点心，闻言呆滞，抬起头，看着那边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李观一，陷入茫然。
那掌柜的慨叹：“谁说不是呢！”
“之前，我还听着了消息，嘿，可是从西南王那儿传出的消息，不要不信，我能在这地方开了客栈，那就自有我自己的门路在。”
“我三大姑家二儿子小时候读书时候的同窗，邻居家的七大爷，就是西南王麾下的校尉官，听说那位中原的霸主，秦武都要来我们这里呢。”
“说是要率八十万大军，前来攻打我西南！”
“噗咳咳咳咳——”
李观一一口酒险些喷出去把自己呛死。
剧烈咳嗽起来：“多少？！！”
你算数都是和文鹤先生学的吧？！
那掌柜的一副你小子被我吓到了的表情，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道：“不要不信啊小伙子，一看你才十八九岁，肯定没见过那大军出阵的模样吧，嗨，不碍事，不碍事。”
“世上又有多少个人，能见了这般光景？”
“八十万大军，嘿，说是八十万大军，怕是有百万之众啊，这秦武侯，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只说那西域晏代清，号称焚城人屠，造下那无边业债，也被秦武侯收服了。”
李观一拿着酒杯呆滞，不能发一言。
嗯？？
嗯？？？
为什么这故事听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
李观一咧了咧嘴，心中腹诽，若是他有可以征讨天下级别的百万大军，哪里还需要这般麻烦，给他百万级别的精锐麒麟军，四方则可以平定。
李观一叹了口气，只是一边闲聊，一边吃西南的特色美食。
掌柜的给他上的西南特有三道茶，头苦、二甜、三回味，饮食上则有饵块，饵丝等，那老掌柜一边做饭，旁边还有个小火炉，在烤小方块的豆腐，烤熟之后膨胀，外酥里嫩，蘸着辣椒面吃。
吃一口豆腐，喝一口茶，摇头晃脑，砸吧砸吧嘴。
再和旁人熟客闲谈两句。
实在是舒爽自在，似是这群山阻拦，和中原争锋，西域角逐，委实是不同，小麒麟在对付一种用冬瓜做的蜜饯，在旁处没有见过，战斗得不亦乐乎。
李观一饮茶，却忽察觉到不对，青铜鼎鸣啸，微微抬眸，见一大汉入了这客栈里面，身穿暗色纹的袍子，器宇轩昂，约莫五十岁出头年纪，却比鲁有先看着年轻。
在李观一的眼中，这大汉一身气运流转，隐隐然化作了一头法相，竟是也有个八重天，走入这里，也不发一言，就只是到了这三楼窗边独自饮酒。
李观一放下酒碗，双瞳见这大汉气魄雄浑，隐隐然一股人道气运流转，入了李观一青铜鼎当中，李观一心中微动，知道这恐怕就是瑶光卜算，以及自己所见王道气运所在。
抓起旁边啃着冬瓜蜜饯的麒麟，放在肩膀上。
要了一壶上好的酒大步走去。
西南王段擎宇独自饮酒，心中因秦武侯之事而烦恼，一方面因为秦武侯所率的那数十万大军，分明已是讨平鲁有先，竟是丝毫不曾收敛兵锋，却不知道又去何处。
二则是隐隐也感觉到了，这西南偌大疆域之中，并非所有的城主都愿意和太平公之子联盟，心下烦恼得很，今日烦恼，索性离了王府，来此平素饮酒的酒楼喝闷酒。
这酒楼倒是也算不得什么，只有一点，当年他和李万里，陈辅弼就是在此喝酒斗酒。
多少年过去，故人离去，爱屋及乌，他对这酒楼，实是多有好感。
一坛一坛得去喝，以酒液烈气冲散了心口烦闷之感。
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抬眸，见到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一身的青衣朴素，带着玉簪，颇有几分气度，李观一以《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功》稍稍遮掩气质，笑着道：
“老兄，好酒量！”
段擎宇性子洒脱豪迈，未曾想到有人和自己搭话，倒也并不着恼，只是笑着道：“哈哈哈，一个人喝酒，粗狂了些，倒是让小哥见笑。”
李观一道：“如此豪迈，倒是让在下羡慕。”
微一拱手，笑道：“在下李药师，中原游商，学宫弟子，避中原战乱而来此地，人不生地不熟，却见老兄喝酒痛快，过来搭话，还请勿怪。”
段擎宇见他落落大方，豪迈笑道：“有什么好怪罪的？”
“我一个人喝闷酒，也没谁敢来搭话，还烦闷得很呢，来来来，既是来了，不如也一并坐下，多喝些酒，我也给你说说看我这西南之地的美景，美食。”
“哈哈哈，掌柜的，再来上些酒，算是我西南来请这小兄弟的。”
掌柜的答应了一声。
李观一道谢。
段擎宇只性子豪迈，又是西南诸城主部族之主，就只当做招待个外来之人，便是随便一人，和他搭话，他也不会仗着自己身份就欺凌弱小。
段擎宇为西南王，武功极高，喝酒的时候，只是囫囵吞下，求一个畅快解闷，未曾想到，这中原之人也能如此。
倒是让他想到故人，索性就越喝越是畅快淋漓，那中原李药师也是如此，段擎宇起了性子，又和这小子拼酒，所谓男子，总也是会在这许多小事情上，起了很大的胜负之心。
段擎宇一半是烦闷，一半是起了性子。
倒是不信了。
打架打不过那李万里的儿子，今儿到了和李万里拼酒的地方，来一个中原人老子都喝不过去！
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那掌柜的来来回回的搬酒，不片刻，这两人尽是把这掌柜的酒楼里面的美酒储备都给喝了个干净，掌柜的额头冒汗，嘴角咧得都合不拢。
今儿却是卖了个痛快。
段擎宇喝完最后一碗酒，哈哈大笑起来，道：“痛快，痛快，喝酒这破事情，两个人，就算是和小兄弟你这样，萍水相逢，也是比起一个人喝酒，痛快得多！”
“今日的酒，算是我请你的！”
“老掌柜，给我记账上，小兄弟，他日有缘再见，哈哈哈，在这西南，好好去玩！”他起身要离开，却见得数人忽而狂奔而来，直奔这酒楼三楼，奔向段擎宇。
为首者正是木泰鸿，见段擎宇隐瞒身份饮酒，心中一动，故意大喊：
“不好了，王上！”
“我西南国国宝，二十四颗明珠丢失了。”
段擎宇惊愕，旋即猛然起身，惊怒无比，一把抓住木泰鸿领口：
“你说什么？！！！”
木泰鸿道：“国宝遗失，我西南各城之主，都已齐聚王府之中，还请王上速速回去，此事偌大，实在是我大国之事啊！”
段擎宇知事情之大，当年赠太平公是为了救国，就算是太平公的名望，诸城主都已颇有怨言，而今国宝失而复得，对于西南意义和分量极重。
他起身欲走，木泰鸿心中打死了主意，要以此法，坏了西南王的名望，再以此法，影响和秦武之事，就要把此事搅大，忽然伸出手来，指着李观一和酒楼当中的其他食客，道：
“此事重大，旁人都已知道，王上，这些人乃是外人，应当将这些人都带回去，暂且看管。”
“中原之辈，忽然来此，又知道此事，我担心此人把事情暴露，还请把此人，也一并带回去，事情了结，自是释放。”
段擎宇大怒：“若非你失言，岂能有此事！”
“乃我西南之事，何苦牵连外人？！”
李观一感知到段擎宇身上，人道气运升腾，又侧眸去看，见王府方向，一道道气运升腾，竟然是把本来分散，各自在其城中的西南诸城主直接凑全了，青铜鼎受气运激发，震荡不休，李观一心中微动：
“此事既然事关重大，那段……，前辈也不必如此。”
“我相信，西南自不至于冤枉于我”
李观一坦然回答。
段擎宇动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观一肩膀，道：“此事放心，我定会处理，小兄弟，随我来，我西南之地必不至于冤枉于你。”
李观一微笑颔首，坦然自若。
九州鼎上，气运鸣啸。
第三个九分之一的青铜鼎侧面，隐隐亮起。
九鼎之三，霸主之业。
事当成也。

第110章 西南之气，尽归九鼎，长风之下，仍是麒麟
段擎宇是打算让李观一走，但是耐不住李观一本身对那木泰鸿无比配合，再加上二十四明珠得而复失，实在是影响颇大，就只好带着一众人回去。
木泰鸿给出的理由是，此事事关重大，这外人知道了消息也该被带走，故而就连搬酒的掌柜的，喝酒的其他几个散客也被带着去了那西南王府之中。
其余几个散客面如土色。
老掌柜却还在念想着自己那一炉小方块豆腐。
李观一看向脸上焦急的木泰鸿，神色玩味。
有问题。
和文鹤先生呆的时间长了，李观一一眼看出此人有问题。
比起文鹤先生，手段实在是太嫩了。
应当就是文鹤先生担心的那些，在这十几年间，被陈鼎业和陈国笼络之辈，大抵也是不甘心促成盟约，故而想法子想把西南王段擎宇的声望拉低。
而西南各部个城池之主，答应和李观一见面的前提，是大小姐交出的二十四明珠，明珠不见，自有有的掰扯。
似乎是李观一的视线被发现，木泰鸿侧身看着这个中原游商，神色冷然，眼底没有丝毫的焦急，只有些微淡淡的杀意。
李观一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在靠近西南王府的过程当中，李观一都可以感觉到气运汹涌，汇聚入九鼎之中，这些虽然只是散发出来的神韵气运，但是没奈何九州鼎已有过他们的印玺。
吸收起来，极为顺畅。
九州鼎上第三个九分之一的部分已开始逐步亮起。
李观一都没能想到会如此顺利。
这西南之地，方圆几千里，多山，多水，多空洞湖泊，城池部族坐落其中，如果不是很大的事情，这些部族之主，各城城主，是不会聚集在一起的。
这木泰鸿，应当是为了今日的‘事情’，准备许多时日，耗费许多心血，不知道以什么法子，让这些大小城主，汇聚在这一带，保证出事的时候可以把他们都聚集起来。
倒是省却李观一许多麻烦。
善！
实在是善！
是和那侯中玉一样的大善人。
李观一看向那木泰鸿，眼神都有了许许多多的温和赞许。
抵达那西南王府当中，还没有什么动作，李观一就已听得里面吵吵嚷嚷的很，都是在围绕着【二十四明珠】，谁人盗取诸事，几乎是要打起来似的。
有的冷笑，有的着急，有的推诿责任，有的则是怀疑所有人。
李观一听得真切。
大抵都是为了说明这明珠的丢失和自己无关，以及怀疑其他人。
各执己见，又都有同盟，吵吵嚷嚷的，西南一地松散的特性表露无遗，李观一还听得有人低语道：“当时候是有明珠回来了，才答应和秦武侯联盟，如今明珠都没了。”
“这联盟的事情还作数吗？”
“这，明珠都没有了……”
李观一微微抬眸。
段擎宇也已听得这声音，大步入内，长啸一声。
声音豪壮，气焰升腾而起，一股沛然大势，将这许多人的声音都压制下来，其中蕴含金铁兵戈之意，有八重天的顶尖修为，压制得其余人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
木泰鸿的神色紧绷。
段擎宇凌空而渡，落在了这王府之中，法相显形，乃是一尊玄虎，玄虎咆哮，目光冰冷，段擎宇负手而立，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都安静！”
“哼，薛楼主将这明珠好好交给我等，用于让我等答应和那秦武侯见面盟约，当时约定好了，之后明珠丢失，那自是之后的事情，岂能因此事而违逆盟约？！”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况且，诸位当日都已答应下来，如今反悔，岂不是要坏我西南国之名声，叫天下英雄笑话我等！”
众人被西南王法相之气震慑住。
李观一都赞叹一声豪气。
李观一等人也被带入，只是李观一入内的时候，脚步忽而微动，九州鼎鸣啸一声，那汲取人道气运的速度刹那之间减缓，李观一忽然感觉眉心隐隐刺痛。
嗯？暗算？
不是！
李观一缓缓抬眸，发现了不对。
在他的眼中，这个自有西南风格的王府忽然变了模样，一股森然煞气笼罩其中，而整个西南王府的核心之处，似乎有一股说不出的森然金铁之气蕴藏。
那森然之气本来似在沉睡着，可是李观一身负征讨四方的浩荡气魄，进入了这一股森然之气的领域之内，就如同一个区域内出现了两头猛虎，刹那之间就把这一股沉睡着的兵戈之气激得苏醒。
本来沉睡的煞气汇聚。
如同有一把无双神兵，死死抵着李观一的眉心，刺激得他血脉激荡，仿佛重新坠入无边战场之上，耳畔龙吟虎啸大作。
只是李观一此刻，也已不是初出茅庐。
立刻就从这种强烈的兵家煞气之中挣脱出来。
这存在似乎感知到了李观一征伐四方的兵戈煞气，然后受到了这一股煞气的影响，似乎化作了一把说说不出模样的神兵，和李观一针锋相对。
李观一脚步顿住。
这是？！！
他看着西南王府，微微皱眉。
西南诸部族首领之一，泰伯雍注意到李观一等人，道：“王上，这些人是……”
段擎宇皱眉，道：“木泰鸿禀报的时候，声音太大，消息传出，为了防止事情传得太开，便暂且将他们带了来。”
木泰鸿道：“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个掌柜小二，都是咱们西南之人，往日也曾经见过，可是这个喝酒的中原人，却是个生面孔！”
“哪里有一个中原游商刚刚来到我西南，我国之宝就丢失的道理！”
段擎宇闻言怒道：“你是说，这位小兄弟和我喝酒的时候，还能分出身来去把这二十四颗国宝明珠，在重重保护之下带走是吗？！”
这样荒谬的事情，自是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木泰鸿面不改色，道：“他是不可能，但是他岂会是一个人来这里，或许还有其他同伙，或许就是这个人来和王上喝酒拖延时间，让他的同伙趁机会偷取明珠呢！”
木泰鸿强词夺理，偏这强词夺理说的话，还有几分道理。
李观一当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此刻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
坏了，这明珠都是国宝。
那一定很值钱。
不会被南宫给摸了回来吧？！
卧槽？
南宫，你的福缘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作啊。
一番争论，因为事关于国宝明珠，大部分的西南诸部城主都同意先将李观一等人看管起来，至少防止消息的外漏，却又没有把他们下狱，只是在这西南王府找了些屋子，单独看管。
段擎宇生性豪迈，西南之地，风俗和中原不同。
没有中原亲王的那种傲气，只是微微一拱手，道：“此事事关重大，又有我等疏漏，只能让诸位暂且在此休息，等到事情查明真相，自是有银两奉上。”
众人自是不会说什么，皆一一答应下来。
李观一去了被看管之处，外面有数名披坚执锐的武者看守，屋子里虽然不甚豪华，但是也算是应有尽有，随意盘膝而坐，青铜鼎内，气运流转。
进入到这西南王府，西南疆域诸部族之主皆在。
气运如浪潮，就往九州鼎内部涌动。
伴随着这个过程，第三个九分之一部分的鼎身缓缓亮起金色流光，而那种李观一感应当中的兵戈煞气，也是越发清晰起来了。
李观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虚空之中，煞气流转。
伴随着青铜鼎当中积蓄的西南气运逐渐增加。
这一股特殊的兵家煞气，也越发地锁定了自己。
李观一微微抬眸：“这是……”
………………
西南各部族的族长争吵不休，都在争论二十四颗明珠的事情，这固然是代表着整个西南国对于这国宝的看重，却也代表着暗中倒向陈国的那些人其实数量不算是少。
在西南王段擎宇的声望最高的时候他们不敢动。
但是当出现国宝得而复失的事情时，他们也不介意推波助澜，眼见着这些人说来说去，就是一定要停止之前说好的，和秦武侯的联盟，段擎宇的心情越发压低。
忽而一拍扶手，起身：“住口！！！”
这一声暴喝，搅动元气，让玄虎法相现身出来，虚空涟漪，八重天的威压爆发，几乎在这王府之中，搅动出了狂潮浪涌，段擎宇起身，目光冰冷扫过左右：
“明珠国宝再度遗失之事，本王自会处理。”
“和秦武侯联盟之说，却是断无置疑的事情，若是诸位异议，那不如就以这西南诸族联盟长老会，把本王这西南之主的位置先拿了去！”
“否则的话，此事不可再变！”
木泰鸿暗自咬牙，心中却早就已经有了想法。
此刻反倒是赞同道：“无论如何，应该先将我国国宝重新带回来才是，那是和我等祥瑞，和传说之中，太古混元兵主金铁等同的至宝！”
“之前要保密，防止消息扩散，可如今我们也找不到，不如张贴告示，以重赏邀请天下的英雄寻找国宝，若能成的话，则给予重赏如何？！”
这才是他的目标，把这事情搞大，西南百姓皆知。
然后借此得到无上的人望。
事情搞得越大越好。
至于之前要把李观一等人带来的理由，那不过只是为了和西南王对着干罢了，之前保密消息，如今要放开消息，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段擎宇目光扫过此人，一时间不知此人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但是这个提议是不假的，于是众西南部族的族长共同盟约，一一都给出承诺，若可找到明珠归来者，有诸多尊赏。
那木泰鸿主动道：“既然要将此事广布于众，告知西南的豪雄一并寻找，那么今日我带回来的那些人，就该暂且释放了。”
在西南诸城主决定寻找明珠的时候。
李观一的青铜鼎凝聚人道气运，人道气运汹涌入内，九州鼎的第三个九分之一侧面很快泛起流光，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来，有一名西南贵人装束的男子走来。
他反手关上了门，看着安静坐在那里的李观一：
“你就是那个倒霉蛋啊。”
李观一正在汲取气运，抬眸看着此人，这个人有一身武功，淡淡叹道：“不凑巧，不凑巧，你和那段擎宇一并喝酒，就是问题了。”
“就以你的死，彻底做实了明珠盗窃是你和你同伙导致的吧。”
李观一道：“是要把你的主子摘出去。”
“然后想法子彻底影响西南王的声誉，搅了和秦武侯的盟约？”
“杀了我，伪装成是被夺取明珠之人灭口。”
“是和文鹤先生一个类型的谋士，可惜，水准差得太大了，放在一起都有点侮辱文鹤先生的感觉。”
那男子微顿，眸子微凌厉：“你是……”
话音未落，已是抽出一把利刃朝着李观一扑杀过去，一身的气机炸起，散发出恐怖的力量，内气涌动，将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搅碎，这样大的动静，外面竟是没有人察觉到似的。
那人施展绝学，是法相级别神功。
一只巨大赤色巨蟒法相张开嘴巴朝着李观一扑杀来。
李观一抬起左手，往前深处。
法相直接被李观一按住七寸，刹那之间，法相崩碎！
元气逸散，凝聚，化作了白虎的爪牙往前扑杀，那刺客眼前一花，就直接被按倒在地上，浑身筋骨，瞬间就被震碎，口喷鲜血，呆滞看着那单手擒拿住自己的少年人：
“？！！”
“你是谁？！”
李观一道：“五重天武功，可惜了。”
“所以，收了陈鼎业的好处，还是姜万象的？”
那刺客瞳孔骤然收缩，道：“你？？？”
李观一道：“看起来，是两个都收了。”
“姜万象这样豪勇之人，却也会有这样的手腕，不过，实际操控这事的是丞相，还是姜素？”
那五重天的刺客看着这年轻人单手制服自己，又谈论姜万象，陈鼎业，姜素，如同谈论寻常之人，心中一转，已隐隐知道了他是谁，面色煞白，肝胆俱裂。
李观一注视着他，但是这院子大门却忽然打开，那些全副武装的重甲士兵卫士，重盾长矛结阵进来了，李观一微微抬眸，赞叹：“当真是一环套一环。”
那刺客还要说什么，面色煞白道：“嗯？是你，秦……”
李观一手臂用力，这刺客咽喉咔嚓一声，已是没了气息。
他知道自己是卷入西南阴谋波涛。
若是往日的话，李观一会选择入局，但是他已见惯波涛，知道这种毒士所做的手段，怕是都会有后手，自己跟着他的布置走，那才是必是中计。
见招拆招。
以谋略对谋略，然后呈堂证供，以计谋巧思，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那是谋士和智者的风格。
李观一自有其他的法子。
手腕一动，随意抓住了兵器，朝着外面踏出，外面百十余重甲甲士皆在，是木泰鸿准备的后手，见李观一踏出，就要打算结阵，将他打杀在此地。
李观一随意拿起一根青竹。
缓步徐行，虽就只是一个人，气焰之强，却不逊那甲士结阵。
只是朝着前方一刺。
低沉龙吟炸开。
百十名重甲齐齐倒下。
重盾碎裂，化作浪潮，而在李观一踏步徐行，袖袍翻卷，九州鼎内，西南之地，人道气运，彻底填满，九州鼎之上一个侧面，刹那之间，化作金色。
西南气运，归于九鼎！
而在人道气运涌动完成的时候，李观一终于锁定了这西南王府核心处的东西，那一股兵戈煞气也因为李观一这出手，以及那近乎于横扫一地的兵家气焰，以及西南气运两股存在，彻底苏醒。
西南王段擎宇等人定下了【得二十四明珠归来者，身份特异，为西南之贵客，当有无上尊荣，各部城主同意，允其一个承诺】的约定。
这么大的酬谢，自是有木泰鸿为首，倒向陈国一派的城主们出力许多。
才定下这个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往外传，就忽然察觉到了兵戈煞气，以及惨叫之声。
段擎宇猛然起身：“怎么回事！！！”
“有人在此地动手！”
木泰鸿神色微变，心中暗道不好，只可恨手下动手竟然如此不小心，只是此事偌大，遮掩不住，众西南诸统领齐齐往那边狂掠的时候，却忽然又有异变。
甲士们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兵器。
所有的兵器都脱手而出，悬浮于空中，而在西南王府的最中心处，一股说不出的金铁煞气冲天而起，白日之中，牛宿斗宿两处星宿忽然大亮起来。
段擎宇，泰伯雍，甚至于木泰鸿都是面色大变。
“气冲斗牛！”
“这是！”
似乎期待许久。
似乎期待着军神级别的气焰，以及西南人道气运两股气息同时存在之人到来已经太久太久。
清越如龙般的钢铁鸣啸之声忽然苏醒似的，自西南王府炸开，冲天而起，兵戈之声，不绝于耳，万兵齐鸣，飞到天上盘旋呼啸，化作金风煞气，笼罩了整个西南王府。
如此异相，简直可惊可怖。
段擎宇硬生生止住扑向刀剑鸣啸之处的脚步，道：
“这是，九黎兵主留下的神兵金铁？！”
“真正的国宝苏醒了？！”
所有人都顾不得其他，皆奔赴于这西南王府最核心之地，却见一股一股煞气冲天而起，隐隐苏醒，灵性磅礴，段擎宇众人皆变色，不知道是谁呢喃着古老的传说。
“太古之时，九黎兵主留下的铸剑金铁。”
“兵主战败的时候，把手中的兵器扔出，化作了金铁，和大地的地脉相联，传说兵主归来，将会再度以此金铁，铸造神兵，这一次将会横扫一切强敌，最终斩去赤龙，得到天下。”
“传说……归来了？”
这一日，西南的二十四明珠国宝再度丢失，只是这国宝丢失的时候，传说之中兵主的金铁神魂也苏醒了，而段擎宇封锁第二个消息，才止住心中波涛万丈的时候。
前去刚刚金铁齐鸣的地方，就见了上百的重甲甲士倒在地上，低声惨叫，屋子里面，一个穿着西南贵胄华服的脖子扭曲，眼见不活，而先前那个中原学宫李药师已不见踪影。
众甲士皆说，那个中原人只拿着一根青竹就冲出来了。
情势激荡，以及眼睁睁看到的整局，那位李药师绝对不单纯，西南王亦是无法，只好张贴了告示，两个告示，一个是——
【得二十四明珠归来者，身份特异，为西南之贵客，当有无上尊荣，西南王允其承诺，无论什么，皆可提出】！
【给封赏，赠国师之位】
第二个是【李药师通缉令】
在整个第一雄城各处张贴出来，人们啧啧称奇，武者们都匆匆起身寻找国宝和那个李药师了，一名面容朴素的青年看着那通缉令。
“才入此地第一天，就被全国通缉。”
“不愧是——”
“吾之主公。”
“难怪晏代清要我跟着。”
“主公你这样的人，真的是到了什么地方，都能立刻进入漩涡之中啊。”
“厉害，厉害。”
面容朴素温和的青年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通缉令。
谋己第一人，忽然懂得了晏代清的经历，隐隐有些胃痛。
或许是辣椒吃多了。
悄无声息，后退一步，将众人护在身前。
而与此同时，李观一冲出西南王府，微微皱眉，转身看着那西南王府，整个西南王府在他眼中都被一股极为浓郁的兵戈煞气笼罩，化作气运光柱，冲天而起。
李观一握了握拳，自己的拳锋之上，沾染了一股特殊的气息。
和那西南王府的兵戈煞气几乎一模一样。
古老，森然，磅礴。
“西南王府之中，到底是何物？”
“似乎需要西南气运，和兵家的煞气两股特性才能引动祂……”
李观一抖抖手，那一股兵戈之气却死活不肯离开。
赤霄剑剑灵大怒。
然后赤霄剑剑灵和猛虎啸天战戟这两把神兵，竟然仿佛遇到了克星似的，忽然僵住。
猛虎啸天战戟死活不肯出来。
赤霄剑直接变成软剑，装作李观一的腰带盘在他腰杆上。
勃然大怒。
也就怒了一怒。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观一疑惑，压制住拳锋上的那一缕兵家煞气，打算先撤出此地，和文鹤先生他们商议一番，未曾想西南局势，也是如此地混乱，表面上看是平静，里面也是漩涡汹涌。
这个世道，没有大乱，就是内斗。
李观一正欲寻文鹤，可行过几条街道，却忽然微微怔住。
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在这西南王城当中，却又有中原南方的建筑茶楼，牌匾之上，是娟秀却又不失风骨的三个大字。
【长风楼】
李观一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走了进去，然后用出了口令暗号，走到了贵客之处，有一模样大气的中年女子匆匆过来，才过来，就立刻行礼：“却是君侯当面，见过君侯。”
李观一道：“这里为何会有长风楼？”
这一处长风楼楼主笑着道：“啊，是薛楼主所说。”
“她说，君侯来此想要做的事情，是将此地纳入同盟，西南本地势力盘踞，当有些麻烦，而君侯气焰，却也不是那种低头的，或早或迟，定有冲突。”
“这无关采取什么手段，只因为君侯是君侯，还是当年那个少年郎朗春风的君侯，就一定会和这西南本地势力产生冲突。”
“彼时长风楼，便是君侯歇脚之处。”
那中年女子含笑，道：“啊，对了。”
“楼主打听到了本地祥瑞所在的地方。”
“还有一事……请君侯伸出手来。”
李观一微抬眸，伸出手掌。
那中年女子伸手入袖，取出一物，放在少年君侯掌心。
黄橙橙，圆溜溜，是两枚金豆子。
李观一怔住。
“她说，难得你来长风楼，需得给你两粒。”
“西南诸城和长风楼以及薛家商会签订了商业的联盟，大小姐说，如果君侯愿意，大小姐可以在商盟上，卡一卡西南诸城，让他们吃些苦头。”
中年女子轻笑道：“她说，若为君故。”
“偶尔变成所谓的坏女人。”
“倒也不坏呢。”

第111章 麒麟吞天下
李观一看着手中的两枚金豆子，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五指握合，这位中年女子已取出了一副西南堪舆图，放在桌子上，上面虽是不尽详细，但是大致的方位也都标明了。
她恭恭敬敬道：“大小姐来的时候，曾见过那位祥瑞，有所约定的，因着大小姐曾打探到，西南之地有祥瑞传说，那祥瑞在这里意义非凡。”
“想着若是君侯得祥瑞，许多麻烦，当是迎刃而解。”
李观一把这堪舆图收好。
女子名孔羽裳，道：“那么，君侯可有什么吩咐么。”
李观一把两枚金豆子收好，想着既有祥瑞在身，那么原本打算的解决方法或许可以变一变，道：“且取纸笔来。”
孔羽裳取来纸笔，心中也在为这位君侯而担忧，刚刚所见，君侯神色温和宁静，没有什么架子，这西南之地的风波汹涌，丝毫不比中原之地稍差啊。
普通百姓，感念着太平公的恩德，却容易被引导。
但是贵族，世家，城主，则是有自己的心思。
更高些的首领们，则是都曾经被太平公折服，那些不愿意和秦武侯联盟之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恐怕是打算要把这联盟的事情搞砸。
秦武侯在这西南之地，没有多少底蕴，就算是有长风楼在，想要扭转这般局势，解决西南之地的困境，恐怕也是极为困难，需要计谋巧变，需有诸多后手，斗智斗勇才可为之。
长风楼也已分析过许多次了。
有种种可能的方法，譬如潜藏身份，混入其中，机谋巧变，以成大事，也譬如引导民心，驱虎吞狼，却因为整个西南地方的复杂民间势力，都是极难的。
她心里想着，已把纸笔拿了过来。
好奇李观一打算要如何打破这困境困局。
李观一提笔，蘸墨，只是随意写了两个字，就把这笔放下来了。
孔羽裳心中好奇，见这一副中原游商模样的君侯眉宇平和，窗外有全副武装的甲士狂奔来去，张贴文书通缉令，给这本来宁静祥和的西南之地，平添了三分紧绷感。
李观一把信笺推过去，道：“且送去镇西城当中。”
孔羽裳看到上面平平淡淡写着两个字。
【出兵】。
孔羽裳思绪凝滞。
这文字俊雅，慕容秋水亲自手把手教会的，自有江南的气韵，但是不知为何，此刻这两个字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兵戈煞气。
起承转合，如长剑战戟。
横如千里骑兵，点则箭矢迸射。
折，万钧弩发，捺，崩浪雷奔。
出兵，出兵……
孔羽裳只觉得后背一丝丝寒意升起。
她看着那少年君侯，刚刚手中托举着两枚金豆子的时候，带着温和的笑，少年人郎朗的笑意，让人想起江南的春风，没有半点的架子，说话的时候和和气气的。
但是他收起了这笑意，写下两个字。
袖袍翻卷的时候，就自带了一缕肃杀的气息。
垂落的广袖上面的丝绣如战场的波涛，那白皙手掌也握着沉重的战戟在战场上厮杀，烈烈的风采，是当今天下没有半点置疑的豪雄。
那个会因为大小姐而笑出来，笑起来还像是当年少年的人，已经驰骋天下，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已可以独霸一方，睥睨天下。
只是两个字，就足以踏碎西南这风起云涌的漩涡。
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三十万铁骑面前，没有这些。
侠客有侠客的法则，霸主有霸主的道理。
孔羽裳微吸了口气，恭恭敬敬道：
“……贸然出兵，是否不适宜？”
李观一道：“贸然出兵？”
他起身，袖袍垂下，声音徐缓，道：“西南王支持和我等联盟，盟约已定，又有祥瑞，便不是贸然出兵了，他们给了我盟约，而我来履行，只是如此。”
“只有祥瑞，大义和道理，是不能让对手低头的。”
“只有刀剑，则会沦于暴行。”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会有名文鹤，或者文清羽之人想法子来长风楼里，我有一封密信，你到时候交给他便是，他就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麒麟军之中的一个共识。
在正常祥和的时候，如果手中没有超复合型的麻沸散和一根宝兵级别的绳子，那么就要远离文鹤先生，那会是最危险的家伙。
但是一旦遇到危险的情况，文鹤先生将会是最安全的。
有文鹤先生在，其他几人，瑶光，南宫无梦，雷老蒙，就会是必然安全的。
李观一起身，麒麟化作的猫儿趴在他的肩膀上。
手掌笼在袖袍里面，看着这西南一地，眸子平和。
九州鼎，气运已满。
是时候去找祥瑞了。
不知为何，他想到祥瑞的时候，右手拳锋上的那一股奇怪的兵戈煞气，就越发涌动地厉害了。
似极兴奋，似极期待。
李观一都需要耗费心神才压制得住。
孔羽裳把密信和军令收好，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君侯，只是呼出一口气来，看着这西南的天空，想着，这西南之地，也是要变化了。
长风楼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传递而去。
李观一前往寻找祥瑞的时候，西南王段擎宇则是发现整个西南的局势似乎开始变化，二十四颗明珠失踪的消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毫无疑问是有推手在。
而西南辽阔数千里之地的最重要国宝，传说之中的九黎神兵金铁忽然苏醒，那一股兵戈煞气冲天而起，引动了不知道多少的兵器冲天而起，环绕盘旋。
这样的异象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遮掩不住。
于是，这宁静了很长时间的西南之地，被两个巨大的消息冲击，逐渐变得乱起来了，西南辽阔，各地都有木泰鸿安插的人手，把两个消息飞速地传递出去。
木泰鸿为了自己之后掌权。
故意在这消息里面，增加了些个人风格极强烈的话。
说“天下大乱，风起云涌，正是英雄崛起之机，也是君王展露之时，西域有天可汗，秦武侯，中原也有狼王，有姜万象，有突厥可汗，西南之地，自也该有自己的领袖！”
“为何，说什么西南王？”
“正是因为这西南王，德不配位，不够资格统领这西南之地，才有诸多异相。”
“才有二十四明珠得而复失之事！”
“才有这九黎先祖留下的神兵金铁忽然大放光明的事情。”
本来是到了这里为止的。
只是在这时候，木泰鸿麾下忽然有了一位书生来投。
虽然说是长相普通，但是谈吐非凡，有大智慧，大谋略，提出了不少的建议，皆有成效，短暂的时间，就得到了木泰鸿的信任。
于是这位先生见时机到了，又道：
“如今天下大乱，我观城主之雄杰，当占据西南，上吞西域，下并南陈水路，兵锋所向，直指江南，则可图谋天下也。”
“然如今虽是大势极妙，却有一个危险，为将军担忧。”
木泰鸿道：“小心什么？”
那先生道：“小心太平公的民间声望。”
木泰鸿微怔，那位面容朴素温和，绝对无害的先生讲述西南之局面，说太平公在西南民间的声望过于隆盛，到时候就算是扳倒了西南王段擎苍，也难以止住百姓愿意和太平公之子联盟的大势。
木泰鸿闻言也是担忧起来。
那先生又笑着道：“不过，天赐良机给您啊。”
“当真是天命在您。”
木泰鸿被说的一愣一愣的，道：“什么良机？”
这位先生笑道：“原本，以太平公在民间声望，是绝对难以有胜算的，如今却好，明珠遗失，神兵金铁复苏。”
“两件异相，结合西南之地，九黎之民代代相传的传说，足以在百姓之间，引导出偌大的声望，这相当于将这数千年的民心一口气引导出来！”
“太平公不过是传说之人，这可是神话啊！”
“若大计可成，则这西南之民心人望皆依附于您。到时候，什么太平公之子，什么秦武侯，什么西南王，哪里是城主的对手？”
“便是那陈鼎业，拉来为您跳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温和的先生眸子含笑，压低声音，描述的画面，让木泰鸿都有些心动不已，这位先生又道：“只要您再拿回二十四颗明珠。”
“足以摘下这个人望果实。”
“彼时声望之隆，必然还要在那太平公和狼王之上！”
木泰鸿被说得心动不已，道：“先生当真大才！”
于是又在各地传播的话语里面多了一段。
【若有人能拿回这二十四颗明珠，亦或者，能够让神兵金铁升腾变化者，则是西南之国，传说之王，当率我西南，争锋于天下！】
木泰鸿早早准备，又有这加盟的名士帮忙，这一鼓噪起来，确实是搅动出来了极大的声势，速度之快，更如野火燎原，极快得传播出去了，段擎苍，泰伯雍都措手不及。
诚如他所预料，这引动了西南的神话传说，民心都为之所动，委实是妙计，妙计，不过数日时间，就在整个西南地域营造出了一种巨大的声浪。
有言【得二十四明珠者为王】。
又有【有得金铁神兵者当为天下共主】的传闻。
又数日，更有传言所说——
乃有深山狐狸口吐人言，说二十四明珠出现，天下大吉祥，又传言，山中见玄虎，神鸟，祥瑞，一时间局势变化躁动起来。
已经不再是木泰鸿的那些人在传播，而是整个西南百姓在传递消息，民心，已动。
大势，已成。
木泰鸿却仍旧兴致勃勃，未曾发现这变化汹涌超过自己的掌握，那位先生每日闲谈，谈论天下大势，让人惊叹，木泰鸿的属下都极为尊重他。
是日，木泰鸿把着这先生的手臂，殷切道：“先生之才，天下无双，乃当世之英雄，只等在下得了天下，先生必是我之丞相。”
温和先生笑着婉拒。
木泰鸿却发现这位先生贪财，他深深知道，不怕贪财，就怕没有缺点之人，于是对这位先生极为大方，就算是先生要的财物越来越多，多到让他肉疼起来，也强装着大方给了。
只是今日送那先生出去，眼底却是阴翳。
“此人知我成事的始终，他日不除，必是心头大患。”
“待我得了西南，当斩此人之头。”
“到时候，银子不都是我的？”
旁人不知这木泰鸿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位先生，乃是天下奇才，是木泰鸿心腹当中的心腹，于是对他极为恭敬，送院子，送金银，送各种好东西。
恭恭敬敬询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位先生微笑，似在怀念。
然后满脸温和诚恳，笑着如是道：
“在下，西南晏代清。”
………………
西南晏代清推开院门，看到了这院子里面一侧，美丽的财神爷双手托腮发呆，旁边是安静推占卜算的银发少女，以及九色神鹿，那边则是万能的雷老蒙。
雷老蒙悄悄到了文鹤先生旁边，担忧着道：
“文鹤先生，您搞这些做什么？！”
“这么大的声势和阵仗，若是真的给那什么姓木的得了这明珠怎么办？”
在李观一被抓了的时候，南宫无梦差一点就去抢人了，银发少女面无表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万能的雷老蒙开始准备麻沸散。
文鹤先生抢先一步把这帮麒麟军的家伙们都找到了。
然后布置下计策，闻言道：“无妨。”
“只是因势利导罢了，木泰鸿既然有此念想，则不妨让他好好出一分力气，毕竟陈文冕还在我麒麟军中，这些收了陈鼎业银子的人，做这些事情也是心甘情愿的。”
“到了最后，这整个西南之地的人望，自是吾主的。”
雷老蒙恍然：
“哈哈哈，原来如此，等到最后，这造势成了，主公带着二十四颗明珠忽然出现，必是可以震动四方，得了这声望，如此看来，那二十四颗明珠已经在主公手中了吧。”
文鹤先生微笑看着他。
万能的雷老蒙呆滞，干笑：
“那个，二十四颗明珠已经在主公手中了……”
“吧？”
文鹤先生伸出手拍了拍雷老蒙肩膀：
“二十四颗夜明珠的赝品。”
“就有劳你了。”
万能的雷老蒙如遭雷劈：“…………”
文鹤先生一边清点银子，一边看着天空，微微垂眸，空气已经变得极为潮湿起来，算算时间，应该也是差不多了吧，他慢慢抛掷接着银子，自语道：
“西南之地，是为要害，但是这一块区域，毕竟隔绝于天下，对于整个天下的局势，仍旧只算是个【小地方】。”
“一子【闲棋】。”
“倒是不知，如今诸位的计划，推行地如何了呢？”
“若是可以，西南，江南，一并贯通，才算得上是，气吞万里啊。”
……………………
应国&#183;皇宫。
姜万象看着万里山河图，白发垂落，他往日虽然也多有白发，但是更如雄狮一般，气魄雄浑，尚且还有吞万里之地的豪迈，但是此刻却不同，这白发仿佛冬日枯草，带着一股死意。
姜素曾希望能找到为姜万象疗伤，恢复元气之人。
但是这一段时间里面，搜遍了天下，也没能找到这样的人。
后来更是曾经询问学宫之中阴阳家魁首。
那位瞎了眼睛的算命老者装模作样，掐指算了半晌，才道：
“可惜，可惜，陛下的天寿被那狼王冲击，至少折损十年时间，如今就算是再如何去好好调养，恐怕也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姜素不卑不亢道：“阴阳家窥视天机，难道没有遮掩天机的逆转手段吗？”
阴阳家魁首道：“有三个。”
姜素拱手更低了些，道：“还请明言。”
阴阳家魁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则是七星续命阵。”
“若是可以，可以续命十二年一纪轮回。”
“但是，嘿嘿，天下偌大，能布下这个阵法的，是个银色头发的阵道师，平素最珍贵自己的女儿，除非是她女儿哭着求他，否则的话，断无可能。”
姜素神色沉静：“那就说下一个。”
阴阳家魁首道：“第二个，自也是太师的老熟人了啊，也是武道传说，那位长生客张子雍，他在不死不灭的道路上，走得极远，得他的功体，也可以续命不短时间。”
姜素沉默许久，道：“最后一个呢？”
阴阳家魁首咧了咧嘴，伸出手指，道：
“数百年前，巫蛊之祸的传人，有个叫做侯中玉的。”
“千古术士，能排前三的怪才，有炼长生不死药，得了此药，不要说续命，就算是再续一甲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啊，啊哈哈哈。”
姜素道：“侯中玉在哪里！”
阴阳家魁首一摊手：“死了。”
姜素道：“长生不死药在何处？”
阴阳家魁首大笑：“被李观一吃了。”
姜素的面上情绪波动涟漪，险些就把这位阴阳家魁首给掀了，却还是忍了下来，仍旧客气守礼，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回去禀报姜万象的时候，只是说阴阳家魁首也没有法子。
姜万象也不说破，只常常看着那万里江山图，多有失神。
如今挑灯近看，指着西南，又遥遥指着江南，然后顺着水路往下面一滑，划过了很大一片的陈国疆域，水路所在的那些大小城池，都被他笼罩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李观一已占西域，恐怕接下来，就是要顺着水路往下走了吧，趁着秋日涨潮，水系水路水流变多，往下攻城掠地。”
“呵，真的是，在棋盘里面，这就是大龙要腾飞了。”
“妙，妙啊！”
“我的儿子，都不如他啊……”
姜万象忍不住感慨，旋即顿了顿，叹息道：“就算是我自己，在这个年纪，又哪里能够和他相提并论呢，当代英雄，在同样的岁数里，谁人能出其右？”
“太师你在这般年纪有这样的武功吗？”
姜素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回答道：
“在同样的年纪，他杀我恐怕不会超过十招。”
“但是当年能数招击败我的，不在少数，如今他们都已成了白骨黄沙，而我还在这里，能征讨天下。”
姜万象笑道：“卿天下绝世，自是如此。”
“不过，我听有消息说，李观一要去西南？”
姜素道：“是，有一闲子，名木泰鸿的，说西南王已和秦武侯达成约定，打算要再续同盟，若是西南一带也归入他的麾下，李观一，恐怕大势崛起，无人可以阻拦了。”
姜万象笑了笑，叹息道：“英雄当代，谁能当之？”
“如我一般，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你说，他若是得西南，裂陈国，吞了陈国从西域开始到江南为止的疆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该要如何称呼他呢？”
“是秦武侯。”
“是麒麟公。”
“还是，秦武王？！”
姜素不能回答，姜万象笑叹道：“不过，西南和这一条水路两边的城池，不知道李观一要先夺取哪一处地方，这两个地方，都需要兵马啊。”
“虽然说，若他能同时拿下这些地方，声威才能抵达极限。”
“但是多线开战的结局，我等已给他看过了。”
姜素道：“陈国已派遣兵马，准备加强各城池的守备，防止李观一所部的突袭。”
姜万象道：“是吗，陈鼎业也算是醒过来了。”
“我还以为他会就那样昏庸的模样，一直到死呢。”
姜素看着姜万象，神色复杂，而陈鼎业亦看出来了安西都护府的战略——或者说，这个战略基本上已经是明牌，各种手段齐出，准备在之后一个多月里加强城防。
而安西都护府得到了李观一的信笺。
【出兵】。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是日，陈文冕亲自率领三万铁骑前去西南之地，声威赫赫，镇西城周围的斥候探子都觉得是李观一亲自出动。
在所有人都觉得，安西都护府会去西南的时候。
异变陡现。
怒鳞龙王，率准备的水军。
顺水流而下三百里，破两城池！
七重天的怒鳞蛟龙在虚空中咆哮着，打开了这天下的局势，那城中守军看着放声狂笑的怒鳞龙王，瞠目结舌，怒鳞龙王咆哮：“开城不杀！！！”
消息外传。
陈鼎业，姜素，姜万象皆变色。
天下群雄，都有所震动。
这山河汇聚，如同棋盘之上，纵横交错，化作了堪舆图，年轻俊秀的谋士双手笼罩这山河万象，拿起一枚棋子，淡漠自语：“我都‘告诉’你们，我等要趁潮汛攻城。”
“你们怎么会真的以为，我会这么做？！”
“让世人都知道我的战略，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吗？”
“所谓兵家至高的阳谋，也不过只配用来当伪装我之战略的幌子罢了。”
“天下英才。”
袖袍翻卷，年轻的谋主嘴角勾起。
睥睨淡漠，手指按着那棋子，随意落下。
“皆是，蠢货。”
是日，麒麟军开始了吞并天下的进程，年轻的谋士瞒天过海，而且是更为漂亮的瞒天过海——以前期的战略作为幌子，将这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让天下群雄误判了麒麟军的战略，导致了防守不当。
在西域屡战屡败的怒鳞龙王，一雪前耻！
那年轻的谋主看着战报，鬓角黑发垂下，拈起棋子，袖袍翻卷，道：
“主公，希望你能在同时拿下西南。”
“西南，陈国三分之一疆域，江南，皆归于一，天下偌大，再没有比起撕裂一国，万万民欢呼，更适合给您的欢呼和祝祷了……”
“如此，封王！”
破军只要想想那般壮阔画面，心潮涌动不休。
四方皆臣，何其壮阔！
而在西南之域内。
在李观一写出信笺之后的当日，李观一仗着轻功抵达了目的地，看着长风楼的情报，又看了看兽去山空的地点，然后又看了看那情报，陷入沉默：“不是，哪儿呢？！”
“祥瑞呢？！”
“哪儿去了？跑了？！”
麒麟的鼻子嗅了嗅，忽然眼睛大亮：
“有好果子的味道！”

第112章 祥瑞噩梦，剑狂一剑
小麒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速奔跑前去，李观一紧随其后，很快追上去了，见到了一处山洞，里面多有鲜嫩竹笋，小麒麟扒拉出来，大喜：“好嫩的笋！”
“都拿了拿了！”
李观一看到小麒麟吃笋，还喷出一口火气烤了烤，扒开外面硬皮，撒上了辣椒面，香气扑鼻，李观一青铜鼎上，感应到了祥瑞之气。
他右手之上一股股的煞气忽然受到触发，变得浓郁起来了。
煞气似乎化作一股牵引之力，升腾起来，指向了某个方向，变得极为活跃，李观一若有所思：“那里有什么东西？”那煞气变化模样，显然是希望李观一随着自己去走。
李观一的右手被自然拉扯抬起，朝着那个方位。
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要把李观一都扯动，传来的讯息是一种粗暴的压制感，就仿佛这一股煞气才是主位，是要强行令李观一作为自己的傀儡似的。
李观一的手掌动了动，旋即平静压下，没有被这一股煞气扯动，只是平静注视着这纠缠着手掌的一缕煞气。
五指一点一点握合。
“要带着我走？”
这一道兵戈煞气虽然没有自己的灵智，但是却似乎有一股本能的傲气和压迫性，似乎被李观一的反应激怒了，瞬间鼓荡起来，仿佛整个天地都暗沉下去。
空气中传来了无数人怒吼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
森然的煞气压下来。
虚空中泛起涟漪，隐隐化作一尊身穿重甲，看不清楚面目，却带着一股威严感的身影，发出一阵阵轰鸣，道：
“吾乃九黎之主神兵，汝是何人，敢违逆于我！”
“子孙后代，当尊吾为主。”
“跪下！！！”
这件西南疆域的国宝，似乎本能地想要压制李观一，想要让李观一臣服，带着天然的狂野和霸道，有一种凌驾于无数兵戈之上，代表着【戎】之极致的气魄。
李观一微微抬眸，九州鼎本能鸣啸。
但是李观一神意一动，止住作为祥瑞社稷之器，本能和这杀戮兵戈之气相斥的九鼎，五指一点一点握合，握着了拳头，那一股煞气被他死死控制住。
九黎神兵铁的煞气神韵凝固。
李观一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眼底泛起一丝丝金红色的涟漪，然后这种涟漪逐渐扩大，逐渐扩张开来，李观一的衣衫无风自动，金红色的光华凝聚，化作了龙鳞，猛然铺开。
苍凉龙吟震天撼地。
巨大的赤龙游动于此，鳞甲波澜变化、
赤龙法相，展现！
李观一只是坐在那里，整个山洞的温度就瞬间升高。
太古赤龙法相顺着李观一的手臂盘旋环绕，鳞甲真实不虚幻，獠牙张开森然，冰冷注视着这九黎神兵煞气，那九黎神兵煞气虽然没有神智，却在瞬间被激发。
“应龙！！！！”
“应你大爷！”
李观一道：“要么，给我滚出去，要么，给我老实点。”
九黎神兵铁的煞气似乎一点都不比李观一差，而且秉性刚直，直接打算硬碰硬，代表着【祀】之顶峰的九州鼎鸣啸数声，打算将这作为【戎】之顶峰的煞气压制住。
李观一却止住了九州鼎，眸子注视着这煞气化形。
“三。”
“二。”
“一……”
这一股因为李观一自身的兵戈煞气，以及西南人道气运而被激发的九黎之气，却恣意狂傲，丝毫没有应答李观一的意思，狞笑着挥舞兵器，朝着李观一的脖子上砍下去。
李观一都笑了。
龙吟的声音猛然大作，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将这兵戈煞气的化形颠倒，李观一的眼底金红色的流光猛然扩散，八重天的宗师之力爆发。
“与某——”
“跪下！！！”
李观一握拳，太古赤龙的咆哮声音震天撼地，法相展开，抓住这煞气化形，猛然朝着下面砸下去，大地以一种剧烈的方式猛然震颤。
一股股涟漪朝着四方散开。
方圆数里的竹林被直接横扫折断。
竹笋纷飞，落叶四散。
金红色的流光猛然一转，冲向天空。
赤龙法相的余波冲天而起。
把方圆数里的天空晕染成为了赤金色。
如火烧云，层层散开，声势极为壮阔。
太古赤龙法相散开的时候，那九黎煞气所化之身已彻底崩散开来，那一股煞气凝固，变得服服帖帖起来，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吐息的时候，带着一丝丝金红色的火光。
“早早这样的话，不就可以了吗？”
李观一缓缓起身，袖袍翻卷，带着一丝丝赤金色的流光，在这种流光之下微微晃动，最后缓缓平息下来了，李观一黑发落下，握拳，抖了抖手。
这一股煞气朝着他的手臂手腕处流转，然后凝固为实体。
化作了龙鳞模样的拳甲，张开手臂，指上还有一点一点的突刺突出，质地特殊，虽然没有经过特殊的锻造，但是却给李观一一种神兵的韵味。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观一看着手中的拳甲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麒麟的头，低头对右臂上的拳甲道：“好了，你可以带路了。”
九黎煞气：“…………”
李观一鬓角黑发微微扬起，发梢带着一丝丝赤金色。
九黎煞气立刻服服帖帖。
………………
与此同时，西南疆域深处，祥瑞忽然坐起来，猛地扭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两颗眼睛瞪得溜圆：“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为什么，我同时感觉到了九黎氏和太古赤龙的气息？”
“妈耶，他们怎么好像还干起来了？！”
祥瑞呆滞，嘴里的竹笋都落在地上。
本能爪子一捞。
抓住竹笋，塞到嘴里面。
咀嚼，咀嚼。
玄虎和神鸟都看不清楚，问发生了什么，只有祥瑞伸出手指着数百里外的煞气，道：“那么大的兵戈煞气，那么大的一团，你们看不到吗？！”
“还有，那么大的赤龙！”
“不行，不行，该死的，不只是九黎氏在追我，那个时代的中原都来了？！”
“溜了溜了！”
祥瑞直接带着玄虎和神鸟继续远遁。
只是走了没多久，忽然想起来什么，祥瑞的身躯一顿，惨叫一声：“不对，我的竹笋！！！”为了一口吃的，这祥瑞直接转过身去，朝着自己的老窝摸过去。
摸过去的时候，却见了自己的山洞一副被烈焰烤过的模样，大地迸裂，老家外面的竹林给人掀了似的，什么都没剩下。
祥瑞呆滞：“……艹！”
“九黎煞气。”
“赤龙火元。”
“溜了溜了！”
祥瑞整个熊都麻了，直接咬住玄虎的后脖子，高速奔驰一千里，一头如同小山峦般的异兽祥瑞，以不逊色千里马的速度，在西南的山地上上下下奔驰，速度极快。
结果险些搞出兽潮来。
李观一在煞气的引导下到了第二个地方，但是却还是没能找到那祥瑞，反倒遇到了西南异兽，西南之地多山，山中多有异兽，这一次遇到的一头猛虎。
李观一折断了一根竹子，握在手中，以竹为长枪，挥舞如龙，一路打出去。
陈国公枪法——摧山！
那一头如同山峦般的猛虎，被李观一直接打飞。
而隔了一百里，猫猫祟祟看到了李观一使用出了当年一枪轰暴穷奇的陈国公枪法，和太阳神鸟一起呆滞，然后玩命地溜。
李观一的额头青筋贲起。
可恶，西南的祥瑞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为什么这么能躲？
我有这么让人害怕吗？
有吗？
………………
而在李观一降服了那一股九黎煞气的时候，段擎宇等人发现，西南王府的九黎神兵铁忽然晃动了下，在这如同巨大塑像，高有三丈三尺，周回数丈的神兵铁上，忽然多出一个拳印。
兵戈煞气，越发汹涌起来。
之后数日，整个西南的局势就没有好过，消息一日比起一日地疯传开来，民间的话，百姓民心晃动，各地城池的贵胄，城主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西南诸城主在争吵着要不要和秦武侯联盟的事情，吵得不亦乐乎，泰伯雍等老一辈被年轻一代的城主们气得几乎要呕血，什么勾心斗角，什么阴谋都出来了。
还有的部族之主宣称，以西南之地，可以立足于陈国，应国，天策府三家大势力之间，在各方之间维持平衡和地位。
泰伯雍差点被气得吐血。
长袖善舞，还打算合纵连横，在这天下的三大霸主级别势力里面左右逢源，去搞什么通吃？
天下英雄，皆是赌徒。
但是如这样的，那就是眼光不好，底蕴不够，却还胃口极大，不愿意付出代价，好处都还想要。
是把天下英雄当成小丑伶人。
泰伯雍冷眼旁观，他们这些老兄弟们已经打算了要率众人去归降秦武侯了，只是那些年轻一代却只道老一辈没有魄力，没有智谋。
“老而不死是为贼，既无有胆量，又没有手腕。”
“哼，空活了这六七十年时间，竟然畏惧一个弱冠之年的晚辈，简直是可笑，可笑！”
他们已想得极清楚了，计谋巧变，包之以大义，裹之以阴谋，间或离间，陷害，以天下名望，去要挟那秦武侯，如此天下人声望所在，如此西南民心所向，岂能不低头？
他们谈论的很好。
非常精妙！
哪怕是段擎宇，泰伯雍，在这卷宗推演上，也输给这些年轻人。
于是这些年轻城主们越发志得意满。
自诩古之名臣贤将也不过如此。
只是在这气焰最盛的时候，有消息传来——
“报——怒鳞龙王寇于烈下两城！”
“麒麟军大势鲸吞陈国。”
“报——”
“秦武侯率大批重甲骑兵，已逼近我国疆域！”
于是西南诸城主的情绪凝固。
……………………
慌乱，不敢置信，以及一种措手不及的反应。
等一等，天下列国伐交频频的规则呢？
我方占据大义，我方占据民心，我方有数十种计谋巧变，可以接势，可以强攻，可以有无数的法子让秦武侯也不得不低头，我们有……
兵锋的森然之气扑面而来，之前还高谈阔论的人们脸色都有些苍白了，但是这个消息只是个开始，秦武侯和麒麟军的消息几乎是一日一日得变化。
大军前来，并不扰民，并且沿途刻录西南诸城主给秦武侯的联盟盟约，百姓知此大军前来并非为敌，民心陷乐，大军徐行的时候，气焰如虹。
有百姓自发跟随。
另一方面，应国西意城收缩防线，不去趁机会攻打后方空虚的西域疆域。
突厥七汗王的草原在西域一带更北方。
之前被狼王陈辅弼打得狼狈不堪。
但是他的六哥不信邪，率军侵袭西域之边。
安西都护府，越千峰率军大破之，开边疆三百里，占据突厥草原，隐隐然将突厥七王所占据的那一部分草原区域，和突厥大汗王的草原大部割裂开。
突厥大汗王不得不亲自率兵来此。
越千峰力战，五回合后吐血败退。
自此将天下顶尖名将凑了个遍。
而怒鳞龙王借助着大势，一路高歌猛进，西域的重甲兵，不通水性，但是石达林等人制造出了特殊药物，可以极大缓解晕船的事情。
战法乃是，借助水路运送兵员，然后重甲兵围城。
顺势水路直下，高速来去运送兵员，后勤。
他们抢先占据了水路，抢夺的其实是后勤线，以水路运兵的优势对上的陈国，却不得不在陆地上支援。
樊庆高度学习了鲁有先的兵书。
每占一地，则立刻开始筑城守地。
那种战法的稳扎稳打让陈国的军队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面对鲁有先。
当鲁有先的那一套战法现在砸在他们身上。
他们忽然意识到了那位老乌龟将军是多难缠。
麒麟军稳扎稳打开始占据各地镇子，村落，只是一去，立刻按照之前李观一的要求，召集百姓，当众宣布废除之前陈国的苛捐杂税，并且免去三年赋税。
打压大小世家，将不合理的，强行吞并的土地还给百姓，无地之人也有分润。
第三则是伸张监狱狱讼，开始处理陈年冤案。
免税，给地，伸冤。
只此三者，民心归附。
有陈国之内应悄悄抵达，想要引导百姓反了，却被反手举报，那陈国的间谍不敢相信，为何陈国之民，要反陈国，帮助这秦武侯来攻他们。
那朴素憨厚的农夫回答道：“给地啊。”
“跟着陈国，税太多了，没活路。”
咕哝了下，他很疑惑道：“再说，俺们跟了的是太平公的孩子，太平公的儿子，那不就是咱们陈国的英雄吗？”
“太平公之子和你，我肯定选太平公之子啊。”
“你是不是当我傻？”
那出身世家的间谍被这农夫一顿诘问，硬生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而世家遁逃者，晏代清先生以文鹤先生在江南，以江南大小世家尝试出来的一套手续处理，屡试不爽，只是晏代清先生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忽然抖了抖身子。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妙。”
“不应该放那文清羽独自出去的，他走的越远，我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樊庆道：“先生多虑了。”
晏代清叹了口气，道：“最好多虑。”
秦武侯搅动四方，兵戈之盛无敌，应国姜万象叹了口气，此刻陈国消耗太大，疲兵之师，竟然是拦不住李观一，于是调动兵马。
以应国边军，尝试调往江南边境，施加压力。
只是在这一股军队调动的时候。
原本驻守陈国边境，对抗应国的岳家军，忽然在没有朝廷军令的情况下，近前百里，一股兵锋森然，就这么直戳着应国的后腰子上。
只要这一支军队敢前去攻击江南。
那么这一股岳家军兵团，就敢一枪戳在应国后方。
岳家军踏白军，选锋军，胜捷军
破敌军，游奕军等五支精锐直接往前盯着，除去冲阵顶尖兵团的背嵬军之外的岳家军核心都在这里，时时刻刻等待着机会。
于是这一支军队不得不止住了。
姜高前去提议：“为何不和秦武侯联手，共克陈国？”
姜万象看着他许久，叹息道：“陈国好破，小国耳，名将寥寥无几，可若是秦武侯崛起，那气焰张狂，则难以制住，为今之计，当削弱秦武侯，而和陈国联手。”
姜高怔怔许久，道：“父亲，您变了。”
姜万象怔住。
姜高看着姜万象，道：“往日父亲所说，是天下英雄豪杰，皆可为敌，堂堂正正，胸中自有豪迈之气，不畏惧任何人，可如今，父亲没有了这一股王者之气，渴望的是和陈鼎业联手削弱李观一。”
“而不是和李观一一起吞并陈国，然后仍旧有无穷信心，认为之后二分天下，一决雌雄，应国也不会输，您什么时候，失去了这一股傲气呢？”
姜高带着一种复杂和悲痛的目光注视着父亲的白发。
“……您，在怕他。”
姜万象拈着白发，忽然大怒：“滚！”
“滚出去！”
“滚！！！”
拿起桌子上的棋盘扔出去，棋盘砸在了姜高的额头，砸出一个不小的伤口，鲜血滚滚落下，姜万象似乎是气急攻心，大声咳嗽起来，姜高被人拉走。
姜万象大口喘息，最后看着铜镜里面的白发，这豪雄一世的英雄皇帝，此刻却感觉到一种恐惧攥住了自己的心，就算是英雄如何，他也会老，会怕死。
他真的在害怕那个年轻的麒麟。
哪怕和毒龙联手，也要死死压制他么？
一开始战略的前提，就已经失去了皇者堂堂正正得胜的气魄，姜万象有无数的理由可以解释，说为了所谓的堂堂正正，而选择对国家没有利益的举动，那不是痴儿么？
可他却又有感觉，自己开始怕输了。
自己的决策开始保守。
自己不再那么贪婪地渴求着胜利。
自己失去了堂堂正正得国的心。
这种心态，到底是对，是错，是该追求利益，还是追求那种气魄。
合纵连横得国而定天下，这种最为符合利益的方法是对的；还是堂堂正正，一口气气吞万里得到国家天下，才是最上乘。
这两种方法，这两种心态，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姜万象就在这油灯之下，看着油灯和铜镜里面的白发，一直到了日出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伸出手指，看着手掌上的皮肤，拈着白发，许久后，他看着窗外的大日升起，道：
“……我不是怕了，原来如此。”
“是我真的老了啊……”
“哈哈，我也会老，我也会老，我这胸中一口英雄之气，也会老啊，短短几个月，我就已经变得不像是我了……”姜万象把铜镜翻倒了，闭目许久，眼角垂泪。
年少英雄，老来颓唐，少年锋芒毕露，老迈则保守后退。
我亦是逃不过去啊。
当真羡慕你，陈辅弼！
应国仍旧选择了和陈国去联手，派遣兵马，压制江南。
但是这一次，没有派遣其他将领。
而是——
二皇子的臣子心腹，贺若擒虎。
太子一系，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两位将军，同时攻江南之地，天下汹涌，既然秦武打算直接从西域而落，吞西南，撕裂沿着水路的所有陈国城池，一只把从西域水系开端到入海口这一片陈国疆域都吞了。
那么我就把你的目的地给吞了。
拦不住你西域，还镇不住你江南了？
天策府名将，皆在那西域和镇西雄城里，而在江南之地，留下的是十五万的麒麟军，以及大量的内政人才，没有什么名将储备。
宇文烈出兵，贺若擒虎也在。
此刻出兵江南，是应国和陈国对制止李观一崛起的最后一次努力，而在应国朝廷上衮衮诸公眼底，姜万象同时把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派出去，毫无疑问也在考量东宫之主。
太子那一声暴喝，代表着自己的变化。
也唤醒了姜万象心中的豪情，在生死苍老面前，这位应国大帝对继承人有了最后一次挣扎考虑。
若可吞并江南，则太子犹有希望。
若是宇文烈兵锋威烈，也会选择太子。
而若是贺若擒虎成功，则会选择姜远，拿不下江南，让秦武侯势成，也会选择姜远。
此战，同时代表着，天下之变化，以及应国的未来。
无数人的未来和天下的大势，都会因此而变化，究竟是秦武侯的大势被阻拦，太子姜高继位应国，还是说秦武侯兵锋无敌，二皇子姜远成为皇帝。
这都会极大地影响天下的未来。
这一次出兵的乃是精锐大军，是宇文烈大将军和贺若擒虎率军，而面对的只是一群后勤，内政所在的江南。
充其量，只有区区一个剑狂。
但是可惜。
还有一尊剑狂。
剑狂慕容龙图，还有一剑。
以镇江南！

第113章 天下风云变化日，当是祥瑞明珠来
又是一年江南，又是一年雨落。
慕容世家，一身青衫的老者从容伸出手来，看着雨水从天上落下，落到人间，神色从容温和，宁静已极，虽天下兵戈已动至极，而这江南之地，仍旧是平和。
这江南全境，那十五万精锐麒麟军驻守各地。
因着江南之地势，这些麒麟军主要是驻守于陈国和应国的接壤诸城，其中又因为和岳家军的盟约，其中有十万麒麟军是驻守在应国方向。
如今李观一名望极盛，就算是陈国，应国皆有兵马往江南而来，江南百姓却也都民心安稳，不曾为这兵锋夺了心神。
慕容龙图看着河流之中，泛起些微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
“……天下兵戈盛也。”
“就连这江南，也难有安定啊。”
慕容秋水抱着琴看着眼前的老者，慕容龙图洒脱一笑，道：“这世上纷乱争斗，谁能够避开，江南之地，自天启十一年秋到现在，近乎于两年的时间，没有被卷入大的纷争当中。”
“在这乱世之中，这已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
“然动静之间，并无永定，静极思动，动极思静，这江南的安定，恐怕也没有办法保留下去了。”
慕容秋水笑道：“……爷爷。”
“你在说什么？麒麟军大军镇守这里，狸奴儿又有天下盛名，我们在江南这里足够安全，你是不是又在想着出去比剑，打架的了？”
她放下琴，凑上前去，抱着慕容龙图的手臂摇晃：
“你还没能看够江南之雨，还没能看到狸奴儿盛名传遍天下的那一天，还没有看到狸奴儿的大婚，没有看到他的孩子出世，可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慕容龙图看着慕容秋水，笑了笑，道：“是啊。”
“这两年时间，可当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世上谁人不愿意多陪孩子一点，秋水，不用担心，爷爷还没有打算就此离去。”
他笑着，眼睛却沉静平淡，远远往北方看去，可以见到北方的天空之上，兵戈煞气，森然林立，犹如猛虎吞来，气势汹涌，秩序不变。
宇文烈大军之中，旌旗忽然在风中裂开。
神色清冷的宇文烈抬眸看着那碎裂的旌旗，扶着腰间的剑器：“天下第一，慕容龙图。”
“剑道无上魁首，以此剑镇压江南两年，无人敢犯江南之变，如今若可以领受慕容龙图死前的最后一剑，倒也是武者无上荣光。”
副将提议道：“将军可要以前军为诱，攻江南之城，江南城中没有名将，到时候以前军的军阵大势，引导出剑狂最后一剑，世人皆知，剑狂只剩下最后一剑之威。”
“剑狂出得此剑，就算是破去前军军势，也会消耗其气。”
“彼时以将军神威，驾驭军势，也可以击杀剑狂。”
这是兵家的手段，避实击虚，但是宇文烈却只冷淡道：“用士卒和前军堆死慕容龙图的剑势，此事既侮辱了士兵，也侮辱了剑狂。”
“我麾下的士卒该去面对他们的对手，而非是耗材。”
“而剑狂，这样一把剑的末路，应该有匹配得上他的退场，我当为前锋，诸军结阵压后，就以我之军势，试试看剑狂之剑，是否如此的天下无敌。”
他握着手中的长枪，气度泠然，残暴无情却也清傲睥睨的神威大将军，选择以自己为锋芒，率军前行，这不是一次大规模的会战，只是一种压制和阻拦。
但是宇文烈知道，若可拼去剑狂最后一剑。
那么李观一的筹码将会再度消失一筹，投身于此恢弘大势之中，并没有回头之路，江南调兵遣将，准备压向前方，而与此同时，陈国反应过来。
水路沿途大小城池，皆加紧防御。
陈鼎业连下圣旨。
“拦下安西都护府的军队！”
“防止他们顺着水路而下前去支援江南！”
陈鼎业扫视着堪舆图的目光带着一股森然之感——陈国一方失去了狼王陈辅弼，应国一方大溃败，姜素的不败威名消失，而李观一所部，则几乎没有大的损伤。
需要破去江南，再逼死那该死的剑狂老东西。
如此，才算是能削去李观一的势力。
把那气吞万里如虎的麒麟军势打压下来，成为和陈国应国相差仿佛的状态。
剑狂，慕容龙图……
陈鼎业伸出手摸着咽喉，想到了李万里夫妻死之后，那老剑狂疯子，彼时只是没有突破，没有积累到底蕴深厚的九重天，硬生生从江南凿穿入江州城。
若非是那位老人彼时心态狼藉，剑心受损，恐怕足以逼迫出整个陈国最后的力量，但是或许正是此事，才导致了那剑狂枯坐十余年，踏出了最后一步。
“剑狂……”
“慕容龙图。”
……………………
天下局势风云变化——之前还打得彼此血海深仇的陈国和应国联手拦截秦武侯的大势，岳家军收到了岳鹏武的军令，打算随时配合江南之地的行动。
他们早就忍了一肚子的气。
突厥大可汗忽然安静蛰伏，不知道是有什么打算。
局势锁定在了这一条水路沿途的陈国城池，而这些城池在有防备的情况下，终于还是稳住了阵脚，把那气焰如虹的怒鳞龙王给拦住了，一连数日，未克一城。
只是在另一侧的西南却也觉得压力极大——
秦武侯军队正在往这里开拨，大有王者之师的气势。
这一支军队一边连连攻克陈国城池。
一面对抗突厥，与此同时，江南之地的天策府似乎也和应国兵锋隐隐交锋，可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大军往西南而来。
而且，履传捷报。
西南王段擎宇，泰伯雍本来还只是打算和秦武侯谈一谈，可是西南之地的问题，因为和秦武侯可能的联盟而暴露，反倒是让他们下定了决心。
这也是文清羽暗中行动的计划之一。
若是西南和和睦睦的话，那么西南王大抵是希望联盟。
他们大概会觉得，你们秦武侯是很好，但是我们西南也不差不是？
可若是西南和和睦睦的表面之下，那一股乱糟糟的问题都暴露出来了，反倒会促使这些老一辈下定决心。
你一开始要让西南王带着几百万甚至于千万百姓加入天策府势力，那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让西南王眼睁睁看着那帮子格老子的年轻崽，打算摩拳擦掌带着西南一带千万百姓，在乱世三位霸主当中左右横跳还各种站队下注。
还一个个自诩天才纵横，当代无双。
那他们可就不会犹豫了。
再犹豫下去，西南黎民都要被当做重注押给陈鼎业了。
陈鼎业，那是能信的吗？
段擎宇神色复杂，叹了口气，对泰伯雍道：“如今这天下变化，秦武侯和陈国，应国对峙了，若是带着西南兵马出去的话，足以帮助秦武侯攻克水路城池。”
“助力他的大军，顺着这水路迅速抵达江南。”
“然后西域军，江南军联合，共讨应国大将，如此江南之威可解，我欲前去和秦武侯相谈此事，但是如今西南人心却又不对。”
泰伯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
“是那个西南晏代清搞出来的。”
“搞得现在整个西南，人心惶惶，人人都在找二十四明珠，都来看九黎神兵铁，反倒是不好去和秦武侯联盟了，西南晏代清，之前有听闻西域有个晏代清，这怎么西南又冒出一个来？”
段擎宇道：“天下人如此之多，有几个重名的也不打紧，倒不如说，正常，正常得很啊。”
“大约也是他见到了西域晏代清之狠厉，才专门提醒旁人自己是西南晏代清了吧。”
泰伯雍咧了咧嘴：“不过这釜底抽薪，搅动人心的手段，比起那什么西域晏代清好，但是好的有限。”
“格老子的。”
泰伯雍忍不住骂：
“是不是叫晏代清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段擎宇道：“不知道。”
“反正往后见到了晏代清，先提起八百个心眼子准没错。”
“不错，把这事儿写到史书里好了。”
“妙哉。”
二人对视一眼，觉得精神还是紧绷，笑声渐止住了，然后看着那堪舆图，四方皆战，可西南这里可还是有方圆数千里之地，十几万可战之士，数名宗师级别战将在的。
即便是段擎宇，泰伯雍都看得出来。
在四方都搅动起来的时候。
西南正在成为和草原，塞北一样。
具有改变局势的潜在力量。
此疆域就在西域之下，又毗邻水系，那一条贯穿南北的汹涌水系里，就有好几条支流都涌入了西南这多山多水的地方，也就是说，只要西南愿意，顺着河流流域而出。
支援秦武侯，则足以速速攻城。
支援陈国，则可以立刻协助防守。
这种极端重要的战略意义，往往是根据形势之变化而来的。
段擎宇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什么叫做汹涌大势，什么叫做没有得选——这么重要的战略意义，无论是秦武侯还是陈国，应国，都会基于自己的利益和立场，对西南施加影响。
同意其中任何一方，则代表着入场，踏入天下的漩涡。
自然是得罪其他两方。
不同意其中任何一方打算固守自己。
那么短时间是没问题，可一旦等到这三方任何一个空出手来。就一定会回过头来收拾旧账——为何不联盟，导致大军受损？
段擎宇叹了口气：“我等，竟然也成了天下大势汹涌最关键的一环，西南一地，退可拦截秦武，进可共讨陈国，图谋大事，若是放在往日，可当真是想象不到啊。”
他拿起酒壶，却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道：
“不知道那位李药师小兄弟，可还好？”
“通缉令是不得已而传出，却也写明了，若是寻到他，勿要动手，唉……这般世道，实在不是来我西南的时机啊，对于他来说，倒是无妄之灾了。”
“希望他可以无事。”
…………
木泰鸿收到了陈鼎业的圣旨。
而后在第二日的时候，就收到了姜万象的圣旨。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如同往日那样，只是要他在西南之地，积蓄声望人望，亦或者说打断秦武侯和西南王的联盟这样的‘小事’。
木泰鸿看着这圣旨，神色实在是难看紧绷。
额头青筋疯狂跳动。
“要我尝试率领一军，自水路而上，协助陈国防御诸城池，拦截怒鳞龙王寇于烈？我？？我？？”
木泰鸿忍不住把这圣旨扔在桌子上，大骂：
“……陈鼎业，你个臭虫！”
“格老子的，我部就只有八千甲士，撑死了凑出一万人，让我率军拦截那帮子打了西域战场的杀胚子？”
“你个笋崽，光头乌龟王八蛋！”
“给个什么大都统，什么哈麻皮，一个虚名，以为把老子麻得到，也就是你不在老子跟前，要不然，看老子今天啷个收拾你个龟孙子！”
“竹笋炒肉，钩子给你龟儿子打开缝。”
“咳儿，呸！”
木泰鸿大骂一顿，气得面容涨红，那种天下大势压在身上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地压抑，忽然就明白那些在天下风起云涌的时候，还能从容不迫的家伙是什么怪物。
口上骂得凶悍，却还是老老实实得回了密信：
“臣领旨。”
可回信是回信了，西南一地忽然具备了转变局势的力量，可这是西南一地，那十几万的精锐军，他麾下精锐级别八千人，根本不够。
来来回回踱步走，想到局势变化，在西南晏代清先生的帮助下，局势已起来了，西南一地百姓都在盛传【得二十四明珠者为九黎兵主军神】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时机已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怕是真的要误了时辰。”
“立刻去取二十四颗明珠归来，得此声望，然后鼓动起来，借助这民心，人望，大势，还有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传说，强行出兵！”
“逆转这局势，出兵拦截秦武大势！”
“共讨江南，建功立业。”
“就在此时！”
木泰鸿把鼓动声望的事情安排下去，把造势都准备好，然后只独自一个人，前去寻找之前他亲自抛入湖泊当中的二十颗明珠。
西南祥瑞这十几天过得很不痛快。
祂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
怎么回事，过去那些日子里面，那帮子猛人怎么都忽然出来了？
什么九黎，什么太古赤龙。
拎起一根枪就可以戳爆穷奇的猛男。
足以一箭射穿山峦的古怪神功。
还有一股子西域霸主的气味。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西南祥瑞就在这样的逼迫之下，爆发出来了绝对的敏锐和耐力，硬生生在整个西南方圆数千里里面溜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刚刚到了一个地方，转眼就有一个家伙出现。
为什么还在追我？！
西南祥瑞从西跑到东，从南跑到北，整个西南疆域的竹笋都啃了一遍，却还是躲不掉，这一日终于是跑不动了，兜兜转转，又到了第一次逃跑抵达的地方。
阴阳之色的神兽瘫在石头上，吐出舌头：
“我，我不行了。”
太阳神鸟啄着祂的头，玄虎趴在地上。
他们三个这一段时间简直是遭遇了最大的阴影，那个怪物般的气息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此刻就在这里，竹林风起，一个人忽然奔出来，三十余岁年纪，正是那木泰鸿。
木泰鸿见到了祥瑞食铁兽，只当做是寻常食铁兽。
潜入水中，前去寻找二十四颗明珠，一颗都没有找到，渐渐的脸色苍白起来，数次寻找，浮出水面，脸上神色仓惶——
此刻天下大势，系之于西南，西南之势，系之于明珠。
原本十拿九稳的。
可是这明珠丢失，那计划岂不是全部都不在掌控。
反倒是要成为漩涡把他自己也拍死！
木泰鸿神色仓惶，却见那巨大祥瑞旁边，似乎有个匣子，正是自己抛下明珠的那个，面色微变，转而为大喜，扑过去，抓住那匣子。
搬！
搬不动？
木泰鸿怔住，一身五重天的武功，死活搬不动这一只食铁兽爪子下面的匣子，他先前惊悸之下，转而为狂喜，此刻不免轻狂，对着这食铁兽看不过眼。
随便拿了个东西往那边一扔，道：“嘬嘬嘬。”
“去吃！”
祥瑞：“…………”
妈的九黎还在找我。
怎么你个家伙也来惹我？
祥瑞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尤其是想起之前那个薛楼主给自己那么多的竹笋和一大盆兽奶，那是何等畅快的日子，怎么被人给起欺负了？
祥瑞抬起爪子。
木泰鸿轻蔑笑道：“真乖！”
“好狗！”
祥瑞眯了眯眼睛，憨态可掬，面无表情。
抬起的爪子挥舞下来。
毛茸茸的大爪子按在了木泰鸿的右边脸颊。
吧唧。
木泰鸿脸上的肉泛起涟漪，然后这一股涟漪直接扩散到他的全身，堂堂上乘武学打造的，五重天的武道根基，就和竹笋外面的硬皮一样被扒开来。
木泰鸿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来。
平地螺旋翻转三十一周。
重重砸在了旁边石头上。
落在地上，满嘴的牙齿落了一地，已经昏厥过去。
玄虎：“…………”
祥瑞惊讶道：“我以为我就够不能打，没有想到，还有比我还要弱的啊，他这么弱小，为什么可以这么猖狂，九黎氏当年都没有对我嘬嘬嘬。”
“我还以为他真的很能打！”
太阳神鸟道：“你以为他很能打，为什么还要打他？”
西南祥瑞看着爪子，深入旁边的湖泊里面哗啦哗啦地洗刷刷了一会儿，然后端详着爪子，点了点头，按在这匣子上，郑重不已，道：
“这是那个薛楼主用我之后一辈子的竹笋和大盆兽奶买下的。”
“不可能给他！”
玄虎撇了撇嘴：“切，又是因为吃的？！”
“什么吃的！！！”
“你在小看谁！”
祥瑞直接人立而起，一抓叉腰，一爪子拍在旁边岩石上，理不直但是气很壮，仰头，震声道：“这可是我下半辈子，还有下一代，下下一代的保障啊！”
玄虎还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了祥瑞身躯僵硬，往后一屁股墩直接坐下，而太阳神鸟也忽然不再说话，神色大变，玄虎虽然年岁最小，只是数百岁转生之躯，却最为勇敢。
猛然转身，看到了湖泊旁边的竹林忽然晃动不已，隐隐然有巨大阴影，徐缓而来，搅动天上四方，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让玄虎的身躯都紧绷。
这是？！！！
白虎？！！
一只爪子探出左侧，巨大的白帝白虎徐缓走出，气焰冰冷，双瞳冰冷如同纯金，而赤龙气息升腾，九黎兵戈之气冲天，搅动得天上云气流转变化。
气焰冲天，直接将他们锁定，不可能再度逃离了。
西南祥瑞抖了抖，浑身的毛毛都炸开。
嘴巴都有些哆嗦，眼睛发直在数着。
“九黎氏……”
“太古赤龙。”
“干死了穷奇的猛男，射穿九色神鹿老家的猛将。”
“还有一股子踏破佛国的西域霸主气息。”
“都，都来了？！”
就连玄虎的身躯都紧绷起来，毛发炸开，感知到了平静的脚步声音传来，以及温和，虽然温和但是却带着一丝丝不爽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们了。”
“噫！！！”
玄虎，祥瑞，太阳神鸟惨叫，凑在一起。
看着那人的气息靠近，越来越近，它们就凑得越来越紧。
踏步声音顿住，一人走出。
就只是一个人而已，一身朴素的衣裳，玉簪束发，看上去和和气气，李观一拄着青竹走出来，叹了口气，道：
“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
“玄虎，太阳神鸟，还有……”
李观一视线扫过，惊讶这里的阵容。
最后他目光扫过两尊祥瑞。
看向那个兜圈子让自己几乎双脚踏遍整个西南的祥瑞——极高，极雄伟，有些部分的毛发上比起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会更为长些，在风中微流转，带着一股神性和从容不迫。
但是，把这个东西缩小一定比例。
然后不要这么威严，看上去可以更为憨态可掬的话。
怎么，如此眼熟的？
这是……？！！

第114章 祥瑞献明珠
黑眼眶，巨大的身躯，但是黑白花色。
明明拥有着无比强大的肉身搏斗能力，却又给人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李观一盯着眼前的家伙，咧了咧嘴，道：“熊猫？”
呆滞的祥瑞见到不是那帮怪物，没有什么九黎，也没有赤龙或者肉搏干掉了穷奇的猛男，三个祥瑞呆滞了下，左右环顾，就又松缓开来，太阳神鸟飞起来。
玄虎落在地上。
那祥瑞盯着李观一，觉得这家伙很没有礼貌，口吐人言：
“猫？”
“什么猫！”
“你才是猫！”
李观一道：“我？猫？”
沉思，若有所悟，笑道：
“嗯，倒也不是错得离谱。”
“勉勉强强，算是猫。”
没有看到九黎，也没有看到赤龙，只有一个看上去温和和气的人，那食铁兽大大地松了口气，太阳神鸟也安心下来，只有那最为年幼的玄虎仍旧戒备李观一这边，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毛发都炸开来。
李观一看着那神武的祥瑞，九鼎鸣啸，确定是祂，李观一微笑道：“这么说来，你不是熊猫？”
“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啊。”
那祥瑞扬了扬头：“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此西南方圆数千里之主，掌控金铁兵戈，力可摧山，牙可吞金食铁，乃为祥瑞。”
“可是真正的祥瑞，不是什么猫。”
“我可是威严之神兽，汝要对我尊敬。”
“要上奉竹笋，竹子，肉，还有大盆兽奶作为供奉。”
得意洋洋。
李观一的右手有一种想要上去撸猫的感觉。
就如同白虎和上辈子见到的寻常老虎的巨大差别。
这神兽祥瑞比起上辈子见到的熊猫更有不同，更为地巨大，毛发似乎更为柔软，手感看起来会非常得好，而且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着就很好摸。
忍住，忍住。
这不是上辈子的影响。
一定是那什么九黎之气，反过来影响了。
李观一克制住自己。
看着这威严的肃穆的祥瑞，巍峨肃立，毛发微扬，目光带着神性，威严，以及好摸，好摸，非常好摸的气度。
李观一想了想，伸出手，肩膀上的麒麟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竹笋，李观一注视着那巨大的祥瑞食铁兽，沉思了下，右手捏着竹笋往左边拉了拉。
祥瑞的目光朝着左边移动。
李观一的手掌往右边挪移。
祥瑞的目光朝着右边移动。
“…………”
“这个状态，这个秉性，还有这个外貌，错不了。”
李观一拈了拈这竹笋，忽然一抛，这竹笋在空中翻卷，祥瑞的身体反应比起大脑还要快，一个飞扑，直接一张嘴，咬住了这竹笋。
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身躯僵硬。
不好，露馅了！
李观一也一个飞扑，直接冲到了这巨大食铁兽背上，祥瑞无垢，反倒是一股山林清气，李观一感觉到了一种身子陷进巨大熊猫毛茸茸里的柔软触感。
Duang！
李观一在食铁兽的背上被弹起来，然后以后背陷在食铁兽背上，还弹了弹。
食铁兽大怒：“吾乃祥瑞。”
李观一打了个响指。
小麒麟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些竹笋。
食铁兽：“…………”
“但是让你躺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小麒麟用从学宫里面学会的小手段，拿出来了更多的竹笋，以及果子。
食铁兽：“…………”
面不改色：
“咳咳，那个，我的背舒服么，会不会有点太软和了。”
李观一放声大笑，那玄虎山君恼火起来：“这样就被他收买了吗？你一个人类，来此做什么，这里有许多危险之物，速速离开！”
发出虎啸，注视着李观一，爪牙露出。
李观一支撑起自己，微笑看她。
虚空泛起涟漪，少年的发梢扬起落下，带着淡淡的银色，巨大苍茫，带着神性和睥睨的白帝级别白虎法相出现在李观一的身后，一双金色瞳孔漠然俯瞰着那玄虎。
就连似乎心情都变得很好的李观一，此刻的笑意都沾染了一丝丝白虎白帝的睥睨和淡漠。
玄虎的身躯僵硬，毛发炸开。
李观一伸出手。
陈家的六虚四合神功劲气施展出来，把这玄虎拎上来了，抱在怀里一阵撸猫，黑猫，大猫，那也是猫，一顿畅快，总算是把这一路上找来找去的憋闷给倾泻出去了许多。
食铁兽啃着竹笋，都有些感慨：“真好味道。”
“简直就和我的山洞里面藏着的精品一样！”
小麒麟视线挪移开，面不改色。
食铁兽晃动身躯，李观一凌空落下，看到这祥瑞坐起来，靠着山崖，把大竹笋像是小零嘴一样塞进嘴巴里面，道：“你是谁？刚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吓人的气息？”
李观一视线落在旁边。
木泰鸿用自己的脸皮子吃了满状态祥瑞食铁兽的一巴掌。
做出了就连数千年前的九黎氏都要赞叹不已，称呼为勇士的行为后，陷入了甜蜜的睡眠当中。
但是李观一看到祥瑞，看到明珠，看到这木泰鸿。
因为文鹤先生的耳濡目染，立刻就推测出来大概的形势，那明珠遗失的事情，果然就是此人的自导自演，怕是为了颠覆西南王的声望。
李观一收回视线，看向祥瑞身旁的木匣子。
就连吃东西的时候，祥瑞都把那匣子放在身边，李观一伸出手指了指那匣子，笑着道：“我给了你这么多的竹笋，你可以把这个匣子给我吗？”
祥瑞立刻警惕起来，道：“你要做什么！！”
“这不可能给你的。”
“这个可是我之后几百年，几千年的饭票，可不能交给你。”
李观一道：“什么？”
祥瑞得意洋洋道：“有一个人类小姑娘说的，要我关照一个叫做李观一的家伙。我觉得把这东西给他肯定算关照，这样就包了我之后所有的竹笋和伙食，无论春夏秋冬，一天三顿大盆兽奶不停。”
“那小姑娘可是比起你要大方多啦。”
“这样一点点的竹笋，不够不够。”
李观一怔住，旋即笑起来：“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祥瑞看着李观一，年轻，看上去也不是九黎氏那种胳膊上能跑马的家伙，于是安下心来，道：“不知道。”
李观一指着自己，笑道：“我就是李观一。”
那祥瑞一下瞪大眼睛，脖子都凸出来，看着李观一，又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李观一，想要威胁，但是不知道怎么威胁，于是回忆起九黎手把手教祂吃竹子的姿态。
于是终于勉强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威胁表情，道：
“你唬我！”
“你不会是李观一的。”
“你和九黎氏一样，都觉得我可傻了，可瓜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询问道：“那她没有留下什么法子，让你确认来的是不是李观一？”
祥瑞沉思许久，那玄虎看不下去，道：
“李观一，听好了。”
“你在和薛霜涛见面之前，做的什么行当，每个月多少俸禄？！”
李观一道：“回春堂小药师，每月一两。”
“但是因为陈国经济不好，苛捐杂税，常常用铜钱代替银子，又因为不足陌，换算下来就八九百文钱。”
玄虎疑惑，道：“……好像对的。”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太阳神鸟沉思，道：“笨猫，看我的！”
祂盘旋一周，落在树枝上，看着李观一，还清了清嗓子，道：“那么，那位薛姑娘问，你刚刚进去薛家，对薛姑娘做了一个很唐突的事情，还记得不记得。”
李观一怔住，回答道：“……是我不小心抓到大小姐的脚。”
太阳神鸟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只是道：“这样啊，倒是对的，只是抓了下脚而已，为什么你和那个小姑娘都这样害羞啊。”
“那时候她的脸都红起来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那祥瑞想了半晌，终于回忆起来，一拍额头，道：“啊，我记起来了！”
一声熊咆，倒是威风凛凛，祥瑞四足着地，巨大的眼睛看着李观一，缓声道：“她问，你还记得当年你离开陈国的时候，和她的约定吗？”
本来还想着大小姐会问什么的李观一微怔住。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又把他拉回到了三四年前，仿佛这数年来的四方征战，还有金戈铁马的岁月都变得恍惚起来，那一场从关翼城的逃离，大军围剿他。
而在这之前，只是一个穷苦的少年药师，被人辞退之后，捂着肚子在这路上走，想着之后的饭菜要没有着落，想着就连烧鹅都没办法买给婶娘。
那时候他只觉得天地广阔，陈国关翼城繁华，那些人来人往，英雄名士，美人才子的事情，和他没有半点的干系，试着碰碰运气去了那私塾里。
然后就看到那时身穿青衣，尚还稚嫩却已清丽的少女伸出手。
李观一盘膝坐在这石头边，道：
“我说，我会回去的。”
他伸出手拈着一枚竹叶，道：
“我那时候说，要她记住，我一定会回去的，回去的时候，我的背后会有千军万马，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我会提起兵戈，率领千军万马，然后回来！”
“我要她等着我。”
祥瑞大喜的时候，那玄虎终于呆滞，然后忍不住用虎爪挥出，打在了祥瑞身上，咬牙切齿道：“那位薛小姐明明后来又说的，这一个问题不要问他啊！”
“你为什么还是说出来了？！”
祥瑞呆滞，玄虎山君的虎爪抬起，掩住脸颊。
祥瑞被追了这十几天，到这个时候才晕晕乎乎，回忆起来，那时候身穿男装的薛家大小姐在说出这个问题之后，面容微红，有一点点手忙脚乱地挥手道：‘这个就不要问啦。’
祥瑞在低头大口干奶。
就连太阳神鸟都美滋滋吃着练食。
只有玄虎疑惑道：‘为什么不问？’
那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玄虎的脊背，轻声道：‘我想要问他的，可是，他太累了，也太忙了，在这天下里征战四方，我不能问的。’
玄虎更加疑惑了：‘这不是你们的约定吗？’
少女笑着道：‘是啊，但是这样的约定，就只有我记着，只应该他来提才是，我这样问，不就像是在逼迫他一样吗？’
‘我不希望这样……’
‘那就换个问题吧。’
玄虎并不明白这样的问题，只是觉得那少女的手掌细腻温润，像是在山川里面储藏着的宝玉，很是舒服，那少女站起身来，双手背负身后，手指搭在一起，踮了踮脚尖。
西南的风拂过，她的黑发微微扬起。
玄虎询问：‘要问什么？’
那少女闭着眼睛，手指勾在一起，脚步落下，回身狡黠问道：‘那就问他，可还缺钱么？’
此刻玄虎恨铁不成钢，那足以轻易拍碎甲胄的虎爪拍打在祥瑞身上，却似乎是连防御都没能打破，只是咬牙切齿，道：“你，你你，刚刚的问题不算！”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缺钱吗？！”
李观一垂眸，那少女想要问却又收敛的情绪，他已明白，轻声笑起来：“缺！”
玄虎点头：“那就是你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不知为什么，这玄虎最后的认可，却反倒让他有一点点的不爽。
为什么缺钱的就是我？
可想一想西域城池计划，想一想三十六部的文字教育普及，想一想江南道的基础建设，李观一的额头又有一点点冒汗，然后果断认可。
祥瑞被玄虎山君拍打了好多次，竟是一点事都没有，反正最后事情成了就是，于是摇头晃脑地大喜：“啊哈哈哈，那就是你啦，啊呀。”
“太好了，躲躲藏藏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你了，给你，这是我的伙食……我是说，是本祥瑞的承诺。”
“不要忘记啊！”
祥瑞郑重伸出爪子，努力地呈现出三根爪子。
“三顿，每天都有大盆奶。”
“这个不能少的！”
李观一大笑：“好啊！”
祥瑞大喜：“你是好人！”
李观一咧了咧嘴，觉得这家伙也太贪吃了，都有些担心会不会被骗走，拿着这木匣子，抚摸了下，手指一动，二十四颗明珠列在其中，每一颗都极大，散发出神韵。
是足以用来铸造神兵类元神兵器的材料，即便是坠在衣袍上，恐怕都足以免疫世外三宗的观测和卜算，能够避免侯中玉之类的术士手段。
甚至于婶娘慕容秋水的琴音都难以伤及。
但是李观一忽然看着这些明珠眼熟……
嗯？这个是……
他端详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这些明珠，似乎，好像，和他去薛老小院子里面，那些照明的明珠，稍微，有一点点相似。
这个一点点的程度，还稍微有那么一点大。
李观一端详许久，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和记忆里面老爷子的东西一样，咧了咧嘴，明白过来，知道大小姐怕是趁着老爷子不在，把老爷子的珍藏翻了个遍。
至少那几颗珠子是没能逃过去的。
……不知道老爷子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小院子被拆了，是个什么表情。
李观一表情古怪，只是手掌拂过这明珠，李观一忽而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同，他的元神似乎感应到了这些明珠上藏着的一丝丝烙印。
这二十四颗明珠，是西南国宝。
若不是别有奇异，也没有资格去和九黎神兵金铁相提并论，有类九州鼎，可以留存神韵。
于是，明珠之上，仿佛倒映着那少女的身影，时而谈笑，时而被刀剑围杀，时而洒脱从容，时而面容紧绷，有时是在南方，有时是在中原，有时秋风起落叶，有时细雪落冬梅。
最后的残影，似是那少女前来西南之前，好生看顾着这些珠子，她笑着对旁边说着：“嗯，各地卷宗，且放在那里，今日我会好好看的。”
“有劳。”
然后拿起一枚一枚的珠子，轻轻放在木匣子里：
“这一枚，来自于应国王妃……”
“这三枚，是草原突厥王帐之中……”
“这一颗，是……”
李观一似可以听得那少女低语，神色忽而有些复杂。
天下偌大，陈国，应国，西域，草原，皆方圆数万里，哪怕是骑乘着最好的龙马，从山的尽头驰骋到天下的另一端，都要耗费许多的时间。
诸多珍宝，都在权贵之人手中，亦或者江湖宗师。
李观一不知道那少女是怎么样一颗一颗地把这些明珠搜集回来，然后装好，明明她自己在陈国算是被千万双眼睛盯着，可她还是在乱世之中来到这里。
二十多年前，他的父亲为了他的母亲，将二十四颗明珠散于天下。
二十多年后，也有人为了他去把这散落天下的明珠，一点一点搜集回来，换西南王的一个承诺。
可最后说来说去，却也只是一句轻笑。
还是不问了……
威震天下的秦武侯捧着这木匣子，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二十四颗明珠，似乎比起八百年前霸主所用的猛虎啸天战戟还要沉重，让他有些拿不稳似的。
那祥瑞伸出爪子让李观一拿好，脸庞都绷紧了：
“拿好，拿好！”
“不要摔下去啊，我，我提前说好。”
“就算是摔了，你也不能不讲规矩，至少，至少每天得有一盆奶啊，不能少的。”
李观一把匣子收好，轻轻点头。
本来打算要带着祥瑞回去，此刻明珠在手。
改变西南局势的力量，已经拿在手中了。
玄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先是疑惑地看着李观一肩膀上的麒麟猫，总觉得这一只猫长得奇形怪状的，可明明她已经算是顶格的祥瑞，只在那些特殊且唯一存在的神兽之下。
但是看着这一只奇怪的猫，总是有些心惊胆战的。
看着李观一收回了匣子，却又想起送那小姑娘离开时候的时候，祥瑞那时候沉浸于大盆奶里面，玄虎摇了摇头，叹息这个家伙一如既往的贪嘴。
她虽然转生，但是本身乃是岁神之一，西南山君，懂得礼数，把薛霜涛送出去的时候，想了想，还是疑惑询问：“那个问题，那要是他不去找你呢？”
薛楼主想了想，道：“那我就等下去。”
“一直等？”
“怎么会一直等啊，我也是会生气的啊。”
那少女双手背负身后，微笑道：“我也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他不来的话，我也要成亲，要生子，要过很好很好的一生。”
“我气死他！”
“叫他不来找我！”
那玄虎尾巴都垂下去了些。
声音顿了顿，薛霜涛垂眸低笑道：
“……我本来是想着要这样的。”
“可是，果然，这般话语，就是说出来都觉得不开心，更不要说动念了。”
“所以，我应该还会等着吧。”
“我每每恼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会想着他不来；可是再想想看，就算是他没有来，那时候的我也一定会想着，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来了，或许明年就来了。”
“就这样，就算他不来，也用虚幻的梦带着自己往前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一直到我自己的脸上有了皱纹，头发也变白了的时候。”
“才会生气地骂他两句。”
“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玄虎咕哝了两句，道：“好傻哦，你应该冲过去质问他的！明明承诺了，为什么不来？”
薛霜涛禁不住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她伸出手揉了揉玄虎的头，玄虎也很享受着，薛霜涛想了想，笑道：“是很傻啊，可是……”
她微笑道：“可是我等着的，是那个哪怕被天下包围，被国家围剿，仍旧会拿着战戟指着天空，说要来找我的那个少年英雄。”
“如果他没有来的话，那就代表着，当年和我承诺着的，那个要踏破天下的人，已经在这个乱世里面，被他自己杀死了，那么……”
玄虎歪了歪头：“那么，你不会等他？”
少女踢了下路上的石子，微笑道：
“那么，就代表着他不能来找我了，而我会履行当年承诺的下一部分，或许此生有这样的经历也是一种开心的事情，我在那时候，确实得到了此生的约定。”
“接下来只需要履行就好。”
“我会，一直一直，等那个少年来找我。”
“等到我变成老太太。”
“等到死亡来的时候，我或许还会见到他。”
“我会，一直等的。”

第115章 邀群雄，入天下！
李观一将二十四颗明珠收拢起来，却又看向那边昏厥的木泰鸿，抬手将其抓来，并指以【皇极经世书】，连点此人大穴，一股勃勃生机灌输而去。
木泰鸿身子颤抖数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起来，脸上还带着一种惊惧，恍惚了片刻，死死盯着前面的祥瑞，旋即似受到极大恐惧，手足并用，连连后退。
李观一道：“醒过来了？”
听到这声音，才注意到李观一，恍惚了下，认出此人是谁，面色微变，脱口而出道：“是你？！！！李药师？！”
“你和这食铁兽是一伙儿的？！”
李观一笑眯眯道：“是一伙儿的。”
他举起手来，木泰鸿心悸后撤，后背靠着这石头，身子都有些颤，李观一道：“说吧，陈鼎业给你什么好处？”木泰鸿面色骤变，李观一右手伸出，那拳甲锋锐弹出。
木泰鸿身子一颤，本来还打算要强撑嘴硬，并不说出来。
可不知为何，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压下，让他的眉心刺痛，心脏都似乎被手掌攥住，手脚发软，不敢阻拦，道：“秦，秦武侯他出兵陈国，又派兵来了西南，陈国和应国都有命令。”
“陈皇陛下……”
“不，陈鼎业那个龟孙儿！”
“他派人给我信，说是要我政变，率军出去，顺大江水路外出，拦截怒鳞龙王寇于烈，我，我是逼不得已，才做此下策啊，药师先生。”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陈国应国，忽然出兵，天下定是有变，西南之兵，长于山川地形之奔袭，水路之争，非为所长。”
“外面出现了什么事情，让陈鼎业下了这样大的决断。”
木泰鸿大脑似乎僵硬，本来还想要装模作样说些糊弄人的话，可李观一抬眸看来，他就没了其他的念想，只是老老实实道：
“我也不知道，哦，对了，对，是有一件事情。”
木泰鸿道：“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事情。”
“听说陈国打算拦截怒鳞龙王，然后和应国一起，共讨江南，天下人都说，是因为陈国死了神武王，应国太师姜素也受损，所以他们打算要把江南的剑狂逼死。”
“打算以神将和大军，趁着大势，逼出剑狂慕容龙图最后一剑，占据江南。”
李观一神色凝固。
木泰鸿未曾察觉，还在喋喋不休。
“哈，哈哈……这，听说秦武侯收拢学宫，阁下应该也是学宫之人吧，不必担心的，陈鼎业，那个哈麻皮的龟孙儿，没有什么本领的。”
“我就算是在西南这样的地方也知道剑狂的威名。”
“剑狂那样的武道传说，最后一剑，一定是凌冽的很，盖世无敌的气魄啊，配合麒麟军的十几万大军，那宇文烈也不是对手。”
“想来应国陈国都拿不下江南的。”
“对，对，就是秦武侯神机妙算，早早料到他们攻江南，所以秦武侯才在江南留下了剑狂，剑狂一剑，足以镇住江南，拦住那帮人啊。”
“用一个垂垂老矣的剑狂最后一口气，拖住十万大军和顶尖的名将，搅动天下的局势，换取一个气吞万里的契机，没有比这个更妙的计策了。”
“高，当真是高！”
木泰鸿被那股煞气扑面，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断地拍马屁，生怕自己说的慢了一点就要遭殃。
可是话才落下，忽而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股暴虐的，森然的煞气炸开，扑面而来，打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耳畔似乎响起来兵戈之声，他僵硬抬起头，看到天空都是压低，那边本来在吃笋的食铁兽，玄虎，太阳神鸟都凝滞住，齐齐看过去。
木泰鸿看着刚刚还温和的所谓中原游商。
只觉遍体僵硬，李观一抬眸，眼底的笑意消散，自语道：
“姜素，好胆。”
！！！
木泰鸿神色凝固。
他的思绪许久才开始转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道：“我，不只是我投靠了陈鼎业他们啊，不只是我一个，我可以把他们的名字都给你写出来！”
“我把他们都供出来！”
“整个西南，方圆几千里，大小城池几十个，镇子，村落，寨子更是极多，大部分都希望走出去。”
“我你拿下我，还有其他人。”
“我回不去的话，定是有乱事的，他们会掀起兵变，尝试掌控王城，你，不要轻举妄动啊……”
话音未落，只眼前一黑，当即朝着前面扑倒，没了动静。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来，收回手掌。
他方才直接把这木泰鸿打得当场昏厥，武功都被控住，扔给那边的玄虎，神色紧绷，拳锋握紧，心中对于江南，对于太姥爷和婶娘的担忧到了极致。
就算是李观一在前往西南之前，已经是和破军先生他们对于形势有所判断，且已经对于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了后手准备，但是如今变化太快。
但是当最糟糕的情况出现的时候，李观一仍旧感觉到了一丝丝紧绷和急切。
“姜素，反应这么快……”
“可姜万象竟然会直接派出宇文烈。”
李观一只能希望自己准备的后手，可以足够拖延时间。
只要他和西南联盟，率领西南之兵从水路一侧杀出，就可以打破陈国封锁，运兵顺水路直下，和江南疆域内的麒麟军联手，共讨宇文烈。
亦或者……直接出去之后，骑麒麟杀回去。
干脆现在就走！
一个一个念头涌动，李观一的理智克制住自己现在立刻就唤出麒麟，踏空而去，前往江南的冲动，那一股烈烈煞气在胸膛之内翻腾滚动，刺激到了未曾恢复的伤势。
李观一闷哼一声，嘴中已经有了些血腥味。
姜素一战，虽然战略上获胜，李观一的损失也极大。
侯中玉的长生不死药药力，由道宗亲自判定已经耗尽。
即便是如此，李观一身上仍旧有伤势，就算是借助之前西南王等人的印玺气运，灌注入鼎，境界在八重天之上，更加走出一步，伤势平复，可以出手。
但是仍旧未曾恢复全盛，震怒担忧杀机交错之下，姜素留下的那一道道暗伤再度出现，李观一知道，就只是自己此刻的状态，即便立刻回到江南。
也不是宇文烈的对手。
李观一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
己方缺乏顶尖名将。
陈国不提，应国这样的大国，即便是姜素的眼睛瞎了一只，贺若擒虎两次受重伤，在需要的时候，仍旧可以拿出宇文烈这样的顶尖名将，率领一支保持战斗力的军队奔袭战场。
而麒麟军当中。
一旦李观一自己受创，整个军团竟然拿不出第二位前十级别的名将，去应对乱世战场。
岳帅算是一个。
可是岳帅此刻，远在北域关外。
断无可能立刻驰援。
为今之计，唯借祥瑞，明珠，得了西南王的盟约，然后借助西南气运加盟，恢复伤势，再破陈国诸国，率大军军势而下，狙击宇文烈。
而若是在这之前，为江南准备的后手就被引动。
那李观一也就管不了太多。
立刻踏上麒麟奔袭而去。
就算是拼着伤势再重一层，也要把宇文烈和应国拦住。
太姥爷，婶娘……
千万不要有事。
李观一眼底神色变化，握着木匣子，一个计划出现在脑海当中，看向那边惊疑不定的祥瑞食铁兽，道：“我有一个事情，希望你们能够帮一把手。”
食铁兽瞅了瞅李观一的右手。
祂总觉得九黎氏还在这里。
迟疑了下，道：“那个薛楼主要我关照关照你，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太麻烦的话，我就不帮了。
李观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之后，这祥瑞呆滞许久，看着李观一，猛地摇头，把一个头摇成了拨浪鼓，道：“不成不成不成，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做不来……”
李观一伸出三根手指：“我加价。”
祥瑞动作猛地凝滞，眼睛盯着李观一的手指。
李观一道：“我加三大盆兽奶。”
祥瑞呼吸猛地一滞。
李观一带着一丝微笑：
“每顿三大盆。”
“干了！”
……………………
西南王城之中，众人争执，金景明等一批年轻的城主和段擎宇这一些老一辈，彼此的矛盾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熊天睿又见木泰鸿许久不回来，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找了个由头外出，匆匆见了自己这一方的将领，道：“段擎宇仍是执迷不悟，死死打算要和秦武侯联盟，我们劝不住他，不如早动刀兵！”
“他虽有八重天武功，但是我等也有七重天的武将，已是暗中把兵马调动来此，率军成阵，以多打少，以有备去打无心，当可以一击制敌。”
“我想着，就这几日，恐怕就得要动手了。”
有人询问道：“段擎宇并无戒备吗？”
熊天睿有把握回答道：“他此刻忙着安抚民心，因为那太平公的影响，对寻常百姓，看得太重，反倒是让自己露出破绽……”
那人却冷笑起来，道：“露出破绽？”
“可笑，可笑。”
“到底是谁露出破绽，还不知道呢！”
熊天睿面色大变，道：“孟将军这是何意？”
那人转头喝骂道：“押出来！”早已有人押着一人出来，那人看去三十余岁，本来应是个精悍之人，此刻却受伤不轻，似是受到许多私刑处置。
整个人精神萎靡，更似是只剩下了半口气。
熊天睿面色微变，认出了这个人是段擎宇的心腹，道：
“孟将军，这是何意……”
孟将军冷声道：“熊兄弟就不要和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此人你还不认得吗？”
“他是段擎宇的密探，带着联盟的消息和手印，已脱离西南，直奔秦武侯的大军去了，若非是我等早早留下了个心眼，此人早就把消息传递出去。”
“那时秦武侯大军一到，再和段擎宇里应外合，哪里还有你我的活路！”
熊天睿面色微变，道：“段擎宇，已经打算投靠了？！”
孟将军道：“那还有假！”
“而且，我等拿下了这一个，可谁知道段擎宇放出去多少密探传信，恐怕此刻已经有人抵达了秦武侯大军之中，准备带路了。”
“还什么准备时机，要我看，就今日，只要是木泰鸿回不来，你我立刻起事，兵变占据西南王城，再和那陈皇应帝联盟，以图大事。”
“就算是不愿立刻投入战场，也算是给他们看到我等的诚意，免去了往后清算，得一场荣华富贵。”
熊天睿神色几次变化，一咬牙道：“好！”
西南王城之中，局势变化，表面上还是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可是暗地里，两股势力已经是水火之姿，一方和陈国，应国联系，段擎宇则是暗中和秦武侯所在军队联系。
泰伯雍都忍不住苦笑道：“你我说他们不行，可我们哪里又好到了哪里去，他们联系陈国和应国，我们也在想法子和秦武侯联盟，这西南之地，倒变成了天下争锋的一个缩影。”
段擎宇独自饮酒，道：“战场和江湖，不过只是庙堂的投影，此刻天下大势汹涌，你我这西南之地，哪里能独享清净，不也是天下的缩影么？”
“你我如秦武侯之兵戈。”
“而他们则是应国和陈国锋芒。”
“战场在江南和陈国，可又何尝不在我们西南，江湖之人总是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江湖中人，尚且还有隐遁世外的选择，我们在这天下乱世之中，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啊。”
“听说应国宇文烈已经逼近了江南。”
“麒麟军已经和宇文烈的大军交锋。”
“是，不过江南有剑狂在，倒也未必会吃亏……”
正在慨叹着，外面忽然传来了阵阵骚乱的声音，段擎宇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熊天睿，孟泽豪等人，西南的少壮派和这帮老一辈彼此看不对付。
往日大家还多少伪装一下，至少让面子上可以过得去，今日却已不再伪装，目光之中多有敌意，熊天睿还笑呵呵地笑一笑，而孟泽豪已经是握着兵器，不如何恭敬。
“这不是西南王殿下，和泰伯雍统领么？”
“您二位今日怎得出来了，不去缅怀你们过去那些英武岁月，谈一谈什么太平公神威了吗？”
泰伯雍眼睛一等，就要开口怒骂，却被段擎宇拦下。
段擎宇平静看着这位西南出身的悍将，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孟将军七重天武功，也算是宗师，可是却没能登临神将榜的前三十。”
“若遇太平公，秦武侯，不知还有没有拔剑的勇气。”
孟泽豪大笑数声，道：“神将榜，只不过是靠着战绩，排列高下，我的名声不曾张扬出去，也只是因为我等没有踏上天下，没有去和天下群雄争锋罢了。”
“等到我也走上天下，却也当个天下前十的神将当当！”
“也可以名垂千古。”
段擎宇没有说什么，只是泰伯雍冷笑不已：“如此自信，只不过是因为你们一直都在这西南一地，和自家人打来打去的罢了，一个城池一个城池之间的所谓战阵。”
“若是放你去到了中原三百年乱世之中，看你还有没有胆量说出刚刚的话来！”
孟泽豪拔出刀来，目眦欲裂，道：
“不过只一六重天老贼，安敢如此折辱于我！”
段擎宇只是手掌一抬，就按在孟泽豪的刀兵上，后者的法相还没能展现，就被硬生生压回去，段擎宇虽是靠着西南王历代传承之手段，踏足了的八重天，但是八重天就是八重天。
孟泽豪微怔。
他算是这些年来，在西南疆域之中，一城一城之间的矛盾冲突里，崭露头角之人，骄兵悍将自是有三分的傲气三分恶气。
西南毕竟和中原不同，西南王的名号都是陈国先帝敕封。
段擎宇更加类似于是这诸多城池联盟的盟主。
虽然有比较高的地位，但是对于各城之主，没有极度强制性的管控资格，这也导致在一个大的和平氛围之下，那些城池，部族之间的争斗也还存在。
孟泽豪等人的自信也是因为这些争斗而来的，只是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握着刀的时候，身躯都紧绷起来，就连内气运转都有些迟缓。
眼前这看上去还平静的段擎宇，却散发出一股压迫性。
让孟泽豪等将如临大敌。
他的心中，惊疑不定，这传闻之中，年轻时候和太平公交锋数次，每次都败，狼狈而退的西南王，忽而展露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竟仿佛，这位八重天的西南王，也是一位了不得的悍将似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和太平公，狼王交手。
十战十败啊。
每次也就只能率领数十骑脱身而出。
这样的人，能够算得上是什么名将吗？
段擎宇收回手来，只是道：“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西南的城主，统领，将军，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如此的失态，在百姓面前动刀子，不怕丢人。”
段擎宇收回手，大步走出去，道：
“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孟泽豪刚刚感觉到的，那种仿佛面对一代名将般的感觉消失了，就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误判似的，他看着段擎宇的背影，惊疑不定。
段擎宇大步走出，目光扫视，早就有卫士道：“王上，大事不好。”
段擎宇道：“什么大事不好？！”
那卫士道：“有人摘了榜。”
熊天睿，孟泽豪等人眸子微亮起，彼此对视，皆以为是木泰鸿所做所为，此刻大势僵持的时候，木泰鸿能够有如此收获，却可以驾驭民心，免去许多麻烦。
于是熊天睿踏前一步，道：“大喜事啊，王上！”
“二十四颗明珠归来，这是应命之人来了我西南。”
“值此天下乱世，实在是天佑我西南。”
他这一作态，其余众人皆是行礼，口称大喜之事，早早就已经有木泰鸿等人安排之人，高呼大喜，引动百姓，四下里面，皆是欢呼之声，竟仿佛整个西南王城所有人都在高呼。
段擎宇心中叹息，有种疲惫之感。
这，也是你们的手段么！
搅动民心，为你们所用……
段擎宇觉得有些无力，纵然是有这八重天的武功，和一个陈国先帝所封的西南王的称号，可是面对着整个西南的传说，面对着那数千年的神话带来的声望民心，即便是他也觉得无力。
李万里兄弟，陈辅弼兄弟。
如果你们在这里的话。
应该会有很好的解决方法吧。
可惜，可惜……
我终究只是庸人，就连想要和你们的儿子联盟，都是迟了一步。
段擎宇叹息一声，目光环顾周围那些狂喜之人，道：
“哦？二十四颗明珠归来，确实是大喜事。”
“不知道那人是谁，现在何处？”
众人都齐齐看向那卫士，只那卫士神色复杂，道：“这，这是摘下了通缉榜。”
众人的笑声和欢呼声音一滞。
段擎宇惊讶道：“嗯？？是那李药师被寻到了？！”
那卫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露纠结。
段擎宇有些烦躁：“婆婆妈妈的，到底是还是不是，说个痛快话！”
卫士道：“……这，这，摘了榜单的。”
“就是李药师！”
“哈？！”
段擎宇呆滞了下，旋即皱眉，这般事情，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个通缉犯，主动摘了自己的通缉令，当真是前所未见的事情，于是他喝问：“那这般吵闹声音，又是为何？”
“罢了，你起开，老子亲自去看。”
他大步冲出，却见百姓欢呼，满城沸腾，孟泽豪等人亦是惊愕，他看向旁边熊天睿，低声道：“就你那个西南晏代清先生，竟然做到这一步，可是，明明木泰鸿没回来。”
熊天睿道：“我也不知啊……”
前方百姓汇聚在道路之上，如同整个西南一地的人心民望化作实质，段擎宇等人站定脚步，终于看到了到底是什么引导了这样的声势。
只是一眼，众人的神色骤然凝滞。
阴阳二色之气流转，巍巍然身躯磅礴，巨大如熊，却又带着一种巍峨祥瑞之气，踏步而来，左侧玄虎低声咆哮，右侧太阳神鸟盘旋，一侧有灵狐相伴左右，一侧则巨牛缓步徐行。
西南一地，疆域数千里，祥瑞十数，皆在于此。
徐徐而来。
李药师盘膝坐在祥瑞背上，平和而来，手中托举一个匣子，匣子内有二十四颗明珠，这些祥瑞变化，隐隐然和这些天里相传的每一个谣言都对上了。
无怪乎整个西南王城百姓狂喜，街道绵延十数里。
李观一感觉到了九鼎积蓄人道气运，再度变化，人心依附，就在此刻，竟然已经不逊色于江南，以及天可汗之时的西域。
人心民望，果然也是大势。
九鼎之上那第三个九分之一鼎身已有祥瑞，开始逐步刻录其上。
食铁兽的声音在李观一心底升起。
‘记得，大盆兽奶，三盆！’
‘每顿三盆！’
‘少不了你的。’
李观一心中回答一句，看向那边段擎宇，微微笑道：“在下李药师，段前辈，许久不见了啊，我有机缘，得此祥瑞相助，有此明珠，物归原主。”
祥瑞献宝，这般气势，几乎已经打消了是李观一监守自盗的可能。
段擎宇瞥了一眼僵硬的孟泽豪等人，心里畅快至极，只觉得眼前这李药师都越来越顺眼，甚至于都觉得，这天底下，晏代清都是坏种，姓李的都是好人。
大笑道：“好好好！”
“多谢李兄弟！”
“不知道，李兄弟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我等西南国之前就有承诺，有人物归原主，就有一诺相报，今日明珠归来，祥瑞现世，当是如此。”
他当着众人和百姓的面直接说出，叫熊天睿等人没有返回余地。
李观一看着段擎宇，微笑道：
“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
抖手一动，祥瑞齐鸣，锐气升腾，二十四颗明珠翻腾落下，旋转周身，李观一拂袖起身，拱手一礼，道：“就以此二十四颗明珠。”
“请西南，入天下！”

第116章 万军前来
李观一这一番话以内力远远传出，熊天睿和孟泽豪等人都微微变色，彼此对视一眼，惊愕疑惑，兼而有之，这个李药师也是要让西南走出去。
难道说也是盟友？
惊疑不定的时候，段擎宇道：“药师小兄弟说的天下是何处？”
李观一微笑道：“江南风景好，西域大漠也别有壮阔。”
“不知道西南王觉得如何？”
熊天睿，孟泽豪心中一个咯噔。
不好！
是来坏事儿的！
可刚想要阻拦，那段擎宇已是眼底亮起，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好，原来如此，皆是天意啊！”他伸出手，一股沛然难当的内气涌动，托举着那二十四颗明珠。
他施展身法，凌空而起，目视着这被引动起来的民心大势，朗声道：“我西南国，久处于此间，民众不与天下人争，然停下大势汹涌，不是说我国不和旁人争，就可以永保太平。”
“三百年来，多有征战不休。”
“二十余年前，和太平公，狼王有盟约，此是其一。”
“我国子民，乃有二十年休养生息。”
“如今，先前国宝，失而复得，我等齐齐签下盟书，去和秦武侯约定，此是其二。”
“只是忽然又有变故，国宝丢失，九黎神兵金铁大放光明，是曰，能得此明珠者，能唤醒九黎神兵金铁者，当会带领我西南一国，走向昌盛，此是其三。”
“如今，神兵金铁，虽不曾苏醒。”
“但是祥瑞却又归来。”
“得此明珠，祥瑞相从者，又提出了要和秦武侯盟约，此三者合一，岂非是天定！！！”
熊天睿脑壳儿都有些麻了，孟泽豪更是惊怒不已。
他们都没有想到，看上去豪迈不羁，甚至于有些过于松散慵懒的西南王，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脑子转起来竟然这样快，立刻就把这事要定死了。
孟泽豪惊怒之下，拔出刀来：“好匹夫！！！”
泰伯雍手里一根狼牙棒一扫，以六重天顶峰的力量硬生生拦住了孟泽豪。
段擎宇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展露法相，在这一身醇厚内功的加持之下，声音远远传出，大声道：
“好教诸位父老乡亲所知！！！”
“我等盟约前去之秦武侯，天下第五神将。”
“正是二十余年前，和我等盟约的太平公李万里亲子，其父之盟约，落之于子，又有国宝归来，祥瑞现身的种种异相，皆已证明，太平公，即是我西南之贵人。”
“秦武侯，则是我西南之贵人！”
“凡此三者，是过往，是人心，是天意！”
“如今广而告之，岂有不服之理？！”
天下风云四起，可是那些英雄豪杰的事情，毕竟距离这西南之地，实在是太远，就连西南王段擎宇，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外面的事情，还需要由长风楼的薛楼主送回来。
西南百姓对于中原风起云涌的事情，自是知道些。
可是秦武侯和太平公的关系，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如今段擎宇这一下子，就相当于是踩着木泰鸿等人的脸皮子，把他们搅动起来的人心声望，强行和那秦武侯联系起来，苦苦许久，为他人作嫁衣裳，即便是熊天睿和孟泽豪都极为惊怒。
他们惊怒的，不是西南王要和秦武侯联盟这件事本身。
而是知道。
一旦此事成了，他们的计划失败，那么无论是西南这方圆数千里之地，还是陈国，应国的中原天下，亦或者秦武侯所在的西域，江南，这天下偌大，几乎没有他们容身之处。
如何不惊，如何不怒。
熊天睿却看得更深：“段擎宇，这个被太平公和狼王连续击败十次的败军之将，竟然也有这样的手段和眼力，有这样的魄力和决断。”
他开始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会不会段擎宇其实很强。
只是因为那位传说中的太平公和狼王陈辅弼在西南的事迹，大多充斥着一种温和祥和的感觉，那两位名将所做的事情，说来说去不过只是。
他们来了，然后发生了争斗，然后他们胜利了。
段擎宇又失败退兵数十里。
平平淡淡，简单质朴到了似乎谁上去都可以。
可如果段擎宇都有这样的决断和眼力，那么那两位名将，又该是什么手段和水平。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上错了船的剧烈懊悔。
可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再反悔了，孟泽豪也算是一地骁勇的战将，意识到回天无力，不能够以谈判和计谋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立刻就动了刀兵。
手中玄兵级别的宝刀猛然出鞘，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一头黑熊法相出现在他的身后，气势汹汹，法相爆发，就代表着宗师级别的武者彻底出了全力。
只是数招，那位经验丰富，老成持重，但是终究只是六重天的泰伯雍就负伤后退，孟泽豪来不及剁了这该死的老杂毛，只挥舞兵器，一道【狂风舞】打向天空，撕扯出痕迹。
“动手！！！”
段擎宇眉宇一沉，施展手段，身后法相咆哮，猛然扩大，这位西南王的第一反应是直接站在了百姓身前，以一身无上神功，将百姓庇护住。
方才还极祥和极热闹的西南王城一下变得吵闹起来。
孟泽豪占了先机，高呼道：“齐齐出手！”
已有数百名甲士，披坚执锐结阵而出，军阵煞气落在身上，孟泽豪的心中刹那之间就有了三分底气，抬手一拉身上的华服袍子，那袍子被他撕落下地。
袍服之下，赫然是一身的铁甲，反射森然寒光。
计划有变，但是这一名良将也是抓住了时机。
孟泽豪往前奔去，意气风发地大呼道：
“左军，右军何在？！！”
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回应他，他的神采微凝滞，心中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但已来不及思考，李观一坐在祥瑞之上，看着那边结阵冲来的甲士。
右手手上的九黎煞气似乎又有些浓郁。
左手按在了祥瑞背上。
李观一心中低语：“帮我一把，此地是西南之地，盟约未成的时候，我贸然出手，恐怕引起民心不喜，你是西南祥瑞，你来动手，天经地义。”
祥瑞的脸庞都哆嗦，道：“我不擅长打架……”
李观一道：“五大盆兽奶！”
祥瑞思绪凝滞，陷入挣扎。
李观一道：“你知道中原有个门派叫做【异兽山庄】的吗？他们专门研究怎么样照顾异兽，怎么样制作出口味最好的大盆兽奶。”
“特制的！”
“而巧了，我麾下就有这样的人才。”
那些甲士已结阵和孟泽豪一并冲来，李观一一声暴喝，道：“他们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他们是来夺你的竹笋，抢你的兽奶的！”
祥瑞大怒，人立而起，面对着数百重甲甲士，以自己的吨位朝着下面狠狠地砸下去，这一只食铁兽可不是寻常的熊猫，其本身的体重和身体强度极高。
只见得那数百甲士面色骤变，齐齐举盾结阵。
食铁兽熊掌砸下。
于是重盾齐齐碎裂开来，百十个人朝着后面翻倒，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祥瑞手段，没有什么内气法相，就简简单单的一个扑击，就将数百名甲士的盾阵给拍开裂隙。
盾阵裂隙之中，有手持长枪的长枪兵。
但是却不敢攻击祥瑞，只在此刻，那祥瑞一声咆哮，孟泽豪一咬牙，心一狠，就手持玄兵，朝着那祥瑞扑杀过去，法相黑熊爆发力量，亦化作如同小山，动静极大极磅礴。
穿过甲士军阵，狠狠地和这巨大祥瑞撞击在一起。
两股庞大力量爆发，对冲，掀起了风暴，把周围的竹楼都给吹塌，地面迸裂出一道道裂隙，而四十岁就有宗师手段的孟泽豪脸上神色凝固。
不对，不对！
他已经展露宗师法相。
他的法相推山熊，本来就是以纯粹的力量见长的类型。
此刻却推不动那祥瑞。
不是，这祥瑞不该是一个象征么？
孟泽豪死死扛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发狂也似的祥瑞推着往后，那巨大甚至于超过整个西南王城最高建筑的黑熊法相被推的不断往后，在大地上留下两个明显的沟壑。
顶住，顶住！
艹，顶不住了！
孟泽豪大呼，一咬牙，手中长刀炸开一层刀芒，直朝着那祥瑞的脖子那里刺过去，就连熊天睿都面色大变，大怒道：“孟泽豪，你疯了？！！”
孟泽豪目眦欲裂，道：“若不杀祂，如何知道我等雄心壮志，更在祥瑞之上！！！”
他的刀芒乃是宗师级神功，足以开山裂江。
李观一右手微握，准备拔出猛虎啸天战戟，但是那祥瑞似是起来了性子，咆哮一声，张开嘴巴，往前狠狠的一咬，兵戈当中，孟泽豪的兵器被这祥瑞一口咬住。
然后似乎本能，似乎有谁教导，猛然一甩头。
咔嚓声中。
玄兵直接碎裂。
孟泽豪神色呆滞，看着自己的玄兵和刀芒碎片从身前散开，那巨大的，憨态可掬的祥瑞在撕扯兵器的一瞬间，暴露出了一种威严和肃杀的气魄。
到底是后世的祥瑞，还是数千年前，和太古赤龙搏杀的祥瑞。
祥瑞仰天一咬，如吞竹笋，把这东西给嚼烂了。
与此同时，孟泽豪身躯被拉动，从凌空飞腾拽得硬是落地，那祥瑞的爪子猛然朝着下面一压，压制住孟泽豪的兵器，把他的那把断裂玄兵压在地上。
孟泽豪大口喘息，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方才的交锋，根本不像是在打无害的祥瑞，而是在和一个武道高手搏杀。
食铁兽……
老祖宗，你起名字。
难道说是直接写实的吗？
孟泽豪僵硬抬起头，看到巨大的祥瑞安静伫立在自己的前面，展露本相的时候，几有三层竹楼那么高，黑白两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扬起，仿佛遮蔽天空，投落大片阴影。
孟泽豪僵硬。
祥瑞左爪压制兵器，右爪抬起。
想了想，朝着那爪子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面无表情，朝着前方啪一下挥出去。
纯粹的体魄，纯粹的力量，裹挟暴风，撕扯元气。
孟泽豪的黑熊法相咆哮，被祥瑞一巴掌糊在脸上，那巨大的黑熊法相直接崩溃，化作狂风往后面撕扯，一条街道的所有门窗都被这一股暴风给席卷了一遍。
孟泽豪的头发都被风压往后面拉扯成了另外的模样，呆滞看着前面的祥瑞，踉踉跄跄，忽然朝着后面一下坐倒在地，心脏疯狂跳动。
祥瑞反手一巴掌拍在孟泽豪身上。
这位宗师像是被高速飞行的山创了一下。
朝着后面飞速射出去了数百丈，仿佛攻城的巨型机关弩一样，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音，孟泽豪直接被打飞出去，镶嵌到了城墙里面，挣扎了下，四肢垂下，直接昏厥。
李观一看着那祥瑞：“你不是说，你不能打吗？”
西南的祥瑞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不能打，不代表他们很能打啊，你怎么比我还要瓜。”
孟泽豪的叛乱，以一种很快的速度被平息。
他的军势不够，只有数百甲士，哪怕是突然发难，也没能成了大势，直到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几声惨叫，数名甲士稀稀拉拉地奔出来。
脸色苍白，扶着墙壁，正是本该去焚烧粮仓的左军校尉。
那人面色惨然，奔出来道：“将军，大事不好！”
“有人在饭菜之中，下了烈性麻沸散，末将四重天的武功，都已支撑不住，兄弟们大多二重天，全部都被麻翻了啊将军！！！”
又有数人从另一处地方踉踉跄跄走来，是准备焚烧军械库的校尉战将，亦是脸上惨白，惨叫道：
“将军，将军！”
“有人在酒水里面下了烈性巴豆啊将军。”
“有人对我等下手了！”
那两名校尉奔出，忽然见到了那边的熊天睿，皆是大怒，持弓弩射他，大呼道：“将军，就是此人，就是木泰鸿麾下那个西南晏代清所为！！”
熊天睿持刀挡住，一口郁郁之气憋闷在心里，险些吐出血来，这两个校尉也算是勇武，这样还硬撑着出来，可才和熊天睿打斗数合，就发现刺客局势，祥瑞在前，泰伯雍手中狼牙棒挥舞，轻而易举把他们都拿下。
虽是事发突然，但是有段擎宇的保护，西南王城百姓未曾受了什么损伤，只在此刻，段擎宇还来不及和李观一谈论事情，就有情报传来，说是外面有一支大军抵达。
段擎宇等人面色骤变，孟泽豪虽是被食铁兽一巴掌打得伤势不轻，但是宗师体魄，已经非人，此刻已经清醒，只是被捆了起来，闻言大笑：“哈哈哈，就算是胜了我，又有什么用？”
“哈哈哈，我只是内应而已，唐亦辰，邱逸寒，你们躲什么？哈哈哈，你我不是同盟吗？我们虽然没能完成战略，但是已有其余各城，早早把自己的精锐安排过来。”
“如今汇聚八万人众，你这城中，常备守军，能有多少？”
孟泽豪大笑道：“哈哈哈，胜了我，也没有用！”
喝大盆兽奶的祥瑞抬起头，沉思，若有所思。
做出决定。
又是一巴掌。
于是世界清净了。
段擎宇登上城墙去看，却见了气势汹汹，已有数万兵马过来，身上所穿甲胄和其余地方不同，却是西南之地，多山林水域，有特殊材料，非金非铁，犹如木质，却又不惧刀剑。
西南特有兵种，就是披这样的甲胄。
具备有轻甲的重量，却又有只稍逊于重甲的防御能力，更容易让彼此之间气息相联，完成军阵，在这山林之中，腾挪如飞，轻健无比，当年段擎宇就是靠着这样的精锐，和李万里，陈辅弼的兵团数次交锋。
虽然失败，但是这种在山林之中如履平地的‘重甲兵’，也让李万里和陈辅弼吃了苦头。
那时还没有抵达鼎盛期的两个中原名将，见过西域的重甲骑兵，见过突厥的铁浮屠，应国的虎蛮骑兵，却没见过防御力这么强的兵种，在这样的复杂地形里完成这样的战术。
跑得和飞似的。
李观一目光扫过，隐隐观测那兵家煞气，反推来人兵马，应该不曾抵达八万大军，但是却也有数万人，如同截断城池的来路，把城截断，倒也是麻烦。
李观一忽然明白了姜素当日的处境。
对面就算是有十万大军，李观一也可脱身。
但是要他单枪匹马，就将有七重天率领的大军全部击溃。
那是断无可能的。
姜素当日，就是如此啊……
段擎宇前去调动这安西王城的兵马，多少可以凑出一万人，李观一独自观察这些兵马，文鹤先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也到了城墙上，微笑道：“主公。”
李观一看着他，道：“先生好手段。”
文清羽微笑：“他们太信任我了。”
“我就只是请他们吃了一点酒水罢了。”
“只是，稍微加了一点点的料。”
“真的只有一点点。”
李观一道：“多少复合种类？”
文清羽回答道：“只有三十七种而已，是他们太弱了。”
李观一：“…………”
看着眼前诚恳认真的先生，李观一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的世界观有问题，还是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常识有问题了，只是看着这西南飞军。
文鹤道：“主公在担忧这些兵马？”
李观一回答道：“是啊，倒是棘手。”
文鹤道：“主公勿扰，由我观之，此事简单。”
“我观此刻风起，不日当有西北风，彼时只需引一计来，让他们团聚于山谷之中，浇以火油，趁着风起，只一把麒麟火下去，这八万大军，皆做飞灰。”
“这种特质的甲胄，能抵御寻常水火，可是火油扑面，风助火势，又烧得麒麟火，是断然没有问题的。”
李观一额头挑了挑，拦住文鹤，叹了口气，道：
“先生，此刻还用不到这样。”
文鹤微笑道：“请唤在下，西南晏代清。”
李观一无言。
若是在火焚党项王城之后，晏代清再焚西南飞军，那么恐怕那位温润如玉的江南君子，是再也洗不清了，怕是后世史官都要记录一笔。
天策府府丞，表面温润，实则长于狠厉之谋。
这野史太野了。
李观一头痛道：“晏代清先生知道了，一定会恼火。”
文鹤笑道：“无妨的，下次还有。”
李观一失笑，摇了摇头，双手按着城墙，询问了其余几人的情况，文鹤一一回答，李观一看着这些大军，道：“这数万大军，本身就是西南精锐。”
“虽然各自城池的城主有反叛之心，但是这些战士未必知道……各地大军，皆是遵从军令，寻常士卒并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斗，自己在和什么战斗。”
“以此计烧他们，有伤天和。”
文鹤道：“终不伤文和。”
“不过，主公看的是人心，而不只是胜负，然此刻城中无兵无将，就算是西南王城里有他们自己的兵马，也未必会交给主公你来调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之奈何？”
李观一看向另一个方向，隐隐然感觉到了熟悉的煞气，道：“那么，就是时候掀开底牌了，西南的事情，该收官了。”
李观一五指握合，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汇聚起来。
化作了一张古朴的战弓。
神兵&#183;破云震天弓！
李观一目光看向远处，距离此地约莫百里之地，隐隐有一股兵戈煞气，盘踞如云，他写信而出，十几日时间，陈文冕已率大军跨越这样长的距离，直逼于西南疆域。
李观一道：“我们也有奇兵，而且，比他们更强。”
“事情到了此刻，西南已是我等盟友，盟友有难，岂能不来相助？”
白虎法相咆哮，李观一握着神兵，拉开战弓。
元气汇聚，化作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蓄势之后，李观一松开了弓弦。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跨越于此，朝着那巍巍然沉稳如山的军势飞去，大军之处，铁甲森然，旌旗林立，陈文冕一身甲胄，一侧是断臂之后的萧无量，一侧是六重天顶峰的胥惠阳。
他早在数日就已率兵来此，只是未曾冒进。
他端坐在那里。
萧无量看着陈文冕，神色复杂，在狼王去世之后，这之前还温润如玉的前太子，一日一日地变了，逐渐变得沉稳，眉宇之中，逐渐变得有了大将之风。
在狼王，在他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陈文冕还可以做自己。
而现在，天下乱世，狼王已去。
陈文冕握着自己父亲的兵器，带着他父亲故意留下来的五万苍狼卫骑兵团，一点一点，变得更像他。
萧无量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到底陈文冕该做他自己，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如果说是王上在的话，会怎么样……
他想到那个豪迈不羁的王者，却想着，若是那位在的话，也只是大笑一声，笑骂道：“这样的事情还来问我，爱做什么事情，就去做什么事情！”
“且放胆！”
“且徐行！”
忽而，一道锐气冲天，萧无量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在西南之地，群山之所，一道箭矢冲天，秦武侯的气息真实不虚。
秦武侯标记了自己所在的方位。
萧无量眸子锐利，忽然，感觉到了沉稳如山的军势变化，如同浪潮一般的煞气汹涌起来了，他转过身，看到那端坐着的青年睁开眼睛，伸出手握住兵器。
一股肃杀之气，逐渐苏醒。
“时机已到。”
三万苍狼卫整齐划一，翻身上马，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就在这动作之中逸散而出，这天底下最擅长奔袭，隐遁，狼王在夜驰骑兵的基础上升格而成的骑兵肃穆地如同一人，陈文冕坐在身前。
陈文冕，二十岁。
统率——五万。
他提起手中兵锋，指着前方，也似乎是指着这天下大势，指着僵持的列国，那年轻的面容之上，也终于似有了狼王年轻时候的锋芒，陈文冕一字一顿，道：
“尊奉君侯之令。”
“击鼓。”
“进军！”

第117章 剑狂之剑，白虎大宗
李观一以破云震天弓‘传讯’于陈文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苍狼卫距此不算太远，以陈文冕的统率，率领狼王亲自在西域战场训练出来的苍狼卫，很快就会抵达。
但是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观一收敛兵器，前去城池当中。
段擎宇已披甲，见李观一来，慨叹道：“药师老弟，你来了，唉，当日请你喝酒，还没能喝得尽兴，本来想着下次再喝，可没有想到，你帮了我们这样大的一个忙，我们却没能好好招待你。”
李观一道：“这事情本来也和我有关系。”
段擎宇没有说什么，看着他，道：
“我若是猜的不错，药师，你应该也是那天策府中人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
段擎宇道：“果然，听闻天策府有许多学子在，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我还不在意，只是觉得李万里那小子都没有去过什么学宫，学宫培养的人，也未必有多大本领。”
“今日见了，才知道是我自己坐井观天了。”
“熊天睿等人叛乱的事情，若非是你在的话，恐怕不会这么快解决，这件事情上，我们这帮老兄弟，都要承你的情啊。”
“请受我一拜！”
他拱手踏前，身穿甲胄就是深深一礼。
身后泰伯雍等老一辈的统领战将也都行礼。
李观一连忙搀扶，道：“何必如此，诸位快快请起。”段擎宇慨然叹息，道：“若非是你带着明珠和祥瑞回来，我等定然和他们在此厮杀起来。”
“这些人也有大的名望和人心，我们之间的内斗，无论是谁输，谁赢了，对于西南国百姓来说，都是一种大的冲击，民心会乱起来。”
“可是药师老弟你先是带来明珠，又让祥瑞出手把他们拿下。”
“对于西南百姓来说，祥瑞都忍不住亲自动手收拾那些人，他们是不会觉得熊天睿，孟泽豪他们是对的，免去了人心波折，稳住了我西南局势，怎能不算是大恩！”
“本来应该在这城中摆流水宴席，好好给你庆功。”
“可惜，外面那帮人又带着弟兄们来围城，这城里的人们，大概是没有心气庆祝了，等我等解决此次的围城之危，定是要好好感谢药师老弟。”
段擎宇眉宇之中，很是疲惫。
这也难怪。
西南国方圆数千里，常备精锐十余万。
对面暗中调动兵马，凑出了数万的精锐，已经近乎于西南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兵马动乱，这事情和战场之上不同国家之间的争斗还不同，算是极大的内乱。
一个处理不好，西南国就此分裂都有可能。
因李观一的所作所为，他能旁听众人谈论局势。
谈论了足足两个时辰。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泰伯雍一身甲胄，神色极沉凝，最后道：“如今之局，他们是想要截断我们，然后调动后续兵马，等到他们后续的大军一到，我们便要大败了。”
“可若是我等能够冲破包围，往外传讯，调动我们这一方的兵马，倒可扭转局势。”
“如今，只有冲阵了！”
西南众将皆是点头，段擎宇不曾开口，李观一道：“可是这样的话，就算是能冲出去，带回大军，最后也是西南国十几万精锐，以及后备军彻底分成两股，然后彼此厮杀起来。”
“整个西南都要内乱分裂。”
泰伯雍沉默下来，叹了口气：“这帮龟孙儿不想好，一开始就是打算来个狠的，咱们反应迟了一步，就只能挨打，说实话，也就王上能从这里冲出去。”
段擎宇沉声道：“我是不会舍弃你们的。”
泰伯雍叹了口气。
这些老一辈的城主们都意识到了，这西南国几乎要在天下大势的漩涡之中，被彻底撕裂成两半了，甚至于，内乱起来都算是好的结局。
李观一道：“我倒是有一策，或可成功，保全西南。”
段擎宇怔住，看着李观一，猛然起身，道：
“药师老弟有法子？”
李观一道：“只是尝试。”
泰伯雍狂喜，拉着李观一道：“你若是能保全我西南不分裂，不内乱，那就是我西南的大恩人了，我们世世代代都给你立长生碑。”
“不知要如何去做？”
李观一侧身看向在院子里面大快朵颐的食铁兽，道：
“祥瑞。”
“食铁兽在整个西南，代表着人心和民望，即便是那些被陈鼎业一方搅动起来的这些士卒，也是人，也是从小耳濡目染地听着祥瑞的神话传说长大的。”
“上兵伐谋，谋的是人心。”
“木泰鸿这一段时间里面，鼓噪起来大的声势，祥瑞在手，占据大义，而后轻取敌军首级，以最快的速度，收拢残部，则可避免乱事爆发。”
众人缄默，皆是苦笑道：“那军中定然有宗师级别的战将，数万大军的军势加持。就算是王上也没有多少把握，凿穿这大军，然后在八万大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段擎宇沉声道：“虽然很难，但是这也是唯一的方法。”
“确实如药师老弟所说，这个可能性很低的战略，或许是唯一可以避免分裂和内乱的选择了，就由我来完成这一步……”
李观一道：“错了。”
段擎宇怔住，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弹了下袖袍，起身道：“既是我提出的战略，那么自然就该由我来解决，无论如何，今日就让我来为西南王解此一难，就当做是西南和我天策府的盟约之礼。”
段擎宇看着眼前沉静的学子，恍惚间似见到故人，定了定神，道：“……八万飞军，这一批大军放在整个天下，放在中原的战场上，或许不如陈国和应国的顶尖兵团。”
“但是在这多山，多崎岖之地，在这西南气候里。”
“他们是一定可以发挥出一线兵团的水准的。”
李观一微笑道：
“那么，至少让我来第一个尝试，请诸位为我在后掠阵。”
“李药师的后背，就交给诸位了。”
他微一拱手，起身踱步走出，段擎宇相送，众西南城主皆面面相觑，泰伯雍慨然叹息：“虽然还没有见到秦武侯，可是就这位天策府，李药师，已经是有豪雄之气魄。”
“不知道秦武侯是何等风采啊。”
李观一走出院子，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兵阵煞气，袖袍垂下，手掌微微扣紧，西南之事，已到了最后一步，天下大势角逐，一定要赶上……
援助江南。
太姥爷。
婶娘，还有诸位……
且稍等，李观一，来了。
他神色沉静，虽然身在西南，但是眼光却是落在整个天下，他是在和陈国，和应国赛跑，表面上看，是在和这西南诸叛军相争斗，实际上，是在和陈鼎业，和姜万象对弈。
筹码，是整个天下。
李观一双手笼在袖袍里面。
暗子还没有启动。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这里安心，而是会立刻骑着麒麟奔赴江南，此刻心中焦急，担忧，以及紧绷的诸多情绪，以一种细微频繁的方式不断浮现出来。
但是李观一的神色仍旧沉静，仍旧老神自在。
看上去如同湖泊，不起涟漪。
只是站在祥瑞食铁兽的旁边，看着食铁兽龇牙咧嘴掰开竹子，视线落在旁边那三丈多高的雕塑似的存在之上，李观一的右手之上，那一股煞气隐隐然又有所变化。
李观一注视着这一大块雕塑般的存在，自语道：
“……九黎神兵金铁。”
“【戎】之巅峰。”
“若是可以骑乘食铁兽，手持这件兵器的话，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外面那一支兵团，而后和文冕的苍狼卫联手压制住他们。”
“然后就可以化解此次西南之危。”
“铸鼎第三，自此九鼎得其三，江南，西域，西南之鼎可以气息归一，前去相助太姥爷，宇文烈，姜素……”
“你完整的那一只眼睛，迟早给你斩碎掉！”
他缓缓伸出手来，右手这一股九黎煞气似在挑衅他，似在传递一种，有胆量和整个九黎神兵金铁试试手的情绪，李观一扬了扬眉，伸出手来，缓缓按在这巨大雕塑之上。
“试试就试试。”
段擎宇等人还在谈论战略的细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祥瑞食铁兽的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九黎氏还在追我！！！”
而后就听到了一道凄厉明亮的钢铁鸣啸声音。
众人面色大变，奔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李药师站在九黎神兵金铁之前，右手按在这巨大的传承神物之上，而这几千年来都似是个铁疙瘩，根本没有半点变化的九黎神兵金铁之上，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肃杀之气，缓缓升腾。
隐隐似在厮杀。
“！！！”
段擎宇的呼吸微滞，旋即意识到李观一和九黎神兵金铁的神韵产生了冲击，毫不犹豫，抽出兵器，暴喝道：“诸位出手，劈开这九黎神兵金铁，把药师老弟拉出来！”
面对着两方当中，一方是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一个是传承宝物。
段擎宇毫不犹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仍是那和李万里，陈辅弼化敌为友的豪迈将军。
泰伯雍道：“那神兵金铁呢？”
段擎宇毫不犹豫道：“大不了扔了，总不能让有恩于我西南之人遇此危险！”
泰伯雍等人毫不犹豫拔出兵器，就要相助。
但是还未曾等他们出手，李观一侧眸看来，一股气焰升腾，众人隐隐被压制住，李观一看向他们，道：“诸位不用担心。”
他的鬓发微微扬起，声音里面有金铁声音。
“这家伙想要压服我，我也想要压服祂。”
“却不知道，此物作价几何？若是在下将其收服，能够将其带走吗？！”
收服九黎神兵金铁之人？！
泰伯雍等人呼吸微滞。
此刻外面有人叛乱，大军兵临城下，而此刻那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九黎神兵金铁却复苏，一时间他们不知道该要狂喜还是哀伤。
段擎宇却只放声大笑起来：“要这东西？”
“好，那么，就给我三坛美酒，你我二人，一日大醉。”
“便是酬劳！”
李观一惊讶，旋即大笑道：“好，此事之后，定和西南王，不醉不休！”他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伸出手似握住了这金铁塑像之中一处握把，炽烈的麒麟火和太古赤龙之火同时升起。
火光冲天，兵戈煞气昌盛。
李观一的眼睛里都带着金和火的神韵。
死死抓住这九黎神兵金铁，五指如同从无数剑刃上面伸出去，刺痛之感，几入血脉深处，似乎要把浑身都撕裂开来，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一位高大男子站在那里，平静俯瞰着李观一。
俯瞰？
李观一没有靠着九鼎，只是握紧了这兵器，心中的那种倔强和桀骜也被这刺痛给刺激起来。
“我倒要看看！”
“你，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掌控。”
“是不是，当真如此——霸道！”
钢铁的嘶鸣，越发炽烈。
……………………
江南之地，宇文烈大军徐徐推进，他的武功霸道，但是他的战法却极冷静，精准，高效，江南已有颓势，不得不往后收缩，但是和往日宇文烈侵袭周围不同。
这一次宇文烈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没有去侵占城池，甚至于不去追击逃兵。
宇文烈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这一次的大战目的是让剑狂坐化，击败剑狂，就算是没能占据城池，在战略上也是大胜，而若是没能逼迫剑狂出手，那么就算是占据了三座城池，也是没有意义的。
剑狂一人，价值比十五座城池更高。
宇文烈的军势如一柄长剑，剑锋笔直锐利，直奔着此刻的江南首府，原本的江南第十八州方位而来，麒麟军知名战将都不在，就算是有风啸等人的谋略，可是面对天下第四神将，也是屡战屡败。
相反，贺若擒虎反倒是被拦截住。
这位曾经的第四神将，此刻排名不断下滑，似乎连带着他的心气都不如往日那样刚猛如虎，才突入江南，就遇到了极为顽强的抵抗。
对方的谋士是一个叫做风啸的醉鬼。
有一名慕容家的战将，名为慕容远。
竟然靠着军势，墨家机关，死死顶住了贺若擒虎这一边，贺若擒虎看了堪舆图，这个老辣的名将很快发现了不对，自己这边，以及第三支由另外名将率领的辅军都被麒麟军阻拦住。
反倒是导致宇文烈一支孤军深入。
贺若擒虎当日就曾经因为轻敌冒进，付出了绝大的代价。
立刻写信，飞鹰传信给了宇文烈，提醒他作为三军之中军，他突进太过于考前，江南虽然不是西南那样复杂的地势，但是孤军深入也容易被针对。
这是诱敌深入之计。
宇文将军，谨慎！
宇文烈看着贺若擒虎的传信，却只是将这信笺折好，在火中烧成灰烬，宇文烈狭长的眸子如同两柄利刃，他只是抚摸着刀，淡淡道：“诱敌深入，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又以何来诱我。”
“我也很想要看看，江南还能给我准备什么。”
“就让他们来吧！”
“和剑狂慕容龙图一战，不能有丝毫的恐惧，就连一丝丝念头也不能有，有则不纯。”
“如此之战，只能进，不能退。”
“堂堂剑狂，最后却不是死于斗剑，岂不是可惜；自该以最强姿态，去送剑狂这最后一程。”
宇文烈没有去管贺若擒虎的提醒，他的军队仍旧如同刀锋一般劈开前面的阻拦，阻拦的麒麟军都被他击溃，战阵不停，冷冽肃杀，犹如他本人一样。
“竖子，匹夫，没有豪雄之心，不顾只是个争强好胜的蠢夫！”
贺若擒虎大骂之，气得兵器都在抖。
宇文烈道：“吾本就是战将。”
“我等所求的，是堂堂正正之胜。”
“阴谋鬼祟，有君和太师即可。”
贺若擒虎几乎被气得呕血，若是年轻二十岁，恐怕拼着被打三百军棍都懒得去管这桀骜不驯却又清冷自傲的神将。
可是此刻却也不得不选择和另一位将军合流汇聚于宇文烈大军左右，防止宇文烈的大军被麒麟军从后方切断后勤补给，重现当日姜素之事。
宇文烈大军逼近到江南十八州。
越是心无旁骛，越是心中纯粹，宇文烈之心就越发沉静肃杀，宇文烈的眼中就越是只有那剑狂慕容龙图一个人，纯粹，傲慢，却又霸道的名将，抵达自己的心境之巅。
率领大军，每战必胜。
天下侧目。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老迈的剑狂，在两年前的学宫一战当中，已是抛剑出江湖，后来有传闻，这位剑狂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最后一剑之力。
这一剑，必然会是惊天动地的一剑。
威势霸烈。
但是这一剑落下的时候，也必然是剑狂死去的时候。
是剑道绝唱。
天下剑客，又渴望着见到那老剑客最后在这剑道上开辟前路的一剑，为之心醉神迷，又希望那位持剑争斗一生的老者可以安享晚年，诸多情绪复杂不已。
只是无论这些剑客心中如何作想，事情的发展终归是不由他们决定的。
以如今的局势来看，这位剑道传说，势必是要正面对上那锋芒无匹，几乎抵达自身心境最纯粹最顶峰状态的宇文烈，若以一剑，拦截天下大势，横栏十万大军。
以此收官。
那这剑客的一生，也可说是风流至极，不负此剑。
不负剑狂。
宇文烈率军前行。
只剩最后一场战斗。
突破前方的战场，就将要踏足整个江南的腹心。
只是这本该是大军锋芒抵达最盛的时候，摧枯拉朽的一战，却遇到了最大的拦截——
鏖战数日，宇文烈大军未曾突破麒麟军的封锁，那十余万麒麟军化作一层一层的防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战术，消解了宇文烈的军势。
宇文烈那磨砺如同剑锋般的锋芒，没能劈出。
宇文烈骑乘神驹，目光看着远处的麒麟军阵地，狭长的眸子扫过左右，抿了抿唇……
统率，十万。
麒麟军，何处来的如此名将！
他把手中的重枪插入地面，拿起一张玄兵宝弓，拈起一枚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背后的空间泛起涟漪，白虎法相缓缓浮现出来，低沉咆哮，肃杀冰冷。
箭矢之上泛起流光灿烂，宇文烈手指一松，箭矢飞射出。
在麒麟军军阵之中，同样一道流光飞射而出。
两枚箭矢撞击在一起，炸开来。
气浪升腾，撕裂左右，看似两枚箭矢撞击在了一起，威能平分秋色，但是宇文烈很清楚，是自己先射出这一枚箭矢，而对方在瞬间射箭，却能稳稳射中自己的箭矢。
并且让两枚箭矢的威力抵消。
此人神射，堪称无敌！
宇文烈身穿战甲，墨色大氅飞舞，狭长的眸子看着前方，在麒麟军的军阵之上，煞气层层叠叠地汇聚起来，化作了军魂法相。
并非是麒麟，那法相有着冰冷淡漠的金色瞳孔，锋利爪牙，以及一种霸道雍容的气度，和宇文烈身后的法相，除去了神韵不同外，外貌上近乎于一般无二。
白虎。
这最后一支麒麟军的配合古朴，是很老的战术类型了。
但是这种几乎所有将军都学习过的古典战术，在堪称极致的配合之下，却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完美，以一种朴素的方式，化解宇文烈的一切锋芒。
宇文烈的眸子微敛。
到底，是谁？
麒麟军中，一尊穿着甲胄的身影放下手中的弓，感慨着道：“宇文烈，这晚辈，当真是够强啊，我在他这个年纪，好像还没有他这么强。”
“三百年乱世的磨砺，果然不同凡响啊。”
“厉害厉害！”
旁边玄龟点头，一个老爷子盘膝坐在那玄龟背部，狂翻白眼，道：“你的话里面有几分可信？”
那机关竟然发出大笑声音：“哈哈哈，自是十分。”
老司命道：“总共是多少分？”
于是那机关将军不再回答，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哈哈笑道：“啊呀，被姜素打得机关身躯裂开来，不过这一次修补的还可以，不愧是这一代的墨家巨子和铸剑世家，真的是有好东西啊。”
正是在击败姜素，李观一苏醒之后，就离开了安西城，导致送信给西南王都要靠长孙无俦的老司命，钓鲸客，以及薛神将。
薛神将看向战阵之中的老剑客。
青衫剑狂已抵达这里，但是他手中的剑终究未曾劈出。
薛神将拉了拉弓弦，微笑道：“啊，剑狂……是吗？”
“可惜了。”
“此生斩出最后一剑，拦截天下大势，横栏十万大军，剑出则生机散尽，可谓是剑客无愧无悔的结局，可惜啦，剑狂，你有一个不那么听话的太外孙。”
“嗯，这一个时候，就稍微给他一点面子吧。”
薛神将微笑颔首：
“麒麟军暗子。”
“来此，打破你的梦境。”
“放下剑，回去好好的安享晚年吧，你的江南，已经有人为你保护了。”
“老司命，告诉那小子，暗子已动。”
薛神将握着战弓：“只率领这些麒麟军，阻拦宇文烈和贺若擒虎，这个难度太大了，不提我顶不顶得住了，张子雍的手臂撑不住。”
天下局势已入眼中。
薛神将拦截于此，就代表着优势偏向李观一一方。
老司命都觉得有些唏嘘感慨。
如今，暗子已动，大势再度偏向李观一。
封公，还是称王？
薛神将笑道：“让他快点，这个机会可不能浪费啊。”
老司命收敛心神，伸出手指落在玄龟背上，写下了四个字。
【暗子已动】。
沉思，这个好像不够啊……
想了想，老司命把传递出去的四个字提溜回来，用那脏兮兮的袖袍在龟甲上擦了擦，把这四个字擦掉，沉思许久，重写四个字。
【家危，速归！！！】
老司命，心满意足。
玄龟贝壳上金色涟漪升起，又缓缓消散。
…………
李观一已经按着那九黎神兵金铁。
直面其中，九黎兵主之煞气。
而伴随着他和九黎兵主的针锋相对，手中的九黎神兵金铁，忽然开始缓缓变化——
流转变形，展露神兵真容！

第118章 神兵之主，世外三宗
九黎煞气，浓郁至极，外人看来，不过只是李观一独自站着，手掌按着那九黎神兵金铁，可李观一实际上已经经历了千百次的战斗。
一次次的争斗，这巨大九黎神兵金铁变化形态，如水一般散开，坍塌，凝聚在李观一手中，段擎宇等人神色微凝，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千百年来纹丝不动的西南至宝。
“这是！！！”
“要露出真容了？”
西南诸将的注视当中，三丈有余的九黎神兵金铁坍塌汇聚，如同流水，在李观一手中流转，化作了长柄，锋刃，赫然是一柄极沉重霸道的战戟。
战戟的戟刃当中的纹路犹如古朴的竖瞳。
剧烈震颤不已，散发出肃杀之气。
段擎宇想到西南传说，道：“兵主剑戟？”
李观一手中握着这柄沉重战戟，但是战戟之上的竖瞳猛然睁开，爆发出一阵凄厉的鸣啸，似在反抗李观一，李观一眼前，可见煞气凝聚成形，也化作了手中战戟的模样。
李观一和兵主煞气同时动了。
手中战戟一左一右挥出，在空中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爆发出的声音犹如千万把刀剑的齐鸣。
李观一本身武功学自薛神将，又兼顾陈霸仙的枪法，在天下各处，身经百战，早已经融汇为一，拥有了自己的风格，但是那煞气所化的身影亦是非凡，手中战戟之法炉火纯青。
两人争斗，掀起层层波涛，段擎宇等人不得不后撤离开这院子，肉眼都可以看到那兵家煞气汇聚在一起，过于浓郁，几乎化作了黑风，即便是高境武者靠近都感觉脸上刮得疼。
这样的异相，也逐渐引来了周围百姓。
西南之人，都听说过九黎的传说。
也知道九黎神兵金铁，这般国宝出现了变化，他们是断然不会离开的，段擎宇注意到这种变化，止住了泰伯雍想要驱散这些百姓的动作。
“不要驱赶大家，伯雍，去，把所有百姓都招来。”
“把整个西南王府周围那些权贵，将军们的大院子的墙壁，楼阁都给我拆了，让百姓可以看到这里。”
“再找到城中的巫蛊之师，让他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以阵法的方式传递各地；再把那些下棋的也调过来，就把这里，当做是棋盘对弈，给我把消息传递到整个城里。”
泰伯雍惊愕不已，看向那似乎只是懒散的西南王。
段擎宇的神色凝重。
泰伯雍道：“王上？！”
“如果老百姓聚集起来的话，他们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乱起来怎么办？如果……”
他明显意识到什么，急急道：
“如果李药师拔出这神兵的话，他的声望恐怕都要超过您了，更不要说太平公之子秦武侯，到时候，这李药师若是也生出野心，从天策府叛乱的话。”
“我西南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此人豪壮神勇，必是当世风流人物，这样的人，秦武侯虽然强，难道能轻易拿下吗？”
“我不是不相信他，但是中原有句老话，身怀利器，杀心自器，李药师天下才俊，是天策府里面的谋主将军，可如果他手底下有方圆数千里的西南之地，千万百姓的人心声望。”
“他未必会忠诚于天策府。”
“彼时他带着我们在这乱世里打起来，岂不是……”
西南王死死盯着这西南王府之中，席卷如同乱世风暴般的煞气，眼睛眨也不眨，鬓角已被汗水浸润，却还能笑问：“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岂能有都咱们占便宜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变，但是我相信此刻的李药师，豪情万丈，绝不会是那种野心之辈，大丈夫相见一场，便可以交托生死，饮酒一钟，便可以肝胆相照。”
西南王手臂一挥，喝道：“速去！”
“如果李药师可以拔出这九黎神兵金铁。”
“如果李药师在整个王城百十万人的‘面前’，拔出这沉睡了数千年的兵器，那么，即便是发生了叛乱，李药师还在，那么人心就在，我西南就不会崩塌，就不会分裂！”
“李药师在何处，西南的气运和人心就在何处。”
“只要拔出神兵，驾驭祥瑞的李药师在。”
“西南就在。”
泰伯雍脱口而出道：“那太冒险了！”
段擎宇喝道：“若他有野心，那我就将西南王的位置，交给他，但是我西南之地，断不可以在你我手中彻底分裂！”
“和这些比起来，鸟王位算是个哈麻皮。”
“此事的责任我担了！”
他大骂一声，一脚踹在泰伯雍身上，把这个沉稳的老将踹出去了，道：“去！”
泰伯雍被踹得踉跄几步，看着握着兵器，准备随时冲进去，辅助李观一和九黎神兵金铁分开的段擎宇，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年是他成为西南王。
李观一不知外面的变化，他只是全神贯注在和这神兵之灵战斗，交手数十个回合，挥舞战戟，猛虎赤龙相随，硬生生斩开九黎煞气之形。
但是九黎煞气之形，旋即又散开来。
李观一手中那黑色古朴的战戟又开始变化。
三丈之高的九黎神兵金铁，就好像没有实体一样，不断流转，化作了一把大锤，九黎化形挥舞兵器朝着李观一砸下，手中兵器沉重霸道，李观一挥舞手中的大锤还击。
此身虽然年轻，但是可以说得一句身经百战。
战场上用这种重锤的武将也有，李观一懂得这种借势攻击的重兵器用法，和九黎神兵煞气碰撞，可打破这一个化形之后，那煞气又一次地凝聚，化作了一把长枪。
李观一手腕一抖，长枪刺出。
九黎煞气化形手中长枪则如雷霆劈下。
外面汇聚的人越来越多，泰伯雍等人把周围的高墙给拆开来，人们能够踮起脚尖看着，或者说仰起头，看着那冲到天空上面的煞气。
煞气搅动云雾，盛夏入秋，西南之地潮湿，犹如海市蜃楼一样的画面落在空中，正是李观一和九黎煞气之间的交锋，这样的变化，就连城外的军队都看到了。
段擎宇忽然注意到，那祥瑞此刻竟然在西南王府院子里。
足以让六重天的武者都感觉到血肉被刮得疼痛的金风煞气，落在了祥瑞身上，但是这祥瑞似乎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只是安静伫立于此，黑白两色的毛发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神性。
巍峨而肃穆。
似乎怔怔失神，似乎回忆起来什么。
李观一和九黎煞气化形争斗，诸多兵器，轮番使来，九黎兵主自然是最顶峰的存在，但是这里只是神兵金铁之煞气所化，被李观一一一斗败，最后一次的时候。
九黎煞气手中的长矛被抽断了。
煞气流转，李观一手中的九黎神兵金铁化作了剑。
九黎煞气持剑劈来。
李观一手中握剑，心中清明，看到煞气扑来，手腕一抖，一缕清鸣从剑脊扩散开来，分明是在近距离搏杀，李观一的心境却刹那之间变得悠远沉静。
此剑平平挥出，虚空中似乎有猛虎咆哮，万兽宾服。
【斩蛇】
斩去白帝的一剑直接将九黎煞气手中的剑斩断。
那剑盘旋着飞起落下，那神兵所化的煞气似是终于安静下来，注视着李观一，就仿佛这煞气到了最后，终于恢复了一丝丝的神智，目光移开，落在外面百姓和军队之中。
九黎化形的目光落在了食铁兽身上。
伸出手，最后摸了摸食铁兽的头。
食铁兽下意识抬起头去蹭。
煞气就在这个时候散开来了，黑色的煞风层层叠叠地溃散开来，食铁兽安静看着九黎之形再度消散于虚无，孤独萧瑟。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看着手中之物，兵器溃散，化作了前方的三丈之兵，隐隐然有鎏金文字出现于虚空之中，道：‘吾占天下，与中原主争锋，得天下之金，铸以此兵，千变万化，克敌制胜。’
‘可惜，功业未成，只得此物，只是雏形’
‘未曾铸造为兵戈’
‘太古赤龙龙吟，已在耳畔，不日将战’
‘后世之人，若可得之，则以火铸金，以水淬之，雷火交错之下，则此神兵可成，随心变化，当为诸神兵之主，可克一切神兵！’
李观一看着这足有三丈，犹如塑像一般的九黎神兵金铁。
随心变化。
兵主级别的神兵？
可克一切神兵，好大的口气。
可惜，还没有完成……
鎏金文字缓缓散去。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刚刚和这金铁之上煞气化形的争斗，似乎也是一种铸造的过程，在交锋之中，李观一自己的气息也被锻打入这神兵金铁之中。
甚至于比起赤霄剑，比起猛虎啸天战戟的认主都要苛刻。
若不能够同时具备有人道气运，以及征伐四方当代顶峰的名将气魄，不能够让这九黎神兵金铁复苏。
而若是不能正面战胜九黎煞气化形的话。
即便是神兵金铁复苏，也不能完成这一次的‘铸造’，不能够让九黎神兵金铁认主。
不知道，耗费九黎兵主苦心，被认为可以战胜那个时代中原之主的神兵雏形，到底有多强大？李观一心中隐隐然生出一丝丝的炽热和好奇。
就在这个时候，九州鼎鸣啸。
李观一感觉到，人道气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开始灌入自己体内。
在整个西南王城的百姓眼底，方才看到的一幕，几乎如同是神话传说重现——带着祥瑞，取回来二十四颗明珠的人，挥舞兵器，和传说当中的英雄争斗，并且战而胜之。
此刻李观一手按神兵金铁，旁边孤独祥瑞安静肃穆。
仿佛口口相传的传说再度呈现出来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振臂一挥的话，足以在整个西南王城当中掀起一阵浪潮。
南宫无梦脸颊微红，撇了撇嘴：
“还，还挺能唬人的嘛。”
“这个家伙。”
银发少女微微扬了扬下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莫名就给人一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南宫无梦伸出手抱住银发少女，在瑶光头发上一阵乱揉：“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文鹤老神自在，盘算着之后的局势。
九色神鹿盯着那里的祥瑞，道：
“果然是个结实的孩子。”
“只是比起当年，怎么还瘦了？”
九色神鹿的目光慈和温柔：
“没有认真吃饭吗？要好好补一补身子，多吃点东西啊。”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南宫无梦心底开心，文清羽思考着大势，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众人看去，这个院子旁边的大门打开，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雷老蒙走出来：
“啊，军师。”
“我搞出来了！”
文鹤先生怔住：“……什么？”
“什么什么？就是军师你说的那个啊。”
“哈哈，我，搞定了！”
雷老蒙咧了咧嘴，拿出一个匣子，打开之后，里面亮堂堂二十四颗珠子排列着，熬了十几天的雷老蒙竖起大拇指，满脸疲惫，胡子拉碴，道：
“没有这么大的珠子，就算是有明珠，也很难找到二十四颗一模一样的，而且明珠的价钱太贵了，我忽然顿悟，我们拿出来的明珠，又何必是真的明珠？”
“我在白玉，兽骨之中斟酌了下，虽然白玉仿造的效果更好，但是白玉更贵，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案。”
“我用一种异兽的骨头，想办法让它的骨头晶体化，一点一点雕琢，打磨，抛光出来的，二十四颗，一个个皆是圆融无比，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样！”
“幸不辱命啊，怎么样，能给主公用吗？”
雷老蒙疲惫而豪迈。
文清羽看着雷老蒙，嘴唇掀了掀。
“……雷将军。”
“啊？”
“这个珠子，不用了。”
熬了许久的麒麟军后勤工造部统领，天策府大工造雷老蒙：“……”
雷老蒙弄明白了事情之后，往后坐倒，大笑：“哈哈，原来如此，主公果然是主公，已经解决了这样的麻烦，吾主无危也。”
雷老蒙往后面一趟，双臂展开，畅快大笑着。
文鹤拈起那珠子，果真是如真的一样，圆融得没有丝毫的瑕疵，如果和那明珠放在一起的话，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察觉得到不对。
“果然是，巧夺天工。”
“雷将军，此物可以给我……”
文鹤怔住，看到那位雷老蒙将军就这样瘫在地上，已沉沉睡去，微微笑了笑：“辛苦大工造了。”
南宫无梦好奇：“文鹤先生您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文鹤先生温和道：“我想着，用这些东西可不可以把西南王手里面的真货换回来，那可是值钱货色啊！”
南宫无梦：“…………”
“不，不是，这是主公和西南王的交换，先生这样。”
“是不是不大好？”
银发少女也点了点头。
文清羽面不改色笑道：“适才相戏耳。”
“在下只是开个玩笑。”
“文清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南宫无梦很想要问一句。
难道你不会吗？
却见到文清羽拈着明珠，道：“我只是希望，用这二十四颗明珠赝品，去交给晏代清先生，然后告诉他这是给他的军费罢了。”
“然后在他写好卷宗准备用的时候。”
“告诉他这是个赝品。”
“开个玩笑嘛。”
“仅此而已，不是什么伤天害理，很过分的事情。”
南宫无梦：“…………”
她忽然可以共情那位晏代清先生了。
猫都是讨厌狗的。
文清羽只要想到晏代清的开心，以及之后知道是赝品之后的反应，那张素来朴素，且带着冷淡疏离笑意的脸上就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啊呀，来此西南一趟。”
“果然是有很不错的收获。”
……………………
就在西南王城的百姓安静注视着这千年未曾出现的异相的时候，忽有变化，西南王城之外的大军忽然发动了进攻，军势升腾，化作的军魂大阵冲击着西南王城。
西南王城之上升腾起一层薄薄微光，短暂拦截住这冲击。
段擎宇立刻率领兵马防御城池，城中百姓也因为目睹了这九黎神兵金铁的复苏，而士气昌盛，抵达了极高的程度，有青壮带着打猎用的弓弩就登上城池，协助守城。
只是很快城池上的守城百姓就面色大变。
却见到，城池之外，山林之中，一条条蛇爬行，又有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蜘蛛，如狗一般大小的蝎子，足有手腕粗的蜈蚣，占据了地面，正自看着这边，嘶嘶发声。
泰伯雍面色微有变化：“巫蛊？！！！”
“世外三宗，巫蛊一脉，可恶，难怪孟泽豪，木泰鸿他们有把握，原来是说动了巫蛊一脉出山。”
巫蛊乃是世外三宗之一。
世外三宗，有占命，观星，巫蛊三脉。
都是有超脱寻常武者，术士的本领，却因为种种原因，远离世俗红尘的势力，不为常人所熟知。
占命一脉，自古就被历代君侯所排斥。
观星一脉，乃是八百年前霸主麾下的辅佐，霸主败亡，赤帝得到了天下之后，这一脉就隐遁于世外，唯有大乱之时才会出世，辅佐英杰。
巫蛊一脉，则是数百年前赤帝宫廷之乱，先是因为巫蛊咒帝而被清扫，之后那一代的赤帝也因为贪图长生不死药而导致了祸事。
而因为杰出的帝国继承人之死，直接导致了五百年前薛神将和陈国公打造的太平盛世走向滑落，并且一步一步走向了三百年前的乱世。
而巫蛊之脉就此分散。
巫的那一部分四散，化作左道方术。
蛊则流入中原势力不能涉及到的西南之地，在这里生根发芽，只是三百年前，有一位阴阳家的大宗师来了这里，和那时候的巫蛊传人对赌，三战三胜。
约定巫蛊不可出世，不能以巫蛊之术再度霍乱人间。
巫蛊圣女心境受损，故意端来了一杯酒，酒中蛊虫，要害了这大宗性命。
那位阴阳家大宗明明已经知道，却抓住了巫蛊圣女的手腕，让她喂自己饮下了这一杯蛊虫之酒，即便是饮下这一杯酒的时候，仍旧平和笑着注视巫蛊传人的眼睛。
后人说，那一日阴阳家大宗师饮下了蛊虫。
却也将另一种情蛊种在了那巫蛊传人的心中。
最后这一局，也只能算是平手了。
那一代的巫蛊圣女果然没有走向乱世，没有踏入那个漩涡，后来得享天年，寿终的时候，听到山野之中，有箫声清幽，微怔许久，笑着阖目而逝。
后人寻去的时候，未见来人，只隐见一身青衫，白发垂落腰间的男子，腰佩青竹，不知去了何处，那是群雄纵横天下的时代，是陈国应国撕裂天下，吐谷浑霸业展露的时代。
只是应国的开国之君去世，陈国陈武帝死前在墓前栽种了树木，吐谷浑也已苍老，如同雄狮一样镇压着佛门残留的势力，镇北城伫立于天下。
三年之前，墨家巨子迭代，历史上难得的女巨子去世。
留下了改进过的农具，连弩，在西南留下的三十七处水堰，以及被创造出的天府之国名号。
墨家女巨子去世的时候。
阴阳家大宗师一夜白头。
离开学宫。
将阴阳家魁首的名号。
赠送给了路边相识三十日，双目近乎于盲的小乞丐。
而如今，这隐遁时间数百年的巫蛊一脉，再度出现，驱使着这西南山林之中的诸多虫子毒蛇攻城，这些战士们不畏惧和人刀剑相拼，可这些毒蛇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
李观一已经成功将自己的元神在这九黎神兵金铁之上打下了烙印，目光看向旁边，祥瑞食铁兽抬起头，没能蹭到九黎，安静许久，道：“什么嘛。”
“我也不想要让你摸头的。”
祂低了头，看向李观一，道：
“他们要来打架，我来帮你。”
“这里的八十一个部族，都是以前九黎氏的兄弟们，他肯定不想要看到他们打起来，所以我帮你。”
李观一道：“好。”
他的手掌离开了巨大的九黎神兵金铁，满城百姓，忽然听到了一声长啸，声震动云霄，抬起头，九黎神兵金铁的煞气未曾散尽，李观一腾空而起，气焰如虹。
那巨大祥瑞奔出，太阳神鸟喷出一口烈焰。
金色的火焰纠缠在祥瑞的四爪之上，原本的毛发变长，眸子带着金色的流光，猛然扑飞出去，战将和祥瑞，就如同从穿过了泛黄的岁月，从天上那徐缓缥缈的海市蜃楼里飞出。
重重落在城门前的战场之上，金色火焰升腾。
祥瑞昂首咆哮。
李观一抬起手，九黎神兵金铁发出一声鸣啸，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跨越满城百姓的目光，跨越那些叛乱士兵的目光，落在此地。
这神兵同时包裹了李观一和祥瑞。
数千年前。
兵主之姿！
显形！

第119章 在下，李观一
李观一落地的时候，攻城军队之中有将军一咬牙，射出响箭，大战之中，尤其是数量多起来，弓兵都会听从将军校尉的指引，拉弓射向响箭指的方位。
看到祥瑞从天而降，神兵显形的画面，大部分的寻常人大脑都陷入一片空白，难以思考，判断，这个时候就会遵循本能，往日训练的成果展露出来。
万箭齐飞，射向李观一和祥瑞。
祥瑞咆哮，声音震动。
那九黎神兵金铁盘旋呼啸，那万千箭矢，竟然被这汹涌的箭矢和神兵显化直接撞碎，箭雨如黑色瀑布一般，而李观一和祥瑞周围三尺之内则没有一枚箭矢。
呈现出一种极大的对比。
都被九黎神兵金铁给撞碎。
这样的声威，这样的强势，单纯从此刻的表现上看，几乎类似于当日在西域战场上，见到的姜素三尺不灭罡气，九黎神兵金铁落在李观一身躯之上。
如同有本能一样，流转变化。
淡淡的金色涟漪散开，巨大的西南祥瑞身躯之上出现了一套特制的甲胄，头上则是有西南山玉的装饰，威严肃穆的神兽气息，压过了原本的憨态可掬。
而李观一身上，也出现了一套甲胄，肃穆的色泽，以堪称完美的姿态覆盖了李观一的身躯，在提供最完备防御的情况下，又绝对不会影响到李观一自己的战斗。
抬起手，神意一变，这九黎神兵化作一柄长枪，出现在李观一手中，李观一握住这九黎神兵金铁，随意一震，重枪横扫，煞气凌冽。
完美契合。
李观一都可以感觉到兵家煞气在这甲胄之上流转，感觉到自己的内气传输的时候，不单单没有丝毫的浪费，更是自然地裹挟了兵家煞气，平添三份威力。
举手投足，皆是兵家手段。
这一套甲，即便还只是九黎氏口中的【神兵雏形】，已经初步展现出了其威能玄妙，绝不是寻常甲胄能够比拟，李观一抬眸，看着眼前的大军。
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军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和传说之中的祥瑞战斗，而且祥瑞背上还骑着个怎么看怎么像是神话始祖一样的怪物，没有当场倒戈，已经证明了这一支军队的悍勇。
李观一看向军中中军位置，看着竖立起来的旌旗。
那里就是这一支军队的主将所在之处。
很是微妙的是。
为了宣扬自己师出有名和正统性，这一支大军的中军大纛用的乃是古物，古朴的大旗之上，用九彩丝线，绣出了食铁兽的姿态。
而此刻，他们的对手，就是食铁兽本尊。
李观一锁定那个方位，道：“巫蛊之术，是世外三宗之一，这些人的手段很难应对，尤其是武功不够，不到三重天不能内气化甲，容易中招。”
“你我联手，先拿下这一军主帅。”
“再把那巫蛊一脉解决。”
“我给你加价！”
祥瑞低声回应：“不用了。”
祂仰了下头，似乎在回应九黎兵戈煞气化形的动作——虽然很‘害怕’见到九黎氏，可是见到之后，祂的情绪也很复杂。
祥瑞回答道：“你的酬劳，刚刚已经付过了。”
李观一怔住，看着这祥瑞身上人性化的落寞，却也明白过来，微微笑了笑，道：“是吗？那就仰仗你了。”
“我们上！”
祥瑞把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放声咆哮。
祥瑞按爪，兵主持枪。
九黎煞气冲天而起。
一人一兽，皆披神兵甲胄，如同暴风一般冲出去。
段擎宇等人看到李观一和祥瑞前冲。
想到之前李观一所说的话，心中不由激荡。
当真是要独自冲阵！
男儿一言九鼎，即便是前方万军拦路，死不旋踵。
一诺千金。
何其豪迈！
段擎宇只觉得胸胆开张，气血翻腾，不由大笑，李万里，这世上精彩纷呈啊，犹自还有比起你那儿子，豪勇壮阔，分毫不差的人！
他手持战弓，连连射出箭矢，为李观一拦截前方的战将。
“齐射！”
“将那些被震慑扫开的蛊虫皆给我射杀，今日捡拾回来，下油锅油炸下酒！”
士气暴涨的西南军民皆回应，回应之声，犹如山呼海啸。
李观一和食铁兽冲阵最前。
要害覆盖着九黎神兵金铁所化甲胄之后，食铁兽不再小心谨慎，没有后顾之忧，变得极为勇猛。
气血磅礴，速度不慢，力量又极大。
披一身神兵级别甲胄，刀枪不入，可以咬碎玄兵。
背负神将，驰骋于战场之上。
果是适合战场之中的祥瑞。
祥瑞右爪挥扫，那些蛊虫，和蛇都被撕裂开来，低头一张口，就将一头蛇王给咬在嘴中，龇牙咧嘴，直接咬碎，嘴唇染血，目光看向前方。
肃穆威严，太古祥瑞之中，和太古赤龙一样。
靠着力量征服西南的食铁兽重新出现在战场之上。
李观一手持长枪，长枪挥舞如龙，气势如虹，前方无有一合之将，往往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他狠狠一招，打落下马。
“……巫蛊之术，难以奏效？”
对面大军之中的巫蛊传人似惊愕，旋即更加拼尽全力地驱赶这蛊虫，祥瑞按爪，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和李观一朝着前面冲出，那些个巫蛊之物靠近它的时候，立时僵硬。
那些玄奇难测的巫蛊手段发挥不出来。
蛊虫被紧随其后的箭矢射杀。
当代巫蛊传人死死盯着前面那悍勇冲阵的年轻战将，额头冷汗冒出，驱动一个个巫蛊之术，但是不知为什么都起不了效果，巫蛊之术，不加以祥瑞之身也就罢了。
可是为何加持不到那人身上？！
天下万相，相生相克，即便是天子之气，也会被巫蛊之术找到裂隙，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特性，才导致巫蛊一脉被天下排斥的结果。
但是，不起作用！
根本不起作用！
巫蛊传人苗紫菱脸色微白，见那人在战阵之中，来回驰骋，那些往日里自夸豪勇的校尉，此刻却都是面色惨白，哪里还有那许多的豪迈？
只是数合，被打落马下。
短短时间，那人已独自撕裂阵势，校尉以上十七，将军八人，被挑落下马，更是增添其气焰，气势如虹，仿佛是兵主战神，重临于世。
李观一目光横扫，已发现了巫蛊之术的源头。
食铁兽咆哮一声，周围军队齐齐溃散，这巨大的祥瑞扑出，硬生生靠着力量将盾阵冲散，西南兵种，军队所用甲胄坚硬却又轻便，擅长山地奔袭，却也有一个问题。
这样的军队，结成的盾阵太弱。
祥瑞高速驰骋，李观一手中长枪转动，拨开箭矢，目光凌厉，锁定那边一名年轻女子，这女子面容清秀，本来还是从容不迫，见李观一目光过来，心中一个咯噔。
不知为何，手都有些发软。
江湖中人，隐士奇人，没有亲自体会，是不会明白，在战场之上，看到一名穿着重甲，手持兵器，凿穿一整支军队的前军，所向睥睨的将军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找到你了。
就算是没有说话，这女子也似乎听到这一句轻笑。
面色变化，施展出种种巫蛊奇术，蛊虫不敢往前，看那一人一兽如同山峦滚石般气势恢宏地冲来，苗紫菱立刻施展出巫蛊一脉奇术，巫蛊化形，隐隐化作一尊巨大无比的女子。
虽然身形缥缈，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艳，手持一根竹杖，竹杖上盘踞青紫二色的蛇，似真似虚，朝着李观一飞去，李观一抬手神兵一格。
其中一条青蛇被李观一的煞气打落。
化作气息流散。
另一条紫色的蛇一口咬住李观一的手腕，费了偌大气力，总算是勉勉强强咬穿了这一身甲胄手腕上防御薄弱之地。
苗紫菱施展禁术，脸色大喜，就要让这悍勇无比的神将倒下。
巫蛊之术和其他两脉不同。
有奇术可以代代相传，这青紫二蛇，既如法相，又似奇术，妙不可言，可毒人神魂，可伤人血肉，努力汲取其鲜血，李观一感知到这紫蛇动作。
朗笑一声：“既然想要我的血，便早说！”
“给你！！”
他气血鼓动。
催动长生不灭功体发挥威能。
李观一吞过长生不死药，又修长生不灭体。
虽然侯中玉的丹药效力早已经耗尽，可是他的血肉之中，早就已经蜕变，此刻被不死药改造过，又修了不灭体的，八重天宗师之血直接喂给那紫蛇。
紫蛇大喜，努力吞咽。
才几口，忽是变化，开始扭曲起来。
腹部鼓胀，长声哀鸣，苗紫菱呆滞，看着那将军伸出手，直接一把抓住代代传承了四百年的紫蛇，那蛇想要化气遁形，却不能够动作，腹部越来越大，忽然嘶鸣激烈，直接炸开。
那将军身上的甲胄挡住毒血，被咬穿的手腕甲胄变化。
自然而然调整状态，手腕处的防御加厚。
而且给李观一一种。
这甲胄的手腕部位，针对这样手段的防御能力提升了。
“会根据对手和交锋的经验，不断成长的兵器……？”
“也就是说，若是和姜素一战之后，这件甲胄会自然蜕变成，最克制和针对姜素，还有他的寂灭神枪的状态。”
“难怪就连几千年前的九黎氏，都说可破天下一切神兵。”
“这还只是神兵雏形？”
李观一心中叹服，却又遗憾，若是在西域之战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一套甲胄，和姜素一战，足以让这九黎神兵蜕变成为最克制姜素的状态。
不过，李观一很快就把心中的这一缕遗憾扫平。
要胜姜素，岂能全部依靠外物？！
要开这天下一太平盛世。
那就自然要够斗败天下群雄的豪气，要有堂堂正正，击败一切对手的心气，自然不拘泥于借力，可若太过于执着于可惜和遗憾之事，岂不让人笑话，失了胸中一口气！
何等小家子气！
祥瑞咆哮，猛然前冲，也不知道这个分量的家伙，是如何一这样恐怖的速度冲锋的，前面百十个力士被直接撞飞，李观一手中兵器一转，枪刃森然，竟是将那些个兵器直接斩断。
苗紫菱茫然的时候，巨大的祥瑞已经出现在身前。
她面色恐惧，朝着后面一退，直接踉跄坐在地上，面色苍白，李观一控制住祥瑞，从容道：“可惜了，这蛇怕是消化不得我的血！”
李观一手中长枪遥抵着她的眉心：
“西南一国，是我等盟友，此战本来就不该出现，我亦不愿意多做杀孽。”
“世外三宗，占命一脉大宗师已死于我之手。”
“观星两脉，已是我之左臂右膀。”
“巫蛊传人，天下偌大，是降，是战，你自己做出一个决断罢。”
苗紫菱正面感知到了当代绝顶神将闯破万军来此那种磅礴大势，大脑一片空白，嘴唇抖了抖，脸色惨白，从后腰上拔出一把刃口弯曲的小匕首。
就用这估计都无法破开甲胄的匕首，抵着前面那犹如堡垒般冲来的神将，颤颤巍巍道：
“我，我不想要打，可，可是……”
“我家老师的续命蛊被带走了。”
“我，我要是投降的话，老师就没命了。”
“你，你还是杀了我吧。”
李观一怔住：“续命蛊？”
他的神色一顿，立刻问道：“可以续命？！！”
苗紫菱呆滞了下，道：“是以蛊虫共享寿数，延一口生机不散，若有那些可以存续很久的蛊虫，就算是要死的人，也可以再延寿七载。”
“以巫蛊之术，求长生不灭，就，就是我们这一脉啊。”
李观一几乎立刻想到江南那位垂老的老人，呼出一口气，语气虽然一如既往地沉静，却带着一丝丝涟漪，问道：“续命蛊，可以给旁人炼化吗？”
苗紫菱快速点头，结结巴巴道：“续命蛊不是只有一只，谁都可以炼化，可是但是一旦炼化，就有本命蛊虫了，一生共生，一损共损，我老师的蛊虫就在大将苗俊峰手中。”
“他是我家老师远房晚辈，诈得此物。”
“他在哪里？”
苗紫菱伸出手一指“那边。”
“好，等着。”
李观一伸出手，把肩膀上的麒麟猫扔到苗紫菱怀里。
苗紫菱呆滞，却见那神将转身，祥瑞咆哮，前方大军面对祥瑞食铁兽，毫无半点战意，一人一兽前冲，前方防线，波开浪斩，毫无阻拦。
这军中前军大将聚拢兵马，打算遁走。
却见得那边一人冲来，祥瑞背上一人大喝：
“苗俊峰何在？！”
苗俊峰听得声音，下意识转头看来。
心道不好，立刻拿起兵器拦截，那人手持长枪猛然劈砸下来，就只一下，只觉得头晕眼花，两膀颤颤剧痛，虎口迸裂鲜血横流，便即惨叫一声，却是胯下神驹被硬生生镇杀。
只是一招就被拿下。
来人抓起他肩膀，驰骋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李观一把苗俊峰一扔，扔到苗紫菱前面，道：
“给你！”
苗紫菱呆呆看着这一幕。
对于她们来说，强大无匹，麾下有强大军队的战将，在这骑乘祥瑞的神将面前，就好像是个孩子一样，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李观一来回驰骋，仗着祥瑞对于西南军势和士气的巨大影响，因着西南大军根本不敢对祥瑞全力出手，来回七次冲入军中，长枪落处，几乎没有一合之将，动辄被打落下马。
他只是奔着那校尉，将军去打，尝试废掉他们的战阵。
这一支大军的前军几乎溃散开来。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朝着后面撤退。
祥瑞咆哮。
兵主横枪，单枪匹马，拦截于城池之前。
大军狼藉后撤。
这样的画面被所有人看在眼中，西南王城之上的百姓安静，看着那被历代供奉的姿态，出现在现世当中，大脑都轰的一下一片空白，死寂之后，就是欢呼。
整个西南王城的士气提升到了近乎于狂热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人人敢于拼死，外面前军主将被李观一拿下，溃败后缩，李观一归于西南王城之中，提着苗俊峰回来，将此獠放下，笑着对那西南王道：“此人已被拿下。”
“好好好。”
“哈哈哈，药师兄弟，好，好，好豪勇！好气魄！”
段擎宇已是大喜，一手把住李观一手臂，百姓欢呼，士卒举起兵器，一时间整个大军都笼罩在欢喜氛围之中，李观一体内，九州鼎鸣啸，人道气运汇聚于其中，几乎已经要填满。
李观一所行的，是九州归一，天下一统的大道。
西南一地方圆数千里，越是和西域，江南归心，李观一的道路践行越是完整，自身心境旷达，气运流转之下，自有吞万里之气魄。
如今已至于九成之层次。
待得圆满，自身境界，隐隐然还要更进一步。
更有铸造第三座九鼎的资格。
段擎宇远观军队的动向，道：“可惜，剩下那些兵马已退去，不过，今日一战，他们的主将也被拿下，就算是军队还在，军心已被夺去，已不成气候。”
“军心已散，此围已解。”
“还请饮酒！”
他拿起酒来，双手捧着递给李观一，李观一环顾周围，抬手抓住这酒囊，仰起脖子，大口饮酒，身上神兵铁甲还没有散去，有血腥之气，持兵饮酒，气态豪迈。
先有取回二十四明珠，祥瑞恭服。
后又能降服数千年安静的九黎神兵金铁。
之后更是单骑闯军，于大军当中擒拿敌军前方大将。
众人齐心悦而诚服。
即便是段擎宇，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见到李药师人心已至于鼎盛，于是主动道：“可惜了，兄弟你来得迟了，若是你在更早些来，以你的才干和豪情，我必然将西南托付于你。”
“此刻，我等已决意和秦武侯联盟。”
“确实不能如此了。”
段擎宇一方面是暗自提醒李药师。
一方面也是真遗憾，有如此雄心豪迈，又有如此声望，偏还掌握西南九黎神兵金铁，却是绝对不可能掌控西南之地的，天策府之中的谋臣。
即便是他，都要慨叹一句，可惜，可惜。
李药师洒脱一笑，将手中酒壶放下，正要说什么。
忽有所变，所有人都听到了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刚刚登上城墙防备的军民茫然，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远远的，看到一根旌旗指着天穹，撕裂天空。
旌旗如骑枪，垂落下来如同天空墨色云气翻卷落下。
唯独老辣之人才勃然色变：“是骑兵！！！”
是的，骑兵，下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存在，墨色的甲胄，都是如龙一般的战马，同样披着墨甲，即便是西南这样的地方，大城之前也是有宽阔平地。
这一支从夜驰骑兵里变化而出的骑兵擅长高速奔袭，靠近于西南王城之后，方才开始冲锋，仿佛那江南一线浪潮汹涌翻滚，旌旗烈烈，大军冲锋。
前军被李观一战将压制，因为祥瑞存在而军心崩溃。
这一支军队不得不后撤，然后以后军遇到了以逸待劳的苍狼卫，苍狼卫平端骑枪，三万重甲骑兵在这短程爆发冲刺之中，告知所有人，为何此刻的乱世，具装骑兵是最强。
这一支军队的后军被三万苍狼卫直接凿穿。
旌旗狂舞之下，为首战将一身墨甲，却披白袍，手持双刃战枪，自这万军之中驰骋来去，千军万马，不能阻拦，气魄雄浑，亲自斩杀叛将，将其斩落于马下。
段擎宇忍不住低声道：“二十年前，我见到过李万里和陈辅弼，但是，即便是李万里和陈辅弼，在那个年纪，也没有做到这样啊……”
“李药师万军擒将。”
“这白袍战将凿穿千军。”
“一代新人换旧人……让人感慨。”
却说这一支西南联军，本是悍卒，却遇到了不可战之敌。
先是遇到了祥瑞拦路，兵主横枪。
而后主将被人在万军之中擒拿。
大军无主后撤的时候，却又遇到了苍狼卫，被这当世一线兵团凿穿，这些西南飞军被俘虏拦下，而苍狼卫骑兵缴了他们的兵器之后，并不停留，仍旧肃穆，聚拢于城池之外，
旌旗烈烈，重甲骑兵带来可怖的肃杀之气，足以让人绝望，尤其是，即便是西南王城当中的人传信给秦武侯大军，但是这信使都被孟泽豪拦截。
也就是说，这一支军队，是没有收到段擎宇后续盟约信的，具装骑兵围绕城池，当世名将肃然而立。
其中甚至于有本身八重天巅峰的萧无量，即便是断了一臂，可是鼎盛时期排名十五的神将在此，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性。
而即便是此刻，苍狼卫重骑兵仍然寂静漠然。
这种寂静带来了一种无边的肃杀。
之前才由李药师带来的狂喜几乎是瞬间就化作了绝望。
这是曾经和姜素一战的大军，那种真正经历过乱世洗礼的，铁与火的肃杀之气扑面，清晰地告诉所有人，这样的强军和寻常军队之间的差距，是多么巨大。
而在这绝望之中，那位李药师身上战甲散开，放下酒壶，忽然从那祥瑞之上起身落下，然后一按城墙，腾空落下，站在这三万重甲骑兵之前。
众人心都揪住。
那一介卸甲之后，只身穿青衫的男子，和前方战马胸高八尺，人马具装，皆穿着重甲的苍狼卫之间，形成了巨大到了绝望的反差。
李药师把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
只是下一刻，这三万重甲骑兵忽然动作。
他们整齐划一，翻身下马，甲胄摩擦发出了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他们的神色恭敬，即便身穿甲胄，仍旧抬起兵器，叩击心口。
他们整齐划一，沉声道：
“见过君侯！”
肃杀之声恢弘，让山林回荡。
段擎宇，泰伯雍等人神色瞬间凝固。
身穿青袍的李药师于万军之前侧身看着他们，黑发微落下，那双眸子安静，只是道：“在下。”
“李观一。”
万众死寂。
寂静之中，人道气运汹涌，抵达极限。
九州鼎圆满。
可铸鼎，第三。

第120章 突破！
在经历了狂喜到绝望，绝望到不可思议之后。
西南王城的危机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了，诸多乱军被俘虏，然后由段擎宇等人亲自去招降，赦免他们不知之罪，之前被李观一打落下马的那些校尉士兵，大多筋骨断折，留了性命在。
段擎宇，泰伯雍等人更是心中暗自感激。
李观一自去换了衣裳，把身上的朴素长袍换成一身稍微华贵些的战袍，玉带环腰，坐在王府之中，旁边桌子上放着一个颇为华贵古朴的匣子，里面是一卷丝质卷轴。
李观一正翻看一卷卷宗，前面巫蛊传人苗紫菱老老实实站着，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子，正是她的老师，两人都稍微有些拘谨。
只能听到李观一翻阅卷宗的声音。
大军之下，苗紫菱老师的续命蛊被轻易带回来。
苍狼卫大军兵锋强盛，又是将续命蛊带回来的恩人，苗紫菱师徒没有半点什么传承不可外传的想法，将巫蛊一脉的传承古卷直接拿出来。
李观一翻看之后，脸上神色微有些失落。
续命蛊确实可以有续命的手段，但是这种手段，功用极好，也往往限制极大。
需要以自身精气神和蛊虫相续，交缠流转，还借鉴了道门外丹之术，如果小心修行，在自身寿数将近的时候，可以将蛊虫之中积累的生机调转回来，补益自身。
但是一则此功法需小心修持，开始的时候蛊虫脆弱。
一不小心就死给你看。
如无双剑气，兵家煞气之类的气势，很容易将蛊虫镇杀。
天子之气则是不用考虑。
完全不可能。
天子气最为堂皇霸道。
没有任何蛊虫可以承受天下人的气运。
可以说，天子之气是和旁门左道的法门最排斥的存在。
苗紫菱小声补充道：“就像是君侯您就不能修行这个法门……”她抬眸看了一眼秦武侯，后者退去了学子的衣裳，此刻身穿甲胄，外罩一身标志性的中原文武袖战袍。
绯色麒麟云纹垂下，抬眸看来的时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神武非凡。
巫蛊一脉代代传承的奇异蛊蛇只吃了他几口血。
当场就炸了。
这固然是有李观一气血的问题，也有他一身兼具兵家煞气，天子气运的原因，那蛇何等器量，根本承受不住当代霸主的气血，佛道之学犹自不能和天子气兼具，何况是巫蛊之术。
苗紫菱的老师司徒霜拉了拉她的手掌。
自古霸主天子都在意长生不死，说这样的话，不怕惹恼了人。
苗紫菱低头不敢再说。
李观一闭合卷宗，道：
“……此物若修成的话，可续命多久？”
司徒霜回答：“少则三年，多则七载。”
李观一道：“可能有承受金铁剑气的蛊虫？”
司徒霜想了想，回答道：“……寻常蛊虫，血肉之躯，但是有记录天地之间有异虫，以神剑为食，如果能得到这样的蛊虫，或许可以承受剑意。”
李观一道：“此蛊虫在何处有？”
司徒霜回答：“金水相生，极北之域，或有此物。”
极北之域么……
那就是草原突厥的领地了。
李观一想到了那位突厥七汗王，以及天下第二神将，司徒霜迟疑了下，询问道：“敢问君侯，可是要为那位剑神慕容龙图前辈续命？”
李观一道：“是又如何？”
司徒霜不卑不亢道：
“那位剑神前辈的剑意无双，切金断玉。”
“即便是神蛊，未必能承载他的神意，更不要说延续他的生机了，此法难有机会。”
秦武侯沉默了很久，道：“虽然如此，但是作为晚辈，见到长辈的寿数将尽，又怎么能不为他考虑……”
“有劳两位，天策府中尚有职位，若两位愿意的话，可以在天策府中御兽司当个闲职。”
“若有不拘泥于传承的巫蛊御虫法门，也可编撰为书，传承下去。”
“若二位想要留在西南之地，倒也无妨。”
他手掌搭在旁边的木匣子上，不见如何用力，木匣子已平平飞出，落在了她们两人的旁边，匣子打开，里面码着一层金锭。
秦武侯道：“这些黄金，就当做是本侯的赔礼。”
“关于此功，之后可能还要两位相助。”
噫！！！
是金子！！！
苗紫菱的眼睛都被金光占据，清秀的西南少女眼睛直勾勾盯着这金子，几乎要冒出光来，司徒霜伸出手，捏在徒弟瓜子脸的下巴上，硬生生把她的脸庞扭过去。
司徒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谢过君侯赏赐。”
“乡野之民，不懂圣人之学。”
“本来应该要在这山野终老，只是在下斗胆询问一句，可有一位阴阳家的大宗师，在天策府中么？”
司徒霜抬起头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道：“你所问的可是司命前辈？”
司徒霜叹了口气，道：“果然……”
她道：“在下愿意为君侯寻找神剑蛊，但是希望可以见到这位司命老前辈一面……”
李观一道：“未曾听说，巫蛊一脉和阴阳家有关系。”
司徒霜道：“巫蛊一脉和阴阳家没有什么联系。”
“只是我家祖师和那位大宗师曾有过一段缘分，去世之前曾有一封信和遗物，转交给他，未曾成功，抱憾终身，祖师去世的时候，我的师祖就在她的身边，每每提起此事都很是遗憾。”
李观一道：“好，我会询问司命前辈，若他愿意的话，你们可以一见。”
司徒霜恭恭敬敬地行礼，把这一匣黄金放下，李观一袖袍一扫，劲气翻涌，那一匣子黄金落在她们身边，司徒霜这才接过这东西，行了一礼之后退去了。
离去之前，司徒霜道：“君侯若是想要让剑神前辈续命，可以寻找巫蛊之脉的另外一脉，听闻本是陈国宫廷大术士，淬炼长生不死药，我年少的时候曾经见过他。”
“他炉里的长生不死药，或许有机会让剑神前辈生机再起。”
秦武侯缄默许久。
这一次带着叹息的神色，道：“本侯知道了。”
司徒霜两人退下，李观一按着这卷宗，第一次感觉到吞服了长生不死药的懊悔，可是他体内的长生不死药的药力，已经被姜素以一种很特殊的方法，均匀地打散，混入体内。
如今只能希望，那续命蛊可以找到能承载老爷子剑气的存在，慕容龙图已出江湖，李观一只愿他能多看几年江南的春风，希望这位一生都在乱世当中的老者，可以看到天下太平的日子。
纵然是剑狂洒脱。
可是哪家孩子，不希望自己的长辈，福寿绵延。
李观一虽是穷，但是在这样的事情上，也不会吝啬于金银之物，当然，这些金子本身，则是南宫无梦这一段时间里面在整个西南王城捡漏得来的。
李观一都惊呆。
陈文冕听闻两人之前的事情，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大哥虽然失去了三十年的财运，但是上天却将南宫将军送来大哥身边。”
“大哥的福缘和财运，正是南宫将军啊。”
“而南宫将军要了大哥三十年的财运。”
“是不是也要陪在大哥身边三十年。”
萧无量和小剑圣胥惠阳一脸麻了的表情，看着诚恳平和说出这样话的少主，陈文冕素来诚恳从容，只是有的时候，过于诚恳从容，也是一种可怕的性格。
然后看到得意洋洋的南宫将军一下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面容涨红，弹射起步。
“你你你！！！”
“谁要陪着他？！”
“李观一，你的弟弟和你一样，不，不知羞！！”
陈文冕认真询问道：“南宫将军，是在害羞嘛？”
“是因为在下失礼。”
“还是因为要陪伴大哥三十年。”
南宫无梦：“啊，我…………”
苍狼卫大将军陈文冕疑惑，道：
“南宫将军，不愿陪在大哥身边？”
“不，不是……你……你……”
南宫无梦面容涨红如火。
忽然大喊起来。
转身，迈步，夹起瑶光，转头大喊着跑远了。
陈文冕道：“看来，不是不愿意。”
西南王段擎宇已将西南堪舆图交给了李观一。
李观一把续命蛊之术放在旁边，手掌拿起那一副古朴的卷轴，抚平上面的褶皱，缓缓将这卷轴展开来，其上以精巧的笔触勾勒出了西南八十一城，诸山脉的分布。
而伴随着他展开这一副卷轴，人道气运积蓄到了极致的九州鼎第三个九分之一侧面上，缓缓勾勒出了整个西南一地的堪舆图，金色的流光交错变化，真实不虚。
最终这一部分九州鼎的图案清晰化。
和西域相联，可见千山万水之中，诸多祥瑞活动，一柄利刃冲天而起，在这九州鼎的侧面汇聚起来的时候，李观一耳畔似乎听到了两声鼎鸣。
一个来自于西域居胥山，来自于那苍凉的大漠绿洲。
一个来自于江南十八州，来自于那繁华的江南神州。
李观一自身气息流转。
第三鼎，何日铸。
西南之兵已重新整备，陈文冕亲自前去查探，李观一的手指从西南一地的水系上扫过去，那些和陈鼎业有联系的西南城主，因为木泰鸿的原因，都聚集在这西南王城之中。
之后反叛，也没能跑太远。
段擎宇，陈文冕，萧无量亲自出手，只是数日就将他们全部抓了回来，此刻李观一的声望在整个西南之地达到了一个极限——
二十年前和他们联盟的太平公之子，带着祥瑞和明珠回来，唤醒了数千年前的九黎神兵金铁，而更因为太平公曾带走二十四颗明珠，如今带回来，莫名就有一种冥冥因果的韵味。
西南那些打算背弃盟约的城主，按照西南的规矩，各自惩处，剥离其原本的位格，另外选择符合这个时代和疆域要求的，也拥有相同血脉之人继承城主位。
这个过程当中，西南晏代清先生亲自看顾。
在某种程度上，绝对不能放心。
而在这些新城主是否安全可靠的方面，则可以放心。
军队方面，则是由陈文冕，萧无量亲自前去重新整合。
萧无量本身就是天下顶尖的战将，就算是断了一臂，在战场上发挥的实力，不能和巅峰的时候相提并论，但是这二十年征战的经验，却仍旧极为宝贵。
只是这一日，萧无量整合军队的时候，却听得了一声大笑：“哈哈哈，小无量，好威风霸道啊。”而今也已三十岁出头的萧无量侧身，看到那边的段擎宇。
段擎宇拿着一个包裹，笑着打招呼。
萧无量十三岁就在神武王麾下为战将，是陈辅弼一把手一把手教出来的，段擎宇见萧无量的时候，那还是个比起这个时候的李观一，陈文冕都小许多的娃娃。
只是如今，陈辅弼已死，当日那个安静俊秀的孩子，也已成为天下名将，而后在惨烈战场之上，断了一臂，这天下风起云涌，世事变化，实在是让人叹息。
他和萧无量许久之后，见得了陈文冕来，这才弱冠之年的白袍战将，神勇非凡，自千军万马中闯荡过来，儒雅又有豪迈，下马行礼，段擎宇啧啧称奇，道一句不逊其父。
段擎宇这一日只是和萧无量，陈文冕一并喝酒许久。
酒过三巡之后，段擎宇道出来意，道：“今儿来这里，只是忽然想起来，那一头老狼几年前的时候，突然来了我这里一次，留下了些东西，让我给你……”
他用力提起了旁边的包裹，放在了旁边，拍了拍。
“应该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
“就是陈国上一次大祭之前吧……哈哈，那老家伙似乎是终于把武功重新捡起来了，我都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他，老得比起我快多了。”
陈文冕看着那包裹，段擎宇道：“打开看看吧。”
陈文冕道谢一声，打开了包裹，微微怔住，看到里面只是一身长衫，一卷书卷，一把青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东西了。
段擎宇喝了口酒，想到和那老狼王的最后一面，道：
“他来我这里，买了一个院子，那个院子周围种了许许多多的竹子，是个好地方，他告诉我，他要去走人生最后一战了……”
段擎宇闭目，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豪迈的家伙，狼王笑着道：“老东西，我去找我弟弟报仇，也顺便，把我的儿子带出来。”
那时候的段擎宇瞠目结舌：“李万里已不在了，你自己，能搅动什么事情，对面是陈国和应国，就靠你自己，能做什么？”
陈辅弼放声大笑起来：“做不到，和做不做，是两码事。”
“知道做不到，是智者；能做到却不做的，只是蠢夫。”
“知道做不到，却还是要去做的。”
“才是你我之辈！”
“我此去天下，恐怕是不能够再回来啦，可是，我还有个儿子，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我这一次，想要把他带出来，我带着他去见见这天下群雄。”
“我这样的人，恐怕会不得好死吧。”
“我死之后，他当会来此西南之地，我留下这些东西，告诉他，不要被我拘束起来，天下这样大，他可以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那样的孩子，想着的不是荣华富贵和皇帝的位置，对他来说，在这西南的地方，有一个池塘，一片竹林，一个院落，当一个教书先生；亦或者在天下游历，才是更适合的吧。”
“他是我的儿子。”
“我给他，第二个选择。”
狼王道：“这些衣裳，这个院子，是我当年在田野种地攒出来的钱买的，告诉他。”
双手沾满血腥，马踏天下的豪雄轻声道：
“上面没有一滴血。”
“这一身衣裳，不脏的。”
“干净的很。”
陈文冕捧着包裹，身躯僵硬。
段擎宇闭着眼睛，轻声道：“他说，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一切事情，你是你自己，陈辅弼的儿子这个身份，不该是你的束缚，他说……”
段擎宇看着这温和的，一丝不苟的名将：
“你能解开那纠缠起来的绳索吗？”
陈文冕无言许久。
想到了父亲给他的那千千结。
段擎宇看着这缄默安静下来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远去了，远去的时候，洒脱高歌，畅快豪迈的声音回荡在西南山水之中。
而后前去共许盟约。
李观一如约，和段擎宇一起痛快饮酒。
谈论天下一国之梦，尽说天下风云大事。
段擎宇说过往，李观一说将来。
段擎宇从不曾见过如此广阔之梦，更听闻李观一所言，要凿开山路，让闭塞的西南之地和外界相通，让百姓皆习文学武，即便是在西南之人，也可以享受到来自于北国的物产。
而且这并不只是白日做梦。
已经有许多成效。
段擎宇大醉。
把那酒楼里的酒都饮尽了，段擎宇感慨大笑：“你的豪迈，不比你父亲差啊！”
“即便是在你父亲和狼王的时代，我们也只和陈国签订盟约，彼此停下争斗。”
“可是陈国皇帝，小家子气，什么都不给我们，不给我们开路，不允许通商，我们的孩子，想要去中原学宫学习，百般拦截，多加限制。”
“哪里有如你口中所说的好事情！”
他端起最后一碗酒，痛快饮下，道：“若是往日。”
“我西南出兵，不过只是为了陈国皇帝抛头洒血。”
“谁若去给他们拼命，那是傻了！”
“可若如你所说，我等拔刃争战，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如此，士敢不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哈哈哈，来，我和你老爹的比试，今日和你试试看！”
趁着大醉，却去山间放水，如这个时代的小混混那样比些粗俗不堪的东西。
段擎宇瞠目结舌，脸色青红交错。
回来之后，绝口不提胜负。
便择一日，昭告百姓，于李观一在整个西南的声望最高，还没有衰落的时候，打算签订盟约。
八十一个城主皆许诺，重新签订盟约。
这盟约的时候，声势倒也是颇大，按着西南一地的礼仪来做，不单单是百姓在，又有祥瑞，又有巫蛊传人，又有大军在外，每一个环节都符合西南的礼仪。
只是到了最后，将新的盟约奉上的时候，所用言辞，却已不再是之前的那一版，乃自称为臣，愿加入天策府中，李观一看着眼前段擎宇，段擎宇身上还带着酒气，道：
“若是你只是太平公之子的话，我们会和你们盟约，亦如当日和陈国，而今日我等盟约之人，乃是李观一，而非是李万里之子。”
“就允我等称一声君侯。”
“天下偌大，愿意与君，共谋大事。”
是日，西南归于天策府之中，偌大天下，西域和西南已是相联，气运相通晓，虽算不得是气吞万里，虽是此刻同盟之后，还有许多的问题，等待解决，但是于大势之上。
气吞万里之势已成。
李观一耳畔，西域居胥山上的九鼎鸣啸越发激荡。
李观一呼吸，气机汹涌磅礴，心境开阔，豪气万丈，八重天的根基流转变化，尚且未曾铸此大鼎，尚且没有让西域，西南之九鼎共鸣，只是有这吞天下之大势，已经踏前一步。
李观一境界抵达八重天巅峰。
而且极为圆满，是以人道气运而成就的八重天巅峰，圆融如意，已到了只需要再踏出一步，就一定可以踏破这个关隘，抵达九重天大宗师的层次。
可即便是此刻没有能踏破这关隘，还没能走到九重天的境界，伴随着李观一自身气息悠长，境界提升，已经休养恢复了一部分的伤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抚平。
八重天巅峰的长生不灭功体，在这西南气运的加持之下，飞速流转，又因为看了从另外一个方向，追求长生不死的【续命蛊】神功，李观一的长生不灭功体，隐有蜕变。
超过了原本张子雍长生不灭功体的极限。
走到了极致，原本被姜素打杀出来功体之中的一道道裂隙，伴随着呼吸，伴随着气机流转，以一种可以被直观感受的速度修复。
天下第五神将，李观一。
与姜素交锋数月之后。
伤势，痊愈！
重回战力巅峰状态，更是踏前一步，抵达更强。
八重天巅峰！
如此只要铸造第三座九鼎，就可以尝试突破到九重天，就可以抵达更强的状态，到了那个时候，神将榜第五的位置，应该就要再度变化一下了。
宇文烈！
只在李观一想要铸造第三座九鼎的时候，那玄龟法相忽然显出身来，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李观一怔住，回头去看，见这玄龟法相一个转身，把脊背露出来。
金色的文字泛起，化作了李观一熟悉的笔迹。
【家危，速归】！！！
李观一的气机瞬间凌厉肃杀。
嗯？！！

第121章 有一剑自西南而来
玄龟法相之上，呈现出来的，是老司命的传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让李观一的眉毛皱起，只是他已不是年少时那么冲动，提起手指在玄龟法相背上落笔——
“说人话。”
龟甲之上的涟漪散开许久之后，才有消息自江南而来。
【宇文烈兵临城下】
【薛神将已启动】
【可是时间太短，哪怕是钓鱼的白毛和司危都一起出手，老薛头的机关身子也没能抵达最高水准，只能说勉强能用】
【宇文烈是顶尖九重天名将，老薛头勉强挡住】
【可是还有贺若擒虎，和另一位名将姜玄涛】
【姜素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姜玄涛也出来了】
【老薛头能拦住宇文烈，你不会以为他一个机关甲能拦住宇文烈，贺若擒虎，姜玄涛三个名将吧？就算是能挡住，张子雍的手臂也得给榨干】
【那白毛钓鱼的自己武功高，但是在这大军压阵之上也没法子，最多带着你那婶娘脱身，可你家那剑狂老头子，怕是会被出那一剑】
【他可不是狼狈遁逃的性子】
【臭小子，你快回来，西南的事情搞定了没】
金色的涟漪缓缓散开，玄龟法相看向李观一，后者收回手指，眸子里的锋锐缓缓收敛，仍旧如往日那样沉缓，只是现在西南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最符合战略的，是整合此间兵马，然后从大江水系的支脉顺河而上，支援怒鳞龙王，合麒麟军和西南飞军两股势力，在陈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迅速攻破城池，顺水路而下。
李观一自己则是铸造第三座九鼎。
借助三座九鼎之共鸣，天下大势汹涌，踏破关隘，突破境界，彻底踏足到真正最顶尖神将的水准，但是——
来不及。
“这里不是西域，没有各国金人和王印，没有祭天仪式，想要在八十一个城池里搜集了足够有资格铸鼎的材料，然后再众目睽睽之下，在人望最高的时候，铸造成鼎。”
“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
“只要一个月，宇文烈就能逼太姥爷出那一剑。”
世界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对手和敌人也不会等到你准备完全之后再出现。
究竟是在西南，安心搜集天下之兵，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中，铸造九鼎第三，顺势突破，还是暂且舍弃此间，持长剑，回转江南。
对于李观一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李观一找到萧无量，将西南的事情，交给这位老辣名将，又让文鹤辅佐，只是没有找到陈文冕，李观一道：“文冕呢？”
萧无量沉默了下，叹道：
“少主他此刻，恐怕不能征战……”
自从陈文冕得到陈辅弼留下的东西之后，整个人就沉默了下去，许久没能彻底恢复过来，李观一前去看望陈文冕，远远看到他的状态不好，知道此刻只能让陈文冕独处一段时间。
李观一铺开堪舆图，指着陈国水路城池，以及西南大江水路支脉，谈论很长的时间，最后指着两侧的大江支脉，道：
“率大军，自两侧水路前去支援寇于烈将军，要在陈国对西南飞军支援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拿下这三座城池渡口。”
“把整个水路上游全部把持在我们手中。”
“此事，就交给诸位了。”
萧无量，段擎宇答应下来。
段擎宇道：“那君侯贤侄要去哪里？”
李观一目光看向江南，道：“天下大势，君王豪杰对弈，不过，我也和人说过，我不是那个对弈的人，我会是那个渡河之卒。”
“而如今。”
“我这个马前卒，要渡河了。”
西南飞军开始汇聚的时候，李观一一身青袍，骑乘了九色神鹿，孤身前往江南，九色神鹿的战斗能力不如西南祥瑞和现在的小麒麟。
但是九色神鹿是真正的祥瑞。
不是麒麟，食铁兽，太古赤龙这样的莽夫神兽。
九色神鹿驾风飞腾的速度，比起麒麟更快些，也能够持续更长的时间，李观一盘膝坐在九色神鹿宽阔的背上，就在九色神鹿踏空而去的时候，九黎神兵金铁发出一声长鸣。
化作流光飞到九色神鹿的背上，李观一伸出手掌，这还没有彻底铸造完成的九黎神兵金铁就缠绕在李观一的手臂上，麒麟试着咬了一口，呸呸呸了半晌，满脸嫌弃。
这玩意儿硌牙。
不是好果子！
李观一手掌轻抚着这九黎神兵金铁。
就让宇文烈，贺若擒虎，姜玄涛，一起看看。
这西南神兵的锋芒罢。
长空万里，气吞山河。
………………
宇文烈大军和薛神将率领的麒麟军数日鏖战，彼此奈何不得谁，但是战场之上并不是恒定不变，在宇文烈被薛神将拦截的时候，也代表着薛神将被宇文烈截断。
即便是屡屡遭遇大败，仍旧名列前十神将的贺若擒虎在这江南战场之上，展露出了无比的锋芒，麒麟军只拖延了数日时间，这位神将以一种掠阵的姿态，抵达了江南十八州一侧战场。
此刻应国三军合流，欲要积蓄大势，一鼓作气凿穿江南防御。
贺若擒虎目光勇烈，注视着那战场之上的兵戈煞气。
“好气魄。”
“短短数年时间，这本来一片荒野战乱之地的江南，竟然恢复到了如今的程度，麒麟军，天策府，果然是有些本领。”
如果说是之前的江南，四处征战，不过只是一块烂肉烂田，只是陈国和应国两国年轻将军们彼此交锋试炼的疆域，那么此刻的江南，就当真是极具价值的疆域。
贺若擒虎在西域战场之上，连连失利。
作为当代名将，作为很早就追随姜万象的老臣虎将，他心中自然是憋了极大的一股火，有许许多多的不甘心，此刻江南之战，无论如何也要洗刷这一段时间遭遇的耻辱，心中杀意浓郁。
………………
战场之上，麒麟军防线之内，老司命叹了口气，看着玄龟龟甲之上的文字痕迹散去，道：“告诉李观一那小子了，不过那小子也没说，到底西南的事情成了没有。”
钓鲸客翻了个白眼，道：“你告诉他，又有什么用？”
“这小子难道还能飞过来吗？”
“可就算是飞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抵达之后，还能够保留有多少的战力？”
老司命摸了摸下巴，道：“可惜，可惜，他的玄龟法相不是我这老兄弟，要不然的话，过来还是很快的。”他颇得意地拍了拍玄龟的龟甲。
老玄龟：“…………”
一时间不知道该得意，还是该生气的好。
这老家伙是在夸奖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得劲儿？
青衫老者没有握着剑，对他这个境界来说，有没有剑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慕容龙图极目远眺，见到了远处的兵家煞气汇聚如云，冲天而起，当中煞气浓郁，化作白虎模样。
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应国顶尖神将。
若是他手中握剑，不顾一切地撕裂军阵，能不能够在万军从中，斩杀九重天境界的宇文烈？
武道传说想要活下去，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
千军万马，拦不住他们。
而若是真的横下心，不求活路，只往前冲去，那么如阵魁，道宗，大概率会在有顶尖神将的大军围杀之下陨落，可是剑狂不同，他是所有武道传说之中，锐气最强者。
如同日暮之大日。
但是大日终究是大日。
老司命最为敏锐，察觉到了那剑狂目光之中的平淡，转头看着这青衫老者，道：
“慕容小子，你这眼睛，想要做什么？你小子要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的话，李观一那小子回来，我们可没法和他交代。”
慕容龙图笑道：“前辈倒是敏锐。”
老司命咧了咧嘴。
能不敏锐吗？
你小子刚刚的表情，简直就和当年你家出事之后，你提着一把剑在雨水中疯狂练剑的时候如出一辙，过去这么长的时间，踏遍天下，当年性情，竟然不曾变过。
老司命拍了拍慕容龙图的肩膀，把他拉回后面去。
去寻了茶壶煮茶，道：“你小子啊，一辈子挥剑杀人的，这临到老了，都不能让儿孙辈好好地消停一下吗？麒麟军的战线被突入，但是大局势上没有溃散。”
“李观一从学宫里带回来的那些小子们，确实是有本事的。”
慕容龙图洒脱笑道：“也只是暂时如此罢了。”
老司命看着这青衫剑狂，无可奈何：“你啊，性子太直太锐，要去做什么？”
慕容龙图手掌抚摸虚空，道：“我这一剑，终归是要斩出去的，如今大军在前，神将拦路，岂不是此剑斩出的最好机会？”
“就算是不斩出此剑，我也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即便是姜万象这样的豪雄之人，在发现自己的生命开始凋零，而大愿还没能实现的时候，也是有一种慌乱。
青衫剑狂提起自己的死。
却只从容笑道：“不可浪费。”
老司命一脚踹在了剑狂的腿上，呸呸呸道：“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胡乱说的，什么一年寿数，你乱说什么！”
“喝茶。”
慕容龙图大笑：“我都已是这个岁数，活了两百岁有余，还说什么小孩子？”
老司命瞪了他一眼，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比起当年的李观一那小子还小的样子，就算是现在，你头发也没有我的白，皱纹也没有我的多，说什么不是小孩子？”
慕容龙图无奈一笑。
对这老前辈胡搅蛮缠不讲理的本领，实在是叹为观止。
他的手掌抚摸茶盏，道：“老前辈，经历过许多的生离死别，可有什么，让你彻底放不下吗？”
老司命顿了顿，道：“生离死别，本就让人放不下。”
慕容龙图讶异，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人，在这一个刹那，他在老司命的脸上，看到的不是那种嬉笑怒骂的随性，只是一种从容平淡。
老司命看着茶盏，道：“在你出生之前没有多久，吐谷浑快要死去，我有一个……朋友，去世了，那时候我不顾一切，欲穷究天命。”
“我想要，起死回生。”
剑狂看着这老者，这嬉笑怒骂的阴阳家大宗师展露出的一角，就已是不比他逊色的狂傲，慕容龙图看着司命，道：“那么，老前辈你成功了吗？”
司命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道：“我破解了河图洛书，走入了羲皇氏的墓葬之中，和他留下的残篇对弈，我看到了生死的间隙，但是，这天命给我开了个玩笑。”
“我窥破生死，但是这寿数落在了我自己身上。”
“死去的，终究已经死去。”
“而妄图沾染生死的，则要被这漫长的寿数诅咒，我的功力已经散尽了，却犹自不能去死，犹自在这天下流浪，我甚至于比起那个长生客都会活得更长。”
慕容龙图道：“老前辈，你那位朋友，可是位女子？”
老司命看向他，忽而笑骂一句，道：“你小子，眼睛里不只是有剑啊，还知道这些？”慕容龙图看着司命，司命缄默许久，叹了口气：“是女子。”
慕容龙图道：“前辈，不曾表露真心吗？”
老司命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笑起来，道：“这就要说到，我这生平最后悔的第二件事情了，第一件事是去探寻那该死的起死回生手段，第二件事情。”
这个糟老头子抬了抬头，颇为得意洋洋地道：“你不要看我现在这样啊，我年轻的时候，啧啧啧，那是一个英俊洒脱，风流倜傥，多少美人因为我年轻时候的风采而倾心不已呢。”
慕容龙图道：“我相信。”
反倒是让这老司命没法子说，只好干笑几声，沉默，然后叹息道：
“我年轻的时候，太过于清傲骄纵，觉得这天下万事万物，都是这样的简单，我弹琴可以天下无双，下棋无师自通，我流连于世，拈花惹草，夜宿花船，处处留情。”
“今朝有酒今朝眠，美人歌舞，从不断绝。”
“而她……她太单纯太纯粹了。”
嬉笑怒骂在这个时代的阴阳家大宗师忽然自嘲笑起来。
“我这样的人，不配的。”
“我只能，躲起来，看着她……”
老司命想到那位女子死去的时候，拉着他的袖袍，哽咽着和他说，他们出世的时候，天下民不聊生，为了这天下苍生而掀起旗帜，在乱世中同盟，撕裂了赤帝的统治。
原本以为，能够快速地再度统一天下。
让这个天下破镜重圆，再归于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可是，我们这一生奔波，最后仍旧是破境难圆。
“如天下。”
“如你我。”
老司命缄默许久，只觉得心脏抽痛，他放浪形骸于天下，却并不愿意回忆起来这些，看向慕容龙图，道：“那么，你又如何呢，小子，到了这一步，老实些吧。”
慕容龙图提起茶盏如同酒壶，自有洒脱气度，道：“我和前辈不同，我所执着之物，不过只是年少的经历罢了。”
“我年少的时候，家中遭遇横祸，于我而言，亲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提起剑，行走天下，不过只是想要保护身后之人罢了。”
“如今又到了这个时候，岂能不拔剑呢？”
老司命慨叹，慕容龙图年少的时候，慕容世家遭遇横祸，他这一脉近乎于满门被灭，他独自藏匿起来，行走天下两百年，名动四方，可他心中仍旧有那个执念。
若是当年他有现在的力量，若是那时候有人来。
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而现在他手中有剑，就不会让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了。
慕容龙图洒脱笑道：“前辈啊，你我的性子，都是这几百年的经历之中一步一步养出来的，若是能用三言两句，就全部都拂去了，那你我这数百年岁月，算是什么？”
“我与我周旋久，终究是我。”
慕容龙图饮茶起身，茶壶之中，茶水震荡涟漪不绝，宇文烈已经发动了骑兵冲锋，这位当代的白虎大宗，发现了薛神将战阵的破绽，用这数百年的经验发展。
用历代名将的经历，重现了一个颠覆古典战阵的妙招，成功凿穿了薛神将的战阵，薛神将机关身披甲胄，骑乘神驹，手中只有一柄玄兵级别的战戟，道：“苦也，苦也。”
“兵器不够，坐骑不够，就连生机都不够。”
“钓鲸客，准备了。”
钓鲸客辅助麒麟军战阵，这一场十万级别的大会战展开，薛神将手持玄兵，和宇文烈鏖战，战场笼罩的面积极大，煞气升腾，化作了汹涌的白虎军魂，彼此厮杀咆哮。
声音震动数十里，杀气冲天，江南百姓都能看到天空中的阴云，风起狂涌，江南十八州之中，长风楼呼啸，江河的流水汹涌，竟在这短暂的时候，止住流动。
两把兵器裹挟军魂大势，狠狠撞击在一起。
兵器和兵器爆发出钢铁的鸣啸声音，炸开气浪，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肉眼可见的浪潮朝着四方散开，扫过不远处的一座山丘，山上出现一道裂隙。
山丘高处的亭台直接朝着旁边的山渊砸下去，轰然坠落坍塌。
薛神将感觉到了肩膀炸开一道裂隙。
宇文烈道：“白虎大宗，神射无敌，原来是薛国公当面。”
薛神将大笑：“哈哈哈，怎么来一个就能认出我啊。”
“难道后世我很是知名？”
“这多不好意思？！”
宇文烈道：“天下武将必修行的三大基本战术典范，其中就有国公在，岂能不知名。”他手中的重枪缓缓压制，薛神将体内，张子雍的手臂生机逐渐不够。
手中玄兵出现裂隙，几乎要被斩断。
却在此刻，旁边杀出一骑，乃是姜玄涛，手持长枪暴喝：
“来战！！！”
薛神将手中战戟忽然展露极精妙招式，转极阳刚为阴柔，避开宇文烈的枪法，避开姜玄涛冲锋，抬手抓住姜玄涛长枪，将他拉下战马，只一脚踹在姜玄涛身上。
姜玄涛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其手中兵器被薛神将拿在手中。
刚刚面对宇文烈已是捉襟见肘的薛神将。
此刻同时面对宇文烈，以及掠阵的姜玄涛，竟然稳稳守住。
老司命大喜，大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个老杂毛藏了东西！”
就在这时候，大军之中，忽然炸开一道波涛，前方军队如波开浪斩，被人突破，宇文烈的神色忽然骤变，暴喝道：“贺若擒虎，你做什么？！！”
三军合流之后。
曾经的天下第四名将竟然藏匿于寻常的军队之中。
贺若擒虎欲要洗刷自己的耻辱，道：“以正合，以奇胜，宇文烈，兵家战将，讲求尊严是好事，但是若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舍弃国家的胜负，岂不是求名之贼！！！”
“慕容龙图，来！！！”
贺若擒虎功力猛然提升，大军之势加持，朝着后军扑杀而去，宇文烈和姜玄涛本来想要前去相助，却忽然感觉到，那机关人的气焰暴涨，硬生生压制住了他们两人。
薛神将手中长枪压制下来，道：“小子，你说你们都学我的兵法，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写的这个东西，是因为，你们太笨。”
“不得不简化过的东西？”
宇文烈，姜玄涛感觉到压力暴涨。
硬生生让他们不能前去帮助贺若擒虎。
就在这个时候，那机关之上发出脆声，丝丝裂痕炸开。
薛神将终于骂了一句。
阵魁转身相助慕容龙图，贺若擒虎的突然出手，超过所有人预料，只是剑狂神色平静，他似乎早就等待这一切了，五指伸出，手指一根一根聚合，一柄剑凝聚。
此剑破前方一切人，此剑护身后一切人。
剑光炸开。
伴随着，激昂的鼎鸣之声，掠过战场。
慕容龙图握着剑，看到天穹之上，一道剑光灿烂夺目，从天而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剑光，斩下，和贺若擒虎的战枪狠狠砸在一起。
气浪朝着四方涌动着，掀起战场上的煞气浪潮卷动。
第三尊白虎法相，出现在战场之上，恣意咆哮。
剑气绵延浩瀚，慕容龙图怔怔出神，看着前面的人。
一身青衫烈烈的剑客，挡在了他的面前。
太过于熟悉，太过于陌生，以至于刹那失神，慕容龙图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候，这一次，不是他必须要保护身后之人，被人护在身后，这样的经历，对于他来说，只是第一次。
这个年幼时候遭遇灭门之祸，自此只相信自己，也只有自己保护一切的剑客，临到老来，终于被亲人保护了。
青衫在风中鼓荡着，黑发飞扬落下。
恍惚间，慕容龙图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有慕容世家剑客，自西南而来。
剑名——
龙图！

第122章 斩一人为贺！
剑光沉静霸烈，徐徐散开，青袍拂动，贺若擒虎看到青衫持剑，先是心中一安，以为是慕容龙图出剑，但是很快感觉到不对。
来者虽然强大，但是却并不是剑狂慕容龙图那样不顾一切的凌厉，反倒是带着兵者堂皇正大的韵味，那一张脸在剑光中逐渐清晰。
年轻，英气，眉宇飞扬。
正在西域战场之上，彻底名动四方的李观一。
贺若擒虎心中的狂喜化作了警惕戒备，以及一种不甘：
“秦武侯……！！！”
九色神鹿在天空中飞过，祥瑞之气流转，李观一手中木剑龙图死死卡住贺若擒虎的长枪，贺若擒虎虽然是九重天的功力，一时间竟然没能突破。
但是又想到，李观一独身来此，也没有披挂甲胄。
这或许正是将他拿下的大好机会。
李观一侧身看身后一侧的老者，两年不见，剑狂慕容龙图仍旧如当日一样，李观一却已彻底长大了，李观一神色温和下来，道：“太姥爷，退后几步。”
“待我击退这些人，再来和太姥爷叙旧。”
老司命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转头看向慕容龙图，却见慕容龙图，神色微怔。
生平两百年！
第一次有人，让剑狂退后。
慕容龙图失笑，轻笑，最后放声大笑，松开了握剑之手，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司命听到剑狂这样酣畅淋漓的大笑。
许久不曾见到他这样痛快了啊。
上一次，还是这剑客踏破了那诸多剑门，斩尽仇寇，独自一人持剑站在血泊之中的时候，那是他此生执念最盛的时候，但是却也是再回不了头的时候了。
老剑狂伸手一拦，一柄长剑飞入身前，抬手仰脖饮酒。
弹剑复高歌。
以为破阵曲。
是不再出手的证明。
李观一看向前面拼力压制自己的贺若擒虎，听着慕容龙图的剑鸣破阵曲，忽而胸中一股意气风发，朗声道：“将军一个人冲我麒麟军这样深，是不是太小看我等了？”
贺若擒虎道：“什么？！”
李观一握剑。
木剑龙图，剑鸣清越，陡然激昂，那清越的剑鸣如同长风，瞬息之间，掠过这辽阔战场，在天空中咆哮的白虎法相，掠过那坍塌的山峦，摔碎的亭台。
掠过麒麟军的每一个战场，掠过慕容世家那一棵棵银杏树，银杏树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风中落下，落在慕容秋水的琴上，女子抬眸，怔住。
最后，那一座鼎轰然鸣啸。
气运如虹。
冲上天空！！
兵家煞气流转变化，转而暴烈。
李观一手中的木剑上，剑芒猛然暴涨，贺若擒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兵器近乎于握不住，借助神驹之力，法相展开，朝着一侧避开，李观一手中剑气恢弘，数招之内，逼退贺若擒虎。
肩膀上小麒麟晃了晃头。
腾跃而起，落下的时候，昂首咆哮，火光和苍蓝色的流光汇聚，齐齐在这战场之上升腾，最后化作了麒麟本相，水火交错，鳞甲暗金。
麒麟的咆哮声响彻天地。
正在和敌军苦战的麒麟军战士抬起头，他们不知道战场核心出现的变化，却能看到麒麟的存在，看到代表着秦武侯的麒麟火在天空中流转，恣意彰显自己的存在。
是麒麟？
“君侯回来了！”
“是君侯！”
众人大喜。
秦武侯归于战场。
贺若擒虎被逼退。
麒麟军，士气大盛！
一时间彻底顶住了应国大军的攻势。
老司命咧了咧嘴：“小子，你来得好快啊哈哈哈！”
“也是骑龟来的？”
老玄龟：“…………”
李观一把手中木剑佩在腰间，伸出手，猛虎啸天战戟出现，五指握合，握住战戟，猛然旋转横扫，劲气如浪，撕扯四方，他微笑着指了指天空：“我有另外的前辈帮助。”
九色神鹿已经踏过虚空，掠过战场，她一路不停，实在是疲惫许多，老司命呆滞：“……这九色鹿前辈对你怎么那么好？”
“不是，我都没有这个待遇……”
李观一想了想，道：“可能，前辈总是问九色神鹿前辈那些，很尴尬的问题吧。”
老司命：“…………”
老玄龟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然后伪装住公鸭嗓：“九色鹿前辈，你能不能变成人呀，嘎嘎嘎嘎嘎哈哈哈哈……”
老司命恼羞成怒，狂踹玄龟的龟甲，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看着这辽阔战场，然后骑乘麒麟，青袍烈烈，道：“司命老前辈，太姥爷，且稍待。”
“我去去就回。”
那边的薛神将已大喊起来：
“喂喂喂，不要叙旧了。”
“再不来，这墨家机关要炸了！”
他见李观一回来，当即收了些劲气，但是机关已经在大势碰撞之中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再控制住，宇文烈下手狠厉，只奔着机关裂隙而去。
看向李观一的眸子里泛起异色：
“……秦武侯。”
姜玄涛亦是神色微有变化，之前西域战场之上，他因为鲁有先的原因，没有和姜素一起汇合，所以没能见到李观一和姜素之战，但是此人声名极盛，恐怕很难对付。
钓鲸客见李观一没有把瑶光带来，稍松了口气。
李观一骑乘麒麟，开始冲阵。
麒麟周身缠绕烈焰，手持猛虎啸天战戟，迅猛前冲，手中战戟，或劈或刺，干脆利落，连续冲出数次，将麒麟军被应国军牵制的那些人救出，然后挥舞神兵，直奔宇文烈和姜玄涛。
李观一的战戟之术学之于薛神将。
他的力量体魄比起薛神将更强许多。
而薛神将的技巧则更为玄妙，薛神将和宇文烈交手的时候，将招式使得水泼不进，卖个破绽，翻身即走，宇文烈长枪旋转刺出，李观一已是赶到，双手握着战戟，猛烈劈斩下来。
两人招式迅猛撞击在一起。
李观一感觉到了手腕震动发麻。
麒麟昂首咆哮，喷出焰光，李观一和宇文烈对招数次，旋即撤身，已和薛神将汇合，两人深陷于大军乱战之中，薛神将手中战戟横扫，将数名校尉扫飞。
李观一手持猛虎啸天战戟，众人不敢靠近。
薛神将抚了下身上出现裂隙的位置，仍旧是轻松笑道：“当年传你武功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还要让你来帮忙的，啊呀，小伙子，成长速度还是挺快的啊，哈哈。”
李观一目光扫过周围。
姜玄涛手持和姜素寂灭神枪类似的兵器。
贺若擒虎换了一柄长柄马槊，白须在兜鍪下微扬，肃穆威严。
宇文烈重枪锐气锋芒。
应国大军，本来数量就比起麒麟军多，三军汇合，又有三名神将在，薛神将的机关身上的面甲切换了个凝重的表情，缓缓环顾周围的军阵。
“小子，不大妙啊。”
“你能打过他们三个联手吗？”
李观一道：“我打三个？”
“前辈什么意思？”
薛神将面不改色，也无法改色，道：
“我是说，我这机关甲，怕不是要炸了。”
“再打一会儿，怕不是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对面三个打一个，两个九重天，真实水平前五的神将，你有多少把握？”
李观一握着神兵，不答反问道：
“前辈还能支撑多久？”
薛神将道：“对付一个的话，还可以支撑一盏茶。”
“三打二的话，我怕那两个老的猛踹我这瘸子的瘸腿。”
“那怕是转瞬即逝。”
李观一道：“那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
薛神将道：“什么？”
李观一忽然道：“那就请前辈帮我掠阵。”
麒麟咆哮声震，李观一骑乘麒麟，忽而加速，朝着前方奔去，手中猛虎啸天战戟劈斩霸道，朝着前方高速突进，但凡挡在前方的对手，皆无还手之力，被他挑飞，击败。
如同猛虎一般，直冲姜玄涛所在方位而去。
李观一长啸：“很简单！三打二不行的话，先斩一人就是了！”
他手中战戟挥舞，数名应国校尉被打飞，白虎咆哮，秦武侯的声音传遍战场，落在麒麟军战士耳中，朗声道：
“有劳诸位将士，庇护江南！”
“李观一多谢。”
“当为诸公，讨彼一将！！！”
豪情壮志，气宇轩扬。
刹那之间，应国战将变色，有数名骁勇战将，前去拦截李观一，秦武侯素来宽和，下手一般不会太狠厉，只是这一次，他双手抬起，手中兵器，猛然一架。
铮然鸣啸。
那将手中的兵器被斩断。
“糟糕！！！”
那战将面色大变：“秦武侯，下狠手了。”
猛虎啸天战戟抡起劈下，甲胄似乎没有半点作用，眼前一黑，已什么都不知道，在其他人眼底，这位在军中还颇有勇武名号的将军上去，只是一招，就已经吐血倒地不起。
李观一手中战戟一转，直奔姜玄涛而去，眉宇飞扬。
“姜玄涛，拿命来！”
姜玄涛心境大震动。
因为应国朝廷之上出现争端，太师姜素甚至于没有告诉宇文烈薛神将的存在，却又知道，这一次讨伐江南之战，决定未来大势，让姜玄涛来此争夺军功。
却未曾想到李观一突然归来。
奋起勇武，暴喝道：“放箭，放箭！！！”
万军箭矢齐射，配合军阵，化作了军魂法相，犹如蛟龙一般朝着李观一扑杀下去，这一条蛟龙军魂之内，有箭矢万千，磅礴巨大，足有数里之长。
张嘴獠牙，足以吞下城池。
李观一身后虚空涟漪，化作白虎军魂法相，白虎咆哮，撕扯前方。
老司命远远看着那巨大如山峦的气焰争斗。
禁不住慨叹，好一番龙虎斗！
那蛟龙法相直接崩碎，气浪炸开，掀起狂涛余波不休，姜玄涛抬起手臂，只朝着李观一扑杀而去，姜玄涛瞳孔骤然收缩。
贺若擒虎已前去支援，宇文烈亦是不能坐视应国大将战死沙场，这对整个军队的军心都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只是他们两人冲阵的时候，忽有一枪横栏。
薛神将的长枪兵锋已是拦住了宇文烈和贺若擒虎。
阵魁亲自坐镇于整个大军，令十万麒麟军的阵势完美无瑕，在原本的水准之上，更进一步，也为薛神将分担了许多的压力，否则的话，这机关早就崩碎了。
宇文烈眸子里杀气氤氲，贺若擒虎须发怒张。
薛神将从姜玄涛手中夺来的长枪拦在他们身前，他一个人拦截宇文烈，捉襟见肘，拦截宇文烈和姜玄涛的时候，勉强支撑，可拦截贺若擒虎和宇文烈，却仍旧似是勉强支撑。
总也好像是差一线就可以突破这位五百年前第一神将的防守。
但是这一线，却如同是沟壑深渊一样。
可以看到，却永远不能跨越。
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将，知道现在的局势，一句话不说，就已是厮杀起来。
贺若擒虎，宇文烈联手攻击薛神将机关甲胄之上的裂隙。
薛神将得阵魁之助，兵魂加持，一把战戟，将技巧的极限都发挥出来，只单纯论在这战戟之上的造诣，天底下没有谁能够超过他。
贺若擒虎马槊刺出，被薛神将一下架在胳膊下。
贺若擒虎暴喝一声，几乎要把薛神将直接拽起来。
宇文烈冷然喝道：“白虎大宗，神射无敌，堂堂薛国公，为何为一晚辈卖命！”
薛神将惊讶。
然后嗤笑一声，悠哉回答道：“好玩啊。”
还是那个能把陈霸仙气得从棺材里面掀棺而起的轻佻性子。
宇文烈没有被激怒，只是胸口杀气越重，犹如森然寒霜，只在此刻，那李观一已是赶上姜玄涛，贺若擒虎心中焦急，姜玄涛是姜素一脉当代的家主，本身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十名的名将。
不提其身为太师血脉，以及大世家之主。
就只他的年纪和神将排名，就不该折在这里。
贺若擒虎暴喝一声，手中马槊一转，煞气暴起，化作法相，忽然直接一枪抛掷出去，化作一道光柱，直接轰在薛神将臂膀之上，那裂隙咔嚓一声，迅速蔓延。
贺若擒虎不顾一切，全力驰骋而去，双臂展开，死死锢住薛神将，后者竟然不能动弹半分，只是已无双杀气撞击贺若擒虎的胸腹。
贺若擒虎不管自己被反击，只是一手锢住了薛神将。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薛神将机关上的裂隙。
几乎要把薛神将的机关给掰下来。
贺若擒虎已在这短暂交手之中，窥见了薛神将的弱点。
军阵煞气的流转，被阵魁弥补，其战阵的操控，武功招式都抵达极限，但是生机不够，不是全盛，体魄气血，皆处于弱宗师的级别，每每交锋，都需要以手中兵器招式卸力。
贺若擒虎不顾一切的勇烈震慑周围众人，他虎目圆睁，看向宇文烈，喝道：“宇文烈，你要看着我国家的大将，在这里被敌军的主公斩杀吗？！”
“去！”
宇文烈神色泠然，舍了此间，骑乘龙驹奔出，却见麒麟奔腾如火，前方战将，竟没有一合之敌，都被李观一打落马下，已是追击到姜玄涛身后。
李观一抬起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
战戟之上，兵戈煞气流转，吞吐寒芒，只是两招，同样宗师境的名将姜玄涛已被他打得虎口迸裂，周围亲卫，校尉，副将，皆坠马身亡。
姜素的后人！
李观一此刻，杀机极盛。
薛神将开始反制。
贺若擒虎嘴角流血，怒目圆睁。
宇文烈只一眼看这战场就知道，麒麟速度快，自己追击不到，于是将战枪插入地面，抓起长弓，拈起箭矢，搭在弓弦之上，白虎法相在背后展现。
也不瞄准，只一声轻喝。
白虎法相扑入这箭矢之上，箭矢化作了一道流光，直刺李观一的后背，白虎法相扑杀而去，姜玄涛紧绷的心神恢复。
箭矢落在李观一后背。
但是没能刺入其中，伴随着肃杀的钢铁鸣啸，乌金之光盘旋，在李观一的背后化作重甲甲胄，而且在箭矢落下的那一片其余幻化成甲。
也导致此刻这一小片区域的重甲防御力陡然提升，硬生生地挡住了宇文烈这一招绝杀，白虎大宗气魄霸烈，李观一的身子反而被宇文烈这一箭之上的力量推动猛然往前。
麒麟顺势扑杀。
直接拉进和姜玄涛距离。
九黎神兵铁被宇文烈一箭洞穿！
毕竟还只是铸造之后的【神兵雏形】。
还没能抵达九黎氏留下的文字当中，那天下诸神兵之主，可克制一切神兵的位格。
但是，即便是这样【神兵雏形】的状态，宇文烈这样顶尖神将一箭贯穿九黎神兵金铁之后，其中蕴含的力量，竟然已经是十不存一。
这一枚箭矢直接刺入李观一肩膀之内，但是箭头只进入三分之一，就不能寸进。
第一个呼吸。
虚空中泛起涟漪，姜家的死士出现，拦截在前。
李观一右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猛然扬起横扫，好几名姜家死士被以战戟横扫砸在腹部，这把战戟扬起，甩出，这三名死士就如破布一般被甩飞出去。
第二息，李观一反手抓住箭矢，猛然拔出。
箭矢之上还带着他的血，其势烈烈，李观一把这箭矢抛掷在地，身上九黎神兵金铁流转，刹那之间，化作了甲胄，覆盖身躯，李观一目光看向姜玄涛。
姜玄涛蓄势出招，手中长枪以姜素的神枪之法，朝着李观一心口刺来，巨大的恐惧之下，他已是超越了自己的极致，这是他这几十年来，使出最靠近自己先祖的招式。
“吾乃姜家之主，乃军神太师之血脉。”
“岂能死在此处！！”
姜玄涛眼前仿佛看到了出征之前，先祖太师军神的担忧，以及自己的决意，大好男儿，岂能不去战场之上，掠取功勋，他看到宇文烈已来此。
下一刻，李观一抬手抓住了他刺出的长枪。
姜玄涛瞳孔收缩。
李观一一句话不说，手中战戟在宇文烈，贺若擒虎的注视下猛然横扫。
第三息。
三息，冲阵，斩首。
战戟的锋刃直接砍入姜玄涛的脖子，大血管被撕扯开，兵戈煞气流转，鲜血一下涌出去。
周围一瞬间死寂了。
姜玄涛的亲兵，护卫，还有正在奋战拼力过来的那些校尉，应国的将军们都呼吸凝滞。
姜玄涛。
应国年轻一代最强的战将之一。
以及——
军神姜素血脉后裔。
更有传言，乃是军神姜素在数十年前留下的血脉，是他的亲子，从出生到长大，从学文到习武，都是姜素亲自教导。
目的是为了让姜素这位武道传说寿尽之后。
应国还可以有顶尖的名将。
此刻。
死在战场。
姜玄涛张了张口，鲜血涌出，双目晕眩，李观一夺去他的兵器，抛掷在地上，道：“你的枪，比起姜素来，差得太多了。”
姜玄涛抬起手死死抓住李观一的战戟，怒目圆睁，道：
“吾乃军神姜素之后，你敢杀我……”
“吾乃大应国威烈侯！”
怒喝声中，他身后法相刹那之间凝聚，风起云涌。
生死之间，他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姜玄涛来这里的底蕴，也是他自己都没能发现的理由——他是姜素的血亲，他是整个天下的君侯之一，以及神将榜前三十的神将。
这三个加起来，就代表着无论是哪一方势力。
活着的姜玄涛，一定比起死去的姜玄涛。
更有意义和价值！
他和百姓之子不同，他就算是战败，也不会被杀，所以才有如此的豪勇，不顾一切踏上这战场。
李观一看着这不甘心的神将，双手握着战戟，浑身的力量爆发，一点一点瓦解姜玄涛最后的抵抗，将那战刃切入姜玄涛的脖颈之中。
“对于其他人来说，活着的你，更有意义，若是对着陈鼎业来说，一定会留下你的性命。”
“可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死在姜素的手中。”
“我的叔父，死在姜素手中，尸首分离；古道晖将军，死于姜素之手，死无全尸；血海深仇，烧灼心肝，怎么可能，因为所谓的利益，放弃血仇！？”
“之于汝等。”
“我只有一个字。”
“杀！”
双手握住战戟，猛然横扫。
白虎法相咆哮，震天撼地。
姜玄涛那类似于军神姜素的金甲神人被撕裂咽喉。
战戟月刃斩过，撕扯拉动，拉扯出一片血雾，姜玄涛眼前一黑，彻底归于死寂，鲜血喷涌而出，晃了晃，这位应国之中的一流战将，直接从神驹之上栽倒下来，狠狠落在地上。
周围的应国军面色骤变，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麒麟腾空跃起，避开了宇文烈刺出长枪，这位应国的神威大将军面色冰冷，注视着李观一。
从李观一救出薛神将，到李观一迅速冲阵，连连破敌，一战戟斩杀姜玄涛，所用的时间并不长，如电光石火一般。
在旁人眼中，就是这位江南秦武侯，以极霸烈的姿态冲阵，然后无视了宇文烈的箭矢，强行斩杀一名名将。
而这短暂的时间，薛神将已经挣脱开了贺若擒虎的禁锢，贺若擒虎的胡须上有些血迹，可以知道，薛神将这老辣的前代顶尖名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宇文烈，对李观一。
薛神将，对贺若擒虎。
宇文烈看着姜玄涛的无首尸体倒下，落在战场之上，他不知道，这是否是这个年轻的君侯一种蓄意的报复，是对狼王被斩首，悬于东门，传首于陈国的报复。
麒麟低声咆哮，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抵着地面，神色冷然，提起，指着宇文烈。
“现在。”
他道：“是二对二了。”
“很公平。”

第123章 慕容一剑，斩却白虎
二对二？
宇文烈看着姜玄涛的尸体，握着手中的战枪，白虎法相浮现出来，近乎于真实不虚，散发出浓郁肃杀的兵戈之气，而在另外一个地方，贺若擒虎手持马槊，目光沉沉。
李观一骑乘麒麟。
麒麟显出本相，缓缓迈步，獠牙微张，苍蓝色的光焰流转，还没有成年，就拥有着火麒麟极致的八重天威势，水火交错，几乎呈现出雷霆之威。
薛神将则是看着机关甲胄的裂隙，若是此刻还是血肉之躯，他的脸上肯定都是一脸的肉疼。
他很想要骂一句。
这东西的质量也太差了。
自李观一苏醒到现在这一段时间里面，打造出来的机关之躯，终究质量还是不够的。
亦或者说，即便是耗尽墨家之力，倾尽十几年的时间铸造出的机关，也不要想在这样的战场上，在神将之间的交锋中，完好无损。
十余万大军精锐的军势，顶尖名将的角逐。
三百年乱世之后至于如今。
这个时代的天下前十，放在数百年前的太平时代里，都有资格角逐天下第一。
薛神将不想要吹毛求疵，可是张子雍手臂提供的力量，韧性还不错，但是无论是爆发能力，还是进攻防御，几乎都拉胯到一定水准。
简直全部都是为了活命而修持锻炼出来的内气。
别的不说。
陈霸仙生命最后那个阶段，以穷奇之力爆发的威力上限。
是要超过张子雍的。
“简直可耻，什么武道传说，只是一个求活求不灭，到了癫狂偏执的可怜人啊。”
只是这个时候，薛神将忽然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流转而来，落入自己的身躯之上，在出现了裂痕的区域，编织构筑，化作了一道道玄妙非凡的阵道纹路。
最后阵道纹路契合在一起，猛然亮起流光，流光大亮，旋即黯淡下来，可是原本不断蔓延，几乎要彻底迸裂开来的裂隙，就在这个过程当中彻底稳固住。
裂隙停止继续蔓延。
这是？！！
薛神将讶异，侧眸看去，看到在战阵之中行动的银发男子，后者只是颔首，然后瞬间隐遁身形，继续做他自己计划之中的事情。
阵道魁首，成功以阵法将裂隙短暂封住。
薛神将，短暂恢复战斗能力。
不耐烦的声音在薛神将的耳畔响起：“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之内，这机关不会碎，不过一炷香之后，就直接彻底碎成渣滓，你自己看着办。”
薛神将讶异，握了握拳，收回了武道传说都是偏激狂的评价，大笑道：
“哈哈哈，摘天老弟，你可真有本事啊。”
此刻战场之上，风起云涌，应国军队和麒麟军都默契地朝着后方移动，没有簇拥在这四个战将周围，他们很清楚，接下来的战场核心不属于他们。
顶尖武者之间的斗将，只是汇聚军阵之大势，加持于一人之躯，以此提升战将单体的实力，这和元执，樊庆他们，协调大军，完成整体性的阵法或者战术，属于兵家截然不同的流派。
一者以我为主，一者聚拢大势。
宇文烈手持战枪，神驹缓动，喷吐气息如龙。
贺若擒虎虎目圆睁，握着马槊。
这两位应国的名将都因为姜玄涛之死而心中升起一丝愤恨之感，但是于此愤恨之中，宇文烈是觉得姜玄涛简直是废物，就连三招都没能挡住，死了痛快。
贺若擒虎则更多在于不甘。
以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之威来看，此次大战的根本战略目标，也就是逼迫出剑狂之剑，让剑狂就此死去的目的，已经失败。
在此之外，还搭上了姜玄涛的性命，这就已经是亏本的买卖了；而在姜玄涛战死之中，应国军队损兵折将，又没能完成战略，已可以算是战败了。
继续战斗下去，也于事无补。
而现在，他和宇文烈，作为这一支败军之将的大将，更被对方的统帅和大将困住，不得不进行一次赌上性命的大战。
就更是狼藉了。
若是抛弃这局部战场，而从大势和战略的角度上看，这一次的厮杀对于应国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只有越来越大的损失。
甚至于，如果他和宇文烈有谁在此遭遇不测的话，那么应国的实力还会受到一次巨大的打击，至少十年，甚至于二十年之内喘不过气来，那时候，若是陛下驾崩归天，东宫之乱。
大应国，再无望于天下也！
只能苟延残喘，等待后世之中出现明君，或者等到对手犯错，可是眼前的秦武侯，正是那气势烈烈，最是汹涌的年岁，想要他犯错，至少还要再等一甲子，人已老迈，英雄气散尽的时候。
可是，即便是老迈之人，也有的是那种至死不变的英雄。
譬如狼王。
贺若擒虎几乎一瞬间明白这一战不可以打下去。
江湖只是天下大势的投影。
可是这沙场，又何尝不是那庙堂的延伸？
诸多名将，衮衮诸公，谋臣豪雄，在这天下风起云涌之中，也不过只是一枚一枚马前卒，贺若擒虎看出，在大势之中，此刻已是落了下风，不可鏖战。
就算是撤退，也好过死战……
可看向宇文烈，却是心中一个咯噔。
这家伙的目光仍旧凌冽，仍旧还有着战意，贺若擒虎在他的眼中根本没有看到半点撤退之心，他不相信宇文烈的战绩和经历，会看不出此刻应国大军和他们所处的局势。
宇文烈看出来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只是他不在乎。
亦或者说，在宇文烈的心中，所谓战将的骄傲，是要凌驾于其它之上的，不可后退，死不旋踵，更不会投降。
哪怕和这战将心中的傲气放在一起比较的，是天下和家国，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贺若擒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宇文烈已是神驹一动，那本身食肉的异兽嘶吼咆哮，朝李观一扑杀过来，手中重枪招式霸道，道：“二对二，那就二对二！”
贺若擒虎这个历经天下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兵痞子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你！”
“宇文烈！！！”
“蠢夫，蠢夫！！！”
“宇文烈，枉费你一身的武功，满心的韬略，可你的心境，到了现在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只是战将之心，而丝毫没有大帅的眼光吗？！”
宇文烈手中长枪一摆，九重天之威和李观一的战戟碰撞，迸发出的劲气几乎犹如暴风一般四散，神驹其状如白马而黑头，见人则飞腾，文臂牛尾，本也是古代神兽异种。
和麒麟撕咬。
宇文烈冷声回答道：“身为战将，就应该得到胜利，兵锋所向无敌，若不能胜，那也要马革裹尸，此战若能拿下李观一，未必不能算是我等之胜。”
“就算是再如何艰难，也要尝试之后再说其他。”
“安能如你一般，不战而逃？！”
贺若擒虎几乎怒极。
在他眼中，属于毫无意义，不必战之战。
在宇文烈的眼底，则是战将之尊严，是未必不能扭转局势之战。
宇文烈长枪横扫，李观一战戟竖劈，每一招每一式都使出了全力，九重天的宇文烈，在这江南地界之上，竟然没能迅速拿下八重天的李观一。
薛神将毫不犹豫，已拈弓搭箭，箭矢指着宇文烈。
天下八百年神射第一。
贺若擒虎见状，不得不驾驭坐骑上前，双手握着马槊，朝薛神将刺去，薛神将转身一箭，直接就射杀向贺若擒虎，没有丝毫的迟滞。
就好像这一箭就是为了贺若擒虎准备的。
贺若擒虎手中马槊一拨。
将薛神将的箭矢拨开。
两人再度大战到一起，好一番恶战，麾下大军无论是远征江南的应国大军，还是麒麟军，都属于当世精良悍卒，而交锋之人，你来我往，都是当代前十的战将。
军魂咆哮，烟尘四起，直打得整个江南十八州州城之外，方圆数十里都煞气冲天，刀剑之鸣，远远传开近乎百里，那些江湖游侠儿，仗着一身武功，来此旁观。
打算也去看看这天下大势，见此情形，无不是面色煞白，两股战战，就算是再如何豪勇的江湖游侠儿，见到这十余万大军彼此冲杀，刀剑鸣啸，战将对攻的一幕，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个人的勇武，扔到这里，几乎一瞬间就会被淹没。
伴随着低沉虎啸。
三尊白虎法相升腾，驾驭大军的军阵大势，刹那之间变得如山峦一般大，以军中兵锋为爪牙，以大军战将为耳目，彼此碰撞厮杀。
白虎兵魂法相厮杀，核心之处，数名神将你来我往。
兵戈震动，煞气如浪。
大地之上，则是烟尘滚滚，军队结阵来去。
十万人齐齐的怒吼，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到昏厥。
这一番大战的配置，虽然涉及到的疆域不算是很大，投入的兵力也没有抵达当世无敌，只能是大国之间边疆交锋的正常水准，但是踏上这战场的神将级别，却已算是当代大战。
李观一和宇文烈你来我往，枪来戟去，打得炽烈。
贺若擒虎刚直肃穆，薛神将洒脱不羁。
前面两人打得还算是有来有回，薛神将却避免和贺若擒虎正面交锋，贺若擒虎勘破大势，知道此刻越是待在这里，越是于家国不利，见他隐隐有避战之心，心中难免焦急。
忽而大喝一声，红了眼睛，招式变得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这样一位曾经是前五神将的存在豁出去一切去厮杀，即便是薛神将，也不能够彻底无视，不得不强行和贺若擒虎争斗，只交锋数次，那种清脆碎裂声就越发刺耳起来。
忽听得咔的一声。
薛神将自身的机关身躯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手中的兵器，承受不住和贺若擒虎不计代价的对攻，从中间就裂开来。
薛神将不得不双手各自持拿一半长枪，只当做两把短兵器，抡起挥舞如飞轮，硬生生和贺若擒虎的马槊对攻，只是大喊道：“李观一，给我一把兵器！！！”
“你这地方怎么这么穷！？我当年可没有过这种情况！”
“怎么还有大战的时候，兵器断掉的事情？”
李观一和宇文烈对攻，那宇文烈一枪攒刺，白虎呼啸。
李观一避让开来，脸颊出现一道伤痕，却是毫不顾忌，手腕一动，猛虎啸天战戟抡圆了砸劈过去，宇文烈不得不避让开来，李观一却顺势一撒手。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
猛虎啸天战戟直接盘旋化作一道光环朝贺若擒虎后背撕扯，地面都被迸射的劲气撕裂出了一道一道狰狞的裂痕，贺若擒虎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绝杀。
薛神将抬手一握，竟是直接将那高速旋转回来的猛虎啸天战戟握在手中，这把桀骜不驯，甚至于会挑选主人的神兵，此刻落在了薛神将手中，却是极顺从平缓。
薛神将握着神兵猛虎啸天战戟，似是微微笑起来。
“老伙计，又见面了。”
“未曾想到，五百年后，竟然还有机会，和你并肩作战，哈哈，痛快痛快！”贺若擒虎心中大变，只觉眼前这机关将军身上的威胁程度笔直上升。
下一刻，耳畔似乎听得了两声猛虎咆哮。
猛虎啸天战戟以超过之前的速度旋转凿穿，这把神兵具有的特性朴实无华，不过只是沉重，以及绝不会损坏两点，也唯独这两点特性，才能让薛神将彻底发挥出他在兵器上的造诣。
贺若擒虎手中马槊回拦，眼睁睁看着那战戟旋转凿穿过去，两把兵器碰撞，迸发出大片劲气流光，忽而顿住，战戟一转，月刃对准了贺若擒虎的手。
猛然拉回来。
神将负伤，却越发愤怒。
不顾伤势，握着兵器朝着薛神将砸下。
贺若擒虎和薛神将交锋刹那之间变得更为剧烈。
李观一将神兵扔给了薛神将，麒麟咆哮喷吐出一片苍蓝色火焰，短暂逼退了宇文烈，九黎神兵金铁变化，甲胄的防御能力一定层次上削弱，却变化出一柄战戟，被李观一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左手已叩住了龙图剑。
宇文烈握着战枪，眸子微敛，狭长如刀：“当真是好手段……我还记得，当年在陈国的时候，你还很是年少，可惜，可惜……”
“当日就应该不顾太子的阻拦，将你格杀。”
“省却这许多事情！”
李观一左手长剑，右手战戟，回答道：“可惜了。”
“彼时大势汹涌，你又自傲，再来十次。”
“你也杀不得我。”
宇文烈淡笑，忽而出招，白虎法相咆哮，李观一手中战戟挥舞，二人战做一团，宇文烈渐渐熟悉了李观一的战斗风格，忽而找准空隙，只是一枪刺出，就要刺入李观一心口。
却被九黎神兵金铁所化战戟和龙图剑交错拦住。
炸开一层一层的劲气。
宇文烈酣战，见李观一只顾防守，后者八重天巅峰的力量，和他的九重天相比起来，终究还是弱了一筹，宇文烈目光沉静霸烈，抓住这个机会，不断轰杀攻击。
一招，两招，三招。
十招。
百招！
每一招都酣畅淋漓，每一招都别无杂念，只是单纯要战胜对方，两尊白虎法相，裹挟了军阵煞气，就在这天穹之上厮杀着，每一招都足以让云海散开，让周围山林震颤。
天穹之上，西方白虎星宿流光恢弘灿烂。
已经超过了八百年前，霸主最后一战。
历八百年来此，霸主之外，三位最杰出的白虎大宗皆在此。
李观一手中的战戟却在剧烈颤抖哀鸣起来。
九黎神兵金铁，毕竟还只是一把【神兵雏形】，没有彻底铸造完成，更何况，此时这一件神兵，要承担甲胄和战戟两个职责。
在李观一和宇文烈的交锋越来越沉重霸道的时候，宇文烈一招绝杀，竟是将这战戟直接劈断。
战戟戟刃盘旋落下，化作了流光飞入甲胄。
可是想要重塑战戟，需要时间。
宇文烈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只一抬手，战枪鸣啸，白虎法相裹挟了应国大军的军阵煞气，猛然变得更为庞大，然后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
这决绝一枪，足以逆转胜负。
但是李观一的神色仍旧平静。
宇文烈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却毫不犹豫，长枪气势不停。
就在这一枪抵达李观一前方三尺的时候。
李观一抬起手中的木剑龙图，竟只是一次劈斩，就将宇文烈这汇聚军阵大势的一枪给拦下来，即便是宇文烈爆发全力，长枪竟然不能突破这一剑封锁。
一声剑鸣，一声枪响，似乎把其他声音都压下去，远远传出去，诡异的寂静。
一场酣战。
这个清傲狷狂至极的神将才发现了不对。
缓缓侧眸，看到战阵之中，煞气流转变化，而在虚空，那本该是如同山峦一般巨大，绵延十数里的白虎法相，却在此刻，难以动弹。
一根根根基在大地和山川之中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升起了，无形无质，却能将白虎法相死死捆缚起来，即便是宇文烈，也不能够驾驭这军阵之势了。
张狂恣意的大笑声音响起来：“哈哈哈哈，怎么样，怎么样！如此大阵，如何，如何！”
“以此阵道，奠定此战之胜！”
这张狂霸道的笑声。
并不是阵魁钓鲸客。
在江南十八州的城墙之上，学宫阵道之首，阴阳家司危放声狂笑，这个曾经口出狂言，要以整个天下为阵图的怪才，来到江南足足两年时间。
也才终于在阵魁钓鲸客的帮助之下，于江南十八州州城之外，以山川河流，森罗万象之气，构筑一处大阵，犹如放下了无数的锁链。
宇文烈孤军深入，军魂法相就像是主动进入了这无数锁链当中，平日阵法不曾展开的时候，自是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刚刚鏖战，全神贯注。
阵魁亲自开启此阵。
此刻，这白虎军魂被死死捆缚起来，根本动弹不得。
宇文烈，失去军阵加持。
大军之中，钓鲸客银发飞扬，双手十指往后交错拉扯，隐隐然调动这阵法——司危的大阵完成了用山川万象为阵的基础，这是不错的。
但是能够催动此阵。
同时囊括十万大军全部成员入阵的。
普天之下。
唯此一人！
钓鲸客的银发狂舞，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阵，好阵，慕容龙图，且看此阵，且看看你将要走后的江湖，不也一样，风流万丈！”
青衫剑狂轻笑。
他似乎释然，饮一杯酒，道：
“阵魁。”
“不差。”
慕容龙图。
直到此刻，狂傲依旧。
李观一握剑，身上浮现出阵法痕迹。
正是之前钓鲸客为他加持的大阵，此刻这大阵缓缓崩碎，李观一体内，那会急剧消耗他元气的境界重新展开，属于狼王的武道传说之境，重现于此战场之上。
李观一持剑横于身前。
手掌轻轻拂过了这一柄木剑，剑身鸣啸。
李观一轻声道：“宇文烈，你想要见剑狂之剑。”
“今日，李观一。”
“代我家太姥爷，赐你一剑！”
李观一长剑横扫，木剑龙图之上的剑意凌厉，以武道传说之气，以这十万麒麟军军势，以此大战，以江南之威，此剑方出。
时间仿佛缓慢，宇文烈的白虎法相咆哮抵抗，爆发出一阵一阵强横至极的威势，搅动得四方元气涌动，爪牙锐利，目光森然，不知道多少兵士在这一瞬的肃杀之下瘫倒在地上。
即便是这个时候，宇文烈也不曾放弃那一腔勇烈战意。
但是白虎法相再如何挣扎抗衡，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那木剑以一种平静缓和，当真犹如江南春风的剑意，平静刺入了白虎大宗法相的眉心。
白虎的咆哮，白虎的威严，凝固。
李观一右手握剑，左手如剑指，按着剑身，轻声道：
“此剑为剑狂慕容龙图所创剑招，第一式——”
“江南春风。”
在元神极致凝聚之下，就连那九黎神兵金铁都维系不住甲胄状态散开来，李观一身上的甲胄，就仿佛在那悠远的江南春风之下，寸寸碎裂开来，化作了长风。
一身青衫烈烈，手指按着剑身。
猛然一拂。
剑意暴涨。
猛虎的咆哮之声冲天，却兀自充斥着一种极度的不甘，极度的叹息，西方白虎星宿猛然亮起，旋即刹那暗淡下来，伴随着狂风的平息，白虎大宗法相就在这剑之下，缓缓崩碎了。
宇文烈面色苍白如金纸，死死咬着牙。
却还是喷出鲜血。
身躯摇晃，要以手中断枪插入地面，才可不倒下。
但是，这位神威大将军的白虎法相，真真正正这个时代的白虎大宗之气，被李观一持此木剑，硬生生斩碎了，化作了四散的流光，此刻，不会再有谁人怀疑真假白虎大宗。
战场之上，和这磅礴战场肃杀之气不协调的一身青衫烈烈，于风中微微晃动，黑发飞扬，手持长剑，凌空映照于所有人的眼中。
又是一年江南，又是一年天下，又是一名剑客。
又是一袭青衫。
青衫剑客手持木剑龙图，斩去白虎。
剑狂已去。
剑狂新来。
慕容龙图饮酒，微微仰脖，一口酒水入喉，烈烈如火，心未老，神已醉，心满意足。
老人一杯一杯饮酒痛快醉去。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江南春风三万丈。
九霄唯我。
剑气长！
刹那死寂，却有一人冷静。
李观一神凝气聚。
手腕一动。
木剑龙图已向宇文烈心口刺去！

第124章 气焰如虹，攻守易型
李观一此剑，虽已是斩却了白虎法相之后的状态，但是余威犹烈，更兼在此关键时刻，可以说，将剑术的夺机发展到了极限，绝不可能避开。
宇文烈的法相被斩，元神萎靡。
但在这须臾刹那之间，他却猛然抬起手臂，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手中断枪抛下，右手抬起朝着前面撕扯，五指张开，双目狭长如刀。
木剑龙图直接刺入他掌心。
宇文烈的玄兵甲胄直接崩碎，手甲，臂铠在这样的剑器之威下碎裂，然后是手掌，手臂。
宇文烈一臂直接爆开血雾。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恐惧畏缩，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仍旧充斥着炽烈的傲慢，左手伸出，抓住断枪，以自己手臂为代价的一刹那战机，朝着李观一胸腹狠狠的抽过去。
白虎法相已消失，但是宇文烈自身的气烈犹如最初。
永不会放弃战斗，永远傲慢。
即便是战死，也绝不可能会束手就擒。
九重天的大宗师境界彻底爆发，酣畅淋漓，李观一硬生生吃了这一招，宇文烈大口喘息，神驹后撤，他的左手握住断枪，抬起兵器指着李观一，看了一眼左手手臂。
被木剑龙图一剑贯穿。
筋骨脉络都被切断，鲜血淋漓，不断流淌下来，而且其中的剑气，以及兵家煞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朝着他身躯内攀爬，宇文烈冷淡道：
“误中计策，竟还要以阵魁，大阵，计策，阴谋，才能递出这一剑。”
“慕容之剑。”
“不过如此。”
他当真是这样认为的。
然后举起手中的断枪，猛地落下，毫不犹豫，将此刻萦绕了剑气和煞气，成为负累，甚至于还在蔓延自身丹田的手臂斩断了，鲜血落下，刹那止血。
即便是失去手臂，失去法相。
宇文烈仍旧是宇文烈，手中兵器抬起，指着李观一。
身上铠甲染血，唯独那一股傲慢冷淡，到了现在都一如既往。
“来。”
“蠢货！”
一声暴喝炸开，宇文烈狭长的眸子看去，却见贺若擒虎口喷鲜血，强受了薛神将的一招，却趁这股气势勇烈，朝着这边冲来。
这猛将目光如火，直接伸出手抓住宇文烈，手中马槊横拦在前，李观一手持木剑龙图，看着两个九重天的战将，没有强攻，呼吸吐纳，九黎神兵金铁再度化作了战戟，麒麟咆哮。
宇文烈道：“今日之战，我自会来此……”
贺若擒虎握拳，也不回身，只是反手狠狠抽击，一巴掌甩在了宇文烈的脸上，他含无边震怒，宇文烈的兜鍪都被打飞，这种对于战将的折辱比起伤害更大。
贺若擒虎愤怒道：“蠢货，蠢货！”
“三军性命，国家危亡，都在你这一将之上，在这样的事情上，你竟然还在在乎所谓的自傲和尊严，难道说陪着你走上战场的同袍，还不如你那一点傲气。”
“难道你要用同袍的性命，来成就你一个人的盛名？”
“宇文烈，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些陪着你来这万里之外厮杀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把自己的尊严凌驾于同袍和家国之上吗？！”
“你算是什么东西！”
“窃名之贼！！”
他和李观一打杀在一起，九重天的名将，悍勇无比，彻底豁出生死了，李观一八重天之境，和贺若擒虎打在一起，明明低了一个境界，却在九鼎，军势加持之下丝毫不让。
宇文烈看向周围，看到了应国那些战将，校尉，士卒。
因为他固执地否决了贺若擒虎的提醒，孤军深入，导致了中计，他看到应国的士卒摔倒在地，被长枪戳刺，看到远处被战马踏死的应国战士，看到那些拼死和麒麟军同归于尽的士卒。
贺若擒虎强撑着受李观一一招，反手马槊递出。
和薛神将战戟对轰。
老将须发怒张，口中已有血腥气，伤口迸出鲜血，但是却忽然咆哮，气血鼓荡，这战阵军魂忽然从白虎变化，成为了巨熊，昂首嘶鸣，抬爪挥舞。
约束在十万大军军魂之上的阵法锁链开始层层崩塌。
战阵之上，神将无敌。
宇文烈只带数千人即可围杀长生客。
阵魁能约束十万人战阵，已是足以让人叹服的手段，但是天下英雄，从不是束手就擒之辈，伴随着贺若擒虎不顾一切的行动，战阵军魂撕扯阵法，阵法约束开始被挣脱。
忽而直接一枪刺出，薛神将还手，但是却听到了细碎的破裂声音，阵魁的加持已经抵达时间。
薛神将的机关人开始碎裂。
贺若擒虎一把攥住了宇文烈，朝着后面扔出去。
宇文烈一口气散开，他看着周围的战场，昏沉如墨，没有丝毫的光，那些在他旌旗之下厮杀的士卒们倒在血泊里，奔赴这一场没有意义和战略价值的战场。
贺若擒虎昂然而立，怒目远睁，看着神威大将军宇文烈，虎目怒睁，暴喝道：
“逃！！！”
逃？！
宇文烈一瞬茫然了。
这一个字，这一场大败，那在战场之上毫无尊严死去的士卒。
终于将宇文烈胸膛中傲慢的尊严踏碎了。
他落下的时候，神驹奔来，将宇文烈背住，贺若擒虎强撑着从前方退后，此刻应国军队在江南的人马，还有数万人可战，比起麒麟军不差多少。
他们虽是轻敌冒进，但是没有抵达狼王那样惨烈的境地，一方神将，不顾代价要撤离，除非李观一和麒麟军愿意付出数万人战死的代价，否则也难以把这些人全部留下。
贺若擒虎后撤，掩护宇文烈，须发怒张，手中马槊挥舞，尝试救助应国陷入鏖战的战将和校尉，能够以十万人，和狼王数十万大军厮杀的战将。
他本就是当世顶尖。
李观一把战戟插入地面，抬手抓住破云震天弓，战弓鸣啸，拉动弓弦，丝丝缕缕的金色元气汇聚，化作了一枚箭矢，箭矢死死锁定住了那鏖战勇猛的贺若擒虎。
手指一松，箭矢盘旋射出，如同光柱。
贺若擒虎似早有预料，手中战戟横扫，将周围麒麟军逼退，人尚还在坐骑之上，回身重劈，那把玄兵级别的马槊几乎被抡圆了狠狠的劈下。
破云震天弓的箭矢被打崩。
但是神兵特性发挥效果，这箭矢上的流光虽然散尽，却在瞬间变化了方位，攒刺入了贺若擒虎腰腹，贺若擒虎力战，招式用老，回不得力，身上内气层层，被箭矢刺穿。
这一箭狠狠刺入了贺若擒虎的腹部，甲胄没能防住。
箭矢刺入血肉之中，贺若擒虎吃痛，面色难看。
却一挥手，把这箭矢斩断，仍旧勇猛如最初，应国军队开始撤离，避战；战场之上，全歼，战将，本就是顶尖的战绩，常态是大胜之后，敌军溃败。
贺若擒虎尚有勇武，即便是阵法约束了战阵军魂，但是以一阵永远束缚近十万大军的军魂战阵，即便是钓鲸客也不可能做到。
想要强拼吞下这一支军队，麒麟军至少要付出三万死亡数字。
薛神将摸了摸机关甲的下巴，道：
“小子，要追吗？”
李观一徐徐呼出一口气，武道传说状态解除，即便是以他的身躯体魄也感觉到一种疲惫，回答道：“以十万军队，要围杀两名九重天的名将，就算是其中有重伤的。”
“以江南的军力，也根本做不到。”
“倒不如说，能打得他们大败，已是极大的成果了。”
薛神将点了点头，看到地上有扔下许多的甲胄兵器，道：“小子，不要这样说场面话，你打算怎么做？”
薛神将老辣，已经从李观一的反应里面，看得出他不是简单就让宇文烈他们离开的性子，这神将握了握拳，感觉到张子雍生机再度散开一部分。
薛神将只剩下了最后一次大战的能力。
他道：“穷寇莫追啊，小子。”
“我可不能再打下去了。”
李观一道：“穷寇莫追。”
“也还有一句话。”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薛神将怔住，疑惑道：“这是哪里来的话？我怎么没听过？”
李观一面不改色：“现在你就听过了。”
薛神将失笑。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打算做什么。”
应国大军逐步撤离，麒麟军也都松了口气——江南一地的麒麟军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会战，此战正面抗衡应国大军和天下前十的名将，且是大胜，心中升起一种豪情。
李观一手中战戟提起，内气涌动，声音远远传出。
“风！”
麒麟军战将士卒们齐齐提起兵器，大呼：
“风！”
“大风！”
声音如同长风，冲天而起，气势如虹，士气大涨，李观一把战戟收回，看向聚拢过来的其余战将，却没有说收兵，只是道：“暂且休整半个时辰，令军中聚拢各部。”
“点校众人，伤势过重者带回休养。”
“还有一战之力的，则是分发丹药，补给，把剑器更换一次，箭矢，弩矢布满，进食补给，将养精神。”
麒麟军众将不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
但是李观一在整个天策府麒麟军势力当中，声望极盛，犹如大日凌空，即便是他们不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彼此之间也会产生【主公如此行动，自有主公的道理】的念想。
江南富庶之地。
在之前晏代清主管于此，民生后勤都极好，李观一一声令下，后勤军团赶上，检查伤员，进行救治，收拢俘虏，又将在厮杀对砍当中已经绷断了剑刃的兵器都更换。
把射光的箭矢，弩矢全部换成新的。
然后准备好足以让恢复体力，补充消耗，又不至于过于饱食影响状态的饮食。
这就是本土作战的特性。
后勤可以瞬间跟上，补给完美。
而相应的，即便是顶尖大军，一旦拉长战线，抵达敌国之内厮杀，也是处于一种巨大的负面状态当中，会被不断削弱，孤军深入，从来都是极端冒险的战略。
但是，一旦成功，收益也是巨大。
只是若非是李观一及时赶回来。
若非李观一在西南得到了九黎神兵金铁，若非是有阵魁，若非是被姜素留下的伤势，终于恢复，那么宇文烈和贺若擒虎这一极端冒险的战略，也未必会失败。
就能为应国的大势和大计争取足够的时间。
麒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李观一回到中军大营之中，老司命神色颇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李观一，感觉到李观一身上气息隐隐有所变化。
宇文烈白虎大宗之法相被打崩，震碎。
就算是之后恢复，休养，再度凝聚出自身法相，仍旧还是白虎，那也不再是乱世杀伐之尊，不再是白虎大宗的位格，而是会滑落到和薛道勇一般的白虎状态。
老玄龟禁不住咧了咧嘴，呢喃道：“这，本来只是虚假的白虎大宗，却把真正的白虎大宗给干崩了，而且现在还在一点一点汇聚原本属于宇文烈的白虎大宗之气。”
“这，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是宇文烈，还是一开始就是李观一？”
老司命却忍不住笑起来：“老朋友，你在说什么啊。”
玄龟看向老司命，老司命微叹一声，道：“白虎大宗，掀起乱世之火的凶神，那自然是，胜者才有资格是白虎大宗，执着于真假，有意义吗？”
老玄龟哑然，看老司命从容不迫，一副看穿万物的世外高人风姿，禁不住不爽，故意压着嗓子，道：“哟哟哟，还有意义嘛？”
“九色神鹿前辈，你能变成……”
老司命大怒，一脚把这玄龟踹翻过来。
钓鲸客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司危的什么阵法，竟然这么快就被破开了。”
老司命狂翻白眼：“你差不多点得了啊白毛，就这十万大军，顶尖神将，你能拦住他兵锋军阵大势一刹，都能在阵道传承之上留下了名字，你可是拖了那么久。”
钓鲸客冷笑，看向慕容龙图：
“是那司危的阵法不行，可不是老子不成。”
“下次再让你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阵法。”
“不差？”
“你个老东西还真敢说。”
老司命咧了咧嘴，无视了这因为区区不差两个字就恼火起来的钓鲸客，李观一环顾周围，道：“大军修整，我且回天策府中，处理些事物。”
钓鲸客去帮薛神将修修补补。
李观一起身离去。
江南十八州州城之内，慕容世家当中，慕容秋水独自抚琴，琴音悠扬，走过慕容家门口的人都能够隐隐听得到，这些百姓知道慕容秋水乃是天策府秦武侯的婶娘，也是慕容龙图的孙女。
慕容秋水在这里，没有离去，自然而然能安众人之心。
慕容秋水抬眸远远看着天空，兵戈煞气如同黑云冲天，煞气涌动，刀剑的鸣啸声音，即便是在院里战场的这里都可以听得到，如天上雷霆不绝。
忽而，这争斗许久的声音消失了，代表着大军交锋的煞气层云也缓缓地散开来，慕容秋水的琴音一动，她看着天边层云，脸上终于还是出现了一丝丝担忧。
黑云压城城欲摧，可这刹那之间，黑云散尽，就代表着战场之上，已经出现了胜负，她刚刚已经看到了麒麟，知道李观一回来，但是却不知胜负如何。
却在此刻，远远看到了炽烈之火冲天而起，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大风声音，壮阔豪迈的大风之声，传遍江南十八州，将人们心中的恐惧都打消了。
街道上的百姓，学堂中的学子夫子，家中的男子女子，老少，皆是怔住，然后发出了混合着呜咽，混合着高兴开心的声音，如同浪潮一样响彻着。
慕容秋水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已连续十余日，每日抚琴数个时辰的女子手掌方才停下，按着琴弦，恍惚之时，起身前去门前，想要去看看情况。
却是心神消耗太大，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
慕容秋水下意识伸出手，扶住旁边的什么东西稳住身子，一只手臂伸出，稳稳搀扶住了慕容秋水，慕容秋水微怔，听到了含笑的声音：“婶娘，很久不见我，也不用这样激动啊。”
“我都不好意思了。”
慕容秋水身躯一颤，转身去看，却见了一身青衫的李观一站在那里，身上染血，黑发用玉簪束起，腰间佩戴一柄剑，眉宇彻底张开。
自天启十一年秋天下大乱。
李观一安定江南之后，旋即前往西域，至如今，已经是快要两年的时间，在十几岁的时候，成长极快，李观一去的时候十六岁少年英气，归来已要十九岁，沉稳肃杀。
慕容秋水自小抚养李观一长大，如娘亲一般。
她从不曾和李观一分开这样长的时间，一时看着李观一，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笑着如同往日那样拍打李观一，本来想要直接轻劈下李观一的额头，可李观一已长得太高。
就只好轻轻拍在李观一的肩膀，戏谑笑道：
“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啊，秦武侯。”
“连你婶娘的玩笑也敢开了。”
“当真是找打。”
她轻轻拍打李观一的肩膀，就好像这两年的间隙并不存在，李观一伸出手把慕容秋水肩膀上落叶念去，微笑道：“待会儿回来，再和婶娘说说这两年的事情。”
“西域有好风景，也有好吃的，只是没有江南春风，也没有婶娘在。”
“所以江南才是我的家。”
慕容秋水噗呲笑出声来：“油嘴滑舌。”
“谁教你的？”
李观一笑道：“发自肺腑啊。”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风啸，文灵均，霄志等已在外等候，李观一和婶娘叙旧止住，起身往前。
文灵均等人齐齐行礼，道：“君侯。”
李观一嗯了一声，道：“将堪舆图，战报取来。”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丝毫的等待，又有天策府战将捧出东西，正是一套中原山纹将军甲胄，一套腰带玉环，江南特制的麒麟战袍。
束发金环兜鍪，脚下暗纹战靴。
将军披甲，但是李观一且只摘去身上青袍，内里是白衣，先披细环甲，再将重甲披挂披上，九黎神兵金铁则化作内甲流转。
慕容秋水摘下李观一的玉簪，亲自为他束发。
而在同时，霄志，风啸，文灵均讲述这一段时间的战报情况。
李观一迅速询问诸战线，兵力配置。
胸铠，臂甲，吞肩诸部甲胄皆披上，最后将那文武袖战袍披在身上，脚踏云纹，麒麟吞腰，绯色战袍翻卷，方才的青衫剑客，转眼之间，已经化作了气吞万里的江南秦武侯。
李观一抬手，九黎神兵金铁化作战戟。
但是他止住了金环束发，再上兜鍪的法子，只是仍旧拿起那一枚古朴朴素的簪子，亲自束发，于是在那勇烈之外，更有清俊神将之气。
“就这一枚玉簪就可以了。”
李观一握着慕容秋水的手轻轻用力握了握，笑了笑道：
“婶娘，且在这里稍等，我先去了。”
文灵均轻声道：“主公，欲要如何？”
李观一道：“令君，之后便知。”他握着兵器，大步走远，战袍翻卷如浪潮，甲胄肃杀，半个时辰，麒麟军各部修整，伤者退后，剩下的是能战，善战，敢战之士。
士气再振！
如同战斗的时候，收回拳头，蓄势之后的状态。
秦武侯骑乘麒麟，来到战场之上，点阅三军。
手中战戟举起。
“敌军侵我家国，伤我同袍，若任其来去，我等同袍之血如何，我等岂能甘休。”
“我当和你们同在。”
“我将会在汝等之前，若有豪勇之心者，可踏上前来，和我并肩而战。”
他手中的战戟指向前方，神色沉静，道
“三军，随我前去。”
李观一身边，白虎大宗的气魄前所未有的强烈，将宇文烈法相溃散之后的白虎气运吞没，越发磅礴，越发可怖，兵家煞气，以此身掀起乱世杀伐的凶神。
李观一轻声道：“寇可往，我亦可往。”
“反攻，应国！”
宇文烈，贺若擒虎聚拢残兵数万，仍旧还是败军，虽是败军，犹自不曾溃乱，行出五十里，秦武侯修整完毕，率大军赶上，一路不曾强攻，只如影随形。
等应国大军精神徐缓下来的时候，便趁夜色，亲自强攻，率领精锐强横者，数次冲入应国大军之中，而后趁着神将汇聚之前撤退。
贺若擒虎等不能拦。
如此数次。
却又只攻前路，两侧的防御却极为疏松。
渐渐的，有兵士从两侧溃败遁逃者，麒麟军不管不顾，任由他们离开，于是如同沙丘崩塌，溃逃者越来越多，一开始是一人两人，后来便是百十人齐齐奔逃。
人心如此。
于是，即便是名将率领的大军也溃败。
在这种不疾不徐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压下的巨大压迫之下。
应国大军，从败军成为溃军。
而三军溃败，就再也回天无力了，李观一的军势和大战风格，已开始针对人心，堂堂皇皇，慨然有名将之气。
战略交锋，一次失败就是连续的劣势。
溃军狼藉退往应国边疆，而麒麟军死死咬住，只在后方十余里压阵，就几乎是撵着这些顺势冲入应国之内，边关守将，不能拦截，麒麟军顺势冲入了应国之内，气势如虹。
两年前在中州游猎之时，拦住李观一几十天的那座应国边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被麒麟军拿在手中了，在那边防之中，麒麟旌旗烈烈，秦武侯骑着麒麟，行过城池中央的道路。
百姓，应国人看着那穿着战袍，天日之表的战将，恐惧震慑于其威仪，而李观一看着天空，自语道：
“世人，小看我啊。”
“即便说是彼此为敌，却一直抱有你们是年长豪雄，看我如晚辈之心，如今我已回来了。”
“姜万象，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如今，攻守易型了。”
应国军溃败为乱军，边防为麒麟军所趁。
秦武侯兵锋如刀。
反攻应国。

第125章 风云大势，四方皆起
麒麟军跟在应国溃军之后，迅速往前压制，以诸溃军为前方，成功插入应国边疆之后，并没有不计代价地贸然进攻，而是驻扎城池，于后方运送后勤补给抵达，强化城防。
而后以此驻点为源头，开始往前方推进，稳定占据应国边疆城池，大军溃败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受控制，就如同是雪崩一般，对整个己方军队的士气影响都是坍塌级别的。
薛神将机关人穿着一套甲胄，肩膀上扛着猛虎啸天战戟，懒洋洋地，他现在这个状态，虽然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但是李观一却还是让他跟着。
李观一等人知道，薛神将只有最后的一战之力。
但是宇文烈，贺若擒虎两人不知道。
只要薛神将手持猛虎啸天战戟在，对于应国的两位神将来说，就不得不戒备，即便是他们两个也不敢迎战，薛神将乐得在这里，当个吉祥物。
薛神将看着应国城池上插上了麒麟军的旌旗。
这里曾经是应国对攻江南区域的前哨，也曾经是贺若擒虎年轻时候从陈国这里撕扯下来的疆域，此刻却落在了李观一手中，势力范围方圆百里，也有大小城镇。
薛神将道：“这一口气已出，你打算要推进多远？”
“打算再往前推个几百里？”
李观一摇了摇头，回答道：“往前几百里的话，孤军深入，他国作战的就是我们了，到了那个时候，应国反手攻击，我们倒是要吃了大亏。”
他的手指拂过堪舆图。
应国占据中原和北方区域，同时和列国接壤，更突入西域方位，建造有西意城，此刻西意城势力削弱，陈国和突厥在北方战场的活跃，导致了应国疆域收敛百里。
就像是伸出去的手臂却被砍了两块肉，对于西意城的掌控已被削弱许多，而此刻，应国作为侵攻江南的跳板关城又被李观一吃下。
姜万象已无望于天下。
李观一的目光看向之前的中原战场。
数年前陈国大祭。
岳帅被营救的时候，选择了带走了强攻类型的岳家军重骑，而留下了防守型的军团，镇守陈国的边疆百姓，抵御应国。
之前应国打算调遣这一部分对抗岳家军的军团，前去攻击江南，岳家军兵团顺势往前压制，牵制住了这一部分应国军队，这才令宇文烈和贺若擒虎出阵。
李观一看着那一部分岳家军兵团驻守之地，道：
“几年前的约定，该履行了。”
“去和岳家军兵团合流，再打一波，稳稳地吞下应国边防，便可以收手，战争拼的是底蕴，继续下去就是穷兵黩武，以一地之势和应国死拼，用数年的积蓄和这两个三百年大国比。”
“是以我之弱，攻彼之强。”
“陈国应国未必。”
“我们必死。”
“天下大势，忘战必危，而好战必亡。”
“急流勇退，才是正道。”
薛神将看着李观一。
忽而觉得唏嘘，这小子和当年第一次见面时候，变化何止是巨大，用天翻地覆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那时候的李观一还在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兵法经典来和他谈论兵家大势，被他三言两语拆穿。
而才四年时间，李观一一举一动，皆符合兵家的权谋。
李观一翻阅堪舆图，全神贯注，他自回归江南，九鼎轰鸣，气运流转，又挫败敌方大军，连败数人，当真如猛虎下山，气吞万里，势不可当。
就在此刻，李观一自身的境界隐隐已翻沸起来。
明明还是八重天，但是那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却莫名带着一种雄浑气魄，让人心悸不已，雄浑霸烈，薛神将‘嗅出’这一股可怖雄浑的霸烈之气，咧了咧嘴，心中低语：
“……王道之气，还是帝道之气。”
“天子气啊。”
“这八百年白虎大宗之中，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怪胎。”
“八百年前霸主没能完成的功业，今日要被后人完成了吗？”
李观一亲自披甲外出巡查检视的时候，薛神将看着堪舆图。
如今天下经历过三百年乱世。
中原是南北两朝之势，为南陈北应之局面，可这数年之间，风起云涌，硬生生被麒麟军撕扯出一片疆域。
若是再和岳家军会师，则江南区域还要往外继续扩张，占据部分应国版图。
薛神将若有所思：“江南疆域应该可以扩张不少。”
“之后休养生息也得要是个几年。”
“然后，就是……”
他的手指移动，落到西南区域，看着那里，此刻从原本陈国西域的镇西雄城为起点，顺着水流从西北往东南方位移动的大江水系之中，李观一所部已攻克沿江而建的数座城池。
大势汹涌，简直各处皆在起势。
若西域方面的军队和西南飞军联盟，而怒鳞龙王等人的战略成功，把沿水路的陈国城池全部占据，而李观一又能往外扩张，真的占稳了应国这一部分疆域。
而不是刚打下来就被人又推回去的话……
薛神将神色微凝，那在他的记忆之中无比清晰化的天下堪舆图，从西域往下的三分之一部分，将会彻底化作赤色的麒麟纹路。
到了那个时候，应国占据中原一带。
原本辽阔的陈国，反倒成了被两面压制的狭窄疆域。
南北纵向倒是还可以。
但是宽度却完全可怜。
就直接成了一条长虫也似。
按照历史的经历，一个国家到了这个地步，除非敌国出了篓子，自己内乱打得头破血流，否则的话，十年之内，恐怕就要衰亡。
当然，至少也能支撑个五六年时间。
毕竟辽阔的疆域不是假的，即便是精锐大军，孤军深入，对于后勤和百姓，徭役的压力都是极大，宇文烈和贺若擒虎孤军深入江南劣势极大，换成李观一也是一样。
薛神将自语道：“三分天下？”
“不，那时候将会一跃而起，疆域甚至于比起陈国还要更大，直逼应国，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再选应国国家大事发生的时候，让岳鹏武所部，从塞北战场上撤下。”
薛神将呼出一口气，许久后，呢喃道：
“之后，我不会出手了。”
薛神将秘石之中，阵法流转，阵法之内，操控机关甲的薛神将呢喃，在这秘石之内开辟的秘境阵法里，黑发女子安静看着他，道：“为什么？”
薛神将抚掌叹息，道：
“天下一统的可能性已出现了。”
“可以窥见，最多五年之内，就要有最终的决战，而如今看来，那最后一战，必是不逊色于当年霸主和赤帝的大战，恐怕是百万人级别的大会战。”
“到底是应国和陈国联盟，李观一同时应对两国之势。”
“还是先击破陈国，再灭去应国，徐缓而来。”
黑发女子道：“当是第一种。”
薛神将道：“哈哈，若是第一种的话，那不就和当年的霸主赤帝一战更像了吗？汇聚其余势力的所有英豪，共同迎战白虎大宗。”
“不过，我比你知道的多些。”
“若是那应国大帝还活着，应该能有第一种变化，可是若他死去……”
薛神将沉默了一会儿，道：“无论如何，只要李观一走出这最后一步，整个天下的走势要随之而变化，他就是这个时代的霸主。”
“我恨生太迟，不能够在八百年和霸主赤帝交锋。”
“如今还给我这样的机会，怎能不去珍惜？能投身于如此战场之上，就算是再有一战，之后沉睡千年，也是丝毫不会后悔的。”
“我之最后一战，该在这天下一统之前，最后一战。”
“不过，李观一这小子之后数年休养生息，应该也用不着我出场了。”
“大势已成，能否走通，就看他自己的了。”
薛神将自语道：“不过，他走的那一条宗师之路，似乎隐隐和这天下一国有关，若是如此的话，那么，这撕裂天下的那一天，就是他的境界突破的时候了。”
还差，最后两步。
……………………
陈国边疆——
韩再忠从自己的床铺上爬起来，推开床上外室女人的身子，健硕的身躯，只裹着一块遮羞的布，懒洋洋地外出，晒着秋日的太阳，打着哈欠。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军营之处的岳字旌旗，洗漱之后，披了甲胄，前去军中，和兄弟们打着招呼，有一人在演武场中，挥舞长枪，也是岳家军兵团驻守的战将。
韩再忠端详片刻，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兄弟，今日却舞的好大枪，煞气腾腾！”
那舞大枪的战将收了军势，看他一眼，道：“你又去拈花惹草了，不要以为岳帅不在，你就在这里胡来，他日和岳帅会师，大帅追究起来，却无人给你求情。”
韩再忠哈哈大笑道：“兄弟，你这就是虚的了，俺也不曾去违逆了军法，在这军营之外，自也有自己的日子过，不过，却也不如兄弟时时警惕。”
那战将名杨兴世，冷声道：“自数年前，和大帅分流，咱们在这里等了三年，宇文烈和贺若擒虎前去江南一战，我等也只能牵制前面那一批应国守军。”
“浑身力气，施展不开来，只觉得憋闷，不在这里舞枪，又能怎得？”
韩再忠听出来了话里面的不满，道：“你也不用用言语挤兑俺，我军占据于此，遵循大帅的军令，是驻守边疆，庇护百姓，却不尊陈国的皇令。”
“先前应国这边的边军要调去打江南，咱们不也上前和他们狠狠打了一架吗？可牵制住他们也是极致了，你若是要我们也抛下这里，一切都不管，深入江南吗？”
杨兴世不再说什么。
前些时日，就只是他们往前推进牵制应国边军的时候。
这驻守边城的百姓就担忧不已，齐齐地涌出来在这道上，提壶携浆地问，就是怕这些岳家军兵团离了这里，他们被岳鹏武带出来，如何能见得了这般画面。
一个个叹息扼腕。
韩再忠叹了口气，也在这军中操练军伍，密切关注着天下大势，只懊恼着，大帅当日离开时下的军令，也是把他们给约束起来。
岳家军镇在这里，也不可轻动。
只是这一日，韩再忠休息的时候，忽而听得了军情，有一军汉骑马奔来，面容涨红，道：“将军，将军！”
韩再忠正在洗脚，把翻得烂了的兵书盖在脸上，因为没有仗打，身子骨都闲得发慌了，听得吵闹，一脚把洗脚盆踹飞出去，光着脚走出去，骂骂咧咧道：“什么事情，这样慌乱。”
“连军法也不遵循了吗？！”
那军汉被他这样一吓唬，却是丝毫没有恐惧，只是道：“大喜事，大喜事啊！”
“什么大喜事，若是没有喜事的话，让你把老子这一盆洗脚水给喝了，”韩再忠瞪他一眼，把桌子上肉干塞给他，那士兵顾不得吃，只是道：“秦武侯亲率大军，攻入应国了！”
韩再忠的声音一下子提高，道：“你说什么？！”
才穿上的靴子，直接给踹飞了，他一把抓起那斥候，道：“此话当真？！”
那斥候回答道：“千真万确，当年贺若擒虎拿下的陈国边疆，已被秦武侯亲自占据，且大军磅礴，已是正望咱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韩再忠的眼睛一下亮起来，狂喜道：“好，好，好！”
那斥候嘿嘿笑道：“将军可不要我来吃洗脚水了吧？”
韩再忠大笑：“小子，怎么，一句玩笑这么耿耿于怀，是不是得老子把你的洗脚水喝了你才能罢休？”
斥候道：“那哪儿能啊。”
韩再忠瞪他一眼，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笑骂一句，急匆匆去找了杨兴世，后者也来找他，两人召集了所有的岳家军中高层将领，彼此之间商讨。
岳帅之前传信，要他们前去帮助李观一，但万万没想到，还不等他们想清楚该怎么去帮忙，麒麟军自己就杀出来了，甚至于还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应国边疆。
应国就像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想要欺负一个小娃娃。
却没有想到那个小娃娃早就已经长大，直接一脚反踹得应国筋骨都断折了。
岳家军的将军谋臣们彼此谈论不休，可是没能够拿出一个很好的执行法子，有的觉得这是个极好极好的机会，立刻出兵，和麒麟军前后包抄，狠狠地干应国一次。
剿灭，驱逐应国本身在这一带的有生力量。
保证天策府占据应国边疆三百里之后，不至于被人家没几天又打回去。
最后落到了双方不断争斗的局势。
不过，在杨兴世等人的眼中，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大胜了，那代表着将应国和江南角逐的战场，放在了应国境内，大不了在应国内战斗。
总归算是江南占据主动，占了便宜。
另一部分战将则是虽然认可这一部分的结论，但是却反对岳家军兵团倾力出击——
“我等若是离去，和麒麟军合流共同讨伐应国也不是难事，但是一旦我等离去，就相当于彻底叛离陈国，那时我等驻守的这数城百姓，该如何？”
“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我等不去支援，等到麒麟军这一股锐气溃散，而应国反应过来的话，又如何？！下一次再有麒麟军深入的机会，或许都要几年之后了。”
“那为了这战果，就不去管百姓吗！”
“岳帅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放你娘的狗屁，谁要抛下百姓了？”
“岳帅也没有教导你们畏首畏尾！”
这帮悍将彼此争执起来。
没有岳帅压着，虽然也不至于彼此结仇，可是看不顺眼大骂的事情简直是太正常了，韩再忠掏了掏屁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思考今日出恭的时候到底擦干净了没。
拈了拈手指，只觉得这帮子兄弟吵得无聊。
那边的杨兴世则是脊背笔直，他和岳帅有仇，最后却入了岳家军中，成为一军统帅，他是对于岳帅理念最坚定的支持者，觉得不可以抛弃百姓。
战功可以再得，战机可以再觅。
秦武侯年轻勇武，他日还有机会，可是这些百姓，一旦岳家军离去，作为岳家军兵团后方的这满城百姓，被陈国迁怒，该如何？
难道要赌那陈鼎业的良心吗？
韩再忠听得脑壳儿痛，众将军把桌子拍得啪啪啪地响，那一张张圣旨放在桌子上，韩再忠趁着众人不注意自己，说是今日吃坏了肚子出去出个恭。
杨兴世道：“你吃什么了，吃坏了肚子？”
“莫不是要找机会溜了？”
韩再忠理直气壮：“俺刚吞了一盆的洗脚汤。”
杨兴世听他胡扯几乎气笑了，无可奈何让这糙汉子离开，只是没有注意，韩再忠离开的时候，把这些圣旨都拿走了，这在军中级别不低的大汉蹲在那里，展开这圣旨，皱着眉：
“这啥，这都是啥？”
“加封，加官位，加待遇……”
“啧，要给岳帅封国公？异姓王也可以？”
“早干嘛去了？”
“啧啧啧，陈鼎业的国公，陈鼎业的异姓王。”
“这不和那阎罗王的生死簿一样吗？上去了就等死吧。”
韩再忠翻看这十二卷圣旨，都是些好话，许诺，撇了撇嘴：“这皇帝陛下怎么尽说些梦话，这时候知道说好话了，怎么那时候就一卷圣旨比一卷圣旨来得果断呢？”
“怕是知道要死了。”
韩再忠肚子真的有些吵闹，就去蹲了个坑，忘记带东西擦，就拿着这圣旨擦干净，扔粪坑里面，提起裤子，道：“真是，这帮家伙太拘泥规矩了，不如听俺的。”
他骑了马儿，自这大军之中一路疾驰回了变城要塞里面，去了府衙里面，是鲁有先死之前曾经给陈鼎业的奏折，要陈鼎业注意岳家军兵团。
这里监军的是陈国皇室的一位皇叔。
又在岳家军驻扎城池，安插各种官僚心腹把持。
韩再忠唱了个肥诺入内，那皇叔正襟危坐，周围有的是护卫，见韩再忠只是一个人来，没有兵，没有甲，就放宽了心思，问道：“韩将军今日为何来此？”
韩再忠直接道：“俺打算来投靠皇叔您。”
陈兴怀讶异，道：“哦？”
韩再忠道：“这帮军汉争执起来，吵吵闹闹的，我实在是听得烦恼，忽然想到，您不是许诺了，只要我们来这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我可正好有个东西，特别想要。”
“想要的都疯了。”
韩再忠可是岳家军兵团里的帅才，若是能够归降，那自是有偌大的功劳，陈兴怀大喜，道：“哈哈，那自是如此，不知道韩将军要什么？”
韩再忠道：“问皇叔爷借一个东西，去说服众兄弟。”
陈兴怀豪气道：“你要借什么？但说无妨！”
韩再忠道：“皇叔爷您看……”他凑到前面去，去从怀里拿什么，陈兴怀看去，忽见得那人手掌翻出，却是一把短剑，陈兴怀面色骤变，还没有什么反应，韩再忠一剑戳进去。
“借你头颅和城池一用。”
陈兴怀面色大变。
一番大战爆发，气焰冲天。
一刻之后。
韩再忠出得身来，他入这华丽院落的时候，身子整洁，出来的时候，袖袍染血，突然暴起也是受伤不轻，可这般豪勇战将，已是杀起了性子。
直冲入了官府之中，一个名将，还是这城守将独身入内发疯，城中对其防备根本不够。
一个时辰，将这陈鼎业安插进来的，诸多制衡，权衡岳家军的那些个官儿杀了个遍，袖袍染血，满城守军皆震怖，被韩再忠用这头颅给震慑住，不得不投降。
不投降，也有个失职治罪，又以传讯让岳家军兵团诸将前来，众将来此城的时候，见那韩再忠大吃大嚼，旁边桌子上，放着滚滚人头。
杨兴世等将皆变色。
韩再忠起身，道：“要战不战，要退不退，你们吵闹得，好生不痛快，为什么就不能两个都要？”
“百姓，要保！”
“这应国狗，要打！”
“既然我们离开，这满城百姓，必受折辱，那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城和百姓一块儿去？既然要反了，那为什么不反得畅快一点？”
“咱们带着城池和百姓，一并归于江南，既然要下注，那就全押！下重注！”
“也叫这江南壮阔一番，算得投名状是也！”
“这几个人的人头，陈老狗的心腹，俺全杀了，他日大帅追究起来，一切职责，自是由俺一力承担，今日对于诸位，我就只有一个念想了。”
韩再忠起身，拱手，目光炽烈：“我等已等待在此太久，继续等下去，刀钝马乏，就真的不能够再战了！”
“诸君。”
“渡河！”
“渡河！！！”
而在这个时候，应国宫廷之中。
前线战报，终于抵达了这里，到了姜万象的手中。
而这已苍老，生机犹风中残烛的君王。
看到了前方大溃败的战报。

第126章 声望如龙，拜见之礼
应国朝廷之上，衮衮诸公，皆缄默不言。
太子姜高，二皇子姜远，此刻也都无言静默着，太师姜素双手笼在袖袍之中，神色安静，姜万象看着战报，看着上面写着，麒麟军侵边关，破我国大军，侵攻数城。
天下之大，郡县分民，应国之下有大小州二百，五百余郡、每郡则有数县之地，辽阔已极，此刻麒麟军大军入内，对于应国方圆万里之地来说，算不得是什么大的损失。
但是这就犹如一种开始的征兆，往往一剑刺骨。
且帝国历数战而皆败北，犹大势当头被人打下，腾飞之势，已然中断，诸多官僚皆是心中震怖至极。
为何之前应国大帝对于江南不甚在意。
不过只是因为如此罢了。
江南方圆千里，不过十八州，大小城镇子五十余城，和坐拥万里辽阔之地，只郡就有数百的帝国比起来，只是一个割据势力罢了，也因此，他们才有如此轻易地做出要侵攻的决定。
且在短短十余日时间几乎要打穿到了江南十八州。
而对付陈国，却是足足两年时间，只是在边疆十几州内争斗，未曾长驱直入。
这就是大国和诸侯之间的区别，而现在，本来以为就只是反手即可推翻，按在地上随意蹂躏的小小诸侯，却摇身一变，化作了坐地貔貅，麒麟昂首。
狠狠一口咬在了应国的手掌上。
而且这一次的反扑如此地剧烈，如此地让人痛苦。
江南之败，犹自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让这朝廷之上的衮衮诸公惊惧的，是未来的发展。
江南败北，代表着秦武侯的崛起没有办法阻拦，一旦其大势汹涌而下，把西域西南，水路周围的那一部分城池拿下，那就不是方圆千里的格局城池，那也是一大国之根基。
丞相魏懿文启奏道：“陛下，贼匪起势，然江南之地距离我大应腹心尚远，以江南底蕴，不可能长驱直入，否则我等大军军势切割，便也是狼王末路。”
“然需四方戒备，城池固守不出。”
“江南外出，兵势众多，人吃马嚼皆是消耗，只需两月，他们就支撑不住。”
“唯以固守。”
姜万象道：“卿的意思是，敌人入我国内，我等不能反制，还要如缩头乌龟一般地死死驻守城池，避免和其交战吗？”
魏懿文道：“正是。”
姜万象胸膛剧烈起伏，但是这位垂老的帝王目光狠厉许久，道：“允！”
魏懿文又道：“还请太师率虎蛮骑兵前去回援。”
“先前太师兵锋只是因为在西域之中，孤军深入，而狼王攻我城池，不得不回援，如今太师在国中，自有气运，而秦武侯孤军深入，形势，确实已经变化。”
应国朝廷朝会结束，姜万象独自回宫，于那摘星楼之上，握着这卷宗，看着战报，听得后面有脚步声，侧目看去，却见得了太师姜素前来。
姜万象忍住了心中的刺痛，仍可以自嘲笑道：
“小看这小子了，却被打的如此狼藉。”
“此战之败，我大应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是彻底断了在十年内争夺天下的可能了，太师觉得，我该要用哪个子嗣作为太子？”
姜素回答道：“国家之大势，不是臣该说的。”
姜万象道：“此刻就只你我两人，且试言之。”
姜素缄默，然后回答道：
“如今之天下，我大应和陈国，已再无争夺天下的可能，大应国的机会，休养生息占据北方是一条道路，若是如此，天下反而不会发展成为彻底的大乱。”
“要与民休养生息的话，太子姜高，更为适合。”
姜万象讶异，咳嗽数声，笑道：“我还以为，卿会说，是我二子姜远，才符合乱世君王之道。”
姜素即便是坐下，一身黑袍，也是极雄伟，道：
“若是未来天下，我大应犹自国力强盛无敌，气吞万里，而周围强敌环绕，那是姜远殿下的机会；可如今天下未定，我大应屡屡受挫，需有休养生息。”
“继续下去，这万里大国，会自行崩溃。”
“又需联合陈国陈鼎业，共抗秦武，如此十余年内，不可有争端，大应的底蕴还在，朝廷的根基还在，这不是短短几次局部的战场胜负就能够撼动的。”
“军中尚还有臣，有秦玉龙，有贺若擒虎，宇文烈，而李观一所部能称得上名将的只有他自己，薛国公虽在，却不可能力战。”
“以太子仁德，我大应可以修养数年；而以二殿下之秉性，勇猛强悍却又睚眦必报，在即位数年之后，还会有大战。”
“彼时，更是要灭亡。”
姜万象讶异，咳嗽数声，缄默道：“到时候再说吧。”
“我这老东西，尚且还有几分力。”
太师姜素和姜万象下了一局棋，起身离去了，姜万象一直到这个时候，看着太师姜素出宫，方才终于忍受不住，看着那边的战报，面色苍白了下，忽而一张口。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地上。
晃了晃，这数年前兀自还气吞万里山河的应国大帝直接半跪在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心脏抽痛，抬起头来，却见到了年少时那女子画像。
忽又觉得，这妻子画像，越发地灵动真实，如要来寻自己。
猩红刺目，摘星楼中的长明灯忽然剧烈晃动。
……………
李观一率军攻应国边疆，这一次倒是感觉到了大兵团远离后方，孤军深入的感觉，攻击的兵团率领有七万战兵精锐，但是对应的后勤，每过百里都要增加一部分。
此刻已是后勤兵团也抵达十万的层次。
李观一之前不懂得战阵的时候，对于后勤压力为什么那么巨大并不了解，此刻成为一地之主，才逐渐明白过来，大军前行，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激烈。
从后方运送粮食，补给，则需要三线军团。
这些士兵，平日自己耕种田地，时常训练，自己储藏的粮食也足够平日的消耗，而一旦大军开拨，战争动员，这些府兵就会成为全职的后勤士兵，一切消耗都需要天策府承担。
运七万人所需的粮至千里之地，在路上这些后勤部队就得吃掉一大半。
运送的粮食越多需要的人越多。
需要的后勤部队越多，则代表着路上损耗的粮食越多。
路上损耗的粮食越多，则代表着出发时候带着的粮食也要更多，这是一种滚雪球的姿态，越是大军深入敌境，消耗就越是巨大。
所以说，战场只是庙堂的延伸，而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的就是金银。
除非李观一所部天策府也如同这个时代的常态大军。
每抵达一地，遍及侵掠百姓的村镇，强行收缴军粮补给，若有不从者则杀之，否则只靠江南一地根本支撑不了多远。
可若是天策府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提天下之变化，不提李观一自己的心境崩塌。
就连这一支悍勇无比，天下强军，都会从内部自行崩溃，李观一看着每日战报的粮食消耗，额头都在狂跳不已——
这一次远征，和西域不同。
在西域的时候，李观一那人吃马嚼都是蹭得李国公，从李国公长子那里，诈了不少的补给出来，后来有六十余城，而战场的主要位置，就是在西域。
李观一完全不需要承担大军开拨千里的消耗。
和这一次，完全不同。
李观一看着战报上用朱砂描绘出来的文字，呢喃道：
“完犊子了……”
“这军粮消耗也太快了。”
晏代清两年积累，慢慢积攒在粮库里的那些粮食，李观一一次远征给他耗费了至少四成，而且伴随着继续远征，消耗还会越来越大。
可能从江南运送十万大军一日之粮。
路上就要消耗掉十万大军七日之粮。
这还是长风楼在这征战的时候，将自身的粮食无偿给了李观一，只让李观一签一个财报单便是。
有薛家女子玩笑道：
“楼主说，君侯每签一单，便有一日要陪我家大小姐。”
“不知多少时候，可以买下君侯日日夜夜，生生世世呢。”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位女大商人，口上功夫可强得很，李观一不是对手。
本来想要狠狠地反驳，什么叫做买下日日夜夜。
他陪大小姐，可不需要金银。
但是，每天的粮食损耗实在是太多了，李观一几乎可以肉眼感觉到晏代清的怒气值正在无形之中上升，自己若是把他两年辛辛苦苦，如同仓鼠一样富民强军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储备粮食都给吃干了的话。
晏代清指不定直接眼睛一黑晕过去。
不管怎么样，手底下的兄弟们需要开口吃饭。
君侯威震天下，但是穷苦无比，不得已卖身，也只如此。
李观一豪迈地签了单，拿了粮食走，气宇轩扬。
后面传来那女商人的大笑声音。
却是比起这君侯，都要豪迈！
只是即便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
此刻入应国已两百余里，伴随着固守城池，以及战阵伤兵退战，他带出来的这一支军队的人数也从七万精锐，降低到了四万。
李观一自语道：“差不多要结束了。”
“见好就收，才是好事。”
只是随军的军师风啸告诉他，粮食已经跟不上了，情况已经到了风啸都不喝酒的级别，而后勤跟不上的情况，也不能贸然往前。
风啸咬着干枯的茶叶，道：“君侯，我等已克诸城，得要想想办法去拿军粮啊。”
秦武侯麾下上下，都已杜绝了去搜刮百姓的想法。
秋毫无犯，甚至于隐隐有自傲之心。
可人要吃饭。
李观一道：“世家呢？”
风啸叹了口气：“那什么，都跑了。”
李观一惊愕道：“跑了？”
风啸咧了咧嘴：“那个，文清羽手段太狠了点啊，就算是他动手的时候，不起半点的痕迹，可是那帮世家也不是傻的啊，这几年，他们发现在江南的世家几乎全部都覆灭。”
“一个个的旧案都给掀起来，掀了个底朝天。”
“他们看不懂文清羽和霄志的手段。”
“但是他们知道世家众人的下场。”
“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
“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是走之前，还把什么债务之类的，从百姓身上收割走了，又把那些个铺子用高价钱给了普通老百姓，自己倒是顺势撤出去，赚了个盆满钵满。”
聪明人很多。
李观一叹息道：“可惜了，南宫无梦，没能跟上，否则的话，没准还可以在世家的墙壁里面挖一挖，找到点什么东西。”
风啸道：“有薛大楼主帮咱们收拢商行的粮食，至少帮助我们麒麟军，节省了三成的后勤代价，但是继续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我们去村镇里面去买买粮食？”
“商会毕竟还没有涉及到那里。”
李观一点了点头，此刻正是他们又拿下两座城之后的情况，李观一本来觉得攻城极艰难，但是当他发现在溃兵剧烈打击士气的情况下，这些算不上雄关要塞的城池。
也没有那恶心死人的超巨型城墙。
没有遍布弩矢的甬道。
更没有护城暗河，没有内城外城，内城之内也没有储备足够十万人吃一个月粮食的城池，没有那种钢铁一样的坚韧意志。
难打的不是攻城战。
而是鲁有先。
在破鲁有先之后，各城池守军并无什么可以拦路之人。
只有在攻打其他城池的时候，天策府的众将才能明白，鲁有先那家伙是有多棘手，此刻城中的守将被击败，麒麟军驻扎此城，因后勤原因，不能继续往前。
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又有伤亡战损者，需要药材补给。
李观一换了衣裳，亲率亲卫数人，风啸先生，一并去这城附近的村镇当中，麒麟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李观一等人去了村镇的时候，却发现这村落仍是如常，没有出现大乱的局势。
可是整个村镇之中却多有警惕戒备。
有青壮握着锄头，镰刀，锤子，守着村子。
见得人来，在高处高呼询问是谁，李观一自称是学子游学，因这天下乱事，从城中奔逃出来，秋日还有些炎热之气，故而来此，讨口水喝。
风啸是学宫九子之一，自有学宫文书和证明。
也好在，这东西没有被他当了喝酒去。
却听闻那村中老人笑道：“啊，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客人来此，当真惊奇之事。”
李观一先前自称为学宫学子，这些个村镇之人，本不是很相信，但既拿出了学宫之物，又说愿意拿银钱出来买东西，也就放进来，李观一喝水的时候，见到周围青壮戒备。
“老丈，村子里大家伙儿怎么这样紧张？”
那老丈骂了一通，才道：“先生不知道，是之前有些个当丘八的，带着刀剑进来抢东西，若不是咱们村子里还有些壮汉，怕是要遭了灾。”
李观一和风啸对视一眼，脸上都神色微凝。
李观一道：“是什么军队，麒麟军吗？”
那老丈勃然色变，手中的拐杖重重一拄地面，道：“你这年轻人，怎么如此，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说什么麒麟军，麒麟军的名气谁不知道，如果他们来，倒是好了！”
“来的是这城里的守军，妈妈的，平时这个赋税那个赋税，收起来一个比一个勤快，娘的，麒麟军来了，抵抗了一下，就跑了，仗着有刀剑，来咱们这里打秋风。”
“成了兵匪了。”
李观一和风啸对视一眼，败军成溃军，溃军又成了乱军，乱军之祸，不逊于匪。
他们听了这老百姓一阵抱怨，又吃了一顿便饭。
李观一叹息道：“让百姓受累，也是你我之错，兵戈之盛，仍旧不能一战而定，我们的根基还是相差很大。”
风啸找到了农家浊酒，捧着喝酒：“啊对对对，主公你说的对。”
李观一道：“穷兵黩武，祸国殃民，原来如此。”
风啸脸庞微红，道：‘啊对对对。’
“主公你说的对。”
李观一道：“要不然把风啸先生留在这里，给人家作个上门女婿，倒是可以喝酒喝个饱了——”
风啸道：“啊对对……”
他打了个寒颤，瞪大眼道：“啊，这不对吧主公！”
李观一大笑。
那老丈前来，笑呵呵道：“而今乱兵来，诸位先生可以在这里稍稍住下，等个几日，等得了时机恰当，且从此地小路走，不过十几里，就是那麒麟军治下了。”
“彼时你们便可以放心啦。”
李观一喝着用黄米熬的粥，夹着腌渍萝卜，道：
“老先生觉得，麒麟军如何？”
那村中长者抬手一拍膝盖，道：“那还有什么说的？之前就有许多人趁着乱跑到了江南那边儿，我和你说，不单单税少，咱们这里税之外，还有人头税，这个那个的。”
“江南那里，三十税一，轻徭薄赋。”
“还教人学武识字，还分地啊！”
“世家也不能欺负老百姓，唉，好地方！”
李观一和风啸对视一眼，忽然心中愧疚更大。
晏代清硬生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边殴打世家一边强化军队，靠着商业，以及在税收少的情况下去增加老百姓收入以保证税收总数，富国强兵，硬生生从指头缝里攒出来了那么多的粮食金银。
李观一回来，振臂一挥开远征。
那数字就哐哐哐往下跳水。
李观一额头都在跳。
风啸打了个酒嗝儿，道：“那这样好，你们为什么不去呢？”
老村长道：“去……”
他脸上的神色有那种年长者的沧桑，抚摸着拐杖，道：“你们还年轻，你们不知道啊，如今秦武侯势大，他打进来，我们是可以现在就投靠那里。”
“可是，他日若是大应国的军队又打回来了，秦武侯退去简单，我们怎么办呢？”
李观一和风啸怔住。
老者道：“这个地方在几十年前，是应国的边疆，河流外面就是陈国，在平日不打仗的时候，我们可以跨河去玩，后来贺若擒虎将军把对面拿下了。”
“再然后，太平公和神武王又把兵锋打过来了。”
“还有岳鹏武。”
“他们哪个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可是大应国反扑以来，不也是不得不退去，他们退后了，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怎么办？”
“也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活法，那就是不能轻易去站队，我们现在去投了那秦武侯大人，哪一天他也不得不退兵去了。”
“到时候大应追究起来，怎么办呢？”
李观一道：“皇帝陛下不是这样的人吧。”
那老村长笑一笑，道：“那陛下，我不知道，就是县官大人，估计也不会在意，可是县官大人下面还有这么多的官儿啊，他们会不会在意呢？”
“还有本地那些个老大人们，他们只要稍稍说说话，这手指头稍稍收紧一点点，或者在把田税上升个一点，我们就要吃大苦头，要挨饿许多，可能还要饿死人。”
老村长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人就是那地里的杂草，谁过去都要踩一脚，谁在乎呢，我们就只好小心翼翼的，就只想着能不能多活一段时间，至少不要死得那么简单。”
他拄着拐杖，摇摇晃晃起身，李观一缄默许久，他向这老丈提出要买粮食的事情，老头子笑呵呵道：“先生要粮食，要多少口粮？”
李观一道：“不知道村子里有多少粮食，可否匀给我们一些，我们可以用钱。”
那老者怔住，旋即变色。
李观一道：“在下是麒麟军一名……随军参谋。”
“这个是我的副手。”
他一指风啸，风啸咳嗽不已，老者面色大变数次，起身，连拐杖也不拄着了，只是大步跑去把门关上了，看着李观一等人，道：“将军是麒麟军之人？！”
李观一道：“当不得将军，只是个马前卒。”
老者面色变化了好几次，带着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道：“麒麟军可是要继续征战？要，要占住这里吗？”
李观一看着老者道：
“我等会护住此地，不会离去的。”
老者面色变化几次，似乎在作出某种决断，道：“我们每个人，可以给你们匀出几天的口粮……不能再多了，将军，粮食，粮食就是我们的命啊。”
李观一轻声道：
“能够给一日之粮，即是给一日之命。”
“李观一，感激不尽。”
“我必，不负所托。”
李观一带风啸离去，风啸虽然饮酒已醉，却目光清明，道：“主公，人心可用，一个村镇如此，那么其余村镇处，也可以得粮食，聚众为多，可以一战。”
李观一回答道：“先生，人心不可用。”
“不是用人心。”
“而是和人站在一起。”
风啸微怔，那眸子里的神色变化，看着骑着马匹的李观一，道：“主公之气魄，越发有人主之风范，和两年多前相比，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李观一没有回答：“他们给一日粮，便是给一日命。”
“不可轻弃。”
风啸低头，道：“是。”
却在他们回去的时候，有麒麟军斥候抵达，道：“主公，应国太师姜素，已率虎蛮骑兵来了。”
李观一不觉惊惧，只是道：“姜素……”
“给他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风啸道：“姜玄涛的身体被他的麾下抢夺退去了，却还是在乱军之中，被践踏成了肉泥，只有一个头还在，我们已经保护好了，放在匣子里。”
李观一道：“好！”
他勒紧缰绳，眉宇扬起烈烈，道：
“且回去，把这礼物送给姜素！”
“以为我等之——”
“拜见之礼！”
………………
而在众人离去之后，那村镇之中，有人询问麒麟军军官姓名，老者方才回答道：“似乎是叫做李观一的，应该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小官儿吧。”
“不过，李观一这个名字。”
“总觉得很是有几分耳熟呢。”

第127章 蜕变！
李观一赶赴回前线城池之中，城防已开始准备，此刻被带在身边的军队则各入城中，有钓鲸客在军中，这位银发阵魁单打独斗，一个人无法匹敌顶尖名将率领的军队。
但是只要给他足够的材料，就可以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譬如此刻——
就是打算以军阵为核心，依凭城防，筑一座短时间的阵法，李观一回来的时候，银发钓鲸客正在推演阵盘，只是看他一眼，道：“叫你的人都入我给标注的位置上。”
钓鲸客把阵图交给了李观一，李观一看了一眼，见此大阵，乃是以整个城池和地脉气机相联，隐隐化作一护城之阵。
没有顶尖的筑阵之材，那就以兵家大阵为核心。
没有提前以金玉之物勾勒出的阵图。
那就排兵布阵，以士卒之气息相联代替。
最后气机流转，不是汇聚在一人之身，而是要护持在城池之上，效仿司危的手段，以山川地脉为阵法，更进一步，这种【巧妇硬要为无米之炊】的胆魄，让老司命和老玄龟瞠目结舌。
不是，还能这么玩？
我了乖乖，手搓大阵？
还是要塞级别的？
这三百年没见过这么狂的阵道士。
银发阵魁，素来傲慢，越是压力大，越是激发出他心中的傲气，此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即将打算给天下表演一个什么叫做手搓要塞级别护城大阵。
钓鲸客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不打算用这一座城永远去和姜素死拼，只需要挡住一次即可。
他就是要让李观一一脚踏在这里，站得稳稳当当的！
谁让你个老东西两年多前，打算给我家孩子和那个没脾气的太子牵线的？
这口气我一定得出了。
把你丫脸都抽烂掉。
他把看乐子的薛神将直接拉了来，让他坐镇中央。
“啊？我啊？”
本来在看这个时代变化的薛神将似乎有些呆滞，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
“我再打的话，是要睡过去的。”
钓鲸客不耐烦道：“睡睡睡，睡个什么睡。”
“我只是要你坐镇军阵中央，我虽擅长大阵，但是兵家煞气肯定不如你，你在此为大阵核心，给本座整合煞气便是！”
薛神将摇头，双臂环抱，轻佻道：
“小子，不要以为是个武道传说就可以如此傲慢，想要让我为你帮忙，却还是……”
钓鲸客不耐烦道：
“我想办法再造个机关人，把你那一代瑶光化身出来。”
薛神将面不改色道：“成交！”
“你知道的，我和陈霸仙关系很好。”
“你很像他。”
“我就喜欢你这样傲慢的样子！”
老司命：“…………”
老司命忽然觉得不对，默默后退一步。
可是此刻哪里还避得开，钓鲸客又伸出手一抓，把想要溜走的老司命抓了来，道：“你也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
“以阴阳家之术，定下阵法大势。”
老司命：“…………”
李观一将钓鲸客给的阵图都安排下去。
这一次的争锋，到了最后，其实隐隐还是有一种，武道传说之间的争斗——李观一虽已经是气吞万里，气势如虹，但是终究年轻。
世界和时代的边缘，是年轻人开辟的。
但是上一个时代的英雄们，也曾经年轻过的。
他们也曾经有梦想，有大愿，有为了那炽烈野心不惜付出一切的决绝，而现在，这乱世之中的争斗，不过只是一批人，去用金戈铁马，去踏碎另一批人的梦。
这万里之国给现在的江南去吃都吃不下，兵力，人马，金银，后勤都难以承载住这样辽阔的疆域。
战争的最后，拼的是底蕴。
李观一这数年间转战天下，每战则胜，看似气运如龙，却缺乏休养生息的时间，如同亢龙有悔，必不可久，这个弊端之前还没有特别明显。
此次大军出征，就极直白地暴露出来。
只打入二三百里，此刻的江南后勤就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而应国在四方的战线上，缕缕吃瘪，却还如同抱恙的巨人，还有可以战斗的基础。
李观一不知道姜万象已被怒极攻心，引动狼王那一次留下的病根，又被这年轻的麒麟刺激地口喷鲜血，险些昏倒，他只是觉得，不愧是三百年大国，又在姜万象的治理下数十年，国力深厚。
不好打啊。
局势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层次，面对姜素在应国之中出战的情况，天策府这边的应对核心也是钓鲸客这位阵魁武道传出手辅助。
武道传说啊……
李观一隐隐明白，钓鲸客在这天下展现出的力量，已经抵达了一位江湖武道传说的极致，他能驻守一城不灭，可却不能在战场上去和姜素拼死。
只要应国的太师姜素还在一日，只要应国仍旧是幅员辽阔的大国，只要在大军对垒的情况下。
太师姜素，仍旧所向无敌。
那哪怕是应国朝廷之中出现大乱。
应国，也不会亡。
纵然没有了再度吞并天下的野心和可能。
姜素一把寂灭神枪，足以支撑住这应国的天穹。
三百年内兵形势的最强，也最为狡诈之人，最后也只在狼王以身死为代价才留下了一只眼睛，如同整个应国的庇护神一样肃立，这仍旧是李观一不能匹敌的强敌。
这天下角逐，终究也要看战将的个人勇武。
李观一手指轻轻敲击城墙，感知到自身九州鼎的鸣啸，感觉到了自身那种盈满的大势气运。
八重天顶峰。
终究不可能是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太师对手。
这次可没有西域那样的十倍兵力差了。
若要击破应国，得到天下。
要么，就让应国大乱，乱到了四方皆崩的情况——那样，即便是有太师姜素这样的无双神将，应国也已经没有办法再动员出大军团出战，无法让姜素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然后，仍旧效仿西域，以十倍兵力差强行悍然击杀姜素。
要么，李观一就要成长到足以在战场之上和姜素对攻。
同时他麾下疆域，通过至少数年的休养生息，逐渐恢复状态，能够支撑武道传说级别神将在这天下的对攻对垒，而那也必然是，百万大军级别的大战！
百万大军。
这是李观一此刻绝对拿不出来的阵容，百万大军每日的后勤消耗，都是一种极为恐怖，甚至于可以让晏代清直接眼睛一翻昏过去的数字。
不要说李观一三十年的财运了。
李观一怀疑就是自己三百年财运都砸进去，都不见得能飘起什么水花。
而即便是应国这样的大国。
挥军百万出战，无论胜负，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进入衰颓的状态，这个时候如果旁边有什么毒蛇毒蛟的话，即便应国胜了，也会被顺势吞没。
而若是国家内部矛盾重重，则会导致彻底的四分五裂。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三种方法了。
老司命看着李观一，道：“小子在想什么？”
李观一回答道：“在想天下。”
老司命怔住，钓鲸客微微抬眸，薛神将也看着李观一。
站在城墙前的李观一，即便是穿着寻常的衣服，也有一股迫人的气度，那年少时期炽烈如火的心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沉静之威。
旌旗烈烈，麒麟显威，快要十九岁的李观一。
在这个时代已可算是青年。
人望，武功，手段，皆已出类拔萃。
钓鲸客有点咧了咧嘴。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金龟婿有可能跑的感觉。
乱世之中崭新的霸主，毫无疑问的豪雄。
长得虽然不如我，可好像还不差。
啧，这家伙有点太抢手了。
钓鲸客瞥了一眼那边的薛神将，身为乞丐出身的江湖传说，他的道德底线可没有其他几个那么高，心中不由想着得给自己女儿帮把手。
要不要直接下药……
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任由那个薛家小妮子有什么法子，那也无计可施。
钓鲸客脑子里冒出这个念想来，旋即面色大变。
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往旁边一连吐了好些个唾沫。
呸呸呸，妈的，我就算是乞丐，就算是再如何乞丐，也绝对不能有这个念想，那岂不是和那个该死的娘们一样了？！
岂能对孩子做这样的事！
因为某些经历，明明是乞丐和江湖左道出身的钓鲸客，对于某种生米煮成熟饭的路数，有一种天然的抵御和厌恶感，猛地摇头，把那些不好的念想抛出去。
李观一看着远方，道：“终究不够啊。”
无论是战略，军阵，还是个人的武功。
还不是对手。
可不能堂堂正正击败姜素和应国，如何得国。
他知道，即便是第一种方法，也至少需要他个人的武功抵达九重天的极限，类比于突破之前的太姥爷，和西域之战状态的狼王。
如今的八重天巅峰，足以笑傲天下，但是若要对上整个天下的英雄，终究不够。
银发钓鲸客看向李观一，嘱咐道：“你已知道姜素要来，你的武功还只是八重天，这里又是应国国内，姜素有国运在身，军势也会比你强。”
“你能顶住他么？”
李观一回忆姜素那种可怖到了极致的压迫感，回答道：“以大势军阵，可以勉强一战，但是要击败他，以此刻之我，还远远不够资格，但是后方即是江南。”
“不计代价的话，后勤补给源源不断，姜素也难拿下此城，况且，我们还有奇兵，和岳家军兵团合流，自可以完成此地战略。”
“陈国，应国，还有我们，都需要休养生息。”
“继续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北境之上，可还有草原突厥。”
钓鲸客禁不住道：“是可以，不过如此也只是可以。”
他顿了顿，问道：“你还是要把姜玄涛的头给姜素？”
李观一顿了顿，眸子微垂，似乎又听到风声中传来恣意豪迈的大笑声音和那一声大侄子，然后看向钓鲸客，温和笑道：
“既是他的血脉，那就给他无妨。”
“他不是，还得谢谢咱们吗？”
钓鲸客神色古怪，看着义正词严的李观一，感觉到这个家伙肯定是有报狼王被斩首之仇的心思，要不然的话，之前击杀姜玄涛的时候，怎么会选择斩首这种暴烈的方式。
那时的乱军，一旦成为溃军，战马惊慌起来，根本不受人的控制，恣意践踏，就连铠甲都可以踏成金属薄片，何况是一个倒下去的尸体？
即便是当年大宗师级别的西域活佛，不也被吐谷浑的铁骑疯狂践踏成为肉泥？
姜玄涛之武功体魄，还不如当年的那活佛。而当时战场之上的大军精悍，数量之多，还在三百年前吐谷浑之上。
这小子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吧？
他被慕容家那个丫头抚养长大，真憨乎乎的才怪了。
钓鲸客想到慕容秋水，知道李观一年少逃亡，不可能是彻底单纯，要说应该多有狡诈之心，可是这等谁都看得出来，带着一种【一报还一报】的行为。
你斩狼王之首送回，我就把你的血脉独子的头还给你。
自有一股属于少年人的刚直炽烈。
一种说不出的豪情。
钓鲸客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家伙越来越满意，不由道：
“若是你现在就有九重天的话。”
“那么倒是好许多。”
“就算是面对姜素，做这样的事情，也可以不落了面子。”
武道传说的评断，即便是此刻气吞万里如虎的李观一，在军阵加持之下，九重天，也只是在姜素面前不落了面子，李观一自语道：“九重天啊……”
需得筑鼎，亦或者。
吞天下大势。
除非，那西南联军有变，除非破军先生他们，可以一口气拿下数城，顺着水路把水路这一代的陈国城池拿下，且以捷报入江南，大势流转。
这天下如同棋盘，不是一方突出即可大胜。
九州鼎此刻震颤。
李观一抬眸远远看向西南方位。
讶异。
“这是……？！”
………………
却说李观一出发之后，西南王段擎宇难得拿出了自己的铠甲，手掌抚摸着这甲胄，慨然叹息，道：“当年，我就是用这一副铠甲，和李万里，陈辅弼不打不相识。”
他颇为豪迈道：“十败十战！”
“坚韧不拔，乃是豪雄之气魄。”
旁边泰伯雍抽冷子道：“不是十战十败吗？”
于是段擎宇的豪气冲天一下子就萎靡不振，强撑着道：“什么，什么十战十败，大丈夫的事情，哪里说什么十战十败的，你就说，我有没有打下去就是了。”
众人吵闹，西南飞军已整备完成，西南后方城池城主们也被文鹤清点一番，文鹤先生亲自作为随军谋士，微微拱手笑道：“诸位可好，在下西南晏代清。”
“见过诸位。”
段擎宇：“…………”
泰伯雍：“…………”
经历过三十年乱战的两个西南豪雄，整齐划一倒抽一口冷气，而后不约而同，整整齐齐，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气氛一时间僵硬。
是段擎宇主动开口了：“啊，啊哈哈哈哈，真是，久仰，久仰啊，这位西南晏代清先生，有先生随着我们一起出去，那肯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
“啊，啊哈哈哈……”
文清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明了此次的战略，是打算要顺着支流而上，趁机拿下数城，最后他道：“主公此刻赶赴江南战场，我等需趁此机会，立克陈国数城。”
“把水路死死握在手中！”
段擎宇点头，忽然道：“不过，文冕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文清羽道：“陈将军……”
只有陈文冕可以统帅苍狼卫，即便是此刻的萧无量，也不能够和苍狼卫完美配合，只是，即便是文清羽也知道，现在的萧无量，并不适合去战斗。
文清羽道：“且先整备，出发的时候，若是陈文冕将军还没有来，就请他在这里，多休养一段时间吧。”
西南竹林之中。
陈文冕怀中抱着那一个包裹，站在竹林之前，这门锁住了，他拿着钥匙打开锁链，推开竹门的时候，风吹拂竹林，竹叶声音萧瑟。
山野清新之气，似乎是将他一身的血腥气都驱散了。
他安静坐在这院子里，烤着火盆，身子暖洋洋的，却不知为何，总也有一种萧瑟孤独之感，看着竹林院落，想着狼王给他最后的东西。
手中拿着的，是那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够解开的千千结。
往日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些殷切的，平和的，豪迈的，威严的声音，三年多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就已经全部过去，而这些年里，狼王陈辅弼，一直都陪伴在身边。
“父亲……”
陈文冕垂眸，似乎听到陈辅弼在和他说话，说男儿壮志，说豪迈，说怎可以如此颓唐？教导他率领兵马，和他饮酒，竹叶的风中萧瑟。
陈文冕笑了笑，脸上神色安静。
他闭着眼睛，就好像旁边还是陈辅弼，竹叶晃动，恍惚之间，就仿佛他从小到大，都是在陈辅弼身边长大的，那个豪迈的狼王会让他骑着他的肩膀，会带着他去握剑，习武。
会大笑着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成长。
时而威严，时而沉静。
陈文冕缺失的东西，都被狼王弥补了，对于他来说，狼王陈辅弼，就是他的父亲，无可替代的父亲，他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在陈文冕小心翼翼的梦境当中。
他的娘亲，他的父亲都在。
娘亲会温柔拥抱他。
会亲昵的用手指轻轻给他整理习剑之后沾了汗水的鬓发。
然后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父亲会坐在竹林下大笑着说他的剑术不足，旁边传来笑声，是隔壁的叔父李万里一家，或许还有一并长大的兄弟，天下太平，亲人都在。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长大。
他要出门的时候。
回过头，看到父亲和母亲站在一起看着他。
父亲大笑着让他早些回来，家，就在这里。
母亲担忧他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告诉他不要和人争斗，若是烦恼了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家在这里。
陈文冕脸颊，一滴眼泪落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萧瑟，故人长绝，唯长风凄冷，竹叶轻轻。
可惜，可惜。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
陈文冕伸出手，抚摸狼王给他留下的包裹，耳畔回想起段擎宇转述着的父亲的话：
‘他那样的孩子，想着的不是荣华富贵和皇帝的位置，对他来说，在这西南的地方，有一个池塘，一片竹林，一个院落，当一个教书先生；亦或者在天下游历，才是更适合的吧。’
‘他是我的儿子。’
‘我给他，第二个选择。’
‘上面没有一滴血。’
‘这一身衣裳，不脏的。’
‘干净的很。’
陈文冕起身，拿着这衣裳，珍惜无比，一一折好，放在这西南竹林之中。
陈文冕似乎在回答父亲的担忧，道：
“做自己……”
“这天下里，多少人渴望着这样平和的，和爹娘在一起的，可以做自己的太平日子，我怎么能转身？”
“若是为了让天下人，皆可以做自己。”
“我做不做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那所谓的竹林隐居，不过只是年少时候的梦境，如今，我有新的目标，天下未定，我如何能安心，父亲，天下未安，我怎么能逃跑。”
陈文冕取出了千千结，手中抚摸着这个复杂的结，看着那乱世之火，轻声道：“我已在这里了，父亲，我背负着你的血，你的债。”
“你杀了那许多人，我难道不曾在成长之中，得你的馈赠？”
“我难道没有因此得到了好处？”
“大丈夫为人处世。”
“既受其恩，那么，不避其祸！”
他手指松开，千千结落入了烈焰之中，彻底焚尽了。
“父亲，我解开了。”
“用我自己的方法。”
他注视着那明亮的，焚尽诸多枷锁的烈焰，身旁泛起涟漪，插翅猛虎穷奇的法相昂首咆哮，气势声威似乎抵达了极致，但是却在刹那之间，从中间撕裂了。
苍狼高傲苍凉的长吟声冲天而起，天穹之上，星辰大亮。
陈文冕身上一股清气升腾。
自五百年前开始，历代就会情绪偏激的陈国皇室血脉中，终于出现了纯粹之人，自此，以我之心，以我之理，彻底踏碎先祖的禁锢。
舍弃来自于外部之血的穷奇法相！
舍弃那癫狂愤怒的力量。
自此开辟，苍狼法相！
陈文冕伸出手，那柄双刃战刀飞入手中，他手持战刀，深深地看着这一片竹林院落，然后大步走出了这个院子。
只是走出的时候，似乎是错觉，似乎是他恍惚。
耳畔传来那豪迈大笑。
“解的好！！！”
“这才是，我陈辅弼之子！”
陈文冕脚步一顿，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这院落，却只看到竹叶翻飞，看到那一件衣裳，平静折叠好，放在那院落之下。
陈文冕的嘴唇颤抖了下，眼睛终于还是微微泛红，释然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轻声道：
“我是陈文冕。”
“神武王之子，亦是，结束乱世之人。”
陈文冕。
从这竹林幻梦之中，从这诸多过往，走出来了。
踏足宗师。
只此一步。
已是七重天巅峰！

第128章 一头还一头，一报还一报！
就在西南联军即将出发的时候，陈文冕率苍狼卫抵达，气机沉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模样，文清羽惊讶不已，旋即心中大喜，八重天段擎宇为主将率西南联军数万。
陈文冕为主将率苍狼卫三万，自水路处出去。
顺着水路外出，如一柄利刃一般和怒鳞龙王的主力配合，破了拦路城池，两股力量合力，直如猛虎插翅，气势如虹飞扑而下。
这水路本来就是在陈国国内，国内城池防御，并不如边关要塞那样的难以攻破。
又有西南飞军，腾跃轻便，苍狼重骑，煞气冰冷。
破军知道有援军之后，和元执一起安排战略计策，连连得胜，陈文冕更是以七重天战将之威，在战场之上彻底展露头角，一路杀入神将榜前三十名。
沿途城池城主，大部分战意并不坚定。
纵然是有悍然豪勇，敢于一战的。
可见到是前太子亲自出战，还未曾争斗，气力上便少去三分，如何能战，更不必说鲁有先之死，对于整个陈国的守将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冲击，士气大损。
鲁有先之前守城无敌的名气越是大。
鲁有先死在安西都护府大军之下对于天下守城战将之心的冲击，也就越发剧烈。
破军又有妙计。
晏代清，夜不疑，周柳营等本就是陈国大小世家出身。
乃按照军师的计策，想办法根据自己家族的影响力，扩大鲁有先之败的效果，众守将皆道鲁有先这样的天下第一守城大将都已败北，何况是自己等人？
安西都护府的大军还没有到，就已经以这天下人的舆论，以鲁有先的名望和死亡做为兵锋，攻击其心。
是为上兵伐谋。
再加上前太子出战，萧无量攻城。
破军先生又故意地对投降者极宽宏大量，导致各城池的防御之心，不甚坚定，攻城效果，直如这秋日潮汛一般，不可阻拦，势如破竹。
是日又克下一城，稍做修整。
安西都护府和李观一此刻在的江南不同，安西都护府，也即是西域西南后方足够辽阔，底蕴足够深，占据城池之后，根本不需要留下精锐的兵团前去驻守。
从后方自然可有源源不断的人运来，完成接收城池内务，整合戒备的职责，以保证往前推进的兵力质量，从这一方面来看，此刻攻击水路周围城池的，已经是一国之军。
破军先生和晏代清正谈论此刻局势。
破军主持整体战略。
元执负责前线军阵。
晏代清主持整个大军的后勤补给。
因为大漠绿洲里面那些可汗们充沛国库的支撑，晏代清倒是心情还算是平静。
“主公似乎已解了江南之围，并且开始往前线推进了。”
“主公锐气锋芒，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样子，不过，在陆地上进行远征，后勤补给的压力应该会很大。”
晏代清叹了口气，道：“江南后勤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破军看着晏代清道：“你这么清楚？”
晏代清瞥了他一眼，整合卷宗，淡淡道：“江南的每一处粮仓，每一处后勤武库都是我这两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有多少数量，我比你们都知道。”
“而主公的大手大脚，我也比你们更了解。”
“平日哭喊着穷苦，恨不得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可每到关键时候，却一点都不会吝啬，以他的战法，那后勤之量，能够支撑多少，真的很不好说。”
“我猜长风楼会帮忙解决一部分。”
“哼，前线大概率已经不得不和百姓买粮食了。”
“以主公的性子，百姓给他一日粮，他就能把自己的性命赌在那里。”
破军干笑两声，移开目光。
他也是那种大战起来，只看大局和利益。
对于后勤完全不在乎的性子。
豪迈的越千峰，善战的契苾力，沉默肃然的樊庆。
只有在这个方面，整个天策府，麒麟军，安西都护府，无论是西域出身的战将，还是江南出身的世家，各种战将，谋臣，豪迈奸诈或者坦荡从容，都是整齐划一似的，在晏代清前面低一头。
没法子，后勤都是这家伙想办法周转出来的。
在江南的时候，能够以江南十八州之地，在富国强兵的情况下，保证老百姓的收入扩大化，勒紧裤腰带爆出十五万麒麟军，扩大推广完成了府兵制度，推广了百姓的学武识字政策。
落实了让每个村镇有一名大夫，一名武师，一名先生的三个一策略，完成了刑律落实，收缴世家，鼓励商业和农桑，还重新普查冤假错案。
这种情况下，还能硬生生让粮仓填满。
在这一方面，破军等人都要瞠目结舌。
也突然明白堂堂四重天的晏代清，为什么会精神不好。
来到西域的时候，李观一深入大漠，安西都护府对峙狼王，姜素，各方鏖战，看起来波涛万丈，神将纵横，谋士百变。
可背后还是晏代清死死顶住了这种后勤压力。
顺便打压赌场黑市，支撑多线作战，和各大可汗落实了新的税收政策的情况下，还可以让老百姓吃饱穿暖，顺便因为发扬了麒麟军的风格，打劫沙盗，导致了大漠之中，沙盗绝迹。
这种后勤放在历朝历代那都是得供起来的级别。
但是正常情况下的各国升迁，从初露头角，到承担职责，一步一步升迁，晏代清得要四五十岁才能展露出这样的天分。
只有麒麟军和天策府，会直接把这种大事情全权交给年轻人，硬生生把这个家伙的潜力全部逼迫出来。
到底是因为得到了晏代清这样的大才保证了天策府的发展。
还是因为天策府的足够信任，才磨砺出来了晏代清的能力。
晏代清抿了抿唇，看着这些卷宗，揉着眉心，垂眸想到了还在陈国的爹娘，想到了过往的诸事，得有三年没有回过家了……他呼出一口气，把脑子里面的杂念抛开。
“不过没有关系，西域那里还有足够的储备粮食，虽然大部分都是西域特有的青稞和肉干，运送到江南，也足以解决那里出现的问题。”
“而且，可以用江南的绸缎，特产进行交换，刺激商业流通。”
“这就是疆域足够大的好处了，江南底蕴不够支撑远征，还有可能因为远征拖垮后方民生，但是天策府，秦武侯麾下，却不只是江南。”
这一方战线连连推进，在后方又是此刻没有战事的西域作为大后勤，借助秋日涨潮的水路运输补给。
运送补给的代价比起在陆地上要少很多，速度也更快。
西域的各大可汗们和他们的骑兵不擅长水路战斗。
但是麒麟军就把他们沿途放下，进行陆战。
而粮食，后勤，各大可汗们则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破军先生改良了运粮船只，只需要数人即可顺着水路运送千人口粮，大江之上，安西都护府的运粮船几乎不曾断绝。
如此后勤保障完美，敌军战意不坚，安西都护府每战皆可克敌，气势如虹，陈国内部的守城军队，如何能拦得住这一支刚刚才在西域大胜的精悍强军。
沿途城池都没有遭遇什么太像样的阻拦。
破军看着远处，此地已远离了西域干旱，呼吸之时，已经有湿润之气：“距离江南已不算是很远，虽然说我们沿途拿下的城池对于整个陈国来说，不算是伤筋动骨。”
“但是把这一条水路拿在手里，却足以算是抽筋了。”
晏代清道：“距离此间，还有一关。”
“是整个大江在中原最汹涌湍急的一端，那里也有一座大城，是原本陈国为了防备西南之人而建造的要塞级别城池，有诸多渡口，也有船只舰队。”
“那里有陈国的水战名将在，也是这一行最后的拦路关。”
“只要跨越，就可以顺着大势，直抵江南之前。”
“沿途所经过的，再也没有足以阻拦大军的城池。”
陈国地域亦是辽阔，占据自水路往东方向的辽阔疆域，而天策府只占据了水路往西而行的疆域，也就是说，主体是西南一带。
而这一部分，原本就是二十年前太平公和神武王新拿下的。
陈国的疆域，正在以一种勉强算是努力抵抗，但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姿态，被安西都护府气势如虹地硬生生打回太平公出世之前的那个阶段。
而亲手完成这一步的，则正是太平公之子。
对于这个。
破军只是冷笑一声活该。
傻逼陈皇。
现世报！
晏代清有些担忧：“不过，镇守那里的，正是陈国原本的水战名将，也是怒鳞龙王寇于烈老先生之前的上司，当年寇于烈正是因为和上司的矛盾，以及见到了水师之中的诸多肮脏勾当，这才一怒之下，反了陈去。”
“他对于此事，仍旧还是耿耿于怀，杀意极浓。”
“然毕竟军队大势，一旦情绪暴怒，便是容易中计，没有了中正平和之心，便容易大吃败仗。”
破军和晏代清谈论这最后的一关，都有些担忧。
不过元执随前锋军而去，他们倒是也能够安下些心来。
而这主干道之外，更有西南联军在辅助怒鳞龙王。
他们也算是有些底气。
晏代清离去，继续负责后勤安排，破军则还需要统筹各部。
先是确定了根据水路周围城池准备城防。
放弃一部分城池，只占据水路周围关键城池渡口，以避免战线太长，不得不和陈国多方面多层次开战对峙，被陈国死死拖死的可能。
又要写信安抚越千峰。
因为担心北方的突厥草原趁着中原己方势力大战，顺势挥戈南下，越千峰被留在西域，还真的和突厥大汗王打了一仗，越千峰被打的惨烈。
可是因为有石达林在，所以这段时间已经缓过劲儿来。
知道这边遇到难处，一个劲儿要过来帮忙。
信上颇为不爽快。
乃道：‘不能每次要扛鼎的时候，要我老越去打那帮天下前五的神将，这有战功要打的时候，却要老越我在这后方休养，只可以眼睁睁看着那些个后辈，掠夺战功！’
‘岂能如此！’
‘岂能如此啊！’
“老子不服！”
“军师速速一封调令，让我上战场。”
破军先生回信，提及道：“越神将稍安勿躁，非为不让越神将来此，只是我等在前方攻城，后方难免空虚，突厥大汗王，天下神将第二，威势极强，且野心勃勃。”
“若是我等倾巢而出，这大可汗趁机再来，把我西域攻下，那我等连本营都没了，岂不惨烈？”
“越千峰将军，镇守后方，以保前线战士之军心。”
“此战结束，我当为越神将请功！”
“请头功！”
破军叹了口气，道：“这样应该可以了。”
这帮神将有的时候，当真麻烦。
破军需要协调各方，以保证战略完全推进，还需要调和西域派将军，中原将军，麒麟军本军战将，太平公旧部之间的关系，保证各方的融洽，以及分化各方，以免出现派系。
他也是事情许多。
若不是有文鹤，晏代清等人为他分忧。
破军觉得自己搞不好要累得早早就闭眼了。
麒麟军只在江南的时候，人不多，诸事处理起来，还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当有西域安西城的时候，也还算是简单，此刻李观一的势力只是还没有彻底相联，只论其级别，分明已是一国。
破军先生揉了揉眉心，有人来寻，本来不打算见的，可是那人正是李昭文，于是破军先生也只好叹了口气，强打精神见面，李昭文在这攻陈之战当中，表现极强，战功彪炳。
破军笑道：
“原来是李将军，不知道此番来寻我，却有何事？”
本来以为是如同往常那样，前来献计献策，可是李昭文开口说出的话，却让破军微有惊愕。
“在下要请辞了。”
破军一下精神起来，疑惑不已，道：“时值大事，波涛汹涌，此刻李公子请辞，却又为何？”
李昭文道：“正是为了天下大势。”
她微笑道：“前方只剩下最后一关，破此大峡，则江南可望，安西都护府之中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听闻陈文冕已回来了，那么，在下在与不在，在这里的影响不大。”
“可是有一个地方，有没有我，却是天壤之别了。”
破军讶异，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
“西意城，国公府。”
李昭文道：“若是我等的大计可成，那么应国必被冲击极大，当今陛下年老，又遭遇了狼王之事，纵然是豪情盖天，却也不能违逆这生老病死。”
“陛下若归天，朝堂当有大乱，彼时诸位占据天下三分，应国对于西意城的掌控，恐怕还会减弱，我担心我父会在彼时做出不对的选择。”
西意城，是应国伸向西域的势力跳板。
但是如果西意城落在安西都护府中。
就代表着，西意城将会成为安西都护府对应国的踏板了。
就算是不倒向安西都护府，只是处于中立，都相当于是将应国对西域的势力直接斩断了。
破军看着李昭文，道：
“没有想到，李将军竟有此心。”
李昭文道：“我家本来就不容于大应，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是大应国的忠臣良将，但是一旦大应一统，亦或者陛下归天，我家恐怕就要在这天下摇摇欲坠了。”
“太子若是继位，尚且还有几分回旋余地，若是二殿下……”
李昭文不言，最后只是道：“我此次归去，只希望西意城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攻击西域，以及，若有可能的话，共谋大事，不也可以？”
李昭文洒脱一笑，起身道：
“那么，我的事就请破军先生，转告给李兄了。”
“天下风云四起，就等待他日，再度与君相逢。”
她的声音顿了顿，道：“告诉李兄。”
李昭文带着一丝微笑：“不要忘记答应我的那三个允诺。”
李昭文离去。
整个天下局势变化，只在第二日的时候，就有战报传来，怒鳞龙王寇于烈，攻击前方大峡关失败，却是中了对方的计策，前锋军，损失虽算不得惨重，可那一股前冲的势头却被迫止住了。
回来询问，方才知道。
那要塞守城将军，知道安西都护府这一支军队气势磅礴，不可以和之力战，却也看出来了大势，知道自己的目的不是要击败安西都护府大军，而是拦住他们。
“何不占据天险地利！”
“天时地利皆在我等之手，纵是安西都护府大军前来，我等，又有何惧哉？”
于是就在大江流淌最为汹涌险峻的区域，以铁索横揽大江，水中又暗自做了铁锥浮木，战船行驶过去的时候，常常被拦截，损失颇大，不得不回转。
破军削去怒鳞龙王官职，贬其水军都督之职，以示惩处，又登高远望，见那群山之间，铁索拦江，借助天险，水流汹涌，不能轻易过去。
破军赞叹：“好一手铁索拦江，我们借助涨潮的水势加速前行，对方就借助这水势做了这般布置，让我等大船不能同行，舰船不能通行，又如何能为之？”
但是此地距离江南已经不算是远，跨越这大峡，就再也没有阻拦，即可一口气冲下去，众人皆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晏代清忽然有一计策，和破军说了。
乃重新准备大筏船只，上面放着稻草人，披着披甲，佯装为人，每一个船只又有怒鳞龙王亲兵，水性极好，潜伏于船只上，数十上百艘大舰船顺着水势汹涌下去。
水中浮木铁锥自然刺入这船只中，刺入稻草兵里面。
就让那些擅长水性之人，再把这木筏船带回来，将那浮木铁锥尽数收缴，重铸成箭矢，以充为军队所用，晏代清又让人将收了粮食之后的稻草秸秆，汇聚在大船上，方十余丈。
上面放满了西域火油。
以及基于侯中玉助燃粉加强版本的药粉。
那边守军远远看着安西都护府大军竟然不知道死活，已经败了一次，竟然还有大船而下，皆是大笑起来，看到那些船只果然被铁索横拦。
兀自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世人都说，秦武侯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而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军之中，银发少女睁眼：“起风了。”
风势，陡然提升。
晏代清道：“有劳王将军了。”
王瞬琛笑道：“能施此大计，是吾之荣幸。”
神射将军王瞬琛搭弓射箭，只是一箭极遥远，射中那大船上，忽然炸开烈焰，那十几艘大船只是一瞬间就化作了十几个汹涌燃烧的烈焰火炬。
狠狠撞击在了那些铁链上。
西域粘稠的火油落在铁链上。
侯中玉的助燃粉铺在铁链上，烈焰汹涌咆哮，那些拦截的铁链子肉眼可见地逐渐软化，液化，然后落在水上，没有了阻拦，十几艘烈焰火船，犹如是阎罗王的勾魂索，朝着下方要塞大门冲去。
大江之上，烈焰冲天！
之前的嗤笑声音化作了惨叫声音：
“噫啊啊啊啊，火攻，煮江，焚城，是，是西北晏代清！！！”
“西北晏代清又来了！！！”
晏代清本来站在舰船最高处，负手而立，听得风中传来的声音，一张脸庞气得发青。
气得肝疼。
这十几艘汹涌火船汹涌而下，触及到要塞前面的陈国战船，上面的西域火油本来就粘稠，又有侯中玉的助燃粉在，那些个舰船直接也沾染烈焰。
于此慌乱的时候，安西都护府大军汹涌直下。
鏖战一日夜。
要塞遂破。
是日，有一名清俊文士冷笑地将称呼自己的名字。
“记好了！”
“在下，江南文清羽！”
“记住了吗？！”
“江南，文清羽！！！”
从另一个水路登陆的西南联军军师文鹤：“…………”
晏代清抬眸，二人对视。
拳头都硬了。
后世有野史。
左相右相，皆以奇谋狠戾传于一时。
………………
这一场大胜，犹自还没能够传遍天下的时候，李观一站在城防之上，九州鼎鸣啸震颤，其上似乎有一个痕迹要勾勒而出，只是时间已等不及了。
那一股气吞天下的大势，还不曾抵达江南。
太师姜素，已抵达前线。
军势汹涌，气奔如雷，太师姜素率大军，抵达天策府前线城防，这位穿着墨色战甲，巍峨肃穆的天下第一神将手持寂灭神枪，安静注视着前方的城防，以及城墙上站着的李观一。
李观一气势烈烈，整个城池之上，大阵盘旋。
姜素道：“许久不见了，秦武侯。”
李观一回答道：“是啊，许久不见。”
“太师远道而来。”
“我来送你一个礼物。”
李观一抬起手，握着一个匣子，手腕一抖，匣子就朝着姜素飞过去，姜素面不改色，抬手抓住这匣子，匣子碎裂开来，一个死不瞑目的头颅，出现在了姜素的眼底。
姜玄涛之首！
姜素的视线。
猛然凝滞。

第129章 大捷，突破！
姜玄涛的首级落下的时候，姜素的手掌顿了那么一瞬。
这冷酷漠然的神将眼前仿佛划过了那短暂的岁月，有决定为之后的应国留下一根支柱时仍旧漠然的决断，有留下血脉之后，看着孩子模样的一丝丝涟漪。
有用长辈身份教导他习武练功的每一日，以及姜玄涛从年幼长大，一点一点成为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为英朗的青年，也踏上战场，也建功立业。
往日种种如同流水，之前不在意，此刻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入姜素的心脏。
武道传说的手掌在那一瞬间收回的时候迟滞了。
姜玄涛的首级落在了地上，滚了滚。
一双不甘心的眼睛兀自还瞪大了看着天空。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姜素缄默许久，缓缓抬眸看向李观一，完好的那一只眼睛的眼底，氤氲着波涛万丈，道：“……秦武侯，好手段。”
李观一淡淡回答：“战场之上，彼此生死罢了，本侯没有兴趣虐杀。”
“姜玄涛之尸身是为他部将所夺。”
“于宇文烈，贺若擒虎大军退去的时候，在万军之中被踏成肉泥，我等想要搜集回来，也没能如愿，只有这一颗头颅，倒算是完整，人死为大，姜素，你就带走吧。”
“他的尸身你若是要。”
“本侯可以让人把那一片土地的血泥给你带来。”
！！！！
被千军万马，踏成肉泥！
姜素的心口微微刺痛。
当日陈文冕是如何之痛，他此刻更为完备地体验到了。
姜素的目光冰冷沉静，注视着秦武侯，握着寂灭神枪的手掌微微用力，长枪的枪刃发出一阵阵鸣啸，李观一也看着他，目光睥睨冰冷。
两人都知道，李观一将姜玄涛的首级抛给姜素，是因为狼王之仇。
知道两人之中，是那大江大河洗刷不清的血海深仇。
姜素深深吸了口气，漠然道：“不必，战将马革裹尸，身死于沙场之上，本来就是宿命，他死在对江南的战场上，死得好，死得痛快，没有丢人。”
“他日我踏破你这江南，自会去他战死的地方祭奠。”
“祭奠我大应国所有战死沙场的儿郎！”
姜素心底已隐隐刺痛，但是作为主帅却不能有因此而展现出丝毫的动摇，任何的痛苦愤怒和不甘都需要埋藏在心底，他见到了这一座城池上的护城大阵。
隐隐感知到了钓鲸客，薛神将的气机。
知道这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大城里面，暗藏有玄机。
姜素没有贸然攻城，而是以大军驻扎左右，冷静无比，知道该要率先完成战略目的，而不是只顾硬拼，即便是子嗣死于眼前，惨烈无比，却也没有因此而动怒癫狂，影响行为。
麒麟军深入应国之大势，至此止步。
应国太师，成功拦截秦武侯之事，传于天下，应国朝廷之上衮衮诸公之心，旋即一安，姜素完成了本来战略目的，此刻应国的舆情民心，也实在不能够支撑在和江南一战。
继续战斗下去，民心会雪崩。
姜素还是担心那些和狼王有过接触的应国豪强。
担心民心出变故后引发的一连续变化。
民心生变，四处起义，这样的事情，足以让一个鼎盛帝国迅速坍塌，四分五裂，而此刻，在经历了漫长战争的失败之后，应国的民心和情况，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基准上。
不能再战，也不可以继续拖延。
按照姜素往日战略，这样在大势上没有意义的战争，他是不会继续下去的，该要立刻班师回朝，进入下一个阶段，休养生息。
但是此刻应国大军却直接驻扎在城关之外，并不离去。
似乎还有继续战斗的心思。
即便是姜素这样，君心如铁之人，眼见着独子死在眼前，也不能不在心底生出一丝凄凉，不能不心中刺痛，让他对于李观一杀意增加。
姜玄涛的首级放在匣子里，姜素不忍心去看，只是把这匣子合拢，放在桌上，手中握着兵器，寂灭神枪在夜色之中凄厉低吟，心中的杀意流转，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封锁。
要战，要厮杀！
要兴起大军，要狠狠的凿入这江南，不顾一切，带着应国和江南一起踏入那疯狂无止境的战争漩涡之中，在战争当中耗尽两方的底蕴，一起狠狠坠下去！
但是却也知道，钓鲸客和薛国公在。
后方更直接是江南的势力范围。
李观一就算不是他的对手，舍弃大军也可以活命。
此刻的应国，已经进入到了不能轻易启动战端的时候，若是出战却不能够克敌斩首，那么毫无意义，只会进一步损耗国力和威望。
天下久困顿于厮杀，合该回归于休养生息之时。
数年之后，再来大战。
“不能……不能再打下去了。”
姜素松开了神兵寂灭，大口喘息，面色狰狞，却又用理智死死锁住自己的情绪：“若是不顾一切的和江南再打下去，两方到了后面，拼的都是底蕴和民生，中原生灵涂炭。”
“哪怕最后分出了胜负，也会导致北域突厥和胡人入侵我中原，彼时中原的国力衰弱，四方抵抗无力，一旦出了什么间隙，恐怕是比起三百年前更大的乱世，不可，不可。”
姜素踉跄了下，坐在椅子上，正是因为大局观足够，他才是那个，最不可以就靠着一腔情绪，去做自己想做事情的那个战将。
白发垂下，独目闭合，这个时候，褪去了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和超越手段的冷漠之后，才终于有了几分老者的模样。
眼前恍惚浮现出这个时代唯一血脉的模样。
那种惊恐不甘。
显而易见是在近距离下，以一种极为霸烈的方式强行斩首……
‘在万军之中被踏成肉泥。’
李观一的声音似乎在他的心底升起，姜素闭着眼睛，把这种情绪和愤怒，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地从心中撤离出去，于是他不再受到影响，于是他重新恢复到了冰冷的军神。
荣辱不能加其心，生死不能扰其志。
很快传来了新的秘报，传信之上有着赤色的痕迹，这正是整个应国规格最高的密信，姜素拆开信笺，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陛下忽然咳血昏厥，国家朝廷动荡！’
‘两位殿下皆已至皇宫之中，衮衮诸公，丞相外戚皆在大殿外候着了’
‘请太师速速归朝！’
姜素的神色微凝，瞳孔收缩。
“陛下……”
姜万象忽咳血昏迷，李观一破宇文烈，贺若擒虎大军，侵扰边疆的事情，即便是得城不多，在性质上却是极为恶劣，激荡之下，搅动了狼王陈辅弼留下的暗伤。
姜万象终究还是支撑不住。
若是姜万象此刻驾崩，那么应国的朝堂之乱，几乎会在一瞬间抵达最高，宇文烈断臂，贺若擒虎重伤，太子和二皇子的势力在这个时候都进入衰弱期。
也因此，会导致最为剧烈的分裂。
姜素面色变化。
他的理智，以及当年和姜万象的约定。
彻底让这位天下第一神将压下来了子嗣死去的悲伤和刺痛，和此刻这战略上毫无意义的一战相比，回转国家之内，保护社稷安稳，才是太师该要做的事情。
家国职责凌驾于个人的恩怨情仇之上。
无论是诸多手段，亦或者血亲之死，皆是如此。
“吩咐各军，按照之前安排，留驻于此地。”
“本座明日之后，当即回朝。”
“诺！”
………………
第二日，应国大军皆动，太师姜素没有立刻撤回，在离去之前，仍旧派遣战将前去邀战——不战而退，同样会对国家军心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天策府并不迎战，而佯装的几次攻击也都被打回去。
钓鲸客和薛神将亲自驻守着城防大阵，四万精锐的军阵完全转攻为守，更和地势相联，坚不可摧，唯应国太师姜素亲自率军前来，以军势出招。
气势如虹，隐隐然有一座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金甲神人兵魂，朝着此地挥出一道刀芒，那刀芒森然巨大，仿佛连通着天地，在大地上勾出一道狰狞的痕迹，狠狠朝着前方劈来。
钓鲸客面色微凝，喝道：
“小心了，这老家伙发怒了，起阵！”
钓鲸客的声音竟然不可思议地同时在各个区域的麒麟军耳畔响起，伴随着钓鲸客这一声起阵，麒麟军各部校尉皆下令，自军中的副将，到校尉，百夫长，什长，伍长，齐齐动了。
麒麟军各自兵员踏入阵法位置。
气机相联，令此大阵再度变得更为强大，流转极精妙。
甚至于为了防止这帮大老粗不懂得这玄妙的阵法。
钓鲸客耐着性子给他们在地上勾勒出了一个个圆圈，根据阵法不同，变化身形和气息，往日即便是司危来挑战阵法，钓鲸客都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
今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帮着这帮士卒排布阵法。
伴随着钓鲸客的操控。
四万人的呼吸刹那之间，仿佛化作一人，老司命双手一合，气机流转变化，交错之下，化作巨大的河图洛书，浮现于这城池之上。
巨大的刀芒和古朴的河图洛书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气息朝着四方逸散开来。
钓鲸客的银发飞扬，双目神光锐利。
军神姜素的一招，就是汇聚众人之力合一斩出；钓鲸客的阵法流转，就是要将这可怖到足以一招斩杀凶兽的绝杀分解开来，然后层层叠叠地散去。
借助四万麒麟军的大军军势，利用司危开发的山川地脉成阵的手段，将这一招的余波尽数引导入大地之中，把这一股力量全部散开来。
那刀芒大阵和这城池防御大阵撞击在一起，许久之后各自消散，在刀芒散去的瞬间，一股极强的余波掠过了整座城池，城池之中，酒旗等物尽数折断，屋舍猛地晃动。
整个大军的军势都为之一颓，许多修为低的士卒面色煞白，胸膛之中气血翻涌滚动，几乎咳血，但是终究是挡下来了姜素的一招。
钓鲸客抬起头，看到天空中的云海都被从中间劈开来。
便是知道，姜素是真的动了狠的。
姜素握着寂灭神枪，站在这里的时候，心中当真是有要挥大军不惜一战将此地踏平的念想，但是此刻江南之势，天下之势，又有钓鲸客，又有薛神将和司命。
以此刻来的军势，拿不下背靠江南的李观一。
必可以败之，却不能杀之。
可是，不能杀之。
则毫无意义。
李观一总会卷土重来。
兵家统帅的大局观和后方出现的事情，让姜素禁不住叹息，甚至于有些羡慕起来那个如今还有锐气的弟子来。
若是宇文烈，则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冲锋，但是姜素终究是整个应国的太师，他还记得数十年前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的少年姜万象。
而现在，彼时的少年人，已经垂垂老矣。
于是他知道，即便是军神，即便是正面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武道传说，也终究是有不能够违背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手中神枪寂灭插入地里，白发苍苍的太师朗声道：
“李观一！”
“你我皆有数万大军，此刻僵持于此，我不得进，汝不得退，自天启十一年秋到如今，天下乱战已有两年有余，列国皆是疲乏，百姓希望休养生息。”
“你我再战，则天下生民，都要受苦。”
“不如这一次，就你我两人比一比胜负如何？！”
“若是你胜了，老夫就此撤兵，这些城池本来就是陈国错有，此刻让给你无妨，可是若我赢了，你等麒麟军，就要退出此城，后退三百里。”
姜素的声音远远传出，义正词严，为国为民。
李观一还没有回答，钓鲸客已是冷笑，大骂道：“你们两人比一比，姜素你这一张脸是怎么说出这一句话来的，几百岁的老怪物，天下第一神将，要和一个十九岁的小子比。”
“说的还这么豪迈，不过就只是欺软怕硬。”
“你为什么不去和剑狂比一比？！”
“你要不要去秘境里面，找到那一头活了几千年的太古赤龙，然后和他说，我们不带兵马，来比一比？！”
“怪哉怪哉。”
“我还以为你屁股后面已经有了拉屎放屁的东西。”
“怎么脸上还长了一个？”
“给你脸了！”
钓鲸客的冷笑声音，嘲讽声音滚滚落下。
薛神将虎躯一震。
嗯？？？
这年轻人，这么猛？
老司命和老玄龟面面相觑。
即便是李观一都觉得脸皮有点难绷，作为武道传说里面起点最低，从一个乞丐起家，坑蒙拐骗什么都试过的家伙，钓鲸客语言的攻击性实在是超过所有人。
姜素杀意内蕴，道：
“我要和李观一说，不是和你这样的乞丐。”
“李观一，你来。”
“战是不战！”
李观一知道这个时候，他自己不能后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迎战若败，岂不是士兵狼藉，若不迎战，秦武侯的名望锐气终归要颓弱几分。
李观一踏前，手掌按着城墙，看着骑乘神驹之上，威严肃穆如同铁塔般的天下第一神将，道：“好，我和你比！”
钓鲸客，薛神将，还有众人皆是微变。
却在此刻，听到了李观一道：
“但是，只是我自己和你比，这一座城池，是我等儿郎拼尽全力打下来的，是他们的战利品，我一个人做不到，我也不可能，只我一个人败给你，就把这里交出去，绝不可能！”
“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一些人！”
“我绝对要守住这里！”
“我绝对，不会像是之前那些人，不会像我的父亲，不会像是叔父他们，把他们抛下了！”
李观一的眉宇扬起，目光烈烈，道：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我的天下。”
“江南也是这千万人的江南，不是我一句话，就要抹去他们的意愿。”
“你若是要来战，那就战吧，姜素，你要和我天策府打多久都可以，你们想要打多久，我们就陪着你们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的胜利为止。”
李观一这一番话语里面自有一股豪情气魄在，百姓士卒皆是奋勇，本来还担心李观一踩坑的风啸呆滞了下，然后眉毛都松缓着耷拉下来，连连点头道：
“啊对对对，就该这样！该下酒的！”
左右环顾，却没有酒水，只好摸出不知道从哪家店铺里面买来的料酒，欺骗自己的大脑这玩意儿就是极妙的纯酿，勉勉强强下嘴对付一下。
好酒！
一股菜味儿！
姜素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也看着姜素，这位天下第一神将道：“好！”与其说要得到此城，不过是他想要发泄一番失去子嗣，却又不得不班师回朝之情绪。
他把战枪放下，摘下神弓，拈着箭矢，锁定李观一。
那种失去血亲的杀意浓郁。
李观一握住了破云震天弓，破云震天弓张开，指着那坐骑之上的垂暮老者，两人的煞气皆是浓郁至极了，李观一的胸中，九州鼎鸣啸剧烈。
八重天巅峰的气焰。
即便是和姜素的差距很大，但是犹自也有着拔剑之心。
他站在这城池之上，背后是辽阔的疆域，是万万人的支持，他穿着战甲，绯色的麒麟纹在江南的风中舞动着，李观一的箭矢指着那姜素，目光凌冽。
杀死父母的人，害死太平军多少战将的罪魁祸首。
狼王之死，古道晖之死，萧无量断臂。
还有诸多的同袍。
仇恨！
血仇！！
终于直面这血仇，诸多仇恨的最初起点，诸般往日，都从眼前，从李观一心中翻涌而去了，无数的念想，狼王的声音，古道晖的决绝，还有那一个个故人的声音乱糟糟地出现。
最后，李观一的脑海里只能够想到那稚嫩时的记忆里面，娘亲轻拍他身，轻声哼唱着的歌谣，忽然记起那一日那女子抱着她，春日流光，江南水长。
她的下巴搁在孩子的额头，微笑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唯愿我家孩儿，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长命百岁。’
‘长乐无忧。’
除此之外，一切空白。
破云震天弓的箭矢，指着姜素，指着这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不能洗刷的血海深仇之人身上，恍惚之间，自那一日起十余年时间，翻卷而过。
那温柔女子终究从那个孩子身边离去了，孩子跌跌撞撞往前走。
穿着朴素衣服，脸上带着稚嫩却机敏笑意的小药师，穿着蓝色暗纹袍服的十四岁小客卿，金吾卫，逃犯，道人，流浪兵团首领，这一个个画面从眼前掠过了。
‘在下李观一，是回春堂的药师’
‘我薛家客卿，李观一’
‘李观一，金吾卫！’
‘贫道，李药师’
‘家父太平公……’
‘麒麟军！！！’
李观一抬眸，弓弦拉满，箭矢崩射而出，往日种种，尽数崩碎，站在这里的，是跨越往日种种的秦武侯，一双臂膀战戟，打下了偌大疆域的当代豪雄。
箭矢暴射如光柱，太师姜素一箭回击。
姜素的箭矢后发先至，击破了李观一的箭矢，李观一却似本能避开一步，箭矢从他的脸颊旁边射出，脸颊之上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流出。
麒麟军的军旗烈烈，秦武侯气质森然。
太师姜素神色沉静，拈起第二枚箭矢。
李观一也以第二枚箭矢对攻。
第二枚箭矢，仍旧在空中碎裂开来，钓鲸客和薛神将，老司命等人不曾开口，他们看到这终于走到了仇敌身前的李观一，感觉到他的精气神高度凝聚了。
“可惜，即便是以神兵，想要在这个境界，就和姜素对攻，也不可能啊，不要说击败他，哪怕是稍微占点便宜，也很难。”
薛神将道：“是，姜素的武功已抵达化境。”
“除非……”
老司命道：“除非什么？”
薛神将道：“除非他突然突破，箭矢的力度比起之前两箭都暴涨，打那姜素一个措手不及，就可以在这三军之前，落那姜素一个大大的面子，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老司命和钓鲸客都觉得这就是屁话。
临阵突破。
老司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我站李观一这小子，可这事儿太荒谬了。”
“老头子我赌我三十年财运和你说，这事情，不可能！”
李观一搭着最后一箭，精神凝聚为一，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耳畔传来了巨大的鼎声，李观一体内的气机一滞，于此江南十八州州城当中，一只祥瑞以超高速度急速抵达。
黑白食铁兽，一路狂奔，如同是从西南群山一路翻滚进入江南的肉弹。
而在祥瑞的背上，南宫无梦身穿甲胄，抓着祥瑞的脖子肉，几乎害怕得被颠倒下来，南宫无梦小脸煞白，却仍旧忍着害怕，冲入天策府，大喊着道：
“大捷！大捷！！！”
南宫无梦腰间带着的，是那诸多城池的印玺！
唯一一个可以肉身承载气运，还不用担心压不住这气运而倒霉的怪物。
气运如浪潮，翻滚入此地。
气吞万里，如虎！
如虎！
南宫无梦入江南。
李观一身上气魄，猛然暴涨，九鼎之声鸣啸，西域那居胥山最高峰的九鼎，爆发出一阵强烈无比的苍凉鼎鸣，就此刹那，李观一体内气机暴起。
终于有那一步踏入九重天中。
手指一松。
箭矢，射出！

第130章 胜！
刹那之间，暴涨至极的气势炸开，催动箭矢。
破云震天弓几乎爆发出了堪比五百年前薛神将一箭穿山的威能，气焰如虹，直朝着姜素射杀而去，姜素本来要以三箭一箭一箭，在万军之前碾碎秦武侯的威仪。
杀不得此人。
那就碎其威仪。
言辞无用，那就依仗勇武。
层层递进。
但是却未曾想到，李观一在刹那之间的气机暴涨，箭矢如飞虹一般，姜素的箭矢和李观一的箭矢几乎是错开擦着飞过去了。
虚空中爆发出猛虎的咆哮。
箭矢直刺姜素被劈碎的左眼。
嗡的一声，箭矢顿住，几乎只差一寸，就要刺入姜素的眼眶，但是仍旧被这位战场之上所向无敌的神将一只手直接抓住，箭矢剧烈嗡鸣震颤，仍旧不得寸进半步。
但是箭矢之上裹挟的劲气如刀剑撕扯。
姜素绑着左眼的护具在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劲气之下碎裂，露出了此刻仍旧清晰的刀痕，以及泛白的眼珠，他的左眼仍旧还在不断重生，但是蜚之毒，让他的眼珠已晶体化了。
一个人的武功就算是练到了再如何强大的地步。
眼睛这种脆弱的地方，仍旧还是弱点。
看上去森然可怖，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李观一抬手抓住姜素的箭矢，他的手掌被劲风撕扯出伤痕，鲜血流下，九黎神兵金铁层层叠叠累加，硬生生挡住这箭矢。
箭矢破开神兵金铁，刺入躯体内，却终究不能再产生更大的伤害了，
李观一气血汹涌，仍旧有烦闷咳血之感，但是口中的血腥气，拦不住此刻的畅快淋漓。
他拔出这箭头，眉宇扬起，气机凌冽，没有丝毫的影响，姜素知道，明明是这个年轻的后来人输了，但是那一双眼睛里面炽烈的火，却无比刺痛他的心神。
这样的火焰，曾几何时，也曾经出现在他的眼中。
李观一将姜素的箭矢抛下来，大声道：“太师，军神！”
“你今日没吃饱饭么？”
“你的箭矢，也不够锋锐啊！”
正面对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乃是平手之局，见到这一幕的麒麟军战将无不心中振奋，就和传闻之中的一样，主公确确实实，具备有和这位无敌军神匹敌的可能。
李观一看着姜素的眼睛，他的眼底带着酷冷的杀意，轻声道：“这一箭，你不该接不住的，不该到了几乎要射到你面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看起来，即便是武道传说，有一只眼睛不断处于蜚毒的侵蚀之下，也不好受，也会受到影响的，是吗？”
“军神，姜素。”
言语攻心，犹如利刃。
姜素看着李观一。
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到死的时候都豪迈不羁的狼王。
以及数年前借破境时最强一剑，斩破了他功体的剑狂慕容龙图。
手掌五指用力，箭矢层层碎裂。
姜素终于吐出了这样的一个字：“走！”
是日，应国止住了秦武侯的侵攻之理，却也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和秦武侯开战，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双方没有谁占到了便宜，应国太师姜素选择后撤五十里驻扎防守。
只带小股兵马回转都城，沿途剿灭趁机起事的贼匪，大盗军队十余支，赦免被裹挟的百姓，唯将寇首斩首，悬于城门示众，震慑四方。
于是本来稍微有些波动的应国局面，再度被这一根定海神针镇住。
在战场之上，李观一看着应国的大军远去，呼出一口气，手中的破云震天弓化作了流光散开来，周身气息磅礴流转，逐渐让被姜素射中的地方恢复过来。
狂风大作，钓鲸客刹那之间出现在李观一身边。
猛然抬手，抓住李观一肩膀，一股气机流转，冷笑道：“我道你怎么这么猛，能够和姜素对射，才过去十几天，就又开启了陈辅弼给你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
“我有没有说，这种状态需要积蓄许久才能用。”
“你也不怕气血鼓荡，周身经脉逆流，早早折寿？！”
“就只是方才这三箭射出，至少折寿三年。”
李观一道：“我吃了侯中玉的长生不死药。”
“寿数这种代价，侯中玉已经给我付过了。”
“平了账了！”
钓鲸客：“…………”
一时间想要动怒，想要呵斥他你以为寿数是如此随意之物吗，可是偏偏因为那一份长生不死药，这个可以以长辈身份呵斥他的立场也不存在，钓鲸客心里面憋屈得慌。
恨不得把那个什么侯中玉拎出来再打死一遍。
老司命难得见钓鲸客吃瘪，心中舒爽不已，拍了拍钓鲸客这老白毛的肩膀，对着李观一一阵的挤眉弄眼，就差大笑出来说一句干得好了。
围绕着李观一转了转，啧啧称奇，道：“突破了？”
李观一还没能回答，钓鲸客就没好气道：“突破了个屁。”
顿了顿，道：“量到了，质还不够。”
老司命疑惑，钓鲸客抬手，阵法流转，抓来一片云霞，然后以这阵法之道，创造一小片落雨，雨水落下，在他身前凝结成冰。
钓鲸客淡淡道：“唯独凝练至此才是九重天。”
“此刻他的气机汹涌磅礴，已经算是那一片雨云，但是也只是量上超过八重天的极限，想要走入九重天，就需要质变，需要凝练。”
“不过，也只是稍微费些水磨工夫罢了。”
“这一步踏出，天下偌大，难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了。”
李观一五指握合，感知到九州鼎中汹涌的气运，耳畔似乎同时听到了来自于西域居胥山最高峰上苍凉的鼎声，以及江南的九鼎鸣啸。
他隐隐约约感知到西南之地的气运冲天。
钓鲸客还在和薛神将，以及老司命闲谈，微微皱眉，道：
“我在西域安西城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过他，但凡精神凝练统一，便可以踏破关隘，走到七重天之境，可称呼为宗师，但是若要有资格走到八重天，那就需要诸多助力。”
“而若想要踏足大宗师的境界，则需要有自己的道路。”
“只是每个大宗师突破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他走的路数和我们每个人都不同，你问我他要如何凝练，走出这关键的最后一步，我也不知道，只能够问他了。”
老司命看向李观一，正要询问，却忽有所感，抚掌大笑：“哈哈，看你这般模样，想来，却是已经知道了该要如何去做了，妙哉，妙哉。”
李观一微微颔首。
只要铸造第三座九鼎，让三座九鼎彻底共鸣，气机相联之下，就可以借此契机，凝练自身之气运，稳稳地站在这九重天之上。
彼时借助狼王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
即便是付出代价，也终于有了正面抵抗姜素的可能性。
李观一五指握合，自幼年开始流浪四方，一路转战万里，终于有了可以正面抗衡仇敌的基础，他转身，看向这城中百姓，麒麟军，发现这城中随着他征战的四万麒麟军都肃穆等待着什么。
李观一笑起来，突然举起兵器。
眉宇飞扬，在这个时候又有了少年人的炽烈，大声道：
“我们，赢了！！！”
一瞬的死寂。
于是大风的高呼声，冲天而起，不绝于耳，响彻四方。
这代表着，李观一所部真正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代表着这一片疆域，被应国方默认，归于了秦武侯和江南。
老司命在这众人欢呼的城池中，微微笑起来，在这样纷乱的时代里，他终于，再度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些英雄身上的光辉，再度看到了，让这个世界重归于一统的可能。
那些年轻时候的梦，那些渴望和追求，那些求而不得如泡影般的东西……
老司命垂眸，轻声道：“再等一等罢。”
“我会去找你们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剥离出去，这个玩世不恭，嬉笑怒骂都随心所欲的老者身上，却莫名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孤寂的感觉，仿佛一阵长风吹来，就要随风而去了似的。
只是这个时候，老司命抚须，他的衣服有些破，不小心拉扯出了自己的钱袋子，老司命呆滞，看着钱袋子飞出去，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抓。
老玄龟刚巧不巧地伸出前爪。
老司命一脚打滑，啪叽一下滑倒在城墙上，手指一捞。
钱袋子用一个优雅的姿态划出去了，砸在城墙凸出来的部分，哗啦一下，那百十个铜钱就天女散花般的四散而去，落在泥土里面。
老司命：“…………”
面容扭曲。
“我的钱啊啊啊啊！！！”
薛神将若有所思：“这是，赌财运真的会被收走吗？”
“如果我这样赌呢？”
“若是能让我和我那位瑶光见面的话。”
“就算是让我有花不完的钱，住大院子，每天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啊！”
“会怎么样？”
“话说，白毛，我是说……第五兄，你说的那个事儿，什么时候给我兑现一下？”
吵吵闹闹，众人皆是放松下来了，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天下，风云翻卷，万物生发，李观一本来紧绷的精神也逐渐舒缓下来。
从一开始的时候，不能够和军神姜素对峙。
到十倍兵力不顾一切代价，在大势之上逼迫军神回转。
到现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就可以勉勉强强和姜素对招，李观一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和提升，而一路行来，终于到了现在。
李观一摘下腰间的水囊，以水当酒，遥遥往那天下一敬。
“君心我心，俱都如铁。”
“姜万象，你我的盟约已经结束，父母血仇，家国之恨，天下大愿。”
“他日，战场上见分晓罢。”
万里江山，天下英雄，豪情壮志，至此绝也。
………………
秦武侯在前线气势如虹，南宫无梦一路上疲惫，可算是舒缓了，换着了女子装束，在慕容世家的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祥瑞收敛身形，大口吃江南特色的青竹。
咀嚼咀嚼。
“西南青竹，野蛮生长，味道丰厚，汁水充盈，不错，不错。”
“不过这江南的翠竹，又是秀气秀丽，口感柔嫩，更有回甘，也是很棒啊。”
食铁兽感觉到了一种兽生的满足。
那九黎氏也没说这中原和江南有这么好吃的啊。
他早说，我不就早来了吗！
南宫无梦一手托腮，道：“你和小麒麟都喜欢吃东西，可你们两个怎么玩不到一起呢？”
西南祥瑞龇牙咧嘴掰开竹子，塞到嘴里咀嚼，气冲冲道：
“祂？祂吃竹笋竟然要用火烧！”
“还要在上面撒那种辣椒粉和西域的那个什么大孜然。”
“异端，简直是异端！”
“比不吃竹笋的，更可恶！”
祥瑞龇牙咧嘴吃着，南宫无梦笑起来，懒洋洋踏水，看着远处，恍然如梦一般：“认识他都已经要三年了啊，时间过去的，可真是快啊……”
“也不知道，赢了没有。”
南宫无梦本来还想要继续往前线驰援的，却被拦下来了，南宫无梦五重天的武功，在这几年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她在同辈里面，已经算是杰出。
不是所有人都是如同李观一，陈文冕，李昭文这样的怪物。
在战场之上驰骋，驾驭攻城灭国的煞气，蹭蹭蹭地突破。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青史之上，那些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忽然崛起，如流星般掠过长空的豪雄们，应该就是他们这样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南宫无梦忽然有一种，自己现在正处于历史之中的恍惚感，抬手拈起鬓角的黑发，道：“所以，后世书中，会如何记载我呢？”
“不管了。”
她见到没有人来，双手合拢，低着自己的额头，轻声道：
“诸神保佑他能大胜归来。”
“他若归来的话，多少财运都补给他，他若真的没有，我就来给他。”南宫无梦鬓角黑发飞扬落下，安静祷告着，未必有什么用处，只是希望心中能安定下来，只是单纯的祝愿。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如同玉竹长立，秋水无痕，天空中一只大雁垂眸落下，池塘里面的鱼儿都跃出来。
正在此刻，已经有飞鹰掠过了江南的秋水。
传来战报。
前线大捷。
………………
在江南热闹起来，陷入欢呼声浪之中的时候。
本来该是大国的应国都城，却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紧绷当中。
御林军和禁卫军已经彻底把守了皇宫的内外，三品之上文武百官皆已匆匆入宫，跪拜于大殿之外，每个人的神色都隐隐有一种仓惶的神色。
仓惶之中，也有些许不安，些许的异样。
人心百态，机谋巧变，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为明显的了。
皇帝休养的宫殿之中烛光明亮。
姜高和姜远都已经匆匆赶到了皇宫，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两位皇子脸上的神色都极为惊慌担忧，匆匆赶赴皇宫之内，却见到了应国太医才刚刚完成了诊断，从殿内出来。
姜高前去询问情况如何。
姜远也紧随其后。
两个皇子直接把太医围绕起来。
姜万象之后所生的那些子嗣女儿都在外面，不能进来。
太医叹了口气，安慰他们两个道：“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不必过于担忧。”
“陛下只是心神损耗过多，又兼被此天下大势扰乱了心神，才神思不足，反噬自身，臣方才已行过针，陛下服下灵丹，气息已经稍微平复了。”
“况且，陛下自身武功也有宗师之境，已经在自行恢复了。”
他顿了顿，面上忽而浮现出了一丝丝迟疑之色。
欲言又止模样。
太子姜高见状，心中若有所悟，温和道：
“太医请来此，我来送你出去。”
太医道谢，随着姜高走出，至于无人处，姜高伸出手拉住了太医的袖袍，低声道：“太医，此地无人，父皇的情况，到底如何？！”
他眼底有发自于真心的担忧紧绷。
手掌用力死死拉住太医的手臂。
太医叹了口气，道：“陛下原本还有十余年的寿数，将养之下，则再有二十余年的寿数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之前，那狼王陈辅弼前来攻我大应都城。”
“陛下不忍以百姓为阻拦，于是亲自上城对峙狼王。”
“天下有气运，为万万人之心神，狼王毕竟是天下仅次于太师的神将，又裹挟有吞并天下转战万里的大势，裹挟必死无生之念来攻。”
“陛下乃是天子之躯，但是于战场之上，终究不如狼王。”
“那一战对陛下的影响极大，被狼王凶煞气冲撞。”
太医缄默了下，因着姜万象豪迈大度，眼前的太子又素来仁慈，故而开口，说出了他本不该说的事情，道：“陛下日常服用丹药，气血犹自强盛，可心神已衰。”
“毕竟陛下的七重天武功，和江湖上那种全身心皆在打磨技艺的宗师不同，多有服用丹药所成；人到了这个年纪，犹如一个薄皮囊口袋里，装满了水，若不伤着，仍是可圆满。”
“看上去神满气足。”
“一旦伤着，精气血如水自身而出，每况愈下。”
“民间百姓也常有这样的事情，一些老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似乎比起年轻人都还要利索，做什么都能够做到，总感觉还可以这样活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可忽然有一天摔着了，就如同是口袋破了个洞。”
“精气神外泄，过不得一两年，就撒手人寰了。”
“这就是年老之劫，这样的劫难，对于王侯将相英雄美人，和寻常百姓市井中人，都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陛下若能熬过今夜，那便还有一两年的寿数。”
“可若是熬不过今夜……”
姜高面色惨白，死死抓住了太医手腕：“会如何？！”
太医遗憾地看着眼前的太子，道：
“殿下，还是多陪陪陛下吧。”
然后起身告退，姜高面色苍白，许久回不得神来，只觉得母亲去世的事情，犹自还在昨日似的，今日那仿佛永远年轻，永远有用不完精力的父亲，就已经要离去了。
一时恍惚，想要回去，却都没有看到前面的台阶。
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而在内殿里面，二皇子姜远驱走了送来汤药的宦官，只将那药汤放在桌子上，打开上面的盏盖，汤药的药汤泛黑，带着一丝丝的苦意。
是大补的灵药。
但是这种灵药只是将人的精气神布满，但是若是外泄太快太猛，也是回天乏力。
姜远安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老了……
他想着，心中浮现出一丝丝涟漪。
那个永远神勇，永远大气永不服输的父亲也会老去，那威严不可一世的目光到了现在都时时在他的眼前环绕着。
父亲和娘亲的感情极好，他们就像是正常的一家四口，身为皇帝，姜万象都陪着他们长大，娘亲太过温柔，姜远有时候太过于顽皮，哥哥宠着，娘亲拦不住他。
那时候的父亲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姜远僵在那里，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后来，娘亲去世，父亲为了大势而不得不开始纳皇妃，父亲儿子之间的感情逐渐疏离起来，而姜万象也忙于天下的大势，渐渐的不能时常陪伴在他身边。
所以，姜远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和娘亲在一起时候，勇武神威的天子霸主。
可是，这样的你，也会老啊。
姜远看着安静闭目躺着的姜万象，旁边烛台上的长明灯忽闪着，照得姜万象脸上阴晴不定，也照得了姜远的脸庞阴晴不定，他的手掌笼罩在袖子里面。
袖子里面拿着一个药瓶。
一个玉瓶。
瓶子里面有一种流转的液体，仿佛过去八百年，兀自还有着心跳和生机似的，那正是蜚之血毒。
最后一份蜚之心血。
姜远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药盏，在长明灯灯光照耀之下的脸庞阴晴不定，他之前已经听说了，皇帝和太师谈论未来的继承者。
太师建议仍是太子，以让家国休养生息。
本来宇文烈该死在战场之上，但是贺若擒虎那畜生，竟然把宇文烈带回来了，姜远隐隐然感觉到，自己占据的大势还不够有把握。
若是按着父亲的心思，最后或许还是大哥。
除非，皇帝去世，伪造圣旨。
他已经和宰相有所联系，挣扎许久，他虽对哥哥姜高不喜，但是父子血脉之情，要下这个决断，实在是艰难无比。
但是姜远已经在这一条路上走了太远了。
如同高山上的滚石。
停不下来。
一开始对兄长产生敌意开始，第一次对兄长暗自动手开始，年幼时候单纯的姜远已死去，欲望和贪婪追求只会逐渐增加，中间的挣扎只是短暂的，不断的滑落才是常态。
其实，并不是那位破军先生开始的。
是陈皇陈鼎业亲自将这药给了他，那个无能的，如同毒蛇般的陈皇带着一种温和儒雅的微笑告诉他，以他的才干也能击败太平公和狼王，那么姜远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陈鼎业也可以！
他的才干，他的气魄，远在陈鼎业之上！
为什么，不可以！
姜远脸上的神色变化，陈鼎业的话语就如同毒龙的毒液，在姜远的心中生根发芽，阴影晃动，姜远的影子似乎被另一重更深远冰冷的倒影笼罩。
最后他缓缓取出玉瓶，打开来，将里面的蜚血倒入了药液里。
安静的皇宫之中，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父皇。”
他道：“喝药了。”

第131章 代价和承诺
皇宫之外，文武百官跪拜，魏懿文为文官最首，这位丞相在姜万象还没有彻底起势的时候，就追随姜万象了，彼时姜万象已是三十余岁，魏懿文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二人差了二十岁。
先为文官记室，后又辅佐姜万象登基有功，是从龙之臣，后又随姜万象南征北战，屡次阻拦突厥，平定三方之乱，后来应国大定，魏懿文便以一个历代都最年轻的年纪，登上天下。
为应国尚书左仆射兼纳言，拜官开府，位居柱国。
制定新律，南征北战，发展农桑，整修新都，德高望重，只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柱国公，此刻跪拜于此，却隐隐有些恍惚失神。
烛光恍惚，魏懿文回忆姜万象种种，一时间没了党政的心思，可他毕竟也是已经年老，侧眸去看，看到了这跪拜于宫殿之外的文武百官，神色上都有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恐怕是要不行了。
天下之间，陈国，应国，吐谷浑，都已经享受有三百年国祚，吐谷浑先行败亡，陈国，应国，各自都有其弊端，只是应国弊端，文武百官党政之祸，因为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位，硬生生压制住。
只是现在，那镇压在这些豪雄头顶上的真龙不行了。
这些文武百官们的锐气獠牙就开始展露出来。
甚至于，姜万象还没有去世，已经隐隐可以从这些文武百官的动作，神态之上感觉到了彼此的敌意，彼此的争锋相对，从其言谈，动作之中，已经可以隐隐窥见其党派之纠缠。
这文臣武将，众生百态，人心之变，皆已浮出水面。
伴随着应国大帝的昏迷去世，如同笼罩在整个应国之上的水位下降了，这些人心，这些算计，文武将相之间的矛盾皆浮出水面。
皆是悍将跋扈，文臣傲慢。
陛下去后，太子也好，二殿下也罢，谁能压制住他们？
若是压制得住，这大应国尚且可算能维持住这巍巍然大势，可若是压制不住，我大应，难道要从内部瓦解崩碎吗？
魏懿文安静跪在那里，袖袍垂下，耳畔似乎听得人心，见得锐气，陛下欲死，诸位文臣武将却已开始目如刀剑，锐气冰冷，偶尔闲谈之间，隐隐已经有些潜藏的东西呈现出来。
“陛下可一定要保住龙体啊，若是陛下有闪失……”
“住嘴！汝等说什么话，陛下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
“可恨狼王，可恨那陈国，可恨秦武侯！”
“我等一定讨回此仇！”
彼此交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上忽然飘落下雨水，雨水淅淅沥沥，洒落于这宫廷墙院之内，魏懿文跪在那里，忽然开口，道：“衮衮诸公！”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气势极盛，竟似乎是压制住这文武百官，世家诸臣，外戚大将之中那种争锋相对，以及潜藏在争锋相对之下的东西。
众人看向丞相，魏懿文肃声道：“陛下，可还在呢！”
天空中迸过雷霆，照亮了左右的乌云，雨水哗哗落下，百官之中，有侍郎道：“丞相说的是，陛下龙体，必是无恙的。”
风轻云淡地将魏懿文的警告压下。
魏懿文袖袍之下的拳头握紧，但是却也知道，这天下悍将，世家大员皆有自己的势力和根基，此刻，伴随着姜万象出事，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沉稳肃杀的脚步声响起。
有宦官的声音高喊着：
“大司马大将军，太师，一品镇国公，姜素到！！！”
文臣武将身上，那种因为镇压他们的龙不在而产生的丝丝野心就在这瞬间凝滞住了，姜素没有更换衣裳，仍旧只是一身戎装，战袍之上，还带着平定叛乱留下的鲜血。
文武百官转身看去，那宫阁大门之间，高大的太师白发垂落，肃穆冰冷，如同一根擎天巨柱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魏懿文和姜素素来不是很和睦，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隐隐有种紧绷的精神终于稳定下来的感觉。
姜素无视了所有人，大步走到了宫殿前面。
手中的寂灭神枪直接插入地面，仍旧如同讨伐天下之时一般锋锐无比，让不知道多少人心中的野心之火彻底熄灭，姜素直接无视了宦官阻拦，推开宫殿大门，大步入内。
却于片刻之前——
姜远已下定决心，他呼唤父亲，但是父亲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咬了咬牙，往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搀扶姜万象，姜万象的身躯被他搀扶起来。
似乎是因为沉睡得太过，姜万象的身躯变得极沉，难以搀动，好半晌才把姜万象搀起来，姜远看着那泛起异色的药汤，脸上起伏变化无数情绪，最后一咬牙。
还是将这药汤要凑到姜万象的唇边。
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冰冷如寒霜般的眸子。
姜万象，醒了！
就这样冷冰冰看着姜远。
姜远的身躯僵硬，姜万象道：“你要让我喝什么？”
姜远身躯僵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要让父亲，喝药汤。”
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到无边的恐惧，这种恐惧，几乎是要将他的心脏都狠狠的攥紧了，但是也是在这同时，姜远似乎要豁出去了似的，面不改色道：“我担心父亲的身体，有太医诊治，送来此药，正要伺候父皇饮下。”
姜远面对着姜万象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动摇。
哗啦——
大门打开，伴随着秋日肃杀的冷风席卷，带着一股血腥气，姜素肃杀的声音传来：“臣素来迟，陛下可还无恙？！”
姜万象目光冰冷，注视着姜远。
姜远知道，待会儿此药一旦被查，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此刻他面上装着毫无半点的问题，却佯装被惊动，手腕一颤抖，手中的这一碗药汤，就这样坠下去，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药汤和那一份蜚心之毒，就此散开来。
姜远啊呀一声：“啊，可惜，药汤！”
姜素大步走了进来，那眸子扫过姜远，姜远僵硬垂眸，往后退去，没有敢和太师姜素对峙，姜素踏前数步，无视了姜远，只是看着姜万象，伸出手为姜万象传输元气，道：
“陛下，天下大势，勿要担忧，不可伤及本根。”
姜万象笑着颔首，面庞消瘦，眸子掠过姜素那仍旧如同往日那样坚韧的臂膀，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冰冷漠然，又看到了那边匆匆出来的太子。
太子面色苍白，身上有灰尘，眼底似有泪色。
姜万象叹息长叹，终于把那种锋锐如刀锋的目光从姜远的身上移开来了，姜高发现姜万象苏醒过来，脸上终于出现了喜色，快步的奔过来，直接握住了姜万象的手掌。
“爹，你没事了！你醒了？可还好！”
姜高此刻开口直接喊出来往日的称呼，姜万象手掌轻轻拍打着姜高的手掌，轻声道：“爹很好，很好，太师在，自是很好的。”
姜高看到了被打翻在地上的汤药，看向旁边的姜远。
“怎么回事？”
姜远低声道：“方才太师回来，煞气太重，我那时候心神有些恍惚，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药盏摔在地上了。”他的脸上有愧疚之心，发自真心，根本看不出方才打算对父亲下手。
姜高看着他脸上的愧疚和懊恼之色。
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神色宽和：“父亲出事，你也是受惊了，一时间恍惚，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现在爹他醒了，爹醒过来就好啊……”
姜万象大笑：“啊哈哈，那是，你们父亲还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只是被那头老狗冲撞了下，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倒是你们两个，这般模样，算得什么太子，皇子，一个个的，失了仪态，高儿，你先去后面，让太医再煎熬一副药汤，远儿，你在这里收拾收拾。”
“是！父皇你且稍休息，儿臣这就去！”
姜高答应了一声，转身小步快跑出去了，在转角处擦拭眼泪，低声道：“娘亲，您在天之灵，终于是保佑父亲，只愿意未来天下，我，和父亲，还有阿远，都还可以一起。”
他快步去找太医，姜远低下头收拾药汤。
这里就只有他，姜素，姜万象三人。
姜远低头去收拾东西，姜万象注视着他，忽然道：“远儿，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姜远的身躯一滞，低头道：“是药汤啊，那是太医给父皇你准备的，说是可以将养精神，补充元气，是大大好的灵丹妙药。”
姜万象道：“是吗？”
他重新坐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刚咳血昏厥了几日的老者，眉毛发白，却仍旧如同两柄新铸的宝刀，锐利扬起，他俯身端起一块碎裂的瓷碗，弧度里还盛放着一些药汤。
姜万象道：“古时候有孝子，在喂爹娘吃鸡汤之前，都会亲自品尝，以辨别冷暖，这药汤，你也先替我尝尝吧！”他说着，把手中的瓷碗往前一推。
姜远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知道这药汤里面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姜万象，看到姜万象脸上那种威严肃穆的气质，如同苍老睥睨的龙。
父亲没有真正昏迷。
他是伪装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那种当代豪雄之主的漠然注视，如同要注视到姜远的心底，似乎要将他的内心贯穿。
一丝丝恐惧浮现在姜远的心中，姜万象坐在那里，仿佛又变成了年幼的时候，那个威严神武，无所不能的父亲，仿佛一眼落下，就能震慑住他，而旁边，太师姜素已经握住腰间宝刀。
姜远知道，有丝毫的迟疑就是必死。
这是常人必死之局。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丝的疑惑，端着这天下第一奇毒的药汤，仰脖饮下，就在这时候，姜万象忽而手腕一动，将这一盏药汤打落在地上。
顺势一股劲气吞吐，将姜远推出去，坐在地上，靠倒了桌椅狼藉，若非是这样的话，姜远已经要把这有蜚之心血剧毒的药汤吞下了。
姜远摔在地上，姜万象注视着他，道：“好，好！”
“你很好！”
这连续的三个好，似乎是耗尽了这姜万象的气力，他看着这个到此时此刻仍旧脸上只有疑惑懊悔的儿子，终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姜远也退下了。
姜素看着这些东西，俯下身，手指拈了一丝药汤，道：“药汤之中有毒，是蜚，看样子，是姜远下了毒？”
姜万象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笑：
“我自装着昏厥，便是试一试这两人。”
“姜远啊，他这样狠辣，这样的城府，这样的秉性，还有在关键时候率兵回援都城的决意，太师，你说，我走之后，这大应国的皇位，是交给谁好？”
“一个纯良温和，取万物有道的君子。”
“还是一个充斥着欲望，城府，狠厉的凶徒？”
姜万象坐在那里，姜素看着他，终于还是回答，道：
“臣，不知道。”
“哈哈，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太师？”
姜万象看着姜素，忍不住笑起来了，那种笑声中，已经有了疲惫，姜素看着这老人，忽然想起来遥远的过去，那时候的他已经有天下无敌之名望，但是彼时的应国皇帝权贵，并不相信他。
那时候的姜素亦是犹如当年麒麟，享受尊荣，却被种种限制，这种限制，甚至于是在他的武道修行之路上就产生了的，是以一国的气运作为锁链，加入兵家煞气之中。
以天子神功之气为毒，以毒武道传说。
即便是武道传说也没能摆脱，当应国国运衰颓的时候，姜素也会因为这国运牵连而死，这就像是一种对待死士的方式，年少的姜万象找到了他。
然后持剑劈开了这气运锁链。
“是吗，国家和万民的气运，也有污垢，父亲和爷爷将这样的天下之垢作为锁链，锁住了你么？”
“那么，天下之垢，就由我来承载。”
“我意欲鲸吞天下，有此大愿，太师，可愿助我！”
姜素眼中的百年时间，悠悠而过，当年那个眼底有天下的少年，也已经衰老到了如今这个样子，姜素仅剩下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万象道：“呵……外面雨水大，文武百官等着呢。”
他本来想要穿着威严的帝君服饰，但是即便是假装假死，身体的虚弱却是做不得假的，尝试了下，只是叹息，道：“老了，老了。”
“我终究是有些衰弱了，太师可否背我出去，和他们说两句话。”
姜素将手中的神刀插入地面，一拂战袍，转身单膝跪地，双手往后，让姜万象趴在自己的背上，姜素起身，仍旧如同巍峨的山峦一般，他缓步走出。
姜万象垂眸笑：
“这一次，我虽然只是伪装，但是其实也已经差不多了，不是近乎于真相，如何能够瞒过这些人呢，在我在的时候，他们都是有功于社稷之臣，我走了，谁都拦不住他们。”
“他们服气我，却也可惜，只是服气我。”
“韦山岚你知道吗？为了国家，在战场上厮杀不要命了似的，可是后来却贪污，大大的贪污，我让他把钱吐出来，他说可以把命都交给我，却不愿意把钱拿出来。”
“他说他为了国家已经抛头颅洒热血了，怎么连钱都要拿走？为国家立功业如此，享受一些如何？可是，咳咳，他的享受却让数郡的百姓，狼藉贫苦，近乎于饿死。”
“还有龙太岳，姬书双……”
“呵，都是国家的忠臣良将，却是可惜，我不在了，谁也压不住他们啊。”
“太师，此番我假死，其实也是希望你回来。”
“否则的话，我实是担心，太师你和李观一打得太过于激荡情绪，惊怒之下，将这天下拖入深渊，哈哈哈，你果然回来了啊……”
“也只有你一直不变。”
姜素一步步走出去，背后老者已不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郎，大的梦想和志愿，也在岁月之中腐朽了。
外面百官低声呢喃，文武朝堂党争世家，风雨声中，宫殿大门忽然又被推开来，百官抬起头去看，心中禁不住狠狠的颤抖了下。
一股肃杀气质逆卷，倒是让这秋日风雨都扑打落下，寂灭神枪，昂然鸣啸。
文武百官死寂，看着那高大的太师姜素，背负着老迈的君王走出。
一时间没有了半点声音。
太师姜素伸出手抓住神枪，眸子扫过前方。
魏懿文看到姜万象，起身道：“陛下！！”
他几乎是本能起身，几乎要前去搀扶，却见那老者抬眸看来，身躯却猛地一滞，明明已经是垂暮之年，似要离世，但是此刻那老者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天子烈烈之气。
如同一头垂暮却越发威严暴戾的天龙。
文武百官，皆被震慑。
姜万象看着这文武百官，将自己假死的目的，也就是看清楚全部的势力尽数都收入眼底，道：“诸君啊诸君，朕还在，大应还在。”
“何苦早早前来奔丧啊？”
那一双苍老的眸子扫过，已经将这浮出水面的大应国的局势，全部笼罩入眼底了，以此一次假死，不知道炸出多少潜藏之人，不知道引出多少人压制的欲念。
如同他这样的人，即便是自己的死，也是可以运用的计策。
豪雄坦荡如他，睥睨霸道如神武王。
此生不肯听步的男儿，不肯死在床榻和妇孺之手。
姜万象了指了指天空，神色一如就往地洒脱豪迈：
“都这么晚了。”
“诸君，且先回去吧。”
“去去去，都回去，我这今儿不管饭。”
文武百官想要恭贺皇帝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好起身离去，只是在风雨之中退去的时候，那边儿的皇帝道：“如今天黑，风雨大，诸君。”
“慢行！”
“可不要摔倒了啊，哈哈哈。”
文武百官如同背后被真龙盯着，心中蓦然升腾起无边的冷意，这文武百官，皆已经退去了，这皇宫之中，孤寂萧瑟，姜万象拍了拍姜素肩膀，疲惫道：“乏了，太师……”
“那我送你回去。”
“可不要了，这些日子在里面闷得很，难得下雨。”
“在这皇宫里散散。”
姜素缄默，握着神兵寂灭，姜万象看着天空，道：
“这天下，风雨飘摇啊。”
“自当日相遇至今，你已经背负了我几十年。”
“之后，可能还要有劳太师了。”
姜素淡笑道：“怎么，几十年前，豪迈不羁的你，说是要气吞天下的你，都大胆狂妄到了拉着我帮忙，带着你和高家的小子，去中州抢夺皇帝的大婚现场。”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的姜万象。”
“说这个伤春悲秋的事情。”
“和你，不搭调。”
姜万象大笑：“哈哈哈，这样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姜素道：“若不如此，世人怎么知道你我来过，后世青史之中，只会记录你如何的豪迈睥睨，你年少时候练功苦苦，年少时候，宵衣旰食，谁也不知道的。”
姜万象轻笑，许久后，道：
“这一世能遇到你，当真是于我不薄了啊。”
“老友。”
“最后的一年多了，就让我再在这乱世驰骋一番吧，无论如何，人，怎么能够就这样自甘地老死呢？老死和壮年死，真是不同的感觉。”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死在这天下的路上，那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我知道自己快要老死的时候。”
“怕过，软弱过，不甘过，愤怒过，可最后，还是得像是我的样子才行。”
“你我之辈，岂能够让这天下人耻笑！”
姜素不答，他的战袍翻卷，带着血色的痕迹，握着神枪，背着姜万象，此刻背着那老迈的帝王和方圆万里的国家，亦如数十年前，背着练枪力竭的少年，和那不可一世的梦想。
姜万象沉沉睡去了，姜素脚步平缓，每一步都似乎踏着一样的距离，抬眸，那垂落于整个皇宫的落雨，凝滞于虚空，旋即在袖袍翻卷之时，逆着天地，往上飞去。
武道传说，寿数绵长，来到此世之间，终是有所执着。
承君一诺，当守此生。
无论如何，无论是以何等手段，我会让你看到，当日你我描绘的天下。
姜素背着老友和他的国，一步一步走远。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大应，一定会统一天下。”
此日之后，整个应国开始了对内的整肃。
应国大帝姜万象以自己之死，将朝廷隐藏的那些隐患全部都调出来，那本来会在未来彻底炸开的，桀骜不逊的臣子被他钓起来，然后，这垂暮的苍龙。
提起了刀。
陈鼎业知道了应国发生的事情，大笑许久，但是听闻姜万象未死，却只是遗憾叹息，说一句，姜远无能，下不得狠手，若是他此番下了狠手。
被姜高和姜素杀了，才算是可以写入青史的乐子。
足以痛快饮酒。
皇帝陈鼎业难得如此畅快，百官的心情都随之变好了。
只是他的畅快没能持续多久。
百官的轻松也没能持续下去。
不日，即有军令传来。
其中内容，让陈鼎业的酣畅大笑，刹那之间消失，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卷轴之上的文字冷冰冰的。
【岳家军兵团反叛，攻我大陈数城】
【降秦武侯李观一】

第132章 垂暮苍龙，癫狂之虎
原本驻扎在陈国边疆，应对应国军队的岳家军兵团，在姜素退去的时候，悍然反攻了陈国数座城池，然后投靠了秦武侯。
岳家军中的副帅韩再忠，乃是个不要脸的浑人。
一开始岳家军众将担心的是，要不要投靠秦武侯，会不会因为岳家军之妄动，导致了驻守城池的百姓，遭到陈鼎业的清算，吵来吵去，吵不出个所以然，韩再忠听了，只觉得恼火。
索性就趁着一股气焰，一个人也不披甲，让对方放松警惕，喝着小酒骑着马，就溜达过去把对面的监军的脑袋给噶了，趁势夺了这几座城。
但是这城池到手了。
打算要和秦武侯合流的时候，姜素来了。
没法子立刻过去。
岳帅不在的时候，和姜素对上，断无胜机，除了有可能耗去姜素麾下的些许士卒之外，根本不会有什么胜机，况且姜素现在是一支游荡军队，对上了之后，赢了毫无意义，输了就赔到家。
该猛的时候猛，该怂的时候怂。
对着一肚子火气的姜素去发疯搞什么猛。
那是给姜素送过去出气筒。
姜素拿不下有阵魁大阵坐镇的秦武侯，还拿不下在野外战斗的一支军队？俺老韩可不打算拿着岳帅留下的家底子去给姜素当战功。
只是在这等待的时间里面。
韩再忠那一颗充斥着奇思妙想的聪明脑瓜子又冒出来了新的念头。
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又有言，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既然都已经做下了这个杀头的买卖。
那要不要做大点？
咱们拿下这几座城池的周围还有些城，都是陈鼎业的心腹，一两天没什么，一旦对面发现这边儿的皇叔和监军们迟迟联系不上，必定生疑。
“到时候，这帮憨货一定会来讨伐咱们，可恨啊！”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们还没有来打我们之前。”
“先把他们拿下！”
“便是到了岳帅那里，也是有理，这都是他们逼迫俺的！”
杨兴世额头青筋都在跳：“他们如何逼迫你的？”
韩再忠震声道：“俺杀了皇叔监军，他们知道定要讨伐。”
杨兴世道：“他们不是不知道吗？”
韩再忠摸了摸络腮胡子，道：“他们可以知道。”
见到岳家军众将不大同意冒险，韩再忠给出了个理由：
“莫须有呢？”
四个字，直接引爆了众将心里面压了好几年的火气。
韩再忠趁机叫嚷起来，反正被抓住就一定是不赦之罪，那还给那陈鼎业皮脸做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然要搞，那干脆搞个大的！
这一次，就连杨兴世都站在了韩再忠的这一边，众多岳家军战将一合计，确实如此，事情都已经做下了，索性把事情做大了去。
我都死罪了。
我还在乎是拿了一座城还是两座城？
我又不傻！
肯定是往多了拿！
韩再忠等人趁着消息未曾传播开来，干脆利落拿下诸城，顺便派人前去寻了秦武侯，等到事情暴露的时候，秦武侯的军队已经抵达进行防御。
韩再忠看似是豪迈粗狂，实际上心细如发，做事情滴水不漏，拜见之时，非得要亲自将各城官印交给了秦武侯李观一，抓着秦武侯的手臂，一阵哀嚎，说岳家军的兄弟们多么多么不容易。
说岳帅当年就是您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在太平公老爷子麾下作战的，看到您就想到太平公，想到了他日的岳帅啊。
哭嚎得惨烈，拿着李观一的袖袍去擦眼睛也就罢了。
差一点顺手就擦鼻子了。
李观一眼角抽搐。
岳家军团入了秦武侯一系，老韩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来到了这秦武侯麾下之后，往日那些个赌钱，养外室的毛病就不再犯了，杨兴世询问他怎么改了性子。
韩再忠道：“往日是在咱们自家地盘，随意一些，倒也无妨，可如今入了秦武侯麾下，世人都知道秦武侯这里律例严格，俺受些军法处置，皮糙肉厚却也没事。”
“连累了岳帅名声扫地，便是一头撞死也不行。”
杨兴世讶异，韩再忠拍他肩膀，道：“读书人说什么，橘子长在这边儿又大又甜，长到其他地方，就又小又苦，大丈夫处世，该要勇猛的时候勇猛，该要毅重的时候毅重。”
“我在陈国边疆，不放浪形骸那边人怎么信我？”
“我在这里，不坚毅勇猛，岳家军如何立威？”
杨兴世叹服道：“难怪岳帅走时，将军团交给你。”
韩再忠大笑，却等着和越千峰一起喝酒。
有许多人抨击，秦武侯侵攻他国不义。
却也有人言，本是应国攻秦武侯，如此只是反攻而已；岳家军兵团之事则更是有岳鹏武之事在前，公羊儒学，十世之仇，尤可报也，是此乎。
又有人说，秦武侯本就是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赤帝大元帅，应国和陈国军队不受秦武侯节制也就罢了，竟还胆敢挥兵反击，到底是谁人不忠不义。
这四方舆论，争斗不息。
陈鼎业因此震怒不已，极是愤怒不甘，看着这堪舆图上，陈国虽然占据了北方应国一部分领地，可是那一片区域在几十年前根本就属于陈国。
却因为秦武侯李观一的原因，彻底失去了西南的掌控权，也失去了天下至关重要的水路，实际疆域上，虽然因为西南本身就不怎么听话，损失没有特别大。
可是水路的运输和后勤意义却是非凡。
对陈国和应国来说，水路只是很重要但是不至于是核心。
和李观一不一样，水路几乎可以盘活他的所有疆域，拥有水路之后，李观一势力的蜕变，更让陈鼎业心中焦灼若火，一股戾气都要升起来了。
李观一的蜕变和收获，比起他失去疆域更让他不甘和愤怒。
自此，陈国将会彻底被秦武侯和应国两面包夹，隐隐犹如断尾之龙，再也没有往日的声势浩大，反倒是颓唐之势，逐渐彰显出来。
陈鼎业披头散发，赤足踱步于宫殿之中。
巨大的堪舆图悬在他的身前，他看着那堪舆图，以他的眼力，已经明白，如果应国现在的情况，是多少有些民众疲惫，需要休息，需要休养民生以图谋大事的话。
陈国就真的是没有了天下的可能。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灭亡。
只不过是因为作为大国的底蕴还在。
如秦武侯，姜素这样的名将，挥军进攻，哪怕是陈国这里败多胜少，但是死命的防御，秦武侯，姜素自己大军的后勤，以及和陈国对峙导致的兵员损伤，就足以把他们自己拖垮了。
虽然，陈国那时候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但是，以一方大国，却足以把另外两个拖入无边的漩涡之中，他自己是没有可能去实现大陈一统天下的抱负和梦境了，却可以用自己的尸体，将另外两个豪雄的梦一起踏碎，一起拉扯入死亡的漩涡之中。
我不成，你们也不要想成功！
但是，这样的结局，对于陈鼎业来说，是断不能忍受的。
被李万里的儿子逼迫到了，要用祖宗基业，三百年国祚去拖死对方的境地，得要去烧祖宗的骨血，用黎民和士卒去拖死对方，这简直是，狼藉可耻到了一种会被天下人嗤笑的层次了。
陈鼎业的内心如同被猛毒啃咬，愤怒不甘诸多情绪刺痛。
他禁不住仰天长啸，咬牙切齿，痛彻心肝！
“李万里啊李万里，你有一个好儿子，你有一个好儿子啊……若是当年足够狠，足够有运气，把你的儿子也一起焚烧在那一夜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那样，就太好了。”
“剑狂不会有突破，江南还是乱战，西域也会彻底归于吾兄，我等的计策就一定能成，彻底扭转我大陈的衰颓之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的儿子！”
“你该死，你们父子都该死啊！”
“佞臣，佞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如阴影一般，缠绕在这里！！！”
陈鼎业赤足，披头散发在这宫殿当中来回地踱步，他手中握着一盏灯，口中不断呢喃着——陈辅弼之死，彻底断绝了他的计策，而陈文冕似乎也真正投入了麒麟军当中。
这两件事情已经足以对陈鼎业产生巨大的冲击。
一个是枭雄破釜沉舟的决意彻底崩盘。
一个是欲要让大陈从灰烬中重生的念想失败。
再加上鲁有先之自尽，镇西雄城之失，整条水路陷入秦武侯掌控，岳家军兵团的背叛；这一件件事情，就如同一柄一柄利刃，往日所做的一切因果，此刻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要说是陈鼎业这般曾经被澹台宪明影响过的人。
便是真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这样一连串的冲击之下，也未必能够保证自己的心境和心性一如往日，陈鼎业的心境都隐隐有些癫怒了。
似乎是穷奇之血越发纯粹。
他在看望自己的儿子，现在的太子陈天仪的时候，看着那个才两岁的儿子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玩耍自己的头发的时候，心中有爱恋的同时，竟然会生出一种，用自己的手掌握在这孩子脖子上，然后将那细嫩可爱的脖颈扭断折断的冲动。
陈鼎业因为自己这样的冲动而愤怒惶恐。
这一段时间都不曾去见陈天仪，在天下大势的冲击，以及修行陈国皇室秘传神功的影响下，陈鼎业的秉性越发不受控制。
他看着这堪舆图，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的未来，看到天下的末路。
司礼太监偶尔走过宫殿，听到陛下的低笑。
听得到那剑在剑鞘当中长吟，发出一阵阵肃杀的呜咽。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又有一位密使从北方的草原来了，突厥的大汗王，乃是天下第二的神将，天下最强的骑兵统帅，他们更是曾经联手打败了应国的兵锋。
陈鼎业收敛了自己对于李观一的恨意，接待了这使者，并且在皇宫当中设宴招待，这位使者也是草原的将军，叫做萨帕尔穆，颇为豪气，只是在宴饮之后，秘密拜见陈鼎业的时候，却突然开口道：
“今日宴饮上的，都是大陈皇帝陛下的心腹，本来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隐瞒他们的，可是末臣来此，是带着大汗王的许诺和善意来的，不能不规避开众人的耳目。”
“伟大的陈皇帝陛下，我们已在之前的合作当中，击败了应国的猛虎，占得了大片的土地。”
“听说，应国的姜万象大帝已衰老了，而中原的江南，又有新的英雄崛起，恕在下失礼，以陈国现在的国力，几乎不能够再去期望天下了。”
“大汗王陛下提出联手。”
颓唐的陈鼎业抬眸，看着这精悍的草原将军，后者露出雄鹰一般的微笑，道：“陈国现在被秦武侯和应国夹在中间，中原往北属于应国，而水路往西皆是秦武侯麾下。”
“陈国的疆域虽然还大，但是却也只在这个中间。”
“一旦两个国家修生养息，缓过劲来，陈皇陛下的局面可能就会更为艰难吧，再不能够发扬祖宗的基业，占据中原，可是，我们草原没有参与到之前三年的大战中，仍旧精悍勇武。”
“我们可以出兵，帮助您清扫这周围。”
“只需要在打败了应国之后，将应国背部的两千里地，西域和草原接壤的三千里地，都归于我们，而剩下的辽阔中原，近乎于两倍于陈国现在的疆域，都是您了的。”
“您只需要打开关卡，让我们的铁骑一商会的名义进入中原，大汗王愿意和您一起，分享这个天下！”
“甚至于，愿意和您联姻，成为血脉相联的亲人。”
陈鼎业的眸子似乎是喝酒太多了，看着这个年轻的草原王族将军，道：“你们帮我出兵？”
萨帕尔穆道：“是的。”
陈鼎业道：“为了帮我？”
萨帕尔穆道：“我们的大汗王陛下知道您和江南的秦武侯之间的恩怨，那一头麒麟成长起来之后，一定会来咬断您的咽喉吧，而现在的陈国，在狼王死后，已经不能够和他争锋。”
“大汗王陛下和您是朋友。”
“愿意为您分忧，打下天下之后，您占据三分之二，我们占据三分之一；让我们两家的孩子彼此通婚，在未来亲如一家，整个天下都会是我们黄金家族的血脉了。”
陈鼎业道：“你们帮我杀死李观一？”
萨帕尔穆谦卑道：“是的，大汗王陛下，甚至于愿意亲自率领铁浮屠，踏破江南。”
陈鼎业看着他送上的卷宗，看到了希望迎娶的陈国宗室女子，那浑浊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十三可汗愿意迎娶薛霜涛为侧妃子】
薛霜涛。
陈鼎业想到那个薛家的女子，今年十九岁了，掌控长风楼，出落得越发清丽，也和那李万里的儿子李观一有说不出的关系。
将这个女子嫁到草原去。
必可以狠狠地报复李观一。
又有铁浮屠，有天下第二神将去讨伐江南，麒麟军才经历过漫长的征战，定是顶不住这样的战斗，就算是战争上不会被蹂躏般地击败，也会被拖垮后勤，拖垮整个势力。
这是复仇的好希望，陈鼎业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变化。
他穿着宽松的衣物，饮酒，道：“要我开城池，让你们进入我国家之中？”
“是的。”
陈鼎业道：“要我允许你们，在我大陈的国家之内驻扎兵马军团？”
萨帕尔穆谦卑道：“这也是为了对抗那位秦武侯。”
陈鼎业道：“还要我以南方之地，为你们提供后勤和军粮？”
萨帕尔穆道：“是的。”
他很自信，因为大汗王他们的推测里，陈国现在，就像是被放了血的巨人，血液和力量不断地从伤口里面，一点一点地流淌出去，最后只有耗尽力量死亡一个结局。
若是不想要在十年内一点一点衰亡，直到四方都崩塌，不甘心地灭亡，和突厥草原联手，是最好的，那样的话，陈国可以绵延下去，可以有超过过去的功业，可以有超越过去的疆土。
甚至于陈鼎业都可以是开辟陈国最大疆域的皇帝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陈鼎业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太好了，你们帮我打天下，你们帮助我驻扎兵马，你们帮我报仇，妙啊，太妙了！”
“这样的话，我还算是什么皇帝！”
“那不是要变成‘儿皇帝’了吗？！”
“真的是，再也没有听过这样好的笑话了，当真是适合下酒，可惜，可惜，没有酒了。”
萨帕尔穆的心中忽而一个咯噔，从陈鼎业的笑声当中，却听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感觉到了不好，抬起头，虚空泛起涟漪，墨色血瞳的法相穷奇出现在这宫殿之中，刹那之间，寒光闪过。
萨帕尔穆脖子剧痛，一把中原天子剑，砍入他的脖子里，鲜血就顺着这剑身缓缓流淌，萨帕尔穆目光凝滞，眼前视线昏暗，看着前方的陈鼎业。
怎么可能！
我是带着大可汗陛下的意思来的。
陈鼎业怎么敢杀我？！
他怎么敢动手的？！
他怎么会拒绝……
怎么会拒绝可以报仇，可以得到更大疆土，甚至于将陈国的国祚绵延更长时间的机会的？他不要身前的利益了吗？不要身后名了吗？
陈鼎业握着剑，他的目光斜睨下来，看着萨帕尔穆，在萨帕尔穆的眼中，这个被巨大压力几乎压得整个人崩溃的君王抬眸看着他，身后仿佛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墨色的光华流转，化作了血色疯狂的目光，巨大的黑色穷奇法相在后面出现，无比巨大，似乎将整个皇宫都笼罩起来了，目光垂下，注视着他，陈鼎业道：
“我大陈，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们这帮草原蛮子联手，若我战死于天下，了不起不过只是个亡国之主，可若是，我让你们入了关。”
“千秋万代，我又要如何自处？”
萨帕尔穆抓住剑身，不甘心道：“你，你的国会亡，你会输了，你的命，会被麒麟咬断！！！你杀我，大可汗的兵锋，也会来讨伐你陈国！！！”
“即便是你拒绝了，大可汗也会来杀死你们！”
陈鼎业淡漠看着他，道：“知道了。”
“草原可汗吗？就让他来。”
“而李观一……”
“我和他之间，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
“我杀不得他，可是，想要取陈鼎业的性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这些草原上的异族终是不懂得，中原君王的道理，即便昏庸无道，却也不能沦落到给异族开门的地步。”
“朕纵是狼藉，也做不得儿皇帝。”
陈鼎业抽剑，草原悍将的咽喉被斩开，鲜血洒落剑锋，落于半碗酒水之中，澄澈酒水，刹那之间带着了一片血污，烈烈之气涌动。
在草原悍将的注视之下，陈皇端起这一碗酒，赤足而行：
“你的首级我斩了。”
“可我这大好头颅，谁能斩之……谁来斩之！”
仰脖将这一碗血酒饮下，陈鼎业大笑张狂，萨帕尔穆惊惧难言，陈鼎业独自弹剑，复又斩萨帕尔穆之首级，作为对于草原大可汗的回礼。
大可汗的第二位使臣愤怒前来的时候，见陈国的陛下斩了萨帕尔穆的大腿下来，取大块白骨做琵琶，弹奏声音空洞凄冷，白发扬起，穷奇低吼。
群臣百官，回首看着这大可汗使臣，隐隐然如是恶虎之下，万千伥鬼，目光幽深冰冷，让人发寒。
陈鼎业白发苍苍，弹奏琵琶，声音凄凉空洞阴冷，成为了那草原名将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既已没有了退路。
大陈也不会投降，更不会成为异族入侵的入口，彻底没有了退路因而变化的陈鼎业放下了手中的白骨拨片，看着远处的天空。
“若要我的首级，就来罢，李观一。”
“是你拿下我的头颅。”
“还是我拖垮你不切实际的梦境。”
癫狂，威胁，危险的陈皇送了礼物去江南。
李观一率众回转江南之前，他前去把粮食送还给了借粮的那些村民们，那个老丈仍旧给他吃东西招待他，好奇问道：“你们打赢下来，我们这里，就属于是江南了？”
“是啊。”
那老丈摸了摸胡须，又疑惑道：“那我们是什么国？”
风啸喝酒的时候，李观一笑着回答：“这个，还不知道。”
老者道：“其实也没什么重点的，哎呀，反正，咱们这儿不用跟以前似的，给那么多的税了是吧？也能按着江南那边儿的待遇了吧？”
他说起什么王侯将相啊什么的，没有什么精神的。
可说起税收来，不用再缴那些花样多得让人认不清楚的税，眼睛里就有光彩，李观一认真点了点头，道：“嗯。”
“东西给到了，我们也要离开了。”
“麒麟军主力要回转江南十八州。”
“啊，那不能吃点东西了？唉，我都准备了，那要走把这些东西拿着吧，拿着路上吃。”老者拿出一些烤了的馍馍，金黄的，一咬一个嘎嘣脆，李观一本来想要拒绝，可看到是这样的烤馍，鬼使神差留下来了。
老者把他们送到村口，拄着拐杖，慨叹道：“江南十八州啊，真好，真的，有一天，我老头子也想要去江南十八州里去，看看那位秦武侯。”
“不知道是不是和传闻中那样的，肩膀上能跑马的大汉。”
李观一道：“你觉得秦武侯是个什么样子？”
老者道：“我哪里知道？”
“不过，传闻中的大多不可信，我想着吧，他应该是黑色的头发，笔挺笔挺的，看上去年轻的，挺普通的一个人吧？”
李观一看着老者，道：
“您说对了，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一个人。”
老者说着的一定要回来的声音中，两人远去了，风啸道：
“主公，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李观一看了一眼醉醺醺的谋士：“不对吗？”
风啸陷入沉思当中。
“阿这，这对吗？这不对吗？”
不管文士沉思的空隙偷偷喝酒，李观一已拍马远去了。
“回了！”
“啊，主公，且稍等，等等我的酒！”
当回江南——
当铸九鼎。

第133章 诸事之秋，当封何位
江南又是一年秋。
麒麟军凯旋大军的主力，以及岳家军兵团的回归，为整个江南十八州增添了许多的喜悦，李观一回归的的时候，骑着战马神驹，踏入江南十八州的州城。
流淌过城池中央的河流两侧，百姓簇拥着，尽管没有了春日的花朵，但是人们仍旧带着炽烈的目光，欢迎着凯旋的军队，李观一翻身下马，牵着神驹从百姓中走过。
背后的麒麟军，岳家军合流，皆抬头挺胸，气宇轩扬。
南宫无梦在人群中看着那神武飞扬的年轻神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后退半步，咕哝着道：“当真是威风呢，这样一副模样，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家的姑娘。”
她还是退后半步，此刻换穿着了麒麟军的斥候将军军服，趁了机会溜进了队伍里，用肩膀撞击了下李观一：“喂，我可是把那些城主印玺都带回来了啊，总要算是功劳的吧？！”
“大将军！”
李观一道：“自是如此。”
南宫无梦得意地掀了下唇角，然后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带着麒麟军战将的气度走过百姓的簇拥，道：“这一次，什么你的福星什么的，可不能让我同意了啊。”
李观一盛赞道：“你不只是我的福星，你简直就是江南和整个天下的福星！你说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南宫无梦道：“我要你……”
她的声音迟滞了下。
李观一回眸看来，南宫无梦近距离看到李观一，又想到了几年前，那个流浪兵团的首领骑着马，笑着将神兵交给她的那一幕，少年英朗的眸子就在眼前，带着疑惑。
“怎么不说下去了？”
李观一伸出手，用手背稍贴了下南宫无梦的额头。
【皇极经世书】流转。
“也没有感染风寒啊。”
南宫无梦后退半步，面不改色道：
“我要你再来三十年的财运！”
李观一怔住，旋即故意开玩笑，叫苦也似的道：“你还要啊，就只是这三十年财运，就已经很让我吃苦了，喂喂喂，你要是给我再拿走三十年财运的话，我岂不是要穷死？”
南宫无梦微微扬起下巴，得意洋洋。
李观一笑道：“不过嘛，话又说回来。”
南宫无梦道：“什么？”
李观一拉着神驹往前，轻笑着看着前面，道：“若是你一直都在麒麟军，在我身边的话，给你六十年财运也没关系。”
“把那侯中玉给我加的寿数，还有他日大宗师之寿数的财运给你，也没什么。”
“反正你在我身边。”
南宫无梦思绪凝滞。
李观一微微得意笑起来，道：“只要你出去转一转，就什么都有了，还可以捡漏，去什么地摊，当铺转转……”他没有听到南宫无梦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南宫无梦脸庞涨红呆滞。
李观一道：“怎么了？”
南宫无梦弹跳起身，伸出手指指着李观一，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什么一辈子！？你在说什么？！”
李观一道：“什么一辈子？”
南宫无梦面容涨红，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转身捂着耳朵奔出去了，踏着水狂奔而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唯独旁边老司命，看着自己又掉了一地的零钱碎银子。
陷入了沉思。
不是，老夫的财运，怎么也没了？
这种资质和体质，难道说……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呢喃道：“她若有法相，那一定是貔貅，不是貔貅，那就是三足金蟾。”
李观一回城池之后，和慕容龙图，慕容秋水见面，谈论了前线诸事，后又亲自取出了许多春笋，交给了祥瑞，处理政务，又有破军的传信，说是仍旧还有些城镇未曾收复。
于是江南船只舰队也已出阵，抵达前方，和安西都护府联军，共克敌军，见得了这样的声势，其余诸城镇都已投降。
是日归于江南，从大河渡口远远望去，只见得舰船无数，犹如层云，旌旗烈烈，自天和水之间鼓荡着，旌旗之下，则是无数披甲力士，威严已极。
安西都护府，成功抵达江南十八州州城。
晏代清亲自去看了后勤，即便是已有准备，可是他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仍旧是心脏一梗，险些眼前一黑，就背过气去了。
晏代清的嘴角扯了扯：
“主公，您是不是给您多少的粮草，您都能耗尽啊。”
李观一干笑道：“那个，这个，不是打下来的城池稍微有一点点多，然后顺便韩将军他们带着岳家军也过来了，你说过来就过来吧，带着好几个城池，咱们也不能不要。”
晏代清：“…………”
这位年轻的后勤谋士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我就知道，不过，还好我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了。”于是让怒鳞龙王把数艘大船驶入渡口，其中带来了西域的青稞，干果，兽皮，金铁，以及肉干。
作为交换，和江南兑换丝绸，盐巴，书卷纸笔，茶叶。
晏代清没有直接用库银购买粮食。
而是以商业交换的方式让货物和金银，在江南和西域里面流通起来，让商业作为血脉，作为加强江南和西域之间联系的第一步。
于是这些大船，几乎是才刚刚卸下了粮食，就满载着江南的特产，朝着西域而去，途中还要顺便去一趟西南部位，借助水脉商路，各地的文脉传统和商业流通，将整个疆域盘活。
晏代清道：“若无人员，文化，商业之上的交互，那么所谓打下来的疆域，不过是犹如人身筋骨断绝之后，硬生生造了一个机关，安装上去罢了。”
“看似可以使用，实则内里气息血脉不能流通，骨头断了，皮黏连着，不过也只是样子货。”
“只有理想是不够的，还要有利益和文化。”
“让四方疆域，皆认同于一个理念，又都可以从这个理念之中，得到利益和好处，他们才能够从各方面去维护，否则的话，终究也只是机关木石而已。”
晏代清道：“我就先去带着这货船走一趟，顺便，将那位姬衍中先生，从安西城中接回来，也是时候到了这一步了，并不是吗，主公。”
李观一道：“有劳晏代清先生。”
晏代清微一拱手，来去如风。
“哎呀，真真是江南君子，来去如风啊。”李观一侧身，看到那边的文清羽先生双手背负身后，一派风度翩翩的高人气度，若不是眼眶青紫的话，就更有三分神韵了。
李观一本来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的。
可是文清羽眼眶上那个和祥瑞一般无二的装饰实在是太过于扎眼了，他还是道：“先生这是……”
文鹤回答道：“这，这不过只是我造了些赝品珠子，拿去拿给了晏兄，说这乃是西南国宝，价值万金，可以充做军费罢了。”
李观一道：“他知道了？”
文清羽摸了摸眼眶：“本来我想要立刻告诉他的，可是他太高兴了，高兴地请我喝酒，还和我谈心，觉得之前对我太差了，这样好玩……”
“咳咳咳，臣是说，这样诚恳，导致我有些不大好意思告诉他那是赝品，一直到他想法子找到了陈国的买家，我才告诉了他。”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那些珠子呢？”
文鹤道：“自然是给他卖掉了。”
李观一讶异：“那样都能卖掉？”
文鹤微笑道：“只是稍微便宜了些，那些个都是从陈国水路各个城池里出去的世家，他们听闻大军前来，皆亡命而出，手里面多的是钱，他们觉得是占了便宜，所以还开心着呢。”
“你卖掉了这些珠子，他还揍你？”
文鹤一本正经道：
“正是因为卖掉了，所以是一个眼袋青。”
“若是卖不掉，给那玩笑开大了，就得是两个眼袋青了。”
“啧啧啧，甚妙，甚妙。”
文鹤先生因为自己这两句话里面的谐音而颇为抚掌赞许，李观一无可奈何，知道这两人关系其实颇好，只好道：“那么，得来的银两如何？”
文鹤却没有取出什么金银，只是从袖袍里拿出一枚铜钱，向李观一展示，微笑道：“亦如主公所吩咐的，这些银子沿途赈济百姓，开放粮仓，轻徭薄赋所用。”
“沿途百姓，无不是欢欣鼓舞。”
“来了这江南十八州，也已全部用完，只剩下了这一枚大钱。”
文清羽将一枚钱放在李观一的手掌心，道：
“以二十四颗明珠赝品，去拿回来世家压榨百姓之血汗，又沿途将此血汗，复归于民，故我等虽是夺取得来的城池，而民皆乐，不损民意，不扰民心。”
“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得这沿途城池的百姓民心，还有这最后一枚铜钱。”
“不知道主公觉得，臣这一路上的买卖，做得如何？”
“赚是不赚？”
李观一看着这一枚铜钱，许久后，洒脱一笑，手指取起，这一枚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手掌的，磨砺地光滑质朴的大钱被弹飞起来，打着旋落在了文清羽的掌心。
秦武侯大笑：
“果然是经世之才，世人称呼先生为毒士，可实在是小觑了先生，还是说，这个毒士的称呼和给人的印象，也只是先生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才干，为了【谋己】而故意如此？”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先生要劝谏我，何必如此？”
“若要我说，只有一个评价了。”
李观一道：“大赚！”
只用一套赝品，罚了世家，安抚了百姓，最后还得了民心和一枚大钱，文清羽从来不只是毒士，毒士和计策不过只是为了大成大势的手段而已。
萨阿坦蒂跟着过来，她看到这一幕，年老之后，在史书杂谈之中，写下了《右相劝上书录》，这一篇章后来言简意赅，是后世的诸多学子，学文全文背诵默写的经典课目。
瑶光等人也在这一连串的船队之中，李观一等待瑶光之时，远远就看到了大船的甲板之上，安静站着的银发少女，和那一只九色神鹿。
那戴着兜帽的银发少女似乎注意到了李观一。
李观一伸出手要说什么。
银发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兜帽放下，后退了几步。
双手抬起，微微紧握。
似乎是在给自己鼓气。
迈步，跑！
观星术士的长袍下摆一下子在江南的风中散开来，西域的小鹿皮快靴踏在这木质甲板上，发出清脆声音。
跑到甲板之前，猛地用力一跳。
哗啦！
兜帽飞扬落下，银色长发在风中扬起，明明还没有彻底靠在渡口旁边，明明这一艘战舰的甲板其实很高，可是那银发少女已经是跃起。
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那少女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落在地上，伤害到自己，然后重重撞击在李观一怀里，额头砰地一下撞在李观一胸口，闷闷的。
李观一不想要内气反震伤到了瑶光，后撤了两步，双手抬起，小心环住银发少女，防止没有武功的她这一下把脚腕崴了。
李观一道：“瑶光？”
银发少女安静地用额头靠着李观一的胸膛。
抬起手，抓住他的袖袍。
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足足二十多个呼吸之后。
她才后退两步，额头撞击太过用力，还有些泛红，把观星术士的兜帽抬起来，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颔首，嗓音恢复了安静平和：“之前许久没有见到您。”
我很想你。
“稍微有些不适应。”
我非常想你。
银发少女看着李观一，嗓音安静，不起涟漪道：
“刚刚只是将之前离别的日子里，缺少的接触份额，一次性补回来了些。”
“已经好了。”
“那么，我先去拜访慕容秋水婶娘了。”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当做行礼，然后安静走过众人，九色神鹿跟着，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所有人，银发垂下，头抬起，目光平静。
旁边展开手臂的银发男子钓鲸客：“…………”
舰船之上的破军先生：“…………”
老司命倒抽了口气，拉着往前凑过去的老薛往后面闪开，避免被暴怒的钓鲸客出手溅了一身血，唯那破军先生额头抽了下，却又想到了这二十多天里面。
那银发少女日日推占卜算星辰气象，顺水流而动，避云雾而居，只希望能早日回到江南，又有引导流风的功业，若无银发少女，安西都护府的折损减员恐怕至少会多出一成。
赶赴江南的时间也会迟了五六日。
叹了口气，道：“你的手段，我认可了。”
“……这一次，就算你赢了。”
“哼，下次，下一次！”
“我定然要你知道，谁才是，最强的谋士！”
李观一亲自接回来了破军先生，段擎宇，泰伯雍，以及陈文冕，询问李昭文何在，知道了她的决意，李观一感慨一声，李昭文毕竟不只是战将之身。
她的出身，她的家境，她的心境和目标，注定了在这个乱世之中，会吃许多的苦。
陈文冕亦是看破许多，李观一设宴招待众人，和段擎宇在江南的高楼之上饮酒终日，江南的酒如同春风，入口柔和，却极醉人。
萧无量将军被带着去见到了墨家巨子。
墨家巨子尝试检查这位八重天的状态，皱眉许久后，道：“上面有着军神姜素的煞气残留，这样的伤势，要彻底恢复，那是不可能的了。”
萧无量神色不变，但是墨家巨子又道：“但是，以机关之术，反倒是把这姜素的煞气化作一门手段，恢复个八成左右的战力，倒也不是不可能。”
萧无量眸子闪过一丝凌厉，道：“还能上战场吗？”
墨家巨子看着这位肃然名将，道：
“休养习惯十个月到一年左右，或许可以重上战场。”
萧无量想到还有机会踏上战场，还有机会为神武王复仇，几乎要大礼拜下，更不肯有半分不愿，这后续大军抵达，赏赐，招待，宴席持续了许久。
诸事逐渐安定下来，西域的安西都护府，西南的西南飞军，江南的麒麟军，三股力量都短暂盘踞于这江南境内，没有立刻回到自身所在的方位。
至于缘由，未曾告诉他们。
但是无论是寻常的士卒，还是伍长，校尉们都已经隐隐猜测到了，隐隐有谈论，自己的主公，有这样的功业，难道还只是区区一介君侯？！
自己的主公，占据辽阔万里的天下，难道不能够和陈皇应帝并肩？！
吾等的主公，转战万里，豪气冲天。
却披不得那一身黄袍？
坐不得那一张龙椅？！
所谓百战百胜的强盛之师，自也有强盛之师的气魄，他们自也有自己的希望和渴望，君侯自是了不得的，但是吾等之主公，岂能是区区一君侯？
公不算高，王不算头。
若如那应帝，陈皇一般。
才算是匹配得上这般功业和武功。
樊庆偶尔外出的时候，都可以听得到百姓在谈论这些，可以听得到士兵在谈论这些，他们有着很朴素的观点，对于天下这样那样的尊位，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真切的感受。
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打赢了陈国，打退了应国。
那么和陈皇应帝一般层次的封号，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应当也是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
当称皇！
当称帝！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观一却只安静在慕容家，和婶娘，和太姥爷慕容龙图度过了一段安静的生活，西南的金铁也已经运输过来，李观一打算要询问太姥爷和墨家巨子的铸鼎之法。
不过，在这之前。
李观一将九黎神兵金铁给太姥爷和墨家巨子看了。
这两位，一个是神剑慕容世家历代最强，一个是墨家机关铸造术之大成者，也是当代铸造兵器的最顶点存在。
将此神兵来历，状态告诉了他们。
慕容龙图和墨家巨子皆是啧啧称奇。
尚且还只是神兵雏形，就可以削弱宇文烈和姜素的攻击，化作兵戈使用，更是锋芒无比，若是铸造完成的话，或许当真可以称之为是诸神兵之主。
慕容龙图稍微有些遗憾：“可惜，可惜，我慕容家的地底熔岩铸造炉已算是顶尖，却不能完成这把神兵最后的铸造。”
“看起来，想要铸造此物的话，非得要天地诞生出来的纯火之地，西域有火焰山，塞北之地，也有五大莲池火山，这两个地方，应该可以熔铸此兵。”
火麒麟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有些怂。
毕竟火焰山已经算是被祂给破坏掉了。
李观一摸了摸小麒麟的头，以表示安慰，道：“塞北之地，本来也是必然要去的地方，倒也是无妨。”
毕竟，那巫蛊一脉续命蛊之中，有可能对慕容龙图产生效果的神蛊，只在塞北之地，那里，李观一算是必然要去的，这神兵收回，李观一去找到祥瑞。
这西南祥瑞背负南宫无梦，带着这诸多城池的印玺来此，算是将那一股涛涛气运引来此地，李观一欲要铸造西南之鼎，一则需要西南之地脉，二则需要祥瑞之帮助。
至于如何回去，李观一自有妙法。
如今回到江南，不必当时在西域一般，算有许多的法子。
李观一对西南祥瑞道：“所以，食铁兽，之前说的事情怎么样？”祥瑞龇牙咧嘴摆开一根青竹，放在大盆兽奶里面沾了沾，然后才放在嘴巴里面慢慢品尝。
闻言打包票道：“啊呀，你放心，包在本祥瑞身上！”
“帮你一把手，还找金铁之物是吧！”
“那有什么难的，我是谁？我可是西南祥瑞，是太古食铁兽啊，九黎氏都得给我供养的！”
咀嚼咀嚼。
“看在你供养本祥瑞的大盆兽奶和竹笋的面子上，我来帮你，不过，要怎么去啊，又要跑过去？那你这大盆兽奶可就不够了。”
“你就给我这一点点，我很难帮你做这件事啊。”
西南祥瑞咬着青竹，一副你加钱的表情。
李观一微笑道：“放心，我有自己的法子，不过，就是担心你害怕。”
西南祥瑞的下巴抬起，得意洋洋道：“我？”
“我会怕！”
“笑话，你去问问九黎氏，我什么时候爬过的！没有！”
“我，祥瑞，食铁兽。”
“无所畏惧！”
西南祥瑞用力拍打自己厚实的胸膛，仰起下巴道：
“什么都不怕！”
李观一道：“那就太好了。”
西南祥瑞疑惑道：“你还没有说，我们怎么去呢？”
李观一的嘴角勾起，微笑道：“当然是，飞着去！”
“什么飞着……”祥瑞的话还没有说完，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阵低沉肃杀的长吟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苍茫厚重，古朴无比。
轰！！！
似乎是什么东西高速落下。
西南祥瑞坐在那里，嘴巴呆滞。
沉默，缓缓转动肉肉的脖子，僵硬抬起头。
一尊存在出现在祂的身后，简直是和从记忆里飞出来似的真实……赤色的鳞甲，金红色的流光，锋锐的爪牙，冲天而起的龙角，只是一根龙角处隐隐有一道笔直裂隙，不知道什么疯子能在这家伙最坚硬的地方留下这样的痕迹。
一双金色的竖瞳，带着戏谑的笑。
吐息的时候，一股炽烈之气喷在竹笋上，直接就熟了。
“这不是，食铁兽吗？”
“几千年不见了，还好吗？”
食铁兽，嘴巴张开，陷入呆滞。
哈？？！！
太古赤龙。
本尊？！！！
祂僵硬抬头，看着李观一，呢喃道：“你说。”
“怎么去来着的？”

第134章 九鼎，其之三！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出熊命，啊不，出猫命了哇啊啊啊啊！”
长空之中，凄厉但是却又带着一丝憨厚可爱的惨叫声散漫四方，云雾重重，犹如山河万象，太古赤龙以极高的速度在长空之上掠来。
李观一坐在太古赤龙的背上。
银发少女靠着九色神鹿。
缩小之后的祥瑞食铁兽四肢环抱在李观一的小腿上，瑟瑟发抖，两眼含着两大包眼泪，因为主动施展手段，缩小了体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黑白花的元宵团子，挂在李观一的腿上。
圆圆的，弹弹的。
在风中瑟瑟颤抖着。
太古赤龙愉快的笑声和食铁兽团子的惨叫声传遍天穹。
九色神鹿的速度是御风，速度已是不慢了，但是太古赤龙，作为太古之年，古老的修行者和天地间的神兽争锋时代的最强者，其腾飞速度，更是在九色神鹿之上。
但是具体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九色神鹿御风，优雅徐缓。
太古赤龙那就只有速度了。
山河万象，仿佛缩小许多，于高速驰骋之中，肉眼可见地从赤龙身下掠过，江南，水路沿途的山川如地图之上勾勒出的笔锋痕迹，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就看到了西南一地的风格。
太古赤龙竖瞳瞥了一眼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的食铁兽。
毕竟是九色神鹿钦点的【身体结实】的孩子。
皮糙肉厚，已经缓过劲来了。
龙瞳当中闪过了一丝戏谑愉快之感。
“坐稳了。”
祂的声音落下。
缩成团子死死抱住李观一腿的食铁兽抬起头，呆滞：
“什么，什么坐稳了，我没坐……”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
太迟了。
太古赤龙猛然一个加速调转身形，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朝着下面俯冲扑下来了，速度比起之前从江南抵达西南的时候更快，狂风吹拂，食铁兽团子的毛毛都被吹炸。
“九黎啊啊啊啊！”
“外面太危险了，我不要吃江南的竹子了！”
“你带我走吧九黎！！！”
…………
玄虎山君趴在西南山林之中，秋日的时候，这些祥瑞居住的山林之中，渐渐染上了红色和金色，不同颜色的落叶在风中滑落下来，静谧无比。
玄虎趴在河流边的石头上，看着一枚红叶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数着河流里面的鱼浮出水面吐出了一个一个小小的泡泡，莫名觉得有些乏味。
玄虎山君用爪子捞水玩耍，眉毛皱着，忽然开口道：
“那家伙去了江南，该不会就不想要回来了吧。”
“在那里有各种好东西。”
就连太阳神鸟都没有什么精神了，就站在玄虎的头顶，无精打采，道：“谁知道呢，哪个家伙又贪嘴又懒懒的，可能就真的留在那里了呢，听说那里的竹子又细又嫩，那里的竹笋汁水比起咱们这里更多。”
玄虎生气似地拍了下水面。
太阳神鸟拍打翅膀飞起来，盘旋了一圈以后落下来，梳理羽毛，安慰闷闷地生气的玄虎山君道：“啊呀，反正祂也没事嘛，你就当做祂，祂遇到了太古赤龙，被抓起了！”
“哼哼，没准被太古赤龙吃了呢！”
太阳神鸟也对那个只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传些消息回来的家伙表示了生气，玄虎道：“你的嘴也太不饶祂啦，可是，太古赤龙都已经消失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会轻易出来呢？”
“而且，还要遇到祂。”
太阳神鸟仰着脖子，硬说道：“没准呢！”
“谁知道有没有可能？”
玄虎正要说什么，忽而听到了空中传来了熟悉的惨叫声音，山君疑惑，和那太阳神鸟一起抬起头去，却见到眼前一花，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如从长空之上，狠狠的坠下，然后一下就落下来。
轰！！！
巨大的声浪，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扫过整个山林。
水流炸开，飞溅而出的大片水气在虚空中就被无止尽的高温蒸腾，化作了大片大片的水雾，折射流光，金红色的鳞甲，充满着威胁和力量之感的竖瞳，戏谑的笑意。
山君玄虎：“…………”
太阳神鸟：“…………”
玄虎的毛都炸开来：“你你你！”
祥瑞中的祥瑞，神兽中的神兽！
要力量有力量，要祥瑞有力量，要神通有力量，要象征有力量！
太古赤龙！
太古赤龙看到了过去的朋友们，愉快道：
“小猫，小鸟儿，很久不见了啊，看起来真可口！”
太阳神鸟两眼一翻倒栽进水里面，两个翅膀放在腹部，双眼泛白，口中吐出唾沫，顺水流飘走。
被玄虎山君一虎爪捞住。
玄虎山君，年岁最小，却最为勇猛，毛发都炸开来，却还是张牙舞爪地瞪着太古赤龙：“你要来做什么！”太古赤龙道：
“哈哈哈哈，不是许久没有见到你们，来这里看看而已。”
玄虎山君道：“你勿要糊弄我！”
“你是来打架的吗？！”
太古赤龙的竖瞳俯瞰着炸毛的玄虎。
真是有趣。
正自想着要不要打一架的时候，李观一腾跃下来，道：“停手，停手。”玄虎山君看到李观一下来，才稍稍松懈了些，李观一抬起手把抱在自己腿上，几乎成了个挂件的团子拎下来。
这黑白团子状态的西南祥瑞眼睛都快要变成一圈一圈的。
四肢耷拉下来，像是个巨大的毛茸茸。
李观一单手把这黑白团子夹在胳膊下面，微笑道：
“确实是，来此寻求帮助的。”
…………………
西南之地，多山川金铁，西南祥瑞，又有食铁兽之名，乃自四方梭巡，寻来了数千年前，九黎氏八十一个兄弟部族留下的古老金铁器物。
李观一又在这山中诸多异兽之地，以及曾经的九黎故都，寻找到了铸造这一座西南九鼎的地方，食铁兽咕哝着道：“我说了啊，我没有那个本事帮你搞出那种厉害的东西。”
“但是我可以找找看，能不能从其他方法上帮忙。”
食铁兽一边说着，一边人立而起，龇牙咧嘴地，亲自打开了一处封印，从两座大山之中的缝隙走入其中。
是一处宽阔之地，周围群山环绕，也有河流流淌其中。
李观一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还有许多生活的痕迹，有屋子，篝火堆，还有用来晒渔网的架子，有开垦出来，专门用来种植粮食的田地。
以及，一大片竹子林。
其他植物都已经衰败了，只有这一片竹林越发茂盛。
这里被保护得很好，就仿佛这里的主人才过去几年时间。
李观一看着这些古朴的建筑，感知到这些建筑的老迈和腐朽，就仿佛只需要手持神兵，挥戈一击，这些看似坚固的物舍就会像晒干的砂堆一样滑落下来，他道：
“这里是……”
太古赤龙垂首看着这地方，缓声道：“是九黎氏族当年统率八十一部的地方，换句话说，是西南这数千里疆域文明最初的星火，也是这一点星火扩散开来，传遍四方的起点。”
“在中原这样的地方，有此地位的地方，就是中州。”
“所以当年那帮家伙就选择将自己的都城放在那里。”
“意思是继承古老文明和地位的传承。”
“哼，我就知道，这一只圆滚滚的食铁兽，知道有好地方。”
李观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太古赤龙不屑变化身躯，此刻仍旧缓缓在天穹之上飞腾，食铁兽站住脚，祂仰起头，又一次看向李观一，再度小心确认似地询问道：
“你要铸造那个什么东西。”
“铸造之后，西南的人就会过得很好？”
李观一点了点头，坦然道：“是将西南疆域内，本来会逐渐分散的人道气运汇聚起来，然后重新反馈给百姓，到时候可以让身体，精神，武功，一举一动都会比起往日更顺畅。”
“对于疫病的抵抗，身体的寿数都会有一定的提升。”
“往日这些气运，要么是自然散去，要么是被天子绝学所掠去，用于一人，铸此鼎，则可以物归原主。”
食铁兽若有所思地点头，认真思考了很久很久。
祂坐在那里，侧影都带着些孤独和惆怅，似乎在想着古老时代的九黎。
然后忧伤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说这些。”
“我也听不懂。”
“毕竟我只是一只熊猫。”
李观一：“…………”
太阳神鸟：“…………”
玄虎山君忍不住抬起前爪捂住脸庞。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起来，祂的笑声震动四方，愉快至极，在这山水之间回荡，仿佛那滚滚的闷雷一般，让人耳膜都似乎震动和痛起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果然是你。”
“这么多年以来，除去了那个吃东西把自己撑死的火麒麟，就只有你还是这般有乐子啊。”
？！！！
李观一肩膀上的小麒麟身躯一僵。
前面的祥瑞身躯一顿，于是看向那吃竹笋都要烧烤的异端，那张变小之后越发憨态可掬，越发可爱的脸上，露出一种惊讶，若有所思的，然后‘抓到你黑料和把柄’的表情。
小麒麟愤怒地扬起前面的爪子，挣扎反驳道：
“那个不是我！不是！”
“之前吃死了的那个不是我！”
“我把那东西吃下去了！”
“我也没事！”
西南祥瑞一副我懂我懂，你不用多说的表情，道：“没事，吃东西把自己差点吃死这样的事情很正常的不是吗？”
“我懂，我懂！”
小麒麟呆滞住：“…………”
“啊？正常吗？”
“这，正常？”
西南祥瑞对李观一道：“不过，我虽然听不懂你那些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但是我也看到你做的事情了。”
“江南的人过得比起西南的人要好。”
“如果你能让西南这里的人，也和江南那里的人过得一样的好，我想九黎肯定也会开心的。”
“所以我帮你。”
李观一认真点头，祥瑞带着他们走到了这九黎故地的核心地方，祂指了指那隐隐还可以看到当年壮阔和威仪的巨大的青铜祭坛，道：“这里就是最初的铸造炉。”
“我们寻找到金铁矿物，然后用太阳神鸟的火焰熔铸。”
“最后打造出一件一件的兵器，铠甲。”
“九黎氏的文明之火自此地而点燃，五行当中的金，铸造了九黎的兵锋，只是几千年前，九黎的金败在了中原的火和土之下，现在，我要把你带来这里。”
“你……”
祥瑞的声音顿住了，祂的眼底终于还是有了一丝丝的悲伤，一丝丝的惆怅。
几千年的岁月，人间早已经更换了多少的王侯将相，哪怕是祥瑞神兽这样的存在，记忆也会在这岁月里面逐渐地斑驳，逐渐褪色。
可是斑驳褪色之后的记忆，留下来的就是再也不能够忘却的东西了。
祂的视线扫过这里，仿佛还可以看到当初这里的繁华，可以看到勇武的战士，勤劳的族人，和那个豪迈地不可一世的王。
食铁兽仰了下头，似乎还能蹭到九黎氏的手掌。
祂在这里安静地站了许久，然后小声地道：“九黎。”
“我要把这里的火种，把你们的火种，交给后来的人了，他们可以让这里的人们聚拢在一起，他说他想要做到把你的后人，和之前击败你的那些人的后人，都汇聚在一起。”
“西南的黎【民】，中原的百姓。”
然后祂仿佛看到了九黎氏脸上露出熟悉的笑。
可是恍惚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数千年岁月腐蚀之下的萧瑟和孤寂了，正是因为曾经的繁华，此刻的孤寂才越发地刺目。
食铁兽安静了好一会儿，转身看向李观一：
“你，就在这里铸鼎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看到这憨厚的神兽莫名有种无精打采的感觉，转头看向一路安静的银发少女，道：
“瑶光。”
银发少女安静地点了点头：“嗯。”
李观一没有立刻就铸鼎，而是先和瑶光一起进行了一次祭祀，以足够庄重的方式祭祀了此地的先民。
而后汇聚了八十一部的祭祀金铁，在九黎氏曾经铸造神兵的地方，在九黎和西南最初的文明之地，重新开始铸造九鼎。
太阳神鸟开口喷出一串火焰，但是那占地面积极大的青铜祭坛并没有彻底亮起，炽烈的金色火焰让祭坛整体都泛起了金红色的光来，可是印刻在上面的轨迹只是亮起了三分之一。
麒麟想了想，张口喷出了麒麟之火。
青铜祭坛上的轨迹亮起了另外的三分之一。
太阳神鸟代表着天之火。
麒麟代表着祥瑞的地之火。
这两种火焰的温度汇聚在一起，理论上足以将金铁和玄兵都直接融化，化作液体，何况只是这几千年前的青铜祭坛，但是这太古时代的东西竟只是泛起了金红色的光。
太古赤龙啧啧称奇：“有趣，有趣。”
“那九黎总是搞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观一俯身，手掌按在青铜祭坛没有被引动的地方，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一座巨大的祭坛之中，流转着浓郁的人道之气。
正是这种在这一片大地上已经沉浸了几千年的人道气运，借助古老的阵法，隔绝了烈焰的侵蚀，在这样的火焰之中，仍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太古赤龙道：“哼，九黎氏的手段，倒是也不错。”
“这东西，用正常的情况是没有办法启动的。”
“更不要说，让这祭坛上的人道气运阵法打开，化作铸造炉。”
李观一道：“赤龙前辈，你的火也不行吗？”
太古赤龙的竖瞳注视着李观一，道：“小子，不要用什么激将法，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声音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也不是我不成。”
“只是此物毕竟乃是人道之器，最后开启，肯定不能够借助神兽的威能，老夫之火加入进去，也未必有什么效果。”
“再加上，老夫和九黎氏，当年关系，也不是很好。”
“我一口龙炎喷出去。”
“你信不信这一座青铜大阵，当场裂开给你看？”
“可不是老夫不成！”
“是这东西不对头。”
李观一呢喃：“倒也有可能。”
太古赤龙盘旋一着，嗓音低沉提醒道：“小子，人道之器，自也该用人道气运的方法来改变，你为何不去想想看，【人】该如何去做？”
九色神鹿讶异看向那主动开口引导的太古赤龙。
后者面不改色。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一句多谢，而后转身，便在这九黎古都里面，在那些古老的屋子里面找到了些易燃的枯萎草木，然后就在这青铜祭坛的最中心堆积起来。。
李观一没有用武功去点燃这最后的火焰。
他取出两块火石，俯下身去。
银发少女想了想，也站在他的前面，然后轻轻蹲下去，伸出白皙手掌，笼罩在这些容易被风吹拂开来的草木前面，李观一轻轻敲击火石。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火焰亮起，这一缕火焰在这风中摇摇欲坠，但是却无比坚韧地存续下来，这占地极大的青铜祭坛上。金红色的火焰猛然亮起，然后朝着外面刹那之间扩散开来。
青铜祭坛，因之而全部亮起。
天之火，地之火，最后的人之火。
文明的最初昌盛。
化作烈火升腾而起，李观一看着这炽烈之火，第一座鼎，是用万民民生之器铸造，引地下熔岩之火；第二座鼎，是一西域三十六部，祭天之火，于群山之巅而成。
第三座鼎，则在西南之地，于八十一城环绕之中。
在数千年前最初黎民之火而造就。
一座一座，每走出一步，都比起上一步更为难得。
李观一将八十一城之祭祀金铁分门别类地摆放齐整，尚还没有开启，就已经隐隐然感觉到了自身体内，九州鼎之变化，气运轰鸣，那之前已有金色流光汇聚为堪舆图，此刻更是耀目。
李观一的气息涌动。
终于到了这一步，体内那雄浑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八重天巅峰的内气猛然一震，流光变化，八十一枚金铁悬浮于空中，就在这九黎最古老之火当中燃烧起来。
汹涌流转，内气变化，在烈焰之中化作金红的金铁洪流，已经隐隐然化作了一座大鼎的雏形，这一次的铸造，和前两次的挥舞大锤敲击不同。
人道气运流转的时候，李观一仿佛在火焰之中，看到了一道道过去的身影，他们挥舞重锤，轰击在了这火焰之中的大鼎虚形体之上。
伴随着重锤挥击的轰鸣声，伴随着金铁的鸣啸。
当代之人，燃火铸鼎，过去时代的残留之气，亦在欢呼一般，火焰引导出了青铜祭祀大阵之中潜藏着的人道气运，在人道气运的引导之下，火焰的晃动，犹如起舞的万民。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围绕着这大鼎起舞着。
李观一袖袍一扫，八重天之上的内气流转，如同重锤，裹挟人道气运，重重地轰击在这大鼎雏形之上，迸发出金铁的鸣啸。
以此之法，铸造此鼎。
太古赤龙盘旋于虚空之中，俯瞰而下，见到了古老的九黎青铜大阵层层展开，仿佛曾经寂灭的文明再度点燃了火焰，跨越了数千年的春秋，文明挥舞重锤，砸落大地。
发出一声一声的轰鸣。
于是文明断裂的星火，重新延续。
太古赤龙低语：“……果然是九黎之部，最为擅长铸造神兵的部族传承，汇聚这九黎的人道气运铸鼎，应也是这几座大鼎之中，最为特殊的一尊了罢。”
太古赤龙肉眼看到，那巨大的青铜祭坛从最边缘处燃烧起来，如同万物燃尽之后剩下的灰烬，在最后冷寂熄灭之前，流转的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微光亮起。
这光芒朝着祭坛中心层层汇聚。
最后汇聚到了李观一身前。
当过去岁月的传说熄灭的时候，新的传说铸就了，一座古朴的，有着夔龙纹，饕餮纹的古朴青铜大鼎出现在李观一的身前，天空之中，风起云涌，雷霆奔走。
天地变色，鬼神嚎哭。
太古赤龙一声长吟，于是那些万物生灵之念散开。
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强而有力，如何称不得祥瑞？
天地澄澈，秋日大雨汹涌落下。
天地变，秋雨落。
淬火！
鼎身上的火焰痕迹缓缓散去。
最终，一声苍茫古朴的鼎鸣声音炸开。
如万物苍茫，如同古老时候，人族举起兵器，对着陌生的世界发出的那一声咆哮。
九鼎，其之三。
铸造！
而在这第三座九鼎铸造之后，整个西南地脉和九鼎相联，气焰汹涌，冲天而起，西南祥瑞，九色神鹿，太古赤龙，都在同时听到了另外的两声鼎鸣。
来自于西域辽阔群山之巅的西域大鼎。
来自于江南水系之下的青铜鼎。
九鼎其三，三者气运同时冲天而起。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鸣啸。
周身气息。
猛然暴涨！

第135章 突破！
在李观一变化的同时。
西域最古老最恢弘的圣山之上，西域王鼎的声音苍茫，搅动了整个天穹上的云霞，让骑着马匹的大漠牧民止住了脚步，安静倾听在圣山上回荡的声音。
越千峰大口饮酒，仰起头，看着远处：“这是？！”
“奇怪，怎么忽然想到了我那兄弟？”
他有些遗憾：“唉，破军先生也是，需得要我等在这里，等待着晏代清先生的商船过来，然后一并回去江南，这些时日，还得要我来顶住这里。”
因为前去江南，安西都护府中的精锐都出。
破军还是担心这里的可汗们有异心。
于是留下了步战无敌的越千峰镇场子。
扛住了这一座大鼎。
越千峰饮酒，只是慨叹：“听闻那里韩再忠那几个家伙也回了，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和他们见面啊！”
而在江南的少年们吟诵诗句，从流过城池的河流上面的石板桥上跑过，拱形石桥的下面，看得到游动的鱼儿，倒映着天光云海。
两个地方的九鼎之气运冲到了天穹之上。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自身体内的气息流转变化，他的眼中蕴藏着神韵，抬起手掌来，然后朝着下面轻轻压下：
“来！”
食铁兽只听得鼎鸣苍茫，似乎要响彻整个天地！
太古赤龙瞳孔收缩，看到李观一的衣袍翻卷，似乎有狂风之气流转，大地似乎微微震颤，而天空当中的云海涌动，如同长龙咆哮着飞来。
江南之气运，西域之气运。
自然而然朝着彼此涌动过来了，在这之前，李观一早已尝试了——想要将西域之九鼎气运，和江南之九鼎气运相联，但是这诸多尝试，却皆是以失败而告终。
只是因为，九鼎之铸造，一则以人之气运，一则以大地地脉，在这之前，两地虽然铸造了九鼎，但是一方面，地脉不曾相联系，另一方面，人心不曾相依偎。
如今他这漫长的征战终于有了效果。
自西域之边至于江南入海之地，皆吟诵同一个人的名字，用不同的言语称呼着同一支军队，言语，言语和认同，正是文明之血脉，承我衣冠文华者，皆为一脉相承。
至于此，且道一句——
【来】！
则万里之地，风起云涌！
万万人之气运，随此身而动！
古今未来的大丈夫，大豪杰，功业至于此，已足以自傲。
三座九鼎，汇聚如一。
汹涌的气运，从西域而来，流过辽阔的大江，听水面上的抵御，从大漠粗狂的风沙到江南温润的春风，从刀剑金铁，到纸笔书画，自大吼西风金戈铁马琵琶，去江南春风斜风细雨竹杖。
化作团子的食铁兽本能一怂。
祂感觉到了危险！
一身的毛都炸开来。
左右环顾，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本想要抱住李观一的腿。
可才爬过去，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盘旋着的气运化作屏障，让祂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食铁兽团子不信邪，祂人立而起，摇摇晃晃往前靠拢，龇牙咧嘴。
像是在推一堵墙似地往前推。
费尽了千辛万苦的力气，抱住了李观一的右腿。
进化成了食铁兽挂件。
朝着那边的麒麟一龇牙，露出一个得意又憨厚的笑。
我成了！
火麒麟也拉住李观一的手臂。
然后，那旋转的暴风般的气运忽然凝滞，下一刻，食铁兽和小麒麟，就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拍打在了脸上，哗啦一下，好像是靠近磁铁的另一块磁铁一样。
噌的一下，就被弹飞出去。
食铁兽团子和麒麟挂件弹飞出去好远，挂在了青竹上。
坚韧的青竹因为这两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地弯折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小麒麟被弹飞出去了，可祥瑞食铁兽下面的那根青竹晃了晃，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就从中间断裂开来。
食铁兽团子从青竹上落下来，弹了好几下。
四肢展开趴在石头上。
迷迷糊糊落下来，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看过去：“这是，怎么了？”
小麒麟却浑身紧绷。
龙吟虎啸，几乎化作了实质，李观一的袖袍翻卷，浑身气息朝着天空冲起，他的鬓发飞扬，自身的气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高速提升。
五尊法相。
赤龙，白虎，青鸾，玄龟，麒麟，皆显出身形，而且在这汹涌倒灌而来的气运淬炼之中，逐渐变化，越发地趋近于真实。
李观一本就和火麒麟朝夕相处，青鸾鸟则是自己娘亲所留。
玄龟，乃是曾经勘破了羲皇之墓河图洛书的老司命所赠。
白虎，则已吞尽了白虎大宗宇文烈之气运，上应天命。
太古赤龙低声道：“突破了。”
“不过，这个气势，这般气度。”
“有点意思，恐怕，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强……”
“很好，很好，难得见到如此的气魄，李观一，放胆突破便是！”
“老夫前来助你！”
伴随着一声龙吟，那太古赤龙的爪上忽然裂开一个口子，一枚金红色的龙血飞出，落入了李观一的赤龙法相之上——
所有的赤龙法相源头都是太古赤龙。
今日这太古赤龙，只觉得见到了许多‘故友’。
又见得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心情畅快，见此气魄撞怀，心中甚是满意，索性以自身一滴龙元精血，来助李观一一次。
李观一太古赤龙法相昂首长吟。
彻底蜕变。
李观一精神全然凝聚，似乎是涌动而来的气运，实在是太过于凝练了，太过于磅礴，就连他自己的精神和感知都仿佛被投入其中，周围的颜色都消失了，眼前所见，一片漆黑。
太古赤龙龙瞳扫过，看到银发少女往那边走去。
爪子一拉。
把那想要伸出手靠拢过去的瑶光带回来。
“他在突破，勿要前去打扰。”
李观一所行的，是九州一统，天下一国的道路。
如同剑狂之剑。
如同军神姜素的兵家征伐，如同是阵魁之阵。
在这样的道路上，所行越深，所得越广，自身的心念和元神越是坦荡纯粹，越是澄澈无暇，内气流转，拳脚挥洒，就越是无拘无束，武功则亦越强。
是为行道，是为知行。
在之前，南宫无梦将大捷的消息传递到了江南，气运流转之下，李观一已经突破了原本的关隘，只是未曾凝练，未曾归一，就像是钓鲸客说的那样。
量虽大，质却不够。
倒不如说，正因为量太大了，反而很难彻底稳固下来。
那是需要一点一点打磨的水磨工夫。
按照常理，是得要将这一身无比充沛凝练的内气，一日一日的修行，淬炼，彻底将其中的燥气给抚平，最后圆融如一，彻底凝练。
但是此刻，三座大鼎同时被引动，气运流转如龙汇聚而来！
打磨？
道门以天下阴阳流转，以妙法玄门打磨。
道一声降去赤龙伏得虎，能在火里栽金莲。
称一声真人，赞一句陆地神仙。
佛门以自我一点禅心顿悟，以人间苦行打磨。
求一个身如金刚不灭体，心如琉璃不染尘。
说一句活佛，称一声人间金刚。
兵家最是霸道，入这世间，在无边杀戮，攻城灭国的道路上，用实战和生死之间的厮杀来淬炼，剑狂慕容龙图，以单人持剑，荡尽天下一甲子，而后闭关枯坐十余年。
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内观其心，才走出九重天的道路，可此刻李观一，却根本没有这个迹象。
打磨？！淬炼？
不需要！
李观一回忆这一路的所得，心中豪情勃发，缓缓抬手，五指伸出，虚空之中，就仿佛泛起激荡的涟漪，而在他所见的那一片无光的黑夜当中，就仿佛抓住了炽烈燃烧的火焰，猛然握合。
就以这辽阔万里疆域之气，以这万万人之运汇聚来，就以这乱世为炉，以苍生之愿为火，淬炼此身。
一朝英雄拔剑起，也不过为平苍生百年劫！
轰！！！
九色神鹿，西南祥瑞，太古赤龙。
代表着三座鼎的一部分特性，这三者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力量，隐隐站位，更是对应了天地人三才，龙鳞身上泛起异色，太古赤龙忍不住大骂：“汝个小匹夫，又要作甚？！！”
“莫不是还要老夫八百年寿？！”
九色神鹿嗓音柔和道：“本来就不需要八百年寿数才是。”
玄虎山君和太阳神鸟疑惑：“什么八百？”
食铁兽疑惑：“八百寿竹？！”
“寿竹不好吃的。”
太古赤龙：“…………”
冷笑不已，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一点都不在意！
毫不在意！
只是这三股气焰升腾，汇聚三才，引动人道气运如烘炉，人道气运汇聚，隐隐有淬炼李观一的感觉，李观一身上金铁鸣啸声音响起。
那柄九黎神兵金铁，兵主雏形也显露出来。
这件由九黎氏亲自铸造的神兵雏形似如睡懵了之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顿大餐，隐隐都有茫然的感觉。
旋即就发出一阵细微的鸣啸声音，变得极为欣喜。
和李观一的契合度，刹那之间直接拉高。
在人道气运洪流之中，散发出柔和的细微金光，鸣啸欢欣不已，隐隐然，有李观一身上逸散出的，本来要落在天地之间的人道气运就流入了这把神兵之中。
本来是【戎】之巅峰的九黎神兵金铁。
就在此刻，在【祀】之巅峰的九鼎功名当中得到了淬炼。
五行之中，兼具最为霸烈的金与火。
本来主掌杀伐的兵器之上，隐隐然渗入了一丝丝人道气运，墨色的本体之上，显露出了一丝丝堂皇正大的金色流光，隐隐从九黎氏手中的兵戈，化作天子神兵的趋势。
隐隐然和原本九黎神兵雏形出现了改变。
有变化成为李观一自己的神兵的韵味。
化去其煞，尽归于浩大磅礴。
太古赤龙感觉到了这一把神兵雏形的蜕变，其坚韧度，锋锐和灵性都有提升，禁不住笑一声，赞许道：“好运道！没有想到，你身上还有这般兵刃。”
李观一身上，霸主的猛虎啸天战戟。
赤帝的赤霄剑。
这两把神兵也都浮现出来。
刚刚赞许之后的太古赤龙：“………………”
面不改色：“好运道，这样的帝王兵器，你竟然有足足三把！”
三把神兵悬浮在这气运共鸣之中。
尽情吸取气运流光。
三把神兵，皆是帝王兵戈，对应三鼎。
而木剑龙图，逍遥恣意，并不归于这人道气运之中。
神兵和李观一都隐隐蜕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李观一的眼前有三处地方亮起了烈烈的红色，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蔓延，汇聚为一，山川地脉交错汇聚于身前，仿佛心脏一般在微微搏动着，伴随着李观一的手掌缓缓压下，握合。
在眼前交错变化的轨迹，最后化作了一枚印。
称不上玉玺。
却已算是金印。
嗡的一声。
就伴随着这凝万里江山为印玺的一个动作。
李观一体内积蓄到极致的人道气运涌动，翻腾，和自身那一身在战场和乱世之中磨砺而出的武功契合，隐隐然化作了一种超越寻常武功的特殊存在。
兵戈煞气入武功之内，则可以凝聚成特殊的煞罡，其攻击性远远强过寻常的武功，举手投足，破军战将，姜素之武功，便是如此。
李观一现在做的凝练之法，类似如此，却又是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他，乃是以九鼎已凝练过的人道气运，汇聚自身的武功当中，举手投足，具都是豪迈坦荡的王者气度，将要更比兵家煞罡更强三分。
就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之间，那第三座九鼎也已归位。
第三座鼎的特性也加持在李观一心中留下痕迹。
兵主之势，金戈铁马。
在这一座九鼎加持的情况下，李观一军势笼罩之下的大军所用兵器将会更为锐利，铠甲更为坚硬，任何金铁之物，将会更为不容易损坏。
“可惜，不能在对外作战的时候用。”
李观一都有些遗憾——兵器更为锐利，甲胄更为坚硬，九鼎人道气运的加持之下，在其气运笼罩范围之内的麒麟军将士，将如同天然得到一层军势加持。
前两者的加持若是还只是相当于一层军势加持的话。
那么可以令金铁制品更不容易损坏，在战场上就太重要了，在对砍厮杀的时候，每日里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刀剑类的兵器刃口被砍崩了，失去杀伤力的事情。
有此加持，就会出现对面的兵器砍得断了刃的时候，自己的兵器却还有杀伤力。
西南九鼎加持的特性，隐隐然给李观一一种错觉。
这可能不是祥瑞食铁兽和九鼎配合的加持。
而恐怕是九黎残留的人道气运进入九鼎之后，祀与戎完美的配合。
西南九鼎加持的效果，极大概率，乃是当年兵主九黎自身战阵之效。
纵然是比不得真正的九黎兵主率众而战，但是得其三分神韵，已是极为强横。
李观一侧眸看着那边儿呆滞，很显然并不明白目前发生之情况的食铁兽，禁不住慨叹。
祥瑞。
什么是祥瑞！
这才是祥瑞啊！
就如同食铁兽所说的，祂确实是不具备铸造古朴大鼎的资质，这事儿太大了，他做不到，但是这食铁兽却能够找到一个更大的存在，找到了那沉睡千古的人道气运。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的最新三分之一侧面彻底亮起，上面隐隐浮现出西南疆域，山林壮阔的画面，看到山林之中，人类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苍穹发出怒吼。
祥瑞？
手持兵戈之人，便是【祥】。
此刻，江南之生机，西域之杀伐，西南之兵戈，三座九鼎汇聚，只要这疆域之中，人道昌盛，则大军之中，可以得到三重加持。
旁人是以天子神功加持于自身一人之上，换取无上战力。
李观一则反其道而行之。
将这天子神功凝练为鼎，反馈于民。
第一座鼎的时候，没有什么用处，第二座鼎的时候，让他能在西域战场之上站稳脚步，第三座鼎，就如同那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把这两座鼎相联，拥有蜕变。
太古赤龙死死盯着李观一，低语：“三之为物，天地人，于佛道玄门之中，多有特殊，第三座鼎，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想来和中州相联的那一座鼎，也必不同凡响。”
“这小子体内，那一座青铜鼎，到底是什么来路！”
“竟然可以容纳九黎之气魄。”
太古赤龙禁不住疑惑起来了：
“不记得，这天下哪里有这样一座神兵啊。”
天穹之上，龙吟虎啸的异相，终于停歇，缓缓平息下来了，李观一自身的武功，更进一步，也终于稳定下来，只是，并不是所谓的九重天。
他握了握拳，那种举手投足，犹如大势磅礴，俱在我身之感觉，和对于周身力量，对于自身法相的掌控，无比清晰，但是自身的气焰却反倒是变得质朴寻常起来。
那种磅礴的力量，潜藏于此身之中，不显露分毫。
太古赤龙淡淡道：“突破了？”
李观一挥拳打出一个破空，微笑点头：“嗯，突破了。”
九色神鹿也欣喜问道：“九重天了吗？”
李观一点了点头。
顿了顿，补充道：“大概，算是巅峰。”
九色神鹿脸上的欣喜凝固了下。
嗯？？？
李观一吐息，尽情感受着三鼎加持于自身的感觉，或许是自身的武功突破的缘由，也或许是终于天下大势完成了第一步战略的原因，他此刻终于有一种，天下偌大，可尽情舒展身躯的从容感觉。
秦武侯，李观一，破境！
九重天，巅峰！
太古赤龙则是放声大笑，看着那昂然而立的年轻人，从入西域突破为宗师，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一年半的时间，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面，从七重天直破入九重天的巅峰。
即便是从太古九黎氏的时代，一直到现在，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在这辽阔的天地之中，英豪无数，这样的年纪，这样境界，就算是当不得第一人，那也至少是在前十了。
九色神鹿回过神来，感觉到了李观一身上那种，似乎终于蜕变了的气息，脚踏九彩祥云，在李观一的周围环绕了一圈，然后用自己的鹿角轻轻触碰李观一的身上，道：“这感觉。”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天子神功，天子之气吗？”
九色神鹿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些疑惑赞许之感。
可李观一还没有回答。
太古赤龙就已经忍不住笑起来，祂的笑声张狂，恣意，抬起爪，一道龙爪带着炽烈之气落下，轰击到李观一的身前，李观一抬起手中的兵器横扫。
那把已经蜕变了的九黎神兵金铁和太古赤龙的龙爪撞击。
炸开一道汹涌的气浪。
李观一的身躯朝着后面飞退，一口气退出去了十几步，但是却稳稳站住了脚步，手中的兵器倒插入地面之中，稳住身体，太古赤龙垂眸，注视着自己的龙爪。
代表着太古之年最强神兽的龙爪上面，有一个白印子。
并不明显。
更不可能和剑狂慕容龙图给赤龙龙角上留下的剑痕相比。
但是终究留痕。
此刻看去，倒是颇为刺目。
太古赤龙看着那收回九黎神兵金铁的李观一，道：
“天子气？”
“错了。”
李观一起身，右手握着九黎神兵金铁所化战戟，猛然一转，战戟旋转一周，指着地面，赤霄剑和猛虎啸天战戟倒插在地面上，周围龙虎随行。
黑发扬起，一股说不出的烈烈气魄已在此身之上。
太古赤龙心中低语。
他是见到过那纷乱时代的，也见到过后世的君王。
知道所谓的王者之气和天子气运的模样。
陈国，应国，草原，皆有豪雄，但是这些豪雄，都是后世的子孙，他们从先祖那里继承了辽阔的疆域，若论及现在的疆域和底蕴的话，那李观一自然是不占优势。
可若是论及到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天下的话。
李观一分明就已经是当代群雄第一人。
这个时代的天下群雄之中，唯一一个开国之气象！
非诸侯。
非天子。
乃开国之君！
而在此刻，李观一垂眸，内观己身。
在铸造了第三鼎，且令三鼎合一之后，这体内的九州鼎。
终于，再有蜕变。

第136章 天下气运，入我眼来
李观一内观其心，青铜色的九州鼎悬浮于心神之中。
此刻的九州鼎，已经不如最初时一般地朴素。
九州鼎的鼎身之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金色的涟漪流光所占据，却和往日江南和西域成鼎不同，层层流光彼此连携，构筑连接成为一片流光。
浓郁沉厚的人道气运从鼎内汹涌而出。
隐隐似乎和四方气运相联。
李观一只是瞥了一眼，就能够感应得到，在九州鼎内部神韵空间的第三重，已有改变，原本昏暗的天下疆域图，江南西南西域彻底连成一片。
这一次的蜕变，似乎是要比起九州鼎往日的那些变化，更为特殊，李观一隐隐有所感应，隐隐感觉，若是将意识投入其中，必然引动某种事情。
九州鼎，玄妙莫测，李观一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事情来，索性将兵器收了，看向太古赤龙，道：
“前辈，我有件事情，想要尝试一番。”
太古赤龙金色龙瞳看他一眼，笑起来，道：“是要老夫帮你一把护法，却就直说，这么磨磨唧唧，做些什么？”
李观一道：“前辈洞若观火。”
李观一一句奉承直接奉上。
反正好听的话不要钱。
秦武侯有的是。
太古赤龙龙髯晃动，放声大笑：“这般性子上，倒是有些类似八百年前那个老混子了，不用的时候，便是嬉笑怒骂，有求的时候，那嘴巴比谁都好听。”
祂今日似极为痛快：
“罢罢罢，欲要做什么，且去放胆去做。”
李观一颔首，将神兵收敛入九州鼎内，一点真灵如火光，投入九州鼎中，心神一动，落入九州鼎第三重上，自身的气机和整个九州鼎的气运涌动相连。
轰鸣声中，九州鼎的气运冲天。
伴随着这个变化，李观一自己的精神都仿佛彻底拉高，变得极辽阔了，如一尊巨人，俯瞰下来的时候，就连原本极巨大的太古赤龙都仿佛变得寻常起来。
此身心动一刹那，可与天公比高。
李观一‘看到’了九黎故地之中的青铜遗迹，看到了麒麟和食铁兽，看到九色神鹿和瑶光，也看到了盘膝坐在九黎青铜祭坛中心的自己。
道门所谓的元神出窍？
李观一刹那之间有所猜测，但是立刻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不是……
道门的元神出窍，阳神出游，其实是类似于法相的手段，说到底也只是六重天巅峰到七重天的手段，且需要驾驭自身的元神法相为之。
没有这样的从容，没有这样的轻松。
李观一此刻神念的变化，极尽玄妙，却还不曾调动法相之力。
细细感受，耳畔可以听得到低沉鼎鸣，隐隐然有一种，自身的神韵元神，驾驭气运长河，奔腾四方左右之感，是比起道门玄门之法，更为堂皇正大的手段。
“三鼎合一的刹那产生的变化……，这一股威能实在是太强大了。”
食铁兽团子坐在那里，肉嘟嘟的右掌爪子勾住了一根竹笋，龇牙咧嘴地用嘴巴里的牙齿咬住竹笋的外皮，用力剥开竹笋，吃里面的笋肉。
咀嚼咀嚼。
小麒麟疑惑担忧的看着李观一。
瑶光和九色神鹿也在旁边。
他们都没有发现到此刻李观一的变化。
唯有盘旋于空中，垂眸看来的太古赤龙微有所感，一双龙瞳惊愕地注视着李观一的身躯，然后转头左右去看，最后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
一双龙瞳注视着李观一所在，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李观一第一次在太古赤龙的眼底看到一种惊愕之感。
太古赤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李观一只觉得此般状态之下，心境空明淡漠，也有一种预感，这般状态，是因为三座九鼎的气运相连的刹那绽放出的威能，并不可持续，并不能重复使用。
只是对着太古赤龙微微颔首，眼底淡漠，袖袍翻卷。
极目远眺。
此身可见天下！
李观一身在西南，却感觉到陈国，应国和中州的存在，双目视线所及，似乎可以窥破遥远的距离，看到陈国和应国的都城，看到那或者昌盛，或者衰颓的气运。
以肉眼，观天下群雄气运。
九鼎，果然是社稷重器！
对于气运的掌控，凌驾于诸多妙法之上。
可收，可镇，可观。
李观一看到了千古而来的生民之灾，看到陈国之势汹涌冲天，虽然是颓唐之势尽显而出，却也隐隐然磅礴浩瀚，如同僵死之龙，趴卧于河床之下，蛆虫已显，獠牙仍张，不可轻辱。
看到应国汹涌霸道，虽然气运已有衰颓的感觉。
但是却又有一柄锋芒无比的利刃冲天而起，硬生生支撑住这逐渐颓唐的气运，又看到中州的地方，还有最后一缕赤色火焰，看到了那极为遥远的草原之上，那一股浩瀚苍茫之气。
李观一心中恍然，原来肉眼所见，此身之下，便是天下。
这是天下气运的变化。
李观一心中本能的浮现出一种，想要去前面看看的感觉，心念一动，九州鼎鸣，已经有所变化，三座九鼎之气冲天，交错勾连，化作桥梁也似，托举在李观一脚下。
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福至心灵，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仿佛化作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巨人。
这巨大的元神一般的存在，迈出一步，就有千里。
迈出两步，便是两千里。
太古赤龙看着那虚空中一道神念远去，又垂首看着盘膝而坐的李观一，一时间隐隐震动，隐隐变化。
以吾心，代天心？
他走的，到底是一条怎么样的道路？！
当真打算，提起剑，削平天下，第一次将西域，北境，西南，中原都彻底统一，让这四方上下的生灵归于一个理念，开辟出前无古人的功绩吗？！
建立超越八百年前之人的功业！
只是十余步，李观一就仿佛踏着气运长河，跨越了极为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应国的边缘，李观一几乎可以‘肉眼看到’，那一股冲天而起的兵家锋芒。
李观一没有靠拢应国，更不必说是踏入其中了，因为他隐隐有所感觉，如果就以现在，以九鼎气运托举气运的状态，踏入应国。
恐怕立刻会在气机交错之下被军神姜素感应到。
若是那样的话，此刻这压抑着什么的天下第一神将，其掌中的神兵寂灭，恐怕再无半点迟疑，就会朝着李观一自己横扫挥击而来，悍然横击千里。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应国的气运流动。
“……应国的万民气运，汇聚于姜万象之躯，但是这一股气运，已经被叔父的煞气冲击，硬生生以自己之死，在这无漏天子气运之中，创造出了一道裂隙。”
“如今，这一股万民之气，这一股国运，竟也系之于姜素之躯。”
李观一感觉到原本作为太师的军神姜素，身上的兵家煞气上，已经隐隐拥有了天子人道气运，这让李观一都忍不住惊愕：
“是姜素在夺取气运，入其自身。”
“还是说，是姜万象在逐步地将整个应国天下的气运，转移到军神姜素的身上，姜万象还活着，人道气运一旦归于一个人，也很难被掠夺走……”
李观一忽然隐隐有所明悟，神色微有变化。
他仿佛看到了那在皇宫摘星楼之中萧瑟的君王。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一个若是放在陈鼎业的眼中，断不可能出现的可能性，出现在了李观一的心中，让他对这个苍老垂死的豪雄，产生了一种叹服感。
原来如此！
姜万象。根本没有把应国的未来托付到这两个儿子身上！
在摘星楼的最高层，那白发的君王拍着栏杆，把年少时候撰写的兵书翻遍，自这应国的最高处远远望去，见到了天地的萧瑟，秋风起落叶。
目光仍旧沉沉地注视着这天下。
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懦弱，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残杀，他也想到了三年前，那个年轻的麒麟所说的天下，于是这崛起于庶出子的豪雄，做出了一场豪赌。
若以应国大势托付于姜高，姜远。
那么这天下定然随之倾颓，应国大国不可能是李观一的对手，二十年内必然家破国亡。
竖子，安能和麒麟争锋！？
那不如来一场豪赌，也算是对得住这一生磊落，对得起这浩浩天下，此刻，姜万象一身浩荡磅礴的人道气运，正在逐步朝着那位镇国公，天下第一神将姜素转移。
无论是温和宁静的姜高，还是睥睨残杀的姜远，都有各自不足，都不能够应对如今的应国之天下，当日持枪徐行，背负君王的，不是其他，正是那神将姜素。
这浩浩大国，这万里疆域，这无量生民。
这豪情，壮志，这意愿，霸烈。
姜万象负手而立，如垂暮苍龙，轻声道：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赋予东流！”
“这天下和未竟之梦。”
“就都交给卿了。”
“寿尽之后，朕自去那幽幽黄泉之下，去找陈辅弼下棋。”
姜素曾经说，以姜万象的功业，死后必然可登上天穹，但是姜万象只是大笑，说自己双手满是血腥，此生所做的事情，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沉默许久后，又笑着说，天上多是圣贤，太过无趣。
地下皆是草莽，方才痛快！
而我大应国，纵然是天下崩塌，四分五裂。
有此天下第一神将在，亦可以单手撑天。
吾儿不肖，那就——
不传正统。
那时或许还会有君王，但是这一国之气运所在，却不是那君王了，就以这一国天子运，为太师铸兵，披甲！
濒临年迈的姜万象开始以最后的姿态，应国那些文武百官，结党营私的势力，蝇营狗苟地斗了一辈子，却发现自己最后面对的局面。
是大争乱世当中，一位时日无多的豪杰大帝，挟天子神兵而来。
姜万象要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把应国那些往日犹豫不动的烂肉，全部割去。
这般决绝的豪情和气度，是陈鼎业不可想象的，陈鼎业有太平公和神武王，犹自戒备，还搞出来了私生子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将这一国之气运，尽数给天下顶尖的神将？
姜万象的决绝落子，让应国有了新的退路。
李观一感觉到，即便是此刻突破，应国太师姜素，仍旧还是他目前面对着的，最为棘手的大敌。
李观一又抬眸去看陈国，陈国气运变化，陈鼎业不再信任任何人，被斩断了前往西域的可能，又失去了水路，如同断尾之龙，实在已是看不得半点前路。
但是，应国的气运所在，已经在军神姜素身上。
击败不得军神姜素，断然不可能以应国那辽阔疆域之气脉，人心铸造九鼎，而陈国的气运所在，李观一端详许久，硬生生没能发现有类似于太古赤龙，如九色神鹿一样的祥瑞。
“应国的气运和地脉雄厚程度，至少可以铸造两鼎，甚至于三鼎。”
“陈国虽然衰弱许多，但是至少凑出一座鼎算是绰绰有余。”
“这样辽阔的疆域，竟然没有人道气运的祥瑞神兽？”
李观一讶异不已，只伸出手来，采撷这陈国之上的一缕气运。
收入鼎中。
想着他日行走天下各处，或可寻找到和这一片大地对应的祥瑞，那时候踏入陈国的时候，也可以以此气运铸一座鼎，或者说，两座鼎。
李观一一开始的开国县男封号都是陈鼎业给的。
这个封号，印玺，手续一切都是极正统的，李观一本身撬动陈国气运的时候，难度比起撬动其余区域的气运，要更为轻松些许。
这一缕气运流转，如是一根彩缎一样缠绕在了李观一手中。
李观一此刻的心境仿佛变得极为遥远淡漠，迈步又走。
见天下，见君王，见豪雄睥睨。
见了苍龙最后拿回来了英雄的气魄。
也见到癫狂的陈皇。
恍惚之间，他走过陈国，走过应国，最后走到了那至北之地，中原之外的疆域，站在了辽阔无垠的北地草原之上。
李观一肉眼看到了那天之尽头。
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雪山，在草原最北方最苦寒的地方，竟然已经隐隐飘荡起了雪花，无边的雪花挥舞下来，李观一极目远去，见到了草原之上的铁浮屠。
李观一元神一动，踱步走到了那草原最中心巨大的王帐左右，草原上的雄城和中原的城池不同，以那大汗王的大帐为中心，不同的汗王，贵族们的大帐簇拥着铺展开来。
就如同在草原上铺开了纵横的街道和巷道。
一座由重骑和大帐组成的城池就这样伫立在了草原上，最中间最雄伟的大帐上面，反射着天上的阳光，散发出金子般的光芒，那就是整个突厥的大汗金帐。
李观一的元神气息隐隐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什么？我们的使臣被杀了？’
‘还把头给送回来了？！可恨，可恨，那样的一个软弱的家伙，竟然胆敢如此折辱我们，我要去拜见大汗王，要他提起铁浮屠，把那国家踏破成齑粉！’
‘我要如同我们草原上的英雄一样，掠夺他们的家国和土地，踏破他们的故土，在他们的男人面前，凌辱他们的女人，把高于车轮的男人都杀死！’
‘我要把车轮横着放下！’
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曾经说过。
他这一生最大之乐，即在胜敌、逐敌、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乘其马，收其妻女也。
掠夺之秉性就如同火焰一般在这草原上的部族之上燃烧着。
十三汗王是个雄壮如巨熊般的男人，他大步走入军帐，见到了老迈的大汗王，单膝跪地，道：“大汗王，请允许我提起兵锋，踏破他们的城池，掠夺他们的土地。”
大汗王的目光落在十三汗王的身上，放下切割肉干的匕首，那双老迈的眸子仍旧沉静，道：“你不过只是因为他拒绝了你成亲联姻的要求，所以心生不满吧。”
“你见到那商会盟主的孙女好看可爱，又聪明机敏，掌握有许许多多的金银和财宝，你想要把她占成自己的女人，让她在你的帐篷里面当你的侧阏氏，去和你那十几个阏氏一起为你争风吃醋。”
“然后你就可以粗蛮地占据她的那些产业，占据那长风楼，占据那蔓延中原，西域，西南，还有草原的商会，拥有无数的金银财宝。”
十三汗王道：“这，女子依附于强者，本来就是这样的规矩，我们有刀剑和铁骑，软弱的中原人，本来就应该在我们的刀锋之下匍匐。”
大汗王注视着这个侄子，和七王相比，这个继承了其父汗王位置的侄子，实在是不成气候，他缓声道：“中原是必然要踏破的，那样丰茂的土地，交给了中原人，太过可惜。”
“可是，是要什么时候打。”
“我们应该要等到他们自己打起来，等到他们彼此把自己的力量都耗尽了，等到他们的土地上再也没有英雄站起来，到时候，就是我们踏上这一片土地的时候了。”
“我去过他们的江南，那真的是个好地方啊。”
“那时候的江南还是陈国，我心中有梦想，就是要带着我草原的铁骑，踏入江南，在那里赏玩风景，让马儿在河边喝水，吃草，而我就松开缰绳，让这马儿自由自在地走。”
“我听着风中中原女子的歌唱声音，眯着眼睛。”
“舒服极了。”
十三汗王抚掌道：“我愿意为大汗王做前锋，率领我们的勇士，前去讨伐中原，打下江南的时候，唯愿您将江南的一部分，和那个薛家的女儿交给我。”
这里只是自家王帐里，哪怕说些豪气的话，哪怕是说些大话也没有什么人笑话的，他道：“我要让中原的王侯低着头，脖子上牵着绳索，膝盖跪着地上，如同羊一样被牵着在地上走。”
李观一的注意力落下在了那十三汗王那里。
一丝丝几乎是本能的杀意升腾起来。
在这一股杀意瞬息流过，李观一瞬间收敛。
十三汗王没有察觉，但是此地终究不只有他一个人。
李观一忽感觉到耳畔传来金铁之声，苍老声音传来：
“哈哈哈哈，如此磅礴的天子气，是中原的哪位皇帝来此，我怎么不知道，中原也有如活佛传承一般的手段？！”
这声音豪迈粗狂，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
李观一抬去看，看到一股壮阔如狼烟巨柱的气运冲天而起，直通天地，而气运之下，那位端坐着的老者威严肃穆，已经缓缓起身。
穿着墨色的铁浮屠铠甲，宽大的手掌拄着一把大刀的刀柄，披着大氅，大帐打开，他的大氅就在风中晃动着，一双无比锐利的眸子扫过左右。
一统整个草原和突厥的豪雄，是上一个时代最强的神将，仅次于军神姜素的突厥大汗王！
他的双目抬起，仿佛可以感知到，可以看到李观一。
李观一在看到突厥大汗王的瞬间明白了。
这草原神将大汗王，走的道路和李观一自己类似。
他凝人道气运为九鼎，而这位大汗王，也有类似的手段，凝聚气运于自身，欲要鲸吞万里，一统天下。
究其根本，是类似于中原天子绝学的手段！
再加上本身武功极高，是第二神将，突厥大汗王就相当于是天子和神将的位置重合，在这样的情况下，于这草原之地，自是感应到了李观一的那一缕杀机。
两个人的道路，是彼此不相容的。
突厥大汗王知道自己和十三汗王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索性放声大笑，将手中的兵器拔出，道：
“既是来了！”
“就请你留在这里吧，这里有辽阔的草原，和无边无际的天空长风，我会铸造一套铁浮屠甲，让你的元神依附于其上！”
突厥大汗王的气焰猛然暴起，这辽阔草原的气运汹涌，朝着感应当中，李观一的位置劈斩而来，霸道决绝，但是刹那之间，李观一听得到九州鼎的鸣啸，气运冲天。
三座九鼎的力量涌动，李观一握着九黎神兵金铁。
化作一柄宽厚的剑器。
从天往下，劈斩而来。
浩浩荡荡，亦如中原，泱泱大国气魄。
两把神兵交锋。
“来！”

第137章 异宝归，风雪下
两把神兵狠狠的冲击在了一起。
突厥大汗王手中所持的，乃是一把沉浑如铁石般的重刀，挥舞出去的时候，撕裂虚空，留下了一层层轰鸣的雷霆，李观一手中的九黎神兵金铁后发而先至。
九黎神兵金铁化作了一把宽大的剑器落下。
剑器墨色，上面却有着金色的涟漪痕迹，肃穆威严。
两把神兵轰击在一起，迸发出的劲气犹如雷霆一般轰鸣着，李观一感觉到一股沛然难当的力量在手中兵器触碰的位置炸开，然后轰隆隆逆转着袭来。
突厥大汗王是走到了人生极限的豪雄，他的武功境界，比起此刻李观一更强。
他手持的神兵乃是草原之上，历代的先祖所用。
此刻更是在那辽阔无垠的草原之上，伴随着这草原毫无争议之共主的爆发全力，整个辽阔草原上的气运都开始涌动起来，一股一股，朝着李观一压下。
就仿佛，是和这整个草原的天地众生为敌！
李观一此刻只神念在此。
距离他的三座九鼎，方位更远。
得到助力不多。
于是一个是真身一个是神念，一个是处于生命尽头之前炽烈燃烧的姿态，一个却只是将要十九岁的岁数，一个身处于自己的疆域之上，得天地万物的簇拥，一个只堂皇来此。
李观一一开始的冲击不落下风，但是在草原气运加上的时候，就隐隐有些僵持不住。
那豪迈的大可汗大笑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啊。”
“你是要和我这草原上的天地为敌吗？！”
“你怎么能够敌得过！”
李观一九州鼎轰鸣，正要爆发出手。
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声不屑一顾的嗤笑，道——
“草原上的家伙，放什么厥词！”
“和世界为敌？哈哈哈哈，太妙了，竟然还有这样好的事情！”
“小子，稳住了！”
太古赤龙的龙吟声音从九州鼎内升腾而起，近乎于将这九州鼎的鼎鸣都给压制住了。
“老夫来助你！”
太古赤龙豪迈的笑声借助九州鼎的威能在李观一的耳畔炸开，轰隆隆掠去，距此极遥远的西南九黎秘境之中，太古赤龙终于琢磨出来了细微玄妙。
虽然祂是被单方面索取了八百年的寿数，才成为了这个祥瑞，但是也是和九州鼎有所联系，虽然说这种元神神念，驾驭气运的手段，是太古赤龙怎么琢磨都是琢磨不出来。
但是出手打架，那就简单了。
战斗需要什么？
要技巧有力量，要气运有力量，要妙法有力量！
伸出龙爪，赤金色的龙爪虚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太古赤龙的獠牙微张，口中隐隐有一丝丝金红色的火光流转着，蕴含着太古第一的暴虐力量。
“和世界为敌？”
“太妙了，我帮你。”
草原之上，李观一身上泛起涟漪，那位突厥大可汗驾驭着整个草原的气运，而李观一的身旁却浮现出赤金色的鳞甲，空气虚影出现。
基于太古赤龙的力量，突厥大汗王和十三汗王以肉眼看到了‘李观一’。
金红色的火焰化作了鳞甲的模样在虚空盘旋游动着。
五爪的龙爪按在虚空，狰狞的獠牙张开，李观一显现出来的一点元神念头，周身缠绕着气运，气运之上隐隐有赤色龙纹，双眸之中，仍旧处于驾驭气运的状态，淡漠苍茫。
突厥大汗王神色微变。
何处君王！
如此声威？
李观一手持一柄宽剑，单手压下，赤龙长吟的声音炸开，突厥大汗王感觉到那一股暴烈无比的赤龙之气朝着自己蔓延过来，而来人也已挥出一剑。
宽剑横着挥斩出去，肃穆威严的剑身之上一点金色的流光潋滟而来，自剑脊扩散至于剑锋之上，然后猛然逸散着扩张开来。
突厥大汗王忽然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危险。
仿佛这一剑斩出，斩的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国之气运。
斩白帝！
大汗王狡诈明锐，如同最神俊的飞鹰，他的豪迈之下潜藏着小心和谨慎，不愿意去承担这带来本能威胁的一剑，顺势后撤开来。
赤色的龙吟冲天，那把墨色的长剑落在地上。
大汗王退后的瞬间，却见那手持神兵，赤龙环绕的来者缓步走到了那十三汗王的身边。
突厥大汗王神色骤凝。
见到来者已经一剑落下，宽厚的剑身落在了十三可汗的肩膀上，并没有以锋锐之气斩下，但是此剑承载九黎数千年气运，此剑承载三鼎流转之气运。
【祀】与【戎】之巅峰汇合之物。
即便只是雏形。
即便还没能被彻底铸造完成，即便还没能够抵达神兵之主的姿态，却也不是区区一位十三汗王可以承载的。
汝可承万民乎？
可能承载天下之污垢，天下之兵戈？！
突厥十三汗王惨叫一声，像是背着一把山似的，直接直直地跪倒下去，双膝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音，骨骼碎裂之后，仍旧是不能承载这一股巨大的压迫。
雄壮如熊一般猛兽的身躯朝着前面倒下去。
双手撑着地面。
手腕折断发出脆响。
仿佛跪拜，仿佛牵羊，只是牵着这一头残杀之羊的，并不是仁义礼智信的绳索，而是那把中原金与火淬炼而出的剑锋。
十三汗王道：“你，你……！！！”
“你是谁？！”
他看到那人的昂然而立，周身缠绕着太古赤龙力量虚影，威势可怖，双目淡漠俯瞰着自己，犹如天一般高。
一股高耸的，仿佛从百战沙场之上走出之后，自然携带着的肃杀之气劈头盖脸地压下来，让十三汗王的头皮发麻，让他的身躯僵硬，嘴唇颤抖了下，但是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何？为何？！
这个来袭的敌人，难道不应该去和大汗王战斗吗？
为什么要在和大汗王之战当中，舍下了大汗王，而过来攻击自己？
这没有道理啊？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方才的那几句话？
可是又有哪个成熟的君王会因为这样的言辞就开始震怒的？！
是因为自己要打算牵羊礼，可是中原兵家战将都会在阵前挑衅对手，激怒对手以得到优势，这甚至于是兵家斗将必须学习的话。
还是因为那什么打算要进攻江南？
可中原草原本就宿敌，自己想要进攻中原，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总不可能是为了那个什么所谓的薛家小娘子吧？
薛家的金银？
可是这区区一个商人的孙女，怎么可能影响到这样的君王的？
大汗王皱眉，知道这个距离，自己难以救下，于是道：“他口中大放厥词，但是列国之间，伐交频频，难道你要以口中妄言，就要杀一汗王吗？”
“难道，阁下不担心，因此举动而引动我草原塞北和你中原的争端，让吾等之铁骑，南下牧马吗！”
“君，可知道大势？”
突厥大可汗的声音肃然，一字一顿，带着庞然大势压下，整个草原的气运都仿佛因此而搅动起来，仿佛整个草原的天地都压下来。
李观一此刻淡漠的眸子看向他。
根本没有回答。
手腕一动，长剑一斩，九黎神兵金铁所化宽剑的剑身锋锐，十三汗王的首级落下，鲜血洒落地面。
诛！！！
十三汗王双手捂着咽喉，这个之前还渴望着马踏中原江南的突厥首领发出了一会儿低沉声音，就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生机尽散。
即便是死，双眼仍旧带着一种不甘心，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瞪着苍茫的天空。
突厥大汗王：“…………”
九黎神兵金铁所化的剑器抵着地面。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音，徐徐散开来。
此刻眼眸淡漠的君侯单手按着宽剑的剑柄，道：
“这，就是大势。”
突厥大可汗一时间无言以对，看着同样年岁，相差也不算是很大的十三汗王之尸体，一生一死，气魄差距之大，只有叹息之感。
李观一道：“我不杀他，突厥就没有南下之心？”
突厥大汗王没能回答，他看着十三汗王的尸体，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可惜，我不能够说谎话，无论你放不放他，杀不杀他，男儿不能伪装自己的野心。”
“我是一定要征服这个世界的。”
“我出生在这辽阔的大地之上，胸怀如天空一般宽广，我的同胞们每日勤奋地放牧，最后却不能够供养所有的族人，大草原上的英雄们彼此厮杀，打来打去。”
“但是天下最好的土地却要被你们这些中原人占据，我觉得心中不甘，我觉得你们不配，在死亡追上我的脚步之前，我是一定要骑着坐骑前往江南的。”
大可汗含着眼前的李观一，脸上的震怒收敛，感慨盛赞：
“麒麟军，秦武侯，是有君王的气魄啊。”
“侯。”
“小了！”
李观一并不意外这位大可汗看出自己的身份。
当今天下，中原群雄当中，陈鼎业和姜万象，大可汗都认得，陈鼎业曾经是他共同对抗应国的盟友，而姜万象就是大可汗的同辈豪雄。
除去了这两个以外，还能身负人道气运。
还可以展露这般气魄的。
也唯独江南秦武，麒麟李观一了。
大可汗道：“赤龙法相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未曾想到，你我之间的第一次会面，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他如雄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李观一。
两个人虽然在闲谈，但是一股气机却是纠缠在一起。
隐隐然，有针锋相对之感。
森然杀机绵延不绝。
他想要劈砍斩杀李观一，但是方才一下的尝试，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自己奈何不得太多。
但是他了解草原萨满教，也了解中原的奇术和方术，知道这样的状态，必然不可能持久，他看着李观一，道：“你也要征服天下，他日相见的时候，我会用十三的刀杀死你。”
李观一也注视着眼前的突厥大汗王。
他也想要带着太古赤龙的力量，抽冷子来一个狠的，把这个对于中原有着极大攻杀敌意的豪雄解决，可是同样，在此刻的李观一眼中，这个几乎算是兼具天子和神将的大可汗毫无破绽。
一身气息雄浑无比。
气血更是旺盛。
虽然盛传这位大汗王的寿数已经不长，但是武功修行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在死亡到来之前，都是可以保持最鼎盛的姿态。
九重天巅峰之上，隐隐然似乎还要超过的境界。
手持神兵，神居帝位，上应天运，下辖大地，天地人三者之气，在这草原之上都汇聚于大汗王的身上，三才鼎盛，强盛到了无懈可击。
李观一此刻的状态，既没有兵马，又没有军势。
而大汗王的王帐左右，更有精锐无比的铁浮屠。
这个情况下，李观一无法得到更进一步的收获，伴随着九州鼎的低吟，这种三鼎聚合之时的机缘就此逐渐散开，李观一隐隐有种要从这般玄妙的姿态之中脱离的预感。
面上的神色不变，手中的神兵抬起横于身前。
回应道：“你的梦境，是想要马踏中原么？”
“果然是在做梦。”
自小和慕容秋水一起长大的李观一，即便是在这驾驭气运，心神淡漠的时候，也道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来，把那大汗王的豪情壮志都给戳了个窟窿。
弹剑低吟，太古赤龙的劲气猛然扩张。
李观一顺势‘迈出一步’。
于是又是千里，恍惚之间，眼前变化了风景，突厥大汗王眸子微冷，顺手拔出兵器踏前，自王帐之中走出，环顾四周，果不见了李观一模样，也未能察觉到李观一的气息所在。
“前两代活佛手段，我也曾经见过，说是一念神游万里，转生无量佛国，但是说来说去，也只是依仗着元神之力，流转变化而已，却也不曾有此般气象。”
“幸得此般手段，必不可能是随意用出……”
大汗王单手握着重刀，看着远处，草原之上萧瑟之气已浓郁，大团大团的白云低垂，而王帐当中，血腥味道逐渐蔓延开来，他斜睨看了一眼十三汗王的尸体。
大汗王没有在意这死去的侄子了，他心中的哀怜和恨铁不成钢，却皆被那种极端的戒备和危险感压下来了，低声道：“麒麟骁勇……他日当是我的大敌。”
“中原啊中原，难道当真是天地所钟的地方吗？”
“陈鼎业糜烂，陈辅弼身死，姜万象老迈。”
“却又还有麒麟崛起。”
“竟仿佛英雄之血，流不尽，死不绝！”
突厥的大汗王沉默了下，忽然想到了草原上的这些汗王们，一遍一遍数过来，却也没有一个能够和秦武侯争锋的存在，想一想就觉得让人绝望，他却忽而豪迈一笑：
“我却不信！”
手中神兵刀锋抵着地面。
“就以这刀锋，就以这铁骑，铁浮屠，定要在我死之前，踏平这天下，斩尽你们的英雄气，踏平你们的豪杰骨，长刀之下，叫你中原再无英雄，打断你们的脊梁。”
“让你这中土，鼠辈并出！”
转身战袍一扫，大氅烈烈，自也有自己的决意。
…………
李观一的九州鼎气运变化，那三鼎流转之力也逐渐消散开来，只是这一次，还是让他一步跨越出去了极遥远的距离，恍惚之时候，抬头，见到了在天空中盘旋着的巨大神鹰。
那神鹰的羽翼带着金色的光华，展开翅膀的时候，仿佛有十丈之高，目光锋利，似乎惊愕于李观一此刻的状态，道：“你是谁！！！”
“为何来到我这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上！”
李观一意识到，这羽翼为金色的，不知道是大鹏鸟，还是飞鹰的神俊猛禽，就是这北地草原的神兽和祥瑞。
九州鼎的第四个九分之一鼎身亮起。
这最后一次的变化，竟是将他引导到了辽阔草原之上的祥瑞身旁。
似乎是这九州鼎的三鼎合一，占据九鼎的三分之一之后，天然具备了寻找祥瑞的能力。
那飞鹰神兽本能地朝着李观一攻击。
太古赤龙的力量已经收回去了，李观一抬起九黎神兵金铁，一下一下挡下来了这飞鹰神兽的攻击，道：“我来此，并没有什么敌意。”
神鹰问道：“没有敌意，那你来我的领地，为了什么？”
李观一道：“为了……”他本来想要说为了和你打好关系，可看到这飞鹰神兽，目光凌厉，显然是那种机警多疑的性子，思绪顿了顿，道：
“是为了寻找一种蛊虫，金水化生之物，可以承载世界上锋芒最盛的剑器。”
这神鹰盘旋，回应道：“我这里，倒确实是有这样的东西。”天地诞生的祥瑞，颇为警惕和戒备地注意着此刻来到这里的李观一，斟酌许久，因为是从不曾见过的存在，没有选择攻击，道：
“反正那东西，对我也没有什么用。”
“既然来了，就随我来！”
三座九鼎轰鸣，借助着三鼎合一的大势，托举着李观一朝着遥远的地方去，那神鹰对于这外来者，也还是有着警惕和挑衅的念头。
故意将飞行的速度猛烈的拉高。
在其振翅飞行的时候，速度竟然还要在赤龙之上，极为迅猛。
但是李观一此刻这个状态，如人神念一动，于是山河大地，日行万里，竟然也可以紧紧跟着这神兽神鹰，那草原已尽数掠至于身后，李观一和身影来到了草原最北。
此刻江南之地只是深秋。
虽有冬梅早放，但是却也断然不到此刻，这辽阔草原，白雪皑皑的境况，那神鹰因为李观一可以跟上自己的速度而惊讶不已，在虚空中盘旋数次，赞许道：
“你不错。”
“我不知道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但是你确实是有本领，我虽然不懂得你所说的东西，但是你如果说金水相生的东西，那么就在这里了。”
李观一道谢，目光看去，在气运状态下，确确实实看到了，在那雪山冰原当中，有一蛊虫盘踞于坚冰之下，虽然是蛊虫并没有什么让人惊悚之感。
倒像是个金玉雕琢而成的工艺品，身躯隐隐颤动。
似乎呼吸，似乎吐纳，那一缕缕的气息流转，就化作了金风流转，在这坚冰之下泛起变化。
李观一隐隐可以感觉到了一丝丝锐利无比之气，扑面而来。
心中欣喜不已，知道这必然就是，那世外三宗巫蛊一脉的传人所说的，可以承载太姥爷的剑意剑气，可以作为太姥爷慕容龙图修行【续命蛊】神功的依仗。
果然，找东西就得要找到‘本地人’。
如果不是有九州鼎的变化，让他的一点深思，腾空万里，他不会来到这里，如果不是遇到了这祥瑞，在这辽阔地比起陈国，应国更大的草原，想要找到这样小小的蛊虫，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观一的元神一动，想要落在那蛊虫之上。
蛊虫收到了刺激，从沉眠当中苏醒过来了，但是蛊虫果然就是如巫蛊一脉所言，极为脆弱，刹那之间，李观一就感觉到了这蛊虫元神收到了剧烈惊吓。
蛊虫的情绪开始变化。
蛊虫的情绪低沉。
蛊虫的生机开始降低。
死给你看！
那神鹰似乎砸了咂嘴：“死球掉了。”
李观一呆滞，只好连连呼唤九州鼎：“九色神鹿前辈，你看看，这蛊虫这样子，还有救吗？”九色神鹿的神力不足，没有办法感应，太古赤龙的神韵似乎从九州鼎里面冒出来。
“……被吓死了？简单。”
李观一愣住。
太古赤龙的神韵流转出来，虚空中忽然变化出一丝丝涟漪，化作了太古赤龙的身躯，低沉肃杀的龙吟让神鹰都炸毛，朝着一侧退避开。
太古赤龙的龙爪指着蛊虫。
低沉龙吟肃杀，道：“不准死！！！”
龙吟震荡，仿佛要引得四方浪潮一般。
李观一呆滞。
你这不是更要把这家伙吓死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本来被惊动，吓死的蛊虫僵硬，生机竟然有重新凝固住。
李观一：“……”
这是被吓活过来了？！！
太古赤龙冷淡倨傲最得意：“无论如何，本座亦是太古之年最强的祥瑞，乃为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
“做不得虚假。”
“汝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吾之神力了。”
如果对方要被吓死，就用神威震慑祂的气血，震撼他的心脏，让祂的气血被震慑地高速流动，让祂的心脏因为恐惧而高速搏动，达到起死回生的境界。
强而有力。
如何称呼不得祥瑞？
李观一叹服。
难怪就只有这位需要支付八百年寿。
可是想要将这蛊虫带走的时候，却发现，这九州鼎无法带走这种不具备人道气运的存在，于是只好将这个有可能让太姥爷慕容龙图续命数载的蛊虫留下，以一缕人道气运遮掩。
以他的元神之力，却也只能够拖动一缕白雪。
李观一见得了这白雪皑皑，忽而心神微动，想到了很久前的一封信。
九州鼎的蜕变即将结束，李观一要离开这里，却鼓动了自己的元神，裹挟了这北地的白雪，化作自己的袖袍，作为祥瑞之器的九州鼎，最后囊括携带的东西。
江南&#183;关翼城中。
一身黑衣，外面照着青衫的少女安静站在长风楼的三层窗边，秋日渐浓已要入冬，有早开的寒梅盛开来，一点一点的花骨朵，甚是可爱，薛霜涛手掌轻轻抚着这自诩的梅花。
她的信中，将自己比作了不曾见过霜雪的南方梅树。
那个人越发地名动天下，却也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他已有千军万马，已经有天下的赫赫名声，而她却也只是一缕长风。
只是一株南方的梅花树，终究不能和天下的壮阔相比。
正自想着，忽而有大风起来，关翼城树叶哗啦落下，长风楼的薛楼主听得了长风楼下的风铃叮当响，伸出手抚平了那风铃，却微微愣住。
冬日早梅绽放。
点点白雪，从天而降，落于梅花树枝之上。
那久驻于此的少女伸出手，看着只笼罩在这一座城池，甚至于这一片院落的浅浅雪花，见此南国梅花生白雪，万物寂寥，美不胜收，少女伸出手来，怔怔失神：
“……下雪了。”

第138章 祥瑞皆入鼎，加封其名号
南朝深秋，按着现在的温度，已经近乎于冬日，但是南方温暖，和北地辽阔的草原气候截然不同，北地最为遥远的地方已经下了雪。
西域圣山的背阴的位置，因为积雪永远笼罩在高山的侧面，长时间不融化，而南方之国只是稍冷起来，增添了几件稍稍厚实的衣裳。
薛霜涛伸出手掌来，那一枚枚的雪花落下，早梅的花苞在这雪下却也似是更为灵动了许多，薛霜涛不由看得稍稍失神，一身青衫，在这落雪初梅映衬之下，倒是多了几分清简消瘦。
近些时日里来，列国终是渐止住了兵戈肃杀，来往于长风楼当中的情报也逐渐变少，沙场之上的部分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则是庙堂和江湖的消息变多了。
应国，陈国这样的国家疆域辽阔，已有过三百年国祚。
国家内部的矛盾累积，世家，文官，武官之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在战争之后一步步地呈现出来。
两个国家或多或少出现了呼啸一方的江湖大盗，山中贼匪，聚拢百十个人，就不尊王命，不认陈国或者应国的律例和税收，趁着两个国家处于衰颓状态，隐隐和官府对抗。
其中，狼王陈辅弼在孤军深入应国，围攻应国都城这一段时间之内接触到的那些江湖豪雄，民间草莽，几乎全部都有所起事，有的已有所成果，也有的被关押下狱。
而今天下，大战虽止，然后续影响和变化，却仍旧是绵延不断，可两个国家的文官笔下，仍旧是大体承平，或许他们眼中也唯有麒麟锋芒，可称为敌。
却忽略了在这种大的，磅礴之势的下面，那一位位百姓，一个个生民的心境，不知道所谓的平静水面之下，那一滴滴水已开始涌动。
此刻这般局势，倒真的是称呼一句，于无声处听惊雷。
薛霜涛看到梅花未开，自阁楼三层探出身去，一只手掌按着栏杆，踮起脚尖，轻轻拂过了梅花树叶上的雪花，小心翼翼铺在了一张纸上，又取细笔小楷写下。
“今日关翼城中初雪落寒梅，当寄送与君知。”
薛霜涛微笑了笑，把信笺折好。
白雪自然是会融化的。
但是在深秋入冬之时的南陈关翼城中，见到突然落雪时候的欣喜心情，想来是会留在这纸笺上，一路寄送万里之遥，送到那个人的桌案上的吧。
她整理了这一段时间的情报，将其中有价值，值得一观的情报皆遴选出来，等到日头偏晚的时候，方才下得楼来，一辆朴素的马车就在外面。
赵大丙坐在驱车的位置上，放着一张夹了大葱的烙饼，还有一小口袋的盐焗花生，薛霜涛披着厚实的衣裳，踩上这马车，赵大丙三口两口吃了大饼，捻起两把盐焗花生塞到嘴里。
拍了拍大手，抖散了掌心上的粗盐粒，然后驱使马车。
马车在这关翼城的大道上驶得远去了。
赵大丙一边驱车，一边听着车厢内，大小姐似乎微微咳嗽着，还是叹了口气，心里面也是有些担忧之色——薛霜涛，那是乱世猛虎薛道勇的孙女，但是如今二十岁，也只是三重天。
她把太多的心神，都放在了长风楼的经营和对于世事的判断上面，他总是担忧，那些个读书人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大小姐自是聪慧的，这样的消耗心神，恐怕会累着身子。
至于情深与否。
赵大丙叹了口气，忽然就想起来当年那个还和自己一块儿吃盐焗花生的少年，那时候，他才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如今快是要十八九了吧。
早已经是天下纵横睥睨，所向无敌的秦武侯。
赵大丙虽然武功寻常，就算是扒开了遮掩，也只是个三重天的江湖武夫，算是薛家的耳目之一，在秦武侯名动天下的那些战役里。
秦武侯和军神姜素一战。
秦武侯和天可汗其实是一个人。
秦武侯踏西南，挥军顺着水路而下。
秦武侯大破宇文烈，贺若擒虎，反扑应国。
这些个事情，当事人亲身经历的那种艰难，挣扎，那种生死一线的死拼，在传播之中被抹去了，反倒是传奇性在口口相传之中变得越发凸显。
就仿佛这些都只是轻描淡写就得到的胜利。
青史之中无敌的传说形象，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在百姓的传递之中，口口相传，写成了诗。
只是这些战绩，实在是一个比起一个吓人，一个比起一个显赫，在那些日子里，除去了鲁有先的自尽，让薛道勇稍微有些慨叹，觉得这陈国偌大，勉勉强强可以喝酒的人又少一个。
其他那些个战绩，都是让老爷子的嘴角越来越高，笑声越来越响。
南山之重都压不下老爷子的嘴角。
那些时日薛道勇小阁楼里面的大笑声音都没停过。
一开始的时候，薛道勇在外面人面前，还能够绷得住表情，表现出一番这小子实在是张狂的模样，至少他明面上还是皇亲国戚，还是丞相，不能做得太过分，至少得要演一演的。
可后来演都不演了。
这个年少的时候就纵横天下，曾经一个人带着一辆马车的箭矢在大漠里追着沙盗揍，重新开辟和西域商路的老者，自诩乱世之中最大的赌徒，百二十年间，硬生生让薛家的家产翻倍不止。
直到这个时候，才押中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一个赌局！
本来以为是找到一尊乱世的豪杰，是在乱世当中下重注。
谁能想到，竟是找到了一条乱世真龙。
这一次全押！
当真是大赚了。
薛长青则是逐步修行武功，在关翼城里担任了个武官校尉，也是当年薛道勇安排给李观一的那个职位，慢慢磨砺自己的武道和待人接物。
在那少年人离开了关翼城的这几年，这一座古老的城池仍旧还是那个样子，屋子没怎么变，街道还是往日的模样，时间就像是车轮一样驶过青石板道。
和几年前的相似程度，仿佛赵大丙驱使马车，驶过拐角处，还可以看到穿着深蓝色暗纹长衫的少年客卿把双手笼在袖袍里，带着少年老成的笑打着招呼。
年纪变大之后，时间的流逝感就会变的很不真实。
这四年时间，对于赵大丙来说，对这一座城池来说都是一晃而过的。
也不知怎么的，当年赵大丙觉得，那少年作为客卿，和大小姐走得太近了，也是有些不合适的，可如今，和那位虎啸天下，抬起长剑，鞭笞四方豪雄的君侯相比。
面容清丽绝色，却疏离安静，只在南陈城池梅花树下的少女，在世俗的定义上，却也似乎不是那么匹配了。
马车驶入了薛家的院落里，薛霜涛穿着墨衣青衫，木簪扎起了头发，因着天冷，披着一身领口有绒毛的缎子披风，气质安静清冷。
道谢一声，安静走入这世家院落里面。
赵大丙倚着马车，忽而叹了口气：“李小哥儿啊，你还会回来吗，你回来的时候，可要早一些啊，大小姐她这些年来，等你等得很苦了啊。”
只是，他忽然想到。
下一次来的，还是那少年客卿吗？
是秦武侯。
亦或者……
………………
九州鼎中，气运汹涌，三座九鼎契合的那种感应消失，转而平复下来，李观一恍恍惚惚，一点神韵收回，缓缓睁开眼睛，仍旧还是九黎的秘境，是当年九黎氏的故地。
九色神鹿用鹿角触碰了下李观一，疑惑道：“你刚刚闭着眼睛，在想着什么？”
李观一道：“我好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按着眉心，方才那种一点神韵升腾，驾驭气运长河，只是一步走出，就是千里的感觉，如梦似幻一般，伴随着九州鼎的变化平息，这种感应也随之消失。
太古赤龙舒展身躯，放声大笑起来：“不错，不错。”
“打了一架，总算是让我的身子骨舒展开来了。”
“要不然，只是见这食铁兽，小猫小鸟的，也是无趣！”
食铁兽团子身子一颤，身躯都僵硬了。
但是虽然僵硬，爪子却还是本能地动了，还是把手里的竹笋塞到嘴巴里面。
噫，太古赤龙，好可怕！！！
吃点东西压压惊先。
咀嚼咀嚼。
你说，竹笋这种东西……咀嚼咀嚼。
到底是谁发现的呢，这么好吃。
又清脆，又细嫩，又清爽，又多汁丰盈。
食铁兽团子的思绪又改变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李观一缓缓起身，看着那一座西南九鼎，眸子微垂下来，如此，西南之鼎，西域之鼎，江南之鼎，皆已完备。
这三座大鼎气运流转，足以将三种加持，同时作用于李观一所部的辽阔疆域，既有赤龙用八百年寿数换来的江南之生发，又有西域之肃杀兵戈，九黎之金铁。
李观一自语道：“此行已成，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九州鼎忽然鸣啸了下，李观一微怔，他所携的那一缕，代表着陈国的气运忽然就从鼎内升腾起来了，这一股气运仍旧华丽如同彩缎。
转了转，就直接飞出去。
那边的麒麟正在和食铁兽团子争竹笋。
对着竹笋应该生啃开始烤熟了吃。
产生了本质上的，极端性质的敌意，一个觉得竹笋就该吃竹笋，一个觉得这玩意儿生啃简直太野蛮了，两个家伙直接开始了互相搏斗，打做一团。
太古赤龙见到这样的‘后辈’姿态，实在是愉快，愉快不已，放声大笑起来：“好啊，哈哈哈！”
“有趣，有趣！”
“打，接着打，对，往那儿咬！”
“哈哈哈哈！”
只是在这充满愉悦看打架的太古赤龙大笑的时候，那一道陈国气运却是盘旋一周，直奔着那小麒麟而去，落在了小麒麟的身躯中。
轰！！！
小麒麟本身的气息和气运一接触。
就仿佛滚油入火，只一瞬间就猛烈地沸腾起来，麒麟身上的火元之气流转，苍蓝色的水元之气也变得越发升腾起来，隐隐然散发出一种变化形态。
麒麟的鳞甲仿佛明光宝玉，身上带着诸色祥光，脚踏祥云，须髯在风中飘动，犹如神人飘带，说不出的神圣威严。
食铁兽团子：“…………”
如同人一样一屁股坐在那里，呆滞住。
左爪卡住竹笋，往嘴巴里放。
不管了，先吃个竹笋压压惊。
火麒麟惊愕不已，先是受惊一般地往后弹起，然后抬起左爪，右爪，惊疑不定道：“这是，怎么了？！”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对了，这小家伙，五百年前化生之躯，被那陈霸仙从秘境当中盗窃而出，最后放在了陈国的皇宫大阵当中，温养了好几百年。”
“陈国三百年前的陈武帝，被那时候的赤帝下手除去的时候，百十个铁甲士兵攻击，也是这小家伙一口麒麟火，烧熔铠甲，出其不意，得了先机。”
“二十年前，那个什么太平公也是骑乘麒麟，征讨四方。”
“这陈国疆域的开国，到昌盛，都有麒麟之威。”
“都和麒麟有关。”
“既然如此，这小家伙成为了和陈国的气运相连的祥瑞，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李观一也反应过来，火麒麟沉思，虽然不知是什么事情，但是一定是好事！
太古赤龙又道：“再加上，那秘境却也在陈国。”
“这麒麟当年吃东西把自己撑死，也是死在陈国了。”
“生于此，死于此，和这一片大地的联系都极紧密。”
火麒麟呆滞，然后努力挥舞爪子，挣扎反驳道：“我说了，那是过去的我，是过去的我吃撑了珠子的，和我无关，过去的我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
太古赤龙若有所思，道：“那珠子好吃吗？”
火麒麟下意识回答：“味道好极了。”
麒麟：“…………”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起来，声音震动四野：“哈哈哈，你不也已吃了那珠子？怎么，就连这样大的联系，都已不算数了吗？！”
麒麟呆滞，李观一伸出手摸了摸火麒麟，火麒麟和李观一，生死相依，如此数年，感情极好，根本不需要如同太古赤龙，九色神鹿一般，需要诸多繁琐的手段。
那一缕陈国气运落入了九州鼎上。
然后，在剩下六座九鼎侧面上，有两个侧面亮起来。
其上隐隐皆有麒麟之痕。
而又有一个侧面隐隐亮起。
上面则是那一尊神鹰的痕迹。
虽然不曾占据陈国，草原，但是代表着陈国，也和陈国的气运，地脉关系最为密切的神兽麒麟就在李观一的身边，也借助了九州鼎三鼎气运合一的刹那机缘，和那神鹰有了联系。
和西域，西南不同。
西域的时候，是需要先去慢慢征战，也慢慢去接触九色神鹿这样的祥瑞；而在西南的时候，西南之疆域，因为当年李观一之父太平公的声望，不是什么阻碍，难得是找到祥瑞。
现在，陈国，草原虽然未曾入此身麾下，祥瑞却已在。
他日兵锋所至，便可铸造一鼎。
不过，陈国的气运，应国的气运，草原的气运，强者如大应国，仍旧足以铸鼎三座的气运和底蕴，而陈国竟比起草原更是强盛，足以铸鼎其之二。
或许，铸鼎之事，和那面积疆域相关联不大。
或许，是因为陈国，应国，都是国祚至少数百年之地，这数百年的气运，辽阔疆域之下的地脉，人心汇聚，英雄辈出，非同凡响，而草原疆域虽大，但是却彼此分裂争斗。
如今有此大势，是因为当代的突厥大汗王，是草原上五百年一出的大英雄。
他扫平了四方，将原本分裂开来的各大汗王，都凝聚在了一起，这才有了如此的赫赫声威，强大的是大汗王，而非是草原的各部突厥。
一旦这位大汗王身死，则辽阔无垠的草原，立时将分裂为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汗王国，又哪里有什么底蕴？
李观一知道了如今的局势。
知气势如虹。
此时身在高处，往日纠葛的天下局势，当真如同拨云见日！
这天下的气运汹涌，之后要做的事情，业已分明，太古赤龙长吟出声，乃将这些个祥瑞都抓起来，太阳神鸟，玄虎山君，西南食铁兽都发出一阵惨叫。
太古赤龙道：“叫什么叫！”
“再叫，我就把你们吃掉！”
李观一都要嘲笑，这是什么老大爷吓唬三岁孩子的把戏？
可是那三小只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簇拥着挤在一起，玄虎山君的爪子一个捂住自己，一个捂住了食铁兽的嘴巴，太阳神鸟的翅膀展开捂住眼睛。
食铁兽抱着太古赤龙的龙角瑟瑟发抖，各自都含着两大包眼泪。
李观一：“…………”
不是，赤龙前辈你在上古时代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哪家祥瑞能让其他神兽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的？
还请您不要一脸得意洋洋的自傲表情。
烛龙吞日天尊这个尊号，该不会是写实的吧？
离开的时候，太古赤龙垂眸，那一双金色的竖瞳注视着这辽阔古老的九黎秘地，仿佛又可以看到这里曾经的繁荣，文明之火，曾经在这里点燃，蔓延，然后熄灭了。
这人道气运却在数千年后，重新汇聚，在轰鸣的火焰之中铸造成为了一座新的社稷之器，粗狂的鼎身上带着古朴的纹路，吞吐文明之火。
太古赤龙敛眸，仿佛看到了那青铜大阵之上，曾经一卷卷古朴的大旗翻卷着，如同天上的云坠下，也曾经有豪迈的男人站在那里，大笑着看着天下。
但是，英雄崛起，也会老去，会死去。
不是所有人，都配称呼一句对手的。
好敌手，也是至交好友，生死拼杀之下，往事越千年，再来此地，太古赤龙只余下了唏嘘，慨叹当年和九黎兵主的厮杀，当真尽兴。
也就只有近些年来，和那剑狂一战比得上了。
恍惚之下，见风起云涌，那豪迈的古代君王转过身来，褐色的袍服翻卷落下，化作了麒麟纹，李观一手掌按在九鼎上，侧身看着太古赤龙，道：“前辈，我们走吧。”
太古赤龙恍惚了下，眼前似乎还可以看到几千年前九黎氏说话大笑和发怒的样子，却已经记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九黎氏，和如今这个时代的李观一，一个离去，一个到来。
人间如火，尘世豪雄。
前赴后继。
太古赤龙叹息道：“来到此地，忽得想到故人。”
“当年拼杀，如今回念起来，也是让吾慨叹怀念。”
“见你，才知九黎不绝，这人世之间，活得久些，总也有有趣的事情。”
李观一道：“千年之后，前辈会和后来者，提起我吗？”
太古赤龙深深看着此刻这年轻的，骁勇英武的少年，金色的眼底带着沧桑古老的笑意，道：“是会的。”
“人世如此，青史无情。”
“再等三千年，我会和后来人，提起三千年前，亲自筑鼎的秦武，终有一日，沧海桑田，你也会成为故人。”
李观一微笑道：“到了那个时候。”
“就请前辈，以我的名义。”
“就在这九鼎之后，请后来者，饮酒一杯。”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道：
“好！”
龙吟震动九霄万古，腾空而起，重新回到江南，李观一盘膝坐在龙首之上，鬓发飞扬。
似是因见故人，似乎是因有此心情，太古赤龙的心情很好，就连腾飞的速度，都变得和缓起来。
瑟瑟发抖的三小只终于安静下来。
九色神鹿也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地保护着瑶光。
只是这个时候，太古赤龙忽而道：“等一等，小家伙，你刚刚入鼎的时候，有付出八百年寿吗？”
九色神鹿：“…………”
西南祥瑞：“…………”
小麒麟疑惑：“八百年什么？”
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凝固住了。
太古赤龙的龙瞳微眯起来：“哦？”
下一个瞬间，速度猛烈地暴涨，拉出了一大片的惨叫。
“啊啊啊啊。”
“吓死熊了啊啊啊……，不是，吓死猫了！！！”
“本祥瑞的竹笋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一次回归的时候，不只是食铁兽化作团子了，玄虎山君，麒麟都抱住李观一，那边的银发少女沉思之后，也伸出手，拉扯住了李观一。
李观一仿佛浑身都是挂件一样从太古赤龙背上下来。
速度太快。
即便是他，下来的时候都有些脚软了。
事实证明，速度和力量不能兼顾，只是一个谎言。
被八百年代价激怒的赤龙，表明了，力量越大，速度越快的道理，李观一恍恍惚惚，回到江南之后，才过三日，就有两件事情发生了。
一个，是陈皇陈鼎业，竟然送来了两件礼物。
另一个——
代表着当代赤帝，来此加封的使臣。
姬衍中，终于带着圣旨，抵达了，无数百姓和将士的目光几乎要化作炽烈的火焰，落在了姬衍中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里都似乎蕴藏着极炽烈之气和期望。
姬衍中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已经极为深切地明白了李观一此刻在这辽阔疆域内百姓和将士当中的人望，所以，他几乎可以感知到这些看向自己的炽热尊敬的目光当中蕴含的意义。
主公，要加封何位？！
当封皇？
亦或帝！！！

第139章 王（本卷完）
那种炽烈的热情，几乎要让姬衍中的心中产生了隐隐的震颤和叹息之感，这样的人望，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影响力，已经抵达了振臂一呼，即可以登高为王的级别。
不必说是当代的赤帝姬子昌了。
就连历史上的那些贤明圣君，在这个年纪，也断然是没有这样的人望的，不存在如此登高一呼，引得四方风起云涌之气魄。
秦武侯在这几年时间里面，转战四方，从十四岁的逃亡者开始，到镇北城的游侠，抵达江南区域时候的流浪兵团首领，到解放江南全境的麒麟军之主，西域之战，西南之战。
其年岁虽少，但是转战天下，解救生民无数，又曾经两次率领百姓，跨越万里之地，李观一的人心人望，已经算得上是名满天下。
如今在他治下的百姓和麒麟军的将士们心中，都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在他们的心里面比较起来，麒麟军的秦武侯比起陈国暴戾的君王，比起应国的皇帝来说，更亲切更真实。
跟着秦武侯的日子也比在其他两个国家更好。
那么在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面，就代表着秦武侯肯定是大大的好人，是要比起陈皇应帝更好的，哪怕是最小的孩子也会比较大小排名，有争先的心思。
人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存在过得更好些。
而麒麟军将士们的想法则更是简单了。
他娘的，我们都赢了啊！
陈国的鲁有先，应国的宇文烈，传说之中不败的军神姜素，都败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主公的英雄烈气不在那两个之下，凭什么只是君侯？
就连陷害太平公，欺压岳大帅的陈鼎业都是皇，应国的姜万象也是帝，凭什么我等主公，到了眼下也还只是君侯？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种民心，军心汇聚在一起。
就是人心，便是民望，汹涌如同浪潮。
以及天下人的一种默认之事——李观一已经有了万里的疆域，有了和陈皇，应帝彼此制衡的气魄和底蕴，那么在名号和位格上，也要提起来了。
姬衍中握着这一卷特殊的圣旨，从这样汹涌如浪潮的人心之中走过，即便是他这样的人，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却还是不知不觉，身躯紧绷，后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圣旨之上，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封号。
只有着【天下偌大，随君自取】的豪迈和壮志。
秦武侯曾说，应是天下人为他加封……
可如此看来，难道天下之间，再称一皇，再封一帝，虽是在这一段时间，眼见着麒麟军，天策府之气势如虹，心中已是隐隐有些预感，而从个人来说，他自己也极钦佩和赞叹这年轻君侯所闯荡出的一切。
可是，以他的出身，以他的血脉来说。
却不能够不感觉到一种痛苦。
过去的英雄还不曾彻底老去，新的英雄已经开始展露獠牙，君侯不够，已是要成就帝王的尊位，若是如此的话，那赤帝一脉，又该要如何自处？尊严又要被乱世的豪雄们践踏吗？
难道说，赤帝一脉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可悲？
想到如此，姬衍中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种，不受到理智所控制的，一种极大的悲怆和无力感。
等到见到了李观一的时候，李观一正在处理政务和军情，只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圆领宽袍，腰环皮革和金铁材质的环带，带着挂剑的挂钩，玉簪束发。
笑着道：“姬皇叔，请坐，烦请稍稍休息，喝些茶水。”
“我处理完这些事。”
姬衍中手捧圣旨，却不知为何心中一悸，李观一明明没有什么变化，神色温和，但是一举一动之中，却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魄和神韵，让他隐隐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悸。
此刻的李观一，仿佛和之前的他，更有变化！
唯天地大势，可以磨砺人。
李观一背影上，已经有了姬子昌，陈鼎业也不曾具备的豪雄沉静气，一盏茶，姬衍中却是喝得心神恍惚许久，李观一将军队调动的军令解决之后，道：“老皇叔难得来了。”
“许久没有来江南了吧。”
姬衍中缄默许久，他叹了口气，没有遮掩了，只是将手中的圣旨轻轻放在旁边，看着李观一，道：“在数月之前，老夫，遵照中州赤帝大陛下的命令，带着圣旨前来。”
“那时候，君侯说，要等到手头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敕封。”
“如今天下各地的战乱皆已平息，偌大天下，进入到了休养生息的阶段，应该也已经到了君侯所说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了，不知道何时更易尊号，告知天下。”
李观一道：“事情和局势已经到了现在，就不日开始吧。”
姬衍中的心绷紧了，道：“不知道，君侯要什么尊号？”
他的声音顿了顿，主动地道：“如今天下的百姓和将士，都希望君侯称帝，或者称皇，觉得不如此，不能够和陈皇，应帝相抗衡。”
“不知道君侯……”
他注视着李观一。
李观一手掌按着这圣旨，忽而笑着道：“若到了最后，无论建立什么样的功业，也不称皇称霸，老皇叔觉得如何？”
姬衍中惊愕，下意识道：“君侯打算禅让？”
李观一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他忽然进一步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轨迹和基础，决定了某种的上限。
其实没有人理解他内心真正的理想，没有底层的基础，没有整个时代的轨迹，是不可能一步走到很远的阶段的，只能一步步走。
姬衍中认真建议道：“无论如何，不管君侯打算走到哪一步，我还是建议，不可做什么禅让的事情，你所做下的功业，古今少有，那些西域的三十六部可汗，黄金弯刀骑兵的契苾力。”
“中原的神将，陈国的叛将，中州的学子。”
“狼王麾下的苍狼卫，麒麟军，太平公的神将。”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世之豪雄，放在任何一处地方，都足以傲啸崛起，都能够仗着自己的武功，仗着自己的豪勇，拉出一支军队，立下功业，天下大才，皆是桀骜不驯。”
“他们此刻沉厚，是因为他们都服从于你。”
“一旦你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他们是不会认可的。”
“没有足够能镇服他们的人在上面，一开始可能还不会爆发什么大的矛盾，可是伴随着时间，彼此之间的争斗一定会逐渐激烈起来，到了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乱世。”
李观一握着圣旨，许久后，只是道：“老皇叔，当真是宽厚老者，这样的话，也和我说。”
姬衍中缄默许久，嗓音干涩，道：“您是要称皇。”
“还是帝。”
李观一手腕一动，那一卷青玉为轴的圣旨哗啦一下，在这桌案上铺展开来，犹如万里江山一般倾泻开来，李观一提起笔，蘸墨，悬腕在这圣旨上落下了一个字。
然后把笔放下了。
姬衍中急步去看，却见圣旨上的空白之处，写下了一个字，气势磅礴，隐隐如印如玺，自有那超凡脱俗的雄杰气魄。
【王】！
姬衍中怔住。
李观一没有称皇，或者称帝，这本该是他所欣喜见到的事情和发展，但是或许，就连姬衍中自己的心底，都觉得这君侯足以自称一句帝皇，和陈皇应帝比肩。
所以看到这个文字的时候，他反倒是都有些恍惚了。
他问道：“为何？”
李观一回答道：“如今中原三分，还有草原在上方虎视眈眈，四合不曾一统，中原不曾归一，尚且不曾书同文，车同轨，如何能够称皇，称帝。”
若是做不到如此，何谈更遥远的未来？！何谈走向更遥远的时代。
世人皆道，帝王将相，人之极也。
我辈的志向。
要比这更大！
李观一说这样话的时候，是出自于真心，姬衍中都有些震动，李观一将这圣旨合起来，放在了老皇叔的手中，道：“另外，姬兄，赤帝陛下，待我以诚。”
“我也要以诚待他。”
“过往腐朽，不可重塑，消亡腐烂的东西，必然会在烈火之中被焚烧，但是在那一切之前，就让我保护他的尊严吧。”
“当日一壶酒，今日。”
“以一字【王】，酬之。”
姬衍中微微怔住失神，这个写着一个王字的圣旨，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种这一卷圣旨的分量无比重的感觉，作为在赤帝的光辉下长大的老者，竟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在天下的群雄豪杰都把中原的赤帝当做傀儡的时候。
秦武侯这样的人，这个在这个时代最睥睨无敌的神将，却仍旧还在名义上恪守着当年和赤帝的约定，当世豪杰手持利剑，庇护最后一代赤帝的尊严。
这圣旨上放着的，是赤帝一朝最后的脸面。
秦武重诺重情义。
他明白，天下人都明白，李观一可以让他麾下的那下豪强雄杰臣服，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他的气魄和手段，早已可以称皇，却仍自称王，可以做，而不去做，才见到操守。
姬衍中笑起来，却带着苦涩和复杂感激的叹息：
“这样的事情，当真不像是一个君侯和霸主该做的啊。”
李观一回答道：“写下这个字的，是姬子昌的朋友。”
姬衍中把圣旨小心收起来了，然后道：“不知道，君侯要的王，是以何位？”
“是太平王，还是麒麟王。”
“亦或者是沿用现在的封号爵位。”
“秦武王。”
李观一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姬衍中认真记录下之后，起身告辞离开了，而李观一踱步，看着这卷宗，脸上的神色微微收敛了，抿了抿唇。
这最新的卷宗上面，记录着的正是陈皇陈鼎业送来了的礼物。
两件礼物。
其中第一件——
神武王，陈辅弼之首级。
……………………
陈文冕几乎是一路狂奔地到了礼物所在的地方，即便是已经放下，即便是已经解开了狼王的千千结，但是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陈文冕的心境仍旧剧烈地波动起来了。
狼王的首级，没有用木匣子这样折辱的方式送回来。
李观一和陈文冕抵达那里，看到狼王的时候，狼王的首级被放在木质的身躯之上，即便是那木质的身躯之上，也穿着摄政王级别的袍服，下面有一套战甲，木制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狼王陈辅弼的眼睛却仍旧还只是怒睁着，仿佛一直到死，仍旧还在战斗。
陈文冕的心境一瞬间几乎要被击穿，这位在战场之上已经彻底名动四方，以二十岁的弱冠之年，闯荡千军万马的神将脚步一软，跪倒在了这棺前，双手按着棺木，咬紧牙关。
双目泛红，陈文冕的眼角大滴大滴的眼泪，以无声吝啬的方式落下来，双手颤抖，可这样的冲击之下，嘴唇颤抖，却是连一句低声的哭嚎都发不出来。
李观一看着狼王之首，他握着陈鼎业的第二个礼物。
那正是突厥大汗王给陈国的盟约信。
即便是走到了最后的陈鼎业，睥睨残杀，失却一切的陈鼎业，非但没有和突厥草原联盟，内外联手，让突厥铁骑化作商队出现在陈国之内，以攻中原。
还直接将突厥的盟约给了李观一和姜万象。
此般危机之时，反倒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豪气。
李观一看着那信笺之下的文字，是陈鼎业的亲笔所写，褪去了五年前的脂粉气，而是自有一股凌冽森然，仿佛毒龙獠牙张开。
“汝父母为我所杀，汝前程为我所断，汝命格为我所夺。”
陈鼎业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到未来陈国的结局和自己的结局，于是他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然后道——
“且来相杀！”
“大好头颅，李观一。”
“朕，等着你来！”
李观一垂眸，眼底有对陈鼎业的毫不遮掩的杀意，他手中的信笺震碎了，李观一轻声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不必着急，陈鼎业，你的头颅。”
“我会亲自取下来，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而在同时，应国也已经有使臣，带着密信，前来江南，信笺之上的文字，是应国希望在休养生息的时候，和李观一联盟，共灭陈国。
本来在天下人眼中，经历了数次大败的应国，该要忌惮和戒备着那年轻的麒麟，在这个时候，应该合纵连横，和陈国共同抵抗江南。
可姜万象却做出了另外的选择，选择先和江南的麒麟联手，欲要率先灭掉占据了中原之南的富庶陈国。
二分天下之后，龙与虎争，再光明正大地去夺这天下。
被姜高当头棒喝的老迈君王，重新捡拾起来了自己的豪迈和壮阔，年老的时候，又有了少年时候的豪气和不甘心，打算要和江南的兵力联手，前去灭杀陈国——
【先灭去陈国之后，你我两人，二分天下】！
【彼时，再提刀兵，再争天下】！
“豪气冲天啊……”
即便是破军，文灵均他们也要这样低声叹息起来了，天下大势汹涌，犹如逆水行舟，越是往前，遭遇到的波涛和阻碍，也就越是汹涌。
如今的天下，突厥草原的虎视眈眈，那位大汗王对于中原的觊觎，已经是丝毫都不加以掩饰了。
或许是因为中原的三方势力，经过了长达两年有余的厮杀和征战，正处于国困民疲的时期，年迈的第二神将大汗王，觉得自己踏上死亡之前最后的一次机会来临了。
磨砺爪牙的天下第重骑兵铁浮屠，在第二神将的率领之下，于辽阔的背景草原之上，磨牙吮血，冰冷地看着中原的百姓和生灵。
而经过了长时间争斗和厮杀的中原要进入休养生息。
彼此之间的矛盾和仇恨，也是纠缠如同千千结，不能够展开，狼王的尸体，被以特殊的手段保护着，武道传说之躯，死后不腐不坏，在陈鼎业将狼王首级送归之后。
陈文冕将狼王的尸身合一，下葬在了江南。
这里是最初的时候，是陈辅弼和李万里年轻时最痛快日子生活的地方，陈文冕祭奠自己的父亲，手持那柄双刃的利刃发誓，一定要手刃了血仇姜素。
陈文冕离去之后，李观一独自来这里，提了一壶酒，祭祀狼王，纵然是生前如何豪迈的英雄，死去之后，也只是埋葬于大地之中，生前的荣华和豪迈，归于虚无。
李观一盘膝坐下，提起江南的烈酒，倒在狼王的坟墓之上，道：“叔父，我们成功逼退了姜素，也有了新的疆域，本来打算要好好休养一下的，可惜，可惜。”
“草原上的突厥大汗王，不准备给中原这个时间和机会了啊，他对我们的敌意很重，是真正的敌人，中原三家都选择暂且罢手，这草原可不准备要我们喘口气。”
“姜万象估计打算把应国气运交给姜素。”
“陈鼎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家伙的品性低劣，但是肚子里不知道转着多少狠厉的念头啊，一个不小心，太小看他的话，搞不好要被他最后狠狠咬一口，不死也大残。”
“晏代清先生说，自古往来的许多君王，走到我们现在这一步的时候，往往就会开始发生变化，一开始的勇猛豪迈，就好像慢慢消失了似的，开始贪图享受。”
“结果开辟疆域的那一段时间，就是他们最强的时候。”
“我们自然不会是这样的。”
“这天下里，我们的敌人还是太多了啊，姜素，姜万象，陈鼎业，草原突厥，第三神将高骧，宇文烈，贺若擒虎……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
“我要报爹娘的血仇，文冕要报你的仇。”
“敌人对手，越来越多，我之前想着，解决完手头的事情，闯荡出来，站稳脚跟了，事情就会变得好很多，但是这世道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样简单，解决一些，会涌出更多。”
“我们，应该会先讨伐陈国，或者草原吧。”
“要积蓄有生力量，对抗最后的敌人，而且，我也有一个约定……我曾经和一个姑娘约定过，那时候，我很狼狈，像是个被撵得鸡飞狗跳的乞丐。”
“那时候的我被她帮忙脱身，我对她发誓。”
“有朝一日，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然后带着千军万马，回到陈国，去找到她，我要她等我。”
“我已经有了千军万马，也算是个小小的英雄。”
“该要履行诺言了。”
“无论是她，还是去取陈鼎业的首级，为爹娘复仇。”
“恩一头，恨一头，世上如我这样的人，就是被这两端牵着……”
李观一轻声低语，将手中的酒都倾泻倒尽了，他最后起身道：“我的爹娘的身体，应该还是留在了陈国的皇宫之中，我爹的武功也有九重天，身体不会被烈火焚尽。”
“等我去复仇，把他们也带回来，带回家。”
“你们生前归隐江湖，彼此为邻的事情，没能成功，到了此刻，若能并肩，也算是可以共饮美酒吧。”
他顿了顿，道：“对了，我称王了。”
“典仪会很大，或许陈国，应国，中州也会来人，晏代清先生的眼眶都有点发黑了，真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啊。”李观一轻笑，焚起了三炷香。
香气袅袅升腾起来。
辽阔的草原之上，神俊的飞鹰振翅，掠过了苍茫的大地，掠过了那铠甲闪烁着森森然寒光的铁浮屠，老迈豪雄的大汗王手持神弓，拉弓射雕。
猛禽中了箭矢，打着旋转落下来了。
激荡起来翻腾的落叶。
叶片飘荡落在了陈国皇宫的湖泊中，泛起涟漪。
白发偏激却又重新奋起的帝王弹奏白骨琵琶，气焰阴沉而冷厉，陈国的国运没有了堂皇浩大的腾空之势，却又有了毒龙之气魄。
地上琵琶声起来，天上群星隐现。
终被摘星楼上老迈垂暮的苍龙握在手中。
辽阔的草原，无边的北地，富庶之陈，豪烈之应，这天下的群山万水，纵横如同勾勒的线条，最后被那少年君侯双手合十，笼罩在掌心的细纹之下。
李观一看着三炷香上升腾的烟气，眸子清亮。
恍惚间在这白烟之后，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有豪迈的狼王，有温暖的夫子，也有安静微笑着的祖老，温柔哼唱着摇篮曲的女子，还有只知金甲无敌的父亲。
李观一的袖袍垂下来，微微卷动，起身，拈起大氅，转身的时候，天寒披着的大氅如同波涛般流转掠过这些，李观一转身，背对着故人，道：
“诸位，多谢，只是前路未尽，我还要继续往前走，不能停留在这里，不能停在你们的身边了，这天下偌大，我会……”
李观一的声音顿住，而后他轻轻笑起来，伸出手。
“就让我这一次僭越一番吧。”
那种过田地，摘过药，握着剑，提起戈矛的手掌握紧了。
他大步地走远，步履坚定，袖袍和大氅翻卷如浪潮，道：
“我不会停滞。”
“孤会跨越你们。”
“踏上天下！”
【上】非常人，豁达如赤帝，神武同霸主，年虽少，命世才也，天下崩乱，群雄竞逐，提三尺剑，数年之间，正一四海。
身擐甲胄，亲履兵锋，戎衣沾马汗，鞮鍪生虮虱。削平区宇，康济生灵。数年之间，四方宁晏。
世称———
秦王！！！
————《史传&#183;本纪第一》
………………
而于塞北和应国交错的北域关外，岳鹏武收到了一封信。他虎目扫过，已是见到了两个字。
【会师】！
（本卷完）
第四卷 皇图霸业笑谈中

第1章 神将归，会师时
时值深秋入冬之时，北域关外，一片苍茫肃杀，万物枯白，虽然还未曾落雪，但是草木枯萎，放眼望去，并没有什么生机，和江南风光迥异。
岳鹏武在城池之外的军营里，翻阅着手中的信笺。
说是信笺，其实算是厚厚一沓的情报，各类卷宗皆有，里面有如今天下的大体局势，有各地发生的诸多冲突，以及江湖豪侠的消息，自是来自于那位薛楼主的长风楼。
这一片区域，是长风楼势力最强盛的地方。
可以说，在这北域关外。
岳鹏武，原世通，薛天兴三支军团，在没有后方，没有多少城池和百姓的情况下，能够在这北域关外千里之地站稳脚跟，保持战斗力和生活，还能保持军心和军纪，那位长风楼主出力甚多。
这里是突厥草原和应国在东北侧的缓冲区域。
物产不甚丰富。
那位薛楼主打通了商路，将军团需要的东西运送过来，运送代价极大。
或许一石米粮送来的时候，路上的代价就超过其价值的三倍了，可以说是绝对的亏钱买卖，但是薛楼主从不曾说过什么，三军上下，皆受其恩。
那位楼主却也总是说，是太平公之子，秦武侯要她送来的。
若是要谢的话，就请谢他吧。
“不过，诸位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保护好自己，便是对他最大的感谢了。”
“愿诸位无忧，愿四方康宁，愿，天下太平。”
此刻这里的太平军旧部虽然未曾见到了太平公之子秦武侯李观一，但是对那位秦武侯的认可极高，军心凝聚极强。
岳鹏武沉静而聪慧，自然猜测出来什么——那个彼时深陷于漩涡当中，于天下风云最前沿厮杀搏命的秦武侯，断然是没有这个心力再安排和负责这里了。
他曾私下里询问薛楼主以道谢。
那少女避开了岳鹏武抱拳一礼，噙着温和的微笑，用折扇微遮掩面容，微微行礼：“只是金银而已。”
“他的父亲和娘亲离去了，留下的东西不多，我所能做到的，只是用这样的方法，尝试为他留下些许太平军留下的火焰，若是可以稍稍温暖他的心，也已足够了。”
岳鹏武缄默许久，询问为何这样做。
那少女讶异似的，然后微微笑起来，拈着折扇，脚步轻快，给出的答案，岳鹏武这样的豪雄，到了现在都不能够遗忘掉。
那少女想了很久，只是道：“因为我乐意。”
“只是这样的原因。”
“这样的原因，还不够吗？”
薛楼主伸出手指，道：“便是天下的豪雄，万钧的金银，不是他，我也不乐意；若是世上所有的金银，若是他，那么舍弃也不算是什么。”
岳鹏武哑然，对薛楼主越是尊重，只是那位少女似是身子不是很好，三重天的武功，却常年于各处险恶之地穿行，面对的是当代枭雄们，上一次来此的时候，面色有些苍白，咳嗽稍有些剧烈。
询问时候，只笑说不是什么问题，老毛病而已。
只盼着她不要出什么事。
岳鹏武走到窗边，推开窗，让这北地的冷风吹拂进来，稍稍地散去因为看到了【会师】两个字，而不自觉贲起的血脉，自陈国大祭的时候，被李观一和越千峰等人从陈国皇宫当中救出来，至于此刻，已经过去了四五年的时间。
这几年的时间里面，岳鹏武吞服了老司命的秘制丹药。
非但是原本所中的蜚之心血剧毒已经解开，更是更进一步，以金翅大鹏鸟法相吞了蜚之心血，一身武功于九重天中越发醇厚，更兼当世帅才，兵权谋，兵形势，兵技巧之大成者。
已是天下前十的神将。
只可惜，天下大势汹涌，这般神将，却被困顿于此突厥和应国北境在东方的势力缓冲范围关外，不能踏上天下——当日他武功大损，生机不存，破军等人选择了足够安全，能让岳鹏武规避大的争斗冲突的地方。
但是当日的好意此刻反倒是成为了拖累和障碍。
天下偌大，风云四起，李观一四处征战，身处于一场场的恶战，而局势如漩涡的时候，岳鹏武只能在此地和那位第三神将彼此牵制。
那柄沥泉神枪常在夜色中长鸣，似契合其主的不甘不平之心。
此番会师二字，直将这些年里心中压抑着的情绪和豪情一口气点燃，若还是那二十岁出头的岳鹏武，早已经把栏杆拍遍，仰天长啸了。
而如今的他，已经历经生死起落荣辱，已打磨出来了大帅的心境，此刻平复心境，只从信笺的最开始去慢慢去看。
李观一的笔迹越发沉静了，以一种朴素的笔触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提起来了狼王陈辅弼之死，和姜素的两场大战，提起了萧无量，陈文冕等人的遭遇，蜕变。
也提起了岳家军兵团的回归。
岳鹏武看着这些文字，仿佛也可以看到万里之外发生的一件件事情，天下大势，风起云涌，虽未曾亲身经历，可观信笺，也可遥遥畅想。
岳鹏武本就重情重义，当世豪杰，因为陈辅弼之死而叹息，因为陈文冕之蜕变欣慰，也因为韩再忠等人的举动而失笑。
只觉得天下变化流转，难以言语，唯有慨叹。
当看到李观一写信说，如今中原三方势力，虽是短暂停下了兵戈，但是之前四方征战，在关键战场上投入的兵力动辄便是十万，运送后勤的百姓，辅兵更是数倍不止。
因此有许多地方的耕种荒废，税收增加，四方疲敝。
中原终究算得上一句元气大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厥草原的第二神将大汗王，率领第一重骑兵铁浮屠，陈兵于边境之上，对于中原虎视眈眈，甚至已经打算和陈国联手，共攻中原。
虽说陈鼎业将此事拒绝。
但是大汗王之野心也已彰显得淋漓尽致。
今日不成，必还会有其他选择。
应国大帝姜万象又有盟约，合纵连横，共击陈国；而李观一和陈鼎业，姜素姜万象皆有血仇。
如今中原之内的局势复杂多变，三方势力之间，矛盾重重，偏还有突厥草原势力，横亘于外，天策府中虽有兵有将，可毕竟此刻疆域不比当日。
现在的疆域太大了。
最开始的时候，李观一为秦武侯，只有江南之地。
那时候江南不过方圆千里，哪里能够和现在这种方圆万里，辽阔无边的疆域相比，更何况现在的疆域地形复杂繁多。
西域部分，同时和北方的草原突厥，应国的西意城势力接壤，而沿途水路又都和陈国相接。
江南之地，更是水路核心。
可以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眼下还好些，打完了仗，局势暂缓下来，中原休养生息，短时间内，不会再起兵戈，可是彼此仇恨并没有消弭，只是短暂潜藏下来。
一旦数年之后，休养生息已毕，兵戈再起，这种复杂的地势环境和疆域，容易出现多线作战的局面。
到时候若是陈国玩了命地断水路，突厥大可汗从西域上方的那个部分开杀，江南和应国接壤的部分姜素负责，贺若擒虎和宇文烈放下脸面，从西意城凿穿出来殴打那帮可汗。
李观一纵是再如何豪迈勇武，也是分身乏力。
治一国和治一州，完全两个概念。
国境线太长，周围对手又多，实在是麻烦。
不要说只有李观一了，就算是把薛神将最后一次机会加上都有些许的捉襟见肘，薛神将咬死了，他最后一战一定得是天下太平之前的那一战，休想要让他提前睡觉去。
既来此世，不见天下最壮阔一战，不见天下致太平之战，就提前沉睡千年悠悠，再一睁眼，只能从青史当中，只言片语，见你们的功业，知你们的豪迈，如何可以，如何甘心！
薛神将几乎要撒泼：
“你不能欺辱我一个老人家啊！”
李观一所部，缺少最顶尖的前十级别神将。
一流战将和顶尖级别，一流级别的谋士倒是不少。
水战有怒鳞龙王，山间作战有西南王段擎宇，正面冲阵有越千峰，杨兴世，骑射有王瞬琛，还有半个帅才韩再忠，都是一流的战将。
还有正在休养的萧无量。
这些当世一流的战将，在神将榜的排名，在十名至五十名当中，甚至于许多都是战绩可以进入前三十的神将。
之后的部分，也有樊庆，契苾力，周柳营，夜不疑，宫振永等人，都算是一时勇将，虽然因为年轻，武功，统率上的不足，未曾跻身于一流，但是却也有足够的潜力。
除此之外，也缺少大量的基础精锐军官和将领。
缺少最强的，缺少基层的。
前者是缺少底蕴积累，后者是缺少时间培养训练，麒麟军和天策府中，多有已经历过大战的校尉和悍卒，只需时间去训练，就会成为一批出色的精锐骨干。
将战场上的经验吸收蜕变，拥有率领新兵的能力。
说到底，皆是因为天策府和麒麟军缺乏时间休养生息导致的，一路在这乱世漩涡之中狂奔疾驰，轮番大战，没有休息的时机，如同亢龙冲天，气势虽猛，盈不可久。
若是继续这样而不去休养生息的话，就会如同乱世当中的一颗流星，短时间内冲到天穹之上，绽放流光，然后以一种壮烈的方式，迅速地燃尽了。
也由此，天策府需得要停一停，缓一缓。
等到年轻的战将系统化的掌握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经验，等到百战悍卒懂得如何带领新兵，承担统率的职责，等到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伤病精锐，重新恢复，踏上战场。
等待后勤和民生经过数年的休养，恢复，等到民富国强，那么，应国和陈国将会面临比起之前更强横的麒麟军。
如同猛虎负伤，短暂休养生息。
再度踏出的时候，就必是昂首咆哮，震撼万物生灵。
麒麟军天策府知道这一点，但是陈国和应国也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必然是围绕着【如何让自己的国休养生息的同时，搅乱对方的节奏，尤其是不能让麒麟当真成长起来】开展。
【麒麟休息好，陈国和应国就休息不好】
破军，文灵均等人，再加上被叉回来的，想要溜走的文清羽先生，琢磨许久之后，发现后勤这些只需要献祭了晏代清先生的眼眶和头发就行，大军军势的最优解则是——
一位单体战斗能力出类拔萃的同时，精通兵技巧，具备有训练出一支强横军队能力的顶尖名将。
霄志都不太相信，叹息道：“怎么可能有又勇武又豪迈，又擅长练兵又忠义无双的神将的？”
陈国出身的周平虏表情上有些复杂难言。
破军和晏代清沉思许久之后。
这军政和后勤最强的两个当代年轻谋士脸上都出现一丝古怪，对视一眼，看得出彼此的那种说不出的表情。
文清羽摸了摸下巴：“……真有？”
破军，晏代清对视一眼，回答道：
“岳鹏武。”
“岳帅。”
一个曾经显赫，在最近的五年却并没有踏入中原征战的名字，学宫九子沉默起来，彼此对视一眼之后，这年轻一代的谋士们用不同的语气，却是相同的情绪，或者慨叹，或者扼腕：
“陈皇。”
“蠢货啊！”
霄志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抚掌赞叹道：
“天下未定，四方皆敌，有如此的神将，却还要为了保全自己的权利而打压，这种人已经不能用愚蠢来形容了，难道那里也有一位【晏代清】给陈皇下了什么毒计吗？”
“妙也哉，妙也哉，如此愚蠢，竟然让人都无法生气，只觉得愚蠢的好笑了。”
“那十年的陈皇简直像是把脑子喂了猪。”
“然后把拉出来的那一坨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
“能蠢到了这个级别的人，太过于离谱以至于让人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评价，若非是真切发生在了青史之上，说出去，旁人都不会信的。”
周平虏看着一脸诚恳说出了这一番话，阴阳怪气地让人觉得无言以对的霄志，只好无视了这一番话中人物是陈国的国君，道：“当今天下，兵技巧大家，寥寥无几，狼王去后，也只姜素，突厥大汗王，岳帅三人。”
“我军中樊庆将军虽然也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樊庆将军擅长的，是精神上的教导，可以让在过去被认为最为无药可救的人也变成坚强的战士，让奴仆也可以升起战意。”
“让麒麟军的战士知道为何而战。”
“这自是十分重要。”
“但是对应修行，训练，战阵，还是需要岳帅这样的传统兵家大家。”
“除此之外，岳帅毕竟，乃天下前十的神将啊。”
周平虏这一句话的分量极重。
这一个分量，是樊庆，越千峰他们所不能比拟的意义。
天下前十！
忠义无双！
具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顶尖帅才级别神将！
学宫九子和晏代清都缄默起来。
他们十个，虽然秉性不同，所擅各异，但是在大势上的眼力和目光却是大体同样层次的，他们太清楚现在麒麟军的长处和锐气，也太明白现在麒麟军的弱点和劣势。
陈国应国如人老迈，精气疲惫，但是仍如巨人，死而不僵，犹有余烈，而天策府则如日方升，羽翼横绝万里，却终究年少，底蕴不厚。
此方世界，仍有豪雄无数，有玄妙力量。
应国有所向睥睨的军神姜素。
李观一都得要玩命才能够勉强顶住姜素。
李观一已是麒麟军唯一的支柱，一旦他离开，诸多名将没有能击败抵抗姜素，宇文烈，突厥大可汗这样名将的主帅，总不至于在这等情况，还要让越千峰硬顶着。
再加上现在的疆域辽阔层次，不提进攻，就算是先要稳住局势，守住四方。都需要有不止一位能够坐镇一方的大帅神将。
原本最适合这个职责的是鲁有先，可鲁有先有勇烈孤忠，自尽殉国，再加上休养生息不足，导致麒麟军缺少足以在李观一离开之后，镇住局势的擎天巨柱。
而若是和岳帅会师，则这个最大的困境和不足就解开了。
如此进退可也。
即便是在未来，最危险的情况下，足有李观一，岳鹏武，以及薛神将三位神将固守于疆域四方，兼有三座九鼎之威加持，则可立于不败不破之地。
其之中策，则岳鹏武驻守后方。
李观一率大军前攻，后方无忧，破军大势，晏代清后勤，足以保后方高枕无忧，那时候李观一自可以坦荡往前，没有后顾之忧。
其之上，则等天下有变，李观一自江南而出，牵制姜素。
再遣一上将军，自镇西雄关北上，两路大军并行，借此大势磅礴，则可灭双国，擒两王而吞天下也。
诸般战略，诸多谋划，大势，皆有一关键。
便是岳鹏武之归来。
岳帅归来，整个麒麟军天策府的局势都要变好。
于是众人找到了李观一，让李观一在给岳帅的信笺里面，写下来了这样的内容，只是文灵均还是有些担忧，道：“岳帅忠义，毋庸置疑，只是主公，您又要如何打动岳帅之心。”
“让岳帅改变之前的战略选择，而来到我等这里呢？”
李观一沉思许久之后，道：“我自有办法。”
岳鹏武翻看信笺，知此大势，见天下之变，已经有许多的意动，已经想要前去，只是他也知道——来此北域关外，是因为对那时候的应国来说，岳鹏武活着是最好。
所以允许岳鹏武所率军团从应国疆域边缘跨过去。
而现在，谁都知道岳鹏武对于麒麟军有多关键。
姜万象和姜素都不会允许岳鹏武率军前往江南会师。
而若是从草原，到西域，再顺水路去江南的路线，则需要面对突厥大汗王；也是局势变化，当日越千峰前往西域不受到阻拦，是因为突厥大汗王知道，越千峰是去帮助李观一对抗陈国，应国。
可现在，李观一刚刚剁了个十三汗王。
突厥大汗王也会拦截他们。
况且，路途漫长，又不都是越千峰那样的骑兵狂奔，岳鹏武毕竟已经是三十余岁的沉稳年纪，乃是帅才，一举一动，皆要考虑许多，考虑时机，不能轻易妄动。
他已经成熟起来了。
不再是当年在太平公麾下时的那样。
他打算写一封回信，告诉李观一，需要等待时机，才能够回去，需要沉稳，不可以依靠一时的秉性和豪烈，就采取行动，需寻一契机，乃率军归来。
然后，三十余岁，已经历许多变得沉稳的岳鹏武看到了李观一那一封信笺的最后。
和之前多少是谈论天下大事的沉稳笔锋言谈不同。
这一封更短暂的手信，笔触都更为炽烈，显而易见，是李观一真实的情绪激荡——
【岳帅，天下乱世三百年，我中原陆沉，大国分裂，百姓苦楚，不得太平，而今四方未定，内有兄弟睨于墙，外有异族虎视，我虽不才，愿以此身补天裂】
【不知岳帅可愿相助，一并收拾这天下山河】
【让这天下万万千黎民百姓，从此站起来，不受欺辱】
【我在这里等着大帅，何日归来，你我同袍，复我河山】
【北伐，北伐！】
之后是一首未曾完成的词。
上阙尚好，下阙犹有不协调，但是那一股烈烈之气，男儿豪情，就从心中炸开，滚滚升腾起来了。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当年耻，犹未雪。天下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敌国城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突厥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下阙，未完，未尽，未竟。
可是那一股烈烈之气已足够扑面。
已经三十余岁，已经沉稳许多，已经自认为，不再是如同当年那样鲁莽豪壮的岳鹏武安静许久，目光看着那【收拾旧山河】，又落在上面那四个字。
【北伐，北伐！！！】
诸多情绪，豪情，看到这情报，这会师，这天下之后被岳鹏武压下的那豪气升腾。
许久后，岳鹏武的双目之中。
一丝丝火焰控制不住燃烧起来。
“北伐！！！”

第2章 神将之名，终有变化
只是北伐二字，就仿佛一把火焰，将岳鹏武的内心点燃，他看着这一封信件，心中涌动的豪情几乎是控制不住，终于还是闭上眼睛，拿起信笺起身，大步离开此地。
伴随着战马如龙的长鸣。
岳鹏武将那柄装着沥泉神枪的长囊背在身后，只纵骑前往薛天兴所在的大营，这一支太平军数万人部曲，远远见得了一骑驰骋而来，本是戒备，各持兵刃，欲要高声呵斥。
定睛一看，却见得岳鹏武真容，忙不迭地往内禀报。
“岳将军，且先稍等片刻，军令在身，不能行礼勿怪。”
岳鹏武微一抱拳，并无什么傲气。
不片刻，薛天兴已是只穿战袍快步奔出，脸上露出喜意，大笑展开双臂，道：“鹏武忽来，却也不说一句，我好早做准备，哈哈哈，你可是大忙人，平日不是苦读兵书，就是研究天下的堪舆局势，都不来找老哥哥我喝酒。”
“今日难得过来，我去吩咐大伙儿准备些东西，给你暖暖身。”
“快去，把那厨子给我拉起来。”
“再飞鹰传书，给那原世通喊过来！”
他大喊起来，让岳鹏武进来。
塞北关外之地，不比江南，多苦寒，民间常常有大白菜之类腌渍泛酸，且切了大片黑猪肉，并粉条共煮，滋味甚是浓厚。
豆腐在这里不如江南细嫩，江南豆腐细嫩，点一点酱油，小葱一拌，便可以下酒。
北地豆腐以黑豆为之，本就是有韧劲的。
在寒冷天气窗下放一宿，第二日切开，豆腐内松软有泡，如同莲藕似的，切了煮锅，空洞里吸满了汤汁，堪为佳品，这般饮食虽然比不得中原和江南精细，可提了一壶酒去吃，却也痛快。
比起那些细腻的菜色，这样的饮食更适合军中豪迈汉子。
只是今日岳鹏武却没有闲聊和吃喝饮酒的心思。
他腾空落下来，背着枪囊。举了举手中的情报，道：“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喝酒的。”薛天兴见得这也三十余岁，快要四十的兄弟同袍模样，看到岳鹏武眼角眉梢，又有了些微当年豪气恣意。
不由惊讶，心中微动，拂袖屏退了亲兵。
而后亲迎岳鹏武入了入军营大帐之中。
岳鹏武将事情细细说了，太平公去世了也有十几年，薛天兴而今也快五十，算是老将。
他能从当年太平公之事当中脱身，不单单宰了打算暗算自己的家伙，还拉扯出一支军队，一溜烟跑到了这么个地方，那自然是心思活络，眼光凌厉之辈，当即看得出此刻局势，大喜道：
“鹏武，你此番若可以率军顺势而下会师，则少主之大势可成，天下大势，其变在我而不在陈国，应国。彼时只需有一员神将坐镇后方，则少主便可如麒麟出山，气吞天下。”
“妙，妙，简直是太妙了！”
这可谓是大势关键一点！
薛天兴禁不住端起酒碗空口连番饮酒，这塞北之酒粗粝，饮酒入喉，刺激爽快，却也浇不灭胸中火气，只是狂喜之后，却也微微皱眉，提出当时和岳鹏武一般的担忧，道：
“只是，如今少主锋芒毕露，天下人无不敬重，天下群雄又无不惊惧，将少主看做肉中刺，眼中钉。”
“你若是率军而下，怕是会遭遇阻拦。”
“走应国，宇文烈拦路；走突厥，突厥大汗王必然横拦，如此需要慎重，等天下有变，自有机会，自此往下，和主公他们会师。”
他已经历了这天下的风雨，经历过当年太平公的事情。
想要说慎重之，但是却见到了岳鹏武眼底神光，那是炽烈如火般的神采，那种炽烈灿烂的光芒，在太平公去世之后，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在岳鹏武的眼底看到了。
恍惚间，那年少就踏上天下的少年名将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然后，那岳鹏武微笑起来了，于是，那个锋芒毕露，被认为最有可能接过太平公旗帜的神将再度出现了。
他抖手，手中的枪囊落在地上，沥泉神枪的锋芒撕裂开来枪囊，分明不是战场，这把神枪未曾染血，却自然地鸣啸，岳鹏武道：“少主那里，自有兵马有后勤，不需要众人去。”
岳鹏武道：“我，即是一军。”
他右手握着长枪，左手并指，手指遥遥指着堪舆图上的天下局势，目光灿烂如火：“诸君在此，而我，孤身向秦！”
“足以！”
“待得他日，天日昭昭。”
“你我兄弟，再在战场之上重逢！”
“今日所来，并非是为了和两位商量，只是为了告别！”
薛天兴，以及被传信而知，赶来了这里的原世通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决意的神将，原世通道：“鹏武，此举难免冒险，况且……此地兵马，城池，难道要舍了吗？”
岳鹏武仰脖饮酒，道：“两位兄长，如今中原陆沉，你我在这里有城池军队，算是有家，可是，这天下没有定下来，咱们真的算是有家吗？”
目光沉沉，薛天兴，原世通都不能说什么。
原世通看着那信笺之上最后的手信，看着那北伐，以此身补天裂，以及收拾旧山河的话语，终是明白了，这样意气相投之人，还是将那历经世事的岳鹏武打动了。
陈皇十几道圣旨都没能把岳鹏武唤回来。
李观一一封信，就将这位经历过一次背叛，也经历过无数战场，坚毅稳重的神将给唤了回去，是意气相投，是同心同德，共谋天下。
两位五十岁的老将彼此对视一眼，看着岳鹏武，都心中慨叹。
这是曾经太平公和陈辅弼期待的，最强的岳鹏武。
被主公完全信任，志向相合，上下一心，有充沛后勤，顶尖谋士，百万雄兵的岳帅。
要出现在乱世的战场上了。
两人皆心中情绪复杂，有欣喜有叹息，道：“既如此，且先饮酒，今日为你壮怀助兴，送你离开此地！”
岳鹏武自是答应下来，只提枪而行的时候，眸子扫过旁边一名青年，也是十九二十岁数模样，眉宇算是俊朗坚毅，剑眉星目，一身的战袍，只是岳鹏武见得此人行礼，还是微微皱眉。
这是那个虚假的太平公之子。
是当年太平公身死，薛天兴拉起队伍的时候，也欲要立一个旗帜，一则收拢人心，维系住太平公之威，二则将四散各方的兄弟们汇聚起来。
那时候他不知道李观一存在，乱世烽火飘摇之中，只本能地希望维系住太平公大帅留下的火光和声威，以等他日复仇血恨。
那‘太平公之子’微微行礼，道：“见过岳帅。”
岳鹏武微微颔首，道：“……汝勤习武，勿要作乱，少主心中仁慈，你自也有一番好功劳。”
那青年认真点头，神色温缓，只见到岳鹏武三人远去之后，他自转回军营之中，自己的地方，脸上的神色才一点一点阴冷下去。
拳头握紧，恶狠狠一拳砸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俊朗的脸上出现一丝丝扭曲的不甘。
“可恨，可恨！”
“这么多年，都告诉我，我才是太平公之子，让我撑着这个旗帜，怎么，真货回来了的时候，就如同一堆垃圾一般，把我踹飞开来吗？”
“皆，乱臣贼子！！！”
他咬着牙，这一句话自是在心中升起，万万不敢说的。
只拿出酒来兀自痛饮不甘，今日岳鹏武来，军中可饮酒为其送行壮怀，这李星移饮酒，一身武功也算是有四重天，这些酒水，醉不得他。
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心中憋闷至极，半醉半醒，却恍恍惚惚，如坠梦中，忽想起来平素最大的一场噩梦，四方杀戮，自己生活的镇子陷落于火海当中，自己被爹娘保护起来。
娘亲和爹抱在一起，枯瘦的手臂交缠起来，似是树洞，似是遮蔽风雪的屋子，把他遮掩着，避开了那些个贼匪强人的注视。
好些个箭矢洞穿了父母的身躯，却因为刺穿了他们两个，反倒是保护住他了。
他恐惧的时候，听得外面刀剑鸣啸的声音，以为是贼人回来了，瑟瑟发抖，年纪太小，才四岁多，只能等死的时候，前面大门打开，一名大汉提着刀走进来。
“可怜的孩子……”
那汉子摸一把胡须，看到这爷娘两个抱起来，保护孩子的一幕，纵然是个久经杀戮的粗狂汉子，也不由得动容起来，俯身小心把两人分开。
但是这两个普通人分明已死去，手臂却似有千百斤气力，这大汉想要分开都耗费了些气力，那时候他看着爹娘的尸体，哭嚎了许久，想要知道，为什么这样。
那大汉摸着他的头告诉他，这是因为天下不太平。
他问：“怎么样才能天下太平？怎么才能复仇？”
大汉注视着他，道：“若是想要复仇，就捡起刀，随我来，若是想要过个好日子，洒家把你带到周围镇子里，找个信得过的托付就是。”
他记得四岁时候的自己，咬着牙，拖着七八斤的刀子，拖行了二十多里地，最后意识都昏厥了，那大汉叹一声：“时也命也，既如此，想要复仇，想要太平，那么，就随我来吧。”
“自今日起，忘却你过去的名字。”
“你今日，就姓李。”
四岁时的李星移道：“什么李？”
那斩杀强盗贼匪，如同杀鸡鸭的大汉神色复杂，回答道：
“太平的李。”
李星移昏昏沉沉，醒了过来，他看着桌案和酒盏，沉默许久，自四岁起，那救了他的大汉薛天兴，就开始教导他各种知识了，非但救他性命，也传授给他各种武功，教他内功。
让他在二十岁的时候，走到了四重天的境界，也告诉他，这是报酬，是让他作为一个人的影子而活着的报酬。
但是，凭什么！！！
李星移握着拳头，咬着牙齿：“凭什么，我跟了你十几年时间，我当了十几年的太平公之子，你现在告诉我，真的回来了，往后都不是我了？”
“那我算是什么？！”
“如果不是有【太平公之子】的名号，他凭什么能在这天下拉起队伍？那些名将，凭什么要认他？！当代的赤帝陛下，凭什么给他封侯！”
“如果不是太平公之子，他怎么能到了现在这一步？”
“如果不是太平公之子！”
他心中翻腾的不甘心几乎要到了极致：“那薛楼主，怎么会对他倾心？！”
“若不是太平公之子的名号，他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薛楼主，难不成，薛楼主这样绝世天人，会对一介泥腿子动心吗？！”
他捂着头，半醉半醒抬起头，恍惚看到年幼的时候，爹娘的手臂交叉起来，变成庇护风雪和刀剑的屋子，箭矢穿过娘亲的心脏，鲜血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娘的心脏不跳了。
我的心脏才有机会跳动下去。
可是，可是……
“可若只是如往日那样，只是个穷苦大夫药师，每日采药，怎么可能走到天下，怎么可能得到君侯的身份，怎么可能，一介药师穷苦，就能让薛楼主那样的人倾心？”
他仿佛看到四岁时候就能拖着七八斤的战刀走二十余里的孩子，那孩子仿佛拖着刀，一双幽幽的眼睛，跨越爹娘的尸骸看着自己。
那孩子竟敢握紧了刀子，用那种眼神看我！
李星移大醉，把手里的酒坛扔出去，砸碎了那孩子的虚影，大喊：“滚，滚，我不是什么农民和药师的孩子，不是，我爹是太平公，是历代公侯！”
“我是太平公之子！”
“若是没有你，现在这样的功业，这样的疆域，这样的盛名和威荣，是我的！”
“我的，都是我的！！”
“你是贼，你才是贼！”
李星移神色扭曲，他心中神色变化，终有一丝丝不甘心涌动，让他之心和表情都逐渐变化了。
而岳鹏武也和薛天兴，原世通提起：“那李星移，为这两支太平军之军心凝聚，出力甚多，本该是劳苦功高，但是我渐觉此人，心中心术，隐隐不正，恐怕为祸。”
“两位，需要戒备些许。”
薛天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只是，他毕竟从小在军中长大，一直以来，也以太平公之子身份活动，引导军心，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了陈国应国的探子，对少主在陈国那十年，有些功劳的。”
“若不是太过，我希望可保他有个好的生活。”
岳鹏武道：“这自是。”
三人谈论之后的局势选择，才不片刻，却又有人奔了来，手捧卷轴，道：“三位将军，是长风楼这一次的情报，除去了些后勤之物，还有此物！”
他展开手中的卷轴，原世通眸子一亮，抚掌大笑，道：
“哈哈，是【神将榜】！”
“中原大战之后过去了许久，许是那天下第一楼觉得不会有大战了，所以才终于撰写了这一榜，且来，拿这天下群雄战绩下酒！”
自是将这神将榜展开来，只是这一次神将榜有不同。
除去了【天下第一楼】之外。
还有【长风楼】【鬼市】两方情报类势力的出力。
天下辽阔，万里之国足足四个，将军无数，能上得这样榜单的，也不过一百人而已，皆是悍将，不过他们的视线匆匆掠过了后面，几乎没有怎么停留，就落在了前十的位置。
因为一位位神将的陨落，胜利，败北，这前十的位次，比起往日，有了极大的变化。
第十名，就是一个很是熟悉的名字了。
【岳鹏武】——太平公爱将，岳家军大帅，金翅大鹏鸟法相，手持机缘神兵沥泉神枪，却在鼎盛之年，为陈皇所害，一身武功大损，后于沙场，与神将高骧鏖战，名声扬威。
可惜，于天启十一年秋至天启十三年秋近乎三年的天下大战之中，未曾出战，战绩不显，不曾扬名，故而立于此处，惜哉，若入中原大战，当不至于如此。
岳鹏武倒是神色坦然，只是薛天兴道：“可惜，不过，也只是暂时的，鹏武你这一次入天下，当教这世人知道知道你的本领！”
“彼时，便可直入云霄！”
岳鹏武道：“自然。”
薛天兴放声大笑起来：“好小子，不客气啊！”大笑声中，继续看下去。
第九位——宇文烈&#183;应
第八位——贺若擒虎&#183;应
这两位，本来都是当世的名将，却因为未曾预料李观一突然归来，以及阵魁，司危，薛神将的奋战，吃了大败，宇文烈废去一臂，贺若擒虎几乎一直处于重伤。
导致这原本可以排名前五的神将，竟然落到了这般田地，明明参与了这一场场中原的大战，竟然险些要掉出去前十了，可惜，可叹。
神将榜第七位是木扎合。
突厥大汗王的心腹战将，一手神射无敌，曾经为突厥一统，立下了汗马功劳，突厥大可汗功绩的一半，要落在这位左右手一半的神将身上。
第六位——神秘神将。
众人面色疑惑。
却看下面的评价。
【于西域之战当中，首次出现，对峙应国太师姜素，借助十倍兵力，未曾立刻被击溃；于江南之战当中，亦是对峙宇文烈，不落下风】
【其身穿甲胄，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可以变化痕迹的机关面具，擅长战戟和弓箭，言语轻佻轻狂，甚是擅长刺激别人情绪，上溯三百年，未曾发现此人踪迹】
【归属势力——天策府】
【实力推测——九重天】
【白虎法相，似是薛家之人】
薛天兴疑惑不已：“少主那里，底蕴如此深厚吗？竟然还有这样一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名将？薛家的底蕴？”
“往前三百年都没有，三百年几乎是九重天巅峰的极限了，总不至于是三百年以前的老怪物吧？”
“啧啧啧，还活着？还怎么轻佻，能刺激战将心态的。”
“不能够啊。”
原世通砸了咂嘴，玩笑道：“是夫人的嫁妆吗？”
岳鹏武皱眉，道：“少主和薛楼主。”
“尚未大婚，勿要这般言辞。”
“未免轻佻不敬。”
原世通笑道：“反正没有旁人。”
岳鹏武认真道：“难道兄是伪装面目之人吗？表面客气，背后轻佻？”
原世通把视线偏移开，只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却也只是苦笑，知道岳鹏武什么都好，便是有时候过于刚正了些，他那个插科打诨的韩再忠又不在这里，没奈何。
岳鹏武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若有这位神将在，那么，吾去天策府中，则大有可为！”
原世通，薛天兴都欣喜，笑道：“少主必是在前十的。”
“如此，天下名将前十，我天策府占其三！”
“妙！”
众人缓缓展开卷轴，看到第五的位置。
第五位却是个陌生的名字。
陈天琦&#183;陈。
三位太平军故将对视一样，皆是疑惑，还是薛天兴想起来，惊愕不已，道：“陈天琦，这不是，一百八十年前，那一代的大陈第一战将吗？！！他还活着？！”
原世通道：“我听说，这位武功极深，只是寿数要尽了。”
“往日都在陈国藏书阁上，轻易不出手了，只有在遇到国破家亡的危险，才会把这样的老祖宗带出来，可是，人力有穷尽，又不是武道传说，更不曾吞下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
“就算是平日里再如何将养自己，如何有灵丹妙药维系生机，恐怕，也只一两次征战的生机。”
“或许，一次恶战，就会战死在沙场上吧。”
“想来，这也是陈国最后一丝遮羞的丝绸，不能征战，也只能在陈国都城的最后一战出面，保护最后的尊严。”
薛天兴有些意兴阑珊，毕竟是曾经效死的故国，虽觉得这般情况是活该，可也不能不有些遗憾，低语道：
“陈国连这样没有多少寿数和元气的老宗师都从藏经阁上拉下来了，恐怕是真的要亡了……”
旋即勉强振奋精神，道：
“不过，下一个该是主公了。”
众人谈着，卷轴展开，到了第四位。
谈笑之时，以为会看到李观一，却看到了预料外的名字。
神将——高骧！
薛天兴，原世通，岳鹏武几乎在一时间凝滞了下。
这个变化潜藏的东西，让他们的思绪都顿住。
过去了好几个呼吸。
薛天兴腾一下站起来，呢喃道：“高骧，高骧落到了第四，也就是说……”
他一个跃步，打开卷轴，神将榜彻底展开来，在空中翻卷着，如这世上万象之汇聚，众人目光落在那最高处，代表着天下无敌的顶尖神将。
李&#183;讳观一。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节制天下兵马，赤帝大元帅，天策上将军，西南道大都统，西域三十六可汗共主，江南之主，天可汗，秦王。
年岁——十八。
神将榜排名——
第三位！

第3章 天策诸事，即刻赴约的机会
岳鹏武，薛天兴，原世通三人看着那神将榜第三的名字，这三位也曾经经历过一番豪勇，见识过了这世上许多风风雨雨的变化，见到过许多的豪杰，却从不曾有此刻这般的心情涌动！
呆滞许久之后。
原世通连连饮酒，放声大笑：“痛快，痛快！”
“我平素饮酒，必须得要有肉有菜，少了油水就觉得就连醇酒都是入口不香，却难有这样心心情舒朗的时候，哈哈哈哈！”
“大帅，大帅！”
“您泉下有知，知道少主如此，我太平军这些年，这些年……”
原世通本来还是大笑着，却又忽而大哭起来，恣意张狂，这样多年过来，见到许许多多的同袍反目，战友身死，而背叛他们的那个古道晖竟然是忠心耿耿，沦落那样的结局。
年轻时候，持戈骑马驰骋于天下。
是有多豪迈，多痛快，多意气风发。
那么这些年来，诸多隐忍，厮杀，求生求活，就有多痛苦，多不甘，如今这些年来的诸多情绪，终于是在这个天下神将榜第三的名号面前，被震碎开来。
军神姜素，名动天下，业已三百年！
突厥大可汗，世人皆知其命数不长。
而李观一，还只是十八岁而已。
这般年岁，等到了李观一而立之年，那是板上钉钉的天下第一神将，是一定可持战戟横扫天下的无双豪雄，这般汹涌壮阔的未来，原世通只觉得，能见此天下，就是死了也值得！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薛天兴看着那一行行名号，只是道：
“这般多人，咱们这儿都快要放不下了。”
原世通大笑之。
岳鹏武仰脖饮酒，提起了兵器，洒脱道：“天底下，再没有比起这一卷神将榜，更让吾心中痛快的事情，若说是壮志兴怀，止于此，极也！”
“两位保重！”
“他日，大军会师北伐时再见！”
岳鹏武引尽了碗中酒，点燃了胸中的烈烈意气和男儿豪心，然后他提着枪，翻身上马，就好像奔赴年少时的那一场命定之战，踏上了前往天策府的道路。
薛天兴，原世通抱拳道：“好！”
“他日沙场之上，你我再见，太平军定要在这世上，再大闹一番！”
“等你一场大战，名动天下！”
“哈哈哈，好！”
岳鹏武远去恣意，薛天兴，原世通注视着他，神色复杂，叹息，道：“何其豪气凛然，只是这一路上，要跨越应国关卡，若被发现，恐怕是要一路打回去了。”
原世通道：“兵家战将气机泠然。”
“去应国之内，倒还是简单的了。”
薛天兴道：“你担心那第三神将高骧发现气机变化，前去拦截鹏武吗？”
原世通一脚踹来，大笑：“喝一顿马尿，把脑子都喝没了，什么第三神将，第三神将！”他一挺胸抬头，道：“第三神将是咱们少主！”
“那个高骧，如今也只是个第四神将！”
“哈哈哈哈，高老四！”
薛天兴本不愿说什么，可是想着如今这天下之势，也是禁不住大笑起来了，两人手把手回去，共同饮酒，间隙提到：“对了，鹏武离开之前，要我们写信给少主提点一下。”
原世通迷迷糊糊道：“好，我来写信！！”
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是六重天的悍将，抬起手把那酒桌之上什么杯盏酒壶都给推到下面，提起笔来在嘴巴里抿了抿，把冬日北地毛毛躁躁的毛笔的笔锋炸开的杂毛给顺了。
然后才蘸墨写下来。
先是恭贺主公能踏上天下，然后又说咱们这里还有一大票兄弟，主公可不要忘记，那老岳吃了酒，一路上就给那边儿去了。
军人悍将出身。
薛天兴狡诈冷静，原世通豪迈粗狂。
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家伙了。
军阵之中，令行禁止，习惯性的简单交谈，没有什么的言辞装饰，只讲求个简练，能够高效地传递消息，可是这似乎又有些太简单了。
原世通，莽汉子，赤膊上阵厮杀的浑人，当年是靠着本能，觉得对面儿那几个请自己喝酒的傻逼想要动刀子，所以提前动手，用胳膊肘把刺客的脖子扭了个转圜。
就这么豪迈的冲出来了。
然后发现薛天兴这老油子拉起一支队伍。
所以他自己也就拉起一支队伍。
他虽然脑子转得不如老薛头，但是把老薛头当成自己的外置大脑，老薛干啥他干啥，也还是就这么过来了，想到了刚刚那岳鹏武不让他喊夫人玩笑，不由不爽利。
小家伙，当年都是自己带着他在战场上厮杀的。
奶奶的，本领大了还炸毛。
还不让我说夫人！？
就说，就说！
他娘的！
那边的薛天兴喝了大头，也告诉他，写信写文章这玩意儿，只要开头有用，信的结尾有用。
中间扯巴点家长里短的事儿，也成！
原世通喝了酒，脑壳儿一昏，胡扯了半天，把信笺凑满了一页，好不容易能看了，在给李观一的密信最后写下了点，这个莽夫脑子里觉得有价值的情报——
‘少主，夫人似乎耗神太多，常常咳嗽不已，身子不好’
‘征讨天下痛快，可回头若是和天下那些个英雄一样，回身谁也没有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听闻您那里有当年能炼长生不死药的侯中玉的师祖’
‘那侯中玉都那么硬了，他的师祖爷，那不得好几层楼那么高？’
‘不如提前问问’
‘还有，啥时候大婚啊’
‘老原，顺便还有老薛头，敬上。’
看着自己终于是搜肠刮肚地凑满了一页，心满意足，呼呼大睡去了，第二日的时候，薛天兴迷迷糊糊，外出的时候，见到了李星移，李星移见了薛天兴不修边幅，毫不忌惮自己。
心中一喜，却恭恭敬敬地行礼。
略带担忧似的，道：“您年岁不小了，也不要这样常常喝酒大醉，整夜里如此，如何要给军士们做表率呢？而且，就算是武功的境界越来越高深，但是年纪大了，喝酒还是伤身子。”
薛天兴大笑，一胳膊揽着他的脖子，醉醺醺的揉着他的头，道：“你是我捡回来的，我带了你十几年啊，这些年来，你也因为太平公之子的名头，被多少次的刺杀。”
“好些次就没了，唉，当时候，我是真的担心。”
“我也没什么孩子，有几个女人，给陈鼎业杀了，嗝儿……你我，情犹父子啊。”薛天兴拍了拍他肩膀，带着醉意和酒气，道：
“你要好好的，他日，我还得要你给我养老啊。”
李星移抬起头，看着这大汉醉醺醺的目光。
忽而想到了年幼时候提着刀的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道：“是。”
薛天兴深深看着他，忽而放声大笑，用力夹了夹他脖子，道：“好了，做这般表情做啥，老子虽然这辈子是到不了宗师了，可是也没那么容易就死。”
“你才是！”
“好好修行，照顾好自己。”
“不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李星移心中一顿，抬起头，看到薛天兴醉醺醺，于是安下心来，只是笑：“怎么可能，你从小把我养大，我还要给你送终呢。”
薛天兴拍了拍他肩膀，大笑着非要他喝酒，李星移喝了一碗，行了一礼离开了，薛天兴脸上带着微笑，目送着李星移远去了，然后，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
旁边阴影之中，和李星移关系最好的，已经被李星移‘策反’的亲兵躬身，取出了信笺，道：“将军，这是他打算给应国的密信。”
薛天兴淡淡颔首，接了信，淡淡道：
“你们，陪着他演戏便是，勿要让他出门。”
亲兵行礼，恭恭敬敬：“是！”
这一支军队，都是薛天兴亲手拉出来的，一位能登临神将榜前百，而且还是久经战场的老将，冲阵的能力或许比不得当世的第一流，但是综合能力却一定是最完备的。
薛天兴拿着这信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当中，看着信笺，折好放入了一个匣子里面，这里有两个匣子，其中一个，是这李星移为了太平军而付出的牺牲。
以及在李观一流浪四方的时候，代李观一遭遇的一次次刺杀，其中有许多的生死险境。
薛天兴，认这些。
另一个匣子，则是心术不正之后的行为。
薛天兴袖袍垂下，并无半分的醉意，轻声道：“我是当真当你是我的儿子啊……养了十几年，你握剑，你受军法，你被刺杀的时候，我真的难受，我希望你不要做太平公之子。”
“可惜，可惜。”
“若你无有异心，那么，这些年来，劳苦功高，几经生死，我至少可以保你一个荣华富贵，我当让你给我养老送终，少主宅心仁厚，不会反对。”
“若你有异心，那么，这些年来，你在太平军当中积累的那些功劳，人望，那些曾鼓舞军心的过去，种种一切，就只能用来当做，让少主真正地接手这一支太平军的【鹿】了。”
薛天兴袖袍垂下，他目光幽深无波。
他懂得大军，懂得人心。
无论如何，无论李观一有多大的名望，对于这一支，在乱世中驰骋了十几年，挣扎了十几年的太平军旧部来说，他们还是对李星移有感情的。
李星移曾经是他们最艰苦时期时的，精神上的旗帜，而且在这个位置上，持续发挥了十几年的效果，这些年来的感情，潜移默化的军心凝聚，不是李观一名字就可以抹去的。
而是会并存。
忠于李观一，却又对只是虚假的李星移，产生善意。
人心有情，有时候，分不那么清楚。
可是。
军队里。
只能有一个魁首！
薛天兴的手掌按在那匣子上，垂眸轻声道：“少主来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审你的罪过。”
“往日种种功劳，自此化为乌有。”
军心在变。
斩一人以登高位。
李星移就像是一个盛放着【军心声望】的匣子，代表着的是在军中的声望，如同一个口袋，审判之后，这些东西就会归于李观一身上。
太平军，只能有，只该有，一个主公！
若不体面的话，就只能我等来帮你一把了。
薛天兴手中的酒盏倾泻而下，这一壶酒是李星移喝下去的，其中所盛放的，正是【化功散】，原世通豪勇，薛天兴狡诈，俱为良将，太平公爪牙，驰骋于沙场。
一者如残狼。
一者如狡狐。
“少主，就以这十余年的声望为贺礼。”
“请您彻底取回。”
“这太平军军心。”
……………………
薛神将把神将榜扔了，啧啧不满：“第六，什么神秘名将，什么唤作刺激旁人的心态，分明是他们不好，分明就是他们的心境不稳，就怪他们自己！”
李观一把神将榜拿起来，无可奈何。
整个天策府，这个时候都慵懒闲散地很，封王典仪属于是天下的盛事，天下各国和中州都会有人前来，此刻天策府内政的相当一部分被耗费在这里。
而在得胜之后，整体的氛围都极松缓，就连南宫无梦，都不知道是哪根筋儿忽然搭错了，开始勤奋修行起来，似是嘀咕着什么，一辈子，一辈子。
五重天的一辈子就只有七十年。
但是宗师的一辈子，武道传说的一辈子，得要多少年？
懒散的南宫无梦发了好几天的呆之后，开始努力修行起来了。
只是修行太苦，闷得很，外出游玩，忽而见瀑布飞腾，不慎坠下，轻功极妙，却在山下寻找到了一个空洞，持拿神兵入内，发现了七百年前前辈留下的秘藏。
武功什么的倒是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
但是却有一天材地宝，南宫无梦不慎吞服，修行七日之后，成功突破，进入了六重天。
对此，契苾力将军表示了不甘心。
周柳营，夜不疑在怀疑人生之后，开始了加紧修行。
周柳营等陈国战将，因为樊庆的存在，被动进入了全军大演武的比拼当中，斗得不亦乐乎，而南宫无梦初步诞生的法相神韵，硬生生晃花了老司命和李观一的眼睛。
什么貔貅，什么金蟾？
是一只猫。
这只猫叼着一只貔貅，脚下面踩着一只三足金蟾，金蟾嘴巴里咬着一金色的宝石，还有一个奇怪的青铜盆，盆子里面不断往外面冒着金光，不断积蓄金色的元宝。
然后偶尔有一个掉下来。
掉下来的时候，南宫无梦刚好捡了个漏。
老司命差不丁点儿就直接扑过去滑跪了。
“我拿我这玄武和你换！”
“求求你了，给我这个法相天命，就是要我每日吃香喝辣，睡王府吃美食，我也愿意啊！”
李观一则是在勤奋习武。
他很想要修行到武道传说。
然后一弓一箭把陈鼎业那家伙给爆了头。
可惜，才到九重天巅峰，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内就再度突破，踏入武道传说之境；甚至于，在这之前，钓鲸客和薛神将，以及侯中玉的师祖为李观一检查了身体情况。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十八岁的九重天巅峰，太怪了。
最后发现，李观一一身气运流转，人道汹涌，又吞服过诸多天材地宝，除此之外，根基圆满沉厚，没有丝毫拔苗助长之后导致的根基空虚。
对于这一点，李观一表示反对。
他穷得叮当响，一路流浪，哪儿有什么天材地宝吃？
老术士言简意赅回答道：“你吃了长生不死药。”
李观一：“…………”
秦王反驳道：“是，但是那些什么千年龙血参，三千年不死果，八百载山神芝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
老术士面不改色，言简意赅：
“你说的那些什么天材地宝，长生不死药里都有。”
顿了顿，道：“那些只是辅料。”
李观一：“这么贵？”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额角抽了抽，倒是解开了一个疑惑：“难怪我之后修行，没有过精元不足的情况。”
难怪当时候自己吃了长生不死药的时候。
侯中玉的惨叫是那样的绝望，那样地凄厉。
直接都要跪下磕头了。
简直像是李观一上辈子打游戏，仓鼠党抽卡党攒了一辈子的东西，玩了一辈子的游戏，被一个人给销了号。
还是当着他的面儿干的。
一口闷。
那凄厉发疯的级别，几乎要嚎出血。
李观一面不改色：“侯中玉，好人。”
老术士看着李观一，笑了笑，道：“王上不必如此，时也命也，我这一脉追逐了这许多年的丹药，为王上所吞，或许也是一种命数。”
“不过，王上还是纯阳之身，倒是让老夫讶异。”
噗。
一声笑。
李观一缓缓转头，老司命低着头看着玄龟背部的纹路，只是觉得这个龟壳真龟壳，薛神将赞许点头，钓鲸客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面不改色，得意嘲笑。
气氛凝重尴尬。
李观一看向老术士，后者倒是也认真赞许道：“王上年少驰骋天下，名动四方，却未曾破了元阳，我那逆徒孙的药力，长生客的不灭体魄，外加一身气运所化。”
“便如个天材地宝似的，您的精血都能给人疗伤治病了，若方便的话，可否给在下一些血。”
“不过，这也代表着，您虽然十八岁就九重天，但是根基沉稳浑厚，一身元气充沛，不至于亏损了根基，他日武道传说，也是大有可为。”
老术士取李观一几滴血，道：“也幸得王上根基深厚，否则的话，怕是要有江湖上的魔宗妖女，掠王上去下药双修，求一个突破，也可以延年益寿，祛除诸病，弥补元气。”
噗呲。
又是一声笑，老司命捂住老玄龟的嘴巴，老玄龟捂着老司命的嘴巴，两个老家伙肩膀疯狂颤抖。
钓鲸客笑，笑不出来了。
面色紧绷，隐隐额头青筋跳起。
李观一叹了口气，将老术士送出去，老术士回去验血，和麒麟军石达林等人道：“元气充沛，强横无比啊……”
“宗师之上，已非凡俗，九重天境界，更是超凡，若能至于武道传说，则更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影响血脉和妻子。”
“譬如阵魁便是如此。”
“如此看来，也算是省心。”
老术士笑道：“大婚之后，他日王后娘娘，以及诸子嗣，皆不必担忧身体元气。”
李观一一身简单的衣袍，在天策府的院子看着天地之间的万物，安静吐纳，时值冬日，树叶已是落下了，江南之地，也多少有了些寒意。
如今四方平定，准备封王典仪，陈国，应国，皆有人来。
这也代表着，天下要进入相当长的一段，休养生息。
至少数年，不会有大战了。
李观一想着堪舆图，抬眸看着天穹，许是年少，许是情况，如今他已有了千军万马，但是想要去关翼城，却也还是极难。
关翼城，在陈国都城江州城的左右。
欲要从水路，或者江南进攻江州城，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方法，那会迎来陈国的全力抵御，彼时就是国战，拼的是国家的底蕴，拼的是后勤的补给。
或许数年之间积累的那些钱粮，都会短时间内耗尽。
需要的是一座城一座城地去拔除，占领，然后继续休养生息，如是，不知道要几年才能相见，不知要几年才能斩下陈鼎业的首级。
许是五年，许是七年。
十年之内，都算是早的了。
终是太迟，李观一沉吟许久，忽有人来禀报。
李观一道：“何事？”
那麒麟军将士行礼，道：“王上。”
“文清羽先生说。”
“那位陈天意，招了。”
陈天意，就是陈国藏书阁之上的两位宿老之一，在围鲁有先之战的时候，偷偷前往军中，欲要蛊惑陈文冕，被后者呵斥之后，李观一亲自将其擒拿，交给了文清羽。
如今已经有快要小半年。
李观一道：“招了？他招什么了？”
那麒麟军将士沉思许久，回答道：
“……什么都招了。”
“哈？？？”
李观一亲自前去的时候，见得了那之前还有高人气度的陈天意本来安静坐着，呆若木鸡，李观一进来的时候，则是猛然变色，腾得一下起来，嚎叫起来：
“你，杀了我，杀了我！！”
李观一看向旁边文鹤：“发生了什么？”
文清羽疑惑道：“主公，您不是要这个效果吗？”
李观一：“…………”
虽然。
但是是文清羽先生的话，一切都不奇怪了。
他看着被废去武功的陈天意此刻的模样，忽而心中微动，缓声道：“我要三年之内，率军前去陈国关翼城，兵临城下，却不走江南，不走西南，可有其他的方法？”
这似是个荒谬的，不可能的选择。
因为李观一的疆域和陈国接壤的，就这两边儿。
但是，陈天意的脸上却忽而凝固。
眼底闪过一丝丝剧烈波动。
李观一瞬间把握住这变化，喝道：“真的有？！”
若有，则可以更快去关翼城，去那里，见到那阔别许久的少女，去完成年少时候的许诺。
陈天意脸上挣扎起来，似乎这涉及到了让他绝不甘说出的东西，而这个时候，温和无害且诚恳的文清羽先生轻轻咳嗽了一声。
身上没有半点伤势的陈天意身躯一僵，面色挣扎，终于艰难道：
“……我知道。”

第4章 吞天下之计，封王大典仪
在陈天意说出之后，那位文清羽先生微笑着抚掌，道：
“这样才对嘛，甚妙，甚妙。”
在文清羽先生笑起来的时候，李观一发现了陈天意眼底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甚至于有种满意的，欣喜的感觉，似乎因为文清羽先生的赞许而得到了什么极好的感受似的。
李观一：“…………”
嘶！
这小半年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总觉得让人有些害怕。
李观一看着这位曾经是陈国宿老，藏经阁之上的两位大宗师之一，自当日被李观一亲自废了武功去之后，这半年时间，竟似是被磨去了傲气。
李观一让他起身，坐于旁边桌旁，亲自斟茶，道：
“说说看。”
陈天意双手捧茶，缄默许久，用一种极为艰难的神色，缓声道：“其实，我大陈国，有一处秘境。”
李观一道：“陈国公霸仙的秘境，我知道。”
陈国公陈霸仙的秘境，其中多有灵草灵植，但是秘境身处于陈国接近陈国应国分界线的山峦附近，那里有什么法子能进入到陈国吗？
陈天意本来打算用这个情报来争取时间。
却没有想到李观一也知道，一时倒是怔住，有些许手足无措。
文清羽微笑道：“哦？用主公知道的情报……”
温和，无害，诚恳，还带着一丝丝笑意。
陈天意的身躯刹那紧绷，道：“我，我说的不是这些，咳咳咳，不是，不是！”他几乎被吓得咳嗽起来，道：“是，是陈国公之后，当年陈武帝也已将国公爷的武功练到极致。”
“所以能以武功开启秘境，当日我陈家能崛起，建国，也和这秘境有许多关系。”
李观一道：“但是，其中的药材，尚未成熟。”
陈天意道：“并非是药物，其实……”他脸上的神色扭曲变化，可是在背后那一双平淡漠然的目光注视之下，还是缓声道：“王上所知的秘境情报，应该是从藏经阁得到的。”
“但是天下英雄，也并不只是陈霸仙先祖一人。”
“当年天下纵横，武帝爷和彼时赤帝大军对峙的时候，曾借助秘境隐藏兵马……”
李观一目光凌厉，忽而道：“好。”
他忽而意识到，自己之前陷入了知见障。
秘境，秘境，也是陈国境内。
但是除去了其中的药材，里面当真其实是一处空间，遮掩内外，足以让大量骑兵驻扎潜藏——虽然说沿途山路万里极难，但是以不容易被发现的速度，缓慢以大军调拨过去，然后在秘境之中修行。
休养生息数月，而后使出一个声东击西。
譬如在水路那一带，给陈国施加压力，李观一却率千军万马，自秘境之中出现，展现出麒麟军的传统艺能，从山里面冒出精锐的重骑兵。
大军出现在陈国腹内，然后一鼓作气，直奔陈国皇城。
重现当年的狼王之计！
但是，陈国可没有太师姜素。
李观一，也不是那时的狼王陈辅弼，背后空无一人，他是秦王，背后是辽阔万里的疆域，是披甲之士百万，足汹涌霸烈，能扫平天下。
若是陈国调大军回来围剿李观一。
则水路那边，遣一上将军压阵。
陈国反倒是要丢失大量的土地，那陈天意见李观一神色，就已经知道眼前的秦王已有了谋划，点出来这一点之后，他知道已经是回天乏力，于是道：“当年那一战大胜。”
“这几百年来，我大陈其实一直有修缮沿途的补给处和山中驻点，只是在数十年前，那一代皇帝崇信佛门，又见到中州的赤帝一脉，已经彻底衰颓，故而逐步减少修缮。”
“但是其实仍旧可以使用。”
补给站，山中驻点。
这是保证大军在固定线路上的后勤能力的核心。
也是兵家绝对的关键节点，是任何一位统帅都不会放过的地方。
李观一想到那一代的陈国皇帝，就是那个太平公和狼王在前线抗击姜素，自己却在后面分享祷告的帝王，之后让狼王为濮阳王，为李万里封公，将两人拆散。
也是导致了太平公和神武王彼此反目之人。
维持国家脉络，兵家体系的驿站和山中驻点，被那一代的陈国皇帝所废除，然后又用这些钱，前去修缮寺庙，供养僧人，用金粉去铸佛像。
恭恭敬敬地在佛像前跪拜，在那诵唱佛经的声音，和焚香祷告的声音当中，祈求百姓生活安居乐业，祈求着国家国祚长长久久。
祈求着天下太平。
国家的灭亡和衰落，往往是在鼎盛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而今日，三百年前的陈武帝去开辟一个时代所费尽苦心留下的驻点，即将化作劈斩在自己国家和后代头顶的利刃。
李观一要陈天意将这些东西都画出来。
陈天意脸上仍旧有挣扎之色，对于这一点，却似乎是极为抗拒，而且就算是画出潜藏在那辽阔疆域之中的驻点，仍旧可以做些假的。
这般事情，倒是你来我往地纠缠了足足数日时间，没有能彻底解决。
文清羽先生沉默许久。
文清羽先生请了两位外援。
并且以【谋己第一】的能力，成功让这两位进入特殊状态。
一位是得知这家伙知道驻点，可以节省【九成后勤压力】的晏代清。
一位是手里拿着小本本，到处溜达的【霄志】。
三人共同前去，和这位陈天意进行最后的谈心。
而李观一毕竟已是有偌大疆域，地大物博，人才多有涌入，更不必说，如今秦王的风头正盛，更兼得【封王典仪】不日将开，吸引了天下不同出身，自诩有才情之人前来。
这个时候，却又有一位客人来到了江南十八州的州城。
一身腱子肉，光头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光芒。
身穿简单衣物，手持一根除了沉重就是沉重的水火棍，单手树立身前，道一声阿弥陀佛，正是那位擅长【他心通】的棍僧十三。
自西域活佛去世之后，已有半年多不曾见面。
这憨厚的和尚是因为听闻这里有大事，顺势前来拜访，难得有故人来，李观一欣喜，邀请棍僧十三坐下闲聊，许久不见，李观一自是有多变化，这位棍僧十三也是蜕变许多。
当日初步出山的时候，这棍僧眉宇耿直，一股气息烈烈。
西域初见，已是见了许多人间疾苦，善恶无奈的事情。
活佛之死，则让他的一颗澄澈佛心越发圆融，如今手持长棍，行走于世，一身气质已是变得淳朴平和，身上有了伤疤，但是眉宇之间，安静如秋风拂过。
李观一和棍僧十三一起饮茶。
当年少年和豪烈的武僧。
如今的君王和质朴的行者。
棍僧十三轻声道：“阿弥陀佛，李兄，许久不见，今来可好，贫僧行走四方，倒也是见到了世间诸事，万般苦楚，听闻你不日称王，故而前来恭贺。”
李观一只是道能来看看便是极好，若不着急的话，可以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李观一和棍僧谈论许多事情。
棍僧在听闻活佛圆寂时所说的话之后，前往各地去看，去感受，他见到了虽然贫苦，但是家人感情很好，努力活下去的；见到了贫苦的，心中狠厉的。
有家中娘亲生病，父亲赌徒，女儿爬山采药摔死在山下，父亲拿到女儿手里攥着的药卖掉一点钱，去赌了个精光，娘亲发疯杀了那赌徒之后惨叫着跳山的。
也有男人瘸腿，女人生下孩子之后跑了，男人扶养孩子长大，那女子又回来要孩子跟着一起走的。
有一家老小省吃俭用，让孩子去读书，最后却压力和期待太重，让孩子发疯成为了乞丐的。
一顿闲谈，一盏清茶，两人都隐隐有些安静下来，许久后，棍僧十三道：“尘世之中，万般皆苦，不只是佛经里面的一句话。”
李观一道：“似是意有所指。”
和尚憨厚一笑，他的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托举着极热的茶盏，道：“贫僧下山的时候，想着的，是以手中长棍，杀尽恶贼，还这世上无边清净自在。”
“那时候的我，眼中世道黑白分明。”
“杀恶除邪。”
“可活佛圆寂，我再入人世间，却见善恶交缠，难以分得清楚，总也不能一棍打死了账。”
“那样的话，求的不是杀恶救善，只是为了以【除恶】的行为，行【恶】之本身，却要自诩为得到佛法，不过只是坠入了邪魔道。”
“导致他们变化到如今的，终究是这个世道。”
行走于人间许久的棍僧十三终于笑叹：“我若上山，却要告诉祖师了，学佛可以解救人心中的苦闷，但是却救不得苍生。”
“学佛不能救世。”
“但是，秦王可以。”
李观一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和尚。
“你为什么得到这样的结论。”
僧人回答道：“樊庆将军曾言。”
“不四处看看，调查一下，就没有发言的资格。”
“如我所言的事情，在其他两国之中，更多发生，于秦王治下，自是也有，却远不能和他国相比，贫僧不相信官员文饰，却相信眼前所见。”
“故而我来这里，若可以相助秦王的话，于愿已足。”
李观一道：“只有我也救不得这世道。”
和尚双手合十，温和道：“人人自救。”
“贫僧，正是为此而来的。”
李观一邀这僧人前去见见陈天意，李观一在路上询问道：“说起来，你今日的他心通如何了？”
棍僧十三露出温和的大师微笑：“终是彻底掌握了。”
“不再是如当年那样稚嫩。”
李观一点头道：“那就好。”
陈天意在【西北晏代清】【晏代清】【手持本子的晏代清】的围攻之下，本就心神涣散，见得慈悲和尚过来，却并不以为意。
毕竟当年南陈号称四百八十寺。
这般和尚，他见得多了。
尤其是如眼前这棍僧一般，看上去慈悲祥和，软巴巴的。
陈天意死死咬住了最后的情报，如滚刀肉一般在那里一趟，大喊道：“我已被迫说出了这样许多的事情，最后的底线，我断不能说，你杀了我吧！”
“秦王，你是英雄的话，就给我一个痛快！”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晏代清的额角青筋贲起，手一抓腰间，铮的一声，一把长剑就拔出来，抡起来就要劈下去，文鹤和霄志一左一右拦住这暴脾气的胳膊，拦住晏代清的腰。
文清羽道：“使不得，使不得。”
“下麻沸散，春药，烈性巴豆就可以了。”
“不用杀他。”
霄志道：“消消气，消消气，要不然你还是揍文鹤吧。”
“哈？”
晏代清，天策府府丞，温润君子。
秉性刚直，最近因为后勤原因，颇为暴躁。
棍僧十三温和道：“几位先生，还请后退，此事交给贫僧便是。”
“对于这样的老先生，要仁慈，要慈悲。”
陈天意斜睨着他，心中不屑一顾，却脸上露出愿意配合的神色，连连道：“大师慈悲。”
“大师慈悲。”
“且请收了神通。”
“请将这三个晏代清齐齐撤走吧！”
晏代清：“…………”
“哼！”
对李观一拱手行礼之后，拂袖而去。
陈天意已经彻底不在意，只是放声大笑，得意无比。
却看这和尚，有什么本领！
已经眼底有慈悲的僧人施展了他心通，陈天意失去了全身武功，眼前一花，心里本以为又是什么讲经说法，谈论佛门禅理的屁话，心中早有预料。
可是这事情发展，却和他预料之中，截然不同。
不知怎的，一股股炽烈之气升腾。
陈天意僵硬，缓缓抬头。
我……艹？
于是在元神之中，见得一僧人如山一般高，手持一滚烫滚烫的茶壶，双眼慈悲，无量量的滚烫的水，倾斜而下，声如雷震，直震得陈天意心神涣散，眼冒金星。
“你放下了吗！！”
“你为什么不放下！”
“孽障，你放下了什么！！”
…………………
最后陈天意被这他心通浇了个劈头盖脸，却也死死不肯说，只是那棍僧十三却借此机会，听得了陈天意的内心，恍然道：
“原来如此，你虽是皇族宗师，却在皇宫当中，采补后宫妃子，宫女。”
“每日日日夜夜不停歇。”
“还把那……”
陈天意五雷轰顶，大怒：“你，咳咳，你不要！”
和尚双手合十：“你有一个一十七岁的私生子。”
陈天意身躯僵硬。
棍僧十三道：“若你愿意的话，贫僧可以亲自前去，渡他入我佛门，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所做的事情。”
在经历过文清羽的手段后，这位曾经的大宗师心防终是没能抵抗住棍僧十三的手段。
生死，折辱，攻不破这般曾经的枭雄。
可年老之时，这身后之名。
这唯一血脉。
却足以打破他的心神。
文清羽恰到好处一句话：“武功都被废了，你死之后，陈鼎业可不会给你上香祭祀。”
陈天意沉默许久，满脸木然：
“给我一个身后名，我把什么都说出去。”
陈天意将整个陈国边防，暗道，以及从秘境外出的，潜藏起来的诸多山间驻点，一一都画在了堪舆图上，尽数都标注出来。
棍僧十三认真道：“还请您把偷情的小道也画出来。”
李观一前去和破军先生等人谈论此事。
破军大喜，道：“秘境，以及从山中秘境前往陈国江州城的山中隐蔽驻点十余处，陈国国都的布防图，还有一条通往皇宫的小路？”
“嗯？通往皇宫的小路？”
破军狐疑，旋即道：“算了，也算是好事！”
“妙哉，主公，如此可以避实击虚，直捣黄龙。”
“吾有一计。”
也已而立之年的谋士抓住李观一的袖袍，目光明亮，直接指着堪舆图，道：
“主公，西南军以藤甲为甲胄，擅长山中腾跃奔袭，当年主公从镇北城往江南而来，沿途万里，可今日不比往日，先遣西南军顺着这一条道路，抵达镇北城外。”
“主公再率精锐铁骑，埋伏于秘境之中，等天下有变，则立取陈国州城，关塞，取其国祚，有尽攻其国者，却也还有另一种方法。”
破军眼底紫色的流光明亮，斩钉截铁道：
“斩其国主！”
“亡其国祚！”
“天下宾服！”
“主公，吾等若可以最快速度，取镇北城而得江州，斩陈鼎业，彼时陈国未乱，陈文冕振臂一呼，薛老薛道勇加以运作，以主公仁德之名望，则陈国城池，大半将投。”
“如此天下，唾手可得！”
“而镇北城，不亦是老司命前辈所筑？”
他的手掌按在堪舆图上，天下三分，尽取其二的可能。
已经因为陈天意的存在。
而在李观一所部众人的面前，开辟了一个口子。
…………
然则此事，终究是着急不得，眼前摆在李观一等人眼前的，还有一个更为紧迫的事情，封王典仪的事情也已经开始进展开来。
陈国，应国的使臣都已经来到了江南。
李观一等人再如何想要推进新的战略，也不可能在这两家使臣面前做事，其中，陈国使臣送来了大量的金银，美人，古董器物。
应国使臣亦送来了大量的金银，美人。
这两位使臣见到了秦王所居住的宫殿，便即刻啧啧遗憾不已，麒麟军将士，对秦王极尊敬，见到这两位使臣模样，自是心中不痛快，却也不能因此翻脸。
只是道：“两位如此，却是有何不对吗？”
陈国使臣脸上露出讶异之色，然后连连道：“岂敢，岂敢，只是我等听闻，秦王天下英雄，年少绝世，自是当世第一流人物，但是所居之地，却是未免寒酸。”
“如此模样，怎配得上秦王陛下，赫赫名望呢？！”
“窃以为为秦王陛下觉得遗憾。”
麒麟军将士们觉得这样的话竟有些道理。
却仍旧道：“吾王和陈皇应帝不同，不爱奢侈享受。”
两国使臣又表示道：“麒麟军节俭，我等知道，秦王殿下爱民，若是愿意的话，我等愿意带来工匠，金银，自己出钱，为秦王陛下修筑行宫，以为之贺！”
这样的话，麒麟军的将士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陈国，应国的使臣，又暗中去散播消息，也就是这样的院落，匹配不上秦王的功业，没有宝物彰显秦王的威仪，没有美人歌舞，礼乐之器，来彰显秦王的从容。
实在是遗憾，大大的遗憾。
一时间，连连得胜的麒麟军的军心，天策府的局势，也隐隐得有些许的晃动，轻浮起来了，这亦是人之常情，只李观一得到这样的消息之后，却只是道：
“在战场上不是我们的对手。”
“如今选择这样的方法吗？打算用金银和美人来腐蚀我等？”
文灵均道：“已有许多将士，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学宫当中的学子，官员们，也觉得您应该要在封王典仪之上，展露自己的威荣，应该要符合古往今来的规程。”
李观一道：“……原来如此。”
他起身，握着腰间的剑器，道：“新的世家，终于还是开始冒头了。”
文灵均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烈烈之气。
李观一道：“有胜利，就会有躁动之心，有躁动之心，就会被人撩拨，古今未来，多少英雄，就是在这一关倒下去的，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有劳令君，告诉樊庆，他之前说的事情，应该要提上日程了。”
“不过，那事毕竟急不得，不日即是封王典仪。”
李观一双眸神光内蕴。
体内九州鼎上，隐隐有流光。
李观一已经明白了，九州鼎是社稷之器，越是威仪的肃穆典仪，就越发能引动气运，引动九州鼎，按照那些古老威仪的方式，去进行封王典仪，定然也可以让九州鼎积蓄气运。
但是，李观一这一次，不打算顺着这样的大势走了。
俗世洪流，总要站得住脚步，立得住心。
他握着剑，缓声道：
“吾当为诸位，扫平这一缕燥气。”
“重新铸心。”
李观一没有注意到，在他未曾打算顺着九州鼎可能会复苏的势头去做的时候，九州鼎上的流光缓缓内蕴，却未曾消失，反倒是越发沉沉下去，似乎孕育着什么。
整个江南第十八州，竟隐隐有如当日那陈国大祭一般，汇聚了全天下不同势力，不同体系的人，陈国，应国，西域，西南，江湖，朝堂，中州，甚至于还有突厥。
上一次这般事情，李观一是漩涡边缘之一人。
而今，他就是引动这天下漩涡的源头。
来者，或为恭贺，或为功名，或为了富贵，或者为了腐蚀这年轻君王的雄心壮志，耗尽那一口烈烈的英雄气，而在这样诸多势力的注视之下。
封王典仪。
开启。

第5章 王从何处来
封王典仪前一日。
南翰文踱步走过了江南十八州州城的土地，这一个曾经遭遇过许多战火的土地，在不过是四五年的时间，就已经快要彻底让人认不出来了。
道路宽阔，新修了许多的建筑，有公办的学塾，走过的时候，能听到稚嫩的朗朗读书声音，百姓的脸上虽然情绪各异，但是大体放松。
河流旁边的青石板上，有孩子们玩闹奔跑过去。
只是这些的话，和陈国，应国两国都有类似。
细微处，却有不一样的地方。
百姓关心国事。
每过十日可以吃到肉食，餐饭可以吃饱，税收不高，商业极发达，街道规划很是自然，道路上很少遇到身穿绫罗绸缎，气宇轩扬的世家子弟。
在公立私塾的对面，是摩天宗武馆的演武场。
这数年推行的政策。
自六岁开始蒙学，兼学文武，识字，术数，并且前往摩天宗中，学习天策府第三套引导气功，同时，在六岁到十五岁之间，天策府会提供给基础的肉食，而只需要很少的银钱学费。
其中的花销是很大的。
行气散是一位叫做侯中玉的术士遗留下的残篇。
听闻是侯中玉的老师，一位温柔的术士此生渴求之物，希望将吐纳养生之术普及天下，令天下人寿长，而非让一个人长生不死。
侯中玉虽在年轻的时候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留下了老师的信笺和传承。
便是死后，也被李观一所得。
而后经过麒麟军的军医改良后的版本。
虽然口味稍微有一点点的刺激，但是药力效果却足够，劲儿大，管饱，用来刺激气脉，在数年修行之后产生内气是足够的。
而支撑这种普及式教育的金银，则是曾经在整个江南都极为势大的各大世家，文鹤先生曾经感谢了这大小数十个世家的无私奉献，为了天下大势而不惜付出世家的代价。
说得情绪涌动，更是落下泪来。
同时，天策府下辖的各大府衙对天下广开门路。
逐步废除了之前的举荐制度。
这一个个，都让南翰文有些心惊肉跳。
还能这样来？！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会的？！
不以举荐也就罢了，还将文武两把刀交给天下黎民。
当在陈国之中，远看麒麟军和天策府，只觉得崛起地如此可怖，世间竟还有如此骁勇麒麟儿，锐不可当啊，可是真的进入天策府所辖之地，才发现，这天下英豪，还是小觑秦王。
这里的可怖是成体系的。
那个在君侯里面算是穷得要命的秦武侯。
不建宫殿，不近女色，不爱金银。
税收尽数，落于军队，教育，后勤诸事上。
根本不落在自己的身上，这四五年的时间里面，整个天策府已经出现了一整个完备的体系，旁人身处于其中，不觉得什么。
放眼天下，莫之能比。
正是南翰文乃是自小熟读诗书，又曾在陈国官场中做过许多实事，才越发觉得心惊肉跳，他有一种感觉，若是任由天策府休养生息下去，只需要三年时间，就能够和陈国应国制衡。
二十年内。
当这一批年少的学子，文武成长起来之后。
陈国，应国，将彻底没有还手之力了。
会被彻底扫入垃圾堆。
甚至于，南翰文自己这段时间和那位秦王陛下，也有谈论天下诸事，秦王谈论坦然，自古至今，将他自己的理念都说出来，并无藏私，南翰文作为陈国的使臣，都隐隐心折。
秦王亲手把其手臂，同游于江南十八州的州城。
道：“读书人说的是求天下大同。”
“只是不知道，是谁人的大同。”
“是帝王将相的大同吗？”
南翰文当日听得这一句话，只觉得心惊肉跳，道：
“王上，不就是帝王将相吗？”
秦王注视着他，道：“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穷苦，家里无房无田，我是农民的儿子，流浪在天下十多年，帝王将相，也是天上注定的吗？”
南翰文饱读诗书，却在这时候的脑壳冒汗，道：
“这，这，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秦王道：“古今未来是如此，就是对的吗？”
“先生不想要开天下一世之先河吗？”
“难道您只愿意作为这天下青史，几千年轮回之中的一个注脚。”
南翰文心惊肉跳。
但是当天晚上就失眠了。
心惊肉跳，却又觉得某种潜藏的东西被挑动起来。
后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找秦王聊天，要不然他担心自己很有可能老夫聊发少年狂，热血上头，把什么都说出来，或者提醒那个秦王。
叹一声气：“秦王，秦王。”
“此人不只武功，见识，就连秉性，都太可怕了。”
“年轻一辈，不能和他见面，否则的话，真的会直接投了他，这是何等人心凝聚的力量。”
“如妖似魔了啊。”
南翰文看着路边走过的少年学子，他们不像是中州学宫的学子，穿着绸缎的衣服，腰间佩戴着剑，而是穿着朴素的布衣，肩膀上还扛着锄头，讨论着学宫的事情，眼睛明亮。
他们的袖袍上扎着一根红色的缎带。
似乎是秦王的意思。
在两年前，那时还是秦武侯的秦王，建立公立学塾的时候，给每个学子下发了这种血色缎子，然后这家伙在那些才七八岁的孩子们面前，说这是开疆拓土的麒麟军将士的鲜血染红的旌旗一角。
那时的陈国国内的官员世家大夫们都要骂出来。
狗屎！
这秦王的脑子里装着的什么传统？！
不提那是不是战死者的鲜血染红的。
把战死沙场的将士们鲜血染红的旌旗，交给少年人，这是什么战狂军队？！
全员公羊儒学？！牢牢记住耻辱仇恨，绝对不放弃？！
他只是想想，十年，二十年后。
从小秉持这般信念，文武双全的少年人长大之后。
天策府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南翰文就觉得头皮都麻了，回去之后，听着外面的十四五岁少年人在说着【这个曲线如何确定箭矢的轨迹，击中三百丈外，角度三指处壁垒内的敌人】
【春耕之时，百亩地，十五人，最高效率】
【农家论种物交叉耕种对土地肥力养育效果】
以及【薛国公兵法经典战役新作】
南翰文想到陈国都城里面，那些流连于烟花巷柳之地，恣意张狂的世家子弟和年轻人，就觉得眼前发黑，有种干脆一头撞死比较好的念想，回去的时候，询问副手萧绍辉，道：
“给秦王的礼物，陛下都收拢了吗？”
萧绍辉回答道：“金银宝物，美人礼乐，他都收了。”
南翰文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擦了擦鬓角的汗水，道：“自古以来，金银富贵消去英雄气，美人柔情散去豪杰骨，拔山盖世之雄，因此丧命辱国，文采通天之士，为此斯文扫地。”
“若不能消去了秦王的烈气。”
“我大陈国祚危也。”
但是心中却又不知为何升腾起来一丝丝难受，觉得这般行为，虽然是说忠君爱国，可那和自己谈论天下和未来，不拘泥于势力的秦王，若因此而变化，却又让他痛憾。
若非他不是陈国老臣，当真有一种想要跟着秦王的心思。
为何，要这般年岁，才遇到此人！
忠义如何两全。
他仔细询问情况，萧绍辉说：“他都收了，且立刻就答应下来了，要我们修建一个巨大的建筑。”
南翰文惊愕，道：“他答应了？”
萧绍辉道：“是，而且，希望我们修筑更大，更豪华！”
“更大？！”
萧绍辉思考那秦武侯的要求，认真道：“是的，说希望可以容纳超过五千人居住，生活，且要有一个个宫殿，需要可以容纳两百人，就连御膳房都需要同时容纳数千人就餐。”
“要修行巨大的演武场，规模必须容纳千人以上。”
“还要有一座有类摘星楼的阁楼。”
“我们真的要帮他吗？”
南翰文听得瞠目结舌，沉默许久，道：“不管如何，只要是能够让秦武侯失去豪情壮志的，就都要帮他，他便是需要天下最绝色的美人，最好的琴师，都给他弄来。”
“让他享受到权力的滋味，让他沉湎于其中，再也不能起来，一点一点的消磨掉他的英雄之气。”
南翰文恢复镇定，强行遏制住自己对秦王的复杂情绪。
他曾经是丞相澹台宪明的心腹。
后来澹台宪明身死，他就老老实实归于陈鼎业的麾下，此刻所做的事情，是要重演当年澹台宪明对陈鼎业的所作所为，不是以计策，而是顺人心。
人的欲望只会一步步走得更高更远。
只要李观一感受过权利在手，恣意妄为的感觉。
他就会沉迷其中，就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或许五年，十年，就会一步一步地变化成另外一个样子，古今往来，未成大事时豪迈的英雄，就都是这样，一步一步成了自己曾经的敌人。
陈鼎业如此。
他相信，秦王也一定如此。
“天下英雄，皆有欲望，您的欲望，是什么？”
“美人，武功，山河，权利，终究逃不过……”
“封王典仪，就是个开始。”
“那种万人，千万人，对一个人的跪拜，对一个人的尊崇，那种仿佛成为了人上人的，仿佛掌握一切的感觉，哪怕是旁观的时候，都会产生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你亲自感受，定然会沉迷其中，这般事情，只要开一个口子，就会再也控制不住。”
可，若是您控制住。
南翰文压制住这个情绪，看向萧绍辉，道：
“准备的如何？”
萧绍辉道：“自是准备万全。”
应国，陈国皆是带来了许多的礼官，就连中州都派遣来许多礼部的官员，协助天策府准备这封王典仪，学子们都极欣喜，还有出身不错的官员，还有在战场上得到功勋的军官。
天下的英雄，古今未来的帝王将相，当立下了功勋之后，自是要宣称自己的威仪，要约束礼数，定上下尊卑之念，还有礼制。
以礼约束百姓，以制约束苍生。
譬如服饰的颜色，可否乘坐车舆，读书，考核的资格。
一层一层，分出上下。
李观一所部，收拢了来自于中州学宫的许许多多学子，他们搬出了八百年前的礼制，极热切，作为儒家学子，能够亲自编撰一部礼制，便是青史留名的事情了。
在封王典仪的那一日，早早有所安排，百姓热切好奇，士子皆肃然，礼乐悠然，在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遵循着八百年前赤帝的规格和礼仪开始的。
封王典仪要持续十余日。
但是当文臣武将，陈国应国诸人抵达的时候，却未见得了本该身穿君王蟒龙袍，腰环玉带的秦王，来自于各国的礼部官员，还有中州来此的皇族宗室，带来玉玺之人，皆是疑惑。
“秦王，秦王陛下在哪里！”
“这么重要的时候。”
“他在哪里？！”
…………………
孙老三拄着锄头，坐在石头上，晒着冬天的太阳，身子骨有点懒洋洋的了，冬天的时候，还要把田垄给疏通一遍，把什么秸秆子回田，来年的时候，就能种得更好些。
孙老三一辈子苦，年轻的时候，到处打仗，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还给人抓了去当差，如今倒是好些，虽是个孤寡之人，却给分了田地，麒麟军还每三个月给他些粮食。
比起年轻的时候，活得滋润得多。
旁边的包囊里面，还放了一块肉干，一个窝窝头，一些腌渍的菜，吃的时候把肉干塞进去，把酸爽的腌萝卜放进去，美滋滋咬上一口，舒坦啊。
何况，今儿虽是崴了脚，却遇到个热心肠的人帮着来疏田，他看着那边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觉得这小伙子力气大，翻修田垄的时候也利索，道：
“小哥儿，干了这么许久，这儿还有些茶水，要不要喝点茶，休息休息吧！”
那年轻人站起来，道：“好勒，我把这边儿的开完。”
他三下五除二的把事情都解决了，过去的时候，孙老三把茶递过去，还有个陶碗，年轻人接过来把茶水痛快喝完，道：“这应该不会误了明年的春耕的。”
孙老三笑呵呵道：“误不了，误不了。”
“这好田，往日可不是咱的，这地方，稍微开垦下，来年就是好收成，我年轻时候，啧，那一亩二分地里头，垒起来不如这边几分地。”
“就我一个老头子，种点东西，怎么都够了。”
这年轻人对他脾气的很，孙老三闲聊起来，道：“这肉，啧，我年轻时候都吃不得几口，都是发臭了的，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可要买足足五斤肉。”
孙老三眉飞色舞：“嘿，要那肥肉多的，不要什么瘦巴巴的地方，做烧肉，把油熬出来，平时候用，过年节的时候，夹在窝窝头里头，咬下一口，那味道，啧啧，好！”
“还有的做些丸子，用黑陶碗装了放在库房里头。”
“足能吃一整个正月里。”
“再来那一壶小酒，美，美地很。”
孙老三摸了摸嘴巴，似乎畅想起来，道：
“我上一次过年的时候能吃这么多肉，还得是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有一把子力气，给人做长工，还能干活，早早起来喂马，耕田，割猪草喂猪，晚上还能守夜，真的是个好小伙儿。”
“后来年纪大了，想要避那征兵，就把腿给弄断了，然后就给撵出来了，可惜啦，不打仗就好啦！”
他遗憾道：“不打仗，我就还是个好小伙儿。”
“还能从早上干到晚上的活儿，精神很好！”
“能吃好多饭，做许多活儿，老爷们都看重我。”
“到时候小伙子你来，我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年轻人安静听，然后笑道：“好啊。”
远处传来礼乐的声音，孙老三禁不住向往，粗大的手掌拄着锄头，伸长了脖子，道：“秦王陛下要登高了啊，唉，可惜，咱们这泥腿子，可不能去啊！”
年轻人道：“有啥不能去的？”
他拿着孙老三分的窝窝头，盘膝坐在那里啃着窝窝头，闲散得很，还拿了孙老三的大葱，用葱白下饭，可是个会吃的，孙老三道：
“小子，咱们这样的人，咋能去见了秦王陛下呢？”
他一拍大腿，张嘴想了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道：
“那可是什么，什么真龙天子。”
“从天上下来的神仙似的人。”
“以为是你和我这样的啊，吃窝窝头，就着大葱！”
那年轻人翻白眼，咕哝道：“没准那家伙还要吃烤得焦黑的馒头呢。”
孙老头讶异：“这什么癖好？”
“难道说烤糊了的好吃？”
年轻人忽然噗呲笑出声音。
大笑起来。
然后砰的一下子，那年轻人似乎被什么东西敲了下头，但是老孙头怀疑自己眼花了，明明啥都没瞅着啊，那年轻人摸了摸头，认真道：“烤馒头确实好吃！”
“天下第一！”
“无敌！”
孙老三狐疑，道：“真这么好吃，哎呦，你肯定就是那什么，以为皇上都耕田用的金锄头那种，秦王陛下，怎么可能吃咱们这样的人吃的？！”
“你又没见过，那得是大人物们才能去见到了秦王殿下呢。”
“这个可乱不得啊。”
年轻人咀嚼着窝窝头：“我看也没什么乱不得的，乱点好嘛。”
“人和人，应该都一样。”
孙老三急了，道：“哎呀，你小子，怎么这样乱说。”
“人和人，咋能一样呢？”
“那是人上人啊，咱们头顶的人。”
年轻人咬着大葱，一手托腮，孙老三觉得对面的年轻人接受了自己的想法，他眯着眼睛，道：“我啊，也没什么渴求的啦，能每年年节的时候，吃上几顿肉。”
“水汪汪，油亮亮的肉放在饭上，那味道。”
“秦王陛下能让我吃肉，那就是顶顶好的人。”
“来年要是能够气候好些，有个好收成，我就能攒点粮食，以后老得种不了地也不用怕饿死掉，我吃一半，攒一半，再买点肉，把肉用绳子挂在窗户里面，就是年节的味道了。”
“就在那窗户那边儿，挂着肉，挂着辣椒干，屋子里面有大口袋装着的粮食，再养一条狗。”
孙老三向往着。
年轻人轻声道：“会有的。”
孙老三摸了摸嘴巴，眼睛都亮起了，道：“要是这样的话，真希望能多活几年啊。”年轻人点头，把他的窝窝头吃完，留下了三个铜钱，那老孙头死活不肯要。
还把窝窝头给年轻人塞到怀里，让他吃。
年轻人答应下来，一会儿才告别了，慢慢往那封王典仪之处走去了，旁边肉眼不可见的地方，银发少女安静跟着他，伸出手指戳着李观一的背。
李观一闷声道：“窝窝头好吃。”
“肉更好吃。”
银发少女看着名动天下的秦王，后者似乎在想着很多的东西，最后只是道：“连续大胜，人皆有燥气。”
“得要为麒麟军和天策府，拂去燥气了。”
“我年少说，为天地立心。”
“虽是没有资格为天地立心，现在也该做一做了。”
萧绍辉和南翰文，在这众多官员们的中央，见了秦王不在，而许多文官，和世家出身的人有些躁动，天策府的晏代清，文清羽却安定。
中州，陈国，应国的礼部官员都在询问秦王在哪里。
有些被影响到了的书生，将士们也有些焦躁。
晏代清和文灵均只是安抚，而在众人惊疑不定，中州的礼部老者，儒门的大儒愤愤不平，麒麟军的将士们也有些讶异，但是他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仍旧对主将有无比的尊重。
却在此刻，忽有声音传来：“秦王陛下到！！！”
似是将某种僵硬，僵死的东西打破了。
众人在城主府垒起的高台上走出，穿着华服，战袍，然后四下寻曳，终于看到了走来的秦王，一身墨衣，木簪束发，是从市井当中踱步而来。
官员将相在上。
打算要以权力腐蚀秦王之人，见王自百姓中走来。
一股迫人之气，隐隐激荡。
九州鼎中，一丝丝不同于往日的存在。
缓缓汇聚。

第6章 三箭定天下，秦王破阵曲！
李观一是从江南十八州州城热闹的地方走来的。
他走过人们平时会去买东西的地方，走过了孩子们玩耍追逐的小巷，也由此，袖袍上沾了学子们朗朗读书的声音，沾了那些个市井当中，你来我往的生活化的气味和炊烟，褪去了战场之上的杀伐果断，褪去了那天下名将豪杰的所谓壮阔。
那些个身穿华服的名士大儒，身上一举一动，每一处细腻的纹路，每一处细节处都在彰显着他们的不同，彰显着他们高于寻常百姓的地位。
而后，这些自诩士大夫之人，眼睁睁看着那君王徐行。
从那些百姓当中走出。
一时间缄默。
在这之前，他们如何苛责和准备着封王典仪的细节，如何追究细节，甚至于到了其中的每一道纹路都无比在意的程度，处处用典，处处用心。
乃至于无一处没有传统，无一处没有古之圣王的威仪。
他们是诚恳地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去主持一位王的出现，简直是作为文官士子的荣耀极致了，甚至于，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记录在史书当中，传播于后世。
在一个汹涌时代当中，作为其中的一员，能借助这样的机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甚至于在千百年后，仍旧还要让人们研究自己，这几乎是他们一生的渴求。
古代圣王有传说腾龙飞升，群臣百官攀附龙鳞，因此也得以飞升成为仙神。
往日觉得，不过只是那些说书人牵强附会，以表现出古代圣王的神圣传说，如今看来，乃是虚指，不过只是说，往日那些臣子们，是因为那位古代大帝的缘由而名传后世。
但是，这诸多期盼，这诸多的渴求，都在这个时候粉碎了。
之前的渴求有多强烈，此刻的失望就有多强。
那位君王没有站在他们这里。
秦王站在百姓那边，一身寻常的衣物，手里还拿着半个窝窝头，扬起眉锋，不紧不慢地咀嚼。
平视着这个时代，那些来自于列国的礼部官员，那些将相，他此刻精神放松徐缓，并未曾发现，九州鼎似乎因此而发生了一丝丝的变化。
而那些群臣，来自于陈国，应国，中州的礼部官员皆被这般气势摄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或许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往日都不曾见过，反倒是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评断。
且不提旁人，只南翰文见此般气魄，心中一个咯噔，他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想要腐蚀秦王的计划，恐怕不能够成形。
那银发少女想了想，安静站在了后面。
看着李观一吃完了农民习惯的口粮，然后一步步踏上前去，这些时间里面，这些个礼部官员们为了封王典仪，应国工匠和陈国工匠们加紧时间做好的高台。
两侧麒麟军将士皆垂首，恭敬肃立，口称王上。
秦王缓步登高台。
此刻，不需要什么言语，不需要什么华服。
他身上还有些泥土痕迹，眉宇沉静，文灵均，文鹤，晏代清等见他模样，尚未开口，已有来自于中州的礼部宿老踏前，脸上有刚直之色，拱手道：“王上！”
南翰文惊愕，诧异地看向那边的老儒生。
后者眉目扬起，似有浩然之气在身，完全不被秦王的气势所震慑，只是大声道：
“今日吉时，本欲昭告天地和万民封王之事，当有诸典仪，遵照祖宗礼法，一举一动，莫不要上合乎于天，下合乎于地，以应人心，以对四时。”
“虽古之圣德贤明之君，亦是如此，不敢有丝毫恣意唯我，是以克己始终，才立下偌大的之功业，百姓依附，才有了圣王的名号传承下来。”
“而王上虽有功业彪炳，如今却轻狂恣意！”
“上，不应时；下，不契地。”
“不穿蟒龙之袍，不着帝王衮服，腰无有玉环之带，身没有玉佩宝珏，更有灰尘泥土，如此随心所欲，却哪里是一位君王会做的事情！”
“王上本该是天下之表率，上行下效。”
“岂能如此，违逆先祖之规矩，不尊圣王之教导？！”
礼部宿老言辞悲愤，在他的世界里面，这简直是大不敬重，简直是礼崩乐坏的事情了，目光汇聚而来，其中多有文官士子，亦有麒麟军中人，只是诸士子多有隐隐抗拒。
而麒麟军中人，谋臣将士，虽有疑惑，却断无半点抗拒之心，只是沉静，李观一轻声道：“祖宗之规矩？”
“谁人之祖宗。”
一句话，似如一柄利刃，刺入了这些礼部的官员们和文士的心中，硬生生劈开一道裂隙，眼前之秦王，虽然已经有了如此的功业，功绩堪可称王，然却并非是出身于王侯将相之家。
太平公也是以军功而厮杀出来的功勋。
并非是在赤帝开国之初就有的血脉。
谁人之祖宗？！
秦王的目光凌冽平淡，他的目光从这些礼部的官员脸上掠过，落到了麒麟军的其余将士们的脸上，今日，要抚平这燥气，要立下此心。
他要对抗的，并非是有实体之物。
这位宿老宿儒面色僵住，涨红许久，他踏前一步，大声道：“自是天地运行之礼数，自是先辈诸王贤明帝君所遵行之法，一礼一法，约束人心，实乃天下运行之根本！”
李观一知道，这样的宿老自然有自己的思维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没有继续和其争论，只是平缓回答道：
“此是天策府。”
“孤尊奉的，才是正道。”
那宿儒面色大变：“你！！！”
铮然鸣啸，只是此一言说出，麒麟军将士的手掌已经皆握在了刀柄之上，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顺势拔出了腰间的仪刀，刹那之间，天下顶尖强军的煞气升腾。
纵是心中隐有燥气。
然秦王在，军心在。
李观一抬起手掌，于是诸麒麟军的将士们将手中的兵器收入刀鞘之中，李观一温和平缓道：“老先生这些时日，为此典仪，劳苦功高，左右，赐座。”
已有人取来座椅，让那老者坐下来。
李观一踏步，转身，墨色的袖袍翻卷，黑发微扬落下，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封王典仪提前的准备封锁了，李观一却令人推开，允许百姓前来观看。
封王典仪，犹如君王祭祀天地社稷，上禀苍天，下禀后土，乃陈述功绩云云，刻录文字，君王跪拜天地，成就封王的仪式，极为繁复雍容。
但是秦王转身，本来准备着祭祀天地的礼部官员竟被气势所震慑，不敢妄动，秦王目光看着汇聚来的百姓，看着那高台两侧的麒麟军，平缓道：
“当祭祀天地万物，就以孤的方式来吧。”
他看着那里的牺，牲，祭祀之物。
没有去拿。
只是伸出手，伴随着金色的涟漪在君王的掌心中蔓延，破云震天弓缓缓出现在李观一的手中，他的五指握合，神弓鸣啸，隐隐如同虎啸。
看乐子的薛神将神色微顿，他感觉到了那把神弓似乎隐隐有蜕变的迹象。
李观一鬓发飞扬，道：“三炷香，祭祀天地诸神。”
“今日，孤也有孤的三炷香。”
他抬起手，五指握合，麒麟军将士手掌中，一枚箭矢脱离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中，这箭矢搭在了战弓上时候，这柄在天下战场上驰骋了不知道多遥远的神兵鸣啸。
此弓曾诛杀突厥大汗王，曾射杀无数敌人，曾睥睨于无数战场之上，在这一瞬间，弓弦的低吟，一丝丝的肃杀之气逸散开来。
麒麟军，才下了战场！
此地，皆乃是无双的精锐。
伴随着神兵拉开，一丝丝的血腥气，那种战场之上昂扬肃杀的气息扩散开来，这些时日里面，本来已经逐渐平缓下来的麒麟军将士们呼吸微微一滞。
而后，气息本能相连。
南翰文瞳孔收缩。
他僵硬回头，视线缓缓落在了之前还和他们闲谈的一位麒麟军战将身上，先前的时候，这战将对他们倒是也客气，温和的像是个老农，对于这世道有些不满。
也认为秦王陛下有这样大的功业，有如此的盛名，就应该不比陈皇和应帝差。
就应该有行宫，美人，歌舞。
这样本身出身寻常的战将，又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功业，性子刚直，很容易就被引导起来了，这样的人在麒麟军和天策府之中不在少数。
但是现在，就在那秦王刚刚拉开弓弦的时候。
这一段时间的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些手段，心机。
尽数——崩碎！
那战场之上，肃杀无边之气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的身躯绷紧。
他们下意识握住了自己腰间的仪刀，就仿佛这是用来和对手搏命厮杀的兵器；他们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仿佛身上穿着的是甲胄，他们目光如火，他们的目光只落在那一道身影上。
气息呼吸，整齐划一。
刹那之间的呼气，一瞬死寂，顿住数个呼吸，徐徐呼出。
呼——
吸。
肃杀如刀鸣般的吐纳声音整齐划一。
南翰文等人身躯僵硬，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就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潜藏着的沉睡着的巨大的神兽，在这些憨厚，质朴，容易被影响到的麒麟军将士身上复苏了，磨牙吮血，冰冷肃杀，俯瞰着天下。
秦王忽然道：“汝等是谁！”
麒麟军将士们回应道：“天策府！”
秦武侯道：“你们，是谁？”
麒麟军将士们踏前一步，沉声回应道：“麒麟军！”
李观一轻声道：“错了。”
“我们仍是，镇北城外的那一支流浪兵团！”
强大的元神散开，这些麒麟军忽怔住，在镇北城外到这里，遥远的远征，沿途加入的将士们，那种过去的记忆再度涌动起来了，李观一带着当日的笑，轻声道：
“当时候，我和你们说，我要带着你们回家。”
“我们虽然有家，但是四方还不曾平定，难道要做让别人无家可归的人吗？今日，我还有三个遗憾，没有完成，就以这三个遗憾祭祀天地，让天地知道我等当初的愿望。”
“今日祭天地社稷，诸君，同行！”
他拉开弓，箭矢遥遥指着江南十八州之外的最高的山上，此山俊秀，绝壁耸立，李观一的箭矢忽而破空而去，箭矢如流光光柱，撕裂这百里的距离。
云海散尽，箭矢重重射入山岩之中，冬日的层云就如同被撕裂开来，朝着两侧翻涌滚动着。
李观一的声音传递开来：“祭天。”
“吾尚不曾——”
“平天下！”
第一言，开篇气魄雄浑。
南翰文，头皮发麻。
麒麟军齐齐举起兵器，高呼：“风！”
他们的理想重新铸造。
李观一拿起第二枚箭矢，箭矢如龙，紧随其后，钉杀在了那山岩之上，低沉的肃杀的声音如同雷鸣掠过天地，李观一的声音沉缓，以九重天大宗师的境界，掠过这天地。
“第二恨，以祭地，吾尚不曾，养百姓。”
麒麟军将士目光明亮，他们踏前半步，高呼道：
“风！”
李观一拿出第三枚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他看着那天地之间，在这个时候，天地已经变得一片肃杀苍茫，他射出箭矢，最后的箭矢如光一般，狠狠的凿入，落在了那山岩之上。
仍旧本心亦如当初的少年郎。
君心如铁，我心如铁。
对于天下人来说，帝王将相，已经是足够。
我辈的梦想。
比这个，更大。
轻声道：“第三，祭人。”
“吾尚不曾，开太平！”
南翰文身躯僵硬，他几乎是痛苦，认了命似地闭上了眼睛——平天下，养百姓，开太平，这般气魄，几乎一次一次轰击着他的心防。
如同梦魔一般缠绕此身。
麒麟军的将士手掌兵器高举，齐声回应：“大风！！！”
三箭开弓，祭天，祭地，祭人，气魄雄浑，绝非那简单的礼仪所能比拟的，秦王握着神弓，他看着那钉入了山岩之中的箭矢，九重天大宗师，神兵破云震天弓。
在麒麟军尚且没有出现燥气的时候，以三箭拂去。
这一次封王典仪，将【定天下】【保百姓】【求太平】，如同烙印一般落在了麒麟军之中，这三枚箭矢是射入山岩之中，也是射入麒麟军的军心之中。
秦王握着弓箭，南翰文他们只能看到王的背影。
玉簪之下，黑发微扬。
自此，哪怕是自己不在了。
秉持这三箭之约，三箭之憾的麒麟军。
仍可护太平，仍可保百姓。
若要求天下，当以此身如火，革去自身。
秦王的袖袍翻卷，气魄壮怀，那礼部宿老怔怔失神，感觉到了自己过去熟悉的世界和规则，在这三枚箭矢之下，彻底崩灭了，他开口，牙齿颤抖着，道：
“您，您要做什么啊。”
“礼法约束人心，这是这天下的基础啊，您要摧毁这一切吗？”
秦王侧身，看着这老者，回答道：
“腐朽的终究要腐朽，天地之间，安能有长久不坏者？”
“今日新，明日旧。”
“唯变不变。”
“家师祖老曾言，万物万法，唯易不易。”
那大儒不甘心，道：
“可是，礼法礼数，正是维系这天下的基础。”
李观一道：“你我都不能够说天下这样大的事情，但是若如老者所言，那约束人心，奠定尊卑有序，上下有别的礼法，就是这天下的基础。”
秦王道：“那么，就请这个天下。”
“赴死。”
平淡一句。
雷霆阵阵，那礼部宿老，天下的宿儒大儒被震的面色仓惶惊惧，南翰文神色恍惚，却忽不知自己在哪里了，只是在这一瞬间，在那秦王的秉性，在那些事情之下，终于展露了一角。
那不可战之敌，那不可能之事，那不可及之梦。
天下士子儒生，见此浩然大梦，怎么能不如飞蛾扑火般飞入其中？
大丈夫做事情的道理。
难道都是必然有把握才去吗？
李观一伸出手，他没有去拿那玉玺印玺，只是举起了旁边的酒盏，心神勾勒九州鼎，于是江南之鼎，西南之鼎，西域之鼎，这三座九鼎忽而鸣啸不已。
文灵均，晏代清对视一眼。
他们皆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自然平淡的清傲。
学宫九子，四方悍将，晏代清，破军，皆是当代傲慢之人，彼此的秉性也都不同，若是没有那个人在，这当代的豪杰英雄们，必然会彼此拔剑征伐。
但是此刻，终究不同。
麒麟之下，猛兽景从——
在之前，李观一要做的事情，就已经以飞鹰传信到四方上下，于是，就在那西域最遥远的城池开始，骑着骏马的骑士抹去了脸上的霜雪，听着苍凉肃杀的鼎声。
他从背后的包囊里面，取出了一物。
绯色如火般的存在，在这辽阔的草原之中，展开，他神色沉静恭敬，将绯色的麒麟军战旗插入城池。
于是各地皆如此。
从冰冷辽阔的西域草原的边缘，到山林青竹的西南，从西域的雄城，到江南的水乡，一座座城池之上，绯色的麒麟云纹战旗竖起来。
大风徐来，鼓荡烈烈。
天下三分之一尽如火。
如何恭贺新王的诞生？
低沉肃杀的战鼓声音响彻云霄。
百万披甲之士提起了兵器，他们齐齐踏步徐行，他们手中握着自己的兵器，用不同的言语齐齐吟唱着相同的曲调，他们挥舞战戟，徐缓踏前。
战鼓轰鸣，绵延各处，恢弘壮阔，气魄浑大。
隐隐然，仿佛整个秦王的疆域，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地方，都能够听到那战鼓的声音了，用简单的曲调汇聚在一起，如同利刃出鞘，烈火焚天，将古老的秩序，将过去天下的约束击碎。
西域人，吐谷浑人，匈奴人，铁勒人，西域的三十六个部族，甚至于还有着铁勒的可汗，党项的王族，中原的世家，陈国的逃犯，应国的玄甲，他们用不同的言语，在那战鼓的声音恢弘，汇聚到了极致的时候，齐齐开口。
他们并不那么齐整地往前踏步，手中的战戟挥舞抬起。
刀和剑在流转。
城池里的百姓也能够吟诵那朗朗上口的简单歌谣。
且曰，且诵——
“受律辞宫阙，将相讨不臣。”
“咸歌《破阵乐》，共享太平人！”
气势雄浑，震天撼地，遥遥传出，四方皆震，江南十八州的州城之中，秦王持剑，鬓发垂落，双手合拢，九黎神兵金铁化作了沉沉的宽剑，剑锋落下，抵着地面。
墨色的剑身之上，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
百万雄兵，天下偌大，他侧眸，看着那群臣文武。
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和秦王对视。
南翰文已是不能抬起头直视了，秦王单手按着宽剑的剑柄，抬起手，端着那一碗酒，看着他们，也看着那百姓，看着自己的同袍，举起了手中的浊酒。
他轻声道：“咸歌《破阵乐》，共享太平人。”
“诸君，共饮。”
三箭定此心，秦王破阵乐。
是为白驹过隙，秦武挥戈，薛神将看得怔怔失神，忽而沉默许久，对旁边的老司命道：“你确定，我传授他战戟之术，到了现在，也才只是过去了四五年的时间？”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老司命：“…………”
薛神将感慨道：“我都想要现在打一架然后睡到一千年之后，看看后世是如何记载他的，但是，这般情况，果然还是要亲眼目睹，方才是痛快！”
或曰：秦王无道，废弃诸礼。
亦言：麒麟睥睨，君威如狱。
世人赞誉，亦或者责辱，加持此身，李观一的手掌按着宽剑的剑柄，他知道，道路往前行走，就一定会遇到越来越大的阻碍，坚持本心不摇不动，金吾卫面对着的，只是天下秩序的一角。
而现在，他是秦王了。
那么，面对的就是整个旧的天下秩序了。
他只是举杯一敬，敬这天下山河。
而后仰脖，饮酒。
九州鼎中，终于，有别于帝王的气魄，孕育而出，这一次，不再是九州鼎引导了李观一，而是这年轻的秦王，反向地引导了这人道气运，社稷之气。
沉沉流光。
轰然冲天！

第7章 重铸九州鼎，传说之气来
九州鼎中，气息流转轰鸣，沉沉如金，玉液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圆满，而后喷涌而出。
往日，李观一就是汲取这玉液之力，炼化入自身之中，以让自己的修为和境界，得以突破。
那玉液往日的时候澄澈如明光，恍惚如天才地宝一样。
这一次的变化，却和往日情况不同，玉液不再是那种摄取强大存在导致的澄澈，而是浑大，鼎身之神韵不再是那种皇者威荣之感，反倒是多出来许多沉厚，磅礴，浑大之感。
如同群星列宿，山河万象，可以预料，若是此刻汲取这一股磅礴的大势，将这一股神韵，把这万里疆域无数苍生涌动之神韵，彻底吞入自己，一个人的体内。
就足以再度往前，踏出一步！
刚刚踏足九重天的巅峰不久，就能够再往前走出一大步！
甚至于可以在九重天的巅峰道路上，比得上其他大宗师一甲子的苦修。
可此刻李观一并没有去垂眸去内观于心，没有去以自己的意愿，去主观地，控制和引导着九州鼎的变化。
只是平视，只是安静注视着。
只是任由这九州鼎于此浩大磅礴的气运流转之际，自然变化，那冲天而起的神韵流光又轰然回落下来。
辽阔万里的疆域当中，百万披甲之士，兼有诸多城池，无数百姓的齐齐吟诵声音，仿佛化作了汹涌的火焰，这人道气运汇聚的火焰就簇拥在了九州鼎的周围。
以前都是李观一去从九州鼎当中得到反馈，但是这一次，却是九州鼎从他的身上，从他的所作所为之中，得到了蜕变的契机。
原本流光暗沉的，已经经历过太过于漫长岁月，而显得古老斑驳的九州鼎，就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步蜕变。
被那辽阔远超帝王将相的心气注入了新的可能。
天地如熔炉。
我心如火。
革故鼎新！
当，再铸九州鼎！
轰！！！
九州鼎上，神光流转变化，越发恢宏，自那遥远传说之后，终于有人，再度淬炼九州鼎。
那一身墨衣，玉簪束发的君王把酒碗放下来了。
这一次的封王典仪，就以一种振奋四方的方式，落下了最后的帷幕，麒麟军因为连续大胜而躁动起来的军心，被抚去了那种燥气，陈国，应国的使臣们那苦心谋划的计划，想要用往日腐蚀诸多英雄豪杰人物的方式去腐蚀秦王的计策，被用一种最为决绝，也最为霸道的方式，彻底斩去。
天下的英雄，岂能被用那样的方式困住此身此心？
长风楼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传遍天下。
樊庆将军对此，表示了极度的看重——
舆论和大势的力量巨大。
这样的力量，麒麟军不自己掌控的话，就一定会被陈国，应国掌握，然后用来对付麒麟军自己。
是以天下偌大，刹那之间，诸多的舆论四起，秦王所在疆域当中，军民上下一心，对于这件事情，那自然而然，极为崇敬，但是在陈国，应国之中，则是拼尽全力，尝试抹黑秦王，将秦王的形象去逐步塑造成一个不尊教化，不遵守礼法，恣意妄为到了极致的形象。
其实天下的英雄都知道，秦王的可怕，秦王的坦荡。
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如此。
南翰文几乎是在封王典仪结束之后，心里面就始终装着这件事情，他立刻狂奔回了陈国使臣居住的地方，因为太过于慌乱，还不小心被门槛给绊倒了，头顶上代表着读书人和文士的发冠都偏了些，却还是踉踉跄跄得往前去，用最高的规格，最快的速度，去把消息传递到了陈国，在这个时候，他写给陈鼎业的秘信当中，几乎是用一种颤栗的笔触描写到。
【一定，一定要控制住秦王在国家百姓当中的形象】
【他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语，不能，不应，也不可以被百姓所得知，至少不能够被全部知道】
【否则……】
南翰文想着今日所见，那秦王的风姿和气度，他不是那种和光同尘的人，不是那种会得到所有人喜欢的人。
有人厌恶他，有人尊崇他。
天下的老迈者，腐朽者会极端厌恶秦王，如同厌恶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但是天下的年轻人，或者说，至少此心尚且还年轻，尚且还有一腔热血之人，血犹未冷之辈，听闻此言，见到此人，怎能不热血激荡，如飞蛾扑火般涌过来？
南翰文提着笔，蘸满了墨的笔锋抵着纸面，黑色的墨汁在白纸上晕染开花，写到这里的时候，南翰文竟然再写不下去了。
之前秦王的话语，又在耳畔回荡起来了。
自古以来上如此，便是对的吗？
先生不想要开天下一世之先河吗？
先生……
噔噔噔！
南翰文似是从梦魔之中把自己拔出来一样，后退两步，大口喘息，额头不知不觉渗出冷汗，这些话语，刚听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后来就劲儿越来越大，尤其是今日所见，秦王封王典仪，三愿三箭祭祀天地苍生，又言要让旧日礼法规矩赴死，之前的那些话语的分量，就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几乎要把他往日几十年的人生踏碎。
南翰文几乎是最后的理智让自己把书信写完，落下最后一句。
【否则，不知我国家之中，多少菁英，多少俊杰，当变心变节，生出二心，不尊王上礼法，甚至于，转投秦王也！！！】
【慎之，慎之！！！】
他终于写下来这一句话，把笔一抛。
他的副手今日没有去见到封王典仪，而是紧锣密鼓地安排工匠进入江南十八州，打算要撸起袖子，搞出一个足够奢华足够华丽的‘王宫’，来尝试让秦王坠落，见得此信当中的内容，见到转投秦王这四个字的时候，不由得惊愕不已，迟疑许久，还是不能够明白其中的深意，于是恭恭敬敬，询问南翰文道：
“大人，秦王气魄雄浑，我倒是认得的，可是，只是靠着这些东西，就能影响到我国家之中的士子青年，是不是太过于夸张了些？”
南翰文叹息道：“不曾夸大啊。”
那副手疑惑：“可是，您怎么就这么确定，能有这样大的作用？”
南翰文缄默许久。
因为我就是这样。
心中的叹息，这样的话语，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于是他只是道：“小心谨慎，总无大错。”
“秦王以仁德得到民心，若以此雄心大愿得天下大才之心，他日如何去打呢？”
萧绍辉沉默，道：“可如果秦王当真是有如此的豪气和气魄，那么我们给他修筑王宫，真的有用吗？真的可以腐蚀他心中的英雄烈烈之气吗？下官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只是诱惑我们去用我大陈的金银和工匠，来给他修筑行宫，说是行宫，其实是要拿去，做其他的事情。”
萧绍辉毕竟是年纪轻轻就被委派外出的菁英官员。
脑子灵活，转得也快，终于还是渐渐有了些猜测。
南翰文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笃定了，能够在封王典仪上展露出如此气魄之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得沉湎于美色和奢侈享受之中，按照常理的话，现在应该回去陈国了，留在这里只是浪费金银，时间，还会占用来自于陈国的工匠们，但是南翰文沉思许久。
许是今日给陈鼎业写的密信，竟让他这个陈国老臣，对秦王产生了一丝丝不该出现的歉意。
许是想要再和秦王闲谈。
许是因为，在陈国的时候，皇上只当他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其威肃穆，深不可测，从不曾如那秦王那样坦然谈论着天下和未来。
许是，即便是这样的老骨头，这样头发都白了的老东西。
也想要看到那个辽阔之梦啊。
南翰文缄默许久，终于违背本心，道：
“但是，此刻天下才刚刚停止征战，列国休养生息之时，我们在战场之上，不能够击败秦王，但是大势汹涌，他日又必然是敌对，这般情况，哪怕是用金银腐蚀他，修筑皇宫让他沉湎于奢侈享受，成功的几率不大，也总是要尝试尝试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道：“就算是可能性再如何地小。”
“也总是要比在战场之上，陈兵列阵，百万大军之中，和秦王厮杀，将他击败的可能性大吧？”
南翰文成功说服了萧绍辉。
萧绍辉想了想，盛赞道：“还是老大人想的清楚啊！”
南翰文道：“不如这样，就把整个行宫，往最大最顶格的方式去修建，这样的话，让整个足以容纳五千人，甚至于八千人行宫，还有那个极高的，类似于摘星楼的楼阁，成为整个秦王疆域之内，最豪华，最顶格的存在，这样的话，秦王怎么能不居住其中呢？就算是他不乐意奢侈享受，可是毕竟身为君王，也会入住其中。”
“只要入住其中，还怕他不奢侈享受吗？”
“人之欲望，如同高山滚石，只要开始，就难以停下来了。”
“譬如古代之君，有象牙箸，就要要对应的美食，有美食，就要有更好的食器，有这样的食器和美食，又怎么能够没有华丽的衣裳，宽阔的宫殿呢？如此一步一步，就会滑落到衰亡的轨迹。”
工部官员，萧绍辉听得眼睛都亮起来。
“妙啊，妙，太妙了！”
“南大人，果然是奇才！”
南翰文往日曾经在澹台宪明处为政二十年，虽然算不得是真正最核心之心腹，不知这位丞相实际上和应国的联系和诸多手段，但是在丞相府里，是耳濡目染了澹台宪明的举动，此刻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等到了萧绍辉离开，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以秦王展现出的秉性，他怎么可能会在乎是全江南最定格的府邸院落就住进去？
他才不会如此器量狭小！
南翰文闭着眼睛呢喃道：“我仍旧是大陈的忠臣，是的，仍旧是大陈的忠臣。”
“我没有偏向秦王，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继续留在这里，只是，只是…”
“我只是，需要再继续观察秦王一段时间。”
“以及，对陈皇陛下报信产生了一丝丝的内疚，所以想要给秦王一点点补偿而已。”
“就只有一点点。”
南翰文徐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身上一股正气凛然！
南翰文。
再度欺骗了自己！
而在封王典仪结束之后，众人都好奇那位秦王殿下会去何处，不过仔细想想，也大概就是如同寻常的君王那样，开大宴饮，歌舞奏乐的事情罢，可是再度超过众人的理解和想象，李观一并没有去做什么去招待百官，大儒的事情，也没有去奢侈享受。
慕容家&#183;院落当中。
威风凛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拜赞不名，节制天下兵马，赤帝大元帅，天策上将军，西南道大都统，西域三十六可汗共主，江南之主，天可汗，秦王殿下被直接拿下，一双白皙手掌揉搓秦王的脸颊，简直就和揉搓一只家养的猫猫没有半点区别。
“哟哟哟，秦王啊！”
“吾有三憾，三愿未曾实现！”
一身淡青色衣裳的慕容秋水双手把少年秦王的脸颊揉搓捏扁，器宇不凡的秦王殿下毫无还手之力，旁边银发少女捧着点心，小口咀嚼。
慕容秋水捏着李观一的脸颊，道：“啊呀，当真是万万想不到，狸奴儿说出这样大气魄的话来，长大咯。”
“今儿想吃什么？婶娘我亲自下厨。”
李观一道：“熬个粥，炒两盘青菜，然后，嗯，做个烧肉？”
他笑起来：“做农活儿的时候，听一位老爷子提起来，一副很好吃的样子，听得我的有些馋了。”
慕容秋水笑吟吟道：“好，好，婶娘给你做，不过，正好秋冬时节，鸭鹅肥美，你去买半只烧鹅回来。”她声音顿了顿，然后仔细想了想今儿要吃饭的人，道：“算了，还是买一整只吧，人数实在是太多，若只是买来半只，那就是连当个菜都不行了。”
李观一道：“今中午人很多吗？”
慕容秋水伸出手指轻戳李观一，笑吟吟地把那少年人如今的名号一口气都念了一遍，道：
“不提别的，就只是这些人，咱们这里的桌子都快要坐不下啦。”
李观一都有些哭笑不得，道：“好好好，一只烧鹅对吧，我再买些素菜凉拼回来。”
慕容秋水笑道：“去吧去吧。”
“婶娘去熬粥，你太姥爷和那位阵魁先生，一并约着去钓鱼了，他们彼此约定不用武功和武道传说的手段，看谁能钓的更多些。”
“此番把司命老爷子踹出去了，似是因为上一次司命老爷子钓不着鱼，直接让自己的玄龟法相下水，真当做个老乌龟似的去抓鱼，赢了你太姥爷和阵魁两位，把他们气得厉害。”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让司命老爷子参加。”
“就不知道他们能够钓上些什么，小杂鱼可以用来熬汤，小螃蟹小虾可以生煎油炸，都可以佐餐。”
“不过嘛，之前有两次他们彼此较劲，结果谁都没钓上来，只好吃白饭了，狸奴儿若是觉得不安心的话，尽可以多买些回来的。”
慕容秋水笑着给李观一整理衣领，还想要伸出手，如同往日李观一小时候去跑腿的时候那样，带着些宠溺去揉一揉他的头发，可是本能伸出手去了，才发现触及不到。
李观一已彻底长开来，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武功又高，历经战场杀伐，此刻不要说是伸出手往下了，慕容秋水还得要踮起脚尖才能揉到了，一时间慨叹，心中感情又是复杂又是欣慰。
她心里面想着。
李观一已经是秦王啦。
慕容秋水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本来就要收回来，那少年却是自然地低下头来，让婶娘的手掌按在自己头顶发梢。
慕容秋水微怔，旋即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再不客气，只伸出手去，囫囵把李观一的头发都揉乱了，李观一只好一边无可奈何得叹气，咕哝着把头发都弄乱了，还得休整一下才能够去买东西，一边任由婶娘去做，李观一起身把头发整理一下，转身悠哉悠哉去买东西，慕容秋水噙着笑意，看李观一远去，肩膀宽了，身材高大了，眉眼长开了，也带上了烈烈的余威。
早已经是名动天下，睥睨四方。
慕容秋水看着那少年一步步走远，却忽然笑起来：“什么秦王！”
“分明就还是我家那个可爱乖巧的狸奴儿嘛！”
却也不知道为何。
心情变得尤其得好。
………
李观一去买东西倒是不必担心被认得出来，他自有法子，九重天大宗师怎会担心这个，那银发少女悠哉悠哉跟在李观一的后面去，李观一还顺便发现了，猫猫祟祟在慕容家外面草丛里藏着的南宫无梦，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李观一沉思，李观一若有所思。
李观一摸到了南宫无梦的后背，一把伸出手，把这猫猫祟祟的南宫无梦抓住。
南宫无梦浑身一僵，就如那炸了毛的猫猫一样，险些就要大喊起来，发现是李观一，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缩在这里被发现，分明已经不好意思到了脸庞都红了的程度，却也还是一副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表情，道：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我，我只是在这里散散步，看看风景而已，可没有专门跑到这里，也没有专门来看你，你！”
南宫无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嗓音戛然而止，面色涨红。
南宫无梦想要逃跑。
南宫无梦看了看李观一。
南宫无梦，成功克制了自己的本能！
李观一笑道：“来就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南宫无梦愣住，疑惑道：“什么？”
………………
片刻后。
江南十八州州城的东市。
南宫无梦站在一个摊位面前，看着店家老板吹嘘的自己的烤鹅天下第一，那秦王殿下都吃过巴拉巴拉的，南宫无梦僵硬转头，看向旁边一副看救星，满眼星星的李观一，南宫无梦的拒绝之心越来越低。
可恶，无耻的家伙！
本姑娘又不懂这些！
南宫无梦看着这些烧鹅，伸出手指随便指了一下：“就这一只吧。”
结果，果然选择了最好的哪一只。
李观一偶尔发现的南宫无梦特殊能力，出去买水果之类的东西，不用担心找到坏果，不用担心找不到熟成最好的果子，只需要拎着一只南宫无梦，就可以完美解决一切问题，她哪怕就是随手一抓，都能抓到这一堆果子里面最好吃的，让李观一羡慕的牙齿痒痒。
能打，能打有个屁用。
南宫无梦就是那种哪怕武功没有到了当世一流，也绝对可以活得很潇洒的那种。
李观一的玄龟法相，自有勘察寻宝之能，可是有一日看到了南宫无梦的法相之后，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都瞪大好几度。
卧槽？这什么？貔貅？
卧槽？这什么？金蟾？
卧槽，这什么？金曜石！
卧槽，这什么，聚宝盆？
您是财神爷爷家的姑奶奶下凡来了吗？
玄龟法相，道心破碎中。
眼泪都要流下来。
李观一悠哉悠哉，和南宫一起找东西，看着南宫无梦开始和摊主杀价，前一轮和摊主讨价还价失败被爆杀的秦王殿下站在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新兵蛋子一样手足无措。
索性感应九州鼎，发现九州鼎隐隐变化。
李观一感觉到，此刻九州鼎所代表的道路，分成了两条。
一个，仍旧是之前所见，四海一统的帝君气魄，另一条道路，却是民心流转。
一者在君，一者在人。
李观一心神涌动其中，隐隐撬动此刻新的九州鼎神韵，心神和九州鼎隐隐唯一，和往日感觉，截然不同。
就在他撬动的时候，一丝丝气息流转而出，几乎是刹那之间，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李观一身旁，两只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李观一睁开眼睛，看到钓鲸客和太姥爷，这两人还带着钓鱼的器具，却眉眼凌厉。
气息流转，隔绝旁人。
钓鲸客几乎是有些气笑了，额头青筋都在突突突跳，道：
“武道传说之气！”
“小子，你行啊，嫌弃自己命太长了？”
“上一次对战姜素也就罢了，这一次你做什么，买个烧鹅，要耗命引导狼王之气，开启武道传说状态吗？！”
李观一缓缓抬头，眼底疑惑：
“可是，我没有引动啊。”
钓鲸客冷笑起来：“做了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放什么屁话，没有引动，那你的意思是，你靠着自己就引动武道传说之气了？”
“哈哈哈哈哈！”
因担忧而微怒的钓鲸客大笑，然后被乞丐嘴巴甩到后面的脑子终于狂奔赶上来了，仿佛一下给了自己的嘴巴一发锁喉。
笑声戛然而止，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
钓鲸客笑着笑着，笑不出来。
笑声慢慢消失。
眼睛有些发直，想要压下那个念想，但是这个想法还是不断地从心底深处，翻涌滚动起来了。
武道传说之气，靠自己？
哈，哈哈……
开玩笑，怎么可能！
十八岁还不到十九岁的武道传说？
最年轻的武道传说钓鲸客死死盯着李观一，像是看着一个人形怪物一样。
慕容龙图却只带着平缓的温和和欣喜，看着李观一，轻松地毫无半分芥蒂地道出那句话：
“你，突破了？”

第8章 武道传说
突破了？！
钓鲸客的目光注视着李观一，思绪稍稍有些许的凝滞。
十八岁？武道传说？
仔细感知，这小子现在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武道传说之气，中正平和，兼具浩瀚，和狼王陈辅弼那种烈烈如火，杀戮无情的气势截然不同。
不需要撬动狼王陈辅弼的生机，也可以展露武道传说之气？这小子……
钓鲸客的嘴角抽了抽，他忽然就明白了当年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那些江湖前辈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种就仿佛自己的自己世界观都被碾碎一遍的表情。
以前自己还觉得，这是他们都在嫉妒自己，那些都是老一辈，被自己淘汰的失败者无能的目光，对于这般情绪，不屑一顾，甚至于颇为鄙夷。
现在这回旋镖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这般感觉，开始极端不爽起来。
搞不好自己这个最年轻的武道传说，即将变成前&#183;最年轻武道传说。
不爽，极为不爽。
打是不能打的，打得重了一点都不行，钓鲸客又不想要憋着把自己的情绪给憋坏了，沉思许久，打算直接给这小子肩膀上拍一下，让他感受感受老一辈江湖人特有的直接起手。
就当这白毛的不爽目光落在李观一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着适合的角度时。
钓鲸客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安静的目光落下。
嗯？！。！
钓鲸客顿住，一点一点转头，看到在那边摊位上的银发少女，银发少女双手捧着点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看着这边。
盯…………
银发钓鲸客嘴角抽了抽。
老父亲本来抬起，打算给李观一肩膀上来一下的手掌僵住，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放在了李观一肩膀上，似乎好像是发自诚心地道：“干得好！”
银发少女把点心凑到嘴边。
咀嚼咀嚼。
小幅度点头。
钓鲸客：“…………”
老父亲咬牙切齿，但是无能为力。
慕容龙图则是极为温和，带着一种平缓的期许感觉，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沉思许久，感知到了体内九州鼎的具体变化，回答道：“突破了。”
钓鲸客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到自己老父亲的威严即将不保。
李观一又道：“但是还没有到武道传说，只是……稍稍感受到了前路，如果说，以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现在就算是更加具体了些。”
“我想，我应该是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知道了前路的方向，看清楚了迷障，对于行路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收获了。
九州鼎的神韵，划分出来了两条可能性。
一者是汇聚各方，统一天下，汇聚万万人之气运，归于自己一人之身，是九州鼎社稷之力的彰显，另外一种则是人道所昌，是更为艰难之路。
李观一隐隐有感，或许，天下一统的道路，只是无限雄浑的九重天之巅，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多有，英雄霸主，枭雄豪杰，在这乱世天下之中，又有哪一代缺少了吗？
如同陈鼎业的人，青史之中，不知道多少，而豪迈气魄不逊色于姜万象的，也绝对不是没有，赤帝和霸主争斗于天下，一统中原天下，得八百年的国祚，却也止步于九重天。
帝王将相，亦只过眼云烟。
于此群山之巅，山河万象上，更往前行半步。
才是传说！
慕容龙图不觉得意外，只是温和欣喜，抚掌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武道传说之路，只有自己才能悟到，走出这一步，才是有了自己的东西。”
“我们这些人，给你说再多，说再详细，也不过只是在讲述我们自己的感觉，终究是我们的，而不是你的。”
“隔了一层，看似薄薄如雾，实则如天壤之别，难以跨过。”
“你能够悟到这一点。”
“甚妙，甚妙！”
李观一微握了握拳，剑狂慕容龙图大笑数声，而后似是不小心，手中本来拿着一个木桶，用来放着自己的鱼获，却在这般欣喜大笑的时候。
手就这么不小心松了开来。
这装着鱼获的木桶只一下就砸在了钓鲸客的木桶上，这一下的时机把握，气息流转，实在是妙到了巅毫，钓鲸客被李观一的突破震住了，一时间倒是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两个木桶翻倒下来。
里面的水，自然是倾泻开来，落了满地。
便是里面的鱼获，也都混在了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清楚，哪一条鱼儿是谁的鱼获。
剑狂慕容龙图面不改色，抚须笑道：
“啊呀，老了，老了。”
“听到观一你突破的消息，一时间太过于高兴，竟然有些握不住我的木桶，倒叫我的鱼儿和这阵魁的鱼儿混在了一起，分不出来【谁多谁少】了。”
钓鲸客呆滞，旋即勃然大怒：“老东西你故意的吧！！！”
“这一次说好了的，不动用武功，不动元神法相。”
“我这一次明明赢了的！”
钓鲸客几乎恨不得一拳头攥住那老剑狂的衣领子。
如果不是打不过！
剑狂慕容龙图道：“哈？你比老夫钓的多？”
“谁知道？谁见到了！”
“分明是我赢了！”
阵魁钓鲸客：“你！！！”
银发男子的脸庞肉眼可见涨红了。
有时候，不只是女子的脸红胜过一万句话。
男儿的红温更是如此。
钓鲸客的额头青筋狂跳，却根本拿着这个钓鱼耍赖的老头儿有什么办法，江湖传闻当中的剑狂，自是傲气凛然，可是如今这洒脱的老头子，钓鱼，下棋，听人闲谈。
和江湖中天煞孤星，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的剑狂截然不同。
银发钓鲸客和剑狂彼此开始了指责和推诿。
但是李观一看着地上的鱼儿，最大的只有手掌长度，宽窄两指之间，躺在东市地面的小沟里，开口吐出一个个小泡泡，眼睛往上面翻，露出一股诡异的光。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这，就只有这大鱼小鱼三两条的。
有必要争吗？
他也才知道，往日钓鲸客从不走空，是因为这家伙钓鱼的时候，是直接在鱼竿上面布下了层层的阵法，相当于是用阵法体系，强行把一条一条鱼挂在鱼钩上。
剑狂则是随手一挥，那垂下的钓丝就如同一柄凌厉的剑。
直接能扎穿了鱼身。
其实和司命老爷子把玄龟法相塞到水里面，当做了真正的老乌龟去咬鱼上钩，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和不同，正在那边的老爷子和钓鲸客开始争执起来，甚至于打算用阵法和剑气还原本质的时候。
道路一旁，路过一位平平无奇的薛神将。
“你们在做什么？”
薛神将一身长袍，戴着斗笠，脸上还带着一个面具。
肩膀上扛着一根竹竿，手中提着一个木桶。
木桶里面满满的都是鱼。
尾巴扑腾的水花都不大了。
慕容龙图：“…………”
钓鲸客：“…………”
薛神将豪迈道：“啊呀，太久没有钓鱼了，今儿忽然有了兴致，去钓了点，你们两位是……”
薛神将目光落下，看着地上扑腾的小鱼。
薛神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微妙的弧度，然后道：
“哦？”
这个哦带着三分轻蔑三份恍然三分安慰，如同个调色盘。
音调还起伏了好几下。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也好像什么都说了。
剑狂和钓鲸客的火气重新聚焦在了薛神将的身上。
尽管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觉得若是薛神将愿意想想法子，没准可以靠着【挑拨激怒别人的情绪】，成功踏足到武道传说的境界。
在这方面，这位前辈实在是太强了点。
三个人开始混战争论到底谁才是钓鱼技术最强的。
路过的老司命被拉入战场。
成为了四个麒麟军中，某种程度上辈分最高的四个人之间的争论。
而在这个时候，南宫无梦提着果子，和银发少女一块走来了，她疑惑不已：“你们怎么在这里吵闹起来了？嗯？这地上的鱼怎么回事？”
她看到地上的鱼儿，俯身拿起来。
只是或许这鱼扑腾了好久，终于借助这一股力气腾起来，然后落到了东市道路一侧的河流里面，南宫无梦啊呀一声，手里一抓，那鱼嘴里还咬着钩子，南宫无梦抓住鱼线。
鱼儿落入河流当中，却被一只更大的鱼咬住。
南宫无梦一拉，拉不动。
又很用力一拉。
哗啦！！！
水面被破开的声音倒是很大的，引得那边争吵起来的四个下意识回头，看到那边的女子满脸无辜，一只手拉着钓线，被她拉出来一只大鱼。
有半个人大小，鳞片都是金色的，鱼须很长。
如龙之鱼，又是纯金的颜色。
周围的百姓们愣住，忽然就哗啦一下子围绕过来，争论声中，众人才知道，南宫无梦把江南十八州传说里面的水龙王给拉出来了。
赞许声，赞叹声，啧啧热切的讨论声汇聚起来。
剑狂，阵魁，神将，司命陷入沉默之中。
“啊，好像，谁赢谁输没有什么重要的。”
“是啊，是啊。”
“确实如此。”
四位老一辈的气氛忽然平缓下来。
南宫无梦，杀死了比赛。
………………
那水龙王，大锦鲤，还是被放入河流里面，在水里面甩了个尾，吐出来两个水泡，就遁入了河流的深处，消失不见了，众人就带着薛神将钓上的鱼一起回去。
有的收拾鱼，有的做饭，李观一倒是展露自己目前的状态，勾勒契合了九州鼎，在这个状态之下，他不再是如同往日那样，只能够被动地运用九州鼎的力量。
九州鼎，终于隐隐和他共鸣。
可以真正调动九州鼎之力，加持自身。
这样的武道传说之气，和狼王决然不同，带着一种浩瀚磅礴之感，但是却又隐隐然因为是【社稷之器】的缘由，攻伐杀戮，非其所长。
钓鲸客布阵，李观一展示武功，剑狂评断其水准。
老司命，老玄龟都瞠目结舌。
李观一的整体能力，都比起刚刚突破九重天巅峰的时候，隐隐拔高，李观一所走的武道传说之路，比起其余几位的风格不同——加持极为简单朴素。
李观一的力量，速度，体力，耐力等素质等比提升。
这种粗暴但是又很有用的路数。
让慕容龙图和钓鲸客觉得李观一会不会是那太古赤龙走得太近被‘污染’了。
老司命咧了咧嘴：“所以，真的是。”
剑狂微微颔首。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
初步明悟自身的道路，且这一条道路直通武道传说，已诞生一丝自己的武道传说之气。
武道传说，乃是在九重天之上，彻底超越了正常化武道修行体系的存在，超越极致的境界。
自古以来，人类师法天地万象，祥瑞神兽，开辟出修行的道路，一路行来数千年，只要能够踏入七重天，以自我的精神引动天地之间的元气，将自我的意志强大化，凝聚起来，便可成就法相之境。
举手投足，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开山裂海，足以和祥瑞争锋。
自此，江湖中人，可以称呼为一派宗师，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如摩天宗之西门恒荣。
沙场悍将，则可登临于神将榜的前三十，挥戈踏前，率千军万马，驰骋于战场之上，攻城破寨，扫平敌国，如太平军当中诸多悍将。
立功业于当代，传名声于青史。
而宗师之上，且行且修行，短则十余年，长则一甲子，刻苦修持，磨砺元气，乃至于至纯，至厚，则可踏足于九重天的境界，融会贯通，武道之高，彪炳当代，可称呼一句大宗师
即便是如同越千峰这样的顶格悍将，此生也未必就敢于说一定能够踏足到九重天的境界。
而古往今来，无数天才悍将，江湖宗师，沙场神将。
或者悟道于山川之间，或者搏命于沙场之上，且行且坚，这多少年来，英才无数，踏足到武道传说之境的，也只了了几人罢了。
其中大多都是经历了一生，执念极强，才有那一线机会踏破关隘，才成就了武道传说的威名，过去最年轻的钓鲸客，那也是而立之年之后才接触到这个境界的。
走的还是最讲究天赋和才情的阵法之道。
李观一走的则是单纯的修行和兵家杀伐之路，老司命想想这小子的年纪和功力，就觉得脑壳子有点嗡嗡的，可是想想看他这些年的经历和厮杀，又觉得似乎也正常。
憋了半晌，老司命道：“能打过姜素吗？”
李观一，钓鲸客，剑狂，薛神将都摇头：“不能。”
老司命遗憾。
李观一握了握拳，九黎神兵金铁旋即变化流转，李观一道：“不过，如果是现在的我回到几个月前，在面对姜素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至少，现在的我，在数倍乃至于十倍兵力的情况下，是有资格面对姜素，能够勉强站在他的面前，而不用拼出性命的代价了。”
某种程度上，这已是极为不易。
慕容龙图欣慰，笑道：“慢慢来，慢慢来，你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武功和境界，已经是天底下的独一份儿了，若是同年龄的时候，你遇到姜素，他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慕容秋水的声音传来，道：“饭菜好了。”
慕容龙图将手中的树枝扔下，笑道：“走吧，你婶娘催了，再不过去，待会儿少不得还得要唠叨几句，真的是，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絮絮叨叨的呢。”
慕容秋水道：“爷爷你说什么？！”
老剑狂面不改色：“我说，观一，你不要在拖拖拉拉了，你看，你婶娘催了吧！”
李观一一呆，那老剑狂放声大笑，慕容秋水作势嗔怒，却也笑起来了，老司命早早占据了好位置，南宫无梦蹭过来，面不改色，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坐下。
银发少女收拾碗筷。
今日倒也简单的几个菜，没有什么奢侈享受，只是慕容龙图和钓鲸客谈论着李观一的武功，说到兴头上的时候，大笑不止，饮酒数杯，只说痛快。
对于老人来说，如今的生活，当真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观一看着那恣意大笑，也能嬉笑怒骂，随心所欲的老爷子，慕容龙图终于不必再被剑狂这个名号约束了，他可以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老人的气息，仍旧雄浑绵长。
但是李观一知道，这只是因为老者已踏足武道传说，一身精气神凝聚至极，锋锐如剑一般，在生机散尽，身死之前，老人的状态都会保持鼎盛。
最后一战，慕容龙图留下一剑之气，换作三年生机。
江湖落幕，最后一站，是在天启十一年秋。
而现在，马上就要天启十四年了。
这恣意的，可以做慕容龙图而不是剑狂的老者，生命进入了最后的倒数，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李观一饮酒，眸子沉沉，想到了之前，借助九州鼎三鼎合一的变化。
元神游览于四方，抵达了极北之地，和突厥大汗王一战，更是见到了北地的祥瑞神兽，发现了续命蛊对应的蛊虫，并且留下了标记。
九黎神兵金铁，已经借助人道气运的神威铸造过。
但是想要真正将其打造完成。
令其从【神兵雏形】，蜕变升格成为【神兵之主】。
此刻神兵雏形，已经可以削弱宇文烈这个级别神将的攻击，若是有朝一日，铸造完成，威能应该还会大幅度地提升，不过，铸造这神兵，也需要去天地火元浓郁之地。
火焰山已经被麒麟所用。
此刻天下符合要求的，却也只有北地的【五大莲池火山】。
“塞北……”
李观一心中低语，看着那边大笑从容的太姥爷，慕容龙图注意到了李观一，微笑颔首，然后和阵魁他们闲聊恣意，剑狂此生孤苦，轮到老来，反倒是有几个不拘他身份的朋友。
李观一下定了决心。
之后，把手头需要处理的事情解决一番，恐怕要去塞北一趟了。
可以从西域出发。
取续命蛊，见祥瑞，铸神兵。
不过，这几件事情都不简单。
或许还会和那位突厥大汗王碰上。
李观一安静，想到了那个丝毫不掩饰自己欲望，不掩饰自己对中原目的的突厥大汗王，回忆起了之前的那一次短暂凶险的争斗——那一次自己虽然斩杀了十三汗王。
但是和突厥大汗王的对峙里，自己算是占据了下风。
那时候从容，是因为太古赤龙相助。
下次就没有这一股助力了。
不过李观一此刻，又有突破，真正找到了方向和道路，靠着自己掌握了武道传说的气息，九州鼎也隐隐有所蜕变，九黎神兵金铁更在铸鼎和封王之中，得人道气运流转淬炼。
短短时间里，李观一实力隐隐又有所变。
却不知再遇到那突厥大汗王，谁胜谁负。
李观一想着能不能够再稳一点。
最好在前往突厥草原之前，再行修行，稳住此刻的状态和境界，若是可以的话，能够让自身的境界，再度有所变化，有所突破，就是最好了。
即便是李观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了。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
天下各有变化，列国休止战争，百姓休养生息，而诸多大事当中，最关键的字是秦王封王典仪，秦王废礼，以三箭誓约，祭天地苍生，震慑四方。
万里疆域无数百姓，百万披甲之士齐齐高歌秦王破阵曲，其声威冲天，山河俱震，隐隐有当世无敌之威。
而在此刻，天下还有另外一个关键的地方。
那便是西意城。
此城，是姜万象年轻的时候，和高骧一起开辟出的势力，是中原伸入西域的一只手臂，此城地势，极为关键，往北则是突厥草原，往西则是秦王所占据之西域。
往南则是接近陈国，往东则是靠近应国。
可谓是如今地势最为特殊的地方，是四方接壤，兵家之要害，列国相争之要冲，却在此刻，国公府中，有足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巨大变化。
李国公高坐于上首。
李昭文一身甲胄，身穿战袍，拱手踏前，道：
“请父亲大人，退位！”

第9章 李昭文的继承法
李国公李叔德坐在上首处，安静看着自己的女儿。
在十九岁的李昭文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李叔德与其说是不敢置信，愤怒，反倒是有了一种果然会这样的感觉，他叹息着注视着眼前泠然的少女，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那一双眼睛飞扬起来的，煌煌华贵的眸子看过来。
就连李叔德都有一种在气势上被压制下去的感觉。
六重天的巅峰，但是那种凤凰飞腾之气，隐隐然升腾而起，几乎是贵不可言了，西意城，乃天下之要冲，尤其是现在，其地位是越来越重要了。
原本，应国是在中原一带的。
年轻时代的姜万象夺嫡而上位，那时候的姜万象还没有和高骧分离，他们志同道合，他们还年轻，他们握着长枪和弓箭，在这天下驰骋，军神姜素的锋芒提起。
他们身边汇聚了一个个英雄和豪杰，往南侵占陈国的土地，往北打退了突厥的进攻，军神姜素亲自开辟出那时候的战场，以一柄长枪寂灭，率领一十八骑孤军凿入了战场。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但是他们成功把那一代的大汗王亲自劈死在草原上，然后用长枪寂灭，挑着那一代大汗王的首级，单手勒紧缰绳，低声吟唱中原儿郎的兵家歌谣，开辟了北域关。
即便是后来，和高骧决裂，但是姜万象仍旧开辟了西域。
陈国原本的镇北关是对抗突厥的，但是这一部分疆域也被应国收入囊中，像是从中原蔓延到了西域的一个走道，隔开了陈国和突厥。
彼时姜万象豪迈无边，气魄雄浑，军神姜素悍勇。
大应气运鼎盛。
若非有太平公，神武王横空出世，陈国恐怕还要遭遇更大的冲击和损失，但是，或许果真是如同那些算命的相师方士所说的那样，天下间的事情，盛极转衰，否极泰来，岂能够有不变之者？
二十年平稳后，大应在最鼎盛，最有可能气吞天下的时候。
遭遇了最不可思议的惨败。
陈皇和突厥大汗王忽然联手，同时抵抗应国，陈国占据了应国百里的土地，狼王冲击应国都城，这两件事情，几乎是直接导致了应国对于西域一带的掌控力笔直下降。
若是把应国比作一个巨人，西意城和那一条廊道就是伸出去的手臂，现在的情况就是，手臂下挨了狠狠的两刀子，若是这个巨人这个时候还健康的话，自然会用全部的心力，去疗伤。
这手臂上的伤口，也自然而然就会逐渐地恢复过来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
狼王陈辅弼那一下狠的，简直相当于在这个巨人的心窝子上面，来了一个狠的，一刀子囊进去了，还他娘的淬了毒，淬毒之后，还要在心窝子里面搅了搅。
对西意城的掌控力度笔直下降。
应国有使臣过来，陈国，突厥则各自有小股兵团在附近溜达着，图谋不轨的意思已经摆在脸上了，李昭文才刚刚出征回来，就又率领兵团的人，前去打退了陈国的兵马。
又率领西意城中，效仿突厥骑兵组建的骑兵兵团。
和突厥一位汗王死磕了一次。
李昭文戴着兜鍪，豪勇无敌，前冲来回，就算是还没有踏足宗师，但是她的武功，韬略，都已极强。
只是原本身边作为对比的，是经历西域全部大战，还被狼王陈辅弼带在身边，终于勘破自己的宗师心关劫难，大彻大悟的陈文冕。
以及那个空手开辟出如今天下三分之局的麒麟秦王。
才显得李昭文没有那么容易展现出来。
但是实际上，如今靠着六重天巅峰，就平静登上神将榜二十七的李昭文，放在西意城这一片战场上，简直就是乱杀，所向皆破，并无可以阻拦她兵锋之人。
今日发难，李叔德也缄默许久，感觉到了女儿身上的那一股烈气和锐气。
他觉得自己压制不住自己的女儿了。
往日这一只神武华贵的凤凰，被养在西意城中，虽然有惊天动地的才气，但是如同一柄刀锋，始终没有去见过血，往日只是带着八百骑驰骋，算是有勇武，可不能入天下大势。
都是那个该死的麒麟军秦王。
李叔德的心中恨恨。
自己原本只是神采飞扬的女儿，就作为客将去了那天策府那里，呆了大半年，结果这大半年在干什么——狼王陈辅弼大战，军神姜素之战，讨鲁有先，入西南，连破陈国城池水路。
以前在西域追一追骑兵，打一打突厥。
简直就是小儿科。
自己的女儿被那骑着麒麟的秦王带坏了！
李昭文出去一趟，就如同一柄神剑终于开了锋，淬了火，还见到了血，当神将榜二十七的名号砸在李叔德的脸上的时候，李叔德表面上装着很欣喜，心里面就只有一个念头了。
糟！
完犊子了。
自家女儿心怕是要野了。
可知道心要野了，怎么能野成了这个样子！
李叔德沉默许久，本来想要愤怒一拍桌子，如同往日那样，展现出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但是看了看少女身上的甲胄，兜鍪，还有那一丝丝的血腥气。
老父亲的威严里面，竟然多出了一丝丝别的东西。
李叔德自己都没有预料自己用的是商量的语气，道：
“昭文啊，我知如今局势，但是你的大哥还在，他在世子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快要二十余年，你虽然有武功，有神将之名号，但是终究还是年轻，终究还是有些许的稚嫩。”
“就算是要提起这退位之法，却也不用这样着急，可以慢慢来……”
李昭文道：“天下大势，汹涌如雷霆。”
“父亲，如何慢得下来！”
李叔德道：“但是，你难道要我等背弃大应吗！”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拍在了扶手上，道：是，此刻局势不好，陛下也对我家，稍微有一点点微词。”
“但是，我家世代承受大应之恩德！”
“岂能够背弃我大应！”
李昭文进言道：“父亲，应国都已派使者前来了。”
李叔德道：“正因如此，你这段时间，勿要给我生事！”他的心其实始终冷静地没有丝毫的涟漪，但是却还是一如往常地装出了巨大的震怒。
愤愤不平将手中的杯盏砸在地上，一片粉碎。
搬出来了自己其实都不是那么很在乎的祖宗礼法：“住嘴！你只是女儿，而且并非长子，就算是你大哥不成气候，也还有你的三弟在！”
“天下众人之眼看着，我怎么能给你！”
“我怎么敢给你！”
“我家世家豪族，遵循礼法，自有祖宗之法，圣王训导。”
“这天下，自有继承之法！”
“西意城，还有这国公之位，无论如何，都落不在你的身上！！！”
李叔德声音变大，在说到最后的时候。
这个始终隐忍，克制，冷静，擅长于伪装，且已经伪装了一辈子的豪雄声音里面，终于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了，似乎是在这个时候，他在伪装的时候，也将心中始终压抑着的真实想法和情绪说出来了。
在说出的时候，李叔德就一顿，觉得自己失去了仪态。
他想要像是小时候，偶尔一次呵斥了李昭文之后，心中不忍，转而用一种慈父的方式去哄一哄她，这是不忍，这是父亲的疼爱，但是在呵斥之后，又加以宽慰，其实也是一种驾驭人的方式。
屡试不爽。
长子，三子，却也罢了，李昭文神气飞扬，却看重感情。
但是这一次，震怒的国公抬起头，想要化作那父亲模样的时候，却见到自己的女儿，仍旧沉静从容，那一双眼角飞扬的眸子，像是凤凰。
就这样安静的，平和的看着自己。
李叔德忽然有一种错觉。
分明自己是父君，她是孩儿，分明自己在高位，她在下面站着，但是此刻的少女却分明是在俯视着自己，整个局面，其实都一直落在李昭文的手中。
她成长了，麒麟的身边，凤凰终于展翅腾飞起来。
李叔德心中有一丝丝失控的感觉，却又偏偏还有一丝丝作为父亲的骄傲和欣慰，这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昭文忽然道：“父亲还记得，当日外出巡游，却被沙陀国名将赫连介山，率领联军围追堵截，险些丧命的事情吗？”
李叔德心中一个咯噔。
就是在夜门关那里，被赫连介山他们围堵到了李叔德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李昭文，李观一率众驰援，那时候化名为安西城主的李观一，完成了十万军中斩敌将首级的传奇。
自己以制衡的手段，把那些名义上归属，其实已经叛乱的城池的所有权转交给了安西城，打算行驱虎吞狼，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坐于其中取利。
未曾想，引出了一头麒麟。
自己反倒像是在资敌似的，引来了这许多使臣。
李昭文带着一丝从容的神色，如同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她自自己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枚玉牌，将此物放在桌子上，道：“父亲不妨看看此物。”
李叔德怔住，他拿起这阴阳家手段弄出来的玉牌。
探入其中，忽而脸色一点一点凝固住了。
里面正是，他的第三子李元昶的话，那些和魔宗之人的谈论，出卖了情报和气息，以及说的话语，看到虚影之中，他和那些个魔宗女子的谈笑风生。
听他说——‘此番我提供情报给你家教主，‘二哥’亲自前去，若是‘二哥’失败，那么父亲身死，‘二哥’有罪，朝廷怪罪下来，那罪责自是由大哥承担。’
‘若是顺利，那国公之位怕是会被削成侯爵，可这侯爵，也是该要由我继承的！’
‘就算是陛下不愿意遵守我家世代永镇西域的承诺。’
‘能见到那从容不迫的大哥，神采飞扬的‘二哥’都如我一般，坠入泥土里，也是足以快慰平生，痛快得很呢！’
李叔德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了，这位虽然算是年老，但是其实仍旧还有些烈气的，曾经的豪杰脸上的血色失去了，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一个无力的老人了。
李元昶背叛通敌，而李建文未曾看出。
这是麒麟军在西域崛起的表面起点，直接导致了那时候身为安西城主的李观一，名动天下。
而应国皇帝，是否知道了这一点？
三子彻底要被放弃，而长子竟然没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简直渎职，这件事情一旦出去，这两个儿子都要被清算和处理……
三子必被斩首，长子也会被罢黜为庶民。
这一段时间，几乎是络绎不绝，不断来去的应国官员。
难道为的不是稳定西意城，而是暗中调查此事吗？
李叔德几乎觉得自己的世界摇摇欲坠，他看着眼前穿着甲胄，披着战袍的李昭文，恍惚许久，嗓音沙哑，道：“昭文……”
他沉默许久，仍旧还是道：“……此事，需要小心。”
“不能够，轻易暴露出去，这东西，当真只有此一份吗？”
李昭文道：“是。”
李叔德沉默许久，似是叹了口气，似乎是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想要把手中的玉牌放在桌子上，但是不小心坠下。
此物珍贵，落了个粉碎。
李叔德惊呼道：“啊，糟糕！！！”他抬起头，脸上似乎有惊愕和仓惶，道：“不小心打碎了！”他看向前面，看到李昭文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平和。
李昭文安静看着父亲的把戏。
带着一种早已经知道的情绪，带着一种悲悯和淡淡失望。
像是天上的凤凰，看着人间。
李叔德脸上的，属于政客的伪装缓缓消失。
在那凤凰般的目光之下，逐渐退化得甚至于有些无措起来，他沉默许久，轻声道：“吾儿，他们，他们是你的哥哥和弟弟啊，你们都是一个娘亲生的，你们，你们血浓于水。”
“咱们不能对自己人动手啊，这消息一旦走漏的话，你的哥哥还好，你的弟弟，就真的要被凌迟的。”
李叔德就像是一个年纪已经大了，真正的妻子却已去世，现在几个孩子之间有了争执，他不能处理的，无能的老人一样了，年轻时候持拿一壶箭矢去平定叛乱的豪气和少年的意气都在岁月中腐蚀了。
都是他的血肉，都是他的孩子，他能怎么办？
李昭文轻声道：“您关心他，就不关心我？”
李叔德抬起头，怔怔看着李昭文。
李昭文道：“他的计策成功的话，是我去救您的路上，被杀啊，是要被万军踏死，踏成肉泥的。”
这样的家庭情况，让李叔德的心脏都抽痛了下，他想要说什么，李昭文道：“不过，三弟之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可以当做是他恣意，是他被蛊惑，也从不打算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父亲，我们不必谈论所谓的亲情血脉。”
李叔德心中一颤。
“敢问，天下偌大，我西意城该如何！”
李昭文发问，直指天下之要害。
少女眉宇平静，彻底放下了那边，这个被人间的感情牵绊着的凤凰，放下了这些绳索，她的目光，从不该聚焦于这里，她抬起眉目，看到的只是那汹涌的天下。
看到的是西意城的处境。
一种极端重要，极端危险的处境。
应国肯定不愿意放弃这里，而其他的势力，却也都极看重这里，想要侵占此地，想要拿到这一个，事关于天下未来之走向的要冲之地。
李叔德道：“……从长计议。”
他呼出一口气，道：“昭文，此事……”
李昭文退后半步，甲胄肃杀，拱手：
“请国公称将军。”
李叔德感觉心似乎被刺痛了下。
先前还好，此刻终于忍不住，只这女儿一句话，让他竟不觉老泪纵横。
李昭文淡淡道：“军中还有公务，就不陪国公闲谈了。”
她转身，大步走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侧眸，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可是，在我说，希望您退位的时候，为什么，您默认的就是我来接班呢？”
“您，到底是在如何看我。”
李昭文大步走出。
李叔德怔怔许久。
………………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昭文没有如同往日那样的换去了身上染血的兜鍪，甲胄，沐浴之后，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她往后，摘下兜鍪之后的头只是靠着长孙无垢。
这些年来，李昭文自己倒还好，长孙无垢越发柔美丰腴。
长孙无垢轻轻揉着李昭文的眉心。
希望能够将这个英气少女眉毛间皱起来的东西抚平了，李昭文躺在长孙无垢的膝上，看着手中之物，那是千千结，是旁人送她之物，千丝缠绕，一结还有一结，极难打开。
李昭文去尝试着打开这个千千结，只是越开越麻烦，她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把这东西放下，道：“无垢，也打不开吗？”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嗓音温软：“太难了。”
李昭文笑出声：“还有你也觉得很难的事情啊。”
“难得，难得，罕见，罕见。”
她眯着眼睛，看着这千千结，轻声道：“这天下乱世汹涌，可诸多势力，落在我这西意城当中，也如同这个千千结啊，父亲他也解不开了。”
“可是，如此迟疑，如此……软弱，瞻前顾后，欲有一搏天下的勇气，却又担心背负身后的骂名，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却又被世家和名望的过去拖累。”
“明明知道，要重重惩罚李元昶，却又下不了心。”
“在这四方之地，什么都想要，就是什么都失去，难道应国大帝和军神姜素，看不出西意城现在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吗？再加上李元昶的通敌，加上观一的事情。”
“难道应帝不想要把这里拿在手中吗？这一次来的是应国皇族，已经足够明显了，可是父亲他们还保有幻想，觉得不至于。”
“觊觎于皇帝的仁慈和念旧情。”
“这样是一定会惹来祸事的啊。”
“更何况，自前一段时间应帝昏迷，太师归来之后，已有多少次的朝堂之争，清洗了多少的高官世家？”
长孙无垢看着这往日神采飞扬，此刻却难免有些疲惫的凤凰，轻声道：“您想要怎么办呢？”
李昭文握着手中的千千结，自语道：“乱世烽火，英雄崛起，我该怎么做，这西意城中，凝聚囊括了天下的大势，既然父亲不愿意把位置给我的话，那我只好，自己去拿。”
“他做不得决定。”
“我来做！”
李昭文起身，长孙无垢刚刚吩咐人准备了沐浴之物，惊讶道：“二郎，你是……”
李昭文抱了一下长孙无垢，道：
“长孙，我待会儿回来。”
“若是不成的话，就去找你的哥哥，他是观一的人，乃秦王部属，你是他的妹妹，到了那里，就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去对你动手。”
长孙无垢惊愕：“那你！”
“我？”
李昭文抚摸着旁边的剑柄，垂眸，她身上，凤凰的法相在微微振翅，在五年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四重天的顶峰，亲自率兵，前往吐谷浑之国，斩杀王侯，巧取金印。
一缕灭国之运入体，就是五重天。
可是一直到现在，足足四五年的时间，她只是提升了一步。
李昭文的目光看着那千千结。
今日的事情，终于让她看清了些，也明白了些。
这天生法相的凤凰，终于要放下拘束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了。
既是我要的，那就要亲手夺回来！
李昭文起身大步离开。
应国修筑西意城的时候，四方四灵，北方有玄门，有奢华府邸，诸多权贵在此，李昭文大步走来的时候，一位位身披玄甲的甲士就从不同的巷道当中走出，漠然追随在她的身后。
无声，沉默，肃杀。
当日前去夜门关，遴选军中悍勇之人，共成玄甲军。
玄甲军，其中一半在李观一那里。
另外一半，则是在李昭文的手中。
她大步走到了其中最奢华的院落之前，这院的朱红色大门紧闭，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安静，可是里面却是笑声不绝，灯火通明。
热闹的酒气几乎顺着那舒朗的大笑声音升到空中去，逸散开来，仿佛就连天上的神仙，都可以被这样的情绪而醉倒，李昭文抬起手叩门，许久后，才有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谁啊，这般时候了，若要拜访，要送拜帖，明日再来！”
“若有美人的话，倒是可以通融通融。”
李昭文叹气，后退。
一脚前踹。
大门倒下，里面一阵混乱，有人夜饮，正是应国派来的朝中侍郎，看到一身肃杀而来的李昭文，怔住，还未开口说什么，李昭文大步往前，手中的长剑斩出。
好快好冷的剑器，犹如凤凰振翅的高鸣。
只一剑。
将应国皇族，朝堂侍郎，二品冷权侯的心脏贯穿。
也将这乱世，打开。

第10章 你我三约
长剑刺入了心脏，精准，冷漠。
这剑器的寒意散开来，或许是饮酒太多，或是享受太过。
这位应国皇族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几乎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凉凉的触感，在这种说不出该要如何形容的凉意在心口逸散开来之后，才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出现了。
这种刺痛的感觉出现之后，迅速地扩张开来。
醉意被驱散，他认出来了来的是谁，在第一时间的惊动之后，出现的是比起这身死之感更为明显的诧异和不敢置信。
因为持剑的，是绝不可能，绝不应该对他出手的人！
“李……昭文？！。！”
冷泉侯几乎是本能呢喃着。
怎么会是李家的人？
他们难道不应该颤栗恐惧，不应该担心害怕，而导致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吗？她怎么会的？！
冷泉侯知道自己的死会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反应，知道无论其背后有多少的隐情，有多少的原委，无论是哪位国公有什么想法，到底是什么打算。
朝堂侍郎和皇族身死于西意城。
还是死在了国公的女儿手中。
局势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西意城会背离应国，这个四战之地，这个几乎代表着下一个阶段，天下局势主动权的地方，就会彻底落入秦王手中，而亲自影响到了这样天下大势的，不是他们之前忌惮的李国公，也不是那一位位宿老和名将，而是今年也只是十九岁的李昭文。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决断和气魄！
麒麟之下，除去了苍狼，还有凤凰吗……
天下年轻一辈的英雄，各有秉性，各有手段，但是，竟然如此之多吗？
冷泉侯本能抬起手抓住剑，拼尽了全力，想要把这剑器拉开，但是他感觉到，这女子手中的剑器沉凝如铁，犹如其心一般，不可动摇！
此身秉性，有别于麒麟和苍狼。
此剑，彻底将天下的局势斩出属于自己的痕迹！
一寸一寸，缓缓深入。
玄甲军已踏入其中，他们控制所有人，手中持重盾，披厚重的玄甲，是在实战中磨砺过的战法，机关弩开道，重盾后压，盾和盾的缝隙当中是大枪长戈，刀剑相随，没有丝毫的犹豫，收割那些来自于应国都城的上臣。
应国前来的使臣团，皆被杀。
血腥的味道浓郁起来，把那种酒肉气和脂粉的味道驱散了些，然后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冲击大脑，极让心神颤栗的，混合的味道，李昭文独自站在这里，眉目冷然。
这一片的防卫和城中守军，早就已经被李昭文打点和控制了，这一片区域的百姓，则被李昭文借之前应国上臣和百姓的冲突为由，想办法调远。
之前，这些来自于应国都城的上臣们，各自桀骜睥睨，不将边关西意城的百姓看在眼底。
轻辱百姓，屡次生出冲突来，李昭文就索性去把百姓调走。
对于此事，冷泉侯当时候还和旁人笑谈，说这李家国公府，果然还是害怕了，彼时的他对于此事，尚还是颇得意不已的，只是，那时自以为此乃是扬威显名的侍郎大人，并不曾料想到，这只是一柄剑的出鞘。
一片安静，惨叫声音升起，但是没有人过来，反倒是映衬着这一片天空之下，太平无事。
惨叫声逐渐消失，逐渐变小。
那侯爵的生机迅速消散开来。
他虽然也有五重天的武功，可如何能和率玄甲军的天下名将相比？毫无半点的挣扎余地。
鲜血不断从剑身上滑落，李昭文平静断绝了这位侯爵的生机，缓缓抽出了剑，此刻，这大应国的上臣团，全部死在了这里，而歌女，侍从，皆被控制住。
情报消息的传递被卡死。
李昭文不是独断残杀的秉性，在经历过之前战场的磨砺之后，当时的稚嫩也全部都被抹去了，一切的手段都很成熟和完满，她安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知道，自今日拔出这把剑起，往日所珍惜的一切，往日在乎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维持着表面上和平的一层帷幕被撕开。
过往，就真的只是过往了。
李昭文看着这使臣府，玄甲军将随身的侯中玉助燃粉混合在上好的醇酒当中，洒于四方，李昭文抓起火把，随意抛下去了，火焰升腾起来，将这里尽数吞灭，少女抱着兜鍪，她眼角微扬的眸子倒映着烈烈的火焰，明亮沉静。
少女绯色凤凰云纹的战袍翻卷着。
“结束了。”
她轻声道。
在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和往日决绝地撕裂了，她转身，袖袍翻卷，鬓角黑发扬起，踏出这一步之后，六重天顶峰，拦了她四年的关隘，无声无息的破碎了。
背后的烈焰冲天而起，忽然晃动起来，天生法相再度彰显其威能，无量火焰尽数汇聚，被凤凰所引动起来，化作了一只凤凰，凤凰振翅，火焰竟然转而为纯粹的金色，金色的凤凰冲向天空，照亮了黑暗，犹如大日。
李昭文——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境界突破。
只此一步。
七重天巅峰！
她的积累太厚了，五年前就五重天的天生法相者，一步破开心中千千结，气势汹涌，至于此刻，犹有余韵不绝。
本来只是打算要斩杀欲要对西意城动手的所谓的应国上臣，斩杀这个所谓的冷泉侯，自此开辟未来的道路，自己做出决定。但是在动手之后，李昭文的心境彻底放开来，她索性顺着心神前去，找到了一个地方，也不再去谈论什么了，只是轻易破门而入。
李元昶近日里过得很是浑沌。
那和他不甚是对付，破坏了他曾经计划的安西城主，越发地名动天下起来——震慑四方，收拢万里之疆域，击败军神，三箭定天下人之心，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又以能够称皇，或者称帝的位格，只自称为王。
忠义仁德豪雄之名，可传于四方天下矣。
李元昶的日子，倒也不是过得不好。
只是李观一实在是太过于名动四方，哪怕是再如何想要不去听这个名字，哪怕再如何，不想要再听到这个人的故事，可天下人人称颂，岂能是他自己不想要听，就能够不去听的？
每次听到旁人的夸赞，就觉得心中如同有毒舌在咬着他的心脏似的，所以就越发愤怒，可是愤怒也是没有半点的用处，反倒是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能可笑起来了。
加上西意城的地位变化，倒是让他这一段时间过得越发的浑浑噩噩，今日又是彻夜饮酒，忽听得了外面传来的声音，一开始还不打算在意，可是这声音渐渐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嚷。
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隐隐颤栗之感。
也因此颤栗，反倒是越发地愤怒起来了，迷迷糊糊，把手中的酒坛子狠狠地摔砸在了地上，只穿一身宽松衣物，赤着脚大步走来，愤怒道：“吵吵吵，吵什么！”
“再吵，本公子把你们全部打折手脚，卖给贩子，教你们下半辈子活得比死了更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烈烈的雄风散开，夜色当中，混合着酒的香气，和那一丝丝的血腥气，铁甲气息的夜风吹拂而来，两侧捧灯的侍女颤抖着，那晃动的灯光罩在了来人的脸上，玄甲微微反射一层幽冷的光。
轮廓分明，目光凌厉。
是李元昶一直就关系不好的二姐。
往日他甚是不服气李昭文，若是平素的话，被李昭文推门搅了性子，必是大声吵嚷起来，可是，现在的李昭文如同俯瞰一般平静注视着李元昶。
那一身甲胄，战袍染血，背后的夜色长空，仿佛是她身后的大氅披风了，一种如同看着山岳般，仿佛要被这沉浑气势彻底压倒的压迫感，攥住了李元昶的嗓子。
他的嘴唇颤抖了下，喉结上下起伏。
“二姐……，你，你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李昭文轻笑。
在李元昶心惊胆战的注视当中，手中的剑抬起。
而后—
狠狠地砸下去！
………………
在李建文发现不对，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是极为凄厉的惨叫声音，又过去了一阵，这惨叫的声音已经停歇下去了，带着一种恐惧，在讨饶，在说出一个个自己做的错事。
李建文心都在抖，快步奔进去的时候，看到三弟躺在那里，李元昶的腿脚不正常的扭曲，身上染血，双肘支撑着地面，不断往后面挪移，而身穿甲胄的李昭文平静站在那里，战袍翻卷，似乎是感知到了李建文的气息，侧眸看来。
李建文心中一颤，高喊道：“二妹，不可啊！”
李昭文似乎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一声大喊，忽然拔出剑来。
长剑刺破空中，刺下！
李建文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的剑鸣声中停滞下来，眼前发黑，大口喘息的时候，才看到了李昭文的剑几乎就是擦着李元昶的脸颊钉下去的，染血的剑身深深镶嵌入砖石之中，发出肃杀的低吟。
李元昶的脸庞煞白，近乎于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李昭文起身，走过李建文那里的时候，把一枚备用的玉牌扔到了李建文的怀里，淡淡道：
“武功我已经废了，手脚折断，交给大哥你了。”
李建文道：“你，要去……”
李昭文没有回答他，只是离去。
李元昶哽咽着，用手肘和膝盖支撑地面爬到了李建文的身边，伸出手来抓住李建文的袖口，涕泪横流，哭泣着道：“大哥，大哥，二姐她疯了，她疯了啊，她要杀我，大哥！”
他被李昭文以剑鞘抽击，打得筋骨断裂，丹田被废。
看上去凄惨得很，右腿都被打的骨折，李昭文狠狠的出了这样的一口气，心中痛快许多，李建文连忙把自己的弟弟搀扶起来，他和自己的弟弟平素关系不错，此刻事情突发，虽是不明就里，可是看着这样的惨状，仍是有那种血脉感情的心疼。
李元昶不断说着李昭文发疯也似的话。
然后做一副可怜模样哭泣。
李建文安慰他，却看着自己手中玉牌，心中终于好奇，下意识引动——
阴阳家的力量被引动了，立刻传出来的，就是那李元昶的笑声，那恣意从容的笑声，和此刻李元昶半是真心，半是伪装的哭惨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而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音，以及元气的引动，李元昶和那几个魔教女子的身影，以阴阳家手段重现的方式，出现在了李建文和李元昶的面前，活灵活现，极为真实有效。
乃是司命传授的手段，银发少女亲自去留影。
李昭文亲自提了三壶美酒，请老司命亲自复刻的。
简直身临其境。
伴随着虚影画面之中，李元昶的恣意，洒脱，和那些算计父亲，把大哥和二姐都踩入泥土里才觉得痛快的话都传出来，李元昶的哭泣声音停下来了，他感觉到一种颤栗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搀扶自己肩膀的手掌忽然变得坚硬。
大哥往日温和的手掌如同铁铸的兵器一般，抓住他的肩膀。
李元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看到自己的大哥垂眸看向自己，那双眸子里的温情一点一点散开来，李元昶的身躯颤抖：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她们，是她们给我下药，是她们蛊惑我啊大哥！”
“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血浓于水啊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
“大哥，大哥！！！”
李元昶的讨饶声音顿住，旋即化作了一声惨叫。
……………………
李昭文已解开心结，不再在意之后的事情。
她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整个西意城的消息情报体系都斩断了，城门左右皆是自己人手。
此刻提剑前往了国公府，国公府当中，李国公怔怔失神，这里已经被玄甲军控制住了——这一批的玄甲军，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绝对的精锐，甲胄的甲叶碰撞时候，发出极肃杀冷厉的声音，沉默老练，以阵法围住了这国公府。
李国公拔出剑，冷然道：“汝等欲要造反吗！！！”
玄甲军只是道一声不敢。
李叔德道：“那就，让开！！”
但是这一批玄甲军，也只恭恭敬敬地拱手肃立在那里，不做那种失礼犯上的事情，但是却也绝对不肯让开，李叔德惊怒着急，担心出现手足相残的事情，心中一着急，手中的剑就要劈下。
一只手掌伸出，抓住了李叔德的手腕。
这手掌极结实有力，李叔德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李叔德看去，却是那个年少的时候就和自己一起，在这天下驰骋的名将夏侯锻，此刻这即便是在夜门关那样的绝境之中，仍旧跟随着李叔德，同生共死，从不曾叛离的名将，拦下了李叔德。
夏侯锻低声道：“主公，二小姐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断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李叔德怔住，发现夏侯锻的视线偏移，不肯和自己对视。
李叔德忽然有种明悟。
这个绝对忠诚于自己，甚至于可以为了自己去赴汤蹈火的名将，在这个事情上的立场，也都偏向了李昭文，自己这个女儿，到底如何得到了夏侯锻这些人的认可。
是她征战四方，还是她那年纪轻轻的神将榜二十七位？
还是，这个自己以为跳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女儿，其实早就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和掌控？
在这个时候，李叔德忽然有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先前那种着急愤怒的感觉，那种似要让整个人的情绪都炸开的力量一下就消失了，从体内被抽离开来。
他的手掌失去了力气，那把剑落下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应国使臣们居住的地方被烈焰焚烧，凤凰的法相从烈焰当中振翅飞腾起来，金色的火焰，直令整个天穹都变得明亮了起来，犹如大日升起。
而就在这凤凰升腾于天上的异相之中，李国公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身鲜血地走来了，那种烈烈的声威，泠然的杀意逸散开来。
李叔德的嗓音颤抖：“你，你……”
李昭文把剑鞘抛下，道：“父亲，我已为你做出了选择。”
李叔德颤抖着的声音道：“你杀了你的兄弟？”
李昭文看着李叔德，道：“没有。”
李叔德一时间不知道该是怎么样，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这一次的退后，是松了口气的庆幸，是恐惧于眼前孩子的烈烈声威，亦或者，是终于在天下做出了选择之后，可以逃避的松缓感，还是对女儿的恐惧。
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啊。
李叔德恍惚了下，忽而咳出一口鲜血，朝着后面倒下去。
夏侯锻面色大变，亲自配着刀剑，搀扶着李国公的手臂，入内休息。
而这一日，整个西意城的情报封锁，尤其是应国之人，无论是什么背景，无论是什么来历，都不可能离开西意城。
第二日，‘昏厥受创’的李国公苏醒，极为虚弱。
乃召集国公府的文武官员，说，自己年老，昨日的时候，应国的冷泉侯失火，烧尽了一片府邸，他已经不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引导西意城了。
要选择新的继承人。
国公府之中，亦是有文武官员和幕僚将军，他们彼此对视，没有见到那位三公子。
只是素来以温和君子待人接物的李建文，拳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很多的淤青痕迹。
那种痕迹，与其说是不小心撞击到的。
更像是带着绝对的愤怒和敌意，不断挥拳，狠狠地轰击砸在什么地方上，反倒是把自己弄伤了的，又有隐隐传闻，三公子李元昶，似乎是饮酒作乐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摔得可真是凄惨！
手臂，腿脚，手腕，脚腕都摔折断了。
只能在床上躺着，好好修养。
其中自也是有隐情在内的，但是西意城国公府里的文武官员们，能够在这个极关键的四战要冲之地，站稳脚跟，自也都是人精，相当通晓的道理就是。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好奇的东西不要好奇。
不该问的，哪怕是再如何奇怪的事情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那也绝对不要问！
只是，就等众人想着，或许是大公子接这一个位置的时候，李叔德的目光落在了平静站在那里的李昭文身上，道：“……国公之位，转于昭文。”
“他日，自会写明事情，上奏于陛下。”
于是众人惊愕。
西意城之主，说是国公，其实笼罩势力极大，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足可以是称王侯的地步，规格待遇之上，自开一府，自有兵马，名将，地位超凡。
在这般情况下，临时转交给了李昭文身上，极为反常。
隐隐然已经有敏锐之人，感觉到了一种局势愈演愈烈的感觉，心中颤栗，连忙收摄此心，不敢再想，而在众人或者惊愕，或者恐惧慌乱的目光当中，李昭文越众而出，缓缓拱手，行礼。
接过印玺，转身的时候，已是国公之身。
虚空泛起涟漪，金色的凤凰法相出现在此，振翅飞腾，气运和兵家大势汇聚，顺着那最后余韵，踏前一步！
同样乱世千千结，有人以剑斩之。
有人以火焚之。
亦有人以力破之。
李昭文。
初入八重天！
这府下的文武官员幕僚，齐齐行礼，道：
“吾等，参见国公！”
………………
李昭文在事情结束之后，才换去了身上的甲胄和战袍，以热水沐浴，刺激精神徐缓下来，她的眼底，那种飞扬的气魄逐渐缓缓散开，变得慵懒起来。
第二日的时候，西意城这个天下最关键的地方开始了一系列的改变，玄甲军的存在出没于各处，有人被抓，有的消息被拦截，官员和世家们如惊弓之鸟，而百姓倒仍只是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说起之前那个，从应国过来，嚣张跋扈的侯爷自己在喝酒的时候，许是太过于高兴，竟是不小心点燃了些绸缎之类，容易点着的东西，把自己给烧了。
大家也就啧啧地骂一句，死得该。
提起那个纨绔的三公子把自己给摔到了床铺上。
这个可不能够当着众人的面儿骂了。
也是得私底下说一声，摔得好。
一身常服，仍旧佩剑的李昭文骑着自己的骏马驰出了西意城，这一次，西意城不再是为人所制，也从乱世之中主动做出了选择，而不是如同往日那样被裹挟着。
她安静看着冬日的西意城，手掌拍了拍坐骑的脖子，神色气度平和，她想到了当日李观一所骑乘的六骏之一被狼王所杀，埋葬的时候，和李观一有三个约定承诺。
对于这样三个约定，李昭文那时候心中起来了一丝丝涟漪和慌乱，说是还没有想好，要等到想好之后再说。
若是寻常女子的话，或许已经要被那时候的一刹那心动而引导起来，说出些柔美之约，说相伴终生，说生死契阔。
但是她毕竟是李昭文，是烈烈的凤凰，眼光看得是天下，身上是肃杀的甲胄，手中是冰冷的剑，她写下了自己的信件，用神俊的飞鹰传信于江南，李观一展开了信件，目光扫过。
“李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我有一弟名李元昶，李兄应该也还有印象，颇为不逊，纨绔至极，然终究是我同父同母之胞弟，杀之不可，留之，则又担心隐有其隐患，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把他交给文鹤文清羽先生教导一二。”
李观一沉默了下，忽然想到了那陈天意，嘴角抽了抽。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心中嘀咕了一声，端茶去看下面的文字，看到后面写着道：
“可还记得当时安西城外你我之约？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好，现在，我想出了一个。”
“那么，我的第一个约定是……”
李观一的目光扫过这洒脱的文字顿住，，便是经年好友，却也刹那心折而恍惚。
李昭文眼底已见了偌大天下。
李昭文乃落子入局中。
李观一和李昭文当日三约。
其之一—
于此天下大变，风起云涌，四方皆战之地，针锋相对之时。
【秦王接受西意城】！

第11章 乱世的千万两白银
西意城……
李观一注视着这最后的一行字，手掌拂过信笺，也感觉到了上面的烈烈之风，感觉到了上面流转的人道气运，就连体内的九州鼎，都受激而微鸣啸不已。
此刻的西意城，代表着的是四方角逐之地，其意义极为重要，但是在这同时，也代表着，掌控此城必然要背负承担着极大的重压。
别的且先不说了，应国就不会善罢甘休。
陈国也就是在他手臂上砍了一刀子。
李观一若拿了西意城，那简直就是把应国的手臂给直接剁下来了，剁下来还不止，还直接就抢走掉了。
才缓和下来的边疆矛盾，几乎立刻就会再度变得紧张起来，紧绷，直接紧绷！
李观一自语慨叹，道：“二郎啊二郎，这样一个难解的题，就这么直接扔了过来，倒是……”
他沉默了下，洒脱一笑：“不愧是你啊！”
这一封信，这最后一句话。
不只是对李叔德的影响，也是在对李观一遥遥持剑相邀，共入这天下，年少者的雄风烈烈，终究和老迈者的沉默古板不同，如风，似火。
凌厉锐气，几乎是从文字之中扑面而来。
李观一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眼角微扬起的少女提着剑，带着三分玩味和挑衅，带着这天下汹涌大势，你我之间的从容，微笑道：李兄，你敢要吗？”
如此天下，如此要冲之地。
如此恣意洒脱如长风凤凰的邀约。
怎能说得出第二个回答？
李观一取笔写下了回应，道——
“好。”
文字落下，天下的汹涌大势，就已似乎是隐隐有所变化。
一股气运，随墨而来，引入体内。
九州鼎中，气运流转，似是隐隐受此所激，发出一声一声的轰鸣，似乎要有所变化，但是，这一股隐隐变化，也就只到此为止。
没能顺着这势头，往前更进一步。
只在即将生变的时候，戛然而止。
李观一毕竟还未曾前去西意城，气运不曾相互彻联，也未能有进一步的蜕变，未能有对于自身实力上的反馈。
但是由此观之，等到了抵达西意城的时候，应该也会有所提升。
难道说，以西意城为锚点，把陈国，应国，突厥的疆域地脉收拢起来，也可以直接在那里铸造一鼎，鼎定山河吗？
李观一若有所思。
彼时再顺势北上，自西意城往北取道，前去草原突厥，借助这一口气势，去草原之上，铸兵九黎神兵金铁，取续命蛊。
“倒是顺势而成。”
李观一洒脱一笑，把这杂念暂且压下来。
取出秦王印，在给李昭文的回信上按下去。
复又前去，寻破军先生等人，谈论此天下的大势变化，皆道上善，只是西意城此刻的意义和份量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到时候李观一接受西意城的事情被陈皇，应帝猜测到了，却也不能承认。
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的话，是一定会极大地刺激彼此。
文灵均叹息道：“仍旧还是需要休养生息啊。”
众人皆称是。
但是即便是这样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关键的地方却也不能放过。
李观一又寻找到了文鹤文清羽先生，提起了李元昶的事情，对于此事，文鹤先生倒是很是从容，回答道：
“主公，你是知道我的。”
他微微一笑：“发来。”
“便是。”
“以晏代清之名义，定然让他成为兄友弟恭的好弟弟！”
平平无奇路过的晏代清先生目光幽幽注视着文鹤后背，拳头攥紧，又缓缓张开，俯身，拎起一块板凳。
李观一：“…………”
秦王殿下，选择默不作声离开。
如今四方都需要休养生息，西意城的位置和之前陈天意提供的路线不同，后者是依靠着秘境，隐藏兵力，等待时机，一旦发现了陈国布防的间隙，就立刻从树林里面冒出来。
避实击虚，一股强横兵力前冲，直捣黄龙。
讲求的是一个奇兵，强的是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西意城则是如同一个钉子一样，死死扎在了四方都看重的地方，姜素姜万象陈鼎业大汗王的眼睛都直勾勾瞪着那里，西意城的人员流动，兵力变化，都会从各个角度探查到，然后送到各国豪雄身前。
西意城，打的是硬仗！
拼的就是国力。
李观一慨叹：“还是需要休养生息啊……”
人不是钢铁，而即便是钢铁打造的兵器，也会在高强度的厮杀当中折断，崩掉刃口，足足两三年这样长时间的四方征战时期之后，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缓和。
李观一此番前去西意城，转道抵达北域塞外，需要的时间不短，思索片刻，打算将一些之前没能做成的事情都解决了，再行外出。
他一身寻常衣裳，优哉游哉地行走在江南十八州州城的道路上，这一座州城原本的许多世家，此刻已经‘不见了’，只空留下来了些奢侈的院落。
李观一曾经询问文鹤先生，难道是把这些世家之人都除去了吗？
文鹤先生温和回答道：“他们还活得很好呢，主公。”
“至于这些祖宅，这些院子，亭台水榭，这都是他们主动，自愿，非常诚恳地要送给我们，我说我不愿意接受，他们还非常激动，泪流满面地恳求我呢。”
“我只是用他们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待他们。”
“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地感激涕零。”
“哎呀，江南文盛之地，这些世家子弟，也都是好人啊，好人。”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你就收下了？”
文清羽道：“当然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发青的眼角，理所当然道：“得加钱！”
李观一下意识道：“嗯？这样啊，是我们花点钱买下来了啊，应该出了不多吧……”
文鹤先生微笑。
李观一顿住，他缓缓转头看着那边的文鹤先生，迟疑道：
“我们，出了些银子？”
文鹤先生微笑愉快，道：“您在想什么呢，吾之主公啊，我们愿意接受他的这些礼物，当然还要他们出银子，来感谢我们啊！”
李观一：“…………”
文鹤先生道：“毕竟，他们不出银子的话，可能睡不好觉吧，都是晏兄的名声太大了些，哎呀，为声名所累，代清，真是挺累的啊。”
李观一很想要说一声，文鹤先生要不要想想看这个原因是什么？
两人那时走过街道，两侧有孩童们拿着书卷走过去，墨家子弟在足够资金的支撑之下，终于不再去创造那些用于杀戮和征战的墨家机关术，而是改良了印刷术，用之于民。
文清羽看着这些孩子走过平坦的道路。
毒士的眸子垂下。
‘清羽，这是你想要看的书……’
‘放心，姐姐在那位大人那里当侍女，和管事帮你借书回来，无妨的。’
‘我家弟弟，天纵奇才呢……’
谋士的眼底散开，看着少年少女开心走过，他转过自己的视线，眼底没有半点的涟漪，只是微笑道：“这些世家子弟，汲取天下人血，往日吃了的，自该要连本带利拿出来。”
“只是把借给他们的东西，取回来罢了。”
旁边的秦王殿下道：“这也是先生的谋己吗？”
文清羽微笑道：“是啊，此即是谋己。”
“亦只，推己及人罢了。”
李观一彼时大笑，只说，这好话歹话都被先生说了去，文鹤也只轻笑，君臣相得，世家的金银尽数变成了给百姓教育，以及推行诸多新政的基础。
而他们的宅邸院落却都空出来了。
若是其他的势力，在这个时候就该要分东西了。
揭竿而起，打败了自己的敌人，然后把这些宅邸，良田，美人都四散分了，曾经讨伐这恶兽的人，摇身一变，披着了那恶兽的鳞甲，坐在恶兽的庄园，享受着胜利者的一切。
但是麒麟军和天策府如今的风气极严。
一开始已经逐渐冒头的那些燥气和躁动感，都被秦王的三箭击破了，这些华丽的府邸空在那里，恰是那陈国和应国打算说是修筑王宫。
李观一直接把这一片原本的世家之地划给他们。
又在旁边划出一片空地，或者推倒墙壁相连，或者设计新的建筑风格。
李观一踱步过去的时候，见到这里的工匠和匠人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其中还有不少是有武功的人，以及墨家子弟——
或许是实在是想要迅速腐蚀秦王，陈国应国的修筑速度相当快，只是李观一却没能发现那南翰文。
却在数日前，萧绍辉看着第一批拨过来的金银的时候，欣喜不已，而南翰文看到这个数字之后，却陷入了沉默。
萧绍辉清点完后欣喜道：“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第一次就给这样多吗？！”
南翰文却在看到这些批文的时候，一时恍惚，他忽而脸上露出一种了不敢置信，一种荒谬的惨笑，那种极端无能为力的感觉，混合着痛恨，不甘的感觉，让他竟是笑出声来。
他难得见到陈鼎业的那一次，陈鼎业说了的。
是一千万两。
南翰文看着这信笺上的一个个官印，恍惚。
难道，不可能……
此刻是国家存亡之间，此刻是天下大变之几时。
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在中饱私囊。
不可能……！
他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衮衮诸公。
皆是忧国忧民之状，脸上都是一种紧绷着的担忧，谈论起来此刻的局势，也都有自己的看法，那些往日里儒雅的人们，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却都拧成了一股绳子。
甚至于会放下了往日的气度，在宫殿当中，大声吵闹起来。
可谓是为国家操劳忧心至此。
都觉得，此刻是一定要尝试去遏制住秦王的。
秦王少年英豪，烈烈之气，不能够在战场之上，和他争锋，只有徐缓而为之，百炼钢亦可以化作绕指柔，如此腐蚀其心中的豪雄之气。
每一个官员都是那样的诚恳，认真，都是带着忧国忧民的神色，眉毛都皱起来了，都被此刻天下的局势所震动，也都是发自于内心的着急，和为了大陈的考虑。
但是！
一千万两，变成了二百八十七万两。
南翰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人心是极端复杂的。
南翰文心中处于挣扎的状态，他既忠诚于自己所成长的故土，却又向往着秦王所看到的世界，他不愿意去背弃陈国，却也不想要和秦王为敌，只能够遵照陈鼎业的命令。
任由自己像是一条帆船一样，在这乱世汹涌的理念和浪潮里，在那相对的立场当中翻涌，只能把自己的心按下去，如同一枚棋子一样，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是人毕竟不是棋子。
各种念想各种情绪都在他的心中涌动着，挣扎着，整夜整夜里面都睡不着觉，偶尔睡着了，也是被各种纷乱的梦所侵占，支离破碎，循环无端的画面不断浮现出来。
时而又回到了年少时候的陈国，在大陈江州城的道路上慢慢走着，见文化鼎盛，见人来人往，皇家威仪，时而又在耳畔听到了锐利的破空声。
三枚箭矢撕裂往日的温情，回过头来，一身黑衣玉簪的秦王握着弓，站在百姓那里，平静注视着自己，张开口，嘴唇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每每到这个时候，南翰文就会忽然惊醒，猛地坐起来。
天边其实还黑着，隐隐然可以看到散乱的晨星。
南翰文大口喘息，再也睡不着了。
他有对着光明未来之梦的渴望。
却也有对于家国的担忧。
当看到这种事情出现的时候，他仍旧被一种巨大的，无端的荒谬感充塞了，南翰文攥紧了手掌的信笺，忽而愤怒，明明已经是五十岁出头的年纪，文官。
却忽而一下把年轻的萧绍辉推开。
南翰文大步奔出去了，骑乘了骏马神驹一路疾驰，数日时间，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陈国当中，顾不得回家，顾不得休养，先是去拜见了负责此事的右相。
右相冯玉凝庄严肃穆，是世家子弟，十三岁即出口文章，针砭时弊，名动天下已一甲子有余，当年澹台宪明来到这里的时候，远不如冯玉凝的声望。
这位右相本来都已经辞官归隐，安享田园。
后来因为薛道勇踏上了朝堂，这些个文武百官就又想到了他，千辛万苦地将这位归隐的老人带来，制衡薛道勇的存在。
南翰文见到他的时候，右相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素来是有风骨的，南翰文前去的时候，这位右相还在翻看公文，见南翰文回来的时候，一脸惊愕。
连忙要人前去取出衣裳给南翰文换上。
同时把住了南翰文的手臂，担忧道：“翰文啊，你如今不是在江南十八州里面，负责对秦之计吗？为何突然回来，可是那里又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南翰文道：“秦王刚刚封王，四方皆平定，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安排好的对秦王的计策，也都还在往前推进当中……”
右相冯玉凝松了口气，道：“那便好啊。”
他带着担忧，眉毛都皱起来，正色道：“秦王骁勇，我大陈如今，正处于三百年来，最为岌岌可危的时候，需得要上下一心，君臣合力，共克时艰，才有可能度过此番危机。”
“若是有谁，胆敢在这样的大事上面，有所阻拦，便是国家之罪，便是百姓之敌，就是不合礼数，简直便是卖民之人。”
“若有此人，翰文告诉我，我冯玉凝就算是拼上了这一条老命，我也会帮你扫平一切障碍，大丈夫读书，行到我这样的年纪，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倒不如为了家国而赴死。”
“如此，纵死亦是无憾了。”
白发的右相轻声自语：“为国家而死，死得其所。”
“鲁有先这样的武夫，尚且可以殉国。”
“你我这样的读书人，难道没有这样的风骨，难道又比他差了吗？麒麟军中有豪雄英杰，我大陈偌大的疆域，三百年国祚和文脉，岂能差他一股气？”
南翰文换了衣裳，喝了一口热姜茶，总算是把身子稍稍缓和过来了，闻言动容，道：“右相，我确实是有事情要禀报。”
冯玉凝道：“何事？”
南翰文道：“下臣负责修筑宫阁，前去化去秦王的气焰，所收到的款项，竟然也只得了二百八十七万两……”他说道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右相凝固。
老者儒雅沉静的脸上几乎瞬间涨红。
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抓起了桌子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怒骂道：“！！！何等腌臜之物，我国家已至于此，百姓已终于此，明明都已经是近乎于家破人亡，国灭为人所辱的时候！”
“他们竟然还在做这样的小手段，可耻！”
“无耻小人，祸国殃民！”
“皆是，脑满肠肥，毫无作为的大贼，大贼啊，我国家至于此般境地，皆是因为这般人！”
冯玉凝痛彻心扉地咒骂，气喘吁吁，这位当代的大儒，名士，丞相是真的动了真的怒火，到了情绪激烈的时候，几乎是要咳嗽起来。
南翰文连忙搀扶着这位早已八十余岁的右相，道：“大人，大人不必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动怒至此……”
冯玉凝大口喘息，然后似乎也有些颓废，道：“国家竟然，衰微至此，在这样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有人做这样的事情，唉，是我之过也，放心，翰文。”
老人轻声道：“这事关于国家，老夫就算是死在此事上，也会帮你查明清楚！”
南翰文感激不尽，只觉得热血涌动，大陈又有希望。
而后听到这位名士咬牙道：
“陛下御令，老夫亲自给出的，可是给出了足足——”
“八百万两啊！”
“谁人，竟然拿去了足足的五百多万两。！”
南翰文脸上的神色凝固了。
他看着名士，丞相，一股热血被劈头盖脸浇灭了。
陈皇给了一千万，信笺告之于南翰文。
可右相手中出去的时候，就只是八百万了。
他看着忠诚刚毅的名士右相，只是觉得身子颤抖，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右相的震怒是为了家国。
还是因为有人拿的比他还多而愤怒。
南翰文不知道是如何混混沌沌地从里面走出来的，他看着右相府邸，看着这江州城繁华。
他想要去见陈鼎业，但是却被拦下来了。
层层百官，拦截他去见到陈皇。
南翰文咬着牙，他拿起了那信笺，他不甘心，循着这印一个个去找到衙门上面，所有人都是震怒不已，礼部说他们可是给出了足足六百万两，怎么会只有那些的？
工造司的官员亦是如此。
层层下来，所有人都没有问题。
所有人都忧国忧民！
所有人都是无比法子内心地担心着国家，都是无比地担心着天下的大势，都惊愕不已，都愤怒于竟然还有人敢贪污，我明明已经给出去那么多了。
我就只是拿了那么一点点。
只要后面的人不去拿，落到了江南的时候，就是刚好！
可是，你们怎么都拿了？！
你们怎么【也】，都拿了？！
最后那运送东西去的人倒是个浑人，被抓住的时候，在青楼里吃酒，时有大雨，南翰文砸门不应，他站在冬雨里面，拍打窗户，不知道多少次，窗户才被打开。
楼宇里面，一股暖气和脂粉的甜腻味道，官员穿着华服，桌子上的酒肉，和刚刚温好的酒，菜有四冷四热四荤四素，大部分都只是动了一筷。
外面冬雨凄冷，南翰文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黏连的白发落下来，他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去询问。
官员不耐烦地看他，只是说道：“拿了，我当然拿了！”
南翰文胸膛起伏，怒道：
“你不知道，这是对国家之背叛，你知不知道这是国家的大计！”
那官员几乎气笑，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拿，我如何吃肉，我不拿，我如何饮酒，我不拿，我的上司要怎么去看我！我不拿，上峰如何好去拿？”
“上峰不拿得光明正大，那诸位侍郎大人怎么拿，诸位侍郎要怎么敢用我们这所谓的清官？他们不敢用，我们又怎么去升迁发财？”
“况且，我给那边的可是足足三百万两。”
南翰文怔住：“不是二百八十七……”
官员嗤笑：“谁告诉您的？”
南翰文想到了那个年轻的官员萧绍辉，似乎明白了什么。
忽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官员笑：“您啊，可真是清高的傻子！”
他把窗户猛地一合，窗户缝隙里的雨水溅射出来，洒在南翰文的脸上，他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嬉笑的声音，女子笑问来的是谁？
官员笑道：“一个疯子。”
疯子，疯子……
南翰文忽然惨笑起来，这老者没了气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顺着新的带着匠人的队伍抵达了江南，只是回去的时候，仍旧见得了天上阴沉，冬雨连绵。
南翰文只觉得乱世之中，聪明人太多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无质的敌人，即便是陈皇陛下已醒悟，有了豪雄的气魄，但是他举手投足，下棋落子，从丞相，到了随着过来的官员，每一个都在动手。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稍微拿一点，没有谁会发现的。
风雨飘摇，天下乱象，可是在这样国破家亡的时候，他们却仍旧遵循往日的习惯，做出这许多的事情，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动。
南翰文忽而意兴阑珊，只觉得天地阴沉沉，阴雨连绵，看不到前路，这阴沉的天空和落雨，就像是一个绝望的笼子，找不到前路，他踉踉跄跄往前，任由雨水把自己浇湿。
前路在何方，前路在何方啊。
我大陈的前路，百姓的前路，还有天下的前路。
在哪里？在哪里！
忽而，雨水停下。
失魂落魄的老者怔住，缓缓抬起头。
一张伞遮在他的头顶，温和的声音传来：
“有几日不见，先生怎么淋雨徐行？”
墨色的袖袍翻卷，南翰文喉咙动了动，看着那撑伞而来的人，呢喃道：
“……秦王？”

第12章 秦王令
出现在这朦胧冬雨之中，给南翰文撑伞的，不是旁人，正是李观一，南翰文怔住许久，竟不知该怎么做，只鼻子一酸，这位经历过历代皇帝，太平公，澹台宪明，陈鼎业几个时代的陈国老臣，竟是落下泪来。
只抬起手来，擦拭脸上的雨水，顺便将脸上的泪痕也擦去了，觉得自己果然狼狈地像是个傻子，道：“今日这风雨真是大啊，让人好不狼狈。”
一套动作下来，却忽地微微一滞。
想到了，这位九重天巅峰的秦王，怎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可是正当他稍微有些局促的时候，那位秦王只是微笑撑伞，伸出手接着今年江南的冬雨，道：
“是啊，天下风雨大。”
一个是今日风雨大，一个是天下风雨大。
就只是两个字不同，其代表的神韵和意味，也就已经完全不同了，南翰文怔怔失神，李观一撑伞，笑着道：“难得遇到了南先生，不如一并同行，且去买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
天下的秦王亲自撑伞徐行。
在陈国很难能够见到陈皇的南翰文多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看到李观一很娴熟地带着他往百姓喜欢吃的地方走，南翰文鼓起勇气来，道：“殿下，很是懂得这些百姓居住和吃东西的地方啊。”
李观一回答道：“我从小就在乱世中走，这种地方我很熟悉的，那些酒楼之中，上等的茶楼里面，吃的是氛围，至于美食，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味道精美，摆盘精致小巧，色香味俱全。”
“可对于我来说，还是习惯在这市井当中的美食。”
李观一带着南翰文，到了一处小馆子，是小巷道里面开的，支了个小摊子，李观一把竹伞收了，熟络地道：“店家，两碗鸭血粉丝汤，两个芝麻烧饼，一碟油浸细疙瘩丝。”
“好嘞！”
店家的掌柜的是个年约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做事情麻利，李观一用茶烫了杯子，招呼南翰文，南翰文看到秦王把热乎乎的饼浸泡在了鸭血粉丝汤里面吃。
饼子先空口吃粮食香，然后就着鸭血粉丝汤和疙瘩丝吃。
南翰文嘀咕着鸭血粉丝汤，低头看去，见得里面有鸭血，鸭下水还有些粉丝，筷子搅和了下，没见了一块鸭肉，可是喝口汤，却也舒服，一路过来，劳心伤神，不觉就大口吃了许多，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这般模样，多少有些狼吞虎咽的感觉，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这，殿下勿怪。”
李观一伸出手指道：“在外面叫我药师就可以。”
南翰文惊道：“如何使得？”
李观一道：“那好，这是命令。”
南翰文一股气就给哽住了。
那少年秦王似得意起来，喝两口汤，南翰文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就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道：“这汤唤作，鸭血粉丝汤？往日倒是没有见过，这风雨大的天气里面，吃上一碗，倒也舒服。”
李观一夹一筷子粉丝，道：“毕竟这个年头，鸭下水比起什么鸭肉还是便宜许多的，吃不起鸭肉，就将鸭下水切吧切吧放一起，热汤一滚，加葱花，有肉味，口里有滋味，还热乎。”
“价钱也不贵，便是再如何的寻常百姓也可以吃的到。”
南翰文缄默许久，道：
“殿下身为秦王，为何也吃这样，这样朴素的食物？”
他憋了好一会儿，说出了朴素两个字。
实际上是觉得这样的吃食终究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李观一喝一口汤，慢悠悠把剩下的烧饼掰开，把用芝麻油浸了的疙瘩丝夹进去，咬一口，慢慢咀嚼，道：“吃东西还讲究什么人吗？肉我也吃，烧鹅也吃，这烧饼也吃。”
“可你要是说那种一只鸡只吃鸡舌头，剩下的都扔了，鱼只吃某一片鳞片下面的鱼肉，吃一顿饭几百两银子的，我只能说，是傻逼玩意儿。”
李观一直言不讳，大有钓鲸客之雅量。
南翰文夫子被震得一阵一阵的。
半晌了，哼哧出一句话来，道：“秦王殿下，直爽！”
李观一大笑，道：“果然是有见识的人啊，不过，我们吃正常的吃的才是对的啊，这些烧饼，粮食，都是老百姓一年四季，辛辛苦苦从地里面耕种出来的。”
“我们吃一点，百姓就少吃些，我们若是铺张浪费，奢侈享受的话，百姓要少吃多少，一顿饭百两银子，可是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人勉勉强强活一个月了。”
“他们一顿饭，就吃掉一百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
“先生饱读诗书，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南翰文沉默许久，竟说不出话来。
只是又想到了那乱世之中的一千万两白银，皇帝欲要腐蚀另一个对手，哪怕是那个对手英气勇武，有开辟未来盛世，让百姓过得很好的英雄。
丞相要顾及自己的清名，在这样清名之时，也得要顾及全家和府邸上上下下两百多人的生活面子，得要拿钱；下面的官员，为了在这大厦将倾的时候走一条活路，得要拿钱。
最底下的官儿，是为了自己能够升迁，也得拿钱。
这钱从哪里来的？
就是秦王所言，百姓一年四季辛辛苦苦地劳作而出的。
谁都没有出钱，唯百姓出血肉。
谁都拿到了钱，除去了田垄里的万民。
这个时候，来往有百姓避雨，在这里点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避雨的时候，去谈论些最近的事情，这交谈声音，冬雨落下时候空中弥散开的雾气，还有闲谈的时候口中的热气，混在炊烟里面，是一种让人懒洋洋的韵味。
红尘人间，至此极也。
南翰文忽觉得心中剧烈冲动，过去几十年的经历和这短短一个月的见闻，正在心中发生剧烈无比的冲突，这个老文士沉默许久，拳头握紧又放下，放下有握紧。
忽而听得敲击桌子的声音。
抬起头，看到秦王殿下目光平和，正自看来。
南翰文心中微顿，觉得是否自己已被看破。
这位陈国的使臣挺直了腰背，气势沉沉，正要开口谈论这天下大势，风起云涌，帝王将相，列国交锋。
秦王的筷子虚指了下南翰文的碗，认真道：
“粉坨了。”
南翰文：“…………”
方才紧绷，方才担忧，挣扎，天下国事大势，如天空之楼阁，这般聊下来，只这三个字，一下就把南翰文给拽下来，拽到了实地上头。
这般人间气韵，人和人之间真实相处的感觉涌进来。
南翰文呆滞许久，似是放空了心，忽而放声大笑起来了。
吃完了这一顿充满了烟火气息的饭菜，南翰文浑身轻松，热气腾腾的了，坦诚布公地道：“秦王殿下，您答应我大陈和应国，修建王宫，实际上是有他用吧？”
“可否告诉在下？”
秦王竟当真笑着道：“先生倒是明察，确实如此。”
秦王李观一道：“这辽阔宫室，是为了传承。”
南翰文疑惑：“传承？”
秦王道：“是，继往圣之绝学。”
“整个江南十八州，最顶格的宫殿，给学子准备的。”
南翰文恭恭敬敬道：“那和各国的宫学，还有中州的学宫，有什么不同？”
“不同吗？”
秦王伸出手，天上落雨已渐渐停歇下来，他的神色平和，回答道：“不问出身，经过考核入此门中，诸子百家，经世致用，兵家，商会，农家，墨家机关，皆可入此门中来……”
“如何？”
南翰文呢喃道：“不问出身……”
他的神色越发坚定，道：“那么，那一座最高的楼呢？仿照摘星楼所筑，要容纳天下诸多宝物的高楼。”
李观一大笑回答：“自是收天下书卷而珍藏之。”
“武功，密卷，数术，墨家，儒门，佛道。”
“天下人来此，皆可翻阅。”
一个只论才学，不问出身。
一个天下人来此，皆可翻阅。
如同两柄利剑，似乎要将整个天下陈腐的秩序硬生生劈开来一道裂隙，和陈国那种层层森严之感，截然不同，在这个天下当中，武功密卷，诸子百家的珍藏，皆是各派不传之秘。
南翰文不敢想象，若是秦王做到这一步，原本数百年封锁学识传承的天下会是如何的翻天覆地，先是三箭定军心，破礼法，后又两剑劈开了学识的垄断。
在这之前，秦王展露出的多是游侠的侠义，将帅的豪情。
他现在踏上了天下，持起了君王的剑，所作所为，便是要惊天动地般的事情。
南翰文想着此般气魄，又想到了陈国的腐朽，叹息道：
“您要做的事情，必然触动过去的秩序。”
“必然会遭遇天下的反扑，这样的事情，当真可以完成吗？”
秦王回答道：“天下的事，难道说一开始不知道能否完成，就不去做了吗？”
南翰文沉默许久。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拱手轻声道：
“若如此，不知……”
“臣，可否追随于陛下身后，看到如此的天下。”
秦王回答道：“天下人之事，自天下人为之。”
“先生，请。”
他起身，墨色的袖袍翻卷垂落，提着伞，看着外面的天空，从容道：“雨停了。”
李观一起身离去，南翰文轻声道：
“陈国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当为陛下所用。”
从容不迫的李观一脚步一顿。
南翰文沉默，开口补充道：
“第一批。”
李观一：“…………”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只是点头。
威严，沉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南翰文此刻终于放下，在心中的那种，持续了许久的挣扎解决之后，只觉得一念起落天地宽，轻松之余，见那秦王踱步远去，气势沉凝，颇为不凡，不由地心中慨叹。
不愧是秦王陛下！
就在自己最为挣扎最为难以做出抉择的时候突然出现。
难道是巧合，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天命。！
南翰文只觉得心中一个个念头升腾，终于还是放下了之前的挣扎，轻松起来，慨然叹息：“秦王陛下，深不可测啊！”
李观一从容不迫地走过了这里，走出了南翰文的视线。
然后蹭地一下过去，仰起头看着天空，高深莫测的秦王陛下呢喃道：“卧槽，两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还是第一批？！”
“卧槽，发了，我的财运回来了？！”
李观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逃出来’一会儿。
就遇到了这样的好事情。
一路愉快回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位儒雅的青年，身穿水蓝色的长衫，双手笼罩袖袍之内，神色温暖如玉，带着笑意去和百姓闲聊，只是似乎注意到了某个人的视线。
这位温润君子的眸子抬起，看过来。
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李观一脚步一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转身，迈步，走！
但是一只手掌，在后勤预算红得他娘的发黑的刺激下，晏代清竟然一巴掌按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堂堂神武无敌的秦王殿下脚步顿住，额头冒汗。
身后，温润如玉，刚刚解答了一位孩童术数问题的晏代清先生缓缓逼近：“这不是，秦王殿下吗？”
“今日为何，见我就走呢？”
“您是要，往哪儿去啊……”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啊，这，咳咳，我……”
“啊，代清你在这里啊，啊哈哈，我刚刚就在找你。”
“一时间没瞅着。”
李观一方才刚刚溜出来的，借口去见见陈修筑的‘王宫’，看着模样是似乎差不多了，是以过来看看，其实也是借助这样的理由遁掉公务。
西意城乃是西域一方雄城。
近乎是完全对标镇北城修筑的天下第二要塞。
牢牢把持住了应国深入西域的战略核心，属于是战略大势上的合作级别，这件事情，终究是不能够和作为游侠时一般恣意，说是同盟，转头胳膊肘里夹着银发少女就过去了。
民生，战略，军队的配置。
战将的调动，谋士的配合。
这是一系列严肃繁琐的事情，都要考虑，也不可能说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
当然，最重要的是，晏代清发现自己还需要在已经堪称完美苛刻级别的后勤排布当中，再度硬生生挤出来足以让秦来接受天下第二要塞的资金和人力。
导致晏代清先生的情绪似乎有了那么稍微一点点波动。
就比方说，晏代清先生最近处理公务的时候，头顶似乎有一股黑云汇聚，眼下的程度已经到了，最是喜欢拿着小本本到处溜达，把别人的问题都记录下来的霄志，如今见了晏代清先生直接绕路走。
就连文清羽先生都不去招惹晏代清先生了。
生怕被后者抡起沉重的文书，来一记文官强而有力的抡砸。
惹不起，惹不起。
发现后勤预算，严重超支，但是这个事情还是重要到了绝对要做的情况下，不得不开始重新整合所有公务，尝试为英明神武但是穷得他妈要死的秦王殿下挤出两面远征的钱。
此刻的秦王丞晏代清大人，成功进入了看谁都不顺眼的阶段。
相当的不神清气爽。
冷笑起来，道：“原来是如此，不过，主公在找我的话，就意味着，您已经准备好继续接下来的后勤公务了吧；还有您所谓的【办学】计划。”
所有的豪情壮志，理想，韬略和大愿，落到了实处。
其实就只有一个字。
钱！钱！
还是钱！
本能要逃跑的李观一脚步微顿，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咳嗽一声，成竹在胸，道：“我已经找到了。”
晏代清抬眸看着他：“多少？！”
李观一露出一丝微笑：
“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伴随着李观一的讲述。
晏代清头顶的黑气缓缓散开。
李观一看着晏代清的变化，心中的自信渐渐升腾起来，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在看着晏代清皱紧的眉头松开来，重新展露出一种温和的君子气度的时候。
李观一从容不迫地道出了必杀，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批！”
晏代清，刹那之间，神清气爽！
晏代清盛赞：“是自己人啊！”
而南翰文回去之后，看到了萧绍辉，也不再那般有心中的愧疚，也不会因为萧绍辉也拿了至少十万两白银而愤恨不已地去教训他。
而是有一种复杂却又释然的感觉。
天下偌大，乱世争锋。
大陈之内的文武百官，都有了自己的谋划和打算。
或者图钱财，或者图名望，也有的在思考趁着陈国灭亡的时候，掠夺好处，更有的是根本不知如今局势变化，只是发现各方面的律法和管控都渐渐松弛。
则如同发现腐烂血肉的食腐秃鹫一般，越发恣意疯狂地享受这般盛宴。
已彻底不再遮掩了啊。
群魔乱舞。
大厦将倾，风雨飘摇，不过如此。
可自己不也如此吗？
有人在风雨飘摇的黑暗中恣意地践踏秩序，掠夺四方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有人渴望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当中，寻找更光明的前路。
各有所求，各有所执。
南翰文引导着工匠，直接按照李观一等人的描绘和要求，修筑这崭新的【学宫】和【藏书楼】。
李观一写信回了李昭文之约，在动身前往西意城之前，还要将诸多事情，尽数安排下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或许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
提前将火种留下，星星之火。
又召集天策府众人，推行新的战略，自各处遴选人才入学宫，其中，分为不同的学科。
文类，以学宫九子教导。
武类，以摩天宗为基础，传授诸多武功，剑狂慕容龙图兼任为名誉之主。
兵家则有诸多名将教导。
以樊庆为教司主任，文武诸类学子，皆要参与樊庆将军的每日训导，而农家诸多士子也开了课程。
出乎于预料，墨家同样被提高位格，和文类诸子百家，共同招收有意于墨家机关之术的学子。
只是这个时候，天策府的墨家学子，却是根本不够。正在为萧无量打造手臂的墨家巨子微微抬眸，看着旁边的李观一，叹了口气，道：
“所以，当真是奇怪的家伙啊，自古以来的君王，没有哪个如同你这样看重我墨家的学说。”
“所以，你要做什么？”
李观一盘膝坐在旁边，好奇地端详着萧无量的手臂，墨家巨子的手艺极妙，萧无量的手臂竟然已经可以说灵动如初。
更有许多其他的妙用。
萧无量习惯之后，未必会恢复到全盛期，但是至少可以重新踏上战场。
李观一放下萧无量的手臂，闻言笑道：“只是想着，墨家术数，机关妙用，如果可以普及开来，或者千百年后，寻常之人也可以运用武道玄妙之力呢。”
墨家巨子瞠目结舌，觉得秦王又在胡思乱想了，没好气道：“这太荒谬了……武道内气元气修行，才有种种妙用，寻常百姓，怎么可能运用？”
秦王笑道：“或许呢？”
“千百年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既是要做梦，那么痛快一点又有什么呢？若是可能的话，就由我来开始这第一步吧。”
墨家巨子一时无言许久，道：
“但是，墨家子弟分散于天下，你又要如何去做？才能把这些力量汇聚起来？”
李观一道：“这就要感谢巨子你了。”
墨家巨子怔住：“什么？”
旋即视线微凝，看到李观一手中多出了一枚令牌，古朴雄浑，正是墨家巨子令。
在李观一前往西域之前，墨家巨子担忧李观一孤身前去，阻力重重，曾将能招墨家子弟前来，履行一诺的墨家巨子令。
这巨子令，李观一一直没有去用，只是收在手中，安静沉睡着，等待有朝一日迸发出烈烈的火焰。
而现在，此令落在了秦王的手中。
墨家巨子视线缓缓凝固。
墨色的袖袍微微翻卷，秦王盘膝坐在那里，握着巨子令，起身，在那袖袍的翻卷之下，墨家巨子几乎感觉到一种炽烈下火焰开始汇聚起来。
是日，秦王召天下之墨家。
墨家，归秦。

第13章 侠！
冬意渐深，林叶萧瑟。
北地，西域自不必说，都是中原之人口中所说的苦寒之地，在如今这个时节，落雪纷飞而下，开口说话呵出去的热气都已经化作了大片的白雾。
在更偏南方的小镇里，日子也渐渐冷下来了，不起风的时候还好，阳光落在人的身上，多少还可以给人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一旦起风，那风就像是冷刀子一样，往人的怀里面去割。
人们都习惯性地去裹紧了衣裳，避免冷风，可这些时日里，却是比起往年要好受许多了，新政下来了，竟然有来自于西域的羊毛做成的衣服送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价钱竟然相当低，物美价廉。
小镇里面的百姓也都换上了衣裳，往日大家都觉得，换一个城主，换一个头顶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可是连番新政，还有这些暖和便宜的衣裳，逐步修筑的公学。
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才觉得有些不同了。
赵老七今儿早上，呵出一口气来，吃点东西垫巴垫巴，然后穿着新的衣裳推开门去，迎着冷风去买东西，看到小家伙们跑去公塾读书习武，顿时觉得这日子也挺好的了。
前面见着了一位女子，赵老七立刻精神起来，把自己的衣裳都收拾好，把额头前面的杂毛儿也都给捋顺了，然后露出笑容：“是羽姑娘啊，今日倒早。”
那位羽姑娘微笑回礼，闲聊了几句之后，才离开来。
赵老七看着羽姑娘的背影，有些钦慕，却也不敢过去。
这小城镇里面的人不多，是几年前有这样一位姑娘来到这里的，素来一身深色颜色的衣裳，手掌带着一双皮质的手套，覆盖了整个手掌，衣裳垂下，遮掩手臂。
似是说自己的手臂曾经出了些问题，所以不愿意露出来，害怕吓唬到大家，这镇子里的人们仁善，自也不愿意提起这样的事情。
倒是也有些不着调的年轻人，见人家长得好看，就乱来说话，非得打算看看人家的手臂，被镇子里的老丈抡起拐杖，从镇子东边儿打到镇子西边儿，哭爹喊娘的，在这事情之后，自然也没有谁敢说这些了。
那少女有个很奇怪的名字。
羽君约。
很少见的姓氏。
不过有听说，似乎是她自己去起的名字呢。
这样小的镇子里，百姓本来就不多，日子也平静，她来到这里之后，倒是给这镇子增加了些的涟漪和变化，就在这里和一位老人一起生活。
那位穿着墨色袍服的老者常常在外面奔波，这位少女就成为了这里的大夫，给镇子里的人治病，还教导愿意学习的孩子们去学习乐曲，教人们识字。
后来，后来秦王殿下的政策来到了这里。
有一个穿着黑色的甲胄，穿着绯色战袍的校尉来到了这里，把百姓召集起来，宣读新政，把原本镇子里那些个大人物一个个拎出来，让百姓把他们的错过都说一遍。
这些事情之后，就开了公塾，让孩子们来读书识字，那时候，羽姑娘就去，教导医术，还有文字，她的琴音很好，好到了原本公塾里来的那位先生都惊呆了。
已经五十余岁的琴师是从城里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琴师的自傲的，可是，在那位安宁温和的羽姑娘伸出手按在琴弦上，只是稍稍拨弦的时候，那位素来倨傲，但是愿意来给镇子里的孩子传授琴音的琴师就变色了。
伴随着琴音的变化，那琴师逐渐怔住，逐渐往前趋身，
听得出神，最后近乎于是落泪，道：“这，这般技艺，堪称是绝品了啊，我，我这样的人，乡野之中，也可以听闻如此仙乐吗？”
“这几乎已经是足以去帝王身边抚琴的大家之风。”
“嗯？您，您是！！。”
那倨傲的琴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面色变化，可是那气质柔美的女子只是轻声道：“在下羽君约，只是在这镇子里的大夫罢了，先生，许是认错人了。”
抚须的琴师注视着这位气质清雅温醇的女子。
他的眼睛都有些凝固，他想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才三十多岁的他已经算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天才，任何的琴曲都可以轻松得学会，都可以演奏出个中神韵，超越了一个个老师。
却在偶尔一日前往州城里面的琴师盛会里面，见到了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女孩，那女孩只是一曲琴音，就已经抵达了琴师当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在音律的道路上，天赋凌驾一切。
琴师的道心被打碎了，自此知道了自己和真正大才之间巨大到了绝望的差距，自此不再有追名逐利之心，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回到了家乡，传授后人。
但是，现在这个安宁温和的女子，和他记忆中那个精致冷淡如木偶雕塑的形象却又有一种巨大的差距，羽君约已经告辞离去了，她穿着些稍微厚实的衣裳，回到了住处的时候。
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封信。
羽君约怔住，她摘下了手掌上的手套，那皮质的手套之下，竟然不是如众人以为的，一双白皙修长的，可以捏紧银针，可以抚琴清幽，的美丽的手掌。
而是木石机关所制之物，上面还可以看到细腻的木质纹路。
这种机关的质感，一直从手指开始蔓延到了手肘。
她就是帝王之家的乐师，年少成名成才，被应国帝君的二皇子姜远所看重，姜远彼时表现的极爱其才气，可在四五年前，为了对彼时那位金吾卫少年郎下手。
却也不惜将她双臂斩下，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位少年郎，是笃定了那位救鬼市的少年郎心中有恻隐不忍之心，要她在背后下毒还他，只是却未想到，当日机缘巧合，那少年竟然背着她一路去了鬼市之中，且求来了一双手臂。
自此之后的数年，她都跟着当时救助她的那位墨家长老管十二，行走于四方，后来在这里定下来了。
只是，管十二虽然年老，虽然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胸膛当中的那一股秉烈的气息还在，纵然是苍老，仍旧是少年的意气风发还在，那腰间的墨家之剑，犹自还在这天地间长鸣。
这天下还未曾平定，这世上还有不公，这世上还需要公道。
只要此心不老。
那么墨家的弟子就会驰骋于这天地之间。
君可见，天下烽火白发墨家郎。
管十二之前听闻应国境内，出现了百姓被欺辱屠戮的事情，于是提起了手中的墨家剑，再度踏上了前行的道路，而羽君约的武功寻常，只在这里，救助百姓。
无论是提起剑踏上四方，还是抚琴之清幽，为百姓诊治伤病，无分大小，皆为墨家。
墨家子弟之中，怎会有轻重尊卑之分？
只是这一封信来得比较急，和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羽君约担心，拆开信去看，发现老师在里面说道，他已经成功前去解救了那些百姓。
在信笺当中，提起现在应国国内出现了许多的豪雄崛起。
天下大定的时候，四方的人都能够把自己的野心压抑下去，但是一旦这天下风雨飘摇，朝廷的管控能力逐渐变弱，这些往日被大国压制住的野心和欲望，就会如同烈焰一样出现。
并且疯狂地蔓延和燃烧起来。
乱世，导致了这些人的野心不受控制的爆发。
而这些人的野心也如同火焰，焚烧天下，引导着这天下，走向乱世。
到底是孰因孰果，却也分不清楚了。
这些所谓的草莽豪杰，并没有让百姓跟着他们走的气魄，但是却又有提起剑，在这乱世中夺一个功名富贵的贪欲，要和国家的正规军队争斗的话，他们需要后勤，需要劳动力。
“乱世之中，有几人能有为民之心。”
“不过只是以蝇头小利，掠夺百姓，为自己前驱，朝堂需要百姓和人口，叛乱者也需要，双方争斗，各为自己，百姓为大势所裹挟，犹如两股洪流，各自方向相对冲击，被这大势洪流卷碎。”
“最后也只不过换一个跪拜的人。”
“我等已经把百姓救出来了，过程中虽有些危险，但是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帮助，已算是平安，本来该要回去修整，只是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事情。”
“秦王颁巨子令，召天下墨家入秦，我要去看看了。”
“君约你虽入墨家，但是长于医术，去与不去，你可以自行选择。”
“管十二留。”
旁边墨家弟子用来传讯消息的飞鸟站在了羽君约的肩膀上，亲昵地蹭着女子的脸颊，她看着老师的信，道：“真的是，老师做事也好，说话也好，都这样的风风火火。”
“多少年都没有变过了啊。”
她之前还担心是否是老师遇到了些危险和困难，从信笺文字上的风风火火来看，那位老师并没有遇到她担忧的那些困境，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想到了当日的那个少年郎。
“……秦王啊……”
她轻声自语，不知怎么的，神思仿佛都被这样的文字引动，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早已经习惯机关的手臂似乎又有了微微的刺痛，那个少年的肩膀触感温暖，背着自己在黑夜当中奔跑着。
羽君约恍惚许久，轻道：
“啊，不好，约定的时间到了……”
“得要去把东西送过去。”
她把手中老师的密信收好了，而后取出了誊抄好的书卷，关好了门，快步走过了这小道，她有自己的学生，冬日回去开垦田了。
把田地都重新翻耕一遍，把秸秆什么的都埋入田垄里面，来年的时候，土地会更肥沃一些，哪怕是有公学在，可是毕竟年纪渐长的少年们也是家里很重要的支撑之一了。
甚至于，能够有这样的成效和普及度，几乎已经算是超越许多人的预料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城里面的百姓还好，他们大多出身还不错，也知道能有机会让自家的孩子学这些文武之艺是多好的机会，但是对于村镇则是不然，
在这些镇子啊，村子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让自家小子进学塾的，学学学，浪费个什么劲儿，这般大的小伙子，小姑娘，不也是可以做点什么吗？
一开始的推行极为麻烦，有学宫学子努力地尝试说服这些学识的重要性，有老婆婆说让这些学子帮着收了粮食，她就让她的小孙孙去公学。
两个学子把书生的剑都背在身后，哼哧哼哧地干了两天。
那老婆婆说她小孙孙早就不在了。
学子呆滞：“…………”
这般事情出现了许多。
只是听说是那秦王殿下亲自拍板了。
“孩子上学给鸡蛋，面粉，油。”
“管饭。”
“不来，强行让孩子去做工的，将会收到惩罚。”
“什么惩罚？哼哼，分地的时候给不好的地！”
效果拔群！
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展现出了一种，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所谓‘刁民’智慧，咔嚓一下把不愿意的人给来了个锁喉。
效果比起那些学子们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口舌都好许多许多。
在老母鸡们的努力下，孩子们走入学堂。
按照这个时代的风格，也只上半日学，还有半日会去帮家中做些基础的劳作。
在这辽阔万里世家三百年甚至于千年的积累，以及那种，文鹤先生口中【泪流满面，诚恳真诚，完全配合】的世家的努力下，这个政策迅速推进。
能养活百姓孩子们的粮食，对于世家的积累来说。
或许真的只是一片鸿毛。
只是往日，这一片鸿毛也不曾拔下来。
文清羽先生只好亲自动手。
但是农忙的时候，还是得要帮把手的，羽君约安静走在路上，看着路上熟悉的风景，心中想着，是不是要去秦王那里任职，是否要去见这位秦王。
去了她的学生那里，还是几个半大孩子见到是先生来了，连忙起来行礼，羽君约笑着把东西给他们，嗓音温和，还考校了下功课。
那些孩子脸色一绷。
但是都很认真回答。
在这个时代里面，学识，哪怕只是文字，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每一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孩子，都不会想要放弃，都无比珍惜这样的机会。
“谢谢先生。”
他们都很恭敬地行礼。
羽君约温柔回应，然后起身，看着那些孩子们开心地离开，抿了抿唇，对于是否要前往秦王那里，这位乐师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羽姑娘，真的好兴致啊。”
那位来自于附近城池当中的琴师宋采文站在田垄外面，一身青袍，背着琴盒，安静等待着，羽君约倒是有些疑惑了，道：“先生是……”
宋采文沉默了许久，道：“羽先生的琴音，已如化境了啊，当真应该前往帝王身边，为帝王抚琴，当今天下大变，秦王殿下开疆扩土，定鼎立名，此刻正是你该去的时候啊。”
羽君约忽而想到了年少时候，在应国皇室之中的经历，她抱着自己的东西，回眸看着田垄当中，自己的学生们，彻底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轻声道：“或许吧，但是……”
“我现在，正在为秦王抚琴了啊。”
宋采文怔住：“什么？”
羽君约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她告辞离去，路过的人们都和她闲谈，都很客气和尊重她，有两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和她一起走，羽君约听着风声，打算要回信给老师，说自己就不去了。
故人，有时候就只是故人才是最好的。
故人之事不忘，故人却不必去见了。
她想着，旁边两个孩子笑着闲谈今日学习的东西，哼唱着曲调，秋风起，冬日萧瑟，炊烟却升起来，她想着那往日的经历，想着那少年郎说的话——
‘那么，就去吧，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叫什么？’
那时的乐师回答道：‘没有名字。’
即便是天才纵横的琴音乐师，但是在这个天下，在这皇子麾下，只是一件器物，姜远对她的欣赏喜欢，只是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一件精致美丽的器物的喜欢。
器物，不需要有名字的。
那时候的少年温和道：‘那就自己想一个喜欢的。’
‘还有，你说，我活不长？’
彼时乐师措手不及，那少年笑起来，眉眼亮亮的，像是一道光，然后他笑道：
‘好啊，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可以和你打赌，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李观一就算是短命，也不会是个庸碌的人。’
‘李观一，纵只活十年，也会让那些活了百岁者自愧不如。’
羽君约站定了脚步，城墙上有新张贴的布告，上面写着秦王的新政，百姓围绕在那里看着，想着，还有传闻神将榜的事情。
十八岁，神将榜第三位，天下秦王。
古往今来豪迈风流的人，有几个能有这样的气魄呢？
羽君约噙着轻轻的笑，看着周围的人们，百姓都在啧啧讨论着秦王，带着感谢和向往，羽君约想着彼时神采飞扬的少年，轻轻往后小跳着退了两步。
“你真的履行了你的承诺。”
那时候的少女乐师，此刻双手抱着誊抄的书卷，看着冬日淡金色的光落下来，大树上的树叶落下来，落到地上，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人们踩在落叶上，发出了细碎的温暖声音。
你真的做到了，让那些老迈的人都要羞愧的事情。
你真的拔出剑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她轻轻踏着落叶，和学生一起走过了这道路，想着四五年前，少年最后的笑声：
‘如果不相信的话，一百年后，你头发都白了，去问问看路边的孩子，看知不知道李观一，到时候赌赌看，怎么样？’
离别的时候，没有名字的乐师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她给自己取了名字，承君之约，此生不忘，秦王的身影走向了远方，但是我会遵循着当时候的约定，在你保护的世界里，好好地生活。
许是时间到了，有许多的学子汇聚，一并回去，他们谈论着家长里短的事情，彼此比较学识，忽而有学生看到了乐师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笑，疑惑询问：“先生，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乐师回过神来，温和笑着回答道：
“只是……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个人。”
学生疑惑：“一个人？”
乐师道：“嗯”
“那时候，他说了他要做的事情，还要我等着看呢。”
“那样大的事情，我那时候，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呢。”
学子疑惑道：“先生，他做到了吗？”
羽君约点了点头，轻声道：“他做到了。”
“哦！”
学子们恍然，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忽而有一个孩子忽然大声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这不就是书里面说的侠客吗！”
“是侠客啊！”
羽君约怔住了，她想要反驳，天下的神将，豪勇的秦王，怎么会是侠客呢？看着眼前，自己的学生们带着好奇，向往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本来想要说不是，但是忽而想到往日的事情，一时间安静下去了。
‘我要一双手，我背后姑娘的手还在这里，鬼市有天下名医，我相信，可以接上！’
‘哦？可以是可以，但是，她和你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哦？萍水相逢，你敢来此？！！’
许久许久。
她轻轻点头，笑着道：“嗯。”
“是侠客……”
“是我所见到的，最大，最大的侠客。”
学子们开心不已，缠着先生要谈论往日的事情，她只是笑着不说，询问孩子们明日想要听的曲子，渐渐走远，秦王观天下，何必在其家。
往日故人随风去。
秦王那样的人，怎么会贪图奢侈和享受呢？
就让我在你的天下里，教书，治病，救人，抚琴的声音，也一定传到你的耳中吧，这样百姓的变化，才是你想要听到的琴音。
我会好好生活，会活到一百岁，头发都白了的时候。
然后去走过还是像今天这样温暖的冬日午后，踩过路上金黄色的落叶，带着老婆婆那样慈和的笑容，去问那时候的孩子们，说：
你们知道，有一个叫做李观一的侠客吗？

第14章 有始有终
天下墨家归于秦王麾下。
俗世洪流，变化之剧烈，往往超过常人预料，原本如同漫天星火一般，四散于天下各处，大部分都独自为战的墨家机关术们，此刻在墨家巨子令和秦王的召集之下，犹如火焰汇聚为一，彻底化作一团烈焰。
只是，那些掌控墨家机关术，攻城利器这般手段的墨家机关师，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陈国，应国两个国家扣留下来。
汇聚而来的墨家子弟踏入了新修筑的地方，接受墨家巨子的引导，准备将墨家学子的理念和学派的知识，传授给愿意学习的年轻人们。
李观一大力拨款，对于这件事情，墨家子弟们只是尝试提了一点要求。
全部满足！
豪气冲天！
素来贫苦的墨家弟子们呆滞。
支持和金银来得太过于迅猛，墨家的子弟们因为这样的事情都有了一些不适应的感觉，一时间都出现了自我怀疑。
他们所擅长的不是那种用来投入战场，攻城略地，杀戮四方的战争机关术，从不曾有君王公侯，在这样的事情上，投入如此之多的金银。
并且，秦王表示，这还只是第一批。
后续还有更多。
第一批！！！
秦王殿下，豪气冲天。
两个字。
有钱！
钱哪儿来的？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不用问。
而现在，这样的金钱充裕程度，成功击穿了在诸子百家当中都是以贫穷为众人所知的墨家子弟，这些遵循巨子令的召集，提起剑，赤足奔赴而来的墨家子弟们，还以为这里有巨大的困境要处理。
没有想到，来到这里直接就给他们开了眼界，震撼心灵。
秦王实在是太富有了！
墨家弟子发现这些金银都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来学习，钻研，除此之外，还有从整个万里疆域内的百姓当中，遴选出来的，愿意学习墨家学说机关之术的，已经完成了识字和术数的年轻人。
贫苦的墨家学派遭遇到了君王级别的冲击。
有足够的金银，有在万里疆域当中遴选出的传承者。
什么都准备好了。
而不用像是往日那样，赤足行走于天下，然后慢慢寻找有缘分，有天赋的孩子；还要尝试引导他们去学习，尝试让他们走墨家的路；就算是这样的努力，也未必有什么效果。
往往很难找到真正有天赋也愿意尝试墨家流派的孩子。
就算是找到了这样的孩子，也会面对着他们父母亲人的瞩视——
“加入墨家，学习这样的机关术，能够保护自己？”
“能够有更好的生活吗？”
赤足黑衣，行于天下的墨家弟子往往会在最后一关遇到最大的冲击和挫败。
而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
卧槽，从来没打过这样富裕的仗！
这些墨家弟子们从没有过这样丰裕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墨家的首领和长老们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觉得是不是这位秦王殿下认错了人，所以对他们有了极为不切实际的期望。
期望他们去设计和创造出用来杀戮和攻城略地的机关术什么的，最后他们若是没能制造出来的话，难免会引来祸事和敌意。
于是这些不同分支的墨家长老们前去和这位秦王殿下商谈。
秦王欣然而来，长谈数日。
自机关技术的开创性，到尝试更加普及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便利民生云云开始，一直畅谈下去。
秦王谈兴很浓，足足数日，墨家的长老们从一开始的拒绝，到了后面的恍惚，直至似乎看到未来可能性的狂热。
到底谈论什么，墨家的子弟们却是不知道。
反正诸位长老回来之后，却不再提起离去的事情了。
侠客一脉的墨者还在天下游历，因为这般天下，终究还是会有不公的事情出现，而机关一脉的墨者却已是驻扎于此，为未来的可能性而开始了自己的征途。
天策府当中。
晏代清翻看着后勤的卷宗，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您当真是有才情啊，主公，虽然您的财运不佳，赚钱的能力寻常，但是您当真是很会花钱。”
“两百八十余万两白银，短短时间里面，几乎都有了安排和去向。”
李观一面不改色：“没关系。”
“我已经让南翰文老先生给陈鼎业申请第二批金钱了。”
晏代清：“…………”
拿着陈鼎业那边的金银，去培养百姓和天策府的人才。
然后天策府的人才和麒麟军战将们，继续去打陈皇。
这种关系这实在是太过于微妙，到了连晏代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的程度了，晏代清叹了口气，稍微有些担忧，温和询问道：
“只是，如此频繁地和陈国申请银子的下发，陈鼎业不会生疑吗？”
李观一道：“陈鼎业，或许会生疑吧。”
“南翰文先生的所作所为，仔细去查的话一定会有所痕迹，但是，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会来帮南翰文先生的。”
晏代清微怔，旋即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温润君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起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李观一道：“陈国上下，文武百官，都知道了这一次对我们的行动，而上下百官，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打算要中饱私囊，趁着陈国还在，去掠夺自己的利益。”
“他们就算是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也只是会觉得。”
“这是南翰文先生也如同他们一样，开始了贪墨。”
“这样的事情若是只有第一批金银，若是就此断绝了，他们岂不是没有了一条敛财的路子？这个时候，已经无关于什么了，皆是利益。”
“为了利益，陈国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会极力地促成这件事情，让第二批，第三批，乃至于第四批的金银源源不断地出现……”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仿佛握住虚空的兵器，自语道：
“不如此，他们如何得利。”
“不如此，他们如何敛财。”
“不如此，衮衮诸公，如何是衮衮诸公？”
晏代清沉默许久，道：“一千万两银，变成了两百八十七万两，当真是层层扒皮，虽然此刻是我等之对手，可是旁观也觉得触目惊心。”
“若有一日，可以攻破陈国的话，主公您要怎么处理？”
“衮衮诸公，俱为名士啊。”
李观一侧身坐着，在听到一千万两变成了两百八十七万的时候，李观一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下，微笑道：“无妨，无妨，我不生气的。”
“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的钱，又不是我的。”
“不过，反正也是顺手的事情，这些人的名单，我已经让南翰文先生写成一封手信。”
晏代清道：“哦？”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
“文鹤和霄志那里，应该已经拿到了名单。”
晏代清道：“我明白了。”
李观一笑一声，看着外面的道路上人来人去，拂袖起身，木簪束发，已养出了三分和少年侠客，沙场豪雄不同的气韵来，轻声道：
“衮衮诸公。”
“累累硕鼠。”
晏代清叹了口气，一时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处理手头的事情之后，似是想起来什么，又取出了两个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
“主公，有两封信笺，前后抵达，本来是要我亲自给您送去的，正好您在此地，就请您过目。”
李观一好奇，拿过信笺去看，发现这两封信笺，其中一封来自于中州，上面有着赤色的龙纹，显而易见，是中州皇室之物，正是姬子昌的亲笔信。
而另外的一封信件，用的纸张就很普通了。
是粗粝的草纸，哪怕是过去了这样长的时间，这白纸上隐隐约约还能够嗅到些微的酒意，这来自于塞北，来自于北域关外，是太平公旧部，原世通的信笺。
李观一道：“原世通将军回信，看来，是岳帅已往此地来了。”
晏代清亦是松了口气，道：“若是岳帅抵达，以岳大帅的声威和本领，足以坐镇后方，到了那个时候，主公自可以推行西意城和陈国公秘境这两件事。”
“破军先生他已在准备这件事。”
此刻，天策府当中，人才济济，已经可以算得上一句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战略计划，已经有截然不同的人来负责，并行推进。
李观一点头，自取了两封信去看，踱步走出这里，在回慕容家的路上，把信笺拆开来，最先打开的，是姬子昌的那一封信，李观一拆开信笺，抬眸去看，见到姬子昌只是恭喜他取得的战略。
无论如何豁达，姬子昌终究还是当代的赤帝。
李观一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姬子昌并非是那种无脑之辈，他不会觉得说，这是作为臣子该做的事。
姬子昌在信笺当中，对于此事提及了道谢。
而在后面，却是一件喜事。
“我有女儿了。”
李观一抬了抬眸，讶异不已，想到了几年前，还在中州学宫的时候，那时候的姬子昌喝醉了酒，提起了他那个早早逝去的孩子，就连死去了多少天，姬子昌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姬子昌的孩子出世，李观一也真心为他感觉到开心，打算之后写下回信，也准备一份回礼，单纯作为朋友之间的恭贺。
李观一把第一封信笺收起来。
然后开启了第二封信，看到了原世通的信笺，李观一拆开了信笺，看到了原世通提起了岳帅已经收到了来自于江南的信笺，虽是因为应国之戒备，导致岳鹏武不能够率大军归来，但是岳鹏武已是孤身前来。
李观一看到信笺之上，原世通又道：
【少主，夫人似乎耗神太多，常常咳嗽不已，身子不好】
【征讨天下痛快，可回头若是和天下那些个英雄一样，回身谁也没有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观一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道：
“大小姐的身体不好……”
天下偌大，风云四起，李观一和薛霜涛彼此之间，是通过信笺来联系，但是见面不多，但是，他自己是宗师之上的境界，又是兵家修行道路，气血如虹，自是无妨。
但是大小姐……
李观一脚步顿了顿，自然一拐，去了麒麟军的药师们在的地方，石达林惊讶不已，道：“主公需要什么丹药吗？！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您做出来！”
李观一本来想要开口的，可是想到这麒麟军麟下七老鬼的手段，神色凝固了下，迎着这些人的渴望目光，面不改色道：“无妨，无事，我只是来这里逛一逛。”
石达林脸上明显失望：“啊？”
李观一面不改色，脚步快速走入内部，看到了那位老术士还在，后者惊讶，询问李观一来意，李观一看着老术士前面的丹炉，平缓询问道：
“老前辈的炼丹之术，当代独步，不知道可有什么丹药，可以温补女子身体吗？”
老术士疑惑：“嗯？”
听完李观一的形容，老术士恍然，道：“如此应该是耗神过度，精气神随之损耗，又多强撑着，这样的强撑，偶尔一日的话，身子自是可以调整过来的。”
“但若总也勉强自己的话，就容易积劳成疾。”
“王上，这位朋友的年纪很大吗？”
李观一道：“不。”
老术士疑惑：“年纪不大，心神之强韧，倒也不会出现这般情况，又有武功，难道出身不好吗？”
李观一回答道：“富甲天下。”
老术士炼丹的动作一顿，慨然叹息，道：“年纪轻轻，有三重天的武功，却又富甲天下，原本该是天生富贵，此生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性情啊，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让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走到这样的模样？”
秦王缄默无言。
老术士取了丹药，放在秦王身边，这位曾经有过癫狂，假死，求死而活的术士道：“我这里有上乘丹药，名曰【九转定心】，可以安心定神，或许有用，可以稍稍缓解。”
“但是，丹药所用，只不过是以药食之力，稍稍补充体内逸散之物，说到底，终究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短时间内或可有效，恢复其元气，令其精气神稍有补益。”
“但若不能够解决导致您这位朋友问题的根源，终究还是会再犯的，彼时，可要小心了啊。”
老术士眸子平和，道：“王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心病，终究需得心药医啊。”
秦王缄默许久，拿起来这一瓶丹药，道：“多谢老先生。”这位老术士抚须大笑，道：“谢我这方外之人做什么呢，我给的只是俗人的丹药，真正的丹药，或许还是在王上那里。”
“亦或者，有无上妙法，神勇之力。”
“将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再从地里面刨出来，再炼一枚长生不死药，或许也能够不用心药，只用这样的灵丹妙药，强行解救。”
李观一辞别了老术士，握着这丹药，以长风楼，将此丹送回薛家，却又在此刻，得到了来自于江南对应国前线关隘，以及长风楼的情报——
发现了岳帅的踪迹！
岳帅正在往江南的疆域疾行。
只是踪迹已经暴露，再加上孤身一人，没有率兵，深入敌国的内部，此刻面对应国诸将率兵的围追堵截，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狼王陈辅弼，也只能饮恨。
岳鹏武危也。
晏代清惊愕，道：“以岳帅的手段，武功，就算是不携带兵马，也不会这样容易被应国发现才是，难道说，有叛徒。！”
文清羽，霄志两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彼此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伪装的太平公之子’
‘那两个不安分的影子’
文清羽神色温和颔首。
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温柔无害起来了。
霄志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气氛祥和，一片温暖，禀报者微微一礼，道：“并非如此。”他迟疑了下，道：“岳帅前来的时候，遇到了应国的草莽豪雄。”
“彼此之间颇投缘。”
“岳帅气魄雄烈，光明正大，折服了这些沦落草莽的人，这些人都愿意投效于岳帅麾下，共谋大事。”
“只是一路归来的时候，遇到了百姓遭贼匪劫掠，岳帅不忍见百姓枉死，故而挺身为庇护百姓而战，恰逢有墨家长老，管十二在旁边，两人故交联手，护住了百姓。”
“虽是大胜，消息却走漏。”
“是因此，岳帅暴露，他传信于我等，告知我等，以他武功，安顿好百姓之后，自可以避实击虚，前来我天策府，见到王上。”
“此事既是他一人所做的，那就该是他一人所当。”
“不必担忧。”
晏代清道：“岳帅救下的百姓，对于应国也极为重要，以应国姜万象的秉性，自会加紧保护百姓，而岳帅武功，韬略，此行前来，自是不必太过于担忧。”
李观一看着战报，却微微呼出一口气来，毫不犹豫，轻声道：“岳帅的位置，大概在哪里？”
那斥候微怔，眼睛瞪大，微微怔住。
晏代清，文清羽等人看向墨色长袍的秦王，似乎明白了，似乎早有预料，也似乎也有一丝丝，淡淡的果然如此的自傲感，混合在一起。
文灵均道：“主公，您是要……”
李观一环顾诸君，道：“岳帅为我等而来，此刻遇险，我等难道要在这里安静坐着，等待岳帅前来吗？”
“来此奋战，是我天策府的人，遇到危险，则交由他独自解决。”
“天底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放下代表着战报的卷轴，手掌握合，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手中，战戟震动，发出如同猛虎咆哮般的声音，秦王一字一顿，道：“君行一步，我行百步。”
“五年之前，我目送岳帅走到安全的地方。”
“五年之后，也该由我。”
猛虎啸天战戟抬起，锋锐抵着地面，徐缓道：
“亲迎岳帅！”
“如此方才算得上一句，有始有终。”
岳鹏武习惯性地独自征战，却未曾想到，这一次，他选择的君王不再是以十二道的圣旨要他舍弃百姓回来，秦王于今日，亲自骑乘麒麟离开了江南，前往迎接岳鹏武和百姓。
金翅大鹏，乱世麒麟。
浩荡乱世。
不日，
会师！

第15章 风雪大，秦王来
风势极大，刮面而来，岳鹏武拭去了枪锋上黏连的鲜血，沥泉神枪，久战而锋芒丝毫不减，他坐下的神驹亦是不见疲惫——
自北域关外，隐遁身形，跨越应国，前往江南一带。
这对于岳鹏武来说，不是难事。
九重天神将，孤身若是陷入名将率领的万军当中，那自是必死无疑，但是若是不打算暴露自己，也不打算去攻城略地的话，就如同一位顶格手段的江湖豪雄，自是何处皆可去得。
只是这般天下，风雨飘摇，群魔乱舞，百姓孤苦。
岳鹏武本来打算要独自迅速赶赴江南，不愿意横生枝节，本已驱马而前行，但是听得了后面传来了的哭嚎声音，听得那同样用中原言语哭喊出的老天啊。
纵是神将，迈不动脚。
只当叹息一声，调拨马头，提枪纵马，驰骋于此乱世。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从不能够折断。
即便是现在，岳鹏武也没有后悔当日做的事情，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牵连秦王他们，他自己就可以穿过这辽阔的天下，重新抵达江南所在之地。
旁边传来马蹄声，一身墨袍，背着把剑的墨家长老管十二赶上来，管十二白发乱糟糟的，看着前面茫茫一片天地，隐隐有叹了口气，道：“岳帅，前方所见，煞气森然冲天，却要小心。”
“恐怕，还是有埋伏的。”
岳鹏武沉静道：“无论什么埋伏，岳鹏武只手中一柄大枪便是，只是，管老你其实不必要和岳某同行的。”管十二放声大笑，道：“岳帅说的什么话啊，啊哈哈哈。”
“天下不公之事情，自有天下人来管。”
“墨家子弟，难道不算是天下之人？”
“况且，岳帅要去江南之地，我也要去那里，秦王以墨家巨子令传讯四方，召此天下之墨者，尽数汇聚于秦，巨子令早就已经颁出去了，只是老头子我一直在外面，没时间过去。”
“今次拔剑处理那帮子渣滓的时候，也是岳帅你出手帮我等，否则的话，我墨家子弟也难免折损，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并行，哪儿能岳帅你帮了咱们，然后咱们转头就走呢？”
管十二仰起脖子，他其实很疑惑不解。
因为针对他的墨家巨子令，其实早就出来了，只是他一直在外面忙碌，懒得过去。
他既不擅长用来攻城拔寨的那种战场机关术。
又不擅长用来农业所用的机关术，所追求的，是将医术和机关术的融合，如之前那个收下的弟子羽君约一样，借助机关术，医术和奇门武功，尝试仿造机关和经络。
也就只能够给人打造打造机关手臂。
或者创造一下机关腿脚之类的，他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手段，在秦王麾下这样，要去争夺天下和时代的人手底下，有什么用处。
但是墨家巨子却是不断的写信催他。
管十二问巨子是什么事情。
这老东西又不说，问了好多次，说是事情复杂，担心若是泄露出去，有什么大的问题，亦或者会影响到了天下的局势云云。
又是疯狂夸他说你的机关手臂，机关术，独步天下，墨家各脉之中，在这一方面的造诣上，以你为先。
你一定要过来啊。
只是管十二是个很暴的脾气，你不说了我也就不问。
爱咋咋！
咋了，一个机关人还能影响天下的走势？！
我放你的狗屁。
影响局势？是要我去搞什么机关来重塑古代名将，还是要把死了的人抛出来塞进机关里面？他奶奶的，老子的机关术只是为了让遭了残障之人，恢复如故人。
这东西，救助百姓倒也罢了，影响天下？
哈哈哈，这老东西，又在给他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但是这一次秦王召天下墨家，这般动静，在墨家的历史之中，都属于是极端罕见的，甚至于还是第一次，即便是管十二，也不得不有了兴趣，就打算一起过去，还写了信，告诉自己的弟子，不必担忧自己。
岳鹏武身后还有些骁勇汉子跟着。
其中一人名牛威，慨然叹息，道：“岳帅，咱们从此地跨越这里，往前再过数城，就可以看到边关了，只是，这一路上阻拦尤其地厉害。”
岳鹏武呼出一口浊气，缓声道：“诸位兄弟随我来此，岳鹏武多谢，之后道路艰险，我当为众前驱，定不相负！”
众人皆称喏。
管十二都咧了咧嘴，或许是乱世出妖孽，他持墨家剑，行走于这天下各处，见到了许许多多在这乱世风雪飘摇之际恣意妄为的，却也见到如岳鹏武这样的人物。
明明是孤身逃难，竟然成功折服了沿途三十六豪贼，七十二草莽，虽大多都不是当代顶格豪雄，可是里面也有几个四五重天手段，放在天下或许不如何够看，但是落脚一地山川，就足以呼啸四方。
又有一名脸庞深沉，胸膛宽阔的大汉骑乘一匹墨色的战马，手提一柄马槊，气魄颇强，眉宇飞扬落下，道：“兄长，前方道路难行，因为秦王之故，前方的重重关卡，比起往日更为严苛。”
“几乎每一关都有猛将和兵团驻守。”
“我等需从小路绕开关卡，免去厮杀，倒也不是我灭了自家兄弟们的威风，咱们这百十个人，自都有些本领，手段，寻常的兵将，如何是咱们的对手。”
“可是对面长枪大阵，几百上千人齐齐结阵，重盾大枪弩矢地齐齐压制上来，我等也一定会有兄弟损伤，彼时就算是能勉强护持自身，却也难免被牵制住。”
“一旦被牵制，难以短时间内离去，那么等到对面飞鹰传信，大军一到，我等恐是有危险也。”
岳鹏武道：“单兄弟所言甚是。”
旁边又有一肃穆大汉，名为窦德，年少时就豪勇，有武功，如今四十余岁，本身七重天的宗师之境，可于半年前，得见了狼王陈辅弼，狼王亲自指点他武功，更将自己的兵法传授给他。
如今大半年的时间，往日困顿自身的关隘，已被劈开斩断。
一身的八重天武功，狼王亲传兵法，麾下已是聚拢了数千人之多，潜藏于山川之间，隐隐成一股大势，旁边那面庞深黑的大汉，名为单雄，是他的结义兄弟。
两人本来潜藏于这大世，等了时机到来，便是英雄奋发之机，前几日下得山来，见了一群贼人，不敢如同他们一样对官府提起反旗，反倒是对百姓挥出屠刀，劫掠百姓恣意生活。
便是前去援助，却见了一人，身穿扎腕劲装，外披罩袍，手持一把大枪杀来，只是一个人便冲散打杀着两三百个贼人，二人心惊不已，未曾想到，这般世上，还有如此豪雄之人。
窦德，单雄，皆是勇烈之心，只当做是来了个官府战将。
岳鹏武又觉得这是和劫掠百姓的贼匪同流合污之人。
两边三人，打坐一团，你来我往，若非是管十二及时抵达，怕是要在顷刻之间，就分出胜负来了，之后众人解开误会，倒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颇为豪气投缘。
听闻岳鹏武要跨越应国，抵达秦王所在之地。
窦德，单雄，虽各自有其基业，不会如同其余草莽豪雄一样，愿意随了岳鹏武前去江南，却也有侠客之风，决定亲自护送他们一路抵达。
有这几个应国国内的草莽豪雄相助，一路前行，原本甚是顺畅，却又有被发现踪迹，多番打听之下，这才知道，是被岳鹏武等人救下的百姓里，有把消息走漏告诉官府的。
那牛威闻言大怒，几乎气得握刀子的手都在抖。
当场提刀上马，就恨不得要立刻调转马头，回转过去，一刀把那把消息传递出去的那些个人给剁了，他脾性极烈，却被岳鹏武一手拉住了马匹缰绳。
也算是有勇力的烈马，但是岳鹏武单手拉着这缰绳，牛威纵是再如何发力，这战马竟然是半点不动，牛威道：“岳帅！！”
“我等救助他们，他们竟是把咱们的行踪告诉了那帮子应国人，这等恩将仇报之人，咱们索性回过头去，一刀子把他们劈死了了账！”
岳鹏武单手将这战马按服，却只是沉静道：
“那你我和以力残杀百姓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牛威哼哧了半晌，只是恨恨道：
“可是，他们，他们恩将仇报！”
岳鹏武环顾左右，缓声道：
“我们的视角里面，或许如此；可是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勉强求生，却被这诸多事情席卷，又是贼人劫掠，又是官府喝问，惊慌恐惧，必然是难以冷静下来。”
“况且，对于他们来说，被贼子掠去了，又被我们送回去，官府自是要对他们为何离去，又如何回来，好生盘问。”
“百姓经历这样的事情，肯定心中惊慌恐惧，手足无措，这样喝问的话，下意识回答也是常有的事情，并非是要出卖，而是恐惧罢了。”
“我等做事情，也要考虑到百姓是处于如何处境，万万不能因为我之不顺，便要去恣意发泄，却不去考虑，普通百姓的苦衷和处境。”
“正因为手中有刀，才更需谨慎。”
“否则，一步踏错，便是那般恣意妄为的贼人大盗了啊。”
众人闻言，各有所思，牛威握着刀的手掌缓缓松开，翻身下马便拜，道：“多亏了岳帅阻拦，否则的话，俺险些就怒气上涌，成了那些个往日自己最看不上的家伙。”
岳鹏武自是安抚开解，他手中之枪只为了救人和太平，众人复又前行百里，过了几个关卡，前面所剩下的阻拦已经不多，派人前去探查，回来禀报前线情况。
单雄倒是松了口气，道：“过去前面这一段路程，就只剩下了最新修建的应国边关了，这才是最大的困难，这一座城池，很是难以绕开，左右看管极严。”
“或许最好的法子就从前面强冲过去了。”
这样话语说出来，众人都陷入一种沉默的氛围当中。
城池，要塞，强冲。
但凡是城池，则必是有守备，要塞之中，机关术，弓弩，箭矢齐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事情，此地盘查严苛，几乎不可能隐藏身份混进去，若是要强冲，则意味着需得要面对箭矢如雨的要塞往前死命地冲。
大军的箭矢骑射，对于江湖豪雄们来说，就是一种碾压式的威胁。
纵然是刀芒剑气，可以斩断箭矢，但是大军如雨一般不顾一切不顾及代价地倾泻箭矢，寻常武者也只能力竭之后，被箭矢扎穿了死在那里。
一片死寂，岳鹏武手中的战枪插入地面，拱手一礼，道：
“诸位，能陪岳鹏武来此，岳鹏武感念诸位之情谊，然前方道路难行，诸位可止步，万万不能往前了，他日江湖重逢，当提美酒，和诸位共饮！”
岳鹏武深深一礼。
众多草莽豪雄皆肃然，下马，深深一礼，道：“岳家大哥说的何等话语，我等来此，本来就已经是反了应国，在这般天下当中，我等也知，我们也绝对不可能这样逍遥下去。”
“总有一日，那应国大军发来，我等这些兄弟们，迟早都死在这乱世里面，哈哈哈哈，像是野狗一样，在这冬日旷野下乱吼乱叫，跑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在路边。”
“今日能见到岳家哥哥这样的豪雄，本来就已经是此生最痛快的事情了，最后，就俺们这样的人，还能够和岳帅一起冲阵一次，那是何等的痛快！”
众人痛快大笑起来，所谓豪雄。
立谈中，生死同。
一诺千金重！
岳鹏武深深看着他们，他亦是何等豪雄，痛快大笑，道：“好！那么，诸位，就和我一起，回去江南，彼时，我请诸位兄弟，大醉一场！”
牛威大笑：“一场可不够啊，至少要三千场！”
“好！那就江南春风，大醉三千场！”
窦德，单雄皆看这样的一幕，皆是心中叹息，越是这样，天下乱世，在枭雄崛起，世人思动的时候，那些有力有权心中的野心如同火焰一般控制不住燃烧起来的时候，也一定会有如此豪雄出现。
不需要所谓的力量，不需要压迫和金银，财富。
这样的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乱世烈焰当中的旗帜，笔直锋锐，如同长枪一般刺穿黑暗，指着天空，总有在乱世之中，仍旧还秉持着心中炽烈之火的人，因此而汇聚。
撕裂黑暗。
或者，在极致的灿烂之后。
被这黑暗彻底吞没。
但是那刹那的火焰，就会成为整个岁月长卷当中，最为能够触动人心的光芒，任由千百年后，仍旧还会被人们所怀念着。
已算是一地豪雄，麾下有五六千精锐江湖人士的窦德微有些叹息，和旁边的结义兄弟道：“岳鹏武，已是如此的当代豪杰之士，但是他还要前去寻找此人，秦王啊秦王。”
“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岳帅前去是为了此人，还是说，只是为了故主之子的忠心耿耿呢？”
单雄却明白窦德心中真正的想法，道：“大哥，你其实还是放不下吧。”
窦德没有继续说下去，神色沉静豪迈。
他年少勇武，豪气，曾经有过应国的官职，也见到过姜万象的豪气，后来入江湖，学武功，行走于四方，见到过天下的人物，却从没有超过那位的。
天下纷乱，四方崛起，那驰骋于天下。
从容不迫，孤军深入了应国腹地，全军覆没，战死终极限的神武王。
窦德往日曾经觉得天下英雄气度，他自己这四十年来，皆已见过，等到那一日见到狼王，才知道这天下偌大，英雄豪杰无数，竟还有此般人物！
他被神武王亲自指点武功，又将三卷兵书赠之。
在窦德的心中，再没有比起神武王更为雄杰的英雄，也再不会有比起神武王更为豪气的君王，所以，他对于那位曾在西域战场之上，击败了神武王，并且和神武王有诸多联系的秦王。
终究是心中在意。
他至少想要看看这样的人是什么气度。
此刻却也回答，道：“岳兄不必担忧，我两人虽需得要回转山中，但是也必然要护送岳兄弟一路抵达江南，安然无恙，才可以折返回来。”
众人前行，前面一段道路，竟然奔出了许多的拦路之兵，众人心中一惊，未曾想到，自己等人这一段路上小心，选择的道路竟然还是被应国发现。
岳鹏武，窦德，单雄这些人冲杀在前面。
但是交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帮追兵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战意，脸上仓惶之色，见得了他们出现，似更为惊愕恐惧起来，连连后退，很快就被冲散。
管十二有些惊愕，但是顾不得他们仔细想了。
窦德神色一沉，道：“既然已被发现了，前面恐怕也已经有所准备，我们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趁着此次冲阵速度，在对对面还不能够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冲出去！”
众人才冲破这些伏兵的轻松心情刹那之间紧绷起来。
追兵寻常，前面城池和要塞必然存在的弓箭齐射才是真正的恐惧，那里有箭矢如雨，众人抿唇，握住了自己的兵器，看着冲到了前面的岳鹏武，窦德，心中自有一股肃杀雄烈之感。
男儿大丈夫，有其生，有其死！
今其死乎！？
已是隆冬，已近于冬日，风雪偌大，众人秉持着豪烈赴死的心往前冲去，但是却并未曾见到前面的弓弩，齐射，戒备，那一座还未曾彻底完成的城关大门紧闭。
大地上倒着百十个人，大部分失去了战斗能力，还有一名战将，已经半跪在地上，被一柄战戟重重击伤，后退倒下，这般充满兵家气息和战斗痕迹的场面，落入了这一批草莽豪杰眼底，倒是让他们怔住。
四方有散乱的兵器，箭矢，火焰和刀芒剑气撕扯出来的痕迹，烈烈肃杀之气冲天，而在城关和要塞之上，机关尽碎，有弓箭手面色煞白，其上守将，士卒皆是惊惧不安。
一人，当关！
此人是谁？！
难道说，还有接应之人？！
牛威等人怔住，窦德死死看着那城关前的人。
一身黑色的罩袍，袖袍的下摆处有着标志性的绯色麒麟云纹，黑发束起，玉簪束好，鬓角黑发微扬，袖袍和身上，尚且还有鲜血的痕迹，显而易见，是经历了一番战斗。
众人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岳鹏武却怔住，不敢置信地呢喃：“……秦王？”
？？！！
窦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王！？
谁。！！
这些草莽豪杰们一瞬间思绪凝滞。
他们只想着能和岳帅一起回到江南当中，做一番大事，知道这一路上必然会有很多的危险，会在冲阵的时候，遇到弓箭手齐射这样对于江湖人士极有威胁的兵家手段。
纵是身死，但是这毕竟是自我的选择。
死亦不悔。
他们也有曾抱有幻想，会不会有援兵来，可是几乎是立刻，他们自己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驱散掉了。
怎么可能？！
他们知道这天下的豪雄，知道这时代的变革，亦是知道天下森然的上下尊卑，怎么会有君侯为了自己这帮人派援军来呢？
但是，援军有。
有此一人。
足矣。
风雪飘摇，白色的雪花落下，沾染在墨色的袖袍之上。秦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神色宁静，身上刚刚战斗过的气息冲天，将手中的战戟放下，他看着岳鹏武。
岳鹏武恍惚起来，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君王，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地牢里，那少年咧嘴笑起来，道：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风雪。’
‘将军的命。’
‘李观一背了！’
如今五年之后，再见到李观一，记忆里面还稚嫩的十四岁少年和眼前这个十九岁的青年混合起来了。
此刻才知道，当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
此刻才知道，即便是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眼前所见还是那个少年郎。
诸多草莽豪雄，见到那秦王，独自拦关。
莫问前路，不曾问他们来历，不曾去质问后面有否追兵。
秦王只是握着兵器，袖袍垂下来，白雪纷飞于天地，沾染在秦王肩膀上，袖袍上，他在这厮杀场上，在这他亲自开辟的道路上，笑着询问他们，道：
“风雪大，岳帅，诸位，何来之迟？”
众皆无言，岳鹏武为何人而来，天下火因何而燃烧，那英雄一世的神武王，到底将未来和天下的可能，将那壮阔瑰丽之梦，交托于谁人之手，不需再度要多言了。
兵戈何烈烈！
秦王，当关。
亲迎！

第16章 秦王之风，烈烈长空
窦德看着那身穿墨色战袍的烈烈君王，一时缄默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旁边的结义兄弟单雄似乎是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事情，只是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豪迈勇武，以身开天下的神武王。
老迈从容，仍旧有征讨天下之气魄的姜万象。
此刻那孤身前来，手提战戟，亲自来迎接众人的秦王亦如是，这般天下，虽然少去了那些老一辈豪雄的争锋，但是年轻一辈的气魄，竟也丝毫不弱。
李观一挥袖，震开了袖袍上的血迹，前去众人身前，道：“岳帅前来，倒是正好，我还想着能不能更往前面去一些，只是想到如果离开这里的话，可能会导致此地被派大军压阵封锁，到时候反倒是不大好，索性就守在这里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军阵之中，只靠着一个人断后守关，本来就是极为勇壮的事情，需要承担极大的压力和危险，更何况是一代君王亲自为此。
众人何曾见过如此的行为？
牛威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往日豪迈气魄，此刻反倒是有些结巴起来了，只岳鹏武微呼出一口气，神色郑重，道：“此地危险，你以王侯之身来此，若我是应国中人，定是要派大军前来围绞了你！”
“岂能如此冒险？！”
李观一只是笑道：“我素来如此，岳帅知道，并非第一次了。”
岳鹏武声音一哽。
李观一复又正色道：“况且，本来就是我邀岳帅前来的，难道我要看着诸位冒险，而我在安全之地等着，等到了最后你们到来的时候，我再摆酒设宴，告慰诸位辛苦吗？”
“岂能有诸位搏命而我安坐的事情？。”
李观一微微保拳，以江湖中人的姿态笑道：“况且，在下不过只是中州学子，江湖中人，祖文远祖老之弟子，王通夫子之门人，姓李，名药师便是！”
“诸位，请！”
众多江湖豪杰亦是行礼，只是动作言谈之上，仍旧是多有拘束之感，并不能够做到真正的坦然从容。
那墨家的长老管十二啧啧称奇，李观一笑着道：“管老，许久不见了，精神却还好。”管十二大笑，道：“这天底下不安生，到处都有事情，我老头子提着剑到处惹事和人打架，也给人治病，有事情去做，人自然就不显老了。”
管十二看着眼前的秦王，可看到的，分明还是那个一个人就敢去冲击鬼市的少年，带着三分复杂的情绪，慨然叹息，道：“”
“倒是你……”
“这四五年的时间里，倒是没怎么变！”
李观一笑道：“变了啊，我长高不少，武功也变强了。”
管十二失笑，道：“可还算！”
他顿了顿，又随口问道：“不过，你还记得那时你让我救的那娃娃不？”秦王道：“当然记得。”
墨家长老怔住。
秦王道：“她可曾好好生活么。”
“失去手臂的话，应该很辛苦吧。”
“我记得，我当时候还在她的机关手臂上刻了一朵花来着？嗯，那时候年纪小，刀工一般，刻的不大好看，希望她不要介意，要不然刮了去也好。”
秦王对于自己年少时候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笑起来还有几份歉意和局促，墨家长老看着这个已有万里疆域，名动天下的名将，看他还担心往日的人，忽而觉得痛快极了，想要喝酒，大笑道：“好的很呢。”
“她学会了医术，现在在一个城镇里面当了教书的先生，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也会给他们看病诊治，每天都好得很。”
秦王的笑容温和灿烂：“那就太好了。”
那位窦德沉默观察秦王，对旁边的单雄叹息，低声道：“早已听闻了秦王之名，今日所见，果是名不虚传。”
“当今之世群雄争锋，难有如秦王者。”
李观一眸子扬起，道：“这几位是。”
岳鹏武将众人一一介绍过去，李观一皆认下，介绍到了这两人的时候，抬手只是一指那雄壮阔面的大汉，道：“此人名单雄，曹州人士，擅使一把马槊，勇武过人，号称飞将。”
单雄颇为洒脱从容，微笑道：“早知秦王豪勇，今日一见，果是不同凡响，单雄佩服。”
岳鹏武又指着那中间那威严大汉，道：“这位是窦德，贝州人士，擅使得一手重兵器，刀剑棍棒，无所不通。”
窦德抱拳一礼，沉静道：“在下曾有缘法，得神武王指点，彼时就想要来见秦王，只恨往日无缘，今日得见，倒是不虚此行。”
李观一笑道：“客套话却是不必了，诸位且来。”
“去江南之地，我来为诸位，接风洗尘。”
牛威已是看得出来，这位秦王的豪气性子，也慢慢地放开了拘束之心，大笑道：
“好，好啊，早就想要看看，君王的好酒美食了！”
“嘿嘿，这一次咱们也跟着占占便宜。”
之前才和人在雨水路边的板凳上，喝了一碗鸭血粉丝汤的秦王殿下面不改色，得意笑道：
“你会惊讶的。”
“不过，若要好酒的话，也自有好酒给诸位！”
众人正要动作，后面隐隐传来了奔雷般的声音，如此动静，引得众人下意识精神紧绷，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兵器，就连坐骑都隐隐在某种极具压迫性的气息里面开始躁动不安。
岳鹏武抬眸，虚空泛起涟漪，金翅大鹏鸟的法相出现在他的身后，冰冷看着前方，岳鹏武已肉眼可见到那近乎于要凝聚为实质的兵家煞气，缓声道：
“骑兵，大军，看来，是方才那些溃军引来了人。”
“溃军？”
窦德微怔，忽然想到了方才众人来此时遇到的那一批军队，那时候还以为是所谓的伏兵，引得众人的精神都有些紧绷起来，如今看来，竟然是溃军……
若是溃军的话，等一等！
窦德看着那边的秦王，心中震动。
………秦王，独自杀溃了这些人吗？
独自叩关，一人驻守。
当代天下第三神将，秦王，天策上将军。
岳鹏武观看这般的兵家煞气，道：“只是这一次，恐怕是要引来大军了。”
“嗯……”
诸多草莽豪雄的精神紧绷，他们并不如同当初的越千峰一样，单人攻城，仍旧是从容不迫，豪迈坦荡。
越千峰毕竟乃是南国步战第一，顶格当中的顶格，这些人的武功，远不及越千峰，但是胸中热血激荡，却并无半点不同。
听得战马似奔雷，引得了烈烈云气冲天起。
众人列阵，各持兵器对峙，精神紧绷，远远的看着了大军如同南方潮水一般汹涌地压过来了，李观一骑乘战马神驹前行，手持兵器，越众而出，平静伫立于前。
牛威正要开口喊让秦王小心。
可是刹那之间，那奔腾如雷霆潮涌一般的大片骑兵，却猛然勒紧缰绳似乎的，一线奔雷浪潮，就只在秦王身前数十丈外骤然止住了。
极动，转而骤止，化作了极静。
这种骤然的变化和转折，几乎要让人的呼吸都刹那之间凝滞住了，诸多草莽豪雄只觉得心脏狂跳，握着兵器的手掌掌心都渗出冷汗。
死寂。
大批骑兵高速驰骋带来了的烟尘气浪涌动往前，战马不安的晃动着头，秦王墨色袖袍翻卷，文武袖宽大袖袍之下，手掌握紧了暗金色的神兵，玉簪束发，沉静平和。
虽是一人，拦于千军万马之前，气焰分毫不弱。
双方对峙，那些个江湖豪雄们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屏住了。
为首的大将死死看着前方的秦王，死死握着兵器，周围校尉，将领，或是瞳孔收缩，或是呼吸粗重，心脏疯狂跳动，秦王踏上天下不过五年时间，但是每战必胜，攻必取。
隐隐然，已经有那不败军神的气魄。
名望，亦是千军万马！
李观一座下的神驹往前迈出一步，前方军队的气氛刹那之间就有些紧绷了，为首之战将咬牙，手中兵器抬起，高呼道：“秦王殿下，今日来我国家境内，伤我战将，攻我城池，是所为何！！！”
李观一从容道：“只是我来迎人，汝等拦路罢了。”
放狠话罢了，谁不会！
那战将无言。
李观一握着手中的兵器，缓缓提起，暗金色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指着前方的千军万马，眉宇沉静，背后的虚空泛起涟漪，金红色的鳞甲流转，低沉的虎啸，伴随着钢铁的鸣啸，化作了一股说不出的气魄，道：
“汝等，要和孤为敌吗？”
平淡的话语落下。
千军万马！
无人敢应！
那战将心脏狂跳，本来要怒喝一声，为敌就如何，但是他的理智，甚至于他身体的本能，都在克制着自己这样逞英雄的鲁莽行为，明明已经是打算要说出来了，但是嘴却仿佛已经被钉死了似的，完全无法开合，更不要说说出话来。
李观一从容道：“当然……”
“孤并不打算此刻和应国为战，来此地方，本来就是要听闻中州的大皇帝赤帝陛下有女降世，取道前去中州恭贺罢了。”
秦王给出一条退路，避免立刻的矛盾激化。
那战将松了口气，缄默许久，道：“若要前往中州的话，自水路而行，不亦可以，为何来此……”但是他说出话，却没能得到回应，猜测出秦王是打算迎岳鹏武，没有在此刻厮杀的念想，反倒是有了底气，道：
“那么，王上是要回转？”
江湖豪雄们齐齐松了口气。
背后的冷汗都要浸湿了，此刻知道事情结束，知道就算是最后的时候，被应国的千军万马追上了，自己等人也算是抱住了一条性命。
唯岳鹏武，窦德，单雄知道此刻气势和气运的变化。
窦德，单雄彼此对视，知道此刻若是秦王选择了后退的话，气势上反倒是被压了一头，对方就知道后方没有援军，未必不敢动手冲一次。
也可以在战报和史书当中写秦王来犯却被他们逼退。
广而告之于天下
岳鹏武握着手中的沥泉神枪，打算往前站在李观一的旁边，窦德，单雄亦是对视一眼，单雄以秘法传音，道：“兵法有言，三军可夺帅也，这是打算要在这个地方压秦王一头啊。”
“一旦秦王选择后退，那么对方就立刻知道后方无人。”
“那时候的局势，可能还会变化。”
窦德道：“我等一路送岳兄弟来此，如今岳兄弟他们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需得要帮一把手。”
单雄颔首，又见前方，千军万马，旌旗擂动，其中又有名将在，就算是自己这些人的武功丝毫不差，甚至于比起对方的将军还要更强，但是战场之上，名将率领大军前行，结成军阵大势，煞气加持之下，即便是宗师也不能够掠其锋芒。
万军在前，重甲铁枪，又有军魂大势。
他们陷入其中，也难以全身而退。
单雄一时间缄默，道：“大哥，如今之大势，就你我兄弟两人，为之奈何？”
窦德沉默，回答道：“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成与不成，生死义气，说到底，不过你我两人并肩前行，帮一把手罢了！”
单雄道：“是。”
于是两人皆是驱马前行，各自握着兵器，自有法相流转升腾而起，乱世之中，这些原本的江湖豪客也踏入这天下大势，他们虽亦是四方豪强，骨子里却还是有侠客之风。
面对千军万马，也没有什么法子了。
只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却缓声平淡，一字一顿道：
“自然不会。”
双方皆有些惊愕，有些不解。
李观一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前面的千军万马，手腕微动，猛虎啸天战戟的战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肃杀的长吟，李观一淡淡道：“为何要回去，难道说，应国不是赤帝的封臣？”
“仍旧是要取道于应，汝等来得恰好。”
“就由汝等为孤开路罢。”
应国战将的思绪凝固，而牛威等江湖当中的豪客也怔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他们也自诩为江湖豪雄，也说豪迈痛快，年少的时候，就敢拿着兵器去和山中贼匪厮杀。
但是江湖当中的豪气和纵情恣意，竟从不曾有这般雄浑。
从不曾有如此的气势磅礴。
窦德的神色凝固，单雄瞳孔收缩。
众人一时间安静，看着那秦王当真驱马往前，神驹的马蹄不紧不慢，踩踏在战场上，发出肃杀的声音，不知不觉，众人的心脏跳动声都随之而引动了，秦王肃杀从容，那千军万马的主将有和秦王拼杀之心，但是在天下第三神将的压迫之下，在这雄浑的，如山岳般徐缓往前掠进的气魄之中，终究熄灭了。
窦德等人安静看着如同奔雷一般，掀起来煞气如云的大军在一个人的身前退避开来。
如同波开浪斩，气魄雄浑也极。
和方才那个和煦的，温柔的侠客截然不同的气魄，威严朝着四方散开来了，牛威，窦德，管十二，单雄都安静注视着这如同黑云彻底散开的一幕，开国之君级别的从容和气质，他袖袍翻卷如云，从容得走入敌军当中，而这一支军队却要在此分散，一种无言的肃穆当中，那位秦王却忽然止步了。
他在那如同浪潮般汹涌，却在他面前分开一条鸿沟般道路的大军前侧身，回眸看过来。
一切犹如古时候的传说。
牛威等人无言，看着君王背后翻卷的旌旗。
当真是奇妙的感觉啊，在那年轻的秦王背后，敌军竟然也仿佛成为他麾下的一员，簇拥在他的身边，而后，秦王抬起手朝着这边虚邀，如同旌旗，如同那天穹之上垂落的厚重云霞，他道：“前路不远，自是有美酒无数，诸位可愿同行。”
“无妨，且放宽心。”
秦王轻声道：“孤来为诸位开辟前路。”
牛威等人心中一滞，旋即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瞬间在他们的心底轰的一下炸开来了，这种涌动起来的情绪几乎要让他们的身躯都微微颤抖着，血液都似乎为之沸腾起来，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要让他们为君王将相去冲锋在前，不是他们为前驱，而是反过来了。
非汝等为王而前驱赴死。
王为前驱！
王为前行开路！
即便是江湖当中的草莽豪杰，也都明白这样意味着什么。
八百年赤帝的余威和传说还在天空之中回荡着，三百年的纷争和乱世，仍旧还是野心和理想碰撞的时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岁月里。
今日的待遇犹如一柄利剑般劈下。
他们的呼吸都有些粗重，明明今日才见，竟然生出一种，心甘情愿，为此人去厮杀奋战的冲动，牛威咧了咧嘴，道：“遵秦王之令！”于是这些草莽豪杰们往前前行了，他们簇拥在了秦王的身后，窦德缄默许久，那宽大的手掌握紧许久，却还是缓缓松开来，这一次的松开，带着一种缄默无言的感觉。
甚至于，这个年少勇武天才的江湖豪杰，竟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神武王，这就是你所看到的未来吗？
如此气魄………
单雄敏锐注意到了自己兄弟的情绪变化，和肃穆勇武的窦德不同，单雄的勇武智谋皆有而并重，他想要告知自己的结义兄弟，不必在意，即便是有雄杰的气魄，也未必就有成大事的可能和胸襟，只是此刻终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好故意大声赞许，对窦德笑着道：
“好豪迈，好豪气，大哥，秦王殿下既然已经相邀，我们若不前去的话，岂不是掉了面子。”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兄弟说的是。”
窦德心神稳固，微微颔首，依是驱马而往前，他和单雄，一个威严肃穆，一个含笑轻松，千军万马之前，犹自可以维持住自己的心神和气度，显而易见，亦是当代的雄杰战将，只是单雄路过的时候，那位秦王殿下却忽然轻笑着开口，去和单雄搭话，道：“单先生方才说，三军可夺帅也。”
窦德的动作顿了顿。
稍微有些感觉到了抱歉和不好意思。
在后面谈论别人的事情和处境，无论如何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若是被人当面提起来，更是会让人感觉到尴尬。
但是单雄亦非常人，只是从容笑道：“只是在下自己的想法罢了，秦王殿下有什么见教吗？”
秦王笑着道：“见教算不上。”
“这句话是很好的。”
“只是后面，还应该加上一句。”
单雄讶然：“哦。”
秦王挥鞭，从容而言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气也。”
匹夫不可夺气也？
单雄低声咀嚼这一句话。
秦王抬起手，遥遥一指，单雄下意识抬起头，视线顺着秦王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千军万马，煞气如云，壮阔豪情，男儿壮志。
这天下争端，群雄气魄，尽入眼底。
秦王笑道：“今日所见，可曾提气否？”
！！！
单雄眸子里面泛起涟漪激荡无数。
那一颗豪雄冷静的心脏都控制不住得加快了速度。
秦王大笑，从容不迫，驱马而前行，岳鹏武和李观一并肩，穿行过周围的千军万马，岳鹏武能感觉到那些将帅的敌意和惊惧，想要扑上来厮杀却又恐惧，害怕，在没有必须厮杀的理由的情况下，在秦王给出退路的情况下，他们不愿意拿着那些个饷粮就和天下第三的神将厮杀。
岳鹏武缓声道：“以中州的名望大势，和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威给了他们后路，但是此刻所作所为，终究还是有些冒险了啊。”
李观一装傻道：“我也当真是想要去中州啊，所以，不算冒险。”
“本就是要去的地方，怎么能算是冒险呢？”
“不算不算。”
岳鹏武疑惑，道：“是何事情？”
李观一轻声笑道：“有一个好朋友的孩子出世了，我想着要去看看。”
“顺便，有一个很重要也跟宝贵的的东西，被放在那里很久了。”
李观一轻抚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轻声道：
“此去中州，正是时候。”
“把这个东西取出来了。”

第17章 衮衮诸公，跳梁小丑
中州皇城当中，仍旧如往日那般祥和。
亦或者说，比起往日还算是更为祥和得多的多，毕竟前三年的天下大乱，四方豪雄撕破了脸面，彼此打斗不休，自然是顾不得给中州的‘上供’。
现在却不然，天下的苍狼猛虎都蛰伏起来了，这些位大人们就也都开始活跃起来，舒展身子筋骨，去做些大人物们该做的事情。
中州又开始变得繁忙起来，商会热闹，人来人往。
中州赤帝姬子昌有女降世，衮衮诸公们则打算要为姬子昌的女儿大大地庆贺一番，以此来开启新的【盛世】，但是这件事，姬子昌却并不开心。
他挽着文贵妃的手臂，看着书桌上的那些华贵烫金的拜帖，和写着礼物的名单，神色郁郁，又想到了那个活了七岁一百三十二天的儿子，想到了那几个女儿。
三年前，他和李观一说，他还有好几个女儿，是有两个。
只这几年里，长女本来许下婚约，却坠水而去世，次女病痛衰微，道宗慈悲，亲自前来看望，最后未曾明言什么，说她不该在皇家里面，渡她出家修行。
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了三年前，那时的秦武侯奋起，而后离开，前往西域，姬子昌尝试借此大势，逐步取回君权之后发生的。
在这样的乱世时代里，皇家的女儿，世上的贵胄，也是风雨飘摇，桌上的筹码，姬子昌痛苦到不可遏制，他也复仇，查明白了一切之后，挥舞刀锋把凶手斩杀，判处了凌迟。
但是，杀死一个人，一群人。
鲜血滴落下来，在大地上铺开来，
群臣百官低头行礼，万般寂静。
但是他看着那下面的无数人，甚至于有些和他沾亲带故，带着血脉的人。
他们在宫殿下面拱手行礼，眼底里带着的幽深如狼般的神色。
他们的祖先都曾经是在巨大的压迫之下，在乱世之中，揭竿而起为了百姓而征战的豪雄啊，怎么过去了几百年，就都成了这个样子。
这就是帝朝末期了吗？
在这样的博弈之中，姬子昌只觉得自己似乎陷身于一个泥潭之中，举手投足都被无数丝线所缠绕着，不要说不得自由，即便是稍微动弹，都会引来周围一切势力的反扑。
文贵妃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道：
“他们说是要恭贺孩子出世……”
孩子出世已有数月时间，众多王公贵族，大臣伯侯们要一起祝贺，姬子昌缄默许久，大势汹涌，不得不答应下来，他握住文贵妃的手掌，轻声道：“我会保护好孩子的……”
文贵妃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姬子昌和文贵妃一起去看自己的孩子，那小婴儿已不是刚出生时候的那种，脸庞还有些皱巴巴的模样，看上去已颇为可爱。
姬子昌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触碰自己女儿的脸庞。
即便是君王，在这个时候也不过只是一个担忧孩子的父亲罢了，姬子昌那和这王朝末期诸多妖魔鬼怪厮杀的，那一颗坚硬的心脏都柔软下来。
在这样的瞬间，他有一种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的感觉，也因为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孩子，心脏有一种细微的，不能够遏制的刺痛，细腻连绵地铺展开来了。
第二日的时候，皇帝起驾别宫，携文贵妃与公主一起抵达皇室别院之中，姬子昌背负一柄赤帝朝的神兵，寸步不离于这三人身边，周围的羽林军颇为严密。
群臣百官，皆前来贺礼，用来恭贺公主的降生的礼物放满了许多的库房，群臣祥和，歌舞生平，有一种恍恍惚惚，太平盛世的感觉。
琴音，歌舞，酒香味道，让人迷醉不已。
摆开宴席的时候，忽而又有一位侯爷起身，在一番按照任何的礼数都说不出半分不对的言谈之后，忽而笑着举杯开口道：“今次天下大定，公主降世，实乃祥瑞之征兆。”
“说起来，臣也有一个孙子，方才两岁，生的粉雕玉琢，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和我赤帝一脉的公主，呵呵，结成良缘啊！”
姬子昌本在端酒，动作一滞，眉毛微垂。
文贵妃的手掌拢在袖袍里面攥紧。
另外有一人把手中的杯盏按在桌子上，起身而怒道：“好大胆！。说得什么屁话，汝那孙子，生得一番粗鲁模样，是你儿媳妇半点颜色没能染上，你儿子的脸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也配我赤帝一脉的公主！”
先前开口的老者气得手掌都在颤抖：“你，你！”
“武夫，粗鄙！！！”
那起身的老者不管这家伙，只是转身拱手，道：“陛下，臣的外孙，而今五岁，已经可以识字，吟诗，能握剑挥斩，一手赤帝剑术，算是有了三分颜色。”
姬子昌淡淡道：“蒙云伯，你家里也曾娶过我姬氏的女儿了。”
蒙云伯大笑：“这不是亲上加亲嘛！”
“放心，陛下，臣已算过了。”
“恰好出了五服之外，算不得乱伦结亲。”
姬子昌的手掌握紧了，他的眼底带着一种氤氲的愤怒，缓缓垂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早已算过’，这岂不是代表着，在这个女儿刚刚出生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贵胄公卿，就已经把目光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在皇朝鼎盛的时代里，娶公主为妻，实在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现在赤帝一系，权威旁落，虽然说姬子昌奋起勇力，已收拾宗室，取回了一部分的权力。
已经是这三百年来，最有勇气和力量的赤帝了。
但是，三百年乱世的时代累积，这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弊端和大势，化作了时代的浪潮，并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曾经有权臣恣意而笑，说即便是初代赤帝来，也不能如何。
纵是豪迈当代，也只能离开这里，重新再开辟王朝。
姬子昌眼底有一丝丝戾气。
死去的孩子的模样就在眼前掠过了。
在这个时候，父亲的身份超越了君王的威仪和所谓的大势，他知道此刻的赤帝一系，已经化作了必然毁灭的大船，他不希望自己最后还在身边的女儿还要继续成为这个腐朽游戏的一部分。
姬子昌握住了剑，文贵妃按着皇帝的袖袍，蒙云伯看他们，大笑：
“陛下，要来考校臣的剑术吗？！”
“剑不是这样用的，要豪迈才行！”他忽然出手，握住旁边侍卫的剑，铮然拔出剑鞘来，剑身肃杀，然后舞动一番，这才把剑放下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阵阵嘈杂的声音。
姬子昌微怔，抬起眸，姬衍中道：“这是……”
“马蹄声？！”
忽而有外面的羽林军急奔而入内，嗓音仓惶失措，道：“陛下，陛下！”
“秦武侯，不……”
那羽林军单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
“秦王，来了。”
气氛刹那一变，战马的声音刹那之间炸开波涛了，皇家园林是在赤帝一系最为鼎盛的时代里面开创的，极为豪华，占地极大，犹如一座小城，此刻望去，马蹄奔涌如雷，尚且未曾来到这里，就已有兵家的煞气冲出来。
弓弦的破空声炸开！
蒙云伯面色一变，拔出剑来。
挡在身边！
这把上乘玄兵只剧烈颤抖一下，旋即崩裂开来。
剑身打着旋朝着旁边落下去。
箭矢擦着断剑往前，刺入了蒙云伯的身体，然后洞穿了他的护身软甲，洞穿了七重天的宗师体魄，从后背穿出，法相汇聚想要咆哮，一并钉穿！
蒙云伯身子飞出去，重重撞击在了九龙壁上。
整个人就被一枚箭矢钉在那里！
兀自不死，兀自只是惨嚎，鲜血流淌，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豪迈的气焰，众人死寂，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是巧合，也似乎是刻意控制，一匹坐骑冲出烟尘。
墨色的袖袍翻卷，玉簪束发。
秦王手中握着一柄暗金色的战弓。
背后一百骑烟云。
左右岳鹏武，窦豪，单雄，皆是一代英豪，牛威等人胆子都在颤抖，有点绷紧——数日前，却在应国万军丛中过，豪气已壮阔，而今竟是直接来了赤帝别宫。
奶奶的啊。
这秦王殿下，太——
太痛快了！
先前抵达这里的时候，牛威这些个草莽豪雄们，还有些局促，或者说觉得不适应，觉得这样的王公贵族的地方，不该是他们来的地方，总觉得是有许许多多的别扭和不痛快。
牛威挠了挠头，道：“也不是说怂了对不对。”
“就是咱们这样……”
他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裳，众人也都看着自己身上衣裳，大多都是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破布衣裳，上面还沾着血啊什么的痕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嗐，咱们这般模样去了，总觉得是有些丢人现眼。”
“江湖中人，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看上去磕碜了些，咱们自己倒是不在意了，可若是去这样的地方，岂不是给秦王殿下丢人抹黑了吗？”
“叫人小看了怎么办！”
李观一却只是道：“不必这样想。”
“衮衮诸公，穿绯着紫。”
“却比不得诸位干净。”
“至于小看。”
秦王笑起来，从容地道：“诸位在我身后，天下偌大，无人敢小看你们。”
此刻，这百十骑兵纵马而来，乃随同岳帅，跨越数千里之遥，又随秦王，自那千军万马中而来，不说旁的，乃是气焰如虹，心中只想着，决计不肯给秦王掉了面子。
在蒙云伯惨嚎声中，百十个骑兵齐齐止住翻身下马。
秦王袖袍翻卷，大步而来，朗声笑道：“听闻公主出世，我倒是急急赶过来了，应该是没有迟了吧！”
文贵妃松了口气，姬子昌看着那已长大成青年的李观一，许久，轻笑道：“来的恰好，酒还温着呢。”
李观一笑着前来，踱步登上这高台，袖袍翻卷，两侧的豪雄，贵胄都面色煞白，不敢去看这凶威赫赫的秦王殿下，秦王走到了那个孩子身边，先和姬衍中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这孩子。
这样小的孩子，本不该在外面。
但是姬子昌已不敢让孩子远离自己身边了。
此刻有姬衍中，宗师气机流转庇护着孩子，李观一轻轻伸出手去，那孩子还闭着眼睛，却倒是不怕生，还伸出手来。
肉嘟嘟的手掌张开，抓住李观一的手指，实在是太过于稚嫩和小巧了，她的手掌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够把李观一的手指握住在掌心。
九重天大宗师的境界，可以从孩子的掌心，感觉到心脏的搏动，那种崭新的柔弱生命的气息，带着纯粹的生机美好，让李观一的脸上出现一丝微笑。
“好孩子。”
李观一道，然后伸出手入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长命锁，秦王背对着这赤帝一脉的衮衮诸公，道：“这是我亲自打造的长命锁，就送给这个孩子。”
“希望这个孩子，长命百岁。”
姬子昌怔住，秦王在说着长命百岁的时候，转眸看向外面百官，锋芒如刀一般，姬子昌的儿子死去的时候，长命锁都碎裂开来——那还是专门向道门宫主求来的。
如今，秦王亲自送来了自己打造的长命锁。
其中的意思潜藏其中，但是这些官员们却都能够品出来。
若是这长命锁又碎了。
这威压天下的秦王，并不介意让这衮衮诸公的【长命锁】，也碎一遍。
诸位，可要小心了。
秦王的目光看来，这诸多的世家，王侯们的脸色都僵硬，凝重，秦王的剑锋所在，他们非但决不能在把往日的那些个宫廷朝廷斗争的手段用出，更要小心有哪个脑子莽撞的人用出。
甚至于，小公主摔着了，扑倒了，都得要小心。
秦王，何其霸道！
权谋？纵横？朝廷的规矩？！
哈！
在秦剑之下，这些都如同笑话一般。
李观一道：“诸位，今日这样好的时候，诸位不笑，却是何意？可是对孤的礼物，有什么不满吗？”
群臣百官僵硬笑起来了。
秦王复大笑睥睨，又遥遥一指那边的草莽群雄，道：“这些壮士，重情重诺，随我跨越千军万马来此，我那里没有什么好酒，就只好来这里喝你的酒了！”
姬子昌笑道：“来啊，上佳座！取好酒！”
“邀诸位壮士，共饮！”
牛威等人迷迷糊糊坐下，不曾有如此痛快时候，江湖中的浊酒，如何能够和这中州赤帝的美酒相比，更何况是如此的待遇和平等的邀请，实在是比起最醇厚的美酒都来得醉人了。
饮酒之后，被钉在墙壁上的那位勋贵在被拉下来去救治吊命了，甚至于把他取下来的时候，还要询问秦王和赤帝的意思。
诸事了结，李观一才和姬子昌同行，谈论这一段时间里面，彼此的经历，年节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李观一十九岁，天启十五年了。
天启十一年秋至天启十五年春。
已经过去了三年半。
姬子昌已从三十岁出头，到了差不多快四十岁，而李观一也已从当日意气风发是少年，变成了现在的青年，二人一杯一杯饮酒，姬子昌想要道谢，想要说最后的时候，李观一仍旧保住了赤帝一脉的尊严。
李观一道明了自己的来意，道：“有我活着的一日，应该没有谁再敢对那孩子动手了，上一个孩子，长命锁碎裂的事情，不会出现了。”
“衮衮诸公，都是聪明人。”
“知道这个长命锁，不只是孩子的长命锁。”
“也是他们的长命锁。”
“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李观一神色沉静，驰骋于天下这数年之间，也终于养出来了君王的气度，只是旁边那孩子觉小，又醒过来，爬到了李观一的膝盖上，然后抓着秦王的文武袖。
可能是孩子的幼年保护期。
她竟然就顺着秦王袖袍爬上去了！
然后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往哪里一坐，抓着秦王的鬓角黑发咿咿呀呀说什么，顺便还伸出手抓住秦王的脸颊，李观一倒是没有什么在意。
可若是被外面那衮衮诸公见到，大概率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李观一小心翼翼保护着那孩子，省的掉下来，一边含含糊糊地道：“另外，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听说，当年赤帝打败了白虎大宗霸主之后，在霸主的秘藏藏宝地上面修了宫殿。”
“因为打不开白虎大宗的封印，所以在这个封印上面，又添了一把锁子，加了一层封印。”
姬子昌道：“这个事情倒是听说过。”
“你打算……”
李观一抱着那小公主，轻笑：“是，天下偌大，四方之间，不过五年之内，必然还有大战，北地还有突厥大汗王虎视眈眈啊。”
“他是那种丝毫不遮掩自己野心的人。”
“而且，寿数将尽。”
李观一的神色凝重：“一位九重天之上，甚至于是半步传说境界的顶尖神将，还是草原突厥之主的境界，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实力和加持，虎踞于北地，俯瞰中原。”
“寿元将近的突厥大帝，麾下天下重骑兵之首铁浮屠。”
“只是这个形容，就已经足以肯定，一场大战不远了。”
姬子昌呢喃：“寿元将尽的突厥大帝……”
他举杯，轻笑道：“不过，没什么，你需要什么的话，我都可以给你准备……”沉吟了下，姬子昌认真道：“要钱吗？”
李观一道：“你还有啊？”
姬子昌都被气笑了，道：“你以为我是你！”
“天下没有哪个霸主有你这么穷的！”
秦王的心都梗了下。
这家伙的嘴巴什么时候那么毒的！
姬子昌眉宇舒展，指了指把李观一当成攀爬架子的小公主，道：“无论如何，这孩子的生辰，可是拿到了很多很多钱的哦。”
李观一纠结了下，义正词严：“无论如何！”
“难道我还要去拿小孩子的生日礼物吗？！”
姬子昌道：“一百七十万两银。”
秦王面不改色：“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姬子昌放声大笑，眉宇飞扬。
“好秦王！！！”
他似是醉酒了，道：“但是，可笑，可笑啊，这一百多万两白银，在你那里，有何等大的用处，可是这衮衮诸公，明明已经沦落至此了，竟然还可以拿出这样多的银子来。”
“呵，我都不知道，是他们对我这个孩子太过于看重。”
“还是这衮衮诸公，实在是太过于家底子厚了啊！”
姬子昌用筷子敲击酒杯，大声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姬子昌把这一片古代的诗经吟诵数次，道：“往日不知道，为何初代夫子要把这一篇【硕鼠】，列位古时三百篇之一，年少时候，只觉得好没有道理，只是说大老鼠的诗句，怎么能成为【魏风】的压轴篇。”
“如今，方才知道。”
姬子昌抬起手指，指着天空，道：
“衮衮诸公，累累硕鼠！！！”
“圣人微言大义，此刻才能明白……”
李观一道：“放心，他日可以把这些人发给文清羽先生。”
姬子昌已经不记得那一日提出凶横计策的年轻谋士，李观一提醒之后，他才回忆起来，却又想起来那谋士给的计策——
‘江湖武者皆在，不如下天下奇毒，重甲铁兵推进，把江湖一网打尽，马踏江湖。’
‘如此江湖武者势力大残，天下必会比之前安定许多，江湖武者，仗着一身武功，便即犯禁，国家的律法，以杀人为大恶，江湖之中，以侠客为尊，百姓敬重。’
‘这样的人，得到了天下的名声，却要违反君王的法律；如是则君王之律令不彰，家国威严不在，该杀江湖以正天下家国。’
那时候只是觉得狠厉森然。
可是姬子昌此刻再看这个计策，却忽然发现，这个当时候看起来狠厉毒辣的计策，在现在看来，根本不算是什么，而在那时候，几乎是最好的选择——
杀鸡儆猴，斩江湖人士，按照文鹤的计策，杀一批，收拢一批，初步建立君王的威仪，同时手中真正掌握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姬子昌怔怔失神许久，呢喃道：“竟已能在三四年前，看到如今的局面吗？当时觉得狠厉的计策，竟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不如此，便要如同温水炖煮，只有死路一条。”
“何等，大才！”
姬子昌怅然饮酒，道：“但是，纵是如此的大才，面对这样的局势，面对那衮衮诸公，又有什么用处呢？”
李观一想了想，道：“此人尚且有另一个名字。”
姬子昌道：“什么。”
李观一道：“西北晏代清！”
当代赤帝倒抽一口冷气，肃然起敬：“晏代清！”
“失敬，失敬。”
李观一:“…………”
只好心中侥幸，觉得晏代清不在，否则的话，愤怒的江南君子未必会抡起文官的铁拳殴打姬子昌，但是一定会把这样的愤怒压制回去，殴打文鹤先生。
虽然平日也在这样做就是了。
李观一和姬子昌饮酒闲谈这天下，酒过三巡，姬子昌忽而道：“你可知他们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么？”
李观一正在把这对自己特别亲昵的小女娃从身上‘摘下来’，闻言道：“什么？”
姬子昌轻声道：“因为，这已是我这赤帝，在这天下，最后还在宗室卷宗之中的子嗣了啊，赤帝一脉唯一的独苗，自是不同。”
李观一道：“确实如此。”
他把这小丫头摘下来。
提着衣裳，小丫头就在空中虚空漫步。
李观一咧了咧嘴，秦王威胁一个就算是虚岁也才一岁的小娃娃，道：“你若是尿出来，我揍你啊。”
小公主：“咿咿呀呀！！！！”
姬子昌看着这一幕，忽而轻笑，道：
“不如。”
“你做她的义父，如何？”

第18章 赤帝秘藏，霸主秘境
义父？
寻常的家室当中，认为义父这样的事情，往往是为孩子寻找一处支撑之所，但是作为君王，当代赤帝一脉，最后的子嗣和血脉认之为义父。
这其中的意义，往往比起行为本身的分量更大。
李观一注视着眼前的姬子昌，后者微笑坦然，李观一微微颔首，顺手提溜着这个小家伙，放回原本的位置上，道：“既然这样的话，就让她成为我的义女罢。”
姬子昌笑：“在你这样的年纪，正常都已经有了孩子了。”
李观一慨然叹息，道：“天下未定，何以家为呢？”
姬子昌道：“好一个天下未定，何以家为，若是我不认得你，或者说是好几年前你说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认的。”
“我只是会觉得你是在如那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一样，只不过是在口中闲谈罢了。可是如今，我知你所作所为，见你争斗四方，才知道，你这样的话说出来，果是发自于本心。”
姬子昌带着笑意，举起杯来：“来，敬秦王。”
李观一和姬子昌碰杯。
亦如三四年前，学宫那一棵大树之下的两人。
在姬子昌的催促下，李观一纠结着还是‘拿走’了小公主出世的时候得到的礼物，只是李观一还写了个条子，上面写着，义父李观一把这长乐公主的礼物暂且‘保管好’。
长乐公主表示愿意云云。
小娃娃还不懂这些。
只是因为父亲还有另外一个那么大的人陪着自己玩耍，所以开心得很，咿咿呀呀，用右手伸出去，在印泥里面拍了拍，然后啪叽一下，按在了这一张卷宗上。
表示了自己同意把东西交给了‘义父’。
秦王大欣喜：“好女儿！”
小女娃坐在那里，双手展开：“咿咿呀呀！。！”
李观一让孩子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指，陪着她玩耍了好一阵子，这样年纪的孩子，虽然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很足，似乎可以一直玩耍，但是过一会儿就会累了，也就在那里睡着了。
李观一噙着笑意看着小娃娃睡去了。
文贵妃亲自照顾这个孩子。
李观一道：“有劳嫂子了。”
这样的称呼，似乎是让让文贵妃都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抬眸看着那年轻的秦王当真是发自内心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诚恳，让出身于大世家，又在后宫之中许久的文贵妃都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姬子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文贵妃垂眸，轻声道：“秦王多礼。”
“这孩子就交给我照顾便是，你们两个去外面喝酒吧，在这里还得要担心吵到孩子，也喝不舒服。”
赤帝和秦王小心地离开了这里，两人在外面闲散闲聊，姬子昌回去取了赤帝的印玺，又带着李观一一路摸到了最古老的那一座赤帝大宫殿之外。
这行宫占据的面积自然是极大的。
但是此地却隐隐写露出一种不同凡响的荒凉之感，要知，即便是现在，中州的赤帝一脉已经渐渐旁落，远不如当年鼎盛，可是不同的宫殿仍旧还保存得很好，至少可以维持住正常的使用和雍容气度。
可是这一片行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荒凉。
姬子昌看着这一片行宫许久，轻声道：“这里就是八百年前，先祖赤帝最先建造的那一座行宫了，也是这赤帝皇宫之中，最为大的宫殿。”
“五百年前的时候，因为巫蛊之祸的原因，那一代的赤帝先祖厌恶此地，故而撤离了这一片行宫，此地之后有时候被充当为禁宫，有时候被当做是冷宫。”
“只是后来常常生出异样的事情，时有被打入禁宫的皇族，和被打入了冷宫的妃子，在夜色之中，听到了奇怪的呼啸声音，隐隐有血腥之气，冲天而起。”
“又似是有千百万的兵器刀剑齐齐鸣啸，后来又经历一些事情，这行宫就渐渐的荒废了。”
“我刚刚想了很久。”
“如果说，先祖他将霸主的秘藏神兵所在，封锁在什么地方的话，那也就只有这里了。”
姬子昌感慨一声，带着李观一走入这里。
这行宫终究荒败了，曾经高挂的绸缎，在风吹雨打和岁月侵蚀的迹象之下，终究已彻底风化了，有些勉强还能够维持住原本模样，但是都不必去刻意触碰，只是行走的时候，袖袍稍稍触碰，就已经彻底湮灭成为了灰烬。
一种荒败的，无情的神韵散开。
虽然还远远算不得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却也繁华不再。
往日此间，赤帝名臣，将军美人，来回踱步，穿梭如蝴蝶，于此天地须臾之间，就已经消散如同灰尘，烟消云散，不能不让人感慨天地之悠悠，人世之苍茫。
两人穿梭于这岁月似乎凝固的宫殿当中，走到了大殿。
姬子昌推开宫殿的大门，在这大门上落下了许许多多的灰尘，伴随着那紧闭封锁住的大门被推开，外面的金色阳光从缝隙里面倾泻流淌进入了这封闭许久的宫殿。
这一处大殿的风格，粗犷而肃穆，带着一种壮阔的威仪。
姬子昌道：“就在这里了，你找找看。”
李观一来到这里，还在震动于这一座古朴宫殿的巍峨和肃穆，听到这样的声音，却是微微一滞。
糟！！！
薛神将那家伙，从李观一还小的时候，就告诉他，兵家秘藏，霸主秘境，守藏有无数的神兵利器，乃是足以掀起一场逆转天下的大战云云。
一个字，强！
两个字，牛逼！
地方在哪里？
赤帝行宫。
怎么去？
不知道！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可恶，薛神将那家伙，还是留了一手，这家伙怎么这么精明啊……”
我都来赤帝行宫了。
霸主秘境呢？哪儿呢！！！
姬子昌疑惑看着李观一，李观一只好面不改色，然后叹息道：“我也只是知道是在这里面，但是具体要如何去开启激发，我倒是也实在是不知道。”
姬子昌：“…………”
李观一咳嗽一声，道：“反正，来都来了。”
“先进去看看。”
姬子昌被这【来都来了】四个字给说得无言以对。
只好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好一个来都来了。”
“来，我们且去看看。”
两人进入宫殿之中，李观一缓缓踱步往前，环顾左右，并未发现痕迹，却在此刻，耳畔听得了一声虎啸，白虎法相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李观一忽而回忆起薛神将所说的话语，若有所思：“霸主秘境，需要用猛虎啸天战戟作为钥匙才能够打开，而赤帝的第二重封锁，则需要用到了赤霄剑。”
“对了，我自己找不到，也不知道图卷。”
“那干脆就让法相来找算了。”
他伸出手来，伴随着低沉的兵器鸣啸声音。
两把神兵在他的手中浮现出来，赤霄剑和猛虎啸天战戟算是老对头了，在出现在李观一手中的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阵肃杀激烈的兵器鸣啸声音。
赤龙法相，白虎法相在这大殿之中浮现出来。
皆极真实。
李观一九重天之上境界，这样的境界，法相已经犹如真正的神兽祥瑞，低声咆哮，龙争虎斗，隐隐虚空泛起涟漪，李观一一身气劲贲发流转，隐隐掀起袖袍翻卷。
这般壮阔气象，即便不是针对着姬子昌，仍旧还是让后者的心脏都似乎微微停滞了一下，瞳孔收缩，见到了这大殿之中，龙吟虎啸。
李观一松开了手掌。
赤霄剑，猛虎啸天战戟都从掌心飞出，升腾起大片流光，鸣啸轻吟不绝，流转变化，伴随着兵器鸣啸，在这左右流转变化，配合龙虎法相，在空中碰撞出一个个位置。
姬子昌本来还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
可是很快也反应过来。
因为白虎法相和赤龙法相争斗之地，隐隐然围绕着一个核心之地，兵器在此地相接，龙虎在此地相斗，更是有一只玄龟法相，慢慢走出，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地往前踏步。
最后，玄龟法相在一个点上不动了。
这玄龟法相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誓要拯救自己因为见到了南宫无梦法相彻底碎成了渣滓的道心。
龟爪按在地上。
李观一心中明悟，抬起手。
伴随着一声剑鸣，赤霄剑在空中跃动几次，得意洋洋地围绕着猛虎啸天战戟晃了晃，然后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接落下，李观一伸出手握住赤霄剑。
神兵长啸，赤龙法相大作。
李观一双手握着赤霄剑，猛然就朝着那玄龟所在的位置刺下去了，玄龟法相早在瞬间消失，化作了元气归入李观一体内，而赤霄剑笔直刺入了宫殿的地面。
剑身笔直刺入极深，伴随着低沉的剑鸣声音，
一股余波以李观一和赤霄剑为中心，猛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气浪如虹，宫殿的地面砖石本来就已经存在了太长的时间，就在这一个动作之下，彻底迸裂，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开来。
裂痕几乎瞬间蔓延过整个宫殿的地面。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缓缓拔出剑来，隐隐然有流光逸散开来，浓郁的兵家煞气冲天而起，李观一看着下面，以阵法，奇术，组成构筑出了一个往下面蔓延的台阶。
“台阶……果然，这里就是秘境的所在。”
李观一注视着这里，代表着八百年前霸主的武库，是薛神将口中，足以掀起一番乱世波涛的力量，若是能够和突厥铁浮屠大军抗衡的重甲兵戈就是最好了。
李观一五指握合，猛然朝着后面一拉。
在这封闭了足足八百年的秘境之中，沉寂的空气被他以一股磅礴之力，强行地拉扯出来，一股呛人的味道，又袖袍一拂，助使内外的空气流转，以免进去之后遭了灾。
他自不怕，他担心的是姬子昌。
过去了一会儿之后，李观一才道：“走吧。”
姬子昌用袖袍遮掩住自己的口鼻，点了点头，看着周围碎裂开来的封印，一时间缄默，抿了抿唇，想着自己先是把先祖陪葬的金银器物给了李观一，已经算是大不敬了。
现在又和李观一一起打破了先祖赤帝亲自设下的封印。
都是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可是如今到了他这里，这祖宗之法他倒是跟着李观一一起，破了个干干净净，干净到了就算是下去见了祖宗，都能够把那些个先祖震得瞠目结舌。
不过，可能是因为之前已经做过许多次‘大逆不道’的事情。
姬子昌现在的心中预期可以说是低了太多太多。
反正做也做了，那还有什么程度之分么？
来都来了。
做都做了，倒是不如做得彻底一点。
姬子昌直接和李观一一起往下面走去，灰尘四散，二人深入内部，不知道往下面走了多久，却见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大门，姬子昌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皮肤都被刺激，犹如针刺，浮现出了一个个的红色的凸起。
李观一却是沉静。
李观一低语：“兵家煞气……”
即便是已经过去了足足八百年，仍旧还可以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极为强大雄浑的煞气留存在这里，涌动盘旋，可以据此推断出来，那位霸主，在全盛时期，是何等的强大了。
姬子昌看着这一座古朴恢弘的青铜大门，隐隐有些恍惚，有种亲自接触到了传说的感觉，道：“这里，就是八百年前，和先祖争夺天下的霸主，最后留下的东西吗？”
李观一道：“姬兄，你先后退！”
姬子昌后退半步，想了想，又往后面大步地退了好几步，然后才点了点头，道：“好了！”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握住猛虎啸天战戟，猛然刺入前面的青铜巨门的最中心，这把暗金色的神兵毫无半点的阻拦，就刺入了青铜门的最中心处。
伴随着耳畔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机括声音，青铜门的文字开始了迅速的变化，流转，碰撞，组合，最后朝着四方散开，这一座世外三宗，观星一脉最重要的秘境之一，就此展开。
李观一眸子微凌厉，穿过了这层层烟气，看到里面。
赫然伫立着一整支大军！
那一股兵家煞气涌动真实，让李观一都握紧了神兵，可立刻就看清楚了，这里伫立着的，并不是有血有肉的真人，而是一尊尊泥土傀儡，只是这些泥土傀儡的身上，都还穿着铠甲，握着兵器。
李观一一眼看去，就能从甲胄的造型和兵器风格上，看出来这是八百年前的风格，刀剑兵器，倒也算是罢了，本来，甲胄的迭代很快，现在这个时代的甲胄，是一定超过八百年前的。
但是——
耐不住这里甲胄用的料太好了。
技巧？款式？
不需要！
只要堆料就可以，大就是好，重就是美！
只要甲胄的厚度往上堆积，就算是落后时代也完全能打，只要让削铁如泥的宝剑都崩了刃，那么老东西也具有老东西的美感。
李观一缓步往前，伸出手掌触碰着这甲胄，神色凝重。
在观星一脉的奇术覆盖下，埋藏在这里的兵器和甲胄之上，没有丝毫的锈迹，仍旧如同刚刚被铸造时候一样，散发着钢铁的色泽。
这些甲胄，古老，粗糙，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但是，厚，沉！
扎实！
现在的常规制式铠甲完全不能和这个级别的甲胄碰撞，李观一和太姥爷学过铸剑，知道这个级别的材质，这个厚度级别的铠甲，就算是顶尖的利器都未必能破甲。
“带回去，重铸之后，就是几千上万具重甲。”
“丝毫不逊色铁浮屠的那种……”
“而这兵器。”李观一伸出手触碰着兵器，感觉到了细微的刺痛，神色微沉，这兵器的锐利程度，几乎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宝兵级别。
长枪，战戟，刀剑，皆是如此。
顶尖的兵器，顶尖的甲胄，无比的底蕴，李观一收回手掌，环顾左右，却看到跨越这数千泥土傀儡之外，有一处高台，那里悬浮着五把神兵。
其形态各异，却都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神韵，这等兵器的神韵，都已经抵达了玄兵的极致，距离能流传于后世的神兵，就只是一步之遥。
这正是当年霸主麾下，五大神将惯常所用的兵器，也是那个时代的天下前十神将所用的兵器，李观一缓步往前，低声自语：
“龙将军之枪。”
“英将军之战斧。”
“季将军之剑。”
“昧将军之弓。”
“虞将军之槊。”
“那个时代的天下前十，也是最接近于神兵的兵器。”李观一站在高台前，看着那五把玄兵，忽而想到，若是当年，是霸主得到了最终的胜利，那么追随霸主走到最后的这些神将。
他们手中的兵器，是否会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彻底成为神兵。
接近一万具厚重无比的全覆盖具装甲胄。
各类顶级利器，足足上万把，再加上这五柄只要经历战阵，就有极大概率，淬炼铸造，化作神兵的五把顶格兵器，如此底蕴，确确实实，是足以影响天下格局之战。
只是在李观一走到那里的时候，却忽而发现，那并不是【高台】，方才在远处，又有奇术的影响，看不真切，走到了近前来，却分明看到背负着五把玄兵的，是一尊巨大无比的神兽！
强横的身躯，白色的皮毛，以及墨色的纹路。
森然的利爪按在地面上，似乎在休息着，一双金色的瞳孔冰冷漠然地俯瞰着前方，明明是神兽，却带着一股可怖的戾气和煞气。
姬子昌禁不住低呼一声：“白虎！？！！”
这行宫之下，不知道走过多少阶台阶抵达的空洞内，赫然有一尊如山峦般的白虎神兽，李观一也瞬间握住了兵器，进入戒备状态，可旋即他发现，这一尊白虎只是安静趴卧在那里，并没有半点动作。
李观一感知片刻，道：“没有生机。”
“是残留的身骸……”
“这一尊白虎，已经在八百年前的大战当中，死于赤帝和太古赤龙之手，现在看来，白虎虽然身死，但是身躯却还不腐不坏，八百年来，始终就在这霸主秘藏之中。”
姬子昌这才松了口气，可是李观一却忽而抓住他，猛然朝着来时候的方向一抛，姬子昌不知所以，被李观一直接抛飞出去，落在地上，跌得七荤八素，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得了两声巨大的声音。
是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金铁的鸣啸声音在这建造在地下的空洞之中极为明显，激昂肃杀，猛烈回荡着。
姬子昌道：“药师？！”
李观一喝道：“待在那里，不要过来！”
这一声暴喝认真，姬子昌的身躯猛然一滞，当真站在那里，不再动弹了，而李观一则是感觉到了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的手掌微微颤抖，但是此身已历经百战，他斜持神兵，缓缓踱步，不紧不慢，平缓道：
“果然……”
“其实薛神将的时候，我就有些好奇了。”
“世外三宗，巫蛊一脉有求长生的道路；占命也有类似的手段，怎么可能观星没有，薛神将可以将神思埋藏于【秘境】之中。”
“可是，既然观星一脉懂得这样的手段，薛神将可以做到，为什么霸主不行呢？”
“为什么赤帝会将宫殿镇压在霸主秘藏之上。”
“为什么薛神将自始至终，对于如何进入这秘境之中，含糊其辞，想来，他也知道，你在这里了吧。”
李观一手中的兵器抬起，指着前方，阴影之下，气焰升腾流转，隐隐似乎有不祥之气，李观一自身的气息升腾，竟然也似是分毫不让，握紧了兵器，平淡道：
“你说是不是？”
“八百年前。”
“霸主！”
姬子昌面色骤变，旋即道：
“李兄，霸主残留的元神极为危险，你的麒麟呢？！”
李观一回答道：“可惜了，祂不在。”
“今日这一战，也该是我来亲自处理。”
李观一握紧了兵器，看着前面缓缓走出的存在。
……………………
而在同时，中州学宫。
儒门古道的大门紧闭。
哐哐哐的砸门声音不断响起，把这平静的天色砸碎了，麒麟大力地拍打大门，大声道：
“哟，老家伙，还好吗！”
“你开门啊！”
“你有胆子喂我吃好果子，你有本事开门啊！！！”
“开门！！！”
麒麟的爪子拍打在门上。
“小爷我来找你吃——”
“好！果！子！”

第19章 战，战！
儒门古道之中，老迈的麒麟第十三次去翻阅那一本两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个字，其有三十七个错字的书。
旁边放着的都是茶了，茶壶盘有一个碟子，里面放着的是那种老人家喜欢的，清脆发干的小点心，吃多了容易上火，也有人用这种东西放在热水里面泡成糊糊状态的东西吃，若非要形容的话，那也只能够说是，相当的老人家了。
不只是他，就连脾性速来洒脱豪迈的当代公羊素王，也是如此。
把烈酒换做了茶。
至于为何，无他。
无趣啊！
日子过得太无聊，简直是没有乐子到了极点。
素王看着窗户外面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看着冬日天空渐渐泛起了一层蓝色，只是外面没有吵闹声音，没有诵经声音，过于宁静祥和，却已安静的让人想要大骂两句，虽然作为当代的儒门魁首，他的修养不至于让自己做出这样失态的感觉，但是还是有些慨然。
环境的变化当真是让人预料不及地快啊。
不习惯，相当的不习惯。
自从数年之前，学宫改变了一直以来的传统，允许诸子百家的学宫弟子走入天下开始，这原本繁华热闹的学宫，就是一日比起一日地安静起来了，譬如此刻，也不过只是冬日傍晚，天色微微泛沉，在前些年的时候，这时才是热闹的时候呢。
会有儒家的弟子们谈论经典，兵家弟子们推演棋盘，墨家弟子们切削机关。
还一定会有喝大了的混小子们勾肩搭背地从墙壁外面走过去，‘针砭时政’，骂骂咧咧的把陈国，应国，中州的衮衮诸公们，从头到脚地臭骂一顿，大骂一顿，然后在教习老师们拎着臭鞋冲出来打算揍这帮小子的时候，纷纷作鸟兽散，只留下跑得最慢的一个家伙在后面给所有人的人，扛鼎背锅。
热闹啊……
公羊素王禁不住怀念起来了。
那时候的学宫，每天都有年轻人。
学宫就是这样，或许这一代那一代的学宫学子会老去。
但是总也会有新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怀抱着自己的梦想和改变世界的期望。
所以学宫永远年轻，永远热血飞扬，只是现在，为了平定这乱世的天下，这些年轻的人们也离开了学宫，抵达了四方，反倒是让这里有些无趣起来，尤其是麒麟，作为神兽祥瑞，祂在以往教导诸子百家，从不觉得日子无趣，这几年里，没有那些个挑事儿的刺头，倒是有些无聊得和白水一样。
民间有对孩子不管的老人说空巢。
所以老麒麟觉得自己简直是空巢老麒。
无聊啊。
又是无聊的一天过去了。
老麒麟叹了口气，觉得无论如何，今天的日子还是结束了。
懒羊羊的和素王打了个招呼，打算回去，可是这个时候，在那宁静的，无聊到几乎要发霉的夜色当中，忽然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而后就是无比得意洋洋的年轻的挑衅声！
“老东西，你开门啊。”
“你有本事开门啊！”
“小爷我回来吃好果子了！！！”
“哇哈哈哈哈哈，开门，开门啊！”
！！！！
提着茶壶的公羊素王：“………”
无聊到了几乎怀疑自己身子都开始发霉的老麒麟：“………”
两个空巢老家伙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严重，忽然就亮起了一丝丝‘诡异’的光。
什么无聊，什么老迈腐朽？
这种东西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从两个家伙的身上散开来。
公羊素王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老麒麟：“这小子记仇啊，像是我公羊学派的子弟。”
“怎么样，这次加我一个？”
来乐子了！
老麒麟露出微笑慈祥的笑容：“成交。”
哐哐哐！哐哐哐！
伴随着犹如拍打声，又有点像是猫在哗啦门的声音，小麒麟的喊叫声也越发清晰起来，在祂的后面还有好几个家伙，西南祥瑞化作幼小状态，盘膝坐在那里，龇牙咧嘴得啃着带过来的那种竹笋。
他是听说了这个家伙要顺道来中州吃好果子，所以死乞白赖得跟过来了。
哼！
可恶的猫，把本祥瑞大人的山洞和那么多的竹子竹笋都一把火烧了的异端。
来这里吃好果子！
竟然不带着我！
可恶，不单单是异端，还很不讲道理，不讲义气！
西南祥瑞把那竹笋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咀嚼咀嚼。
中州学宫啊，即便是他也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大名的，这样地方的好果子，那肯定是好果子！
真正的，贼棒的好果子！
这一段时间里面，食铁兽团子就在江南扎下了根似的，见到赤龙的时候哭嚎着说自己就不该要离开西南，去什么江南之地，可是后来却吃上了瘾，毕竟各地的风土人情不同，土壤水质也有差别，种植的竹子品种更是不一样，这食铁兽在西南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西南的竹子吃得早就麻了。
难得换换口味，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家的？
不要，绝对不回家！
玄虎山君提了好几次要不要回去。
西南祥瑞一边咀嚼着江南的青竹，一边回答道：“此间乐，不思归。”
把玄虎山君气得够呛。
此刻也是，死死得跟着了麒麟，玄虎山君和太阳神鸟没有来，食铁兽气势汹汹，智珠在握，且充满自信。
直勾勾地盯着麒麟。
麒麟！
你休想要甩开本祥瑞！
休想要，独吞好果子！
麒麟面不改色，心中不怂，一点都不怂，祂没有告诉后面那食铁兽，所谓的学宫好果子到底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会答应带着这家伙来——
那自然是为自己留下一个退路啊。
哼哼，虽然本麒麟，此刻已经吞服了那什么味道很好的珠子，成功的超越了极限，超过了上辈子的自己，但是毕竟也才五百岁不到，打那老家伙肯定是九成八的可能性。
可要是还有那么两分可能性输了。
咳咳，带个外人保护自己……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有食铁兽这家伙在的话，至少那老家伙不至于揍我太狠。
嗯，祂总不至于连着这家伙一块儿揍啊！
麒麟，食铁兽，两个小家伙心里面装了好多个心眼子，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微笑。
两个兽都和文清羽先生关系不错。
因为文先生时常投喂他们。
麒麟露出微笑，然后再度拍打门的时候。
这一次拍打了个空。
吱呀——
儒门古道，缓缓打开，似乎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学宫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这一次大门打开，里面的灯光都有些许的昏暗，幽深，小麒麟的身躯僵硬，食铁兽咬竹笋的动作凝固。
黑暗幽深之中，似乎有四只眼睛幽幽的亮起来。
老麒麟，以及一个身高八尺的老书生缓缓走出来了。
老麒麟带着愉快的微笑。
小麒麟僵硬。
食铁兽如人似地坐在那里，左手右手都还抓着咬碎的竹子，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个高大的书生，忽然想起来了，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一个，身高八尺，肩膀宽阔，后背结实，脸庞威严到了能够把鬼都给吓死的程度，拿着一把大剑到处溜达，食铁兽还记得自己曾经遇到他。
那时候的高大书生似乎是在做饭，有一个弟子的厨艺很好。
自己馋他的饭菜，冲出去想要分一点点。
可是自己还没有说什么，那个高大如鬼神的书生就转过头看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强而有力，强而有力！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卧槽，古代儒家的？！！
食铁兽，小麒麟对视一眼，皆福至心灵。
小麒麟转身道：“啊，不好意思，拍错门了！”
食铁兽转身道：“我，本祥瑞就真的只是路过啊！”
他们的速度都极快。
但是可惜，还有更快的。
老麒麟的爪子按在了小麒麟的头顶，温柔的，三千年的麒麟元力温柔地止住了祂的动作。
“不是要吃好果子吗？”
“我这里，好果子管够啊。”
公羊素王的手掌扣住了祥瑞食铁兽的脑门儿，把他提起来了。
儒门魁首豪迈大笑道：“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哈哈哈，来都来了。”
“老伙计，关门，待客！”
老麒麟和公羊素王爽朗地笑起来了，这一段时间心中的郁郁憋闷之气，竟尔一扫而光，只是觉得痛快得不可思议，愉快，愉快啊，伴随着几声巨大的动静，两位老一辈往前走，小麒麟，食铁兽啪叽的倒在了地上，双眼几乎要化作了圆圈圈，老麒麟赞许道：“实力提高了许多，硬打的话，我也要避一避的，可惜，神通涨了，脑子没有跟上。”
“在儒门古道前面，和我们两个打。”
“当年的剑狂最狂傲的时候，也不曾这样啊。”
“慕容龙图看到你们，都得要赞许一声了！”
“哈哈哈哈！”
小麒麟，食铁兽趴在地上，爪子在地上拉出了好几道沟壑，然后在儒家爽朗愉快的大笑声中，被拖了回去。
轰！！！
大门，紧闭。
“啊啊啊啊啊，观一，救我！”
“啊啊啊啊啊，我只是想要吃好果子，我不想见古儒学派的狂人啊！”
……………
轰！！！
兵器狠狠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大片灿烂的金色光芒，然后一瞬间熄灭散开来，姬子昌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这流光显露，逸散，强烈无比的兵家煞气，让姬子昌的呼吸都有些紧促，刚刚已经碰撞交锋了好几次，李观一没有落在下风。
李观一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抬起，前方氤氲着的兵家煞气，徐徐地翻卷着散开来。
一位极为高大的男子缓缓走出，眉宇飞扬，沉默肃杀，黑发恣意落下到腰间，身上还穿着破碎的铠甲，甲胄之上，仍旧有千百剑痕刀创，但是那一股兵家肃杀之气，确实是李观一所见到的最强。
八百年前，无敌霸主。
需要整个天下一切的英雄豪杰，太古赤龙联手围杀的英雄。
后来，以削弱过的阵容，人类的赤帝成功将太古时代就存在的【蜚】诛杀了。
这已经足够说明这般阵容的强大和可怖，足以证明了霸主两个字的含金量，而此刻，李观一握住身边，踱步缓行，前面的霸主缓缓抬眸，注视着李观一，却忽而再度出手。
没有丝毫的交谈的兴趣，这一下出招极为霸道。
空气几乎都被撕裂开来了，眼前只能够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李观一抬手，双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战戟，往前面一拦。
轰！！！
巨大的声音，几乎要让整个秘境都颤抖起来了。
不，这样的余波，确实是已经让整个秘境，甚至于秘境之上的宫殿都开始了剧烈的颤抖，这般巨大的动静，让姬子昌的心脏都在疯狂的跳动，而更为让他惊愕的，是这一招，这来自于八百年前最强者的悍然一招——
李观一挡了下来！
袖袍翻卷，战袍挥舞之声如旌旗烈烈。
秦王，霸主彼此的气息冲击，令这天地鼓荡着。
李观一感觉到来自于霸主的压迫。
九重天巅峰。
没有武道传说的气息。
但是，九重天巅峰，亦有差距。
霸主的九重天巅峰，是可以秒杀寻常九重天巅峰的那种。
但是，踏足到了武道传说这个层次了吗？
没有。
但是就是这么能打！
不讲道理的强大。
悠悠数千年甚至于万年岁月之中，总有那么一两个特别的个体，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的天赋，都要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这样的凌驾并不只是凌驾于同时代的英雄之上，甚至于跨过千年岁月，他们的色彩和光芒，仍旧丝毫不曾褪色。
在李观一拦下这一招之后，霸主才开始正视他。
那双似乎有些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他，道：“赤霄剑，太古赤龙……”
“叛！徒！”
李观一：“？？？”
他回头看向那边的姬子昌，姬子昌愣住，然后大声道：“先祖赤帝曾经和霸主约定为兄弟，后来，出了点事情。”
李观一：“……”
艹！
怎么和九色神鹿那时候一样，仇恨值直接拉满吗？
霸主发出一声咆哮，声音震动四方，挥舞手中的兵器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猛虎啸天战戟的战意降低，处于李观一和霸主之间，不知道该要去帮助谁，李观一松开手，袖袍一扫，这把神兵飞出去，落在地上，李观一顺势和霸主拳脚互相拆了几招，最后彼此一拳轰击，拳和拳的对撞。
轰！！！
地面都直接撕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李观一和霸主齐齐朝着后面拉开距离。
李观一顺势抓起了旁边的一把战戟，战戟的尾端反手插入地面，在地上撕扯出了一道极长的沟壑，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掌，兵器紧紧握住，指着前方的霸主。
李观一缓声道：“我不是你的敌人，霸主。”
他握住战戟，背后的虚空泛起了涟漪，白虎法相迈步而出，金色的眸子淡漠悠远，代表着白帝级别的白虎大宗气息缓缓逸散开来。
对面的霸主似是隐隐有所感觉。
在这样的白虎大宗气息的刺激之下，渐渐恢复了理智。
那一双霸道的眸子注视着李观一，左手松开了手中的兵器，右手握紧，伴随着战戟战刃的鸣啸，猛然朝着右侧挥斩，凌厉的破空声音让人头皮一麻，与此同时，低沉的，肃杀的，包含着超越一切傲慢和戾气的白虎法相，缓缓走出。
姬子昌已经退后到了极致，只能死死看着前面。
两尊白虎法相，两名盖世神将。
在这个地方展露出来的白虎法相，其大小几乎是类似的。
站在那里，皆是如同一座小山，头顶住了整个秘境的最上层。
只是气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一者淡漠威严，犹如白帝，一者恣意睥睨，残杀凶悍。
一者王。
一者霸。
如同兵家核心之中，王道和霸道的直接体现，两尊白虎发相彼此对峙着，那一种肃杀的气息越发浓郁起来了。
霸主注视着前方的白虎大宗，道：“后世之人，白虎之力？”
李观一微微颔首，温和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霸主却忽而放声大笑，这笑声张狂恣意，道：“敌人？”
“后世小子，敌人，朋友，这两个形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的。”
手中的兵器抬起，刃口锋芒，指着李观一。
那一股【九重天巅峰】，但是是霸主的九重天气息，猛烈地冲天而起，本来应该是纯粹元气的汇聚，但是围绕在了霸主身边的气息，却分明带着一种极致的威胁，乃是一种铁与血的颜色，黑红色，冰冷的煞气冲天，下一刻，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
手中兵器朝着一侧挥斩出去！
伴随着剧烈的震颤鸣啸声音，两把战戟死死对峙着。
霸主的笑声张狂，唯我恣意：“武功，实力，才是交谈的基础！”
“不管你是敌人，还是朋友！”
“先和我一战。”
“站着的，才有资格说话！”
李观一双手握着兵器，背对着姬子昌，大声道：“这家伙在历史上就是这样不听人说话吗？！”
“这家伙，嘴好臭啊！”
姬子昌没法回答。
他觉得自己回答了的话，以赤帝血脉这个由头，大概率属于霸主的残魂并不会介意对自己出手。
赤帝八百年的余威不曾断绝。
赤帝血脉，在这个天下的绝大多数地方都会得到很好的待遇。
除了这里。
在这里，赤帝血脉就是绝对的负面效果。
姬子昌找到了个安全的地方，努力地把自己的身子蜷起来藏在里面，直接发挥出了赤帝一脉对霸主的血脉本能。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轰！！！
两把兵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和力度，凶悍无比地对撞着。
李观一曾经学习过霸主的战戟招式，但是那些招式也只是藏于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当中的神韵，如何能够和如今一般，真正和霸主交锋来得真切？
两人你来我往。
李观一虽然年轻，甚至于比起霸主当年去世的时候还要小些。
但是眼前霸主也只是八百年前一缕分神，犹如薛神将。
而李观一却也懂得武道传说之手段。
二人一时间打得你来我往，不分上下，李观一在应对霸主的时候，分出心神，尝试学习霸主这样的手段和气息。
以九重天巅峰的境界，输出能力却足以和赤龙抗衡。
这般手段，定然不同。
琢磨之中，自是有所收获，即便是姬子昌，也能明显感觉到，伴随着和霸主的交锋，李观一自身的气息开始了逐渐的变化，越发沉凝，原本挥洒的气焰之中，也隐隐已经携带了些许的黑红色的，铁与火的气息。
姬子昌隐隐有些察觉到了。
霸主，是在主动喂招给李观一，以实战来指点白虎大宗。
但是这样招式之中，杀机森然，说是指点，可是一个不好，当真要死啊。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兵器碰撞——
李观一手中的兵器被劈碎了。
霸主手中的兵器却还好着，狠狠朝着李观一心口落下。
李观一面不改色。
九黎神兵金铁流转，化作了甲胄，还有新的兵器，挡住了霸主这一招，但是就在这之前，一层薄薄的流光已经散开来，犹如清风，犹如星辰一样，虽然微弱，却也还是固执的保护在了秦王身前。
两人交锋的速度，已经不再是寻常人能跟上的了。
这一缕星光出现的同时，九黎神兵金铁也已化形，李观一顺势出招，和霸主交锋一次。
因为九黎神兵金铁的特性。
非但没有吃亏，还得了些招式上的便宜，一击即中之后，即刻后退。
迅速拉开距离后，李观一右手持兵，左手抬起护着心口的星光。
那一缕缕星光缠绕在他的手腕，指尖。
霸主看着那星光，那似乎是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星光。
这像是她。
却并不是她。
正是因为这样的清晰，刺激到了霸主的心神，那种控制不住的刺痛感觉浮现出来之后，迅速绵延开来，他呢喃着道：
“…摇光，摇光…”
霸主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不稳定起来。
李观一瞳孔收缩。
霸主忽而咆哮凄厉绝望：
“摇光！！！！！”
天地震动。
无边恐怖的煞气，冲天而起！
旋即，远超之前气魄的一招，朝着李观一狠狠劈下。

第20章 实力暴涨
这一次的兵器碰撞，狠狠压制下来，李观一都感觉到了手掌发麻。
他看着眼前双目隐隐泛红的霸主，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不同的地方。
力量，状态，都不同了。
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变化。
人并非是机关，而哪怕是精密无比的机关，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所处环境的不同，输出也会有些微的偏差，武者交锋的时候，此刻的心境，为何而战的理由，勇气，状态都会影响到战斗的发挥。
譬如文鹤先生擅长的烈性巴豆混合超混合型麻沸散，足以粉碎六重天武者的尊严。
而兵家战将，有破釜沉舟之决绝，也有哀兵必胜之惨烈，亦有着骄兵之败的惨烈教训，这些率领大军的战将，往往会因为自己的状态而影响到一整个战场的胜负，此刻的霸主，犹如最绝望状态。
是他亲眼目睹属于他的那一代摇光死去。
而年少的时候，和自己追求同样之梦，追随着自己离开家乡的江东子弟全部战死。
大丈夫站在天地之间，放眼四方，全部都是敌人，而吾在山川之中，孑然一人的状态。
空洞，绝望，却也疯狂，霸道。
最绝望，最强大。
犹如星辰掠过长空，即将陨灭于这大地之上前，那最灿烂的爆发。
不再像是之前，还会控制力量的输出，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在大开大合的招之下，还有细腻的劲气变化，此刻的霸主招式之中，唯有酣畅淋漓，唯有霸道睥睨，无生无死，不求己生，但求身死之前，斩杀更多的敌人，这是霸主一生中最无助的时候，却也是他最强的时候。
几乎是瞬间，李观一就被压制住。
不至于瞬间溃败。
却也是被这般气魄压制着步步后退。
“摇光！我的摇光！。”
“把命还来！！！”
李观一握住九黎神兵金铁的手掌被震得发麻，隐隐吃痛，却也火气起来了，在霸主又一招不顾一切的招式劈下的时候，李观一双手握住了九黎神兵金铁，往上硬扛着，却是死死顶住了这霸主意志的暴虐招式，一股气焰炸开，以他们两人交锋的这一点迸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张横扫。
这般汹涌的气浪，那些穿戴着古代甲胄，手持兵戈武器的傀儡都在这一阵气浪的冲击之下，尽数崩塌了。
霸主的神色微怔。
李观一抬头，眼底有一丝丝的血色流转开来。
伴随着虚空中，似乎隐隐传来的，一声犹如古代凶兽穷奇的咆哮声，在自己本身武道传说风格气息的前提下，李观一又再度撬动了狼王陈辅弼的气息和力量，自身的气息猛然暴涨。
癫狂的杀意，决绝的霸者。
在这个时代最鼎盛的强者之一，神武王陈辅弼以身入局后最后的托付。
武道传说气&#183;九州一统。
武道传说气&#183;死战不退。
两股不同的气焰，被李观一强行压制在了一起。
武道传说的气息逐渐提升，李观一双手死死握住手中的兵器，在武道传说状态的加持之下，青袍长生客的长生不灭功体得以更为彻底地展示出自己的特性，伴随着不再卸力，而是强行硬顶着霸主的招式往上发力，李观一握着兵器的手掌，手臂都在这两股对峙的力量之中，出现了一丝丝伤势裂痕。
旋即这些伤口就在真正激发的长生不灭体魄的特性之下，飞速得修复恢复了。
李观一缓缓把兵器抬起，也将霸主的招式抬起。
霸主的眸子微睁，似乎有些惊愕。
下一刻，伴随着龙吟的声音。
虚空泛起了涟漪，涟漪之中似乎有火焰燃烧起来，火焰朝着内部坍塌压缩，化作了流转变化的金红色鳞甲，真实不虚的太古赤龙法相凝聚显化出来，旋即流转，凝聚在了李观一的身上，让李观一自身的气息，再度提升。
法相落在李观一的右腿上。
犹如赤龙盘旋。
李观一右腿抬起，毫不客气一脚前踹，狠狠地踏在了霸主的腹部。
之前温和有礼，执晚辈拜见前辈之礼，这是礼数，但是若是阁下不懂什么是以礼答礼，那么自也有其他待客的法子。
给你脸了。
霸主又如何？
给我，退开！
龙吟之声暴起！
霸主闷哼一声，甲胄之上的甲叶碰撞，发出了一阵一阵肃杀的鸣啸声音，那染血泛黑的战袍猛烈的翻卷。
一股猛烈无比的力量爆发出来！
劲气贯穿！
一股股气焰从霸主的后背穿出，流转，变化，最后凝聚成为了一整条赤龙，直接贯穿了霸主，冲向了这秘境更高更深处，且在这秘境之中，盘旋呼啸，发出一阵阵龙吟之声音。
霸主癫狂般的状态被这一下打断，而后被这一招狠狠得击退开来，退后数丈，稳稳地站定了脚步，只是抬眸，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左手抬起，轻轻笼罩在心口的地方，神色缓和，他这一次外出，多有冒险，所面对的对手，所经历的战斗，都和往日不同，所以没有带着摇光。
摇光在他临行之前，轻轻为他整理了衣物。
仍旧如同往日那样，双手覆盖他的手掌，说那些观星学派里面的祝祷的言辞。
只是这一次结束的时候，银发少女微凉的手掌按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道：“您的手掌，变大了。”
“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您的手和我的差不多呢。”
“我那时候的手刚刚好能把您的手掌合拢在我的掌心。”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银发少女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安静，她不懂得说些什么柔美的话语，只是安静，用平淡的语调说着些往日的事情，然后就算是这样，也把李观一的手掌拢在她的掌心里面，祝祷李观一此次所做一切顺利，那时候的祝祷，正是为了在他的身上，留下这样的一点庇护的奇术。
李观一手掌拂过那柔和澄澈的星光，想到那安静注视着自己银发少女，神色柔和下来。
他注意到了那边的姬子昌似乎在说什么。
姬子昌很有其先祖的风范，拿着两块不知道从哪里被溅射出来的盾牌，甲胄挡住自己的脸庞，然后朝着李观一的方向，努力开口，不发声音，只以嘴唇开合，无声道：“不要刺激他……”
这个时候的霸主经不住刺激的！
姬子昌看到了李观一点了点头。
松了口气。
稳了！
当代赤帝觉得自己和好友之间达成了默契。
还好还好，李观一总也是个聪明人，只是在这里稍微服个软，顺势后撤就行了。
根据史料的记录，这个阶段的霸主，算是最为危险，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他看到秦王颔首。
然后，秦王手中的兵器抬起，指着那边的霸主，道：“摇光是我的！”
姬子昌：“……”
艹。
霸主的气焰升腾，秦王手腕一动，兵器抵着地面，刃口森然，袖袍翻卷，缓声道：
“既然言语说不明白的话，就用武功来交流就好了，霸主，我没有兴趣和你在这里玩，也没有兴趣，做你情绪的出气筒。”
“我以礼数待你，你若不懂，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
“既然要战的话，那就来吧。”
秦王的眉锋微微扬起，道：“孤还有摇光为我留下的加持和庇护，你，又有什么？”
“是往日的失败。”
“还是悔不当初的自责？！”
“亦或者对于自己自傲轻慢的无尽后悔。”
“孤很有兴趣听一听。”
姬子昌：“………”
赤帝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已经快要四十岁的姬子昌脸上露出一种呆滞，茫然的感觉，似乎看到一座火山即将要在自己的眼前迸发。
过去了好一会儿，脑子才追上了耳朵，反应过来听到的东西。
？？？？！
卧槽？！
秦王你是被谁带大的？
这一张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凌厉刺骨了？
李观一从小被慕容世家最狡黠的慕容秋水养大，后来又和武道传说当中最为‘雅量’的钓鲸客关系不错，和阴阳家大宗师司命忘年交，果不其然，这一句话，几乎是瞬间刺破了霸主残留之意志的心房，伴随着怒吼，兵器的威力越来越大，朝着下面狠狠得劈斩下去。
李观一以身法避开。
手中兵器挥舞，招式变得灵动森然。
秦王，霸主，彼此鏖战。
战斗越发地激荡起来。
兵器挥舞，撕裂空气，发出低沉肃杀的呜呜声，这一股股气浪蔓延开来，几乎要扩张到了整个秘境之中。
即便是姬子昌已经避开到了最远的地方，仍旧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一缕缕肃杀的流风从自己的面前拂过，能感觉到兵家的煞气撕裂面颊的错觉。
劲啊！
姬子昌忽然明白自己那位先祖当年亲自感受到霸主在后面追杀是个什么感觉。
二人交锋，最后兵器碰撞在一起。
霸主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冷峻睥睨的目光不再是俯瞰着，而是平视着眼前的李观一。
火气很大。
但是不再是将来者看做是个晚辈。
霸主的逻辑很是简单，你有本领，就可以得到看重，若是草包饭袋，便是滚去一边。
一昧的退让，无法得到霸主的认同。
以长生不灭功体，同时开启两重武道传说之气状态的李观一也是分毫不让，二人背后，风格神韵截然不同的两尊白虎法相不断咆哮，发出了一声一声，低沉肃杀的咆哮声。
霸主道：“不差……”
他勉勉强强克制住自己那种刺激骸骨，近乎于是痛彻心扉的状态，只是冰冷注视着眼前的白虎大宗，手中兵器收回，道：“你的武功，根基，不如我，但是却能有这样的破坏力和手段，后世的武功，找到了新的方向吗？”
李观一道：“八百年了，自是如此。”
但是他也不曾说出，霸主在根基境界上，没有抵达武道传说。
可其一道分魂，就能有如此恐怖的破坏性，由此可见其真身鼎盛时期，厮杀战斗的能力，以及率领大军的威能，恐怕也不会比起武道传说差多少，而若是以太古赤龙作为标准的话——
霸主就是那种，境界和战力完全不搭的怪物。
九重天巅峰。
但是可以速杀九重天巅峰。
寻常的武者，神将，大宗师，修行到了九重天的巅峰，是因为他们刻苦努力，又有诸多奇遇，武道意志坚不可摧，与体魄相互融合，才成为了九重天巅峰。
那时候的霸主被判定为九重天巅峰。
是因为前方无路。
最高的境界就只有九重天。
那时候的武者们还没能在九重天之上，寻找到武道传说的方向，所以霸主的庞大元气，恐怖意志，就都不断压缩不断压缩，凝聚唯一。
李观一已经知道了。
霸主的九重天。
就等于当年的麒麟军主将的二重天一样。
是这个境界吗？那当然是。
但是谁信谁傻。
霸主注视着李观一，他感觉到了李观一身上的气息变化，李观一此刻身上自有一股铁与血，黑红色的气机流转，那是霸主特有的武功特性，煞气，豪气，和兵家手段汇聚，化作了的一种极为特殊的，具备有极强破坏性的劲气。
李观一曾经就学习过霸主的战戟武功。
一身武功九重天巅峰，亦是白虎大宗，已经学会了霸主的内气武功。
而李观一也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霸主。
那一身黑红色的劲气流转，隐隐有种蜕变之感。
武道传说！
前路已开，霸主的积累之沉厚，几乎是瞬间踏出了那一步。
霸主神勇，千古无二。
霸主抬起手掌来，感知到掌心之中，蜕变为武道传说之路的内气，感知到其玄妙，变化，隐隐然开始变化的武道传说之力就缠绕在了他的手掌上，旋即——
霸主的手掌握紧。
武道传说之气猛然散开！
霸主直接把这武道传说转化的状态打破了、
重新回到了他原本的状态。
霸主留在这里的分神神色不变，嗓音低沉，评价道：“契合元神，意志，气运，锻打为一的路子。”
“不算是差。”
“可惜，不是我的道路。”
他自傲，睥睨，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李观一，道：“你的武功，不错，年纪，也不错；既然来到了这里，想来外面又是已经到了天下乱世，风雨飘摇的状态，既是想要我这留存的兵戈，甲胄，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旋即眼睛瞥向那边的姬子昌，冷笑道：“那边的小子，不要怂成这般模样。”
“我要杀你，你就算是再怎么样躲起来，我也一样会杀你。”
“休要如此模样，你家祖宗可不会这么丢脸。”
姬子昌毫不客气道：“我家先祖会一边说你说的对，一边跑得比谁都快！”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直爽地说出这样的话，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却没有想到，那位霸主却是缄默了吓，忽而放声大笑起来，道：“哈哈哈哈哈，确实如此，难得听到了一个让人发笑的好事情！”
“我不杀你了。”
“你小子，就在那里，好好看看！”
白虎大宗霸主握住兵器，兵器提起，指着天空，一股炽烈的气焰猛烈爆发起来，整个秘境都散发出一股朦胧的星光，李观一怔住，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旋即意识到这种熟悉之感的来源在哪里。
薛神将秘境！
只是这一次的，规模更大，效果更强。
霸主的眸子闭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柔安静的女子，这是室外三宗观星一脉的最强手段之一，伴随着强烈星光的汇聚，秘境重新铺展开来。
李观一的袖袍翻卷，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息，以及兵器，刀剑的刃口浸泡泉水之后，逸散出来的特殊的气机和触感。
眼前已经变化了天地，来到一片古代的战场之上。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霸主，霸主似乎在这秘境之中恢复了全盛，也是他最意气风发的二十多岁的时代，身穿甲胄，背后的旌旗林立，无数的铁骑汇聚于身后，煞气森然，缓缓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前方的李观一，道：“小子，来吧。”
李观一感觉到，在这个秘境之中，自己的身后，也有了千军万马。
这一次的秘境，不再是薛神将那样单对单的拼斗。
而是战场对战场。
基于霸主的经历和记忆，重现八百年前的古代战场，那个汹涌壮阔的纷争乱世。
而李观一面对的，是毫无疑问，千古以来，兵形势第一人。
霸主！
单打独斗的霸主已经是所向睥睨，而身后带着千军万马，铁骑甲士的霸主，则于气焰磅礴之上，更强数分。
我和率领大军的兵家霸主对冲？
真的假的？
艹，我的统率早就已经到极限了啊。
是真的到极限了！
李观一咬了下牙，可是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丝毫的退却之心，只是翻身上马，握住了手中的兵器，率领大军，姬子昌待着远处，看着这两支大军汹涌地冲击起来，马蹄声音落下，奔腾如雷霆一般，大军对撞，军魂肃杀凌厉，李观一的统率能力，自始至终都处于数万，每次的十万都是有特殊的情况。
或者统率之中有普通的西域牧民。
或者有天下的阵魁钓鲸客，居中调和。
此刻只有自己在，李观一统率霸主记忆中的重甲骑兵，只有七万左右的统率，大军开拨，两次对冲，在军队兵家煞气的加持之下，霸主的实力和破坏性几乎是笔直提升。
数次对撞，李观一都不是对手，大军被屡次地冲散开来，狼藉不已，就连李观一自己，也被率领大军的霸主，以战戟打落马下，落个狼藉。
霸主骑乘于坐骑之上，睥睨从容俯瞰着李观一：“只是这样？”
“原来也只是嘴上厉害。”
李观一剧烈咳嗽，心中有一股火气，一股不服输的豪迈之气。
李观一握住兵器，只是道：
“再来！”
霸主的神色微有赞许：“不错。”
霸主赞许。
霸主全力以赴。
失败！
“来！！”
姬子昌瞠目结舌，看着这秘境当中的画面一次次重演，一次次地重现，看着李观一失败，再来，就仿佛是永远都不会气馁，永远不会认输一般，这种韧劲，让姬子昌在叹为观止的时候，却又升起了一丝丝的怅然若失。
若是自己年少尝试反抗的时候，也能够有这样的百折不挠。
也能够不认输，不断尝试的话。
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截然不同呢……
想到往日的许多遗憾，那种不甘心和痛恨就都一股脑的浮现出来了。
而在姬子昌黯然神伤的时候，李观一不断去挑战真正意义上的，统帅万军的鼎盛霸主。
败北，不断去学习，然后在交锋和败北当中，去近距离观摩着霸主的战斗风格，去学习模仿霸主率领大军重骑冲阵往前的手段和气机的流转，并且不断的尝试，尝试，再尝试。
慢慢的，霸主击败李观一的速度开始变缓了。
从一开始的摧枯拉朽。
到后面的有了些微的麻烦和棘手。
而李观一自身的统率，也开始在全神贯注地和霸主交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当中，缓缓提升。
统率重甲铁骑七万五千。
统率能力，重甲铁骑八万。
统率能力，重甲铁骑八万七千，彻底娴熟。
在霸主带来的重压之下，硬生生顶住这种恐怖的压迫力，还可以主动去调整自己的姿态，去学习霸主的一切兵家大势。
输了不怕。
怕的是服输。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学习。
李观一统率能力，缓步提升。
九万！
九万三！
九万七！
最终，在兵器和兵器的剧烈碰撞声中。
李观一的统率能力，彻底踏破了那个关键的数字，靠着自己，踏破了【十万】的分界线。
也由此，彻彻底底进入了名将的另一个领域和级别。
并不仅是只看神勇和个人的武功。
一名神将的统率能力，在这个数字之上，和在这个数字之下，在大兵团作战当中，在乱世天下，在千秋岁月的评断当中，完全是两个概念和级别。
李观一，十九岁。
统率能力——
十一万！
突破！！！

第21章 煌煌霸者
兵家之道，在于大势，在于兵家战阵，在于统率精锐，汇聚万人，十万人之力于一身。
于是举手投足，皆有伟力。
而兵家之道，有谋士谋臣，居中调和，令数万，乃至于十数万大军出手，协调如同一人，气息相连，攻伐配合，借此手段，将大军的战斗能力彻底地彰显出来。
如同元执，便是这样的类型，而樊庆也算是这个的范畴。
虽然能够影响调动大军，令军阵爆发威力。
却不能够引导大军冲阵，不能够让那万人，数万人的气息汇聚在自身，让自身的实力大幅度提升，抵达不可思议的境界。
而在这样超凡武功的时代，人的神将和宗师，足以和天地诞生孕育的祥瑞相互抗衡，真正的最顶尖的神将，无不是自己的武功就已经堪称宗师，麾下又有顶尖的大军，聚拢数万人之力于自身，攻伐无敌，所向睥睨。
当李观一的统率能力突破十万这个数字的时候，他有一种极为明显的感觉。
就仿佛身在海底，浑身都被一股一股彼此排斥的水流牵制住的手脚，只能屏住呼吸，一直在这样的情况下往水面的方向上升，在没有突破到十万统率能力的时候，每提高一千，都会让自己的身体和元神感受到的压力提升，抵达九万统率的时候，李观一的脑子都在炸。
浑身的每一根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在呻吟，元神似乎被人用凿子不断凿着。
但是当他踏破十万的时候。
却忽然就轻松下来。
仿佛瞬间突破了什么屏障。
之前如同坠入了泥潭当中，仿佛再增加一个人都会让他整个统率能力坍塌崩溃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了，之前那一股一股束缚着手脚的暗流忽然就顺从起来，成为了自己的助力似的。
李观一统率这些兵团，浑身的兵魂煞气猛然暴涨，隐隐然化作麒麟昂首咆哮。
霸主的十万大军军势状态和李观一的十一万军势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刹那之间，整个秘境幻化出现的天空都似乎翻滚着压抑下来了，铁与血的特殊煞气流转变化，千军万马在厮杀，兵器碰撞的声音，战鼓轰鸣的声音，足以让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生生吓死！
李观一和霸主的兵器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
平手。
而当霸主发现，这个根基应该不如自己的家伙，在每一次交锋都会被削弱，受伤，可是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后，就会直接恢复全盛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后世的小子，根基并非是远不如自己。
而是侧重不同。
自己擅长的是瞬间的爆发和强大的耐力，持续性。
而这个小子不知道是吃过什么东西。
还是练过什么东西。
虽然瞬间的爆发力还不如自己。
但是却拥有同样强大到了好像不会疲惫的持续性。
以及，一种堪称打不死，打不伤，永远处于巅峰状态的生机。
是同级别的根基，只是侧重的方向不同，但是在这个时候，爆发力更在李观一之上的霸主，却对这个后世之人的根基风格，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羡慕和一丝丝叹息。
强横生机，强大耐力和持续性。
自己当年若是也拥有这样的特性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霸主道：“你，很不错，这样快就习惯了。”
“那么，热身结束，是时候开始动真格儿了。”
李观一握着兵器。
作为青史当中顶尖名将的十万统率分界岭。
在这位八百年前，所向睥睨的霸主眼底，只是【热身】吗？
霸主骑着如同龙一般的神驹坐骑，手中的兵器抬起，指着天空，神色傲慢而睥睨。
他穿着墨色的甲胄，大氅在身后微微晃动晃动，在这大氅之下，无穷无尽的士兵开始出现了，他们都穿着沉重的甲胄，皆双目炽烈，他们用一种狂热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霸主背影，这是观星一脉的力量，用星光汇聚，记录下来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的画面，然后用英雄的心象为基础，重现过去的一幕。
曾经的霸主全盛。
曾经的，需要整个天下九州一切英雄联手，共同讨伐，才能击败的最强的英雄。
士兵的目光当中充斥着炽烈的火光狂热。
就仿佛他们不仅仅只是借助了摇光一脉的手段创造出来的，虚幻之物。
而是曾经在霸主的身后，曾经随着他讨伐这天下的那些同袍，跨越八百年的岁月，重新汇聚在这霸主的身后。
姬子昌被秘境当中创造出的大军军势对冲之气势掀翻，连连后退了好久，看着这一次，先是霸主和秦王竟似乎是打成了平手，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置信了，而后，那霸主争夺天下的大军再度出现，只是在这恍惚失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阵清脆细密的碎裂声音，姬子昌微微怔住，然后低头看去。
秘境的地面，台阶开始破碎了。
这种碎裂，和之前被李观一和霸主出招对攻的余波撕裂的痕迹不同。
这种粉碎，是来自于更深层次的，更为明显，更为彻底。
即便是观星一脉的手段，但是这一处秘境毕竟已经存在了足足八百年，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一直被赤帝力量封印于皇宫之下，本来就已经处于衰微的状态，又在刚刚被开启之后，就展现出了霸主的巅峰状态，让八百年前的最强白虎大宗，和这八百年来的最强白虎大宗，率军厮杀。
不要说是已经被消磨了足足八百年的秘境。
就算是本来的全盛秘境，也经不住这样造啊。
要碎了！
姬子昌面色大变。
那边的霸主也感知到了这一次的变化，握着手中的兵器，道：“可惜，可惜，终究，还是不能倾力一战。”
李观一呼出了一口浊气，秦王，霸主彼此对峙，白虎法相昂首，兵家煞气汹涌，那霸主心中展露的风景逐渐消散了，从那无尽的沙场重新破碎，重新归于这个时代古朴破碎的秘境，那些在阵法之下重现的故人，纷纷消散了，最后被剩下的霸主站在那里，神色萧瑟而平静。
李观一当真遗憾，道：“可惜了……”
他的真正的遗憾，作为一名天下顶尖的战将统率，竟然不能够见到霸主的巅峰。
这并不是装模作样的假话。
无论如何，不能不说是一种巨大的遗憾和可惜之事。
只是在这个时候，秘境却忽然散发出低沉肃杀的嗡鸣声音，一股金红色的流光蔓延开来，填补在了观星一脉秘境之中出现的裂隙当中，将原本即将要破碎的阵法短暂地聚拢起来了，于是刚刚消散的霸主大军顿住，开始重新聚合，李观一和霸主都下意识看去。
在那裂隙蔓延开来的地方，快要四十岁的当代赤帝，将手中的赤帝印玺按在秘境上。
赤帝印玺当中的人道气运涌动流转出来，弥补了这秘境的破碎。
姬子昌大口喘息，他躲起来了，坐在那个狭窄逼仄的地方，一身帝王常服上，沾染了许多的灰尘，箕坐于此，按下印玺的动作却果断，狼藉不堪，却也有了几分豪迈，道：
“两位，继续吧！”
霸主看着那后世的赤帝，却仿佛看到了那个恣意随性，却也同样豪迈痛快的，自己唯一的对手。
仿佛在紧绷的姬子昌旁边，看到了那个像是个混浑一样展开双腿坐着，提溜着酒壶喝酒，对着自己举了举手中酒壶的身影。
霸主的嘴角勾起：“有点意思，这一次，是真的想要大笑几声了啊。”
“既如此，就来吧！”
兵器的肃杀声音汹涌霸道，一股炽烈的气焰猛然散开来，兵器甲胄的碰撞声音肃杀，带着让人几乎呼吸都骤然停止住的压迫之意，旌旗冲天烈烈，无数的兵器戈矛指着天空，高呼烈烈之气。
霸主的兵器指着天空，他闭着眼睛，却从容的仿佛站在舞台之上。
“诸君，久违了。”
千古，兵形势第一。
统率力——
四十万大军！
李观一的瞳孔剧烈收缩，自古超过十万的统率就已经是顶格的战将，而更多的，往往是走兵权谋的路数，兵形势，所向无前的兵形势，率领的军队，竟然可以抵达四十万的数字？
霸主的战绩之中，带着五万就可以打崩敌人四十万军队。
而现在，他麾下有四十万！
霸主的兵器指着前方，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睥睨的笑意：“小子，很好……”
“就让你来见见我等最强的军势。”
“诸君！”
霸主的兵器抬起，神色睥睨而傲慢，从容不迫：“共战！”
刹那之间的轰鸣，抵达了极致的战意军魂刹那暴起，李观一看到军魂升腾，仿佛化作了身穿铁与火甲胄的巨大化形，刹那之间的压迫，已经超过了军神姜素！
这是足以，在战场之上，正面击溃姜素的力量！
霸主动了。
整个秘境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李观一一咬牙，拼尽全力，在秘境之中，只要他的统率力能够跟得上，自可以借助星光的力量，展现出兵马和铁骑，李观一自小就在天下流浪，吃过许多的苦头，在他的心中，有一种很浓郁的赌性在，一咬牙。
姬子昌发现，这印玺当中的人道气运忽然开始了加速抽离。
神色呆滞。
祖宗啊……
祖宗之法不可变，不可…
妈的，来都来了！
豁出去了！
姬子昌脸色都有一股豁出去的流氓混混般的决意，恶狠狠地用力，把这印玺更用力压下去！
李观一统率暴涨。
在巨大压力之下，李观一选择直接和霸主爆了，不管能不能够做到完美的细腻，完美的操控，先把统率的量拉高。
要不然的话，就会被霸主一波带走。
李观一身边，虚空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旋即，白虎，赤龙，玄龟，青鸾，麒麟五尊法相齐齐出现了。
而后，五尊法相疯狂抽调了摇光秘境的星光，以及赤帝一脉皇帝印玺里面的人道气运。
补充自己。
补益自身！
尤其是那太古赤龙法相，可以说是和回家一样，毫不客气！
不单单是毫不客气，甚至于还大有一种正在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吃’的熟络和热情感。
伴随着李观一统率的提升，也伴随着姬子昌感觉自己祖传的印玺被抽空。
五尊法相之上也散发出了朦朦胧胧的流光，旋即隐隐汇聚起来。
在霸主的杀意和压迫之下。
舍弃了操控性的秦王，统率接近了二十万。
这并非是真正的统率能力，而是不顾一切，而是在压迫下突破极限，是率领大军冲锋的数字，而在李观一的统率抵达这个级别的时候，那五尊法相忽而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咆哮，长鸣，旋即五尊法相，齐齐爆发出一股浓郁明亮的流光，下一个刹那，五尊法相，隐隐合一。
低沉肃杀，威严遥远的龙吟声在流转。
兵家大阵化作了流转的层云，气运在其中变化涌动着，龙爪缓缓探出，赤色褪去，化作了纯粹华贵的暗金色，从容的龙吟响彻四方。
化作了真正的，纯粹的【龙】。
这不再是纯粹的量的提升。
当统帅率抵达二十万的时候，便是——
质变！
霸主眸子里绽放异彩，道一声：“好！”
兵器往前一指，复又大笑：“来！”
甲胄和兵器的肃杀轰鸣声猛然暴起，大作。
伴随着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音，两股大军对冲，狠狠得撞击厮杀，李观一双手挥舞九黎神兵金铁，和霸主交锋。
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如同天上的雷霆沉沉掠过了四方。
可是，这样的【二十万】级别的大兵团级别统率，终究只是虚妄，只是李观一豁出去一切，强行为之。
若只是冲锋，尚且还可以勉强凝聚，装装样子。
一旦对冲，撞击，厮杀，则立刻迸散开来了。
统率能力，真正可以做到的，仍旧还是只有十一万。
姬子昌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森白，什么都也听不到了，耳畔似乎有几千几万的人在怒吼，兵器的碰撞声音犹如巨人挥舞巨锤，敲击在山峦之上，震撼山河，印玺上都出现了一道道细腻的裂痕，姬子昌的心脏在不断的颤抖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姬子昌的视线逐渐恢复。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看到秘境展现出的大军和沙场已经开始逐渐消失了。
李观一和霸主站在原本的地方。
一开始进入此地的时候，这里的秘境仍旧算是完好，可是在这一番连续的大战之后，各处都裂开了缝隙，原本的色泽褪去了，如同已经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华一般，已经处于即将破碎的边缘了。
不，是已经开始破碎！
李观一看着霸主，仍旧有些惊叹，有些遗憾。
四十万统率能力，兵形势。
这两个东西联系起来，任何的兵家战将都会感觉到一种几乎是从内心深处浮现出来的颤栗感。
不合理！
这几乎已经不只是不合理的问题。
这种怪物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霸主的巅峰时间存在不长，就因为不听那一代的破军之计策，导致连续中了种种计策，分崩离析。
可是，最后面对着统率十万人的霸主，另一方仍旧出动了全天下其他所有势力和英雄。
方才李观一亲自感受到的，正是即便是当年的赤帝也不曾感受过的，霸主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极限，而李观一闭着眼睛，已经把刚刚霸主率领四十万大军冲锋的统率姿态，深深烙入了心神之中，不断地重演，不断地模仿，揣摩，却仍旧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差距。
统率四十万大军的霸主，已经超过了李观一见过的姜素状态。
也就是说，只要李观一也能够抵达霸主的境界，亦或者，超过他。
那横拦于前的军神姜素，便不再是问题。
而若是能够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具备有这样的统率能力，就可以尝试将自身的五大法相，凝聚合一，化作那纯粹的神龙姿态。
彼时才算是有了偌大质变。
既已学会了霸主的那一股特殊的煞气。
又窥见了兵家的前路和巅峰。
此次前来，果是不虚此行。
这两样，比起那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军团的甲胄和兵器，更为重要！
李观一看着霸主，道：“多谢。”
霸主注视着旁边，伴随着观星一脉秘境大阵的破碎和消失，那些仅存在于此身记忆之中的故人，那些熟悉的面庞也都缓缓消散了，霸主的神色平缓下来，看着李观一，道：“吾也只是，难得舒展了自己的身躯罢了。”
“后人如你来此，也只让我伸伸懒腰。”
口气果然淡漠狂傲。
李观一看着霸主之躯，直抒胸臆，道：“霸主，如今天下大乱，四方汹涌，你在这里沉睡安静，岂不是寂寞无趣得很，不如随我一同离开这里，我自想办法，创造机关之器，借助墨家的手段，可以容纳你的元神，即便是此刻的分神之躯，也可以再入这天下，再征战于四方，如何？！”
“这一次，或可平定四方，弥补过去的遗憾。”
嗯？
嗯？？！
姬子昌瞠目结舌。
刚刚还打得差点火花子都炸开来。
现在竟然就坦然邀请？
你们战将都这么直接的吗？
不过，旋即他意识到了，霸主若是出现在这个时代，那会是什么样的变化。
自古及今，数千年间公认的兵形势第一人！
率领四十万大军铁骑的时候，锋芒之盛，甚至于要在军神姜素之上！
一旦霸主答应，前往这天下，那么接下来的局势就会变得极端明朗起来。
需要的只是默默休养生息，富国强民，等到蓄势差不多的时候，霸主，秦王，岳帅，还有那位不知名的神将，四方出战，各率十万大军，就足以平定四方了，只是，面对着这样的邀请，霸主只是平淡垂眸，手中的兵器转了一周，斜持于手中，淡淡道：
“重入天下，再起征伐？”
霸主和李观一擦肩而过，只是平淡道：
“没有兴趣。”
李观一微怔。
霸主不紧不慢走远，站在那白虎的身前，他脸上的神色难得柔和下来，把兵器插在旁边，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这最为善战的祥瑞，平淡地道：“本王的事已经结束了，再度复苏，去做的一切，也不过只是自欺欺人。”
“那个叛徒，亚父，摇光，八千袍泽，都停在了那个时代。”
“我的故事，也停留在那个时代了。”
霸主平淡笑起来：“自欺欺人的弥补遗憾。”
“到底无趣得很。”
“如何配得上我等的当年呢？”
他的神色很是平淡睥睨，毫无疑问，这没有兴趣四个字并非是故作态度，而是当真觉得无趣
抬起手掌，按在那战死的白虎身躯之上，霸主手掌按下，这巨大的肃杀的白虎缓缓消散开来，留在这里的，只是过去的身骸，真正的白虎真灵，早已经轮转复苏了。
五把顶尖玄兵翻腾着落下来，霸主袖袍一扫。
枪，斧，剑，弓，马槊化作流光。
五把兵器直接飞向李观一，李观一抬起手拦下来这些兵器。
这五把兵器之上，蕴藏有一股极强横的力量，震动得李观一的掌心都有些刺痛，霸主的神色冷淡睥睨：
“另外，你这样的样子，当真让人厌恶！”
似乎是李观一刚刚就连交锋过的霸主都能邀约的事情，让霸主想到了一个，具备有同样性质和气质的老流氓，所以有发自内心的厌恶和不喜，而伴随着这动作，整个秘境开始了剧烈的震颤和晃动，地面和四方墙壁都出现了裂隙，开始了粉碎，坍塌，霸主淡淡道：“去吧。”
李观一深深注视着霸主。
点了点头。
转身，一只手抓住了那边的姬子昌，袖袍一扫。
低沉肃杀的龙吟响起。
赤龙法相出现了，且在瞬间就变得巨大，展露出自己的姿态，在这秘境之中盘旋长吟，尾巴一晃，就将此地的诸多兵器，甲胄，齐齐以内气裹挟起来，齐齐冲出去，竟然是一把兵器都没有放下。
虽然在和霸主交锋时候的收获比起兵器甲胄更重要。
但是也不代表，另外两个可以放弃！
自然是，全都要！
有一个头盔掉了。
那赤龙法相尾巴一甩，一尊玄龟法相飞出去。
脖子伸长，嘴巴长大，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大了，似乎燃烧着火焰。
似乎又看到了南宫无梦的法相。
吾要，洗刷耻辱！！！
玄龟法相一口咬住了头盔。
然后脖子收缩，就带着这头盔和兵器出去了。
整个秘境都在剧烈晃动着，一块一块的随石坍塌，落下，支撑着秘境的柱子也被裂隙所占据，然后朝着下面崩溃，毁灭，霸主握着兵器，平静站在这秘境之中，看着那兄弟，亦是叛徒，敌人，对手的后代被带着离去，看着这一代的白虎大宗挥舞猛虎啸天战戟。
霸主随意坐在旁边的青石上，往后靠着出现了裂隙的柱子，神色平和下来了。
他的故事，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只是那少女在死去之前，最后的力量托付在他的身上。
岁月长河汹涌，以我的性命，还您再度踏过这岁月场合，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是。
终究是他。
霸主伸出手，握着心口的一缕流转的星光，平静温和，任由自己的身躯和这星光一起缓缓逸散。
以一种傲慢，睥睨的姿态，平静俯瞰着自己的消亡。
三百年，就足以扭曲一位武道传说的执念，让青袍客遗忘了和故人的约定。
但是八百年的时间，不能扭曲曾经英雄的意志。
面对着世人都无比渴望的，再来一次的可能。
他只是道：
“当真让我，做了一场好梦啊。”
“摇光。”
轰！！！
秘境，毁灭。
余波不绝，朝着更为辽阔的范围蔓延开来，最后，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其中，顿了顿，猛然爆发！

第22章 霸主和秦王
蒙云伯的府邸之中，气氛很是压抑。
太医们来来回回，带着各种各样的丹药来去，脸上的神色都紧绷。
府邸里面的侍女侍从都屏住呼吸，脸色苍白，走路的时候脚步匆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因此，整个蒙云伯府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似是要把人硬生生憋闷死似的。
蒙云伯还在昏迷，就算是宗师的武功，被那秦王一箭矢钉在了九龙壁上，挂了足足一壶酒的时间才被拉下来，拉下来之后，立刻就拖回来救治，此刻看去，情况也是极为不妙的。
这一家极严苛，方才老夫人来看望自己的儿子，哭嚎了一阵。
临走的时候发狠，说是要把她儿子，把蒙云伯救回来，若是救不回来的话，就把这些个侍女，侍从都送下去陪葬！
下去孝敬去！
由不得这些侍女侍从们不脸色煞白，真心实意地在心里面祈求蒙云伯能够醒过来。
作为中州一系武官之首，蒙云伯掌控着中州的数万军队，武功的天赋也不错，在灵丹妙药的支持之下，又多有奇遇，总算是在五十九岁的时候，在宗师最后的年限之前踏出一步，踩着边儿进入宗师的范畴里面，但是宗师毕竟是宗师，即便是最弱的宗师，也同样如此。
法相在身，劲打八面。
自那之后，蒙云伯的行事作风就变得越发睥睨起来。
仗着其军权，宗师境界，衮衮诸公都不大敢惹他，至少是不愿意去和他死拼——到时候死拼，两败俱伤，彼此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也就罢了，还要给站在旁边的其他人给吃两口肉，何苦呢？也由此，蒙云伯气焰越发嚣张起来，这些年来，也多和另一派系的文官有许多冲突，起了不少的矛盾。
但是这一次，来看望蒙云伯的人里面，却有许多出身于文官。
而且，还颇为诚心。
唉声叹气的。
无他，往日这文武百官，彼此之间的冲突，那不过只是屋子里面的事情，打来打去，肉总也是烂在锅里面的，可是现在那秦王突然出现，猛龙过江也似的，一箭险些把蒙云伯钉杀了去，这便是从外面来的了，是坏了规矩，偏偏他们还没有胆量惹了此人的规矩，只能逆来顺受，由不得他们心中不憋闷不乐。
今日来拜访的官员，都是年轻力壮的那一批。
老家伙们则是一个个都装病推辞不出来。
不是说崴了脚，就是说害了病。
要么就是今日左脚先进门不吉利，不适宜见客。
一个一个老油子，跑得比谁都快，怂得也比谁都彻底。
只有这些年轻的官员们过来，看望了蒙云伯之后，众人另外去找了个地方，暂且休息，谈论那秦王时，不由闷闷不乐，觉得自己这世代公卿，公侯贵胄，文武百官，竟然似乎都得要卑躬屈膝地活在那位秦王的阴影之下似的。
但是若是说要和秦王为敌，那是无论是谁，都万万不肯的。
那可是神将榜第三的存在，当代顶尖的豪雄。
我等打秦王？。
真的假的？
莫不是昏了头。
还是快快算了吧。
但是，这么多人汇聚在了一起，就一定会出现一个出谋划策的。
方才几杯酒水下肚，就有一个人提议起来，提出了一个颇有些精妙的论点，道：
“我们不能对付秦王，可是，我们本来也没必要和秦王打生打死啊！”
众人疑惑看向那年轻的文官。
那人是钦天监之人，擅长的就是些大势，舆论，他端着酒，道：“现在，是赤帝陛下看重秦王，两人关系极好，所以，秦王才会以足以称皇封帝的实力，只自称呼为王，这是代表着秦王重情重义。”
“对付重情重义的人，自然也要从情义两个字上着手。”
“我们不需要对付秦王。”
“我们只需要让秦王和赤帝陛下，离心离德便是！”
“到时候秦王被逼迫离去，不就没有这一座大山压在咱们的头顶上了吗？！”
众人想了想，皆是赞一声妙招！
旋即又问道：
“问题是要怎么做？！”
那钦天监官员平素只是文官体系的边缘，哪里有这许多大官都注视着自己的经历，在这诸多殷切目光的注视之下，不由得面色酡红，大脑里面，保全自身的那一部分就好像被扔掉了似的，思考许久，道：
“不如，就从赤帝一脉的传统来说。”
“我赤帝一朝，最大的敌人是谁！？”
众人沉思许久，皆对视道：“西域，草原，还有霸主。”
那钦天监官员听着前面两个的时候，还是摇头皱眉，表示不对，不够，可是听到了最后的名字时候，却是眼睛亮起来，大声道：
“不错，正是霸主！”
“我赤帝一朝，最大最古老的对手，不正是那霸主吗？”
他说着便是有些兴奋起来：“霸主是白虎大宗，秦王也是白虎大宗。”
“霸主用猛虎啸天战戟，秦王也用猛虎啸天战戟。”
“秦王和霸主也不曾同时出现。”
“这确实是没有证据说明秦王和霸主有关系。”
“不也没有办法说明秦王和霸主没有关系吗？”
“我等便说，秦王就是八百年前霸主的转世之身，也或者说，秦王就是继承八百年前霸主之愿的人，不管怎么样，反正把秦王和霸主身上靠就是了！要让赤帝陛下，觉得这秦王是敌人，是从根本上的敌人，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朋友。”
“事情就成了！”
有人迟疑不已，道：“这样的说辞，陛下会相信吗？”
钦天监官员道：“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陛下和秦王之间出现间隙。”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牢靠的。”
“间隙一旦种下，就会逐渐变大，最后真正让两人分道扬镳。”
这帮年轻的官员们谈论到了兴头上，也不顾其他，齐齐地涌出去了，他们穿着朝服，前往奔赴皇宫，询问了羽林军，打算前去拜见赤帝陛下，自也不会敢于前去挑衅皇帝的威严，也只是老老实实地等待在宫殿之外，等待着赤帝大皇帝陛下的召见，只是在等待召见的时候。
忽而听得了远处传来了阵阵声响。
震得人心发慌。
轰隆隆的，像是两股洪流在冲击，又像是成千上万的战鼓轰鸣擂动。
众人惊愕，皆茫然不知所措，来回转头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这一股奇怪的强大气息越来越剧烈起来，就连这辽阔宫殿的地面，都似乎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断震颤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面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觉浮现出来了。
像是有什么天灾地祸出现前的动物。
怎么回事！？
这是，赤帝的宫殿怎么会这般模样的？
众多臣子都惊愕不已，只有那钦天监官员，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也就是查看天上星象和地面的变化，脑子里面都是填充着这些东西，知道历朝历代，都是把这些天地异象往人事上去靠。
再加上喝了许多的酒水，也不知道是脑子变得灵光了，还是反倒是变得混沌起来了，当即就是大声呼喊起来，道：
“是天地之异相，是乃天地之异相！”
“赤帝皇宫之下，地龙翻身，搅动安宁！此乃是先祖的示警啊！”
“正是因为，那秦王乃是八百年前，霸主的后身，是要再度和我赤帝天下为敌啊！”
“陛下贵为天子，竟然和秦王交好，实乃是违背了祖宗之法，这才遭致了历代先王之怒，才导致了我中原的赤帝皇宫晃动不休啊陛下！”
他躁动起来，带着官员，是打算要进言给皇帝，希望在皇帝心中留下对秦王的芥蒂。
哪怕是一丝丝也好。
言官进言，秦王总不至于因此杀死他们。
趁着酒劲儿，这些年轻官员们齐齐往动静很大的方向奔去。
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皇帝陛下的声音。
他们不断喊叫着——“陛下，陛下！”
“秦王和霸主有关啊！！！！”
而在片刻之前。
秘境之中。
李观一几乎是抓住了姬子昌就狂奔往外走去，顺便把沿途值钱的玩意儿也一块带着了。
姬子昌瞠目结舌：“你你你，这个时候了，你还带着这些做什么？！”
李观一面不改色：“值钱玩意儿不带走，等着炸了吗！”
“我这不也是为了我女儿吗？”
“这里多拿点，那边不就能少拿点了？”
姬子昌目瞪口呆。
仿佛有千万般千万种的念头在肚子里面转啊转，最后只化作一声骂声：“劲啊，你是穷死的吗！”
李观一理直气壮：“三十年财运押出去了！”
姬子昌狐疑道：“还有这样的人？我可不信。”
李观一痛彻心扉：“你不信归不信，是真的有。”
姬子昌道：“真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是你自己没有财运，不要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去。”
皇帝道：“有本事的话，让那个人，将朕这个赤帝大皇帝的三十年财运也带走试试看啊。”
李观一古怪看着姬子昌，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的要求。”
他二人一边碎嘴一边高速移动，其实速度一点没落下。
李观一的速度极为快。
在他年少的时候，因为觉得兵家身法，太过于粗暴，直接，还尝试去学一学江湖武者的轻身功夫，觉得江湖轻功，又缥缈又洒脱，速度也快。
后来想明白了。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太年轻，被花里胡哨的东西迷惑了。
力量大，速度就会快！
力量大，身法就会猛！
力量大！什么都不是阻碍！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腾挪规避。
他几乎是一路拆出去的。
要身法有力量，要速度有力量，要腾挪有力量。
那一座秘境，就算是世外三宗之一的手笔，却也不能够承受霸主这样层次的全力发挥，要知道，统率四十万精锐重甲大军的霸主，是在青史之中都只存在了短暂一两年的，在那之后，就中了许多计策，被层层削弱，而在他麾下有四十万大军的时代，他几乎没有动用全部的兵力。
毕竟他只需要数万人，就能击败十倍于自身的大军。
几乎是这数千年战争历史之中，最大的不可思议。
许多人都忽略，最后被赤帝和天下群雄围杀的，是只剩下了十万大军的霸主。
甚至于没有敌人，让霸主彻底发挥出四十万大军的统率。
所以李观一见到的，几乎可以称为，仅存在于理论上的，霸主的巅峰和极限。
偏生李观一自己也不是个安分省油的性子。
直接玩命和霸主爆了。
两人在秘境内部对拼厮杀一阵，对于世外三宗的观星一脉来说，简直相当于屋子里面来了几千年来最擅长拆家的白虎大宗，且开始发飙。
若是说比起这个还糟糕的消息，那就只能是。
来这里拆家互殴的白虎大宗，是两头。
好不了一点。
整个秘境都在超负荷的运转，以及强烈军势的对冲之下被撕裂开来，李观一的速度身法已经算是相当迅猛，但是后面的秘境毁灭的速度更快，在秘境湮灭的瞬间，一股说不出的恐怖力量朝着外面猛然扩张开来。
李观一抬手抓住姬子昌后背的衣裳。
旋身一转，顺势舒展手臂。
堂堂的赤帝陛下就被抛飞出去了。
李观一双脚踏着秘境台阶，整个人在这一股极为强横的冲击力推动之下，高速朝着上方掠去，左手握住赤霄剑，右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剑刺戟斩，招式霸道连绵不绝，一招一招，硬生生将后方扑来涌动的气浪余波给撕裂，劈碎开来。
那五把霸主麾下大将的顶尖玄兵也在这一股剧烈的，朝着外部喷涌出来的强烈气浪之中，高速移动。
犹如当真有五个武功极妙的顶尖好手对李观一出手，围攻，迅速穿刺过来。
“来得好！”
“想要看看，我是否能够收服你们吗？好兵器，当真是距离神兵不远了。”
“那就，齐上罢！”
李观一手持神兵，左右横扫，将这一件件兵器弹开，击溃，掌中的猛虎啸天战戟几乎挥舞如龙，自身的气息之上，也沾染了霸主那种，铁与血般的黑红色的气焰，一时间兵家肃杀凌冽之气冲天，李观一感觉到从秘境之中爆发出的气息越发汹涌起来了。
白虎法相，赤龙法相出现在李观一的身边。
李观一长啸一声，木剑龙图出现在手中。
右手握剑，左手并指从剑脊之上拂过，剑身上就浮现出一股幽深安静的流光，伴随着一阵阵凌厉肃杀的剑鸣声，木剑龙图之上吞吐出一阵剑芒，李观一注视着眼前涌动出来，似乎要蔓延到整个赤帝皇宫的余波，长剑斩出——
【斩白帝】！
一剑肃杀凌冽，瞬间将秘境破碎时逸散出的强横力量斩开。
那种无限扩张，仿佛要将整片皇宫建筑群都直接掀翻了的力量被斩断了，没有继续蔓延下去，却也由此，在这短暂范围之内，抵达了最高的破坏性，李观一彻底折服了这五把玄兵，而似乎隐隐听到了霸主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着，平静得落下。
‘握着你的兵器’
‘保护好，【你的摇光】罢……’
李观一想到那银发少女，只是此刻，这秘境已经要彻底毁灭。
轰！！！！
李观一单手抓住姬子昌，右脚往下面一踩。
虚空泛起涟漪。
玄龟法相出现。
肃穆，威严，乃是战斗姿态！
四肢展开，龟甲之上，散发流光，大吼一声。
然后就被一脚直接踩了个正着。
玄龟威严的大吼声音都变了声调：“吼——噶啊？！！！”
老司命秘传的法相级别身法‘绝学’！
李观一踩踏在玄龟的龟壳上，用力借力。
身子就朝着上方以极高的速度掠去，玄龟法相也在瞬间散开来，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面，满是茫然。
而后被收入李观一体内。
李观一和姬子昌的身子接着这一股朝着外面喷涌而出的势头，猛烈得朝着地面涌去，瞬间靠近。
破开！！！
恰巧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众多臣子抵达了这片冷宫的前面，他们一副为国为民，为君尽忠的姿态，高喊着道：“陛下，陛下，臣等夜观天象，察觉到西北天域有白虎诸宿，星辰大亮，主掌杀伐征战，大不详，大不详啊！”
“恐怕是那位秦王，和八百年前霸主，有那千丝万缕之联……”
声音还没有落下，就有更加巨大的动静爆发开来，将他们的上书声音，尽数压下去。
轰隆隆隆！
地面崩裂出了一道道的裂隙，前方那整个赤帝中州宫殿群中，最为辽阔，也最是古老的宫殿，那代表着从八百年前的赤帝初年，到五百年前赤帝一系鼎盛时代的大片宫殿，在那三百年间，整个中原，甚至于是整个天下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塌了！
钦天监官员呆滞，嗓子里的话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片的宫殿坍塌，先是重重地砸落在了地面上，在这种接触之下粉碎开来，而后那平整铺开的地面朝着下面陷进去，旋即坠落到了无尽的深渊当中似的。
这般画面实在是壮阔，有一种将过去的那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传说，那权力和爱恨纠结之地彻底粉碎的错觉。
什么荣华富贵。
什么皇权君主。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而在这般消亡壮阔的瞬间，却又有兵器嘶鸣的声音暴起。
嗡！！！
两道身影冲到天空，旋即朝着下面落下。
其中一位似乎武功不行。
是被一股柔和的劲气送下来的，看上去一身华丽服饰都染了灰尘，狼狈得模样，倒像是个从哪里来的流氓乞丐似的，可是定睛一看，却分明正是当代的中州之主，赤帝大皇帝陛下。
落在地上，一屁股墩坐在那里，龇牙咧嘴的。
而另一位则是猛烈得冲击到了高处。
手中挥舞着暗金色的兵器，撕扯虚空，发出一阵一阵肃杀凌厉的呼啸声音，和一件件兵器碰撞，发出肃杀清脆的碰撞声音，旋即似乎终于结束，猛然落下。
钦天监的文官为首的众多官员不知道上面的是秦王。
只是齐齐簇拥到了姬子昌的身前，皆是道：“陛下，陛下。”
“臣等夜观天象，那位秦王殿下，命应天星，主掌杀伐混乱，隐隐然，和八百年前那位霸主，一般无二，都是天下的乱世杀伐之主。”
“臣等怀疑，这位秦王殿下，似是和那霸主有关。”
凌厉的破空声再度压下了他们的话语。
他们也发现了姬子昌脸上的古怪神色。
天空中的战斗结束。
这空中的身影猛得转折，往下，如同撕扯出一阵狂风，暗金色的巨大战戟先狠狠地落在地上，劲气崩裂，撕扯出一道道的沟壑，那身影旋即站在了这彻底毁灭，坍塌的赤帝旧宫大殿之前，他穿着劲装，外面罩着墨色的罩袍，站在那里，墨色的袖袍翻卷如龙。
众人的面色凝固。
秦王？？！！
铮然肃杀的鸣啸声中。
足足五道流光从天而坠，倒插在李观一身前的土地上，发出了同一道声音
每一把都散发出逼近神兵的肃杀威能。
散发流光。
赤帝的宫殿坍塌，而秦王以如此的姿态踏入人间。
李观一刚刚才率领大军，和那仅存于理论当中的，最鼎盛的霸主正面角逐，战斗了不知道多少次，李观一的身上沾染了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霸道之气，他站在那里，仿佛他才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君王，神色淡漠睥睨。
那些年轻一代的官员，世家贵胄们面色煞白。
整个赤帝皇宫当中所有人都看到，天穹之上，满天的星光流转，代表着乱世杀伐之主的白虎星宿大亮，旋即有上万把兵器从天空中坠下，呼啸声中，齐齐插入周围地面，森然如林，煞气冲天，低沉的虎啸声音响起，白虎大宗的法相昂然而立。
宇文烈失去了资格，霸主沉睡消散，薛神将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在这个时代出现的白虎大宗有足足四尊。
此刻鼎盛的，只剩下一位。
那雄浑远超往日的白虎七宿星光，落于此身。
明亮的星辰在上，巨大白虎法相，袖袍翻卷的秦王，齐齐垂眸。
“说孤和霸主有关。”
众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被这一股极致的肃杀凌冽之气冲击的不能思考。
他们结结巴巴地道：“不，这，这只是……”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把秦王和霸主之间的关系抹掉，但是这个时候，那位秦王拂袖，缓声道：
“对，有关。”
“然后呢？”
双方对峙，一方承认。
却是，天地一片死寂，无人发声。

第2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秦王的声音平淡睥睨。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位秦王会直接答应下来。
是，对，有关系。
然后呢？！
武力和剑锋，才是维持计谋效果的基础。
一切的计策，手段，最基础最本质的依仗，就是力量。
秦王踏入计策，但是却并没有能够制裁秦王的力量。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难道要让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的秦王，因为所谓的大义名义，就此自裁吗？
怎么可能！
直到现在，‘游戏规则’表面雍容的幕布才被撕扯下来，天下最本质最有效的规则和秩序，就这样赤裸裸得展露在了众人的面前，众多文官们忽而就安静，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睥睨之感压下来，让他们的呼吸都有些凝滞了，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一切手段，权谋，都是在屋子里面打架，讲求的是秩序和规则。
但是，秦王正是制定规则的人。
秦王平静迈步，从那碎裂的玉石阶梯之上走下，一步一步。
背后是坍塌毁灭的赤帝最古老的大殿，是深不可见底的沟壑，是插入地面的上万把兵器，前面是乌泱泱的文武百官，而现在，秦王踱步往前，这些文武百官组成的洪流就不可遏制地朝着后面退却了，就这样分开了一道沟壑和道路。
旧日的秩序，或者崩塌，或者退却。
新王伫立于天地之间。
秦王的脚步声清晰。
墨色的袖袍翻卷，嗓音平淡，道：“天下大势，在孤，在赤帝，却不在汝等身上。”
“米虫，硕鼠。”
“安敢在此饶舌。”
旧日八百年的文武百官被这样辱骂，竟然也不敢有半点的回应，秦王看着前面，微微吸了口气，暴喝道：
“滚。！！”
一声暴喝，文武百官死寂了一会儿，面对这样的当众折辱，终究还是有一个骨头硬的，道：“就算是秦王殿下，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士可杀不可辱！”
“为护清名，不过一死而已！”
“那你就死。”
伴随着平淡的声音，秦王袖袍一扫。
背后的霸主所储藏的兵器齐齐发出鸣啸的声音，煞气冲天，一道剑气扫过，轰鸣声音破空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回荡着，那官员面色惨白，恍惚许久，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剑气撕扯开来，振荡虚空，而如果不是这样一下失态的话，这一下当真是要将他撕扯开来。
那一股兵家煞气肃杀惨烈，许久才消散。
他坐在那里，双腿颤颤。
穿着的宝蓝色文士长袍，做工考究。
双腿之间湿哒哒了一片，一股腥燥。
秦王嗤笑：“既然不怕，躲什么？”
见到秦王是真的杀伐果断。
众多方才还似乎是刚直肃杀，为了天下公正而不惜性命，死谏的直臣安静了好一会儿，皆是脸色苍白，顾左右而言他，唯唯诺诺道：
“这，秦王殿下已下令，那么，我等就告辞了。”
秦王淡淡道：“孤说的，是滚。”
文武百官安静，然后不知道从谁开始的，耻辱得低下头去，抱住双腿，当真是从这高台上咕噜噜的滚下去了，本来的华丽长袍，官服沾染了灰尘，看上去狼狈不堪，却听得了那秦王放声大笑，恣意张狂，百官心中没有什么敌意和杀意，只有惊惧了。
儒家的夫子说，随心所欲不逾矩。
却还有个【规矩】在。
秦王这样的，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过去天下的基石和准绳，拘不住他。
众人口中的指责，拦不住他。
开国君王，皆王霸道杂糅之，恣意从容，岂能受一儒生拘束。
坐在那里的姬子昌，见得了往日那些各有傲骨，各是清高的文武百官们做了个滚地葫芦，一个个的翻滚下去，背后宫殿坍塌，前面百官翻滚，不知道为什么，这般荒谬的一幕，却让他怔怔失神了，就仿佛，作为君王这个身份而背负的锁链，在这里消碎裂开来，消失了。
姬子昌张了张口，忽觉得这些往日肃穆威严的东西，竟然是如此地滑稽。
滑稽得让他想笑。
后面的宫殿也都坍塌了，于是他就真的笑起来。
轻笑，大笑。
最终那笑声张狂里面，不知道是嘲讽什么。
只是酣畅淋漓，只是痛快！
宫殿坍塌，百官滚去，挣脱金绳，扯断玉锁。
最后的赤帝坐在那里，双腿像是路边的农夫一样张开，大笑，痛快至极，竟然是有一种往日不曾有过的恣意，见得了霸主，见得了天下，见得了英雄，见此百官，如同见虫子一样，只是箕坐，相当不客气地骂道：
“滚快些！”
“哈哈哈哈，滚得这么慢，是在和乌龟赛跑吗？！”
“哈哈哈哈。”
百官惊愕，见那赤帝坐在那里，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青史记载当中，那睥睨豪迈的初代赤帝。
此刻，这最后的赤帝，终于有先祖的气魄了。
秦王和赤帝就这样看着百官用最为狼狈的姿态，翻滚着出去了。
姬子昌过去了这段时间最为痛快的一天，他命人取了酒来，就只在这八百年前，赤帝一朝开国时的宫殿废墟旁边，和李观一喝酒，李观一看着远处的星光，道：“今日所见，那些官员应该是短时间内服气下来了，不过，他们被打服，恐怕也安静不了多长时间。”
“本质上，他们就会和你为敌的。”
这是阶级矛盾，是利益冲突。
不是一次两次去打压下去就可以一劳永逸的。
姬子昌道：“我知道，但是，总不能粗暴地把他们杀尽了。”
李观一只是遗憾道：“可惜文鹤不在。”
“他很擅长对付这帮世家和贵胄。”
姬子昌道：“倒也不至于出动西北晏代清。”
李观一道：“你竟然也知道他。”
姬子昌慨叹道：“以火焚城，当代第一毒士。这位晏代清的名声，即便是我也是时有听闻啊。”
李观一：“…………”
姬子昌一边感慨叹息，一边仰脖饮酒，和李观一闲聊的时候，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手中拈着杯盏，半醉半醒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明明都已经送过我女儿一次礼物，还用了同样的理由，专门从江南那边跑过来。”
“哈哈哈哈，你来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很惊喜啊。”
李观一道：“毕竟是你女儿出生，我总要来看看……”
他的声音顿了顿，狐疑道：“不过，你说什么，我已经送过礼物了？”
姬子昌也愣住：“是啊，在我家孩子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不就已经送过来了吗？”
“还送了很丰厚的一笔呢。”
李观一呆滞：“啥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我的钱还会自己长腿跑到这么远吗？
“没有吗？！”
“当然没有！”
“可是钱已经在那里了啊。”
“哈？！”
夜色，晚风，废墟之前，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愣住了。
姬子昌一定要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于是拉着李观一去找卷宗库藏，作为公主，她出生时候得到的礼物，可是都好好地储藏起来了的，姬子昌直接拿着钥匙进去了，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翻找出来了东西，拿出来，道：
“你看，这里不是吗？！”
姬子昌手中有一卷卷轴，把这个卷轴展开来，里面明明白白写着。
【秦王李讳观一送礼拜帖】
下面写着所赠的各种各样的礼物。
各种物件，礼数，都完美符合一位王侯的规程。
只是姬子昌看到，那睥睨的，霸道的，和霸主对冲厮杀，也大笑令那百官滚的秦王忽然怔住了，那种烈烈肃杀的气息似乎从眼前青年身上消散离开，李观一伸出手，拿起来这卷轴，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轻笑起来：“果然是这样……”
李观一靠着墙壁坐下来，手指抚摸着那笔锋，道：“是大小姐的笔迹。”
姬子昌疑惑道：“大小姐？”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展开卷轴，看到了里面用他的笔迹和口吻表达了对于赤帝的恭喜，这种口吻，就连和李观一的关系不错的姬子昌都没能够看出不同，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只是和旁边的文贵妃感慨，这位出身于草莽的秦王，武功强横也就罢了，在这些规章礼数之上，竟然也是如此娴熟。
世界上当真有如此的完人吗？
只是那时候，李观一还在战场之上，和姜素搏命，哪里能够有这个时间？
是那还在南陈的大小姐为他解决了战场之外，各种各样的事情。
姬子昌听李观一说完之后，醉醺醺的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哈，那她肯定是最了解你不过了，模仿你写的东西，我都没能看得出半点的不对！”
“你啊你，只知在这天下拼杀……”
“当真是内助。”
姬子昌喝了会酒，忽而问道：“什么时候成婚。”
李观一道：“还不行。”
“还不够时候。”
“天下大乱，四方没有一统，突厥草原的铁骑还在边关蓄势待发，我还不能够停下脚步。”
姬子昌大笑，伸出手指指着眼前的秦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得意大笑：
“哈哈哈哈，不曾反对！”
“未曾想到，你也有这样一个人在。”
李观一仰脖饮酒，轻声回答道：“美人恩重。”
这一路走来，大小姐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却永远不曾离开，如同长风一样，经常会没能察觉。
但是一回头，永远都在。
姬子昌啧啧称奇，复又道：“不过，按着常人的理解，那位姑娘虽然是薛国公一脉的继承人，但是薛国公已经只剩下了名头，眼下只是算得商会，一介豪商之主的孙女，虽然也不错，却很难和你这样，双臂打下万里疆域的君王相配啊。”
李观一道：“世俗之物罢了。”
“岂能加之于我身。”
他握着这信件。
五年的时间，就好像流水一般从身边拂过了。
在一切故事的开始，就是那个少女找到了他；是薛家的大小姐和回春堂的小药师；是陈国的云梦郡主和金吾卫；也是一个流浪的江湖游侠儿，和陈国丞相的孙女，但是说到底，李观一眼中的大小姐，也只是薛霜涛，和旁的无关。
薛霜涛眼底的李观一，也只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客卿。
只是这样。
姬子昌看着眼前散去了杀伐凌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少年模样的秦王。
却也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那位‘病逝’的青梅竹马。
姬子昌饮酒大醉，直接伸出手臂搭在了秦王的肩膀上，勾肩搭背，放声大笑，醉醺醺地道：“哈哈哈哈，不管如何，反正你们终究是要大婚的吧，你我这样的关系，等你们大婚的时候，生下孩子的话，不如就和我那女儿来个指腹为婚？”
姬子昌伸出手指：“若是一男一女，便是婚配。”
“若是你也生出个女儿，那就做个姐妹。”
“怎么样？！”
“真正的亲上加亲。”
秦王狂翻白眼，一脚把搭上来的赤帝踹开，笑骂：“老古董。”
哈？？？？
赤帝瞠目结舌。
秦王似乎是也醉了，只是并非是因为美酒，而是因为那一封卷轴，毫不客气竖了个中指，理不直但是气魄很足，道：“我老爹当年饿得半死，遇到我娘给他点心吃；我在回春堂里面，一个月只能赚一两银子，还被人给踹了的时候，遇到了大小姐。”
“我老李家的传统。”
“穷才能遇到姻缘！”
“献祭掉自己的财运，才能见到月老的红线。”
“就得自己出去游历找！”
秦王得意洋洋道：“往后我若是有了儿子的话，也在他十五六的时候一脚踹出门去，没准就遇到了。”
“嗯，把那小子的钱给扣下。”
“饿不死就行。”
姬子昌放声大笑，道：“儿子这样，可是你也不一定直接就是生出儿子来啊，若是女儿呢？若是女儿出门遇到了什么骑着神驹的江湖游侠，怎么办？”
当代第三神将喝酒的动作一滞，反驳道：
“那要是你的呢？”
“我女儿不就是你女儿？”
赤帝，和秦王都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出去一趟，就遇到个游侠儿骑着剽黄马来到自家门口的一幕。
沉默。
秦王和赤帝对视无言。
而后秦王从容大笑：“我看谁敢把马停我门口！”
“只要受我一招就行。”
“无耻！”
两个人就在这赤帝的藏宝库里面大喇喇的喝酒，闲谈，在这里卸去了世俗的身份和职责，只是做回自己，卸下重担，方才可以酣畅淋漓，李观一一身体魄，就算是钓鲸客那种千日醉，也未必能够让他醉酒多少了，反倒是姬子昌喝醉了，最后胡乱挥舞手臂，醉醺醺道：
“那么，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大婚，算了，你干脆就在我这宝库里面随便找个东西带走。”
“就当做是我给你们大婚的礼物好了！”
“什么都行！”
“随便拿！”
李观一道：“这算是赤帝一脉祖传的密藏了吧，你不怕我把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带走吗？”
姬子昌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疯狂大笑，‘嘲笑’道：“哈哈哈哈，这样的密藏里储藏的，往往都是一些很难鉴别出价值的宝物，就你这样的财运，想要拿走最贵重的东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观一有了些微的醉意，不服气。
可虽然不服气，也没有打算去敲诈自己的好友。
所以也就随随便便，顺手拿了个看上去有些破破旧旧，最朴素不过，看着就不值钱的木匣子，随手塞到怀里。
“好了，就这个。”
“哈哈哈哈，那个东西，一看就知道不值钱！”
姬子昌醉醺醺趴在那里，觉得四方天地都在旋转，呢喃着道：“你的财运，还真是差劲啊。”
“你说天下未定，可是当天下大定的时候，我又在哪里呢？！”
“真不愿意，再做这君王了，好友啊，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他举起酒杯，轻声道：“若天下太平，我只愿意做一个教书先生，或者，去做一个乡野大夫，自食其力。”
“要么治世教人，要么，就治病救人。”
“总该要做一点什么的。”
“若是这两个都做不到的话。”
“那就让我做个江湖游侠儿，在天地当中，纵马驰骋，放开缰绳，任由坐骑迈开脚步，随便去哪里，追着风跑，去到天之涯，海之角，去看看那里的人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去看看，这个你平定的天下。”
“这个，太平盛世。”
“能于此终老，就是最好！”
李观一轻声道：“会实现的。”他举起杯子，和姬子昌碰杯，姬子昌一笑，想要喝酒，却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推倒了，杯子落在地上碎开来，杯子中的酒洒落满地。
姬子昌醉醺醺趴在那里，已经是睡着了。
李观一也不在意，只是自己饮酒，看着那一封卷轴上熟悉的笔迹，神色宁静。
美人恩重，天下乱战，此身奈何。
但是这持续了三百年的乱世，终于也看到了结束的可能。
当年之约，自要遵守。
当率千军万马，前往陈国！
如今，白虎大宗秘藏之中的兵器，甲胄已经尽数入手，带入江南，重新熔铸，就可以将李观一自己的直属亲卫麒麟卫从头到脚，彻底地武装一次，之后则需重入西意城，完成结盟，再入草原。
如今时间已经不多，得要把草原的那一道蛊带回来。
已经和岳帅汇合。
有岳帅这样一位天下前十的神将驻守后方，李观一就彻底解放开来了。
李观一饮酒，思考着接下来的战略。
思考着之后要做什么。
独属于霸主的那种武道气机在体内流转。
霸主武道之力。
狼王的武道传说。
以及李观一自己走出的道路。
三者合一，不知道和那位天下第二神将，突厥草原之上的大汗王相比如何，又和军神姜素，相比如何？
李观一想着在秘境之中，武功鼎盛，底蕴强横，率领四十万大军恣意冲阵的兵形势第一人，那种绝对凌驾于军神姜素之上的威压，一时间有些向往。
若有霸主之境，若有霸主之威，则击败姜素，平定天下，当不是什么难事！
收拾旧山河！
李观一饮酒，拳头握紧，此心如铁，却也只是扼腕长叹。
“天下太平啊！”
………………
难得的放开心防，彻底酣畅淋漓大醉了一场的姬子昌被李观一扛回去了。
文贵妃看着大醉的时候，眉毛终于舒展开的皇帝，轻声道谢。
李观一道：“姬兄他今日喝酒有些多了，嫂夫人好好照顾一番。”
文贵妃道：“多谢秦王殿下，陛下他往日被这朝堂和天下的事情捆锁住了心……只是不知道，陛下他说了些什么。”
李观一把姬子昌希望天下太平之后的渴求，说了说。
文贵妃轻声道：“原来陛下是这样想的啊。”
李观一道：“嫂子愿意陪着他吗？”
文贵妃笑了笑，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皇帝的眉心，道：”可是，我愿意陪着他，他愿意带着我吗？”
“我们只是因为这天下朝政，因为世家势力的牵扯，才在一起的吧，所谓的联姻和势力交换。”
“我是文家之女。”
“陛下的那个梦境里，应该是没有我的存在的。”
文贵妃轻声说着什么，看着姬子昌的神色温柔宁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个人的感情和意志，在这个时代剧烈的矛盾和冲突之下，是那样的虚弱无力，皇权和世家之间对于权力的争夺，对于一位出身大官宦世家，却爱上了皇帝的贵妃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无解的悲伤。
风雨飘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李观一深深注视着文贵妃，笑着道：“他日，姬兄行走天下的时候，嫂夫人还是要看着他点。”
文贵妃怔住。
李观一转身，挥了挥手：“不要让他这样大醉了。”
“他身边，没有你是不行的。”
“不是文家的贵女，而是你自己。”
秦王认真地说出了这个区别，文贵妃心中被刺了一下，秦王离去之后，她看着沉沉睡去的皇帝，顿了顿，手掌抬起，小心翼翼地拂过了姬子昌的鬓角，因为秦王的平等和温柔对待，她的心底，在无边黑暗和压迫之下，终究生出了一丝丝往日不可能出现的，奢侈的期望。
或许………
李观一趁着酒兴离开，本来打算找落脚之处睡觉的。
可是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一直到了住处，李观一都躺下来了，闭上眼睛，猛地睁开眼睛，抬手一拍额头。
不好！
小麒麟和食铁兽团子，怎么还没有回来？！
李观一匆匆赶往了学宫。
就听到了两声‘惨叫’。
“噫呀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吃好果子了！！！！”

第24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小麒麟和食铁兽，经历了最漫长的一夜。
即便是本身境界已经八重天的小麒麟，在面对着陪伴着初代夫子走完了全部的旅程，其生存时间就等同于诸子百家的老麒麟面前，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力量，速度，体质。
小麒麟都不比老麒麟差了。
甚至于在耐力上，小麒麟的素质还要在老麒麟之上，但是经验和技巧在这个时候分出了胜负。
小麒麟不知道多少次地倒在地上，最终祂似乎是彻底开摆。
直接趴在那里，死活都不肯再起来了。
“不打了！不打了！。！”
小麒麟可耻地含着两大包眼泪，趴在地上躺尸。
那边的食铁兽团子瘫在那里，呢喃道：“不吃了，好果子，不吃了！”
“我真的一个好果子，都吃不下了。”
公羊素王颇为遗憾。
老麒麟哈哈大笑，觉得总算是舒展了一番筋骨，然后找来了许多的好果子给他们吃，食铁兽自然是好好吃，小麒麟则是一边双眼飙泪一边恶狠狠的吃着好果子，偶尔还吸着鼻子，老麒麟伸出爪子抚摸着小麒麟的头，小麒麟哼一声，把头转过去了。
哐！
老麒麟一个麒麟格修正拳。
小麒麟还是乖乖认命任撸。
老麒麟大笑，道：“你们两个，力量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纯粹积蓄的力量，却不能够完美的使用出来，就如同是个三岁的孩子挥舞重锤一样，看似是气势汹汹，但是其实很容易把自己弄伤，今日教你们的那个【小玩意儿】，学会了吗？！”
小麒麟和食铁兽对视一眼。
只是点了点头。
老麒麟满意点头：“记住，这一招不能轻易去用，但是，只要用出来，就一定可以扭转局面。”
“也同时就会被对方针对，往后就没有办法发挥出同样的效果了。”
“便是所谓的杀手锏。”
“谁都知道了的话，威力至少是要减弱一半的。”
老麒麟谆谆教诲，只是看到小麒麟和食铁兽点头，但是这两个小家伙到底是听懂了，以及，有几分是真的往心里去了，就连老麒麟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老麒麟又想到了自己年幼的时候，同样也是这个样子，觉得未来天地广阔，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放在心上。
老麒麟注视着还不曾真正意义上成年，就已经有八重天的小麒麟。
想了想，忽而道：“好果子吃够了吗？”
小麒麟和食铁兽团子都齐齐的点头。
“吃够了，吃够了！”
“这辈子的好果子都吃够了！”
老麒麟幽幽注视着祂们：“嗯？”
小麒麟，食铁兽：“………”
祂们的声音顿了顿，陷入了迟疑：“我们现在是应该，吃够了，还是没有吃够？”
老麒麟大笑。
“哈哈哈哈，不是教导你们的好果子，而是真正的好果子，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拿。”
小麒麟和食铁兽乖巧点头，等到了老麒麟走到了里面，这两个小家伙忽而对视一眼，然后龇牙咧嘴，开始了互殴。
“可恶啊，这就是你口中的好果子吗！”
“难道不好吗！”
“好什么啊，我都被打成两眼发黑了！”
“你两眼本来就发黑，看不出来。”
“你你你！！！本祥瑞和你拼了！”
小麒麟和食铁兽都是处于精神内敛，变化缩小的状态，都坐在那里，你来我往，彼此互殴的酣畅淋漓，而公羊素王发现了老麒麟的动作，心中微有所感，便也跟着进去了，看到了老麒麟准备出了许多的好果子，但是在这许多好果子当中，却又有一个比较特殊的。
纯粹的元气汇聚，从老麒麟的体内流转而出。
化作了一枚大拇指大小的珠子。
透露出一种澄澈的温润之感，有一丝丝的金色在其上流转，且是那种经历岁月打磨，已经褪去了原本锋芒的柔和色泽。
公羊素王的神色微有动容：“老友？！”
老麒麟注视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老麒麟止住了公羊素王的话，然后带着这两筐好果子出去了。
其中一筐给了那食铁兽。
原本被‘教导’的哭爹喊娘，望天喊叫着‘九黎，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的食铁兽团子，几乎是一下子就变了脸，开开心心道谢，捧起这一筐果子往旁边去，一手一个往嘴巴里面塞进去。
小麒麟也是开始了大快朵颐。
祥瑞和祥瑞之间也是有那种较上劲儿的感觉。
如果只是小麒麟一个的话，祂是不会那么快地吃的，可是看着食铁兽那边正在飞速变少的好果子，小麒麟都有些着急起来了。
这家伙吃完了祂自己的，一定还会来这里抢我的！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麒麟死死盯着那边的食铁兽，快速吞吃好果子，而其中那一枚混入其中的金黄色的珠子，就这么被祂一口吞入了腹部，而小麒麟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老麒麟的神色温和宁静。
最终，小麒麟以险些呛死自己的代价，才勉勉强强追上了食铁兽团子的进食速度。
看着对面坐在那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脸意犹未尽的感觉。
小麒麟大惊。
连忙三口两口，把剩下的五六个好果子全给吞了。
食铁兽团子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却道：“吃的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又不会抢你的好果子吃。”
“你不会吗？”
“至少现在不会。”
“切！”
两个小家伙又开始了扯皮，老麒麟趴卧在那里，只觉得就连这原本认为安静得过了头的夜色，都是颇有几分静谧之感，抬眸看向那边，一身劲装，外面罩着墨色罩袍的青年站在那里，袖袍之上沾染了寒霜，早已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时间。
小麒麟猛吃了一顿，这才发现了李观一的存在。
刚刚压下去的两大泡眼泪一下子又出现了，几个助跑，直接飞扑过去，扒住了李观一的腿，道：
“呜呜呜，你怎么现在才来？！”
“好果子，吃的太多了。”
“走，我们走！！！”
李观一哭笑不得，那边的食铁兽呆滞，然后也翻滚着如同战车一般涌过来：
“吃竹笋，大盆奶！”
“吃竹笋！”
“大盆奶！”
李观一左腿右腿，各自都挂着一个挂件，无可奈何，就只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去和两位前辈行礼，道：“这两个小家伙，有劳两位前辈了。”
公羊素王摆了摆手，笑着道：“什么有劳不有劳的。”
“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在这里闷了这么久，难得有两个乐子……”
“咳咳，我是说，难得有两个晚辈，晚辈过来。”
“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你们能来看我们，我们也是开心得很啊，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公羊素王，心情颇为愉快，李观一一左一右，把自己腿上的两个挂件给摘下来，然后迈步入内，就像是小孩子想要快些离开，但是家长却还要在学校逗留一段时间似的，又带着两个小家伙入了儒门古道之中，和公羊素王，老麒麟闲谈。
公羊素王提起了李观一讲文字术数普及的计划。
慨叹不已：“你这样的，已经很好了，学宫虽然八百年，但是因为赤帝一脉的衰落，影响力也在这数百年间不断得变得衰微起来。”
“更何况，中州学宫，在一开始的时候，其目标就是为了培养各地的士子，如你这样，把这些东西教给百姓，却是从未有过。”
“只是，这天下的百姓黎民，如此之多。”
“想要完成你们的计划，实在是一件极难以实现的事情啊。”
李观一坦然道：“往日没有，当从今日始。”
“至于艰难，也只能步步往前了。”
“能做多少，是多少，只是希望能在十年，或者二十年里，扫平天下文盲。”
“让每个人都认得字，能算算数，可以打两趟拳脚。”
公羊素王慨然叹息：“让天下人人人识字，懂武，这样的事情，古今往来，还从没有出现过。”
“如果二十年做不到呢？”
李观一坦然道：“一个二十年做不到，那就两个二十年，两个二十年做不到，那就三个二十年。”
“总有一日，我们会抵达我们的目标。”
“而我还有些许私心。”
公羊素王讶异道：“私心？”
李观一笑了笑，道：“我打算在这些学府当中，设立一些对学业刻苦杰出者的奖励，目前来说，有两个，一个便是以祖文远祖师的名字来，另一个则是以文中子王通夫子的名义来命名。”
此刻已经名动天下，已可以率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的秦王捧着茶盏安静低着头。
在这个时候，却又像是五年前的少年了。
那个失去父母，失去老师，失去容身之所在天下流浪的侠客。
公羊素王的神色带着一丝丝悲悯。
秦王笑了笑，轻声道：“两位老师，教我，助我良多，也为了自己的大道和目的坦然离去。”
“我希望，后世的子弟，学子，也可以记住他们的名字。”
“知道他们的事迹。”
“这或许就是李观一自己的私心吧。”
“不过，就算是私心，我也不打算改了。”
秦王喝了茶，起身，笑着道：“我又不是圣人，后世有人要说我的话，就由他们去说。”
“两位前辈，他日天下太平的话，若有闲暇，可以去那新的学府一聚。”
公羊素王大笑：“自是如此。”
闲聊这天下大事，这生民日常之事，闲谈那些煮饭下面热热闹闹的事情，闲聊了一壶茶的时间，天色已很晚了，李观一起身告辞，小麒麟很困，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
那边的食铁兽团子也开始打盹，李观一只好一左一右，两只手臂各夹了一个，和公羊素王，老麒麟告辞之后，转身踏着月色离开了。
公羊素王和老麒麟目送他们远去。
老麒麟笑着喊道：“下次再来找我吃好果子啊！”
小麒麟转过身去，赌气道：“不来啦！”
“我再也不来啦！”
老麒麟被这样小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放声大笑起来。
高大的书生腰间佩戴神兵，道：“老友，你说给好果子，可是你可真的舍得啊。”
他侧身，看着旁边的老麒麟：
“耗费了三千年的时间，终于看到的，打破麒麟这个祥瑞位格上限的可能，就这样给出去了？”
老麒麟道：“你也说了，只是可能。”
祂看着遥远的天空，道：“麒麟只是祥瑞，终究最多也只是在寿命要结束的时候，走到九重天的层次。而如同赤龙，白虎那样，主管杀伐和战斗的领域，终究是其他祥瑞所不能够企及的，我这三千年来，不断尝试，不断往前，找到了那一丝丝可能。”
“可是，我也已经老迈了。”
“道路已在前方，但是最终到底是谁走出了这一步，有那么重要吗？”
“也不过是，薪火相传罢了。”
公羊素王笑着道：“可是，你既然想要指点祂，为什么不跟着一起离开这里呢？”
“八百年的赤帝一脉，终究是要结束了啊。”
天下的大势汹涌，四方豪杰并起，而中州的赤帝，竟然再度展现出了犹如其先祖一般的勇烈。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一个还好说些，可是凑在一起，却如同大江大河，汹涌不停地往下面涌动，必然导致最终的末路，老麒麟和公羊素王都能看得到结局的方向。
老麒麟回答道：“已经在这里八百年了，终究要看一个结局不是吗？”
“最初的那一代夫子，有一个弟子，知道即将发生叛乱，却还是前去保护那个君王，君子不免冠而死。”
“重点不在于忠诚，或者什么；而在于能否坚守自己的道路。”
“我们这样的老家伙，终究要看着这一场结局。”
公羊素王微笑颔首。
……………
李观一把两个小家伙带回去了住处，抖手都扔到了床铺上，然后自己也自休息了，第二日的时候，前去见了姬子昌，谈论如何把那些霸主秘藏的兵器，甲胄都运转到江南，思来想去，自然还是用的长风楼的势力，从水路出发，一路往下，就可以进入到江南的渡口大城里。
岳帅，牛威等人也已准备好。
都骑着马匹等候在大船左右。
李观一拿了小公主的生辰贺礼，姬子昌和文贵妃送别的时候，还抱着这个孩子，李观一笑着道：“东西我是拿了，但是却不是白拿的。”
小公主挥舞着手臂，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李观一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小家伙的手臂上。
文贵妃和姬子昌看去，看到那是一把木剑，小巧精致，上面似乎用针刻了一尊白虎的塑像。
小公主似乎超级喜欢这个东西。
姬子昌道：“这是？！”
李观一道：“天下大势汹涌，此去之后，无论是休养生息，还是讨伐天下，我可能数年之内，不能够来这里看她，更不必说抓周了，想了想，索性直接给她一个。”
姬子昌哭笑不得：“抓周都得要孩子自己选，你这直接给一个是什么意思？”
李观一道：“反正，她还是个孩子！”
姬子昌：“………”
李观一玩笑一声，已随手拿起旁边一根笔直的树枝，手腕一抖。
这根树枝猛然一震，竟是爆发出一震清越的剑鸣。
“拿了你的压岁钱和生日贺礼，今日给你个补偿。”
“义父我为你新创一门剑术。”
“看好了，小家伙！”
姬子昌和文贵妃都怔住，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礼物’的分量。
李观一握着这【木剑】，抬手迈步，已是舞出一套剑法。
他已经是当代顶尖的大宗师。
一身武功，经历百战，更是曾经得到了剑狂慕容龙图的传说，这一手新创剑术，招式质朴寻常，但是却又隐含杀机，倒映入了那孩子的眼底。
忽然间，天空忽然云层厚重汇聚，猛然压下，明明是白天，西北侧却隐隐似乎亮起来了层层的星光。
白虎七宿！
姬子昌，文贵妃怔住。
看到天穹之上，乌云漫步，星辰流转，澄澈空明的星光倾斜落，落在李观一手中木棍之上，随手一指，星光便是流转而动，落在了那小家伙的身上，让小家伙沐浴在了白虎大宗的星光之下。
小家伙手里挥舞着木剑，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被李观一以《烟雨江南重楼功》，将这一套剑术的神韵留下了。
以及——
《虎啸锻骨决》。
“好女儿，你这压岁钱和礼物，给的可不亏啊。”
李观一笑而随手一抛，手中木棍翻腾着落下，姬子昌也有六重天的武功了，明显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女儿，根骨和生机都似乎隐隐提升，心中惊喜不已，想要再度道谢，却见李观一腾空而起，已经是落在了坐骑之上。
那一匹烈马坐骑人立而起，嘶鸣如龙。
李观一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大笑：
“江湖路远，天下汹涌。”
“常文兄弟，文氏嫂子，在此别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他日再见了！”
姬子昌看着那秦王远去，下意识往前几步，却意识到，自己是跟不上去的。
跟不上去。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们两个，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一棵大树下喝酒的少年和年轻的君王，他们一个已经是青年，另一个也已经要四十岁，天下的大势在他的脚下留下了一道沟壑。
只是握住拳头，大声道：
“药师！！！”
“要让这天下，彻底太平啊！”
李观一只是摆了摆手，驾驭坐骑往外奔腾而去了，是打算要去水路那里，前去和岳帅他们汇合，自此，此身携武道传说之前路，带着白虎大宗武库和天下前十名将，是足以开始扭转天下局势的力量，将要归于江南。
只是李观一已经奔出了这城池，却又顿住。
“终究，是心中一口气息不平。”
“万事万物，不平则鸣！”
“既已是权臣，何妨如汝等所愿。”
李观一在城门外驻足，大笑一声，转身双腿一夹战马的腹部，已是朝着城内奔去。
中州皇城&#183;蒙云伯府。
消息传来，秦王已经离开了。
这中州的权贵们自是松了口气，可是蒙云伯还没有醒过来，整个蒙云伯府邸之中，仍旧是陷入一种绝望的死寂之中，那位地位极高，手段通天的老夫人的脸庞几乎化作铁青色，一阵阵的哭嚎之后，恨恨得道：“陪葬！！”
“我儿醒不过来，你们都给我陪葬！！！”
侍女侍从们都被吓得脸色苍白，跪在地上磕头：“老夫人，老夫人。”
“我们都对于大人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啊。”
“哼，既是忠心，那么给你们这个下去继续伺候主子的机会，难道不应该是感恩戴德么。”
“哭什么？！”
“莫不是不愿意？”
众人都脸色惨白，带着一种绝望的感觉，而在这个时候，却忽然传来一阵阵大喊：
“醒了，醒了！”
“蒙云伯醒了！”
一阵阵的鸡飞狗跳，那老夫人双手合十，哭着道：“老天可怜，佛祖慈悲，保佑我儿……”
可是这样的母爱的祷告还没能够结束，就已经被一阵阵惊雷般的马蹄声震碎了，外面烟尘滚滚，忽听得了声音刺耳，一匹烈马奔出，马上一人，穿劲装，戴斗笠，面罩，腰间有剑如江湖之人，汹涌而来，只一口气驰骋入内，府中众人，莫能阻拦之。
蒙云伯才醒过来，正在喝着千年人参汤，却见得此人骑烈马撞破大门入内。
一剑落下。
枭首而归！
那老太太哭嚎着道：“啊，我儿啊，你们都要陪葬，陪葬！！！”
哭嚎之声忽止。
“险些忘记，还有你。”
那骑马豪客已驰骋而来，但见得剑器出鞘，那袖袍飞扬，麒麟纹踏云。
一剑光寒。
这一日，权倾朝堂的蒙云伯，和那手段颇狠厉的老太太都被一蒙面侠客所斩，可是这满朝文武贵胄们，却都三缄其口，并不肯提起是谁，他们知道那是谁，他们也知道，对面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于是这一幢事迹，落于青史之中，也只是记录为——
【有星光白虹流转天上，侠客烈马杀人来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在水路旁边，窦德，单雄，牛威等人都在，安静等待着，岳帅神色平静，牛威有些担忧，有些紧张。
他也是知道岳帅的分量的，所以才更为紧张了，不知道此次岳帅这位顶尖神将，归于江南，会让天下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只是抓耳挠腮，憋闷了半晌，道：
“秦王殿下怎么还不来？”
忽听得那边马蹄声阵阵，有人纵马持剑而来，神态恣意洒脱，自有长风风流，快意豪迈，笑道：
“诸位，我来也！”
归江南！

第25章 归江南，当得宝
江流汹涌，冬日风中多有肃杀之气。
运送着诸多甲胄，兵器的船只顺着水路往下而去，百骑急奔而行，马蹄声阵阵如奔雷也似，一路行过，数日已过，已是很靠近江南所在之地。
到了这般境地，可算是真正安全下来。
不必再担心出了什么变故。
牛威等人也是安下心来，信马由缰，随意往前，心情说不出的自在畅快———
此番前行，非但是成功营救了岳帅，更是见得了秦王，随着秦王前往中州，且在那中州之地，痛饮君王的美酒。
实在是痛快。
可是在这百余骑的痛快当中，却又有两人的神色沉沉，隐隐有些许的复杂之态。
窦德，单雄两人见得了秦王之风，沿途神色都有些许的沉闷，前方距离江南十八州已不算是多远，那位窦德忽而在一日休息的时候，前去寻找李观一请辞。
请辞之时，却忽而道：
“不知道，在下可否和秦王殿下，切磋一二。”
岳鹏武微微抬眸，看向那边的窦德。
单雄先前正自谈笑风生，此刻却也不由得止住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变化，一道道视线都汇聚过来了，唯窦德神色从容坦荡，道：“在下有缘，得到了神武王的传承，但是对于神武王败于秦王手中的事情，自始至终，心有疑惑。”
“今次一路送岳兄弟来此，前方就是江南，已经算是安全，我等和众兄弟有约，也要就此回转，不能够再继续下去，临行之前，欲要一试秦王手段。”
单雄往前劝说着道：“大哥，岂能如此莽撞！？”
“秦王殿下何等身份，岂能够和我等随意交手？”
“还是速速收回这句话吧。”
虽然单雄是这样说着，但是目光却只是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道：“既然窦兄弟要离开这里，那么，我自然当要相送一番，有劳岳帅先带着诸位往前。”
“我亲自送他们二位。”
岳鹏武微微颔首，窦德站在这里，笔直如山一般，目不斜视。
单雄只当做是这位秦王殿下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轻易速败窦德，不能速败对于第三神将就有损其名，至少是不愿意自己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紧绷着的心也稍微松缓了许多，微笑着颔首，自是道：
“在下和窦德大哥一起来这里的，当然也是一起离去。”
他看着窦德，心中担忧。
窦德年少的时候就在天下成名，有武功，有豪勇，之后又得到了神武王的传承，一路都是所向睥睨。
此刻正是寻常武人最巅峰的年纪，一身武功虽然是八重天境界，但是就算是九重天也不要想要轻易击败他。
这可是得到神武王传承之人。
往日充满自信和从容，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天然而成就的霸者豪雄气度。
只是在这一段时间，窦德亲眼得见了秦王的豪勇，内心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自我怀疑之中，他终究还是想要尝试一番，想要试试看，自己和秦王的差距。
这一段时间里面，单雄在旁边看着那豪勇磊落的大哥沉默下去，也希望他能够通过这一战，就此走出来。
他相信自己的大哥。
在那方圆千里之地，没有比起窦德更为勇武之人。
只要能和秦王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就算是最后失败，他也相信窦德可以从那种阴影之中走出来，重新捡起自己的壮志和豪勇之心。
当着众人的面击败窦德，本来是一种展现实力，收买人心的手段。
秦王让众人离去。
不也是代表着，秦王虽然豪勇强大，但是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将窦德轻易速败？
如此，稳妥了。
单雄心中已有了三分把握，很快，众人皆已离开了。
李观一抬起手，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这把神兵指着前方的窦德，认真道：“两位以一股义气，相送岳帅数千里，今日来此，既然打算和我交手，我也不能够推辞。”
“当以此招相送！”
窦德手中的兵器提起，一身强横武功也猛烈爆发出来，法相升腾，这一位中原方圆千里无敌手，麾下有游侠儿数千的江湖大豪客凝重道：“请。”
单雄握着自己腰间的剑器剑柄，精神都绷紧了。
以此一战，维系大哥你的雄心吧。
男儿大丈夫，这胸中的豪情万丈。
岂能被此人给折…………
轰！！！
一股恐怖的气焰猛烈地展开。
单雄心中的呢喃刹那之间，就被震散开来。
天穹之上，云层层层压下，而后以李观一所在方位为核心，朝着四方次第地铺开，李观一握着兵器指着眼前的窦德，一身汹涌的内气层层叠叠朝内压缩。
最后，化作了铁与火的黑红色，狂舞。
秦王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
和霸主一般无二的气焰逐渐展露而出。
“既然如此。”
“那么我也不能不全力以赴。”
单雄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窦德本来打算好好领教一番对手的手段，但是这一股汹涌无敌，扑面压下来的气焰，却给他一种如同针刺般的痛苦感觉，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扑杀。
窦德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
继续等下去，是必败无疑的。
他神色凝重，握着兵器，猛然发动了攻击，脚下地面坍塌，碎裂，直如怒龙一般，鼓动了心中的豪气，心中的决意和不甘心，挥舞手中长枪攻向李观一。
李观一不动。
只是身上那种黑红色的气息越发地汹涌起来。
唯在窦德靠近过来的刹那。
出招！
猛虎啸天战戟几乎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残影和洪流。
只是一瞬间就轰击在窦德的身上。
斩！！！
刹那之间，元气的流动和撕扯几乎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空中传来一阵一阵的怒吼和咆哮，龙吟虎啸之声炸开，远远传出。
交手没有丝毫值得疑惑的地方。
也没有半分的意外。
伴随着猛烈的余波，窦德八重天的全力一招刹那之间崩碎，窦德的身子被巨大无比的力量打得飞起落下，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踉踉跄跄后退。
大口喘息，双手颤抖着。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最后后退的位置，赫然就是先前发动攻击的地方，双脚踩在刚刚踩踏出的塌陷痕迹里，分毫不差。
气焰汹涌，搅动了沙尘。
战戟横扫，这百丈尘土便即自中间分裂散开，徐徐压下。
秦王收回战戟，猛虎啸天战戟插在地面。
那把长枪在空中盘旋，最后稳稳落下，插在了窦德的前面。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之声，那种犹如铁与火之色的黑红色气焰也缓缓收敛了。
此地重新恢复了宁静。
倒是因为没有了那龙吟虎啸的声音，过于沉默反倒是有些许的压抑了。
单雄的思绪凝滞了。
一招，即败？！
就只是一招？！！
就被击败了？！
这样的战斗，远远超过了单雄的推断和想法，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是重新捡拾起被冲击而出现了自我怀疑的心境和豪情，就连原本的豪情壮志都可能要维持不住了。
窦德看着自己迸裂开来的虎口，又看着插在那里，兀自还在因为刚刚剧烈争斗而震颤不已的兵器，却忽然笑起来了。
这沉默的大汉放声大笑，反倒是有了三分释然。
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这震颤不已的兵器，将这长枪拔出，道：“果然如此，不愧是秦王殿下，如此的豪勇，堪称当世无敌，所向睥睨。”
“我还想着多少要接你几招。”
“却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好招式！”
秦王道：“此招斩蛇，本是我自创的招式，后来把霸主之武，汇聚其中，算是我目前最强的攻伐手段。”
窦德道：“斩蛇，斩何蛇？”
秦王道：“西域党项国之国运白帝。”
窦德瞠目结舌，抚掌而长叹：“好招式！”
秦王道：“想要学吗？”
窦德怔住，他抬起头，看着坦然从容的秦王，忽然就从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大笑起来，笑得痛快不已，道：“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一位秦王！”
“好一位秦武！”
“这样的绝学，我自然是想要学的，但是不是现在吗，今日之战，我心中困惑已解，余愿已足，山寨之中的兄弟们还在等着我，他日若有机会，再见秦王，当取出山中最好的美酒。”
“和秦王痛饮一天一夜，到那个时候在，我再斗胆朝秦王殿下，讨教这一招绝学吧！”
他握着那把长枪，翻身上马，抱拳道：“告辞！”
放声大笑，驰骋而去。
单雄安静许久，苦笑起来。
知道秦王若只一招打出，击败窦德，最多只是让这位中原的豪雄惊叹，这世上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是以如此之方式，却愿意把这一招绝学传出。
却是真的开始折服那位桀骜豪迈的雄杰了。
此人如此年轻。
这人望和气度，竟能够如此。
当真是如妖似魔啊……
单雄抱了抱拳，道：“那么，在下也告辞了，他日有机会再度拜见秦王殿下。”旋即也自驱使战马坐骑，奔了出去，追着窦德去了。
李观一看着两人远去背影，赞许道：
“一正一奇，俱是豪雄。”
旋即握着猛虎啸天战戟，自回岳帅等人所在不提，乃自一路顺着水路往下，又数日，已抵达了江南十八州州城所在，带着牛威等人去了城中，自有安排招待。
这百十个江湖豪雄，皆愿意留在麒麟军中。
经由樊庆亲自谈话，交谈，根据其经历，秉性，自有安排军中官职，或为校尉，或为斥候，或为冲阵之将，或者护持后勤。
越千峰，杨兴世，韩再忠，凌平洋等岳家军旧部，自是前去拜见岳帅，好一阵叙旧，尤其是韩再忠，堂堂一个战场上来去的大汉，哭嚎不已。
岳鹏武本自安慰，却也想到岳家军，太平军旧事，却也暗自落下几滴英雄泪，擅长攻城略地的岳家军所部都在北域关外，此刻这一批擅长驻守的部分，重新归于岳帅麾下。
李观一又把兵器，甲胄先拿去给了慕容龙图去看。
慕容龙图虽然是以剑术称雄于天下，闯出了偌大的名声，但是毕竟也是出身于天下最擅长铸造兵器的慕容世家，眼力也超过天下绝大多数之人。
对于霸主武库里面的兵器和甲胄，老爷子的评价就只有两个字。
“浪费。”
慕容龙图手指敲了敲油布覆盖下的甲胄，听着传来的清脆声音，啧啧道：
“兵器倒也是罢了，长枪利剑，无论什么时代都大差不差。”
“有时候一根木棍也可以捅死人。”
“可是这甲胄的制式还是有些太古老了些。”
“这样好的材料，如果铸造成山纹甲，明光铠的话，比起这些甲胄的效果会更好许多。”
“如果再加上阴阳家，墨家的阵纹，机关，就能够把重量削减三分之一，而防御能力更强三分之一，另外还能加诸机关术，机关连弩。”
李观一连连点头。
“如果重铸的话，大概需要多久啊太姥爷？”
慕容龙图抚了抚须，道：“这些材料可以重铸为当世最顶尖制式的铠甲，但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即便是你麾下这些匠人全部出动，或许也要十个月到一年左右的时间。”
李观一松了口气，轻笑道：“这个时间，还是够的。”
“各地休养生息，修正武备，这天下总有些时间不打仗了，那么，这些兵器甲胄的铸造，就有劳太姥爷你了。”
他笑着说这些话，就好像忘记了慕容龙图的生机只剩下大半年的时间一样，慕容龙图注视着李观一，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这样的事情交给旁人，我还有些不大放心。”
“交给老夫便是。”
李观一笑着点头，陪着慕容龙图钓鱼，陪着慕容秋水弹琴，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晏代清清点完诸将后勤，整个天策府最近出现了颇大的变动——
有岳鹏武亲自坐镇后方，原本松散着的岳家军立刻就成为了成建制的大兵团。
一位天下前十的神将，足以稳住任何一方势力。
岳鹏武的存在，就意味着李观一可以空出手。
意味着秦王所在的天策府，不再是围绕着李观一而存在的势力，不再是如之前那样，失去了李观一，就失去了攻击和防御的能力和余地。
而是变成了秦王李观一和岳鹏武的双核心战略。
可以采取的战略就多了许多。
处于下风则两路固守，正常均衡的一攻一防，以及最完美状态的两路齐出强攻。
不过，岳帅会师归来也代表着，之前天策府搁置的战略要开始逐步推进，一方面是李观一和西意城联盟的战略；另外一个则是调遣精锐骑兵，通过麒麟军走过的山路，抵达赤龙秘境。
寻一时机，讨伐陈国的战略。
汹涌的天下大势，在这个时候，安静地进行了变化。
可是，无论是韬略，大势，谋臣冷静武将豪情。
这所有的所有，落在晏代清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钱】！！！
晏代清先生最近的胃痛又开始频繁起来了。
李观一过去拜访的时候，这位温润的君子顶着一双黑眼圈，双眼无神，眼底里是对金钱的渴望，见了李观一过来，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不是主公吗？”
“您来这里，是又要花钱了吗？”
李观一面不改色：“哈哈哈哈，瞧你说的，代清，难道我是那种需要花钱的时候，才会亲自上门的人吗！”
晏代清幽幽注视着李观一：“您当然是。”
“全天下最会花钱的主公，您有什么事情吗？”
李观一咳嗽一声，坐在那里，喝了口茶，慢悠悠地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封信，啪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然后往后面一靠，捧着这茶杯，优哉游哉。
得意从容，甚是有底气！
晏代清道：“这是什么……”
“嗯？！？！”
他看到了上面的记录，惊愕道：“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主公，陈鼎业的第二批钱到了。！”
李观一道：“…………不是。”
晏代清疑惑道：“哦，那是南宫无梦将军又不小心迷路了吗？”
李观一的额头抽了抽：“也不是。”
晏代清惊讶：“文鹤又剿了世家？”
秦王殿下重重一拍桌子，不服气道：“就不能够是我搜集来的吗？你的眼中，我到底是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够有财运吗？！”
晏代清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
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诚恳地道：“是臣方才失态了。”
“主公财运亨通，天下无双。”
明明是真诚的夸奖，但是李观一却莫名感觉到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晏代清，清点着这些银子的数额。
神清气爽！
顺口问道：“不过，这么多的金银器物，您是从哪里来的啊？”
英明神武的秦王想着那咿咿呀呀的小公主，以及啪叽一下，按在了写着【我自愿把生辰贺礼以及压岁钱交给义父保管】的卷宗上的小小红手印。
面不改色：“本王自有妙计。”
“代清你不必担心。”
晏代清清点了这些资金，禁不住赞叹：“真是好事啊，没有想到，主公您的财运竟然如此的好，可惜，如果还能够多来几次的话，就更好了。”
多来几次？
这个可不兴得多来几次啊。
李观一只好自己自顾自地喝茶，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想到了之前喝酒的时候，从那历代赤帝的秘藏里面摸出来的玩意儿——那个秘藏说是秘藏，其实就是给送的各种字画器物。
说值钱也值钱。
但是在这乱世之中，这些古董器物可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扎实啊。
不过，这匣子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什么用。
应该也不怎么值钱。
李观一瞥见那边的南宫无梦，后者装作毫不在意地溜达过来了，南宫无梦咳嗽一声，道：
“你回来了啊，我之前还见到了那边的越千峰老哥高兴得要喝酒，才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岳鹏武也在了。”
李观一笑道：“我都回来好几天了。”
南宫无梦，被击败。
她一时词穷，哼哧哼哧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是，是嘛？可能我那个时候在外面，没有听过你回来了。”
“咳咳，反正现在天下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的。”
“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关心你回来了没有。”
南宫无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面色涨红。
但是还是坚韧不拔，抵抗住了掩面就跑的本能，故作镇定地道：“嗯？这是什么？”
“匣子？这匣子可真匣子啊！”
李观一道：“不然呢？”
南宫无梦，二度无言，沉默了半晌，结结巴巴道：
“哈，哈哈，一看这匣子就，就不值钱！”
“开一下。”
“开一下！”
她面色涨红，脑子已经停滞，只想着做点什么，从这里‘逃出去’，手指按在匣子上。
南宫无梦亲手开匣子。
一股宝光冲天！

第26章 加封！
一股宝光莹莹，冲天而起，匣子被打开来。
里面有一股说不出的玄奇韵味，匣子里似乎有某种和气运有关的机关，还是巫蛊之乱之前的造物，乃是这世外三宗所成，以气运开启。
三十六道机关气运锁链，齐齐断开。
原本内部任何一道气运锁崩坏，都会直接将匣子里的东西给摧毁掉，但是这一次，竟然每一道锁链都以最巧合的方式开启，连续三十六道的气运判定一次性通过。
堂堂巫蛊一脉最后的杰作，一点效果都没能发挥出来。
就这么直接哑巴了。
咔吧，匣子散开，落在地上，南宫无梦呆呆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面玉璧，此玉流光温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雅之感，其质地之高，超过当下一切宝玉。
“嘶！！。”
晏代清起身，急急奔去，看着南宫无梦手中之玉璧，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最后郑重道：
“南宫将军，可否将此物交给在下看看。”
“啊？哦，你要这个的话，给你。”
南宫无梦将此物递给了晏代清，晏代清双手捧着此物接回来，认真端详，那双因为疲惫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都亮出莹莹之光，精神百倍。
晏代清足足端详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自心底里长呼出一口气，精神很好地把这玉璧放下来，对李观一道：“主公，当真是天降其财，此乃是传说之中，两千年前的卞氏玉璧。”
“传闻当中卞氏自荆楚之山下发现此玉，连续送给了两位君王，却因为当时候的工匠有眼无珠，没能够辨认出宝玉，导致卞氏被砍去了左腿，右腿以施惩罚。”
“直到他已白发苍苍，才遇到第三位王，见他可怜，便令工匠切开此石，其中果然是有绝世宝玉，后有一国丞相在赤山宴请宾客，取出此玉，引得深潭当中，大鱼小鱼竞相跳跃。”
“此物后来，多次遗失。”
“听闻赤帝陛下一统天下之后，打算要以此物为材料，雕刻印玺，也没能找到，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被主公得到了。”
李观一看着这匣子上面和气运有关的那些锁链，他觉得就算是自己亲自开启，也不能够比起南宫无梦做得更好，看着那边满脸无辜的南宫无梦。
李观一沉默了下，看向旁边。
李观一的玄龟法相悬浮出来。
努力过的玄龟法相瞪大了绿豆大小的眼睛，看了看那边的南宫无梦，看了看天下第一等玉璧，最契合做印玺的宝物，又看了看满脸无辜的南宫无梦。
一颗道心碎成了渣滓。
“还当真，是我天策府的福星啊！”
“这样随意打开，都能够把里面的气运之锁破掉。”
李观一不知道第几次地感慨了一番，将这般玉璧暂且收了去，却又去见了破军先生，破军先生亲自准备安排了西南兵马前去陈国秘境的行动。
听闻李观一要前去西意城去，也已三十三岁的破军先生想了想。
“既然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和主公同行吧。”
破军展开了一副堪舆图，并指指着西意城的位置，道：“西意城所在之地在此，其上为突厥草原，东为中原应国，南则是为陈国。”
“陈国之南则是我等。”
“若可以占据西意城，吞西域之兵马于此，又令大军驻扎于秘境之中，则遣两路兵马，一路自西意城而出，一路则水路往上，并行包抄击杀陈国，则陈国必倾力而出。”
“此为攻敌所必救。”
“若其固守不动，则我方自两路出兵，蚕食陈国疆域，到了最后，陈国还是一个死字，则主公可以率领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我等赢。”
“若其派出大军对峙我等。”
“则主公则可以率领大兵团自赤龙秘境攻出。”
“不日可以率千军万马，兵临关翼城下。”
“还是我等赢！”
破军初遇李观一的时候，是最张狂的二十八岁，五年过去，当年那个从容的年轻人，也已经三十三岁了，是儒家夫子口中所言三十而立的年纪，可破军仍是张狂。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你输我们赢。
第二个，还是你输，我们赢。
时间的流逝没能冲刷掉这个谋士心中的狂傲，反倒是将这种傲气酿造成了一坛醇厚烈酒，后劲越发绵长，谋士轻笑，道：
“至于我，在下想到了五年前的一步闲棋。”
“那时候只是顺势而做的，也不知道后来如何，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动用这样的一步棋子，但是设计这一步棋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么能够忍得住不去做呢？”
破军先生微笑了笑，道：
“当年主公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党项还没有立国，我在草原遇到了突厥的七王，后来吐谷浑的灭国之战当中，七王阿史那夺了西域上面那一片草原。”
“后来虽然被狼王打了一顿，那一部分草原终究在他手里，我等若是可以同时得到西意城和七王阿史那的疆域，则对峙突厥，亦有优势。”
李观一道：“先生如何做的？”
破军道：“突厥的传统是，大的儿子镇守四方，而最小的儿子继承中央的王帐。”
“阿史那只是突厥大汗王不受宠爱的儿子，只能分到最糟糕的地盘，所以那时候，我辅助他拿下了辽阔的草原，不出所料，他的兄弟们前来，希望分一杯羹。”
“那时候我给了他计策，他采纳了。”
“在沿途的取水处下了毒。”
破军手掌抚过堪舆图，道：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也因为想要回到中原，做事情有些过于狠辣了，有些像是晏代清和文清羽，这样子容易露出些马脚和破绽，容易被发现。”
“可惜，阿史那猜到了这一举动会有后患，但是他没能忍住摆在面前的好处，也没能咽下别人抢夺自己东西的那一口气。”
“他下了毒。”
“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他落在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这五年时间，阿史那应也已经好生经营了那一片草原，时间已经到了，我当为主公拿下那一片方圆千里的辽阔草原和马场，还有一位悍勇的将军。”
李观一道：“阿史那会反叛他的父亲？”
破军先生道：“突厥和中原不一样，不能以中原礼仪看待，他自小其实是在其他的地方长大，至于反叛……主公，就算是突厥的大汗王讨伐四方，他的寿命也要尽了。”
“突厥大汗王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住其余的汗王。”
“突厥大汗王去世的话，十八部汗王里其余十余部必然分裂，七王阿史那下毒的事情被知道的话，便是其余十七部共同讨伐他了。”
“他不是要反叛自己的父亲。”
“只是要反叛自己的命运罢了。”
破军褪去了表面上的狂傲，只是平静看着这堪舆图。
世人都知道麒麟军中有两位毒士。
却不知道真正冰冷的顶尖谋士，不需要毒计和毒策，只是不紧不慢地落子，数年之后，就足以斩去一切其他的选择，这才是更高明的境界。
操控敌人。
操控对手。
李观一看着这疆域图。
若是将整个天下分成东部，中部，西部。
那若是将七王的草原，西意城吞下，则西部区域将会彻底归于李观一的治下，破军先生道：“七王那里，由我来去和他谈判。”
“好。”
李观一看着这天下，视线在陈国的关翼城顿了顿，似乎看到了年少时候居住的院落，那一座柳家私塾，回春堂，还有让大小姐崴了脚的大树。
最后还是移开，落在更辽阔的地方。
“那么，就有劳破军先生了。”
李观一伸出手，从旁边的棋篓里面，取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掠过辽阔的天下，秦王的袖袍翻卷着，上面的麒麟纹路逐渐扩张开来，逐渐变得透明，空洞。
“快，快些！”
“再快些！”
脚步踏在石头上发出连绵的轻声，衣袍在高速起落之间拉直，奔跑时候的劲风带起了一大片的落叶和白雪。
八重天名将，西南王段擎宇，亲自率领西南飞军，驰骋于群山之间，并未曾竖起旌旗，这些在西南特殊地形之中成长起来的精锐，擅长的就是群山之中的飞奔。
他们迅速跨越了那地形复杂，难以行军的群山间隙。
跨越了山林之中的屏障，跨越了四年前麒麟军在这一条艰难之路上发现的一个个驻点，最后抵达赤龙秘境，太古赤龙不加入战场，但是却并不在意这些。
太古赤龙亲自打开了秘境，允许这些军队进入。
西南王段擎宇率领西南飞军精锐，完成驻扎。
就在距离陈国的关翼城，不过只是区区五日急行军路程的位置上，麒麟的军旗高高扬起，在这风中烈烈的舞动着，那绯色的麒麟纹晃动着，犹如火焰。
而这些战士身着墨色的铠甲，簇拥在这旌旗之下，太古赤龙龙吟声中，拔高视线，垂眸俯瞰的时候，这簇拥成了一团的西南飞军就仿佛是一枚墨色的棋子。
啪嗒。
秦王手持黑棋。
跨越千山万水。
手指用力，最后落在了陈国和应国之间的群山当中，落在了赤龙秘境，发出一声脆响，蜡烛点燃的火焰倒影在了秦王的眼底，像是风中翻滚的旌旗。
“那就，落子吧！”
西南所部飞军前往赤龙秘境。
岳家军所部重组。
秦王亲自设高台，于三军之前，拜岳鹏武为大将军，赐节杖，封侯曰【穆】，坐镇三军，天下咸服。
李观一则是换上了江湖游侠儿的装扮。
他在这天下连续落子三次。
两暗一明。
其中一枚暗子，则是由他亲自去完成。
而天策府的动向，就算是其中的两枚暗子并不为人所知，只单单是岳鹏武封侯，为三军大将军，坐镇秦地中央的消息，就已经足以震荡四方了。
陈国&#183;江州城。
陈鼎业把卷宗放下来了，这也已四十多岁的君王已经彻底白发，并不坐在王座上，终是平静坐在大殿的玉阶上，握着卷宗展开，看着这上面文字。
文武百官都不在，只有那个司礼监太监还在旁边。
“南翰文，来这里要经费了，呵………一千万两白银，你说，到了他的手里，能有多少呢？”
司礼监太监沉默，道：“奴婢不敢说。”
陈鼎业淡淡道：“不敢说吗？”
“我猜不到三成。”
“而这三成，究竟是否能腐蚀李观一。”
“孤觉得，可能性更是只有三成，说起来，都有些似是在做无用功了啊。”
司礼监太监脸色惨白，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回答这个君王的问题，而陈鼎业只是随意将卷轴放下，手掌搭在膝盖上，道：“不过，就不知道南翰文这剩下的三成银子，会做什么。”
司礼监太监忽而明白了什么，道：
“陛下，您是故意的？”
陈鼎业闭着眼睛，道：“故意的？不，并不是故意的，孤自是希望击败那李观一，鲁有先给我做了个样子啊，大陈的灭亡，怎么能那么平平淡淡呢？”
“只是，孤也知道，赢不了了。”
“大势已去，赢不了。”
陈鼎业亲口说出赢不了，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是淡漠睥睨：“但是，赢不了，就该要认输么？并不是这样的道理，如吐谷浑之王那样放纵欲望，如党项王那样癫狂如死。”
“何等的可笑啊。”
“我中原皇帝，自也该有中原皇帝的死法。”
“我大陈曾经有过霸业。”
“既是霸主，那落幕怎么能不去轰轰烈烈。”
“就算是倒下，也要咬下这天下的手臂，况且……”
陈鼎业伸出手。
他的手掌过分地苍白修长了，似乎要把前面空洞的大殿抓握在了手中，司礼监太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他惊悸地抬起头，在这夕阳落下的阳光当中，皇帝似乎发生了变化。
他的影子往后面蔓延开来，扭曲狰狞，盘踞着，晃动着。
似乎某种狰狞的毒龙。
陈鼎业低声长吟：
“百年皇朝，千年世家。”
“这些位大陈世家，百官贵胄，吃了我大陈的血肉，我大陈倾覆了，难道，还要他们继续洗干净手，擦干净嘴，去另一个时代里面，去做那衮衮诸公吗？”
司礼监太监看着坐在那里的君王，看着那一双冰冷清醒的眼睛，和嘴角讥讽的笑意，忽然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是故意的。
故意排出了刚直的南翰文，故意给了他希望，然后以陈国的腐烂将这希望踏碎，践踏在污泥里面，让本该落到了秦王手里的钱，被这大陈上上下下文武百官吞吃。
他们如同野兽，寄生的虫子一样吞吃这大陈的血肉。
吃，吃，吃！
吃的腹部鼓起来，吃的眼睛瞪大，爆出血丝。
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饕餮，哪怕是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自己吃掉了，哪怕是因为自己拿没有止尽的食欲要死去了，也还是不会停下自己的动作，还是会不断的吃。
只是这吃的痛快淋漓的百官。
却不知道这大陈早已化作了一条毒龙。
光影晃动，陈鼎业的白发垂落，带着一丝丝冰冷的笑。
似乎在说————
吞吃了大陈血肉剧毒的这些野兽，就随着大陈一起，彻底颠灭在那轰轰烈烈的大战当中罢！
大陈灭亡，朕亦自当赴死。
可诸君忠诚，为何，不一同陪葬？！
威严睥睨，但是狰狞毒龙。
那些吞吃的满嘴流油的诸公，所作所为皆在此刻的陈鼎业注视当中。
司礼监宦官嘴唇抖了抖。
他觉得眼前的皇帝充满了戾气，却是属于君主的戾气。
忽然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也希望未来天下太平的时候。”
“不要有这些人活下去吗？”
陈鼎业的目光投落下来。
司礼监太监低下头，身子僵硬颤抖。
许久许久之后。
只听到君王漠然地回答：“当真是可笑的问题。”
陈鼎业起身，迈步走出了宫殿，袖袍垂下来，落在地上，他只是冷淡地道：“朕自该有自己的结局，大陈既然不能够再去渴望天下，那也该要力战而亡。”
“衮衮诸公，文武世家。”
“自该，殉国！”
“他们不殉，朕，帮他们。”
………………
司礼监宦官低着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大殿外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头都泛起了一阵一阵的冷意，他才能僵硬地抬起头来，恍惚许久。
陛下，真的变了……
这样的城府，这样的冷淡。
司礼监宦官听得外面传来笑声，是陈天仪太子，他慢慢走出去，看着皇帝止住脚步，陪着陈天仪玩耍，那孩子还小，说话都还说不利索。
其他人无不恐惧害怕着这个暴戾危险的君王，只有这个小娃娃抱着陈鼎业的腿，缠着皇帝陪着他玩，司礼监宦官看着陈鼎业蹲下来，让那孩子坐在他的脖子上。
陈天仪挥舞手中掉光了树叶的柳条大喊：“驾！”
“驾！”
“往前走！”
周围的其他人都要吓死了，想要前来把小太子殿下抱下去，但是陈鼎业却只是拂袖拦住他们，淡淡道：“父亲陪着儿子玩，也算是天经地义，你们退下吧。”
“天仪今日由我陪着。”
“是，是……”
司礼监宦官看着皇帝眼底难得的温情，神色复杂许久，却又不知道为何，想到了当年那个沉静温柔的前太子陈文冕，叹了口气。
陛下，您今日所作所为，有几分，是为了当年在弥补呢？
可是……事情过去，终究是弥补不来的。
只是这些东西，您在当时，并不看重。
薛家，薛家……
唉。
薛家的老家主是陈国的左相，他的大女儿是应国名将秦玉龙的妻子，而二女儿是陈国的皇后，他的孙女是云梦郡主，更是和秦王有着密切的联系。
外孙更是陈国的太子。
薛道勇啊薛道勇，这是何等的老赌徒。
可这般天下汹涌乱世，这个老赌徒竟然每一步都赌赢了。
司礼监宦官叹了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那位年轻的云梦郡主，长风楼主正自辞别了自己的姑姑，也是当今的皇后陛下，在长公主陈清焰的保护下离开这里，抵达关翼城的时候，却遇到了不同的事情。
骑兵奔腾，声音轰然如同雷霆一样，如同长枪一样的旌旗指着天空，旌旗烈烈如龙，那赤金色的气质上，有着古朴的赤龙纹路。
这是来自于中州的皇族羽林军骑兵，也是最后的礼数。
自有车舆开道，偌大的排场直将整个薛家都笼罩了，周围的百姓都怔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承弼这老爷子摩拳擦掌，就打算出去和中州来人互殴。
“是不是来打架的？！”
陈清焰拦住了他，道：“是赤龙羽林骑兵。”
“皇族最后的威严了。”
陈承弼的逻辑很直接：“既然是中州大皇帝最后的尊严，那不是更得打了。”
“往后肯定就连这点家底子都没了。”
陈清焰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薛霜涛道：“老爷子，清焰姑姑，就不要吵了，且先下去看看。”
薛霜涛下来，看到那边的老者，正是中州皇族最后的宗师姬衍中，薛霜涛行了一礼，道：“见过姬皇叔祖，不知您来此，是为了什么？”
姬衍中手持卷轴，微笑道：
“是赤帝大皇帝陛下的旨意。”
中州大皇帝终究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仍旧有敕封的威严，甚至于仍旧有大的气运流转，这样大的阵仗，汹涌澎湃地过来了，薛霜涛本来还以为是给老爷子的圣旨。
可是姬衍中却只是说给她的，然后还补充了一句不必跪谢。
薛霜涛不解，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陈承弼，陈清焰都退开来。
薛霜涛站在那里都有些无趣，又有些想着长风楼的情报，听着那老者说圣旨，周围的人们谈论，神色不变，在那里开始发呆走神了。
姬衍中展开了圣旨，宣读许久之后，终于念到最后的一句话，道：“…………听闻薛国公孙薛霜涛，贤良聪达，慧明静朗，世之少有，朕心甚欣喜。”
“愿结为兄妹。”
“加封中州赤帝长公主尊名，仪服同藩王！”

第27章 赤帝决意，秦王入关
陈清焰原本还以为，是这中州的大皇帝打算要把这少女看中带走去中州当贵妃，眉宇微扬，手掌已按在了腰间那把长剑的剑柄上。
陈承弼摩拳擦掌，准备开打。
打！
开打！
他拳头都捏紧了，最后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就连薛霜涛都愣住了，好几个呼吸之后，才回应谢礼，只是仍旧疑惑不已，道：“晚辈久在陈国，未曾拜见陛下，何德何能，能够有此封赏呢？”
“长公主自轻了。”
姬衍中道了一声，然后噙着笑意，把手中的圣旨递交给了薛霜涛，然后又取出了一个匣子，手掌轻抚，将这匣子递过去。
“这是中州赤帝【九转归元丹】。”
“能够养身躯，恢元气。”
“秦王听闻长公主身体不好，乃亲自率百余骑，奔腾数千里，前往我中州之地，亲向陛下，求得此丹，愿长公主身体安康万福。”
陈清焰，陈承弼愣住。
陈承弼呆滞。
嗯？？谁？？
李观一？。那个小子？
不对，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陈清焰神色温和起来，只有陈承弼呆滞许久之后，就反倒是有些遗憾起来了，长叹口气。
无聊。
我要打架！
头破血流，打得血流成河！
薛霜涛安静许久，少女面色微红。
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看着这匣子，许久后，轻轻将这匣子收好了。
“多谢前辈。”
……………………
中州之地&#183;皇宫当中。
姬子昌安静看着天上落雪，落满了这充满了蝇营狗苟的皇宫，自己的女儿分明才出生没有多久，但是却能够在这样的天气里拿雪玩耍。
“咿咿呀呀！！！”
身体健康，活力生机之盛极强。
邀学宫道门的紫阳真人看了之后，说是被当代绝顶的大宗师，以绝世神功维系住了一口先天之气，这一口先天之气能够让这孩子自始至终保持身体健康。
姬子昌知道是李观一做的。
文贵妃走到他身边，看着皇帝看着天空的落雪，文贵妃道：“陛下。”姬子昌侧身，道：“你身子还没有养好，今日天寒，怎么也出来了？”
文贵妃温婉道：“陛下您都在这里，我来陪您。”姬子昌没有说什么了，只是把大氅展开，把文贵妃也遮在里面了，用自己的武功遮蔽严寒。
文贵妃安静站在姬子昌的身边，感受着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里面难得的安宁，闲聊着这些个家事，道：“您派赤龙羽林军去陈国了？”
姬子昌道：“是啊。”
“朕去认下一个妹子。”
文贵妃疑惑了下，忽然明白过来，道：
“是当代薛国公家的孙女？”
“嗯。”
姬子昌轻笑：“药师不在意这天下的看法，但是，朕比起他更明白，这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到底有多么大的威力；也比起他更明白……他不在意的东西，有些人却不能不在意。”
“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王。”
姬子昌想到那个‘生病’去世的青梅竹马，声音顿住，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仍旧有一种不知如何言说之感，还会有心中的刺痛。
但是，此刻回看当年，他难道没有察觉到有问题吗？
他自是有的。
那时候的姬子昌虽然年轻，却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察觉到了周围的世家，宗室，那些叔父，公侯对他之选择的不满。
但是他对这样的不满，只是充斥着一种不屑的态度。
你们不满，又能做到什么？
那时候他是皇族，他是太子，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最尊贵的人，他充满了自信，觉得那些阴谋诡计伤害不了他，但是却没有预料到，伤不得他，却可以伤害旁人。
“药师锋芒毕露，堂皇正大，有些事情，想得还不那么圆满，所向睥睨之人，坚韧不拔之人，有时候也会下意识觉得，周围的人，也一定和他一样强大，一样地不去畏惧什么。”
“但是悠悠世人，众口销金。”
“这样的自信，若有人一定要跟着他的脚步，是会吃苦的。”
姬子昌揽着文贵妃，轻笑道：
“就由我来，为他把这最后的东西弥补吧。”
“赤帝一朝的名望已经不多了。”
“能帮一点，就是一点。”
“帮他的话，总比浪费在手中的好，也总比被这满朝的文武大夫给废掉了的好。”
姬子昌又想到了自己打算让姬衍中帮忙说的几句话，得意起来，笑着道：
“呵，药师那小子一心在这天下，明明关心别人，却不懂得说什么漂亮话，还得要我这个做哥哥的来帮忙。”
“哈哈哈哈，他日他们大婚的时候，我若不上桌，谁也不能动筷子。”
文贵妃笑着道：“您是陛下啊，是天下的共主。”
“秦王大婚的时候，您不来，这天下的百官，当然是不能够下筷子的，这与礼不合。”
姬子昌自语道：“天下共主。”
他自嘲地笑起来，道：“我这样的人，中州的疆域不过只是方圆千余里，随便扔一个石头都可以砸倒好几个爵爷，大人；兵马穿着好的甲胄，却不能征战四方。”
“文武百官，世家，宗室之间的血脉纠缠，彼此之间都有血亲联姻关系，且以这样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这整个中州笼罩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不得一丝一毫。”
“我虽然已经有了奋勇之心，可也无能为力，年已四十不惑，却也就只是靠着祖宗的余荫，勉勉强强的当个富贵傀儡罢了。”
“这样的人，哪里能称呼得天下共主呢？！”
“岂不是可笑。”
文贵妃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想要安慰姬子昌。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家，也是这一个巨大的网络的一员。
姬子昌轻轻按着文贵妃的手掌，沉默许久，道：“天下的乱世，如今已经有了平定下来的可能，等到天下平定的时候，若是，若是朕，不再是皇帝了，你可愿陪着我走？”
文贵妃心中一颤，张了张口，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轻声道：
“臣妾，愿意。”
姬子昌看着她，轻声微笑，把她揽在怀中。
姬子昌的下巴搁在了文贵妃的额头，轻声道：
“好。”
“那时候，我们一起去天下，离开这狭小的中州，去看江南的水，去看北域的草原，去西域看大漠烽烟落日，看最辽阔的星河。”
“等到我们走出去，这万水千山，天下风景，我陪着你去看，看到老，然后就在这太平盛世里面找一个地方，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万物生发。”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文贵妃鼻子发酸，用力点头——在当年，在那彼时意气风发，去和自己青梅竹马相见的少年郎的身后，其实还有另一个年岁稍小些的小姑娘，一直都在看着那个少年郎的背影。
只是那时候，他一直没有回头。
终于回头。
姬子昌眉宇沉静，带着一种最后君王绝难以有的决意和坦荡。
“那么，等到秦王占据天下正统之后。”
“朕，就把君王之位。”
赤帝如是道：
“禅让给他！”
……………………
西域之地，冬日酷寒。
驼铃的声音阵阵，自北风中飘荡去了远处，是一行从中原而来的商队，在秦王统治了这一片疆域之中，本来稀少的各方贸易开始兴盛起来了。
这样的商队蔚然成风。
而本来还会对这寻常商队们产生威胁的大漠沙盗，因为秦王麾下安西都护府打劫沙盗的特殊癖好，而逐渐地消失了，那帮子沙盗发现，这些正规军比自己还凶残。
打劫。
打个毛！
不知道从哪个穷酸的凶人那里得来的癖好。
奶奶的，连大漠劫匪都打，还讲不讲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商队在前面的水源地停下来补充水源，进行给养。
按照秦王殿下的命令，在整个西域通商道路的必经之处上，水源之地都被安西都护府掌管，派遣甲士驻守，且有商会中转，来者可以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以比市价稍低的价格卖给官方，省却许多功夫。
也可以在这里休息，吃饭，进行补给。
自是有西域大小城邦的大小贵族们打算插手这个必然很赚的买卖。
只是安西都护府的刀子也不是豆腐捏的。
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杀得刀锋都染血了，才止住了这些人的贪欲，这还是有秦王的威仪和天可汗之名望在，若没有这样的大名，这种买卖是足以掀起一场城邦之间的战争的。
风沙吹拂过来，坐在骆驼上的少女眼睛明亮。
萨阿坦蒂有了中原的名字【昭】，一直学习史书，文字，把西域那些口口相传的传说用文字记录下来，学宫学子都颇为惊讶，曾经挥毫写下‘唯令德为不朽兮，身既没而名存’。
学史的学子们惊讶其才，渐渐已是崭露头角。
她而今也已经十六岁快要十七岁，随天策府在江南呆了半年多，也想要回到安西城里去见一见原本部族的人们，这一次就一起来了，生得眉眼明亮，很有活力。
中原学子们难见这般充满生命力的异域少女，颇有动心者。
可是某一日见这位少女史官外出的时候。
后面一左一右，左边是抱着双臂，温润如玉的晏代清大人。
右边是客气温和的文清羽先生。
两人一边彼此嘲弄对方一边懒洋洋跟着昭姑娘。
中原风流书生们立刻就怂了。
“天格尔，天格尔，你看，这里竟然这么繁华了啊，我们刚刚遇到的时候，这里的水都要枯了，那时候我们还有很愚昧的传统。”
萨阿坦蒂喊后面商队的人。
在骆驼拉动的车上，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双臂枕着脑后，懒洋洋地覆盖在脸上，遮掩太阳的草帽摘下来，道：“是啊，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他一下坐起来，看着这辽阔的西域，放眼望去，四方极是壮阔，不由地心胸开阔，深深吸口气，长啸而出，声遏流云，痛快极了。
天启十五年三月，初。
秦王经由九色神鹿相送，抵达西域，转而以游商方式进入西域，随行者有打算回安西城当中探访亲人，助力中原语言在西域普及的萨阿坦蒂，以及，破军先生。
破军双臂环抱，三十三岁的人了，嘴角勾了一路，就没有放下来过。
呵，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没有！
没有那个小白毛！
啊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
破军先生按着自己的脸庞，几乎要大笑出来了。
“五年，五年了！”
“终于赢了，我就知道，我才是最强的，瑶光，你输了！你服不服，服不服！”
此次前去，破军是为了突厥七王阿史那的事情，而李观一要去把续命蛊带回来，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上，还有着当代第二神将，突厥的大汗王在。
李观一不愿意和他发生冲突，却也不惧怕一战。
瑶光虽然在奇术之上的造诣极高，但是神将君王，气运搏杀，还是极为克制世外三宗的手段，李观一没带着银发少女，破军先生的嘴角就一直没能放下来。
同样出现在这样症状的还有钓鲸客。
直到那时候银发少女抱了一下李观一。
噗地一下把自己的脸庞埋在了李观一的怀里。
破军先生和钓鲸客的嘴角一下子就啪叽掉下来了。
笑，笑………
笑不出来了。
“请您一定安全回来。”
银发少女松开李观一，嗓音宁静，道：
“我会为您祝祷天上的群星的。”
李观一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瑶光给的那个护身符，塞到怀里，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雄伟的安西城，秦王亲自抵达，但是没有对外声张，只是将萨阿坦蒂送到安西都护府。
破军先生也从此辞别，李观一才转而前去西意城中。
提前早已和长孙无俦说过。
李观一抵达西意城的时候，李昭文便在三十里外山上等待着，李观一看到了李昭文神采飞扬，眉宇之中原本始终存在着的一股郁郁之气，也为之而散，也为她而欣喜。
两人相见之后，自是一番饮酒不提。
其余如李叔德，李建文等人，李观一却未曾去见，二人在如今的西意城城主府当中对饮，李昭文只穿一身常服，长身玉立，对谈而笑，佯怒道：
“明明给了你的信，却一直等了数月。”
“秦王殿下，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李观一笑叹，道：“天下大事，各处汹涌，能在这时间里来到这里，已是够快了，哪里还能说是慢的。”
李昭文深深注视李观一，肩膀一撞李观一，笑道：
“大道理，说的这样一套又一套，罚酒！”
“罚酒！”
她坐在旁边，西域之风，已脱去靴，只穿罗袜踩着地面，如江湖豪杰，左腿盘起，右腿踩着，右臂就支着了右腿膝盖，抬起手抓住桌案上的银锻酒壶，给秦王倒酒。
李观一安坐，仰脖饮尽。
二人畅快喝酒，长孙无俦就蹲在这大殿外面，满脸纠结。
这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在这里偷看，会不会被叉出去？
最后纠结半晌，也只是长叹了口气，和两年前不一样，如今的是天下秦王，和西意城上柱国公，他也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也不由他去思考，只是慨叹。
饮酒作罢，李昭文又和李观一谈论西意城之重地。
占得此地，便可占据之后天下一统之战的先机。
可进可退，则天下大势，一统之机，尽在我等之手。
李昭文兴致勃勃，李观一只是道：“可惜，现在需要休养生息，连年征战，百姓太苦了。”李昭文扬了扬眉，道：“是如此，只是这里地方。”
她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把西意城的周围都画起来了。
顿了顿，又把这个圈子更扩大了一圈。
突厥，陈国，应国，都囊括其中。
李观一都忍不住大声笑她：
“你啊你，你的野心，怎么比我还要大？！”
李昭文并不退让，只是笑着道：
“野心不必秦王大，又怎么能在这天下和秦王并肩呢？”
西意城是年轻时代的姜万象，为了踏入西域而开辟出的势力，但是反过来，也可以是此刻占据西域的秦王踏入中原的跳板。
李昭文拈着酒杯，仰脖饮酒，随意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就放在西意城周围，端详着这最完美的【先机】，可是眼底却分明遗憾起来，道：
“只是可惜，西意城太重要，就算是占据了，一旦对陈国动手的话，突厥，应国都会来打这里。”
李观一沉吟许久，左手拈黑棋，右手握着酒杯，道：
“在我封王的时候，姜万象曾经派遣大使前来，说是要和我等联手，共讨陈国，若是他遵循这个约定的话，我等可以先将陈国击破。”
李观一的手指按着陈国，看着关翼城的位置。
深深看着那里。
李昭文看着他，不知那青年秦王的眼底在看着什么。
却兀自有些不服气，是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升起来了。
李观一正自看着。
耳畔却听得了凤凰的鸣啸，手掌，能挽弓，握枪的手掌伸出去，拉着秦王的衣领，轻轻用力将他拉过来了，李观一转身，噙着笑意的西意城国公歪了下头，笑着道：
“秦王啊秦王，既然来了这里。”
“怎么还能想着旁人呢？”
“在交谈的时候，双眼看着对方，而不是看着其他地方，可是礼仪哦，在这里…………可不该看别的地方了。”
李昭文笑，拿着酒盏，手臂伸出的时候犹如刺出一剑。
白皙手指拈着白玉的酒盏，不知人与白玉孰美。
酒盏抵着李观一的嘴唇，微微一动。
亲自喂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沙场豪杰骑兵生死天下。
喂酒的时候，手掌的小拇指从秦王嘴唇的下面掠过了，有女儿家比男子稍温良的体温，有握兵器留下的痕迹，细腻和清晰的触感。
一盏酒入喉如同火焰一样，李昭文把拈着酒盏微转，身子前倾，她是李观一所见得最修长的女子，就算是换算前世，至少一米七以上，可穿战袍，玉簪，却又凛然的气度。
手拈酒盏，随意把盏抛下。
然后把喂酒的那手掌，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背负在身后。
微笑从容：
“看我。”

第28章 长生之术，续命之蛊
外面看守着的长孙无俦本来已经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抬起手撑着下巴了，他是年也已三十六岁，不是五年前那个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游商。
可是听着那一句话，一个趔趄。
下巴直接从撑着下巴的手掌上面划开来，一巴掌撑在了脸颊上，发出了颇大的声音，忽而听得一声破空声音，在五重天境好几年没有什么长进的长孙无俦一个踉跄，发髻散开来。
一根筷子就穿过了十多丈，就这么直接地插入了对面的假山上，明明就只是一根寻常筷子，但是此刻却犹如是劲弩射出的弩矢一般，威力极强。
长孙无俦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掩头往外面去跑。
李昭文伸出手掌拨开窗户，然后从容不迫道：“之前让无俦在外看着，谈天论地，聊得兴起，却是忘了这件事情，还以为是谁。”
声音顿了顿，见那边秦王，才又道：“只看堪舆图。”
“难道，和我重逢，不比堪舆图更值得在意吗？？”
她自己回答，从容自信道：“自是不是的。”
“所以还不快些来喝酒！”
李昭文伸出手拉住李观一的手臂，拉他过来，重新坐在了主位之上，复又是饮酒闲谈，到了天上的月亮都过了中天，能隐隐约约听到鸟鸣声的时候，才放他回去。
西意城主李昭文双手环抱肩膀，倚着府邸的大门，笑道：
“李兄。”
李观一回头，看到李昭文举了举手中的酒盏，噙着笑意，道：“却不要忘记了，你我当日的约定，可还有两个呢。”
“这两个约定，我还没能够想得清楚。”
“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会告诉你。”
李观一和李昭文之约，三约。
第一约，秦王接受西意城。
三个约定，只是第一个，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气魄，足够的汹涌，是对这天下的大势都有影响的级别，而剩下的两个约定，以李昭文的秉性，又岂能够是寻常之约？
李观一笑起来，道：
“好啊。”
“哈哈，那我就等着二郎你之后的两个约定了，想来，也定是气魄不凡！”
李昭文目送李观一离去，方才折转回了自己的院落之中，独步登高楼，听鸟鸣婉转，见得月华如水，流照山川城池之中，不由心境安宁。
许久后，将‘藏在’后面的，喂秦王饮酒的手指拿出来，冬日寒夜，朗朗月色之中，李昭文却只觉得这手指竟是隐隐有些发烫。
这一缕灼灼烫手之感，犹如心火，许久不曾散去。
长孙无垢知李昭文回来，安排沐浴更衣，却不见她从高楼上下来，心中好奇担忧，兼而有之，故而前去寻找，却见地哦得一人独上西楼，道：“国公？”
李昭文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忽然地道：
“真是后悔啊。”
长孙无垢疑惑。
李昭文道：“我所作所为，自来顺遂心意，长风楼本来是我和你的兄长留在陈国的棋子，为我国公府探查陈国的情报，只是当年陈国大祭，诸事情有变。”
“我便将那时长风楼里培养的人都带走，只觉得这一座陈国第一楼扔掉了可惜，就送去给了观一，却没有想到，后来的诸多发展。”
“真是后悔啊。”
李昭文又一次地重复，这个时候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早知，那时候不给他了。”
“可是，就算是不给，他往后也会需要情报，那位薛楼主，也还是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在最初的时候，我对李兄也只是好友之心，彼时的我，却做不到她那样。”
沉默许久，李昭文却也只是随意笑道：
“罢了，且看来日。”
转身从容，看着那此刻还兀自隐隐有些滚烫的手指，忽而洒脱一笑，就这样抬起手指，将这两根拂过秦王唇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边，袖袍翻卷，月色之下，洒脱自在犹如侠客。
长孙无垢从不曾见过李昭文这般姿态，一时倒都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李昭文一招手刀轻轻砍在了长孙无垢的额头。
长孙无垢才回过神来。
李昭文洒脱笑着道：“愣着想什么呢。”
“今日吃了一夜的酒，都有些乏了，还不来帮我好好洗洗身子？”
“嗯，是，只是想着，从不曾见过城主这般模样呢。”
长孙无垢笑着往前。
之后数日，李观一便和李昭文谈论整个西意城的诸多事项，有许多卷宗需要签署，李观一的秦王印不断按下去，只感觉到自身气运涌动，九州鼎都隐隐有些变化。
只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可能在这个阶段选择出兵攻城。
这许多事情处理之后，李观一便即起身，只独自一人，轻装简行，骑了一匹枣红马，穿一身西域豪客游侠常常穿着的打扮，背了把后背大砍刀，腰间挂着酒葫芦，肩膀上坐着一只猫，朝北地驰去。
李观一从西意城出发，绕过了西域，一路混迹于野马群，以及这个时代还保持着流浪传统的部族当中，朝着突厥草原而去，并且，成功进入其中。
借助《江南烟雨重楼功》，李观一的神态气质，就仿佛当真是草原上牧马粗豪的游荡汉子一样，又借了瑶光的奇术，能够正常交谈。
天启十五年的三月初抵达西意城，直到天启十五年的四月后期，接近五月初，草地上已尽数绿色的时候，李观一慢悠悠地绕着一个一个圈，逐渐靠近了北方的地域。
而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各国变动不大。
陈国，应国，都在大力鼓励农桑，削减税收，刺激经济和商业，宇文烈已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有机关手臂，但是因为天底下最擅长制作机关手臂的管十二已入江南。
却也不知道这位曾经的神威大将军还有几份武力。
应国零零碎碎有起义的事情出现。
但是都只是寥寥几句话，众多豪雄里面最顶尖的就是窦德等人，却也都只蛰伏于山川之间，不曾冒头，只有些年轻人觉得应帝老迈，故而振臂高呼。
欲效仿秦王之事，称雄于天地之间。
没几日就被官府剿了。
单雄却也只是叹息，姜万象只是老了，可不是死了。
倒不如说，这位集整个应国开国三百年国运最强的君王，在死之前才是最可怕的，自李观一称王至今半年时间，姜万象的屠刀挥出，将许多积压的老案都处理了。
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当朝第一人，也是应国巨贪，和魏懿文对应的左相，也是姜万象的宠臣，亲自帮助建造了摘星楼，也被斩首，抄家，得了接近一亿两白银。
除此之外，还有地契，宅邸，商会等等。
林林总总真正的价值，直接把本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国库一口气地填饱了。
文鹤言：借此人做套子，把天下之财贪入一个口袋，最后再一刀砍了，够狠！
应国的国力一时间舒展下来。
又重新去清扫吏治，把文武，世家，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也让百姓连连叫好，朝堂吏治为之一清，百姓的人心汇聚，百官难以反抗姜万象的恐怖，只好老老实实蛰伏。
在这样的情况下。
应国的弊端硬生生被姜万象削去，然后重新被他死死攥在一起，攥成了一根绳子，凝聚力和民心再度大幅度提升，这中原第一大国，仍旧有其底蕴沉厚。
老迈濒死之君王，仍旧还有着英雄浩荡之气。
陈国的话，陈鼎业并没有做出如姜万象这样大刀阔斧，却又凌厉果断的改革，世人有暗自评价，陈皇应帝，终究还是后者更上层。
只是李观一发现传信。
陈鼎业的第二批拨款已经到了。
陈鼎业的一切都表现得很合理。
一个皇朝末代，被澹台宪明那数十年谋划打断了脊骨，磨损了心气的无能皇帝，杀死突厥使臣，取大腿白骨做琵琶；宠信奸臣，朝堂上上下下，无一不贪。
可是，就是因为太合理了，反倒是让李观一有一种警惕感。
这个阶段的陈鼎业，当真如表现的这样草包吗？
总之，小心无大错。
嗯，钱先拿着。
这一次到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南翰文先生还把拐带出来三百匠人，并其弟子家室共数千人一起入了江南，修筑占地面积巨大的学堂，各地遴选的人才在那里进行修行。
西南王等已成功按照计划，进入了太古赤龙秘境之中。
后续，麒麟军石达林等军医也进入其中，开始逐步收割五百年前陈国公陈霸仙所栽种下来的秘境，且炼成了基于侯中玉版本的养气散。
这个养气散，还是经过强化提升之后的版本。
按照战斗职责，战斗序列，分批次地分给了天策府的大军。
而在丹药的支持之下，在之前战场上负伤的麒麟军战士们，大部分已全部痊愈，且有进步，伤势过重，不再适合前线战斗的，则是转移到了学堂当中，培养基层军官。
慕容世家的甲胄，兵器重铸进度很顺利。
在管十二的帮助下，萧无量的机关手臂完成了更新迭代，已经基本恢复常态九成的战斗能力，作为陈文冕的副将，没有丝毫的问题。
而这个过程，仅仅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搞定了。
管十二本来觉得，这就是找自己来的事儿。
把事情解决之后，就打算拍拍屁股走入，他告诉墨家巨子，自己也不打算去陈国，应国了，反正西域，西南，江南，还有水路，这也是万里疆域，够自己游历的了。
他打算花个三五年的时间，去慢慢行走，走遍整个秦王疆域。
然后他被拉去见到了薛神将。
然后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走出江南十八州。
春耕极是顺利，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魏玄成，房子乔等人帮助处理内政，也是井井有条，至于那五把从霸主秘境当中取出的兵器还没能找到主人，这样级别的兵器，都已经通灵，是逼近神兵的层次。
其灵性就算是比不上猛虎啸天战戟，比不上赤霄剑，差距也不会特别大。
只好放在慕容家。
除去李观一，也就慕容龙图能轻易镇住这些兵器。
只是樊庆将军在服用丹药，在西门恒荣和剑狂的指点下，修行的时候，似乎隐隐和那五把兵器当中的剑有所共鸣，可惜，樊庆终究只是五重天的境界。
而这五把兵器当年的主人，无不是大宗师。
那都是那个时代的天下前十神将，按照慕容龙图在信上的话语，樊庆至少要等七重天的时候，才有资格握住那把距离神兵只一步之遥的剑器。
万物顺利，皆可算得顺遂。
李观一的心情愉快起来。
就连手里面的干粮都变得很美味起来了。
嘎吱的声音。
那是牙齿咬过干粮发出的声音。
李观一盘膝坐在石头上，前面生火烤羊，他的坐骑上还有着一卷鞣制过的皮毛，头发有些长了，也没有用玉簪，只是任由那黑发垂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个正常的草原汉子。
小麒麟啃着李观一做的烤肉。
吧唧了下嘴巴，小麒麟哭丧着脸，道：“观一，我想要吃素了！”
“我想要吃果子！”
“我想要吃竹笋！”
李观一道：“快了，快了，要不然，你先吃点草？”
小麒麟含着两大包眼泪，是真的吃不下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永远喜欢吃肉的，李观一失笑，揉了揉麒麟的头，这小家伙自从跟着他之后，至少在吃东西上没有吃过多少的亏。
这一路行来，草原之上多肉食，干果，奶制品为主。
小麒麟吃了两个月。
从一开始的愉快和满足，对于干果，奶制的无比喜欢，到了最后，看到桌子上有其他吃的，就不会去啃肉干和干果，祂现在无比怀念那个团子家里藏着的好竹笋。
又脆嫩，又多汁。
那只团子可真会吃啊！
李观一揉了揉火麒麟，看着远处。
以他的目力，运转神光，可以看破层层的云气，已经可以看到了那巍峨的冰川，之前留下了印记的续命蛊，此刻就在那个方向。
李观一用匕首割下了一块肉，塞到嘴巴里面咀嚼着，若有所思：“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拿到了蛊虫，要不然，就顺便去一趟北域关罢……”
“从北域关转折回江南。”
北域关外，有曾经的天下第三神将高骧。
以及太平军的两位悍将，原世通，薛天兴。
另外，还有两个伪装的太平公之子。
李观一道：“去看看，放在那里，终究不是个事情，而且，我记得司命老爷子说，他当时候把青袍客张子雍的手臂就是扔到了北域关外的五大莲池火山了。”
火麒麟恍然明悟：
“哦哦，观一你的兵器也要在那里铸造。”
“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放在马匹一侧的厚背重刀，就是九黎神兵金铁所铸，李观一抬起手掌一招，这把厚背重刀鸣啸数声，盘旋着飞入了他的手掌。
李观一手掌轻轻拂过了这一把重刀的刀锋，自语道：
“诸多神兵之主，若可铸造成功，则可以克制天下一切神兵，不知道，数千年前的九黎之主，留在石碑上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夸大之言。”
“若是铸造完成，可否正面破去军神姜素的寂灭神枪？”
他屈指叩了下兵器，这把厚重的战刀发出一声低吟。
李观一将这兵器收入刀鞘当中。
只留下一缕兵器的低吟。
放眼望去，四方皆可前去，李观一踏灭了火，重新翻身上马，就带着火麒麟一起，顺着当日九州鼎留下的印记，一路朝着那续命蛊所在的地方前去了。
一路疾驰，沿途风景自不必说的壮阔，也遇到许多突厥人，李观一也轻易避开，遇到了那不知道是哪一部汗王，纵驰万马骑兵，在这辽阔草原之上，驰骋而过，马蹄声如奔雷，确实是壮阔。
李观一勒了缰绳，按了兵器。
把那一双锋锐的眸子收敛了去，不去直视着那驰骋的大军，只如此又奔腾了足足十数日时间，终是去了当日雪山，如今明明已经是五月时间，可是这雪山仍旧还带着寒意。
背阴面的积雪，似乎在这样长的时间里面，都没能彻底地融化掉，风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些微的寒意，李观一翻身下马，迈步往前，寻找到了之前留下烙印的地方。
仍是辽阔冰川，似有什么特异之处，冰霜经久不化。
双眼可以看到，那冰川最底层，隐隐有一只如白玉般的异兽在那里，舒舒服服地下面流动着，散发出一丝丝锋锐之气。
正是足以容纳剑狂剑意和锋锐锋芒的神异蛊虫。
李观一俯下身去，手指曲起来，敲了敲那冻结的河流冰霜，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后笑着说道：“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那本来在愉快地游动着的蛊虫身躯僵硬。
祂属于异兽之一，本来也有神智聪慧。
僵硬地抬起头，注视着李观一。
认出了来者的气息。
李观一咧嘴一笑。
从白玉异兽的视角看去，充满了威胁。
沉默之后。
这白玉般的异兽身躯僵硬，开始僵死起来。
啊，我死了！
李观一轻笑起来：“装死，是吗？既然死了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拿不到你，就把你死的带回去，也泡茶吃好了。”
“听说西南那边也有吃法，是把这样可食用的虫子油炸了下酒，又酥又脆的，绝美上品。”
因为奇术的原因，这言语是以元神的方法传递出去信息。
那蛊虫大概也明白了。
低沉肃杀的龙吟回荡起来。
李观一迈步踏在这沉厚的，足以把刀剑的刃口都给崩断了的冰川上，袖袍翻卷，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化作了龙鳞。
不需什么动作，只是站在这里，那冰川刹那之间开始裂开。
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音。
李观一注视着僵硬的异虫。
这异虫抬起头，看着李观一身旁，狰狞巨大，真实不虚的太古赤龙，身子本能蜷缩成了一团，似是直接又被‘吓活’了过来。
“早这样不就行了？”
李观一用陈承弼老爷子传授的周游六虚神功，手掌往后一拉。
用了一股极柔和的巧劲儿。
水面裂开一层，这蛊虫一下子就飞腾起来，重新落在李观一的掌心，老老实实的，一动都不敢动。
李观一注视着这洁白如玉，带着一股纯粹气息的蛊虫。
感知到这一条异兽，完美符合巫蛊一脉【续命蛊】神功的要求，抿了抿唇。
之前他一直表现得镇定。
可是其实内里也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他知道老者的寿数将要尽了，那老人也知道李观一明白这一切，可是他们两个的相处却还是一如既往，谁都没有提起这一点，默契地仿佛将这一件事情遗忘。
但是李观一却都还放在心底，始终记挂着。
而这样紧绷着的精神，一直到了现在，也才能稍稍安静平缓下来了，李观一将这续命蛊放在了专门打造的匣子里面，收入怀中，眉宇扬起，心情舒坦起来。
“走吧！”
火麒麟刚刚还在打盹，盯着那洁白如玉的蛊虫，思考着这东西能不能够入口，闻言愣住，问：
“要去五大莲池火山吗？”
李观一却道：“不了，直接回去！”
小麒麟疑惑：“不是要去铸造兵器，见见什么【太平公之子】的吗？”
李观一的手掌抬起，按着贴近心口的那一个匣子，眉宇扬起，眼睛里带着光，咧嘴一笑，只是道：
“不等了，也不去看了，什么神兵，什么虚假的太平公之子，都可以之后再去看，再去铸造；神兵什么的，机会还很多。”
“可是，我的太姥爷就只有一个。”
“我要让太姥爷身体康健，我决定了，反正我对铸造兵器这一行当，也只是稍稍懂得一点点，可不算是什么精通，该让太姥爷亲自和我一起，去铸造九黎神兵金铁才是！”
火麒麟呆滞。
火麒麟停止思考。
旋即也不管了，欢呼道：“好果子，好竹笋！”
李观一道：“你还吃好果子？”
小麒麟不服气道：“龙图老爷子可疼我了，才不会和老家伙那样给我那种好果子吃！”
李观一大笑，翻身上马，打算一路驰骋找到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就借助九州鼎，直接呼唤太古赤龙。
搅动四方就搅动四方，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要回到江南了，只是才走数步，却忽而眉宇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丝锐利之色，火麒麟疑惑道：
“怎么了，观一。”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麒麟的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道：“看来，有客人来上门了。”
在这个时候，草原突厥，黄金王帐当中。
突厥大汗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9章 秉性自张狂
突厥的大汗王神色沉静，他原本坐在王帐中闭目休息，此刻却睁开双目，遥遥望去，在他的气机感应当中，可以感受到汹涌的气息在变化。
第二神将，草原之王。
大汗王自语道：“留在那冰川之地的气运被搅动了。”
“果然，你还是来了……看起来，那冰川之下的异兽，对于你实在是很重要，重要到会让你亲自过来取。”
“当真是愚蠢啊，秦王。”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你有这样的武功和疆域，天底下，有什么比起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呢？”
突厥大汗王起身，握着了自己的神兵，感知到这把神兵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着，道：“但是，这样的自信从容，好一股王者的气魄，上一次隔空交手，打得不痛快。”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突厥大汗王毫不犹豫，点齐了三千铁浮屠精锐。
并下了令，召神将榜第七位，九重天巅峰神将，草原第一神射木扎合一起，战马如雷霆一般得掠过了整个草原，直奔掠前去那气运变化的方位。
即便是草原上最为悍勇的狼群，在扑杀一只兔子的时候也应该要拼尽全力。
何况本来来到这里的，就是一头雄狮？
突厥大汗王已经见惯了这天下，多少次唾手可得的胜利，就是因为轻慢而失去，他的武功在秦王之上，此地也是整个草原上气运最强的地方。
而秦王，恐怕只是孤身前来。
突厥大汗王很清楚，自己往后，恐怕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击败秦王的机会了。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岂能放过？！
岂能不顾！
若是放过这一次机会的话，恐怕会记住一生，等到有朝一日身死的时候，他也会在心中，暗暗地愤怒不已，不能够释怀。
既如此，就当全力以赴。
倾力而出。
大军驰骋，在气运化作的军阵加持之下，一路狂奔抵达了气运所在之地，却没能见到人，探查之后，得到的结论是那位秦王在发现了情况不对的时候，就立刻转折方向离去。
木扎合道：“大汗王，他更往北边跑了。”
大汗王道：“好，追！”
大军驰骋前行，速度极快，远远地看到了有一匹马，马背上有一人在自狂奔，木扎合握着战弓，拈起箭矢，口中长啸一声，箭矢化作光柱，直接把那人给射穿。
三军齐齐叫好起来。
可是大汗王和木扎合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他们驱大军而奔赴往前，却见得那只是一匹受惊的战马，马背上不过只是个稻草人，外面披着草原常见的披风，里面塞着干草和鞣制过的皮毛。
里面还有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木扎合把那一卷莎草纸拿起来，看到上面是中原人的文字，本来以为是这位秦王要说什么，可是打眼一看：
【恭喜你，找错了】
还用笔墨画了个笑脸。
木扎合的脸庞抽了抽，只是一瞬间就涨红了。
六个字，可配合着这奔袭而来的气焰，却莫名地能撩拨人的火气，就似是那个传闻中名列神将榜前十，擅长刺激人情绪的神秘神将一样。
“好胆子，秦王！！！”
木扎合心情变得极糟糕，恨恨把那一卷纸捏碎。
拔出腰刀，就要把这一匹战马给劈碎，却听得了铮然的一声响，他的刀锋被大汗王的刀给拦下来了，木扎合怔住，道：“大哥？！”
大汗王从容不迫地道：“你我中了计策，却要迁怒一匹坐骑，你如果真的愤怒，如果真的有本领的话，你手中的刀应该去挥舞向你的敌人，你的对手，而不是迁怒其他。”
他用兵器震开来木扎合的兵器，然后把腰刀收入刀鞘之中，伸出宽大的手掌，拍了拍那枣红马的脖子，呵呵笑道：“真是结实，是一匹很不错的战马啊，带着吧。”
他放下手：“之后我们找到那位秦王殿下。”
“还是用这一匹马来把他带回去。”
木扎合道：“大汗王，能够找到他？！”
大汗王从容道：“这里是草原，是我成长的地方，也是我的疆域，他国的君王，来到我的疆域之中，若是没有被我发现，倒也罢了，现在他的气息被发现了，又怎么会被忽略？”
“走吧，迎接君王应该有迎接君王的礼数。”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行动之上，让人引以为憾，今次他来，是我们的机会。”
木扎合心中欣喜，恭恭敬敬地道：
“大王要杀死秦王吗？”
大汗王大笑着道：“杀死他？为什么要杀死他？”
木扎合疑惑，而后道：
“秦王的崛起，犹如雄鹰扑击天空，速度迅猛无比，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麾下之结构，仍旧还是粗糙的。”
“从战略上来看，整个天策府，安西都护府，麒麟军，西南飞军，各大兵团，战部，其实都是围绕着秦王一个人为核心的。”
“中原的青史之中，这样的英雄不多，但是有。”
“他们活着的时候，周围一切的力量豪杰都臣服下来，团结为一，如同一柄铸造完美的神兵利剑，无论指向何处都得心应手，但是一旦这个作为核心的英雄死去，事情大变。”
“若有子嗣的话，这基业还可以延续一代，但是若没有子嗣，则不出五年，必然分崩离析，原本的同袍豪杰彼此为敌讨伐，其中称王，称帝的，不知凡几。”
“杀秦王，则中原必乱！”
大汗王惊讶大笑，道：“你很好，果然已经开始去看中原的兵法和史书，再不是当年只知道挽弓射雕的木扎合了。”
木扎合恭恭敬敬道：“年轻的时候，败在中原陈国的钩镰枪阵之下，我就已经明白不能够只坐井观天，开始读书，而那时距离现在，已经二三十年，当然要刮目相看。”
大汗王道：“但是你已经明白了青史，却还不明白人心。”
“中原有一句老话，叫做哀兵必胜。”
“那岳鹏武已经和秦王会师，他也具备有凝聚人心的资格，秦王若死于此，岳鹏武必会倾尽一切，前来复仇，彼时我草原之上，岂不是烽烟再起？”
木扎合道：“那我等该如何？”
大汗王道：“中原有手段，名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秦王就如同天子，秦王麾下群雄豪杰就如同诸侯，杀死他，只能出一时之气，却无益于天下。”
“该把他留下。”
“秦王若是留在这里，选择我草原贵女结合，生下我草原的黄金血脉，天下的大势就在我们这里了。”
木扎合怔住，他惊呼一声，道：“汗王。”
“秦王可是杀死了您的侄子。”
大汗王断然道：“愚蠢无能的侄子，怎么能够和天下相比？我草原上也多有美丽的女子，娇柔的女子，英武的女子，多的是，秦王若是愿意的话，我的女儿，孙女可以任由他去挑选。”
“就算是全部都要也可以！”
“他将会成为草原上的雄鹰，他将会成就新的霸业。”
“等到三十年之后，他的儿子会是新一代的草原英雄，带着铁浮屠走入中原，将这天下彻底统一，那将会是，具备有中原秦王，和草原黄金可汗血脉的，真正的王者。”
“可以驾驭这天下的每一处地方。”
“这样，难道不比在这里杀死秦王更加地划算吗？！”
木扎合想着那样的未来，道：“大汗王英明！”
铁浮屠调转兵锋，数千结阵汹涌奔腾，在大汗王的军阵加持，以及草原的气运辅助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超高速度在朝着李观一的方位追击。
………………
“草原上的居民，擅长放牧游猎，想要轻易地甩开，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观一抬起头往后面的方向去看。
九州鼎的流光在眼中流转，让他能够以肉眼看到气运的变化，此刻他眼中所见，在自己身后百余里外，就有一股如同钢铁般色泽和质感的光柱冲天而起。
烽火狼烟啊！
在察觉到那狡诈的老汗王在蛊虫周围留下了气运变化的时候，李观一就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做了个假人，在假人上滴了血，让其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自己则是收敛气息遁走。
大半年前，铸造第三鼎的时候，李观一和大汗王有过一次隔空交手，那一次是太古赤龙帮助才平手，而现在他现在就在草原之上。
在草原对抗草原之主，天下第二神将。
对面大概率还会率兵。
任何了解兵家战争风格的人都会知道，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兵家大势汹涌，大阵加持之下，那些顶尖的神将极强大，其手段威能，不是江湖豪侠，单打独斗所能比拟的。
很不妙，李观一现在就只是孤身一人。
和大军厮杀，倒也罢了。
李观一也有一定把握全身而退，只是怀中那匣子……
李观一伸出手按着心口位置的匣子，神色微沉下来，蛊虫都是极为脆弱的异兽，大军厮杀，煞气冲天，足以让人都减寿，兵家的杀气本身都是一种战斗的方式。
这虫子大概率会被生生骇死。
赤龙都救不回来那种。
李观一故而避战，但是从背后气机的变化来看，效果有限。
那位突厥的大汗王，是铁了心要和他打一场。
区区一个十三汗王，竟然如此被大汗王看重。
李观一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简直和看到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似的，发疯了吗？
既已经被发现了，李观一也不再遮掩，气机暴起，本身的速度再度提升，九重天大宗师兵家身法的速度，犹如一头横冲直撞的凶悍异兽。
与此同时，李观一心神内蕴，叩击体内九州鼎。
九州鼎发出了一声一声低沉的鸣啸。
李观一尝试和江南九鼎共鸣。
虽然不在九州笼罩之内，但是这九州鼎在被重铸之后，也和李观一有了更深层次的关系，成功感应到了来自于江南那一座九鼎，以及在这九鼎之中留下了神韵的太古赤龙的存在。
太古赤龙的神韵懒洋洋的：“怎么了？小子。”
李观一道：“我等在草原，有劳前辈过来一趟。”
“哈？”
太古赤龙抬了抬眸。
祂此刻在陈国国内的那一座秘境之中，实在是舒朗的很。
西南王段擎宇等人率领西南飞军抵达秘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准备祭神和祭祀祥瑞的一系列流程，可谓是相当麻烦，但是又很隆重。
就连太古赤龙都有些感慨起来。
这帮天策府的人——
很懂礼数嘛！
又是焚香祷告，又是祭祀祈求，诸多美酒，香茶，五牲不绝，更有专门的人为赤龙清扫鳞甲，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太古赤龙都感慨，自己之前几千年，过的是什么生活。
那是打手，那是武将。
却唯独不是祥瑞！
这他娘的才是祥瑞啊！
难怪那个团子不愿意离开西南呢，竟然这么舒服。
太古赤龙饮了口酒，慢悠悠回答道：“你的武功都已经是大宗师了，当世之中，比你的武功还强的，两只手就能够数过来了，速度上也够快，不想要自己走的话，也还有你那只猫。”
“什么事情，就从草原回来，得劳烦本座？”
“不去，不去。”
李观一的声音通过青铜九鼎的声音传递过来：
“有架打。”
“突厥大汗王率军。”
“速度。”
雍容华贵，懂得了祥瑞之美的太古赤龙顿了下：
“…………”
本来还在给这位【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伺候鳞甲，顺便想办法顺点老迈龙鳞回去研究的工匠们只感觉到了太古赤龙身子僵了下。
下一刻，忽有一阵流风，然后就眼前一花，齐齐落地。
伴随着一声龙吟，太古赤龙直接腾飞而起。
祥瑞？
哈哈，祥瑞个屁！
西南王段擎宇用西南流传下来的仪式，让太古赤龙懂得了所谓祥瑞的美好，只是可惜，秦王只是用了短短三句话，就直接让太古赤龙把这个彻底遗忘了。
太古赤龙浑身爆发气焰，冲向草原的方向，狂笑不已：
“你终于找到可以打架的地方了？”
“哈哈哈，当代天下第二配合大军，好好好！”
“够劲啊！”
“小子，等着！”
“老夫来了！”
……………………
草原，李观一听得了九鼎那边的狂笑，多少松了口气。
然后回头看着在气运加持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自己这里驰骋过来的草原兵锋，呼出一口气来。
天下第一重骑兵，在顶尖统帅，消耗气运的情况下。
短程奔袭的速度，实在是令人惊讶。
李观一估算了太古赤龙抵达的时间，以及后面这重骑兵突击抵达的时间，最后还是停下来脚步。
火麒麟怔住，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要打架了吗？观一。”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
距离太远了，哪怕是太古赤龙过来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天下第二，突厥之王和李观一发生接触了。
火麒麟已经准备作战的时候，却感觉到身子悬空。
李观一伸出手，把火麒麟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了下来，然后放下，道：“但是，你要走。”
火麒麟呆住。
“啊？走？？？我自己吗？”
“是。”
李观一从怀里取出了那一枚匣子，匣子里面的蛊虫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隐隐恐惧着颤抖着——和遇到强者之后的假死保全自身不同，现在是真的恐惧。
大军厮杀对撞，是连人都能吓死的。
何况本来就是极为孱弱的蛊虫？
兵家凶煞之气，自古以来，最是克制巫蛊之术。
李观一抬手，并指一点，落在这匣子上，一道流光闪过，连点数下，以钓鲸客的阵法之道，重现了最擅长的阵法【五行封灵大阵】。
这一处大阵，还是年少地上，在陈国的皇宫。
和侯中玉对拆时候学会的。
也是这些年来，他用的最顺手的手段。
流光亮起，旋即徐徐散开，暗淡下来了。
里面感知到了兵家煞气靠近而颤栗着的蛊虫安静下来，李观一把这匣子塞到麒麟脖子上的鬃毛里面，道：“此物珍贵，你带着这东西，迅速往回去赶，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气息。”
“你遇到太古赤龙之后，要他立刻带着你回到江南。”
“把此物交给太姥爷。”
火麒麟愣住，道：“那你呢观一！”
李观一轻声道：“我说了，我只有一个太姥爷。”
“我赌不起。”
“我也，不敢，不愿去赌。”
蛊虫太过于珍贵也太过于脆弱。
兵家煞气，天子气运又天然克制这东西。
可这两股气机，李观一和大汗王都有，双方大战起来，不提那个大汗王会不会突然对蛊虫下手，就是两股气息的对撞，对这蛊虫都极危险了。
李观一想到了那位出死关之后一路寻他的老者，想到了这些年的相处，想到了那老人的温和目光，还有三年前那一场大战。
‘我之寿数，不过三年。’
‘亦或者一剑。’
青衫剑狂在最后一战之后，留了一道剑气在体内，老人对这天下所有可以单兵突袭杀死那时李观一的天下高手说出了那句话。
‘三年之内，这最后一道气韵散去，慕容龙图死江湖，可这三年之内，若有谁人，舍下面皮对我家孩儿出手。’
‘那么，慕容龙图那一剑，就会落在谁家。’
‘诸君，大可以试试看。’
这三年来，战场杀伐不说，确实是没有任何一个宗师去刺杀李观一，即便是军神姜素，也只是在战场上和李观一放对，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老者还在。
慕容龙图为他留下一剑。
李观一也愿意为那老人一留。
一去亦复返，方才是我辈中人。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来便来。
战便战！
李观一看着那边的烽烟，伸出手揉了揉火麒麟的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想要安慰，似是坦白，可最后也只是道：“不过只是一战罢了。”
“去吧，放心，我自有法子的。”
火麒麟看着李观一。
祂和李观一相处时间很长，感受到了李观一的决意，于是点了点头，祂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没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吵闹和闹别扭。
火麒麟昂首咆哮一声，显出了本相，庇护着那被李观一用阵法加持庇护过的匣子和蛊虫，踏着火焰莲花而去了。
就在火麒麟奔腾而起才数个呼吸。
一道箭矢如同光柱一样射杀向了火麒麟。
破空声音极锐利，恢弘。
木扎合，当代第七神将，草原的第一哲别神射手。
发现了火麒麟腾空，毫不犹豫，隔了近乎百里的一箭，带着之前被玩弄的怒气和不甘，抵达此地的时候，九重天级别的威能竟然没有太多的衰减。
但是这一道光柱才靠近过来，就被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气焰斩断了，化作了粉碎般的星辰碎片，朝着下面落下来了，没能阻拦麒麟。
远远的，木扎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前面出手，道：
“秦王……”
整个铁浮屠的大军都隐隐肃穆了。
大汗王从容，道：“看起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该要前去见一见了。”
“随我来吧。”
他驾驭着龙马，铁浮屠大军奔腾如同雷霆一般，这一支大军带着所向睥睨的威严，掠过了这数十里，而后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对手。
木扎合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大汗王勒紧缰绳。
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看着前面。
草原苍茫辽阔，风吹拂过来的时候，草原上的草一起一伏，犹如波涛，一个年轻人独自站在那里，袖袍翻卷，旁边放着一柄肃杀的战戟。
若只是看此刻的气魄，只是一个人，就仿佛不比这率数千铁骑而来的大汗王逊色了。
大丈夫，是为谁人守关，是为谁人驻足，断后。
风吹拂而来，李观一握着战戟。
就像是当年那剑狂一样，抬起眸子，看着前方的千军万马，道：
“止步。”

第30章 重铸霸主之战！
万军当前，一人拦路。
看着眼前的秦王，即便是先前被耍了一通的木扎合，也不得不在心中赞许一声，好气魄，好胆量，不愧是在中原闯荡出了偌大名望的秦王。
突厥大汗王大笑着道：“有胆量，好气魄。”
“不过，我们也并不打算去追击你的那一头麒麟。”
“八重天的麒麟，你舍弃了这样的坐骑，想来，那一只奇异的蛊虫，就在那麒麟的手中了吧，本王确实是好奇，这一枚蛊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竟然让你独自留下，也要将它送出去。”
“不过，我想再怎么样问你，你也不会说吧。”
突厥大汗王手中长兵抬起，遥遥指着李观一。
虚空中隐隐然似乎有苍狼的咆哮声，军魂汇聚，威胁性极高，那位突厥大汗王放声大笑起来：“秦王，来犯我疆域作何？！”
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看着义正词严的大汗王，道：
“彼此扣帽子的话，就不用说了。”
“难道你是中原儒生里面迂腐的那一类人？还是说，若我不是来这里挑衅你的，就不打了？不过只是屁话。”
“不妨直说。”
大汗王怔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痛快！”
“痛快。”
“我听说，你是中原大儒王通最后一个弟子，还以为你也是那种迂腐不堪的人，没有想到，你也是这么的痛快直爽，像是我草原上的儿郎。”
“其实，也可以不打。”
大汗王看着眼前的秦王，眼底颇为赞许，铁浮屠的长枪平放下来，道：
“做我的儿子吧。”
李观一的思绪都凝滞了下。
嗯？？？
大汗王却只坐在神驹之上，点头道：
“只要你愿意点头，我年轻的那些女儿都可以嫁给你，抛弃你中原的名字和姓氏，自此归于黄金血脉的族裔，这草原上最勇敢的儿郎，都可以在你的麾下。”
铁浮屠重甲骑兵已经开始缓缓凝聚，聚拢在了大汗王的背后，隐隐约约，几乎化作了大汗王后面的大氅，一代霸主的气魄已经开始汇聚，涌动了。
李观一目光扫过这里，将大概的方位，地形都收入眼中，笑起来：“抛弃我的姓氏和名字。”
“加入你的家族？”
他笑得越发温和，眼睛微弯起来的时候像是慕容秋水，道：“大汗王是草原上的人，却有点像是我们江南那里走街串巷，给人配锁钥匙的人了啊。”
大汗王笑着道：“哦？我也有中原江南的气度吗？”
李观一笑着回答：“是啊，有，简直是太有了。”
“尤其是刚刚这几句话，您这么像是江南配锁钥匙的人，我都想要和你说两句了，我们一般会这么说。”
李观一微笑起来：“你配吗？”
“你配几把？”
大汗王道：“这是何意？”
大汗王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即便是这样的霸主，那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赤红之色，只是几个呼吸就涨红了。
秦王放声大笑，大汗王豪迈的脸庞也带着一丝丝震怒的赤红，冷笑起来，道：“罢了，中原有一句老话，便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中的兵器抬起，一股汹涌的煞气升腾起来了。
锁定了眼前的李观一。
“那就，先打完再说。”
“折断他的四肢，凿穿他的经脉，把他的琵琶骨传过去，捆在我的大旗之上暴晒三天三夜，只要还能够留下后代，秦王是否完好，并不重要。”
铁浮屠煞气汹涌，刹那之间变成了一股恐怖的气焰，冲天而起，李观一目光安静，抬起手指，并指点在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的经脉上。
阵法纹路出现，在虚空中流转着，最后在扩张到了最大的时候，缓缓破碎开来。
被钓鲸客的阵法压制住的狼王武道传说之气升起。
九州鼎武道传说之气升腾。
两股不同，却都处于武道传说这个层次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将李观一自身的境界推升到了极致，周围龙吟虎啸，并不断绝。
大汗王的脸色微有凝固，此刻的秦王，正是和大半年前和他一战时候的状态相仿，对方也是顶尖的统帅，在面对着这样大军的情况下，果然也是瞬间就用出了全力。
“就让我来终结你的神话吧，秦王！”
铁浮屠大军冲锋的时候，煞气冲天。
大汗王知道神将的难缠。
突厥大汗王，第二神将作为辅助，与此同时，第七神将为辅佐，化作锋芒锥形阵，朝着李观一汹涌扑杀而来，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踏步腾空朝着前方冲去。
直攻突厥大汗王！
双方的差距巨大，大汗王大笑：“来得好！”
手中神兵一转，朝李观一狠狠砸下去了。
李观一双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猛然一格。
自身武道传说之气爆发，但是，却敌不过大汗王。
只是瞬间，李观一的气血翻腾，嘴角已是淌出鲜血，大汗王紧绷的精神松缓了一瞬的时候，却发现李观一的眸子安静，不起涟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汗王在瞬间感觉到了不对。
糟糕！！！
他打算继续踏死这秦王的时候，一丝丝炽烈的气息出现了。
那像是铁与火的体现。
仿佛兵家煞气的极致展现。
猩红色的气焰升腾，旋即，刹那之间朝着内部坍塌。
恍惚之中，似乎看到那秦王的背后，气焰之中，似乎化作了一名极高的雄壮男子，正自昂首咆哮，发出一阵长啸。
在狼王之气，九鼎传说之外，第三股并不相通，却似毫不逊色的，霸道肃杀的气息冲天而起，李观一本身的内气流转，化作了黑红色的气焰。
霸主之气！
李观一自己的速度，力量猛然暴涨。
大汗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
短短半年时间，又有突破？！
双手猛虎啸天战戟一转，大汗王的兵器收回，本能回防的时候，李观一却舍弃了大汗王。
转而朝着前面的铁浮屠大军的一侧冲去，手中的兵器毫不犹豫挥出，霸主之气以及另外两股武道传说之气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种暗金色和猩红汇聚的状态。
朝着一名三重天的铁浮屠重甲骑兵校尉劈下去。
轰！！！
气浪冲天。
周围的铁浮屠重甲骑兵瞬间结阵，但是他们的本能动作之后，抬起头，瞳孔里面倒映着周围赤龙白虎咆哮，双手握着神兵，神兵之上，三股当代无敌气息纠缠的身影。
一瞬间，恢弘，却又绝望。
大汗王在这个动作发生的下一个瞬间，意识到了李观一要做什么。
是大宗师之上，武道传说面对大军时候的唯一的选择。
这小子，根本没有打算拼死？！
秦王！
你的尊严呢。！
天下绝顶的武夫，落入大军之中，只有死亡之路，但是钓鲸客也曾经说过，这样层次的人，想要走，却也难以被彻底留下。
大汗王怒喝:“休走！！！”
他手中兵器牵扯兵家煞气，军魂炸开，化作苍狼咆哮，朝着李观一劈落。
第二神将，三千杀气。
霸主传说，两大传说。
绝对属于兵家战场之上顶尖的交锋。
而李观一甚至于没有回头。
明明身负霸主之气，但是自小在市井里面摸爬滚打的他，可没有霸主的脾性，慕容秋水从小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要傻乎乎的就知道硬往上冲。
李观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铁浮屠，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他几乎可以从铁浮屠只露出来的两个眼睛里面，看到一种惊恐畏惧，到了最后的绝望般的麻木。
只是本能地递出了长枪。
大汗王果然强大，带着三千军魂的加持。
兵器重重劈砍在李观一的背后。
发出的却是金铁的鸣啸。
李观一的衣袍散开，但是背后却有墨色暗金纹路的甲胄，只留在后背——
九黎神兵金铁！
这神兵金铁所化的九层都被这一下直接劈开裂隙。
但是毕竟是数千年前，九黎兵主最后的心血。
当代的顶尖神将，所率三千兵马加持之下，没能劈碎神兵。
李观一只觉得五脏六腑鼓荡。
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但是却借助了大汗王的力量，朝着前面的铁浮屠扑去，只是一下就将那全身重甲的重骑兵撞飞出去，同时骑乘在了铁浮屠的坐骑上。
赤龙法相出现，龙吟低沉，本来性子炽烈的战马，只瞬间僵硬，然后老实下来。
李观一单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
蓄势一瞬。
龙吟虎啸，猛然炸开。
周围十余名重骑兵被震杀。
李观一丝毫没有兴趣停留，骑着这坐骑，直接从侧翼往外面狂奔而出，呼吸吐纳，短暂交手，兔起鹘落，利用大汗王不知道霸主之气，以及九黎神兵金铁可以化作甲胄的特性。
硬生生抢马，自侧翼穿出。
毫无犹豫，立刻就走，拉开距离。
大汗王几乎是震怒了，怒道：“秦王，何其怯懦！！！”
“天下闻名的秦王，难道是逃兵吗？！”
“追！！！”
大汗王率领铁浮屠结阵狂奔，在结阵的时候，这些龙驹的速度极快，瞬间逼近了，在这草原上，似乎有着特殊的加持，类似于九鼎。
速度猛然暴起，然后不断提速。
只是同时，李观一坐在坐骑上，竟然转身，破云震天弓直接出现在手中，刹那之间，直接射出，箭矢的破空声肃杀，只在一瞬就旋转洞穿而出，肃杀汹涌，杀机磅礴。
木扎合暴喝一声，道：“好胆！！！”
木扎合一箭射出。
但是两人功力相同，李观一手中所用的乃是神兵利器。
破云震天弓的箭矢只是在瞬间就洞穿了木扎合的箭矢。
九重天大宗师，具备传说之气的全力一箭。
大汗王戒备李观一，未曾想到木扎合的一箭没能成功。
此箭凌厉，直接将这大军之中一位铁浮屠击杀，那战马嘶鸣不已，李观一感知到麒麟远去，在那铁浮屠倒下的瞬间，拉开弓弦，凝聚第二枚箭矢。
不断射出箭矢，打的地方都是军阵节点，要打破对方的大势加速。
若是大汗王不拦截，强行提速，铁浮屠就会被打杀，军势的节点破坏，会追不上。
若是他拦截，军势调动变化，速度还是会降低，会追不上。
李观一嘴角带血，呼吸急促，却带着一种狞笑。
成了！
妈的，谁要和你们死拼。
老子和你们爆了！
赤霄剑鸣啸的声音在耳畔升起。
在霸主秘境之中，吞噬了赤帝印玺之中气息的赤霄剑，此刻已经比起之前更进一步，同时，以霸主之力催动的两件霸主神兵，也已经展现出更大的锐气。
以霸主之力，射赤帝气运。
自创第二招——射天狼。
此刻隐隐感觉到，射出距离百丈，覆盖范围三百丈。
两股气息的冲击，会比起之前对付狼王的时候更强大，但是可惜，这一招只有一个相比起来微不足道的问题。
李观一自己也跑不了。
距离，还不够远。
李观一压制住了赤霄剑的出现，只打算之后找机会，给这帮人来一发狠的，同时，以内气凝聚箭矢，不断射出。
如此刻境界之人，单打独斗，会被大军围杀。
但是若真的不顾一切要突围离去，大军也难以留下他，大汗王率大军往前，李观一便即射出箭矢，止住对方的大势，大汗王以自身武功，强行把这一枚一枚箭矢尽数击溃在空中。
复又一招霸烈，朝着李观一重重劈下。
第二神将，三千铁浮屠蓄势之力。
大汗王的面容都因为震怒而涨红。
没有军阵加持，李观一自己的坐骑已经口喷白沫，已经快要支撑不住高速的冲刺，李观一和霸主交锋的经验不断在脑海中出现，箭矢射出，猛虎啸天战戟横斩。
交锋，碰撞，李观一口喷鲜血，自身气息暴起。
舍弃坐骑，以自身轻功拉开距离。
长生不灭功体疯狂轮转，衰弱的气息开始恢复。
青袍长生客自创的功体，在张子雍自己的身上，只是棘手，可此刻落在攻杀极强的李观一身上，却展露出了这一门绝学真正的狰狞。
李观一踏地，双眸微垂，青鸾的清鸣响彻，一股清风流转，李观一踏狂风急速前行，开始不断以大的弧度这种重骑兵不擅长的移动方式前行。
重骑兵结阵，速度极快，若是成了大势，那更是如同南方一线潮般，汹涌如雷，势不可挡，就如同方才，这种大势汹涌之下，就算是李观一和麒麟，也会被咬住踪迹。
但是却极不擅长转圜。
只是李观一先前不愿意拿着太姥爷的性命去赌罢了。
李观一手中的破云震天弓鸣啸不已，几乎化作了虎啸。
弓箭削弱牵制，同时，根本没有兴趣和大汗王交锋。
大汗王怒道：“秦王，你何等怯懦！！！”
“大丈夫，战败则战败，只知道逃吗？！！”
李观一体内，三股霸道煌煌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已经开始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压迫，而出现了压迫之后，有在青袍长生客的长生不灭功体的作用下，迅速地恢复，隐隐比起之前强大一丝丝，不断进行纠缠，破坏，重组，强大。
他却兀自放声大笑：
“你在放什么狗屁！”
“我一个人，和你们一帮人打，我不是必输？”
“有胆你等我八十年，等到我如你现在这个年纪，到时候咱们再打过，看看谁赢谁输？！”
大汗王哽住。
李观一手持神兵战弓，感知到麒麟远去，只是道：“在下剑狂慕容龙图重外孙，祖文远祖师之弟子，王通夫子之弟子，学宫门人，江湖游侠李药师。”
“大汗王，咱们来江湖的做派！”
…………………
麒麟以最快的速度往外飞腾，祂只希望尽快地见到赤龙，只不知道奔出去多远，也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才听得了一声龙吟声音。
太古赤龙发现了麒麟，落下：“嗯？怎么只有你？”
“那小子呢？！”
麒麟把先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太古赤龙皱眉，只是道：“人族真的麻烦啊，若是大军不需要吃喝，不需要后勤的话，就直接带着大军进去好了。”
“还说什么大军开拨影响民生，天下的局势变化，你在这里，我且看看。”
火麒麟愣住。
太古赤龙用老一辈的智慧，自然从容道：“你们是不是傻？慕容龙图那老小子现在死不掉，你在这里看着这东西，我先去打架，回来带着你去找慕容龙图，不是正好？”
“你们两个，都不懂得打架啊！”
“这样好的机会，东西可以之后送嘛。”
太古赤龙和李观一不一样，慕容龙图的生死在祂这里并不是第一优先的东西，长吟冲天，远远看了一眼，本来兴致勃勃要打，但是却顿住了。
太古赤龙看着带着那大军兜圈子的李观一，太古赤龙的眸子微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八百年前，霸主。”
“这种变化。”
太古赤龙能感觉到，李观一体内，狼王的煞气，他自己的传说道路，以及霸主的气息，在大汗王给的巨大压迫之下，开始了锻打和糅合。
而这个锻打过程，又在长生不灭体的加持下，高速进行。
同时调动三股气息去战斗，这是以前李观一不会轻易去做的事情，常态下的李观一，率领着大军，是不会被逼迫到这个程度的。
太古赤龙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李观一。
可是闭上眼睛，太古赤龙好像看到了八百年前的故人。
但是，感应之中，竟然是那位霸主，在以江湖人的方式，溜着大军狂奔，然后用白虎大宗攻城略地的神弓去回身射杀敌人，防止对方的速度提高，打断军势累加。
在打断对方军势提升之后，再度急速绕圈子。
而且，李观一绕圈子的方向是……
嗯？？？
草原突厥人自己的居住地？
嘶，这小子………
谁带大的啊？
一个没有性格弱点，生机绵延的霸主吗？
太古赤龙的竖瞳注视着李观一，自己的大脑和眼睛开始对账似的，最后竟然平息了战斗的火焰，重新落下来，火麒麟焦急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太古赤龙评价道：“这小子很滑溜。”
“拦住对面，却没有死拼，只是为你拖延时间，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有事。”
“他有很充分的逃跑经验，那个可汗王预估错了三点，错判了这小子的弓箭，错估了这小子的底线，以及，错估了李观一现在的实力。”
太古赤龙砸了咂嘴，经验丰富的祂回忆那位霸主，同样年纪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样子了，想想看十九岁的霸主的难缠，赤龙做出了评价，道：“三千铁浮屠，带的少了。”
“一万吧，一万就差不多了。”
“若是一万铁浮屠精锐，李观一是没有办法绕起来的。”
“此战之后，那位大汗王若是不死，要抱憾终身了。”
火麒麟见太古赤龙只是在谈论打架的事情，焦急之下，却也恼火起来了，前爪抬起，重重拍打地面，道：“你不去的话。”
“那你带着这匣子回去，我去找观一！”
太古赤龙大笑道：“可以，哈哈哈，你去的话，那小子兜圈子会更痛快些。”
火麒麟道：“你不在乎打架吗？”
太古赤龙忽然得意地长笑，从容不迫地道：“你的年纪还小啊，不懂得我这样几千年的超凡智慧。”
“现在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和往后能够长久地痛快打无数架，吾还是分得清楚的，况且，老夫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什么？”
“一个绝妙的，让那老东西动用此蛊的法子！”
…………………
慕容龙图安静写着书卷，他在把自己的剑术经验，以及对于武道的考虑，思考，尽数都撰写下来，打算留给李观一他们。
同时，老迈的剑狂，已经将自己的遗书写好了。
还有十五天。
他的生机就要彻底绷断了，终究是不能够再度看到雪花落在江南，不能够看到来年的春日，但是对于此，慕容龙图却看得很开，也很平静。
甚至于遗书都只是放在书桌之上，他的剑已封了。
老迈的剑狂只剩下最后一剑，看着外面的江南风雨，柳条抽芽，心中宁静平和，只是在这样的时候，龙吟声音忽然响起来，慕容龙图踱步走出，笑着道：
“太古赤龙，今年来得却早。”
“是来下棋的吗？”
太古赤龙垂首，巨大的龙首从云端落下到慕容龙图的院子里，旁边还有那脸色苍白的巫蛊传人，太古赤龙道：“吾送东西给你……”
祂张口，一股元气送出了木匣子在慕容龙图的身前。
慕容龙图端详片刻，道：“这是……续命蛊？”
太古赤龙道：“是。”
慕容龙图伸出手掌，抚摸着匣子，想着重外孙为了这东西而奔波，神色缓和许多，道：“观一寻到此物……好吧，我想想看。”太古赤龙知道，慕容龙图对于是否续命，并不是很在意。
慕容龙图温和道：“观一此刻在哪里？”
太古赤龙缓声道：“他为了此物，被突厥的大汗王困住。”
太古赤龙顿了顿：“大汗王出动了三万铁浮屠！”
“哪怕是我，都有可能被围杀！”
“此刻，李观一和火麒麟都被留在了草原上。”
“他们要我带着东西回来。”
剑狂温暖的神色一点一点凝滞。
太古赤龙以神妙手段，重现了火麒麟诉说的那一幕，包括李观一断后的事情，剑狂慕容龙图安静看着这一幕，看向旁边的巫蛊一脉弟子，道：
“这一门续命蛊，重新说一次。”
苗紫菱愣住，下意识背诵一遍，然后道：“这是我们这一脉的不传之法门，很难修行的。”
慕容龙图听完之后，道：
“你们的这一脉里，有武道传说修行此法吗？”
苗紫菱道：“啊？没有啊。”
她还要说什么，却看到慕容龙图手中的蛊虫散发出了淡淡的流光，旋即缓缓内敛，神色凝固。
慕容龙图平淡道：“修成了。”
武道传说。
尚有十五日消散的生机。
刹那之间，就此止住。
剑狂之剑。
重续。
慕容龙图看向那边的太古赤龙，随意提起放在旁边的一柄木剑，言简意赅：
“带路。”

第31章 伏兵，援军！
猛虎啸天战戟横扫而出，再度和大汗王的兵器碰撞在一起，李观一只觉得气息鼓荡，然后朝着前面前冲，身法凌厉，后面三千铁骑，此刻只剩下了两千八百多。
破云震天弓作为神兵，射出的箭矢威力极强。
即便是大汗王拦下了大部分，可剩下总有一成不到的箭矢，可以从侧翼插入大军的。
即便是军阵加持之下的顶尖重骑兵，面对着半步传说，手持神兵的箭矢，也很难有什么还手之力。
一般来说，神将率领大军，对上孤身一人的顶尖高手，没能第一时间将对方困陷大军军阵之中，就会陷入这个状态；而顶尖大宗师之上的武夫，也会明白该走了。
军势是占据上风的，即便是大宗师想要死拼也只有死字。
到了这个情况下，双方就应该知道继续下去，没有什么裨益。
就该要收手。
一方驱逐对方，一方全身而退。
可是大汗王就如同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咬在李观一的身后，似乎打算一定要把他吞下去。
依仗兵锋，驱逐这种顶尖的强者，若是对方只是擅长近战倒也罢了，也就只是往外面赶出去，可一旦面对李观一这样，手中握着当代顶尖神兵的对手，军阵的士卒就会逐渐减员。
“兵带少了！”
大汗王的眼睛隐隐有些血丝。
李观一的武功超过了他的预料。
在初步接触的时候，李观一只是具备有狼王传说之气，可此刻他自己也走出了武道传说之气，同时也有了霸主之威，三股力量加持之下，加上那把白虎大宗的神兵。
三千兵马不够！
至少需要用一万铁骑。
一万铁骑，军势叠加之下，李观一也会陷入其中。
李观一又一次前冲，三股力量在体内不断锻打，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距离万里之遥，即便是赤龙的速度，来回折返数次也需要时间。
年幼的时候，十年被蜚心血的剧毒刺激带来的，对于剧痛的超凡忍耐性，让李观一顶住了三股气息在体内的压力，倒不如说，是在这不断往外面奔腾的过程当中，气血激荡。
李观一的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同时运转三股传说级别的气息。
张子雍的长生不灭体，让他的身体拥有极强的适应性。
明明自创出了这样的武功，却只是追求极致的长生。
简直是浪费。
李观一都有不明白。
高速再生，高速恢复，有这样的体魄，任何武者都能拥有极强大的战斗能力，可是张子雍却只执着于追求那滴血重生一般的生命力。
生机再强，但是没有护持之力，也会被生生斩尽生机的。
红了眼的大汗王又一招霸道的招式劈落，气焰汹涌。
李观一借九黎神兵金铁挡住了招式的正面冲击，然后借助霸主体魄顶住了第二重的气焰冲击，最后在体内的长生不灭体魄的加持之下，在十个呼吸之间，将被打出来的伤势恢复。
草原的战法，犹如狼群追逐猎物。
不断削弱，以若即若离的压迫感，让对方的精神自始至终地处于一种紧绷的感觉，伴随着时间，对方的状态滑落，就是真正发动攻击的时候。
可是，眼前这家伙。
已经狂奔了几个时辰。
屁事都没有。
明明嘴角流血，看上去好像已经负伤不轻的样子，就好像之前的那些对手——纵然巅峰状态的时候，气血汹涌，豪迈不羁，但是在大军追逐之后，状态滑落。
慢慢的就不能够脱离军阵的笼罩范围之中。
最后就会死在大军之下。
这也是大军对顶尖高手的第二种战法，武道高手想要和军阵对抗，必然是一种极消耗元气的方式，而大军有军阵加持，耐久性会远远高于一人敌军的武者。
耗尽对手的元气，削弱对方的气血，压迫对方的精神。
只要是人，只要会被削弱。
就会被拖死！
可是眼前这个秦王明明一脸喷血要撑不住的状态，可是狂奔的时候如同猛虎，更是在短短时间里面就恢复了过来，这种难缠的状态，让大汗王回忆起了几十年前遇到的一个敌人。
一名青袍男子，面容质朴。
那是上一代的突厥王的兄弟，三汗王南下侵略中原。
曾经把一座小镇攻破了，然后按照那时候的传统，侵犯了所有的女子，然后扬长而去，等到十个月之后，来到这里，把所有生下的孩子带走。
男人杀死，孩子就带回部族里面养大，成为他们的群狼。
女子一并带回去。
而有女子不愿意走的，若是差不多要生产的，就会被他们用刀子剖开腹部，把里面的婴儿取出来带走，若是还差些，就直接杀了。
死不死，并不在意。
这是他们的习惯了。
草原上的部族很多，但是后来迁入西域，突厥占据于此，做法粗犷。
那位青袍男子似乎是和那个镇子里的一个孩子有约定，他于雨中入此城镇，那孩子为他撑伞而结缘，说那孩子只要愿意帮助他做尝试，为他试药，青袍男子就会帮他把娘亲的病治好。
最后还差一味药，是在西域昆仑山。
青袍客亲自去拿了。
途中遇到道宗拦路谈论大道的方向。
青袍客隐隐有所悟，知所行大道偏激，和道宗谈论创造出来了《皇极经世书》之中，代表着生机和回复的【泽天夬】，而后才回小镇。
回到那里的时候，看到自己治好的女子被剖开了腹部躺在那里，旁边是泡在血水里面的孩子，直到死，那孩子的手里还抓着和青袍客的约定。
青袍客只是淡淡道：“死了啊。”
把手里的药放在血水里。
“浪费了。”
转身离开。
那一日这名青袍男子跨越三千里来到了突厥。
顶着千军万马的冲锋，抓住那一代三汗王的脖子。拽出来了，脖子下面连带着的脊椎骨，猩红刺目，然后以不死之身躯，硬生生耗费生机，不断重生，格杀三千重甲骑兵。
那一日青袍客的身躯几乎遍体鳞伤，但是生机就也如今日所见一样。
犹如汹涌大日轮转，横压于天上。
也是那一日之后，青袍客以突厥三汗王的首级祭祀了那个小镇，把昆仑山上的雪参放在了那孩子的手掌，然后把约定的契约从孩子掌心里拿出来。
军神姜素和青袍客见了一面。
经此一战，青袍客的双鬓才有了后世为人所知的白发。
青袍客只是平淡道：“生死无常，终究如此。”
那一日，姜素发现，原本的青袍客张子雍发生了某种变化，之前和道宗的谈论，没能阻拦他走向更偏激的方向，而这样的惨状，也直接导致了姜素率领一十八骑，直冲进了草原之中。
军神姜素，以一柄长枪寂灭，率领一十八骑孤军凿入了战场。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但是他们成功把那一代的大汗王亲自劈死在草原上，然后用长枪寂灭，挑着那一代大汗王的首级，单手勒紧缰绳，低声吟唱中原儿郎的兵家歌谣，开辟了北域关。
谁都不知道，这一场惨烈的战争，导火索只是突厥惯常的一次劫掠，而这一次劫掠，为了一座小镇，两位中原的武道传说亲自踏上了草原。
还有十八位悍勇的战将，把自己的性命扔在了那里。
军神姜素将那一代大汗王的首级祭祀于那小镇。
这些往日之事一桩桩浮现在了大汗王的心底，那不死不灭般的体魄，以及堪比武道传说的武功，让大汗王心中有一丝丝不安在浮现出来。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生机。
不是说，青袍客已死了吗？！
李观一学会了他的武功？！
李观一又一次地发现了草原的聚集地，毫不犹豫朝着那边冲过去，那里是以一个个帐篷，牛羊组成的村落，人们放牧，李观一腾空而起，抓住一匹马。
顺手抛下一颗金豆子：“我买了！”
他喊道，然后骑着这马狂奔，后面的铁浮屠急速驰骋，但是前面毕竟是自己的同族和百姓，即便是最悍勇的将士，也不可能心底里没有一丝丝的涟漪，就这么纵马从这里凿穿出去。
铁浮屠军的速度开始降低。
大汗王敏锐地发现，自己的战士们开始疲惫了。
人不是机关，这些重甲骑兵保持军阵，也是一种剧烈的消耗，本来是打算要消耗秦王，但是却是自己这边开始出现了衰颓。
秦王的速度更快了。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开始习惯了。
上策，是偷偷地来，从容地走。
中策，是偷偷的来，被发现然后遁走。
下策，则是大行兵马，从西域过来，先和突厥大汗王死磕一场大战，然后再进去，可是如今中原各国，都休养生息，之前的大战当中，国力鼎盛的突厥就在外面绕圈子。
李观一若是和突厥一战，恐怕旷日持久。
就算最后打赢了，也必然已经过去了剑狂的寿数极限，而且会导致国力被进一步地抽干，中原一战，直接落入下风和不利状态。
现在是，中策状态了。
青鸾鸟的法相在耳畔清明，李观一心神撬动九州鼎，九州鼎之上，流光变换，李观一道：“九色神鹿前辈，可能感应得到？”
温柔的女子声音响起。
“嗯。”
李观一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道：“那么，就和之前所说的那样，有劳前辈了。”
女子温柔的声音落下：“好，观一。”
“你在那边如何？”
李观一道：“我？放心，我吃过长生不死药的。”
他歪了歪头，避开一枚箭矢，从容不迫道：“我自然打不死他们，可这些人，也拦不住我，姜素可以在我西域数十万大军之中遁去自如，我不如他。”
“可是三千铁浮屠，却也还是小看我了。”
“我最初的预演可是要八千的。”
九色神鹿听得李观一心神的声音，却没有去听他故意的夸大，只是道：“要小心啊。”
与此同时，九州鼎忽然鸣啸起来，一股玄奇的感应，从西域的九鼎和李观一九州鼎的联系上传递回来了，泛着九色的流光出现在李观一体内的九州鼎中。
旋即化作了玉液，玉液转入李观一体内。
李观一本身的疲惫，气血的消耗，在九色神鹿分出自己的元气之后，瞬间弥补，甚至于就连那三种元气在体内纠缠带来的压迫感，都被削弱许多。
李观一心中一松，禁不住感觉。
这才是祥瑞啊！
太古赤龙那家伙，脑子里面都是肌肉的流氓龙，怎么能够和九色神鹿前辈相提并论呢？
李观一吐息，感应后面的大军。
大汗王发现前面的秦王状态似乎再度提升。
究竟是恢复了，还是又有突破？
他呼出一口气，道：“木扎合。”
木扎合道：“大汗王？”
突厥大汗王道：“你且去周围调转兵马，铁浮屠是来不及了，你拿我的令，去将周围汗王们的精锐调过来，两股大军围杀，我不相信，就以这样的威风，也能让他跑了！”
“是！”
大军开拨，李观一发现后面的个人少了一部分，突厥大汗王尝试用箭矢骑射，引导军阵煞气来攻击李观一，但是箭雨虽凌厉，却有九黎神兵金铁护持要害，难以产生什么效果。
那家伙周围还有一个，形似龟壳的盾牌！
自然旋转在周围，抵抗诸多箭矢的齐射。
李观一一路绕圈子狂奔，直接不掩饰，朝某个特殊的方位奔掠而去了，这一次箭矢如雨飞落下来，本欲要出手拦截，却听得了低沉咆哮之声音炸开。
炽烈的火焰猛然涌动升起来。
无数的箭矢落下，却在这火焰之中被尽数焚烧。
李观一手中兵器一扫，将穿过火焰之后，威势大减的箭矢尽数扫落下来了，但听得空中咆哮声音响起，火麒麟的气息出现在前方位置，以避免被军阵杀招从天上打下来。
李观一大笑，再催神力。
速度暴起，前方已见到火麒麟，李观一和火麒麟汇合，道：“东西给了吗？！”
火麒麟道：“那家伙已经带着东西去江南了。”
李观一大笑：“好！”
翻身落于麒麟背上，火麒麟不顾一切，爆发全力，也不用如同之前那样——在之前的追逐之中，李观一和麒麟还需要担心遮掩气息，以免直接暴露。
这个时候不再有半点的担心，火麒麟驰骋高速。
李观一旋身而起，倒坐在麒麟背上，手中握着战弓，更不必分心奔逃，只是不断拉弓射猎，弓弦的鸣啸声音响起，一道道光柱几乎是从他的战弓上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不用去管腾挪转移的情况下。
李观一的全身都可以放在牵制上。
八重天的麒麟，引动传说之气的李观一。
是整个江南和天策府实力之中，论及机动性最强的组合，只要李观一不要脑子一抽，拉都拉不回来，非要去和别人拼死一战，他几乎不可能被拦下。
除非武道传说出手。
麒麟道：“往哪里走？！观一！”
李观一大笑道：“还能是哪里，撤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腾空基本就是活靶子，而在陆地之上，火麒麟的速度本来会被大势之下的重骑兵冲锋死死咬住，可李观一手中战弓不停，硬生生牵制住那军阵。
大汗王偶尔抓住机会，和李观一交锋。
大汗王确实是强于李观一。
但是很可惜，只率领三千兵马的他做不到一招直接重创李观一，而只要没能重创李观一，大汗王就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这骑在麒麟背上的家伙，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开始恢复了。
青袍长生客的功体！
大汗王心中震怒不甘，以及，还有这一位武道传说带来的强大压迫感，如同阴影一般，朦在心中，挥之不去，李观一拉动战弓，却微微抬眸。
九州鼎鸣啸，李观一的眼中氤氲着一层流光。
他以肉眼看到了遥远的方向，一股汹涌的兵家煞气冲天而起，流转变化，化作雄鹰一般朝着自己这里掠来。
李观一咧了咧嘴:“得要快些了。”
“要不然，就要进入下策了，等等，那边来的，不是铁浮屠？”李观一敛了敛眸，火麒麟道：“要去从那个方向走吗？”
李观一道：“兵家作战是要明白目的是什么。”
“若是战略目的已经完成的情况下，还要因为自己的性格而陷入大战之中，就如同身入泥潭，当年宇文烈就是这样，才导致落入败局，丢掉了一条手臂。”
“东西已经到手了，我没有兴趣在这里和他们大战了。”
“婶娘和太姥爷，还在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火麒麟想到太古赤龙的话：“老爷子不会来吧？”
李观一笑：“太姥爷是知道我的功体的，三千铁浮屠，我不是对手，但是我要是一心要跑的话，三千铁浮屠也留不住我的。”
“况且，地方已经快要到了。”
“加把劲！”
麒麟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加速，从天空往下俯瞰的话，辽阔的草原如同波涛，李观一和火麒麟犹如一柄箭矢一般，笔直地朝着目标所在方位急速靠近。
大汗王紧随其后，左侧，右侧，则皆有大军驰骋奔来。
在发现眼前的秦王，三千铁浮屠拿不下之后，大汗王立刻做出了判断，要以大军困住秦王的脚步，将他硬生生地困在其中，只要阻拦住秦王的脚步，就能以军阵把他磨杀！
哪怕，是需要用十个人，一百个，甚至于数百普通士卒的性命，用他们的血肉化作肉泥，墙壁，去阻拦秦王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也是值得的！
大军合围，李观一眸子微微抬起。
武者修行，步步精进，有的时候，只是平缓修行，难以抵达更高的境界，还需要足够的压力和对手，犹如当年的薛神将和陈国公。
李观一已经预判到了大汗王要做的事情。
李观一也有自己的手牌，只是这个时候，那个最关键的底牌，还不能够掀开，还不到掀开的时候，提前暴露的话，岂不是太过于可惜了。
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自身的元神往内压缩锻打。
此身气焰涌动，隐隐然几乎已经要摸到了某个门槛，却也还是终究差了一筹。
跨越此门，或许，就不只是此刻这样，调动武道传说之气了，而是真正意义上地，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
天下武者，不得其门而入。
大军合围，李观一之前绕圈子兜着铁浮屠。
导致木扎合已经是率众从侧前方出现，搭弓暴喝道：
“秦王，你戏耍吾等三次！”
“三次！”
“既然不愿意成为我草原上的女婿，今日，就要你的性命，把你的命留在这里，留下你的血脉就可以，不必要你活下去！”
暴喝声音中，箭矢早已射出，与此同时，那边的大汗王也暴起出击，蓄势已久的一招落下，要么李观一抗衡这一招，麒麟未必能无伤接下天下第七神将的一招。
要么就李观一回身击落箭矢，硬扛这一招。
“本王不信，你就算是真得到了那长生客的传承！”
“受我此招，也能安然无恙！”
但是，李观一没有回身，三股气息猛然凝聚，法相咆哮长吟，五种法相的气息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李观一的心底生出一声苍茫古老的龙吟声。
九州鼎鸣啸不已。
李观一一招以战戟斩出的斩蛇和大汗王的招式碰撞，这一次，只是胸腹气血鼓荡得难受，却没有再度吐血了，而木扎合的箭矢飞来，麒麟咆哮一口烈焰喷出。
箭矢虽然受到冲击，但是仍旧穿过烈焰，直取李观一后心！
却在此刻，另一枚箭矢从天落下。
来势极匆匆！
直接射在这箭矢上。
一声脆响，两枚箭矢，齐齐落地。
木扎合本来期望的目光一滞：“谁！！！”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越的凤凰鸣啸，草原的天空之上，云气流转，九色的华光流转，九色神鹿背上，金环高马尾的少女扬起手中的战弓。
八重天的境界之下，凤凰盘旋在身边。
她把手中的箭矢搭在弓弦上，无视了这千军万马，无视了那左右的王侯和名将，眼底看着那狼狈的君王，微笑着道：
“李兄，你啊你，当真是会冒险的。”
李观一大笑：“你在这里，我怕什么！”
“来时候不都说好了，此局唯我可入，你们在外接应便是。”
“本来还想着，能否借赤龙来去。”
李观一的势力和突厥接触不多，但是西意城，却正在草原突厥下方，李昭文的弓箭拉开，一双扬起的眸子扫过李观一战袍上的鲜血和泛白的面庞，看向左右，轻声道：
“是啊，也只有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了。”
木扎合暴喝道：“西意城主，这是何意！！”
“我等和应国还未曾撕毁协定，不曾开战！”
凤凰鸣啸升腾起来。
少女的黑发扬起，黑发边缘沾染了金色的流光，眼底似有凤凰鸣啸，道：“我要做什么？汝等追击吾友，又要做什么？”
木扎合，突厥大汗王的神色皆有变化。
李观一的弓箭散去，化作了猛虎啸天战戟。
李昭文的箭矢直指前方，少女嗓音清朗凛然，道：
“如之前所约。”
“于我西意城和突厥边疆，八千玄甲，三万重骑也已就位，恭迎王上回国。”
“王上，下令吧！”

第3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昭文的声音清越，但是语言当中的那一股分量，却如同利剑出鞘，即便是突厥大汗王，木扎合这样的宿将，都有些忍不住皱起了眉。
八千铁甲，三万重骑。
这样的配置绝对不能够说是弱了。
甚至于，这在这个天下已算是一股极强横的力量！
即便他们所率领的是天下重骑兵之王铁浮屠，在面对李观一，李昭文为统帅率领十倍级别兵力差的时候，兵力本身带来的优势，也将会彻底荡然无存。
双方死拼的话，几乎不可能留下李观一。
木扎合沉默下去，他也是军中宿将，自然是知道这种形势的变化，但是他同时也是大汗王的兄弟，是他的臣子，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投落向那个豪勇的男子。
大汗王坐在马背上，肩膀宽阔，巍峨地如同群山。
他仍旧率领大军追击李观一，李观一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就算是抛出了这个重量级的消息，可是麒麟奔驰的速度仍旧极快，他们都知道，如果李观一这个时候依仗着李昭文带来的消息，打算和大汗王谈判。
后者会立刻把脸面都扔掉，直接把李观一卷入军势。
但是李观一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大汗王在这个时候，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
是继续战斗，率领大军和木扎合传讯之后汇聚过来的军队一起围攻秦王；还是不战，就此勒马，放任这两人离去，两种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让大汗王的眼底出现极浓郁的挣扎。
放他走！
继续追击？。
大汗王的理智告诉他，之前的情况下，依仗军势不知道削弱了李观一多少次，都没能够将他留下来，此刻李观一和李昭文汇合，兼有麒麟作为坐骑。
而铁浮屠，就算是有军阵和气运的大势，是足以驰骋一日的顶尖兵团，却也因为追杀秦王的消耗，开始进入到了人困马乏的状态。
此消彼长。
想要留下秦王的可能性更小。
但是却又想到。
此地距离西意城边疆还有一段距离。
而木扎合之前已经以飞鹰传信于其余诸可汗王，调动他们的直属卫队前来围追堵截——如果付出普通士卒的血肉性命阻拦秦王，也有很大可能性把他拖入军阵之中。
在大汗王的战略目光之中，此刻攻击，成功与否皆是五成可能性。
一个是在本能的欲望和不甘心的驱使下继续攻击。
一个是克制贪欲，就此罢手。
大汗王的神色挣扎片刻之后，呼出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的神色逐渐的坚定下来。
如他这样的人，并不会做出另一种选择了，兵器抬起，搅动军势，军魂和煞气汇聚，涌动，缠绕在了兵器的锋芒之上，发出犹如雷霆般的震颤怒吼。
大汗王之绝艺，犹如钢铁，不可撼动。
“率军，合围！”
他重新贯彻自己的意志。
踏过了自己的怯懦，犹豫，踏过了自己对自己的怀疑。
选择，继续征战！
天下的英雄，都是赌徒，除去今日之外，恐怕再不会有秦王李观一，孤军深入的莽撞举动了，这将会是，唯一以较小的代价，拿下秦王的可能。
就算是为了阻拦秦王的脚步，死去一万的骑兵也是值得的。
大汗王将自己手头的筹码，全部堆上了牌桌！
下重注！
我赌，我会赢！
若是让他回去，他日双方大战，那时候死在天策府兵锋之下的骑兵，就不会只是今日阻拦秦王的脚步而死的兵马这么点了。
大汗王抬眸看着那眉宇飞扬的少女。
还不知道李昭文所说的是真是假。
也有可能只是虚妄谎言。
在西意城和突厥的边缘，或许并不存在那所谓的八千玄甲，三万重骑，只是那李昭文为了吓唬他们而故意编造出来的罢了。
若是如此，就被这小小二十岁的丫头两句话吓退了，这一生戎马的英名，又要往哪里放？
就算是退一步讲，当真有这些兵马。
这沿途聚拢的草原大军，也不会惧他！
真论起来个人的武功，他还要在李观一之上，李观一可以在万军从中成功遁逃，他又怎么做不到？！
更何况，前方就算遇敌，背后就是辽阔的草原。
就是绝对安全之地。
前方遇到阻碍，大不了后撤便是，今日奋勇往前，战至最后，就算是没能够真正的拿下秦王，至少来日回忆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后悔。
他已经兴起三千铁浮屠去追击秦王一人，已算是付出了代价和名声，岂能够就此罢手？！
正因为是无比自信的霸主，事已至此，断不能回头。
大汗王朗声道：“秦王，孤军深入，贪功冒进。”
“怎么能够不留下些什么，就这么离开了？！”
“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
木扎合大笑：“果然是我等的大汗王啊，秦王，放什么大话！来，看看你还能够支撑多久！”
“当为大汗王前驱！”
言罢，又是一枚箭矢朝着李观一射杀过来了，麒麟吐火，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旋转一周，伴随着沉沉的虎啸，如霜雪般的锋芒劈落下来。
法相爆发，一招直接将这箭矢劈碎。
李观一道：“走！”
九色神鹿腾空远去，李昭文手持战弓，保护九色神鹿的同时，帮助李观一牵制左右的敌人，军势，火麒麟则是听到了前面就是援军，奋起勇力，炽烈火焰升腾到天上。
麒麟爆发全力，直往西意城的方向而去。
可以说是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
一鼓作气地冲出，在这种拼尽一切调动自身元气的情况下，没有察觉到，在祂的体内，一颗明黄色的珠子泛起了淡淡流光。
正因全神贯注，方才催动此物。
乃是学宫那一头老迈麒麟留下的，踏破麒麟极限的可能。
麒麟的速度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提升。
沿途奔袭突围，颇多艰难，突厥大军有专门的飞鹰传递消息，辽阔草原之上，在李观一前方的可汗们派遣出自己的兵团和军队，尝试将李观一和李昭文拦下。
数次冲锋，闯阵，厮杀，天边天色已是渐有暗红之色。
在李昭文的辅助之下，李观一虽有受伤，但是却成功凿穿了前方的突厥汗王合围，此身气焰汹涌，背后的马蹄声更是奔腾如雷一般。
长生不灭功体不断修复身躯。
李观一咧了咧嘴。
握着战戟抽空瞥了眼后面的军势。
几万大军，汹涌如狼烟，各路军队汇聚而来，倒是杀伐果断，但是可惜，可惜————
不同军团的兵员素养差距太大。
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极少。
又没有樊庆这样极为稀少的帅才在。
大汗王这样的兵形势将军，即便是能够统帅这数万大军，但是冲锋的时候，军阵也明显出现了破绽，铁浮屠的速度和气势，远远强于其余诸多可汗的亲卫军。
而这些亲卫兵马，又比起寻常的游骑兵强大许多。
整个军势被拉扯成了一个长条状态。
兵家战阵，讲究的是契合为一，如此纰漏之下，反倒是一种拖累了，彼此制衡，看起来实在是唬人的很，可是事实上也只有唬人这一点了。
李观一忽然有一种熟悉感。
他看着后方那追兵的军势变化，有种明悟。
想到了自己当时在中州皇宫之下，霸主秘境之中，和霸主最后拼死决战时，不顾精细化的操作。
那时他强行去将自己的统帅能力提高到二十万的模样，在霸主的眼底，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
看似雄壮恢弘，实则不堪一击。
如此军魂大势。
一招即可破之！
李观一胸中都生出一种豪气来。
然后手中战戟一扫，把对面射杀来的军魂杀招打偏，气血鼓荡，差一点都要吐出鲜血，按在麒麟背上，然后转头道：“加速，加速！”
没有兵马，没有军魂，这些都是虚的玩意儿。
虽然因为紧急的聚拢军势，导致对面的军势有破绽，可再怎么粗糙，再怎么不能够和千古兵形势第一人的霸主相提并论，那也是当代第二的神将，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也是绝顶。
李观一就算是亲自体会过霸主的手段。
相当于兵形势的第一人手把手告诉他如何破这种局面。
可是他现在手头没有兵马没有将。
打？
打个毛！
只要他敢放慢速度，哪怕是一个呼吸的减速，后面那红了眼睛的大汗王就可以用这上万大军把李观一给堆死！
“这小子，真能跑！”
大汗王眼睛泛红，看着那其承载九色神鹿上的少女从怀里拿出丹药扔给李观一，李观一顺手把一个丹药瓶直接塞入火麒麟的嘴巴里面。
一边顺手捏碎手里的丹药葫芦，仰起脖子就直接把那一葫芦丹药全吞了。
一枚一枚丹药落入喉咙里，咽下去。
旋即恐怖的气血涌动，犹如烘炉一样，把这丹药全部耗尽。
赤龙秘境出产，侯中玉，加强版本行气散！
麒麟军的军中大夫风格——反正丹药促进行气基本上都是凝聚的元气对自身经脉的刺激，只要把丹药的材料从十年产换成一千年产的，那么哪怕是对宗师级别武者也能够产生效果。
如果一枚丹药的效果不够。
那就吃一百枚，一千枚！
堂堂秦王，地大物博，除了缺钱，什么都不缺。
看着对手在大军之前疯狂吃丹药。
而且在丹药的助力之下，原本长生不灭功体推动消耗的元气，又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弥补回来了，大汗王的额头青筋都在狂跳。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愤怒，秦王一边仰起脖子疯狂嗑丹药，一边转过身，对着后面吃麒麟灰的大军竖起一根手指。
虽然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具体含义。
但是那种丝毫不加以遮掩的鄙夷却扑面而来。
李观一甩手将这丹药葫芦朝着后面甩出去，笑眯眯道：
“您配钥匙吗？”
大汗王的面容因为震怒而泛红。
“李观一！！！”
“你竟敢辱我！”
他久经战阵的经验，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些微的不妙，已经隐隐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李观一虽然被发现，但是有九色神鹿带着李昭文，李昭文还专门带着大量回气的丹药。
初次之外，还有在边疆的调动兵马。
数万的重骑兵，调动起来，必然动静极大。
能够让突厥这边没有察觉，只有两个解释。
一个解释是李昭文在说谎。
另外一个解释，则是秦王虽然独自行动，但是对方早有准备。
现在就要看，对方的大军准备，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为了掩护秦王离去。
亦或者……
大汗王的神色微沉。
百战的经验，已经当代第二神将的本能都在不断提醒他，不断在他的心中浮现出一种考量，让他停下继续追击。
情况果然有些不对。
是否要退去？！
大汗王的心中不断迟疑，可是他微微侧眸，看着应召而来的其他可汗王，看着那些悍勇的将军，以及相信着他而全力驰骋，追着军势的大军。
他叹了口气。
王者的尊严，以及之前付出的这些代价。
已经不能够让他回头了。
哪怕前方是李观一等人早就准备的大军，也不能回头。
大可汗只是在心中想着：“想留下李观一，一万军队，也不够，得是一万的铁浮屠精锐，而且一开始就要把他拉扯进大军的军势之中，绝对不能够让这个小子溜出去！”
“长生客的生机功体。”
“太过于可怖了。”
大军汹涌，就在天边赤红如血般的夕阳也缓缓落下的时候，也是远远比起大汗王等人预料更早的速度，隐隐的，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
木扎合的思绪凝固了。
“？！！！”
还未曾抵达西意城边陲……糟糕！
难道说？！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远处，天地之间一片昏沉，夕阳已经落下，但是天空还没有变得彻底地黑暗下来，而是处于一种昏沉通透的蓝色。
天地之间，一股气焰冲天，肃杀巍峨。
肉眼可见的视线极限之处，天和地相联的地方，升起来了一片黄色的烟尘，如同南方的一线潮一般，伴随着轰然如同雷霆般的轰鸣声音，朝着这里以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掠来。
李昭文一箭落下，洒脱微笑：
“两位猜的没错，在下确实是说谎了。”
“而且不只是一个谎。”
“第一，并不只是八千玄甲，三万重骑，后续还有兵马。”
“第二……”
“秦王在这里，大军怎么会在边疆等着？”
木扎合还打算拉弓强射，却被大汗王拦下来了，他的白发和胡须在风中晃动着，看着远处的兵锋，勒紧了缰绳，背后的草原大军精神有些紧绷。
这个区域不算是抵达西意城的势力笼罩范围。
但是却也已经接近了。
李观一的气息猛烈强化，他手中握着霸主的兵器，麒麟仿佛化作了一团烈焰笔直地撕裂了黑夜的草原，然后冲向那奔腾的中原大军。
这四万铁骑奔腾起来的时候，维持一种保持高速前行的状态，如同奔涌的江流，但是当他们发现李观一的时候，这种高速的驰骋自然而然的止住了。
令行禁止，那一股肃杀之气却越发汹涌，冲天而起，这正是这个时代，第一等的顶尖兵团才有的素养。
为首有几员悍将，率领骑兵。
玄甲军副将——尉迟雄。
西域军骑兵将军——李克敌。
岳家军重骑兵原统帅——凌平洋。
太平军原扛纛大将——燕玄纪。
苍龙，雪狼，猛虎，暴熊，天地昏沉，大军穿着墨色的甲胄，骑着骁勇的战马，法相军魂昂首嘶吼，隐隐然让整个空间都有些扭曲，发出一股可怖的煞气，一股几乎要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大军，名将，后续的手段。
孤身前去，那是江湖侠客的豪勇和气魄。
而大军名将，数万铁骑压后，才是君王的雍容。
这些战将，皆是六重天的手段，而最当先一人，肩膀宽阔，气焰雄浑，骑乘一匹异兽，手持两把战戟，放声大笑的时候，周围虚空，泛起涟漪，隐隐然化作赤龙之姿。
越千峰&#183;七重天顶峰！
秦王麾下历战最多之神将。
越千峰见到李观一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之前商议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不如带着大军前来，不过，你愿意再在外面溜达一圈的话，倒也不亏，能见你这般狼狈，哈哈哈哈，赚了！”
李观一从容道：
“若是一开始就有大军的话，反倒是难以杀穿整个草原，抵达北地冰川，拿到我们要的东西，不是吗？”他呼出一口气，九色神鹿也已经落下来了。
九色神鹿的背上，那少女凌空翻腾落下，落在旁边龙驹之上，金色的凤凰在战场之上掠过，落在了李观一的身边。
八重天，李昭文。
在李观一前来的时候，他的速度自然放缓降低，突厥大军得以锁定，得以顺利结阵，军魂涌动，似乎刹那之间吸取了方圆数十里的元气，化作了光矢如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射下来。
“盾！！！”
越千峰高呼。
中原铁骑的风格在于严密的战阵和更为先进的装备。
立刻以军阵煞气结阵盾阵。
虚空之中，元气流转，结合军阵和气运，化作了巨大的盾牌，似真似虚，悬浮于空中，将这如同雨水泼洒而下的箭矢，尽数抵抗住。
大汗王面色微沉，木扎合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看着前面的四万大军，以及超过五名以上的神将榜名将，秦王骑着麒麟，缓缓转身，看着前方的突厥人，手中的兵器抬起，呼吸吐纳之间，霸主的气焰重新升起。
虽然衣袍染血，看上去狼藉，但是眉宇抬起，自有气度。
“欢迎来到这里。”
“大汗王，这里，距离西意城，比起你的大汗王帐更近。”
“不如回去，我们一起欣赏歌舞，如何？”
大汗王的目光锐利，注视着李观一。
秦王手中的兵器抬起，黑红色的气焰升腾，扭曲，和这背后的四万大军缓缓相联，天地之间，忽然就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了一片肃杀的死寂。
贪功冒进的，到底是谁？
是为了慕容龙图之性命，潜身入内的秦王；还是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却为了拿下眼前这个天下第一等功勋，主动忽略了心中不安，只顾往前的大汗王。
只有一个答案。
谁输了。
谁就是，那个贪功冒进的！
如今，攻守易型。
只剩下一场硬碰硬的死战！
但是，当真如此吗？
李观一微垂眸。
………………
在李昭文出发的同时。
在那整个草原最边缘的区域，温和的笑声传来。
“七王和夫人过来了，是来看望孩子么。孩子很聪明，也很乖巧，俊美上像是王后，可是勇武却不逊色于七王，这些时日我教导他兵法，他学中原的文字和典籍，学的很快呢。”
七王阿史那神色复杂，看着眼前的男子。
三十七岁的阿史那，见到了三十三岁的破军。
犹如五年前一样。
那个谋士抱着阿史那和应国公主生下的孩子，伴随着年岁渐长，气质越发儒雅温醇的谋士含笑，眼底却仍旧如同当年初见一般，带着锐利和狂傲的神色。
阿史那招手让自己的孩子过来，摸着他的头笑着说了说，然后就让旁边的亲卫带着这个孩子去找他的娘亲，而他自己则在这里，亲自招待破军。
阿史那已经蓄须了，他已经要四十岁，他觉得自己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见识到了天下的英雄和豪杰，也看到了中原那汹涌可怖的战场，也曾经野心勃勃想要踏入这天下。
然后就遇到了那时候的神武王，被打得重伤。
难得逃了性命，养伤的时候，在草原上听着中原发生的那一桩桩大战。
就连神武王这样的英雄，鲁有先这样的名将都战死。
阿史那沉稳了许多。
他成功过，大败过，险死还生过，而今也有了孩子，心境已经不再是如同当年一样了。
只是，这个谋士仍旧只用一句话，就撩拨起了阿史那心中的火焰——
谋士微笑道：
“您，想要取代您的父亲吗？”

第33章 一剑自江南来！
破军的这一句话，让自诩已成熟起来的阿史那思绪凝固，在经历过数次失败，有了妻儿的七王，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再度沸腾起来。
身处于这个乱世。
天下的英雄豪杰，风起云涌。
他手中有枪，麾下有铁骑纵横，怎能甘心，只做这个时代的一介看客？
即便是最后失败，即便是只在那个位置上一天。
那他也会成为突厥之王留在青史上。
而不是一十八部汗王之一。
七王阿史那挣扎，但是父子的情谊终究还有，挣扎许久，还是道：“我父乃是天下第二神将，草原五百年来的第一个英雄，我怎么敢背叛他。”
破军看着他，道：“是不敢，不是不愿。”
阿史那的神色凝重。
看着破军许久后，还是婉拒，最后破军转身的时候，阿史那忽然开口询问，有些不甘心，有些颓唐，道：“我和先生相识，已经六年了。”
“我自诩，在那个时候，也算是豪勇锐气，对待先生，也是知礼守礼，可是先生为何，舍我而去，选择了那时候，尚且没有在天下成名的秦王？”
“秦王那时只是逃犯，后来也只是个流浪兵团的首领。”
“得先生之助，乃有此偌大基业。”
“若先生辅助我，或许也可成天下之霸业。”
快要四十岁的阿史那看着眼前这个他求而不得的顶尖谋士，心中充满着不甘心，充斥着一种颓唐，以及如果有这位谋士在的话，自己就不会沦落至此的心境。
破军止步，他侧眸看着也算是一代人杰的阿史那，遗憾道：“当你觉得，需要我之辅助，才能成就天下霸业的时候。”
“你就不配得到我的辅助了。”
阿史那神色动容。
破军微微笑道：“还有，你不够狂。”
阿史那怔住：“什么？”
破军没有解释了，他只是大笑，转身从容道：“放心吧，七王，我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还有时间做出选择。”
“我只是告诉你，现在，大汗王只率领小股部队往西意城的方向来了，你如果有意的话，不如前去【切断】大汗王所部和后方的联系。”
“大汗王就算是天下名将，和后方支援断掉的话，会怎么样呢？”
阿史那的瞳孔收缩，眼底有一丝锐气。
“我安能背叛我父！”
破军道：“七王的母亲一开始被宠爱，最后却因为小事触怒了大汗王，被用鞭子抽打了一百下，跪在外面，在大雨里面浇了一夜，自此落下病根，在你十三岁的时候就死去了。”
“所以你不受宠。”
“就连这样的草原，都是五六年前，劫掠而来，靠着自己打下来的，你的父亲对你的关爱，除去了对你母亲的施暴之外，还有什么呢？”
七王的脸色一点一点绷紧，他的手掌按着腰间的剑柄。
“机会摆在这里了，七王，为你娘亲复仇的机会来了。”
“以及，你觉得，大汗王之后，这些新的汗王对你的态度会是怎么样的？”
“哈哈哈哈，在下告辞。”
破军看着天空，微微垂眸。
你不够狂。
你没有，以身入局，钓人上钩的勇气。
天启十五年春，抵达安西城的时候，破军曾对之后的战略和秦王争论，虽然离开江南的时候，就知道李观一是要前去寻找蛊虫，可对于李观一打算独身前去的选择，仍旧微微皱眉：
‘主公，你打算要独自前去吗？’
‘草原偌大，您此刻已是万金之躯。’
‘该率人前去。’
秦王笑：“万金，若有人能给我万金，把这身子卖掉也无妨。”
破军无言，只叹息一声，笑道：“那可太便宜了。”
“薛楼主自己就能出得起这个价钱，西意国公更轻松，就算是那个江湖女子，随便在外面溜达个一年，或许都可以因为迷路，把这一笔钱凑出来。”
“主公，要不然还是百万金吧。”
“百万金就不好往出拿了。”
秦王无言。
笑骂一声，道:“此次上策，是我轻松将东西全部带走，下策才是大军对阵，至于中策，则会被发现，那时候，以我的武功，脱身不是问题。”
“只是，先生。”
秦王看着年轻的谋士，微笑道：“你曾经说过，你的计策，皆是上上之策，不知道，可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我这中策和下策，也变成上策？”
破军道：“主公要亲身前往他国之地，则已是下策。”
秦王道：“先生不能？”
破军的眸子看着秦王，道：
“主公在激我？”
秦王大笑，踱步走出的时候，伸出手按在了破军的肩膀上，从容道：“不是激你，而是信任你，这普天之下，李观一最信任之人，就是先生了。”
“如今，我也将我的性命，交给先生。”
“以秦王入局，钓这天下第二神将。”
“只是，我的命敢交出去，入子天下。”
“先生，敢不敢拿？”
破军的眼底流转紫光，嘴角勾起，回答道：
“主公的性命自然无忧，臣之计策，自然皆是上上之策！”
破军双手笼罩在中原那种宽大的袖袍之中，站在这王帐之外，吹着草原辽阔的风，看着天地，眉宇安静沉静，轻声自语：“大汗王出兵了，该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大汗王的飞鹰传信，要草原疆域最靠近西意城的七王，率领他麾下的那一支铁浮屠前来支援，封住秦王的后方，七王阿史那坐在帐篷里面，看着那一封信件。
这个时候的草原上，木扎合率军，而大汗王还在追击着李观一，眼睛泛红，莎草纸上，以一种往日七王不曾见过的亲昵口吻称呼他，说他是自己的好儿子。
最后他把这用行军时的莎草纸写的命令，放到了火盆里。
火焰燃烧汹涌。
亦如七王之野心。
雄心壮志，这些年的不公对待，以及年幼时候，娘亲哼唱的歌谣，一起在他的心中升起来了，他年轻的时候，一直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可是到了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自己那种不断渴望得到父亲认可和赞许的性格是怎么样形成的。
他呼出一口气，握着草原的弯刀。
“我该怎么做呢。”
“娘亲。”
………………
当发生和秦王的冲突的时候，堂堂突厥大汗王，在突厥境内的战争，短时间内汇聚来的兵力，竟然没能超过秦王麾下的铁骑太多，无法形成兵力上的压制。
大汗王沉默着看着前方的兵势，他感知到，自己传出的命令里，只有一半的援军出现，而最关键的，应该是从这一支中原大军后方出现的七王阿史那，并没有出现。
“软弱的儿子啊，又在这个时候变得怯懦了吗？”
“就像你那个母亲一样，除去了美丽和温柔，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大汗王握着自己的兵器，低声地叹息着：“中原人的血脉，就是这样啊，在关键的时候，失去了勇敢。”
木扎合判断了形势，道：“对手四万人，吾等有六万。”
“优势在我们这里。”
“不要小看他们，即便是四万人，也要全力以赴。”
大汗王手中兵器抬起，自身的气息和整个大军汇聚联系在了一起，突厥人的战马高大，旌旗在风中狂舞着，铁甲散发出一种粗犷结实的感觉。
大汗王刹那之间，掌控了六万余人的气焰。
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
九黎神兵金铁在身躯上变化，流转，化作了中原将军铠甲，李观一看着前方的战场，道：“越大哥，昭文，为我副将。”
越千峰肃然道：“诺。”
李昭文微微笑了下，道：“好。”
两人为副将，之后则是随行而来的各部勇将出阵，都已握着兵器，结下战阵，四万大军的气机汹涌，层层累加，最后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
轰！！！
李观一的气息猛烈提升。
局势到了这个层次的时候，是没有计谋施展的空间和余地的，只剩下了正面的，硬碰硬的厮杀。
这是猛将的领域，而非谋士之所长。
双方大军列阵，军魂，煞气流转变化，升腾到空中，化作麒麟和凶猛的巨狼，彼此发出一声一声的怒吼和咆哮，当双方的气息碰撞到了极致的时候，犹如一声雷霆炸开。
动了。
双方在同时动了。
九色神鹿不是擅长战斗的祥瑞，她踏在空中，往下俯瞰，草原就像是一副画卷，两股大军就犹如两边的泼出的浓墨，在这战场之上，以汹涌的姿态彼此碰撞起来。
一方兵魂化作巨大麒麟在长啸，另一方则是凶悍之狼。
兵魂杀招在同时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的巨大余波，横扫过整个天空，方圆数十里的云气一瞬间被荡平，元气涌动，几乎化作了奔流，四下撕扯着。
“杀！！！”
喊杀的声音冲到了天空。
九色神鹿都感觉到一种颤栗感，本能脱离战场，飞腾到了更高的位置，她本来是担心着李观一的，但是却在这个时候，惊愕的发现，在以稍微弱势的兵力，面对着第二神将的硬碰硬时，李观一并没有露出败相。
反倒是如同一柄利刃一样，凿入其中。
恍惚之中，九色神鹿甚至于对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同样的事情还发生过，那一代也有人在大笑着撕扯敌人，只是陪伴在他身边的不是麒麟，而是白虎。
痛快！
痛快！！！
李观一驾驭兵阵，有一种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之感，调转气息，通过战阵的加持而调控军阵的节奏速度，竟然有一种如臂使指之感。
是霸主之战！
那一战，在霸主巅峰的压迫之下，李观一不得不强行尝试二十万级别的统率，虽然很狼藉，虽然最后简直是可怜一般，被仅存在于理论之上的霸主巅峰一次冲锋就撞碎了。
但是他确确实实尝试过了这样的境界。
当挣扎着统率过二十万人的大军冲锋之后，再回过头，看敌我双方加起来也勉强十万左右的战场，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驾轻就熟之感。
就好像，以前那种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出的操控。
现在随手就可以做出来。
李观一死死看着前方的大军，大汗王，当代第二神将率领的大军，因为是临时召集出来的，所以配合低劣，即便是第二神将亲率，也有一个一个的破绽。
有如此的破绽，该要如何？
击破之！
击破之！！
李观一的心脏剧烈跳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在这一瞬间，之前和霸主交锋的画面重新出现在了心中，那些不曾彻底明白的技巧散开来，揉入心中，落在心底。
战争的经验和传承，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能彻底掌握。
原来如此。
我悟了！
李观一心中有明悟之感。
霸主之气猛然流转，冲天，然后朝着后面的大军军势蔓延，李观一将四万大军分散开来，其中三万分别交给了凌平洋，越千峰，李昭文，自己则率一万精锐，轰然冲前。
速度提升，犹如一柄利刃似地切入了敌方的大军之中。
破绽！破绽！
眼前所见，和霸主最后那一战相比。
几乎全部都是破绽！
李昭文等人见李观一莽撞冲阵，本自焦急，却见李观一如猛虎归山一般，将对方的大军军势直接撕裂开来，兵形势之汹涌，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数次冲入，数次杀出。
恍惚几如霸主在世。
只杀得痛快淋漓，又和大汗王对战。
这一次，面对着背后有大军军阵加持的李观一，大汗王没能够再占据足够的优势，两把兵器撞击在一起，发出雷霆般的轰鸣声。
这一次的大汗王甚至于没能够将李观一逼退。
两把兵器碰撞发出声音，连番数次之后，大汗王感觉到自己的气血被震荡。
即便是六万军势对四万，但是李观一麾下大军更为悍勇。
大汗王只是平手。
李观一单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左手抬起，握住了赤霄剑，猛然朝着下面劈斩，大汗王双手握着兵器，死死架住这一招。
草原的气运汹涌流转，加持于大汗王身上。
却在此刻，听得旁边一声大喝：“我来战你！”
斜地里面，忽地刺出了一柄长枪，空中有凤凰的鸣啸，大汗王手中兵器一晃，以自己马槊的尾端架住这一枪，若是平素的话，这一枪不是他的对手，但此刻却又有些压力。
抬眸看去，李观一旁边，一名眉宇飞扬，极貌美的女子手持长枪奔来，李观一长喝一声，赤霄剑凌空而动，他双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李昭文手持玄兵长枪，就围绕着这大汗王你来我往地鏖战。
赤霄剑极有灵性，抽冷子攻击。
木扎合心中焦急，率军驰骋战斗，击退了尉迟雄，李克敌，凌平洋之后，道：“汗王，我来助你！”
拉弓上箭，正要出手。
旁边一把战戟直接轮圆了砸下去，木扎合瞳孔收缩，这一箭矢射出，空中听得了龙吟阵阵，赤龙法相盘旋在虚空，硬生生接了这一箭。
此人武功不如木扎合。
箭矢直接刺穿了赤龙法相，可最后还是被叠加了军势的两招战戟狠狠地打落了，箭矢散开，一名粗豪战将嘴角流血，却自大笑：“哈哈哈，老子越千峰。”
“今日，我来战你！”
木扎合看着这个战将。
皮糙肉厚，曾经和大汗王交手，喷血都喷了三斗。
竟然还能活着回去。
如今境界……
木扎合感觉到大汉的气魄，七重天巅峰，但是，极不稳定，犹如波涛汹涌，隐隐有了三分壮阔气象，分明已经到了七重天巅峰，即将要突破的层次了。
麒麟军中，历战最多，也是含金量最高的战将。
出身山贼，本来的天资也就是七重天这个水准。
但是硬生生和天下前十诸位名将一路打下来，几乎要历战突破了。
木扎合心中烦躁，冷笑道：“区区一个神将榜排名十几名的越千峰，也配作我的对手！”
越千峰放声大笑：“巧了！”
“这天下，也只有天下排名前十的战将，够资格和我老越打一打！”
前去战斗，不过十数个回合，就又带了血，大呼道：
“几个兄弟，速来助我！”
麒麟军中好些个大将联手，才勉勉强强地纠缠住了这位天下第七神将，这位神将乃是神射，本身所擅长的并非是这样的遭遇战，但是他驰骋于沙场之上，竟也能压制住越千峰，凌平洋，燕玄纪，李克敌，尉迟雄五个名将。
还能手持战弓，不断引弓射箭，杀伤中原的重甲骑兵。
竟仿佛是李观一之前的战法。
李观一可以做到，王瞬琛当年也可以做到，这位草原第一神射将军，自然也能做到，只见得其引弓如雷，中原铁骑短时间内就被他点杀百余人，其中还有五名战将，十余名校尉。
“秦王，你先前杀我铁浮屠三百七十一人。”
“今日我杀你十倍！”
李观一眉宇抬起，再度舍了那大汗王，麒麟踏空，撕扯对方的军势，让木扎合的军阵加持变弱，同时道：“昭文，此地交给我，你去牵制木扎合。”
李昭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毫不废话，道：“好！”
双方鏖战，打得汹涌，彼此之间，一个数量稍少，但是却极精锐，另一个则是数量更多，本土作战，双方撕扯在一起，此刻无论是哪一位战将，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
要赢！
事已至此，无论是对于李观一来说，还是对于大可汗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能够抓住落单的对方的机会，今日过去，对方都必然吸取教训。
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大汗王长啸：“死！！！”
李观一手中战戟之上，三道传说之气汹涌。
李昭文持枪，越千峰挥戟。
木扎合九重天之气冲天，战阵嘶鸣，神兽齐聚，整个战场之上的气息极度的汹涌厮杀，方圆百余里，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生灵敢于靠近。
但是就在这个情况下，却忽然生出一声龙吟。
这龙吟汹涌无比，带着欣喜和辽阔。
龙吟？！！！
李观一也下意识感应越千峰那里，却见到这老大哥口喷鲜血，皮糙肉厚，却是放声大笑，鲜血落下，逆着飞腾入空中，化作了赤龙法相，越发地真实不虚，火焰流转。
和萧无量打，去北域关外和高骧打，打完之后在西域和神武王陈辅弼打，又和军神姜素交锋，顺便还和草原的顶尖神将大汗王，木扎合打了个通圈。
天下前十名将，除去了自己一方的，这老哥几乎打了个遍，凑了个齐。
当然，也被打了个遍。
李观一有时候都在想，若是后世千年，两千年后，有基于这个时代故事诞生的游戏的话，越大哥恐怕一定是必选角色，什么大战都有他。
而且，血条一定非常厚。
堂堂攻杀凶猛的南国步战第一，硬生生会被逼成防御性名将卡。
纵经历诸多战阵，亦不曾恐惧，不曾放弃，如此战意和决绝，最终化作了赤龙法相核心之处的火焰，这样的战场经历，更是似乎和这源自于上古祥瑞的法相隐隐契合。
终于在这个时候，踏破关隘。
越千峰，突破！
八重天初境！
越千峰大笑酣畅淋漓，赤龙法相恣意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木扎合的压力一下子变大了，李观一心中一安，越大哥突破了，此战更可稍微放松些许。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难以抓到！
不可放过。
只是越千峰明明已经突破，但是龙吟之声却仍旧还在回荡着，李观一怔住，旋即眸子微张————
天穹之上，云层层层破碎开来。
金红色的龙鳞流转。
太古赤龙！
太古赤龙毫不客气，直接冲击落下，狠狠的和突厥大汗王的军阵撞击在了一起，大汗王手中兵器横扫，就连龙鳞都被打碎开来。
但是这恐怖的所谓祥瑞，竟然以血肉之躯。
硬生生和第二神将率领的大军军势死磕一次，还活蹦乱跳。
这是什么怪物？
霸主当年又是什么怪物。
龙吟带着痛意，却又酣畅淋漓。
因为就这不顾一切的一次强冲，突厥大汗王的军势硬生生被这太古赤龙撕扯出一条裂隙，李观一顺势抓住这个机会，可就在刹那之间，一道流光闪过。
剑鸣声升起。
一把剑，从这云层裂隙之上落下，顺着太古赤龙撞出的大阵裂隙，在这大阵恢复的万分之一个刹那之间。
钉入战场！
大汗王瞳孔骤然收缩，怒吼：“木扎合！！！”
“退！！！！”
木扎合抬眸，拉开弓，射出一箭。
箭矢如同光柱。
然后从中间被劈开。
一把剑从他眉心穿过。
直接钉入战场之上。
木扎合张了张口，眼底茫然，旋即浮现出一丝丝绝望。
大吼声中，已断绝生机，朝后倒在地上，唯一柄木剑在地上低吟。
第七神将木扎合，草原第一神射，于太古赤龙以伤换取，悍然撕开军势之后，为一剑所诛杀于战场之上，周围瞬间死寂，一名白发青衫剑客单足点在这剑柄之上，立在战场中央。
白发狂舞，袖袍烈烈如风，老人抬眸。
背后天空之中，赤龙长吟。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江南神兵慕容府。”
“慕容龙图。”
“请了。”

第34章 大胜
剑鸣之声，犹如长风浩荡，不绝于耳。
太古赤龙龙吟之声当中，颇多畅快淋漓，犹如大笑声一般，风吹拂过这战场，因为几名主将的气机变化停滞，未能顺大势而动，军阵之中的士卒也随之停步。
整个战场在这一瞬似处于一种说不出缘由的死寂。
只有那位第七神将的身躯倒下，虽已没了性命，可是手掌仍旧死死抓住兵器，那一张玄兵级别的战弓兀自还在风中震颤鸣啸，发出不甘的余音。
第七神将，若是率领大军的情况下，即便武道传说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也同样的，在刚刚的情况之中，秦王的军势和突厥的军势纠缠在一起。
太古赤龙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狠狠一撞。
硬生生地把这军阵大势撞出了一个裂隙。
阵法的基础，就是生生不息，流转变化。
这样的裂隙，只需要不到一个呼吸，就会重新弥补，就会重新流转，化作一处杀招所在，但是剑狂的剑实在是太过于锐利，也太过于迅速。
在木扎合失去军阵加持的瞬间，一剑穿首而过。
大汗王真正意义上地感觉到了一种剧烈的心痛。
他的结义兄弟。
和他一起跨越这乱世几十年的好友，左臂右膀，唯一一个能够为大汗王彻底信任，真正意义上托付后背的男人，就在这战场之上，以一种绝不可能想到过的方式失了性命。
古往今来几千年，从不曾有江湖中人在战场上杀死神将的记录。
若不是此次只率领了数万人。
若不是七王的援军没能够抵达。
若不是有那太古赤龙，竟然靠着血肉之躯，硬撼大军的军势，撞出来了一条裂隙，若不是这剑狂的剑意太强，若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大喜之色的秦王。
【若不是此次一意孤行追击】
岂会有此祸！
一种巨大的后悔在大可汗的心底升起了。
天下的英雄，都是赌徒。
可既然赌，就一定是有输有赢。
他被秦王代表着的巨大利益，被过去几十年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将自己手头的一切压上了牌桌，但是事实上证明，这一次，他赌输了。
赌输的代价，就是木扎合。
也是他吞并天下的野望。
没有木扎合的辅助，天下第二神将也不能够战胜中原辽阔大地之上的那些名将联手，而这一切的一切，开始只是率领的三千铁浮屠。
一种刻骨的痛苦让大汗王的内心出现了动摇和缝隙。
周围有两员悍将愤怒，各提兵器，驰骋战马攻杀这老者：“好胆！。！”
“何方剑客，胆敢来此战场之上！”
他们已有了军阵的加持，一股气焰升腾，可是只听到剑鸣声音，两道剑气汹涌扫过左右百丈战场，掀起浪潮如烟，百十个重甲铁浮屠人仰马翻，倒地惨嚎，血流如注。
那老者只并指出剑。
慕容龙图道：“就只是这样的话，未免不够了。”
“赤龙！”
青衫老者凌空跃起，脚尖轻点那倒插在地上的木剑，木剑清鸣，流转剑气如飞瀑，慕容龙图踏这剑七横跃三百丈，抬手一抓，那木剑翻转落在手中。
太古赤龙从另外一个方向咆哮攻向大汗王。
大汗王怒而长啸：“来得好！”
气运汹涌落在此身，已经不顾及什么，继续燃烧着来自于草原之上的气运，化作了汹涌的力量，彭拜而来，加持此身，大汗王出招，直接横扫，击在太古赤龙的身上。
太古赤龙吃痛长吟，但是龙爪撕扯，也将气运所化的兵魂撕扯开来，愤怒不已，和数万人之气机交锋，直打得天穹之上，闷雷阵阵。
口咳鲜血的越千峰抬起头，呆滞看着云层中恐怖的庞然大物，呢喃道：“血肉之躯，和数万军阵聚拢的大阵互殴？还打得有来有回？”
“这是什么？”
他看向李观一座下麒麟，道：“你们祥瑞都这样吗？”
麒麟炸毛，道：“哈？！不要看我啊！”
“你要让我一个未成年的麒麟，去和几万大军的兵家煞气大阵去打架吗？！你不要这样看我！”
“赤龙是赤龙！”
“祥瑞是祥瑞，不一样的。”
越千峰遗憾不已。
“不够劲啊！”
火麒麟龇牙咧嘴：“你再说的话，小爷我一口麒麟火请你吃一吃侯中玉同款的好果子！”
越千峰只是大笑，李观一看着那冲入大军之中的剑狂，心中激荡，知道此刻不是因为欣喜而失神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提起手中的兵器，道：“尉迟雄，李克敌。”
“末将在！”
“臣在！”
“你二人各率五千骑兵，自左右两翼绕过大军，于后方穿插！”
尉迟雄眼底闪过一丝凶悍之色，道：“是！”
李克敌微怔，旋即也知道了秦王的目标，肃声道：
“领命！”
李观一道：“凌平洋，燕玄纪，各率五千，自右侧掠阵！”
凌平洋，燕玄纪皆领受军令。
越千峰擦了一口嘴角的鲜血，虽然说是被那第七神将打得又咳出许多鲜血，但是越千峰已经不在乎这个，如此大战下来，他都不记得这五年时间，自己吐了多少次血，道：
“好兄弟，好王上！”
“我呢？！”
李观一道：“越将军领命，率一万精锐，自左翼穿插！”
越千峰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好！”
他已经看出来了李观一要做什么了，他虽然模样气质粗豪，如那标准的乱世莽夫，但是实际上从岳鹏武那里，学得了许多的兵法，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皆是有了准备。
当即领受一万兵马而去。
变化只发生在短暂的时候。
在剑狂和太古赤龙出现在战场之后，胜利就已经开始向着李观一一侧开始倾泻，而在秦王的命令之下，秦王麾下的猛将散开，各自率领军队，犹如水银泼地一般地散开来。
军势奔腾如龙，要将整个大可汗的突厥大军都一口‘吞’下。
九色神鹿在空中看着这一幕，看着先前汹涌如雷霆般的兵形势类的大军一下子散开来，分散各股，一股一股穿插而过，瞬间就从八百年前那个霸主的风格，改变成了另一种。
这是——
反包围！
李昭文驱动战马，大军冲锋的声音汹涌，如同浪潮，雷霆一般激荡起来的马蹄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怒吼的声音，草原的长风里，带着钢铁和血腥的味道。
李昭文站在秦王的身边，少女扬起的眸子看着那边专注的君王。
只是噙着微笑，手中提着兵器，道：
“那么，秦王殿下，我呢？！”
李观一死死盯着前面的战局，太古赤龙撕扯前方，硬生生牵制住军魂煞气，导致大汗王难以彻底动用手段，只以气运加持，战阵加持，硬生生抵抗剑狂的攻击。
李观一狂喜之下，没有脑子一热直接杀上去。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九州鼎在耳畔鸣啸。
李观一双目已经看到了煞气的变化，和霸主交锋的经验，此刻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之下，迅速地活用，直到李观一看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虽然不知道为何是那个节点，但是属于兵家兵形势类型统帅的本能已经让李观一注意到了那里，他听到李昭文的询问了，只是道：“跟在我身边。”
李昭文怔住，李观一已率军前冲。
李昭文握着自己手中的战枪，用战枪的枪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微笑起来：“还没有谁和我说，让我跟在他的身边的，一时间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了。”
“李兄啊李兄，你在这个时候，倒是霸道得紧。”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自语道：
“不过，感觉倒是也不坏。”
凤凰的鸣啸升起，金红色的凤凰法相在空中振翅，李昭文也率自己的玄甲跟着李观一身旁，手中长枪挥舞，和李观一一柄凿穿入战场之中。
大汗王已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秦王的大军开始绕开，化作了汹涌的军队洪流，尝试将他们彻底吞下，而最关键的——
本该在后方出现，和这一支突厥军队形成合围的七王所部军队，并没有出现，不单单是七王不曾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的支援也明显减少。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截断后勤。
不只是在战场上的判断失败。
在【兵权谋】的层次上，也被人拆去了最关键的一环吗？
是谁的手笔，传说中的西北晏代清，还是西南文清羽。
天下第二神将的经验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似乎被针对，似乎落入网中的错觉，让他有一种，仿佛在和无形之人对弈的感受。
他也明白，天下的名将，无论如何的经验，如何奋勇，一生征战得到胜利之名，也会被一次疏忽大意带来的失败而彻底摧毁。
“要败退了吗？！”
大汗王低语，此刻的局势，已经被逼迫得不得不使用了此地的气运，汹涌的气运升腾加持此身，就如同在九鼎加持之下作战的李观一一样。
大汗王彻底燃烧气运为之一战。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代价了，这般家底，也得要活下去，才能够继续使用啊，只是在这个同时，李观一九州鼎轰然鸣啸。
他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大汗王。
秦王的眼睛带着一种宁静。
你终于，用了！
所谓的战场，不过只是角逐，勇将之豪，计谋之盛，最后都是为了胜利。
九州鼎汹涌震颤，开始汲取人道气运。
这辽阔草原之上的气运，以及类似于中原天子之气的凝练气息，被九州鼎以一种缓慢，但是坚定的姿态抽走一部分，鼎身震颤，这气运流入九州鼎内。
九州鼎上，第四个九分之一侧面开始亮起流光。
？！！！
大汗王惊愕，猛然抬头，看向那边的秦王。
轰鸣的声音涌动，天策府的军队，完成了标志性的穿插，合围，秦王亲自冲阵，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旋转刺出，和大汗王的兵器碰撞在一起。
“要退！”
大汗王的心中已生出退意。
之前他追着李观一，像是一个红眼的赌徒。
木扎合之死，给他彻底敲响了警钟。
若是连他也死在了这里，那么这偌大的草原，就真的要彻底地分崩离析了！
这一次他极端果断，强行暴喝一声，燃烧气运，催动自身的武功，法相猛烈彰显出来，和李观一硬拼数招，他的武功，在李观一之上，可是强行逼退李观一，却也激荡自身气血。
旋即，毫不犹豫，调转大军军势，自侧翼突围。
在他的背后，天下第一重骑兵，铁浮屠展现出了自己在这种辽阔平地上的统治力，放弃结阵和短距离内的厮杀，而转为突破穿插。
这种以军阵大势催动的冲锋，即便是此刻的中原重骑兵也难以拦下。
在铁浮屠的冲锋之下，撕开了一个口子。
大汗王在付出了两千其余骑兵的代价之后，成功率领剩下的军队突围。
只是这里的方向是——
“兀那贼子，休走！”
“吃你越爷爷一戟！”
越千峰放声怒吼，率领大军军阵，穿插进入，一边阻拦突厥骑兵，顺手把几个突厥百夫长的脑壳子拍碎，手中战戟交错，赤龙震九州之绝学施展开来。
金色鳞甲在虚空中真实不虚，抡起战戟的时候，刃口都带了一层金色的火光。
越千峰打得性起，长啸：“给爷爷我停下！”
以刚刚突破的八重天赤龙法相硬撼接近传说之境的大汗王。
就是此人纠缠住了木扎合，才让后者没有反应时间。
大汗王认出越千峰，愤怒出招。
赤龙法相长吟，震天撼地，然后直接破碎。
越千峰口喷鲜血，手中的兵器都被打断，朝着后面飞退，一招就被打的重伤。
但是他修行当年赤帝的武学，走出自己的道路。
修的皮糙肉厚，硬生生没死。
大汗王几乎是瞬间击败了越千峰。
但是这种蓄势的重骑兵，只是停一下都会导致军势的衰弱和失速，大汗王的突围速度也被越千峰硬生生阻住一瞬。
本来打算继续收拢军阵。
可是下一刻，大汗王面色骤变，双手握着神枪，朝着上面一拦，李观一的猛虎啸天战戟早已蓄满了大势，朝着下面狠狠砸下，李昭文的战枪也在同时以相同的方式压下。
大汗王感觉到双臂传来的力量。
凤凰的清明，白虎的咆哮，齐齐爆发。
气运涌动，撕扯化作了风暴，冲上天空。
地面开裂，朝着下面直接塌陷下去，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坑洞，还因为内气的碰撞撕扯，导致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沟壑。
大汗王硬吃李观一和李昭文的招式。
仍旧不落下风，甚至于还能率领大军继续往前冲。
因为长生不灭功体的原因，他没法拿下李观一，但是拿不下李观一的原因，是因为这小子的伤势会在短时间内痊愈，这也代表着，大汗王是可以对秦王造成伤势的。
“小辈，想要和我为敌……”
大汗王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在体内升起，暴喝一声，自身功力催动到了极致，九重天极限，接近武道传说的境界在一瞬间吞噬气运，施展出此生绝杀。
“给我，滚！！！”
巨大的力量将李观一和李昭文推后，李观一伸出手一拉李昭文，抓住李昭文的手腕，把凤凰拉到了自己身后，为她承担了一部分大汗王愤怒反扑时候的恐怖气焰。
李昭文本来习惯性地要自己处理，却被拉到身后，一抬眼，看到了李观一的肩膀和后背，愣了下。
抬起的手掌顿诸，然后放下。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而在同时，大汗王硬生生变化了身体的方位。
兵器刺穿铠甲和血肉的声音清晰无比，那种锐利的刺痛，以及兵器上的森然剑气顺着血脉开始蔓延的恐怖感，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他的心底。
这是真正有可能杀死他的招式。
这种濒死之感，大汗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感受过了。
如此招式，如此凌厉锋锐的剑气。
来者正是。
慕容龙图！
大汗王脸庞肃杀冰冷，目光看向旁边————
就在刚刚，他身上的军阵加持被秦王打开裂隙的时候，一把木剑稳定从容地刺入他的身躯，整个草原上一等一的宝甲仿佛化作了泥塑的，就被轻易的穿透了。
剑狂慕容龙图的剑直接穿过大汗王的侧腹。
若不是他一瞬间变化身体，这一招几乎是奔着心脏去的，一股森然的冷意让大汗王的身躯都紧绷，瞳孔剧烈收缩。
这老杀才！
好狠厉的手段！
心中忌惮已极，大汗王却忽地长笑：“中原武道传说，剑狂慕容龙图，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可惜，你们这些以头抢地的游侠，怎么敢来到这战场之上！”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杀我兄弟，我今也要留下你！”
气血涌动，大汗王手中兵器猛然横拦慕容龙图，和太古赤龙纠缠的兵魂舍弃了那几乎不像是祥瑞的怪物，化作了流转变化的煞气，重新归来。
大汗王用肉身硬生生夹住剑狂的木剑一瞬。
裹挟兵魂大势的一招朝着慕容龙图的额头劈下。
第二神将，兵魂煞气聚拢在兵器上，含怒一击。
下一刻，猛虎啸天战戟直接刺入当中。
以月刃挡住这一招，李观一被震得气血翻涌，但是却为那老者接住这一招，麒麟狂奔，李观一穿插入两人当中，双手挥舞战戟，和大汗王数次交锋。
兵家大势加持之下，李观一此刻展露出的，是属于兵家战阵统帅的强大。
李观一嘴角有血，却眉宇飞扬，关切道：
“太姥爷，没事吧？”
慕容龙图微怔，旋即大笑。
放声大笑。
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慕容龙图从不曾如此心中舒朗，对李观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第二神将，道：“叫你一声大汗王，就当真应下来了，草原的蛮子，你真当慕容龙图拿大军没有办法？！”
“铁浮屠？军阵大势？”
“当年张子雍都可以拼掉你草原追上的三千重甲，难道慕容龙图还不如一个只知求生，不知杀戮的丹师吗。！”
“观一，你尽情去拦他，太姥爷帮你断了这老蛮子的铁浮屠，看看这位大汗王，失去了铁浮屠之后，还有几份手段！”
剑气鸣啸冲天，比不得这张狂豪气。
慕容龙图没有去和自己的重外孙抢对手，右手一握，李观一腰间木剑龙图腾空飞起，重新落入了剑狂之手，神兵在手，慕容龙图踏步冲前。
剑狂一剑。
直接撕开了大汗王和后方铁浮屠亲卫的军阵联系！
大汗王面色骤变，铁浮屠这样的精锐，少一个都是在他的心底留上一刀。
可是看着秦王，看着太古赤龙，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
这个时候，只有闷头冲！
他只率领剩下的大军，不断往突厥草原的内部冲去。
李观一率大军往前追击。
先前是这大汗王追击李观一，一场大战，目前局势，竟仿佛是转了个个儿，追出去百余里外，前方又有马蹄声阵阵，这里毕竟是突厥和草原，后方就是突厥的领土。
只是大汗王的援军比起预计抵达，迟了太久。
为首的大将脸色也有变化，已高呼道：“大汗王！”
“大事不好，七王阻拦了传信，后方许多的可汗援军都被他想办法拦住了，若非是他手底下的兵马不够的话，我等都不能够知道这里的情况。”
“七王，反了啊！！！”
什么？！！
大汗王的神色有些恍惚，但是立刻控制住这种恍惚。
他知道大势如此，自己只能依靠着后方的辽阔纵深退去。
秦王若是继续率军深入，就是孤军。
陈辅弼成为孤军，尚且只有一死，秦王也不能例外。
只是，在突厥的领地上，被中原的君王，堵在家门口打得继续后撤。
堪称耻辱。
奇耻大辱啊！
大汗王不甘地看着李观一，背后大军汇聚，却只是道一声后退，来援的将军还疑惑，大汗王却又暴怒似地道：“退！”众人方才汇聚为军，一边戒备，一边后撤。
李昭文和李观一一路拼杀，追到了这里，见到突厥其他的军队抵达，不由得有些遗憾，可这毕竟是对方的国土。
国家之主败仗奔袭百余里才有援军，已经证明了什么。
李昭文道：“可惜，可惜……继续追击下去的话，就是孤军深入了。”
“观一，你觉得如何？”
李观一道：“后撤吧。”
李昭文道：“太可惜了，明明已经追击至此。”
李观一垂眸，九州鼎中，突厥草原之上的气运已经被汲取了三分之二，又留下了这第七神将，无论如何，不能够说是失败的一次行动，只是此刻，还有新的尝试。
李观一抬起手，伴随着低沉的鸣啸，破云震天弓出现在他的手中，白虎法相低沉咆哮，李观一拉着战弓，锁定了前方的大汗王。
大汗王等人已经远去。
之前，李观一和他们的距离太近，用这一招射天狼，自己也跑不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人远去了，李观一道：“赤龙前辈，有劳你帮手…………”
太古赤龙开口喷出一口龙元。
赤霄剑稳定下来。
散发出金红色的流光，上面几乎有龙的虚影在流转。
李观一将汲取了赤帝印玺气运，和赤龙之气的赤霄剑，放在了破云震天弓之上，深吸口气，身上流转霸主之力，缓缓拉开了战弓。
太古赤龙咧了咧嘴，觉得自己有点眼瞎。
祂闭上眼睛的话，几乎觉得是赤帝和霸主在联手。
不行不行，不能看，这一幕要让龙眼瞎的。
李观一锁定了那边退去的大汗王，松开弓弦，大笑：
“大汗王，配钥匙吗？！”
“你！！！”
大汗王愤怒，感知到箭矢来，想到了那个死在这一场战争中的木扎合，心中悲伤，极怒，箭矢射来，抬起手，竟是一把抓住了这一枚【箭矢】。
愤怒的大汗王打算把这箭矢折断。
【赤霄剑】上，流光顿了顿，旋即极为不稳定地剧烈波动起来。
旋即，猛地炸开。

第35章 武道传说，杀伐第一
赤霄剑本身就属于通灵级别的神兵，八百年赤帝一脉气运，灌注入剑身上的时候，隐隐然还要比起往日更强三分，而以霸主之力，拉开的破云震天弓，也似是要比平素更强。
两把神兵本身排斥。
如同阴阳。
九重天巅峰的突厥大汗王，震怒之下，竟然以手掌捏住这兵器，在外力加入的时候，原本彼此敌对的两股力量，就仿佛是找到了共同的敌人一样。
刹那之间，赤霄剑上，龙吟虎啸。
在大汗王感觉到不妙的瞬间。
这一股剧烈的波动就炸开来，朝着四面八方狠狠的扩散开来，而几乎是在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李观一就已经拉着麒麟，毫不犹豫后撤。
大汗王震怒的咆哮声旋即而来：“李观一！！。”
他在握住的同时，就已经调动了整个草原的人道气运，本以为是万无一失，却未曾想到，这东西会炸。
恐怖的波动直接逸散了足足三百丈。
李观一发现不对劲，这一股波动比起自己预料中的还大。
忽而想到赤龙喷的那一口龙元，面色一变。
卧槽你个绝世智慧的神龙。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太古赤龙放声长笑，旋转落下，以龙鳞硬生生挡住余波，只觉得在和一方高手交手，觉得痛快淋漓，龙吟虎啸之气冲天，许久之后，余波方才散开来。
李观一看到前方辽阔天穹之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云气，地上到处都是铠甲甲胄，大汗王拼尽全力，挡住了这一招，没有让这一招彻底炸开，彻底笼罩寻常的士卒。
李观一看到一尊天神般的虚影，笼罩在了大汗王的身上，赤着上半身，双臂展开，辽阔无边，并非是寻常的法相，而是比起法相更为雄浑的存在。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西域的白帝。
国运大势。
果然，这帮玩意儿都不好杀。
李观一心中明悟，但是这一股国运大势，隐隐然又让他有更为熟悉的感觉，似乎还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存在，但是猝然临事，一时间反倒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竟然能以国运大势，硬接这一招，果然厉害。”
这样都毫发无损？
这就是老牌强者的底蕴和雍容吗？
一国之主……
“大汗王，你果然够资格配钥匙了！”
李观一禁不住赞叹。
只是这赞叹之中，又有点如同老司命，不知道是发自于真诚，还是嘲讽。
但是就在他叹服一声的时候，那边的大汗王嘴唇动了动，嘴角终于有泛黑的鲜血不断往下流淌了，那雄伟的，强横的国运化身，抬起手臂，但是国运的右手就这么崩塌，落下。
大汗王死死盯着李观一。
“你，暗算我！”
李观一手指勾着破云震天弓，随意转动，道：
“那哪儿能啊，不是你自己抓的吗？”
“这怎么能够说，是我暗算你？”
秦王看着大汗王：
“你若不来拦我，自没有这个事情。”
“若是我家破军先生所言，这就是所谓的——【愿者上钩】，大汗王，你对于中原的欲望，太猛烈了。”
“你在打下第二神将偌大名声的时候，是不会有这样的傲慢和欲望的，所以，你其实，已经不如年轻时候的你了，不是吗？”
“放你的屁！”
“王通的弟子，果然也是只知道聒噪。”
大汗王面色凝滞，却忽大笑而反驳，他心下震怒，不甘，他在这世上闯荡，却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功招式，硬接这一招，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八百年前，硬接了赤帝和霸主的联手。
而面对这样的两位联手，竟然还单手去挡。
大汗王的手臂，臂铠，手甲和半边身子的甲胄都发出一种异样的颜色，右手的宝甲更是直接化作了灰烬散开，久经战阵的名将豪雄，一生不知道受过多少刀剑伤痕，此刻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李观一看到有三根手指几乎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丝丝皮还连着。
只是，九重天大宗师之上，已经算是半步传说的强者。
生机连绵不绝，就算是不如张子雍，也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大汗王几乎只剩下皮肉连着的手指，仍旧快速恢复。
脚下的地面方圆三百丈都化作了一种深坑，草地自然消失，土壤也被炸开，形成一种往下凹陷的深坑，土壤已经在赤霄剑猛烈的爆发之下，完成了结晶化。
大汗王呼出一口气，脸颊抽动了下，道：“有点本领，但是，还不够，这样的招式，我下一次……”
赤霄剑没有发出丝毫的鸣啸。
倒插在地上的赤帝神兵猛地亮起了一股神韵。
无声无息幽幽浮空。
然后在大汗王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自大地之上跃起，化作流光，几乎瞬间从后方掠来，大汗王惊怒之下，措手不及，作为武者本能的闪过，剑光闪过。
三根手指，直接被斩断！
剑气流转，震开，这把神兵直接把这三根手指裹住，顺势冲天，直接纠缠着突厥国运，痛快地往李观一这里飞过来，这样的变化，只是发生在了转瞬之间。
太古赤龙似乎惊愕，看着那带着战利品飞来的赤霄剑，仿佛看到了那个洒脱豪迈，但是从不吃亏的家伙，可是再恍惚着，却也只是一把剑。
旋即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的剑啊！”
“有趣，有趣！”
“未曾想到，都已经过去了八百年，你还能够让我再如此痛快的大笑一场啊。”
那三根手指落下，李观一没有去管，只是抬起手里的战弓，看着大汗王，大汗王捂着自己的手掌，一双如狼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李观一。
脸颊抽动了下，道：“走！”
大汗王离去。
一次贪心动念，就是往后不知多少次的懊恨，天下英雄皆是赌徒，诞生乱世烽烟，汹涌到了最后，便是枭雄和枭雄之间的对峙了。
赌赢了，便是名望越盛。
可一旦赌输了，那么此生功名，赫赫百战之威，付诸东流。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这一招【射天狼】，几乎已是耗费了他的全部元气，没有想到，只炸了那家伙的三根手指，不过，草原上虽然没有墨家，可也应该有类似的东西。
虽然没能炸死那家伙。
但是收获，却比预料的更大。
在低沉的剑鸣声中，赤霄剑重新落在李观一身边，与此同时，草原突厥的国运大势断臂崩散，化作了流转和涌动着的元气，尽数涌入了九州鼎中。
伴随着九州鼎的轰鸣声。
整个之前只是填满了三分之一的九州鼎，只在瞬间填满。
轰鸣声中，九州鼎的第四个三分之一侧面，直接靠着这样的方式，强行推演出来了，流光变化逸散，汹涌轰鸣，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气息隐隐然有所提升。
九鼎其之四的基础已有了。
虽然说草原未必能成就一州，但是若是破军先生顺利的话，得七王草原，下连西意城，或许也有可能，就算是威能不能算是彻底完整的九鼎。
那就至少先把位置占着，再争草原气运。
这便是【反客为主】之计了。
“立刻回去，太姥爷他们还在对付铁浮屠呢。”李观一毫不犹豫，手持战戟，在地上斩出一道沟壑，顺手在旁边立下一面旌旗，上书【天启十五年六月，秦王破突厥于此】。
乃折返而归，大势奔腾而去，回来的时候，不必考虑临战，速度上要比追击的时候更快三分，只是靠近之后，没有听到交锋的声音。
只是远远的，一股血腥气味扑面，让人心惊。
冲过去的时候，只见越千峰等诸将面色震动，恭恭敬敬，站立在旁边，青衫老者手指拂过木剑，木剑龙图之上，鲜血汇聚血珠，成股流下，落在地上。
周围尸骸倒伏。
剑狂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的极限，也就是阵魁那样，长生客那样，独自对峙数千重骑兵，在结成军阵之后，仍旧可以展现出超凡脱俗之能力。
但是剑狂却又不同。
慕容龙图，正是所有江湖宗师武者之中，单体杀伤性最强的，木剑之上，剑气盈满了，白发老者抬眸看着李观一，震了下袖袍，笑着颔首招呼。
是战，三千铁浮屠饮恨。
人马具装留在这里，皆眉心一剑。
草原也被血液染红。
天下何知，武道传说，单体杀伐第一人。
………………
“太姥爷你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吗？！”
归来的途中，李观一还是询问，青衫老者坐在一匹战马上，温和笑着道：“还要多亏观一你得来的那一枚奇蛊，老夫倒是，很久没有如此畅快了。”
李观一点头，他刚刚已不止一次地去给老人把脉了。
慕容龙图的气息悠长，犹如天地流转一般，是武道传说的气焰，生机虽然不是张子雍那样奇异的生生不息，也不是钓鲸客那样，处于鼎盛期武道传说的灿若朝阳大日，却也绵绵不绝。
虽然不知道，那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对于剑狂这样的武道传说有多少效果，但是至少，这一脉的传承，并不愧对【世外三宗】的名号。
太姥爷慕容龙图之事，李观一承受其恩。
巫蛊一脉见过了司命老爷子之后，曾经和他说，希望能够隐藏他们的身份，只归隐于山川之间，世外三宗之所以隐藏身份，隐居于世外，并不是他们愿意。
无论是观星，还是占命，亦或者巫蛊。
都能做到寻常武者所不能够做到的玄奇事情。
一旦暴露，是祸非福，李观一同意了这一点，允许他们离去，而苗紫菱却还贪恋着江南的繁华，所以在征得了祖师的同意之后，短暂留在了江南道麒麟学宫。
成为了御兽这一门学科里面的一位授习。
秦王殿下没有丝毫的小气，很痛快地拨款，竟然允许苗紫菱扩大收徒，将无害化的那部分巫蛊一脉手段，成为一门传承类的武功。
至于其中阴狠，奇诡之术。
则由老司命亲自遴选出来之后，亲自处理掉了。
此刻大军正在离开突厥领地，先去西意城补给，旋即再去七王的领地，只是现在，行进的速度不算是快——李观一充分发扬了麒麟军的优良传统，那帮铁浮屠的甲胄全给扒了。
这个可是铁浮屠重甲啊。
无论是材料，还是锻造技艺，都是当代重骑兵的巅峰。
三千套甲，若非是这个时代乃是超凡显现，武道昌盛的时代，这三千套甲几乎已可以造反了，不只是这些甲胄，在离开之前，秦王殿下亲自把太古赤龙崩散的那些鳞甲都捡回来了。
一枚鳞片八尺到一丈大，碎片也能当做盾牌大小。
这个可是龙鳞！
太古赤龙，第一祥瑞的龙鳞！
而且还是刚刚落下来的，新鲜出品，雷老蒙，公孙怀直他们一直眼馋这太古赤龙的鳞甲和血液，口水，只是一直没敢说，说了也没用，这一次李观一没有放过。
就连龙血滴落的地方都没放过。
不要说是沾染龙血的草木了。
就连地皮都给铲了。
带走带走！
我们的，我们的，都是我们的！
太古赤龙都看得神色古怪，秦王殿下面不改色道：
“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吗？我对【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的敬仰，如同江水一般，滔滔不绝，我搜集这些，是为了让麾下的麒麟军，都恭恭敬敬地了解阁下。”
麒麟：“…………”
太古赤龙：“…………”
秦王又道：“当然，这是太古赤龙前辈你的东西。”
“你如果一定非要把这些东西要回去的话，我也不会不给对吧。”
“所以，您真的要吗？”
太古赤龙看着双手死死把住了这一枚巨大龙鳞的秦王李观一，看到这小子一副‘你如果真的要我就给你’的表情，但是手掌何其用力，竟然都已经贲起青筋。
手指上有铁与火般的黑红色气焰升腾扭曲。
祂几乎要听到了自己的龙鳞被掰碎的声音了。
太古赤龙一时间如见故人，只是这两个故人竟似乎是成了一个，一个性子犹如那游侠儿的霸主，太古赤龙叹息，难道是最近打架打的太少了吗？
我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最后只好道：“你既然非要的话，就拿着吧。”
“不用还了，看着磕碜。”
秦王大喜道谢，然后道：“前辈您身上其他鳞片看着还磕碜不？”
太古赤龙都被气笑了。
虽然知道李观一只是在开玩笑，还是骂一句：
“臭小子！！！”
只有慕容龙图大笑。
此行归来的时候，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李观一和李昭文等人，率领大军重新回到西意城外，将战利品全部存放好，并且留下兵马，帮助李昭文准备之后可能出现的变故。
秦王和突厥大汗王在突厥境内一战，并且西意城的城主，国公李昭文也抵达那里作为援军，这件事情是不可能隐瞒地下去的。
李观一道：“此次中策，虽然成功完成了原本的目标，可是恐怕，姜万象和陈鼎业，已经知道西意城的选择了吧。”
李昭文笑：“难道秦王殿下还会在意这样的事情吗？”
李观一洒脱道：“在意，自然是在意的，如果顺利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平平安安，没有什么曲折，就把这事情都解决掉，但是这世上的事情，从不会这样的顺心顺意。”
“天下的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左右不过只是兑子。”
“我们用【西意城归属暴露】这样的代价，若是成功策反七王阿史那，还留下了草原之上，有着赫赫名声的第一神射木扎合，已经是极大赚的买卖了。”
“更何况，那位大汗王，也被留下了三根手指，攻破了国运大势。”
“只是可惜，我们只带了四万兵马。”
李观一也有些懊恼，道：“兵，带得少了！”
李昭文眨了眨眼睛，一肘戳在李观一的腰上，大笑：“贪心不足，秦王啊秦王，你怎么能这么谈心呢？！哈哈哈哈，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和那大汗王，也是越来越投缘了！”
李观一道：“这从何说起？！”
李昭文指着李观一，狡黠笑着道：“如果我想到不差的话，那家伙，现在肯定也在扼腕懊恼，觉得自己的兵带少了！”
“尤其是，噗哈哈哈哈，当他回来发现，自己的铁浮屠的人马具装都给扒了个干净，就连马都宰了当做肉带走的时候，哈哈哈啊哈，你怎么这么节俭啊！”
李昭文终于忍不住大笑，握拳敲击李观一的肩膀。
轰！！！
八重天的玩笑一拳。
打得周围空气都震颤，荡开一层涟漪气浪。
本来打算进来禀报军情的长孙无俦：“…………”
倒抽两口冷气。
噔噔蹬后退，藏在回廊后面。
这是在打架吗？！还是在切磋。
可气氛还是这样好啊。
这是能让寻常宗师都吐血的劲气，可是秦王却只是面不改色，道：“他既然来了，那我肯定就不客气了，同袍带回来，敌人也就留下了。”
“说起来，草原到底怎么样诞生了铁浮屠这样的重甲的，真的是好手艺，草原对于骑兵的了解和钻研，比起中原更强三分。”
“真好。”
“正好缺少甲胄，没有甲，没有兵，自有对手给我。”
秦王李观一和西意城国公李昭文，两个人凑在一起，钻研着铁浮屠甲胄之美，两个人都极为认真。
李昭文赞叹道：“真美丽啊！”
李观一赞许道：“是啊，何其之美！”
长孙无俦闻言大喜，转过头来，正觉得自己这看了五六年的事情终于有了个头，却看到那边的两个家伙站在重甲前面研究，眼睛里面都带着专注。
长孙无俦嘴角抽了抽，觉得好不容易在石达林特效药治疗下恢复的胃痛隔了这么久，又隐隐作痛起来。
李观一看着铁甲，目光明亮。
李昭文在他旁边，也看着铁甲，只是那一双眼角飞扬的眸子微垂，本来想要去偷偷瞥视那边的李观一，可想了想，噙着一丝笑意。
偷偷做什么？
转过头，落落大方地看着秦王的脸庞。
李观一道：“怎么了？”
李昭文一手托腮，笑眯眯道：“没什么。”
李观一疑惑：“没什么你为什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李昭文笑吟吟道：“没什么就不能看你了吗？”
李观一愣住：“恩，饿……这，倒也不是。”
“就只是，稍微有些不很自在。”
李昭文微怔，旋即意识到什么，笑起来，她肩膀一撞李观一，道：“怎么，堂堂秦王殿下，能面对太师姜素鏖战到自身重伤昏迷也不退一步，能孤身潜入草原万里不害怕。”
“面对我这样一位弱女子的目光，就会害怕吗？”
李观一咕哝道：“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李昭文噙着笑意，几乎都想要用出那个第二个约定了。
可是她没有用，只是陪着李观一看着铁甲。
李观一看着铁浮屠甲，道：“原本在战场上收获的甲胄，很多都会有损伤，不要说用了，就连研究的意义都不是很大了，只是这一次，这些甲胄都是太姥爷所留。”
“三千铁浮屠重甲，阵魁前辈以阵能周旋，长生客消耗生机，不断重新修复，可以以双鬓斑白的代价，将其彻底磨死，而太姥爷不同。”
“太姥爷他是直接把这些人都杀死了……”
“最后应该有两千多具铁浮屠甲可以用，拉回江南，一起交给公孙怀直老爷子，还有巨子他们，再加上中原甲的风格，还有八百年前，霸主麾下的白虎大宗兵团甲胄。”
“足够开发出我麒麟军特殊的铠甲了。”
“兼具厚重，肃杀，以及精密的新一代重甲。”
李昭文颔首，李观一自去写信，要越千峰这个又双叒叕重伤咳血的兄长押送回去，慕容龙图却决定在这里随着李观一再游历一番。
李观一道：“不过，太姥爷，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道：“其实你知道的，这一战您不过来，我也没问题，最多很难留下那木扎合罢了，对面也留不下我。”
慕容龙图温和道：
“毕竟太古赤龙所言，铁浮屠兵锋可怖。”
“我家孩儿为了我深陷险境，你太姥爷我怎么还能抱着那所谓的坚持固守，不肯修行续命蛊，不前来救你呢？只是不知道为何，来的时候，铁浮屠倒是少了很多。”
李观一惊讶，疑惑道：
“可是，太姥爷，三千铁浮屠虽然厉害，可我的体魄你也知道啊，我就算做不到太姥爷你那样，脱身也不是问题啊。”
慕容龙图也惊讶道：“原本不是三万铁浮屠吗？”
李观一：“嗯？？？”
慕容龙图：“嗯？？？”

第36章 天下三件大事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在沉默的一瞬间，就都意识到了什么。
秦王的额角青筋都在跳。
抬起手捂着额头，长叹息：“太古赤龙前辈，他不是一直心高气傲，看不上普通人，还不屑于计策手段，只认为力量可以解决一切的吗？”
“怎么也耍这样的小手段？”
剑狂慕容龙图笑而道：“无论如何，诸事已成，也算是好事，观一你在这里稍等便是。”
“太姥爷去去便来。”
李观一见到慕容龙图握住木剑龙图，从容而出。
片刻之后，剑鸣的声音和太古赤龙的龙吟就在这西意城外的旷野之中升起，远远所见，剑气如瀑，上应天星，纵横来去，太古赤龙的龙吟声痛快，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欺骗？”
“我何曾欺骗了你，那不是有五万人以上吗？只不过并不是铁浮屠罢了。”
“且先让你修了续命蛊，又能让李小子钓出大汗王的援军，还有比这个更有趣的选择吗？”
“如果那时候出手的话，老夫只和大汗王的三千铁浮屠打，只能算是活动筋骨罢了，就那点兵力，李小子自己都可以溜达出来，那算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没意思！”
“不如现在。”
“哈哈哈哈，先和大军打，再和你打。”
“这便是老夫千古第一祥瑞的智慧啊，哈哈哈哈！”
剑狂冷笑，道：“观一，等着。”
“你要龙鳞不？”
“太姥爷再给你卸两片鳞片来！”
“赤龙，站住！”
剑气汹涌如同洪流一般，那太古赤龙放声大笑，极痛快极酣畅淋漓地和剑狂慕容龙图放手一战，剑招汹涌，霸道，并不再度拘泥于之前的情况，恣意挥洒。
巫蛊一脉，续命蛊。
果然是有奇效。
只在西意城的时间里面，剑狂慕容龙图，成功跨越了三年前的那一日，在剑狂本来该要兵解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和太古第一祥瑞太古赤龙鏖战深入西域八百里。
打得天地变色，剑气龙吟的声音震荡左右千里。
百姓皆见于天。
太史官【昭】曰：天启十五年，秦王二年，安西城外，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李观一虽然不知道，这巫蛊一脉的续命蛊神功，究竟对于武道传说有多大的用处，但是他见到老人还可以如此酣畅淋漓的恣意挥剑，心中也安心许多。
李昭文在旁笑着道：“观一，对剑狂老爷子的感情，还真是好呢。”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嗯。”
“我和太姥爷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是长，但是太姥爷一路扶持，亲人和亲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应该只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
李昭文扬了扬眉，哦了一声。
又道：“我那三弟李元昶，何日带走送去西域晏代清那里？”
李观一道：“顺便送去吧，不过，此次事情，姜万象那里恐怕没有办法彻底瞒下去了。”
李昭文手指拈着一枚棋子，随意敲击桌面，道：“那位应帝陛下么？这般战略的变化，恐怕也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不过，这天下最为让人无力的事情，就是岁月衰老。”
“应国大帝，已是有心无力。”
“然此番你我之事，也必是要让天下都震动。”
李昭文微微笑起来：“这件事，足以打破平衡，足以扭转这天下的局势了，只是不知道，这后世的青史之上，又会如何记录这件事情，又会如何去记录你我之间呢？”
“千年之后，仍旧有人阅读文字，畅想你我经历之事。”
“如此便觉得，我们有朝一日，会有老去，也没什么了，青史之中，英雄永远意气风发，你和我，也永远年轻，永远像是现在这样，不也很好？”
李观一看着疆域图，眸子微垂下来。
“天下吗？”
天下稳定了一年时间，隐隐又有变局。
只是这一次，秦王不再是随着乱世风暴挣扎的一枚落叶。
他成为了这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最初的源头。
在西意城修整状态，组建西域游商队伍，将大量铁浮屠甲胄运送到江南之地的时候，大汗王终于率众突围，回到了自己的王帐当中。
他也看到了完整的军势报告。
七王，阿史那。
在最关键的时候，非但没有出兵，并且派遣出骑兵，前去在关键的节点上，阻拦其他汗王的援军，并且发生了冲突，七王阿史那亲自冲阵，杀死了好几位将军。
他虽然不能够和当世的顶尖名将相提并论。
但是也同样是一流的悍将。
这导致了突厥大汗王预料中的合围非但没能完成，还导致了整体战略的败退，只是大汗王拿着战报，仍旧不能够相信，呢喃道：“阿史那，阿史那……”
“竟然是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那个最软弱的儿子，他的阿史那，竟然做出了这个最叛逆不道的事情——他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娘亲是中原一位世家的女儿，那是草原和中原的冲突没有那么激烈的时期。
他迎娶了女子，后来有了孩子之后，草原的王看着那白净的孩子，知道阿史那眼底的不甘心。
大汗王在三十年前，也曾经喝醉了酒，和木扎合说过。
“这个孩子，太过于软弱了，像是他的娘亲。”
“却并不像是我们草原上的英雄。”
阿史那，他的小阿史那，他恨着自己这个父亲，可是，就连母亲病痛死去这样的仇恨，都不能让他拔出刀子来，只是像个小姑娘一样红着眼睛瞪着自己。
没有出息的孩子啊。
但是，大汗王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那个连对着自己拔刀都不敢的少年，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在大势上面，给他来了最狠的一刀。
中原人的血性，要么就是忍，要么就是彻底地不忍。
中间似乎并没有缓冲的余地。
这一次七王的叛乱。
不单单导致了合围的失败，还导致了木扎合之死，最后让他丢掉了三千的铁浮屠，还有其余兵马共计五千多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兵马的损失，对于辽阔的草原来说，还算是能够在忍耐之中。
但是第七神将木扎合的死亡，则是让大汗王都会痛彻心扉，半夜都要心痛到惊醒过来的程度。
如同被切断了一条手臂一样。
他年少的时候，还没能够成事的时候，有个王族的名义，却也只有名义了，只有十几头牛羊，那时候天下乱，不安定，草原上到处都是流窜的马匪。
大可汗那时武功差，被打了一顿，逃得了性命，可就连自己仅有的几匹马和牛羊都被抢走了。
是木扎合拿着弓箭，分给他一匹战马，两个人在雨天追逐着草原上的贼匪，追杀了三天三夜，他们不单单夺回来了自己的牲畜，还劫掠了贼匪的东西。
“你看，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只要脚下有路，手里有刀，那么天底下，哪里都是我们的牧场，你又有什么值得哀伤，让男儿都流下眼泪的事情呢？”
年少的木扎合拍着大汗的肩膀，笑着道：
“你的身子弱，我会保护你的。”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
大汗王回到自己的王帐里面，想着年少时候的事情，握着腰间少年时候的牧笛，心脏都刺痛起来，失去一个铁浮屠，比失去十个骁勇的男人都来得让他痛心。
而如果能够让木扎合活着回来，他愿意拿出三万铁浮屠去交换，可是人死不能复生，那个从年少的时候就站在自己的旁边，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来支持自己的木扎合，是真正地死在了战场上。
在军阵被太古赤龙撞击地出现裂隙的时候。
被中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剑客，只是一下就从眉心穿透了过去，钉杀在地上，堂堂九重天大宗师境界，身经百战的名将，就这么样，被一个老剑客，用江湖人的手段杀死了。
中原江湖的剑客，竟然能够强大到了这个级别吗？
所谓的武道传说，真的就如此强大么？
他忽然想到了姜素。
在这三百年间被称呼为军神的男人，那个男人也还活着。
大汗王沉默许久，他看着自己的三根断指，右手的断指，这将会让他握着兵器的战斗力受到一定层次的降低。
但是如他这样的层次，左手握兵也可以发挥出很强的力量。
能否继续战斗，看得是这一颗心的选择。
不可否认，在面对着太古赤龙，剑狂，秦王和大军围杀的时候，手头没有精锐战士的大汗王，感觉到了一种死亡逼近的感觉，这种恐惧感几乎要让他有种逃避的冲动。
大汗王握着手中的牧笛，把这东西放在桌案上。
然后缓缓握住了手掌，身上的气息在剧烈变化之后，重新安定了下来。
大汗王的意志重新坚定下来，看着自己的断指，洒脱一笑：“好武功，好手段，这一次倒是栽了一个好大的跟头啊，木扎合。”
“我已经只剩下这点寿数可以活了，与其就此接受自己的失败，然后活了几个时间，等到寿数将尽，气血衰败死在这黄金王帐当中，不如最后倾力一搏。”
“反正，我死之后，草原分崩离析。”
“我拼尽全力和中原一战，就此身死，也不过只是死后，草原分崩离析，从这里来看，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啊。”
大汗王的面色肃杀：“我死之后，还管草原什么事情。”
“再怎么样也不会更差了。”
“木扎合，你说的没有错，只要手中有刀，心中有天地，这天底下，哪里都是我们的牧场，我不会放弃的，哪怕是拼死一战，最后大不了下去再和你见面。”
大汗王帐之外，其余可汗，将军们都低垂着头，脸上都有些紧绷和惊慌失措——大汗王的兄弟，整个草原上射术最强的大将军死了。
七王反叛，就连大汗王都受了不轻的伤势。
在这之前，天下局势里面，应国和陈国都受到了冲击，有或大或小的损失，而秦王那里，才刚刚崛起，底蕴还不够丰厚，实力还不够强大，一直游走在这中原之战边缘的突厥，保留了绝大部分的实力。
这种形势对于草原来说，是一种绝佳的状态。
只要中原有变，则兴兵而南下，必可以马踏中原。
可是，秦王来了。
就如同秦王前去江南，西域，西南一样。
一剑撕裂了这种优势。
只一次行动，就导致了草原突厥承受了巨大的损失，此刻这些汗王们，多少有些担心大可汗迁怒他们，正自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得了脚步声音，王帐被掀开，大汗王重新走出来。
“点齐兵马。”
大汗王冷静道：“先去看看我那个好儿子。”
“我的阿史那，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反叛我们的。”
“他难道被他体内愚蠢的血脉给影响了脑子吗。”
“他的父亲，我，可还没有死呢！”
………………
太古赤龙和剑狂慕容龙图酣畅淋漓地大战了一场之后，从容离去了，李观一麾下的军队则是转道西域，当先一部分精锐乘轻快小船，顺流而下，以最快速度将运送的东西抵达江南。
抵达江南的时候，晏代清先生看了看东西，摆了摆手，让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入军务后勤部门，铸造司的工匠们看到了铁浮屠重甲之后，狂喜。
但是当他们知道后面足足有两千多具甲的时候，就已成了呆滞。
多少？！
和李观一一起在西域开辟安西城的墨家夫子潘万修思考许久，得到了一个非常接近真相的结论——
“难道说，秦王陛下去打劫了铁浮屠和大汗王吗？”
无论如何，这些墨家的机关师们和军中的工匠们心情都很好——得以在充足资金的支撑之下，得以全神贯注地钻研自己喜好的东西，这无论如何算是一种奖赏了。
重点是，秦王殿下真的给拨经费啊。
之前才说了，那新运回来的重甲虽然材料很好，但是构造还是太过于老了些，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些落后了。
这才没有过去多久。
秦王殿下直接把大汗王给劫了。
乖乖。
两千多具完全可以运用的铁浮屠甲胄。
他们本来要拆的，但是却被文清羽先生拦住了，告诉他们必须留下两千具完好的人马具装，温和的文清羽先生手掌抚摸着甲胄，微笑赞许道：“太好了……”
墨家夫子潘万修，农家夫子许天戈表示。
文清羽先生温和的笑容让人不适。
而潘万修拿着秦王殿下的亲笔信，前去寻找墨家巨子的时候，听到了里面又一次传来了很嘈杂的争吵声音：“什么，还要继续改造，这个家伙有什么用？！”
“五百年前的老鬼了啊。”
墨家巨子道：“呵……这，十二，你也不用说的这么难听。”
管十二怒道：“一百二十七具机关人！”
“一百二十七具啊，就算是拆，你也要拆几年吧？他倒好，不到半年，全坏掉了。”
“我来这里快一年的时间了，不是再给他修机关，就是要调整材料，造好的机关手臂，没有能支撑过超过三天的！”
“全部都给他造没了！”
墨家巨子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他还想要去打圆场，但是管十二显然已经震怒非常了，道：“全部，不是韧性不够，就是力度支撑不够，这还是没有放开手脚，薛神将，你是不是来消遣老头子的？！”
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不是啊，是你的机关人真的很容易碎。”
潘万修倒抽两口冷气。
同为墨家一脉的夫子。
潘万修觉得，这位神秘的神将还不如说直接是消遣这位墨家长老来得让他舒心点。
管十二的脸庞都有些气得发青，袖袍一扫，道：“好好好，你秦王家大业大，你薛神将名垂青史，老头子我惹不起，我修不出来你的身子，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巨子老头，你住嘴。”
“你再劝和，当心老头子我当你一块骂！”
墨家长老，在外行侠仗义，一个个的脾气都极暴烈。
说骂死你，就骂死你，一点迟疑都不会有。
即便是墨家巨子都不会给面子，巨子无可奈何，道：
“这，毕竟也是为了天下。”
管十二脾气上来，骂道：“为了天下？！”
“你不要以为我在外面到处跑，不如你在中州学宫之中，我就不懂得天下的局势，眼下四方各国休养生息也才一年时间，各地的局面势均力敌。”
“想要天下有变，除非在这个时候又出现大变，导致草原，陈国，应国，秦国里面哪一方被削弱，成了一块肥肉，让其他三国吞了这块肉的代价降低到了可以承受的级别。”
“否则，根本不可能打起来！”
“继续休养生息个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还打起来，还天下，不可能打起来，我就算是从这里出去，去游历天下，转一圈儿回来，都打不起来！”
“你你你？你什么你！”
“你，还有这个该死的拆机关白虎大宗，还有那个秦王，你们都不懂机关技术！”
“竖子，不足以为谋，走了！”
管十二气冲冲走出来，见到了那边的潘万修，眼睛一瞪，就要开骂，潘万修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东西，直接高举在头顶上，大声道：“管长老，秦王殿下的信！”
管十二正要拂袖说不看。
但是心里面其实也知道，这事情和秦王关系不大。
他脾气暴，但是也不至于迁怒旁人，抬起袖子半晌，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劈手把潘万修的信拿来，一边看，一边看到潘万修还带着一个匣子，道：“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秦王殿下的礼物。”
管十二的怒气值肉眼可见地削弱了，难得点了点头，语气都和缓起来，道：“…………秦王还是懂得礼数的，虽然远在万里之外，也还挂念着我这样的老头子，是我承殿下的礼数了。”
管十二沉默了下，还是一边抖了抖信去看，顺手打开匣子。
匣子里面，一股金红色光芒逸散出来。
同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之气缓缓逸散，带着诸祥瑞之巅的气魄，朝着四方逸散，鼓荡着，周围刹那之间变得安静下来。
匣子里面是碎裂不规则状态的鳞片，自有一股从容大势。
龙鳞！
而且还是尤其特殊的那种！
管十二神色凝固，视线也落在了信笺上，扫过信笺。
【李观一身在万里之外，未能时时和管先生相谈，实乃歉意，此次出行万里之外，有些机缘，得了龙鳞，薛神将和我有师徒之实，其手段霸道，观一猜测颇少机关可以承受薛神将威能】
【此番得大小龙鳞十余枚，大如成人，小则如手掌】
【皆为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身上鳞甲，为顶尖神将，兵家煞气阵法冲击而下，坚硬无比，又沾染了赤龙龙元和顶尖神将的气息，想来可以制作机关】
用太古赤龙，第一祥瑞的鳞甲制造机关？！！
还随便用？
当真？！
管十二眸子几乎都要冒出光来，呼吸都有些粗重。
然后看向这信笺的最后一部分。
【观一不懂机关之术，然这许多龙鳞，若是浪费，却是可惜】
【当尽数交给管长老！】
【随心应用，以造机关】！
用上古第一祥瑞，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的鳞甲，去制造机关术，还随便用，各种各样的金银调动，完全满足？
管十二僵硬看着那金红色的龙鳞，感觉那龙鳞上散发出的光芒几乎要渗透入他的内心当中，他和墨家巨子大吵一架，本来打算就顺着这个势头离开这里。
趁着秦王没有回来，就立刻离开江南。
到时候秦王回来，也说不得他什么，也找不到他。
他本来是这样计算的……
咔嚓——
潘万修后面的墨家弟子捧着一堆匣子，齐齐打开，全部都是散发流转光芒的龙鳞。
但是，龙鳞实在是太香了。
秦王，当真可恶，竟然用随便运用太古赤龙之龙鳞，去铸造自己想要铸造的机关术，还随便给经费支持，没有苛责和惩罚这样的方式来诱惑一位贫苦的墨家机关师。
哪一位墨家机关师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墨家巨子和薛神将看着管十二大怒，管十二踹门而出，管十二看了信，然后沉默着回来了，压着一张脸。
墨家巨子，通晓人心，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什么。
但是薛神将却吹了个呼哨，道：“不是说，我们都不懂机关术，所以不干了吗？”
墨家巨子抬手捂住额头，有时候作为巨子在这两个人当中带着，也挺无助的。
管十二绷着脸，把装着龙鳞的匣子抱得更紧了些。
“你们是不懂得机关术的。”
“但是秦王，秦王殿下……”
刚正不阿的墨家长老管十二正色道：
“李观一少侠，太懂机关术了。”
薛神将大笑，只是看着那管十二骂骂咧咧拉着墨家巨子准备重新制定以龙鳞作为材料，如何真正意义上铸造一尊，足以强大到容纳薛神将之力的机关甲。
薛神将笑意微敛，若有所思：“…………太古赤龙之甲。”
“我应该也可以倾力一战。”
“但是，这种变化，才安定了一年的时间，天下，又有变化产生了吗？”
薛神将无声的思考，超过所有人。
就在龙鳞抵达的第二日，三个消息，同时响彻于四方各国。
第一个消息来自于天下。
突厥大汗王与秦王交锋于塞北。
大汗王败北，夜色遁逃。
是战折损三千铁浮屠亲卫级别精锐，突厥擎天巨柱，左贤王，天下第七神将，草原第一神射木扎合身死！草原国力巨大冲击，兵锋锐气折损。
第二个消息传递于江湖，于侠客行侠仗义，酒馆杯盏交错中流入天下。
慕容龙图出世，一剑斩木扎合。
荡尽三千铁浮屠。
再证三尺青锋之内，所向睥睨。
第三个消息————
神将榜更新。
天下第二神将，易主。

第37章 归心，伐陈！
袅袅青烟起，一卷卷轴缓缓展开来，上面描述着一百个名字，分列于天下各处，为诸战将的战绩排列，也代表着整个天下的势力和风云变化。
前三十位神将有战绩的描述和分析。
而后面的名字和介绍，却要简练许多了。
长风楼主提一支笔，看着这来自于天下第一楼送来的，还未曾公之于天下的神将榜，送来这榜单的，也算是老熟人了。
是六年前陈国大祭的时候，‘蹭吃蹭喝’，又在镇北城里面，把阴阳轮转宗的长老骂得道心崩溃的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
这位客卿比起当年来，也还是这副模样。
只是头发里的白发稍微多了些。
仍只是在长风楼待客的地方喝茶吃点心，大喇喇的模样。
薛霜涛目光落在了天下前三十的名将，因为这一年来，四方各国都没有什么征战，神将榜已经许久不曾变化了，只是这一次突厥之战，终于是有变化了。
消息虽然迟滞，却经历了夜天子，长风楼，天下第一楼的情报汇总，终于还是还原出来了某些事情，薛霜涛是不愿意把李观一的行动暴露出去的，但是神将榜是天下第一楼数百年不变之事。
长风楼还没有根基和底蕴，去触碰夜天子和第一楼。
索性加入其中，九真一假。
神将榜变动——
第七神将，突厥大汗王的兄弟，左贤王，札木合战死。
除名。
岳鹏武因而成为神将榜第九位。
第十位为西意城之主，新的国公李昭文。
战绩是参与了天策府西域的大部分战场，参与大部分自西域水路入江南之战，以及此次，相助秦王应对突厥大汗王之战，硬生生跨越了其余的名将，以初步八重天的境界，站在第十名。
薛霜涛看着这位李昭文，叹了口气。
目光落下，却在李昭文的名字下面，又看到了一个更熟悉的名字。
天下神将榜。
名：越千峰！
四十六岁。
本为山贼，得奇遇，遇中州姬衍中，秉性豪迈，以酒换得赤龙劲一篇，后遇岳鹏武，加入岳家军中，征战四方，为南国步战第一人，擅大戟士，为神将榜三十四。
后入四方，屡经大战，渐抛步战，而行骑兵之术。
屡战萧无量，高骧，陈辅弼，姜素，鲁有先，大可汗，札木合，年少时曾战岳鹏武，太平公，天下悍将，无有战将有此丰厚者，临战突破八重天，当世第一流。
薛霜涛看到，这位越大哥曾经的勇武无敌，侵攻如火。
被更替为【不动如山，气血浑厚】
神将榜排名——
第十一！
天下第一楼涂胜元按：能率军于大战之中，胜越千峰者，可为天下前十神将。
薛霜涛禁不住轻笑出来。
“越大哥怎么成了只是挨打的了？”
“观一啊观一，越大哥跟着你，真的是受苦了。”
她眸子微微抬起，看到了原本第二的神将大可汗，硬生生跌坠到第三，而第二的位置上，换成一个熟悉的人，薛霜涛手指抬起，轻轻拂过那一行文字。
【神将榜第二：秦王李讳观一】
【十九岁】
【败狼王，斗姜素，斩宇文烈一臂，破贺若擒虎，驰骋于大漠之上，斗败大汗王，声威赫赫，近百年来，战绩之盛者，三百年来，开国封王之正，无出其右】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按：
【短短六年，转战天下万里，身经百战，乃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开国称王，他日天下第一可望】
薛霜涛安静看着这一行评价，少女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夏末的阳光从旁边雕花窗户的缝隙里面倾泻进来，流淌到了桌子上。
她还是想起来好几年前，那个少年郎被关禁闭的时候，她悄悄从姑姑的宫殿里面溜出去，跑到了金吾卫禁闭室外面，踮着脚尖去看那垂头丧气的少年的一幕。
时间恍惚流逝。
她提起笔，把涂胜元的评价抹去了。
把笔放在桌子上，希望能够稍微降低一些李观一此刻锋锐之气的薛霜涛看着外面的阳光，慵懒得眯了眯眸子。
………………
秦王的三件大事，伴随着天下第一楼的传播而迅速地告知四方，对于江湖中的剑客们来说，这是值得庆贺的一日，江湖里的酒卖得都更好了些。
这三年来销声匿迹，本来以为已经彻底退出江湖，甚至于是陨落的剑狂再出江湖。
且一出江湖，就给全天下的江湖人打了个眼。
告诉他们，什么才是这江湖游侠儿的极限。
在大军之中，杀死了第七神将。
听说还斩了三千铁浮屠。
你甭说这是因为出手的是剑狂，你就说这剑狂是不是江湖之中的人，那剑狂手中提着的，是不是这三尺青锋？。
这些时日，江湖游侠儿们都有更有了三分底气。
行走江湖，青袍木剑却仿佛成了个标配。
若是不曾耍几手剑，便不配说自己是个走江湖的。
不过，这些个消息，对于陈国，应国的人来说，就不那么的愉快了，剑狂还活着，而且还有着出剑的能力，不像是三年前那样，只剩下一剑的生机。
本来就有了煌煌大势的秦王，更是如虎添翼，让人畏惧。
天下的诸多名将，除去了姜素，没人能打包票，在和秦王对峙的时候，大军军阵厮杀，对面忽然出现一位青袍剑客之后，自己还能活下来。
而西意城城主和秦王联手，共对大汗王的事情，也几乎已经表明了。
“西意城，倒向了秦王。”
那个处于四方要害，兵家战场必争之地，有了归处，陈国的文武百官在暗地里嘲笑了应国，终于还是连姜万象年轻时候打下的基业都彻底失去的时候，却也反应过来。
西意城距离陈国也近。
而秦王的江南之地，还有沿途水路，都和陈国接壤。
西域，西南，西意，江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西意城和突厥的败退，化作了一道锁链，将整个陈国的对外地缘几乎全部都被一个国家笼罩住。
大势已成就了。
右相冯玉凝看着陈国的地图，有些失神。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锁链成形了。
自此，从西意城，从鲁有先当日修的镇西关，从江南，西南，水路，秦王麾下的大军，几乎可以从任何一个方位出兵，只要他们愿意的话，甚至于可以十路大军并行，彻底凿破陈国。
唯一有可能的，是陈国和应国联手。
但是陈国和应国当中有辽阔的山脉作为阻拦。
而应国提出要求，要求陈国归还一两年前，陈鼎业御驾亲征时从应国打下来的疆域土地，以此求和，才能够是两国联盟，共同应对秦国的基础。
右相冯玉凝，以及各部侍郎，尚书令，都上书希望陈鼎业割地求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大陈的宫殿上，叩首哭泣，说国家大事止于此，四方皆被围困，若再不奋起，怕是祖宗基业难守。
不如此的话，大陈危也。
陈皇陈鼎业唤来了卫士，当庭杖毙十余人。
是以三重天的金吾卫宿卫，持手腕一般粗细的水火棍，硬生生打了三百棍，那些文官虽然有修为，但是多有二三重，修的是文气和气运，就算是有武功，也不会炼体。
文人雅士，谁会去吃打熬体魄之苦？
硬生生被打穿了内气，打烂了血肉。
被打死的文官鲜血流淌出来，顺着白玉宫阶往下面流淌，在缝隙里面干涸，水泼不去，宫廷之中，四下死寂，没有谁人敢于说话。
只战战栗栗，心中惊惧。
陈皇坐在皇位上，询问道：“诸君，可还有事上禀？”
连续询问三次，再无任何一个人敢说话。
陈皇道：“既如此，诸位，退去吧。”
冯玉凝此刻想到了陈鼎业那一双睥睨的眸子，都感觉到有一股寒气控制不住地从后背冒出来，连手腕都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陛下离开的时候，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里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漠。
他要对我下手？
他敢对我下手？！！我当年可是太傅，是教导过他的老师，神武王弑兄，他胆敢弑师？
冯玉凝看着堪舆图许久，心绪杂乱，一时不能宁静。
他心里面忽然有些懊悔。
或许，该收手了。
旁边一位柔美的少女道：“义父，天下大势已至于此。”
“我们冯家该怎么办？”
冯玉凝叹了口气：“该怎么办，好问题，可这乱世汹涌，就连老夫我自己，也已经看不清了啊。”
“我大陈左右皆敌国，各方都被秦王包裹，而秦王如麒麟儿，虽然年轻，却锐不可当，骁勇，难能与之争锋，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只要他准备好，同时从西意城和江南，西南出兵。”
“我大陈三路对敌，恐怕危也。”
“若是应国大帝也在这个时候出兵，那么我大陈，就算是富庶超过天下其余各国，也只是一块肉也似。”
“国家灭亡，祖宗受辱的事情，随时可能发生，但是陛下却是丝毫不顾，越发地暴戾起来了。”
“还一还疆域又怎么样了？！”
“那些疆域，本来就是之前从应国那里抢夺来的，将其还回去，换来和应国的联盟，共同应对秦王，才是真正的选择。”
“难道说，稍微还方圆三百里的土地，比起国家生死存亡，更加的重要吗？”
冯玉凝扼腕叹息，忧国忧民，隐隐悲愤道：
“陛下啊陛下，他怎么变得如此地暴戾自负，听不入建议呢？若是如此的话，我大陈的国祚如何，这生民社稷如何？！”
如此懊恼之下，却又听闻皇帝陛下批下来，送往江南南翰文处的银子又下来了，这一次还是一千万两白银，经过右相府邸。
右相冯玉凝思索许久，道：“大陈要完，陈鼎业辜负国家，不听从文官名士们的进谏，那就不再是我等的君王，既然不是我等的君王，既然是君不君，那就不怪臣不臣。”
陈皇批示的金银调动，从右相府出去。
只剩下了一百万两。
层层地流转，等到抵达江南南翰文那里的时候，只剩下了十三两银。
乱世之征，至此极也。
南翰文捧着这十三两银子，怔怔然失神许久，便将这些事情尽数都告知于晏代清先生，晏代清先生盯着这十三两银子许久，道一声知道了。
旋即将这些事情告知于文清羽，霄志。
天策府中，上上下下皆知此事。
而应国知道神将榜变动，剑狂再出现于人间，以及，自此推测出来西意城的归属之后，姜万象沉默许久，这既是慨然叹息，英雄老矣，亦是无能为力。
知道在这个情况下，猝然去和西意城交战，国家没能做好准备，也容易将整个应国重新拖入战场的漩涡之中，于是姜万象乃手书书信一封，传递于西意城中。
恭喜李昭文成为西意城之主，踏入天下。
仍称呼为国公。
仍有贺若擒虎出兵，切断了西西意城和整个中原的联系，与此同时，大汗王率领兵马直奔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和领地，欲要和这个儿子谈论一番。
阿史那的兵法变得灵动敏锐，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父亲的对手，尤其是此刻的大汗王还处于一种极端的盛怒，七王抛弃了一部分的疆域，只是率领兵马，人口往南方迁移，接近了西意城和秦王的疆域。
在这一片区域的草原之上驻扎。
大汗王的铁浮屠冲破了七王阿史那原本的聚居地，看到帐篷里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人留下，在这里的只有老迈的牛羊，即便是这些老迈牛羊也已经被杀死。
能够带走的东西都已经被带走，剩下的东西也不能够用。
大汗王所部诸多汗王都极愤怒，说出许多七王的罪行，要大汗王以草原上最初的律法审判这个叛徒，大汗王闭着眼睛，率军队循着七王阿史那的踪迹往前行。
远远的，见到了阿史那的旌旗旁边，还有一面墨色的大旗，仿佛从天上翻卷着落下，上面是绯色麒麟云纹，在麒麟云纹之上，则是偌大的一个字——
【秦】！
大汗王握着缰绳，看着那远处如一柄利枪一般指着苍穹的旌旗，看着上面还带着血色的，龙飞凤舞的秦字，抢先是一种愤怒在他的心底升腾起来了。
但是这样的愤怒很快被他压制下来。
带走人口，牛羊，至于辽阔的草原，则是可以放弃。
纵观秦王崛起的这几年，这确确实实，会是秦王做出的战略，大汗王没有顺着自己的愤怒，前去和秦王死拼，大汗王道：“之后，就会是大国和大国之间的战争了。”
“是十万，二十万，乃至于三十万的大军，在这天下的战场上厮杀，秦王，我们的仇恨终究会得到解决。”
他深深注视着秦王的阵营，看到了有一股剑气如同洪流一般冲上天空，撕裂云海，大汗王选择了转身离开，七王的兵马得以保存下来。
在这营帐之中，李观一穿着墨色的袍服，看着前面的众多将军，破军先生亲自引荐，道：“主公，这位朋友，您应该不陌生，五六年前的时候，就在陈国薛家，曾经见过。”
他带着七王阿史那入内。
阿史那穿着汗王华丽的服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神采飞扬的秦王，从眉目之中，还可以和五年多前，陈国的金吾卫联系起来，但是当年，他是被陈皇陈鼎业邀请的异域君王。
李观一只是陈国皇宫里面的金吾卫。
而现在，他是背叛了突厥共主大汗王的叛徒。
眼前则是成为他的助力，可以庇护他和他部族的将士们的王者，天底下的局势变化之快，实在是快得让人回不过神来，破军先生指着七王要介绍。
七王往前行礼，行了一礼，半跪在地上，垂下自己的头。
“感谢中原的君王庇护我的部族。”
“草原上的阿史那，阿史那社儿，见过主公。”
“见过陛下。”
他要行以草原上最盛大的礼数，双手趴在地上，以额头接触辽阔的大地，却被那秦王搀扶起来，秦王的大笑声音爽朗，道：“阿史那将军请起。”
“如果不是阿史那将军出手相助，我在草原上或许就已经被大可汗包围了，快快请起。”
秦王搀扶着阿史那起身，阿史那叹息一声，感觉到搀扶着自己的手臂年轻有力，他抬起头，看着那如今的天下第二神将，有种恍惚之感。
天下大势汹涌，人行走于其中。
寻常的百姓就像是在浪潮当中的蜉蝣，乱世当中，朝生暮死，甚至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何而生，为何而死，能够明悟和感知到乱世的暗流，已经是人杰。
但是即便是人中英杰，有的时候，也不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他们能做到的，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这漩涡之中。
身不由己。
清晰地明白，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自己的人生方向，就会有不同的变化和走向，但是有的时候，人，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自己只是洪流当中，起伏变化的落叶。
眼前这个即将要弱冠的年轻人。
才是搅动这乱世风暴的源头。
阿史那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娘亲，那个来自于中原大世家的柔美的女子，他垂眸，却仍旧兵不后悔，纵然此身并不是能够掀起乱世之风暴的源头。
但是匹夫之怒，也可以改天换地。
他拱手道：
“臣，不敢承受主公之恩德。”
是日，秦王设宴，招待七王阿史那，秦王鼓琴，阿史那汗王起舞，为免局势尴尬，又西域诸部可汗相陪，宾主尽欢，阿史那可汗所率的草原归于秦的麾下。
阿史那麾下有四千铁浮屠，也自加入安西都护府。
封可汗名号，给补给，筑城池。
阿史那主动开口，让其妻儿前往江南之地，秦王深深注视着这个四十岁的可汗，没有拒绝，只是亲自写了一封信，将阿史那之子，介绍拜入学宫六宫主之一，墨家巨子门下。
只是虽然拜入了墨家巨子门下，能够学习到多少东西，有多少的火候，还要看个人的努力以及悟性。
修行墨家的吐纳之术，墨家剑诀，并天下大同之理念。
阿史那未曾想到，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机缘。
心中复杂之下，亦是感激不尽。
知道自己彻底走不了。
而阿史那七汗王反叛草原突厥，大可汗率军前来，和秦王对峙之后离去的事情，紧随着先前的那三件大事之后，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天下。
各国敏锐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安的感觉。
天下平定了一年，草原和西意城区域竟然屡屡爆发冲突，矛盾，虽然只在草原上发生了一场局部性质的战场，但是之后的摩擦不断，并且只是没有真的打起来，性质上却极恶劣。
无论是西意城脱离应国，还是七王脱离突厥。
这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定了一年多的天下又要出现变故的感觉。
而面对着应国贺若擒虎，截断西意城和中原的联系，以免西意城这个他们亲自建造的城池，成为了秦国攻讨中原的跳板，西意城和秦王的反应出乎于天下各方势力的预料。
秦王和西意城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从西意城直入中原，去和应国争斗，去想办法把得到西意城的利益扩大化，他们似乎也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开启战端。
兵马势力只是维持住西意城附近的统治。
反倒是陈鼎业顺势往上，兵锋锐利，非但没有把疆土还给应国一部分，还狠狠的吞了西意城至应国中的一部分疆域，草原大汗王也同样选择了相同的战法。
在之前夺取的应国疆域为基础，继续侵占西意城和应国核心之间的那部分狭长‘通道’。
等到平定下来的时候，西意城附近的局势反倒是变得更为复杂。
西意城收拢势力。
紧闭大门，以鲁有先的筑城防御兵法书，强化西意城防御，闭门不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全贯彻老乌龟流派的战法。
你们要打你们自己打，我反正不打。
西意城之外，应国，陈国，突厥的势力都采取行动。
突厥丢失了七王的部分疆域，则往下面啃西意城脱离之后的，短暂无主的疆域；陈国也是如此，应国则是急忙收复自己的失地，三方此刻都算是精锐，速度都不慢。
导致这里成为了局势最复杂的地方。
导致彼此都吞了，彼此又都只是吞了一部分，还都很是眼馋对方的那部分疆域，极容易爆发冲突，在一个月里面，小股部队之间就已经发生了几十次白刃战，死伤数百人。
矛盾越发激烈。
想要得到功名的武将频频请战，文臣们则是分为主战派，主和派，时值秋日，此刻已经到了天启十五年的八月末，平定了一年多的天下隐隐又有战端开始的迹象了。
这里的矛盾实在是太过于激烈，也太过于有诱惑力。
就连走街串巷的百姓都意识到，在这里将要出现某种争端，可能会有局部战场出现的时候，秦王李观一给陈文冕，晏代清写了一封信，以飞鹰异兽传递过去。
晏代清看完这信笺之后，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信笺里面的言语简单。
说到底，只有八个字而已，却仿佛带着一种闷雷滚滚，炸开这沉闷时代的感觉，仿佛这天下群雄，乱做一团，如成了一个千千结，却又被人，一剑劈开！
【声东击西】
【不日】
【伐陈】！

第38章 托付
伐陈……
伐陈啊。
晏代清看着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沉默恍惚了很久。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想到了年少苦读书卷的过去，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陈国的阳光，和读书时候，碾过窗外青石地板的车轮。
伐陈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利剑，彻底地将晏代清的记忆和现实之间，再度劈斩出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江南八月末的风中，已经带着了些微萧瑟的寒意，晏代清手掌笼了笼袖袍，看着远处的天澜，想着自己家中的爹娘，他离开家的时候，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名士。
“可是，爹，娘，我真的成为名士了吗？”
“你们，会以我为傲吗？”
哪怕，儿子要亲自成为天策府的一员。
讨伐故国。
晏代清的神色有些复杂。
其余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天策府核心成员，也都心情激荡。
天下一统的机会，即将要到来了。
天下四方乱战，列国平静了一年多，除去了正常的休养生息之外，各国都有自己的其他手段去恢复国力。
应国靠着铲除贪官污吏，填补了国库的空缺，而李观一所部，一方面有赖于世家的支持，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西域三十六部可汗王们王库的储藏。
但是，攻伐一国，旷日持久，之前鏖战数年，民生百姓受到了极为大的冲击，此刻若是再度发动一场长达三五年时间的战争，哪怕是李观一麾下都会出现流民和叛乱。
十年之内，七成的时间在打仗的话，即便是中原百姓也绝对忍不了。
此刻，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发动正面硬仗的机会。
天策府之前的战略也很清楚。
借助陈天意暴露的那些补给之地，利用太古赤龙秘境，积蓄兵力，等待时机一到，即刻出奇兵，长驱直入，以破陈国都城，以及关翼城。
虽然说大家都觉得应该集中兵力，先攻克陈国都城江州。
关翼城虽然也是富庶之地，但是不过只是个卫城。
战略意义上，远远不能够和江州城相提并论，可以先行搁置。
但是素来冷静，且从善如流的秦王殿下，只在这里的时候极为固执甚至于倔强，一定要将关翼城也放入第一阶段的攻城目标，不肯改变。
只有破军先生，以及晏代清先生，陈国金吾卫出身的那些战将们猜得到大概的缘由，无法，既是君主的要求，诸多谋士们也只好群策群力。
此刻那里已经积攒了数万兵力，都是精锐的西南飞军，这样一支军队，正面攻城略地不够。
但是在陈国的国内空虚的情况下。
突然出现，直讨其都城。
则完全可以完成战略目标。
只是这样的战略，极为难以实现，需要有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一个将天下的注意力都引过去的机会，以让突袭的战略成功。
这一个机会，天策府已经等待了很久。
陈文冕看着李观一送来的信笺，握着长柄双刃兵器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这柄自狼王手中升华而成的神兵不断发出鸣啸之声。
“娘亲，父亲……”
陈文冕想到了自己差一步就可以救下的娘亲，想到了被斩首的父亲，心口钻心地痛，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常常做噩梦。
梦中又回到了当年的陈国大祭，到处都是火。
他疯了一样地去寻找自己的娘亲，找到的时候，娘亲微笑看着自己，然后双手一推，把他推出去，自己则被火焰吞噬，每次到了这里的时候，陈文冕就会在噩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坐在那里许久不能够回过神来。
常常就在这冷寂的月色之下，一坐整夜。
这往日因果，这足足二十年的夙恨，终于要迎来结束的一天了。
陈文冕握着兵器，神色紧绷，而萧无量注视着陈文冕。
感觉到了后者身上的元气波动。
“……从七重天踏足八重天的心劫关隘，就在这里吗？”
“若可踏过去的话，少主踏入八重天，就不会再有阻碍了。”
这种战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密。
李观一的密信没有广泛地传递开来，只有天策府，以及针对陈国战略的核心成员知道，李观一此刻还在西意城中，加固城防，时而在西意城的城墙之上出现。
偶尔率军外出，游荡于四方，将靠拢过来的三方势力小股军队击溃，顺手打个劫，俘虏士兵回来交给樊庆将军点化。
与此同时，江南道开始了调动兵马，在调动兵马的过程中，每一次都会有一批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其中甚至于还有刚刚恢复过来的越千峰。
越千峰的战戟在这一次的战斗当中，被大汗王击碎了一把，在休养的时候，悍不畏死的越千峰，成功得到了霸主秘藏之中的五把之一，英将军之斧的认可。
此刻一手玄兵战戟，另一手则是握着曾经的天下前十之名将所留的神兵雏形，越千峰在熟悉招式和兵器之后，和岳鹏武大战一场，后者亲口评价，越千峰发挥出的实力，进一步提升。
换言之，可以更痛快地和天下前十的神将比斗。
知道李观一要攻关翼城。
越千峰却自放声大笑：“好几年前，就是老越我亲自打得关翼城，天下乱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又该是老越我来再打这一招头阵！”
“哈哈哈，交给我，我就不信还能遇到天下前十！”
越千峰也不顾冬日要来临。
率领一些精锐，趁着天策府在江南兵力变动的机会，遁入山峦之中，朝着秘境所在方位前去，并且带走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面重铸的那些重型甲胄。
天策府最核心的战略启动。
而于应国当中——
越发老迈的姜万象拄着剑，站在大殿之下，看着秋风萧瑟，他的白发已经有些暗淡偏灰，脸庞上的肌肤也已经有了些许的塌陷，看上去就如同是风烛残年一般。
却如同垂暮的苍龙。
姜万象看着战报，道：“李观一，占据了西意城和阿史那的地方，却并没有立刻出兵，顺势把这优势进一步地扩大化，事出反常啊，太师。”
姜素站在姜万象的旁边，仍旧一身黑袍。
袍服之下隐见甲胄，气质毅重，犹如山峦，姜素的神色有些悲伤。
姜万象的衰老速度比起预料中的还要更快，神武王之乱才过去了两年时间，当日还可以端酒徐上摘星楼的姜万象，看上去就比姜素更为老迈了。
“已拿下了西意城，却不进一步推进战线，反倒是固守不出，李观一所图甚大，恐怕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姜万象道：“哦？不知太师觉得，李观一要做什么？”
姜素道：“倒也不算是毫无动作。”
“草原太过于辽阔了，在突厥的大汗王打算攻取西意城外至中原的疆域的时候，他就不得不从原本阿史那占据的草原退开。”
“秦王趁着这样的机会，成功将阿史那的土地占据了。”
“但是对西意城区域内，兵家必争之地却是毫无动作。”
“既收敛此地，必谋取他方，犹如长蛇之阵，首不动则尾动，尾不动则首动，秦王所图，恐怕是要趁着西意城之变化，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顺势从南逐北，讨伐陈国。”
姜素抬起手，随意一抓，旁边卫士手中的长枪飞出，落在他的手中，顺势舞了一个枪花，长枪在地上划了一条线，道：“彼时陈国必然回防，西意城若可顺势出兵，两路齐出，则陈国恐有大变”
姜万象道：“那么，太师觉得，我等该如何？”
姜素道：“将此消息，告知于陈。”
“且令秦王和陈鼎业两方厮杀，这两个国家势力，任何一方强过另一方，对我大应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唯有两方势均力敌，才能为我大应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姜万象安静看着地上被画出来的一道道沟壑，许久后，道：
“那就顺着太师的意思走吧。”
姜素颔首，他随意把手中的战枪插入地面，跟着姜万象往前走过着宫廷，年少的时候，姜万象的身高比他低矮许多，后来那少年人逐渐变得意气风发，个子也拔高了，在他之上。
后来，姜万象老去，衰朽，现在又比他矮了。
比起当年的少年人还要矮些。
姜素陪着姜万象往前踱步行去，姜万象嗓音平缓，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有些絮絮叨叨起来：
“朝堂里面的蛀虫，已经被我除去了一大批，但是，只要我离开，现在这些忠臣们也会逐渐变心，那时候就有劳太师了。”
“杀一批便可，倒也不必全杀，这些读书人都很聪明，若是见得你要将他们全部铲除的话，怕是会彼此联起手来，到了那个时候，国家会从内部崩塌的。”
“要让他们自己之间，从内部分裂，彼此为敌，彼此举荐，彼此怀疑对方，才能够维持住稳定，自古而今，所谓的帝王之术，不过只是让文臣武将内部制衡，却都忠诚于君，一致对外，不过只是些操弄人心的手段。”
“这些手段，太师肯定是……”
姜素忽然开口打断了姜万象：“陛下。”
太师姜素肃然道：“臣只是将领，这些帝王之术，臣不懂，也不必去懂。”
姜万象看着太师姜素，许久后，笑着道：
“好好好，知道了，你着急什么啊，这宫殿里面，也没有埋伏什么刀斧手，也不可能我摔一下什么东西，就从哪个假山后面窜出来三五百，把你团团围住切成碎肉。”
“况且，不要说三五百刀斧手，就算是三五千刀斧手，也不是太师你的对手吧。”
“剑狂慕容龙图能够杀穿三千铁浮屠，太师你也不会弱于他吧。”
“哈哈哈哈。”
姜素看着大笑着的姜万象，眼底悲伤。
年少时候的姜万象身边，也如今日之李观一一样，有这所向无敌的身影在，只是，当年的少年，如今却已经垂垂老迈。
姜素回答道：“是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只是，臣已经搜寻过了，天下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有君王之气的您修行的蛊虫。”
姜万象呢喃了什么，垂了垂眸，有些遗憾，旋即就洒脱道：“是吗？”
“是这样啊，哈哈哈，毕竟走的是天子之路，天底下什么蛊虫能够承载天子的气数呢？不外乎如此，也算是天命了，哈哈哈。”
“看来，朕走的道路，确实是无法替代。”
姜素道：“续命蛊的效用，不过是在寿数将尽之后，再续数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剑狂慕容龙图的气势勃发，毕竟是武道传说，又有什么样的异兽，可以承载武道传说的消耗？”
“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在他身上的效果，一定会弱于常人。”
姜万象慨然叹息，道：“是吗？可是，寿数要尽的时候，还有晚辈不惜一切代价，去跋涉万里，亲自冒险，将这样的宝物带回来给自己，寿数尽头之后，还可以恣意地挥剑。”
“这样的事情，也果然是让人羡慕啊。”
“青春年少之时日，一去不回，唯此岁月长河，就连朕，也是无可奈何啊，说起来，我那两个儿子……”
姜素垂首。
姜万象安静了一会儿，道：“天下有变，从李观一的所作所为来看，战事又要再起争端，我已将国家的气运，尽数托付给太师你，之后，就让我的二子做个所谓的皇帝。”
“若是长子，他恐怕会反对太师你攻取四方的决意。”
“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你再将我的二子废掉就是了。”
老迈杀伐的姜万象说出了足以让人感觉心寒的话语，他看着远处，手中拄着那把君王的剑，道：“至于高儿，高儿……他是个好的儿子，和姜远不同。”
“想要当皇帝的，就让他当皇帝，想要过太平日子的，就让他去过太平日子吧，请太师你给高儿一个平静的生活，至于我那个心狠手辣，对父亲下手的儿子。”
“就让他，做为傀儡去应对那些奸臣吧。”
姜万象骂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
顿了顿，这白发苍苍的老家伙又转头朝着旁边呸呸呸。
“这不成器的儿子，竟连我这个父亲都骂。”
“该打，该罚！”
姜素道：“是陛下你自己骂自己的。”
姜万象：“…………”
姜素又道：“况且，子不教父之过，姜高是你亲自带大的，但是姜远，姜远还小的时候，你的妻子就已经过世，那时候你为了稳定朝堂，联姻娶妻，立了许许多多的妃子。”
“逼走了高骧，也让姜远的性子越发偏激。”
“他之变化，你也是少不得干系。”
姜万象沉默许久，手里的剑一拄地面，大骂一声：
“狗皇帝。”
“满意了吧？！！”
姜素嘴角勾了勾，但是他的神色过于毅重沉静，这一丝丝的变化，实在是难以用肉眼看出来，只是姜万象却畅快许多了，他呼吸的时候，吸了口秋日的冷气，道：
“天地悠悠，年轻的时候，我和高骧情同手足，我去劫婚，他提着箭就敢和我一起搏命，可是后来，我变成了越来越好的君王，他却舍我而去，彼此之间，几十年没有联系。”
“我们年轻的时候说，要彼此约为兄弟，哪怕后来成为君王和将军也不背弃，我们约好每年秋天，落叶落满大地的时候三个人一起饮酒，可是现在，这落叶满地，只有我在。”
姜素沉静道：“臣莫非不是人？”
姜万象一滞，心底里面出现的悲伤一下被过于认真坚毅的太师打断了，无可奈何地一笑：“我说是当年的三个人，当年，太师！”
“当年，我不过只是个庶出的皇子，高骧也就是个小世家出身，不受看重的庶出子，旁人不理会我们，也就我们自己玩，高骧和我当年，是她拿着自己的首饰换了钱。”
“我们才有了自己的马匹和弓箭。”
“才能够从御林军做起，一步步做出自己的功业，她已舍我而去了，高骧也是如此，这里就只剩下了我这个被神武王的煞气破了气机的老家伙。”
“可是我死之后。”
姜万象的声音顿了顿：“我死之后，他还会回来的。”
“他终究是一方悍将，在武道上走出自己道路的武者，会成为太师你的助力。”
“到时候，太师你不要怨恨他。”
姜素看着姜万象的背影，神色毅重，眼底伤悲：
“是。”
姜万象感觉到了太师姜素的情绪，他站稳脚步，用拄着的那把剑磕了下姜万象的腿，大笑道：“不要这么悲伤啊，太师，我还活着呢，我还没死。”
“我的心里面还烧着火。”
“这火虽然快要熄灭了，可还是有点温度的，能够延寿的天材地宝我也算是每日都在吃着了，就算是向天地再借几年的寿数，最后……”
“我也要，死在自己的道路上啊，太师。”
………………
天启十五年&#183;十月初。
西意城中，李观一翻看着情报卷轴，当看到了十三两银子的时候，秦王的眼角扯了扯，死死盯着那十三后面，觉得会不会是少写了个万字。
最后确定，就是个十三两，心脏都在抽。
那是我们的钱！
是我们的学宫，水坝，后勤的钱！
秦王默默地在心里面记了一笔，而后把目光看向天空。
“应国收敛兵锋了……看起来，姜素和姜万象已经猜测出来了什么，不过陈国还是毫不客气地继续往前，陈鼎业，到底是在想什么？”
李观一已经不能够理解陈鼎业了。
青衫老者擦拭着剑器，慕容龙图这几个月在战场上倒是没有怎么样活跃，他只是翻阅了许多自己很感兴趣的卷宗，而后遥遥一剑，逼迫大汗王所部的铁浮屠放弃阿史那原本的草原。
十成十的威风八面。
慕容龙图手指拂过龙图剑的剑身，随意问道：“观一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南？秋水写信来问了。”
“已经是第十八道信了。”
李观一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要早些回去啊，只是，局势不分明，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够离开。”
战场的事情，哪怕只是一股精锐部队，袭击敌方都城，也不是今天一拍脑袋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需要一个精妙时机。
西意城之事，算是一个宽泛的机会，吸引天下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只是这还不够。
伐陈的事情，需要李观一回江南，潜藏入秘境之中，而后再从西南部，由岳帅坐镇一方出兵，李观一自己坐镇一方潜藏江南，等到了岳帅将陈国兵马引走，李观一才能长驱直入。
至于以什么理由回归江南，早已准备好了。
这也是慕容秋水为何来信询问的缘由。
他要年满二十了，所谓弱冠之年。
一国之君，弱冠之年，需要行及冠礼，极为繁琐，秦王之前就已写信给了中州赤帝姬子昌，禀明要以君王的规格来完成及冠礼，那些礼部的夫子，官员们见秦王‘迷途知返’，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观一抛了抛手里的珠子，自语道：
“秦王及冠之礼，正在一个绝妙的时间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李观一接住了这一枚金珠子，把这一枚金豆子放在眼前，看着这一枚金豆子上因为被摩挲了许多次，而变得有些柔和的光泽，神色温和：“我也想要去履行我的承诺。”
“及冠那一日，踏破关翼城。”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慕容龙图疑惑。
李观一微笑道：“且铸一鼎。”
原本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已经被大汗王重新夺取，但是李观一在大汗王离开之后，就优哉游哉重新把这一片区域拿在手中，频繁数次之后，大汗王等人不得不选择暂且放弃这里。
就以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和西意城的区域为基础。
尝试铸造一座九鼎。
九色神鹿前辈也已联系到了之前李观一见到的神鹰，而在大军的发动之下，铸造九鼎的金铁早已经被七王阿史那准备出来，秦王李观一在前往伐陈之前，前去铸造一鼎，提升实力。
以前需要费心费力的事情，如今的身份权位，也只是说几句话，便字有人处理。
只是他和慕容龙图离开之后，西意城出现了一个意外事件。
当代西意城主，国公李昭文的三弟，李元昶。
身死。

第39章 祥瑞之风，秦王及冠
三日之前。
“滚，滚！”
华丽的杯盏砸在了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美酒都流淌出来，侍从们把东西收拾了，走出门外，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李元昶一个人，他的呼吸急促，有种茫然无措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自他的姐姐夺得了西意城之主的位置后。
整个西意城就像是变了天一样。
大哥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从那一日之后，几乎就不再和他见面，就算是他亲自带着礼物前去见面，也不见，把礼物收了。
他满以为大哥收了礼物，兄弟之间还有能缓和的可能。
但是很快就发现，他送给大哥的礼物出现在了秦王那里，李建文把所有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尽数送给了秦王，秦王对于李建文的态度越发宽和。
李建文虽然不是当世第一流的雄杰，但是在李叔德的培养之下，十余年参与西意城的各项事务，也是一代的人杰。
和李元昶不同。
李元昶深恨大哥的无情，二姐的冷漠。
只觉得这天地之间，他们竟然都没有血脉的亲情，都抛弃了自己，他跑去和父亲哭嚎，抱着父亲的腿脚大哭着说自己也是他的儿子啊，怎么能如此不顾及感情的。
李叔德也抱着他哭，说血脉就这么点，我也心疼。
然后在李元昶走之后，就立刻宠幸之前为了势力联络而娶的那些姬妾，这大半年硬生生三个怀孕，疑似还有几个歌女舞女都糟了那老家伙的手。
硬生生多造血脉。
李元昶的脸都绿了。
李叔德年轻的时候也是能提着三十支箭矢，前去平定叛乱的豪杰，又得到姜万象的信任，开拓西意城的势力，这样的人，是比起年轻的李昭文，更为成熟的老油子。
李元昶去了几次，哭嚎，撒泼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每一次李叔德都是哭泣着安慰他，抱头痛哭，转头就立刻加大马力造人，摆明了懒得搭理他。
李元昶只觉得这天地悠悠，没有自己能立足的地方，再加上，李昭文根本不苛责他，李元昶要什么都给什么，只是不来见他，也严苛限制他的行动，李元昶反倒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却只有一点——
李昭文告诉他，他要被送给西域晏代清。
之前，李元昶根本不在意，甚至于破口大骂，说不要以为搬出什么所谓的西域晏代清，他就会怕，他就会服软，他绝对不会害怕，也不会低头！
大半年前是这样的性子。
但是三个月前，就已经有巨大的阴影了，偶尔喝酒的时候都会顿住，旁人提起晏代清，或者说有和这三个字相关联的文字，李元昶都会忽然地勃然大怒。
上一息还在言笑晏晏，下一刻就直接掀了桌子。
桌子上的酒菜摔了一地。
谁都别吃了。
等到了一个月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心慌焦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消瘦了许多。
只是这一日终于受不住，拜见李叔德吃了个闭门羹，心境慌乱，绝望，自绝望转而暴躁，暴躁之后，竟是变得自暴自弃起来，却去了他日宴饮的地方，恣意花销，大口饮酒，渴望麻醉自己。
迷迷糊糊却听得有娇柔嗓音道：“公子，公子……”
李元昶迷迷糊糊睁眼看去，却见一名绝色美人，就在自己面前，神色娇柔担忧，双目含泪，情真意切，道：“公子贵胄，怎么在这里伤害自己？”
“妾身看到，心中悲伤……”
李元昶道：“你，你是……”
他忽自暴自弃道：“你，贵胄，哈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什么贵胄。老头子不救我，大哥他不见我，血脉亲情，人伦天道，他们都不在意了，他们不要我了！”
“二姐，二姐那个贱女人！”
李元昶神色狠厉，道：“竟然帮着外人，对付亲弟弟，我可是他的亲弟弟，他竟然，竟然要把我交给那个西域晏代清，交给那个毒士！”
“她是要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
“就连畜生都知道顾及血脉亲情，他竟然连畜生都不如！”
李元昶醉酒了，面容醉醺醺的，他抓住那歌女的手腕，用力到后者都有些吃痛，女子眼睛泛红，带着担忧安慰他许久，李元昶把那种情绪发泄出去之后，反倒是颓唐无力：
“我和你说有什么用呢？和你说，有什么用？”
“那秦王已经离开了。”
“我就要被送去江南了，送去江南，再也不回来了……”
美丽的女子道：“公子吉人天相，未必不能逢凶化吉，却不要妄自菲薄，为他人笑……”她端着酒给了李元昶，李元昶醉醺醺的，一饮而尽，连连饮酒一壶。
“还有，酒，酒呢……咳咳咳咳……”
李元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了，他面色变化，看着那穿着轻纱，婀娜多姿的美丽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和狠厉，道：“你？！！！”
“下毒？！贱人！”
李元昶拔剑，只听得铮然的一声剑鸣，那剑散发一股剑气，以一种极为狠厉的杀招朝着前面劈斩出来，他此刻心中充满了一股怨恨戾气，反倒是契合了这杀招之中的精要。
只是一剑，倒是也有了几分火候。
伴随着裂帛般的声音。
那女子轻纱飘扬，被剑气直接撕开，但是身子却缥缈从容，往后掠去，白皙手指在李元昶的剑上一弹，这剑器直接坠下地上，发出一阵鸣啸。
李元昶想要出招，但是就只是方才这倾力一剑，就已经搅动了他气血翻腾，侵袭内脏，口中一阵血腥之气，看着前面的女子，视线之中，却仿佛出现了三五个重叠的影子。
那女子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声音：“什么毒啊。”
“这个可是【巫】，乃是世外三宗之一，巫蛊一脉的分支，在西域发展了数百年，和我们西域本地的萨满教结合起来，才诞生的新的流派。”
“却不要用毒这个称呼。”
李元昶只觉得生机变化。
他有三重天初境的武功，本来已经是气血汹涌，能披着甲胄在战场上鏖战，率领千人的将军水准，但是这个时候，这本来不比那奔牛逊色的气血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自己要死了……
李元昶知道了这一点，他张了张口，艰难道：“你，为什么？是，是秦王陛下派你来的？！还是李昭文那贱人！？”
“我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我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已经答应被送去见那什么西域晏代清了，我都没有去跑，你，为什么你们还要杀我，为什么！”
那美丽女子笑起来，道：“啊呀，原来公子称呼那个最大的对手，敌人，竟然是秦王陛下，可唯独对自己的姐姐却是辱骂的，这个行为应该是什么？”
“欺软怕硬？”
“仗势欺人？”
“好像都不是呢。”
“不过，你说的都错了，妾身，可不是那两位派来的。”
李元昶嘴唇发白，道：“那么，你是打算要用我的死，栽赃陷害他们？我，我可以帮你，我活着，比起死了更有意义不是吗？”
那女子一阵笑，玩味道：“那你求我啊。”
“好好的，诚心实意地求求姐姐，或许姐姐我还能够给你一条活路呢。”
只是，出乎这位女子的预料，曾经表现得狠厉有城府的李元昶只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求求你，我求求你，你饶命，饶命啊。”
“你，你是要对付秦王，不，是对付李观一是吧？”
“我看得出来的，我可以帮你，我真的可以帮你。”
李元昶膝行往前，脸色苍白，带着一种仓惶，带着一种讨好的笑：“我是李昭文的弟弟，没准往后还会是秦王陛下的小舅子，就算是毒士西域晏代清，也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
“对吧，留下我的性命，我什么都可以做。”
女子深深注视着这个讨好的贵公子，道：“是，严格意义上说，妾身确实是和那位秦王殿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只是……”
“我却并不打算报呢。”
她微笑抬起脚，踩在李元昶的头顶，把他的头踩下去。
女子道：“你还记得，当日秦王殿下来的时候，带着一位白发的少女，而你在和圣教的三位女子说的话吗。”
秦王，白发少女？
李元昶怔住，脸色苍白。
想到了自己和那三个魔宗女子说，想要对那时安西城主的小侍女出手云云，可惜被李昭文保护得很好，被放在了整个西意城守备最好的院子里。
李元昶明白过来，道：“是，秦王？”
“不，是那孩子的母亲，给我留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巫雪菲垂眸，她实在是不明白，那位圣女，教主了。
明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了那样的事情，可是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候，却让作为心腹的自己离开，那时候的秦王气势如虹，钓鲸客再现江湖，萧玉雪让她离开。
“我说过，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萧玉雪的眸子温和宁静，道：“我希望你可以再为我做一件事情。”
巫雪菲本来还以为，会是要让她做那些死士一样的事情，却没有想到，是希望巫雪菲去杀死一些对那银发少女有过不同想法的人。
“虽是世人眼中的魔宗之主，但是我这一脉能够延续下去，却也还是受到了她的保护，之前李昭文在，我也不能对你动手，如今秦王外出，李昭文随秦王前去，我才胆敢出来。”
“不，不，求求你，饶了我，饶我一命。”
“我当时候，当时候只是鬼迷心窍，只是鬼迷心窍，只是因为那个姑娘生得太好看了，求求你！”李元昶痛哭流涕，巫雪菲抬起手，抬手一按。
李元昶体内的巫术内劲爆发。
身子一僵，倒在那里，就不再动弹，然后呆若木鸡，起身，似是还有自己的灵智一样，走出这酒楼，最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一处奢华别府。
也不顾周围有其余的达官贵人之女眷，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大笑，一下跳入了这个湖泊里面，发出很大的动静，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众人认出来是如今失势的三公子。
因为担心他发疯发癫，不敢靠近，可是很快的，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湖泊里面的气泡变得浑浊，很快的，黑红色的血液升起来，在秋末的湖泊之中晕开来一片。
惊叫惨叫声音炸开，搅乱了本该宁静的秋日。
人群惊慌失措地大喊着，前去想要把这个人捞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恐惧，巫雪菲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慌乱的一幕，拉了拉兜帽，自语道：
“背弃血亲者因背弃血亲而死。”
“贪恋女色者，也因心中贪欲而终，善恶有报，就是这样吗？活佛。”
巫雪菲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老和尚，叹了口气，从怀里面拿出来了萧玉雪给自己的手信，她随意往外面走，将这一封信件揉碎了，然后抛掷在风中。
风吹拂而过，这些信笺的碎片在宗师级别内力的鼓荡之下彻底地然，化作了这风中星火，然后燃尽了，化作了一场飞雪，天空之中，白茫茫。
巫雪菲离去了。
曾经为祸天下数百年，遗毒无穷的魔宗最后一位高层隐遁消失于江湖之中，而世外三宗，巫蛊之祸里流入西域的一支也销声匿迹。
只数十年后，偶有一人行路于西域道旁，见丛林山野之中，有一佛庵，有一女尼，年貌不知几何，谈及过去事，无不详知，乃劝行人求善，勿入邪道。
是夜，敲击木鱼，声音铮铮然，余韵不绝而已。
而在这个乱世涌动的时代里，李昭文亲自送李观一和剑狂于百里外折返，却发现了李元昶的死讯，她的武功和见识，也辨认出来李元昶的死法。
但是李昭文没有去追究杀死李元昶的人。
若是和李建文之中，还有兄妹的感情，尤其不愿意和李建文之间发展到刀剑相向的话，对于李元昶，李昭文只觉得这个祸害终归是离去了。
李元昶依照礼数，安葬于外。
诸事从简。
不许哭丧，拜丧的事情。
后江湖之中有传言，后有野史称，是李元昶作恶张狂，纨绔，不听圣人的教诲，秦王有意将李元昶托付于西域晏代清先生监管，教导，以走上正途。
李元昶心中惊惧难安，最终竟然在醉酒之后跳水溺亡。
可惊，可叹。
晏代清之名，千古毒士，威风凛冽，竟至于此。
—————《九州乱世秘谈&#183;卷三》
李观一对于李元昶的死亡倒是没有什么在意的，确定了这家伙是真的没了，而不是假死脱身之后，就也不在意，在九色神鹿前辈的帮助下，成功联系到了代表着草原的神鹰。
“什么，你要我帮你？”
“就你？！”
有着金色羽翼的草原祥瑞几乎是用一种，斜睨着的姿态看着李观一，眼底都是带着一种不信，满眼都是‘就你，就你？’
‘凭什么？’的表情。
九色神鹿嗓音温柔道：“是为了天下的太平和祥和，你我祥瑞，都是秉持着天地自然祥和的气韵而诞生的，如今天下乱世，刀剑厮杀，处处都是怨恨，也不适合我们的生活。”
草原神鹰大笑：“哈，那是你！”
“老娘们！”
九色神鹿神色一滞。
草原神鹰似像是个自信自傲的草原汉子，很不客气地道：“这天下乱不乱，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草原仍旧辽阔，只要天空仍旧悠远，人间打生打死，都不在意！”
“哈哈哈哈，走了！”
“人类，你不要来，若是还打算要做什么的话，小心，本祥瑞对你不客气，哈哈哈，或者，你们来打败我啊！”
“你们这些人类，怎么懂得祥瑞的交流方法？！”
“上一次你来，我见你不好对付，这一次你又不是上一次的状态。”
“快滚吧！”
九色神鹿黯然伤神，李观一好不容易安慰好了九色神鹿前辈，七王阿史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只在神话传说当中出现的祥瑞神鹰，以及那一口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粗口。
阿史那忍不住道：“主公，真要收服神鹰吗？这样的神鹰是很桀骜不逊的，祂秉持着草原的天地长风而诞生，是辽阔草原的祥瑞，代表着的是旷野般的自由。”
“即便是大汗王也不要想蛰伏这样伟大的祥瑞和神兽。”
李观一道：“本来只是希望试试看而已。”
九州鼎已经是他的神兵，铸造九鼎，定住了气运，就相当于草原之上有两个王者，可以和大汗王争锋，可以钳制此刻的大汗王。
毕竟，在见识过了太古赤龙肉身停大军军势的恐怖祥瑞之力。
以及只要军势消失，剑狂几乎可以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的恐怖剑术，大汗王重新捡起来了年轻时候的老辣和谨慎，苟在后面，不肯轻易出动。
李观一道：“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争取最大的联合。”
“然后击败敌人，击败对手，只是…………”
他看向被祥瑞晚辈开口折辱的九色神鹿，后者有些伤心。
李观一道：“不过我现在改变了主意。”
阿史那道：“那么，我们要继续和祥瑞交涉吗？还是说，选择其他的法子？”秦王道：“我不是很明白祥瑞之间的交流方式，所以才拜托了九色神鹿。”
“但是，既然九色神鹿前辈的交流方式不同。”
“我想，应该还有其他的法子。”
阿史那疑惑：“什么？”
…………
第二天。
豪迈痛快的苍老龙吟声音震天撼地。
金红色的火光照耀天空。
阿史那呆滞地看到，自由的，骄傲的，嘴臭的草原祥瑞，就被一只山头那么大的爪子卡着脖子，然后咔吧，轰擦两下子，脑袋都被按在了草原第一大山的山壁上。
太古赤龙一爪子把这祥瑞卡住。
爽朗大笑着。
神鹰的脸颊被摩擦在山壁上，道：“要死要死要死。”
“停一下，停一下。”
“服了，服了。”
太古赤龙垂首，张开口，獠牙森然如同兵器林立，咽喉里面冒出金红色的光，大笑着道：“我就说了，李观一，什么以礼相待，什么好好交谈，什么愿意合作。哈哈哈哈，小子。”
“你和麒麟，还有那只团子，还是太年轻了。”
“你们太稚嫩，没有我这样伟大的智慧。”
“根本不懂得祥瑞的交流啊。”
祂一边大笑着，一边把草原神鹰的脑袋往山洞里面塞，最后将这神鹰砸在地面上，也是庞然大物，但是却不能够和太古赤龙相比，赤龙的龙爪按住祥瑞神鹰，缓缓低头。
咽喉里面冒出金红色的火光，道：“现在服了，愿意合作？”
“愿意，愿意。”
太古赤龙庄严肃穆：“好，那么，交出八百年寿数吧。”
草原神鹰呆滞：“什么？”
“什么八百年寿，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人族之前和我谈论的时候，没有说过这个啊。”
太古赤龙眼底闪过一丝丝震慑整个祥瑞界八千年的戾气，道：“九百年寿数。”
草原神鹰叫起来道：“这，可是……”
“一千八百年！”
“我！”
“三千年！”
自由的，擅长嘹亮歌曲的，草原的祥瑞屈辱点头：
“我愿意！”
此刻，秦王李观一的平等合作，是那么地美好，那么地让他怀念，只是可惜有时候不能回头，在太古赤龙的帮助下，成功完成了第四座鼎的铸造，只是这一次的九鼎，只能算是一半威能。
尚且还不完全。
还有一部分的华光，还在那位大汗王的身上。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在武道传说的道路上，更进了一步，但是却还不够突破————
武道传说的关隘，似乎只剩下那半步。
但是这半步，却仿佛是天地之隔一样。
有一种望山跑死马的感觉，看似极近，却是每每靠近之后，再度抬头去看，还是这样遥远的距离，让人绝望，如同大汗王这样的人物，终此一生，还是差着这半步。
李观一却并不气馁，并不焦躁。
将此地诸多事宜，交给阿史那看管之后，在慕容秋水第二十封信笺抵达之前，天启十五年十一月，秦王殿下，回到了他的江南。
天下人都松了口气。
秦王撤离西意城，这代表着，西意城那里的矛盾冲突层次都降低了一个级别，这代表着，天下就算是有打仗，也只是陈国，应国之间的，在边疆的小规模的摩擦。
不至于引发出整个天下的乱世大战。
旋即，这天下的士子们和江南的人们都进入了一种期待和欣喜轻松的心情里，因为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了。
作为暗示着天下仍旧太平的象征。
秦王要开始准备及冠礼了。

第40章 美人恩重
“小家伙，离家这么长的时间，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婶娘我足足给你写了十几封信，你每一次都说是快了，快了，结果就窝在了西意城里面，动都不带动的。”
“怎么，狸奴儿翅膀硬了？”
慕容家里，慕容秋水伸出手掐着李观一的脸颊，一双剪水秋瞳瞪大，说是埋怨，脸上却带着喜意，慕容秋水的旁边，银发少女捧着点心，用力点头。
就是，就是。
“翅膀硬了不听话，你可是要及冠了，都硬生生在外面熬到了年关才回来，如果不是那件大事，你是不是还要在西意城呆着，不肯往回走呢？”
银发少女用力点头。
表达自己对于婶娘决定的无比赞同。
李观一好一阵讨饶，认输道歉，说自己往后一定会常常回家来陪着婶娘他们，慕容秋水才稍稍松开他的脸颊，道：“知道你在外面征战辛苦，却也得要注意着些。”
“好啦，今日婶娘亲自下厨，你且出去吧。”
慕容秋水的厨艺已经有所提升，李观一倒是也放心，江南的冬日气候湿冷，却不如西意城那种西北之地的凌冽东风，阳光还是暖洋洋的。
李观一在西意城的时候，甲胄并不离身，此行挑战突厥大汗王，又收服七王，将家国的边疆扩宽到极西北之地，人口又有提升，更是找到了更进一步的契机。
一路奔波不停，回来江南之地，反倒是放松下来。
他把甲胄换去了，九黎神兵金铁化作了一个铁环般的状态，缠绕在手腕上，换了一身质地很好，气质内敛的罩袍，黑发用玉簪束好，双手环抱身前，优哉游哉的散步。
江南的冬日，也别有三分舒朗。
李观一懒洋洋的，踩着落着黄叶，还没有被彻底清扫干净的青石地板，走过了这江南的城池，银发少女双手放在身前，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李观一看到路边的摊贩里面，有在烤着西域番薯的。
有中原的糖葫芦，也有南方的点心。
炊烟升起，里面多有生机勃勃。
晏代清先生主管推行的，全境之内的商业互通，文化交流很有成效，在这个乱世之中，人们的行动力实在是很强的，那番薯烤得表皮发黑，里面的番薯散发出一种蜜糖状的明黄，散发热气，极诱人。
李观一笑着道：“瑶光，要吃点什么吗？”
他脚步一顿，却微微一怔。
李观一的脚步停下来。
背后的银发少女脚步不停，却是一头闷头撞在了李观一后背上，李观一道：“在想什么，如果不是我的话，岂不是要撞在墙上了？”
他只是往日一般的调侃，但是很快就感觉到不对了。
脸上带着的淡笑收敛下去了。
银发少女只是用额头贴着李观一的后背，银色的头发垂落下来，在冬日的风中微微晃动，她的手掌伸出，轻轻拉着李观一的袖袍。
银发少女的嗓音没有什么涟漪，安静道：
“十个月了，三百一十二天。”
“我有些想您了，当然，只是一点点。”
“所以，请让我安静地和您待一会儿。”
“就只有一会儿就好。”
意气风发的秦王眸子垂下，银发的少女，整个世外三宗这八百年来，奇术第一的绝世天才，第一次为了自己使用了奇术，淡淡的涟漪散开来。
澄澈的，安宁的星辉洒落在人间，来往的人们，热闹的红尘，炊烟，笑声，都仿佛被隔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面，他们来来去去，彼此笑着交谈着，却没有看到这里的两个人。
李观一感觉到银发少女的手掌慢慢收回。
瑶光的声音安静：“如同最初的约定，我会陪伴着您走到故事的终点，成为命定的英雄。”
她的声音就仿佛星光一样，没有丝毫的涟漪。
安静了下，银发少女安静的，小声地道：
“但是，您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我吗？”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李观一的心脏有一种被小小刺了的感觉，秦王的手掌按在瑶光的手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安静的银发少女。
所谓美人恩重。
这四个字，往日只是从书卷上读来，觉得是否用得过了，但是如今李观一才能明白，这四个字，这个重字，才越显得其分量。
可是身处于这样乱世之中，他驰骋于天地之间，乱世英豪，不能止步。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温柔并非是所谓的女子，只不过是心中的感情会唤醒乱世英雄心底的情绪，最终不能再踏上战场，不忍别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伸出手将眼前的银发少女揽在怀中，轻柔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指间的缝隙流淌消失的星光。
银发少女安静了一会儿，松开的手掌拉着他的袖袍，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肩膀。
“唉，乱世之中，美人恩重，纠缠不休，说不得，放不下，悟不透，便是这道门道子，佛家活佛，来这红尘乱世里走一遭，吃一吃这情爱纠缠，却也不信能落个全身而出。”
“只可惜啊，这人中感情，却从不是简简单单，几个大道理就能够讲的明白，这几个女娃娃和李观一这小子，啧啧啧，唉，难缠，难说，难分，难解。”
“问世间情为何物？！”
“却道，花非花，雾非雾。”
“说不近，说不进，说不尽。”
慨叹一声，远处高楼外面，老司命靠在这龙鳞般的外层，看着远处的一幕，银发少女的奇术遮掩，似乎并没能够把这老者瞒过去。
只是看着这样的一幕，感慨不已。
老玄龟呆滞，看着那边的事情，又看着一边感慨，一边拿出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拍黄瓜，一碟子姜汁皮蛋，还提了一壶酒，一边看着那边的事情发展一边吃菜下酒的老司命。
老玄龟呆滞：“啊这，不是吧，你偷窥小辈的事情也就罢了，还喝上了？”
老司命一边喝酒，一边振振有词：“什么叫偷窥？”
“大前辈的事情，什么偷窥，没有，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什么偷窥，你不要污蔑我。”
“啧，好看，好酒！”
可是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老司命肩膀。
老司命正看得起劲，没有多想，下意识回头。
看到了一头白毛。
然后就是两根手指哗啦一戳。
一招江湖中和猴子偷桃一样，臭名昭著但是又极为好用的【二龙戏珠】直接咔嚓一下戳在了老司命的眼睛上。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老夫的眼睛。”
某个老不修捂着自己的眼睛在楼顶上打滚。
银发钓鲸客一脚踹开呆滞的老玄龟，也就这样坐在了这楼顶上，看着远处的一幕，沉默许久，只是提起了老司命的酒水，也不在乎是不是老头子刚刚喝了的。
只是用袖袍胡乱一擦，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了。
“什么酒，太苦！”
苦酒入喉心做痛。
老父亲看着那边的女儿和那年轻的秦王，额头青筋狂跳，可是最后也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这十个月里，李观一在外面征战，他眼睁睁看着银发少女变得尤其安静。
旁人眼中的瑶光总是那样安静，脸上的情绪没有波动变化，似乎不会有喜怒哀乐的变化。
但是在钓鲸客的眼底，自己的女儿情绪很丰富。
才不像是那些人想着的那样面无表情，直如白纸。
钓鲸客知道女儿的情绪变化来自于哪里，是来自于对于李观一的担忧，对于李观一来说，瑶光是从十三四岁就陪着他，在这天下里打转过来的，可是对于瑶光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自从离开观星学派之后的六年时间里，她也和李观一形影不离，也就只是在之前这一年里，分开了十个月的时间，那个性情淡然的少女才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分开十个月，很想很想他。
钓鲸客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发出了老父亲的痛苦哀鸣：
“这算个什么事情啊！”
“这算是个什么事情啊？！！啊？！”
“瑶光，阿爹在这里啊，这十个月里面，阿爹也在这里啊，阿爹一步都没有走啊，你为什么会觉得落寞，为什么会觉得哀伤？”
老司命张开眼睛，两行血泪，不想要去触碰这老家伙的霉头，他抬起头，看到那边如同街溜子一样也出现了的薛神将木偶机关人。
老司命死马当作活马医，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薛神将看到了老司命的求助眼神。
薛神将若有所思。
薛神将有所明悟，薛神将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爽朗微笑。
不知为何，老司命的心脏颤抖了下。
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薛神将的木偶机关人抱着胸站在那里，拍了拍钓鲸客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
“等到他们给你生出外孙女，你就不寂寞了。”
啪！
老司命和老玄龟整齐划一抬起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
中天北极玄天真武大天尊老爷在上。
钓鲸客的额头青筋贲起，转手一招乞丐武学，二龙戏珠戳在薛神将的眼睛上。
“啊啊啊啊，眼睛，眼睛，我的眼睛！！！”
薛神将捂着自己的眼睛，在这高楼楼顶上滚来滚去。
忽然止住，放下手来，恍然大悟道：“哦，差点忘了。”
“哈哈哈，我没眼睛啊！”
“哈哈哈哈哈！”
老司命：“………………”
老人的额头青筋贲起。
这玩意儿的嘴，还是埋掉吧。
成功在短短三句话里面，撩拨了当代阴阳家大宗和武道传说的心态，薛神将心满意足，觉得今天的自己，也实在是和瑶光说的那样，和大家太平友好的相处了。
所以，当年陈霸仙那家伙和我见了面就想要撸袖子打架。
一定是陈霸仙的问题。
正当这里二人一甲一龟开始吵闹的时候，这古朴高楼下面有人用棍子戳了戳上面，高声道：“上面，有哪位客人在吗？”
众人对视一眼。
薛神将高声道：“上面没有客人在！”
老司命觉得没眼看这倒霉玩意儿。
这当真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吗？！
但是下面那位酒楼的掌柜的却客客气气道：“刚刚秦王殿下送来了一封信，一坛酒给诸位。”
“我这就给几位送上来。”
信？
钓鲸客扬了扬眉，抬眸看去那个方向，发现在薛神将的掺和之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李观一和瑶光都已经离开了，他皱了皱眉，抬手一抓。
那一封信就直接从下面飞起一丈有余，被钓鲸客握在手中，手腕一抖，把这信笺展露在眼前，上面用清秀的文字写着一行字。
【不许看】
钓鲸客怔住，旋即却也抬手捂着眼睛，往后面一倒，就这样倒在那龙鳞般层层铺下来的楼宇上，忽而放声大笑，却也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
………………
冬日风景清朗，天下正处于变化的前夕。
在这江南之地，李观一却得以有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平日里和太姥爷下下棋，去和晏代清先生，文清羽先生闲聊，走到哪里都有银发少女晃晃悠悠跟着，个人的人望在整个江南之地更是极高，和西意城之苦不同。
时间在不紧不慢的过去，天下的局势风起云涌，明明已经到了极为紧绷的情况，天下各国，豪雄英杰都担忧地看着西意城，推测着天下局势的变化，并且准备下注。
在青史记录里面，是所谓风起云涌，英雄蛰伏，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境况，陈国的皇权和世家，应国的文武百官，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中原的草莽，草原的群雄。
乱世之中，积蓄了足足三百多年的各种势力，矛盾，在这短暂的几个月里疯狂激化，就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样，几多阴谋，阳谋，角逐，暗恨之事，轮番上演。
这也让这个时代成为后世史家和说书人最钟爱的时代。
也让这个时代的野史成为了历代第一。
却不能影响到江南冬日清淡透明的阳光。
李观一安静举着茶盏，看着阳光之下，茶盏里面漾起涟漪的微光，银发少女则是在考虑如何烤馒头，瑶光本身的推断之术极强，但是似乎她做很多事情都用奇术。
在一些简单的事情上反倒是选择了本能。
事实上，少女的本能很糟糕，这个馒头又黑又焦，出现裂口。
慕容秋水一边投喂银发少女，一边道：
“过了年，就是天启十六年，狸奴儿也就二十岁了，中州礼部的官员们过来了许多，翻出了许多的帖子卷宗，说是君王级别的及冠礼数，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得要从开年的时候就准备。”
“各种花销，可不是一笔小的数字。”
李观一道：“放心，婶娘。”他把手里的杯盏放下，微笑道：“这个地方的银钱怎么来的，我可是已经有了想法了。”
南宫无梦咕哝道：“只要不是要我再出去散步就好了。”
南宫无梦将军，也已是六重天顶峰。
修行速度之快，让李观一瞠目结舌，但是南宫无梦却很气恼，说你一个二十岁就是天下第二的神将，说我一个区区的六重天修为快，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李观一听南宫无梦的话，道：“江南这一带，你反正也已经是转悠得差不多了，下一次的话，就一起去草原上转转，草原地方辽阔，肯定有很多的好东西。”
南宫无梦瞪他一眼，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答应下来。
“【一起】的话，就，就一起。”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要和你【一起】出门，但是既然你都已经这样说了，咳咳，毕竟，你是主公，而我只是你麾下的游骑将军，你要我去的话，我肯定不能不去。”
李观一眨了眨眼：“那么，南宫将军，请领命。”
南宫无梦疑惑，歪了歪头：“啊？”
李观一郑重道：“请给我带来足以让整个天策府运转十年的金银！”
他满意为南宫无梦会因此而恼怒起来，但是却看到眼前的女子用一种遗憾的眼神看着他，道：“秦王殿下，您还好吗。”
“只用天策府运转十年的金银，就真的够了吗？”
李观一迟疑了起来，道：“嗯？啊？那不然呢？”
南宫无梦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多喊一些！”
李观一道：“那么，要不然，十五年？”
南宫无梦端着酒杯仰脖咕嘟一下喝了口酒，豪气道：“我可以给你找到足以让你挥霍一百年的金子哦！”
李观一大喜：“真的？！”
南宫无梦呵出一口酒气：“假的！”
南宫无梦笑起来，得意洋洋：“既然都做梦了，为什么你还不敢做的大一点呢？！主公啊主公，你是不是太穷酸了，连做梦都不敢做大一些！”
秦王：“…………”
南宫无梦，第一次反杀秦王，成功！
然后就被一只大手直接按住脑袋。
但是被秦王以物理的方式镇压了。
微醺的南宫无梦将军发出一声惨叫，李观一无可奈何，旁边银发少女双手握着一根笔直的木棍，用力把这一根木棍递到了李观一的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又一种跃跃欲试的自信。
秦王殿下沉思，秦王明悟。
然后从瑶光那里接过了开裂的，却覆盖了一层蜜糖的烤馒头，放入了南宫无梦将军的嘴里面，帮她醒酒，‘以下犯上’之后失败的南宫无梦抱着慕容秋水的腰哭诉。
李观一抬眸看着远空，微敛了敛眸。
时日将近了。
他亲自前去，找到了晏代清先生谈论自己的计策和要求，晏代清先生瞠目结舌，都忍不住道：“可是，主公，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播出去的话，你的名声可能会更差。”
“当代的读书人们怕是都要群起而攻之。”
“说陛下你掉进钱眼里面了。”
秦王理不直但是气很壮道：“啊？是啊！”
“那不然呢！”
晏代清先生被这样光明磊落的回答给堵住了，一时间没法回答什么，只是房子乔仍不住笑，看了看了李观一的计策，温和道：“主公的要求其实没有什么。”
“因为主公有权，有力。”
“而这次，在这个时候就奔着【秦王及冠大礼】来的，无不是希望借助主公的名号，得到名声，利益的人，如肥美之肉，招来的虫子，我等下起手来也不用担心。”
晏代清担忧道：“此事不会令主公名望受损吗？”
晏代清负责的是后勤内政，房子乔则是负责后方大方向战略的人，微笑温和，道：“代清放心，不至于如此，若如代清这般性子，必是清傲，或者会有这样的后果。”
“可是真的清高之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来这里，准备及冠礼的。”
房子乔淡笑：
“这乱世之中的那些文武高官，都是聪明人，他们都很懂得如何根据这个天下的规则，去调整自己的态度，该不屈死谏的时候，不屈死谏；该放下身段的时候，放得比谁都快。”
“而主公，恰好是制定规则的人。”
“这一套，他们很熟悉。”
“不过，还有些许地方，仍旧过于直白，我来为你润色一下就好。”
天启十六年的年节过去了。
中州城，还有天下的名士们，都不约而同抵达江南，他们都颇为心中轻松，因为秦王这位，离经叛道的君王，终于也开始懂得【礼】的重要性。
从一年前那个开国三箭定天下的豪雄。
到如今，及冠之前就告知于天下，要准备及冠礼的君王，果然也是会成长的啊。
那被秦王当中反驳，被秦王说了一声，那就请天下赴死的中州礼部老臣，亦天下名士曲翰修脸上有欣慰之感，有仿佛见到一个浪子，在自己等人的教导之下，迷途知返。
有这样的经历，回去就可以写下一些家书。
说是秦王殿下，本来出身于草莽，是历战平定四方的豪雄，但是，自小生长于市井，为女子抚养长大，不知道礼数，不懂得圣人的道理。
在自己的劝解之下，终于是有所悔悟，愿意遵照历代祖宗的规矩，维系这天下之礼法。
如此，自己也可名动后世了。
虽然是这样想，可他表面上却是道：
“此次，一定要让秦王殿下的及冠礼，成为足以被记录于礼部大典之中的级别，你我之名，亦可以借此机会，流传于后世，为历代文人士子所敬仰啊。”
但是这各国的礼部官员们抵达秦的时候，却发现新的卷宗，看到了进入及冠礼处所需门槛的一个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大字。
是秦王的笔迹。
曲翰修辨认了一下，陷入沉默。
一群大儒名士被秦王殿下的两句话硬生生沉默了半晌。
他看着那两行字，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比起【礼崩乐坏】，更有杀伤力的词语。
“秦王及冠大礼”
“参礼准备礼金处，每位承蒙，只需一千金！”

第41章 钱眼里面的秦王
“匹夫，匹夫啊！”
“无耻武夫，粗鄙，粗鄙！”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自古以来，哪怕是暴虐之君，也从不曾对诸位君子要钱，秦王，你，你。”
“你是掉进钱眼里面了吗？！”
吵闹的声音把南翰文吵醒了，这位夫子昨日忙碌到晚上——在墨家机关术和武者的力量之下，正在修筑的麒麟学宫已推进很快，有一部分已经投入使用了。
那位秦王心腹爱将，樊庆将军将扛木当成了新兵试炼。
那帮武者，力气比牛都大，直接让新学宫的修筑速度提高了一个层次，只是这就苦了南翰文，每日忙碌到晚上，今日一大早就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表情都有些痛苦。
“啊？怎么了？！”
“嗯？爷爷未寝吗？”
他的孙子道：“外面吵起来了。”
“吵？吵什么？”
南翰文披着衣服走出来，看着那里，看到诸多文质彬彬的夫子们脸庞都涨红了，气得手都在发抖，他孙子回答道：“听说是为了王上的及冠礼，王上说要千金。”
“千金？”
南翰文惊愕了，觉得这个数字很微妙。
一千金，理论上相当于万两白银。
但是在黄金换取白银的兑率上，千金基本上可以换到一万两千两到一万三千两白银。
相当于王上年少时在回春堂的一万三千个月。
这辈子的钱都有了。
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给的，这个分量是这帮名士们能拿出来，却都会肉疼，可虽然肉疼，为了蹭着秦王及冠礼这个，足以让自己的名字名垂后世的事情，却也都会一咬牙出钱的。
南文杰道：“爷爷，您不再睡会了吗？”
南翰文之前还颇为疲惫，此刻却神采奕奕，道：“有好看的乐子，谁睡啊。”
南翰文没少受这些所谓的大文士，大名士的轻慢，如今看着这帮家伙面容涨红，袖袍挥舞的像是大公鸡的羽毛，因为惊怒而拉高了语调说话，说不出地痛快。
睡觉？
哈，睡什么睡！睡个屁！
看乐子。
虽然是严肃悲苦，心中渴望天下太平的老书生，可是对于乐子，却也有着天然的趣味性，尤其是看着这帮，表面上两袖清风，实则轻易可以拿出城中百姓一生积蓄的名士的乐子。
南翰文让自己的孙子拿了一把茴香豆，就在窗台上摆开，温一壶黄酒，倚着这长风，难得有一些清闲的日子，看这帮人的跳脚，塞一把豆子往嘴里，喝一口酒。
大笑，可笑声里，却又多有苦涩。
荒唐，可笑，荒诞。
如此天下。
只以美酒下腹罢了。
其实，南翰文不知道的是，某位天资纵横，器宇轩昂的秦王殿下，其实原本是打算，先拿出一千金，然后过一会儿就摆出来一个，前百个只要九九八。
前十个只需要八八八。
被房子乔强行拦住了。
“要钱不寒碜，这样就寒碜了，师弟。”
温润如玉的内政大才直接搬出王通夫子了，道：“既然要的话，就强要便是。”
秦王道：“强行要？”
房子乔温和道：“是，主公制定规则，这诸多名士自会适应的，主公在老师门下，修行的时间还是比较短暂的，就让臣来暂代老师，为您开解儒家的圣人之法。”
“不讲规矩，随心所欲，我所欲者，兴兵讨伐，这是霸道。”
“定下规矩，合乎道理，且世人遵守的，便是王道。”
“若不遵守王命，兴兵讨伐便是礼。”
“虽然讨伐，却又并不伤及无辜者，便是仁。”
“将贼首剁成肉泥，上锅蒸成肉羹，分给天下人食之，是为军中的礼数，上古先王为之，亦是义。”
“堂皇王者之命，岂能朝令夕改呢？”
李观一沉思道：“对于名士来说，我可以要得狠，也不能降低要求，要得狠只是荒唐君王，频繁降低要求反倒是有损王威了？”
房子乔道：“是。”
李观一道：“一千金，不改了？”
房子乔道：“不能改，改了反倒是有损王威。”
李观一道：“他们会给？”
房子乔道：“一千金，还是跪着给的。”
李观一道：“我问他们要一千金，一万多两白银一个人头，他们还得要跪着道谢，然后把钱给我。”
房子乔道：“这就是圣人的训诫。”
李观一终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圣人的道理如此的坦荡从容，强而有力啊。”两人对视一眼，李观一忍不住大笑，拿起旁边的棋子，随意落下一子，笑着道：
“反正，一切有劳师兄了。”
“臣领命。”
房子乔微笑，看着秦王终于打消了那种念头，心底里也松了口气，若是秦王殿下，真作出这样的事情，那才是有损王威。
正想着，还要喊李观一继续下完棋的时候。
视线扫过棋盘，却发现，自己这一盘棋的生路已经没有了。
秦王一边闲散聊天，一边就已经胜过了他。
房子乔看着这棋盘上残篇许久，禁不住叹息，却不知道秦王是谁人抚养长大，虽然不懂得圣人道理，但是琴棋书画，诸多技艺，却皆极妙境界。
“当真，妙人。”
在一开始的时候，以曲翰修为首的诸多大儒，名士们极为愤慨，强烈谴责，不断写出妙笔文章，抨击秦王这种，礼崩乐坏的事情。
秦王的反应就是，其实没有反应。
秦王殿下很忙，根本没空理会。
这种漠然无视更让诸多名士们气炸了，但是同时还有一种小小的松了口气，因为他们虽然表面上很愤怒，但是实际上还是收着劲儿的，担心说得过分，秦王殿下追究他们的事情。
打算一个不妙，转头就跑。
眼看着秦王似乎并不在意，就越发地起劲儿了。
书写妙笔文章，纠集许多的朋党，搞出来颇大的阵仗，这些个事情最后都已经传递到了中州的赤帝姬子昌那里，姬子昌闻言惊愕，如今一岁半的小殿下咿咿呀呀的喊叫义父。
姬子昌看着宝贝女儿，却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位好兄弟之所以摩拳擦掌，搞出来了个礼金的事情，恐怕是和之前自己女儿那百万两白银的事情给刺激到了。
而后顺势而为，举一反三，也搞出一个来。
不愧是你。
姬子昌已蓄须，看去沉稳许多，洒脱一笑，不轻不重地道：“秦王确实是爱财。”
“但是取之有道。”
然后给了三千金，当做自己，文贵妃，以及小公主的礼金。
那些个名士，大儒们一时间哽住了。
就连赤帝陛下姬子昌都给钱了，你们还不给钱。
是什么意思？
是看不起秦王殿下，还是在反驳赤帝姬子昌？
这两兄弟一个硬的一个软的，前后列着刀子，却是让这诸多大人们堵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交钱了。
所谓上行下效，不过如此。
并不是说去附和君王的喜好。
只是，就连陛下都如此，你却不这样，是对陛下有何意见吗？
悠悠众人之口，儒生从众，皆为党朋。
这实在是要比起这千金之财，更能够给他们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百余人交钱，就已经有了十余万金，换了一百多万两白银，只是曲翰修在交了钱之后，理直气壮地进去环视，发现那些个寻常百姓竟然也在。
于是大儒勃然大怒，寻找到了天策府中人，怒斥道：
“皆言需千金方可以入内，如此泥腿汉，缘何可以进来？”
被他拉着的是个神色温和，面容朴素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出头了，认真听了曲翰修的询问，道：“您是觉得，大儒名士和寻常百姓不同吗？”
曲翰修道：“自然如此。”
“我等从小寒窗苦读，拜入师门之中，一生至此，莫不符合圣人的教导，为国为民，乃交千金家产，入内，自然要和这些百姓不同。”
那温和文士赞许道：“确实，确实。”
曲翰修又道：“皆是曰，士农工商，士在上，而我等苦读一生，彰圣人道，声名动于四方，文章华彩，可流传于后世，岂是这些寻常百姓可以比拟的？”
那文士赞许抚掌，可以说是认同得不得了，道：“啊对对对！”
“您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晚生深表认同。”
然后话锋一转，道：“所以，才对诸位收取千金的酬劳啊。”
曲翰修一滞，那文士诚恳微笑道：“若是不交出这个钱，不以千金做酬，如何能彰显出诸位大儒，清苦一生；若是不出这个钱，如何能显露诸位名士，和泥腿子不同呢？”
“如同珍馐鲍鱼，那自是得高价了。”
“对吧？”
这人言辞锋锐，曲翰修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谈论一炷香时间，却都不如，后来乃知，是学宫的文鹤。
世人皆称诵，文鹤言辞机敏，当世名士也。
与西域晏代清不同。
又有野史传言，文鹤若为正道，则是言辞机敏学宫文清羽；若走计谋，则是千古毒士西域晏代清。
自古名士，读到此篇，皆只是付之一笑，并不相信。
笑话，言辞机敏，温和可亲的文清羽，怎么会是火烧一城，谋定西域的晏代清？
这些银子都收上来之后，还有些另外的收获。
有些身处于异国的名士，大儒，也都送来了些拜帖，当晏代清整理之后，这位温润君子，却也沉默许久，脸上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情，哀伤，愤慨，无力，欣喜，兼而有之。
秦王殿下疑惑，询问道：“代清，怎么了？”
“难道说，收上来的金银不够吗？”
晏代清道：“不是不够。”
“主公你猜，我们收了多少的金银礼金？”
李观一道：“应该有十八万金，换算下来，就只按照十比一，也该要有一百八十万两银子了。”
沙场上纵横捭阖的秦王殿下心里面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这一笔钱虽然还不够资格去影响到天下的变化，但是却也可以再度缓解燃眉之急，弥补许多亏空。
晏代清深深吸了口气，道：“错了。”
“错了？”
“嗯。”
晏代清道：“是一千八百三十万两银。”
秦王殿下本来随手拿着晏代清前面的果子放嘴巴里面塞，闻言神色一滞，一口把果子咬碎，三口两口咬碎了咽下去，往前一下凑近，双手按着桌子，声音提高，道：“多少？！！”
晏代清道：“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玉器，金银。”
“似乎是知道了主公经常铸鼎，还有许多古时候的知名礼器，编钟送来了，其总体价值换成金银，恐怕靠近了三千万两白银……”
李观一呢喃：“三千万两……”
“可以供养三千万户人一个月的金银。”
“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得到了吗？”
他年少的时候，要一个月起早贪黑，拼尽全力才有一两银，可如今轻易地得到了这许多，心中却只是觉得荒诞，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把帖子给我。”
晏代清去取了拜帖，看到了有其他地方的名士送来的贺礼，哪怕是陈国，应国之内，也有许多的金子送来，纵然他们不在，也至少要得个善缘。
但是李观一看到了一个名字。
首先是一篇古赋，写的质朴刚健，文采飞扬，将秦王夸耀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层次，然后才表示，自己虽然身在他国，但是对于太平公之事，实在是遗憾不已。
当年本就想要援助，可惜那时候他为了清名，而被贬在外地，莫能相助，心中懊悔，乃至于今日，也时常想到了这位古之君子，名将，常常叹惋不已。
幸亏太平公还有秦王这样的孩子，竟远超其父，作为友人，方才心中得到了些许宽慰。
知道李观一如今有平定天下之计策。
他虽然身在敌国，却也心中渴望相助。
署名是——
陈国右相冯玉凝。
奉上银子，五百万两。
李观一看着这个名字，自语道：“冯玉凝…………”
他叹了口气，对晏代清道：“乱世之中，这些话里面，似真似假，亦真亦假，难以分辨，如果不是南翰文先生的话，我可能都要被这样的话给糊弄过去了。”
“五百万两银，当真是大手笔！”
秦王反手一巴掌，把这个信笺按在了桌子上，额角扯了扯：“他拿着，我们的钱！”
“来糊弄我们？！”
“不是，他真的以为我们年轻就很好骗吗？”
拿着我的钱，来贿赂我，最后我还要承你的情？
这就是名士，这就是所谓的大儒。
秦王殿下几乎都要气笑了。
娘的。
孤的钱！
李观一看这这一篇赋，赞许道：“好文采！”
然后随手一抖，一缕麒麟火从这信笺的尾端升起来，几乎是瞬间就把这一张藏满了善意和投名状之意的诗赋燃了个尽，化作了飞灰。
李观一道：“右相冯玉凝，这个名字告诉文清羽先生。”
“重点关照一番。”
晏代清道：“是。”
李观一又一一看了看这拜帖，最后却发现，如同曲翰修那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只有千两金拜帖礼金的，竟然已经是最干净的了。
林林总总，陈国，应国，文官，武官，世家。
都在给李观一表达自己的好意，都在表示对于秦王的恭敬，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如果秦王胜利的话，他们愿意帮助秦王云云，知道陛下此刻缺金银，小小礼金，不成敬意。
乱世之中，家国之下，分崩离析。
各有各的抉择，各有各的欲望和贪婪，在这简简单单的一踏信笺，拜帖里面，已经彰显得淋漓尽致。
李观一禁不住叹息：“如此天下，却也犹如个蛀虫蛀完了的窟窿啊。”
晏代清道：“主公，冯玉凝等人派来送礼金的人，多是自己的心腹和家族中的人，其中被冯玉凝收为义女的同宗兄弟之女，振威将军的侄子等人也都来了。”
李观一扬了扬眉：“世家？”
晏代清道：“是。”
李观一道：“早就知道，大世家的成员虽然在某一国某一朝当官，却不会真的把自己困死在这一个国家里面，而是多方下注，今日倒是见到了。”
晏代清道：“主公，要如何处置他们？”
“是要劝回去，还是……”
李观一淡淡道：“不必，若是立刻劝回，难免让那些打算下注的人心中惊慌，稳住他们，虽然之后要清算，但是此刻这肉我们还是要吃的。”
“至于那些送来的世家之人。”
李观一想了想，道：“不必安排到我这里。”
晏代清道：“哦，是要给文清羽？”
李观一嘴角咧了咧：“倒也还罪不至此。”
“年轻人，还没有被世家的余毒彻底污染，交给樊庆将军吧，我相信，年轻人的火焰还没有彻底熄灭，樊庆将军或许可以把他们的内心唤醒。”
天策府整编外来者，第一重先过晏代清，第二重再过樊庆，如果这几位过去了都不行的话，最后一轮就该送到文清羽先生那里了。
晏代清道：“是。”
李观一道：“至于这些金银，呵……”他起身，看着外面，道：“十三岁以下的蒙童每日的饭菜指标提高十文，税收保持基本，不要增加。”
“冬日了，做好基本的饮食补给。”
“嗯，牛羊奶，鸡蛋什么的都按户和人配置下去。”
秦王拈起那代表着千万两白银的帖子，随手一散，这拜帖纷纷扬扬，散乱如同冬日白雪，袖袍翻卷，年轻的君王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们取之于民，我等代他们还了。”
“这诸位名士大儒，在这天地之间，也算，别无所求。”
晏代清的神色温和，行礼道：
“是。”
那些拜帖纷纷然如落雪散落下来，这千万两白银一部分用作军费，一部分成为备用储藏金银，另一部分改善了民生和教育，晏代清先生未曾立刻将金银作为补助。
而是把这一笔金银当做流水，刺激了整个秦王疆域下的商业流通，雇佣商队，从西北一带将牛羊肉干，羊毛等物运送到了南部，又从南部将书卷，蔬菜之类运送到北方。
在刺激整个商业的情况下，让百姓的生活水准提升。
而不单单只是把钱送给他们。
年节已过去了，西意城的矛盾暂且处于一种隐隐约约的平息状态，但是虽表面上宁静，但是陈国，应国都在积蓄在这一带的兵力，国家的税收又一次加重。
那种表面宁静之下，却犹如火山即将爆发般的感觉极为清晰，平静之中，隐隐有着不安之感。
江南又有落雪了，那来自于各处的官员们从一两个月前就开始商讨着如何去办秦王的及冠礼，这一日，在这一处地方外面，却匆匆来了一位老人，看上去质朴的很，却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囊。
他的衣裳破旧，鞋子都有些损坏，拿着一个干饼，眼睛亮莹莹的，三口两口把饼子吃完了，看着那个达官贵人们来来去去的观礼之处，鼓足勇气走上去了。
“敢问，这位小哥儿？”
老者开口，往那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穿一身朴素衣裳抬头望天的年轻人搭话，后者转头笑道：“啊，老伯，有什么事情吗？”
“小哥，这里是秦王殿下的及冠礼之处吗？”
年轻人扬了扬眉，看着这老人，道：“是啊，老伯你是……”
老者挠了挠头，有些局促道：“小老儿是距此七百多里外，游郭村的，乡亲们听说秦王殿下要及冠，凑钱让小老儿来看看，我们这几年过得很好，总觉得得是要来这里瞅瞅。”
他搓了搓一双大手，看着那牌匾，看着那边来往的人，道：“这字写的是什么？”
“听说，是礼金？我们凑了凑，不知道够不够。”
那年轻人看着那老者戴着的包裹，道：“凑了多少？”
老人咧嘴笑了笑，把包裹摘下来，拈了拈，沉甸甸的，划拉作响，打开来看，里面都是铜钱，老者眼底里带着光彩，道：
“我们每一家都出了点，咱们地方人，结婚嫁娶给些铜钱，这是凑了的，就只是来看看就行。”
“不知道这地方，城里面大概是不一样的，不知道够不够……”
老人听到了来往的大官人那里传来嗤笑，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给的似乎不够多，脸上有些涨红了，他有些局促地捧着这包裹，站在大都城里面街道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不，不够的话，我们再凑凑，再凑凑。”
“不，够了。”
那年轻人神色安静看着这包裹，轻笑着道：“很够的。”他伸出手，在包裹里面拿起了一枚铜钱，放到掌心里面，外圆内方的铜钱，年轻人五指握合：
“你们的礼数，我确实收到了。”
“好重的礼。”
年轻人在老者反应过来之后，不敢置信的，怔住的视线里，露出温柔灿烂的笑容，认真道：
“多谢。”

第42章 天策底蕴，秦王入局
江南十八州城当中，有诸变化，在经历了一开始的冲突，强烈反对，谴责之后，诸多礼部的官员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开始准备了君王的及冠之礼。
钱都交了！
一定要让这一次的及冠之礼名动天下。
名传后世！
乃至于到千百年后，等到他们的血脉后裔都已经遗忘自己先祖的时候，还可以彪炳史册，好教后世的子弟文人，知道我等的姓名。
曲翰修等人，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始全神贯注地准备着这一次及冠礼的各种规程，规格，只是秦王殿下三天不见人影，让曲翰修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夫子气得够呛。
不过也就气一气。
秦王殿下一开始三天不见人，他们还很着急。
后来发现这位殿下走马飞鹰，出去游猎了，曲翰修等人面面相觑，也只好由之任之，毕竟也是年纪轻轻，就闯荡出来偌大名声的君王，喜好这些歌舞享受，倒也正常。
倒是那个老不修的曲翰修，在狂风大雪里面站在秦王殿外，非要梗着脖子，大声喊如今天下未定，还请秦王殿下，勿要沉湎于游猎歌舞，仍需要勤俭收礼，克制欲望。
这一举动倒是让其他的礼部官员都吓了一跳。
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曲翰修狂喷这帮同僚，秦王不尊礼数是错，但是秦王放纵欲望也是不合乎礼仪的，不管秦王听不听，反正他老头子就一定要说。
骂骂咧咧的。
导致原本的礼部官员也逐渐疏远这个老头子。
只是秦王这段时间关心的事情，却不是什么天下的大势，在旷野之中，李观一打了个呼哨，他内气充盈，复又长啸，声音穿金裂石，远远传出去了。
却听得了云海之中，有一声嘹亮的鹰隼鸣啸回应。
云海裂开，一只翅膀带着金色的神鹰撕裂了云海，飞扑下来了，收敛身形大小，化作了寻常的飞鹰模样，落在了李观一伸出去的手臂上。
正是辽阔草原之上，象征着自由的神兽祥瑞。
这神鹰本身的正面战斗能力，也只是相当于人类的宗师，但是祂的长处在于强大的视野能力，在于远远超过宗师级别武者的速度，以及高速的突袭能力。
若是和神鹰结伴，行走江湖，那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可在大军军阵大势面前，速度快防御弱的神鹰就不能够如太古赤龙那样，以肉身硬撼大军的军势，看似战斗能力变弱，但是作为斥候来说，却没有什么比祂更合适了。
李观一之后的计划，神鹰祥瑞这个级别的斥候能力，至关重要。
这一段时间，他就是一边等待着机会，一边磨合自己和神鹰祥瑞之间的关系。
说来这一只祥瑞，在一开始被赤龙以古老，高效，智慧的祥瑞交流大法，进行了友好的沟通交流之后，屈辱地同意了和李观一的各种盟约。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赤龙在的时候，这家伙很老实。
赤龙一走，就多少有些旧态重现了。
在这种情况下，阿史那觉得得要熬鹰。
但是李观一请出了万能的雷老蒙，雷老蒙研究之后，想到了一个法子，这家伙抓来了西域，西南，山川，中原，北境的各种异兽飞鹰，全都是雌性。
把这些神俊的鹰隼类异兽和那孤傲的，自由的，草原的浪子神鹰关在了一起。
一开始的时候，神鹰祥瑞嗤之以鼻。
孤傲的草原之子。
自由啊自由！
怎么可能臣服于……
“所以，现在祂有了大概十七个子嗣，还有三十多枚卵在孵化当中，嗯，一大家子，都多多少少传承了祥瑞飞鹰之血。”
万能的雷老蒙禀报李观一，道：“这些飞鹰不具备祥瑞这样大的力量，但是长大之后，也通晓人性，具备有三重天左右的威力。”
“挑选军中擅战的勇士，让他们帮助抚养这些飞鹰异兽，从小情同手足，临战之时，则可以心心相通，作为斥候营，可以发挥出超越其他的力量。”
“但是，需要真正地关心这些飞鹰异兽，不能够将飞鹰异兽当做是自己的工具，只有把它们也当做了战友，同袍，这些异兽才有可能接受斥候军中的将士。”
很明显，祥瑞神鹰臣服于了雷老蒙找来的神俊的飞鹰。
但是草原祥瑞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这可是，全天下，各处，西域，西南，中原，江南，所有不同地方，不同种类，却都是异兽级别的，美丽的飞鹰啊。
从小生长在草原上，方圆几千里的飞鹰都不见了的神鹰。
哪里能受得了异兽山庄雷老蒙的这一套连环招。
可恶，雷老蒙你太卑鄙了！
草原祥瑞每日住宿在不同类别的飞鹰巢穴里面，一边吃着送过来的牛肉，一边愤愤不平地表示雷老蒙在侮辱祂，雷老蒙一边说着是是是一边勾肩搭背，把来自于西域的雪莲花塞到祥瑞的嘴巴里面。
滋阴补阳的，好东西好东西。
草原的伟大祥瑞表示你做的好啊雷老蒙。
分你一半。
雷老蒙哈哈大笑说这个哪里使得哪里使得？
哥俩好，哥俩好。
七王阿史那：“…………”
不是，王上。
您的麾下到底什么人都有啊？！
雷老蒙如今也已经四十三岁了，鬓角带着点白发，一身武功硬生生嗑药也就只是勉勉强强到了个三重天，用一把厚背金环大砍刀，李观一十四岁的时候就可以把他打得找不到北。
但是这一路上，在天策府和麒麟军野蛮生长时期，被迫逼出来学会的各种技能书，就算是两百年前，异兽山庄的祖师爷爬出来，都得要喊一声祖师爷在上，这什么倒霉玩意儿。
在酒色财气的腐蚀下，草原的祥瑞可耻地臣服了。
“另外，根据将军您给的龙血土，龙血草，以及龙血本身，我们进行了一部分新的尝试。”雷老蒙拿着一厚沓的卷宗，对李观一进行禀报，道：
“其中，异兽级别的龙驹，对于赤龙之血反应最大。”
“古老时代里面，【龙】的范畴很宽泛。”
“飞的，走兽，水中都有强大的生灵被称呼为【龙】，这些龙驹就是走兽之龙的后裔，大部分的异兽级别龙驹，他们的兄弟都有可能是普通的马匹。”
“只有体内潜藏着的古老血脉激发到一定层次，才能成长为龙驹，我们发现，让这些龙驹从小生长在铺着赤龙血土的土地上，祂们的血脉会更进一步地被激发出来。”
“就好像是，祂们血脉里面潜藏着的神意感觉到了宿敌，被迫变得活跃起来了，就像是普通老百姓在山里面看到了老虎一样。”
“臣本以为，是异兽血脉对于寻常马匹的压制。”
“于是求得了九色神鹿前辈的血，火麒麟的血，用三十车大盆兽奶换来了一盆黑白滚滚团子的血……”
李观一呆滞：“等会儿，多少？”
雷老蒙道：“一盆，将军。”
“只要给祂准备足够的大盆兽奶，你做什么祂都懒得去管的，放心，以祂本体的强度，这一盆血对祂来说毫无影响。”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好吧，你继续。”
雷老蒙道：“但是没有用处，只有太古赤龙之血，有这个效果，所以，根据我们祖师的典籍，以及我们这段时间研究的结果，我们得到了个结论。”
雷老蒙沉默了下，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东西，满脸纠结，满脸见了鬼的表情，可迟疑了下，还是道：“臣怀疑，这帮龙驹的先祖应该见过那个时代的太古赤龙。”
“大概率被打过。”
“很大概率被打得很惨。”
“而且是被殴打到了，他们的后代血脉都对太古赤龙有反应的层次，如果可以的话，臣希望在赤龙居住的地方进行龙驹的培养，绝对可以培养出一支全部都是龙马的重骑兵。”
李观一惊愕：“全部都是龙马？！”
神驹异兽，胸高八尺以上称龙。
这样的龙马，是完全可以背负着铁浮屠级别的重甲骑兵，以轻骑兵的速度进行短途奔袭，即便是当世的三大重骑兵，也没有奢侈到全部龙马为坐骑。
雷老蒙抬起头。
他咧了咧嘴，这个出身于寻常江湖人士，三十好几都还只是个向往江湖的底层人物，在这天下摸爬滚打，被逼着往前，一路走到了这里，他没有如同往日那样哈哈开玩笑。
他只是简单回答道：“是。”
“八千匹龙马，胸高八尺，奔腾如电，可以三日不饮不食，仍旧奔袭三百里而保持战斗能力，也可以一日吃尽七日口粮，跑起来的速度，可以追上射出的箭矢，坐在马背上，伸出手就可以抓住箭。”
“只要三到五年时间，臣保证，可以做到。”
奔腾如电的龙马，从白虎大宗武库里的材料重铸，汲取中原铠甲精密，和铁浮屠之甲特性制造的甲，再加上陈霸仙秘境里面的药材，一支几乎要凌驾于这个时代三大骑兵的力量，即将展露了。
这并非是一蹴而就的。
是这六七年的时间里面，一点一点往前，一点一点积累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忽然就爆发出来了，李观一道：“那么，就有劳你了，雷老蒙。”
雷老蒙咧嘴一笑。
还像是当年流浪兵团时候那样，道：
“领王上之令！”
转身大步离开，阿史那看得羡慕，道：“王上，您有许多优秀的臣子啊。”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是啊，所以我很幸运。”
阿史那之后询问雷老蒙的时候，雷老蒙却和几个师弟对视一眼，然后就都哈哈大笑起来了，阿史那有些不明白，难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雷老蒙却道：“我们在跟着王上之前，都只是陈国南部一个江湖宗门里的底层弟子，每天给宗门打扫广场，换取少的可怜的一点功勋，为了每个月一枚养气丹，外门弟子斗来斗去。”
阿史那沉默，道：“是现在十三岁以下每七日一瓶的养气散？”
雷老蒙摩挲着下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如。”
“这个怎么也是侯中玉版本的丹方，我们那宗门，哪儿有这么好的配方啊，都是很糟的，啊呀，这样想想看的话，真是羡慕这帮小崽子们，哈哈，我们当年可没有这个机会！”
“后来我们在江湖上遇到了主公，才有了今天。”
阿史那慨然叹息，道：“可是，以雷兄的手段，足可以称呼一位御兽大宗师了，王上能得到诸位，也是机缘。”
雷老蒙笑着道：“是吗？就按照七王你说的，我是御兽大宗师，可你知道如何在这乱世之中，得到你口中这个御兽大宗师的效忠吗？”
阿史那道：“愿闻其详。”
雷老蒙喝了口酒，带着一丝怀念笑，醉醺醺的回答道：
“在天启十年的夏天，在镇北城附近的一座小镇里面，找到三个偷鸡摸狗被抓起来的江湖人，然后释放他们，接纳他们加入你的队伍。”
“然后，把队伍的后勤，甚至于相当于把这流浪兵团的性命托付给他，给于他最大的信任，和他生死相依，生死与共，哪怕那只是个曾经对你出手的，下三滥的江湖人。”
“一路在镇北城击败宇文化将军的军队，然后在陈国的围剿之中，跨越万里的征途。”
“把金子，银子，时间，信任都交给那个三十多岁一事无成的江湖流浪汉，去让他做那不可思议，白日做梦般的梦，去浪费，去失败，仍旧不去责怪他。”
“那么，七年之后。”
“就是现在了。”
他拍了拍阿史那的肩膀，雷老蒙的目光明亮，轻声道：
“我是可以为了主公去死的，七王，我们都可以。”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句话，本没有那样廉价。
雷老蒙在提点阿史那，既然已经来到来这里，可以归心了。
阿史那安静许久，叹息道：“真是，让人羡慕啊。”
却不知道，说的羡慕是羡慕哪一方。
他能够感觉到，这整个天策府在表面上的祥和之下，其实暗中绷着某个劲儿，似乎是有什么大的要来了，可惜，作为降将，他还不曾真正进入天策府的核心，不能知道这个级别的战略。
年节的时候，可以来到这里，年节之后，阿史那重新前去西域。
他的儿子，最近似乎不喜欢墨家巨子的风格。
选择了跟着秦王的心腹大将军樊庆学习。
阿史那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问题，只是安心。
西意城那里潜藏的风云越发激荡起来，突厥草原在得到了一部分疆域之后，立刻后撤稳定，不愿意继续参与到这个巨大的漩涡当中，而现在这里的矛盾在陈国，应国之间。
西意城李昭文作壁上观。
完美贯彻了鲁有先的战略。
筑城，叠甲，过。
天下风云，波涛四起，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但是却又不知道这个事情是什么，又不知道这个事情什么时候才开始爆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把剑悬在头顶，指着眉心，知道它会落下，却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阿史那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但是身在这乱世之中，却也没有自己的选择。
只能驰骋于天地之间，奋战于自己的道路。
时值春日，阳春三月，江南风光最好之日。
秦王李观一提了一壶酒，一碟子桂花糕，一碟醉春蟹，去看望岳鹏武将军，两人比拼了一场，猛虎啸天战戟和沥泉神枪的鸣啸震动四方，最后才对饮。
岳鹏武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带着赞赏，道：
“王上武功越发纯熟，如此天下，已没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
“我第一次见到王上，是天启十年吧。”
“是，天启十年，陈国的话，是太和十三年。”
李观一微笑，道：“那时候我十三岁，很小的金吾卫。”
岳鹏武道：“如今你也已二十岁了，我也已过去了四十岁，时间之快，总也是无情。”他喝了口酒，道：“不过，王上之后，针对陈国的战略，我有一个想法。”
李观一道：“岳帅请说。”
岳鹏武目光沉静，道：“可否我也为锋刃？”
“大丈夫在世，既要讨伐昏君，一身武功，岂能够在后方坐阵，却要王上亲自上阵杀敌？！”
李观一道：“岳帅还是在后方稳住，况且，佯攻职责也是要有劳岳帅和文冕的。”
岳鹏武有些无言，讨伐天下，平定四方的大战。
这一次主公冲的却似比自己还要猛，还要快。
这却该说什么？
岳鹏武还要说什么，秦王就劝说他赶紧喝酒吃菜。
说主公你身为王上，这件事怎么能亲自去的？
秦王就说吃菜吃菜，这个菜可真不错。
说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怎么能以身入局？
秦王就挠头哈哈一笑，说今日这酒水可真是酒啊。
一连打断了十二次，就是不肯让岳鹏武说自己作为主力冲锋，岳鹏武都无可奈何，最后两人喝完了一壶酒，道：“王上，是要去那关翼城吗？”
知道这一次战略的心腹，大部分却也不是很明白，秦王为什么要选择将作为江州卫城的关翼城，也作为第一个攻击的目标，而岳鹏武是少有的可以猜测出缘由的人。
李观一倚靠亭台，墨色的袖袍翻卷，道：“是啊。”
岳鹏武道：“是薛姑娘吗。”
李观一沉默许久，道：“我这一生至此，亏欠她最多。”
“大丈夫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是，十三岁的约定，要一直到二十岁才能履行。”
“果然还是太迟了，一入天下岁月催，七年时间已经要过去了，当真是快，快啊，犹如白驹过隙一般。”
岳鹏武看着青年，想到了那个前去北域关外数次的少女，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了放弃争取，道：“既然如此的话，确实是不该由我来负责那一路，那么，就祝愿王上，仍旧可以得偿所愿。”
他举杯，道：“年少许诺，弱冠以成，即便是在史书上，也会被大书特书，千百年后，仍可回首。”
秦王只是笑着颔首。
杯中的酒盏举起，风吹拂而过，树上有新花，花随风落下，落入酒盏当中，于是那乱世之中，刀剑锋芒，西意城外，天下大战的血腥，尽数盈满于杯中。
“我年少时候，曾和大小姐一起偷偷翘了她和那些世家大小姐们的学会，我那时性子比现在还要意气风发，拉着她在整个城里面乱跑。”
“我们去坊间的市集，下起来了雨，我们就在茶楼里躲雨。”
“我记得我那时候弹琴，我唱着怒涛卷霜雪，我还记得大小姐从树上滑落下来，我背着她回去，南陈的风光很好，两旁的树木古老，开花的时候，路上行人的衣袖沾着的风都是香的。”
“不知是她袖袍的香气，还是南陈的花香。”
“如今想来。”
“到了这个时节。”
“南陈大道两侧，陌上花已开。”
李观一仰脖把杯中的酒饮尽了，起身和岳鹏武谈论战略，告辞离去，袖袍从容掠过，犹如流云一般，正史之中，字字珠玑，言简意赅，却也还是记录了这一件事情。
言【上】曰南陈陌上花开。
当缓缓归矣。
言简意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似乎寻常。
但是若和紧随其后的年事表结合，则可见到，这一年所谓的缓缓归矣，是那千军万马，奔腾徐行，一句缓归，便是年少之约，掀开天下的大幕。
后世的史家们争论，这一步落子，到底是为了天下的战略，还是为了年少的许诺，可是争吵来争吵去，却都得不到一个确定的选择。
只是知道，无论如何。
君王的气魄，少年的意气，至此尽也。
整个调动来的名士们都在为了秦王的及冠礼而忙碌着，这里成为了和西意城不同，却也同样吸取所有人目光的地方，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中心。
但是，偏就是在这里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时候。
偏是这个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时候。
所有人都未曾察觉。
秦王李观一，从江南消失不见。
以身入局。
赴约，履诺！

第43章 与子同袍
匆匆的脚步声音，秦王府外，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砸门，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把他迎接进去，天启十六年春日末，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热起来了。
曲翰修还是一身完完整整的服饰，厚实肃穆，一丝不苟。
他郑重询问道：“秦王殿下呢？”
来人回答道：“殿下出去走马放鹰了。”
曲翰修的脸颊抽了抽，这位秦王殿下，自从年初就已经开始了，隔三差五就不在这里，距离他的生辰，也就是及冠礼，只剩下了一个多月，竟然还四处走马放鹰。
走马！走马！
曲翰修气冲冲地回去，旁征博引，引用了古时候的贤王圣人，一旦不克制自己的欲望，任由自己的欲望控制大脑，就会做出种种错事，哪怕是圣人之君子，也会变成无耻之小人。
从前开国君王，纵欲而成祸患；世之英明豪雄，因兹败节毁名，切不可不察也。
顽固不休的老头子写了足足一厚沓递上去了。
然后又气冲冲的回来了。
犹如兵法之计策，李观一提前了几个月就开始了准备，这些礼部中人，名士大儒，饱读诗书，却并不知兵，完全习惯了李观一的时常不在。
晏代清整理了这一厚沓的告诫，叹了口气。
用一壶好酒作为吊钩诱饵，把学宫九子之一的风啸钓上钩来。
“总之，就由你代替主公回信。”
风啸连连点头，他拿着酒壶，饱饮美酒，赞叹道：“噫？竟然还是酿造的新酒，哈哈哈，太妙，太妙。好酒，好酒啊！”
晏代清嗓音温和，道：“世人都喜欢陈酿佳酿，你倒是好打发，一壶新酒就够了吗？”
风啸放声大笑：“那是俗人。”
“俗人喝酒就只是喝酒，我喝酒，喝的却是这太平人间的风味啊，在王上的疆域之内，有用新米酿造的酒，就代表着今年百姓也有余粮，可以用来酿酒。”
“如此的太平之风，人间之美，才是醉人！”
“好酒，好酒！”
“长愿醉此人间，不复再醒啊。”
风啸如今也已是长身玉立的青年，不是当日那个醉酒的少年郎，此刻单手提着酒壶饮酒，左手提笔挥毫，落于白纸之上，竟是和秦王的笔迹一般无二。
唯少了那一股炽烈的大宗师之气韵。
一壶酒饮尽，挥毫而成一篇回信卷宗。
晏代清去看，言辞通达，不需要一字修改。
风啸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走远，天策府中为祭酒，却也是才气通天之辈，他们自然有种种的准备，足以在两月之内，让外人察觉不到秦王的离开。
至于两个月之后，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那时候，事情成便成了，若是不成，那也没有了再遮掩的必要，诸多事情，皆已经齐备，秦王已以身入局，还是那般豪烈的江湖侠客之气魄，却要比起寻常的江湖侠客，气度高了许多。
晏代清和房子乔等人处理内政之余。
这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看着堪舆图，看着用朱砂特别勾勒出来了的，西意城的位置，如今整个天下，明面上矛盾和冲突最为剧烈的地方，也是整个天下为所有人所瞩目之处。
一个风暴的节点，此刻却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安定中。
知道一旦爆发，就一定会化作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当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会爆发，在各方谋士们的合作和选择之下，西意城的矛盾也有很大可能，甚至于会有九成八的可能性，会伴随着时间，利益的交换，切割，缓缓平息下去。
最后变成青史之上，一句太平人间的评断。
青史之中，所谓的太平日子里，有许许多多暗中潜藏的矛盾，就是这样地被解决的。
只是，这一次不同。
秦王需要西意城成为一切变化的开局，作为扭转当前局势的第一剑，西意城事变，才是这落下的天子剑，至于那里，各方的利益交换，彼此谈判，如青史上那样一次次的平缓下来。
那自是可能，自是可以。
只是，前提是没有其他的变数参与其中。
晏代清神色平缓，垂眸看去，身旁并没有那个面容质朴，神色温和的青年书生。
天策府中，也没有了那个神采飞扬，狂傲唯我的紫瞳谋士。
天策府，只一刀笔吏耳，文清羽。
秦王麾下，谋主，破军。
这两位在整个天策府和麒麟军征讨天下的七年间，都极为活跃的顶尖谋士，在秦王消失之后，也是无声无息，离开了天策府。
那么，几乎可以断定了西意城的变化。
晏代清呼出一口气，道：“诸君，有资格着眼于大势的两个谋士，都在你们那里了，希望诸位，能够玩得愉快。”
想到有其他人要遭了文清羽。
温润如玉的晏代清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来。
他站在回廊里，双手笼在了宽大的袖袍里面，眸子温和看着这人间江南春日风光，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玩得愉快。”
旋即脚步轻快，慢悠悠回到了办公之地。
今日文鹤不在府。
爽！
……………………
慕容秋水叹了口气，道：“又走了，才回来半年不到，就又离开了，真的是……”
慕容龙图正在练剑。
老者前面三年，虽是活着，却也只是过着日常的生活，不能够轻易动武，平日里面，也就只是钓鱼，下棋，抚琴，说是修身养性，过一过往日不曾有过的生活。
但是在一年前他修续命蛊成功之后，回来就没有碰过什么琴，只是持剑从容，即便是他这样的剑道大宗师，也只是练习剑术。
恣意挥洒。
这样的日子，才是最适合他。
每日持剑论武，闲来品茶论道，不曾睁眼看王侯，天下逍遥自在的日子里，不过是亲人在旁，手中有剑，论战时有友，比剑时有敌，酣畅淋漓，这一年比起过去三年，痛快得多。
听得慕容秋水的轻轻的抱怨，也只是笑：“观一自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况且，就如他所说，天下平定，才真的有长久相伴的平和日子。”
“居安思危。”
“若是偏安一方，虽然有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安稳日子，可是时间长了，终究还是会落于人手。”
慕容秋水撑着下巴，抬手拈着棋子。
闲敲棋子，落的却是春花。
剑狂慕容龙图，手抚长剑，捏着剑尖，叩指一敲，听剑鸣低吟：“那小子，却让老夫留在江南。”
剑狂和薛神将，驻守江南之地。
一个有无上战意，一个则是有着排兵布阵，勘破谋略的手段，配合城防，即便是姜素回来也是可以稍微支撑一下，属于稳中有进的战略。
慕容龙图抬剑，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双眸。
如今每日，都是超越寿数极限的挥剑，每一日，都是在寿尽之后从容往前，也因此，他反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酣畅淋漓，此生寿数已尽，剩下每一日，皆没有什么顾虑。
只挥剑罢了。
在剑狂天寿将尽的时候，那位避世隐修的武道传说道宗前来江南祭奠，却见了活蹦乱跳，可以恣意挥剑，可以和太古赤龙厮杀战斗的剑狂慕容龙图，道宗都被吓了一跳。
薛神将眼尖，看到了道宗的眉梢在那一瞬间扬起来了。
道宗知道了剑狂为何打破执迷，沉默讶异许久——因为以【皇极经世书】推占，这位老者此刻已经折剑兵解，但是看剑狂如此，分明处于某种，踏过了寿数极限的全盛。
于是道宗询问慕容龙图，和慕容龙图论道一次。
慕容龙图却仿佛不再是当初那个执着于剑的剑狂，不是那个因仇恨而握剑，修杀戮而成道，悟无情剑道，而成武道传说，后来忘情得情，邀战天下，两忘江湖的剑神。
慕容龙图告诉道宗，说。
他已经不再执着于剑客了。
手中有剑，自然是真的。
“能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自是痛快；但是和亲人终老江南，亦是酣畅。”
“二者皆如此，又有什么分别呢？”
白发道宗注视着眼前的慕容龙图，即便是他，也看不到了眼前慕容龙图的命数，剑狂的天寿已终，而今每过一日，都算是踏破命数。
剑狂或许还可以凭借巫蛊一脉的续命蛊，活三五年。
可能能修行到续命蛊的极限七年。
也或许在明日就逝去。
可是，他看不破。
道宗的语气里面有些涟漪波动：“因仇而握剑，因杀而成宗师，忘情无情复又有情，而成武道传说，如今，你更进一步，你已经得道了吗？”
“剑神。”
慕容龙图看着道宗。
道宗在慕容龙图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悲悯。
“没有。”
“什么？”
“执着于道，不也是以【道】将自己拘住了？”
道宗的神色涟漪变化，慕容龙图提起一把剑，道：“你当年见王通，见祖文远，你看到他们的命数，给了他们机缘，自己不曾入局，但是若你入局，会不会不同？”
“你觉得自己看到了道。”
“但是，在你遵循旁人命数的时候，你自己，也已经被拘住了。”
“你觉得，是你当日和青袍张子雍论道，才导致他走得偏颇了，但是，道宗，你尊道遵道，可张子雍虽然行事偏激，第一等该杀，可此生所走的每一步，却都不信道。”
“在这一步上，你，不如他啊。”
道宗神色复杂，沉默许久，最后却只是洒脱一笑，道：“大道万千，岂能以一而概之？你跳出去，我走进来，你持剑，我行道，谁能定论，谁之高低？”
他抬手，随意在旁边的白纸上落笔，并指写了一个大字。
旁边给两位前辈倒茶的正是棍僧十三。
这大和尚瞥了一眼，明明就只是手指凌空落笔写下的文字，但是却笔迹清晰，却见得，分明就是一个仙人的【仙】字。
道宗慨然叹息：
“今日所见，剑狂之境，放剑舍狂，当得一句仙人了。”
“服。”
起身离去，旁边的大和尚棍僧十三沉思，道：“剑狂前辈，这位前辈离开，是不是因为我把这茶水倒得太满了，不小心浇了他的手？”
“毕竟，道宗前辈也不炼体。”
慕容龙图问：“你可害怕这不放下，滚烫热水，浇灌在手掌上？”
这大和尚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自然不怕！”
“晚辈，横练金刚体魄一十三层！”
“水火不侵！”
慕容龙图放声大笑。
“你自不害怕这执着不放下，他怎么会害怕呢？”
又看着那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道宗感悟而写下的一个【仙】字，慕容龙图却只是抬手轻轻一按，这一张白纸金字，刹那之间，碎成三万八千份，袖袍一扫，飘然落下如大雪。
放剑，舍狂。
天地之间，只一个我在。
是慕容龙图。
棍僧十三伫立在旁边，看着剑狂放下剑，看到道宗破道心，看到那一位武道传说的毕生感悟，在另一位掌心纷纷扬扬落下，阳春白雪，当真可堪一观。
‘白雪’皑皑落下，青袍老人负手而立。
潇洒恣意，遗世独立。
只是遗憾，不知吾那孩儿李观一此刻如何。
见雾气流转，花瓣落下，犹如白雪。
自李观一的手指间流淌而过，
赤龙秘境里面，李观一抖手掌散开这如雪般落花，走入其中，见得了军容肃整，旌旗林立，越千峰放声大笑，踏上前去，一个熊抱，道：
“哈哈哈，总算是来了，可已让老越我等了足足好几个月！再不来，烦闷得很，我们都想要自己去找找那陈皇的麻烦啦！”
李观一笑：“之后肯定有的是机会让越大哥你发挥出来。”
越千峰放声大笑：“那就是最好了！”
西南王段擎宇则是颔首，道：“王上。”
段擎宇看着李观一，有种感慨恍惚之感。
虽然是故人之子，但是比起故人更加地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倒是教他也有些不敢相认了似的。
段擎宇等人就算是在这里，也从每过一段时间的情报传递里面，知道了秦王在草原之上和突厥大汗王的战斗。
知道了那位天下第七的神将木扎合身死，剑狂出世，而秦王成天下第二的事情。
如今再看，只觉得心中慨叹。
太古赤龙，随心恣意，却并不参与中原之中的争夺，若要说起来，祂应该前去庇护赤帝一系才是，在这赤龙秘境之中，秦王的军队君威肃整，数月潜藏苦练，只是为了一鸣惊人。
一番简单的招待之后，越千峰有些迫不及待，道：
“观一，什么时候去干那陈鼎业？”
李观一道：“正在这月余之间，时机一到，即可出兵！”他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些大军，一抬手臂，伴随着撕裂云霄的鹰鸣，这一只神兽飞鹰振翅，冲破天空。
依照九鼎，将消息传递回来，告知于李观一。
可谓是第一等的斥候。
秦王暂收敛锋芒，潜藏于这秘境之中，枕戈待旦，以待天下大变之时，却在同时，在江南之地，麒麟七老鬼之首石达林揪着自己的胡子，看着前面的男子，神色复杂。
那是樊庆。
只是周围却有阵法，阵法散发出血腥之气。
空中隐隐有着龙吟，震颤左右，散发出一种既危险，又强大可怖的气息。
麒麟军的七老鬼们环绕周围，一个个脸上都迟疑不定，都有纠结挣扎的神色，显而易见，即便是他们七个，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也仍旧有着很大的顾虑。
赤龙之龙鳞，正在化作薛神将的机关之身，赤龙之血脉，被雷老蒙应用，刺激激发异兽马驹的血脉，尝试令其潜藏着的血脉重新显露出来。
而赤龙的龙血洒落的那些草木，则归于石达林。
石达林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龙血洒落在草木上，激发出来的变种龙血草，自然是有着暴烈的药性，就连石达林这帮野路子的麒麟军七老鬼都不敢用这玩意儿。
但是，有好药材在手中，却不去用，不去创造丹药。
这简直是对侯中玉先师的侮辱！
麒麟军七老鬼还是把丹药炼出来了，只是这些丹药却不敢让任何人服用，在这样的情况下，樊庆知道了这件事情，自愿成为服下这丹药之人选。
“这，樊庆将军，还是要再谨慎思考一下才是啊……”
“这件事，毕竟是有些危险了。”
石达林神色紧绷。
樊庆却沉静道：“诸位是知道我的。”
这个三十九岁的战将道：“樊庆本一介布衣，在三十二岁的时候，成了逃犯，后来遇到主公，服下灵药，刻苦修行，才勉勉强强，踏入到三重天的境界。”
“之所以能够走到三重天，也是我去服用诸位的丹药，以药力刺激身躯，打熬体魄，一步一步，才走到了这里，后经历百战，老师西门恒荣宗师，尽传秘法，战场之上，吐纳煞气。”
“七年时间，也只是五重天。”
樊庆脸上露出沉静的笑意：“决定天下太平的大战要来了，我不能，也不愿意成为二线的后方战将。”
“这样危险的事情，就请由我来亲自尝试吧。”
石达林脸上的神色复杂至极，可是樊庆的性子刚毅果断，在刚毅果断之余，却又拥有一种可以说是极为倔强的韧劲，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老术士颔首，道：“太古赤龙和第二神将交锋流出的鲜血，本身就代了金与火的锐气，樊庆将军既然有这样的决意，愿意尝试，那么，我们也愿意试试看。”
樊庆赤着上半身，踏入这方士以龙血刺激而成的大阵之中。
他的身躯之上多有刀剑的痕迹，这是这七年来不断摸爬滚打，从天下最惨烈的战场上，挣扎出来的证明，即便是石达林他们，也有些不忍去看。
樊庆吞下了龙血之丹，盘膝坐在了这里。
老术士开启了大阵，龙吟的声音越发激昂，龙血无法赋予人力量，太古赤龙的暴虐之力，只会让人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彻底死去，但是强大的刺激之下，也可以激发出人的潜力。
这不是一种赋予，而是一次机会。
在太古赤龙之血的神韵之下，常人都会被震慑恐惧，唯强者可以拔刀面对着这汹涌强横的气息，发出自己的怒吼，奇术大阵开启了，汹涌的刺激之下，龙吟之中，刀剑鸣啸激烈。
樊庆经历的，是异常惨烈的，在元神层次上的冲击。
他的对手，是太古赤龙，哪怕只是残留在龙血之中的战意。
这是赤裸裸的对抗。
要么，就在太古赤龙的强大战意之下败退，要么就在这恐怖的压力之下，激发出自己的潜力，在这样强大的压迫之下，促使元神踏前一步，超过自己的极限。
每走一步，都是挣扎，都是痛苦的蜕变。
樊庆见到这个乱世，他知道自己的极限。
在最黑暗的时候，看到那个背影，抓住了那个光伸出的手掌，随即就在这大旗之下奋战，他一路挣扎着，摸爬滚打地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都已经变化了。
他的对手，他的队友，他的敌人，他的同袍。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豪杰，都有着自己的过往和豪迈，都有着自己的大愿，或者出身于世家，或者天资横溢，或者有着不可思议的福缘气运。
唯独他，微末如草，不堪一提。
即便是他自己也知道，伴随着时代的变化，伴随着战场的越发激烈，到现在都只是五重巅峰的他，终究连踏上那个最终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作为天策府最初的一员。
作为所有人都认为的秦王心腹爱将，只要这样躲在后面，成为一位后方辅佐的将军就可以了，他日天下太平的时候，秦王殿下一定不会亏待他。
但是……
一点都不想要这样啊。
樊庆轻声低语。
我告诉你们，要勇往直前，我告诉你们，要奋发向上。
我告诉你们，我们同生共死，我们要开辟新的时代。
我怎么可以，躲在后面？
我怎么可以，把自己带出来的士兵送到前线，然后自己就藏在后面。怎么可以，对您的帮助越来越小，怎么可以，被所有人甩在后面……
即便微末如同杂草，也要有自己炽烈的火焰。
身如草芥，命如星火。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龙吟之声中，不甘者的魂魄咆哮。

第44章 麒麟大将，契机出现
龙吟之声，震荡左右。
如同一场发生在元神层面上的厮杀和战斗。
石达林等人无比担忧的注视着这沉寂的将军，樊庆的意志面临着太古赤龙血液之中蕴藏的战意，面对着来自于草原之上大汗王的战意。
恍恍惚惚之间，他仿佛站在沙场之上，提着兵器，面对着睥睨的铁浮屠大军，铁浮屠的大军兵锋肃杀磅礴，朝着自己这里杀来，忽而又似乎看到了那咆哮的太古赤龙。
意志当中的樊庆回头，看不到自己的队伍，看不到自己的同袍，但是他还是握着兵器，朝着前面必死的绝境冲锋，发出一声声咆哮。
樊庆的双眼紧闭着，面容毅重，隐隐青筋贲起。
他是麒麟军诸将当中经历最复杂的战将，却也是忍耐性最强的，就连他也露出这样的表情，显而易见，此刻元神遭遇到的剧痛，是何其可怖。
但是，他皱着的眉毛，缓缓平缓下来了。
石达林等人松了口气，在老术士的方术阵法辅助之下，太古赤龙的龙血之中蕴藏的，那种暴戾而强横的力量被约束，只以一种徐缓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一点一点地增加对樊庆的压力。
毕竟，这些丹药和奇术的目的，是为了逐步地去刺激樊庆的元神，尝试帮助这位拥有极致坚韧精神的战将，走出五重天到六重天的关隘，踏足六重天。
而不是打算用太古赤龙之血，太古赤龙之威将樊庆给淹没掉。
石达林松了口气：
“呼……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樊庆将军，经过此劫考验，应该可以走到六重天，应该可以具备有踏上这最后战场的资格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老术士却忽然发现了不对，面色骤变，道：“不好，阵法有暴动！”
石达林等人怔住：“什么？”
可是，还不等到他们反应过来，阵法暴动这四个字里面蕴含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就听到了那边传来一声恐怖的龙吟声音，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猛烈扩散开来。
方圆十几里内，化作了一片死寂。
阵法里面的金红色的血色流光，浓郁不知道多少倍！
老术士只在一瞬间做出反应，拉着石达林等人迅速地后撤，以免这些人也被吞进去，一瞬间退开了有十几丈之远，才勉强站定身子。
石达林等人面色煞白，大口喘息。
他们武功寻常得很，这一变故骇得他们的大脑都有些微的茫然。
可是下一刻，石达林就反应过来了，面色大变，道：“不好，樊庆将军。”
众人惊魂未定，抬眸去看，却见到先前已经确定极为稳定的方术大阵开始了一种，不规则的暴动。
这奇术之法，针对麒麟血，九色神鹿血，食铁兽血，乃至于其余一百余种异兽之血，都有极为稳定，清晰，可靠的约束能力，但是在这个时候，在面对太古赤龙之血的时候。
这奇术大阵失效了。
不要说是约束其神韵了，此刻这方术大阵更像是一种挑衅。
亦或者说一种挑战。
然后，众人就看到，太古赤龙的血，毫不犹豫地迎战了！
哪怕只是太古赤龙的血液，也拥有着豪情壮志，拥有着敢战之心！
低沉肃杀的龙吟，犹如战斗之鼓。
原本用来约束着血色流光和太古赤龙之威的方术一层一层崩碎了，这些破碎的方术流光猛然朝着内部塌陷，血腥气息，金红色的龙血一瞬间扩散。
樊庆只在瞬间就被吞没了。
石达林的胡须都炸开：“这，这是什么情况！祖师爷！”
那老术士神色凝重，道：“太古赤龙之血，是把我们的阵法当做对手了，犹如厮杀战斗，现在，祂的血已经把这个阵法击杀，找上了樊庆将军。”
石达林呆滞：“…………”
“就只是血液，还有战意，还能找着对手打架？！这是祥瑞？！！”
“这，这不对吧？”
“什么祥瑞有这种战力和癫狂的战意的？”
“雷老蒙家的祖师爷都说了，祥瑞秉持天地祥和之气，化而通灵，孕育而出，乃有诸多玄妙之能，或者堪风定雨，或者止火定雷，从没有见过这么疯的。”
面对的是太古祥瑞第一的太古赤龙之血。
这也是石达林等人误判的一点。
按照正常来讲，祥瑞之血里面，就算是还有着祥瑞的意志，尝试进行挑战也不会遇到生命危险，可是偏偏，太古赤龙的祥瑞，和这诸多先天祥瑞的祥瑞，写法都完全不同。
九色神鹿之神意甚至于会帮助寻常人疗伤。
太古赤龙的神意就很简单了。
打！
战！
要不活着，要不然死去。
只有正面的硬碰硬。
石达林意识到出了篓子。
即便是世外三宗和异兽山庄，也不应该尝试去运用太古赤龙这样堪比武道传说之存在的鲜血，石达林转身狂奔，直寻那剑狂老爷子，希望能破开这一层太古赤龙之血的神韵，把樊庆将军拉出来。
只是希望樊庆将军不要因此而受伤。
慕容龙图知道情况之后，几乎是立刻就赶来此地，只是老人抵达之后，却未曾去出剑，只是看着被太古赤龙之血笼罩其中的樊庆，讶异。
如见一柄新剑的磨砺。
石达林被老剑客用一股柔和的气息带来至此，虽有些许的慌乱，却勉强还算是镇定，道：“老爷子，还请帮忙，这，太古赤龙的血有些特殊，我们担心樊庆将军出事。”
慕容龙图道：“放心，那老龙的血中神意有分寸。”
“就算是他走不出这一关，也不会伤及性命。”
石达林松了口气，道：“那，樊庆将军能走出来吗？”
慕容龙图道：“这，就要看他自己了。”
“宗师之路，只是心劫。”
石达林听得慕容龙图的回答，先是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就缓下来，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听到的那一句话意味着什么，脸庞一点一点的凝固了，他死死盯着被龙血笼罩的樊庆，道：
“宗师？！！”
他看得分明，在数年前，西域夜门关之战中。
已激发出雄狮法相般姿态的樊庆身边，那雄伟神勇的雄狮再度出现，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
即便是被太古赤龙的战意和龙血笼罩了。
樊庆仍旧没有倒下去。
他怒目圆睁，像是一根钉死在这里的钉子，死死咬在大地上。
事实上，樊庆的意识几乎沉沦下去，他恍恍惚惚，痛得受不了，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记忆深处的家，阳光温暖落下，他看到父亲，娘亲在劳作。
樊庆安静坐在那里，只是看着这一幕。
他不想要回忆什么，也不想要挣脱什么，只是安静坐着，看着，直到自己的双目通红，直到娘亲路过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发出一声惊呼，凑过来摸摸他的头。
那手掌很大，掌心干燥暖和，因为长久的劳作，让她的手掌上，血管尤其粗大突出，摸着樊庆的头发，然后用不同颜色的布匹做成的袖子擦着樊庆的眼睛。
“啊呀，多大的孩子了，还要哭。”
“哭什么呢，不就是去那武馆里面吗？”
女人顿了顿，低声道：
“不行的话，就不去了，不去了也好。”
“在娘身边……”
旁边的男人大声道：“不去，怎么能不去？”
“我们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拳脚武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难道要连我们的孩子也这样，和我们两个一样，过一辈子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心软啦，再说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樊庆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高大，但是背弯弯曲着。
说话的时候，很有精气神。
在真正世界的老术士有些皱眉，道：“……如剑狂所言，樊庆将军的意志，在太古赤龙的战意压迫之下，溃逃入内，若是一不小心，元神迷惑于记忆之中，恐怕就有危险了。”
石达林嗓音都有些艰涩，道：“会怎么样？！”
老术士道：“倒也不会伤及性命，只是，武者修行境界，到了五六重天的时候，就尤其看重元神的凝聚，只有元神凝聚为一，寻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于机缘巧合之下，踏出一步。”
“才有可能凝聚自身精气神，和天地功名，以曾经的祥瑞之身显化而出，则就是所谓的法相，就是所谓的宗师境界，若如此，元神溃逃，恐怕是终此一生，无望宗师之境了。”
石达林焦急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剑狂老爷子，您有什么法子吗？”
慕容龙图只是看着被太古赤龙之血吞噬，反向影响到的术士大阵之中，那闭着眼睛，神色沉静的樊庆，眼底倒是浮现出了许多的讶异之色。
这孩子，似乎……
樊庆没有做什么，只是沉浸在这种生活里面。
那时候父亲还没有被贪官因为贪墨土地而打断腿，娘亲也没有哭瞎了眼睛，父亲的肩膀宽阔，在和娘亲谈论着今年的收成。
收成很好，年景也不错。
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渐渐丰盈起来了，大陈如日方升。
太平日子好像就在眼前了，那是多么近啊，好像靠近到了，只要抬起手就可以摸到了的地步。
这是他才十几岁时的事情，此刻回看，那个时代里，周老将军还活着，威风凛凛。
听说大陈有一位年轻一代的将军叫做李万里出了头，打了好些个胜仗，手底下有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将军叫做岳鹏武。
也有着一位皇叔成名，手底下也有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将军，叫做萧无量，两个人简直就像是对头一样。
听说岳鹏武一手大枪骁勇，萧无量十四五岁就冲阵。
可这些，和陈国一个村镇里面的少年郎，没有什么关系。
在那个时候，他听过这些消息，也只是当做可以和玩伴炫耀的东西，然后过耳即忘，那个时代里面，年少的英雄们已经踏上天下，为了天下驰骋。
同一个年纪的他，只是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大城里面，去做武者学徒，在离开之前，努力地挥舞锄头，希望帮着家里再多分担一些。
爹娘说家里面攒了这些年，终于攒出来十两银子。
打算都拿出来，送他去摩天宗武馆里。
摩天宗的西门恒荣大宗主突破了宗师。
但是收费仍旧很公允，十两银子，可以做学徒，三年时间，管吃管住教导武功，三年之后如同能有气感，就可以留下来，不但不收银子，之前的十两银子，也还会一点一点退回。
记忆里面过去了好久。
樊庆就仿佛真的因为太古赤龙恐怖神威压制，元神溃逃入了自己的记忆里，不肯凝聚，不肯直面那恐怖的太古赤龙，不肯去面对那个太古祥瑞第一。
只随着记忆而行，生活在过去，放弃了未来。
很快的，到了每年收缴粮食的时候，这个时候要借来牛车，把粮食送到城里面，也打算要在这个时候，把樊庆送到陈国的大城里面，把攒了十年的银子拿出来，送孩子进去习武。
出发的那天晚上。
父亲难得地取出来了家里面酿造的浊酒。
这酒在这样的年景里面，算是传家宝了，平素的时候，是绝对舍不得拿出来喝的，但是这一次不单单打开来喝，还也给他倒了一杯。
父子两个人在烛火下面碰杯，老迈男人脸上带着些微的期盼，和少有的酣畅，道：
“我和你娘，这辈子大字不认识几个，也没有什么拳脚，就只知道弯着腰在土地里面刨食，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把你供出来的，学会了本领，到时候你就好了。”
樊庆第一次询问：“什么好了？”
他的父亲愣住了，没能回答，似乎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只是劝慰他道：“没什么，你老子我没有什么本领，你要我说什么大道理我也实在是说不出来，反正，等到你学会本领，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就好了！”
樊庆沉默许久，只是喝酒。
第二天送别的时候。
父亲带着期盼，娘则是有些不舍得。
背着包裹的樊庆站在家门口，看着水盆里面自己的脸，年轻稚嫩，还带着对未来的渴望，樊庆对着爹娘，忽然就这样跪在地上了。
他的娘亲眼泪落下来，躲在旁边擦眼泪，他的父亲道：“这样做什么呢？又不是不回来了，往后常回来就行了。”
樊庆一连磕了三个头，他抬起头。
似乎看到爹被打断腿，娘亲哭瞎了眼睛，然后死去的那一幕幕，看到了自己回来之后的惨状，看到了太平盛世的幻影消失破碎了，明明触手可及，却如同水中捞月。
看到自己拈着刀子去杀了官员，被捆了，按着刺青下死牢的一幕一幕。
这是已经发生的过去，在记忆里面这个时间，却只是尚未明晰的未来。
樊庆的父亲道：“往后多回来些便是。”
樊庆看着他们，却道：“……不回来了。”
他的父亲有些悲伤：“可是，人老了之后，也要有个落叶归根的事情啊。”
樊庆不答，只是再一次，重重叩首于过去。
这是叩首第四下，神三鬼四，是拜别已逝去之人。
只是学会本领，是不会变好的。
樊庆低声道。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人尝尝吟诵的几句残篇。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天下无处不青山。
今日，终于懂得了。
埋骨何须桑梓地，大丈夫行在道上。
死在何处，葬在何处，是不能再回头的。
樊庆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丝丝缕缕的神光，周围的这温和的记忆消散了，太古赤龙的龙吟声音在耳畔回荡着，他握着手中的剑，双目之中炽烈如火。
不回家，不回头。
双手握着剑，抬起，猛然朝着地面刺下，那锋锐的剑锋就这样轻易地刺入大地之中，太古赤龙之血的痛苦再度出现了，但是这一次，樊庆强撑着去吞噬这赤龙之血。
樊庆的身边，云端狮子落下人间，昂首咆哮。
一人，一法相，皆长啸怒吼。
是对自己的过去，是对自己的悲伤，是对自己过去的苦难的决绝，以及对造成这一切的这乱世发出的，不甘心的怒吼。
命如微草，志存高远！
但是，天底下，凭什么！
你我之辈，要命如微草。！改变天下的志气，难道要看血脉吗？！
即便是在路边被人唾骂的野狗，也要在这乱世的星光之下，恣意驰骋到死去为止。
石达林等人怔住，忽然看到太古赤龙之血被生生震散，消散不见了，刹那之间，樊庆身边的那狮子法相，低沉咆哮，发生蜕变，隐隐约约，生出龙形。
似是麒麟，似乎并非如此。
神兽&#183;狻猊。
樊庆的气息汹涌，破境，再走一步。
六重天。
未入宗师。
只是在这个时候，慕容龙图却是赞许颔首，石达林听到了耳畔传来了清越的鸣啸声音，四股流光从慕容世家飞腾而出，这四道流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竟是自发而来。
裹挟着百千把长剑飞来，在空中盘旋。
忽而那流光一敛，汹涌地落下来，伴随着得得得得的四声脆响。
四道流光从天空落下，倒插在樊庆身边，那战将站在那里眉宇的肃杀，法相的凝练，几乎不像是六重天，兵器鸣啸不已，发出一阵阵肃杀的声音，流光逐渐平缓下来。
化作了四柄神兵雏形，皆流转变化，光华耀世，兵家之气，烈烈冲天。
石达林，老术士等人失神。
樊庆，六重天。
法相&#183;狻猊——其威可吞虎豹，喜静不喜动，愿看烟火。
毅重果敢，军中大将帅才。
具备有持拿剩下四柄神兵雏形的资格！
石达林呢喃道：“……这是，什么怪胎？！”
“这是，什么怪物？”
“压制住了太古赤龙的战意，还能走出一步，走出去之后，还能压制住自己的境界，不求瞬间突破？同时契合四把神兵雏形，这是将之大者啊……”
樊庆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到自己的蜕变。
一路走来，百战之后积累的东西，终于在这最终的决意之下，走出了蜕变的那一步。
缓缓伸出手掌，其中一把长剑落在了他的手中，正是在他只是五重天的时候，就和他有契合的神兵。
“季将军之剑。”
曾经有过一诺千金的传言，得千金，不如得季将军一诺，和樊庆无比契合，又伸出手，取了第二柄神兵，当他握住这两把神兵之后，另外两柄神兵雏形也缓缓沉静下来。
“昧将军之弓。”
以六重天之身，可以执掌两把神兵，其神意坚毅，意志刚强，已经踏破了宗师之心劫，乃为麒麟军中大将，陈国故人，樊庆是也。
距离秦王的生辰，也即是及冠礼。
尚且还有一个月的时候。
岳鹏武准备攻陈的事情，调整诸将，这一次基本上只有六重天级别的战将，才有资格成为前线主力，而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沉静的脚步声。
岳鹏武抬眸，看着那边的那名沉稳大将。
甲胄的声音肃杀，腰间佩戴一柄长剑，大步走来，坚毅果敢，身边隐隐约约，精神和元气勾勒，化作了一头似龙似狮的异兽，如同一把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利剑，露出锋芒。
“麒麟军樊庆，请求出阵！”
…………………………
春日渐过，五月鸣蜩。
距离秦王及冠礼只有二十多天的时候，整个天下进入平缓安宁，西意城的诸多事情都已经渐渐趋近于平缓，陈国和应国之间的冲突休止，四方平静。
就在这一日，忽然有变故出现。
似乎有一支‘铁浮屠’，不小心，撞入了陈国和应国谈判之地，又有传言，是陈国应国彼此有精锐出现在对方国内，其中，应国，陈国对西意城事件都有不同的说辞。
又有传言，被杀死的铁浮屠，甲胄之下，是陈国人。
陈国的官员当场暴怒，却被一箭穿过了眉心。
陈国人说，应国是叛徒，出尔反尔。
应国人说，陈国人奸诈，设计害人。
刀剑和血腥之下，理智短暂被贲起的血脉给影响到了，在那种氛围之下，矛盾刹那之间被激发，出现了一场激烈的厮杀，而这一次激烈的厮杀，却又恰好波及到了两国边关的重要人物，有血脉高贵者死亡。
本来的太平时日被直接打破。
应国，陈国于西意城外，再起争端，双方各自投入十万兵力，整个天下，包括陈国，应国国内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个位置。
战端，再起！
而晏代清提前三日收到了西意城的来信。
是文清羽的笔迹。
这一次不再谈笑，不再恣意，只是言简意赅，却让晏代清感觉到了一种，局势逆转，天下风云大势，随即而动的感觉。
【契机，已现】。

第45章 天下动，北伐，北伐！
陈兵列戈，刀剑齐备，从西意城上往外面看去，只见得连绵煞气似黑云，只在这一片天空上面翻卷滚动，是所谓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西意城上，却又有两个人在对弈。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作响，一个是神色温和质朴的青年，一个是平淡傲气的男子，前者执黑，后者执白，破军看着棋盘，漫不经心道：“清羽，好手段。”
“站在外面，搅动是非，本来就只有一分的戾气，硬生生让你搅动到了十成，如今，陈国和应国之间的对峙，已经由不得那些朝堂上诸位了。”
“他们此刻说不打，下面的人都已经不答应了。”
文鹤温和笑道：“我只是执行罢了，大的战略还是破军先生所做，果然不愧是秦王陛下麾下的第一谋士，三军谋主，非先生，不足以当也！”
破军先生面不改色，淡淡道：
“你觉得，说这样的话，对我有用吗？”
文鹤诚恳道：“世人皆说如此，乃是真实，圣人言，诗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曰其心诚也，其心诚，并无半点隐晦机谋，发于文字，是以能感人肺腑。”
“文鹤所言，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断无半点的隐瞒。”
破军神色从容不迫，只是淡淡下棋。
左手拈着棋子，右手背负身后，却用力握了一下。
痛快！
破军如今也已三十四岁，他至少知道了暗爽的存在。
文鹤先生的眼神温醇，看着眼前这嘴角都绷不住的天才谋主，喝了口茶，看着西意城外面的煞气冲天，道：“西北之地的春夏交接，也还是有几分冷意啊。”
“破军先生，这高处有点冷，要不然下去下？”
破军淡淡道：“不行。”
“为何？”
破军言简意赅，理直气壮：“这样才有名士的风采。”
文鹤先生：“…………”
“嗯……嗯？？”
文鹤先生脸上笑容凝固。
虽然是他，可常常却会被破军先生出乎预料的选择和回答搞得有些跟不上节奏。
这两个家伙来到了西意城之后，在李昭文的支持之下，主导了西意城的行动，在他们的眼睛里面，此刻所谓的平静的局势，像是用木棍搭起来的平台。
看起来稳稳当当的，但是实际上，只是伸出手指戳一下，就会从上到下，彻底地坍塌下去。
矛盾已经存在，而且极为激烈。
不会因为文武百官利益交换之后，粉饰太平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真正顶尖的谋士，从来不会去鲁莽强行做这些事情。
他们都是因势利导。
去让原本就存在的矛盾剧烈化，以一种激烈的方式迸发出来。
西意城名将夏侯锻抬起头来，看着高处，长风飞舞，袖袍翻卷，上面两位名士，一位神色温和，身穿深青色暗纹缎子的长袍，一者长身玉立，只穿墨色和红色交错的衣物。
在这乱世之源下棋，何其的风采华丽。
如何的让人心折，如何地让人害怕，让人惊惧。
这位经历过了上一个时代的名将算是亲眼看着这两位的手段，整个西意城，方圆千里的局势，就仿佛笼罩在他们的手指之下，两个谋士抬起手，五指伸张，垂落的丝线操控着局势。
因势利导，以最低的代价，成功将压下去的矛盾激化。
且还不知道被谁，加了一把火。
何其可怖啊。
这样级别的谋士，秦王府中，竟然不只是一个。
此刻若是双方有长官拒绝出战，甚至于会被士兵所推翻，彼此的气性都被撩拨起来，双方增援的大军不断抵达，从西意城的高处，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不同的旌旗抵达。
双方增援的士兵几乎要连成了大龙。
旌旗烈烈，煞气汹涌。
在旁观者叹服惊惧的目光当中，破军先生终于紧了紧身上的衣裳，道：“风有点大，还是下去罢。”
文鹤先生下去的时候，夏侯锻等人迎接两位先生，只有其人，请求两位先生留下墨宝，也算是可以传递后世，这也是对此地大事的记录。
几十年后，或许这会变成史料。
不只是民间流传，文士私自编撰的野史。
而是正史。
文鹤先生毫不犹豫地挥毫而就，写下了西意城三个字，然后落款写下，一气呵成，破军先生本来懒得去做这种事情，但是文鹤先生说了两句话，破军先生讶异，若有所思。
旋即欣然落笔。
两人离开之后，夏侯锻等人去看，皆是面色一变。
【奇谋】——西域晏代清。
【妙计】——观星晏代清。
文鹤先生微笑愉悦，嘴角勾起，压下。
最后还是扬起来。
今天晏代清没法管他。
爽！
破军先生却是觉得，这天底下名臣将相，皆是愚夫蠢货，他也没有兴趣立下功业，名传后世让那些蠢货顶礼膜拜，既然如此，在这西意城之谋的计策使用者里。
自然是选择更加有趣的处理方式。
文清羽先生愉快道：“此刻，代清应该还在因为我不在天策府中而感觉到轻松愉悦吧，啊呀，当真是希望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破军先生摇了摇头，觉得这家伙简直是有问题。
抬起头，看着那因为兵家煞气，搅动天地元气，层层叠叠压下来了的厚重云气，谋士的眸子里面盛放着这森然若铁，微微凝眉许久。
主公，大势已启。
之后的事情，就有劳诸位了……
第二日。
西意城大战开启，陈国，应国皆投入十万以上兵力，这一段时间积累的矛盾和冲突，以这样的方式爆发出来了，兵器碰撞的声音，从早上一直咆哮到了夜里，
残阳如血。
…………………
“什么，西意城开战了？！”右相冯玉凝正在提着笔去画画，听到这样的话，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神色，摆了摆手，让禀报这个消息的人先退下去了。
最后他把这一幅画画完了，看着这万里江山图，每一笔每一划都极有火候在，是他这些年里刻苦钻研所成，堪称一代大家了，气魄宏大，落笔处俊秀，虽然古代名家，不能够和其相提并论。
“果然，这天下汹涌，局势已经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不打起来才是奇怪了吧。”
“我大陈，当真是要亡了。”
右相沉默许久，还是写信，派遣心腹出去，那心腹去了回来，脸上带着了一个巴掌印，冯玉凝道：“兵部的人，在做什么？”
那心腹叩首哭泣道：“他们不肯交东西。”
“不肯交东西？！”
冯玉凝冷笑起来，袖袍一扫，道：“那些个臭丘八，国家危亡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在吃空饷，还在贪军费，前线打仗，他们在后方享福！”
“本相一定参他一本！”
“这些钱，交给本相，自是比交给这些个杂碎丘八更好！”
冯玉凝极气恼，却在书房里面，奋笔疾书，怒气冲冲，誓要参那兵部尚书，兵部侍郎一本，他的儿子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劝说道：
“父亲，国家危亡的时候，要扣下前线的军费，无论如何，还是有些过了……”
冯玉凝皱眉，转身一巴掌拍在了他儿子的脸上，呵斥道：
“愚蠢！”
“国家兴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是读书读傻了吗？！”
冯静修愣住。
冯玉凝皱着眉毛，这个年少的时候，写悯农之诗而名动四方的名士压低了声音，道：“这大陈要亡国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都指望着你我，若是你我倒下去了，牵连九族，这些几千人，几万人，岂不是都要被杀？”
“哪里还能够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儿子，你要为了一个人的清名，却搭上了九族的性命；还是说哪怕背负些许的恶名污浊，也要护持住自己的血亲呢？”
冯玉凝能言善辩，辩驳让冯静修说不出话。
右相冯玉凝的神色也舒缓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悲苦和痛惜：“且，是陛下不听从诸位名士，大儒的劝告，才有如今的下场，岂能够怪我，君不君，则臣不臣，天下之大。”
“难道真的要让我等为了陈鼎业这个昏庸无道之辈一起死吗？”
“你要做死读书的死君子？”
“大陈是要亡了，只好在大陈亡国之前，多拿些金银，在男子汉大丈夫，在乱世之中，保护自己的家人，亲族，已经是勉强支撑，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别的。”
冯静修面色动容：“可是，前线军费，怎么能……”
冯玉凝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许久后，他道：“你觉得，只有父亲在争吗？”
“为何兵部死死不松口呢？”
冯静修面色大变，冯玉凝叹了口气，道：
“可知道军中空饷有多严重？”
“可知道满编十万的军队里面，有多少只是个吃粮吃银的名字？”
“并不是父亲要做这样的事情啊。”
“而是天下大势，汹涌如此，这朝堂上下，文武百官，每个人都在抢，谁不拿？谁都在拿的，在这种局势之下，别人都拿而你不拿，便是蠢货，就只是笑柄了。”
“旁人吃的盆满钵满，往后还能够活了性命，却笑看那死板愚蠢的君子死了，白骨都成灰烬，也没有人知道。”
“况且，为父已经派人去了秦王那里。”
“无论如何，父亲会给你们找到个退路的……去了旁处，咱们爷两就算是不能够功名显赫，参与朝堂大事，犹如现在一般，但是至少也可以有个荣华富贵，安享晚年了。”
“毕竟………”
冯玉凝自信道：“我可是，让人送去了。”
“足足【八百万】两白银！”
……………………
西意城中，风起云涌，前方战线吃紧，后方百官吞吃。
但是终究还是死死顶住了应国的功绩，双方在这里厮杀汹涌，倒比不得前几年的西域之战，比不上狼王直凿大应内部之战，但是也是这些年难见的勇烈。
天下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里。
各方的后勤，军势汇聚，陈国，应国发动民夫，徭役代替后备军团，运送粮食，后勤补给，自陈国的都城，北境一直到西意城的道路上，都是运送粮草之人。
只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陈国数座城池发现敌军。
这一次不是来自于北方，而是来自于此刻陈国疆域的更南方，一共五路大军齐出，镇西关城一路大军，为首者挥舞手中的兵器，大笑震动四方。
出战的陈国战将还没有看到对方的刀锋，就在低沉的狼吼声音中，脖子一痛，旋即头颅飞起，一腔热血洒落，在这剧痛之中，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了。
‘好快的刀………，好迅猛的骑兵……’
眼前的视线逐渐黯淡下去。
只是听得了风中传来了，沉默了数百年的声音，马蹄的声音落下，犹如奔雷一般炸开。
“麒麟军，契苾力，请了！”
黄金弯刀骑兵，铁勒一脉。
天下轻骑兵之首。
六重天顶峰的契苾力，铁勒九姓的大可汗，率领天下攻杀最强的轻骑兵，如同一柄利刃，在不可思议的方向切入了陈国的疆域之中。
攻城掠地！
他的骑兵速度快，悍勇的将士们在冲锋的时候，把身躯贴紧了坐骑，手中特制的利器级别弯刀的刀刃极薄且快，似乎可以撕裂流风。
最为危险，最为锐利的刀锋，秦王手中的第一把刀。
撕裂这天下虚饰的太平。
西南一地，西南王段擎宇不在，便是那曾经追随段擎宇的老将泰伯雍率领西南飞军，踏上了战场，老将单手握着那沉重无比的狼牙棒，扛在肩膀上，看着前方的陈国城池。
“呵……太平公，神武王。”
“老夫当年在你们手底下，败了不知多少次，当年说的，绝对不会和你们低头，可是你们已经去世了，咱们当年的约定，就不算数了！”
“如今，老头子竟然要在你们儿子的麾下作战。”
“这世道啊，当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泰伯雍抬起了手中的巨大狼牙棒，六重天顶峰的实力，足以率领一军，看着前方，目光炽烈：“西南飞军，九黎的子民————”
“击鼓，进军！”
守城者看到前面巨大的食铁兽咆哮，在战场之上高速奔跑，驰骋着的飞军伴随在祥瑞的左右，九黎的战旗再度高扬。
东南一代的战场上，苍狼的咆哮震天撼地。
年轻的神将手持双刃战刀，犹如他的父亲一样，驰骋于战场之上，其身后，正是不逊色于夜驰骑兵的骑兵军团，狼王亲自带出来的苍狼卫。
战刃一斩，敌将手中兵器已经被当中斩断了，年轻的神将未曾要了对方的性命，只是将其打昏，打落在马，背后大旗飘扬，鼓荡，苍狼纹路之下，一个偌大的陈字帅旗。
眉宇扬起，旁边，断了一臂之后，以机关重续的神将护持。
那年轻的战将深深吸了口气，朗声道：
“吾乃神武王之子，陈文冕是也！”
“来将，可留姓名？！！”
另一路战场之上，樊庆沉默着看着前方的同袍，看着那些伴随着他一路走来的面孔，他露出一丝微笑，抬起手中的兵器。
还有那一面旗帜，那一面已经破破烂烂的，有着猩红色的痕迹，最初的麒麟军军旗，上面甚至于还有所有人留下的手指印。
如今，曾经把自己的手掌印在这里的人，有的死去，有来到离开，但是这旌旗之下，犹自还有后来人。
军魂咆哮。
我们，并肩作战。
吾等，再并肩。
麒麟的军旗在天空中扬起。
出身平凡，却在战场之上不断挣扎着，不知道多少次险死还生，以自我的意志，击溃了太古赤龙之血的压迫，元神更进一步的神将握着兵器，踏上了战场。
“麒麟军樊庆，请了。”
就在天下人都在注视着西意城，都有秦王虽然得到了西意城，但是却终究没有了往日那般的汹涌姿态，竟然没有参与这一场大战的感慨中。
秦王直接来了一招最狠的手段。
直接四方战场，共同展开了攻势，四路大军之中，统帅者最强的是为神武王之子，手持神兵的陈文冕，辅将为萧无量；其次最差的，也都是六重天级别，经历百战的悍将。
陈国和应国只是边疆的困境。
但是秦王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直接掏出来一个灭国之战级别的气势，大有一言不合直接把陈国直接碾死的气魄。
元执等人，驻守于后方。
四方大军，也已如此了，陈国一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精锐军团对峙着应国和西意城的时候，秦王麾下的真正精锐就如同一把把长枪般狠狠的凿穿了战场和天下。
陈国迅速的做出了反应，即便是糜烂至此，至少体量仍旧庞大，至少这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腐烂的巨人，发动四方之兵马，硬生生抵抗住了秦王的四路大军。
毕竟，应国只是想要得到西意城。
但是秦王，秦王是真的想要让陈国死的。
且在这样的时刻，仍旧做出了一种算是正确的判断。
在死亡面前，迅速发动兵马，聚拢了一批二十万大军，汇聚了西意城战场之外的，仅存的名将，往前推进，在这些战将当中，其中有兵部的宿老，也有右相冯玉凝所推荐的那些将军。
他们自是有本领的。
他们虽然贪财，但是却也有着一路培养出来的武功，军略，在经过军略的会议之后，他们确定，秦王是打算趁着西意城的事情，后方自这大陈之上，掠得许多好处。
秦王坐镇于后方，准备及冠礼。
分于四方出兵，便是打算多处攻击陈国，得到陈国的土地。
面对这样的局势，坐以待毙自是不可以。
但是分四路去一一地应对秦王的大军，也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甚至于是很外行的选择了。
那就代表着，陈国在随着对手的选择而动。
这种对应局面的手段，本身就会落入被动之中，况且，秦王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跟着对面的节奏而动，就相当于被对面牵着鼻子走，必死无疑。
如今之计，唯兵行险着，攻敌所必救之处！
于是便打算从中路急行攻秦国，直攻对方的首府之地，希望以攻代守，他们自是没有抱着能一口气击破江南的打算，只是想要自此拉扯住其他四路大军的攻势。
逼迫对方，不得不回防，以此来减弱对手的攻势，保护陈国其余城池。
乃是一种兵行险着，但是成功率却也极高的战略。
以江南的底蕴，此次战略恐怕是极为危险。
但是这些将军们却毫不犹豫。
男儿成名，军功封侯之日，正在此刻！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天下大变之世里面，岂能够在一地终老？况且，秦王现在在准备着及冠礼，天下的眼睛都盯着那里，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二十万大军急行军，并且在七日之后，遇到了自己的敌人————
肃穆，沉默，安静。
旌旗烈烈，指着天空，墨色的旌旗如同翻卷的云霞一般，从苍穹之上坠下了，墨色甲胄肃杀，气氛压抑，沉默，仿佛一人，枪锋指着天空。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犹如长风而过竹林，其声徐徐。
在那一面一面大旗之下，一字排开的战将，皆身穿甲胄，神色肃穆，不出一言，只是他们背后虚空泛起涟漪，化作了一尊一尊的异兽，法相，在那里低沉按爪，发出阵阵咆哮。
正因为无言，反倒是越发显得压迫，压力。
七重天，神射将军王瞬琛。
六重天巅峰，背嵬军大将凌平洋。
六重天巅峰，杨兴世。
七重天，韩再忠。
谋主——庞水云。
在这诸位名将的背后，则是不同旌旗之下的军队。
踏白军，选锋军，胜捷军，背嵬军伫立于后，于是陈国军队的将军们神色僵硬，看着恐怖的军阵煞气汇聚在一起，然后化作了金翅大鹏鸟，恣意彰显自己的存在。
岳字大旗之下，龙驹缓步踏前，一声一声，似乎是踩踏在这乱世之中，仿佛低沉的战鼓。
身穿暗金山纹甲，兜鍪，猩红色大氅的将军握着长枪，就在这旌旗之下抬起，指着前方，大旗翻卷，兵家的煞气恣意的冲到了天穹之上，化作了翻卷着的墨色云气。
汝等的对手。
岳鹏武。

第46章 秦王，入阵
就在西意城的征战还处于胶着阶段的时候，南国的一路大军已经分出了上下，并没有谁能想到，四路名将，总计近乎于二十万的大军，竟然只是偏师。
真正的主力是巅峰期的岳鹏武。
没有谁知道，负责从中间直捣黄龙的那一支陈国的大军，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战场，金翅大鹏鸟的鸣啸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陈国联军当中，三名战将战死，其余投降者众多。
对于这一场本该在历史上有着很大意义的战场。
青史上只有简短的事情，记录了事情发生的时间，位置，说那一日天大阴，岳公伐不臣。
事情的经历，那位在史学有很大地位的太史官，在思考了许久之后，只用了更具备有传说性质的六个字，描述这一场逆转天下大势的大战。
战半日，敌遂克。
而兵家的典籍中，对于岳鹏武的战法则有着更为详细的描述，经历过这一场大战，甚至于已经可以称呼为战役的精锐当中，有的最后年老，离开了战场，成为了麒麟学宫当中的兵法教习。
对于这一场战役当中岳鹏武的战法，最后只有【堂堂正正，王者之师】的评价。
陈国的军队失去了战意和意志，五月的南方温度已经开始变得炎热，他们解开了会让自己的身子闷热的铠甲，抛下了兜鍪，四散退了开来。
岳鹏武率领麾下的名将们，如同射出的箭矢一样，朝着前方推进了战线，气势如虹。
陈国方面做出反应。
这一次他们几乎把国家所有的底蕴都压上去了。
岳鹏武，这个曾经被朝廷所放弃的名将，在此刻展露出一种让人惊惧的锋芒，所向皆破，战必胜，攻必克，这一支大军推进的速度极快，且稳定。
契苾力，樊庆，泰伯雍，陈文冕。
四支各自五万人左右的军队偏师则是逐渐推进的同时，逐步去和岳鹏武的大军汇合，合为四十万军，号曰五十万，直讨陈国腹心之地。
陈鼎业犹自不甘，圣旨所向之处，允许各地城主官员，各自招兵买马，各有兵权，以此拦岳鹏武之路。
虽然有效果，但是效果也并不强。
右相冯玉凝看到战报之后，几乎是感觉到头脑晕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如今的陈国，不是太平公和神武王时代的陈国，即便是遭遇军神姜素的奇袭，仍旧没能彻底动摇国本，仍旧还可以站稳。
也不再是之前的陈国，那时候鲁有先还在，陈国疆域广大，有这乱世之中无需置疑的第一守城名将在，也可以挡住这一次的兵锋。
此刻的陈国，接连经过了大的损失。
如同得了断臂一样的重伤，还没有好利索，就又得了重病，眼看着重病稍微缓过来些劲儿，噩耗就已经接踵而来，这一次，未必还有能缓过劲来的可能性。
右相猜测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天来的竟然会如此之快，如此地猛烈，如此地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冯玉凝看着这战报，犹如一柄利剑一般撕裂陈国堪舆图，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唤来了儿子，道：“再派秘使前去江南寻秦王。”
“再送上及冠礼的礼金，二百……”
“不，三百万两！”
“另外，遣散府里的长工，侍女，将家中的那些地契，借债全部都归还给那些泥腿子，给他们各自十两银子，让他们速速回去。”
“还有，买来些彩缎绸子，去让女眷绣文，写【喜迎王师】的字样。”
冯玉凝的语速极快，把这些事情都要安排下去，可想而知，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里面打转，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他恐怕早就在思考这些东西。
如此，才能够在事情发生变化的时候，不假思索地，一口气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他的儿子神色复杂，可是最后还是拱手道一声是，转身离开了。
只是这中年男子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似乎完全不能够想象到，自己父亲的真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模样，世家大族，亦如江湖宗门，需要两种底蕴，一种是面子，一种是里子。
江湖中人的面子是从容不迫的大宗师气度，里子却是下手狠厉排除异己的决断。
朝堂世家的面子是这般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可里子却是和儒家君子背道而驰的入世之说。
君子是真君子，只是这般真君子，诞生于世家之中，也汲取了世家潜藏着的富贵，天下目光都注视在了岳鹏武的位置上，在这之前，没有谁想到，岳鹏武能做到这一步。
长驱直入，悍勇非凡。
却又秋毫无犯，甚得民心。
这已经不仅仅是善战能战之辈了。
这是上足以讨伐四方，以定当时，下可以抚恤黎民，安定百姓的国家柱石，所谓柱国大帅，就是这般风采绝伦之人，才可以承担，但是如此之人，竟然曾经被自己的君王忌惮暗害。
而如今，这位大帅的锋芒直指陈国，暗自也有人抚掌赞一声痛快。
只徐徐往前，凌平洋不解，前来询问道：“大帅，如今我军锋芒正盛，大势在我，何不趁着机会，挥军之上，则可以打破都城，立下不世之功。”
那时候岳鹏武正在和庞水云谈论军势，闻言而笑。
岳鹏武道：“庞老，就有劳你来说一下了。”
庞水云抚须，这位从太平军时代就名动于一方的谋士名臣，在这之前，一直都是负责着天策府的舆论一方，闻言笑着道：
“平洋，我知你心气，知道你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立下兵家大将的最高功勋，但是，俗话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再怎么样，这也是一方大国，急躁冒进，会把自己拖入漩涡之中累死的。”
凌平洋道：“这是何解？”
庞水云笑着道：“岂不闻，兵法之中，围三缺一的道理？”
凌平洋道：“那是战场之上，不可以不给对方活路，面对敌军的时候，不要将四方都包围起来，那样只会激发出敌军悍不畏死之心，导致对方和我方大战一场，平添伤亡。”
“若是一个不好，还有可能在战略层次上吃个大闷亏。”
“到嘴的鸭子飞了，已经是很倒霉的事情了，若是给入口的螃蟹一钳子夹住了嘴，岂不更是不妙？”
“但是，这和我军不立刻攻陈，有什么关系吗？”
庞水云抚须大笑：“你啊你，平洋，你也有三十六岁，追随王上征战四方五六年，就连你的武功都已经走到了六重天，距离宗师不远，却还是没能够醒悟过来啊。”
“兵法之中最上乘，攻伐的正是人心。”
“如我这般强攻，难免令陈国上下一心，而如此我等沉缓往前，再加上之前埋下去的种子，则可以让对方内部矛盾丛生，彼此为敌，不攻自破也。”
“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现在陈国国内，那些个世家，大官，丞相，将军们，彼此之间已经是意见不合，就快要打起来了，陈国虽腐，若是强攻，难免令其共对于外。”
“只要其内部钳制彼此，则我等攻陈，就可轻松许多。”
“况且，平洋，可不要忘记，我等的战略目的是什么？”
连连大胜的凌平洋微怔，旋即凌然沉静下来了，道：
“是诱敌。”
是的，这是一场连环的计策，以四路偏军为诱，引得中军对垒，而岳鹏武这一支大军也其实只是诱饵，是为了引来敌军的大部队，引走陈国都城附近的兵力。
为秦王殿下，为那一把真正的匕首和锋芒，创造最关键的机会。
庞水云道：“上兵伐谋，若是只追求一场两场战场的胜利，却反倒是误了整体的战略，虽然是战胜了，其实算是败北渎职。”
“呵……王上年少骁勇，足以一剑撕开这昏沉黑夜。”
“只是，岳帅，你可是天策府中，唯二有资格坐镇本营和中央的大将，就连你也出来了的话，后方难免防御空虚，若是军神姜素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卷土重来，袭击我国该如何？”
岳鹏武手捧一卷兵书，道：“这一点，我也想过。”
庞水云道：“结果呢？”
岳鹏武眸子里迎着天光云海，许久后，道：
“我被说服了。”
……………………
江南，正对着应国的边关之地，来自于应国的斥候军们眸子收缩，他们的斥候前军已经派遣出来了，正如庞水云所担忧的那样——
就连岳鹏武都出动了，还带走了几十万的大军。
对于任何一个合格的将军和谋臣来说，这都是一种，不能够放过的机会。
人不是机关，人是要吃饭的，也是会受伤的，大军开拨出征，那就相当于是在拿着金银当做柴火去烧，每一个呼吸，银子和粮食都在减少。
更何况，秦王这一次是以数十万大军，分作几路齐出。
可以说，江南这一年多休养生息的底蕴，一口气砸出去了。
很有那位乱世猛虎薛道勇的风范，要么就不轻易下注，一旦看准了，就下注，下重注！
依照秦王的轻徭薄赋，哪怕是有着来自于西域三十六部各部之主的府库支持，也是难以支撑这样一次爆发性的出兵的。
之所以能够成功发动战役，一方面是诸多世家包含热泪，自愿献出血肉的热诚支持。
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陈皇陛下陈鼎业。
以及诸位参会大儒名士们的礼金支持。
尤其是那位，只给出来五百万两的右相冯玉凝。
但是即便如此，也已经是搞得后勤空虚疲惫了，晏代清几乎已经拼上了一切，才维持住了后方局势，让民生没有因为这样的行动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王是绝对难以支撑另一路的大军的。
也如姜素和宇文烈所预料的那样。
和应国接壤的边关，没有大军。
甚至于，没有防备。
斥候将军远远看着，江南风起，那一座边关要塞的大门打开来，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行人来往，没有防备，像是一块肥美的肉，只需要纵马驰骋，就可以取得这一座城池。
但是没有人敢动。
因为一个人。
因为，一把剑。
木剑。
斥候将军的喉结上下起伏，他握着长枪，安抚着战马，目光看着那里，一把木剑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挂在城门大匾上了，随着风而轻轻鸣啸着，剑身轻轻碰撞着斑驳的城墙，发出轻轻的声音。
就好像是当年它还只是一棵树时候一样。
一名老人坐在城门上，青袍翻卷，独自饮酒。
但是这千军万马，竟不敢往前。
剑狂。
慕容龙图。
剑道八百年中最风流。
来来来，邀君饮，与君战。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且来，再饮三百杯！
军神姜素曾经来过这里，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那位剑狂，姜素已经瞎了一只眼睛，但是也没有了那种骄纵狂傲的心境，他握着枪，寂灭神枪在空中鸣啸着，兵家的煞气，传说的豪情就在胸膛之中翻卷滚动。
但是，终究没有出枪。
即便是带着军队，他也没有把握，可以杀死慕容龙图，而不被慕容龙图重伤。
而他此刻，已经不能够再受重伤了。
此刻的应国，危如累卵，姜万象垂垂老矣，即便是用到举国之力而搜集到的续命之物，不知能有几年寿。
太子仁慈，有才能却过于宽厚，不是君王的器量。
二殿下刚戾，有决断，却不能够驾驭乱世这一辆马车。
整个应国，几乎都压在了太师姜素的肩膀上。
他握着枪，闭着眼睛，有些想要如同四年前，和剑狂在学宫那一战一样，舍弃来自于世俗的身份，只留下单纯的武者豪情，但是这一次，他任由那把寂灭神枪鸣啸张狂，却也没有再出枪了。
“走吧。”
姜素举起杯，遥遥地和慕容龙图喝了口酒。
然后转身，带着千军万马离开了。
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军神的傲慢，以及那顶尖神将统帅的传说，他要的是全部的胜利，不是自己的一时之气。
天象有变化，代表着兵家的那些星辰明光大量，在星辰北辰拱门的位置上，遇到了斗宿牛宿，气冲斗牛，剑光耀世，却又退去了。
道宗袖袍翻卷，从很远的山上观测天象，感知到了这里的大致变化，他看着天穹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白发飞扬，自语道：“剑狂因进一步，而放下剑，舍去狂，成了个我。”
“军神则退一步，放下武，舍去神，寻回个我。”
“一进一退，是皆有成，难道说，大道万千，进也可，退也可，却万不可以拘于道中么？难道说，我这一路行来的路，反倒是偏激执迷了吗？”
道宗闭上了眼睛，隐隐然受到影响，但是却又终究从容镇定下来了。
他们这样的人，即便是看到旁人往前走出更远，却也只是会平静注视着他们，然后收回目光，也收回自己的心，落在自己的脚步上。
我自有我道。
却不论此，在这边关里面，钓鲸客也施展阵法，伴随着星光的涟漪，在这阵法之中，显露出来了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的风景来，一切悉如真实，栩栩如生，即便是武道传说，隔着老远，也难以看破。
其实后方并没有那么多的百姓，城是此城，开城门是开城门，但是城中百姓已去，留在这里的其实是阵法模拟之物。
即便是慕容龙图，也没有自傲自大到了用身后万千百姓作为筹码，钓鲸客，司危，司命，还有那个晃晃悠悠的银发少女，就在后方支援。
以司危之阵为基础，钓鲸客令阵法扩大化。
银发少女牵引星光，司命为之留影大阵。
剑狂拦路。
钓鲸客看着那一场气机交锋。
看着剑狂洒脱恣意，看着军神战场后退，在武道传说的感知之中，这两个人的心境，已经明显得踏出了更高一步，明显超越了他和道宗。
剑狂放下对于剑的执着，军神收敛对于战场的渴望。
他们因为对于自己的道的坚持，一路行来，排除万难，战胜了一个一个的敌人，踏过了一个一个的关隘，成就大宗师，乃至于踏破大宗师的关卡，成为了武道传说。
最后却要把这执着的【我执】放下来。
更行于前。
道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只是寻我的工具，我已在此，何须迷道？
我已在此。
道，不假外求。
钓鲸客神色复杂，只觉得眼前的这两个老家伙，距离自己是这样的近，距离自己却又这样地远，慨叹许久，禁不住骂了一句：“这什么世道，这是什么世道！”
汹涌浩瀚，大争之世。
唯此大世之中，可以见得江湖庙堂天下，豪杰蜂拥，英雄辈出。
如此看来，他这个最年轻的武道传说，反倒是寻常。
只是钓鲸客这样自嘲地说了一句之后。
那边的薛神将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中指和食指比划了下，道：“是第二年轻的武道传说。”
“是第二。”
“你已经不再是最年轻的那个武道传说了。”
“你已经被那个和你女儿关系很好的家伙超过去了。”
钓鲸客：“…………”
老玄龟和老司命对视一眼，沉默了下。
然后都整齐划一，非常有默契地挪移开来，远离那边的家伙。
省得被溅了一身血。
老司命看着那边青衫剑狂，终于忍不住叹息：
“一个人，一把剑，就可以震慑住千军万马，甚至于震慑住了一个帝国，这老小子的气魄实在是太足了啊，太足了，剑道上下几千年，还有超过他的人吗？”
“就这一个人。”
“却似是饮尽了这江湖三千年的风流意气。”
剑狂饮酒，木剑清鸣，江湖豪情，至此极也。
这浩瀚天下的局势只在短短十余日，就发生了巨变，岳鹏武展露了自己真正的獠牙，并非是作为神将，而是作为能够协调，统筹五十万级别大军的大帅级别的掌控能力。
神将榜排名再度从第九位开始上升。
陈国各区域的军队阻拦这一只大军，并没有很好的效果，即便是陈皇近乎于自杀般的放权给地方，也是如此。
后世的历史之中描述这样大战的时候，说到陈国不同世家的反抗之心很强大，但是反抗的意志和力量却不怎么样，似乎是某位毒士，给了他们留下一个念想。
秦王会对世家动手。
但是，投降快的那些不会被清算。
这两点，就成为了世家心底的鸿沟。
让他们彼此之间也难以彻底信任，而不同的陈国军队之中，都有着吃空饷，士兵三月没有粮饷的情况出现，在面对着岳鹏武所率领的大军之时，没能保持足够的战斗力。
一个有着炽烈的大愿，一个即便是饭都吃不饱。
两种对比之下，陈国很多的士卒选择了投降，岳家军，樊庆，陈文冕接受了这些人的投降，战线朝着前方推进。
但是事情往往不能够如愿以偿地顺遂，在这许许多多的的城镇之中，自然也有忠诚于陈国的城池，这些城池和守军，即便是面对着岳鹏武这样的大军，也相信大陈仍旧在。
站在他们的立场之上，进行激烈的抵抗，终于，在经过了近乎于二十天的征战，在大的战线之中，出现了胶着的情况，拖住岳鹏武和秦国的军队。
但是这样的胶着情况出现的代价，是陈国就连都城左右，都只剩下了一万多的禁卫和宿卫。
除去了边关，剩下的军队全部派遣出去了，才堪堪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倾举国之力，抗住了岳鹏武挥军北伐的脚步，而似乎是这样的大战，煞气冲天，似乎连天上的神灵都为之侧目。
天地之间都一片沉沉，一连几日的阴云沉沉，绵延千里。
明明是南方的五月，早已经不再是冬日或者早春的时节，这一日的时候，竟然异样下起了白雪，且不是往日那种细细的雪粉，而是片片雪花大如席，漂然落于山峦间。
巨大的飞鹰振翅，如同箭矢一样从这沉沉铁云之中掠过了，天启一十六年的五月二十三日，距离秦王的及冠礼只剩下六天的时候，四方有战，南方反常有大雪。
大雪落了满地，落在了墨色的大氅和铠甲上，年轻的君王伸出手，接住这白天飞雪，呵出气息，鬓角的黑发垂下，玉簪束发，神色温和，麒麟迈步。
背后两万铁骑穿墨色的甲胄。
勒紧缰绳，握着兵器，整齐划一地追随在他的身后，马蹄踏落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洪流一样冲出了赤龙秘境，踏上了这样的天下。
天日淡薄如月，天上天下一片苍茫。
白雪落南国，铁骑出山川。
秦王，入阵。

第47章 又是太平一日
兵家煞气冲到天穹之上，几乎是要搅动得陈国疆域之上，出现异样的天象，有人叹息慨叹，这便是国之将亡，必有异相的道理了。
可但凡是有谁人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就会被旁人拉住。
瞪大了眼睛骂一句。
你不要命了？！
就在这一日，秦王率领大军，按照了陈天意吐出来的情报，顺着陈国立国的基业，高速驰骋向了陈国的都城方向，沿途看到，有补给之处，有烽火堡垒。
想当年，气宇轩扬，陈武万马从此过。
当年陈武帝开辟陈国霸业时的手段，如今却成了让陈国灭亡的索道，原本这附近还有些二线兵团驻守，养护，但是因为前线的变故，就连这里的兵团都被抽调往前压阵了。
秦王的铁骑在这风雪皑皑之中疾驰着。
段擎宇抬眸，看到天地一片昏沉，战马的马蹄声音似乎被这一场异样的大雪给吸收了，并没有形成往日那种如同奔雷一线浪潮般的气魄。
越千峰就在旁边。
这西南之王深深吸了口气，一直感觉到了，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到了肺部里面，都还是有种恍惚不能相信的感觉。
这里是陈国的腹地，距离陈国的都城没有多远了。
放眼望去，四处便是陈国，而他们就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刺入了陈国的要害，在这个地方驰骋来去，没有半点的阻碍。
天空中的祥瑞飞鹰振翅，以一种，仅逊色于太古赤龙般的速度，掠过辽阔的天空，在祥瑞充当斥候的辅助之下，这一支重骑兵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飘掠过陈国的疆域。
途中即便是遇到了小股巡视的军队，那十余游骑兵，见到了这汹涌的，放眼望去几乎是如洪流般的大军，也是毫无半点的战意。
甚至于，这些游骑兵根本没能见到秦王的本营。
就已经被这一支骑兵兵团的前锋掠阵营给拿下了。
即便是再如何熟悉这里的道路，即便是后方如何空虚，这样大的一支兵团高速前行，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没有关系，这样大的国土，如此辽阔的疆域，情报的传递是个问题。
只要把发现他们踪迹的所有人都干掉或者擒拿。
那就是完美无缺的潜入突袭！
要抓住关键。
关键并不是不露出任何的动静和声响，而是这里的情报，没有被传递出去，被其余地方的人所得知。
代表着整个陈国重要情报传递的异鸟在空中振翅，它的尾巴和羽毛是涂成赤色的，代表着的意义正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谁敢拦截的话，就会直接引来一国级别的报复。
这异鸟飞行的速度极快，寻常的武者根本都追不上，即便是最为精悍的骑兵，骑着千里马，没日没夜的去驰骋，也无法追上这鸟儿的羽毛，看不到它那艳丽的尾羽。
这一只鸟化作残影，避开了段擎宇的箭矢。
但是下一刻，肉眼都无法看到。
只有听到破空声音，这带着【大股骑兵突袭而来】的情报飞出去的异鸟，就忽然地倒栽葱，栽倒在地上，流出许许多多的鲜血，定睛一看，那异鸟的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骑兵斥候眼神绝望。
大股骑兵的动向，秦王的突袭被发现之后，还没有接锋的时，他们就迅速做出判断，然后写了情报，立刻传递，可是这鸟还没飞出去，就已经被撕裂开来。
前方乌泱泱一片，沉默肃杀气势之中，是玄甲军，无当飞军，部分麒麟军混编的重骑兵，这一股大军无声无息地分散开来，骑着龙驹的君王从容而出。
伴随着一声长鸣，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鹰落下来，嘴巴里面咬着那异鸟的头，刚刚就是祂，以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近乎于是以高速斩首般的方式把那只异鸟斩杀了。
当着斥候军的面，把那昂贵的异鸟脑袋吃了下去。
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辽阔漠然。
却臣服地落在一人的手臂上，那人穿着墨色的甲胄，大氅在风雪中微微扬起，千军万马，陈列于后。
那种恐怖的压迫性几乎要让人绝望。
陈国的骑兵斥候仍旧握着兵器，背靠着背，组成了五人一组的战斗姿态，两个刀盾手，一个主力伍长，一个弩手，一位长枪兵，这是这三百年乱世之中，经过实战检验出的配置。
但是，这样千锤百炼的，精悍的五人组。
面对着的是天下第二神将，半步传说，率领的重骑兵兵团。
绝望得让人几乎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了。
黑压压一片，不知道是大氅鼓荡起来的风云，还是从天上垂下来的墨色的云气，秦王看着他们，道：“能够提前发现我等的踪迹，不错。”
那斥候深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回答道：
“学之于我大陈鲁将军。”
他没有说是哪一位鲁将军。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有第二位鲁将军值得特殊提起了。
秦王注视着这个面上有风霜之色的斥候，看到他脸上的胡须，和带着血丝的眼睛，慨然叹息道：“鲁有先，如此守城之将，虽然是对手，却也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解除他们的兵器，在备用马上带着。”
秦王没有杀死他们，这让这几个斥候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感，只是那穿着墨色甲胄的秦王拉动缰绳，让那胸高八尺的龙马往前的时候，斥候校尉恍惚坐在那里，听到一声平和的招呼声：
“许久不见，军士近来可好？”
那精锐的，娴熟的斥候校尉怔住，他抬起头，看到玉簪束发的秦王微笑着颔首，目光清淡，可是恍惚之间，却似乎认得出这一张侧脸。
那是近乎于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越千峰攻城，鲁有先将军令城池四方关闭，那时候还有百姓在外面，还有些凶犯，那时候的城里面，从中州游学过来的王通夫子收徒，所以有文武会。
许许多多的世家公子们汇聚在那里，谈论自己抱负，清丽的少女们噙着笑，用羽扇遮掩自己的脸庞，只是噙着笑意看着这一幕幕的事情。
也是在同时。
越千峰裹挟了一堆逃犯冲击城池，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在往里面走，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骑着一匹马，就敢往外面冲，说他是陈国的九品武散官，要开门。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守城的军士，错以为了这少年武散官的目的，那时候他也还年轻，一腔热血，大声喊道：
“大人是要外出拦截吗？”
“马战重刀不利。”
“请接枪。”
那时候的他抬手把手中的枪抛飞出去，冲出去的少年郎抬手握着那一把陈国的制式长枪，顺着马的冲锋，抬手一掷，长枪带着风，洞穿了一名脸颊有伤疤的犯人。
那犯人正在准备对一位温和的老人动手。
那时温和文雅的老人抬眸含笑，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道门祖文远。
故事仿佛开始轮转起来。
那时候一腔热血未曾寂灭的守城军士，现在胡子拉碴被排挤在外的游击斥候，时间多么无情，这斥候校尉张了张口，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眼前的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看着那一日冲出城防的少年武散官，在七年之后，用这样的姿态重新走来了，只是许久许久之后，他闭着眼睛，道：
“世事无常啊，大人。”
“也只是，努力活着罢了。”
秦王回答：“是啊。”
“世事无常。”
这四个字，乱世里的许多感情，也就已经道尽了。
这一支大军从赤龙秘境出发，抵达了一处修养补给的道路，毕竟是这样的大军，其中有几次被发现，发现他们踪迹的，几乎都是当年鲁有先麾下的校尉。
但是可惜，全部都被拿下了。
远远看着，似乎已经可以在这时的天色里看到陈国城池的影子，秦王笑着道：“这里的路，我可实在是太熟悉了。”
段擎宇道：“是之前已经做过了调查和准备吗？”
秦王扬了扬眉毛，回答道：“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这个调查和准备，可实在是太早了，大概六年前，我那时候在陈国犯下了大的事情。”
“大概是闯了陈国的皇宫，杀死了陈国的宰相，劫狱带走了岳帅和麒麟……”
“那时候陈国有二线兵团的小股追兵追着我。”
“我就是在这陈国里面来回越过江流，然后甩开他们，直接北上，到了镇北城那里，那一年，可算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江湖游侠了。”
在缓和修整，重骑兵换马，磨刀，进食的时候，秦王抓起一把白雪塞到了坐骑的嘴巴里面，他的目光平缓，提起往日，也只是笑着道：“倒也算是有趣。”
“谁能想到，年少时候被追杀的经历，反倒是成了这个时候，能够精准进入陈国疆域的底气呢？哈哈哈，这世上的事情，前因后果，一饮一啄，有时候倒是精妙得很。”
秦王看着远处的天空。
在靠近关翼城和江州城的一处峡谷驻守之地，他们暂且蛰伏起来了，准备等到天日落下，而众人沉睡的时候，在那种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放低到了极致的时候。
短途直冲破城。
……………………
在这个时候，距离秦王的及冠礼，还有五天的时间。
陈国的都城江州城里面，右相冯玉凝的命令安排了下去，三百万两银子从右相府库里面拿出来，交给了右相的心腹大管家，大管家领受了右相的命令。
看着清点出来，码好的那些银子，脸上却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把里面的银子拿出来三分之一，这一幕让他的妻子吓了一跳，面色苍白，拉着他的袖子，道：“当家的，你要做什么，这个可是丞相大人给的啊，你，你……”
大管家劳如英脸色挣扎，道：“是，但是，这也是咱们的性命！”
他的妻子害怕地呆住了：“什，什么？！”
劳如英道：“如今天下大变，岳帅的大军汹涌，咱们的相爷聪明果断，早早就已经把卖命的钱都送了过去，好几百万两啊，就算是不能再在秦王的麾下当丞相，可是也是大富大贵！”
“可是咱们呢？咱们呢！”
劳如英的脸色有些狰狞：“我从年轻的时候，就给他当牛做马了，我一直好好地伺候着相爷，但是相爷在这个时候，就只是管他自己的事情，从没有考虑过咱们。”
“他去了，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可是咱们呢？”
“咱们未必还能活下来。”
“什，什么？当家的，你不要吓我！”
劳刘氏的脸色都发白，劳如英道：“不是我吓唬你，相爷要过去，那自然得是要清清白白地过去，安安稳稳的过去，是以天下名士的身份和气度过去的。”
“我给相爷办了太多差事了。”
“我知道相爷太多不能够被人知道的事情，相爷想要荣华富贵，咱们就不能够活啊。”
“为今之计，也顾不得什么相爷，什么主仆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劳如英扭曲了神色：“这个时候不拿钱，什么时候拿钱？！”
劳刘氏道：“你要拿一百万两银吗？！”
劳如英道：“不。”
他道：“这一百万两，才是给出去的！”
“有了这两百万两，天下这样大，哪里咱们去不了呢？咱们可以远远得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也雇佣些人，那时候，我们也是老爷了！”
一百万两被递交出去了。
劳如英前去安排相爷的剩下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遣散府里的长工，侍女，右相的本家们把家中的那些地契，借债全部都拿出来了。
看着这厚厚一沓的地契，借债。
右相冯玉凝的外甥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疼的感觉，手掌抚过，道：“舅舅是疯了吗？这样多的金银，这样多的地契，都是好东西啊，怎么打算就这么给出去？”
“分出去，分给这些低贱的泥腿子，太可惜了！”
他的妻子道：“可是，这毕竟是舅父的命令啊。”
冯玉凝的外甥道：“舅舅是想要得一个清名，但是，咱们没必要都给出去啊。”
女子讶异，道：“夫君的意思是？”
冯玉凝外甥揽着妻子的腰，得意道：“清名吗，好说，舅舅给了这么多的东西，经过咱们的手，怎么能够尽数都给了那些泥腿子呢。”
“所谓的肥肉手中走，自是满手油。”
“白白得过去，这大陈国立国三百年，没有这个道理。”
“泥腿子啊，好糊弄得很呢，你看，咱们就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不就得要跪在地上磕头了吗？况且，再怎么样，舅舅也不会亲自来看这件事。”
“大陈怕是不行了，这地契可是硬通货啊。”
男子只是笑着道：
“大陈将亡，清名无用，这些个地契，足以传家后世，再把卖身契也都收拢一下，最后咱们两个坐拥万亩良田，手下千户人家，不也是痛快吗？！”
“当官，当官，哪里有这样的世家清闲？”
“况且还有清名！”
“至于这些钱……”
他看着这些钱，都分了分，给管事一部分，给其他兄弟分了一部分，剩下了几万两银子，就一起在整个江州城最奢华的酒楼里面饮酒欢畅。
至于那些个租户，百姓，就给了十文钱。
意思意思便是。
又派人去买了彩缎绸子，可是买的人拈了拈绸子，觉得这材料太好了，用来绣文字的话，实在是不大好，买东西的人就降低了档次，一层层下来，就只是买了寻常的彩布回来了。
买了七成的粗布，按照十三成的彩绸去报了价。
去让女眷绣文，但是那些娇柔美丽的女子，看着这些彩布，皱着眉毛，被这样粗糙的，低贱的布料给气得眼眶发红，掉下眼泪来，道：
“竟然要我们亲自去绣文字，怎么能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把这样的事情拿来，岂不是要折辱我？折辱我家？！”
“拿出去，全部都拿出去！”
夫人小姐们气恼起来，这些东西就被抱出去了。
但是这毕竟是右相亲自下的命令，到了时日，终归是要把这彩娟交出去的，这些位夫人，女眷便是把这事情交给了随身的丫鬟。
可是这些丫鬟，可不一般。
上等丫鬟也有自己的花名，有自己的小院落和下等丫鬟来伺候的，也是姿容可爱，出行有娇子，每月十几两银自供着花销的，比起小家碧玉的人家不差分毫。
又说着夫人，小姐们还要吃茶，买来了西域上好的沉香，用的白玉，金银器物去作香箓，十分讲究呢，没有这时间去做这些女工活儿。
于是这活儿交给了下等丫鬟，下等丫鬟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然后皱了皱眉，手指拈了拈这些布匹，道：“好粗糙的布料，伺候姐姐们都已是颇累人了，绣字什么的，太烦闷。”
便又抱着这些东西，去了那使唤婆子，粗脚婆姨那里，这些个普通百姓家出来的婆姨们有些局促，丫鬟把这东西抛下，抬起袖子遮住鼻子，似乎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于是就让这些粗手婆姨脸上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丫鬟把事情简单吩咐了一下，便离开了。
又是一天晚上，右相府的下人们汇在了那里，本该拿到自己土地，地契，卖身契的男人手里捧着十个大钱，倒似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外的欣喜似的。
右相仁慈，给钱呢！
婆姨抱回来了一些彩布，说是要绣文字，这不是什么难得的事情，往日的活儿比起这个难得多了，但是今天终究是拿到了十文钱呢。
男人把五文钱攒起来了，等到来年的时候，一起寄送回去，攒钱，把自己的地赎回来，就有好日了。
然后的五文钱买了两个烧饼，一些素菜，还有一点肉边儿，开开心心地回去。
打算让家里那个跟着自己吃苦的婆姨吃点好的。
好东西啊！
有肉，有菜，还有软乎乎的烧饼。
可是从偏院门出去，打算去住处的时候，却见到了几个穿着好衣裳的，右相府的真正家丁，男人的心里面咯噔一下。
右相是名士，虽要维持着名士的生活和气派，有府邸，但是很是节俭，府邸里面只有家丁二十余人，天下称颂其德行，说其简谱。
但是，家丁下面，那些个没有身份，没有名气，不需要给很好待遇，不管吃管住，只是欠债卖身的泥腿子，却多了去了。
这样的人，不用管吃管住，不用照顾其生活，就是得了病死了也和主家没有关系。
每月给点钱就行。
这些个家丁也是爷。
其中一个人抬起眼笑着。
男人看到这个家丁腰间的口袋里鼓鼓囊囊都是铜钱。
家丁笑骂道：“听闻汝今发财也，舍我七成，如何？”
男人结结巴巴道：“我，十文钱，我都花了……”
家丁扬眉，骂起来道：“十文钱，你们这些贱骨头，怎么可能舍得花在自己身上？竟敢在这里，玩弄你爹，找打！”好一顿打，打得鼻青脸肿，男人踉踉跄跄带着东西回来了。
钱给抢走了，东西也就只剩下了些烧饼，烧饼落在地上，被那家丁踩烂了，他看着心酸得很，可最后舍不得，蹲在那里扒拉了半晌，把东西扒拉出来了，捧着手回去。
那边的家丁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
狗刨食的。
男人赔笑，跪在地上，磕头，狗叫了好几声。
那边家丁们拍着掌大笑：“好狗，好狗！”
假山远处，亭台水榭，小姐们皱眉，上等丫鬟们笑：“真不知礼，又逗弄那些人呢。”
“不过，他们欠咱们相爷那么多债，倒也不过分。”
那些小姐们，当真是花容月貌，干净得如同白雪。
各自的上等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
下面的丫鬟勤恳可靠，家丁们和善听话，当真是个和缓太平的日子，就只是今日风雪大了些，小姐们喜欢的花儿花瓣落下来，叫人不喜欢。
那男人带着烂烧饼回去了。
夫妻两个看着那混着泥土的烂烧饼，婆姨问：“钱呢？”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就什么都知道了，没有说什么，就只是把烂烧饼上面的土拍打干净了，然后放在锅子里面，用水搅，没有用柴，柴火从山里来，山是世家的地方，所以柴火要钱的。
用水搅一搅，拌一拌，最后成了个烂糊糊。
那粗手婆姨吃了一口，开心道：“好吃。”
“有肉味道！”
把缺了口子的碗给男人递过去：“你也吃吃。”
男人吃了口，鼻子有点酸，眼睛发红，他觉得自己很努力，很勤快了，可是为什么日子还是好不起来，女人在月色下面，瞪大眼睛去绣那彩布。
有好多的要求的，她找到个绯色的布料，手掌摸过去，还用脸颊蹭了蹭。
真好的布，能留下一点的话，就可以给家里的孩子做一点新衣裳了，可是她不敢，之前有人做了这样的事情，被打死了。
因为那是偷了主人家的钱。
可主人家的钱是哪里来呢？
她不知道，就只是绣布，绯色的彩布上，绣的是云纹，麒麟纹这样的高端手艺不是谁都能做到了的，但是云纹多多少少能做出来。
天下不只是陈国，陈国不只是江州，江州城好大好大。
好多世家，好多大官。
那诸公，穿着红袍，紫袍的，不只是右相。
他们的事情也不稀奇，距离这里千里之外的岳鹏武，没有办法影响到夫人小姐们雪地里看花的雅兴，也没人在意绣字者。
在刺目的油灯的星星点点里面的火光里，不止一个人在绣这样的东西，他们不认得字，只是单纯按着‘图画’去绣，在云纹之中，绯色的旌旗也似。
曰——喜迎王师。
在这逼仄的狭小的屋子里面，耀耀的，火一样。
打更的敲着梆子走过去了，大喊着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风雪大，花摧折。
美人如玉，才子风流。
又太平一日是也。

第48章 气吞万里如虎！
阳光温暖落下。
淡金色的光里，却带着一种和这个节气不大符合的单薄。
江南之地，准备了好几个月的秦王及冠礼终于已经见到了模样，一杆一杆大旗指着天空，虽然还没有展开，但是已经可以看到那无数绯红色的大旗翻卷鼓荡展开的时候，是何等盛况。
曲翰修看着这一幕，感动得这个呆板的老头子几乎落泪。
终于成了！
老儒生在心中骂了一声娘。
那秦王，实在是不愧是个年轻人，也实在是对得起其【武王】的名号，性子犹如野马脱缰也似的，完全没有办法以礼法拘束得住。
这般豪雄，在青史之中，也是所见不多。
这样凌冽的气性，会在前行的道路上，遇到一个个危险，一个个挑战，诸多艰难险阻，伴随身边，常常有不得长寿者，但是无论活了多久，却都一定是撕裂当时时代的汹涌力量。
曲翰修是过去时代礼法之人，他不止一次地被那位秦王殿下惊得心神涣散，眼前发黑，譬如他封王的时候，那三箭之下，曲翰修被按到了座椅上。
事实上不是秦王用力把曲翰修按下去的。
那根本就是曲翰修看到了过去的天下秩序，在自己的眼前分崩离析，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实在是顶不住这种元神上的冲击，腿脚都软了。
他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当年陈国濮阳王陈辅弼废立皇帝的时候。
曲翰修也是当面狂喷那小子，被一把狼刃刀子架在脖子上，也没有腿软，目光炽烈愤怒，那是因为狼王，因为神武王再如何的离经叛道，终究没能撕裂那个时代的礼法。
神武王恣意妄为地去做。
看似是破去了礼法，但是他为了破去所谓礼法的约束而所做的那些事情，却正是证明了，那位豪勇的王者，在那个年纪和时期的心境，还是被拘束在了【礼】的框架里。
只有秦王。
他一生至此，见到的所有豪雄里面，只有他。
在那一双眼睛里面，曲翰修没有看到对于礼的尊重，也没有看到对于礼法的叛逆和挑衅，只是纯粹的无视，就仿佛看着一种腐朽的，终将崩塌的东西。
淡漠，浩渺的无视。
这才是让曲翰修心悸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秦王，也是要及冠礼了啊。
曲翰修忍不住摇头慨叹，秦王的功业实在是太过于显耀了，在历代贤王之中，征战七年而有此基业的，其实不算是没有，但是征战七年，硬碰硬打下来这般疆域。
却才二十岁及冠年纪的，当真是离谱，离谱。
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曲翰修心里面盘算着自己举行这一次及冠礼，会在后世留下何等的名声，心满意足，心满意足到了肚子里面传来的饥饿感都似乎消失了。
抬眼却见到了那边的南翰文，后者比其他年少二十岁，在他眼里还是个小辈，正在匆匆走过，不知道打算忙碌什么。
曲翰修喊住了南翰文。
“修业，修业……”
南翰文，字修业。
南翰文抬起头，看到这位中州的大儒名士，抬了抬眉，忍住了转身迈步就走的冲动，表面上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曲大人曲老。”
“不知道喊住在下，有什么事情。”
曲翰修很是从容且傲慢地道：“长者唤住你，难道还必须要有什么公务吗？小子忒也失礼！”
？？？
南翰文忍住了把这家伙掀翻在地踹两脚的冲动。
心中暗骂这是个老不修，是个大傻子。
表面上却很赞同他似的。
恭恭敬敬地道：“您老说的对，是在下对于【礼】的研究还不够，就请允许我就此告辞，回去通读礼法，等到几年之后，在下对于【礼】的经典，更为明晰，再来和您赔罪。”
“告辞。”
曲翰修抬手按住了南翰文的肩膀：“停下来。”
南翰文额头抽了下，叹了口气，道：
“您还有什么见教吗？曲老？”
曲翰修忍不住皱了皱眉，道：“说你两句，你就开始急了，没什么性子，你这般性子，怎么和你的老师澹台宪明似的？”
南翰文脚步顿住，他想到了那个曾经向往的背影，嗓音低沉，道：“我虽然在丞相的门下从事，但是却并没有师徒的名分，曲老前辈，不要搞错了。”
曲翰修盯着他看，索性无所谓道：“算了，不管你是不是澹台宪明的弟子，老夫今日饿了，你是晚辈，岂不是该要请老夫吃点东西？”
南翰文气笑了。
大道上拉着他就是打算吃东西？
但是却也知道曲翰修是真的没钱了。
曲翰修是中州礼部的官员，别的不说，就只是中州赤帝一脉最近的地位，经历，各国共同朝拜中州的大礼早就不存在了，礼部就是清闲之职。
曲翰修在南翰文眼底。
是个刻板，死板的老家伙。
却又狡诈，奸猾，屡次地想要以礼法来钳制住秦王陛下。
贪求名声，倚老卖老，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借助秦王的及冠礼，成功得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为此可以舍弃其他的许多事情，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人。
但是确实也是没钱了。
秦王殿下的礼金千金，曲翰修被榨干掉了。
就全榨干了都还不够，还签下了不少的外债，和同行的名士，大儒们签下了许多的卖物契，约定此事之后，回到中州，要把他珍藏的那些字画，书卷，古籍都赠送给这些名士大儒。
但是曲翰修想出名想留名青史想疯了。
哪怕是这样，也要蹭着秦王及冠礼这一阵长风。
眼下是真的穷困。
南翰文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古板的老头子，道：“罢了，不过，在下只是大陈很是边缘的一个臣子，手里就算是有一点钱，也是不多，请不得什么山珍海味。”
曲翰修大喜，仍旧抬了抬下巴，文绉绉道：
“居陋室，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
“如此可也。”
南翰文叹了口气，道：“那就随我来吧。”
片刻之后，一身礼部官员装束齐备的曲翰修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人来人往的一个铺子，看着来往的百姓好奇打量着他，大人多少还是顾及些的，那些个小孩子是当真不讲究礼数。
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看。
像是看着一个，平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奇珍异兽似的。
曲翰修气鼓鼓道：“这是哪里？。”
南翰文娴熟地坐下来了，道：
“两碗鸭血粉丝汤，还有一碟刚出炉的烧饼，再来一小碟腌渍的萝卜切片，曲老请坐，不要看这些东西寻常，可是吃起来，滋味很好。”
“最近正好是气候反常，四下里飘雪，来吃点这些东西，正好暖暖身子。”
曲翰修的额角抽了抽，道：“这不合礼数！”
南翰文道：“吃不吃？”
曲翰修沉默了半晌，一屁股坐下来，道：“吃！”
南翰文这才觉得这老头子算是有些微的意思了，慢条斯理地道：“看起来，就算是精通礼数的曲老，也会肚子饿的啊。”
曲翰修理所当然道：“饥渴是人之本能，人之本能，性灵之事，就是最本质的礼数，约束人之本能的，并非是【礼】，不过只是【律】。”
南翰文抬了抬眉，看着曲翰修一句话道出了儒和法的不同，倒是觉得这个老东西多少是有点本领在的。
曲翰修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其他人怎么吃东西，一边看一边学，可这般市井中美食和他所学的东西并不相融，临时学起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终于，最后一个刚刚就盯着他大胡子，还有一身堪称华丽无比，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衣裳的孩子笑出声来。
她笑嘻嘻道：“不是这样吃的！”
八十岁的曲翰修道：“哦？那要如何吃，请教教我？”
这孩子坐在那种高板凳上，腿脚晃啊晃，拿出了一个刚刚出炉的饼子，很有些小大人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道：“好啊，你想要学的话，我就教你。”
“这饼子呢，可以空口吃，可以泡着吃，怎么吃都可以，就拿起来放在嘴巴里咬就行啦。”
“像是老爷爷你刚刚，要先拿筷子，先拿碟子什么的，怪怪的，哪里有那样多的规矩呢，还有的人，会这样吃的。”
“先喝着汤，空口吃，吃饼子里面粮食的香味。”
“然后掰下来一点点，放在鸭血汤里面泡着吃，吸饱了鸭子的味道，吃起来，就是鸭肉啦，软软的，暖暖的！”
“我没有吃过鸭肉，所以我觉得鸭肉就是这样的味道！”
这个小女孩说起来的时候，得意地晃动着脚。
虽然她没有吃过鸭子，但是她的眼睛里面带着光，笑起来得意洋洋的模样，并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吃过鸭子肉而自卑，或者自惭形秽似的，只是因为自己推测出了鸭肉的味道而得意。
南翰文看到曲翰修没有笑那个孩子，而是点头赞叹道：
“原来如此，小先生高见。”
那孩子因为被称呼了小先生而开心，眨了眨眼睛，把小手抬起，拦在嘴巴边，小心翼翼又得意洋洋地对曲翰修道：“既，既然你都已经叫我一声小先生，我就不能藏私了。”
“来，这是我珍藏的吃法！”
小孩子扬了扬眉毛，然后捧着只剩下半个的饼子，把饼子竖起来，就在中间柔软的饼身那里戳了戳，然后用力一捏，这半个饼中间就成了个小小的空洞。
她用筷子夹着些鸭血，鸭杂，还有腌渍的萝卜一起放进去，小手拿着，张开嘴巴，用力咬下去了一口，入口的时候，坚韧有麦香的饼身，柔软的鸭血，脆爽的鸭杂，萝卜，各种口感都出现了。
小女孩的眼睛都弯起来。
“这就是，天下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
“我教给你了！”
曲翰修认认真真道：“多谢小先生。”
然后才回来，把这东西一夹，一吃，眉毛舒缓下来了，以一种符合礼数，却速度极快的方式进食，可见是真的饿了，南翰文叹了口气，不忍，道：
“店家，再拿一碗粉丝汤，一个饼。”
曲翰修伸出手指：“三个饼，三个。”
南翰文看着他。
曲翰修笑着道：“三生万物，三这个数字吉利。”
南翰文无可奈何，只好对那店家道：“来三个吧。”
“得勒，您稍等着。”
店家转身去准备了，那边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曲翰修起身微微一礼相送，颇为客气守礼的模样，旁人笑话他这个老头子，但是他却并不在意这些目光。
在这一点上，倒似是个不那么看重名望的人。
南翰文道：“曲老倒是……不同。”
曲翰修一丝不苟，落座之后道：“从道有先后，术业有先攻，自旁人处得了学识，不管是什么样的学识，那也该是遵照对老师的礼数。”
“这也是【礼】。”
南翰文道：“哪怕只是个孩子？”
曲翰修讶异，反问道：“你比所有年少于你的人都有才华和学识吗？”
南翰文倒是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回答，曲翰修环顾周围，道：“秦王殿下所在的城池，里面百姓有一股不同的气，着一股气让人觉得，这里是舒服的。”
南翰文道：“什么。”
曲翰修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干掉了一个饼子。
然后道：“这一碗热乎乎的粉丝汤，这刚出炉的饼子，算是一点，旁的地方自然也有轻松就能够吃得起这些东西的百姓，但是那些百姓的眉头皱着，即便是孩子也是如此。”
“更不会有秦王疆域之中百姓眉眼里面的那种天然活泼之气。”
“在其国家里，永远仿佛有大山压在他们的眉心肩上。”
曲翰修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道：“其实，在岳帅出兵的时候，有许多的礼部官员对此表示了抗议和谴责，他们认为，只要四方不打仗，天下就可以太平了。”
“但是，这只是书生之见。”
“其实征战，只是代表着这天下潜藏着的暗流，实在是汹涌磅礴，已经到了贵胄们，无论如何也已经压不下来的时候，只有到这个时候出兵征战，是为顺应民心。”
“所以，老夫拦下来了他们。”
“继续推行秦王殿下的及冠礼。”
南翰文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了这个老者，这个古板的，狡诈的，追求名望的老家伙，后者一丝不苟，端着一碗粉丝汤，道：“老夫之前，被秦王殿下的那三支箭，那一句……”
“【请天下赴死】，震得数日睡不着。”
“你觉得，老夫是否胆怯。”
南翰文慢慢点头，道：“有点。”
曲翰修道：“礼，乃是约束天下之准绳，乃是时代之根基，请天下赴死，是要摧毁这样的根基和准绳，但是，南翰文……”
这个已经经历了八十年乱世的老者用一种痛苦的眼神注视着南翰文，道：“即便是腐烂的秩序，也是秩序，也要超越彻底没有了礼义廉耻，道德准则的混乱天下。”
“若只是单纯的让天下赴死，去以一介武夫的豪雄勇武，把这个天下原本的秩序和礼，打得支离破碎，只会让这个时代走向更大的混乱，除非……”
曲翰修的声音果断：“重建新的秩序。”
“重新定下新的【礼】和道德准则。”
“约之以礼，束之以律，天下才可以新生。”
“那才是真正的让旧日天下赴死。”
“之前，老夫不相信他，如今，老夫相信了。”
南翰文心底看不上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散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古板的老头子，眼底有一种隐隐的震动之色，或许，能够在这样礼崩乐坏的时代，仍旧成为礼法的名士，本就代表着什么。
他道：“因为秦王殿下的气魄？”
曲翰修道：“不。”
“因为老夫刚刚拜下的那个小先生。”
南翰文疑惑，曲翰修，这个古板的，追名的大儒垂眸，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饼，这是个完好的饼，干净，整洁，带着肉的味道。
他笑起来：
“一个小孩子，能够有心思，有时间，去琢磨简单的饮食，要有怎么样的吃法，并且隐隐然而得意，这才是太平盛世应该有的模样。”
“老夫就在这孩子的身上，窥见了秦王即将制定的【礼】。”
南翰文的脸上动容。
曲翰修顿住，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微微瞪大了，道：“你该不会，当真以为老夫只是个认死礼，随随便便小孩子教我什么我都会拜师的老古董吧？”
南翰文的视线偏移，面不改色：“当然不是。”
“曲公，德高万丈，才气冲天，我怎么会看不起您？”
曲翰修气得恼火，想要把手里这个饼糊在眼前这老小子的脸上，却舍不得好不容填满的饼身，到了最后，也只是道：“罢了！”
“当然是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已经渐渐窥见了这天下的新的可能性，若非如此，老夫怎么会眼巴巴的借钱也要进去秦王的及冠礼？还一直待在这里？”
“彼其娘之，那些名士大儒，怎么这么有钱！”
“我见秦王大军所向无敌，只见暴虐；见秦王三箭定天下军心，只觉得豪雄，唯独今日，这一碗满是人间烟火气的鸭血粉丝汤里，才终于见到了天下太平。”
南翰文看着这即便是此刻，仍旧坐得笔直的老者，只是含笑：“老先生。”
“什么？”
“粉坨了。”
曲翰修怔住，终于欣然一笑。
吃完这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暖呼呼的粉丝汤，人间烟火气，暖暖的太平味道就似乎是流转到了身子的每一处角落里，曲翰修起身，天下名士，礼部第一的老者转身，止步，侧身看着那边的南翰文，道：
“距离秦王殿下的及冠礼，还有五日。”
“这是新的礼开辟的开端，这一次的及冠礼，老夫当一定会借此机会，名垂青史，能有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推行这一次的及冠礼。”
老者注视着南翰文，道：
“即便是，秦王殿下并不在江南。”
！！！
南翰文的瞳孔剧烈收缩。
后背都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曲翰修转身踱步，一丝不苟，如同旧日之礼，走入这人来人往的红尘之中，即便并非是同行于道之人，却也各自有各自的执着，各自有各自的坚持。
天下汹涌，英雄豪杰。
不可小觑，任何一人。
秦王及冠礼，尚且还有四日的时候，是一场无星无月的黑夜，天空还朦朦胧胧没有亮起了，关翼城的城主和守将睡得很安稳，他们也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而守城的士卒们也昏昏沉沉的，只是隐隐约约，似乎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在这样的情况下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刹那之间，身躯僵硬。
大日在上。
但是有遮蔽大日之气魄。
无声无息，却有恐怖的压迫。
千军万马，墨色的甲胄，胸高八尺的龙马，如同洪流一般，已经在被发现之前，就抵达了城池肉眼可以看到的方向。
而在陈国都城的所有人眼底，此刻还是太平盛世啊。
岳鹏武的战线距离这里还有数百里。
其余方位最远的更是还有千里之遥，这是一个很大的距离，大到了太平盛世的梦幻泡影还存在于人的心中，右相连连下了三个计策，以求后路。
大管事吞了两百万两的白银，打算求一个安稳退路。
有人则是尝试拿着地契和卖身契，满心思想着之后有着万亩的土地，还有千人仆役伺候着自己，这些是有心思准备退路之人，小姐夫人们游览着雪中花，丫鬟们打闹取笑对方。
彩缎丝绸飞舞如同蝴蝶，笑声如同银铃一样悦耳，吸引了不远处的才子和公子们。
才子吟诗作对，公子谈笑风生。
暖风熏得游人醉，却见得千层万层高楼起，日子暖洋洋的，马蹄踏着青石板而过，像是走过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那种让人慵懒酥软到了骨子里面的太平味道，真真让人沉醉。
直到——
马蹄声音踏碎这慵懒醉人的太平之气相！
大旗冲天阙，旌旗翻卷，肃杀凌冽之气扑面。
寒意彻骨，剑气森然。
绯色麒麟纹大旗翻卷，唯独一字。
碎尽梦幻泡影！
皆归虚空。
曰——
【秦】！
是日，秦王攻关翼城。
半日而下。

第49章 归
关翼城的守将褚景行是在睡梦中的时候，得知到有攻城的消息的，一场清梦被搅了粉碎，慌乱之中，披了甲胄战袍，提起长枪弓箭，小路急急而奔，到城池之上。
却见得了武备肃杀，军容威严的秦军。
当时的瞬间，褚景行的脑子就已经是嗡嗡的了。
秦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岳鹏武他们，不是还在几百里甚至于千里之外吗？战线就算是再怎么样推进，也不可能如此快，一夜之间，大军推进展现足足千里，如一把利刃般直插都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率领大军的竟然还是秦王。
奇兵天降，还是君王亲自率军压阵，亲自执行这种深入敌后的危险战略，这等豪情壮志，即便是敌人，褚景行也深感震动动容。
他也算是当世的良将，立刻就猜出来了大概的战略风格。
“又是如军神姜素攻陈，神武王陈辅弼伐应一样，声东击西，当世名将亲自率领一批精锐，自不可思议之地，不可思议之时，凿入后方的战略吗？”
这样的奇谋，能够有一次成功，就已经足以在青史之上大书特书，成为兵家历代的战将所引用的范例，但是这二十年时间里面，竟然由三位不同的战将，成功用出来了三次。
每一次都近乎于无法防备，极需冒险，却又效果极好。
这是将统帅对于局势的判断力，个人的勇武，以及身先士卒的勇气彻底发挥得淋漓尽致才有可能完成的战略。
放在其他时代，每一个用出这种级别大战略的人，都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
但是现在，这样的人足足出现了三个。
其中一个就在前面。
我打秦王？！
褚景行几乎要笑出来，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也并没有立刻放弃战斗，打是不可能打的，无论如何挡不住秦王的兵锋，褚景行在这个情况下，做出了最为符合当前情况的战略。
固守不出。
与此同时，把三十只飞鹰，异鸟全部放飞出去。
所有的飞鹰和异兽都带着情报。
关翼城和江州城的距离不远，那里至少还有着算是精锐级别的禁卫和宿卫，还有曾经陈国的最强战将，还有着当代前十神将陈天琦，那是陈武帝的孙子，是整个陈国目前仅有的力量。
秦王没有阻拦。
只是任由着这些鸟儿四散。
褚景行才稍稍松了口气，就意识到了为什么秦王不加以阻拦，因为有另一只飞鸟落下来，尾巴的羽毛上有着绯红色如火的痕迹，那正是代表着十万火急级别的军情。
展开信笺来，里面简短的言语写着几个字。
【秦袭我都，速来勤王】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几乎就把褚景行的道心给打崩掉了。
确实如此，秦王已是天下名将，悍将，这样的统帅出现在关翼城的时候，一定有另外一位，也是极端悍勇的神将率领军队，前去江州城了。
只是，陈天琦乃是陈武帝的孙子。
鼎盛活跃的时期在一百八十年前，也是当代陈国最后的底蕴，实际上一定有着天下前五级别的神将统帅能力和战斗能力，却不知道，到底会是谁，是哪一位神将有资格率领麒麟军，前去和这位陈国传说战斗。
那可是天下顶尖神将。
有一名副将往前，横枪立马，大声道：“关翼城城防，见秦王陛下来此，还不早早投降，负隅顽抗，却是何苦来哉？！”
褚景行觉得他说的对。
但是他也不会就这么投降，只是大声道：“这位将军，秦王殿下，难道说为将为军者，保家卫国，见到打不过的敌人就要抛弃保家卫国之职责，磕头投降吗？！”
“鲁将军之麾下，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关翼城，将战至最后！”
“我大陈，也还犹有余威！”
“不要忘记，秦王殿下，您也在这一座城池里待过一段时间，您应该也知道，这一座关翼城的城防乃是鲁有先大将军亲自看着的！”
“鲁有先将军在天之灵，保护我等！”
关翼城中，只三千守城兵马，依靠城防厮杀，褚景行想得很清楚，靠着这鲁有先将军留下的城防，以及交错起来的机关弩，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在七年前，鲁有先将军眼睁睁看着那时候的金吾卫逃亡离开，之后痛恨遗憾，花了三年的时间，把关翼城打造成了一个任何逃犯亦或者想要攻城的人都吓死的配置。
这完全是要塞级别。
褚景行仍旧死战，只是秦王威仪武功太盛，关翼城的士兵和战将即便是鏖战到了最后，也不能够阻拦时代之洪流，机关弩矢射出的弩箭在空中就崩解，消散掉了。
麒麟的咆哮声音震天撼地，穿着甲胄的秦王亲自挥舞手中的兵器，墨色的流光化作半弧的状态朝着前面撕扯开来，就连云气都被割裂开，大地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肉眼可见的沟壑。
一万重骑兵的军魂和兵家大阵之势爆发出来了。
在这样的力量加持之下，这一招的效果很是夸张。
森然的半弧状态的攻击落在了关翼城的城池之上，代表着这一座大城的城防大阵之基，那以特殊玄妙方式排列起来的玉牌就在瞬间跳起来。
上面的流光此起彼伏，最后齐齐顿住。
伴随着清脆的，如同裂帛一般的声音，关翼城的大阵就被撕裂开来，那上千枚阵法玉符在连绵不断的清脆声音里面破碎开来，像是少年人在夏天昏沉睡着的时候，风吹过的风铃，像是碎冰碰撞在了梅子羹的杯上，响起一连串的是少年午后梦的声音。
轰！！！
整座关翼城都似乎在震动着。
这个时候，天边大日还没有彻底地醒来，残月还没有沉下去，百姓感知到了这样的动静，惊慌失措起来，三千的兵士踏上战场，勉强鼓起来的勇武和豪气就在这霸道可怕的一招之下碎裂开来。
都城的卫城。
这样的位置，这样的要冲之地，会有防备的军队。
但是却也不会如同边关悍将那样强大。
在之前岳鹏武和那四路大军攻陈，在岳鹏武的兵锋之下，这里的精锐都被调走了，调去阻拦曾经大陈的神将，此刻愤怒的反攻北伐。
正常来说，攻击一国之城。
这个城池和要塞只要死死撑着，就总还有后来人支援。
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层次。
也已经没有所谓的支援了。
即便是在都城的旁边，却也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名副其实的【孤城】，以孤城的情况，三千二线守城级别的兵团，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褚景行等人即便是绝望，也还是恪守职责。
奋战了，反抗了，挣扎了。
然后败北。
即便是失败，这一过程也该是有意义的。
青史上记录这一战只用了半日时间，但是实际上，战斗从开始到结束，远远没有到了【半日】，大约也就一个时辰多些，百姓被惊醒，各自回了家里，把门死死闭着，心惊胆战。
在混乱的秩序还没有滋生出来之前。
一切也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有专门的士卒已经进入了关翼城当中，有条不乱地开始接收关翼城的防御和城防，以五人的作战队伍往前推进，攻破一个个紧关的府衙，攻破在南翰文手书上的世家名录。
这些府衙里面的衙役私兵，往日的时候颇是耀武扬威的。
可是面对着真正从乱世战场上打滚厮杀出来的军队，就有些变成了小白兔似的，没了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气魄了，一个个老实得厉害，倒是老百姓，打开了门的缝隙，看到这些军队兵士，皆气魄沉沉，令行禁止，不伤百姓。
即便是有人拿出来了金银，他们也并不去收下。
只是告诉百姓，如今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安定下来，秦王麾下的麒麟军正在接管这一座城池，各种秩序依旧，但是担心有人在乱中闹事，百姓就先回家中安坐。
“麒麟军啊……”
“是秦王。”
百姓听到了这两个名字，先是一种如坠梦中的感觉。
这么快，岳鹏武就已经打过来了吗？
然后，竟没有出现骚乱，民乱，以及受惊百姓不顾一切要往外面奔跑出去，导致被有心人利用，和麒麟军发生冲突这些事情。
庞水云的舆论战，以及长风楼的宣传。
秦王仁义之师的名号，已经为天下人所知。
就算是陈国和应国都有官员，名士大儒们说，秦王只不过是伪装出来的模样，并不是真的，但是从天启十一年到天启十六年，这么多年来，士大夫们换了好几茬，秦王一如既往。
仁德之名也已经满天下了。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
更不是瞎子。
一时间的迷惑，经历过时间，总也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他们在秦王麒麟军的引导下各自归家，把自己的名录记录下来，而后还要将平日受到的冤屈写下来。
世家则是心中有些慌乱，紧张。
关翼城中，众生百态，轮番上演。
薛家——
也已经十六岁的薛长青手里握着一把战戟，生得眉宇飞扬，英气烈烈，腰间挂着玉佩，还挂着一枚飞鹰羽毛做的装饰，率领了薛家的客卿准备防御。
他只听得了城中有乱，只听得了外面听说有军队打过来了，他一直都极为关注着秦王的动向，时常因为秦武的大胜而心中欢欣不已。
如今十六岁，也已经是快要三重天的武功。
正如当年的夜不疑，周柳营一般，是毫无疑问的战将种子，尤其擅长术数，弓射，战马娴熟，手中一把战戟挥舞起来，也是颇为勇烈。
少年郎，心中自有一股勇气烈烈之气。
做梦都想要离开家前去‘客卿’的麾下。
哪怕就从大头兵做起来，他都愿意。
男子汉大丈夫，生在这个时代，手中也有武功，姐姐，客卿，姑父，爷爷，都在为了这个乱世而奔走，就只是他一个被养在家里，岂能罢休？
之前，薛道勇都已经开始给他寻找妻子。
薛长青一声义正词严的‘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拒绝了。
薛道勇赞许一声，有你李大哥的风范了。
然后把这小子给揍了一顿。
你也来个何以家为，他们也来个何以家为，我老薛家岂不是要断了后，我打不过秦王，我还揍不了你了？
但是即便是如此，也是没法把这小子的脾性给转过来，而已只好听之任之，只今日里，旁人知道有兵马攻城，只以为是如应国那样，天下大乱，陈国也滋生出来了反贼叛军。
旁人心中担忧不已，薛长青倒是性子极好。
听得有人敲门，眉宇扬起，道：“谁！”
一边说，一边已经提起战戟。
开门的瞬间，就打算要一下狠狠劈下，却见到外面一位校尉，抬手挡住他的战戟，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薛长青的骨子都有些毛了，定睛一看，却分明熟悉。
“周大哥？！！！”
正是周柳营。
周柳营，麒麟军年轻一代的翘楚，自西域加入麒麟军之中，历经大战，攻城掠地，在之前又得了姬衍中的赤龙震九州神功传承，如今也堪堪有五重天顶峰的手段。
虽不能够和樊庆这样，居六重天，统一路大军相比。
也不能够和夜不疑这样，年纪轻轻的六重天比。
但是其悍勇，擅长冲阵，也才二十三岁，可是麒麟军年轻一代的战将种子，这一下轻而易举拿下来，笑道：“哈哈哈，薛家小哥儿，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这么热情？”
“咱们可是支撑不住啊，哈哈哈。”
薛长青大喜：“周大哥？！”
“你怎么来了？”
他也算是聪明，立刻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一下子冒出灿烂的光来：“来攻城的是麒麟军？！”
周柳营噙着笑：“是，王上，正在城外。”
薛长青一呆，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要这一句话里面带着的信息给冲破了脑袋，好一会儿了，才做梦似的呢喃道：“你是说，李大哥，他，他亲自来了。”
周柳营道：“是啊，虽然按照兵家的道理，是要把精钢都用在刀刃上，攻敌所必救之处，直取江州城，但是王上，主公他这一次特别的固执，特别执着，一定要来关翼城。”
周柳营微笑道：“想来，是【故地情深】啊。”
薛长青愣住，素来不懂得什么话里有话的他忽然就瞪大眼睛，握着战戟回身道：“姐姐，姐姐在哪里！？”
“姐姐！！！”
薛家忽然就吵闹起来，喧嚣起来。
却没能够找到薛霜涛。
春日接近夏日的阳光落下来，淡金色的透明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从叶与叶的缝隙里落下，洒落在桌子上，少女的脸颊和鬓发上，投落下一块一块金色的斑驳。
卷宗，白纸，笔墨。
悬挂着的卷宗，情报就像是一片树林，上面有着一个个文字，一身素净以上的少女趴在那里，呼吸细微，却是睡着了。
岳鹏武，以及麒麟军四路偏军，所向往前，无所阻拦者，这既是有天下大势汹涌，如同江河之奔流而下的原因，也有上下一心，愿为之效死的助力。
但是除此之外，情报也是尤其重要的一环。
四方兵戈正盛，长风楼流转各种情报，以各种隐秘方式传递而出，几乎是将长风楼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其中长风楼主，尤其伤身，这一段时间几乎已经是住在长风楼中。
昨日因为情报卷宗繁琐，处理到深夜。
本来想着稍稍睡一会儿，却不小心睡得太沉了。
薛霜涛是在被外面的吵闹声音吵醒了的，她睁开眼睛，眼底还有些迷糊，握着剑，往前走到窗户边儿，然后就愣住了——关翼城还是那个关翼城。
那个繁华富贵，太平人间，那个生活舒朗的关翼城，也还是那个许多人活着都难以喘息的关翼城，但是街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已经有穿着墨色甲胄的士兵在行走。
这些甲胄的制式，她很熟悉。
少女怔住，然后听到风中传来的絮语：“麒麟军，秦王，亲自率兵……”
她的大脑忽然就一片空白，然后，身体就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动了起来，她转身推开门，外面的老头子愁眉苦脸道：“啊呀，小丫头，你知道吗，李观一那小子竟然打过来了……”
“我本来是很高兴的。”
“但是忽然想起来，我老人家好像也是陈国的宗室啊，所以我是不是不该怎么高兴啊，你看，我以我陈国的无上神功【六虚四合神功】，控制脸上的肌肉。”
“现在我的半张脸高兴，半张脸悲伤。”
“对得住祖宗，对得住我，是不是很……”
老者得意洋洋地给薛霜涛去炫耀自己的选择，炫耀自己的武功，他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因为往日无论多忙，薛霜涛都会停下来和他聊聊他得意的地方。
一点都不像是陈清焰那个小丫头，不耐烦得很。
可是今天似乎不同。
薛霜涛的语速都变快了，她认认真真道：
“嗯嗯，是很好的，无论是从武功还是选择都非常好。”
“您真的很有才华。”
“但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陈承弼老先生，失陪！”
陈承弼：“啊？”
“啊？？？”
下一刻，那少女一下跃起，身法灵动，越过了陈承弼，然后从抱着剑的陈清焰旁边跑开，陈承弼砸了咂嘴，道：“这小丫头，身法怎么突然变好了这么多？”
“有偷偷练功吗？不错不错。”
薛霜涛一口气奔到外面了，头发飞扬，外面的街道上许许多多的人，有麒麟军的战士，有正在被带着往回来走的百姓。
也有战败之后，被解除了甲胄的守城军，所有人都在这一条街道上往城中走，像是汹涌的波涛，把往日的秩序都冲破了。
只这穿着素净衣裳的少女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像是逆着波涛。
“借过，借过。”
“抱歉，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少女的脚步很急。
眼前闪过一张张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他们疑惑，不解，也有的想要阻拦，被旁人拦住，千人千面，皆如过客流水。
少女跑过往日的街道，鞋子几乎要不点地了，她穿着藏青色有安稳的对襟衣裳，外面罩着罩袍，跑起来的时候，青丝扬起，袖袍像是飞舞的蝴蝶。
抿着唇，心脏都快速跳动着。
如果是要见到你的话，我一定会用跑的。
道路真短，时间真长。
她一口气跑到城墙的旁边，麒麟军的士卒和守城军都在她的面前退开了，像是波涛一样，她的武功已经不算是差了，但是心脏却跳动得像是要炸开来。
她登城。
一口气跑到了城墙上，终于是有些累了。
双手按着城墙，大口喘息着，然后抬起头，太阳升起来了，她眼前看到了开阔的风景和气象，看到了翻卷着从天上坠下的云端，化作了旌旗，旌旗铺开到肉眼见到的极限。
壮阔，肃杀，勇烈！
南国的慵懒，几乎要让游人骨子都酥软了的和风。
被凌冽的烈气踏碎了。
千军万马。
年少曾许诺。
那一夜的夜色浓郁，战戟抬起指着天空，年少的英雄面庞还带着少年气的稚嫩，他的目光如火一般炽烈，他大声道：“我会回来的！”
“薛霜涛！”
“你记住，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的背后会有千军万马，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提起兵戈，率领千军万马，然后回来！”
“你要等我！”
年少的约定和离别，如同梦一般，他说他会成为整个世界的英雄，会带着千军万马回来找她，可是在那个时候，少女的眼泪却落下更厉害了，就像是现在一样。
千军万马，排列于后，城池豪关，半日已破。
正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千军万马豪勇，最前面的秦字王旗冲天，麒麟纹的绯色战旗之下，龙驹也披着具装，身穿墨色的铠甲，文武袖垂下云端的君王抬起头，鬓发微扬，玉簪束发。
他看着那边的女子，安静看了许久。
然后露出一个笑意。
“大小姐。”
名震天下的秦王噙着笑，在千军万马，攻城灭国般的战绩前，笑着道：
“我回来了。”

第50章 攻城灭国
千军万马，天日几黯。
年少许约，弱冠而成，这是即便在青史之上也足以大书特书，即便是史官也要承认的情愫，而这样的感情表露，却仍旧有着中原特有的那种克制。
克制的炽烈，总比轻慢的允诺来得动人。
陈清焰抱着剑，依靠在城墙上的箭垛旁边，看着那如今弱冠，已是名动天下的君王微笑称呼，看着薛霜涛按着粗大的城墙，几乎要忍不住跳下去。
就像是年少的时候，从那一棵大树上往下跳，最后却崴了脚，烟雨朦胧之中，被那少年郎背回了薛家，结果弄了好大笑话。
薛霜涛心底里跃跃欲试了一下，但是还是止住了。
她也长大了，不是七年前时的自己，岁月流逝，终究是在人心上留下了痕迹，陈清焰双鬓白发扬起，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神光柔软下来。
陈承弼老爷子赞叹摇头：“比李万里那小子勇多了。”
“啧啧啧，有趣有趣。”
陈清焰看着陈承弼，道：“什么有趣？”
“叔父也会对这样的事情有兴趣吗？”
陈承弼疑惑不已：“什么事情？我说的是，他日行走江湖的时候，那些个酒馆茶楼里面，应该有很多新的故事可以听来下酒了，江湖就更有些意思了。”
陈清焰道：“江湖一辈子，您也不嫌弃闷。”
陈承弼放声大笑起来：“闷？”
“江湖怎么会闷呢？觉得江湖闷的那些人，不过只是嫌弃自己闷而已。”
旋即看着那边的年轻君王，道：“啊呀，不过，秦王，李观一这小子的武功，到底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啊，啧啧啧，远远看着，这一股气焰冲天，实在是吓人，吓人。”
陈清焰的神色也微微地凝重起来了。
他们在这遥远的后方，也只能听到前方传来的情报，知道年纪不大的秦王，在这些年里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级别的战斗和挑战，那几乎是将这偌大天下，几多强敌传说都打了一遍。
口口相传的消息，总也会加上属于传播者的臆想和渴望，等到穿过万里之遥，这些消息落在他们耳边的时候，已经是极不可思议，犹如传说一般了。
勇武，肃杀，雍容地犹如天上来的君王。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豪迈壮阔。
自赤帝以来八百年未之有也。
和七年前那个，连入境都还没能入境，遇到事情，相当滑溜，直接大喊清焰姑姑的狡猾少年，完全不能够联系在一起，故人当面，却终究是让人想到往日的事情。
尤其是，自己这般年岁，一日一日过，七年时间，转瞬而过，犹如落叶入池塘，泛起涟漪，涟漪平息，就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只有看到这当年的小家伙，如今已是这般气度。
才惊觉时间之流逝。
如此，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心中唏嘘难言呢？
即便是性子素来清淡的陈清焰，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在这风中感觉到了些微的惆怅。
陈承弼也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然后道：“当真是，想要和他打一架啊！”
陈清焰：“…………”
陈承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大侄女，你说，我要是晚上偷偷地去找他，以陈国宗室的名头去和他打架，他会不会答应啊，要不然我求求他？”
陈清焰手里的剑扫了下，剑柄尾端在老头子的头顶砸了下，让陈承弼老爷子啊呀一声喊出声来，往前走了两步，捂着后脑勺，回过头来瞪大眼睛注视着陈清焰。
“大侄女，你打我做甚？”
陈清焰淡淡道：“手滑。”
陈承弼摸了摸后脑勺，认认真真，嚷嚷着道：“你那剑是挺滑擦的，不小心就滑下来了，还是得要把这东西收好些才是。”
陈清焰不想要回答这个武痴长辈了。
薛长青也已经赶到了这里，他趴在城墙上，看着那千军万马，旌旗若云，眼睛都是要瞪大了，大喊道：“秦王，秦王殿下，是我，薛长青，你还记得我吗？！”
“你当时候，还送我东西了，教我数术。”
他大声喊着，把腰间的那个挂饰拿起来，用力晃动着，那是一枚羽毛，坚硬的飞鹰羽毛，产自于两国之间，群山绝壁最陡峭的地方，是当年流浪兵团一无所有从那里走过的时候。
万能的雷老蒙在山上摸飞鹰的时候的收获。
后来李观一抵达安全地方，送信给大小姐的时候，把这飞鹰的羽毛也当做礼物，送给了薛长青，不是那种极为昂贵的礼物，但是其中所承载负担着的东西却是不同。
薛长青很有心，这东西一直当做挂饰贴身佩戴了数年。
他很激动，想要立刻和秦王相认，却又担心秦王此刻的身份，早已经不再认得他，却见到那位穿着甲胄，文武袖战袍的君王只是大笑：“如今的术数可还需要找客卿吗？”
薛长青面容涨红：“我很好的。”
秦王大笑，笑声渐止，目光平静注视着那里的薛霜涛，后者似乎也知道什么，呼出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于是就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想了想，道：“小心。”
“嗯。”
秦王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故人，朗笑道：
“虽然我也很想立刻就入关翼城，和诸位叙旧，念念旧情，不过，眼下手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还有一位大哥在外面帮衬着。”
“我先将这些琐碎之事解决了，再回来。”
“不疑，柳营。”
夜不疑，周柳营踏前半步，肃然道：“末将在。”
秦王道：“与你们五千兵马，接管此城，保护百姓，孤不日回来。”
“若遇到些难解之事，可以询问薛老的意见。”
二将军皆肃然道：“诺！”
秦王的目光看向大小姐，然后看向大小姐旁边，那位如星丸跳跃一般自薛家飞射出来，站在城墙上的魁梧老者，秦王微笑颔首。
薛道勇目光炽烈，看着这千军万马的秦王，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
勉勉强强控制住了长辈的威仪，用力掐着胳膊，才止住了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挑。
嘴唇的唇角下压，威严肃穆，只是点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秦王，且去做你打算做的事情就是了。”
“老夫会护着这城。”
“有劳薛老。”
秦王颔首，然后拨动缰绳，朗声道：“走！”
薛长青呆滞住：“啊？啊啊啊？”
“不是，就走了？！”
他一只手拉着自己姐姐的袖子，一只手指着那边拨了战马的秦王，一时间就像是七年前被那位客卿和‘母老虎’甩开，这两个家伙出去玩了，自己就呆呆看着姐姐被背回来似的。
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被抛下的感觉。
啊？
你们懂了？心照不宣。
可恶，你们到底懂什么了！
也告诉我啊！
不要把我排挤在外面啊！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秦王的王旗调转，看着那千军万马的大军犹如洪流一般，从中间分开了一条沟壑也似，秦王率先离开，两侧大军轰然若雷，就随着秦王而动。
这般气焰，这等气魄。
薛长青都忍不住有血脉贲张之感，恨不得当场跳下去，也骑着一匹马，跟在后面，哪怕是当个大头兵也好。
与此同时，他又不明白秦王要做什么。
虽然不明白，却也不影响他对于秦王的孺慕敬仰，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那时候的客卿厮混，早就把后者当做了‘孩子王’似的，这等感情和憧憬，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有散去。
只是看着秦王远去，他拉了拉姐姐的袖子，道：“姐姐，秦王陛下他要去哪里啊？怎么，怎么这就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回家里吃点东西？”
“城都被攻下来了，怎么这么着急呢？”
薛霜涛看着他，道：“我家弟弟，果然只有一城和一军的才气啊，你看到的是一座城池，他看到的，却是一国，是天下。”
“他会再回来，却不是现在。”
薛长青疑惑不解，可是旋即明白过来。
他脸上的欣喜，激动，一点一点凝固下来，眼底带着那种震动和惊骇之感，看着秦王大军离去的方向，看着那麒麟云纹的绯红色王旗鼓荡，犹如烈火一般。
薛长青的身躯都隐隐控制不住颤抖着，道：
“江州城……”
“秦王陛下，要拿下陈国的都城。”
“今日…………”
薛长青的声音都似是失去了支撑，似是站在了虚无缥缈的地方，呢喃道：“要灭国吗？”
【灭国】。
只要这两个字，有无数的男儿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有无数的谋臣愿意为了这个目的而殚精竭虑，也有无数的勇将，愿意为了这般无上的功勋而不惜战死沙场。
这本该存在于青史和口口相传之中的，天崩地裂，重开天地板的功业，就要在眼前出现了吗？
他忽得想到了秦王说的话，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这含义让薛长青的思绪凝固了下。
他说解决些杂事就回来……
意思是，秦王灭国之后，再来见姐姐吗？
携灭国之威而入城？！
十六岁的薛长青不由畅享出那一副画面，不由得失神许久。
秦王！
好霸道！好厉害！好痛快！
这样的约定，这般的气魄和豪气……
好让人向往啊。
而薛道勇看着那远去的大军，只呢喃道：“大赚。”
“大赚啊……”
“我这一辈子，一百多年里，赌了无数次，赢了许多，也败了许多，可是从来没有一次，竟大赚如此！”
“当真，痛快！”
“奇货可居，一本万利。”
“赚出个朗朗乾坤，赚出个太平天下！”
………………
周柳营已是五重天顶峰的战将。
而夜不疑，在西域战期间，就已经是五重天，如今经历了长时间的征战，修行，早已经在江南其间，踏破关隘，成为了六重天的将领。
从二十余岁的年纪上来说，已经算是这一代顶格拔尖的了。
他日踏破宗师之关，成长到镇守一方的大将只是时间问题，未来前十不可能，但是神将榜前三十并非是完全没有希望。
悍勇肃穆，沉静有力，其器量足以统帅一军。
由他们两人率领五千麒麟军来接管这一座城池，又有薛道勇，陈承弼这样的宗师境界人物在，其中薛道勇还算得上是左相，陈承弼乃是宗室。
那老头子直接大喇喇喊：“老夫可是皇帝的叔叔，我都投降了，你们还在抵抗什么？”
这等精神攻击，直接把最后的反抗之心打崩了。
关翼城很快被接收，只是周柳营对于自己和夜不疑被秦王留在关翼城，镇守此地，心底里面，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攻城之战，已算是了不得的功勋。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够和灭国级别的战斗相提并论。
可是他也知道，李观一不让他们两个参与攻讨江州城的理由——他们毕竟是陈国的武将家出身，小时候从街头巷道跑过，年少的时候在演武场斗武，去酒楼吃酒。
那一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都带着他们过去的记忆和感情，打眼看过去，还是可以看得到十几年前笑着跑过去的少年和孩童。
时日渐过，物是人非，当年一起恣意玩笑打闹着的朋友有的已经彻底对立。
陈国的江州城，还是这个江州城，可是当年那些心里面没有事情，睁开眼就是崭新一日的少年郎们，都已经长大了。
即便是如今乱世，天下涌动，可是要他们两个去攻讨曾经居住过，成长过的地方。
李观一还是于心不忍。
周柳营看着远处的天空，道：“秦王殿下，老大他还是太心软了，这个时候，难道不正是应该让咱们两个打头阵，做个投名状拜帖，彻底让旁人安心的时候吗？”
“怎么就把咱们两个放在这儿了？”
夜不疑道：“那样的话，就不是李观一了。”
周柳营道：“哈哈，确实！”
“不过，让我去打江州城，我心里面憋屈难受；可是留在这里，我心里面还是憋屈难受，哎你说，老夜，这人怎么这么贱呢？”
夜不疑横了他一眼：“是你贱。”
周柳营大怒，手里的钩镰枪一扫，被抱着双臂的夜不疑抬起脚就踩住了，周柳营想要拔出来，却也拔不动，反倒是越发地惆怅起来了。
愁啊愁，愁啊愁。
那种情绪说实话，当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够说出来的，他坐在城墙上，祖传的钩镰战枪横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层云远去，安静下来。
五重天顶峰的目力，看得道云霞的流动，辨认出箭矢的轨迹，可穷极少年的目力，再看不到故乡的痕迹。
夜不疑双手环抱身前，神色沉静。
周柳营慨然叹息道：“当真羡慕越千峰将军他们，可以参与这样的一战，想来在后世的青史之上，这一战足以让那些个史官大书特书，写下许多文字，可惜，可惜，无缘得见。”
“只是不知道，越大将军这一次对上咱陈武帝的孙子，这一场打，得要吐血多少斗啊？”
“你说越将军明明那么强，天下军队无数，猛将如云，强手如雨，这无数的大将里面，能够稳赢他的，也不过只是双手之数，绝对是当世绝顶的战将了，可是越大将军怎么每次都是受伤最重的？”
夜不疑道：“因为他只和这双手之数的对手打。”
周柳营大笑：“也算是厉害！”
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潇洒恣意。
如果不是出身在了大陈钩镰枪周家里，如果现在还是太平盛世，他的性子，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游侠，会骑着白马，走遍中原，耍一手好的剑术，会有很多朋友，很受江湖女侠的喜欢。
此刻的笑声渐渐收敛了，看着远处，周柳营的脸上终于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最后只是道：
“大陈，当真要灭亡了吗？”
夜不疑道：“不知道……”
周柳营呢喃道：“大陈啊，大陈。”
“这大陈，有琴音笛声，佛道儒墨各家，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兵戈之强，四方皆惧，百姓安居，即便是沿街叫卖的摊贩也能谈论诗词。”
“大陈啊，这样灿烂的名字，这样恢弘的过去。”
“怎么就到了这个境地呢？”
夜不疑道：“不知道。”
周柳营都气乐了：“你知道除了不知道的其他回答法子马？”
夜不疑道：“知道。”
他神色沉静，又道：“我的回答，既然是说我知道；也是说这就是我知道的，除去了不知道的其他回答，运用了骈文和回文的写法，知道不知道，是坊间笑话集的一个知名笑点。”
“你可以笑的。”
周柳营：“…………”
他看着越来越像是一块冰块般的夜不疑，扯了扯嘴，觉得有点冷，最后骂一句他娘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这样一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骂谁。
但是就是觉得憋屈，就是觉得难受。
然后双手一摊，就朝着后面倒下来，看着天空悠悠，双目放空，道：“算了，我已累了……”
“战将讨伐故国，还要打自己长大的地方。”
“我们也没错，可是还是难受。”
“真是让人难受。”
“这世道，这他娘的世道！”
周柳营终于知道骂谁了。
他大喊道：“草！”
夜不疑道：“是一种植物。”
周柳营：“…………”
好想要像是年少的时候一样，揍这家伙一顿。
提起袖子直接开打。
娘的，打！
打了再说！
………………
陈国的江州城是一座大城雄城，但是作为都城，祂的防御力，毫无疑问不能够和那些真正的边境雄关堡垒相提并论，大城池的几个要害区域被锁住了，就有些挣扎不动了。
右相冯玉凝一觉睡醒过来，天都塌了。
这时候他去追究自己的三个计策，那三个好计策，可是，不问还好，一问，几乎要让冯玉凝的眼睛都发红了，三个计策，没有一个是成了的。
地契和卖身契都被外甥给扣下来了。
那些百姓都只得了十文钱的补贴，至于那些【喜迎王师】的彩布，倒是绣出来的，但是用的这等低劣，粗糙的东西，怎么能够拿出来去接待秦王这样的君王呢？
至于那三百万两白银。
层层追究过去。
全部都被盘剥了，一两银子都没有送出去。
一两都没！
冯玉凝的眼睛都要红了，在知道这样情况的第一时间，就把那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心腹，大管事，用马鞭活活抽死了，抽死之后，还不解气，将他的妻子也抽死。
见到两个人倒在血泊里面，冯玉凝大口喘息，才觉得稍稍吐了一口心中的戾气和煞气，他的外甥跪在旁边，浑身颤抖，脸如白纸一般。
“舅，舅舅……”
他膝行往前，抱住冯玉凝的腿，嗓音都打颤：“外甥，外甥知道错了，您，您老大慈大悲，大人大德，就，就再原谅外甥一次吧。”
冯玉凝看着这个外甥，有种很浓郁的恨铁不成钢之感。
一脚踹翻。
“你个孽畜！”
“你平素贪一点，也就罢了，看在你母亲的份儿上，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那秦王已经杀来了！”
他的外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外甥，外甥要是知道他要来了的话，我绝对不敢这样做的，我绝对不敢，这都是因为，因为那秦王，他要是慢慢来的话，咱们什么事情都准备好了。”
“哪里需要像是现在这样，手忙脚乱。”
“都怪秦王，竟然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冯玉凝已经不想要再说什么了。
心中也确确实实出现了，对于秦王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一丝丝怨愤，就仿佛是怨恨着秦王，自己明明已经准备了诸多计策，你为何不按着常理来？
冯玉凝道：“无论如何，于事无补，还好，还好，那些人绣出来了彩布，你速速把这些彩布拿来，再把地契什么都拿出来，还有金子银子，全部都拿出来。”
他外甥道：“全部吗？”
冯玉凝怒道：“不要再耍心眼了，全部，所有！”
“是，是是！”
冯玉凝剧烈喘息，神色冷静：“大张旗鼓，把百姓都动员起来，让他们保护咱们，他们只知道低头做事，很容易就被搅动起情绪了。”
“用百姓的名声来保护你我，是其一。”
“再用金银买命，这是其二。”
“最后，就和秦王说，知道秦王殿下，宽仁，有大慈悲，将土地分给百姓，我辈书生，不敢取代秦王而为之，所以提前把这些地契，卖身契都准备出来了，献给秦王。”
冯玉凝的外甥眼睛一下亮起来，道：“妙，妙啊！”
“果然是叔父，天下大才！”
这是针对秦王的性子，行为，名望，求一个活路。
不求能平稳落地，至少不会被第一批清算。
能在短短时间里面，看到这一条生路，冯玉凝无论如何，是对得起这数十年宦海沉浮，只是他终于心安，煮茶安心，让旁人将死在那里的两具尸体处理了。
那两具尸体被拖走的时候，冯玉凝随意道：“不要埋在土地里了，也不要沉水，被人发现了不好交代，我记得府中有西域的几头恶犬，喂了狗吧。”
“干净些。”
“是。”
只是这些小厮带着这两具尸体出去的时候，却发出一阵杂乱吵闹的声音，右相走出来的时候，见到大门打开，那些个仆役，还有他的外甥都被打得面颊通红，倒在地上。
冯玉凝缓缓抬起头，看着来者。
来人也四十多岁了，脸庞白皙，没有胡须，穿着一身绯色的圆领袍，习惯性弯着腰，手提着一盏灯笼，烛光透过蓝色的灯笼纸，渗出了淡淡的幽冷之意。
安静死寂许久。
司礼太监看着冯玉凝，露出一个微笑：“右相。”
“陛下，有请。”

第51章 仁义道德
陛下相邀？
右相冯玉凝的思绪凝固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明明万事万物，皆在掌控当中，即便是那秦王突袭而来，自己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安排，层层后退。
最后得个从容离去，泛舟湖上的名声。
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是，你们，你们——！
他的袖袍翻卷，手掌死死叩住了，心中有一种万事俱备，却被人搅碎的烦躁之感，这种烦躁之感，来源于那个心腹大管家，来自于自己的外甥，来自于相府里面的每一寸土地。
往日前呼后唤，走马牵黄的那些人，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为了钳制他的一部分力量，犹如自己身上的血肉，竟然胆敢反叛自己。
这种烦躁来源于突然撕裂这乱世的秦王。
来自于，那位陈皇陛下在这个关键时候的相邀。
这些人，这些人！
为什么，不肯一个个当做棋子？这些所谓的豪雄，英杰，这些百姓，走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肯听话？。
所谓人心如此，在这个时候，冯玉凝有一种想要反抗的感觉，但是他抬起头，看到那司礼太监眼底温和宁静的视线，后者往前半步，嗓音低微道：“叛党围我都城，陛下有些担忧国事。”
“实在是要有衮衮诸公，忠臣义士的帮助才行。”
“眼下，赵将军，刘大人，武侍郎，都在了……”
冯玉凝紧绷的心神松缓下来了。
他下意识选择了，自己心中所希望的那个可能，也就是说，是在遇到国家都城被围，四方边疆都有战火的情况下，那位皇帝陛下终究还是心慌意乱，终于还是恐惧了起来。
这些君王，平素里面装出来了的所谓的豪情壮志，所谓的英勇盖世，但是青史多有记录，亡国之前的他们，却比起那些普通人都不如，更是比不得有浩然正气的大儒。
不过只是装出来的罢了。
大概是这个时候，害怕得不行了吧。
所以需要让他们这些忠良君子，前去簇拥在他的身边，冯玉凝心里面安下心来，他读书许多，知道古代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所谓的皇帝，在这个时候，也是害怕的。
满朝诸君可以逃，可以降，甚至于投降之后还有荣华富贵；所谓世家，有钱财土地，懂得站队支持的话，也可以有来日，所谓的千年世家就是如此。
即便是那些把头低到尘埃里面的，手脚都在泥土里面的泥腿子，都能活下来。
可是，唯独君王。
是断不能投降之后苟活的。
何况是陈皇这般人？
却也是个孬种，陛下啊陛下，您就独自奔赴黄泉吧，臣等会借助你的死，在新的时代里面站稳了脚步，也得个荣华富贵，到时候，你在九泉之下，臣也会给你烧几根香的。
于是他安下心来，袖袍一扫，让自己的外甥安静下来，指着那死去的两具尸体，道：“这两个奴才，吃着国家的俸禄，却里应外合，要对那秦王通风报信。”
“老夫心中焦急愤恨，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将他们两个以家法处置了，正要带着前去府衙之中投案，且大军逼城，国家风雨飘摇，即便是陛下不来唤，老夫也要前去的。”
司礼太监和缓道：“秦王？”
冯玉凝思绪微凝。
感觉到了这个阴柔不已，非男非女之人身上的一股，说不出来，却让他心悸不已的气息，于是面不改色，脸上显出悲伤愤恨，叹息道：
“无论如何，终究也是赤帝陛下亲自敕封之号。”
“国仇家恨在此，我辈众人，为之奈何啊。”
司礼太监道：“右相忠心耿耿，感天动地，奴婢也是知道的，陛下心中焦急，希望立刻就看到诸位在，还请快快随着奴婢，一起进宫里面吧。”
“好。”
冯玉凝心中越发的安下心来，也越发地没有了什么疑惑，吩咐了下家人，伸出手指指着那两个被他活生生抽死的尸体，喝骂道：“这等卖国之贼，委实可恶，方才老夫吩咐的事情，你们可都记好了？”
他外甥恭恭敬敬地道：“是！”
“一切都遵照舅父的吩咐，一定办的妥妥当当，再不会出现半点的纰漏了。”
他心中松缓，知道了舅父的意思，是他前去应对陈皇，这边的事，涉及到了身家性命，得要好生去做，他恭恭敬敬地目送着司礼太监带着右相冯玉凝走出去了。
冯玉凝走出去的时候，袖袍微微晃动。
江州城，一反常态的安静，却又喧嚣。
路上没有了百姓，外面听得到刀剑的暗哑声音，宽阔的道路上，往日都是人来人往，不允许轿子往前，他出门的时候要坐在轿子里，轿子有前后三架。
前面有练过武的家生子去驱赶前路。
仍旧有世家的年轻公子，有苦读诗书二十年来了这里的书生，他们像是飞蛾扑火，从人群中挤出来，硬顶住家丁们暴力的催赶，然后也要挤到轿子的旁边。
去把地契，银票，去把自己费尽心思熬干了苦思的诗句塞进来。
轿子里面有镂刻雕饰的银火炉。
以锦绣文章塞入其中，点火暖身，颇有雅趣。
但是今日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也没有往日那种华丽的轿子，冯玉凝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了——
江州城的街道，原来是如此宽阔的吗？
宽阔空旷。
往日家丁们总是抱怨，相府的门前太热闹，人来人往，上好的石材做的门口地面，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如今前面没有了人，地面上纤尘不染，灰白，空旷，像是透明的冰。
风吹过去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萧瑟苍凉的感觉。
冯玉凝看得失神。
司礼太监笑着道：“大人，请吧。”
冯玉凝转过身来，看到相府门前两尊白色的石狮子，大门里面，家眷看着他，冯玉凝转过身来，对着司礼太监点了点头，道：“有劳大人带路。”
……………………
马车起驾而行。
冯玉凝在轿子里面闭着眼睛，整理自己的思绪，也想着之后自己要做些什么，渐渐的，伴随着思路逐渐清晰下来，他的精神安稳下来了。
几十年宦海沉浮，历经了许多皇帝。
也见过摄政王陈辅弼的勇烈。
此刻的陈皇，区区一介亡国之君，难道能超过之前的那历代先君的气魄，难道说，陈鼎业还有陈辅弼兄弟级别的气魄和手段吗？
断无这样的可能。
相府距离皇宫，其实是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往日上朝太早，他还能够在这轿子里面闭着眼睛，稍稍休息一下，小睡片刻，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到了。
但是这一次，路程好短，时间好快。
已经到了。
他下了轿子，看到周围也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轿子停下来，前方皇宫大门打开，倒也没有什么安排，于是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借助整理衣裳的动作平复心情。
便即跟着了司礼太监往前走去，去了大殿之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来的人，是武侍郎在震声道：“陛下！！！如今，国家正处于危机之刻，您不思国事，将臣等带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吗？！”
“陛下，圣人的训诫在何处！”
“陛下，这历代先君的颜面在何处，老祖正提枪在外率军鏖战，您却在这里，做此荒唐之事，岂不是让先祖蒙羞，岂不是让武帝愤慨。”
“您如此行为，荒唐至极，简直，简直不配为君！！！”
这一声怒喝，义正词严，可以说是浩然正气扑面。
这句话的分量也是极重的，分量沉重到了，右相冯玉凝眼角都抬了抬，然后把眉毛垂下来，他知道这位老侍郎，是有才气和本领的一位，当年年轻的时候，陈国太平。
但是世家横行，交上来的卷宗里面，脱漏户口及诈注老小太多，这些漏了的青壮男人，则都是这大小世家所用，这般事情，历朝历代都是常规的事情了。
这位武侍郎下令重新勘察户籍，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又许民间举报，有举报多一男子者，令被举报之家代输赋役。
洞察人心，效果极好。
是岁，诸郡计帐进青壮男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六十四万一千五百户人。
是以受到看重。
跑去其他，只是看着这一点来说，很是打击了那个时期的世家蓄奴仆的风气，让许多被依附掌控在世家手底下，生死都由主子掌管的百姓，重新被记录在陈国的册子上。
因为这位武侍郎，年少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被国家和天下遗忘的人，只在世家手底下，生死都由主子的意思——因为他这个人甚至于没有被记录在国家的卷宗里面。
他活着，国家不会庇护他。
他死了，更是如同被拔去了一根杂草，上面的人不会知道，他便刻苦用心地读书，借为主子打扫屋子的份儿偷学，终究一鸣惊人，年少的时候，发誓要打破世家对人口的掌控。
犹如拔剑去斩杀横行于道上之猛虎的侠客。
但是后来，便是有些变化了。
这位侍郎，或许是出身的原因，尤其擅长候伺君王微意。
君王所欲罪者，则曲法锻成其罪。
君王所欲释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
是后大小之狱，皆交武侍郎，刑部、大理莫敢与争，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其有大才，擅机辩，口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
“不过只是曲迎上意的小人罢了。”
“不过，以武蕴的性子，这个时候不迎奉皇帝的心思，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从这一点来看，恐怕他也是已经准备好要逃了吧？”
“却也是如此。”
冯玉凝看得真切。
只是好奇，借故发作也是有借故发作的理由的，让这位武蕴侍郎如此‘愤慨’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荒唐的？
只是上去之后，才发现，比起预料中的还要荒唐。
庄严肃穆的大殿上，摆了一个个桌案，桌案上有各色热菜凉菜，果子拼盘，还有上等美酒，这竟然是一场宫廷宴席，在敌军已经攻打到了皇城脚下，开国皇帝的孙子亲自披着铠甲，在前面奋战的时候，后辈儿孙，皇帝竟然设宴邀请众臣。
尤其是，还是在往日忠臣名将们上朝的大殿上。
即便是历朝历代都有荒唐之主。
可冯玉凝阅览青史，也没能见过，这么荒唐的。
“右相来了吗？”
陈鼎业开口，冯玉凝行礼，看到这位君王盘膝坐在高上首处，穿着敞开领口的宽大衣裳，目光平静，拿着那白骨琵琶，一头白发只松缓地挽起来，垂落背后。
冯玉凝恭恭敬敬行礼，道：“陛下。”
陈鼎业笑着道：“右相既来，且先落座吧，等到其余诸公到了，就该要开宴了。”
冯玉凝看着那桌案，一时间都有些疑惑。
都在怀疑陈鼎业是不是在巨大的，灭国身死，臭名万年的压力之下疯了。
可是这诸公也已经落座了，在一种巨大的，说不出来的大势压力之下，冯玉凝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站出来反驳陈皇，只是落座。
陈鼎业调琵琶之弦，文武百官就在下面。
压抑，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觉。
这样的压抑，甚至于已经不再是言语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汹涌大势，轰然压下来的感觉，不说话，只有呼吸的声音，有乐器发出的，简单的声音。
在这里的，都是整个陈国的顶梁柱，都是整个陈国的文武大员，国家柱石，冯玉凝反倒是安下心来，若是带着他去一个隐蔽密室之中的话，他才会心中惊惧难言的。
如今这样的，却是安全也。
但是在这种压力之下，这些文武大员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了往日的养气和涵养，一个个多多少少是有些坐立难安的，不断有人说天下大势，国家危亡。
怎么可以在这里坐着？！
忽有一员老将恨恨拍在桌上，愤怒道：“陛下，国家之兴旺，天下之变化，都在您的身上，在诸位大人的身上，且在如今，神将在外厮杀，敌军已兵临城下。”
“此等时候，不思保护家国，却把我们都召集在这里，您难道不害怕，后世之人喝骂我等？千秋万古，史笔如刀，放过谁？！”
“您若是要继续在这里玩耍的话，就请便吧！”
“末将不能陪着您了。”
他大怒，脸上带着一种悲怆和愤怒，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猛地起身，行了一礼，大步就朝着外面走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了兵器的鸣啸声音。
大殿门口，左右的金吾卫卫士已经往前，两把长枪交错拦在大殿之前，身穿甲胄，神色坚毅肃穆，那老将却自放声大笑起来起来，双手握住战枪，怒道：
“好啊，陛下！”
“您是要杀死我吗。！”
他猛地往前一推，将两位金吾卫卫士推开，然后伸出手握住身上的衣裳，猛然朝着两侧一拉，露出自己的上身，身躯之上，多有刀剑伤痕，有许多的伤口甚至于是层层交叠。
一阵肃杀惨烈之气扑面。
老将军大笑：“末将可不怕死，末将十五从军，如今六十五年，多少沙场上摸爬滚打地回来，我的性命，早已经随着历代先君丢到了战场上！”
“来，您杀死我吧！”
他兀自放声大笑：
“妙啊，太妙了！”
“哈哈哈哈，为将之人，不能够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死在这宫廷之中，倒也不错，足以名留青史，足以，名传后世！！！”
这般话语几乎就已经是撕破了脸皮，指着陈鼎业的鼻子大骂昏君了，众多文武大员都惊呆了，彼此视线交错，都有些微的凝滞——
彼此之间，都有不敢置信和一丝丝茫然。
大家都只是装装样子，都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慨和忧国忧民之心。
没有想到，你是真的上啊。
你来真的？
一时间，刚刚还吵闹，嘈杂，似乎恨不得明晰己身，把自己一颗忠心赤胆都剖析出来的大殿里面就安静下来，冯玉凝起身，道：“赵将军，只是忧国忧民，岂是当真如此，罔顾君上？”
“呵，想来或许是御膳房的人送菜太迟了些。”
“有酒有果，却没有主菜，赵将军，心中焦躁起来了吧。”
他和这赵将军算是故交，给了个台阶，赵将军沉默了下，把衣裳穿好，又回来了自己的位置上。
陈鼎业把琵琶放下，道：“诸位说的对，确实是寡人之错，既没有主菜可堪饮食，也没有歌舞，娱乐诸公，那么，就先上主菜吧。”
他轻轻敲了下龙椅。
早已经有力士捧着东西进来了，那是大片大片白纸卷宗，如同雪山一样，堆积在这大殿里面，颇为壮观显赫，文武百官皆是不解的时候。
陈鼎业道：“这就是今日的主菜了。”
“诸位大人，看着不觉得眼熟吗？”
他懒洋洋地，一只手撑着下巴，眸子平淡俯瞰着下面的这衮衮诸公，道：“正是你们联络四方，将我大陈的东西运送他国，投降李观一的那些书信来往啊。”
“怎么能忘记？”
刹那之间，氛围瞬间肃杀下来，如同坠入了冰窟里面似的，众多臣子的脸色都变化了，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甲胄的甲叶摩擦碰撞的声音。
金吾卫和宿卫，都是披甲结阵的姿态，在金吾卫大将军的统帅下，在大殿外面列阵了，长枪重盾肃杀，指着这里，一种慌乱的恐惧感让所有的官员都变色了。
兵家煞气涌动。
大军重甲，长枪劲弩，在狭窄空间里面，威胁性笔直提升，即便是那位赵老将军，六重天的武功，也绝对过不了这外面一位悍勇五重天将军，披着重甲率领的禁卫。
冯玉凝的手掌颤抖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
他竟然这样做……
他竟然敢这样做。
他，他疯了吗？！
陈皇袖袍拂过，笑着道：“诸位爱卿，诸位大人，不要失神了，何必害怕呢？寡人又不是要杀死诸位，只是这时候，到了如今的地步，这些事情还是要说出来，说个明白的。”
“大陈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罪责都在寡人。”
“却不在诸位身上。”
“文官，武将，都是好官，都是忠臣，没有一个奸臣！”
“都抬起头来罢。”
文武百官颤颤巍巍抬起头来，陈鼎业道：“诸位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大陈一脉，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已经有了李万里在这宴席上中毒死去。”
“不能出现第二个了。”
“只是……”
冯玉凝大口喘息，面色煞白，陈鼎业伸出手，手掌白皙有力，按在龙椅旁边横放着的一把剑，缓缓拔出剑器，长剑的低鸣声音刺耳至极。
他抖手一扬。
这剑盘旋着落下来，剑身倒插在地上，发出一阵鸣啸。
陈鼎业的眸子平淡戏谑：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于是这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死寂，赵将军握着拳头，武侍郎脸色发白，这文武百官，衮衮诸公，仁义礼德，皆诵读圣贤的书籍，都是为人师表，为人上峰。
他们看着那一把剑。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也就是说……
赵将军愤怒道：“你，你在说什么？仁义礼智何在？你就算是皇帝，也没有资格这样说！”他猛地冲起往前，直奔御座，打算将皇帝扯下来，却只听得一阵剑鸣。
那把倒插在地上的剑器飞起直接贯穿了赵将军的胸膛。
赵将军的身躯僵硬。
陈皇抬起手掌，按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平淡地将这位曾经很好的将军按在地上，抬起头，道：“诸位还在等着什么？”
“亦或者，寡人来亲自决定谁活下去？”
一阵森然肃杀的鸣啸声音。
外面的金吾卫兵士踏前，弩矢抬起，森然指着前面的大殿，压抑死寂之后，不知道是哪位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大人发出一声惨叫，抡起来凳子朝着前面砸出去。
这东西砸在另一位大人的头上，砸开了发冠，发髻散乱，殷红的鲜血就混着白发滴落下来，落在白玉般的砖石上，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音，惨叫声音，出手的那人泪流满面：
“对不住，对不住了刘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啊。”
“你！！！当年是我救你，你竟然……”
“可恨，可恨啊！”
他忽而暴怒扑上去了，把穿着华服的朋友扑倒，手指往前面一戳，直接戳进了那位御史大夫的眼睛里面，然后手指一钩折，狠狠往外面一拉。
惨叫声音炸开，御史大夫检查百官，明察秋毫一双眼睛。
就这样被掏出来了！
可出手的那个人也在下一刻被人打倒在地上，木头渣滓从玉冠下面贯穿进去，从他的嘴里面捅穿出来，鲜血涌出，惨叫被淹没。
只是一瞬间，紧绷的气氛彻底崩塌，往日在众人面前，皆端庄的，威仪的，不屈服的，也是如圣人模样的衮衮诸公就在这大殿之中厮杀起来了。
百官厮杀，斯文扫地的时候。
空洞幽冷的声音响起。
陈鼎业弹奏以突厥使臣的大腿骨做的琵琶，声音森然幽深，让人骨子里都发出寒意了，一曲奏罢，陈鼎业随意拿起来旁边放着的酒盏，抬起。
司礼太监恭恭敬敬给君王倒酒。
酒液色如琥珀光。
陈鼎业淡淡晃动酒盏，眸子俯瞰着金銮殿上，君子厮杀，大儒啃咬，鲜血淋漓，落满了这往日威严最重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淡漠。
这就是这天下的另一面了。
仁义道德。
哈哈哈哈，放屁。
鲜血，欲望，求活，不愿死，他人死，而我独活。
撕裂伪装，踏破道义，往日雍容皆如脚下血污，陈鼎业端着酒，平淡抬起，对着这惨叫，断指，鲜血淋漓的皇宫，对着这血腥扭曲视角的天下，从容举杯，眸子淡漠，俄尔低吟：
“如此天下。”
“却也……”
“真美啊。”

第52章 君
好杀！
好打！
好戏。
手脚用，拳头用，平日称兄道弟的下黑手，彼此说声老师大人的不留情，鲜血落满了金銮殿，惨叫声音，鲜血落下的声音，血腥的气味，几乎要这里的空气都扭曲了。
陈鼎业单手拍打着放在旁边的白骨琵琶，不成曲调，自是不成曲调的，因为他就只是随意去拍打，任由白骨震颤，空洞幽深的琵琶音节和惨叫的，哭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踏破了仁义道德，用来下酒。
入喉如火，江山破碎之痛快！
这是枭雄的气度。
几乎能够骇破文人的一颗文胆。
刀剑无情，血泪暗哑，执掌着权利的诸位大人们，在生死的压迫之下，挥舞拳头，扯开斯文，踏碎了体面，那把仁义道德，礼义廉耻都扔到地上踩碎了。
踩到了泥泞里面，带着水，淌着泥。
且做一戏耍，且为君一笑。
荒凉，荒诞，荒唐。
尽数都落入酒里面，被白发的君王一饮而尽了。
却在半个时辰之前。
冯玉凝被司礼太监带着，入轿走远了。
他的外甥闵思衡看着舅父远去了，松了口气，其实舅父去皇宫当中，他倒是也松了口气，方才面对着震怒的舅父，他都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只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伸出手拿东西，似是犯了不大不小的毛病，故而就算是往日骄纵，这一次却也是低着头，老老实实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冯玉凝离去，闵思衡才松了口气。
在秦王兵锋的威胁，和舅父的威严之下，总算是打起来精神，心中暗自发誓，舅父这一次的安排，定是要完美的执行，不能够再让舅父失望了。
可是周围的这些家丁，家生子们却都不动弹。
闵思衡的心里面有些不爽快起来了。
他是万万不敢去面对秦王的威仪的，面对着暴怒的右相舅父，那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是这两位他不敢触及，那是天潢贵胄，那是天下一流的人物。
这般家养狗都敢做什么！
我不敢对他们说硬的，还不敢对你们动手吗？
笑话！
之前的憋屈，以及某种奇妙的，‘被长辈教训丢了面子’的屈辱感让他立刻出离地愤怒起来，暴躁，愤怒，一脚蕴含真气，踹在旁边的家丁身上，直将其腿都踹断开。
“好狗，好狗！”
“愣着做什么！”
他大骂。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声音。
那家丁的腿脚不自然地扭曲了，上好缎子的衣裳裂开，白森森的骨刺刺出来，还带着白色的肉，下一个呼吸，那一片白色的肉才晕出了刺目的猩红。
这狠狠地一脚，是下了死手的，痛快地把自己的情绪给输出出去了。
闵思衡这个时候，方才感觉到了一种凌驾于弱者身上，恣意发泄自己欲望的，强者的痛快感，之前的那种憋屈，不爽这才慢慢消散下去了。
然后如同没事儿人一样，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
“赶快把这两具尸体处理掉，谁慢了的话，本公子不介意让需要被处理的尸体变成三具！”
但是还是没有人说。
就连被踹断了腿的家丁也只是脸色惨白，颤颤巍巍。
有人开口道：“大，大人……”
“还有几位大人在。”
？！！！
闵思衡怔住了，他转过身，这才注意到，那位司礼太监离开的时候，还有六名宿卫留在这里，他们穿着深蓝色的甲胄，战袍垂落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冷风。
肩膀上有红色的丝线垂下，挂着玉牌。
凌驾于金吾卫之上，真正的宿卫，也是真正保护皇帝的力量，即便是旁观了右相府发生的这些事情，这六位宿卫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只是平静漠然地注视着前面。
呼吸气机都控制住了，方才就连闵思衡，心神慌乱之下，也没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一时间气氛反倒是都有了几分凝滞感。
过去了许久之后。
闵思衡勉强挤出微笑来，道：“几位大人……”
“可还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宿卫回答：“尚有军务未曾完成。”
闵思衡道：“军务？”
“嗯。”
在这右相府前面。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家中招揽的客卿们，还有贵公子，大小姐们过着太平日子。
六位披全身重甲，训练有素的宿卫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刀柄上，这刀很沉，缓缓拔出的时候，刀的刃口和刀鞘摩擦，震荡空气，泛开一种肃杀的低吟。
“是的。”
“【君】务。”
……………
伴随着失去意识之后，人的身体犹如等重的烂肉一般重重倒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哼闷响声音，整个大殿里面变得安静下来，平静饮酒的陈鼎业看着这最后的幸存者。
冯玉凝。
右相，一位所谓的文弱书生。
竟然是在这里站到了最后，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是被他引以为知己，平日泛舟品茗的好友撕扯下来的，他的另一只手掌满是鲜血，这是他用手掌扣瞎自己学生的眼睛留下的。
一等相公，当朝丞相，这一身绯袍血染。
名不虚传。
此刻冯玉凝左手握着那把剑，说实话，也正是因为他握住了这一把剑，这才能够在刚刚这一场混乱却又荒唐的大战里面活了下来，只是即便是他，活下来之后也是精神隐隐崩溃。
冯玉凝丞相的发髻都乱了，一头本来打理的很好的发髻散乱，他握着剑，剑锋指着在上首的君王，身上沾染血水，双眼泛红，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就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面，他杀死了朋友，杀死了老师，杀死了同袍，杀死了弟子，杀死了政敌，而且是以君子不为的，荒唐的，可笑的的方式，用的是手指，用的是嘴和牙。
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禽兽一样！
他们所在意的那些，他们所努力维系着的那些，就在君王的恶劣趣味之下被以最赤裸裸的方式撕裂下来，扔到了地上，然后任由他们亲自将这一切都撕裂踩碎了。
他知道了，陈鼎业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些穿绯着紫的文武大员。
他们，就是禽兽。
“哈，哈哈哈哈，你，你就是要将这些君子名臣的颜面都撕下来，全部都踩碎吗？哈哈哈哈，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陈鼎业！”
冯玉凝踉踉跄跄往前，怒声道：“他们都是大陈的栋梁啊，是天下的柱石，他们，他们在你还不是君王的时候，就在朝堂了，就已经为了大陈而殚精竭虑了。”
“他们都经历了历代先君！”
“对我大陈，立下许许多多，汗马功劳！”
“你竟如此折辱！”
陈鼎业道：“寡人是君，他们是臣。”
“你们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怎么现在，寡人真的要你们死，你们却不乐意了呢？”
“况且，杀人的可是你啊，右相。”
“是你这位当代名士，一代丞相，亲自把这些为我大陈殚精竭虑的忠臣良将，一个一个都杀死了啊！”
“怎么又能够来反驳寡人呢？”
冯玉凝的手都在颤抖：“你，不过一死，何苦如此？”
陈鼎业道：“如你所言，若是要诸位性命，最后也不过一死，只是如此简单要了诸位的性命。”
“寡人不尽兴啊。”
冯玉凝的面庞涨红，悲愤，绝望，痛苦，最后他指着陈鼎业，咬着牙，要把自己的怨毒和愤恨，杀机和不甘都从唇口之间喷出去，道：“昏君！昏君！”
“你这样的昏君，后世子孙，皆要喝骂于你！”
“你之谥号，必是【炀】！”
陈鼎业放声长笑，随意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袖袍一扫，长身而起，道：“昏？错了，丞相，寡人并非是昏君，而是——”
“暴君！”
“至于炀。”
白发飞扬，这往日作为陈国威严和权力最高之地的皇宫大殿之中，被溅射出来的鲜血所笼罩，带着一种血腥荒诞的恐怖感觉，君王淡漠道：“炀，太温和了。”
“寡人当封【厉】啊。”
冯玉凝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厉。
这一个字，从君王自己的嘴里面说出来，却自有一股森然幽冷的味道，冯玉凝身上沾染的血冷却下来了，他感觉到了刺痛浮现，一股淡漠的寒意从后背攀升上来，让他的身躯都僵硬。
去礼远众曰炀，言不率礼，不亲长。
陈鼎业从容地踱步往下走来，君王踏着白玉台阶，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血腥之地，落入了冯玉凝的心底里面，也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典籍之中，对于谥号的记录。
一步一步，脚步清冷肃杀。
杀戮无辜曰厉！
暴虐无情曰厉！
愎狠无理曰厉！
扶邪违正曰厉！
绝对狠厉，绝对暴虐的谥号，陈鼎业走到了冯玉凝身前，冯玉凝手中的剑本来是想要抬起来，想要直接指着陈鼎业的心口的，但是在那种巨大的压迫性下，他竟然没有勇气提着剑。
剑刃渐渐垂下来了，陈鼎业往前，冯玉凝踉踉跄跄往后。
陈鼎业淡淡道：“右相，才通天地，明辨是非，不知可能知道，你的手段算是详细的情况下，寡人，是怎么样知道你这么多密信的？”
冯玉凝的身躯颤抖了下。
陈鼎业袖袍一扫，手掌抬起，手背抽击在冯玉凝的脸颊是上，看似寻常，实际上狠狠的抽了冯玉凝的一巴掌，他修行了燃烧寿数换取力量的禁功，这一下力道极大。
右相冯玉凝手中的剑都握不紧，直接飞出去，落在地上。
陈鼎业淡淡道：“出来吧，右相，为你引荐，我大陈的密探，忠心耿耿的君子，也是将你所做一切，暗中禀报于我的大功臣。”
冯玉凝缓缓点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庞，即便是这个时候，已经斯文扫地，什么都没有了的冯玉凝，眼底仍旧出现了一种极为剧烈的痛苦之感。
冯静修。
他的儿子，他给予众望，曾经亲自培养的亲儿子。
冯玉凝的嘴唇颤抖着，呢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真的是你！”
冯静修的眼睛泛红，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那种雍容镇定，一派雅致的右相气质完全不同的老者，嗓音沙哑，哽咽道：“父亲，您错了。”
“您不该动用前线的军费，也不该去贪墨百姓的土地。”
冯玉凝忽而大笑起来了，他的笑声张狂苍凉，旋即隐隐地愤怒起来，大声道：“哈，哈哈哈，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什么了？！你口中吃食，身上绫罗绸缎，你出去乘坐的马车，你所用的玉器名器，哪一个不是银子，哪个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民脂民膏？！”
“你不要以为读了基本所谓的君子书籍，就觉得自己勘破了这个天下的道理，你不要读书读傻了！”
“力，才是理！”
冯静修只是流泪，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陈鼎业淡淡道：“这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规则仍旧作数。”
冯玉凝身躯颤抖，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一种绝大的恐惧，愤怒，不甘心涌动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心防打破，他大声怒吼道：“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吃了那民脂民膏，是我，是我，求求你，陛下，陛下！”
陈鼎业从容走出这里，冯玉凝转过身来，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握着剑，抬起君子长剑，指着前方的父亲，道：“我辈当为国家讨恶诛贼，大义灭亲。”
冯玉凝觉得天旋地转，觉得世事荒唐，荒唐得他想要大笑，却又想要大哭起来了。
陈鼎业，何等暴虐的君王啊。
他大吼起来：
“陈鼎业，你一定会遗臭万年，你一定会遗臭万年！！”
然后还是握了剑器，这一场父亲贪官大相，儿子密探的厮杀，成为了这一场所谓的宫廷宴席里面最后的余兴节目，很快分出了上下。
冯玉凝的经验老道，其实是有一手相当不弱的剑术，几乎要落在冯静修的身上了，但是却在这最后的一瞬间停滞下来了，而冯静修的剑在一瞬间刺穿了冯玉凝的身躯。
在刺穿冯玉凝的要害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在最后留手了，冯玉凝的手掌颤抖，那一把沾染了太多鲜血的剑器就坠下来，落在地上，铮然作响。
冯玉凝伸出手摸着儿子的头发，呢喃道：“荒唐啊……”
“太荒唐了。”
他闭上眼睛，朝着后面栽倒下去，冯静修伸出手掌抓住了自己的父亲，却因为刚刚的厮杀，因为刚刚的事情，整个人的身躯都绷紧了，此刻松懈不下来。
冯玉凝的落在地上，死不瞑目，冯静修怔怔失神，哭嚎起来，踉踉跄跄抱着父亲的身躯，提着剑走出来，看到白发君王的背影，止住脚步，抬起头。
陈鼎业的嗓音沉厚而平和，似在询问，道：
“士子，圣人有言语，【仓廪实而知礼节】，何解。”
冯静修呢喃道：“百姓的粮仓充足，丰衣足食，才能顾及到礼仪，才可以懂得道德的教化和修养。”
陈鼎业道：“对，却也只是寻常的士子之言罢了，如楼宇上下，唯下方仓廪实，才有上方礼数之说，若是下方的仓廪本身就是脏污如血肉一般，站在上方的君子，当真纯粹吗？”
“吃着父兄所得民脂民膏，君子郎朗，可真如玉否？”
冯静修的嘴唇颤抖，忽而惨笑。
陈鼎业袖袍拂过，淡淡道：“此大殿之中所去的，皆我大陈。”
“忠臣良将。”
“国将不国，忠臣心哀，是以，皆以死明志。”
“忠心，殉国。”
如此四字，简单从容，却似有说不出的意味。
陈鼎业平平淡淡地走远，背后的大殿之前，冯静修惨然呆坐许久，他把父亲的身躯放好，忽而道：“我现在，真的希望能够回到过去，是您在烛光下教导我读圣人之书的时候。”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我所穿所用，民脂民膏，所饮所食，民血民肉。”
“又弑父杀亲，哈，哈哈哈哈哈………”
冯静修拔出长剑，放在脖子上，猛然用力，鲜血喷薄而出，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冯玉凝的身上，父子两人，死于一处，而这样一个忠诚的，诚恳之人以这样的方法死去，陈鼎业并没有止步。
陈国的皇宫，曾经有过大阵庇护，但是自七年前那一次事情之后，这里的大阵也就再没有用处了，陈鼎业去了此刻皇后所在的地方，传来孩童笑着玩闹的声音。
“娘亲，娘亲，这个东西好好玩，好有趣啊！”
“父皇什么时候来呢？”
陈鼎业大笑着道：“天仪，就这样地想着父亲吗？”
“啊，是阿爹！”
那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声音，然后就有一个孩子开心地跑过来了，那边薛皇后的脸色惨白——薛道勇给女儿安排和准备了后路，但是这一次，薛道勇的安排没能再一次胜过陈鼎业。
薛皇后已经被控制住，陈天仪才几岁，根本就辨认不出这样的紧张氛围，在陈鼎业靠近陈天意的时候，薛皇后的脸庞都失去了血色，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却动弹不得。
陈鼎业蹲下来，伸出手掌，抚摸儿子的头发，道：“娘亲只是有些累了，无妨，你要体谅她。”
陈天仪用力点头，他抱着陈鼎业的手臂，道：“如果我乖乖的话，父皇你会不会继续陪我玩？！你这一段时间都太忙了，要很久很久才能来找我玩一次。”
陈鼎业看着孩子，微微笑道：“好啊，只是，父亲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等到父亲做完这一切之后，到时候就没有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到时候，我可以继续陪你。”
陈天仪开心不已：“好哦！！！”
陈天仪伸出手指，道：“那我们做约定！”
“约定？”
“嗯嗯，是娘亲说的，小时候市井百姓的孩子说的。”陈鼎业微微笑着，伸出手，和儿子的手掌贴着，听着那孩子说着天真稚嫩的誓言。
“那么，爹爹，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你啊，一定就是平时太忙啦，才这样快就把头发都变白了，等到时候和我待在一起，我白天带着爹爹你去看花，去看小鸭子在水里面游水，晚上去看星星，讲故事。”
“你的头发很快就会变黑啦。”
陈天仪放开手来，陈鼎业半跪下来，伸出手为陈天仪把衣领的褶皱抚平了，他微笑着到：“嗯，到时候，你可以去找你的哥哥。”
“哥哥？”
“嗯。”
陈鼎业道：“他……呵呵，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陈天仪茫然不解，陈鼎业抱着陈天仪，手指忽而抬起，按在了陈天仪的脖子上的大穴上，薛皇后面色大变，竟然挣脱了束缚，扑向自己的孩子，却被一股强烈无比的气息震慑。
虚空泛起涟漪，法相出现了。
背后生出双翅的猛虎，那是陈家血脉里潜藏着的，凶兽穷奇的血脉，但是虚空中，竟然还出现了一头独角的龙，冰冷的目光俯瞰着这里。
气机之强盛，竟然逼迫薛皇后不能进半分。
只是惊慌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也恨自己不能及时听父亲的安排，还想着还可以等一等，陈鼎业似没有听到薛皇后的动作，只是轻轻抱着自己的儿子，法相的力量拂过元神。
陈天仪本来还因为父亲把自己抱起来，飞高高开心。
可忽然就困起来，他一只手抱着陈鼎业的白发和脖子，一只手揉着眼睛，道：“父亲，儿好困啊……”
“困了吗？困了你就好好休息。”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这样，我只是一闭眼，你就走了。好久都不回来！”陈天仪发起脾气来，陈鼎业微笑着，道：“这一次，父亲哪里都不会去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拉钩上吊！”
“好，拉钩上吊，若是不行的话，就让陈鼎业死无葬身之地……”陈鼎业看着孩子缓缓闭上眼睛，耳畔的风，白发微微垂下来，天真烂漫的孩子啊，心思太柔软了。
只是这样柔软的孩子，却让陈鼎业忽然想到了年少的时候那一场雨。
一场暴雨，皇子跪在皇宫里面，只是为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太监，眼前都是皇亲国戚，宗室长辈的叹息，说这个孩子太过于柔软了。
陈鼎业看着儿子，却恍惚间回到了那个年少的时候，仿佛看到那个跪在大雨滂沱之中，脸庞柔软的少年，许久许久，似乎听到了当时父亲的询问：
“你如此模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皇子的威严，皇家的手段，都没有了？！”
“未来你能成什么事情？做不得将军，做不得王侯，你能做什么？”
十三岁的少年抿着唇，倔强地回答道：
“做个好人。”
陈鼎业安静注视着那大雨滂沱里面的少年，眼底的情绪幽深复杂，带着宁静的怜悯，这心中所见不过只是刹那的恍惚，他以自己的武功，把陈天仪的记忆抹去了。
陈天仪终于睡着了。
眼底倒映着父亲最后的一缕背影。
“今日之后，你还是会迎来新的一日，只是今天之后，你不会再记得你有过，寡人这个父亲了……”
“呵，既是昏君，就允许我这个父亲。”
“也不那么称职。”
“就只做个失约失信的父亲吧。”
陈鼎业把抱着的孩子送到了薛皇后那里，被后者猛地夺取过去了，薛皇后的身躯都在颤抖，陈鼎业却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把儿子鬓角的发丝整到了耳廓后面。
转身大步离去，只是行走的时候，脚步顿住，侧眸，看到那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司礼太监还在自己的旁边，陈鼎业道：“你还跟着寡人吗？”
司礼太监道：“自古昏君，皆有佞臣。”
“您要奔赴之后的战场，奴婢怎么能不在身旁？”
陈鼎业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昏君，好一个佞臣！”
“好！”
毒龙和穷奇的咆哮声音低沉肃杀，陈鼎业放声大笑：“我辈之人走到如今，倒也说不得什么，但是，这也是祖宗基业，是我大陈的天下！”
“岂能够拱手让人！”
“天下汹涌，群雄乱争，诸位忠臣已去，朕岂能不死国家？不殉社稷？！”
陈皇握着剑，从容而行。
“【朕】，也将战到最后。”

第53章 麒麟蹈火，陈失其都
兵戈之煞气冲天，搅动得四方寒意彻骨，城池之上的机关弩全部都对准了前方的大军，守城的兵士们精神都紧绷，双方的人数上，自己占优，自己这一方更是有巨城和机关的辅助。
但是这一支军队的声名太过于大，这样出现在这里，仍旧给他们带来一种巨大的压力，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军势汇聚加持之后的法相发出龙吟虎咆。
一名肩膀宽阔的雄伟老者挥舞手中的兵器，长枪肃杀，以陈国破岳神枪的招式攻击，竟然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前面的两人，越千峰，段擎宇，这麒麟军中两员八重天的悍将，竟然过不得这老者一人。
越千峰大声咆哮，施展出赤龙震九州的绝学。
赤龙法相长吟，周围的温度都明显升高，这一条赤龙龙吟之声震荡左右虚空，缓缓游动，众人视线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扭曲了。
越千峰的两把兵器架在一起，赤龙法相缓缓游动，顺着越千峰的身躯缠绕盘旋，最后发出一阵阵苍凉肃杀龙吟，朝着前面的老者杀去。
“好死！！。”
那老者手中的长枪一摆，只是一下就抽击在太古赤龙的法相中间位置，那几乎要冲到天阙上的龙吟声音就此断绝，戛然而止。
一股恐怖的震颤力量让越千峰的脸皮都变白了。
张口就喷出一口血。
那老者淡淡道：“野路子出身。”
“强攻过猛，后手空虚，看似豪壮，实则招式用得太老，这样的人，也能够成为天下的神将？”
越千峰口喷鲜血，却仍旧以一股超越常人的悍勇死死站在原地，双手中的兵器朝着下面压制下来，这位一百八十年前，陈国第一神将的眉毛微微扬起。
与此同时，西南王段擎宇也已经攻攻来。
陈天琦单手抓住了段擎宇手中的兵器。
一脚踹出，法相咆哮。
霸道无比的力量直接踹在段擎宇的身上。
堂堂八重天的神将，以比来的时候更为迅猛的速度翻滚着飞出去了，口喷鲜血。
这一次和往日还是不同的。
至少，不只是越千峰一个人吐血了。
西南王段擎宇吐的比他还更多些，被击退出战线之后，段擎宇发现自己身上的西南宝甲都有一种凹陷下去的感觉，脸颊都抽动了下。
刚刚这一下，如果说没有这一身祖宗流传下来的宝甲保护的话，恐怕是得要给老头子踹得脾脏破裂掉，段擎宇喷了几大口血，才觉得胸闷的感觉好受了些。
却也是一时间，腿脚酸软，没有了继续往前厮杀的气力。
只能勉勉强强吞下了丹药，在旁边掠阵，看着越千峰虽然也是口喷鲜血，模样看去极为凄惨，但是却还是挥舞两把兵器，和那陈国最后的荣光陈天琦纠缠住。
即便不敌，但是不管是咳出多少次血，都还有战斗之气。
这般韧劲，不要说陈天琦，就连段擎宇都瞠目结舌。
最后也只能叹服。
难怪人家是天下第十一神将呢。
就这气血，放其他人身上，早就喷光了一身气血成了个人干儿，越千峰还是这般勇武，想当年神将榜三十四的时候，就能够和神将榜十五的萧无量打，也是被打的吐血。
如今越千峰的神将榜排名早就已经超过了当年的自己和萧无量，又和天下前十的神将打，继续吐血。
真强啊。
这种每战当先，挑着硬骨头啃，还能啃住的行当，也不是随便一个将军能做得了的。
段擎宇对越千峰是真服气了。
这吐血都不是一般人能吐出来的。
今日天擦黑，他们冲出了最后休养之地，大军分作两股，一半随李观一前去关翼城中，另外一半由越千峰，段擎宇两人率领，直扑至江州城。
他们只有一万重骑兵，说一万重骑兵，要拿下一个中原大国的国度，自是有可能的，但是需要速战速决，一旦对面固守起来，城里面的粮食，青壮都极多，就算是耗也可以死耗住。
越千峰和段擎宇就打算高速奔袭。
但是这个计策被对方的主将识破反制了。
越千峰双手兵器交错，拦下来了这位老将狠狠的一招，只觉得眼前发黑，双手虎口震颤，几乎要迸裂流出鲜血来，心中道一句，好大的力气！
那看上去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正是越千峰幼年听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三十六骑开西域，亲率骑兵冲击大军，诸多事迹，耳熟能详，陈武帝的孙子，也是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神将。
是越千峰年幼时候的故事，是年少时候的偶像。
现在，是他的敌人了。
只是这位老将军武功之强，更在越千峰的预料之中，那一百余年时间里面，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武功技艺，只一交锋，就让越千峰和段擎宇吃尽了苦头。
又交手一段时间，越千峰渐觉得有些支撑不住。
段擎宇拍马来助，但是两人联手，也不是这陈天琦的对手，忽而一招抽冷子的招式袭来，越千峰只来得及双手兵器交错栏架在前，那一把长枪就戳过来。
陈家的摧山。
所运用的，正是【六虚四合神功】。
那千山层叠，连绵不尽的气势就这样汹涌爆发出来，在这一招上的造诣，还要在神武王陈辅弼之上，越千峰曾经和萧无量交手不只是一次，对这一招本极熟悉，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老者一枪刺出，竟有三十三层变化。
自极阳至极柔，又从极柔里生出至阳至刚。
连绵变化，在枪法的造诣之上堪称极致。
若是不考虑陈天琦的生机渐衰弱，体魄气血也不足，才需要技巧来弥补的话，他的手段，招式，武功，排入天下神将的前五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绰绰有余。
越千峰抵抗不住，只觉得胸腹一阵难受，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兵器几乎坠下，而陈天琦的长枪在这两把兵器上一点，旋即如起舞一般弹起，直奔着越千峰的咽喉刺去。
段擎宇大喝：“越将军，小心！！！”
越千峰目眦欲裂，朝着后面避开，双臂交错，要以双臂来挡住这狠厉的一招。
陈天琦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的人生已很漫长了，已经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
许多的胜利，许多的失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陈天琦淡漠平静的双眼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脸上出现了变化，握着长枪的右手猛然用力，犹如龙牙般的长枪鸣啸颤栗，旋即抽身。
旋身横扫，长枪横扫，以陈家长枪枪法攻出。
一声脆响炸开、
陈天琦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力量爆发，长枪的气势一顿，就在这一刹那的渺小间隙里面，越千峰已是顺势抽身，避开了这危险要命的一招，大口喘息。
陈天琦缓缓收回手中的兵器，看着落在旁边的光矢，道：
“薛家的破云震天弓。”
“原来是秦王亲自抵达，有失远迎。”
老将的声音传出，大军的大量重骑兵赶到，为首之人身穿甲胄，玉簪束发，正握着一柄战弓，眉宇扬起，气势颇烈，袖袍翻卷如浪潮。
背后千军万马随行。
正是李观一。
李观一离了关翼城之后，就一路疾行，战略之上，是兵分两路，他亲自前去关翼城，江州城则由越千峰，段擎宇来封锁，目标不是去攻下这天下雄城，陈国皇都。
而是拖延时间，打断陈天琦的战术准备，为李观一亲自前来争取足够的时间。
事实上，越千峰和段擎宇很好地完成了这个目标。
在前十神将之前，支撑到李观一抵达。
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
李观一道：“越大哥，段将军，可还无恙？！”
李观一抵达，气机牵引之下，陈天琦的注意力从那边的两位八重天战将身上移开，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越千峰得以离开危险之处，闻言只大笑：“哈哈哈，你越大哥能有什么恙？！”
“刚刚？哈哈，刚刚只是我逗着这老家伙在玩。”
“就这样一个老骨头，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越千峰的言谈气概豪迈不改。
如果他现在不是一边说话，一边开口喷血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越大哥神勇，这样的战略，也只有越大哥能背负得住。”
越千峰大笑。
秦王抬眸注视着眼前的那个老者，能够感觉到后者那九重天的恐怖气焰，那种亦同样身经百战，将武艺已经打磨至化境的武道气息。
陈天琦也看着李观一。
他也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炽烈如火的君王身上那种气势，几乎逼近武道传说的力量，以及年轻的生命力，这本该是大陈的顶梁柱，本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是这个世家最锋利的宝剑。
但是此刻，他握着长枪，握着剑，带着千军万马。
来灭亡这个国家了。
即便是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的老者，此刻仍旧感觉到了一种世事无常的，微妙的讽刺感，陈天琦道：“老夫听过你，也大概知道你的事情了。”
“往日的事情，世事无常，只能道一句，可惜，可叹。”
“然既已至于此，秦王已兵临城下，那么是非对错，却也不必再说了，如今在这里的，只有来攻大陈的死敌，秦王，以及，我大陈的将士！”
“秦王不会以为，只此区区一万三四的重骑兵，能打下我大陈的国都吧！”
江州城无论如何也是一国之都。
无论如何，也是有坚固且极高耸的城墙，有当代最为顶尖的守城机关术，且人数也不比攻城者差多少，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至少要有十倍兵力，才有可能围城而攻。
秦王却道：“若只寻常的话，一万有余的骑兵，定然攻击不下一座大城，但是今日不同。”
“为何不同。”
“因为今日，率领此军的，是我。”
陈天琦微微怔住，旋即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好狂妄，好狂徒，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抵过了十倍的兵力差吗？！”
“李万里也有你这样的儿子。”
“好，好！”
“那就试试手！”
陈天琦长啸，握着兵器前去，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两名九重天的战将在此地战斗起来，却不过四五回合，陈天琦就已经感觉到了手掌发麻，不是对手。
若论单纯的武功，陈天琦并不逊色于这秦王，但是这小辈的气血太过于恐怖了，体魄强横如龙，陈天琦气脉悠长，武功造诣极高，却终究已经是衰老之年。
两百多岁，剑狂都要兵解。
他也只剩下不多的元气。
本来已经是在那青史之中，已经有了显赫名望，盖棺定论的神将，如今却要为了后辈子孙，不得不将自己的性命，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去了。
却斗不得几合，陈天琦转身便退去。
李观一却不着急去追。
追击？
李观一已经不再是为将或者为帅的心态了。
他在此刻抬起手来，这一万余重骑兵的气息皆涌动而起，汇聚为军阵，浩浩磅礴，气焰如虹，层层叠叠地加持而来。
赤龙白虎法相同时出现。
那种一代霸主的气焰猛地升腾起来，带着睥睨霸道之感，陈天琦转身，看到那秦王目光平淡看着自己，明明是平视，却在此刻，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如看土鸡瓦狗一般的感觉。
君王自有君王的气度，君王也自有君王的手段。
敌军后退，那便轰杀便是！
要不然，大军何用。
一招军阵煞气所用化的招式斩出，黑红色的霸主气焰炸开，赤龙白虎，龙吟虎咆，朝着前方撕扯开来，陈天琦拼尽全力，结合军阵，以及这江州城中的气运。
方才勉勉强强挡下了这一招。
饶是如此，他大口喘息，面色煞白，也没有了先前把越千峰，把段擎宇打得口喷鲜血的从容，只是努力控制自身的精气神，以免元气外泄，就此身亡。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秦王微微抬眸。
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再度抬起，那种霸道睥睨，似乎是要撕裂一切的君王气魄再度升腾起来，显而易见，又是如同刚刚那一招一般无二的霸道招式。
陈天琦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寻常之人，哪怕是宗师，也有个经脉和骨骼的承受极限，哪怕是气脉悠长不断，但是经脉和身躯有其上限在，出招一次之后，总要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让身体逐渐松缓过来。
然后才能够继续爆发。
连续爆发的话，不要说是承载着军阵煞气，本身就有巨大负荷和压力的神将了，就连单打独斗的寻常江湖中人都会承受不住，都会导致自身的身体出现内伤，经脉绷断的惨状。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这是什么体魄！？
八百年前的那位霸主，也就是这样了吧？
陈天琦咽了口中鲜血，怒发冲冠，挡在家国之前，就算是死于此，也不退后一步，就在这个时候，蓄势的李观一感觉到了陈国气运的异常流动，微微一顿。
眸子抬起，看到了城墙上出现的身影。
白发，披甲，眸子冷淡睥睨。
身边虚空泛起涟漪，毒龙和穷奇的法相相随，展现出一种冷厉戾气的气魄，在他的周围，陈国那隐隐已经千疮百孔的气息缠绕着，化作了一丝丝一缕缕的光华。
如此的模样，如此的气度，唯一个人了。
李观一道：“陈鼎业。”
陈皇，他的仇敌。
家仇，国恨。
陈鼎业眸子看着李观一，嘴唇微开，似乎要说什么。
如此情况，当年君臣，如今却又是什么身份？
是仇敌，是本可为君臣，最后却错过的遗憾，还是求不得，是复仇血恨，却不知道千载之后，青史悠悠，史笔如刀，却又要如何去说这一段故事。
陈鼎业心中亦有些微的怅然。
但是李观一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有一丝丝的犹豫都是他对自己的不尊重。
甚至于出招的速度还加快了。
“死！！！！”
蓄势之后的暴虐招式，朝着陈鼎业的脑袋就狠狠劈过去了，黑红色的煞气撕裂云海，狠狠地落下来，在这一招之后，犹如惊雷般的轰鸣声，才迟迟地跟上来。
整个城墙上的大阵直接被撕裂开来。
陈鼎业以陈国的气运为招，以整个陈国都城江州城作为依仗，这才勉勉强强拦下这一招，即便是如此，他的法相仍旧剧烈震颤，嘴角渗出鲜血。
一个国家的君王，在国都之前，以天子气和国运，面对着实力足以放在天下第二，率领大军的神将，彼此交锋，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神武王和姜万象已经做过例子了。
虽然李观一此刻所率的一万余重骑兵，不能够和神武王那种，几乎是舍弃了生机和活路的三十万大军之煞气相提并论，可此刻的陈鼎业和陈国疆域，也不能够和那时候的应国国运相比。
陈鼎业的白发扬起，嘴角鲜血留下，这毒龙剧烈咳嗽，嘴角带血，却只是恣意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军队还是带得少了啊，李观一，只是两万不到的骑兵，你还没有办法在我大陈国运的庇护之下，强杀于我。”
“岳鹏武虽强，却距此尚有千里之遥，我大陈虽已千疮百孔，却终究还没有彻底崩塌。”
“若是有二十万，就足够了不是吗？”
李观一注视着这陈皇，道：“但是杀你，足够了。”
陈鼎业注视着他，白发张狂，大笑着道：“是，但是，秦王啊，你觉得，寡人会和你这样厮杀吗？天下谁人不知道，秦王的手段，我怎么会正面和你厮杀？”
李观一目光冰冷看着他。
陈鼎业在刚刚以自身气运被破为代价，硬生生吃了李观一一招，在这个机会里，陈天琦已经归城，陈鼎业看着李观一，遗憾不已，道：“本来还想要和你饮酒叙旧，拖延时间。”
“但是，秦王既然如此着急，那么也就罢了。”
“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当然可以选择来继续杀我，但是，放在选择另外一端的，却是……”
话语未曾落下，破云震天弓已经震响。
陈鼎业已早早退后坠下，他双臂展开，朝着城墙的后方倒下去，白发扬起，微笑道：“你眼中的大陈都城。”
“什么？！”
秦王握着兵器，下一刻，伴随着一种特殊的声音，他怔住，微微抬起头来，那一双墨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整个江州城，但是下一刻，炽烈的火焰冲到了天上。
纵火，焚城。
焚烧的还是自己的都城。
陈鼎业那种近乎于癫狂的大笑声音炸开。
李观一目眦欲裂，即便是他对陈鼎业有恨不得活剐了的血仇，但是这个时候，却也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汇聚兵锋，太古赤龙的法相升腾出现，闯入城池之中。
他抓住肩膀上的小猫，道：“麒麟！！！”
抖手一扔，火麒麟化作流光，冲到了天穹之上。
火麒麟平素里喜欢吃好果子，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丝毫的含糊，百姓正惶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咆哮声音，明明是某种强横猛兽的咆哮声音，却在这个时候，让百姓的心瞬间安稳下来了。
火麒麟冲到天上，施展神兽祥瑞的特性——
踏火控火之力施展出来。
不是所有的祥瑞都是赤龙的，亦或者说，所有的祥瑞都和赤龙不同，即便是白虎，也拥有着掌驭兵戈的全能，麒麟之力施展出来，刹那之间，满城火焰一顿。
旋即逆着天地，朝着那空中的麒麟飞来了。
千万的火焰流光，从大地升腾起来了，飞入天空，整个江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一幕代表着什么，知道自己的性命刚刚几乎就要失去了，他们看着那麒麟踏火，许久后，呢喃道：
“火麒麟……”
“是秦王。！！！”
“秦王来了，秦王！”
先前的恐惧，发现整个城池都似乎要被点燃时候的绝望，还有麒麟出现，镇压灾劫，千万火焰如同大地流星，飞腾入天穹之上的壮阔，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满城民心，只一瞬收服了。
李观一大口喘息，心神紧绷，这才松缓下来，却不见了陈鼎业，陈鼎业勒着马，白发的君王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麒麟蹈火，目光冷淡幽深。
陈天琦怔怔看着这一幕，看着陈鼎业，怒道：
“焚城害民，还要以此拖延时间，你会不知道这里有火麒麟吗？”
“陈鼎业，你要将民心，交给那秦王么？”
陈鼎业道：“不是，只是觉得太过于无趣了。”
陈天琦措手不及：“什么？”
陈鼎业淡淡道：“我们已经打不赢秦王了，而秦王自己本身，也足以凝聚人心，就算是用尽手段，守城破敌，搅动民心，也没什么用处。”
“赢不了，却还要赔上江州城和至少死伤几十万百姓。”
“自己赢不了，却也不惜一切代价去让对手输，如此太失态了，太太丑陋了啊，先祖。”
陈天琦看着这君王，有着不认识他的感觉。
陈鼎业淡淡道：“若己败北，与之俱输，这只不过是市井赌徒的做派。”
“不是君王的雍容。”
“即便是我这样荒唐的君王，要以都城的百姓作为武器，去拖延秦王的脚步，也是做不出来的，满城百姓，怨恨寡人不错，但是至少就在这个时候，让朕为百姓做一件事情吧。”
白发君王看着这江州城，眸子平静：
“朕帮他们，更快融入秦王那里。”
“免去兵戈，免去死伤，让他们能够太平。”
“此不亦为君王者乎？”
陈天琦沉默许久，不能赞同，却也不能反驳，只是缄默许久，不知道当年的澹台宪明，到底是有怎么样的手段，将如此之人，养成了那样的姿态。
只是道：“那你……”
陈鼎业道：“朕说了，朕还要继续战到最后。”
“大陈，尚有门户。”
陈鼎业率领着剩下的军队，舍弃了江州城，奔赴往北方。
那里还有最后的疆域，还有最后的大军和精锐。
镇北关。
而在同时，灭去了满城火焰的秦王。
在百姓的欢呼和夹道欢迎之中，踏入陈国的皇宫。

第54章 喜迎王师！
这一日的江州城大火，来得激烈，来得迅猛，男人之前还睡着，把自家婆姨缝制的那赤色的彩布收拢起来了，说来也奇怪，那些个大姑娘们说是相爷要的。
但是一直到现在，相爷竟然没有来要。
也没有遣人来取。
他有些担心，还是好好地把这个东西收拢起来了，昨日整夜没能睡着，第二天的时候，就听得外面嘈杂起来了，听得似是乱军打将起来。
匆匆忙忙出去，把婆姨拉回来，进到他们那个逼仄的小屋子里面，把门死死卡住了，然后男人握着一把敲东西的榔头锤子，一双眼睛瞪大了满是血丝。
心里面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仙们都念叨了一遍。
希望神仙老爷，睁开眼睛，发发慈悲，保佑他们。
希望有什么青天大人，大发慈悲，来救助他们。
说大慈大悲的佛祖。
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
说天尊老爷慈悲，说大帝爷爷仁德。
可为什么不救人呢？
但是外面吵起来，闹起来了，声音很剧烈，让人听了心里面很是害怕的，不知道什么情况，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传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音，然后有人用力拍打门。
“开门！开门！”
男人和他婆姨听出来了这声音。
是李管事。
于是他慌忙地，一下子就把手里面的榔头锤抛下，两只干惯了苦活儿的大手合拢，搓了搓，然后习惯性地弯着腰，趋身，小跑过去，慌乱地打开了门。
实在是太过于慌乱了，一不小心还把堵着门的木头给推翻了，手忙脚乱的，狼狈的很。
好不容易拉开门，讨好道：“李管事，你可算是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也不来拿之前说好的那些彩布啊……”
李管事看上去也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多出了许多的灰尘，有些像是屋子里面的老鼠，在地面上翻滚逃窜才有的痕迹，他进来之后，大口喘息，道：“东西呢？”
“唉，唉，东西，婆姨来，快把东西拿出来。”
男人和自己婆姨喊道。
女人把东西拿出来了，都带着讨好的，不敢发怒的感觉，恭恭敬敬地把彩布送上去了，道：“是好好绣好的，都顺着几位姑娘给的图，真的是好好绣好了。”
李管事不耐烦打开了，只看一眼，就是勃然大怒，双手一合，把这东西揉乱了，变成了一团，恶狠狠地扔出去了，大骂：“你绣的什么鬼东西。！！”
他也是有几分武功的。
再加上这时候又惊又怒，只是一扔，砸在那女人的额头，将她砸的仰头栽倒了，头顶冒出鲜血来，痛苦闷哼一声，然后就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把身子蜷缩起来。
痛煞啊，却不敢开口说半句话，喊半声痛。
在家里喊痛，是因为知道有家人在，他们担心，关心，照顾，有人照顾的时候，那种畏惧和痛会从眼泪里面流淌出来，心里面就不会痛了。
在外面不喊痛，是因为知道外面没有人会在意，反倒因为你喊叫出来，扰了他耳朵清净，让他觉得烦躁不痛快，还会打得越狠。
于是只好把自己当做一根烂木头，一团破抹布，团成一起，硬撑着挨打，打得痛了麻了，心里面就不会痛了。
李管事出离得愤怒了，他知道如今的天下变化，知道秦王的大军就在外面，也知道决定自己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够有着如今这样好生活的时候也到了。
这关键的地方，就落在了这彩布上，可是这下贱东西，绣字，却是绣的什么字！
却原来并不识字，却将这喜迎王师四个大字绣得又偏又错，简直是看成是不能看，如此东西，痴愚蠢笨，怎么能够拿出去给秦王殿下看的？！
我的命，我的未来，该死，该死！
在这种巨大压力之下他几乎要发疯，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只是如同发泄，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目的，就只是单纯地发泄心中的恐惧，发泄不甘心的踹着那婆姨。
男人愣住了，他手足无措，然后立刻扑上去，拉着李管事，陪笑着道：“这，李管事，您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对的……”
李管事怒道：“滚！！”
他一甩袖子，男人就被甩飞出去，砸在了墙壁上，痛得厉害，眼泪都出来了，他心里面几乎要把所有的神仙佛祖菩萨都念了一遍了，但是没有用。
李管事在意识到自己彻底地走投无路，彻底得没有了可能的时候，如同精神都崩溃了似的，只能靠着恣意施暴来展现自己的情绪。
“你叫啊，你叫啊，下贱的玩意儿！”
“又丑又黑，贱种啊，贱种！”
“老子的未来就给你毁了，你哭啊，你求我啊！”
任由雨点般的攻击打落下来，那女人只是闷着声音，一声不吭地不说话，男人哭泣着跪着求人，喊叫着，没谁回答他，磕头，哭着大喊：
“大慈大悲的佛祖。”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天尊老爷慈悲，大帝爷爷仁德，救命，救救我们啊！”
没有什么回应，只剩下暴怒的攻击，还有逐渐昏迷过去的婆姨，鲜血流淌出来，男人的脑子嗡嗡的，想到小时候，家里还有些地，庙会的时候坐着小船，荡开芦苇丛去其他村子。
在戏台旁边的木桥上看到的女人，穿着白布衣裳，黑头发，亮亮的看着自己，天上没什么星星，水也黑黑的，自己坐在船上，在水波里面荡啊荡的，就像是在那女人的眼睛里面荡。
脑子嗡嗡的。
他看到了浸泡在血里面的榔头锤。
手掌伸出去，李管事没有管后面的男人，他只是气喘吁吁，看着没有什么动弹了的女人，他没有用内力，只是单纯用拳脚发泄。
对他这个境界的武者来说，内气还是比较珍贵的。
得要留着逃命用。
他吐了口唾沫，道：“贱种，地上长出来的草，割一岔子，长一茬子，也敢……”
嗡！！！！
耳朵忽然耳鸣起来，那不是所谓的耳鸣。
而是榔头锤重重砸在了后脑上，钝器破甲，骨头都出现裂隙，剧烈的疼痛，大量的失血带来的，身体的本能不适应，李管事转身，看到那男人用力举起来锤子，双眼流着泪。
然后用力砸下去！
“等一下，有话好好说，你是要以下犯……啊！！！”
李管事忽然慌乱起来的声音一瞬间被激烈的惨叫声音给打断了，一个没能入境的武者，被人用锤子重重砸在后脑勺之后，剧烈的痛苦让他根本没能够做出什么反应来。
男人泪流满面，一下一下，手掌握着锤子，抡圆了，然后狠狠的砸下去，每一下子都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哭嚎着，喊着道：
“大慈大悲的佛祖。”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天尊老爷慈悲，大帝爷爷仁德！”
他求着漫天神佛，然后一下一下，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和最后的勇气，把那李管事，把这个往日高高在上，像是天神一样的人给锤烂了。
锤烂成了一团血肉。
太过于用力，以至于他都已经把自己的手腕挫伤了，最后看着变成了一摊烂肉一滩烂泥的老爷，手腕抖了抖，锤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世上原来没有什么神仙佛祖。
原来世上的神仙佛祖，还没有手里这个榔头锤有用。
他发呆，然后就踉踉跄跄，跑到了那边，把自己的婆姨搀扶起来，婆姨睁开眼睛来，男人有悲有喜，哽咽道：“你没事，没事就好……”
刚刚打死人的男人像是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女人的怀里，女人伸出手拍打他宽阔却又无力的背，压低声音，小声，可尾调又扬起来，道：
“他太笨啦。”
“我捱过很多次打的。”
“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打得尽兴，也不会把我们自己给伤到了。”
男人抬起头，看到那个年少的时候看过的黑漆漆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狡猾的意味，只有一点点光了，男人坐起来，胡乱几下子把脸上的泪都擦干净，道：“咋办？”
“跑不掉了。”
“就这样吧。”
男人搀扶着女人起来，还想要跑，跑得远远的，离开这里，跑到荒郊野岭的地方，随便有一点地，一点粮食，啃树皮吃杂草，也可以活下来就可以。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就茫然了，看到了火焰升起来，这火焰弥漫到各个地方，江州城，这个陈国的都城，整个中原最雄伟繁华的城池就这样陷入火焰里面。
男人眼底满是绝望。
他看了看那个榔头，却又似乎松懈下来了，没什么在意的了，却忽然低下头来，拿起来那管事不要的，觉得是绣坏掉了，配不上秦王威仪的彩布，裹在了婆姨身上。
“真好的布料啊。”
女人用自己的脸颊小心地蹭了蹭这彩布。
男人看着她，道：“真好看！”
火焰升腾，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好像又卸下来这些沉沉的东西，好像又变成了好多好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庙会前头的年少的人。
这火也挺好的了。
男人想着，他用力抱住女人的身子，打算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抗着烈火，可在这绝望的，却又解脱释然般的时候，空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咆哮。
这一声咆哮沉沉，却不像是那种让人害怕的样子，反而让人安宁，他们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一尊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动物踏着火焰，就到了空中，然后昂首咆哮。
本来已经快要烧过来的火焰，就忽然凝固住，然后就朝着天空飞过去了，万火汇聚起来，落在了火麒麟的身上，男人愣住了。
火焰升腾，便如同是带着了一股股炽烈的风往上面一起飞，于是那裹着的绯色的布也飞腾起来，到了空中，汹涌得展开。
他忽然有种感觉，他不认识那四个字，但是大概率，知道了这一行文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和意义。
曰——
喜迎王师。
陈鼎业离去，李观一所部入江州城，以重甲麒麟军，遏制住了在这样慌乱情况下，极大概率会出现的秩序崩塌情况，然后检查此地，是否还有陈鼎业留下的其他后手。
只是，在耗费了近乎于一日时间简单地排查过一次之后，得到的结论却足以让所有人都震动。
“那火几乎没有往百姓那里烧，或者说，是还没有开始烧的时候，就已经被火麒麟带走了，奇怪，陈鼎业那老小子，不是早早就知道了火麒麟的力量吗？怎么还敢在王上面前放火的？！”
西南王段擎宇疑惑。
麒麟军中，上一代抗压能力拉满的战将，曾经多次面对着太平公和神武王的联手，还能跑掉，而且连续跑了好几次，每次都去打架。
每次都输。
输了还来。
与此同时，麒麟军当代抗压王越千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提出了一个很有特色的看法，道：“没准这小子终于把自己的脑子搞坏掉了，可是，还有其他事情，更让人不明白……”
越千峰摸了摸下巴，道：“内城，给烧得比较严重。”
城池之中，有内城外城，虽然没有明确区分，但是以陈国皇宫为中心，往外面，越是达官贵人，越是这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居住的地方，就距离皇宫越近，殊为恩宠。
往日，这是内外之别，在内城贵人们的眼底里面，其他的江州百姓根本没有资格说是居住在大陈的都城里面，不过只是为他们提供诸多便利的平民罢了。
只是这一次，火焰几乎只烧了内城的达官贵人，世家名士。
有提前挖掘的沟壑，保证火焰不往外蔓延，烈焰汹汹，甚至于在陈鼎业登上城墙，点出以火焚城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燃尽了，真正的火早就烧尽了。
之后点的火，几乎是在做戏一样。
而且，越千峰和段擎宇勘察之后，发现了更为触目惊心的一幕。
许多世家家族里面，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不管是否无辜，不管是否有良善之辈，皆被斩杀了，尸体堆积在一起，和世家珍贵的地契，卖身契一起，焚烧成灰烬，化作触目惊心的画面。
越千峰算是沙场上的悍将，他在沙场之上纵横睥睨，手中兵器乃是最擅长厮杀的双战戟，一手赤龙震九州神功，也算得上一句双手血腥。
但是就算是他这样的人，面对着江州城发生的事情也还是有种渗人之感：
“焚契杀儒。”
“这家伙后世的名声，怕是要烂穿了。”
“往日老越我觉得。这陈鼎业的手段，太过于狠厉了，可是今儿这手段用在这帮子眼睛长在屁股上的混蛋玩意儿，却又觉得痛快极了。”
“毕竟，即便是文鹤文清羽老弟，也不会下手这么狠。”
“三百年大陈世家，得是多贵胄，多成功的，才能够住在皇宫的附近，得要是多少年的经营，才能站在这江州城中，盘根错节于天下，简直就和那老树的数根一样。”
“你们看过没？有一种树，那根比起上面的树都来得大，大很多，密密麻麻的，你挖出来一看，根须上还挂着些老鼠烂掉的尸体干。”
“陈鼎业这一次，倒是彻彻底底地把这世家给铲了。”
“妈的，真利索，他妈的，这手段比起晏代清……咳咳，我是说，比起那文清羽老弟都来得高效，狠厉，直接，计策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如抡起来砍杀过去。”
越千峰感慨不已。
段擎宇在进来之前，知道了那陈鼎业做的事情，还很不屑，见得焚城，觉得不对头，这当年好欺负的臭小子怎么有点老陈家疯血的味儿了？
进来再一看，卧槽。
这玩意儿，怎么比陈辅弼那老狼死之前还吓人？！
你们老陈家这几个都是越是绝境越可怕的性子吗？
段擎宇这位西南王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
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整个中原的节奏了，这什么玩意儿？昏君，暴君？还是枭雄？
他往日觉得，陈国一脉也就陈辅弼难缠。
现在觉得，自己如果对上了陈鼎业，怕是要被玩死。
这就是三百年乱世到了如今，最终磨砺而出的所谓君王吗？
段擎宇心中慨叹，难言，视线却又落在年轻沉稳的秦王身上，一时间觉得，在九黎，在西南过得太过于安稳，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几乎有些跟不上中原的变化了。
无论如何，无论之前有诸多的妙计，有各种的权谋。
最后世家和百官却未曾想到陈鼎业的一剑。
盘根错节，吸取大陈血肉三百年的那些顶级官宦世家，文武权臣，皆是死了个干净，上上下下，被焚成了灰烬。
那些在之前，被各种用心机，手段拿到手的卖身契，地契，被火一烧，混着那尸骸的白骨灰尘洋洋洒洒落下来，却算得干净了。
杀戮凶悍，手段之冷酷高效，是陈鼎业的手段。
但是癫狂决绝，在大陈亡国之前，先将这些虫子一起杀了上路，君王将要亡国灭身，却也不管什么所谓无辜不无辜，手中长剑扫过，断无半点的在意。
衮衮诸公，皆为忠臣良将，当先走一步。
汝等家眷，不日便来。
李观一沉默了下，询问道：“我让你们找的人呢？”
越千峰回答道：“皇后娘娘他们还在，只是，夜家，周家这些，却似是被陈鼎业的大军一起裹挟着，去了北面儿，那个方向是镇北城。”
“镇北城里，还有边关大军在。”
李观一道：“代清的父母呢。”
越千峰叹息道：“……也被带走了，但是找到了代清老弟他父亲留在屋子里面的一封信，还没看，带回去给代清老弟看看。”
李观一眉头紧紧皱起来，最后徐徐呼出一口气，道：
“走吧，且先去看看情况……”
李观一亲自入内城，放眼所见，往日奢豪的宅邸皆已成了一片狼藉，烈焰之下，那些上乘香木成了黧黑，绸缎落在地上。
内库之中，锦绣成灰，公卿之骨，倾倒沟壑。
大破败，大苍凉，惨烈肃杀之气，铺面而来。
秦王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心中的震动。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我年少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却是断没能够想到。”
“最后真正做到了这一切的。”
“竟是陈鼎业。”
秦王走到了皇宫之中，见到了恍惚失神的薛皇后，薛皇后见到了秦王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她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恐惧的，无论如何，她的孩子，那是陈国皇帝的血脉。
算是陈国的太子，而眼前的秦王，正是几乎要将陈国灭国的秦王，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是有着天然的冲突，以及敌对立场在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就要行礼，却被秦王搀扶起来。
秦王嗓音温和宁静：“才七年没有见，薛姑姑，怎么这样见外呢？”
薛皇后抬起头，看着秦王。
却又似乎看到七年前那个机灵英气的少年人，神色复杂，叹息，道：“观一，这孩子是个苦命的人，……陈鼎业把他的记忆抹去了。”
李观一抚过陈天仪的头发，道：“大小姐还在关翼城。薛姑姑，许久不曾回去了吧，薛老可想你了，在这皇宫之中多少年，可以回家了。”
薛皇后恍惚许久，脸上露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神色来：
“回家……么？”
“嗯。”
秦王点头，他安抚安顿了薛皇后他们，缓步走入了陈国的皇宫之中，皇宫之中，四下无人，安静寂寥，空洞幽深，秦王踱步走上那白玉台阶，身后两侧，诸将相随。
最后秦王看到了那衮衮诸公的死相，并不在意。
越千峰，段擎宇他们都站在后面，不敢往前了，只是目送着那年轻的君王踱步走过了这陈国最威严的地方，这陈国权利最高的殿堂，看着秦王的文武袖晃动。
秦王走到最高，抬起手掌，按在旁边的龙椅之上。
袖袍翻卷。
段擎宇下意识屏住呼吸，下意识低头，而越千峰也有种恍惚，终于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背影身上带着的那种，开天地，开一国的气魄，君王的威仪。
李观一侧身，却忽然道：“这东西，纯金的吗？”
“可得值许多钱了吧？带回去给代清卖掉，他会不会高兴点？”
“后勤窟窿都能补住。”
段擎宇：“…………”
越千峰：“…………”
诸将缄默，然后死死绷住脸，肩膀剧烈抖动着，眼泪都要飙出来，他们几乎要把自己这辈子最难受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秦王嘴角抽了抽，无可奈何道：“算了。”
“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坏了。”
诸将控制不住，哄然大笑，欢快痛快的大笑声音冲天而起，李观一就随意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掌撑着下巴，笑着看着他们和天下，气氛闲散。
拿下了陈国的都城也好，进入了陈国的皇宫也好。
无论这个时代将陈鼎业的行为说是迁都。
还是弃城。
李观一都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说的话，确实是有一个。
自今日开始。
天下偌大，列国诸君，无论敌我，没有谁再称呼他为【殿下】了。
皆以陛下，尊而称之。

第55章 故人如月不可追
秦王在打进了陈国都城和皇宫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搜集整合各类的卷宗，记录，将诸多的文献全部保护起来，第二个就是寻找陈国的武库宝库。
里面的各类财宝，就算是陈鼎业带走了很大一部分，仍旧有相当的部分留存了下来，秦王非常不客气，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东西都搜集起来，准备带走，充当军费和后勤。
大军开拨，每过去一天，就代表着一天消耗。
几十万人，人吃马嚼，后勤运送，兵器损伤，伤药消耗。
就是在烧粮食，烧补给，就是在烧钱。
天策府上下完完全全可以理解晏代清在这段时间内的暴躁。
一年多的时间，几百天日日夜夜。
殚精竭虑。
一点一点努力积累的金银，一点一点填满的粮仓。
犹如聚沙成塔，水滴石穿。
哗啦一下就给耗尽了。
军队开拨一天，就要消耗过去十天，甚至于十几天才攒出来的东西，看着储备的后勤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战争的结束时间不能够预计。
换谁都要暴躁起来。
李观一打开陈国的粮仓内库，用小刀刺入口袋里，拔出小刀，看到了粮食倾泻而出，落在地上，他其实很担心粮仓的口袋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砂砾。
若是那样的话，他也要发疯，要把那帮被陈鼎业焚烧了的贵胄大臣们挖出来，再烧一遍！
如今，可以安心也。
李观一看着这留存的大量粮食，松缓了口气，至少陈鼎业在这一点上没有太狠，没有真正地纵火焚城，也没有一把火，把陈国都城江州城的粮仓给烧成灰烬。
秦王俯身，拈了一把粮食，感觉到那种踏实的感觉。
至少，这一次出奇兵带来的，对于后勤积累的消耗，足以得到巨大的补益，虽然士兵疲惫，粮食的消耗不可能被直接抹去，但是也没有伤筋动骨。
若是在这个时候和应国发生矛盾和冲突的情况下，也不至于国内空虚，没有应对之力。
稳了。
秦王写信，将这里的大概情况告知于江南天策府。
其中也提及了晏代清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的家族之事，夜重道，周仙平，是陈国如今仅存的大将了，这两位率领军队驰骋于西意城的战场，对于陈国忠心耿耿。
晏代清之父清苦，却也随大军而去。
信末提及了这一次的收获，补给，又提起，希望可以发挥一下江南水路要冲的特点，找一找有没有谁愿意买下在陈国缴获的龙椅。
九九成新。
秦王亲自打下来的，保真。
价钱好商量。
可小刀。
越千峰几乎要笑得喷出血。
事实上他的伤口确实是因为狂笑而飙血了，却毫不在意，眼睛笑出泪，伤口飙血，拍打李观一肩膀说，天底下没谁敢要亡国之君的龙椅。
更不要说是从打进来的霸主手里买。
嫌命长吗？
“要不然，陛下你还是把这个玩意儿给融了吧。”
李观一沉思许久之后，做出了新的选择，他道：“融化掉的话，还是太可惜了。”秦王说这样话的时候，手掌就按在这龙椅之上，就当旁人以为，秦王陛下也要坐于龙椅的时候。
李观一道：“运回去，准备个院子收拢着。”
“开放给百姓看。”
大笑着的越千峰，笑声戛然而止：“啊？？？”
秦王眼睛亮莹莹的，掰着手指道：“熔铸掉的话，也就是纯度没有那么好的黄金而已，黄金当然很值钱啦，但是黄金毕竟只是一次性的买卖。”
“这个可是龙椅！”
“皇权的象征，霸主的体现，曾经有数代枭雄，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啊，无论是历史意义，还是从其他各种意义上，文化上来说，融掉都太可惜了，怎么能熔铸掉呢？”
“越大哥，你可真是粗人。”
越千峰呆滞，萝卜粗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啊？？”
秦王陛下理直气壮，但是眼睛里面几乎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毫无疑问，即便是段擎宇都明白秦王陛下眼底里面写着的那一行字是什么——
“太亏了！”
果然，在那一连串，惺惺相惜，颇为看重的定语之后，秦王陛下话音一转，道：“进来参观一次龙椅，只需要十文钱！难道不是很合理的吗！”
越千峰：“…………”
段擎宇：“…………”
秦王眼睛亮莹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道：“还可以传承文化，还可以讲解材质，还可以收钱，还可以一直收钱，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可以免除费用。”
“而且黄金还在。”
越千峰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放声大笑，他笑得几乎要肚子痛到被打倒在地上了，那七年前那个，在雨夜的破庙里面，把夜驰骑兵刀鞘里面的一两黄金都要熔铸了藏起的小家伙。
到了现在，已经是扫荡中原的豪雄，还是这般模样。
不，更穷更狡猾了！
越千峰大笑得停不下来。
段擎宇想了想，慨叹道：
“不过，龙椅，十文钱是不是还是少点。”
他想要说，十文钱出钱不多，但是秦王想了想，回答道：“确实是如此，只是一个龙椅的话，确实是还不够的，这样，有朝一日，将应国的龙椅也摆在一起吧。”
他轻描淡写的话，却仿佛一把利剑的低吟。
那种肃杀凌冽的气魄，君王的决意都倾泻而出。
段擎宇的瞳孔剧烈收缩，越千峰的大笑声消失，他看着年轻的君王，秦王道：“将陈国，应国的龙椅摆在一起，刀剑，印玺，乱世三百年的痕迹，就用十文钱来证明其结束。”
“两位觉得，这个价钱可还好吗？”
“十文钱，一餐饭，一碗粥，一枚蛋。”
“一碗茶。”
“两尊龙椅，三百年乱世。”
越千峰和段擎宇的神色凝重下来，他们终究还是垂下了头，在这样的画面里面，抿了唇，道：“如此，最好……”
秦王放声大笑。
陈皇陈鼎业诛诸官员，但是这江州城中仍旧还有大量的中低层的官僚，在那些大员消失不见之后，他们也都出来，穿着朝服，恭恭敬敬地前来拜见秦王。
陈鼎业的行为做事，李观一都不明白了。
陈鼎业杀灭了大部分的大官，斩杀了那些大的世家，但是却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中层底层官员，让这些官员亲眼看到，或者说间接见证了陈皇屠戮百官，欲要焚城的事情。
这导致了秦王的名望足以大，没有出现什么脏污之名，也没有人说是秦王亲自放火焚城。
如此百官，言要为秦王送上贺礼，言说，是陈皇昏庸无道，百姓和官员皆受其迫害，幸得天降圣人，秦王提兵，扫荡诸恶，前来江州城中，百官前来迎送。
秦王只是道：“既其无道，那么在这之前。”
“诸位何在？”
只这一句话，就让这诸官不能够再说什么。
百官又往前跪拜行礼，言说希望秦王陛下入住陈国皇宫，他们自会维系着这江州城秩序，秦王闻言，为之大笑，道：“皆陈国的官，却想来我秦之下掌权？”
“却见这皇宫巍峨迤逦，陈之大世，因此而亡。”
“汝等，欲害我耶？”
于是这百官大夫，面色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这位秦王是要说什么，这所谓的富丽堂皇，巍峨迤逦的皇宫，到底是在指着什么，是指得真真切切的皇宫，还是他们？
只是他们心中隐隐的惊惧到了一定程度。
就连这百官上下，喜迎王师的事情，这位陛下竟然丝毫不在意，他们之前觉得，自己等人站队的话，一定会得到看重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秦王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个选择。
连续数日的忐忑，不知道这位秦王陛下会怎么处理他们。
其中有人还算是镇定，自语道：“我等又不是那冯玉凝，武蕴一样的贪官之人，并不穿那百姓血染的绯袍，只穿青蓝，历练多少年来，也算是有一身本领。”
“秦王若用我等，我等也兢兢业业，可为天下出一份力。”
“秦王若不用我等，我等之才，难道说还找不到容身之所了吗？自可以前去四方的私塾当中，就只是当个教书先生，教学子孩童，读书识字，那不也是不负此生所学吗？”
他是自然从容，却也有人愤怒不甘，只是咬牙道：
“却是怕去了豺狼，来了猛虎。”
“秦王，秦王，他不过只是个流浪出身，父亲太平公有名望，可他毕竟是在市井里面走出来的人，没了教导，怕是和祖辈一样的农民本色。”
“这等人上了天下，未必是福气……”
他的声音落下，周围的这些年轻一代的官员脸色就都变化了，犹如屁股下面安了墨家的机括弹簧一样，蹭蹭蹭地弹起来了，刹那之间，和这人拉开至少三丈距离。
只是哗啦一下子，这年轻文士周围就已经空出来了一大片。
嗐！！！
吓人！
要死不要拉着我等！
这年轻人微微一怔，旋即就意识到了这行为代表的什么，一时间气得面容青紫交错，一位老者起身大步走过来，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下来，用力极大，把这个年轻人几乎打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儿，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了。
眼冒惊醒，呆滞看着前面的老师。
“老师？”
那老者愤怒一拄拐杖，怒喝道：“逆徒，孽障！”
“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不是我徒弟，我也没有资格，收你这样针砭时弊的大才做徒弟！”
“秦王陛下，乃是应命而出，天说八百年有圣人，眼中慈悲，有此天下苍生。”
“不好美色，不贪金银。”
“手中持剑，只为救助苍生而来，就是秦王陛下，如今，伟大的秦王抵达了江州城，你我就算是没有缘分，不能够去为秦王陛下效死力，也要在这天下奋起，宣扬陛下之恩德。”
“岂能够如你这般，大放厥词。”
那年轻人呆滞了，想着当年秦王离开江州城的时候，这老者愤慨至极，写奏折弹劾左相薛道勇，又有秦王抵达江南的时候，说那少年郎是个从天上降下来的灾厄，就是要拉起祸患。
秦王彻底封王的时候，就说是也是一时的枭雄。
岳鹏武五路大军出军的时候，则说是天下奇才，已来这中原了。
这老者看上去质朴刚正，但是却能如此变化言谈。
他们都安静下来，他们都恐惧，害怕，都担心着秦王会如何处置他们，李观一也确确实实稍微有些头疼，若说这些人全部都是该杀之人，那倒也不至于，辽阔一国之地，都城当中的官员里，有才有能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品性问题却不同。
整个陈国朝堂上的气氛，年轻一代官员的秉性，都被澹台宪明给彻底带坏，彻底带入沟子里面去了，要从这些人里面选出有能力的人，不啻于是屎里掏金。
道不如想想看，如何从他们这里，深挖出些隐秘之事。
只是这件事情，李观一不擅长。
而恰好，有擅长此道之人。
这百官们等待了数日，忽有传召，胆战心惊进入宫殿之中，没有见到秦王陛下，见到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质朴，气质温和，真诚无害。
“诸位，莫慌。”
“秦王陛下，很看重你们的，诸位大人的事情，经由在下处理。”
百官心中松了口气。
却又害怕，若是来得是那西域晏代清，亦或者西南文清羽的话，该当如何？这两位，可都是秦王麾下，以奇谋狠厉，行于当代的毒士啊！
“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
那温和质朴的青年道：
“在下——”
“文鹤。”
文鹤……不是文清羽，不是晏代清。
众人心中都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安全下来了，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看就单纯无害，没有什么本领在的，这一次，稳了！
他们越看越觉得这小年轻质朴，越看越觉得真诚无害。
文鹤微微笑着和他们说话，谈笑风声，越千峰，段擎宇的眼底却又有一丝丝震动不已。
文鹤先生的表现，和往日并无不同。
只是这一次——
他用了真名。
其中一位官员谈笑，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于是逐渐放松下来，好奇询问道：“不知道陛下何在呢？”
文鹤微微笑着，道：“陛下吗……”
他的视线看着窗外，看着那树木在风中晃动，树叶声音萧瑟，道：“陛下，去看望故人了。”
……………………
马蹄声音清脆，从青石板道路上走过了，江州的风亦如往日，年轻的君王换了一身的常服，蓝衫玉带，玉簪束发，只是一个人骑了一匹寻常的马匹，从这街道上打马而过。
路过了和夜不疑他们喝酒的酒楼。
路过了和晏代清打架的地方，路过了当日被李昭文拉着手跑过的古道，这古桥一如往日，恍惚之间，还可以看到七年前，从水面上缓缓驶过去的大船，还有甲板上站着，犹如富商的瘸腿老者。
耳畔似乎又听得了那豪迈大笑。
李观一勒马止步，看江流涌动，并不停歇，又驱使坐骑，一路前去，到了城中道观，在道观门口翻身下马，将这马匹系在一旁。
如今的江州城经历大变，虽然有秦王的名号和声望，民心没有大乱，出现了的短暂的骚乱，以及想要趁着乱世挑拨局面，得以得到利益和好处的人，都被越千峰处理了。
越千峰当年就算是当山贼不怎么称职。
那也是混过这一路的。
秩序，民生，律例。
一座辽阔的大城，不可能短时间内被彻底掌控，如今街道上不能够和往日繁华相提并论，就连这城中道观，都难得萧瑟，没有多少人来。
又有一个小道士出来迎接，恭恭敬敬道：“不知道这位居士，可有故人？”
李观一取出一个道门度牒递过去，道：“在下药师，家师曾在这里挂单，所以想要再多进来看看。”
那小道士讶异，道：“原来是道兄，还请快快进来。”
他侧身让开道路，让这年轻人走进来了，李观一踱步走在这道观之中，往日种种，如在眼中，他就是在这道观之中，拜见祖老，学会了麒麟宫大阵。
也是在这里，祖老完成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次谋划。
当代的算经第一人，在这一次里面，拨动命数，帮助他们完成计策之后，成功离开了，这一次，陈文冕，越千峰，岳鹏武，麒麟，李观一，皆全身而退。
唯老道一人，留在过往。
安静看着这些年轻的火焰奔赴向天地和四方。
那小道士带着李观一往前，眉宇带着笑意，活泼泼的，说这道观可是名声很大了，当年其实是和尚庙的，后来摄政王灭佛，这里的和尚都跑了，那时候道士们重建了这道观。
慢慢的，香火也多起来了，这地方也算是成了江州城一处颇有名气的观景之地，往日还有个瞎眼目盲的老道士在这里给人算命，算得还挺准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不过这天下的事情，来往聚散，都是寻常的。
“啊，师父！！”
那小道士忽然喊一声，快步跑过去了，李观一止步，看到那里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道长，气质清淡，眉宇温和，一领素净的道袍，握一柄拂尘。
只是他看着眼前这居士的时候，却是微微怔住。
年轻道长缄默许久，拱手，轻声道：
“贫道，追月，见过居士。”
七年前，这个小道士是李观一最熟悉的，当日活佛来，就是追月小道士带着他一路钻进去了，如今看来，那时候还带着婴儿肥的小道士，也已经是一位道长。
李观一道：“道长，当真是，许久不见了。”
追月道：“是啊……”
他摸了摸弟子的头发，让他先离开，然后亲自带着秦王往前看着这地方，这些年过去了，这一处道观，倒也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仍旧如往日一般。
李观一被带着往前，到了道观后面的后山上，有一处小凉亭，后面还有许多的墓葬，追月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墓葬群，道：“……祖老，就是葬在了这里的。”
李观一嗯了一声。
他在那些墓葬里面看了看，作为弟子，想要找到祖老，但是每一个墓葬都只是一个坟包，一座石碑，的文都是空无一字，道门弟子归于天地之间，往日因果休提。
自此皆断，无来，无去。
纵然是学宫道门二十四位祭酒之一，生死之后，也不过只是无字碑文。
但是李观一毕竟是当代顶尖的武者，气机相联，寻找到了祖文远的墓葬，李观一以弟子的礼数上墓拜见，亦没有什么所谓的君王威仪。
只是在上墓之后，却微微怔住，身前有一个小土包，李观一好奇，伸出手摸了下，这土包里面，是一个木头，木头上刻着两行字。
【来得倒早，却未找错了人】
【李小子，没有偷懒】
总说见字如面，可是这四个字的道理，李观一到现在才明白。
李观一怔住，看着那熟悉的笔触，仿佛还能够看到那位温雅的老者，还能听到老人那种带着揶揄的声音，这生死离别，往日种种，像是一下子就不再间隔在他们中间了。
道门洒脱，长者勘破。
李观一忽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祖老啊祖老。”
“您连这个也算到了吗？还是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技巧，您就这样相信，我可以再度过来吗？祖老啊祖老……”
李观一的笑意渐渐平息，他坐在这里。
秦王轻声道：
“我，我们。”
“是不是，没有辜负当年您的选择呢？”
李观一轻笑着，只是他的回答，注定得不到答案的，这个问题会留在他的心中，在他的余生不断的盘旋和回荡着，他看着这往日之地，终究还是要离去。
只是下来的时候，路过一处偏殿，看到里面有年长的道长皱眉，前面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死皮赖脸，缠着这道长说要拜师，直接就噗通一下跪下来了。
此时此刻，犹如当年，秦王路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年长道长抬起头看来，却是当日骑马狂奔，把祖老礼物送给他的那位道长。
当时年轻，此刻鬓角多少有了些白发。
那道长微怔，眸子收缩。
秦王微微颔首，只是如此一礼。
就此别过，似乎是今日道观不允旁人入内的，有人见李观一走出，颇为不服气，大喊着道：“他怎么能进去的？怎么，道长也讲究个三六九等，终生根器吗？”
李观一笑而不答，不再回应，走远了，却忽自语道：
“斩尽天下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山僧不识英雄主，只顾哓哓问姓名！”
追月道士疑惑：“这诗句颇气魄宏大，可是却不合乎场景。”
李观一道：“这是，我在……流浪，对，做流浪军团的时候，遇到了的一个和尚乞丐，他吟了一首诗，我记住了。”
“哈哈哈，我早就想要再多吟一次了。”
追月瞠目结舌。
李观一却放声大笑，已是翻身上马，道一句告辞，从容离去了，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并不迅速，有的消息是要几个月才能传递出去。
但是秦王讨陈的事情，还是太大了。
大到消息的传递几乎抵达这个时代的极限。
经过了数日的功夫，终于还是，传遍了这个天下。
世人，皆知。
而秦王的及冠礼，也已到来。

第56章 烈烈大势
长风浩瀚，飞鹰异兽，神驹走马，江州城的变化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各方势力的情报都和死了一样，完全不敢动弹半分，是等到局势渐稳渐缓下来的时候，才拼死力，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递四方。
应国&#183;皇宫之中。
太师姜素大步踏入皇宫之中，这位太师身材极高大，神色肃穆，白发白须，又是习惯性地穿着一身墨黑袍服，整个人的气质冷硬肃杀，犹如钢铁铸造出来的山峦，不怒自威。
旁人往日，对于太师姜素，都是惧高于敬。
只是今日，太师姜素的气质更为凌冽，犹如那冰冷的寒风一样，不要说是和太师搭话，就是靠近了太师，都会被这一种凛然肃杀的气机给触及到。
却不知，是什么人，是什么消息，竟然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师姜素都表现出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没有人敢于深究，姜素直接前去摘星楼，寻找姜万象。
姜万象正自煮茶，见姜素来，便是笑着道：“太师来了，哈哈哈，来得正好，来得正巧，朕新翻腾东西，找到了以前储藏的好茶，那时觉得是难得的珍品上品，舍不得喝。”
“如今想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倒索性把它彻底拆开来喝了，也算是对得住我苦心孤诣地把它搜集出来。”
姜素盘膝坐下，脊背笔直，道：“此茶可还好？”
姜万象大笑：“哈哈哈哈，和寻常的茶差距不大。”
“还发霉了！”
“如果不是打开来的话，怕是虫子都得要把这茶给蛀干了，到了那时，恐怕就连现在的品相都不如，也还幸亏打开来了，不然后世子孙，还以为我姜万象，这样没有品位。”
“哈哈哈哈。”
是这样有些倒霉，有些觉得遗憾的事情。
姜万象却颇豁达。
笑着道：“太师今日匆匆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陈国出事了？”
姜素道：“陛下如何得知。”
姜万象道：“朕虽已老而将死，心神之涣散，精力不如以往，不能够把天下的事情都握在手中，但是这些事情却都入我心中，我虽老，心里面却还是明镜也似。”
“天下的事情虽然多，但是没有几个能够入你姜素的眼。”
“能搅动你心境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
“放在当下，也就只有陈国了。”
姜万象从容煮茶，看着茶叶在水中翻腾起伏，道：“人之一生如茶，起落无常，国之一脉也如茶，始时热烈，终究还是归于冷寂，陈国，应国国祚三百余年，多有些疲惫。”
“秦王出手狠厉，以四路兵马做幌子，岳鹏武这天下顶尖的帅才才是主力，可是，大战吃的是国力和底蕴，秦虽勇烈，犹如人之少年，意气风发，但是底蕴后勤，还是不够的。”
“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太短暂了。”
“秦王缺钱。”
“秦国比他更缺钱。”
姜万象穿一身宽松衣裳，颇为得意地道：“还是立国太弱，国力反倒是拖累了岳鹏武的大军，后勤补给的速度跟不上，打下城池的收复速度也慢，掌控也要消耗人手。”
“如同蛇之吞象，如蚍蜉撼树。”
“若是以正常来讲，秦这一次，攻势迅猛，能够对陈国造成颇大的冲击，甚至于啃咬下来陈国一大片的疆土，但是却肯定没有办法把陈国灭掉的。”
“就只是啃下一大片疆土，其中的民生，经济，政令，律例，还有维持秩序，恐怕都要让李观一那小子焦头烂额了，哈哈哈，再怎么样，也得一两年时间消化掉。”
“自古大国，皆是如此，外部慢慢蚕食，内部自行崩溃，想要以一战而定天下，那是千古往来，才能够有的传说了，秦国的底蕴，还远远不到这样的层次。”
姜万象熟读青史，兵法，对于天下的局势之变化，视角老辣，狠厉，自有自己独到的想法，三言两语，言之凿凿，这是他成这天下一大国之主数十年来的经验。
是天下和青史常态的法则。
姜万象道：“所以，到底是何等事情？”
他给姜素继续倒茶，到了如今，仍旧还有着从容不迫。
儒家说，每逢大事有静气。
兵家说，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姜万象从容不迫，端茶啜饮。
姜素的回答言简意赅：
“陈国亡了。”
姜万象：“……………”
这老头子呆滞住，然后一口茶喷出去，喷了军神一脸。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咳咳咳咳！”
姜万象剧烈咳嗽着。
军神姜素抬起袖袍擦了脸上的茶水，一丝不苟，动作肃穆毅重，顺便把脸颊的一根茶叶摘下来。
茶叶舒展，叶梗完整。
然后面不改色，扔到姜万象的脸上。
姜素回答：“陈国亡了。”
姜万象呢喃许久，坐在那里，道：“这么快？。就算是陈鼎业那毒龙在后山上上吊了都没这么快啊。”他让姜素将事情，原原本本，详细说出来。
姜万象听完了姜素的描述之后，安静许久。
最后也只是叹息：“我说，青史悠悠，一战而灭国者，几乎千年里面有那么一次，可是如同李观一如此，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次突袭就成功的，恐怕，千古无二了。”
“不过，太师你所说的，终究还是有些不对。”
“何处不对？”
姜万象道：“虽然陈国的都城已经落在了李观一的手中，但是陈国疆域尚算是辽阔，其余几路兵马里，推进最快的岳鹏武，也还有千里之遥，这么长的距离。”
“其中城池，郡县不可胜数，一地豪强，各地世家，面临这般局面，若说都是服服帖帖，对秦王大军，纳头便拜，你觉得可能吗？”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谁人的心中没有野心，谁人心中没有欲望呢？谁人心中又没有侥幸，这偌大疆域之中的大小城池，恐怕还会继续负隅顽抗，抵抗李观一之兵锋吧。”
“有的是希望可以自立，有的，是恐惧秦王麾下世家的下场，也有的，则是待价而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价值，然后等待秦王出高价。”
“想要彻底收复这些，恐怕也要时间。”
“至少两年时间。”
姜素肃然毅重，道：“又如何呢？陛下。”
这一句话平淡，却带着一种特殊的安静。
正在以口头语言的方式，推演局势的姜万象怔住了，看着眼前巍峨肃穆的军神，后者把茶盏放下，双手按在膝上，再度反问，道：
“陛下，这些对于李观一来说，又如何呢？”
“臣和他交锋许多次了，一开始的时候，慕容龙图带他来此，那时候的他，已经有了秦武侯的名号，但是彼时，臣只是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按杀。”
“那时候，他尚且不曾入我的眼。”
“和剑狂慕容龙图比起来，不过只是个稍微出色的年轻后辈。”
“第二次的时候，在西域，他已经能够在万军从中斩杀敌将的首级，已经可以在战场上用出声东击西的战略，他已经能够硬顶着臣死斗，虽然重伤而不死。”
“那时候，他是一个颇有些麻烦的对手。”
“因为那生机，因为这大军军势。”
“后来，臣和他在边疆厮杀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独自站在臣的面前了，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晚辈了，他和慕容龙图一样，是真正的对手。”
“而以臣对他的理解，他，绝对不会妥协。”
姜万象怔住。
姜素一身黑衣，肃穆道：“他会不断战斗，面对那些所谓待价而沽的，割地自立的，保护世家地位的，他不会手软，他会战斗，不断战斗，直到战斗到完全胜利为止。”
“那么，这些世家，城池，豪强，有能拦住秦王兵锋的吗？”
“所谓的辽阔疆域，对于秦王来说，只是等待他收复的地方罢了，前方的道路，没有敌人，没有对手，只有一个个等待扫除的污垢，只有一个个旧时代残留的，该死却不曾死去的尸体。”
“陈国既没有翻盘的可能。”
“那么，在臣的眼底。”
“陈，就已经亡了。”
“这个结果已经注定，之后的两年，不过只是秦王完成这一个结果，彰显自己军略的行为，不过只是让史官们耗费笔墨的无趣之事罢了。”
“陛下，岂能对敌人有丝毫的幻想？”
“李观一是敌人，是代表着年轻一代锋芒的对手，和我们是死敌，这样的敌人，真正的尊重，就是不要对他的决意，不要对他的意志，不要对他的手段，有丝毫的幻想。”
“这是，真正的，钢铁一样的对手。”
姜万象沉默许久，老迈的君王道：
“太师，很看重他，也很欣赏他。”
姜素道：“是。”
“如此天下，放眼四方，他或许，会是臣这一生最大也最值得骄傲的战绩，也或许，是结束臣这一生征战的那个人，他是对手，但是，对手有时候会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若我胜，则大应国仍旧还有天下，再造中兴。”
“若我亡，则整个旧日的三百年乱世，随着臣的死亡一并结束，以乱世的结束为祭祀赴死，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再没有比起这样，更为痛快，也更为适合的终局了。”
姜万象哑然：“还真敢说啊。”
桌案中空，老头子一脚踹到军神腿上。
然后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师姜素，几乎是武道传说里攻防平衡最高的一位，在剑狂之前，他是攻击力最强的，而剑狂踏破关隘的那一剑，就是为了破去姜素的防御，可见其体魄气血之雄浑。
姜万象几乎有一种，奋起全力，一脚大拇指指甲盖狠狠的踹在了坚硬凸出的石头上的剧痛，脸颊都抽动了下，‘恨恨’地道：
“那卿为何，不直接自尽了算了。”
姜素从容道：“因为，即便是如臣这般老迈之人，也想要赢，我也想要，以臣，以陛下的理念和方式，去结束这个乱世，既是厮杀，便自是倾尽全力地相杀。”
“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也自有我们自己的选择，岂能够去给旁人做嫁衣呢？全力以赴，不择手段，在战场上厮杀到每一寸骨骼都碎裂的程度，才足够匹配得上，时代的结束。”
“若我不胜李观一，如何定天下。”
“若李观一不杀我，如何开太平。”
“天下大势汹涌至此，并无半点回旋的余地，也不过只是这样的结局了。”
姜万象看着眼前的姜素，老迈的帝王道：“太师竟然会提起死，竟然会提起败，李观一，给所向无敌的军神，这样大的压力吗？”
姜素道：“军中战将，未思胜，先思败，是常理了。”
姜万象道：“但是，卿往日每一次大战，皆不曾说败。”
姜素端着手中的茶盏，完好的眼睛看着窗外，这个强大的，睥睨的，所向无敌的，也不择手段的，肮脏的，丑恶的，支撑着这国家数百年的神将道：
“所以，他是对手。”
“每战必胜所战胜的，不过只是草芥，唯独押上了生死的，才有资格被称呼为对手，不是吗。陛下，是你我的对手，也是，这三百年大应的对手，是我们目中天下的对手。”
姜万象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
“没有想到，临到了死前，还有这样的对手一战。”
“太师。”
“这是你我的运气啊！”
“不过，也是李观一，朕，也该要做出那个，【最终的决断】了，如此的强敌，不能够再继续端着了，即便是丑恶，即便是不择手段，也要拼上我们的一切。”
“但是，太师，你有一件事情说错了。”
姜万象从容地举起茶盏，道：“你刚刚说，这些世家，城池，豪强，有能拦住秦王兵锋的吗？”
“我说，有。”
“因为他穷！”
“打仗是要钱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姜素嘴角都勾出了一丝弧度，在这五月末的中原，在这辽阔的，有三百年国祚的皇都里面，气魄雄浑的君王和军神举起茶盏，像是饮酒一样对碰。
然后他们放声大笑起来。
大笑，抛却什么敌意，什么压力，什么理想，只是恣意笑。
既如此。
且相杀！
青史千秋。
英雄唯死英雄手。
而有的时候，即便是知道要面对最大的对手，也是不能够有丝毫的回转的，贯彻自己的道路，坚定自己的意志，并且挥舞兵器，在这乱世的天下驰骋到大愿得成，亦或者死不旋踵的，无论是谁，皆可为之豪雄。
突厥的大汗王这一日安静了许久许久。
那个击败了他的男人，李观一，以更为迅猛的方式，更为出乎于预料的速度，也将陈国的皇帝，陈鼎业击败了，陈鼎业在这一次，放弃了他们固守了许多年的都城，然后北上。
北上，前往镇北城中。
大汗王沉默许久，也只是慨叹：“李观一，李观一。”
“好手段，好手段啊！”
厮杀征战了一生的大汗王，之前都有些怀疑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草原太久远，其实早就已经过去了鼎盛之年，其实已经刀钝马乏，不能再战。
难道吾不知兵？
难道之前的天下第二神将名号，只是戏耍？
如今看到了陈鼎业的状态，看到了陈国在这兵锋之下的窘迫，大汗王才又取回了自己的自信。
如此看来，自己还是很强的啊。
并不是自己不知兵。
是因为对手实在是超越年龄的强大，此非战之罪也。
只是，如此强横之君，却还如此年轻。
姜万象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就只是有数年的寿数了，恐怕比起那个寿数已尽，却硬生生靠着续命蛊活下来的老剑客还要更早就去世。
如此看来，中原之主，当归于秦。
中原又要一统了吗？
大汗王的神色沉沉，即便是草原上的国度，并没有所谓的史书，但是他们也有口口相传的史诗故事，中原的国家乱起来的时候，是草原最痛快的时候。
这个时候，草木丰茂，牛羊肥美。
当中原之国再度归于一统，就一定会开始朝着四方开拓。
一统的中原会将兵锋指向草原，再来一次厮杀。
这几乎是中原的传统了。
而经历了中原养蛊一般的乱世厮杀之后，开国前期的中原军队，都是强横凶悍地不可思议的级别，历代悲伤史诗的创造时期，几乎都是中原一统，君王奋起的时代。
“……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情况下，就这么看着中原再度一统，如此看来，不过坐以待毙，但是，却也不是对手，如今之计，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大汗王缄默许久，他坐在草原王帐外面的山坡上，那把弯刀就插在旁边的土地里面，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原上的草起伏不定，犹如波涛一样。
亦犹如秦王的大势。
大汗王仰起脖子，饮下马奶酒，眉毛皱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走向，不去涉及中原的事情，中原在十年到二十年之间，必然一统，那时候的李观一的年纪，恰好就是三十岁到四十岁。
根据口口相传的史诗，以及过去的经验，中原开国之君，处于这个年纪的时候，正是他们最为年富力强，最为豪迈，也最有进取锐气的时期，对于草原和异族的攻击性也最强。
每日的日常就是，上朝，后宫，打草原。
大汗王几乎要骂出声来。
为什么，这小子为什么到了积蓄出了一丝一统天下之大势的时候，才二十岁，二十岁，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如此看来，三十岁的时候他就可以统一中原。
这般气魄手段，是不可能蛰伏的。
而且，这小子看上去还很记仇。
那时候的他，是一定会征讨草原的。
可如果现在插手中原的事情。
却也很难打过。
摆在大汗王面前的不过只是两条道路，一条是现在，趁着秦王还没有成长到了最鼎盛的时候，把自己的一切都压到赌桌上，拼尽全力，尝试去截断秦王烈烈的兵锋。
另一个选择，过上十年二十年的安生日子。
然后等待着统一中原，开国之后，武德最盛最年轻的君王，休养生息之后，挥军彻底将草原凿穿。
该死的。
这小子还有可能成就武道传说。
大汗王看着辽阔的天空，把马奶酒喝尽了，他说出过，他死之后，管草原什么事情，等到秦王鼎盛，前来草原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去世了。
可是到了这个抉择的时候，他却又开始恍惚起来了。
看着天空草原，道：“木扎合，我该怎么做呢？”
“若是你在这里的话，应该可以告诉我选择吧，是为了自己，纵情享乐，寿尽而终，还是去为了你复仇，去为了这辽阔的草原，为了咱们草原上的儿郎们，再拼一次性命？”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
秦王攻陈的消息，第一批次，是天下各国的君王得知，而后才慢慢铺开来，从达官贵胄，到世家名士，在距离秦王及冠礼还有几天的时候，秦王带着军队出击。
而后出击，打下城池，修整秩序。
就算是效率再快，这一系列的事情结束，也已经用了数日。
这一日，终于到了秦王的及冠礼，曲翰修起了大早，喜气洋洋，还专门把自己的衣裳清洗一次，看上去尤其地庄严肃穆，要准备这令自己足以名传后世的礼节。
曲翰修赞叹：
“这一天，终于到了啊！”
“老夫能有此般经历，就算是死了也值了啊！”
而一大早，秦王离开了江州城。
越千峰和段擎宇对于李观一的行为都有些惊愕，询问道：“陛下，这个时候，江州城还有许多的事情没能处理，您要去哪里？”
秦王摆了摆手，回答道：
“去及冠礼。”
越千峰疑惑道：“及冠礼，啊，君王及冠，这肯定是个很大的事情，可是这里距离咱们的江南，可远得很啊，赤龙祥瑞又没有来，观一打算怎么回去？！”
可是秦王只是大笑几声，摆了摆手。
就已经骑着马离开了江州城。
越千峰只好看着李观一的背影，越发疑惑了。
“今天及冠礼，现在出发？”
“回江南，来得及吗？！”

第57章 秦王及冠！
曲翰修站在秦王府外，看着如今的江南，许多地方都竖立起了绯色旌旗，这些东西，往日都收束着，今日却是彻底地展开来了，绯色麒麟云纹的旌旗在天穹展开。
壮阔啊！
当真不亏老夫耗费如此多的精力。
那个晏代清小辈，这个不行，那个经费不够，曲翰修几乎是自己的精力都耗费在这个事情上面，甚至于就连自己往日的脸面都豁出去了，靠着人情，颇拉了些金银资助。
把这一生名望都压上去，才令这一次的及冠礼抵达了目前的情况，站在高处欣赏赞许一番，抖了抖袖子，外出的时候，遇到正在吃饭的南翰文。
南翰文转身就走，却被曲翰修三步当做两步追赶上去。
曲翰修单手按住了南翰文的肩膀，朗声笑道：“这不是修业吗？当真是巧，今日又遇到了。”
南翰文心底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表面上颇为客气恭敬，道：“曲老曲大人有何事？”
曲翰修言简意赅：“饿了，没钱，给我饭。”
南翰文：“…………”
嘴角抽了抽。
南翰文勉强压住脾气道：“曲老曲大人不至于来向晚辈来要饭吧？”
曲翰修理直气壮道：“那不然呢？”
南翰文张了张口，无可奈何，只好带着这今日心情愉快，但是没有多少闲钱的老头子去吃了一笼江南小笼包，沾着香醋吃，曲翰修吃了好几笼包子。
南翰文道：“曲老大人，可准备好及冠礼该如何收场吗？”
曲翰修把最后一个包子咬破皮，把混合着辣油的香醋从包子口倒入了包子里面，然后把这小笼包一口吞下，满嘴香味，心满意足——
这老头子这一段时间，从江南的百姓这里，学习到了江南民间小吃的各路吃法，学会了江南十八路不同城池的乡间俚语，以至于江南各地，每一处地方的人都觉得他是自己老乡。
这个出身于中州的老学究，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个活灵活现的江南小老头儿，闻言夹着肴肉在茶水里涮了涮，道：“自是有收尾的法子。”
他不知道秦王如今在何处。
秦王攻克陈国都城也不过几日时间，这个时期的天下消息传递可没有那样快，至少对于寻常人来说，这种消息的传递速度不能够和各国的君王相提并论。
但是曲翰修自有自己的看法，道：
“但是，秦王毕竟没有下令停下【及冠礼】。”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了，要么，在今日及冠礼的时候，秦王会从天而降，犹如当日封王的时候一样，那么这一段他不在江南的时间，就仿佛被抹去了一样。”
“另一个可能，则是会有一种足以冲击四方的消息传递回来。”
“这个消息一定无比巨大。”
“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秦王及冠礼的时候，秦王本身不在这里，而是在另外的地方这并不失礼，反倒是一桩美谈，除此两种，绝不会有其他的可能了。”
南翰文道：“那么，就没有秦王陛下不来的可能？”
曲翰修大笑笃定：“断无可能。”
“天下君王，一举一动，莫不有其意义和道理。”
“既不叫停及冠礼，及冠礼时却又没有弥补，那么，在这天下人的眼前掉的，就是秦王自己的面子，以现在江南的情况，休养生息，还要去出兵四方。”
“花钱打自己的脸，修业，你眼底的秦王，是这样愚蠢之辈吗？”
南翰文没有回答。
他觉得秦王陛下大抵是不在意庸人的评价的，也不会将这些评价放在心上，所以打脸之说，大可不必如此。
但是白花钱就不能忍了。
曲翰修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秦王豪雄睥睨，自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评价。”
“但是，耗费金银，时间和人力，却要给自己的脸面抹黑，没有这个道理，你们或许觉得，这天下的局面，在于刀剑，在于兵锋，在于兵强马壮。”
“但是在老夫这个顽固不化，不通变故的老学究眼底，礼和名，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你见不到，摸不着，但是这力量也是真切存在的，犹如波涛汹涌一样扑面打过来。”
“是所谓烈烈大势。”
“这大势，不知从何而起，却已汇聚成波涛，一点一滴，凝聚出来了一种，秦王似乎有可能得到天下，秦王似乎有可能开辟太平大治之世的倾向。”
“秦王此刻，正在这天下乱世的波涛之上。”
“在这个时候，若是豪雄之主，有志于天下，一定会顺势而为，更进一步；断没有去断送自己大势的事情，所以，老夫笃定了，今日一定有事情会发生！”
“秦王不在江南，自然是有比起江南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岳鹏武五路大军出征，难道就只是为了烧后勤烧银子，让那该死的晏代清脾气一日比起一日暴躁吗？”
“区区陈国的千里之地，还不至于让西南晏代清，岳鹏武，越千峰这些名将都消失不见吧？”
南翰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不知道曲翰修在今日带着自己来，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吃不用出钱的免费小笼包，还是说是为了和自己说些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以超越常人的熟练度炫小笼包的老者，觉得这样的老家伙，实在是犹如千年狐狸一样，一个比一个精明。
也是，以中州那种宗室倾轧，世家王侯遍地的朝堂环境，从寻常百姓出身，能够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样地位名望的老者，怎么可能会是一介单纯的腐儒？
自也有其本领，自也有其风采。
虽然不管是什么有本领，有底蕴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和晏代清要钱都会被尅好几顿就是了。
曲翰修自信道：
“老夫不会因此遗臭万年。”
“而是会名垂千古。”
“哈哈哈，勿要小觑一个求着身后之名求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啊，术业有专攻，于此道之上，我可是要远超于你的。”曲翰修大笑，起身，拍了拍南翰文的肩膀，从容离去了。
南翰文缄默许久，慨然叹息：“见微知著……”
“这般手段，却也对得住一句名士了。”
可旋即鼻尖却嗅到了些微的肉香气，神色一滞，看到那老头子拍打自己的地方，有一片油渍，眼睛瞪大，意识到，就在刚刚这老家伙拍打自己肩膀，似是在勉励的时候。
实际上是拿着自己的肩膀在蹭手里的油。
旋即发现，这一桌子的点心都被干完了，旁边的店小二已经过来等着结账，说刚刚那老先生说，之前五天吃饭的欠债，都南先生来亲自结。
南翰文看了看账单，脸颊抽搐了下：
“老东西。”
………………
曲翰修自信从容，主导了秦王的及冠礼，雍容的，沉肃的，编钟之声传递开来，隐隐然有盛世之音，群臣百官肃穆站立于旁，麒麟纹旌旗遮天蔽日，整个城池的百姓都来了。
唯听得曲翰修的声音徐缓平和地落下，念诵着为了今日而苦思冥想的《秦王赋》，之后，三军齐行入阵曲，天下皆歌破阵乐，乃至于天地相合，群山呼应。
按照礼仪，按照规程，高呼秦王陛下，然而入阵曲，破阵乐已经演奏了数次，编钟已臻至于尾声的时候，秦王仍旧没有回应，秦王仍旧没有出现。
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的晏代清等人，倒是知道现在的情况，但是对于大多数的百姓，参与此地及冠礼的麒麟军将士们来说，这件事，终究还是疑惑不解。
他们交头接耳，他们眼底有无措。
秦王陛下呢？
及冠礼为什么不见了呢？
不是今日可以知道秦王陛下的消息吗？
他们心中倒是不会对于秦王有什么置疑，但是无论如何，他们是秉持着炽热的祝福而来到这里的，为了这件事情，他们提前空出了时间，甚至于有许多，是来自于江南的其他疆域，来自于西域，西南。
他们提前知道了秦王及冠礼的事情。
这些人根据居住的地方距离这里的距离，都提前出发了，他们骑着毛驴，撑着竹筏，或者就只靠着两条腿，耗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跨越天南海北的距离，就只是为了抵达这里。
到了秦王的江南，去再看看那个当年的少年，去祝福他的及冠之礼，看着一步一步改变了他们生活的年轻君王，气宇轩扬的模样。
他们也是带着父老乡亲们的背负，是渴望看看那个，被四方传说，口口相传，说是有可能创造太平之世的人，来的时候，心中的渴望有多么重，此刻心中的一丝丝遗憾就有多明显。
他们眼底的光都有些暗了下。
南翰文眸子微垂，注意到了这些人眼底的变化，没有置疑，只有一种茫然，一种不知所措，一种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样对父老乡亲说的歉意。
他们几乎都带着了村子里自己制造的麒麟旗。
整个镇子，村子里面凑出来的布匹做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那麒麟云纹的旗还没有打开动作就迟滞了，一个人的动作是很细微的，一个人的情绪变化也不明显。
但是如此多的人同时出现这样的情绪变化的时候，就隐隐化作了一种汹涌的波涛。
南翰文忽然就明白了曲翰修的意思。
明白了后者口中那种，秦王陛下已经踏在了汹涌的大势之上的描述，到底是什么意思，秦王不来到这里，那些名士大儒们的斥责，并不算是什么，百姓的遗憾和失落，才是重点。
但是那位穿着礼部祭祀天地之服的老者却面不改色，只是朗声道：“秦王殿下未来，且奏乐，且行军中战阵之曲，麒麟之军，且以兵戈以触地，编钟乐曲，行庄严王者之音。”
曲翰修的吩咐言简意赅，却都恰到好处。
编钟的曲调仍旧徐缓，带着一种雍容肃穆之感，麒麟军的士兵在这个时候，以手中的长枪抬起，以枪尾轻触地面，军中的肃杀，君王的威仪，都凝聚在了一起。
先前出现的那种细微的情绪波动，就这样被抚平了。
百姓那种巨大的期待没有就此崩塌，而是被维系住了，反倒是被编钟的曲调，被军中战阵之曲的肃杀，被曲翰修所引导的礼部规程，推进到了更高的层次上。
这个情况下，就连南翰文的鬓角都已经有些渗出汗了。
现在若是秦王最后还是没有出现的话，他不能够想象这些百姓的失望会有多么巨大，但是那老者却雍容不变，不紧不慢去引导着整个及冠礼仪，犹如战将行走于自己的战场。
薛神将看着赞叹不已：“这小子还有几分本领。”
“实在不行，就让我戴着金甲面具，上面溜一圈吧。”
“啧啧啧，这么大的阵仗，我还没有试过呢。”
“我真的想要试试看，不行的话，就我来吧！”
老司命嘴角抽了抽。
此时此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本来想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但是看着薛神将，明明是机关人，但是老司命硬生生从薛神将的木头疙瘩上，看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味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整个气氛到了最高的时候。
忽而传来了疾驰的战马声音。
这战马声不那么明显了，但是夹杂在编钟和军中礼乐之中，却犹如一缕杂音，瞬间被曲翰修捕捉到了，老者引导着编钟礼乐推动到了高峰，所有编钟齐齐顿住了。
军中礼乐瞬间一停，在这个时候，那战马的声音就犹如一把剑出鞘的声音一般，变得清晰起来了，于是两侧的人，百姓，麒麟军的士兵们齐齐分开。
一匹战马是从大道上奔驰而来的。
墨色的神驹奔跑往前。
战马的具装上有着绯色的彩缎，这在麒麟军中是为十万火急之情报，及冠礼如波开浪斩，这一员骑兵急奔入内，滚鞍下马，乃是打下陈国的时候，就派遣出之人。
看其模样，极为雄壮，正是燕玄纪。
这位鬓发已白，在太平军的时候就是扛纛大将的大汉，如今大步踏步上前，曲翰修一瞬知道了什么，朗声道：“秦王及冠礼，敢问燕将军，殿下此刻，人在何处！”
赶快把大的消息端上来吧！
若不如此的话，老夫也要扛不住了。
也仿佛是如军阵般的情况。
气机的流转落在了燕玄纪的身上。
这位鬓发皆白的大汉踏步上前，走上高台，面对着这满城百姓，双手捧出了一个匣子，这匣子很朴素，普通得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却又如此沉重。
燕玄纪曾扛纛而战，三天三夜都不曾合眼，也曾经双手撑住即将要闭合的城门，当年的太平军中，号称膂力豪勇第一，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捧着这个匣子，沉默着。
可仔细去看的话，双手却在颤抖着。
在得到此物之后，秦王将这东西交给了他。
“……爹娘之身，已寻不到，当年事发至之地，如今也只是一片狼藉，但是，这东西就交给燕将军了，就以此作为我及冠的礼物吧。”
年轻的君王微笑：“我现在慢慢明白了，有的时候，人也需要回应其他人的期待，他们那么远去看我的话，我不能够赶回去，也要告诉他们，我没有不看重他们。”
“我将最珍贵的礼物送回去。”
燕玄纪缄默，道：“这件事情，陛下您应该亲自去。”
“或者越千峰将军……”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李观一止住了，秦王的手掌按在了燕玄纪的手掌上，嗓音温和：
“或许，我这身边众人，只有燕玄纪将军你来做这件事情，最为合适了，请再奔驰万里之遥，完成这一次的军令吧，不是麒麟军的战将。”
“而是，太平公扛纛之人。”
青年秦王将最终寻遍了陈国的皇宫，只找到的一枚军令，一枚沉沉暗金色，却其实木质，上面有太平两个大字，背后是万里，合起来万里太平的军令，轻轻放在了燕玄纪的掌心。
燕玄纪的手掌颤抖，他看着眼前的君王拱手深深一礼：
“那么，有劳了。”
“燕伯。”
燕玄纪手指一动，终于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面铺着金色的缎子，上面是一方印玺。
打开的瞬间，所有人耳畔都似乎听到了一声如龙似虎的咆哮声音，那种威仪之感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不止一个人的面色骤变。
燕玄纪看着这玉印。
他曾经在这印玺前跪拜，他曾经无比愤恨此物。
他曾经恨不得抽出兵器，去把这个东西敲击得粉碎。
也曾经随着那个人，在这印玺印下的圣旨之下，驰骋在这乱世，往日的恩怨情仇，那诸多的痛苦，都落在了这一枚印玺之上，燕玄纪深深吸了口气。
他耗尽了这数十年转战天下的豪情，也似乎竭尽此身的悍勇，道：
“秦王陛下。”
“已破陈都，逐陈皇，占江州，定一国！”
“以此，及冠礼！”
他的声音滚滚传出，落在了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耳畔，所有人的神色都凝固住了，包括那曲翰修，曲翰修的神色凝固，大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文字。
这简单三句话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甚至于可以说出每一个字有几种写法。
但是这些文字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听着这么难以理解。
但是很快的，所有人都在这具备有无边冲击力的消息之下，反应了回来，发出了欢呼的声音，麒麟纹的旌旗展现在这城池的高处，烈烈如同火焰一般。
在这一天，天启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秦王的及冠礼，以一种从不曾有过，往后也不会有的方式展现。
以一个中原万里之国的落幕为自己及冠。
以一皇之印玺，为及冠礼贺。
为百姓贺！
为太平贺！
曲翰修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呢喃道：“好，好……”
“灭一国及冠。”
“好气魄，好手段，好霸道，好秦王。”
薛神将呆滞许久，呢喃道：“不行啊，这小子……”
“这小子比我会来事儿啊。”
“我干不过啊。”
“草！”
“他怎么这么装！”
薛神将看着老司命：“我几乎差点以为，我是在看着自己搞事情。”
老司命：“…………”
老玄龟：“…………”
“草，这家伙怎么这么装！。”
于是薛神将只是放声大笑。
秦王灭陈的消息传遍了这浩浩的天下，在塞北之地，太平公的两位宿将大笑大醉，岳鹏武知道这样消息的时候，这位肃穆刚直的大帅难得在行军的时候，小小饮了一杯酒。
为之贺。
秦王攻陈，得其都及印，天下侧目，群雄以为所向睥睨，以灭一国作为自己及冠的礼仪，英雄的豪气，君王的睥睨，以及少年踏马入江南的少年意气，彰显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后世的史书之中，这一点也触及万千人心。
引得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写下了万卷诗篇。
年轻的君王骑着马儿，来到了关翼城里。
他没有如第一次归来时候那样，睥睨的，带着千军万马奔入此间，只是翻身下马，单手拉着这缰绳，一步步走在曾经生活过很久的城池里面。
武道传说，气机通天，神如神明。
他很轻易地寻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秦王看到道路的前面，少女正捧着书卷往回走，马蹄声停下来的时候，反倒是吸引人的注意力，薛霜涛抬起头，看到街道前面的李观一，怔住了。
她也是熟读青史的，也知道兵法，知道打下一国都城的时候，可能攻克敌人只是最简单的事情，之后还有一系列非常麻烦的事要处理，不要说是几日时间，就是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都算是速度快的了。
李观一无论如何，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薛霜涛愣住，道：“观一？”
秦王牵着马匹走到了她的身前，时间过得好快，李观一一开始比起少女还矮小些的，现在薛霜涛也只是到他的胸膛。
薛霜涛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观一着：“你忘了？”
“今日是我生辰，也算是我及冠的时候。”
“喏，大小姐。”
风吹过了江南，也吹过了关翼城，有孩子放着的风筝在天上飞去了，神驹打了个响鼻，晃动自己的脑袋。
有几天没有恣意跑，它都觉得无趣了。
秦王灭国，以此及冠礼，这般豪情壮阔，实在是能够引得天下的英雄豪杰血脉贲张，应国的军神和君王因此而下定了决心，草原的王者看着天空，唱着古老苍凉的歌谣。
从西域到整个江南，麒麟纹的绯色旌旗指着天空。
这般壮阔的画面，足以落笔于青史之上。
而在天下的英雄们因此而动，整个乱世踏入了最后的时刻，刀剑并起，角逐四方的时候，当着宏大的，壮阔的史诗转动的时候，睥睨天下的秦王只在少女面前，微笑着弯腰低头。
鬓角的黑发垂下来，在风中微动。
那少女怔住许久，然后面色涨红，噗得笑出声来。
左右去看，就只拿起自己那一支写进天下长风的笔，踮起脚尖，插入了秦王的发髻之中。
秦王伸出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闭着眼睛，轻轻吻在她的掌心。
陌上花开。
今日。
及冠。

第58章 下，重注！
得得得，得得得。
清脆的声音，棋子轻敲击于棋盘之上，震得了这棋盘旁边的饰物都隐隐震颤，白发须发皆张的老者穿宽松衣物，平淡坐在薛家小院里面。
对面是已经长大了的李观一。
听风阁。
薛道勇自己居住的小小院落宅邸，且听风起，且听风吟，也是这乱世猛虎，细嗅天下的所在，年少的时候，李观一就是在这里面，看到了神兵破云震天弓。
也是薛道勇，在短暂时间里面，就从那个时候，只是十三岁的李观一身上，看到了改变天下的气魄，此刻这乱世的猛虎看似是在敲击棋盘，似是在思考棋局，实则是端详李观一。
距离那前无古人，也大概率后无来者的及冠礼过去，已经也有数日了，整个天下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仍旧处于隐隐的震动之中，四方如同被风暴席卷过了一般。
而毫无疑问，引得这天下局势震动，波涛汹涌的，正是眼前这个刚刚及冠的家伙，李观一拈着一枚棋子，目光平静，沉思注视着这棋局，袖袍沾风，便是搅动天下的一缕。
薛皇后和陈天仪已经被接回来了薛家。
陈鼎业下手确实是狠厉，陈天仪的元神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将元神关于陈鼎业的记忆彻底抹去了，物理抹消，比起诸多元神秘法，更为直接，更为冷酷。
但是对于陈天仪来说，这样的冷酷，或许潜藏着的才是陈鼎业心底最后的一丝丝温情了。
否则，陈天仪和薛贵妃在李观一的面前，将会极难以自处。
薛道勇斟酌许久，下了一枚棋子，道：“你成就如此的功业，和霜涛的关系，家族里面，其实很多人也都知道，就算是不知道，猜也是猜得出来了。”
“而现在，不管是曾经对你们有善意的那些，还是因为陈鼎业的手段，对你颇为不满，想要让我薛家押注到天仪身上的，对于你的到来……”
“他们，很欣喜。”
李观一下了一子，道：“欣喜？”
薛道勇淡笑：“天下乱世三百余年，这三百多年里面，辽阔疆域万里，多少豪杰，彼此之间，征伐不止，如今终于看到了一统天下的可能。”
“凭借观一你和薛家的情分，他们已经在做梦了吧。”
“或许在梦中，金银权势，官位勋爵，唾手可得。”
薛道勇又平静下了一子，道：“不过，老夫也没有想到，这乱世之中，老夫驰骋四方，不断下注，末了，临到最后，挡在面前的，是老夫这百余年打拼出来的薛家子嗣。”
“观一，你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便是。”
“薛家这里，交给老夫便是。”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这位老者，比起七年前，薛道勇看上去老迈许多了，但是那种亦如猛虎按爪，器宇不凡的气度依旧，和七年前一般无二。
“薛老要对薛家子弟下手吗？”
薛道勇大笑：“错了。”
“老夫是在保护真正的薛家子弟。”
“乱世之中，人心思变思得，即便是薛家一直以来，遵循先祖的教导，但是子弟多了，在这种变局面前，按捺不住的人也多了，老夫打拼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他们富贵。”
“老夫和你的关系，也足以让他们过太平日子。”
“贪心不足，是人家惹祸之根源；野心忽起，正是引祸烧自身之本来，老夫是这薛家之主，为免他日大刀落下，杀得我薛家满门灭口，株连九族，还是提前将这祸患解决便是。”
似有风起，听风阁外的池塘泛起了涟漪，就连这听风阁上垂下的四方垂帘，也似乎是在这风中微微晃动起来了，薛道勇微笑道：“老夫的话说得直接，这帮人，若是不提前就收束其心，观一你或许还能容他们一段时间。”
“可是千秋最是消磨恩情。”
“时日渐渐过去，总是怕他们的野心一日比一日更大了，终究有一日，会触及到真正不能触及的底线，闭上麒麟的刀锋落下，薛家怕是要死伤惨重，而你，也难免要在悠悠青史之上，留下刻薄寡恩的一笔。”
“老夫当年看重你，却不是为了如此的结局啊。”
李观一下一子，看着眼前的老者，却道当年和老人的谈论，嗓音宽和，道：“在商言利。”
“大商谋国。”
“而薛老，谋一个万世太平。”
薛道勇大笑：“哈哈哈，万世太平，这四个字的分量，实在是有些太重了些，实在是不可去想。”
他的声音微顿，复又叹息，握拳低语道：“可天下的事情，难道是做不到就不去拼的吗？在乱世之时，局势骤变风波难定的时候，人皆畏惧。”
“我却说不同，当壮胆气，有此胆气，虎步独行，下重注。”
“如今天当和，风气渐息，局势大好。”
“旁人道，当是勇猛精进的时候，我却说不。”
“临到此刻，却当急流勇退，蛰伏自身，方可以保全。”
“这一进一退，便是老夫这百余年的一切所得了，说到了底，也就只是收束此心不动不摇。”
李观一道：“薛老……”
薛道勇抬手摆了摆，道：“就事论事。”
“老头子自认这些年对自家儿郎看管的还算是不错，可是这人的欲望，实在是不能够放松一丝半点，只是稍有纰漏，便有可能，被其所趁，而恰好，老夫尤其不相信那帮人。”
“不过，现在虽然拿下了这陈国的都城，可是陈国江州城，毕竟是天下前三的雄城大关，其面积之大，恐怕是你所掌控所有疆域和城池之中的第一。”
“再加上人口，势力，秩序，加上临战之后，刚刚被你拿到手中，之后想要维系这样的一座大城，恐怕需要投入不少的人力，物力。”
“而在另外一边，岳鹏武等人的展现推进也极难。”
“需要后勤补给。”
“北部突厥还在盯着中原，应国姜万象虽老而未死，经历这连续数年的大战之后，应国还是底蕴最足够的一个大国了，之后要对上他，你可有什么战略吗？”
李观一道：“也不过只是征战罢了。”
薛道勇拈着一枚棋子，棋子在桌子上敲击了下，自是已经有人送来了两件东西，皆是文书，一左一右放在了薛道勇的两侧，薛老淡笑着道：
“也不瞒着你，在岳鹏武讨伐四方的时候，这辽阔疆域里面的各大城主，世家，甭管是已经和岳鹏武他们交锋上了的，还是还没能碰到了的，都想方设法地把密信，从前方送到了关翼城，送到了老夫的手边。”
“喏，难得你在这边，索性这些东西都拿给你看。”
“哈哈哈，不管怎么样，都由你。”
薛道勇的袖袍一扫，伴随着低沉的虎啸，劲气涌动如浪潮一般，放在了老者左手边的这堆叠的信笺就朝着李观一飞来了，这些信笺一张张，都未曾打开过。
但是从质地上来看，皆极考究。
有的是一张纸，一两银的松纹霜，有的是更为昂贵，听闻唯有妙笔山庄才可出产的松叶雪，却说名字倒也是取得雅致，就这些信笺在袖袍劲气一送之下，翩然飞舞，如霜似雪。
听风阁中有两人，听风阁外池塘泛起涟漪，垂落阁帘晃动，那这天下第一流勋贵人物的信笺翻飞如同蝴蝶，秦王伸出手，五指微屈。
朝着下面一按。
这长风就被握在手中，就被按下去了，那些信笺落下来，李观一拈着这信笺，只是随意朝着旁边伸出，旁边有北海鲲鹏之油而为的长明灯，可以长久燃烧不熄灭。
李观一拈着的这些信笺递过去，只是瞬间就被点燃了。
刹那之间，染成灰烬，就在燃烧起来的一瞬间，信笺内部的墨字都微微亮起一瞬，犹如黄金也似的光华，然后才在火舌的舔舐之下彻底化作了灰烬。
秦王的袖袍翻卷，这世家之信化作了的飞灰在他的眼底稍稍留下了一点点痕迹，然后就彻底消失不见。
薛道勇看着李观一将所有的信笺都彻底燃尽，道：
“连看也不看看，就这么燃尽了？”
李观一道：“他们的信里要说的话，我不必看也知道，若不是负隅顽抗，打算要占据一地，自成霸业；要么就是打算待价而沽，要他们投降，可以，但是却要我等满足条件。”
“要让我们还保留他们的地位，权利，甚至于他们投降，但是他们所在的城池还是要归于他们自己的掌控，只是名义上尊奉于天策府罢了。”
“若是真心想要投降的话，他们的信就不会来薛老你这里了。”
薛道勇慨然叹息，道：
“毕竟，这也是可以不必动刀动枪，就拿下陈国许多城池的法子，可以减少许多后勤的损耗，这样的话，等到一统陈国之后，再和应国对敌，也不至于太过于被动。”
李观一松开了手指，任由手中的信笺在焰的热风之下彻底被吹拂而去了，他收回手掌，回答道：“但是会埋下隐患。”
“会埋下在后世彻底爆发，将太平时代根基都冲断的隐患，我不会说，就在我这一代，将所有的征战所有的战争都打完这样的话，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战争’。”
“但是我不会把这些隐患扔给后世。”
秦王重新落座，眉目之中带着令薛道勇都为之动容的决意和气魄：
“打！”
“不需要妥协！”
“不需要任何的含糊不清。”
“不是谈判和协议，不是投降和利益交换得来的天下一统，而是以刀剑，以气血削平的天下，一切对手，皆是硬刀硬枪，在这天下，堂堂正正的角逐。”
“击败一切的对手，击溃一切的敌人，在这过去一代的废墟之上，才有可能建立起新的时代和新的气象，如此的大事，岂能够有半分的妥协？”
“要这样堂堂正正地大国气象，只有打，打到对手彻底投降，打到了彻底胜利为止。”
“薛老，唯独太平和建国。”
“其中，容不得半分的杂质了。”
李观一慨然叹息，提起手中的棋子，重新落在棋盘上。
薛道勇看着眼前的青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若是以一位成熟的豪商，一位天下的权臣，相国来说，这世上的一切本质，不过只是利益的交换罢了。
但是眼前这尚且年轻的君王身上，却似乎燃烧着一种，凌驾于利益之上的执着，他也追求利益，他也有自己的喜好，可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他倔强极了，丝毫不肯让步。
就只是这样的倔强，却莫名触动薛道勇。
这在乱世当中驰骋的猛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了，那老迈的身躯，那在腐朽官场之上勾心斗角因而沉淀下来的气血被这般的勇烈和执着一冲，竟是重新沸腾起来了，烧得薛道勇的心都在刺痛。
老者呢喃道：“击败一切对手，踏破一切的阻碍。”
“在上一个时代的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来新的太平盛世，啊哈哈哈哈，你个小子，还真是敢说啊。”
薛道勇放声大笑。
李观一回答道：“若无如此的口气，怎么能成第一流的大事。”
薛道勇道：“那么，你终究还是要和应国对上啊。”
李观一道：“应国，姜万象，还有姜素……”
“姜素啊，薛老，您不了解他，可是我却很懂他。”
“第一次和姜素见到的时候，我还只是十四岁或者十五岁的时候，武道二重天……”
薛道勇嘴角抽了抽，道：“平定江南一地的武道二重天，也是武道二重天是吧？”
李观一面不改色：“反正那时候我还没有突破。”
“那时候，太姥爷带着我去了应国的都城，在摘星楼里面，我第一次见到了军神姜素，见到了所谓的武道传说，那时候的他，恐怕都没有正眼看我一次。”
“彼时的他，只是一招就可以杀死我。”
“之后，在西域，在应国，在江南，我不止一次和姜素对面，我知道这个人，他的武功，已经是当世顶尖，若是纠集大军，舍弃了傲气的话，即便是太姥爷也难以击败他。”
“但是这样的人，却是一个没有下限的人。”
薛道勇道：“没有下限？”
李观一道：“是，他曾经可以率领一十八骑深入草原，在铁浮屠大军包围的情况下，拼死了那一代的大可汗，十八员战将皆战死在了草原。”
“他独自提着大汗王的首级回到应国的边疆，以草原大汗王的首级祭祀被杀死的应国百姓。”
“也可以为了胜利下毒，可以为了维持被叔父打破搅碎的应国的民心和舆论，将叔父斩首折辱，悬挂于城门之上。”
“姜素，既可以是豪气冲天的豪客，也是卑劣无耻的小人，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弱点，他不在意尊严，不在意名声，不在意自己的双手是否干净，不在意做所作为是否堂堂正正。”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在战场之上获得胜利。”
“胜利的过程，不过只是手段的一种。”
“是毫无下限，却也强大无比的，纯粹的兵家战将，若是当真我们可以走到那一步的话，最后要面对的对手，就是他了吧，一定是他，姜素。”
薛道勇看着眼前气势英气勇烈的秦王，道：
“你倒是颇看重姜素。”
李观一回答道：
“那是我的血仇，我怎么能不看重他？”
薛道勇笑起来，这位薛家乱世的猛虎狡猾问道：
“可陈鼎业也是你的仇人，你却没有那么看重他。”
这一句话倒是直接戳住了李观一。
李观一缄默，似乎也有些不自信，他也褪去了那种在传说里，在口口相传里面，所向无敌的模样，叹了口气，道：
“因为姜素对我来说，还是那么强。”
“纵我走了这一路来此，我也还没有必胜的把握可以击败姜素，从大势上来说，应国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这一年多两年时间，也让他们喘过气来。”
“如今的军神，只是因为要照顾姜万象，可以说，姜万象此刻反倒是如同锁链一样，束缚住了姜素。”
“姜万象若死，下一代的应国帝王会成为傀儡。”
“姜素彼时就成为了没有约束，没有后顾之忧的一柄利剑，我们最终要面对的，就是那样的他。”
“代表着三百年应国国祚的军神。”
薛道勇的神色凝重。
即便老者并不是战场上的战将，却也明白李观一说的那种情况下，姜素会有多么恐怖，到了那个时候，大概率陈国已没有了，中原之中，就不需要有半点的担忧第三国。
就只剩下了秦和应的厮杀。
最多考虑一次草原。
薛道勇还在想着那样的局面是何等棘手，那样的姜素，在姜万象死去之后，倾尽全力的一战会是何等的壮阔，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但是，直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秦王笑起来，他端起茶盏，却犹如端着烈酒，道：
“扫平天下，一统四方，是我，还有天策府，安西都护府，麒麟军各位的夙愿了。”
“若真的有这最后一战，还有什么比起正面击败那一位支撑了应国三百年国祚，旧日时代里所向无敌的军神，更为【不容置疑】？”
“我有我们的夙愿，而姜素，或许也有姜素自己的执着和坚持。”
“天下偌大，是这个时代和乱世，推着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秦王仰脖饮茶，虽然只是茶，袖袍拂动之际，却自有了那凛然的气魄，犹如烈酒洒落刀锋，从容自语：
“姜素不杀我，如何扶社稷。”
“我不杀姜素，如何正乾坤。”
“事到如今，恩仇，敌我，也只相杀罢了！”
“他要我们成一地偏安往后，可是我偏要——”
“得国之正，千古无二。”
薛道勇看着眼前的青年，许久无言，忽而大笑起来，他笑得尤其痛快，是欣喜这当年少年，七年过去，一颗雄心并未染尘，却是痛快自己的眼睛，还是这般的准确。
却又带着三分调侃，笑着道：
“不过，秦王啊秦王，打仗拼的是后勤和补给，比的是国力，你的底蕴本来就不如应国，这一次就算是以较小的代价拿下了陈国，可你的后勤和底蕴也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吧？”
“就算是能拿到陈国的底蕴，可是那些世家大族占据城池固守，也会消耗许多粮食补给，其中恐怕不少能做出放火烧粮的事情来。”
“就算是你们能迅速攻克这些城池，也必有大的损耗。”
“而应国在这短时间里面，几乎没有进行过大的征战。”
“他们的国力保存很好。”
“只在这一点【庙算】上，你就处于弱势了。”
“不过，事到如今，老夫的赌性又被你这个臭小子给激出来了，控制不住自己啊，还是想要再赌一次……”
薛道勇抬手，手掌按在了另一侧的那些卷宗上，他的手指按着这桌子上的厚沓白纸，噙着一丝平缓的笑意，道：“皆说，这天下大战，打得是国力金银，拼的是后勤补给。”
“又有说，我薛家大商，富可敌国。”
“老夫平日里总是告诉族中的子弟，说谦受益，满招损，要克制自己，对外的时候，也千万不可以仗着家中稍有余财，就如何如何了，以免给家族招惹祸患。”
“是以，这百余年间，我薛家自始至终，算是平安无事，只是，老夫虽是让这家中子弟谦逊，不可自傲，可是心中，却也还是始终有一个疑惑。”
“那就是，我薛家，是否当真【富可敌国】。”
薛道勇缓缓起身，背后虚空泛起涟漪，猛虎的低声咆哮响彻整个听风阁，老者的白发扬起，他的眸子扬起，犹如猛虎的双瞳，就这样看着李观一。
老者的手掌按着那些卷宗，缓缓推到李观一的身前。
噙着笑：
“李观一，我薛家这百余年，在这天下各州各郡各县城池之中，所有的商户，所有的商路，所有的商号，全部金银，一切底蕴，皆在此了。”
“你，敢接下来吗？”

第59章 皇！
秦王离开了听风阁的时候，薛道勇看着棋盘上的那一局残篇棋盘，嘴角抽了抽，禁不住道：“当真是，老夫都已经和他说了这许多，就连一局棋都不肯让一让。”
“七年前下不过这小子。”
“七年后，怎么更下不过他了？”
“难道说我真的是个臭棋篓子？”
薛道勇开始了自我怀疑，许久之后，在老者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影子，正是薛家的秘卫首领，也是薛道勇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时折服之人。
世人皆知薛家薛道勇七重天武道宗师。
却很少有活着的人知道，乱世猛虎背后的伥鬼。
这影子的武功境界，内功修为，未必在薛道勇之上，但是论及杀人的手段，即便是这乱世猛虎，也不能够和他相提并论，这阴影之中的老者看着对这棋局愤愤不平的薛道勇，第一次开口：
“这薛家的底蕴，是你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面，不知道多少次拼上性命，才一点一点，积累而出的，秦王既然没有心思从家主的手中夺取这些东西，为何您还要主动给出去？”
“对于此事，我实在还是不能明白。”
薛道勇抛接手中的棋子，闻言笑道：“你也会心疼？”
影子道：“这许多金银地契之中，也有我等拼死拼活，之前还觉得无所谓，可是被家主你这样轻描淡写地给了出去，无论如何，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薛道勇放声大笑起来：“你啊你，当真是敢说话。”
“当真是，看不清啊！”
薛道勇带着一种叹息的神色，看着眼前这个老兄弟，道：“你眼中的那孩子，还是当年都无法发现你的那个少年郎，只是李观一。”
影卫首领不解：“不是吗？”
薛道勇道：“是，也不是，他自是那个你我看着长大的少年郎，但是却也还是此刻已经占据万里疆域，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的秦王。”
“你觉得给李观一，心中心疼。”
“那你要是给秦王，若是秦王问你要，你还有胆量说舍不得吗？”
影卫怔住，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丝丝说不出的寒意。
薛道勇手中拈着棋子，黑白两色的棋子，就像是这天下，就像是这人心，他淡淡道：“老夫一直告诉你，多读书，多读书，纵观青史，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多少乱世的时候，有那些占据一城，一州的富商大豪，愿意拿出千金万金去资助一些当时看起来不过只是草莽流寇般的人物？”
“不惜为他们铸造兵器，召集乡勇？”
影卫回答道：“是因为他们如家主一样，看到了这天下的变局，故而想要提前准备吗？”
薛道勇不由笑骂一句，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拍老夫马屁，说什么勘破乱世，下注天下，天下这样做的人里面，九成以上皆不过只是为了个自保。”
影卫疑惑：“自保？”
薛道勇伸出手，白色的眉毛垂下，看着这两枚棋子：“天下大变之局，若尚是太平时日，四方没有兴起刀兵，朝堂之中又有隐患，则中原皇朝，大多，掠之于民。”
“于是有诸多的苛捐杂税，一步一步压在百姓的头顶，让他们活得疲惫。”
“但是，如此这般，却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不过只是在透支未来百年的底蕴，来补现在的窟窿。”
“而这天下之间，龙椅上的君王，朝廷上的文武百官，这城中的富商世家，还有百姓，彼此之间的矛盾，只是被短暂压下，短暂的粉饰太平了。”
“但是这矛盾终究会不断累积下来，犹如棋局之上。”
“劣势一点一点地积累下去，最终化作了磅礴大势，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于是不知何时，便有一人，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乱世将至。”
“此刻，百姓便是民心，民心便是底蕴，再不能够继续掠夺百姓的时候，你猜猜，这些天下的豪雄会做什么？”
影卫缄默。
薛道勇负手而立，淡淡道：“掠之于商。”
“如你所言，薛家偌大，似乎有着足以绵延到整个天下各处，不同州郡县城的商会，有着各种铺面，各种积累，看似是强盛无比，但是——”
“那又怎么样呢？！”
这位老迈的猛虎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道：
“当代，乃是乱世啊。”
“何以称雄，兵强马壮，什么金银，什么底蕴，只要放下心中的坚守，拿起手中的刀剑，薛家的商会，不过只是那些豪强和雄主的粮仓罢了。”
“姜万象老迈之年，把朝堂上那些名声隆重的文武大官杀得血流成河，秦王麾下有千军万马，其中能在正面对决之中，十招之内杀死你我的人，何止双手之数。”
“历朝历代，乱世之中的顶尖富商，有几个善终？”
“观一是太心善了。”
“秦王不拿，不过是因为还是念旧情的君王，他讲究着心底的底线和规矩。”
“但是你却也不能觉得，是他没办法拿。”
“更不可以觉得，自己给出去东西，就是施恩于秦王。”
“更不可因此而居功自傲，不可因此而自满。”
“况且……天策府中，并非只是有观一一个人在，如今天下风起云涌，秦王和应国隐隐然如刀剑相对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现大战，观一不会强迫我等拿出东西来。”
“但是于他麾下那些虎狼悍勇之辈眼中，我等手中有金银，而秦王缺这些，四方僵持，军士赴死，我等却犹自高坐阁楼之上，不发一言，不出一金。”
“你觉得，文清羽，晏代清，破军，文灵均这些人，会如何想呢？”
影卫的额头冷汗冒出，沉默许久，道：
“秦王念旧情。”
薛道勇大笑：“你这个时候又和我说起旧情了。”
“我已经说了，再大的情分，能用几次？！”
“难道说还打算再用这些恩情，换得我薛家三百年昌盛吗？这怎么大白天的，你就开始做梦了？”
“你说的对，你说的一点不差，观一念旧情，他大抵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但是薛家的人太多了，即便是老夫极力看顾，也一定会出现仗着家族中威风的顽劣之辈。”
“彼时只要出一点问题，就会被那些看薛家不顺眼的人盯着了，那时候，又如何呢？”
影卫失神。
恍惚间似乎已经看到那一幕。
一直以来维系着的太平时日，哪怕是他这样行走于阴影之中的影子，都下意识相信金钱的力量可以比拟刀剑，竟然忽略了如今这汹涌的乱世。
薛道勇随意松开手，那两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发出叮当脆响，道：“观一是好孩子，老夫必是善终的，但是，老夫走后，这些后辈子嗣们，能活多久呢？”
“乱世之中，没有器量和刀剑保护的金银，不过只是阎罗王的索命锁，若是再加上外戚，加上嚣张纨绔，违反律令，开国之年如此情况，这是亡族灭种的灾祸啊，不要忘记了……”
薛道勇侧眸看向自己的老伙计，眼睛清醒，犹如狩猎的虎：“薛家。”
“亦是数百年世家。”
轰！！！
几乎如同雷霆奔走，这影卫的大脑一片空白，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者，薛道勇淡淡道：“即便是连慕容世家自身都已经解开，慕容家的宅邸成为了麒麟军工造坊所用。”
“薛家的产业太多，范围太大，即便是你我把持，这一百多年里面，你我是对得起自己的心，可是不同地方，难道当真就干净地如同这天下白雪秋霜？”
“你不如说陈鼎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
“与其临战之时，恶了天策府全军将帅。”
“与其天下太平之时，被四方查探时候清算往日的这些肮脏旧账。”
“老夫去世之后，让薛家落个满门抄斩。”
“让观一和霜涛，兰因絮果，彻底决裂，不如，就由老夫亲自来做这件事情。”
“把东西彻底交出去，急流勇退，我薛家也不会差了。”
薛道勇的气魄从容，影卫缄默许久，恍惚许久，道：
“我终于是明白，家主所言，众人皆欲往前一步的时候，却要退后一步的意思了，即便是薛家，有可能成为真正一统天下的皇亲国戚，即便是薛家可以真正成为千年世家。”
“即便家主您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还要更退一步吗？”
薛道勇依靠听风阁的阁帘，道：
“我们求的是什么呢？”
“求名，难道我如今的所作所为，在青史之上留不下自己的丁点痕迹？求财，即便是薛家交出了这一切，剩下的余财，也足以让家族中子弟衣食无忧。”
“还是求权，去和开国之年，得国之正前所未有的那群当代英杰夺权，还是想去撩拨撩拨麒麟之须？”
“既皆不求，那这富可敌国，富贵于我何加焉？”
“况且，观一占据着万里疆域，休养生息的速度其实很快，老夫的这一次押注，不过只是让他节省三五年的时间罢了。”
“富可敌国，也不过只是商会，可敌得几年春秋？”
影卫道：“那么，家主这一次赌，赌的是什么？”
薛道勇道：“赌？”
“我赌我薛家不会灭族，赌这天下可以大定。”
“我赌一个万世太平的开端。”
“赌一个——”
薛道勇的声音顿住了，旋即嘴角勾起，带着猛虎般的从容和笑意：“三十岁前，统一天下的无双君王！”
“彼时他骑乘麒麟，游荡天下，四方太平的时候。”
“我在这听风阁中，举杯遥遥相祝。”
“也算是对得起我这一生。”
……………………
薛家的商会诸多手续，全部先短暂运送到了江州城中，到了那位温润无害的文鹤先生那里，文鹤先生看了许久，无害诚恳的脸上带着一丝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厉害。”
最后，文鹤只是赞叹地说了一声。
那影卫送到了东西的时候，就要离开了，却被文鹤先生唤了一声，道：“先生请留步。”
“请留步。”
影卫疑惑，那位无害的先生笑着道：“薛老先生，送来了如此的贺礼，我们也不能够不给出回应啊，恰好，我这里有些东西，就当做是给薛老先生的回礼了。”
文鹤把一封信递过去了，影卫下意识以为是给钱。
可是拈了拈。
若是给钱的话，这点分量未免实在是太有些磕碜了。
但是，眼前之人乃是秦王麾下，这又导致了，这个点分量还有一点点微妙的可能性。
文鹤先生温和笑着道：“可以告诉薛老。”
“不必谢。”
影卫心中腹诽，就这么点东西，还说不用谢，但是表面上还是颇为恭敬客气地回了一礼，然后迅速地回到了听风阁，将这信笺拿出来，里面写着的只是一些名字。
全部都是薛家的。
影卫看到薛老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道：“年轻人，有点本领，不错。”
然后让影卫再跑一趟，也是一封简简单单的信笺。
文鹤先生还在想着这么多东西，怎么去逗，啊不是，怎么去和晏代清先生好生交谈交谈，就发现了又有来者，心中多少有些微好奇的时候，见到那位影卫拿出来的东西。
是一封信，里面也是和文鹤给出的那一封一样，皆是名单，只是这一封信上，上面已经被抹去许多。
文鹤脸上的神色微有怔住，旋即隐隐有些动容。
他知道了，那薛家的猛虎也早早就开始注意到了薛家内部的问题，并且一直都在处理。
薛道勇的这一封信，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这乱世的猛虎，将会亲自将薛家内部的烂肉斩去，又将薛家的金银和商会皆交给了麒麟军，表示了全部的支持，却又不把自己的儿郎安插入天策府之中。
影卫对文鹤先生道：“家主说，先生不必谢。”
文鹤顿了下，道：“老先生手段高明。”
“文清羽甘拜下风。”
影卫顿了顿，道：“家主说，若先生如此回答。”
“那就要在下回先生一句话。”
文鹤道：“洗耳恭听。”
影卫道：“此番怎么不说，是西域晏代清了？”
文鹤缄默，笑叹一声，道：“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文清羽，领教了。”当着影卫的面，将薛道勇给的这一封信笺点燃，焚烧成为了灰烬，影卫方才离开。
时间缓过，也已六月末。
最为闷热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雨水逐渐地增多，频率也变高了，关翼城里面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雨水，打落在了道路两旁的树木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雨水声让人心里面安静，两侧的百姓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避雨，以免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淋湿了衣裳和头发。
这一场雨来得突兀，多少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回春堂的老掌柜本来外出送药，未曾带伞，临到了路上遇了这雨，皱了皱眉，只好打算去找个地方避一避雨，他的头发已经白了，身子也不如几年前。
可是周围一时半会找不到躲雨避雨的地方。
正自皱眉的时候，雨水忽然停了，但是耳畔还能够听到雨水落下来的声音，眼里面也能够看到水珠穿成线滴落在地上，炸开了一个个小小的弧的模样。
抬起头，看到一把伞。
老掌柜的转身，看到后面有一名青年撑着伞，这青年人一身青衫，腰环革带，用一根很老的玉簪扎着头发，撑着伞站在雨水里面。
老掌柜的疑惑了下，旋即觉得这青年有些眼熟。
但是他是生性沉闷的人，只是道谢了一声，青年笑着道：“掌柜的，今天没有带伞吗？”老掌柜道：“外出送药，走得急了。”
“小兄弟把我送到前面那屋檐下面就行了。”
“我在那里站一会儿。”
“这个时候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
青年撑伞徐行，老掌柜的背着个药囊，两人就这样踱步在雨水之中，雨势渐大起来了，散落在树叶上，落在地面上，仿佛将这一把伞下的事情和周围的世界分割开来。
青年带着他到了那个屋檐下面，收了伞，把伞侧放在旁边，抖了抖上面的雨水，然后也和老人一起站在这屋檐下面，看着雨水落在屋顶，顺着瓦片滑落下来，滴落成水串。
老掌柜的就和这青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又是一会儿，雨幕里面传来了颇为匆忙的脚步声，披着斗笠蓑衣，颇胖大的汉子从雨水里穿行而来，倒是走得急切了，稍稍有些气喘吁吁的。
抬头看着店面前面衣裳都湿了的老者，道：
“哈，你个老药叟，要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要不是我邻家回去的时候，告诉我你在这里等着，我今儿就不出来了，这般大的雨，在院子里面热一壶茶，烤几粒花生吃吃才舒服。”
“这位是……”
他看着旁边青年，眼底疑惑：“你熟人？”
老掌柜的道：“是个好心人，把我撑伞带来了。”这酒馆老板只见得了李观一一次，即便是回春堂管事，这几十年里面，迎来送往的药师学徒也不知多少了。
七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了，他们似乎未曾认出来这年轻人，却也开了酒馆的门，邀请那青年一起进来坐坐，店家的手脚麻利，把这酒馆的窗户帘子拉起来，里面亮堂堂的。
又自取了些芹菜花生，醋泡花生，蒜泥皮冻，还有先熏后卤的猪头肉，切了一盘拿出来，费劲儿搬来了一个小火炉，道：“今天颇有雅致，就喝点好酒。”
老掌柜的脸上也难得有一丝丝笑：“想要喝酒就直说。”
“还说什么雅？”
“咱们这地方有什么好雅不雅的？”
那胖乎乎的店家却不服气了，道：“你这话说的，难道说雅不雅，还和有没有金子相关联了吗？你且听好了，我这个地方，今日却有三种雅趣。”
“本来没有打算来，今日来的，便是第一桩雅趣。”
“今日本以为，就是你这老药叟一个，却又有个新朋友，便是第二桩雅趣。”
胖酒馆店家的声音顿住了。
老掌柜的打算听这好友的笑话，却故意问他：“第三桩雅趣在哪里？”
胖店家支支吾吾了半晌，却只是笑：“为了喝酒，而不得不去编撰出雅趣这事情来，本身便是一件雅趣了！”
“哈哈哈，这些事情，皆不重要。”
“来来来，喝酒喝酒。”
胖酒馆管事把酒倒出来了，不是什么名贵的美酒，不能够和陈皇皇宫里面的御酒相提并论，却自有三分清冽之感，对着这落雨饮酒，闲散聊天。
老掌柜道：“这位小兄弟倒是面熟。”
“只是在这附近却似都没有见过。”
“不知道这些年做得什么事情？”
青年端着一杯酒，看着眼前老者，故人，却未曾说什么身份明朗，只是对饮，笑着道：“却也和老先生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两样的。”
一顿好酒，一场清谈，就着酒盏碰撞的声音和落雨的声音，倒是洒脱，但是落雨终究还是淅淅沥沥的慢下来了，就如同老掌柜说的那样，这个时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青年看着这雨渐渐小了下来，起身告辞。
老掌柜笑着问是不是也是大夫，年轻人回答道：
“算是吧。”
他一身青袍，就提着这伞走出去了，雨水尚有些飘落。
“左右不过是，治病，救人。”
酒馆店家和老掌柜看着青年提伞而去了，渐行渐远，店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着那老掌柜，笑着道：“我看啊，他似乎是你的熟人呢，老药叟，不记得了吗？”
老掌柜只兀自道：“不记得了啊。”
“帮过的人那么多，见过的人那么多，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因缘，哪里能都记得？”
“不记得又怎么样呢？”
“若是当日帮过他，我也不过只是为了让他后来记得我来报恩的，往日如果有过什么缘分的话，今天雨落，一场好酒，也是够了。”
胖店家大笑：“真不讲究！”
老掌柜回答：“这才是讲究。”
两个老友对视，却也只是心照不宣，没有说破，他们举杯对饮，那老掌柜看着外面，雨落如丝，然后扬起头饮酒，自语道：“治病，救人，好一个治病，救人啊。”
“好酒。”
“正十分醉人！”
…………
中州，姬衍中捧着手中的圣旨，听得耳畔声音，却是大脑茫然空白。
“卿觉得，观一之功，克敌制胜，破江州，逐陈皇。”
“可称【皇】乎？”
“皇者，煌煌如火者也，既封为秦武，如今名动天下，声震四野，当称——”
“秦皇。”
“卿等，以为如何？”

第60章 气吞万里
封皇么……
姬衍中在听到姬子昌的话语之时，心中有一种恍然如梦般的感觉，犹如往日一场大梦苏醒，他本来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情的发生会充斥着一种悲痛感。
但是事实上，姬衍中的感觉比起他预料中的镇定太多。
甚至于有一种，果然如此。
有一种隐隐预料到的事情终于到来，终于发生了的感觉。
赤帝一脉的没落，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去了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腐朽之辈，还对这世道抱有幻想，还期待着秦王功名震动四方的时候，还要臣服于他们之下外，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是不曾开口去说罢了。
姬衍中叹了口气，道：“秦王陛下的功名，疆域，威势，都足以称皇，但是称皇之名是否是他愿意的呢？陛下，若是要称皇，以他的功业，早在封王的那一次就足以称皇了。”
“虽然说如今给秦王陛下再度上尊号，也不会引来四方的觊觎和不满，但是同样，以秦王陛下如今扫荡四方的威名壮阔，也无需要我等的上尊号尊名来为其扬威了。”
“秦王陛下，如今哪怕自称是一小卒。”
“也不会有人对其的名望和气度有丝毫的小觑，而在中州的列位王侯，即便是外出自称自己有可以比拟秦王的封号，也不会有人以对待秦王的态度对待他们，相反，还会大笑之。”
“彼时不曾称皇，以秦王陛下的秉性，此刻未必会称皇。”
“不若写信一问。”
“看看秦王陛下这个时候的想法和战略，是否需要陛下的帮助……”
姬衍中思考之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和想法。
作为中州赤帝一系，要为封臣加封，却用的是【上尊号】的说法，而为其加皇者之名，以姬衍中的地位和资历，竟也要建议赤帝写信相询问。
姬子昌微怔，看着眼前这位素来以宽厚长者，以及‘传其武功者必反’的名声为人所知的姬衍中，笑叹道：
“卿却不似往日那么死板。”
姬衍中只是回答道：“秦王陛下声威震动于当代，赤帝朝八百年国祚，终是勉力支撑，如今陛下又能为之奈何呢？”
姬子昌已经在为【禅让】造势。
原本还在考虑要如何为李观一铺垫出汹涌大势，但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来，李观一就直接带兵杀到了陈国的边关之下，狠狠地在这天下来了一次大的。
李观一的名声此刻喧嚣直上，大有成为当代第一人的气势。
年轻有为，又有顶尖的兵锋和武力。
犹如赤帝和霸主的结合体。
姬子昌写信给李观一，恭贺他的战绩，又提起了上尊号为皇的事情，但是李观一思考之后，也和文清羽先生商量之后，终是写信，暂且回绝。
他已经不再需要【皇】这样的名号，来证明自己了。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在最后不必去折损自己的名望，来衬托背负着李观一往上走去。
其次，军中大势汹涌，破陈都城之后，还有硬仗要继续打，此刻封皇，却也难免令军中的气氛稍有浮躁，功业未成，如何能得此尊名。
姬子昌收到回信之后，也只好叹息一声，回信时写道：
“天下如此之大，你也要加把劲儿才行。”
“快点结束这般乱世，趁着我和你嫂子还年轻，我们两个还能够有精力外出游览这天下，若是你打完这天下，我都已经成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就算是能出去走，能走几年？”
“快些履行你的大愿罢。”
“到时候把孩儿就扔给你照顾了。”
李观一看到回信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掌印，咧了咧嘴。
没见过哪个天下正统的皇帝，给文人墨客暗搓搓说的大权臣写信，是在发牢骚说孩子难带，是在发牢骚说你怎么推进天下的速度如此之慢，还不快点把这天下统一，我好甩锅交班。
“没见过这种大皇帝的。”
李观一虽然这样咕哝着，却也还是把这信笺收起来。
折叠好珍藏着，打算之后，过去十年二十年的时候，给那小丫头看看，看她亲生父亲当初是如何想要把她甩开，自己和妻子两个人出去过二人世界的。
所以，你义父才是对你最好的。
以后压岁钱，知道给谁了罢？
在陈国的江州城，关翼城区域，到整个秦的领地之间，其实还有辽阔无比的疆域在，其中诸多城池，内里大小世家，掌控权势，仍旧负隅顽抗。
按照原本的战略——
秦的后勤，补给，底蕴，都完全不能够支撑长时间的消耗战，李观一的打算是两侧出兵蓄势，采取中庸的战法，一点一点去撕裂这些世家。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是五路大军往前。
本身的战法就是，李观一在后方压制，以一股精锐兵力进行对敌方战略上的牵制。
毕竟那些占据城池的世家和城主们，也不能确定，自己拼尽全力，达成了联盟之后，才刚刚在正面和岳鹏武对上，后面就凿出来一位有过踏上战场，万军丛中斩敌将首级经历的君王。
与此同时，岳帅岳鹏武率领大军正面抗住压力。
其余的四位战将，则各自率领数万军队，进行穿插和配合作战，一点一点瓦解掉陈国负隅顽抗的那一部分势力。
后来在他击败陈鼎业，得到了陈鼎业撤离江州城，留下来的大量粮食，以及这文武上下，衮衮诸公的库藏之后，秦王觉得，其实之前的想法，太过于保守了。
保守，实在是太保守了！
娘的，陈国都城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粮食。
这百官的宅邸之中，银子和军粮都这么多。
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将军们都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前线充斥着吃空饷，压着前线军三个月军饷不给下发，每日口粮提供不到位等等诸多要命的问题。
但是后方却根本一点都不缺少这些东西。
秦王陛下大手一挥，写信告诉晏代清。
完全不用担心后方撑不住。
全军往前压上！
这一次，不需要进行危险的穿插撕裂型战术，直接以正统方式的战阵推进就可以了，银子？粮食？箭矢？哈哈，那都不是什么问题。
打！
秦王陛下心情愉快到了亲自点起兵马前去了对面的城池后面，越千峰大将军连忙挥舞战戟前去帮助，带着十余亲兵卫士，十余骑包围了对面的一千多骑兵。
并且以秦王陛下为锋矢，亲自冲散了这一支骑兵。
以秦王陛下为锋矢？？？
等等？陛下是前锋？！
越千峰狠狠的晃了晃头，然后伸出了手掌按着自己的眉心，用力挫了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喝酒，脑子有点坏掉了，这种事情，以前有过吗？
这，这合理吗？
而当对面的那一支千人骑兵，发现对面的‘斥候’散开，为首之人，身穿墨色甲胄，外罩绯色文武袖的麒麟纹战袍，手持一把暗金色的战戟，战戟之上，猛虎吞口。
就这么大喇喇冲过来，前方骑兵和统帅，竟然没有一合之敌的时候，脑子也是懵的。
对面君王在前面跑，大将在后面追。
看着那一幕画面，许久许久没能缓过神来。
简直是犹如戴着金盔，被一名力士，挥舞着八角紫金锤朝着脑壳儿上狠狠地来了一下似的。
脑瓜子嗡嗡的。
一片空白。
一国之君亲自冲阵？！
不是，这，这对吗。这不对吧？
于是秦王尝试亲自干掉了几个骑兵军队之后，不得不在底下大将死命拉扯的情况下，答应选择率领重骑兵冲击。
而第三次转折发生在薛老选择将薛家的底蕴和商会全部交给李观一之后，按照文鹤先生后来的笔记说的，秦王陛下彼时的心情实在是愉快，非常愉快到了有些飘飘然的地步。
他吃饭的时候竟然会选择拿三个菜而不是两个菜。
其中有两道荤菜。
当天就吃了三只烧鹅。
而后麒麟军，天策府，安西都护府皆得到了情报和策略，晏代清，文灵均，破军，元执这些天策府的成员第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因为陛下给他们的密信里面只有一行五个字。
【咱们有钱啦！】
文灵均讶异。
晏代清先生冷笑几声，觉得陛下终于脑壳子发昏了。
有钱？
每天看着民生和后勤的消耗，晏代清觉得自己有时候想要一头撞死在卷宗上彻底睡着，睡他个三天三夜。
秦王采取奇策的时候，恰好是五月左右——
自是妙计，自是雄才伟略。
晏代清也要击节赞叹。
在军略会议的时候，也是热血沸腾。
然后他回到了府衙，见到了那些累积成山的卷宗，方才热血沸腾起来的豪情壮志，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冷却下来就了。
要一边维系着决定今年收成的重要时期，要一边维护水利措施，以免捞灾，还得要准备教育和医疗的情况下，为那神勇非凡的秦王陛下，以及派出的几十万大军提供后勤补给。
五月份啊，那么多后勤运送，需要人力。
地还种不种了？
晏代清忙得焦头烂额。
尤其是在这种关头上，几乎是完全极限操作，极限到了晏代清恨不得不管不顾，把其他几个‘晏代清’都抓来干活的时候，那个从中州过来的老学究还三天两头地到晏代清的眼前晃悠。
每次来都是要钱，都是说，秦王陛下及冠礼，要留名于青史云云，可不能含糊云云。
给钱，给钱，说来说去，就是给钱。
若非是晏代清见他年纪颇大，加上多少顾及一下秦王的面子，否则当真想要给那老头子来一个过肩摔，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大国雅量。
什么才叫做儒家之礼。
靠着那发展了四五年的机关术，终于开始出现了可以投入实用的部分成果，再加上培养出来的初级人才足够多，晏代清先生硬生生支撑住了这种级别的后勤庙算。
胃痛的毛病也在石达林的药效之下恢复了。
只是，伸出手掌抓一把头发，好像今天比起昨日多掉了几根。
晏代清先生觉得今日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破军先生沉思。
破军先生若有所悟。
“原来如此，看来薛家终于做出自己的抉择了。”
破军先生第一位察觉到了问题。
而紧随其后的，秦王陛下的第二封信笺抵达之后，将诸多事情都详细解释了一番，并且在最后的时候，认真写下来，严厉告诫他们，之前不小心寄错了信笺。
【一定，我，咳咳，孤是说，一定要把第一封信销毁】
【明白了吗？！】
【此乃……嗯，君王之令是也！】
对于这个命令，文灵均莞尔一笑，确确实实将第一封信笺烧了。
晏代清先生本来要烧的，却忽然觉得，烧了有点可惜，索性收起来，他日秦王陛下缺钱来要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一封信拍在桌子上。
破军先生则是直接将这个信笺当做收藏。
只是在处理完这般事情之后，所有的麒麟军军师，谋主们，都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元执先生的神色隐隐有些喜悦，晏代清逐渐转变为神清气爽。
文灵均的温和笑意浓郁。
破军先生摸着下巴，一双清俊的眸子里面带着紫光。
“也就是说……”
“此刻，不缺钱了，是吧？”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麒麟军的谋士们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勾起来。
一直以来，他们打得都是逆风战，是要从无到有得崛起，双手开辟一番天地，其中耗费的心血，需要的经历，面对的困境，超乎想象。
短短七年时间，而提剑匡定天下，乃有如此疆域。
只稍稍想想，就知道他们的底蕴和补给一直都处于严重不足状态。
几乎是完全靠着豪情，和年轻人炽烈的勇武在支撑。
而现在，这本来需要数年时间慢慢弥补的一点，在那位乱世猛虎的豪情之下，彻底恢复了，天策府和麒麟军的所有谋士将军，对于尚且不曾谋面的老者，都有了十二分的好感。
破军先生看着大概可以支配的军费，情报线，后勤补给线之后，嘴角勾起来，这一次勾起来几乎就压不下去了，然后用力一拍桌子，即便是拍的掌心都在痛也不在乎。
他大爷的！
出山之后，就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所有天策府的谋主和将军嘴角就没下来过。
麒麟军，转变战略。
进入到了不差钱的状态里面。
之前的战略，保守！
实在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晏代清神清气爽。
一边趁着机会开始大力推动民生，目的是为了在这一笔薛家带来的庞大金钱和后勤补给耗尽之前，彻底将秦王麾下的疆域民生水准拉高到了足以维系这种级别后勤的层次。
一边加紧兵器和甲胄的升级铸造。
樊庆提出大练兵战略。
经过各路将军的商讨，完成了统一。
在这个时候，本来打定了主意，判定出秦王大军的补给不足，虽然气势凶猛勇烈，但是绝对支撑不了多久，只需要熬过第一波就可以的世家一睁眼发现——
天变了。
之前他们咬紧牙关，觉得要死死扛住压力就可以。
到时候秦王的后勤补给一定会撑不住。
就算是兵锋所向无敌，后勤一断也是要撤兵的。
到时候就可以松一口气，秦王不同意他们的要求，他们大可以前去投靠应国。
可麒麟军的战略迅速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猛攻猛打，奇策难防，变成了稳扎稳打，而且并不着急迅速推进，且在交锋之中，他们发现，麒麟军中的面容，几乎每两个月更换一次。
负伤的，有所领悟的，突破的，会被撤下去。
用在后方，麒麟学宫当中训练出来的新的战士补充。
这些都是在江南训练而出，经历了战争之后，又在麒麟学宫当中，经过了系统化的兵家培养，然后再投入战场之上，在真正的战场上，让他们将学宫中学习到的东西，彻底掌握。
诸多世家之中，并非都是草囊饭袋。
也有极为精明，眼力颇强之人，其中最为杰出的那一部分，在麒麟军的战略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麒麟军是在做什么。
“不断轮换战士？稳定推进战线，避免恶战……”
“还在我们城池之外的田地上屯田，收割我们种下的粮食？”
“他们在练兵！”
“他们在拿我们练手，在拿着我们大练兵。”
马家家主的脸色惨白，道：“我们的子弟儿郎，就只是他们磨砺刀锋的石头而已，他们的兵马收到损伤之后，立刻就会调回去，然后换取新兵上来。”
“不断轮换，他们只是为了和应国交锋而准备，我们只不过是他们的磨刀石……”
“我们只是磨刀石。”
“他们能够后退，我们却又退往何处？”
世家们和负隅顽抗的势力意识到了这一点，陷入绝望。
麒麟军大练兵的情况几乎已经要成为阳谋。
但是对于这诸多世家来说，这一点的绝望之处就在于，他们就算是知道了麒麟军是在练兵，那又能够如何？永远都有老辣的麒麟军战士在率领年轻的士兵。
麒麟军的后方有充足的补给，有名将，有无数的后勤。
但是他们只有孤城。
后方？
后方是秦王。
麒麟军并不着急着大军突破，而是以威严之势，徐缓而推进，却也正是这种徐缓推进之势，反倒是有一种汹涌无比，山峦崩塌压下的气魄。
所有挡在这一支军队之前的世家，城池，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和绝望感，他们本来是打算要将秦王的后勤拖垮，支撑到获得胜利，但是却是他们更早地被拖垮了。
已经逐渐开始城池投降，彻底的投降。
而这似乎是一个信号，之后的城池投降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争先恐后一般地认输，有些城池的城主，世家因为恐惧秦王对世家的态度，不愿意投降，却皆被城中兵士百姓反叛。
他们主动打开城门，引王师入内。
如此气势勇烈，诸城池皆降，竟有大军对峙之间，对方临阵倒戈，前去攻城的事情发生，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汹涌，而在这一段时间之中，应国却只是养精蓄锐，未曾侵扰麒麟军。
陈鼎业收拢了原本在西意城边陲的大军，彻底汇聚在了镇北关，掌控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勉勉强强汇聚了二十余万大军，突厥则一直在等待着中原的这鏖战耗去麒麟的兵锋。
天启一十七年夏，耗费了一年的时间。
陈国的最后一座城池在麒麟军的兵锋之下，选择了投降，这一次的投降彻底宣告着陈国这一座中原大国的落寞，而整个陈国最后的版图，也已经只剩下了陈鼎业驻守的镇北城。
吐露出了秘境和沿途补给驻点情报的陈天意，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哀嚎许久，于某日夜间，自山崖跳下，死于山崖底部，乱世嶙峋之间。
陈承弼老爷子倒是看得很开。
只觉得陈国也有了几百年的天下，已经足够好了，况且，陈皇的皇位又不是他的，那几个兄弟们彼此残杀，搞得陈家之中都是乌烟瘴气的，散了也好。
不如练武。
如此波涛汹涌之势涌动，镇北城中，聚拢兵锋，重新将这一座雄城掌控在手中的陈鼎业，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使臣。
来自于突厥和草原的臣子。
这位突厥的大臣躬身行礼，脸上的神色极为的谦卑，他们奉上了足以对应君王级别的礼物，态度也放得极好，于宴席之后，起身进谏道：
“伟大的陈皇陛下。”
“您的国土被叛贼所侵占，您的国都都成为了秦的疆土，如今天下都在传送着窃贼的名声，这当真是让人心中不忿的事情。”
“我国的大汗王，曾经和陈皇陛下有过联盟，共同讨伐应国的大军，有这同袍之谊，如今见陈国如此，愿意出兵，和您一起，讨伐秦王！”
“夺回故土，还于旧都！”
陈鼎业饮酒动作一顿，整个宴席之上，雅雀无声。

第61章 草原和毒龙
草原使臣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感觉到了来自于陈国文武百官投来的视线，这些陈国真正的名臣名将们，此刻的目光和以往的凌冽不同了，带着一种沉沉的狠厉。
犹如箭矢一样，似乎要把草原使臣阙特勤给射穿了。
阙特勤并不畏惧这种目光。
他很熟悉这样的目光是什么，这是犹如失去了生存希望的狼群，那种对于周围极端警惕，抱有极端敌意的目光，这些陈国的名臣名将们有这样的目光，阙特勤并不意外。
这一年多时间里面，秦王征讨四方，用慢刀子割肉的方式，将陈国的疆域大体平定下来，因为是缓步推行的策略，一边占领，一边发展民生，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叛乱。
自然，这种大体的平定之中，也有世家之乱，有假装投降实则蓄意出手的刺客。
这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天下大势，却也是不能违逆。
在这个过程中，蓄意制造叛乱和乱世，搅动麒麟军平定城池的那些世家成员皆遭到近乎于清算的结局。
尤其是三个月之前，号称陈国南陈八姓之一的孙家暗中刺杀了前来前方勘定情况的秦王府府丞。
秦王府丞身上有软甲，身旁有昆仑剑派的怒剑仙。
怒剑仙，乃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本来就是宗师之境，又常在剑狂身边，听从教导，虽八重天之境界如同此生关隘，再不能踏破，却在宗师境界里面，昂首阔步而行。
自入江南以来五六年的时间里面，早已修出了七重天的巅峰，剑气随心，将那一位六重天的刺客当场斩杀。
秦王府丞晏代清只有惊无险。
选择这位晏代清，是陈国世家们多方斟酌考虑之后的结果，一方面，晏代清掌管麒麟军的后勤大势，一旦将其斩杀，则庞大麒麟军的后勤被切断，就算是可以恢复，也需要月余时间。
而来，晏代清本就是陈国之人，作为陈国大宗去杀死一个陈国的叛徒，从道义上讲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三则是晏代清的武功不高。
且其从陈国过去江南，本身曾属于外来降臣。
故而欲杀之。
只是不知为何，在刺杀晏代清之后，整个天策府似乎直接进入了特殊的状态，文清羽亲自前去孙家，天策府和麒麟军对全部陈国世家都抱有一种敌意，加压。
如同千万猛虎出山，孙家的家主在晏代清遇刺的第七日之后，自杀在路上；少主则是心情抑郁，投水而亡，大长老服毒自尽，都是自杀，都是殉国的忠臣。
偌大孙家从内部崩乱。
这导致了麒麟军对陈国世家的手段更为直接了一个级别，一年多来，陈国世家或被分散，或彼此为敌，已渐渐没有了什么声势，四方传遍的，都是麒麟的名望。
而在得到陈国的疆域之中，麒麟军并未班师。
经历过一年多大练兵的精锐麒麟军汇合，五路大军，并在关翼城的秦王一起，汇合为六路，以一种徐缓，却又气势磅礴的姿态朝着镇北城的方向逼近过来了。
沿途属于镇北城掌控的那些城镇，无不是望风而降。
从上往下，自城主到百姓，生怕自己投降的速度太慢。
所谓肉眼不可见的大势，就在这种众人的反应之中，具现化，真实化了，真切地让人恍惚。
至于此，陈国，几可以算是彻底灭亡。
若是说逆臣反党。
对面的秦王掌控了陈国的绝大多数疆域，并且占据西南，西域，以及应国一部分土地的秦王，其麾下的疆域，人口，土地，都远远超过了陈国的鼎盛期。
相比起来。
如今的陈皇陈鼎业，才更像是逆贼叛党。
在占据了陈国的大部分疆域之后，秦王根本没有撤回去的打算，也不打算沽名钓誉，而是奋起余勇，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将陈国平定之后，再做其他考虑。
且因为陈国疆域，并非强行的提振士气，强行打下来。
而是经历了漫长的征战。
麒麟军早已经习惯了战斗，士气沉凝如山，没有丝毫的降低，就这么朝着镇北关翻滚过来，明眼人都知道，陈国的气数已尽，陈皇的气数已尽。
这二十余万大军，占据镇北城附近方圆数百里的地方。
支撑不住多久，就会成为秦王本纪之中的一笔。
在这个时候，大汗王骨咄禄伸出了援手，就和往日不同了，哪怕是之前再如何有骨气的君王，面对着身亡国灭，命丧人手的关头，也会彻底失去自己的底线。
会不顾一切地去抓住，可以把自己救出来的那一根树枝。
“人都是这样的啊，底线会随着局面的变化而变化，君子也会做出卑劣的事情，恶徒有的时候也展现出英雄的气概。”
“要做的事情，不是在对方的意志力最顽强的时候去拉拢他，而是就这样安静看着，等着这天下的洪流和大势冲击他，打磨他，把棱角都磨平了，等心里的血都冷下来。”
“再在这个时候，伸出一只手去。”
这也是他胆敢前来做使臣的底气所在。
否则，陈鼎业之前御驾亲征的血腥尚在，他手中用上一位草原贵胄的大腿骨做的白骨琵琶，音色还仍旧空洞清幽，阙特勤即便是勇敢，却也不会来这里白白送死。
把自己的骨头送给这个癫狂的中原皇帝当做乐器。
不……
是前&#183;中原皇帝。
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沉醉于酒肉之中，彻底丧失了豪气和勇武的，【丧家之犬】罢了！
阙特勤打量着坐在上首处的君王。
他之前曾经有过机会见到过陈鼎业，那个时候的陈鼎业，看上去雍容平淡，一丝不苟，模样俊美，带着中原人斯文儒雅的气质。
此刻的陈鼎业身上衣裳都不如何讲究了，远不如陈国大祭的时候那样华美，气质有些颓唐，须发浓密，胡须颇长了，喝酒的时候都会被沾湿，一双眼睛里面常带血丝。
就这样坐在上首，端着酒看他。
陈鼎业呵地笑出来：“我之前可是杀死了你们的使臣，你们就都还愿意帮我？”
阙特勤恭恭敬敬道：“上皇斩杀一个使臣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情，想来，一定是那人不懂得礼数，触怒了中原的上皇，这才引得了天威震怒。”
“是他的错，怎么能够怪罪到陛下的身上？！”
陈鼎业放声大笑，指着他道：“哈哈哈，真会拍马屁。”
“说话这么好听的人，想必不少舔那大汗王的钩子吧？啊？哈哈哈。”
“技巧不错，很不错啊。”
陈鼎业端酒大笑，言辞粗鲁，环顾左右，要众人一起大笑，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即便阙特勤算是突厥贵族里面，涵养颇高的人，也是被激怒，拳头微微握紧。
心中甚至于升腾起来了一丝丝杀意。
只是看着陈皇身边左右两侧，夜重道，周仙平，皆是历经沙场，真真切切在这战场之上滚出来，杀出来的悍将，眉宇凌厉看过来，一股汹涌煞气扑面。
看这两员悍将的模样，似是一言不合，就要扑杀过来。
剁下来阙特勤的脑袋做成乐器。
阙特勤沉默了下。
很有灵活底线地，把自己心底的杀气收起来了。
但是不敢发作归不敢发作，他此刻心中却也有一丝丝的嘲弄。
可笑，可笑！
一个君王，在外不修边幅，在内，言辞粗鲁。
陈鼎业啊陈鼎业，抛弃祖宗的基业，弃城而逃，就连自己的皇后和太子都扔掉了，这样的人，果然已经成为了一介丧家之犬，已经彻底失去了君王的气度啊。
只是一条狗罢了。
只会胡乱咬人，乱叫的野狗。
不值得和这样的一条狗动气，等到诸多事情解决了，也一定要用绳索牵着这陈鼎业的脖子，去当做羊一样在草原上走过，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就是中原的皇帝。
心中一阵发狠。
阙特勤的心境平缓下来，恭恭敬敬道：
“不知道，陈皇陛下可有意要和我等联盟？”
“下臣，好回草原之上，禀报我突厥的大汗王。”
陈鼎业却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大叫道：“盟约？盟约不着急，不着急，礼物呢？我还没有看你们送来了的东西。”
“把礼物帖子送上来。”
等司礼太监把礼物的拜帖送上来之后，陈鼎业喝完了酒，擦擦手，迫不及待地去看这帖子上的东西，似乎是发现给了不少的好东西，陈皇脸上的表情这才慢慢舒缓下来。
道：“不错，不错，大汗王有心了。”
“来，来，把酒先拿上来。”
“贵使先不必如此着急，来，将美酒带来。”
司礼太监去礼物里面，带回来了草原上酿造的美酒，陈鼎业拿着酒坛，仰脖饮酒，直呼喊痛快，饮尽之后，似乎是有些感伤，抚摸着华丽的酒器，道：“当日在江州城中，走得太快，走得太急。”
“就连内库当中的美酒都来不及去取。”
“到了镇北城中，距今日已经有一年有余，寡人竟不曾再喝这般好的酒了啊。”
“使臣也有心了，说说看，要怎么样帮我打回旧都？”
阙特勤心中鄙夷的心思越来越大了，表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道：“陈皇陛下占据有天下的第一雄城镇北关，即便是秦王亲自率领军队，没有十倍以上的兵力，也不要想将这城攻破。”
“又有诸位忠臣良将，有二十万的精锐大军。”
“所欠缺的，也不过只是粮食和后勤。”
“大汗王愿意提供这些，愿意提供给陈皇陛下足够三十万人所需的后勤，粮食，兵器。”
陈鼎业的眉头稍微松缓下来，然后不满意道：
“就只有钱粮吗？”
阙特勤怔住，下意识道：“若是陈皇陛下需要弓箭手的话，我们这里还有木扎合贤王的部队，都是草原上可以射鹰的神射手，可以借给陈皇陛下守城。”
“若是需要的话，只要您打开城门，我们草原上的重骑兵之王，铁浮屠将会踏入此间，为陈皇陛下您扫荡那些叛逆，保护着您，重新回到江州城。”
“当然，只要您愿意。”
“不过，给钱，粮不是什么，我们可以履行。”
“但是，如果要借兵的话，这不是一件小事情，需要陈皇陛下和我草原大汗签订盟约，歃血为盟，禀报历代先祖，说愿意联手，绝不违弃。”
“陛下您意下如何？”
气氛一时凝滞住。
夜重道，周仙平等将军的目光看向陈鼎业，眼底有不甘，有希冀，他们的手掌甚至于已经放在了刀柄上，似乎是只要陈鼎业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扑杀往前，把这使臣的狗头砍下来。
陈鼎业的目光落下，寻曳四方，然后伸出手掌，轻轻摩过了酒器，最后似乎终于做出了决断，仰起脖子又喝了口酒，脸上有醉酒红晕，颓唐道：
“好啊。”
“我，不，朕。”
“朕同意了……”
…………………
阙特勤在镇北城里面呆了一段时间，然后才离去，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保住了自己的大腿骨，没有被那暴虐的陈皇做成乐器。
非但如此，陈鼎业还把那个白骨琵琶都送给他了。
说之前失礼，希望勿怪。
知道这个琵琶是使臣曾经的青梅竹马，就物归原主了。
阙特勤沉默许久，看着那个已经变成乐器，还似乎被盘出浆的故人，一时间觉得这个笑话似乎有些过于地狱了些，可是无论如何，还是把这个琵琶乐器也带上了。
带回去，带到草原上，在草原上焚烧掉，也算是归于长生天的怀抱了。
夜重道，周仙平等悍将，似乎对于陈鼎业同意了和草原的盟约感觉到极端的不满，阙特勤感觉到不安稳，所以没有在这镇北城里面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留下了带给陈皇的礼物。
骑乘快马，飞驰而出，奔向了大汗王的地方，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大汗王骨咄禄，大汗王盘膝坐在草原上，用匕首去削制一枚箭矢，闻言扬起眉毛，道：
“阙特勤，你是说，陈鼎业他同意了？”
“甚至于还希望我们派遣驻军，进入他的镇北城？”
阙特勤恭恭敬敬道：“是的，汗王。”
他道：“陈鼎业已经没有了当时候的豪勇和身为王者的威仪，他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打碎了心一样，不修边幅，浑身都是酒气，看上去犹如路边的一个乞丐。”
“他见到我们的礼物之后，极为开心，痛饮美酒。”
“没有多少思考就同意了。”
“太好了，大汗王！”
阙特勤颇为兴奋，但是大汗王沉默许久，却摇了摇头，道：“阙特勤，不要开心地太早，陈鼎业不是一个草囊饭袋，他的同意，恐怕背后还保藏祸心。”
“你这样开心和轻易相信他，只会被他吃的骨头都剩不下。”
“什么？”
阙特勤怔住，大汗王松开了手中的匕首，抬起手中用匕首切出来的箭矢，一双眼睛里面没有多少的涟漪波澜，道：“陈鼎业，他不如他的哥哥神武王，但是却也是一条毒蛇。”
“毒蛇没有力量，没有速度，但是它的獠牙，也是致命的！”
“一旦不小心，能够跑过猎豹的羚羊，也要被毒蛇吞吃。”
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大汗王的弓箭一转，箭矢指着阙特勤，眼睛锐利地如同出鞘的宝剑，让阙特勤的心中都生出一丝丝寒意和畏惧。
“汗王，您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
大汗王道：“他的同意当中，一定是有计策的，恐怕是陷阱，打算包围我们的前锋部队的陷阱，一旦我们进入镇北城，怕是会被他狠狠地咬下一口。”
“要不然，他就算是答应下来，也不会这样爽快。”
阙特勤的心中一突，想到了那一个白骨琵琶，背后生出寒意，道：
“陷阱……那，那我们要怎么做，大汗？”
“我们不是要和陈鼎业联手吗。”
他有些不明白了。
大汗王淡笑道：“不必害怕，也不必恐惧，就算是毒蛇，现在也不过只是一城数百里之地，也不过只是有二十万军队，且后勤不足。”
“所谓的计谋，只存在于地位和实力相当的双方才有效。而当一方的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足够碾压对方的时候，什么计策都是虚无的。”
“如今局势，只需要以最强的力量，彻底地，堂堂正正，碾碎陈鼎业的所谓陷阱，就足够了，至于联手……哼，陈鼎业的军队不是我们的目的。”
“镇北城才是核心。”
“我们给他们钱粮，是让他这二十万大军，前去和秦王的大军继续厮杀下去的，耗尽这二十万的陈国军队，也用陈鼎业最后的力量，帮助我们顶住秦王的兵锋。”
“而不是去用我们的儿郎帮他守城。”
大汗王看着眼前的晚辈，教导道：
“兵家的计策，讲究因势利导。”
“陈国，和秦王本来就有血海深仇，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天下的角度，秦王都不会放过陈鼎业。”
“中原人，讲究一个【兄弟睨于墙，共御外侮】。”
“我们不可贸然参与其中，若是一不小心，秦王甚至于会止住攻陈都有可能。”
“我们应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们就在外面，不参与其中，给陈鼎业后勤支撑，就看着他们去打，看着他们去打得头破血流，再占据镇北关，占据这天下大势的主动！”
大汗王的目光锐利，抬起手，只听得一声弓弦的鸣啸，他刚刚用短刀切削出来的箭矢化作一道残影，天空中有双雕在飞，却被这一枚箭矢直接洞穿，哀鸣声中，从天坠下。
一箭双雕。
“木扎合啊木扎合……”
“老兄弟，我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坐视不理，我还是希望为我们的草原去拼死征战，留尽最后的血，哈哈，还真的是个，劳碌命啊。”
“不过，这就是我们这一辈的人吧。”
“你要我现在放下了刀剑，无视了中原王者们的决意，然后就看着歌舞，听着乐曲，过着虚饰的平和，老死在草原上，我也是不甘心的啊。”
“何其落寞。”
大汗王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
“就和你说的那样。”
“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只要脚下有路，手里有刀，那么天底下，哪里都是我们的牧场，又有什么值得哀伤，让男儿都流下眼泪的事情呢？”
“战士，该死在战场上，今次我胜，还可以延续草原的繁荣，若是我死，也是死在了英雄的刀下，死在英雄的刀剑和马蹄之下，难道不比死在乐曲歌舞和美酒之下，更加痛快吗！”
他把木扎合的弓用力插在草地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草木晃动起伏犹如波涛一样，吹过弓弦的时候，弓弦发出细微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特殊的草。
大汗王骨咄禄在同时和陈国联盟的时候。
却在同时，派出了秘使，前往了江南，以及应国，他同时去和天策府，应国尝试联盟，提出的盟约都是，欲要联手，共讨敌国。
自然，不过只是虚饰的计策罢了。
只是将这乱世的水搅得更加浑浊，让自己的计策和手段，能够更为顺利，不出意外，天策府和应国都拒绝了突厥大汗王的联盟。
但是，他们也知道了。
知道草原上的突厥王虽然有野心，但是力量不足，尝试盟约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铁浮屠出现在镇北关外，和陈国进行盟约，就传递出一种信号。
一种足以引导双方产生误判的信号。
“那么，到时候，不管你是有什么想法。”
“陈鼎业。”
“在李观一和姜万象的眼中，你，已经和我等联盟了。”
大汗王低语，眸子看着天空，风吹过草原，也吹过他的白发：“天下兵法，争的是【势】，大势汹涌之下，你纵不去和他们为敌，也不可能了。”
“陈鼎业，你会是我的‘盟友’。”
“这一点，甚至于不由你来决断。”
他翻身上马，背后的铁浮屠们浑身具装，骑乘着胸高八尺这个级别的异兽龙马，长枪丈余，旌旗烈烈，犹如从天空翻卷着落下的层云。
天启十七年，七月十日。
突厥大汗王率领的铁浮屠军团抵达镇北关外三十里。
准备进行和陈鼎业的盟约。
史称【镇北之盟】，亦称——
【天启之变】。

第62章 狼王和陈皇
突厥大汗王率领铁浮屠抵达三十里之后，就不再往前，只是派人前去传递信息给了陈鼎业，笑着道：“我等已经展露诚意，不远千里迢迢而来此地。”
“陈皇陛下，亦是要展现出陈皇陛下的余裕和雍容才是，既有诚意，又是我等来支援陈皇，难道不该是陈皇出来，来我的中军之中相谈吗？”
“却不能够去镇北城中啊。”
来接之人勉强笑道：“我陈国陛下已经在镇北城中，准备了许久，等待大汗王前去，这，临到此刻，忽然不去镇北城中，岂不是有些浪费吗？！”
大汗王骑乘坐骑，手中握着马鞭，从容笑着道：
“哈哈哈，浪费？”
“毕竟，陈鼎业之名，我也不算是第一次听闻，若不如此的话，我这铁浮屠去你们的镇北城里面，还真的害怕被你们给包了饺子啊。”
“哈哈哈哈。”
大汗王的大笑从容，陈国臣子的神色却微有变化。
大汗王勒着缰绳，淡淡道：
“来便来，若不愿意的话，左右也不过是老夫再带着儿郎们回去罢了。”
临到此刻了，突厥的大汗王临时变卦，要求更换缔结盟约的地方，铁浮屠就只在这三十里之处不再移动，对面的陈国使臣不得不后撤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再度回来的时候道：
“陛下答应了大汗王的意思。”
“但是，大汗王不敢进入我大陈的镇北城。”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陛下却也不愿意进入大汗王的中军之中，毕竟，铁浮屠的威名天下皆知，若是你们突然发难，陛下岂不是被你们所伤？”
双方在这一点上起了冲突，大汗王不愿入镇北城。
陈鼎业不愿意入他的中军大帐。
都是乱世之中，走到如今的人，就算是狼藉，就算是有过败北，却也充满了警惕之心，在数日的对峙之后，终究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选择，去了附近一座山上的破败神庙当中。
铁浮屠亲兵有一部分跟着，也有一部分陈国的夜驰骑兵跟着，大部队的话就在不远处的山下，却也算是彼此都在一个平等状态下。
虽是谈判，也该有酒宴。
陈鼎业带来了许多的美食，酒肉。
就在这山神庙中摆开来，色香味俱全，大汗王看着这些中原美食，端起酒盏，手腕微动，看着酒盏之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泛起涟漪，赞许道：“当真是美酒，美食。”
“几乎勾起我的酒虫，让我想要一口吞下饮尽了。”
“可惜，可惜。”
大汗王淡笑，抬手将手中的美酒尽数都倾倒在地上，洒落了一片的酒香味，旋即将腰间佩刀随意扔到旁边，大喇喇坐下，道：“可惜！”
“陈皇亲自带来的酒，即便是草原上最勇敢的英雄，怕也是不敢喝的。”
大汗王的言语之中，带着些微的揶揄，旋即拍了拍手，自有随他来此的亲兵取出了酒肉，大汗王盘膝坐在那边，拿着酒肉，笑道：“陈皇，都已是在这乱世上打过滚的人了。”
“你我都知道，我们信不过彼此。”
“但是我们还是要为了天下而合作，那依我看，咱们就各自吃各自的酒肉便是，也不必含含糊糊，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鼎业前面，自是色香味俱全的中原美食。
大汗王面前，则是摆了一盘手抓羊羔肉，他也不含糊，只是拔出小刀，切肉蘸着韭菜酱吃，一边进食，一边道：
“姜万象那一头老龙，到现在仍旧还在养精蓄锐，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寿数不够，打算在寿尽之前，来一次大的，李观一这麒麟，则是兵锋所向无敌。”
“你杀他父亲，又害他娘亲，下令通缉他，把他逼迫成了乱世大军的首领。”
“你可谓是他的恩人了啊，陈鼎业。”
“但是李观一一定想要杀你。”
大汗王手指伸出指着陈鼎业，道：“而你呢？”
“你的陈国，就只剩下了这一点地盘，就只剩下了这一点兵马，都说，称王称霸者，心中要有超越常人的豪情和底蕴，为了心中的大义，旁人的诽谤之言，都不放在心上。”
“我今来此，就是看看你是不是这样的根底。”
“陈鼎业，你若是还想要有陈皇的名义。”
“还想要有祖宗的基业的话，就和我合作，若是你还是要端着你那所谓的中原大国，君王的气度，还打算要坚持什么的话，本王转身就走。”
“你自去面对那鼎盛的秦王，自去面对那蛰伏的苍龙。”
“然后就这样，死在乱世之下吧。”
大汗王没有打算和陈鼎业多说什么，只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局势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再多什么虚伪掩饰，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此刻这山神庙当中，大汗王武功盖世，目光平静。
陈天琦抱着长枪安静闭目。
陈鼎业端着酒盏，看着这酒盏之中，色成琥珀光，却微淡笑起来了：“是啊，倒是聪明人，不愿意入我的镇北城，也是担心我要关城门吗？”
大汗王用匕首切割羊羔肉，淡淡道：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世人都觉得你陈鼎业，已经是一个颓废等死之辈，可是我知道你，就像是草原上的狼，被打断了腿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去镇北城？”
“哈哈哈，我相信陈鼎业你会做出埋伏下几千弓箭手，先给我来一次弓箭如雨，再说其他。”
陈鼎业道：“寡人若是入你的中军大营的话，也会被你直接掠走吧。”
“无论如何，陈国的君王在你的手中，你就算是得到了一种大名，落在手中的棋子，无论如何，是要比所谓的盟友，更容易掌控，不是吗？”
突厥的汗王，中原的帝君，在这个时候，在这破旧的山神庙当中，举起了酒盏，遥遥相祝饮酒，若不是大汗王的话，早就已经在镇北城里面饮恨。
若是换了旁人来，如同党项王那样的手段，早就已经落入了铁浮屠的中军当中，做了个傀儡。
言笑晏晏，刀剑森然。
大汗王临时选择这一处地方，就是在双方发现对方皆警惕的情况下，做出的妥协的选择，勉强能够维持住一种特有的平衡。
双方的大军彼此对峙，而在这山神庙之中，则是他们双方对峙，彼此每个层次上的武力值都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再在这山之外，镇北城的二十万大军。
以及草原的铁浮屠，轻骑兵，则是遥遥对峙着。
只有彼此的实力和底蕴差不多的时候，才有资格说什么谈判和联盟，草原大汗王若是不顾一切的话，自是可以汇聚大军攻击镇北城，但是那样耗时耗力，声势太大了。
大汗王到了这个时候，仍旧还是忌惮那个年轻的秦王。
今年，那秦王二十一岁。
正是年富力强，气血雄浑的年纪，也正是实力强大，处于上升期的状态——若不是中原隐隐有了天下一统的迹象，大汗王也不至于在这般年纪，还要行如此危险的举动。
大汗王抬手，早有身后的扈从送上一卷羊皮纸卷轴。
他翻看了下，手腕一抖。
这羊皮纸卷轴，就仿佛一枚箭矢一样朝着陈鼎业射过去。
陈鼎业饮酒，抱着长枪闭目沉思的陈天琦却猛地睁开眼睛，虚空中似乎泛起了一阵气浪涟漪，如同箭矢般的羊皮纸卷轴顿在空中，旋即稳稳落在了桌子上。
陈鼎业袖袍扫过，拿起了这羊皮纸卷。
这当真是一座很荒僻的山神庙了，神像的头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犹如被利刃斩过去一般，留下了断口清晰笔直的脖颈，脚下铺满了落叶，尘土，一片灰败。
就犹如此刻之陈，一片无声无息当中，陈鼎业看完了羊皮纸卷轴，他把这一卷羊皮纸卷轴放在桌子上，大汗王道：“如何，陈鼎业，可有什么不满之处？”
“自可以一一说出来。”
陈鼎业道：“大汗王，很有诚意。”
“这一次的盟约之中，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陈天琦手掌伸出，五指握合，一股无形劲气，将这一卷羊皮纸卷轴控入手中，他目光扫过，看到上面的文字，即便是这位一百八十年前的陈国神将，也对这盟约上的条款说不出反对的意见。
没有什么手段，没有什么故意的陷阱。
甚至于，可以说一句公允。
就连突厥本身的目的都没有做丝毫的遮掩。
就是扶持陈国，让陈国再度强盛起来，然后让中原维持现在的状态，让中原不会统一，以保持一种，对于草原突厥更有利的局势。
陈天琦是陈武帝的孙子。
他出生的世界，就是赤帝的霸权逐渐旁落，就是陈国和应国的争霸，是吐谷浑的时代，天下的纷乱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种常态了。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于，陈天琦如果以单纯的战略眼光看，这一份盟约可以说是宽厚。
虽然说其目的是突厥想要干涉中原，阻止一统。
可是对于大陈，却不失为一件好事。
依仗着镇北城的地势，和突厥的力量，以及这个时期的各国对峙之局，就算是不能够恢复到鼎盛的时期，但是至少站稳脚跟，重新立住国祚法统，还是有可能的。
大汗王淡淡道：“我的条件就是如此。”
“陈鼎业，是和我合作，留下你们陈国的些微法统，还是说，就在这镇北城中，苟延残喘，最后在秦王的兵锋之下，彻底湮灭，你自己选择吧。”
陈鼎业看着这羊皮纸卷轴，没有做什么虚与委蛇的事情。
他只是平静伸出手，泛起涟漪，掌心内气流转。
羊皮纸卷轴上燃烧起了烈火。
毫不迟疑。
就像是八年前，在陈国的皇宫之中，那个代替了侯中玉的术士，说是可以用童男童女的心脏和肝胆来炼化不死药的时候，他拔出剑去杀死那个术士的时候一样。
大汗王道：“你竟然不心动。”
陈鼎业道：“正是因为心动，所以，才必须要在我还有自制力的时候，将这诱惑我的东西，彻底焚尽了啊。”他的眼睛幽黑，倒映着燃烧着的羊皮纸卷轴。
就像是眼睛里面，倒映着火焰，然后看着那火焰熄灭。
大汗王道：“何其愚蠢。”
陈鼎业道：“愚蠢吗？无论善恶的底线，就在这里了。”
大汗王看着陈鼎业，道：“我还以为，为了自己的霸业，献出自己的妻子，害死了曾经的朋友，把国家的柱石下狱的陈皇，是一个为了大事不择手段的人。”
“没有想到，也是一个被腐儒所规训束缚住的愚夫罢了！”
陈鼎业端着酒，淡笑道：“你说，我愚蠢，我没有办法反驳，但是，你说我是被所谓的规矩，良知所拘束住的人，那么，大汗王，你还是太小觑我了啊。”
“什么？！”
大汗王的神色一变，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竟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出现了一丝丝的迟滞之感，就犹如有些经脉开始变化，开始逐渐变成了金铁腐木一样的姿态，神色骤变，看着那被洒在地上，酒香浓郁的酒。
“？！！！”
陈鼎业道：“蜚毒，如何，即便是不需要饮下，也是可以发出效果的，澹台宪明死之地，有一血池，其中皆是寻常级别的蜚毒，但是孤以秘法，淬炼凝练，才有这一壶酒。”
大汗王怒喝：“你也喝了！”
“你！！！”
大汗王的神色忽然凝固住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只是在旁边，嗅到了，感知到了蜚的毒血，就已经有了中毒的迹象，那么眼前之人，是真正的，清醒而漠然地，一杯一杯，饮下剧毒之血。
陈鼎业的脸庞上，蜚毒的痕迹蔓延开来，双瞳都隐隐有些浑浊，但是他仍旧坐在那里，端着酒，道：“若不是如此的话，你怎么会中计呢？”
“联手？同盟？”
“中原皇帝，自有中原皇帝的气度，怎么能够和蛮夷一样。”
“先祖！！！”
陈鼎业忽然暴喝，一直都处于闭目的陈天琦握着手中的长枪，那是陈霸仙曾经绝世天下的神兵，猛然刺出，强行逼迫大汗王在这里运功。
陈鼎业感觉到经脉的木石化，他端着凝聚淬炼出的蜚血美酒，轻轻晃动了下，笔直端坐在这里，袖袍一扫，山神庙下面的地面，灰尘散尽了，一道道隐秘的纹路出现光芒。
阵法。
而且是杀阵，是以上乘的手段准备的，引动地火，勾连地势和地气，一旦引动，就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炸开的恐怖杀阵。
针对的人——
整个山神庙里面的所有人。
大汗王自诩看破了陈鼎业，所以不愿意去镇北城中，但是不愿意去镇北城，正是落入了第二步，在陈鼎业提出，他自己也不愿意去对方的中军之时，可供选择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了。
大汗王在面对李观一孤身入塞北的时候，险些翻了车。
故而这一次谨慎许多。
但是，这一次，正是因为谨慎而中了计策。
何等正常的考量啊，即便是从古至今，无数的军略大家，也会做出相同的判断，双方的君王坐在一起，彼此的军队势力相差仿佛的情况下，就是一种平衡。
即便是彼此有敌对和交战的理由，也可以保持一种异常的平衡，双方的君王是绝对安全的。
但是，若是——
其中一方，本就没有打算活下去呢？
陈鼎业拈着酒盏，平淡低吟：
“若不以朕为饵，如何诱得你入局？”
大汗王目眦欲裂：“你！！！”
“你就不怕，你自己也死在这一场大阵之下吗？！！”
陈鼎业淡淡道：“那又如何？”
大汗王只觉得心中杀意沸腾。
他想要出手杀死陈鼎业，但是陈天琦，这个本身的生机所剩下不多的老将，却在此刻，展露出了全部的豪勇，一把长枪肃杀，犹如他的先祖一样，死死将大汗王拖延住了。
两尊天下前十的战将厮杀。
陈鼎业却只从容安坐，眸子平淡。
天下人，小看我。
陈鼎业身中蜚毒，这山神庙中的大阵开始流转，爆发，他袖袍翻卷，看着这酒液，蜚的血毒，上等的质地，这种剧毒之物，本来该是带着一种恶臭。
可是质地纯粹到极致的时候。
却带着一种甜蜜的，诱人的澄澈酒香。
若只是苟活，若只是在这镇北城中，在和中原的对峙和厮杀之中，耗尽那二十万的大军，狼狈而亡国的话，实在是配不上吾辈之死。
只是平静将酒盏微举，似乎眼前还有一个人。
往日恩仇，不知如何言说。
他最后也只是道：
“李万里，且饮酒。”
而后将酒盏放在嘴唇边，平静地饮下此酒。
如同刀割一般的痛苦扫过周身。
陈鼎业淡淡道：
“好酒。”
………………
夜重道，周仙平率领的夜驰骑兵，周家钩镰枪骑兵都在山下，和对方的铁浮屠军队对峙，周仙平，夜重道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狼藉和疲惫之色。
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都带着血丝，显而易见，是好几日都没能够好好休息的状态。
就在那一日，突厥的使臣离开之后，他们两个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心中的不甘心，想着即便是陈鼎业震怒，他们也一定要问个清楚。
是以前去镇北城原本的城主府，询问陈鼎业，为何要大应和草原突厥的联盟。
陈鼎业只是道：“为了给诸君一个礼物。”
夜重道和周仙平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陈鼎业端着酒盏，淡淡道：“两位，皆是我大陈的忠臣良将，你们的儿子，都在秦王的麾下，充当年轻一代的要职。”
“可是，你们两人，还能够前往李观一的麾下吗？”
夜重道，周仙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乱世争斗之中，他们作为陈国的战将，也是和秦王的军队有过交锋的，彼此厮杀，也曾驰骋于乱世，和麒麟军中许多的战将，是有血仇的。
而在另一面，他们两家，身为陈国的武将世家，子嗣投降于李观一，尚且可以说年轻一辈的抉择，若是就连他们两人都投降的话，夜家，周家的名望恐怕难以留存。
就算是旁人不在意这一点，他们两人也不能够不在意。
一辈子的忠君，爱国，临到了这个时候。
却不能够回头。
所以，即便是儿子在李观一麾下，他们却也只是留在了陈国效死力，年轻一辈有年轻一辈的豪情壮志，他们这一辈，也自有他们这一辈的选择和坚守。
陈鼎业看着两位大将，道：
“可惜，可惜，你们或许要随着陈一直战到最后的……毕竟，我给你们留下了许多次的机会，你们若是想要投降李观一，想要去寻找你们的儿子的话，恐怕早就去了。”
“留在这里的话，镇北城最后决战的时候，面对秦王，恐怕也要和你们的儿子厮杀。”
“那样的死法，实在是太狼藉了。”
夜重道，周仙平不答。
他们是忠诚于陈国，也终于帝王的。
陈鼎业看着他们，道：“诸位皆是忠臣良将，朕给你们没有其他的礼物了。”
“只能够给诸位一个——”
“彪炳史册，痛痛快快的【死】。”
夜重道自语：“一个痛痛快快的死吗？是啊，父子反目之死，如何比得上这般痛快和淋漓尽致呢？”
正在铁浮屠的战将和校尉们观察周围的时候，那山峦之处，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勾连地气的大阵爆发，一股炽烈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把整个天空冲出个窟窿似的。
遭遇此变，铁浮屠的校尉和将军们没有准备。
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看向王上坐在的地方。
然后才是握住了刀。
关心大汗王，本是他们的职责，而第二个动作，则是代表了他们的精锐程度，可是，就只是这一个动作的缓慢，一个呼吸不到，就已经迟了。
伴随着法相的咆哮。
陈国的大军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夜重道，周仙平齐齐咆哮，朝着前方的铁浮屠，悍然冲杀而去了，手中的钩镰枪，长剑，在同时刺入了甲胄的缝隙之中。
刺入了血肉。
咆哮的声音冲霄而起。
“杀！！！！”

第63章 最后的勇烈
天地广阔平坦，万物肃杀生发。
飞鹰掠过了天穹，最后收敛双翅，凿穿了层层叠叠的云海，扑落在大地之上。
在那层云尽数散开之后，出现在这神鹰双目视线当中的，是如同长枪一般，撕裂苍穹，指着天空的旌旗。
营寨以最大的那一杆旌旗大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层层铺开，这些营寨的排布方式，隐隐约约和古之八卦奇门契合，却又在玄门之气外，展露出一种兵家特有的森然煞气。
肃杀，凌冽。
威仪，肃穆。
神鹰振翅，在一阵嘹亮的鹰鸣之后，降低了高度，在距离地面极为近的距离，掠过这肃杀的军阵，眼前所见到的，是手持长枪的战将，是一位位身穿墨色的中原甲胄，五人一组巡视的精锐。
是豪雄威严的重甲具装骑兵，是隐隐肃杀之气扑面的岳家军重骑。
天下顶尖的军团气魄就在眼前展开。
神鹰感觉到这种肃杀之气扑面的感觉，心情舒畅，长鸣一声，双翅只是一震，扶摇而上，视线颠倒，从肃杀威严的大军，到悍勇沉静的战将，最后变成了本营，天穹，还有那一杆刺穿天空的大纛。
复又一震翅，这才飞到了大纛的最高处。
神鹰单爪抓住大纛横杆。
绯红色的大纛翻滚着落下，赤色麒麟云纹在这天地之间鼓荡。
神鹰的目光落下，军营中军之中，李观一一身甲胄，翻看情报，此地距离镇北城不过只是百余里，已经算是极为接近了，镇北城外的这些城镇，面对着锋芒毕露的麒麟军，毫无半点的反抗之心，望风而降。
麒麟军裹挟着一年多就平定了整个陈国全境的威势，无人敢战。
以一种近乎于是轻松的姿态，抵达了镇北城的附近。
李观一亲自率军，枕戈待旦，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并不肯罢休。
陈文冕也同样如此，他本来是率领苍狼卫重骑兵在外，作为五路大军之一，在李观一率军逼近镇北城的时候，陈文冕主动率军追上，欲要和李观一联手，共同讨伐陈鼎业。
对于陈文冕来说，爹娘的悲剧，尤其是他娘亲在那十余年里面的痛苦，还有最后自焚解脱，都是陈鼎业一手造就，是前十几年人生里面名义上的父亲，却也是真正的死仇。
为人子女者，不能够为父母报仇，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苍狼卫愿为先锋军。
李观一看着素来温醇如玉的陈文冕凌冽模样，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会拒绝，故而应允，由李观一自己和陈文冕两路作为最终讨伐陈鼎业的军队。
镇北城乃是天下第一雄关，是数百年来，阴阳家一脉最强的大宗司命所创，由三百年前那一代的墨家巨子亲自设计，在这几百年来，自始至终都是陈国最强的防御，几乎不曾被人正面攻破。
但是老司命还在，庞水云也曾在镇北城留下后手。
陈鼎业归来的时候，将庞水云的后手解决了。
但是他却没有那个本领，把镇北城推倒重建，这一座天下绝顶的雄关，其最底层的设计和三百年前没有区别，李观一这一次直接将老司命邀请到前线军中。
打算在这位镇北城的设计者的指点之下，将这一座陈国的雄关彻底攻破，彻底统一陈国，为父母报仇，一路推进，所向无敌，只是就在昨日，前方斥候营却有紧急军情传递了回来。
李观一亲自将作为前锋军大将军的陈文冕唤回来。
将情报递给他，让他去去看，陈文冕看完这前线军情之后，面上有沉郁之色，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李观一道：“镇北城发生一场大战。”
即便是突厥大汗王想要遮掩，想要以【草原突厥正在和四方结盟】这种幌子遮住李观一的眼睛，但是这一次的大战太过于直接，也太过于惨烈了。
根本瞒不住一点。
情报在大战发生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出去，大致发生的经过，在外人眼中难以看得清楚。
或许是同盟的时候出现了内讧。
也或许是彼此本来就准备了陷阱。
总之可能性很多，但是结果却足够清晰，足够明了。
陈国的勾镰枪重甲兵团和突厥铁浮屠在镇北城外三十里处，进行了一场极狠厉的白刃拼杀。
铁浮屠失去了沉重重甲，骑乘龙驹启动之后那种高机动性和恐怖的冲击力，在近距离内，和勾镰枪重甲兵厮杀，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知道多少的铁浮屠被勾镰枪勾住了膝盖，脚腕，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然后被陈国擅长地面技的轻甲兵强行掀开了面甲，拿着匕首攮进面目去。
也不知道多少的勾镰枪战兵和夜驰骑兵，被铁浮屠悍然击杀，身死在镇北城外，血染黄土。
在山神庙周围的数千亲卫投入厮杀之后，距离这个地方有十里的双方大军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旋即全部启动。
无论是陈鼎业，还是大汗王，都是麾下有一股极强势力的豪强，牵涉的东西很多，也不可能会因为短暂的遭遇战就彻底陨落。
豪雄之死，岂能落寞无名。
最终围绕着山神庙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场数万人的惨烈厮杀，尸横遍野，煞气冲天，血腥味道数日不曾散去，渗入山石土地，令山岩亦成赤色不褪。
陈文冕看着这情报，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许久后，他将卷宗放下来，道：“大哥。”
“最后的战场，结局如何？”
李观一打了一声呼哨，那立足于大纛最高的神鹰双翅合拢，如同箭矢一般落下来，落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
李观一从旁边的小口袋里面，拿出来了撕成条做成的肉干，里面还混杂了辣椒粒，孜然粒，增添诸多的口感，祥瑞飞鹰痛痛快快地去吃。
它喜欢吃辣的味道。
在吃了好多根肉条之后。
又低头在李观一准备的地方大口饮酒，酒足肉饱，方才呼出一口气息，方才心满意足。
爽！！。
那个黑白团子，还有那麒麟猫说的不错。
这才是祥瑞该做的事情啊！
往日过的，那却是个什么苦日子！
在草原上孤独辽阔的地方，扑杀猎物，吃生肉，不如稍稍飞一飞，就可以在人类这里得到专门切成条之后晒干，还加入了各种味道的肉干。
草原上，自由又勇敢，无拘无束，不被束缚的祥瑞，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祂顿悟了！
这才是祥瑞该有的生活啊！
谁要在草原上飞来飞去去捕杀猎物啊，还腥！
赤龙老大哥，你早说啊！
你早说祥瑞过得这么爽，我不就早来了吗？！还用得着动刀动枪，打生打死的吗？
神鹰咂咂嘴，道：“没死，那个大汗王突围了，我看到的，武功很强，虽然说是被炸的不轻，但是没能留下来……”
在神鹰的描述下，以及前线情报的文字描述里，大概能够还原出当日的惨烈战场，陈鼎业似乎以阵法，亦或者其他什么力量，尝试去控制住突厥大汗王。
但是大汗王不顾一切突围，硬生生撕裂了阵法。
以不辜负第二神将的名义和手段，成功率众突围。
也因此，陈鼎业也没有死在这一场阵法的自毁爆破之中，只是，在突厥大汗王率众撕扯出去的时候，陈鼎业即便是重伤，仍旧选择挥军而出。
这镇北城的二十万大军，犹如疯魔一般冲出城池，死死咬住了突厥大军的尾巴，让对方无法甩开来，一旦突厥大军尝试甩开这一支陈国军队，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若是突厥大汗王不顾一切，则会直接长驱直入，占据突厥人的聚居地。
是毒蛇的战法，阴冷却又要命，跗骨之蛆。
大汗王不得不回转兵锋。
擅长骑兵高速突袭战术的突厥大汗，就犹如被毒蛇死死咬住，被陈鼎业，被陈国最后的二十万精锐，以血肉为代价，硬生生拖入了战场沼泽之中，不能脱身。
李观一之后又派遣出斥候，前去镇北城探查归来，斥候军有大喜之意，言道镇北城外的守备近乎于无。
原本在镇北城外，对峙秦王这一个方向，陈鼎业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措施，也有精兵悍将，每日巡视，看其模样，似乎是打算要和李观一，和麒麟军最后悍然厮杀一场。
但是斥候如今去看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士兵都全部调走。
后方虽然不至于彻底没有防御，但是那点兵力，在面对着天策府麒麟军的时候，简直相当于无。
李观一道：“陈鼎业他把用来戒备我等的军队带去哪里了？”
斥候沉默了下，然后回答道：“他似是把全部的兵力，都压到了对突厥的战场上。”
“对于后方的我们这里，以及应国的那个方向，完全不设防御。”
“有兄弟们胆子大，冲入了镇北城的里面，询问老乡，老乡也惊奇，说我们是不是打进来了，再去镇北城城池上看，似乎连本来用来防御重骑兵冲锋的机关连弩都被拆卸下来带走了。”
“我们按照樊庆将军教导的知识估算。”
“即便是镇北城，在这种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也不是什么阻碍了，只需要几千人就可以攻破此刻的天下第一雄城。”
李观一的神色复杂。
四方兵马，全部调走，全部压到对突厥战场上。
文鹤提出军略——
若是秦王和天策府，此刻趁着机会，挥军前行，顺势去攻讨陈国的镇北城大门，足以轻易得把这个三百年来没有被打破的第一雄关击破，然后反客为主，坐镇镇北城。
先把对面老家占据了。
到时候陈鼎业一面要对峙草原突厥的重骑兵，自是没有那个精力，没有那个力量去抵抗来自于另一个方向的秦王麒麟军。
如此前后交击的情况下，陈鼎业可以轻易被碾碎。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液，看了一眼李观一，笑着询问道：“所以，小子，这样好的机会，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陈鼎业那暴君，和你可是有血海深仇啊，说实话，趁他病要他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啊，还不是先弄死那家伙？”
“陈鼎业现在后方空虚，可正是给他来一下狠的时候了。”
“就这样，听老头子我的，陈文冕那小子的苍狼卫作先锋，你小子的麒麟卫压上，精兵强将，具装重甲骑兵，就卯足了劲，朝着陈鼎业的后方狠狠给他来一冲，那小子必死！”
秦王只是看着辽阔天空，沉思许久。
九州鼎鸣啸，双瞳之中，神蕴内藏。
他看到了在那天地之间，一股股苍茫肃杀的兵戈煞气冲天而起，彼此交错碰撞，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仍旧可以感觉得到那股烈烈之气，听到如同刀剑碰撞的声音。
该如何做？
李观一依靠着大纛，看着天空，右手摘下了腰间的玉印，把那玉印托举在手中，看着上面刻录的几个大字，心中则是早已经放空了，心神如同飘然而起，凌驾于天下局势之上，俯瞰着如今的变化，一个个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是否在这个时候，自后方突入，彻底借着突厥的兵力辅助，前后交错，将陈鼎业彻底歼灭。
还是说，养精蓄锐，作壁上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看着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
再顺势入场，歼灭陈鼎业所部，驱逐消磨兵锋和戾气的突厥草原？
亦或者……
………………
大口的喘息声音。
刀剑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低声的哀嚎声音，惨叫的声音。
这许许多多的声音连绵在一起，伴随着血腥的味道，化作了战场的一角，夜重道的呼吸粗重。
即便是宗师级别的战将，在补给逐渐削弱的情况下，率领大军追逐着草原，死死咬住铁浮屠大军拼命，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此刻，突厥大汗王已经进入草原，后方的援军抵达了。
突厥大汗本身中毒，又鏖战数次，被陈国的大军死死咬住后方追逐后撤，此番大战，种种狼狈不堪，早就已经心中愤怒不已。
再加上陈鼎业不顾一切，不顾自己的伤势，也不顾大军的伤亡，如同发疯了一般死死咬住，拖住大汗王的军势。
犹如撩拨虎须。
后者在援军抵达之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调转军势，前去和陈国厮杀。
此刻双方进入了一场绞肉机一般的大战里。
到了这个层次上，没有了计策，没有了谋略，只有一片辽阔的战场，只有双方投入的兵力，杀戮，伤亡，血腥，刀剑，皆已杀红了眼睛。
陈天琦不顾一切拖住了中蜚毒的大汗王，陈鼎业御驾亲征，夜重道，周仙平，则是率领陈国最后的精锐，去疯狂地和铁浮屠兑子。
是的，兑子。
性命，血肉，在这样的战场上，几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能够用两个人的性命拼杀掉一个铁浮屠，那就是大赚了，即便是五个人，能够杀死一个铁浮屠，也值得。
所向睥睨的铁浮屠，这一次没能再度在这战场上占据优势。
陈国的军队，如同疯狂一般地和他们拼死。
铁浮屠尚且还有退路，他们背后是草原和帐篷，但是这二十万，不，只剩下十三万的陈国大军，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们的家国已经灭亡了，身后不再是他们的归途，而前方则是悍然之敌，没有后勤，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只有站在前方的君王，只有最简单的一股气。
镇北关内，乃是中原腹地。
三百年来，绝无异族铁骑能够从此踏入。
夜重道把自己的伤药分给了周围的夜驰骑兵校尉，他自己的伤势则是简单的包扎了下，是短暂的对峙和休息时间，他去找了周仙平。
周仙平的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道，手中的勾镰枪不知道断了多少把，他见到夜重道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了往日那种谈笑风生之感。
周仙平道：“看起来，你还活蹦乱跳的。”
“可不要死在我的前头。”
夜重道神色冷静，道：
“放心，我会尽可能率领夜驰骑兵撕裂草原的骑兵的，若是没有我等夜驰撕扯，让铁浮屠降速的话，就那种人马具装数千斤的玩意儿成群结队，结成战阵冲过来，就算是你的勾镰枪军阵也是没奈何吧？”
周仙平哑然：“你还真敢说啊。”
夜重道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周仙平没有反驳他，只是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煞气层云，即便是他们这样的老将，在这个时候，也隐隐约约有一种恍惚之感，周仙平道：
“如此沙场，就是你我之辈的结局了吗？”
夜重道回应了一声。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夜重道轻声道：“鲁有先说的对。”
“大陈啊，这样的名字，这样曾经有过的恢宏过去。”
“它的结束，不该以那种荒唐的方式。”
夜重道看着周仙平，微笑道：
“陛下所说的，轰轰烈烈的死法，彪炳史册的死法，应该就是这样吧，大陈最后的气与血，不该用在中原的内战之中，就在对外的战场之上，耗尽我大陈最后的烈烈之气。”
“镇北关外，二十万陈国大军决死突厥。”
“上至于昏君，下至于步卒，全部战死。”
“闻名天下的夜驰骑兵，和铁浮屠一同坠入无间炼狱，消失于这天下。”
“后世史书，纵是不齿吾辈亡国，至少口中也要留下些微敬意。”
周仙平低声道：“可惜了这些同袍。”
夜重道道：“二十余万大军，随着我等踏上最后一战的，尚余下十几万，殉国而亡，不也是男儿的死法？”
周仙平咧嘴一笑，伸出手，拍了拍夜重道的肩膀，道：
“那么，十八层地狱再会了。”
夜重道握着拳头，砸在了周仙平甲胄之上，他们各自归于营中，率领自己的兵团，前方的沙场，煞气冲天，兵家战阵的气焰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搅动天穹，让整个天空压下来。
阴沉沉的。
突厥被陈鼎业不惜代价死死咬住后方。
陈鼎业这一支孤军追着杀入草原，劫掠草原作为后勤补给。
对于大汗王来说，必须要将他们击溃，否则的话，这十余万陈国的大军，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直接刺入草原的心腹之中，除去了这种战法的恐怖之外，却也还有其他的理由。
大汗王还记得那一日，他拼尽全力，拼着受伤从那一个阵法陷阱里面冲出来的时候，陈天琦以长枪横扫，扫破了大阵，四方的惨叫声音，呐喊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鼎业浑身染血，带着火踏出来，拔出剑就朝着他的头顶砍下来。
疯子！
无论是那个时候的陈鼎业，还是之后发癫一般的战略，都如同一个疯子一样。
大汗王知道，这样的对手，就像是那种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腿不放的老狼，必须下手果断狠厉，一口气将这狼打死，否则的话，这狼会死死的咬着。
咬断筋骨，咬断经脉，就连被打死，都不会松开口，下手稍慢，稍微顾及自己，就会被咬成残废。
突厥出兵数十万，打算直接用兵力差正面击破陈鼎业。
你要殉国，就成全你！
而后顺势冲入镇北城中，将此城占据。
大军磅礴肃杀，一场大战再度打响。
铁浮屠成为了锋矢，朝着前面冲来，背后则是紧随其后的草原轻骑兵，马蹄砸落下来的时候，声音沉闷肃杀，犹如滚滚闷雷一般掠过了这辽阔的草原。
夜重道呐喊咆哮，率领最后的夜驰骑兵，踏上战场，双方厮杀在一起。
周仙平握着勾镰枪，看着如同弯刀一般掠过战场的夜驰骑兵和铁浮屠交错。
听着刀剑的鸣啸和碰撞，看着战马嘶鸣中倒下，看着鲜血炸开，穿着甲胄的战士在高速对冲的时候，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打得扬起落下，又被敌我双方的马蹄战阵践踏过去。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坠下，就是死亡，战场的局势变化太快，即便是周仙平，也不能够明白，到底死的哪一方更多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怒喝：
“出手！！！”
钩镰枪兵团结阵，军势和名将的气息结合。
明明背后已经不再是故土，明明知道，这一场大战几乎就是消耗，自己的结局只是死亡，但是在这一瞬间，钩镰枪兵团爆发出的，却是比起往日更为惨烈的气焰。
他们的背后已经没有归途了。
他们就是这一支大陈兵团的结局了。
他们的背后，不是故乡和故国。
是故国的死亡。
此心至此，不能不惨烈悲怆，悲怆之余，哪里还有所谓的惜命，怒喝声中，钩镰枪兵团和铁浮屠正面冲阵，失去速度的铁浮屠，面对着如同山峦一般的钩镰枪兵团，双方皆有死伤。
周仙平斩杀了一名铁浮屠的万夫长将军。
身上的伤势却也越来越重，之前的伤口崩裂，导致他的动作变形了，本来能够挡下的招式，竟然被对方钻了空子，周仙平看着对面也杀红了眼睛的突厥悍将。
周仙平的心神一片安宁。
符合战将的死法吗？
他抛弃了枪，握着剑，朝着对面的侧腹甲胄裂口处刺去，他会被对方的兵器打崩额头，但是对方也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所谓中原战将，死于讨伐外敌。
很好，很好。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大喊声，周仙平死前的恍惚瞬间被打破了，战场的气焰涌动地进入他的感知，一切的流逝变得迅速。
凌厉的破空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一柄抛掷来的残影，跨越辽阔的战场抵达这里，就这样插入到了周仙平和那突厥战将之间，这把枪爆发出一股炽烈的气焰。
硬生生给周仙平挡住了要命的一招。
长枪到插在地，极长，枪刃笔直，而有倒勾刃口。
周仙平怔住。
钩镰枪！
何处来的周家战将？！！
紧随其后，新的马蹄声出现在战场之上。

第64章 中原那八百年烈烈风流意气
特制的钩镰枪在风中鸣啸着，发出肃杀的低吟。
周仙平怔住，他像是在做梦一样，看着一名高大的青年骑着龙驹骑乘而来，干脆利落的劈斩杀死了那个突厥的战将，翻身下马，伸出手，抓住了倒插在地上的钩镰枪。
哗啦——
风吹来的时候，来者的战袍翻卷着，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身上的甲胄，还有那翻卷的麒麟纹战袍，证明他的身份。
青年越过了他，走到前方，然后自然而然的去掌控了周家钩镰枪兵团的阵法，就像是从少年时期一样学习的时候一样，这一套阵法，他学习的时间太长了，太熟悉了。
周仙平呢喃道：“……柳营？”
曾经被周仙平保护的孩童跨越他，踏上天下的战场。
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周柳营一脚轻踢战枪尾端，钩镰枪旋转一周，被他握在手中，钩镰枪的枪锋指着前面，来自于麒麟军的战将，和陈国最后赴死的精锐站在了一起。
周柳营深深吸了口气。
这曾经是他梦中的画面，至少，是年少时的梦。
但是此刻，他只是握着这长枪，站在陈国的军阵之中，嗓音肃杀凌冽：“秦王陛下战将，周柳营，奉命来援，陈国周家钩镰枪兵团，听候差遣！”
“与尔同袍，共克时坚。”
“钩镰枪阵，起！。”
而夜重道看着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神色睥睨沉默的青年，两个人都在瞬间恍惚了，但是那青年催动战马，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整个夜驰骑兵的气机之中。
夜不疑沉默，他的目光看着前面，手中握着一柄长枪，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陈国没有援军了。”
“但是。”
“中原人，还有。”
中原人，还有。
这五个字，就已经消解了陈国夜驰骑兵这样顶尖军团的敌意，是啊，在这般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战场上，出现中原的将军，已经足以信任。
援军……么？
会派遣，哪一位将军来？！
是岳鹏武，还是陈文冕和萧无量。
亦或者说…………
兵器肃杀的低吟声音传递开来，战马的马蹄声音砸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犹如奔雷。
周老三吐了一口唾沫，抬起手中的刀锋，他的头盔不知道跌落在了哪里，反正那玩意儿给他挡了一刀子之后，也算是对得起那几块铁皮。
他的头发在风里搭在脸上，沾着血，湿哒哒的，实在是狼狈的很，拼尽力气把刀子从对面儿的那个突厥汉子脸上抽出来，对面那人还年轻，所以经验不够丰富。
所以栽了，这可是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得来的经验。
栽在这样的招式上，不亏，不亏。
他老子的，我也是在阎罗殿里面打过滚，这才学会了这一招。
他吃力的抬起头来，他是个老兵了，没什么本事的老兵，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有修行武功的天赋的，像是他这样的，学武不行，学文不成，得到了的赏赐大多都花了喝酒吃肉。
在这天底下混吃的，混了多少年了，头发都白了，可是他还是混不明白。
还是个大头兵，当过个伍长，后来士兵死完了，他趴在那几个家伙身体下面，藏起来活下来了，被打了十几棍子，一把就撸到底。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多少年过去了。
可是他不明白，不明白。
怎么之前的同袍就变成了叛徒，怎么今天打那个，明天打这个的，怎么打着打着，就忘了国？那些个诸公名将们的想法，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想不清楚啊。
他只是个大头兵，没有见过什么大将军。
他知道的最大的官儿是一个校尉，管着他们百十个人，头儿让他们打哪里，他们就打哪里，可是，怎么打的打的，大陈就亡国了？
他气喘吁吁，拔出刀子，刀子用粗布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手上，以免手掌握着刀不稳，打滑了，咧嘴一笑：“喂喂喂，郑老狗，你说的，这一次老子活下来了，回去把你的棺材本吃了酒……”
他没有听到回应。
瞥了一眼，郑老狗的刀子扔在一边儿，刀刃打卷了。
为啥一眼就看出来是郑老狗的刀。
因为刀柄握手那里，这老小子刻着个傻了吧唧的狗头。
这家伙年轻时候爹妈都没了，妹妹嫁出去几百里，几十年没瞅着，听说生第七个孩子的时候，一打眼还是女儿，气没喘上来，难产没了的。
就只有一个狗。
中原的刀子锋利，但是不够硬实，他妈的蛮子身上一层厚甲，就和身上穿了一层生铁块儿似的，打磨锋利的刀子挥出去，砍在那玩意儿身上，一下子就得卷了刃。
一不小心，稍微用的力气大一点，这刀子就得断。
郑老狗是他同一年当兵的。
那年征西域，鲁有先将军带他们。
鲁有先将军那战术，懂得人都懂，一个字，就是稳。
两个字，那就是无聊。
郑老狗这家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能是闷得慌了，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一只狗，把那狗当自己孩子养着，大家伙儿笑话他，笑着笑着，就成了郑老狗。
郑老狗发过几次火，没用，他越生气，大家伙儿越开心。
咋开心？就笑话他呗，就笑他。
你小子不高兴，兄弟们可就开心了。
那家伙闷着低头不说话，他那狗子倒是护住，嗷嗷地喊着，大家伙儿笑得更高兴了，不过说是笑话他，倒是也没有真的欺负他，没事儿捡来的骨头也给那狗吃。
这狗，贼精，谁给吃的尾巴摇晃的好，可见到那几个笑话郑老狗笑话得厉害的，眼见着似是在吃骨头，暗地里头啊，一定抬起腿，唰一下就把尿给撒人鞋上。
有笨货还去闻了闻，故作惊讶道：“郑老狗，你他娘给这狗吃的什么？！都上火了！”
“臊得慌！”
那次郑老狗的狗被抓去，说是隔壁校尉带的兵里面有想吃狗肉的，就把这狗给抓去了，郑老狗一叫嚷，校尉大人亲自带着人去抓，两边儿没用兵器没用甲，好一阵打。
最后都给罚了，站那儿挨罚的时候，郑老狗的狗子也站在那儿，把身子都绷直了，好似是把它也当成了这军中一员了似的。
周老三大口喘息，双手握着刀柄，看着周围的突厥人。
前几年郑老狗的狗死了。
现在，他也死了。
放眼望去，周围自己人少，敌人多，对面的蛮子似是从草原里面钻出来的似的，周老三嘴碎子，一边儿踉踉跄跄后退，手里的刀子往前面斜地里砍，一边儿呢喃道：
“郑老狗，你个废物，怎么就这么死了，不是说了得要活着回去再养一只狗吗？”
“你死了痛快，这么多草原蛮子扔老子这儿，老子怎么打？”
“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死了之后，咱们那一边儿的弟兄，就真只剩下我一个了啊，全死了。”
周老三提起手中的刀锋，指着前面的蛮子，大口喘息，再不会有来自于后方的援军，不会有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出去为了一条狗打架的同袍。
他站在这里，旁边也不会有一只趾高气扬的小狗挺胸抬头站在这里了。
他死了以后，自己的营号是不是就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在乎起来这个没什么所谓的事情。
“天和三年，归字营偏将军麾下冲阵军。”
“最后一员。”
周老三心里想着这些话，吐出一口气，双手握着刀，右手的手和这刀柄捆在一起，他左手抓住了被鲜血染红的布带，缠绕了好几圈，用力一抓，低声道：
“我现在跑是不是迟了？”
顿了顿，然后换了语气：“不准跑。”
“不准。”
这一句话似乎是因为那些战死在不同地方的同袍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战斗，不知道为什么大陈就逐渐没落，不知道大陈为什么就要亡国，但是只是知道，陈失大势的周老三挥舞刀子，大吼道：“来啊！打啊！！！”
他这个小兵，一个到处都是的小兵，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而战斗，不知道为什么又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输了，不知道为什么亡国的，但是，一直都在战斗的小兵。
一个没什么本事，活生生的人。
知道后面再没什么援军，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那就厮杀吧，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如今这一步，那就厮杀吧，他愤怒着挥出了刀子，但是下一刻，一枚箭矢从天上落下来了，箭矢带着恐怖的流光，似乎就这样凿穿了这个方位。
轰！！！
周老三的动作顿住了，这里的重甲突厥兵竟然倒下去了，马蹄的声音，是援军？！但是周老三的脑子里，这个念头才刚刚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援军？
不会再有援军了，不会有了。
又是蛮子的兵，可是这些兵为什么就死了。他茫然的站在这里，转过身来，看着远处，马蹄声掀起的烟尘里面，一柄一柄的大纛翻卷着落下来了。
眼前是骑兵，重甲骑兵，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毫无疑问，乃是真正战场上的绝对大杀器，是顶尖的顶尖，周老三的身躯似乎凝固住了，他似乎失去了行动的力量。
呆呆看着前面，万军奔腾，却在靠近他的时候，猛然散开来，特殊的，穿着绯色战袍的重骑兵犹如水银泻地一般自然地分开了，一面大旗翻卷着。
绯色的麒麟纹路，墨色的秦字大旗。
秦王。
陈国的精锐们陷入了茫然，恍惚之中，犹如幻梦，他们看着那身为敌国的大军出现在了战场上，然后，在突厥正面冲击陈国的时候，这一支军队从侧面凿穿进来，撕扯突厥。
大汗王的眉毛皱起，终于还是松缓下来了。
他没有意外，有的，只是遗憾。
终究是赌错了。
但是，无论如何，却也已经是拼尽全力，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了，如此拼杀一搏，就算是失败了，也比起未来中原一统，草原坐以待毙的好！
草原上，悍勇的民族，就该死在驰骋的马上！
岂能死在美酒和歌舞当中？！
陈天琦看到了援军的抵达，心中欣喜之余，忽然发现，眼前这本该是陷入绝境的大汗王，身上气焰猛烈地暴涨起来了，带着一种坦然，带着一种决绝，奋勇厮杀。
而在这个时候，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忽然有两道凌厉的撕裂的破空声响起来了。
箭矢破空，锐气森然，贯穿了整个战场，陈鼎业抬起头，两道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脸射了过去，箭矢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劲气，几乎要将他的鬓发彻底切断，白发扬起落下。
那两枚箭矢，钉在了大陈的大纛柄上，深深镶嵌进去。
陈鼎业抬起手，夹着鬓角落下的白发，他平静看着远处，安静看着那里，身穿墨色铠甲，手持猛虎啸天战戟的秦王李观一，以及，那个身穿银甲白袍，手持一柄双刃长兵的青年。
陈文冕。
陈鼎业深深看着那模样清俊的青年神将。
方才，正是李观一和陈文冕两人射出了箭矢，箭矢将陈鼎业的鬓发射落了，这代表着的是他们的杀意，以及，对于如此杀意的忍耐。
在这大敌之前，你的首级暂且寄放在你的脖子上。
麒麟军加入战场，为首的秦王挥舞手中的兵器，战戟森然，将奔来前方的突厥战将一个一个斩杀，这些悍勇的突厥人倒下去，秦王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边的大汗王的方向。
大汗王逼退了陈天琦，白发飞扬的第二神将坐在神驹之上，看着秦王，神色沉静肃杀，低吟道：“秦王，秦王……”
“本来想要杀死一个陈鼎业，竟然来了秦王。”
“李观一，上一次剑狂来了，搅乱了你我的性子，这一次，就该由咱们两个人来分一分上下了吧。”
秦王的猛虎啸天战戟抬起，战戟的刃口上，滴落鲜血，秦王骑乘坐骑行于这战场的前方，青年的声音肃杀平静，在麒麟军和陈国最后精锐的耳畔响起来了。
一字一顿，犹如战鼓阵阵。
“本王李观一，赤帝一朝，天下兵马大元帅。”
“节制天下兵马。”
“突厥异族，前来进犯中原。”
“最后，以赤帝兵马大元帅之名，下令！”
猛虎啸天战戟猛然劈落，钢铁的鸣啸，犹如猛虎的咆哮，指着前面的草原，指着前方的铁浮屠，年轻的秦王鬓角黑发扬起，一身气机在喉中鼓荡，声音传遍三军。
“临战对外，陈国秦国，全军上下，听候差遣。”
李观一的声音低沉，轻声道：
“即便是赤帝的威名已经不是鼎盛，诸位，最后一次了吧，再并肩……”
如我之辈，岂能够蝇营狗苟，做那些无趣的事情？
气机汹涌展开！
刹那之间的兵家煞气笼罩天上层云。
缄默着，那代表着秦王的神将气息散开了，同时笼罩了整个战场，将陈国的最后精锐，将麒麟军的悍将都笼罩其中，这代表着，只要陈国的精锐们愿意，他们可以和秦王并肩。
可若是他们愿意，也可以对秦王的气息攻击。
瞬间的凝滞。
秦王右手握着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左手伸入怀中，缓缓取出来。
一面暗金色的面甲。
他握着这面甲，缓缓覆盖在脸庞上，黑发飞扬。
麒麟的咆哮冲到天上。
当然如同传说和史诗，在这陈国灭亡的最后勇烈的时候，在这最后的烈烈之血前，在这最惨烈的，镇守中原边关的一战，在陈国最后，最惨烈大战，二十万大军要战死到全军覆没的时候。
【太平公】，再度出现在了陈国的边缘。
再度出现在了陈国将士的前方。
再度，提起了兵器。
再度和他们说，你我，再并肩。
一瞬间的安静，周老三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那背影，恍惚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但是这一次，踏出的人稍微多了些。
陈国的最后精锐，还有麒麟军，整齐划一踏前。
刹那之间，肃杀之气升腾，冲天而起。
白虎的咆哮冲天，但是在这猛虎咆哮到了极致的时候，汇聚来的流光明亮恢弘，陈国，秦国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最后化作了金红色的鳞甲，鳞甲层层叠叠冲到天空。
化作了赤龙，赤龙咆哮长吟，震动四野。
猛虎啸天战戟平放下来，煞气指着前方的大汗王，后者的神色复杂，秦王坐骑疾驰，自镇北城的方向而出，率领大军驰援，陈天琦正拼着自己的寿命，去和大汗王厮杀，却见到李观一已前来。
大汗王拼尽全力，爆发内气，逼退了陈天琦。
旋即以这草原的气运，以自身的豪勇，拼尽全力杀来。
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扬起劈斩而出，龙虎的咆哮响彻四方。
大汗王奋起勇力，狠狠相迎。
在这草原之上，有大军的军势加持，他和李观一对攻数招，不落下风，最后两把神兵撞击在一起，乃怒喝道：“李观一，陈鼎业对你有杀父杀母之仇，你不和我联手，怎能和他同谋？！”
秦王的战戟劈下，道：“家仇国恨，自然都要报。”
“但是——”
猛虎啸天战戟重重劈斩下去了，大汗王仗着兵力和军势超过李观一此刻所带着的兵马，在军阵加持之下，硬生生挡住。
秦王单手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
另外一只手抬起，按在了猛虎啸天战戟的戟身之上，如同按压，一点一点，朝着下面压下去，煞气汹涌，一字一顿道：“要一个一个来。”
“先共克外侮，再分我和陈鼎业的事情。”
却听得了苍狼咆哮，陈文冕已抵达，挥舞手中的兵器，切断了其余战将对大汗王的支援，李观一压制住了大汗王，陈天琦的手腕一动，陈霸仙的兵器几乎是旋转攒刺而出了。
陈霸仙的枪法摧山。
薛神将的戟法卷涛。
阔别了五百年之后，再度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们两个人，当年彼此颇有些摩擦，但是在战场之上却可以彼此信任，而在这一日，又是对抗着草原的大战，又是一场厮杀。
神兵绝学，亦如故人一笑。
大汗王终于顶不住两名天下前十神将的联手。
大汗王后撤。
他嘴角带着鲜血，看着那边的李观一，缓声道：“是我想得差了……，可惜，可惜，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可以放下自己的仇恨，前来对我。”
“既如此，老夫也不必说什么，挑拨你和陈鼎业的话。”
“那就，来厮杀吧。”
“李观一！”
大汗王伸出手，擦过嘴角的一丝丝血迹，临到这个时候，他却也有了痛快和豪迈的心态了——在计策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决断，若是能成，则可以打击中原一统的决意。
而今失败，纵是失败，也不过是一死。
又有什么区别？
天下汹涌，乱世至此。
即便是他，也是不得自由的……
但是很快的，大汗王意识到了不对，来自于后方的补给忽然变慢，后方军队，竟然没有能够如约一般地抵达，没有能够继续汇合。
大汗王的神色凝重，陈鼎业乃淡笑：
“哈哈哈，大汗王啊大汗王，你难道觉得，寡人拼尽一切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要你的性命吗？！”
“你觉得，你的性命，当真是这样值钱吗？！”
大汗王的心往下沉。
这多少年来恩怨，陈鼎业以自己的性命，以二十万大陈精锐化作了血肉的泥沼，将大汗王死死拖住了，将他拖死在这里，不得不唤来大军支援，但是，此刻，他的援军，明显没能够抵达。
难道说，情报又被拦下来了？
大汗王寄予厚望的大军，以及年轻的战将们确实是得到了命令，知道自己的大汗王被那陈国的毒龙，以自己的血肉化作锁链，死死扯在前方，他们也很着急。
他们遵循着大汗王的军令，派遣大军前来，但是，这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却在区区八千人面前，不得不止住了脚步，草原的母亲河流淌而过。
前方八千骑兵身上的甲胄，带着猛虎般斑斓的痕迹。
在这一条养育草原数千年的母亲河的前面，是一位老者，老者威仪肃穆，墨色的甲胄外面，是墨色的大氅，平静垂下，肃穆的黑，如同巍峨不动，如同铁铸的山峦。
一柄尤其长的长枪斜持。
竟震住了整个草原后方的十万大军和那些骁勇的战将，让他们占据十万的大军，竟然不敢往前一步，他们不惧怕那八千骑兵，十万大军，亦有名将，区区八千人，怎拦得住他们。
真正震慑住他们的，只是前面的人。
一把枪，一个人。
枪名寂灭。
人曰，军神。
中原第一神将，姜素。
参战。

第65章 当为灭国之战！
三百年来，整个中原，乃至于整个天下最强大也最纯粹的兵家战将，被冠之以军神之名的神将，此刻就在前方，截断了最为中重要的联络道路。
突厥四王握着缰绳的手掌都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僵硬。
“姜素……”
姜素怎么会在这里？！
应国最强的战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后方有如此大的利益，陈鼎业必死的情况下，无论是去抢夺镇北城，还是做其他的计谋，都可以以微小的代价，去拿下足够大的战果，可以在史书上大书特书。
为什么，姜素会在这个时候舍弃了一举攻克镇北城的诱惑，率领应国最精锐也最擅长奔袭的重骑兵虎蛮骑兵出现在这里。
四王的声音有些冷硬：“军神，是来阻拦我等的吗？”
“你和我等在这里厮杀一场，对于你应国来说，毫无意义，难道说，就连堂堂的军神姜素，也没有战略的眼光了吗？”
“在这错误的地方，去和本不该是敌人的人，打一场毫无犹豫的战。”
姜素没有兴趣去遮掩什么了，他抬起眸子看着前面的突厥大军，提起了手中的寂灭神枪，这把枪是随着他跃升而成的神兵位格，他的目光平静：
“越过此河者，死。”
他不需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只需要提出自己的规则。
战场之上，军神姜素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四王的神色难看至极，这一句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不是拒绝了他的要求，这种回应之中所带着的，那种堪称是漠然无视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种火焰。
愤怒，但是愤怒之余，是惊惧。
区区八千人。
怎敢？怎敢？。
他死死盯着那一条草原的母亲河，那河流安静地流淌过去，似乎是因为这个时候，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这样多的人，竟然能够清楚地听到河流流淌过的声音。
四王知道，大汗王被陈国的那个疯子，以血肉为代价，死死牵制到了镇北城那个方向，远离了草原的大后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应国的军神姜素出现在这里。
这两件事情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是否要退却？
四王握住了自己的兵器，战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稍微有些不安地晃动着脑袋，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退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军神姜素，岂能够说让他们退后，不打就不打了？
四王知道，此必是涉及到了家国的时刻了。
唯独在这个时候。
不可以退，不可以逃。
“愿长生天庇佑大汗王，愿长生天庇佑草原。”
他握紧了兵器，用突厥人的语言高喊出来了冲锋前的号令，一柄一柄长枪平端着，森然如林，而应国的虎蛮骑兵也取出了自己的兵器，漠然沉静。
即便是军神姜素，但是十倍兵力差之下，难道能够将他们全部都留下来吗？！
四王怒喝：“冲！！！！”
“不要恋战！！！”
十万大军轰然启动，那种肃杀的声音，那种在面对着强敌之前，不甘的勇气冲到天上去，飞鸟都停滞，闷雷阵阵，扫过了这天地，沉重战马在这种高速前行当中，撞破了河流。
闷雷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本来安静流淌的母亲河，在这个时候忽然水流大涨。
上方的应国伏兵切断了临时构筑的墨家水坝，积蓄的河水顺着地势，裹挟着削尖了的大木，碎石，断裂的兵器，一起顺着河流冲刷下去。
这种来自于上游的一股乱流，足以瞬间把重骑兵最重要的冲击势头直接打断，而效果也如姜素所推断一般，犹如一把利刃，将突厥十万大军的军势切断了。
摔倒的重骑兵，成为了血肉绊马索，后方的大军，或者混乱，或者失速，骑兵军团最具备有威胁的特性，就此被废去了。
四王不甘心：“姜素，你何其卑鄙！”
“纵我等输，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
姜素抬起了手中的寂灭神枪，平静地催动了战马，虎蛮骑兵和军神的气息在一个刹那之间就汇聚融合在了一起，汹涌澎湃，犹如一柄利刃，和失去了速度和冲击力的突厥后方大军冲击在一起。
“卑鄙，往往只是胜利者才有资格说的词。”
“死者，没有资格说。”
这一日的一场大战，打了数个时辰，军神姜素以八千虎蛮骑兵，克敌十万，突厥大军崩溃四散，主将以下三十七人，校尉八十一，皆死于姜素之手。
草原大江河被鲜血染红，江流涌动，水流拍岸不散。
军神姜素骑着神驹踏过草原，将手中的寂灭神枪插入草原，枪尾有垂下的流缨，风吹而过，轻轻拍打在神枪寂灭之上，发出轻响。
“慕容龙图。”
“你当真以为，论杀戮，你能强过我？”
“杀人，永远是战场第一。”
虎蛮骑兵汇聚在他的身后，他们皆极缄默沉静，犹如猛虎爪牙，等待着来自于军神的下一步的命令，姜素眸子平静，看着水流。
数日之前——
应国的皇宫当中，姜万象也在和李观一差不多的时间里面，得到了来自于前方的情报，镇北城，这个天下第一雄城，就如同一块肥美的肉一样，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伸出手，就仿佛可以将这功业抓在了手中。
若是庸碌之主，或许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野心，催动兵马，挥军前去了罢，但是那老迈的君王看着镇北城许久之后，却只是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了：
“陈鼎业啊陈鼎业，到了这般时候，竟然还能够给我拿出这样一个问题出来。”
姜素那时候就站在姜万象的身边，看着这老迈君王无可奈何去笑，姜万象道：“虽然我等还有之前的计策，但是，这样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了啊。”
“陈鼎业这毒龙，难得用自己为代价去做一餐饭，邀我等共同赴约，朕的身子，恐怕是支撑不住了，但是卿，却不能够辜负这一场大宴啊。”
“八百年开一餐，足以名垂青史，足够提气，足够痛快，至于之后的计谋，倒也是不那么影响的……”
姜万象的白发已经灰白，看着那情报，从容不迫：“寿数将尽之前，可以看到如此的一幕，也算是对得起我等戎马一生，卿且去。”
“也算是和李观一打个招呼，之后，终归是我们和他的争斗了，都是中原儿郎，打生打死，没有什么，中原的英雄们，在这多少年来，不就是打生打死的吗？”
“可是，如果打生打死，耗尽英雄的血之后，好不容易又有一统的可能性，却因为自己打的内耗厉害，反倒是给外面的人趁虚而入，在我中原的地方胡来，这样叫后人骂我们。”
“姜素。”
姜素垂首，道：“陛下。”
姜万象脸上露出了老迈豪迈的笑意：
“去灭了突厥吧。”
老迈的君王越过了太师，脚步一步一步，道：“我这一生，走到如今，犹如一场大戏，戏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也有最后最高潮的时候，可在之前，也要有暖场的前戏。”
“陈鼎业或许要亡了，朕，也该走这最后一战了。”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草原晃动，犹如那波涛汹涌。
突厥大汗王没能等到自己的援军，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意识到了陈鼎业要做的事情，白发苍苍的大汗王看着前方。
身中蜚毒的陈鼎业双手拄着剑，遥遥注视着这突厥数百年的最强汗王，风吹拂过去的时候，陈鼎业的战袍翻卷着，白发散乱，仔细去看的时候，眼瞳带着中了蜚毒之后的特殊色泽——
只是突厥汗王的性命，怎么够呢？
君王之死的雍容，就是以自身的血肉为酬，将突厥最强的战将和王者死死拖在了这里，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可以做到更多，但是可惜，可惜。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鼎业选择了把自己的一切，全部都压上了桌子，他虽然没有了援军，也从不相信什么情谊，却唯独相信着自己的对手，相信着自己的敌人。
他相信利益。
相信即便是秦王或姜万象，选择了拿下镇北城，也不会就这样蜷缩在里面。
他已经拼尽了大陈最后之血，将大汗王死死拉扯在这里，以秦王的豪气，以姜万象的壮阔，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还会有第二个选择？
以他们的决意，难道会放弃那个机会吗？
最差，不过只是他们选择，连带着陈最后的火焰，和那突厥的脊梁，一起踏碎罢了。
“彻底的，结束这八百年的恩怨吧。”
“自八百年前中原一统开始，就已经有了种种争端，就以大陈的血，将这八百年的恩怨尘封，将草原上的突厥——”
“灭国！”
陈鼎业拔出了腰间的剑，垂眸，却又想到了那个坚毅肃然的名将，嘴角勾了勾，你说的对，鲁有先。
大陈啊，大陈。
有琴音笛声，佛道儒墨各家，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兵戈之强，四方皆惧，百姓安居，即便是沿街叫卖的摊贩也能谈论诗词。
大陈啊，这样灿烂的名字，这样恢弘的过去。
这个名字的结局。
不该用阴谋鬼祟来作为结束。
大陈之死，岂能皆是蝇营狗苟？
那样的话，太不体面，也太无趣了，大汗王，就让你的野心，为大陈陪葬吧，我大陈就算是真正亡国而死，也要拉着突厥，一起下去！
陈鼎业挥出手中的剑。
麒麟，猛虎的旌旗在战场上鼓荡着，而军神姜素截断了后方的支援之后，并未曾转而前去镇北城，而是直接选择和后方应国军队一起，长驱直入。
姜素的兵锋，犹如一柄利刃，直插突厥大汗王帐。
镇北城外大战，前第二神将大汗王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在大战之中，果断地突围撤离，秦王眸子微扬，和大汗王在战场之上对拼厮杀，却未曾和对手豁出性命的拦住。
大汗王硬生生吃了李观一一招，口喷鲜血。
率大军离开此地，回转往后，这里的突厥大军数量超过陈国和麒麟军的联军数倍，但是大汗王此刻心中隐隐晃动，隐隐不稳，强行突围，李观一拉弓射箭，大汗王回身把这箭打落。
本来担心李观一率军强行冲锋，凿穿后方，大汗王率军一口气奔出去了近百里，但是秦王的军队没有追击过来，这分明是好事情，但是大汗王的心中却莫名生出了一丝丝不安。
不对劲，极不对劲。
在大汗王想要回转金帐的时候，却发现，后方已经被这个天下最强的神将所占据。
与此同时，西意城方位，又有一支骑兵兵团出击，李昭文亲自率领玄甲军为核心的轻骑兵兵团，在大汗王前后无措的时候，如同一把长枪一样，凿入了草原的另一个方位。
连连克敌制胜，这一次战胜敌人之后，却并不是单纯的带着牛羊离去，而是直接开始驻守，开始将这里的突厥族的人迁移，带走。
这本是极不可能的事，草原上的种族，天然有如同那辽阔大地上的草一样，极为坚韧，倔强，认自己的一套逻辑，但是就在他们拔出刀剑，打算拼死的时候，却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史那，草原上的七王。
在传唱当中，带着长生天血脉的王者，曾经率领铁浮屠，参与了灭亡吐谷浑之战，掠夺了大片草地和疆域的，草原上的英雄。
阿史那深深吸了口气，孤身进入了这些聚集地，去和那些地方的统领交谈，时而爆发冲突，时而有刀剑的碰撞声音，最后，以草原的规则，去将这些统领所拥有的土地和人民带走。
迁移进入辽阔陌生，地广人稀的西域。
仍旧是麒麟军的战略。
既然要战斗的话，那就要彻底解决这里的祸患。
李昭文骑着神驹，看着阿史那去折服那些一个个草原上的部族，或者用言语，或者用刀剑，或者如同现在这样，那也四十了的七王赤着胸膛，在大地上，和对面聚居地里面最有勇气和力量的汉子摔跤。
阿史那把对方掀翻了，按在地上。
对面终于臣服了，大口穿着气息：“那个麒麟王者，是比你更强的男儿吗。”
阿史那沉默许久，道：“是。”
李昭文所部，自西意城开始，不断收割草原的底蕴，将人口，土地，以及牛羊都带走，得到补给，与此同时，大军缓缓压前。
李昭文左右的副将，一个是曾经的党项国世子，如今的军中谋士之一，另一位则是神色复杂至极的突厥七王阿史那，破军先生亲自作为这一支军队的军师。
而李观一则亲率大军，自镇北城开始往前推进，草原之上，刹那间可以说是风起云涌，隐隐的肃杀气势涌动，但是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选择轻骑冒进，没有想着一战杀死大汗王，事情就解决了的打算。
可惜，可惜。
这一次的君王们，若是放在这三百年里任何一个时代，都没有对手，都有极大的可能性以气吞万里之势，建立霸业，但是可惜的事情就是，他们出现在了同一个时代。
而对于草原上的突厥人来说，他们相当于同时引来了三百年乱世之中，质量最高的一批霸主和神将，他们都在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彻底灭亡中原外患的可能。
这一次，将会化作国战。
要么就顾全大局，不动手，要么，就索性动手到彻底。
中原要开启决战了。
应国的神将们，还有麒麟军的神将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因此，为了防止自己，或者对手获胜之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抗衡外界，去保护中原，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在决战之前，先解决外患。
追溯八百年，乃至于数千年前，中原农耕耕战种族，和草原上追逐着水流而驰骋的草原游牧民族之间的厮杀和仇恨。
秦王，李昭文，陈国军队，应国军队。
四方没有选择前去急急追击大汗王，而是如同一柄一柄利刃，切割整个草原，天策府要的是人口，粮食，土地；姜素则是毫不犹豫，以冰冷高效的手段，斩杀敌人，将男子收拢入前锋营，驱赶着战斗，补充为应国的军队。
草原上的突厥人，擅长的是犹如群狼一般的战术。
他们会死死咬住对手，并不会立刻和对手决死，而是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距离，不断给予对手强大的压迫，让对手在恐惧，亡命奔逃之中，逐渐失去体力，心态崩塌。
然后再给于对手致命一击。
中原所用的，却是如同围猎一般的状态，并不去追逐对手，因为对手并无法离开，而是不断去削弱对手的有生力量，让对手失去挪移遁逃的方位和空间。
既是国战，便不可能是迅速地结束的。
时日渐过，晏代清一脸黑的看着前面多出来的战报，多出来的人口，以及潜藏着的威胁，也只有草原上那些贵族们的金银才让他的脸色好看许多。
夏天炽烈的阳光在刀剑掀起的煞气之下，逐渐没有那么刺眼了，也逐渐没有了那么炽热，风中逐渐多出了凉意，大汗王曾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反扑。
但是，这几方势力似乎有了一种默契。
他攻击陈和秦的联军，则西意城会动。
攻击应国军神姜素……
没有谁会选择最难啃的骨头。
而若是攻击主要负责迁移人口，占据土地的西意城军队，则会面临着姜素和秦王的共同讨伐，大汗王数次尝试，皆是失败。
兵家最基础的一字长蛇阵。
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
击中则首尾皆应。
主持这次战场的中原战将，都已经将这样简单基础的战阵，融入到了自己的战略之中，本为仇敌，在此刻却展露出惊人的默契。
大汗王不断的反抗，不断地征战，却发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自己可以选择的地方越来越少，能够支持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如同困兽。
中原战将们最擅长，也最为堂堂正正的战法。
攻伐其大势。
中原兵家的精要，在这一次的战略配合之上，彰显得淋漓尽致，所谓【共逐其鹿】，堂堂突厥的大汗王，在这一次的战役当中，仿佛成为了中原神将追逐的【鹿】。
又是一年冬日，风雪大，萧瑟而下，就连江南都笼罩了一层森冷的冬意，阳光单薄，又要过年节了，明明北境打得很厉害，但是中原和江南的地方，人们却没有战场的实感。
如愿以偿进入了麒麟军的薛长青打了个哈欠。
他抱着战戟，想着最近的变化。
也就是……牛羊肉似乎又降低了价钱，牛羊的皮毛也是，除此之外，人们的生活还是这样，中原的，江南的人们还是沉浸于家长里短里面，说着些让人心里面放松的事情。
但是他知道，此刻的战场仍旧肃杀，在这中原之地，最为悍勇的那些人们，将敌人的獠牙扼杀在了遥远的边境之外，如此，才保护了这路边皱着眉头，不愿上私塾的孩子，保护了十文钱一大碗的鸭血粉丝汤，保护了这慵懒，平和，又有些无趣的日常。
不过，他对于自己的日常无趣的程度还是表示了不满。
少年郎咬着一根柳枝，眉毛皱起，看着那边安静写书的少女，那少女皮肤没有那么白皙，但是一双眼睛亮莹莹的，头发简单扎起来，眉眼之中，带着西域风沙般的坚韧。
“可恶，我愿意从大头兵当起，可为什么。”
“我要来值守保护一个西域的女子？”
“好像是，叫做什么……萨阿坦蒂的？”
薛长青很不爽，作为三重天的麒麟军新晋小兵，他被分配的任务，是保护江南最年轻的女史官，他抱着战戟，看着那少女一手托腮，忽然自语道：“……要打起来了。”
嗯？？打架？哪里有架打？！
几乎是被陈承弼一手带出来的薛长青眼睛噌一下亮起来。
“什么？”
萨阿坦蒂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桀骜的江南少年郎，她是很倔强的性子，和这个一眼就知道是惯大的少年总觉得不很对付，但是还是解释道：
“你看，天格尔的战线往前推进，整体往北。”
“应国的军神则是占据草原的东部，顺着江河往北。”
萨阿坦蒂在落下的白雪上轻易地就勾勒出来了一卷大概的草图，然后根据局势，把大概的行军方位画出来了，她在年少的时候就随着麒麟军在西域，后来学会了很多东西。
奇术，观星术，卜算。
这局势图很清晰明朗。
薛长青心底的不服气消解，他认真看着，终于看出了什么，各方局势推进的时候，在不断地切割，削减了大汗王的行动空间，最后，草原的王者，那雄伟的第三神将，就如张狂却无力的狼群，被赶到了一个位置上。
“西意城，天格尔，还有那位应国太师。”
“即将要【会师】了。”
“是要和那位大汗王，进行最后的——”
“决战。”
薛长青的眼睛瞪大，看着那战略图，仿佛看到了那辽阔的草原之上，各方大军汇聚，不同的甲胄，不同的旌旗在天和地之间汹涌地鼓荡着。
天启十八年春，秦王年二十二岁。
年节刚刚过去三日，各地还带着喜气洋洋的喜悦，还有混合着烟花味道的慵懒感，军神姜素，西意城城主李昭文，秦王李观一，陈文冕，陈鼎业，汇聚大军共五十万，号称百万。
共逐杀大汗王，最后决战于【五大莲池火山】之外。
《陈史》曰：犁庭扫穴。
《应史》载：追亡逐北，伏尸百万。
《史传&#183;本纪第一》：上得民众百万户，终不杀平民，阿史那叩首祈怜，以匕割掌，涕泪满面，愿为上效死，愿葬上陵寝之旁。
天启十八年，龙抬头。
三军会师，灭国之战。

第66章 历战所求者
即便是再如何年少的人，也能够明白那白雪上勾勒出的战阵图，意味着什么，亦或者说，正是因为少年的意气风发，才更加向往这样的战阵。
薛长青的呼吸都稍稍地有些沉重了，他的眼睛明亮，死死盯着战阵，羡慕不已，道：“真是好啊，这样的一战，是一定可以记录于青史之上的吧？”
“可是，不管是秦王陛下，还是樊庆将军，都不肯要我上前线，明明我都已经有三重天了！”
“李大哥他当年率领樊庆将军他们，击败了宇文化将军的三千重甲，然后遁去万里之遥，那时候的他才十三四岁，比我现在都小，而且，而且也就二重天！”
萨阿坦蒂看了一眼这个中原的少年郎，道：
“打仗是要死人的。”
薛长青道：“男儿若为了家国而战，身死于塞外，马革裹尸而还，那是自然的事情。”
萨阿坦蒂不想要和这个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家伙说话了，她年少的时候，跟随出身的小部族，在辽阔的西域大地之上流浪，各种小心翼翼，就是害怕被卷入了刀兵里面。
她小时候甚至于还被贵族抓走了，那时候的狼王陈辅弼锋芒毕露，正是青史记录之中，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西域贵族们畏惧狼王的威仪，去抓路过的小部族的人们当做礼物。
如果不是天格尔的话，她可能已经被送到前线去当做奴仆了。
正因为亲自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知道生命在战场之上是何等的脆弱，刚刚还鲜活着的，还在交谈憨笑着的人，可能在一场战斗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只留下一把刀，一句话。
所以她其实天然不喜欢这样轻视战场的人。
生活在和平当中的人，总也是对于战场有着过分的向往，忽略了战场上，刀剑相向，将自己的性命和一切都压在了赌桌上的决意，放大了功成名就之后，凯旋回国的痛快。
但是前者才是常态。
战场上，总要有一个是输家。
甚至于，可能会有两个输家，没有赢家。
他为什么不知道，他现在觉得无聊的，只是简单的日常，就是生活在战场混乱时代的人们，最遥不可及的梦了呢？
萨阿坦蒂想着，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她不是那种喜欢说教别人，喜欢把自己的思想强压在别人头顶的人。
可能是因为文鹤先生每次想要这样对晏代清先生，就会遭遇晏代清先生的铁拳；而晏代清先生每一次想要说教文鹤先生，都会迎来更为愉快的‘报复’。
就连司命老爷子，都是用这两位性情迥异的家伙作为【阴】【阳】二气的指代，随口传授了萨阿坦蒂一点阴阳家学派的奇术。
她看着那边眼睛亮莹莹的薛长青，叹了口气。
薛长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自在，摸了摸鬓角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怎，怎么了？！”
来自于西域，成长在战场上的少女微微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很羡慕你。”
“你一定，生活在一个至少平和的地方，被宠爱着长大吧？”
薛长青顿住了下，觉得那少女眼睛里面的情绪和经历，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可不知道怎么的，反倒是让薛长青有点气弱了。
萨阿坦蒂转身离开：“晏代清先生教导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薛长青校尉，还请帮帮我。”
薛长青面不改色：“自然。”
可是看着那抱着书卷，黑发用男子方式扎起来，穿着墨家游侠类型衣裳，脚下踏着一双小牛皮快靴的少女，薛长青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脸颊，咬着牙：“西，西域的女子，就这样不讲究礼数的吗？”
“盯着我看……也，也不害羞。”
他想要说害臊这个词。
但是在江南被教育长大的少年的语言库里面，太过于干净，说不出什么带着侮辱性的言辞，只好不服气地抱着自己的战戟，快步跟着了萨阿坦蒂。
晏代清给他们的任务，其实也是给整个天策府基础官吏的任务————
接收来自于前线的人。
前线的战兵，来自于异国的俘虏，以及陈国那十余万精锐，有重伤的，有失去战意的，有已经老迈不堪一战的，都被带了下来，而这些人，被带来了麒麟军的麾下。
这其中，也已带着了一种决断。
秦王并不打算放过陈皇陈鼎业。
短暂的联盟，是为了中原大义，共克时艰，在诸多事情结束之后，也不会给陈鼎业半点休养生息，恢复底蕴的时间，讨伐突厥之战结束后。
就是秦王和陈鼎业的事情了。
此刻的岳鹏武大帅被迫留在了中原腹地，作为唯二可以有资格统帅大军的大将军，镇守整个陈国疆域，以免刚刚打下来的这一片区域，还有乱事出现。
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但是岳鹏武岳帅对此表示了极度的抗议。
可是麒麟跑得快，秦王毫不犹豫地扛着猛虎啸天战戟亲自上去了，岳鹏武只能顾全大局，处于安全的后方，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听得前线战斗激烈。
岳鹏武写了十二封大帅级别十万火急的信笺给前线。
希望李观一可以往后退一退。
什么‘君王在位，大将失职，怎么能够让一国之君，亲自披坚执锐，重阵在前云云’
亦或者‘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岂能冲阵冒矢？！’
岳帅是个体面人，至少卷宗上写得还是很体面的，但是基本上的意思就是，希望秦王陛下稍微冲阵冲得慢点，不行就换人，让岳鹏武也试试看。
秦王陛下每次都很客气的回答，但是基本上就是。
好好好。
下次一定！
天下大事，有赖于公，这点事情，就不要劳烦岳帅了。
岳鹏武十二封信，硬生生没能把冲在前面的君王给带回来，只能憋屈，而秦王陛下的战法，不在于杀戮，而在于人心，前线往后面，源源不断运送各种资粮，人口。
导致晏代清先生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
其中部族人口皆被打散，分入不同的地方安置，也有樊庆训练的麒麟军战士进行关照，而陈国前线死战不退的士卒则是有其他的安排。
今日萨阿坦蒂和薛长青，便是前去这些安置前线战士的地方的，似乎是一位老兵和江南的一个汉子起了冲突，他们前去的时候，那头发花白的老兵嚷嚷着一定希望能拿个东西。
但是那位江南百姓则是不乐意，问过了才知，是这老兵看中了那人家狗下了的一窝狗，想要一只，说是可以给钱，那百姓的语气多少有些埋怨，但是却也掩不住本身的性子痛快，道：
“一只狗而已，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如果平日的时候，莫不只要一只，便是要两只三只，只要你不是要抓了去吃肉，都可以给你，不值得几个钱。”
“可我这一窝狗早早就分出去了，打算给几个朋友家去养，每一个都有数，这事情总得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要不然，我这名声在这儿怎么办，脸往哪里搁？”
“这老家伙，一过来就直勾勾往这里走，把人吓一大跳，问他啥情况，他也不说，好不容易开口，就只是说，自己要一只狗。”
“他这样气冲冲过来，我凭啥给他？”
那老兵的白发搭着脑门，只是道：“我，这一只狗，我和一个兄弟养的狗，太像了，我，我求求你，就一只小狗……”
那汉子皱着眉，看着这双手合拢恳求，几乎要跪下来的老兵，他也是心软下来了，可是心软了，但是嘴巴还是硬的，道：“那叫你兄弟来，你来是个什么劲儿？”
“这样吧，就连昭先生都来了，还有麒麟军的校尉，算啦，你这样，你把你那兄弟的老狗带过来，我看看，真的像，我就给了你。”
那老兵回答道：“那狗，死了。”
那汉子的嘴顿了顿，张了张口，还是闭合了，道：“这，你兄弟呢？”
那老兵回答道：“也死了，死在西域，还是死在塞北？”
“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想要这只狗，只是，真的抱歉，我才从塞北那里回来，呵，说句实话，现在精神都紧绷着，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有人在喊，我都会一下醒过来，抱着刀子。”
“像是疯了似的，真是抱歉，这狗我不要了。”
“实在是对不住。”
老兵拉了拉衣裳，就转过身走了，那汉子呆滞着立了半晌，忽然就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的一个耳刮子，骂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抓起来了那只狗，三步两步赶上去，赛到那老兵怀里，道：
“给你了，兄弟。”
“拿着，拿着！”
老兵怔住，推辞许久，但是那汉子只是道：“你拿着吧，唉，一只狗而已，没事，没事。”
老兵想了想，先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口袋，放在地上，里面都是铜钱，那是郑老狗的抚恤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起来这一只狗，抱着这狗。
这是只好狗。
小小的，毛儿是暗黄色的，鼻头湿润润。
似乎是这老兵身上的那一股子从刀尖儿里面翻滚出来的煞气，刺激到了这小狗儿，小狗身子一哆嗦，直接尿在了这老兵的身上，老兵骂了一句他妈的。
然后低下头，闻了闻这一股子味儿，忽然大笑道：
“这狗吃的什么，一股子骚味儿！”
“上火了吧！”
他说这样的话，却忽而哽咽了，用自己的额头触碰着这小黄狗的头，小黄狗忽然就不害怕了，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周老三的头，周老三擦了擦眼泪，然后把这小狗放在肩膀上。
周老三腰间佩戴着刀，两把刀，两把折了刃的刀，其中有一把的刀柄上，刻了一个狗头的模样。
那小狗崽笔直的坐着。
就好像是他的战友似的。
周老三伸出手指，轻轻地挠了挠这小狗的下巴，道：
“走，回家！”
他踉踉跄跄走远了，萨阿坦蒂看着他的背影，旁边那汉子脸上都是愧疚之意，大概率会在许多个晚上，睡不着，忽然就一下坐起来，都要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周勇，天和三年，归字营偏将军麾下冲阵军勇卒。”
“历经数战，先对吐谷浑，后战党项，最后转战南北，于镇北城外对抗突厥的重甲铁浮屠，上下同袍，尽数战死，在秦王陛下抵达镇北城的时候，他大喊着当年的营号，拼死去和突厥骑兵打。”
“一把中原百战刀，砍杀得卷刃，受伤之后，失血过多昏厥，倒在尸体堆里，被带回来。”
“他是当年一起走入军营里面，最后一个人。”
薛长青的言语缄默下来了。
萨阿坦蒂看着老兵和小狗的身影渐渐走远，晕染在了夕阳之下，道：“薛校尉，你觉得，若是之后再也没有大战的话，你会遗憾吗？”
“你觉得，战争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薛长青看着夕阳下抱着史书的史官少女，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萨阿坦蒂道：“我想，如果是秦王陛下，是天格尔的话，一定会回答，说，战争的目的，是为了不需要再有战争。”
“是为了太平。”
“是为了所有人都可以如周勇一样，至少可以有在这种冬日夕阳的时候，抱着一只小狗走过道旁，在小摊那里买个馒头，来一碗热乎乎的汤，和旁边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笑着说，啊呀，今日可真冷。”
“这汤的味道不错，可惜，若是能够来些肉，就更好了，吃饱喝足之后，抱着小狗，悠哉悠哉地回到自己的家中，安安静静看着太阳落下，睡一个好觉，做一个好梦。”
“不是吗？”
在萨阿坦蒂的描述之下，太平的时日逐渐清晰起来，薛长青慢慢明白，这个史官应该是成长在了那种，比较惨烈，有着比较剧烈冲突和征战的地方吧。
薛长青慢慢可以理解这个少女，觉得自己和她一般见识，实在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情，况且，这姑娘倒似颇有些博古通今，通晓诸多情报的意思。
有本领，很厉害。
“所以，薛校尉，若是他日再也没有让你建功立业的战场，你会有些遗憾吗？”
萨阿坦蒂忽然开口的询问，薛长青怔住，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西域少女的眸子幽黑的像是最美丽的黑宝石，她微微笑起来：“您，果然还是孩子呢。”
江南的少年面容涨红。
“你！！！”
没有什么比江南的春风更为醉人，也没有什么比十六七岁少年的脸庞涨红，更难表达情绪了。
薛神将从酒楼的高层往下面看着，看着这一幕。
他撇了撇嘴：“年轻人，哼。”
“这样没本领的家伙，就是我的血脉后代吗。”
“或者说，就是我老哥的血脉后代吗？！怎么这般木头脑袋，若是我的话，定然可以不同凡响。”
“只是需要略微出手，就可以吸引那女子的注意。”
墨家长老管十二狂翻白眼，道：
“是是是，你厉害，你厉害，如果是你的话，要怎么做？”
薛神将从容不迫道：“去抢了她的史书，然后在前面跑，跑的不能快，不能慢，恰好就在前面，似乎能追上，又似乎很费力的地方。”
管十二瞠目结舌。
墨家长老毫不客气：“那你小子是真贱！”
薛神将得意洋洋：“但是我也有我的瑶光。”
墨家长老狂翻白眼，觉得自己不能够和这个嘴巴淬了毒的家伙多说话，否则的话，是一定会折寿的，于是他只是更加费劲儿地去打造新的机关手臂。
薛神将此刻，身躯构造，悉如常人一般。
眉宇从容，就连这碎嘴子能力都加上了。
管十二很想要回到过去，自己创造性地开发出了这种机关而狂笑不已的时候，冲过去，给那时候得意洋洋的自己来一招西南食铁兽锁喉。
过去的我。
你到底给这姓薛的家伙，开发了什么东西！！！
之前的连番大战，一番是针对陈国的战场，而另外一面，则是讨伐突厥和草原的大战，皆算是壮阔，皆是荡气回肠，有诸多豪勇举措，但是薛神将毫无踏上这战场的意思。
“嗯？你说为什么？”彼时管十二等人担忧薛神将也着急踏上战场，打算提前开发出足以承载他一定能力的机关战甲，询问薛神将的时候，薛神将只是懒洋洋地笑道：
“讨伐陈国，还有联盟击溃突厥，只不过是正常该做的事情，对于排名二三十名的名将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功业了吧，但是对于天下前三的名将，却只是一场准备。”
“犹如你走出去，吃饭喝水一样。”
“你会把最后的全盛之战，留在吃饭喝水的事情里面吗？”
薛神将的回答言简意赅，很平静的叙说。
但是曾经这个天下最强大神将的傲气，就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了。
即便管十二也明白了，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第一神将的傲气——即便是在青史之上，足以留下浓墨重彩的灭陈之战，讨伐草原之战，在薛神将眼里，都没有价值。
他的眼中，只有必然决定天下归属的那最后一战。
在此之前，一切大战，皆为序章。
管十二只好一边制造真正的全盛，足以让薛神将以最强姿态出现在这天下的机关，一边随意的询问道：“所以，薛神将不去见一见薛道勇老爷子吗？”
薛神将道：“见什么？”
管十二愣住：“嗯？”
薛神将懒洋洋撑着下巴，道：“推己及人，若是我，纵横一世之后，见到了一个几百年的老祖宗爬出来，要我认祖先，我也没兴趣啊。”
“一个人，活百年，孙子还会记得，可重孙就很难记得了，若是再隔个一两辈分，不要说那个人的性格经历，就连名字，知道的都很少了吧。”
“此刻的薛家，对于我来说不过只是有些微血脉关系的，陌生的世界罢了，我去，他们也不自在，我也不自在，不如两忘，他们知道我，却不必见我，我知道他们，却也不必见他们。”
“如此，方才觉得自在，方才算是洒脱。”
管十二看着此刻的薛神将，这般时候，才觉得这嘴如同淬毒的家伙，有几分曾经天下第一的气魄，只是薛神将双臂环抱身前，遥遥看着远处天地。
“灭亡草原突厥的一战吗……”
他想到了自己成名的时候，那一代的赤帝被突厥的大军围了，他以破云震天弓，击杀那时候的突厥可汗，但是即便是如此，突厥也只是退去了而已。
在这五百年的后世时代，仍旧还在活跃着。
这一代，要彻底灭亡突厥，然后终结八百年的恩仇了吗……
呵，真是痛快啊。
不知道，是李观一那小子，还是姜素得了头筹。
薛神将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以用什么样的遗憾，去缅怀自己的鼎盛，去想着旁边的那个男子，也不知道是以何等的情绪，去畅想遥远草原之上的厮杀。
他只是手掌虚握，似乎举起酒杯，朝着远处，遥遥一举。
“比我们强啊，陈霸仙。”
“当饮酒。”
……………………
旌旗烈烈，如同天上的云坠落，落在大地上。
是冬日的清朗夜空，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悬挂在了天穹之上，将周围都照亮了，大地上一片银白，秦王所部大军已经抵达了五大莲池火山之外。
天地之间，白雪皑皑，但是在这白雪之中，却又隐隐有炽烈的火焰元气，潜藏其中，李观一站在天地白雪之中，一团火跃起，落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
是小麒麟。
祂晃动身躯，一点都不惧怕这天下极北之处的寒冷，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远远肃立的火山，道：“嗯？？这一股气息，好浓郁的火元气啊……”
“一闻，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是好果子！”
李观一揉了揉火麒麟的头，道：“这个时候，你还念着你的好果子啊。”他也看着那草原大汗最后战线之后的，肃立的火山。
五大莲池火山，和西域的火焰山一样，孕育有天地之间浓郁元气的地方，也是司命老爷子，当时镇封武道传说之一，青袍长生客张子雍的地方。
也同样是——可以铸造淬炼，完成九黎最后的杰作，可破一切神兵的兵主级神兵&#183;九黎神兵金铁的地方。
似乎感觉到了那遥远之地的炽烈的火元，李观一耳畔传来了兵器的轻鸣，一股兵家烈烈的肃杀之气涌动，升腾起来了——
正于此日，在这天地火元之气汇聚，以及天下兵戈，最为鼎盛的地方，九黎神兵金铁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流纹。
一股流光汇聚。
异变，陡生。

第67章 神兵兵主，夜间决战
肃杀凌冽的兵家气息在一刹那之间，几乎是彻底凝练起来了，李观一看到天空中的星光刹那之间明亮起来，然后朝着下面流转而落。
九黎神兵金铁化作了金色的流光，从李观一的手腕上脱离而出，悬浮在了空中，散发出兵家气息，暗金色的光华流转，在这月色之下，几乎犹如星辰的具现。
麒麟化作猫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看到这样一幕都愣住了，耳朵动了动，然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躯，伸出前爪，尝试勾住这亮莹莹的东西。
“嗯？噫？？”
“怎么变成好果子了？！”
麒麟猫的眼睛里面都倒映着天上的星光，充斥着好奇渴望，李观一则是感知到了这件神兵之中发生的变化，星光似乎被牵引落下。
隐隐然和大地之上传递而来的，五大莲池火山特有的火煞，兵家破城灭国级别的煞气汇聚。
星火化煞，凝结为兵。
灌注于神兵之中。
至于此，蜕变终于展开来了。
这件来自于数千年前的神兵，在这个时候，也终于是寻找到了自己完成最后一步的契机，九黎曾经寄予厚望的神兵，其最后一步，并不仅仅只是需要一处火焰熔铸之地。
而是和【兵主】这个名号所契合的，最顶尖的兵家煞气。
只有中原覆灭草原，这八百年恩怨的大战终结之气，才有可能真正地让这一把神兵彻底圆满，唯以苍生大地劫难刀兵为炭火，以万法星空星光煞气为鼎炉，才可铸造最强神兵。
方为神兵&#183;兵主！
九黎神兵金铁化作了一柄宽剑，悬浮在空中。
剑刃指着地面，缓缓起伏。
一股极强横的神兵气焰，就朝着四方徐徐铺展开来了。
这等气息的层次和强度，甚至于已经超过了赤霄剑。
宽大的剑身，通体墨色，但是上面有吸取了天穹之上星光，兵家之煞气，大地火元三股力量而成就的，暗金色的纹路，这些暗金色的纹路遍布整把剑的剑身。
肉眼看上去，庄重肃穆，自有其巍峨。
赤霄剑有点不爽。
但是剑灵感应了下这古老兵器的强度。
所以，而只是不爽。
赤霄剑剑灵发出一阵剑鸣，尝试撺掇猛虎啸天战戟去挑战九黎神兵。
猛虎啸天战戟懒得搭理赤霄剑。
赤霄剑只好发出一阵仿佛无事发生般的尴尬的剑鸣声。
李观一等待着神兵上的气息逐渐平缓下来，伸出手，握住了这把神兵，触手之感，不是寻常刀剑兵器的那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润之气，剑身笔直，李观一的手指拂过剑身。
这把九黎神兵金铁发出低沉的剑鸣声。
火麒麟好奇冒出头，想了想，伸出爪子，按在剑身上。
暖呼呼的。
火麒麟喜欢暖和的东西，在这种大地极北之地，严寒苛刻，虽然不至于影响到祂的实力发挥，但是说实在的，也确确实实是让祂觉得不舒服。
这东西，虽然不是好果子，但是确实也是好东西啊。
火麒麟的耳朵晃了晃，把第二个爪子也趴上去。
整个麒麟就好像化掉了的元宵团子一样，趴在了这剑身上，轻轻摇了下尾巴，暖呼呼，软绵绵，道：“这把剑，嗯，也不能够说是剑，这个兵器，铸造完成了吗？”
李观一回答：“还没有。”
火麒麟有些疑惑：“这么麻烦的吗？”
李观一笑起来，伸出手提着火麒麟的后脖子软肉，把祂提溜起来，重新放在肩膀上，握着此剑，抖手甩出一道剑花，感应这一柄神兵的蜕变，道：
“比起赤霄剑更为沉重，比起猛虎啸天战戟自要灵动许多。”
“坚硬程度似乎比起之前也有提升，内气流转的时候，可以自然携带有五大莲池火山级别的地煞火毒，也有星光之气，可以增加内气的锋利程度。”
“削铁如泥，可破诸甲。”
“算是结合了两把神兵特长而汇聚的状态。”
“只是还没有彻底铸造完成的姿态，就已经是和赤霄剑，和猛虎啸天战戟相差仿佛的神兵，如果真正在这一战当中，破去突厥的话，或许，会凌驾于这两件神兵之上……”
“真正的，兵主吗？”
李观一拈了拈这把神兵，若有所思，道：
“既适合施展劈斩这样战场惯常使用的招式，也能用出太姥爷那样的江湖剑术，都说神兵是随着主人升格而成的，现在看来，这种江湖上的传言，倒是也说的是对的。”
“神兵&#183;【兵主】，既然有如此的名号，那自然不可能只是如同寻常的兵器顽铁那样，在水火之间，凝铸其形。”
“既是神兵随主，那么，这把神兵，应该也是要在五大莲池火山之外的这场战斗里，才能够真正铸造完成了吧。”
“为了铸造此剑。”
“那么，这一战，就要以此兵应敌了。”
“不过也好。”
李观一拂过长剑，握住剑柄，抖腕一甩，长剑横扫而出，暗金色的流光在剑身之上流转变化，等到那一股兵戈锐气逐渐散开之后，握在他手中的已经是一把暗金色的战戟。
李观一很清楚，这一场必然铭刻于青史之上，结束中原突厥争锋的大战，在这个时代里，只能够是中原最后之战的预言。
那一战，必是和应国赌上一切底蕴的对冲厮杀。
这般结束这数百年乱世的最后一战当中，双方都会毫无保留，在扫平外敌之后，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堆到战场之上，用一种最为炽烈的姿态，完成天下的一统。
“先灭西域，再平草原，中原各国之间拼杀，最后以百万级别的战场，完成八百年赤帝一脉的终局，最后得国之势，自是堂堂正正。”
“千秋万古，也不会有半点的置疑了。”
李观一抬起头，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恍惚意识到了一种，青史岁月，沧桑流转的意蕴，这月色流淌而下，如同白色的水光，也如同那永不停歇的岁月。
他是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也注定了是后世青史之上的简短几句，后世的人，会如何看待这一场意义非凡的大战，又是如何得看待，这决战之前清冷安静的月夜？
李观一将这心中的些微惆怅萧瑟之感抛出脑后了。
只是想着，中原一战之后，天下休养生息。
那数百年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渴慕已久的太平之世，终究不远，甚至于，李观一有的时候会想着，无论最后一战是谁赢谁输，终究是太平日子。
但是后来他看着江南的人们，却又会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一种不负责的，不够勇敢的逃避的思路，即便是征战十年的秦王，有的时候也会有没那么坚定的刹那。
可是一回头，看着江南的炊烟人间，那种要散开来的精神，就又重新坚定起来了，普通人的那一部分被锻打，坚定，披着铠甲，兜鍪，在沙场之上角逐，装成了人们眼中英雄的模样。
李观一觉得，自己一直都还是那个样子。
是那个和婶娘有半只烧鹅吃就可以开心好几天，然后因为花了太多钱而有些心疼的少年人。
只是在学习着伪装出英雄的模样。
李观一握着那把九黎神兵，看着那如新磨砺而出的神兵刃口上，倒映着他的眼睛，孩子要伪装成大人，大人要伪装出可靠的模样，然后伪装成生活的英雄。
世界就是这样啊。
自己这一路走来，不能输的。
从十三岁，走到了如今，也已经二十二岁，一路行走过来，多少人死去，他不能够输，此般情况之下，年轻的秦王心中终于还是有了一种舍我其谁之感。
即便是此刻，业已扫平外敌，即便是此刻，已西破三十六国，封狼居胥；南平一十八部，追亡逐北，破陈而入江州，镇西南而得九黎，太平之日，就在眼前。
但是，却也绝对不是，无论谁赢了，都能够得到太平。
而是——
若非是我等胜了，那这天下尚不是太平！
天下大势，舍我其谁。
只这个【我】字，却绝非是往日那般的解法。
众生是我。
百姓为一。
那把九黎神兵金铁之上，泛起的暗金色的流光明亮清晰，在这本身墨色的剑身之上流转着，隐隐然，在浓郁的兵家煞气潜藏之下，一种特殊的，犹如赤霄剑一般却又截然不同的气运出现了。
赤霄剑的剑灵：“…………”
剑灵发出一阵剑鸣声音，有一种发现自己的定位被重合掉的恼羞成怒感。
猛虎啸天战戟震颤，钢铁的鸣啸犹如猛虎。
似乎在大肆嘲笑。
李观一抬手敲击了下这两把神兵，它们才重新安静下来了。
李观一把这神兵收好，看着远处。
“最终一战么……”
那时候，薛神将也必然会踏上战场。
姜素已经知道了薛神将的存在，那个时候，就很难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最后一战，必是那种真刀真枪，明面上拼尽全力的厮杀。
九黎神兵兵主铸造出来的话，猛虎啸天战戟就可以归薛神将使用，于此战场之上，平添三分神威。
可是李观一忽然敏锐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此番神兵受激，有铸造完成的迹象，某种程度上，倒算是好事，不过，九黎神兵金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所变化？”
李观一看着这受兵家煞气所触而发生蜕变的神兵，眸子微垂，隐隐然已经有些猜测了，既是需要最顶尖的兵家煞气，才有可能完成的蜕变，那也就代表着。
就在方才，这一方天地之间氤氲着的兵煞之气，越发浓郁三分。
会是什么事情？竟有这样的效果？
李观一瞬间做出了决断，提起九黎神兵，大步走入军营之中，袖袍一拂，劲气贲起，犹如一股气浪重锤，重重地敲击在了军中本营的战鼓之中。
轰的一声，鼓声震动，传遍四方。
“下令，全军整备！”
“大汗王，要突围了。”
……………………
明月清朗，月色如白银一般倾泻在天地之间。
大汗王就坐在本营的当中，抬起头，看着那天穹，他的白发垂下，编成了一股一股的辫子，最后汇聚成一大束，垂在身后，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和星辰。
狼狈不堪啊。
何止是狼狈，简直是被撵着到处跑。
有时候大汗王自己想起来这几个月的狼狈模样，都要忍不住笑起来了：“真的是丢人啊，木扎合，倒也是让我想起来了年轻时候的咱们。”
“不过那时候，咱们的对手也没有这么棘手。”
“咱们还能够有来有回的，也没有给人撵来撵去的，跟一条老狗似的，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倒霉，又丢人啊。”
在这几个月里的时间里面，他尝试过许多次，不止一次地进行狙击，反扑，他和他的同族们，如同年轻的时代一样，在这天地之间驰骋，渴望寻找到自己的道路，找到自己的生机。
但是，得到的回应近乎于是残忍的。
这一次中原对草原的战阵出面，近乎堪称于豪华了。
姜素，李观一，李昭文，陈天琦，之后的一流战将也有许多，陈文冕，越千峰等人也在。
唯一一点，就是双方仍旧留下名将未出。
应国的宇文烈和贺若擒虎。
秦王麾下的顶尖统帅岳鹏武。
毕竟天下纷争，毕竟彼此对敌，即便是派遣出了足够的力量去讨伐草原，也终究还是有一把剑在对峙着对方，行堂堂正正的豪雄之举，却也要有戒备之意。
走到如今的，岂能有真正的心思简单之辈？
但是，即便都不是心思简单之辈。
却又会在大局大义面前，做出在草原人眼里，堪称有些愚蠢的事情吗？
中原人，中原人……
当真是，看不懂，看不懂！
大汗王抬起头看着月色。
中原草原会战，在这会战之前，他们已经率领足够的军势，对外号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而大汗王只剩下了二十万不到，虽然也算是大军，但是却绝对不能和对方抗衡。
“木扎合啊木扎合，你说，我要怎么做呢？”
“木扎合。”
“你说，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选择去尝试分化中原，而是安静在我的大汗王金帐里面，看着美人的歌舞，喝着天下的美酒，就这样痛痛快快过完我的人生，把面对中原一统之君的责任，交给下一代，会不会更好？”
“那肯定，不会更好了吧。”
大汗王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笑。
他把木扎合的箭矢插在大地之上，起身的时候，自语道：“如果说，分散成为三个国度的中原，都有如此的凝聚力，那么等到我死之后，中原一统，我的后辈，我们的后来人，能够抗衡最后一统之中原吗。”
“那是不可能的。”
“以我还活着的时代，对抗分裂的中原，尚且只是这样的结果，而我死之后，面对一统之中原，怕是连此刻的气魄都没有了吧。”
“阿史那他们，投降了秦王，软弱的孩子啊。”
草原的豪雄，眼底里还是带着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带着一种笑：“真正的男儿，应该要为了自己的家国和民族，死在战场之上。”
“不过，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他？”
“因为他的愿意，草原之民的血脉，还可以继续留存下去，但是，这孩子还是不懂得啊，中原是多可怕，被他带入中原的那些突厥子民，或许三代之后，就会成为中原人了吧。”
大汗王看着皑皑白雪，最后他捧着自己的兵器，贴着自己的额头，对着辽阔的草原和天空，单膝跪在地上了，虔诚地吟唱道：“长生天，我将要完成我的征战。”
“我将要履行完王的职责，我的血当流淌入大地，我的肉将会回归于天空，我的名……”
大汗王睁开眼睛。
没有如同往日那样说，愿我的名，永远流传在草原的风中。
他只是露出一丝微笑：“愿我的名。”
“埋葬在这混乱的沙尘之中。”
提起兵器，雄烈的汗王打算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拼死一搏，正面的征战，是断无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在夜色之中，在中原懈怠的时候，主动冲阵。
若是突围的话，尚且有可能继续驰骋，犹如他们的先祖一样，流浪在这草原之上。
活下去。
保持这草原的野性，保持着突厥的悍勇，活下去。
而非是如同阿史那那样，被吸入中原。
只要活下去，终有一日，等到了中原再度混乱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崛起，他们还可以，重新构筑自己的传说，重新在草原上有自己的王帐。
只是在他秉持有死亡之心的时候，那草原的远处，却忽然传来了萧瑟的马头琴，还有苍凉的突厥话语的歌曲，唱着草原上的民间曲调。
唱着的，是那辽阔的草原，那辽阔的天空。
是母亲的怀抱，是大地的风，是那缅怀却又回不去的家乡。
这些歌谣苍凉，萧瑟，草原上的汉子，都是豪勇和倔强的性子，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月亮明亮的夜色，他们被驱逐，失去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自己的过去，心中的悲怆不由的复现出来，极为明显。
整个军营里面，都充塞了一种极度的哀伤和悲痛。
还有对往日美好的怀念。
可是，在这样的境地，对于往日美好时生活的怀念，是战士精神上的自杀。
大汗王确定了下曲调的来历。
来自于东方的战场方向。
那里，是军神姜素。
大汗王的额头青筋贲起：“姜素……无耻之辈！”
一个即便是手中握着足够的底牌，也会选择更为稳妥的计策的统帅，曾经的姜素，多少被所向无敌的军神名号，迷惑了眼睛和心神。
但是西域那一场，在战略上的失败。
将军神姜素的傲慢打去了。
可是当真是嘲讽的事情。
在失去了【军神所向无敌】的心态之后。
他反倒重新回到了那个最为稳妥，最为棘手的军神状态。
大汗王最后也只是长笑：“一个凶悍毒辣的陈鼎业，失去约束而成为最强的军神，当代第一豪勇的秦王李观一，一百八十年前陈国第一神将陈天琦。”
“作为辞别的宴席来说，实在是极好了。”
大汗王在月色渐渐消失下去的时候开始了征伐，大军分作数路而出，他则亲自率领一路，这一次的大汗王和突厥的铁骑，都怀抱了死志。
若是可以成功突围的话，那就如同先祖那样，在四方去流浪，去等待着崛起的可能。
若是失败的话。
不过也就是一死。
草原上的民族，突厥人，难道没有赴死的勇气吗？！
就以这样的结束，作为对长生天的回答，长生天，作为您的子民，在这辽阔大地上驰骋着的，生活着的，死拼的血裔，我等并没有失去血勇。
在最后，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去做软弱的事情。
就以我等的鲜血，灌溉着辽阔的草原。
大汗王率众突围，他们成功突破了原本的封锁。
这一次从侧翼，冲入了秦王李观一麒麟军中，偏翼的位置，大汗王没有兴趣去和卑鄙状态的军神姜素硬碰硬，也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去和李观一打。
他选择了秦王军和姜素军中间偏翼的位置。
防御薄弱。
先冲姜素军，旋即调转兵锋，绕一个弧度。
折返而归。
反倒从秦王麒麟军所部穿行而出。
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他几乎轻易冲入了姜素偏翼，然后折转，将应国的名将甩开，又把陈国最后精锐晃了个空。
大汗王，硬生生在这种死亡包围圈里面，靠着战术操作。
硬生生人为创造出来了一线生机。
然后拼尽全力，从这一线生机当中，穿凿而出！
而就在他率众冲出的时候，一枚箭矢破空，凌厉的破空声音，简直是绝望的银色，大汗王神色凛然，抬手，手中重枪扫过，和那箭矢撞击在一起了。
刹那之间，弓箭的声音连绵不绝地响起。
这军营两侧和外围，刹那之间出现了不知道多少的伏兵，都端着箭矢和机关弩，而前方，身穿墨色甲胄，穿绯色战袍文武袖的年轻神将放下战弓，眼底带着夜色般的沉静。
“大汗王，李观一在此，候之久也。”
“汝，何来之迟？”

第68章 大汗王之死
大汗王骨咄禄看着月色下年轻的君王，整个人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秦王，秦王，即便是自己已经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没能够凿穿出这包围吗？
他看着那绯色麒麟旌旗之下的李观一。
后者没有丝毫的狐疑，手掌平静斩下，自他占据江南开始，踏入学宫，把整个墨家学派就直接拉入了江南之地，毫不犹豫地提供给这些墨家学子所需要的一切。
四五年的时间了，这一个举措终于展现出了效果。
公孙家的机关术和墨家的机关弩结合，千年前的两位古代机关大师，因为自己的理念而分道扬镳，而在这千年悠悠之后，他们的后代，重新将机关术的技术融合在了一起。
月色之下，麒麟军直接劲弩齐射。
这个时代最强的机关弩，是那种材质需要容纳内力，以保证穿透力的特殊构造，近距离激发出来的威力，足以洞穿铁甲，血肉之躯更是毫无半点的抵抗之力。
公孙世家的连转弩，墨家的机关术，高速的连射，即便是武者可以仗着武功，内气，短时间内地以兵器拨开激射来的弩矢，但是只要没有抵达三重天，内气成甲的层次，就总有防御不到的地方。
一旦有防御不到的地方，就会被弩矢贯穿。
武者的血肉筋骨强大，有些弩矢未必能射穿，但是特制的弩矢头，还有倒勾，更容易带来持续性的损伤和痛苦。
即便是突厥的悍勇骑兵，也开始抵抗不住。
突厥大汗王一咬牙，一身内气涌动起来，九重天顶峰，半只脚已经踏到武道传说的强者，激发出法相，法相咆哮的声音冲天，强行震开了那千军齐射。
一枚枚顶尖机关弩射出的弩矢，就被强横的内气压制，似乎是凝固在了空中，难以寸进。
突厥大汗王长啸，握着战枪猛然横扫，磅礴的内气炸开，朝着四方鼓荡逸散，那如同暴雨一般激射落下的这无数箭矢，猛然颤抖，在中间就断裂开来。
而后在这一股强横的内气横扫状态下，朝着外面暴射而出。
大汗王的法相咆哮，如同山峦一般。
月色都似乎被他的法相牵引了，犹如银色的光柱一般落下来，大汗王不顾自身的蜚毒，只是挥舞兵器朝着李观一扑杀而来，大军汇聚身后。
李观一握着九黎兵主神兵，猛然一转，双手握着神兵。
朝着前面重重劈下。
霸主级别的气焰开始炸开。
黑红色的气焰，龙虎的咆哮刹那之间升腾起来，大汗王感觉到了这把战戟之上传来的，恐怖的威势，这一股股的力量，近乎于是无穷无尽了似的。
力量，比起天启十六年时交锋的时候，更强大了。
是我老了……
还是陈鼎业的蜚毒。
还是说，他又一次地突破了？
大汗王不知道心中是哀伤，还是遗憾，亦或者说，是慨叹更多一些？两名神将交锋在战场的中心，每一招每一式的碰撞，都似乎惊雷落在地上，没有任何的士卒敢出现在他们交锋的周围。
只是两把神兵碰撞迸发出的气浪，都足以将寻常的校尉，甚至于是四重天的裨将都镇杀，何况是寻常的士卒？
越千峰看那里的战场，大喝道：“兄弟们。”
“随我上！！。”
“踏破突厥，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他挥舞着双手的一把战戟，一把战斧，带着身后的大军化作军势，朝着前方撕扯而去，赤龙法相昂首咆哮，也是八重天的名将，坊间号称【天下前十名将第十一位】的越千峰。
直如一头人形暴龙一般，率军切入了大汗王骨咄禄的大军侧翼，而在另外一侧，则是银甲白袍的陈文冕，这是在西域对战姜素的时期，麒麟军形成的战法。
以秦王为核心，对抗顶尖的神将。
而其余的一线名将，纵横切割，将神将后方的军阵打散，将对方的军势打断，以削弱前方的敌方主将，为秦王创造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麒麟军如何扩大人数，秦王的声望仍旧军中断层级别第一的原因。
因为这讨伐天下，每战必争先。
秦王军功，为麒麟军中诸将魁首。
众多军中猛将名臣，如何不服气？！
若无秦王，越千峰足以纵横一方，李昭文，陈文冕，皆可割据一方，傲啸四方，党项王世子昊元夏，铁勒九姓大可汗契苾力，突厥七王阿史那，也可以在西域占城称王。
若无秦王，他麾下这些悍勇名将，就足以将整个天下搅乱，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也就只是秦王在此，让诸神将心悦而诚服。
此刻悍勇杀敌，大汗王仍存了那死地以求活的心思。
一战之后，拼着再度硬生生受李观一一招绝学。
硬生生凿穿侧翼，带着一部分精锐继续突围，秦王未曾轻易出兵，贸然出击，而是稳定后方局势，以免这是大汗王的诈败之计。
稳定住了后方之后，乃留诸将镇守。
萧无量镇守本营。
李观一亲率越千峰前去追击。
越千峰握着兵器，只觉得酣战，道：“唉，这一场围猎，真想要立刻冲阵上前去，去和这大汗王狠狠地再打三百回合啊！”
他觉得手痒痒的很。
但是却也知道，战场之上，不是江湖，甚至于这种耗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将敌人驱逐，驱赶到了一个稳定的地方，投入大量兵力的，大兵团战斗，更不能够仗着豪勇乱闯。
这个时候，相信其他的同袍战友。
彼此配合，以完成战略，比起个人的孤勇更重要。
大汗王疲于奔命，只前奔出一段道路，麒麟军的大军速度没有他们快，没能赶上来，他周围的战将们还有许多，尚有数百亲卫勇将，千夫长们各自率领自己的部曲，也是浩浩荡荡的许多。
不知道是谁，稍稍松了口气，道：“终于甩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凌厉的破空声音响起来。
却见得了一枚箭矢射出，夜色之中，金色的凤凰在天空中盘旋着，发出清越的鸣啸，旋即就是一股八重天境界的炽烈绝学杀来。
女子清朗英气的声音含笑传来。
“大汗王，来得却急，何必匆匆就走呢？”
中原神将&#183;李昭文。
李昭文眸子明亮，手中握着一柄玄兵，身后是玄甲军，中原制样的旌旗翻卷落下，在风中舞动着，那上面也是一个【李】字，只是背景却是西意城。
大汗王戎马一生，这般境界，他并不在意，往日甚至于还会有兴趣，停下坐骑，去和这小辈交手，可是此刻却已没有这个精气神了。
大汗王只和李昭文交手数合，仗勇武之气，将李昭文逼迫开来，本想要顺势一招戳死这将，但是率军情况下的八重天名将，已不是他一招就能拿下的了。
李昭文挡住数合，大军喊杀压制上去。
空气中传来肃杀之气。
大汗王与李昭文所率西意城和西域骑兵交锋半个时辰不到，便是散开。
大汗王骨咄禄击败李昭文，重创尉迟雄，斩十余将，西域三城主死于突厥大汗王枪锋之下，悍勇无比，乃勒缰绳，亲冒锋矢，数次冲阵，撕裂西意城锋芒。
却见一将掩盖面目，大汗王戳死一将，见那人，乃高呼：“是吾儿阿史那乎？！”
那将身穿一身甲胄，闻言只不管不顾，拼力往前。
就只是一下，被大汗王打落手中兵器。
大汗王看着他，大笑：“汝非吾儿。”
然后声音低沉下去，用突厥人的话喊了一句话，手中神兵一转，锋刃撕裂草原的夜色，周围数名勇武将校咽喉喷血，倒下马去。
大汗王手掌一转，只以枪尾撞击在了那将胸口。
一下将他戳落了马，往后面戳飞出数丈，才落在地上。
然后再度奋起勇气，率军撕裂包围圈，他已经白发苍苍，已经是草原上的老狼了，却仍旧亲自格杀百余校尉，闯破了西意城的封锁。
李昭文咽下了口中的鲜血，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大汗王的勇武，即便是陷入这等绝境的时候，也如此的可怖，犹如猛虎受困，若非是仗着自身天赋，若非是大汗王不愿意久留，她或许就不只是受伤这样简单了。
拄着枪，擦过嘴角的鲜血，道：“……当真难缠。”
“从去年秋，到如今的模样，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不断地去软刀子割去突厥的领地，他还有这样的战意和勇猛。”
“若非是一开始选择了破军先生的战法，我等或许会被这汗王硬生生拉扯住，进入连年征战之中。”
破军道：“正是因如此的绝境，他才有如此的战意。”
“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难道大汗王，这前代天下第二的名将，没有这样的手段和气魄吗？只是……”
紫瞳的谋士看着那边掩盖面目的七王阿史那，后者踉踉跄跄起来，捂着胸口，破军沉默许久，只是移开视线，阿史那捂着被父亲一枪戳过的甲胄胸口。
沉重的铠甲都被戳出一个狰狞的痕迹。
顶尖的神将，可以在万军从中厮杀，法相爆发的情况下，这一枪足以洞穿一座山，但是大汗王那样的一枪，只是在阿史那的铠甲上，留下了一个戳口。
可能是被这一股劲气顶住了，阿史那觉得心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主动来这一场战场的，面对他的父亲。
为了那些可以活下去的草原人，他必须这样做。
不这样的话，那些普通的，只是在草原上放牧生活的那些人，恐怕也很难以在之后的天下幸存。
而在这一场混乱的大战当中，许许多多的人都听到了大汗王说的那句话，但是，即便是通晓草原上突厥人语言的人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只是知道，那位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于一度做到一道行军大总管这个职位的名将，一直都保留着这一个被大汗王戳破的铠甲。
过去了很久很久，等到阿史那也已经白发苍苍的时候，在宁静的月色下，抚摸着铠甲上的痕迹，却也还会泪流满面，娘亲病逝的模样，还有父亲最后那一枪，大笑着的话语在耳畔。
那是他年幼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和母亲决裂出那样大的问题，草原的王低下头，让孩子坐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坐着一匹高大的马儿，孩子喊叫着，驾，驾。
突厥的王者学着马儿的喊叫，也说着他的小名。
那时候风吹过草原，草原上的草木起伏的像是波浪，阳光温暖，带着透明般的质地，王的脸上带着豪迈的笑，阳光洒落在王帐上带着金色的光，有温柔的中原女子噙着笑。
那一句突厥话，只是这样而已。
…………
“杀！！！！”
大汗王重枪重重砸下，将前方道路撕开，他们转折方向，避开西意城后方大军的时候，又遇到了陈国的精锐，大汗王驰骋于沙场之上，连连破敌。
和陈国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神将交锋，将陈天琦打得手掌颤抖。
这一战，草原上的大汗王从明月渐沉，一直厮杀到了天空都已经微微亮起来了，辽阔的草原，他熟悉的草原，却仿佛成为了另一个天地，哪里都是敌人，到处都是敌人。
到了最后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只剩下了三十多位校尉。
其余的军队士卒也分散许多。
中原的那些名将们，一个个，都来和大汗王交锋，这有一种和八百年宿敌告别的感觉，却也犹如筛子一般，将突厥的军队不断分散开来。
麒麟军吞下了一部分。
西意城吞下了一部分，陈国的精锐吞下了一部分。
姜素吞下了一部分。
他们的战法，中原的战法，是全歼。
大汗王握着兵器，他的长枪上都染血，血浸染了这把兵器，然后干涸，干涸之后又一次被鲜血染上，他看着周围还能够跟着他的这些战将，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呵……最后的地步了啊。”
“诸位，没有想到，我等会是这样的末路和结局。”
大汗王握着兵器，然后单膝跪下来了，老迈的神将垂下首级，周围的猛将，万夫长，千夫长都惊动，也都跪下在地上，垂首哽咽。
风吹拂而来了，大汗王白发微微扬起，道：
“事已至此，不能够再如同往日那样，允诺牛羊和牧场了，我也只能够说，这一战，我会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就让我们死在这里吧。”
周围诸将皆回应。
大汗王擦了一把脸庞，大笑道：“啊哈哈，都起来，起来，在这个样子，算是什么事情呢？！”他搀扶着周围的诸多将军们，然后他们骑乘在战马上。
最后的骑兵们汇聚在身后，他们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前方，太阳已经出现了，在这个情况下出现的，并不只是重骑兵了，而是重盾步兵和骑兵的混合。
沉稳肃杀的脚步声音里，刀剑如林，指着天穹，猩红色的旌旗连绵不绝，在风中飘摇着，这是麒麟军的军容。
而重甲骑兵徐徐推进，则是西意城。
虎蛮骑兵在后，墨色为底，苍龙为纹的旌旗在风中狂舞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烈烈的煞气军威冲天而起了。
军神姜素。
麒麟纹的秦，苍龙纹的应，双翅猛虎的陈。
中原的三种旌旗竖立于此，犹如长枪一般指着天空，烈烈的兵锋汇聚，不知道阔别了多远的岁月，中原的大军再度的汇聚为一。
大汗王深深吸了口气，大笑：“哈哈哈哈！”
“好，好，好！”
他手中的兵器指着前方，那彻底封锁了全部道路，全部生机的大军，却仍旧发出一声咆哮，道：
“汝等，齐上吧！”
他率领最后的骑兵齐齐冲阵，但是三支军队却都率先用机关术对敌，中原的重骑兵，骑术和骑射的本领，是不如草原的精锐的，但是中原的墨家机关术，很好地弥补了这个问题。
大汗王大口呼吸，他冲着无数的箭矢，弩矢冲阵。
战马的声音奔腾如雷霆，惨叫的声音，血腥的味道升起，阳光温暖地洒落在了这里，扬起的烟尘里带着熟悉的土腥味。
大汗王已不再顾及其他。
就如同他之前推断的那样，若是在他还活着的情况下，都没有办法分化此刻本就彼此为敌，内乱的中原，等到中原一统，自己死去的时候，草原更不是中原的对手。
他不甘心于那个必然覆灭的结局，所以拼尽全力想要一搏。
只是，本来已经分裂对峙的中原，会在这个时候一致对外。
他输了，但是他不后悔。
平稳和平之中的轻易毁灭，和拼尽全力的壮阔退场。
做出选择，奔赴选择，为选择付出代价。
不过只是这样。
“杀！！！！”
大汗王的咆哮声音炸开，他挥舞手中的战枪，法相和神兵施展到极致，不断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那三十多名校尉也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神驹死去。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狂奔在大地上。
战靴也在撕裂的劲气之中被粉碎了，赤足踏着大地。
血脉贲张，犹如少年时候，一个贫苦的放牛牧民，踩着柔软的大地一样，怒吼的声音，奔腾的血脉，他看着那旌旗，最后直奔着【秦】【应】【陈】三面大旗之下。
拼尽全力，即便是赴死般的战斗，也要对对方产生损伤，哪怕是拼死，哪怕是粉碎法相，燃烧气运，也要拉着他们，同坠无间炼狱。
大汗王的法相混合气运，天地之间，风云暴起。
前所未有的巨大法相昂首咆哮，天上的层云也崩碎，化作了一层一层的漩涡，层层叠叠朝着上面涌动过去了，似乎是在这云气的浓郁衬托之下，本来激荡的气运异相，竟是肉眼可见了。
【应】的旌旗之下，身穿金甲的巨大神将法相冲天，身躯周围，缠绕着苍龙的痕迹，强大，肃穆，不可一世。
【秦】的旌旗之下，龙虎咆哮，隐隐然有汇聚为一条神龙的趋势，带着撕裂乱世的决意。
【陈】的旌旗之下，墨色的独角虬龙盘旋，阴冷暴虐，却也仍旧从深渊挣扎而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酷烈。
天穹倒悬，苍狼奔龙，大旗之下，三龙汇聚，低吟咆哮吗，这一幕几乎绝望，却又壮阔，大汗王放声大笑，举起神兵，露出自己的胸膛，却也蓄势，全力斩下。
他将自己的性命献给草原，将草原的气运，和自己的法相汇聚在一起，然后彻底化作惨烈的一招，要带着这三条龙一起离开。
弓弦的鸣啸轻微。
犹如风在吻别一朵花。
一枚光矢如同流光，从天穹之中掠过，然后精准地射入大汗王的后心，那拼尽全力的法相就在此刻顿住了——一个知道自己的结局，也拼上全力去战的神将，自然不会防备身后。
李观一的视线抬眸看去，看到五大莲池火山一座山头上，有高大的男子，穿甲胄，手中握着一把神弓，腰间挂着一壶酒。
李观一没有见过他，但是却也在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
天下第一神射，前五的名将，高骧。
就这一箭，贯穿这遥远的距离，射穿了大汗王法相和气运的汇聚，气运消散如同烟尘一般，大汗王有惊愕，还要拼尽全力去战斗，但是下一刻，听到了兵器破空的声音。
一把战戟，一把长枪。
当代最强的两位神将，几乎是同时出手了。
他们的兵器交错着击溃了大汗王的神兵。
然后，一左一右，同时贯穿了大汗王的胸膛，撕裂了铠甲，然后从他宽阔的后背刺出来，刃口先是雪白，然后瞬间被猩红染上。
秦和应的大旗翻卷着，犹如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李观一和姜素几乎就并肩站着了。
两个人，同时出手，这并非是为了折辱，只是在最后，单纯为了敌将的送别。
九黎兵主。
神枪寂灭。
大汗王感觉到了胸口被撕裂之感，他想要继续往前，但是却终究不能了，两把兵器刺穿了他，大汗王感觉力量伴随着鲜血的涌出逐渐消失，视线变得昏暗起来。
他呢喃道：“可惜，可惜……还是没能，成。”
“中原神将，你们的兵法可真让人厌恶啊。”
“草原和中原的历代之仇，就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吧？”
“当真，狼狈……”
秦王缓声道：“草原的平民，会活下去；太平时代之后，这一片大地之上，还会有新的人生活着，只是，不再需要彼此厮杀了。”
大汗王双手抬起，抓住了两把神兵，然后缓缓站直：
“太平，这般梦境，简直像是说胡话一样，天下只要有人，就会有争端，只要有争端，就会出现冲突，就会有刀剑和兵戈，就会有战争。”
“中原尚且不曾真正的一统。”
“怎么可能会有天下一统的太平之世？”
“秦王，你这个年纪还会做梦么？”
耳畔的风声传来，血液涌出去，嘶嘶的声音像是个直接响彻心底，那像是年少穷苦，骑着马匹驰骋于草原上扑面来的风，大汗王的视线缓缓归于黑暗了：“只是……”
“十年之后，这里还会开花吗？呵……”
“太平，那也，不错。”
“你就，做给我看吧……你所说的太平。”
大汗王的力量猛然提高，他几乎让这两把神兵猛地震颤，让李观一和姜素都感觉到那一瞬间暴涨的力量，两人本能出招，更彻底贯穿了大汗王的身躯。
后者似乎失去了最后的力量，重重垂下，突厥五百年来第一的神将，从放牛的牧民成长到一统草原的大汗王，终于还是战死。
死于中原的全力围杀之下。
死于天下第一神将和天下第二神将的联手。
神枪寂灭，九黎兵主刺入大汗王的身躯，却也似乎撑住了他的身躯，突厥的汗王死于这一场注定了结局的围杀之下，中原对外的征讨，天下一统之战前的序战，落下了帷幕。
而在这个时候，秦王和军神，这几乎就是并肩站着的神将。
同时握住了兵器，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一股森然杀意，猛烈升起。

第69章 二分天下之势
厮杀至此，草原之上的大汗王战死，值此，西域，西南，已皆被囊括入麒麟麾下，而八百年来，自始至终是中原最大威胁的突厥，或投降，或战死，或分裂，无力再对中原有任何威胁。
就在这个最大外敌战死的瞬间，本来彼此联手的中原神将之间，压抑的敌意再度升起。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
李观一拔出了九黎神兵兵主，朝着旁边一拦。
神枪寂灭是横扫而过，斩过了大汗王的身躯，然后狠狠地抽击向李观一的方向，和李观一手中的战戟碰撞在一起，刹那之间激荡而起的元气涟漪，犹如波涛一般横扫四方。
声音犹如闷雷阵阵。
将斩杀大汗王之后，处于短暂平和状态的战场氛围搅碎了，两股气焰升腾而起，搅动天穹云海，一股气浪旋即以两个人交锋的地方为核心，朝着四方猛地掠过。
兵器，草木都被掀起来，落在地上的血化雨。
劲气碰撞，迸射出的光华，犹如雷霆一般，麒麟军的将士们和应国的将士刚刚还在松了口气，还在恍惚中想着，终于将这八百年的恩怨了结，击败了突厥和草原。
自己等人也算是经历了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为战将，为战士者，可以为中原而战，远驰万里之外，讨伐异族，伐灭突厥，而且还在这一场远征当中活了下来，或多或少，得到了战功，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这是可以在几十年后，在自己的头发都白了的时候，和孙子喝酒吹嘘的事情了。
然后兵器的鸣啸，彻底将这大战之后，精神疲惫之下的小小幻想打碎了。
猛将的咆哮再度响起：“结阵！”
越千峰已手持兵器，前往前方。
应国虎蛮骑兵，秦国麒麟卫同时提起了手中的兵器，刹那之间，兵器在抬起碰撞的时候，发出了肃杀凌冽的声音，就在刚刚还彼此同袍，彼此联手的双方，将兵器指向刚刚的战友。
乱世的肃杀和无奈，在这个瞬间彰显得淋漓尽致。
李观一的战戟和姜素的神枪顶在一起，但是姜素却感觉到了，眼前这小子的力量比起之前更为汹涌了，隐隐约约，看到秦王背后，本来的五尊法相逐渐有汇合为一的姿态。
化作大汗王最后冲锋时所见到的，那一条单纯的【龙】。
意志合一……
武道传说。
他已经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吗？
姜素和李观一交锋数合，却忽而收了兵锋，手中寂灭神枪将阴阳两股劲气施展得淋漓尽致，本来是仗着一股无匹力量强攻的招式，却在一瞬间收敛，化作了一股巧劲儿和柔劲。
再顺势后撤，举重若轻，轻描淡写退后，脱离战场。
李观一手持神兵，兵刃抬起，指着前方。
肩膀上的麒麟张牙舞爪，眼瞳已经化作了金红色。
就等着姜素往前，就一口好果子吃死他！
姜素看着眼前握着战戟的秦王，以及背后的大军，眸子微敛，在上一次大战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面，秦王破陈国，讨江州，战突厥。
一股股的气焰如虹。
在当日秦王封王之前的那一战，秦王就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武道传说之中，在天启十五年时，李观一在草原之上，大战突厥大汗王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武道传说之气和狼王的武道传说之气同时发挥。
在大汗王带来的强大压力之下。
犹如上等金铁，被重锤锻打，对于武道传说之气的掌控越发从容和随心所欲，之后两年，东征西讨，几乎不在家中久留，四方征讨之下，那一股烈烈大势，胸中一口开国帝王般的气魄，越养越足，在今日，讨伐大汗王之后。
这堂堂正正，中原开国之君的气焰，几已犹如实质。
至少。
陈国陈武帝，大应国的开国之君，西域英雄吐谷浑。
并不如他。
无论武功，还是霸业，还是这种堂堂正正扫平天下的气魄，当真是数百年来独一人。
姜素看着李观一，有想要悍勇厮杀之心，但是，陈国中央还驻扎岳鹏武，他知道，此刻之战，只能够出气，却不能够平定天下。
匹夫之战，岂能定天下？安黎民？
“可惜，可惜，现在，终究不是分出上下生死的时候。”
“大军不够，能败你，却难以杀死你了。”
姜素的声音里面，带着遗憾。
更遗憾的是，他预估出现在的兵力杀不死此刻率军的秦王，反倒是有更大的可能性，在重压之下，让秦王真正踏出那一道既单薄却又艰难的关隘，真正成为武道传说。
是得不偿失之战。
李观一也同样如此。
“可惜，可惜。”
姜素手中的兵器随意放在战马上，没有了敌意和杀机，道：“既没有意义，那么，你我之战，就且压后吧，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一战，已经不再是一介武夫的厮杀了。”
“那是两个大国之战，是国战。”
“拼的是国力和底蕴，在这里的战场，影响不到大局。”
“秦王，此番大战，倒也算是痛快，他日再见，再分生死吧，若是在这里分上下的，终究也不过只是两个匹夫之间的厮杀，对不起，配不上这壮阔天下的终结。”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军神姜素，握着战戟的手掌本能握紧了，这把神兵在风中微微鸣啸着，发出肃杀低吟。
他也感觉到了姜素的蜕变和提升。
原本姜素的法相，只是单纯的金甲神将。
是不会有缠绕在身边的苍龙之气的，毫无疑问，那垂垂老矣，将要死去的姜万象，强撑着不肯死去，就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面，将应国的气运，转交给了姜素。
这天下第一神将，真正意义上地也在蜕变，也在提升。
此刻的姜素，已经超越了之前三百年间的自己。
在这天下最终一战之前，踏出关隘，再度提升。
世上豪雄，风起云涌的大势之中，总有蛟龙乘着风云，冲天而起，蜕变为神龙，机遇无限，走到后面要面对的，皆是一时的豪杰，怎么可能只有自己前行，而对手止步？
皆进，皆杀，皆战。
秦王握着战戟，看着姜素，平静道：
“彼时，当斩汝之头。”
姜素看着李观一，眼前又似见到了西域之战时才十几岁的秦王，最后也只是平淡道：“若有本领杀死我的话，我死之后，随你如何处置，反正我也已经感觉不到了。”
顿了顿，道：“但是，李观一，这几年时间，你皆在外面征讨四方，却不如在这段时间里，多陪陪你的太姥爷。”
李观一皱眉：“什么？。”
军神姜素没有了厮杀之心，勒着缰绳，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神将高骧也已远去了，这位顶尖的神射类的战将，那一箭打破了气运和法相的结合，宣告大汗王反扑的失败。
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回转而去。
显然，高骧虽然因为中原的立场而出战了，但是却因为和姜万象的往日恩仇，还不肯在此刻参与姜素和李观一之间的矛盾，比起战将来说，他更像是一个游侠。
一匹马，一张弓，一壶酒。
恣意纵马，何处皆是天涯。
君王和侠客，美人与恩仇，几十年前的那些事情，姜素不想要评价谁对谁错，只是心中也有感慨，每一代的天下，皆是如此的精彩纷呈，却也让人捉摸不透。
姜素缄默，收回视线，言简意赅提醒道：
“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就算是修行成功，理论上极限的延寿时间，也不过只是【七年】，而这种延寿，不过只是不思，不想，不动的活下去。”
“所谓极限，只是延寿，如同草木石头一般的延寿。”
“剑狂的秉性，你比我更清楚。”
“轻狂傲慢，持剑纵横，不提武道传说本身对于生机的消耗就远超常人，便是他这般恣意，续命蛊又不是可以无限透支之物。”
“常人不思不想不动念，可以续寿数七年。”
“剑狂之恣意，武道传说之消耗，恐怕连三年都难说。”
“自你天启十五年得续命蛊，如今也已快要三年过去了，剑狂之寿，终有极限，他本该在学宫之时就死，硬生生因为你的原因，也已在这世上，多活了六年时间。”
李观一想到了这几年的时间，他大多时间都在外征战。
把自己的性命也赌在这乱世的漩涡之中。
婶娘所希望的那个，他回到江南，就在慕容家里面，看着春天花开，看着秋日叶落，在皑皑白雪的天气里面，煮酒看雪的日子，终究不多。
他们正是为了所有人都可以有这样的日子。
反倒是自己不能够享受这样的日子。
在这天下驰骋，这些年里面，和家人聚少离多的秦王缄默，心中自也有落寞，世上并没有两全的办法，他只是道：“我家太姥爷福大寿长，定是要活得比你长。”
姜素道：“那就，在你死之前，多陪陪你的家人吧。”
“秦王。”
应国苍龙纹的旌旗摇晃，先前彼此并肩的同袍们，避免了在击溃敌军的时候，拔刀相向的惨烈事情发生，虽然或许并不合乎立场，但是他们的心中终究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彼此没有再交谈了。
只是以目光相告别，苍龙纹的旌旗晃动，在辽阔的天地之间远去，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再重逢的时候，就是在中原的战场之上。
那个时候，他们将不再是共同持有中原这个身份，并肩作战的同袍，而是彼此刀剑相向的死敌。
但是在这个时候，连告别的话语也不能说。
那种遗憾之感，就是乱世。
姜素骑着墨色的龙驹，他抬起手中的神枪寂灭，然后收回手掌，叩击心口，铠甲发出了肃杀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上，混合着旌旗在风中滚动的声音，苍老的军神忽而开口，大声道：
“岂曰无衣。”
应国的战将和战士们怔住，他们大步往前，在苍龙的大旗之下，开口，苍凉的声音响起。
“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李观一握着战戟，他勒着神驹回转，麒麟军随着秦王而离开这里，他举起了手中的战戟，只是道：
“岂曰无衣。”
越千峰缄默，然后握着兵器，大声开口，粗犷的声音，混合在麒麟军众军士的声音当中，浑厚肃杀：
“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风在战场上吹拂而过，中原的战士们彼此并肩作战，却又分裂开来，旌旗上垂下的部分在风中晃动的时候，发出浪潮般的声音，他们背对着彼此，他们大步远去。
他们齐齐提起手中的兵器，叩击心口，铠甲发出的声音冷厉，在风中，在脚步声和甲胄的声音里，用并不如何齐整，不同地方的口音，高声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他们唱着与子偕行。
然后在充斥着铁与血的战场上，背对着彼此，彻底分道扬镳。
等待着下一次合战的时候，刀剑相向。
杀死对方。
军神姜素感觉到了一种落寞的感觉，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只是握着兵器，想着再无争端和战乱的，大应国的太平之日，抬起手，看着掌心之中，盘旋的龙痕。
应国国运，加持此身。
“但是，陛下……”
“如此事情。”
……………………
突厥大汗王虽死，但是各地仍旧还有零星点点的叛乱，双方势力还需要继续平定这些小股小规模的骚乱。
越千峰很愉快地享受着和普通的战将交锋的感觉。
他终于不用吐血了。
吐血是还是吐血的，只是转移了而已。
这位习惯了和天下前十的顶尖神将交锋的战将和普通将军打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很强。
陈国剩下的精锐，都在陈文冕的统帅之下，或者说，是被麒麟军裹挟起来了，在平定四方叛乱的时候，越千峰很愉快想要去战胜陈天琦。
多次邀战。
经过了北境的战役，陈天琦没有拒绝。
这位一百八十年前的陈国第一战将只用技巧和招式，就把越千峰打服了，只是交锋的时候，不会再用最后的绝杀，也没有动真格的，所以越千峰虽然是输了很多次，但是却没有吐血。
一口血都没吐！
这一日，越千峰又前去见陈天琦，大笑道：
“老头子，老头子还在不？”
“哈哈哈！”
他一脚踹开了军帐，没有见陈天琦，扬了扬眉毛，外出溜达，才在一座石碑前面，看到了那一身白发的老头子，越千峰大笑道：“老头儿，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是觉得不是我的对手，所以畏畏缩缩起来了吗？”
陈天琦手掌抚摸着石碑，闻言只是傲慢地笑：
“越千峰，就你这三脚猫的武功，也想要说赢我？”
“若不是老夫如今寿数已过极限，一直都处于不思不想的状态，只是在藏书阁之上收敛生机，并不出手才延续下来了生机，气血衰败至极。”
“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让你把浑身血都吐出来了！”
“还在这里放屁？”
越千峰不置可否，只是撇了撇嘴。
这老头子活的时间太长了，两百多岁，越千峰在他面前，那属于小辈里的小辈，被这种老家伙说两句也不掉一块肉，不丢人。
况且，陈天琦的寿数早已经到了自己的极致，也就是提前以特殊手段，把生机凝聚，存下一口气来，省着用，到了陈国灭国的时候，才能出战。
不过这样的状态，也就是吊着一口气。
能战，也只是能战。
若是陈天琦还是巅峰时的力量和越千峰交锋。
那时作为陈武帝的长孙，真正支撑陈国在乱世站稳，把国祚延续下来的模样，手持长枪，纵横睥睨，豪迈果敢，号称当世无双之人的时期。
那时候还没有突破八重天的越千峰，或许真的会被他轻易的打得重伤战死，把浑身的鲜血都吐出来。
只是岁月最是无情。
顶尖的神将，在最后一口生机的状态下，能够披甲上阵，驰骋四方，已经可以说是坚韧至极，可年老如此，拼尽全力，却也不能够看到自己过去的背影。
越千峰和陈天琦打了一架。
越千峰满以为自己可以赢了，可是最后又被这老头子放翻了，最后鼻青脸肿，双臂展开，躺在大地上，大口喘息，是没有什么力气了。
陈天琦用脚尖踢了踢越千峰。
越千峰懒得搭理了。
陈天琦只是摇头，手里的长枪随意一挑，把越千峰腰间的酒葫芦挑起来，随手摘下葫芦口，仰脖饮酒，这酒不算是什么好酒，只是烈，只是如刀子一般刮喉咙。
陈天琦却似比起越千峰还能接受这样的酒。
痛饮烈酒。
越千峰看着天空，忽然道：“老头子，你之后就留在陛下这里吧，陈鼎业那家伙是你的后辈子嗣，可是你都两百多岁了，不见得和他有多深的感情啊，神武王不也是？”
“他们是亲兄弟啊。”
“所以，文冕那小子，不也是你的后辈吗？”
“文冕可是个好小子啊，人又好，武功又强，还文质彬彬的，可打起仗来，又很勇猛，比起陈鼎业可好多了！”
陈天琦放声大笑：“原来是想要招降啊。”
“难怪你小子每日挨揍也要凑着一张脸过来找打！”
越千峰摇了摇头，道：
“错了错了，只是为了和你交手，才来这里的，我年轻时候，虽然当过一段时间不那么称职的山贼，但是小时候，听说书人说你的故事，听到大雪骑兵疾驰，孤身破阵那些桥段的时候，也是热血沸腾啊。”
陈天琦只是喝酒，他看着眼前的石碑，道：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越千峰坐起来，道：“陈国建国五十年之后，国力强盛，那时候各国的君王还没有彻底闹僵，那年春，你率大军一路打到了突厥草原之上，可是因为后勤不够，只能班师回朝。”
“那时候你们都很不甘心，你以长枪在地上斩了一下。”
“立下了石碑，告诉随着你来这里的同袍，说下一次，一定要带着他们，打到更深的地方。”
陈天琦笑起来，轻声道：“是啊，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才终于又来到了这里。”老迈名将晃了晃手中的葫芦，然后平静倾倒。
酒液里倒映着的，似乎不是这个苍老之人。
而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名将。
背后旌旗烈烈，背后还有他的兄弟和同袍。
也有他麾下愿意彼此交托性命的朋友。
可是酒液洒落，梦还是醒来，那些人，那些同生共死，那些一同冲阵的人们，早已经留在了过去。
烈酒洒落石碑，这碑早就被毁去了，只剩下了最后的底座，陈天琦将手中烈酒尽数倾倒，然后手掌轻轻抚摸冰冷的石碑断口，轻声道：
“诸位，来得迟了些。”
“勿怪。”
越千峰看着陈天琦，感觉到了一种萧瑟落寞之感。
越千峰道：“老头子，说个开心的，突厥的那个大汗王败了之后，我老越总算是能够更进一步。”
“如今，我也已是这天下前十名将的第十位了！”
越千峰豪迈得意。
“这下，可以说是唯独胜过我，才能算是天下前十了！”
“名正言顺！”
陈天琦起身，道：“错，是天下前十名将的第九个。”
越千峰怔住：“什么？”
“怎么就第九了，谁下去了。”
“宇文烈，还是贺若擒虎…………”
越千峰没有得到答案，他忽然眸子收缩，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道：“老头子，老头儿？？？”
越千峰怔住，看到石碑旁边，陈天琦安静站着，一只手握着酒壶，一只手握着战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喊什么喊，还没死呢。”
越千峰大松了口气，道：“你吓我一跳你。”
陈天琦却忽而抖手，把这酒壶扔给他，颇有几分调侃玩笑的意味，狡黠笑道：
“现在，该死了。”
越千峰愣住：““哈？！”
他下意识握住了酒葫芦，看着眼前陈天琦往前走出一步。
就这一步，似乎跨越了百年的岁月，陈天琦最后的生机，在这草原平定之后，在这以烈酒酬谢故人之后，徐徐散开来了。
他的目光平和宁静。
陈天琦的最后，并无遗憾，就如同他愿意留存生机，成为陈国的兵器一样。
最后他却还是感谢那个，说来不肖的子孙。
最后的这一口生机，能够耗在对草原的战场上。
死在平定突厥的大战当中，而非是死在了中原的内耗之中。
倒也是……
死得其所。
“痛快，痛快……”
越千峰看着失去生机的陈天琦，脸上出现复杂之色。
陈天琦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他最后的视线里面，看着前面的草原，看着前面似乎有一个个熟悉的面庞，他的时代，他的过去，他的兄弟和同袍，在旌旗烈烈之下看着他。
“有劳诸位……等待许久。”
“我。”
“回来了……”
有着铭刻的长枪重重地倒下去。
陈天琦，陈武帝之孙，陈国一百八十年前第一神将，曾经驰骋于乱世，支撑陈国，号称当代无双战将，也是苟延残喘，背弃承诺，忍辱偷生了一百余年的战将。
在草原大战之后，终于耗尽了生机。
死于破敌石碑，
往北更远一步之处！
陈天琦之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李观一安静了一会儿，手掌轻轻拂过了兵器，九黎神兵金铁基本铸造完成了。
在刺入突厥大汗王的瞬间，那一股股气运就汇聚落入兵器之中，天星，地火，人间兵戈，完成了这把神兵的最后一部分。
以一国之王，驰骋战场，最后战死的心血，完成了淬火。
这把神兵的位格，注定了不同凡响。
李观一随手挥舞这九黎神兵金铁，感觉到兵器的刃口撕裂空气发出的鸣啸声音，手掌轻抚刃口，看着远处天空。
陈天琦已死，草原平定。
和应国的大战，还需耗费时日，还需要尽一国全力。
如今，当——
灭陈。
杀人！

第70章 敬酒，下棋，三十年间三十局
陈国二十万精兵，沉兵列阵于镇北关外，和突厥草原决死，之后许多部曲，都被分批次地分开，调往江南之地，各自安置下来。
负责安置的，是房子乔等人，心思细腻，把可能的隐患都尽可能地解决了，大汗王战死之后，抚平草原突厥零零碎碎的乱事，也是消耗了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面，陈天琦在前方讨伐那些草原的大贵族，而陈鼎业，竟又席卷了最后还愿忠心耿耿于他的那些陈国将士，还有万余的心腹，朝着西北侧方向退去。
只是，这一次的陈鼎业退却，没有带走了夜重道和周仙平。
等到这两位名将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鼎业也已离去了。
夜重道负伤不轻，他踉踉跄跄奔出自己休养之地的时候，看到周仙平也冲入这里，周仙平没有穿着甲胄，赤着的身躯上，包裹缠绕成粽子模样。
“夜重道，夜重道！”
“你在哪里？！”
周仙平大喊，却见夜重道也走出来，前者怔住，眉毛也垂下来，嘴唇抖了抖：“你，也被留下来了……”
夜重道抿着唇，他看着周仙平，这两个征讨四方，鬓角也已经有了白发的战将，意识到了那个暴虐也残杀的皇帝，在最后的选择时候，将他们留了下去。
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庆幸，或者说是难言的，作为成长于陈国，却未曾真正走到最后的战将，一种痛苦。
夜重道，周仙平等诸将得到了陈鼎业给的匣子。
他们从亲兵手中夺取来了这匣子，夜重道看着这匣子，周仙平同样沉默，两位名将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彼此的心绪重重，感觉到了彼此那种挣扎之感。
他们都是熟读兵书的战将，也在这乱世之中，征讨四方不知多少年，此刻脑海中，过去那些经典战役，一一轮番地升起了——
若是这里面留下的密信，是要他们在麒麟军本营当中作乱。
若是是要他们刺杀麒麟军中那些谋士。
为陈鼎业的脱身争取时间。
他们两个人，究竟做是不做，而对方，就在自己对面的这好友，这一生的对手，又会是怎么样的选择呢？
若是真有此密信，是否出手？
若是对面的好友出手，自己是要阻拦，还是要无动于衷？
生死，天下，家国，背叛，君臣。
诸般情绪，涌动在心中了，让他们两个都没有办法说话，即便是素来喜欢笑着开玩笑的周仙平，也在这个时候，沉默肃穆地如同山岩。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匣子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周仙平的手掌颤了下，抬起头看到夜重道，是后者出声开口，不由气恼，骂一句，道：“你以前不出一声，怎么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差点吓死个人。”
“又怎么了？！”
夜重道道：“我们把兵器，都放下吧。”
周仙平看着好友：“嗯。”
两位名将都把手中的兵器，夜驰刀，钩镰枪，这几乎是和三百年大陈气运相联的兵器，也是和夜驰骑兵，钩镰枪兵这两支大陈特有强军的历史息息相关的兵器放下来了。
他们重新去开匣子。
“等一下！”
夜重道忽然又开口。
周仙平额头青筋崩起：“都说兵家战将，应当是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你的定力呢？狗吃了？！”
夜重道道：“你吃了。”
周仙平的火气腾一下炸开，额角扯了扯。
夜重道看着这匣子，道：“开吧。”
他们缓缓打开了匣子，里面果然，各自都有一封密信，还有着用蜡封着的一壶酒，气氛沉默，他们打开来那个信笺，看到上面的信。
是陈鼎业的手笔。
果是秘信。
各自有简单的命令，要求夜重道，周仙平在后方，破坏麒麟军的后勤，打断其部署，同时，找准机会，以宗师级别战将的手段，去斩杀那些武功弱小的谋士。
‘皆国家忠臣，自当要为国家赴死’
‘若不然’
‘就饮尽毒酒，也算为国尽忠’
‘是为忠义出手，亦或叛国饮酒，二位将军自选！’
夜重道看着这信笺，沉默许久，周仙平咧了咧嘴，低声道：“……这样的手段，果然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陛下，乱世之中，爪牙张开的毒龙。”
“真他娘不能对这家伙抱有什么期望，不能够因为他在对着突厥的时候还有豪气，就忘记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性子啊。”
“夜重道。”
“我们不能把孩子们双手开辟出的未来搞乱。”
周仙平低声开口。
夜重道安静注视着这信笺，回答道：“他们的年纪，已经比起我们踏上战场的时候还要大了，不疑冲阵战将，已经是六重天的后境，有大可能在三十岁前成宗师。”
“柳营也在对草原的战场之上，成为六重天。”
“他们才二十多岁啊，比起我们强多了。”
“做为战将，讨伐突厥草原而死，立下了八百年未有的功业；为人父，可以见到孩子走到这一步，为人臣，却不能够走到最后，终究有缺憾。”
夜重道放下了信笺，拿起那酒壶，平静地摘下来了蜡封，那美酒色泽纯粹，看着极为诱人，夜重道平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仙平洒脱的一笑：“大丈夫，能讨伐四方，征讨草原，最后，以死殉国，不也是痛快的事情吗？”
“虽然说为人臣忠义。”
“可是这天下之间，仍旧有浩然大义，舍生取义，不过此刻。”
周仙平放下了皇帝留下的密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嗅了嗅，这正是当日给突厥大汗王准备的美酒，看着对面的夜驰骑兵之首，两个人举起酒杯。
尚未曾饮下，就似乎已经醉了。
“来，夜重道，天下大乱，许久不曾共饮。”
周仙平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敬夜驰骑兵，三千披甲，驰骋乱世破虎蛮骑兵。”
夜重道坐得笔直，和周仙平碰杯，沉静道：
“敬钩镰枪兵，军纪如山，手持枪锋荡突厥铁骑。”
“敬我大陈开国之君，乱世同盟，撕裂天下。”
“敬我大陈神将陈天琦，长枪所向，破敌深入。”
“敬太平公！”
“敬神武王！”
“敬鲁有先！”
两人饮酒痛饮，酒盏碰杯，最后大笑，饮尽了这两壶毒酒，朝着后面躺下，最后，酒盏里面的酒液滴落在地上，两位神将倒在那里，终不复谈笑。
…………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了，夜不疑几乎是疯狂地冲入了父亲所在的位置，周柳营紧随其后，他们两人在知道了陈鼎业创造机会离开之后，却知道自己的父亲被留下。
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糟糕！
夜不疑和周柳营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只是来得及禀报前方，就立刻狂奔奔赴而来了。
心里面的念头不断涌动，轮番地从脑海里面掠过了。
无论是自己的父亲成为弃子，暗子，还是其他什么，都让他们两个的心都蜷缩起来，知子莫若父，可是儿子伴随着长大，也会逐渐懂得父亲们的倔强和沉默。
他们太懂得那些老男人们会做什么了！
夜不疑，周柳营选择李观一他们，是因为这些年少的人们本身就带着炽烈的梦，而对这些老男人们来说，他们也曾经有过年少时炽烈的梦。
只是此刻，是那个曾经美丽的，炽烈的梦腐烂了。
他们追随着的那个愿望，并非一开始就是如今这个样子。
那白月光，那美丽的愿望腐烂起来，还能抛弃它么？
抛弃曾经的少年意气风发，青年烈烈雄武，抛弃一路行来，在这梦境尚未腐烂时为其而死的朋友同袍，有的时候，人即便是知道走的道路是错的，却没有转身的余地。
不能，不愿，不可，不甘。
周柳营几乎是扛着石达林过来了。
过去了快要十年，这当年的麒麟军七老鬼，已经成了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背着个斜挎包的小药箱，这药箱子，还是那万能的雷老蒙亲自劈木头给他做的。
好东西，耐虫，耐火，刀兵难伤。
握着背带抡圆了，犹如重锤，可以破甲。
一拍旁边的暗扣，还可以化作公孙连弩，激射十二枚弩矢。
手握如此宝贝，石达林还是被这年轻战将跟扛着木头似地扛着狂奔过来，劲风扑面刮过来了，哗啦啦的，吹得他白头发乱飘，眼花缭乱，只能够看到眼前的一切都高速从眼前划过去了。
一双手死死抓住那背带，却还是能嚷嚷着安慰着两个年轻一代的出色将领，道：“啊呀，夜小子，周小子，放心，放心，那两位将军是正派人物啊。”
“就算是陈鼎业那老毒虫给下毒酒，下毒药什么的，也不用担心，咳咳咳……”
“瞧，这里还有这个！”
“有这个！”
石达林用力拍打了下背着的小药箱，看加上去比起对自己都相信似的，自信地道：“这可是全方位还原的，先师侯中玉先生秘制小药箱！”
“侯中玉先师你知道吗？炼长生不死药的！”
“长生不死药都炼得。”
“这治病解毒的药丸儿，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周柳营着急，却还能碎嘴子地道：“好好好，我知道老爷子你厉害，厉害！”
“待会儿可就得要仰仗您老爷子了。”
“可得要好好发挥出来侯中玉的医术和奇术，可不能够给他丢人啊！”
他的嘴巴还是利索，只是也或许正在用这种碎嘴子的法子来安慰自己，让自己的内心平复下来，遮掩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他们奔到了周，夜两位将军的居所前面，明明来了，却反倒是没有立刻进去，一时间却都凝滞下来，就连周柳营都说不出话来，只有夜不疑沉默了下，用力踹开军帐进去了。
入眼的一幕，却都让人惊住。
匣子打开，信笺放在那里，桌子上有两壶烈酒，周仙平，夜重道，皆趴在那里，他们大醉了，醉醺醺的，却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石达林窜上去，伸出手巴拉巴拉，撇了撇嘴：
“醉酒了。”
“这玩意儿，好冲的味道，啧啧啧，酒劲儿这样足，就连宗师都能够醉倒了，是御酒吧，好像是和阵魁前辈，在海外得到的那个千日醉神酒类似。”
“当年文清羽先生，就差点被这千日醉给放翻了带回来的。”
周柳营长松了口气，先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松了口气，却是浑身上上下下，冒出冷汗，踹了一脚大醉的父亲，只是咬牙切齿：“妈的死老头子，吓死我了。”
“草啊！”
然后他顿住，看着夜不疑，警惕道：
“我这是在表示情绪的感慨，不是一种植物啊。”
夜不疑疑惑看着他，然后面不改色，言简意赅道：“你能够从一个文字，联想到了一个植物，然后还要对我说这一句话，当真让人……”
夜不疑的声音顿了顿，斟酌了下言辞。
言简意赅道：“忍俊不禁。”
石达林莫名觉得周围有点冷，都打了个寒颤。
不过嘛，这个时间的北地，就是这样冷的。
嗯，大概，应该。
周柳营：“…………”
娘的，这家伙好欠揍！
他拧着眉毛，却还是笑出来，大松了口气。
夜不疑看着桌子上的两封密信，然后看着这两壶酒，许久之后，眉宇舒展开来，看着那两位神将，历经百战的两位将军靠着桌子坐在地上，他们大醉了，醉酒，却仿佛却还醒着。
还能够呢喃着开口。
夜重道举杯呢喃：“喝酒，喝酒……”
周仙平醉醺醺地笑：“喝，喝！”
“谁不喝是孙子！”
周柳营搀扶他，道：“老爹，你醉了！”
周仙平用力甩开了周柳营的手掌，不服气地大声嚷嚷起来，道：“谁，谁醉了？！我清醒得很，来，喝酒，继续喝酒，嗝儿……”
“老夜，你怎么变年轻了？”
“还，还有了三个脸，六个眼睛，哈哈哈，却还只是有一个脖子一个嘴，难怪不爱说话，继续喝酒！”
周仙平踉踉跄跄起来了，这个年少的时候，就随其父踏上战场，面对铁浮屠的悍将起身，面对着铁浮屠的疯狂冲击，都能够不退一步的悍将，才走了两步，又还是踉踉跄跄摔倒坐下，和夜重道挨着。
两人垂眸，身上的伤不知有多少，不复年轻，不复年少。
似终于醉了，可醉酒之后，却还是呢喃。
只是呢喃，只是几乎只有自己还能听得的声音：
“喝酒，喝……”
他们的手掌蜷起来，像是端着酒杯，然后彼此碰杯，耳畔听得到酒盏碰撞清脆的声音，他们眯着眼睛，往后面靠着，仿佛对着自己年少的时代，敬酒。
“敬这三百年风流意气。”
“敬这大陈覆亡之时。”
“敬这，大争之世。”
“敬这……小酌之时。”
…………
马蹄的声音沉沉，陈鼎业的神色沉静，他死死握着缰绳，只是看着旁边，笑着道：“夜重道，周仙平也都在那里了，只是好奇，晏沉夫子，你为何不去留下呢？”
“你的儿子晏代清，如今也不过只是二十七岁。”
“却已经主掌一国的后勤，他日而立之年，就有资格成为一国之相，而且，做的很好。”
“乱世争锋，开国立业的时候，总有这样的奇才出现。”
“时也运也命也。”
“因其有大才，却也因其有大运，没有大才，不能够承担这般沉重的职责，可没有大运，却又如何在这样的年纪，就能够走上天下的前方，留下自己的痕迹？”
“你有这样的好儿子，为何不去？”
“他们必是能够给你一个好生安顿的。”
旁边的晏沉道：“陛下要走到末路了，所带着的军队，皆是陈国最后忠于您的心腹，这一支军队，是要战到最后的，但是无论如何，毕竟是君王的覆灭。”
“君王死，纵是昏君和暴君，身边不能没有史官。”
陈鼎业放声大笑，笑得颇畅快。
然后语气里面，也带着些得意洋洋的意味了，道：
“我给夜重道，周仙平留下了些礼物，留下了密信和美酒，他们两个家伙，最近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担忧，应该是怕我最后要他们去和麒麟军，和李观一他们反目吧。”
“我就故意留下这两件东西。”
“告诉他们，要去杀人，不杀人的话，就去自尽，他们两个的秉性和豪气，一定会下定决心之后，就饮下那所谓的毒酒吧。”
晏沉道：“那酒，是什么。”
陈鼎业道：“是他们两个年少的时候就想要偷喝的东西了，那时我们都还小，也是一年演武典仪，他们两个比起夜不疑，周柳营年少的时候更为恣意随心。”
“故意输了比试，偷偷去偷喝酒。”
“酒没有喝到，却遇到了陈承弼，被好一顿打。”
“哈哈哈哈。”
陈鼎业大笑，笑声里面带着三分落寞，最后只是平淡道：
“他们的性子，我知道，你也知道，忠诚，但是倒也不必如此了，他们只以为这是毒酒，抱着必死之心，饮下毒酒了，那就当做他们，已经为大陈死了一回。”
“已经殉国。”
“之后的日子，就随着他们愿意。”
“至于那信，则是【投名状】，代表着他们即便是死，也没有拔出兵器去破坏麒麟军，只有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够真在那里安定下来。”
“就当做是朕请年少时的他们喝一杯酒。”
“最后，再饮一杯。”
他勒紧缰绳，平淡地道：“朕就算是死，不能够被当做阶下囚一样死在那里，朕要争斗到最后，陈鼎业可以死得窝囊，但是陈国的皇帝不能够死得窝囊。”
“死于自杀，死于上吊，那样并非是君王的死法。”
“抵抗到最后，被乱军劈砍而死，方才算得一句雍容。”
“朕不打算被李观一当做囚徒杀死。”
“君王若死的话，一定也该在灭国的刀剑之下。”
晏沉看着他，一句话说破了他的心思，道：
“陛下是要给秦王一个堂堂正正的复仇。”
“才拼尽一切的计策和韬略，趁着秦王在前的时期，从后方脱离吧。”
陈鼎业笑起来。
晏沉道：“也是给自己一个，对自己‘复仇’的机会。”
陈鼎业安静，旋即放声大笑，却不回答。
只是笑罢，侧眸笑着道：
“晏沉夫子，最后陈鼎业的模样，就有劳你写在史书上了。”
晏沉抿了抿唇，安静看着那皇帝，皇帝骑着马匹，司礼太监在前面牵着战马，皇帝侧身和他交谈，但是晏沉在左侧，陈鼎业却转向右侧开口说话，就好像他以为晏沉此刻在右边。
陈鼎业的头发尽数惨白，双瞳已经成为了木石般的质地。
他已经不大能看到前面的东西。
以自身为筹码，引突厥入了死境，亲手推进了这灭亡草原之战的开端，代价就是，陈鼎业的蜚毒已经渗入了筋骨和内脏之中，就算是没有这种乱世，他也会死。
但是，他该死在刀兵之中。
晏沉看着这暴虐的，可恨的，阴冷的，酷烈的皇帝，却想到了很久之前，想到了那一场大雨磅礴，贫苦的读书人在陈国的太学外面摆摊下棋，家中的母亲卧病在床。
没有人愿意和这个贫苦少年书生下棋。
他看着雨水，雨水遮掩了繁华的江州城，也遮掩了他的未来，犹如雾气一般。
那个来下棋的少年皇子。
似乎是很有兴趣，连续地来，一连下了三十盘棋子，放下棋子，笑着道：
“你很有才华，下了三十盘棋，就请先生陪伴我三十年如何？”
“来，预支先生足够的银两俸禄。”
“在下陈鼎业。”
年少的皇子撑着竹伞，弯腰为这贫苦书生撑伞遮雨，微笑道：
“风流意气，堂堂大陈之陈，匡扶社稷之鼎。”
“王图霸业之业。”
“陈鼎业。”
那个会为了宦官而在雨夜跪了整夜的少年，会下棋爱才，帮助一个贫苦书生救下了母亲，还牵线引他遇到了喜欢女子的少年，恍惚中和眼前这个暴虐多疑，无药可救的君王融为一体。
人之复杂，莫过于此。
晏沉安静骑着马，跟着陈鼎业而行。
陈鼎业骑乘马匹，双目不能视物，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以一种暴君的雍容，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第71章 武道传说，复仇决意
陈鼎业率军撤离镇北城后方，且在百里之外一座小城之处驻扎驻守，李观一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意外或者迟疑，也没有匆匆赶赴。
他已经不是会被外来的事情，轻易牵动的人。
他仍旧下令，处理了突厥草原的诸多后续处理之事。
确保辽阔的草原，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会出现什么新的问题，复又以足够规格的礼数，将陈天琦埋葬在了破敌石碑的旁边，重新立下了一座新的石碑。
石碑上用中原的文字。
写着天启一十八年，秦王破阵讨伐突厥于此。
李观一穿着甲胄，伸出手掌，按在这石碑之上，手掌拂过粗粝的青石，看着上面的文字，此地再也没有战乱，这个石碑的材质和工艺超过往日许多。
或许，千百年后的后人纵马驰骋来到这里，还可以看到这石碑，看到千年前的他们刻录下的痕迹，凭此知道，千年前的功业和豪情。
感古兴怀，其致一也。
李观一将陈天琦的战枪插在这里，任由草原的长风吹拂而过，自枪身之上划开左右。
李观一看着草原和遥远的天空，转身，洒脱道：
“走了！”
越千峰，陈文冕缄默着，收回视线，转身看到秦王骑着神驹，从容离去，也就各自勒动缰绳，道一声驾，驱使坐骑跟着秦王而去，背后千军万马相随。
马蹄声如雷霆，此刻听来，却自有三分豪气壮阔。
突厥，这以马背为田地，以刀剑为耕种的中原的宿敌，以这件事情为代表，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而踏入中原的突厥人第一代尚且还有不服气之心。
可他们面对的，是在乱世之中拼杀碰撞出来的初代名臣名将，在经历过一代人之后，也都尽数归于中原了，李观一和陈文冕回到后方。
一路上，陈文冕的神色都紧绷着的。
陈鼎业只带着一万人离去，这种行为，与其说是还要挣扎，倒不如说，只是在寻死一般，他们抵达后方，见到了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
也早就在信笺里面，知道了后方发生的事情。
周仙平，夜重道神色复杂，行礼于秦王之前，秦王端坐于上，看着放在桌案上的两封信，道：“两位将军，既已经饮下了那一杯毒酒，就当做已经为陈国尽忠赴死。”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三百多年的乱世，也该重新归于一统，陈国已是过去，二位将军，就请在这镇北城中休养便是。”
两位将军神色复杂，行礼之后，后退离开了。
破军先生见他们两人背影，看着桌子上的信笺，啧啧道：“主公，这两封信，与其说是陈鼎业给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写的，倒不如说，是写给主公你看的。”
李观一道：“破军先生眼力还是一如既往。”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
想了想，道：“不过，主公，您为什么没有当着这两位将军的面上，将这两封信烧毁掉呢？毕竟这等密信，多少也算是他们身上污点，烧了以后，至少可以安抚其心。”
李观一却道：“烧毁这两封信，不能安抚他们的心。”
“这两位将军，都是在乱世中厮杀出来的，心境坚定如铁，所谓的烧信，也不过只是做个样子，用来拉拢人心罢了，虽然有拉拢人心的效果，但是这两位将军身后之名就彻底没人知道了。”
“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损人利己，为了塑造自己的名声罢了。”
“后世人，不知道他们为中原拼死，也不知道他们不愿在麒麟军中搅乱局势，也不愿背叛故国，宁愿饮毒酒身死，大丈夫乱世中的坚守，至此尽也。”
秦王轻声道：“为了我自己的所谓人主名望，却要毁掉这两位名将千古的名声，这个买卖实在是划不来，若如此的话，我怎么能算是为他们考虑呢？”
破军怔住，嘴角勾起，他看着已比起自己还要高大的君王。
却还是觉得，他还是那个在夜色下，会冲出去去鬼市里面，去救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的少年。
他忽然想着，八百年前，那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大战当中。
初代的破军，一定会羡慕自己的吧。
眼前的秦王，几乎是初代破军所梦寐以求的君王。
仁德，却并不软弱；强悍，但并不滥杀。
破军的嘴角勾起。
哼，呼哈哈哈哈。
如何，如何，历代的破军，糟老头子们，你们有这样的主公吗？！
你们可曾有过这样的主公。
没有吧？！你们当然没有。
这是吾之主公。
破军忽然就有些遗憾起来。
遗憾薛神将借助瑶光秘境这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影子留下来的手段太过于罕见了，也实在是过于困难了，否则的话，真是希望历代破军也可以留下来。
到时候，就可以将吾之主公给你们看看。
然后看看你们脸上那种嫉妒扭曲的表情啊！
破军嘴角勾起，压不下来。
秦王没有将那两封信烧毁，这两封信，算是可以保全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身后之名的东西，后世人以这两封信笺，终知夜重道，周仙平于乱世之中最后固守之物。
史家有言，鲁有先肃重，夜重道缄默，周仙平豪勇，王云祁为金吾卫大将，而随陈国末代之君战至最后，四人秉性不同，俱为家国良将。
遂将此四人者，遴选而出，编撰为一篇。
曰——《陈史&#183;鲁夜周王列传》。
………………
外敌已克，而应国军神姜素收敛兵锋，克制争斗。
天下隐隐然，已经有了二分天下之势。
其中秦王大势磅礴，但是毕竟新近崛起，底蕴尚且不足。
应国底蕴磅礴，但是从面积疆域上，尚不能够和麒麟相提并论，天下有识之士，都可以意识到，麒麟和应国的大战不会太过于遥远了。
立刻爆发冲突的话，麒麟军会处于劣势。
但是伴随着时间过去，这辽阔的疆域，充沛的人口，以及新的政策推行开来的天策府，其底蕴将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地提升。
时间拖延越久，应国的局势就越发不利。
所以，这决定天下未来的一战，不可能太久远了。
旧日的时代等不及，也不能等待。
苍龙已经老迈。
麒麟仍旧年少。
麒麟悍勇，怎么能任由其长大到巅峰？
但是，虽然整个天下是在朝着必然出现的大战而涌去的，虽然那一战未曾尘埃落定的时候，整个天下都还是被笼罩在了一种沉静压抑的氛围当中。
可对于普通的士卒，还有生活在各处的百姓来说。
这样的和平日子，也还是和平的。
无论如何，太平总是太平。
只是在秦王亲自率麒麟军大军从草原前线深处回来之后，就已下令，先前讨伐了草原突厥的几路大军分选精锐，将那些负伤者暂且留在后方休养伤势。
而后便即调转兵锋而去。
已自不同方向，将陈鼎业占据的小城团团包围。
为首的战将正是樊庆。
他虽然没有武功上的天赋，但是在战阵和军略上的天赋，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和元执先生一起，就在陈鼎业所占据的那一座城池外面，布下了一重崭新的八门金锁阵。
虽然围困住了，但是并没有去强行攻击，只是在等待后方的秦王亲来。
而李观一出发之前，先去找了陈文冕。
隐隐然把握住陈文冕的气息，就这样安步当车地随意去找他，却在镇北城外一处寒湖之前，感知到了陈文冕的气息，距离寒湖之外百八十步处，萧无量安静闭目。
这位神将经历过陈国从算是鼎盛的时代，一路走到如今的全部时间，他已经知道了，陈国不日就要覆灭，心中无论如何，还是会有萧瑟之感。
王上，您预料到了如今吗？
还是说，即便是您，也不曾看到如今的可能。
“萧无量将军？”
耳畔忽地听到一声，萧无量惊愕，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身穿常服的青年，怔住，旋即起身，肃然行礼，道：“秦王陛下。”
“您来了。”
李观一道：“嗯，我来看看文冕。”
萧无量压制住心中的震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道：“将军他，在里面散心，陛下要寻他的话，径直往内而去就是了。”
李观一看着前方，萧瑟寒湖之处，他此刻已经不再需要九州鼎的辅助，只是靠着自己的境界和元神，双眸扫过，见那一股寒意冲天之处，隐隐有苍狼沉静，正是陈文冕的气息。
点了点头：“嗯……我去寻文冕说说话，有劳将军镇守在这里了。”
萧无量道：“应当的。”
才行了个礼，就见一物抛过来了，萧无量下意识抬起手抓住，见到是个苹果，颇大，一股果香扑面，疑惑，看到秦王走远，背对着自己摆了摆手，道：“麒麟那家伙非要吃果子。”
“买了许多回去，结果只挑了最好的几个，剩下许多。”
“我看着果子熟的也不错，扔了可惜，将军尝一尝吧，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就只是那小子太挑了。”
“哪天吃一吃焦黑的烤馒头，那家伙就老实了，哈哈。”
李观一低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迈步朝着里面走去，萧无量拿着了个果子，抬起头，看着李观一的背影，眼底有动容之意——
他感知不到陛下的气息。
作为年少成名，之后又一路走到如今的名将，他的天赋才情，不可谓不高。
闭着眼睛的时候，前方似乎只是天地自然，没有任何的不同，直到陛下开口的那一瞬间，气机和天地交融，萧无量才感知到了秦王的存在，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见天地，只见秦王！
那一股犹如大日般磅礴雄浑的气血和强横的元神，毫无半点遮掩，已经强过了四年前决死一战的神武王陈辅弼，让萧无量的心中都忍不住变化。
他侧身看着秦王的背影，心中低语：
“陛下今年，也才二十二岁吧……”
“如此强横。”
“闭目之时，见天地不见秦王。”
“睁眼之时，见秦王不见天地。”
“这便是，陛下的【武道传说】吗？”
他还依稀记得快要十年前的时候，那个在陈国大祭之前的晚上，靠着麒麟，狼狈地逃窜的少年金吾卫，可是他奔跑过十年的乱世，竟然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萧无量年少的时候，是和岳鹏武相提并论的猛将。
只是后来，岳鹏武转战四方，萧无量却因为陈文冕的原因，不得不驻守于江州城中，两人的经历和人生轨迹，就此发生了变化。
如今，岳鹏武也已经是天下前十，甚至于前五的名将。
萧无量却从十年前的天下第十五名将，到现在勉强摸到前十的名头，甚至于还不如成为八重天的越千峰。
越千峰这莽汉，在这十年乱世之中，虽然是不断战败，不断被打的吐血飞退，但是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吐血飞退，看着狼藉的很，似乎就要重伤身死，却还能挣扎着爬起来。
还能够继续变强。
历战无数，至于如今，已是名列天下前十。
他是在飞速变强的。
萧无量慨然叹息：“乱世争锋……不要说止步不前了。”
“甚至于，只是提升的速度比不上那些人。”
“就相当于是在后退了。”
看了看果子，这位名将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枪，把果子放在嘴边，狠狠啃了一口，果子甜滋滋的，呵出一口白气，就好像混着这冬日白霜，一同吃下肚子里。
萧无量轻笑出来。
“呵，果子味道确实是很好。”
“那麒麟，真的挺会挑的啊。”
名将萧无量咀嚼着这果子，脸上的神色，也没有那么紧绷了，就算是征讨天下的名将，就算是背负着家国命数的将军，在这个时候，也放下了这些命运的重压。
就只是坐在这里，看着天地辽阔。
李观一踱步往前，脚步徐缓，自然从容，不需刻意，就仿佛和这一方天地相融。
是武道大宗师，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九重天。
但是若是真正出手的话。
犹如阴阳轮转宗太上大长老那样，靠着时间硬生生熬出来的九重天大宗师，在他手里也走不出一招。
会被手里面的那把九黎神兵戳一下钉在山壁上。
谁说手持兵主级别神兵，麾下百万大军，距离武道传说只有半步之遥的九重天大宗师。
不算是九重天的？
当年是二重天的流浪兵团首领，如今也可以是九重天的秦王。
理所当然。
李观一在天启十五年，在草原上对峙大汗王的时候，就已经将自身武道传说的境界往前走出了一大步，而今讨伐大汗王，占据草原一半疆域，彻底克复陈国。
气势烈烈，举手投足，都已经有了开国之君的雄浑和从容，五尊法相已经隐隐然汇聚，距离那九重天大宗师之上的武道传说，还是只有半步。
积累和三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可是这一线关隘。
却又给他一种，和三年前时感觉到的那一线关隘，没有什么区别的感觉，仍旧是薄薄一线，仿佛轻而易举，一步就可以踏过去了，却又似乎是隔着山海，无能为力。
李观一尝试突破，未曾成功之后，索性就不在意了。
此刻反倒是放平心态，看得很开。
随他去。
爱咋咋。
爱突破不突破的。
走过这一条小路，李观一尚可以从容平静地去看着两侧风景，最后走到了寒湖之前，看到了陈文冕，陈文冕盘膝坐在那里，神兵苍狼刃插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青竹，在垂钓。
冰面上被陈国绝学的劲气撕扯出一个窟窿，丝线垂下，落入水中，随着风而微微晃动，水面上泛起涟漪。
李观一瞥了一眼鱼篓，明知故问，笑着问：
“钓上了吗？”
陈文冕垂眸，道：“还没有。”
“大哥，你来了。”
李观一嗯了一声，随手把麒麟挑选出来的好果子扔过去了，果香扑鼻，陈文冕怔住，李观一眨了下眼睛，狡黠笑道：“好好吃，这个可是麒麟从好多个好果子里面，挑选出来的好果子之王。”
“我知你心情不好，所以从他那里借来了，专门给你。”
陈文冕失笑，拈了拈手里的果子，道：
“这，麒麟也太可怜了啊。”
李观一撇了撇嘴：“那家伙现在太挑食了，这样的好果子，他还有一堆，当年他从雷老蒙那里偷果子，今日我从祂那里拿，也是理所当然。”
陈文冕笑着道：“他回去的时候，见到果子没了，估计要难受好一阵子了。”
“还是拿回去给祂吧。”
李观一无奈道：“好了好了，这是祂专门选出来给你的，就只是不好意思，才让我把这东西带出来，难得这家伙愿意让出到了嘴巴里的好果子，你就不用推辞了。”
陈文冕怔住：“给我？”
李观一看着湖泊，道：“不要小看麒麟啊，祂终究是祥瑞，和赤龙前辈那样的不同，祥瑞秉持先天轻灵之气而生，都能够感知到生灵心中的情绪波动。”
“祂把你当做朋友，觉得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点好吃的，好果子。”
“所以祂找到了自己找到的最好的果子，让我带来给你，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来……”
李观一笑道：“祂毕竟和陈霸仙也认得，心底里面，其实总觉得自己是你们陈姓一脉的先辈的，既想要关心你，又觉得，作为长辈，却要用好果子关心晚辈，有点挂不住面子。”
“还是既孩子气，又别扭的性子。”
陈文冕笑起来：“啊，还真是有祂的风格呢。”
“既然这样的话，‘长者赐’不可辞，我就不客气了。”
他吃了一口果子，笑着道：“香气扑鼻，入口甜美，实在是很好的果子，果然不愧是祂。”
李观一笑着道：“麒麟嘛，就是贪嘴啊，在西域的时候，农家的许天戈夫子，尝试把中原这里的果树和西域特有的品种进行嫁接培养，比照顾孩子都用心。”
“每天浇水，施肥都要记录下来，好不容易结了七个果子，给每一个果子都取了名字，每日都要和这些果子闲聊谈心，看得可重。”
“结果就是因为对这些果子实在是太过于看重了。”
“麒麟那家伙偷偷摸摸去咬了一个果子就跑，呵……你那时候没在，没见到许天戈夫子暴怒的表情，哈哈，他本来是个很和善，只喜欢种地的性子。”
“那一日提着锄头红了眼睛，追了麒麟几十里地。”
“恨不得把麒麟都给种地里面去，就此成为了安西都护府的传说之一。”
陈文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许天戈夫子温和敦厚，听说和文清羽先生是难得的好友，我倒是很好奇，他发怒的状态。”
李观一捡拾起来一个石头，随意扔到寒湖里，这里的温度虽然冷，但是毕竟也已经入春了，冰面没有那么厚实，裂开了一层层的纹路，两人缄默许久，风吹拂而过。
乱世的肃杀远去，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心里面在想的事情，却又都没有开口，只有风掠过的声音。
过去了许久之后。
李观一看着远处，开口道：“樊庆他们，已经把陈鼎业的城围起来了，即便是占据优势，也不会贸然进攻，此刻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城内的后勤补给粮食应该都不够了。”
“一万人，对城外十万人，后勤不足，士气也开始崩塌，到了这个时候，就是该要攻城的时候了。”
“我打算亲自去。”
陈文冕点了点头。
李观一道：“父母之仇，自该拔剑，陈鼎业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也有，我认可他在最后展现出的豪气和手段，但是，一码归一码。”
“临到这般时候，道一句殉国可善终，我不答应。”
“只是，文冕。”
李观一看着旁边的陈文冕，看着这乱世之中的温醇君子，后者疑惑，李观一沉默许久，起身，终究问出来了那一句话，道：
“你要，亲自杀死陈鼎业吗？”

第72章 陈鼎业终章！
这个问题问出来，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沉重感，陈文冕的手掌顿了顿，气机连绵地逸散开来了。
陈文冕也已七重天巅峰之境，心神晃动，气息散开，那在旁边支着的钓竿颤抖了下。
钓竿垂落下的丝线微微晃动，泛起涟漪。
涟漪刹那之间扫过了整个湖泊。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陈文冕，神色温和，按照常理，按照这磅礴的大势压下来的意愿，是该要陈文冕亲自去终结一切的仇恨，但是却又正因为是陈文冕，所以李观一才担心。
陈文冕的性格温润，又有超乎寻常的坚韧。
他适合去做一个教书先生，一个安静看书的书生，一个在读书人说江湖壮阔，说山河壮美的时候，在旁边喝茶的客人，而他提起了长枪，骑着战马，走上了天下。
命运，总是把人们逼迫到了并不愿意走的道路上。
陈鼎业所作所为，断无可赦，但是在前十几年间，终究是作为陈文冕的父亲，陈文冕在年少的时候，也一直向往着那个父亲的背影。
那时候的他习武，读书，希望能够真正得到父亲的认可。
而现在乱世汹涌，要他亲手杀死陈鼎业。
对于这样一个性子温和的人来说，是否过于残忍。
李观一看着他，神色不忍。
陈文冕沉默许久，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他自己去拼死，自己走到众人之前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可是去关照其他人柔软内心的时候，就有些笨拙了。
若是慕容秋水说的话，那便是笨拙的像是一只玩弄线团的狸花猫。
李观一觉得不是很自在，挠了挠自己的鬓角，又拈了拈鬓发，道：“陈鼎业将要被讨伐，是以秦而伐陈，常理之上，我应该带着你一同前往那一座小城，去那灭陈的最后一战。”
“但是，他终究曾是你的父亲。”
“这最后一战，你可以不去。”
陈文冕道：“我不能不去。”
李观一道：“是你自己本心要去，还是你所经历的一切，你的道德和理念，还是周围所有人的言语，这一切告诉你，你不能不去？”
陈文冕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观一看着眼前沉默安静下来的陈文冕，站起身来，李观一的手掌按在陈文冕的肩膀上，道：“自然，你是神武王的儿子，按照世人的常理，你应该勇敢，应该去讨伐仇人。”
“但是，世人常理，世人觉得你该怎么做。又有如何呢？”
“世人觉得你要做的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
陈文冕怔住，下意识抬起头。
李观一轻声温和道：
“命运残酷无情，我把选择交给你。”
李观一看着那温润的青年，乱世风云，豪情壮志，但是这壮阔的东西落下来，不可细看，如果细看的话，如此残忍，陈文冕的悲剧，开始于澹台宪明的狠厉计策。
澹台宪明甚至于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引导那时候还年轻的陈鼎业，引导出了他内心偏激执着的欲望，不知道是陈鼎业本身的野心，还是说澹台宪明的手段。
亦或者，二者皆有。
导致了李观一和陈文冕过往的悲剧。
而澹台宪明的狠厉，又来自于乱世的杀伐。
李观一已逐渐能够和自己和解。
而陈文冕所背负的东西，其实是要比起李观一更为沉重的——
他最敬重的外公亲自引导了自己前半生的父亲放纵欲望和野心，然后创造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在陈文冕前面的十几年太子生涯当中，他的父亲对他冷淡，他的娘亲不忍触碰他。
而对他最好的澹台宪明，亲自将他真正教导成为温润君子的，那个如老师一般，也是最可靠长辈的外公。
则是亲手设计和引导了他一生悲剧的那个人。
亲生父亲那时候更是作为叛贼被流放。
在他拥有亲生父亲的时候，正是他过去珍惜一切崩塌的刹那。
他失去了之前十几年的一切，失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失去了以为的父亲和珍视的外公，告别一切，提起长枪踏上混乱的天下。
而现在，他的亲生父亲驰骋战死于沙场之上，他的母亲自焚于宫墙之下，他的外公，那个罪魁祸首为了自己的计策而自裁。
他此生行来。
执着之人，只剩下了陈鼎业。
一个仇人，一个曾经的父亲。
若要经历了这样的命运，仍旧还是一个温和之人的陈文冕，最后亲自持剑，斩断人生最后的联系，李观一觉得很不忍心，但是，这样巨大的决定，他没有资格去代替陈文冕做出。
他只是看着这好友，战将，道：
“世上总是教导人勇敢。”
“但是，偶尔胆怯懦弱，也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不要被世人的眼光拘束住，也不要，被神武王的威名约束了自己，人生旷野，任你所行，最后这一战，你不去，也无妨。”
李观一拍了拍陈文冕的肩膀，起身离去了。
陈文冕安静坐在这里，他似乎是没有察觉到李观一的离去，萧无量在外，见李观一独自出来，起身，有些担忧看向那寒湖所在的地方，道：“……将军他。”
李观一道：“就让他自己想一想吧。”
“这样大的决断，只有他自己该下。”
萧无量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李观一离去，陈文冕独自坐在这里坐了一日一夜。
枯坐，呆坐，胡思乱想。
他想到了年少的那些事情，和陈鼎业的相处，澹台宪明的教导，娘亲触碰之后，又会回去不断洗手，去把双手都揉搓泛红，几乎要把皮肤都揉破了。
决断吗……
陈文冕呼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拂过插在旁边的苍狼刃，手指指腹从冰冷的钢铁上掠过，带着特殊的触感，锋利的刃口上倒影着他的眼睛，陈文冕低声自语，道：
“世事如此，其实并没有多少的选择……”
澹台宪明引导，陈鼎业执行。
他前十几年的命运，终究如被丝线束缚。
可是即便已经走出来了，终究还是要被其他各种东西影响到。
在乱世之中，所谓苦衷，所谓一时之选，事后悔过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事事都探明，那便会事事皆不明，这人生命运，亦如千千结。
陈文冕的手指次第握合，握住了苍狼刃。
神兵鸣啸，一股股肃杀之气震荡周围，陈文冕的鬓发扬起，握紧了神兵，缓缓把这插入地面的兵器拔出，劲气四散，流转如狂风，陈文冕的目光沉静如铁。
对错恩怨，几分对错，几分痛恨，几分真情。
他究竟对陈鼎业是全部的愤恨，杀机，还是掺杂着年少十几年的渴望，孺慕。
陈鼎业对他又如何？
外公澹台宪明，究竟是将他当做彻底的无情的棋子。
还是当做了自己的投影，一个足以留在青史的棋手，毒士，却将自己的棋子，真正地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温润君子。
陈鼎业，澹台宪明，母亲，父亲，还有其他的无数人，对待他，是愧疚，是恨意，是当做棋子的无情，还是即便当做棋子，却竭尽全力，将他教导成自己渴望模样的看重。
爱恨情仇。
早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
这人间之事，本就不是能分得清楚的。
既如此——
不如一招，斩断！
刃口拔出地面，震颤着发出钢铁般的鸣啸。
苍狼的低吟震动四方，陈文冕拔出苍狼刃，余波扫过寒湖，冰冻的湖面刹那之间出现了无数的裂痕，旋即在一阵阵巨响声中，朝着下面沉下去，水波溅射而出，迸发如云霞。
陈文冕手掌拂过神兵的刃口，低声道：
“这一脉二十多年的荒唐。”
“大陈最后的命数，该由我来亲自斩断。”
“这阴谋，这诡诈，这豪情，这壮意，这蝇营狗苟，这豪情万丈…………”
“除去我，还有谁有资格。”
“除去我，还有谁，该去结束这一切。”
陈文冕眸子垂下，轻声道：“或许可以选择软弱，但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不能够麻烦其他人了。”
在秦王李观一亲自率兵出阵，前往讨伐陈鼎业的时候，那年轻的大将军陈文冕，也已骑着神驹，率领苍狼卫，就在镇北城外站了一夜，月华散去，在他的身上留下白雪般的霜痕。
陈文冕轻声道：
“愿为前锋。”
这就是他的决断了。
他亦是驰骋于乱世的豪雄。
……………………
天下第二神将，当代无双的秦王，亲自率军去攻打一座只剩下一万人在守城的小城，而这一座城池，已经提前被麒麟军中难得帅才樊庆率十万军围困许久，士气低迷。
胜负之数，其实不需要有什么思考了。
李观一骑乘神驹，肩膀上麒麟趴窝，在那万军之前。
守城的士兵，本来士气就已经极为低迷，当看到了天下第二的秦王，看到了天下第九越千峰，看到了西南王段擎宇，看到了前太子陈文冕一起出现。
天下名将的旌旗如同云雾翻卷，锁住了这城池。
锁住了大陈的国运。
这些名将，对于一个国家的覆灭，给出了兵家战将们自己的尊重和敬意。
李观一提起手中的兵器，指着前方，气息涌动，冲天而起，他的声音在一身大宗师气机的催动之下，传遍四方，道：“诸位，天下乱战，陈国国祚，当亡于今日。”
“孤当为锋矢。”
“风！”
城池四方大军整齐划一踏前半步，他们穿着不同的铠甲，他们来自于天下不同的地方，他们甚至于是不同的族裔，却在此刻举起了兵器，他们如此的骄傲，如此的虔诚狂热。
他们整齐划一，放声高呼：
“风。”
“大风！”
勇烈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西方城门之处，西意城的凤凰冲天而起，在一股金色的军魂光焰之中，缓缓盘旋，爆发出了一阵阵长久的鸣啸，西意城李昭文，所率军团为西意玄甲。
北方城门之处，天下前八神将之第九位越千峰身上，赤龙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背后所率为天下顶尖兵团，岳家重骑，背嵬军。
南方城门之处，陈文冕握着手中苍狼刃。
苍狼的咆哮声音冲天而起。
李观一握着兵器，左侧后面是樊庆，右侧却还有夜不疑，周柳营这两位，他们出阵，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亲族，四方大军的军魂煞气冲天，将天空都凿穿。
李观一手中战戟在手中一转，指着前方。
他的眼前看到的，是城池，是近乎十年前，那个破城而出亡命天下的自己，也是此刻背后十万兜鍪，气吞万里的征途，最后他开口，吐出一字：
“攻！”
火麒麟从他的肩膀上跃下，在跃下的时候，苍蓝色和金红色的流光同时变化，流转而出，刹那变化，火麒麟只是在空中一滚，就化作了真正的麒麟姿态。
昂首咆哮，口中金红色的光焰炸开。
深深吸了口气，一道金红色为基础，周围缠绕着苍蓝色痕迹的火焰光柱狠狠的冲击在了城门之上。
火麒麟蓄势的火焰攻击，和这城池之中，勉勉强强布置下的防御性的军阵对抗，此刻仍旧还率领军队抵抗，陈国金吾卫，最后的金吾卫大将军王云祁目眦欲裂。
“挡，挡住！！！”
火麒麟的攻势渐渐缓和下来了。
王云祁却看到，那麒麟火光之后，秦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战戟，双月刃的战戟之上，气焰流转，发出犹如龙虎般的咆哮声，不详的，铁与血的颜色化作火光，冲天而起，在王云祁的眼中留下了，绝望的残影。
战戟之上恐怖的光焰蓄势，顿了顿。
而后契合了整个大军的全部军势，汹涌磅礴。
朝着下面狠狠地斩下！
秦王亲自率军，手持神兵，结合十万军势的一招，麒麟的军魂咆哮冲天，朝着前方冲出的瞬间，化作了黑红色的光焰，化作了一道圆弧。
这墨色的弧光犹如天上的月，坠在地上。
狠狠地将那加固了许多次的城门摧毁。
一座只有万人兵力的城池，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名将，没有庇护城池的气运大阵，四方的城门几乎是同时被破开了，轰隆隆的声音搅动四方，整个城池都在剧烈颤抖。
城池里中央那一处的院子里面，都可以看到四方的变化。
晏沉抿了抿唇，看到了不同城墙方位，那升腾而起的烟尘，那肃杀凌冽的兵家煞气，他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儒生配剑，即便是儒生的配剑，在这个时候，却也仍旧剧烈颤抖。
是被煞气激发，是被杀意所引导。
晏沉握着自己的剑。
陈鼎业坐在那里，他从容不迫，道：“是敌军已杀到了吗，晏沉夫子，所见如何。”
晏沉嗓音平和温润，道：“四方军队皆当代第一流强军，所率兵团者，俱都是第一等名将。”
陈鼎业道：“都有些谁？”
晏沉看着那翻滚着的旌旗，将这些名将们的名字都一一的说出来了，当听到了陈文冕的时候，陈鼎业道：“很好，他来了……”
晏沉看着眼前的陈鼎业。
陈鼎业已几乎要死去，他白发苍苍，却束成了君王的发冠，握着剑，气度从容不迫，晏沉不知道，这位陈国的皇帝，知道自己曾经的太子来杀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一座城池不大。
甚至于可以说，很是弱小。
四方的军队杀进来，都不能尽数进入其中，陈国最后的金吾卫，完成了他们的职责，上万金吾卫，死战不屈，这些禁军都和陈国的皇室有诸多的联系，他们的一切，决定了他们在过去的时代里。
麒麟军留手，但是却发现，这些陈国金吾卫红着眼睛，拼死挥刀，即便是负伤，也同样不肯放下自己的刀，有一位金吾卫校尉，曾经和麒麟军在草原上并肩作战。
此刻战斗却凶厉，自己负伤倒在地上，见麒麟军要来把自己解除兵器，俘虏去后方接受疗伤，却发疯也似地用头撞倒那个麒麟军，踉踉跄跄爬起来，握着自己的刀。
大口喘息，站在巷子里面，背后空无一人。
前方是穿着重甲，手持刀盾的麒麟军。
他大口喘息，大声道：“来啊！”
“留什么手！”
“傻子吗！？战场上还留手，小心在战场上死了，到时候，什么都没啦，还不下手！”
麒麟军战士提着刀，他们握着刀的手掌用力攥紧了，手指青白，但是却下不了手，那金吾卫校尉喘息着，踉踉跄跄，撕扯下金吾卫的袖袍，把自己流血不止的臂膀捆起来。
他的手臂中了一刀，断了筋脉，手指一直在颤抖。
他用自己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然后用此刻算得有力的左手，握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刀，背后即是君王，背后却无同袍，然后把刀刃指着前方，对准了那不知道多少的重甲精锐。
伏低身子，做临战决死姿态，嗓音沙哑，大声道：
“大陈金吾卫，龙武军录事参军事，罗星义！”
“前方叛逆，不可踏前！”
越千峰的神色肃穆了，看着这之前还和他们一同驰骋于战场的战友，他握着兵器，忽然开口，道：“麒麟军！”
神将的声音粗犷，却又带着肃穆：“送一送同袍。”
伏低身子做拼死姿的罗星义咧嘴一笑，然后朝着前方冲锋了，麒麟军将手中的弓弩张开，天下第九神将越千峰亲自握着战戟，蓄势。
道：“攻！！！”
刹那之间，弓弦的鸣啸犹如飞鸟振翅。
罗星义看着那神将斩出的流光，劈斩出手中的刀，金吾卫的刀刹那断折了，然后打着旋转从他的头顶飞过去了，盘旋着，重重插入地面。
罗星义踉踉跄跄了两步，朝着前面栽倒。
战死。
越千峰握着兵器，呼吸稍微沉重，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乱世，乱世！”
不讲道理。
彼此苦衷，无用，无用。
一座城池，白刃战。
古来精锐，战损三成军心不稳。
陈国的金吾卫，战斗到了皆死的地步，白刃挥舞，穿着金甲的战士倒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挡在敌军和国君之前，明明只是寻常小城里面，最为普通的砖石地面。
以勇烈之士的鲜血染红，成为了觐见君王的玉阶。
一万金吾卫，上至于大将军，下至于卫士，皆战死。
面向前方扑倒，不曾一人后转。
惨烈至极，正是国之葬礼。
陈之亡，不能蝇营狗苟。
李观一沉默，四方的名将们包围了那个小小的院落，打破了墙壁，有一个太监坐在墙壁前面，手中握着刀，早已中了箭矢，大口喘息，面色惨白，生机已渐渐衰弱。
陈文冕当先冲入其中，见到了陈鼎业。
陈鼎业双目不能视物，色泽质感，犹如木石，白发垂落肩后，握着剑，盘坐于那里，前方诸多名将，将这一个皇帝包围了。
陈文冕看着他，看着自己的命运，看着自己曾经的父亲，看着自己的仇人。
陈鼎业起身，双手拄着剑，轻蔑道：“都来了吗？”
“那就，来罢！”
穷奇和毒龙的法相咆哮冲天。
凤凰，赤龙，狻猊，苍狼，猛虎，黑豹，诸多代表着当代一流以上战将的气息冲天，把这里晕染成了雄烈肃杀的战场，陈鼎业亲自持剑往前厮杀。
他如何能够是这许多的名将的对手。
诸多冲阵在前的名将出手，倾泻自己的不甘心，樊庆的经历，越千峰的不甘，陈鼎业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刀剑伤痕，鲜血流淌而出，他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
却听到怒喝声中，有熟悉的气息。
陈鼎业耳畔似乎想起来很久很久之间的声音。
陈文冕握着苍狼刃，他要李观一让他亲手了结一切，所以，李观一没有出手，陈文冕背后，苍狼法相爆发，他握着苍狼刃，看着白发苍苍，狼狈不堪的陈皇。
陈文冕的心情他自己都辨认不出，只是双目泛红。
“该结束了……”
“陈鼎业！”
他眼角似乎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泪。
苍狼声音冲天，重重劈下，在这个刹那，方才踉踉跄跄的陈鼎业却似乎重新回到了修行禁功之后的巅峰，一瞬间变化身形，抬起手掌握住了苍狼刃。
但是，接住这一招，自是后方失去防御。
陈鼎业背后，樊庆，越千峰等人的兵器已重重落下。
撕裂元气，刺入陈鼎业身躯。
鲜血淋漓。
陈文冕看着陈鼎业，陈鼎业死死抓住兵器，嘴角带着一丝弧度，已经被蜚毒彻底破坏的双目看着前方，却似乎还有睥睨之气。
忽而猛地用力，陈文冕的身躯竟被这一股恐怖力量拉近了，更清晰看到了陈鼎业。
陈鼎业拼尽了最后的一股力量。
抬起脚。
一脚踹在了陈文冕的胸口，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还有最后的一腔烈烈的血，将这七重天的神将踢得飞出了这里，重重落在了地上，陈鼎业把苍狼刃插在地上，睥睨傲慢，淡淡道：
“谁都可以杀朕，朕，可以死于任何人之手。”
“却绝对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这曾是陈鼎业的渴望——失去生父，失去母亲和外公，再度亲手杀死自己的陈文冕，将会没有弱点，但是，此刻想想，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无趣。
太无趣了。
陈文冕剧烈咳嗽着，挣扎着起来，看着陈鼎业淡漠转身，司礼太监挣扎起来，把门关上了，最后陈文冕只是看到了陈鼎业平静的眸子。
你就带着对不能杀死朕的遗憾，和终究没有杀死朕的庆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吧。
若是你杀了朕，讨伐姜素之后，你也会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了吧，澹台宪明，怎么真的把你教成了个君子……
陈鼎业双目漆黑，‘看着’记忆里的孩子。
他没有靠近去摸一摸那个孩子。
只是看着。
松开手里的苍狼刃，转身，踱步走远。
脊背笔直。
陈皇一步一步，脚下身后，皆是血液。
混入了那祭一国之死的勇烈之血当中。
“我的首级，足以换来天下第一等的封赏了。”
陈皇袖袍一扫，染血的袖袍里，带着一股酷烈之气，他坐在小城院落里，最为寻常的石头上，嗓音平淡睥睨，对着天下，对着前方的名将们，淡淡道：
“来。”
“与尔开国公。”

第73章 陈灭
陈文冕被陈鼎业击退，踉踉跄跄起身，却听得里面刀剑鸣响的声音大作，仿佛无数把兵器一起刺入血肉中的声音响起，旋即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安静下来。
陈文冕的身躯颤抖了下。
先是有鲜血顺着门下的缝隙流淌而出，旋即，关着了院门的司礼太监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往后面坐倒在地上，院门朝着外面打开来。
院子里面的惨烈一幕清晰地展现出来。
陈文冕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即便是下定决心，也确确实实朝着陈鼎业挥出杀招。
但是人心如此，真正见到了最终一幕的时候，还是不能不感觉到伤怀，而对于今日发生在这小小城池当中的事情，后修的陈史，史家用五个文字记录。
【上崩于刀兵】。
遵循着史家对于记录这等事情的原则。
亦是为尊者讳。
而在其余的史书之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记录就要清晰许多，多言【陈鼎业死于刀兵乱战之中】，他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来，与尔开国公】，仿佛也有一种玄奇之力似的。
参与这院落当中，诛陈皇之战的那些名将，未来果皆有爵禄，犹如当年霸主身死，赤帝麾下的诸位名将抢夺霸主的身躯，五等分之，抢到其中一部分尸体的名将，都封侯称公。
后世人看史书，慨然叹息之。
李观一安静看着这一幕，陈皇之死，代表着对父母复仇的第一步完成，他亲手摧毁了陈鼎业之所以对他爹娘出手的理由，摧毁了陈鼎业所看重的一切。
陈鼎业为了皇位，为了自己的天下而对功名震动天下的太平公夫妻动手，太平公之子以十年时间，提千军万马，兵锋数十万，踏平了陈国。
自己没有出手，让陈鼎业死于乱军。
由内而外地复仇。
总也有人觉得，这位秦王，相当契合同时代的应国霸主姜万象玩笑般的那一句评价，说气魄雄浑，心眼却小。
却也有人觉得，如此复仇，堂堂正正，契合儒家公羊一脉，才算是痛快。
还剩下一口气的司礼太监看着陈鼎业的尸体。
他呆呆坐在那里，忽而回过神来似的，身子颤抖了下，双手撑着地面，膝行往前，最后走到陈鼎业身前，看着一身白袍几乎红遍了的君王坐在那里。
陈鼎业气绝身亡，只一身血衣，坐在寻常小城的院落青石之上，撑着一把剑，未曾倒下去，双目睁着，这般死去的姿态，却比起往日一身龙袍，坐在大殿之下，更有气度。
樊庆诸将军提起兵器。
却被秦王喝止。
司礼太监膝行至陈鼎业身前，仰头看着死去的陈鼎业，勉强起身，伸出手把陈鼎业的眼睛闭合上，合了几次，司礼太监道：“陛下……雨停了。”
“您可以休息了。”
再抬起手拂下，陈鼎业的双目才闭合了。
司礼太监哽咽，转身看着那气度不凡的秦王，司礼太监跪在地上，叩首道：“秦王殿下，许久不见了。”
李观一看着司礼太监，道：“许久不见。”
他年少做金吾卫入宫，这司礼太监其实已经猜测出他的父亲是谁，只是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司礼太监选择了缄默，没有告发。
他对于司礼太监并无太多的恶感。
李观一道：“陈鼎业已死，我没有残戮尸骸的性子，万事如同流水，陈国已亡，你走到了现在，之后就给陈鼎业的坟墓守陵，了此残生吧。”
司礼太监恭恭敬敬道：“秦王殿下慈悲。”
“只是奴婢已是陛下之奴仆，岂能够背主求荣……”
声音没有落下，他忽然暴起，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着前面的秦王扑杀过去了，但是，他不过只是没有什么天赋的残缺之人，就算是因为陈鼎业的缘故，有机会服下各种丹药，却也不过只是个丹药喂出来的三重天。
三重天的武者，哪怕是气血强横，可以披甲。
却也只有带领数百人，在战场上征战的小将。
却如何能够和此刻气吞万里的秦王相比，更何况，李观一又非独自一人，那匕首拼尽全力地刺出去，却被一只手掌攥住手腕，秦王没有出手，左右已有大将拦下这司礼太监。
樊庆的手掌用力，匕首坠地，叮当作响。
秦王看着司礼太监，道：“……带下去吧。”
“公公，你我之间并无仇怨，留下一个善始善终。”
樊庆松开司礼太监的手掌，司礼太监看着秦王，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奴婢知所言荒唐大胆，但是，秦王殿下，可否给奴婢战袍一角。”
越千峰大怒：“大胆！”
“一介阉人，怎敢要秦王之战袍，你欲做死耶？！”
李观一抬起手，拦住越千峰，看着眼前这面色没有多少血色的太监，道：“若以秦王论，孤不可能给你。”
司礼太监的神色一黯。
却见秦王忽而拔剑，清越的剑鸣声中，只是取下一角战袍，长剑归于剑鞘之中，那一角战袍翻卷落下，李观一轻声道：“但是终究是故人。”
司礼太监咧了咧嘴，不知想笑还是想哭，忽又想起往日。
那时候的陈鼎业是个闲散不得宠的皇子，早已不在宫中。
他就是个小太监，没有后面靠山的太监，活得极苦，谁人都能欺辱两分，只有那位神将会对他道谢，在喝醉酒被搀扶上马之后，会举起酒馕邀请他共饮，说什么兄弟共饮。
自己诚惶诚恐说残缺之人，说不得兄弟。
那青年却只放声大笑。
说男儿有胆气，何必在乎其他人。
司礼太监轻声道：“果然是您的子嗣啊，殿下和太平公的秉性，何其相似。”
在诸多名将的包围之下，这个身上中箭的太监握着匕首，不断刺击那一角战袍，他没有什么武功，也只能够以此来为君复仇，然后把匕首抛下，呼吸喘息，面色煞白。
这个曾经拼死冲入火场，看到了那位神将最后一面的宦官卑躬屈膝了一辈子，这一次，终于把腰肢挺直了，踉踉跄跄走到了陈鼎业尸骸之前，咧了咧嘴，往下拜下。
然后就再也不曾起来了。
男儿有胆气。
纵是敌对，太平公。
咱此般。
可算是男儿吗？
……………………
陈国的皇帝身死，也就代表陈国国祚的结束，其身亡，对于整个陈国范围之内，尚且还有些微抵抗之心的世家和潜藏势力的打击极为巨大。
借以此名，秦王麾下麒麟军开始彻底地去解决和收服陈国最后的一部分不服气的势力。
陈国&#183;皇陵。
陈鼎业最后还是被埋葬进入了这里。
举冲着他最后拼死撕裂草原的行动，至少值得入此地，李观一将司礼太监葬在了陈鼎业的旁边，将最后一战当中，战死的满城金吾卫厚葬。
在陈国的皇陵墓中央，有一座尤其古老尤其恢弘的。
旁边有两尊巨大的石碑，外面还有一棵老树。
这里正是陈国开国之君陈武帝的墓葬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司命站在这里，看着这大树，又是一年春，这一棵柳树也重新长出了嫩叶，只是当年之人，也已消亡，不只是当年故人不见，就连当年故人，金戈铁马开辟的皇朝，也灭亡了。
唯此老柳，春风一过，却又青青也。
老司命拍了拍老树的树干，对着旁边的老玄龟道：“老伙计啊，当年，陈武帝那混球和我决裂，我走之前说，等他死之后，一定在他墓前的老树前头，痛痛快快撒一泡。”
“没想到，这小子死之前，还专门写圣旨让后人种下这一棵老树，也算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性子，只是做这种事情，陈武帝的后人还在的时候，做起来还有几分意思。”
“现在他的国祚都亡了，在他陵前撒尿，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老玄龟翻白眼：“你就是找抽。”
“怎么，非得让人发现了，然后提着大刀片子追着你砍，你才觉得刺激吗？。”
老玄龟骂骂咧咧。
至于为何对于当年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如此有怨言。
却得要猜猜看，当年老司命性子来了，在陈国国力鼎盛时期，跑到了陈武帝陵墓前的墓前树上撒尿，最后被陈国禁宫卫士发现，抡着大刀片子照着脑壳儿劈下去的时候，是谁挡的？
老司命挠了挠头，爽朗笑道：“嗨！”
“你瞧瞧你，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咱们两个谁跟谁啊，唉，你说你个小乌龟，怎么能记仇呢？”
老司命怒搓玄龟之头。
后者恨不得一口给这老小子咬一口。
老司命轻抚老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了，白发垂落，眼中神色平和宁静，带着一种岁月沧桑之感，道：“岁月流逝，陈武，你的国也覆灭了。”
“如今天下，西域，草原，你的陈，西南，都归于一个国，已是二分天下之状，我们年少时候许诺追求的那个天下一统，就快要实现了。”
“只是，追求这个梦的道路上，你曾经的大梦却被打碎了，你若是见到今日一幕，是会觉得不甘和愤恨，还是只是洒脱一笑，喝一杯酒便罢呢。”
“我辈中人，当是如何。”
老司命慨叹，似乎是天公作美，如此天气，却似乎又洒落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雨水凄冷，尤其应景，老司命站在白发之前，伸出手掌，接着落雨洒落人间，见柳树依依，如见故人。
眼前杨柳，远处晴空，不也萧瑟，不也…………
老司命的思绪凝固。
嗯？
等等，远处晴空。
晴空？！
老司命呆滞看着大概三十多步之外，就清朗无雨的天空，又看了下笼罩这一片的雨水，额头抽了下。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僵硬了下，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去看，在陵寝高处，一名皮肤犹如木石的男子正在解手放水，迎风一泡小解。
视线相对。
薛神将愉快道：“这不是小司命吗？”
哈？？？
老司命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什么伤春悲秋，什么老者苍凉。
一瞬间给扔了个干净。
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动作。
就可以将阴阳家八百年来的第一大宗的道心干碎。
老司命单手提起玄龟，挡在身前的雨水，怒道：
“姓薛的，你他妈！！！”
薛神将解手放水，愉快解释道：
“这是管十二给我加的新功能。”
“看似是小解撒尿，不过只是正常蓄水排出，犹如水弩一样，啊呀，我都死了多少年了，哪儿还能如你一般呢？”
“其实是正常的河水而已。”
“就算是河水，也太晦气了。”
老司命扑上去把这家伙扑倒殴打，气得脸庞都红了，愤怒殴打，却打在机关身上，把自己的拳头都震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他娘，到底逼得管十二，给你在加些什么功能？！！”
薛神将理直气壮：“最应该的功能。”
老司命：“…………”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家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老司命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
算了，人犯不着和这家伙闹气，不值得，不值得。
薛神将轻易把老司命给抓起来，然后坐了起来，看着这陈国的陵墓，啧啧称奇，道：“我听说陈霸仙那老小子这一脉的末代皇帝崩了，按着李观一那小子的秉性，很快回去了。”
“趁着还没有和姜素打起来，赶快过来瞅瞅陈霸仙。”
老司命道：“姜素……最终一战吗？”
老者缄默，他已经隐隐感知，李观一和姜素最终一战，将会决定这天下的走势和未来，可是，这一战牵扯的势力和人，还是太多了。
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这一战的烈度和规模势必是前所未有，堪称空前绝后，算是天下名将们的最终厮杀。
只是想想那一幕，就让老司命的心神都颤了下。
老司命沉默，问道：“你觉得最后谁能赢呢。”
薛神将笑道：“我怎么知道？”
老司命道：“你不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吗？”
薛神将道：“你也说了，是五百年，陈国和应国鼎盛的时期占据天下，可也只有三百来年的国祚，我那时候，陈国的老祖宗陈霸仙还只是个国公，和我每天打架。”
“现在他子嗣的国家兴起又灭亡。”
“五百年真的是很长的时间了。”
老司命道：“姑妄言之。”
薛神将想了想，道：“要我看的话。”
“按着底蕴的话，应国肯定是要更厚，可要说潜力的话，李观一那小子这边肯定更大，给李观一三十年时间的话，虽然不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可要获胜也会比较轻松。”
“他们拥有未来，应国姜素掌握着过去。”
“但是却要角逐于现在。”
“你说谁胜谁败，说实话，我看不破，我生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级别的战场，我最大的功业之一，是击杀突厥的大汗王，可是这帮人，已经将草原突厥都扬了。”
薛神将盘膝坐在这陈国陵墓群的高层，一只手掌撑着下巴，道：
“自霸主赤帝之战以来，八百年间最强一战。”
“当真让人期待啊。”
老司命看着薛神将，踟蹰了下，还是询问道：“那你觉得，观一和姜素，现在谁强？”
薛神将懒洋洋道：“姜素强。”
“之前的天下第一神将，又不知道怎么的，得了应国国运加持，说实话，这般手段和实力，我不知道他要怎么输，李观一那小子就算是天资很好，又乘时运而起。”
“可是以十年时间，踏平姜素三百年底蕴，也太夸张了，至少，目前看来，姜素也更进一步，两人率领相同兵力去对决，一对一的话，姜素胜。”
“可是兵家战场上，却又不是单纯比拼各自的实力。”
“最后这一站，拼国力，拼底蕴，拼众多战将对战场的把握，拼上下一心，拼天下气运大势，拼那一点点的运气，还有，最重要的……”
老司命道：“最重要的？”
薛神将微笑道：“拼一口气。”
老司命疑惑不已：“哈？”
“战场最后，决定天下走向的一战，不拼名臣良将，不拼刀剑和甲胄，拼这个？”
薛神将回答道：“名将大军，刀剑甲胄当然重要。”
“但是这大军的意志，比起他们更重要。”
“这种级别的大战，矛盾摆在明面上，什么计策，用处都不大了，彼此都猜得到对面的大概战法。”
“打到最后，就是最惨烈的战法，双方挤在战场上，硬刀硬枪的去拼，刀刃都崩了，还要劈下去，就是一股劲儿，一股狠劲，一股求胜之劲。”
“你不要小看这一股气，若是有这一股气，即便是战场上失败，也还有卷土重来之一日；若是没有这一口气，便是百万大军，也不过只空壳一个，短暂获胜，也会崩灭。”
老司命若有所思。
薛神将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既然是【开天下太平】的一战，怎么可能，就真的只是一战呢？那必将会是一场持久之战。”
复又若有所思，道：
“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这陵墓之内，到底如何。”
老司命被气得火气还没有消，下意识道：“嗯？？”
“你要盗陈国的墓？！”
薛神将道：“自然不。”
他自信道：“我们从正门进去。”
“堂堂正正去拿！”
老司命呆滞：“哈？？？”
薛神将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很不着调，但是做事情的时候却很雷厉风行，尤其是和陈霸仙有关的时候，速度极快，到了陈霸仙的墓葬之前。
陈霸仙算是亲手开辟了陈国一脉的底蕴，后世子孙对于这位身为那个时代顶尖神将的先祖，极是憧憬，陈国的皇室陵墓群，是围绕着当年陈国公陈霸仙的墓葬建的。
老司命看到两尊巨大巍峨的镇墓兽中间，簇拥着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文字。
【入此墓者，先祖霸仙亲罚，死无葬身之地】！
薛神将不屑一顾，直接推开陵墓上方的巨大石门。
“有本事你来啊，陈霸仙。”
“老小子，吓唬谁呢？”
复又前行，过甬道，又见一碑。
上面的文字铁画银钩，锋芒毕露，似乎是以长枪写下，自由一股战场之上，逼人的雄烈气魄。
【姓薛者与狗不得入内】！
老司命沉默：“你到底对陈国公霸仙做了什么，让他笃定了你一定会来他墓葬里面，还在自己的墓葬陵寝里面留下了这种话，骂你两句。”
薛神将振振有词：“谁说我进来了？”
“我是死了几百年之后，机关人进来了。”
“这老小子猜错了。”
看着这大石碑，迈步就走：
“我管你这么多！”
薛神将走入里面，一路阻碍，尽数都不能够拦截这位神将的脚步，他一路走到了最里面，却是见到，在墓葬最前的一座石碑写着一个笔触凌厉的大字。
【滚】！
薛神将大笑，不以为意。
踹门而入。
滚你大爷！
见墓葬棺材埋葬之地，却见巨大的墓碑之前，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显而易见，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在这里许久，早已落满灰尘，薛神将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道：
“还是你懂得我！”
“在这个时候，一定会来找你喝酒啊，陈霸仙。”
薛神将拈着酒盏，虽然是机关之身，却也可以感觉到那种徐缓宁静，道：
“你准备了一切，安排了一切，你的子嗣确确实实开辟了国，但是却又终究覆灭，不过只是一场虚空大梦，我觉得，至少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所求者，终不能行。”
薛神将带着一丝笑，仰脖饮酒。
似和故人闲谈。
却忽而一口喷出来：“嗯？？？”
他看着酒液，一股酒香，入口却如同喝醋和辣油混合之物，管十二的机关术不那么强，可薛神将是以元神之力，接触这酒，自也会受到一定感应。
薛神将看到酒壶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陈霸仙的文字。
【这一次，我赢了】。
薛神将怔住，可以想象得到五百年前，那故人老迈而将死的时候，是如何以一种，轻松写意，却又自然随性的模样，苦心思虑地想出来了这样一个‘胜招’。
然后好好布置下去，带着一种狡黠从容的姿态，闭上眼睛，离开人间。
这是对薛神将的最后一招，也是故人最后的礼物。
这个礼物阔别了五百年。
陈霸仙满以为薛神将会来自己的墓葬，却未曾想到自己也是薛神将的朋友，至交好友，即便是后者那样的洒脱性子，也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一直到五百余年后，陈国覆灭才来告诉他。
两个人都太聪明，聪明到看穿人心。
却也因此看低了对方的情义。
故人已逝。
故人如旧。
薛神将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他怔怔失神，坐在墓碑之旁，抬手抚摸旁边墓碑，忽而轻笑，放声大笑，恣意张狂，却是许久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把那混合了辣油和醋的‘酒’一饮而尽，大笑：
“好酒！！！”
“陈霸仙啊陈霸仙，算你赢了！”
陈国之君已亡故，陈国之国祚已断。
一国之君身死，还是中原大国，这般事情对于天下人的影响，似是比起秦王攻克陈国大部的疆域都来得巨大，但是，在这纷纷扰扰，在这变化汹涌之下。
有两件事情再度紧随其后。
一则，陈皇陈鼎业崩，群臣百官，商讨其谥号。
二则——
新的神将榜传于天下。

第74章 谥号与尊名
在江南一地，天策府中。
吵嚷的声音传出来，许多人正在争论着什么事情，各执一词，并不相让，却是在给陈鼎业准备谥号，给陈鼎业的谥号，本来该是赤帝一系来处理的，只是如今，中州礼部大儒曲翰修一直滞留在江南。
而陈鼎业也是被秦王讨伐。
给陈鼎业取谥号的事情，就落在了天策府众人手边。
对于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天策府众人，各执一词。
有的认为要给【炀】的，曰：去礼远众。
有的觉得可以有个【厉】，杀戮无辜。
有的则是觉得应该是【抗】，逆天虐民。
众人争吵不下，争执的原因，则是因为各自都觉得自己选择的这个分量最好，其他人不够格。
你们那叫怎么谥号？！
我这个才够格的。
只是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晏代清忽然道：“文清羽，你觉得怎么样？”
众人的声音一顿，视线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墙角椅子上，从前线撤回来休养的文清羽先生，文清羽先生正懒洋洋的抱着一杯花茶，拿着桌子上的小点心下茶，晏代清问他的时候，文清羽先生想了想。
慢条斯理地把一块点心塞嘴巴里面。
咀嚼咀嚼。
神色温和，轻描淡写道：
“那就【纣】吧。”
刚刚争吵得很凶，彼此都不对付的众多天策府名臣们沉默了下。
残义损善曰纣。
天下之恶皆归焉。
无论真实的历史如何，这个谥号已经成为了一个烙印般的痕迹，天下人最厌恶的品质汇聚在一起才拥有的，即便是恶谥里面都属于传说级别的独一份。
众人沉默了下，彼此对视，嘴角抽了抽，道：“这，陈鼎业虽罪行极多，但是后期也不乏豪勇，倒也还用不上【纣】这个字。”
“哦。”
文清羽道：“那【桀】？”
众人更加沉默了。
各位天策府的文人们，已经竭尽全力，去从青史之中寻找出最恶劣的谥号，但是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名士们竭尽全力，却都无法比得上文鹤文清羽先生的略微出手。
果然，努力是不能和天赋比的。
算了，这事情还是不用询问文清羽先生了。
“您歇着吧。”
“欸好。”
“有事喊我。”
众人默契地把某个，这天策府诸多名士里面，看上去最为温和，最为真诚且无害的家伙排斥出去了。
陈鼎业后面御驾亲征，抗击应国，以自身为饵为中原击溃草原突厥创造出绝佳机会，在离开都城的时候没有劫掠也没有焚城，更把那三百年大世家贵族一次带走。
只以后面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来看，甚至于配得上不错的谥号。
所作所为，实在是还不至于用这两个玩意儿。
就在这天策府当中的年轻名士们争吵得还定夺不下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极从容不迫，众人视线看去，晏代清走去开门。
见到一个老者，讶异。
“曲老？”
曲翰修抬头挺胸，大步走入了这里，抚须道：“小辈们，却在为此谥号头痛吗？却不来寻找老夫问上一问。”
天策府众人倒不是那种看不起这老学究的性子，知他是当代礼法第一等的名士，于是对视一眼，皆起身，相邀请此老落座上茶。
就连文清羽专门挑选的花茶和点心都被晏代清不客气地拿走。
转而给曲翰修去吃。
文清羽先生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
可和气了。
魏玄成沉默许久，悄无声息，后撤半步。
曲翰修吃了口点心，看着这些年轻人，道：“老夫知道，你们对这陈鼎业，实在是不知道该要如何评断，寻常帝王，一生大体可称为昏君，明君，暴君，庸君。”
“如陈鼎业这样，年少勇武，壮年昏庸，死前十年却又英明神断，慨然有英武勇烈之气，堪称陈国三百年前，最为不逊色陈武帝气概的模样，谥号就难以取了。”
“有听晏沉夫子说，此人给自己取谥号曰【厉】。”
晏代清的神色微顿。
知他父亲无事之后，晏代清的心情是当真舒缓许多的。
舒缓到了什么程度，就连文清羽先生回来的几次玩笑，他都神清气爽，并不放在心上，也没有饱以老拳，殴打之，这般情况，堪称难得至极。
此刻晏沉在前方，辅助秦王收复其余的名士。
晏代清道：“那就曰——陈厉皇？”
曲翰修抚须，道：“杀戮无辜曰厉，他的壮年登基之时，多少昏庸，配得上这个号，但是之后却终究露出豪雄之气，所以，对于此等人，怕是要以双字谥。”
“一个字，怕是难以概括这一生。”
曲翰修写了几个字，道：“彰义掩过曰坚；追补前过曰刚；死而志成曰灵；追补前过曰密，这几个，和那一个厉字联系起来，倒也算是能显露此人早年荒唐，以及后期豪壮。”
房子乔略微思考，道：“倒是公允。”
“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字更为恰当。”
“坚厉帝，刚厉帝，灵厉帝？”
“哪一个似乎都不错，哪一个却又似乎是差一点韵味……”
曲翰修抚须，正要开口，做出自己的选择的时候，听得了轻轻的，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这声音恰到好处，将众人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温和的文清羽先生微笑道：“鼎字，如何？”
“追改前过曰鼎，却又和其名号相契合，反倒如平谥。”
曲翰修呆滞。
嗯？？？
这个字，这个字，怎么似乎比起自己选的都合适？
等等，这小子，对于礼法很有研究？
曲翰修满眼的狐疑和古怪。
可是，他既修持礼法，又学习纵横之术，还懂得兵法大势，学得这么杂，可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学习礼法，又不入礼部，能做什么？
这三个的共同点……
该死，这三个学派根本就没有共同点啊。
兵家，纵横家，儒家礼学派。
能有什么。
用兵器保护自己，用嘴巴保护自己，用天下的礼法保护自己？开玩笑……怎么会有人学这么多，就为了能够全方位从大势，势力，舆论上保护自己？
嗯？等等……
要是真的有呢？
曲翰修脑子蹦出一个念头来。
这个八十来岁的大儒看着那边温润无害的名士，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兵家大势适应乱世，看得到何处安全；纵横之术能让他于各方势力之间来回驰骋，礼法则可让他在礼数和律例之间找到空隙，游刃有余地生活，做出任何事情都可以符合礼法，保全自身…………
除此之外，还有三重天的武功，一手实战剑术，超复合型七十二类麻沸散，堪比麒麟的麻沸散抗药性，以及足以一个人放翻整个天策府名将组合的恐怖酒量，堪比奔马的轻功，一身贴身软甲。
原本曲翰修这八十多岁的大儒，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在这天底下闯荡出来了，赤帝一朝，那种混乱的官场环境他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人没见过？
他娘的，这一款的真没见过。
秦王麾下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天下大才？
堂堂中州大儒名士，看着文清羽，和见了鬼一样。
百思不得其解。
天下绝世大才，怎么一门心思，就一头钻进了谋己里面，死活钻不出来了？
曲翰修看着那温和无害的先生敲了敲桌子。
文清羽没有说什么话。
于是晏代清扬了扬眉毛，又把曲翰修桌子上的茶和点心给端回去了。
重新放在了文清羽的桌子上。
文清羽先生颇为愉悦。
曲翰修：“…………”
他似乎勘破了文清羽先生的性子，为了表示自己懂得了什么，就和面对南翰文那样，在今日的事情之后，私下里找到了文清羽，慢条斯理的点破了，说‘你之好友晏代清，就是你的软肋和弱点’
就如同之前点破南翰文，说秦王并不在江南一样。
足以先声夺人，震慑住对方。
只是，和一方千里良才的南翰文之反应不同。
文清羽先生只是讶异，微笑摇头。
不答，从容离去。
曲翰修疑惑，对于文清羽先生的反应，表示不解。
难道说，这是在表示否定？
表示晏代清这个至交好友，并非是他的弱点软肋？
还是说，其实有其他的原委？
后某一日，曲翰修老爷子某日出门散步被人套了麻沸散麻袋，殴打之，却不知道谁人所为。
曲翰修鼻青脸肿上药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软肋是软肋，弱点是弱点。
只要在对手对弱点软肋动手之前，把这个家伙套麻袋灌了麻沸散解决掉，那么，弱点就不是弱点，软肋就不是软肋。
干脆利落，高效粗暴。
不讲礼法，讲剑法。
这是西域麻匪帮的路数。
名士，大儒，军师，剑客，游侠，麻匪，学子，天策府中自称位格最低的刀笔吏，种种身份，却皆一人。
曲翰修呆滞许久，最后这个被旧日礼法拘了一辈子的老者，却似是见到了真正的良才美玉，一种从不曾见过的风光，乃极为痛快，放声大笑：
“随心所欲不逾矩？随心所欲不逾矩！”
“哈哈哈哈，何等狂生。”
“才情如何，尚不可说，若论天策府中，最为逍遥恣意的，唯有文鹤文清羽。”
“嘶……上药清点。”
“疼！”
“这小子，下手不知道轻重。”
“江南的年轻谋士，实在是太不讲礼数了。”
“嗯？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狷直的晏代清，至交好友，当真算是他的弱点？这小子，要不然老夫稍稍敲打敲打他。”
曲翰修若有所思，摩拳擦掌。
某一日，复又被麻袋套了，殴打之。
躺床三日。
乃终不复谈。
此事亦被记录于萨阿坦蒂在年老时候编撰的《名士传》，那时候的她思考许久，带着玩笑和揶揄，放在了第六篇的【雅量篇】中。
而此刻，天策府的诸多名士们，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终于算是确定了陈鼎业的谥号，写了卷宗的，最后以陈皇之名义，曰陈末代之主，陈鼎厉帝。
后卷宗写好之后，上奉于前线陈国境内，安抚百姓的秦王手中，秦王看了之后，神色清淡平和，只是对送来这卷宗之人反问道：“赤帝尚在，陈国安可以称皇称帝耶？”
“陈国应国，俱当为王。”
是以黜落为陈鼎厉王。
后又有一日，提起陈皇谥号，秦王缄默许久，持剑，于谥号卷宗之上横斩一下，淡淡道：“陈鼎业为了帝王的地位和身后之名，做出了种种孽事。”
“害我父母，囚禁岳帅，驱逐神武王。”
“父母之仇不可不报，他虽身死，以君王之身葬于帝陵，孤虽不及辱其尸骸，却也不打算任由他，如愿以偿，世界上的事情，本不会由他的心意。”
秦王手掌握着那柄帝剑，神色淡漠睥睨。
“生死事大也，名望亦重也。”
“然——”
“生前命，身后名，孤皆当一剑斩之。”
诸多名士神色微凝，看着彼时的秦王背影，比起青年时代更为从容，淡淡道：
“……便是后世人说孤不够宽宏大量，就也罢了，陈鼎业为自己名义，作恶太多，仁义所往曰王，这个字，他的前半生，尚且配不上。”
“然持剑戍边，破突厥草原，功尤为大。”
“立志及众，可曰为公。”
秦王持剑，斩却陈鼎业前半生不择手段所求君王之位。
生前身死，身后名没。
世称陈鼎业曰后主，鼎厉公。
【初，上自以蕃王，次不当立，每矫情饰行，以钓虚名，阴有夺宗之计，大臣用事者，倾心与交。中使至第，无贵贱，皆曲承颜色，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
【及登基，地广三代，威振八纮，单于顿颡，越裳重译。赤仄之泉，流溢于都内，红腐之粟，委积于塞下。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
【………………莫肯念乱，振蜉蝣之羽，穷长夜之乐。土崩鱼烂，贯盈恶稔。】
【普天之下，莫匪仇雠，左右之人，皆为敌国。】
【终有悔悟，御驾亲征，持兵戈以御敌国，抗应国而破突厥，气概从容，不逊神武王之气魄，遂以万乘之尊，死于刀兵之手，丧身灭国】
——————《陈史&#183;鼎厉公本纪》
天启十八年&#183;春四月。
麒麟军的诸多将领们，早已经随着秦王一并回到了江州城一带，秦王在亲自看过了来自于后方诸位先生们对于陈鼎业的谥号评断之后，应允了【鼎厉】之号。
闲暇的时候，也亲自去审核那些罪行卷宗之事，皇宫之中的诸多宫女，太监们也都一一考核之后，将其安置下去，只今日去的时候，秦王见被捆缚的诸多大太监，大宫女。
乃一询问，樊庆沉声回答道：“陛下，这些宫女和太监，看似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个人名下金银财物，超过寻常地多，且末将已经细细查过，对比交叉审问。”
“他们都是负责从外面引进百姓进入这里做宫女，太监的职责，且理论上，皇宫之中宫女，宦官人数处于一个基准线上，并不需要太多。”
“但是他们却每年都要引入足够多。”
“陈国的皇宫没有扩张，而宫女和宦官的人数却在每年增加，末将推测，每年进入一批新的宫女，宦官，每年便要死一批宫女，宦官。”
“这些大宫女，大太监们，则是从中中饱私囊。”
“将陈国分给因为意外而死之宫女的抚恤，收入自己的囊中，是做的无本的人命买卖。”
这话语说出来之后，樊庆将军又取出了许多的卷宗名单，指出来了每年几乎都要死许多宫女，太监，那些个大宫女，大宦官一个个的脸色煞白，齐齐跪下来叩首。
“冤枉，冤枉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这些事情都是司礼大宦官负责处理的，我们，我们只是下面跑腿的人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只是按着命令，每年带人进来啊。”
李观一翻看着这些名录，问了这个宦官的名字，忽而安静下来，秦王的眸子垂了垂，看向那个大太监，忽而问：“你知道一个叫做【钱倩】的女子吗？”
大太监茫然。
李观一平淡道：“是孤的一个未曾见面的故人。”
大太监似乎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道：“是，是吗？那或许是奴婢引着进了宫的呢，不知道这位故人，故人在哪里？！”
“是在洗衣坊，还是在哪位娘娘的行宫？”
他绞尽脑汁。
秦王淡淡道：“被打死了，打死之后，五十贯钱到了他兄长那里，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五枚。”
“写给她哥哥的信上，署名是你。”
大太监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了，腿脚一软，就要跪下磕头，李观一淡淡道：“樊庆，好好审问，回去之后，写一封信去给十三大师，让他从江南灵隐寺里来一趟。”
“去查一查卷宗，采生折割，买卖人口者。”
秦王转身，将那一卷名录放下，淡淡道：
“凌迟。”
众人面色惨白，樊庆行礼，道：“诺！”
樊庆率众将这些人带走，李观一看着那卷宗，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是写着这些年来，被带入皇宫当中的女子男子，他看到了钱倩的名字。
忽然就想到了十年前，他习武之后，在去见瑶光的路上，亲自杀死的那个边关老兵，还有那一封一封的泛黄的家书，如今已贵为秦王的李观一垂眸，轻声自语：
“今，侍女钱倩死，按律赔五十贯钱。”
“因无人主持，为其安葬五贯，影响宫中事务五贯，诸欠款三十贯，为其转交于驿站五贯，封信盖章传书三贯七陌等诸杂费用，剩一百三十五文，转交其兄钱正，以明正德……”
这一封信笺，还有那一百三十五文钱。
就如同一个个烙印一样。
从十年前的荒野到了现在，都在灼痛李观一，他看着那一卷卷卷宗，看着那些名字，沉默许久，把卷宗轻轻放在桌子上，秦王眸子垂下。
他，不能输。
他要赢。
在棍僧十三特化版本的【你放不放下】【你烫不烫】的他心通加持之下，这些宫女，太监很快就招了，是从陈鼎业之前好几代皇帝就逐渐开始的习惯。
低价从各地买来人口，大多都是十四五岁，还稚嫩的孩子，然后带入宫中，过一段时间之后就想着法子去把这些人给害了。
分有好几种。
水中月，便是趁其不备，一把推搡入水里，井中。
这个活儿就有些粗糙了。
好一点的手法，叫做棺中骨，就是不给吃喝，只给一点点吃食，然后安排大量体力活儿，熬夜的活儿，大概过个十天，就会被累死，饿死，看不出什么。
只会当做这个人本身就身子不好，贫苦人家嘛，常有的事。
身子不好，又多干活儿累着了，就这么死了。
基本没法子看出来什么。
不过，也算不得是真正万无一失的，若有心思细腻的，查一查这段时日的安排和饮食，还是可以看出问题来的，彼时还得分出一部分银子去堵住别人的嘴。
最讲究的唤作个棉里败絮，在人身上盖一层棉布被子，抡起棍棒去狠狠打，表面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势，但是五脏六腑和深层的血肉都给打烂了，没几日就得吐血死了。
死了之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
就仿佛是害了急病。
樊庆目眦欲裂，压制着心中的杀意，问不怕仵作检查吗？
那些个大太监，大宫女木着脸庞回答：“这模样像是害了烈病，宫里面都担心出事，草草掩盖掉了，哪里会有仵作呢？况且，都是穷苦人，没有钱请仵作来查。”
陈之乱世乱象，自此就可以窥见出来了。
只是虚饰之和平。
这些大宫女，大太监皆被处理，其金银积累下来的量，颇为不少，秦王根据名录，寻遍天下，将金银补全之后，尽数交给这些人的家人。
但是，这一步也很难找到，很多人本就是乱世被拐卖的。
就算是有家人，也有小半早已衰亡。
秦王吞并天下之决意越重。
越千峰将军，则是在养伤途中，颇为愉快地去搞到了新的神将榜，兴冲冲地打开来了，今日起来，咱老越也算是真真正正的前十级别神将了。
也算是横绝当代，名留青史之上！
哼哼。
看谁还敢说，咱老越是前十守门员。
谁，谁敢说！
他先是欣赏了一番这神将榜，觉得，这神将榜可真神将榜啊，啧啧啧，看看这卷轴，看看这文字，看看这质感和分量，一个字，爽！
好生欣赏一番之后。
然后徐徐打开，噙着微笑去看，然后只是瞥了一眼，越千峰的神色缓缓凝固了，这位遍历天下战场而不倒下的神将，如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元神攻击。
江南之地，银发钓鲸客骂骂咧咧的表示不在意。
不管是李观一，还是什么天下大势。
都不在意。
谁在意？谁特么在意他？
说是这么说。
但是还是第一时间拿到了最新版本的神将榜，也是瞥了一眼，然后这骂骂咧咧表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阵魁神色凝固住，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神将榜上。
古朴的榜单缓缓打开。
榜首：秦王李讳观一。
尊号则是简简单单，极为朴素的六个大字——
天下第一神将。

第75章 慨然有尽吞天下之气
钓鲸客的眼角狂跳。
他看着那一行文字，又揉了揉眼睛，瞪大了双瞳，仔细看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并不是他看花了眼睛。
落在眼中的，仍旧是那简简单单的名号。
天下第一神将。
钓鲸客缄默许久，慨然叹息道：“天下第一啊。”
“李观一，天下第一？”
是天下第一。
而且，是八百年来最具备有含金量的一代，乱世名将，从君王到名将，皆是气魄非凡，不逊色于赤帝一朝开国时那一批雄杰。
在这样级别的乱世和豪雄之中，成就天下第一神将。
其分量，已经超过了薛神将。
这种乱世沙场孕育出来的天下第一神将，分量有多重。
简单言之。
率领大军，可以在轻伤情况下，强杀武道传说。
真正意义上，所向无敌，睥睨纵横。
钓鲸客看着那一行文字，过去了好一会儿，都还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能接受好些年前，那个武功弱小的家伙，如今已有了几可称为天下第一人的力量。
但是恍惚之中想想，初次遇到这小子，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竟然如此之快？钓鲸客下意识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瑶光安静翻看着奇术书卷，神色安宁。
这些年来，她已经解开自己的心结。
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时候，会对离别抱有极大的恐惧和不安的性格，秦王征讨四方，钓鲸客收回视线，看着这神将榜的记录——
功绩：【破西域，收西南，数年之内，克复陈国全境，败狼王，战军神，斩突厥大汗王，杀陈皇，三百年来，灭国破城者，无出其右，战功赫赫，所向无敌】
境界：九重天之上，疑似武道传说，克复突厥之战当中，初步展露武道传说之气象。
钓鲸客注视着这一行来自于天下第一楼的评断。
尤其是那【疑似武道传说】这六个大字，再在心里面稍稍计算一下那小子的年纪，也就二十二三岁，二十二三岁的武道传说，委实是比起自己的记录还要早了好多年。
现在钓鱼比不过姓薛的那个碎嘴皮子。
连最年轻的武道传说这个名号都得要给人拿了。
钓鲸客心中颇为不爽。
但是在这样不爽之下，却又有一种看着后辈在乱世之中，大步往前的痛快之感，既想要揍那小子一顿，却又想到去取来千日醉，和他大醉一场，拍打他肩膀。
说你小子虽然不如老子我，但是也还算是不错了云云。
不过，李观一这小子成为天下第一神将的话。
那姜素就是老二了？
钓鲸客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姜老二，独眼龙姜老二？
哈，这个名号倒是不错，挺配他的。
钓鲸客嘴角勾起，打算下次见到那家伙的时候，大肆嘲笑一番，但是，李观一那小子的武功虽然很强，且成长的速度极为快，但是应该还没有办法和姜素单打独斗才是。
若是论及统率的话，姜素也比起李观一那小子强。
论及兵员的素质，虎蛮骑兵也不逊色于李观一的麒麟军，那姜素怎么会落败，沦落到了天下第二的……
钓鲸客的视线看下去。
旋即眉宇皱起来。
因为那神将榜紧随其后，赫然写着军神姜素的名字。
尊号：天下第一神将。
钓鲸客的眉毛几乎全部皱起来，许久后，嘿然笑起，道：“……两个天下第一神将？这火气，似乎是有点重了啊，天下第一楼，是在撩拨这天下乱世之火吗？”
他继续看下去。
看到姜素的评断，同样有着所向睥睨之气焰，最近的功绩虽然不如秦王，但是武功，统率，战略皆是三百年间的第一人，显赫霸烈，亦当为第一神将。
钓鲸客来回看着这两个评断，即便是他这样的江湖人，都能够感觉得到潜藏于这神将榜排名之中的浓郁的冲突，两位神将，不同阵营，彼此有仇，却又都是天下第一。
不打一打，几乎都算是对不住这般名号。
到底是天下第一楼故意撺掇。
还是说。
这乱世的风云激荡，局势激烈至此，即便是这在天下传承已久，名望为天下各方势力所看重认可的天下第一楼，也已经没有办法分出这两位，到底谁才是第一位的神将么？
钓鲸客，以及这天下看着这神将榜的所有人，皆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神将榜排列，后面的那些很快就定了下来，唯有前面这两位，没有办法决断。
谁都下不得这个判断，以至于拖延了许久。
最后天下第一楼的楼主把尝试溜达出去的客卿涂胜元提溜回来。
门一关，钥匙直接吞了。
摆明了涂胜元不把这神将榜排列出来，就休想出去。
可是，即便是当年甚至于同时‘惹了’太平公李万里和剑狂慕容龙图的涂胜元，也不打算排列这个，如今秦王气焰如何，短短数年之内，破城灭国者众，气焰如虹。
军神姜素，所向睥睨，三百年威势汹涌。
我分他们两个谁上谁下？
谁？
我？？！
你还是杀了我吧。
当年被慕容龙图拿着剑鞘收拾过的涂胜元死活不愿意掺和，憋了半晌，这位一辈子随心所欲的天下第一楼客卿顿悟了和稀泥的奥义，寻那位天下第一楼楼主，道：
“楼主，且听我一言。”
“此事实在不是你我能够评断，其余诸天下名将，尚且可以依照其战绩，武功，韬略和胜负，分出上下，说到底，这也不过只是读书人常常做的事情。”
“青史论战嘛。”
“可如今两人不然，犹如阴阳之气核心，身如天下，一怒则天下惊，一喜则天下安，八百年来，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几乎可以说，两人胜负，便是天下之胜负。”
“两人上下，就是秦国和应国之上下。”
“是旧日时代三百年国祚，和新起一代的烈烈豪风之上下。”
“已非神将这两个字可以说的。”
“二人之上下，几乎犹如天下之走向。”
涂胜元道：“你我之辈，不过只走街串巷，提笔弄文的好事者，怎有本领底蕴，去做这样评断。”
天下第一楼楼主沉默许久，道：“谁能决断之？”
涂胜元伸出手指指了指天，坦然道：
“无人。”
“能决定他们两位胜负和上下的，也只有那最终一战。”
“唯有天下壮阔，青史千秋，可为两位盖棺定论。”
“你我之辈，这嘴巴和舌头，混口饭吃而已，实在是没有这样大的本领。”
天下第一楼楼主沉默许久，慨然叹息，道：“先生说得是，如此事情，已非人力，强求不得，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涂胜元松了口气，知道这位白发苍苍的楼主总算不至于拎着自己做这个做不好就要遗臭万年，被人骂有眼无珠的事情，心中安稳，气质从容，微笑道：“楼主还有何事？”
“不如说出来。”
“在下绝无半点推辞！”
天下第一楼楼主愁眉苦脸：“两个天下第一神将。”
“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啊？”
涂胜元：“…………”
你特么。
嘴角抽了抽，抬起手就抽自己嘴巴子。
天下第一楼楼主连忙拉住他手臂，诚恳至极，道：
“客卿，客卿使不得，使不得。”
“你只要说，谁排列在前面就行了。”
涂胜元恨不得把十个呼吸之前的自己锁喉，但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沉默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这客卿找了两张纸，在上面写下了【李观一】【姜素】。
然后揉成一团，扔到了一个盒子里面，闭着眼睛拿出一张。
打开来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李观一。
涂胜元看向天下第一楼楼主：
“秦王李观一，年二十二，才过弱冠，灭国战将，所向睥睨，连破吐谷浑，党项，西域三十六国，西南全境，陈国，突厥草原，更兼赤帝兵马大元帅。”
“名动四方，尊位更在应国太师之上。”
“为尊者讳。”
“当位列在军神姜素之上。”
天下第一楼楼主：“…………”
“嗯？。？？”
“那若是抽出来军神姜素呢？”
涂胜元面不改色道：“军神姜素，武道传说，纵横天下，捭阖睥睨，三百年间，所向无敌，应国柱石，气吞寰宇，无善无恶，唯有胜者第一。”
“为长者避。”
“当列于李观一之上。”
天下第一楼楼主瞠目结舌，最后只是失笑，手指指着涂胜元的口舌，道：
“你啊你，你这一张嘴，可谓是翻过来翻过去，都能说出三分道理，哈哈，天下乱世，天下大定，你都能靠着这一张嘴蹭吃蹭喝。”
“也就是剑狂慕容龙图，能用剑让你闭嘴了。”
那时候的涂胜元把剑狂的外孙女，苏长晴列在美人榜上，剑狂拎着剑上门，涂胜元被揍了一顿，却还是道：“可以动我的手脚，却勿要伤我的口舌。”
胆量倒大，头也很硬，剑狂倒是失笑。
只是将苏长晴，慕容秋水的名字从天下第一楼的美人榜上抹去，就离开了，被揍了一顿的涂胜元彼时对着同样鼻青脸肿的天下第一楼楼主，只指着自己的嘴巴，笑而问：
“吾口舌尚在否。”
却也算得那一方豪杰。
只是，这般气魄的涂胜元，在写完了这一次的神将榜之后，沉默许久，看着这一次完成的初榜，抬起手，将旁边的那一支笔折断了，抛掷于地上，只长叹息。
天下第一楼楼主惊愕：“客卿？！”
涂胜元道：“我此生所见所闻，号称百晓，编撰的神将榜不知多少次，见名将之崛起，见豪杰之陨落，由此百年之间，乱世争雄的诸将气魄，超过过去八百年。”
“我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但是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神将榜了。”
“下一次有大变化，当是最后的太平之战。”
天下第一楼的楼主终究还是惜才，开口挽留道：“即便如公所言，下一次神将榜的大洗牌和变动，就是那致太平之战，那么在这大战之后，诸多神将，也需要重新排列。”
“彼时不也需要公之手笔？”
涂胜元摇了摇头道：
“天下若已一国，还需要这乱世神将榜做什么？”
“若天下太平，彼时排列不过是功绩，不过只如豪气凌烟之阁上，诸公绘相，论功行赏之事罢了，怎是我等这些江湖说书人之辈所写的神将榜？”
“乱世神将榜，至此尽也。”
“是这八百年来最后一卷，也是我此生最后一卷，涂胜元此生豪气，文字，皆已用尽，再也写不出超过这一卷榜单的东西了。”
“不如折笔，再不入墨。”
鬓发已白的涂胜元微笑道：“楼主，今日一别，他日若有缘法的话，愿在天下太平一日，在那城旁湖边茶楼之上，若可见一说书人道尽这天下三百年江湖，八百年乱世风华的。”
“当是我了。”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大笑，推门而出。
再不复归。
神将榜，自此而绝。
而这最后一次的神将榜榜单，也被认为【乱世第一榜】，其分量，以及潜藏其中的豪迈汹涌之气，丝毫不逊色于第一次的神将榜。
在那代表着秦和应的双方豪雄之下。
前十的名将纵横驰骋。
第三神将——天下第一神射，曾经手持战弓，随姜万象开辟应国鼎盛功业，开辟了西意城和西域之路，一箭中断了突厥大汗王法相和气运之契合的神将高骧。
第四神将——年少成名，纵横天下，兵法韬略，当世第一流，难得至极的天下帅才，一身武功，九重天之境，以金翅大鹏鸟法相吞噬炼化蜚毒，底蕴深厚，传说可望，秦国穆侯，岳鹏武。
第五神将——大应国神威大将军，亲手训练虎蛮骑兵，夜驰千里，覆灭吐谷浑的神将宇文烈，纵然断臂，竟然豪情不减，反倒是在境界之上更踏前半步。
第六神将——戴机关面甲，擅战戟和弓箭之术，尤其擅长在战阵之前，撩拨对方神将心态，隐藏身份和姓名的麒麟军神将，只憾其武功虽高，却不曾全力彰显。
第七神将——大应国神将，老成持重，沉稳肃杀，贺若擒虎。
第八神将——方才弱冠，和秦王年岁相差仿佛，却已名列天下前十，西意城主，天生法相，位列国公，李昭文。
第九神将——崛起于微末，纵横于乱世，历战百端，百战不退，一度和天下神将榜前十都交过手，虽然屡战屡败，屡屡吐血，却终究不退，神将越千峰。
第十神将——应国大司马大将军，于诸多战场之上驰骋，犹如柱石一般的名将，八重天境秦玉龙。
世人皆觉得，第十神将本该是在萧无量，西南王段擎宇，秦玉龙，陈文冕这四位神将之间选择，只是陈文冕虽然强横，但是尚且不曾踏破七重天和八重天之间的关隘。
萧无量断臂，主公战死，狼王之事对其战绩影响极大。
段擎宇虽然境界高于陈文冕，但是实际上，这位西南王在西南九黎这个和平之地，所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些，已经有些跟不上中原这等肃杀凌冽的战将风格。
基本公认，八重天的段擎宇，若是对峙七重天巅峰的陈文冕，胜率不到四成，当然，若是段擎宇能带着那位西南祥瑞滚滚团子出战的话，大概能拉平。
前提是这位西南祥瑞没有被美食引导走偏方向，迷了路。
陈文冕也就是年轻，局限于战绩和武功，否则未尝不能够更进一步，也名列到天下前十的位置。
最后找来找去，诸位神将都有出挑的地方，也都有不足之处，反倒是那位着有功勋，虽无赫赫之功，却也没有什么错漏的秦玉龙踏上了天下第十名将的位置。
只是涂胜元为了撰写这一次的神将榜时，颇耗费苦心，查阅卷宗，但是越是耗费苦心，却越觉得落寞——
短短数年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狼王陈辅弼战死，突厥大汗王身亡，本来的草原第一哲别神射手，三年之前，死于剑狂出关一剑之下。
鲁有先开城投降，自尽殉国。
陈天琦耗尽生机，亡于草原。
这些曾经在这风起云涌的时代之中，驰骋一方，纵横睥睨的神将们，豪迈果断，争锋于当代，却也一个个地凋零于太平之战的前夜。
明明可以预料到，太平不远了，却一个一个，陨身战死。
犹如长夜。
繁星漫天，曾经照亮一时，却皆坠下。
由是长夜越深越黯。
由是长夜当明。
只是在这最后大日升起，彻底照亮一方天地之前，也是最后最黑暗的时期，涂胜元觉得，自己还可以看得到太平天下的那一天。
越千峰看着这神将榜上的一个个名字，正自欣喜不已，打算把这个神将榜挂起来当珍藏，传之后世，却发现，这神将榜前十，应国和麒麟军，各占其五。
两位天下第一神将。
各具有四位名将。
如是，就连这神将榜本身，都仿佛化作了战场，文字如刀枪剑戟，彼此厮杀争锋，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是文字，竟然也可以传递出刀剑争锋，彼此不让的气魄来，只是文字，竟然也隐隐可彰显出，那慨然吞尽天下的磅礴大势。
越千峰看着这一卷神将榜，隐隐如见天下名将，你来我往，长枪战刃交锋，轮番登场落幕的画面，不由得热血激荡，慨然叹息，道：“天下太平之日，当不远也。”
“最后一战，当八百年来第一流。”
“此战，我必当为先锋，首战群雄。”
“纵身死，尤不悔也！”
………………
李观一放下神将榜，将这一卷神将榜随意合起，已经不那么放在心上了，旁边破军先生扫过这榜单，心里面倒是有些稍稍讶异。
这一卷神将榜的分量，与其说是江湖中人编撰的榜单，倒不如说是在暗示这天下大势。
气概汹涌，立足秦王和军神，已经超过了江湖点评，只看战绩和武功的层次。
见此榜，如见天下，如见百万人沙场列阵对峙。
名将争锋。
烈烈汹涌。
破军先生啧啧称奇：“倒也是有才气，也有眼光，知将吾主，列在第一。”
不错，不是野路子，有眼光！
本破军认可你了。
李观一却道：“先生也知道，局势到了如今这样的程度，这神将榜，终究只是虚名罢了。”
破军看着秦王，笑意稍稍收敛。
“主公最后必然获胜。”
李观一握着手中的九黎兵主剑，手指从容拂过墨色却有暗金细纹的剑身，听耳畔剑吟，道：“天下最终一战，胜者才有资格列于名录，眼下，这神将榜也只可堪一看罢了。”
“天下第一楼应该也是考虑到这样，才没有分出第一第二吧。”
“若论硬实力的话，我还不如姜素。”
“他的统率当代无敌，武功在天下也只逊色于太姥爷，只是，天下的大势和胜负，并不只是简简单单去看纸面上的东西，最后一战，你我都该全力以赴。”
破军理直气壮道：“但是崛起于微末之间，争雄于帝皇之列，他不如主公远也。”
“他也就年纪比起主公你大。”
“如果是同年纪交锋的话，他肯定不如主公你。”
李观一失笑，道：“哪儿能这么算的？”
“那最后一战，争的是天下，拼的是国力和底蕴，这样一场大战，不会轻易开启，即便是应国想要趁着我们还没能彻底把底蕴发挥出来之前，结束这一场争斗。”
“也没可能立刻开战。”
“我们的时间不够多，要在这大战开启之前的短暂时间里，好好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当——”
李观一的手掌握着剑柄，一身气息磅礴汹涌，犹如大日横空，却被尽数驾驭，内敛，武道传说之境，就在眼前，仿佛半步，即可以踏破。
平陈国，裂突厥。
践行自己的大道。
二分天下之势已成。
那磅礴的气运，早已涌入周身。
体内九州鼎鸣啸震颤，远超之前的每一次。
李观一徐徐呼出一口气。
当铸鼎！

第76章 麒麟咆哮于山巅，苍龙游荡于四海
九州之鼎，凝聚气运而成就，社稷之重器。
秦王已得江南一鼎，太古赤龙；西域一鼎，九色神鹿；西南一鼎，食铁异兽，以及草原半鼎，虽然铸造成鼎，但是彼时七王所据之疆域，人心，尚不能够真正铸造一鼎。
只是勉勉强强，借助太古赤龙和草原神鹰之间，祥瑞和祥瑞的，亲切友好的交谈之后，草原神鹰主动愿意配合，完成铸造。
未有什么特殊能力。
只是能够借助这金铁和神兽祥瑞，将疆域气运固定下来。
如今占据陈国之全境，又得到了草原突厥一半疆域，再行铸鼎之事，约莫可以铸造出二鼎以上之气运，彼时天下气运，若是九分，那么李观一就占据九分之五以上，九分之六不足。
以九五之位，对应国之一国。
不日决战便是。
平陈国，灭突厥，诛陈皇，这一系列行为下来，气运汹涌汇聚于一人之身，九州鼎之中气运早已经满盈，汹涌震荡，犹如山河天地壮阔。
武道宗师就要开始践行自己的道路，锤炼元神身躯。
唯独真正走出前所未有之路，才有可能踏破关隘，超越自己的极致，成就武道传说的境界。
李观一所行者，九州一统，四海一国。
他本身践行自己的道路，又屡经悍战，距离武道传说的境界，就只剩下那半步之遥，然世上最难，就是这九十九步之后的最后一步。
即便李观一自己气焰汹涌，想要顿悟踏出这一步，也是极难，到了这个时候，就已经不再是苦修可以突破的了，唯有那【一线契机】。
若契机来，机会出现，或许一个呼吸之内，就可突破。
若是气契机不来，则或许一甲子枯坐，毫无寸进。
李观一此刻的状态，就犹如那在慕容家中枯坐十余年，闭死关时候的慕容龙图，亦或者驰骋乱世，未曾踏出那最后决意的狼王陈辅弼，亦或者说突厥大汗王。
慕容龙图和狼王走出那一步，故而成就传说。
大汗王未曾踏出一步，终死，仍旧只是差了那半步。
在李观一成就宗师的时候，他就不再依仗着九鼎。
当他称王的时候，反倒是反过来去淬炼了九州鼎，给予了九州鼎新的可能，武道传说的关隘难寻，或铸九鼎之时刹那共鸣，气运汹涌，可成为他的那一缕契机。
借此契机，踏破关隘，成就武道传说。
应国目前的底蕴强过天策府。
唯独李观一这个主将，自身的武功实力再破关隘，成就武道传说，双方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地，站在同一个水平线去厮杀，去拼出个浩荡天下。
九鼎铸造，从不是一蹴而就。
总也需要颇多时间。
要搜集陈国金铁，草原各部金铁。
好在此刻的秦王陛下虽然在君王里面的贫苦程度算是排得上号的，但是手底下兄弟够多，这些事情做起来，并不如何费力，只是终究是个耗时的事情。
草原上的事情，托付给了党项国前世子昊元夏，以及七王阿史那。
陈国这边，李观一便是亲自去找。
为此，秦王一封旨意，将天策府麒麟军元老，斥候军前将军，南宫无梦唤来了，这个行为，这让本来得意洋洋，打算一展身手的玄龟法相陷入了沉默之中。
玄龟法相瞪大了绿豆大小的眼睛。
看着那磨磨蹭蹭过来的南宫无梦，后者一身六重天武功，模样亦如当年，背后的超复合招财法相，在原本的那几个的基础上，不知道哪儿找来了个金龙，还多个金钱豹。
金光闪闪的。
玄龟法相的眼睛都被闪瞎了。
坐在那里，断了吧唧的前爪撑着下巴，就差喝一杯酒了。
叹了口气。
龟生。
当真惆怅啊！
若是祂业已通灵至老司命的玄龟法相那般等级，早就已经开口了，早就已经拉着李观一的袖袍，大嚷一声。
龟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爹。
本玄龟还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用。
炖汤了算球。
只是此刻祂只能越发惆怅了，尤其看着那位斥候军前将军胳膊下面还夹着个银发少女，擅长奇术推演，玄龟就越发叹息起来了。
比起一个活爹更让龟龟惆怅的是什么？
答对了。
是两个活爹！
“嗯，我想着瑶光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所以就带着她来了，绝对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过来会有点怂的，绝对不是。”
南宫无梦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补充道：“而且，我本来以为会比较难的。”
“可是那阵魁老前辈，一点都没阻拦了。”
“真奇怪。”
银发少女已经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了李观一，额头啪嗒一下埋在了李观一怀中，汲取欠缺许久的李观一能量值，李观一伸出手摸了摸银发少女的头发，笑道：
“既如此，来得正好。”
南宫无梦想着这秦王一句来得正好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脸颊都有些泛红。
却在片刻之后，满脸咬牙切齿的表情，说着我就知道云云，和李某人一块去了陈国皇族的秘藏里面，这个里面，自然是已经被秦王殿下和文清羽先生一块儿搬空了。
“虽然我们已经搬空过，但是按照我对陈国皇帝的了解，这里面，百分百有密室的，放在外面的，只能够算得上是常人眼中的好东西。”
“真正的好宝贝，适合铸鼎的东西。”
“肯定是藏在里面的。”
秦王殿下得意洋洋。
带着一种市井和红尘里面讨生活的，百姓们的狡黠。
南宫无梦叹了口气，都已经没心思懊恼了。
“你对藏钱这种事情，这么执着，对于霸主的身份来说，我都觉得有点可怜啦。”
秦王殿下的五根手指从天而降，按在了南宫将军的脑壳上，微笑危险：“你说什么？孤王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把你刚刚说的话都收回去。”
南宫无梦撇了撇嘴：“你不穷？”
秦王理直气壮：“我穷，但是我不许旁人说我穷！”
“再如何的男人，也是需要谎言的。”
“说实话，就有些不礼貌了。”
南宫无梦笑得前仰后合。
无可奈何，事实上也不觉得麻烦，反倒是很开心地和李观一，瑶光一起搜刮着陈国皇帝藏在了皇族密室当中的这些好东西。
发现了许多东西，其内容包括，但不局限于某一代皇帝给自己儿媳妇写的情诗；不知道哪个家伙搜集的亵裤，年少时候欠钱的欠条。
一角带血的棋盘，还有藏起来，被批【抄写十遍】的试卷。
那些在青史之上刻板模样的君王们一下子就活起来。
或好，或坏。
并不只是一个呆板的画像。
李观一拿着一枚古钱币，这一枚古钱是玉石所制，因为储藏许久，已经沁变了一部分，写着太平人间四个篆体的字，这种玉钱颇有几份收藏的价值。
李观一又找到和这古钱放在一起的许多玉器。
“好东西啊。”
秦王的财运一般，但是眼却刁钻。
南宫无梦问：“看样子应该能够卖不少的钱，怎么样，要托文清羽卖掉吗？”
李观一喜欢这些玉器，还有上面的铭文，把玩着一枚沁变的玉璧，笑着道：“这些东西，就不卖掉了。”
南宫无梦道：“不卖，你要留着？”
“嗯，打算送人。”
南宫无梦顿了顿，佯装好奇，面不改色，仿佛事不关己一样，问道：“你打算送给谁啊？”
李观一拈着玉璧，笑着道：“自是送给我那乖乖女儿。”
“这几年在外面厮杀，除去了她出生满月时候送的长命锁之外，还没有送给她什么东西，倒是压岁钱拿到了不少……”
李观一噙着笑。
这些年来，那小公主的压岁钱还是会送到秦王这里。
每次都会带着一封信。
从一开始的，只有肉嘟嘟的小手掌掌印开始，到后面有些不怎么成体系的文字，李观一懂得了云养娃的快乐，只是这小丫头这般可爱，姬子昌却仿佛很累。
这家伙也四十了，每日想着的就是快些太平。
然后把娃甩给秦王照顾，自己带着妻子四方游历去。
甩锅甩娃一次性解决。
压岁钱你都收了，娃你也照顾着！
秦王表示不屑。
只要给钱，照顾娃娃算什么？
钱给到位，照顾九个都可以。
姬子昌来信笑骂他，你倒是生啊。
秦王却回答，天下关键之时，四方群雄，天下百姓，皆仰赖于此身兵戈，百姓水深火热，岂能收敛兵锋，沉湎于温柔之乡。
大丈夫，未定天下，心血未凉，岂能回头？
天下不曾太平，而我独享一太平。
我即太平之贼也！
天下若太平，我纵身死于沙场之上。
太平之功不在我。
却必有我。
姬子昌怅然许久，喟然叹息：“非如此之君，如何定得太平，非如此之气概，如何安得天下？”
“自古及今，多有少时豪勇，年长却忘记大愿，贪图享受者。”
“所以，秦王陛下。”
“你拿走孩儿的压岁钱，打算几时还钱？”
秦王失联中。
不谈钱，你我还是朋友。
仰仗那义女的压岁钱相助。
此般有这意外的收获，便是打算要借花献佛，把这陈国皇室收集的宝贝送给小丫头，把这玉器收起来，却又在更多的密室暗藏之地找到了许多古剑，虎符，并桌上小鼎，金属印玺。
如此倒是恰可铸造一鼎。
至于神兽，则可借助麒麟之威风。
而在草原之上的那些部族藏起来的东西，也没能逃过阿史那的眼睛，都被一一挑选出来了，自从大汗王战死于沙场之后，阿史那整个人都变化了。
在那之前，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眼中还有一个父亲。
如今父亲也已战死于乱世。
他眼前，就是生死了。
诸多汗王战死，那个英雄盖世，气吞草原的父亲也去了，突厥剩下的那些人，那些同族，那些只在草原上安静放牧的人民的性命和未来，就只有他来承担了。
人的心境，并不是随着时间和年岁的变化而成长的。
是在一件事情之后，一瞬间就完成了成长。
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是成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却也要承担这一切行为带来的责任，而即便是明白自己所做的选择会带来的后果，仍旧不曾后悔的，才算是长大了。
大汗王最后那一枪，刺得阿史那的铠甲朝着后面突出。
却也似乎刺入了他的心中。
让那个桀骜的，之前还充斥着意气风发的七王阿史那，一下子就成为了草原突厥剩下人的汗王，肩膀宽阔，可以承载命运和族裔，所以，那些到了如今还藏着杀机和不甘心的大贵族，就成为了他要扫平的目标。
有汗王之下的贵族不甘心，有谋反之心，打算裹挟着才刚刚安定下来的突厥百姓，冲击天策府，被七王阿史那勘破之后，捆绑起来，跪在地上，兀自不甘心，大骂：
“你也是大汗王的子嗣和血脉，你也是草原之上的汗王。”
“你也拥有着长生天的血脉。”
“难道就甘心臣服在一个中原人的麾下吗？！”
七王阿史那道：“若遇寻常之人，横行中原，我自不甘，当提起兵戈，共逐鹿于天下。”
那汗王贵族道:“那秦王为何不可？！”
七王阿史那沉默许久，想到从十年前到现在这不算短暂，却也算不得有多漫长的岁月之中，彼此的相识和争锋，慨然叹息道：
“若遇陛下，当为前驱，牵马执镫，共求天下一国之梦。”
“得见山河一统，天下太平，死亦无憾。”
“汝等叛贼，安敢如此，挑拨我等和陛下之心？”
汗王不甘心，挣扎着，但是捆着他的那个是当年为了留下文清羽先生而特制的绳索，他越是挣扎，越是捆缚越紧，直陷进血肉筋骨之中，生疼，只得怒道：
“你我皆汗王！”
“怎么能够屈居于人下？！”
七王阿史那厉声道：“陛下乃天可汗！”
“你何等人，安敢在饶舌，自比陛下！”
“再敢口出狂言，阿史那认得你们，阿史那手中之刀却不认得你们！”
突厥诸贵胄可汗面色苍白，缄默许久，终不能够反驳。
草原诸民共西域之民，认得可汗阿史那，却也认得那天可汗秦王李观一，有这一重关系在，再加上在秦王治下，生活得反倒是比起往日在诸位可汗麾下更好了。
秦王不会像是之前草原上的有些可汗一样，以鞭子恣意鞭打百姓，也没有把贫苦人划分为野人，更不曾把普通人性命只划分到一条草绳上，骑士和武士杀死他们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反叛之心，便即大减。
四方乃定，秦王铸鼎之时，陈文冕在安静思索许久之后，去了薛家，他如今也在战场上厮杀了不知道多少次，豪勇壮阔，此身从千军万马中淌来，不曾有半分的畏惧和后退。
但是他站在关翼城的薛家之前，手里面提着孩子会喜欢的点心，反倒是有些缄默，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反倒是失去了最初的豪勇。
最后他走入薛家，薛道勇慨叹，只心中怜惜这个命苦的神将，神态极温和，道：“你和观一，情同手足兄弟，既是如此，就也算是老夫的半个晚辈了。”
“来，进来吧。”
陈文冕和薛道勇一并，从薛家的走道走过，走向薛道勇的听风阁的时候，有一条回廊，这廊道曲折，两侧垂下来大片白纸，白纸上写着一个个墨字，在风中飘舞。
这一幕，倒仿佛是在梦中见到过的。
风吹拂过来的时候，这一张一张写满了墨色大字的白纸在风中晃动，陈文冕站定了脚步，忽而听到了笑声，还有头痛声音，见得一大汉追一孩童，道：“小少爷，你慢点，慢点！”
“来追我啊，来啊！”
一个小小的孩子跑过这回廊，开心不已得避开前面的赵大丙，一个转身的时候，却终究还是年少，虽然有一身上乘武功，终究是根底尚浅，避之不及，一头撞在了陈文冕的腿上。
“啊呀！”
这孩子喊一声，被陈文冕一身醇厚内气反震。
往后跌倒。
恰好赵大丙赶上，往前一个飞扑，双手搀扶住了这孩子，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那孩子坐在那里，晕晕乎乎的，却还是道：
“没事，没事！”
他抬起头，看到前面止住脚步的陈文冕。
眼睛亮晶晶的，道：“啊，你好高啊。”
陈文冕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后者看着那身穿白袍，气质温和的青年，薛道勇神色复杂，只是叹息一声，道：“天仪，这位客人，你喊大哥……”
陈天仪遗忘过去，只是灿烂一笑，道：“大哥。”
展开双臂。
“抱抱！”
陈文冕缄默许久，他看着自己满是血腥的双手，伸出去，抱住了这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弟弟’，小心，谨慎，复杂。
被外公当做棋子，被母亲排斥，追随亲生父亲，又讨伐了前十几年的父亲，他此刻接触到了一种，类似于亲情的复杂存在。
他忽然更加明白了一丝丝。
为何陈鼎业最后会选择击退，不肯让他下手的理由。
诸般情绪，形如千千结。
说不明，分不清。
陈文冕最后只是轻声道：
“……嗯。”
………………
突厥归降，陈国平定，乃铸鼎，铸鼎定气运，不可能让李观一踏破武道传说，但是却可作为那一线气机，求一个突破刹那。
天下前十神将，秦与应相差仿佛。
但是前三十的神将之中，秦王麾下远比应国更占优势。
气势勇烈，慨然已有吞并四方之气魄，但是，天下豪雄，并非只是一国一地，青史之中，读书千万遍，是百姓苦楚，是天下裂变，是四海之间，英雄杀英雄。
事情更发生在，中原最终讨伐突厥之前。
那时候的姜素出战，姜万象送别姜素离开，嗓音平缓，曾言道：“我这一生，走到如今，犹如一场大戏，戏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也有最后最高潮的时候，可在之前，也要有暖场的前戏。”
“陈鼎业或许要亡了，朕，也该走这最后一战了。”
姜素率兵而去了。
这是为了天下的大义。
但是如他们这般的人，既有天下的大义，可以为此舍弃很大第一部分战略，共御外侮，死不旋踵，却也有自己的眼光和选择，亦如秦王在破突厥之时，也是为讨伐陈皇做准备。
姜万象，也有他自己的准备和目的。
也有他自己的选择。
有他的双眼所看到的，那个辽阔而遥远的天下。
他已经，太过于老迈了。
尤其是，在三年前开始，就决意，一边续命，一边将大应国的国势和气运加持于军神姜素之上，让本就所向无敌的军神姜素，拥有更强的未来。
但是，抽离气运和国运，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是巨大的损耗，尤其姜万象已是如此地衰老，如此地……靠近死亡。
若是壮年的时候，他可承担这样的损耗，却不会有这个心境和选择；年老的时候，他虽有这等心境，但是身体血肉的不适感和反噬，却足以将他那本就将尽的寿数，消磨地越发单薄。
一代君王，命薄如纸。
姜万象是此生皆不服输的性子。
是天下豪雄，自庶出而征讨天下的一国之君。
以他的眼力，眼前已经见到了天下，已经见到了天下归一的可能，知道无论自己的胜负，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的那一天，都将要到来了。
此生索求之梦，就在前方！
而自己的生机越发衰弱，越发微小，眼看，必然会缺席这壮阔一战，怎么能甘心？怎么能够就此放下？
怎可如此？！
怎么能闭上眼睛？就此离开人世？！
“如此天下，若就这样告别，岂不是遗憾？”
他将这样的话语告诉了姜素的时候，姜素缄默，道：“若非是将国运传递于臣一身之上，陛下之气数，不至于沦落至此。”
姜万象放声大笑：“我从一介庶出宗室子弟，走到如今，从不相信的，就是【若是】两个字。”
“天下大势，从来没有假如如何的余地。”
“只能够靠自己。”
姜素道：“但是，陛下你……”
姜万象淡淡道：
“应国气运已交付太师，天下尚有其他选择……”
这一句话落下，姜素的神色微凝。
即便是这位无善无恶的军神，也感觉到一股汹涌的大势，扑面而来了。
姜万象握着自己的手掌，感知到失去了国运加持之后，因为身躯不习惯导致的，气运反噬，生机溃散，神色平淡：“驰骋一生，就看这一场结局，无论胜负，都是快意。”
“无论是赢，还是输。”
“都该要走到最后，不是吗？”
“纵双手血腥，大逆不道，纵然此身之后，千夫所指，万古喝骂，又如何？”
“你我之辈，如何会在意。”
姜万象淡淡道：“让我们来走到最后吧，就让我，成为这天下最为大逆不道，最为汹涌独绝之人，然后，以此衰老之身，行在天下兵锋之前。”
老迈苍龙踱步，彼时他走入了大应国皇宫之中，亦如此刻他踱步，走入了中州的宫殿。背后千军万马，铁骑刀枪，前方中州世家贵族，面色惊变。
天下的英豪枭雄，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做自己的选择。
背负此身一切行动的后果和代价。
在秦破陈，灭陈皇而铸鼎的时候。
姜素为饵吸引注意力，姜万象率军，抵达中州，他踱步而行，白发苍苍，眉宇睥睨，走上了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看着那鬓发微白，眉宇沉静的赤帝姬子昌。
千军万马，乱世君王在前。
姬子昌怡然不惧，只是淡淡道：
“卿等忽然来此，是有何所求？”
“既来拜谒，缘何不行礼数？”
坦荡从容。
姜万象淡笑，抬手。
左手手掌搭在右手的手背上，缓缓一礼。
袖袍垂落，墨蓝苍龙纹潜藏于袖袍之中，犹如神龙，游荡于四海，老迈将死，然此心不服，气度睥睨傲慢，自有那乱世霸主的气焰。
“姜万象，见过赤帝陛下。”
“今来此地。”
老迈苍龙抬眸，平淡道：
“请陛下——退位！”

第77章 圣旨和托付
姜万象这一句说出，犹如大逆不道，似将这八百年赤帝一朝的威严和秩序，尽数都踏碎扫断了似的，整个天地之间，气氛刹那之间，沉凝肃杀，乃至于极也。
群臣百官，衮衮诸公，一时竟没有谁敢说话。
那老者身上，似乎背负着某种肉眼可见的磅礴大势。
与其说，他们是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倒不如说他们感知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绝大的恐惧，那种恐惧超脱生死的威胁。
是一种早已经习惯的，八百年的秩序，即将要彻底为人所打碎，踏破的，对于这等剧烈变化的恐惧之感。
这种恐惧攥住他们的心，让他们竟然说不出话来。
除去姬子昌。
姬子昌看着眼前的姜万象。
即便是早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但是当姜万象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呼出去了，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平静。
若是十年前的自己，恐怕早已经震怒非常，外表冷厉愤怒，心中却惊慌失措了吧。
但是姬子昌发现，当这一天当真发生的时候。
自己的心中没有什么涟漪。
是早已预料，还是，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天到来。
他竟似是超乎寻常的平静淡漠，姬子昌今日并没有穿帝王的衮服，有力的手掌握着腰间的剑柄，让自己站在那里，维持住，至少维持住最低限度的君王威仪。
这把剑，不是先祖赤帝所用，提三尺剑斩尽群雄，得了天下霸业的赤霄剑，只是一柄寻常的礼剑，也是姬子昌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了。
他看着那垂暮的，脸上已颧骨突出的苍龙，淡淡道：
“卿，是要谋逆吗？”
姜万象回答道：“只是，令陛下解脱。”
“也是，让老夫安心。”
这两句话里面，并没有权臣谋逆，将要逼死君王的那种杀意，只是一种苍老疲惫之下的坦然。
在这个时候，终于有赤帝一脉的臣子反应过来了，他们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天地真正骤变的时候，是往日秩序颠倒破碎的时候。
也有人意识到，这是真正改天换地，改变自己的地位的机会。
而改变自己生命的机会，就是眼前这必然写在史书上的一幕。
不知道谁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中州的悍将忽而大喝：“应国陛下，当为正统，赤帝听信奸佞，屡杀大臣忠良，不得人心，人人得而诛之！”
言罢，已经拔出兵器，朝着姬子昌的后心扑杀刺去。
他是六重天，一路熬出来的境界，忽然暴起，又离得如此之近，悍然出手，旁人都没有防备，姬子昌的修为不高，在意识到的时候，那一股骇然劲风已扑来。
他心中一冷。
却意识到，这是在为姜万象做投名状，也是因为之前，他借秦王之威，剪除了那些文武权臣，这些权臣的亲信，甚至于敌人都对他已颇有怨言，只是因为秦王之威，一直压着。
秦王的那长命锁，可不只是给小公主的。
也是他们的短命锁。
此刻姜万象出现，一时屏退了秦王的威胁和压力，他们的敌意，这数年之间积累的怨愤就一时迸发出来了，姜万象也同时拔剑，那柄犹如长空，上缠绕有九龙的剑刺出凌厉。
鲜血炸开。
姬子昌的鬓发飞扬。
姜万象的剑从他的肩膀上刺过去了，剑身之上，吞吐寒芒剑光，钉穿了那名悍将的面目，将其杀死了。
姬子昌怔住，看着姜万象缓缓收回了剑器。
那中州悍将捂着面目，仰天栽倒在地，兵器坠下，铮然作响，鲜血流淌一地，从赤帝一脉的白玉台阶上流淌，滴落下来，整个氛围变得越发死寂。
姜万象握着剑，把那染血之剑收入剑鞘。
姬子昌缓声道：“卿不想要朕的性命。”
姜万象摇了摇头，道：“陛下对于老夫来说，并不是什么必杀之人，而老夫，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老夫只需要陛下让位。”
姜万象淡淡道：“然后，就此离开这里吧，去哪里都随意，都随你，去找李观一，去任何一个太平安详之地，去卸下这职责，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姬子昌怔住，他看着姜万象，似乎有些惊愕。
姜万象轻笑，道：
“天下的太平，自有我等去拼杀，陛下也可以亲自前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到底，这乱世汹涌，你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人，被拘住了。”
“做不得自己想做的事，当不得自己想当的人。”
“就由我来背负陛下所背负的那些污垢，然后，陛下就随心所欲去做要做的事情吧。”
“今日之后，你便可以解脱了。”
姬子昌看着眼前的姜万象。
忽然发现这苍龙竟已如此老迈。
在姬子昌的记忆里面，姜万象永远都是那种野心勃勃，虽然有白发，但是那种气魄雄浑，比起寻常的年轻人更为壮阔许多。
但是现在，他的头发尽白，脸上的皮肤没有了油润之感，苍白，干瘪，像是挤出了全部生机的大地，像是揉烂了堆叠在一起，放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白纸。
他的血肉干涸，像是那些老而将死的人一样。
他脸颊上的骨头已经快要挂不住血肉，整个人的颧骨凸显出来，他的眉毛都白了，那本来极为贴合他身躯的苍龙暗纹墨蓝色长袍衮服，竟已经有些空荡荡的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是挂在白骨上的布条。
但是，即便是如此。
那一双白色眉毛下的眼睛却仍旧炽烈，仍旧如同火一样。
虎死不倒架。
龙尤如此。
人，亦如此。
姬子昌低声道：“原来如此……卿，老了啊。”
姜万象笑着道：“陛下在说什么呢，天启十一年秋猎，如今已经天启十八年，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一个小小顽童，也会成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年轻人也沉稳，陛下不也是如此吗？”
“至于老夫。”
“老夫不是老了，而是要死了。”
姬子昌看着姜万象。
最后也没有开口同意。
后者咧嘴笑了笑，道：“陛下看来还是不答应，不过，放心，老夫尚可以等待数日的时间，陛下就请在皇宫之中，好好思考，也好好休息。”
“我相信陛下可以做出足够明智正确的选择。”
“老夫，会好好等待，陛下的选择。”
千军万马，宇文烈，贺若擒虎一左一右站在姜万象的身旁——应国的精锐几乎没有遇到多少像样的抵抗，就已经将整个中州都拿下来了。
在这一日，姬子昌仍旧以赤帝的待遇，留在宫中。
姜万象登上了那一座高楼。
灯火晃动，年少的时候，姜万象和高骧来这里抢亲，抢皇帝之亲，他从不是什么被礼法规训的秉性，此刻再见赤帝中州，却没有了年少时候所见到的那般繁华，只是一片扭曲。
姜万象面色苍白，即便是登楼都已有一种喘息之感。
但是他自身的功力，却仍旧是借助气运的九重天君王。
强大的内气境界，和衰弱的生机，同时出现在了姜万象的身上，倒是给人一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感。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担忧地看着这位老迈君王。
欲要搀扶，却被后者摆了摆手，就这样止住了，姜万象站在这中州高楼之上，看着夜色中的中州，看着那一座座古老的屋舍，看着那飞檐翘起，灯火恢弘人间，赤帝八百年传说，那几许英雄气魄，儿女情长，红尘万丈，皆在灯火之间。
姜万象伸出手，五指张开，笼罩着前面的灯火，呢喃道：
“灯火通明，红尘人间。”
“当真是美啊，却也是丑陋至极。”
“如此天下，你我之辈，怎么甘心就此离开呢？”
“怎么能够，在大愿之前止步？”
贺若擒虎眼底悲色，轻声道：
“陛下功名盖世，自会寿数绵长。”
姜万象大笑：“寿数绵长？哈哈哈哈，贺若擒虎肃穆，也会说这样的话了，咳咳咳咳……”
他本欲如同往日那样，大笑置之，可是大笑几声，就化作了剧烈的咳嗽，咳嗽到了厉害的地方，张口喷出一口血来，袖袍染血，色泽成黑，犹如浓墨，带着一股恶臭，触目惊心。
宇文烈，贺若擒虎变色，往前搀扶。
姜万象没有拒绝了，他看着袖袍的黑血，道：“狼王刀剑之伤，哪怕是服遍天下延寿之物，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啊，人之血肉，终究有其极限，天寿将近，却也非人力可逆之。”
“如之奈何？”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一个老人的手掌，握着剑的时候，已经开始颤抖了，年少的时候，他握着剑，骑着马，在战场上拼杀三日三夜，也没有到了这个境地。
在大雪封山里面，和高骧一起藏在山岩之下的空洞里面，伸出手抓出一团落雪，塞到嘴巴里面咽下去，感受着皮肤在冬日之中，逐渐赤红泛热，感受着五脏六腑里面灼烧的火。
他抬起头，从拳头打出来的空洞里面，看到了天上明亮的月亮。
月亮照亮少年的梦。
他那时年轻，没有底蕴，没有地位和身份。
但是他还有朋友，还有梦，有少年人不甘心的野火。
如今他拥有了一切。
却失去了那蓬勃的血脉和朝气。
剥离气运，此身人君之躯，难以忍受气运剥离反噬，导致寿数大减，但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天下的气运，除去了应国之外，尚且还有中州八百年气运和名义。
即便是这八百年赤帝一朝的气运，早已经乌烟瘴气，早已经犹如剧毒，早已经污垢遍地，但是，即便如此的气运，也是气运。
在这个时候，和年少饮冰吞雪一般无二。
即便是猛毒之物，也不在意。
姜万象手掌缓缓握合。
“姬子昌。”
“你的器量，不足以在乱世称雄，世外安详之地，才是适合你的归处。”
“你就去自己要去的地方吧。”
“即便是如猛毒之气运，也足以支撑如此残破之躯，奔赴最后一战了罢……大愿在前，不管是李观一胜，亦或我等胜，终究不会太久远。”
姜万象心中低语，复又看着这两位名将，苍老的眸子垂下，神韵内藏，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事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先让宇文烈出去等候，宇文烈沉默，行了一礼后离开。
姜万象看着贺若擒虎，嗓音平和清淡，犹如闲谈一般，道：
“擒虎，你随着我有多少年了？”
贺若擒虎恭恭敬敬道：“末将年十七岁，就在陛下麾下征讨四方，如今鬓发已白，稍稍算算，也有四十七年了。”
“四十七年，四十七年……”
“真的是漫长的时间啊。”
姜万象被搀扶着坐下来，嗓音温和笑着，道：
“你的家族和母族，都是天下的大族，又和朝堂之上，多有势力的纠缠，这是自然而然之事，出身大族，身为名将，屡立战功，又为人性情豪迈清朗，自有人聚集你身边。”
“但是，与你，老夫尚有一句话告知。”
贺若擒虎恭恭敬敬道：
“请陛下赐下。”
姜万象看着贺若擒虎：“公性沉稳，顾全大局，但是你身上牵扯太多，国家柱石，却要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却不能够被这诸多的身份和关联，牵扯了你自身。”
“省得行差踏错，反倒造成不可弥补之事。”
贺若擒虎怔住，虽然他自诩自己在朝廷之上，并未曾被出身，好友，亲族所牵绊住，但是还是恭恭敬敬，行礼道：“末将定将陛下之言，牢记在心。”
姜万象看着他许久，道：“好，卿家国柱石，不可轻慢自身。”
“且退去，唤宇文烈进来。”
“诺！”
贺若擒虎出去了，换得宇文烈入内，宇文烈失去一臂，换得机关构造，往日那种狷狂渐渐散去，但是内里清傲如旧，行了一礼，道：“陛下。”
姜万象看着这位也不算是年轻一代的名将，道：
“卿性狷傲，有的时候，也需要退后一步。”
“却不可以傲之一字，维持始终。”
“……呵，虽然说，傲之一字，维持始终，也确确实实，是卿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但是老夫还是希望，卿可以走出过去的自己，走到更远的方向。”
“高儿，就拜托将军了。”
宇文烈缄默行礼，道：“是。”
姜万象的脸上似乎有疲惫之色了，他挥了挥手，道：“你下去罢，就让老夫在这里，稍稍休息一番。”
宇文烈点头，离开。
姜万象独自留在这里，四方都是一片的安静，抬起头看着远处，也感知着这赤帝八百年扭曲的气运，伸出手，似乎是因为此身已经是将死之躯，他的手掌可以清晰感知到气运存在。
他深深吸了口气，逐渐掌控这赤帝八百年朝堂积累下的气运，那曾经辉煌的，曾经光芒四射的，如今腐烂的，犹如烈毒的东西，感知到身躯再度在这，饮鸩止渴一般的姿态之下。
尽吞之。
掌御之。
然后眼睁睁看着这该死的八百年扭曲气运，腐蚀此身。
消磨生机，斩碎血肉。
断绝身后之名，献祭生前之命，不求地位，不求名望，只求胜利，唯剩下那一腔野火，支持着残破之躯，奔赴历代同袍和臣子所共同渴求的，大应的那天下一统。
他的背后已经倒下太多的人。
他不能放弃，更不可能止步。
在最后一战的时候放弃，是对所有人和自己，最无耻的背叛。
即便是死后尸骨无存，即便是身坠无间炼狱，即便是此身之后，身败名裂，即便是拼上此生的一切，挣扎着，扭曲着，奔赴胜利。
他握着拳头，白发苍苍，瘦骨嶙峋，双目如火，此心苍龙。
像是当年年少，对自己呐喊。
“要赢啊！”
“姜万象！！！”
后来的史书上，许多的史家不明白，姜万象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让赤帝退位，有的人说，他是要在最后突破名的安排，成为真正的帝王，却也有人说，他这样的人，从庶出子一路走到最后，二分天下之势。
曾经主动引导了天启十一年秋的秋猎和之后的裂变、
他这样的人，最不在意什么名义。
他只是如不知道疲惫的苍龙猛虎，去吞下中州的要害之地，去在最后大战之前，汲取一切底蕴，去握住一切可能增加胜率的存在，然后把自己的一切赌在最后之战上。
这位毁誉参半的君王，果然和姜素一样，君臣一体，他们的秉性都是一样，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在意身后的名节，他们眼里只有胜利。
他已经太过于苍老，他已经要握不住剑。
比起生死，他更看重未来，他要在一切发生之前，踏上战场。
只是，世上英豪，并不只是一个人。
在这一日的夜里，赤帝的皇宫之中，姬子昌沉默许久，夜色深重，来自于应国的精锐们将这赤帝的皇宫团团包围掌控了，即便是夜间，亦是灯火通明。
各位文武大臣，百官诸公，络绎不绝地前来。
他们毕恭毕敬地来拜谒赤帝，然后几乎是泪流满面地，劝说着赤帝陛下，要为天下大势考虑，要为了这未来考虑，如今天下分裂，赤帝一脉，早已经不再有如当年一般的地位。
天下大势，分裂三百年。
如今终于又到了分久必合的时候。
陛下该要顺应时代，将尊位交出去。
以功成身退，以安天下之人心，以定四方，不亦是一方圣人贤明之君么？
文武百官，或痛哭流涕，或忠诚恳切：
“陛下，三思啊！”
教导姬子昌书法的颜太保今日就候在姬子昌的身边，看着诸臣子百官，来往络绎不绝，他从宫殿侧门看去，夜色如墨般浓，灯火如龙似的。
那是百官大臣车舆上点着的红色灯笼，此刻看去，并无半点喜庆之色，唯如血痕恣意，沾染夜色之中，如人口中咳出的鲜血。
车舆络绎不绝，这些人，在拜访姬子昌之后，并不会回去自己的住处，而是顺势转道，前往应国大帝姜万象的地方拜见，两侧灯火如龙如昼，络绎不绝。
颜太保看着这一幕，眼底悲伤愤怒。
衮衮诸公，历代皆食朝堂之禄。
国家大难在此，竟然如此！
姬子昌看着这一幕，却只淡淡道：
“老师，不必动怒……”
颜太保转身看着姬子昌，看着这位弟子，这位皇帝反倒是气度从容不迫，眼底悲伤：“陛下……”他想要说很多话，想要安慰他，想要为他打气，但是事态糜烂至此。
只是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只是哽咽，泪流满面，话不成话。
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人声传来了，门推开来，却见一位老者出现在这里，老者神色温和，白发打理得极好，一丝不苟，一身武功七重天顶峰，内气雄浑。
正是中州赤帝一脉姬衍中。
这位老人算是赤帝一系最后的脸面，但是宗师之境，在平日太平的时候尚且可以拿出来一说，如今乱世，群雄争锋，天下前十皆八重天打底，前五则尽九重天之上。
老者的七重天宗师境修为，就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陛下……”
姬衍中低声喊了一声，取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是姬子昌让他去取的东西，打开之后，却是一枚印玺，正是赤帝一朝的代表，赤帝大印。
姬子昌伸出手掌，轻轻拂过这印玺，神色沉静。
他展开来了一卷卷轴，提笔蘸墨，落笔如同龙蛇，挥洒从容，气魄极大，已经到了教导他书法的颜太保都惊叹的层次，唯独心境和文字相合，才能够有此神韵。
姬子昌拿着了那一枚印玺，满按印泥，将这赤龙盘旋的大印在圣旨上，深深印下去了，然后将赤帝的印玺，和这圣旨一起卷起来，交给了姬衍中。
退位不过只是他早已看到的未来。
但是，他尚且还有第二个选择。
“圣旨，以及这一枚大印，就都交给皇叔了。”
“请你离开此地，离开中州，前往江南。”
“将这两件东西，交给吾友——”
“李药师。”

第78章 烈烈之心，赤帝之铭！
姬子昌看着这封圣旨，稍稍呼出一口气来，他打算将帝皇的位置，禅让给秦王李观一，若如此的话，之后就自可以带着妻儿离开这里。
离开中州，离开这天下汹涌的中心。
去四方去见诸多风光。
他的肩膀松懈下来了，有种心神恍惚的安静感，有种劳累此生，终于有可以舒缓一下的感觉。
但是紧随其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姬子昌有些始料不及——
他并没有得到信任和支持。
颜太保和姬衍中脸上，都露出一丝丝异样的神色。
那种神色是茫然，不敢相信，以及紧随其后的反驳。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那种反驳的情绪却是如此地强烈汹涌。
这样的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两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身上的才是，姬衍中是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他亲眼看到了姬子昌写的圣旨内容，瞥见了些东西。
他想要如同往日那样，尊奉姬子昌的命令，但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却无论如何，不能够再动了——他是年幼出身于赤帝一脉之中，年少沐浴在赤帝荣光之中。
以至于如今近百年，他的人生，他的阅历，他的理念和看待世界的方法，都是环绕着那一棵苍老的雄壮的，光辉的腐烂的赤帝一脉而成长的。
他可以帮助李观一。
可以将李观一看做中州顶梁柱；他的阅历和经历，也可以让他看得出来，天下未来一定会安定，赤帝一系会失去天下共主的身份。
但是禅让二字，仍旧是如此刺眼。
他几乎是自内心深处和本能地层次上，产生了抗拒。
颜太保的反应就更为激进直接了，他直接踏前半步，抓住了姬子昌的袖袍，急切道：“陛下，陛下您在做什么！？将皇位禅让给李观一？！”
老者悲痛至极，大声道：
“您怎么可以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
姬子昌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
犹如安安稳稳的下山的时候，一脚踏空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几乎要他恍惚，这导致了姬子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变化，道：“……老师，何意？”
颜太保从姬衍中的手中夺取了圣旨。
七重天顶峰的宗室老者，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就这样被一个武功境界远不及自己的书生，把这圣旨夺去了。
颜太保后退数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圣旨，厉声道：
“陛下，您要将祖宗社稷和天下，交给一介外人吗！？”
“您要做什么？！”
“我大赤帝一脉，只是稍有病恙，陛下您已经慨然有君王的气魄，只需励精图治，任用贤臣良将，则终有一日，可以中兴，彼时天下一统，不亦可望？！”
“缘何要以这等姿态，去将赤帝一脉的尊严，去交给秦王？！”
“陛下是要陷秦王于不忠不义之境地吗？！”
姬子昌缓声道：“秦王，也是不忠不义？！”
颜太保断然道：“若是要拿走赤帝一脉的皇位，那么，秦王和应帝就没有区别，皆——”
“不忠不义！”
这一瞬间，姬子昌感觉到一种空洞感，感觉到了一种浑身的血脉都被抽离干净的疏离感。
他挣扎到了最后。
可是，恰是奋战到了最后，才意识到了。
原来，他的身边从不曾有真正的同伴和支撑，他们，是‘一伙儿’的啊。
颜太保踏前：
“秦王忠良，终究可以扶持赤帝一脉天下。”
姬子昌他看着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忠臣良相，良师益友，看着缄默愧疚的醇厚长者姬衍中，在这一瞬间，世界偏差展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听到自己在问：“……若如此天下，该如何？”
颜太保擦过眼角眼泪，震声如雷霆，道：“赤帝一脉，国祚绵长，堂皇大势，已经烙印于天下人的心中，岂能够是一朝骁勇之辈，十余年征讨，就可以被抹去的？！”
“不可以传位，可以依仗秦王忠诚，依仗天下的仁人志士，并肩而行，陛下远佞臣小人，而亲良才忠诚，励精图治，则可使社稷转危为安。”
姬子昌缓声道：
“然则如今，天下已变，姜万象陈兵于前。”
“哪里还有励精图治的可能？！”
颜太保忽然道：“还有公主殿下！”
姬子昌惊愕：“什么！？”
颜太保道：“公主殿下也是陛下的子嗣，也是赤帝的血脉，有着【八百年赤帝】的血脉和传承，她和人大婚，生下的子嗣，也可以有赤帝的名义和权威。”
“改姓氏为姬，还于旧都之上，颠覆秦之名号，仍旧是赤帝。”
“是的，血脉，和传承，就是力量。”
“便是生生不息！”
“尚可以再造赤帝！”
“八百年不断，一千年不绝，只要赤帝正统尚且还在，只要赤帝之血，犹如太古赤龙一般，绵延不绝，传递后世，哪怕是一千年，两千年后，还有这正统！”
“仍旧是赤帝一脉！”
“仍旧是大义所在，我赤帝一脉。”
“仍旧不绝。”
“仍旧——不死！！！”
“不死！”
颜太保诚恳至极看着姬子昌，姬衍中也看着他，桌子上的烛火忽然晃动了，光影照着周围，颜太保，姬衍中的身上，仿佛蒙着一层阴影，阴影垂下如同丝线，和这天下相合。
姬子昌转头，看着大殿门外。
他站在高处往下面俯瞰的时候，看到了车马如龙，灯火如昼，映衬夜色之中，反倒是有一种昏暗的感觉了，在这样的昏暗之中，那些佞臣，叛贼。
眼前的忠臣，良将。
身上仿佛出现了一根一根金红色的丝线，丝线在火中晃动，丝线朝着上空蔓延，最终如被隐藏于阴影之中，【八百年赤帝】皇朝的扭曲气运握在了爪中。
恍惚之中。
忠臣良将，奸臣逆贼，并无不同，皆如带着那涂红涂白的大戏面具，匍匐在前，龙椅之前，皇位之列，火焰流转，阴影晃动，抬眸看来，无言之中，仿佛千万人齐呼。
赤帝一脉，不绝，不灭，不死！
即便是死去，犹自火中复苏！
所谓忠良。
一体两面。
其实皆依附于那扭曲庞大，充斥着血脉和大义正当性的，赤帝八百年天下之中，而当你想要脱离这扭曲阴影之中的时候，忠臣和逆臣，都用那绳索困住了你。
以岁月为锁链，用血脉作为绳子，捆住双手，勒住咽喉，然后死死的拖回去，拖回那金銮大殿，走到了那最高之处，君王坐在高处，皇袍之下，缠绕着金色的锁链。
并非是良善。
并不是忠奸。
原来皆不过臣服在阶级之下。
旧时代的臣子，无论是忠臣还是逆臣，都还怀抱着在大义之上，享受着腐烂血肉的梦境，他们维护着的，是整个阶级立场的利益。
想要背叛这个位置，哪怕是君王自身，都会被捆缚。
姬子昌忽然明白了。
他忽然就，真正的明白了一切……
笼罩着自己命运的阴影，究竟是什么。
并不是世家，不是奸臣，不是叛党。
而是赤帝八百年的辉煌。
是那灿烂的，辉煌的过去和天下本身。
是自己所享受的那光芒和灿烂。
姬子昌的嘴唇抖了抖，意识到自己绝对也是不能够踏出这阴影了，颜太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圣旨，白发苍苍的忠臣，重臣，是自诞生起就活在赤帝八百年的笼罩之下。
他发自内心，真正地觉得不可以如此去禅让，哽咽叩首。
将手中的圣旨抬起。
“请陛下，收回成命！”
姬子昌看着姬衍中，这位宽仁老者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君王的目光，许久许久之后，真正直面了这天下无奈绝望一面，见到了那汹涌的姬子昌缄默，道：
“好，将圣旨，拿来吧……”
他接过了自己写下的圣旨。
在这个时候，被善恶忠臣捆缚的姬子昌，忽然明白了姜万象那眼中的悲悯，以及那一句让陛下解脱的分量，他看着圣旨上，自己的梦，自己的渴望，自己的理想。
最终他双臂用力。
把圣旨撕裂碎掉了。
皇帝，只是【八百年赤帝】一朝天下绳索。
在这【八百年赤帝】的阴影之下，似乎有无数张看不清楚的脸庞注视着姬子昌，看着他撕裂了圣旨，看着这一代的赤帝，将名为【姬子昌】的个体那不可触及的梦，撕裂成了碎片。
圣旨的玉轴坠在地上，发出脆响。
那梦飘落，就像是许诺的北域雪花。
天下和命运，真是残酷啊，药师。
他总把人们推向彼此为敌，不能够同行，也不愿意走的道路上。
于是赤帝道：“两位爱卿，所言，甚是。”
赤帝闭了闭眼，提起了笔，重新写下了一封圣旨，这一次，只是一气呵成的几个大字，简单至极，跪在地上的颜太保，和那垂首的姬衍中看到这大概率只有几个字的圣旨。
赤帝将圣旨一合，将赤帝大印收回来了。
“那么，此印不予他。”
“皇叔将此圣旨给他，是我对他的话。”
是以忠臣大喜，方才退出去了。
姬衍中抱着这圣旨，嘴唇嗫嚅了下，说不出来话语，他是一位很好的人，性格温和，不会波及无辜，但是他也是从小在赤帝光芒下生长长大的人。
彻底道：“……此事如此，另外。”
赤帝缄默了下，道：“宁儿年幼，方才两岁多些，无论如何，她不该留在这里，和朕一并被软禁，就由皇叔将她带走，送到她的义父那里。”
姬衍中心中愧疚，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下来。
“那孩子很好，老夫就算是拼命，把这一身性命都耗费了去，也一定会保护她安全！”
赤帝颔首，道：“有劳了……”
“应国姜万象，又有名将宇文烈，贺若擒虎，皇叔的武功虽然强，但是想要在这样的包围之中，带着圣旨和宁儿离开中州，不是简单的事情。”
“朕，会想办法，去帮你拖延时间。”
“创造机会。”
姬衍中道：“是。”
姬衍中离开了，之后，赤帝出皇宫，信步往前，抱着长枪的宇文烈睁开眼睛，月色之下，名将气度巍峨清傲，犹如猛虎一般，只是微微颔首，道：“赤帝陛下。”
背后的精锐虎蛮骑兵有所动作，以兵器，守备军阵，将前方的道路堵住了，以免姬子昌有什么动作，导致出了什么意外，一切变化都在刹那之间。
赤帝的神色淡漠：“姜万象所言之事，干系重大，朕尚且不能够接受，纵然朕接受了，这【八百年赤帝】麾下的百官百姓，未必可以接受，三日之后。”
“于大殿之处，邀群臣百官，学宫诸夫子宫主，共同谈论此事。”
宇文烈眸子凌冽，上上下下打量着赤帝，道：
“好……赤帝既有如此决断，自然最好。”
“无论如何，陛下之气魄雄浑，断然不会损害陛下。”
赤帝只是淡淡颔首。
他独自行过了这一座古老的，恢弘的，雄伟却又安静的行宫，天穹尽如同长夜一般，而远处，群臣百官的车舆灯火明亮喧嚣，无言之地，忠臣良将们的心中担忧呢喃。
赤帝的脚步沉静，一步一步。
最后他走过御道，走过秦王斩宗室的道路，走上了一个一个的玉阶，站在了高处，袖袍翻卷，见到前面一盏灯火，神色柔和的文贵妃看着他。
这宫殿之中，无数的红尘灯烛里，有一盏是为他留下的。
他的心柔软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念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执着。
这一夜尤其地漫长，赤帝召集了赤帝一脉的血脉宗室，无论长幼老少男女，但凡赤帝一脉血脉者皆来，然后共饮酒，以谈论天下之事。
如是者三日不绝，宗室们觉得，这个桀骜不驯，不遵祖训的叛逆者，终于臣服了，于是欣喜不已，畅想着未来的天下和可能，畅想着大应国给的权威和富贵。
最后一日的时候，天边的天色刚刚擦亮，一缕鱼肚白升起来了，这古老的，恢弘的中州也逐渐苏醒，人们清醒之中，彼此道一声好。
今日陛下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宣告。
赤帝陛下将皇宫都打开来，百姓若愿意观礼，亦可以按着礼数前去，这一天，百官都穿着自己的华服，贵胄们取出了先祖的兵器，如同巨龙龙爪之下的蝼蚁，徐缓前行。
赤帝站在最核心，最巍峨肃穆之大殿前，这建筑犹如【八百年赤帝】这个存在，化作了真实的存在，俯瞰着他。
百官未曾全来，皆被拦在了这一座特殊的宫殿之外，此地乃是赤帝八百年天下的祖宗祭祀灵位所在，这一代的赤帝挽着文婉儿的手臂，安静看着这一尊尊的神位。
历代诸君，如在阴影之中，面无表情，如白纸之上所绘鬼面，刻板圣明，看着当代赤帝，当代赤帝看着这一尊尊祖宗的灵位，他上了一炷香，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八百年赤帝先祖在上……”
“后世子孙携妻子婉儿，今日，终究要再做一次不合礼数之事情。”
他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但是看着烟火袅袅，身躯缓缓宁静下来了。
姜万象身穿王朝衮服在外，道：“陛下，老夫来了！”
命数，来了！
姜万象背后，群臣百官此地列下，巍峨肃穆冷漠，素王和麒麟潜藏于百姓之中，而在这整个中州的所有百姓注视之下，赤帝抬眸，看着远处，他从容不迫，道：
“中州人，来了许多。”
“却正好做个见证！”
中州皇族们打算开口了，只是在这个时候，中州的宗室们忽然变色骤变，还未开口，就忽然口喷鲜血，一个个皆有墨色，显然已经是身中剧毒，有好几个直接迅速身亡。
转眼之间，死去了一片。
他们忽然怔住，然后看着那袅袅烟气里面的赤帝，反应过来了，道：“是，是毒！！！”
“是……”
“姬子昌，你何等狠厉！！！”
一个老者抱着自己的孙子，嘴里面咳嗽着鲜血，大呼：“你让所有的赤帝核心血脉饮酒，却是剧毒？！！你，你要做什么！”
颜太保脑子一轰，起身踏前两步，只觉得眩晕，看着那赤帝一系的血脉皆倒下去，口喷鲜血，那些攥取利益，和当代赤帝斗了二十多年的宗室们皆咳血丧命。
无论老幼，无论男女。
当代赤帝的手掌攥紧了，袖袍翻卷，道：“姜万象，你知，什么是太平吗？”
姜万象看着眼前这个，被他评断为没有气魄的君王，当代赤帝轻声道：“如老师所言，赤帝一脉八百年荣光，中间中断，也有复兴，你要假借赤帝的名义，那么后来者呢……”
“赤帝一脉还活着。”
“八百年，一千年，两千年后，赤帝一脉还会有，不死，不灭，不绝，如同一个怪物一样，扭曲着腐烂了，还活着，犹如一张最好用的，掀起乱世的大旗！”
“还是会有人，会有胸中有野心之辈，裹挟着赤帝之血，继续驰骋于天下，还会搅动民心，还会自居正统，但是，这不是卿等之错，八百年乱世，八百年赤帝。”
“这个名号已经如同烙印了，都留存在了人心之中。”
“今日你裹挟天子，明日他裹挟皇孙，八百年赤帝一系的正统，这笼罩于天下之上的阴影，就是一个绝好的借口，一个理由，一个传统，赤帝一脉，苟延残喘了好几次了啊。”
“我知道的……”
素王的神色凝固，看着当代赤帝伸出手，帝王的十二章冕旒垂下，他看着前方的百姓，忽而笑起来，那种恐惧，那种从内心升起的恐惧，忽而消失了，他只从容道：
“八百年，赤帝持三尺剑而立不世之功，遂有此朝。”
“八百年后，几度生死。”
“不亦天命乎。！”
“岂能颓唐而终？！”
“若是要天下的话，就尽情以刀剑去争夺吧！”
他已经明白了，无论是禅让，还是夺位，都没有不同。
后者毋庸置疑，夺位者是叛逆，可被禅让者，一样是叛逆，一样会有忠臣，会有被八百年赤帝笼罩着的野心者，以讨叛逆之名再起。
是啊，你我一样，皆有我们的宿命啊。
你开太平，我，平乱世。
草原上的草木焚烧成灰烬，第二年会大地回春。
他又看到了好几年前，大树下饮酒的少年和青年，他笑起来，抬起头，看着那青烟袅袅，看着那一个个牌位仿佛化作了阴影中的异兽，伸出牵连忠臣百官的手掌，要抓住他。
“我不会跑的，诸位先祖赤帝。”
当代赤帝笑起来了。
“我享受你们的庇护，享受了你们的荣光，我怎么会跑？”
青烟袅袅，忽然喷出一股恐怖的烈火，烈焰汹涌，直接将这九层高楼大殿，尽数笼罩起来了，恐怖至极的火势冲天，照亮了这天地苍穹。
赤帝一脉的所有先祖牌位，皆在此地，焚燃起烈焰。
！！！
素王的面色骤变，姜万象抬起头，怔怔失神。
他下意识拦住了想要灭火的宇文烈。
“是气运之火！”
于是，赤帝安静站在烈焰之中。
于是，姬子昌想着。
只要八百年赤帝一脉，不曾覆灭，终究不得真正太平，过往残留的死者们，还在牵绊着来世，唯独燃尽的灰烬之上，可以走出新的道路。
只是……
他看着那一直跟着自己的女子，文贵妃看着他，伸出手，拉着了姬子昌的手掌，姬子昌轻轻揽着她，轻声道：
“真想要和你离开啊。”
“那时候，我们一起天下，离开这狭小的中州，去看江南的水，去看北域的草原，去垂西域看大漠烽烟落日，看最辽阔的星河。”
“等到我们走出去，这万水千山，天下风景，我陪着你去看，看到老，然后就在这太平盛世里面找一个地方，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万物生发。”
“把孩子扔给观一。”
“看他因为照顾孩子而愁眉苦脸的样子，然后看着孩子长大，我们头发白了，看着十六七岁的孩儿，去追着她那义父要压岁钱，我们就坐在那里笑，就只是笑着……”
“可惜……”
文婉儿脸上泪流满面，微笑道：
“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姬子昌笑起来了，这个这几日都没能睡着，不断挣扎着，不断恐惧着的君王揽着妻子，侧身，看着外面的群臣百官，烈焰早已经被引动了，层层叠叠地爆炸上去了。
赤帝一系八百年天下，那些宗室的名字卷宗，那些历代先帝的牌位皆在火焰中毁灭，整个九重宝塔如同一柄刺向天穹的利剑。
长空浩浩，皆为赤色。
此为——
赤霄。
真正的，赤霄。
轰！！！
烈焰汹涌。
于是，于是，这灭亡一个朝代的气运化火升腾，化作了赤色的神龙，盘旋于九层楼宇之上，昂首咆哮。
于是赤帝一系所有直系宗室，皆死于姬子昌的毒酒；于是在这中州百姓的眼前，八百年赤帝一脉，以一种壮阔和决绝的方式，辞别天下，落下了帷幕。
不禅让，不退位。
君王自焚，灭尽道统。
干干净净，痛痛快快！
那灿烂恢弘，光芒万丈又腐烂不堪，难以持续的赤帝一系，起于某日午后一个泥腿子的大梦，终于八百年后，最后一代赤帝炽烈的火。
于是姬子昌终于俯瞰着这天下，看着遥远的好友，心中轻声道：药师，等到消息传过去的时候，你或许会发现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外。
我并非是殉国，并非是被人逼迫退位。
而是，八百年赤帝一脉的光辉，该由我自己亲手结束。
无妨，无妨。
天下还在。
愿君……
他忽然想到了好几年前，那一场酒，那酒后眯着眼睛，看着风吹拂过来了，当真好梦啊。
愿君——
太平。
那太平天下，就只能，你帮我看了。
而姬子昌看着百官，睥睨从容：“朕倦了。”
“诸君……退下！”
他的袖袍扫过，然后揽着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走入了那几乎要将一切都燃尽的烈焰之中，火里仿佛倒映着他们的一生，从此刻，到年轻时，最后的幼年相逢。
一开始的并不相识，后来的不离不弃，只火中一笑。
“陛下，还害怕吗？”
这位最后的赤帝满足地眯着眼睛，轻声道：
“做过自己……”
“够快意了。”
他的内力保护着自己和妻子，最后内气碎裂，这特殊的气运之火把他们两人吞噬，那深红色的赤龙冲天，终究溃散了。
末代赤帝姬子昌自焚。
八百年赤帝一脉，起于斩蛇，终于赤霄。
有始有终。

第79章 夺与护，抉择
只在三日之前的夜色中。
长风吹过中州的天空，灯火如龙，应国的精锐镇守在这里，诸多势力的冲突潜藏，照理说，应当算是热闹。
但是在这等浮在表面的热闹之下，这中州城池当中，却又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感觉。
热闹，安静，炽烈，死寂。
不同的氛围围绕盘旋，凝聚在了一座城池的夜晚里。
学宫当中的素王抬起头，看着那天穹之上，长风汹涌，学宫屋檐之下的铃铛晃动清脆。
往日学宫里面，人声鼎沸，这般脆响，只觉得横生妙趣。
如今学宫落寞，除去他们这些老一辈之外，再没有年轻人，这夜风当中的铃铛鸣响，反倒是有许多的萧瑟孤寂，让人莫名就觉得心中惆怅不已。
断了一只麒麟角的老麒麟眼底有怅然。
赤帝八百年的气运，也要到最后了吗？
素王望气，看着这整个中州夜空中，诸多气运，兵家气息，王者气息，皇朝气运，百姓生民之气，纠缠盘旋，化作了一片汪洋，复杂至极，即便是道宗也无法看得清楚。
天命，人心，谁能说看得清？
公羊素王轻声道：“兵锋何烈烈，姜万象的气魄雄浑啊，这一次，他是为了吞赤帝一脉气运而来，但是，吾友，学宫一脉自八百年前，初代赤帝建立以来，就履行那一个约定。”
老麒麟低声道：“至少要护赤帝一脉的安稳。”
素王道：“是。”
老迈麒麟一晃身子，化作了个小猫模样，趴在素王的肩膀上，他虽然教训了那小家伙，但是初代夫子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也从小麒麟身上琢磨出来了化形缩小，方便行动的手段和妙用。
素王提着儒门古道当中的那剑器，道：“宇文烈，贺若擒虎，率领军队前来，乱世之中，兵家名将锐气纵横，势不可挡。”
“你我要是正面去和这两位名将厮杀的话，不是对手。”
“死于乱战当中，也是大有可能的。”
“唯一的机会就是……”
老麒麟低声道：“劫走。”
素王点了点头，道：“是。”
老儒生手掌抚着长剑：“【八百年赤帝】一脉，不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纵然他日不得天下，却也可以犹如如今，做个安乐王侯，得一善终。”
之后学宫诸子宫主，就暗中联系赤帝，言希望能够将姬子昌带走，送到安全的地方，就算不具备有天下的权势，至少可有一个安稳太平的日子。
只是，赤帝没有回答他。
只是说，之后，素王会见到他的答案。
学宫的几位夫子们一直没有放弃救援，他们尽到了所有的努力，暗中的联系，道门的紫阳真人，佛门的中原活佛都出面，已准备了后路，准备断后相助。
只是他们走到了姬子昌的面前。
看到的，却是真正的帝君转身，带着八百年春秋一起赴死结束的背影。
而如今。
汹涌烈焰，冲天而起，似要焚尽了苍穹。
潜藏于人群当中的素王和麒麟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言。
他们是为了营救赤帝而来的。
但是此刻，却不能前行了，八重天的麒麟难以在应国名将和军队之中冲入这样的烈焰，素王亦不是宇文烈的对手，曾经追随着初代夫子的老麒麟，看着这汹涌烈焰，怔怔失神许久。
麒麟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他的选择吗……”
“他的答案。”
素王看着这一切，道：“是。”
老麒麟道：“我见过他，好多年前，他和那位文贵妃的儿子出生，他很开心，亲自来到了学宫，拜谒了道门先天，紫阳真人，还亲自为那个孩子，求来了一枚长命锁。”
“后来他的儿子去世。”
“他的眉毛就再也没有松缓下来，直到最近，吾能够感觉到他的眼底重新有了些微光，犹如草木上的晨露折射曦光，他重新对生命有了渴望。”
“这是好事。”
“夫子，他不想要活着吗？”
公羊素王道：“他想要活着，但是却还想要更大的东西。”
“那个东西，比起生更重要。”
“那文贵妃呢？”
“她也一样。”
老迈的麒麟沉默许久。
最后老迈的书生只能够将自己的剑收回，只是微微一礼。
即便是位在九重天之上，不及武道传说的儒门素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手。
或者说，正是因为乃是【儒门】素王，才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他能够意识到姬子昌的炽烈和执着，明白他要以一己之力结束八百年赤帝宿命的决意。
对于下定决心的人来说，任何的行动都是一种极致的侮辱。
公羊素王郑重一礼：
“敬赤帝。”
“君子，终不【免冠】而死。”
儒家初代夫子的弟子，为正冠而死；非为正冠这个动作，而是为这个动作代表着的大义和理念，因而赴死，谓之勇。
在炽烈的火焰面前，有茫然无措的，亦有惊慌失措的。
公羊素王的动作太突兀了。
将自己凸显出来。
兵器列阵的声音忽然刺耳，一柄柄兵器放平，刃口散发锐气和寒芒，以宇文烈，贺若擒虎两位当代前十神将为中心，锁定了公羊素王。
单打独斗，公羊素王胜宇文烈半筹。
稳压贺若擒虎。
但是乱世之中，兵家战将的霸道之处，就在于那肃杀战场之上，兵家神将，所向无敌，此刻这样的环境里面，公羊素王，也难免殒身。
但是他从容不迫，送别赤帝之礼，并不因为自己所处环境和是否安全为考虑，只看前方列下的凌厉阵法，看着在两位神将当中，仰起头，看着那汹涌九重宝塔的姜万象。
老迈的苍龙脸庞都被炽烈之火映照得泛红。
他似乎是怔怔失神许久。
都已经忘记一位君王和权臣，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去搅乱局面，避免赤帝驾崩的巨大影响扩散开来，把这消息彻底攥在手中，将其对自己的负面影响压制到极致。
他只是安静看着这猛烈的，灿烂的火焰。
他给了姬子昌一个体面的选择，让他留下这气运和名位，前去做自己想要去的事情，但是姬子昌的选择，却让姜万象没能预料到。
生死事，亦大也。
许久后，侧眸看向那边被神将列阵围住了的公羊素王，白发在火中晃动，姜万象从容道：“公羊素王，儒门第一，我还记得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夫子的时候，你也只是个中年书生。”
“而我也不过只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如今岁月流逝，你我也都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了。”
公羊素王只是道：“世事无常。”
姜万象对于素王并没有什么杀意，只是道：“孤还有些事情，先要再和素王夫子相谈，烈火之前，并非是一个很好的聊天之处，请夫子转圜学宫，孤王之后，亲自拜访。”
公羊素王道：“应帝今日，为何不称【朕】了？”
老迈苍龙看着这烈烈之火，笑着回答道：“今日见帝，知道群雄英豪，今日这天下百般地方，也只是一位帝王罢了。”
公羊素王握着剑，在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的逼视之中，转身从容离去，吸引了这两位神将的注意力，死于此地的诸多宗室遗骸被收拢，群臣百官皆被看顾。
唯一一位在刚刚还有本能止火动作的神将宇文烈被姜万象拦住了，因为这汹涌燃烧着的烈焰，正是代表着八百年赤帝国运的火焰，对于元神修持，体魄雄浑的神将来说，算是剧毒。
宇文烈看着这烈火，火焰倒影在他的眼瞳里面。
终究遗憾。
这清傲的神将虽处于戒备的状态，但是仍旧微微颔首，猛虎低垂下的头颅，以此为礼。
贺若擒虎老辣，经验丰富，在公羊素王在大势下后退半步之后，便是踏前半步，道：“陛下。”
“此地未见姬氏一族最强姬衍中。”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天下名将驰骋四方，中州之地一切皆在推演之中，道：“末将听闻，长乐公主姬宁儿出世，极受姬子昌夫妻所宠爱，更是秦王李观一之义女。”
“以末将观之，姬子昌此番决意，自有埋葬八百年赤帝一脉气运的想法，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帝心如铁，君心如狱，有一己之力覆灭王朝之气魄，在这如铁般的心境下，未尝没有一缕亲子之柔情。”
“恐怕是姬子昌夫妻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诱饵。”
“然后，托付给秦王。”
“赤帝一系但凡还有子嗣残存，我大应就难以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压下来，陛下，下手要狠厉，斩草要除根，天下家国大事，身后千秋之名，就在吾辈之身。”
“请陛下给臣一纸将令，允末将亲自前去。”
“将姬衍中并那位长乐公主，一并除去。”
垂首的宇文烈猛地抬头，悍将目中一股迫人的冷意。
贺若擒虎面如常色。
姜万象缄默，道：“……宇文。”
宇文烈踏前半步，垂首道：“末将在！”
姜万象道：“擒虎公所言之事，你也听到了吧。”
“是。”
姜万象淡淡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莫要让孤失望。”
宇文烈垂首道：“末将，遵旨！”
神将大步走出。
………………
姬衍中的气息稍稍有些急促了，他死死抱着那孩子，将自己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七重天顶峰的宗师境界武者，离开城池之后，就找到了早早准备的马车。
是用龙驹拉的车，车舆有墨家机关之术。
即便是在崎岖道路之上，仍旧可以平缓前行。
姬衍中的旁边，放着一把剑，长剑锐利，合入剑鞘之中，车舆极快，这位出身于赤帝一系的老者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赤帝姬子昌要做的事情，只是把心神放在那孩子身上。
秦王那里。
秦王那里，李观一，一定可以保护好这个孩子。
但是就在疾驰的时候，姬衍中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龙驹嘶鸣，却是遇到了个沟壑，险些踩空，马车的速度一顿，打横平移飘过一个弯，稳稳地停下来，姬衍中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冷汗，抬起头看着远处。
他已经奔出去很远的距离了。
但是这百十里地，仍旧可以看得到，中州城之中，犹如一柄赤色神剑一般冲天而起的炽烈之色，堂堂皇皇，炽烈的红朝着四面八方晕染铺陈开来，化作了火。
姬衍中在中州城长大。
他对那里的一切都是无比熟悉。
甚至于不需要多加思考，就可以推断出来，这炽烈如火，冲天而起的赤色，其位置正该是皇宫大殿。
姬衍中下意识地想要波动马匹车舆，朝着中州城奔赴过去，但是马车动了一下，他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挣扎的神色，感知着马车里面安静沉睡着的姬宁儿。
姬衍中脸上挣扎了下。
最后他大口喘息，抓着缰绳的手掌微微颤抖着，脸颊抽搐了下，猛然一用力，拉扯马车缰绳，让这马车转身，仍旧走小路，直奔江南的地方。
他仿佛可以感知到后面那皇宫大殿群里面炽烈的气运之火，可以想象到了自己的一切，年幼学步时候走过的砖块，年少练剑时候的小院，那曾经比身高用的大红柱，娘亲给自己娘故事时笑着依仗着的那一棵桂花树，都在崩塌。
人的记忆往往和某个地方相联。
当那些地方崩塌的时候。
就像是记忆和元神的血肉被撕裂。
没有故乡，记忆如同漂泊的孤魂，没有落脚的地方。
人在这个世上就失去了归去的地方。
这样的情绪，越是年老，越是清晰。
姬衍中咬着牙，背叛了自己的过去，带着那孩子往外面奔赴，只是在通过一处小道的时候，忽感觉到不对，有一种犹如劲弩迸射出的声音。
姬衍中瞬间反应过来，头皮发麻：“不好。！！”
赤色的火光炸开，化作了次第的鳞甲盘旋，盘旋环绕在这车舆左右，前方激射而出的弩矢犹如墨色的雨线，密密麻麻，皆是淬毒之后的墨家机关弩。
三百架，暗中埋伏射杀。
伴随着苍老的龙吟。
借助修行【赤龙震九州】绝学而成就的赤龙法相盘旋咆哮，硬生生将这三百具破甲弩尽数拦下，有伏兵，到底是应国的，还是其余宗室子弟安排的，亦或者——
是朝廷的诸公。
姬衍中的脑海中，一个个可能性浮现出来，他长啸，一边护持马车和马车里面的孩子，一边以大消耗内气的方法，爆发绝学。
赤龙的法相盘旋，龙吟震动左右，姬衍中一身宗师境劲气直接覆盖方圆里许范围，赤龙法相化作数道残影，轰杀四方，将一个个隐遁起来的敌手给轰杀，逼迫出来。
“文家密卫？！！”
“还有皇兄的赤龙卫……”
姬衍中认出来这些埋伏在前往秦国道路的人。
甚至于，有文贵妃的家族，有宗室之人，老者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同样是有才华之辈，他们猜测出来了姬子昌想要把姬宁儿带走的打算。
然后，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手了。
想要拦下姬宁儿。
“姬衍中，我等没有兴趣和你交锋，我等拦在这里，只有一个要求，把长乐公主，交出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在那里，是文家的老家主。
文贵妃的爷爷。
熬出来的宗师境界，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却拦在这里，姬衍中怒道：“文相国，你是公主的血亲，为何要做这等事情！”
“虎毒尚不食子！”
“你，你如此狼心狗肺！”
那老者道：“我不只是姬宁儿的长辈，却也是我文家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家主，唯将【赤帝八百年唯一血脉】，交给应帝，才能够保全家族！”
“为家族，即便是我也可以死，即便是我最看重的孙女也可以去入宫做妃嫔，况且，姜万象豪迈，也不会伤害姬宁儿，只是让她入应国皇宫，做一个新的公主！”
“那可是【赤帝八百年】的正名大义！”
姬衍中怔怔然，他看着前面的伏兵，看着这些刀剑，要把他和这个孩子逼迫回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荒唐的感觉，这位性子温柔，却也实在没有什么主见的老者忽然想笑了。
荒唐，荒唐。
虚空泛起层层的涟漪，赤龙的法相咆哮。
“荒唐啊！！！”
双手一错，赤龙震九州的绝学，第一次如此愤怒，也如此酣畅淋漓的施展开来，他是曾经在行走四方，见到那时候吃不饱饭的越千峰都会手下留情的老人。
是会暗中观察，发现越千峰当了山贼又不肯打劫，每次下去打劫都会给农民耕田的性子，破格传授他天下顶尖绝学，留下了这当代豪雄传说开始的长者。
他温醇地认为，天下人皆一样，所作所为，皆有苦衷，可以彼此理解，但是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
人和人，各依阶级和立场行事。
不能理解。
这一次，下了杀手。
被其打飞出去的人，无不是胸膛塌陷下去，吐血三斗而亡，死得凄惨，背后龙驹拉车紧随着他。
杀出一条血路！
那文家老祖面色动容：“好手段，好狠厉！”
“姬衍中，我来做你对手，其余人，将赤帝公主保护好。”
“好好地，带回去！”
同样宗师，人多势众，打得姬衍中不得不降了速度。
一只缥缈的仙鹤法相出现，去和姬衍中厮杀在一起，姬衍中不要命的打发，压制住了这个往日和自己实力相差仿佛的老对手，但是对方的人太多了。
他目眦欲裂看着他们逼近那马车，在他豁出性命的时候，那些飞扑过去的武者里面，奔赴最前面的那个掀开了帘子，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
身躯却猛地一滞。
然后朝着后面猛地一扬，像是个破布似的，身躯从中间撕裂开来，只留下了一片血雾，众人微滞，却见得这般场景不断出现，转瞬之间，百十个武者好手皆死。
然后，才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锐利凌厉的破空声。
文寒枫面色一滞，下一刻，他的瞳孔收缩。
虚空泛起涟漪，似乎有一尊白色猛虎扑杀而出。
猛虎双瞳淡金，傲慢自我。
只一刹那，文寒枫的周身护体罡气破碎。
文家百年来天赋第一人，七重天的宗师身上的气息崩碎犹如破布般碎裂，眼前一花，喉头一甜，张口喷出鲜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柄重枪凿穿腹部，钉杀在岩壁上。
鲜血不断流淌滴落下来了。
姬衍中怔怔失神，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去。
马蹄的声音清净。
落在大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大氅的翻卷犹如墨色的云气，胸高八尺的龙马【踏云】，上面的男子身材极高大，肩膀宽阔，一身暗银色的重甲，白面墨瞳，清俊倨傲。
天下神将第五，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姬衍中的心中泛起一丝绝望。
这是真正的顶尖人物。
宇文烈抬起手，那把重枪鸣啸，与法相相合，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将文寒枫镇杀，旋即爆发一阵流光，飞回他的手中，这位顶尖神将手持神兵，气焰雄伟而来。
姬衍中挡在宇文烈前。
宇文烈言简意赅，道：
“陛下要我将你和长乐除去。”
姬衍中身负不轻伤势，知道自己一介七重天，是断无可能拦住这位气魄雄浑的神威大将军。
他不因为自己要死而恐惧。
只是因为无能，不能够在这样汹涌的乱世中，保护好姬宁儿而自责，宇文烈抖手一抛，残影肃杀，那把重枪刺向了姬衍中，却只是擦着老者的脖子过去，刺到山岩里。
姬衍中怔住。
宇文烈道：“赤帝陛下已经自焚，灭尽八百年天下道统，那么，姬宁儿就不再是什么公主了。”
姬衍中张了张口，就算是他心中早有预料了，此刻仍旧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悲怆之感，到底是为了八百年赤帝，还是为姬子昌的悲怜，却终也说不清。
许多东西，分不得那么清楚。
宇文烈缓声道：“你们的运气很好，道门紫阳，佛门老和尚都出手了，为你们拦了大部分的追兵，只是因为赤帝选择和他们预料的不同，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选择。”
“如今尚未曾来。”
“而因为素王的原因，贺若擒虎和我，只能出来一个人。”
“出来的是我。”
姬衍中看着这位天下神威大将军骑着龙驹，走到了那马车前，他翻身而下，探身入内，看着那沉睡着的小女孩。
大氅晃动。
神威大将军半跪在那孩子面前。
伸出手掌，将两岁多些的姬宁儿抱出来。
放在自己怀中，战袍里面，然后将战袍系紧了，宇文烈的声音竟然难得温缓了，道：“你的父亲和娘为天下而如此，气魄雄烈，天下纷乱至此，却不能够总沦落为蝇营狗苟。”
“就让宇文烈，护持公主殿下。”
“最后一路吧……”
他抱着这孩子，转身，清冷的神将骑乘在了神驹之上，左手搀抱孩子，右手握着战枪，看着姬衍中，老者袖袍胸口染血，却怔怔失神，道：“为何？”
他不明白，难道宇文烈是要把姬宁儿骗回去？
宇文烈的语气清冷平淡：“纵乱世之中。”
“并非只有胜负和利益。”
“大丈夫，有所必为，有所不为。”
“汝，带路吧。”

第80章 传说！
天下第五神将，神威大将军宇文烈亲自护送。
九重天的白虎法相持有者，当代睥睨，最顶尖的人物，前方拦路者纵众，皆被一柄白虎重枪扫平，没有半句废话，杀戮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道。
中州一系的大世家高手，死于宇文烈手中不知多少。
且以宇文烈的言语，这些无名之辈，死于他的手中，是他们此生足以自傲的事情，应当死亦无怨无悔。
姬衍中知姬宁儿安全，心下总算是徐缓许多，但是却也神色复杂。
一路沉默许久许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在宇文烈出发之前。
贺若擒虎终是轻叹了口气，这经验丰富，老辣狠厉的神将沉默，没有说什么了，姜万象屏退了众人，百姓皆放还，诸世家百官，各自归于其家。
烈焰汹涌，将要燃尽这九重宝塔。
似要将天穹撕裂，把这万里浩瀚长空染成赤色。
姜万象看着这九重宝塔上的烈焰汹涌，忽而轻笑，他的心中有疲惫，但是却带着祝贺的语气，道：“陛下，你可以安心，稍微休息了啊，之后的诸多事情，却是吾等要处理的。”
“诸多职责，八百年重担，你可以卸下来了。”
姜万象手臂一震，右手搭在左手之上，墨蓝色苍龙隐纹的袖袍垂下，对着这汹涌烈焰，赤霄之剑，行了一次大礼，白发苍苍，君王金冠，只道：
“老臣姜万象。”
“送，陛下归去！”
嗓音苍老，但是却又如铁一般坚硬，抬眸的时候，眼底因赤帝之决意而出现的一丝丝的慨叹和恍惚，终究被更大的决心驱散了。
“好走！”
“安神，无梦。”
姜万象深深一礼，缓缓起身。
“老臣，不……”
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带着一种，已看到结局和前路的从容，笑：“孤王，大约很快就会前去寻你了吧，哈哈。”
姜万象自笑几声，感知着身躯内，强盛和孱弱两种，截然不同之感，缓步离去了，宇文烈前去追击截杀姬衍中和姬宁儿两人，贺若擒虎老辣，负责镇压此刻的局势。
姜万象则独自前去学宫。
长空浩荡，屋檐下铃铛震动，发出一阵阵的轻响。
往日学宫，繁华热闹，年轻人们彼此谈论着自己的志向和大愿，年长者则是噙着笑意，去看着这些年轻时代的新火，而现在则落寞平静，带着一种人去楼空的空洞冷清。
人走茶凉。
儒门古道之前，公羊素王平静安坐。
麒麟匍匐在旁边。
整个学宫当中，曾经声名赫赫的学宫六大宫主，皆是在九重天之上，更踏出自己选择的绝才，如今却只剩下了素王一人在此。
姜万象缓步而来，朗笑道：“素王，好闲情。”
“做的好事情。”
公羊素王淡淡道：“只是读书人读书做事饮茶罢了。”
姜万象袖袍一扫，从容落座，坐在了这位公羊素王对面的位置上，看着桌案上放着的这棋盘，拈起棋子，随意落下，素王不置可否，也去和姜万象下棋。
二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落子，只听得风声低吟，棋盘声叮叮，直到已下了一局棋后，姜万象方才开口，带着几分慨叹，道：
“天下大势，纷纷扰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此安坐，闲谈论道，饮茶对弈了。”
“年轻的时候，总也是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情，那时候想着，往后总还有时间，总也还有机会，不着急去下棋玩乐，如是一推再推，终是没有了。”
公羊素王平淡道：“应帝求的霸道，心有所执，自不能清闲。”
姜万象笑：“心中所执，若无有所执，活着做甚？”
“素王公羊学派出身，怎么也开始说佛门这些话语了。”
公羊素王下一子，道：
“学宫六位宫主之间，多有磋商，大道唯一，不过只是一个【己】，儒释道，走到最后，有互通之处，所谓的修身，不过只是从这漫天的大道之中，遴选自己的。”
姜万象下一子，淡笑：“那霸道，如何修？”
公羊素王道：“那应帝见赤帝，是何道？”
两个人用问题回答，也反问。
姜万象思索许久，回答道：“赤帝，姬子昌，孤曾小看他，因为他曾经确实没有让人高看一眼的气魄和手段；而最后，孤敬佩他，而在这敬佩之余，孤羡慕他。”
公羊素王扬了扬眉，道：“羡慕他被逼迫而死？”
姜万象淡淡道：“你知道的，夫子，孤没有要逼死他。”
“赤帝之前所渴求的，都是寻到自己的归宿，寻求太平之下的清净之地，卸下八百年赤帝一脉的荣光给他的枷锁，卸下他的亲族，百官，百姓，天下人对他的期望。”
“孤给他。”
“只是最后，他却做出了，孤都惊叹的事情。”
“若姬子昌只是一个庸俗之人，便可以有一场富贵太平，有承载着这重担几十年后的清闲和太平日子，只是可惜，姬子昌，并非庸人。”
姜万象想着那在火中徐徐而去的身影，道：“能够承载这样的职责，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自己的选择。”
“像是个帝王了。”
“倒是素王，以你的武功，在事情出现之前，将赤帝带走，不是没有可能，你为何不去。”
素王沉默许久，回答道：“我不能折辱他。”
“更不能，让他埋葬过去的大愿变成一桩笑话。”
素王下棋，自身气机，隐隐然和姜万象的气息交锋，碰撞，纠缠，令这学宫之上，长空浩荡深远，素王拈着白棋，道：“来此之前，我曾经想办法询问了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拿出来了道宗在离去之前，给我等留下的一封信，我打开了那一封信上，看到只有一个字，革。”
姜万象道：“革，六十四卦之四十九。”
素王道：“是，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一卦的意思，只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了，革卦。”
“革故，方可，鼎新。”
“否则的话，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能长久。”
素王的声音顿住了，似乎又一次看到那炽烈着，走向自己道路和终结的赤帝，又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生机消散近乎于极限的姜万象，叹息道：
“【革】，我在这一日才知道。”
“这真是个，光辉万丈，却又何等血淋淋的文字啊。”
姜万象笑着道：“说的好，革故鼎新，岂能有不流血的呢？”
“当饮一杯酒！”
“想要不经历艰难曲折，不付出极大努力，总也一帆风顺的得到成功，终究只是幻想。”
这老迈的帝王落下了一子，气度从容已极，素王看着眼前这人，气魄从容，亦是有自己的道，终是询问道：“所以，应帝来此，夺一名分，为什么？”
姜万象道：“革故鼎新。”
他的手指白骨凸显，血管如一道腐烂的痕迹，带着深青色的轨迹，拈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如夫子所言，孤的性命，已不长久了。”
“大概只是这几日之间。”
“陈辅弼之死，犹如一柄利刃，直插我的心口。”
“插得极深，亦是极痛。”
“之后天下数年的鏖战，孤的性命如雨中烛火，我这一生，起于微末，以庶出之子，登临王位，四方征讨，终有此二分天下之局，算得一句痛快，可犹自未曾满足。”
“说来说去，只是不甘心而已。”
公羊素王道：“不甘心。”
姜万象眯着眼睛，道：“是啊。”
公羊素王下一子，道：“因为胜负？”
姜万象淡淡道：“因为没能倾力一战，而就要死去。”
“因为死在这天下大亮之前！”
“自不甘心。”
“所以，孤来此地，只求那气运入体，得最后一战的机会，我要做的事情，还没能完成，所以不能死。”
公羊素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和惊愕：“赤帝以气运燃火，烧灭八百年大势和大义，剩下的东西，炽烈火毒，污垢沉淀，名为气运，却掺杂了众生的欲望，最后的决绝。”
“那是毒，你若是想要驾驭此物的话，你会死得痛苦无比，死无葬身之地。”
姜万象从容道：“读书人，终究不懂得豪雄的心。”
“事已至此，我岂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姜万象轻声落子，道：“老旧的时代留在老旧，但是老旧的，往往也是被人怀念的东西，不是吗，素王，你我都是那个过去时代留下的人。”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梦，但是老东西也有老东西的坚持，看了一辈子的事情，做了一辈子的事情，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地打断，放弃的话，那我等一生所做所为，未免可笑了些。”
“我们是笑话吗？”
“当然不是。”
“老旧，是年轻人对我等的蔑称。”
“轻慢，是我等对年轻人的轻视。”
“究竟如何，总该要最后角逐出胜负和生死，才能够在青史之上盖棺定论，这天下纷乱了三百多年，这个时间太长了，实在是太过于漫长。”
“而现在，到了最后的时候了，三百多年乱世纷争结束的那一战，是我年轻时候的梦，当我老了快要死了的时候，终于可以看到。”
“我要抓住！”
公羊素王看着前面的姜万象。
瘦骨嶙峋，将要死亡，原本的贴合身体的袖袍都显得过于空旷，微微晃动着，犹如一头即将要枯死的龙，桌案上的烛火晃动，映衬着他脸庞阴影光明起伏不定。
像是一把朝着前方劈斩出去的，坚定锐利的剑。
“就让我来给夫子你看看吧。”
“无论是如何卑鄙，无论为此战而延续寿数，是如何丑陋，我都要继续走下去，姬子昌所做的，只是断绝了八百年的赤帝，而我想要做的，不同。”
姜万象落下最后一子，微笑如苍龙，低声道：
“就让这旧日时代，和所谓的年轻人们一战吧。”
“大地被陈腐的枝条和树木覆盖了，只有一场彻底的野火，把这一切都燃尽了，这一场火焰，需要的足够彻底，只有如此，那大地之上，才能够重新长出新的草木，那就是春日。”
“八百年累积的东西太重，不经历最彻底的痛苦，不可能成就真正的霸业。”
“不经历痛入骨髓的变革，不会有真正的太平。”
公羊素王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君王要做的事情。
姜万象道：“公羊素王，你说儒门的学宫之中，各位宫主，皆有自己的追求，也学习其余学派的理念，那么夫子可曾学青史。”
“可知历代朝廷在中兴的时候，诸多改革。”
“可知为何他们无法完成，可知道那些学究天人，才兼天地，也悲悯苍生的大才子，大名士们的改革，明明切中要害，为何不能成功？”
公羊素王看着眼前的君王：“如一把剑。”
“剑刃指着自己，极难。”
姜万象道：“是，还因为他们在【内】，本身便是高高在上的权贵，革故鼎新，如一个人，持拿利刃，却朝着自己挥刀，如何能成？”
“文正公，半山公，多少大名士的所谓革故鼎新，所谓的改革，才稍稍切痛，便即中止，说来说去，不过都是这样的原因。”
“革故不彻底，便是不曾革故鼎新。”
姜万象拈着棋子，低吟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人，读书人……”
“太软弱了，也不够坚定狠厉。”
“唯独暴戾的，彻底的力量，才能够完成彻底的【革】，只有将故有的一切尽数碾碎，然后才可以让这天下，短暂恢复清明，等待着下一次的大争之世。”
“而今，这个机会，来了。”
公羊素王看着姜万象，窥见了这帝王胸中的浪潮。
姜万象落下棋子，起身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十六七岁的时候吗？夫子，当然，你的年岁比我年长许多，你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都年少。”
“我们看着世界，我们觉得长辈和老一辈的人腐朽不堪，觉得他们不懂得我等的大愿，觉得他们只是被这时代和天下雕琢出的人偶，毫无自己的气魄。”
“我们不同。”
“我们有梦。”
“现在，我是那个老一辈的了，人生不过就这些时日，该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否则的话，若是年少的梦也腐烂，就彻底来不及了。”
“此战之后，孤会和秦王分出胜负。”
“若是他胜，自不必说。”
“若是我等胜了………”
姜万象的声音顿住，安静了许久，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我亦会死吧。”
公羊素王叹了口气，麒麟似乎懂了。
所有生灵都渴望着活下去。
没有例外，只是有些人，将其他东西看得更重。
姜万象拈着棋子，安静许久，露出一丝父亲的微笑，看着公羊素王，询问道：“夫子，观我儿姜高如何。”
公羊素王言简意赅：
“温醇公子，若在太平之日，当是仁德之君。”
姜万象大笑：“他亦是年轻人。”
“若我胜，就请夫子，看看他所开辟的太平吧！”
“老一辈，终究会如火焰烧得彻底，我会掀起时代之火，我会裹挟着所有旧日天下的力量，裹挟着所有的世家，残留的大名士和盘踞的那些腐烂的东西，去和秦王一战。”
“就由孤，背着这八百年天下的阴影和扭曲。”
“和李观一痛快厮杀，无论胜负，那些腐烂的东西，都会在这一场大战里面，被秦王这一柄利刃斩碎，只是最后的结局，就看这刃口会否崩断断。”
公羊素王道：“应帝的气魄倒是大，但是，想要借助秦王的锋芒来完成自己的霸业，你却不怕被反噬。”
姜万象道：“反噬，又如何？”
姜万象道出了自己的抉择，从容不迫：
“借秦王，去扫平天下。”
“若孤成，则孤死，秦王亦死，旧日世家，贵胄，那腐朽不堪之物一并为秦王和孤陪葬，孤下去，去和秦王喝酒赌斗，给这世人和高儿，留下一个浩浩天下。”
“若孤此计不成，则孤死，旧日天下，贵胄，那腐朽不堪之物，就为孤来陪葬，秦王活着，彻底踏碎这乱世的汹涌和八百年的阴影天下，留下一个得国最正。”
“无论剑刃是否崩断，无论谁赢谁死，也一定是一个。”
“畅快天下。”
公羊素王缄默。
姜万象道：“你读青史，还是不够。”
公羊素王道：“请陛下明言。”
姜万象笑：“若我说，青史不过只是说一句话。”
“什么话？”
“唯以刀剑开太平！”
“温和的低语是不能改变天下的，夫子。”
“唯独暴戾的，直接的，彻底的战场，可以碾碎沉垢，重新塑造太平的风骨，这一次，就让我带着这旧日时代奔赴这一场大梦。”
“无论我是否成功，我的梦，都会实现，所以，从这里看，孤已经站在不败之地，孤已经可以看到未来的太平之日，我所需要做的，就只是踏上那战场，去完成这一场大梦罢了。”
“世上不会有比起这样的好事情了。”
“老天也会眷顾我吗？”
公羊素王拈着棋子，不知道为何，有些下不去了。
下了几子，姜万象看着棋盘上的棋局，道：“夫子，这一局棋，您输了，年少的时候，你告诉我下棋对弈就如同天下大势，要沉得住心，看来，你沉不住。”
“哈哈哈哈。”
“孤亦是大丈夫。”
他起身转身，徐缓踏步往前行去了，白发垂下，淡淡道：“亦要以丑陋，不择一切手段的方式，走到自己道路的结局，彼时千秋青史之上，我等待着后人给我的评价。”
“今日一别，他日不会有再见到的时候了，就请夫子他日，再去看看这天下太平之日吧，我年少的时候，也在学宫之下见到你，那时候你我喝酒闲谈。”
“我和你下了十盘棋，却是每一次都败得很惨。”
“你说我的愿望只是一场梦。”
“呵………”
姜万象笑起来，他侧眸看着公羊素王，他说他要死了，但是在这个时候仍旧雄阔，面对着这号称传说之下第一人的儒门素王，他也只是带着些遗憾，疲倦，带着一种淡漠，道：
“终究不过儒生。”
“怎得懂我中原帝王王霸之道。”
公羊素王被帝王的气魄镇住了，只是姜万象走了之后。
麒麟忽然大叫道：“这家伙，刚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棋子悄悄更换了。”
公羊素王惊愕，再度去看，却见棋盘果然被动了手脚。
于是那慨然大帝的气度一下被打碎了。
年少时候的鲜活又重新出现了。
顽劣，英气，豪迈，狡诈。
素王想要笑，却笑不出来，那老迈苍龙，还是当年那个庶出的少年郎，那个在大树之下呼呼大睡，穿着草鞋，就说天下和未来的臭棋篓子。
还是他，却不是他。
公羊素王坐在那里，呢喃：“天下啊……”
……………
宇文烈远去，而老辣狠厉的贺若擒虎亲在此地负责着姜万象的计策，姜万象下令，言檄文，欲征中州世家，文武百官家族之人，前去共同讨伐秦王李观一。
百官畏惧，世家推诿。
这也是应该有的事情。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那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巧妙地在规则里面转变自己的身躯，得到利益，钻空子，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胸怀壮阔的志向却又濒死，不择手段的君王。
和征讨天下四十七年，早已看惯善恶，纯粹冷漠的兵家神将。
一个是制定规则之人。
一个是破坏规则之人。
姜万象于是下敕令，邀请那些反对的世家，贵胄前来赴约，那一日自有赴约者愤慨不甘，当众斥责姜万象，又有人借助饮酒的事情，表达自己的意愿，还有的说愿意帮助，只是他们只是寻常家族，家中贫寒，没有人力。
森罗万象，人心百态不一。
足以写下千百文字，无数妙笔文章。
学宫里的史家用了四个字记录此事的结局。
【为帝所斩】。
史书上记录，应国帝王在中州暴虐残杀。
短短数日，贵族世家，名臣大儒，为其所杀者一千七百有余，刀锋之下，诸世家百族，皆为先锋，愿参讨伐之战，应帝姜万象迁世家，贵胄入应国。
长风浩瀚，姜万象独步行赤帝皇宫之中。
在公羊素王和麒麟远在学宫之内的感知和注视之下，他从容不迫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握住了那残留的赤帝气运，姬子昌留下的东西，赤帝一脉留下的东西。
曾经光辉灿烂，至于今日腐烂不堪的存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气运扭曲着缠绕了姜万象的手臂，然后朝着上方蔓延，血肉之下，黑色的痕迹快速流转。
姜万象的气焰升腾，姜万象的心脏越发有力了。
老迈的麒麟和公羊素王，同时感觉到了那种，在八百年扭曲气运的冲击之下，踏出了那一步的姜万象。
天地为之震动。
纯粹力量和高度上，直踏足于武道传说的气息。
可是在公羊素王的感知之中，却自带着一种苍凉。
公羊素王轻声道：“人世如此，总说活得长是好事。”
“却也不见得。”
“活得长，故人皆如秋叶，被雨打风吹去了……”
老麒麟道：“这真的是武道传说吗？”
公羊素王轻声道：“算得独开一路，却并非武道传说，但是却也不会是寻常的大宗师了，这一股势如火，前溯八百年的气焰气运，剩下的东西，则被姜万象背负。”
“他求的是，最后一战。”
“不计代价。”
“为了大义赴死，为了大愿苟活……”
公羊素王饮酒，低声道：
“只是这短短几日。”
“姬子昌和姜万象，都死了。”
姜万象转身，应国大帝的笑意从容，他感觉到了扭曲的生机，那些历代的人心和欲望要腐蚀他，但是却被他从容的压制住。
应国大帝君道：“天下英雄相杀。”
“天下豪雄皆死。”
“李观一，朕，来做你的对手！”
“就以我等心中之火，为这天下，再续八百年风流意气！”

第81章 压岁钱
白虎的咆哮声音震动川野。
长枪肃杀，森然锐利，宇文烈的重枪刺出，裹挟的劲气犹如暴风一般，掀起重重叠叠的浪潮，只是一次顺势的前冲攒刺，就有百十个人被掀飞。
一名模样极美艳的女子惊慌失措，道：“将军！”
“宇文将军，枪下留情，妾身也是被家族世家逼迫来此，也有说不得的苦衷！”
“愿以身相许。”
“愿，愿为奴为婢，求将军……”
这女子模样极美，双目含泪欲泣的模样，犹如风中兰花，让人禁不住心中泛起涟漪，但是那柄墨色的神枪竟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连一丝丝的缓和都没有出现。
就只一瞬，将她刺死。
神驹一跃，从其头顶跃起。
神驹嘶鸣如龙，落于大地之上，然后迈步从容往前。周围树叶潇潇，宇文烈左臂抱着姬宁儿，看前方风光已变，山林秀美，水流潺潺，神将嗓音冷淡：
“再往前行，不过半日功夫，就是原本的陈国所在之地。”
“前方已是麒麟军势力范围。”
“你们两个，也可以不必跟着了。”
后面风起，一名道人，一名老僧踱步而出。
正是学宫之中道门和佛门的宫主，同样在九重天之上看到自己道路的道门紫阳真人，佛门中土活佛，宇文烈亲自护送姬宁儿和姬衍中，一路而来数日。
前方中州诸多势力拦截，皆被神威大将军凿破斩杀。
白虎之前，并无无辜。
紫阳真人和老僧因公羊素王之托付负责这一边的后路，本来打算等救出赤帝姬子昌之后，一起保护着撤离，如今姬子昌的抉择他们也知道，旋即便决定来护送姬宁儿。
只是未曾想到，本该是要灭口的宇文烈，竟是选择亲自相送，两人便潜藏于暗中相送，一方面以免和宇文烈相见，反生出些麻烦变数，二来暗中活动，除去一些潜藏的阴招和杀手。
紫阳真人拂尘一扫，嗓音平和：“将军义勇无双。”
“贫道佩服。”
宇文烈并未去看这佛道魁首。
他是入世匡扶天下的神将。
避世修行之人，入不得他的眼睛。
姬衍中双目隐隐有些血丝，看上去也比往日更为苍老衰颓，这几日来，他昼夜不息，只是握着自己的剑，戒备着周围。
或许，在这种整个天下纷争最极致的一点上，七重天的武道境界，已不能够算是可以扭转什么局面的力量，可他还是本能地做出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如果不努力做些事情的话，他的心神会越发焦灼和痛苦，若不做些什么的话，最后和姬子昌的交谈，还有赤帝姬子昌的决意，就会不断的出现在他的心中，带来一种一种隐隐的刺痛。
姬衍中道：“多谢宇文将军一路相送……”
老者嗓音沙哑。
宇文烈看着姬衍中，翻身下马，把手中的重枪插入地面，俯身，要将姬宁儿递给姬衍中，墨色的大氅垂下，那孩子在他怀中睡得安稳，只是在送出之时，小手抓住了神将铠甲上猩红色的璎珞不放开。
姬衍中道：“小公主……”
“我们到了，要走了。”
姬宁儿只是迷迷糊糊，却像是这个时候的所有孩子一样不松开手。
神将清冷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温和。
伸出手，将代表着平安和百战百胜的红色璎珞结摘下来，他的手掌也覆盖着暗银色的甲胄，将此物放在孩子的怀中，嗓音平淡：“既然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当做告别的礼物。”
姬衍中道：“她似乎很相信将军。”
“宇文将军不继续送她一送吗？”
宇文烈收回手：“不了，若我和李观一相见，则必有一战。”
姬衍中道：“秦王并非这样的人。”
宇文烈看他一眼，淡淡道：
“是我会出手。”
五个字，神将的傲慢和睥睨。
那种从始至终一以贯之的傲气就已经彰显得淋漓尽致了，姬衍中缄默，感觉到被震慑，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秉性温和宽厚，却也因此少有自己的决意。
古人说，有大才的人，就如同锥处于囊中，一旦动，自会破囊而出。
在这样的时代里面，风起云涌，波涛万丈。
越是冲突和矛盾激烈的时代，这些超凡脱俗的人就越会凸显而出，无论是陈辅弼，鲁有先，还是陈鼎业，姬子昌，到眼前的宇文烈。
秉性不同，立场不同，却皆耀耀于当代，名动于千秋。
君心如铁，行于乱世波涛之中。
和他们的清醒决意相比。
姬衍中的心中会有一种愧疚和自卑之感。
他终究宽仁，宽厚，也终究潜藏着软弱，平和时代的宽仁老者，在乱世波涛汹涌，抉择巨变的时代里面，便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定了。
宇文烈道：“另外，她也不再是公主了。”
“活下来的，不是公主。”
宇文烈的声音平淡。
“天下太平之战，若我等胜了，那么，她就在之后的太平时代里面，做她父母想要她过的日子就好；而若是我等败了，则自不必说。”
“最后一次见面了。”
宇文烈伸出手将姬宁儿的头发拨开抚平。
小娃娃睡着，迷迷糊糊怕冷。
似是甲胄的肃杀和凌冽让她感觉到了冷意。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避开了宇文烈的手指。
宇文烈沉默，摘下了自己的手甲，白皙修长的手指触碰了下孩子，然后收回了，他的眸子清淡平和：“陛下的天下偌大，容得下一介孩童，但是，却容不下赤帝的叛逆了。”
“姬衍中。”
“你好自为之。”
“告诉李观一，战场之上，我等着他的猛虎啸天戟。”
龙驹的鸣啸声音犹如墨色的龙，神将翻身上马，大氅翻卷如黑云，他坐在龙驹之上，玉冠束发，眉宇睥睨淡漠，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其他威胁的话。
只是一拉缰绳。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神驹转身，驰骋而去，此地山川之中，大氅带竹叶，龙马踏波涛，墨色重枪，撕裂乱世，神威大将军宇文烈，短暂的柔和之下，再度握着枪，驰骋他的结局和乱世。
看男儿，到死心如铁。
且试手，补天裂。
能否功成，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否是有在这乱世汹涌之中，抬手补天之决意。
不成，便死。
男儿勇烈，再不会有第三条道路。
宇文烈远去，一直被神将以白虎罡气保护的孩子忽然感觉到一种疏离和不安心的感觉，伸出手大哭起来，宇文烈没有回头，只是白虎忽然咆哮，声音清朗，震响于山川之间。
于是令这群山回荡，林叶潇潇，犹如告别。
姬宁儿忽又笑起来。
冷傲至极之人，即便是告别犹自如此。
紫阳真人缄默许久，道：“天星白虎，乱世杀星，宇文烈不死，他日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如同姜素，陈辅弼一样，在战场和乱世之中，找到自己的道路，踏足传说吧。”
“三百年乱世，至如今，将归一。”
“真是，这样的英雄们，若是在天下太平的盛世，他们应该是知己和朋友吧，天下太平，秦王和宇文烈彼此饮酒，姬子昌抚琴，陈鼎业做锦绣文章，陈辅弼和姜万象镇守天下。”
“可惜，可惜，看青史，只觉得乱世之中，开始热闹，后来凋零孤寂。”
“犹波涛万丈汹涌，不断撞击，这些乱世豪雄在这样激荡的波涛之中，也都会乘势而起，做出震慑古今的功业吧。”
“姬老皇叔。”
紫阳真人看着那边的姬衍中，唤了好几声，姬衍中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道：“紫阳真人，怎么了？”
紫阳真人看着这老人，眼底终究有些悲怜。
对于一个，没有乱世中豪杰气魄的老者来说，在短短的几天里面，失去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自己的故土，失去了自己的支柱和曾经，代表着【姬衍中】这个身份的一切。
他失去了过去，失去了这一生相信的一切，失去了这一生保护的一切，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这是一种残忍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些可在青史上烙印下痕迹的雄杰，不是所有人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仍旧有着仿佛钢铁般的意志，哪怕是千秋岁月里数得上的英雄们，也会有颓唐之时。
老和尚道：“……世外终究尚且有清净之所。”
“世俗之中，姬衍中已死，这孩儿托付于秦王，老友，你就随我等一并，出世修行，落个清净自在，也去看看他日的世代太平。”
姬衍中缄默许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微笑，道：
“好。”
他们一并往秦王之所在的方位赶去，其实在途中的时候，才知道，此刻的秦王并不是在江南一带，而是在江州城，此刻的时间，恰是秦王和姜素联手共同讨伐突厥之时。
原本天下乱世里的豪雄们一个个落幕。
如今只剩下两股气焰极盛者争锋相对。
已是刀剑显露，再无回旋之余地。
秦王所部，一方面需要戒备这位天下无敌的军神姜素，倒转兵戈，攻击麒麟军；一方面聚集力量，扫平陈国内部的污垢，同时讨伐陈鼎业。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才收服的陈国疆土，以及拿下的一半突厥草原，都是刚刚臣服于天策府和秦王，其中还潜藏着极为多不稳因素。
再加上姜素这位军神带来的恐怖压迫。
天策府的压力极大。
晏代清先生最近的怨气冲天。
连续经过了【伐陈】【破突厥】【诛帝】三战。
那几十万麒麟军是磨砺出了自己的兵锋和肃杀凌冽之气，皆百战悍勇之辈。
但是钱和粮也烧得太多。
后勤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
也吃粮。
倒不如说，打到现在了，钱不是很缺，粮食才重要。
尤其有后勤运输粮草的军队，这些后勤军团平日是要耕种的，如今开战状态，相当于缺少了一大批的劳动力，在这个同事，运输粮草的这些后勤兵团人吃马嚼，也是一种巨大消耗。
钱还有，粮食却顶不住一场决死大战了。
接下来要拼杀的，是真正两个【天下】。
金银的流通恐怕将会大幅度降低。
江湖是朝堂的映照，沙场是庙堂的延伸，但是在晏代清的眼中，这些三位一体，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件事情，如今也已快要三十的晏代清，从乱世之中磨砺而出，早已经明白许多。
三者一如，却又以经济金钱为中轴。
诸多变化，都可以从市场之上的细微变化，譬如粮价，譬如存量看出来，而现在的局面，就是各方面的交流迅速斩断，不在讲究什么往日的规矩，经济和市场货物不能流通。
一旦到了这个阶段，就是要玩命了。
晏代清微微吸了口气，他的眼睛凝重。
有如电火自脊椎划过的感觉。
“临战状态……”
他忽然后知后觉。
意识到了为什么商户遍及了天下的薛家，在陈国尚且未曾全部被拿下来的时候，就暗中开始，抛售在应的商户和产业，吃了许多的亏，却暗中唤回来了许多实业。
晏代清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文清羽的憋屈。
这位年轻一辈谋己第一人的奇才意识到了。
薛家那些有问题的人，被高升，调去了应国部分，那时候的陈国大战，应国平稳，被调去了应国的那些薛家有问题的人，都相当开心。
在这等开心的情况下，一边贪墨那边薛家商会的东西。
一边将薛道勇需要的东西，给弄回来。
如今局面渐渐紧张起来，彼处的薛家商会已经难以运转，皆已逐渐被应国控制住，而诸薛家商会之人也被处理，文清羽去拜访薛道勇，暗中提起此事。
薛道勇遗憾不已，道：“就算是那些人收下不干净，沾染了人命，也终究是我薛家的人，老夫纵是猛虎，虎毒不食子，怎么能亲手杀死他们呢？”
“让姜万象帮我除去这些人吧。”
那老人咬着茶叶梗，把茶叶渣滓吐出来，笑：
“难道文先生杀人，用自己的刀剑吗？”
文清羽咧了咧嘴，面不改色：“我用他们自己的。”
“让他们自己杀自己。”
老者愉快道：“你不服气了。”
“心态还是不够稳啊。”
文清羽：“…………”
微笑越发温和。
乱世的猛虎放声大笑，这个在自己的时代里重新开辟西域商路，让薛家的家产翻了几番的豪杰起身，拍了拍文清羽的肩膀。
文清羽：“何意？”
乱世猛虎微笑愉快：“年轻人，多练练。”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般情况下，秦王殿下下令，搜集陈国，草原突厥的金铁，似乎打算要铸鼎，然则铸鼎之事颇大，也颇为耗时耗力，甚至于将整个麒麟军的【福运】都调来了。
确确实实是从陈国皇室那里摸出来不少好东西。
秦王陛下的心情愉快。
江州城中，李观一凑够了铸造九鼎的材料，同时还把之前南宫无梦找出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有一枚九龙玉璧，材质极妙，还有几枚玉质的吉祥钱。
就是李观一打算给他义女的。
昨日翻找出来，今日把东西打包了，李观一打算写一封信，和姬子昌说说这些事情，总不至于每次都说，是他李观一贪墨娃娃的压岁钱。
咳咳咳，什么贪墨，义父的事情，那叫做贪墨吗！
这叫做，叫做暂时保管！
是的，只是为父给她暂时保管一下，往后肯定都会给她的，我啊，秦王啊，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借钱不还的呢？
李观一提笔写信。
“许久不见了，常文兄——”
“四方生平，你和嫂子可还好吗？”
“我终于为父母复仇，至少，是复仇了一部分，讨伐突厥草原，没有了后顾之忧，又将陈鼎业，送他终局，天下萧瑟，一恍十年过去了。”
“年少时候困住我的那一场烈火，如今可算是平息。”
“只是天下还没有平定，还有最后的一场硬仗和狠仗要打，我曾经觉得，世上只要太平，无论谁人都可以，但是后来渐渐知道，我们走到了现在，在最后有了这样的想法。”
“是对离去的同袍，还有对过去和自己最可耻的背叛。”
“我有一位老师说过，革命要彻底。”
“这不是请客吃饭的，这最后一战，一定要打，一定要打赢，只有这样，才能够重塑这天下，但是，我也知道，时代浪潮，终究有许多问题会再度出现。”
“但是，时代终究是曲折前行的。”
“大丈夫，岂能因此而畏缩不前？”
“彼时天下太平大定，你尽可以离去，去天下各处，去做你自己，不要做赤帝了，你就是姬子昌，或者说，如果觉得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束缚，就去做常文。”
“宁儿那孩子，就在我这里也好，到时候你带着嫂子四处玩，我就带着孩子习武，看着这地方，若是你们想她了，随时回来找我就可以了。”
“哼哼，不过要小心啊，孩子可是很亲人的！”
“尤其我！”
“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很受孩子们喜欢的，小心宁儿往后不记得你们啦，所以可不要跑太远，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不那么擅长照顾孩子。”
“不过嘛，有婶娘在，肯定没问题。”
李观一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他和姬子昌关系极好。
自数年前的那一场学宫大树下的醉酒。
至于如今，纵横一方的秦王。
他把压岁钱放下，又写到：“我给孩子找到了几件玉器，就当做礼物了。”
“咳咳，可不可以折算一部分的压岁钱什么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
“反正……希望太平天下的时候。”
“李药师和常文，还可以一起喝酒，我在那一棵大树下等着你，我们再大醉一场。”
“天下偌大，君可自去！”
“再不必受到拘束了。”
李观一把东西放下，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丝丝的血腥味道传来，秦王的眉毛扬起来了，冷然道：
“？？？谁！”
“阿弥陀佛……”
老僧的一声佛号，秦王看着那中土活佛和紫阳真人，然后立刻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姬衍中，还有，被姬衍中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
李观一的微笑凝固。
龙吟的声音几乎炸开。
姬衍中只见眼前一阵残影，秦王已出现在眼前，袖袍翻卷，双目微睁大，秦王的脸上有一种强制压制着的沉静，道：“……宁儿。”
他看向姬衍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姬衍中看着秦王，他用自己都不能够反应过来的，平静麻木的语气道：“陛下。”
“姜万象逼宫。”
“赤帝陛下，自焚，断了赤帝一系的法统。”
秦王的神色木着，道：“嫂子呢。”
姬衍中道：“文贵妃陪陛下一起走了。”
他抬起双手：“这是，他希望，您保护宁儿。”
秦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伸出手抱住了孩子的，他发现自己超乎寻常的冷静，脑海里面没有一丝丝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抽离感觉和淡漠感，仿佛元神在上看着身躯在行动。
姬衍中从怀中捧出一卷圣旨，摸了摸，老者道：
“这是陛下给您的圣……不。”
“这是，陛下最后的东西。”
秦王不动，劲气流转，这一卷卷轴展开来了，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十来个字了。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自此再不受拘束了】。
【药师，称皇吧】。
秦王安静看着这文字，姬衍中没有看到他的情绪波动，只是秦王小心抱着姬宁儿，孩子醒过来，看着他，忽然道：“啊，你是义父嘛！”
秦王看着孩子，道：“是啊，真乖呢，怎么知道的？”
姬宁儿开心道：“爹爹和娘亲说的对呢，真的有很厉害的仙法。”
“仙法？”
“嗯！”
姬宁儿用力点头，笑容灿烂：“爹爹和娘亲给我喝了一种很甜的东西，说是神仙给的宝贝呢，只要吃下去，就可以睡觉，睡醒之后就会看到义父。”
“然后，爹爹娘亲说他们要和我玩捉迷藏。”
“他们会悄悄不见，要我慢慢找呢。”
“义父义父，我找到你啦！”
“你那么厉害！”
“哼哼，一定可以陪着我找到爹爹和娘亲呢。”
姬衍中低下头去，温柔宽仁，却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的老者泪流满面，心如刀割，老和尚双手合十，不忍再听，紫阳真人只是叹息。
秦王嗓音温柔，道：“嗯，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姬宁儿认真思考，忽然笑：“有呢！爹爹说，还有礼物给义父你呢，他说义父你拿着宁儿好多好多。”
她让秦王伸出手，把一个东西神神秘秘地放在他的掌心。
秦王展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铜钱。
压岁钱。
他怔住了。
那些天下大势，天下汹涌，那些豪烈的，壮阔的，勇敢的，霸烈的东西忽然就消散了，他怔怔看着这一枚压岁钱，仿佛听到低语，感觉到质朴的情感。
愿君岁岁平安，岁岁安。
压岁，压岁。
秦王张了张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枚压岁钱，就仿佛是一把刀，那种克制的，压抑着的情绪如同洪流一般爆发了，他的心脏猛地蜷缩起来，痛得生疼。
身躯颤抖，眼角泪水控制不住落下。
可秦王却要咬着牙。
左右垂首，莫敢仰视霸主这样的模样，只有小小的孩子疑惑，伸出手，用手掌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义父，义父不要哭。”
“是哪里痛吗？吹吹，不痛不痛。”
“不痛的。”
李观一泪流满面。
圣旨被劲风卷起来，和秦王的信笺在一起。
【天下偌大，君可自去】
【天下偌大，君可自取】
不过只是一字之差，亦是此生，诀别。
秦王的视线模糊扭曲，仿佛看到了烈焰焚烧之中，火焰冲天而起，看到往日的一幕幕，盗墓，取财，霸主，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一年的大树下，那一场酒。
恣意轻狂的少年君侯，颓唐疲惫的中州赤帝。
在那一年的长风下，遇到了彼此。
烈火焚尽一切。
那犹自似乎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温和笑着道：
“在下常文，学宫弟子，见过兄台。”
“药师……”
他抬起头，在烈焰中微笑。
然后被烈焰焚尽。
“称皇吧。”

第82章 千秋之下，且共从容
紫阳真人和老和尚看着那边安静伫立着的秦王。
一股汹涌的势在秦王的身上涌动着，那种强烈的，精神咆哮的气息搅动了秦王的元神，拥有的朋友，拥有的知己，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切走向正轨的时候破碎开来。
风中呼啸，泛起涟漪。
紫阳真人缓缓抬眸，看着天穹之上，墨色的云气逐渐汇聚，碰撞，流转的长风激荡，隐隐化作了白虎，赤龙的模样，复又崩散。
紫阳真人心中震动。
武道传说的契机？！
他看眼前的青年，但是这等愤怒之火点燃的东西，终究熄灭了，武道传说，并非是靠着一腔怒火和激荡的情绪，可以踏破的关隘，若是如此的话，天下传说，岂会如此稀少。
姬宁儿伸出小手擦拭秦王脸上的泪水。
“不哭不哭。”
李观一咧嘴笑了笑，但是这一笑，反倒是鼻子越发酸了起来，只是抬手用袖袍胡乱擦过脸颊，就还像是当年那个走街串巷，不甚讲究的药师。
他看向紫阳真人和那活佛，道：“两位宫主见笑。”
紫阳真人道一句不敢。
眼前这青年已是当代独步，千古霸主级别气魄的人物，只是，这天下纷争到了太平之前，便正是这往日难得一见的英豪们厮杀。
老和尚道：“素王犹自还在中州之地，学宫的遗址还在那里，我等也要回去陪着素王了……”
“老友你。”
这位中土佛门第一人看向自己的朋友姬衍中。
姬衍中似已思考许久，他安静坐着，忽而开口，道：“秦王陛下，这孩子，是子昌和他妻子最后的血脉了，如今天下纷乱，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借用他的名义，搅动这乱世的风云。”
“他在生死之间，最相信的就是你。”
“宁儿，就拜托你了。”
秦王看着这位老皇叔老前辈，他明白了姬子昌的决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抱着姬宁儿，郑重道：“今日之后，她便是我的女儿，我对着皇天后土起誓，我会用我手中的剑来保护她，天下偌大，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她是常文兄弟和文家嫂子的孩子。”
“今日之后……她便唤作常宁儿。”
姬衍中道：长乐，常宁，是太平之日的好事情啊。”
他伸出手摸了摸姬宁儿，这位宽厚老者终究没有久留，拒绝了秦王让他在这里安住的请托，也没有再去看看那个弟子越千峰，只是道：“中州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过去。”
“和你们比起来，老头子终究是个老头子。”
“心里面软，没有你们的那种决断，面对着这天下的大势波涛，我做不出那么干脆利落的决断，索性，就和老和尚，老道士一起，回学宫里面去……”
“至少，我想要回自己的故乡去。”
“回家去。”
姬衍中勉强笑了笑，辞别了这里，和紫阳真人，和老和尚一起赶赴回中州学宫，前去寻那孤身一人留在学宫里面的公羊素王和老麒麟。
学宫诸位宫主，不知道多少年同修。
彼此之间情谊深厚。
公羊素王孤身在内，他们心中，自是担忧。
只是三人急行赶赴回去的时候，姬衍中却和那两位宫主分离，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紫阳真人站在山峦之间，看着那一道自言饮水却顺势离去的身影，缄默许久。
再转过头去，看到和姬衍中的私交很好的老和尚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没有回头，于是唤道：“老和尚，姬衍中，老皇叔不知去哪里了。”
老和尚回答：“知道。”
紫阳真人叹息一声，道：“赤帝一脉灭亡，姬衍中他自幼生活在那里，他的过去也结束了，人在遭遇巨变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没有那么冷静。”
“我担心他情绪低沉，做出什么昏了头的事情。”
老和尚道：“你能替他撒尿吗？”
紫阳真人道：“老和尚勿打机锋。”
老和尚兀自往前走去，道：“他不和我等同道而行了。”
紫阳真人道：“可悲，可谈，可惜。”
他忽而长啸一声，一口纯粹的道门真元，气息雄浑，声如穿金裂石，冲上云霄之上，朗声道：“公无渡河，公无渡河！”
“公渡河死。”
“将奈公何？。”
并无回应，紫阳真人叹息许久。
只见得了山峦重重，却见得云深雾重，竹林潇潇，莫名安静，不见得那宽厚老者。
姬衍中只是闷头而行，却不知道去了何处。
七重天的境界之下，他的宗师武功，不能够在这个乱世之中改变什么局面，但是却也是可以看到那些顶尖人物的一个水准，施展身法的时候，当真犹如赤龙盘旋。
一路狂冲。
不知道去了何处，恍恍惚惚，已见到了无数炊烟。
却已经抵达了一座小镇里面，姬衍中怔怔失神，他看着在天策府治下的这小镇，不知道怎么就走进去了，来往的人见得了他的模样，倒是关切他。
这镇子里一个青壮见他白发杂乱，眼睛有血丝，担忧老者，于是邀请老人回家中稍坐，把农具放下来，喊着家人去取出粗米饭和些酱菜，出来招待这位老人。
这青壮汉子是猎户出身，因为原本山林都是属于各大世家的，里面的飞禽走兽游鱼自然也是世家的，他只能偷偷猎取些东西，哪怕卖也只能以极为低贱的价钱。
只是饥一顿饱一顿过日子罢了。
更不要说有家有室，建造屋子。
本来过得日子不好，这些年里因为麒麟军的新政策，分了田地，也可以根据时令前去射猎，生活一下子好了起来，如今又娶了年少时候的青梅竹马为妻，有了孩子。
“打算着，之后便把这弓箭技艺教给她，也让她去秦王陛下的公塾里面，听说有一位侯中玉大宗师的养气散丹药，适龄的孩童都可以领，还有专门武者教导武功。”
“是【麒麟军第五套基础武功】。”
这汉子招待姬衍中吃饭，闲聊起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显而易见，对现在的生活充满一种喜色，眉飞色舞，道：“陛下亲自给取了名字，叫什么……”
“什么雏鹰展翅！”
“嗨，你看着这个名字，多气派！”
“真好，又威风，又让人觉得有力度！”
忽有客人来，却是一同组建的射猎队的汉子来寻他了，他便起来去招待，他的妻子正在做菜，因是猎户，故而家中倒是不如何缺肉。
肉是以土法风干的，很有滋味。
姬衍中看着这青菜，粗粮饭，还有些风干肉。
对皇室来说，算是简朴。
但是对于小镇百姓来说，这是过去十年二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了。
尤其是，还有来历不一般的术士大师传承的丹药，有剑狂慕容龙图亲自去芜存菁的【武典】，有宗师级别武者西门恒荣在摩天宗传遍陈国北地的经验里摸索出来的基础入门功夫。
可以识字，学习术数。
并且打开了上升的道路。
这种种都散发出一种勃勃生机。
姬衍中看到了未来，他也忽而想到了许多的东西，想到了姜万象，姬子昌，想到了宇文烈对他说的那些话，老者的眸子垂下来。
‘另外，她也不再是公主了。’
‘活下来的，不是公主。’
‘陛下的天下偌大，容得下一介孩童，但是，却容不下赤帝的叛逆了。’
‘姬衍中。’
‘你好自为之。’
姬衍中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意识到，自己需要背负的东西，亦是足够的沉重，是否要顺着姬子昌的希望，去将最后的赤帝一系传说斩断。
他缄默许久，听到了细细的声音，姬衍中抬头看去。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孩子。
那猎户显然极疼爱自己的女儿，请托镇子里面的木匠，做了这么一个很好的椅子，让才三四岁的孩子坐在里面，不会落下来，此刻那小桌子上还有个小托盘，用木碗放着米粥。
小女孩握着木柄勺子，努力地自己学着吃东西。
抬起头，一双眼睛亮莹莹的。
因为只是普通百姓的孩子，所以虽然年岁比起姬宁儿更大一两岁，但是看上去，其实都差不多大的，姬衍中的心中生出一个念想来。
以这孩子，代替姬宁儿。
将赤帝一系的最后痕迹，掩藏吧……
姬衍中缓缓起身，走到了那孩子的身前。
孩子好奇看他，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脸，是用手掌握着木柄勺子，有点像是握着匕首一样，横着舀，不少的米粒滴落下来，黏糊在衣服前面的一个兜布上，眼睛亮亮的。
姬衍中缓缓伸出手，按着这孩子。
“抱歉了。”
“孩子。”
………………
“哈哈哈，好，发现了一头大野猪，这孽畜，出来破坏田地，也会攻击过路的普通百姓，哼，咱们盯了他多少时候，总算是露出马脚！”
“也已经六月，秋收之前把它弄死，也可去麒麟军那里领赏，算是【除害】，皮革，牙齿，麒麟军要，肉给乡亲们分一分，虽是没有骟过的猪，但是多少算是肉！”
“哈哈哈，好，你们之后把兄弟们召集起来。”
“咱们就做这个为民除害的事情！”
那汉子和好友们聊完之后，就笑着回来，道：“哈哈，老先生，不好意思，咱们有事儿耽搁了，您瞧瞧我这，一谈起这事情，就容易忘记其他的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那老者忽然不见了。
先是怔住，茫然。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也不见了的时候，这才面色大变，心中一个咯噔，担心遇到了那采生折割之辈，心中焦急，本想着自己就在门口，可那老者竟像是有神仙本领似的，一下就不见了。
扑过去，口里大叫：“我孩儿……”
可扑了两步，被桌子遮掩住了的视线展开，这才看到。
自己的孩子就在地上站着，外面披着的那一套，这个年岁的孩子穿着外套给拿走了，只是穿着一身里面的衣裳，只是却又不觉得冷，手里拿着个珠子。
那汉子道：“翠儿你没事，这是……什么？！”
那孩子疑惑，道：“刚刚，那爷爷走，给我这个。”
“唤了娘亲给我缝的衣裳。”
这猎户虽只是贫苦出身，却也是认得东西的，见到这珠子圆溜溜的一个，澄澈明净，里面似乎有一团火在烧着，显然是好东西，却道：“你拿来。”
孩子瘪了瘪嘴：“是那老爷爷给我的！”
可这猎户却不管，只是从孩子手里拿走这东西，也不惯着这四岁女儿，往外面奔出，大声喊道：“前辈，老先生，你东西落下啦！”
“请回来把东西带走，那件衣裳就给您就是。”
可就算他嗓音很大，声音传出去，也渐渐平息下去，眼前所见到的，只有远处群山，还有最近正在往外面大道修的小路，哪里还有什么人来回应呢？
这汉子捧着这一枚珠子站在那里，倒是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
姬衍中在迈步而行。
每迈出一步的时候，袖袍翻卷，就已是掠出去了极远，他怀里有那个孩子的外衣，又拿了些干草，稻草，填充里面，看上去像是怀里抱着这个孩子了。
他说抱歉，是因为那时候他真的有想要拿着那孩子当做替身去死的，历代青史之中，帝王将相们的替身和替死之人，不知道多少，多少所谓的明君豪雄，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是为履行赤帝的遗愿，为天下开天平行第一步。
这样悲壮豪迈的事情。
只是以寻常之人性命为代价，这似乎并不是值得犹豫的事情，真的血肉之躯，自然是比起稻草更为容易被信任，外面的人没有多少见过姬宁儿，做些手段，瞒天过海，不是难事。
但是，姬衍中终究只是个软弱，敦厚，却又心善的普通人。
哪怕是青史上那些豪杰和枭雄眼皮不眨一下就做到的事，老者还是下不去手，他只是拿走了衣裳，因为自己先前浮现出的心思和想法，感觉到绝大的羞愧，将自己身上一枚珠子留下。
在秦王的治理下，那一枚珠子只是个，值钱却又没有那么值钱，不至于犯禁的级别。
而且里面带着一股柔和的火元。
可以给那被带走了外衣的孩子保暖，以免着凉。
姬衍中抱着这个‘孩子’，眸子垂下，他深深吸了口气，终究迈步，奔赴向了自己的家乡，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理念，以及赤帝姬子昌最后的托付。
应国大帝驾驭八百年之气运，又行诸残暴之举动，斩戮世家，贵胄，将剩下的各大家族的年轻人驱赶着进入应国疆域，宇文烈归来之后，只是半跪于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道出。
贺若擒虎勃然大怒，道：“匹夫，安敢如此！”
“汝岂能知天下人之心。”
“定有无数人觊觎那所谓公主，想要借助那赤帝血脉，再掀乱世，你此刻怜悯一介女流，他日天下火并死去多少人，你不怜悯他们？！”
宇文烈冷目看着贺若擒虎：
“一介孤女斗容不下的怜悯。”
“也来说他日天下？！”
贺若擒虎大怒，他虽然战场上曾救下宇文烈，但是他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情的战将，和宇文烈的脾性根本不对付，几乎要忍不住拔刀和宇文烈打斗。
“罢了。”
应国大帝开口了。
这两位名将都止住动作，应帝道：“只是一介孤女罢了，然宇文终究未曾斩草除根，算你大罪，本该重罚，如此大事，当斩首示众。”
“然如今变局，你的头颅就先寄存于脖上，等你战场上建功立业，再说。”
轻描淡写，这样的事情就被掀开了。
贺若擒虎遗憾，只是心中多少有不甘，大军裹挟着世家私兵往前，不日就要抵达应国的时候，这一日军营却忽然有躁动不已。
有人来营中。
两名大将外出探寻缘由。
却见地上倒着许多披甲士卒，还有几个战将口喷鲜血，奄奄一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石头上，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风吹拂过去，老者的鬓发微垂下，带着一种颓唐之感，贺若擒虎道：
“姬衍中……？！”
他看向宇文烈，而后看着姬衍中。
应帝察觉到了什么，踱步而出。
姬衍中来到这里，这老者看着那应国大帝，他感知到了应帝身上的，那种属于八百年赤帝时代的气运涌动，姬衍中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变化，最后却也只是轻声道：
“逆臣贼子。”
“我国已亡，岂能够和你这等叛逆共存于天下？老夫姬衍中，今日来此，不过只是要为国家复仇。”
姬衍中抱着怀中的孩子，他忽而往前了。
龙吟声音当中，赤龙的法相再度彰显出来，七重天的威势，在第一时间冲破了军阵的前面一部分，那些穿着铁甲的兵士，不是他的对手，都被他一抬手，一顿足，抛飞出去。
宇文烈握着枪，贺若擒虎也看着那老者忽而冲来了。
两名神将都看到了姬衍中的决意。
“愚蠢啊……”
“可惜。”
他们一并出手，姬衍中冲到了最后，到了应帝身前，被宇文烈的重枪，贺若擒虎的马槊贯穿了身躯，这老者止住了身躯，站在那里，嘴里鲜血淋漓，他看着那肃穆的应帝。
两位神将把兵器抽出，宽厚老者的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献血淋漓落下，把这一身早就已经污垢许多的袍服染成了赤色，滴落在地上，即便是宗师，亦是气数已尽。
周围则是成千上万的士兵，握着长枪，弓弩，缓缓逼近。
兵锋烈烈，一位七重天的武者，闯阵有两位顶尖神将坐镇的地方，犹如赴死一般的惨烈和愚蠢。
应帝俯瞰着他，道：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姬衍中的白发散乱，早已经染血，他的双目失神，看着应帝。
忽而开口。
一口含血的唾沫吐在应帝的皇袍上。
“我呸！”
姬衍中这个宽厚的，没有什么脾气也没有什么气魄的老者，做了这辈子最后一件，足够气魄的事情了，周围的兵戈发出肃杀的声音，他却抱着那‘孩子’，轻笑，大笑。
双目失神昏沉。
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往外面走去了，诸位的刀剑长枪结阵，本来是要刺杀进去的，但是却被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拦下了，亦或者，是被应帝拦下来。
于是这些长枪兵马就只能朝着后面，缓缓撤退了，只能够看着那衣袍染血的老者踱步，看着那嘴角的鲜血落在地上，看着他脊背笔直，抱着孩子，走出营外。
应帝，宇文烈，贺若擒虎缓步跟在后面。
那些被押着的，中原的其他世家，还有这军中的其他骁勇战将们也都跟着，看着那白发染血，浑身狼藉，自姬子昌死后，就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休息的老人，往前走去。
地上都是是血痕。
按照着行军的习惯，此营是背靠山崖而建立，以免被偷袭。
外面是一座山崖，山崖下则是有大江，如今盛夏，水拍江岸兀自不绝，姬衍中浑身染血，一步步走到这里，他看着山崖，抱着‘长乐公主’，上为长空，下为江崖。
姬衍中哽咽道：
“老夫，不能讨伐国贼，然君王之血，岂能苟活！”
“长乐公主，你，你是陛下的血脉，亦当殉国！”
有出身世家的大将，还有军师忽而大惊道：“不好！”
“他怀中是长乐公主，他是要……”
老者抱着‘孩子’呢喃：“常宁，长乐。”
他的眼底还是宽仁的神色，然后转身，看着那应帝睥睨，白发苍苍，忽而并指一指，怒喝：“姜万象，我恨不能有神通武力，搏杀你于天地之间，然你如此行为，定不得善终！”
“我在九泉之下瞪大眼睛，看着你，看你的结局！！！”
应帝道：“好。”
姬衍中大笑苍凉。
然后看着应帝，然后在万军之中，抱着长乐公主，在千军万马，中州世家贵族们的眼中，跳崖殉国，他浑身染血，落入波涛之中。
代表着赤帝一脉，就此全部断绝。

第83章 名望与裂变
姬衍中的决绝，让整个应帝大军中营的人都惊动了，尤其是被裹挟着的那些世家，他们是知道的，姬衍中素来以宽和为人所知，如此宽仁老者，为何在最后爆发这样的决绝？
一名世家之中的年轻人脸色挣扎扭曲。
忽而叹了口气，摘下发冠，道：“赤帝一系，我辈世食赤帝之禄，功名官爵，不曾少了，今国家衰亡，你我之辈，安能如此爱惜几身？”
言罢不顾周围同族长辈的面色骤变。
披头散发，跃下山崖而亡。
复又有二十余青年跃下赴死。
惨烈的氛围让握着长枪大刀的应国士卒都神色变化动容，贺若擒虎知道，人并非是简单的善恶，坚定和软弱那么简单，九重天的神将，目力极远，看到了那血泊之中漂浮的尸骸。
看到了穿着女童衣裳的公主，和姬衍中。
贺若擒虎这等境界，一眼看出来那不过只是稻草人。
但是见到君王如此，他缄默许久。
【赤帝之女】的身份已经死去了，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忽而有人低声喊：“公主还在，还在，或许有救……”
“带入宫中，也是正统名分的……”
贺若擒虎摘下弓，拉开弓弦，玄兵级别的战弓鸣啸，纯粹元气汇聚成一枚箭矢，好神将，只一张弓，一射箭，箭矢贯穿数里距离，直接将姬衍中和那女童的‘尸骸’射爆。
赤帝之血染红了河流。
在神将的气焰之下，稻草瞬间消失。
姬衍中和‘姬宁儿’之‘血’混在一起，被河流汹涌冲散开来，贺若擒虎眸子平静，无悲无喜，只是，在这波涛大势之下，彼此皆无什么选择。
如此的话，就算是之后有擅长潜藏搜寻的高手，也再寻不出什么。
彻底的死亡，也是一种温和怜悯。
就让我送你最后一路，姬衍中。
那些世家低语的声音，还有应国军队里面的将领们的想法在瞬间凝滞住了，只有江流汹涌，只有风中的烈烈肃杀，还有被贺若擒虎拦截的江涛继续拍打河岸发出的声音。
‘生于八百年的赤帝世家，当真悲怆’
贺若擒虎放下了弓，半跪在地，道：
“陛下，姬衍中并姬宁儿自尽。”
“末将担忧其不死，已诛杀。”
应帝看着这位老将，摘下自己的战袍，道：“赏。”
贺若擒虎道：“谢陛下。”
他起身双手接住了应帝的战袍，应帝安静注视着波涛，然后收回视线，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本营，他脚下踏着的地面上，自是鲜血淋漓，也不回头。
史载，贺若擒虎狠厉，亲诛赤帝血裔，姬衍中并长乐公主跳崖自尽之后，仍以重弓重箭射其躯体，辱没之，这位肃重神将，名声便多添加了许多的狼藉。
应国的大帝则是从容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他没有遮掩和压制消息，将姬子昌，文婉儿，姬衍中等人的事记录于青史之上，去流传于天下，更不曾以文字，将那些给姬子昌做传的读书人下狱。
甚至于亲自去翻看了这些传记，最后将做传的年轻人唤来，道：“你写的不够啊，吟诗作曲的文字，怎么能写得出这样人物的凛然烈气呢？”
那年轻人怔住。
毁誉参半的应国大帝低笑着，在灯烛下看着那几张泛黄的纸张，道：“你该要写，姬子昌之恐惧，姬子昌之眷恋，姬子昌之决绝，还有最后他的那一把火。”
“赤帝是名姬子昌，但是姬子昌不该是赤帝，他拼却最后撕裂的枷锁，等到他死了之后，却要让你们这些读书人，跪着双膝又奉上他的身上。”
“他不该是这样的待遇啊。”
“把他写成了这样刻板雄烈的君王。”
“又和这千年青史上那些神像，有什么不同呢？”
应国的大帝将这些手稿平淡的放在了火烛上，任由烈焰将这些文字吞噬了，火焰映照他的眼睛，道：“孤怎么会，被这样刻板如雕塑的人，将了一军呢？”
“重写罢。”
那年轻人壮着胆子道：“陛下不怕天下人称呼您为叛逆吗？”
老迈的君王大笑：“孤曾听闻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有此气概，岂能够一直把前朝之人当做正统，难道世世代代，就只是他们能为君王吗？”
“叛逆？”
应帝淡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天下，岂能有覆灭前朝，更为得国之正吗？”
………………
而姬子昌，赤帝一系的剧变，犹如长风波涛，在之前，中州的消息都被应国大帝和两位神将压制住了，没有谁敢，也没有谁能够有能力去把这些消息传递出去。
应国大帝离开。
这些消息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速地掠过了天下。
传递到了江南的时候，也恰好是秦王要求为姬子昌取谥号的旨意抵达的时候，天策府的众人缄默许久，那位中州一系的礼部大名士曲翰修也安静了很久。
然后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南翰文多少有些担忧这个老者，虽然这老家伙看似正经，实则颇有些小心思，还蹭他许多饭菜吃，但是也自有三分风骨和心境。
他提着些东西去拜访曲翰修的地方。
敲门许久之后，那老头子还是不回应。
南翰文心里面压着石头，一脚就要踹门，就在他要踹门的时候，那大门却打开来，里面一个小小书童——虽然说，曲翰修这老家伙穷到了经常来蹭饭，但是又在很多地方讲究。
比方说文房四宝的水平。
比方说一身衣裳的制式。
比方说，堂堂大儒名士，怎么能够没有书童？
南翰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曲老先生呢？”
小书童道：“曲老去吃饭了，鸭血粉丝汤。”
南翰文呼出一口气，失笑骂一句：“老家伙，胃口倒也是还不错，白让我担心了。”说着就要把已经放下来的礼物都拿起来，打算直接带回去。
所谓上行下效。
秦王陛下的节俭美德，有如病毒一般在整个天策府扩散的趋势。
那书童讶异，然后道：“是南翰文，南学士吗？”
南翰文疑惑，道：“是我，我之前没有来过，你为何认得我？”
那书童回答道：“曲老今日出门之前，曾与我说，若他走之后，有一位年岁比起他稍少十几岁之人来这里，然后口中还颇不客气，带着礼物，临走又要把礼物带走的人。”
“便是南翰文先生了。”
南翰文的嘴角抽了抽。
那书童却只道让南翰文在这里稍等一等，他自己回去了暂租的屋子里面，不一会儿，就又捧着东西走出来了，道：“这是曲老给先生的信。”
南翰文的心中一沉，把东西放下来。
那书童就趁机。
遵照曲翰修之前拉着他耳朵说的要求，立刻就把南翰文带来的东西拿在手里，蹭一下往后调回院子里面，把门关合，警惕的像是流浪的小黑猫一样盯着南翰文。
但是，这位因为经历而节俭惯了的南翰文却没有在意这个了，他打开信笺，只是看了几眼，就已经面色大变了，什么都顾不得，只是转过身去，朝着那熟悉的地方狂奔而去。
中间还摔倒了一次，却不顾，爬起来，踉踉跄跄奔跑。
手掌攥紧了那信笺。
【南小子，你应当是来寻老夫，哈哈，小子往日嘴巴老实，心里面却桀骜，如今倒也算是关心老夫，哈哈哈，不错，不错，所谓礼，当发自于内心】
【你算是个有礼之人】
【赤帝陛下已去了，你难道以为老夫会去殉国，或者说为陛下尽忠吗？说实话，这是不会的，我年少的时候，修行儒门的典籍，学子路先生，刚直勇猛，践行己路】
【后来发现，诸多事情，大多不由人】
【悟到了一条真理】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已经腐烂的赤帝一系，不值得老夫去死，君子之死，岂能够如此简单呢】
【老夫倒是有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我第一次吃那什么鸭血粉丝汤的时候，你我交谈，我说当日，老夫被秦王陛下那一句，请天下赴死而震动，因兹而慌乱失措】
【是因为只是破坏的话，天下陷入毫无秩序的混乱之中，百姓更如刍狗，更无半点的太平日子可言，但是秦王陛下的秩序也在同时铺开】
【断决过去，开辟太平，鼎定天下，才是正道】
【只是……】
南翰文脚步匆匆，他在这个时候，却恨自己不是那些高明的武者，没有那种身法和手段，还得靠着这两条腿。他冲出街道，前面的人好多。
秦王的治下，尤其是江南这个最早推行政策的，实在是繁华。
有下学的蒙童，笑着谈论着今日要做的事情；也有买菜的老人，有谈笑着进城的男女，热闹的红尘犹如长河，把南翰文阻拦住了。
“借过，借过！”
“抱歉，请让一下。”
“让一下……”
南翰文夫子在人群里面，逆着这人群往前面穿行。
可是红尘如同长河，却拦在他的前路上，心中焦急，进不得。
而在那街道的小巷里面，还是那个摊位，热热闹闹的，店家看到了那个老人又来了，倒也不是他的记性好，虽说做这样的买卖的，都得要记住来往的客人，说实在的，记性差了不行。
可是如今人来人往的客人太多，若说是能够把所有的客人都记住了，那也实在是不现实得很，但是他对这个老人记忆很深。
他实在是太特别了。
一方面是他那种一丝不苟的老顽固的气质。
是那种饱读诗书带来的学识之感。
一方面是他极为固执守旧，每次来此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从不曾变过。
最后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那老者都要穿着一身，在这时节看着就热的衣裳，这几个特点，让他‘脱颖而出’，说实在的，想要忽略过去都有些做不到的。
于是店家擦擦手，迎上前去，乐呵呵道：“老先生来了。”
曲翰修一丝不苟，道：“嗯。”
店家道：“还是老样子？”
曲翰修微笑看着外面的街道，道：“不。”
他看着店家，道：“今日来点新东西。”
店家愣住，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道：
“好嘞，您稍坐。”
店家麻利的上了一碗萝卜老鸭汤，一碗米饭，一叠咸菜丝，倒也是爽快下口，曲翰修一丝不苟地池着，却见到那边一桌老少，似是刚从别处来，听说话，却似是别处口音。
第一次来这江南之地，对这里的特色吃食，不那么熟悉。
从穷苦地方出来，却又到了繁华地方的孩子，往往倔强，却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影响，总也觉得什么人都在看着自己，都在笑话自己，自然就会有许多局促的感觉。
越是局促，越是做不好。
正在他急得头上冒汗的时候，却听得一声笑，身子都紧绷了，却听到了一句乡音：“不是这样吃的。”
他愣住，抬起头，看到一个老人笑呵呵看着自己，口里用的是自己家乡的话，甚至于算得上是附近的口音，不由得多出了许多的亲近感觉。
那孩子疑惑道：“你，你也是赵县五里屯那里的人吗。”
曲翰修笑：“你和你爷爷离开家乡是……”
孩子和他爷爷对视一眼，那比起曲翰修要小不少的男人道：“啊，这，是孩子他有出息，解开了墨家夫子们留下的那些谜题，那位墨家夫子留下谜题离开之前，说是能解开的话，就有墨家机关的天赋，可以来这里试试看。”
“秦王陛下说读书有用。”
“所以，就带着孩子来这里试试看。”
“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总不能让孩子和俺们一样，在土里面刨吃的啊。”
“就是今儿才来这里，没见过这儿怎么吃，倒是闹了笑话。”
曲翰修笑：“有什么好笑话的？”
“世上这样大，哪怕是你是天才，拜访名师，学到了像是我这样，头发都白了的时候，也有很多东西都不懂的，不懂却又害怕别人说你不懂，然后不去问，就永远不懂了。”
“可问了的话，不就会了吗？”
那孩子下意识道：“可是会被笑话啊。”
曲翰修笑着道：“笑一笑又怎么样？”
那孩子愣住。
曲翰修道：“我们就是不断被笑着才往前走的，想要学怎么吃吗？”
那孩子迟疑了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也不顾这些衣裳上的破补丁了，认认真真一礼，道：“请先生教我。”
曲翰修得意的笑起来，抚须道：“孺子可教。”
“你想要学的话，我就教你。”
老者拿着这饼子，眉飞色舞地讲解，道：“这饼子呢，可以空口吃，可以泡着吃，怎么吃都可以，就拿起来放在嘴巴里咬就行啦。”
“还有的人，会空口吃，吃饼子里面粮食的香味。”
“然后掰下来一点点，放在鸭血汤里面泡着吃，吸饱了鸭子的味道，吃起来，像是鸭肉，却又不是鸭肉，颇为妙。”
“另外，我还有一个从一位小先生那里得到的绝妙的吃法。”
曲翰修眉毛扬了扬，得意洋洋拿着半个饼子，把饼子竖起来，就在中间柔软的饼身那里戳了戳，然后用力一捏，捏出了个空洞
然后把鸭血，鸭杂，还有腌渍的萝卜一起放进去，递给那孩子，孩子咬了一大口，入口的时候，坚韧有麦香的饼身，柔软的鸭血，脆爽的鸭杂，萝卜，各种口感都出现了。
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又啃了一大口。
曲翰修抚须得意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那孩子用力点头。
“所以，不要害怕问，不要害怕不知道的事情。”
“你如果不开口的话，就不会知道这样美妙的机会了。”
“脸面，重要吗？”
那孩童怔住许久，道：“可是总也有人不愿意开口的。”
他沉默了下，道：“若是可以把这些东西和秘密都记录在一本书里面，告诉所有人，那就很好很好啦，哪怕是不能开口的人，也可以从书里面学会很多。”
曲翰修笑着问：“你叫做什么？”
孩子回答：“宋大。”
曲翰修道：“这名字太粗糙了，不合乎礼数。”
孩子就起身一礼，道：“请先生教我。”
曲翰修怔住，大笑：“你倒是个有趣的性子，难怪能解开墨家夫子留下的东西，好吧，那老夫给你个名字……”曲翰修抚须，思索许久，道：“古来英豪，应星而生。”
“你便唤作宋应星罢。”
“群星列宿，长庚星为辰星启明，正照亮黑夜，就希望你可以如你所言，写出这样一般包罗万象的书卷。”
“唤作宋应星，字长庚。”
那孩子恭恭敬敬道谢了，曲翰修笑着离开，看着天地之间的风景，脚步从容，走到了江南城池左近一座湖泊那里，老者看着湖泊，神色温暖平和，起身缓缓踱步。
南翰文踉踉跄跄奔到了那吃饭的地方，不见曲翰修。
店家认出来他，道：“是南先生。”
南翰文道：“曲老来过吗？”
店家笑着道：“来了，来了，才走一会儿，对了，他给你点了些东西……”南翰文怔住，看去的时候，只是见到常常坐着的地方，一碗鸭血粉丝汤。
南翰文怔怔失神，双目泛红，转身迈步，踉跄奔出。
曲翰修迈步走入湖泊，神色从容不迫。
【但是，建立新礼，没有那么简单，古语有云，不破不立】
【如何破呢，老夫想着，断无什么比起在原本的礼结束之后，再往上走，而如何能破得彻底，也没有什么比起象征着过去之礼的人物倒下更为直观】
【老夫已借秦王及冠之事，彻底成为了旧礼最具代表之人，过去之礼，尽归于老夫决断，算得一句权威独断，然，你等以为，这就是老夫求的名望吗】
【笑话，这样的人物，历朝历代都有】
【老夫追名，岂能因此而满足呢？】
【如今，赤帝陛下殉国，代表着旧日礼法的基础崩塌，而现在，就应该让在这旧日礼法基础之上建造的高楼也随之颠覆，如此之后，新礼法可以更自然更彻底】
【不破不立，若破不彻底，则立不彻底】
【然而老夫，终究要给你泼一句冷水，今日之旧礼，亦是曾经的新礼，或许再过数百年后，汝等的道路也会变成旧日的，彼时亦要被破，千百年来，不过如此】
【老夫不是为了旧礼去死的愚忠之辈】
【只是，愿为了开新礼而死的第一人，吾死之后，旧日礼法最后枷锁，彻底可断，小子，之后，有劳了】
曲翰修抬起手掌，扶正君子之冠。
神色肃穆从容。
老夫，当有千秋大名！
而非欺世盗名。
南翰文握着那绝笔信，四方找不到那老者所在，额头冒汗，狼藉不堪，但是却又听得惨呼声，又有麒麟军调动，他面色煞白，意识到了什么，冲过去，从人群里面挤进去，怔怔失神。
有老者尸骸平静躺在水中。
白发苍苍，一丝不苟，穿着全套的旧朝礼服。
南翰文踉踉跄跄，坐在地上。
前半生老师，弱一国而平天下，天下激进毒士。
后一年亦师亦友，腐儒，顽固，冷静，漠然。
“小子，可知，何为【名】？。”
南翰文握着那信，张了张口，只是无言。
赤帝姬子昌死，姬衍中背姬宁儿跳崖，赤帝一脉王朝血脉尽数断绝，曲翰修上书，谥号曰烈。
秉德尊业曰烈。
明明是赤帝一脉断绝之帝，却拥有【尊业】的凌厉谥号。
礼部之主，天下礼学名士第一人曲翰修投湖。
他有两封信，一封给南翰文，一封给天下其余名士，一封说自己的真心，另一封则言是因为赤帝被叛贼所害，为国而亡。
旧日礼法崩塌，但是最后的力量却令舆论化作漩涡。
皆言应帝为叛逆，秦王当为正统。
秦王的礼法因曲翰修死前推崇，自然拥有了正当性。
只一人之死，可汇聚天下大势，亦是礼法的作用。
绝笔信中所言。
愿秦王讨应帝，开国称皇，以得国最正。
南翰文上书，谥曰文忠。
短暂时间里面，变化，生死，极多；有雄阔，有勇烈，亦有从容，可终究不过只是一个时代掀开，另一个时代却马不停蹄，犹如波涛一般滚滚而来带来的冲击和动荡罢了。
时代变化如此。
八百年赤帝秩序的崩塌，这代表着过去的一切秩序都坍塌了，哪怕是最基础的秩序，整个时局都有些混乱起来了，而在这个时候，有两件大事彻底爆发，如利剑般劈碎此事。
一则，姜万象彻底僭越帝皇之礼，称帝。
一则——
应帝姜万象，军神姜素。
不宣而战。
挥军百万，讨秦王李观一。

第84章 最艰难之局，争做我！
应国大帝挥军百万，汹涌而来的消息，让天下震动，这种烈烈的兵锋之气，似乎都要将赤帝姬子昌一脉覆灭的消息带来的那种，不习惯，不适应都给驱散了。
雄烈无匹的应国大帝，这一次将他的一切放在了棋盘上。
后方我不顾了，性命我不管了。
来，且战！
却也将整个天下，拉扯入了自己的节奏之中。
上则从突厥草原那一半领地为突发口，武道传说军神姜素，结合国运踏前一步之后，率领五十万战兵如同一柄利刃一般前冲。
天策府和应国在另一端接壤的部分。
姜万象，率领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第七神将贺若擒虎，第十神将秦玉龙，同样有号称五十万战兵，悍然厮杀而来，这是一股，碾压麒麟军的军势。
两尊武道传说，一者堂堂正正，毫无疑问的战场第一人。
一者驾驭八百年天运，虽必寿数不长，但是那驱使身躯的野心还没有燃烧殆尽的时候，仍旧是毫无争议的强大，几乎等同于过去八百年帝王将相的野望，是旧日的时代。
一上一下，撕裂而来。
麒麟军中，没有武道传说级别的战将。
麒麟军可战战兵，仅有五十万。
麒麟军后勤和粮食，已经支撑不住在这个时间出现的，这样的一场大战。
于天策府的庙算之中，这一战的胜率只有两成。
当角逐天下的势力只剩下了两股的时候，那么，许多的韬略，计谋，纵横之道，就已经失去了其意义，把握的不过只是时机，而姜素的时机把握，精妙到了无可匹敌。
麒麟军此刻才破陈国不久，大量的军队都在陈国方向。
本来是和姜素相互牵制。
然而现在，姜万象兵行险着，强行吞噬驾驭了犹如烈火剧毒一样的旧日时代的气运，踏破了关隘，抵达更强大的境界，然后拖着残躯，裹挟着应国的其他一切底蕴。
要和麒麟军，共坠无间！
汹涌朝着麒麟军后方扑杀而来。
姜万象是将中州的那些世家，甚至于还有应国自己的世家大族的子嗣，私兵，以及那些被这些大家族拉拢了的军团部分，以及被姜素掠夺来的突厥人当做了前锋。
或者说，是消耗的性命。
以此汇聚了五十万的恐怖兵锋。
以江南的兵力，根本挡不住武道传说，并两位九重天顶峰神将，一位八重天神将率领的五十万大军的攻势，除非陈国那里的兵力调回来。
而一旦那里的兵力调回来。
就代表着军神姜素将会直接从上方，撕裂陈国，长驱直入而不会遇到半点的阻拦。
双倍兵力，三百年国祚，以及姜万象这数十年统治之下的恐怖后勤底蕴，以及，一国之帝亲自成为兵锋，换取来这一次将天下迅速攻克的可能。
这位帝王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了战场。
甚至于，此刻的李观一还在江州城一带。
草原的祥瑞神鹰在空中振翅，将前方大军开拨的消息传递过来，即便是因为大地辽阔，军队调动艰难，两方大军不可能说一两日就抵达，但是，这种明牌情况下，徐徐而来的磅礴大势，同样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恐怖压迫感。
这不是小规模战场上的奇袭类的战场。
而是堂堂正正的大战。
以正合，以奇胜。
即便是奇谋无双，也难以用一个人击退百万人。
以奇胜的基础，是有以正合的基础。
此乃，国战。
数日不睡，晏代清的眼睛都有些泛红，他的府衙里面，一卷一卷的卷宗铺开来，哪里都有，周围有许多学子，年轻官吏们帮忙清算。
但是怎么样清点，从一介流浪兵团首领崛起至今，不断征战，疆域不断变大的秦王底蕴，也不可能在连续三战之后，还能拿出支撑着角逐天下大战的后勤力量。
粮食不够。
“想办法，继续想办法，怎么能够凑出来……”
晏代清的呼吸有些杂乱，他已经数日不曾休息了。
死死盯着那些墨色的文字，学子和官吏们的精神也都紧绷着，应国的出手极突兀，而且一出手就是倾尽全国之力，有一种山崩地裂般的汹涌大势。
晏代清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脖子一痛，转身张了张口，就软下去，被一个温和的青年抓住了衣领子，文清羽道：“数日不眠不休，就你的功力，就算不死在这一战。”
“也会熬干心神，损寿十年……”
他提溜着晏代清放在旁边，从容坐下，拿过纸笔。
其余的年轻人们呆滞看着他。
文清羽毫不客气：“没事，你们，继续。”
众官吏：“…………”
………………
屋顶上面，薛神将双臂环抱脑后，枕着双臂看着天空，嘴巴咬着一根草，道：“啧，这姜素的战法，有点东西啊。”
“难怪之前西意城和镇北城的时候，这老东西都蜷缩起来像是一头乌龟似的，我还说姜素没有了胆气，没有想到，一直忍到这里，是打算一口气把底蕴全部都推上来啊。”
“啧啧啧，不动如山。”
“动若雷霆。”
“是如此也。”
“三百年军神，这最基础的眼力和决断，是有点东西的。”
老司命叹了口气，提醒道：“老薛啊，人比你小起码两百岁。”
薛神将懒得搭理，只是看着天空发呆，老司命爬了起来，坐在薛神将的旁边，安静许久，道：“你能拦住姜万象吗？”
薛神将道：“拦不住。”
“他旁边还有宇文烈那一头白虎，贺若擒虎，还有稍差一筹的秦玉龙。”
“我自己上的话，大概率会一战就被拆成木头块。”
薛神将看着天空，咬着嘴巴里面的杂草，道：“兵家的东西，说起来没有那么复杂的，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永远让自己和对手接锋的时候，保持优势。”
“姜素完全不打算以奇胜。”
“这老小子打算打硬仗和呆仗了。”
“嘿，你不要那个表情，兵家未思胜，先思败，你想想看，越千峰那小子能打得过宇文烈，还是能够打得过贺若擒虎？”
老司命脸上有苦色。
“那他得吐血三斗三升。”
薛神将语气平缓，道：
“姜素武道传说，又他娘的吃了人道气运，一国之运，需要李观一为核心，至少搭配另外一位前十级别的名将掠阵，才有可能付出生机的代价来完成拖延。”
“但是拖延什么呢？”
“拖延在另一路战线上，打崩姜万象？”
老司命双手撑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愁啊愁。
老司命也曾经跑去望气了的，奶奶的差点把他眼睛闪瞎了。
姜万象此刻这气焰，也分明是武道传说层次了，隐隐可以见到一条苍龙冲天，气魄雄浑，浑身染着黑云血海，看着样子都吓死人。
看完之后老司命脑子嗡嗡的。
说实话，就是刚死了三天的皇帝，那剩下没吐出来的半口气，都比起姜万象现在的状态好。
这样子，竟然还不死？！
这样子，还能够拖着气运缠绕的身躯踏上战场？！
什么怪物？
这个时代，这种怪物，竟然有不止一个！？
只是一瞬间，老司命就明白了，姜万象只是以一股气魄驱使着身躯，要完成此生最后一场大战，这是怀抱必死之心的君王，尤其可怕。
薛神将一下坐起来了，伸出手指掰着数：
“最适合拦截姜素的，除去了李观一外，还得有人。”
“至少得是九重天，李昭文，越千峰上去，在那种战场上怕是必死无疑，我，我在江南根本来不及，最适合的，是岳鹏武。”
“岳鹏武和李观一，联手能够借助你当年的镇北关。”
“勉强拖延住姜素的兵锋。”
“我们这边能战的，就只剩下我，越千峰，李昭文，对面的阵容是，武道传说层次的姜万象，宇文烈，贺若擒虎。”薛神将一边说，一边随意掰开一块瓦，用尖锐的地方在其他地方勾勒简单的对垒图。
“我和那姜万象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噶了。”
“但是，那老小子背着八百年的人心欲望，扭曲黑暗之物，气运磅礴，我觉得我那一代的赤帝陛下的残留气运也在里面，想想都觉得发麻，还有点兴奋。”
“啧啧啧。”
老司命和老玄龟本来就一左一右，一个蹲着一个趴着，看着这位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对当前的局势，有何等高见，根本没想到薛神将会说这种话。
但是他们的脑子转动太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
一人一龟的脸上都露出呆滞的神色。
抬起头。
老司命：“啊？？？”
老玄龟：“啊？？？”
薛神将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龟龟都不知道，那个管十二到底搞出来什么技术手段。
竟然在这么一张木头疙瘩脸上看出了这样细腻的变化。
薛神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极为爽朗豪迈地道：
“当年我就挺想抽他了。”
“傻了吧唧冲那么前面，还给突厥包围了，每次他在上面高谈阔论，我和陈霸仙就在下面碎嘴子骂他一个臭傻逼，我们两个表面上装着皇上说的对，暗地里都觉得他不咋行。”
“陈霸仙那时候忽然顿悟，就这么个脑子里时常进水的家伙都能当皇帝，那他自己的儿子不得比这小子更强，这人都能成赤帝，他没道理不行啊。”
“若是当年初代赤帝的气魄，陈霸仙也不至于起这个心思。”
“一想到能够在几百年前，堂堂正正地去抽死那一代赤帝的气运，我都觉得有些兴奋起来了。”
老司命：“………………”
“啊，这，神将你开心就好。”
“所以，你打得过？”
“当然打不过。”
薛神将翻了个白眼，懒散道：“用你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脑子想想，就我这个木头疙瘩，就只剩下了武道传说里面最不擅长厮杀的张子雍剩下的，一条手臂的三分之一的生机。”
“要拦下付出性命的决意，驾驭八百年气运洪流的一国大帝，你是太看得起张子雍的断手，还是太看不起这浩浩天下，八百年人心繁杂了。”
老司命缄默。
薛神将在瓦片上勾勒着痕迹，语气冷静，道：“李观一和岳鹏武，能拦住加持国运的姜素一段时间，但是不会太长，时间一长的话，李观一和岳鹏武会死。”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了，没有大势，没有什么能牵制住军神了，因为往日每次让他退兵的那个【弱点】，已经不再是弱点了。”
“哀兵必胜，此刻的姜素，知道姜万象已命不久矣，唯求一战一胜，他能够爆发出何等的实力呢。”
“我能拦住姜万象一段时间，但不长。”
“你觉得，是八重天的李昭文能在九重天顶峰的宇文烈枪锋下活命，还是八重天的越千峰，可以胜过曾经的天下第四贺若擒虎。”
“更不要说，还有个秦玉龙，不过秦玉龙倒是好说了些，陈文冕和萧无量联手，怎么也拦下来了。”
“说来残酷。”
“兵家到了最后，只是兑子。”
“只是这一次，名将，大军，后勤。”
“皆是下风……”
“兑子，无能啊。”
薛神将的神色安静下来，带着一种冷静的评断，但是终究还是有一丝丝的遗憾，道：“若是再等待十年，甚至于只需要五年，后勤和大军都不是问题，李观一也一定突破武道传说。”
“那样的话，不说稳赢，至少是拥有可以一战的力量，而此刻的话。”
老司命叹息：“好卑鄙。”
薛神将笑他，道：“什么卑鄙不卑鄙啊，老家伙，战场之上，只有最后赢家才有资格说话，其实也很简单，这样的局势你我都能看到，姜素岂能看不懂？”
“就是姜万象和姜素也知道，越拖延下去，就越是没有机会。这个时候，不顾一切地拼杀，就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我们想要拖到后面。”
“他们就追求速战速胜。”
“李观一擅长奇谋，他们就不给半点奇谋施展的空间，说来说去，也不过只是针对对手而战罢了。”
老司命的脸上神色愁苦，他伸出手掌用力揉搓脸庞，看着天空，听着风中传来的人声和谈论声音，低声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薛神将道：“有。”
“万事万物都有希望，但是很小罢了……”
老司命沉默许久，他一路看着这些年轻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却见到这火焰升腾起的时候，遭遇到了最强大的压制，兀自不甘，道：
“可是，明明局势大好，明明只要继续下去，就可成功。”
薛神将却极洒脱，笑着道：
“古往今来，青史之上，那些失败的英雄豪杰们，在最鼎盛的时候，不也是有气吞天下的气魄吗？就连姜万象，在数年前，也是大有吞并四方的底蕴不是吗？”
“青史残酷，就在于这里了。”
他安静看着那用瓦片勾勒刻画出来的大势，仿佛视线已经穿越了这辽阔天穹和大地，已经穿行于四方，已经见到了军神姜素在武道传说之上，还更进一步。
看到了驾驭八百年气运磅礴的姜万象，身边有三位顶尖神将，看到了此刻江州城一带的麒麟军神将们，其实薛神将还有话没有说。
神将亦需要驾驭大军才有真正的威能。
江南一地，即便有神将。
也根本没有能够和五十万大军匹敌的军势。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他也难以过宇文烈。
宇文烈，贺若擒虎驾驭这等兵势，足以镇压讨伐张子雍这个武道传说，此刻气势勇烈而来，怕是来者不善至极了，而同样的局势分析，也在李观一和岳鹏武那里进行着。
这些名将们都缄默了，感觉到一种汹涌的大势砸下。
他们都或者直接，或者间接地去和军神姜素交过手，所以明白那位军神的恐怖和强大，毫不客气的说，之前每一次的姜素逼退，是【大势】上的退去。
战场上，他还没有败过。
越千峰沉默，李昭文抚摸长枪。
岳鹏武未曾见到李观一。
李观一安静站在院子里面，秦王穿一身暗纹蓝衫，怀中抱着才两岁多些的常宁儿，看着六月阳光下翻飞的落叶，小麒麟都不贪嘴了。
铸鼎。
强化草原的突厥之鼎。
再汇聚了南陈的金铁，铸造新的鼎，只是，就如同李观一之前搜集筑鼎时所想的那样，他铸造九鼎之五了，但是这九鼎的铸造，只是让他底蕴深厚，不曾突破。
三百年来，只有寥寥几个的武道传说。
多少英雄豪杰，多少的绝世天才，奋战驰骋于天下，所求的不过只是这突破契机，李观一气运加持于身，只不过和大汗王这一生修持的底蕴相称。
唯独自己，可以破境。
武道传说，这一道壁垒，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已经不是依仗外物所能够做到的了，李观一看着前方的两座麒麟鼎，神色安静。
当你遇到了最大的困境，一场足以掀起风暴，足以摧毁你一切积累和收获的风暴，而往日的依仗，再也不能够帮助你突破困境，此刻该如何。
秦王安静许久。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柄九黎神兵。
手指缓缓抚过了那暗金色的兵刃，感觉到了一种冷锐的触感，然后握住了兵器，他的眉宇宁静，火麒麟反应过来，道：“……你没能突破观一，你，还要去……”
火麒麟的声音低下来了：“去拦住姜素吗？”
李观一轻声道：“我不去的话，还有谁能去呢？”
“我借九州鼎，短短十年之内，武道攀升，但是，亦是走出自己的道路，厮杀四方，和无数豪强敌手交锋，男儿要做的事情，从来不曾改变过。”
常宁儿好奇打量着那边的火麒麟，伸出手掌不断去想要撸猫，口里面喊叫着：“大猫猫，大猫猫。”
在她的世界里面。
虽然收敛了自己的模样，但是仍旧比起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麒麟，真的是个大猫猫，但是火麒麟可不愿意被这小丫头去撸，只是精准地避让开她的手掌。
李观一的左手抱着常宁儿，右手握着九黎神兵金铁，踱步而行，大小姐站在树下，看到李观一的时候，薛霜涛的眼底有些涟漪痛苦。
“大小姐，宁儿就先让你照顾了。”
李观一将常宁送到薛霜涛怀中，握着兵器，薛霜涛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那孩子，常宁儿胆子很大，并不排斥被这美丽的大姐姐抱着，只是好奇道：“义父去哪里？！”
李观一伸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
常宁儿很享受似得，眯着眼睛把头抬起蹭着他的掌心。
李观一回答道：“我去，寻找你的父亲。”
常宁儿的眼睛一下亮起来，道：“义父好厉害！”
李观一长笑，他握着手中的九黎神兵金铁，九州鼎无法给他助力，无法让他去面对武道传级别的第一神将，更不能面对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往前一步，缠绕了一国之气运的姜素。
但是，能不能，和做不做，是两件事情。
没有九州鼎的助力，他亦是李观一。
亦然。
秦王！
李观一大步走出，从容沉静。
袖袍麒麟纹翻卷，而在他从容走出，奔赴前方死亡的时候，那一道不可撼动的关隘，出现了一丝丝的裂隙，武道传说的裂隙，缓缓扩张。
只有当你不需要外力，便是自己的时候。
才真正有器量可以去驾驭那般的存在。
越千峰，岳鹏武等人正在安静等待着，见到秦王走出，感知到了他身上那种凌冽的气势，众人都安静下来，李观一道：“调遣兵力，有劳岳帅，和我前往镇北城，共对姜素。”
“其余诸位，率军从水路，回援江南。”
“天下偌大，至于此刻，我等……”
秦王道：
“一步，不退！”
众将眸中神色沉静，齐齐回应。
“诺！”
麒麟军迅速做出反应，要拼尽全力拦截两位，在这个时候，如同往日那种，舍弃姜素和姜万象不管，直接从二者中路凿穿进入应国的计策已经不管用了。
主君已出，这是刀剑相对的厮杀。
双方皆是要拼命决意。
应国大帝，就如同他和公羊素王所说的那样，拼尽全力地裹挟了旧日的大势力，那些世家的底蕴，还有名将们就如同浪潮中裹挟着的碎石一样，汹涌磅礴，朝着江南杀来了。
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在身侧。
应国大帝的战略很明显，没有半分的遮掩。
却又堂堂正正到了让人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就以旧日天下的一切，汹涌浩瀚地扑下来，就以此般的决意，去借助秦王的力量撕裂旧日的沉垢。
也是借助旧日天下那些东西，那世家，那尘垢，那八百年浩浩天下背面的，扭曲的，阴影的东西，去将秦王这一柄锋锐的剑折断！
他是意欲粉碎旧日之事，开辟未来太平盛世的君王豪雄，却也是渴望着胜利的豪雄，绝对不甘心去给旁人做嫁衣，更是一个怜爱孩儿的父亲。
他要以一战，将秦王和旧日的势力一并粉碎。
将光芒的太平未来留给自己的孩子。
他们要做什么呢？
他想着。
他们要去把新时代的火焰压碎，他们要以这旧时代八百年的底蕴激荡成愤怒的龙，然后用这样的龙吟，用这苍古即将要死去的龙的力量，去将尚未彻底苏醒的麒麟杀死。
卑劣，勇武，不择手段，丑陋，却又豪雄勇烈。
为了胜利！
这就是朝堂和沙场的规则。
此即是帝王将相的恢弘和八百年岁月的豪壮。
是壮阔豪雄，选择最可能胜利的时间和方式，这八百年的浩荡庙堂，这历代君王的强横，上至于君王，百官，世家，庙堂，沙场，这衮衮诸公，这无边气运豪迈壮阔。
如同浪潮，如同雷霆，如同往日八百年人心欲望浑浊壮阔，谁人可以匹敌，就这样堂堂正正，豪迈壮阔地奔去前方，于是这天下的群雄争锋，这天下的壮阔，这帝王的豪迈。
然却有变化，在这豪勇壮阔八百年庙堂天下之前。
有人拦路。
一身青袍烈烈，一腔江湖快意。
终是江湖横拦帝王气！
有此一剑。
来自江南。

第85章 请天下赴死
战马声奔腾如雷，巍峨伫立的镇北城上，李观一一身甲胄，身穿重甲，战袍在烈烈的风中翻卷着，他旁边是岳鹏武，是燕玄纪，王瞬琛，他们死死盯着前面。
军神姜素已经抵达。
两方大军对垒。
军神姜素，在这波涛汹涌的岁月之中，战过太平公，狼王，最后将踏出最后一步的神武王击败，被那位放下一切成就武道传说的顶尖神将拼死，也只是斩碎一只眼睛。
当之无愧的神将最强。
岳鹏武握着沥泉神枪，金翅大鹏鸟法相展露在身后，他抬眸远望，那一双丹凤眸微敛，看到了风起云涌，看到了兵戈煞气和那万万里江山的恢弘。
双方对阵对垒，分明就是炎炎热夏的六月，但是在这样两股恐怖的军势的冲击之下，空气中竟是有一阵一阵的冷意在，兵家气机冲天阙而起。
天上云海涌动，带着兵家上的锐气。
李观一看着姜素，诸多仇恨，不必多说。
只是军神的军容肃正威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即便是麒麟军的精锐们，当知道自己要和天下三百年所向无敌的军神对峙的时候，心中也还是会有巨大的压力。
姜素……
李观一握紧了九黎神兵金铁。
整个麒麟军，整个天策府，除去了他之外，没有谁能正面挡在姜素面前，谁都不能。
生死事大也，但是他不能回头。
更不可能让别人站在这里，一路行来，他们越来越靠近自己年少时候的理想，但是却也失去了太多，不知道多少师长，好友，同袍，死在了这一条路上。
九年前还是在这里。
在这镇北关外，那三千的流浪兵团，现在还有多少还活着呢？
想到这里，李观一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
人就是被这一团火灼烧着，不断挣扎着往前的。
他的手掌按着镇北城的城关，那是粗粝又坚硬的青岩打造的，触感冰冷，他看着镇北城的远处，似乎还能看到当年以却月阵对抗宇文家骑兵的那一支流浪兵团。
‘你们还知道，我是谁吗？’
秦王低声说出当年自己对那些人说的第一句话。
于是，那种带着悲伤的勇气，仍旧还在这年轻的心中燃烧着。
面对军神，是没有胜利的机会的。
这只是单纯的纸面上的数据。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实力对比，仍旧还有着握着兵器，还有着怒吼着冲锋的勇气，才是真正的意志，只是见到不如对手就立刻溃败认输，失去了战斗勇气的，不过只是自诩理智的懦夫。
人总有必须要上前的时候。
姜素俯身，手掌轻轻拍了下坐骑，远远去看站在镇北城城关之上的李观一和岳鹏武，见到垂落下来的旌旗在风中舞动，才二十二岁的秦王握着神兵，气质雄烈。
军神慨然叹息：“麒麟骁勇，难与争锋。”
“若是再给他五年时间，陛下老迈死去，他踏破关隘的话，天下就不必争斗了，到时候拱手相让就可以了。”
“只是你我之辈，争的就是战场之上一口气。”
姜素想到了年少时候的姜万象，还有最后那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还是他出兵前往草原，去联盟兵锋讨伐大汗王的时候，姜万象笑着和他说：
‘我这一生，走到如今，犹如一场大戏，戏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也有最后最高潮的时候，可在之前，也要有暖场的前戏。’
‘陈鼎业或许要亡了，朕，也该走这最后一战了。’
作为同样坐拥一半天下的霸主，把自己的性命当做棋子，为的就只是一线胜利的机会。
狼王如此，陈鼎业如此，即便是败北了的大汗王也如此。
局势制衡的时候，不同势力之间彼此纠缠，但是一旦机会出现，乱世的结束往往只在数年之间，姜素抬起手，拈着自己的白发。
将军难免阵上亡。
吞并了陈国，又拿下了一半突厥疆域的秦王。
需要足足数年时间，才有可能彻底地消化掉这两块庞大的疆域，而在打下来这一片疆域而没能彻底将其融入自身的时候，就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应国机会最大的时候。
天下的未来，或许会是你们的。
但是，现在不是。
“万象，就由吾等的大愿来终结乱世吧。”姜素低语，握着神枪寂灭。
谁都有自己的意愿，谁也都有绝对要踏上战场的理由，这乱世之中，这战场之上，双方都已经死去太多的同袍，好友，都已经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并无善恶对错，不过只是胜负。
今日决意，今日厮杀。
你我性命。
青史之上。
不过三言两语。
可就是为了这三言两语，且赌上一切。
镇北城的大阵开启了，姜素打算直接冲过这城池，往日的时候，掠过这样的大城，而不是选择去攻克，就会被镇北城截断后方的补给。
到时候，镇北城大军从后方赶上去。
跨越过这城池的大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必死。
但是现在，并没有什么兵马和战将，可以在前方挡住姜素了，所以，即便是背后靠着城池，李观一所部也必须出战，必须将姜素钉杀在这里。
希望薛神将他们，可以耗尽姜万象的那一口孤绝的气焰，耗尽姜万象这一生征战最后的霸烈和勇武，而对于姜素来说，他要做的，也是要将秦王拖死在这里。
兑子。
两个天下第一去兑子。
李观一握着手掌，道：“岳帅。”
岳鹏武看着他，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道：“走！”
年轻的秦王转身走下了这里，他的意志坚定沉静，犹如当年，嗓音沉静：“即便后方，已再无支援，你我两人，也要将这三百年……不，八百年来，兵家第一。”
“拦在这里！”
“即便以我的血肉。”
岳鹏武道：“就由我来做先锋。”
李观一道：“这里，只有我能挡住他，因为唯有我，有可以比拟当年霸主的体魄和长生不灭体魄，天下太平，此战会是最关键的。”
岳鹏武看着今年也只是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而他的对手，是那个古老的王朝，是已经经营天下一甲子的应国大帝，是三百年来的最强军神，岳鹏武低声道：“可是，这样的话，你自己的寿数……”
秦王轻笑：“我吃过长生不死药的。”
岳鹏武却知道，秦王每战争先，鏖战许久，在西域的那一战，道宗就已经言明了，长生不死药的药力早已经被打散耗尽了，接下来，就是要拼命的。
李观一走过他的时候，鬓角黑发扬起落下。
他的眼睛还是坚定的，看着前方。
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重新倒转，就犹如当年那个在他绝望至极的时候，冲到自己面前的少年郎，彼此年少稚嫩的双目，和如今已经身经百战的眼睛。
那鬓发落下的时候，十年前的少年和如今的君王似乎同时在他的身边出现，交叠。
‘岳帅的命……’
“天下的太平。”
“李观一，背了。”
岳鹏武的脸上有一丝丝复杂。
看着那少年郎的模样只是恍惚般消散，走出来的是二十二岁的秦王，是那个征西域，收西南，破陈国，斗突厥的秦王，秦王大步走去，就如同这么多年来每次的习惯那样。
他对麒麟军说，我当为锋矢。
继续走在最前面。
你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风雪。
可是，你就是那个为众人抱薪的啊。
世人说救驾第一功，可君王死战，又如何？
你已经坐拥一半的天下，你已经立下了青史无双的功业，你已经可以自傲，可以去纵情声色，你可以在后方驱使大将拼死，许下功勋。
你为何每次要走在最前面？
陈鼎业，姜万象，只是御驾亲征，便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吗？可是你每一次都在前面拼死，所有战将在迷茫的时候，抬起头来，可以看到那绯色的麒麟战袍不断翻卷着。
麒麟的咆哮响彻战场。
若不然，这天下桀骜群雄，怎么可能会愿为赴死，肝脑涂地？
年轻的君王握着拳，对那些麒麟军的战将和悍卒们说一起上，然后他亲自率军列阵，反倒是让那些有父母老人，没有兄弟，刚刚成家的战兵留在城中为结阵。
岳鹏武终于垂眸，终于低声道：“鹏武，愿为掠阵。”
秦王侧眸，露出疑惑的微笑。
然后大步远去了。
这年轻的时代，这麒麟军，所有性情各异，却又代表着年轻一代火焰的人，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汇聚在一起的，编织出一场让人沉醉的大梦，然后一步一步将这梦成为现实。
千古青史，不会有比起这样，更让人甘愿赴死的事情了。
秦王亲自出阵。
麒麟卫随即出阵，他们必须要借助镇北城的后方支援，努力将姜素钉杀在这里，不能够让他长驱直入，麒麟的军魂，缠绕着金色神龙的金甲神人。
大军对垒，这十年风流，这数十年苦心孤诣，这三百年乱世，八百年大世，三国君王，两座沙场。
九黎兵主，神枪寂灭抬起遥遥指着前方。
是硬仗。
军鼓声音阵阵，秦王这一次是骑乘麒麟出战了，火麒麟的毛稍微有些炸，祂作为和赤龙不同的祥瑞，感知到了今日的姜素不同，道：“观一，打不过怎么办？”
李观一道：“打不过的话，你就跑吧。”
火麒麟愣住：“？？？”
李观一道：“我没有告诉你，我体内其实是有一座鼎的，那也代表着我的精气神，如果我战死的话，你带着鼎跑……”
“就和你们祥瑞一样。”
“你看着那座鼎，不要害怕，有一天啊，我就会和祥瑞转世一样，回来的哦。”
火麒麟将信将疑，李观一微笑，然后握住了神兵兵主，大战，战场，在一瞬间爆发了，镇北城上的阵法开启，令军阵的效果极强加持在了麒麟军上。
然后压制军神姜素。
一道道机关术轰出，有巨大的轮转弩，射杀出足以贯穿战马的巨大弩矢，有点燃烈火，犹如一座屋子那么大的巨石，上面弥补嶙峋的钢铁凸起，砸落在姜素的阵内。
炸开，无数的弩矢从内部机括的作用下迸射而出。
王瞬琛握着战弓。
须发怒张，不断射出箭矢，因为过于极限的出手，手指迸裂，鲜血流淌到了手肘的部分，岳鹏武掠阵，带着重骑兵自侧翼凿入姜素的大军。
但是姜素不管，不闻不问。
他只是率领大军冲锋。
不顾代价，不惜一切，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也是以最惨烈的姿态，也要活得胜利，姜素完好的眼睛里面看着那年轻的君王，也从后者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血液在沸腾。
高大如同山峦的金甲神人猛烈出手，缠绕着的巨大金龙龙吟震动四方，天上的云海撕裂，麒麟咆哮震撼，冲击金甲神人，两尊军魂法相在九天之上冲击，云气荡平。
云气在雷火的冲击之下炸开流光，化作了漩涡，巨大的风暴和云海的漩涡如同一个倒过来的凿子，狠狠地早在大地上，轰鸣的雷霆轰击着云海，炸开一片一片蔓延的雨。
麒麟兵魂的火焰在云海之中燃烧着。
金色的祥瑞级神鹰撕裂云海。
躲避应国军中那些名将流光的箭矢，与此同时，搅动出风暴，影响对方的箭矢精准度，鹰隼长鸣清越，掠过战场。
墨色重甲，风格糅合当年霸主军，铁浮屠，和中原特色，不讲究过于奢华和精巧，但是在防御力上极突出的麒麟军重甲，和来自于中原大国，经历三百年更迭，精巧华丽和防御灵活兼具的应国战甲在战场上，犹如洪流轰击在一起。
“杀。！！”
刀剑相杀，长枪攒刺。
李观一和姜素拼斗，麒麟咆哮火焰。
这一次，没有大势，没有可以依仗的存在了。
作为战略，只有李观一可以以自身的生机和体魄，强行去拖延时机，去拦住军神姜素，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已交给越千峰带回去交给薛神将。
李观一手握九黎神兵，和神兵寂灭碰撞。
两人的交锋震荡四方，即便是战场之上，两人周围也有一个近乎于方圆里许的战场空洞，彼此厮杀鏖战，天上云海被搅动化作的暴雨在靠近他们交锋范围里许的时候就震散成云雾。
李观一的嘴角带着鲜血，他的胸腹震荡出伤势，但是他的兵器没有丝毫的迟疑，麒麟的战袍还在前方死战，那么背后的同袍就知道，他还在。
麒麟的咆哮响彻于战场之处。
麒麟的军心，就在。
寂灭神枪刺穿了铠甲，刺穿了李观一肩膀，但是九黎神兵金铁和毫不犹豫地震颤撕裂，攒刺击破了姜素的护体罡气，狠狠的抽击在了姜素身上，后者不得不后撤。
看着李观一，道：“两年时间不到，成长至今。”
“很好。”
李观一鲜血滴落，抬起手里兵器，道：“你也不差。”
仍旧桀骜，姜素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全力的出招，毫无半点的迟疑和半点的留手，李观一拼尽全力地挡在这里，长枪或劈或刺。
此地已经脱离了九鼎的影响覆盖范围。
不需要九州鼎。
李观一全身灌注于战场之上，他知道，九州鼎是没有办法让他踏破关隘成就武道传说的，他走的是【九州一统】的道路，那么九鼎彻底全部铸就的时候，才会成就质变。
量，不够。
若只如此，那么剑狂得道忘道，枯坐十余年，弃剑，持剑，无所谓剑，便如笑话。
寂灭旋转攒刺，李观一肩甲迸裂。
麒麟和李观一被推动往后，麒麟的爪子陷入大地也毫无用处，李观一手掌一转，九黎兵主的戟尾低着地面，旋身而起，一脚踹出，腿上缠绕赤龙。
龙吟凶猛，出招决绝。
狠狠踹在姜素身前，姜素闷哼一声，以长枪挡住这一招，犹自被击退，嘴角出现了一丝鲜血，眼底惊愕。
好体魄！
若是陈国此刻气运入体，就可以踏破关隘的话，那么摄政王陈辅弼睥睨傲慢，最后以死决意，方才踏破的那武道传说之战，就如笑话。
秦王怒吼，握着那战戟，横扫。
战戟的刃口，猛虎咆哮。
斜切在姜素竖起的寂灭神枪上。
姜素抬起手，抓住战戟刃口，须发怒张，贲起用力。
李观一和麒麟，连着兵器都被他提起。
狠狠抡砸在地面，麒麟喷出鲜血，大口喘息，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八重天的麒麟，此刻已是短暂脱力，李观一的战戟抵着地面，但是姜素那犹如龙虎般的坐骑也惨叫一声，倒在战场之上，赤霄剑鸣啸掠过。
姜素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拄着兵器起身，擦过嘴角鲜血，目如火焰。
迈步，前冲，姜素看着自己还在吐血的坐骑，抬起头看着那狂奔而来的秦王，军神握着兵器，抬起，金甲军魂同样抬起那柄兵刃，朝着下面劈砍。
若是不执，张子雍不会执迷如魔。
若非太执，道宗岂能游离于外，为道所拘？
李观一怒目瞪大，看着那同样全力出手的姜素，两股气焰撕扯，如同撕裂了战场，秦王背后，猛虎，赤龙，麒麟，玄龟，青鸾流转，姜素握兵，三百年壮阔沙场。
军神执着于胜，可后退一刹才见得了所求；剑狂两百年江湖无敌，唯无所谓剑，才算通明；陈辅弼求一个浩荡欲望，最后无欲唯战，姜万象帝王万岁，可以性命为火焰，方可踏前。
所执着者唯我。
所拦者唯吾。
斩吾。
九州鼎鸣啸，最后的力量收敛，于是狼王的托付，于是自己的宏愿，于是在突厥沙场上不断磨砺出的传说之气魄汹涌，于是那姬子昌去世带来的痛楚带来的一丝裂隙都被崩开。
【见我】！
是借九州鼎之奴，亦或驾驭九州鼎之帝。
没有宝物的时候，你还是你，还有那凌冽的豪勇，才能够踏破这一步，否则的话，即便是九鼎齐聚，也不过只是被【传说】拘住的影子。
吾名——
李观一。
撕裂的火焰冲天，十年的厮杀，鏖战于天下的豪勇和气吞天下的决意彻底燃烧，汇聚为了秦的名号，武道传说的轰然火焰升腾而起。
二十二岁，只此踏步。
一步之后。
此境已凌驾于道宗，长生，阵魁之上。
可与军神比肩。
军神姜素的决意也在瞬间爆发至极，李观一明白，正是自己所行的一切决断，决定了自己是谁，耳畔仿佛听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声音。
有钱正的不甘，有鬼市的哭嚎，有夜不疑，周柳营，有姬子昌的含笑，有祖老，有夫子，他独自冲在前面，那些人的手掌就好像按在他的肩膀上，推他往前。
李观一的心境越发澄澈，武道传说，感应如神。
直到那似真似幻的轻笑。
“观一。”
苍老的声音。
李观一如踏空一步。
太姥爷？！
刹那之间，九黎兵主和神枪寂灭都落下，秦王鬓发落下，神枪寂灭穿过肩膀，军神双瞳收缩，九黎兵主击穿腹部，说起来何等可笑。
沙场汹涌却又寂静，军神和秦王的心神在一瞬间。
说什么征伐天下的霸主，说什么三百年无情无喜的军神，两颗心却在瞬间，泛起了难以遏制的波涛和涟漪。
江南，有一个剑客。
一个老人。
他说自己是个剑客，但是却难说得明白，但是江南有许多人见过他，见到过他去钓鱼，抚琴很好听，也看书，有的时候会去很多地方的蒙学之地，带着那里的孩子舞剑。
就只是舞剑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
舞的也是麒麟军下到处都在传的那等基础的剑法。
但是他脾气很好，倒是有许多孩童很喜欢看着老爷子舞剑，这一日他拿着一根树枝在舞剑，也没有被天下的大战影响到了，舞剑之后，他只是把新编撰的基础剑法放在桌子上。
又把写好的菜谱放好，放下了一枚小印。
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袍。
穿好一双扎实合脚的布鞋，提着剑出门。
把门关上。
门锁垂下叮当响。
一身青衫在万军之前，这个舞剑，钓鱼，抚琴写菜谱的老人握着一根青竹，却是意气风发，宇文烈，贺若擒虎如临大敌。
他握剑，直入万军之中！
大江汹涌，从雪山之上奔涌而下，跨越漫长山河的时候，直入海域，淡水和海水的差距很大，所以入水口去看，刚刚入海之地和外海的水，是两种颜色，一者清，一者浊。
是所谓的泾渭分明。
如今从高处往下面看去，见江湖横拦庙堂沙场，却见得犹如长河入海。
剑光如银霜灿雪。
五十万大军，在剑前撕裂开一条道路，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皆被一把剑逼退了，唯那一柄长枪旌旗，指着天穹烈烈的墨蓝色苍龙纹之下，披重甲大氅的应帝拄剑而立。
江湖的剑客撕裂大军而来。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并不在意身后，逍遥洒脱，应国大帝拄着剑，也仍旧是那壮烈雄伟，声若洪钟：
“慕容龙图，何以前来寻死？”
那青衫剑客洒脱大笑：
“天下庙堂沙场江湖。”
“天下人看不起江湖，我却说，江湖逍遥，岂是那所谓朝堂之上，蝇营狗苟可比？”
激浊扬清。
天地汹涌，有人要裹挟八百年的乱世和过去，去把年轻的火焰去压碎了，是的，有一种解法是年轻人去拼命去流血，去用自己的血肉扛着天下走入太平，可却也还有另一种解法。
世上的过去，可不只是只有天下庙堂。
老家伙们，可还没死呢！
这仿佛一口饮尽了八百年江湖风流的剑客抬起手中的青竹，眉宇扬起，仍旧是当年倾倒江湖天下的快意恩仇，朗声道：
“天下纷乱，江湖人慕容龙图，有此一剑。”
剑气满盈。
千里江南快哉风。
“请这八百年天下，赴死！！！”

第86章 天下，江湖！
恢弘灿烂的剑光仿佛要将这八百年的长河撕裂。
剑光如人心豪迈之气，攀登至极，却又徐徐平缓下来，宇文烈咽下鲜血，握着重枪冲来，万军不可入，却只见得了那天地之间，狂风舞动着，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翻滚。
帝王的剑器斩下，江湖的传说出剑。
波涛汹涌入海流。
慕容龙图收回了那柄青竹，应国大帝兀自不肯倒下，只是叹服，那剑客转身，踱步往前行去，那般气魄雄浑，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皆手持兵器，欲此一战。
周围的千军万马踏前，肃杀之气冲天。
应国大帝却只是抬手，道：“不必，让他走吧。”
剑狂慕容龙图，天下那几位传说之中，唯独一位可以凿穿万军的存在，手中一柄长剑翻覆，便是道尽了这江湖八百年风流。
应国大帝微笑：“天下宁有此人，倒是畅快淋漓！”
慕容龙图没有说什么，只是脊背笔直，白发垂落，而应国大帝的背后，那以此生一切的豪情，最后付出一切代价背负的那八百年国运，在姬子昌死后就已是支离破碎。
被慕容龙图一剑，斩碎！
八百年的意气风发，八百年的煊赫，那诸多的豪情壮志，卑劣阴谋，如同笼罩天空的阴霾，终被此剑震荡粉碎，应国大帝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吟道：
“斩气不斩人，剑狂……”
“一个狂字，怎道得尽你的气概。”
那八百年扭曲的国运散去了，到那时天地之中却传来了一阵阵苍凉的肃杀的龙吟，云海苍茫，赤金色的鳞甲若隐若现，太古赤龙安静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人之战，尤其姬子昌焚尽了那赤帝一脉后。
太古赤龙更不可能参与此战了。
只是此刻，这数千年来看到无数英雄崛起，无数的豪杰落幕的太古赤龙却还是长吟，慕容龙图青袍烈烈，腾空而起，傲慢无比的太古赤龙，让这个人类的剑客踩踏在他的头顶。
最后注视着那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之下，拄着长剑站立着的应国大帝，宇文烈，贺若擒虎，五十万大军，足以将太古赤龙击溃，但是应国大帝只是抬手，拦住了神将。
他拄着剑，看上去仍旧气概从容。
剑狂青袍持剑，踏在了那赤龙之首，亦是超凡脱俗，在这八百年赤帝的终末之后，在那三百年乱世的结局之前，走到了最后的霸主和江湖风流意气的剑有这样一次的交汇。
有波涛入海而去，太古赤龙龙吟，就在这三军阵营，千军万马的注视中，撕开了云海，腾云而去了，龙吟的声音烈烈，那老迈剑客扶着龙角，抱着青竹如剑，缓缓坐下来了。
应国的大帝目送着太古赤龙带着剑狂慕容龙图离去。
仍旧气概从容，然后去安抚了三军，却未曾顺势往前继续压阵，复返于中军大营，宇文烈等三位天下前十的神将跟在了后面，只是当大营营寨的门垂下的时候，先前还从容不迫的应国大帝君，忽然面色骤变。
只是踉跄一下，朝着前面倒下，却兀自以手中的长剑抵着地面，摇摇晃晃，剑狂啊剑狂，何等傲慢，只是一剑破去八百年气运，却未杀他。
是杀不得了，还是不杀？
应国大帝不知道啊。
但是他只是知道，以最后的生机和一切汇聚，去驾驭那八百年污浊之气运的自己，还活着，不过只是因为那气运本身的浩大，纵然是饮鸩止渴，也可延续短暂的寿数。
“……到极限了吗？”
当帝王放弃生命，才有可能走出的一步，却终究是来自于外物，被那洒脱从容的剑客，以那一剑尽数破去了，应国大帝嘴角扯了扯。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搀扶着应国大帝。
将应国大帝搀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位老迈的君王，就连踏前都做不到了，贺若擒虎道：“陛下，您的身体……不能，不能再战了。”
秦玉龙捧着应国大帝的剑器。
应国大帝被搀扶着，但是他的手掌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宇文烈的手掌，道：“不退。不退！”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凝滞，那老迈的君王到了这个时候，目光仍旧炽烈的如同火焰一样：“不能退，继续往前推进军势，继续！”
炽烈的火。
应国大帝坐在那里，握着剑，他呢喃着道：“太师还在镇北关对峙李观一，这个机会，是断然不能够放弃的，无论如何，继续拼杀。”
“继续往前！”
宇文烈道：“陛下，且先继续休息一下。”
他们为应国大帝卸了重甲，才发现，曾经肩膀宽阔，年少的时候作为御林军，以少壮豪勇，美姿容为人所称道的君王，此刻却已瘦得皮包骨。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被燃烧了，都化作了那战意的养料。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衣袍之下犹如丑陋的骸骨。
军中已经有了骚乱。
人心不可控制。
即便是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三人强行压制住三军。
但是那人心中的思考，仍旧犹如暗流波涛一样地汹涌着，在暗中流传着。
青衫剑客一人自大军前而来，那一柄利剑掀起的剑光灿烂恢弘，再加上之后，太古赤龙前来，背负剑狂离去，对于整个大军的军心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被剑狂闯入了大军军营之中应国大帝又不出面的话，整个大军的军心都会开始剧烈的变化，第二日的时候，出乎于宇文烈的预料。
那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之下，穿着重甲的君王再度出现了，他肩膀宽阔，他看上去眉宇飞扬，白发一丝不苟的编织成发冠，豪勇雄壮。
还可以穿着这种沉重无比的重甲，披着君王的大氅，骑着战马，在大营当中穿行，双目明亮炽烈，像是火焰，他大声说话，大笑着，遇到过去的老卒，还能够准确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军心翻涌。
复又两日前行，继续朝着麒麟军的方位压制过去。
应国大帝亲自横戈立马，吟唱诗句，骑着战马，在这山峦之前，看着波涛如怒，忽而道：“如今天下最后之战即将要来了，兵士们不日将要和秦军厮杀。”
“且来，今日设宴，欢乐！”
“可以食肉，饮酒一盏。”
秦玉龙看着应国大帝的背影，缓缓拱手，道：“诺！”
应国大帝微笑道：“去吧。”
这个即便是娶了敌国高层之女，即便曾经的游侠，也是受到足够的重用和信任的名将缓缓退出去了，然后前去将应国大帝的军令传递下去。
前两日的事情对于军心的些微影响，早已经在这两天应国大帝的表现之下，被彻底地压下去了，如今大战在即，却又可以放开肚皮去吃肉，还可以饮一杯酒。
于是万军欣喜，人皆欣喜不已，五十万大军，连绵的军营扎寨，去取肉，淘米做饭，上至于将军，下至于士卒，心中有担忧，也有对于即将出现的大战的紧张。
却也要在这样的欢庆之下短暂忘记和放下这些压力。
大吃大嚼，欢庆此时之乐，将诸多忧愁放下忘却，应国大帝亲自前来，和老卒们同乐，提起当年的厮杀和交锋，他还记得，大笑不已，往日诸乐，往日诸苦。
帝犹可以食肉，饮酒，气概从容。
然后起身，道：“诸位，且慢饮酒……”他起身的时候，那些老卒，悍勇的将士们都恭恭敬敬地起身，看着这位带着他们讨伐四方，带着大应国抵达历史极致。
也即将踏上太平之路的大帝，起身，端起酒，道：
“敬帝君！！”
时值夕阳，遍染层林，姜万象看着眼前这些战士，看着悍卒们，恍惚起来了，这些人的脸庞似乎模糊，又似乎变得很清晰，记忆和现实交错了。
粗狂的豪勇战将们笑着：
‘敬大王！’
带着蓝色苍龙纹的汉子们笑着：
‘大将军，喝酒！你也得要喝啊，哈哈哈哈，可不能输了咱们，再如往日那样装醉，可不行的！高骧二哥，你也拉着头儿灌酒，不要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笑！’
‘你看，你又笑！’
御林军们咬牙，眼底决意：‘大哥，我们一定能赢的！’
老迈的应国大帝恍惚了，恍惚还在那模糊的夕阳里面看到了更多的人，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了一声道：“帝君，帝君？”
应国大帝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悍卒大着胆子，道：
“不日即战，陛下不喝酒，咱们兄弟们不敢喝这一口。”
应国大帝看着这杯子的酒水，微笑，他朗声大笑着，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右手端着酒杯，举起，大笑：
“诸位，力战。”
“争太平！”
于是这大军轰然应诺，也是天下的豪勇男儿，举起来手中的酒盏酒碗，大呼：
“争太平！”
声音汹涌翻腾，滚沸于天，那应国大帝放声大笑，他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些笑着看着他的汉子们，转身，手掌拈着大氅，转身时候袖袍和大氅翻卷着，像是吞噬了这昔阳红光的黑云。
应国大帝走到了自己的中军大营里面。
然后，朝着前面重重的倒下去了。
他看到天空在翻卷，看到万物流转，看到那血色的夕阳忽然就倒转着，像是火炉里面，燃烧挣扎了全部光芒和力量的火炭，落在地上，忽闪着。
“陛下！！！”
“陛下！！”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齐齐过去了，他们搀扶着应国大帝，后者终于病倒在了床榻上，神色逐渐睥睨，他双目安静，躺在榻上，道：“宇文。”
宇文烈道：“陛下。”
应国大帝看着这清傲的战将，道：“你的性子冷傲，但是有为将者的刚直和不屈，你这样的战将，是国家的栋梁，家国烈烈勇武，没有你不行。”
“但是，过刚易折，你是一柄利刃，不能够因为自己的傲气，折断了自己……”
应国大帝咳嗽几声，又看着那边的贺若擒虎，招手让他过来了，轻声道：“擒虎公，你追随我最长，经验丰富，悍勇为国，但是你身上的世家和党派太多了。”
“我不是怀疑你对家国的忠诚，但是，你对于国家忠心耿耿，那些纠缠在你身上的势力和党派呢？他们狐假虎威，祸乱天下，岂不还是要坏了你的名望？”
贺若擒虎的面色骤变，跪在地上，道：“末将明白。”
应国大帝伸出手，抓着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的手掌，他的手掌还有温度，拉着他们两个，道：“你们都是我大应的擎天巨柱，朕走之后，我大应国，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玉龙还年轻，你们两个，要帮帮他。”
“我的那把剑，就给他，让他知道，咳咳咳，咳咳……”
应国大帝面色涨红，咳嗽了一阵，却犹如口中有钢铁般，道：“我从不曾怀疑他。”
宇文烈道：“陛下，先休息，等待龙体安康。”
应国大帝躺在那里，淡淡道：“我死之后，秘不发丧。”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脸上神色凝滞，他们脸上有悲恸。
应国大帝冷静道：“我死，以诸君之力，不逊于敌，但是太师所言，那机关乃是五百年前第一神将薛国公，又有越千峰等悍将，我军乃是驰骋而来，恐怕难占便宜。”
“此战，恐怕犹自难以成我之愿。”
“但是！”
应国大帝他死死抓住了两位神将的手掌，一字一顿，道：“纵我死，你们也要，将那沉诟的，那八百年残留诸世家，诸多咳咳咳……那些，会对太平之世产生威胁的东西。”
“在战场上耗尽！”
“不要觉得可惜，那些是，在我们之后的时代里绝对不需要的东西！”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感觉到了应国大帝刹那之间抓紧的手掌，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位弥留之际的老者，他们心中悲痛，道：“是，谨遵陛下圣旨。”
应国大帝失去了全部力量，躺在了那里，轻笑：
“终于，还是死在了寿数之上……”
“当真，可惜啊。”
“姜万象，你还真的是个废物。”
他闭上眼睛，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他竟升起来疑惑，询问是什么情况，秦玉龙入内，道：“天上忽然有日食，军士们都嘈杂起来。”
应国大帝垂眸。
于是姜万象笑起来。
“啊……”
“我听闻古代的时候，豪雄之主死的时候，会有天命，我这样一个出身于宗室庶子，最开始连骏马和甲胄都买不起的人，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会让老天为我而变化了吗？”
他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姜素。”
三位神将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心酸。
姜万象轻声道：“再唱一遍敕勒歌吧……”
但是这个时候，姜素还在拼死，还在镇北关为了天下而厮杀，宇文烈咬着牙，大步走出去，看着惊慌失措的士卒，道：“陛下，无恙！！！”
“只是今日忽然有兴致，想要听闻诸位，唱一唱敕勒歌。”
这些悍卒们都疑惑了，但是彼此对视，却不知道有谁开口唱起来了，这声音不是什么很婉转美妙的歌喉，行走天下，征战四方的汉子们，那喉咙唱起歌谣来，实在是粗粝难听。
但是一个人的粗粝和走调，十个人就有豪勇。
三军万人高呼，那便是能够让天地都晃动的苍凉和恢弘了。
之前三百年，天下分南北，南陈为天下文化之地，北地抗衡草原，北府的歌谣苍凉肃杀，于是天日尽暗下去，三军齐唱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卢，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慷慨歌谣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州万古英雄气。
也到阴山敕勒川。
姜万象手指敲击节拍，缓缓闭上眼睛。
那夕阳似乎又罩在了他的身上，他恍惚许久，觉得那阳光刺眼，却忽然有一只手掌拍打他的肩膀，他恍惚了一下，一下坐起来了，还是年少十六七的岁月。
正在他疑惑茫然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喊。
“喂，姜万象。”
一个少女眨了眨眼：“傻愣着什么呢？！”
“今日随你去买马匹和甲胄，你不说什么天下吗？！”
“怎么，不打算要啦？”
“你还说，咳咳，男子汉大丈夫，手持兵器，骑乘战马，横扫天下，要扫平这两百年乱世，要让天下太平呢！”
“大话，不知羞。”
那少年愣住，不知为何，竟然泪流满面。
看着前面好友高骧的背影，还有那少女走远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迈步跟上去了，道：“来了！”
姜万象手指敲击拍子。
重重垂下。
再不复抬起。
………………
而在那一日，太古赤龙长吟着，就已经将那青袍剑客背负着了，太古赤龙这样的一个老家伙，在几千年前就在这片大帝之上驰骋着，他没有见过这青袍剑客这样的人物。
“一剑破了气运，往前三千年，往后三千年，都再也不会有你这样的人物了吧。”
太古赤龙的声音苍茫，慕容龙图坐在龙首，笑看着天下江湖，道：“是吗？”
太古赤龙道：“哈哈，那还有假话吗？”
“你这手段，那可以说是，高得不能够再高了！”
“从古至今，什么武道传说，你都算得上一句神话了，独一份的气概！”
慕容龙图盘膝坐在那里，他倚靠着那龙角上，看着远处，不说话，那一丝丝生机早已经开始散开了，续命蛊最害怕的就是那种锐气霸烈之气。
君王之气，军队之气，森然剑气。
剑客看着远处，道：“旧日的东西，就该是要我等这些老东西去处理了，你是祥瑞，不必参与这样的事情，太古赤龙就是赤帝一脉的象征，若你出现的话，之前许多血就白流了。”
“况且，五十万大军再加上天下前十的神将，你也要死，却也不比如此。”
太古赤龙嘿然冷笑：“就他们？！”
“想要我死，知不知道老夫这千古第一的祥瑞是怎么来的名望！？”
慕容龙图只是轻笑着。
太古赤龙道：“慕容龙图！慕容龙图！”
慕容龙图睁开一丝眼皮，懒洋洋回答道：“还活着呢。”
太古赤龙道：“哦。”
慕容龙图看着天空和大地，忽然道：“你说，整个天下，未来不会有我这样的剑客吗？”
太古赤龙郑重地道：“不会有了，往前三千年，往后三千年，都再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剑客了，在我的生命里，恐怕不会有如你一般惊艳之人。”
慕容龙图笑着道：“还是年轻。”
太古赤龙瞪眼发怒。
慕容龙图轻笑，他手指轻轻抚摸着这一柄青竹，只是忽然道：“赤龙，你见到的人的时代，有能够长盛不衰的吗？”
太古赤龙沉默，道：“不会，即便是开始时很好的时代，后面也会不断变化，最终积累各种的矛盾，最终爆发出种种的战场，然后被新的王朝取代。”
慕容龙图道：“但是，人间是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纵然曲折，也要大步往前，犹如剑客之一生。”
他伸出手，剑客白发苍苍，并指扫过这一青竹，道：“我幼时铸剑，家破人亡之后学剑，无情剑道大成后转而为有情，后来，妻子，孩子一个一个离开我，复又忘情枯坐。”
“握剑，习剑，弃剑，最后无所谓剑。”
“我在六年前，还是七年前的时候，在中州的时候，我那时候挑战天下的全部宗师，六大宫主，武道传说，说，要让你们知道，往后不会有如我一般的剑客。”
“要独占这天下剑意汹涌霸烈，但是，我现在忽然觉得，那时候的我还是太是个剑客了，太傲慢也太决绝了。”
这剑狂微笑起来，他就这样堂堂皇皇地道：
“我错了！”
“往后还会有如我一般的剑客！”
“而且，不会只有一个的！”
太古赤龙惊愕，但是那位剑狂却犹自平静，自信，按剑道：
“一口气就将未来的一切困境解决，即便是天生的圣人也做不得，即便是观一他们开辟的天下，也会在数百年后出现问题，那时候的天下一样气运当尽吧。”
“然后，一定还会有人，握着剑，让那样的天下赴死。”
“然后再开辟一个新的太平时代。”
“不断往返，如人登山，如同挥剑，终究往上，我之名，不过一介江湖剑客，终究葬于天下灰尘之中，但是，让这天下赴死之剑，终会长存，历代皆有。”
“剑道岂是力量本身？”
“只要见得此般困境，还有握剑拔剑之心。”
“只要见得不可敌之人，仍旧还握着心中之剑。”
“纵手无缚鸡之力，也是——”
“不逊我慕容龙图之剑客！”
“慕容龙图今日万军之中斩一国之气运，断一国之生机，就是为了让后世天下人皆知道，纵无论如何的差距巨大，尚可以有此一剑。”
太古赤龙安静倾听着慕容龙图的话语。
于是这剑客并指一扫前方，他的白发扬起，从容不迫道：
“这就是慕容龙图此生最后一剑。”
“把这一剑的真意，传给这众生。”
“剑指天下。”
“愿这天下众生，人人心中有此剑，愿这天下，代代有不甘奋起之剑，愿这天下人，皆是如我慕容龙图之剑客。”
“赤龙。”
“你看我这一剑，如何？”
许久后，太古赤龙道：“最好。”
于是那剑客放声大笑。
笑声之中剑鸣清越，却皆徐徐而止住。
慕容龙图手掌松开了，那一把青竹飞出赤龙，就在空中粉碎，碎裂之流光，犹如竹叶，犹如这一道浩荡磅礴的剑意，洒落了这天下的每一处地方。
太古赤龙张了张口。
祂再度感觉到了悲怆，但是祂没有再去呼唤那沉睡的剑客了，龙吟施展祥瑞之能，剑鸣之声响彻诸州，剑客们抬起头，看到了四方的云海翻腾着，犹如那绯红金色。
层层叠叠，仿佛天阙。
有太古赤龙背负着一位白发垂首的青袍剑客。
掠过江湖和天下，飞入云端。
再不复见。

第87章 天下草莽英豪，此起彼伏
姜万象身死，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秘不发丧，仍旧犹如这位应国大帝还活着一样，率领大军朝着江南边境之地去推进，军心沉静汹涌。
三位神将忍耐着心中的痛苦不甘，表面上仍旧还要维持着冷静沉着的姿态，维系着军心和大势。
而在那个李观一曾经历战姜素的那一座城池上。
薛神将的机关人外面套着了一层将军级甲胄，他伸出手，握了握，感知到了自己的力量涌动，旁边的管十二头发乱糟糟地，给薛神将调试机关手臂。
“所以，这一套甲胄基本是运用了足以铸造玄兵和神兵的材料打造的，兼具了韧性和坚硬度，也可以极好地流转内气，降低消耗。”
“那位长生客的最后生机力量已经抽调出来了。”
“就给灌输入你的体内，支撑宗师级别的战场大概能支撑完一整座战场，但是如果你以大宗师级别的力量输出的话，可能只有半个战役时间了。”
“而你如果不顾一切，非得要出你那几个绝杀招式的话，怕是没几下，青袍客残留的手臂生机，就已经彻底消磨干净了。”
管十二帮薛神将调整机关甲胄，道：
“武道传说，当真是武道传说。”
“这位长生客就只剩下一条手臂，竟然在经过了六七年之后，还能够有这种恐怖的力量，足以支撑你这样的神将踏上最后的一场战场，当真不敢想象。”
“这位青袍长生客在全盛的时期，究竟是多强。”
管十二这个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夫子，觉得这帮宗师级别以上的武夫，就算是万人，十万人里面才能有一个，但是却都有些超过他的常理认知。
尤其是那几百年来，甚至于可以说。
几千年来武道不断蓬勃发展，到了最近这三百年才逐渐出现的武道传说，全都是怪物。
什么战场之上所向睥睨，什么一把长剑在手就敢让天地翻覆，什么生机无限，血肉重生。
这都啥啊？！
怪物，怪物。
脑壳儿疼。
不过，管十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五百多年前的老粽子又活蹦乱跳地在这里活动手腕，觉得自己的常识又被蹂躏和锻打了一次，变得更加坚强了。
算了，算了，习惯就好。
管十二把机关甲彻底调整了一遍，道：“总之，就看你的了，薛神将，之后的事情，我等只是墨家的机关师，没有你们这样强大的力量，之后就看诸位的了。”
薛神将懒洋洋道：“多谢。”
“下次请你喝酒。”
管十二没好气道：“你每次都说下次请我喝酒，到底什么时候！？”
薛神将理直气壮道：“下次一定。”
管十二无可奈何，常常被这个家伙气得想要飞起一脚，直接踹在这家伙的机关上，但是偏偏这个机关还是自己自己造的，没有哪个墨家机关师会去破坏自己创造的造物。
更何况，玄兵之材质。
管十二觉得，自己一脚踹上去，怕不是脚先坏掉了。
墨家机关师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薛神将微笑看着他，然后侧身看着远处的天空，兵家的煞气冲天，应国五十万大军汹涌而来，江南的兵力不足。
就算是越千峰，李昭文等人已率一部分军队，借助汹涌水路赶回来了，但是也不能够和这五十万大军相提并论的，也只是好在，阵魁那家伙拎着司危在不断加固城防阵法。
借助约莫一半不到的兵力，名将，阵法。
依仗着城防，死磕对面。
一路大军在上，一路大军在下。
李观一，岳鹏武，应对的是军神姜素。
而薛神将，越千峰，李昭文，陈文冕，萧无量，段擎宇等名将，则是借助城池，对峙燃烧气运和寿数，踏足类似于武道传说之境的姜万象，真正的天下前十，甚至于是常态天下前五的名将，宇文烈，贺若擒虎。
再加上一位前十名将秦玉龙。
秦玉龙就可以和越千峰相提并论。
薛神将想办法拖住姜万象，而剩下的所有名将，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尽可能地借助这大军汹涌，拖住其余的三位名将，彼此兑子。
借助阵魁，司危，司命的阵法和驻守城池防御的特性，尽可能地去拉低兵力差带来的负面。
薛神将双手撑着城池，看着远处：“两路大军，两路厮杀，唯有一念，双边看得就是谁能顶住，谁撑不住，露出疲态和弱势，谁就会输。”
他声音顿了顿，道：“剑神独自去了，如何了？”
老司命看着远处，他安静许久，摇了摇头：“太乱了。”
天下风云数百年，越是到最后结束之前，那不断累叠不断积蓄的磅礴大势，就越发可怖，越发强大和汹涌，此刻在老司命的眼中，豪雄气，君王气，兵家的肃杀煞气，战将的昂扬战意，江湖的洒脱，无双的剑意。
这些在平常太平世道里面，难以一见的恢弘气运。
如龙般升腾到了空中，不断冲突，纠缠在一起，迸发出耀目的流光，撕扯碰撞，发出嘶鸣和咆哮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种八百年气运走到最后的感觉。
即便是老司命这样不世出的阴阳家大宗，也是看不出清楚了。
剑气仍旧流转于长空，但是兵家的煞气，君王的凌冽气魄也仍旧存在，在阴阳家的眼中，这些气息在天空中长久地存在，不能够分出上下了。
“是这样吗？”
薛神将微笑，道：“那么，就只能够靠着手中的兵器，来分出个上下，探明虚实了吧。”
“不过，我也还是羡慕剑神的，一生至此，所作所为，皆是靠着自己心中锐气，竟然有如此的剑客，如此的男儿，一生唯我，哈哈，逍遥自在，倒是让某人要难受了。”
才有些许伤感的老司命咧了咧嘴。
虽然心中腹诽，这位神将的嘴巴是不是淬了毒。
这么碎又这么毒的嘴皮子。
是不是就因为他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才能够善终的啊。
不过，虽然薛神将没有点名道姓地说是谁，但是老司命和老玄龟，还是下意识转头看去，还是下意识看向那边的银发男子，后者抬眸，颇为不爽，颇为不客气地瞪回去了：
“看什么？。”
老司命收回目光。
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没什么。”
老玄龟闭着眼睛：“没有看你。”
“老玄龟闭着眼睛，是因为没法子睁眼说瞎话。”
“这是一种古老的笑话回文。”
薛神将主动进行旁白，摸着钢铁下巴，道：
“实在是让人，嗯，忍俊不禁。”
“忍俊不禁。”
老司命打了个冷颤。
那边的银发钓鲸客的额头抽了下，咬着牙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你那个老掉牙的冷笑话了？！”
“夜不疑那小子是不是和你学的？！”
薛神将摸了摸下巴，当真疑惑不已，道：“夜不疑吗？那个孩子，颇为坚毅肃重，我颇为看重，倒是传授点武功，再说了，什么冷笑话？！”
薛神将挺胸抬头。
抬起手掌拍打心口，理直气壮道：“这在我那个时代，可是正当红的好笑话啊，每次陈霸仙那个冷冰冰的性子都会笑出来的。”
钓鲸客抖手把阵盘砸过来。
也忍不住笑起来。
人在极度无言以对的时候，实在是会笑的。
他忽然能够共情那位五百年前第二神将了。
在薛神将这样一张淬了毒的碎嘴子下面做天下第二。
实在憋屈。
难怪陈霸仙这辈子都打算把薛神将给掀翻了。
他骂道：“你的时代都已经是五百多年前了，那时候当红的笑话，现在已经老的掉渣了。”
薛神将道：“原来如此，其实我知道我的笑话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了，只是五百年前和现在放在一起，凸显我好像分不清楚现在和过去，是一种故作糊涂的手法，实在是让人……”
老司命大惊失色。
直接抄起玄龟。
奋力一抛，用老玄龟的龟壳堵住了薛神将的嘴巴。
老玄龟：“？？？”
老司命头皮冒汗，打着马虎眼，干笑道：“哈，哈哈哈，说起来，你们说，剑狂能拦住姜万象他们吗？！”
钓鲸客沉默，道：“……姜万象的大军仍旧来了。”
“剑狂却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没有继续下去了，但是潜藏的意思也足够明显了，这位素来以最年轻武道传说而自居的阵魁，此刻却莫名有了一种颓唐之感。
他和剑狂，同样是武道传说。
但是那老者最后展现出来的气魄，分明已经超越他。
身为自傲至极的武人，不得不承认被人超过，实在是一种心中别扭和颓唐之感，薛神将却只是放声大笑，道：“好啊，好气魄，我在那个时代也见过许多的剑客。”
“自诩豪杰，但是气度上没有比慕容龙图更强大的。”
“大军来此，乱世天下，你我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薛神将看着旁边的猛虎啸天战戟，感知着这一柄暗金色的神兵鸣啸，神色沉静从容起来。
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带着大军抵达了边关前方。
就如同死去的姜万象的安排一样，他们以中州，应国的旧日世家体系的那些精锐们为核心，结阵，朝着那江南的麒麟发动了冲击。
毫无疑问的战场，毫无疑问的硬仗。
但是薛神将却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竟然都在后方掠阵，他们真正的精锐没有压上前来？”
越千峰疑惑：“那又如何？”
薛神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摆明车马，拼的是底蕴，结硬寨，打呆仗，没有多少腾挪的余地，又不是诈败之计，兵家战阵之上讲究一鼓作气，等到了都已经被对面杀穿一阵，再想要提起兵锋，就很难了。”
“对面一开始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打算要【借刀杀人】。”
越千峰道：“结我们的刀，杀死这些先锋军。”
薛神将道：“也是借助他们的刀，来耗费咱们。”
“啧啧啧，有些像数百年前的死囚营，消耗我等。”
“我看这些人，似是什么人都有，多有精锐，却又有着不同家族的风格，有趣了，姜万象打算用我们的手，杀死他治下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
越千峰沉默，道：“我们该怎么办？”
薛神将道：“你觉得呢？”
越千峰道：“敌既已来，避无可避，自然该战。”
薛神将道：“是。”
“不过，我们还有其他的法子，只是顺着对手的战略目的去做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出于被动的，嘿，他们想要用这些世家兑子，来一次双向的借刀杀人，咱们就用他们试试机关。”
“把墨家的机关都搬上来！”
“遵照那个鲁有先的战阵开启。”
薛神将为主帅，曾经的天下第一神将，就算是那个时代的乱世风云波涛还没有如今这样汹涌，他未曾踏足武道传说，但是作为顶尖统帅的眼力和战略眼光仍旧存在。
在秦王不计一切代价的七年支撑之下。
公孙世家和墨家的机关术更新迭代，早已展露出威能，双方在这城池之外厮杀，借助阵魁的阵法和墨家的机关术，麒麟军成功顶住了这几日的攻伐。
而宇文烈和贺若擒虎，也同样将世家势力的那一批军队，悍将消磨去了，将那些被姜万象裹挟出来的，中州的沉垢扫平，八百年赤帝残留下来的那些公侯消失不见。
之后，便是整个天下的争锋了。
在双方都隐隐约约感知到的前戏结束之后，便是正戏的开端，神将宇文烈，贺若擒虎踏上战场，他们也秉持着故去帝王的遗愿。
即便是姜万象在最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死去，这一次战场的期望难以完成。
但是宇文烈，贺若擒虎仍旧拼着自己的决意，率领应国真正的精锐，踏上这乱世战场，奋力去战，薛神将的神色凝重，却下令让越千峰，李昭文，萧无量，陈文冕，段擎宇五名战将全部出战。
战场之上，杀气冲天，刀剑的鸣啸像是灌注着青史的决意，震颤不已，但是即便是有阵魁大阵加持，以五打三，却曰不是对手。
只是，每当宇文烈等人要重伤对方的时候。
就会有箭矢如同流光一般落下。
弓弦的鸣啸犹如猛虎的低吟。
薛神将手持破云震天弓，就站在这城关之上，进行援助，他的眸子沉静，却隐隐有所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姜万象还不出面。
“还在钓鱼……”
“亦或者说，姜万象，已死在了路上。”
薛神将窥破了潜藏的局势，自语：
“以诸多世家作为先锋‘必死营’，战将冲阵，犹自勇武，却隐隐透露出一股悲意，看来，剑神的最后一剑，彻底斩断了姜万象的大愿。”
老司命缄默，素来洒脱的他，却还是不习惯离别。
他不知道该要用何等的情绪去想着慕容龙图的最后一剑，是豪壮，是勇武，是所向睥睨，还是说无怨无悔。
江湖，天下，两位走到了最后的强者，却几乎在同时陨落吗？
薛神将将战弓放下，道：“虚实之间，也已分明。”
“姜万象死，世家前锋军已消耗殆尽，应国军力已经不足以对我方产生压制，此地的困局，已经要解开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此战将对方逼退，士气崩溃。”
“宇文烈，贺若擒虎，就会不得不退兵。”
“他们的战卒，不是机器和机关。”
“会产生疲惫，即便是借刀杀人，对于应国的战卒来说，也是同袍之死，会对军心产生巨大的影响，呵，这里面，因为我是机关，他们不是机关，所以用了凡尘的手法。”
老司命面色大变，想要拦截却已拦不住。
薛神将一本正经道：
“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阵魁咧了咧嘴。
只是负责以八门金锁之阵维系城防的元执却低声道：“……但是，眼下，我方五位将军，也不是对面三位大将的对手……”
或者说，是段擎宇拼命去拦住秦玉龙。
越千峰，李昭文对峙宇文烈。
陈文冕，萧无量硬撼贺若擒虎。
三路皆是处于下风。
薛神将伸出手掌，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机关手掌却也带着犹如当年般的从容，管十二的嘴唇抖了抖，老司命意识到了什么，稍微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拦此地的死局了。
薛国公。
天下第一神将薛神将的最后一战。
薛神将却是扬了扬眉，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这是什么模样，我已是已死之人，能够有此一战，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啊。”
“天下乱世汹涌，诸多困境，自然是我等这些老东西先上了。”
“唯以鲜血和刀剑，可以开辟出乱世的天下。”
“诸位——”
薛神将踏在城池之上，背对着老司命，管十二，钓鲸客，声音微顿，微笑道：
“告辞。”
虚空泛起涟漪，五百年前的白虎低声咆哮。
薛神将的袖袍翻卷。
跨越五百年的昏黄岁月，再度踏上了战场。
战场之上，当代的白虎咆哮，一招击溃了李昭文和越千峰，宇文烈抬起头，看着那城池之上，凌冽的气焰，宇文烈冷漠，驱使龙马，朝着彼处冲锋。
薛神将握着神兵，嘴角微微勾起。
那种轻佻的气息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兵家神将的巍峨肃穆。
天下，还是这个样子。
乱世汹涌，但是，最为黑暗的长夜之中，才有炽烈火焰的升腾，前方的道路，就由我等这些老一辈的老东西，为你们撕裂裂隙，我等背负着这闸门，汝等前往光芒的未来。
在姬子昌，姬衍中，曲翰修，慕容龙图之后。
薛神将。
握着神兵，奔赴最后一战。
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他的意识都会沉睡，或许再度过去千百年的岁月，在很遥远遥远的时代，在你们的名字都成为历史，历史升华为传说的时候，我还会苏醒吧。
那时候，就让我在文字里面，看着你们创造的太平盛世吧。
两尊白虎在这沙场驰骋，宇文烈，薛神将，都是九重天的凌冽气焰冲天，老司命张了张口，一瞬间仿佛狼藉苍老许多，看着薛神将奔赴自己的结局。
乱世如黑夜的，先行者的结局。
他们没有办法阻止。
乱世之中，英雄杀英雄。
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战场之上，马蹄的声音轰鸣如雷，怒吼声音，刀剑声，破空声，低声的忍痛声，血腥味，刀剑钢铁，宿命的味道。
薛神将看着当代霸烈的白虎。
猛虎啸天战戟鸣啸。
宇文烈看着五百年前的前辈，没有丝毫的相让。
两把兵器扬起，几乎要裹挟着此生的决意，裹挟彼此的豪勇杀出。
就在这个时候，凌冽的，撕裂天穹的高鸣声音炸开。
金色的双翅猛然震动，巨大的飞鹰掠过苍穹，一柄长枪几乎化作了怒龙，从天穹往下，猛烈地凿穿了这黑暗，狠狠的落在战场之上。
轰！！！！
战场之上，气浪暴起。
金色的流光散开，撕裂了沙场的烟尘气浪，旋即猛然一扫，刀剑和血散开，金色的大鹏鸟桀骜地盘旋在那里。
吐血的越千峰怔住，眼底是桀骜的金色双翅法相。
金翅大鹏鸟！
沥泉神枪挡住了宇文烈的重枪。
巍峨毅重的神将神色宁静。
岳鹏武，前来！
岳鹏武长啸，金翅大鹏鸟法相和白虎撕扯在一起，长枪横扫，瞬间和宇文烈的重枪碰撞在一起，两柄神兵的碰撞爆发出的雷霆般的怒吼。
将老家伙薛神将给剔除了战场。
越千峰惊愕道：“岳帅，您怎么在这里？！”
岳鹏武和宇文烈交手平手，两人拉开了距离，岳鹏武站在准备赴死的薛神将之前，道：
“岳鹏武。”
“奉主公之命，前来支援！”
薛神将惊愕，旋即声音提高，道：“你过来，那那边岂不是只剩下李观一那小子一个了？！就只是他的话，怎么可能打过姜素的！？”
岳鹏武握着枪，仿佛又看到那在战场之上长吟的神龙法相，脸上神色闪过一丝丝动容，缓声道：
“不。”
“我已经亲眼看到了。”
“主公他，突破成就，武道传说。”
薛神将，越千峰，还有老司命，钓鲸客都忽然安静下来了，乱世的天下，是老一辈驰骋，展露自己的决意的时候，但是这天下却并不只是老一辈的。
不只是江湖，不只是朝堂。
战戟独守镇北城。
就在此刻，在应国内部。
一支万人左右的江湖游侠组成的奇兵，奔赴应国城池，为首者是一位肃穆，脸庞颜色颇深的奇伟男子，窦德手持长枪，声音沉浑，看着眼前的兄弟们，道：
“应国姜万象，掀兵马百万，前去共讨秦国。”
“我等只此万人，在战场之上，并无裨益。”
“秦王当年，亲自前来迎接我等，大丈夫，有恩报恩，不问缘由，不问生死，如今是时候了。”
“随我，前去绑了姜万象两个儿子，并那许多战将后裔家眷，且看这应国帝王，是否还有不顾一切的心思，看他们是否还是没有一丝丝的心软。”
“只要有一丝迟疑，便可以削他们一丝战意。”
“这万里战场之上，就算是我等，报答当日秦王之恩。”
单雄看着自己的兄弟，叹了口气，道：“但是，就算是应国大帝姜万象将精锐全部带出去，这一个大国的内部力量也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况且，他们若是班师回朝，你我如何自处？”
窦德仍是缄默，只肃然道：“大丈夫兴于世间，只管去做该做的事情，此身性命，有何顾惜呢？”
“最多不过是报恩而死。”
单雄等人对视，道：“大哥所言甚是。”
窦德沉静，握着长枪，骑乘战马：“也让秦王知道。”
“天下豪杰，岂只在这沙场和江湖之上？！”
他朗声道：“如此天下，见王侯名将侠客。”
“知燕赵之地草莽屠狗辈乎？！”

第88章 归来记
岳鹏武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于双方局势和军心都产生了极为巨大的影响，对于江南这一带，自是丝毫不用说，越千峰等人的士气陡然大震。
越千峰几乎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观一，主公。”
“他武道传说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个门槛一定是拦不住他的，他现在才多少岁？。才二十二岁啊，二十二岁的武道传说，绝了，简直绝了！”越千峰抬手随意擦过嘴角的鲜血，双目如有血色火焰燃烧。
“好，继续上！”
几乎不需要言语去安排吩咐，去改变战阵。
在岳鹏武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地出现了变化，岳鹏武手中的沥泉神枪一晃，金翅大鹏鸟法相长鸣，毫不犹豫地挑上了宇文烈。
宇文烈本欲要和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争锋。
但是岳鹏武枪锋霸烈，两人长枪碰撞在一起，一个犹如猛虎咆哮威仪，一个犹如金翅大鹏凌厉，法相咆哮发出的声音震荡，却似是要将整个战场都搅动不宁。
长枪每次碰撞，震荡而出的劲气都足以将激射而来的弩矢箭矢都震断震退，搅动得空气震颤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波涛，声势滔天。
贺若擒虎眸子一冷，欲要调转兵锋，去和宇文烈联手。
在战场之上，他总是可以判断局势，做出真正的正确选择。
使一把马槊，左手又夺了一把长刀，就在战场上驰骋，将陈文冕，萧无量击退，却正往前撕裂战场，前去和宇文烈汇合，要速败岳鹏武。
贺若擒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在战场上的岳鹏武。
双目视线之中，唯有此人。
龙驹驰骋如龙，硬生生凿穿战场，他的兵器都已经扬起，激荡起法相的神韵流光，但是就在他打算要前去厮杀，前去和宇文烈联手的时候。
空中泛起涟漪，涟漪之中，金红色的火焰升腾。
炽烈的火光在贺若擒虎的视野余光里面炸开，旋即，伴随着高昂的，充斥着无双战意的龙吟声音，就是一股炽烈之火扑杀过来。
赤龙法相再度出现在这战场之上。‘
越千峰的一把战戟，一把斧头抡圆了，蓄势朝着前面压制下去，贺若擒虎不得不抛弃左手里面的战刀，马槊扬起，架住了这悍勇无匹的神将。
好勇力！
这越千峰一瞬间迸发而出的怒火般的力量，就让贺若擒虎都惊讶了，以八重天之力，却能勉强顶住自己的锋芒，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贺若擒虎打算出手将越千峰击溃。
却听得破空声，本能一避。
周身流转变化的护体罡气忽然崩碎一角，金红色的火焰掠过视线，在视线当中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痕迹，犹如金色的凤凰震动自己的尾巴。
李昭文！
这一箭出乎预料，贺若擒虎避开此箭，兜鍪都被打偏，感知到后方两股磅礴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正是萧无量，陈文冕，而秦玉龙则是被麒麟军其余战将死死拖住。
四尊前十或者说，他日有望前十的悍将。
即便是九重天的贺若擒虎，也不能够说是可以轻易解决的了。
越千峰双手兵器架住这贺若擒虎一招。
却忽而嘿然一笑，兵器反锁住这位神将。
他知单打独斗，自己断然不是贺若擒虎的对手，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猛地一抬头，狠狠地撞击在了贺若擒虎的脸上。
这等犹如那泼皮混混，山间小毛贼打架斗殴般的下三滥手段，出现在这等战场之上，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即便是九重天的神将，脸皮子也不会比起八重天悍勇战将的脑壳儿坚硬多少。
尤其是李昭文那一箭把他战盔射下来了。
越千峰的这一下头槌，直接砸得贺若擒虎的眼前冒出金星，鼻子微歪，流淌出鲜血来，这一招的伤害，对于神将来说，近乎于没有。
但是对于精神上的折辱却是极大。
贺若擒虎心中的火气只是一瞬间就炸开来。
“越千峰？！！！”
越千峰嘿然冷笑，额头也有些发青，却兀自倔强，道：“我老越，当年不过只是一个被逼得落了草的山贼，今生今世佩服两个人，一个岳帅把我从草莽里拉出来了。”
“另一个便是姬衍中老爷子。”
“若不是老爷子传我武功，教我兵器技法，告诉我天下未定，大好男儿岂能够去做一辈子的贼匪，我老越怕不是早就死在那个山沟沟里面，尸体都臭了。”
越千峰的眼眶微有些发红。
像是发怒的猛兽，他愤怒看着眼前的神将：“无论如何，你那一箭毁了老爷子的身子，他死在你们的手里，我今日，就讨一个说法！”
究竟是谁杀死了姬衍中。
贺若擒虎想着，是他和宇文烈，是姬衍中自己，还是这天下，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不在意了。
战场之上，说个屁话！
“想要讨这一箭之仇，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贺若擒虎大呼，马槊猛然一震，恐怖的内劲爆发，硬生生将拼死全力出战的越千峰，连人带着兵器，带着坐骑齐齐逼退，旋即又回身一枪，击退了萧无量和陈文冕。
立足于战场之上，道：
“来杀！”
战场的核心区域，只瞬间就化作了三个部分。
秦玉龙被夜重道，周仙平，段擎宇等七八重天战将死死拖住，秦玉龙的水准和越千峰类似，虽是稳稳压制住出身于西南一地的段擎宇，但是若左右便是夜重道和周仙平这两个悍将，他也只能维持不败，难以支援。
四位名将团团围住了贺若擒虎，不断厮杀。
那老将却似是豪勇依旧。
硬生生不落下风，还打得极是霸道。
另一边儿则是宇文烈，岳鹏武。
他们两个的年纪相似，武功招式也皆在一把长枪之上，厮杀来去，打得气魄雄浑，九重天之境，至此极也。
岳鹏武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整个麒麟军的声威。
但是在应国的三位神将心中却有一丝丝阴影在蔓延。
他说，秦王证武道传说了？！
也就是说，在镇北城中，此刻是秦王一个人，最多借助镇北城的军势，就可以拦住军神姜素？！
即便是这些天下沙场上厮杀的神将，即便他们的心境澄澈正大，一丝丝的杂念出现都会被瞬间斩断，心中还是出现了杂音。
两路大军出发。
姜万象和剑神慕容龙图一战被打碎了气运。
支撑数日之后，终究是驾崩。
此路已算是失败了，能够借刀杀人，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麒麟军的实力，还顺便将中州和应国的世家大族势力抹去，就已经是上善。
而岳鹏武的出现，将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继续推进这个方向上展现的战略目标拦截住了。
此路溃败，已成定局。
而秦王对上军神不落下风，镇北城之路，恐怕也难。
即便是应国群将也知道，想要击败秦王和麒麟军，不能够拖延，就应该速战速决，但是如此拼尽全力，却仍旧是失策了。
失策在何处？
是在那秦王悍勇，拼死拦截太师姜素，踏破传说。
还是那剑狂恣意，一柄长剑道尽天下江湖风流。
只是在这战场之上，薛神将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然后扛着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哼哧哼哧地又爬上了这城池。
老司命：“…………”
管十二：“…………”
这阴阳家大宗师和墨家一脉长老刚刚落下的两滴眼泪，硬生生被薛神将四仰八叉式的爬楼姿态给憋回去了。
薛神将挠了挠头，似乎感觉到了尴尬，道：
“咳咳，那什么，真妙啊！”
薛神将语气爽朗，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欸，我又回来了！”
沉默，沉默无比。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的那剧烈声音，犹如雷霆轰鸣也似，此地的沉默被衬托得尤其凸显出来了，即便是薛神将都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默，用商量的语气道：
“那个，这个，氛围都已经到了这一步。”
“要不然我先下去，死一死再上来？！”
管十二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死一死？你这身子碎了，老头子我还得要重修，倒不如说点正经的，这战场上局势该如何破？”
薛神将看着这战场，眸子明亮，从容道：“放心，局势已然明了，此战，我等防守已然获胜，不是很明显的吗？”
管十二和老司命对视一眼。
墨家的大才长老，机关术第一人；阴阳家的大宗师，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丝茫然，薛神将懒洋洋伸出三根手指：“我等有三胜，而彼有三败。”
“应国裹挟大势而来，一鼓作气。”
“然姜万象之崩，便已破了此气。”
“即便是这三人压下这个消息，秘不发丧，不愿意去影响到整个大军的军心和军势，但是真的就是真的，发生了的事情，犹如一柄利剑，终究斩断了他们心中之气。”
“群龙无首。”
“止于此，应国这一支大军，就失去了主心骨。”
“就不可能，在此地和我等死磕下去。”
“此为我等之胜，而应国之败。”
“他们在等待的，不过只是寄希望于镇北城中，希望姜素可以拖垮李观一那小子，以及，借着姜素一个人可以拉扯住李观一和岳鹏武，在这里用【兑子】的法子得些优势。”
“但是岳鹏武驰援，李观一突破，就将这第二口气也打断了。”
“这便是，再而衰。”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便是心中再有什么不甘心，也只能打完这一场，便是退去，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会打下去。”
“他们心中还有一股勇烈之气，撑着这些人在这里大战，不得不说，当真天下难得一见的精锐和忠勇之军，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之下，还可以保持有战意。”
“不过，如今便是第三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军中之气衰竭，士气低迷，纵上下一心，也无能为力，今日，就由我来夺其【帅】，夺其【气】，以此一箭，退此三军！”
薛神将握着破云震天弓，白虎法相出现。
他缓缓拉开了这把神兵，则古朴的战弓微微鸣啸着，散发出犹如猛虎狩猎般的勇烈，薛神将身上的战袍翻卷，他的双目明亮如火，专注看着战场。
仿佛诸神佛，凌驾于上，俯瞰着肃杀的人间。
唯独此刻。
唯独闭着嘴的时候。
他的身上，才展露出了一丝丝，独属于天下第一的气魄。
薛神将松开手指的时候，弓弦震颤鸣啸，犹如无数的飞鸟掠过大地，旋即他放声长啸，声音轰然如鼓声，道：“姜万象已死于剑狂慕容龙图之剑下！”
这声音在箭矢的撕裂破空声中远远传出。
刹那之间掠过战场。
若是这一句话在【一鼓作气】阶段说出来，那个时候，军神姜素所向无敌，不单单把秦王李观一拦在镇北城，还同样拖住了天下前十神将里面拔尖儿的岳鹏武。
这一句话，只会激发起来这应国大军的同仇敌忾。
只会让这大军怀揣着对过去君王的认可，化作一支战无不胜的哀兵。
可是如今，先是那一批世家为骨的前锋军死尽于江南城池之外，又是岳鹏武驰援，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这一句话，再说出来，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尤其是，这句话不是在站前动员的时候，激荡士气。
而是在战场之上，作为第三次的重击，去打压士气。
应国大军的军势刹那之间凝滞了下，这一路行来的种种困惑，问题，诸如为何姜万象不出面等等事浮现心头，层层叠叠，打破心中战意。
破云震天弓一箭穿云，穿越了这肃杀凌冽的战场。
最后射过了姜万象的旌旗。
薛神将的箭矢流光在空中缓缓消散，伴随着轰然的大响，那一面，已经在这天下，在应国上下民心之中，伫立数十年之久的墨蓝苍龙纹大旗翻卷着，重重坠在战场的波涛之中。
也犹如这一支应国大军的军心。
薛神将将手中的神兵一扔，大步奔到了城池上放着的一座巨大战鼓前面，抄起鼓槌，奋力击打战鼓，鼓声轰鸣，催人奋进，薛神将朗声道：“进军！！！”
此刻在这里的对手，那自是天下绝世的对手。
但是站在这里的麒麟军。
又何曾是等闲之辈？！
他们自西域，西南，陈国，突厥，历战而来，当年微末之时不过三千流浪兵团的麒麟军，此刻经历过百战锻打，早已经是当代当之无愧的顶尖强军。
统帅亦是当代无双。
这一日的合战，打了数个时辰，薛神将的战鼓声一直没有停下来，以兵家的煞气和战将的豪勇，激发的战鼓之音，犹如响彻于心中，催人奋进。
大战之后，算不得大胜，但是宇文烈等人终究率领大军退去了，只在大地之上，抛下了一具具尸骸，抛下了一把一把染着血的兵器，插在地上，风吹而过，声音肃杀。
即便是神将还有酣战之心。
但是军心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隙开始崩塌，就如同地龙翻身，雪山崩塌一样，那个势头是连绵不断下来的，一个人就可以带崩一伍的悍卒，十个人就可以带崩一百个士兵。
而他们的对手，正是曾经最擅长谋此军心的神将。
大战结束之后，即便是老司命都觉得心脏剧烈震动，感觉到了一种恍惚之感，看着这肃杀战场，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如此大战，竟已结束。
如此大战，竟也获胜。
战场之上，唯余呼吸的声音，还有一丝丝的寂静，他本来以为，那薛神将会再用他的嘴巴开口说些什么玩笑话，活跃一番气氛，只是这时候，这位一箭破去三军势的神将，气质肃穆。
他双手各自握着沉重的鼓槌，高高举起。
然后，奋勇砸落。
轰！
一声战鼓响彻四方，似乎将这战场结束之后的恍惚，将这战场的肃杀，齐齐都震散开来，让无数人的视线下意识收回，看向那城池之上的神将。
薛神将双手握着鼓槌高举，然后肃穆睥睨，大声：
“风！”
于是数息沉默之后。
无数的兵器抬起，指着天穹。
然后是胜利的喜悦，是终于拦下敌人扑杀的决绝，是那种决意和活下来的庆幸，战友身死的悲怆，是那无数复杂的情绪汇聚的怒吼。
“风！”
“大风！！！”
管十二，老司命看着那薛神将双手鼓槌落地，神色肃穆，叉手一礼，深深弯腰，朗声道：
“诸君，壮哉！”
“为诸君贺。”
“大胜，大彩！”
风声烈烈肃杀，风流亦如当年，于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那个时代的军神。
就出现在这里了。
管十二，老司命如同见了鬼。
不对，这本就是五百年前的老鬼了！
当真是夜路走多了，开了个鬼眼，只如此之战，在双方都付出足够代价之后，短暂画上了帷幕，宇文烈等人撤退数十里后，想到了当时姜万象最后说的话，皆缄默。
未曾想到，当真如姜万象所说，此次出征，恐怕难以功成，而三位神将，也都知道，此番未能毕其功于一役，恐怕之后，就是应国占据劣势了。
才修整两日，却忽有情报急传。
只看情报，却知以窦德为首的诸多贼寇，如一柄利刃一般直穿入了应国的内部，若是寻常的时候，若是姜万象还在这里的话，姜万象或许会选择继续打下去。
但是此刻，姜万象已死去了。
正因为这个男人在活着的时候，几乎是整个应国的象征，那么他的死去，对于这一支军队的冲击和影响，也是极为巨大的。
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够让姜万象的两个儿子都死去。
窦德，那是狼王留下的火焰。
是八重天的江湖豪雄，以狼王的兵法，去聚拢了江湖上的游侠们，最后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秦玉龙，不得不回撤了，只是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忽然明白了之前在战场上的问题。
我们败在何处呢？
败在没有看到剑狂的江湖，还是没有看到麒麟的决意。
不，陛下……
这位老将看着手中的情报，低声叹息，道：
“我们，败在了小觑了这天下人啊。”
大军班师而去，麒麟军驻守，天下在剧烈的冲突之后，终于渐渐归于一种短暂的平静，在江南一地结束之后，镇北城外的战争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在下方那一路的大军在战略上失败之后。
姜素继续死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南，有一座城。
城里面曾经有一个老人。
一个老剑客。
如今却是一张琴，一个女子。
在那大树的下面，慕容秋水抱着琴，她其实没有那么悲伤，是的，她的琴心安静，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爷爷是什么样的性子，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剑客。
对于慕容龙图来说，死，不是终结。
若是死在床榻上，才是遗憾。
慕容秋水已懂得尊重爷爷的选择，也因为这几年的相处，知道慕容龙图已经度过了最渴望的清闲岁月，她也渐渐放下了些执着，是心疼，是哀伤，却也是祝福，是笃定的安宁。
其实很多人担心她，但是却见到这位奇女子，仍旧是从容不迫，并未曾有丝毫的悲痛，只是道：“悲伤吗？”
“爷爷如愿以偿，在剑客世家之中，并非悲伤之事。”
“慕容家儿女，岂可以做垂泪小儿女姿态？”
“只惹人笑罢了。”
于是众皆敬佩。
只是她还是担心那个孩子。
她知道的，江南这里的战略，在岳鹏武回来之后，就已是大定，但是岳鹏武回来，就代表着最危险的那一部分战场，交给了一个人。
麒麟军唯一的，且绝对不会被替代的军心。
天策府唯一的核心。
秦王仍旧如同往日那样，挡在最危险的地方。
作为锋刃，当前线镇北城战场暂息的时候，慕容秋水是很欣喜的，松了口气，她是不相信神佛的人，却在那一日双手合十，感谢了自己知道的一切神佛和菩萨。
今日镇北城中驻守的军队轮换回来，秦王归来。
慕容秋水觉得自己很冷静。
但是知道李观一回来的时候，而且已经回来了的时候，能够平静面对着慕容龙图离去的女子，心却忽然崩开一条裂隙了。
就好像之前的平静，只是春日的浮冰。
只是面对着外人，面对着大局，她不能够表露出自己的悲痛和哀伤，只是冷静，把悲伤冰封起来。
有些情绪，只能够给最亲近的亲人看到。
琴音不起弦音，她知道秦王归来，前去相迎，只是在大门打开，慕容秋水张了张口，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嘴唇，然后双目视线模糊。
猩红色的麒麟纹战袍在风中晃动，穿着甲胄的青年走过来了，他的眉宇沉静，但是慕容秋水的眼泪落下，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李观一的脸颊，按在他的鬓角。
武道传说，千古无二。
但是青年的双鬓，已是白发染霜了。
那是军神，是掌控兵势和一半天下三百年国祚国运的军神，要单打独斗，为江南争取机会，终究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觉悟。
背负太平这四个字。
并不是说出来，就可以了。
当懂得责任和代价的时候，便是成长了，当即便知道要付出的代价，仍旧毫无迟疑地前行，便是豪雄。
张子雍以一己之力杀灭三千铁浮屠之后，纵是长生不灭功体，也是双鬓皆白，今日秦王如此。
慕容秋水伸出手拂过李观一的白发。
李观一按着慕容秋水的手，把这张手贴在脸颊，轻声道：
“狸奴儿回来了，婶娘。”
那是将神将全部派遣来到了江南，将天下太平和胜利的可能交给同袍，将自己锁在了镇北关外，留在最前方的秦王。
他说与子同袍。
他说共战！
他说，我为锋矢，他说，我等当有太平。
在镇北城外和军神鏖战，以伤换伤，一步不退的李观一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道：
“婶娘。”
“不怕，不怕。”
他笑容温暖，然后眨了眨右眼，得意地，轻松地道：
“我吃过长生不死药的。”
慕容秋水泣不成声。

第89章 当求太平
已是数日之后。
江南之地，有些焦躁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了？？”
“唉！”
“唉什么唉，你倒是说啊！”雷老蒙的语气有些焦躁起来，他抓着老迈术士的胳膊，因为焦急，无意识的用力，不过好在这家伙武功实在是一般的很，所以老术士倒也没有生气。
他往外面看去，乌压压一片等着的人。
大多都是跟着秦王到处厮杀的军汉校尉。
老术士完全可以理解雷老蒙等人的情绪。
应国大帝席卷最后的勇武和豪气，欲要将麒麟军拖入漩涡之中，李观一亲自镇守镇北关，好一场惨烈大战，这一战虽是最后大胜，但是实在是麒麟军起事至此，经历的最为危机的一战。
差一点就被攻破了江南后方。
若非是有那位‘神秘神将’鼓舞军心，若非是在关键时刻，岳鹏武归来的话，江南这里，就算是守住了，恐怕也会极为惨烈。
那时候，应国双向借刀杀人，天策府要吃大亏。
不过，岳鹏武归来。
就代表着镇北关外只有李观一自己对峙姜素。
北境战场短暂告一段落，秦王回来之后，见了慕容秋水之后，知道江南这里真正安全，又外出鼓舞军心，举行大宴庆功，却在结束之后，就倒下昏睡了足足数日时间。
因为事关重大，这消息被封锁。
但是知道消息的人全部都慌乱起来。
雷老蒙把麒麟军七老鬼拉来，但是这些出身寻常的老鬼们，医术很是偏门，擅长的是一定修为境界的，可以普及化的医术，对于李观一的状态，不能说不会，只能说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于是连忙将那位不世出的老术士‘请’了过来。
老术士看着外面一个一个搓着手看着自己的大汉，谋士，无可奈何，怕是这半边天下的豪杰英雄，名臣悍将都在这里了。
这些人的名字拉出去可以写半部史书了。
此刻却一个个提心吊胆。
若是老术士说他们去跳海可以让秦王醒过来，这帮吊人恐怕会直接排队跳。
尤其是某个不怕死，直接找着了应国老牌名将贺若擒虎打，作为主力顶住贺若擒虎的越千峰，胳膊都断了一条，绑在那里，头顶缠着一大圈白布，看上去比秦王惨多了。
还凑在这里，往前挤着。
越千峰彼时悲怆，因为授业恩师之死，以怒燃血而战，可是对面，贺若擒虎同样处于类似的心境——
那个自己十余岁少年时期就跟随的大帝，身躯就在后面。
他如何能输？
他怎么能退。
这一战打得极汹涌，越千峰被拖回来的时候，已是不省人事，但是贺若擒虎在四个名将的围攻之下，也还是吐出鲜血，彼时越千峰只大笑数声，然后仰头栽倒。
众将大惊，只以为这位麒麟军中第一等悍勇神将，竟是力战而亡，却听得沙场之上，一阵鼾声四起，众人惊愕，却见这大将躺在血泊沙场，已是力竭昏睡过去。
是有大气魄，大豪勇。
却又是丝毫的不讲究。
老术士安慰了一阵，可是这些人的嗓门太大了。
最后老术士都恼火了，将这些人都赶出院子里，这帮提着苹果之类东西的名将们尴尬不已，老术士道：“秦王殿下需要静养，你们这帮家伙凑在这里，空气都憋闷了，都出去。”
越千峰大喜：“那就是说，陛下没事？！”
老术士呵斥道：
“秦王年二十二岁，武道传说，寿数绵长的很，有个什么事情？倒是你等，再不顾及自己，怕是没多久就没法子上战场，只能够被人用担架担着了。”
他将众人给撵出去了，倒是雷老蒙留下来了，说起来，岳鹏武能够那么快赶回来，是因为有那一只草原的祥瑞神鹰在，正是雷老蒙成功让这家伙愿意出力干活。
万能的雷老蒙再度立下战功。
也是老成沉着的性子，把门关上之后，帮忙打下手，低声道：“老爷子，陛下若是无事的话，岂能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老术士道：“武道传说，功参造化，陛下于弱冠之年，踏足这个境界，就算是和姜素鏖战，多少损了些寿数生机，却也算不得伤及根本。”
“只需静养，汲取天地元气，终究会一点一点，补充回来，此般更大的是心中之伤啊。”
雷老蒙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了。
老术士看着闭着的门，叹了口气。
青史几行字上，只会写秦王的大胜，说他果断冷静，调遣兵力，却不知道在那一日最危险的时候，前方是军神姜素五十万大军，后方镇北城。
知剑狂出事，姜万象破境，江南危险的李观一，只能够将最后的底蕴托付出去。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前面是最强的敌人，后方是危险，即便是再如何坚强的人，也会有悲伤和恐惧，但是那时候的他，只是将那寂灭神枪从肩膀上拔出去。
呼吸着刀剑煞气般的空气，感受着心脏和伤口一起的刺痛，然后，站在战场上，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兵器，然后怒吼着往前，任由心口刺痛，任由双目泛红。
只能拼力去战斗罢了。
那个时候，就连悲伤对于秦王都是一种奢侈的事情，古语有云，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犹次之，秦王握着兵器镇守着国门，回归之后，提振士气，最后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才有资格去悲伤。
背负着天下太平的大愿。
即便是悲痛也是不该表露在外面的。
人皇无喜无泪。
与其说是身上的伤势，倒不如说心中的疲惫让他沉沉睡去，至少在梦境之中，尚且可以一丝时间可以休息，只是雷老蒙没有经历过老术士那样的人生，不知道心死之痛。
只是听到了寿数影响，就已经是担忧不已，道：
“寿数？！”
“长生不死药没有用吗？”
老术士道：“若是有用的话，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岂会死去？不过也只是让生机磅礴罢了，麒麟神龙都有轮转的那一天，天下岂能有永恒不灭之物？”
雷老蒙的声音顿了顿，他道：“那，那弥补生机，多少有用，您老爷子能炼吗？”
老术士没好气道：“这般情况，就算是把侯中玉刨出来都没用。”
雷老蒙只是懊恼叹息。
正自担忧不已，忽听得了屋子里面传来一声响动，旋即门便被打开，慕容秋水踉踉跄跄走出来，道：“观一，观一醒了！”
老术士眼睛瞬间亮起，转身如风一般冲进去。
又知道自己失态，于是整理仪容之后，方才行礼一声，迈步进去，果见得李观一靠坐于床榻之上，这位二十二岁的天下名将气度沉凝，模样年轻，只是双鬓白霜一般，颇为扎眼。
老术士检查之后，道：“陛下，可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李观一回答道：“只是战场之上，耗神耗力太过，好不容易回到江南，安下心来，一下子就昏过去了，倒是让老先生劳心。”
老术士端详着李观一，未曾多说什么，只是道：
“陛下恢复过来，便是好事，这一段时间里面，大家伙儿都颇为担心，只是战场之上，煞气太过于雄浑，这一刀一枪地拼杀起来，耗费力气血气，损耗极大。”
李观一道：“我知道了，老先生放心，我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老术士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的时候。
忽而觉得有些无奈。
他见得太多了，这些人总是说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每每却又冲在最前面，战场之中，厮杀多年，有多少张脸大笑着说下次回来，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人豪勇，最是重诺。
却也最不重诺。
为之奈何。
李观一醒过来之后，撑着身子，之后自是见得诸多战将和好友，他已踏破那一重关隘，成就武道传说的境界，武道传说，其说是一种力量上的增幅，不如说是一种境界和把控。
他此刻精气神圆满，只是不知为何，终是心中疲累。
众将见到了李观一无恙，自是心中安稳下来了，皆是心下大安，李观一仍让他们将如今的情报卷宗皆拿来，只坐在窗台之上，一卷一卷翻阅，同时询问诸将具体情况。
众人虽然担忧他的身体，却也知如此天下之变局，皆详细禀报。
曾经维系了许久的那种平衡，虚饰之平和已结束了，即便是大战结束，秦和应的边关却也是剑拔弩张，边军时刻处于备战的状态，双方的商业停滞流动，转圜为内部流转的结构。
双方接壤的土地，正是镇北城和先前宇文烈等人攻讨的城池，中间则多群山峻岭，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跨越过去，此战之后，镇北城和裕安城都需要进一步加强城防。
这需要许多的金银以及人力。
与此同时，此战伤亡不低，需要抚恤，以及将养。
以及，刚刚被拿下的陈国疆域，突厥草原各方势力，也要进行进一步把控……
大战代表着矛盾累积到了一个极限，然后以最为暴烈最为直接的方式爆发开来，但是大战之后的胜败都不是结束，还有紧随其后的许多事情需要处理，需要耗费心神去做。
李观一拉着晏代清，破军先生等人，谈论数日时间，将天策府在战后的各种事宜都安排下去，确定了大体的方向和框架，这才稍稍可以松一口气。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起身离去，李观一陪着婶娘散步，他出门的时候，见到整个江南的州城，仍旧还是那样的繁华，他来江南有七八年的时间了，这一座城池是他们理想最初覆盖的地方。
是火焰最初燃烧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变化也是尤其巨大的，李观一穿行于这人潮红尘里面，却有一种恍惚失言的感觉，明明大胜，明明见到了这样繁华的人间，但是他却失神。
慕容秋水想要让他开心一些，强自笑着，指着远处，道：“狸奴儿你看……”
她回过头，然后怔住了。
江南人间繁华，红尘热闹的，那青年穿着一身蓝色暗纹的罩袍，袖袍翻卷，站在那里，鬓角白发落下，整个人却带着一种巨大的疏离感觉和孤独的感觉。
“婶娘。”
李观一握住了慕容秋水的手臂，他看着慕容秋水，最后没有说太姥爷的离开，没有说其他任何事情，他只是低声道：
“你不要走……”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
李观一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在用婶娘的悲伤，用婶娘的感情，来捆缚婶娘，然后用这样的‘卑鄙’的方式，去让婶娘可以从悲伤里面走出来，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温柔且卑鄙。
这世上辽阔，他的血脉亲人，就只剩下婶娘一个了。
天策府的官员们处理这一段时间繁忙的事情，也有记录青史的官员，把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了，萨阿坦蒂作为其中一员，帮助那些长辈们搜集资料，记录这些事情。
无论是赤帝之殇，姜万象之陨。
还是姬衍中带着长乐公主跳崖，两个方向的大战。
都是这个时代最为波涛万丈的事情，都是足以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事情，这些事情里面，其中有对民间诸事的选集文集，记录了剑狂慕容龙图之死。
这并非是为帝王而投其所好，不是为了讨帝王的欣喜而将帝王的亲属而列入列传之中，只是那位剑客，实在是不出世的人物，在一定程度上，以自己一柄剑，改变了时代。
若非是剑狂慕容龙图那一剑，令姜万象气运崩散。
江南之地，就算是岳鹏武归来也是一场死战。
一剑斩气运，败帝王，天下江湖风流至此，已是极也。
记录秦王的青史是不会给他看到的，但是其他的部分却会呈送，只是这般文字，不乏赞誉，秦王却忽而大怒，这是萨阿坦蒂唯一一次见到，天格尔如此的模样，也是秦王在青石上唯一的一次失态。
即便是面对着绝境仍旧笑着的秦王，声望传遍了四方的天格尔指着青史记录，道：
“慕容龙图死，是什么意思？！”
史官不解，只是回答道：“剑狂慕容龙图斩气运而去，再不曾见其踪迹，气息已散，终究是死于天下，以一介剑客，而可以死天下，不亦壮哉？”
这是很标准的学子士子的语气。
哗啦！
秦王握住那一卷书抛掷而来，将那史官骇得一跳，脸色都白了，但是即便是这个时候，那一卷书没有抛掷额头之类的地方，只是砸在他的身上，秦王安静，忽然喝道：
“他没死！”
“没有！”
“你们不曾见到他的身体，也不曾看到他最后一剑，怎么说他死了。”
“壮哉？壮什么？！”
文官面色煞白，不知道为何秦王如此地发怒，他们因为这等诧异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萨阿坦蒂却抬起头，少女的眸子安静，看着在愤怒之下的秦王，心里疑惑却又缄默。
为何这位天下的英雄在愤怒的时候，为何会如此地哀伤，如此的悲凉。
秦王愤怒，令百官名士都退下，心里面都有些胆战心惊的，他已是开辟天下，占据一半世界的霸主，犹如乱世的神龙一样驰骋在青史和传说之中。
其实这个天下，就算是这样大，却已经没有谁有胆魄，直面秦王的怒火，也没有多少人，真正的能站在他的旁边，去告诉他真相。
秦王把所有人都赶走。
独自自语去骂：“史官书生，不知兵马，不知天下！”
直到最后，一只手掌按在了那年轻的君王肩膀上。
李观一的声音顿住。
老司命看着他，声音温和宁静：
“慕容龙图死了。”
“小家伙……”
李观一下意识反驳道：“不会……”
老司命的声音提高，像是要打破某种东西：
“他死了！”
愤怒的秦王，张牙舞爪的麒麟身躯一顿，然后似乎失去了力量，颓唐下来了，他踉踉跄跄后退，坐在了座椅上，看着那青史初稿，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老司命的眼底带着悲怜。
乱世的麒麟，此刻犹自如同被舍弃的猫儿。
秦王低垂着头，仍旧只是低声道：“太姥爷剑道通神，他服下了续命蛊，他武功已是超凡脱俗，他不会死的，他只是离开了……”
“况且还有赤龙，张子雍的武功不就是从太古赤龙那里开始的吗？所以，太姥爷他……”
这是对老司命说，亦或者是对自己说。
老司命道：“就算是太阳也是会落山的。”
秦王独自坐在那里。
征讨天下的豪雄，此刻却像是个孩子。
老司命叹了口气，即便是他已经见惯了这些，但是见到这样的情况，还是有些悲伤，独自离开，将门关上了，让秦王独自去面对着这一切。
秦王枯坐了一夜，月色星光洒落下来的时候，回忆也会生动。
这些文官史官们去拜见能在这个时候劝住秦王的那几位先生，文清羽沉思之后，选择后退一步，只是晏代清诧异，却说秦王对事不对人，他不会迁怒你们的。
好生安抚了众人，许诺第二日带着他们再来谢罪。
只是第二日，史官在破军，晏代清的带领下前来再度拜见秦王的时候，看到秦王独自捧着剑，安静闭目睡去了，桌子上，青史如刀一般，原本的记录被抹去了。
只是留下了新的结局，【剑狂慕容龙图，一剑破气八百年，忘剑而入道，乘龙飞升而去，人间不见其踪】的记录，晏代清看着这一卷君王执意要更改的记录。
看着他抱着剑闭目睡去，鬓角白发垂落，眉宇似乎皱着。
或许，提起剑，将天下踏碎的英雄，去开辟时代和太平未来的君王，众人所渴望追随的背影，内心里根本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他也只是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和婶娘在天下逃命，好不容易冲出去了，面对江湖的危险，他习惯性的握着剑和战戟，有一个老人提着剑来找他，说什么都有我在，然后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前面的风雨。
他不肯接受太姥爷的离去，宁愿固执地，可笑的，以君王的威仪，以那霸主的王权，豪情和睥睨，在这天下和青史，留下了这样孩子气的一笔。
而这样的君王失仪，也终究是和【剑狂慕容龙图，以剑入道，江湖神话，终得以乘龙飞升】，传于青史之中。
………………
应国的大军回撤的时候，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秦玉龙三人率军，他们的心仍旧坚定，只是整个大军都陷入了君王已去，大战败北这两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极为低迷。
其中贺若擒虎，秦玉龙等人努力想要鼓舞提振士气。
但是这样的巨大冲击，对于士气带来的影响，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可以鼓舞起来的了，就在这种士气已低迷的几乎如同天云坠下来的时候，前锋军忽而凝滞住了。
时已渐入秋日之中，天地辽阔苍茫。
一匹龙驹，一位老者，墨色的大氅垂下，如同巍峨的山峦一般肃穆，提着那柄刺穿乱世麒麟的神枪寂灭，威严，冷厉，坚硬，却又无比可信，无比强大。
那种低迷的士气被打破，那种笼罩着全军的哀伤之感，被重新撕裂了，姜素驰骋而来，他无视了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只是下马，提着神枪寂灭，一步一步走过了万军。
他走到了君王的棺前。
寂灭神枪插在地上，军神姜素半跪在地上，宽大的手掌抬起，按在了棺身上，嗓音低沉：
“陛下……我来了。”
三军悲恸。
天地苍茫，在应帝归来的时候，应国上下缟素，姜高姜远戴孝，应国都城的大道上，通向皇宫的位置上到处都是自发披麻戴孝的百姓，空中纸钱舞动，苍茫如白雪覆盖大地。
军神姜素，抬棺扶灵。
恍惚之间，犹如当年大雪纷飞，姜万象衰老，他背着姜万象，走在皇宫之中，姜万象说往后就交给你了，我还是要死了……
军神姜素沉默着，仿佛还背负着姜万象，背负着这大应国，步步往前。亦如当年那少年姜万象练功力竭，他背着力竭睡过去的少年，走过烟火人间。
“无论如何，我等都会击破麒麟。”
江南的风中，秦王拂过木剑，心中决意依旧。
“已走过千里万里人间，我们一定要胜利啊。”
纸钱如同白雪，军神仍旧固执支撑着这大应的天下；江南长风如旧，秦王仍如同年少时那样的秉性。
在这一南一北，在这天下两端。
青史上，在这一年失去了许多的军神和秦王，却只是低声地道：
“一定会……”
“天下太平。”
论天下英雄，不过此心如铁。
不肯回头。

第90章 太阳会落下，但是终将升起！
南翰文抬起头，看着外面的阳光，打了个哈欠。
他的眼底倒映着这时节的江南，风中已带着了些微的冷意，但是不刺骨，没有那种凌冽的的寒意，似乎是因为今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
陈鼎业死于刀兵，大汗王崩于战场，剑狂乘龙，绝迹于江湖；应帝持剑，消弭于天下。
而那位末代赤帝，则是以一把烈烈的火，为这八百年风流意气画上了一个不完美却圆满的结局。
陈皇，应帝，草原的霸主，射飞鹰的神射，君王，侠客，这在过去一甲子之中一一地登场，展露自己才气和锋芒，叫这天下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和占据。
仿佛皆天命之雄杰。
在这时代洪流之中彼此争锋的群雄们，却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次第凋零而去了。
南翰文年轻的时候读书，澹台宪明要他读史，读一遍不行，读第二遍不行，他便恼火起来，只在山神庙里面读书，懒得造饭，就熬粥之后，等其冷了凝固，切成好几块，饿了就塞嘴巴里面吃冷饭。
如此刻苦数年，才有所成。
意气风发去问澹台宪明，却被那时的中年儒生安排了个小厮的职位，南翰文那时候呆滞，澹台宪明笑着道：“且先让你奋勇用功，刻苦争斗，再告诉你，刻苦并无意义。”
“便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了。”
“天下的规矩便是这样。”
“刻苦所修，并无所用；读书许多，却都派不到用场，并非是一切勤奋苦功，都有意义。”
南翰文那时憋屈。
澹台宪明却又笑道：“却读‘无用之书’，方知道书中百味，且从世情里锻炼一番。”挥袖让他去了，那时候年轻的南翰文憋屈。
此刻回忆起来，那时候的儒生气度还从容正大。
虽然澹台宪明说，是无用之书。
但是南翰文却还是觉得，那时读史的日子，才让自己定下心来，中年时才可以在那陈国留下，而如今白发苍颜，却又有另外一番气度。
此刻看着这江南，这天下，却莫名有种，年少看史时的感觉了。
南翰文煮茶。
天下乱世，开始的总也是热闹。
这边英雄，那边草莽，次第而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彼此争斗，见那大争之世，见了那豪雄绝地，年少奇才，最后却皆凋零，于是这时代翻篇，进入下一个盛世。
烈烈的英雄气，开始多热闹，后来就多寂寥寂寞。
许是如此。
就连这江南的风都带了些微的冷意。
外面那书童在扫落叶了，在曲翰修去世之后，南翰文将他收养，作为自己的书童，那位礼法的大名士去世的时候，给南翰文留下了许多的书卷。
南翰文捡起来了曲翰修写下的东西，继续编撰新的礼法。
所谓的礼法，不过只是道德和律例。
曲翰修在留下的那些卷宗里面写道：‘老夫曾和秦王谈论天下的未来，也曾经窥见了秦王的气魄和胸中波涛，说实在的，他的眼光太远了，竟也自成体系，颇有高屋建瓴之感’
‘但是，太高了’
‘高得超过了这个时代百姓和九成之人可以理解的，剩下的一成中的九成九，也难以窥见其胸中波涛之一端，以如此的眼界气魄，行非常人之举措的话，定难成效’
‘小子，可知何为礼？’
‘礼者为道德，你我……’
那卷宗在写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笔墨沉淀晕染成了一片，旋即才继续落笔了，南翰文竟然能够在这一顿，和继续写的动作里面，看出来了许多的洒脱。
‘应当是你了，记住，所谓的礼法，就是要让此刻时代的百姓之心，和秦王心中所见光景之中，建造的台阶和桥梁，一者太高，一者太低’
‘唯独约之以礼，戒之以律，才可以逐步往前’
‘礼法二字，并非是什么糟糕的，如同洪水猛兽般的东西’
‘可怖可憎的，不过只是【腐朽陈旧】罢了’
曲翰修的文字里面带着一种不屑一顾，故人说见字如人，一个是字里面便可见得风骨，但是这个不准确，另一个便是，在看故人之文字的时候，就仿佛故人未曾离去，还在闲谈。
南翰文忍不住微笑：“还是一如既往啊，曲老。”
“看似不着调，但是每每又有惊人之言。”
旋即翻过页。
曲翰修的文字有些焦急道：‘另外，记得啊小子，你们编撰完新的礼法之后，一定一定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
‘老夫，当有大名耳！’
‘不要说什么俗气。’
‘功成名就，本就是我辈儒生一生所求，厌恶的该是欺世盗名之辈。堂堂正正所作所为，而名传于千古，不是本来该追求的事情吗？’
‘记得啊，千万记得！’
‘不要忘，要不然老夫每年去找你……’
南翰文把这一卷卷宗闭上了。
小书童捧着茶进来，看着南翰文先生按着眉心，先是踮着脚把这茶器放在桌子上，然后才倒了茶，疑惑道：“先生怎么了？”
南翰文叹息：“被文字吵到眼睛了。”
小书童疑惑不解。
文字怎么会吵到眼睛的？
眼睛能听到？
南翰文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喝茶，拿起自己准备的卷宗，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曲翰修的毕生所学，他也会将这些卷宗里的文字学会，然后记录下新的东西。
然后传遍后世吧？
他忽然笑了。
他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你只是说，要千古留名，可没有说是要留什么名字吧？
于是南翰文决定，要将曲翰修的这些卷宗，还有那个虽然智慧洒脱，却又市侩得很，恨不得拎着人耳朵大喊着要名望的信笺流传下去。
千古之后的人，也要被这家伙吵到眼睛了！
南翰文微笑起来，看着那新，道一句：“老东西。”
去和千年后的人对话吧！
然后起身离开了，迈步走过江南的街道，行人的脸上还算是宁静，已经从之前的战争中渐渐回过来神，姜万象身死，姜素亲自抬棺扶灵。
算得一句天下缟素。
也因此，整个应国此刻都在君王去世的事情里，而在这不知道真的还是假装，亦或者是两种感情都有的悲伤之中，应国还潜藏着更多的问题。
姜万象死，天下未定。
他的两个儿子，皆是壮年。
谁人能承担着应国的天下，成就应国大帝。
亦或者说——
谁有器量，谁有气魄，去和秦王放对！
在想到这个的时候，整个秦的人们都带着一丝的自豪起来了，那种仿佛太平之世才孕育着的信心已开始出现了，这也是盛世的基础。
在秦王苏醒之后，整个麒麟军的军心，天策府的秩序都迅速恢复过来，天策府的那些先生们开始推行秦王的要求，安抚百姓，发展农桑，抚恤士卒，准备应对新的大战。
万事稳步向前。
南翰文走过街道，走过那一个熟悉的摊贩，走到了天策府之下的一个府衙里。
七年前那个只是顶着个名头的天策府。
只是彼时在宗室和群雄的逼迫之下，那时候的赤帝姬子昌不得不选择押注在了这个年少胆大，带着一票前土匪，贼人的流浪兵团，就跨越万里，做下一个惊天动地大事情的少年身上。
直接给了自己能够给的最大的封号，让他开府。
天策之名，那时候不过只是个虚头名望。
但是如今，这府衙之下，分设十二座官衙，天下偌大数万里，西起至于西域三十六部圣山之颠，东至于波涛汹涌入海之处，北至于草原极北的火山，南至于群山大川瘴气丛生的西南。
如此辽阔之地的大道上，修建驿站，日日奔马不息。
天上飞鹰振翅。
将天策府的命令传递到各地的不同地方。
足以影响着这个天下的各个地方，影响着这个时代，甚至于，是已经在拨动整个时代的方向。
此地当真，犹如天策。
天可汗之策！
南翰文和镇守大门的麒麟军战士点了点头，拿出腰牌，然后才夹着卷宗往里面走，却见得一位皮肤偏暗，眼瞳大而明亮的少女快步往出走，腰间挂着史官的腰牌，还有牛角柄的匕首。
后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扛着战戟，大喊：
“喂！！！”
“萨阿坦蒂！”
“我不过就只是想要和你开个玩笑啊，不要这样生气好不好。”
是秦地史官，著作郎萨阿坦蒂。
还有麒麟军骁卫，萨阿坦蒂大人的护卫，三重天境的薛长青校尉，他们两人于数日前，摸排出来了应国混进来的家伙，薛长青战斗时候，有所突破，距离四重天不远了。
年少武功就不错，跟着萨阿坦蒂去见这个时代。
实在是长进了许多，但是有时候还是会闹少爷脾气，会和萨阿坦蒂起来冲突，是麒麟军年轻一代颇为出挑的两个人。
“南先生好。”
萨阿坦蒂标准行礼，然后离开。
薛长青啊啊啊地跑过去。
然后又噔噔蹬后退，行了一礼：
“啊，是南先生。”
“南先生好！”
“南先生再见！”
薛长青打了个招呼，然后扛着战戟狂奔而去了，南翰文看着他们两人，无奈微笑，麒麟军年轻一代里出了些人的，在自己的领域都有值得称道的事情。
南翰文继续往前行去。
又见得了七王阿史那踱步来此，是回报草原的安定情况，他们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这位七王的肩膀宽阔，在大汗王死去之后，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成长起来。
他蒙受秦王之赐，得到了父亲的长枪。
然后将这把长枪封存了起来，这位七王逐渐退出了战场，自己的铠甲和父亲的枪都留在了中原，时常在草原之上，安定突厥人心。
为草原西北道行台，地位和职权颇大，却也极恭敬臣服。
阿史那在十年前来陈国大祭的时候，南翰文是负责接待的官员，阿史那主动打招呼：“老先生，许久不见了，精神可好？”
南翰文笑道：“只是为陛下解决些许的隐忧罢了，倒是阿史那大人，各地奔波，却也辛苦。”
阿史那的神色沉静，道：“皆是为了天下罢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熟络，闲谈几句的时候，谈起来了此刻的四方，西南王段擎宇回去了西南之地，阵魁前往了江南和应国接壤的城关，开始强化城池大阵。
镇北城是天下第一雄城，倒也算是可以安心。
但是其余地方的防御还是不够的，还是需要继续强化。
陈文冕将军在历战当中，成功踏破关隘，成就八重天的境界，这般年岁，如此的武功和功业，彻底继承了狼王的衣钵，说实话，当年这个年纪的狼王，是打不过这个年纪的陈文冕的。
萧无量的手臂又坏了，管十二的脾气因此稍有点暴躁。
薛神将没有把他搞出来的机关破坏掉，是难得的好心情。
但是这个好事情好心情，会因为那个家伙的嘴巴开合而迅速崩塌，一点点都剩不下来啊。
文中子夫子的弟子们开办的学堂在整个江南都有很大的分量，进入了天策府之中的时候，却听闻文清羽先生不在。
“文清羽不在，会不会跑了？！”
风啸提着酒坛子，陷入沉思。
晏代清没好气摆了摆手，道：“跑了什么？”
“学宫里面还有好几位在，他和棍僧十三大师前去学宫，想办法把这几位请回来了。”
风啸道：“哦哦，原来如此。”
南翰文倒是有些惊讶了，道：“是素王，麒麟，紫阳真人和活佛他们吗？老夫只是听闻，文清羽先生的奇谋妙计，颇名动天下。”
“难道也擅长请托之术？”
“这几位皆是当代名士，可没有那么容易被说动啊。”
晏代清道：“是啊，但是没关系，他们带了礼物。”
南翰文道：“哦？是什么礼物？”
晏代清轻描淡写道：“玄兵级别的绳索，一个板凳，能够让武道传说和大宗师都感觉到醉意的千日醉，还有一百七十三种药力配合起来的，复合麻沸散。”
南翰文的笑容凝固：“嗯？。？”
他的眼睛瞪大。
晏代清先生你在说什么？！
风啸拍了拍南翰文先生的肩膀，带着调侃意味安慰道：“习惯就好，当年大家伙儿都是这一套请过来的。”
南翰文的神色越来越茫然了。
什么？
众人却只是玩笑调侃，这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年少时候可以笑谈的事情，晏代清拿了南翰文写来的卷宗，是和律例进行补充的礼的部分。
南翰文道：“说起来，陛下可好些了吗？”
晏代清道：“陛下自无恙，已苏醒，如今也还在休养之中，他的武功盖世，已是独步天下的境界，战场之上的伤势不是问题。”
他多少还是遮掩了许多。
李观一苏醒了，看上去和往日一样，但是晏代清和他年少相识，知道他的秉性，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就算是表现没有什么异常，心中却还恐怕还是有些压抑。
自李观一那一日呵斥史官，距现在已过去了些时日。
李观一逐渐在这日常的生活中，放下了诸多情绪，逐渐接受了太姥爷的离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能够从故意繁忙起来的日常当中，抽出身来，前去打理慕容龙图的住处。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就顺着李观一的身影，照入了这屋子里面，里面的桌椅皆收拾地整洁，就好像那个老人只是外出散步，钓鱼，还是会回来的。
李观一站定了好一会儿，慢慢走进来。
看着这里的一切。
故人的东西还在，就给他一种故人还在的错觉，就好像一个恍惚的时候，那老人还会从身后走来，拍着他的肩膀，喊他的名字。
李观一安静走过这里的每一处地方，到了老者的书桌前面，看到桌子上还有一卷册子，一些东西，李观一打开册子，看到里面是老爷子准备的基础剑谱。
是在如今传遍四方，各地蒙童都学习的剑典，简洁有效，直指武道核心之要穴，慕容龙图多次修缮，去芜存菁，结合摩天宗的武道法门，足以将修行者的基础打得极牢固。
李观一看着太姥爷留下的这剑谱，上面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老者亲自画下，李观一手指拂过老人画的剑招，在翻页的时候，忽有一物滑落了下来。
是一封信。
就落在了桌面上，李观一怔住，把剑谱放在旁边，捡拾起来这一封信，安静许久，才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这一封信。
‘观一’
入眼便是慕容龙图的笔迹。
李观一的思绪顿了顿，继续安静看下去：
‘若是你可以看到这一封信的话，那么，我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老夫听闻天下变化，知你独自镇守镇北关，姜万象又裹挟八百年气运而来，是我出剑之时了，岂有天下大事，什么都交给小一辈扛的道理？’
‘姜万象有所谓八百年的天下龙虎气运’
‘未必挡得住我手中之剑’
‘我此生持剑，最后能有这样一个对手，如此落幕，才算得痛快，算得是好事，我走之后，不必悲伤，不必难受，只如寻常便是’
‘虽然老夫这样说，但是依照你的性子，一定还是会感觉到难受罢’
‘哈哈，小孩子气！’
‘不过，道宗太上忘情，青袍客太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若难受，便放胆去哭，亦或长笑当歌，然一切之后，就将此事，抛却身后！’
‘拿得起，放得下，重情重义，却又不沉于情义之中’
‘才是江湖快意’
‘另外，还有一番事情要说’
‘秋水性子，外刚内柔，当年的事情，若非是有你在，秋水自己决计撑不到太长久的，正是因为有你要照顾，她才能在十七岁的年纪里，克服困苦，不断走下去。’
‘观一，你就去多依靠依靠秋水罢，只有如此，她才能走出来；而你，对于你，老夫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于修行之上有一点’
‘你的道路是九州一统，然则终究是外求了，走这一道，虽亦可称传说，却又拘于道宗，阵魁，长生的境界’
‘唯独一个【逆】字。’
‘唯逆往日所执，放下之前依仗，方可成就活脱脱一个【我】来，才可以与老夫并肩，除此之外，尚有行走江湖一个妙招’
‘却知，大枣和核桃同嚼，颇有肉香味道，大可一试！’
李观一怔住。
前面洒脱，最后却落笔于生活烟火之气，这般费尽心思，却是个吃食妙招，李观一看到这个时候，却不知为何，因着老者这一个大转折而轻笑了下。
只此一笑，那压在心中的诸般情绪，就仿佛洪水般倾泻而出了，仿佛太姥爷还在，还在关切他，在和他玩笑。
如此近，如此远。
而在这信上文字之后，那老人似乎就看着他笑，然后转身走远了，摆了摆手，从容不迫。
慕容龙图。
走了！
李观一走出这屋子的时候，恍恍惚惚，可一抬头，见到这个小小院子里面，却好生的挤，见得那边慕容秋水似乎在抚琴，旁边银发少女面无表情，但是身体稍稍有一点点僵硬地收回视线。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南宫无梦咳嗽一声，面对着墙壁仔细钻研上面的花纹。
这花纹，可真花纹，噫？
缝隙里谁塞的银票？！
李昭文倒是微笑洒脱，手掌背负身后，抓住衣摆，死死抓紧。
老司命在爬墙。
老玄龟被他坐在屁股下面。
薛霜涛安静看着李观一，慕容秋水按着琴弦，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以免把自己的担心表示地太浓反倒影响到李观一，李观一手中握着那信笺，视线从这些关心自己的人身上掠过。
似乎长风，掠过这繁华的天下和江南。
他独自在剑狂的屋子里面看那信笺，怀念故人，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三日时间，这个时候正在日出，天地极远处，云气层层叠叠，看到一轮大日正在缓缓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照着大地人间。
照在头痛的薛长青和前面的史官少女身上，照过王通夫子的弟子开办的学堂，照过走过曲翰修道路的南翰文，封存大汗王豪气和决议的阿史那，照过背着苍狼刃的青年和旁边的孩子。
学堂里面，樊庆声音沉静，道：“大日初生，当有念头存续于心，知我等便是大日，光明灿烂，映照我身，照破黑暗，来，持剑！”
“是！”
才六七岁的孩子们，从江南至西域，从西域的山林里，到塞北的城关，神色肃穆，手持长剑，只是抬起手指一引，长剑指长空，不知道多少人间。
李观一心中的悲伤和垒块缓缓散开来。
是的，就如同老司命说的，照破风云的太阳，也会落下。
但是，太阳也会再度升起。
落下的太阳，绝不希望后来者沉沉郁郁。
我们就是太阳！
李观一心境澄澈，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婶娘，咧嘴笑起来：“婶娘。”
他声音顿了顿，只是如寻常，笑道：
“我饿了。”

第91章 帝
应国大帝姜万象之死，应国上下齐悲。
按照其遗愿，未曾大肆操办，一切从简，整个帝国沉浸于一种悲伤的氛围当中，但是再如何浓郁的情绪都都会过去，生活还要继续。
当过去的君王过去，另外一个被压制了许久的问题，终究还是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来。
并且一出现，就变得极为激烈起来。
姜万象已去，这辽阔帝国的下一代继承人，是谁？
太子姜高，德高，颇有人望，然终是性子软弱，文臣看重，在武将口中，则不是乱世帝王之气象；二皇子姜远，早年顽劣，后来改正，更是在狼王陈辅弼率军攻击应国国都的时候，率军驰援，有不错表现。
这两位皇子，背后都有着一股庞大的势力支持。
姜万象去世之后，两方势力就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开始暗中勾心斗角，而之前在讨伐江南之战当中，算是并肩而战的两位神将，也生出了嫌隙。
一开始朝廷上的商讨，渐渐动了火气。
其余百官都不敢说话了。
宇文烈的语气冷硬：“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千古未变，如今国家危亡之际时，重立储君，是祸国之道，贺若擒虎，你难道不知道吗？！”
贺若擒虎妻族和姜远有关联。
正如姜万象所言，贺若擒虎在年少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征战四方，一步一步崛起，自然而然会聚拢一批朝堂官员的支持，如今他们或者是为了利益，或者为了未来，也或许只是单纯不可能支持姜高，选择了支持二皇子。
贺若擒虎道：“宇文烈，陛下曾言，太子性仁德君子，非乱世之君，此言你也听得了，若是天下太平的时候，我自是会支持太子，愿为太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然则如今天下未定，秦王兵锋无比。”
“太子秉性，岂能够在乱世之中，提起刀剑，和秦王李观一相争锋吗！？”
宇文烈冷声道：“太子纵不能够和秦王相争斗，也比起二殿下顽劣强得太多，你说太子不行，难道二殿下可以和秦王李观一争锋吗。？”
“怕是到时天下未定，我大应国，国内自乱！”
贺若擒虎大怒：“竖子匹夫，焉知天下？！”
“乱世之中，才要行果断之举！”
“立嫡立长的话，那么先帝亦是宗室旁支庶出之身，怎么，难道在你的眼里面，先帝也是祸国吗？！”
宇文烈被这一句话激怒。
空气泛起涟漪，隐隐然有愤怒虎啸炸开，犹如雷霆，整个大殿都似乎在剧烈晃动起来，群臣百官，武功不如他们太远，站不住脚，踉踉跄跄往后面退去。
宇文烈没有废话。
抬手一抓，劲气凝聚成一把长剑。
手腕一动，撕裂空气，就这么直接朝着贺若擒虎劈砍下去，宇文烈火气极大，贺若擒虎不甘示弱，也凝气成兵，两位神将竟是在这大殿之上拔兵相击杀起来。
一时间刀剑震颤鸣啸的声音刺耳。
文武百官都后退。
宰相魏懿文头痛不已，劝是劝不住的，只得看向武官前列。
姜素闭着眼睛，渊渟岳峙般气度，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争斗。
魏懿文叹了口气，道：“太师，还是出手吧。”
“如此实在是不成样子。”
姜素这才睁开眼睛，手指抬起，一股恐怖的气焰升起来，炸开一道道涟漪，堂堂两位九重天的战将，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被压制的感觉，握着兵器的手掌一僵。
以劲气凝聚而成的兵器坠在地上。
铮然作响，而后碎裂开来，徐徐消散。
一片安静死寂。
姜素嗓音沉凝：道：“陛下才去数月，你们两个，就在大殿之上，拔兵相击，争斗的，还是下一代君王的事情，是觉得陛下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压制住你们两个吗？！”
声音沉静，虚空泛起涟漪，姜素在武道传说之境更有所突破的武道传说法相显形，金色流光逸散，沉凝如同山岳般的气势缓缓逸散，将宇文烈，贺若擒虎压制住。
宇文烈冷漠。
贺若擒虎垂首。
姜素只是道：“此事罚去你们薪俸三月，降官职三品。”
“若有再犯，就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姜素压制住了这两位神将，这一日的朝会终究以一种复杂且暗流激荡的方式结束了，姜远看着宇文烈，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迎上前去，拱手道：
“宇文将军，似是对我过往有……”
宇文烈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
目不斜视，神色淡漠清冷，只大步从姜远的身前走过。
如见一蝼蚁猪狗耳！
姜远的动作一滞，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温和无奈的模样，但是眼底却有闪过一丝丝极狠厉之神色，却只面露苦笑之色，对周围群臣道：“远年少顽劣，怕是给宇文将军留下印象极不好，却不愿意相谈。”
姜万象崩。
太子姜高以如此乱世大争之世，不宜故作悲伤，若是悲伤过度，也失去了悲伤和纪念故人的本意，众臣百官，见姜高一举一动，符合礼数，虽有悲伤，仍旧克制。
可是二皇子姜远，却是极哀伤，数次哭泣，哀伤过度，甚至于哭得昏厥过去，众人方知其悲，姜远又驱逐了王府里面姿色极好的美婢，又摔断了古琴，远离声色，衣着简朴，饮食无肉。
众人乃称其贤德而孝。
姜远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却走了内门而入，外面看去，整个府邸都是极简朴的，没有多少有姿容美色者，但是里面却多美婢，多侍妾，多美食丝竹之属。
姜远换去了衣裳，自有美貌侍女上来伺候他，奢侈享受诸多，只道：“可恨宇文烈，仗着武功，竟不将我看在眼中，等到击破李观一，朕之威仪传遍四海。”
“彼时家国要你无用，杀了了账！”
“以报你今日之辱！”
左右美婢侍妾自是嗓音柔媚，宽慰殿下，却又有人前来报喜，说去年送来的那位美人，承恩承欢，如今有喜，恰是生了孩子出来。
姜远先是大喜，抱着那孩儿，抚摸孩子面颊。
周围的人们都有祝贺。
但是姜远的脸上又都出现了扭曲的神色。
他的手掌抚摸着孩子，悲怜道：“可惜，可惜，好孩子啊，你来的不是时候。”周围祝贺的人，还有那位才生产孩子的美人脸上都怔住。
不敢置信看着姜远。
姜远看着那孩子本能用手指抓住自己的手掌。
眼底有一丝不忍。
但是想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和皇位，这一丝丝不忍，还有对于父亲死去的哀伤，对于大哥的血亲之情都消散了，他将这孩子交给那美人，道：
“遣你千金，且自离去吧。”
“父亲才去世，我若如今有孩儿降世，恐舆论士子，说我不孝顺。”
那美人怔住许久，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但是还是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叩谢殿下的恩德，姜远也是叹息，心中悲伤。
于是今日最后又宠幸了那美婢的妹妹和她两人。
正在云雨之后，遣那两位美人离去，忽然想到，若是他日自己登临大宝，这女子再带着孩子出现，彼时自己的名望岂不是要被坏了？！
那时候追究过来的话，脸面上是极不好看的。
彼时乃帝王。
帝王乃是人间之神，驾驭万民，乃是人世之至高。
帝王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
于是挣扎许久，唤来暗卫，道：“且去，将此女并其孩儿灭口。”
暗卫怔住许久，还是执行了命令，回来禀报的时候，姜远给了千金之赏赐，在暗卫离开的时候，却是忽然拔剑，一剑从暗卫后腰刺入体内。
一身霸道真气炸开，将那卫士的内脏撕成粉碎。
暗卫倒在地上，姜远用暗卫的身躯擦拭过鲜血，以脚踹他，喝骂道：“卑劣奸臣贼子！”
“安敢杀我妻儿。”
姜远挥舞兵器，把那忠心的暗卫劈砍做一团烂肉，方才止主，然后徐徐呼出一口气息，于是心中那良心不再痛。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地，呢喃道：“孩儿，你不会怨为父的，那是皇位，是整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位置，为了这刚位置，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你也会帮为父的，对不对。”
“你不会怨恨为父。”
至于那美人，并不在他考虑之间。
他已经忘记那个人的模样。
因兹于此事，姜远是以痛定思痛，将别院美人皆是排查一遍，只是这样的事，终究不能够做到真正的密不透风，还是传出，于正史之中，有所记录。
【远，弥自矫饰，后庭有子皆不育。】
这是青史之中的春秋笔法。
皇室之子，有而不育。
若非被杀，便是被流。
又说，姜远在数年前开始，就已经【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彩，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天下百官以为他不好声色】
二皇子姜远，美姿仪，性敏慧，沉深严重；好学，善属文；敬接朝士，礼极卑屈；
由是声名籍甚，冠于天下。
而姜高却并不在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他更看重实际的事情。
朝堂之上，甚至于是京城附近，二皇子姜远的支持和民心，都隐隐约约要超过了姜高，而这一日，魏懿文在处理完朝堂事情之后，被太师姜素相邀而来。
姜素的府邸颇为素净，有名将之肃杀，却没有太多的奢侈享受之处，魏懿文入内，见太师姜素独自烹茶下棋，棋局之上，厮杀地极剧烈，是整个天下之局。
魏懿文定了定神，往前走去，笑道：“太师，好清闲！”
姜素淡淡道：“算不得什么清闲，只见天下兵戈。”
魏懿文看这局面，也想到了如今的天下，现在已算是深秋，姜万象之逝对于整个朝堂和应国人心的影响仍旧还没有消散过去。
魏懿文道：“有军神姜素在，我大应犹自可以立足天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姜素却摇了摇头，声音肃穆沉静：“不能了。”
魏懿文惊愕。
姜素伸出手解开衣裳，他的身躯健硕勇武，却多有伤口，这些都是他历战所得，都是旧伤了，可是胸腹之处，却有极为狰狞的刺穿伤口，即便是以武道传说的体魄恢复力，竟然也留下了巨大伤疤。
犹如龙一般。
魏懿文这般文人何曾见这般惨烈模样，不由悚然微惊。
下意识地起身，道：
“太师，这是！”
姜素将宽松罩袍重新穿好，回答道：“我和李观一在镇北关外大战，他以长生不灭功体，撬动生机体魄，和我死拼，他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是，老夫也不是轻松获胜。”
姜素拿起棋子，道：“我这些时日，时常想到过去，那时候陛下在摘星楼上看着天上群星万象，那时候江南的剑狂还在闭关，万物生发。”
“但是现在，陛下已驾崩在了战场之上，慕容龙图也离了江湖，我那个时代，那些过去的人一个一个消失不见，这让老夫终于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我好像，被他们抛下来了。”
魏懿文道：“太师何出此言，天下军神，即便是山河崩裂，有君在此，也可以只手撑天。”
姜素道：“我已经老了。”
这是一句很残忍的话。
也是一句魏懿文从不曾想到会在姜素口中听到的话。
以至于这位曾经给破军造成了不少麻烦的宰相思绪都顿住了一下，姜素道：“老夫名动一时开始，已经有三百余年，武道传说的寿数，不只是三百年，但是我在战场上成名。”
“年轻的时候仗着武功，拼死往前的事情做得不曾少了，气血消耗这般大，早早就动摇根基，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了。”
“李观一却在鼎盛。”
“他还可以在一场一场大战里面汲取经验，不断提升，他在负伤之后，会比我更快的恢复，他还会变强，而我不会了，我的身躯不会在受伤痊愈之后变得更加强韧。”
“甚至于还会因为过去三百年一场场恶战里面留下的伤势而感觉到疲惫和衰弱。”
“我在变弱，而李观一在变强。”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的机会，也不多了。”
魏懿文缄默许久，道：“太师的意思是。”
姜素道：“如同陛下所说，二殿下，比起太子更适合此刻的天下，并非是因为姜远更加有才华，相反，正是因为姜远之无才无量。”
“如果是姜高的话，他一定会固执己见，会希望天下太平，他还太过稚嫩，还抱着能不能和平相处的希望。”
“姜远会沉湎于享受。”
“他会希望我永远不回来，却又希望我击败敌人，姜素还活着的时候，他至少不会做得太过。”
魏懿文明白了，此刻的军神姜素，需要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明君，他已经拥有过一位气魄雄浑的君王作为自己的主君，已然满足。
如今的军神需要的是一座可以驰骋的战场。
还有一个，不会阻碍他的傀儡。
魏懿文道：“若太子殿下，未必会选择阻拦太师。”
姜素道：“是吗？”
“那么，老夫还可以稍微等等看，他们两人自己，就会给你答案，请吧。”
魏懿文叹息离开，忧心忡忡。
作为战将的姜素，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后方，但是他的稳定，是君王不要擅自干涉他的兵锋，是君王不是心中仁德，希望在这个关头就休养生息的仁君。
魏懿文则是丞相。
他时时面对着君王，自是不希望面对一个压制着自己欲望，顽劣不堪的皇帝，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不愿姜远上位，但是事情的发展却终究不由他所希望的那样。
天下短暂进入和平，有一来自于应国的使臣抵达江南。
是来自于太子姜高的使臣，带着重礼前来拜见秦王李观一，希望修缮两国的关系，李观一接待了这些使节，但是听到后者说出来的话的时候，李观一微微笑起来。
使臣是应国皇室之女，当年学宫的纵横家子弟姜采。
她看到那很是自傲的破军。
看到了当年在学宫里面的那些故人，她转交了来自于姜高的礼物，以及姜高的信笺，李观一看完信，道：“姜高……兄，希望我等议和？”
姜采道：“是，太子殿下如今统摄君权。”
“如今天下混战，自天启十一年秋开始，到如今天启十八年秋，七八年的时间里面，天下混战不休，百姓辛劳，士兵苦战，继续下去的话，百姓的太平日子何日能来？”
“秦王陛下，是当世的仁君，当年太子殿下和秦王有约，希望太平之日的时候，可以彼此饮酒。”
李观一将信放在桌上，道：“姜高兄……”
“还是太稚嫩了啊。”
姜采抿了抿唇，她看到那秦王道：
“将礼物都带回去吧。”
姜采道：“陛下……”
她的话没能说出来，看到了秦王的目光沉静，却犹如锻打而出的兵器寒芒，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装束，腰环玉带，袖袍垂下麒麟纹，却平静按着腰间的剑。
鬓角的白发垂下，目光没有了曾经的凌冽，只是一种沉静坚定的力量感：“谈判和议和，是不会有真正的太平的。”
“可惜了，姜高兄这些年，还没有成长吗？”
姜采想要反驳。
但是看着这年纪不大，却算是饱经风霜和天下的君王，有种当年见姜万象之感，被压制住了，秦王道：“青史悠悠，岂有王业而偏安者乎？！”
“唯以刀剑之下，见得真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姜采姑娘，请回吧。”
姜采呢喃道：“两军交战……”
“秦王殿下，我等两国，何时又开始交战？”
秦王回答道：
“我等，何日停战了吗？”
秦王握着剑，从容走下来，步履安稳从容，袖袍翻卷，已是帝皇气魄，淡淡道：“这天下一统之战，早已掀开了一角，至于此，犹自未停。”
姜采心脏疯狂跳动，却是因为惊惧和压迫了。
秦王走出的时候，左右文武大臣相随。
右手处第一位为肃穆威仪的岳鹏武。
左侧第一位，是当年那年少被她说败了，却拿出棍子打回来的破军。
破军也走过她，只是走过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次，是我赢了，姜采。”
“你有这样的君主吗。”
姜采看着那紫瞳青年神气倨傲极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穿着一身儒雅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思慌乱，姜采总觉得这家伙背后似乎有什么尾巴之类的东西，在飞快晃动着。
都仿佛要拍打在她的脸上了。
姜采叹了口气，许久后，道：“秦王……”
她曾经觉得，姜高已算是仁德温醇之君，当年秦王崛起的时候，是秦武侯，她也见到了那时候秦武侯的意气风发和勇武，可那时候，她兀自觉得，姜高是要超过那秦武侯的。
无论如何，秦武侯前十几年都在天下民间走动，论及帝王教育和手段，论及背后的底蕴和力量，不如姜高。
可十年后再见秦王。
姜采甚至于不会拿姜高来和他相比了。
心中浮现出的问题，甚至于是姜万象和秦王的气魄，谁更强上一筹。
姜采回归应国，只是这一次出使本身，就已经暴露出来了姜高的问题，他对于天下仍旧还秉持着柔软温和的幻象，希望可以放下刀剑，以另一种方式抵达和平。
他没有乱世豪雄的气魄。
不知道，只有刀剑才有和平。
或许，姜高还有成长的机会，还有那个时间和未来，或许慢慢去教导他，慢慢去引导他，姜高会反省，会醒悟，人都是这样的，没有谁是一开始就英雄盖世，总要成长。
但是乱世不会给人成长的机会。
姜素也不再有这样的余裕。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未来的仁德明君，而是现在一个不会干涉他的战场决策，一个傀儡，就算是这个傀儡会对整个应国朝廷上下带来巨大的危害，他也不在意了。
姜素总是看得很清楚。
只有和秦王拼出上下，应国才有资格说未来。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明白。
太师姜素，专权独断，取出了先帝姜万象之遗命，黜太子姜高东宫之主，另选二殿下姜远，登基为帝，大赦天下，令取年号曰——
【大业】。
天下哗然，又有言，天下两分，应国又称帝，隐隐然就似乎把秦王给压了一筹。
是以在姜远登基为帝，广布四方的时候。
南翰文乃上卷宗，陈述天下大势，人心，名望的作用，针砭时弊，旋即拱手踏前，嗓音沉静肃杀：
“为天下计。”
“以应正统！”
“请陛下，登基称皇。”

第92章 皇！（本卷完）
南翰文的提议，是早有考量的，如今天下纷扰，应国既已选择出来了新的继承者，更是立为帝，昭告天下，自是引出来了好一阵波涛。
姜万象逼姬子昌自焚，僭越称帝。
如今他的儿子继续称帝。
秦王此刻却仍旧是王侯，领赤帝兵马大元帅的职责，隐隐然便似乎就已经是弱了一筹。
南翰文的上书卷宗提起了两个理由。
一则，如今，赤帝一脉已经断绝。
而且是姬子昌等人拼尽全力斩断的枷锁，若是李观一仍旧以赤帝兵马大元帅的身份活动，那么，姬子昌，姬衍中，甚至于曲翰修等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二来——
天下虚名。
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波涛大势，如今的应国仍旧占据了接近天下一半的疆域，仍旧还有天下第一神将，有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这等顶尖名将。
也还有进行百万级大战级别的士气，后勤。
即便是姜万象死去，这君王留下的声威仍旧会给人一种假象，那便是应国仍旧是处于巅峰的状态，人心如此，秦王若不登基为皇，岂不是弱了他一头。
就算这种想法只是很细微的，存在于人心之中。
可再如何细微的东西，在天下这样巨大的基础面前，都会化作一股足够巨大的力量。
南翰文禀报之后，就垂首站在那里。
此地一时一片安静，天策府，麒麟军的文武名臣大将都屏住呼吸，看向李观一，煌煌为皇，这个名号，且几乎算是天下人皆认可的名号。
对于这个时代的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只是一种战略上的抉择。
对于一路行过，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这些人们来说，也是一种难以形容，难以把握，但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心境，要以什么来证明这十年的征程，以什么去证明这波涛万丈？
唯此一字了。
即便是晏代清，心底都有些恍惚。
皇啊……
从无到有，一步步在乱世中打出来的堂皇天下。
十年时间，开天下！
何等壮阔。
至于破军先生。
那就不用去提了。
晏代清瞥了一眼。
破军先生此刻的嘴角，已经可以直接挂住猛虎啸天战戟。
如果不是现在的氛围严肃，这位着眼于大势的谋士怕不是已经站起来，仰天长笑，然后立刻回去写信给破军一脉那些老一辈，恨不得把这等‘小人得志’的脸贴过去。
那可谓是相当失态了。
只是晏代清等人也有一种紧张感和担心感，他们担心秦王仍旧会秉持着和姬子昌的好友情谊，一直到现在，仍旧不肯同意称皇；或者说，觉得天下如此，还没有一统，不能称皇。
这种担心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秦王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可。”
南翰文猛地抬头，心中惊喜，那个在群雄之中，对于名和尊位，一直看得不是那么重的李观一起身，袖袍翻卷落下，道：“就按照诸位想的去做吧。”
李观一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容，他道：
“我们不能够后退了。”
“有劳诸位了。”
众人心中唯一的大石——秦王本人那种和乱世君王迥异的温柔似乎终于被放下来了，站在这里的，确确实实是亲手开辟这天下的帝王了。
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涟漪，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被一种激动的，血脉贲张的感觉掠过去，皮肤似乎都要发烫。
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
而后神色肃穆，叉手行礼，道：
“诺！”
“领吾皇之敕令。”
秦王只是点了点头，南翰文上前行礼，道：“那么，关于国号，年号诸事情，老臣当和诸位大人商讨，当上禀陛下决断。”
在这里的事情结束，往出走出来的时候，晏代清呼出一口气，明明都已经是深秋的时节，外面带着冷意，但是他的后背尽都是汗，风一吹，背后都带着一股冷意。
“是晏相。”
路过的文士们主动行礼。
晏代清颔首和诸位路过的官员文士们颔首。
气度儒雅清朗。
一只手背负身后，从容踱步，看上去实在是风雅沉静的很，官员文士们都说，似是因为最近不用打仗，后勤府库里面的粮食，金银数量都在提升。
也似是因为文清羽先生不在。
晏代清先生近日里实在是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晏代清在这诸多视线当中，踱步走入一处小道，左右无人，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动作，双手握拳，猛然朝着下面一收，那沉静温和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种激烈的狂喜。
“哈！！称皇！”
“十年时间，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痛快！痛快！”
平日总是温润如玉的青年脸上终是有了当年年少，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许人间第一流！
晏代清——
超级无敌神清气爽！
“而且，姜远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靠着祖宗的家伙罢了，陛下可是亲自开辟出来的帝王霸业，这是开国之帝，放在青史悠悠上，没有几个能和陛下并肩的。”
“哈，如此想想，十年前在江州城的时候，我可是和他打架的，虽然说我被打的很惨，但是我也是有打到他的，落笔青史之上，也算是一桩雅……”
年少离家时候的辛劳，这些年的征战，虽已通过肉眼去亲眼看到了秦王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对于晏代清来说，他已是得到了报偿，于愿已足。
但是那一个字带来的堂堂正正。
那个字带来的浩荡磅礴，再无有半分的置疑。
却也是极痛快！
几乎有重归少年时，见长风浩荡，川流万里时那意气风发之感。
晏代清的低语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着拳，还保持着那年少时候兴奋时候的动作，呆滞看着前面，身穿华服，双瞳微紫的秦王谋主破军先生正儒雅地看着他。
晏代清：“…………”
他先要解释。
他可以解释的。
然后他看到那位模样俊美的紫瞳谋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哦？”
转身离开。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动作。
晏代清先生仿佛就听到了自己道心崩碎的声音，嘴角扯了扯，整个人都灰暗下去了，他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形象，都要在这一下子破碎了。
他之前还在心中腹诽破军先生嘴角常常勾起，恣意狂放，没有什么名士的风度。
但是刚刚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挂着根线。
就连文清羽都拉得起来。
先前评断旁人，却又被那个暗中调侃的好友看到自己的模样，晏代清被自己的道德和羞耻感轮番殴打中。
另一个方向的破军先生愉快想着。
“啊，晏代清也有这样的习惯啊。”
“啧啧啧，竟然比吾先找到了这里。”
“不错，不错。”
整个麒麟军都陷入一种特殊的激荡情绪氛围之中——【开国帝王】【当登基称皇】这样的事件，在青史当中去看，只觉得壮阔，但是真的参与其中，却自有一股浩荡和使命之感。
仿佛自己真的化作了一个个历史中的人物。
几可以预想到，此事越千年，后世诸君，如何看他们。
只是想到此事，心中便似是有说不出的痛快。
南翰文等人准备登基称皇的事情，本来是打算要隆重一番，至少要和那应国新帝的排场差不多，却被秦王下令，一切从简。
南翰文等人觉得倒也正常。
倒是李昭文，提出了第二个愿望，却只是要李观一去和她一起在外面纵马驰骋，他们武功都极高，所骑乘的又都是龙驹之中顶尖的神驹。
一口气驰骋至江河之尽头，见到了大日苍茫，眼前风光开阔。
李观一和李昭文站在这江河之前，李昭文随手将一个酒壶扔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接过酒壶，仰脖饮酒，气概从容，李昭文看着他的侧脸。
手指背在身后，屈指敲了下自己，仿佛在催促自己做什么事情。
但是却又似乎开不得口。
如是数次，方才一如既往，‘洒脱’问道：
“观一，这酒如何？！”
李观一回答：“不错。”
“从口感来看，应该很贵。”
李昭文禁不住笑：“哈啊，你啊你，还是这样，不过，这样也才是像你，最近我都稍稍有些担心了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终是放松下来似的，道：“我都担心，你会因为和姬子昌陛下的关系，而选择绝不称皇，称帝，然后一步一步往前，直到战胜应国为止，那样的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
本来是想要说，若是那样的话，以【赤帝一朝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击溃应国的李观一，面对的问题就是，这等浩瀚大势之下，自有人心渴望重建赤帝一脉。
唯此刻，在这最后大战之前，将这天地名分定下来。
方可破敌国，灭仇寇，祭天地，再度开辟一统天下的功业。
她的印象里面，李观一多少温柔。
于是声音顿了顿，只是洒脱笑道：“我都想要用第二个愿望来劝说你了。”
李观一看着远处，只是道：“改变了吗？”
“我并没有变化什么。”
“只是，已走到这一步，哪怕只是停留下来，都是背叛。”
李观一饮尽了酒，他翻身骑马驰骋于天地旷野之间，李昭文怔住，洒脱一笑，也随他一并竞逐而来，李昭文似还有些好奇，李观一带着她回了江南府城。
提着酒去了一处地方。
那里环境清幽，空阔之地，有一个个刻录下的石碑。
李昭文本如往日噙着笑意，看到那石碑上，是一个个故去的名字，神色逐渐肃穆下来了，李观一伸出手抚摸上面的文字，嗓音沉静，对着第一座石碑，道：
“我父李万里，驰骋天下，为求太平，死于奸人之手。”
“我娘苏长晴，我年幼的时候，中了蜚毒，毒发的时候，能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娘把这毒转圜到她的体内，将她的法相青鸾托付给我。”
“二十多年前的陈国大祭，他们一起死去了。”
“那时候我三岁，婶娘十七岁，我们开始在世上的流浪，流浪十年。”
李观一往前走，轻声道：“这里是祖老。”
“祖文远，祖老，传授我算经的部分，也布下了十年前的江州城之局，我，越大哥，岳帅，文冕，我们都离开了那一座城池，只是祖老，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王通夫子，一次论道，道破了学宫诸夫子，学阀关隘，也让学宫子弟，可踏上天下，让诸子百家，真正入世，心衰命竭，那一年就去世了，夫子去世的时候，我还在西域拼杀。”
“古道晖将军，忍辱负重，最终为拦姜素，以魔宗秘法自爆而亡……”
“曲翰修，我还记得他一开始的那种老一辈的倨傲……”
“最后，投湖。”
“姬衍中老爷子，我的武功，开始于越大哥传授我的招式，开始于那最初的赤龙法相，而越大哥的武功，就来自于姬衍中老爷子了……为了宁儿和姬子昌的托付而死。”
“狼王，神武王陈辅弼，他便不必提了，你我都知道他的武功，最后以自身的性命为刀，劈开了乱世，也将姜万象的磅礴大势劈碎。”
“身死，而亡，尸首不得全。”
“老活佛，信守承诺，送叔父的尸身兵器回来，坐化……”
“陈天琦，陈国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战将，在突厥草原决胜石碑之前，力竭寿终了。”
“姬子昌，常文，还有文婉儿嫂子……”
李观一一步一步走，说出这一个个故人，这不只是一座座石碑，不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名字，说出来的每一个人，所做的事情都是李观一自己经历的，也足可称为一时之英杰。
他们出现在李观一的生命中，如同流星般曾经对他有过或多或少的影响，然后，从容地走完了自己的道路。
最后他走到最前面，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录不下，正是自流浪兵团开始一直到现在战死身亡者的名字，这里甚至于放不下，建造石碑成林。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站在巨大的石碑面前。
石碑很大，李观一站在石碑的前面，衬托得反倒是有些消瘦了，他得要抬起头才可以把这些名字都收入眼底，只是他独自站在巨大的石碑前，看上去莫名萧瑟。
群臣百官，天下的豪雄都看到君王的气魄。
但是，人的气质和秉性不是一次性被造就出来了的。
开国帝君的威仪就在这十年时间里面，一位位故人的出现，一位位故人的离去而造就了。
李昭文仿佛看到一把把利刃落下。
将十年前那大笑自在，求一个安稳世道，求半只烧鹅和一日清闲的小药师，雕刻成了如今的模样，李观一将手中的酒壶轻轻放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的声音萧瑟，像是故人在说话。
秦王的袖袍和白发微扬，他安静站在那里。
只是这一个刹那。
李昭文忽然就明白了【称孤道寡】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李观一把酒倒下，轻声道：“诸位，如今天下四方已经平定，西域皆平，突厥已经被打散，西南也和我们一起，如今这天下的疆域虽然大，也就只剩下了应国那里。”
“不会太久的，我们会击败最后的敌人。”
“然后，实现当初的许诺。”
“等天下太平之日，我再来这里，和诸位喝酒！”
李观一把酒洒落下来，转身，他的目光不再是年少时候的英勇烈烈，不是驰骋四方的自信和凌厉，而是温柔宁静，但是却无比坚定的力量，背对着这些石碑，轻声道：
“我不能输，也不会止步，行百里者半九十，到了如今，怎么可能后退？不能了。”
“要将这乱世踏破。”
“要令这天下太平！”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忽而似乎是释然了，叹了口气。
她的手指松下来，脸上还是那种从容洒脱的笑意：
“果然，你现在的眼中，已经容不下其他的感情了。”
“好吧，就等着天下太平之日，我们再慢慢说。”
李昭文双手背负身后，手指勾着，自语道：
“嗯，我可不会像是他们一样。”
“抛下你。”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他躺在了那木楼的高层上，躺在琉璃瓦上，看着那秦王和石碑，叹了口气，道：“收西南，平西域，破草原，这样的功业，这样的土地，已经要比当年赤帝的功业还要大了。”
“如果最后赢了的话，就不再是一统中原可以形容的了啊。”
“天下一国，四海一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如此气魄，如此功业，可当得那青史悠悠，本纪第一否？”
北域关外——
原世通和薛天兴狂喜不已。
他们也知道了秦王即将要登基称皇的事情，先前的天下大争，几番历战，他们心中也无比渴望踏上战场，希望能够建功立业，但是那位第一神射高骧仍旧还在北域关外，威风极盛。
他们只能够在这里呆着。
心中不知有多少懊恼多少可惜。
如今秦王称皇，他们心中那诸多的郁郁之气，尽数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了说不出的痛快，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前方却又传来了情报。
原世通只是看了情报一眼，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情报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神将高骧已动】
刹那间，如有寒意森森升腾。
神将高骧，真正的第一神射。
在中原共同诛杀大汗王之战当中，一箭击破大汗王法相和气运的连接，让大汗王的气机出现了一瞬的迟滞，然后被李观一和姜素同时出手击杀。
这位神将或许不是正面战场上的最强。
但是却绝对可以让军神姜素的威胁能力再度暴涨。
高骧年少和姜万象如手足兄弟，后来决裂，曾说绝不和姜万象一并，逐杀于战场，如今姜万象崩，神将高骧，终于还是要，踏上这乱世的战场。
原世通，薛天兴都知道这位神将的可怖。
更知道有着高骧掠阵的姜素，将会强大到什么层次。
他们的脸上露出一种沉凝的神色，而在这个时候，来自于长风楼的情报第二部分抵达了，是李观一的国号，尊号，以及年号。
一时间，秦王登基称皇这等最畅快淋漓的消息，和神将高骧踏上战场这个情报带来的威胁，同时在原世通和薛天兴的心中升起。
一喜一忧，这天下波涛汹涌，隐隐让人感觉到了几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他们看向那情报。
以尊旧称，李讳观一定鼎开国曰——
【秦】！
一元者，大始也。
定年号为——【始】！
……………………
时出深秋，已入了冬日，秦王李观一登基，称皇。
天下震动，四方传唱着帝王的威仪和功业，就连关翼城里面一个回春堂的老掌柜都取出了自己的好酒，和那胖胖的酒馆店家一起大醉数日。
若非之后酒醒头痛，倒是畅快。
四方传唱和赞誉的声音不绝于耳，曰吾皇万岁。
结束简单却又雍容肃穆礼仪之后，李观一避开了所有人，独自回到了习惯居住的院子里面，是慕容龙图的院子里。
在太姥爷的院子里面有一棵老树，当年慕容龙图自己雕刻的木剑就是在这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春秋，方才得了灵韵，成为了神兵龙图。
李观一坐在这树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月，耳畔隐隐可以听到大笑和欢庆的声音，在大战开启之前，众人因近日的事情而有短暂的放松。
他觉得，这算是好事的。
他们是在寻找李观一，但是李观一自己却藏了起来。
他拿着一坛酒，一个粗糙的酒碗。
就在这似乎别于红尘人间的地方，靠着这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呵出一口白雾来，独自饮酒。
已是冬日了，天上落下来些白雪，秦皇端着酒，看着白雪落在酒中化开，他举起酒盏，独自敬酒故人，天启十八年，哪怕是在这几千年的历史上，也是足以称呼为浓墨一笔。
诸般英雄绽放光芒然后纷纷落幕，纷乱了数百年的天下重新回到了太平之前的两分天下之局，而在这一年最后的大事。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应国姜万象崩，三军齐唱敕勒歌，天日尽暗。
江南慕容龙图，一剑开天斩气运，乘龙飞升。
天下，江湖。
一时寂寥。
李观一独自饮酒，看着这疏离天下。
陈皇大笑而亡，应帝死于天寿，姬子昌自焚，大汗王战死，偌大天下，没有了对手，也失去许多朋友，这四方上下，只剩下军神姜素，还支撑着这残破的大应国。
二十二岁的秦王登基称皇。
开一国，据半壁天下。
后世称太祖。
在他开国登基的时候，天下传唱他的功业，人们在不同的地方寻找他的踪迹，却并没有找到这位立下无双功业的君王。
时值冬日落雪。
他一个人坐在江南的庭院之中，皑皑白雪落在墨色的大氅上，帝君的黑发垂落下来，鬓角却沾了白，青史上记录里，秦王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是他的背影却比起往日，更为寂寥了。
诗人们喝醉了酒，畅想着君王般的气魄，都意气风发，说，皇图霸业笑谈中，就仿佛道尽了这世上的英雄气概，说尽了风流。
但是青史之中，却往往还有另外的答案，天下少年天下老，开辟时代的英雄们，为何最后都是称孤道寡，难道所有的帝王一开始都是那般凌厉，无悲无喜的人。
月色之下，秦皇倾倒酒坛，粗糙的酒碗里面盛满了酒液。
白雪落下，他轻声道一声且共饮酒。
酒盏低着嘴唇，然后在这落雪之中，微微仰脖，平静饮酒。
眼前是天下，是太平，背后是人间，红尘，眼前太平，尚且一战，只是身边故人，业已渐次凋零。
皇图霸业笑谈中。
不胜人生。
一场醉。
（本卷完）
第五卷 不胜人生一场醉

第1章 攻守易形
“汪汪汪！呜——汪！”
犬吠声回荡着。
时已秋末，秋收时节，农田一片灿金，周老三打了个呼哨，当时捡回来的小黄狗早已长大，健硕得很，嘴巴里面咬着一只肥硕的田鼠，跑回来，把田鼠放在周老三的脚下。
然后就趴在那里，尾巴用力摇晃出残影，献宝也似的汪了一声，周老三笑搓狗头，道：“你啊你，狗抓耗子。”
大黄不知道周老三在说什么，只是一下扑起来，双爪架在周老三的手臂上，汪汪汪地喊叫着，用舌头狂舔，周老三大笑，却又骂起来：“草。”
“这一股子臭味儿，你是不是又偷偷吃屎了？！”
周老三大怒，拄着那铁刀就追着大黄狗，他手里面，同袍所用的那把，刀柄的地方刻了一个狗头的大刀如今不用再和人拼杀了，只是割草，割麦。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的大黄成了他的好伙计。
周老三拎着大黄狗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们排排缩在田垄的地方，往外面掏东西，却是发现了田鼠老窝，这两年丰收，田鼠的窝里面可有许多好东西。
周围好几只肥硕的田鼠急得团团转。
大黄有力地喊叫一声，扑上去去和这些田鼠‘玩耍’。
才洗了把脸的周老三任由自己这老伙计去玩了，忽而有田鼠动起来，极灵动，甩开了大黄，却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几步追上去，一抬手抓住了。
那田鼠怎么使劲儿都逃不脱这少年的掌劲。
周老三忍不住道一声好：“好掌法，好轻功！”
那少年腼腆一笑，旁边的朋友却得意道：“他可是我们公塾学堂里面，轻功前五的呢，一手摩天掌，都已经是娴熟了，夫子们都不一定能赢过他呢！”
周老三笑着点头，多少有些慨叹和羡慕。
这位天和三年，归字营偏将军麾下冲阵军的最后一员，已是封刀归田，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有十分滋味，就是看着这些年轻孩子，心里面多少是有些羡慕的。
他们当年，可没有这般成体系的教导。
也没有这等资源。
就刚刚那一步，听闻是当年陈国皇室武库里面的上乘轻功追风之法，而那一手摩天掌劲，也是曾经陈国北地第一大派摩天宗的核心绝学。
如今却给拆分开来，各地的孩子，在经过三到五年的打熬基础，气血和身体素质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选择诸多武学当中的某一门去学习。
这是一位名为晏代清……
嗯？还是说西域晏代清，亦或者西南晏代清？
周老三摸着下巴，一时间倒是有点不能确定是哪个晏代清了。
虽然说这天下太大了，不同地方的不同的人，取了个相同的名字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这晏代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反正是某位晏代清先生的计策。
直接将比起江湖宗门更强的武学成体系地传授给了每一个人，这就导致江湖宗门赖以维系的两大根基之一被破了，世人拜入江湖宗门，要么是为了求修行武功，要么求个庇护。
如今比大部分宗门武学都强大的武学就成体系传授。
还有名门侯中玉一系丹药。
江湖宗门吸引人的点都没有了。
导致江湖各大门派都有点后继无人的味道，一个个都老实下来了，釜底抽薪，元气大伤，江湖以武犯禁的事情少了太多了。
如今江湖门派出来的弟子，是打不过从小经过七年成体系训练，一身配置基本上囊括了上乘轻功，上乘内功，一门精悍外功，一门器械，一门拳脚，精通侯氏药理学的秦国少年的。
能打能跑，还擅长下毒和部分医术。
如此江湖宗派，渐渐没落。
而人间昌盛。
如今是秦皇二年秋，自上一次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些的时间，陈国的疆域被掌控，这占据中原富庶之地，终于也展现出了其本身的底蕴。
处处丰收，在秦皇的治下有太平之气象。
周老三握着刀，看着那刀柄上都有些丑，却又被摩挲地光滑的狗头，想着战死的那些同袍，自语道：“可惜，如果你们也能看到这一天。”
“该多好。”
他的眼眶稍微有些酸，却又只是不在意，大声道：
“罢了！”
“你们没福气！就只有老子给你们看看了！”
“哈哈哈，活该你们羡慕，谁让老子运气好，没死成呢！”
那些孩子好奇看着这个大声自己说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谁说话的半老头子，大黄趴在地上，尾巴摇晃，神采奕奕去看着那几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田鼠。
秦皇二年，也是应大业二年。
相对比于秦的繁盛，应也同样展现出稳定和发展。
应帝姜远登基之后，于群臣辅佐之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让应国的国力得到了一定的恢复，姜万象去世之前的那几年，铲除了国家内部的许多世家势力，让吏治清明。
在这样的基础下，加上魏懿文等老臣尚在，诸多政事的基础都不会出大的乱子，朝堂之上，渐渐有称颂圣贤的名声，只是姜远却并不开心。
破空的声音清越，姜远握着一张弓，就只在皇室演武之处随意射箭，旁边是垂首伺候他的臣子，还有宦官，见得姜远射皆中靶，都极配合地大声道：“好，好箭术！”
“陛下神勇无敌！”
“陛下神威！”
一阵恭维，姜远将手中的弓扔下，饮酒，却又慨然叹息，道：“君王之威仪至此，虽是痛快，然终究是不能够畅快自在啊。”
光禄大夫郭衍君闻弦歌而知雅意，故意惊讶道：
“天下偌大，帝王的权势为第一，陛下在这大应国中，岂能够受到钳制？！”
“谁人如此大胆！”
“胆大包天！”
姜远笑而不言，只许久之后，终是叹息，道：
“如今朕即位一年，所作所为，皆符合圣人教导，虽是古代明君，超过我的也已经不多了，可是太师却还是守在京师，魏懿文又如同先帝还在一般。”
“这两人都只是仗着自己年长，看不得朕圣明！”
“可恨！可恨！”
谁？
太师姜素？
郭衍君闻言咂舌，却实在是不敢去搭话了。
太师姜素，如今整个大应国毫无疑问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只是对于姜远来说，登基之后，他自己被约束在朝廷内，不能外出，心中烦闷得很。
成为帝王，却要被这等俗世的事情困在这里。
每日批阅奏折，翻看卷宗，和文武百官谈论大事。
这帝王之地位，还有什么意思？！
他心中憋闷，越发不痛快了。
幸得还有郭衍君这些人陪着他玩乐，才能够勉勉强强纾解心中的愤愤不爽快，这一日太师姜素又来，姜远表现出来兢兢业业的模样，太师一身黑袍大氅，白发肃立，比起姜远高出一个头。
这位帝王穿着龙袍，只能够到姜素的肩膀。
虽然是帝王之尊，但是在姜素面前，却硬生生感觉到自己被狠狠压了一头，这让他的心中颇为不爽，但是这等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
一举一动，莫不符合礼数。
姜素看得出姜远的伪装，并不在意，只是在简短的闲谈之后，开门见山，道：“陛下，如今一年时间，休养生息，家国已恢复底蕴，家国托付于你我身上，老夫不日当出征讨贼。”
姜远心中一喜，脸上却带着担忧的神色，道：“太师，如今朕登基方满一年，虽兢兢业业，有诸位辅佐，多少安定了四方，但是一年前方才大战，如今再启战端，是否不明智。”
姜素看着姜远。
虚饰出谦虚模样的姜远只觉得心脏一滞。
看着眼前的高大老者，仿佛见山峦，见天地万象，仿佛眼前这老者的身躯忽然变得无比高大，目光冰冷犹如天神一般睥睨看着自己。
姜远的身躯微凝。
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就算是君王的位置，眼前这高大肃穆的老人，也可以抬手，就一招将自己抹去，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刹那，或许已过去许久。
姜素收回目光，道：“李观一武功盖世，年岁比陛下你还小八岁，而已经气吞寰宇，虽然是当初的赤帝，霸主，也不能够和他相比。”
“而以他的年纪，他还远远没有到一个武人的极限。”
“再等几年，等到李观一武功再强一步，等到了他的麾下大军兵强马壮，那时候老夫都不再是他的对手，那么，陛下你要自缚双手，前去献城投降吗？”
姜远强自笑着道：“太师说笑了。”
姜素道：“老夫的性子，从来不喜说笑。”
他转身道：“陛下就在国中，处理政事，魏懿文等人为老臣，对我大应忠心耿耿，陛下可以多听他们的建议。”姜素离去，带着凌冽的决意。
姜万象之死，以及那两场大战的消耗，新皇登基等诸多事情，即便是以应国的底蕴根基，也是耗费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才缓过劲来。
太师姜素将自己的伤势养好之后，几乎没有多少的迟疑，就要继续提起刀锋前去讨伐秦王，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天寿和时代就如同无法战胜的野兽一般追逐着他。
军神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知道自己的巅峰正在逐渐滑落，神枪寂灭久未饮血，已有些钝了，他必须要在剩下的时间里面继续驰骋往前，击破敌军。
即便已是力不从心，仍旧要支撑着这半座天下。
只是，他前去寻找高骧的时候，高骧却未曾直接加入应国，彼时的应帝前去邀见高骧，许诺了种种的金银美人，高官厚禄，但是高骧却全部拒绝了。
金银，美人，以及姜远的招揽。
“……这样的人，不配坐在这里。”
“姜万象，是浑了眼睛，才选择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神将高骧的言辞冷淡，显而易见，根本看不上姜远，调转坐骑，握着神弓，道：“若是如此的话，应国的国运到此为止了，我没有兴趣在一介废物的麾下为将。”
姜远还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怒意。
但是回宫之后，尤其不喜，心中震怒已极。
姜素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踏上战场，占据战场的主动性，不能够让李观一那边继续地休养生息，事实上，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面，虽然没有出现大的战端，但是两国的边疆之上，争斗一直没有停下。
而在姜素解决完国内的事情，打算挥军而出的时候。
前方军情传出——
秦皇亲率军二十万犯边！
姜素的神色冷硬。
这种变化，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秦王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小少年郎，甚至于，在姜万象去世，秦王占据了陈国原本疆域之后，双方国力就有变化了。
秦王隐隐然已凌驾于应国国力之上。
所谓的气吞山海，不过如此。
姜素知道，按照兵家的道理，现在绝对不能够跟着秦皇的节奏去采取行动，而应该摆脱掉秦皇的战略影响，另攻其必救之处，才有可能拉回局面。
但是此刻的局势却是。
天下偌大，除去了姜素之外，没有谁能拦住秦皇兵锋。
一旦姜素前去其他的方位。
那么秦王就会迅速破关侵入国内。
重演当年的狼王陈辅弼之战略，不得已，军神姜素率军二十万前去拦截李观一兵锋，因为秦皇的决意，双方是在应国国境之内，爆发了一场中等规模的冲突。
大军对垒，秦皇并不后退。
但是姜素一时也没有办法速胜李观一。
与此同时，却又有明牌出兵，岳鹏武率大军北上，已抵达了镇北城，大军镇守，隐隐然有一股兵锋锐利，从北方遥指大应国。
一上一下，恰是去年应国攻秦的路子。
如今被反其道而行之，反过来运用到了应国的身上，却也是逼迫得应国极为难受，须知以岳鹏武这般名将，不需当真出兵，只列阵于此，将动而未动，就已经令应国不得不戒备。
姜远心下欣喜，乃下令，调遣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前去北地，戒备岳鹏武。
宇文烈看着圣旨，冷笑，乃称病不去。
只顾左右，宇文天显，宇文化两人，道：“若吾去，则赵王危也。”原太子姜高，此刻被封为赵王，只一闲散王爷，没有实权，也不派遣外出镇守一方，只在京城写些文章。
姜远数次催促，宇文烈皆称病不去。
姜远心中极不悦，想要将贺若擒虎派遣出去，却又想起了父亲当年被狼王所冲击，还是希望能够留下一位悍将在自己的身边保护，可是那秦玉龙，却又是薛家的女婿。
心中又怀疑秦玉龙会不会投降应国，故又不愿派他出去，斟酌再三，因为贺若擒虎作保，才下令，遣秦玉龙为将外出，却将其妻儿留于皇城。
却言：“将军，且去为家国出战！”
脸上从容不迫，仍旧是一派圣明贤德君王的模样。
秦玉龙也是走过江湖的，知为家国，推辞不得，于是拜访了宇文烈，托付家眷之安危，宇文烈言简意赅，道：“陛下殡天之时曾言，秦将军为国家忠臣良将。”
“君勿有忧，汝家眷妻儿，宇文烈看护。”
“断然无忧。”
秦玉龙乃再拜道谢，方才率兵而出，驱兵马北上，也是大军列阵对垒，和岳鹏武遥遥对峙，双方气焰相碰撞，却并没有真的大战，只是制衡。
……………………
李观一嘴巴里咬着一枚果子。
麒麟趴在他的肩膀上，嘴巴里塞着三枚果子，行军营寨里的桌案上，铺着一张颇大的行军地图，李观一一只手提笔，从容落笔勾勒出了一个个痕迹。
是打了一个一个叉。
旁边白发少女面无表情，踮起脚尖去看。
秦皇懒洋洋地把手肘搁在少女的头顶。
把她踮起的脚尖按下去了。
银发少女再度踮起脚尖。
李观一又把她按下去。
银发少女轻轻地晃了晃头，表示了细微的不满，但是却没有把李观一的手臂给撇开。
若是被某个还在和老司命一起加班加点加固城防阵法的银发男子看到的话，怕是当场就要留下两行血泪，仰天长啸。
正因为有瑶光的奇术辅助，李观一才带着这一票兄弟在应国边疆里面和军神姜素‘捉迷藏’。
此刻大军对垒的位置，在应国的国内，但是距离江南不远，后方支援已经准备好，可以说撤退也极快，在休养生息一年之后，陈国的疆域和遗产终于给消化了很大一部分。
若是要详细论述这其中的诸多事情，怕是要消耗极多的功夫笔墨，用掉不知道多少的卷宗。
但是简而言之——
秦皇陛下。
又有钱了！
在收割粮食的同时，李观一判断局势，提前对应国发动突袭，且以岳帅为锋芒，遥遥牵制住了应国的军力，避免了姜素率领大军围攻的可能。
把当时姜万象的战法鼓捣了一阵，反过来用在了应国身上。
当李观一率军攻入应国的时候。
对面的军队先是大惊失色。
他们自然不可能是秦王的对手。
本来，当他们发现对面军队来了二十万人的时候，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当看到这二十万人的老大，穿着墨色重甲，绯色麒麟云纹的文武袖战袍，握着一把战戟，鬓角皆白的青年。
整个应国城池里的守城将军脑壳儿都麻了。
用比出阵更快的速度撤回去，城门直接死死关住！
浇铜铁铸。
给关死了！
面对秦皇，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将，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吗？
他们在这几年里面，研究了无数的战法，最后发现了普通战将应对这种情况的最优选择，当即遵循了陈国故将鲁有先的战法，直接叠甲筑城。
事已至此，先守城吧！
然后他们就看着那秦皇陛下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手在身后一模，咔嚓一下，拿出来了一把寒光闪烁的——
镰刀。
应国守城大将瞠目结舌，看到秦皇亲自带着这一票麒麟军的悍匪们，直接把周围城池的粮田都给割了，麒麟军传统，自是不伤百姓，但是却把城池军队屯田种下的麦子给噶了个干净利索。
一帮穷鬼投胎似的。
然后那个叫做樊庆的家伙就出来开始和百姓谈论某些听不懂的东西。
守城将军派人去打听。
太妙了。
出去十五个人去，回来了三个人。
樊庆所讲述的东西很简单。
主要围绕着三点。
【分地】【分地】，还是【分地】。
守城大将军大怒之，道：“以秦皇之威仪，以麒麟军之军威，竟来此地，抢我麦田，祸乱人心！安敢如此！”
“左右！取我兵器来！”
众校尉取来了一把宣花大斧子，大将军大步走出。
登临城墙之上，远远看去，见到秦皇亲自在谈论事情，似乎是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扎眼和醒目了，那边的青年抬起头看过来，似笑非笑。
还很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大将军沉默。
转身，回去，见得自己校尉属下瞠目结舌，是以大怒：
“那是秦皇啊，要不然你去和他们打！”
将手中的兵器抛掷下来，伸出手来，喝道：“来人，取飞鹰来，看我飞鹰传书，告知都城，军神姜素大人前来，你我和太师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定能一击而破！”
飞鹰飞出去了。
然后被草原祥瑞给切了头加餐了。
火麒麟一口麒麟火，七成熟。
是最适合祥瑞们喜欢的口感。
于是当姜素率军抵达的时候，只看到了被割了的麦田，光秃秃的像是那大将的头发，还有被灌输了某些思想的百姓，心中隐怒，追击而去，才和李观一打了一场。
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只是大军对垒。
姜素只是想到这些麒麟军吃的都是大应的粮食。
心底里面就有一股无明业火在烧。
………………
破军先生翻看此番记录，道：“粮草倒是足够我们用，秋日来攻，主公，你该不会是为了省粮食吧？”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怎么可能！”
“是我年少的时候，路过一个摊贩上，有个姓孙的大叔给我说兵法，他说过一句，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芑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如今我等所作所为，皆契合兵家之要旨。”
“怎么可能是为了省粮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可是秦皇！”
旁边传来一声蛐蛐：“贫穷的秦皇。”
破军嘴角抽了抽，看着秦皇陛下伸出手，一抓，故陈的绝学周游六劲气迸发，把某个美丽女子抓出来，夹在胳膊肘下面，手指凸起在她的额头钻着，发出一阵弱鸡的惨叫。
李观一面不改色：“没什么。”
“只是……”
“我等之前，一直都被姜素犯边，天下偌大，我天策府岂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如今，只不过是攻守易形罢了！”
南宫无梦嘴硬道：“那你为什么不打？！”
李观一微笑，道：“因为，打不过。”
南宫无梦呆呆的：“哈？”
李观一道：“三百年国祚，还有姜万象数十年的苦功，应国的底蕴太深太厚，若是鏖战厮杀去打，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我们和应国双方都血拼，耗尽了所有的血。”
“天下落到一片荒凉。”
“不如就等它自己出错。”
南宫无梦疑惑：“自己出错。”
李观一道：“是，三百年国祚，犹如陈国当年一般，即便是巨人僵死，也不会那么快就死干净的，从外面去杀，一时间杀不尽，唯内部衰亡掉。”
“比方说，世家，比方说……”
破军轻声道：“姜远。”
应国皇宫之中，皇帝坐在皇位上。
姜素出征，秦玉龙北上，宇文烈称病。
于是应帝晃动了下身躯。
觉得再无束缚。
自可以，放手施为！

第2章 应帝操作
今日姜素不在。
秦玉龙不在。
姜远忽而就觉得，身心愉快清爽——
至于宇文烈，宇文烈虽是在朝廷之中，但是此人自称病，拒绝出征，就算是姜远知道，此人委实倨傲无礼，却也明白，宇文烈在这段时间里面，是不会出现在外的。
除去了魏懿文之外，当真是没有谁能够有什么权位拦住他了，姜远一开始的时候，尚且还可以伪装出圣贤的姿态来，应付应付群臣百官。
忽有一日起迟，心中惊慌，脚步都稍有些急促。
心下只是想着。
今日太师必要责我也！
路过宫中园林，见得秋日风光，阳光洒落，忽有所悟，顿住了脚步，旋即自语道：“如今姜素不在，宇文烈闭门不出，只有魏懿文那老匹夫会说朕几句。”
“朕乃天子，岂能有天子而屈尊降贵，日日辛劳的吗？”
“断无此等道理！”
是以转而踱步入庭院，与美人姬妾嬉笑玩闹，终日不觉，魏懿文本来忧心忡忡——实在是那位秦皇委实难缠，开国帝王般的气魄和手段，称得上当世第一等人物。
这样的人物前来掠边，又占据了主动性。
所用的战略，还正是当年用过对这位秦王所用的，算得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哪怕是强如军神姜素这样的人物，战场上所向睥睨，面对这种阳谋，也还是会吃亏。
无他——
不拦秦王，秦王就会长驱直入。
到时候国土被占。
拦住秦王，就相当于本身武功最强，在朝廷之上威望也最为隆盛的军神姜素被另一种意义上的兑子了，而朝堂之上若出现问题，姜素在前线挡着也是鞭长莫及。
当年针对麒麟军这种唯独一个核心的势力准备的战法，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痛。
今日前线传来层层战报，以及需要处理的事。
魏懿文和百官在外，等候了几个时辰，仍不见陛下到来，这位大文士大丞相心中起来恼火，拦住一名宦官道：“陛下何在？。”
那宦官回答道：“我不知……”
魏懿文终是震怒，他用力甩开了这宦官，只大步走出宫廷，以儒家望气之术，见皇帝在亭台水榭之中，和美人共娱，占据天下一半疆域的霸主，用女子腰上环着的轻纱遮住了眼睛，只顾着展开双臂去抱。
饶是魏懿文历经官场风云，在这般时候，也是面色生寒。
“哈哈哈哈，何处去，何处去！”
“好美人，却是乖巧，知在此地，等着朕！”
姜远大笑，展开双臂，只是一下将前方之人抱住，却抬手抓下眼前薄纱，自大笑道：“哈哈哈，美人，好美人儿，你怎么不说话……你……”
他的笑容凝滞。
看到眼前这雍容肃穆，面色发寒的老者，一时心下倒是有几分惧意了，往后退了几步，道：“……原，原来是丞相。”
魏懿文目光横扫左右，那些陪着帝王玩耍嬉笑的女子一下皆面色惊惧，皆行礼后退，姜远稍有百无聊赖之感，魏懿文脸上发寒，道：“陛下怎么不说话？！”
这位老臣痛心疾首，道：“陛下，天下安危骤变，皆在于刹那之间，您不将心思用于国家大事之上，却用在脂粉女子之身，岂可为一女子而弃国家乎？！”
姜远面上恭谨，心犹自不喜。
是以暗恨魏懿文。
后又和那光禄大夫郭衍君道：“朕为天子，坐拥天下，岂能为这老匹夫所辱！”
郭衍君道是，又说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皆是忠臣良将，都该要为国家尽忠，为陛下分忧，于是劝帝五日一视朝，只需要每五天去上一次朝堂，处理驳杂的事情，道：
“无效先帝，空自勤苦。”
姜远似被逗笑了，随意把一枚果子扔过去。
郭衍君跪在地上，捧着果子，高声道：“谢陛下赏圣果！”
姜远道：“何以为圣果？”
郭衍君道：“陛下乃圣人，乃天子，所行之处，诸神庇佑，诸邪不侵，自是圣人，圣人所触之物，皆有圣人天子祥龙之气，对于微尘这样的犯人来说，自是圣果。”
姜远的聪明才智，自然知道郭衍君只是在阿谀奉承。
但是他性自傲，如今已是一国之主，占据天下半壁江山，自是觉得这天下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笑骂一句佞臣，便不在意。
姜远在一开始的时候，伪装自己贤才有德，还颇为严格律己，但是如今大位在握，秦皇李观一又被太师姜素，死死拦住，虽然也担心，姜素毕竟年迈，或许不是秦皇的对手。
于是一开始的时候，还是下定决心，不可懈怠。
要去建立犹如先祖一般的功业。
彪炳史册。
但是因为没有人看顾着他，再加上秦王的威胁渐远，以及郭衍君那种【今日且休息，不必空自勤苦，白白浪费年华】的劝诱，心中的防线日渐降低。
一开始当然没有五日一朝。
但是他发现每日上朝处理的卷宗都无比枯燥，以及李观一虽然兵锋极强，但是无论如何无法突破姜素防线，天下偌大，说是有二十万大军，但是实则上每次争斗都是数千数万人的战场。
堂堂大应国，支撑这般烈度战场的后勤补给，并无半点压力。
前线诸事，交于姜素，自可以高枕无忧。
故而慢慢的，三日一临朝，五日一临朝，乃至于七八日一临朝，魏懿文气得面色发白，却犹自还能勉强忍耐下来，姜远一开始只在朝堂里面和女子玩乐。
但是这诸多事情，很快就被他玩腻了。
在这之前，他乃是一国的皇子，什么丝竹美食，四方美人，都是素来享受惯了的，若成帝王，还是享受着这些东西，那这帝王，不是白白登基了吗？！
是年，大业二年——九月。
秦皇李观一与大应国太师姜素鏖战于边关。
两人数战未分胜负。
李观一后撤不战，常常转移阵地，同时带着麒麟军斥候将军，南宫无梦行走于四方，挖掘应国疆域之中，被埋藏起来的珍宝。
南宫无梦嘲笑：“你是不是想钱想疯啦！”
“怎么可能……”
南宫无梦于九月末外出散步，误入一峡谷之中，见得矿产许多，麒麟军驻扎，就在姜素眼皮底下开始挖矿，挖应国的矿，运送回去，铸造成箭矢，再和应国人打。
饶是姜素的心境，也隐隐有些愤怒。
出战，秦王鏖战不败。
应帝姜远，召纳言杨达、将作大匠文恺营建宫殿，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南接皂涧，北跨洛滨。发大江之南、五岭以北奇材异石，输之宫殿；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奇兽，以实园苑。
姜远还是维持着一种缓慢往外扩张自己习惯的方式。
他自然也想要外出抖抖威风。
但是他的大脑还清醒着，知道自己不可以做这等事情，所以只是发动民夫，调动了此刻还很空余的后勤人力，前去开凿宫殿，欲要将天下之奇景尽收拢在皇宫之中。
魏懿文斥责的时候，姜远只是道：
“朕只修建行宫而已，又没有铺张浪费，天底下难道有君王不曾修建宫殿的吗？！”
“即便是先帝也曾经修筑许多宫殿，更为母亲修筑了摘星楼，难道先帝做得，我做不得？！难道朕成为了这大应国的天子，百姓的天子，难道就不可以享受一番！”
“难道，朕这天子，要听你的命令吗！”
“不然，魏相国，这皇位你来坐！？”
“说什么克己，天下君王，难道有不修筑宫殿奇观，以彰显帝王威仪，国家气度的吗？！”
魏懿文气得手掌都有些颤抖。
这老臣脱口而出：“秦皇！”
话一说出口，魏懿文就意识到不对了——对于眼前这姜远陛下来说，秦皇两个字，犹如一种禁忌一般，只是提起，就会让姜远的心境产生剧烈的起伏。
出乎于魏懿文的预料，姜远的神色却冷静下来了。
那双眸子看着魏懿文，道：
“魏相国对那贼子皇帝，似是颇为看重。”
“既然如此，卿不如前去那江南，投入那贼子皇帝麾下！”
魏懿文的后背都湿了，缄默许久，只是道：
“老臣不敢。”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一句话送了气，就再也没法子站在老臣的位置上去劝说，叹了口气，还是道：“但是，陛下修建的宫殿园林，实在是面积太大，也太过于奢华。”
“动用人力太多，劳民伤财。”
姜远讶异：“劳民伤财？！”
他笑起来，这看上去美姿容的帝王扫了扫袖子，淡淡道：
“丞相不知道吗？秋日农忙已经结束了。”
“春耕还没有开始，这几个月怎么算是劳民呢？”
“闲着也是闲着。”
这六个字犹如一柄利剑，让魏懿文的身子顿住了，他似乎在这六个字里面，窥见了眼前这位素有贤德之名的新的陛下真正的内在是什么模样。
魏懿文开始有些不安。
而在魏懿文离去之后，内史侍郎喻世寂道：
“魏相国当年，不是极看重那位破军先生，如今才知，破军先生，正是秦王年少时候就引以为莫逆之交的【谋主】啊！”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姜远对于魏懿文越发不喜。
他在九月的时候开始修筑宫殿。
渐渐的越来越大，寻常的奇观已经不能够满足他。
大业三年的时候。
也是秦皇三年初，秦皇就好像和姜素死磕了一样，就连过年节的时候，这位马上帝王都不肯回去，就在隆冬大雪里面，穿着墨色的大氅，并指指着姜素对骂。
回去累了，张嘴一啃，便是稍稍有些发黑的烤馒头。
李观一的嘴角扯了扯。
银发少女安静看着他，伸出手指了指馒头，脸上没有多收表情波动，道：“有蜂蜜。”
李观一咧了咧嘴，看到那边的小麒麟已经捂着肚子躺在那里，四肢摊开来，显而易见，已经是经历过了什么。
李观一面不改色吃下了瑶光手制烤馒头。
“好吃！”
银发少女的眸子微微弯了弯。
然后提了下一个好大的大包裹，打开来，里面的馒头累叠在一起，像是小山一样，银发少女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子小幅度轻轻晃动。
李观一和她相处十年。
知道这代表着瑶光的心情很好。
但是看着那么多的烤馒头，秦皇和麒麟的心有点往下面沉下去了。
银发少女抬起手，把左臂的袖口撸上去。
然后去撸右边的袖子。
但是在这个动作的时候，左边的袖子就滑落下来了。
如是者三，李观一给麒麟打了个颜色，那小麒麟一个骨碌爬起来，李观一道：“我来给你挽上去吧。”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伸出手臂。
李观一已比她高了许多，微微弯腰，把少女的袖口挽起几叠，稳住，然后再把这边儿的袖子也折叠好，大营门口，某位紫瞳谋士的嘴角抽了抽，往下垂下去。
瑶光，白毛！
你太卑鄙了！
银发少女想了想，伸出手，挽住了李观一的手臂。
一双澄澈安静的眸子平平淡淡看着破军。
想了想。
按照江湖话本的记录，抬了抬下巴。
破军先生：“…………”
空中传来了一阵阵香味，却是麒麟趁着机会，已经一口麒麟火，把那些馒头全部都给烤好了，外皮微黄，隐有开裂，口感干脆，里面却柔软，一个烤馒头，三重口感。
瑶光成功将麒麟逼出来一手极为特异化的厨艺。
麒麟的潜力是很巨大的。
比方说，如果小麒麟知道之后要吃瑶光亲手烤炙的烤馒头吃到饱的话，祂可以连夜做出来三菜一汤。
都不带重样的！
是已是冬日，年节之前，李观一让飞鹰从后方带来了肉食补给，大家伙出去寻找石头，然后就在各个营寨中间空地上累起行军灶，架起大锅，砸开河流表面上的寒冰，取出来水。
把大块肉切碎了，和诸多根茎类的植物同煮。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大锅。
秦皇和士卒，校尉同饮食，乃持戈，横戈而高歌大风，三军将士，为之击节齐呼，最后这三军齐唱的声音响彻冬日，众皆大笑，热切极了。
这些将士们虽然对于，都年节了都没能回去有些遗憾。
但是秦皇陛下就在这里，就在前方，也和他们一起吃肉，一起留在这里，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不满的。
秦皇犹自在这里，他们又有什么怨言？！
以身作则，不过如此。
同时。
应帝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背如神。
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
顺着这水道，共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因为是冬天了，树木的叶子凋落，则剪彩绸为华叶，缀于枝条，一旦褪色，就立刻更换以新者，常如阳春。
足足十六院的诸美人，都袒露衣裳，希望能诱得陛下宠幸。
好一番奢靡淫逸的事情。
但是很快的，姜远对这样的玩法也有些腻味了，见到了一位叔父的妻子貌美，就寻了个由头，把那个叔父打落为庶民。
又让宦官带着金盒，亲署封字，赐给夫人。
夫人见之，心中惊惧，以为是剧毒，不敢打开。
宦官多次促之，才打开，看到盒子里面有同心结数枚，这种东西，在皇宫里面还是颇为流行的，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宫女们倒是松了口气，欣喜道：
“得免死矣！”
夫人张了张口，跌坐，不肯致谢领受陛下的命令。
诸宫人共逼之，压着夫人磕头谢礼。
其夜，陛下入寝。
次日，那夫人跳井自尽了。
姜远却不在乎了，他只是穿一身华服，骑着骏马，从自己开辟的这奢华园林之中走过，觉得浑身舒朗，对旁边的郭衍君道：“朕如今才知道了，为君王的气魄和痛快啊！”
“这世上没有人敢违逆朕，没有谁敢对朕说不。”
“这才是凌驾于所有的奢靡享受之上的，最大的痛快！”
他对于那位夫人，其实没有多大的眷恋。
姜远只是沉迷于那种，以一种暴戾的强权姿态，去碾碎世俗的规矩，让自己的权力和暴力，去凌驾于其他人，蹂躏他人的尊严这种感觉。
这边是帝王的感觉吗？
李观一，你就是，沉迷于这样的感觉吗！
那位御史大夫郭衍君忽然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话，道：“听说，秦玉龙将军的妻子薛氏，是薛道勇的二女儿，而薛道勇的孙女薛霜涛，和那贼子皇帝是青梅竹马。”
“在军中也有很大的威荣。”
“岳鹏武，越千峰这些名将，都对她很服气，觉得就算是李观一有点名气，也窃居了皇位，那薛霜涛也会是贼子皇帝的皇后娘娘。”
姜远漫不经心地道：“又如何。”
“嗨，您想想啊。”
郭衍君凑上前去，微笑玩味暧昧：“秦皇若和薛霜涛大婚的话，那么，秦皇李观一就得要唤那位薛夫人是姑姑的，嘿，此刻秦玉龙不在……”
姜远意识到了什么。
心中不由一阵子火热。
他喜欢那种恣意妄为行使权力，去践踏秩序，以完成自己价值的愉快感，但是终究还是有些脑子的，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够做，如今大将在边关镇守，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乃是大不对。
于是道：“你勿要再说！”
“秦玉龙将军为国家镇守，你怎可以做这等自毁长城之事！”
于是郭衍君连忙跪在地上，道：“陛下圣德贤明天子！和陛下相比，臣几乎如那苟且小人，抬头见日，只见得双目光芒。”
“陛下，圣人哉！”
姜远先前有些微怒，如今也只无奈一笑，道：“你却会说话！”
这一日郭衍君却心思动了，知道皇帝是对那位薛夫人有些念想的，于是便伙同一伙儿人，打算将那位薛夫人带入皇宫之中，拜见帝王。
彼时陛下心思一动，定是能够一展心中痛快的事情。
陛下痛快了，他也就有权位富贵了。
至于秦玉龙之怒？
他却不屑一顾。
哈，一介八重天的神将罢了，说什么神将之名，天下偌大，没有了军队，没有了国力的支撑，八重天的名将，也只是八重天的武夫罢了。
郭衍君率一批人前去秦府，带了一批御林军去了秦将军府邸当中，脸色仓惶失措，说是陛下有令，听闻秦玉龙将军在前线遇灾，请薛夫人速速前去。
薛佩君脸色骤变，但是她毕竟是薛道勇的女儿，道：
“可有军情情报，请给妾身一看。”
郭衍君怔住。
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能够在听到这样消息的时候，还能够保持冷静，但是心思一转，谎言开口就来，道：“情报就在宫中，在下和秦玉龙将军，同朝为官，岂能骗您？！”
“夫人，请来吧！”
薛佩君心思电转，早已知道不对，趁那男子来抓自己的时候，拔出匕首，只是一下就斩破了郭衍君的袖袍和手臂，鲜血横流，薛佩君后退，道：“奸臣贼子！”
“我夫君为国家争斗至此，你欲要做什么！？”
“欲要让帝王将相离心离德吗？！”
郭衍君眼底却没有什么天下。
他嘿然道：“天下？气魄？这般东西，下官实在是不管了，也听得太多了，在下能够如此快的升官发财，就只认得一个死道理，那便是，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陛下高兴了，我就升官发财，陛下不高兴了，我就不得好处。”
“我管你什么名将，我只求陛下能高兴，夫人，请吧！”
“就请您好好服饰一番陛下，最好能以南国的俚语，用江南的口吻，才更好……”他伸出手，要去抓薛佩君手臂，但是下一刻，忽而一怔，恍惚觉得右臂都有些发麻，发冷。
视线里面有一片血色炸开。
然后看到自己的手臂飞起来，落下。
小拇指还在抽搐。
郭衍君不能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看着那里，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容扭曲，捂着自己的断臂，发出了一阵阵惨叫嘶吼，痛苦不已。
其他的御林军也都倒在血泊中。
薛佩君握着匕首，看着这一幕，怔怔失神。
空气低沉，有风流动。
肃杀森然的杀意，笼罩四方，将这一幕的沉凝打破了。
钢铁的声音肃杀轻鸣。
长枪抵着地面，身穿常服的清冷神将缓步从这秦府的大门里走进来了，一双墨色靴子踏着血泊，也走过前方的白色道路，路过那帝王近臣郭衍君的时候，并不曾侧眸。
郭衍君眼睛泛红，道：“你，你做什么？！”
“你敢伤我，你敢……”
重枪破空的声音凌冽，长枪直接把郭衍君的脖子刺穿。
手腕一动。
脖子直接被撕裂，鲜血溅射在地上，不落衣袍袖口。
有白虎的低沉咆哮。
神将的神色清冷漠然，不曾去看一眼。
宇文烈。

第3章 人心，将相，帝王，洪流
薛佩君的呼吸有些急促，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皇帝的宠臣，光禄大夫郭衍君就这样死了，脖子都被撕裂开来，鲜血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她看着眼前的神将。
“这，这是……”
宇文烈言简意赅，声音冷淡：
“你是薛道勇的女儿，姜远不相信你。”
“连带牵连秦玉龙。”
薛佩君心中情绪有些复杂，她的性子洒脱，所以才能在行走江湖的时候，和秦玉龙结交，彼此情投意合，并没有告诉薛道勇就成婚。
她之前心中就有隐忧。
担心自己的出身来历会不会对秦玉龙有什么影响。
但是这些担心，在这之前，没有像是如今这样直接，让薛佩君脸上都有些恍惚，宇文烈扫了一眼秦家的府邸，道：“收拾东西。”
薛佩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咬了咬唇，知道自己的夫君其实和宇文烈并非是站在一个立场，她知宇文烈和薛家，和李观一的冲突，心下也隐有戒备，只是推脱道：“只奸臣耳，何故如此担忧。”
宇文烈道：“没有奸臣。”
薛佩君怔住。
这位清俊神将冷淡道：“上行下效，所谓近臣奸佞，不过只是揣测上意罢了，如果不是姜远心中有变化，郭衍君不会来这里。”
“奸佞不堪的是姜远。”
“今日死的都是他的手罢了。”
薛佩君心中震动，隐有决断，这种时候，遭遇大变和危险，形势变化，很难做出什么判断，但是他毕竟是薛道勇的女儿，只几个呼吸，就道：“……那么，就有劳将军。”
宇文烈颔首：“你点出家眷，收拾行装。”
“我去去就来。”
神将宇文烈只一身如文人雅士般的白袍，握重枪走出秦府，外面还有郭衍君带来的人，都被吓呆住了，宇文烈见秦玉龙府外大门两侧各有战戟，是当年姜万象赐下，以示武勋。
手中重枪一动，直接震动得大门两侧插着的战戟鸣啸不已，腾飞而起，一拳砸在战戟尾端。
战戟鸣啸如龙，凿穿出去。
直接从前面这道路里旋转出去。
带着的煞气将郭衍君带来的这些人尽数杀，鲜血洒落地上，宇文烈翻身上马，持重枪一路急奔到了郭家，神色冷漠，直接纵马冲入郭衍君府里。
长枪纵横，直接将郭衍君一家诛尽。
然后出来，胸中一股烈气，犹自未曾发泄出来。
眉宇清冷漠然，竟是一嘞缰绳，自这皇城之中纵马驰骋，直奔着皇宫大门去了，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皇宫里面谁人都能意识到。
御林军挡在御道之前，竟真见得了宇文烈持枪而来。
御林军大将心中震动惊恐，犹自压着脸上神色，高喝道：“宇文大将军为何持拿兵器来此地！”
宇文烈不回答。
御林军大将心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只能握紧兵器，高喝道：“结阵！”
御林军结阵，想要拦下宇文烈，宇文烈右手握着重枪，这把长枪在风中嘶鸣咆哮，旋即抬起蓄势，朝着前面轰然砸下去了。
当的一声铮然脆响。
一把马槊横出去，将宇文烈这一枪直接拦下去，宇文烈横目看去，见到贺若擒虎一身袍服，握着兵器拦下这一招，贺若擒虎目眦欲裂，恨铁不成钢似的，怒道：
“宇文烈，你做什么？。”
他双手握着兵器，将那把重枪压制着朝着宇文烈退去，压低声音，急促低声呵斥道：“纵马持兵闯禁，宇文烈，你想要谋反不成！”
宇文烈道：“只来寻个公道。”
贺若擒虎道：“何公道！”
宇文烈冷声道：“陛下淫心再重，古代君王有三宫六院，他有足一十六院美人，还不够他，竟将眼光落到秦玉龙之妻身上。”
贺若擒虎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兵器都几乎握不住，恨不得转身和宇文烈一起冲进去，但是他的身份，他的交游却都决定他不能轻举妄动，道：“此事，此事或有蹊跷，安能如此动刀动枪？！”
“宇文烈，将兵器收起，我和你一起去面见圣上。”
宇文烈并不收回兵器。
贺若擒虎见得局势渐渐不可控，道：
“景武公，神威大将军，你竟不懂得忍耐大势？！”
宇文烈冷声道：“神威大将军忍得。”
“宇文烈忍不得。”
白虎咆哮激烈，竟是奋起勇力，硬生生将贺若擒虎兵器震开，宇文烈四十余岁，根基境界，或许和贺若擒虎相差仿佛，但是那一股气血汹涌，白虎大宗体魄强横，在衰老的贺若擒虎之上。
却又有人喊道：“宇文大将军不知宇文家族了吗？！”
“宇文大将军，要坏掉先帝的天下吗！”
宇文烈的动作顿住。
是魏懿文赶来，这位丞相虽然屡次和皇帝姜远产生冲突，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毫不犹豫站在了皇权这一边了，宇文烈冷然看着此刻在这里的其他名将，名臣都来到这里。
都拦在自己的面前。
宇文烈的劲气将皇宫大门都震塌一道裂隙，但是这些名臣将相们却拦在了前面，宇文烈忽而明白了，自己的枪锋无法贯穿这一次的对手。
他这一次的对手并非只是那个登基之后，伪装三年就开始放纵自己的皇帝姜远。
而是这大应国国祚，是这文武百官，是忠心耿耿。
是这数千年来的君臣之道。
所谓的皇帝，只是这盘根错节的无数利益呈现在外面的那个人罢了。
魏懿文的手掌叩住了宇文烈的长枪，压低声音，道：“……太师尚且在外征战，若是太师回来，秦皇李观一长驱直入，为之奈何。”
“你忘记先帝对你的知遇之恩了吗？”
宇文烈的重枪缓缓垂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个人的豪勇所难以击破的对手，这清冷的神将扫过眼前忧心忡忡的魏懿文，还有老成的贺若擒虎，只自冷声道：“诸公来得倒是快。”
“先前秦玉龙之妻出事的时候，为何迟了？”
众皆无言以对。
宇文烈将重枪放在坐骑一侧勾上，忽而抓住一侧的战弓，抬手拈箭，一夹马背，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宇文烈立在战马背上，拉开战弓，箭矢锁定前方，在一阵惊慌失措当中。
箭矢如同流光一般，从众人身前凿穿过去。
在国运加持的影响之下，箭矢的威能降低，但是仍旧是狠狠的凿穿了前方的亭台，园林，姜远听闻外面宇文烈吵闹，心中烦闷，只和美人逗趣，旁边有宦官伺候着。
“宇文烈，嗐，小的便是说，宇文烈大将军这样出身于大家族的神将，就是不服从管教，谁不知道呢，这位神威大将军只尊奉那赵王殿下，眼里，哪里还有陛下您呢。”
姜远烦闷，只是道：“宇文烈国家柱石，你安敢编排。”
却忽而眼前一花，那宦官惨叫，被一枚箭矢直接钉在了墙上，鲜血流淌，呆滞之后，就不断惨叫着，姜远呆呆坐在那里，他颤抖着抬起手掌，抚摸脸颊。
有些火辣辣的刺痛感。
把手收回来一看，刺目的鲜血。
姜远猛地弹起身来，面色煞白，噔噔蹬后退，呆滞许久，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胸中气闷，脚下虚浮，得要重重按着一旁那桌子，才勉强稳住。
“陛下，陛下救命啊，陛下！”
惨叫的声音传来。
姜远抬起头来，看到那个小太监被钉在墙上，扭曲，挣扎，惨嚎着，但是那箭矢上的劲气刚猛肃杀，一股一股的凌冽之气，他就看着那太监在墙壁上挣扎着，慢慢的不动了，然后死了。
四肢垂下来。
姜远也上过战场，杀死过人，但是作为皇帝之后，这一箭几乎就是擦着他的脸过去的，仍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心理阴影，手掌攥紧，牙齿紧咬，眼底有混合暴戾和恐惧之心。
“宇文烈！”
皇宫正门外，群臣百官惊惧，贺若擒虎怒：“宇文烈！”
宇文烈只是放下弓箭，将这弓箭抛在地上，冷淡道：
“我没有杀他。”
“若要演戏的话，去皇帝面前演。”
宇文烈冷然而去，马蹄落在道路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马蹄声，径直地扬长而去了，只留下身后众人，一个一个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宇文烈灭郭氏满门，提枪锋闯禁，然后纵马归去，重新回到秦府的时候，薛佩君才刚刚收拾好东西，带着孩子，并一些东西一并出来。
宇文烈让薛佩君和孩子坐在马背上，亲自提枪牵马。
直接去了赵王府邸，道：“我和秦玉龙只是同僚，若你来宇文家，难免有闲言碎语，由赵王照顾，无人敢乱言语半分。”
赵王姜高毫不犹豫同意下来。
收拾一处院落，让薛佩君母子住下。
告知他们，他必以生死庇护，让他们不用担心其他，好好生活就是了，安顿了薛佩君两人之后，姜高抿了抿唇，踱步走出，看一处湖泊前面，宇文烈安静坐在那里，神色浅淡。
姜高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迈步往前，道：
“玉龙他在外为国家征战，皇帝却做出这样的事情，委实是大错之事，听闻是那光禄大夫郭衍君教唆挑拨的，那人已经被宇文将军所诛了。”
宇文烈看着湖泊，道：“奸臣？挑拨？”
“那么，在先帝时代，为什么他没有跳出来做奸臣？”
姜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宇文烈道：“臣子不过只是帝王心中的映照，郭衍君在先帝时，是一个兢兢业业的能臣，被封光禄大夫之名号，颇受看重恩宠，妙笔生花，处理公务尤其得心应手。”
“先帝驾崩，姜远即位。”
“他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奸臣？”
“无所谓奸臣，忠臣，他这样的人不过只是随波逐流的寻常之人，皇帝有能，他就是忠臣干吏，皇帝如姜远，他就是只知道投上所好的奸臣。”
姜高叹了口气，道：“宇文将军这一番话，可不能乱说。”
宇文烈道：“姜远在登基之前，尤自可以忍耐伪装，登基之后如今只两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彻底不装了，所作所为，渐渐得恣意起来。”
“如今，岂能是秦王的对手？”
姜高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应宇文烈的话。
宇文烈直接挑明了。
言简意赅，道：“你若有此心，我可帮你。”
姜高道：“岂能做此大逆不道的谋反事情？”
宇文烈注视着姜高，道：“殿下看重的是天下，还是为自己一个人的名望？”
姜高缄默，长叹息，道：“宇文将军懂得兵书，应该读史不多，在青史之中，只是修建宫室，如果不胡乱伸手去干涉国家军队大事的，往往还算是平庸，甚至于不错的皇帝。”
“最怕的便是虽然在皇宫当中，却刚愎自用。”
“非要亲自主掌战场，要告诉千里之外的将士如何大战的那种人，远儿的所作所为，在青史之中的诸多皇帝里面，其实不算是什么，况且……”
“我若登基，恐怕反倒不利于大应国。”
宇文烈道：“你若登基的话，难道还会将姜素召回吗？”
姜高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若是登基的话，自然不会唤回姜素太师，这等事情，我还是不会做的。”
“但是我的思路和理念，不是以征战为主，我一定尝试和李观一议和，以免连年征战之苦，生灵涂炭；而太师姜素则一定是绝对的主战派。”
姜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自嘲的神色：“你知道吗？”
“宇文，真正麻烦的不是朝堂里有个恣意花钱，沉湎享乐的皇帝；而是朝廷里面的新的皇帝，摩拳擦掌，打算真的要做点什么。”
“到时候朝廷和军队里面有两个声音。”
“一个主战，一个主和，百官和士兵到底该怎么做。在现在这样的危亡之极，国家之中，只能够有一个声音，如远儿这样的享乐，对于国家来说，反而是破坏力最小的了。”
宇文烈看姜高的决意，这个曾经的太子不是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但是他更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养成的性格，和姜素之间的，那种剧烈，无法调和的冲突。
现在，姜远什么修筑宫廷，纵情声色。
对于一个中原霸主级别的国家来说，还不是什么动国本的事情，可若是时而要战，时而要和，反倒是麻烦了，姜素和李观一在前线征战。
李观一发现，这老家伙开始轮换换兵了。
姜素调动后方的兵员，替换了之前和麒麟军交锋的军队，每三月一次轮换，让所有的应国精锐都有和秦皇，以及麒麟军交锋的经验。
破军道：“是在练兵……”
“姜素在让应国军队都适应我们的军魂战阵压制。”
“甚至于想要让应国精锐都习惯和我们交锋……”
紫瞳的谋士若有所思，从此刻采取的行动，就大略可以猜测得到，姜素要采取的整体战略了，李观一看着堪舆图，道：“恐怕，最后的决战不会太遥远了……”
“姜素已经在为未来的决战做准备了。”
破军点了点头，这一对年轻的君臣，其实都已经心知肚明，知道年迈的军神姜素，不可能和此刻才二十四岁的秦皇去夺取未来，他只能把自己的一切赌在现在。
“我们也开始练兵。”
“另外，听说姜远在应国都城里面搞出来了太多事情。”
破军道：“是，姜远纵情声色之间，日废金银极多，但是姜万象留下的家底子，不要说一个姜远吃喝了，他一个人这样纵情声色一年，比不得一场大战的损耗。”
“只是听闻他似乎对秦玉龙将军的妻子起了异心，闹出来了好一番事情。”
李观一的动作顿住，他有种惊愕：
“天下大变的时候，对大将的妻儿老小动手？！”
破军道：“青史当中这样的事情还少吗？陈鼎业当年所做之事，岂是独一无二的吗？”李观一缄默许久，道：“如此对秦玉龙将军不忍，且与镇北城一封手信。”
“让岳帅不必强压战线，给秦玉龙将军处理此事的余裕时间。”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主公，他毕竟，是敌军之将。”
李观一道：“我所破者，应国之天下也；岂能以此裹挟，反令得忠臣良将，家眷受辱？”
破军乃行礼，于是李观一给岳鹏武写信告知这样的事情，岳鹏武同样是秉性刚直之人，故而没有趁势打压，而宇文烈也写信告诉了秦玉龙这件事情。
虽然说贺若擒虎和魏懿文都希望宇文烈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但是宇文烈冷傲，只称病不见，让这两人吃了个闭门羹，在他们两个呆了几个时辰，无奈离去的时候。
却听到了宇文烈抚琴低吟破阵曲的声音。
贺若擒虎无奈，魏懿文听他唱破阵曲，道：“好曲调。”
贺若擒虎道：“他中气十足，九重天的武将，就算是不统率兵马，也是天下顶尖的武道高手，什么病能难得倒他？他就是不想见你我。”
非但是不见，还故意告诉这两位神将，名相他不想见。
此人的倨傲，可见一斑。
若是看得上眼之人，就算是一个乞丐，宇文烈也可以和他喝酒；而若是看不得的人，就算是曾经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天下名将，以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也当做垃圾。
魏懿文只是道：“宇文烈将军，还是太过于清傲。”
“这样下去，不是好事情。”
贺若擒虎冷然道：“还亏得你和我帮他摆平了之前的事情！哼，竖子不知道礼数！”宇文烈之前几乎是斩了郭衍君满门，影响极恶劣。
贺若擒虎，魏懿文等老将和文臣力保宇文烈无罪，姜远认可，更是表现得是那郭衍君自己所作所为，和他无关，对于宇文烈，非但没有怪罪，还更加封赏。
只是众人都知道，这只是恩宠越加，内情实薄。
宇文烈写信告诉秦玉龙此事。
秦玉龙乃江湖豪侠出身，怒发冲冠，只因为家国的事情，不能够舍弃边关，和岳鹏武交锋的时候，岳鹏武将李观一的信给他看了，秦玉龙终于放下最后的担忧。
如果说是贺若擒虎，甚至于太师姜素。
说你可以去解决你的家中之事，我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偷袭你，秦玉龙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是李观一和岳鹏武的承诺，他认。
当即在夜色之中驰骋数日，奔腾回都城之中，见得了妻儿都安全，秦玉龙的心才松了口气，薛佩君之前冷静勇敢，表现得非常坚定，但是见到秦玉龙的时候，就不由心痛悲伤，泪流不止，将这些日子的伤心事都说出来。
秦玉龙只觉得心中火起，对于应国的失望也越来越大。
只是恨不得提枪去闯禁，他缄默许久，抓住薛佩君的手掌，似乎下定了决心，道：“佩君，我们走吧。”
薛佩君那时候刚刚把孩子哄睡着了，闻言愣住，道：
“走？去哪里？！”
“要去江南吗？”
秦玉龙沉默着摇了摇头，心灰意冷，道：
“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够背叛他，反投了秦皇，但是，姜远匹夫，如此对我，我也绝对不能够为他而战！如今之迹，你我也只得舍了这天下纷争和大事。”
“就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纵马江湖就是了。”
“亦或者……”
秦玉龙沉默下来，他握着姜万象的剑器，道：
“赵王殿下，拨乱反正，即天子位！”
这个时候，已经是大业三年的五月份，习惯了在皇宫里面的姜远，终于有些闷不住了，就算是能工巧匠，擅长雕刻天下的奇景，堪称一绝。
但是再怎么样的美景，看得多了，也会觉得烦闷无聊。
是以，诏曰：“听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刑政之得失；今将巡历四方，观各地风俗。”
应国大帝陛下，要去观天下四方，行故天子巡天下的事情，但是却有两个不好，一个是，走陆路实在是太累了，车马劳顿，当年第一位巡四方的天子，就是车马劳顿，死在路上。
那就只有走水路了。
二来，水路却又在那秦皇李观一把控。
姜远却自神态睥睨霸道，道：“天下之山川河流，皆为天子所治，岂有人力而不能克天理者乎！”
“水路不在我等掌控之中？”
“那就重开一条！”
“造破四渎，引动入海，将那贼子皇帝麾下的水路，尽数引导入我大应国中！”
光禄大夫死之前，姜远和他，情同手足，日日相见，可是这位光禄大夫死之后，姜远悲伤了几天时间，就又有新的臣子来了。
于是他又恢复了原本的秉性和享乐。
就好像没有过郭衍君这个人一样。
内史侍郎喻世寂等上奏，曰天子伟力，姜远乃下令——
重开水路。
新建大运河！

第4章 应帝王，四方动
当知道皇帝命令的时候，魏懿文的眼睛垂下来，老相国有些缄默起来了，他想要约束皇帝，但是这个皇帝虽然恣意妄为，但是却终究有君权和大名在这里。
如今前方太师姜素，对峙秦皇李观一，大战未停。
虽然说双方一直都没有爆发真正剧烈的冲突，可是小型交锋从不曾中断过。
双方就像是武道高手一样，不断在试探着。
一旦对方露出致命一击，那就会爆发绝杀，换而言之，那真正的，导致天下太平之战，不会太过于遥远了，魏懿文对这个情况有预期在。
原本列国可以彼此维持平衡如此长久，就是因为各方制衡，是因为纵横之术，如今这天下就只剩下两个国家，又都是有着不得不战的理由。
秦皇李观一年富力强，作为君王唯一的问题就是还没有子嗣。
除此之外，几乎可以和史书上那些历代贤明君王相提并论，而大应国的支柱，太师姜素，已经年迈，对于秦皇来说，一统天下之后，施展抱负，自是那胸中所愿。
可对于姜素来说，也已经是实在拖不起了。
当姜万象去世之后，就进入的两国对立局面，本来就是一种极为不稳定的状态，从姜万象驾崩开始算起，或许一年，或许数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时间，天下定然一统。
只是前线姜素以一种低代价的方式循环练兵的消耗，给了姜远一种错觉，让这个年轻的皇帝觉得，前线大战的消耗对于这偌大的天下，其实不是很大。
“愚蠢，愚蠢！”
“愚不可及！”
魏懿文的手掌握拳，恨恨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震动，杯盏发出轻响，道：“可恨，便是前朝昏庸之君，也难有你这般手段，你的欲望就没有止尽吗？姜远。”
姜万象已经清理了一次盘踞的世家和势力。
可或许正是因为这位老辣的君王扫平了那些，一定会如同藤蔓般缠绕，捆缚着新的时代，去将新的君王当做傀儡一般吸血的旧的世家党政。
这些不知道何处来，往日不配和世家门阀谈笑风生的东西都出来了。
魏懿文这个时候甚至于觉得，陛下是不是将那些老旧的势力都铲除得太过于干净了，在往日，这些跳来跳去，犹如蚂蚱般的弄臣，根本都过不了世家的那一关。
“陛下，您预料到了这一切吗？”
魏懿文叹息。
他想着，比起彻底被大族门阀所把持的君王，这些如同杂草秋蝉一般，没有根底，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弄臣，或许更为简单处理掉。
姜万象，魏懿文，都是亲自见到过世家大族时代的，他们深深知道那盘根错节的可怖，甚至于君王，皇族都要在一定程度上被这些世家大族所掌控。
联姻，结亲，那些杰出皇子的母族势力成为他们的支撑，皇子之间的夺嫡，那简直就是整个天下和家国世家门阀之间的惨烈厮杀。
是所谓的共天下。
在那个时代里面，皇室的杰出庶出子易溶于水。
对他们来说，铲除过去盘根错节的巨大势力，虽是一定会引来新的麻烦，但是也是必然要做的，甚至于魏懿文自己此刻都没能够将这些犹如浮萍般的弄臣放在眼里。
“陛下要玩耍，那就随他玩玩便是。”
魏懿文悄无声息，影响着这所谓的运河开凿。
他当然答应下来了皇帝的要求。
但是通过这几十年的经验，悄无声息地影响到了整个事情的进度，开凿运河，彻底完成，少说二十年，面对君王，他又不能够以武力逼迫。
只能用这一个【拖】字诀。
只希望军神姜素那边的事情快速结束，与此同时，勉强承担着朝廷的政务，一个月里面有至少一半的时间会夜宿于办公之地。
倒是勉勉强强，维持住了这大应国的运转。
至少没有出现崩掉的迹象。
但是却还是不知为何，传到了姜远的耳中，姜远恼怒，摇头道：“老匹夫，安敢欺我年轻，在这里耍弄这般手段！”
来回踱步，却又道：“然区区一介下臣，也敢在此卖弄权术，不自量力！”
大业三年秋，应帝姜远率三千骑外出，巡游所做的大渠，因桥未成，亲斩都水使者黄亘及督役者九人。
数日，桥成，乃行。
复又前行，又太守丘和献食甚精，极为精致可口；至马邑，马邑太守杨廓两袖清风，没有什么美食美人献上。
姜远怫然不悦，升迁丘和，将原本杨廓平迁到苦凉之地。
于是沿途献礼者尤其众多。
众多臣子知道，若是出工不出力去做这些事情的话，帝王的刀锋斩下来的时候，一刀把自己剁了都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于自己全家九族都有危险。
而一旦伺候好陛下的话，竟有升迁。
只是简简单单的出行，魏懿文的准备就已被轻易地影响了，对于诸多臣子们来说，只需要执行陛下的命令，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若是拖慢了进度，还要有性命之危。
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等事情只是为了帝王的奢侈享受，若是顺着帝王的意思去做的话，恐怕于天下无益，可没有几个人会用自己的性命劝诫。
区区每个月那点薪俸，何苦如此！
死，是很恐惧的。
但是赏赐升官，富贵绵延又是如此诱人。
是以群臣百官皆效奋勇。
魏懿文的手段被姜远轻描淡写地就破去了，老相国缄默许久，仰天长叹，知道姜远并非是那种没有脑力的人，只是他的心力全然不在家国之上。
都用在了打压和掌控百官身上去了。
并非是魏懿文不是这帝王的对手，只是天下之中，他魏懿文终究处于下位，要以下首之人，去影响，操控上位，需要的心力和手段，不可同日而语。
是日，秦玉龙则决意和薛佩君带着孩子远离此刻的应国。
他已经心灰意冷。
可是秦玉龙离开边关时间太长，终究被发现，有人写信传递到朝廷，姜远勃然大怒，下圣旨要押送秦玉龙夫妻入朝，这个时候，秦玉龙才知道，边关大军之中，怕是不少姜远耳目。
贺若擒虎，魏懿文等力保秦玉龙。
姜远的怒气越重，将手中的玉器扔在朝堂之上，怒道：“为边关大将，却擅离职守，把这大军舍在了边关，秦玉龙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将我大应国的边关尽数交给李观一吗？！”
“还是说，顺便连那诸多的悍卒军队也一起交给他？！”
魏懿文缄默许久。
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精都要忍不住骂一声，你却不知道，秦玉龙是为什么回来的吗！？
虽然如此，但是他心中却也还是对于秦玉龙有种埋怨之感，觉得秦玉龙为了一介女流之辈，竟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也还是过了。
只不过，他也知道，一位八重天的名将，而且几乎是稳赢其他八重天境名将的战将，在这般局势之下，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他不认可秦玉龙的做法和选择。
一介女流，大不了嫁一个公主补偿。
但是却看重秦玉龙的分量，道：“秦玉龙将军，也事出有因，况且，将军神机妙算，边关之处，并未出现战端，家国之事亦并非失守。”
“就请陛下看在秦玉龙将军为国家征战，劳苦功高的事情上，略作惩处便是。”
姜远道：“家国大事，岂皆有功二字就可以抹去！”
“历代权臣被斩首的，无不是曾经对于家国社稷有功，怎么，难道他们不该死？”
“前功后果，竟可以相抵吗？！”
“汝等官爵富贵，皆是家国所赐，为国家尽忠职守，乃是天然本该的事情，而如此大过，是违逆君父，丞相，以本该做的事情，却要去抵大不敬之罪，不合适吧？”
魏懿文知道这是姜远在敲打他。
老迈丞相沉默了，似乎正在挣扎，挣扎要不要保秦玉龙。
姜远忽而道：“丞相如今多少岁？”
魏懿文道：“已是八十有六。”
应帝姜远慨然道：“丞相也有八十六之寿，在我大应国兢兢业业一甲子时间，劳苦功高，可谥文正啊。”
魏懿文张了张口，他沉默下去了。
他已是白发苍苍，也不是那些不知道多少人里面才有一个的武道宗师，寿数没有那么长了，他不贪恋美色，不沉迷享受，不爱口腹之欲，不爱丝竹之音。
但是，这个名。
对于二十余岁的魏懿文来说，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胸中热血激荡，能够和澹台宪明对峙，笑骂一句粗劣，激进，当不得正统大道！
那时候的他不会在意这些名望，只会做正确的事情。
但是他老了，他已经太老了啊。
少年时候的意气风发消失不见，少年时候的胸中热血也渐渐冷了下来，一双老眼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故人的消失，一个个同僚死后身败名裂。
看到的是赤帝，大汗王，看到的是陈鼎业，神武王，乃至于那气概凌云的姜万象都一一逝去，越是如此，他越是感觉到了一种害怕，乃至于一种空虚之感。
名之一字，对于这个读了一辈子书的老者来说，诱惑太大了。
尤其是，他甚至于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最终天下太平的那年，或许在姜素和秦皇分出胜负之前，自己就已经死去了，那么，这名之一字……
文正啊。
文官最高的谥号了。
魏懿文缄默，姜远眸子微垂，轻描淡写摆了摆手，让旁边官宦宣读圣旨，却是将原本是殿下的时候平妃，成为了皇后，而那位侧妃，正复姓贺若。
那是贺若擒虎的女儿。
魏懿文缄默，看向那边闭着眼睛，一身功勋等身的老将军，老将闭着眼睛，似乎看不到这宫廷之中的光华灿烂，明净恢弘。
魏懿文忽然想起来，那位皇后娘娘怀孕了。
都是混迹官场之人，刹那之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被拉拢了吗，贺若……
这便是贺若擒虎越来越坚定地站在陛下身旁的原因了吗？皇后，外戚，若是皇后生出儿子的话，未来的皇帝就是贺若擒虎的外孙。
于是，新的大世家和门阀即将诞生了。
魏懿文忽然有种巨大的撕裂感，他觉得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这种羞耻感让他头晕目眩，让他想要迈步往前，喝止住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是却又不知为什么，迈不出脚步。
就这样，就在这样一种自我和自我的对抗之中，今日的朝会结束，陛下派遣大兵外出，擒拿秦玉龙，未必会杀这位名将，但是却绝对要将他掌控在自己手中。
魏懿文慢慢走出来。
他看着外面的天下和朝堂，神色恍惚，那边贺若擒虎也同样如此，他们站在这里，看着大殿，看着穿着绯色和紫色官服的百官排列，犹如排列在大地上的蚂蚁一般走远了。
就在他们脚下。
魏懿文恍惚且无言，他以一种老者的姿态，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到了这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做选择的时候百般挣扎，做出选择之后，反倒是冷静下来。
甚至于下意识在心中盘算——
秦皇和太师姜素，未必分得出胜负，若是太师胜，大应国稳定，则必可以有此大名；而太师若败的话，那么无论自己有没有遵循先帝姜万象的命令，下场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如何抉择，这不是个很难的选择。
但是，若想要在太师获胜的情况下，保全自身，还要做一件事情……
确保应帝姜远，不会被罢黜。
立场一致，他看着那边的贺若擒虎，两人都没能说什么，人是复杂之性情，不会永远不变的，甚至于，在这样的剧烈危险，剧烈的诱惑两重影响下，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只要还探求名，追求利，甚至于只要还渴求庇护子女。
门阀，世家的本质就不会消失。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敌人，斩杀之后，就不会再复活了。
魏懿文往日绣口文章，今日说不出半点了。
只是觉得，前几年时间里面，先帝宵衣旰食，才抹去的大门阀大家族势力，就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面，就在自己和贺若擒虎的身上，重新活过来了。
明明那时候费劲了心思，杀得血流滚滚。
但是三年时间就可以重现。
简直如同，扎根于这朝廷之上的吸血藤蔓一般。
杀不尽，灭不掉，除不绝！
魏懿文本能给自己选择了理由，即便是姜高登基，也会出现新的大门阀，即便是那李观一麾下，也会出现门阀的，这是一种，几乎无法回避的事情。
所以，他的所作所为，也只是自然。
许久之后，贺若擒虎道：“今日风好凉。”
魏懿文勉强笑道：“是啊。”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谈天的性子，心中的复杂不能对旁人说，因为他们本来是随着姜万象，去将那些旧日顽固的东西扫平的豪杰。
但是此刻这些东西，正是从他们身上复苏。
愧疚？亦或者不甘，亦或者，正在内心以各种借口说服自己。
所以他们不想要说话。
魏懿文忽然笑着道：“呵，就连今日这般局面，宇文将军竟然还是没有来啊，明明陛下也已经唤了他……”
贺若擒虎点了点头。
魏懿文看着天空，这一次是带着一种复杂，一种叹息，甚至于一丝丝的羡慕，轻声道：
“还真是……清傲啊。”
“宇文烈。”
在应帝姜远欲擒拿秦玉龙的时候。
赵王姜高毫不犹豫做出了决断，以自己的人脉和底蕴，冒着绝大的风险，护送秦玉龙一家离开了此城，且亲自相送，秦玉龙等人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姜高站在亭台之下，怔住。
秦玉龙踏前行礼道：“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姜高勉强笑道：“秦将军要离别，我怎么能不来送送呢？”
这里离愁别绪许多，薛佩君拉着五六岁的孩子，不愿意说话，姜高看着那孩子，寒暄几句，那孩子却似是怕生得很，只是把头扭过去。
姜高脸上有复杂的神色，他弯下腰，看着那孩子，笑道：“之后的路上远，你要保护好娘亲啊。”
那孩子点了点头。
姜高想了想，摘下腰间的玉佩塞给孩子，秦玉龙惊愕，道：“这，殿下，不可！”
姜高抬手止住秦玉龙，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道：“我小的时候，身子不好，娘亲亲自给我求得这一枚平安玉，算是让我此生平平安安，我也希望，这孩儿可平安。”
“两位也可以平安无事。”
秦玉龙只是叹息，姜高令人取来酒，道：“将军要远行，请饮此酒。”秦玉龙看着诚恳的姜高，又看着那酒盏，伸出手的时候，却被薛佩君抓住袖袍。
秦玉龙的手掌顿了顿。
看到妻子摇头。
如今两国纷争，天下第十名将不得不离开故国，这个时候的酒，谁人敢喝？
姜高眼底有苦涩，他微笑道：“嫂夫人做的对，是高想得太差了。”他取出酒，自己饮了一杯，然后将第二杯倒在地上，道：“唯愿将军万安。”
沉默了下，拂过衣摆。
这位曾经的太子，就这样朝着秦玉龙半跪拜下，秦玉龙面色大惊，伸出手搀扶住姜高手臂，道：“殿下，你这是何意？！”
姜高道：“将军为家国至此，却要蒙冤而去，高，不能够为将军伸冤，只能如此。”
秦玉龙低声道：“舍弃大军而归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此觉悟了，我和内人，终究是江湖秉性，只是，此身承蒙先帝恩德……”
他看着姜高，手臂下意识用力，道：“姜远，二殿下通晓人心，有此聪明才智，却不思国家，只为自己！”
“如此下去，大应要毁在他的手中，殿下若有拯救家国之心，只需要振臂一呼，玉龙和宇文将军，定愿为殿下左臂右膀，到时必可以拨乱反正，护持家国！”
“殿下！”
姜高的神色微顿住，他想到了姜远这几年的荒唐作为，脸上的神色隐隐出现了一丝丝挣扎之色。
但是最后那挣扎神色平复下去。
本来握紧的手掌松下来，姜高叹息，道：“此事，形同谋反，逼迫兄弟退位的事情……高终做不出来，况且，我这般性子，恐怕要和太师有所冲突了。”
秦玉龙看着姜高，叹息许久，最终只是失望地把手臂收回来，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妻儿离去，复又出五十里处，见到前面一男子双臂环抱一柄重枪，背靠着树木。
秦玉龙道：“宇文将军！”
宇文烈没有说什么，抬手一抛。
一个酒坛飞过去，秦玉龙抬手抓住。
这一次没有任何怀疑，那疲惫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毫不犹豫拍开封泥，仰脖饮酒，宇文烈也同样饮酒，两位神将一口气饮尽烈酒。
宇文烈没有说任何的送别的话，只是提起长枪，道：
“若要去李观一那里，就去。”
“只是战场之上，宇文烈，第一个杀你！”
秦玉龙抱拳一礼，道：“先帝对我知遇之恩极重，只是退隐江湖而已，必不会和我大应为敌！”
宇文烈没有回答，只是骑着战马，纵马离去。
就仿佛，他不去回应那陛下的邀请，驰马百里之外，只是为了和秦玉龙喝一壶酒，喝完之后，就没有什么兴致，只自驰骋而归。
秦玉龙心中隐动，终究开口，道：“宇文兄，你性情清傲，但是在如今大应之中，却不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人必非之。”
“宇文兄，多保重啊！”
他高呼，宇文烈没有回应。
秦玉龙叹了口气，极惆怅，薛佩君疑惑，道：
“这般惆怅吗。”
秦玉龙回答道：“我不知他看我如何，只我所结交之人中，唯宇文兄，可称得一句平生至交。”
薛佩君疑惑：“你和他往日没有多少交情吧？”
许久后，秦玉龙回答道：
“人和人的交情，并不是时间来决定的。”
宇文烈纵马驰骋归，唯见这应国皇城巍峨肃穆。
回到宇文家中，有圣旨一卷。
不看一眼，只一脚踩破。
焚去煮酒。
…………
大业三年冬日，姜远以自己的方式把持了朝堂上下，百官恭维于他，太师姜素和秦皇对垒，交锋频率变低，隐隐有在这里铸造两座大城的迹象。
原世通，薛天兴仍旧还在北域关外。
他们收到了书信，要他们镇守在这里，不要轻易离开。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他们还是等待着。
而这一天，大风四起的天气。
一个看上去温和质朴的青年，终于抵达了这里。
原世通，薛天兴两人迎接上去，道：“先生终于来了。”
“不知道如何称呼？”
在大应国的东北边儿上，那个温和质朴的青年露出可以信赖的微笑：
“在下，晏代清。”

第5章 塞北晏代清之计
晏代清？？
薛天兴，原世通两将脸色古怪。
这个名字入耳，一刹那之间，诸多冷厉毒计纷纷然涌上心头，都习惯了北地这等严酷风霜的两位名将，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后脖子一冷，不由得肃然起敬。
薛天兴还未曾回答。
原世通已是肃然道：“不知是哪位晏代清先生！”
来者微笑起来，道：“塞北晏代清。”
原世通愣住，摸摸头，看向薛天兴，疑惑道：
“没听说过，咱们塞北有晏代清这一号人物啊。”
薛天兴心中叹了口气，只是抱拳一礼，道：“当是文清羽先生当面，我等已经在营中备好酒肉，晏代清先生，请！”
文清羽微笑道：“薛将军，如何得知啊？”
薛天兴取出一封信件，道：“飞鹰传信万里，却正是晏代清先生亲自写的信。”这信里面却是说的，若是来人到了却说他是晏代清的话，那就不用迟疑。
那正是文清羽。
质朴可靠的青年翻看信件，洒脱一笑，道：“啊，这假货竟然指摘我这个真晏代清，委实是，不讲道理的紧啊。哈哈哈。”
薛天兴想了想，道：“那么，晏代清先生，请入营中用酒肉。”
文清羽微笑入内。
塞北毕竟苦寒，物资不能够和中原，江南，相提并论，只以大块猪肉，和那白菜，粉条炖得软烂喷香，两人敬酒，一顿饱饭，原世通喟然叹息，道：
“原本我们是想要率军南下，去和陛下会师，但是姜素那厮，打下了一半的突厥之后，反倒是把我们的道路给堵死了。”
“我等在这里被应国堵住了，上上不得，下也下不得，就只能憋闷在这边子上，先生来此，神机妙算，可有什么妙法吗？”
文清羽饮酒微笑道：“正是为此而来的。”
文清羽眸子微垂。
秦皇元年的时候，他和那棍僧十三前去学宫当中，想要将学宫中那几位老者前辈，邀请入江南，未能成功如愿，文清羽知事不可为，只能无奈放弃。
那些老不死的还是厉害。
棍僧十三这一次反过来被问了一通放下了吗？
痛定思痛，觉得自己的他心通还能进一步提升。
两个年轻一代还是下来了。
如今从草原上，借助了万能的雷老蒙驯养的飞鹰，跋涉数月，绕开了应国布下边防堡垒，成功进入北域关外，和原世通等人汇合。
而雷老蒙，则已回去了陈国宗门异兽山庄。
异兽山庄的庄主本是极担忧，这天下纷争不断，他们这个宗门，一身本领都在异兽之上，自身其他的武功，都是稀松平常，可如今天下异兽哪里有那么容易寻找得到？
门主都只是个六重天手段，拼着宗门底蕴异兽，大概率能拖住那些江湖上的寻常宗师，对上那些狠手子却不能了，本来想着这般乱世天下，自己宗门怕是不行了。
却从天而降一个老大的粗大腿。
腿毛都比异兽山庄粗了。
雷老蒙毕竟劳苦功高，在麒麟军中是匠作大将，点了些骑兵过来冲冲门面，这江湖中人，听得雷鸣声动，见一百骑兵披坚执锐地过来，那般气魄，似是平了这异兽山庄都没什么问题。
御兽山庄大惊。
什么？！秦皇麒麟军来了？！
什么，他打算马踏江湖？把麒麟军的元老大将都派出来了？！
先是以为秦皇陛下打算马踏江湖了。
然后就发现，是自家宗门底蕴来了！
什么外门弟子？
那是宗门跟脚！
这位长袖善舞的异兽山庄庄主恨不得当场把桌子上的那些个老家伙牌位给一胳膊扫到地上，然后把雷老蒙给供上去，您才是祖师爷啊。
雷老蒙自不会如此，他恭恭敬敬给几位祖师上香。
然后提出说服异兽山庄加入麒麟学宫当中。
异兽山庄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现在已经不再是江湖上的异兽山庄，而是麒麟学宫，御兽科的学宫分院，和巫蛊一脉的御虫流派，并称为麒麟学宫当中旁门分支。
属于必修。
麒麟学宫子弟必须选修异兽，或者御虫之一。
免得行走江湖栽了。
今次成功将文清羽送来此地，原世通已是大喜，询问该要如何面对应国，如何为中原秦皇辅助，文清羽只是笑道：“原将军不必急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应国的疆域和人口，就我们这里这些人手，根本没办法对他们产生什么大的影响。”
原世通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又吃了一口炖肉，方才叹息，道：“那该如何是好？”
愁归愁。
但是吃的东西不能够委屈了自己。
该吃还是得吃。
文清羽道：“以外力想要攻破应国这样大的疆土，不说可不可能，至少需要和应国底蕴相差不大，经历惨烈争斗，兑子，各自都付出极大代价，才有可能成功。”
“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内部出问题。”
“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
原世通疑惑不已：“自己杀死自己？”
“谁会自己杀自己啊？”
文清羽笑：“上下不一，君臣不合，已是足够。”
原世通仍旧还有些不解，但是薛天兴已是心中通明，止住原世通询问，只和文清羽共饮酒，而在入夜之后，原世通呼呼大睡，薛天兴则是前去拜访了文清羽先生。
将记录着那‘太平公之子’的诸多言行的卷宗交给文清羽，无论是前期的功劳，还是后期那种种，打算要夺权夺名的事情，都记录在其中，并无避讳。
文清羽先生翻阅之后，微笑颔首，道：
“有劳薛将军了。”
薛天兴道：“不敢。”
他把这卷宗交给文清羽之后，就仿佛从没有这件事情发生过一样，再不过问，只是和文清羽谈论应国，应国太师和秦皇对峙，将秦皇牢牢挡在边疆数年。
薛天兴慨然叹息：“只是，就算是那应帝姜远，这两年来都纵情声色欲望，应国竟还是一片祥和，听闻今年又是丰收，各地称颂太平之音不绝。”
文清羽道：“是好事啊。”
薛天兴不动声色看着文清羽。
后者看着薛天兴，笑着道：“就算是故陈，当年被神武王陈辅弼所罢黜的那位皇帝也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尤其重赏僧众的时候，那时候每天用掉的香油都是一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可就算是这样，连年征讨西南，对抗西域，和应国交锋，陈国也没有被耗干了底蕴，在这之后，摄政王时期，陈鼎业时期，一直到数年前，积累的弊端才一口气爆发出来。”
“这就是国祚绵长，疆域广大的国家的底蕴。”
“血太厚，况且每年丰收，人口增加，都会恢复一部分底蕴，在很多朝代里，皇帝在后宫里面纵情声色，反倒是导致朝代更迭，国家衰亡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而真正的大头，则是因为皇帝无能，带来的兵权分散，世家门阀之乱。”
“可是姜万象在死之前，将那些可能带来这种祸事的大世家大门阀都斩去了，大局又有姜素压着，若是想要靠姜远的胡作非为，就把这偌大三百年皇朝的血气耗干，至少得要二十年时间。”
薛天兴缄默。
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这二十年时间长还是短。
说长，区区二十年，就能够将一个坐拥天下近一半疆域，三百多年国祚，甚至于还刚刚经历了一位雄才伟略君王一甲子经营的大国耗光了底蕴。
快，实在是太快了。
这简直是超凡脱俗的败家子。
另外一方面，则是觉得，需要二十年时间才能够耗去应国底蕴，才能够一统天下，如此连年征战，也实在是太过于漫长了，天下苦，百姓苦，士兵苦。
文清羽道：“不过，好在这只是那位君王自己所作所为罢了，在这之外，还可以稍稍帮他一把。”
“人皆有欲，一个穷书生，和权倾天下的丞相，都是一个人，但是对于一件事情的选择却不同。”
“堂皇如神武王陈辅弼，当年成为摄政王的时候，也渐渐纵情暴虐，最终和太平公反目。”
“真正万万人之上的权柄带来的掌控，生杀予夺的权利，任何人心中的欲望和涟漪都会被放大，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稍微让他的欲望放大的更快一些。”
薛天兴下意识看向文清羽。
时值深夜，桌案之上，点着烛火，火光晃动，将这位先生的脸庞照得明暗微动，文清羽的手指竖起挡在唇前，将脸庞分作两部分，微笑温和诚恳：
“昏君执掌朝堂，终究会有灭亡，不过是迟是早。”
“但是，我等可以施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罢了。”
“只是一点点。”
薛天兴看着文清羽的眼底火光，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党项王城里那一把焚尽了狼王大梦的火。
这才是，天下毒计第一的西域晏代清。
秦皇陛下到底是何等器量，竟然能够驾驭此人？！
又是以何等手段，才能够让这等人物，心甘情愿地跟着那时候只是一个有一小块地盘，武功寻常的秦武侯走的。
真非常人也！
薛天兴神色镇定。
饮酒祝道：“就等着看先生手段！”
“我和原世通两人，愿为先生之计驱使，肝脑涂地。”
饮酒数盏之后，方才起身告辞。
文清羽送他出去，见到这位名将的身影，隐没于黑夜之中，再不复见，方才心中自语道：“薛天兴，不愧为当年太平公麾下狡诈如狐的将领。”
“倒是和我有些类似了。”
他看着那记录着【太平公之子】言行举止的卷宗，似笑非笑。
第二日，文清羽便大张旗鼓，前去拜访了这位太平公之子，李星移本被废去武功，知文清羽来，自付必死，心灰意冷，却未曾想到，文清羽如此郑重其事，倒是受宠若惊。
文清羽对于李星移之前的功劳，大加赞赏。
却对他所做下的诸多恶事，避而不谈。
更是在万军之前，宣布了对于李星移的封赏，凝聚军心，此地距离应国边关不远，文清羽下令，原世通，薛天兴前去邀战，应国守将外出，双方大战。
原世通，薛天兴按照文清羽先生要求诈降后退。
舍弃了掌控的百里土地。
在这等情况下，又暗中写了投降信，让李星移前去议和，李星移心中一悸，本来不打算去的，可是文清羽却早已将他架起来了，不得不去，不过幸得文清羽也一起去。
应国守将王川宁冷笑问有何事情！
文清羽表明了来意，道：“我等只两将，孤军在这万里之外，而秦皇不加封赏，不给支援，这是要让我等在这里身死啊！”
又暗中对那王川宁道：“这位李星移，乃是当年薛天兴将军养子，作为太平公之子的替身，这些年来在这北域关外太平军里声望颇大，劳苦功高。”
“如今秦皇虽有一半疆域，但是必不愿令李星移归来。”
“是将我等看做弃子！”
“他既然不仁，就不能怪我等不义！”
“听闻圣人陛下占据天下，名望传播四方，我等愿意率太平军归降！”
王川宁心中大动。
他也知道假的太平公之子的事情，换做是自己，如果有秦皇这样的基业，那也肯定不愿意留下这么个假太平公之子在，当要杀了才是。
又心动于【太平公旧部投降应国】这个事情的好处。
以他对于姜远的了解，陛下好大喜功。
又因为年少的事情，对于秦皇李观一耿耿于怀，这等狠狠打秦皇之脸面的事情，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几番犹豫，文清羽取出一物，道：“为表歉意，我等愿将此物送上！”他打开匣子，却见里面正是二十四颗明珠，灿烂光辉。
“听闻贺若皇后娘娘，最喜天下奇珍异宝，此乃是西南之地国宝，当年太平公求亲所用之物，为我薛将军所得，本来想着归于秦皇，却未曾想到，他如此薄情！”
王川宁大喜，终于答应下来，道：
“好，好！”
“既如此，且先在这里休养，本将这便上禀朝廷，不日就有封赏。”
薛天兴和原世通对这二十四颗珠子惊愕，道：“这等珍宝，不是听说归于西南了吗？”文清羽道：“是啊，但是这消息传出来的不多，至少这个北域将军不会知道。”
原世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真品在西南，这里哪来的？”
文清羽微笑道：“雷老蒙造的假货。”
当日雷老蒙所造假货，文清羽分卖给了世家。
如今这些东西又回到他手里。
自然是诸多世家大族的热切希望，诚恳支持所致。
原世通下意识道：“这，这不是假的？能瞒得过王川宁这般的边关将军，但是定瞒不住应国国中之人，这怎么办？！”
文清羽微笑道：“要的，就是被认出来。”
原世通惊疑不定，疑惑不解。
薛天兴似乎明白了一些，未曾见得全貌。
但是就只是这一点点，就已经让他心中惊悸，看向文清羽的眼神带着了些惊愕和本能的戒备，那位温和可亲的先生看来，微笑笑了笑。
和蔼可亲，真诚可靠。
堂堂一代悍将，下意识往后面退了一步。
王川宁将此事，快马加鞭送去了，姜远先看到了那上禀的旨意，狂喜不已，就连秦玉龙之事都可以放下，乃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李观一，李观一！”
“你何等低劣，你的爷爷不过只是个泥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怎么和我斗？如今你父亲的部曲都不在认可你，痛快，痛快！”
姜高觉得此事不对劲，上禀，却被驳斥。
是以升王川宁之官，特令王川宁缓来，又派遣使者驰骋，将这件事情广而告知于天下，弄得应国的天下处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百姓都好奇不已。
最后姜远甚至于设下了【献宝大典】
百姓，世家，江湖人都可以去看。
可以看出这位新的应帝陛下，对于秦皇到底是有多么的看重，那一日献宝大典之上，人人皆来，王川宁亲捧着那宝珠往上，口里面高声说什么，真正的宝物有德行者居之云云。
姜远得意洋洋，打开那匣，展示明珠。
二十四颗，都是一般大小，一直都紧紧封锁在那里，始终不曾见到外面的阳光，王川宁把这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确保万无一失。
那是二十四颗珠子吗？
那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对于姜远来说，那更是自己对李观一的一次胜利，他占据天下，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二十四颗明珠，在乎的只是踩在李观一脸上的那种感觉。
众人翘首以观，阳光之下，那二十四颗明珠灿烂光芒。
果然是好宝贝。
王川宁跪在地上，大声道：“天下人知，世间珍宝，有德者居之，此宝舍秦王而归……”
声音未曾落下，周围的喧闹声音，忽然就止住了。
王川宁怔住，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冷意。
这等冷意里面甚至于都已经带着了一种冰冷的杀意，王川宁僵硬抬起头，看到那二十颗明亮的珠子，就在打开密封的匣子之后，就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了。
空气中传来了清脆的破碎声音。
这珠子肉眼可见的崩碎，然后缓缓消散。
鸦雀无声。
不需要有谁说什么了，此刻的变化，已经表明了，这二十四颗珠子是绝对的赝品，而在这个时候，王川宁正在说有德居之，便莫名带着了些微讽刺。
姜远的神色阴沉下来，但是还勉强可以维持住。
只回去之后，自嘲笑道：“太平军倒也是狡猾。”
“竟又吃了一亏。”
王川宁脸面无光，没有得到封赏，虽然陛下也没有重重惩处他，但是王川宁莫名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以比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杀回去了，要将那李星移杀死。
冲入所在之地，乃大怒咆哮：
“李星移，好胆量！”
“竟敢戏弄本将军，戏弄陛下！”
李星移才在这里享受一段时间，觉得终于脱离了太平军，虽然说之前路难行，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太平公之子】的身份，实在是有价值。
只要自己叩首恭敬，说些太平军，太平公，秦皇李观一寡恩薄情的事情，就可以得到荣华富贵，只要自己污蔑太平公和太平军，就有安全。
就可以讨应国皇帝的欢心。
才觉得自己有了活路，却听得这般怒吼咆哮，惊愕抬头，却见到那将双目发红，抓住一把刀劈下来，刀锋凌厉，李星移心中惊惧，下意识要去拦。
但是如何拦得住！
就被这一刀直接砍杀，血流一地，王川宁未曾想到这人这般不经杀，心中倒是有了些懊悔，问道：“那个看上去老实的文人何在？！”
前去寻找，却已是人去楼空，乃大懊悔。
“可恨！”
“竟中此人奸计了！”
文清羽骑着马驰骋于北域关外，原世通，薛天兴追随两侧，原世通还是有些慨叹，觉得李星移这般死法，文清羽微微笑道：“两位何必叹息呢？”
“如今天下都知道了，是这位李星移戏耍应国大帝，为太平军张目，胆略豪雄，死于王川宁刀下，算得勇烈豪强了。”
“死后有这样的名望，也算是对得住这些年太平军的恩情。”
原世通只是叹息一声，道：“却也是。”
薛天兴却有些惊悸。
轻描淡写，就完成了自己的计策，借助姜远去为太平军扬名，又借助姜远去杀了李星移，没有污了秦皇的名望，保全了秦皇。
薛天兴，原世通的名望，这一支太平军的名望，也被保住了。
最重要是没有脏了自己的手，彻彻底底地保全了自己。
途中露宿的时候，文清羽当着薛天兴，原世通的面，将记录着李星移所作所为的卷宗焚尽了，道：“两位将军名望，不至于因人而受损，以免后人说两位将军养出这般人。”
“李星移便是个好人。”
“有大义，为了大义而死在了姜远的剑下。”
薛天兴，原世通两人想通了其中关窍，皆拜服。
做到这样的手段，薛天兴已觉得是当世第一流了。
只是之后一件事情，却让薛天兴彻底茫然失措，对于这年轻文士更是惊悸忌惮，犹如忌神，却因为应国大帝的献宝大典，这件事情为天下人所知，不免有些嘲笑。
姜远还颇洒脱，说自己看走了眼，中奸计，为天下笑。
文清羽以长风楼传遍天下一言。
【捡了别人不要皇位的赝品皇帝只配假货】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似是直接刺到了姜远的逆鳞，之前面对天下人笑还可以自嘲的姜远直接大怒，摔碎不知道多少珍宝，怒道：
“区区两名排四五十名的名将，数万人，安敢如此欺我！北境小虏，侮慢天子；今拔海移山，犹望克果，况此虏乎！”
应国大帝大怒。
他不顾塞北对峙，太师姜素拦秦皇，以及还在开凿的运河。
欲诏令天下兵马——
北上讨之！

第6章 天下风流壮阔豪雄气
“只是区区北域关外，弹丸小地，竟然如此挑衅朕，他是何意思！？只是两个六重天的将领，带着在那冰天雪地之中吃些烂肉菜叶的狼藉军队，谁给他们的胆子！”
“谁给他们的胆量，竟然敢在这里。”
“敢在天下人面前，侮辱朕！”
姜远怒声如雷，宫殿内外服侍的侍女宦官都战战兢兢，把头低垂下去，生怕自己有哪个动作做得不对，或者说哪件事情，做得不好，被皇帝陛下怒火牵连。
姜远虽奢靡享受，但是于宫中人却待遇颇好，动辄赏赐不少，性好玩乐，比起先帝来说，规矩没有那么森严，也有更多的得到赏赐和好处的机会。
他们从没有见过，那位美姿颜，好文武的陛下如此之怒。
就好像那不知何人说的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话。
就将应帝姜远的城府精准击穿，让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膨胀，几乎无法遏制，恨不得把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拖过来当庭杖杀！
姜远咬牙切齿：“是何畜生，是何畜生！”
他的拳头紧握，牙齿咬紧，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似乎有一腔怒火在他心底里面烧灼，几乎要将他烧穿了，群臣百官都劝说他不要因为一句话而大动干戈，但是却反倒让姜远心中怒气越发地重。
魏懿文，贺若擒虎等人心知肚明。
姜远的皇位，其缘由只是因为，对于太师姜素来说，姜远更没有什么意义，姜高的人心人望，有可能会影响到太师姜素的全力主战。
一个政见相左之人，比起一个贪图享受的废物更麻烦。
对姜素来说。
姜高，姜远，并无不同。
他只关心能否全力赢过秦皇李观一。
若不能赢，那么就算是后方姜高能有贤德之名，又如何？而若是能赢，姜远奢靡享受的这些亏空，秦国的国库底蕴，完全可以补足之后，还有空余。
大型的战役是极耗费金银后勤补给的。
但是一旦胜利，其回报也足够丰厚。
甚至于，魏懿文隐隐有种猜测，姜万象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看开了——若是太师姜素胜利，恐怕太师会反过来废黜姜远，扶持姜高上位。
而若是太师姜素，不幸败北。
那么姜高作为一介闲散王爷，还和秦皇关系不错，姜采和破军有旧，而秦皇麾下大将阿史那的妻子又是姜高的堂妹，这层层关系，再加姜高有仁德之名，保护了秦玉龙。
以李观一的性子。
那么姜高无论如何也能够善终，或许还会被封个安乐侯，闲散度日。
无论胜败，姜万象都为姜高找到了一条活下去的道路。
即便是这样的豪雄，在身死之前，也为儿女详细计算至此，魏懿文心中叹息，却又有种复杂——无论当初是一时间没能忍住诱惑，还是文正这个谥号对他这样的书生意义太大。
他都已经站在了姜远这边，那么，就需要破坏姜万象的遗计了。
或许，姜远也是看到了姜万象安排之后的深意。
知道了自己其实只是一介傀儡，所以才会因为那不知谁人的一句话而如此愤怒，杀机森然；也或许，姜远正是因为猜测到太师姜素大胜之后，会反过来把自己废黜，才如此放纵。
如人饮酒，在一种，麻醉和欺瞒自己的情况下纵情享乐。
知道事情一旦发生，自己会遇到很糟的事情，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纵情恣意，遗忘那朝着自己挥出的刀锋，甚至于下意识想要去拖延姜素胜利的步伐。
才会想要拉拢魏懿文和贺若擒虎。
一切行为，皆是因为恐惧。
纵欲之痛快，事情将要爆发的恐惧，种种情绪刺激了姜远这两年，而这数年，乃至于之前当做二殿下时候积累的那些城府，脆弱得不可思议，杀意在恐惧的积累之下近乎于疯狂。
只是这疯狂和隐隐的歇斯底里，是针对那说出这句话的人。
还是针对于……
魏懿文知道姜远的心思。
但是，这是他看着姜远伪装极好的那些年，以及这三年多时间里面，一步一步的表现，逐渐推测而出的，约莫有八九分的准确。
可那太平军中，不知道什么模样的谋士。
竟然能够从外部观测，看到姜远心中软弱恐惧，以及因此而滋生出来的虚张声势之愤怒吗？
魏懿文心中叹息。
澹台宪明，又有不逊于你的人了吗？
何等毒士！
但是却还是劝说道：
“陛下，不可。”
姜远怒意越重，怒喝道：“不可，不可！”
“朕问你，为何不可？！！”
魏懿文看着姜远，道：“塞北之地，距中原亦极遥远，又没有江南水路之助力，调动兵马后勤，必然消耗人力。”
姜远道：“又如何？！”
魏懿文道：“如今秦玉龙叛离，镇北关之处需派去一位八重天的名将，三位六重天将军辅助，还要增兵十万，才可和岳鹏武遥遥制衡。”
“此时西北一带局势如此，而南部，太师姜素和秦皇对峙。”
“陛下是要断掉镇北关一带的后勤。”
“还是要分走太师姜素那里的人力？”
两句话，精准切到了姜远心中的要害上，他的怒气肉眼可见的削弱下去了，但是忽而沉默了，却又冷声道：“朕，知道了，不会动镇北关处，也不会动太师。”
魏懿文心底松了口气。
他站在姜远这边，但是却仍旧希望姜远不至于如此发疯，然后他听到了姜远的声音冷淡地可怖：“但是，天下百姓人口，不是还有很多吗？”
魏懿文猛地抬头。
！！！
姜远冷淡道：“君辱则如国辱。”
“就让这百姓为朕出出气。”
魏懿文胸中一股不可思议的情绪炸开，他忍不住道：“镇北城方向，乃至于太师那里，已经是很重的徭役，陛下又修建宫殿，又开凿运河，连年之苦！”
他踏前几步，这老迈丞相拱手，大声道：
“比年劳役繁多，百姓疲弊，伏愿留神，稍加抑损！”
姜远死死盯着他，袖袍一扫，不复言语。
当日退朝，魏懿文胸膛喘息，面色气得发白，他这等老臣，知道国家的国力，知道若是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不日就要生出民变。
旋即他悚然一惊。
这就是，那毒士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吗？！
精准地把握住了姜远的心思，只是一句话就击穿了这位应帝陛下足足数年里积压着的不甘心和恐惧，引导姜远做出破坏国力的事情，还挑拨了姜远和姜高之间本就恶劣的关系。
现在就算是魏懿文把这一切说出来，姜远也只是会觉得，这是魏懿文故意夸大事实，就是想要进一步影响他。
虽是狠厉，却又堂堂正正，带着一股磅礴的势头。
这是大势级别的谋士啊。
魏懿文缄默，苦叹。
秦皇麾下，何人才济济！
他下意识看向前列，看到了那些名臣离开，看到熟悉的地方，没有了宇文烈，没有姜高，也没有秦玉龙，在这个时候，没有谁敢出来站在他这边劝说应帝了。
是一念踏错身不由己。
还是说世上无苦，皆由自造呢？
魏懿文自嘲，知道姜远不会听，还是将自己的担忧写下来，递上奏折。
帝意甚不平，后对侍臣冷笑道：
“魏懿文自言由其镇住文官，令我坐天下也。”
“又拿姜素前来压我。”
“居功自傲，权臣祸国，是何居心，是何居心！”
“就他魏懿文，重心为国，难道朕就只是一介草囊饭袋？！难道朕就不看重天下和国家？”
大业四年，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杨子津，大宴百官，姜远不顾魏懿文阻拦，亦或者说，经过这三年的时间，姜远已经逐渐把持住了朝廷权力。
春暖花开的时候，仍旧观赏水渠，龙舟徐行。
龙舟四重，高四十五十尺，长二百丈。
上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一应俱全，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最下面则是侍女居住。
皇后乘翔螭舟，制度差小，而装饰无异。
别有浮景九艘，三重水殿。
又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等数千艘，后宫百官、僧、尼、道士乘之，里面还带着内外百司供奉之物，这些大船需要有人在沿岸两侧，袒露身体，拉着大绳索拉动大船徐行。
叫做挽船士。
此次出行，用挽船士八万余人。
其中，挽漾彩这个层级以上的挽船士，有九千余人，姜远看不得这些穷酸纤夫在自己的眼前裸露肩背，给这些人穿了锦袍。
锦袍滑腻，不适合发力，一不小心就要摔在地上，磕碰出血，但是皇帝喜欢看。
看着前方天地开阔，风吹而来，这锦袍飞腾，犹大殿行走于天地，飘飘然欲飞腾而起。
姜远笑称他们为【殿脚】。
远远望去，颇为壮阔，心情都愉快了不少，写下诗句道。
“龙跃云间彰气象，旗扬风里显威声。”
“山河入画千秋壮，天地盈怀四海平。”
这些船只首尾相接足足二百余里，御林军随两岸而行，旌旗蔽野。所过州县，五百里内之百姓，皆令献食；只是这么多吃食，根本吃不完。
这些好米饭，好肉食剩下，掀起第二顿吃的时候，就有些变味儿了，就都扔到外面埋了。
这个时候正是春耕时节，许多被迫送来的，正是耕种所用的稻种，就被这些美人儿轻易地抛下，与此同时，趁着魏懿文不在，乃召四方之兵，将讨北域关外太平军。
造粮食，甲衣，放在车上拉来往北方过去。
因为北域关那个位置，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不得不调动足够多的征夫，春日时节，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渐贵，最贵的地方，斗米直数百钱。
但是姜远只是在不影响姜素的情况下继续运送粮食。
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路上的时候，人就把粮食吃了许多，等到距离北域关的的时候，就已没有多少粮食了，有许多百姓仓惶不已。
运粮过来，没有了粮食，岂不是要拿自己的肉干去做粮食！
心中惊慌不已。
北域关外，神色温和宁静的文清羽先生撑着下巴，春日的时候，这边儿河流也还是有些坚冰的，他拿着一根青竹钓鱼，神色安静。
薛天兴道：“姜远发动了军队来支援攻打我们这里，但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打了几次，可是没狠狠打起来。”
文清羽温和道：“将兵跨越万里而讨伐，这是名将的手笔，但是姜远手头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不然在姜素麾下，要么就在镇北城那个位置和岳帅对峙。”
“他不懂大兵团长途作战，但是却要自己下令。”
“应国就算是底蕴大，也经不起这么耗的，放心，他来了，咱们就按着鲁有先那个老乌龟留下的战法和他对标，不要求胜利，只求一个字，拖！”
原世通道：“打一场不胜之战么？”
文清羽淡淡道：“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只落在局部的战场之上，如今这大战，乃是天下之战，战场可不是只有这小小的北域关，而是在你我肉眼可及之处，不可及之处。”
似乎有鱼儿咬钩了，文清羽的鱼竿动了动。
于是钓线在水面上触碰，泛起涟漪，文清羽眼底倒映着水面的涟漪，这些涟漪将水面上的白云搅碎，看上去像是天下的堪舆图。
文清羽就在这遥远的北域关外寒湖上钓鱼，淡淡道：
“战场，在整个天下！”
“记得我和你们说的吗？”
原世通道：“……大战才是消耗国力最快的事情。”
文清羽撑着下巴，看着冰湖水面上泛起涟漪，道：“是，国力消耗，奢靡享受，姜素懂得兵法，但是在这方面上，却还是不如我等。”
“影响帝王的不只是佞臣，敌人也可以。”
“如今的胜利，在战场之外。”
他看着水面涟漪，道：“鱼儿要上钩了。”
原世通低声道：“是姜远吗？”
文清羽微微笑道：“原世通将军也能够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啊。”
原世通挺胸抬头。
文清羽道：“可惜，猜错了。”
“不是。”
于是原世通就又有些丧气起来了。
只是他心里面还是有很多的不解，他觉得这位文清羽先生说话，总也是绕来绕去的，之前不是在说姜远吗。如今怎么又变了个人？
上钩的，不是姜远的话，到底是谁？
谁能听懂先生的话？
总不至于是我脑子不大好使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好友薛天兴，渴望从薛天兴的脸上，也看出一丝丝不解。
但是薛天兴不出所料的，还是让他失望了。
薛天兴的脸上若有所思，道：“先生是要以姜远北伐为引？”
“令姜远北伐，并非是目的，而是……手段吗？”
薛天兴的眼底有一丝丝震动。
文清羽平淡笑道：“是吾友西域晏代清的计策。”
“我只是代为传递而已。”
原世通咕哝道：“又是西域晏代清，又是西南晏代清，到底有几个晏代清？”
文清羽似是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埋怨给逗笑了，长声笑道：“只一个晏代清耳。”
“两位将军，眼光放长远些，不要只盯着姜远。”
他手腕一动，钓了一尾鱼来，淡淡道：
“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可不要小觑了这天下人。”
鱼儿甩尾，落下一滴水，犹如棋子落入纵横，泛起涟漪无数。
姜远正自欣赏风光，却又有急报——
“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有人谋反，裹挟流民，冲击我国家城池！”
姜远的神色怔住，旋即猛然起身，大怒：“什么？！”
是日，应国国内数个地方，都有豪杰起事，皆开仓救济灾民，呼啸一方，第二日的时候，就已经有十几个地方，等到七八日的时候，应国辽阔万里的天下，竟已堪称有七十二路反贼，皆自称为王。
当年狼王陈辅弼留下的火种。
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炸开来。
数年前，率众突击都城的那窦德，单雄二人亦如此，乃破城关，直接把运送的粮食都分给百姓，窦德高呼：“运送粮草去北地，人至却无粮，按律要斩首，今日，遵循国家的政策是死，随我等起事亦死！”
“诸位——”
窦德看着前面这些百姓，忽而想到了许久许久之前。
七八年前的时候，那时候的姜万象气魄如龙，那时候的陈帝从容冷漠，大汗王驰骋于草原，神武王傲慢睥睨，此刻的秦皇也不过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那时候的他还年轻，那时候的天下，何等风云壮阔。
剑狂应帝齐齐离去。
这偌大豪气天下，竟已有了一曲终了之时的落寞寂寥。
但是，天下豪杰，岂能只有这些老一辈！
窦德深深吸了口气，他想着狼王那时候的话，看着这些背负徭役，又失去了农耕之时的百姓，大声道：
“今天下大乱必死！”
“你们想要饿死！”
“还是想要做个饱死鬼？！”
就这一句话，足够了。
窦德崛起。
但是，窦德只是这烽火乱世里面的一支罢了，而对于这乱事的缘由，并非是一件事情可以引导出来的，是这几年一件一件，看似不会对这天下局势有所影响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导致的。
乱世局势，人心动荡。
不过只是那温和可亲文士手中一枚棋。
棋子落下，引得人心思动，于是天下再度迸裂。
而这等事情，姜远的愤怒不甘，极浓郁。
青史上记载，他对近臣怒道：“贼人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惩后。”
这些贼人振臂一呼，四方起来的叛军十万之众。
天下之人就不该多，多了就成为盗贼！
贱民，吃朕的粮食，花朕的银钱，不思报君王之恩，却要谋反！
杀，杀，杀！
该杀！该杀！
即便是酷吏，听到这样的话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该说是这位帝王的秉性太差，还是说，不该高估人的道德底线。
四方风云并起，岳鹏武以十万兵马，就牵制住应国的北部三十万军队不能离开，秦皇亲自制衡了姜素，亦或者说，这两位顶尖神将彼此兑子了对方。
七八万的太平军就像是一个钉子似的。
在边关刺挠着姜远心底里最软弱无力的部分。
平素冒出来，一旦要打，却立刻龟缩如同乌龟。
而辽阔中原之地，竟是各路贼人皆起，多者万余人，少者也有上千，相聚为盗贼，令官军破言苦，贺若擒虎站在皇宫之下，看着天地苍茫，姜万象的摘星楼早已经封闭住。
他站在这里，不见得当年站在高层，看着天下万象气魄的应国大帝，只见到这摘星楼，竟也有了几份落寞寂寥。
“神武王，陈辅弼……”
贺若擒虎提起这个名字，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
怨恨，惊惧，不甘，还是叹服。
如今他才知道了。
狼王陈辅弼那最后如同寻死般的冲锋，并不只是斩出了一剑——在今日之前，他们一直觉得，那神武王最后拼死，是斩破了应国大帝姜万象气运，最后导致了足可以活二十年以上的姜万象，早早驾崩。
让大应国一统天下之梦破碎。
只是这一剑，就已足以让陈辅弼名列天下绝顶神将。
但是，顶尖国手下棋，前期的一子闲棋。
到了后面掀开其意义的时候，却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贺若擒虎低语：“这是，第二剑吗……陈辅弼。”
传递武功，理念，兵法于大地之上，犹如点点星火，当姜万象还在的时候，这些星火黯淡，可一旦没有谁能压制住这局势的时候，这星火就会汇聚，化作最为致命的一剑。
一剑在过去，一剑在未来。
一剑斩大应国运，一剑却要斩大应国祚！
好一位陈辅弼。
好一个。
神武王！
贺若擒虎之前对神武王，犹自不服气，觉得此人只是武功狠厉，修行禁法，自己若也修行禁忌之术，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可如今却不能够不服，甚至于贺若擒虎恍惚之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来——若是让这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大应国之衰亡，岂不是因狼王开始和结束。
何其狼藉，何其荒唐，何其……
不可为敌。
陈辅弼啊陈辅弼。
陈国三百年国祚，竟有你这般人物。
而你走之后，竟然还还有人，能够引动局势，引导出你的这一剑！还有窦德，单雄这些人物，揭竿而起，为民请命，不顾自身的性命。
“汝等走后，天下寂寥。”
“可是这风流壮阔气象，却还未曾断绝。”
贺若擒虎莫名地想到那倨傲此生的宇文烈，自嘲笑了。
天下风流至此，让人留恋却又痛恨啊。
有圣旨来，传唤贺若擒虎。
这位神将缄默许久，已经是身入局中，犹如此身踏入沼泽泥潭，手脚皆被捆缚，牵制，再不能自由自在，只是叹息一声，看了那摘星楼一眼，转身入宫。
摘星楼冲天而起，却多有落寞，不见当年故人，隐隐萧瑟，这气吞万里，曾经浩荡磅礴的大应国，竟在短短数年时间，就似乎是气数已尽的模样。
萧瑟孤寂。
贺若擒虎最后看了远处一眼，随那宦官大步入内。
唯在心中低语：
“太师，军神，你在做什么……”
姜素抬眸，看着前方烈烈的麒麟军，瞳中坚硬如铁。
他在——等！

第7章 乱世烽烟，君子豹变
贺若擒虎被皇帝唤入宫中的目的和原因，不是其他，而是皇帝姜远终究因为这遍地四起的狼烟烽火而有些慌乱了——虽然说这些叛军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万人。
但是过于密集，也太过于频繁了。
看着骇人得紧。
贺若擒虎心中也有失望，他恨不得拂袖而去了，但是却又不能够，女儿之前去了家中哭诉，告诉他，已经怀了圣上的骨肉，希望父亲不能够就此束手旁观啊。
贺若皇后泪眼莹莹，哭诉道：“难道父亲只是为了所谓的虚名，就要让女儿和你的外孙死在这天下乱世吗！”
贺若擒虎钢铁心肠也不能够对于女儿如此模样视若无睹。
这是他最小的女儿，自出生以来就最是受宠，又有此般事情，还有子嗣血脉，贺若擒虎纵是心中恼火这姜远的所作所为，却也不得不继续听命。
皇帝对他，极是恭敬有礼数。
赐座，亲自奉茶，贺若擒虎捧着茶的时候，恍惚了下，眼前仿佛还是那垂暮之年，犹自壮心不已，笑容豪迈从容的苍龙，是那位应国大帝。
只是此刻过去数年时间。
苍龙的尸骨和烈烈的血，在这乱世里面冷了下去。
贺若擒虎看着那穿着同样的衣服，年轻俊朗，却是脸上带着恳求之色的皇帝。
这恍惚和真实之间，就好像看着那雄才伟略的君王，一下子就变成了姜远此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是被狠狠的刺穿了一下，生疼生疼。
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生命。
有卑劣，也有雄才，有对于天下的豪勇，有为家国赴死的勇气，也有为了利益的迟疑，因儿女恳求的心软，但是对于贺若擒虎来说，他这一生，最为难忘的岁月，就是十几岁的时候，见到了姜万象。
豪迈坦荡。
一甲子烽烟战场，恍然如梦。
贺若擒虎想到姜万象死前说过数次的话。
说他身上纠缠太多的人脉人情往来，说他不可为此所累，忽而缄默，想着那时候君王的目光，贺若擒虎不能不怀疑，那时候的姜万象，就已经看出了如今的可能。
“所以，这些该死该杀的贼子叛军，就只能交给将军了。”
贺若擒虎的思绪回来，道：“……是。”
“交给臣便是，请陛下点起兵马，臣，不如出征。”
只是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看到了姜远脸上有一种迟疑尴尬的神色，道：“将军可不能够离开此地，天下乱世汹涌，皇后又怀孕，若有奸人来此怎么办？”
贺若擒虎看着姜远。
他也是战场上豪烈的猛将，这个瞬间几乎要恨不得仰天大笑，把这姜远心底里面的那些怕死恐惧之事都抖露出来，但是他却只能听到自己沉默之中，回答道：
“叛军多为百姓，因为饥渴而被裹挟，既缺甲胄弓弩，又不擅长军阵，看似十万之众，但是以虎蛮骑兵三千，足以轻易破之。”
“唯一的麻烦，只是这些贼子太过于分散。”
“抛开窦德，单雄两人。”
“其余诸贼，皆不足为虑，只需派遣国家年轻一代，五重天境，六重天将领，即可轻易破之。”
姜远大喜，趋身往前，双手抓住贺若擒虎手臂，道：
“如此甚好！”
“我家国之事，皆交托于贺若将军之身。”
贺若擒虎只是点头答应下来，他毕竟是天下前五的名将，在之前那种激烈的乱世之中，睥睨纵横，唯败于陈辅弼之手中，也是吃了轻敌冒进的亏。
此刻安下心来，调兵遣将，应国国内的军队，如果去和秦国麒麟军，苍狼卫，背嵬军这等一等一的强悍精兵去拼杀的话，那自然不是对手。
但是所谓的贼兵反贼，又是什么？！
不过只是不擅长结阵的江湖侠客，不过只是因为饥渴而受不了，拿起刀子去抢吃的的饥民百姓，在这乱世之中，军队之间的差距犹如山海一般巨大。
三千重甲麒麟军，可以冲散上万的寻常边军。
可寻常边军提刀，在那守城兵马里面就是一等一的悍勇。
而即便只是以守城，搜贼之军队为核心聚笼了起来的军队，那也是披甲，手持刀剑，有重盾，弓弩，一部分骑兵，弓骑兵，以及五重天，六重天这等级别的中坚乱世将领率领。
擅长结阵，懂得阵势和兵法的正规军。
对付百姓，太轻松了。
很快，许多‘反贼’皆被剿灭，宁远将军百里宸喟然叹息：“只是些饥民罢了，也幸亏只是饥民，若是犹如秦国境内那些百姓，都有些微武功在身的话，这么大一股聚拢起来，就不好打了。”
“秦皇终究是泥腿子出身。”
“竟然将【刀剑】交给了普通泥腿子。”
“愚钝不堪啊，怎似得我等这般，轻易便可打赢了，得到军功？”
他将这些人捆缚起来，准备交给陛下发落，当姜远知道大胜之后，是乃狂喜，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妙，妙，妙！”
“这区区贼匪顽寇，怎敌得过我大应天兵！”
百里宸恭恭敬敬道：“这正是陛下为天运所钟，天威所至，四方上下无不宾服，这些百姓，就……”
姜远封赏了出兵大胜的将军，听闻起来了这些叛军，道：“何处来的百姓，不过只是叛军而已，既是叛军，不杀之，岂能安定四方？”
这位将军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正要禀报的时候，就见到姜远踱步两次，道：“如此不可，若天下人见此状，必是抵抗越发激烈，彼时岂不是我大应面上无光！？”
“听朕之令！”
姜远亲自下了圣旨，众将军见到旨意之后，脸上身上犹自复杂，不可置信，但是在重赏，以及帝王之震怒之下，仍旧不得不低头领受圣旨。
百里宸等人打崩了几支‘贼军’之后，其余的百姓看到这些军队肃然可怖，哪怕是自己几倍的人马，面对着这披甲持弩的结阵重步兵都毫无半点的反抗之力，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心中惊悸不已。
完全没有了战意，自然已经有人想要投降了。
还有的甚至于抛下兵器，偷偷离开了这些聚拢的军队，把身上的起义军的袍子都扔掉，只装作是寻常百姓，偷摸摸回到家中。
而更多的则是被大应国的正规军堵住了。
跑，跑不掉；打也打不赢。
只能够在山野之间，看着外面驻扎之后，以一种稳定高效的方式向着前面推进的正规军，心中惊悸，恐惧，仓惶不已，百里宸派骑兵往前，高呼道：
“应帝陛下，宽仁，知道汝等不过只是一时糊涂，为人所裹挟，此刻，若愿意归降者，则尽可以回来，陛下对于汝等之过，既往不咎。”
“放下兵器，回归田园之间，便仍旧是我大应子民。”
“仍旧受我大应之庇佑！”
“若是仍旧执迷不悟，则天兵到处，勿怪无情！”
于是众皆心动，但是这一支‘贼军’首领，乃是一个五重天巅峰境的江湖好汉，能够凝气成兵，使得一手好刀术，有一身醇厚内功，寻常的百姓，百十个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这汉子缄默许久，看着外面的刀剑凌厉肃杀。
知道若是继续下去的话，自己这一批人恐怕不是被困在山中，活活饿死，就是被刀剑屠戮，缄默许久，按着兵器，道：“百姓因我而至此，我岂能够坐视他们如此？”
“而我自己仗着武功独活？”
于是对百里宸大呼道：“我等怎么知道汝等说的是真！”
百里宸举起手中的一卷明黄色青玉卷轴，高声道：
“有我应国大帝陛下之圣旨在！”
“金口玉言，安能有假？！”
姜远下令，召先降者于通玄寺瑞像前焚香为誓。
约降者不杀。
就连这位好汉也没有被杀，其他许多被逼迫的走投无路的反军部曲闻之，旬月之间，归首略尽。
姜远悉坑之于黄亭涧。
死者三万余人。
死者高呼：“皇帝陛下，安能言而无信？！”
百里宸以姜远的回答回答道：“不知兵法所言，兵不厌诈？！”
那个为了寻常百姓，束手就服的义军统领悲愤，抛刀而出，怒道：“果如世人所传，非天子也，是乃【赝品皇帝】是也！”
百里宸面色大惊，周围校尉塞耳垂首不敢看，百里宸亲自握着弓箭，将那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的大汉给射死在那里，又以黄土填埋了。
三万余人，皆被坑杀。
窦德闻言，缄默许久，道：“此刻才知秦皇所言，太平日子，不能够用投降和承诺来得到，唯以刀剑。”而此次事情之后，天下疯传【赝品天子】的话。
而这一支贼军之后的事情，青史之中，史笔如刀。
太史令萨阿坦蒂言——
【由是余党复相聚为盗，官军不能讨，以至天下大定】。
应国皇宫之中，姜远却对于自己的韬略，极为得意，饮酒欢乐，宴饮百官，大笑道：“如此兵不厌诈，兵家之道理，朕也是懂得的。”
“天下皆谓朕承藉余而有四海，设令朕与群雄高选，亦当为天子矣！”
魏懿文愤愤不平，只拂袖而去，贺若擒虎缄默许久。
杀降，虽是杀降，但是，但是……
他的拳头缓缓紧握，骨节嘎吱作响。
他听到一声柔美声音：“父亲……”
贺若擒虎的拳头，还有那属于兵家战将，愤怒不甘心的火焰，就在这两个字之下凝滞了，他抬起头，看到那边在皇帝身旁，母仪天下的女儿，看着自己，露出了渴求之色。
许久，贺若擒虎的拳头缓缓松开来了，他的手掌放下。
重重落在了桌案上，然后端起酒杯，仰脖饮酒。
杀降，虽然是无耻了些，但是终究是战场之上。
但是，那真的是降吗？
毕竟是一个巨大的国家，姜远驱逐各方，扫平了一部分的国家反贼，然后又有下令——【狼王之围东都也，开仓赈给百姓。凡受米者，皆坑之于都城之南】。
这命令传递下去，很多人有不忍，但是也只是不忍。
毕竟，需要接受狼王给的粮食的，那也只不过只是走投无路的人，魏懿文猛然掀翻了桌案，怒声道：“荒唐，荒唐！！！”
他终于受不了了。
什么狗屁的文正！
草他娘的文正！
他骑马去寻找贺若擒虎，但是贺若擒虎却被皇后邀请入宫中赴宴，魏懿文站在将军府之前，只是觉得自己双手冰冷，浑身身躯都失去了力量。
贺若擒虎！
他写信给太师姜素。
姜素收到了信笺。
这位军神彼时才刚刚去和秦皇一次交锋，撤兵回来，有斥候将魏懿文送来的信笺递过来了，姜素展开信笺，完好的那只眼睛和机关玉石雕琢的眼睛都倒映着这些文字。
魏懿文以笔锋凌厉，慨然有大家之风名动当代。
但是这一封信的笔墨却颤抖着。
可以想象得到，魏懿文在写这一卷信的时候，是如何的痛苦，挣扎，不甘心。
魏懿文希望姜素回来。
他寻了贺若擒虎不回复，只好寻找姜素。
他说自己会不顾一切代价，哪怕是触怒姜远而死，也会拖延此事，请姜素太师回转，至少，请太师写信，制止姜远的胡作非为。
姜素只是平静将这一封信放在火焰上点燃了，那火焰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面，旁边的副将缄默，询问道：“太师是因为，当年狼王之战，导致今日处境，是以牵连百姓吗？”
姜素的目光里倒映着火光，道：“不。”
“百姓受狼王之粮，是因为百姓不能饱食。”
“是我等之过，岂能怨恨他们去接受狼王的粮食，以殉国而死的忠臣规格，去要求连饭菜都吃不饱的百姓，本就是荒谬之事。”
副将也是一位七重天的名将，排名十九，不解道：
“可既如此，太师为何不回？”
姜素看着远处，看着天地之间的绯色麒麟纹军旗，火光映照在视线的边缘，也似乎和这麒麟军的旌旗混合在一起，烈烈的如同烈火一般，姜素道：
“我在等……”
姜素眼中的火光明亮，晃动了一下。
…………
姜高被魏懿文提醒前去拦住应国军队。
魏懿文叩首，泪流满面：“此刻唯有您可以止住这些兵士，殿下，岂有以刀锋挥到百姓的头顶，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吃一口饱饭的原因？”
这为老臣痛彻心扉，泪流满面，他既有追名之心，却也有对姜万象那壮志的向往，如今挣扎，却终究在姜远一次一次荒唐的事情里做出了决断。
“老臣，也会尽力阻止，殿下，请您一定要出力。”
魏懿文匆匆来去，前去想要通过相权干涉此事，至少把事情压制住，拖延住，姜高亲自率自己剩下的那些心腹，奔赴到了都城一侧，见到犹如人间炼狱。
见到百姓被捆缚，被推入了坑洞之上。
这个一直温醇如玉，渴求亲情的君子心中的底线终于崩溃，一股怒火热血激荡起来，他本能抓起战马一侧的弓箭，拉弓射箭，一箭射出。
那一面苍龙纹的旌旗，竟然被这一箭射断了。
哗啦啦——
苍龙纹的大旗就这样翻卷着落下来了，扑倒许多人，这一下实在动静足够得大，都已经引来了众人的视线下意识转回，却见到姜高握着弓箭，面容涨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
“汝等，要做什么！！！”
那为首的将军躬身回答道：“先帝之亡，皆由当年陈辅弼之事，而这些贱民！”他并指一指被捆起来，扔到了沟壑里面的人，道：“竟然跟在了陈辅弼的身后，冲击府城。”
“开我大应国粮仓，不知死活地搬走。”
“如此行径，若不重重惩处，天下岂能知道我大应国之国威？！是奉陛下之命，处理这等人。”
“处理。！”
这两个字眼入耳，实在是算不得有多好听。
甚至于算得上极为刺耳，姜高的视线缓缓垂下，看着这些百姓，男女老少，都面色惊慌失措，相互抱着，孩子的哭嚎声音，女子的啜泣，男子的怒吼，汇聚成的。
正是乱世的火焰。
而这万象之种种，倒映在了姜高的眼底，终于，让他的心脏愤怒地开始跳动起来，万民之悲汇聚洪流，姜高的额角在跳，目光看去的时候，那将竟然心中惊悸了下。
犹如面对一条愤怒的龙。
“是何荒谬之旨！”
“先帝既然不曾有过这等命令，汝等岂能如此！”
那将军拱手道：“是陛下的命令。”
姜高深深吸了口气，道：“停手。”
那将军只是道：“陛下的命令，没有圣旨手书在的话，末将停手，恐怕一家老小，也被活埋，实在是不能够答应。”
姜高道：“即便是我也不行？”
将军躬身行礼，也是低声回答道：“末将可以暂且停下，还请殿下回宫取得陛下手书，则末将自然罢手，说实话，活埋这个死法，还是活埋一批饿着肚子的人，不是什么好活儿。”
“殿下若要劝说陛下改变主意，还请尽快。”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道：“正午的时候，就要埋了。”
姜高目光冰冷，转身看着应国国都里面的皇城，自秦玉龙之事后，他就再不去皇宫，他对于自己的弟弟，终究有戒备，但是在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不去了。
他看着那被抓来的百姓，低声道：“放心，不要怕。”
“即便是我死。”
“我也会，带来这圣旨！”
他转身纵马而入宫中，一路驰骋而去，原本的温醇君子之心，开始裂变，正在愤怒，求名望者，受制于名，求美色者，受制于美色。
而为民者，裂变因为天下之民苦楚。
姜高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地愤怒了，他闯入皇宫当中的时候，听到里面，宴饮欢笑，落在他的耳中，是如此的刺耳了，他缓步往上，看着自己的弟弟穿着皇袍，在那里大笑。
周围都是他提拔起来的近臣，官员。
姜高的拳头握紧，袖袍翻卷，大步而入，姜远早早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大笑道：“却是谁人来，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吗？！”
“哈哈哈哈，赵王，你我兄弟，数年不曾见面了。”
“若是让后人知道，还要觉得是朕要杀你呢。”
姜高道：“为何要活埋百姓。”
姜远道：“皆叛逆贼民罢了，不过是几万户而已，杀鸡儆猴，才可以让天下安定。”
姜高气得几乎要笑了，他没有兴趣和自己的弟弟说什么，没兴趣去说什么大道理，他已经知道了，有些人是不能够被说服的，亦或者说——
人从不能够说服另一个人。
他只是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放过百姓，我随你处置。”
姜远注视着姜高，道：“好！”
“朕觉得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生分，兄之后，就居住于皇宫别院，朕给兄长准备好婢女，侍从，你我之间，一母同胞，也可以每日相见。”
“且满饮酒！”
姜远挥了挥手，已经有侍从送来了一杯酒。
姜远手指抵着这紫檀托盘，以及上面的美玉酒器，道：
“请兄满饮此杯。”
姜高看着那一杯酒，他的才智已经猜到了这里面的酒是一定有问题的，他缓缓伸出手：“立刻写圣旨，圣旨下发，百姓安全之后，我饮酒，为之贺。”
姜远道：“好！”
他立刻挥毫写下圣旨，随意把笔一扔，抓起圣旨朝着旁边一递出，道：“去颁圣旨！”就有一宦官捧着这圣旨快步去了，姜远抬手邀姜高饮酒。
姜高已经明白了。
这坑杀百姓，是为了自己。
否则的话，何必要将这些百姓，坑杀于都城之南；之所以在都城附近做这样的事情，就是为了姜高而准备的局，要让躲避数年的姜高亲自入宫。
自己这个弟弟，比起天下人眼底看到的，更聪明。
聪明许多。
提拔新的近臣，打压拉拢魏懿文，贺若擒虎，朝堂上下几乎都在他的掌中。
但是这聪明，却只是放在了这些事情上。
但是这天下。
并不只是应国！
可惜，可叹，可恨。
姜高将酒杯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姜远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
周围人都看着他，就连丝竹的声音都停下来了，姜高闭上眼睛，这数年来的一切都在眼前划过了——秦玉龙，出兵，运河，百姓，坑杀，反贼，君子，君子……
一股火在胸膛里烧着。
这一股火，还有对亲情的渴望，年幼时弟弟的可爱模样，汇聚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团浑沌的烈火，那是姜高在乎的一切。
那种君子之气，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碎裂了。
众臣皆看着这一幕，下一刻，就在这温醇君子要饮下的时候，姜高却握住了酒盏，手腕一动。
酒杯如石，猛烈地朝着前方挥出。
猛地朝着姜远砸去。
姜远惊悸后退，避开这一酒盏，酒液落在地上，一股腥气，但是姜高已踏前冲去，抬手抓住侍卫之剑，猛然拔出，剑器出鞘的声音，铮然如同龙吟一般。
烛光火影。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从来不是。
火焰的光倒映在了姜高的眼底。
犹如乱世的火，犹如烈烈的心，亦如姜素蛰伏四年时间里面等待着的那一簇火光。
姜万象的火。
终于在姜高的身上，彻底点燃了。
乱世烽烟，君子豹变。

第8章 兄，弟
事情的变化实在是太过于迅速。
先前还在欢宴之中，还是姜远在层层逼迫着姜高，欲要以这般磅礴之势，逼迫姜高饮毒酒而自尽，但是姜远这几年里面的意气风发，天下莫敢不从，姜高素来的秉性。
这一切的一切结合在了一起，让姜远忽略了一个可能。
忽略了姜高的暴起这一个选择。
那酒盏里面的酒液泼洒在地上，原本澄澈的酒液一瞬间就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挥发开来，周围的人只是闻到这一股味道，就已经是筋骨酥软，站不稳当。
姜高的视线余光看到了酒液洒落之地。
那里是一片极为奢华手段编织出来的毯子，号称水泼不湿，火点不燃，却在这极短暂的时间里面，逐渐变得犹如木石琉璃，晶莹剔透。
是蜚毒！
姜高从侍卫那里夺取了兵器，这把剑器三尺三寸，是用上等镔铁打造而成，算得上一件相当趁手且不错的利器，但是仅仅依靠着这样的一把兵器，而要和前方的人对峙。
即便是姜高，也不得不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之不甘。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贺若擒虎已握住兵器，挡在了姜远之前，周围的刀剑鸣啸，侍卫和御林军们早早列阵，贺若擒虎这动作几乎是本能的，他心中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只是看着眼前握着剑，对峙着这些兵马的姜高，眼底闪过一丝丝诧异，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姜万象，一样的年轻，一样的眉目，眼底带着炽烈的火。
只是当年的姜万象，是犹如气吞万里的豪情。
而今的姜高则是一股炽烈的愤怒。
乱世豹变。
即便是温醇如仁德之君的姜高。
也在这般局势之下，终于蜕变了吗？
可惜，太迟了。
太迟了啊殿下……
若你早有如此的气魄，那么还有谁能够和你争夺这天下和大应的皇位呢？整个应国的文武百官，都会无比地认可你作为下一代的接班人。
可是，若没有这大业四年时间内的事情。
你会有如此的变化吗？
姜远先是被惊了一步，极骇然后退，可是发现这天下神将，九重天大将贺若擒虎在自己身前，周围的护卫也列阵的时候，也终是安下心来，一只手还端着酒，指着姜高，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已经要出来了。
极痛快，极酣畅淋漓，极为洒脱自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朕就知道！”
“朕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终于露出你的马脚来了吧？。姜高，君子？哈哈哈。”
“不过只是个伪君子罢了！！”
姜远的笑声渐消失，他盯着大哥，眼底怨毒，道：
“左右！拿下这欺君犯上之辈！”
贺若擒虎叹息握住兵器，姜高怡然不惧，虽然是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绝难以幸免于此，可犹自如同猛虎苍龙，大丈夫，身可死，然不可为人所辱。
只是心中终于还是有遗憾和不甘心。
愤恨于自己为何不早早苏醒。
周围有忠诚于姜远的近臣出手，扑向了姜高，但是他们也不敢出剑，姜高一身武功不算是差劲，手持利刃，杀心已起，只是避开，陡然一剑，就将那劝说姜远玩乐恣意之臣心脏刺穿了。
锋锐之剑器，撕裂血肉和心脏，鲜血不断流淌滑落下来。
姜高的眉宇当中，骁勇之气越发地沉重。
周围的臣子们闻到了血腥气，畏缩不敢前，贺若擒虎握着兵器，却也不动手，这血腥气不单单让那些臣子们后退，也刺激到了姜远。
他的眉毛扬起，双目怒张，道：“你们上啊。”
“上！”
“杀了他，朕给你们封赏，给你们万户侯，万户侯！”
“杀，杀死他！”
血腥之气，只会让猛兽抖擞精神，而让弱者癫狂。
姜高伸出手，按在那奸臣的头顶，将他的尸体推倒在地，他挺直身躯，站在那里，抬起手，手中的剑斜持着，剑锋抵着地面，鲜血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姜高长身而立，犹如青松，穿着一身亲王的常服，却已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富贵气，周围有御林军手持长枪，把长枪端平了指着前方，但是一时之间，竟不敢上。
姜高握着剑，缓步往前。
前面那些臣子，还有侍卫们竟然下意识后退。
即便是他们簇拥在了身穿皇袍的姜远面前，同样如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君王。
长剑抵着地面，握剑的人心脏却似在抽痛。
剑锋倒映着前面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慌乱的眼睛，姜高一步步往前走去，脑海中却隐隐然有着一片空白，往日种种事情，在这个时候翻涌着腾起。
‘哥哥，哥哥，呜呜呜呜……’
五岁时的姜远坐在树上，看着那地面，哭嚎着。
那时候的皇后娘娘身体变得很差，姜万象的气性也没有后来那样堂皇和磅礴，而是因为即将要失去自己此生挚爱而变得慌乱，并且在慌乱之中有一丝丝不甘恐惧。
他已占据天下，气概雄烈，远远不是同时期那个只是知道求神拜佛的陈国皇帝所能比的，天下一统，似乎不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但是这个庶出之身，却走到如今这般帝王权位的大帝，却也不能够违背生死，不能够阻止最爱之人的生机一点一点离开。
这般痛彻心扉的事情。
姜万象自是没有心力和时间，再去关照一个孩子此刻最为细腻的心思，姜远赌气去独自玩耍，放风筝的时候，风筝缠绕在树上，他性子自傲，不管不顾，自己去拿，却把自己困住。
旁人来救，他却不肯松手。
只有喊着哥哥。
那时的姜高已开始读书，是个认真的好孩子，每日辛勤，只是希望能让爹娘少操心，但是这样一个勤奋用心的孩子，在听到弟弟的事情时候还是赶来了。
‘不要害怕，这一棵树，不高的。’
‘远儿，跳下来就好。’
年幼的孩子低下头，那或许不是一棵很高的树，但是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一个十几倍于自己身高的树，委实是一种庞然大物。
他死活不肯下去。
非但是不下去了，反倒是哭嚎得更大声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小孩子的天性。
他们不理解大人为什么忽然有一段时间就不再理会自己，只是希望着自己能够搞出些大的事情来，然后就可以把爹娘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那时候的少年太子伸出手臂，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放心，阿远，跳下来就好，哥哥会接着你的。’
这样劝说了好多次，姜远才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下跳下来的，其实那时候的少年太子是准备好了的，只是可惜这个才五岁的孩子，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身体。
他一下子挑偏了。
少年太子惊慌失措，踉跄一扑，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但是那时候他的武功也不好，一步没踩稳当，所以兄弟两个一起摔倒下去了，孩子看到哥哥的头磕在地上，似乎破了个口子，鲜血流淌下来，惊慌失措。
少年太子抱着小小的弟弟躺在那里，微笑温柔：
“没关系。”
“没关系。”
他摸着弟弟的头：“以后都有哥哥在，无论什么情况，哥哥都会保护你的，我们，是真正的血脉同源的人。”
少年太子已懂得生死和娘亲的事情，他轻声道：
“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时的风温柔，阳光暖暖的，只是那五岁孩子的身法不好，跳下来的时候踉跄狼狈地很，亦如，现在。
姜远踉跄往后。
似乎是踏空了，往后一退，只是他武功已是足够得好，足够好到让他可以瞬间稳住，不似当年那五岁的孩子，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姜高。
姜高剑锋一扬，前面的这些御林军卫士往前。
姜高只如闲庭散步，步步往前，抬剑格挡，他逼迫姜远步步后退，姜远神色难看，忽不知道做了什么，后方剑器鸣啸，两道残影扑飞出来。
正是一位江湖宗师。
乃是姜远这些年来收买和招揽的人，朝着姜高扑杀而去，姜高怡然不惧，即便是知道自己不是宗师的对手，但是姜万象之子，死便死了，岂能畏惧求饶？！
这位宗师展露法相，乃是一只豹子，朝着姜高扑杀下去了，但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忽而空中炸开一道道沉闷的声音，这声音犹如雷霆。
只是瞬间，被姜远收买来保护自己的宗师的身躯猛地一滞，鲜血撒开落在地上，血腥气扑面，姜高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当啷啷。
一阵阵脆响，就在这大殿上的牌匾之中，多出一枚铜钱。
一枚箭矢精准地射杀了这位宗师，把这铜钱，钉在了这气吞万里的帝王牌匾之上，鲜血腥臭。
而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神色骤变，只在一瞬之间，移形换影，还是挡在了姜远之前，手中凝练的内气化作了一柄马槊，猛然朝着前面劈斩下去，将一道流光斩碎。
在这个时候，才有肃杀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凌厉至极，犹如猛虎的咆哮，亦如雷霆低吼。
箭矢破碎，落在地上，刹那之间席卷的劲风壮阔，贺若擒虎握着马槊，看着远处，眸子紧缩：
“！！！”
姜高听到了白虎的咆哮，这皇宫当中，尽数都是忠诚于皇帝和宗室的御林军，此地发生的事情，御林军早已经列阵了，但是就在这列阵的御林军后面，却有声音传来。
皇宫那布满了铜钉的朱红色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来。
皇宫两扇宫门中间的裂隙后面，是一只冰冷淡漠的眼睛，伴随着大门缓缓展开，墨色的铠甲，白色的大氅和战袍在风中舞动，清俊神将手持一柄沉重的战枪，站在这里。
神威大将军！
宇文烈！
前方就是御林军。
而在宇文烈左右，则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和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背后乃是数千穿着墨色甲胄的禁军，重盾刀兵弩兵结合的战术。
正式如今天下二十七位神将，不动明王尊宇文天显。
宇文烈握着神兵，缓步往前，前方御林军下意识将兵器对准了他，但是宇文烈却怡然不惧。
天下将要倾倒，总也有人可以豪情而起，宇文烈站在皇宫当中，忽然道：“殿下明白了吗？”
姜高低声道：“君子不争，但是……”
“不争是不去争夺自己的欲望，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姜高看着姜远，轻声道：
“天下危局的时候，还做君子不争，只是一种软弱和逃避，一个人应当有追求的事情，却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了自己渴望的事情，而忽略那些该做的事情。”
“不但软弱，而且任性稚嫩啊。”
“不该如此。”
姜高的眸子垂下，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怅然的轻笑：
“在谈论自我之前，要先承担该承担的职责。”
“将天下交托给不负责的人，本质上，是对于天下的不负责，是对于这大应国百姓的辜负和谋杀。”
他呼出一口气，用君子的声音，回答道：
“天下偌大，当仁不让。”
“舍我其谁。”
宇文烈眼底带着一丝赞赏，道：“是。”
姜高道：“可惜，太迟了。”他看着前面的姜远和贺若擒虎，周围，外面的大军都聚拢过来，兵家的煞气汹涌，这一次，是在这里，宇文烈道：
“殿下今日可与吾共战。”
姜高胸中终于有豪情万丈：“若不成，当与君共死！”
宇文烈微笑了一丝，抬起了手中的长枪。
那位冷傲的神将握着战枪，虚空涟漪震荡，化作了咆哮的白虎，宇文烈手中长枪一转，平静看着前方的御林军，亦或者说，这位神威大将军的目光就只是穿越了这些御林军，落在了贺若擒虎身上。
宇文烈冷淡道：“贺若擒虎，天下还是亲情，你还看不清吗？！”
贺若擒虎木然叹息，道：“如何看得清楚？！”
宇文烈持枪前行，贺若擒虎对姜远道：“陛下，臣出迎宇文烈。”
姜远道：“你走了，我如何办！”
贺若擒虎怒道：“陛下，你是我大应国的陛下，身负天子气运，这里还有如此多的侍卫，难道你还没有一战的勇气吗？！”
“若如此，如何去与那秦皇，争夺天下！”
“若我不出，宇文烈来，又如何？！”
他提起马槊大步冲出去，风起于天地之间，摘星楼下面，有姜万象给自己妻子做的铃铛，自始至终就留在那里，在妻子去世之后，他看着那铃铛震动，就仿佛还可以听她的笑。
如今就连姜万象也已经驾崩数年。
摘星楼封闭，再也无人登楼摘星赏月。
两把神兵狠狠撞击在一起，震荡的涟漪冲天，搅动风云，摘星楼下面的铃铛剧烈晃动着，而在同时，姜高也已经掠身往前，前面的侍卫出手，却皆被姜高劈开。
文武百官想要帮忙，但是一时间却惊惧不知该怎么办。
姜远的声音都已经破了些音，怒道：“能杀姜高者，万户侯，万户侯，不，柱国公，柱国公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魏懿文忽然道：
“诸公忘秦玉龙之旧事吗？”
于是这些将领才稍微热烈热切起来的心，就在一瞬间就冷却下来了，而文臣们见到魏懿文的反应，也明白了什么，一一都不再说什么。
姜高一一杀死那些近臣。
青石上的宫廷政变，往往急促，往往参与的人和军队，没有攻城略地那么的多，没有那么惨烈的战场，往往只是数百人，一个时辰之内，就落下了尘埃。
不过只是因为，其中一方作拥权位，觉得自己拥有着大势，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从不曾想过，那个可以被欺之以方的人，内心潜藏着撕裂一切所谓规矩的勇气。
一剑一剑，剑锋染血，衣袍也染血了。
身旁两侧，倒伏着的都是那些弄臣的尸骸。
文武百官，看着姜万象的两个儿子，就在这里斗剑，没有人敢上，唯老魏大人，不知道从何处翻出了的卷宗，都是姜远的暴虐杀民，卷起来，犹如竹简，狠狠朝着姜远砸过去。
去你的文正！
只是这一下子，姜远一时措手不及，已是踉跄后退了，然后大腿一痛，已经被姜高的剑器刺穿了，这把剑经过了刚刚的厮杀，早已经绷断刃口，但是用来穿刺的剑尖，还锋芒毕露。
这一剑把姜远的腿钉在地上。
姜高双手握着剑柄，双眼泛红，却用力朝着下面用力。
姜远终于害怕起来了，道：“阿兄，阿兄，你要做什么？！大哥你忘记了吗？！娘亲死了，爹也死了，这天底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啊！”
“你要做什么。你要杀死我吗？”
“这里是爹爹和娘亲以前带着我们吃家宴的地方，你要在这里，在爹娘呆着的地方杀死我吗？”姜远痛哭流涕，姜高握着剑，眼眶通红。
年少的记忆在脑海里面翻腾着。
他五六岁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很小小的，躺在那里，软软的，手掌没有多少力量，那时候他把手放过去的时候，那小小的孩子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透过皮肤，仿佛就可以感觉到那时候孩子的心跳。
心跳似乎都是一起的。
是在娘亲去世的时候，娘亲流着眼泪，告诉他，他是哥哥，是要一定要保护弟弟的才行。
是那时候，娘亲身体有些不适，但是精神头还好，爹去看顾他，弟弟有些闹起来，爬到了树上，然后跳下来的时候，兄弟两个一起做了滚地葫芦，沾满树叶。
姜远哽咽着道：“你是我的哥哥啊，哥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难道你就不能够原谅弟弟我么？我真的……”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贺若擒虎没有战意，这个老将被间在了自己亲情和对先帝的愧疚之中，有了寻死的心思，宇文烈的重枪几乎要劈砍在贺若擒虎的额头，却忽然止住。
唯独劲气迸射，几乎要将贺若擒虎背后的宫殿地面撕裂开来，余波缓缓朝着两侧翻滚，逸散开来了，贺若擒虎木然看着他，道：“为何？！”
宇文烈收回重枪，淡淡道：“战场之上，你救我一次。”
“如今，两清了。”
他提起枪，转身大步而去，脊背笔直。
一路走入大殿之中，看到姜远被钉在地面上，把长枪抛下，拿起一张弓，走到了姜高面前，拉开了弓箭，就指着姜远，显而易见打算直接杀死这人。
就在这个时候，却被姜高一下推开这弓。
箭矢就偏开，宇文烈未曾射出，没有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诛杀姜远。
姜远只是泪流满面：“哥哥，大哥……”
姜高呼出一口气，他红着眼眶，拔出把姜远钉在这里的剑，低声道：“哥哥永远会原谅你的。”
姜远脸上有一丝丝的庆幸，还有一丝丝松了口气的模样。
宇文烈神色清冷依旧。
魏懿文却心中一个咯噔。
姜高起身，双手握着剑，轻声道：
“但是，这天下人，不只是有姜高一个人啊，我原谅你，有什么用呢？姜高原谅你，哥哥是不会怨恨弟弟的，但是，姜高不能够替天下人，原谅你！”
“天下人，岂只有我一个人有兄弟，父母！”
长剑举高，就像是年少的时候，朝着那一棵树伸出手臂，阳光温暖啊，风也温柔，少年太子笑着抱着自己的弟弟，哪怕没有接稳，也紧紧抱着。
这是他的弟弟呵。
亲弟弟，血脉相联，皮肤白皙，呼吸都似乎带着甜味。
多可爱。
是这个世界上，和他血脉最亲近的人。
少年太子抱着他的弟弟，剑器刺穿过去，刺入血肉。
姜远发出短促凄厉的一声惨叫，宇文烈的目中迸出一丝异色，魏懿文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动容，贺若皇后惊呼一声，却已是昏厥过去了。
姜高的剑刺穿了皇帝姜远。
他的双目通红，双手拄着剑，最后看着姜远挣扎，不甘，鲜血流淌，犹如年少的记忆和梦境，彻底碎裂，鲜血淌在地上，那是乱世的风采。
姜高双手拄着剑。
只是方才的两句话。
君子的决意，君王的气魄，都具备了。
内圣外王。
这般气魄，不可能养出来，唯独从精神上的剧烈变化，如刀劈斧砍，在百般磨折当中踏出来的蜕变。
姜高双手拄着剑，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让所有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他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然后道：“诸位。”
众人看他，姜高背对着他们，一时间安静，轻声道：
“大应国。”
“拜托诸位了。”
魏懿文，宇文烈皆行礼称诺，他们都退下去了，主持和计划了宇文烈麾下那些甲士入城诸多事情的姜采解决完了一切事情，按照姜高的要求，去把那些百姓都安顿好。
匆匆赶到了皇宫的时候，她却怔住了。
皇宫里面还带着血腥气息，应国的君王位置上，一身白袍的姜高坐在那里，他的双手搭在座椅上，剑就倚靠在旁边，身上和剑器上都是斑斑的鲜血。
姜高低垂着头，姜采担心他，往前几步，道：
“高儿……”
姜高抬起头，看着姜采，忽然道：
“采姐姐，是太师姜素的暗子吧。”
姜采顿住，下意识收了下手掌，但是姜高没有在意这一点，姜采看到在夕阳的阳光下，那青年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哭过的，却又安静的神色，带着疏离的感觉，他轻声道：
“采姐。”
“我没有弟弟了。”
姜高这样说。
如当初恨恨自语地说‘我不要哥哥了’的姜远。
不要哥哥的，死在兄长剑下；渴望亲情的，偏做那孤家寡人，世上命运，荒唐可笑。
于是坐在那里的，是浑身沐浴鲜血，血刃了奸臣和昏君的君王了。
姜采忽然觉得，姜高和姜远，都在这一天死去了。
活下来的。
是乱世的苍龙。
应国大帝。

第9章 却是个群雄争锋，龙蛇并起
姜采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弟弟。
她确确实实是姜高的谋臣，但是却也确确实实，对于姜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遗憾，那般光风霁月的儒雅君子，可以做为姜万象的接班人，但是却不可以是乱世的顶梁柱。
世人皆可以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但是姜高不可以。
他是姜万象的儿子，长子和太子，也是这个国家的储君，君王无血无泪，他需要承载起这历代君王的大愿，承载着这数百年乱世最终的风云浩荡。
只是即便如此，以这等手段，一步步算计推动，让姜高豹变，却也仍是让姜采心中感触复杂，虽是复杂，却也是不能不做。
大应，天下，皆在这一念之间了。
太师的眼中，没有姜高，也没有姜远。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有器量的君王，只是他选择了以姜远作为磨刀石，去让姜高蜕变和醒悟，若如此，则尚且可以有国战，可以有大应的天下和最终一战。
姜采听完姜素的计划之后。
她终究不忍，询问道：“若是高儿，未能够踏破这一重心境呢？若是他反抗却被姜远害死了怎么办？太师，此计策，是否太过于险恶了？”
业已无比苍老，却犹自如山峦般的太师看着她，回答道：“若要成就非常人之功业，自有非常人之代价。”
“若不经历极为艰难之战，不付出心力苦楚，便渴望一帆风顺，轻而易举地得到成功，如此的想法，不过只是痴儿幻梦一般。”
“抛弃自学宫之中学会的幻想吧，姜采。”
姜采看着那肃穆巍峨的老者，还是问道：“那姜高的性命，你不在意吗？”
姜素冷淡没有回应。
姜采只是离去，离去的时候，看到姜素独自站在院子里面，那时候的太师正要出兵前去拦截气势如虹的秦皇，是一个很难得的大晴天。
太师姜素站在那里，身躯高大，墨色的大氅垂落下来。
像是一座孤独的山峰。
分明在这个时候，姜素的权威和军威抵达了巅峰，放眼天下，再没有多少人能是他的对手，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制衡他，轻易地将两个皇子当做棋子去对杀。
权臣的极限，兵家战将的无上地位。
后世的历史上，可以说一句权倾朝野，非太师，乃摄也。
但是在这略显得凉薄的阳光之下，太师姜素的背影却如此孤寂，姜采忽然恍惚，她回忆起来，自己的老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笑过了。
在先帝还活着的时候。
这位军神就算是已经走过了无尽战场，背叛，杀戮，舍弃，面容就像是心一样地冰冷，但是却也还会露出一丝微笑，会和陛下打趣。
但是此刻，他不会了。
姜采走出了那冰冷的皇宫，走出了宫殿和皇城，走过街道，走到了那城池的街道，走到了外面，姜高的命令下来，那些百姓都被释放，并且给出了补偿。
那个禀报了姜高事情的城门守将军抱着枪坐在壕沟旁边的石头上发呆。
姜采唤了他好几声。
此人没有回应。
姜采踢了他一脚，这将才回过神来，看到那模样只是清秀，但是气质尤其出尘的女子，咧嘴一笑，道：“原来是采姑娘？”
姜采道：“嗯。”
她顿了顿，道：“百姓皆放回了吗？”
这城门守咧嘴笑道：“都放回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准备了粮食和百十个铜钱，不多，就当做是补偿给他们了……”
他是姜远扶持出来的亲信。
可此刻模样，分明就是姜采这边的人。
姜采修的纵横家，即便是她仍旧要遵循太师姜素的命令，但是仍旧不愿真看着姜远屠戮百姓，以自己的方式在做努力，只是这个时候，曾经的学宫诸子第一却恍惚了。
只是叹息道：“纵横家，终究是借势之学。”
就算是她竭尽全力，但是在这波涛汹涌的大势之中，也是犹如螳臂当车，或许她能够护住一些百姓，但是那也只是护住了一部分，那么那些服徭役而死的，那些被活埋的，她又能怎么样？
她忽然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早早通读了纵横家的百般技艺，自诩天才绝世，学宫那些家伙都不是她的对手，就连授业的老师都不能够在纵横家的经典上赢过他。
然后那个一脸自傲的家伙来了。
姜采自是聪慧，她胜过了那所谓的要成为天下第一军师的人，仍旧如同往日一样，等待着落败者认输的时候，那家伙却拿起来一根长棍。
她辨赢了，那时候觉得是对面输不起。
可如今想想，那时候的行为不也是一种论道，纵横家说得再灿若莲花，终究不如实际上的武器，所谓纵横捭阖，不如霸主一怒。
终是借势驰骋。
在如今这样的天下，却也是已经，难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城门守道：“不过，好在殿下终于做出了选择。”
姜采点了点头，眼底却怅然。
这就是你期待的东西吗？
太师。
她有些安静下来，看着远处不知道做什么，而终于不至于去做活埋百姓这样事情的城门守也看着远处，计策成功之后，他们本该是轻松的。
可或许是这数年时间的压抑，或许是终于成功之后，反倒是让精神一刹那松懈下来，都迟缓住，反应都变迟钝变缓慢了。
亦或者说，是他们终于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即便是都城守将，纵横学派当代第一这样的人，在这个时期的天下，亦如洪流之中的一片落叶，棋盘之中，一枚棋子，不过只是身如浮萍，随波逐流。
命不由己，身，亦不由己。
一时间虽是一局得胜。
却也只是怅然失神。
只是想着，这就是你所渴望的吗，太师。
而姜采并不知道，在那一日她询问之后，没有得到答案而离去之后，那犹如孤峰山峦般伫立着的军神，只是看着远方，亦如无悲无泪的机关。
只是许久之后，自语道：
“若是不成的话……”
姜素看着前方的天下，道：“那么，大应也没有胜利的希望了，不能大胜天下，宇文烈将会出手，将太子带走，隐姓埋名，而我……”
姜素伸出手，握住了旁边的神枪寂灭，这柄天下神兵前列的兵器发出低沉的鸣啸，姜素的目光平淡：“我会带着大应最后的军队，杀入秦国的腹地，效仿神武王之举动。”
“若不能够大胜，那也不该苟活于世，左右不过在离去之前，带着这天下，大醉一场！”
“你我之辈，岂能够蝇营狗苟，就这样死去。”
“男儿豪壮，岂只陈辅弼有如此之心？”
他拔出了神枪寂灭，随手一震，枪锋震颤低鸣，汹涌肃杀，枪锋上带着森然的寒意，从容走上前线，去等待着，等待着君子豹变的那一日。
若是可以的话，大应还有那汹涌一战的机会。
若不可以，那么太师姜素将会彻底‘解放’。
不再顾及一切，再无后顾之忧的太师将会死去，而军神在那大应不择手段的太师‘尸骸’之上，重新出现，会率领着应国最后的精锐，将整个天下打得天翻地覆，而不顾所谓的大一统。
他是上一个时代，最后的余党了。
我们那样的时代，那样的豪情壮志，那样的愿望，也曾经壮阔恢弘，也曾经风流睥睨，不逊色那秦皇，就算是这样的愿望即将要熄灭，也不该要以这样的方式。
不该是焚尽了一切的力量之后，就那样黯然的消失了。
你我之死，岂能不震动天下！
“就以此身驰骋于这乱世最后的战场。”
“就以此身打碎一切英雄的梦境。”
“姜万象，吾会驰骋厮杀到血液沸腾，到此生如野草燃烧做灰烬，化作白灰散落于这乱世的天下。”
应国的太师持枪徐缓地往前，大氅翻卷，他的目光苍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壮阔：“或许，再没有什么比起一代军神毫无保留的战场和厮杀，更为适合一个太平之世的开端。”
“如我之辈，若不成后世传颂的英雄。”
“也定会成为最暴虐的敌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君子豹变，姜高斩杀了姜远，用血亲的血，完成了帝王的加冕，而冰冷俯瞰着天下的姜素，重新走到了太师的位置上，没有化作不计代价，再无回头之路的绝境军神。
姜高踏上了君王的位置，然后立刻改变和扭转了姜远曾经的做法，他下罪己诏，宣布告知天下，仍旧派遣一定的军队去前方压制住了那些‘反贼’，只是下令，只想办法让这些百姓退回田地当中。
………………
贺若皇后孤独地坐在皇宫里面。
她的手掌有些发冷，安静坐在那里，这几年来的皇后生涯，让她脚步虚浮，犹如漂浮在梦境当中，皇帝陛下对她极好，好的已经超过了对寻常嫔妃的感觉。
她其实一开始是冷静的。
贺若擒虎很宠爱她这个小女儿，学武功，学文字，都请来最好的老师，射猎，马术，枪法，都是贺若擒虎亲自传授的，贺若皇后在一开始的时候，很明白皇帝对她的好是带着利益的。
皇帝不是对她好。
皇帝是对她背后的贺若擒虎好。
但是人都是有侥幸的，人也都是会欺骗自己的。
在这几年的生活里面，曾经的将门之女也慢慢沦陷了，她欺骗自己，也告诉了自己那一句话——
她是不同的。
尤其是在南巡的时候，皇后的舟船层次，竟然只比起帝王的稍小一些，其余的礼仪规章，并无不同了，姜远那时候捧着她的手，说他们两人夫妻，本就该如同先帝一般，帝后情深。
“你是不同的，皇后。”
皇帝的微笑温柔：“朕有的，都有你的一半。”
于是她沦陷在了美梦里面。
于是她的美梦，被姜高那一剑刺穿。
她从没有见过皇帝那样的慌乱，也从未曾见过，素来温润如玉的姜高，会化作那般睥睨的模样，哪怕只是余光扫过来，都已让她的身躯都颤栗起来。
是何君王之气魄。
她的梦醒了，在她的人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这里了，一连数日的时间，都没有人来看顾她，她渐渐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知道天下的大势，尚且还需要贺若擒虎这样一尊神将。
只要父亲还有这样巨大的价值。
她就不会死。
忽而，贺若皇后的身躯颤抖了下，她听到了脚步声音，抬起头的时候，没有了和皇帝姜远一起看着那些纤夫拉扯巨州时候的从容和雍容，只有慌乱。
冷宫的门打开，一名女官站在外面。
模样清秀，气质出尘。
姜采。
贺若皇后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道：“姜采……你，你来做什么？”
姜采目光看过桌子上放着的饭菜，皆没有动哪怕一筷子，于是双手叠放在腹前，嗓音清冷：“知娘娘近日里，心情不愉，饮食清简，故而来此送一盏茶。”
贺若皇后面上神色一颤。
她的头发撒乱下来，一双很大很美的眼睛，此刻却慌乱如同受惊的小兽，她看着那女官姜采后面的侍女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盏汤，缓步走来。
贺若皇后岂能不知道后宫严酷。
岂能不知道这皇位更迭的残酷。
当即面色颤抖，往后两步，被凳子绊了一下，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往后，嘴唇颤抖如风中秋叶，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本宫乃是皇后！”
“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姜采平静往前，曾是那神采飞扬的皇后娘娘就以手撑地后退，语气再变，似乎镇定，但是其实还是有说不出的慌乱，咬着牙道：“我，我父亲乃是贺若擒虎，乃天下之神将。”
“追随大帝东征西讨一甲子，立下了赫赫战功。”
“你不能杀我！”
她忽而福至心灵，道：“是，是你们要下狠手，是你们要下狠手，姜高殿下宅心仁厚，是被你们裹挟起来，才对自己的弟弟下手的。”
“可就算是害死了陛下，他也一定心中有愧疚。”
“一定不会想要杀害自己的弟媳，我，我的腹中可还有着陛下的血肉啊，你们想要谋害皇室么？！你们……”
姜采道：“是姜高陛下亲自下令。”
一句平静的话。
却仿佛一把利剑一样。
再度将贺若皇后的侥幸给斩断了，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如同梦呓般地道：“你说……什么？！”她的目光茫然，看着那一盏药汤。
姜采注视着贺若皇后，道：“皇后，请吧。”
左右自有侍女和力士踏步上前。
贺若皇后最后的侥幸和期许，其实是姜高的仁慈之心，但是现在，这最后的侥幸也消失了，她想要躲避，却被两位健壮侍女拉住手臂，将那一盏汤灌了下去。
只觉得腹部痛苦，恍惚躺倒，飘飘渺渺，已是躺在床铺之上，却已见得衣袍染血。
怀孕数月的孩儿，却已被流产。
贺若皇后面色惨白，不能接受哭嚎起来，姜采退后，转身，走远，曾经学宫第一人，如今却只觉得，自己不过乱世当中的一枚棋子。
君子豹变。
姜高明白了些东西。
有的时候，残忍和直接，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若是让贺若将那孩儿生下，往后时间，必然生出许多的祸端，党政和政治，素来残酷无情。
只让贺若把那孩儿流掉，却还保留了性命。
在这样残酷的，皇帝更迭的事情上，已是姜高做到的极限，他不能，也不可能，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导致了更大的问题出现。
天牢之中——
贺若擒虎被捆起来，玄铁的材质足以去打造神兵，却将这位神将的身躯锁了起来，不过这等东西，能压制得住江湖宗师，却绝对不可能锁住这样一位天下绝顶的神将。
可贺若擒虎只是坐在那里，须发杂乱，安静地如同雕塑。
锁住他的不是这锁链，而是他自己。
哗啦声中，脚步传来，有大理寺的官员颤着手掌，拿出一串钥匙，把这牢门打开来，道：“贺若将军，陛下来看您了。”
贺若擒虎端坐于此，犹如猛虎盘踞。
听到了这一句话的时候，睁开双眼，仍旧是神光凌冽，他看着前面走近过来的人，姜高走入这囚牢之中，一身磊落，平静安宁。
他只是独自一人来这里。
宇文烈竟然没有跟着。
姜高似乎知道贺若擒虎在想着什么，道：“宇文去寻秦玉龙将军了，我是自作主张来见贺若将军的。”
贺若擒虎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殿下不害怕臣趁着机会暴起，擒拿住殿下吗？”他抬起手臂，玄铁打造的恐怖锁链锁住他的手腕和身躯，而锁链的另一端，直接和整个地基连起来。
贺若擒虎震了下手臂，晃动声音清脆。
贺若擒虎道：“这些东西，看似厉害，却拦不住臣。”
“臣要杀你的话，不会比杀死一只鸡难。”
姜高看着他，道：“贺若将军不会的。”
贺若擒虎木然不答，姜高平静坐在贺若擒虎面前，挥手让人取来了酒肉，贺若擒虎缄默，却只伸出手去撕下肉来吃，饮酒恣意豪迈。
姜高道：“将军当年和我的父亲争夺天下的时候，曾经中计被困锁起来，高骧将军饿了数日时间，终于还是打回来了猎物，却不能点火，以免引来敌人。”
“高骧将军觉得不能冒险，父亲却执意要点火生饭。”
“贺若将军那之前重伤，醒过来之后，知道他们两位的争执，一言不发，只以刀割生肉下肚，姿态狂放豪迈。”
贺若擒虎道：“殿下要说什么，不妨直说。”
姜高挥了挥手，外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音，足足二十名力士，才扛着一把马槊进来了，他们用棍子把这马槊架起来，两侧每一侧是十人力士，看他们的模样，并没有丝毫的伪装。
身躯颤抖，青筋贲起。
可以见到这把兵器是何等沉重，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拿起这柄神兵，更不必说，挥舞此兵，驰骋沙场，和那同级别的悍勇豪杰争斗厮杀的体力和余裕。
唯独有当世顶尖的神将，才有可能握着这一把马槊征战在沙场之上。
这正是贺若擒虎的神兵。
贺若擒虎的双目一瞬明亮若火，可瞬间收敛。
这二十名力士把这把兵器放在这里，这神兵在此地仍旧散发出一股致命的锋锐气魄，让人身躯颤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乱世战场之上，心悸不已。
贺若擒虎看着姜高，姜高轻声道：“君在姜远为帝的时候，未能够劝阻君王，此诚非君之罪，但是助其为虐，终究也有摆不脱的渎职。”
贺若擒虎带着心死和自嘲，道：
“殿下要重新招揽我吗？”
姜高注视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
“我让贺若皇后，弟妹，吃下了落子汤，远儿的血脉已断绝了，将军的后代不会有人以此来祸乱天下了，也不会再和远儿有什么联系，不至于引来大灾祸。”
贺若擒虎的神色微有变化。
姜高站起身来，道：“我不会说什么，要将军效死的事情，做错的事情是不能够弥补的，死去的百姓，流过的血，这样的事情会烙印在时代上，那是你的错，也是我的错。”
“千秋青史，就让后人责骂和唾弃我们吧。”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逃不掉这青史的评断，况且，贺若将军不必对我有什么抱歉之意，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父亲。”
姜高轻声道：“这最后的一战，岂能够不死人呢？”
“若不拼尽这天下的壮阔豪气，怎么对得住这八百年风流，若不展现你我胸中的抱负，如何对得住这三百年乱世，英雄辈出，豪杰汹涌呢。”
“若不如此，如何彻底折断刀兵和乱世火种，天下太平？战场之上，胜负之分，如今看来，也不过只是五五之数，到那时，终有死伤。”
“我和太师，会将最危险的战场交给你，贺若将军。”
姜高看着盘膝坐在那里，被锁链捆住的贺若擒虎。
贺若擒虎抬起头，因为位置的原因，因为姜高逆着阳光，贺若擒虎的视线中看不清楚了姜高的脸庞，只能看到那男子脊背笔直，不是君子温润气度，而是沉静坚定。
他朝着自己伸出手来的动作太过于熟悉了，熟悉到贺若擒虎恍惚，还有那称呼，那声音，那烈烈的豪气，都让这位名将控制不住心酸和悲痛自责，泪流满面。
君王沉静决意的声音在这天牢里回荡。
“朕给你。”
“战死沙场的资格。”
贺若擒虎泪流满面。
锁链被这位天下前五的绝世神将震断了，他不知道是对着姜高，还是早已经在记忆深处走远的身影，哽咽着叩首道：
“敢不从命。”
“……陛下！”

第10章 对局，天下，秦皇！
天下风起云涌，应国的变化转瞬之间，已是惊起奔雷万丈，就连原本打算北征太平军的这些军队也都停滞住了，原世通，薛天兴两位战将和应国边将征战了数次，如今见得他们撤退固守。
心中疑惑，担忧。
觉得自己两人牵制对方的任务出现了差池，撤回来之后，慌忙去寻找那位文清羽先生，却一时寻不得，问了旁人才知，文清羽先生，又去钓鱼了。
薛天兴担忧：“此刻时候了，先生岂还有时间钓鱼？！”
原世通却大松了口气，把带着血的头盔一扔，高呼赶快把酸菜炖肉之类的东西端上来，他要好好吃吃，补补身子。
这般模样，让薛天兴都气笑了，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此般局面，如何下咽？”
原世通道：“你比我聪明，你比先生聪明吗？”
薛天兴怔住。
原世通道：“你担心有个什么用，先生还有心思钓鱼，就代表一切还在掌控，你自己急急急，急切个什么？”
“还不如我这个，知道自己不如人，就知道怎么相信人。”
“你这个家伙，聪明了大半辈子，也就不相信别人大半辈子。”
薛天兴怔住，看着原世通，忽而叹息，把头盔一扔。
一屁股坐下来。
“罢了，不操心了！”
原世通瞪大一双眼看他，咧嘴一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二，道：“酸菜炖肉，酒就不要了，肉多加。”
“来两锅。”
而在同时，宇文烈寻回来了秦玉龙。
姜高乃亲自前去，拜见高骧，邀请这位天下第一神射出征，种种消息，犹如雷霆震动于四海，将这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天下搅动得风云四起。
江南之中。
晏代清的手指拿着棋子，轻轻敲击在棋盘上，发出脆响，一个一个排列开来，和文灵均在棋盘上厮杀，黑白二色，彼此绞杀得凶悍残酷。
两人下得快棋，一边下棋，一边对谈。
“如今天下，又是狼烟四起了。”
“未曾想到，姜远竟然会死在姜高的剑下，世事变化之妙，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
晏代清的神色复杂，姜远在登基之后，逐渐摘下了自己的伪装，犹如早期的陈鼎业那样，潜藏下来的欲望迅速地扩张起来，再加上某些心态和引导，损耗国力尤甚。
这对于应国之人来说，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对于秦来说，这却代表着敌人自己开始削减自己的国力，某种程度上，对于本身根基底蕴，就不如应国三百余年国祚的天策府麒麟军来说，简直是助力。
乃是堪比侯中玉的大好人。
而此数年时间，在姜远的欲望抵达目前的极致的时候，死于姜高的剑下，再加上魏懿文的刻意引导，之前姜远的恣意妄为，导致百姓枉死，生灵涂炭的恶名，一定程度上转化为了姜高的名望。
只不过，因为姜远之前焚香起誓，约定投降者不杀，却尽数坑之的事情，对于应国朝堂的名望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到了现在，仍旧还有叛军四起。
恐怕是姜素，文清羽，都未必能料到此人的行动能至如此地步。
文灵均下了一子，道：“往日文清羽，破军两人，观局势人心，犹隔岸观火，而如今所见，难得见到文清羽吃瘪。”
“此番竟算得失策，却令那姜素借助姜远的性命，去磨砺了姜高，让姜高变得锋芒毕露了。”
“虽然也是如愿以偿，损耗了应国的底蕴，却也只能够算是小局得胜，大者失策，太师姜素，果是之前这数百年来第一流人物。”
“此番，得是八二分。”
“太师姜素得八点，文清羽只得了二。”
嗒的一声脆响。
晏代清将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文灵均止住了话头，看向晏代清，晏代清的神色沉静，道：“事未定下来，到底如何，尤为可知。”
“文清羽这厮，性子素来狡猾，走一步，看三步。”
“岂能够只以此刻，就断定他计策失败？”
文灵均失笑。
他知这天策府中诸谋臣里面，文清羽和晏代清两位，虽是平日常有吵闹，甚至于常常彼此动手，但是其实关系莫逆，在这诸多的谋臣当中，是关系最好的两个。
文灵均在这里，若说文清羽是个人渣。
那么晏代清会点头认可。
若说文清羽是个只知道坑人的家伙，晏代清则会酒逢知己千杯少，会拉着他大谈特谈文清羽这无耻之辈的种种可恶行径，足可以说上三天三夜，气得火冒三丈。
可若是文灵均说文清羽的计策失败，被人压下。
那晏代清就有些不爽快了。
非得要和人掰扯掰扯。
文灵均也只是打圆场，温和道：“不过，毕竟虎毒不食子，姜素以姜远为磨刀石，让姜高在他忍无可忍的环境当中，磨砺，最终爆发，亲自杀死了自己的弟弟，以此蜕变。”
“计策之中，因此而受伤殒命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计策狠厉无比。”
“便是文清羽被称之为毒士，却也未必能够料到姜素会做到这一步吧。”正在说着，但是却又想到了这位西域传说级别的烧烤料理大师。
文灵均忽然都觉得最后这句话是没必要加的。
啊，不，做出来火焚党项王城的可不是文清羽。
而是西域晏代清。
文灵均抬手饮茶，心里面想着这样的话，看着眼前的晏代清，却微笑起来，虽是笑，却也不说自己为何而笑，但是这等模样还是引起来了晏代清的警惕。
晏代清道：“文灵均你笑什么？”
晏代清敏锐道：
“你是不是在想着什么西域晏代清的事情？！”
文灵均微笑道：“没有。”
晏代清道：“那你为何发笑？”
文灵均嘴角勾了勾，然后压下去，笑着道：“徒想起那西南晏代清耳。”
晏代清额头抽了抽。
他都想要愤怒的把手里的棋子砸在桌子上，然后恨恨地骂一句，到底这天下，这天策府里面，有几个晏代清？！
看到这个温润先生脸上那种想要咬牙切齿发怒，但是想要发怒的对象却又不在身边，也不好牵连别人，所以只好憋着的模样，文灵均忍不住大笑起来。
晏代清咬牙切齿。
“下棋！”
“哈哈哈，好好，下棋下棋。”
“提前声明，代清，我可没有去说什么西域晏代清的事情。”文灵均一边整理棋盘，一边尚可以揶揄玩笑。
晏代清只道：
“随他去。”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大笑，晏代清抬了抬眉，然后嗅了嗅空气，道：“好一股酒气，就连文灵均的袖袍香气都有些压不住了。”
此番却要让文灵均无可奈何了。
“风啸啊风啸……”
人还没有来，那一股酒气就已来了。
果不其然，才过得几声棋子声，便听得一阵大笑高呼，然后这两人下棋之处，就闯进了一个人，身材虽不甚高，但是气度尤其潇洒不羁，正是当年学宫九子之一的风啸。
到这时候了，风啸却还拿着酒坛子。
晏代清瞥了一眼，那酒坛子就只剩下了一小半。
可以见到，这家伙可是一路狂饮跑过来的。
文灵均道：“此在天策府中，风啸却要少饮酒。”
风啸提着酒壶过来，大笑道：“是大好事来了，若非如此的话，我却如何能白日饮酒？你两位看到这般消息，恐怕也会喜不自胜，痛饮美酒。”
风啸将酒坛放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物，就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封信。
风啸退后两步，叉手一礼，舒朗道：“是咱们那位，麒麟军天策府刀笔吏，文鹤文清羽先生的信。”
“清羽的信？”
文灵均讶异，想要去看。
晏代清已是起身，将这信取来，皱了皱眉，一边拆信，一边道：“我看此獠，又有什么要说的！”打开信笺，文灵均，晏代清齐齐看去，却是神色微变。
文清羽的信上，难得有这般凌厉的气质。
正面唯独四个大字。
【时机已到】！
背后则是一封简单的上书。
晏代清，文灵均眼中神色瞬间凌厉。
文灵均呢喃这四个字，看着这一封书信，回忆麒麟军这段时间的战略，终是慨然叹息：“代清，方才我说，姜素之计策狠厉独绝，即便是如文清羽这般的人物，也不能勘破。”
“如今是我错了。”
“应当说，文清羽这般人物，即便是姜素之计策狠厉独绝，他也可以察觉到了，未必会彻底算得一清二楚，但是，不会没有准备。”
“毒辣狠厉，未必超得过姜素。”
“可当代第一谋己，当真到了极处啊。”
文灵均一脸赞誉，但是晏代清的嘴角抽了抽。
一时间不知道，文灵均是在夸奖，还是在暗中贬损。
这感觉太微妙了。
只是低头去看信，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却见信笺之上，文字清简：
【但凡计策，皆有上中下三策，犹如灵均，而破军不同，他性倨傲，所谓计策，皆是上策；而吾不同，吾所言计策者，不过只是两个字】
【怕死】
北地的湖泊前面，文清羽盘膝坐在那里，仍旧还在钓鱼，一只手拖着脸颊，一只手看着那湖面上泛起涟漪，自从姐姐去世之后，他就比起往日，更加怕死了。
天下乱世之中，若不想要死，该怎么办。
即便是有当代所向无敌的武功，也会死于其他的原因，只有弄清楚所有人的想法，才有可能在那无数的可能性中，找到了那一线生机。
那么，且言之，天下二分，而四方未定。
太师姜素，当如何？
湖泊泛起涟漪，涟漪一直扩散，扩散到了湖泊的幽暗之处，扩散到了大地的伸出，一点一点逸散开来，倒映在了文清羽的眸子里面。
周围的一切颜色都缓缓内蕴，都化作一片深沉的墨色。
天下亦空洞，犹如一棋盘！
文清羽坐在这涟漪覆盖的墨色之中，坐在这天下大势，纵横交错的棋盘一点，目光安静。
【会选择姜远】
【会选择姜高】
【会选择自立】
【会选择不顾一切地拼杀，人数】
每一道涟漪，犹如一次思考，每一次涟漪，犹如一个念头起落，最后，终于还是有那个可能性出现在心底——【姜素以姜远为祭品，令姜高登基】
文清羽之计，不过穷举。
将一切可能不可能之事皆列出，便可。
文清羽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无数的念头里面，选择一条道路，既姜素想要让姜高成长，但是文清羽太明白了，导致人成长的，除去了事件，还有时间。
只要在这一段时间里面，让应国内部矛盾加剧。
“刀剑狼烟，兵戈四起。”
“皇帝是可以更换的，即便是以一个皇帝为祭品，去让另一个皇帝在这般血泪的祭祀之中，成功觉醒帝王的心，这样的买卖，或许是值得的，但是，但是……”
文清羽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战场，看到了皇帝，看到了姜素，看到了姜高，看到了祭品的姜远，看到了累累白骨和这天下乱象。
“民心坏了，却不是短短时间里面，可以恢复的了。”
“姜素，姜素。”
“你的眼中，只有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你的眼中，从没有百姓，不是吗？你这样的人，枭雄，狠厉，简直自以为是，可是，太巧了。”
“实在是太巧了。”
温和宁静的青年自语道：
“我，也如此。”
文清羽推动了应国内部的矛盾，可即便是狠厉如他，也没有真的料到坑杀百姓饥民，湖面泛起涟漪，文清羽轻轻提起了钓竿，自语道：“应国的蜕变之机来了，之后就是你眼中最完美的天下。”
“但是民心也已坠落下去了。”
“你大抵，不会如吾主那样，如此看重此事吧。”
“即便是政策没有变化，只要有一个明君，之后会逐渐变好，会抵达你眼中足以逐鹿天下的那个应国，可是在这个时候，却也是整个应国最弱的时候。”
“你以国力和百姓养蛊，内耗国家，当姜高上台，自会拨乱反正，但是这也需要时间，人心坏了，就没有那么容易恢复，你的蛊养成的时候，就是你最弱的时候。”
“你在等姜高豹变崛起。”
“我在等姜远耗尽民心。”
“你我之辈的人，却都一样，不过你选择了忽略百姓，着眼于英雄豪杰，我却不……”
文清羽的声音顿住了。
许久后，他轻笑：
“若是没有遇到主公的话，我也应该会是这样吧？”
“啊呀，如此看来，我还真的应该感谢十年前的事情，十五岁的主公提着那千日醉和宝兵绳子，就把我带来了这里，否则，文清羽岂不是如你一般？”
“如今，太师，你我都应该感谢姜远。”
“姜远给你一个明君姜高。”
“给吾主一个【吊民伐罪】的人心所向。”
“君，民，帝王，人心，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就让这最终一战来决定罢，不过这一次，你我之间，算是六四，终究到了临战的时候，你胜过我，却也不多。”
“所谓韬略，至于你我之间，不过各取所需。”
他抬起竹竿，终于犹如当日，原世通，薛天兴在旁边那样，悠然道出了当日那句话：
“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可不要小觑了这天下人。”
他终于说完了这一句话。
“姜素。”
鱼儿上钩，主公，臣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
………………
秦国，欠缺的是时间。
但是，自从秦武称皇以来，也已四年时间，晏代清和天策府的治理之下，整个秦皇疆域飞快的速度在提高后勤能力，增加粮草，铸造兵器甲胄。
四年前的秦国，穷得犹如秦皇。
没有底蕴和资格，发动一次大战。
但是四年之后的他们，已经粮食皆满，后勤充沛。
秦皇在这数年时间里面，一直身先士卒，率领麒麟军顶在这天下争端的最前线，在拖住姜素的同时，也令整个秦国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士气鼎盛。
姜素眼中看到天下，看到英雄万象。
他看到是英雄们主导了这个时代，去踏着浪潮而奋战。
所以他以枭雄气魄，落子布局，以百姓为代价，以帝王之血为蛊虫，要让姜高成长为乱世之中，气魄雄浑的君王；然后再以这个名君去扭转局势，去整合力量，踏上乱世的终局。
天策一脉却都因为一个人的原因而改变。
那个人走在最前面，也是那个人在十多年前，把他们一个一个拉了起来，让他们逐渐汇聚在他的身边，最后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看到天下百姓，看到了大势所向。
一者见英雄豪杰乃开辟天下青史。
一者见百姓人心为人世红尘之基。
姜素在等君子蜕变，秦皇在等上下一心。
天下在等待一个结局。
………………
时已入夏。
在秦和应对峙的那一片战场之上，旌旗飞扬，李观一踏在简单铸造的本营前的射楼之上，看着远处，老司命嘿呦嘿呦地爬上来了，道：“你小子，还在做什么。”
看到李观一抬眸看来，秦皇元年的时候，李观一二十二岁。
如今秦皇四年，李观一也已二十五。
看上去气概从容许多，君王的威仪和气度表现的淋漓尽致，倒是瑶光仍旧面容犹如银发少女模样，老司命很想要拎着那白毛阵魁的脑袋问，这老家伙给瑶光吃了什么。
当年陈鼎业曾要侯中玉为后宫嫔妃炼化不老药。
陈鼎业的皇后就曾经服下此物，老术士根据侯中玉的丹方，倒是炼化出来了几枚，不过，其中的核心是侯中玉以诸多地髓，麒麟血，异兽血等诸多淬炼不知多少年才炼化出来的。
那是独一份儿的。
已被耗完了。
再不能复刻。
除非把侯中玉挖出来。
李观一将此丹送给了婶娘，又送给大小姐和银发少女。
李昭文这般生死战友，一同远征草原，亦送给一枚。
唯独南宫无梦。
非得在无耻暴虐秦皇威逼之下，签下了一定要找到好多金矿，找不到就不准走的卖身契上签了字，这才得到了一枚，初次之外数枚，李观一封存了起来。
陈清焰姑姑有武功绝世，不需要此物也能保护容貌。
李观一给宁儿留了一枚。
若这孩子，未曾习武盖世的话，此丹可以给她所用。
至于他自己，武道传说成就，还正风华正茂，一身气血雄浑，本来就衰老缓慢，倒是没有去吃，此刻依在这箭楼往外看去，老司命询问，也只是笑着道：
“送一送他。”
“送他？送谁？”
老司命疑惑不已，可旋即顺着李观一的目光看过去，就意识到了什么，对面的应国大军阵营变化，已经打了差不多两三年的应国军队开始后撤。
老司命呢喃道：“姜素……撤退了。”
他的眼底震动。
本来嬉笑怒骂，素来引以为常的老司命，此刻脸上却没有了半点的笑意，那一点点轻松的意思都消失了，打了这些年，老司命常常的口头禅就是。
奶奶的，怎么还要打下去。
还要把我老爷子都给困在这里，年轻人，不要脸啊。
快些打完吧云云。
但是真的这一天来到的时候，老司命心底只有震动。
甚至于一丝丝恐惧。
这三百年乱世最后的风云气象，其实就汇聚在这里的两人身上，应国的太师，秦国之皇，两人对峙列阵，背后却是庙堂，塞北，西域，沙场，江湖，是文臣武将，是天下争锋相对之地。
姜素撤兵，且已不在意秦皇李观一；而李观一已经猜测出来了姜素要撤兵，他却没有如同往日【敌疲我打，敌退我进】那样紧紧跟过去。
只有一个可能了。
接下来的冲突，不再是这区区十余万兵马可以解决的。
纠缠于此，毫无意义！
犹如出拳之前，先行收回，蓄势之后，再狠狠打出去，小打小闹的事情，解决不得这浩荡天下，这边疆上的小范围摩擦，犹如暖场，终于结束。
这数年制衡时间。
双方都在等，都在战略层次上等待着。
秦皇要给后方休养生息的时间，多种一点粮食是一点；姜素一方面要抚平国家在姜万象身死之时两次出兵带来的折损，一方面要令姜高蜕变。
如今，已经不需要等下去了。
下一次的战争，就是决战了。
应国的大营当中，一身墨色大氅，气度俨然的老者骑乘神驹而出，姜素漠然看着那里的秦皇，李观一看着姜素，道：“姜素，汝头暂居于首。”
姜素漠然道：“秦皇死后，我会好生祭奠。”
最后的‘问候’。
最爱这一环节的薛神将被按住了。
管十二直接把这家伙的嘴部机关暂且卸下来了。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姜素看着李观一，看着这最后的对手，没有继续说什么，也不再畏惧李观一追击，之后就要准备大兵团作战，秦皇此刻这点兵马，深入应国，怕是会重蹈神武王之死。
李观一也没有追击。
只是看着应国最后的对手骑着神驹走远。
薛神将终于殴打了管十二，把自己的机关嘴巴修好，道：“怎么，不追上去吗？”
“不是说，宜将剩勇追穷寇吗？”
秦皇洒然笑道：“那也是穷寇，边关之战，姜素军势徐缓，追之无用，这等战场杀不死他，何况，以这些兵马，入帝国之腹地，那是自寻死路。”
“此番战略目标已然成功。”
“该要班师回去了。”
秦皇轻轻一跳，直接从箭楼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灰尘。
这一日，有三个震动天下的消息。
一则是，对峙数年的秦应两方，没有爆发决战，也没有不顾一切代价地驰援，而是双方皆退兵了。
二则，姜高登基，神将高骧回归。
太师姜素，在神将高骧回归的时候，班师回朝。
与此同时，御驾亲征数年的秦皇李观一回归江南。
这样的消息架着流风，更早一步地传入了江南。
也传入了那长风楼中，早已长发及腰的女子耳畔。

第11章 乱世天下，儿女情长
“唉，唉，听说了没？”
墨家新入弟子宋长庚坐在那里，喝一碗鸭血粉丝汤的时候，听到旁边桌子的大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了吗，这个可是个大秘密啊，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这大汉眼角眉梢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陛下要回来了！”
宋长庚叹了口气。
这位大汉虽然说是个秘密，但是这样大的声音，怕是隔着一里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只是端着鸭血粉丝汤，只顾着嗦粉，然后本能点头。
这不怪他。
这是他今天第十八次听到这个秘密。
前几次分别是从墨家的夫子，路过的农夫，师兄，师姐，还有教导他拳脚武功的摩天宗老师等等人口中听过。
说实话，这什么秘密。
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如今这江南之地，比起往日更为热闹，就连百姓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谈天说笑的时候，也都是是彻底避不开一个话题——
在前方拦截敌国军神姜素的秦皇陛下，班师回朝。
好事啊！
秦国的百姓过去了足足四年时间，没有战争，轻徭薄赋，甚至于还是风调雨顺，偶有大风暴来的时候，似乎可以看到一尊九色神鹿的身影。
也还听说前几年的时候，大江走蛟，那般阵仗，似乎是要把这沿江两岸的百姓屋子田地都尽数吞没了似的，那些五六十岁的老爷子们心慌失措，脸都白了，可最后竟是没有什么事情。
走蛟的那一股水流恰好能被墨家夫子们修筑的水利工程处理掉，虽然还是有一部分农田受损，但是几乎没有一个百姓伤亡，只有个来不及回来的孩子被卷走了。
事后人们找了好几天，在一处田垄里找到那哇哇大哭的孩子，问他发生什么，他也回答不上来，只是说那一日卷入水中，沉沉昏迷之前，似乎看到了一道赤金色的流光。
强而有力。
强而有力。
就连从高处汹涌而下的汹涌江流都被撕裂开来。
一把薅住他，虽然是救了他，但是力气太大，他直接给晕过去了。
人们觉得是江河的水神，于是建庙供奉。
又说往日断然没有这样的事情，定是因为秦皇陛下，得天命之缘故，故而民心向一，年年家中有余粮，还因为西域，草原通商商会的缘故。
牛羊肉也不缺乏，百姓的日子过得比起往日如天上。
只有孩子们想着出去玩，却被大人塞到蒙学学堂里面。
每日习武，识字，考试。
哭喊起来的时候，这些老一辈往往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骂一句，“俺们当年可没有遇到过秦皇陛下这般的人啊，你们这些小瓜娃子，有这样机会，还不赶快学！”
“不管是武功还是其他的，学成一点不就有立身之基了？”
“嘿，什么叫做苦？”
“俺们当年要是有你们这个机会，现在不说其他的，也不提什么入境内气外放，至少是气机绵延，百窍俱通，刀枪娴熟了！”
于是这些孩子回去禀报夫子，层层叠叠地往上报。
不知道怎么去了秦皇陛下那里。
那时秦皇陛下刚刚和姜素打完一局，见到这种消息却是笑起来，然后大笔一挥，建立了老年学堂，让那些老一辈和年长些的人也去学武识字。
“活到老学到老嘛，去学吧。”
只此一招，于是那些长辈不再苛责晚辈。
因知学武识字也是个累人的活儿。
小孩子们也没话说。
你爹娘农闲都得要习武，你自己不做？
整个秦国的风气都极好，人们衣食暖饱，世风和睦，也未曾遭遇诸灾，日子过得踏实舒服，没有来自于外界的灾厄和侵袭，尤其是在隔壁应国的映衬下，更显得如此。
正因为经历了之前那漫长岁月的征战。
如今天下百姓，人心思安，而不思乱。
都在渴求一个长久的和平安定的生活。
而在这样的和平安定之下，却又担忧着隔壁的应国，担忧若是秦皇陛下失败了，敌国那样的暴君来统治天下，如今自己的生活恐怕就会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地彻底消失不见了。
也因而由此，秦国上下百姓对于秦皇的支持程度，民心所向，几乎已经超过了青史上的任何一个时代。
在这般情况下，秦皇陛下远征归来的事情，那便是足以和过年年节一般无二的大事情了！
宋长庚也明白大家的心理，他也很是开心。
只是这个消息一天十几遍的轰炸，他的小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只是嗦粉，忽而注意到了一个气鼓鼓的眼神，抬起头，看到对面有个小姑娘，也和自己用一般无二的步骤吃鸭血粉丝汤。
两个人瞪大眼睛彼此对视。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马蹄的声音。
秦皇治下，大道之上，不可纵马，而这等情况却没有被拦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有天神的威力压下来，整个人间的声音都被剥夺了。
安静，交谈声，脚步声，谈笑声。
一切的声音都似乎在瞬间凝滞住。
不知道这样的忽然的安静，持续了多久。
在感知当中，似乎是很漫长的时间。
但是却又仿佛只是短短的刹那。
骑兵上的斥候深深吸了口气，高呼道：“秦皇陛下，班师回朝！！！”
声音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这安静的氛围，刹那之间，欢呼声音，大笑的声音都齐齐炸开来，宋长庚觉得，自己已经是墨家的弟子，他不会因为一个君王的归来而如何如何。
可然后，他就已经沉浸在了人声鼎沸般的热切当中。
他发现自己站起来了，然后就和其他百姓一样往外面看，发现自己开口呼哈，心脏用力的跳动，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那一瞬间是身体的激动。
然后看到了远处的麒麟军绯色战旗。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余下欣喜。
恐怕，从前，往后。
再也不会有这样声望的君王了。
江南一地，人声鼎沸，人们因为帝君御驾亲征数年之后归来而狂喜，也已经十九岁的薛长青抱着战戟，站在城外一处小山丘往下面看，只是觉得赞叹：
“啊，秦皇陛下的人望实在是太高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
身旁的少女史官道：“陛下年少之时踏上战场，亲冒锋矢，历经百战，方才有此天下，却又勤政爱民，百姓衣食暖饱，自古以来，未有如此和百姓站在一起的君王。”
“能够得此民心，不也理所当然。”
薛长青笑道：“那也是。”
“可是……”
他远远看着那里，看着秦皇骑着战马入了城池，绯色麒麟纹的战旗翻卷，他已经是四重天的境界，目力极好，看得到气度威仪，帝君模样的秦皇仍旧佩戴着那一枚古朴玉簪。
似乎是欣慰，也似乎是松了口气地长呼一口气。
却还是低声道：“可是……姐姐也等待了他好久好久。”
“秦皇陛下，李大哥。”
“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和姐姐认识了，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算是生死与共，这么多年，姐姐的长风楼虽然不能够如同李国公那样陪着李大哥战场厮杀，却也帮了不少。”
“为什么他们还不在一起呢。”
“难道当真是说书人说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是姐姐单相思不成？”
“那李大哥功成名就，帝王伟业，难道要让姐姐青丝白发吗，是所谓帝王无情也，啊呀，好痛。”
薛长青呼痛，抬头的时候，看到那边的少女史官萨阿坦蒂抬起手里的书卷打了他一下。
萨阿坦蒂道：“你和那位薛神将到底是学会了碎嘴皮。”
薛长青挠了挠头。
“可他是我祖宗唉。”
“我像是祖宗，难道不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像是我祖宗，难道不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薛长青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少女叹了口气：“你不能够学习薛神将前辈的武功和军略，为什么要学习他的嘴巴呢？”
“秦皇陛下和长风楼主的关系，你不要胡乱揣测了。”
少女史官在西域的时候，和那时候的秦武侯关系很好，秦武化名天格尔的时候，他们一起在那辽阔的西域征战和闯荡，她知道那时候的秦皇曾经提起的那位【大小姐】，只是道：
“历经了和平时代，乱世，开辟时代，和现在的四方大定，天下两分之局，他们的感情厚重，不是你我可以想象得到的。”
薛长青叹了口气，挠头：“可为什么……”
少女史官道：“陛下眼底是天下啊。”
“天下两分之局，百姓和战将们都憋着一股气，这一股气是烈烈的勇气和豪气，陛下在这个时候大婚，就算是不说什么，也会从这个行为上传递出一个信号，便是陛下开始享受了。”
“就会削减这一股烈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此等事情捉摸不透，似乎只是寻常人之言，但是遍历青史，历朝历代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不可不信。”
“大事未成，贪图享受，这是昏君的做派。”
薛长青不服气道：“只是享受就是昏君了？”
史官回答：“享受不过只是表层。”
“行百里者半九十，在这般时候如此事情。”
“这等同背叛了一路行来的同袍和战友。”
“青史悠悠，铁笔断言，对于此等行径，只有八个字而已。”
“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八个字就和那坐拥一地的鼠辈称呼一样，让薛长青没法反驳，也没什么脾气了，只是叹了口气，双手托腮，呢喃道：“四年啊四年。”
“你和我当年吵闹，如今却都要订亲……”
“我家太讲究规矩了。”
“李大哥和姐姐的事情不成，我怎么成婚啊。”
萨阿坦蒂面容涨红。
抡起史书，朝着沉下去砸下去了。
薛长青单手架住这一下，然后抓住少女手腕，只放声大笑，复又叹息：“定鼎乱世，开辟新时代的君王，这样的身份和地位，真的是孤独，到底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彻底理解的啊。”
笑声混入风中，风自山上往山下而去了，掠过了城池高楼上的铃铛，掠过了齐整的街道和旌旗，掠过百姓，掠过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步行的秦皇，而后掠过了长风楼。
长风楼中，女子依窗，看着那雄姿英发的男子走过人间。
周围百姓簇拥。
这几年时间里面，薛霜涛武功终究不行，不能够在前线那样的地方厮杀，只在后方呆着，如今数年，难得一见，见得秦皇风光气魄，只心中松了口气，却又带着一种落寞之感。
秦皇回江南，自先去处理了军务，然后前往天策府中，和天策府诸将，谋士谈论，并且定下了之后要召集所有的谋臣，天下大势风云，皆在此身。
父母，老师，夫子，叔父，战友，同袍，太姥爷……
他和姜高一样，都不能够回头，不能停下了。
此心如铁，不达成夙愿大愿，誓不罢休！
夏日白昼相较于秋冬漫长，薛霜涛本是自备了些酒肉，但是却未见得人来，忽而意识到，如今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客卿，也不再是那个穷酸的小小药师。
不是意气风发，却因为那一股少年之气，夜闯鬼市却被关了禁闭的少年金吾卫，那时候她从姑姑那里跑出来，穿着郡主的宫装，提着裙摆悄悄跑到了金吾卫的禁闭之地。
搬来了些砖块，石头累叠在那里，踩在上面，踮起脚尖从窗外看，用小块小块的金子砸在地上，那少年就跟着金子过来了。
当年诸多事，亦犹如当年。
那少年金吾卫提起兵器，对着这乱世发出属于自己的怒吼，他带着千军万马，驰骋在这般天下，立下了一个个足以名垂青史的功业，他已经是万民民心之所向，是当代的所谓英雄。
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是很忙的。
故人心未变，但是这天下风云，却已不能如当年。
薛霜涛拈着酒盏，却要自饮的时候，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时候，女子抬眸看去，却见是长风楼的女管事，眸子微微垂下，道：“是有什么……”
女管事急促喘息，似是一路跑回来的，语气有些结巴，道：“呼，楼主，是，是您的，不是，是……”
一只手伸出，按在女管事的肩膀上。
沉静的声音传来：“是薛家大客卿李观一。”
薛霜涛怔住，几乎下意识起身往前几步。
那女管事往旁边退去，一身甲胄还没有来得及换，披着战袍的青年扬了扬眉，笑道：“不等我就吃上了？大小姐，你这样不地道啊。”
那女管事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
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下楼之时更是闭着嘴巴，双手用力挥舞摇摆，让其余的人速速退下去，却勿要靠近上来，勿要打扰了人。
李观一道：“大小姐，却是自己喝酒。”
薛霜涛只轻笑道：“毕竟你这般忙碌，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去天策府了。”
李观一看眼前女子，薛霜涛比起李观一大了半岁多些，如今眉宇从容温雅，因为服下了用侯中玉之物炼化的不老药，面容一如二十岁出头，气质已比起年少时候天真浪漫，十七八岁时的果敢，到现在温柔的坚定感。
李观一道：“刚从天策府回来，只有许多事情还要处理，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最厌恶处理卷宗，时常往外面偷跑，现在却知道，这些事情，一句话里面就是天下的波涛。”
“却是一句话，半句话都不能够忽略掉。”
“之后还需得要去和破军先生他们确定下一步的战略。”
薛霜涛伸出手，把李观一的战袍解下来。
随意放在架子上，秦皇很放松地解开兜鍪，只穿甲胄之下的圆领袍服，换了玉带，舒展了下筋骨，笑道：“这下才算是放松下来了！”
薛霜涛道：“也幸是武道传说，否则的话，怕是一身臭汗味。”
李观一干笑道：“宗师就不必了。”
他坐下喝酒，大小姐也和他碰杯，两人年少好友，两小无猜，历经许多分离和艰难，感情之沉厚，非同寻常，薛霜涛也顺便取来了长风楼的卷宗。
即便是在应国，也还有长风楼的活动。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应国里面姜远那样胡来，才给了长风楼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活动，这偌大的一处地方，因为姜远的问题，导致了许多的地方粮食贵，许多地方的兵力失衡。
一个国家如同一个人的身体。
君王的胡作非为，不是卷宗上的那一句评断就可以全部概括的，那代表着的，是一个区域的人口流失，是这一片区域的粮食失时，是某一代的民怨沸腾，是这一个区域的百姓流离失所，是兵力被调走导致的防御空洞。
这是整体的，是动态的。
李观一和薛霜涛，就只以这长风楼带来的情报下酒，谈论天下的局势，李观一在外征战，对峙军神，即便是他，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将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化，了然于心。
而薛霜涛则明白这些，两人谈论之时，就解答一些李观一需要的东西，渐渐的，李观一的目光明亮，饮酒闲谈，一个时辰，秦皇见外天色渐黯，起身道：
“大小姐，我需得要去天策府了。”
“如今见长风楼之情报，还需要再进一步确定战略。”
薛霜涛看着他，道：“是不是要最后之战了。”
李观一脚步顿了顿，他郑重回答道：“是，最后之战，真正的最后之战，奠定太平之时扼的最后大战。”
“这一战，这八百年赤帝一脉，这三百年乱世，所有风云激荡，陈国，应国，吐谷浑，党项，西域三十六国，草原十八部，多少君王，多少豪杰，多少无辜百姓的血，汇聚成了我和应国。”
“这一战必须打！”
“而且，必须打赢！”
“之前战役绵长，是因为各方制衡；但是如今这最后一战，各自都无有后顾之忧，反倒是会快很多。”
秦皇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臂，作为背负着天下太平的君王，却袒露自己的情绪和感情，将那女子揽入怀中，轻声道：“天下太平之前，我，不能够是我。”
“我也，不只是我。”
薛霜涛在他怀里轻笑。
“我知道，一路走到这么远，你如果能够忘却那些人的牺牲，在这样的关头上，只是做你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才不是你了。”
她伸出手按在秦皇身上，给他整理了下袖袍，道：
“那就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做秦皇要做的事情。”
“去打赢一切。”
薛霜涛看着他，李观一点了点头，提起放在旁边，暗金色的沉沉宽剑，就要往外走去，薛霜涛双手握着，捧在身前，忽而道：“观一。”
“嗯？”
秦皇转过身来，看到那边女子俏生生站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里倾泻而入，洒落在了她的身上，薛霜涛忽而笑起来，然后伸出手来，道：“给！”
她展开手，掌心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金豆子。
在阳光下，反射着灿烂的光。
秦皇怔住。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离开了关翼城，策马闯荡天下，去寻找婶娘的时候，路过薛家的商会，给薛家老爷子和大小姐写信报平安的时候，那薛家的掌柜给他一枚金子。
‘大小姐之前传信说过，见公子来送信的话，就要给一枚金豆子。’
‘每次一枚。’
这不过只是简单的意思。
你要来常常见我啊。
秦皇看着这一枚金豆子，眼神柔软。
他走过去，伸出手掌拿着这一枚金豆子，恍惚之间，不是二十五岁，壮阔恢弘，气宇轩扬吞尽天下的秦皇，不是那年轻独断，掌控长风，天下情报第一的长风楼主。
是当年学宫之时，踱步而行，互相赠送簪子的少年少女。
是那时候狼狈坐在禁闭室的金吾卫和趴在窗台扔下金豆子钓鱼儿的小郡主。
是大小姐，是蓝衫客卿。
是那时在私塾里面等待着术数题目的小药师。
是那个安静托腮的清净大小姐。
于是当年的少年伸出手，拿起那一枚金豆子，薛霜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呼出，在李观一的手掌抓住那金豆子的时候，松开了手。
然后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只是三重天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够抓动当代足以匹敌第一的秦皇的，于是她如同蝴蝶一般翩然靠近，抓住了李观一的袖袍，踮起脚尖。
薛霜涛的嘴唇印在李观一的唇上。
那一枚金豆子落在地上。
铛然有声。
亦如少年时岁月。

第12章 开万世之太平
长风楼是整个江南最神秘的地方。
但是却并不是最高的楼，就在这长风楼附近之处，却也还有一座高楼，南宫无梦盘膝坐在这里，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惆怅的感觉。
愁啊愁！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看什么呢！？”
这声音突然出现，把南宫无梦给吓了一跳，这女子肉眼可见地身躯僵硬了下，有点像是被从后面拍了一把的小猫，毛都炸开来了。
旋即就极嘴硬，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偷看。”
“我，我我我，我没有偷看，也没有羡慕！”
然后反应过来，她虽然这几年修为停滞，一直没能突破到七重天宗师之境界，但是在六重天的根基却其实相当扎实了，尤其是因为她时常迷路，时常不小心找错地方，找到些什么红色的果子，甜津津的，长在树上的小孩儿似的果子。
吃下去之后，一身武功渐渐越发浑厚。
但是宗师之境，尤其特殊，并非是这单纯的累积功力就可以突破，虽然如此，一身武功内气深厚，感应敏锐，再加上手中有阴阳轮转宗的那柄镇宗的神兵，寻常宗师都抓不住她。
却被这人给轻易靠近过来，吓她一跳，旋即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容，正是那老司命。
老司命呵呵一笑，踩着老乌龟爬上来，呼出一口气，道：
“这地方却高，吹吹风，可当真是舒服啊！”
南宫无梦看着他，翻了个白眼，老爷子笑呵呵爬上来，道：“你给我往旁边儿稍稍让让呗。”南宫无梦不情不愿地让开来了，老司命坐在那里，呼出一口气。
这位阴阳家不世出的大宗师看着这太平人间，极为向往地呼出一口气来，他当年和陈武帝，和应国初代的皇帝，还有吐谷浑他们，皆为好友。
彼此志愿去撕裂那个时代封闭的，混乱的赤帝天下。
去建立一个太平人间。
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是着实成功的，但是当他们成功之后，那些确实裂土封王的豪雄们，却忘却了曾经的理想，他们约定要并肩作战，但是后来他们见面的时候，却是带着千军万马。
老司命一个一个去见他们，却也都换来彻底的失望。
如今数百年，萧瑟去，又是换了人间。
老司命看着这江南风景，禁不住低声得道：“却不知道，此番是否可以成功啊……”
这是这位人间逗留数百年的老者，最接近自己目标和梦的时候，却也生怕，一个恍惚醒来之后，梦境仍旧还是梦境，梦幻泡影一般，刹那之间，就已经是烟消云散。
老司命听到了耳畔坚定的声音:“一定可以成功的。”
他看过去，南宫无梦的神色认真。
南宫无梦拍了拍腰间的那柄神兵，道：“我们一路走来，从天启十年吧，走到现在，到天启十一年秋的天下裂变，到了后来的征战西域，到现在，赤帝一脉都结束了……”
“我们已经克复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困难。”
“我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牺牲。”
“我们也已经，跨越了无数的山川湖海，我们已经完成了一个一个了不起的功业，现在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怎么会输呢？！”
“是一定要赢的！”
老司命看着南宫无梦眼底的坚定。
这位服下不老药，看上去仍如同当年一般，美丽无双的女子神色里面的坚毅，却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她被雷老蒙，契苾力他们称呼为，是麒麟军的福星和财星。
但是同时，也是在镇北关外那一战就加入的，随着军队征战四方的，最为可靠的战友，跨越一个一个战场的战士。
老司命咧嘴一笑，道：“哈哈哈，好劲头！”
“有这一股劲气的话，不管是做什么都可以做成的，不过，这天下大定之后，你打算要去做什么啊。”
南宫无梦不假思索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要重新回到群山之中，重建老师他们那一脉的阴阳轮转宗，收徒传武，重新建立我们这一脉的山门和传承，然后就老……”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一直以来对其他人说的，自己离开麒麟军之后会做的事情。
所以回答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不假思索，一气呵成。
但是说着说着，就有些迟缓起来了，没有能够那么的坚定，那么地坚决，说到最后，甚至于有些迟缓和结巴，尤其是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已经说不出口。
老司命哈哈大笑，笑得南宫无梦都有些‘恼火’，瞪着一双眼睛看他。
老司命方才道：“老？你怎么会老呢？”
“以你的武功天资，还有那他娘的和财神爷女儿下凡似的福缘，你的修为踏破宗师之境界，那不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你不是还服下了侯中玉所炼的不老药？”
“啊哈哈，那可是侯中玉当年炼化的东西。”
“恐怕再过上一甲子，你的脸还是这样子，都老不了咯，所以，你这个梦，怕是得要重新想想，好好地斟酌一下，再去敲定了。”
这般调侃，南宫无梦愣了下，旋即欣喜，道：“这，这个嘛……倒也是，本姑娘既已不会老去，那肯定得要重新想想看。”
老司命笑呵呵道：“李观一那小子不是还逼迫你签了好多个‘卖身契’么？”
南宫无梦瞪眼道：“什么卖身契，分明就是打工契质！”
“他要我找到好多好多的金矿山，银矿山，我，我哪里有这样大的本领，去找到这样多的矿藏啊！”
老司命大笑了一阵，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可以解决你心里面的后顾之忧。”
南宫无梦狐疑，稍稍凑过去，老司命咧嘴一笑，道：“我告诉你啊，到处搜寻这些金银矿山，然后呢，就剩下个几座不找，就告诉他，怎么都找不到，然后呢……”
南宫无梦道：“然后……”
老司命道：“然后，你就可以理所当然，正大光明地待在他身边儿了！”
南宫无梦的感知很强。
所以当她听完了这句话，都过去了好几个呼吸，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面容腾的一下就立刻涨红了，蹭得一下窜出去，指着那边乐不可支大笑着的老司命和老玄龟，结结巴巴道：“谁！”
“谁说要待在他身边儿了！？”
“况况况……况且！他之后可是要称帝的，开疆拓土，平定天下的一代帝王，我又没有什么名分，还留在他身边！”
老司命和老玄龟对视一眼。
两个家伙都从对面老伙计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愉悦。
老者抚掌而大笑：“哈哈哈，太妙了，你还要个名分！想要个什么名分，才和你这般福缘匹配啊！”
南宫无梦的脸庞彻底通红了。
这一下连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长风楼的大门打开，秦皇卸甲，只穿着一身圆领袍，腰环玉带，垂下玉佩叮当，一边伸出手指调整圆领，一边往前走，翻身上马，感知到了那边的老司命和南宫无梦。
仰起头道：“喂，南宫无梦斥候将军，时间到了。”
“你不去天策府点卯画押，在这里做什么？”
秦皇噙着笑，南宫无梦啊啊啊地喊了几声，从另一边夺路而逃，腾空而下，轻功身法超凡脱俗，但是在老司命的感应里面，那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犹如一张一百万两银额度的银票一般缥缈美丽。
老司命不由慨叹：“啊，这是什么财运啊！”
“若是要我有这般财运的话。”
“要我住大府园林，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啊！”
李观一笑道：“山珍海味未必有多少，但是若是老爷子愿意，我给你修筑一个大面积的园林，不是难事。”
老司命翻了个白眼，笑道：“你这样的性子，我岂会不知道，你那所谓的大面积园林，怕不是又如糊弄南翰文一般，修筑个学宫之类，要我老爷子给你教学生。”
“果然啊，这江南秦皇，从不吃亏。”
“不愧是慕容秋水那小妮子带大的。”
李观一朗笑几声，道：“那我就代婶娘，多谢老爷子赞誉了。”
老司命笑骂两句，便即挥了挥手，道：“我老爷子没有那般念想，独自一个人，独来独去的，阴阳家一脉的宗主现在还在学宫里，等你天下太平，且去找他。”
“我老爷子若可喝一杯天下太平之日的美酒。”
“于愿已足。”
“情愿去游山玩水，放浪江湖。”
李观一看着老司命挥了挥手的背影，认真点头，道：
“老前辈，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
天策府中，聚集了许多人。
除去了岳鹏武因需要镇压镇北关，不能够分身来此，其余的麒麟军核心成员，皆已在此久侯，按照文武分列，一位位皆是神色肃穆，眉宇之间，隐隐激动。
岳鹏武不在，越千峰就自在武将一侧的最高。
文臣这边第一则是破军先生，紧随其后的就是晏代清。
李昭文，陈文冕因为其身份不同，并不按照寻常文武分列，而是在旁边，另给座椅。
在往日，麒麟军天策府召集群臣诸将的时候，彼此之间，都有许多话语要说，气氛大多都是紧绷当中，带着一丝丝的轻松，彼此虽不至于谈笑，却都还能谈论事情。
可今日似乎不同。
这一位位的，根本连谈天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却只见得越千峰双目闭合犹如猛虎，陈文冕肃杀苍狼，萧无量腰扶宝剑，王瞬琛轻抚战弓，燕玄纪犹如山峦，契苾力神色沉沉如大漠苍狼，樊庆沉静安宁，夜不疑，周柳营各呈爪牙锋锐。
破军倨傲一如既往，晏代清闭目不言，文灵均笑意微收，房子乔笑意沉静，庞水云手拈白须，元执仍旧如剑客游侠，风啸独自饮酒，周平虏轻翻卷宗，霄志想着名单，魏玄成，杜克明神色肃穆。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七王阿史那率领诸多将军镇守于北域草原；岳鹏武率领凌平洋，韩再忠，杨兴世等镇守于镇北城，而文清羽则是化身为塞北晏代清，和原世通，薛天兴在北域关。
可是此刻留在了天策府的阵容，仍旧已可以说一句，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他们麾下还有其他的年轻，骁勇，只是未曾在天下闯荡出足够强横名号的战将。
就只等待着这一场大战，登上千秋青史的舞台。
李昭文坐在一侧，一双凤眸微扫过这阵容，心中禁不住隐隐赞叹，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在这乱世之中留下了自己战意和痕迹的名将，如今汇聚一堂，所求的却不只是寻常之战。
能够令他们，都在这个时候，如此缄默的。
唯独那一种大战了。
此地的呼吸声音越来越深沉细微，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保持着一种平静安宁之感，在这样的安静之中，有一种淡淡的肃杀质感，逐渐累积，逐渐厚重。
脚步声忽然传来。
李昭文注意到了，这些悍将，名臣的眸子忽而亮起。
刹那之间的气氛却似是更为低沉，犹如猛虎成群，蛟龙低吟，他们齐齐看向门口方向，这等气魄瞬间的叠加，足以即将寻常的战将骇得肝胆裂开。
哗啦一声，大门打开来。
文臣武将齐齐起身。
武将垂首，文官行礼。
齐齐道：“陛下！”
李观一只穿一身寻常我的圆领袍，自这天下最强的一批文臣武将当中穿行而过，神色沉静，道：“诸位，请起。”
“诺！”
李观一坐在上首处，李昭文的座椅比他的位置更低一些，却只微笑道：“观一。”李观一打了招呼，就已落座。
目光扫过前方，道：“诸位也知道为何来此，此番姜高诛姜远，应国大势变化汹涌，姜高上位之后，大刀阔斧，将姜远原本的政策尽数修整，不日当有大战。”
“诸位觉得，该如何？”
众人对视，越千峰道：“事到如今，我等皆知要战，应国也知道要打，恐怕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什么时候打这一仗，以及，要如何去打。”
“吾等只是战将，做这个决定的，只有陛下你。”
“麒麟纹旌旗所指之处，吾等自奋勇争先而去。”
李观一道：“好，那我觉得。”
“三日之后，便即开攻！”
即便是越千峰也未曾想到会是如此之快，神色隐隐骤变，下意识道：“三日？”
秦皇道：“破军先生，早已有调动兵力，足以。”
“轻骑简行，出其不意。”
“这一战和往日不同，往日这天下大战，皆是诸多势力之间的制衡之战，需慢，需缓，而此刻不同，此刻已是最后一战，你死我活。宜快，不宜慢，宜早不宜迟。”
“对，诚然，如同诸位所想象的那样，若我等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兵家粮草，会比起现在更扎实更厚重。”
“但是应国也会不断恢复被姜远所消耗的元气。”
“我等积累粮食，积累兵甲人力，到底积累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要不然，积累一万年么？”
众多臣子，武将的神色都肃穆变化，他们意识到了秦皇的决意，那高坐的君王起身，少年时候的神采飞扬，已经化作了一种俯瞰天下的沉静感，他道：
“兵甲，粮草，只需有此一战，便可。”
“天下大势如此，所有人都觉得，时间不站在我们这里，觉得我们在五年之后，十年之后，都会更强大，但是这是一种麻痹，因为在我们的压迫下，在这个未来的压迫下，姜高和应国，也会迎来一次新的快速提升。”
“未来的变数，太多了。”
“我们要现在。”
“在姜素，应国觉得，我们会选择休养生息的时候，我们出击，便是占据了先机，而此刻，应国的国内民心动乱，天时地利人和，我等占据天时和人和，军心如铁，是最好的机会。”
李昭文看到，越千峰等人的眼底有一丝丝火焰逐渐汇聚起来了，而这样的火焰，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君王而燃烧起来了，秦皇握着腰间的剑，嗓音沉静：
“我年少的时候，初学兵法，那时候只是会背诵一些，兵家先贤的名著名句，就自以为知兵，引人发笑，现在经历了这许多的征战，倒是有些明白过来。”
“说佛门道门，三重境界。”
“我见兵法，亦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知道敌人，并且可以和敌人在战场上拆解，见招破招，率领军队于战场上驰骋，便是第一重境界。”
“第二重境界，是知道自己。”
“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知道大势和战略，胜不贪功冒进，败不自怨自艾，克制冷静；若当年宇文烈等人，便是求战场的胜利，却失去了战略的判断。”
“能够知己知彼，几可以百战百胜。”
“但是，我近日却慢慢明白了第三重的境界，便是引导敌人。”
“引导敌人的思绪，引导敌人的判断，以为己方的战略创造出足够的机会，如此才能够在绝地逢生，才可以以少胜多，才可以得到大胜！”
“如今，天下人皆以为，我大秦会休养生息。”
“我等却偏要借助这个认识，迅速出兵。”
李观一抬眸看向前方，在他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得虚幻，仿佛化作了那一座天下，纵横交错，天下的英雄驰骋于上，犹如黑白二色，刀剑鸣啸，不断碰撞。
突厥，西域，西南，中原，狼王，陈皇，应帝，赤帝。
英雄角色，此起彼伏。
道尽了这天下风流壮阔。
他仿佛见到了姜高，见到姜素。
剑鸣的声音炸开，秦皇提起剑，剑锋从剑鞘里鸣啸着升腾而起，将这八百年壮阔风流斩碎，兵主神兵提起，指着前方，剑身的两侧，倒映着文武百官的双瞳烈焰。
秦皇道：“天时地利人和。”
“我等已占据其二，天下偌大，八百年赤帝，三百载乱世，今次，就将会由我等，一剑扫平！”
他的声音顿了顿，道：“事物总是在矛盾曲折中提升。”
“天下万物归墟，轮回，断然不可能有万世太平，但是，我等要留下万世太平的火种，留下一个，千百年前从不曾有人留下的火焰，这一次，就让我们给后来人做个榜样。”
众人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那秦皇。
秦皇微笑道：“我们这数年来讨伐的人，他们的先祖也曾经是英雄，我们的后人，或许……不，是一定会腐烂！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我们挣不脱的。”
“但是，不要怕，诸位，他们会化作我们厌恶的模样，但是这天下终究还有无数人懂得我们的理念。”
“法相，是意志和天地的共鸣。”
“传承我们意志的，才是我等的后来者！”
“诸公，放心前行。”
“我等的意志，自有后者继承，且看，后来者无穷！”
秦皇脸上的神色柔软温和，轻声道：
“这样的话，就算是后来，八百年后，我们的末代也已荒乱了，仍旧还有后来人，拿起我们的剑，再度开辟新的时代，我想，这才是真正的【开万世之太平】。”
“但那毕竟是太遥远的事情，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开天辟地的事情，就由我们来！”
“诸公可愿与我同行。”
“做这个，万世第一等风流的事情？”
越千峰等人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天下一国，四海一统，四方太平，这瑰丽的，荒唐的，不可思议却又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吸引他们奋不顾身的荒唐的梦，现在就在眼前了，触手可得。
可要同行。！
可要同行！！！
面对这样的邀请，面对这个人亲自邀约。
他问，这个荒唐美丽的梦，可要一起亲手开辟。
又有几人能拒绝？
他们感觉到胸膛中的壮阔，他们几乎是本能起身，整齐划一，朝着前方踏出一步，刹那之间，龙吟虎啸，虚空震颤，肃杀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们神色肃穆，然后手掌叩击心口。
他们整齐划一垂首，道：“诺！”
那一瞬间的肃杀之气扑面，李昭文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剑，一双丹凤眸子微敛，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凝聚和冲击，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谦逊的，温和的，素来不以权势压人的秦皇。
这一次，给出了诸臣子渴望的回应。
五尊法相出现，旋即化作了纯粹的金色的神龙，就缠绕在那秦皇的身边，袖袍垂下，他双手按着那柄暗金色长剑的剑柄，垂眸。
他站在时代的顶上，可是从李昭文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到秦皇仿佛站在时代的浪潮之前，身影落寞却又孤独。
带着一腔勇武，面对着不可战胜的敌人，发动自己的决意和冲锋。
轻声道：
“朕，与诸公同在同往。”
于是士气如虹。
长呼之声，不绝于耳。
“尊，吾皇敕令！”

第13章 开战！！！
天下乱战，不过只在转瞬之间，众将各自领了军令退去了，李观一神色安宁，看着远处安静许久，陈文冕等人也离去，李昭文摆了摆手，让麾下的战将先行退去。
秦皇看着天下。
李昭文只是在他后面看着他。
过去许久，李观一回过神来，道：“昭文在看什么？”
李昭文看着他背影，微笑道：“在看天下。”手掌背负身后，从容洒脱，手指却是轻轻拈着袖口，指甲掐着那上等材质的战袍，先是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呼出，如是者三。
方才神色洒脱从容，迈步往前。
迈步的时候，脚跟着地，感觉得到脚步和大地的触感，轻轻的走过去，袖袍翻卷落下，和秦皇并肩站着，状若寻常，道：“多少年啦，当年那个穷苦的小小药师，几乎已有天下。”
“世间的奇妙之事，莫过于此。”
李观一道：“是啊，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李昭文注意到了秦皇声音平缓，似乎并无往日那般谈笑的兴致，她眸子微抬，看着秦皇侧脸，道：“观一此战，定能克敌。”
李观一道：“世上并没有谁必然获胜的事情。”
“只是你我至此，众人至此，并无回头的道路，只是我们一定要获胜，是以人力而为罢了。”
李昭文轻笑：“好一个人力而为。”
“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
李观一道：“倒也不是如此，我年少的时候跟着祖老修行过道门术数，也领过了道门的符箓，算得上是个道门弟子，只这世上众人，修道只修出一个表面的【无为】。”
“却不知道，单纯的无为，不过只是一种逃避罢了，告诉自己，无为，不争，但是却不知道，无为尚且有下半句话——【无不可为】。”
“天下偌大，在贫道眼中，无为无不为，并不受拘束。”
虽其年轻，但是也已经遍历风雨，得到过，失去过，踏过这天下的战场，武道传说之境界，早已并非是寻常之人，李昭文道：“既如此，看起来，观一你就算是不入天下，做个游侠道士，却也合算，是不逊于那位道宗前辈的境界了。”
秦皇道：“儒门说人皆有恻隐之心。”
李昭文侧脸看他，微笑：“所以？”
他回答道：“无非只是因为，你我看到了这乱世，起心动念，看到了，有人背对苍生藏起来了，有的人，如你我这样，看到了，就再也放不下。”
“道门说，不敢为天下先。”
“儒家说，当仁不让。”
“佛门说，森罗万象，皆是因果命数。”
“看来你我之辈，终是以儒家为骨了，所以道门也有提剑下山，佛门也有金刚怒目。”
李昭文微垂眸，噙着笑看着秦皇，心中低语，道：“是如此，但是却也有很多人，会在乱世之中，乘势而起，称王称霸，之所以未曾如此，只不过是，他们在崛起的道路上，遇到了你这个小药师罢了。”
“药师医治天下。”
“观天下万千，取百姓为一。”
“好名字。”
李观一道：“你说什么？”
李昭文微笑道：“我说你的名字好听。”
李观一道：“那是，我爹娘取的，不过大抵就是因为万里，观一，这样比较顺口，毕竟我爹估摸着没有多少文化，就连打仗的本事都是在沙场上面磨砺出来的。”
李昭文禁不住轻笑出来，道：“不过嘛，你可不同了，你学之于文中子，又师承祖老，一身武功驳杂，却又有自己的路数，你取名字，倒也定是会别出新意。”
这一句话里面，已是李昭文的全部勇气暗示。
战场上骁勇英武的天下名将，反倒是有些时候怯懦，也不知秦皇到底是否听到了这话语里面潜藏着的那些东西，只旋即笑着遮掩：“说起来，当年在西域，对狼王一战之后，我的六骏被杀害一匹，埋葬他的时候，你我有约法三章。”
“第一，要你在乱世风云激荡的时候，接受西意城。”
“第二，是担心赤帝去世的时候，你心神杂乱，要你随我出去散心。”
李观一看着李昭文，道：“所以，你这一次要用第三个约定了？”
天策府前，李昭文噙着笑意看着眼前之人。
她或许会如几次三番所期望的那样，说出要大婚之说。
一开始只是欣赏，后来却是志同道合之友，但是后来目光却逐渐被吸引，天下偌大，李昭文并不掩饰自己的心境，她本就是当世一等绝世之才。
唯独天下奇才，才有可能入她的眼中。
只是在这般时候，却没有说出这样的约定，若是以此约定，就不再是李昭文，是自信自己一定可以靠着自己做到那些事情，还是说，骄傲如凤凰的她也担心秦皇的拒绝。
亦或者说，堂堂正正的心境，那种气吞天下的野望。
是她和李观一相似却也不同的地方。
她只是伸出手，握拳在秦皇的心口撞击了一下，噙着笑，往后小跳了一步，道：“那么，第三个约定，秦皇。”
“你要赢得最后的胜利。”
“你要开辟天下的太平。”
“你要完成你的夙愿。”
李昭文手掌收回，洒脱转身，双手在身后搭在一起，伸了个懒腰，神态慵懒冲散了那英武的英气，道：“至于我自己想要的，自然会靠着自己去拿到手！”
“好啦，想要说的事情，说出来了，想要的许诺和约定，也已经道出，本国公要去收拢军队，按照计划前行了，秦皇陛下，我们就在大胜之后再饮酒吧。”
她呼出一口气，迈步往前，鬓发垂下飞扬，一双丹凤眸微转，看着秦皇，噙着微笑轻语，那英武的面容和气质之中，却忽而多出了几缕慵懒的魅惑感：“武道传说，亦非难事。”
“你我的寿数漫长。”
“我们之间的故事，可还长得很呢。”
“我的秦皇陛下。”
李昭文洒脱从容离去。
藏匿在天策府外的后勤将军长孙无俦捂着自己的心脏和胃，这位已经四十七岁的老资历捂着心口，仰天长叹，无语凝噎。
“终于，终于。”
“老子追了十多年的事情，终于算是有些进展了。”
“老胃都不痛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李昭文危险的微笑：“长孙将军，你在此番，却要做什么？”
长孙无俦：“…………”
嘴角抽了抽，道：“只，只是迷路，迷路了。”
“啊哈哈哈，那什么，晏代清先生的府衙不在这里啊，原来如此，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晏代清先生，哈，哈哈哈……”
长孙无俦夺路而逃。
他虽有天赋，但是四十七岁，仍旧也还只是六重天的境界，比起十年前确实是破境突破了一重天，但是宗师之境，犹如天堑，并没有那么好突破。
在之前数百年的时代里面，宗师都没有这数十年多。
神将榜排名前三十的神将，皆是宗师之身。
这是极为恐怖的阵容。
只有中原大国，鏖战数百年时间才有可能在无止尽的战场漩涡当中，硬生生造就出这般境况和气魄，犹如耗尽了这数百年的英雄气，生民血，创造出这等灿烂恢弘之世。
李昭文任由长孙无俦前去准备后勤诸事情。
独自站在这天地之间，却又觉得稍微有些许的热，呼出一口气，抬手撩起鬓边的发丝，耳廓早已经通红一片。
“天气真热。”
………………
最后三日时间，在这三年时间里面，破军早就已经安排了军队的调动，军队调动，诸将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李观一则是也放下了兵器，天下，回慕容家去，陪伴婶娘慕容秋水。
“啊啊啊，义父老爹！！！”
“吃我一剑！”
慕容家的院子里面，一名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握着一把木剑，拈着剑诀，朝着前面的李观一扑过去，脚踏七星步法，却是旧陈家的武学追风步。
一身功体算不得多厚重扎实，但却也算是师出名门。
是越千峰亲自传授的【赤龙震九州】神功。
那一道赤龙劲气纯之又纯，当年越千峰传授这小姑娘武功的时候，她才三四岁，越千峰何等豪雄，一生经历诸多战场而不死，悍勇无比，可是那时候常宁儿的手掌按在他的手掌心，小小的，却让他红了眼眶。
当年的姬衍中把赤龙劲这极擅长爆发的顶尖神功传授给那时候的小小山贼，后来那个小小的山贼成了天下的名将，在一个小破庙里面，把武功传授给了那时候的小小药师。
时间流转，世界兜兜转转。
至于此刻，越千峰将武功传授给常宁儿。
故事算得圆满。
老越千峰擦了一把老泪，就又去上阵拼杀，小丫头在慕容秋水身边长大，习武学剑，见得秦皇回来，知是义父，手持长剑而去，李观一一身蓝色袍服，单手背负身后，手握一根柳树枝，就轻易地拦下了小丫头的剑诀。
旁边一个老头子翻跟头大笑：“好，好！”
“好宁儿，往你衣服咯吱窝戳，这一剑叫仙人指路，本来指要害的，可是你个子还是太小了些，就只好戳戳他痒痒穴。”
“妙，妙，这一剑好！”
正是陈承弼老爷子，他和陈清焰留在江南，保护了慕容秋水，陈清焰本就和慕容秋水年少相知，往日有些纠葛，此刻千帆过尽，却也只如烟云般散去，两人关系反倒好了许多。
此刻见得夏日阳光灿烂，午后没有那么炎热的时候，秦皇亲自和常宁儿练武，似是因为从小在慕容秋水身边长大，又有陈承弼这老爷子从旁辅助，常宁儿的性子很是皮实。
累得厉害，气喘吁吁，却也不撒开手里的木剑。
李观一见得她累了，故意放松防御，小丫头眼睛一亮，迈步往前，一剑横斩，落在了秦皇袖袍上，李观一很是配合地啊呀一声，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来。
小丫头一下开心起来，大声道：“我赢啦！”
李观一配合的道：“是是，小宁儿女侠厉害。”
小丫头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得意洋洋转身跑向慕容秋水，助跑，飞扑，扑地一下落在慕容秋水怀里蹭，道：“奶奶，奶奶，我赢了义父啦！”
慕容秋水伸出手指捏着小丫头的耳朵，没好气道：
“奶奶奶奶，平白把人叫老了许多。”
她服下了不老药，容貌不改，虽似乎是呵斥小丫头，但是眼底却带着怜惜和喜爱，常宁儿也早早就摸清楚了慕容秋水的性子，只是像是个小奶猫一样在慕容秋水怀里蹭啊蹭。
李观一把那柳枝放下，踱步慢行于这草地之上，神色温缓，是所谓人世间天伦之乐，至此极也，常宁儿玩闹一番，却也已经累了，然后在慕容秋水身边沉沉睡去。
李观一亲自做了一餐饭菜，和婶娘闲谈些事情，慕容秋水提起许多往日之事，说李观一小时候的模样，比起常宁儿倒是安静许多，说常宁儿无忧无虑的，却不如李观一，李观一小时候憋着一股气，安静不说话。
常宁儿两岁多刚来的时候，还常常哭喊着要爹娘。
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
眼下她在江南度过的时间，已经比起之前在中州城的时候，更为漫长，再加上一两岁的时候，本来就不怎么记事，在刚来的时候，整日哭闹着的爹娘，也渐渐沉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慕容秋水轻轻抚摸着常宁儿的脸颊，小家伙才睡着，脸庞肉嘟嘟的，道：“她以前还会问我，她爹娘的事情，只是最近，问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才两岁多的孩子，能够记什么事情呢？”
“我想赤帝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希望她可以放下这些，不被家族，所谓的过去辉煌困住，可以靠着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去度过一生。”
李观一看着常宁儿：“或许吧，长乐常宁，我亦希望她可以安心地度过这一世。”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许久后，她道：“要打仗了吗？”
李观一看向慕容秋水。
女子噙着笑：“不要想要瞒我，你不要忘记，到底是谁把你从三岁拉扯到了这么大的？你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婶娘我？”
慕容秋水似是在笑，却叹息道：
“天下风起云涌，你啊，自从走到了这一条路上，就很少有时间回来陪陪婶娘，难得陪伴一段时间，就又火急火燎地跑到其他的地方去打仗，叫人提心吊胆。”
“说说你，你就说，我们没有办法团聚，是因为希望能让天下人可以亲人常团聚的话。”
“不过，婶娘也知道，你，还有你太老爷，都一样。”
“你们总有要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没做成的时候，你们也无法放松下来……”
慕容秋水看着眼前的青年，她露出轻笑，站起身来，朝着李观一招了招手，威震天下的秦皇低下头来，女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道：“狸奴儿，我不会如那些人家长辈一样，哭着，喊着，说要你留下来的话。”
“大丈夫志在天下四方。”
“但是你要活着回来好不好。”
慕容秋水轻声哽咽：“婶娘就只剩下你了。”
李观一嗯了一声，他抬起头，轻轻握住了慕容秋水的手掌，道：“我向你发誓，婶娘，我一定会回来的。”
和亲人的相处，时间过得很快，三日时间，恍惚如同梦幻泡影，三军列阵，秦皇亲自前去军营当中，他将从陈皇的宫殿当中，搜寻出来的那些陈年的玉浆御酒都分给了三军将士。
李观一亲自穿着甲胄，披着战袍，站在点将台上。
举杯：“诸位可还记得，我是谁？？”
三军齐声回答道：“秦皇万胜！”
声音壮阔如同浪潮和雷霆，李观一却有些恍惚，他想到了当年镇北城外，他说这样话的时候，那三千人眼底的不屑和抗争，李观一微笑，举起酒盏，他对着前面的大军。
也对着过去的自己，对着故人。
看着那一个个离去之人，轻声道：
“诸君，共饮！”
三军壮士，齐齐饮酒，豪迈壮阔，秦皇本来想要学着江湖豪客，或者说是洒脱的事情，把这酒碗砸在地上，壮壮声威和士气，但是他举起手来的时候，却有一个小战士悄悄道：
“陛下，不要砸了吧。”
“咱们这么多人，都砸了，这得多少钱啊，待会儿后勤军团的兄弟们打扫起来又麻烦。”
那小战士的伍长头都麻了。
虽然他也想要这么说来着。
可是你这么说，不是坏了大军士气吗？
可是秦皇怔住，却自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对，还是不要啦！”那小战士挠了挠头，憨厚笑起来，三军将士大笑，气氛却反倒是和睦轻松之中，有一种沉沉的大势了。
秦皇把碗放在旁边，提起旁边的神兵，道：
“此战开太平，一如既往！”
“我……”
“不，朕！”
“将冲锋在前，朕，将为锋矢！”
“诸君，随我前行！”
三军将士，饮下烈酒，齐齐道：
“吾皇万胜！！”
李观一道：“当讨伐天下，征得太平大世，那时候，再无战乱之苦！”
三军齐高呼：“大秦万胜！！！”
秦皇收回手中神兵，轻声道：“人民万胜。”
“击鼓，进军！”
………………
应国&#183;东都皇宫当中。
姜高宵衣旰食，几乎是每日只休息很短的时间，尝试前去恢复整个大应的国力，可是，因为姜远的荒谬甚至于超过了文清羽和姜素的预料，导致了应帝再度想要招降那些叛乱的百姓，已经收效甚微。
但凡是有人起心动念，就有人呵斥道：
“你忘记了被活埋了的三万人了吗？”
于是这个心思，刹那之间就已经止住了。
姜高处理完政事，安抚百姓民心，心中疲惫，有人上了一碗参汤，勉勉强强，恢复了元气，姜采翻看卷宗，道：“数年时间，姜远竟然将整个国家民心，祸乱至此。”
“不过，我查看过了卷宗，能有这般变化，其实也是有外力的推波助澜。”
“是一个名为塞北……”
姜采的声音顿住了，看着那卷宗上的名字。
沉默了下，这位纵横家的才女，大家，竟然一时间止住了，作为最是能言善辩的纵横家，像是说不出那三个字似的。
姜高疑惑道：“塞北什么？”
在姜高数次催促之后，姜采方才道：
“塞北，晏代清。”
姜高怔住。
就在这般情况下，竟然被逗笑了似的笑起来。
但是这笑声里面，却尽是苦涩，道：“晏代清，哈哈哈哈，好一个晏代清啊，不，这是第几个晏代清了？哈哈哈，采姐姐，你说啊，后世人来看我们这个乱世群雄。”
“却发现，这世道上，每每大事件的节点，却都有个晏代清，会是怎么想。哈哈哈，咳咳咳……岂不是，这天下大才一石，晏代清自分八斗？”
“也或许，晏代清会成为一个组织代号呢？”
姜高还有心思轻笑。
“只是，这一个晏代清是怎么做的？”
“能在我大应国内推波助澜。”
姜采道：“只是用那二十四颗赝品明珠，还有姜远的心低恐惧，顺势而为，推波助澜，这是【大势】这个级别的军师，往日百年，未必能有一个。”
“可如今，却太多了。”
姜高轻笑：“乱世风云，说不尽的英雄豪气，这般人物，竟然也是此起彼伏了。”
姜采道：“不过，太师不破不立，终究是让陛下你觉醒了帝王之心，秦皇毕竟新国初立，根基不足，如今仍旧还在休养生息的时机。”
“我大应国，国力雄浑深厚，姜远这三四年时间的所作所为，最多两三年就可以恢复过来，再有数年，我大应国，更甚往昔。”
“幅员辽阔，三百年国祚，群雄皆在，名将如云。”
“彼时不惧怕那秦皇，这边是太师决意。”
“报！！！”
忽然有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里的宁静，有一名将军冲入皇宫，道：“十万火急！！！陛下！”
姜高猛然起身，往前数步，道：“何事！！”
那将禀报一事，疲惫的姜高，安定的姜采都瞬间僵住了。
“禀报！”
“秦皇李观一，亲率百万大军。”
“如今，已过大江啊！”

第14章 李观一对姜素
“什么？！！。”
在这个消息出现的一瞬间，姜高的脸色就已经是瞬间变化了，猛然起身，往前踏出数步，从那个禀报情报的将士手中，夺了卷宗回来。
只是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写得清清楚楚，秦皇几乎是拼尽全力。
即便是百万大军，按照说辞，定然是有许多的水分，有许多虚张声势的地方，但是至少有五十万精锐战兵，又有号称天下第一神将的秦皇亲自率军，如此浩荡磅礴大势，犹如金玉之迸，声音肃杀。
天下大势，因此而转动。
姜高的神色绷紧了，天下大势，他应国此刻唯一的弱点，就这样被秦皇找到了——姜素破釜沉舟，破而后立，在姜素的眼中，姜高觉悟之后，之后数年时间，应国的局势将会比起现在好太多太多。
可是，之后会逐渐变得越发强大，不也正是证明了，现在就是应国最虚弱的时候。
姜高以此血肉之躯，感觉到了天下大势，轰然涌动之感。
秦皇用兵，于往日的时候，极为沉稳，不动如山。
可这一次的时候，速度却快得让人惊惧。
姜高深深吸了口气，道：
“速传太师姜素来！”
姜采抓起圣旨和情报，道：“我去唤太师！”旋即转身奔出去了，面色苍白，姜高坐在皇位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去，想要让自己安静下来。
但是控制情绪，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
他坐在那里，心脏仍旧是用力跳动着，心慌意乱。
作为太子，和作为帝王的感觉并不相通；而作为一位帝王，逐渐收拾内政时候的勤恳感觉，和一上位，就面对山崩般决然攻势的变化，则更是天地的差别。
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手掌。
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并不是那个比起自己小了不少的李观一，而是一个年少的时候就在这乱世之中驰骋四方，从秦武侯，到秦王，到秦皇，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乱世枭雄。
为君为王者的经验和底蕴，他比自己更强。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颤抖，平静看着自己的恐惧，自语道：“这就是，天下大变时候，处于漩涡最中心时候的感觉吗？李观一……”
“十多年前，在江州城的时候，高断然没有想到。”
“最后争夺天下的，竟然是你和我。”
他声音顿了顿，带着些微的自嘲，道：“我，其实是靠着父辈和军神太师，才有资格走到你的面前，成为你的对手吧，或者说……与其说你的对手是我。”
“倒不如说，父皇，太师，还有这大应的三百年国运，都落在我的肩膀上，都叠加起来了，才是你的对手，我不过只是这一切所选择的一个影子……”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姜高握拳，那因为恐惧，因为面对着天下最大变局而在心底深处产生的，无能无力的恐惧，仍旧让他的身躯颤抖着，然后他一点一点，把恐惧的手掌握紧了。
“朕，也是大应国之君。”
颤抖的手掌重重砸在龙椅上，剧烈的痛苦，驱散犹豫和恐惧，姜高的双目重新化作了锋锐的模样，道：“就让我们两个，结束这乱世吧，李观一。”
“以一场，痛快的大战。”
姜素很快抵达了应国的皇宫。
姜素毕竟是天下三百余年来的兵家第一人物，在秦皇这最后一战开启之前，他撤军回城的时候，就已经调动了整个应国的军队，令数个兵团驻扎在了应国南部，和江南靠近的区域。
此刻再度下令，这些原本就逐渐靠近这个区域的兵团迅速做出反应，足足有八十万大军直接堵在了应国和秦国接壤的这一片辽阔的疆域。
“这一战的核心，就是李观一。”
姜素的神色沉静，他道：“臣将会前去，堵住李观一，封堵住他们进军的道路，秦的底蕴不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一长，他们的后勤和粮草跟不上，军心会迅速崩塌。”
“若可以战阵之上，击破李观一，则是大胜。”
“就算是未能够有如此大的斩获，也可以堵住他们的兵锋，天下英雄，也只有李观一，可以算是一个对手了。”
姜素并指在整个天下的堪舆图上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徐缓道：“且敌人一动，其实也是我们的机会。”
“有高骧在，让他和臣同去，正面撕扯李观一；贺若擒虎，宇文烈各率十万大军，从左右侧翼切断秦皇大军和后方的联系。”
“若可以成就，则反向可以扑杀江南和秦国。”
姜高道：“如此直接，简洁么？”
姜素看着堪舆图，轻声道：“简洁吗？陛下觉得，兵法是如何玄妙的事情吗？并非是如此，所谓兵法，只是知己知彼，知道大势的变化，如此就可以百战百胜。”
“这天下数百年，英雄们都已经次第凋零了。”
“我们的战将，秦皇知道；秦皇麾下的悍勇之辈，我们也了然于心，双方厮杀到了如今这样的程度，故人离去，剩下的也都算是老熟人，不止交锋过一次。”
“谁强些，谁弱些，心里面也有点把握。”
“不管是对攻对杀，皆是阳谋了。”
直攻秦皇。
这便是，姜素的阳谋。
所谓的提纲挈领，攻敌所必救之处。
直指敌方之要害。
以两位顶尖神将，强攻秦皇，秦皇饶是强横无比，也是武道传说，也要吃亏。
他年轻，但是论及功力深厚，尚且不如姜素，又有天下第一神射在，不提彻底将秦皇斩杀在战场之上，也可以狠狠地挫败其锋。
到时候，秦皇兵锋止住，就是消耗秦皇根基和后方后勤的时候了，到了那个时候的话，胜利和时运，就要靠拢到应国这一方了。
而以贺若擒虎，宇文烈同时从侧翼切割，则是当年在西域上，秦皇对他所用的战法，李观一在不断学习他的兵法和战略，老迈的军神在这个年纪，也还在学习年轻一辈的东西。
“还有……镇北城……”
姜素想要告诉姜高。
但是却在这个时候，忽而有十万火急的第二个情报抵达了，御林军卫士搀扶着一位穿着边关甲胄的男子抵达这里，那男子面色苍白，看其精神，显而易见，是已经抵达了极限。
两位御林军将士稍稍松开了搀扶着他的手。
这位边关将士就身子一软，几乎踉跄往前，扑倒在地，虽是如此，却仍旧勉强稳住心神，将一个染血的卷轴奉上，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恐惧，道：
“禀报，北地军情！”
众人的神色微变。
姜高的手掌握紧。
那汉子的呼吸喘息，眼底倒映着烛火之光，烛火晃动，似乎是他眼底的恐惧之情，大声禀报道：
“岳鹏武所率岳家军并麒麟军共有十五万人，舍镇北城而出，如今我部大将，已被岳鹏武阵斩，敌之军势，犹如锋矢，直往我国都方向而来，请求援军！”
姜高微怔，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姜素的兵法和战略，是要挥八十万大军，强行将对方群雄之中的魁首秦皇拦截下来，军神姜素和神射高骧都会同时出阵，对峙秦皇。
可如今以岳鹏武的大势，一旦姜素离去，岳鹏武恐怕会毫不犹豫直接攻讨应国的国都。
若是要打秦皇，则后方不稳。
若是去拦岳鹏武，则秦皇势力大。
这个情况下，被拖住的，就不是秦皇，而是姜素和高骧。
姜高明白了。
这一次，不是寻常的大战了。
是定天下之战。
是灭国之战。
不动则已，一动则天崩地裂，四方俱惊，便是秦皇，姜素看着这堪舆图，天下军情，前十神将之中，应国根基底蕴，更在秦国之前。
李观一和姜素，岳鹏武和高骧，薛神将对宇文烈。
若是这三者，尚且一时分不出什么太多上下的话，那么贺若擒虎，就稳压了越千峰，李昭文这两位，总不可能还是要越千峰去和贺若擒虎这个鼎盛期天下第四的神将拼死。
何况，此刻的贺若擒虎已怀抱死志。
比起往日，更难以对付。
就是越千峰把一身的气血都吐干净了，也拦不住他。
姜素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原来如此……一动则要天下动，好一个秦皇，如此气概，唯先帝姜万象才是他的对手了，陛下，今日要与社稷共存亡了。”
姜高看着姜素，深深点了点头：“太师放心。”
“朕，当和大应的天下共存。”
姜高微微颔首。
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纵然年老仍旧带着一股侠客泠然锋芒的高骧，高骧怀抱双臂，靠着应国宫廷的描金腾龙朱红大柱旁边，平静看着姜素。
“无论如何，高骧。”
“姜万象已经死了，就当做是当年之约，再度为大应一战罢。”姜素的声音低沉肃杀，他站在皇宫的宫门之下，墨色的大氅垂下，整个人看上去犹如肃穆的山峦。
高骧眸子平淡：“要我在关键时刻，射杀秦皇？”
姜素道：“你杀不死他，即便你也已经摸到武道传说的根基，你也杀不死他，但是，以你的射术，天下第一人，已经足够牵制他了。”
“我和他的武功，分不出太大的上下，在这种战场上，谁被牵制，谁分神了，哪怕只是一个刹那，都有可能会输，而输了，或许就是死。”
“这一次战，战的是国力。”
“秦皇的国力不足，我们要的是拦住他，秦皇求一个速胜，吾等若是要赢，就断然不能随他的意愿，彼既要速，我等就缓，彼要力战，我等就拖，就耗尽秦皇和麒麟军的锐气。”
“而后等其后勤底蕴不足，不得不班师回朝的时候。”
“再启兵锋。”
“便是兵家的夺气之争。”
“战场之上，第一个禁忌，就是陷入对方的战略节奏，一旦如此，则就算是有大军，名将，也是回天无力，只会被把玩到指掌之间，不知道如何就死了。”
姜素的神色沉静，作为顶尖的统帅，他是绝对不会陷入对方的战斗节奏当中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也只是这个道理。
老者神色肃穆，伸出手掌，五指有力，笼罩流风，缓声道：“……他的父母，算是间接死在了我的手中；狼王，为我所斩；其好友姬子昌，虽非我动手，可若无我在北方牵制他，也不至于到了那般结局。”
“这诸般因果，我和他之间，总该有个结束。”
“不管是我杀死他，还是他杀死我。”
“都不错。”
“因果万象，有始有终。”
高骧垂眸平淡，他一生至此，性子自喜侠客之风，但是天下这烦恼多事，怎么可能任由人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即便是走到了如同他这样的境界，也难逃一个身不由己。
姜素看着远空，提起神枪寂灭，调动前方军团，前去率军阻拦秦皇的兵锋，他只率领一批精锐从东都出发，是因为早在这一战之前，就已经提前做好预备这种情况的部署。
………………
镇北城外。
岳字帅旗在风中鼓荡着，发出犹如波涛的声音，麒麟军，岳家军联合共有十余万人，大军朝前方高速的接近，岳鹏武握着李观一的信。
【速胜】。
岳鹏武的神色沉静，但是心中总是松了口气。
他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
总算不是如同之前那样，不是守城，就是坐镇于后方，这天下汹涌，最为关键的战役，他却只能够在后方安坐，作为一代名将和统帅，这等事情，如何能忍？
此次总算是承担了大的职责。
他心中极是痛快！
岳鹏武本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
大军突然舍弃镇北城，只留下了一批二线兵团进行防守，主战兵团，则是在岳鹏武的率领之下，结成战阵，朝着前方厮杀。
岳鹏武亲自冲阵斩将，麒麟军士气大盛。
因为姜远的事情，秦玉龙夫妻被迫远离了边关，之后更是隐居于江湖之间，虽然说姜高斩杀了姜远，更是遣宇文烈，去将秦玉龙夫妻接了回来。
但是时间太短暂了。
秦玉龙甚至于还没有来得及来到这里。
麒麟军就已经抓住这关键的机会，发动了总攻。
岳鹏武看着破军先生的锦囊，呼出一口气，破军先生要岳鹏武所部往前推进战线，却不要立刻攻击，而是以这镇北城的十余万大军，以及击破敌方边关大军的大胜之势，进行牵制。
“牵制……边关大胜，还只是牵制。”
岳鹏武的眼底闪过一丝丝异色。
这一次的战场，甚至于不是方圆千里的疆域了，而是整个天下，是整个时代的动态战场，他们在此地击破了地方大军，兵锋直指着应国国都。
十五万大军，还有被击溃的应国溃军，若不管理的话。
应国将会再度遭遇一次狼王之灾。
如此足以牵制应国整体的兵力调动，为江南那个核心战场，创造出最关键的机会，承担一部分江南所需要承担的兵力压力。
忽而，前方旌旗翻卷如浪如云，也已七重天的岳家军背嵬军大将凌平洋回撤，嗓音肃杀，道：
“岳帅，前方遭敌——”
岳鹏武将信笺收好。
亲骑乘神驹，手持神枪沥泉，越众而出。
战场的声音肃杀，大军前行的时候，马蹄声音落在地上，声音奔腾如雷，翻卷的烟尘气息，空中炽热的风，都让岳鹏武的心脏都在用力跳动。
终于，可以一展胸中的抱负。
如今也已四十五岁的岳鹏武，在他的武道巅峰期，是在这战场之上，是有可以并肩的同袍，是有着甚至于冲得比起他还要迅猛的主公，是有大军，是有前方敌人，是可展现胸中抱负的地方。
不！
甚至于，是比起当年，匡扶南陈更大的抱负！
真真正正，四海天下一统！
如此的大梦，如此的大愿，岂能够不让人沉醉其中，岂能够不让英雄奋力，扬鞭策马？
而在这样的大战当中，他当为锋锐，当披荆斩棘，奋勇向前，如此，不亦是痛快！
岳鹏武的心脏跳动。
他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了，前方的诸将神色肃穆，皆让开道路，如同波开浪斩，麒麟纹为底的岳字帅旗翻卷，背后大军肃杀，岳鹏武率众往前，却见得前方大军横栏。
兵家煞气冲天，亦是铅色沉沉，亦是军心如铁一般。
就如同破军先生的计策一样，岳鹏武这一支军队果然吸引来了至少二十万大军的调动，导致了此刻在江南一地汇聚的应国军队，人数降低。
苍龙纹路翻卷，上面赫然写着【贺若】两个大字。
大军之前，贺若擒虎身穿重甲，战袍翻卷。
他闭着眼睛，白发在金盔下微微晃动。
他已经很老了，修行的是兵家的武学，行走于沙场之中，兵家战将的武功，终究和佛门道门的武功不同，佛道两门，潜心修养，若是得了其中关窍，寿数比起江湖武者更长。
可兵家神将，厮杀于乱世，腾挪于四方，虽因为国运和煞气的助力，武功进境会更快，但是终有许多暗伤潜藏，命数不长。
更不必说他之前曾经被神武王两次重创。
如今的他，早就不再是巅峰。
恐怕，也不是这个气吞万里的岳鹏武的对手。
他留在这里，拦截岳鹏武。
只会有一个结局——战死。
但是，他的战死，却足以换来一个巨大的机会，可以将原本能拦住岳鹏武的高骧换出去，去换取一个，以军神姜素和神射高骧为配合的阵容，拦截狙杀秦皇的机会！
秦皇一死，敌军就三军无首。
就算不死，只是重创，也可以为大应国延续十年盛世，那时候，秦玉龙也一定已经破境九重天了。
他拦住岳鹏武，则大势可成，拦不住岳鹏武，也当战死沙场。
此身在此，当许国家！
岳鹏武，你们有你们的决意，我等，也有我等的豪情。
到了现在，言语已经无法说服彼此。
贺若擒虎伸出手掌，握住了那柄马槊，神兵马槊汹涌咆哮，虚空泛起涟漪，这个十余岁入御林军，之后一甲子，随姜万象东征西讨，立下战功无数的战将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背后的法相咆哮，震颤天地。
他想到了那时姜高的话。
‘朕给你。’
‘战死沙场的资格！’
果然是，战死沙场的好地方！
天下神将&#183;贺若擒虎，手中的神兵指着前方，在这一瞬间，忘却了生死，忘却了过去，忘却了所谓的缠绕此身的一切世家，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国家，为了年少时候的梦！
大丈夫，舍身殉国，马革裹尸，岂不风流？！
贺若擒虎深深吸了口气，声如雷震，怒喝道：
“贺若擒虎在此！”
“岳鹏武，可敢来战！”
法相冲天，似是巨蟒盘踞于天地，势可擒虎。
旧日时代，伴随着苍龙腾飞的巨蟒，终究也要再度，支撑这个国家。
岳鹏武手掌握着沥泉神枪，双目飞扬，背后金色的光华和军队煞气汇聚，伴随着金色的光芒四散，以及一声声遏行云般的鸣啸，金翅大鹏鸟出现在天地之间。
双方大军煞气如同金铁。
法相军魂契合，冲天而起，搅动得天上云海翻腾，一层一层朝着上方翻卷而起，隐隐雷霆迸射，到底是伴随着苍龙驰骋的巨蟒，还是和麒麟共飞的大鹏。
天下，家国，生死，同袍。
不过两个字。
“来战！”
轰！！！！
………………
兵器碰撞，发出肃杀的声音。
麒麟军的大军前行所向睥睨，秦皇亲自率军，气势如虹，姜素率军前行，高骧潜藏于军中，而在同时，姜素依据兵法大势，令宇文烈，秦玉龙，分别率领二十万，十万大军。
于百余里外就分流而开，从左右两侧，犹如刀锋一般掠过大势，朝着秦皇的后方切割过去。
而他自己则是从正面冲击。
秦皇大军驰骋往前，和姜素的大军隐隐已可以向往，大军对垒，百万大军的军势绵延开来，根本就不只是这一个地方是突破口，突围点。
百万大军，就是一层军势的浪潮。
秦皇只不过是在浪潮的顶端。
姜素同样如此。
只是这百万大军的前端即将要接锋的时候，却忽而又止住，未曾在第一时间碰撞，两股大势积蓄，已经是汹涌到了极处，却又在即将要接触的一刹那止住。
可是那股雄浑的，可怖的大势，却未曾有丝毫的消散。
非但是未曾有丝毫的消散，反倒是因为这高速驰骋，和突然骤止，变得越发地磅礴，越发地压抑。
绯色麒麟云纹大旗。
墨蓝色苍龙纹大旗。
各自占据一方，明明没有什么风势，却似是有无尽狂风，猛烈晃动在起来了，恍惚之间，在那兵家煞气带来的扭曲之中，似乎当真是有麒麟和苍龙显化出来了。
这麒麟，苍龙显化而出，就在这天穹之上，化作了实体，然后彼此碰撞，撕咬，虚空的风声，雷霆声音，就仿佛是麒麟和苍龙的怒吼。
苍龙旗之下，穿着墨甲，墨色大氅的老者神色肃穆。
麒麟军旗之下，秦皇玉簪束发，一身金甲，绯色的麒麟纹文武袖战袍，握着一柄战戟，在他的身侧后方，竟还有那身穿占星师长袍的银发少女。
大军之中，若是对冲的话，银发少女不适合。
但是大军对垒，于异国精准前行，她没有离开他。
亦如最初的约定。
最初的契约。
不管是撕裂天下的枭雄，还是踏平天下乱世，开太平的帝王，她都会在。
秦皇驱动神驹，银发少女的手掌微微垂下，以观星一脉的占星术法，让这大军的军势越发细腻。
姜素亦是驱马往前。
大旗翻卷如浪潮，天穹之上，军魂厮杀。
大旗之下，秦皇，姜素对峙。
一者年少，一者年老。
大军对垒，天下大势，已在于你我之间。
三百年壮阔杀伐，至此，极也！

第15章 李观一第一军略大势落子
虽说是百万大军，但是秦皇远道而来，皆只是五十万的战兵，剩下的是后方的后勤大军军势，而姜素则本汇聚了八十万的兵团精锐，其中分出三十万，也只留下了五十万大军。
双方的军势汹涌，大军的军势绵延铺开，犹如浪潮一般。
就在这天下风云最核心之处对垒。
马蹄的声音，战马呜咽的声音，还有旌旗在风中微微震荡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海浪，这正是时代的波涛，秦皇和军神彼此对视。
他们各自都背负着大势，但是却未曾立刻地动手。
只是缓步往前，气机相互牵引，隐隐然似乎化作了实体，一触即发。可是双方却又都停在了彼此气机锋芒最盛，却又未曾爆发的一个槛上。
姜素注视着李观一，忽而淡淡道：
“未曾料及，秦皇竟然如此之快，就前来送死。”
李观一道：“天下之事，兵贵神速，若不如此，岂能一战定乾坤？！”手中的战戟抬起，神兵九黎兵主在阳光之下，隐隐泛起来暗金色的流光，肃杀凌冽。
这把神兵就直指姜素的要害，李观一道：
“多说无益。”
“这些年的恩怨和因果，是时候算一算了，姜素。”
姜素提起手中寂灭神枪，枪锋也指向前方，道：“犹如你所言，恩怨是时候分一分，但是所谓恩怨因果，说到底，不过只是彼此相杀，来！”
一股汹涌勇烈之气炸开，姜素挥兵朝李观一冲来，这一次，这位太师主动出招，金甲神人法相轰然出现，挥舞手中的神兵，朝着前方劈砍下来。
刹那之间，武道传说之气彰显。
姜素驾驭兵魂，麾下龙驹几乎像是化作了一条苍龙，这位白发苍苍的军神就好像是骑乘苍龙的神灵，其威赫赫，显耀神威，朝着秦皇劈杀而来。
李观一手中神兵一转，朝着前方拼杀而去。
胯下坐骑咆哮，一身武道传说气运冲天而起，化作火光，大军对垒，未曾在这瞬间压阵往前，只是看着两位主将对阵厮杀，武道传说之气碰撞，声若雷霆。
神枪寂灭，九黎兵主，你来我往，各呈威风。
劲气逸散，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狰狞痕迹，虚空涟漪和波涛汇聚冲击，他们两人交锋的范围之内，即便是天下知名的战将，也没有办法安然无恙。
轰然肃杀的巨响。
李观一的神兵和姜素的神兵撞击在一起，龙吟的声音冲天，两人的兵器之上迸发出流光震颤，旋即朝着外面逸散开来。
轰！！！
两人交锋之地的大地猛然出现出一道道狰狞裂隙。
裂隙朝着远处蔓延开来，在地面上撕裂出一道道可怖之模样，然后，这大地朝着下面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众将往前去看，见得秦皇和军神的兵器撞击在一起。
双方似在角力。
大军的军势加持于自身，此刻他们的力量都超越过去的自己，隐隐的流光迸发，碰撞，劲气流转，像是雷霆一般地可怖。
姜素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小子……
他发现李观一的兵器上传来的力量，超过之前对峙的时候。
这三年多的时间里面，秦皇的境界已经再度有所蜕变提升。
之前竟然只是在一直压低境界和修为在打？！
狡猾的小子。
姜素心中评价，手中的兵器抬起横扫，两人的力量瞬间爆发，然后齐齐分开距离，他们刚刚交锋的时候已暂离了坐骑，此番重新退去，各自戒备。
姜素感觉到了自己的胸膛气血翻腾，神色微凝。
李观一的气血，体魄。
似乎比起初入武道传说的时候，更为强横了。
即便是霸王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李观一的气血激荡，面上有了一丝丝涨红之气，旋即运转功法，将自身的气血翻腾异相徐徐压制了下去，两人仍旧是在对垒的大军之前，彼此戒备。
平手！
双方都是武道传说的境界，也都有大军之煞，是率领在和平时代足以灭国级别的军势，汹涌而来，也都有着绝对不可以后退的决意和对于未来的渴求和愿景。
同为兵家统帅。
顶尖传说。
想要在战场之上，轻易地分出生死和上下，本来就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而在这个时候，秦皇和姜素也都知道了这一点。
风声呼啸。
亦如当时一般，两位神将注视着对方，整个天下仿佛变得辽阔起来，山川，湖海，陆地，化作了纵横交错的棋盘，整个天下的大势轰然对撞在一起。
姜素，秦皇，于秦皇四年夏对峙。
交锋，未果。
各退十里，驻扎对垒，兵锋之盛冲天，方圆数百里，煞气层层，此事越千年，有好事者尝言狐妖神鬼事，有以笔为仙者，入此地者，皆消散一空。
但有邪祟，胆敢入此古战场者，无不魂飞魄散。
刀兵之煞，前所未有。
………………
麒麟军的旌旗之下，秦皇身穿甲胄，大步走入本营，桌案之上，堪舆图缓缓铺开，秦皇，破军，瑶光，元执等谋士皆在，在这代表着天下局势的堪舆图之上，赤红色的线条分散。
李观一的手指指着此地，沉声道：
“大军对垒于此，我军和姜素军彼此制衡，双方都没有立刻将对方吞下的力量，数十万战兵，还有后勤军队的展现对峙上，覆盖范围太大了。”
破军道：“以正合，以奇胜。”
“这一次，主公为【正】，合战姜素，但是这一次的战场规格太大了，即便是主公和姜素，也只是这一处战场的一角罢了。”
“此次的战场。”
破军的眸子里带着淡紫色的光，他的手指虚指着整个巨大的堪舆图，然后缓缓扫过：“是整个天下。”
李观一的手指指着镇北城：
“岳帅所率大军在镇北城出关凿入应国之内。”
“应该完成了牵制，而我等在此地牵制住了姜素，之后，就要看整个战场之上，各自的计策了。”
秦皇看着这巨大的堪舆图，似乎看到了天下，他的眸子里面倒映着的一条赤红色的线，那线在烛火的映照之下，仿佛扭曲，仿佛朝着前面蔓延。
蔓延，蔓延，蔓延至于天之尽头，宽阔，化作了辽阔的大道。
轰！！！
马蹄阵阵，踏在这大道之上，土地被踩踏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坑洞，泥土伴随着战马奋力扬蹄而扬起散落下来，像是一场小小的沙尘雨。
墨蓝色苍龙纹的大旗似是云海垂落在地上。
上面书写两个大字。
【宇文】！
宇文烈身穿甲胄，墨甲大氅，握着重枪，左右分别是宇文天显，宇文化，宇文天磊，率领二十万大军，借助骑兵的高机动能力，从百里前就和应国大部队分流，绕开了一个大的弧度。
要借助战场是在应国之内的优势，快速机动。
然后切断秦皇的后勤。
秦皇的后勤，是绝对的弱势。
宇文烈的目光冰冷平静。
放在往日，十万以上的大军出战，是整个天下都数得上的大战了，是能够吸引天下的注意力，但是现在，这只是一场基础的军事行动。
在这样的大战之上，即便是十余万的大军行动，都只能够算是局部的战场，甚至于，局部战场的胜负，只能够是最终一战胜负的一个环节，不能够彻底改变一切。
在这一场最终的大战之中。
即便是强横如他这样的名将，这样顶尖的神将，也只是一个部分而已，宇文家大军的目标很清楚，那就是切断秦皇的后勤，或者说，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打断秦皇的后勤补给。
兵家战阵，并不只是大军对垒。
“化儿，天显，我知道你们和麒麟军的关系。”
“但是战场之上，并无情谊了。”
宇文化，宇文天显神色复杂，却皆道是。
乱世的天下，总是如此，裹挟着所有人，走向并不愿意的位置，让所有的人刀剑相向。
宇文烈的神色肃穆，成功抵达作战位置。
虚空泛起涟漪，白虎的咆哮冲天，他发现了秦国后勤兵团，但是就在即将加速冲锋切断这后勤的时候，忽而，耳畔的白虎法相异样的咆哮声音炸开。
一股杀机笼罩在心口。
白虎法相，出现了异常？
宇文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白虎法相。
但是……并非是他的白虎法相！
胯下神驹瞬间做出反应，宇文烈身上，白虎法相的神光喷薄而出，重枪横扫，刹那之间，一股剧烈的爆炸声音炸开，旋即就是剧烈的涟漪。
旌旗鼓荡。
宇文烈的目光凌冽，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手掌用力，猛然横扫，箭矢的光尘落在地上，缓缓崩碎，化作的流光朝着上方逸散，升腾开来。
白虎的咆哮声音肃杀威压。
前方，军粮后勤军队忽然变化，那些本来是军粮的车舆上忽然发出一阵阵肃杀的声音，一座座墨家机关弩被翻出来了，公孙怀直老爷子坐在上面，双目泛红，狂笑道：
“小崽子们，爷爷来了！”
“食我机关连弩一百零八式淬毒改&#183;轮回再现！”
“啊啊哈哈哈哈哈！”
墨家夫子潘万修只好死死拉住这个机关狂人，己方的肃杀之气都被这公孙家的机关连弩狂人老爷子给搞崩了，而在这个时候，那烟尘逸散之中，忽有俊逸洒脱的声音传出，道：
“深山峻岭，隐威风凛凛，星君化身。”
“雪氅银毫披锦缎，双目冷光如射。利爪钢牙，雄浑体魄，一啸千山遏。山林驰跃，百禽皆惧其赫。”
会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战场之上。
还如此有兴致装一装的。
就算是数遍整个麒麟军，也找不到第二个人选了。
管十二，潘万修，公孙怀直的额角抽了抽。
就连机关战阵狂人公孙怀直都转过头，死死盯着管十二。
似乎在问。
你到底给他装上了什么玩意儿？！
怎么登场还要念诵诗号的？
艹，他怎么这么装？！
这俊逸的声音当中，一柄墨色的战戟刺出了烟尘弥散，旋即朝着旁边散开来，踏步从容徐缓，猛虎啸天战戟，破云震天弓，战袍翻卷，铠甲肃杀，伴随着平静的脚步声音。
这诗句的气魄浑然一转，变得肃杀凌冽起来。
“忆昔逐鹿天下，纵横无敌，意气真难夺。”
“傲立尘寰谁与抗，独守五百载春秋。”
“青史幽幽，雄姿未改，此心犹磅礴。”
“千秋传颂，世间尊吾奇魄。”
宇文烈冰冷注视着前方那手持神兵，骑乘异兽的神将，视线偏移，看着此人背后，那泛起涟漪散开的白虎法相，一股九重天之上，隐隐触及武道传说的气运开始铺开。
猛虎啸天战戟抬起，指着前方。
薛神将的声音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笑闹，只是淡淡道：“果然，白虎大宗，最擅迅猛突击，若是我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选择这样，天下的战场，以正合，以奇胜。”
“白虎大宗，就该驰骋于战场最关键的位置。”
“可惜，这里不只是你一个白虎大宗。”
“看来，我选择拦截在这里，没有错。”
宇文烈重枪一震，亦是分毫不让，缓声道：
“当代，唯我。”
“老一辈就该回到青史之中，何苦出来？”
宇文烈身后，宇文化，宇文天显，宇文天磊。
薛神将背后，樊庆，契苾力，以及，凤凰李昭文。
薛神将能在战场上发挥全力的时间不足，必须派遣另一位前十的神将进行配合。
樊庆和宇文化对视着，两人的神色皆肃穆。
宇文化抬起手，轻轻叩击心口，咧嘴一笑。
做了个当年麒麟军中那三千人习惯的动作，而樊庆那肃穆坚毅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然后，握紧了自己的兵器。
他们还记得彼此。
但是，他们也知道彼此的决意。
当年的故人，终究还是因为彼此的志愿，彼此的身份，彼此的决意，最终踏上了不同的战场，但是已经踏上了这里，那么，就没有其他好说的了。
来厮杀吧！
即便是故人，也要挥舞兵器，也要贯彻自己的决意和过去，驰骋到自己道路的终点。
兵器皆提起。
猛虎啸天战戟，重枪焚烈，彼此指着对方。
白虎咆哮之声，震天撼地，天穹之上，白虎七宿的流光猛然大盛，即便是白日的时候，也似乎要化作实质，自天之西南垂落而下。
西方战场，宇文烈所部二十万军队，为薛神将所阻拦。
进军速度，止住。
随军军师&#183;风啸，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明亮，风吹拂而过的时候，袖袍里带着酒意，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在喝酒，但是喝酒的时候，眼睛却越发的清醒，越发明亮。
他看着这旌旗烈烈，呼出一口气。
心中低声道：
“兵法之奇，则为料敌所必攻之处，拦而截气。”
“主公，我们所部的牵制职责，也已完成了。”
“我们会完成职责，在主要战线未曾分出胜负之前，拦截应国的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其他的方向……”
风啸的眼底倒映着那彼此嘶吼咆哮的白虎法相。
“就拜托诸位了。”
………………
秦玉龙的大军驰骋往前，他率十万军，则东侧插入，打算配合宇文烈的进军方式，进一步对秦皇的大军产生牵制，也可以配合姜素，对江南发动致命一击。
可是在这个时候，忽而听到了苍狼的咆哮。
秦玉龙咬紧牙关，他的视线边缘，出现了赤金色的流光，赤龙的龙吟声音升起，然后就是豪勇豪迈，当世首屈一指的神将越千峰，突入战场之中。
“哈哈哈，秦玉龙，来来来！”
“老子越千峰，奉军师破军先生之命，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越千峰双手各自持拿一柄战戟，双目目光炽烈如火。
“再和我大战八百回合！”
越千峰左侧为初入八重天的陈文冕，右侧是同样有资格角逐前十位置的神将萧无量，随军军师为周平虏，在这一瞬间，秦玉龙就意识到了不对。
“……是将我这里，作为突破点了吗？”
秦玉龙的眸子微垂，握紧了手中的神兵，背后也有来自于应国的其他名将，但是面对对方的阵容，却终究有些乏力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姜素错算了。
还是说姜素故意要以他这一支十万人，前去拖延兑掉秦皇的大将军，以下等马换上等马的事情，若是为了最终的胜利，太师姜素，是毫不犹豫可以做出来的。
但是为了国家，秦玉龙仍旧决意一战。
虽有强敌，胸中的豪情不减，只是道：
“来！”
这一支麒麟军的军师周平虏呼出一口气。
所谓兵法，并无所谓的以弱胜强，不过只是分散对手的军礼，永远用强过对方的部分，去击溃对方薄弱的部分，不断积累优势，完成最终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主公，我等的牵制突破职责，已进入下一阶段。”
“越千峰所部，进入作战位置。”
“之后的部分，就拜托诸位了！”
四方鏖战，整个天下，仿佛在一瞬间就彻底陷入了乱战。
八百年的赤帝风流，三百年乱世壮阔，耗尽了这世上的英雄之气，这好像就是属于那无数英雄的时代，是无数英雄豪杰在青史上展现自己的光芒，落下一个个传说的时代。
名将，谋臣，豪杰，勇烈，彼此驰骋于战场之上。
以此身，以此仁，以此武。
彰显自己的大愿和执着。
而武将和谋臣们的豪情，犹如一枚一枚棋子，在纵横交错的天下之中不断推进，战马马蹄声音如同雷霆轰然往前，烟尘弥散，冲天而起，似化作一枚棋子。
棋子被君王握在手中，缓缓往前推行。
将战线和局势往前压制。
棋盘落子，声音清脆。
破军神色安静，他看着眼前的秦皇，李观一手里拈着一枚一枚的棋子，都落在这战局堪舆图之上，将此刻的战线图展现出来，破军看着这战局，知道自己在看着整个天下的走向。
即便是他这样骄傲的军师。
在这个时候，心脏却也在砰砰砰地跳动，虽是如此疯狂跳动，却被破军死死压制住了，从表面上看上去，这位先生仍旧是风平浪静。
他看着秦皇，李观一的神色沉凝肃杀。
破军缓声道：“主公，战局仍旧陷入胶着……”
“岳帅南下，遇到了贺若擒虎军，双方大战两日，贺若擒虎死守不退，宇文烈欲要侵袭我方后勤，为薛神将所狙击，双方大军对垒于西方，互有损伤。”
“秦玉龙虽战力不如我方越千峰将军，但是所率兵马数量更多，虽然露出颓势，却没有办法在一两日之间就分出胜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将这位大将的军队击散。”
这一次的大战，规模之高，涉及参与兵团，将领的数量之多，在整个天下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堪称旷古未有。
除去了神话之中，九黎和中原古老皇者之间的争锋那种有神灵参与的大战之外，这就是天下第一大战。
这等战线，人数太多，战将太多，战线太长，每一个局部战场的双方实力相差无几，无法在数日之内就分出胜负，但是却也绝对不会持续太久。
现在这局势甚至于呈现出来了一种短暂的平衡和稳定，因为这一场大战的核心对峙是李观一和姜素，双方都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就看其他的局部战场。
只要有一处局部战场分出胜负，整个漫长战线就要朝着一侧偏移倒下去，破军看着秦皇的侧影，在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能够看穿主公了，他道：
“主公。”
秦皇抬眸：“怎么了？”
破军轻声道：“您，在等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以正合，以奇胜，是以秦皇，军神为合战，其余诸将厮杀，驰骋于四方，但是这些名将，都只是为了制衡，为了牵制。
那么，核心的，那落在这天平两端，影响胜负的力量。
是什么？！
秦皇道：“我在等。”
他看着外面，太阳映照在他的眼底里，他的眼底倒映着那一轮太阳的火焰。
姜素的目光肃杀凌厉，看着战局图：“以正合，以奇胜，只是，这四方的战局，不管是我，还是宇文烈，亦或者贺若擒虎，秦玉龙，其实都只是【正】，只是合战，拖住对方。”
“胜负的转变，在于时间。”
“在于底蕴和后勤。”
“我在等！”
军神姜素，秦皇李观一，都在等。
只是他们眼中见到的不同，一个是英雄万象，一个是另外的存在。
只是一个在等待着的，是时间，是等待着秦皇的后勤和底蕴耗尽，彻底撑不住这百万大军的恐怖消耗，然后这军队从内部崩塌。
而另外一个人等待着的，却也只有时间才能够给出答案。
三日之后，在天下局势越发僵持的时候，一个消息出现。
秦皇忽放声大笑，他转身，眼睛里是一种炽烈的火光，那种仿佛大势汹涌般的气魄，让破军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来自于那草原祥瑞带来的军情，很简单。
但是，那正是秦皇所等待着的。
“足以改变乱世的，最后一股力量。”
‘民心晃动，天下思变。’
‘窦德，单雄为首——’
‘【起义军】打出绯色麒麟云纹旗号！’
‘突入战场！！！’

第16章 击鼓，进军！
窦德的神色肃穆，这位面色颇深，身躯高大的江湖豪侠看着手中自鬼市而购买来的情报，以及，见到了这天下的诸多变化，呼出一口气。
他对旁边的单雄缓声道：“活埋百姓，天理难容，这样的应国和我们见过的秦国比起来，该做什么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单雄却仍旧还有些不甘心似的，道：“可是，难道我们要去帮助秦皇吗？此凛然七尺之躯，英雄之志，却要为他人做嫁衣否？”
窦德注视着自己的结义兄弟，道：“并不是为了秦皇。”
“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单雄不能够回答，不能反驳。
窦德道：“到底是百姓因为徭役过重吃不饱饭，会冲击官府粮库，而君王则会将百姓活埋的地方好。”
“还是会给百姓分田地，会教导百姓识字，学武，轻徭薄赋，君王甚至于不曾修宫殿的人好，义弟你不至于看不明白。”
单雄道：“可是，此刻帮助秦皇，于我等何益？”
“不如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你我得利。”
他看着这位也算是乱世蟒龙气度的兄弟，终于有些失望，忍不住叹息道：
“你的眼中，终究没有这百姓啊。”
“如你这样的人，他日也不会是秦皇的对手，与其为了自己的野望，而令百姓再度受苦，不如帮助秦皇，等到天下太平之日，再如当年，行走江湖之中，不亦痛快？”
“你我揭竿而起，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吗？！”
窦德神色肃穆从容，这位八重天的江湖豪雄握着自己的兵器，想到了当年那威严的神武王，率领着这数万被逼迫的‘反贼’百姓，朝着远处冲去。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却发现了，百姓都在动。
在迁移，逃亡开来，只是大部分逃亡的方向是水路的方向，他们还看到许多的年轻青壮，缄默着保护着家人，离开应国的核心区域，藏匿起来。
有一部分年轻的青壮，听说了窦德等人是要去帮助秦皇，神色挣扎变化，最后请托加入，道：
“我不知道陛下是谁，谁是陛下，但是秦国的生活过得很好，他们不至于让自己的爹被活埋了。”
窦德都爱：“你是……”
那青年麻木道：“我的父亲被抓去给姜远那昏君开凿运河，他的腿就踩在了河流里，夏天一天要有五六个时辰，下半身和双腿都腐烂了，长了蛆虫出来。”
“回来就死了。”
窦德的脸上神色动容。
青年道：“新陛下上位后给了补偿，分我银钱，可是银钱有，却不见阿爹阿爷归，至少我小时候就听说，秦武侯率百姓渡江的事迹，我想要为我阿爹报仇。”
总有豪勇者。
窦德的神色肃穆，他就像是狼王当年指点他一样，俯身把双手按在这青年肩膀上，道：“你们没有武功，不能够踏上战阵，但是，保护你的母亲，或者，给秦的方向运送粮食……秦皇，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后勤和底蕴不足。”
“应国的大军，占据大道。”
“但是我知道的，你们这些生活在这里的百姓，知道小路，虽然不能够穿过大军，但是却能够一个人带着些粮食过去……分他们一口。”
“就算是为这天下太平出大的力量！”
“即便是世间的英雄，饿着肚子也是没有办法打仗的。”
那青年疑惑：“就只是这样？”
窦德道：“这样，就是报仇。”
他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然后跨越往前，忽而见得前方一支精悍兵马窜出来，双方险些大战一场，却见得前方的那些士兵穿着的皮甲粗糙，战阵奇诡，不是正统兵家路数。
再定睛一看，却认得此人，乃罢兵，道：
“可是齐郡王薄？？”
那留须发之人本欲死战，闻言一怔，却是大喜：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却是窦德大哥。”
窦德亦是大喜道：“你未曾被那昏君的军队害了性命！？”
齐郡王薄回答道：“本是有些危险，差点就死了，却见得了白婆娑大哥，施以援手，兄弟才勉勉强强苟活了性命，藏匿在深山之中，算是有个落脚之处。”
“如今本只是带着兄弟们，有一天，是一天。”
“不知道能够在姜高的正规军下面，活多少天，却有兄弟听说，秦皇和应国打起来了，我们一合计，应国赢了，咱们搞不好也得要活埋！”
“与其干等着等死，不如拼一把，若是秦皇得胜，咱们弟兄也可以回去种田。”
齐郡王薄颇为痛快直白的道：“我们就都是些粗人。”
“不懂秦皇的什么军略和好事。”
“就只是争一个活命而已。”
窦德慨然叹息：“跟着秦皇能活命，已算得是民心了，兄弟既然有此念头，那么我等不如同往！”他本来以为，就只有自己有这般豪迈之心的心思，逐渐散开来。
从天空往下看去。
整个应国内部，不同的区域都出现了乱事。
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
你们之前将我等兄弟活埋，然后此刻招揽我们，哈！
什么都由着汝等应国皇帝说了算？！
可知壮士一怒否？
整个应国，皆有豪雄揭竿而起，或者傲笑纵横一方，或者冲击应国的官府库藏，去抢粮食，兵器，而更有一些，乃是当年神武王看重的那些英武之辈。
大丈夫七尺之躯，岂能够在这世上苟活？
齐郡王薄、孟让、北海郭方预、清河张金称、平原郝孝德、河间格谦、勃海孙宣雅，赵破，武霸道，白瑜娑，孟海，高士达……
天下英雄，何其之多。
单雄面色肃然，终于意识到了，在秦皇牵制住前方的军神，名将之后，根本不止一个豪杰起来了——而且这些英豪们，都不假思索，选择朝着镇北关的方向前去了。
李观一，岳鹏武之名。
天下皆知。
民心所向。
四方汹涌，几乎已经是过饱和的状态。
这样的事情，就如同是水坝被冲垮了的状态，之前压制得越狠，这个时候的反噬就越发凶悍，才不过五六日，就已经是四方各地，皆是狼烟烽火。
秦皇起势进攻，不过十天左右。
就似乎直接将这三百年国祚国运的大应国，从那中原大国的位置上一把薅了下来，露出了庞大身躯之上的诸多问题，姜高缄默许久，几乎是不得不去调动了后方那些二线兵团。
披坚执锐，朝着这些‘乱军’的后方包抄过去了。
魏懿文道：“可是，陛下，此刻诸多大将，都率军队在前，制衡秦皇，若是我等后方的这些军队调动离开，恐怕是各个城池，镇守之力削弱，若有特殊情况，怕是要重演当年狼王之事啊。”
姜高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轻声道：“但是，贺若擒虎将军对峙岳鹏武，本来就已经是有些勉强，如今若是让这些乱军过去的话，岂不是更给贺若将军多加压力？”
“若是贺若将军没能拦住岳鹏武的话……”
姜高的声音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但是魏懿文，姜采都能够意识到剩下的话代表着的意义，这一次的战役，是千古第一次的大范围多兵团复合作战，秦玉龙那一路战线崩塌的话，那些八重天的战将未必能在战场上有多么的效力。
但是岳鹏武破贺若擒虎，上可北伐东都，下可后方攻击姜素，则是直接可以左右战局的【变数】，乃是占据的关键。
魏懿文不是战将，但是作为一个朝廷上的老臣。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隐隐的惊悸之感，隐隐惊悚。
有一种自己这一方，正在被秦皇操控着的感觉。
恍恍惚惚，自己，姜采，姜高的身上，仿佛有着一根一根的丝线，朝着上方蔓延开来，恍惚之间，似乎看到那身穿战袍的秦皇冰冷注视着自己。
他隐隐有直觉，不能够顺着秦皇的安排走。
但是，大势汹涌。
不按着秦王的安排走，就会迎来更大的危机。
这老臣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之感，在陈鼎业，神武王，姜万象去世之后，就已经不再有人，能够在气魄雄浑之上，和那年轻的秦皇相提并论了。
缄默许久，忽而想起，若是自己一开始支持姜高，会不会不同。
可是当初的姜高，却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决意。
世上许多事情，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魏懿文只是轻声道：
“遵……陛下旨意。”
应国正规军出征，讨伐四方的‘反贼’，及青史之中‘起义军’，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征战。
而在这个时候，在北域关外。
温和质朴的青年把竹竿抛了，摸了摸下巴，道：
“时间差不多了。”
原世通，薛天兴的神色微凝，文清羽道：“这里只有八万左右的战兵，本来是没有太大用的，可现在不同。”
“现在天下局势变化，应国的国内事情太多，他们调动了其他的兵团去拦截那些起义军，镇压百姓。”
“所以，后方空虚了。”
“这个时候，应国给我们展露出来的姿势，实在是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要给他们来一刀子。”
原世通，薛天兴都在瞬间明白了自己这个位置的关键性，神将全部被牵制住，而应国国内纷乱，相当一部分披甲的后方二线兵团不得不被调去镇压愤怒纷乱的百姓。
这个姿势，是任何一个将军都忍不住想要出兵来一下狠的。
除非是鲁有先。
鲁有先可能会认为这个是陷阱。
然后叠甲，铸城，过。
薛天兴却多少有些担忧，道：“我们这里毕竟是塞北，道路崎岖，来得及吗？”
温和质朴的青年疑惑道：
“姜远不是修了道路和驿站了吗？”
薛天兴的神色凝固：“嗯。？？”
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旋即瞳孔微微收缩，意识到了这位先生说的是什么，是指姜远想要讨伐北域关外的太平军，所以发动了极多的人力百姓，修筑了从应国中原到北域关的道路。
甚至于，还有运送明珠的道路修缮。
而这些事情，正是这位先生一手引导而成。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吗？
薛天兴看着眼前这个温和质朴，非常可靠可亲的青年，背后隐隐有些寒意，原世通还是不明白，文清羽温和道：“毕竟，道路是两面都通的。”
“他们能打过来，我们也能顺利打过去。”
“还要感谢姜远。”
“他真是个顶顶大的‘好人’，不逊侯中玉。”
“给我等立下了赫赫战功。”
薛天兴觉得，这就是这位文清羽先生的极致了，然后第二天就看到这位文清羽将军召集军队，道：“应国无耻之辈，残虐百姓，更不顾我等之约，斩杀了李星移公子。”
“李星移公子，为天下立有汗马功劳，应国如此，吾等安能不为李星移公子，报仇雪恨？！若不能够为李星移公子复仇，我等，有何面目，再见秦皇陛下？！”
文清羽挥毫写下一片讨贼檄文。
文不加修饰，一气呵成，气势磅礴，以李星移的死激励三军之士气，大军开拨，士气如虹，直到了这个时候，在当年太平公二十四将当中，算是智将的薛天兴才终于看明白了文清羽的全部行为。
自他来这里之外，每一件事情，都有其目的。
走一步算三步。
没有一步浪费。
天下奇才绝世，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吗？
只是这一次，这位谋己第一人，竟然也伴随着大军开拨了，原世通拍着胸脯保证，哪怕是他老原死了，都会保护文清羽先生安然无恙。
薛天兴却道：“我等此次破城之后，要做什么？”
文清羽道：“自是攻敌所必救之处了。”
薛天兴眸子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应国东都城。”
文清羽道：“嗯。”
他轻描淡写道：“我打算烧了。”
薛天兴道：“嗯……啊？？？”饶是智将，都在这一瞬间没能绷住表情，呆滞抬起头，看着似笑非笑的文清羽，一时间脑袋都有些空白。
只是原世通却似是极有兴趣，摩拳擦掌起来：
“好！”
“先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就准备火油！”
薛天兴骂道：“憨货，回来！”
“先生，此事，有伤天和，还请勿要如此。”
文清羽看着他，洒脱大笑起来了：“啊哈哈，勿要当真，勿要当真，方才言相戏耳！”
薛天兴勉强擦了擦汗，看着文清羽温暖祥和，真诚可靠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这位神机妙算，但是谋己第一人的谋士，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亦或者说，几成真，几成假？
他不会真的打算烧吧？！
不会……，吧？？？
薛天兴只是转移话题，僵硬道：“先生素来谋己，今日为何愿意亲自出征呢？”
文清羽沉默，旋即平淡道：“天下人做天下事，事到如今，退无可退，谋天下即是谋己，若无天下，如何有己？”
“事到如今，当仁不让。”
“也不过以身入局。”
这一句话才落下，里面的从容，坦荡气魄，让原世通慨叹敬佩，却也让薛天兴心底泛起涟想起来了当年那些以身入局的太平军同袍，神色悲怆慨然。
旋即就听到那文士轻描淡写道：
“求一太平，请应帝献头。”
薛天兴的瞳孔剧烈收缩。
文清羽微笑，纵马而出，大军开拨，行两日，却在即将踏入应国境内的时候，看到一支铁骑，骑兵皆极高大，穿着重甲，手中持拿兵戈，众人神色肃穆。
这一支精锐铁骑的为首三人往前。
其中一位抬手摘下了兜帽，天空中有鹰隼的鸣啸声音，他伸出手臂，任由天空中的异鸟落下，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已经是满头白发了，战马旁边放着一支战弓。
一个是身材高大，犹自勇烈气魄的高大男子。
那高大男子背后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匣子，手持一根混铁禅棍。
而另外一人，则是久违踏上战场的异族男子，身躯高大，神色肃穆。
原世通，薛天兴看到那两个年纪不轻的大汉时候，面色骤变，隐隐狂喜。
薛天兴还可以控制住的话。
原世通几乎就要大喊出来了。
老者看着两位故人，翻身下马，笑声壮阔有力，那高大的中年男子也落地，战袍翻卷，露出了身上沉重肃杀，犹如钢铁猛兽一般的墨色重甲，背负匣子的男子则将那匣子重重放在地上，三人皆对文清羽一拱手：
“太平军，王瞬琛。”“太平军，燕玄纪。”“麒麟军，阿史那。”
他们齐声道：“奉陛下之命，前来驰援！”
文清羽神色郑重往前，搀扶三人，道：
“三位请起。”
薛天兴，原世通，看着那王瞬琛，燕玄纪，神色激动。
他们几乎已经是最后仅存的太平军了，尤其是看到了庞水云也在，更是狂喜不已，他们成名的时候，还是如同今日的文清羽一般的年纪。
但是后来太平公身死，各自离散四方，都已过去了二十多年。
此刻重聚，这些老一辈的眼睛都泛红，彼此握着手臂，竟是说不出几句话，就已是哽咽，庞水云擦了擦眼角，道：“这般模样，叫人看到，岂不是要人笑话了？”
“都起来，起来。”
原世通，薛天兴道：“你们怎么来的？”
庞水云道：“主公讨伐应国已有十余日，而在主公出兵前三日，我们领了军令，就只几个人，一路驰骋来了草原，阿史那将军镇守在这里，然后横跨草原，到这里。”
“主公令我等等待文清羽先生，若是局势有变，则顺文清羽先生战略前行。”
原世通，薛天兴这才明白过来。
这几人至少六重天武功打底，大半个月的时间，够他们抵达草原，然后和阿史那这边的军团疾驰来到这里了。
原世通看着燕玄纪身旁那个巨大的匣子，道：
“燕哥哥，这是什么？”
燕玄纪道：“是主公要我等拿来的东西……”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将这匣子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面巨大的旌旗，绸缎为底，装饰以云纹，上面则是两个气魄雄浑的大字——
【太平】。
可是，仔细去看的话，那所谓的墨色云纹，根本就是一个一个的名字，密密麻麻的。
原世通见到这东西，眼睛瞪大。
燕玄纪道：“陛下从陈国的国库里面找到的，陈鼎厉公在害了主公之后，竟然不曾焚毁我等的战旗。”
原世通急道：“我看看，我的名字在不在上面了？”
他翻找一片，忽而大笑。
他当年四十三，如今也已经是六十五岁的战将，却兀自抚掌大笑，犹如少年一般大喜道：“哈哈哈，我找到我的了，诸葛公的也在这里！还有这儿，这儿是老薛你的！”
“这个一本正经的，是古道晖的。”
“这个歪七扭八和鸡爪啪出来的，是主公的，啊哈哈哈哈，丑啊……”
原世通大笑，笑着笑着，却是虎目泛红。
太平军当初的老人，就只剩下他们了。
他们想要大笑，但是眼泪却先出来了。
燕玄纪召集了这里的八万太平军，郑重地捧出了这一面大旗，当这些将士们看到那一面旗帜重新出现的时候，一瞬间，文清羽感觉到了这一支军队的军势有一种凝滞。
很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空气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下去了，整体朝着下面坍塌下去了，压抑肃穆地让人不安。
说实话，文清羽其实没有将这一支军队看做一线级别兵团，更不必说比起麒麟军的精锐麒麟卫，苍狼卫相比的顶尖兵团。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他们或许曾经是驰骋在这战场上的顶尖军团，但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这一支蛰伏了二十年的太平军，将士们的头发都已斑白。
哪怕是当年追随太平公的时候，他们才二十岁出头。
此刻也已经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岁，时常吃不好，穿不暖，就在这北域关外，爬冰卧雪，看着都比实际上的年纪大多了，白发皱纹许多。
他们都是老兵了。
没有一个年轻人，可是在这一瞬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出现在这一支杂牌老兵身上了，他们的瞳孔收缩，他们的身躯下意识地听得笔直，他们的呼吸粗重，然后忽然变化。
呼——
吸！
只是一瞬间，七王阿史那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眼前这八万老兵，在刹那之间化作了一整个整体，如同沉睡了二十多年的猛兽，再度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磨牙吮血。
燕玄纪猛然一震，太平军的大旗鼓荡翻卷。
燕玄纪深深吸了口气。
他看着前方，这个早已经不再年轻的名将吐息，用尽了这一生的豪勇，用尽了这一生的决绝，用尽了此生的热血，怒声道：
“太平军，何在！！！”
轰！！
八万太平军残兵整齐划一，踏前半步。
他们整齐划一，抬起手臂，叩击胸口。
他们整齐划一，齐齐回应，仿佛让天地都震动，道：
“在！”
军魂觉醒，刹那之间的煞气几乎化作了墨黑色，冲天而起。
他们头发斑白，他们身上的战袍早已褪色，但是他们却仍旧身躯笔直。仿佛仍旧还是当年的自己，身上仿佛还是那崭新的战袍。
仿佛那翻卷的大旗之下，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微笑看着他们。
不再言语。
然后，仿佛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大氅，转身，握拳。
大步走远。
燕玄纪双目通红，怒喝：“众将士，太平军夙愿，就在此次，为图主公之志，为了吾等当年之愿，诸位持兵戈。”
“太平军，击鼓！！”
“进军！！！”
轰然战鼓，再度擂响。
此刻，这一支还留存在过去的大军，终于来到了现在，他们打起了太平军的旌旗，古朴的战旗在空中翻卷滚动。
阿史那瞳孔剧烈收缩，看着这一支军队从他的面前走过了，亲眼看着太平军，跨越了二十余年的岁月。
再度，来到了这个时代！
秦皇四年&#183;夏七月初。
秦皇伐应第十七天，太平公身死二十二年之后。
最后的太平军，怀揣着孤绝的理想，踏上了时代的洪流。
兵锋肃杀，连连破敌，直指东都。
阔别天下，二十二年！
太平军——
踏上战场。
击鼓。
进军！

第17章 最后一子
“到底谁人，胆敢攻我大城！？”
“是，是太平军……”
“太平军？！”
“太平军早死，汝等勿要在此招笑。”
应国北域关附近的守城战将王川宁被吵闹的声音吵醒之后，愤怒率领大军踏上城墙的时候，见到的，正是那古老的太平军战旗在风中狂舞。
在太平军的前方，数名战将一字排开。
一柄一柄兵器举高。
于是，太平军鼎盛时期的锋芒，在此展露一角，兵器放平，燕玄纪怒声之中，王川宁手脚冰凉。
我？
面对鼎盛时期的太平军一道锋芒？
甚至于，并不仅仅是鼎盛期的太平军，这些老将们的境界都比起当年更强，气血体魄不足，但是此刻，是比起【哀兵】更强烈的一种情绪涌动在他们的心中。
这必将会是太平军的最后一战了！
无论胜负，此战之后，他们都将会从战场上退下。
太平军这三个字，或许终究会被席卷到这岁月的一角，最终会被人所遗忘，但是在这之前，在你我的荣光被时代所淹没之前，尚且有此一战！
此战，不可败！
只是一日不到的时间，这一座城关就被攻破。
应国将军王川宁被原世通当场斩杀，士气大振，太平军连连克敌之后，不再如寻常那样，封锁后方，占据城池，而是犹如一柄利刃一般，直接朝着东都的方向杀过去。
在这个时期，顶尖名将和一线兵团在前方对峙。
其余的二线兵团不得不前去镇压起义军，而现在，这一支同样是顶尖兵团的太平军，犹如长驱直入，几乎没有多少可以阻拦他们的人。
在舍弃其他诸多思考事情的情况下，只需要数日就可以直接突入到东都门下。
这种消息飞速传递到了皇宫之中。
姜高坐在皇宫的大殿当中，怔怔失神，他已有数日不能睡着，即便是休息也只是短暂闭着眼睛，前方一卷卷卷宗铺开来，上面都有用朱砂写出来的，红色的文字。
代表着的，正是整个天下最紧急，最为十万火急的军情。
这种级别的军情，就和十万军级别的战场一样。
在以前的时代里，是十年时间里面都没有几次的。
但是现在，却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不断出现。
“报！！”
“秦玉龙将军为越千峰所败，不得不后撤五十里，固守于山川之间——”
“军队损失十之三！”
“禀报！”
“偷袭镇北城的乱军失败，镇北城中仍有将军驻守！”
“报——！”
“太师姜素欲要后撤，秦皇李观一进军，太师姜素被秦皇牵制，不能够回撤援助！”
“报，军情急报！”
“将军太叔逸斩朝廷使臣，自立为将军，称王！”
“报——”
一个个消息，几乎是不停歇地被传递进来，疾驰进入了应国皇宫当中的斥候和精骑几乎是连绵不绝，为了让这些情报的传递更为迅疾，姜高甚至于直接将皇宫大门打开。
然后将原本防止刺客的诸多筛选措施都停下。
一切都是为了让整个应国的情报传递更为迅速。
魏懿文说如此不可，如此，则陛下之安危，不能够保证；姜高却只是道，天下已经到了如此的情况，消息处理哪怕是迟了一次，都将会影响到了整个大局。
岂能够为了防备莫须有的刺客，而将天下和家国放在后面？
于是尽数将皇宫大门拆去。
情报得以络绎不绝地传递进来，然后以诸多文臣谋臣为核心，帮助姜高处理了这些情报，再以同样快的的速度传递出去，只是，天下疲敝至此，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局势的了。
即便是姜高已经如此拼命。
抬起头看去，眼前尚未处理的卷宗和情报，仍旧堆积如山，非但是没有丝毫的减少，反倒还是比起之前，数量更多了些！
魏懿文的眼袋明显大了不少，即便是姜采都有些疲惫，此刻抱着卷宗，就只是坐在红柱旁边，靠着这支撑着应国皇室大殿的柱子小睡。
只是，支撑着这皇宫和皇室威仪的，是柱子还是人？
姜高没有去吵醒他们，只是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出去了，看着天空，如今天色已是有些昏沉了，夏日的夜空，就算是入夜，天也还带着些微的亮蓝色，隐隐看得到天空云海的轮廓。
姜高数日没有休息，此刻看着天空，怔怔失神。
这威严的，华贵的皇宫，像是一座锁，锁住了辽阔的天空，也锁住了姜高，他安静站在这里，宫殿安静寂静，仍旧繁华，却莫名有一种萧瑟之感，让他想要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远离现世。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陛下。”
姜高回头看，看到魏懿文站在身后，老丞相的脸上颇有疲惫，在这之前，魏懿文对于身子的保养养护，其实颇为看重，白发里面多少还有黑发，发丝也带着一种莹润的光泽。
自有一种雍容华贵，养尊处优之感。
而现在，也不过只是才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这老人的头发就已经全部花白了，头发犹如火焰燃尽之后留下的白灰，脸上的皱纹每日多刻出几道，这半个月的时间，似乎是老去了十多年的时间。
耗费心力太重。
一日却过一春秋也。
魏懿文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犹如烈火烹油，现在之所以还可以支撑着，只不过是因为还有这天下的大事支撑着，还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肯下去！
一旦此事过后，就算是大应国暂且保存下来了国祚，没有最差的情况，没有被秦皇击破，那他也已经没有多少寿数了，恐怕长则月余，短则数日，就会溘然长逝。
他忽然明白了当年姜万象的状态和心境。
死则死矣。
唯恨余愿未成，身躯已朽。
姜高道：“魏相熬了许久，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魏懿文道：“陛下犹自如此，老臣怎敢说疲累？”
姜高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了，他只是看着远处，手掌背负身后，道：“朕在之前，只作为太子，只是觉得，解决一件事情，就只是一件事情，一处战场的胜利，就是胜利。”
“如今才发现了不对。”
“这天下辽阔，竟然只是一处战场就是如此地耗费心力，镇北城，北域关，南部战场，这些都是这巨大战场的一个部分，一处胜利，一处失败，只能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最终的胜负。”
“这天下犹如人之呼吸，是随着时间不断变化的。”
“也唯独此刻。”
“朕才知道，战场不只是战场，还有民间，还有江湖，还有地势和时局；而如此层层叠叠累加起来的，繁复立体之状态，才是真正的战场。”
“每一日，每一处战场，都有着种种不同的情报。”
“来自于百姓，来自于过去，来自于敌人，来自于战场，甚至于后勤……”
“这些情报，本已是极多极繁复。”
“而其中的每一处情报，彼此之间有影响，有干扰和配合，而其个体，又都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局和天下的走向，无数信息情报，汇聚起来，要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做出判断。”
“做出的判断又会影响到之后的情报。”
“极消耗脑力啊……”
姜高伸出手，拈着鬓角的头发，本来的黑发之中，已经多出了许多白色的头发，他神色复杂，隐隐自嘲：
“这种以整个天下为战场，以未来走向为结局的大兵团，长战线，多区域作战。”
“古往今来，从不曾有过。”
“只是这十几日的时间，朕就好像要被彻底耗干了，想来即便是名将，一生之中，也无法支撑几次这等级别的大战消耗吧。”
“李观一啊李观一，他怎么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有掀起这等波涛的能力呢？！是武道传说么？”
“是他修成武道传说才立下这样的功业，还是说正是在立下如此功业的过程中，才成就了传说的尊名。”
“才十几天啊。”
“我这大应国，就已经有了那几分大厦将倾的萧瑟。”
魏懿文缄默许久。
这个老臣垂首，道：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姜高道：“卿但说无妨。”
魏懿文呼出一口气，终于说出来，道：“陛下，迁都吧……”
姜高怔住，看着这个白发苍苍，似在十几天里面耗尽了剩余寿数的老者，魏懿文脸上带着苦涩，道：“如今兵马皆被调动，只剩下了东都城当中的这些禁军。”
“这等禁军，没有太大的力量了。”
“听老臣一言。”
“兵家所言，天时地利人和。”
“秦皇一开始就把握住了天时，抓住了我大应最衰弱的弱点，导致我等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当中，短短半月多些，死地皆起狼烟烽火。”
“陛下，唯有遁逃，方才可以有那一线生机。”
“留得大势，未必不能够东山再起！”
姜高看着老臣，忽而轻笑起来，道：
“卿等，尽心竭力，朕知道；卿等，和父皇他君臣相得，朕也知道；而卿等因为远儿的事情，对于朕和父皇心中抱有一种愧疚之心，朕更是明白。”
“朕知道你希望我大应国尚且可以存续下去。”
“但是，失去了百姓，失去了土地和宗庙，失去了都城，那样的存续算是什么呢？不过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姜高微笑道：“朕也是大应的皇帝。”
“就算是死，也要和社稷共存亡。”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魏相，我们继续回去处理卷宗罢。”
魏懿文猛地转身，这老臣几乎是控制不住了，声音提高道：“可是，陛下，此刻东都城里禁军和御林军加起来不过只有两万人，但是，那太平军，可是足足有近十万人！”
“陛下，十万人啊，怀揣哀兵之志，谋臣武将齐齐奋勇，厮杀过来，我们，我们拦不住的！！！”
魏懿文是名臣，也算得颇有计谋。
但是，正因为是名臣，有计谋，所以此刻复盘过去这几年，才能够意识到，此刻在那太平军当中的那个谋士之可怕。
那几乎是能够名列千秋最强谋士前十的位置上。
他更知道，当阔别天下二十二年的太平军，卷土重来的时候，会迸发出何等灿烂的光辉，展露出何等强大的战意和锋芒。
不要说是以两万军对十万人。
就算是真的有十万禁军。
却也缺乏和太平军兑子的名将，绝对不是对手。
皇宫禁军，就算是说破了天，那也只能够算得上是二线兵团的精锐，可此刻回归天下和战场的太平军，别的不敢说，攻东都的这一战，是定然毫无半点疑问的一线顶尖兵团。
那是足以八千人冲碎两万禁军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有八万人！
加上七王阿史那重组的两万铁浮屠。
两万禁军，打这个阵容？！
根本打不过啊。
在得到情报的这三天里面，魏懿文不曾合眼，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去击败，不，甚至于不能够说是击败，是拖延，对峙这等阵容。
他也算得是天下名士，苦思冥想了不知道多少个想法，计策，但是这等，堪称是巨大到了绝望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名士计策，没有半点的意义。
这才是魏懿文绝望之下，提议【迁都】的原因。
姜高看着这老臣，道：“打不过，就不打了吗？”
“趋利避害，这是谋臣的道理。”
“却绝对不是君王的抉择。”
魏懿文怔住。
姜高缓步前行，帝王的袖袍翻卷，眉宇疲惫，但是在这种疲惫之中，仍旧有一种堂皇的从容感觉，道：“若是胜的话，我等尚且还有后来可言，可若是败……”
“君王死社稷。”
“理所应当。”
“就以朕的死，来开启太平时代的帷幕。”
脊背笔直的姜高，和拱手行礼，老泪纵横的魏懿文擦肩而过了，他的鬓发落下，神色坦荡，平静有力，恍惚之间，旁边有那龙行虎步的老迈君王似的，道：
“亦是，与有荣焉！！！”
魏懿文张了张口，却是哽咽。
这等气魄和决绝的君王，如果是之前出现的话，他将会何其地欣喜，何其的骄傲，但是在这个绝境出现这等君王，却又根本回天无力，只会让心中越发悲痛，越发痛苦。
并不是姜素，贺若擒虎，宇文烈不强大，这三位在过去的太平时代里面，都有着追逐天下第一的可能；也不是应国的疆域不够辽阔，数万里疆域，当得起中原的堂皇大国。
更不是此刻的姜高气魄不够堂皇正大。
姜高已经在这等压力下高速蜕变了。
在过去的任何一个时代，这一些人的组合，都是足以削平天下和乱世，开辟一个时代的人物，他们很强大，堪称青史第一流的强横。
只是这一次，他们遇到了更强的对手。
这一次的天下一统，四海太平，不是弱者和弱者之间，靠着欺辱孤儿寡母，背弃主君，欺瞒世人的所谓登基称皇，而是最为堂皇浩大的君王，以顶尖的神将，一流的兵团。
以最浩荡磅礴的姿态，狠狠对撞，分出胜负。
自有壮阔的豪气。
可是败北的一方，却又何等不甘。
姜高回到了大殿之中，他看着从四面八方送来了的一卷卷卷宗，上面正是这天下各处的军情情报，兵家的基础，说起来就是兑子，只是此刻，应国已无能为力了。
这无数的情报，这来自于各处的情报，彼此联系，彼此配合，而每一个都足以影响到天下走势的情报汇聚在一起，犹如一道一道锁链，犹如乱世千千结。
姜高看着这许久，感知这等压抑的氛围。
即便是魏懿文这样的名相，也无计可施。
即便是姜采这样的纵横家，也无能为力。
姜高握着剑，忽然起身，这把君子剑自剑鞘之中飞出，剑光肃杀凌冽，猛然劈斩下来了，剑光将桌案，以及桌案上的情报就这样当中劈斩开来。
一股肃杀之气猛地散开来。
这里的谋士，臣子，姜采，魏懿文都被这一股烈气冲击，似乎有针刺在他们的皮肤上，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散开来了，让他们的头皮发麻，让他们一下紧绷，看向中央。
身穿苍龙纹皇袍的姜高眼神沉静：“事已至此，已再无半点转圜余地，卿等辛苦，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
“朕已有决断。”
“传朕的旨意……”
东都城，是整个中原的大城，城池虽然不如那陈国的江州城那样的富丽奢华，却也是巍峨肃穆的，这一日，应帝姜高亲自下令，召集百姓。
而后，令百姓锁门，出城而去。
百姓们都怔住了。
姜高站在本来祭祀天地的地方，他的旁边，姜采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玉玺，姜高站在高处，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百姓，他轻声道：“秦国的太平军不日将抵达这里。”
“这里会有一场大战，但是此战乃我们之间的战争，无关于百姓，诸位，请先离开这里，等到大战最后结束的那一天，等到不再有刀兵的时候，你们再回来！”
“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你们再回来！”
姜高的声音借助国家的气运远远传开来了。
他读史书，知道青史之中，守城的时候会征讨百姓，妇孺去守城，最后甚至于会去吃百姓之血肉，皆是为了守住城池，姜高不知道，到了绝境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这样做。
他知道自己不过只是个寻常的人。
但是，他可以提前规避这个可能性。
你我之争，无关百姓。
姜高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的右手搭在左手上，就朝着这人海，朝着这百姓，弯腰深深一礼，嗓音哽咽，却大声道：“姜高，德薄之人，能有此位，皆为侥幸。”
“却上不能够保家卫国，下不能安定黎民。”
“诸位同乡，抱歉……”
“我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东都百姓知姜高之善，知之前那些事情都是姜远做的，因为要远离故土，故而痛哭，却还是被姜高劝说，引导着离开了这里。
东都城中，只剩下了原本卫兵一万，禁军两万。
而在他让百姓离去之后一日，太平军已抵达了附近。
姜采，魏懿文看着眼前的姜高。
他把那种用最上乘的绸缎，用金丝绣出来的皇袍退去了，只穿着一身甲胄，外面罩着墨蓝色文武袖的战袍，手掌握在一柄长枪上，手指缓缓拂摸长枪。
指腹感受到了这兵器传来了的，钢铁肃杀的气息。
他忽而恍惚。
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个事后，娘亲还活着，他还是少年时，姜远还是个单纯的孩子，父亲让两个孩子坐在他肩膀上，然后握着长枪，大笑演武。
世事轮转啊……
想要享受什么，先要背负着职责。
“世人说因果，可是我看来，皇室子弟的因果，其实是颠倒了的，朕已经提前将皇室子弟的尊崇地位享受尽了，之后，只需要履行【因】，履行职责就可以了。”
姜高握住了兵器，握住了姜万象之枪。
转身，袖袍翻卷。
他看着姜采，看着魏懿文，这个曾经的温润君子，后来的弑亲君王，此刻的气度却更加的不同了，他轻声道：“兵家的规则，不过只是兑子罢了。”
“现在四方都在兑子，他们多出了窦德等人，也多出了之前的太平军，但是兑子，兑子，我大应国，却也还有一个棋盘外的棋子，他们还不知道啊。”
太平军的旌旗在大地上鼓荡，如同浪潮，而在这巍峨的东都城上，姜高亲自踏上了战场，旌旗在四方翻卷，飞鹰传遍了四方。
应国大帝姜高下令——
各路兵团，各依过去命令，拦截窦德等诸多的流军。
即便是君王战死。
也请诸位，继续驰骋于战场之上。
君王可死，社稷不可死！
姜高可亡，家国不可亡！
“朕，将亲自为一子。”
“为诸君，开辟前行之道路！”
穿着战袍和甲胄的帝王亲自踏上战场，站在了东都城之上，他将百姓尽数放走，然后率领最后的禁卫前行，那苍龙旗在他的头顶狂舞着。
“天下名将兑子，尚且还有我这一子！”
“未入局中！”
“来！！！”

第18章 决胜之刻！
当太平军抵达东都城的时候，太平军的战将看到了彻底严防死守的都城，原世通打量了下这一座城池的防御，神色凝重，道：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以三万禁军，镇守这一座天下的雄城，想要短时间内攻破这一座城池，至少需要足足三十万军队。”
文清羽看着固守的城池，眸子里有一丝丝异色。
这个谋算天下苍生的谋士终于颔首，道：
“……不错。”
庞水云道：“这一座城，三十日内必破，但是，想要以未有十倍的兵力，攻破这样的一座天下雄城，所需要耗费的时间，也绝对不会少于三十日。”
“采取这样的方法来兑子。”
“结硬寨，打呆仗，既知道不是我等的对手，就索性直接放弃计策韬略的对阵，而是借助应国三百年国运的这一座雄城雄关，和我等死拼时间。”
“有意思……”
“总算是，有些帝王的气魄了。”
“这样的对手，才算得是有分量。”
薛天兴的神色肃穆下来了，他低声道：“君王不惧死，以三十日之后，必然城破为代价，也要死死争取三十日的时间吗？”
“军师，我们怎么做？”
文清羽脸上似有叹服之色，道：
“东都城毕竟是当年狼王都没能够短时间内攻破的雄城，当时候的狼王率军驰骋，虽然是有军神姜素后方驰援的原因，但是却也可见此城之固。”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庞水云道：“【故步自封】，却要为天下争取时间，确实是不错，决绝，豪勇，算得上是一腔烈烈之气，却不知道文清羽先生，觉得如何？”
文清羽想了想，道：“若要吾评价，只有四个字。”
庞水云道：“何字？”
“勇气可嘉。”
庞水云道：“可有计策。”
文清羽颔首，袖袍一扫：“原世通将军，请围此东都。”
“放出消息，我西域晏代清在此，将要——”
他的声音平静，眼底倒映着烈烈燃烧的火焰：
“纵火焚城！”
若是说寻常的战将，会纵火焚烧这一座应国的城池。
那么大多的战将，将会认为这句话不过只是在虚张声势，故作夸张罢了，但是若是说这句话的，乃是这西域晏代清，当年党项王城的一把烈焰，仿佛燃烧至此。
文清羽放出消息来，即便是那些领了军令的二线兵团，即便是姜高下令不准回转的二线兵团，却也是大惊，迅速回撤了一部分的兵团。
二线兵团之所以只是二线，并非是其兵甲不坚，并非是其训练不苦，而是其军队战将的意志，不够坚定；是因为其士兵的战意不够顽强，或许只是在这里差一点，那里差一点。
当最终合战的时候，就远不如一线兵团了。
二线兵团回撤，和太平军合战，
原世通，薛天兴，燕玄纪俱为悍将，正面和这些敌将厮杀，而神射将军王瞬琛，自已从偏侧杀出，将这敌方军队大将射杀。
然后太平军的军势往前一掩上去了，只将这里盘旋厮杀，就将这些回撤支援都城的二线兵团，切割拿下来了，或斩，或俘。
文清羽袖袍翻卷，神色清淡。
这一次的交锋，姜高有决断，天子守国门，是为了规避和文清羽进行计谋上的交错，但是文清羽却也同样没有按照姜高的选择，而是直接将姜高和东都城，当做了计策的一环。
十万大军，没有一两个月，绝对不可能攻克这一座天子亲自镇守的城池。
但是，那就不攻克。
谁说，我等一定要攻克了？
如今的天下，是一个巨大的，动态的战场！
每一处局部战场之上，战将，士兵，谋士，豪侠都在驰骋，都在拼却自己的豪勇，姜高自是有自己的豪气，自己的决意和勇气，但是——
事实残酷。
他的天赋才情，足以影响到一地的战场。
但是若是拼却整个天下的大势判断。
他远不如姜万象。
和破军，文清羽，以及亲自于无数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秦皇，差距仍旧巨大。
这一个差距，是可以从时间上来弥补的，但是俗世洪流，天下乱世，事事争先，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给任何人去历练了。
魏懿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围在这里的敌军大营里面，旌旗烈烈——文清羽把东都城，把整个应国三百年历史里面，最关键，也在战将们心中地位最为特殊的都城当做了诱饵。
引导了援军过来，然后神射将军亲自射杀。
一方面将战死者的头盔堆积到东都城门口，装作了【京观】，一面有百十个气力大的入境武夫，就在这里大声喊道：“应帝陛下，又有军团来援助你了啊。”
“你来看看他们，你来看看他们啊！”
对整个东都城的士气进行巨大的打击。
庞水云还好。
原世通这个粗实汉子的额头都抽了抽，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杀人！
还要诛心？？？
一直温和可靠真诚无比的文清羽先生，竟是如此狠厉之人？！
文清羽道：“此刻，请唤我，塞北晏代清。”
魏懿文注视着那大营之中，看到那一座大石之上，有一名文士，身穿蓝色朴素的长衫，木簪束发，气质飘摇，魏懿文的眼底带着叹服。
这就是，那所谓的塞北晏代清么？
当代毒士，当是你为魁首！
当年在西域的时候，所有人都没能想象的到，竟然有人会去焚烧党项王城，而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情，直接焚断了狼王的大梦，也将陈国的计策斩断了。
如今，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晏代清很有可能会焚城，因而相当一批的二线兵团，战将的意志不够坚定，回撤支援的时候，又被他一一射杀。
以西域之计为基础，完成了延伸的计策安排。
连环计。
当世竟有此人，能够完成这样的连环之计策，何其可叹；而最让魏懿文心中惊惧的，是能够完成这样的计策，几乎可以说【算尽人心】的顶尖毒士，千古谋士足以排名前十的存在。
竟然，只是用来负责局部战场？！
这等大才负责局部战场的话。
那么负责整体全局战场的协调的，又是什么怪物！
可以角逐千秋青史当中，天下第一谋士的存在吗？
还是秦皇？
可就算是秦皇负责统帅全军，秦皇被太师和高骧牵制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办法全神贯注地去管控全局，一定有一位谋士在辅助他。
那会是谁？又会是何等的强大，何等的神机妙算。
不能想，不敢想。
秦皇所率的麒麟军，天策府，就仿佛是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川，越是靠近，越是了解，就越是可以推断出，潜藏出来的那一部分到底有多可怕。
魏懿文取出一枚箭矢，手指轻轻抚摸，这一枚箭矢，乃是天下第一神射高骧留给他的。
‘若我等离去之后，事不可为，可以此矢破敌’
这箭矢上，有着高骧自己的一缕传说之气。
高骧虽然没有抵达武道传说，但是也是如同大汗王一样的境界，是初步涉及了传说的层次，魏懿文看着那在万军之中，手掌背负在身后的文士。
深深吸了口气。
“国家大事在这里，家国命运在此，也就，由不得我卑鄙了！”
魏懿文取出战弓。
取出箭矢，拼尽全力，耗尽了文运。
老迈的，泛着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了那穿着蓝衫的文士，伴随着心中的怒吼和不甘，弓弦震颤，声音犹如雷霆一般，老者的手指都被割出来了一道道血痕。
这一枚箭矢直接凿穿了遥远的距离。
带着魏懿文的渴望，带着这应国最后的火焰，垂死挣扎的不甘心，就这样凿穿了遥远的距离，犹如当年的薛神将一样，在魏懿文急促的心跳声中，刺穿了那文士。
似乎是天下第一神射的神韵太强！
似乎是那文士的武功，终究太弱，来不及避开。
这一箭矢直接爆头！
穿首而过，魏懿文的心脏迅速跳动，他几乎有些恍惚，手指死死按着城墙，大口喘息——
终于，终于。
这西域晏代清，这家伙，终于，死了。
终于……
就在这个时候，那文士却朝着前面倒下去了，倒下去的时候，缓缓散开来，魏懿文的笑容凝固了，他看到那文士散开的时候，稻草飞扬到了天上。
“军师，对方确实是有箭矢射来！”
原世通去把那猛烈炸开的箭矢残留之物带过来了。
文清羽在遮掩夏日太阳的阴凉地方，挥了挥手，随意下棋，对庞水云疑惑道：“庞老，哪个军师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时候，会没有十七八个假身呢。”
“你没有吗？”
庞水云看着这个谋己第一人的怪才，叹息一声。
文清羽平淡下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当当作响，此刻的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彼此绞杀在了一起，局势壮阔激烈至极，其中文清羽持白，白棋大龙即将脱困，即将占据大势。
文清羽拈起一枚棋子，随意道：“把我准备的东西挂起来。”
原世通大笑：“好！军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对于文清羽可谓是彻彻底底，从内到外地服了。
当即挂起一方巨大的旌旗，翻卷滚动，上面一个大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肃杀至极，魏懿文忍住心中的不甘和恍惚，远远看到这旌旗烈烈，上面大书一个字，曰——
“【菜】！”
当代《潮州府志》言斗鹅，不善斗之鹅为菜鹅，这个字的意思便是，除去了做菜，是毫无半点用处的废物。
魏懿文乃潮州府人，这个字对他的效果极大。
他面色涨红，神色起伏不定，这一段时间里面，因为自己辅佐了姜远的羞愧，十余日，事多而少食少睡的经历疲惫，还有耗去了高骧箭矢，却没有成效的不甘心。
一切的一切，被这个字引爆了。
魏懿文伸出手指着远处，张了张口，本来因为神思耗尽而产生的面容苍白之色变化，竟然涌动着出现了一丝丝的红晕，下一刻，嘴角伸出一丝丝鲜血，胸口胀痛。
想要抚平胸口这一股郁郁之气，但是却是做不到。
胸口一闷，竟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口血，似乎终于将魏懿文心中苦苦支撑的这一口气给散去了，朝着后面扬天栽倒下去了，引得了周围的一阵骚乱。
庞水云下棋，道：“攻心之计，魏懿文素来自尊极高，故意的？”
文清羽道：“不是。”
庞水云扬了扬眉：“那是如何？”
文清羽道：“是刻意的。”
庞水云无奈一笑，文清羽平静落下一子，棋子落在棋盘上，白棋食气，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战果，但是却成功连通了其他的白棋之气，于是，大龙脱困！
文清羽和姜高拆招，胜一步。
应帝的决意和勇气，不敌文清羽的谋己。
或许，若是在姜万象还活着的时候，姜高能够在姜万象的身边，更多地历练，更多的尝试磨砺爪牙，可是此刻的姜高，犹如一条幼龙，面对着在乱世驰骋十余年的天策府众人，豪情之下，终究还是有太多稚嫩。
应帝之计，东都城兑子太平军，成功！
文清羽将计就计，连环计。
太平军反向牵制应国国内二线兵团主力，成功！
而后再整个天下产生了一系列的反应——
齐郡王薄，突围成功！
孟让，突围成功！
北海郭方预、清河张金称，突围成功！
窦德，单雄所部，突破封锁！
马蹄之声，奔腾如雷霆，窦德虎目怒睁，他已看到了那铅色的云气，看到了云气翻卷滚动压制下来了，他已经看到了苍龙纹的战旗，看到了贺若擒虎的大军。
那是天下前十的神将大军！
此番冲阵，则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是，也已行至此处，大丈夫，安有回头之理？！
窦德深深吸了口气，忽而大声道：“众兄弟，随我等冲阵，丈夫之心，英雄之志，就在此刻！”他率领这一支一万多人的起义军，他们没有什么军阵，没有什么兵家的杰出手段。
但是在这一瞬间的冲阵，那种决意，却已至于了极处。
这等决意，这样的力量来自于什么？
来自于双腿生蛆的老父，来自于死在他乡的哥哥，来自于被硬生生活埋了的儿子，来自于心底的不甘心。
他们知道，他们只是那卑微到了极点的人，得跪在那些达官贵人的身前，就像是杂草一样，任由一只一只的脚踩过去，把他们踩到泥土里面，踩进去了，还得卑微笑着说没脏了大人的鞋子才是。
但是，就算是他们！
就算是名如杂草尘土的人，也会愤怒，也会咆哮。
没有什么军令，没有什么约定，有的只是愤怒的冲锋，窦德所部，成功凿穿入了贺若擒虎后方，狠狠撞击到了这个名将的战阵军势之中。
这些百姓，这些反贼，这些，义士。
在冲阵的一瞬间，遇到职业军人之后，就被这些职业军人的精悍训练所撕裂，斩杀了，所以，追逐着父亲而来的，死于刀剑；为了兄长复仇的，为枪刺穿，鲜血瞬间散落下来了。
鲜血落在大地之上，悲怆的气息。
犹如追逐着火焰焚烧的飞蛾，但是就只是一刹那的光芒。
他们挥舞起来手中的兵器，他们要紧了牙齿，他们瞪大了眼睛，朝着敌人的头顶，脖子，狠狠砸下去，喉咙里面含着血，咕哝着沙哑着咆哮：
“死啊！！！”
“还我阿爹命来！”
第一批其实很弱，他们被贺若擒虎的精兵厮杀了。
但是第二批，第三批，不停歇。
悍勇，疯狂。
应国军队的校尉惊惧，怒骂道：“汝不怕死乎？！”
他的长枪戳入一个年轻人的腹部。
那年轻人张口喷出鲜血，但是抬起头，双目却带着血泪。
大哥死于战场，父亲亡于运河，娘亲心伤而病，倒在床榻之上，嫂子和弟弟一起为了娘亲去找粮食，吃了粮食的人成了反贼，最后嫂子和弟弟被活埋了，娘亲嚎了三天上吊了。
全家上下，就我一个人。
活着，图什么？
为什么，不怕死？
青年的眼睛发红，他怒吼着往前，任由长枪贯穿身躯。
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那校尉的脖子奋力掐着。
咆哮的浪潮，冲破了英雄的军队，贺若擒虎的后方出现了一丝丝迟滞，窦德身上中了箭矢和长枪，却悍勇往前，他手臂握着一柄枪，把枪高举，上面有麒麟纹的战旗。
窦德怒吼咆哮道：“岳鹏武！！！”
“中原窦德，前来援助，这百姓之命，性命如火！”
“公可愿与我等共赴死地！”
可愿共赴死否？
金翅大鹏鸟的鸣啸冲向天空，代表着岳鹏武的回应，如果是其他的战将的话，或许不会在这个瞬间帮助这些百姓起义军，甚至于会将这些起义军当做弃子，但是此地不同。
只因为一个原因罢了。
这里的起义军，是饿得活不下去的百姓。
而这里的大帅。
叫做岳鹏武。
神枪沥泉撕扯鸣啸，岳鹏武突入战场之中，他和胸怀死志的贺若擒虎，实力相差仿佛，但是此刻，窦德带来的起义军，化作了那推倒胜负平衡的一道契机。
岳鹏武抓住了这一线契机。
贺若擒虎身上伤势极多，他拦住岳鹏武近二十日，大军对垒，交锋数次，早已负伤不知道多少，此刻最后之战，兀自奋起拼杀。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道声音传来了:
“岳帅，齐郡王薄，未召而来！”
“孟让愿为岳帅锋矢！”
“北海郭方预……！”
“清河张金称……！”
一道道声音，一支支千人左右的起义军踏入战场，他们不能够和顶尖的神将厮杀，但是却成为了那最后的一股力量，一点一点撕扯开来了应国大军的军势。
岳鹏武成功突破战局，贺若擒虎奋起最后的勇力，双方鏖战争斗，你来我往，打得激烈肃杀。
那冲天而起的巨蟒咆哮，震动风云。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而觉得眼前一亮。
金翅大鹏鸟军魂法相朝着下面扑杀。
双翅忽而一收敛，爪子犹如两把匕首利刃，直凿入了这巨蟒法相的七寸，忽而长鸣啸，振翅而起，那巨大的蟒蛇法相僵硬住了，而后朝着下面倒下去了。
在倒下去的同时，从金翅大鹏鸟法相撕裂的痕迹为中心，开始了层层叠叠地碎裂开来了。
贺若擒虎缓缓低头，看着刺入他体内的那柄沥泉神枪。
殷红的鲜血不断从身上的伤口处流淌出来了，他头昏目眩，忽而听到后面一阵大响，却见得窦德他们冲到了大纛的位置，不知道谁人做的事情。
那墨蓝苍龙纹的大纛翻卷着朝着下面落下来了。
忽而，那些起义军们红着眼睛，握着刀剑和兵器，猛地朝着上面一刺过去了，刀剑和枪刺穿了那巨大的，犹如云端的梦一般的大纛。
下一刻，那代表着大应国的苍龙纹大纛就撕裂开来。
贺若擒虎张了张口，窦德，单雄，还有其他更多人的长枪刺到他的身上，贺若擒虎看到了那些人里面，还有许多是红着眼睛的百姓。
贺若擒虎抬起了手中的兵器，要最后一股力气，把这些人狠狠的杀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想到了姜远那时候要对叛军用兵。
他想要拒绝。
可是最后，因为女儿和外孙，还是同意了。
在他的计策和军略之下，应国兵团成功击败叛军，但是之后就是坑杀三万人，贺若擒虎看着这些百姓的面容，神将握着兵器的手掌，却似乎一点一点失去了力量。
他手中的马槊猛然握紧，没有去杀死这些普通百姓，只是握紧兵器，朝着远处一抛，那马槊跨越战场，稳稳落在了大地之上，鸣啸嗡鸣肃杀。
起于战场之上，死于百姓之手。
贺若擒虎放声大笑，笑声悲怆。
笑声戛然而止。
这位在天下征战六十年的神将，战死，身躯朝着后面重重倒下去了，即便是倒下去，双目仍旧睁开，看着天空，只是却失去了往日那顽强坚硬的意志。
岳鹏武，击破贺若擒虎！
镇北城十五万大军，顶尖神将岳鹏武，彻底拥有自主权。
以正合，以奇胜。
奇兵已来。
决胜之刻——
已至！！！
而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在这大军对垒的最核心最前方之军队。
秦皇和姜素彼此对峙了二十余日，而文清羽和姜高的后方战场，最后的太平军，和当代的应帝两方决死的分量，终究逼迫着这里也踏入了大战的漩涡。
终于也导致了这连绵百万军势的最关键之处局面激化。
姜素和秦皇厮杀，双方神兵碰撞，打得四方震荡，仍旧犹如往日一般难以分出胜负，按着往日每次的试探，这个时候，就该要双方后撤对垒。
姜素忽然招式一变化，神枪寂灭不退反攻。
用之前的二十余日编织了一个‘谎言’和‘习惯’。
之前许多次的撤兵，只是为了此刻的一瞬间压制，而在姜素的神枪寂灭压制下来的时候，无声无息，甚至于连破空的声音都没有，一道光芒朝着秦皇的后脑刺穿而来了。
这箭矢太快，速度太快，太过于凌厉。
甚至于连声音都追不上。
天下第一神射高骧&#183;暗子掀开！
当日的大汗王，就是在最后拼死的时候，遭遇这一招，打断了法相和气运的联系，这就是神将高骧的传说之气特性，但是，就在这一枚箭矢将要射中李观一法相的时候。
秦皇的后脑，忽而有一层一层的涟漪散开来。
层层叠叠铺开，化作了银色涟漪的流光，彼此连携碰撞，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道七星八卦九宫十方层层散开来了，那箭矢竟然缓缓陷入其中。
顶尖神将，隐藏时期的关键一箭，竟被吞噬。
秦皇轻声道：“大军列阵二十余日。”
“我在等阵魁前辈的阵法推演冷却。”
“你在等什么？”
姜素本来不觉得有异样，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左侧却有一股锐气逼近，瞳孔收缩。
一把剑，木剑龙图，出现在了自己的左侧。
而姜素的察觉速度，比起武道传说该有的感知，迟缓了一个刹那。
因为，他的左眼被狼王斩碎。
即便是武道传说，本不会有这种倏忽，可是他习惯了三百多年的双目完好，而瞎了眼才短短几年，终究有影响。
只是一个极短暂的刹那。
不过一动念。
但是这一个刹那，在武道传说的交锋之中，已足够致命。
军阵加持。
剑气鸣啸之声，冲天！
秦皇嗓音，平静从容，似是要令这三百年乱世，重归太平。
“斩！！！”

第19章 姜素身死！
剑气冲天，恢弘无比，灿烂夺目，姜素的甲胄被撕扯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痕，鲜血迸射。
剑器直接刺穿了这位军神的体魄。
军神的功体，强横无比，比起其余武道传说更强大，数百年来，其实只破过两次。
其中第一次，正是剑狂踏升武道传说之战。
此刻木剑龙图之上潜藏的剑意，甚至于在一定程度上，勾勒了姜素体内留下的一缕缕来自于剑狂慕容龙图残留的剑意，让姜素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刺痛。
面对这样的绝杀，姜素的心境却仍旧沉稳如平湖，不起涟漪，没有退避，没有躲藏，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神兵寂灭，不退反进。
军神一言不发，只是奋力征战。
寂灭裹挟武道传说之气，朝着李观一狠狠砸下。
以伤换伤。
大不了共死！
两人的气息齐齐震颤爆发。
然后脱离开来，李观一的肩膀甲胄直接迸裂化作齑粉，超越霸主的体魄竟然也直接负伤，鲜血不断流淌下来，但是军神姜素付出的代价更大。
腹部直接被剑狂的神兵刺穿了。
李观一的武道传说之力激发出了木剑龙图的剑意，剑狂的剑气流转，留下的伤痕，即便是军神姜素，也不可能迅速痊愈，鲜血不断流淌下来。
而在另一处地方，暴露的高骧眉宇凌厉。
眼底闪过了一丝丝叹息。
他具备有武道传说的气息，但是以九重天大宗师巅峰之境，想要对当代第一神将，武道传说秦皇，还是率领大军，席卷天下气魄状态的秦皇产生威胁，只有【出其不意】四个字。
他握着神兵，就想要继续收敛气息，藏匿于大军的煞气之中，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缕缕银色的流光，就纠缠在了他的神兵。
高骧看着手臂上缠绕着的丝丝缕缕的银光。
这些光华朝着天空升腾起来。
直接将这个隐遁状态足以对武道传说产生威胁的顶尖神将暴露，在秦皇大军之中，银发男子双目隐隐有血丝，手掌伸出，五指缓缓握合——
江湖之中，武道传说。
只要给时间，其上限足以和剑狂军神媲美的阵魁。
二十多天的时间。
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准备的就是针对神将高骧。
二十余日都没这么休息的阵魁钓鲸客脸上露出一丝丝危险的微笑：“找到你了，杂种玩意儿！”
明牌——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没有其余的选择了，双方的君王都已经踏上战场，天下前十的神将各自驰骋在这天下的不同角落，百万大军同时征战，这就是死战。
军神姜素手中的神枪寂灭插入地面，抬起手按在腹部。
气运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火焰。
他强行容纳了之前的国运入体，如此才能进一步提升自己，和此刻状态的秦皇彼此厮杀。
这金色的火焰将他身上的神兵铠甲融化，扭曲，让血肉在气运的火焰之下扭曲，借助这种决绝惨烈的方式，让被李观一刚刚那一剑创造出来的伤口痊愈。
鲜血停止流动，军神姜素看着李观一。
握着神枪寂灭，朝着秦皇发动了决死的攻击。
还有什么好说的？
且厮杀。且放胆！且分生死，且共逐鹿！
“来！！！”
……………………
却于数日之前。
战戟猛烈地斩下去了，秦玉龙手中的兵器被越千峰的劲气硬生生震得脱手而出，虎口迸裂鲜血，他在对手大军的攻击之下，一退再退，终究难以驻守。
但是战意不曾消失，目眦欲裂，还打算要拔出备用兵器继续战斗。
忽而听得破空声。
两把兵器凿穿了战场，重重点在他的铠甲上。
锋锐的寒芒将甲胄切开。
但是却不是撕扯杀戮的劲气，而是一种磅礴却柔和的，送出去的劲气——
陈霸仙绝学！
摧山！
轰！！！
层层叠叠的劲气，犹如山峦之崩塌，朝着前面推出，秦玉龙看到从那个越千峰的两侧，突出两骑，正是陈文冕，萧无量两人，皆是八重天神将。
两把长枪抵着了秦玉龙的腹部。
这位硬生生靠着兵团和地利，苦苦支撑许久的名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精神恍惚，被硬生生推离了战马，重重落在地上，挣扎着还要站起来，却已被越千峰赶上前去。
秦玉龙的固守战略成功。
但是大势至此，就算是再如何的努力固守，被击穿也是早晚的问题。
事到如今，这位天下第十神将，终究不是越千峰的对手。
越千峰捏着拳头，就只照着秦玉龙的头上一拳，早已是支撑到了极限的秦玉龙眼前一花，终是朝着后面重重倒下去，彻底昏厥了。
越千峰浑不在意擦了一把嘴角鲜血，看着秦玉龙，倒是颇有些赞许之意，低声道：“好一条汉子，硬生生支撑了这般时候，不过，时间上也差不多了……”
他们在这里收拾了战场，然后选择发出了准备好的讯号，墨家机关术制造的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来，过去了片刻，这大江的水面上激荡起来剧烈的波涛。
越千峰肃立在这里，风吹而过的时候，这悍将呼吸时候，身躯的刺痛都化作了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远远去看，水天相接的地方，一杆旌旗指着天穹，出现于此。
一艘一艘战船破开了水面和波涛，于轰鸣声中抵达。
蛟龙法相在空中盘旋，发出一阵阵肃杀龙吟。
最高之处，一名肩膀宽阔的老者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越老弟，你这里处理的速度，稍微有些缓慢了啊！”
越千峰道：“秦玉龙背后便是他的家国，面对这样的大军，能够于这十余日内彻底击溃，已经算是快了，总也还是在破军先生和陛下的计算之中。”
巨大的战船停在不远处的江河之上。
怒鳞龙王寇于烈道：“那么，就按照破军先生计策。”
他的神色沉静，喟然叹息：
“老头子这般武功，已在这等战场之上，没有裨益，本来以为，如此大战，我等只能够当做后勤，未曾想到，那什么昏君姜远，竟是打通水路，修建运河！”
“虽未有多宽阔，但是借水路之便，合大军之围！”
“亦是可也！”
怒鳞龙王放声大笑，七重天的宗师将军，率领水路大军前行，从江南水路而出，进入了应国的运河之中，迅速抵达腹地。
……………………
战场之上，姜素已知此次已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唯有酣战罢了，双方大军撕扯厮杀在一起，马蹄的声音，刀剑劈砍的声音，咆哮的声音，化作了浪潮一般汹涌咆哮。
天下的风云席卷，矛盾汇聚，层层落下在这里。
姜素以气运为火焰，燃烧自己的伤口，让自己的伤口短暂痊愈，不再流血，这必然导致他之后伤势更为沉重，但是也已经不再管未来了。
唯此死战！
秦皇的战戟猛然劈砍而下，和姜素的神枪寂灭撞击在一起，神射高骧射出箭矢，被钓鲸客这二十多天准备的阵法消磨了锋芒。
每一次，高骧的箭矢都会令钓鲸客准备的阵法破碎许多。
但是他自己也被锁定。
双方在疯狂兑子。
都在为姜素和李观一的交锋胜负，争取时间。
轰！！！
寂灭长枪落下，神将高骧的箭矢旋转射出，却在这个时候，有一柄长枪狠狠的抛射过来了，从侧面撞击在了被钓鲸客阵法削弱过的箭矢之上。
高骧瞳孔剧烈收缩，转头看去。
这一片辽阔战场的西侧。
苍狼苍凉肃杀的长啸声音冲向天空。
神武王，狼王的军势阵法，再度出现在了这战场之上，陈文冕斜持着父亲的兵器，一侧正是父亲的爱将，自己的老师，他看着前方的战场，深深吸了口气。
‘爹，娘，我来到这里了。’
身穿重甲，手持长枪，巍巍然肃杀，自夜驰骑兵之中脱颖而出，驰骋于西域之上，神武王陈辅弼最后的力量，继承陈辅弼之遗志，走出自己的道路。
陈文冕手中的长柄双刃战刀撕开乱世。
陈文冕锁定了军神姜素，怒声道：
“姜素，可识得此刃！”
银甲白袍，陈文冕军，苍狼卫重骑兵，踏上战场！
后方，马蹄声肃杀，金翅大鹏鸟的鸣啸冲天，这巨大的法相掠过了这辽阔的战场，金色的光焰似乎要把那铅灰色的煞气铺开，岳字军旗，出现在战场北方边缘。
岳鹏武，选择了前来讨伐姜素。
这位不再年轻的名将手中的沥泉神枪指着前方。
乱世的终结，太平的盛世。
年少成名，纵横天下，此生最壮阔一战，终于到来了，他的旁边，是窦德，是那些江湖豪侠，是那些百姓，他看着前方，开口。
“冲阵！”
岳家军重骑兵，踏上战场，封锁应国军队后方。
岳鹏武为核心，凌平洋为辅。
背嵬军开始突围后方封锁！
岳鹏武所部突破应国北方军，开始向姜素方向进军！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太平军的旌旗出现在了东北侧方向。
燕玄纪，原世通，薛天兴，出现在战场一侧。
文清羽计策，分出五万军队，借助了大运河和怒鳞龙王船队水运之速，抵达战场。
太平军开始进军。
牵制东北侧的应国军队。
阿史那所率，重组铁浮屠，出现在战场之上。
西域军开始进军！
夜重道，夜不疑所率，夜驰骑兵，出现在战场之上。
夜驰骑兵，开始进军！
周柳营，周仙平所率，重甲钩镰枪步兵，出现在战场西侧。
重甲钩镰枪军团，开始进军！
段擎宇出现于战场一侧，西南军跨越山川，于致命侧翼出现，突入战场！
这最后一战，乃是这数千年青史最强一战。
这一战的战场，是整个天下，浩瀚不知道多少方圆。
每一处的战场，每一处的一切都是动态的，每一处的变化都会引动其他地方的战局发生变化，一环一环汇聚在一起，才能化作最终战场的结局。
而如此辽阔的战场，如此之多的情报变化，却都落入了一双紫色的眼睛，破军看着堪舆图，那一个一个局部战场之上的红色线条都开始汇聚，最后汇聚到了南北之中。
破军抬起一枚棋子，轻轻放下。
他吐气如烟，道：
“将，军。”
而在中央之处，元执持剑，他所处的地方是一整座大营，司危，司命，钓鲸客都在，脚下大地密密麻麻写满了无数的阵法纹路，左右化作八门。
以天下名将为八门镇守，百万大军，天下名将，八百年风流，三百年乱世，尽数汇聚于一点。
破军为核心，元执为阵眼。
以岳鹏武，越千峰，陈文冕，段擎宇，太平军，西南军，西域联军，新晋铁浮屠为八门，其余诸将驰骋配合，百万大军，秦皇为核心，真真正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游侠元执双手握着剑柄，将剑高举。
面色煞白，双目如火。
他的眼底倒映着火焰，倒影着驰骋的天下和战场。
在他的眼底，一位位名将按照破军的计策驰骋在不同的战场，豪情，壮志，仇恨，绝艺，那最初的理想，最源初的愤怒，万万千千的人，化作了太平二字。
破军棋子落下，叮当作响。
而那杀人的游侠儿眼底决意。
长剑刺入阵眼。
就让我等来结束乱世，让我等来开辟新的时代。
开口，声音沙哑如烟。
“八门金锁——”
“开阵！！！”
轰！！！
长枪，战戟彼此重重交锋在了一起，炸开的气浪如龙，姜素的腹部，刺痛之感，越发清晰，在这个时候，军神终于再度感觉到了虚弱的感觉——
并非是个人的武功。
他仍旧有决意，仍旧是无可匹敌的武道传说，但是，来自于大军的军势加持，正在不断降低，于是他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开始不断跌坠。
在这乱世之中，率领大军的神将，乃是最强的存在。
即便是武道传说，也不会是对手。
可是，当失去大军军势的时候，失去了军阵的加持，即便是军神这样的顶尖兵家大将，也没有了那种锋芒和气魄，他忽而感觉到自己竟然是在喘息。
他在喘息？
这征战天下三百年的身躯也已经苍老了吗？
姜素不得不稍稍平缓气息，抬起头的时候，放眼望去，皆是绯色的麒麟云纹军旗，这些旌旗倒映在他的眼底，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一样，一点一点的星火，把这天下都点燃。
上面有着一个个墨色的文字。
【太平】！
【陈】【岳】【越】【夜】【周】【李】……
一面面绯色的麒麟云纹大纛似乎到处都点燃了，他们驰骋在不同的战场方向，这烈烈的火冲天而起，让姜素都有些看得失神了。
一切都似乎是当年在西域之战的翻版重现，只是那个时候，那时只是秦武侯的李观一麾下，不过只是些寻常军队，那时候的麒麟军，也远不如此刻精悍。
而此刻，组成这切割战法的任何一个，都是天下名将。
即便是高骧，此刻却也面对着岳鹏武为首的诸将牵制，终于也不能够继续对姜素提供支援，陷入了极为狼狈的处境，整个应国大军，此刻被秦国的联军合拢，撕扯成了一块一块，陷身于不同的区域。
战阵被切断了。
大势已去。
但是，战鼓阵阵，催人奋进啊。
姜素这样的名将，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姜万象的大愿终究是失败了，就如同当年他们清扫故去的那些人，他们老朽衰腐之后，终究要失败。
接下来的，是一场必然失败的决战。
但是，即便是如此！
即便是已经知道了结局！
岂能不奋战到最后？
明明知道结局仍旧要厮杀到最后，不也痛快？
太师姜素放声大笑，他伸出手，叩住甲胄之上的大氅，猛然将这大氅扔掉了，然后去扶正了摇摇欲坠的苍龙纹大纛，在四方皆是绯色麒麟军大旗的时候，这一面苍龙纹大纛仍旧狂舞。
这是应国的大旗，也是应国最后的国运了。
姜素将这大纛握在手中。
死死握在手中。
于是这苍龙大纛仍旧孤绝固执地肃立在这战场的中心。
这个强大的，睥睨的，所向无敌的，也不择手段的，肮脏的，丑恶的，支撑着这国家数百年的神将握着神枪寂灭，身上的冰冷煞气冲天暴起。
姜万象的梦结束了。
太师也随着这个梦境的结束，一并死去了。
但是军神姜素，重新出现在了这里，要奔赴此生的结局，他驰骋往前，麒麟军其余诸将尊奉军令，不曾往前拦截军神，以避免在战略占优的情况下，不必要的牺牲。
李观一亲自往前，拦截姜素。
姜素长啸，手中寂灭神枪无匹锋芒。
两人战场厮杀。
兵器碰撞的声音犹如雷霆一样，滚滚掠过了整片战场，掠过了这三百多年的乱世，掠过了秦皇和姜素这十余年的对峙和征战厮杀。
天穹之中，兵家煞气层层席卷，化作了一层层的云海朝着上方蔓延，姜素的军魂和法相化作了金甲神人，秦皇的五尊法相化作了神龙，双方拼杀在一起。
天穹之上，法相拼杀，战场之中，神将决死！
但是失去兵势和国力加持的姜素，在一招一招厮杀碰撞的时候，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削弱。
姜素的呼吸急促，他舍弃了其他，他知道自己前方的结局是战死，但是这样又如何？空气中传来血腥的味道，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传来大喊的声音。
往前，挥舞兵器。
继续如此。
他的目光执着着，恍惚之中看到一个个故人朝着自己走来，然后离去，唯独胜利永恒，忽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戴着黄金面甲的年轻人。
然后这个年轻人散去了，秦皇出现，姜素怒喝，他终于没有了之前那种冷静的姿态，而是火焰燃烧的战将意志，长枪寂灭朝着秦皇杀去。
寂灭神枪刺入秦皇的身躯，但是却未曾刺穿。
与此同时，秦皇手中的兵器已重重劈下。
铠甲迸裂，血肉被撕扯，劲气迸射蔓延的瞬间，一切的声音都似乎离自己远去了，姜素的一切思绪凝滞住，长枪寂灭不能往前了。
战场似乎化作寂静。
亦或者只是此身不再能听到战场的声音。
鲜血涌出，落在战场上。
秦皇的双目怒睁，年轻的面容之上有决意，也有杀意。
是为了父母之仇。
是为狼王斩首之恨。
亦或者，为了这浩浩天下太平？
姜素缓缓低头，看着那几乎将自己从肩膀劈到腰部的战戟，内脏几乎都被斩开，他的视线恍惚，最后缓缓散开，只是低声道：
“呵…………”
“打得漂亮，秦皇。”
三百年的征战，三百年的乱世，即便是故人尽数离去，也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前行的军神太师，视线缓缓归于黑暗。
轰！！！
天上的金甲神人法相凝滞。
而后，就在这千军万马的注视之下，缓缓崩塌，一点一点地溃散开来，消散于虚空之中，军神姜素的身躯晃了晃，朝着后面倒下，天空和大地颠倒。
于是那苍龙纹的大纛就好像坠到地上。
三百年征战……
结束了。
陛下。
我们的梦，也结束了啊。
应&#183;军神姜素，为秦皇阵斩。
战场之上，拼尽全力的姜素身躯燃烧，气运反噬，他驾驭了一国的气运，而此刻身死，气运化作烈焰，在倒下去的时候，身躯飞灰湮灭，死无全尸，更无葬身之处。
天下，沙场。
没有比这个更符合兵家军神的葬身之地了。
李观一大口喘息，喘息的时候，胸腔，腹部都有刺痛之感，他缓缓站直了身躯，看着那最后的苍龙纹大纛，然后握住了神兵。
战戟猛烈鸣啸，旋即横斩。
战戟的刃口上有一股浓郁明亮的流光，切过这大纛，这三百年国祚，历代君王的执着，以及这天下除去秦国之外，最后一个国家的大纛被切断了。
笼罩了天穹三百余年的苍龙坠下。
麒麟的战戟指着天穹，李观一大声道：
“姜素，已死！”
秦皇四年七月十七日。
仅仅经历了二十七日的鏖战。
秦皇李观一亲斩军神姜素，三百余年乱世的最后一战。
也由此，落下了帷幕。

第20章 傲
秦皇亲自斩杀了姜素。
代表着应国的最强战力，以及最高统帅之死。
即便是这里的应国大军仍旧还存在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力量，但是在缺乏顶尖名将的情况下，残留的应国大军，也是无法和秦皇相抗衡的。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在精气神松懈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才涌动着浮现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甲胄，顶尖的宝甲之上多有切割出来的伤痕。
太师姜素战死沙场，对于整个应国大军的军心都是一种巨大的冲击，高骧在面对着秦皇和岳鹏武，钓鲸客的围攻，最终落败。
倒不如说，高骧虽然踏上战场，但是并没有为了应国而死战赴死的决意。
在最中心的战场初步落下帷幕之后，李观一和破军，元执等人汇聚，他穿着甲胄战袍，一身战场之上，凌冽肃杀的煞气，走入中军营寨之中，见得了破军，元执。
只是现在，这两位顶尖的谋臣，都是面色有些苍白。
都是已耗费巨大心神的状态。
这二十余日的对垒和征战，说是二十余日的爆发，实际上只是最后的决胜，真正的胜负，是在之前足足四年时间，甚至于十几年的时间里面，一点一点地铺垫出来的。
如同一株大树，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却不可以只见得了果，却不见之前的生长。
李观一难得在破军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疲惫的感觉，但是虽然疲惫，却仍旧难以掩盖那种得意，八百年天下，三百年乱世的收官之战。
想来这位顶尖谋士，确确实实，是极为得意骄傲的。
赤帝败破军霸主而成就八百年天下。
如今破军辅秦王而破四方结束乱世。
如今收官落子，也算得有始有终。
破军微一拱手，道：“主公，如今姜素已经败亡，应国大势已去，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残留的应国大军之中，必也还有那些个颇有野心野望之辈。”
“千秋青史，都有经验和教训了。”
“破敌之首易，但是在击败对方的主将之后，那些残兵，溃军，才是最大的隐患，大多都会被豪强，名将率领，流窜于各地，又有兵马，又有甲胄，化作流寇，百姓难挡，我等也难以把他们轻易的绞杀。”
“一旦这些人势大起来，想要处理就极棘手了，短则需要数年，长则十余年，二十余年，都未必可以根除，主公，且请下令，变化军阵，将这些贼人流寇，尽数拿下！”
“可。”
李观一颔首，只是下令之后，却发现诸军合围，却没有来自于东侧的李昭文，薛神将，他们奉命率领墨家机关阵，前去拦截宇文烈和宇文家诸将，却一直没有回来。
李观一面色微变，道：“破军先生，元执先生，且领我军旨，前去将所有溃军压制！”
“我去寻他们。”
李观一骑乘神驹，手持神兵急急赶赴那一处战场。
………………
而在数日之前。
在距离大战核心之处百里左右的局部战场之上，肃杀之气逸散，遍地倒下的，皆是战死者的尸体，薛神将机关人和宇文烈对峙。
樊庆大口喘息，右手拄着兵器，左臂鲜血淋漓，被箭矢洞穿，眼见手臂已废，更有数名熟悉的战将倒伏在地上，眼见不活。
公孙怀直老爷子倒在墨家机关那里，不知生死。
契苾力腹部一个枪洞，黄金弯刀骑兵已被打残，若不是有续命的丹药塞到嘴巴里，还有侯中玉的止血散不要命地往伤口上填，这位悍将也要身死。
即便如此，以宗师的生命力，也只剩下苟延残喘之气。
李昭文甲胄上多有裂痕，兜鍪落在一侧，尚还有战斗之力，却也是她踏上战场至今所受的最大伤势，战场之上，多有裂痕，两尊白虎的咆哮震动四方，这么多天，震得樊庆的耳朵发嗡。
但是此刻，却也已经止住了。
薛神将，宇文烈。
他们的眼里也只有彼此了。
犹如捕猎的猛兽，彼此忌惮，缓缓踱步，虽然没有立刻出手去厮杀，但是这等忽然安静下来的沉凝，却比起之前，营造出来了一种更为巨大的压迫和压抑的感觉。
如同被浸泡在了水中，犹如天地万物都坠入了琥珀沼泽之中，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还有鲜血带来的血腥气，衬托着这般的肃杀。
宇文烈看着眼前的五百年前天下第一神将。
薛神将也是如此。
这位曾经的顶尖神将，终于没有了半点的嬉笑。
破军奇谋，元执大阵，各路的军团当中，只有这一个地方，无论是应国还是秦国，都没能够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只有宇文烈，死死拦住了秦军的攻势。
二十余日对垒，不断征战对峙，双方都不曾后退一步。
也因此，这里也化作了整个天下最惨烈最凶狠的战场。
双方都知道这个节点的重要性，也因此，尽数不退。
都有各自的理由。
也唯独死战罢了。
李昭文，樊庆，契苾力等人，全部不是宇文烈的对手，在这里，也就只有薛神将可以拦截住这神威大将军的锋芒，宇文烈平缓呼吸，以止住胸口的刺痛，他握了握重枪，提起兵锋。
宇文烈仍旧言简意赅：
“来罢。”
薛神将放声大笑，手臂一扬，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
“好，来，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一只小白猫。”
“还有几分胆魄，还有几分手段！”
宇文烈的语气冷淡睥睨：“薛擎苍，我会告诉你。”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薛擎苍，陈霸仙，五百年前最强的帝国双璧，如今只剩下一位的倒影，也要借助武道传说张子雍最后的底蕴，完成此战。
面对着宇文烈的决意和英武煞气。
薛神将想了想，只是把猛虎啸天战戟夹在胳膊下，伸出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按在一起搓了搓，似乎是在呼唤似的，微笑道：“嘬嘬嘬。”
“来，小狸猫。”
“嘬嘬嘬嘬嘬。”
樊庆：“…………”
这薛神将的急转弯实在是太快了。
樊庆一口气没喘上来。
反倒是弄得胸口刺痛得要命。
这个麒麟军中肃穆的帅才忍不住骂一句娘，觉得呼吸里面，唾沫里带着血，鼻子里带着血腥味道，但是在这等情况下，他都有种无言以对的想苦笑的感觉。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在各路战场最为惨烈的战线，最为难缠的敌人这种情况下，薛神将的嘴巴，仍旧和淬了毒的刀片似的。
他觉得，如果换自己在宇文烈那边的话，未必还能绷得住。
宇文烈的脸庞却肃杀冷漠，他身上的甲胄已多有战痕，他的气息已经不像是最初时候那样磅礴了，但是他的意志仍旧坚定果敢，他的脊背仍旧笔直。
他握着重枪，手腕一转，这把重枪旋转一周，皆在手掌中，伴随着一阵阵低沉肃杀的呼啸声，白虎法相在他的身边越发张扬。
在秦武侯称王之前的那一战，他的白虎法相，已经被李观一在战场上正面击败，因而失去了白虎大宗的命格和气魄，只是化作了如同薛道勇一般的，正常的白虎法相。
但是此刻不同。
那白虎爪牙森然，一双淡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的，五百年的天下第一神将，锐气森然，身躯之上，再度浮现出来了淡淡的星光。
白虎大宗？！
薛神将的目光微微收缩，身后犹如一座小山般大小的白虎法相按爪，露出獠牙，发出了一阵阵肃杀危险的猛虎咆哮声音，死死地锁定了眼前的敌人。
气氛越发压抑，越发肃杀，这等气息甚至于往下压制到了，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插手这一次大战的层次了。
薛神将和宇文烈同时动了。
宇文烈神驹嘶鸣，手中的重枪一如既往朝着前方刺杀，背后的白虎法相昂然咆哮，张开獠牙，朝着薛神将的方向扑杀而去。
薛神将裹挟兵魂大势，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斜着劈斩而出。
卷涛！！！
当年他传授给李观一的战戟绝杀，再度在这里出现。
硬生生去化解了宇文烈这一招的霸烈之气。
重枪和战戟以极为玄妙的姿态，带着决意和兵家汹涌的形势，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迸发出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轰鸣，震荡。
气浪炸开，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两尊白虎法相咆哮冲天。
都是当世顶尖的神将，军势的碰撞，重枪和战戟的较量，还有意志的决意，两人的招式碰撞，已经不再是寻常的人可以参与的，樊庆，李昭文都只能看着他们的拼死决意。
薛神将放声大笑：“哈哈哈，这般招式，倒是还有些趣味了，来！试试看！”
宇文烈气度冷然清俊，手中重枪和战戟碰撞数招，彼此架住，然后顺势一绞，兵器的锋锐方向都偏移，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在地上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
顺势拳脚相出。
狠狠撞击在一起。
他们的招式都已是当世的第一流。
他们的法相也已是九重天之上的层次，在这样的厮杀之中，宇文烈和薛神将的气息彼此地牵引，开始逐步踏破，逐步接近九重天之上的层次。
薛神将目光扫过樊庆，李昭文。
樊庆的心中一个咯噔，忽然感觉到了不妙和不安，道：
“前辈！！！”
“此处打得不痛快，宇文烈，来！”
薛神将战戟一转，引导宇文烈朝着远处而去，宇文烈目光垂下，同样如此，两位白虎大宗。且战且打且走，打得大地迸裂，樊庆等人想要去追击，但是却也只是只能驻扎在这里。
薛神将和宇文烈，厮杀鏖战，不退，不撤。
他们都是极端骄傲的人，两人不断厮杀，争斗，到大日落下，星辰起来，明月高悬，西方白虎七宿的光芒大亮。
再到这大日升腾而起，不断地厮杀，不断的战斗。
足足数日时间，两人都不曾停手，两名神将，承载庞大军势，拼尽一切的厮杀，几乎改变了方圆十余里的地形，打得大地崩塌，出现一道道裂隙。
江河的水流渗入了这等的裂隙之中，又被神将的劲气打得腾空落下，化作云气和水雾，水雾被战戟和重枪劈碎，裹挟劲气的神兵带着一股炽烈的高温，将这云气都点燃。
轰！！！
又是一日的天明，又是一日的厮杀。
长枪和战戟的碰撞，炸开一层层的雷霆，大军的军势已经不能够继续为两位神将提供军势的加持，他们就以战将独自之身去死战。
薛神将只是一股气息死撑着，机关早已经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裂隙，猛虎啸天战戟几乎要握不住，而重枪压下的时候，宇文烈的手掌也似乎在微不可查得颤抖着。
相比起具备有长生客张子雍最后气机和神韵的薛神将，相比于薛神将的机关术身躯，宇文烈乃是血肉之躯，先是大军对垒，而后和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死战数日不眠不休。
这种厮杀消耗极大。
九重天大宗师的气息耗尽了，那就消耗血肉，血肉干涸，那就榨干骨髓，独属于人的，骄傲的强大意志驾驭着这身躯，不断地往前，往前。
宇文烈的呼吸终于粗重了。
薛神将也没有了谈笑的心思。
两把兵器疯狂角力的时候。
忽然有一阵如雷般的声音炸开。
死死支撑的宇文烈忽然怔住了，就连兵器上的力量都消散了些，薛神将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去攻击他，只是瞬间后退，而宇文烈也没有继续往前出招。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穹之中，气运冲天，看着那翻卷流转的煞气层云，以及崩落散开来的巨大的金甲神人法相。
那代表着的，正是姜素的战死。
姜素，死了。
骄傲的神将怔怔出神。
金甲神人法相的崩塌，像是一场巨大烟花的破碎，湮灭，缓缓落下来，在这样遥远的距离去看的话，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梦幻感觉。
孤注一掷，唯一一路顶住了天下机谋巧变奇才们计算的神将宇文烈，看着这对于应国的战将们足以称呼为绝望的一幕，没有继续说话了。
以正合，以奇胜。
兵家的战场有基础的规则，当作为合战位置的姜素战死，就代表着整体战线的崩盘，那么，宇文烈这一路的局部战场，无论如何地厮杀，如何的豪勇，都无法再改变大局了。
这代表着的就是宇文烈这二十余日的挣扎和苦熬，最后毫无意义了。
宇文烈清晰无比的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可能胜利了。
应国已经不可能胜利了。
樊庆握着刀，看着那边的宇文烈，纵是手臂几乎坏死，却仍旧道：“宇文烈，姜素已经战死，应国的大势已去，你应该知道，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投降吧。”
“投降？”
宇文烈冷淡自语，看着前方的薛神将，看着到了如今还死死挡在自己等人前方的麒麟军，然后他握着自己的神兵重枪，毫不犹豫，将这把神兵举起来。
宇文烈的声音，一字一顿，睥睨傲慢，道：
“大应国，虎蛮骑兵上前。”
“宇文家战将，出列。”
轰！！！
衰颓之兵，齐齐踏前，却仍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宇文化，宇文天显，宇文天磊，皆已负伤极重，却也仍旧持拿兵器，越众而出，然后，剩下的应国军团战士也往前了。
宇文烈看着眼前这些，没有一个后撤的将士们。
他怔怔失神，然后，这傲慢的神将脸上的神色终于柔和下来了，那锋利的脸颊温软下来的时候，没有了那种凌冽的杀机和傲气，他握着神枪，轻声道：
“六弟，追随我这么多年，诸位，辛苦了。”
宇文天显道：“将军这是什么话？”
宇文烈道：“诸位同袍，九泉之下，宇文烈再给你们赔罪了……”
宇文烈转身。
看着前方同样以一种决然不屈的姿态列阵的麒麟军，道：
“列阵！”
樊庆咬牙，长刀指着前方，深深吸了口气，红着眼睛，道：“麒麟军，列阵！”
战到最后一滴血，也不后退，有别于那恢弘战场之上，大势，谋臣，神将，气运的拼杀，在这样的局部战场之中，才将勇武和意识发挥到了更为淋漓尽致的地步。
宇文烈握着兵器，率领军队开始了冲阵。
战场的声音犹如雷霆，却带着一种孤寂和惨烈。
薛神将一马当先，李昭文深深吸了口气，忍着伤势的剧痛，握着兵器踏着前行的道路。
就像是贺若擒虎所言，宇文烈自始至终，不懂得所谓的大局，就如同姜素所言，宇文烈自始至终，傲慢如旧。
但是，那又如何？！
染血的战袍在风中烈烈的舞动。
即便是家国已没有胜利的机会，即便是后方再也没有援军。
仍旧还有拔枪死战的勇气。
此将是谁？
名之曰——烈！
清傲的神将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白虎的咆哮响彻天下，薛神将也同样大笑，恣意张狂，那才是真正的薛擎苍。
最后两个人都齐齐爆发绝杀。
白虎的咆哮，最后的军势，展现了全部的力量。
天穹之上，星光忽然大亮。
西方白虎七宿的流光从天穹流转落下。
一场几乎是全部战士和战将都处于极限状态的对冲。
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当兵器也已经卷刃，箭矢耗尽，弩矢皆断，决定最后胜利的，最后的武器。
是意志。
重枪的鸣啸压过了猛虎啸天战戟。
重枪不顾一切，几乎是擦着猛虎啸天战戟而过，猛然攒刺，刺破了薛神将的机关，宇文烈双手握住了神兵，放声长啸，劲气猛然一震。
机关人破碎，薛神将微有慨叹。
宇文烈大口喘息。
白虎法相昂首，沐浴在星光当中。
独属于白虎大宗的气魄重新出现了。
失去战意，在战场之上被打败，甚至于连此身的星命都似乎落入他人之手，但是傲慢依旧，宇文烈在最终，完成了属于自我的寻回。
清傲之身，贯彻始终。
白虎大宗的决意，本就不必由所谓的天命决定，伴随着这等桀骜白虎的咆哮声音，薛神将的身躯崩碎了，化作齑粉，那把暗金色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落在地上。
但是宇文烈仍旧还站在那里，身躯笔直。
樊庆看着那边的宇文烈，咬紧牙关，负伤不轻的李昭文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薛神将耗尽神韵，被宇文烈正面击败。
宇文烈握着手中的重枪，踩着猛虎啸天战戟，手中的重枪插在地上，目光清冷，九重天之上的劲气，似乎仍旧恐怖，白虎匍匐在那里，天下顶尖神将的威风霸道睥睨。
即便是樊庆，心中也有一丝丝寒意和惧怕。
麒麟军在这一股凛然威势之中，士气遭遇巨大的冲击，只是因为军心尚在，维持住了战意不散，没有后撤，樊庆咬紧牙关，打算要死死顶住这里。
就算是战死在宇文烈的枪下，也要死死稳住这里的战线。
但是，宇文烈却不知道为什么。
自始至终，没有继续攻击他们。
过去了好几个呼吸，李昭文低声道：“他……死了。”
樊庆怔住，他看着那站在原地，握着战枪的宇文烈，率领大军，拦截薛神将为首的麒麟军，死战二十余日不曾后退，五日五夜的桀骜厮杀，两位白虎大宗的最后一战。
薛神将灵韵耗尽而散。
宇文烈，也死了……
唯一一位，即便战死，也握着兵器，死死站在那里的神将，天穹之上，星光明亮，旋即刹那之间，白虎七宿的光芒归于彻底黯淡了。
风声呼啸，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骄傲的白虎咆哮声音。
宇文烈的战袍翻卷。
似乎有白虎虚影自他身躯之上亮起，然后冲天而起。
再不归于人间。
应&#183;白虎大宗，神威大将军，景武公宇文烈。
战死沙场。
力竭，而亡。
虎蛮骑兵战斗到了最后，樊庆断臂，公孙怀直，还有其余七位战将身死于此战之中，在此地的麒麟军战损抵达了十分之三，足足五万人伤亡。
而宇文烈所率领的大军的伤亡更为惨烈，这被后世认为最艰难的一个战局，双方都拥有着最顶尖的战意和军魂，以及不可以后退的决意，也确实皆不曾后退。
可是，即便是宇文烈战死。
剩下的应国大军，也没有选择投降。
李昭文等人要完成下一步的军略，在薛神将的神韵再度沉睡之后，接过战场的指挥权，但是厮杀到了这个层次上，武将的豪勇已经超过了谋士的智谋，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指挥权。
在这惨烈肃杀的战场之上。
断臂的樊庆，重伤的宇文化，宇文天显沉默着对视。
樊庆轻声道：“宇文化，宇文天显老师，认输吧……”
宇文化，宇文天显安静看着他。
宇文天显没有表情的脸上仍旧肃穆，回答道：“你做的很好，但是，我也已说过了，战场之上，没有私交。”
“樊庆，这是战场！”
“你们忘记我是怎么样教导你们的吗？”
樊庆泪流满面，最后叩首以师礼谢之。
宇文天显握着兵器，终究不降。
最终战死于沙场之上。
是战，宇文烈所率军团，近全军覆没，死亡逼近四成，其余皆负重伤，在厮杀当中，力竭之后，昏厥在了满是鲜血的沙场之上。
宇文世家战将共三十七人。
上至四十七岁，下至弱冠之年。
皆战死殉国。
无一投降。

第21章 且饮酒！
李观一击败姜素，也结束了自己所在方位的战场。
没有来得及休息，就一路驰骋奔赴百里外的战场，尚还没能抵达战场之上，就已经是有一股一股的风，带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扑打在他的脸庞上。
李观一只是焦急前行。
他抵达侧翼战场的时候，映入他眼底的，却是一种极端惨烈的战局，李昭文等人也见得了李观一身上甲胄的破碎之处，看到他肩膀吞肩甲上的裂痕和鲜血。
李昭文道：“观一……”
樊庆撑着一口气，道：“陛下……”
李观一抬手让他们不要说话，以皇极经世书的武功来为他们疗伤，一边疗伤，一边去看着这惨烈的战场，语气沉静道：“姜素已死，应国军队大势已去。”
樊庆低声道：“我们的同袍死伤很大，公孙怀直老爷子，还有薛神将都……”
“都去世了。”
李观一的眼神黯了黯，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够展现出动摇，只是将诸多情绪的起伏涌动都压下去了，面上维系住君王应该有的镇定，以稳定军心，只是道：
“先休息。”
契苾力因为随身丹药所以保住了性命，但是元气大伤。
若非是已经破境入了七重天的话，恐怕是要死在这战场之上，可即便是有宗师的底蕴和雄浑气血，也要再躺个七八月才能够彻底恢复过来。
甚至于还不知道，会不会对未来的武道之路产生影响。
樊庆断臂。
他的神色坚毅，轻声道：“只是断了一臂而已，比起战死的兄弟同袍，我已经是太幸运了。”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仰着头。
好一会儿之后，道：“我会让怒鳞龙王寇于烈将军过来，从水路将兄弟们带回去，石达林他们已经在后方准备好了，把兄弟们和俘虏，都带回去。”
“得要让兄弟们回家才行。”
李观一看着落在地上的猛虎啸天战戟。
风吹拂而来的时候，宇文烈闭着眼睛，失去生机，而猛虎啸天战戟那锐利地足以切断铠甲的刃口却微微鸣啸，发出一阵阵低声的虎啸。
薛神将神韵已耗尽力量。
李观一缓步往前，他看着周围的机关碎片，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东西，眼底微亮起了，紧走两步，俯身，将落在这血腥残酷战场上的阵法核心取出来了。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松下来了。
他的武功从这一枚阵法核心开始，正是因为此物，李观一才在年少的时候就学会了当世一流的武功。
也从薛神将那里真正入门了兵法，打好了兵法的基础。
往日这一枚晶石里面都有一丝丝的流光在变化。
能够感知到其中的神韵存在，但是此刻，这阵法核心晶石之上，流光却已极为微弱了，李观一把这晶石握在手中了，微微一怔，旋即瞳孔剧烈收缩。
咔嚓——
他展开手掌，掌心的晶石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隙，李观一以一身武道传说的醇厚气息去养护住这晶石，将自身的元气输入其中，但是却似乎完全不能够扭转这晶石的碎裂。
那晶石上的裂隙迅速蔓延，细小迅速，彻底遍布了整个晶石。
这带着薛神将神韵的阵法核心密布裂隙。
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化作齑粉。
和宇文烈的拼死一战，消耗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
就算是真正的张子雍站在这里，也会被那个状态下的白虎大宗活生生劈死，更不必说只是张子雍的一只手臂了，还是只剩下三分之一神韵的手臂。
李观一的面色凝滞，有一种恍惚失神的感觉。
战场的残酷，厮杀，不断清晰。
从他提起兵戈，走上这乱世的天下时候，这个时代和乱世就一直在告诉他失去和乱世的残酷。
每次前行一步，都要付出绝大的代价，都有失去。
李观一的兵法和军势基础是薛神将传授的，此刻却是心中一股失神，是一种极度悲伤的时候，却忽而发现那晶石裂隙似乎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纹路。
纹路之中化作了阵法，忽而晶石泛起一丝神韵，悲伤恍惚的李观一的耳畔忽而响起来一声痛快洒脱的大笑，那是薛神将留下的声音，却自得意极了——
“哈哈哈哈，骗到你了！”
李观一怔住。
他愣住，看着那晶石之上的裂痕缓缓平复，就如耳畔那自在洒脱的大笑，仿佛薛神将在看着他，然后转身，提着战戟，背对着如今已长大成人的秦皇，摆了摆手。
“走了！”
神韵终于消失，沉静下去了，李观一握着彻底沉寂下来的晶石，以武道传说的功力，能够感觉到在这阵法核心最核心之处，还存在着一丝丝的神韵。
极为微弱。
只是李观一不知道，这一缕神韵意志如此微弱，到底是因为和白虎大宗宇文烈那五日五夜，耗尽一切的拼杀，还是说是因为在经历这等消耗之后，还要最后给李观一一个‘玩笑’。
这家伙的嘴，到最后都像是淬了毒一样。
他的心态也一如既往地潇洒如风。
确实是当年那个在陈霸仙去世之后，闯入陈霸仙的葬礼鼓盆而歌，放声大笑的天下第一。
李观一紧绷的精神徐缓下来了。
薛神将的神韵还在。
虽是极为微弱，但是却也真实不虚，只需要寻找一个元气充沛的地方，布下阵法，就可以借助阵法的力量，缓缓吸取天地之间的元气，重新让薛神将的神韵元气恢复过来。
但是，那想必，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了。
若以相见来谈，或许，此生终不能再见。
李观一忽而明白了薛神将最后那句‘走了’的意思是什么了，武道传说，此生漫长，但是他活着的这数百年时间里面，或许再也不会见到薛神将。
在现在，是他送别薛神将离去。
而薛神将在千年后的苏醒，见到的也只是变了天地的人间，看到的，是成为了青史千卷里面，历史之中一个个冰冷肃穆的名字。
看到的是历史之中后人眼中的秦皇李观一。
那时候，是薛神将送别了李观一。
终是如此，再不相见。
江流的波涛汹涌湍急。
怒鳞龙王寇于烈率领在开拓江南一带时的主力船队抵达了这一处战场，借助水力，将大军的负伤者带回去，这一处极惨烈战场之中，麒麟军的死亡人数远远低于应国军。
但是整体伤亡数字却仍旧触目惊心。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秦皇在一开始时期就推行的军备改装，就算是秦皇贫穷，但是秦皇的钱都是砸在了关键的地方的，他对自己花钱的时候，抠抠搜搜，恨不得拉着南宫无梦跑去打劫沙盗。
但是在真正重要的地方，从不曾迟疑过。
石达林，雷老蒙这些麒麟军的老家伙们，为麒麟军的精锐们准备了随身的药囊。
里面有侯中玉最强的五类药粉。
只是这个时候，效力已经强过了当初的侯中玉时期。
后来者继往开来。
在侯中玉止血散的基础上，在老术士的指点之中，成功让麒麟军的标配制式药囊更新迭代，或许使用的时候，极为刺激，极为剧痛，但是效果也极好。
至少可以强行止住伤口的鲜血。
而那种几乎是刻意保留下来的，强烈的剧痛，也刺激精神，一阵一阵的阵痛让负伤的伤员意志得以清醒，无法睡过去，在伤势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咬着牙保持清醒，和昏睡过去，几乎就是决定生死。
麒麟军大批的伤员被带到了后方。
雷老蒙，石达林等人几乎不眠不休，去给这些伤员疗伤，回归后方之后，九色神鹿的祥瑞之光几乎不曾停歇下来，这些麒麟军的将士们，只要抵达后方，活命的概率就会翻倍。
而战死者。
按秦皇的要求，皆带回来故国。
死，亦要归于故土。
苍龙舰穿破了江流，怒鳞龙王站在这一艘宝船的船头上，绯色的麒麟云纹旌旗在风中狂舞，大船之中，带着伤员，带着战死牺牲的兄弟同袍。
怒鳞龙王看着背后的这些人，轻声道：
“回家了，诸位……”
怒鳞龙王高呼道：
“麒麟军将士，归国。！！”
而樊庆，即便是断臂之后，仍旧没有离开前线战场，已战至于此，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头，也不能够撤回来了，在宇文烈战死，姜素在战场之中被阵斩，高骧投降之后。
整个应国的大军，几乎就已经化作了溃军。
他们不再有战意，也知道没有办法再击败秦皇，但是，在每一次时代变革的时期，在新的时代去代替旧的时代的，巨大的波涛之中，总有投机取巧的人。
他们看不到时代的未来，亦或者说，就算是看到了时代的方向，仍旧还要遵循着自己的欲望，遵循着自己的执着，追求个人的荣华富贵。
不愿意投降，不愿意交出兵权，也不愿意为应国赴死殉国。
他们打算窜逃到山川之中，去营造自己的势力。
只是破军和文清羽早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发展，麒麟军的阵势，以及元执的八门金锁阵将整个天下化作了战场，四方都是秦的大军。
几乎是每一个方位都是麒麟军的某一支主力兵团，有名将出手。
溃军之中就算是也有名将榜前一百的存在。
但是麒麟军中，名将更多。
大军对峙，士气是一个极为巨大的影响力。
此刻的应国军几乎全部处于士气低迷的状态，面对着士气如虹的麒麟军，就算是一比一的兵力都不会是对手，再加上麒麟军裹挟大胜之姿，怀揣着平天下之志向，而他们的对手只想着偏安一地，能支撑一会是一会儿。
几番对比之下，胜负其实已经定了。
在破军，文清羽，晏代清等人的谋算之下，麒麟军中，将士奋勇征战，在这种巨大化的八门金锁阵收拢，围杀之中，将溃军彻底绞杀平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独臂的樊庆踏上战场，开始对应国军队展开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心理攻势，不断劝降，削减战意，大量的应国溃军投降。
有仍旧不甘心，以及应国的死忠之辈，则是被彻底围杀。
越千峰挥舞战戟，放声大笑，赤龙法相在战场之上舒展自己的身躯，伴随着他的狂笑，一个个苦苦支撑的应国战将口喷鲜血，落在地上。
“只是吐了这么点血就不能打了？！”
“汝等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才吐这几口血，不是相当于才刚刚战场热身吗！？”
“来，接着打，接着打！”
秦皇的命令和这些溃军们的想法完全不同。
按着他们的想法，按着往日青史中那些霸主君王们的选择，在击败了敌军主力之后，秦皇就会暂且偃旗息鼓，但是这一次秦皇却似乎是要彻底打完这一仗。
要打到完全胜利的那一天。
在简单疗伤之后，秦皇李观一再度亲自踏上战场。
伴随着秦皇亲自踏上战场，伴随着麒麟军不断击溃溃军，占据越来越大的优势，就导致剩下的那些溃军的军心，士气一日比一日往下跌坠。
樊庆和麒麟军发动了百姓。
百姓为他们指引道路，又有七八年前在西域士气，就由银发少女亲自引导完成的【奇术星象普及】，麒麟军在追踪，辨认方向这一方面的特性，超越历史上的任何一支军团。
天空之中，来自于草原的神鹰祥瑞掠过长空。
那双眼睛轻易寻找到一个个藏匿起来的兵团。
之前所做的每一步准备，都在这最后的大战之中，发挥出来了巨大的作用，这十余年间的一次次布局，准备，推动了最后的胜负之局。
麒麟军和秦皇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加上樊庆的招降，几乎算是心理层次上的【围三缺一】，让许多士兵在夜间逃离本营，前去麒麟军中投降。
当有一个人逃跑的时候，他就可以带动十个人。
十个人逃跑的时候，就足以带动百人。
百人逃窜，就会让一整支军队彻底崩溃散乱，而这不同地方，不同战场上的投降之人汇聚在一起，就化作了名为时代趋势的洪流。
大势汹涌，已成波涛，波涛朝着前方汹涌扑打下去的时候，便是势不可挡。
三百年乱世，天下人心思安思定，岂一人所能抗衡？
一支支溃军投降，认输了，最后的叛军负隅顽抗，藏匿于山中，死不投降，进入九月末的时候，天上下起一场大雪，大雪封山，也封了道路，四处冰寒，缺少后勤补给，终于对这最后一支兵团的士气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
秦皇亲自率军，岳鹏武在左侧，越千峰为右侧，齐齐攻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以应国最后的兵部战将被斩杀为代表。
应国最后一支反抗溃军彻底被消灭，自六月末至九月末，这一次赌上了天下和未来的浩大合战，耗费百日时间，最后的天下恢复了大体的平定。
而在这个时期，文清羽仍旧把东都城围了起来。
这家伙算得天下第一谋己之人，几乎把城里面那些人的计策都算尽了。
至于如何算得？
只需要把自己带入到城内的情况，然后想想看自己会做什么事情，再把这些事情全部堵死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
秦皇亲自前去东都城。
这一战在整个天下的历史上，都被列为第一等浩瀚的大战，但是兵家和史书上的浩瀚，往往也代表着长时期的混乱和厮杀，代表着战场的绝对残酷。
双方都次第投入了百万级别的大军，即便是占据了绝对战略优势的麒麟军，在此战之中的死亡人数也接近了十之一，接近十万人战死在这平定天下的大战之中。
受伤人数则是抵达了极惊人的十之三。
而应国大军的伤亡数字则是更高，这辽阔的天下，几都被那死亡战士的鲜血染红了，彼此都已经付出了这样巨大的代价，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牺牲，才走到了这一步。
这就是人心，就是汹涌无比的大势。
当最后，麒麟军的主力在扫平了四方的溃军之后，汇聚在了应国都城东都城之下。
东都城的大门仍旧死死闭锁着，麒麟军，太平军，岳家军，天策府，一面面绯红色麒麟云纹旌旗将整个东都城都围绕起来了，像是汇聚在天下的烈火，要将旧日的世界焚烧。
秦皇骑着神驹，战马的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肃杀的清鸣，他带着大军抵达这里之前，高骧曾经前来拜访，请求秦皇留下姜高的性命。
这个虽然在天下有极大的名望，但是几乎都在北域关外，未曾参与中原之战，唯独参与的关键战役就是最后之战，以及狙杀大汗王的神射垂首，恳求道：
“姜高并非如同姜远那样的性子，倒不如说，他是被姜素的计策逼迫着，不得不站起来，背负这个天下和应国的人，陛下的武功天下无敌，又有大军，以刀剑和兵马去平定天下。”
“您这样的武功，青史之上也没有可以和你匹敌的。”
“姜高他大势已去了，也断然不可能对陛下产生任何的威胁，就请您留下他的性命，当做是这乱世天下的结束吧，就让这应国曾经的帝王，来生活在您所开辟的太平盛世之中，不也是一种太平的气魄吗？”
而当秦皇亲自抵达东都城的时候，这一座雄伟城关的大门却缓缓打开来了，身穿着皇帝衮服的应帝姜高出现在这东都城的城门之前，他看着前方的秦皇。
一只手提着一壶酒，一只手则是攥着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印玺，这明黄色的绸缎上有着暗金色的苍龙纹。
当姜高走出来的时候，麒麟军立刻戒备，在那绯色的麒麟纹旌旗之中，一位位当代顶尖名将，各握兵器，或恃豪勇，一股股悍勇之气冲天。
姜高的神色沉静，他看着那烈烈的大纛之下，骑乘龙驹，身穿墨色的甲胄，披着绯色文武袖战袍的君王，看着他眉宇泠然沉静，裹挟着灭国之威而来。
当真是有开国帝君的气魄了。
不——
他本来就是开国之君。
姜高深深吸了口气，他坦然笑着，于千军万马之前，朗声笑道：“秦皇陛下，年少之约，可还记得？”
“可能与吾，共饮一杯否？”

第22章 平天下！
东都城外，大军汇聚，绯红色的麒麟纹大纛翻卷着，将这一座应国的都城团团包围了，天下最强的战将们几乎齐聚一堂，大势汹涌，应国都城已是必破。
但是没有强行前攻，而是退了五百步之地。
而在应国都城和大军之间五百余步最中间，立下了一个简单的台子，大纛就插在旁边，犹如大伞，亦如翻卷落下的云气，秦皇骑乘神驹而来，平静坐在那台一侧。
应帝姜高坐在对面，坐在大应国国都之前。
姜高把印玺放在旁边，然后取出两个杯盏，将这一壶酒倒在了杯盏里面，酒液色如琥珀光，姜高看着这酒盏里面的美酒，道：“十几年前，那时候的陛下还只是十三岁。”
“那时候故陈仍旧在，南陈江州城，烟雨朦胧仍旧是好风光，让人迷醉不已，那时候的我已做了许久的东宫太子，陛下也还是陈国金吾卫，开国县男的爵位，算得后起之秀。”
“那时候的我还想要招揽你，只是可惜，因为远儿的原因，我们终也没有能够真正的好好的聊一聊，在陈国大祭那一场事情之前，我记得，我还希望能够和你喝一杯酒。”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姜高。
看着眼前故人。
说是朋友吗？似乎并没有这般亲近。
遍历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十二年时间，李观一和姜高彼此见面的频率和时间都不算是长。
而如果从李观一真正踏上天下的十四岁开始算起的话，他们之间，只有去中州城巡狩的时候，入应国的边关，去救元执母亲的时候，曾有过几面。
西域的时期也曾经短暂相处。
十余年的时间里面，多是分隔两地，交谈，书信都很少。
可若说不算是朋友。
却也绝不可以如此说。
有的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和立场，相处的时间没有特别直接的关系，李观一拿起杯盏，武道传说之气，已经超越曾经霸主的体魄，他的气血雄浑霸道。
但是，最关键的是，他知道姜高是怎么样的人。
李观一的眼底带着悲悯。
姜高举起酒盏，目光看着秦皇：“我说过，当真希望天下太平，四方不必征战的时候，你我好友，竹林清风，到时候我就做个教书先生，你来找我，我们喝酒。”
“前些年的时候，我有曾想过，这一次的约定之酒，会是你在我的坟墓前倒下酒，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姿态……”
姜高眸子转动，看着不算是很远之外的麒麟军，绯色的旌旗大纛点燃了天地，李观一道：“世事变化，你我之辈，又如何能够彻底看得清楚呢？”
李观一道：“高骧曾经求我，放你性命。”
姜高看着李观一，道：“你要放过我么？”
李观一回答道：“这一次的征战，只此战，我军和应国，死伤者超过四十万，而若是从天启十一年秋开始至今，则死伤的数字，已经是数不清楚了。”
“无数人的鲜血流淌在大地之上，大地已经染红了。”
“死伤和牺牲已经足够多了。”
“李观一希望姜高，能够好好做自己。”
姜高道：“但是！”
他注视着李观一，轻声道：“此战死伤者四十万以上，我大应国的百万大军之中，死者二十余万，伤者不计其数，鲜血流淌满地，刀剑折断，落入江河之中，任由千秋青史洗练。”
“在这样的情况下。”
李观一道：“你想要活下去吗？”
姜高道：“姜高想要活下去。”
“但是应帝，不能活下去。”
姜高端着酒，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他看着眼前的好友，故人，知己，敌人，他用朋友的语气，说出历史上残忍的话，道：
“但是，秦皇，背负着天下的秦皇，不应该允许应帝活下去。”
姜高轻声道：“这一点，我知道，你也知道。”
“姜高不死，则终还有野心之辈。”
“或许姜高投降于秦皇，也可以代表着太平之世，足以容纳过去的皇帝成为一个百姓，但是，姜高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是有所谓的傲骨的啊。”
“难道生死就是最重要的吗？”
“难道父亲，太师，宇文，贺若，魏相他们都走了，我要活在这里吗？秦皇陛下，就给应国，也给我一个体面的落幕吧。”
“以刀剑和兵戈开辟一个时代，要畅快才行。”
“就如同当年，你我之间，为太平共饮吧！”
李观一闭着眼睛。
秦皇，缓缓颔首。
“且饮酒。”
他祝酒道。
姜高微笑，起身，他袖袍一扫，双手捧着这酒盏，深深一礼，然后仰脖将这一盏酒饮下，烈酒入喉，那印玺忽然砸下，姜高手中握住一柄兵器。
是应国的帝王之剑，以凌冽姿态，朝着秦皇的心口刺去。
“陛下。！”
“主公小心！！”
麒麟军中的诸多名将都反应过来，瞬间握住兵器，兵戈之声肃杀凌冽，那把剑刺在李观一的铠甲上，姜高的目光看着李观一，眼中的情绪带着恳切。
同时，秦皇的剑器也刺穿了姜高的身躯。
鲜血染红了苍龙纹的袖袍，令麒麟的绯红燃烧。
但是他们两个人反倒像是好友最后的一次拥抱，秦皇的玉簪束发，他没有看着自己这个敌人，朋友，只是安静看着前方，姜高站不稳当，往前踉跄。
他的手掌按在秦皇的肩膀上，口中鲜血不断落下，恍惚了下，道：
“没有想到啊，李观一。”
“我请你喝的，太平之酒，最后会是我的血。”
是帝王之血。
却也是乱世的终结之血。
在这样的时代，豪雄太多，枭雄太多，野心也太多了，唯有最后一国君王的血，才能将这乱世和野心，彻底尘封。
姜高的面容苍白，双目却越是幽黑，嘴角鲜血不断落下，他眼角带着泪，却只是轻声道：“不过，我真的很担心你，李观一，你的性格太重情义了。”
“这样的你，走到了这个位置，没有老师，没有了亲人，没有父母，到了最后的时候，还要亲手杀死我……抱歉……”
“你会成为真正的皇帝吧，但愿你不要变得太过于无血无泪，之后的道路，你要自己去走，杀死朋友，杀死敌人，失去一切的皇帝，不要屈服啊。”
“李观一。”
秦皇站在那里，麒麟军的将士们见到了秦皇陛下斩杀了应帝，他们不知道那一杯酒中的决意和最后的谈论，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第三次约酒，才喝到了这一杯酒。
不知道这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杯酒，是应帝的血。
饮下这一杯酒。
去真正开辟太平的时代。
麒麟军的将士们只是欣喜，因为陛下的神武而欣喜，也因为了秦皇的功业无比，因为太平的时代终于将要到来而欣喜，他们举起了大纛，旌旗，兵器，高呼秦皇万岁。
在一片欢呼声中，太平时代即将到来，万军的狂喜声音，似乎将整个天地晕染成了一片喜悦的海洋，而在最中间的地方，却终是有些孤寂的。
应帝的眼睛缓缓失去了神光。
他的手掌按在秦皇的文武袖战袍上，缓缓滑落了下去，声音早已经含糊得听不清楚，道：“多谢你成全。”
“要创造一个好的太平时代啊。”
“我会，在下面看着你的。”
他道：“吾友。”
姜高的目光黯淡下去，手臂搭着秦皇的肩膀，像是好友告别之前，最后的拥抱。
然后他就此死去。
以乱世中秦皇最后一个敌人的身份。
这乱世数百年的时间里面，最后的二十年中，英雄辈出。
应帝，陈皇，可汗，神武，军神。
秦皇崛起于微末之间，斗转于天下四方，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对手交锋之后，终于以，【亲手】杀死了姜高为代表，让分裂数百年的时代，重新归于一统。
应国的皇宫之中，姜采看着天空，听着从风中传来的欢呼之声，这位纵横家弟子垂眸，她安静坐在这里，却只是不带多少个人喜好和不喜的情绪，道：
“当真是太平盛世开幕之音。”
“以武功开世，开一个堂堂正正，开一个立国之正，毋庸置疑，这才是真正的太平之前，秦皇破阵乐吧。”
“咸歌破阵乐，共享太平人。”
姜采哼着节拍，平静饮下一杯酒，剧毒顺着呼吸散开来，她仍旧坐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想到的是遗憾，是纵横家终究是借势的学派，不能够如同兵家这样平定乱世。
最后想到的是年少被欺辱哭泣之后，那清俊的神将教导自己武功，气息缓缓消散。
魏懿文早在一月之前，就已经重病之下，油尽灯枯而去世了。
纵横家姜采遵循魏懿文最后的恳求，杀死了姜远之妻贺若皇后。
服蜚毒自尽。
当麒麟军的将士推开宫殿大门的时候，这位女官仍旧平静坐在那里，脊背笔直，神色安静，带着最后的凛然之气，破军看到姜采的尸体，未曾说什么。
只是缄默，年少时期的那一次对赌，胜负，终究以生死落下了帷幕，故人之死，对于秦皇来说，这是平定天下和中原，对于魏懿文和姜采来说，则是他们生于此，长于此的故国覆灭。
秦皇四年冬，在应帝姜高去世之后，天穹之上绵延的阴云化雨，雨水落在冰冷人间，化作了鹅毛大雪，这一座大雪笼罩了三百多年历史的东都城。
朱红色有着暗金色门钉的，巨大的宫殿大门，需要左右各十五名力士次啊能够推开。
大门推开的时候，摩擦地面，发出沉缓的声音，这声音从城门的甬道之中传出，在两侧回荡着，交叠着，化作了庄严肃穆的声音。
秦皇着甲披战袍，骑着神驹，从这皇宫的正面宫殿入内。
马蹄声音落在皇宫平实的地面上，发出平静，清脆的声音，这里代表着的，是战场之上最后的敌人，李观一踩着台阶往上走去，白雪皑皑之中，万物恍惚。
应国，也败北了，放眼四方，再无有对手。
李观一踱步行走于白雪皑皑的天地之间，独自行走在这白雪和天地之间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和孤独，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恍惚。
不知道此身在何处，不知道此身是何人。
他一步步前行，旁边的白雪被风卷起，似乎化作了个小药师，迈步和他一起往前，李观一看着十三岁时候的自己。
穿着浆洗地发白的衣裳，带着笑意往前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化成为了穿着藏蓝色长袍的客卿，客卿谈笑着往前走去，身上的藏蓝色长袍化作了甲胄。
甲胄泛今，腰环玉带，金冠束发，大陈金吾卫。
金吾卫周围是夜不疑，是周柳营，是那三十六个金吾卫校尉们，笑谈往前，燃起烈焰，就是那身穿布衣的江湖游侠儿，神采飞扬，最终这一步步走上去的时候。
袖袍在风中翻卷，化作了烈焰一般的绯色战袍。
铠甲百创，遍历战场，屡经沙场，终于克敌于此。
秦皇站在那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这大雪漫天都舍此身而去，四方都寂静了，可秦皇的耳畔却仿佛传来了一阵阵的声音，有怒啸，大喝，诸多声音，轮番而来，轮番而去。
一道道身影，仿佛在记忆中，也仿佛是在风雪中。
‘老夫祖文远，小友，多谢之前相助……’
‘我名王通。’
‘哈哈哈，老头子司命，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子？啊？’
‘不行的话，你做我的老师也可以！’
‘这便是规矩了’
‘长生，长生！’
‘在下姜远’‘夜不疑便是！’
‘……这是我们的命定之约’
‘本殿下……’
‘我的大客卿……’
‘我可是五百年前的第一人。’
‘陈文冕’‘哈哈哈哈，大侄子！’
‘观一……’‘李兄’
‘在下常文’
‘陈大将军鲁有先全忠守道，殉义忘身，盖亦陈代之良臣也……’
‘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军神，姜素！’
‘神武王陈辅弼雄略命世，不待借赤帝之讴，未暇假帝王之会，宗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
李观一垂眸，仿佛有一个个故人出现，仍旧是他们鼎盛的模样，眉宇飞扬，烈烈的英雄豪气，你来我往，刀剑相交错，耳畔听得声音无数。
忽而——
李观一抬起手，握着剑猛然朝着下面一抵。
九黎兵主所化的暗金色宽剑的剑尖抵着地面，发出了一阵肃杀的低鸣，千秋风雪大，药师往前奔跑，化作游侠，客卿，金吾卫，流浪兵团首领，秦武侯，秦王。
最后的秦皇睁开眼睛。
一切声音，身影，尽数消散！
唯独眼前天下。
唯此身凛烈。
当为天下先。
【帝十有四起兵戈，二十有五致太平】
———《史传&#183;本纪第一》

第23章 养百姓
冬日起落雪。
今年的天气反常，即便是南方，也下了点薄雪，关翼城的街道上，青石板上覆了一层，行人走路多趔趄，一步一打滑。
回春堂的老掌柜抖了抖身上粗布衣服。
用的羊毛毡类似的衣裳，防风防雪，抖一抖身，用手掌一擦，上面的薄雪就散开来，寒意不会侵入体内，老掌柜的往日没有穿过这等东西。
秦收陈故土之后，官营商路打通了四方，从西域，草原上的，羊毛，皮革源源不断运送出来了，在西域最边缘城池的，圣山的守山人可以喝到江南的茶，有中原的草药壮气血。
江南的钓鱼客可以穿着厚实的装备，无视冬日的寒意去整夜钓鱼，时代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却又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老掌柜走出来，看到道路上墨家机关车。
像是个巨大的马车，是以机关运转，速度不算是快，比不上奔跑的战马，但是比起两条腿肯定是舒服多了、
按照固定的轨迹去走动。
只在主干道上前行，只需要一个铜板就可以乘坐。
他已经可以习以为常地掏出一枚铜板，挤进去，眯着眼睛，听得周围的人谈论这段时间的事情，秦皇陛下讨伐应国之后，四方再无战事，天下迎来了期许等待了三百多年的太平之世。
太平么……
老掌柜想着这两个字。
有的时候，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听得一阵哭声，老掌柜木着的脸庞转去，看到在这挤着的墨家机关车里面，一个年轻的女子气恼道：“你又跑去玩耍了？”
“夫子说，你的术数错了十之九！”
那孩子还倔强嘴硬，道：“你，娘亲你怎么知道我错了！”
女子伸出手，捏住了这个孩子的耳朵扭起来，没好气道：
“我怎么知道？。”
“八九年前，秦皇陛下开蒙童之先河的时候，你娘亲我便是当日第一，如今教导你的蒙学夫子，可是我当年的师妹，你，你！”
“区区一个九宫八肩图，你竟然都没有背下来！！！”
这一句话又着急又懊恼，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好笑。
那女子看去，月末也就二十三四岁数，这般年纪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早早成婚有了孩子了，八九年前，十四五岁，入学蒙童
对于这女子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口中的话，却让老掌柜的怔住了，他不知道怎么的，想着那一句——【区区的九宫八肩图】，对于这个经历过过去时代和如今变化的老者来说，冲击力却如此巨大。
十几年前，那个小小的药师，就是因为十三四岁的时候，解开了这九宫图，才被薛家看重，做了个小小的术数先生，可是如今，这孩子也才七八岁，却要被理所当然地认为，该要掌握这些。
时代变化的感觉，就像是流水一样地流转开来了。
老掌柜的一时间恍惚好一会儿。
“……太平。”
他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没有了十几年前的陈国大城的那种奢华感，但是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期望，就算是日子还是一样过，但是【天下太平，再无战事】这八个字，只是默默在唇齿间咀嚼，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细微的感动感觉。
老掌柜挤在了墨家机关车里面，只用了比起以前少很多的时间就到了一家小酒馆，酒馆的胖掌柜头发都白了，带着笑，正在把酒旗支起来，见他来，就招手让老掌柜下来。
“来，喝酒！”
胖店家张罗出来了一大片的酒肉，就在桌子上摆满了，还炖了羊肉，老掌柜有些惊愕，问道：“今日竟然这样舍得本钱？”
胖掌柜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税又降低了。”
“羊肉，猪肉的钱比起往日少了几分；布价什么的也比起往日要便宜多了。”
“不过这些事情，咱们也不懂，反正粮食价钱稳定了不少，至少不像是当年那鼎厉公的时候，隔三差五的涨价，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酒馆的胖店家得意扬眉，老掌柜把外面的厚实衣裳脱下来，挂在旁边了，坐在桌子上，店家仍旧给他倒了一文钱一杯的酒，老掌柜的端起酒，看着外面。
许久许久，那木然的脸上终于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
“好日子啊。”
胖店家大笑着，道：“是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们两个早就不再年轻了，尤其是老掌柜的，如今也已经过去了七十岁，若不是身为大夫，调养身子，恐怕早就没有这般的精神，而胖店家也已经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不少。
胖店家收拾了东西，擦了把手，也坐在那里。
一条街道，一座酒馆，两个好友，一桌酒肉。
胖店家道：“你要的一文钱的酒。”
“来！”
回春堂的老掌柜，平素爱酒却不嗜酒，不滥饮酒，每次来这里只是喝酒一杯，是一文钱的酒，有酒意，不醉人，他们两个人碰杯。
老掌柜一如往日那样，把酒盏抵着嘴唇一饮而尽。
入喉一股烈烈的酒气。
“咳咳咳咳！！！”
老掌柜的面容一下子涨红了，剧烈咳嗽着，道：“这，这酒……”
胖店家道：“粮食价钱下来了，酒的品质就好了。”
“也就是说。”
他忽大笑：“往日税收多，粮价贵，你喝的一文钱的酒，是掺了水的！”
老掌柜的张了张口，却觉酒劲上来，头晕目眩，觉得畅快起来，想要起身，却只往后，一下坐在那里，指着那胖店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大笑。
他们两个都放声大笑，畅快极了。
胖店家道：“你也懂得文墨什么的，就给我这新酒写个名字吧。”
老掌柜摇摇晃晃起身了，一气呵成在红纸上面写下了两个大字，然后把这笔就一抛下，却也带着了几分的恣意和洒脱。
他拈着这一盏不掺水的酒，只是道：
“原来所谓太平，也不过只是在这……百姓日用之间。”
“好，太平！”
老掌柜往前一扑，趴在桌子上，就已经沉沉睡去了，胖店家慢慢喝着这，不用掺水的一文钱的烈酒，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他趁着酒劲往前一看。
见到这一坛新酒上面两个字。
太平。
这两个字，倒不像是在回春堂里面写药方时候那样的让人认不出来，似是也沾染了这一股烈烈的酒气，于是落笔的时候，笔锋就勇烈起来了。
胖掌柜的提笔一写，加一个字曰醉。
“醉太平，太平醉，哈哈哈啊哈。”
然后也摇摇晃晃地醉倒在桌子上。
秦皇破应之后，应国的那些官员，世家们没有太大的抵抗之心，倒不如说，却要如何去抵抗呢？秦皇，才弱冠之年的天下第一神将，武道传说，霸主体魄。
这位帝君爷就是在那里给他们杀都杀不死。
世家们拼尽全力，可能能给秦皇造成一点点皮外伤。
没法子，打不过的。
投了，投了。
只是他们心中惊悸，实在是担心，他们将要面对那位，名动天下，甚至于某种程度上，名动千秋青史的【西域晏代清】，不过还好，还好。
来的不是西域晏代清。
是一个看上去极为可靠，极为温和可亲的青年，名为文清羽，他们谈笑的时候，应国剩下的世家之主叹息感慨，道：“却幸得文清羽先生来，我等心中确实是惧怕啊。”
“当真是担心，担心来的是那位晏代清先生，若是晏代清先生来的话，我等怕是真的……凶多吉少啊。”
文清羽温暖笑道：“秦皇陛下又不是好杀之辈。”
“最多也只是不再有往日那种权势和权柄了，怎么就凶多吉少了？”
众世家之人却慨然叹息，道：“我家世代公卿，没有权势，沦落到和寻常百姓为伍，那难道不就正是家道中落吗？！”
“哦豁？”
文清羽先生笑容越发真诚可靠了。
他举起杯子道：“若如此，不如我来帮帮你们？”
世家们带着恳求的神色，道：“我们知道秦皇陛下之威力，也完全不想要和秦皇陛下争斗，我们臣服，只是希望陛下可以保留我们的家族。”
文清羽微笑道：“诸位啊，是顶顶好的人。”
“都是极好的世家，我也知道，各位平素很少做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仗势欺人，比起陈国，中州，比起应武帝姜万象所斩的那些人，算得是极好。”
“我怎么能不给诸位，美言几句呢？”
世家老者松了口气，却在这个时候，传来平淡的声音：
“世家之中，有仗势欺人，违背先祖之命的；有家财万贯，欺男霸女的，也有依仗门阀士族之力，只去经营自家，甚少对外的，世家如人，皆有善恶。”
“不过，诸位可知道，什么对陛下是最重要的？”
这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平淡之感。
只是这声音落下的时候，那位温和宁静，真诚可靠的文清羽先生，神色就一点一点凝滞了些，本来是极隐秘的地方，大门却忽然被打开来了，一位三十岁左右，清净如玉的青年踱步。
一身白色衣裳，装饰以青竹，蓝色发带系着发髻。
腰间悬挂一柄长剑，一枚青白之色的玉石。
饱读诗书的老者回答道：“自是为善除恶之人。”
那青年却只温和如玉，道：
“是死去的世家，最重要。”
于是此地一片死寂了，那些世家的脸色一点一点凝固苍白下来，文清羽叹了口气，道：“你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很难做？”
老者面色苍白，道：“你，你！”
“你是何人？！我等要和陛下说，要和文清羽先生说！”
“此等大事，事关大小世家无数人……”
那温和青年踏前半步，平静道：
“是，事关天下百姓！”
“如等所谓世家，安能和天下苍生黎民，相提并论？！”
这一句话语就把那老者的所有希望都堵住了，他大口喘息，只是又如往日世家施压那样，近乎于是习惯性地发问，道：“你，到底是谁？！”
一身气质清净，丰神如玉的青年一震袖袍，平缓道：
“在下，晏代清。”
三个字一出。
仿佛将这里的空气都抽干了。
世家众人皆死寂无言，一种巨大的绝望笼罩在这里，那老者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也算得是一代名士，竟然就因为这三个字，直接口喷鲜血，往后便倒下了。
“啊，太公，太公你怎么了！”
“太公，大夫，大夫在哪里！？太公的脉不跳了！”
“死，死了……”
“太公他被晏代清吓死了！”
文清羽的嘴角抽了抽。
晏代清面不改色，看着面不改色的文清羽。
相当不神清气爽！
………………
萨阿坦蒂叹了口气。
文清羽先生和晏代清先生似乎又互殴了，两位先生气恼起来的时候，似乎是一个觉得对面把自己的名气坏掉了，另一个则是觉得这一次可是你自己说出的三个字。
萨阿坦蒂坐在屋顶上，像是年少在西域的时候一样，膝盖上放着一卷书卷，她提起笔，蘸着墨汁，在这白纸上写下了一个一个，气魄极大的文字。
史笔如刀。
【秦皇李讳观一，德超诸皇，功盖赤帝】
【始全称为大秦皇帝】
【皇帝爰在弱冠，经营四方，逮乎立年，抚临亿兆，始以武功壹海内，终以文德怀远人】
【文武之才，高出前古，驱策英雄，网罗俊义，好用善谋，乐闻直谏；拯民于汤火之中，而措之衽席之上；使盗贼化为君子，呻吟转为讴歌】
【衣食有余，刑措不用；突厥之渠，归于臣属；塞北西域，悉为郡县】
【天下一国，九州四海，俱为一统】
【盖三代以还，中原之盛，未之有也】
————《史传&#183;本纪第一》
“喂！喂！！阿昭！”
有声音传来了，萨阿坦蒂垂眸看去，看到那边的青年薛长青，这家伙也偷偷上了战场，走的是宇文烈的那一路大军，脸上多出一个伤痕。
这家伙和薛道勇说上战场。
薛道勇告诉他去最悍勇的战场上。
本意是打算要让薛长青历练历练，洗去身上还有的些微焦躁，只是薛道勇只是鼓舞一番，万万没想到，他面对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
薛长青当真了。
于是他就二话不说，直接跑到了最前方，和宇文家的大军死磕，还化名了。
亲自立下了战功，对拼的时候，看着同袍战友一个个地死去，倒下，彻底红了眼睛，成为一个真正的麒麟军战士，砍杀了好些个对手之后，力竭之后倒伏在战场上了。
萨阿坦蒂素来冷静，可是当她以为薛长青去世的时候，却也是眼前一花，几乎昏厥过去。
后来借助奇术找到薛长青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和同袍们在后方休养，整天吵闹着要上前线打溃军争军功。
这些年来和萨阿坦蒂打打闹闹的薛长青看着哭成泪人的少女，脑袋一昏就求亲了，被西域长大，随着晏代清先生和文清羽先生这帮人一起长大的少女，本来的部族女祭祀当众‘强吻’。
战场上的同袍们全部呆滞住。
薛长青更是呆滞。
看着坐在那里的小子，把伤势还没有好利索的薛长青拖回去揍了一顿，事情禀报上去的时候，前线军团还在斯哈，秦皇征战四野。
万能的雷老蒙呆滞。
万能的雷老蒙若有所思。
万能的雷老蒙在战场前线后方，手搓婚礼所需要的一切。
薛长青和萨阿坦蒂在战场上成婚。
结果消息传到后方，晏代清和文清羽耳朵里的时候。
已经是请帖了。
薛道勇的大笑声就没有断过，这一次他不只是在文清羽的肩膀上拍打一下了，而是又在晏代清肩膀上拍一拍，又在文清羽的肩膀上拍一拍，又在房子乔肩膀上拍一拍，又在许天戈，潘万修肩膀上拍一拍。
“年轻人，年轻人。”
“哈哈哈哈哈哈。”
后来晏代清先生有一种自己看着长大的小闺女被个毛毛躁躁的黄毛小子撬走了的感觉，胃痛的要命，才眼不见心不烦，跑去了应国，把一股子火气倾泻在世家上。
这一次，应国参与世家们面对。
是两个晏代清！
此刻薛长青眼底都带着傻笑，站在那里喊着，萨阿坦蒂道：
“你喊我做什么。”
薛长青挠了挠头，道：“就只是想要喊你。”
萨阿坦蒂道：“我要继续写书了。”
薛长青又喊着：“阿昭！”
萨阿坦蒂：“嗯。”
“阿昭阿昭！”
“嗯。”
就算是萨阿坦蒂很忙，但是薛长青的呼唤，她总也还是会给回应的，于是薛长青脸上的笑就越发浓郁起来了，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终于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大事情，道：
“啊，是有事情的，我是尊奉了军令来的，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陛下亲自来定夺，可是大家四方都没有找到陛下的身影。”
“你是陛下的太史官行走，也是陛下的起居注记言官。”
“所以我就想着你会不会知道陛下现在在哪儿？”
“阿昭，陛下呢？”

第24章 祭故人
陛下，去哪儿了？
面对着薛长青的询问，萨阿坦蒂想到那君王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在屋顶上站起来，拍了拍垂下的衣摆，然后直接从上面跳下来。
虽并非是以武功见长，但是二重天巅峰的武功，仗着轻身功夫跳下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是让展开双臂，想要抱住妻子的薛长青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装作很忙的模样。
萨阿坦蒂道：“是那几位在寻他么？”
薛长青道：“姐姐倒也还好啦，是房子乔先生，还有南翰文先生在寻陛下，如今四方皆已平定，上一个时代里面，纵横天下的那些英雄豪杰，名将君王一一作古。”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南翰文先生提议，开国定鼎，以祭天地，告万民，曰开国之盛典。”
“这件事情之前，其他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萨阿坦蒂点了点头，也认可这一句话。
数千年来，这一代君王横扫乱世，开辟时代，得国之正，前所未有，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君王彻底将此事定下来，从一个更肃穆的位格上，宣告乱世的结束，天下太平之世的到来。
当然，那之前历代君王都有的【大赦天下】环节被取消。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秦皇陛下，气魄雄浑无比，可以容纳千秋天下，心眼却小，许多事情容不下半点，既已犯罪违法，岂能轻易大赦，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萨阿坦蒂想了想，道：“我想，秦皇陛下，应该是去见故人了吧。”
“故人……”
薛长青张了张口，沉默下来了，摸了摸脸颊上的伤疤，想到了那些同袍，神色亦然恍惚，年轻的脸上已经带着了些悲伤之感，
萨阿坦蒂神色温柔，握住丈夫的手掌，她站在薛长青的旁边，抬眸远看，许久缄默。这一路上，秦皇踱步而行，为了天下太平的理想，失去太多，太多人离去了。
若有此白玉，则需刀劈斧削。
天下许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直白，他们一路走来，正面扫荡天下，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功业，但是在另一面，也失去了太多太多，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对于个人来说，何其残酷。
烈酒散落下来，风中都有一股浓郁的烈酒之气，李观一一身蓝衫，玉簪束发，独自坐在一座座石碑之前，烈酒散落在地上，犹如故人当面。
袖袍风起，他前方如见许多故人。
父母，太姥爷，祖老，王通夫子，狼王陈辅弼，太平军二十四将，战死者的同袍，以及在他的军势之下死去的宇文化，教导那个流浪兵团最初军阵的老师宇文天显……
被李观一亲自杀死的好友姜高。
自焚决然要秦王称皇的知己姬子昌。
那十三岁，眼里面只有银子和烧鹅的李药师。
就这样，一步步前行，一步步失去，在乱世和天下间褪去了年少的模样，成为了勘定乱世的秦皇，如今美酒依旧，故人凋零，终究不是少年游。
老司命看着秦皇的背影，闻着空中的酒香味道。
忽而想起来十几年前的关翼城，那个眉目还稚嫩的少年郎，那时候老司命爬墙被这小子堵着门口，如今老司命站在这里，看着孤寂却睥睨的秦皇。
时间如同东流之水，并不复返。
人无再少年。
纵是已做下这样的功业，臻至千秋第一流，又如何呢？
老司命忽觉得有些萧瑟之感。
千秋风流人物，皆被雨打风吹去，俱往矣。
俱往矣。
李观一武道传说，自然能清晰感知到后面到来的老者，他把酒倒入地上，背对着老司命，自语道：“我年少的时候想着半只烧鹅，那时候的我一定没有想到，我之后的十几年里，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老前辈，李观一也算得一句双手血腥了。”
“如今走到这一步，天下太平之景，这些故人看不得，至少要以今年新酿的酒来见见这些故人，前辈可要来共饮一杯？”
老司命面色大变，连连吐口唾沫，道：“呸呸呸，年轻人说话不靠谱，这是你和故人的酒，又不是和我喝的酒。”
“老头子我可还没死呢！”
“你休要咒我！”
李观一都忍不住被这老爷子给逗笑了，脸上有一丝丝淡淡的笑意，道：“不喝就不喝酒，老爷子你不是已经看破生死了吗？还在乎这个？”
老司命道：“那哪儿能不在乎？。”
李观一笑笑，安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酒壶扔在前面，开口道：“有时候我还是会做梦，梦里还有看到故人。”
“睁开眼睛，却不见，世人说，如果忽然梦到一个人，就代表着那个人开始忘记你了，那么现在又算是什么呢？故人尽数离散，若是我也把他们忘记了的话，百年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了吧。”
老司命看着眼前背影，轻声道：“不会的。”
“千秋青史之中，自有他们的分量。”
李观一回答道：“青史代代相传，可其中的你我，岂是真正的你我？至少青史之中，为尊者讳，可不会记录秦皇贪财又穷困吧？”
老司命无言以对，只是道：
“之后，要诏告天下万民，定太平之音了吗？”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还有许多的事情，天下太平的时代到来，和之前三百多年截然不同的规则和秩序，需要数年时间，甚至于十年的时间，才可以铺开，昭告万民为其开始。”
老司命道：“那你的大婚也要在昭告万民之后了。”
李观一道：“是。”
秦皇起身，转身袖袍翻卷，道：“我们已经付出了这样多的代价，付出了这样多的牺牲，这一件事情，不可以停歇，不可以徐缓，没有任何事情，比此事更重要。”
“我要，走到最后。”
“才算得不负十年，不负故人。”
老司命看着他背影，忽然笑起来道：“虽然说这样有些败坏你的性子，不过，小子，你的大婚，老头子我就不喝你这酒了。”
李观一怔住。
他的白发在风中微晃动着，却也只是轻声自语：“我呢，当年那些个老兄弟们都没了，现在剑狂那小子也兵解，在天底下留下了乘龙飞升的传说，薛擎苍那老小子神魂沉睡。”
“我不打算留在江南，但是我不会走远的。”
“我会在你小子开辟的国家和天下里面走，看看你的天下和未来，然后哪一天，找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找一个小小的屋子，就这么停下来。”
“那个小小的屋子里面，住得很是舒服，有一个石桌，一张木椅，在某一天喝醉了酒，就不起来了。”
秦皇的眼底情绪浓郁却也幽深，不再挽留。
只是点头。
老司命放声大笑，拍打了下李观一的肩膀，道：“你小子要小心啦，或许等到了你老的时候，老头子我还活着呢，那时候，我来找你喝酒！”
“武道传说，寿数也算是长。”
“就只是不知道，最后是咱们谁熬过谁，小子，走啦！”
老司命转身大步离开，却忽而脚步一顿。
李观一道：“前辈，等一下。”
老司命转头。
李观一忽而抬手一抛，一枚晶石打着转儿落在了老司命的手里，老司命手忙脚乱，握着这晶石，仔细一打量，微微怔住：“这是……！”
李观一收回了手掌，道：
“这是薛神将的神韵晶石，需要以大阵才能复原。”
“天下最擅长这元气流转的，莫过于前辈了。”
“薛神将就托付给前辈了，请前辈寻找一处灵妙之地，或许，薛神将可以提前苏醒。”
“彼时倒也是可以和前辈喝酒闲谈。”
李观一笑道：
“倒是老爷子，不要被薛神将那张嘴给气到了。”
老司命看着手中的晶石，他知道李观一几乎是强行塞给他一个，在人间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和目标，老者轻笑，大笑，放声大笑，他握着那晶石，痛快道：
“好好好！”
老司命转身，大步而去，脚步顿住，忽而背对着李观一，道：
“秦皇！”
李观一看着他。
老司命大声道：“告辞！”
李观一轻声道：“告辞。”
老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他日若有闲暇日，老头子再来和你喝酒！”然后，老司命在李观一的注视下，大步远去，口里面哼唱着古朴的歌谣。
离开这里之后，老者随意踏了一艘船往外离去。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艘船才走到一半，就忽然开始漏水，老司命大惊失色，骂骂咧咧：“这，倒霉啊，怎么就开始漏水了？！”
“苦也！”
“早知道，不学着老薛那么装了！”
“奶奶的，不是所有人都和那老小子一样，那么装……”
老司命伸出手一抓，抓住了自己的玄龟法相，然后往前面奋力一抛，这玄龟法相在空中打着转儿，落在水面上，玄龟法相心底里面一个咯噔，知道不好。
这老家伙把自己拿出来，准没好事儿。
还没有反应过来。
老司命早就一屁股坐上来了。
把薛神将的秘境阵石塞到了怀里面，坐在玄龟背上面，玄龟四爪扒拉着水，老司命也拿起一根竹竿撑水前行，就算是老司命此刻没有什么武功，但是这玄龟法相，避水前行，只是自然。
过去了人间红尘，见惯了这天下烽烟，此刻抬头，只见得前方，水天一色。委实是畅快风光，酣畅淋漓，风吹而来，胸中气象开阔，老者抖手把手中的竹竿一扔，抚掌击节，大笑道：
“盛世清平岁月闲，游戏天下乐无边。”
“青山绿水皆吾伴，淡看风云意自绵。”
“今别去，莫伤怜！”
“天涯何处不相联！”
“今别去，莫伤怜！”
“哈哈哈哈，好气度，好风光啊。”老司命大笑，却又有悲怆之意，却拍打了下那老玄龟法相，道：“唉，天下风起于沧溟之间，这天下平定之日，还是只有你这老兄弟陪着我。”
“可真的是我生死与共的老伙计啊。”
老玄龟狂翻白眼。
有一屁股坐在自己生死兄弟背上面的吗？！
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正要说什么，老玄龟一开口，却忽然一怔，感觉到咬住了什么玩意儿，下一刻，这老玄龟眼前一花，老司命也被拽着在水面上狂奔往前。
“艹！！！”
“你咬钩了？要死要死要死！”
“死老龟，你撒手啊！”
“不是同生共死老伙计吗。！我才不撒手！”
老司命和老玄龟大惊失色，老司命踩着老玄龟，作你要死不要拉着我的姿态，那老玄龟则是四根短腿脚死死扒拉着老司命，作势两个一块儿上钩。
这水面波涛汹涌，穿过的水流汇聚如同漩涡一般。
好一阵憋气，就被这一股力量被拽起来，撞破水面，腾空而起，落在了船只上，老玄龟倒在那里，四爪朝天扒拉着，老司命则是趴着地面，剧烈咳嗽着，然后大骂:
“咳咳咳，你，你！”
“哪个没长眼睛的钓鱼佬？！谁家钓鱼钓人的！？”
清淡的声音言简意赅道：“我家。”
老司命呆滞，看着这船只上，身穿青袍，白发垂落，手持钓竿的钓鲸客，老司命嘴角抽了抽，道：“你，你不该陪着你女儿吗？”
钓鲸客淡淡道：“如今天下太平，她在李观一那小子身边，安全的很，再说，姓薛的晶石在你手里，就只靠着你，怕是哪天穷苦，把这家伙的晶石当了喝酒。”
“况且，天下阵法，难道有超过本座的？”
“有我在，那家伙可能还能早点醒过来。”
老司命怔住，打量着那白毛，若有所思，忽而大笑：
“哈哈哈，你是放心不下老夫吗？”
钓鲸客眼角一抽。
“放屁！”
钓鲸客一钓竿，把这老司命又打入水中，吃个水饱。
直到天上夕阳出现，老司命摊开双臂，躺在船只甲板上，肚子凸起，笑着散漫：“啊呀，老头子还以为，你会留在这里，帮着那小丫头做什么皇后呢。”
钓鲸客眼底平淡：“皇后？”
“何苦用这身份把瑶光拘住，有些外人眼中好的身份，未必适合那丫头，对于她来说，这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子管不得这许多。”
“随他们去。”
老司命斜睨他一眼：“是管不得，还是想要强行去管，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赌气‘离家出走’？”
“哟哟哟。”
“嗨，多大的人了，还和小……”
银发钓鲸客冷着一张脸，起身。
大步走到了老司命的身旁，掀起衣摆，一脚把这嘴巴淬毒仅逊色于薛擎苍的家伙踹下去，这位出身乞丐，嘴巴淬毒天下第三的武道传说骂道：
“想要做鱼了？！”
老司命只是放声大笑：
笑曰——
“啊哈哈哈哈咕嘟咕嘟咕嘟嘟！”
“卧槽钓鱼的白毛儿你玩真咕嘟咕嘟……”
秦皇定天下，诏以天下之金铁汇聚，铸造以九鼎剩余诸鼎，而到了这般情况下，体内九州鼎，终于彻底蜕变，那自始至终，未曾踏上最高之处的九鼎最核心之处，展现于前。
李观一的元神内蕴，归于九州鼎中，前方气运汹涌。
九鼎齐聚，白玉台阶往前，此地铺开。
缓步踏前。

第25章 令太平（本书完）
开国典仪和秦皇大婚在同时进展着。
按照秦皇陛下的要求，要在开国大典这一件事情之后，再进行他的大婚，这两件大事都极重要，但是百官和秦皇，乃至于长风楼主等也都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比起开国典仪分量更大。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如今兵戈已定，四海乃平，开国典仪，昭告太平，既是对天下百姓之安抚平定，也是对故去之人的告慰，确切是没有比起这件事情更重要了的。
秦皇陛下也说，一定要这件事情之后才开始大婚。
作为礼部之官员，南翰文询问陛下要开几场。
天下无敌的秦皇陛下哼哧了好一会儿。
南翰文却了然，道：“臣明白了。”
秦皇陛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你很上道的表情。
南翰文先生一丝不苟道：
“那陛下是要一起开，还是一个一个开？”
秦皇陛下呆滞。
南翰文带着几分揶揄道：
“那陛下这次要省钱吗？”
秦皇安静了好一会儿，道：“我也算是有功业，打下来的陈国，应国皇室里面的金银不少，但是终是美人恩重，等待许久……”
鬓发斑白的秦皇轻笑道：“这一次，不省了。”
“就让应帝和陈皇，让吐谷浑，党项，让西域三十六国，草原十八部的列位君王之珍藏，来祝我的大婚吧。”
这一句话平淡，但是此身功绩，业已彰显。
帝君的压迫和平淡，淋漓尽致，那千秋功业让人心中恍惚、
南翰文怔住，旋即郑重颔首：
“是。”
不过秦皇陛下又立刻补充一句道，“却也绝对不可以铺张浪费，奢靡享受。”
这句话终是让南翰文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近和熟悉感，这老人憋着笑走出来，放声大笑。
这位三代以来第一人的千古帝王，却还是当年秉性呢。
南翰文在冬日冷风里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了一把老泪。
真好，故人成就无上功业，乃为帝王无上！
太好。
纵功业无匹当代，名声响彻于千秋。
帝皇，仍旧还是故人。
这一句话，这些微的小事，却令南翰文的心底里面都升起来了一种，一丝丝的细微的感动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想着，皇帝终究只是个身份。
他感慨着，欣喜着，脚步忽而一顿。
嗯？？
等等？？？
南翰文的眼睛瞪大。
老人忽然明白为何南宫无梦将军开始频繁外出寻找东西了。
他哭笑不得。
只是忙碌起来。
不过，在他告诉老司命老爷子时，老司命却打算立刻就离开了。
这两件事情，开国之典自是不会参与了，但是大婚也不会来此喝酒。南翰文和老司命关系不错，倒是未曾想到，告诉了老司命秦皇大婚的准备，老司命却要这般早的离开。
老司命那时只淡笑着道：“阴阳相衬，有阴则有阳，既见天下太平，又见得了李观一的大婚，老夫恐怕顿生不舍不离之心，于斯不忍，还是早点走吧。”
“开国典仪之后，秦皇大婚，恐怕消息会传遍天下了。”
“彼时老夫，遥遥相祝一杯酒便是了。”
南翰文正在忙碌着，却见得长风楼主前来，南翰文主动行礼，见得长风楼主，头簪木簪，身上袖袍也已沾了绯色的麒麟云纹，便是南翰文这般人，脸上的神色也已柔和许多。
江南的绸缎裁缝，当是天下第一。
“见过……”
南翰文先生差一点一句娘娘就出口了。
绯色麒麟纹的衣裳都穿上了，也就只差了昭告天下，但是因为去世的曲翰修的影响，南翰文把那几乎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那一声娘娘给咽下去了。
礼不可废，名不可乱。
只是道：“楼主。”
薛霜涛微微一礼道：“先生多礼，观一何在？”
南翰文怔住道：“陛下应该是去祭祀凭吊故人了，楼主，可有什么要事在寻陛下吗？”
薛霜涛道：“破军先生要辞别了！”
南翰文愣住，呆滞。
不，司命老前辈。
如今天下除去了秦皇大婚，开国典仪之外，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啊。
“陛下，陛下在哪儿啊！！！”
………………
李观一缓缓睁开眼睛。
他已经跨越了这一座座九鼎，前行，踩着那白玉台阶，步步往前，每行一步，就有一座九鼎鸣啸，直到了整个九州鼎都被气运盈满，在这九州鼎的最高之处，只是一座白玉椅。
李观一的手指抵着这白玉椅上，触感冰冷，而后转身，缓缓坐下，从高而下俯瞰，自有那睥睨淡漠气魄，却是足见得孤家寡人，原来九州鼎最高的地方，不过只是一座白玉椅。
佛家说以手指月，道门说我心天心。
儒家所言，是谓吾之天命。
这白玉之椅，是最后落于此身的风雨和荣耀。
可为了走到这最高之处的道路，横扫天下，铸造九鼎的道路。
才是【九州一统】。
你已得此天命，何需外物彰显。
所谓结局，此身功业已经成就，已不复外求。
最后秦皇也只是拍了拍这白玉尊，没有丝毫的拘泥，也没有什么留恋往返，只是起身，洒脱道：“太硬了，坐着不舒服。”
“走了！”
他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离去的时候，九鼎为之鸣啸。
九州鼎再无半点迟滞，彻底归于秦皇所驾驭。
心念动处，别无迟滞。
亿万生民加持此身，举手投足，气血汹涌，犹在霸主之上；气运浩瀚，已凌驾于赤帝。
九州四海之内，战力彪炳，古今往来第一。
本性自足，不向外求，只是站在这里，便是天地一成为方圆，皇者煌煌无极，帝者光明正大，唯此一人，不负本意。
只是这般情况，才没有多久，就会被一个紧急的消息给打破了，破军先生，打算辞别，秦皇知道消息的时候，面色一变。
一路小跑。
直接骑乘骏马朝着破军所在的住处奔掠而去了。
破军所住之处，不在闹市之中，只在安静清净的地方。
路过闹市的时候，即便是秦皇陛下也得老老实实地牵着马走，倒是不担心破军先生立刻离去，这十多年时间相识下来，秦皇陛下也知道破军先生的性子。
这家伙把消息告诉大小姐，就是要李观一来辞别。
破军先生，还是这般讲究。
李观一拉着战马，走在人群里面，他以慕容家的武功，烟雨江南重楼功遮掩自己的存在，旁人是见不到他的，只是见得了这百姓安居乐业，人们嘴角含笑。
所有人都在期许着未来。
昏君已被铲平了，贪官和世家也被一一处理，到处也不会打仗了。
所有人心底都带着温暖的期许。
美好的，盛世要开始了。
李观一耳畔忽而听到了一丝丝杂音。
秦皇的脚步顿住，战马低声嘶鸣，来往人如潮水，李观一缓缓转头，他拉着战马，朝着这宽阔大道一侧的平坦小道路走去了。
那里面，阳光照不到，外面的红尘流不进来，却见到阴影之中，一个老百姓跪在地上，满脸的悲痛，道：
“求求你，这事情，我把钱给您，都给您了。”
“可是按照大秦的律例，这土是得要分给我们家的啊，您怎么，怎么能分给那人的？就算，就算是您的妻舅，也不能这样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分给你们土地了吗？”
李观一视线从那仓惶的，悲痛的老农身上移开，看到被跪着求情的那个人，那人的脸被阴影遮掩住了，看不清脸，但是他垂下的战袍上——
是麒麟纹。
麒麟军的校尉。
那校尉不知道说了什么，只顾大笑。
那百姓猛地跪下，哭泣着喊：
“老爷！！！”
只在一瞬间，李观一从太平的梦境当中，苏醒了。
百姓的安居乐业，小酒馆的温暖祥和，蒙童，教育，太平，分地，世家，这些问题都被解决之后的，美丽的梦境，充斥着光明，此刻在他的面前破碎开来。
如同轮回之感侵袭此身。
到底是做个开国之君，亦或者……
脚步声响起，那老百姓磕头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有力的手掌托起他的手臂，让他磕不下去了，他怔住的时候，听到年轻的声音这样道——
“起来！”
“不准跪。”
“也，不要跪。”
两人的目光都看过去了，看到那人的时候，那麒麟军校尉怔住，旋即面色大变了，立刻行礼：“陛下……”
秦皇李观一，将百姓双手托起。
他的眼底，属于立下无上功业之中的，帝王的神色缓缓消散了，属于战士的光芒，再度如同磨砺的锋锐兵器一般，展露自己的锐气。
………………
“哈哈哈哈，老东西们，老东西们！”
“你们知道我的主公吗？你们见到过我这般主公吗？”
“小爷我要回去了，我得要把这一路的经历，都告诉你们，把这一路的事情都告诉你们，我终结了乱世，我完成了你们都没能完成的功业。”
“我甚至，甚至于胜过了瑶光一……”
紫瞳谋士写下一封封信，笑意凝滞。
沉思，若有所思。
最后嘴角微微勾起：“她最后成帝妃了，或者共为帝后，反正，不再是谋士，辅佐了！”
“哈哈哈哈，谋士这一条路上！”
“我！”
“破军！”
“赢！”
“大赢特赢！”
“爽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破军怔住，听到了熟悉的，却也已经成长之后的声音道：“先生可还在？”
破军肃穆了，他放下笔，整理身上的衣裳，仪表，前去推门，打开门的时候，见到外面的秦皇，刹那之间恍惚了下。
谋士的紫瞳收缩，刹那之间，他见到的不是那个身穿帝王常服，气焰从容的千古帝王，而仿佛是看着穿着甲胄，重披披挂，战袍的神将李观一。
恍惚之后，才见秦皇仍旧穿着那样的衣裳。
但是那股凌冽的战意，那股炽烈如同大日般的意志，在天下太平之后，再度出现在了这位完成无上功业的帝皇身上了，这让紫瞳谋士的血脉都激荡了起来。
“先生，要离去。”
李观一看着那桌子上的书信。
紫瞳谋士微笑道：“我在和您相见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们这一脉，是斗争的一脉，如今天下大定，已经没有敌人，也没有对手，太平的盛世即将要到来了。”
“这天下没有对手，自也没有我们用武之地了。”
“就该要归隐了，这些书信，是给麒麟军和天策府其余诸位故人的，毕竟也是相识一场，倒是主公，你这是……”
李观一道：“可若是我说，还没有结束呢？”
于是破军怔住了。
“哪里还有敌人。”
李观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天下，破军怔住不解，李观一缓缓将方才见到的东西，说出来了，道：“才刚刚太平，还要有至少十年的时间，天下才能踏上正轨，就已经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了。”
“我们的敌人，再度出现了，先生。”
李观一道：“它不再是如同陈鼎业，姜万象这样的具体的敌人了，不是胎生，不是卵生，而是化生。”
“会在人和人的关系之间重新出现，在我们讨伐了敌国之后，这些我们厌恶的存在，就会逐渐地，从我们的好战士身上出现，再度生根发芽了。”
破军是天下的大才，他明白了李观一口中的话，按着那些信，道：
“陛下，我们的斗争结束了吗？”
李观一回答：“才刚刚开始。”
“原来如此。”
紫瞳的，年轻的，仍旧在巅峰的谋士询问最强的帝王，轻笑了下，然后询问道：“那么，我们的斗争，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内，可以获胜吗？”
于是帝君回答道：“不会。”
“或许，即便是我的有生之年，我们都需要和这敌人争斗，会变得更好，但是在你我的有生之年，是无法看到，彻底战胜‘它’一天了。”
破军道：“即便如此，您也要和它战斗吗？”
秦皇伸出手，道：“是。”
秦皇的雍容散去了，出现在这里的，仍旧是那个凌冽的战士，他朝着破军伸出手，许诺第二场永不终结的梦境，微笑道：“既然此身已走到了这里，那么就让我们再做一场，不可及的大梦吧。”
“先生，可要同行？”
破军看着眼前的帝王，忽而大笑：
“敢不从命！”
他袖袍一扫，将那桌子上的信笺，尽数扫入了火炉之中，烈焰汹汹燃烧，如同那绯红色的麒麟云纹大纛，麒麟云纹大旗翻卷着散开来了。
开国盛典，终究开启。
秦皇的目光带着火，他没有穿着帝王的衮服，而是穿着一身墨色的铠甲，放下了南翰文准备的帝王冕旒衮服，拿起绯红色的麒麟纹文武袖战袍，抚摸着袖袍，微微一笑。
猛然一震，转身，这袖袍翻卷如浪潮。
如这滚滚大江东逝而去，披在秦皇的身上。
是意气风发，是气魄雄浑。
“走，开国！”
他大步走出，独自一人，往前行去的时候，紫瞳的谋士微笑颔首，着跟在他的身旁，岳鹏武神色肃穆，亦是铠甲战袍，伴随着李观一逐渐登上台阶，银发观星术士，年轻的长风楼主，晏代清，文清羽，房子乔，李昭文，越千峰，陈文冕……
这些人都次第地跟在了秦皇的身后，他们看着那个背影。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还年轻，他们怀揣着炽烈的火。
方如大日初升，炽烈光耀！
出发时候一个人，走到最后的时候，身边已有许许多多的人，李观一临高台，看着前面，绯色的麒麟纹旌旗翻卷，燃烧天地，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这百姓们的欢笑面容，神色柔和。
一路所行，一路所见，一路所战，一路所斩。
那一位位故人，一个个强敌，一座座战场，翻卷入了绯色的火焰般的大纛之中，九鼎之声，响彻于天下各处，秦皇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肃穆：
“今日筑台，以告天地，告百姓。”
“天下一国，再无战乱！”
“更易年号，是为——”
“【太平】！”
一瞬屏住呼吸的死寂之后。
欢呼之声喧嚣飞腾，太平繁华的时代开启，这自是美丽的，可是同时，岁月的腐化也开始了，秦皇拄着剑，看着这绯红的大纛和旌旗，袖袍翻卷，他神色沉静平缓。
他像是站在了轮回的浪潮上。
背后是同袍，是战友，前方是天下和时代的洪流。
我们的斗争，结束了吗？
不。
我们的斗争。
才刚刚开始！
（本书完）
第六卷 番外篇

第1章 番外· 陌上花开篇（一）
春日料峭，寒意未散。
北风呼啸的时候，犹如怒龙的咆哮。
在枯桐山山道上已经有了好几番争斗。
地上抛下了不少的尸骸，鲜血流淌在大地上，浸润土壤，藏匿起来的残兵已是十不存三。
为首一儒雅青年愤怒道：“该死的秦兵，汝等已断我千年世家，难道要为那些贱民，当真赶尽杀绝？！”
“那人家世世代代，皆是我家的家奴。”
“契质皆在，秦皇竟不认吗！？”
麒麟军的将军大笑：“你那痴汉，要用陈国的契，来约束我大秦开国之皇帝？。”
“陛下以武功席卷天下，凡十年而定四方太平。”
“此虽天命，亦是人力，汝是何人，竟然要让陛下的规矩在你们所谓的契质之前让位？马尿吃多了，还没有清醒过来吗？”
这将的嘴巴简直是刀片子。
对面青年哪里能够和他抗衡，气得面色涨红，手指发抖：
“千载史书里，定要说你们，重小人，远贤良！”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枚箭矢已攒刺飞来，带着一抹流光，从这人的口中穿过去，好强劲的箭矢，竟然直接贯穿头骨，钉入了后面的山峦当中，激出一阵惨叫。
一员小将放下战弓，嗓音清淡道：“懒得和你多说。”
“哪里来的狗，乱喊乱叫，扰人清净。”
“做的人牙子买卖，还有脸这么说？”
“艹，他不知道我麒麟军射艺无双的吗？”
那边有一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愤怒道：
“那是以前，以前，我们早就不做这样买卖了，你难道，难道还不能放过吗？我们已经洗心革面，和以前的事情彻底划开界限了！”
那将若有所思，散漫笑道：
“过去之我的错误，和现在之我无关。”
“啊，原来如此，我认可了。”
老者正有惊愕和欣喜，却忽而听到了弓弦声音，然后旁边女儿当即惨叫一声，步了儿子后尘，被钉穿心脏，死了个干净。
将军轻描淡写，无辜道：
“这是刚刚的我杀的，和我现在无关。”
那老者揽着左右的儿女，一时间呆滞，然后悲伤才涌动起来了，悲愤交加，泪流满面：“你，为何不能给我等一条活路，我们已经舍弃了全部的家世和金银，难道还不够，还不够吗？！”
“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那将军疑惑回答道：“我不正在帮你们成佛吗？”
“你这人真奇怪。”
“口口声声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真成佛了，你又不开心。”
那老者一腔悲愤，被这样一激，差点一口鲜血直接喷出来了，只是觉得，这将的声音实在是年轻，可是这嘴巴不知道是从谁学的。
舌头和淬了毒的钢刀片子一样。
那老者一手搀扶儿女，泪流满面，忽而大吼道：“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也就怪不得我等了，儿郎们，拿出兵器来，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了！”
周围一时聒噪起来。
早有一飙人马冲出来，在前面那些都披甲，手持机关弩，那将眉毛微垂，早已冲出来，抬手一抓，一把沉沉百炼精钢打造的战戟落在手中。
“早就受够繁文缛节了。”
“麒麟军，结阵。”
“帝君有令，采生折割者，杀无赦！”
顺着战马的大势猛然朝着前方挥舞，周身劲气爆发，劲气，背后一千精锐的军势汇聚起来，周围浪潮涌动，旋即双手握着战戟，猛然席卷。
嗡！！！
浪潮猛然旋转，化作一个一个小小的漩涡。
射来的弩矢都被这卷起来的浪潮甩飞。
下一刻，这将已杀入这群溃兵和曾经雍容华贵的大族当中，战戟挥舞到了极处的时候，隐隐约约似乎有猛兽的咆哮，来回拼杀数次，已是尸横遍野。
就算是对面也同样有甲，弩，却也完全不是对手。
这些暗自潜藏起来的人牙子，往日不过是在天下的阴影暗处生存，就算是趁着之前的天下乱世，花费重金买来了机关弩和甲胄，却又如何能和这横扫天下，堂皇霸道的麒麟军抗衡。
大半都被当场剁死斩杀。
其余皆被打得失去反抗力，然后捆起来，等待他们的，则是更为严酷的审判——斩杀恶人还不够，还需要将其当众宣判，绳之以法，方才可以宽慰百姓之心。
死？
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也太轻飘飘了。
麒麟军中，有侯中玉先生留下的手段。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能耐，不算是少。
那老者被打废。
想要自杀，但是双手俱都被钉穿。
只能躺在那里，却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慈眉善目，与人为善的模样，看上去极为怨毒，惨叫不已，喊天骂地：“秦皇，秦皇无道啊！！！”
“远世家，亲小人，竟和那诸泥腿子为伍！”
“定不长久，不长久！”
那年轻将军飞起一脚：
“草你娘！”
将军一脚将这老者踹了个翻面，战靴毫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背上，从腰间一侧抓出了一卷卷轴，随意打开，道：“钟凌逸，千里世家，家中百余年前举孝廉入朝廷，多方打点，后于神武王摄政之后，离去官场。”
“表面上为作用良田万亩的员外，实则暗中做得人口买卖，荼毒四方，你的一切东西，所作所为，皆已被霄志先生记录在册。”
“按着麒麟军的规矩，得要先验明正身，告诉你为啥被抓。”
那老者听到霄志二字，脸色几度变化，终于一片死灰。
一阵马蹄声响，便有人来，笑道：“薛校尉，好手段。”
那将只是个校尉官，摘下兜鍪，一张二十岁左右面容，脸颊上一道伤疤，眉宇凌厉，有着真正在战场之上闯荡来的戾气，眉宇扬起，道：“是右相早已将名录给我等。”
“右相大人，鞭笞天下世家，但是即便是以筹谋手段，终究只是克制一时，终究还有这等人。”
“犯下罪孽，非但不束手就擒，竟然还敢向我等还击。”
来者名石韵舟，做谋士打扮，但是腰间佩刀，乃是如今麒麟军的新建制，千人级别的部曲之中，必须有此一个人，是当年中将军武肃伯樊庆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军团。
负责对寻常俘虏的思想改造，以及确保军团内部不会出现变质，当然，需要让校尉们看管严格一点，这些谋士们意志坚定，但是因为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紫瞳谋士影响。
武功寻常的他们往往冲得最猛。
石韵舟道：“追踪这些人数月，终是有个水落石出，不过，薛校尉你突然要申请休沐，所为何事？”
这位薛校尉二十岁，已经是折冲校尉官，位在都尉之上而在将军之下，率兵三千人，听闻其乃是一商贾家出身，乃是在统一天下之战当中，立下极大战功。
亲自参与了战损比最高的对宇文烈之战。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以战功得来的军功官。
除去了嘴巴和淬了毒似的，并无半点的问题。
这薛校尉摸了摸脸颊的疤，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道：“我家那母老虎……不，我是说，我姐姐。”
“终于要成婚了。”
“我完成这一次讨伐围杀，正要休沐回家，看望家姐姐夫，这便是礼物了。”
众将士疑惑不已。
何等女子，以剿匪讨伐人口贩子为礼物？
………………
关翼城的薛家，颇为热闹。
亦或者说，整个关翼城都热闹得很。
回春堂的老掌柜都忍不住多瞄了两眼，道路上有大量的车队前行，高举的仪器威严肃穆，礼部官员南翰文先生亲自来送礼。
寻常人家的娶亲，自然不会有这样级别的规矩在。
如今乃是开国帝君要娶妻。
这也不过只是流程的第一步，之后还有古之六礼等着。
南翰文一路到了薛家，薛道勇精神极好，穿着一身礼服在外面等待着，唯独寥寥几人才知道，这位老爷子知道陛下的流程开始，几日都没有睡觉。
听风阁里面常常听到压抑着的大笑声音。
听闻这位老爷子已经开始自诩乃天下第一豪赌赌徒。
就算是此刻，他穿着一身符合礼数的袍服，一丝不苟，嘴角却还是在不断往上勾起，压下，如是数次，都压不住。
就好像此刻这嘴角的力度，就连纵横乱世百余年的乱世猛虎，七重天的宗师力度都压不住。
压不住，完全压不住。
南翰文先生有雅趣，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符合礼数的见礼，递上帖子。
好一阵的寒暄，符合礼数的你来我往之后，方才应下来了帝王的礼物。
这些礼物并非是正式的聘礼。
不过薛道勇并不在意这些。
在薛家的内院里面。
薛霜涛一身简单青衫，腰间系着一根竹笛，木簪挽发，双眸仍旧澄澈，如杏瞳，气度温柔坚定。
曲管事则是在为女子量体裁衣，这位看上去仍有几份年轻时风貌的女子有些感慨地笑道：“十几年前，陛下来我们薛家当客卿的时候，他的衣裳便是我做的。”
“如今没有想到，您二位大婚的服饰也要我来。”
曲管事顿了顿，禁不住微笑起来：
“倒也算是颇有趣味。”
薛霜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摸了摸鬓角的发丝，噙着笑意：“这也是他的意思，说我和他相遇相识，和衣裳有关系的第一位故人便是曲管事，所以这大婚的婚服，也该要曲管事亲自去做。”
“即便是已开国帝君，身上还是有着一股江湖游侠的气度，说什么如此算得有始有终，算得故人再见。”
“只是不知，会不会有些辛苦管事。”
曲管事稍稍有些局促，却还是笑起来:“怎么会呢？”
“能有这样的机会，是我老了之后，都足以和孩儿们说的事情了，有始有终，我这一生，却也算是间接地参与到了这波涛汹涌的大事里面。”
她轻声道：
“虽然陛下常说，天下大势便是无数我们这样的人。”
“可是我愚钝，也只有此刻，才有这一丝丝的触感。”
薛霜涛的手指轻轻拂过了大婚的婚服，赤色为底，上面以金线绣着的凤凰，历代帝后大婚的衣裳皆是真金为丝线，极为奢华，薛霜涛本来想说算了，秦皇却反倒坚定。
秦皇理直气壮：“我有金子！”
然后哐拿出一个罐子来。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一粒一粒的金豆子。
这一次，薛霜涛和李观一大婚婚服之上的金线有些特殊。
是十余年前开始一直到如今，薛霜涛给李观一的金珠子，以赤龙之火融化之后拉出的丝线。
薛霜涛手指的指腹轻轻扫过这些金线。
烛光照影在金丝上，恍惚之时，往日种种都浮现出来了，这些金豆子算是他们故事开始时候的一点痕迹。
他们就是在关翼城相遇，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和一个穷苦缺钱的小药师小财迷开始，然后开始蔓延，恍惚之间，就仿佛在火光之下，当年的大小姐和客卿先生，在乱世之中走向不同的道路。
是流浪兵团首领的少年郎。
是薛家商会主持的大小姐。
是以武功攻掠四方，十四岁名动天下的秦武侯。
是心中澄澈明净，率商队四方联络太平军的姑娘。
是以此身踏破乱世的麒麟。
是十余年间，永远缠绕在麒麟身边的长风。
麒麟咆哮之处，长风亦然相随。
如今这十几年的感情终于在烈火之中，化作了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在他们两人身边。
就犹如这一棵棵金豆子化作了金线。
薛霜涛脸上噙着一丝微笑。
曲管事眼底也有艳羡。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路扶持，最后却还能够深情不改，却也当真叫人有些羡慕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侍女快步跑来，脸上有些惊慌道：“不好了，大小姐！”
“外面出事了！”
薛霜涛嗓音宁静：“什么事情。不要着急，慢慢说。”
那侍女语气极快，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薛霜涛手指抬起，眉宇之中。
乱世第一情报楼主的凛然气度浮现。
“走。”

第2章 番外·陌上花开篇（二）
“薛老先生请。”
“哈哈哈，南大人请，请！”
薛家宅院之中，南翰文和薛道勇对于彼此都颇为客气，都已经是颇经世事，自乱世中走出来的人精，又都知道彼此在那位开国秦皇陛下那里的地位和立场，本就没有什么冲突。
更何况今次前来，乃是为大婚。
良辰好景，家国大事。
只谈风月好事，不去触碰那些尖锐的话题，自都是笑意盈盈，只是往往在这样的情况下，才有特别的情况出现，就在薛道勇把着南翰文手臂，前往薛家内院的时候，却又有骚乱出现了。
许多薛家的嫡系都出来了，他们簇拥在一处。
在这簇拥着的人群中间，是一名看上去颇为英朗的男子，捧着一个匣子，快步走出。
这男子却也算是薛家的嫡系，挡在南翰文队伍之前。
长施一礼，朗声道：“薛家薛宇恒，见过老家主，见过南翰文大人。”
南翰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眉，看了看旁边薛道勇：
“薛老，这是……”
薛道勇却面不改色，道：“宇恒，你自西北归来，操持商路，颇有功效，如今不在府中好生休息，忽而来此，却又有何事情？”
薛宇恒恭恭敬敬道：“是我知道侄女和陛下大婚，故而得西北之宝，特意前来恭贺一番。”
南翰文温和道：“薛宇恒先生，倒是多礼。”
薛宇恒恭恭敬敬道：“陛下横扫天下，再造乾坤，开辟天下商路，令四方之物可以流通八方，造福天下，立万世之根基，我辈中人，无不心中向往，今有此事，自该前来恭贺。”
这几句话一出来，南翰文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已经知道此人心底里面真正的打算是什么，于是微笑道：“薛宇恒先生有心了，在下当是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
复又看向薛道勇，道：“薛老先生，请。”
却未曾想，这薛宇恒却忽而大礼，道：“南大人太过于客气，我侄女薛霜涛，和陛下若成大婚夫妻，便是帝后，我薛家为帝后家族，便和陛下也是一家人了。”
“如今开国，天下的疆域之大，远超过去，四海一统，天下一国，又恰是战乱之后，百废待兴，我薛家儿郎，颇多才俊，正可以为陛下所用。”
“在下虽执掌薛家西北商路，多有苦劳苦功，却只白丁，愿陛下仿前朝赤帝，也赐我薛家儿郎一官半职，我薛家也算得陛下亲戚，开国君王的亲戚，都只一身白丁，传出去，且不让旁人暗中笑话。”
“如此，陛下面上，也不好看啊。”
南翰文的眉心皱起。
这是光明正大的要好处了。
是想要效仿历朝历代的开国之事，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是所谓的论功行赏，这实是约定俗成的事情，赤帝一系，陈国，应国，皆有此理。
只是，我大秦……
南翰文的目光微冷，老者感觉到了周围一种安静之感，他抬眸看去，看到周围的薛家儿郎虽然没有去赞同薛宇恒，去支援他，但是却也并没有开口喝止。
纵是有人觉得如此直接讨要好处，面色有些尴尬，往前两步，低声催促道：“宇恒，今日何等大事，你怎么能如此作态，岂不丢人，快快起来，陛下何等人物，需要你这般事情提醒？”
他去拉薛宇恒。
没有拉动。
是那薛宇恒站得稳当，却也似是没有用力去拉，只以余光，期期艾艾看着南翰文，周围的薛家人也是如此模样，不是反对，眼底带着的是渴望，是一种缄默着的等待。
尤其是，薛道勇并没有立刻去开口喝止这等事情。
就犹如火势渐起一般，野心的火焰，侥幸的渴求，对于地位那种天然的追求，伴随着呼吸和目光，迅速地蔓延开来了。
南翰文叹了口气。
财帛功名动人心弦，薛家已颇有财帛，如今自是渴望得到权柄和位置了，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他终于只能转头看向了薛道勇。
这位乱世猛虎手抚长须，并不开口，似在默许。
若说是寻常人的话，这自是代表着薛道勇也希望让薛家走到权贵的位置上，但是南翰文乃追随乱世毒士澹台宪明的学子，又在乱世起伏数十年，老谋深算。
他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
却在整个薛家人心底这般火焰越来越混乱的时候，脚步声忽而响起来了。
“放肆！”
平静的声音落下，犹如一柄利剑，斩落下来了，也将这薛家人无形无相之间出现的，渴求，期望，侥幸，都给斩断了，众人的思绪微顿。
南翰文微怔，抬眸看去，却见到薛家通往内院的路上，一名身穿青衫的女子大步走出，墨发以木簪系好，腰间挂着青竹笛，手持一柄剑器，顾盼之时，泠然有威。
薛家众人的声音不由低了几度：
“大小姐……”
薛宇恒笑呵呵道：“侄女来了啊，无妨，无妨，没什么事情，只是咱们给你送礼来了。”
“送礼？”
女子的眉锋扬起，手中的剑器顺势出鞘。
铮然剑鸣之中，薛宇恒取出的匣子就被从中间斩断了，自西北之地搜罗来了的诸多奇珍异宝，纷纷然散开来了，那香气落下。
铮。！！
剑器如同秋水，直指薛宇恒的眉心。
长风楼主淡淡道：“送礼是假，求利是真吧。”
“你是将我，当做了你往上爬的台阶了。”
周围刹那之间死寂，薛家人面色微变，南翰文愣住了，然后道：“楼主，楼主不可，今日大喜的事情，岂能如此，妄动刀兵呢？”
薛宇恒伸出手指抵着那剑，似乎有怒气：
“还没有过门，没有成为这大秦帝后呢，霜涛。”
“就是已经如此，偏袒帝君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撇开薛家，想要成你在青史上的贤后之名吗？！”
“就这样忘恩负义吗？！”
“已经忘记你是如何受到我薛家的照顾了吗？！”
薛宇恒毕竟是负责一道商路的主事者，在这般时候，嘴巴仍旧锐利，直接抓到最痛点嘲讽，纵是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却也会被带动节奏，让周围的薛家人目光有异色。
却未曾想到那女子已非当年稚嫩，只是抬眸环顾周围，见得了众生眼中相，道：
“若你这样想的话，那就这样吧！”
“若你们，这样想。”
“那就这样！”
众人的气氛有些死寂，却还有些不服气。
薛霜涛忽然道：“若是诸位觉得不服气，不痛快，也罢。”
她拿出一枚玉佩，嗓音清冷，道：
“薛霜涛今日起便退出薛家。”
“只和爷爷，长青有关。”
于是先前还有些不忿的薛家子弟，眼底都带着一种惶恐。
“大小姐，大小姐怎可如此！”
“不可，不可啊……大小姐！”
他们齐齐慌乱起来了。
薛霜涛却忽而失望地摇头，道：“你们知道，你们之所以还在，薛家之所以还保持原样，只是因为陛下顾念旧情，顾念爷爷的帮忙，你们不满足，还要更多？！”
“薛霜涛今日稍稍言重，诸位见谅。”
她抬眸，踏前半步，冷声道：
“你们，配吗？！”
这话可极不客气，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说话。
长风楼主道：“吾弟尚要掩藏身份，在战场之上，枕戈待旦，生死之间，方才有军功晋升，汝等对于国家，无有寸土之功劳，对于天下，无有兵戈之助，而绫罗绸缎，衣食无忧，已是天幸，安敢借薛家门楣，妄图直接达官显贵。”
“简直，做梦！”
薛霜涛的剑器收回。
长风楼主的冷然目光扫过周围的薛家嫡系，她其实知道，历朝历代，开国帝君的妻族都会被大加封赏，但是她也知道，这样的话，这十几年的流浪和征讨，就又回到了过去的轨迹。
修长手指叩着剑器。
长剑冷如雪。
薛霜涛道：“大秦晋升，自有文武两路，赏罚严明，却绝对没有一个方法，是借助薛家的名头，我薛家的子弟，无论嫡亲旁支，都不会因为我，而得到大秦的任何封赏赐下。”
“若当真要让你们因此而得到这些的话。”
薛霜涛的神色微顿，过往十余年的一切在眼前晃过了。
她道：“那么，这十几年多少人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南翰文大人。”
南翰文正在因为此女风度而于心中慨叹，闻言往前半步，拱手而言道：“臣在。”
薛霜涛手腕一抖。
终于四重天的女子剑法倒是得了陈清焰其中三味。
直接从薛宇恒的鬓角斩过。
薛宇恒的鬓发落下，一股迫人的含义，让薛宇恒的瞳孔都剧烈收缩，下一刻，薛霜涛的长剑收于剑鞘之中，只于剑鞘之中低鸣。
薛霜涛转向了南翰文，将手中的剑递过去，道：
“此剑乃我执掌长风楼所用，如今天下四海已定，然此剑器仍有特权，可上禀陛下，若有薛家子弟，欺君罔上，违法乱纪者，可以此剑斩之！”
“定斩不饶！”
这句话一出，自有一股泠然的气息。
将薛家嫡系子弟心中的那些，渴望趁着大秦新立，四海一统而顺势得到封赏的心思刹那间浇灭了。
这种心思，本来就只是在心底里面存在，还没有特别强烈，如此一下，彻底断绝，再不敢有丝毫的苗头冒出来。
薛霜涛看向薛道勇，深深一礼：“爷爷。”
她不说其他的话了。
薛道勇叹息一声，似乎疲惫，似乎赞许，道：“好。”
他留下南翰文先生，然后对其余人道：“汝等，还不迅速的离去，还等着什么？难道说，真要让此剑斩你们吗？！”
“速速退下！”
此事之后，薛霜涛自心中惝恍，自去踱步了，薛道勇则是带着南翰文去前去听风阁当中，让随着自己从江湖一直到现在的影卫送来了两盏茶。
南翰文视线看着外面，从此往外而看，则见水波涟漪，长风流转，又看着桌上茶盏，微微笑道：“静听风起，长风永伴，好个听风阁。”
“当年陛下年少，龙潜于渊海之中的时候，就是在此地，得到了薛老先生的帮助，才走上了这征伐天下之路吧。”
薛道勇回答道：“以陛下之气魄和意志，老夫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他就算是踏入江湖之中，亦或者随着越千峰而去，都能有一番奇遇，造就功业。”
“薛家，不过只是送了那一份炭罢了。”
“南大人，请饮茶！”
南翰文只是端茶慢饮，还在想刚刚事情的影响，心中喟叹，忽而道：“薛老先生，在陛下年少的时候，多有照顾关心，又屡次相助于危难之中，对于国家有大功，可为何今日，要演这样一出戏呢？”
“薛宇恒，是薛老的安排吧？”
“就算是没有这一出戏码，薛家的荣华富贵，也不会少的。”
薛道勇盘膝坐在这听风阁中，缓缓饮茶，微笑道：“虽是老夫演戏，但是这薛家子嗣心中的那一丝丝侥幸，却是真的啊，南大人，可知所谓的【医者】。”
南翰文熟读经典，回答道：
“【医者】的境界有三重，第一，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于家。二者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于闾。唯三者，镵血脉，投毒药，副肌肤，闲而名出闻于诸侯。”
“老先生的意思是……”
薛道勇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将事态在未曾彻底扩大化之前就处理，以免造成过大的后果，防微杜渐，方才是正确的道路啊，借一人，将这薛家子嗣心底潜藏的渴望钓出来，然后，让霜涛斩断，不留余地。”
“如此，我薛家，才能活啊。”
“如此，霜涛，也才能真正成为陛下身边的帝后。”
“观一，也才不用最终在十余二十年后，面对薛家的问题。”
南翰文道：“老先生好手段。”
薛道勇温和道：“霜涛和观一都是念旧情的好孩子，我这样的老家伙，论及武功，已是连观一一招都接不下来了，但是总是希望帮着他们一点。”
“我在的时候，确实如同先生所说，可十几年后，老头子死后呢？”
“我也不想要我走之后，他们两个和薛家子嗣们对峙上，落得个千年笑话的模样，为后人所笑，不想要让他们两个好孩子彼此之间有了隔阂。”
“他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因为一些腌臜之辈，帝后离心，岂不是太过于可惜了吗？”
南翰文道：“可是此举，多少对老先生你声名有影响。”
薛道勇大笑，端着茶盏，指了指南翰文，狡黠道：
“这不是有南翰文大人在吗。”
南翰文忽然明白，这老者为何要安排今日此事，道：
“老先生的意思是，要在下为先生作保？”
薛道勇从容不迫道：“不，是希望，南翰文大人在去世之前，再将今日的事情写入书中，公之于众，好让众人，知我薛家之心，知我薛道勇之心。”
南翰文品咂出来了薛道勇此事的举动。
要保全儿孙，又要为李观一，薛霜涛解决麻烦，还要留下薛霜涛的贤后之名，更要通过南翰文这个观者，留下自己的名望。
精打细算，从容如此。
南翰文禁不住举杯，慨然叹息：
“乱世豪杰，当真如此。”
这就是乱世中猛虎的气焰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乱世猛虎，在上一个乱世之中的后期，也难以展现自己的獠牙，不是他不再强大，而是那个时期的天下英雄，当真是风起云涌。
但是啊，太平公，神武王，陈鼎业，鲁有先，军神太师，剑狂风流，末代赤帝，应帝万象，这上一个时代，这在乱世之中，掀起波涛汹涌的豪杰枭雄们，一个个落幕了。
眼前这白发苍苍的乱世猛虎，是那个时代最后的豪杰了吧。
陛下和这些豪杰们的故事。
从薛道勇开始，也从薛道勇结束吗？
薛道勇却只是放声大笑，道：“乱世豪杰？当不起啊，不过只是一个赌徒罢了，若是要说天下，老头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南翰文大人，可知道这赌徒，最关键的是什么？”
南翰文恭恭敬敬：“愿闻其详。”
薛道勇道：“世人皆觉得，百赌百胜，便是赌徒的上乘了，要我说，那还是太浅，太薄了，真正的赌徒不在于胜，要在于退。”
“胜不过只是寻常。”
“要在于这赌得天下无双之后，从容离去。”
“急流勇退，才见得功夫。”
南翰文道：“今日，便是先生之退了吗？”
薛道勇大笑：“他日有人说我要赌一个万世太平，很好，我下了重注，之后十余年，见得了天下太平，小儿女情投意合，百姓安居乐业，薛道勇，一介商贾，乱世赌徒。”
“能赌至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已是太痛快！”
“足以宽慰平生了。”
外面风起来，吹动了这听风阁上的帘子，吹动水面，老者端着茶盏，踱步起身，背后虚空泛起涟漪，白虎缓缓踱步，薛道勇胸膛张开，气魄壮怀。
见得江南烟雨，听得大漠驼铃。
见得天下，只觉得心中痛快，朗声道：
“乾坤浩荡，见英雄何处，俱为赌徒。”
“一掷千金豪气在，笑看输赢生灭。”
“剑气如虹，恩仇快意，酒肉穿肠热。”
“江湖路远，几番风雨更迭。”
“归去来兮山林，云深雾绕，闲步观风来。”
“昔日天下风云散，今把诗书翻阅。”
“壮志已酬，雄心犹在，何惧流年别。”
他转身，背后狂风起，白虎咆哮，震颤着听风阁中，四方回荡，老者大笑：
“待千秋青史，名扬四海称绝！”
薛道勇，落子，收官。
得全身而退。
盛名而终。

第3章 番外·陌上花开篇（三）
“桂花糖——蜜丝儿绕舌的桂花糖——”
“三蒸三晒的茯苓糕，透纱笼子罩着的茯苓糕——”
关翼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仍是繁华热闹的很。
薛霜涛走出薛府之后，许久方才止步，只是觉得心里面有些微的气闷，分明见得眼前春日风光甚好，人群来往，红尘之中的氛围极好，她却有一种怅然之感。
她只是更加地明白了李观一所说的话。
很多东西是不分善恶的，是固有存在的。
薛家众人心里面转动着的那些小心思，即便是薛霜涛之前就有猜测，但是当这一日真的出现的时候，她还是遭遇到一种很大的冲击。
有些东西，当处于预料当中的时候，和真实发生的时候，带给人的感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层次。
而虽然做出了决断，却也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
“真是让人心中闷闷啊……”
她抬眸，看到周围的百姓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各有各自的生活。
今日的关翼城，春光依旧在，甚至于因为秦皇纳彩之礼数，而变得更为热闹起来，人们脸上都带着欢笑，讨论的事情也是开国帝皇的婚事。
可薛霜涛却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就好像人们讨论的事情和她无关。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她看得更清楚。
是了，百姓们所渴望和期许的，是大秦的开国帝皇，以及关翼城里好几百年的薛家大小姐之间的婚姻，是一个大事，而在这之外，则是寄以希望——
这般大的事情，可以做为一种【象征】。
象征着过去的混乱时代结束。
象征着新的太平盛世的开启。
如同年节的时候放炮竹一般，蕴意相仿。
新的时代开幕。
当以帝后之婚，为天下兴喜。
这样的婚姻，已经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所谓的两个家族，而是整个天下的事情，是一种职责。
“职责么？”
薛霜涛手掌背负在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后背。
天下太平，帝后定婚。
是长风楼主和大秦帝王的职责。
传递给天下一种【安定】的感觉，在这个时代里面，这般方式以维系的舆情，实际上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政务。
长风楼主的理性上，完全理解这等大事，但是心中却还是有一种怅然若失，期许许久的事情，却反倒是要成一般政务职责，可虽是如此，难道就不期望这事情的发生吗？
加上今天薛家闹出来的事情。
种种事情，堆积在心中，实是心中烦闷。
索性闲散踱步，避开此刻热闹的百姓，随意去走，不知不觉，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少，薛霜涛享受着这样的独处时光，忽听得笑声，才脚步微顿。
抬眸去看，却看到了一棵大树，树干笔直挺拔，树叶哗哗作响。
有些个孩子正围绕着这一棵树玩耍，还有一个小姑娘颇为淘气，竟然爬上这一棵不算是小树的树上，朝着下面的玩伴大声炫耀什么。
下面的几个玩伴，脸上则或者害怕或者佩服。
让那孩子下来。
薛霜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却忽而有些怀念。
年少的时候，李观一和她跑出来，最后她也想要做做往日薛家大小姐不能够也不应该去做的事情，跑去爬树，却因为那一日下了薄薄的雨，一脚踩空，虽是落了地，却还是崴了脚。
最后被那家伙背回了薛家。
那时候的爷爷和弟弟脸上的表情，薛霜涛此刻还记得清楚，此刻回忆起来，都不禁露出一丝丝微笑。
“啊，小心！！。”
那边忽而听得短促的喊声。
却是先前爬上去那小姑娘，一脚踩空，引得了下面朋友的慌乱，那孩子也是小脸煞白，往下坠下，她刚刚爬的时候，是靠着一股孩子们的勇气，不管不顾其他，可是往下爬的时候就不同了。
看着那么高的地面，视线摇晃，就有一种害怕。
一脚踩空，手脚一下酥软，没了力气。
就朝着下面摔下去。
周围的玩伴们都下意识往前，但是哪里来得及，就当那孩子觉得自己要摔个惨的时候，却忽而感觉到一股流风吹拂而来。
然后有温柔的手掌就抓住她。
下坠的势头一下被止住。
睁开眼睛，看到一名非常美丽的大姐姐搀着自己，如一枚竹叶也似，在空中翩然落下，稳稳落地，那孩子却还没反应过来，薛霜涛松开手，笑着道：“可还无事？”
那小姑娘才回过神来，道：“没，没事！”
然后就双眼亮莹莹地，道：
“大姐姐，你是仙人吗？！”
薛霜涛道：“只是稍稍练武罢了，不过，往后可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今日是有我在，如若不然的话，你狠狠摔下来这一下，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她语气严肃起来。
那小姑娘脸上出现极不好意思的神色。
其余那些玩伴们也都乖乖认错，薛霜涛神色方才转而温和，道：“好啦，记住下次不要做这般事情就好，回去吧，家里大人该要担心了。”
“嗯嗯，谢谢女侠大姐姐！”
孩子们一哄而散，只那孩子王的小姑娘，虽是有那一股子勇气和倔强爬到了上面，可是经这一吓，还是有点手脚酥软无力，走不远。
“真的拿你没办法。”
一个看着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少年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绷着脸，然后蹲下来，让那小姑娘趴在他背上，然后奋起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
小姑娘狐疑道：“你不会背不动吧？”
那少年涨红了脸，道：“什？什么！！！”
“不要说背你了！”
“我，我甚至于能用跑的！”
他运起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内力，咬着牙齿，少年人的脸红可以证明一切，那小姑娘转过身来，朝着青衫女子挥手：“我们走啦！”
长风楼主恍惚了一下。
似乎看到是年少的薛家大小姐被那小药师背着，朝着自己挥手告别。
几是下意识往前走出半步，然后才止住。
微微笑着，也抬手微摇了下。
“下次勿要如此了。”
………………
薛霜涛看着那孩子们走远，看着这一棵树，神色逐渐安定下来，似乎想清楚了什么，呼出一口气，自语道：“帝和后么……”
她转身，脚步沉静，快步远去。
大秦宫中。
所谓的皇宫，其实要多谢姜远。
姜远那五年时间里面，大肆兴修宫殿，后应国灭亡，但是那些宫殿却还闲在那里，按照秦皇陛下的意思，墨家潘万修夫子外加巨子等人，将姜远修筑的宫殿，等比拆解之后，借助姜远修筑的水路，运输到江南，然后重新组合修建。
以一种极小的成本，完成了新皇宫的修建。
有文臣上书觉得如此太过于寒酸，新帝登基，开国建元，怎么可以把亡国之君的宫殿搬过来直接用的，不说其他，用亡国之君的宫殿，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兆头。
愿陛下三思啊！
秦皇陛下大笔一挥，只有两个字回答。
【省钱】。
那文臣的一口老血就哽在喉咙里。
然后就由目前还神清气爽的左相大人亲自来和这位文官来好好计算计算所谓的成本问题。
秦皇大婚，规模极大。
秦皇似乎有意让此事顺便承载天下百官述职的职责，是以百官皆看重，就连此刻在草原上的布政使阿史那，此刻镇守西域的契苾力，还有西南段擎宇都打算赶过来。
不去做那些铺张浪费的事情，但是人员如此之多的动员起来，也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恢弘气魄。
就算是再省钱。
这等【大婚】，本身甚至于可以说是一件承担政治任务的事情，就连晏代清天团都集体抗议陛下省钱的任何提案，表示此事不可疏忽。
大婚前一日。
整个江南就已是极热烈起来。
左相大人成功利用这件事情，再度拉动了整个江南的经济和消费。
根据野史，此次事情带动饮食，消费的成效之好，让左相大人的嘴角几乎勾到了耳根子，并且叹息表示，真希望陛下每年都成婚一次，如此则大秦经济大有可为。
陛下，真值钱！
又有野史，某日左相大人左脚先出门，被某个白毛钓鱼的揍了一顿，鼻青脸肿三日才好。
而这一日，整个江南灯火通明，有征讨西域时就有的老兵，也有回来述职的校尉，有附近村落里面得到了前来机会的百姓……
还有天下太平之后，就各自分散的老战友。
如今相遇重逢，几是喜不自胜。
就算是素来严肃的樊庆将军，此番都不禁酒。
所以樊庆将军被不知道多少个老兵灌酒，陛下大婚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到了桌子底下。
越千峰只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樊庆老弟，你不行啊！来，凌平洋，过来！”
“把樊庆给架着！”
于是凌平洋，越千峰一左一右，把个樊庆架在中间，去和同袍们喝酒，越千峰放声大笑，声音就和老龙的咆哮一样，这家伙在战场十余年间，不知道吐了多少次的血。
但是现在龙精虎猛，酒量，体魄都是众人之魁。
岳鹏武的神色肃穆，但是脸上也带着一丝微笑，在这城外的露天酒席之中，他的视线微微抬起，掠过了长风，看着城中繁华红尘，然后和旁边的萧无量饮酒。
萧无量道：“陛下大婚，就在明日。”
“规程如何，也已定下了吗？”
岳鹏武道：“南翰文先生负责，明日，当由陛下婶娘亲自前去迎接夫人，有金书，玉册，诸多礼器，等和合酒，祭祖庙，告社稷，乃为礼成。”
“不过，毕竟陛下开国之君，礼仪这些事情，不必太过繁杂便是。”
萧无量颔首。
岳鹏武道：“文冕还不打算成家吗？”
萧无量只是道：“以少主之经历，恐怕难以有女子走入他心。”
复又道：“如今天下四海平静，少主打算辞官，作一游侠儿，行走四方。”
岳鹏武颔首，他和萧无量两人举杯饮酒，酒盏声清脆，犹如故人同在，整个江南灯火通明，这十余年间的老兵们，豪杰，英雄，战将，名士们都在了。
大家借助这一个机会叙旧，闲聊，在这一日去告诉故人他们现在的生活，告诉他们太平的时代。
告祭故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更好更努力的生活着。
以美酒代替烟火，以高歌代替长哭。
你我之辈，当如是。
红尘热烈，今日实在是近十余年里，天下最为热闹的一日，李观一却还被‘抓在’宫中，和文臣们处理卷宗，好不容易解决了一拨儿。
晏代清，文清羽等人退下去。
李观一独自坐在椅子上，一卷卷宗摊开，摆在膝盖上，看上面的文字，记录的是之前时代的一些余孽被扫除干净的事情，其中大部分是人牙子，还有一部分是类似高利贷的事情。
以及在这个时代里面，打算钻空子，为自己撺掇利益的，新的不安定的存在。
秦皇提笔勾勒文字。
以他武道传说的境界，可以轻易听得到整个城池的欢闹，比起过年都来得热烈和热闹了，但是，他的大婚之前，他还得要处理公务。
这些东西，比起姜素那老儿更难收拾！
这是个什么事情。
秦皇叹了口气。
忽而，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李观一微微抬头，看到夜色下的皇宫台阶上，一枚金色的豆子往前慢悠悠转动着，反射发出了淡淡的荧光，怔住。
秦皇陛下起身走过去，抬手拿起那一枚金豆子。
然后踱步走出的时候，看到门口一侧，身穿青衫，木簪束发的女子噙着微笑，还打算继续抛金豆子。
李观一抓住了薛霜涛的手腕，面不改色把女子的手掌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要扔金豆子的话啊，还是直接给扔到口袋里吧。”
薛霜涛笑出声：“你好懒啊。”
李观一笑：“还是省点麻烦嘛。”
“大小姐，今日你怎么来这里了？按着礼数，你现在可是得要在薛家的。”
薛霜涛眸子微动，道：“等在那里，实是乏味。”
李观一扬了扬眉，道：“大小姐，你在想什么？”
薛霜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这般明显么？”
李观一道：“你以为我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薛霜涛噗呲一声，轻笑出来，道：“也是。”
她依靠着皇宫的宫阁，手掌被秦皇拉着，也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反握，抬眸看着远空，道：“十几年了，明日大婚，还有些不适应的感觉，只是总感觉，明日身份变化……”
之前的感觉，薛家的变化，在心中闪过。
薛霜涛的声音顿住，忽而狡黠微笑了下：
“所以，我的客卿先生，可愿和我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李观一微怔：“什么？”
薛霜涛拉着秦皇，忽而用力一拽，秦皇没有用力反抗，只是往前，看着女子鬓发微微扬起落下，杏仁般的眸子清澈明亮。
那边文清羽先生正来找李观一，要秦皇陛下继续下一场和文官们的小会，却见长风楼主拉着秦皇往外走，微微愣住。
李观一道：“文清羽先生。”
长风楼主呼出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道：
“文清羽先生。”
“你们的陛下，就请借给我半日。”
文清羽先生思考了不到三分之一个呼吸，就判定局势，毫无犹豫背叛了晏代清天团，自信道：
“娘娘且去。”
“其余人等，臣来应付。”
李观一被拉着往前，看向薛霜涛，疑惑道：
“大小姐？”
长风楼主背对着他，道：“明日大婚的时候，我们自是帝后，但是今日，只是薛霜涛和李观一，如何。”
她回首，经历了这乱世的磨砺，那主持天下情报卷宗的长风楼主，垂眸低头，又是少女时的淡淡温柔和坚定。
她用力拉了拉，然后拉着秦皇往前，武功通天盖世的秦皇却似乎不能抵抗女子的拉动，就像是十几年前的时候，那个拉着大小姐从世家之间的文会里走出来的事情重现了。
之前是他拉着她离开了世家小姐们的文会。
这一次是她拉着他走出了宫廷，走出了这帝皇的身份。
文清羽看着那女子拉着秦皇陛下离开宫廷。
是天下同乐的事情，四方的英豪们都重新汇聚在这里，就如同当年征讨天下时的事情一样，江南灯火彻天。退役的老卒抱着酒坛唱《破阵曲》，百姓谈笑热烈。
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明日大婚。
秦皇陛下被长风楼主拉着‘逃了宫’。
背离俗世的地位，暂离了青史的功业，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礼仪，而在这青史之上盛大的典仪的间隙，在千秋青史文字所不知的地方，曾经的小姑娘拉着那小药师。
在最后的一日，来一场盛大浪漫的‘逃亡’。
在作为天下的帝后之前。
该是薛霜涛和李观一的大婚。
文清羽先生摸着下巴，不自觉露出微笑：
“私奔？另一种私奔。”
“真是曼妙啊。”
就在这个时候，清正的声音传来。
晏代清抱着卷宗走来：
“陛下何在？”
文清羽先生的微笑凝固。
要糟。

第4章 番外·陌上花开篇（完）
文清羽缓缓转身，看着抱着卷宗走来的晏代清，面不改色，满脸真诚疑惑地道：“陛下？陛下不是在殿内，翻阅卷宗吗？”
晏代清抱着卷宗，道：“我方才去了，未曾见到。”
“你在此地，难道没有看到陛下吗？”
文清羽道：“没有。”
晏代清狐疑道：“果真没有？”
文清羽坦坦荡荡道：
“自是没有，你就如此不相信我吗？”
晏代清看着文清羽坦荡的眼睛，忽的嘿然冷笑，道：
“当然，不相信！如果你真的没有看到陛下的话，你一定会说你看到了陛下，然后诸作戏言，而如今你竟然如此笃定且老实地说你没有看到。”
“才有大的问题！”
“说，陛下去哪儿了？。”
文清羽额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极为熟悉自己的友人，一时间只是道：“我不知道。”
晏代清大怒，以卷挥舞横击之，怒道：“陛下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明日大婚，此去何处，你还瞒着什么？！”
左相使用了蛮力拷问。
文清羽在一番反抗之后，发现破军，房子乔，周平虏等一批人都闻讯而来，仔细斟酌了一番敌我力量之后，果断把事情大概说了一次，道：“是娘娘和陛下邀约而出。”
众人对视。
晏代清的神色缓和：“既是长风楼主请陛下外出，自是合情合理，你早些说不就是了。”
左眼眶青紫的文清羽先生面不改色道：
“先生似乎没有给我说的机会。”
晏代清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眶，冷笑道：
“说的似乎是不用武力，你会老实回答一样。”
文灵均道：“这些公务只剩下了些许驳杂之事，这等事情，不必劳烦陛下也可，只是明日大婚，祭祀天地社稷，百官觐见，四海同乐的事情，陛下不在，可怎么办？”
这位温润君子语气不急不缓，一双眸子却看着文清羽。
大秦开国之后的第一件大事。
帝后之婚。
四方官员皆来，祭祀天地，百姓同乐。
然后帝后两人都不在。
那还乐个什么？
这等事情只是想想，这些乱世奇谋们的后背都出了一身的汗，众人目光看着那边的文清羽先生，后者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陛下自会按时归来。”
“如若不然的话……”
文灵均，房子乔等人对视一眼，询问道：
“如若不然，如何？”
文清羽挺胸抬头，自有三分名士的坦荡和从容，从容不迫道：
“自有我江南晏代清，一力承担！”
众人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三个呼吸之后，晏代清勃然大怒：
“文清羽！！！”
“彼其娘之！！！”
挥舞老拳，复又殴打之，谋士团进入了常规内乱当中，文清羽先生看着远处，露出欣慰的笑容。
主公，娘娘。
臣，尽力了。
文清羽，被拖走。
“明日陛下大婚，不要打脸！”
……………………
李观一换了一身衣服，把一身的绯色麒麟纹的锦袍换了，成灰蓝色的游侠劲装，玉簪束发，就和薛霜涛一起溜出去了，出去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够听得到那边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喝，喝！”
“樊庆，你怎么这就躺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听得出这就是越千峰的声音，这老大哥今日的心情似是极痛快，极是酣畅淋漓，李观一屏住气息，放缓了行动，道：“却不能给发现。”
“要是给岳帅他们察觉了的话，怕是走不脱了。”
薛霜涛轻笑。
李观一武功已极高，轻易离了江南，那种喧嚣和谈笑饮酒的声音，渐渐抛在了后面，所见只得春柳随风拂动，流水潺潺，两人神色安静下来，顺水流往前。
李观一道：“那么，大小姐，你想要去哪里看看？”
薛霜涛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从背后那种似乎要囊括了整个世界的盛大典仪之中‘逃出来’，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感，大小姐脸颊微红，呼出一口气来，道：“不知道。”
李观一笑：“好一个不知道。”
他想了想，道：“那就，到处都走走。”
李观一打了个呼哨。
武道传说的神意冲天而起，天空云海翻卷，忽而听得一声鹰隼长啼，有金色的流光以一种撕裂云海浪潮般的气魄过来了，旋即一只金色的神鹰就出现在天空之中。
这草原上的祥瑞低下头来，眸子注视着秦皇，李观一长笑道：“祥瑞，我需借你之速，今日有劳。”
神鹰祥瑞翻了个白眼。
祂已经没有当年第一次见到秦皇时候的桀骜不驯了。
草原上的骄傲的祥瑞。
在经历过和太古赤龙的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
就再也没有犯过以前的毛病了。
李观一揽着薛霜涛的腰，脚步轻踏地面，内气流转周围，隐隐化作了一道流风，托举两人，乘风而起，只一刹那，就已是落在了神鹰背上。
这祥瑞在风中盘旋，然后便是一振翅膀，朝着远处飞去。
因为大小姐并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李观一索性就按照年少时的寄望，且去塞北极寒之地，看那长风流转，白雪皑皑，春日犹自不散。
去西域最高的圣山上，看当年秦皇率军破城铸鼎的地方。
亲自伸出手抚摸着那一座苍茫古朴，造型粗犷的西域大鼎。
又在草原和西域接壤之地，见大漠如长河，红日落下，蒸腾得云气翻腾，犹如滚沸，待得日落之后，一轮明月，照亮四方，却又让整片大漠仿佛银子一样反射散发出了淡淡的银光冷意。
直到最后。
乘坐着神鹰祥瑞，掠过天穹的云海，见得大日升腾而起，霞光翻腾，蔚然大观，一日之间，几乎遍览了这天下的繁华景致，薛霜涛的精神极好，此刻也稍稍有些乏了。
李观一轻笑道：“那便回去看看。”
心神一动，神鹰祥瑞已是感知到了李观一的意思，双翅一敛，犹如利箭一般破空落下，撕开了云海，等到稳定下来的时候，也已见得了关翼城的城池大门。
飞鹰自不能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天而降，这等巨大的祥瑞神兽，只看外表极为骇人，怕是要把百姓吓一大跳，只在城外山上停下，李观一和薛霜涛落下，只是踱步闲聊，入了关翼城中。
关翼城距离原本的江南十八州，距离尚远。
今日大婚，礼数自然是在江南进行，薛家的许多人手都已到了江南的别院里面等待着，在这里倒是不用担心遇到什么熟悉的人，李观一和薛霜涛漫步往前。
青衫女子沿着道路往前，不由轻笑。
李观一道：“在笑什么？”
薛霜涛道：“你该要问，在想什么才是。”
李观一微笑道：“那么，大小姐，在想什么？”
薛霜涛双手背负身后，手指白皙，轻轻翘起，从路旁垂下的绿枝上扫过，道：“想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候，那时候越大哥他们为了营救岳帅，要让祖老入城。”
“越大哥便找来许多的逃犯，逼迫他们冲击城防。”
“那时候正是文中子夫子招收入室弟子的时候，关翼城左近世家子弟都在这里，举行文武比试，可是那时候，许多许多的世家子，自诩文武双全，可偏只有你敢冲出去。”
“那时候，你还没能入境呢，就有这般胆量。”
李观一道：“薛老和越大哥都对我极好，我既然知道，他们之间只是误会，没有一定要彼此为敌的理由，肯定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死拼啊。”
薛霜涛笑着道：“总也是你有道理的。”
“还有上一次……”
春光熹微，正是日出时分光景。
有从城外村镇，赶往关翼城的百姓，在路上赶路，草上还带着些寒露，空中空气微冷，青衫女子，蓝衫游侠儿，只并肩往前，闲谈年少时分事情。
入得城去，那女子忽有兴致，笑道：“当日就是在这里，其他那些家族的大小姐们邀我去女子文会，你倒是好，直接拉着我跑了去。”
“我记得那时候，还有个小小的集市，有卖西域番枣的商人，有孩子，有手艺人和表演的卖艺人，啊，自那一日起，到现在，已有十几年时间，再没有见过那般热闹的集市，也再没有喝过那般好喝的热汤。”
李观一笑道：“既然怀念之前的事情，那今日就过去看看。”
两人只是慢慢的，闲散前行，犹如一对寻常的江湖侠客。
去了那树旁，虽没有下了雨，却也仍旧还有小小集市，是百姓自发举行的互市，大秦开国之后，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会严苛处理，只是在保证秩序的情况下，进行鼓励。
今日并非是每月初一十五的大市，只是寻常集市。
摊位不过十数个，多是售卖些小玩意儿，还有些平日常常能用到的工具的，不过，即便是关翼城这寻常时日里的市集上，却也是有来自于北地，西域，西南等各个地方的特产。
西域和草原的皮革，西南之地的锦缎。
中原北地的陶器。
还有其他地方的些精巧小玩意儿，各地不同的茶叶，听人交谈才知，是有一个商队来到了关翼城，才有这般多的其他地方特产。
今日那商队的头领就在这里开摊。
李观一看着一把牛角梳，打磨地光滑，质感颇好，想要问那商队头领，却微微一怔，却见得最大的摊位旁边，一名青年盘膝而坐，模样算不得十分俊朗，却自有坚毅和熟悉之感。
穿着一身褐色的劲装，铁质的护腕，腰间佩戴着两柄剑器，年纪不算大，也就二十岁出头，一身武功已经是三重天，对于江湖游侠儿来说，这般年纪，这等武功，极为出挑。
“客人是要买这梳子吗？是西域之上牧民所制，工艺古朴，对于发屑别有奇效，若是要的话……”
那商队首领谈笑开口，然后也微微一怔。
这年轻人愣了愣，看了看李观一，又看了看那边的青衫女子，如屁股上安了个墨家机关似的，一下弹起来，下意识道：“李道长，薛掌柜。！！”
薛霜涛也认出来这年轻人。
却是当年，中州巡狩之前，她如约前往学宫时候遇到的一对游商父子，笑着道：“是……小石头？”
石一松年少时随着父亲行商，彼时先是见得了随着剑狂前去中州的李观一，后来分别，离开中州的时候，遇到了那时候赶赴中州的薛家商队，和李观一，薛霜涛皆有善缘。
今次相逢，石一松也极欢喜，道：“原来是你们两位，哈哈哈，我还以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们了，来，来，请过来坐一坐罢！”
石一松起身去取了两张凳子过来，招呼着商队里卖些小吃的人把吃食拿来，先是在桌子上铺开油纸，然后将这吃食就都在这油纸上铺开来了。
闲话当年，各述往事。
石一松闲聊之时，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无非是战乱之年，艰苦求生，如今天下一统，仗着武功，重新走了商路，因为四方再无战事，反倒是做得比起当年父辈更好。
他询问当年那稍稍指点了他剑术的老者可还好？
却知那青衫老者已经仙去，不由脸上黯然，道：“我的武功，都是老前辈和李道长指点的，当日我不觉得如何，后来渐渐修行，武功也渐渐增高，方才知道当日何等大机缘。”
“老前辈仙去，我该上一炷香才是。”
复又看着行来的薛霜涛和李观一，疑惑道：“两位这是……”
他从两人身上扫过，忽而浮现出一丝了然微笑：
“当年薛掌柜就是率商队前去寻找李道长。”
“如今看来，这十余年来，薛掌柜的商队，终究是追上了李道长。”
薛霜涛微怔，还要说什么。
李观一轻轻握住了女子手腕，噙着微笑，道：
“是啊。”
石一松大笑，他年岁只及冠，却在乱世中行走过，也有江湖侠客的豪迈气度，只在这简单的摊位上，纵情饮酒，忽而想到什么，拔出了腰间的两把剑，放在桌子上。
却是一把木剑，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一把上等技艺锻造而成的宝剑，上面刻着一个薛字。
石一松笑着道：“这是我年少的时候，两位赠送我的剑器，如今阔别十余年，又和两位相见，就让这两把剑器作为我的礼物吧。”
“当日的薛掌柜未见李道长。”
“今日二位联袂而来。”
“就算是我这江湖商队的人，也觉得欣喜痛快呢，唯今日，见得故人光景，方才觉得这乱世十多年来，太平盛世，所言不虚。”
李观一和薛霜涛对视一眼。
各自接过了一把剑。
李观一拿着的，是当年的少女掌柜赠送的薛字精钢剑。
薛霜涛却取了，乃当年的游侠道士亲刻的李字柳木剑。
江湖夜雨十余年，倒似是从故人手中，得了往日彼此之礼，石一松乃起身，饮酒微笑，然后叉手唱一个肥诺，大笑道：“今日，贺故人！”
“李道长，李夫人，祝两位情深似海，百年好合！”
“他日再见，倒是希望能见得两位孩子。”
“也希望那时候我的武功能有些进步，也刻一个木剑相送，算不得什么武功宝器，只当做故人纪念。”
一番美酒。
江湖故人，随缘遇，闲散别。
薛霜涛饮了酒。
只是江湖薄酒，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忽又起了年少时心思，却也去在树上行走，恰天上风吹云散，女子展开手臂，青衫在风中微微晃动，犹如年少的风筝，她踩在细枝上，转身看着树下的年轻人。
“喂，李观一。”
于是，是少时的大小姐喊着：
“何日娶我？”
却也是年少的小药师仰着头，郑重认真道：
“今日恰好。”
薛霜涛轻笑着，这一次不是雨落脚步湿滑，只是展开手臂，往下跳下，青衫衣摆在风中晃动，像是蝴蝶一般，李观一展开手臂，将女子抱在怀中。
于是彼此的发梢相摩擦。
是耳鬓厮磨。
女子噙着笑意，轻轻吻在他的鬓边，呵气如兰：
“夫君。”
李观一抱着女子，神色温柔，薛霜涛却似是在这般美好的情况下，忽而惊醒了似的，道：“……今日时辰已迟，要赶回宫中，是不是已迟了？”
李观一微微笑道：“不会迟的。”
薛霜涛歪了歪头。
李观一道：“当年还有一个‘故人’，欠我一个承诺。”
李观一袖袍一扫，一柄剑器出现在手中，赤霄剑鸣啸数声，化作了一道赤金色的光痕，朝着天空冲去，引动了四方皆震，隐隐约约，便已有龙吟声起。
……………………
秦宫——
灯火通明，可以说是，处处皆是热闹之感，文武百官，当世豪杰们都齐聚在这里，是重聚，也是为了祝贺陛下大婚，祝贺帝后之婚约。
诸般礼数，都已齐备。
庄严肃穆，可谓是开国之后的第一等大事情。
宾客列座，俱为豪雄，器物齐列，大国仪轨，钟鸣鼎盛，巍巍然肃穆之音是也，却见得史官在旁，礼官肃穆，但是，但是！
陛下，不见了！
南翰文觉得，自己忽然就可以共情当年那个，亲眼看到了陛下说要让天下赴死的曲翰修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胃简直是遭遇到了食铁兽的战争践踏一样，几乎在抽搐了。
陛下呢？！
陛下，天下群雄，四方豪杰们都在。
您可不能放了天下这一场乌龙啊。
曲老爷子。
难道，难道我要遗臭万年了吗？
陛下当日和礼部官员争夺之后，决定大婚礼数，按照和那几位相识的时间顺序，来一一举行，可这第一个就出了这么大个篓子，还有以后吗？还需要有以后吗？
不如也去投湖算球！
南翰文脸上带着微笑。
看似还冷静，实则精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越千峰几乎瞪大眼睛，拎着薛长青，差一点把这孩子的胃酸给晃出来：“你姐姐呢？你姐姐不在，陛下也不在？他两个去哪儿了？！”
“私奔了！？”
薛长青茫然。
有种回到年少时候，姐姐跑出去玩耍，自己被爷爷质问的感觉。
怎么又来了？
嗯？我为什么要说又？
整个宫廷，整个江南都要乱起来了的时候，天空之中，忽而传来了一声惊雷的声音，众人都下意识抬起头去，看着天穹之中，云气翻卷，赤金色的云霞一层一层翻卷散开来。
巨大的神龙缓缓游动。
太古赤龙看着这人间繁华，看着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着自己，老怀大慰。
瞧瞧，瞧瞧！
什么叫做祥瑞！
这才叫做祥瑞啊！
可就在他想要张扬一番的时候，头顶那两人却很不配合地腾落了，众人安静下来，看着秦皇帝后踏龙而来，被越千峰一胳膊把脑袋夹在胳膊肘下面的薛长青觉得自己回到了少年时。
李观一拉着薛霜涛的手，在百官群雄注视之下。
一步一步踩着虚空落下。
四方安静，就连礼乐的声音都停下来了，李观一目光扫过这所有人，南翰文想要让秦皇陛下去更换符合礼数的衣裳，秦皇却环顾而笑道：“朕所言者，方为礼法。”
“何以以过往君侯之礼，约今日之人？”
他拉着那女子往前，朗声道：“今李观一，以玄圭苍璧、牺牷粢盛之仪，告于天地社稷——今朕承天命以御寰宇，奉人心而抚黎元。”
“兹择吉日，当有大婚。”
“日月昭德，永固山河之誓。”
“人心庇佑，长延社稷之祥。”
李观一背诵着礼部官员给写的这些东西，但是却觉得实在是无趣，无趣，声音微顿，他眸子扫过前面的故人，好友，同袍，看着身旁那从十三岁就一起，青梅竹马的女子，微笑。
这还需要什么虚掩文饰之类的吗？
他把这些玩意儿抛之脑后，只是一下将大小姐揽在怀中。
大声道：
“李观一今日迎娶薛霜涛为妻！”
“诸位，且饮酒！”
“看今日，谁能喝倒我！”
南翰文抬手捂住额头，越千峰咧嘴，岳鹏武无奈微笑。
麒麟军的将士们则似又见到当日那镇北关外的少年郎。
一片死寂之后。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音，冲到了整个天阙，灯火永昼热烈。
今日祥时。
宜自今，永胜往。
大吉，大吉！

第5章 番外·命定之约篇（一）
“起帆咯！！。”
大秦东海，伴随着嘹亮的喊号声，一艘大型渔船的船锚收起，赤着胳膊的汉子们喊着号子用力，船只凿破水面，海面炸开一片水气，水里面的鱼腥气还新鲜着，扑打着脸。
夏日港口的晨光里浮动着十万种声响。
牡蛎壳刮石板的沙沙声、新桐油刷船底的笃笃声、当铺朝奉拨算珠的噼啪声。穿夏布短打的少年们扛着整扇牡蛎壳走过，新出炉的麻饼香味混杂在水气里。
盛世气象，业已彰显。
大秦太平元年的夏日。
各地商路打开，又有墨家先生们改进了船只。
出海业变得越发繁盛。
一处摊位那里，胳膊颇有力气的大婶用生蚝鸡蛋面粉，在烧得通红了的铁板上摊开，是一种沿海特有小吃食，甚是能填饱肚子，今日路边摊上倒是坐着一位中原来的先生。
坐在帆布搭的小摊旁边，口若悬河，讲述些奇闻轶事。
周围围了一大圈儿人。
这老先生讲故事讲的好，却不要银子不要钱。
只要吃喝。
如今大秦天下平定，若说是要钱，那多少心思里面还是要考虑一下是不是骗子出来了，要吃的，便是不讲这故事，也会塞给你个窝窝头，足以饱腹。
可这老先生，讲故事却讲得好听。
就靠着这一张嘴，就足以在五湖四海，天下四方，骗吃骗喝。
啊不。
是且以诗文换酒钱。
这小摊贩的店家心里面的杂念头压下，给这老先生端过去这一盘小吃，旁边还放着一碟子蘸酱，听那一身蓝袍的老先生口若悬河般讲述：
“你可知道，那秦皇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大婚，却是壮阔非凡，百官朝服列班，内廷女官持凤翣、华盖导引。皇后銮舆以九龙九凤为饰，珠玉垂帘，宫灯千盏，辉映如昼。”
“鼓乐齐鸣，声彻九重。百姓夹道焚香，口呼万岁，喧阗之声，达于天听。”
“嘿嘿，那一日啊，陛下乘龙而来，可谓……”
他说的时候引经据典，倒似是亲眼看到了似的。
百姓们呢，就看个热闹。
就只背对着这里，一个戴着斗笠钓鱼的男人冷笑一声。
“就他？”
“秦皇怎么可能有钱搞这种排面的？”
旁边一个正在拿着竹篓子卖乌龟的老者嘴角抽了抽：
“给留点面子，别到处乱说。”
钓鱼的男人冷笑道：“这还用说？”
“麒麟军里面哪个不知道他们那个大将军和陛下的做派？”
末了，还是道：“放心，他们听不到。”
确实如此，那说书人身边围绕着的人不少，可来往的人却都似没有见到这一个钓鱼的和卖乌龟的两人闲谈，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只如两个世界一般。
众人只听那老先生谈论四方的趣事。
竟仿佛不远处两人，此刻身在另一方世界一般。
钓鱼人听得那说书人谈论秦皇帝后如何大婚如何大婚，额头青筋贲起，却不自觉手中钓竿微震，海面泛起涟漪层层，将就要钓上来的鱼儿给惊走了。
旁边老者：“…………”
鱼篓里面的老乌龟：“…………”
钓鱼人看了看甩了下尾巴游走的鱼儿，轻描淡写道：
“涂胜元这一张嘴，还是太能说了点。”
旁边的老头子和老乌龟面面相觑。
行走于四方的墨家游侠，儒门夫子，还有那些商路商人们，将四方的消息都带来了，只是这先生却又说了，最近墨家的夫子们在制造什么钢铁大船，这些话语，海畔渔民们是不信的，只有木头能悬浮在水面上，这不是常理吗？
铁疙瘩，一落水就沉下去了。
还要建船？
啧啧啧，当真是，这天南海北，到处都有的游商们，还有学宫夫子们，虽然是极大的方便了生活，但是也是让这消息，到处乱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船老大吧嗒了两口南地的旱烟。
“是时候出海了。”
于是众人都散开来，各自忙碌着。
那说书人的老先生晃了晃沾着海边儿风里鱼腥气的酒壶，带了三分醉意，却又觉得有人拉扯袖袍，低下头来看，却是个十来岁娃娃，那娃娃道：
“老爷爷，听说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真的吗？！”
“秦皇陛下比起赤帝更厉害，应该有，更多，更多的吧！”
钓鱼人的身躯顿住了。
背对着那说书人和一群渔夫，耳朵竖起来。
前&#183;天下第一楼首席客卿涂胜元哈哈大笑：“这秦皇陛下崛起于微末之间，纵横于四海之列，自有许多性命交托的红颜知己，但是七十二嫔妃什么的，却实在是属于谣传了。”
“不说别的，有个也是和他年少相识，游历四方都不曾分开的女子，其父可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是前代最年轻的武道传说，亦是阵道魁首。”
“心眼儿比屁眼儿还小！”
钓鱼人：“…………”
额头青筋崩起。
喝醉了酒的涂胜元大着舌头道：“当年，还给人下了药，才生下了这姑娘。”
“生出孩子之后，又害怕见到这个孩子，跑到东海上钓鱼。”
“一去就是十几年。”
“也不怎么问。”
钓鱼人旁边的老者脸颊抽了抽，反手扒拉起老乌龟，往前面一挡，屁股用力，蹭一下往旁边窜出去了好几丈，屁股都要冒出火星子。
看着那边大着舌头的说书人，又看看低着头，头顶黑气翻滚的钓鱼人，又看了看那边的说书人。
白头发老爷子和老乌龟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涂胜元，好死！
找死不要溅我一身血啊。
可就在钓鱼人缓缓起身的时候，那天下第一楼客卿仰脖喝了口酒，打了个酒嗝儿，道：“有这么个不负责任的老爹，你就说，能好吗？！”
“不过，这个老爹虽是不负责任，但是对这个独生女儿，确实是关爱有加，这秦皇一路行来，几度生死与共的人，倒也罢了，若是真要滥情四方美人的话，怕是这钓鱼佬都要拎着鱼竿，闯一闯则天下第一禁地，大秦皇宫了。”
钓鱼客脸上想要把这家伙给扔到海里面鲨鱼群前面打窝的冲动终于缓缓散开来了。
自始至终，仍旧还是武道传说的气度从容。
那种行走于红尘万象之间，俯瞰苍生的安定和淡漠。
一切皆在我掌控。
直到这个天下第一大嘴巴涂胜元又灌了最后一口酒，道：“不过嘛，这家伙也实在是不靠谱，就连自己女儿要和秦皇成婚的事情，都不知道。”
“使臣派去找了他们之前的地方，死活找不到。”
钓鲸客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嗯？？？？
“出海咯——！！！”
“出海咯！！！”
夏日白昼，又要有一艘大船出海，这些颇有一把子力气的汉子们喊着号，波涛翻卷，一片祥和的模样，却在此刻，忽而听得了一声巨响。
轰！！！！
似是鱼竿砸在海面上。
辽阔海域，波开浪斩，刹那之间，直接塌陷数里长沟壑，水流汹涌，往下砸落，声音轰然若雷霆，犹如开海瀑布一般景致。
一尾鲸鱼被这一股巨大的力量钓得飞起。
无形气劲化作鱼丝。
鲸鱼翻腾到天上数丈之高，投落阴影巨大，东海之畔百姓如何见得过这般景象，一个个都被震住，面色苍白，双目呆滞。
老司命和玄龟抱在一起怪叫：“艹！！！”
“钓鱼的你发什么疯？！”
只见得劲气汹涌，那戴着斗笠的钓鱼人踱步虚空，只是一扫袖袍，那不知道有多重的巨大鲸鱼就横飞出去极远，轰然坠下来，掀起波涛。
如此抖手开海，凌空劲气，钓上巨鲸的手段，犹如仙人。
巨鲸落海，掀起水气和海风混杂在了一起，犹如云海坠在地上，众人虽不至于受伤，却也或惊异或者本能地惊呼出声，下意识看向那凌空之人。
云海般水气狂风把那钓鲸客的斗笠掀飞。
一头银发落下，眉宇俊朗，恍惚如仙人。
但是脸上却带着一种睡过头误了大事之后，五雷轰顶之感。
“瑶光，女儿，成婚？”
“完了完了完了！”
“又误过去了！！！”
钓鲸客毫不犹豫，转身施展武道传说的神通，脚踏虚空，泛起一道道银色的涟漪，化作阵法，托举着武道传说的身影，犹如电光一般朝着江南的方向过去。
涂胜元坐在那里，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海水。
酒都醒了，呢喃道：“……好悬，这阵魁怎么在这东海，怎么这样的事情，都给我捧上了。”
“不过，还好，他关心这事儿，大抵没心思找我麻烦。”
“怎么样也是江湖巅峰，武道传说。”
“事已至此。”
“喝一口酒，先压压惊。”
涂胜元想要喝酒，忽而腰间一紧，神色凝固，然后缓缓低头，一点一点低头去看，看到一根肉眼可见的银色丝线就捆缚在自己的身上。
银色丝线犹如裁取下来一段星光。
流转光华，却又极为坚韧。
涂胜元嘴角抽了抽。
“……糟。”
这家伙是乞丐出身。
报仇不隔夜。
哗啦——
耳畔似乎听到了一阵大响，下一刻，涂胜元眼前一花，已经被这一根‘丝线’拉扯着，不知道去了哪里，狂风奔涌砸在脸上，脸上的胡须乱飞。
然后看到前面还有一个和自己同样造型的老头子。
“这不是，司命老爷子吗？”
“您老还好吗。”
老司命和老玄龟被捆在一起，闻言翻了白眼：“你看我算是好吗？！”
他还打算要说什么，却是神色一滞。
“艹！前面是鸟群，钓鱼的，慢点飞！！”
可是钓鲸客哪里还管这许多。
速度不断提升。
狠狠撞破了前面一切挡路的事情，以武道传说之力，硬生生在最短的时间里，腾飞回到了江南皇宫，也不管其他，直接落下。
守卫皇宫的大将军越千峰想要阻拦。
被钓鲸客直接拍飞。
如今不是天下列国相争的乱世，也没有大军，就算是大宗师境界，那也不是武道传说的对手，好悬没有一巴掌把后世北鼎公越千峰的铠甲给拍开线，落了地，也不管后面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两人一龟，大步往前。
却见得前面有一位老者，早已是穿着全套华服等待。
南翰文拱手道：“阵魁先生来了。”
钓鲸客一路急急忙忙赶回来，心里面着火了似的，左右环顾，眉毛竖起，道：“不是要大婚吗？！为何今日如此朴素。”
顿了顿，旋即大怒：“怎么回事？！！”
“那小子想要做什么？难道给我女儿的婚礼，远不如那薛家女儿？！”
南翰文面不改色，道：
“陛下自不会如此，是娘娘执意选择。”
钓鲸客眉头皱起：“什么？！”
“李观一那小子何在？！”
“陛下和娘娘如今都不在。”
南翰文取出一信，递给了钓鲸客，客气温和道：
“这是娘娘给先生准备的信。”
瑶光的信，压制住了钓鲸客的火气，他抬手夺回信笺，展开了信笺，微微怔住，看到那信笺之上，只是一个字罢了——
“【笨】”。
………………
吱呀吱呀——
马车行驶过大地，虽是夏日，但是因为火麒麟吸取了火气的原因，温度倒是最恰好最舒服的状态，银发少女安静看书，感知到了自己留下的信笺被展开，才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书卷上收回来。
旁边是一身游侠模样的秦皇，盘膝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出来之前，他紧急加班和群臣将许多挤压的公务解决，如此方才出来。
“要去哪里？！”
“回家。”
银发少女的眸子安静如最初时候一样，李观一道：“想回观星一脉的秘地看看吗？”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嗯。”
她的语气没有什么涟漪和波动，道：“不喜欢人多。”
“我想要回去，见见老师和师娘。”
“在那里。”
银发少女拿起一个口袋，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却有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我已经准备好了，干粮。”
打开之后，是一整个包裹的馒头。
火麒麟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李观一的额头抽了下，银发少女把包裹合起来，看着旁边的青年，李观一转头的时候，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脸颊，阳光穿过叶的缝隙，在银发少女的脸上打落淡金色的影子。
少女的眸子通透澄澈，犹如当年。
秦皇看到瑶光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安详和微笑的感情。
模样亦如十七岁少女的瑶光脸上的情绪变化很淡，认认真真思考，然后没有什么表情和语气，却很庄重地问道：“按照中原的说法，这样的，算是【回门】吗？”
李观一愣住，笑：
“还没有拜堂，理论上不算。”
“但是，你说是，那便是咯。”
“啊，我要不要带点礼物上门？”
银发少女眸子安静，盘膝坐着的游侠儿笑着说什么，少女膝盖上放着一卷书，书卷合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墨色的文字——
【霄玉儿与狸奴儿旅行录】。
你和我的故事。
续幕，揭开。

第6章 番外·命定之约篇（二）
山高水长，星光明亮。
入夜的时候，没有了白天的燥热，感觉上倒是舒爽许多，李观一打来了猎物，处理之后，打算做个烤肉吃吃。
吃了几天馒头，嘴巴里面都淡的没有味道的火麒麟配合态度很好，热切得吐出一口火来，趴在那里，一双眼睛瞪大，亮莹莹的，盯着烤肉一眨也不眨。
一身简朴衣裳，犹如江湖游侠儿的青年转着木棍。
烤肉的表面上刷了一层蜂蜜，以麒麟火烤炙，当代天下第一的武道神话，秦国人皇亲自掌控力度，表皮逐渐变得金黄，散发出一股股诱人无比的香味。
火麒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
“好了吗？好了吗？”
祂的两眼放光，如果不是还要控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要吃好果子！”
李观一薅了一把火麒麟的头，悠然笑道：
“不要着急，有你吃的。”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火麒麟不屑一顾：“我是火麒麟欸，我又不怕烫！”
李观一哑然失笑：“那倒也是，忘了这一茬，再等等吧，等一会儿，就是最好入口的熟度了，半生不熟的，味道不好，吃了拉肚子。”
顿了顿，略带调侃地道：
“不过嘛，你是火麒麟，这一点应该不重要。”
小麒麟郑重道：“不，这个很重要。”
李观一张了张口。
看着一本正经，对于最完美入口熟度极为在意的小家伙，一时间倒是有了那么两分无力感。
不是很懂你们麒麟。
他抬起头，视线偏落到旁边，一块大石上，银发少女抱着膝盖坐着，安静看着天空，银发少女忽而轻声道。
“白虎七宿的光，忽然提高了一个星辰亮度。”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动，似乎也带着了一层淡薄的星光，瑶光的眸子里带着细碎的光点，眉心有淡金色的痕迹，笼罩在星光中的时候，缥缈的不像是凡人。
她在记录着天上星象的变化。
打算把乱世中几百年的时间里，各自成篇，散乱不成体系的天象学典籍整理起来，从西域到突厥，从中原到西南，不同地方，不同族裔的人们，却都有着抬起头看着天空星辰的行为。
这是以往的天象学家，观星术士们连畅想都不敢畅享的伟业，想要完成这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位观星术士的学识，还需要一个安定祥和的时代，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以及一个能够让天下各族都臣服认可，取出自己秘传抄本的帝皇。
银发少女观测天象，提起笔，在旁边的书卷上写着什么。
直到李观一道：“烤肉差不多了。”
缥缈淡薄，仿佛从这个世界剥离而出的少女眸子动了动，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着那一卷被后世称为天文天象学开篇巨著的草稿，从石头上轻轻跳下来。
哒。
鞋子踏在地上的时候，发出轻响。
银发少女的发丝在月色下扬起。
然后以一种丝滑的姿势朝着前面扑倒。
李观一抬手抱住少女。
银发少女的神色安静，站稳，嗓音仍旧不起涟漪，道：
“腿，麻了。”
李观一失笑，轻轻松开手，笑道：“毕竟瑶光你刚刚在那里坐了很长的时间，饿了吗？来，差不多可以吃了。”
火麒麟觉得自己有点饱。
火麒麟思考之后，放弃了理解这些事情。
管他呢！
本祥瑞，不是很懂你们人类。
好果子已经熟了！
火麒麟低下头，开心快乐地开始了大快朵颐。
李观一随手弹出剑气，将烤肉片开薄片，分给瑶光吃，然后顺便问道：“白虎七宿的星光明亮起来，难道说是有下一代的白虎大宗要出世了吗？”
银发少女小口咀嚼着烤肉，咽下去之后，小幅度摇了摇头，嗓音宁静，不起涟漪地道：
“白虎大宗是在乱世争锋的气运之中诞生的，现在天下太平的时代，就算是有承载白虎天命的人出世，也会成为太平时代的战将，而不是掀起乱世之人，不能够被称呼为白虎大宗的。”
少女面无表情，腮帮子微微鼓起，小幅度动。
咀嚼，咀嚼。
咽。
李观一失笑，伸出手把银发少女嘴边留下的痕迹擦干净。
瑶光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星光流转。
“白虎七宿横贯于辽阔黑夜的西方，我们已经靠近观星学派的地方，观星一脉，历代都和白虎大宗有关系，但是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两脉的传人去寻找白虎大宗，白虎大宗上门来，这还是第一次。”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让学派里面出现了什么变化，才有这样的不同吧。”
李观一看着天空。
这一段时间里面，他和瑶光从江南开始，一路西行，沿途见到许多风光，银发少女都记录在了那一卷手册里面，如今却终于是要进入观星所在之地。
也终于要见到瑶光的老师和师娘。
吃完东西，熄了火，火麒麟化作了一只猫儿，盘在李观一怀里，李观一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和星辰，和瑶光闲聊些十几年前初遇的事情。
聊着聊着，忽而感觉到肩膀一沉。
微微侧眸去看，却见到那银发少女已是困倦，盖着一层薄薄的挡风披风，靠着李观一的肩膀，呼吸变得沉缓细腻，似是已经睡着了。
银发垂落下来，呼吸的时候，身躯微微起伏。
犹如团作一团白雪的锦缎猫儿。
李观一想到，十几年前的时候，在少女和自己相遇之前的那些日子里，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在每一个澄澈的星空下看着天空，然后蜷缩在一起安眠。
李观一自语笑道：“看来这几天还是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我，醒着的。”
李观一看到银发少女闭着眼睛开口，理所当然。
安静靠在他的肩膀。
李观一轻笑，他靠着山石，一侧是火麒麟，一旁是银发的少女，心境安宁，万事万物都不变，只有夜色长空之中，横贯天穹西方的白虎七宿，流转着清冷的星光。
一片祥和宁静。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观一和瑶光在此处，自是游山玩水，同游天下，钓鲸客那里的事情便有些倒霉了。
或者说，倒霉的并不是钓鲸客，而是涂胜元。
“我女儿呢！？瑶光呢？！！”
“哪儿呢！？”
“哪儿，哪儿呢？”
“我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说书的。”
“要不然我给你来两段！？”
钓鲸客怒道：“来个屁！！！”
他缓缓往前，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冒着火，咬牙道：“今日，你落在我的手中，若是你能够说得出瑶光在哪里，老夫便饶过你今日口中不敬之言，否则……”
他冷笑两声，道：“我就带着你去南海之外八百里，深海漩涡之处，拿你去打窝钓虎鲸。”
涂胜元的脸都白了。
恨不得回去把之前喝醉了酒就乱说话的自己给抽一顿。
你说书就说书。
说那么多干什么？！
却将这个煞星给惹恼了来，又是何苦来哉。
涂胜元只觉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这，阵魁先生，不合适吧，再说了，秦皇和瑶光姑娘，情投意合，十几年感情，这，两人外出，年轻男女，共游山河。”
钓鲸客道：“你是说，孤男寡女，独自出游。”
？？？？
涂胜元倒抽一口冷气。
钓鲸客的老父亲视角翻译之后的语言，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下第一楼首席客卿心尖尖都颤了好几下。
“我，我是说，他们大婚，您这长辈不用着急过去。”
钓鲸客的脸都黑了：“你是说老夫过去会碍事？”
“碍事。碍什么事情！？”
涂胜元的嘴角抽了抽。
这没法聊啊。
“年轻人们的事情，你个老东西就不要掺和了。”
那边的老司命就已经开怀大笑，乐呵呵看戏，大笑道：“人家两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外出同游，自是好事，你个老头子去掺和什么事情？那可不就是碍事吗？！”
“他日等着抱外孙就行了，哈哈哈哈。”
“老涂，说的好！”
“这一次我站你！”
说着，老司命挤眉弄眼，添油加柴，投来同一个赞许的目光。
涂胜元整个人都要麻了，道：“你可闭嘴吧。”
老司命和老玄龟的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未曾想到钓鲸客的目光横扫过来，道：“老司命，你的玄龟不是可以联系到那小子吗？！”
“找！”
“找到他们，要不然，我也把你拿去打窝！”
老司命：“？？？”
“这玩意儿得要双向联络的，老头子我怎么能单方面找？”
钓鲸客道：“你那老乌龟不是厉害的很吗？”
老玄龟：“？？？”
啊？单方面联系开辟大一统皇朝的人皇？
谁？！我啊？
正要开口反驳，那边涂胜元却已大声道：“久闻阴阳家之术法玄妙，天下独步，有司命老前辈之助力，想来寻到秦皇所在只踪迹，亦不过只是举手投足的事情。”
天下第一楼的首席客卿露出‘狞笑’。
一起死吧，老家伙！
老司命神色呆滞。
“说，瑶光在哪里！！！”
白毛钓鱼佬双手，一手拎着老司命的衣领子，一手拎着涂胜元的衣领子，剧烈摇晃着，两个老头儿的脑门子嗡嗡的，老司命狂翻白眼，涂胜元觉得自己的胃酸在殴打自己的大脑。
再加上之前喝了好几宿的酒，大脑停止思考。
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可能回娘家了！”
钓鲸客大怒：“放屁，我这里才是娘家！”
老司命道：“十几年都没怎么见面的娘家？！”
钓鲸客被击穿。
呆滞了一会儿。
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钓鲸客，老司命，涂胜元的眼睛动了动，几乎是齐齐道：
“观星学派！！！”
下一刻，涂胜元怪叫一声道：“不好！”
可是已经迟了，磅礴无边的气息勾勒了天地四方，化作阵法纹路，下一刻，钓鲸客已经提着他们两人冲天而起，碎裂虚空，朝着观星学派而去了。
南翰文准备了美酒，美食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听到了他们最后的交谈，于是遗憾道：“这便走了吗……观星学派。”
南翰文摸了摸胡须，略有疑惑，而后自语道：
“说起来。”
“破军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打算看陛下和瑶光姑娘的大婚，所以提前算好时间，也返回师门了？”
“好像，也是这观星学派来着？”
……………………
第二日的时候，瑶光和李观一到了隐蔽之地，寻找到了观星学派的所在之地，银发少女以秘术打开了原本笼罩在学派秘地之外的星光。
观星奇术犹如分开的两片瀑布，而瀑布之下建筑古朴。
依靠着山势和水势而修筑。
自有三分出尘世外的味道。
李观一也见到了瑶光的师父和师娘，她的老师是一位看上去有些肃穆，身量不高的中年男子，而师娘则是个温柔女子，见瑶光回来，两人都只有些微的惊讶。
师娘褚问旋往前几步，把住了瑶光的手臂，神态亲昵欣喜，又说瘦了，又说这么长的时间，除去了简单几封信汇报平安，也不知道回来。
她的老师眼底隐隐激动，脸上神色却肃穆，并不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道：“回来也好，回来也好。”
李观一正要开口，就听到了瑶光的老师道：
“秦皇那里既待不下去的话，回来就是了。”
“我观星学派存续于时间千年之久，你是当代传人，天下偌大，何处不能去得？”
李观一：“哈？？？”
肩膀上化作猫儿的火麒麟更是瞪大眼睛。
嗯？？？秦皇那里待不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它狐疑地看着李观一，又看了看那边的银发少女，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李观一，眼底写满了疑惑。
李观一回了一个眼神，表示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
正当他们两个默默暗中交流的时候。
这时候，那中年男子也对李观一道：“有劳这位少侠来送在下弟子归来，在下俞炎铭，暂为观星学派瑶光一系教习，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李观一抱拳一礼，道：“在下江州人士，学宫道门弟子，李药师。”旋即将祖老给的道门度牒拿出来，俞炎铭神色缓和，道：“原是道门高徒，难怪一表人才。”
“请进，我观星一脉虽是久居世外，也是懂得待客之道的，门中尚且还有好酒，鸡豚亦是不缺，道长请。”
“先生请。”
李观一余光看到了瑶光正在和师娘轻声交谈，便是安心，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吩咐其余弟子，且去搜罗酒肉，准备家宴，酒过三巡，李观一自是没有什么，但是俞炎铭毕竟是术士，没有武者那种强横体魄，已有了些醉意。
李观一借助这醉意，若无其事地询问道：“先生说，瑶光在秦皇那里待不下去了，这是何解啊？”
“据我了解，瑶光姑娘和秦皇，嗯……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距今十余年，也算是几经生死历练，为何说这等话来？！”
俞炎铭长叹一声气，哼哧了半晌，这个曾经对瑶光说，天下英雄，就是天下杀人最多之人的古板术士只是道：
“秦皇，哼，秦皇，倒是也不差了……”
师娘正来斟酒，见他哼哧半晌说出这样话来，白了一眼，道：“还说这样话语，平素里，你不是常常自语说，千古往来，难有如当代白虎大宗一般，汇聚了观星一脉两路传人，还开辟大业的吗？！”
“如今怎么这样了？”
“却在年轻人面前，说这般话语，一副老顽固做派，却也不知羞。”
俞炎铭被抢白两句，有些讷讷尴尬，道：“这，这是另外一码事情。”
见李观一看来，俞炎铭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道：“却也实话说给你听，本是好的，但是破军那一系的传人，和瑶光不同，时常有写信回来，最近倒是越发得意起来。”
似乎是提起此事，让俞炎铭颇为不忿。
他把手中的杯盏放在桌上，不服气道：“最近那封信，说他破军一脉彻底胜过了我瑶光一脉，说什么——”
“【自此以后，破军一系大胜，瑶光已经再也不是主公的谋臣，再也不是】云云。”
“那破军一脉的老头儿得意洋洋，带着弟子数次过来。”
“还把信留在我这里，好生气我！”
李观一呆滞。
“信？”
俞炎铭看他一眼，醉醺醺道：“是啊，许许多多，都是当代破军那小子写来的，十几年来不知道多少了，厚厚一大沓，他的老师和师爷直接背着个包囊全拿来了。”
“你要看吗？”
李观一神色古怪：“未尝不可……”
与此同时。
某个紫色瞳孔的谋士，再度带着师爷和师父来到了这里。
今日之后，破军一系，彻底胜过了你，瑶光一系！
重回观星一脉谋士榜第一位！
天才谋士嘴角勾起，袖袍一扫，从容不迫地进来，目光带着倨傲，嘴角勾着，看到了观星学派的大殿，看到那边的温柔女子，看到那边蹲在旁边撸猫的白毛，还有……
嗯？？等等？！！
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