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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饲养指南
作者：灿摇
内容简介
 羲灵是凤鸟族小公主，六界公认的第一美人，一身青鸾羽毛漂亮昳丽。 三万岁那年，她历劫失败，被雷劈后，穿到了一只鹦鹉身上。 鹦鹉羽毛烧焦，面目全非，丑陋无比。 这时她被一只修长的手提了起来。 手主人：世间竟然有这等丑陋的邪物。 羲灵： 过了会，手主人：等等，这好像是我养的灵宠。 羲灵：？ 穿成死对头仙君的鹦鹉，被他捡到回家的第一天，羲灵内心是绝望的。 世人皆知，她与这位玄玉仙君不和。 落到他手上，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一个凄惨下场。 ** 谢玄玉最近发现自己养的小宠物有灵气了。 从前小宠物只会鹦鹉学舌，拾人牙慧，别人说什么她说什么，如今竟然有了自己的灵识。 上一次，他听到她在背后骂他王八蛋。 这一次，谢玄玉去镇压仙兽，鹦鹉叫：笨蛋，笨蛋，这样打架是不行的！ 谢玄玉一剑挥下，剑气森然，所有敌人应声倒地。 鹦鹉： 谢玄玉修炼，鹦鹉会叫：不许修，不许修，这样修会走火入魔的！陪我说话！ 一晚上过去，谢玄玉修为大增。 鹦鹉： 谢玄玉日日带着灵宠。 那一日准备沐浴，他将鹦鹉放在鸟架上。 鹦鹉看仙君宽衣解带，目眦尽裂：？？？？？等等！ 这是我一只鸟能看的吗！ 仙君眸光锐利，扫来一眼。 羲灵眼珠子咕噜一转，看着仙君修长的身子，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淦 谢玄玉终于意识到：这只鹦鹉，不对劲。 ** 玄玉仙君年少成名，天赋卓绝。 他容颜俊美，清冷矜傲，年纪轻轻便得剑道仙法大成，天命道他日后会一统三界，成为神尊帝主。 然他飞升路上，必须经历的劫是一场情劫。 司命簿上写，他会与一只凤鸟族的女仙，纠缠一生，最后削去自己的情骨，将凤鸟斩于剑下。 至此，彻底断情绝爱，成就无情大道。 然而仙界众人等啊等，没等到他与鸟族的感情纠葛，只看到玄玉仙君肩上，日日蹲着一只鹦鹉。 二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众仙：其实鹦鹉也算鸟 某仙甲：与一个鹦鹉有感情纠纷，也未尝不可 某仙乙：虽然丑了一点，但仙君喜欢就好吧。 某仙丁：真的，他超爱。 趴在谢玄玉肩膀上的羲灵，凶凶看了他们一眼： 可恶，我不是鹦鹉，我原身是青鸾！我可漂亮了！ 设定： 1.甜文，HE，1V1 2.甜妹X拽哥 3.文案上的预言说多了剧透，但是绝对不会是展示出来的这种大雷，请放心，男主后期超爱。 4.女主夜晚小鸟，白天正常，变成小鸟的时候，是松石一样的颜色，可以在手中把玩，小巧可爱。 5.小鸟依人，啾啾啾，祝大家看文开心=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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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鹦鹉 穿成鹦鹉的第一天。
暮色苍茫，金乌低垂，斜阳尽染密林。
雷劫之后，是高达百丈的火焰，猎猎燃烧，熊熊不断。
羲灵浑身浴血，蜷缩在烈火中，双目紧闭，青鸾羽翼护满周身。
一缕火星飞溅，落在青色羽翅上，羲灵在滔天剧痛中，睁开双眼。
眼前火浪不断翻涌，热气灼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她想要起身，却疼得使不出一丝力气。
才承受下四十九道天雷，就算是有通天灵力的神人，也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更不论，她被至亲之人调换气运，经脉受损，伤及心肺，又从千尺高空坠落，筋骨几乎尽断。
若非她的青鸾真身及时显化，伸出羽翼垫护身下，她今日怎还能活下？
“羲灵，羲灵。”
羲灵循声回头，见一瘦弱身影跪在身侧，是她在学宫中的同窗。
“羊滢，你怎么来了……”羲灵声音虚弱。
“雷劫过后，我见你迟迟未出来，心中担忧，便闯了进来。”
那张苍白无比的面颊上，眼眶绯红，溢满关切。火苗爬上羊滢的衣袍，近乎就要将她羸弱的身形吞噬。
羊滢抬起视线，去看她身后的那双羽翼。
凤鸟族王女，真身乃是青鸾，一身羽毛漂亮昳丽，稀世少有，翅面在日光照耀下，会如粼粼水面，散发出曜曜清辉。
可如今，萦绕在翅膀周围的光晕，全都消散得无踪，上面布满黑色窟窿，血水淋漓涓流。
倘若羲灵渡劫成功，当会重塑肉身，幻化出新的羽翼。
然而，她此刻满身血污，额心流血，裙袍污秽狼狈，哪里有半点飞升的迹象？
羊滢视落在羲灵面颊上，那张炽艳明媚的面容，一向眉眼轻弯，清灵含笑，此刻却覆满冰霜。
“羲灵，你怎么了？”
羲灵难以开口，百骸剧痛，灵力倒流，嗓子犹如被火烫过，微微发出一个字节，便引起一片火辣辣的疼感。
她刚承下雷劫，是渡劫成功了，却为何并未飞升？
因她被所谓挚友，调换了气运——
灵族生来有灵，一生修炼，只为增臻灵力，以求大道飞升。可万千灵族，有多少能飞升成仙？
唯有佼佼者，才能步入成仙前的化境期。
而羲灵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一个。
只要突破化境瓶颈，渡过九重天的雷劫考验，便可顺利飞升。
雷劫将至，她本在闭关休养，可昨日却收到了羽民国王子黎诏的玉简传音，称其妹黎琴可能遭遇不测。
羲灵与黎琴自幼相识，少时一起玩乐，亲密无间，待年岁稍长，又一同来到明泽学宫学习术法。
二人平素一同修炼，情似手足，可谓推心置腹，形影不离。
故而黎琴或遭遇妖兽围困、行踪不明的消息传来，羲灵没有犹豫，立刻出关寻找。
她与黎诏沿着线索，一路来到学宫外禁地，此处被学宫勒令禁止众弟子入内，参天密林掩映下，蛰伏着难以言说的危险。
黎琴的行踪正是断在森林入口，四周散布着古兽作乱的痕迹。
她心乱如麻，不顾危险，深入禁地，经过一夜一日的寻找，却一无所获。
等惊觉，已至腹地深处，又与黎诏走失，四周只有参天密林，无尽绵延。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天空电闪雷鸣。
原本一碧万顷的天空，忽然黑云翻涌，一只金色大圆陡然生出，雷龙遨游于圆盘之间，道道金光漫射而出。
此乃雷劫降世的预兆。
羲灵倒吸凉气，她入林子后，遭遇古兽袭击，九死一生方从野兽口下脱身，身上已负大小伤口。
今日并非渡劫的绝佳时机，可天雷已降，岂能躲避？唯有硬抗。
雷龙吸取四方雷电，逐渐粗壮，咆哮着，如同天道在示威，自万丈高空落下，以不可阻挡之势，重重鞭笞在羲灵身上。
她嘴角渗出鲜血，感觉筋骨一寸寸断开。
一道、两道、三道……她都悉数承下。
可就当最后一道雷龙要落下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侧。
雷风凌冽，那人一身雪裙迎风鼓荡，分明是圣女一般的高洁姿容，此刻周身却浮起一圈妖艳光芒。
正是黎琴。
“黎诏与我说，以你之天赋，不日可渡劫成仙，我本不信，却没想到你真有这般本事。”
“可羲灵王女，你今日注定成不了仙了……”
黎琴语调轻扬，轻笑施咒，袖摆随风荡漾开来，涌出无数灵力光点，汇聚成一根根红线，映照她唇瓣也泛出奇异血色。
“我所有谋划，为的就是今日。早在许久之前，我就已经在你身上种下暗咒，此咒法无形、无迹、亦不可察觉、却可调换你我气运。”
为何今日羲灵的雷劫，会毫无预兆地降临？
这一刻，答案昭然若揭。
便是有人以禁术引天劫。
曾经温柔唤她小妹之人，眼中旧日温情一扫而空，只余冷漠与怨毒。
风声呼啸，羲灵心中也是雷声嗡鸣。
在她下方的林地中，突然显出一个金色圆形罗盘阵法，数不清的咒文随罗盘转动，荡开磅礴灵气涟漪。
赤金光芒，亮彻天穹。
在羲灵未察觉时，她已成阵中人。
黎琴抬手咬破拇指，单手结印，以血为引，画出一只秘符，数不清的红线光点，像是毒蛇缠绕而来。
她所引阵法，乃是调换气运的欺天禁术。
试问，这世间如何才能彻底摧毁一人？
那便是夺去她最在乎的东西，抹杀她的心血，否定她的存在，再将属于她的一切占为己有。
“羲灵，以你之劫，换我飞升。”
“今日，你必死。”
“此时，此刻。”
那血线团团袭来，被羲灵躲过，见没有囚住她，立刻化为十二柄长剑，围绕在她身侧。
羲灵才承下四十八道天雷，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抬手起阵来应对，下一刻，肩头剧痛袭来。
一柄从暗处飞来的玄铁冷剑，狠狠洞穿了她的肩头。
三尺青峰长剑，像是一块彻骨寒冰，冷得她伤口剧烈收缩。
羲灵震荡的视野中，出现一道黑光，幻化而出青年的身影，那人一袭紫色暗金云纹长袍，笼罩在雷光中，俯眼凝望，丰姿俊秀。
他缓缓抬起手，经由他丢掷出的那柄飞剑，受到主人感召，在伤口处剜动，发出隐隐铮鸣声。
黎诏将她的反应尽收入眼底，笑道：“羲灵王女如此信任吾妹，只可惜情意错付，所信非人。便如尔父，想要重塑你我两族关系，结两族之好，更撮合你我二人联姻，以这把宝剑作为信物，可我羽民国万年前与凤鸟本是同宗，实力所差无几，凭什么非得久居尔族之下，听尔统治？“
“四洲翼族、朝云王城，从前听命于凤鸟族，此后都当尽归我羽民国，当由我们替神主管辖天空领地。”
“一切，便从王女今日身死开始。”
话音毕，长剑出！
冷剑听到传召，从她肩头抽出。血水淋漓喷涌的刹那，天边最后一道雷龙，也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雷电流窜全身，羲灵抗下最后一道雷电，可肉身并未重塑。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人飞升。
她自千尺高空坠落，强烈风声在耳，衣袂随风飘扬，看着天地间所有灵气，在这一刻，齐齐朝着另一方向汇聚，飞向那道漂浮于空中的雪白身影。
黎琴被灵力缓缓包围住，仙人金光，柔和圣洁。
二人于高处，俯看羲灵陨落，足尖轻点虚空，乘风离去。
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停留。
在他们离去后，天降雷火，烈焰焚林。
羲灵摔落在地，痛楚席卷周身，大火吞噬着视野，泪水自眼眶溢出。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斑驳模糊。
耳畔边，还有旧日廊下的风铃声，少时她与黎琴牵手，看檐下铃铛轻撞，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孩童们笑闹声，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可承受住四十九道雷劫的是她；从前怕承担不起凤鸟王女之名，日夜苦学，不曾废止过一日修炼的，也是她。
凭什么旁人夺她气运，便可飞升？
巨大疼楚将她往深渊拽去，羲灵能感受到自己意识在一点点消退，口中汩汩吐出鲜血。
在意识濒临消退的边缘，她忍着剧痛，在烈火中睁开了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胜过雷劫千倍的痛楚。
那双她曾经无比爱惜的羽翼，被野火烧得枯黄，显出丑陋的颜色。
羲灵咬牙含泪，撑着地面，一点点、慢慢地，从地上匍匐爬起来。
她抬起头，在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强忍的泪水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泪珠伴着血痕，溅落在地。
“羊滢……”
“羲灵，我带你走。”羊滢伸手来搀扶住她。
可羲灵心知，她那无比单薄的修为，在这座火海铸成的炼狱前，渺小如蝼蚁，要想带自己离开这里，何其的困难？
耳畔边，突然传来了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二人去而复返。
“阿琴，我无法心安，须得亲眼见羲灵身死，方能彻底放下心来。”
黎琴的声音随之响起：“此处动静过大，很快便会引来众人。四十九道雷龙，又加大火焚身，她断无生还可能，何必还要再寻？”
“倘若让她侥幸逃走，岂非贻害无穷？你我分头搜寻。”
羲灵循着声音方向望去，眸中掠过一缕水刀似的锋芒，羊滢见她双手起势，却惊觉不对——
一股微弱浅蓝色的光芒，流动在羲灵指尖，她抬手，法力破空而来，生生在羊滢身后开辟出一条路。
在羊滢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股汹涌法力扑来，猛地将她送出了火海。
羊滢重重跌倒在地，视野之中，是火光后那道纤柔身影随风晃荡，被涌动火焰扑上，消失得再也不见。
火海深处，羲灵喘息着，以仅有的灵力将羊滢送出去，也只能将她送出。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已是摇摇欲坠，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臂，往相反方向走去，
凤鸟族天生亲火，那些火苗曾经听命于她，根本无法伤害她，谁料如今却变成要她命的恶鬼，争先恐后拉扯爬上她的衣袂，舔舐她的肌肤。
她的衣袂脏乱而狼狈，长发凌乱贴着面颊，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剑上，却丝毫没有放慢行走的速度。
身后脚步响起，越发近了，如影随形，犹如鬼魅纠缠不休。
恰此刻，右手传来灼疼，羲灵下意识抬手。
自己手掌开始消散，幻化成金色的光芒，落进四周草木中。
没有灵力作支撑，她连最基本的人形都再难支撑。
羲灵感觉到身形在消失，拼命往前方林子奔去。
可接着，脚下却定住——
前方纵横交错的树枝之后，有晃动的人影，那里有人。
同时身后人穷追不舍，也越来越近。
间不容发，没有时间再给羲灵做决断。
当她看到一只鸦黑色的鸟儿从对面林子掠翅飞出时，当机立断，双手抚掌掐诀。
顷刻间，她的身形消散于风中，衣袂化作无形，只化为一缕魂魄，朝着那只鸟撞去。
黎诏一路破开熊熊烈火，才出火海，就看到一缕金灿光芒撞入飞来的乌鸦身子里。
他立马抬手，要将鸟擒来。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清风回旋，一道男子的身影已先一步出现在那只乌鸦身边，黎诏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清风拂过，枝叶纷纷落下。
那人逆着光，身影掩映在树影下，抬手将身侧长剑缓缓收入剑鞘，弯下腰去捡掉落于石头上的乌鸦，玄袍收束，勾勒出紧窄的腰身。
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只依稀可见被光影切割得破碎的身影，颀长挺拔，似琳琅青竹。
刚刚黎诏擒鸟的法术，到达他周身的一瞬，如水波散开，连那人衣袂一角也不曾触到。
如此，绝非常人。
黎诏快步至那人身侧，待看清对方容颜，不由愣住。
竟是他。
“玄玉少君？”
对方骨节分明的左手，提起那只丑陋如邪祟的黑鸟，俯眼凝望，眉心轻蹙。
黎诏望向那只黑鸟，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少君，少君手中之物，乃在下豢养的灵宠乌鸦，今日不知怎的竟从笼中出逃，闯入此禁地，成了这副奄奄一息样子。”
那束朝乌鸦飞去的光亮是否是羲灵作祟，黎诏无法确定，但宁可错漏，不可放过。
他失笑：“此鸦入少君之手，与少君也是有缘，不过实在生得丑陋，污了少君的眼，还望少君将他交还给我。”
这话落下，这位少君的视线，终于从那只被烧得焦黑的乌鸦移到了他身上。
那双睫羽浓郁的眸子，在光影中显出一道流光，“你的灵宠？”
若是细听，可辨得其中的不悦。
或许是他周身太过充沛的灵力，又或许是身份斐然，那慵懒疏离、高高在上的气度，这样冷淡的一句话，从他薄唇口中吐出，令人后背不住地滑下冷汗。
黎诏有一瞬的失神，复而笑道：“确实是在下的灵宠，此乌鸦名唤灰舌，少君有何疑问？”
今日，他定要将这只鸟带走。
他才要再次开口，却见对方神色复杂，凝望他良久，随即长眉微挑——
“……”
“可这，不是鹦鹉吗？”

第2章 窥视 谢玄玉：杀。
黎诏笑容凝固，目光落在那只黑鸟身上，终于从那烧焦的羽翅中，辨别出一丝鹦鹉的模样。
他心下焦躁，又不敢发作，抑制住脸颊微抽的肌肉，含笑回道：“的确是只鹦鹉，灰舌长了一身灰色羽毛，远看如同乌鸦，故而被我调侃为乌鸦。”
黎诏走近一步，朝谢玄玉伸出手。
“此鸟我调教了许久，便是为了今日作礼物送给妹妹，没想到它偷溜出来，实在顽皮，方才是一时心急嘴快口误了，倒叫谢兄见笑，望谢兄将它交还给我。”
这一声谢兄，听着着实拉近了二人距离，然而面前人眉梢轻蹙，并未动作。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兄。”
黎诏回头望去，见黎琴自空中飞来。
少女白衣胜雪，衣袂飞扬，足间轻盈落地，停在他身边。
黎诏给她使了个眼色，黎琴触及他的目光，顺势望向对面郎君手中那只鹦鹉。
一瞬间，她便明白兄长的意思。
是让她从对方手中，夺下那只鹦鹉。
黎琴面带微笑，负在身后持剑的手，在暗处轻掐一个诀，望着眼前人。
谢玄玉，这位神主义子，战神之后，年纪轻轻已掌剑道大乘，是迄今最年轻步入仙道的少君，被称为天纵的奇才，万里无一。
饶是在强者林立的明泽仙宫，其剑术灵力亦是同辈弟子中的第一。
自然相应的，此人极狂、极傲，行事拽狂，平素少有事或者物能入他眼。
不过那是之前，今日之后，这六界的史书将重新书写。
最年轻突破化境飞升之人的名号，当属于她黎琴。
那些从羲灵处夺来的灵力，起初还不听管教，在经过自己驯服后，已经没了脾气，只能乖乖地流淌在她体内，听她处置，如暖流一般熨帖她的五脏六腑。
犹记得，羲灵初入明泽学宫，便与谢玄玉针锋相对，二人曾为抢夺任务和宝器，从天上打到过地下。
谢玄玉剑道第一，而羲灵在符咒上无人可敌，纵使尚未成仙，也可凭借青鸾真身，与之偶尔一敌。
眼下自己夺了羲灵的灵力，修为在原来之上大大提升，更进一层，比起谢玄玉，焉能差到哪里去？
也不知，自己今日能否与谢玄玉一战？
黎琴指尖汇聚火焰，方要抬手，却见谢玄玉侧过眸，一股冷风猛地袭来，黎琴踉跄一连后退数步，手捂住心口，以剑撑地，才止住后退。
“阿琴！”黎诏及时出手将人扶住。
黎琴大口喘息着，腹中气血翻涌，口喉发痒，一股阴冷凉意遍及四肢。
这一份凉意从何而来？
是她已然成仙，自己的招式在他面前，宛如小儿挥剑戏耍，只一阵风便可轻易化解。
她微抬目光，自然而然，看到了男子身侧悬挂的那柄宝剑。
三尺长剑，套以鱼鳞纹乌黑剑鞘，其上遍布血迹，浮动迷离金光。
唯有古兽之血，才是金色。
近来四洲大陆不得太平，常有古兽作乱，践踏灵族领地，闹得人心惶惶。
眼前人剑上血迹，明显是新的，他应当是才斩杀了古兽归来，可就连学宫几位上仙长老面对古兽也得掂量一番，他竟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深？
自己分明夺了羲灵的灵力，怎会一点也探查不出来？
黎琴搭在剑上的手微微收紧，心头震颤之余，一道清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竟不知我亲手养的鹦鹉，何时摇身变成了二王子的灵宠？二王子要拿我的灵宠，去赠予令妹？”
林内的气氛，仿佛凝滞了。
黎诏神色难看至极，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这凭空出现在林中的邪祟死鸟，会是谢玄玉的灵宠？
黎诏斟酌话语，在他张口解释之前，对方已然带着那鹦鹉离去，身形消散于林中，不顾一丝情面。
在他走后，这四周的空气，似乎终于流动起来。
黎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谢玄玉此人，不可轻易得罪，饶是我等贵嗣，在他面前，也是要落一头。”
若是此人身世不一般便算了，这学宫中多得各灵族送来混日子的贵嗣，偏偏此人一心向道，于道行之上，亦是佼佼第一等。
黎琴手捂着心口：“方才阿兄好端端，为何会与谢玄玉对上？难道是那鹦鹉与羲灵有关？”
黎长呼出一口气：“我追踪羲灵，出了火海，就见一道金光朝那鹦鹉飞去，当时也不敢确认是她，只想着捉来一看，不想那是谢玄玉的灵宠。”
他顿了顿：“若羲灵真附身于那鹦鹉中，以谢玄玉之修为，不至于察觉不出来。”
黎诏眉间皱痕加深：“你我且再搜一搜。”
只是，他看着周围葱郁的密林。
他二人寻了这般久，都未曾寻到羲灵的下落。
那最大的可能，羲灵早已在雷劫中，灰飞烟灭了……
“啪啦。”
林中大火仍在焚烧，群山没入夕阳残照之中。
林间风大，吹卷人衣袂飞扬，羲灵被人护于掌心中，与他穿行在林间，羽毛在风中飞卷，身后人有所察觉，以手作挡。
她精疲力竭，睁不开眼帘，却又不得不强撑着一口气。
片刻之前，她以凤鸟族的秘咒，作附身术，附身了这只鹦鹉。
凤鸟乃翼族之首，可号令百鸟。故而她可轻而易举进入这具鹦鹉的躯体，与此鸟神魂相处，融于无形，隐藏于其中。
若非如此，怎会在黎诏黎琴眼皮子底下逃脱？
眼下，小鹦鹉原来的几缕蓝色魂魄，虚弱得蜷缩成一团，安睡在躯壳一角中。
在林中时它惨遭雷火，羽翅烧焦，伤势惨重，性命垂危。
是自己的到来，为它续了一命。
只是，这般秘术能悄无声息骗过黎诏，还能继续瞒得过谢玄玉？
“谢玄玉”这个名字一出，她全身都微微紧绷。
学宫人尽皆知，她与这位玄玉少君不睦。
二人的初见，便始于一次学宫任务的抢夺，此后为了宝器法物，频频对上，大打出手。
甚至曾有过，二人从天上打至海底，从西洲打到东洲大陆，战至昏天黑地。
但哪怕羲灵再不服，也不得不承认，谢玄玉此人，的确极强。
在修为之上，他对众人的睥睨，不分高低的。
仙界强者林立，人皆慕强，谢玄玉身边自然不乏倾慕追随之人，只是除了修道，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其人矜傲不凡，清冷疏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林中，或许是太过熟悉彼此，当他的身形出现在自己身侧，羲灵便认出了他的气息。
他却在看到鹦鹉的第一眼，说世间竟然有这等丑陋的邪物，半晌才辨认出，那是他的灵宠。
羲灵忍不住想，这当真是他豢养的小鸟，作为主人怎么会如此不上心？
偏偏，她在最狼狈潦倒的时候，被谢玄玉捡了回去。
故而她不敢睡，不能昏迷，只能全身紧绷，尽量放轻呼吸，生怕露出一点疏漏，就叫对方察觉到异样。
男子身上气息随风拂来，分明清冽，却让羲灵倍感不适。
她动了动翅膀，动作间牵引到烧焦的羽翅，头顶声音响起：“莫要乱动。”
随即有另一道声音传来：“主人，此鸟三番两次出逃，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是将它救下好生养着，可它却想着出逃，这次遭雷劈，便是它命中一劫，何必还要再捡回去？”
说话的声音，出自谢玄玉腰间的那柄佩剑。
天地有灵，万物都可生出灵识。
这一把上等宝剑，得灵气滋养，自然也早早开了灵智。
“没有价值的东西，主人你可是从来不留，要我说，这样子眼看是不能活了，不如现在就将它丢下去，任它自生自灭。”
羲灵心中警觉，黎诏和黎琴未曾走远，自己若在此处扔下，那二人难保不会追寻到她。
谢玄玉却未置可否。
剑灵吵极了，半晌得不到回应，再次嚷嚷，下一刻，被谢玄玉毫不留情地屏蔽掉。
恰在此刻，四周的风小了下去，前方出现了金色结界，结界在确认身份无误后，放他们进入了学宫。
夜空下的屋子，寂静无声。
“老大，你回来了喵！”
一只黑猫矫健地从院内奔出，窜上半人高的矮墙。
谢玄玉作为首席弟子，得能在学宫独开一处院子作为寝舍，只不过此处实在偏僻，卧于山脚下，依群山而居，远离诸多学殿。
院中不大，院子一角辟有竹子，一阵风来，竹林摇动作响，涛声徐徐。
黑猫支起身子，在墙壁上投下身影：“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喵？”
谢玄玉随手关上柴扉，懒洋洋道：“学宫外山下的灵域有古兽作乱，几位长老前去镇压，人手不够，唤我去帮忙。”
黑猫抬爪，接过谢玄玉递来的长剑，背在身后，和谢玄玉一同往屋内走去，又看到他掌中那只小鹦鹉，双目放光，伸手示意谢玄玉将鹦鹉递来。
“这不是先前跑出去的鹦鹉吗，已经走丢好几日了，你怎将它找回来了，在哪里找到的？”
“学宫外，那片禁林。”
黑猫惊奇：“禁林？今日午后，我看禁地方向电闪雷鸣，像是有人在渡劫，是谁？”
“羲灵。”谢玄玉话音冷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黑猫听到这个名字，反应却巨大：“羲灵？那个总找老大麻烦的小青鸾？”
“她处处和老大作对，总和老大抢任务，老大的朋友不是说，此女嚣张跋扈，处处欺凌同窗，横行霸道惯了，若真让这样的人渡劫飞升，日后指不定狂成什么样子！”
说到激动处，黑猫用力一拍爪，他掌中羲灵突遭重重一击，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羲灵睁开眼睛，见黑猫一撩爪子，龇出两颗尖利的牙齿，面色狰狞。
“总之老大不喜欢那个女人是应该的。”
羲灵大为不解，她何曾欺凌过同窗？
反倒是曾经为了救下被欺凌的师妹，与几位师兄师姐对上，关系一下闹得极僵。
学宫中大多数人，分明都极喜欢她。
她咳嗽不止，黑猫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连忙探出爪子，轻抚羲灵的翅膀。
黑猫与谢玄玉一同入屋，几步上桌，替他将宝剑放在墙上挂好，又道：“老大，你今晚还得出去接活，我来给鹦鹉包扎吧。”
羲灵未等到谢玄玉开口，神志昏昏，只听着那一人一猫远远交谈，接着他脚步声逐渐远去，羲灵方才慢慢睁开眼睛。
至于黑猫，说是来给她上药，下手却没轻没重，笨拙地缠绕纱布，爪子扣着羲灵的翅膀胡乱缠绕，最后将羲灵包扎成一团。
羲灵倒在茶几上，挣扎了几下，黑猫已一溜烟跳下桌，跟随谢玄玉的步伐，进入了书架后隐藏的一间密室。
在黑猫进去后，密室的门消散于无形。
一片寂静中，茶几上的小鹦鹉久久未动，月色萦绕于它周身。
良久，在确定外面不会有人出来后，它才支起身子爬起来。
小鹦鹉艰难挪动一双爪子，来到案几上摆放的一只镜前。
水镜中倒映出一张被烧焦面容，面目全非，颜色丑陋，只余下小鹦鹉一双圆润双目。
她凝望着镜中的自己良久，眼中有晶莹泪珠汇聚。
小鹦鹉抬起羽翅，在泪珠要落下前，狠狠地擦去眼泪。
好丑。
镜子中的鹦鹉，像极了她曾经无比爱惜的那具青鸾真身，她曾给那对翅膀日日梳羽，却被雷火洞穿出一个一个鲜血淋漓的洞口。
黎琴。
羲灵默念这个名字，一颗心犹如落进滚沸热水中。
自小一同长大的挚友，她待之如手足，为其不顾生死，对方却早在暗中谋划夺取她的灵力，想着怎么将自己一击毙命。
怎么会不恨呢？
她不信，近三万年的相处，黎琴不清楚自己最在乎什么，可她就是要将这个残忍地夺去。
可黎琴凭什么飞升，有什么资格飞升？
不属于自己东西，就算黎琴暂时偷了，也驾驭不了。
她会把自己的一切夺回来。
而自己遭此大难，父王母后尚且不知情，假使自己行踪不明的消息传回去，父王母后定然忧心。
小鹦鹉双目绯红，宛如泣血，握紧爪子，用羽翅擦泪，硬是不让一滴泪落下，很快从颓丧中打起精神，开始低下头梳羽。
待羽毛梳平整后，它咕噜转动双眸，开始打量四周。
这间屋室十分整洁，室内清幽，书架上饕餮状香炉轻吐竹香，青色的云烟随风摇曳，十二连枝铜灯点着幽光，影落墙上，似星光游走，余下书架上规整地摆放着修炼典籍，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羲灵却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
这间居室的布局，与小鸟他们的天性相背。
小鸟生性喜乱，爱筑巢囤积东西，只有居舍中堆满琳琅满目的器物，才觉得安心。
若这间居室只是寻常的井井有条便算了，却是不染纤尘，一丝不乱，规整得几乎可以用“过分”二字形容。
或许是生性排斥，又或许这是她死对头的屋子，这周围的一切，就连带着清冽气息，都让她自爪底到心尖，生出一丝颤栗。
但摆在面前，只有一条路，眼下她想要从这只鹦鹉的身躯剥离出来，需得寻找到一枚能恢复气血的丹药。
对于高阶灵修来说，仙丹灵药并无多少裨益，但对于低阶灵修，一枚高阶丹药便能帮助突破瓶颈，促进丹田中灵气流动，大大恢复功力。
想来谢玄玉已迈入仙阶，绝对不会欠缺此物。
可这间屋子实在太过干净，架子上也并无存放丹药的器皿。
屋内布满禁制，书架上附有隔断的阵法，像有意隐藏什么，羲灵抖了抖翅膀，正要挣开身上缠绕的纱布，掠翅飞上去，好好搜查一番。
背后的内间忽然传来脚步声，羲灵抬起头，透过眼前的水镜石，与那人的目光遥遥对上。
对方来得如此快，根本不给她机会躲藏。
随着那人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面容慢慢变得清晰。
他已然换了一身装束，全身衣袍全黑，玉革束身，脸上覆着一层黑布，高挺鼻梁隐藏于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少年长身立于案几边，拿起桌上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面罩下唇边。
接着，他眸光朝着案几上躲在角落里的小鹦鹉扫来。
羲灵大气不敢喘，下一刻，谢玄玉声音响起：“猫公，你怎么给它包扎成这样？”
他倾身而来，羲灵连连后退，爪子打滑，被对方的手及时扶住，接着他指尖轻柔，穿过她腋下，竟是要将它翅膀上的纱布给解开。
羲灵不解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的面容。
渊龙一族，曾为神主探视深渊领地，有着世间最明亮的的眼睛，传言有蛊惑人心之力，眼前人这双眸子，像是寒夜苍穹中的孤星，清寒湛亮，光泽潋滟，仿佛浸着万斛宝石。
对方长眸微挑，捕捉到她视线，羲灵略显仓促地移开眼睛。
谢玄玉解开纱布，为她上药，动作熟稔得像做过许多遍。
清凉的膏药抹在翅膀上，小鹦鹉痛得跳脚，啾了一声。
谢玄玉宛若未闻，不顾小鹦鹉的反抗，继续上药，待包扎之后，将小鹦鹉放回桌上，道：“伤口没好，不许再跑出去。”
羲灵咬唇不答，对方眸色微深，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羲灵天灵盖发麻，应了一声：“啾。”
面前男子这才满意地直起身。
羲灵从桌上滚爬起来，还没从耻辱中回神，就看男子懒洋洋抬起指节，勾起面罩覆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点漆般的双眸，随即拿起宝剑，大步往外走去。
“我出去杀几个人，晚点回来，你们好好看家，睡前别忘记给院外的小犬换水。”
猫公喵了一声，表示应下。
羲灵睁大眼眸。他去杀人，杀什么人？学宫设有宵禁，他谢玄玉怎么出得去？还有那间密室里又有什么？
这间屋子处处透露着诡异。
谢玄玉走后好一会，羲灵方从震惊中抽回思绪。
当务之急，是寻得灵丹。谢玄玉走了，刚好给了她独处的机会。
顺利的话，今夜就能服下灵丹，恢复真身。
她作势假寐，余光瞥着在一旁整理桌案的猫公，见猫公走向架子，接着一只布满金色纹路的门悄然出现，正是密室的入口。
羲灵一瞬间抬起翅膀，跟在猫公身后飞了进去。
猫公似有察觉，抬起眸子，在黑暗中巡察一圈，却没有获得，喵了一声。
羲灵躲在密室的一只架子上，等了许久，等猫公翘着尾巴离开密室，才推开罐子，小心翼翼飞下来。
密室别有洞天，墙壁以石块堆砌，有水声潺潺，此地像是开辟在瀑布后的一处地方。
一排排架子上，归类摆放着各类法宝：太极图、炼气炉、麒麟宝镜子……周身萦绕的皆是极品法宝才有的紫光，哪一个放在外面，都是灵修们拼命争夺的宝器，就被这样束之高阁。
羲灵穿梭在其中，小心寻找着灵丹。
局势所困，不得不做出此举，眼下借几颗丹药，待恢复人形后，必定十倍偿还。
羲灵瞄到一只存放丹珠的透明罐子，朝着那里飞去，却觉身后凭空出现一股寒气。
熟悉的气息传来，羲灵扭过头去，虚空中浮动黑色漩涡，幻化出男子的身影。
竟是谢玄玉。
他去而复返，走到案边，一边解下腰间佩剑，一边羲灵看来，黑眸眼尾微勾。
那目光太过赤裸，带着直勾勾的打量，让羲灵眼皮狂跳，
猫公紧随其后进来：“咦，老大，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遗忘了什么东西？”
猫公顺着其视线见到小鹦鹉，眼有惊色：“它怎么进来了喵。”
谢玄玉道：“它生出灵识了，眼里有光，你没发现吗？”
话语落，猫公“蹭蹭”爬上架子，一个眨眼，就来到了羲灵身侧，将脑袋凑近观察。
羲灵连忙躲避到架子上，谢玄玉抬步朝墙壁走去，取下另一把宝剑。
黑猫扭头，若有所悟：“老大回来是换剑的？是那剑不好使吗？”
谢玄玉并未回答，“铮”的一声拔剑，剑刃明若秋水，映亮他双目。
猫公得不到回答，面色不满，转而去问之前那把宝剑的剑灵。
剑灵一声不吭，良久，幽幽怨怨开口：“他嫌用我打架不够帅。”
猫公：“……”
猫公道：“别太招人耳目了，要低调一点，现在鬼市都知晓你这一号人物，你接单子杀的都是些穷凶恶极的灵修，身上牵扯的利益太大，他们背后的人被逼急了，难保会对你出手。”
回应他的，是谢玄玉将剑收入剑鞘。
“想杀我的人很多，他们算哪一个？”
声音清越，若玉石相撞，含着一丝散漫的不屑。
猫公无奈舔爪，没办法，这人就这性格。
谢玄玉转过头，目光锁定在羲灵身上。
“看好鹦鹉，等我回来。”
目光似刃，锐利如锋，仿佛能将人看透，羲灵心跳如鼓。
他身影化作漆黑光芒，最后只剩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再也不见。

第3章 发觉 他是否已发现她真身？
屋内幽寒，瀑布流泻声从密室深处传来，以一种寂静的方式回荡在暗室之中。
谢玄玉离去前的眼神历历在目，羲灵扭过头，目光锁定在那只盛满丹药的器皿上。
此地不宜久留，黎明之前，她要变回人形。
小鹦鹉敏锐的双目闪出锐芒，抖擞羽翅，双腿蓄力，铆足劲往架子飞去。
“啪！”
猫公先一步伸爪，将小鹦鹉擒拿住。
羲灵鸟喙撞在架子上，扭过脖子，视线撞入一双浅绿色眼眸中。
若说他们鸟类有什么天敌，那猫必定算一个，饶是鸟类灵族修炼幻化作人形，面对原身是猫的灵修，亦然落下风。
六界之中，生生相克，便是如此。
但那是对小鸟而言，羲灵可是大鸟，真身展翅足足有千丈长，自然无所畏惧。
只不过，眼下身份骤转，这只黑猫俨然化身成庞然巨兽，洒下来的阴影，几乎是隐天蔽日。
那双如绿松石般的双眸中，倒映出她小小的鸟面，气息浓郁喷薄。
“老大说你有灵智了？”
黑猫将脑袋凑过来，转了转眸子打量她：“还是傻傻的，不像呀？”
小鹦鹉被它长长的胡须扎得难受，双翅挣扎着要从猫爪子缝隙中溜走，下一瞬，被猫加重的力道握住。
猫公恼怒：“不许乱跑，老大对你很好！你乖乖在这里养伤，下次乱飞出去，可没这么走运能活下来了！”
它单爪擒着羲灵，一个箭步跳下架子，将小鹦鹉塞进铁笼里。
小鹦鹉啾啾反抗。
猫公：“你好好待在里面，我出去喂小犬。”
羲灵心忖：什么小犬需要你一只猫去喂？
猫公像是察觉到羲灵的心声，锐利目光透过笼子间栏杆望来：“那小犬病了，需要猫照顾。不只是它，你还有我，都是老大好心救下的，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猫公一撩爪，露出凶相：“等你伤势痊愈，你想走老大不会管你，但现在不许偷跑出去！老大不在，我就是老大！再跑我把你吃掉喵！”
它威胁完，小鹦鹉果然不敢再嚷嚷。
然而在他背过身后，小鹦鹉微微侧过身子，将爪子从缝隙中探出去。
猫公似早有预料，飞奔到一旁柜子里取来一张符咒。
“啪”的一声，符咒贴上笼子刹那间，馥郁的浅蓝色光芒从符咒上流出，将笼子团团围住。
小鹦鹉以头去撞，那些光芒化成屏障，一下将小鹦鹉弹回笼中。
这下，是真的一点也逃不出去了。
猫公左爪搭在右爪上，欣赏着小鹦鹉恼怒的神态，姿态慵懒：“这是老大制的咒，你一只笨鸟怎么可能逃脱得掉？你安心在里面休息吧，等明天早上，本猫自然会帮你解除。”
它舔了舔爪子，又跳下桌去。
羲灵目送猫公离去，抬起头看一眼笼上符咒，心念微动，后退一步，抬起翅膀施咒。
几丝灵力汇聚在翅尖，朝着蓝色屏障冲去。
屏障晃荡，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眼看破出一条裂缝，可很快，再次合上。
羲灵不甘心，汇聚灵力，谁料这次灵力甚至连笼子都没出得去，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这笼子上贴的符咒本是再简单不过，但对于一只灵力低微小鹦鹉，想要解除属实难如登天。
小鹦鹉面颊轻靠上铁栏杆，望向架子，那只丹药罐子分明近在咫尺，却如何也够不到。
小鹦鹉哆嗦身子，似乎还想再试，突然一团黑布从外面落下来，将笼子四面八方的完全笼罩住，四下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了。
猫公的声音在笼外响起。
“老大果然说的没错，你们小鸟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
“快睡觉，老大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羲灵啾啾叫了几声，唤它回来，猫公充耳不闻，扬长而去。
羲灵长叹一口气，眼下的情形，她做再多也是徒劳，反倒一次次破咒，将身上才恢复的一点体力又耗尽。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蓄精养锐，待明早出笼，趁猫公不备，再夺丹药。
羲灵抬头，看向鸟笼顶部，一个扑翅，双足落在站棍上。
这间屋子的气场与她格格不入，她无法安心，只能站着睡觉，保持警惕。
若是夜里有何突发情况，她也能立马反应过来。
小鹦鹉警惕地闭上了眼眸，到这一刻，鸟笼中动静终于安静下来。
灯火晦暗，寂静的夜中偶尔传来一声两声的犬吠。夜幕漆黑，夜色越发深了。
“醒醒，醒醒。”
羲灵听到有声音在喊她，睁开眼，恰好一片光亮跃入眼帘，让她眯了眯眼，定睛一瞧，天光已挑破黑暗，窗外天色大亮。
遮在鸟笼上的黑布已被拿走，鸟笼的门，也已打开。
她甩了甩头，脑中困意登时一消而散。
猫公正背对着她，在桌边手忙脚乱掇拾着什么。
羲灵试探性地伸出爪子到鸟笼外，见猫公未有反应，连忙将另一只爪子从笼子拔出来，正要偷溜出笼，黑猫一下转过头来，眸光将羲灵锁定，小鹦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脚收回。
而猫公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中，正捧着一只小小的瓷碟。
“来吃饭了。”
羲灵不愿意过去，环顾四周，才发现环境骤变，已然不在密室中。
猫公等得不耐烦，敲了敲碗碟，羲灵在猫公的注视下，挪动步伐过去。
然而室内未有那人的气息，羲灵嗅了嗅，看向猫公，斟酌道：“老大呢？”
“你会喊老大了？”猫公惊奇，“老大还没回来。”
小鹦鹉啾了一声，听猫公的话，乖乖走到鸟盆子前。
猫公道：“吃吧，我给你倒碗水。”
羲灵望着食盆，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喂！”
羲灵循声抬头望去，才发现这屋内竟还有一只鸟：是一只体态娇小的翢翢，瞧着一只手可握。
翢翢上古有之，到如今数量屈指可数，究其原因，便是这类鸟不太聪敏，在野外几乎难以存活。
此鸟头重尾短，喝水时重心不稳，必定会翻，需要同族鸟类帮它衔着尾巴，方能低头喝水。
其聪慧程度，可见一斑。
面前这只翢翢公鸟，通体雪白，脸有腮红，玉雪可爱，双爪踩在站棍上，自高处俯视而下，头顶羽冠随风摇晃，口中叽喳不停，显然已有灵识。
公鸟神色倨傲，动了动爪子，示意羲灵来自己身边。
羲灵立在原地不动，公鸟：“喂！”
正在准备鸟食的猫公，闻声转过头来：“卧龙！”
公鸟立马打了一个哆嗦。
羲灵眨了眨眼，怎么会有人给小鸟取这个名字，那自己这具身子叫什么？
猫公磨刀霍霍：“不许再欺负凤雏了，你总和它抢食，之前就这样赶走了它，今日你再不安分，我可会告诉老大。”
真坏。
羲灵心想，难怪此前小鹦鹉会出逃。
但她眼下没空搭理翢翢，转而望向自己眼前摆放的一碟谷粮，低下鸟喙，去啄鸟食。
自成人形后，羲灵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鸟食，但眼下不得不先恢复体力，如此才有力气从猫公手里逃脱。羲灵接受得很快。
猫公抬起爪子，轻抚小鹦鹉圆润的脑袋：“这可是老大亲手做的。”
羲灵猛地一噎，咳嗽不止。
“怎么了？”猫公不解，见小鹦鹉双翅掐住脖子，似被噎住，忙端来水盆。
羲灵面色涨红，匆忙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卧龙道：“老大为你做饭，你是不是很感动？”
羲灵大口喘息着，盯着那碟子谷物。
卧龙：“怎么不吃了，不吃给我吃？”
羲灵只失神一刻，继续埋头啄食。现在不是纠结吃不吃嗟来之食的时候，孰轻孰重，她羲灵还是分得清的。
卧龙在一旁见羲灵横扫食盆，也加快了啄食的动作，要在此事上比一个高低。
待吃完后，猫公上前来，为两只鸟收拾碟子。
在它转身去池子边洗碟子时，卧龙悄无声息来到羲灵身侧，将脑袋凑过来：“我上次欺负你，你真哭了？”
羲灵心烦意乱，正想着怎么进昨日那间密室找丹药呢，哪有空鸟它，避开它到一旁。
卧龙再次凑过来，阴阳怪调：“我才是老大最喜欢的小鸟，你以为老大喜欢你？怎么可能！不然你怎么会在走丢好几日后，老大才去找你？”
羲灵又侧开一个角度，将后背对着他。
卧龙叽叽喳喳没完，在诸多鸟语中，羲灵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一句。
“凤雏，你和学宫里那只小青鸾一样，让老大看了生厌。”
羲灵扭头：“什么？”
卧龙见她终于有反应了，撸了撸翅膀，鼓起全身羽毛，准备出击。
“对啊，你原来的羽毛颜色，和那小青鸾一样，都是浅绿色，老大不喜欢小青鸾，也肯定不喜欢你，尤其你现在又变成这副丑兮兮的样子——啊！”
话说到一半，被小鹦鹉恶狠狠地掐断。
卧龙从前欺凌小鹦鹉欺负惯了，以为这次她也会逆来顺受，谁料小鹦鹉忽然暴起，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用力掐住自己的脖颈，发疯一般乱捶。
卧龙被摁在地上拔毛，凄声尖叫，捂着屁股四处逃窜，可那小鹦鹉如此狠毒，将它一路锤打，直到逼到角落，也依旧不肯收手。
“痛痛痛……你这只疯鸟……”
他们族类数量凋敝，本就稀少，又因生得讨喜，在翼族颇受欢迎，可今日居然被一只鹦鹉拳脚相踢，锤到半空，又被捶到地上？！
自己只是说了一下它翅膀丑陋，为何反应这么大！
“喵！”
门外猫公听到动静，往这里飞奔来。
伴随着门打开，还有一人的气息出现。羲灵立马反应过来，作势晕倒在桌上。
猫公趴在谢玄玉肩膀上，随他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案几上一片狼藉，羽毛翩飞，家里碗碟碎了一地。
小鹦鹉奄奄一息，捂着心口，在桌上抽搐打滚。
“好痛……”
至于卧龙，则撩起翅膀，蓄力要朝鹦鹉扑去。
猫公大怒：“卧龙，你又欺负凤雏！”
小鹦鹉闻言，抬起脑袋，眼中蓄泪，朝谢玄玉飞来，被谢玄玉一下揽住。
卧龙后知后觉，回过头去，见小鹦鹉躲在谢玄玉颈窝边，双爪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好痛。”
声音细细的，柔弱无比。
卧龙：……
谢玄玉抻开她一对小爪子，掌心通红流血，配上她那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更显可怜。
猫公：“凤雏爪子都破皮流血了！”
卧龙睁大眼睛：她手中那血，是发疯捶老子捶出来的！
卧龙扶着胸口，颤抖地抬起翅膀，凄凄唤道：“老大。”
迎面而来的，却是主人冰冷审视的目光。
“猫公，将它关禁闭。”
卧龙暴跳如雷：“你怎么不信老子！”
“你声气这么足，谁能欺负你？”猫公从谢玄玉肩膀上跳下来，看一眼毛色柔亮、身材壮实的卧龙，又看一眼被烤成黑炭的凤雏，一把将卧龙死死摁住。
“凤雏那么柔弱，能骗人吗？”
埋在谢玄玉颈窝间的小鹦鹉，轻轻点头，啾啾哀啼，葡萄水洗一般眼眸中浮起水雾，滴滴答答掉落在被雷劈焦的颊边，衬得越发楚楚可怜。
她强自撑着，擦去眼泪，将双爪伸到他面前。
“老大，灵丹。”
谢玄玉转眸看来。
羲灵又伸了伸爪子：“好痛，要灵丹。”
那目光久久未曾移开，盯到羲灵心中发憷，屏住呼吸，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异样了？
恰此刻，猫公将卧龙关进密室后回来，道：“老大，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要不要紧？”
猫公抬起爪子，抹了一口他身上血迹，送到嘴边轻舔，黑脸发黑，趴地上干呕。
谢玄玉语调淡淡：“这不是我的血。”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抽腰带，竟然直接脱下了外袍，羲灵如临大敌，连忙将翅膀挡在眼前，又撑开一条缝。
不止外袍，眼前人里衣也浸满了鲜血，滴滴答答，淋漓砸在地面上。
猫公又舔了一口血，终于回味过来，道：“有十六七个人的血？且都是快步入成仙前化境期的强者，老大昨晚到底杀了多少灵修？”
“没数。”
没数。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了。
谢玄玉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手指，抬头，在看到镜子中自己喉结上沾染了一点血污时，蹙眉轻啧了一声。
羲灵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与猫公交谈。
她为求灵丹，放低姿态，假意扮作灵宠，谁料谢玄玉根本没正眼看她，羲灵正要掠翅离开他的肩膀，下一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对方温热的指腹撬开她的鸟喙，将一枚朱砂红的丹药塞了进来。
羲灵：“呜呜……”
“既然有了灵识，就学着聪明一点，以后不要再被别的鸟欺负，知道吗？”谢玄玉懒洋洋道。
猫公：“老大，等会你还要去学殿上课，快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谢玄玉抬步往内室走去，留下羲灵浮在空中，睁大眼睛。
丹药吞下后，随即一股浓郁的灵力在她腹部汇聚，传递进丹田中，小鹦鹉啾啾轻叫，声音轻快清脆。
羲灵屏息以待，她极有耐心，待谢玄玉换好衣物出门，猫公也出屋去，才悄悄钻入了内室，准备幻化人形。
小鹦鹉双翅掐诀，周身凝结一层清光，泛着温暖色泽。
一旁水镜石中，倒映出鹦鹉娇小的身影。
夏日清风徐来，花树簌簌摇晃，室内一片光影摇曳中，小鹦鹉散为一团黑烟。
黑烟随风摇动，逐渐变为青色，一段女儿家窈窕的身形从中幻化而出，青丝流泻披于身后，肌肤在光下莹白似雪，那团青烟越化越少，眼看是不能遮体了，最后一缕烟气，却化作一身青色罗裙，贴于她周身。
羲灵双脚落地，抬手看了看掌心，唇瓣微微上扬。
那枚三元太乙丹果真是上品丹药，服下后功力大大进涨，总算恢复了人形，虽是短暂的，但至少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她得赶紧回寝舍，给父王母后传音。
却在这时，外屋响起了猫公的声音。
“老大，你的剑忘记带了。”
“你放在哪里了？”
“内间。”
羲灵扭头，神色骤变。
一人一猫的影子，一个眨眼，已经到咫尺边，落在隔绝内室外室的帘子上。
有风拂来，轻柔地拂开帘子。
谢玄玉衣袂一角，闯入了羲灵的视线。

第4章 情恨 他们小鸟情感最为充沛。
猫公正与谢玄玉交谈，便听内室传来“扑通”一声响。
猫公耳朵一炸，本能地拱起身子，奔入内屋，寻找声音的来源。
天光清朗，初升的日光斜照进屋内，将家具照得透亮。
室内静谧极了，不见有人作乱的痕迹，只有几扇敞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哐当”作响，轻拍着窗台。
头顶传来一阵凉意，猫公抬头看去。
小鹦鹉正飞在半空，奋力挥动着双翅。
它羽冠摇动，身形摇摆，与猫公对视后，从屋顶慢慢降落，最后单爪踩在猫公身上。
猫公松一口气，反手将小鹦鹉擒入怀中。
“刚才听到扑通一声，我还以为家里进野兽了，原来是你。这里你不许进。”
小鹦鹉耸肩摆动翅膀，望向它身后男子。
谢玄玉没多看一眼，径自去墙上取剑。
出了内屋，猫公提着卧龙的笼子，放在桌上，叮嘱道：“好好看家，我送老大去上学。”
羲灵站在窗台上，目送二人远去，猫公的声音越来越远：“老大，你走太快了！等等我！”
羲灵想，难怪从前，清晨上学总看到谢玄玉身边跟着一只黑猫，到傍晚时分，那只黑猫再次出现，如影随形一般。
而方才情形，真是险之又险。
谢玄玉进来后，虽只淡扫来一眼，但那眼神也让羲灵尾椎骨升起一股麻意。
好在自己及时变回鹦鹉，不至于被当场暴露。
之前他的种种表现、对鹦鹉说的话，应当是未察觉到异样，那想来，她服下灵丹后，功力进涨，他更无可能察觉。
不过她的经脉在雷劫中大大受损，若一日不得痊愈，一日难以修炼。
就如一只漏了的碗，就算恢复再多的灵力，只能短暂留存，终究兜不住，全都漏走。
她估量了一下腹中的灵力，只能维持半天人形。
但这够用了。
“喂！”
羲灵循声看向笼子，黑布之下，传来卧龙的声音：“你个狐媚子小鸟，坏东西，尽会耍一些坏手段，把猫公蛊惑就算了，老大也被你蒙蔽了，等我出来，一定揭穿你的阴谋诡计！”
羲灵宛若未闻，抖抖翅膀，腋下伤口还是生疼。
“喂，你要去哪！”
卧龙像是听到了她挥动翅膀的声音：“回来！你又要出逃？”
“你别走啊！你要走了，老大肯定觉得我欺负你把你赶走了！”卧龙声音慌乱，急得在笼子中跳脚。
“小凤！快回来哇——”
羲灵已经出了屋室，掠翅往院门飞去。
就在快要出院门时，一道蓝色的屏障突然显现，蓝色的符文跳跃着，迸溅出灵力，将她阻绝在结界内。
这屏障内外符咒特殊，外人想闯进来十分困难，里面人想破开，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羲灵掐咒，青色的光芒自翅膀尖飞出，屏障立马在虚空撕开一道口子。
在院内那只小犬震惊的目光中，小鹦鹉掠翅远去。
清风徐来，她的羽毛鼓起，宛如蓬松的一团云，振翅划过一排排高耸的殿宇。
她身下的学宫广场，已有不少弟子在练剑。
明泽仙宫，坐落于翼望原野，乃四洲最大的学宫，依云傍雾，群山环绕。
在四洲灵族的仰望中，这座仙宫犹如天空之城，殿宇高达千尺，屋檐振翅高飞，巨栋凌空，金碧辉煌，难以穷尽的巍峨雄焕……
入此学宫，难如登天。
唯有脱颖而出者，才能入内，要么是天赋不浅的年轻灵修，要么是四大灵洲送进来的各族贵嗣。
羲灵穿过一座座宫殿，翅间回旋清风，荡起屋檐下悬挂的一串铁马檐铃。
前方出现了弟子们所住寝殿的轮廓。
学宫赋予各位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的特权：便是可以在学宫中独辟一座小院。
只是羲灵怕与朋友们往来不方便，故而没有搬出去独住，但也能独享有一座寝殿。
清晨，准备去学殿上课的女修们，正围在寝舍外交谈。
鸟鸣声啾啾中，无人注意到一只黑色的小鸟，飞速地穿行在树梢间。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黎琴渡劫成功，霞光普照万里，还有十二仙鹤前来开道，万鸟朝贺，场面属实壮观，可惜当时围满了人，我挤也挤不进去。”
“黎琴不过三万两千岁，是年轻一辈最快飞升的，现在已经成仙，假以时日，再飞升成神也未可知。而我们现在还是低阶灵修，只是不知羲灵作何感想？她本就自傲，能否受住这等打击？”
“是啊，我还以为她会先一步飞升呢！毕竟从前都是羲灵压黎琴一头，谁曾想黎琴深藏不露？她二人共同拜入苍琼上神座下，这首席弟子的名号，只怕要拱手相让了。”
“话说羲灵哪里去了？黎琴飞升她应该会出关贺喜才是？”
“黎琴说她还在闭关修炼，让大家不要去打扰她。今早黎琴和她兄长已经回去，听说羽民国要开盛典，来恭贺黎琴飞升，也不知到时候学宫哪些人会收到请帖……”
落在树枝上的小鹦鹉，将众人的交谈尽收入耳中，气得炸毛，翅膀膨化。
她幻化作人形，自空中落下。
“羲灵，你回来啦！”
众人纷纷望过来，见到羲灵，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围上来。
“羲灵，你衣服怎么破了，这是去哪里了？我们刚刚还在说你。”
“你和黎琴关系好，怎么不告诉我们，黎琴也步入了化境期？”
“再多修炼修炼，你的天赋极高，迟早也会飞升的。”
羲灵怒极，欲将黎琴黎诏罪行托出，才张口，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爬上脖颈，将她喉咙紧紧锁住，不许她发出一个字节。
不对。
她再次张口，喉咙上力道加重，竟是呼吸困难，犹如溺水一般。
对于被偷换气运一事，她根本开不了口，像是被施了咒法，封住了口舌。
然而她说其他的话，却没有不适。
缄口术？
这个念头一出，羲灵心像被烫了一下，道：“你们先去上课，我还有事。”
“哎，你去哪？”众女呼喊。
那道青色的身影瞬移，裙尾荡漾开褶花，一个眨眼，已然不见。
富丽堂皇的寝殿，以金砖铺地，从外看典雅清幽，实则里面却杂乱无章，犹如小鸟的巢穴。
这里，正是羲灵的寝居——
茶具、棋盘，屏风、古琴，随意地堆在一块，金玉宝石匣子就大剌剌地敞开丢在地上，宝剑法器也东一个西一个，陈设冗杂，毫无章法而言。
殿内地上，摆放着一圈一圈的书册，正中央的羲灵赤足跪着，青裙铺地，正快速翻看着典籍。
殿内没有点灯，只一束光自头顶铜胎鎏金宝顶筛落而下，照着她精致秾丽的面容，分明是炽艳无比面庞，却因神色显得冷若冰霜。
羲灵抬起一本书册送到眼前，望着书上的文字，澄澈的眼眸中波光晃动。
“缄口术。取对方心头血，注入灵咒，可得十二朱杀丝，能封缄人口，使得口舌难言，无法诉自己冤屈与遭遇，亦不能宣之于笔下……”
那日在林中时，黎琴伏击自己，抬手施咒，袖中便有朱红细线飞出，将自己团团围住……
这书上一个个字，宛如化成了一把把尖利的刀，狠狠刺入羲灵的眼中。
果真是符合黎琴缜密的作风，连这都留了后手。
她是怕一时失败，让自己逃脱，所以要封了自己的口，让自己无法向人倾诉遭遇，独自将所有恨意饮下吗？
犹记得，黎琴和自己说，她在炼一味丹药，就差一味凤鸟一族的心头血，若是炼成，修为可一日千里。
黎琴的灵力到达瓶颈，已数年没有精进，她说这话时，目中露出希翼光芒，双手合十。
“你我认识三万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只求这一碗心头血。”
在她祈求的目光中，羲灵将刀尖对准了心口。
羲灵望着书册上的文字，扣着书册边缘的手指发白，抬起头，光亮从头顶洒下来，笼罩在她周身。
“缄口术，能封缄人之口，使得口舌难言，无法诉说自己冤屈与遭遇，亦不能宣之于笔下。”
“此术无解，唯有寻得施咒之人，剜其筋骨，杀之。”
书上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剜其筋骨，杀之。
杀。
她咬牙，眼中浮动赤红薄怒。
“小青鸾！小青鸾！”
一道声音将羲灵思绪拉回，是从杂物堆里传来的。
羲灵爬过去，胡乱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只木琴的下面找到了玉简，将它捡起来。
隔了两日，她的玉简上已有许多条没有查看的留音，除却好友的，剩下十几条都来自父王母后。
羲灵将玉简打开，跳出来的便是两日前父王的留言。
“小青鸾，小青鸾，你在吗？”
“小青鸾，今天吃了什么？闭关修炼，也不要太累哦，要多休息。”
“小青鸾，怎么不回我和你母后了？是在忙吗，还是嫌父王嘴碎吵到你了？我们鸟都是嘴碎的，你不要嫌弃父王。”
“小青鸾，青鸾，小鸟宝宝，我的善善，怎么一天不回父王的消息？”
“善善，我是母后，你父王给你堂哥和朝璟发音，他们在学宫也寻不到你人，你在哪里？”
“善善，看到回音。”
一条条留音争先恐后跳出来，羲灵自出林子后，一直强忍着没忍住落的泪，此刻一滴滴砸落在玉简上。
她鼻梁发酸，遏制住颤抖的声线，唤道：“父王，母后。”
话语落，对面像是早就等候了许久，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善善，善善，善善！”
善善，是她的小名，是父王和母后希望她与人为善。
“女儿没事，就是昨日、昨日忘记回你们消息了。堂哥和朝璟不知道我闭关的洞口在何处，所以找不到我。”
“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羲灵抬手捂眼，泪珠从指缝流出。她想要将所有委屈诉出口，却一个字都说不了。
父王快要羽化，寿命已到末期，他是仙人，寿命虽长，却犹有竟时，依旧会天人五衰，最终陨落。
唯有成神方能寿命无尽。
可成神何其困难？除了上古诞生的几位古神，近十数万年内也未曾有人从仙飞升为神。
从三百年前，父王的灵力就开始消退。
凤鸟王坐守朝云王城，掌四周翼族，为神主巡视天空领地，可历代王位的传承，却并非由血脉决定，而是用实力说话。
每一任旧王陨落前，都会选取下一任新王，无论身份高低，无论血脉尊贵，唯一的要求，便是灵力足够强大。
如此，新王才能以自己通身的修为，化作一道结界，笼罩在王城之上，护翼下子民，免受邪祟侵扰。
而现在，随着父王的衰落，守护在凤鸟族朝云王城上方的那道结界，力量一日比一日微弱。
若非如此，羽民国怎会伺机而动？
而她一直苦心修炼，除了为自己飞升，另一个原因，便是想早日为父王母后分忧。
她抬起手背拭去眼泪，“我没事的，父王身子好些了吗？”
“比之前好多了。善善，听你语调有些不对，不要有太大压力。朝云王城离明泽仙宫有些路程，等过几日，我和你母后去看你。”
羲灵笑着回了声，不让他听出异样。
如此，对面总算放下心来，“你堂兄和朝璟在找你，你别忘了和他们说一声。”
羲灵点头，“我知道，对了父王，您近来勿要与羽民国来往，他们……”
话语戛然而止，那股溺水一般窒息感再次袭来，阻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怎么了？”
“没什么，先听女儿的，先不要往来。”
那边终是应下，复又叮嘱了羲灵数句，才终于平静下来。
羲灵将玉简合在掌心中，小鸟感情总是最为充沛，爱与恨意都强烈，她缓了一会，才平复好情绪。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得尽快振作起来。
她环顾一圈，这间寝殿的禁制，有被破坏过的迹象。
听学宫人说，昨晚黎琴回来，曾想要进自己的寝殿，但碍于自己布置下的禁制，未能成功……
羲灵冷笑，黎琴成了仙，怎么还破不开自己布下的禁制？
这间寝殿，有何值得黎琴图谋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为自己的法宝而来，想要占为己有。
这些年，自己做学宫任务，攒了不少宝器。好在自己留有后手，将它们藏住，这些宝器足以让她在最狼狈时刻保命，其中更有几个威力强大的大杀器。
只是都埋在杂物堆里，若想寻到，得花费一番功夫。
羲灵长出一口气，望着面前快堆到屋顶的杂物堆，矫健地扑入其中。
海水一般的杂物将她淹没，羲灵挑挑拣拣，实在麻烦，索性掐诀变成小鹦鹉，方便在其中穿梭。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敲门声。
“羲灵，是我。”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小鹦鹉从杂物堆里抬起脑袋。
来的，是一个男子。

第5章 喋喋 羲灵变为鹦鹉骂他：王八蛋！
羲灵快步到门前，将门打开，年轻男子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他见到她，敲门的动作一顿。
石榴树打下光影，他的容颜半边藏匿在黑暗中，露出另半边却是温雅如玉。
朝璟唇角噙笑，神色温柔：“羲灵。”
羲灵将门敞开，示意朝璟入内。
室内乱糟糟的，一片狼藉，犹如土匪过境。
羲灵有些不好意思，道：“父王说，你和阿照寻了我足足两日，想必辛苦极了，实在谢谢你们。”
她见朝璟低下头，要为她收拾地上书籍，连忙道：“哎！这里不用你收拾，我来就好！”
朝璟却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车熟路地为她捡起地上的书籍，摆放到一旁的书架上。
“你我从小生活在一起，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鸟族的巢穴，你和阿照的寝殿都乱极了，我帮你们收拾过多少回？至于寻你，那是小事，若我和阿照失踪，只怕你也会来寻我们的，不是吗？”
他掸了掸册子上的灰：“下一次你就算闭关，也要及时回你父王的消息，万一当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与你哥哥也可以及时反应过来。”
羲灵轻声道了一句：“好。”
这一声，却让朝璟转眸看来，注视她良久：“羲灵，你有心事。”
羲灵抬起头，见朝璟朝自己走来，停在身侧，微微低头：“你从小到大，一有心事，语调便会压低两分，怎么了，和我说说。”
他目光轻柔，阳光照得他脸上容貌清晰可见，宛如一只玉润的白瓷。
“我本是你父王捡来的孤儿，若非你父王收养，岂能久活至今？你我虽无血缘，却胜似兄妹，不能因为后来我从朝云王城搬走，你就对我有所疏远。”
他顿了顿，“在我心中，你父王才是我真正的父亲。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朝璟从前与羲灵生活在一起。
那时，他还不叫朝璟，叫羲璟，是父王在一次巡视天空领地，从流坡山下杂草堆中捡回来的孩子。
前两万年，他在凤鸟族长大，与自己、羲照，乃至黎诏、黎琴都关系极好，一同生活，一同学习。
相比羲灵独中意符咒的修炼，他的天赋体现在各个方面，几乎没有短板，随着年岁渐长，他身上属于神之子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听闻神主曾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几万年前不知所踪，在东洲丢失的。而朝璟被捡到的地方，正属于东洲。
于是在朝璟两万岁那年，父王带着朝璟去见了神主。那时，朝璟才见到自己真正的父亲，上古十二真神之一的朝洛，其从混沌中诞生，经历过古荒战乱，到如今诸神陨落的陨落，沉睡的沉睡，灵力凋敝的凋敝，只剩下朝洛实力依旧强盛。
朝洛开新纪元，统管四大灵州，为诸神之首，被尊称为一声“神主”。
相比之下，凤鸟王的身份便黯然失色许多，也怎么都得避嫌的。
从那以后，朝璟与凤鸟族的联系渐渐少了。
直到羲灵和堂哥羲照，一同入明泽仙宫，得与朝璟同窗，才重拾了联系，朝璟也一直借着自己，与父王私下往来。
而对于自己，朝璟从小便格外包容，跟在他和羲照身后，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至于他的修为，已渡雷劫成仙。
羲灵注视着他：“朝璟，我想要除掉一个人。”
朝璟道：“谁欺负你了？”
羲灵受制于缄口术，说不出一点前因后果。
朝璟问：“那几个在学宫霸凌学妹，与你对上的师兄师姐？”
羲灵摇头。
朝璟：“那是谢玄玉？”
羲灵猛地摇头。
朝璟神色凝重，一个一个询问，到最后斟酌着说出两个他也不信的名字：“黎诏、黎琴。”
这一次，羲灵没有摇头。
朝璟蹙眉：“他们欺负你？你与黎琴不是素来最要好？你昨日不在，我去问黎琴，她说你正在闭关修炼，让我们不要打扰你，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她又怎会突然飞升？”
他略一思忖：“你要杀了他们，与这个有关？”
见羲灵只一双水眸望着自己，眼中清波汇聚，却几番欲言又止。
朝璟语调轻柔，又问了几句，羲灵皆没有回答。
他无奈，只得道：“你不愿意说，那自有你的道理，我不会过多询问，可以想办法帮你欺负回去，不过不能无缘无故杀了他们。”
羲灵袖摆之下的手握紧，那缄口术不允许她透露一丝一毫，哪怕她想抬手指着自己的嗓子，想告诉他自己开不了口，手腕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重重压制。
无论她用什么办法，只要想要倾诉这段事，缄口术都会提前掐断她一切行为。
想必黎诏黎琴在羽民国，很快就会收到自己没有殒命的消息，到那时，必定会穷尽一切办法，来斩草除根。
以她现在的法力，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杀黎琴，也无法诉说被调换气运之事，为自己申冤。
在短时间内，这便是个死局。
朝璟轻叹，笑道：“你们关系从前那样好，这次有小矛盾，也不会弄到要打要杀的地步吧？那下次，我看到他们，帮你揍他们一顿，好吗？”
也的确，没有确切的理由，他怎么会无端去杀人？
朝璟的处境困难，是在夹缝中求生，神主膝下不止他一个孩子，他来得最晚，也依旧不受重视，羲灵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招惹上麻烦。
朝璟看一眼殿外，说：“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出去，为几日后入神宵秘境准备。”
“神宵秘境？”
“是，你不知晓？”朝璟疑惑，“几位长老几日前决定，开神宵秘境，这次试炼第一人，会获得一个神级治疗宝器，我本以为是你在闭关，不打算参加这试炼，看样子是黎琴没有告诉你？”
黎琴的确没有告诉过她。
但朝璟的话语，将她眼睛一下点亮。
“真是神级的治疗宝器？”
就如同灵修按照修为实力划分，宝器也是：神——仙——普通法宝。
“是，是上古先神留下的宝器。受伤者用之，能治愈经脉，不只如此，还能强健骨骼，在原有的基础上，大大增强修为。这神宵秘境，几千年才开一次，通关者的奖励自然极其丰厚。”
她眼下的经脉状态，就如同一只漏了的碗，亟需修补，但寻常的治愈宝器，再如何也填补不了那个巨大的缺漏。
倘若羲灵从头修补筋骨，再次修炼，需要数万年的光阴，羲灵不怕从头再来。
但这一切本就不是她的错，凭什么由她承受代价？
而这神级的宝器，蕴藏着洪荒古力，若能得到，如何修补坏死经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朝璟看到，在自己这话落下后，羲灵脸色一下放霁。
小鸟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万事万物都影响不了他们乐观的心性。
朝璟笑道：“你想去？”
羲灵点头。
但以羲灵眼下的状态，怎么得到试炼第一，还是一个问题。
朝璟见她眉间轻拢，道：“神级的宝器，到底只是宝器，只有辅助作用，以后我会给你找更好的。这世间最珍贵无上的宝物，是能授予人成神之道的，羲灵，凤鸟族始祖女神留下的秘籍，你可曾听过？”
羲媱神女，是凤鸟族始祖女神。
其陨落前，留下了一道秘籍，记载着她毕生所学，注入自己最后一丝灵识，日后为她挑选合适的继承人，唯有过其考验者，秘籍才会显现。为的就是在危难时救凤鸟族于水火。
“若你能得此秘籍，承神女衣钵，成仙成神不在话下。”
“可始祖女神的秘籍已失落万年，饶是我父王，也未曾有机缘得到，或许只是一个传闻。”
“传闻未必不会为真，若真有这秘籍，神女必定早在暗中注意到你。羲灵，你真可以好好寻一寻。”
朝璟语调郑重。
羲灵看着他：“好，我会好好查一查典籍。”
朝璟笑了笑，“我先去上课，今日你便好好歇息。”
羲灵送他出门。
回来后，羲灵望着眼前挑选摆放在地上的几个宝器，自己从前做任务，凡是有治愈法宝的她都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父王。
那些治愈法宝都被送去了凤鸟族，未曾留下一个给自己。
她若在这个时候去向父王要治愈宝器，岂非昭示自己受了伤？于事无补，反倒徒让父王母后担忧。
她会想办法，自己解决。她一向如此。
羲灵抱膝坐在地上，长发流泻于身后，周身浮现清光。
今日出来这么久，窗外夕阳浸染林梢，她灵力已快耗尽，眼看又要变回鹦鹉。
羲灵感觉到腹中一股暖流升起，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绳子，牵引着起起身。
是了，她施咒附身于小鹦鹉，而小鹦鹉又与谢玄玉结契。
主人有所召唤，灵宠岂有不回的道理？
羲灵咬牙，抱住殿柱，不让自己被拖拽而走，然而那股力量太过强大，自己根本抵抗不住。
“王八蛋！”
在临走前，她慌忙钻进杂物堆里，寻到了几枚上品灵丹藏进袖中。
“这样，就算变成鹦鹉，只要服下丹药，就能变回人形。”
“噗”的一声，少女幻化为青烟。
不久之后，一只黑色的小鸟从殿中飞了出去，口中仍喋喋不休，骂骂咧咧。
“学宫里人为了这个宝器，必定会大打出手。我若想得到夺得试炼第一，不能强夺，只能智取。”
学宫强者如云，当中实力最强的，便是谢玄玉。
羲灵现在根本无法与之一战。
但没有比那治愈法宝，更能解她燃眉之急的了，错过一次，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定然要夺得宝器，修复经脉，恢复灵力，揭发黎琴黎诏的恶行。
再如典籍上所说，剜他二人筋骨，杀之。
羲灵受到传召，跟着虚空中一道金线飞行，穿过一排排宫殿，前方殿宇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玄玉一身青袍佩剑，立于学殿檐下，朗朗昭昭，似竹一般，青袍之上袖摆金线在光下折射迷离金光。
而对面站着的，乃是几位上仙座下的弟子，亦是同辈之间的翘楚。
眼下，他们似乎正拦着谢玄玉，要说什么话。
“神宵秘境，少君可要进去试炼？”
“少君若进秘境，这第一只怕没有悬念了。想必少君不缺法宝，又是穆横上神座下首席弟子，这一次不若就让给我们吧！”
他身侧几人笑着附和：“是，不然我们一年，也得不到几个宝器，脸上实在无光。少君不若退一步？”
谢玄玉侧过眸来，像是察觉到羲灵的到来，抬起手。
小鹦鹉收起翅膀，卷起一阵小小的微风，刚好单爪降落在谢玄玉的指骨之上。
谢玄玉另一只手，指腹轻抚小鹦鹉的脑袋，耳畔边还有那声音细微、微不可察的一句。
“王八蛋，我来咯！”
对面几位拱手作礼：“还望少君成全。”
那道身影直接从他们面前擦过，像是等到小鹦鹉，便要离开。
“少君怎么不理我们？”
众弟子亦步亦趋跟随，挡在谢玄玉面前。
谢玄玉目光落在眼前人脸上，“试炼宝器，我有重用。”
“诸位若有本事，来我手中取。”
说是有本事来取，可那语气嚣张得过分，都已将那物视为囊中之物了。
羲灵和众弟子同仇敌忾怒视他。
谢玄玉视若未闻，只低下头对羲灵道：“猫公说，你又出逃了？”
羲灵一下将头埋得低低的，躲进他颈窝里。
众人见谢玄玉和一只邪祟一样的死鸟说话，也不愿意搭理自己，正要开口。
下一刻，那道青色的身影化为一团青雾，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青雾中雷电浮动。
连离去的方式，也格外嚣张。
妈的，又让谢玄玉装了个大的。

第6章 挑衅 谢玄玉：我们很熟吗？
学殿离谢玄玉的小院，也有一段路程。
一人一鹦鹉穿行在林间，走到半路，突然狂风大作，天降雷雨。
羲灵躲进谢玄玉的袖摆中，仍在思考着秘境之事。
显然，从谢玄玉刚刚的话可以听出，他绝无可能放弃这次试炼。这可是神级的宝物，哪怕对步入仙阶的灵修，也大有裨益。
从前自己和谢玄玉为了强夺宝器屡次对上，但这一次不同。
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个宝器。
可不得不承认，眼下实力悬殊太大。
难道要去和谢玄玉商量，让他将宝器给自己，自己拿别的东西和他交换？
这个念头一出，小鹦鹉哆嗦了一下。
她如何也拉不下那个脸。更何况，谢玄玉有何理由答应自己？
小鹦鹉眉头紧蹙。
正想着，迎面风小了许多，前方已出现小院的轮廓。
猫公蹲在门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老大，你们终于回来了！”
羲灵迫不及待飞出谢玄玉袖摆，一出去，便被大雨淋了个透。
谢玄玉提住羲灵的后颈，进屋后将她扔到桌上，吩咐猫公道：“它淋湿了，打碗水来给它洗一洗。”
谢玄玉说完便去了内间。
猫公照办，火速打来一碗热水，让羲灵过来洗澡。
羲灵甩了甩羽毛上雨水，走过去，正要将爪子踏入水碗中，忽扭头对卧龙和猫公道：“不许看。”
卧龙鼓起脸颊：“你穿衣裳了吗？和你平时有什么区别？还不许看。”
他眼里泪珠未消，自羲灵白日飞出屋后，处在担惊受怕中，哭了整整一日。
卧龙从未见过这样坏的小鸟，口中尽是歹毒话语，做的尽是霸道举动。
羲灵道：“我穿没穿衣裳，不妨碍你不许偷看我！”
她说罢，抖擞身上雨水，尽数溅在卧龙身上，卧龙在笼中逃窜，最后躲在一角，只能将后背对着她。
小鹦鹉哼了一声，跳进水碗里，舀水清洗全身。
对于她们小鸟，一碗水足够沐浴。
羲灵用沾水的翅膀，依次擦拭羽冠、鸟喙、尾巴，再用翅尖揉揉脸蛋，待洗完后，又使唤猫公，拿来水镜石摆在自己面前，对着镜子开始修鸟喙。
“猫公，猫公，我好了。”
小鹦鹉抬起翅膀，示意猫公给她再擦擦腋下。
猫公道：“你为什么总是偷溜出去？”
羲灵回道：“外面好玩呀。”
她左右摇摆尾巴，看着水镜石中的自己，洗去一身尘埃后，镜子中小鹦鹉好像也没那么丑了，心情总算愉悦几分，口中不由发出“哩啾”的轻快叫声。
恰在此时，内间有人走出来。
小鹦鹉立马“扑通”一声倒在桌上。
谢玄玉出来，就见本来还在活蹦乱跳的的小鹦鹉，像耗子见了猫一般，闭紧双眼，两爪朝天，晕倒在地上。
“老大，它在骗你！”卧龙翅膀拍打笼子栏杆。
谢玄淡垂眼帘：“我知道。”
卧龙等着谢玄玉发难小鹦鹉，然而半天，谢玄玉也未有动作。
然后呢？不应该有点表示吗？
猫公跳上桌来：“凤雏为什么这样，你还不清楚吗？都是因为你总欺负它，害它出逃！明明凤雏第一次被带回来，对老大还是好好的！”
卧龙脸蛋涨红，挥动翅膀。
猫公走到羲灵身边，抬起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放进另一只小笼子里。
羲灵身形僵硬，举在半空的爪子已是酸软至极，这会才慢慢放下来。
身后传来一猫一人交谈。
“老大，你昨日一夜未曾歇息，今晨又早早出去上课，等会还要出门吗？过几日就是秘境试炼了，要好好休息。”
“等会我便出去，夜里早点回来。”
羲灵竖起耳朵倾听，却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一下猜出是谁，如芒在背一般，身子紧绷成一线。
过了会，身后突然传来窸窣动静。
羲灵侧过身子，余光瞥去。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子长身玉立在桌边，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羲灵想要凑近一点。
卧龙道：“你看什么呢！”
羲灵一个激灵，又背过身去。
这时，身后窸窣声突然停下，那人起身，脚步声靠近。
笼子被他转了一个圈，羲灵便正好撞入那双眼睛中。
谢玄玉蹲下身来，玉白面容挨着鸟笼栏杆，放大于她眼前，昏黄光影勾染他的目光。
“你痊愈之后，想何时走便何时走，凤雏，我不会多管你。但不管如何，你得先养好伤。”
他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声音温柔清和，便是那句“凤雏”由他口中说出，也尤为的悦耳好听，完全不复在学宫众人面前的冷淡。
羲灵抬起眸子，那人的上眼帘上，缀着一颗细细的黑痣，极其小，只有他半垂眼帘，在如此近距离，才能看清，像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停留在其上。
夜间烛光在他眼里摇曳一亮一暗，当他看着你认真说话时，忽然会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羲灵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玄玉。
夏风从细缝中入窗，羲灵的心一晃，回神后，立马侧开眼。
接着，笼子门被打开，一团软绵之物被塞了进来，笼中空间骤小，将羲灵一下逼到了角落。
羲灵掠翅飞起，低下头看清楚塞进来的是何物，不由睁大眼睛。方才他在那桌边，便是给自己做这个小被子？
谢玄玉挑了挑眉梢。
一旁笼子里的卧龙，手扶着栏杆：“我的呢，我的呢？”
谢玄玉起身，拿起一旁桌上的剑，指腹将面罩勾起，喉结微动：“猫公，晚上有雨，记得把我养的花草搬进来。”
猫公点头应下。
卧龙翘首以盼：“老大，我呢？”
谢玄玉没扫他一眼，身形“扑”的一声，化为青烟消散于屋中。
卧龙：“……”
他幽怨地转过头，见羲灵目不转睛盯着小被子，道：“怎么了？老大就是这么好，看你睡不安稳，给你弄了个舒适的窝，你要是不想睡，拿过来给我睡。”
“我的确不想睡！”羲灵支支吾吾、下意识反驳。
她又看了那小被子一眼，哼了一声，飞上笼中站棍。
试问天底下，谁会住死对头做的窝呢？
怎么谢玄玉对学宫里其他同窗冷若冰霜，私下对猫公和小鹦鹉这么好？
她俯视着那床小被子，倨傲地扬起下巴，久久未动。
不过他方才和自己说话的神情，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那个念头又浮上心头：所以，要不要试着去和谢玄玉商量条件，交换得到治愈法宝？
试炼就在几日之后，事态紧急，由不得她再犹豫不决，得尽快做决定。
小鹦鹉拧眉沉思。
窗外雨骤然下大了，猫公将几株花草搬进来，冷风裹着细雨从外飘进来，寒气团团袭来，小鹦鹉抱着翅膀哆嗦一下。
好冷。
她羽毛也沾了几分雨丝，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寒气侵入肌肤。
羲灵目光落在那小被子上，良久之后，终是从站棍上飞下去，钻进了被中。
一夜细雨敲窗，羲灵连梦中都在想试炼的事，次日醒来，屋内一片寂静，日光投下花影在鸟笼之上。
她从被子中爬出来，询问卧龙，才知道猫公和谢玄玉已经出去上学。
卧龙一边回话一边吃鸟食，道：“这是老大走之前做的。”
羲灵可没工夫吃，她想了一夜，已经做好决定。
时间紧迫，得赶紧去学宫。
卧龙一抬头就见羲灵要飞走，如临大敌，跟着飞起：“你去哪！”
然而那小鹦鹉抖擞了一下羽翅，“嗖”的一声不见，卧龙去追，被院外的屏障重重击回，险些摔在地上。
日过巳时，早课已经开始。
连绵起伏的群山外，覆有一层结界，这里是学宫划分给弟子们上灵弓课的场地。
此时此刻，茂密森林里，半人高的草木下，却蹲着两道鬼祟的身影，正在窃窃私语，宛若小鸟啁啾。
“羲灵，你真要去找谢玄玉？”
“对，我有话与他说，需要你去帮我喊他出来，他和其他弟子们在林里上灵弓课。”
“那你自己去说呗，喊我干什么？”
羲照说完，正要起身，被羲灵一下拉回草丛里。
林间光影筛落，照得她双目曜曜：“不许走，你得陪着我一同进去。谢玄玉身边都是男孩子，我一个人过去喊他出来，岂非太招人耳目？”
羲照反笑：“那就我去？拜托，谁都知道我是你堂兄，我去无缘无故喊谢玄玉，大家都知道是你有话和他说。”
羲灵咬牙：“那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羲照眯了眯眼。
片刻后，两只脑袋从树梢后探出来。
羲照道：“你我分头寻找。”
羲灵道：“不行，不要分头。”
羲照不耐烦：“行了，你若看到谢玄玉，用玉简给我发个位置，我就瞬移到你身边，帮你喊他出来可以吗？”
这话落地，羲灵才满意，颊边露出清甜笑涡，“好的。”
得，真难伺候。
二人很快分头行动，羲灵快速穿行在林间，时不时看到几人一组练习灵弓的男孩子们。
弟子们虽拜入不同师尊座下，但有些课程仍混着上，譬如今日的灵弓课。
羲灵一路走走停停，侧耳倾听四周动静，她身形敏捷，耳朵敏锐，穿梭在林间，瞬移得快，寻常弟子根本来不及发现她。
只是绕了一圈，都没找到谢玄玉的身影。
“要紧是拿到治愈法宝。”
羲灵一边找，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
“况且我也不算未战先怯，是我聪明，会审时度势，清楚敌我优势，明白顺势而为。”
面子重要，还是最后实际握在手里的东西重要，她羲灵分得很清。
日头快到正午，太阳越发热烈。
羲灵抬起袖摆，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转过头来，发现这处林子早前来过，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羲灵拿起玉简，正要给羲照发音。
下一刻，强烈风声传来。
羲灵转过眸子，碎发拂面，只听得尖利的鸣箭声近，一只羽箭朝着自己的飞来。
“嗖！”
羽箭堪堪擦过她的的耳际，狠狠地刺入身后的树干，羽尾还在震颤。
风吹开树叶，羲灵碎发落下贴上面颊，抬起头来，透过重重树木细缝间，看到远处开弓的那道颀长的身影。
那双眸子浸在夏日的光影中，眼尾微挑，明丽风流，此刻眉心微微蹙起，显然未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众人的目光顺着望来，诧异不已。
“羲灵？”
“这不是凤鸟族小公主吗，她怎么来了？”
“方才林间晃过一道身影，还以为是野兽，真是好险，差点射中了她。”
羲灵背靠在粗粝的树干上，感受到众人灼热的视线，背后滑下冷汗，放在背后的手却远不如神色从容，飞快地敲打着玉简。
“羲照，哥哥，快来！”
只见围在谢玄玉身后的几位男子抱胸，目有敌意，羲灵已如数家珍，是谢玄玉的几个狐朋狗友。
剩下的，则是学宫中其他同级的弟子们。
而谢玄玉不为所动，只见那道颀长的身影抬步欲走，羲灵连忙开口，声音婉婉清亮。
“谢玄玉，你站住。”
四下静默了一瞬，旋即起了一片骚乱。
得原来上灵弓课的弟子们都凑了过来，知晓他二人水火不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羲灵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努力保持着神色清和：“我有话与你说。你过来一下。”
话音落，谢玄玉果然转过头来。
羲灵心跳如鼓，等着他开口。
却见得他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很熟吗？”
羲灵：“……”
这便是明晃晃不给羲灵面子，话语一落，如同冷水溅入热锅之中，一片嘈杂的议论声起。
“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这可是羲灵！”
“拜托，凤鸟族公主邀你见面，怎么了？怎么了？大美女主动找你，不给面子的吗？”
羲灵指尖颤抖，倨傲地扬起下巴。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林子中传来，众人循声看去。
羲照匆匆来迟，他一个瞬移，来到羲灵身边，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羲灵努力压制住心中的薄怒，给他做眼色，让他去和谢玄玉交涉。
羲照：“明白。”
他走上前去，目光灼热，似要将眼前人给洞穿。
羲照刚刚通过传音玉简，可是将一切尽收入耳中。
他嗤了一声，清了清嗓门：“谢玄玉，你给我听好了！我妹妹的意思是，你要进秘境，她也要进，且绝对不会让着你，这次的试炼第一，一定是我妹妹羲灵！”
“你，听，到，了，没！”
一字一顿，中气十足。
羲灵眸色大变：？她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
她欲解释，还没开口。
谢玄玉已挑眉，笑了笑，“是吗？”
夏日的光影，随着他走近，一寸寸照亮他的面容。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那双昳丽眸子，倒映着她的面庞，呼吸如羽洒在她面颊上。羲灵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他抬起手，将羲灵耳畔边的羽箭，给狠狠地拔出。
那双眼眸中，神色骤然清寒。
“那就从我手上抢来看看，我拭目以待。”
羽箭震颤，“铮”的一声，久久回荡。

第7章 拿捏 《让她爱你到死，到欲罢不能》……
是夜，月盘皎洁。
山脚下，小院屋中，一道小巧圆润的身影坐在窗台上，乃是小鹦鹉抱胸而坐。
猫公的声音后传来：“怎么了，你今日出去玩，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小鹦鹉怒目盯着虚空，气得面部膨化，全身羽毛竖起。
卧龙道：“我猫大哥和你说话呢！回话！”
羲灵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卧龙。
卧龙小心挪动步子到窗台边，被关两天终于重获自由，精神异常亢奋，啾啾道：“你已经有灵识了，怎么还学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我教你！”
见小鹦鹉闭口不言，卧龙道：“小笨鸟，听好了，要对老大有礼貌，老大给你倒茶做饭，你要说谢谢，老大给你梳毛，你要撒娇说喜欢……”
羲灵嫌它吵，耳朵一动，有人脚步声靠近了。
羲灵转过面，卧龙触及到她目光，后背发麻，突然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嘴巴，他想张口说什么，却不受控制。
卧龙回过头，瞧见谢玄玉从内间走出来，眼睛发亮，高兴地挥动翅膀，飞到空中，大喊道——
“王八蛋！王八蛋！”
卧龙大惊失色，再张口：“不是，老大、大王八蛋，你听我解释……”
羲灵：“你好粗鲁啊。”
正在做家务的猫公停下手中动作，卧龙嘴巴稳定输出：“老大、大王八蛋，老大王八蛋、王八蛋老大、老王大八蛋……”
卧龙面色涨红，急忙躲到角落里。
至于羲灵，施完法又背过身去，她现在的灵力对付不了旁人，治一个小鸟还是绰绰有余的。
猫公见小鹦鹉生气，走过去对谢玄玉道：“定然是卧龙又惹凤雏了！”
卧龙委屈得不得了，又不敢开口，一开口，到嘴的“老大”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
一人一猫一翢翢，望着小鹦鹉的背影。
猫公道：“老大，凤雏生气了，你快去哄一哄。”
谢玄玉：“怎么哄？”
猫公矫健地爬上谢玄玉肩膀，“就是去哄哄呀，说些好听的话，小鸟就是这样心情好一阵坏一阵，和那小青鸾一样，说不定你夸一句她就开心了。”
“什么小青鸾！”小鹦鹉气急败坏，转过身来。
猫公不明所以：“我说的是老大学宫里的同窗，又不是说你！”
小鹦鹉呈攻击状态，掠翅飞来，爪子直挠猫公：“那也不许说！不许说！”
可那点力道对猫公来说，就像挠痒痒似的，小鹦鹉被一下揉进怀里，想要反抗，反而被猫公抱得更紧。
羲灵从猫公爪子缝隙里钻出脑袋，眯了眯眼。
显然，和谢玄玉交换条件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偏偏，她成了死对头的灵宠，一百个人摆在她的位置上，有一百个人觉得耻辱。
但不可否认，这也是天赐的良机——
毕竟，还能有什么更好机会，比此时更适合观察谢玄玉呢？
只要找到谢玄玉的死穴，她就能扭转局势。
羲灵对自己的新计划很是满意：在进秘境前，观察谢玄玉的一言一行，找出他的致命弱点。
羲灵飞出猫公的爪子，落到高处的站棍上，从这个角度，谢玄玉的所作所为，逃不过小鸟敏锐的眼睛。
今日下学得早，他却还未曾出去，反倒从书架上取来几本典籍。
羲灵哼哼：再装，不是说，下学了从不看书的吗？
屋内寂静，仙灯幽幽燃烧，偶尔响起人指腹轻翻书本发出的纸张声，伴随着窗外时短时长的蝉鸣声。
羲灵心中恶念暴起：难怪你从前每次课业考试都考得那般好，果然说下课不学了，都是假装的，骗那些同窗。
满嘴谎话，实在可恶。
还好，我下课也偷偷学。
羲灵抖擞身子，一个俯冲而下，谢玄玉抬头，小鸟朝自己飞来，将自己手上书册踢翻到桌上，“不许看，不许看！”
它扭过头来，神情傲娇：“陪我说话！”
小鹦鹉摇动身子，不经意用脸颊蹭了一下他指骨，接着，浑身一定，好似僵住。
小鹦鹉回神道：“不许看书，陪我说话。”
谢玄玉并未回应，继续拿起书，羲灵跳上他右肩，定睛一看书上内容，眼皮一阵狂跳。
这上面记载的，皆是些禁文法咒条目，被四洲所禁。
谢玄玉居然偷偷修禁术。
好啊，被她抓住了。
还好，她平时也没少修禁术。
羲灵蹲在他肩膀上，与他一同看起来。
谢玄玉搭在桌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趴在他腕骨边正在打盹的小卧龙清醒，就见小鹦鹉不知何时落在了谢玄玉肩膀上。
卧龙登时占有欲暴涨，对谢玄玉道：“摸老子，摸老子。”
羲灵用嘴叼着谢玄玉的衣襟：“不许看书，陪我玩，陪我玩。”
谢玄玉对两只鸟都不为所动，卧龙正要讥嘲凤雏一番。
却见小鹦鹉拿脑袋去蹭他颈窝，撒娇道：“快陪我玩嘛，不要再看书了。”
卧龙惊呆，这怎么玩？
果然，这一次谢玄玉叹息一声，放下了书，抬手揉它脑袋，引得小鹦鹉发出了轻快的啾啾声。
谢玄玉起身，将小鹦鹉放上站棍。
门口猫公闻声，伸了个懒腰，看一眼屋外月色：“老大是准备出去了？”
羲灵哪能放过这次机会，“我也要去！”
卧龙道：“你一个鹦鹉能干什么，老大是不会带你去的。”
谢玄玉将小鹦鹉从衣襟上拿下来，漫不经心道：“你好好陪猫公看家。”
小鹦鹉听到这话，眼眶周围浮起一层绯红，泪珠落下腮面。
它探出翅膀，再次抱住谢玄玉的脖颈，“可老大，我就想要陪你去。”
卧龙正喝着水呢，口中水一喷，猫公舔爪的动作猛地一停，抬起头来，抬头便见谢玄玉无奈又不得不去哄它。
卧龙心里不是滋味，“我之前也让老大带我出去，老大一个眼神也没搭理我。”
猫公附和点头：“是啊太危险了。”
谢玄玉抚摸着鹦鹉脑袋，眉眼缀着清光，“凤雏，下来。”
小鹦鹉黑琉璃般的眸子，里面盛满委屈。
屋内静默了一瞬，下一刻，一阵冷风回旋，那道修长身影消散不见，连带着小鹦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龙震惊，与猫公对望，大眼瞪小眼。
不是说好，不能去的呢？
“……”
海面风大，月光在海面游走，泛起粼粼波光。
羲灵抱着谢玄玉的脖颈，与他一同御剑飞行在海面上，不让自己被海风吹跑。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俊容，要不学宫中人怎么总说谢玄玉得老天眷顾？
这人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好看，连落在他脸上的疏落月色，都显得格外柔和，衬得人肌肤如玉石，散发淡淡清辉，目似朗星，高鼻薄唇，处处好看到极致。
但羲灵对他可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方才自己殷勤邀宠，乃不得已而为之，她深以为耻。
但卧薪尝胆，蛰伏以待，为的都是日后。
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这段屈辱经历的。
小鹦鹉握紧了小爪子。
二人穿行在海上，谢玄玉指腹拂开悬赏单子，单子上画着地图，浮现一道光点，指引着方向。
也是此刻，羲灵才看清单子上任务的内容。
风卷海浪，拍打着岛屿岸边，谢玄玉自空中落下，就被小鹦鹉扒开自己的耳朵，啾啾道：“谢玄玉，快走，快走，你个疯子，你怎么打得过？”
单子上写着：东海胡射岛屿，有古兽行迹，杀之得金丹，报酬三十万灵石。
便是步入仙阶后期的几位学宫长老，遇上古兽也要掂量一番，谢玄玉疯了，才接连杀三只古兽的单子。
谢玄玉抬起指腹，抵住她的鸟喙：“噤声。”
脚下的土地延伸进一片幽暗之地，古森林高达千丈的，山峦起伏的轮廓，掩映在星空下，犹如一直蛰伏着的巨兽。
那片幽暗的森林深处，依稀之间，浮现几道墨光。
“轰隆——”
忽然间，那几只野兽的竖瞳变得血红，整个脚下土地开始震动。
谢玄玉将小鹦鹉从衣襟上拽下来，道一句“待在这里”，一个瞬移不见。
羲灵在原地猛地拍打着翅膀，想要跟上，周身却被一个灵力罩笼住，限制她在原地。
岛屿外海浪翻腾，海水几番倒灌，那山巅深处搏斗异常激烈。
当最后一只巨兽被一剑击穿身体，自半空陨落，剑的白光如同长虹，刺穿半边天，无数火球从天空降落，力量震撼大地。
“吼——”猛兽的吼声从山巅之上传来，一阵一阵，撕裂人的耳膜，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啪”的一声，羲灵周身的防护罩破灭。
小鹦鹉心一紧，抬起翅膀，通过身上的灵契感知对方，松一口气。
谢玄玉还活着。
她朝着野兽坠落的方位飞去，到这一刻，心头由衷的震撼袭来。
他在学宫展露的实力分明有所保留。谢玄玉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平日到底隐藏了多少？
自己说要找他的死穴缺点，这人还有缺点吗？
海浪拍岸，他立在海岸边，被海风吹拂，身形修长挺立，乌黑发丝轻贴面颊。
在他脚下沙地上，瘫着三只奄奄一息的牛身古兽，兽眸冒着红光，里面含着滔天的恨意。
谢玄玉将腰间长剑缓缓拔出，眼中不见丝毫波动，一剑封喉。
大片赤金色的鲜血溅了出来，谢玄玉下意识避开，还是不可不免沾染到了一些，金色鲜血滴滴答答，滑过他玉白的面颊。
他眉心蹙起，抬起指腹，慢慢擦拭血迹。
古兽已死，幻化出一枚金丹，落在他掌心。
已经处理了两只，还剩下一只。
谢玄玉持着剑，朝着最后一只走去，血沿着剑尖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倒映在那只古兽的眸子中，它全身金色鳞片震动，发出哀怨之声。
羲灵问道：“它在说话，在说什么？”
不同于前两只没有灵智的古兽，这一只眼中有了光亮，含着祈求。
谢玄玉屈膝，在它面前半低身子，手覆上古兽一只长长的触须，它额间显出一道金色的印记，羲灵将爪子搭在谢玄玉肩膀上，和他一同看到了古兽记忆。
“它没有吃灵修，也没有毁坏灵域，四处作乱，”小鹦鹉道，“只是那跟着两个同类后面，它让你放过它。”
这一头古兽心中仍然有善念，祈求谢玄玉放过自己。
谢玄玉眉心微蹙，抬手，有蓝色的磅礴气涟，从他掌心处荡漾开，源源不断输入古兽身体里。
瞬间，萦绕在古兽周身戾气所化的黑色光雾，变得纯净、柔和。
羲灵倒吸一口气，此乃渡化恶灵之法。
上古先神，为了让荒芜的大洲变得适宜居住，耗尽一身修为，也要渡化恶灵，净化四方灵域。
简单来说，完全就是白给灵力。
羲灵的父王，便是早年渡化王城周围的恶灵太多，以至于灵力早早亏空，比旁的仙人提前步入了衰落期。
“走吧，莫要再出来侵扰灵域。”谢玄玉输送完灵力起身。
大兽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有离开，反倒呜呜跟上。
谢玄玉没瞧它一眼：“我没有那么多灵石，再多养你一个古兽。”
羲灵惊觉不对，疑惑地转过脑袋。
什么叫再多养一个古兽，他养了很多古兽吗？
野兽仍在哀哀祈求，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后，见谢玄玉不肯搭理自己，转而对着羲灵暴吼。
羲灵耳朵炸开，谢玄玉不理你，怎么就来找我，他好招小动物喜欢啊。
谢玄玉的脚步终是停下，古兽也停下了脚步。
沧海茫茫，海浪翻涌。谢玄玉转过身来，玄袍在风中飞扬如皱。
“若你实在想报答我，西洲有一片泣灵海域。”
“三万年前，那里曾有过一场大战，你的同类，有曾生活在那里，有过那段记忆的。找到了，告诉我。”
羲灵的心一晃。
“渊龙一族有一个秘密，尘封在了泣灵海域。”
这是父王曾经与她讲过，谢玄玉的身世。
“三万年前，在谢玄玉还是孩童时，他的族人迁徙往四大灵洲外的一片岛屿。”
“渊龙一族力量强大，为神主巡视深渊领地，生来便是打仗的能手，然而阖族却在渡海的路上，被族灭惨死于海上，没有人知晓三万年前那片海域发生了什么，谢玄玉本该与他的族人一同沉入海底。”
然而，他却在两万年后腾空出世。
整个渊龙一族，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海面上风小了下去，那古兽也潜入海底。
羲灵凝望着谢玄玉的侧面，思绪从他身世中拔出。
自己出来一趟，本是为了找到此人致命弱点，可谁能料到，谢玄玉实力根本有所隐藏？
他又有何用意？
此人就如同藏在迷雾之中，始终隔着一层，令人琢磨不透。羲灵想不清楚，也没有精力再去深思。
谢玄玉起剑，御风而行。
小鹦鹉体力不支，趴在他袖中歇息。
羲灵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间，只觉陪谢玄玉去了趟灵域夜市，换取到报酬，之后又在夜市逛了好一圈，他还去书斋买了书。
“你们这边，有送给女孩子的玉石吗？”
声音传进小鹦鹉的耳朵里，小鹦鹉清醒，从他袖摆中钻出来。
什么女孩子？
“自然有的，客官，您可是我们这边的常客，这次是给自己选玉石，还是给家里小娘子选的？”
那看店的小狐狸，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将一只只匣子展开，金石玉器、宝石明珠的亮光争先跃入羲灵的眼中。
小鸟生性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立马不着道了，被迷得七荤八素。
只是谢玄玉要买给哪个女孩子？
羲灵咬牙盯着他。
谢玄玉指尖一一划过匣子中的宝石，选了良久，最后捡起一颗粉色的宝石额链。
羲灵哼哼：还挺有品位的嘛。
接着，羲灵便觉额顶一凉，一个冰冷之物轻贴上来。
“喜欢吗？”他低醇的声音耳边响起。
羲灵耳畔边全是他的热息，痒极了，心也好像浸在一片热息中。
那颗宝石如同流星，点亮了小鹦鹉的眼睛，谢玄玉见它雀跃地撅起翅膀，爪子都在舞动。
半晌它平复好心情：“还可以吧。”
谢玄玉敲了敲台面，让小狐狸来结账。
羲灵趁着他不注意，将额脸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是上品宝石，将这烧焦的小脸都衬出五颜六色的黑来。
羲灵很满意，低下头，却看谢玄玉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册，应当是方才去书斋买的。
她无甚在意，淡扫一眼，却被一下吸引注意。
因那书册上赫然写着书名。
《鸟宝对你忽冷忽热怎么办？且看养鸟秘籍：如何让鸟宝爱你到死、到欲罢不能！》
爱你到死！
到欲罢不能！

第8章 靠近 羲灵：谢玄玉，再靠近我一点。……
《养鸟秘籍》第十条：为什么小鸟总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你？因为这时它会感觉自己很伟大。
夜已经很深了，猫与翢翢都睡去。
小院屋中，谢玄玉视线从册子上抬起，落在了屋子高处的站棍上。小鹦鹉眼瞳漆黑，依旧精神抖擞，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养鸟秘籍》第十三条：小鸟总盯着你，只是为了观察你？
不不，那是因为喜欢你！毕竟，谁会一直盯着讨厌的人呢，小鸟也是这样！
谢玄玉合上了册子。
羲灵眯了眯眼，视线和脑袋随他动作而动，不知道那本册子上写了什么，但想必是歪门邪道。
不过经历了今晚的事后，她倒是想知道，谢玄玉为何如此反感自己？
猫公曾无意间说，自己在学宫横行霸道，嚣张跋扈，处处欺凌人。
可自己当真没有欺凌过同窗，反倒谢玄玉，她听羲照说过，他私下在学宫收保护费。
但谢玄玉渡化恶灵，放走古兽，又照顾灵宠，分明还算心善。
这样的人会在学宫，压榨同窗，收取保护费？
只怕会对这等行为深恶痛绝。
那他若听到，她羲灵在学宫欺负别人，会是何感受？
羲灵换位思考，定然是厌恶不已。
他对自己的反感，是否起源于此呢？
夏风从窗外吹来，案上的书册随风翻卷。窗外天色逐渐从漆黑变为墨蓝，又变为蔚蓝。
午后，羲照与羲灵在森林中一处空闲的练武场练剑。
“后日就要进秘境试炼了，你准备得怎么样？”羲照甩了甩手上的长剑，朝着羲灵手中剑砍去。
两道长剑碰撞，迸溅出冷星。
“谢玄玉那臭小子，哪来的底气，敢当那么多人脸，下你面子？还好我为你扳回一局，咱们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他顿了顿：“这可是你父王教会我的道理。”
羲灵道：“我父王说的？他一被人欺负就掉眼泪，听说他以前在学宫上学时，都是边哭边和人打架的。”
羲照：“……”
他使出浑身解数砍去，不想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四两拨千斤，一个巧妙地化解他的招式，就将他的剑挑落，逼得他连连后退。
剑落地，插进泥地里，剑柄还在颤抖。
羲照转身看到小妹挑衅的骄傲神色，气得口中骂出鸟语啾啾。
他道了一句“不练了”，走到台边坐下，全然忘记自己方才那句“输什么不能输了气势”。
羲灵到他身边坐下，羲照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就是看谢玄玉不爽，此人作恶多端，你可知晓？他在学宫中拉帮结派，广收保护费，抢占任务，挤压同门生存空间，简直可耻！这种人你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是了，这就是羲灵此前听过，谢玄玉收保护费的版本。
她问道：“哥哥，你亲眼见过吗？”
“没有，但他的几个学宫走狗，经常帮别人做课后作业，还有帮做学分任务，打扫卫生、接送上下学、修理破损宝剑，下课去饭堂打饭占座、乃至帮写情书等等，业务十分广泛，为赚取保护费，无所不用其极！”羲照咬牙切齿。
羲灵：“……”
“当然了，也打架。”
“总之，你和他不对付是应该的。我来学宫就是给你当伴读，也为帮你父王照看你，你可不要与这等不三不四的男人走太近哦。”
羲灵抬头：“什么伴读？父王送你进来，是让你好好修炼的。”
羲照眺望森林，目光悠远：“上课的时间到了，我该回寝殿睡觉了。”
话语才落，羲照已遁地瞬移离去。
羲灵叹息一声，羲照初来学宫也并非这般不学无术，是发现怎么学都是同级倒数前十，后来索性不学了，排名都没有退一下，便日日糊弄起来。
羲灵跳下比试台，正要往林子外走，只瞧见林中几道影子晃动，似箭一般闪过。
羲灵定睛细看，正是谢玄玉的几个狐朋狗友。
往往这几个人出现，谢玄玉也会在其中。
她一个掐诀，四周青烟升起，很快，变成一只黑色的小鹦鹉。
小鹦鹉掠翅往回走，她早晨出门时候，谢玄玉分明还在家的。
天晴云淡，石榴树投下一片绿荫。
树下木摇椅随风轻轻摇晃，青色锦袍的男子卧在上方，仿若睡了过去，他脸颊上盖着一本《养鸟秘籍》，露出干净清冽的下巴线条，手则懒洋洋垂在一侧。
小鹦鹉从外飞进来，成功降落在他腹部上，脚踩了一下，忽然收回，叹道：“好硬。”
羲灵甩了甩爪子，继续踩着他腹部，爬上他的胸膛。
他的手边散落着一只玉简，绿光闪烁，有人在传音。
男子慌乱声音传来：“老大，老大，快来帮忙！”
羲灵眨眨眼，怎么这些狐朋狗友私下喊谢玄玉也是“老大”？
“救命哇，老大，我们被揍了！”
“对方带了十个人来，老大，救命！”
那只修长的手从椅柄上抬起，在身边摸索到玉简，送到唇瓣边，缓缓道：“下次打不过，你们不要在外面喊我的名号。”
“老大，快来啊，我们两个人抵不住了，被人踩在地上——啊痛痛痛！”
传音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拳拳到肉的殴打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玉简内另一人声音嚣张：“你们收保护费，不是很厉害吗？还说保护学宫里弟子，知道这内门谁说了算吗？”
谢玄玉坐起身来，小鹦鹉没站稳从他胸膛滑下，被谢玄玉提起后颈，一同出了院子。
沿着打斗的痕迹深入林中，路上散落着血迹。
林子深处，宗沅俯趴在地，给谢玄玉传音完，便觉头皮传来锐痛，被人提起脑袋，入目便是一双阴鸷的眸子。
紫衣男子抬手，指着身后另一口鼻流血瘫软在地的男子，道：“你二人想要为他打抱不平？你们有这个能力吗，你们算什么东西，至今还是外门弟子，便敢对上我？知道我父亲是谁？”
后方弟子立刻有人道：“这是十三大仙门，东洲长孙家的少公子，身份高贵，岂容你等得罪？”
“你们这些下灵洲来的灵类，果真是粗鄙蠢笨，今日我们动手教训，都嫌脏了手。”
只是话音刚落，身后林中树叶飞卷，似有一股磅礴法力涌来。
众人转身，被隔空一掌击中腹部，背撞到树上，口吐鲜血，连张口都张不开来。
众修痛苦难言，抬起头，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林间，身形清俊挺拔，甚至手中的长剑都未曾出鞘，被林间光影照出凛冽寒光。
是谢玄玉！
“老大，老大！”
“老大，你来了！”
林中地上二人震惊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谢玄玉走过去，提小鸟一般将两人提起来，转头看向面前从地上爬起来的众灵修。
谢玄玉冷声道：“还在这里干什么？”
林中人顿时作鸟兽散。
羲灵张牙舞爪，朝着那几人背影，发出啾啾怒声，转过头来，见谢玄玉的两个友人，皆鼻青脸肿，全身负伤，属实是战况惨烈。
那被欺凌的弟子，缓缓支起身子，虚弱地上前来，朝着三人拜谢。
“多谢谢兄、宗兄、苍兄。我方入学宫不久，便遇上了这遭事，那些人听闻我是下灵洲来的，家中又略有一些薄财，便总驱使我干活，处处凌辱我，今日也是不得已才请宗兄、苍兄相助，不想害两位恩公这般狼狈。”
被点到名的宗浣与苍星洲，连忙摆手，“小事，小事。”
对方抬起手，掌心上幻化出一鼓囊囊的袋子。
“还望日后宗兄和苍兄多多照料，这点灵石您二人收下。”
他抬起头，试探性看一眼谢玄玉：“谢兄若是日后有需要灵石的地方，或者武器上的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家在四大灵洲开设了几间炼剑铺子。”
羲灵越看这人越觉得眼熟，想起来了，这人说是略有薄财，可哪里是开了几间铺子？其家产业遍布四大灵洲，那最大的武器行便是他诸家开的。
只是灵修到底以实力说话，纵家产丰厚，在弱肉强食的灵修界，没有实力，便护不住。
宗浣道：“你放心吧，既收了你这保护费，日后我们便会罩着你。”
苍星洲又补充道：“对，无论是帮你写功课、还是护送上下学，下课打饭，我们收了你的灵石，你就尽管差遣我们。”
二人扯开笑容，嘴里都是血险些兜不住。
对面人应下，道了一身“多谢”，又看一眼谢玄玉，像生怕谢玄玉反悔，瘸着腿连忙走了。
谢玄玉眉心微蹙，“下次不要再接这种活了。”
宗沅道：“可老大你心软，说是不接，每次遇到这种事求上门，还是会出手相救。就像你在学宫里救下我。”
谢玄玉道：“从那以后，你就像恶鬼一样缠上了我。”
宗沅：“……”
“总之老大，他们都是主动给保护费，求我等庇护，也并非我们强迫，不是吗？”
谢玄玉接过灵石袋子，掂了下重量。
羲灵在一旁竖起耳朵，一听便知不少不少，袋子打开后再看，一个个色泽更是通透，皆是纯净上品灵石。
谢玄玉看向苍星洲：“你母亲身子如何，最近好点了吗？”
苍星洲摇了摇头。
谢玄玉道：“这些灵石你拿着，给你母亲治病，剩下的，你们再去分给学宫中其他需要的人，不够找我补贴。”
羲灵转头看着他，此人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可私下做的事，却分明柔软至极。
他似乎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坏。
宗沅擦完口鼻血迹，清点灵石数量，一边道：“对了，羊滢是不是很久没来找过我们了？”
苍星洲道：“是，她被几位师姐排挤，请我们相助，但近来好久没找过我们了。”
“她家里人不许她入学宫，断了她的开销，老大一个月前让我去给她送点灵石，总不能真让她从学宫退学，但她没有收。”
话语落，小鹦鹉从谢玄玉肩膀上飞起。
羊滢，是她在学宫的同窗。
她第一次见到羊滢，彼时她正被几位师姐师兄按溺在泥地里，只因他们听说她真身小羊，缺了一只耳朵，想看看这位瓷娃娃般样貌的女郎，露出缺陷是何丑陋模样。
羲灵哪里看得过去这等事，一挑七直接对上几位师兄师姐，最后压着他们，给小羊道歉。
事后，因寻衅滋事，被师尊罚跪戒律堂。
但若问羲灵是否后悔，那自然不后悔。
她竟不知，羊滢和谢玄玉还有过私下往来，还被谢玄玉帮助过？
羲灵贴着谢玄玉耳朵，说了一句“我要出去玩会”，接着便掠起了翅膀，飞离谢玄玉的肩膀。
她要去找羊滢证实此事。
宗沅道：“老大今日实在辛苦了，要养一后山的灵宠，还得资助同窗。”
宗沅跟上谢玄玉的步伐：“对了老大，这次秘境试炼的规则出来了，你知道了吗？规定是两两组队入秘境。我可以和老大一组吗？我也体验一下躺赢的感觉。”
谢玄玉置若罔闻，对二人道：“去我院子里把伤口处理一下。”
眼看到了谢玄玉的山下小院，却见院前出现一道女子的身影。
宗沅一下认出来人：“羊滢，我们正要找你。”
女子转过身来，肌肤白皙，眉目精致，只是过于纤细柔弱，就仿佛上等瓷器，精致却易碎。
宗沅：“你近来怎么没有找我们，那些师兄师姐可还在欺负你？”
羊滢摇摇头，“没有，好多了。多谢宗师兄，我今日来，是为了羲灵的事。”
“羲灵？”宗与苍星洲对视一眼，“我记得，她不是和欺负你的那群人走得很近吗？她又欺负你？”
羊滢摆手：“没有，羲灵从未欺负过我，宗师兄哪里听来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未来找你们，便是羲灵帮了我。自她教训过那些师兄后，我便再没被欺负过。”
“但从几日前，羲灵从学宫外禁地回来，便十分古怪。”
宗沅道：“她去禁地做甚？”
“我也不知，当时我以为她在历劫，入林子后却见她倒在熊熊烈火之中，真身羽翼被烧伤，我被她送出林子，回到学宫，才知看错了，原是黎琴在历劫，可我问黎琴，说羲灵一夜未归，她却分毫不担心，反倒让我别胡思乱想。”
“我听说禁地中有恶鬼邪祟，缠绕上人便摆脱不了，我这几日白天夜晚都难寻羲灵行踪，用玉简问她，她也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我。”
宗沅听说完，压低声音：“万一她这几日，只是比较忙，一时忘了回你呢。”
“但我每次和她玉简传音，问她在禁地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黎琴有关，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着脖颈……”
羊滢说到一半，似是意识到说得太多，连忙收回话题，
“羲灵是我在学宫认识最好的朋友，我是担心她真遇上邪物，也不敢和旁人多说，才不得不来找谢师兄。”
这时，羊滢身上玉简亮起幽光，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小羊，小羊，是我，你在哪里？”
小羊眼中顿时绽放灵光，“羲灵，我才下学。”
“那你下学后来我寝殿，我晚上要出门，给你留了好吃的。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和谢玄玉那个坏家伙关系如何？”
坏家伙。
小羊不敢去看谢玄玉的神色，低声道：“还可以吧。”
“谢玄玉此前帮过你吗？”
“帮过，谢师兄人还是挺好的。”小羊斟酌着语气，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夸谢玄玉，“师兄的朋友们，此前得知我家里情况不好，借过我灵石，让我继续来学宫上学。”
“羲灵，你那日在禁地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简中的声音，开始变得支支吾吾。
“没、没什么事。”
小羊道：“那日林子里出现了两个人，但我灵力比较低，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依稀间察觉到两个人靠近，是谁？”
话语落，谢玄玉眸色微动。
玉简声音传到另一头，羲灵抬起头望着窗外如血的残阳。
她如何也回答不了，缄口术的咒法压制着她，甚至逼迫她给出相反回答。
羲灵为了遏制住那阵法，颈间已经出了一层的细汗。
“我没事，不用担心。”羲灵语调轻柔，“小羊，我做了你爱吃的点心，记得早点回来。”
玉简上的绿光暗淡了下去。
羲灵轻抚玉简，她和小羊虽才认识不到几月，但从她语气可以听出，她是当真关心自己。
她先放下此事，起身往寝殿走去，蹲下身，从床榻下拖出一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一大袋上品的灵石，羲灵攒了很久，即将要失去它们，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但能用灵石办到的事，便不算难事。
试问，一个爱养小动物、会对人心软、又缺钱的男人，要怎么才能拿捏住？
那太好办了，投其所好便是。
自己先软磨硬泡，带着灵石去见他，让他放下心理防线，他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也无妨，此后自己再变为小鹦鹉时，在他耳边反复念叨，凤鸟族小公主羲灵有多好，给他种下一个念头，总能磨到他同意。
这袋不够，她学宫外的鸟穴里，还有得是灵石。
她不信，这些都不能砸到谢玄玉，为自己办事。
羲灵低下头将灵石打包好，收进乾坤袋中，快步往外走去。
“秘境试炼的规则出来了，你们看到了吗？居然是两两一组。”
学殿的通告栏前，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正在讨论着秘境试炼的规则。
一道纤瘦的身影挤了进来，“抱歉抱歉，让我看看。”
众修恼怒，正要骂那胡乱挤进来的人，待看清是羲灵，到嘴训斥的话，立马变成了——
“羲灵师妹，你有组队的对象了吗？”
“组队？”
“对啊，这次是两两一组。”
羲灵看清规则后，双眼不由放亮。
不仅规则变了，从单打独斗变成两两一组了，连带最后的治愈宝器，也是两人都各有一份。
“师妹，你想好和谁一起组队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有好几个师兄师弟围上来。
羲灵笑道：“有心动的人选了。”
几位男修望着小师妹离去的方向，怅惘道：“师妹心动的人选，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黎琴呗，要么就是朝璟，反正总不可能是你我，还有拖后腿的笨蛋羲照，或者谢玄玉。”
正站在通告栏的羲照，莫名被骂了一下，转头道：“你们放尊重一点！”
男修们这才注意本人在，尴尬地摸鼻子，吹着口哨离开。
“……”
山下小院，傍晚风来，花树摇曳。
宗沅和苍星洲，正在小屋中，由着猫公上药。
却听这时小院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猫公敏锐地竖起耳朵，道：“我去看看。”
然而片刻后，屋外传来猫公撕心裂肺、仿若撞见邪祟一般的声音。
“老大，老大，那个女人来了！”
宗沅和苍星洲抬起头，哪个女人？
猫公狂奔进屋内，脚下一个打滑，直接滑到谢玄玉脚边，连忙爬起来，抬起爪子拽着谢玄玉的衣袂，拽着他往外走。
一人一猫出屋。
谢玄玉停下脚步，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天边日暮，晚霞密织。
少女立在花树下，手中提着袋子，散发出盈盈清光，映亮四周浅绯色零落的花雨。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风吹鬓边碎发，拂过她明亮的眼眸。
二人的视线相撞，她看到他，眉眼一下轻弯，像是掬了满满一捧夏夜缱绻的泉水。
“谢玄玉，我有话和你说，你过来。”
“有什么话直接这样说便行。”
“不行。”她轻轻摇头，“你后面有人，他们在偷听。”
身后响起窸窣动静，谢玄玉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停下，只得抬起步伐朝着她走过去。
她道：“再近一点。”
谢玄玉走近了点。
她抬手：“再近一点，他们还能听得见。”
“再近一点，近一点。”
等到谢玄玉出了院门，少女突然抬手拉过他的袖摆，她踮起脚尖，示意他弯下头，裹着她身上清香的呼吸朝他拂来，团团将他围住。
随后，在夏夜傍晚轻柔的风里，响起她轻轻的声线。
“学宫里的秘境试炼，两两一组，你有心动的人选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她双手提抱着一袋玉石，从中拿起一捧，像掬着月色，送到他面前，清光照亮她的脸颊，也映亮他倒映着她面容的眸子。
她的声音擦过他的耳垂，说：“谢玄玉，我想和你，一起进秘境。”
盛夏的蝉鸣声，在这一刻，喧嚣到了极点。

第9章 太多 谢玄玉：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少女发间香气浓郁，一来便缠绕上他的鼻尖，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怎么也逃不开，将他的呼吸层层套住。
她道：“试炼的奖励，我有重用，你我已是同辈之中佼佼者，与其大打出手，不如合作，这袋灵石聊表合作诚意，不知你可否答应？”
“我为何要同意？”
“我没有要你同意，我是和你商量。”
她轻咬“商量”二字，神色认真无比：“商量着你若没有组好队，便考虑考虑我，也不知多少灵石能够打动你，能劳烦你陪我几日？”
他低下头，看到她乌灵的眸球溢满光亮。
对于这个屡次与自己对上的凤鸟族公主，他的印象便是一个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麻烦精，身边总跟随着各种各样的倾慕者，享受着被众星拱月的感觉，与那群自诩仙门望族出身、仗势欺人的灵修没有区别。
可眼下，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倨傲，她也未做过外人所说欺凌人的恶事。
谢玄玉第一次这样近的打量她。
“为什么？”他开口问。
“我不能多说，总之我要得到治愈宝器，你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你若是想要别的东西，法宝还是灵丹，与我说，我都可以与你交换。”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谢玄玉接过，随意翻看了两页，挑眉看向她。
羲灵道：“此秘术册子我珍藏多年，记载着上古秘术，有许多已经失传，每一套练习后皆有奇效，我一直不曾示与旁人，”
她语调轻扬：“谢玄玉，这个给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灵石、宝器、灵丹、乃至先人留下的秘术册子，她都摆了出来，诚意可谓十足。
羲灵在等着回应，院内人也在等着。
躲在门后的两人一猫屏住呼吸，其中一人道：“老大和凤鸟族公主在说什么，靠得这样近？猫公，你耳朵灵，快听听。”
“小青鸾拿灵石，好像说要买我们老大。”
“买……什么？”说话者声音颤抖。
“买老大陪她几天几夜。”
“几天几夜？”
猫公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朝着羲灵的背影一通隔空乱抓：“对，小青鸾还递给了老大一本秘术册子，说要和他一同修秘术，这册子她平时不给人看的。”
什么秘术，要两个人一起修？
宗沅看猫公如此确定，心中鼓声大作。
几天几夜一起练秘术呢，不是说好的死对头呢？
但老大为什么还在和小青鸾说话，看上去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啊？
宗沅头皮发麻，回头看一眼苍星洲，发现对方额顶出了一片细汗。
猫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本来院外设有屏障，我就听得不太清。”
那边二人立在花树下，一高挑挺拔，一窈窕清灵，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在，必然要说一声般配，可这二人站在一起越是和谐，便越是诡异。
谢玄玉没有回答，望着面前人。
羲灵余光感觉到门后几人视线，颇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这是秘籍的上半册，下半册在我那里，事成之后，定然给你，你要还是不要？”
谢玄玉道：“考虑考虑。”
考虑？这有何考虑的，谢玄玉，你还给我装。
羲灵靠近一步，伸手要回册子，道：“不要给我，我去找旁人。”
谢玄玉问道：“你想与我一起进秘境？”
羲灵指尖轻轻蜷起，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心头发烫。
这话由她自己说出，和被再问一遍，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羲灵点头，嗯了一声。
谢玄玉道：“可以。”
“当真？”羲灵眼中浮起光亮，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将手上那袋灵石塞到对面人怀里，“这个给你。”
她又变出一袋，“这个也给你！”
“谢玄玉，我们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院外人兴高采烈，院内人脸上则阴云密布。
猫公脸黑：“那小青鸾怎么这么高兴？感觉都快变成小鸟围着主人飞了。”
“老大不会答应了吧？”
“就为了几块灵石？”
那凤鸟族公主眉眼缀着喜悦，走之前，还给老大挥手，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昭示着开心，众人瞠目结舌。
等羲灵走后，两人一猫连忙围上去。
卧龙后知后觉，从屋内飞出来：“你们说什么，老大要和小青鸾在一起了！”
猫公给了卧龙一爪子，“胡说什么呢，是那小青鸾要与老大进秘境，用灵石买老大几日。”
宗沅以为自己听错了：“进秘境？”
谢玄玉蹙眉：“不然呢？”
“没、没什么……”宗沅松一口气，后脚跟着他进屋，“不过老大怎么会答应羲灵？连我都未有机会和老大组队。她用何法子叫老大答应的？”
宗沅屏息以待，却听谢玄玉缓缓开口：“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两麻袋极品灵石，十个极品宝器，还有一本秘宝册子，事成之后皆翻倍。
是，是了，宗沅牵强地扯下嘴角，看着眼前姿态慵懒，拿起鸟食喂食翢翢的男子。
他们老大谢玄玉，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仙君，他手头拮据，又要养家，又得照顾一山的灵宠，偶尔还得接济同窗。
光后山上，那几只灵兽，外表看似是小山羊，其实是古兽幻化而来的，如同销金窟一般，每日需要谢玄玉花大量灵石供养着。
现在有人送灵石上门，焉有不收的道理？
宗沅抱胸看着地上三麻袋灵石，“不过，小公主灵石是从何处来的？他父王给她的零用这么多？”
至于羲灵的灵石，从何而来这么多，可以说上个几天几夜。
除了她父王给的一小部分，大多都是自己攒的。
其中来钱最快的方式，那便是卖羽毛。
青鸾大鸟一身羽毛昳丽，在光下色泽潋滟，如水面波光粼粼，若做成衣裳，可以防水防火，更能在情急时，幻化成抵御敌人的火墙。
若非自然脱落的，羲灵也绝对不舍得卖。
羲灵回到寝殿，心情愉悦，也没想到谢玄玉这么快就答应，连带着将自己卖羽毛好不容易攒下灵石送人的不舍都冲淡了许多。
自己本还留有后路，打算变成小鹦鹉去劝说一番，眼下倒省却了这一部分。
羲灵开始准备入秘境要带的东西。
这次试炼规则，限制极多，每人限制带十件物品，不允许带法力强大的杀器，也不允许带高武的法宝，只允许带自己制的符篆，到时候进入秘境，更像是原始搏斗。
对羲灵而言，灵丹肯定是要带足的，不然便会灵力不支，当众变回鹦鹉。
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圈，十件物品有一半是灵丹，此外便是带上了自己制的最满意的符篆，都是自己未被偷换气运前制作的，蕴含着强大的灵力。
羲灵拍拍手，看着自己的包裹，也不知谢玄玉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她幻化成小鹦鹉，正准备回去看一看，也是此刻，这具躯体感受到了传召，是主人在召唤灵宠归家。
“凤雏，你真是玩野了，还知道回家！”
羲灵一回来，卧龙就开始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羲灵置若罔闻，飞到桌边。
谢玄玉人不在外屋，包袱却已经收好，打开来，里面摆放着一把剑、几块饼，此外便没了，一个法宝也没带。
这就够了？就连剑瞧着也不是非常特别。
猫公跳上桌，道：“老大说，这把剑看着简单，但打架却极帅，到时候进秘境，外面的人可都能看到秘境里人的一举一动呢。”
羲灵哼了一声，他不带宝器，是觉得用最简单的方法获胜，最能耍帅是吧？
猫公将包袱重新打包好，放到架子上，叹息道：“老大不在，后日就得我一个猫照顾后山那群大兽了，愁啊。”
卧龙来到羲灵身边，嘴里叼着一只竹球，“看，这是老大给我买的玩具，你有吗？”
“啪”，小鹦鹉掏出一只粉色的宝石额链，往自己脸上一贴。
卧龙一下明白了，眼中涌起泪珠，“哇”的一声大哭，“老大怎么给你买这个！”
谢玄玉从内屋出来时，就看到小鹦鹉叉着腰，耀武扬威，像个骄傲的小狮子。
猫公迎上来，问道：“老大今晚出去？”
“不出去。”
谢玄玉坐下，指腹划开书册，幽幽烛光照着他的侧颜，他看着那本秘术册子，轻声道：“收人灵石，为人办事，得蓄精养锐，不是吗？”
小鹦鹉啾了一声，目含赞许。
猫公捞起小鹦鹉，将它塞到笼子，道：“天晚了，你也该睡觉，不许打扰老大看书。”
黑布落了下来，羲灵钻进了小被子里，心想谢玄玉还挺有眼色的。
看看，这才是拿钱办事的态度。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羲灵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吵醒。
她翅膀揉揉眼睛，环视屋内，内间传来哗哗水声，像是有人在沐浴，猫公正在外面逗小犬，没注意到屋内的玉简响动声。
“啾啾！”她唤了一声，很快被水声盖住。
羲灵没办法，只得去帮忙接玉简，她推开笼门，飞到玉简边，爪子一踩，玉简那头声音迫不及待跳出来。
“老大，老大，我是宗沅，昨天晚上我和苍星洲也收到了一个大单子，但不敢接，得汇报您一下。”
羲灵转头，谢玄玉在内间沐浴，自己也没法叼着玉简送进去。
“老大，老大，你在听吗？”
那头，宗沅得不到回答，疑惑地挠了下头，正犹豫挂断，一道声音响起：“对，没错，是我，你们的老大，谢玄玉。”
这道男声沙哑，听着有些古怪，但的确是谢玄玉的音色，玉简有时候就是传音不太好。
谢玄玉问：“是谁的单子？”
宗沅压低声音：“是羲灵的。”
他顿了顿，“羲灵昨日傍晚给我们玉简传音，让我们帮她做课后功课，她近来落下的课业有点多，我想着拒绝，但后来我终于理解你的心情了，她真的——”
“给得太多了。”
宗沅也不知自己耳朵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听到那头传来“哼哼”声，似乎很是得意。
“但老大，我还是想问问你，我和星洲是否可以接这个单子？”
“当然可以，你们帮我多照顾照顾她。我已经收了她的灵石，答应与她一同进秘境，你们也收下，以后你们就当羲灵是第二个老大。”
宗沅：“羲灵？我们照顾？当成第二个老大？”
那边道：“没听清？”
是了，就是这个懒洋洋的语气。
宗沅咬牙：“明白。”
玉简的亮光暗淡了下去，羲灵收回爪子，这个时候，玉简绿光再次亮起。
羲灵打开玉简：“又怎么了？”
“谢玄玉，昨日你在林中重伤了我们大哥，明日秘境你和你队友小心点！”声音咬牙切齿。
羲灵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昨日在林中那仗势欺人的一帮男修。
挑衅谢玄玉就算了，那知不知道，现在和他一组的是谁？
“对对对，是我，我就是谢玄玉。”
羲灵翅膀抬起，将玉简送到鸟喙边，学着谢玄玉慢条斯理的音色：“啊，看我不爽啊，然后呢，打死我？”
“……”
对面鸦雀无声，良久，颤抖的声音才响起，似乎是对玉简那头另一人说的：“大哥，谢玄玉说了，你不服，你有本事你去秘境打死他。”
玉简之后，几人对视。他大爷的，谢玄玉一个仙阶的，还能真被他们打死不成？
声音戛然而止，玉简光暗淡了下去。
羲灵放下玉简，心想总算结束，回过头去，身形却定住。
门帘边有一道修长的身影，谢玄玉不知何时出来的。
他沐浴完，换了一件青色的衣衫，鸦发披散着，水珠贴着玉白的面颊滑下。
那双深邃秾丽的眼睛微眯，直勾勾看着它。

第10章 般配 羲灵与谢玄玉，天生般配！
小鹦鹉的身形完全定住，迈出的一只爪子僵硬如雕塑。
这样尴尬的情形下，羲灵清晰地感觉到，后背滑下了一滴冷汗。
四周的空气有一丝凝固。一人一鹦鹉，便这样互相对视着，谁也没先动。
最后，还是小鹦鹉撑不住，身形晃了一下。
它顺势展开翅膀，朝着门帘边男子飞去。
“老大，老大。”声音尤为乖巧。
小鹦鹉降落在他肩膀上，歪头注视：“老大什么时候出来的？”
谢玄玉：“在你说，让他们打死我的时候。”
羲灵：“……”
谢玄玉抬手，将小鹦鹉从肩膀上拿下来，指尖拨开它两只爪子，不想小鹦鹉反抱住他指尖，歪头用脑袋轻蹭他的掌心，开口声音甜甜的，“那来得好巧呀。”
这便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有意借撒娇掩盖罪行。
谢玄玉黑瞳里闪着晦暗的光。
羲灵埋首于他掌心，万分耻辱涌上心头。
等着，谢玄玉，等本鸟熬过最后一段时间，此后绝不会听你摆布。
猫公走进来，瞧见这一幕，问：“老大怎么了？”
谢玄玉淡声：“凤雏的灵智，开得太快。”
“这是好事呀，说明凤雏聪明。”
猫公跳上桌子，“凤雏以前总是腼腆害羞，现在还会和老大撒娇，但瞧着也不像是换了个魂，就是小动物开灵智，性子转变了而已，老大不必在意。”
羲灵心想，当然不可能给你瞧出异样，这可是凤鸟族传下来的独门秘术。
谢玄玉却道：“再快也不至于这样。”
猫公低头去看，小鹦鹉分明傻乎乎的，还在继续轻蹭他掌心，俨然一副鸟类兽性未消的样子。
好在这时，谢玄玉的玉简再次传来动静，及时解救了羲灵。
猫公帮他接通，一道清灵的女声跳了出来。
“玄玉少君，是我。”
猫公全身毛发炸起。羲灵轻蹭他掌心的动作一停，这女子的嗓音绵柔，极其好听，十分耳熟。
谢玄玉神色丝毫未变，看猫公一眼，猫公立马明白，要将玉简关上。
“你先听我说完，我借我父亲的玉听给你传消息，你明日入秘境，可有合适的人选？想来以我的修为，绝对不会拖你后腿，能否与你一同……”
“不用。”谢玄玉语调淡淡。
猫公等不及插嘴道：“不要再打扰我主人了，你上次让人给主人送信，主人也退回去，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你也不要再用各种方式，想办法接近主人喵，主人看在你父亲面上，对你已经很客气了哦。”
话语落，对面已先将玉简掐断。
猫公哼了一声，“性格还挺傲呢。”
羲灵走到猫公身边，好奇问道：“是谁？”
“不该你们小鸟知道的不要问。”
猫公眼中露出恶光：“学宫里这样的灵修太多，总想要和老大攀上关系，大多别有居心，男的女的，老大一个也不想搭理的。
这个羲灵倒是能理解，她身边也不乏这些有意讨好之辈，有时候怎么礼貌地拒绝，也是一件让人头大的事。
那女子的声音十分熟悉，然羲灵想破脑袋，也对不上是谁的。
想来，应该是学宫中哪个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却没有深交过女孩子的。
羲灵没兴趣去打听谢玄玉这方面的事。
明日便要开秘境了，今日诸位长老还要召集弟子们，详细讲解秘境的规则与事项。
羲灵自然要去，只是谢玄玉不走，她也不能先离开。
果然等到了巳时，谢玄玉起身出门，羲灵也紧随其后飞出去。
走之前，她怕猫公担心，特意去和猫公说了一句，“我出去玩会。”
猫公不许，伸出爪子抱住它。
羲灵回头，轻轻在小猫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顿时感觉身上的束缚松了。
猫公摇着尾巴道：“要是所有小鸟都像你一样可爱就好了，尤其是你们鸟族的小青鸾，简直是个麻烦精。”
小鹦鹉本来心情极好，听到后半句，猛地在小猫脑门上踹了一爪，转身气呼呼地掠翅飞走。
猫公不明所以：“我说错话了吗？”
小鸟掠过森林，天穹洒下光辉，覆盖一座座山崖尖。
而此刻，在四大洲的最东方，朝晖升起的地方，日光也布满了羽民国的领土。
羽民国公主的寝宫，沐浴在朝晖之下，从外看便像是一只巨大的鸟族巢穴，由树枝与树叶交错构成，每一根树枝都是数十人合抱之粗，树枝上缠绕着金色羽毛，流转出金色的清光，四周云气环绕。
这一座宫殿，乃是仿凤鸟族公主寝宫所建。
一个个执戟仗剑的侍卫，此刻正护立在寝宫门口，大气不敢喘一下。
“阿琴，你冷静一点。”
殿内，黎诏将手搭在身前女子的肩膀上，看着坐于梳妆镜前的她。
“妹妹，你在担心什么？羲灵还活着，那就再杀她一次，没什么好怕的。”
黎诏说得轻松，可身前人的面颊，却被不安与不甘侵染，已维持不住素来的体面，显出几分难得的慌乱来。
黎诏将她手中那根长长的簪子抽出，看到她掌心被簪子挑破流血，笑道：“阿琴，从三日前你得知羲灵没葬身于禁地，你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父王母后给你举办的庆祝大典上也屡次出错。这是怎么了？从前那个总是冷静的黎琴，哪里去了？”
黎琴长吸一口气，看着镜中面目苍白的自己。
“阿琴，你得冷静下来。你处事周全，给羲灵下了缄口术，没有人会知道那日林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很冷静，哥哥。”
可镜中，她那颤抖的指尖分明出卖了她。
黎诏见她这般，微微低下头，在她耳畔低声道：“阿琴，你迟迟不敢回学宫，是怕见到羲灵？可你有何可怕的，现在出现了一个意外，羲灵没有死透，却也半死不活，你我将这样的玩弄致死，不更有乐趣吗？”
黎琴搭在桌上的手，被男子的手覆盖住。
如此亲密之举，俨然超过了兄妹的界限。
黎诏唇附在她耳畔，循循善诱一般：“便如蛊雕一族，吃人前，总会将捕捉的猎物好生折磨一番，看着它挣扎，七窍流血殆尽才算满足，再不急不慢地将猎物吃掉，如此不更有趣吗？你从小便处处低羲灵一头，现在报复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要害怕呢？”
这话落下，黎琴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缓下来，“是，哥哥说的是。”
黎诏唇角勾起，抬手为她将碎发拂到耳后。
“我叫羽民国准备了如此盛大的典礼，为你庆贺，妹妹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黎琴睫毛轻轻颤抖：“就如同此前说好的，我会渡一半羲灵的灵力给哥哥。”
“你能这么懂事那太好了，不枉费我羽民国收留你，将你养大。”
是了，黎琴与黎诏并非亲生兄妹。
黎琴父亲与母亲当年乃是凤鸟王座下两员大将，皆是蛊雕族后代。
可蛊雕生性贪婪，爱食人心，其表面上是体恤下属、爱护百姓，私下却做出吞食灵修，残害族人的残忍之举，在凤鸟王发现后，被下令处死。
那时，他们小女儿已经过百岁，亲眼目睹父母曝尸街头的凄惨情状。
她被仆从送到羽民国，自那时起，黎琴心中便种下了复仇的种子。
她为了改头换面，毁去了原本的容貌，更是剜去了蛊雕的兽身，得以和其他羽民国人一样，只维持一个人形真身，如此，外人再也看不出她原本的样子。
可这么多年来，她跟着杀父杀母仇人的孩子一同长大，心中的恨意怎么会不强烈呢？
黎诏看着那镜中双眼睛，笑道：“我是提出要除去羲灵，可妹妹你想出的调换气运之法，诛羲灵之心，那才是真的狠毒。妹妹为父母报仇之决心，令我自愧不如。”
那“父母”二字一出，黎琴的眼中一瞬间凝结起恨意。
果然，这把火烧了起来。
她素手反握住黎诏的手，道：“哥哥说的是，我有何可惧怕的？羲灵能逃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我会亲手杀了她，就在秘境之中。”
黎琴看着自己双目泛红。
明日一早，她便和黎诏在神霄秘境开启前回去。
男子笑着道了一声“好”，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二人的身影被拉长，掩映在阴影中。
曜日高照，次日清晨，一只云霄金舟以仙鹤开道，驶出了羽民王城，往明泽仙宫方向飞去。
而此时，明泽仙宫，虽未到秘境开启的时辰，学殿前的广场上已聚满了弟子。
众人抬望眼，广场上方，有一只圆形的球状巨物，球内紫电环绕，便正是神霄秘境。
秘境投下巨大的阴影，入口处云烟袅袅，叫人看不清楚秘境内究竟是何情形。
广场议论声沸沸扬扬，众人除了在猜测秘境内场景，便是在议论各自组队的对象。
在正式进入秘境前，所有人的组队情况皆是保密。
长老们此举颇有深意，是防止有些队伍，因为实力较弱，在没入秘境前便被人盯上，以至于一入秘境，便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如此，有些人还是不可避免成为了众人眼中的肥肉。
羲照走在台阶上，便觉无数道火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像盯着猎物一样。
他怒道：“看什么，不许看！”
玉简传来声音，是他的队友，今日特地和他走远，不被外人察觉。
那弟子颤颤巍巍道：“羲照大哥，我怎么感觉我们一进去，便会被这群人撕碎？”
羲照叹道：“这不是一种感觉，是事实。”
“……”
若无意外，这几千人中，羲照应该会是头几位出局的。
秘境获胜的规则，也很简单：弟子们争取在其中活到最后，便算胜出。
在此期间，大家可以互相出手，若是其中一方被重伤，便会被踢出秘境，试炼就此告终，身处秘境中人能感受到伤势的痛苦，但出了秘境，并不会被留下实际的伤害。
羲照再次提醒对方，他们要贯彻的战略。
“等进去后，我们就找到一处躲起来。”
“知道，秘境会掉落很多宝物，我们待的时间越长，得到积分越多，出来能兑换的奖励也越是丰厚。”
当然了，干掉秘境中的人越多，积分涨得越快。
羲照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点数的：“听说，学宫几万年来，诸多先辈也无人能通过其中的隐藏关卡，你我还是老老实实找处地方躲起来。等到大家杀到最后，你我再坐收渔翁之利。”
简而言之，这秘境里放大了弱肉强食的本能，所有人在里面充当杀人者与逃亡者。
可秘境没有结束的时限，要么等到是里面众弟子，搏杀到只剩最后一组。要么便是能触发到隐藏的三关关卡，爆出丰厚的奖励。
这显然不是羲照一个倒数第十该考虑的。
他的第一要义，便是多苟点时长，多赚点积分。
羲照没有什么擅长，唯有一身土遁术炉火纯青，最适合在这种场景下逃窜。
四周声音嘈嘈，议论着谁与谁组队。
“你们说，谢玄玉这次和谁组队。”
“这有何好奇的？要么一个人，要么便是宗沅或者苍星洲，不过大概率是一人，他不喜欢与人结对，这次也定然是单打独斗了。”
“是吗，学宫中也有步入仙阶的师兄师姐，若两个对上一个他，谢玄玉未必能占上风。”
“我倒是好奇羲灵，昨日长老院透出来消息，说羲灵和一个男修组了队。”
羲照没想到听热闹听到自家身上，脑中的弦“叮”的一下紧绷。
“男修？”
“对，男修。”众人转头看向他，“你是羲灵的哥哥，不知道？”
羲照当真不知，立马拿玉简给羲灵发消息。
下一刻，广场上响起一片骚乱：“来了！来了！”
羲照道：“谁来了？”
他随着身边众人齐齐抬头，天尽头出现了一只云霄金舟，快速穿梭在云雾之中，周身散发着金光，如一把利剑刺开云雾。
金舟前，更有仙鹤踩着七彩仙光引路，来人排场之大，令弟子们纷纷惊呼。
“是黎琴和黎诏！”
云霄金舟停了下来，黎琴与黎诏自空中落下。
二人足尖才抵地面，便有人殷勤地围上去。
黎诏穿梭在其中，听到众人对黎琴的恭维声，笑着在黎琴耳畔道：“你从前被羲灵压一头，今日可算风光？”
黎琴嘴角弧度上扬，抬头看向广场一侧的高台，那里是几位神尊仙长所坐的地方。
所有人都可以透过广场中央的那块天镜石，看见秘境中所有弟子的表现。
到时候，出挑者为众人艳羡，得师长嘉奖，而出丑者、自然沦为笑柄，为群修鄙夷。
黎琴低声道：“哥哥，从前那些灵修依附羲灵，便是因为她年纪小，修为高，可若她今日在秘境中出丑，被扒光外面一层光环，还会有几人会觍着脸继续捧她？”
黎诏道：“今日自然轮到你出彩。”
黎琴握紧身侧宝剑，忽想起什么，道：“哥哥，你说，羲灵会来找我吗？她那么蠢笨，我若哄一下，她说不定又眼巴巴贴上来了。正好，我还愁此前没法进她寝殿，拿走她的宝器，等会遇见，说不定能套出办法来。”
不过宝器什么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除掉她。灵修身处秘境，虽不会受到实际伤害，但黎琴有的是办法，让羲灵无法活着回来。
如若她组队的对象阻挠，那便一起除掉好了。
几千人一同进秘境，人多手杂，那太容易出意外了。
也不知她在何处，能看到自己吗？
然而，黎琴黎诏才走了几步，四周的风向骤变，众人突然被外层的动静吸引去。
那里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阵声浪迭起，一层一层从外传来，仿佛有什么大人物来了，远胜过黎琴露面时的数倍。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正要去看看，却从嘈杂的声浪中敏锐捕捉到了讯息。
“真的假的，你说羲灵和谁一同来了？我没有听错？”
“谢玄玉啊！那两个人一同来的！”
众人神色各异，眉飞色舞，一瞬间就讨论出了数十种可能。
羲照急得跺脚，想要拨开人群，被人潮推了回来。
黎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失，听着周边人毫不吝啬地议论着、夸赞着羲灵。
“学宫就应该配平，怎么能让两个修为都这么强的人在一起呢？”
“谢玄玉到底怎么说服羲灵答应的？”
“这叫什么事啊，他们组队了，定然横扫全场宝器，我们能捞到一点小虾米宝器吗？”
“这两人一向看不惯对方，指不定在秘境中打起来，万一气急了，把对方给踢出来，也说不定。”
此话一落，引起附和纷纷，“有道理啊。”
但众人最好奇的还是，这二人究竟怎么组在一起的。
太邪门了。
羲灵，羲灵，羲灵。
无数个“羲灵”的字眼，像是一根根尖利的针刺破黎琴的耳膜。她的世界这一刻，只余下了羲灵。
自己那一日，就应该再狠一点，当场将她万箭穿心，吃光她的心脏才好！
黎琴的指尖幻化出尖利的鸟兽指甲，下一瞬，人潮忽然动起来，让开一条路。
“来了，来了！”
但见一男一女并肩穿行在人群里，男子长身挺拔，人如玉树，一身劲装暗色金纹玄袍，腰佩一只冰雪透彻长剑，眉眼秀丽，只是神情冷漠懒倦。
而他身边的女子，明媚娇俏，目光盈盈，今日一身浅黄色飒练裙装，小腿收束进小靴中，头发以彩珠宝石的绳子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前，发尾点缀一根青绿羽毛，走动间身上衣袍泛出浅金色，铃铛玉石作响，衬得她人如依偎着金光。
不得不说，这二位身段容貌放在一起，倒是格外般配，一来，便衬得周围人光亮都黯淡下去。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黎琴下意识收回指甲。
“好久不见，羲灵王女。”黎琴笑着开口。
那少女转过面来，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二人视线轻撞。
“是好久不见。”羲灵唇角上扬，眉眼流丽。
黎琴想过二人再见面的场景，是羲灵崩溃痛哭、或是冷声质问、或是苦苦让她给一个解释，是可全然不是眼下云淡风轻的样子。
黎琴走上前去，朝她伸出臂膀，接着拥抱的姿势，在她耳边红唇微启：“被人欺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王女可还好受？王女那么骄傲，心中一定咬碎牙齿了吧。”
黎琴转目，看着她的眼睛。
“那不得不和王女说一声，这次试炼，我必拿下。王女就算找了谢玄玉，不过也是给他拖后腿罢了。”
“是吗？”少女巧笑。
黎琴低下头，才发现羲灵手上握着玉简正泛着金光。
接着，身边的人手上玉简皆亮了起来。
黎琴一瞬间便意识到羲灵干了什么。
“滴滴滴——”
所有人都收到了羲灵的玉简传音，转达的正是黎琴的话语：
“被人欺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王女可还好受？”
“王女那么骄傲，心中一定咬碎牙齿了吧。”
“王女就算找了谢玄玉，不过也是给他拖后腿罢了。”
被点到名的男子，目光漫不经心在黎琴身上滑了一圈。
然而话语落地，还附赠了羲灵的一句。
唯独黎琴和黎诏二人没有收到传音，黎诏脸色发青，一把从身边人手中抢来一只玉简送到耳畔边。
“入秘境后，见到黎琴黎诏，尽管出手教训，记在我头上。
凡出手者，无论是否伤二人，出秘境后，可找我兑换上品法宝一枚。
我之宝库，任凭诸君享用。”
凤鸟族小公主这么多年积攒的法宝，此刻全盘托出，众人拿着玉简，宝器的条目一条条跳出来，飞快在众人面前划过，引得阵阵惊呼。
广场上，人声沸腾。
粗暴、简单、大方。
凤鸟族小公主开出的条件：就是给她狂虐黎琴黎诏二人。
只要出手，就有上品法宝。
如此奖励，比起秘境掉落的宝器，可丰厚太多了。
而今日，显然是黎琴挑衅，欺凌羲灵在先。
黎琴的耳畔一片嗡鸣，浑身血凉，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她会这样对待自己。
“快看，秘境开启了！”众人抬起头。
秘境之中雷霆大作，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风声作响，一道道身影幻化作一道光，被秘境吸走。
在羲灵和身边男子入秘境前，她回过头来，裙摆随风猎猎飞扬，笑意灵媚动人。
黎琴看到那张唇瓣一张一合，朝着自己无声开口。
“黎琴，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11章 灵犀 谢玄玉，你再看羲灵一眼试试呢！……
秘境内部，天空漏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一道道光影闪过，降落在秘境的不同方位，待所有灵修都已进入，口子再次合上。
众人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长老们为他们准备的玉盘。
不过几息之间，玉盘上那象征着试炼者生命体征的幽光，已一连灭了几十道。
又是“啪嗒”，几道幽光暗淡下去，灵修皆屏住呼吸。
长老们的叮嘱，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进去后，先去山谷腹地。那里有给你们补给，还有一些特殊的灵器，能帮助你们在秘境中存活。”
众人浑身的血燥热起来，一个个开始往掉落宝器之地奔去。
谢玄玉穿梭于山谷中，简单叮嘱身后人：“前面就到山谷腹地，记得，只拿最上品的补给。”
身后人未曾回答，谢玄玉转头，见她目不转睛盯着下方林间的一道闪过的影子。
羲灵回头道：“明白。”
前方翠林如海，苍黛凝重，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蜿蜒盘踞的蟒蛇。
有队伍比他们快上几十步，谢玄玉一个瞬移，先一步到补给堆边上，抬起手正要拿走上品补给包。
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是从羲灵的方位传来的。
谢玄玉眉心微蹙，迅速在空中回身，但见一道浓烟散开，被攻击的不是羲灵，而是她身后的两人，黎琴黎诏。
秘境才开启，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强夺补给，羲灵却从袖摆中抽出一只符篆，抬手召唤出一只金色的笼子，将黎琴黎诏二人团团困住。
笼中赤红的火苗一丝丝窜出来，笼中二人神色阴郁，立马做出反应，要破开阵法。
羲灵手掌朝着虚空一握。
接着，“轰”的一声，金色笼子飞速穿过群山，在众人的视野中，化成一块小小的黑点，眨眼间，便被送出万里之远。
羲灵俏眉微微挑起，优雅地收回手。
众人：“……？？？”
秘境外，被早早踢出试炼的众修，皆看到这一幕。
虽然早已知小师妹精通阵法，符篆之术了得，但亲眼所见，还是令人惊叹。
“哎呀，没料到啊，师妹怎么开场就开了个大的。”
可正常人入秘境，这个时候都会想着拿了补给包，便立马躲起来。
是这二人太狂，完全不在乎当活靶子是吧？
“倒是这黎琴，不应该啊，已经飞升成仙，怎么说也能稳占上风，怎么被一道符篆就给困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显然，在这场试炼开始，黎诏黎琴就落入了明显的下风。
补给包数量就这么多，二人被送到万里之外，等挣脱出笼再回来，还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秘境众人被动静吸引去注意力，等回过神来，才想起第一要紧的事，可上等补给包已被羲灵和谢玄玉挑走，那二人身影扬长而去。
“轰隆隆——”
天空隐隐有落雨的趋势，顷刻间乌云密布。
这秘境里一切都尤为邪门，雨丝沾湿在人身上，灵力都好像渐渐衰微了下去。
那山巅尽头，有一道风暴朝着这里袭来！
众人抢夺完补给包，道：“此地不宜久留，快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雨！”
大雨在林间肆虐，林间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小洞，有二人正在避雨。
羲灵进来后，抖擞一下身上的雨珠，衣裙瞬间变得干爽，她转身在石头上坐下，见谢玄玉立在洞穴口，看着外面的雨雾。
秘境中气候极端诡异，尤其是这雨雾，瞧着能冲刷走人身上的灵力。
羲灵偷偷捞过一颗丹药，放入口中，提醒自己切记切记，灵力一定要省着用，否则灵力耗尽，自己给死对头当灵宠的事暴露，还有没有脸见人了？
谢玄玉回身，似有话对自己说。
羲灵搭在裙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虽然达成了短暂同盟，但进秘境前，二人除了略聊了一两句，便再无别的交谈。
今日早上二人见面，更是连招呼都懒得互相打一下。
他开口，话语被喧嚣的雨声盖住。
羲灵只得微微倾身，将耳朵凑过去，他低下头，发上有一滴雨丝落下，“啪嗒”一声，溅落在羲灵耳垂上。
又是这股潮湿温热的气息，让人感觉痒极了。
他开口，声音冷淡：“我记得进秘境前说好，你我开场后不管其他，先去拿最上品的补给。”
这是在暗指，她不按团队的计划行动。
可当时羲灵的杀身敌人就在眼前，若不拷打一下，怎么过意得去？
“一些私人恩怨，若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定然也会动手。且我也吸引了其他灵修的注意力，给你争取了时间，顺利拿到补给包。你拿我的灵石，就不许说我了哦……”
羲灵说到一半，想到外面指不定有人在看他们，立马收回了话语。
按照谢玄玉的冷傲性格，事情脱离控制，想必看她不爽极了。
可他拿人灵石办事，就得有个办事的态度呀。
羲灵刚教训完人，倒是心情愉悦，低头检查随身携带的符篆。
她也真没想到，黎琴面对自己之前制的符篆，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那是否自己无须成仙，只要拿到治愈宝器，恢复大半经脉，便可放手一搏击杀她？
这时，她身上的玉简闪烁起了绿光。
羲灵将玉简打开，羲照暴跳如雷的声音立马响起。
“你和谢玄玉在哪？”
羲灵握着玉简的手一顿，“我们在山上。”
羲照的声音传来：“坏鸟，还敢骗我？我已经看到你了。”
面前的林子亮起一道光，羲照与他的队友淋着雨，浑身沾湿，朝着洞穴奔来。
羲照一进来，先恶狠狠剜羲灵一眼，又对谢玄玉冷哼一声。
谢玄玉倒是唇角微勾：“羲照兄。”
羲照古怪看他一眼。
这人真是太知道怎么让人不爽了。
山洞里的空间，随着二人的到来，立马感觉少了一半。
羲灵挪了挪身子，给二人让出一点位置，指尖微蜷，正犹豫着要不要和谢玄玉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一只头伸入她与谢玄玉之间，挡住了羲灵的目光。
羲照生硬地挤入二人之间。
“……”
谢玄玉偏过头，羲照立马扭头，挡住他的视线：“看她干什么，臭小子，不许看，看我！”
羲灵：“……”
三人就这样并肩而坐，气氛尴尬至极，本来没有什么，被他说得，却多了些似是而非的意味。
大雨冲刷着林间，洞穴内静悄悄的，只回荡着雨滴落下声。
“你们不做点什么吗？”羲照问。
玉盘上显示：目前羲灵这组的积分，从抢到补给之后，便没有变过。
羲照今日趁着众人被羲灵吸引去注意力，也趁机捞了一只极品的补给包。
眼下，他们两支队伍，排名就紧挨在一起。
羲照问完，左右两人依旧不为所动，倒是心有灵犀似的约好不搭理他，气氛诡异至极。
眼下，一个目光轻渺，望着山洞外雨幕，一个则低头，漫不经心玩着自己发辫上的羽毛。
“难道你们就打算这样坐到最后？”
谢玄玉“嗯”了一声，语调懒散。
羲灵抬头望着外，“呀”了一声，“谢玄玉，外面雨好像小了一点。”
谢玄玉道：“是小了。”
羲照疑惑地抬头望去，外面大雨滂沱，分明比之前更加湍急。
这时候，她倒和谢玄玉亲昵起来了。
羲灵拍拍裙子，起身道：“那我们出去吧。”
谢玄玉起身，随之一同出山洞。
这便是明晃晃睁眼说瞎话，一同针对羲照了。
“说清楚，什么意思？”
羲灵在雨中转身，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不能和你说，总之我们另有计划，你好好躲雨哦，外面的雨水会冲走你身上灵力。”
“站住！”羲照起身。
可那二人哪里还管自己，从补给包中拿出防水罩，罩在头顶，便转身往森林深处去了。
身边的队友脑袋凑过来，问羲照：“他们干什么去？”
羲照道：“别管那么多，跟上。”
羲照心中早有计划，他缠着羲灵，看似不许她和谢玄玉来往，实则借这二人保护自己才为真。
学宫人都知道，自己是羲灵的哥哥，现在跟着羲灵身后。那他们惹了羲照，就是惹了羲灵，惹了羲灵，就是惹了谢玄玉。
谁不要小命啦，敢当着羲灵和谢玄玉面砍死自己？
他就不信了，这二人还能迟迟不开张？
然而一日之后，羲灵谢玄玉一组，积分仍旧未变，除去已经掉出秘境的团队，这二人的积分稳居最后。
外面几位长老，也关注着秘境中一举一动。
“这二人为何避开人群，独自深入蛮荒森林腹地？”
“二人从进林之后，便未曾动手，已前面之人拉开巨大的分差，就算能待到最后，只怕也未必能赶得上头名。”
“这二人仿若是寻找什么？”
“莫非是，秘境的隐藏关卡？”
话语落，引得众位长老一片交头接耳。
神宵秘境乃几位古神所创，蕴含着古奥之力，几万年来也未曾有人通过隐藏的关卡，他二人难道还想打通不成？
荒谬啊。
隐藏关卡，之所以叫隐藏关卡，便是因为行踪难寻，甚至几位仙阶长老也无法通过，且就算前人触发一次，下一次开秘境也会变幻，毫无经验可言。
秘境中灵修们，自然也看到了玉盘上显示的二人分数。
“羲灵和谢玄玉，果真闹矛盾了，怎么分数一点不变呢？”
但倒也不怪羲灵和谢玄玉，他们二人组队，一路上根本没人敢人凑上来，他们又谈何去积累分数？
清晨时分，雨水停了，树枝吸饱露珠，阳光从林间细缝间筛落，洒在林间行走的少男少女身上。
“啾啾。”
谢玄玉背后响起鸟叫声，回过头去，见羲灵一只手扶着树干，神色认真，仰望林间古树。
他继续感知四周微弱的五行之力变化，来推算着隐藏关卡方向。
身后又传来了“啾啾”声，这一次，他确定无疑，鸟叫声是羲灵发出的。
少女抬头，朝着树林鸣叫。
“啾啾，啾啾，啾啾。”
林间无数鸟应声掠翅飞起，随之发出“啾啾”声，像是传话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山间立马荡开一阵阵鸟语。
羲灵竖起耳朵倾听，回头道：“小鸟们说，我们没走错，就是这条路。”
谢玄玉眼尾微挑。
羲灵眼中得意之色愈浓，“如何？能走到这里，有我大半的功劳吧。”
开秘境前，谢玄玉对羲灵说过：“找到隐藏关卡后，你我火速打爆三关出秘境，不要在一个试炼上浪费过多时间。”
这话若是叫外人听去，定然又得指责二人狂妄。
但神宵秘境，从前获胜者，皆是靠搏杀到最后，根本不足为奇，可三个隐藏关卡至今无人完全通关。
一个重复的第一虚名，有什么好当的，要当便当打通隐藏关的第一个人。
她一来，便想到了寻找之法。
可与这里的小鸟们交谈，看似简单，却绝非易事，此地小鸟性情古怪，不服管教，饶是羲灵在鸟族素有威名，可一来，便听到小鸟们在树枝上笑着议论自己。
“瞧，来了个大鸟，哈哈看着挺傻的。”
一路上，她都在用法术驯化着四周鸟兽，打探隐藏关卡的大致方向。
也因此，灵力流失得飞快。
至于其他曾入秘境的前辈，为何不能察觉关卡的方位？
除了凤鸟族能御世间百鸟，和麒麟一族能御世间陆地百兽，其他灵族根本没有这种自上古积攒下来的底蕴，能号令林中的兽类，探查林中关卡方向。
而麒麟一族，又早被神主禁止入明泽仙宫，有此能力的，便只剩下了凤鸟族。
其他灵修，或是都没有羲灵这般通兽性，或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兽身，能威吓林中兽类。
她转过身，趁着谢玄玉不注意，又服用了一颗灵丹。
羲灵回过头来，对谢玄玉道：“后面有不少人跟着我们。”
“跟着便跟着，他们发现不了关卡。”
众人：“……”
有灵修探出脑袋，不悦极了：“再装一下呢？请问你们发现了吗？”
他身后跟了一群人，交头接耳道：“我今日倒要看一看谢玄玉和羲灵笑话。”
“算了，我要不去虐一虐黎琴和黎诏吧。”
那灵修打开玉简，随口问了一声这二人的方位。
顿时一呼百应，“在峡谷口，去吧，刚刚揍过一遍。”
然而他很快被身边人一推，“快看，他二人停下来了。”
林中，谢玄玉抬起掌心，一缕火苗在掌心跳跃。
“就在前面了。”
羲灵道：“你如何知晓的？”
谢玄玉仔细观察着林间的动静，放轻声音：“五行之力。这里有一处火之灵力格外充裕，却没有显露，它们隐藏在暗处。”
羲灵微微诧异。
金木水火土，谓之五行，而能探查五行分布，需要的是触碰感知到这世界运转的规则。
多少灵修，穷其一生，连飞升都无望，又谈何能察觉到这世间运转的规则？
谢玄玉对灵力的掌握，已经到这般程度？
羲灵抬起头，一瞬间感知到头顶传来的无形威压。
谢玄玉眼中掠过一丝清茫，抬手，慢慢搭上腰间的佩剑。
“它们来了。”
林间风声大作，一只蓝色的圆盘陡然出现，散发着氤氲朦胧的浩荡仙气。
众人睁大眼睛，光靠近一步，便觉无数灵力传输到了身上。
近万千年来，无人触发过的隐藏关卡，居然真的出现了。
就在今日，此时此刻！

第12章 灼热 心跳，砰砰，砰砰。
它们快来了。
它们是谁？是即将突破圆盘飞出的一群“异物”，气息强大，灵力滔天，还未曾显形，就已让这林间的气压骤降。
羲灵耳听四方，眼观八路，伸手探入斜挎腰间的小袋，指尖攥住一张符篆，紧张地屏住呼吸。
头顶圆盘向四方扩大，他们脚下也出现一只逆向转动的圆盘。
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时候，已成为阵中之人，而众人分毫未曾察觉到古怪，还在高声议论着盘中灵力何等充沛，不过在其中待了稍许，体内修为就翻了一倍。
可羲灵对咒术了解，这绝对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道封印，封着后面的怪物。
盘外风声大作，树林摇晃，一副山雨欲来之势，盘内空气却仿若凝滞，安静得几乎诡异。
越来越多的灵修，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来。
羲灵眼中浮起一丝寒光，这圆盘做足了噱头，却迟迟未打开，像是要等人聚齐了一起杀。
也是在此时，圆盘封印开启了。
异物掉出来的一刻，谢玄玉与羲灵同时出手，可紧接着，不约而同皱起眉梢。
“哐当”一声，一只四羊青铜炼气鼎，从封印中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林中静默了一瞬，灵修们看清楚掉落的是何物时，情绪一下高涨。
“四羊青铜炼气鼎？散发着红光，是神级宝器？”
“神级？可没看错？”
“千真万确，就是隐藏关卡？只要找到便掉落宝器了？”
羲灵眉心直跳，怎么会？
蛰伏在林中的众人，一时间全都扑了上来。
可头顶动静还没完，“哐当哐当”，又是几十件神级宝器，不带重样地掉下来：千机伞、明光珠、九霄混元鼎……
太多了，太多了，都堆积成小山了。
林中掠起飞鸟，外圈的人听到了情况，纷纷朝此处奔来。
这里可都是神级的宝器。
他们从前连见都没有机会见过，今日却触发掉落了这么多？
一支支队伍，着实是看红了眼。
不对，不对，羲灵悬在半空，注视着下方众人的为了争夺宝器而大打出手，凝聚识海，去辨别那些器物。
这些根本不是宝器！
“砰！”的一声巨响，宝器爆开，尘屑飞扬！
羲灵被谢玄玉拉开一步，猛地后退。
下方林地里，宝物摇身一变，变成了食人鸟，成群结队扑来，如同罩顶乌云，顷刻，天地间颜色大变，森林光线骤然暗淡。
谁能料到，众人前一刻互相残杀、拼命护下的宝器，后一刻就变为了夺人命的恶鬼。
变数来得如此之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食人鸟张开血盆大口，展翅飞来，将人从地上提起，生生咬断他们脖子，一个个灵修如断了线的傀儡，便被从高空落地，鲜血飞溅。
“快逃！”
圆盘却突然开始转动，边缘出现一道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内，不许出逃。
这屏障耐心策划了良久，终于骗进来了足够的人，怎么可能放任他们逃走？
今日，这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这才是神宵秘境第一关，要教给众门生的：戒贪欲，戒无度，戒刚强残暴，戒随波无断。
欲念太重，会反噬其身。
食人鸟周身散发着幽暗黑光，眼中闪烁危险光芒，狠狠扑杀一个一个的灵修。
灵修们被踢出秘境，一个个痛苦倒地，蜷缩起身子，伤势是假，但钻心的疼痛是真的。
而在一片食人鸟的乌黑包围圈中，有两道身影始终不曾去夺过宝器。
羲灵浮在空中，轻轻喘息着，手上的剑上沾满乌黑的血，脚下已堆满了人与鸟的尸首。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这些邪物源源不断从头顶的阵法门中飞出来，犹如蝗虫过境。
一只食人鸟突然转向朝着羲灵飞来，直取她的两只眼珠。
羲灵睁开眼，瞳孔中窜起幽暗火苗，食人鸟触及她的目光，黑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全身羽毛炸开，叫声尖利如一把利刃刺破空气。
它转身欲逃，可是还是迟了。
下一刻，被羲灵一剑洞穿。
但杀了一个，又源源不断跳出来数十个
若野兽斩杀不尽，当以何法破局？
羲灵在意识之海中回顾过往所学，一瞬间便找到了答案——
她抬手扔出一道符篆，单手结印，纵横着赤色纹路的法阵显露，她五指张开，对准了那群食人鸟。
她要侵入这群灵兽意志，让他们互搏至死。
羲灵正要施法，结果身侧一道身形晃过。
她的注意力被打断，连带着阵法也有裂开的迹象。
见谢玄玉似要出手，她连忙道：“你光靠杀，根本杀不干净。”
“是吗？”谢玄玉玄袍猎猎，脊背挺直如一杆银枪，随着他拔剑，身形瞬移，一道寒霜般清光掠过林间，所有的食人鸟齐齐落地。
羲灵倒吸了一口气，可接着，又有大批食人鸟飞出来。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羲灵手中的阵法上，抬手接过法阵，朝头顶的缺口堵去。
羲灵气极：“你拿我阵法去堵缺口干嘛？”
谢玄玉问道：“不堵缺口，你怎么杀尽它们？”
羲灵自有办法，谁能想到他借力打力？
眼看谢玄玉封印住缺口后，就要将剩下的食人鸟解决。
羲灵连忙双手起咒，身后青鸾羽翼突然展开，顷刻万树倾倒。
“青鸾之身，可号令众鸟。”
她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间，谢玄玉将长剑别在身后，在空中回头看向她。
羲灵闭上眼，裙摆随风摇动，声音不疾不徐：“尔等听我之令。”
远处无数的食人鸟，似被一根根无形线牵引，齐齐在空中定住。
“破！”
她掌心合拢的一瞬，“砰砰砰”声音响彻林间，食人鸟像是遭到了重击，接连在空中爆破。
谢玄玉眼中压着暗暗的不悦。
羲灵抢在他前面解决了所有食人鸟，回以明媚一笑。
全场鸦雀无声，众修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他们面前，食人鸟的尸体焚烧着，化作一道道赤色的金光，最后变成了一件法宝，朝着羲灵二人飞去。
“我没看错，这关的奖励一个神级的治愈宝器？”
众人睁大眼睛：“秘境试炼第一的奖励，就是神级治愈宝器啊，现在两个人已经把奖励打到手了？那这还有什么比下去的必要吗？”
羲灵望着掌心上的治愈宝器，唇角微微扬起。
谢玄玉看了一眼宝器，没多说什么，朝着下方飞去。这人好似生来便与人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尸首堆里，羲照匍匐地爬出来，和队友大口大口喘着气。
也得亏他出自凤鸟族，留了个心眼，探查到那些宝器有异样，连忙拉着队友便先土遁藏匿起来，作壁上观，可还是避免不了被波及。
羲照道：“还剩下多少灵修了？”
“昨日五千，今早一千，经过方才，只剩下了三百。”
羲照的队友已是热泪盈眶，“大哥，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
“那羲灵和谢玄玉呢？”
羲照拿起玉盘，那二人的排名一路飙升，势如破竹一般，顷刻间便从倒数几名，来到了前几位。
“刚刚殒命在这里的的灵修，都算到了二人的身上。”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榜单遥遥落后。”
队友点了点玉盘上孔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隐藏一榜单，点开后，上面跳跃着“最合拍道友榜”六字。
羲灵与谢玄玉的组合，便在垫底的几名里。
羲照满意极了，划到最上方，看到自己和队友的排名名列前茅，一旁飞速跳跃着秘境外弟子发来的符文。
“这一对竟然一路苟到现在。”
“呦，羲照怎么还看自己排名呢？笑一个。”羲照脸上笑容顿时收起。
“排名这么高，莫不是羲照给自己投灵石了？”
羲照冷笑一声，从地上起身，示意身边人跟上前方的一男一女。
那二人依旧没有搭理对方。
“最合拍道友榜”上，议论不绝：“这对瞧着剑拔弩张的样子，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打，打得激烈一点才好。”
“这二人方才针锋相对，各打各的，但凡一起合作，我怎么至于被食人鸟叼走了？”
“不过看着挺般配的。”
这话一出，立马百条符文跳出：“看着般配没用，得打得般配，不是吗？”
“谢玄玉的手臂好像受伤了，羲灵没发现吗？”
这条符文一出，玉盘一静，众人的反应体现在二人下跌到最末的排名上。
少女步伐轻快地走着，浅金色的裙摆擦过林间草木，她随手摘下一朵花，装点着自己身上斜挎的小袋，侧过身，才发觉谢玄玉左侧袖摆被烧坏了一角，因她走在他右侧，之前并未察觉。
羲灵脑海中闪过，食人鸟爆破化为火球时画面，谢玄玉就在其中。
是那时候受的伤吗？
她脚步一下顿住。
“哗啦啦”天空乌云密布，又开始飘雨。
前方有一处山洞，谢玄玉进去后，在石头上坐下，开始检查补给包。
羲照与队友进来后，却未曾见到羲灵。
“看见她了吗？”
“没有。”
谢玄玉淡垂眼睫，将被烧伤的手臂放在膝盖上，随手变幻出一只匕首，开始清理伤口。
他挑开伤口四周已经与血肉黏腻在一起的肌肤，羲照看着只觉触目惊心。
青鸾火苗极其强势，可不是谁都能抵得住的。但谢玄玉处理起来，眉心都没蹙一下。
羲照正要拿出玉简，问羲灵在何处，但见远方浓雾中，传来“啾啾”声，一只身形圆润的小鸟出现，它羽翅艳丽，娇小可爱，寻常小鹦鹉一般大，俨然一只缩小版的青鸾鸟。
小青鸾口中叼着几根草叶，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头上，接着少女的身形幻化而出，双脚缓缓落地。
她用石头将草药捣碎出汁，接着回来到男子身边，道：“谢玄玉。”
谢玄玉没有回话，自顾自处理着伤势，她便在他身侧坐下，“你过来点。”
谢玄玉抬头：“何事？”
羲灵握住的右手臂，“我给你包扎。”
她突然倾身，谢玄玉背抵上洞穴，手微微抽出，被她再次握住手腕：“你伤口在流血，是被我的青鸾火苗烧伤的，实在不好意思，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来。”
他语音冷淡，抽回手臂，少女一下摁住他的肩膀，靠近道：“虽然秘境中受伤，出去后不会有大碍，但青鸾火苗若不及时用特殊的草药处理，你会有烧心焚骨之痛。”
且，她顿了顿，“你一路流血，气味指不定把什么东西引来，若不想惹上麻烦，就让我处理伤势。”
谢玄玉碎发潮湿，透过沾满水雾的眼帘，望向眼前人。
羲灵低下头，取下发辫上的一根羽毛，浸染药汁，来为他上药。
她动作轻柔，发间因为沾了水，香气浓郁地流出。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石块上，溅落在谢玄玉衣袍上，那股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极了她俯身而来，缠绕上他鼻尖的那股香气，带来的感觉。
羲灵察觉到他的不适，自己何尝不觉难捱？
她从来没和男孩子靠得这样近，身后羲照的目光如刺芒一般，快要洞穿她的后背。
面前人淡挑眼帘，望着她。
那双眼睛生得出离的漂亮，弧度温柔，眸色潋滟，眼尾像下钩子一样，轻轻就能勾住人心似的，哪怕眼中没有任何情愫，也让你由衷地惊艳，在面对他时，脑中下意识一片空白。
这人生得昳丽，可周身气质疏离，就像是雪山上的一捧雪
他的呼吸擦过羲灵的额间，羲灵眼睫微微一跳，努力屏息不被他影响，待上完药后，又拿出树叶，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我才不是关心你哦。是因为你是我的队友，受伤了会拖我后腿。”
她的声音轻绵温和，就像春夜的雨水。
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玉盘上“最合拍道友榜”议论纷纷。
羲照慢慢挪动步子，朝着二人走去，试探性地将身子要挤进去。
玉盘上符文顿时爆开数千条：“滚开！”
“别挡道。”
羲照组合排名，一路从“最佳合拍道友榜”狂降。
羲照连忙后退，排名止住下跌的趋势。他向前一步，排名再次猛掉，他后退连连，排名竟然上升了几名，一路退到山洞最里面，排名重回前排。
“对，待在你最合适的地方，不许回来。”
众人发符文的手都快撺出火星子。
“小师妹你都帮谢玄玉上药了，不是说好以前最讨厌他吗？”
“哇哦，这还不是关心？”
“大家等等，怎么这二人靠近一点，你们就狂投灵石？不是说好打的般配最重要吗？”
可随之而来的，是羲灵谢玄玉一组猛地飙升。
雨丝弥漫，水雾飘散，将二人的身影慢慢笼住。
“记得不要碰水。”
她给他包扎好，叮嘱了这么一句，微微抬起视线，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只落在他下巴上，却见他脖颈处沾着泥点。
羲灵拿羽毛，轻轻地为他拂去泥泞，便看见那喉结，在自己羽毛的拂动下，轻轻滚动了一下。
刹那间，她指尖发热，将羽毛慢慢收回。
雨声细密绵长，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便对上谢玄玉投来的灼热目光。

第13章 麻烦 麻烦精，羲灵，得哄着。……
一点无心之举，羲灵无别的想法，但此刻，那动作的意味好似被一下放大。
她心头微烫，很快回神，面若无事一般，问道：“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
“没有了。”
羲灵正要把上药羽毛收回，却瞥见谢玄玉另一只手腕内侧，分明还有些许烧伤的痕迹。
她又用羽毛沾染了点药汁，来给他上药，身前发辫扫过谢玄玉的手背，勾起他手背细微的痒意。
谢玄玉侧过身避开她。羲灵上药的动作一顿。
自己分明只是好心，可他却潜意识躲避，显然是对她有所抗拒。
“我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
羲灵在他身边坐下，索性也不包扎了，将羽毛伸出洞穴，让大雨冲刷上面的药汁。
羲灵越回想他方才的动作越生气：“谢玄玉，你很讨厌我吗？”
“学宫里大多数人，分明都极其喜欢我，当你与大多数人不同时，你就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她说完，又坏心地将那根羽毛在雨水中甩了甩，顿时雨珠四溅，有几滴落朝他身上飞去。
谢玄看一眼落在自己手背上圆润水珠，缓缓抬起眸。
少女从今日杀完食人鸟后，就憋着一口气。
许是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给外人听，她从补给包中拿出一道符篆，顷刻一道结界出现笼罩住二人，隔绝外人的窥视与打听。
她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很了不起吗？以为你是神主义子，身份高贵，便眼高于顶，总是看不起所有人，我最讨厌你们那群把仙门世家身份挂在嘴边的灵修。”
“没有。”谢玄玉蹙眉回道。
他懒得解释，到底没说什么。
少女见他不回应，是真的气得跺了跺脚，身上宝珠摇晃，吵起来就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根本没有欺负同窗，也没有伤害别人，最开始我与那群师兄师姐走得近，没想到他们会欺凌人。你是觉得我与他们一伙，本心极坏？不然为什么我帮你包扎，你表现得那么厌恶？”
羲灵根本没想到他们惹了这么多事。
“你认为我欺负小羊，可我分明帮了小羊，甚至，此前我也觉得你仗势欺人，后来才弄清楚，你私下还会接济同窗。”
谢玄玉轻愣了一下。
山洞外雨停了，羲灵胸口起伏，双眸清亮：“你放心，总之我不会拖你一点后腿，到试炼结束，你我便一拍两散。”
羲灵快步走出山洞，迎面清风拂来，终于将一直想说的话全盘托出，心情舒爽极了。
自己还是脾气很好的小鸟了，不然早就变回真身，对着谢玄玉一顿猛啄。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这辈子都和解不了的。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羲灵余光微瞥，看到谢玄玉从山洞内走出，羲照和队友紧随其后，她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土地渐渐从森林变成平原，再变成荒野，一路杂草荒芜，他们始终未曾再说一言。
神宵秘境，玄奥莫测，众灵修在其中，得应对飘忽不定的极端天气，随时可能触发的怪物潮，以及时不时跳出来的古阵法陷阱，可与此同时，境内景色亦是万千，无数奇观浓缩在这一方天地中。
天边燃烧着绚丽的火烧云，这一刻天空显得格外近。
谢玄玉的目光，慢慢落到前方那一道身影上。
有一点，她的确没有说错，在学宫她与那群人凑得近，他的确心有误会，含了偏见。直到入秘境前，方才改观。
但今日她变成小鸟，去林中采来草药，拿着羽毛给他上药，动作极其轻柔，也是谢玄玉未曾预料的。
队友大多数时候是累赘，他单打独斗惯了，不习惯有人靠近，偏偏羲灵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他眼睫低垂，看着左手臂，那里树叶覆盖着伤口，已没有半点不适，少女包扎得极其认真，最后还系上一个蝴蝶状的小结。
他何时需要这个？
谢玄玉抬手去扯，眼前却浮现起她倾身包扎时、柔声叮嘱他要好好护住伤口的神情，指节悬停在树叶上，眼皮难以抑制地重重地跳了几下。
麻烦得要命。
他手从手臂上拿开，抬起头。
前方，一群小鸟吵吵闹闹，正围在她身边，她口中哼着小曲与小鸟们逗乐，步伐轻快极了，抬手幻化出几十只蝴蝶，蓝紫色的光芒闪烁，引得小鸟们称奇围观。
她乐在其中，自娱自乐，全然没被方才的事影响。
“你此前出手开阵法，会同时幻化出蝴蝶，为什么喜欢蝴蝶？”
谢玄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羲灵一边走，一边回过身子，眨了眨眼看着他。他神情淡漠，脸颊一半在霞光下，一半在阴影中。
这是谢玄玉第一次和她攀谈修炼外的事。
羲灵道：“因为好看，蝴蝶只存活一个春末，一个夏天，我想让它们活久一点，便在法术的时候顺便变幻出蝴蝶，看到它们心情也会好很多。”
羲灵不想透露太多心声，转身继续往前走，裙摆划过枯黄的花杆。
脚下是枯枝败叶，这里是一片枯萎的花海，花朵枯败，花杆偃倒了一片，入目荒凉无比。
可接着，那些枯萎的花朵间，忽然升起了数不清的光芒，一只只蓝金色的蝴蝶，从花丛间翩跹飞出。
羲灵停下脚步。
原本脚下枯萎的花枝，也好像被注入了灵力，全都活了过来，枝条重新抽出，花杆慢慢挺直，花束败了又开。
羲灵的眼睛被蝴蝶映亮，意识到什么，回过首来。
谢玄玉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看到她在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荒野平原怎么会无端生出蝴蝶，枯败的花海怎么会突然重开？羲灵又不是傻子。
天地茫茫，蝴蝶飞过，划过一段清光。
羲灵微扬下巴：“谢玄玉，你是在和我道歉吗？”
谢玄玉道：“我变给自己看的。”
还敢嘴硬，羲灵哼了一声，分明就是给她的。
前一刻他主动搭话，就先递了台阶，后一刻，自己说喜欢蝴蝶，他就变出这幻象，不是为了此前的行为道歉，还能是什么？
几只蝴蝶飞上她的衣裙，将她的裙袍染得透亮，羲灵转了个圈，蝴蝶和小鸟绕着她转圈。
其中一只小鸟脱离大部队，朝着谢玄玉飞来。他抬起指尖，小鸟成功降落，朝着他啾啾了一下，谢玄玉抬手轻抚。
羲灵看着他的动作，忽问：“你很喜欢小鸟吗？”
他摸了摸小鸟的羽冠，淡道：“不喜欢。”
羲灵心想这人好奇怪，怎么总是口是心非，明明在家给小鹦鹉又是买宝石，又是做小窝，还赚钱养家烧饭，一副人夫的样子，到外面就拽得要命，还说不喜欢小鸟？
要不是自己真当过他的小鸟，或许就信了。
看在眼前的蝴蝶花海，想必耗费他不少灵力，羲灵懒得揭穿。
“不过，谢玄玉，我可没有原谅你哦。”羲灵道。
她忽然不再往前，朝着谢玄玉走去。
二人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羲照就看到少女一下走到谢玄玉身边，她踮起脚尖，抬手让男子微低面颊听她说话，谢玄玉竟也照做。
羲照恨不能腋下生翅，飞过去听一听。
羲灵在谢玄玉耳畔边道：“你还宰了我两袋灵石，一本秘术册子，必须帮我拿下秘境第一。”
秘境外人关注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羲灵只能凑到他耳畔，对他耳语。
谢玄玉俯眼望着她。羲灵眉眼轻弯，松开他的手臂，继续去看蝴蝶花海。
良久，他懒慢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的声音泠泠好听，像风吹过的夏夜清波。
羲灵道：“对，这才是道歉该有的态度。”
她弯腰轻捧住一只蝴蝶，听风吹来身后人轻轻的声音：“书上说的倒是不错。”
“什么不错？”
谢玄玉没回答。
《养鸟秘籍》说的没错，小鸟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只要拿出一些好看晶亮之物，它们就会眉飞色舞，前一刻吵架，后一刻便将一切的烦心事全抛到脑后。
天地茫茫，年轻的男女一前一后行走在其中，身边草木摇荡。晚霞给荒野涂上一层金粉。
羲照在后方忙着看蝴蝶，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身边队友道：“什么意思，谢玄玉在哄我妹妹吗？”
身边人偷偷瞥一眼前方。
这哪里是哄？放在别的男子那里，就是孔雀开屏了，不过想来以那二人的关系，不至于这种地步吧？
入夜时分，羲灵和谢玄玉按照上一关掉落的秘境山河图指示，来到了下一处关卡的入口。
“今日你我消耗皆不少，在森林边上休息一晚，明早灵力恢复，再寻第二关。”
羲灵点头：“好。”
幽幽的篝火，照亮二人的面庞。
谢玄玉抬手灭掉篝火，林间光线骤然一暗，但很快又被羲灵点亮。
谢玄玉问：“怎么了？”
羲灵道：“先别灭，我要点着篝火，才能安心休息。”
“可昨夜没有点篝火，你不也好好的吗？”
羲灵想昨夜根本一夜未曾安眠。小鸟天性使然，会在天黑时入睡，羲灵害怕，自己放下戒备安眠，在谢玄玉面前变回鹦鹉怎么办？
谢玄玉道：“不灭篝火，林中其他野兽便知你我在此处，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若不放心，便上树休息去。”
话语落，他再次灭掉篝火光亮。
下一瞬，羲灵抬手，篝火再次点起，照亮二人的面庞。
谢玄玉不解看她，羲灵尴尬一笑。
他再灭，羲灵再亮。
谢玄玉又灭，羲灵再点。
如此来回往复数次，篝火骤灭骤亮，林间也随之明亮时昏。
跟随着二人、躲在暗处的十几支队伍，也被照得一会暗一会亮，不明所以大眼瞪小眼。
“谢玄玉和羲灵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感觉两人有点中邪了。”
在羲灵又一次点亮篝火后，连忙道：“谢玄玉，你给我住手。”
身后叽叽喳喳吵闹的小鸟们道：“哈哈，他嫌你事多呢。”
羲灵转身龇牙道：“你们再多嘴呢。”
二人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谢玄玉道：“你也知道夜里在这种林子不能点篝火。你到树上休息，我在下面守着你。”
羲灵属实没料到，他会提出为自己守夜。
放在以前当然可以呀，但她现在睡着了放松警惕，真的会变成鹦鹉的！
到时候动静传来，谢玄玉耳聪目明，第一时间就能发觉。
羲灵双手抱着膝盖，与谢玄玉对视，不肯退让。
谢玄玉眸色幽深，眼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层浓郁的阴影。
羲灵被看得不自在，死对头都提出要为自己守夜了，自己也不好拿乔，道：“那我上树休息了，你在下面守着我哦。”
谢玄玉闭了闭眼，像是忍了许久，道：“去吧。”
羲灵拍拍身上杂草，要上树前回头，“夜里不许抬头，我可是会变成很可怕的大鸟的。”
谢玄玉不为所动，那神情似在讽刺说，变一个看看有多可怕。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羲灵换了个思路。
“扑”的一声，她幻化成一只小鸟，小鹦鹉般大小，却是缩小版青鸾的样貌。
她扭头，“啾啾”了一声，林间响起一片窸窣树叶声，随即飞出几十只小鸟，环绕在她身边。
谢玄玉真是没见过这种，睡觉还得要一群鸟护送的。
小青鸾在一群鸟的簇拥下，飞到当中最高的一棵树上，那群鸟立马变成一道鸟墙，将她围得严丝合缝，一点打探的视线也投不进来。
“你们围在我身边，夜里有什么动静都不许散开。”
羲灵挥动着翅膀，指挥着周围小鸟们道。
“明白明白啾，老大你放心吧，保证一点也不让那男的看见你，啾啾。”
羲灵这才点头，透过细缝朝下望了一眼，谢玄玉在树干边坐下，靠坐着，好似真的在为她守夜。
羲灵被小鸟们包围着，终于放松下来，寻了个树枝落脚，慢慢阖上眼帘。
林里静悄悄的，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草叶上，给万物覆上了一层银色的浅纱。
羲灵睡得浅，夜半听到呼喊：“老大，老大，快醒醒，不好了！”
羲灵起来，连忙检查自己没有变成小鹦鹉，见自己仍是小青鸾模样。
小鸟们让她看下方，她低下头。
森林里升起了浓雾，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幻，参天树木逐渐消失，下方土地浮现出一块沼泽地，浓雾掩映下，显得诡异至极。
第二关已然出现。
羲灵正要去唤谢玄玉，却惊觉迷雾缠绕上来，迅速夺走她身上残存的灵力。
羲灵赶忙去找身上灵丹，“扑通”一声，小鹦鹉的身形已先变出。随之而来的，是存放丹药的小包从身上滑了下去。
“啪嗒”一声，下方土地有东西落地声。
谢玄玉的声音随之传来：“羲灵！”
羲灵翅膀出汗，心跳得咚咚咚地响。

第14章 神女 谢玄玉：大小姐，可以了吗？
下方再次传来呼唤声，羲灵道：“谢玄玉，我在的。”
她对其中一只鸟道：“下去帮我把小袋叼上来。”
“没问题。”
小雀得令，舒展翅膀，往下飞去，不多时，将小袋子叼上来。
羲灵服下灵丹，顿时变回原身，不敢怠慢，连忙从高树上下去。
双脚落在地面的一刻，谢玄玉转身看过来。
羲灵浑身紧绷：“怎么了？”
他瞳如漆黑夜色，似含着凌冽冷刀，羲灵浑身发寒，强装镇定与他一双眼睛对视。
雾气蚕食她身上的灵力，却也能遮蔽了人的视线，谢玄玉当时未必就看见自己了。
那张微微狭长的眼睛轻眯，羲灵心提到了嗓子尖，问道：“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
这话一出，羲灵心一下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住。
谢玄玉走近一步：“你这幅神情什么意思？”
羲灵无措地来回抚摸身前斜跨小包的袋子，穿成死对头的鹦鹉，乃是奇耻大辱，更不论自己当小鹦鹉时，还用脸蛋蹭他手指，迫于生活，反复邀宠讨好，她抬不起头来。
羲灵声音打颤：“你真看到我鹦鹉的样子了？”
谢玄玉神色复杂，眉宇噙着一丝不耐，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话。
羲灵道：“看到了吗？”
那双长眉之下，双眸中一片暗色，在她这话落地后，眼神越发不虞，“对，我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英勇霸气，绝世无敌，开天辟地第一女真君，羲灵王女，凤鸟公主，真的很英武。”
“所以大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羲灵脸上慌乱一瞬间全无，什么英武？她说的明明是鹦鹉。
谢玄玉抱胸懒洋洋靠在树干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起身道：“你再不走，我自己一个人走了。”
羲灵回神，快步跟上前方人，眼中绽放灵光，“谢玄玉，你刚刚夸我了呀，话还挺好听的，再夸一句。”
谢玄玉实在懒得理她，快步朝前走去。
羲灵长松一口气。
谢玄玉道：“树林开始消失的时候，我就在下面喊你了，你睡得很熟，再晚一会，你就要和那群树还有小鸟一同消失了。”
羲灵微微诧异，环顾四周，连片树林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棵枯树被月色勾勒出阴冷残影，几只乌鸦停栖在树枝上，周围是一片泥泞沼泽，蛰伏在飘忽不定浓雾之中。
跟在二人身后的灵修们，进入迷雾沼泽，小心翼翼走着。
“这地方太邪门，像是妖鬼藏身之地，连空气闻着都好似酸的。”
众人方走进来，漂浮在空气中的水滴触碰到身上，激起一片冷汗战栗，迅速地将身上灵力都给吸走。
“嘘！别说话！”
两侧的枯树间有怪物在走动，巨大的身影被月色拉长，脚步声沙沙，众人置身其中不过片刻，已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放松警惕，脚下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有人低下头，往沼泽里看去。
“这下面，下面……”
沼泽之下，竟是一张一张死去之人的面庞，那些尸首被水泡得浮肿，面目狰狞可怖，甚有几人眼睛还睁着，眼球鼓起，白骨森森，令人一眼便起的恶寒。
水里人身上佩戴着灵剑、四周散落的也都是一些法宝宝物，皆是灵修。
“不过是神宵秘境化成的幻象，没什么好怕的。”
羲灵的目光从水中人抬起，对自己说道。
身前人道：“跟紧点，不要走散了。”
羲灵走近了点，抬手感知了一下腹内的灵力，治愈宝器她与谢玄玉商量过，她已先用下，然而筋脉恢复需要时间，最快也得四五日，同时补给包中的灵丹，最多只能撑三日，只怕经脉恢复前，自己便要灵力耗尽。
“随时可能变回鹦鹉”的阴影，笼罩在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羲灵低下头，在她翻看灵图时，谢玄玉的耳畔边，有白色雾气慢慢汇聚，一只妖鬼悄无声息出现。
对方声含蛊惑：“杀了你身边的那个女灵修，她只会给你拖后腿，跟着我们，我们给你带路，走出迷雾沼泽……”
妖鬼的声音骤然尖利，被冷剑洞穿胸膛，心口迅速地收缩坍塌。
谢玄玉收回冷剑，看着妖鬼化为一团雾气。
然而鬼魅的话语，只存于谢玄玉耳畔，并不能为羲灵所听。
羲灵环视一圈道：“这边小鸟带不了路，它们都没了气息，只是一些死了的小鸟躯壳。灵图上显示，往北走一直走，便能离开这处迷雾沼泽。”
“尽快往北走，今日结束这一关。”谢玄玉道。
二人起身离开地面，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羲灵回首，旁边的沼泽地，伸出一只巨大的鬼手，本是要攻击羲灵刚刚所站的地方。
羲灵心有余悸，看到那鬼手没捉到她，又转而去攻击旁人，很快便将一灵修拽入沼泽地中，顿时引起一片惊叫。
玉盘上的幽光，很快又灭了几道。
羲灵忍住心头的悚然，转身跟上前方人。
这关消耗巨大，须得穿过重重迷雾，又得分出心思应对随时可能从沼泽里出现的鬼手，同时天空又开始下雨，比起以往，更黏腻、更冰冷，如利刃一般落在人身上，带来刮骨一般的疼感。
二人向北，一路斩杀鬼怪无数。
走了半路，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谢玄玉俯眼凝望，道：“你发现不对了吗？”
羲灵道：“水位在上升，我们来的地方已经淹了一大半。”
沼泽在上升，关卡用雨水冲尽他们的灵力，是在限制他们的时间，逼他们快速通关，否则下方的那片沼泽，便是他们的归宿。
大雨滂沱，二人身上的防水罩被削得越来越薄。
羲照的传音在此时传来：“你们在哪？”
羲灵打开玉简，羲照道：“我刚刚变回鹏鸟真身，往上面飞去看了看，那雨水打在身上，和下刀子一样……”
她正要将方位告知，忽觉手腕一紧，转过身来，看清楚眼前景象，瞳孔剧烈一缩。
“轰隆隆——”
洪水袭来，波浪翻涌。
防水罩被波浪一拍，顷刻四分五裂，二人被水流冲开。
羲灵后仰，跌入滚滚波浪之中，水面之上江流纵横，水面之下是一片寂静，视野所及昏暗无比。
羲灵口中吐出气泡，甩了甩脑袋，逼自己清醒过来。
她努力挥动双臂，往上游去。
脚腕处却传来一股力量，羲灵回首，有水草缠绕上她的脚脖，她立刻变幻出匕首去割，却在靠近的刹那，水草中化成一颗死亡灵修的头颅，眼中泛着绿光，骤然凑近。
“你们逃不出去的！”
羲灵憋气，隔断野草转身，另一灵修凑到面前，“雨会连下数日，你们身上的全部灵力都会被冲刷干净！”
“你们凭什么觉得能度过这片死亡沼泽？靠着意志，还是本能？”
“这片水域，没有仙气笼罩的，长老们没有告诉过你们，真的会丧生此处吗？快回去，仙气正在消散，在那之前，你们还有机会逃走！”
“哗啦啦！”羲灵被一只手臂拉出了水面。
她口中吐出水，看着眼前人。
谢玄玉碎发潮湿，问道：“你没事吧？”
羲灵摇了摇头，将口中水全都咳出，抬起头，天快亮了，晨光被薄雾筛得熹微，而四野茫茫一片，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水，宛如一座水做的囚笼中。
“这里的仙气在消退。”谢玄玉的目光锐利，“长老们的灵力送不到这里来。”
要么现在选择退出秘境，要么选择待下来，可一旦通不了关，沼泽中死去灵修便会是他们二人的下场。
玉盘上，更多的光亮暗淡了下去。
羲灵道：“先往仙气浓郁的地方去。”
二人起身离开，而此刻水面百丈之下，一处昏暗的洞穴，有人正藏身其中。
穴口布下了一道结界，将一切隔绝在外。
黎诏手缓缓放上洞门口，结界的纹路立马显露出来，如水波一样的触感，实在是柔和。
可谁能想到，结界之外，洪水滔天？
他唇角微微上扬：“还是妹妹你想的周全，进秘境前，特地让明业长老调动了神宵之力，现在我们要想想，怎么将羲灵引到那一块没有仙气庇护的地方。”
黎诏听不到她的回音，转过身来，见少女一袭白衣席地而坐，自进秘境后，她一路被人追袭，白衣沾血，浑身狼狈。
黎诏见到她目光虚无望着眼前的洞口：“你想收手？”
黎琴回神：“没有。”
“是吗，可我何其了解，你分明在犹豫，不然隔了这么久，你还不对羲灵动手，你在等什么？”
黎琴的目光微微闪烁。
“你当她好友，可她未必真心只待你一人，她对谁都一样，你还不明白吗？”
黎诏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我安插在学宫的眼线说，羲灵进秘境前见了羊滢，送了一只耳珰给她，为什么，你能猜到吗？”
黎琴抬起头，眼中一瞬间凝结冷意。
“因为羊滢左耳听不见，若戴了耳珰，耳珰摇动，羊滢便知道有人在对她左耳说话，你看，羲灵心思这么细腻，对谁都一样，不独独你一个。你背叛了她，还觉得她会原谅你？”
黎琴终于扶着洞穴缓缓站起身来，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
几滴鲜血落在白皙的手背上，白愈白，红愈红，今日身上大小伤口，都是拜羲灵所赐。
“羊滢还没有出去？”
“还在呢，羲灵帮她找了个好队友，得以一直在秘境存活到现在。”
玉盘上那象征羲灵生命体征的幽光摇曳，倒映在黎琴的眼眸中，她眼里是一片疾风骤雨：“那就一起死好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羲灵抱住一颗浮木，在水中浮浮沉沉，根本找不到出口。
谢玄玉道：“灵图上显示，此关的出口，便是下一关的入口，我以五行之力感知过，那里是一片火海。”
羲灵长吁一口气，这一关都过得如此艰难，到下一关还有灵力可用吗？
她道：“若是有什么办法，能一下通两关便好了，这雨水为什么总是在下？”
二人抬头望向天际，半晌无言，羲灵与他对望一眼，道：“你也想去上面看一看。”
“是，不过越往上，雨越尖利似刀。若是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着去探一番便好了。”
所有人都在想着找到出口，二人倒是想着怎么去上面看一看。
恰在此刻，玉简来了传音。
羲灵将玉简打开，听到了羊滢的声音。
“羲灵，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你说的地方了，你怎么还没有来？”
羲灵思绪被打断，“什么？”
羲灵从没给让羊滢去何地方，羊滢怎会收到传音的？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当羲灵从她口中听到，她身处何方位时，连忙从水中起身，朝着那处飞去。
那个地方，她与谢玄玉才经过，那里根本没有灵力环绕，羊滢若待在那处，定会被湍急的水冲走！
谁会引羊滢去那里？一个名字浮上心头，羲灵眼中浸起杀意。
水面汹涌，波涛滚滚。
羲灵竭尽全力朝那里赶去，谢玄玉一个瞬移来到她身边，蹙眉道：“你去哪里？”
羲灵道：“我去寻人，你在这里等我便是，不必跟上。”
青鸾的真身幻化而出，振翅穿过雨幕，她双眼巡睃着，在茫茫水面上搜寻，很快锁定了一浮在枯木上的黑点。
水面不停地拍打在羊滢，那浮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翻倒。
“羲灵！”羊滢看到了她。
羲灵俯冲而下，在水浪即将吞噬羊滢前，施法将羊滢送出了这里。
同一时间，一只飞刃从暗处飞来，羲灵侧身躲过，认出那是黎琴的武器。
她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见一只浮动紫火的灵球直朝自己双目袭来。
是剜目珠！
珠子散发着灼热火光，一路周围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羲灵闭上双眼，感觉到那珠子堪堪擦过自己的眼帘。
连续两个暗器，她都侧身躲过，身子因为翻腾，一下靠近水面。
下一刻，水面猛然炸开，“轰隆”一声，一只水做的鬼手伸出，将羲灵拽进了水中！
水面“咕噜噜”冒泡，那鬼手一下消失无踪，再没有了一丝踪迹。
“羲灵！”
秘境之外全场哗然。
“小师妹呢？刚刚那刀刃从哪里凭空飞出的？谁要伤她，这边可没有仙力庇护，真的会死在水里的！”
“玉盘上的光灭了下去，她没有出秘境！”
“那谢玄玉呢？我方才看到那鬼手出现时候，他影子掠过也冲了下去，他也不见了？可玉盘上的光还亮着。”
出了这样大的事，长老们焉能让试炼继续下去，神色凝重，纷纷让秘境中学员赶紧退出。
水面翻腾，水下是尘嚣远去。
羲灵被鬼手拽着往下坠去，那些水底死去灵修的面庞，都幻化成了绿光，逐渐远去。
光亮越来越远，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夺取走羲灵的呼吸，她的灵力也在变为青鸾鸟时几乎殆尽。
眼帘阖上前，她好似看到了水面上有一道身影朝着她游来。
“羲灵。”
不知坠了多久，羲灵身上来自鬼手束缚骤然被人抽走，她身子落了地，意识昏暗之中，听到有人在呼喊她。
羲灵怎么也睁不开眼，全身好似散架一般，水堵在嗓子尖，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人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她，羲灵肚子挨了一脚，又吐出更多的水。
那人蹲下身，呼吸近了，“瞧着和她爱哭鬼父亲一个样，她的女儿真能继承王位吗？”
说话的是一道女声。
父亲。
她的父王母后已经失去一个孩子在海底了，不能再失去一个。
羲灵缓缓睁开了眼帘，四周刺眼的光亮映入眼中，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接着将手缓缓移开，入目是一张女子艳丽的面庞。
羲灵从地上撑起身子，长发披散在前，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水底，更像是一处鸟的巢穴，浮在巨大的书卷之上，地上清波晃荡，这是一处幻境。
羲灵抬起手掌，自己还活着。
“你是谁？”她问道。
浅绯色衣裙的女子直起身，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是我将你从水鬼手上救了下来，带你意识进入了这片幻境，你不认识我？”
羲灵摇摇头，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郎，一身长裙曳地，青丝挽成圆润发髻，簪着各种羽毛、佩戴红色宝石珠簪、衬得人鲜妍清丽。
她从地面爬起来，环视这处巢穴，确认无疑，此人是鸟族之人。
而面前人，她只是往她身边一站，便能感知到她身上磅礴的神力。
一个鸟族人、拥有神力、且唤羲灵的父王为“爱哭鬼”……
父亲与她说过，年少时有一次，他遭遇伏击昏迷，迷蒙之中，便觉陷入一幻境。
梦中如梦似幻，有一人轻轻踢了他一下，让他醒一醒，见他醒不过来，气得跺脚骂他：“起来，没用的爱哭鬼。”
那是父王透露过，唯一一次，可能遇到羲媱神女的机缘。
羲媱神女，乃是凤鸟族始祖女神，又或者说，是四洲灵族的始祖女神。
其父亲生于烈火，是天地间第一个神，然而在他的统治之下，四洲民不聊生。
是羲媱神女，不满父亲的统治，以一支穿云箭射下父亲的头颅，结束了其父的统治。
听闻，羲媱神女陨落前，流传于世的一道秘籍，记载着她毕生所学，注入自己最后一丝灵识。
唯有过其考验者，秘籍才会显现。
羲灵父王一直以来，都觉得是他那次没能挣脱意识的束缚，导致未能通过神女的考验。
错过此机缘一次，此后数万年，再也没有过第二次。
这是凤鸟族秘辛，不能为外人所知。
而眼下，一个凤鸟族的女神，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羲灵屏息问道：“你是，羲媱神女？”

第15章 温热 羲灵：谢玄玉，你很关心我？
“是我。”
羲灵抬起头，望着王座上的女子。
四洲翼族以凤鸟族为尊，实则是以羲媱神女为尊，视神女为精神图腾。
便是当今统治四洲的神主，在上古时期，面对羲媱神女，也得退居一旁，为神女让道。
羲媱道：“你父年轻时，我曾幻化秘境救过他一次，可他未曾醒来，倒是没想到，几万年后，我又选中了他的女儿。”
羲媱神女声音轻渺悠远，若来自远古。
“羲灵，我关注你很久了，在你三千岁那年，你与你兄长被海兽卷进水中，我便注意了你。”
羲灵的神色因为“兄长”而微凝。
“你兄长为了救你，溺死在海里，你却活了下来，你的父王母后不曾因此怪罪过你，你却难以释怀，是不是？”
“所以你拼命弥补，日夜苦练，不曾断过一日修炼，只为求早日独当一面，为你父王分忧。”
神女的话语极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慢慢揭开她心底深处的秘密，那些已经结痂不能示人的伤口，再次被残忍地剥开。
“后来，你来明泽仙宫，与你的家人分离，聚少离多，你还有一个妹妹，与你父王母后朝夕相处，你面上从来不提，却十分羡慕，甚至觉得父母偶尔爱你的妹妹，比爱你更多。”
“没有。”羲灵打断。
她的眼睛轻颤，“是我主动提出要来仙宫，这些我早就预想过，我比妹妹年长许多，可我爱她，也爱我的父王母后。”
羲媱神女凝望着她，话锋一转：“可，你被调换了气运。”
“被至亲至爱之人。”
羲媱道：“你需要有人为你平反，需要有人为你张口，需要他为你鸣冤，被至信之人夺去不好受吧？你习惯了将一切都藏在心里，表现得满不在乎。会伪装才是强者，羲灵，你比你的父亲强太多了。”
她化作了一缕青烟，围绕上羲灵，双臂轻轻攀上她，“在你历经雷劫被调换气运，我就应该出现了。”
但她没有。
羲灵感受着她的气息，耳畔回荡着她的声音：“因为那时我还不敢确定，你的本心如何，今日看你舍身救你那位友人，我才确信可以选中你。”
羲媱神女残存于世的最后一抹神识，为她挑选能继承遗志的继承人，需要满足三个要求：
一为，天赋卓绝，灵心慧性。
二为，心性坚韧，求道志坚。
三为，心道纯洁，本心至善。
可自上古以来，符合要求的翼族人屈指可数，便是羲灵的父王，也折在了“坚韧”二字之上。
“所以，神女选中了我？”
羲媱眼眸倒映着她的面庞，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把灵弓。
紫色的弓身，覆盖着华丽的紫色羽毛，其上灵力涌动，她示意羲灵接过，羲灵轻轻一拨，力量流泻而出，直达心田。
那一刻，她好似感受到了洪荒古力。
“这是我陨落前，打造的最后一把弓，从未示人。”
羲灵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斩薇。”
这世间最渺小的是微尘，最庞大的也是微尘。
那这世间最厉害的兵器是什么？
是能斩断世间一切的微尘的武器，令寸草难复生，令天地颜色颓变，令世间陷入荒芜。
斩薇斩薇，一动可以惊天地。
羲灵轻抚弓身，紫色的灵力倒映在她面颊上，如水波一般流动。
羲媱看着她的动作：“此弓蕴藏着我昔日神力，唯有你达到我的要求，它才会真正属于你，翼族之大，鸟兽之多，总有比你更合适的继承人。若你无法驾驭它，我有的是时间可以再寻旁人。”
羲媱以为少女听罢，定会做那小辈抱拳之状道谢，却不想她开口，道：“此前万年，凤鸟族都未曾听过神女现世，如今神女却选中我，那想必，这万年来唯有我才能叫神女满意？”
她眼中光亮灼灼，“我会叫神女对我刮目相看，彻底放心将此弓交给我。”
羲媱道：“你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吗？”
“我要你，”她停下，看着羲灵良久，“成神。”
羲灵的神色定了一刻，“成神？”
何为神？神与仙力泾渭分明，隔着一条天堑，神的力量源于宇，源于宙……得天道的认可。
上古时期，众神出世，羲媱神女推翻其父的统治，此后众神混战，大洲各族陷入了一段时期的战乱，到后来战争结束，诸神陨落的陨落，沉睡的沉睡，只剩下几位真神还活着。
纵使诸神灵力凋敝，“神”之一字，依旧遥不可及，近数万年已无仙人飞升。
“自我陨落后，凤鸟族便再没有出现过一个神，羲灵，我想你做到，可以吗？”
羲媱望着眼前人，回应她的，是少女回身一步，拨开灵弓，从搭弓到展臂，动作一气呵成，指尖掐住灵箭的箭尾，眯眼对准了幻境。
持弓而立，灵力涌动！
“哗啦”一声，那箭射出幻境，搅动境外水浪激流翻涌，掀起滔天波澜！
她只是搭弓试了一箭，可分明已至斩薇弓的第三境。
“我自幼苦练灵弓，成仙化神亦我毕生所求，自当竭我所能，掌握这斩薇弓七境，不会让神女久等。”
她眸色湛亮，没有丝毫退却。
羲媱轻撩眼皮，未置可否。
“哐当”一声巨响，幻境承受了一击，左右晃荡。
羲媱皱眉，看一眼幻境外，道：“有人在找你，将弓收起，你该走了。”
羲灵闭上眼睛，抬手刚要在额心掐诀离开，忽睁开眼道：“还有一事，我需求助神女。”
羲媱似猜到她心中所想：“是你体内的缄口术？”
“是，缄口术乃上古秘术，这段时间我一直被束缚，无法向众人吐露心声，若是我无端发难黎琴，只怕招来旁人口舌，不知神女可有办法助我？”
“我确有一人可以解你的困惑。”
在羲灵询问前，羲媱神女已抬手，掌中浮现一丝蓝色的魂魄，变幻出一道高深莫测的身影。
浓雾消散，此人浮于浓雾之中，一张面庞冷沉清隽，气度高雅，通身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此乃戒律真神，掌刑罚，断天事。”
羲媱道：“帮我一个忙，我的后人。”
戒律真神居高临下俯视道：“你的后人？”
他的眸光扫来，羲灵只是触及到他的视线，便觉识海一暗，整个人被拖入一处昏暗之地，四周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她立在审判高台中，一双眼睛出现在高空，冰冷审视着她，仿佛要洞穿她身上的一切。
短短一刻，审判台骤然消失。羲灵的意识剥离，一下回到幻境。
戒律真神收回了视线，声音高渺如来自天际，“她被调换气运，是欺天之术。”
羲媱道：“明辞，帮帮她。”
被唤为“明辞”的男子，面容清冷，目光淬着一层寒冰。
戒律真神与羲媱神女一同陨落，羲灵却不知二人最后一缕魂魄在同一处。
戒律真神的魂魄，化进了一小圆盘，俨然审判台的样子，落入羲媱的手心。
羲媱神女道：“需要之时，将此圆盘拿出，祭出阵法，戒律真神会现身，开天地审判台，你若有冤屈，凡参与的人，都会受到该有的惩戒。”
“有罪之人，从无遗漏，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放过。”
那圆盘落入掌心，羲灵心中被缄口之术笼罩数日的阴影，终于透进来一丝光亮。
得戒律真神的一丝魂魄，只要出了秘境，便能审判黎琴与黎诏，所有参与的人，都会遭遇惩罚。
从始至终，皆由戒律真神主掌审判，甚至不用脏羲灵的手。
羲媱神女看似高冷不近人情，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她从幻境之中退了出去。
水底漆黑，伸手难见五指，羲灵将圆盘与存着羲媱神女意识的册子收入小袋中，挥动手臂向上方游去。
四周气压极低，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她的哥哥便是死在了水里，她实在害怕漆黑的水底。
她努力朝着上方游去，长发在水里散开，海藻一般铺在身后。
却在此时，水底传来巨浪翻涌之声。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在积攒着力量，就要爆发。
“哗啦啦”，一条水波做成的龙嘶吼，朝着她的地方急速地飞来，羲灵想要躲开，周边的水域却被生生劈开。
水底撼动，水浪翻涌！
羲灵的身体两侧，涌起千仞高墙一般的巨浪，她头顶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羲灵抬起头，江面之上，一人独立于高处，谢玄玉玄袍在风中猎猎，任水浪滔天，不影响他分毫，犹如这片水域的主人。
沾水碎发拂过他的眸子，他微微抬手，水龙化为长剑，重回到手心。
那招剑化水龙，令江河倾倒，水浪破碎！
羲灵身后羽翼生出，振翅飞出水面，来到他身边，谢玄玉目光依旧冷淡，仿佛刚刚一剑劈开水域、拉她出来的人，不是他。
他打量她一眼：“你身上的灵力变了？”
羲灵道：“变了吗？我以前的灵力是什么样的？你很关心我？”
谢玄玉扫她一眼，没有作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穹。
“这里的天空有问题，你我想办法打通这片天穹，破开两关。”
既然下面出口难寻，那就从上面找。
谢玄玉秉持速战速决的态度，正要让她停在原地，自己上去看一看，却觉身边人后退一步。
少女手中幻化出一把紫色长弓，拉弓搭箭，眼眸轻眯，注视天穹。
弓箭之上的神力一出，谢玄玉眼尾微勾。
秘境内外，众人皆惊。
一个仙阶之下的灵修，如何能使出神力？
羲灵重新出现，众人本就始料未及，更未曾想到，她竟然私藏这样威力强大的神兵武器？
“羲灵被那鬼手拽下去的时候，玉盘上的灯分明已经灭了，她竟然毫发无伤回来了？”
“那是何弓箭，竟蕴藏着这样雄厚的力量？”
“她和谢玄玉要做什么，怎么还不退出秘境，难道还想打通关卡不成？”
学宫长老给二人传音：“速速出关，莫要恋战。”
至于黎琴，亲手送羲灵进了鬼水之域，如今看着那道身影出现在湖泊之上，手都在颤抖。
她没能一击致命，那势必会引来羲灵的强烈报复。
那浩瀚的水面之上，少女金色长裙飘飞，搭箭对准天穹，弓箭弧弯如同满月，长箭折射出天光，涌动着与她单薄纤柔身影不符的雄厚力量，令人屏息。
她真的能驾驭住那把长弓？
然而，那一箭到底还是从她指尖飞出，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直朝着天穹射去！
整个天穹划过一道清晰无比的紫色箭痕，宛若流星，撕碎咆哮的风声。
一种由衷的震撼，自众人心头而生。
昔日，凤鸟一族以箭术冠绝天下，无可敌手，可凤鸟族逐渐没落，以至于四洲人都忘记了凤鸟族先人的功勋多么耀眼。
如今在这凤鸟王女的身上，好似又看到了旧日凤鸟先人弓箭之上熠熠闪烁的光辉。
箭射上了天穹，没入云层，许久，都没有落下。
羲灵感知着灵箭的走向，道：“灵箭射中了天穹。那天有尽头，竟能被触碰得到。”
她抬头，见谢玄玉注视着自己，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审视。
好像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认识她。
羲灵优雅收起长弓，自是知晓自己那一箭有多少人在看，小鸟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唇角微微翘起。
“上去看看。”谢玄玉道。
迷雾沼泽关卡中，仅剩的的几位灵修亦然跟上。
二人往天穹飞去，越往上，天空颜色越深，雨水越是锋利，斩薇箭就在前方，闪烁着光泽，正是斩薇弓的箭尾。
以它射中的地方中心，四周天空生出了破碎的纹路。
天空竟然会破损？
谢玄玉抬起手掌，那天穹在他灵力的牵引之下，隔空翕动了几下。
说明，这里是一处密闭空间，可以破开。
二人正要施法破关，身后传来巨大的兽吼声，众人高声呼救。
羲灵转身，见一只巨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古兽人脸马身，身上是老虎的斑纹，挥动着巨大翅膀，风在他四周形成了一道道漩涡。
他目光巡睃，被他看到的灵修身形剧烈扭曲起来，接着猛地炸开，散为水雾！
这是一只英招！
他转过面，看向羲灵。
那一瞬间，一股森然的力量朝着羲灵袭来，束缚住她的手脚，羲灵听到自己的骨骼咯咯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的肺腑扭曲起来，互相挤压着，就快要爆开。
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及时覆上羲灵的双眼，阻断了英招的视线。
“不要看他的眼睛，会被变成水。”
羲灵的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是谢玄玉手臂环绕住她，以手覆住她的眼帘，在与她说话。
那股流窜在她身体内部扭曲的力量，猝然抽走。
羲灵心口剧跳，眼睫轻颤，扑簌间轻触他的掌心。
英招被谢玄玉挡在防护阵外，发起一阵猛攻，防护罩发出“噼啪”破碎的响声。
古兽种类众多，而英招独有姓名，为何？只因凶猛程度远胜过其他猛兽。
这里以一只巨型英招作阻拦，那一定有古怪。
想必，只要杀了英招，突破天穹，就能破除关卡。
只是，要如何才能杀了这只英招？
羲灵慢慢睁开眼帘，余光看到谢玄玉的衣袂飞扬，有一角覆上自己的衣袂。
风声强烈，逼迫着羲灵尽快做出决断，场外众人也在等候着那二人的动作。
他们真能搏杀一只古兽？谢玄玉实力独绝，可与羲灵关系恶劣，合作时互相掣肘，有目共睹。
英招挥动着翅膀，墨色的竖瞳浮起幽火，防护罩在他的攻击下，岌岌可危，濒临破碎，承受不住下一次攻击。
它注视着防护罩后的动静，看到玄袍青年垂下眼帘，唇瓣贴着女子的耳畔，口中低声说着什么。
他手中变幻出一条白绫，慢条斯理为身前人覆上。
英招眯了眯眼。
羲灵的眼睛被白绫覆住，清凉的触感传来，感受着身边人手上轻柔的动作。
耳畔边，传来他低低的话语，分明是在谋划着如何杀伐，声音却异常温柔。
“你我就打这最后一场。我变成水，去到英招的身边，主杀，你来开阵，困住他。”
有风吹来，少女发后白绫随风飞扬，带子拂过身侧男子那张玉白俊美脸颊。
那颀长高大身子被苍穹打上光影，显得肃杀冷峻。
他为她系好了带子，缓缓放下手，在他抬起眼睫时，英招看到那双眼眸中浮动着笑意，满是挑衅。
英招何曾见过，明知与自己对视会化水还敢毫不避讳看向自己的人，发出一声咆哮，朝二人猛地袭来，眼中的锐光要将谢玄玉的身影撕裂。
接着，谢玄玉的身影忽然消失，于空中化为水，消散于无形。
英招大笑，腹腔震动。
雨水砸在英招魁梧如山的身躯上，水花四溅。他处理完了谢玄玉，转而去搏杀羲灵。
少女立在原地，未有动作，英招一个飞扑，巨爪生出尖刺的指甲，眼看那少女的身影就要丧生于他的爪下。
无人注意到，她身边水流的流速突然变慢，当英招出现在她身侧，一道身影也悄无声息出现它身后。
英招听到了隐隐的龙吟怒吼声。
不，不是龙吟，是剑鸣声！
是谢玄玉的剑。
他手上是剑，身边千万滴雨水也化为了他的剑！
谢玄玉低垂眼帘，唇角轻弯：“现在，看清我了吗？”
也是此刻，英招面前少女，忽然迅速掐起手诀，灵力从指尖涌动暴走，一道巨大金色法阵出现。
羲灵眼前白绫在风中飞扬。
“无极万象卦，开阵！”

第16章 轻触 他清冽的气息缠绕上她。
万象无极阵，由羲灵独创，置身法阵中的人，意识会被锁住，灵力会被束缚。
英招触碰到法阵的一刻，它眼前蓦然一黑，整个人被拉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幻境内时间流速比现实慢上许多，等英招摆脱幻境，回过神来，谢玄玉的剑也朝他刺来。
谢玄玉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英招这才惊觉，眼前人一双眼，是独属于渊龙族的眼睛，能探视一切深渊。
却也是这世间最深的深渊！
难怪，他被英招看到，却不会化为水！
谢玄玉手搭上英招的肩膀，如此近的距离，巨兽一个反扑就能将他拍碎。
然而下一刻，围绕在他们身边，千万滴雨水变成利剑，从四面八方的狠狠刺入英招的腰腹中！
那玄袍掩映下，男子肌肉匀称的手臂，爆发惊人力量，生生摁住巨兽，将它压入下方法阵。
阵法中跳跃出一只巨大的金色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将英招吞入了腹中。
整片天穹，都为这一股惊人力量撼动，隐隐地震颤。
天地间寂静了下来，下一刻，法阵爆破为水，消散无形。
透明水珠溅落在谢玄玉脸上，被纤长的指骨优雅地擦去。
羲灵听着动静，道：“结束了？”
“结束了。”
羲灵听罢，抬手去解发后的白绫，许是因为看不见，手胡乱地去解白绫，不想将头发与白绫缠绕在一起，越解越绕，又用力扯了扯，非但没解开，反倒缠得更紧。
羲灵头皮被扯得生疼，两根细眉蹙起，接着便觉男子的手，搭上了她的指尖。
他的呼吸从后方柔柔拂来，令羲灵后脊微僵。
他指尖温度传递而来，到达她掌心，传递来一股麻意，羲灵指尖微微蜷起。
想到外面的人定然在看着他们举止，羲灵催促道：“可以快一点吗？”
谢玄玉淡声道：“你打了个死结，很难解。”
他解得极慢，身上清冽的气息缠绕上她衣袂，包裹住她，碾过她周身的防线，令羲灵整个人不自在。
羲灵只得耐心等待，感受着他指尖穿于发间，慢慢将发丝抽出，竟没有弄疼她一丝一毫。
白绫从羲灵眼前消失，光亮重新跃入眼中时，羲灵一下侧身，二人之间距离重新拉开，她身上不适感也顿时一扫而空。
只是这样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动作，自然也收入谢玄玉收入了眼中。
他神色无波看她一眼，手上白绫散为无形。
处理完了英招，剩下还需处理的，便是眼前这片天穹。
谢玄玉的剑朝着苍穹攻击去，同时羲灵抬起手掌，牵引斩薇箭发力。
“咔嚓”，是苍穹的裂开的声音，裂痕如蜘蛛网一般蜿蜒。
羲灵抬起头，凝望着眼前天空：“我一直觉得古怪，这里雨水酸酸的，鬼水翻腾，荒草不生，倒是像一个古兽的身体……”
就连天穹偶尔震动，也像是野兽的身体在翕动。
羲灵转头看向身边人，谢玄玉道：“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
二人击碎天空，幽湛深邃的穹顶，在这一瞬间，竟然如同一块巨大的镜子坍塌爆破，千万只碎片突然飞溅。
羲灵从碎片与碎片之间飞出，在虚空回首望去，刚刚的关卡果真身处一巨狗状的古兽“混沌”身体中。
随着天穹破开，灵力维持的古兽身形也轰然坍塌。
“砰砰砰！”
一阵爆破声响，不止第二关，连带着古兽体内的第三关也破开来！
秘境外修士，看着这一幕，皆热血沸腾，
神宵秘境的关卡，由上古几位神设置的，原来不用循规蹈矩，另辟蹊径，也能破除。
这方法虽然粗暴，可便是简单，只要灵力够强，就能直接打穿！
那二人从秘境中出来了，众弟子乌泱泱一般如潮水都围过去。
羲灵。
高台之下，黎琴在看着那一男一女，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着，几位长老亦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那二人走去。
满场沸腾，黎琴却心如火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羲灵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从鬼水沼泽活了下来？她不是最害怕水的吗？
听说她不只打通了关卡，同时获得第二关第三关掉落的神级法宝，甚至击落英招，秘境还附赠额外奖励。
黎琴指甲深深地钻入掌心，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尤为察觉。
众灵修源源不断朝着高台涌去，摩肩擦踵，黎琴被挤到了一旁。
她仍抬着头，隔着茫茫人海，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突然俯眼望来。
只一眼，二人便目光遥遥相接。
羲灵看到了她，眼中灵光灼亮，颊边笑涡越发明显，朝着人群展臂，用力挥手。
那手上戴着的宝珠耀目，如一根尖利的针，狠狠地刺入黎琴眼中。
人声鼎沸中，黎琴忽然笑了。
等着，羲灵。
学宫的广场两侧，栖息在树梢中的小鸟飞腾起来，交头接耳，谈着广场上的事。
不出几日，凤鸟族王女在学宫大杀四方的事迹，又要传遍整个鸟族。
在这时，羲照挤进羲灵身边，朝着众人挥手，回头对羲灵道：“你们二人竟然打爆了两关！”
羲灵极其享受这种时刻，鸣鸣自得，“对啊！”
她的手探入斜跨小袋，那里存放戒律真神魂魄的小圆台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再等等，再耐心一点，羲灵在心中劝着自己。
要等人多一点，整个台子再搭大一点，学宫中所有人都来，到那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召唤戒律真神。
这时，宗沅和苍星洲也挤了过来，到谢玄玉身边，道：“老大厉害，竟直接打爆两关，这奖励也太丰厚了……”
“对啊，原定就有两个治愈宝器，现在又在隐藏关掉落治愈宝器，第二第三关各自掉落神级杀器，还有英招附赠的小兽，以及那道友榜，老大你和羲灵，直接冲到了前面。”
宗沅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羲灵听到自己的名字，朝宗沅看过来，宗沅身子一定，立马想到此前和谢玄玉传音，对方叮嘱自己，羲灵就是第二个老大的话。
此情此景，他竟不知怎么称呼羲灵好：“羲灵老大，不是，老二，也不对……”
羲灵眯眼，宗沅立马道：“王女好！”
羲灵眉眼轻弯：“下次见到我，还要打招呼哦。”
宗沅：“……”
羲灵转头，问羲照：“对了，阿兄此次排名如何？”
“还算不错，捞到了不少掉落的法宝。”
羲照在最后时刻，才被英招变成水，踢出了秘境，但一出来就迎接了众人目光洗礼，当然鄙夷居多，却也风光无比。
不过最令羲照满意的，还是那“最合拍道友榜”的奖励，乃是一东海莹光珠，闪闪发光，小鸟最是喜欢。
羲灵听他说完，连忙道：“这个榜单，我和谢玄玉排在多少？”
若是羲灵早知道这个榜单，自己在秘境，就算装装样子，定然也要和谢玄玉好好演一场，拿到第一的。
“你们是第一啊，第一奖励是一件霓裳霞衣，还有一个灵珠妙树，可以结灵石，掉落宝珠。”
这是道友榜单的奖励，以安慰的成分居多。
羲灵看到那霓裳霞衣，却眼睛都亮了，跑过去一个伸臂，探入衣中，顿时周身金光大亮。
至于灵珠妙树盆栽，羲灵大方送给谢玄玉，“你缺灵石，这个送给你，贴补家用。”
谢玄玉：“……”
他垂眸冷淡看一眼手上的小盆栽，没扔。
羲灵则反复观赏着身上的霞衣，那霞衣化作雾气萦绕着她，让她原本的衣裙，如描上一层金边。
“真好看呀，以后有什么大场合，我穿着霓裳霞衣，这样所有人就知道，哇，羲灵王女要出场了！”
她说完，抬头看到两道身影走来，众人恭敬的让开一条路。
羲灵看清来人，连忙随着众人行礼：“师尊。”
一男一女并肩走来，男子头束金冠，神色雍容，乃是谢玄玉的师尊，祝衡上神，他身侧红衣女子，举止高雅，飘然出尘，面容不见丝毫衰老痕迹，则是羲灵的师尊，苍琼上神。
这二人亦是道侣。
比起仙阶的几位长老，方才这两位上神，高坐高台上，看着秘境内发生的一切，可沉稳太多了。
谢玄玉对祝衡上神作礼：“师尊。”
羲灵亦朝着苍琼垂首：“师尊。”
苍琼上神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羲灵，你在秘境中的表现极佳，的确配得上这一次试炼第一。”
羲灵笑道：“多谢师尊夸赞。”
“只是，”苍琼话锋一转，眼中浮起冷色，“你与黎琴在秘境前，到底起了什么争执？以至于大打出手，你还要令学宫其同窗，处处刁难她，为你解恨？”
话语不悦，分毫不掩饰，“解恨”二字，格外刺耳。
羲灵没有直接回答，手探入斜跨袋中，轻轻抚摸里面装着的小圆盘，此时此刻，广场上聚满同窗与各族灵修。
等了这么久，人快到齐，也该轮到戒律真神出场了。
她的指尖在暗处掐了一个诀，却在此刻，一道女声响起：“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黎琴白衣胜雪，缓步走了进来。
诸位长老望向她：“何事？”
黎琴缓缓走到高台之下，双膝“扑通”跪下。
便是这一声，让四周都静了下去。
黎琴将宝剑放在身边地上，“还望诸位长老为我做主！”
苍琼微微皱眉：“你有何话，站起来说。”
“这段时日，学生饱受欺凌，苦不堪言，受尽委屈，今日见诸位长老在此，才鼓足勇气，向长老们吐露实情。”
她口中那句“饱受欺凌”一出，立马令有些人，想到了她无端与羲灵破碎关系上。
苍琼上神道：“有何委屈，但说无妨，若是属实，学宫自当为你做主。”
黎琴这才道：“徒儿多年来，在修炼之道上屡屡碰壁，一直难以突破瓶颈，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赋欠缺，可原来被羲灵调换了气运！”
“什么？气运？”
“这如何调换的，黎琴在说羲灵调换气运？怎么可能！”
这话一出，立刻掀起了嘈杂议论声。
羲灵平静注视着黎琴。
黎琴目如泣血：“徒儿从前，也是以为自己灵根不佳，所以苦心修炼，可直到前段时日，渡雷劫时，才知自己难以飞升，是因为被一人换了气运！”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张清冷苍白的面庞上，眼中浮满泪珠，两颊沾着泥土，别添几分倔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羲灵。
黎琴踉跄起身，抬起手掌，放在另一只手的腕骨上，一道金色无形的细线出现。
羲灵低下头，看到那无形金线，勾缠到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此金线就是调换气运的佐证。被调换气运双方，可以用金线感知对方，彼此命运相生交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羲灵吸血，被偷去了所有修炼心血。”
羲灵听出来了，唇角微微上扬，这是要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将她所做的丑事泼到自己身上？
她是觉得自己中了缄口术，无法为自己申冤，便真的百口莫辩吗？
长老蹙眉道：“羲灵，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望向羲灵，等着她开口。

第17章 有异 谢玄玉许是察觉鹦鹉有异？
既然黎琴敢当众这样污蔑羲灵，以她缜密的性格，想必留有后手。
羲灵不为所动，等着她亮出底牌。
她身后的羲照，挤开众人，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那点资质，值得我妹妹夺你气运？黎琴你疯了不是？”
黎琴的神色分毫没有被这句话影响，一身单薄雪裙，衬得脸颊冷白。
“既然我的资质平庸，那羲灵为何还要觊觎它，将它夺走？”
“今日她夺我气运，换我二人命格，后日是不是便要置我于死地？难道我就应该被这样对待吗？”
她声音微哽：“羲灵，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对我实施了禁术？”
“那一日我渡雷劫，你是不是为了杀我，在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陷阱！”
话语落的一瞬，羲灵体内缄口术发作，无形的朱杀丝缠绕上她的脖颈，一点点抽走她腹中的气息，不允许她开口回答一句话。
满场寂静，皆等着羲灵回答。
“羲灵，你说，是不是？！”
黎琴再次逼问，眼中泪珠夺眶而出：“你害我变成如今模样，抢走我的灵力，占去我的一切，令众人奚落我，百般针对我！”
羲灵注视着那双眼睛，她曾抚摸着夸赞漂亮，可此刻里面浸满恶毒。
缄口术在掐她的脖颈，逼着她给出与内心相反的回答。
在场所有人目光皆落在羲灵身上，那张面容无动于衷，神色越发冷淡，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只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黎琴后退一步，见她不回应，袖中变出一物。
那是一只水镜石。
镜中清楚了记录下了，黎琴渡劫时，另一道暗影飞出，是如何开出夺命的法阵，要夺黎琴的命数。
镜中画面一出，掀起轩然大波。
试问明泽仙宫，谁有这个本事，能够施展这种禁术？
放在符篆、阵法一术，向来第一的羲灵身上，完全可能做到！
“是你吗，羲灵？”
数不清的语句从各个方向，飘落到羲灵的耳中。
长老们震惊的、与她素来不和师兄师姐嘲讽的、师尊怀疑的，众人不敢置信的……
“羲灵小师妹不像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残忍之举？”
“可那水镜石中所记录的景象，千真万确假不了，难道黎琴还能凭空生出这一段景象不成？”
“羲灵开口呀，若是有冤、或是另有隐情，赶紧给自己辩解！”
羲灵漠然看着黎琴，只是这副神情，又被众人解读出了许多来。
黎琴的身后，走出了几位执戟仗剑的羽民国人。
黎诏来到黎琴身边：“今日便揭穿这凤鸟族王女的虚伪面目，请诸位见证，为我羽民国公主讨一份公道！”
“什么羽民国，你们鸟人还敢来讨要公道！”羲照骂道。
“放尊重点！”
那句“鸟人”，引得羽民国几位侍卫不满，当场拔出长剑，此情此景，凤鸟族的灵修哪里还能袖手旁观，立马围上去，与黎诏几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哥哥！”羲灵的声音响起。
羲照回头，见高台上方羲灵红唇微启：“回来。”
羲照这才骂骂咧咧松开黎诏，“鸟人，给我等着！”
骚乱停了下来，黎诏目光狠厉，抬手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襟。
黎琴仍在与羲灵对视。
浓烈的恨意弥漫在心头，她想到即将手刃仇人，全身血液都叫嚣着，兴奋无比。
这万年来，她压抑的仇恨、妒忌、不甘、想要得到她认可，却又难以抑制对她厌恶……各种情绪在心中交织。
这份感情，她亲手搭建，如今又亲手摧毁，看着它支离破碎。
怎么能不恨呢？自己被羲灵夺走了一切，被夺去了父母。
那现在，她就要杀了凤鸟王的女儿，让羲灵死在自己手里。
她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手里。
众位长老看向苍琼上神：“苍琼上神，这到底是你座下两位徒弟的事，当由你来决断。”
苍琼神色复杂，“黎琴，你可有人证？”
黎琴愣了一瞬，道：“师尊何其偏爱羲灵，水镜石只记录真实情景，不可能作假，师尊既已看到，为何还要询问人证？”
苍琼看她泪珠闪烁，身子轻轻一震。
“且，我的兄长便是人证。”
黎诏走出一步，“是了，那日我妹妹收到羲灵遇到危险求助的传音，立马入禁地寻找羲灵，不想雷劫提前到来，又遭到羲灵算计，九死一生方才逃脱。”
话语说完，几位学宫中师兄师姐，纷纷为黎琴作证。
“当时我们与黎琴在一起，她的确收到了羲灵的传音。”
苍琼拧眉看向羲灵，“你呢，羲灵，可有话要说？可有人证？”
羲灵没有回答，这几个灵修，便是和她在学宫不合对上的那几个。
她看向黎琴手中的水镜石。
水镜石一向只记录真实发生的事，为何今日会展现错误画面？
是因为气运被调换，体现在水镜石中，她羲灵就成了算计人的那个，对吧？
至于她的人证——
羊滢因为秘境中仙气撤走，受到鬼水沼泽波及，受伤先回了寝舍。除了她，学宫没有人可以为她证明。
黎琴道：“还望长老即刻决断，惩治羲灵！”
苍琼上神转过身来，目光微寒：“羲灵！”
一旁的谢玄玉忽然开口，“羲灵渡雷劫那日，弟子便在林中。”
他话语一出，在场人皆敏锐捕捉到了关键的语句。
什么叫，羲灵渡雷劫？
黎琴的神色紧绷。
谢玄玉何许人等？
祝衡上神座下首席弟子，明泽仙宫年轻一辈第一人，在天然慕强的灵界，自然颇得诸位弟子的敬仰，只是性格桀骜，一向不参与学宫中事，今日却突然开口，那众人必定是要听一听的。
只怕，他知道些许内情。
长老道：“你看到了什么？”
祝衡上神道：“玄玉，你说，渡雷劫的是羲灵？”
谢玄玉道：“那日弟子入禁地，撞见黎琴兄妹，在林中搜罗着什么人，倒也奇怪，此前亲眼看到是羲灵渡雷劫，飞升成仙的反倒是黎琴，今日听调换气运一说，一下便明白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羲灵察觉到他投来深深的一眼，心颤了一下，不知他是否会往那被黎琴追杀的鹦鹉身上想，但一时也顾不上此事。
黎琴道：“少君偏袒羲灵，与羲灵一同进秘境，利益捆绑在一处，话语有几分可信？也不知羲灵是如何迷惑了少君，让少君对着水镜石记录的画面，还能颠倒黑白？”
“住口。”祝衡上神打断，自己座下弟子，岂容外人诋毁。
黎琴扬起头，看见谢玄玉点漆般的眸子中浮起冰冷笑意，眉梢勾染上不悦，黎琴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麻，知晓自己定然是惹毛这位少君。
但她不得不继续：“旁人千言万语，抵不过羲灵一句话，她若有冤，自然早就为自己辩白，可为何迟迟不开口？”
“羲灵，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要说的！”
是了，从头到尾，羲灵都没有开口为自己辩白一句。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寻常人不得急着撇清干系，可羲灵为何久久不言？
到底是沉得出气，不屑辩白，还是说，当真做了恶事，被质问得说不上话来？
漫长的沉默，人群滋生出了异样的情绪。
然而众人看不到，羲灵体内的朱杀丝，如蛔虫在她身上游走，慢慢攀爬上她握着圆盘的手，阻断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羲灵的喉咙口升起一股血腥之气，指尖被束缚得轻轻颤抖。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长老们不解的，师尊疑惑的，羲照焦急的……
羲灵突然张口，满场嘈杂声静了下去。
“我的确，想要杀死黎琴——”
全场一片哗然！
谁也想不到，那素来待人和煦，对谁都明媚含笑的羲灵师妹，竟会做出残害同窗之举！
“不过。”她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广场。
少女忽然笑了：“并非黎琴口中之事，而是因为，她夺我命格在先！”
黎琴的耳畔嗡鸣，如何也想不到，羲灵竟能挣脱那缄口术！
却见羲灵后退一步，早有准备的羽民国侍卫们，飞身猛扑而来，手中变幻出一条蟒蛇般粗壮的锁链，要当场将她锁住，却不想，她根本不是要逃脱，而是从斜跨袋中拿出一物！
一只墨色的圆盘从她掌心飞出！
她低下身，手掌着地，迅速祭出一道盘桓复杂纹路的圆盘。
迷雾乍起，长老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
羽民国侍卫们持剑，奔入迷雾，可接着，一股滔天的法力涌来，被猛地震出，跌倒在地，口吐鲜血。
整片土地都在震动，像是一股力量自远古传来，在积聚着，等待着爆发。
众人只觉心都被迷雾攥住，分不清东西南北，看不清身边人，议论着羲灵是不是要逃脱。
那圆盘折射出蓝光，当全场看清，迷雾后出现的那道身影时，齐齐定住。
一股无形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告诉了众人，那是谁。
戒律真神！
掌刑罚、管天事的戒律真神，凡是世间之事，错与对，善与恶，皆逃不出他的眼睛。
已经陨落数万年的真神，重新现世！
在羲灵的阵法传召之下！
浓雾散去，戒律真身幻象高达千仞，平等地睥睨众生，如在俯看蝼蚁。
在他身前，少女金色的衣袂飞扬，声音坚定清亮，响彻天地。
“今日今时，戒律真神在此！”
“为我羲灵鸣冤，还我被调换气运！”
“天地审判台，开启！”

第18章 小鹦 羲灵：他把自己往鹦鹉上想？
何为天地审判台？
四洲史书记载的，自上古以来，天地审判台只开过七次，审判的皆是残忍无度、罪大恶极之辈，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年。
“竟真的是戒律真神，不是幻影吗？”
“若只是幻影，苍琼上神与祝衡上神怎会认不出来？”
但见那两位上神，面对威望更胜一层的远古真神，也垂首行礼。
能让戒律真神出面，可见今日之事，牵扯重大。
只是羲灵怎么敢召唤戒律真神？一旦谎言被拆穿，会得到十倍百倍的惩罚，羲灵哪里来的胆量？
还是说，她所说才是真的？
长老提醒身后弟子们：“真神在此，不得口出狂言。”
众人立马噤声。
戒律真神眼中无怒无喜，无悲无怒，只一片冷峻。
他缓缓道：“黎琴黎诏，可知罪否？”
黎琴抬起头来：“敢问真神，我有何罪？”
这戒律真神由羲灵召唤出，是真是假不可知，难保是她使用了什么禁术，若是他站在羲灵那一边，又凭什么来定她的罪？
定罪得拿证据，他有吗？
“你不知罪？”声若洪钟，传遍天际。
当这道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察觉到真神愠怒了。
忽然间，天地颜色大变，沉沉的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四周的风愤怒嘶吼，裹挟着能撕碎人的力量。
众人脚下不稳，慌乱不知所措。
接着，地面传来巨大动静，一座圆形的高台拔地而起，涌动着浩荡神力，直冲云霄。
高台边缘四周，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根根神柱，有锁链飞出，将黎琴、黎诏死死锁住，一下带离地面。
“哐当”，锁链拍打着神柱，声音令人后背发麻。
一双巨大的眼睛浮现在高空。
这一刻，所有人内心的阴暗面，似乎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处遁形。
当天地审判台开启的那一刻，四洲无数灵族、万千修士，都听到了动静，举头遥望天际。
乌云涌动，一幕幕画面浮现出来。黎琴定住。
众人看到那些画面，这才惊觉，那日在禁地里，使出杀招，强夺命格的人，分明是黎琴！
乌云中画面继续铺展：在此之前，羽民国王宫中，黎琴与黎诏如何布置虐杀计划。
“妹妹，羲灵如此信任你，定然不会怀疑你我，若她能渡过雷劫，我们便坐享其成。”
黎琴问道：“如若没有成功呢？”
“那便是没有利用价值废物，我会一剑洞穿她的心脏，还是说——”
黎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梢：“你好好虐待一番再杀？”
黎琴笑道：“我蛰伏了万年，等的便是这一日，自然要虐杀一番。”
黎诏捧起她的脸蛋，道：“父王令我殷勤讨好羲灵，为日后联姻早做打算，那羲灵还被蒙在鼓里，殊不知，我羽民国要的是她背后翼族的管理权。”
“你说，羲灵一死，凤鸟王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受此打击，可还能活？”
“……”
在场众人也是惊诧万分：
早听闻，羽民国与凤鸟族有联姻的打算，可居然，羽民国二王子与公主私下有染。还谋划着这等肮脏勾当。
黎诏神色皲裂，眼眶震荡。
黎琴面色从震惊到惶惑，再到恐惧。
乌云中，更多见不得光的勾当画面，潮水般涌出——
在进入神宵秘境前，二人与明业长老交谈，让长老在特定的时候，调动神宵之力，撤走保护弟子们的仙力。
难怪，当时羲灵坠入水中，神力突然消失。
众人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先辈们开神宵秘境是为了什么？是给灵修们试炼啊，可现在却被人利用，变成了弟子们的锁魂地。
今日是羲灵，万一哪日不小心，便落到了其他弟子身上怎么办？
指责的目光纷纷射向明业长老，那张苍老的面庞，如同土色。
戒律真神道：“动用禁术，偷换气运，妄图欺天，这是第一罪。”
“坑害灵族，毫无悔改，再三加害，当众污蔑，这是第二道罪，你们可认？”
“哐当”一声，那二人被摔到高台上，黎诏俯趴在地，一动不动，她身侧女子喘息着，身形艰难地起伏，呼吸声时短时长。
审判台周围乌鸦缭绕，叫唤声尖利刺耳，令人毛骨悚然，都在厉声重复着二人的罪行。
二人被折磨得捂住耳朵，可接着，锁链突然变得滚烫，泛出烧红的光，一下烫穿二人肌肤。
戒律真神：“还不回话？”
黎琴承受着极刑，大口大口喘息着，身子剧烈地颤抖。
乌鸦们朝着她耳膜嘶吼，逼迫她的回答，所有人望着她等着她，她忽然龇出獠牙，伸出锋利尖爪。
“我何罪之有！”
高台上响起了一声叫喊声，她眼中升起异样的光芒，直视着戒律真神。
戒律真神道：“无罪？是你父母死于凤鸟王手里，你觉得寻人复仇，理所对应？”
“父母”二字一出，黎琴双目泛红。
乌云之中，浮现出一对蛊雕落在地上，吞食着灵修的心脏的画面。
黎琴看到父母，用力挣扎了一下，铁链“哐当”作响。
羲灵定住，这才知黎琴的身世。
戒律真神发问道：“他二人残害无辜，虐杀灵类，吞食麾下将士心脏，你觉得无罪？”
“凤鸟王秉公惩处，公正严明，你觉得残害忠良，害你无父无母？”
戒律真神的威压席卷天地，千仞高的化身让人生出跪下的冲动。
寻仇须得找对的债主，这个道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可黎琴却丝毫不觉有错。
她额头渗出冷汗，手臂被锁链烫得“滋滋”作响。
黎琴青筋暴起：“父母被人杀害，作为子女，为父母报仇，便是有罪？修炼一道，本就弱肉强食，羲灵不如我，我以法术杀之，何罪之有！”
“便是四洲修士，以实力说话，凭什么轮到我，便是有罪！这法则束缚的到底是谁？”
黎琴心中怎么没有悔呢？只悔恨没有做绝一点！
早杀了羲灵，怎会有今日？
她怒目看向羲灵，这一刻，发问的不只是她，更是背后的戒律真神！
“子为母报仇，天经地义！若我不杀，怎能甘心！”
“日后她的亲人不甘，亦可以向我索命！”
“凭什么不能复仇！不能杀她！”
声音一层层回荡。
她跌跪在地，汗水顺着碎发滑落，滴答溅在地上，明明疼极了，嘴角却微微上扬。
心中积攒的万年恨意，到这一刻终于爆发。
是啊，凭什么不能杀了羲灵？
风声呼啸，羲灵的声音响起。
“你说向我寻仇是天经地义，可什么叫天经地义？”
黎琴视野之中，羲灵慢慢浮起，手中变幻出一把紫色华丽的长弓。
羲灵的调子透着冰冷：“四洲诞生之初，统治神暴虐无度，乱施淫政，众灵族反抗，一箭射穿统治神的头颅，那叫天经地义！”
“你父母残害无辜，食人心肠，你若弑杀了二人，将二人捆在高台之上鞭笞，叫万人唾弃，那叫天经地义。”
黎琴的神色瞬息万变，眼中恨意翻涌，高声逼问。
“若你父王残害将士，杀有功之臣，你当如何自处，如何对待他呢？”
“我父王不会。”
“若是有呢！”
黎琴尖声问出这句话，半晌的沉默，羲灵没有回话，黎琴嗤笑一声，眼中流出泪水，却见少女的手缓缓抬起手中弓箭。
华丽的长弓泛着寒光，箭尖对准的，正是黎琴的胸口。
黎琴的心跳剧烈，看着羲灵搭箭，对自己道：“那我告诉你，我待你如手足，你做出这等事，我便不顾情意，毫不犹豫杀你。这便是我的答案，懂了吗。”
声音温柔，诉说着情话一般。
可旋即，那眼中掠过锋利锐芒。
话语落，长箭出！
长箭力若万钧，急如流星，破开空气，到达黎琴身前，将她一箭洞穿。
风声泯灭，天地安静了下来。
黎琴低下头，看鲜血从窟窿处汩汩流出，射中却不是胸口，只是右肩。
黎琴视线中，那道身影放下弓箭，她到底还是留了情面。
然而接着，却见羲灵微微一笑：“一箭就杀了你，岂非太轻易放过你？你还有许多罪，让天来一件件罚！”
头顶传来巨响，黎琴抬起头，天穹出现了一道漩涡，漩涡中心电闪雷鸣，数不尽的雷电正在汇聚。
黎诏爬起来，唇瓣颤抖，看着天边越汇聚越粗的雷龙。
是天雷要降世了！
“轰隆！”
一道天雷示威般咆哮，落在审判台前一座山，山石顿时被炸开，碎片飞溅。
连雄俊高山都承受不住天雷，二人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整个天地都晃荡起来，黎琴再如何变辩白，此刻也觉恐惧，与黎诏想要逃开，却被锁链死死地摁在地上。
是了，二人调换气运，拿走羲灵命格，凭什么没有承受过天雷就能飞升成仙？理应受罚啊。
两道雷龙盘旋着，发出的嘶吼，同时落下，银光乍起，审判台轰鸣颤抖。
一片烟气弥漫，二人滚落在地，七窍流血，就像是从高台坠落的鹰，身上再也不见高傲。
眼看第一道就夺去了二人半条命，剩下四十八道，又该如何挨呢？
下一个被天雷惩戒的，是那明业长老。
数十道天雷，积攒着前所未有的威力，那已步入仙阶万年的长老，曾经为万人敬仰，如今筋骨尽断，当场便不能活了。
谁能想到短短几刻，风向便彻底扭转？此前迫不及待审判羲灵、给羲灵定罪者，心惊肉跳，生怕那天雷下一个便落到自己的身上。
戒律真神开审判台，便是从无遗漏，所有参与的人，都无法逃脱。
所有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注视着那一道道雷劫落在二人身上。
这时，一道身影飞上了审判台，持着剑走到黎琴黎诏面前。
雷电随时可能落下来，他竟敢这样直闯入审判台？
来人是羽民国的王长子，黎延，面容威严冷肃，他在戒律真神的化身前缓缓跪下，脊背压得极低。
“还望真神息怒，此二人的确有罪，是我羽民国教化不当，然二人已挨过数道雷劫，再下去定会当场毙命，还望真神看在始祖女神的份上，暂且放过二人，后辈之间的事，后辈会好好处理，羽民国必然会给凤鸟族一个交代。”
羲灵轻笑了一声。
她身边的羲照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教训此人，可戒律真神在此，他也不敢造次。
话语刚落，九天雷霆，再次落下。
这一次劈中的，就正是黎延。
雷电传遍全身，黎延遭到一击，唇角渗出鲜血，双手颤颤撑地，“真神？”
戒律真神声音冷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们谋划除去凤鸟王，意图取而代之，这二人所为，有羽民国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们焉能脱身干净？”
这话背后意味可值得深究，众人没料到竟牵扯得如此多。
又一道天雷降世，黎延咬牙忍下。
身为凤鸟族王长子，他比别的的兄弟更为争气，甚至在修行上超越了其父王，早早历劫成仙，也算得到天道的眷顾，也是因此，才叫羽民国生出些许希望，可以在这一辈赶超凤鸟族。
可今日两道雷毫不留情地落下。
他伤筋动骨，少说也得许久才缓得过来，作为羽民国第一战力，万一两族真挑起了摩擦，那羽民国便大大落了下风。
不止如此，第三道、第四道似乎还在汇聚……
“轰隆——”东方的天空骤然一亮。
黎延回头看去，那雷劫落下的正是羽民国的方向。
“你父王自然也漏不了。”
头顶威压逼人，此情此景，黎延哪里还敢为那二人求情，用剑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冷冷看地上二人一眼离去。
到了这一幕，众人才明白，什么叫戒律真神从无遗漏，说没有遗漏，那便是真的一个参与的也漏不了。
“羲灵，过去。”戒律真神道。
羲灵看戒律真神一眼，得他指令，朝着黎琴黎诏二人走去。
黎琴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鹿皮小靴，她垂着的手扣紧了地面。
自己生平最恨比不过她，可眼下这副狼狈模样，她却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真是讽刺。
黎琴不知哪来了力气，慢慢撑起脊背，看着眼前人。
可忽然，自己腹内迅速升起一股热流，浑身的鲜血开始倒流。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剥离她的身子。
黎琴看着一束红光在自己腹内汇聚、慢慢变大，又残忍地与自己剥离，汇入羲灵的身体里。
馥郁的灵力触及羲灵的一刻，光亮立马流遍她全身，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温暖的包围圈。
那是自己夺来羲灵的灵力和气运！
黎琴不甘心地用指甲划着地面，凭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就这样还了回去？
羲灵能承受四十九道雷劫，轮到自己，为何几道就足以要了命，她们日日一起修炼，到底差在了哪里？
黎琴感觉到筋骨在一寸一寸地断开，骨髓中好似生出了千万只尖利的小锥子，在用力敲打着她的穴位，一下一下，又一下。
黎琴翻腾在地，疼得肺腑都要炸开。
黎诏自也逃脱不得，身子痉挛，痛苦地蜷缩。
戒律真神道：“羲灵那日遭受的疼痛，今日倍数返还给你二人。”
天地审判台，不会无缘无故开启，告诫四洲禁止调换气运之术，这是才戒律真神的目的。
戒律真神道：“通天禁术，谁人敢用，被天道永拒，今日二人便是下场。”
这二人所作所为，将会被四洲史书记载，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他俯下眼，有十二柄宝剑浮现在空中，围绕住黎琴黎诏。
“羲灵此前无法辩白，便是因为身中缄口术。缄口术无解，唯有寻得施咒之人，剜其筋骨。
戒律真神的话语落下，十二柄宝剑齐齐插入二人的身体里，二人痛苦叫喊，鲜血四溅。
羲灵感受到，体内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慢慢抽离。
到这一刻，亏欠羲灵的才算全都还回来。
只是，戒律真神还没有打算停下。
在那二人奄奄一息时，他止住了天雷。空气中出现了两只小小的蛊虫，便钻进了二人的眼中。
蛊虫在二人肌肤下游走，黎诏痛苦地伸手去掐自己脖子，又被锁链束缚住。
“尔等残害亲友，便永远尝这剜心之痛，背叛的酸楚。”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可觉有罪？”
羲灵望着那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二人，黎诏匍匐爬到羲灵面前：“有罪，我有罪……还望王女原谅……”
他抬手触碰羲灵的鞋面，羲灵将脚拿开。
“是黎琴，大部分计划是她想出来的……”
黎琴听到这话，似是不敢相信，颤抖着唇瓣：“黎诏？”
戒律真神唤了一个名号：“太微——”
他旧日下属在虚空幻化出，朝着真神颔首，“真神有何吩咐？”
“将二人拖入戒律之宫，慢慢恢复筋骨，日后每隔百年，再降一次雷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戒律之宫曾经关押的都是穷凶恶极之辈，随着真神陨落，已许久都未曾关押进人了。
看真神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二人死透。
也是，被雷劫劈得灰飞烟灭，疼一会便也过去了，哪里比得上半死不活更折磨人呢？
他二人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虐杀羲灵至死吗？
那现在也体会一下，一遍遍被雷劫劈去所有灵力，如何修炼也无法恢复如初的那种绝望。
这样催人心肝的折磨，只怕要耗上数万年。
但应该的，没有任何一个靠着自己手修炼的修士，会看得过去偷人气运的事。
就算过了万万年，这二人也依旧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这样大的冤屈，羲灵竟然一个人承担下来了，若非戒律真神在，只怕要含恨，还有谁能给她申冤？
事已至此，在场参与这次事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包括那为黎琴做伪证的几位女修男修。
羲灵浮在空中，扫视了下方一圈，心理盘算了一下，应该没有遗漏了，正要转身和真神道谢。
然而她抬头，天边还有一道雷聚集。
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
还有谁参与了？
下方广场议论纷纷，忽然雷龙落下，竟然直往人群中劈去，众人惊叫一片。
羲灵担心伤及无辜，等那雷龙消散，才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面容。
朝璟。
戒律真神道：“朝洛第四子，朝璟，撺掇翼族内乱，推动羽民国发难凤鸟族，这道雷，你挨下可有疑问？”
羲灵指尖轻轻地颤抖，见竹青锦袍的郎君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微微喘息着，缓缓抬起头，隽雅俊秀的脸庞血色尽失。
他也幕后参与了这事？
朝璟对着羲灵无声地做口型，唤她的名字。
羲灵冷硬地移开视线。
“多谢真神为我讨回公道，晚辈不胜感激。”
羲灵落到审判台上，朝着戒律真神恭敬作礼。
“不必感谢，你受冤屈，本应有人为你伸张公道。”
她站起身来，却听真神话锋一转：“方才是为你申冤，接下来，才是给你命格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羲灵的目光落在天边集聚的三道雷龙，雷电霜亮，积攒着赫赫声势与威能。
“三道雷劫，只要你能挨下，便可以飞升成仙。”
比羲灵先回答的，是羲照的声音：“凭什么？”
羲照触及到戒律真神肃杀的目光，硬是将话说完。
“我妹妹已经挨过了四十九道雷劫，她早就该成仙，为何还得再挨下三道！”
有声音附和道：“既是拨乱反正，那便直接将仙的命格给羲灵便是了，何必绕那么一大圈？”
“是不是必须要再渡过三次雷劫才行？否则便无法重塑肉身？”
这倒是扩展开了众人的思路。
戒律真神道：“尽快做出决断。”
羲灵长吸一口气，颊边被那三道雷龙的光亮，照得时亮时暗。
“这是天道重新给你的机会。”戒律真神道，“我的话已经给出，你若不愿，那便再等上千年万年，恢复了灵力，再引渡雷劫。”
“等等。”羲灵轻声道。
羲照见她出声，眼中满是担忧：“你此前遭受过雷劫，筋骨受损，还没恢复多少，此时怎么能再历雷劫？”
很明显，现在不是渡雷劫的绝佳时期。
搏一搏或许会成功，但若失败了呢？
到时候雪上加霜，那伤势不知要等多少万年才能恢复？
这个道理羲灵自是明白。
但若三道雷龙，是成仙必不可少的一步，她没有理由拒绝。
羲灵感知了一下腹内的治愈法宝，经脉恢复了一半。
只要，只要，她能承受住三道，就能肉身重塑。
“羲灵，你可想好了？”戒律真神道。
所有人等着羲灵回答，接着便见少女扬起声音：“三道便三道。”
戒律真神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有了起伏。
却听一道清冷声音响起，唤她的名字：“羲灵。”
羲灵回头，谢玄玉抬手，将一物朝着自己掷来，是一件治愈神器。
羲灵手在虚空一推，那宝器重新回到谢玄玉手中，她没有接下，谢玄玉眼尾微挑。
羲照看得干着急，她竟然治愈法宝都不用？真疯了不要命了。
羲灵一步步朝着审判台中央走去，挺直脊背，仰起头只等待着天雷降落。
审判台周围空气都浮动着电丝，“轰隆”一声，粗大的闪电直冲而下，落在了审判台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电气缭绕，看不真切内部情形，只见那道身影好似倒了下去。
可等雷电散开，那道身影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二道落下，羲照从审判台回到了广场上，不忍去看，背对过去，听得头顶雷龙咆哮声，身子也跟着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多少间隙，第三道落下，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隆”声后，全场死寂。
羲照见众人神色凝重，连忙转过头去。
雷电雾气消散，审判台上确实还立着一道身影，只是到了极限一样，整个人摇摇欲坠，猛地从高台边缘，往下坠去。
“羲灵！”
他朝那道身影飞去，随他一同飞出的，还有朝璟。其他还有靠近想救的，见状都停下了动作。
幽幽天光下，少女单薄的身影急坠，衣袍飘扬如皱。
那道身影坠入了浓雾之中，无人再看得清她。场面近乎凝滞，等了许久，众人等不到一丝动静，都意识到不妙。
正当几位长老要出面时，道道金光从云层中漫射出，照亮了半边天。
浓雾散去，那道身影竟然重新出现！
同时她身后焦黑的羽翼，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塑，边缘从黑色转变为青色，朝着四周弥漫开来，重新焕发光泽，变成深深浅浅的绿色，如同碧波一样，折射出耀眼的清光！
是青鸾羽翼，重获新生！
那道身影被羽翼托举回到了审判高台，从迷雾中慢慢出现，风拨开她的羽翼，扶着她的身姿，身上的霓裳霞衣浮动金光，一时间光亮传遍千里。
凝滞的气氛，到这一刻终于松动，随即是议论声爆发。
她竟然真的飞升了！
“三道雷劫，羲灵已悉数承下。”
戒律真神的声音既威严又冷肃——
“两次飞升，重塑肉身，迄今最年轻飞升成仙者，仙阶肉身最强，乃神之下第一人。”
“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众人根本来不及消化。
两次雷劫，算两次飞升，那羲灵的肉身，在刚刚那么短的时间内，也是重塑了两次？！
既然已是仙阶肉身最强，这具身体可以说是刀枪不入，与其他高阶的仙人差的，便只是一点修行与时间。
只需她再积攒一点灵力，步入仙人后期，只怕指日可待！
谁能想到，戒律真神在这里给羲灵留了一手？
她被人夺去气运，天道当时都被蒙骗，未能及时还她公道，那现在戒律真神替天行道，还给她的也越多！
那道身影足尖轻点空气，慢慢落在审判台上。
“多谢真神相助。”
许是她今日两次礼貌道谢，让戒律真神多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羲灵错觉，那眼中似乎含着稍许的赞许。
羲灵更加得意，得亏收起青鸾真身，不然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翘尾巴。
至此，戒律真神的审判彻底结束。
千仞高的幻象化身消失，散进她手上小圆盘里，羲灵没忘记叮嘱一句：“别忘了把我的表现告诉羲媱神女哦。”
羲灵回到广场，众人一下沸腾起来。
潮水般恭贺的声音围了上来。
“羲灵，你太厉害了！”
“居然在经脉还没恢复时，就能承受住两道雷劫。”
若问众人羡慕不羡慕，答案是肯定的，但问众人愿不愿意也经历这样一遭，那也不是谁都有那份胆量，敢搏那么大一把。
羲照与有荣焉，揽着羲灵的胳膊，为她挤开人群，“你遭受了那么大委屈，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还好有天地审判台，想必你父王母后也看到了你。”
不止凤鸟族，天地审判台声势浩大，整个四洲，举头就能看见，谁会错过？
羲灵想想就骄傲极了。
二人走着，却见前方出现了羽民国的人，羲照道：“喂，你们这帮鸟人。”
羽民国王长子回过头来，他一身黑绶白袍，气质凛然，沉稳许多，见到羲灵，低手捂着胸口，弯腰行了个礼。
“羲灵王女。”
身后侍卫亦然行礼，“王女。”
羲灵没有回礼。
黎延抬起头来，“还望王女宽宥，改日我羽民国定当赔罪。”
她神色冷淡：“你羽民国觊觎我凤鸟族王印，想要取而代之，若是不服，来单挑便是，翼族首领凭拳头说话，用这些手段算什么？”
黎延脸上笑意渐渐落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给尔三日时限，速将昔日我父王交给羽民国的宝印交还回来，此后羽民族人，并入凤鸟族。”
黎延神色微定：“王女想要宝印？”
“是，不止要宝印，还要你和你父亲负荆请罪。”
羲灵既已得知羽民国的谋划，若再坐视不管，摆明了就是软柿子任人欺负。现在没了缄口术，她终于可以向父亲提出合并羽民国一事。
黎延显然无法接受，想要开口，动作间牵连到腰腹上伤口，闭了闭眼。
羲照盯着黎延，羲灵到底小上黎延几万岁，不比对方经历的大风大浪多。
羲灵道：“三日期限，若不归还宝印，我自有办法叫你们心服口服，到时候可不止现在这么简单了。”
黎延神色阴沉，冷冷盯着羲灵。
“羲灵——”
这时，一道男子清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声音一出，羲灵与羲照偏过头。
来人，是朝璟。
“我们找个地方私下说。”羲照冷声道。
羲灵正愁怎么找他，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
寝殿的后院，远离喧嚣，绿树掩映，到了这里没有人了，羲照才一拳打过去。
青年秀丽的面庞上赫然浮起一道拳印，他没有反抗。
“什么意思？”羲灵冷淡开口，“你算计我？”
朝璟蹙眉：“善善，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对你做出偷换气运之事，若我早日知道，定然会阻止……”
下一刻，一只银镯朝着那玉白的面庞砸去。
镯子“哐当”落地，掉落进草丛里。
那是朝璟曾经送给她的镯子。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善善，你听我解释。”
她道：“我应该说什么，原谅你？可你真的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不是吗？”
朝璟望着她，那张脸褪去了旧日玩笑时的神色，语调满是冰凉。
羲灵颤抖着道：“你对付我，挑起鸟族内乱，方便在你父神面前邀功，对吗？还是说，这是他的意思？你父神一直想要拿走翼族的统治权。”
朝璟，人如其名，在外人眼中，端是君子如玉，青松傲雪一般的公子。
只是玉也有冷玉和热玉之分，朝璟显然是捂不热的那一块玉。
羲灵的父王在他襁褓时，将他捡回来，待他犹如亲生，他却如一匹饿狼，早在暗中准备反咬一口。
若非戒律真神，羲灵还不知要被瞒在鼓里多久。
眼下他神色清隽随和，显得羲灵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善善，对不起。”他轻叹口气，“我也是不得以为之，你父亲的权利太大，我介入羽民国，只是想用一点手段，稍微制衡你父王，但没想到，黎琴和黎诏会对你做出这等事。”
羲灵道：“翼族的始祖女神是羲媱神女，不是你的父神，轮不到你们插手我们的事。”
她说完抬起手，手中玉简闪烁着绿光。
刚刚她与朝璟的对话，已经全传给了羲灵的父王。
朝璟眸色一定，看向她，“善善？”
羲灵道：“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习灵术，我把你当作我的半个兄长，因为你总站在我这边。可我忘了，你是神主之子，凤鸟一族对你来说，早被排在了后面。”
朝璟伸出手，轻轻扶住羲灵的肩膀：“没有，我很在乎你，一直以来，最在乎的便是你和你父王，还有阿照，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回到神主身边，永远陪着你们。”
羲灵避开他的手臂。
她不是心软之人，今日审判台上她射出那一箭刺穿黎琴的肩膀，就表明了态度。
从他事情败露那一刻起，二人的关系便彻底破碎。这一点想必他也都清楚。
她望着那双眼睛，道：“你这么注重维系名声，想要比过你的弟弟朝晔，可曾想到，今日所有人都看到你虚伪的样子？”
朝璟的目光闪烁了几下。
“你想动我父王，试一试？”
她眼中尽是倔强之色：“我真的想杀了你。”
她说罢转身离去，朝璟手从她肩膀上拿开，左半边脸落在绿树的阴翳中，看着羲灵远去。
下一刻，羲照的拳头朝他砸来。
“骗我到这种地步，你真该死！”
羲灵出了林子，已是树影婆娑，月上树梢，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方才她为何那么确定，此事与神主有关？
朝璟是神主流落在外的孩子，被接回去后，上有几位兄长，下面还有两位弟弟，夹在中间，并不得神主重视。
故而他勤奋修炼，处处想在诸位兄弟争夺第一，想得到神主的肯定。
神主冷戾威严，号令四海，不许任何人质疑侵犯他的权威。
朝璟介入羽民国内政，引起鸟族内乱，这么大的事，怎会不提前与神主商量？
既然做了，那必定是得到神主默许。
他的态度，就是神主的态度，要借着羽民国，来让翼族内乱。
真是可笑，那日他还问自己，是否知晓羲媱神女的传说，究竟是为自己着想，还是想试探问出，凤鸟族的秘辛？
短短一月，遭到两位至亲之人背叛，羲灵心里自然不好受，她抬起手掌捂住眉骨，擦去没有落下的泪。
“善善，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来烦扰自己，小鸟脑袋能装的事就那么多，你若尽装坏的，那好往哪里装呢？”
母后的话在耳边响起。
羲灵想到父王母后，终于缓过神来。
此事还需与父王母后从长计议。
她继续往前走，绕过墙角，就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正是方才她与朝璟争执时，提到的那个名字。
“朝晔。”羲灵往阴影中站了站，不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也不知他在这里听了多久。
少年姿态悠闲，穿了一件暗金色如意纹锦袍，腰间佩着一块玉佩，剑眉星目，身形在光下，显得挺拔修长。
“我来看羊滢，顺便和你说说话，等你的时候，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朝晔抱胸靠在墙壁上，视线透过她肩膀看向身后林子，目光玩味。
“早知我这个哥哥有些城府，倒看不出来竟是如此狠厉，我还真以为他对你一片真心呢。”
羲灵也不知自己嘀咕到神主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她和朝晔，一个是凤鸟族王女，一个是神主的幺儿，幼时便见过，后来到了学宫，因为平素一同上的课程重叠，便成了一起互相帮忙做功课的搭子，只是自然比不过和朝璟一同长大的情意。
羲灵与他往外走：“不是说去看羊滢的吗，走吧，多谢你在秘境中帮我照顾羊滢，要不是你，只怕羊滢早就遭了人算计。”
朝晔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听到这个就头疼。
“灵灵，你说给我找个队友的时候，没说是羊滢呀。”
“但小羊人还挺好的，给我做了这个。”朝晔抬手给她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羊滢做的箭袖。
羲灵夸道：“好看！羊滢手巧，做的东西都很好看！”
朝晔话音忽然加重：“不过你进秘境，为何要和谢玄玉一组？若是旁人就算了，偏偏是他，你来找我也行，还是说觉得我没有谢玄玉厉害？”
“当然不是。”羲灵否认。
“谢玄玉”三个字，简直是他的死穴，羲灵和他从前没私下一起嘀咕谢玄玉自大狂妄，视此人为死敌。
现在羲灵投敌了，还联手杀敌，朝晔不得来兴师问罪一番？
他和谢玄玉不合，其实大多数时间是朝晔单方面去骚扰谢玄玉，谢玄玉懒得理他。
毕竟这二人实在太像，都是天之骄子，天纵的奇才，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偏偏一个是神主最宠爱的幺儿，一个是神主收留的义子。朝晔只比他少个几百岁，就处处被压一头。
朝晔道：“我父神总在我面前夸谢玄玉，真的是很不爽。要不是看在你和他秘境中一队，我当时必定会去和他打一架。你若下次再和他走近，我便不给你炼器课的功课看了。”
“不行。”羲灵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炼器课，是她最头疼的一门课。
他停下道：“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要恭喜你成仙。”
羲灵哼哼了一声，今日这恭维她受到的不少，能叫神主的小儿子道贺，她还是很受用的。
二人去看寝舍看了受伤的小羊，一同照顾小羊，等羲灵到回来已是子夜。
羲灵躺在寝殿的大床上，终于得了空闲。
她反复看着自己的手。
成仙，夺回属于自己的气运、灵力、公道，真是哪哪都好，连带着诸多不愉快的情绪也被冲淡了许多。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早上有炼器课，好好学习，不能睡觉。
午后再联系父王母后，商量羽民国之事。
羲灵规划好明日计划，慢慢阖上了双目，像小鸟蜷起身子一般准备入睡养神。
下一瞬，她额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体内那股不适仍然没有消失。
羲灵一下坐起身，咬牙切齿。
谢玄玉又召唤她回去了。
是了，羲灵是恢复灵力，但是还摆脱不了小鹦鹉的躯壳。
为何？因闯入小鹦鹉身体之初时，她和小鹦鹉结契，将灵魄绑在了一起，现在小鹦鹉的灵魄还在沉睡，躯壳需要一个灵魄顶上。
也就是说，唯有小鹦鹉的魂魄醒来，她才能走。
但小鹦鹉此前被卧龙欺负，受尽了委屈，魂魄蜷缩在躯壳的一角，任羲灵如何唤它，它也不愿醒来，不愿意面对现生。
羲灵若强行解契，只会伤害到它。
天地之大，生出一条小生命，能活着实在不易，羲灵不忍心伤害，何况羲灵也是借着它的身躯才最初躲过一劫，她愿意为了小鹦鹉，再等一等，想想办法让它醒来。
至少现在的情况，比起之前，可好太多了。
她不用吞灵丹，便可变为人形，但契约限制着她，需要每日当一段时间的鹦鹉。
但羲灵的灵力也不是小鹦鹉能承受住的，导致她无法在这具身躯里待太久，需要拿捏一个度。
简而言之，恢复灵力后，十二个时辰里，她半天维持人形，剩下半天她还得当鹦鹉。
羲灵额角直跳，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召唤自己。
羲灵赤足下榻，抱着柱子，不让自己被拖走，脸色涨得通红。
她堂堂仙阶，羲灵王女，凤鸟公主，神之下第一人，居然还要受这等耻辱，给人当灵宠。
“扑通”一声，少女化作青烟，一只小鹦鹉扑动翅膀飞出。
只不过这一次，小鹦鹉颜色变了，不再是焦黑色，羲灵看到镜子中自己，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番，那股召唤再次传来。
小鹦鹉啾啾炸毛，飞出窗户，翅膀掠过一排排寝殿。
好啊，谢玄玉，才从秘境出来，一会见不到本鸟，就浑身难受不自在是吧？
旋即，今日开审判台前，谢玄玉那番话回荡在脑海中，她猛地一个清醒——
他在林中看到了黎琴黎诏，也看到了渡雷劫的自己，还看到了黎诏索要鹦鹉。
那他会不会，把自己往小鹦鹉身上想？

第19章 伺候 谢玄玉，你到底怎么哄她的？
月夜寂静，清辉满耀一池水，小院里竹子随风轻晃。
羲灵来到院中，合拢双翅，准备降落，身形在空中划开一道漂亮的弧度，完美停落在小屋的窗台上。
她将头往里探了探，窗户半掩，烛光温暖，没有人影。
院中小犬发出一声犬吠，引得桌上那笼子里酣睡的小翢翢醒来。
它看到羲灵，睡意一消而散，连忙道：“猫公，猫公，是凤雏，凤雏回来了！”
猫公一溜烟从内奔出来，目光似箭，几个箭步爬上窗台，却在看清羲灵样貌时，惊奇道：“凤雏，你羽毛颜色变回来了喵？”
“是呀。”
羲灵转了个圈，淡金色的脑袋，浅白色的鸟面，薄荷绿的羽毛，蔚蓝色的尾巴，闪着细细银光，相得益彰的融合在一起，羽毛蓬松柔软，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羲灵爱漂亮，当鹦鹉也要当漂亮的鹦鹉，现在的躯壳她十分满意。
猫公爪子拍了拍她脑袋，“但你怎么老不听话？老大一走，你也跟着走，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喵，我得看家，还得养鸟、喂犬、浇花、烧饭，根本找不出时间出去寻你，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黑猫一肚子苦水要倒，将羲灵放在脑袋上，四脚朝地驮着她往内间走去。
羲灵深表同情，环顾四周，小小的家全靠猫公支撑，小黑猫被谢玄玉压榨得厉害，这几天不见，黑脸比之前颜色又深了不少，可以想象压力极大。
羲灵骑着猫公，路过桌台，见笼子里的翢翢扑到栏杆边看她，道：“我出门找了个地方筑巢搭窝，在家看见卧龙就心烦。”
“这样呀。”猫公话语温柔，下一刻却龇牙，对卧龙露出可怕表情，“凤雏回来了，不许再欺负她，知道吗？”
卧龙被吓得缩到角落，支支吾吾：“明、明白，大哥。”
猫公伸出爪子，顺带捞过将卧龙的笼子，驮着身上羲灵朝着密室走去，“老大，我们进来了。”
一入内，便听到了自密室深处传来的潺潺泉水声，谢玄玉密室古怪，藏着很多秘密，上一次羲灵来便察觉到了。
他连架子上都布满大大小小的禁制法术，像是生怕外人窥视到架子上的东西。
现在是谢玄玉传召自己来，那羲灵不得好好探究一番？
猫公将小鹦鹉放下，小鹦鹉双爪才落在桌上，后颈便被一只手提了起来，在空中调了个方向，对上了谢玄玉垂下的眼眸。
谢玄玉上下打量一眼，道：“羽毛颜色变回去了？”
猫公道：“变了。也不知道凤雏这几天在外做了什么。竟然变了回去，可能在家见到卧龙心情不好，她出去玩，几天看不到卧龙，回来就变好了。”
一旁卧龙听得莫名其妙。
羲灵心想：小鹦鹉也几天没见你老大呀，怎么不是你老大的原因？
猫公舔了舔脖下的毛，道：“凤雏和那小青鸾的颜色倒是像，说起来，今天她在审判台上接天雷，还真是威风，我都看到了喵。”
猫公说话时，羲灵看到自己娇小的身躯，倒映在谢玄玉眼眸中。
她在戒律神那双眼睛前没有怕过，可面对眼前人，不由绷紧了翅膀。
也不知，是渊龙一族的眼睛更厉害，还是自己凤鸟族栖身秘术更胜一筹？
在谢玄玉目光看来的一瞬间，小鹦鹉抬起翅膀，抱住他的手指，用圆圆的脑袋轻蹭他的手指一下。
“老大，我好想你。”
谢玄玉的眸色微不可察动了下。
小鹦鹉飞到他掌心中，埋首翘起尾巴，去贴他的掌心，整个身躯蜷缩成一团，就如同一块圆润的松石。
猫公问道：“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谢玄玉随意地翻开一旁《养鸟秘籍》，猫公低头一看，复述道：“小鸟将头埋在人手中，是在邀宠？”
猫公眼睛发亮：“凤雏你出去玩了一趟，倒是知道想家想老大了。”
小鹦鹉啾了一声，叫声清脆悦耳。
谢玄玉背往身后椅子靠了靠，玩味地看着她。
小鹦鹉傻乎乎笑了笑，身形摇摆，舒展歌喉开始唱歌：“啾啾~”
羲灵面上挂笑，心里不知道握翅骂了多少句“王八蛋，我恨你”。
但谁让谢玄玉心中已经起疑了？
她必须尽快打消他的疑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撒娇邀宠，展示小鸟兽性的一面。
试问，谁能在死对头面前，做出这等的事？
换位思考，有朝一日，羲灵养了一只灵宠，那灵宠生了灵智，日日撒娇唤邀宠，甜甜地唤姐姐，抱着羲灵不肯撒手，羲灵若知道它被人附身，那怎么也不会往谢玄玉身上想去的呀？
想来，谢玄玉也是如此。
小鹦鹉转过身去，看到桌上有一只竹篾做成的小竹球，立马飞去，双爪踩住竹球玩起来。
卧龙道：“这是我的玩具，不许玩！”
“你的？”小鹦鹉疑惑，“这是老大的，老大的就是我的呀，我不能玩吗？”
小鹦鹉回来，抱住谢玄玉的胳膊，扬起头啾了一声。
谢玄玉道：“你可以玩。”
小鹦鹉这才踢起竹球来，在卧龙面前耀武扬威，惹得卧龙眼中蓄泪。
猫公见谢玄玉凝望着小鹦鹉，问道：“老大怎么了，一直盯着凤雏？”
“没什么。”谢玄玉轻声道，“是我想错了，应该不至于如此。”
“什么不至于如此？”
猫公追问，谢玄玉却没再答。
小鹦鹉闻言，飞到他肩膀上。
桌上摆放的镜子中，倒映出一人一鸟的画面，镜中的年轻郎君抬手，指尖逗了下小鸟的鸟喙，小鹦鹉抬起翅膀，挡住面庞，害羞得不许他摸脸颊，转而去啄他的掌心。
可接着，小鹦鹉亮了眼睛，因眼前人手中变出一块宝石，它将宝石啄起，藏进翅膀里，啄下一根羽毛，送到他掌心中。
猫公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小鸟表示感谢的方式。”谢玄玉抬手揉了揉小鹦鹉脑袋。
羲灵心中微微松一口气。
以谢玄玉的性格，若发现她附身在鹦鹉身体里，还会耐心摸小鹦鹉脑袋，送小鹦鹉宝石吗？
他可谁都不惯着的。
不过谢玄玉此人，在家就尤为贤惠，对小鹦鹉和猫公百依百顺，一副体贴温柔好人夫的样子，怎么在外就冷着个脸，弄得学宫谁都欠着他几百灵石似的呢？
谢玄玉带着它们出了密室，屋外的桌上堆放着秘境试炼的奖励。
猫公跳上桌，帮忙收拾，愤懑不平道：“小青鸾忘性大，一出秘境，就让老大帮她把所有奖励都抱着，自己去教训坏人，等回来就和一群人走开了，把老大和奖励都忘了，害老大自己把这堆东西带回来。”
羲灵忍住想纠正“小青鸾”称呼的冲动，道：“或许是真忘了呢？”
猫公怨气冲天：“她是真忘了，可改天还要我们老大给她送过去，老大不一定想见那个坏女人。到时候还得我送。”
羲灵心中冷笑：好啊，当着正主面说坏话，明天就你来送，我不得把你好好薅一遍，让你领略到什么叫坏女人。
小猫摇动尾巴，清点着宝器，全然未觉身形远小于他数倍的小鹦鹉打的什么心思。
猫公道：“一共有三个治愈宝器，小青鸾用了一个，剩下老大一个，还多了一个，给谁呢？炼器炉和神级杀器，倒是好分，老大和小青鸾一人一个，但剩下一个小兽的蛋。”
猫公转头问谢玄玉，“这个蛋老大怎么处理？”
这只小兽，是羲灵和谢玄玉打败英招，掉落的额外奖励。羲灵出来秘境后，一股脑当甩手掌柜，将东西丢给谢玄玉。
猫公将耳朵凑到兽蛋壳上，听了听：“感觉快生了。”
羲灵想：这也能听出来？
谢玄玉接过兽蛋，敲了敲。
猫公叹息一声：“真是麻烦，要是老大一个人得到这个奖励，我们直接拿去鬼市卖了算了，现在还得问小青鸾的意见，老大你要不现在打开玉简，给小青鸾传个音？”
猫公见他不回应道：“老大你说句话啊。”
羲灵抱胸，他当然回不了你啦。
因为她没有和他玉简连过，他根本传不了音。
谢玄玉抬手，将兽蛋还到猫公手里：“得孵一下。”
孵？怎么孵？猫公爪子挠头，看向了小鹦鹉。
羲灵身形一僵，后背滑下冷汗，不动声色往后让开了几步，她身后笼子中卧龙身影，便显露了出来。
卧龙正给自己梳羽，就觉头顶投来两道灼热的视线，热情地扑动翅膀：“老大！”
却见猫公目露凶色，卧龙后退到笼子一角。
鸟笼门打开，猫公将兽蛋塞进去：“就你了！卧龙你孵一下它！”
卧龙连连摇头，他们小鸟只给自己孩子孵蛋，给别的鸟孵蛋算什么？
“老子不孵！”
猫公半是敲打半是威胁：“你之前欺负凤雏，这是给你的教训，你什么时候把小兽孵时候孵出来，老大什么时候才能放你出笼！”
羲灵从猫公毛茸茸的身后探出脑袋，附和道：“对，教训！”
卧龙低下头，看着快比自己身子大的兽蛋，粉白的脸颊一下涨得红润，头顶呆毛炸起，许久才不情不愿坐上去，幽怨地看向猫公。
“老子是给老大孵的！你们记住！”
猫公处理完所有的宝器，桌上还剩下一只小盆栽。
猫公问：“老大，这个也是你和小青鸾一起分的奖励吗？”
谢玄玉眸光落在那盆灵珠妙树盆栽上，道：“不是。”
猫公摇尾巴疑惑，就见谢玄玉将那盆灵珠妙树盆栽拿起，看了看，最后放到小鹦鹉面前。
小鹦鹉不解地抬起头，“啾”了一声。
谢玄玉道：“这个给你，结的灵石，算你的日用。”
见它不回应，谢玄玉语调微扬：“不喜欢？”
他的手落下，揉了揉小鹦鹉的脑袋。
不得不说，谢玄玉养宠的确有些本事，揉的力道刚刚好，羲灵天灵盖处生出酥麻感，转身望着那只的手，十指纤长，青筋隐显，像是玉竹一般，羲灵的视线从他手上抬起，落在那张脸上。
“喜欢。”羲灵甜甜一笑。
不，她一点也不喜欢，明明自己给他贴补家用的，他反倒借花献佛了，缺灵石的到底是谁？
但秉持着撒娇讨好眼前人的战略，羲灵不得不乖巧应下。
她伸出翅膀，挠了一下妙树小盆栽，小花骨朵上已汇聚出了一颗硕大的灵石，若将小盆栽放在鸟笼里，陪着自己，自己每晚枕着的光亮睡觉，也很不错。
在她欣赏宝珠妙树的光亮时，身后传来了一猫一人的交谈声。
“老大，你从秘境出来累吗？”
“有点。”
“那我给老大按摩喵。”
羲灵疑惑转头，看谢玄玉躺在摇椅上，猫公伸出爪子，竟真开始轻揉谢玄玉的胳膊。
那张摇椅的大小，相对于谢玄玉颀长的身量还是窄了点，他一身武袍黑衣还没有换下，布料收束得极紧，显出宽肩窄腰，修长昂藏。
羲灵飞了过去，降落在谢玄玉身上，爪子又被衣料之下腹肌给硌了一下。
“有多累？”猫公问。
谢玄玉抬手捏了捏眉骨，轻叹了口气。
羲灵竖起耳朵去听，见猫公示意她上来搭把手。
羲灵一路小跑，来到谢玄玉的面前，跳上他的脸颊，触感明显比他腰腹处柔软许多。
羲灵看到自己的爪子落下，那白皙的肌肤被一下揉皱，她生出一点恶念，又用力地踩了好几脚。
谢玄玉阖目养神，眉宇间拢着一股倦色，倒是没有将她扯开。
他声音慵懒：“要打架，要寻宝，还要顺着地图找出去的路，任务烦琐，灵石也没多少。猫公，明日你去将东西拿去鬼市上，看看能卖多少。”
“好辛苦喵。”
猫公心疼极了，手上力道加重，拍得更加卖力。
羲灵本以为他要嘀咕自己，撩起爪子，都做好了报复掌嘴的准备，没想到他轻飘飘吐出这么一句话，倒显得羲灵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轻哼了声，伸出翅膀敲了敲他两颊，帮忙按摩了一下。
他那张薄唇微张：“不止如此。”
猫公：“不止？”
“还得伺候大小姐，照顾她的情绪，这才是最麻烦的。”
小鹦鹉用力伸爪，在他脸颊上踩了踩，留下一道红色的爪印。
这是拿钱办事的态度吗，还敢嘀咕自己！
猫公听了“啊”了一声，旋即和谢玄玉同仇敌忾道：“她事怎么多的？”
谢玄玉默了好一会，没回这话。
猫公追问不舍，谢玄玉才漫不经心开口：“不许我说重话，不许我给她冷脸色，可我生来这个样子。”
他似乎是觉得可笑，声音含了轻漫笑意。
“她还要让人过一会就陪她说话，我一会不理她，就喋喋不休。大小姐只能哄着，事多得要命。”
羲灵第一次听谢玄玉说这么长一串话，还是嘀咕自己。
猫公道：“此女实在可恶！奸诈！”
“不过老大喵，你居然还哄她了？你怎么哄的？”
谢玄玉：“……”
猫公再次摇他，谢玄玉手搭在眉骨上，皱眉道：“随手变了点好看的东西。”
“这就哄好了？这么容易啊，小青鸾也太好哄吧……喵！”
话没说完，猫公爪子遭到小鹦鹉狠狠一啄，连忙收回爪子，见小鹦鹉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猫公揉了揉爪子，继续去给谢玄玉捶手臂。
谢玄玉动了动身子，没睁开眼帘看它俩一眼。
“不过——”他再次开口。
羲灵将耳朵凑近听。那低醇的嗓音近在耳畔，热气也近在咫尺。
“我还得去见她一面，有些事要亲口与她说。”
什么事，要亲口说。
他语气十分郑重，必定是他极其在乎的事。
羲灵好奇心起，问道：“什么事呀？”
隔了有好久，身下人没有回应，羲灵怀疑他睡了过去。
接着就听，谢玄玉的声音响起：“她还欠我两袋灵石的报酬，没给。”
羲灵：“……”
小鹦鹉暴起，爪子腾空落下，在他脸颊一侧甩下火辣辣的红印。
她看着眼前一猫一人，果然是好主仆，都在背后嘀咕自己。
有胆就来自己面前试一试。
明日，谢玄玉，我等着。
小鹦毛发鼓起，“嗖”的一声，扭头飞入鸟笼中去。

第20章 约会 “羲灵说，说要和你约会。”
许是被这事牵挂，次日清晨，羲灵早早醒来。
“啾啾。”小鸟晨啼，舒展了一下喉咙，引得在灶台前整理碗筷的猫公转过头来。
“你醒啦，老大已经出去了，早上他有炼器课。”
猫公端着一碟鸟食送到羲灵面前，“吃吧，老大特地给你做的，里面还加了滋养丸，吃了可以让你毛发看上去漂亮一点。”
羲灵冷眼看一眼碗碟，没动，掠起翅膀要朝窗外飞去。
猫公一把扑住它，将它摁在桌上，“不许出去喵。”
羲灵扭动身躯，努力在它爪下调转了一下头，道：“我晚上会回来的，只是出去玩。”
见猫公不肯松开自己，小鹦鹉轻柔鸣叫了两声，从翅下拿出一根宝石额链，递给猫公。
猫公一下明白：“这是老大送你的，你平时这么稀罕，竟然拿来抵押？不过好吧，你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记得早点回来哦。”
小鹦鹉高兴地在空中舞动一圈，回头亲了亲猫公的耳朵。
猫公坐在窗台上，朝着小鸟挥爪，等那道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回头。
它路过桌台时，又恶狠狠盯了卧龙一眼：“好好孵蛋！”
卧龙：“……”
一夜过去，学宫弟子们话题还是绕不开羲灵，羲灵来上炼器课，还没进学殿，便听到里面传来议论声。
等到她作为众人议论的中心出现，更引起同窗围上来搭话，又是道喜，又是夸赞，还有询问羲灵怎么遇到戒律真神的。
这话昨日师尊也询问过，她只说斩薇弓是凤鸟族流传下来的，而戒律真神的魂魄，则是在秘境中无意得来。
神宵秘境是几位古神所创，掉落再玄妙的东西，也正常不过。
众人没有过多怀疑。
学殿吵吵嚷嚷，直到长老来上课，方才安静下来。
羲灵的紫檀木桌，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
桌上摆放的这节炼器课要学的图纸，复杂看得人头大，饶是博山铜炉里袅袅吐出的宁神香，也无法让羲灵投入其中。
长老在展示着炼器炉的锻造宝器的方法，羲灵目光却落在另一道背影上。
谢玄玉和她几乎没有同一长老的课程，除了这炼器课。
二人气场不合，连座位也隔得远远的，一个坐在最前方，一个在最后方。
那人像是察觉到背后灼灼的视线，小幅度地偏过脸来，一下捉住了羲灵的目光。
羲灵下意识扭头，装模作样抚了抚桌上图纸，旋即想到，自己表现得如此心虚，岂非昭示自己偷看的行径？
羲灵看一眼窗外树上鸟雀，又慢悠悠地转过头，便见谢玄玉还没有移开视线。
羲灵无声地做口型：看什么？
谢玄玉便坐在光亮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提，好看得过分张扬，好似在说：你在看什么？
如此行为，终于引起了长老不满，“羲灵，谢玄玉，好好上课！”
弟子们一大早上早课，本就昏昏欲睡，听到这话顿时活泛起来，目光反复流连二人之间。
羲灵作势紧盯面前的图纸，眉间轻拧，一副苦恼样子，等长老转过头去，才借机又轻轻剜了谢玄玉一眼。
一整个炼器课，羲灵都如坐针毡，待长老宣布下学后，弟子们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出去。
羊滢和朝晔来邀请她一同去用膳，羲灵道：“你们先走，我今日还有点事。”
羲灵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余光盯着那道背影。
谢玄玉的两个友人围上去，簇拥着他往外走，一同出门去，从头到尾没多看羲灵一眼。
羲灵琢磨不透，不是说，要来找自己拿灵石的吗？
她的乾坤袋里，两袋灵石可都准备好了。
羲灵一股脑将图纸还有簿子塞进斜跨小包里，起身离开桌子，快步往外走去。
学殿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梨树，梨花满枝，密密匝匝，有风徐来，便如琼雪飘落。
谢玄玉立在树荫下，与他的两个友人交谈着，接着那两人抬起头，正朝着羲灵的方向看来。
羲灵挺直腰身，微扬下巴，看着一旁小池塘，装作不知道他们在说自己。
没多久，宗沅和苍星洲朝着自己走来。
羲灵俯看着他们，道：“有什么事吗？”
二人对视，互相用胳膊推搡着对方，“你去。”
“你去，你和老大关系更好。”
“你去，你会说话。”
羲灵抱胸，她有这么可怕吗？
“有话快说哦。”
宗沅走上前来，咳嗽一声，手中变出几个宝器，送到羲灵面前。
“那个羲灵王女，这是秘境通关的奖励，老大让我来交还给你。至于你和老大之前说……”
他食指拇指轻搓，做了个手势，“您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给老大呢。”
苍星洲附和道：“对对，就是那个灵石。”
羲灵道：“谢玄玉要灵石，不会自己来和我说吗？还要你们来，他都看见我了，居然还敢走！”
就在刚刚他们说话时，他那道身影直接跨过门槛先走了。
宗沅回头一看，梨树下人已然不见，尴尬不已：“那个……老大有事。”
羲灵道：“有事能比来见我重要？”
宗沅愣住，“确实老大忙，要不我给您带话？”
“带话？你可知道我与谢玄玉的关系？”
“什、什么关系？”
羲灵目露狠色：“他听命于我！”
宗沅想起来了，谢玄玉在玉简传音中，叮嘱自己，羲灵便是他们第二个老大。
谢玄玉近来实在古怪，对谁都不搭理，却对羲灵独独不同，又是陪羲灵进秘境、又是和羲灵上课还眉来眼去，还让他们听命羲灵。
甚至在秘境中，他还变出蝴蝶给羲灵看，当时秘境外弟子可都看见了。
羲灵见他目光闪烁，眯了眯眼道：“他难道没告诉过你们，我们的关系？”
宗沅额头渗出冷汗，什么关系，谢玄玉没说呀……
羲灵道：“记住，谢玄玉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你们要哄着我，帮我做功课，处处维护我……”
能让谢玄玉听命的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能怪宗沅多想，实在是谢玄玉亲口说，以后要把羲灵当第二个老大，羲灵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羲灵道：“你去告诉谢玄玉，让他来我面前自己解释。”
见他不答应，羲灵道：“不行吗？”
她从口袋中取出两块灵石，扔到宗沅手里。
宗沅脸上为难一扫而空，目光凛然：“放心老大，我这就去和谢老二传音，你有何事都交给我们。等会便来回您。”
羲灵颔首，“去吧。”
宗沅和苍星洲腋下像生了翅膀一样，一溜烟地离开。
出了院子，苍星洲才敢拉宗沅的袖摆，道：“你也觉得古怪？”
苍星洲点点头，“今日羲灵下学迟迟没走，就是在等老大。”
宗沅有些头大，“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所谓死对头，是什么死对头，越打越来劲的那种吗？
宗沅以前没少在谢玄玉面前嘀咕羲灵，还故意在羲灵面前摆脸色脸色，想想就觉得头大。
苍星洲道：“先给老大传个音吧。”
宗沅道：“你来传，没发现二人吵了架吗？刚刚是我去说的，现在你来。”
苍星洲无奈，只好打开玉简，在浮动的灵光中，找到名为“家人战天下”的三人对话组，看到“老大”的字眼，手要触上去，又悬在了空中。
“怎么了？”
“我怕老大生气，这二人吵架，肯定是有人要低一头的，你觉得会是老大？”
宗沅摇摇头，谢玄玉那么傲会低头，但羲灵也不是那种性子呀。
玉简闪烁亮光，那头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老大，我们去见羲灵了，她说不行，一定要你亲口说，她想和你见一面。”
宗沅提起了呼吸，谢玄玉一天神龙不见首尾，便是他们平常见他一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边沉默了下去，宗沅无声道：“看，我就说那二人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下一刻便听谢玄玉道：“可以。”
“可以？”
他吐词清晰：“时间和地点让她说，选好了，我会去。”
说完，玉简的光亮“啪嗒”暗了下去，留下二人面色凝重。
这人不是最怕麻烦吗，竟然这么轻易答应，随便羲灵定地点和时间？
羲灵还在院子里等着，那自己现在和苍星洲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宗沅叹道：“我的爹娘吵架、互相不搭理对方，便总让我在中间传话。”
二人回到学殿院子，羲灵倨傲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宗沅本是想说“直接答应了”，看羲灵还生着闷气，到嘴的话却变成了——
“他说，他确实想见你，但今日有事，不得已先走，实在对不住。”
羲灵眨眨眼，什么意思？
“他想见我？”
宗沅道：“是真的，很想见你。”
羲灵抱胸的手落下，神色认真起来，这微小的细节又逃不过宗沅的眼睛。
果然这样说没错，羲灵神色柔和了不知多少。
“他很想见我吗。”
羲灵似乎很是受用，道：“那地点约好了吗？”
“有的有的，今日晚上，学宫后山的金焰花丘。”
“金焰花丘”四字一出，宗沅就收到了苍星洲疯狂暗示的眼神。
羲灵一愣：“金焰花丘，那、那地方不是……”
“对，就是那种地方，我要回个话给他吗？”
二人观察着神色，“王女大人，你若不去我就去转告谢玄玉一声了。”
羲灵连忙道：“你等等，让我想想。”
金焰花丘，可不是什么男修女修正经讨论学业该去的地方。是学宫中男男女女约会的圣地。
谢玄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宗沅道：“谢玄玉会给您道歉的。”
羲灵一听立马道：“可以，我会去，不过得让他今晚早点。”
再晚点，她会变成鹦鹉的。
宗沅心想：还真迫不及待，早一点见面，你二人相处得时间更多是吧。
“行，那王女大人，我们这就退下了。”
在二人走后，羲灵仍是想不明白，谢玄玉见面就见面，选那地方干什么。
同一时候，谢玄玉也收到了传音。
猫公跳上桌，看清玉简上内容，黑脸失色震惊不已。
“她约你去那里！她竟约你去那里！”
谢玄玉凝望那一行字，窗外的阳光照亮他的身子。
上面赫然写着：
羲灵很想你，一定要见你。
今晚戌时日暮，学宫后山，金焰花丘。不见不散，不要迟到。
顺便穿好看一点。
青色的衣服最好。
羲灵特意叮嘱。
她喜欢。
谢玄玉纤长的指骨轻轻敲了敲竹简，注视着最后三个字。
她喜欢。

第21章 秘密 谢玄玉的秘密暴露无遗。
羲灵狐疑地目送宗沅二人离去后，听身后传来脚步声，羲照从殿内走来。
羲照问道：“方才你在和宗沅说话？”
羲灵摇头否认。
羲照上上下下将羲灵打量了一遍，与她一同往台阶走去，“你说今日要去戒律之宫的是不是？去见黎琴和黎诏？”
羲灵的脚步一定，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态，“不是。”
“那你去做什么？”
羲灵道：“去要回我父亲赠予羽民国的剑。”
那把宝剑是凤鸟族先人留下，曾作为两国信物赠与羽民国，可发生了这么多事，羲灵怎愿它久留于羽民国手中？
她道：“我现在便要去了。”
“你等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与你一同去！”
二人起剑，御剑飞行。
戒律之宫，坐落在四洲最北，宫殿外布下了一座结界隔绝灵族闯入。
宫外杂草靡靡，荒凉颓芜，待步入宫内，更觉清冷寒凉。
一男一女正被锁在殿中，琉璃柱上缠绕着粗壮的锁链，提线的傀儡一般锁住二人。
黎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双眼覆盖一层白绫，却好似听出了来人是谁。
“羲灵，我便知晓你一定会来看我。”
黎琴气若游丝，手撑地面想要爬起来。
大殿回荡着她的声音，半响沉默，羲灵的脚步没有停在她面前，而是走向了黎诏。
羲灵道：“黎诏。”
黎诏膝行几步，“王女，求您放过我，我，我已悔改，那蛊虫……”
他脸色涨红，饱受蛊虫折磨，痛苦难耐。
羲灵道：“今日，我是来拿回属于凤鸟族的宝剑，那把我父亲赠你，作为两国的信物，你却用来伤我的宝剑。”
黎诏神色定住，他挣扎了一下，脚上锁链长度有限，将他往回一扯。
“我可以给王女，但是王女能否帮我解开蛊虫？”他拿宝剑来和羲灵谈条件。
羲灵没空与他废话，抬手牵引他体内蛊虫。
黎诏额间浮起虫子轮廓，蛊虫在他肌肤下游走，他咬牙额间渗出大片的汗，抬手召唤出了那把宝剑。
羲灵来的目的已达到，转身便要离开。
“羲灵！”
羲灵脚步微顿，她身侧羲照回头笑道：“怎么了？我妹妹不搭理你，你反倒是喊住她了？”
羲照话音一沉：“黎琴，你当真是狠毒，亲手杀害陪伴你数万年长大之人，都说蛊雕吃人心，你自己可有心？”
黎琴没回话，抬起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羲灵，我和你认识了数万年，如今我背叛了你，你应当十分恨我，是不是？今日说是来拿宝剑，实则还是放不下我，要来看我狼狈模样？”
“你……”羲照怒火上涌，手中变出一把匕首，逼到黎琴面前。
那匕首再进一寸，便能挑破黎琴的肌肤。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黎琴笑道：“后悔什么？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就算今日被锁在这里，我亦然会选择剜羲灵的骨，夺羲灵的命数，这本就是她和他父亲欠我的，我就是要让她恨极了我，哪怕多少万年后，也忘记不了我，心头蒙下一辈子的阴影……”
黎琴眼前隔着一层布，看不清羲灵神色，但想必是怒极的。
想到羲灵怨恨自己，她便忍不住大笑。
泪珠从黎琴的眼中滑下了，她感受着羲灵一步步靠近，停在了自己面前。
黎琴仰起头道：“羲灵你恨我，想亲手手刃了我，挫我的骨，扬我的灰，又舍不得让我死去，让我一定要受折磨煎熬，可难道你又好过，只要我在一日，你也受着恨意一日，活在我的阴影里，你与我相伴这么多年，倾注了如此多的感情，嗯？被人背叛的滋味尝到了吗，以后你还会相信人吗？”
她竭尽全力爬起来，凑近那道身影，粘稠带着血的呼吸，喷洒在面前人脸颊上。
“被我伤了一次，你还会毫无顾忌地爱上别人吗？”
隔着白绫，二人的视线慢慢对上。
羲照将他扯开，挡在羲灵面前。
黎琴顿了一刻，笑得被口腔中血呛住，眼中流出的血泪将白绫浸透。
羲照看她前言不搭后语，疯癫一般的样子，转身拉住羲灵的手腕，“我们走。”
羲灵却轻轻拨开了他的手，目光平静看向黎琴。
“我为何要恨你？”
黎琴定住。
羲灵道：“说到底，戒律真神已还我一个公道，我也拿回了所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你对我并没有多少伤害，我有很多陪我长大的人，不止你一个，羲照，我的妹妹，还有凤鸟族许多同伴，你只是其中的一个。”
羲灵声音含了一丝轻笑，分毫不在意。
“就算日后在学宫，我也会有很多朋友，羊滢，朝晔，其他的师姐师妹，很快便会取代你，万年后听到你的名字，也不会有半点心里起伏。”
黎琴的脸颊渐渐僵住，脸色一下扭曲。
“凭什么？”
黎琴挣得身上铁链哐哐响，“我最了解你了，你心里分明恨极了我，却还是装作云淡风轻……”
她凭什么让那些人取代她，忘记她？
她道：“在你三千岁那年，你化出了青鸾羽翼，与别的鸟类一样学习飞行，是我陪你一次次从山巅飞下去，帮你包扎被嶙峋石块刺穿染血的羽翼，你五千岁那年，你和你哥哥溺在海中，你被救上来昏迷不醒，是我守在你身边，你八千岁那年……”
那些事她记得格外清楚，一件件咬牙说出。
“羲灵！”她状若疯狂，“凭什么你说忘记便忘记，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好地活着，你应该和我一起死。都说蛊雕食人心，我怎么没有食人，我吃了你一颗真心不是吗！”
在禁地里，自己调换她气运，羲灵不敢置信的眼神又浮现在黎琴面前。
羲灵这么怕疼，被缄口术束缚，那疼痛想必钻心。
可一想到，是自己赋予了她这样的经历。黎琴便不由轻笑。
没有人教过黎琴爱人，但教过她刻苦铭心的恨意，她要让羲灵永永远远记住自己。
凭什么她们一起度过这么久，羲灵说要忘记她就忘记！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羲灵轻轻开口，语气轻飘飘仿若在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身边的羲照也一同离开。
“羲灵！羲灵！”
黎琴挣扎着，被铁链拖回原地，大殿回荡着她的嘶吼声，一遍又一遍，良久之后，她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全身力气被抽走一般，两膝跌跪在地。
“你哭什么？”黎诏讥诮的声音响起，“不是你亲手要杀了她，你亲手调换了你们的气运吗……”
“你闭嘴！”黎琴恨声道。
她长长地呼吸，受伤的肺腑像漏了一个口子，一口呼吸都引起强烈的灼烧感。
泪珠从眼前滚落，滴答溅在地上。
少时她们一同坐在屋檐下，看檐下风铃轻晃摇荡清越的声响，伴随着孩童时清脆的笑声，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后来，她们一起修炼，自己本无多少天赋，羲灵陪着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她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术法……
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正是因为了解她，知道她最在乎什么，所以才要想尽办法夺走。
可凭什么，她敢忘了自己？
黎琴抬起头，然而空旷的大殿，再没有一丝她的踪迹。
地砖冰冷的温度，从膝盖一点点传至心头，渐渐席卷全身。
“你真的没事吗？”
出来戒律之宫，羲照担忧地看向羲灵，
羲灵笑了笑，“没有事，我说不会在意，便真的不在意。”
她抬起手臂，在羲照面前拨了拨手，腕骨上手链清脆作响。
“你看，我好好的，又没受到实际的伤害，反倒是因此两次重塑肉身，如果说这是天道的考验，那因祸得福，不是更好吗？”
羲灵语调轻松，眉宇间没有一丝愁绪，羲照松一口气。
二人走在半人高的芦苇中，羲灵手拂过芦苇，转身道：“父王母后今早给我传音，说明日或者后日就会来学宫看我们。”
羲照眼睛一亮：“当真？”
“对，有很多话，还是见面说说比较好，玉简里说到底谈不明白。”
眼看天色渐晚，羲灵晚上还要赴约，从这里赶回学宫也需要一段时间，羲灵赶忙召唤剑，准备御剑回去。
“滴滴——”羲灵手上玉简响起。
“羲灵，今晚别忘记了赴约哦，记得穿漂亮一点。”
宗沅的声音迫不及待跳出来，羲照探出头来。
“你要赴谁的约？”
羲灵连忙关上玉简，“没有……”
羲照目光锁定羲灵，她支支吾吾，“是我让宗沅帮我做功课，今晚约好了，我把功课交给他……”
羲照仿佛一眼看穿，压低声音，凑近道，“到底是见宗沅还是去见谢玄玉？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看穿你们两个不一般的关系了。”
羲灵不解：什么关系？
“你父王母后要来了，你要是和别的男孩子走太近，我可以是会告诉你父王的。”
羲灵又没做亏心事，自是不怕，耸了耸肩。只是样子落在羲照眼中便是赤裸裸的挑衅，“你等着。”
回到学宫，羲照送羲灵回到寝殿，仍旧叮嘱道：“我今晚会守在你殿外的，你好好待着，不许去见谢玄玉哦。”
羲灵敷衍笑道：“好好好，哥哥我知道了，不过我今日睡得早，早早熄灯，你要是愿意守着便守着。”
羲灵转身进入大殿，想：哼，等我变成小鹦鹉飞出去，你看得见我吗？
羲灵坐在桌前，看着玉简上符文，“谢玄玉说，傍晚记得穿漂亮一点。”
谢玄玉只是道个歉而已，要她穿好看点做什么？这人莫名其妙。
羲灵抱胸，不过稍微打扮其实也没什么，她一向爱漂亮，这又不是麻烦事。
羲灵变成小鹦鹉飞出窗外，路过殿外，不见羲照的踪迹，再一看，他分明正在凉亭边，和一位师姐谈笑风生，哪里是为了监看自己？
小鹦鹉从二人头顶掠过而去，羲照皱眉抬头：“现在的鸟越来越过分了，路过还要骂我一句？”
身边女修温柔道：“有吗？”
羲照立马回头，柔声道：“没有，我们方才谈到哪里了？”
金焰花丘，在学宫后山，顾名思义，花丘盛开，如同金色的火焰，入了夜的花丘，比白日更绚丽，火树银花，若银河倒悬。
男男女女若夜晚携手走在花丛中，浮动的香气，更添一份旖旎的暧昧。
可惜傍晚天公不作美，天空飘下雨丝，打湿了她的翅膀。她停悬在其中一棵树上，一来，树上的小鸟们便给她让了个位子。
从这里，能俯看到整片林子。
“哟，你也是来见情郎的。”小鸟们叽叽喳喳围上来。
“我才不是呢。”
羲灵懒得搭理他们，一低头，无意扫去，一连发觉了好几个熟悉的弟子们。
小鸟们司空见惯，呵呵笑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反正学宫牵过手的男修女修，被长老们抓到，也说不是呢。”
羲灵变回真身，坐在枝干上，看着手上玉简，找到“宗沅”的名字，正要询问谢玄玉什么时候来，手悬上去，又放下来。
雨势大了，月亮藏进云层里，林子中男男女女四面八方散去，只余下几个还依依不舍搂着彼此。
小鸟们躲到树窝里，问道：“你等了好久了，你的情人鸟怎么还不来？它是鸽子吗，鸽子就是不好，总会迟到。”
羲灵目光快要凿穿手上玉简，用力指了指“宗沅”二字，不想下一刻，绿光闪烁。
是对方发来的传音。
她打开传音，正要询问谢玄玉怎么还不来。一道清磁般的声音已先溢出来，“是我——”
羲灵没想到是谢玄玉，心跳慢了一拍，道：“怎么了？”
“我今夜有事，暂且过不去，只能明日午后再与你见面了。”
羲灵一股气往上翻涌，“不要”二字已经要脱口，那人声音低柔道：“到时候，我会穿你喜欢的青衣。”
羲灵：？她什么时候说了。
不过谢玄玉穿深色气度冷沉，冷隽如雪，穿浅色时那点少年意气都被勾出来了，确是赏心悦目。
羲灵满不在乎道了一句“随你”，“啪”地一声先灭了玉简。
不多久，小鹦鹉气鼓鼓从树林中飞出，掠翅朝着山下小院飞去。
她倒要看看，谢玄玉在忙什么事，比来见自己更重要。
大雨滂沱，黑云涌动，竹树被冷风吹得作响，如注的雨水沿着屋檐“哗啦啦”砸在满是泥坑的地面上。
猫公的视线从窗外移到室内，见谢玄玉从屋内走出，他已换好了衣物，一身武袍劲瘦，上下身被腰带分割，合出干练线条，目光看上去尤为冰寒，将桌上摆放的匕首暗器一一插入腰带。
与他以往出门时，漫不经心的姿态都不同。
在他身边，还立有一人，一身黑色披风，头戴兜罩。
若有学宫其他人在，看见此人必然要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周身散发着森然浊瘴鬼气。
曾有灵修不愿尊崇神主规则与统治，与神主对抗，挑战其权威，此后被流放浊瘴海域，永生不得出。
他们面容被海水侵蚀，被称为浊瘴之鬼，放在从前都是在灵界呼风唤雨的人物。
而今日，一个浊瘴之鬼，竟然出现在了谢玄玉屋中，还唤谢玄玉“主人”。
那人道：“一切都准备好了，神主今日去巡视西洲领地，不在灵宫，今夜主人若可潜入地牢，与我的手下对上暗号。不过记得，见那个人一面就好，千万不要久留。”
羲灵立在窗台上，抖擞了一下翅膀上的雨水，眉心凝起，注视着谢玄玉。
他去那里干什么，要见什么人？
谢玄玉眼中倒映着兵器森然的寒光，没有外人在，骨子里的冷漠便都散了出来。
猫公道：“你要小心，千万不能被神主发现，他此前数次试探你，若知晓你根本没有忘记从前的记忆，定然会起杀心。”
猫公担忧道：“一定要去吗？”
谢玄玉已往外走去，“今日你好好看家，若明日午时我还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你便立即离开此处。”
猫公神色凝重：“知道，你的藏书、你的花草、还有那些小兽，我都会带走。”
空气中浮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黑衣男子催促，谢玄玉抬手让他等一等，道：“还有一事——”
猫公：“你说。”
“去和羲灵说一声，我没办法赴约，你拿些漂亮的玩意给她道歉。”
猫公一愣，点头道：“好。”
卧龙道：“老大，老大，我呢！”
暴雨肆虐，天地黑暗，那二人一前一后已走出去，在雨中散为一团鬼雾。
在那团黑雾即将消失前，却见小鹦鹉一个飞身扑出门外，爬上谢玄玉的袖摆。
猫公着急大叫：“凤雏回来！”
可那黑雾化成漩涡，逐渐收缩，已随风消散在暴雨中。

第22章 身世 谢玄玉的身世过往。
江面滚滚，沧海横流，长风掀起高波。
江面之上，有三道身影横穿长空，身影近乎融入墨色天际，一是谢玄玉，另一人是浊瘴之鬼墨烛，另一人便是他的手下。
墨烛转过头，看着谢玄玉掌中小鹦鹉，嗓音沙哑：“主人出门还带着鹦鹉？”
小鹦鹉怕风，一路用爪子扯着谢玄玉衣料，沿着他手臂往上爬，最后钻入他颈窝里躲风。
谢玄玉道：“它自己要跟上。”
墨烛道：“主人将它扔下也不是不可。”
羲灵看一眼下方，海水翻腾着，一个海浪拍来便能将她吞噬，她往谢玄玉颈窝里又钻了钻，双翅环绕他的脖颈，谢玄玉抬手抚摸，以示安抚。
羲灵也没想到，谢玄玉背后牵扯如此多。
谢玄玉要去见谁？
在渊龙一族遭遇海难死后，谢玄玉下落不明，此后隔了两万年才被神主寻到带回了九重天，因他的父亲战神为四洲和平立下赫赫战功，故而几位上神也多可怜他的遭遇，格外偏爱他。
神主收他为义子，甚至相比于几位儿子，都更为疼爱他。
可他今日却与浊瘴之鬼勾结，背着神主，要潜入暗狱？
墨烛从衣袍内取下一枚玉佩，递到谢玄玉是手中：“神主的灵宫浮在独立的岛屿上，四周布下灵界，靠着这个腰牌，结界会放行。主人须得速战速决。”
谢玄玉接过腰牌收起。
天空雷声轰鸣，如江河在天上滚动。几人到了东洲最东，雨水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进入了灵宫的结界内。
神主的灵宫，恰如其人冷沉威严，四周萦绕着几十根百丈高的柱子直接云霄，恢弘雄伟，清光流转，在月夜散发着冷光。
宫门口几十名灵卫，执戟持刀，靠在神柱前，身前地上俯趴着几只麒麟。
昔日统管地界百兽的王者，如今被锁链束缚住脖颈，被人奴隶成为了看门野兽，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灵智，的确令人唏嘘。
三人更换了面容，悄无声息地进入结界，如鬼魅般穿行在黑暗的森林中，这一路危险重重，并不太平，在一次险些被巡逻灵卫发觉，对方即将传音时，谢玄玉当机立断杀了那灵卫。
墨烛命令手下夺舍了那人，低声道：“这些灵卫为神主办事，奴隶麒麟一族，杀了倒也无妨。有我的人在，日后主人想要联络暗牢中那人，便也方便多了。”
子夜时分，神牢开启，数百丈高的巨门缓缓打开。
门口的麒麟一一检查着换班侍卫的腰牌，轮到谢玄玉与身边人时，看门麒麟反复查看腰牌，似乎察觉到了不妥。
他抬起头，才触及谢玄玉的目光，金色的竖瞳便定住。
看门的灵卫走上前来，用神鞭抽打他：“怎么了？”
麒麟的竖瞳恢复了光亮，仅一刻又昏暗下去。
羲灵暗暗生惊，古籍上曾说，千万不要对视渊龙一族眼睛，他们眼睛会在无形之中施下暗咒，给人种下一道意识，来蛊惑人心。
显然，就是刚刚那一瞬间眼神的交流，谢玄玉通过眼睛给麒麟渡灵力，让这只被抽去意识的麒麟恢复了清明。
看门的灵卫用神鞭狠狠鞭笞麒麟三下，顷刻麒麟身上便出现了三条血淋淋的印记。
麒麟脖颈上锁链被人一拽，踉跄后退，他隐下眼中光亮，放下谢玄玉腰牌，给他和身边人让路放行。
神狱的巨门需要数十人推动，在背后缓缓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光亮暗了下去，穿过长长的隧道，另一种景象映入眼帘。
黑暗中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牢球，浮动在空气中，四周萦绕着森然绿光，球中锁着灵兽，从麒麟、到鲛人，乃至灭绝的灵兽，都抽去了灵识，眼中空洞无比，倒映着球外的跳跃的绿光。
往前走，神牢最中央，是一方圆几百丈的巨大炼器坑，坑内火浪热涌，如海水翻腾，时不时几粒火星飞溅出，不经意落在灵卫身上，便能烫穿人的衣袍。
炼器坑上方悬着一柄宝剑，被熊熊灵光照耀，剑柄是金色龙雕图案，锋利令人不敢直视。
是羲灵从未想见过的景象。
这一路走得极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灵卫们去给囚兽送饭，待到了一处黑暗的甬道，便只剩下了谢玄玉。
“你将饭送进去。”
谢玄玉恭敬道：“是。”
牢狱的锁打开，锁链轻轻撞在栏杆上，发出尖利刺耳声，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战栗回荡。
屋内昏暗，烛火跳动着微弱的火光，夏日本是酷热，这里却冰寒如同深渊，只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些许皎洁月色，罩着墙角那抱膝坐着的人。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谢玄玉跪下，将托盘慢慢放在地上，动作轻轻地。
那年轻的女子听到声音，慢慢移动身子爬过来。
羲灵察觉到谢玄玉情绪的不对，他的指尖紧紧扣着托盘边缘，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目中冷沉戾气得快要压不住。
“可以了，出来吧。”
门口人唤着，谢玄玉却仍旧未动，盯着那蓬头垢面的女子。
“干什么呢！”门口灵卫不耐烦。
谢玄玉这才起身，灵卫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容貌，周身气势却与从前全然不同，威压扑面而来，他踉跄后退一步，待好一会，冷汗流下后背，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牢狱的门重新锁上，牢中回荡着女人的咀嚼声，在那灵卫看不见的地方，窗台上停留了一只小小的鹦鹉。
羲灵被谢玄玉特地留了下来，转了转黑葡萄般眼睛，望向地上如野兽般吞咽食物的女人。
谢玄玉离开前，眼睛望向了羲灵，给她悄无声息地施下一个暗咒。
她需要替他，给地上的那个女人传话。
这是渊龙一族的秘术。
“啾啾”，小鹦鹉的爪子停留在食盆上，女人的动作一定。
当她缓缓抬起头来，羲灵愣住。
那是一张谢玄玉尤为相似的面庞，尤其那双眼睛，极其漂亮，哪怕失去了灵智，依旧眸光澄澈空明，如同暗夜里月光，温柔皎洁。
她的双眸与小鹦鹉对视。
羲灵的眼睛，此刻便正是谢玄玉的眼，他在借羲灵给这个女子渡灵力。
只是同一时刻，谢玄玉的识海中的记忆，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太过沉重的记忆，挤压着她的神识，快要让羲灵窒息。
她看到：
海波滔天、水面翻腾。
血将海水染成赤红，风裹挟浓重的血腥气。
烈火烧亮整片海域，渊龙一族沉入海底。
凡人母亲被海兽吞噬前，将一双儿女托举上海水，神主的手下来捉拿二人，姐姐将他推入海底，被神主带走。他则坠入无尽的深渊，在血腥海水中浮浮沉沉。
羲灵喘息着，从谢玄玉的记忆中抽出来。
她一下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也知道，同样出自渊龙一族的她能读懂自己眼中的话语。
羲灵：“我来给他带话。
他说，他很想你，万年来，一直没有忘记过你，请你再等一等。
在来到的路上，看到了一株桃花，想到姐姐少时喜欢，便摘了一朵。
他会救你出去。”
小鹦鹉从翅膀下叼出一朵小小的桃花，送到女子面前。
女子眼睛中浮起薄雾，伸出枯瘦的手，轻抚桃花。
然而下一刻，牢外脚步声回荡。
女子亲手把这桃花揉碎。
羲灵明白她的动作。牢狱开不出阳光味道的淡粉桃花，一朵花留在这里，也会被人发现谢玄玉来过。
小鹦鹉啾啾一声，她也无法久留，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女子的手背。
女子揉了揉羲灵的脑袋，用眼睛给她渡了一段话。
羲灵抬起翅膀，从小窗的细缝间飞出。
墨烛在林中等着她，看到小鹦鹉回来后，便道：“有人来了，主人，我们快走吧。”
二人离开了灵宫，回去时路上的暴雨比来时更为猛烈。
墨烛问道：“她给主人渡了什么？”
谢玄玉道：“她的记忆。”
姐姐的记忆与他共享，神主将她从海中带回来后，将她关押在暗牢之中，万年来一点点抽取她的龙髓，想要锻造出一把剑。
“神主要用她炼剑，同时还想要通过她，寻到地渊之力。”
“地渊之力？”
如今灵族用的灵力，不过是天施舍的一小部分。
最充沛的两股力量在天渊与地渊中，尚未被挖掘，可天渊的力量被羲媱神女封印，无人可破除封印，地渊之力则由渊龙一族守护，在阖族遭遇海难后，地渊之力的入口便也再无人知晓。
墨烛道：“还说了什么？”
躲在谢玄玉颈窝中的羲灵，抬头看向谢玄玉。
他的姐姐，让他不必为她对抗神主。
“神主统治无数灵族，非你一人可抵抗，我能知晓你还活着，我便心安。
你送我的花不能被人发现，我只能亲手将它揉碎。
我也深深思念着你，期盼能再看见春日。”
谢玄玉只将姐姐“不必对抗神主”的那番话，告诉了墨烛。
墨烛听完，问道：“所以，主人是何意思？”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有的时间慢慢等。”
谢玄玉抬头，看到夜雨里翱翔的孤鹰，冲破暴雨。
他道：“地渊之力在海底，祝衡奉他之命在学宫监视我，我得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去海中寻地渊之力。”
“是。”
二人无言，风雨赶路，学宫的结界就在前方，那黑衣人收起身上的鬼气，变成了学宫中一位弟子的模样。
谢玄玉与他分别，从后山中悄无声息回到山下小院，屋中另有一道人影，谢玄玉手撩起窗户，动作敏捷地翻窗入内。
屋中人回过头来，竟是第二个谢玄玉的模样。
两个谢玄玉对视着，一刹那，猫公变回原形，蹭蹭跑到谢玄玉身边：“我和卧龙愁了一夜，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谢玄玉摇头，抬手随手扯了一下衣襟，走到窗边。
天幕沉沉，尚未破晓，沉甸甸的黑暗覆盖整个大地，学宫处在一片潮湿的水汽中。
猫公跳上他的肩膀，“姐姐和你说什么？”
“她让我好好活着。”
“那你怎么想？”猫公的问题和墨烛一样。
谢玄玉漆黑的目中倒映着山峦起伏的轮廓，道：“我的亲人死在了泣灵洲海域，我被托举浮上水面，可我时常觉得，我困在了水下和水面之间，浮浮沉沉，反复窒息。”
愤怒与仇恨将他诱惑，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谢玄玉眼中却一片沉静。
“我的人生，极黑时极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一条路走到暗。”
目睹至亲死去，此后余生，便置身漫长的潮湿中。
烛火与窗外的黑暗切割他的面庞，他的神色难辨。
猫公伸出爪子抚了抚他，小鹦鹉也不再闹腾，静静坐在他肩膀上，陪他看窗外的雨落下。
谢玄玉阖着目，鸦发上水珠顺着面颊落下，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羲灵心中担忧，他却已经转身，往内屋走去。
谢玄玉将窗户关上，防止窗外的雨浇到花，又去到卧龙笼子边，看卧龙是否安睡，为他将小被盖好。
再到最后，他抬手挑了挑肩膀上小鹦鹉的下巴，替她的碗碟中添加了滋养丸，问道：“出去了一晚上，饿不饿？”
做完这一切，他坐下，将手中的玉简拿出来，羲灵认出，那是宗沅的玉简。
绿光闪烁，他点开了羲灵，在给羲灵留音。
寂静的夜里，回荡着他轻柔的声音。
“今夜没能去见你，实在对不住，明日给你道歉可以吗？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喉结滚动，绿光闪烁了几下暗淡下去，他慢慢垂下玉简。
小鹦鹉犹豫了许久，终是伸出翅膀搭上他的脸颊，轻柔地安抚了一下。
天地昏沉，唯有这间屋子散发着温暖光亮，一灯如豆，仿佛无尽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第23章 幽会 “爹爹娘亲，我出生了。”……
清晨雨停了，空气中浮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天亮不久，谢玄玉便出门去。
羲灵从昨日傍晚就变成了小鹦鹉，这具身体现在承受不住她的灵力，能让她停留的时间十分有限。
所以在谢玄玉离开不久，羲灵也飞出小院，在林中一棵树停留，变回真身，小心翼翼将沉睡的小鹦鹉放入一只巢穴中，此后便离开了树林，向学宫方向飞去。
羲灵回到寝殿，殿内许久没有收拾，实在杂乱，好在她今日没有课，好上午简单收拾一下，下午去赴谢玄玉的约。
羲灵用法术收拾了一下殿内，她抬起手，书架上杂乱的书册立刻归位，然而空出的地方，浮现出来一只卷轴，七彩祥瑞之光涌动萦绕。
羲灵不记得这是何宝物，走过去，看到那卷轴上“天命书”，脑海中才浮起一个大概的印象。
天命书，顾名思义，看书人能够从书中知晓自己的天命。
如此妙绝的宝物，世间难有，放在外面便能引千千万万人抢逐。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是当初羲灵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无意间寻到踪迹、和队友一同找到的，不巧的是，那一次的队友便正是谢玄玉。
二人为了天命书大打出手，从天上打到地下，东洲打到西洲，到最后二人一扯，这卷轴便从中间裂了开来，双方自然谁都不愿交出自己的那一部分，便各自拿走了上卷与下卷。
羲灵这里只有上册。
但这天命书上面的咒文复杂，太过玄妙，并非她一个仙阶之下的灵修可以破解，羲灵就算拿来了也一直束之高阁。
可现在她成仙了……
羲灵眼睛被点亮，席地而坐，浅粉色裙袍如花骨朵一般铺散开来，她低头，将卷轴放在裙上，抬手施咒。
卷轴上灵光涌动穿梭，一道道符文跳跃而出，在她周身转动。
她紧盯四周转动符文，眉心越拧越深。
这天命书，用上古两大族的文字谱写，一半是凤鸟文字，另一半瞧着是渊龙族文字，交错着行文，文词艰涩生僻，十分复杂。
但若是能被轻易破解，便不叫天命书了。
羲灵躺在地上，望着殿顶部洒下的光束。
凤鸟族的文字她懂，但另一半文字只渊龙内部使用，在渊龙一族坠入海底后，这一族的文字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消亡，以至于四洲连一本渊龙族书册都未能留下。
如今能懂龙文的，只剩下了一个谢玄玉。
但他坠入海底时也不过是幼童，能看懂渊龙族文字吗？
还是说，他和凤鸟族一样，对自己的文字有天然感知力，无须学习便能掌握？
但羲灵实在是想知道自己的天命呀。
她翻了一个身，趴在水磨地砖上，双手捧着脸蛋，不死心地想。
谢玄玉比她步入仙阶时间更早，这么久以来，他到底有没有破解天命书？他看到他未来的命运了吗，那有没有顺带看到她的？
可如果他破解了，难道自己在未来的修为与地位竟然没有一丝让他顾忌的地方，他才会在从前，肆无忌惮和自己对上？
羲灵心中过意不去，起身到书桌前，拿来几张纸，随便写了点凤鸟族的文字。
她要好好试探一番他。
羲灵将纸卷起藏入袖中，去内间换了一套装束。
今日她上身穿了一件弧领彩绘白色小袖衫，下身穿浅绿色长裙，腰带上坠着一块长长的玉佩压住裙摆，长发简单盘起，梳起双髻，簪着宝珠，两根细细的小辫以翠绿色发带绑起，发带长长地垂在身前，随着走动，发带上挂着的玉石小铃铛也轻轻作响。
羲灵抱胸，对镜中自己的打扮很满意。
又是光彩照人、漂亮小鸟的一天呢。
她推开门，环顾了一下，没见到羲照的影子，趁机赶紧往金焰花丘走去。
“谢玄玉，你在哪，我到了。”羲灵进入林子，一边走，给谢玄玉传音。
“从东边林子进来，数第四排桃树，我在那里。”
第四排的桃树……
羲灵放下玉简，走了几步，便看到了谢玄玉。他一身春衫青袍，立在树下。
羲灵佯装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故作轻松地走过去，立在他面前。
他慢慢放下唇瓣边玉简，立在树下，周身都镀着一层清光，如青松傲雪。
他竟真穿了青衣。
羲灵道：“有话直接说吧。”
谢玄玉没有开口，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她精心搭配的衣裙往上，划过她挂玉石的翠绿发带，到她费心梳妆的发髻，最后停留在她覆了淡淡胭脂的面颊上。
那视线并没有多灼热，但羲灵便有一种被灼烧、被看穿内心的错觉。
她道：“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
自己就算打扮了来见他又怎么了，他不也穿了青衣吗？
谢玄玉终于切入正题：“昨日是我爽约，让你久等了。”
羲灵连连点头：“对，昨天雨下得可大了，你让我等了好久，我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今早起来便迷迷糊糊，好似发热了，都是你的错。”
他道：“是吗？”
羲灵抬起手背搭了一下额头，柔弱地咳嗽了一声。
谢玄玉道：“是我的不是，昨夜爽约，今日给你道歉，特地带了礼物。”
他拿出一物，那是一只琉璃臂钏，色泽通透，环绕一颗颗硕大玉润的珍珠。
羲灵接过那琉璃臂钏，迫不及待地戴上，嘴角上扬问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呀？你这么忙，昨日又很晚回去，哪里有空去买？”
谢玄玉目光含疑：“什么？”
羲灵意识到不对，自己不是小鹦鹉，不该知道这事，改口道：“你自己昨晚说，出去办事赴不了约，怎么还特地给我买礼物？”
谢玄玉没直接回答，看一眼臂钏：“怎么样？”
羲灵摇了摇手钏，上面琉璃珍珠叮咚若泉水作响，她实在喜欢，眉眼忍不住轻弯，又一下收起笑意，正色道：“还好吧，一般般。”
这东西想必要不少灵石，羲灵还以为谢玄玉拮据，送东西也必然不可能选贵重的，倒是没想到他出手如此大方。
今日他来道歉，连平日里的傲气都收起来了，诚意明显可见。
如此，羲灵就不追究啦，她可是很通人情的小鸟。
她手中变出两袋沉甸甸的灵石，“喏，欠你的两袋灵石，都还给你了。”
羲灵见谢玄玉收下，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事。”
羲灵抬起右手，将手腕送到他面前，那纤细手腕骨，微微一转，内侧红肿破皮的一块肌肤，便展现在了谢玄玉面前。
“我受伤了，是在秘境的最后一关，被你的剑不慎划伤。”
谢玄玉微微抬高下颌，那眼神好像说，这也能和他有关？
羲灵道：“真的很痛，从秘境回来便一直在痛，痛到拿碗手都在发抖，痛到写功课手软都提不起笔来。”
少女揉了揉手腕，又吹了几口气，眉间拢着一股愁绪。
来之前，她可是特地用胭脂敷了一层，足以以假乱真
“所以，我现在用不了手，你得帮我做一做功课。”
她终于图穷匕首见。
羲灵幽幽叹息了一会，从斜跨布袋中拿出两张图纸，双手慢慢呈上送到谢玄玉面前。
谢玄玉看一眼图纸，羲灵仰头看着他，“我当然不会平白让你帮忙了。”
羲灵手中又变出一袋灵石，送到谢玄玉怀里，接着双手合十，拜托他道：“真的很痛，但没办法，谁让是你伤的呢。玄玉少君得负责。”
她柳眉轻蹙，抚着手腕：“好痛，伤到手腕，就是伤到我们小鸟的翅膀，伤到翅膀，就是小鸟的死穴。”
谢玄玉神色复杂：“可你出秘境后，不是渡劫重塑肉身了吗？”
羲灵：“……”
她收起哀愁的神色，正色道：“你也可以让你的两个手下帮你做啊，宗沅和苍星洲很闲的。”
羲灵想不到他拒绝的理由，本来他就要养家糊口，还在暗中干那么大的谋划，可不就缺灵石用？
果然这话一出，谢玄玉道：“可以。”
羲灵就知道他会答应。
而在羲灵看不到的地方，此时此刻，躲在入口树后的羲照，疑惑抬起头来。
不是，他一路跟随羲灵来到这里，准备逮他二人幽会，他们还真谈起课业来？
却见羲灵从袖中拿出几张纸来，“谢玄玉，你认得这上面的文字吗？”
羲照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写得什么，努力探出脑袋去看。
只见谢玄玉扫了一眼，淡声道：“不认识。”
“不认识？”
那边羲灵低头，看着纸上写着“谢玄玉是自大狂、羲灵王女手下败将”的话，手抽出底下一张纸放上去。
这次写的是：“羲灵王女，开天辟地第一女真君。谢玄玉实在佩服。”
谢玄玉依旧道：“不认识。”
羲灵又换了一张纸，这一次上面写的，果然叫谢玄玉眸色动了动。
“郎君今日丰神俊逸，实在貌美俊雅。
我心甚悦，赏。”
羲灵就知道他懂凤鸟族的文字。只是谢玄玉看完，视线便落在了她脸上，看得羲灵握着纸张的指尖蜷缩起。
羲灵抬手让他靠近：“你过来些，我有一些话与你说。”
谢玄玉正要提醒她的兄长也在，羲灵已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来：“你是不是已经破解天命书了，可以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吗？”
谢玄玉忽视她灼灼的目光与身上的香气，看向她身后丛林，道：“那书上内容，不可告知旁人。”
她“哦”了一声，思忖了一刻。
天机不可泄露，天命书只能个人拿到，看到个人的命运。
若羲灵破解不了龙文，就算她得到上下卷，那也是无用的废书一册。
她后退一步道：“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今日来还有一目的，便是想要学龙文，破解天命书的上册。”
羲灵手中变出灵石。一袋、两袋、三袋……
“这些可还能叫你答应教我龙文？”她双目晶亮，“也不知多少能够让你答应，这边不够我还有。你给我上一次课，我给你一袋极品灵石。”
羲灵语调轻快上扬：“我可是很大方的哦。”
羲照本来都打算走了，奈何鸟耳朵太敏锐，听到这话又折返回来。
在羲照要出面前，一道身影已先出现，一只黑猫飞窜到谢玄玉身边，扯住他的衣摆。
“不行！”
“不行老大，你不可以答应！快和我回去！”
羲灵蹲下将黑猫一把抱住，黑猫挣扎，高声呼喊，奈何力量悬殊太大，被羲灵抱在怀里蹂躏，全身的毛都膨胀开来。
“就是你这只坏猫，老在你老大面前说我坏话是吧？”
猫公挣扎不得，郁闷地待在羲灵怀里，朝谢玄玉投去求救的眼神。
谢玄玉道：“我平时不太有空。”
猫公挑衅看羲灵一眼，“看我说吧，老大不会帮你的。”
羲灵觉得他在拿乔，天底下少有灵石办不到的事，如果办不到，那便是她给的数目，对方不太满意。
羲灵道：“你直接开口，要多少万块灵石？”
这么大口气，猫公顿时惊住，讷讷地抬起头。
羲灵揉了揉猫公的头，“谢玄玉，你不要得寸进尺了哦，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对她而言，再多的灵石也比不上天命书价值。她也不傻，平白无故给谢玄玉那么多灵石做什么，不过是利益交换。
谢玄玉淡声道：“我最近没空，晚上很忙。”
羲灵道：“那就白日上课的时候教我，反正你不听也能考很好。”
谢玄玉：“你和我的课，大多不是同一位长老上。”
“那就想办法重合一起上。”
这事简单，只要想办法换课，总还是可以。
羲灵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学习龙文，诚心可见。”
她等着谢玄玉的一个回复，怀中猫公撩起爪子：“不许碰我。”
羲灵低头道：“我可以亲你的额头吗？”
猫公炸毛，它都说了不许碰，这个坏女人还要动手动脚。
然而少女唇瓣落下的一刻，一股软意从额头触达心尖，他撩起的爪子一下定住，全身都软了下来。
羲灵看它傻了僵硬住的样子，嘴角浮起清浅弧度。
谢玄玉终于将灵石收进袋中，平静看着她：“等你调好课程时间，便来告诉我。”
“好！”羲灵扬声回答，旋即又补充，“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你可得珍惜，不要迟到。”
谢玄玉：“嗯。”
羲灵许是心情好极了，在临走前，又打量谢玄玉一眼：“你今日为什么穿青衣？”
谢玄玉道：“不是你让我穿的？”
“我……”没。
不过他今日这身的确还挺好看的，羲灵到嘴的话变成了：“凑合着还行吧。”
但为什么，自己让他穿某件衣服，他便真就穿了？
羲灵道：“那我夸了你，你是不是夸夸我呢？”
羲灵就是睚眦必究，她夸了死对头一句，死对头理应也还一句夸赞。
羲灵道：“就按照你在秘境，夸我英武的那样夸。”
猫公催促：“快走快走！真是事多！”
羲灵威胁道：“你老大要是不夸，我便不放你走，让你给我打黑工，给我擦地洗衣做饭，我要狠狠折磨你！”
猫公黑脸惨黑。
谢玄玉看向她，少女将下巴搭在猫公额头上，发辫上绿色发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抚过红润唇瓣，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又透着无拘的灵动。
她咬唇：“谢玄玉，说了我就放你和你的猫走。”
“老大，快走！”
羲灵双手捏着猫公的爪子，搭上谢玄玉的肩膀，他后退一步，羲灵始料未及，身形踉跄晃荡，好在一只手及时伸出扶住她。
等到手腕处传来男子的触感，她才意识到自己将他抵在了桃树之下，抬起头来，视线跃入了那双淡淡的眸子中。
羲灵心口猛跳，在翩跹的花雨捕捉到他的视线。
贴得如此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衣袍之下昂藏的身量，以及那衣料上阳光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桃花纷纷然，落在二人的发间。
羲灵回过神来，正要后退，谢玄玉懒洋洋开口道了一句话。
“什么？”羲灵没有听清。
“说第二次了。”他抬起手，将少女的耳畔边翠碧色的发带拨开，薄薄的热息，从他开合的唇瓣中吐出，“你今日，真的很好看。”
羲灵耳根处漫上红晕，目光忽闪忽烁，望着他，道：“真的吗？”
被压在二人中间的猫公：“……”
谢玄玉后靠在树上：“要我说第三遍吗？”
她后退一步，故作镇定，躲在树荫之下，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用了，我听清了，那我走了。”
她走了一步，听到猫公喊他，“回来！还有一个东西得给你！”
羲灵缓了一会才走回去。
猫公双爪拿出一颗蛋，送到羲灵面前，“喏，你们在秘境中一起得来的兽蛋，小兽快要孵出来了。”
那兽蛋暴露在阳光下，被照得剔透，里面正酝酿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薄如蝉翼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猫公道：“老大问，这个兽蛋你要吗？”
“啪嗒”一声，蛋壳破开，小兽钻了出来，双眼睁开，环视四周一圈：“我来了。”
猫公惊奇：“不愧是从神宵秘境出来的，一出生就有灵智。”
那小兽爬出来，是一只小鸟的样子，朝着二人道：“父亲母亲我来了。”
羲灵：“……”
谢玄玉：“……”
那边羲照看不到二人在做什么，只听到稚童一声“父亲母亲”，满头大汗，着急地张望。
他索性不藏了，一下走出来，脚踩过树叶故意弄出点动静。
“你们在干什么！”羲照道。
羲灵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谢玄玉神色淡漠，至于猫公，则趁机一把钻入谢玄玉怀里，示意他赶紧走。
羲灵怀里的小兽，朝着羲照张开了手：“爹爹，你来了！”
羲照：“……”
小兽得不到回应，转而对着羲灵和谢玄玉，分别道：“阿爹、娘亲。”
羲灵纠正道：“你不能叫我阿爹，你要叫我娘……不对。”
她和一个小兽说这些干什么，显然这小兽在秘境中尚未破壳时，便有神兽教过它这些话。
羲照将羲灵拽到身后，目光冷锐，看着面前男子：“谢玄玉，我刚刚可是亲眼所见，你对我妹妹动手动脚。”
他又看一眼小兽，道：“它喊我妹妹娘亲，是你教的吧。”
谢玄玉似笑非笑：“我教的？”
下一刻，却见小兽朝着谢玄玉张开手臂：“娘亲！”
羲照：“……”
那小兽又看向猫公：“娘亲！”
猫公：“……”
趁着这时，羲灵挣开羲照的手，揉了揉手腕。
羲照本是为她着想，没想到她根本不领情，气极了道：“我昨夜去敲你门，你没给我开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出去见谢玄玉了对不对，你昨日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这话一出，羲灵一定，感觉到谢玄玉投来的视线。
谢玄玉收起了身上的散漫，“所以，昨日你等我一直到天亮？”
猫公捂嘴：“你竟等我们老大等了这么久！”
羲照反应过来：“羲灵，什么，你昨夜居然没有见到他，而是等他等到了天亮！”
几个男人同时开口，羲灵脑壳快要炸开。
羲照道：“你脸红什么？”
羲灵嘴打结，想要解释，羲照的话语便堵了上来。
“你可别和我说，你是出去见别人！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昨日傍晚收到宗沅的传音，就把殿门锁起来开始打扮自己，捣鼓了许久要去见谢玄玉，你今日又好生打扮了一番！”
他想到什么：“好啊，这么漂亮，以前都没给其他人看过是吧？就给谢玄玉？！”
羲灵对上谢玄玉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脸色涨红，气得用力跺了跺脚，身上铃铛作响。
“我，我……”
她怒目瞪着羲照，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没有！”

第24章 过夜 “羲灵和你过夜了？”
羲灵实在解释不清，叉腰道：“好了！”
随着她这一声，四周安静了下来，羲灵拉过羲照，“快走，快走。”
羲照自是不愿意走，回头对谢玄玉道：“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羲灵抬手，一个灵力罩从她掌心飞出，将羲照团团围住。
羲照破不开那罩子，抬手用力拍打罩子，指着羲灵，让她把自己放出来。
羲灵转身将猫还给谢玄玉，道：“我走了”。
然而走了几步，她似又想起什么事，回到谢玄玉身边，“你的玉简呢？”
谢玄玉道：“怎么了？”
“你一直用宗沅的玉简给我传音，不嫌麻烦吗？”
羲灵凑近到他身边，拿过他腰带上的玉简，和自己的玉简轻轻一碰，迸溅出金色的灵光，彼此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对方的玉简牌上。
“好啦，以后你有事想联系我，直接给我传音就好了。”
羲灵余光微抬，对上他的视线。他没有在看玉简，而是在看自己。
她只觉手上两枚玉简，突然变得滚烫，抬手将玉简塞回他腰际，也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羲照跑去。
二人隔着灵力罩在说话，羲灵脸色红润，用力踢了一下罩子，罩子一下翻滚起来，连带着羲照也在罩子中滚了一圈，跌下山丘，越滚越远。
人走后，树林安静下来。
猫公道：“老大，你说她在雨中等你那么久，还特地打扮一番，她对你到底有什么心思？”
谢玄玉道：“不清楚。”
猫公抓狂：“……”
这人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油盐不进，它道：“她该不会对你有什么心思吧？”
谢玄玉将灵石收进乾坤袋：“不知道，走吧。”
那边，羲灵离开金焰花丘，萦绕在羲照周身的灵力罩一下破灭，羲照双脚落地，拉住羲灵的手腕，要带她回林子去。
羲灵：“你干什么？”
“回去见谢玄玉。”
羲灵不理他，大步往山下走，羲照凑上来道：“羲灵，你对谢玄玉怎么如此主动？”
羲灵脚步一顿：“我很主动吗？”
羲照忍住不给她白眼，“你刚刚又给灵石，又是约见面，是个男人都察觉你对他有意思。”
羲灵脸色瞬息几变，无措到恼羞到愠怒：“没有，我是真要学龙文。”
羲灵不知道怎么解释，背过身，兀自往山下走去。
羲照一下软了语气：“妹妹，你不能看他身世可怜，就心疼男人。这种男人自小没有父母，流落在外啊，心理大多扭曲，你看他性格矜傲不驯，在学宫里屡屡和你对上，你也不是轻易服软的性格，日后你二人定然合不来。”
他补充道：“你和旁的男孩子来往，我也从来没说什么，你看朝晔，朝晔，不是挺好的。”
羲灵蹙眉：“我和朝晔除了学业聊不起来。”
羲照简直在心里破口大骂了：“你和谢玄玉什么时候聊得起来过？”
羲灵道：“羲照，我这个人逆反心极强，谁越是不让我做事，我便偏偏要做下去。你确定还要在我面前嘀咕下去吗？”
羲照霎时闭上了嘴，哼了一声，“随你，我不管你了。”
他抱胸往另一方向走去。
羲灵走上另一条路，走了一会，羲照去而复返，又尾随了上来。
二人走到寝舍前各自分开。
羲灵耳根总算清净，却没有立即回寝舍，而是去庶务堂，和管事长老沟通调换课程一事。
这等事长老自然不会轻易松口，但好在羲灵编了个看得过去的理由，长老看在她的份上，没有过多为难。
羲灵回到寝殿，将天命书拿出来，开始翻看。
她俯趴在地，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提着毛笔，依葫芦画瓢将不认识的符文誊抄下来，寝舍的地砖上铺满了纸张，围了自己一圈。
窗外的曜日渐渐西沉，天色从蔚蓝变为昏黄，再渐渐转为墨蓝。
等羲灵到回神，夜色已深，她叹了口气：“又要变回小鹦鹉，去见谢玄玉了。”
她扔下毛笔，走到后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动作敏捷地翻出窗户。
“啾啾。”
小鹦鹉收起翅膀，降落在山下小屋的窗台上。
她来的时候，猫公正在给院子外小犬喂饭，那只黄色小犬被谢玄玉捡回来时浑身是伤，现在毛发油光透亮，显然被养得极好。
它见到羲灵回来，围着羲灵转，“汪！汪！”
猫公对羲灵道：“你回来的正好，老大才做好你和卧龙的饭，快来吃吧。”
羲灵入屋，见桌上放了两个鸟笼，其中白色的小翢翢，身体紧绷，双翅向后折叠。
另一只笼子里的小兽，歪头喊道：“爹爹！”
卧龙：“谁是你爹！”
小兽：“猫公说你把我孵出来的，你就是我爹，猫公是我的娘亲，你们是不是一对呀？”
卧龙：“……老子是鸟，猫公是猫，两个公的生不出你来！”
小兽：“那你是鸟，我也是鸟，我就是你孵出来的孩子啊，爹爹！”
卧龙抬头看到羲灵和猫公，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扑棱地飞到栏杆边。
那小兽听到动静回头，对羲灵道：“爹爹，你回来了啊，又见面了。”
羲灵的身子一僵。
猫公道：“你怎么看谁都是爹娘？你又没见过凤雏。”
“见过见过！我白天才见过！”
羲灵不敢多留，连忙飞入内间，好在小兽的话并没有引起那二人怀疑。屋外小兽和卧龙又吵闹起来。
内间灵光充沛，墙壁上有一道布满金色纹路的灵门，通往的正是谢玄玉的暗室。
羲灵飞了进去，谢玄玉正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什么，幽幽烛火跳跃，照着他面前的书卷。
羲灵落在他肩膀上，定睛一看，那卷轴便正是天命书的下卷。
猫公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咦？你怎么又把天命书翻出来了。”
谢玄玉道：“随便看看。”
猫公跳上桌，“有没有新的发现？”
羲灵竖起耳朵，谢玄玉道：“没什么。”
猫公道：“那天命书不能全信，就像上面说你和那小青鸾日后会有什么，根本当不得真。”
羲灵问道：“什么和小青鸾有什么？”
猫公道：“就是男女之间的事，书上说二人日后会在一起。”
羲灵震住，蹲下身去看天命书，可谢玄玉翻得很快，根本不给她时间记下。
猫公道：“老大修的可是无情道，怎么可能和小青鸾有牵扯呢？这天命书下册的事，要多少万年后才发生，要是有上册就好了，很快就能验证是真是假。”
它凑近道：“老大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他看懂那些符文，就能看到和那小女仙在一起的画面。”
羲灵低下头，一个个符文跃入眼中，在交错的符文中依稀间辨别出几个凤鸟族文字。
什么“神交”，“纠缠”，“日日夜夜”……
羲灵脸色涨红，自己看到文字尚且觉得不堪，谢玄玉破译出后，还能看到画面？
她转头去看谢玄玉，他低垂眼帘，神容沉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一目十行扫过书卷上内容。
从猫公的话可以推出，谢玄玉应当很久之前，便译出了上面的内容？
那他此前和自己相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态？
羲灵不敢往深了想。
猫公喊她出去吃饭，羲灵不愿意挪动，就蹲在谢玄玉肩头，陪他一同看天命书。
屋内寂静昏黄，烛火幽幽燃烧，发出“噼啪”轻微动静。
到这个时辰，学宫中的弟子也都已经歇下。
月亮如一轮华美弯弓，遥遥挂在天际，洒下清亮光辉。
也是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行走在夜色中，穿过重重楼阁，最后在一座殿宇的扇门前停下。
“咚咚。”羲照敲了下门。
没有人回应。
羲照又加重力道，拍了拍，“羲灵，你在吗？”
羲灵的寝殿没有对羲照布下禁制，他可以随时进来。
他隐隐察觉到什么，环顾后方，没有巡夜的人，后退一步，用力一踹，殿门“轰”的一声敞开了。
屋内空空如也，只窗外漏进来的风，吹得满屋白纸乱飞。
羲照见不到人，眉心重重跳了几下，连忙来到窗边，见窗下泥地上散布着两排浅浅的脚印。
他目光从脚印上抬起，落在学宫后山。
那里，是谢玄玉小屋的方位。
凤鸟族间血缘相扣，血脉之间交缠，彼此能感受到彼此，譬如此刻，羲照动用了术法，一下感知到了羲灵的大致方位。
心中那道声音告诉他，往后山去。
羲照翻出窗子，双脚落地，一个瞬移消失。
“咚咚。”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屋内猫公在窝中伸了个懒腰，“你听到动静了吗？”
卧龙道：“没有。”
笼子里的小兽扑腾：“听到了听到了，外面有人。”
猫公跳下桌：“我出去看看。”
门打开，院外结界被人攻击，屏障显露出蓝色的流光。
猫公道：老大，“有人在破结界，快出来！”
声音传到内屋，引得趴在谢玄玉肩膀上昏昏欲睡的羲灵，睁开眼来，“什么人？”
“是我，羲照！”
羲灵的睡意一消而散，眼中清明。
谢玄玉起身，将手上卷轴放回书架上，覆上一层禁制，往外走去。
谢玄玉微微抬手，院外的结界消失。
羲照来到门前，正要闯入，“铮”的一声，一把长剑堪堪擦过他面门，猛地插入一侧的门框上，入木三分，门上出现裂痕来。
谢玄玉道：“干什么？”
羲照后退一步：“她在哪里？”
“什么她？”谢玄玉蹙眉。
他反应过来，“她不在我这。”
羲照笑道：“不在？可我分明感觉到她就在这附近。”
立在站棍上的羲灵，身形绷住。
谢玄玉似乎是被说笑了，“她在这附近，又不是在我屋里，关我什么事？”
猫公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老大怎么会大晚上让女孩子来过夜呢。”
卧龙道：“这就是小青鸾的哥哥？”
院外的小犬也围上来，冲着羲照猛吠。
羲照一张嘴说不过四张口，额顶出汗，对上谢玄玉的目光：“我不管，她就在这里。你让她出来，和我回去。”
他靠近一步，努力往谢玄玉身后的屋子看去，谢玄玉一个侧身让开地方，羲照险些没站稳，踉跄进入小屋。
“那你便进来找找。”谢玄玉道。
羲照看他如此云淡风轻，暗暗起疑，然而侧身一步，还是进入了屋子。
谢玄玉的屋子不大，除了外间，便是内间，还有一个澡间。
羲照进进出出，帘子被拨得来回晃荡。
猫公尾巴摇动，道：“看，我说找不到吧。”
羲照路过鸟笼，突然停下，看向站在站棍上一动不动的小鹦鹉。
那眼神锋利如刃，仿佛能刮开人的伪装。
羲灵被他盯得大气不敢出一下。
那二人顺着他的目光，一同落在羲灵身上。
接着羲照抬起脚，喃喃道：“还养了只鹦鹉，瞧着呆乎乎的。”
羲灵：“……”
他继续来回寻找，甚至去翻谢玄玉的柜子，风卷残云一般搜着屋里大小角落，连碗都要揭开看一看。
猫公道：“她难道能藏这里？”
羲照找得满头大汗，仍不死心：“你把你玉简给我。”
谢玄玉不为所动。
羲照道：“我来给她传音，她不回我，但我用你的玉简发，她肯定会回。”
谢玄玉若有所思道：“我传音她就一定回？”
“当然！”
谢玄玉指尖将玉简递过去，羲照找到羲灵的名字点开，玉简上绿光亮起，半响过去，那头一片沉默，没有回话。
“……”
羲照又传了第二次，依旧没有人回音。
“真是奇怪了。”他喃喃自语，“羲灵怎么可能不回你？”
猫公跳到他身边桌上，“快走吧，我们老大要歇息了。”
羲照却直接在椅上坐下：“我不知道你用了何办法藏着我妹妹。但我就坐着，等羲灵现身。”
猫公气得脸发黑。
谢玄玉平静看一眼，“随你，你愿意等就等。”
他转身往内间走去，拨开帘子，青色竹帘落下，身影隐于帘后，若月落星沉。
猫公催他走，见他不肯挪身子，也不再理他，将蜡烛吹灭，钻入窝中。
羲灵立在高处，努力将自己的身形藏匿在阴影中，俯看着下方。
羲照一动不动坐着，目光紧盯着帘子。
到子夜时分，他将玉简拿出来，不知多少遍再次传音，“妹妹，是我，你在吗？”
他还在找自己吗？
羲灵这个阿兄一向大大咧咧，吊儿郎当，难得在他身上看到如此紧张正经的神色。
羲照对着玉简道：“妹妹，我很担心你。”
羲灵心头涌上几分愧疚，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不想这细微的动静也惊动了羲照。
他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羲灵。羲灵立马不敢再动。
自己也是迫不得已，若没记错，羲照明早有课，到时候他看不到自己，定然会离去。
如是想着，羲灵的身子放松下来。
夏日的天亮得极早，黎明时分，家里的卧龙和小鸟兽开始晨啼，叽叽喳喳，将羲灵从睡梦中吵醒。
猫公伸了个懒腰道：“你怎么还没走啊？”
羲照打了个哈欠：“昨晚不小心睡过去，睡太沉了。”
猫公：“……”
他抱胸，望着猫公忙前忙后给家里的小兽准备早膳，道：“谢玄玉还挺闲，养这么多小兽？”
他察觉到羲灵的目光，“看什么看，小傻鸟？”
羲灵从站棍上飞下来，将背对着他，去吃面前的鸟食。
猫公抚了抚它的脑袋，“小凤真乖，今日倒是难得在家待了这么久。”
羲灵羽毛紧贴身体，努力憋着体内快要溢出的灵力，她在小鹦鹉躯体里待太久，偏偏羲照还不肯走。
他再不走，自己真的会当着他们的面，从小鹦鹉躯壳内剥离，变回真身的！
羲照走上前来，问猫公道：“这些鸟食都是谢玄玉做的？”
猫公道：“对啊，我们老大很厉害吧？”
羲照捏起一颗鸟食丸，送入口中，整个人一定。
猫公道：“怎么了，味道很怪？”
羲照神色扭曲：“是，是挺怪的……”怪好吃的。
他不动声色又从羲灵碗里捞了几颗，开始打量羲灵，羲灵承载着他的目光，身子压得低低的。
羲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等等，这只鸟——”
好在这时内间传来的动静，及时解救了羲灵。
谢玄玉换好了衣衫，走了出来，“我要出门了，你待了一夜，想必也看清楚了。”
羲照咳嗽了一两声：“看清楚了，她的确不在你这。”
谢玄玉没多说什么，往外走去。
那二人终于要离开，羲灵趁着这会无人注意自己，连忙朝着内间飞去，事态紧急，根本不容她再飞出屋子便回真身，她又憋了一会，竖起耳朵，听不到二人外面的动静。
“噗通”一声，一缕青烟飘散，少女的身形幻化而出，身子跌在地上，裙摆铺展。
而剥离出来的小鹦鹉躯壳，也从空中坠落，被少女一双素手及时托住，放进一旁鸟笼里。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衣裙略显单薄，脚踝赤裸在外，连忙变出一件外裙套上。
然而下一刻，有两道脚步声近，一前一后两人掀帘而入。
夏日的晴光入窗，少女坐在光晕里，背对着他们，一身浅金色罗裙单薄，长发流瀑般倾泻在身后。当她听到声音，懵懂地回过头来，烟气萦绕在四周，长发被微风吹拂。
疏落的光影，漫过她冶丽的眉目。
她眼角含着慵懒之色，如此情态，显然是刚刚才起床醒来。
“羲灵！”羲照目眦尽裂，抬起手指着她，“你，你，你……”
猫公后知后觉跑进来，尖叫一声。
羲灵连忙遮住赤裸在外的脚踝，慌乱抬起头，对上了谢玄玉投来深深的一眼。

第25章 男人 谢玄玉送她那样的东西？
日光清亮，照着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
羲照捞开帘子，大步往内走去。
羲灵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感觉到些许凉意，捞过裙摆盖住了脚踝，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羲照走上前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羲灵目光不知往哪里搁，在羲照问了第二遍时，抬头道：“我来找谢玄玉有事。”
“找他？”羲照指了指她身上衣袍和头发，“羲灵你真大胆，我在这里，你还敢和他过夜？”
羲灵蹙眉：“你说什么，我昨夜明明在附近的山中巢穴里。”
“巢穴？”
羲灵道：“是，巢穴，昨晚一直在那里呀，今早来是找谢玄玉拿功课的，时间紧急，早上我就得交给长老。”
得亏她此前在山上找了一个山洞，用枝条搭建出了一个巢穴，里面屯满了她收集的漂亮东西，她慌乱之中想到以此来堵住羲照，这便是完美的借口。
见羲照不信，羲灵道：“就在半山腰那一片枫林里。等会我带你看一看。”
羲照道：“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解释？”
羲灵面不红心不跳：“我早上出门，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收拾。谁知一来这里就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多想，先躲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到了，真是麻烦。”
这句“真是麻烦”，引得羲照脸色一青。
羲灵朝着谢玄玉走去，抬起手：“我的功课做好了吗？”
谢玄玉的视线，从她的手上抬起，落在她脸颊上。
她只觉那目光异常炽热，动了动手掌，“可以给我吗？”
谢玄玉道：“在苍星洲那边，等会让他给你送过去。”
羲照走上前来，满脸狐疑。
羲灵偏过脸：“倒是哥哥，你怎么在谢玄玉屋里，还待了一整夜？”
她反客为主，如此理直气壮，弄得羲照忍不住自我怀疑，道：“我来找你啊！”
羲灵道：“哥哥你很没礼貌，这是人家的屋子，你怀疑我便直接闯进来？你真觉得我是那样轻浮的女孩子？再说，我若真待在这个屋子里，你怎么会找不到？”
是了，这才是矛盾所在。
羲灵一个大活人昨晚若是真在，羲照绝无可能察觉不了她人的气息。
这个解释不了，羲照又怎么能质疑二人？
羲灵道：“你昨夜怎么不传音给我？”
羲照道：“我分明传了，你自己看。”
羲灵拿出玉简一看，刚刚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语气柔软道：“不好意思哥哥，昨夜我实在睡太沉了，把玉简关上了，你若不信，我这便带你去看我后山的巢穴。”
羲照道：“走！”
二人前脚后脚离开，屋内猫公看着二人背影道：“真是奇了怪了，小青鸾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难道真是早晨闯进来的？”
谢玄玉道：“她若是早晨硬闯，我不至于发现不了。”
“但那又是怎么进来的呢？”猫公挠头，“反正昨夜她是不可能在的。”
猫公和谢玄玉一同出门，却见羲灵对羲照道：“等等，我还有话要对谢玄玉说。”
她转身又走了回来，谢玄玉停下来，羲灵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抬起头道：“你之后可以教我看天命书的下卷吗？”
谢玄玉的眸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羲灵道：“我想学下卷，到时候拿上卷来和你交换，可以吗？”
天命书上下两卷加在一起，才能看到自己完整的一生，羲灵不信谢玄玉会拒绝。
谢玄玉没回话，声音低沉开口：“你今早来我屋子，便是来拿功课的？”
羲灵一愣。
谢玄玉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炽热满含侵略，就好比狮子在捕捉猎物前，也会好生观察一番，显然自己的那套说辞根本打发不了他，让他起了疑心。
羲灵道：“不然呢？”
谢玄玉目光逼人：“正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才问你。”
羲灵鼻尖出了一点汗：“我早晨醒来，听小鸟们说，我哥哥在你屋里找我，怕他找你麻烦，我便立马来了。”
“是吗？”他微眯了眯眼，紧盯着她。
羲灵喉咙发紧。夏日的风将她长发吹开，有一缕青丝飘散朝他飞去，海藻般缠上了他的脖颈，谢玄玉蹙眉微微仰头，后退一步，却还是被那卷长发缠上，身后是围墙，已经退无可退。
羲灵抬手压住青丝，风徐徐来，不断有发丝扑向他，拂过他的面颊。
她的心跳得极快，不知是因为被他察觉到异样，还是说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浑身紧张。
羲灵问道：“你有可以绑头发的东西吗？”
半晌的沉默，无人应答，气氛稍显尴尬。
羲灵垂下眼眸，见谢玄玉手搭上腰间佩剑，随后将剑上那坠着华美玉石流苏的剑坠轻轻一扯，送到她面前。
猫公：！！！
羲灵抬手去拿，不经意间擦过他掌心肌肤，指尖发软，将那剑坠拿起。
她低着头，去编身前的长发，不用抬头也知道此刻他必然在看自己，本是熟练的动作一下变得慌乱，一个简单的麻花辫编错了好几次才编好。
她用剑坠在发尾扎了一个结，玉石缠绕发尾，流苏刚刚好垂下。
羲灵拨了拨流苏，唇角微微扬起：“还挺好看的。”
猫公在围墙上，绕着谢玄玉团团转，急得不得了：老大怎么能把剑坠给她呢？！
对于剑修而言，本命武器便是剑，命与剑绑在一起，剑亡则人亡，剑存则人存。
剑坠何其重要，便是剑的一部分。
现在一个敢给，另一个还真敢戴！
羲灵扬起头：“我可以一直戴着吗？”
猫公盯着谢玄玉，伸出爪子挠了他一下。谢玄玉已开口道：“可以。”
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羲灵道：“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等得早就不耐烦的羲照跑去，几步又回头道：“很好看，谢谢你。”
那长长的发辫垂在少女身前，发尾流苏一晃一晃，玉石折射耀眼光亮，格外地惹眼。
等候良久的羲照，一眼就看到了那剑坠，道：“他把剑坠给你了？谢玄玉吹毛求疵，格外讲究，剑坠都要用最上等的宝石，学宫里都知道，这么大方，就直接就给你了？”
“对呀。”羲灵用发尾拨了拨脸颊，与他一同往山上走。
羲照目光幽幽：“一个剑坠，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喜欢，怎么了？”
羲灵没法和这人聊，难怪他来学宫这么久，都没女孩子愿意多搭理他，显然这人不懂如何让女儿家开心。
二人来到半山腰的枫树林，羲灵抬手施法，将挡在洞穴外的遮蔽的石块移开，立马一个洞口出现在面前。
二人弯腰钻入洞穴，小小的一个地方，竟然堆满了宝物，金光闪闪，琳琅满目。
“怎么样，好看吧，都是我这么些年囤来的。”
羲照眼睛睁大：“都是你收集的？”
羲灵虚荣心大大满足，踢了踢脚下的金块，“对呀。”
只是她小巢穴中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都没法好好整理，羲灵拿起手边的一个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摆放的正是谢玄玉送她的那枚粉宝石额链。
这么多宝物，唯有这枚额链有匣子包装。
羲灵将匣子合上，又拨了拨发尾的剑坠，想着要不要给这剑坠也找个盒子装起来，转念一想，不如便当个首饰日常戴着，束之高阁实在可惜。
羲灵道：“我昨晚便睡在这里的，和谢玄玉的屋子离得倒也不太远，你当时要多找一会，便能找到我了。”
小鸟忘性大，一看到这些东西就不着道了，只见羲照扑入宝物堆里，胡乱地应了一声。
羲灵将他一把拉出：“走吧，我父王母后午后要来了。”
羲照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正事。
午后，凤鸟王和王后便会到明泽仙宫。
饶是在仙门贵嗣遍地的明泽仙宫，这二位的身份也是非比寻常，来前二人已和学宫的几位长老打了招呼，不用特别款待，甚至提前一天到来，便是为了低调行事。
二人是乘着仙舟来的，羲灵和羲照在仙宫外迎接，见华袍的一男一女，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走下仙舟。
凤鸟王一身紫色锦袍，身长八尺，腰佩长剑，年轻时以俊雅出名，如今随着灵力衰退，虽脸上多了些皱纹，却分毫不损容貌，反倒别添几分韵味，又因生得高大，便有一种岳峙渊渟之感。
至于他身边噙笑的女子，脸上亦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气度沉稳娴静，出自以貌美著称的鲛人一族，自然样貌格外出尘，无须多少首饰加身，依旧美艳动人。
这二人陪羲灵走在学宫中，一来便吸引了无数好奇艳羡的目光，
羲灵带他们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为了迎接父王母后，她和羲照可是特地将屋子来回收拾了几遍。
羲灵道：“其实父王母后倒也不必麻烦来一趟，朝云王城离学宫赶路需要好几日，等过些日子，学宫给弟子们放假，我也会回去看你们的。”
几人跨过门槛，进了羲灵的寝殿。
没了外人在，凤鸟王才卸下那外人眼中沉稳的伪装，拉过羲灵就是一顿询问。
“你真的急死父王了，怎么什么事情都瞒在心里不和我们说呢？你都不知晓父王有多心疼，快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羲灵被吵得头大，将双手伸过去，被好生检查了一番，从胳膊到手腕，再到下巴，凤鸟王事无巨细，甚至用指腹撬开她嘴巴看一看，见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善善真的很厉害。”
王后月妍走上前来，“那可是两次渡过雷劫，重塑肉身呢，这么小就已经成仙，全四洲都看到了。”
羲灵鸣鸣自得，“那是，对了，你们怎么没有把妹妹带来？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呢。”
月妍笑道：“舟车劳顿，怕她路上不适应，便没有带妹妹来。你给准备了什么礼物，母后帮你带回去。”
羲灵道：“我这就去拿。”
她兴冲冲地跑到内间，裙摆扬起的弧度扬起。
正巧这时，羲照去外面切了果盘端进来，放到桌上。
羲华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是随便一拍，可羲照受不住那么厚的灵力，后背连带着腹腔一震，连忙抬手捂住胸口。
羲华的手一顿，揉了揉他的脑袋，道：“臭小子，妹妹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察觉不了呢？”
“确实是我此前疏漏。”羲照叹息，“这事我责无旁贷，若我能提前察觉到不对，也不至于叫妹妹受那么多苦了。”
他扭头看一眼内殿，见羲灵弯腰埋首在箱子中，翻箱倒柜找着东西。
“但今日还有一事，叔父，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不然我心中愧疚难安。”
他压低声音，抬手示意羲华靠近点。
羲华古怪看他一眼：“有话大声说。”
羲照心忖：我哪里敢大声说？这可是你宝贝女儿的私事。
她最近和一个坏男人可是走得十分近呢！

第26章 入赘 “即刻让谢玄玉入赘！”……
对于这两位坐拥四洲翼族的君王和王后而言，在失去第一个孩子后，尽可能将世上最好的翠羽明珠、琼剧华袍，都给予了羲灵，若是她愿意，一辈子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凤鸟族小鸟，也根本没什么。
是以，羲照须得谨慎再谨慎，斟酌好语句才能开口。
自己接下来的话，凤鸟王听了，以他的性子，必定是要勃然大怒，之后就是护短、质问羲照、再发难谢玄玉。
羲照正要开口，那边羲灵已经抬起身来，从箱子里捧出一个匣子，朝着他们走来。
羲华去和女儿说话，羲照的话语被迫打断，面对羲灵投来狐疑的目光，手抵着拳头，咳嗽一声。
有羲灵在，他不敢开口。
不急一时，此事重大，等晚上他再去找凤鸟王和王后详聊。
四人在桌边坐下，凤鸟王与王后最关心的自然便是羲灵被陷害一事，询问她前因后果。
羲灵说了一遍，羲照在一旁补充。
羲华拉过羲灵的手，眼眶微红：“这几日，父王已经去查清楚了，是父王识人不清，让你跟着受苦。”
羲灵过手绢帮羲华擦拭眼眶，“父王怎么还是这样爱哭，女儿没事了，不要自责。”
羲华反握住她的手：“错在父王急于求成，忽略了人心险恶，忽略了权势对人的诱惑。”
他长吸一口气：“至于朝璟那边，我也和他传音过了。”
羲灵道：“怎么说的？”
羲华声音微寒：“他在玉简中传音，给自己开脱，求父王原谅他，可他竟不敢来我面前，亲自和我解释，究竟是怕我怪罪，还是怕他的亲生父亲疑心？”
羲华闭了闭眼：“日后，凤鸟族与四洲翼族，都不会再与他有往来，我便当没有养过他这个孩子。”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今竟然变成那把背刺自己的尖利匕首，他怎么会不寒心？
羲灵理解他的心情，将头靠在他的臂膀上，“错的又不是父王，是羽民国还有朝璟，父王何须拿别人的错误来为难自己，这是父王教给我的道理，父王都忘了。”
羲华接过手绢擦去泪，道：“是，善善说的是，瞧父王给忘了。”
羲灵微微一笑，攀着他肩膀道：“那父王，羽民国国王和王子这几日有来王都吗？”
羲华道：“这事本就是他们理亏，羽民国派了王长子和使臣来道歉。”
羲灵一愣，轻笑道：“只是王长子吗？”
“是。”
她道：“那日审判台后，我分明是让羽民国国王和长子一同来负荆请罪，交出宝印，我已经说了，若他们不肯道歉、后果自己掂量，看来是天雷罚得还是不够重，还是觉得我说的话无足轻重，不当一回事？”
羲华道：“善善，你有何打算？”
羲灵站起身来，“既然他们不愿意，那便打到他们愿意，我亲自去将宝印夺回来，还要昭告整个四洲，羽民国的国王如何在我面前狼狈求饶。”
她目光清亮，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羲华轻声道：“善善说的极是，须得叫他们将宝印还回来，若是不跪下道歉，不能平善善你心头之恨，但——”
他话锋一转：“此事须得从长计议，羽民国不足为惧，但它背后之人，不得不慎重对待。”
试问，是谁敢介入羽民国内政，来拨动翼族内乱？
那个名字浮现上羲灵的心头。
羲华走上前来，从后扶住她的肩膀，温柔笑道：“此事交由父王，父王和母后一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
羲灵回身，仰起头道：“可父王，那要等多久？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灵族寿命极长，种族之间兼容合并，是常有之事，时间却以百年起步。
可羲灵的性子等不了。
“我知道父亲的顾忌，女儿自然也清楚，可一时隐忍不会叫对方退让，反而让对方得寸进尺，觉得我凤鸟族软弱可欺。”
羲华道：“父亲答应你会给你一个说法，但此刻牵一发动全身……”
“那便交给女儿来，有些事父王作为君王不方便出手，但女儿完全可以做到。凤鸟族王位不以血脉传承，我现在并无继承权，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灵修，我为自己的公道，神主难道还会插手？”
她胸口起起伏伏，清眸之中尽是坚定之色。
可她越是如此，羲华越是自责。
“叫父王再想一想。”羲华松开她道。
对于羲灵，她是可以随心所欲，但有些后果，必须要羲华去考虑和承担，这便是君王之责。
一直默不作声的羲照，开口道：“善善，三年前，凤鸟族西边的领地便遭遇了饥荒，流年不利，土地颗粒无收，此时并非开战的绝佳时机。”
羲灵长吸一口气：“我知道的。”
羲华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掌心传递来的柔和力量，只是那只手相比于之前，似乎又枯瘦了一点。
羲灵握着，都觉得骨头硌手，她不想叫父王为难。
月妍走上来，轻抚了抚羲华的后背。
羲华道：“父王和你再起商量一个更好的办法。”
羲灵笑道：“好啊。”
她拉着二人回到桌边坐下，将头搁在父亲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握住母亲的手腕，离家太久，她快忘了上一次和父王母后这样相处是什么时候了。
羲灵感觉到父王的指尖，轻拨散在她面颊上的碎发，眼眶微微湿润。
父王苦苦支撑着凤鸟族，前须得以实力服四洲翼族，后有羽民国与神主虎视眈眈觊觎翼王之位，她须得成长得更快一点，为父王母后分忧。
宝印，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笃笃——”
也是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羲灵正疑惑是谁，只听得两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王女，你在吗？”
羲灵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从羲华膝盖上抬起，快步朝着殿门走去，门打开，示意二人小点声。
宗沅已笑道：“参见王女，我二人来替谢玄玉给您送课业。”
宗沅双手呈上那图纸，羲灵抬手接过，微微一笑：“我的课业不小心落在学殿里，还辛苦你们来送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宗沅摸不清头脑：“啊？”
倒是苍星洲反应灵敏，拽了他袖摆一下，宗沅这才看到殿内还有几人在，惊出一身冷汗，险些当着人父母面，将代做课业的事捅出来。
“是，王女下次可要记着将课业带走，既如此，我们先走了。”
“好，多谢你们。”
羲灵对二人做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将门关上，回到桌边。
羲华开口道：“刚刚那两个孩子提到了谢玄玉，你和他很熟？”
羲照送了个李子到嘴中，掐着声音道：“不熟啊，你女儿和人家一点也不熟。”
羲华道：“别阴阳怪调的。”
羲照：“……”
羲灵坐下道：“不熟，我们关系不太好。”
“父王是听你说过，”羲华若有所悟，思索了片刻，“那个孩子身世凄苦，早些年流落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实在是可怜，说起来，当年父王我曾有幸见过其父亲几面。”
羲灵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好奇问道：“父王见过？”
“他的父亲战神邝赫，是上古神中出世最晚的，却也是羲媱神女之下，实力最强盛的，在我即位为王，根基尚未牢固之处，我有幸得其点化和武学传授。”
羲华目光渺渺，望着地面，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别的什么。
“远古的战乱，全靠邝赫平息，只是几万年战事的尾声，域外战场仍然有小规模的战乱，他被神主派去收尾，却在最后的几场战争中战死。至于战神的一对儿女，那时也才出生不久，跟着凡人母亲阖族西渡，此后便是……”
羲华不忍再说下去，后面的事实在是残忍。
他轻声道：“若我知晓那个孩子的下落，必定是会将他带回来好好照顾。”
那时，羲华也的确暗中寻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羲灵道：“谢玄玉的姓，是随他的凡人母亲的？”
羲华点点头：“是，凡人只在四洲一道时空细缝下存活，却在那里孕育了三千世界，亿万生灵。战神下凡渡过心魔劫，与一凡人女子相识相恋，只是凡人要来到上灵洲，便要舍弃一切凡尘，大概是因此，那一双儿女保留了母亲的姓氏。”
凡人与灵修的结合，似乎从来都笼罩着一层悲剧色彩。
一个岁月恒长，与天地同寿，一个命若蜉蝣，朝生暮死，就算以灵丹延年益寿，终究会提前老去，而另一方，日后万万年，都要一人度过漫长孤寂的岁月。
尤其是，渊龙一族，格外注重感情，认定一个伴侣，此后一生便再无旁人。
而对凡人而言，舍弃一切，来到一个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却没想到，战神会在凡人女子之前殒命。
羲华道：“那个孩子很是可怜，你平时在学宫，也多照顾照顾他。”
一旁的羲照，看凤鸟王眼中流露出的浓浓怜悯之色，右眼皮直跳。
羲华道：“善善，你曾经说过，你和他经常对上，下一次照顾他一点。”
羲灵轻声道：“父王，我知晓，不过对于谢玄玉这类人，放水照顾他，才是对他不尊重和蔑视，他不会领情的。”
羲华一脸无奈：“父王说的照顾，不是让你打架时的照顾，是你平日在学宫中多关心他一点。”
羲照做如针毡，是真的快压不住倾诉的心情了。
“叔父，你女儿还不够关心吗？都照顾到……”
“羲照！”羲灵出声，用眼神将他的话逼回去。
对面人脸色涨红，咬牙低头，将一个李子扔进口中。
风鸟王叹道：“改日我也去看一看那个孩子。”
月妍开口道：“善善，给我们讲讲你学宫的事吧，有什么开心的，都给母后说说。”
羲灵眼中洋溢着笑意，“那可是有很多，比如说，我在后山搭了一个自己的小巢穴……”
凤鸟王与王后含笑听着，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秀致的光影洒在她周身。
窗外的日色渐渐被霞光取代。
到了傍晚，凤鸟王与王后离开了羲灵的寝殿。
学宫特地给二人安排的一处宽敞的居室歇息，可纵使二人打了招呼说不必款待，还是架不住有几位长老前来寒暄。
等入了夜，殿内终于寂静下来。
月妍坐在梳妆镜前，将妆面与发饰一一卸下，看到镜子中，身后男人在殿内来回慢慢踱步，长吁短嗟，心事重重的样子。
“还在想善善的事呢？”
羲华来到她身后，手搭上椅子，“夫人，我心中不可不焦虑。此前百年来，我便一直在为女儿物色合适的成婚对象，好不容易看中了两人，却不想一个两个都别有所图。”
月妍笑着将钗子放进匣子中：“所以你是什么眼光？选中了黎诏和朝璟。”
羲华唉了一声。
“当时我想，要么和羽民国联合，加固翼族内部的联系往来，要么便是和神主联姻，将善善托付给朝璟，他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朝璟也说日后会善待善善，有他在我也可放心，可谁知他竟谋划到我身上……”
月妍道：“所以，你的眼光就别掺和这事了。”
“不是我掺和，我的身子情况你也清楚，须得在这千年万年内，给我们的女儿找一个靠谱的依托，假以时日，我真有什么意外，也能放心下善善。”
月妍回头，握住了搭在椅子上的那只手。
“别胡说。我看君上你精力好得很，前几日还命人把翼族内适龄男子的卷宗都送上来，给翻看了一遍，何必唉声叹气的？”
羲华道：“那夫人又有何高见？”
月妍思忖了片刻：“我是想不出来，但四洲那样大，总有合适的男子，不必拘泥于翼族内部。”
“就像你我，是吗？”
羲华笑道：“就像当年，我没有得到羲媱神女的机缘，却反倒被你救下，若问我后悔不后悔，我自是不后悔。”
月妍每每听到他说这话，脸颊便飞上红云。
纵使已经成了万年的夫妻，二人仍如新婚夫妇一般。
这位人前万灵敬仰的君主，威严逼人，尊势赫赫，在人后总是温柔款语，没有一次对她赤过脸恶言相加，一直是他退让居多。
而灵族的结合，以血脉强弱程度来显化，譬如二人的结合，诞下的长女身上凤鸟族的血脉更为强劲，显露的真身是青鸾，而小女儿截然相反，真身则是鲛人。
月妍道：“一切还得看女儿的意愿，女儿喜欢最好。”
羲华口中反复体会着这话，“善善的性格我了解，性格更闹腾，得找一个能包容她的。”
但仅仅是包容还不够，能完完全全地以她为中心。
说实话，到这一辈，翼族实力最脱颖而出的，便是羲灵。
“日后凤鸟族，大抵是要善善撑起来的，男子修为也得上佳，能帮衬着善善，做她的后盾。”
月妍手撑着脸颊：“还有别忘了，你女儿最喜欢漂亮的东西，要好看点的。”
羲华大笑。
他二人的容貌在鲛人和凤鸟族中都是上乘，儿女们自然也继承了他们对外貌的挑剔要求。
一个男子眼下是否足够对羲灵好，都是虚妄，谁能保证百年万年后，他不会变心，但外貌不会，夫妻间少不了磨合，至少能在吵架时候，看着对方的容貌好受一点。
二人交谈中，渐渐描绘出了一个清晰的择婿标准——
“要长得好看、家世清白、最好能来我们凤鸟族，全心全意辅助女儿。”
有了黎诏和朝璟的前例，凤鸟王也不求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强盛了，家世不那么复杂便好，方便日后轻易拿捏。
只是羲华又犯了愁，坐下来道：“要去哪里找呢？”
修为太低的他看不上，修为高的，样貌也难有能配得上善善的，样貌匹配的，也大多招蜂引蝶，怎能包容他们女儿？
月妍烟眉微蹙，摇了摇头。
“叔父，叔母，你们在吗？”
这时殿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羲华的思绪。
羲华起身去开门，见羲照立在门外，四处张望着，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一般。
羲华道：“鬼鬼祟祟的，怎么了？今日见到我，你就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哐”，羲照将门关上，背抵着门，低声道：“叔父，我自是有要事和你商量，白日不方便。”
羲华坐下，倒了一杯茶。
他说白日不方便，为何不方便？那便是有羲灵在，这事和羲灵有关。
月妍走上前来，“阿照，是什么事？”
羲照抿了抿唇，神色为难。
羲华道：“别卖关子了！”
羲照这才清了清嗓子，“叔父，您女儿近来和学宫里一个男子走得很近。”
果然，羲华神色一凛：“是谁家小子？”
“您知晓的。”羲照挑挑眉，暗示道。
羲华抬手将茶盏送到唇边，他还真想不出来。
“是谁？”
羲照道：“就是您的故人之子啊，今早我去看找您女儿，发现您女儿和谢玄玉共处一室一整夜。二人显然超过正常同窗之间的关系。”
羲华呛了一口茶，喷到了羲照脸上：“你说谁？”
羲照抬手抹了一下脸：“您的故人之子，谢玄玉。”
羲华眼中难掩震惊：“谢玄玉？这……”
他与月妍对视一眼，他们是让女儿照顾谢玄玉，可不是要这样照顾的！
羲照道：“我们兽灵族民风开放，就算男女在婚前来往也没什么，但他二人这样不清不楚，善善会吃亏呀。”
在男女这等事上，兽灵族岂止是民风开放，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混乱，骨子里兽性的一面未消，根本不在乎什么名节。
但羲灵可是凤鸟族的王女，怎能随便就敲定一个男子在一起？
“你说的极对……”
羲华抿了一口茶，站起身来，长身如山似河，气场威严。
羲照便知道他听到这话坐不住，要去质问谢玄玉了。
只见羲华转过身，看向月妍：“夫人，你说让谢玄玉入赘，做我们的女婿，怎么样？”
羲照：？？？
月妍愣了一刻，旋即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羲照抬起手：“不是，叔父，叔母，我的意思是……”
羲华抚掌道：“谢玄玉家世清白，无父无母，还颇有能力，听闻继承了其父亲的容貌，那想必不会差，且渊龙一族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简直是完美的夫婿人选。”
那二人将羲照丢在一旁，兀自讨论了起来。
羲照想要插嘴，根本插不进去，着急得走过来，走过去。
羲华道：“阿照说的是，不能没名没分相处，那就有名有分。”
羲照：他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
羲华转过身来，用力拍了拍羲照后背：“好小子，藏这么深，这事怎么不早早和叔父说呢。”
羲照被一拍，踉跄扶住桌案。
“阿照，你帮叔父安排一下。”
羲华满面春风：“明日，我去见一见那小子。”
话语一锤定音，回荡在大殿中央。

第27章 拨弄 “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羲灵，你父王去找谢玄玉了。”
午后阳光刺眼，林子里灵修们上着灵弓课，一排排靶子前立着一群人正在练习射箭。
羲灵在听到这句话后，手腕一颤，一向是箭无虚发，这次弓箭竟脱了靶，直直射入草丛中。
她转头道：“你说什么？”
羲照道：“你父王去和谢玄玉见面了。”
“父王找他干什么？”羲灵不解看向羲照，“是不是你和他说什么了？”
羲照摆手：“我能说什么？是你父王执意要去见谢玄玉的，我来给你通风报信。他们就在东边林子，谢玄玉这会应该快下武道课了，你父王要么是看在他父亲面上去见他，要么是……”
他凑近低声道：“他听到了学宫里，你二人走得近的风声。”
羲灵支支吾吾：“哪有走很近？胡说八道，快带我去看看。”
灵弓课还没到下课时辰，羲灵也不管了，直接将弓箭放回去，跟着羲照溜走。
一路穿过葱郁的树林，到了弟子们学习武道课、进行实战练习的场地，羲灵来的时候他们刚好下学，一个个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叫苦连天。
“每次上武道课，我都被打得好惨。”
“你今日没被分到谢玄玉，可知足吧。他现在在哪？”
“后面那片林子里吧。”
羲灵躲在一处隐蔽的参天大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搜寻了一圈，没找到谢玄玉。
她和羲照继续往武道林里走，深入林内，羲照突然给她打了个手势，羲灵连忙藏起来，从树林缝隙间，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谢玄玉才从练武场下来，额间碎发上沾着汗水，一身武袍贴合腰身刚刚好，衬得人尤为干练飒爽。
羲灵的父王便在练武台下等候着，示意谢玄玉不必多礼。
隔得有点远，羲灵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只依稀间看到二人聊了几句，父王竟面上浮起笑意。
羲华自然不知女儿在暗处，正看着自己打量着眼前人。
谢玄玉道：“见过凤君。”
羲华微微一笑，“方才我在台下见少君上武道课，可谓英姿勃发，佼佼出尘，实在是心生喟叹，少君年纪轻轻已臻至此修为，实属不凡。”
谢玄玉道：“凤君谬赞。”
他语调轻缓，姿态不卑不亢。面对君王不含保留地夸赞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可见沉稳。
羲华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谢玄玉道：“不知凤君今日前来，是有何事要与晚辈说？”
羲华笑道：“我便是来看看你。此前我数次邀你来凤鸟族做客，可惜少君忙于修炼，一直没能见上一面，有些话本想是亲口与你说一说的。”
此前羲华的寿宴，也邀请过他，却被他以各种理由给婉拒了。
此子性格是冷傲，但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羲华的目光柔和：“不知你可有小时候的印象？你还是稚童之时，我曾带着夫人去拜访过你的父亲，当时你还那么小，都没有你父亲小腿高，躲在你父亲身后看我和我打招呼，到如今已长大成这般模样。”
谢玄玉微愣。
“你父亲若还在，得知你眼下修为，心中定然会欣慰。”
似乎到了这时，谢玄玉身上的防备才卸下来一点。
羲华与他一同往林子深处走去，羲华已是生得高大，气度威严，谢玄玉比他还高上稍许，面对他时气势分毫不惧。
羲华笑道：“当年我有幸与你父亲相处，得他武学教导。你父亲算是我的半个师长，我心中敬畏、敬仰，此前邀你来凤鸟族做客，便是要和你说一说你父亲的事。”
羲华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谢玄玉身子潜意识流露出的抗拒，羲华能察觉到。
他自然明白，以谢玄玉的经历，怎能对旁人轻易托付信任？
他从腰封上扯下来一物，“你可猜到这是何物？”
一只黑色鱼龙形状的玉符正躺在羲华的掌心，周身被光照耀，淬出黑色的冷光。
“是你父亲赠予我的一枚玉坠，这么多年我一直佩戴在身上。现在便物归原主。”羲华示意谢玄玉拿过。
谢玄玉反复轻轻抚摸着黑玉，那玉泛着寒光，触感却是温润。
“此玉出自你们渊龙族海底的一处秘脉，你佩戴在身上，可以养血，促进灵力，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谢玄玉道：“既然我是父亲送给您的，君上还是收着。”
羲华反握住他的手，“收下。”
他手掌微微用力，眼中是不容拒绝。
这几乎是为数不多谢玄玉父亲留存于世的东西了，若羲华再拿走，便是太不顾人情。
那双波澜不惊的琉璃眸子，此刻终于起了些许波澜。
羲华低声道：“你的父亲是深渊之主，这是他的旧物，你凭着上面附着的力量，或可以找到失落已久的地渊灵脉。”
谢玄玉垂下眼帘，望着那鱼龙玉符。
羲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听他道：“多谢伯父。”
听听，这连语气和称呼都改了。
羲华听得尤为顺心：“不必这样拘束，这东西本就该归你，其实早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苦于一直没有线索。对了，你可有空来伯父这里坐一坐，我听善善说，学宫会给弟子们批准假期，过几日，你们便一起来？”
谢玄玉听到那“善善”二字，意识到应当是羲灵小名。
羲华笑道：“我们的善善这段时日麻烦你了，她有时候是不是脾气很闹腾？”
谢玄玉道：“还好。”
羲华抬起眼，诧异道：“是吗？你觉得我们善善性格还好？善善小性子很多，就是小鸟一样爱闹腾，一天到晚没个安静的时候，我便愁呢，日后除了我和她母后，还有谁会她包容她的性子呢。”
这是羲华今日第三次含笑打量谢玄玉，谢玄玉若是再察觉不了他话中有话，那便是太过迟钝了。
羲华道：“玄玉，你可是与善善两情相悦？”
谢玄玉眉心微蹙：“伯父，我与令爱……”
他的话还没说完，羲华已道：“你的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早些年教过我一套武学法术，若是你有空，和善善一块来做做客，我也有机会将它传授给你。”
谢玄玉的话语停住。
这细微的变化难以逃过羲华的眼睛。
其实谢玄玉哪都好，但这性格的确有些高傲。
羲华心中生出些许怀疑，善善喜欢的真是这一款？
却听谢玄玉道：“好，那伯父何时有空？”
羲华松一口气：“都有空，你随时可以来，对了，你父亲还极爱垂钓，你对这事有印象吗？”
谢玄玉道，“记得。”
“说起他的事，真是几天几夜说不完，你父亲性格极其豪爽……”
谢玄玉安静地听着。
羲华一边倾吐，一边观察着他，有了此前的教训，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再轻信别人，虽是故人之子，还须考量考量品行，但是女儿喜欢的嘛，自己自然得热情一点。
二人的身影融入茂密的林影中。
远远地，躲在树后的羲灵，将二人的肢体语言尽收入眼底。
“父王和谢玄玉在说什么？”
羲照悠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说要让谢玄玉入赘。”
“什么？”羲灵仰起头。
羲照道：“你明明听清我说的话了，还要再问一遍？”
羲灵道：“我父王真要让谢玄玉入赘？”
“是，就在昨夜，他拉着我还有你母后商量了许久。说谢玄玉无父无母，实在是可怜，要多照顾照顾他，看他条件实在不错，便商量着让他和你……”
他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像小人一样轻轻碰了一下。
羲灵直起腰，抱胸道：“父王居然还没放下为我张罗道侣的心思。”
羲照巧妙地将自己摘了出去，见她果然没怀疑自己告密，问道：“你要不自己去问问父王？”
“他不会听我的。”羲灵背抵在树干上。
此前她又不是没有劝过，但羲华以身子为由，总是不肯放下这个念头。
父王这条路羲灵是劝不通了，便只能走另一条路。
羲照正要开口，羲灵身影已经瞬移不见。
羲灵去找了谢玄玉，她去时谢玄玉正在上课。
这节是心学课，长老教授御心之法，殿内弟子们安静打坐着，羲灵悄无声息地掐了一个屏息的诀，来到谢玄玉的座位坐下。
谢玄玉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帘看他一眼。
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青铜鼎中香料燃烧发出的细微动静。
打坐结束，众人也低低交谈起来，羲灵终于找到和他说话的机会，“我父王今日找你说什么了？”
谢玄玉闭着眼眸，“他喊我去做客，约我一同垂钓。”
“垂钓？”羲灵匪夷所思，“你可以不去吗？”
“为何不去？”谢玄玉终于睁开眼帘，“我觉得你父亲人还是挺好的。”
羲灵设想过他的反应，是直接拒绝羲华，或是懒得去，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父王喜爱垂钓，一向只要母后陪在身边，因垂钓大多时候需要四下安静，却竟喊了谢玄玉，而垂钓背后的意味是何，不言而喻，羲灵不信他不明白。
羲灵喉咙发紧：“约了什么时候？”
“后日告假去，要一起去吗？”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说天气一般的事。
羲灵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这时，长老宣布下学，谢玄玉起身，没给羲灵回答的时间，羲灵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羲灵察觉到弟子们若有若无的目光，松开了他的手臂，目光下俯，便看到了他腰间挂着那枚鱼龙玉符。
是那枚父王极其珍爱，要传承给后人的玉符。
他给了谢玄玉？
玉符摇动清光，曳过羲灵的眼前。
谢玄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你不欢迎吗？”
他似笑非笑，羲灵堵着一口气出不来，四周都是人，她起身道：“过来，我们私下说。”
谢玄玉似乎要离开，羲灵生气，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拽着他进入一侧的隔间。
隔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里本是摆放杂物，只能容一人进来，现在却足足容了两人。
等羲灵回神，才发觉二人只隔了不足半臂的距离，也因此，二人的气息只能在方寸之间交换，她微微抬头，发梢擦过他的下巴。
傍晚的霞光，从漏窗中洒进来，刚好有一抹跃入羲灵的眼睛，她眯了眯眼。
羲灵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松开，指尖指了指他束腰的革带，柔声道：“你可以把这枚鱼龙玉符还给我吗，我拿别的和你换。”
她放轻了语气，期盼他能通人情一点。
谢玄玉道：“不行。”
羲灵觉得他非得和自己作对，凑近一步，直视那双眼睛：“你就一定要拿走这个玉符吗？这是我父王的，我不知道他怎么给了你，但我父王十分珍重，希望你能将它还给我。”
谢玄玉道：“你父王将它给了我。”
“羲灵。”他微微俯下面。
羲灵想要后退，背已经靠上了墙，已是退无可退。
他道：“没有人和你说过，东西送出去不能要回的吗？”
他微垂鸦睫，身上清冽的气息，强势地将她团团围困住。
本就窄小的空间，因谢玄玉靠近，更显得逼仄。
谢玄玉的手抚上了她的发辫，指尖力道轻轻传来，分明只是在轻拂过那玉石剑坠，却令羲灵全身紧绷。
他眉梢微挑：“你要我的剑坠，我给你了。你说要一直戴着，我也没拿回来，你戴着喜欢吗？现在我若要回剑坠，你给我吗？”
他指尖轻拨玉坠，弄得清脆作响，声音回荡在羲灵的耳畔，拨弄得她的心极其不安。
炽热的阳光照进来，密闭的空间内空气难以流通，燥热，滚烫，羲灵溺在他的气息里。
他俯视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轧过她的视线。
她心头乱跳，侧开目光：“那你先答应我，不许见我父王。”
谢玄玉：“那我一个人去。”
“不行，要去一起去。”
羲灵怎么能答应让他一个人去，若自己不在，父王指不定背后就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羲灵眼中亦是不肯退让，握住他的手腕不许他走：“那你回来，答应教我看天命书下卷。”
谢玄玉道：“有点过分了。”
羲灵道：“你答不答应？”
她抬手将那发辫送到他手里：“不然你把那剑坠拽走，把我父王的玉符还给我。”
谢玄玉看一眼发辫，又抬起看着她。
羲灵道：“要么就教我看天命书，还是说下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给我看？你一直不答应给我看下卷。”
谢玄玉道：“没有。”
他说：“你若要看，那便看。”
羲灵长吸一口气：“好。”
不过是一次让谢玄玉来做一次客，有什么的？她倒要看看，那下卷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他一直不愿意给自己看。
羲灵将发辫从他手中抽走：“记得把天命书带着，你来凤鸟族的时候，顺便教我龙文。”
说罢又拉着谢玄玉的手，拉了个钩，不许他反悔。

第28章 人夫 羲灵：谢玄玉勾引我呢。
羲灵与谢玄玉说完话，已是日暮时分，她回到寝殿，第一件事就是找父王，然而寻了半圈，却不见父母的踪迹。
“哥哥，你看见我父王母后了吗？”羲灵问羲照。
“他二人乘着仙舟走了，就在你回来前。”
“走了？”羲灵诧异，“怎么就走了？”
羲灵打开玉简，给羲华传音，羲华的声音跳出来，“善善怎么了？嗯，你问父王为何走，王城有些事，父王已经出来数日了，得先回去处理。左右你和玄玉后日便要一同来了，不是吗？”
那头又道：“父王邀请玄玉来凤鸟族做客，没有你提前说一声，你应当不会怪罪吧哈哈。”
他说是怕羲灵怪罪，可话语轻快，那“哈哈”二字，都收不住了。
父王见了谢玄玉一面，竟就改了称呼，亲昵唤“玄玉”？
“不聊了，善善，仙舟上面灵力波动，父王这边已经听不见了哈哈——”
玉简的光亮暗了下去。
羲灵握紧玉简。父王这么迫不及待离开，哪里是为了政务？分明是怕羲灵拒绝，当着他的面质问这事。
羲照道：“也不知你父王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谗言，竟然打上让谢玄玉入赘的主意。”
羲照道：“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似乎对你父王的决定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了。”羲灵握紧拳头，骨头咯咯作响，“谁在我父王面前嚼舌根？”
羲灵回头看向他，羲照被看得后背滑下冷汗，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道：“那必定不可能是我了，我挖苦诋毁谢玄玉还来不及呢。”
他揽住羲灵的肩膀，“羲灵妹妹，你放心。哥哥保证让谢玄玉入不了咱们的家。”
羲照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去收拾行囊，后日和你们一同走。”
等出了屋子，有一段距离了，羲照才双腿发软扶住树干。
千算万算，反倒是自己在中间推波助澜，把谢玄玉抬进了他们家的大门。
其实在从前，羲华对朝璟和黎诏也不算太满意，但这二人已经是适龄郎君中最好的选择，现在横空出世一个谢玄玉，各方面条件都好上许多，来头更是强大。
那自己日后就得喊谢玄玉妹夫了，谢玄玉的父亲对羲华有知遇之恩，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婚后谢玄玉就不可能会被轻易休掉。
至于妹妹虽然现在嘴上说不喜欢谢玄玉，但日久天长，对着谢玄玉那张脸，谁能保证不会动点真心？
若是日后，二人再有个孩子，谢玄玉夫郎的地位得以稳固，在凤鸟族处处排挤羲照，到时候家里还有没有羲照的地位了？
一瞬间，羲照连羲灵和谢玄玉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羲照脸色发白，站不稳，究其源头，都是羲照咎由自取，向凤鸟王告状，给二人牵线。
既如此，他定要想出个办法，让谢玄玉知难而退。
羲照打起精神，快步往自己的居室走去。
却说他走后，羲灵坐在床边，思来想去，是谁不知好歹凑到父王面前告状，脑海也只能浮现“羲照”这两个字。
羲灵抬头，墙壁上挂着一条银鞭，想象了一下它抽在羲照身上的样子。
今日她已经维持太久的人身，又该变回小鹦鹉了。
正好，他去看看谢玄玉在做什么，是在准备后日出发该带的行囊，还是又在背后和猫公偷偷嘀咕自己呢？
山下小屋，灯火温暖。
屋内墙壁上投下一人一猫的影子，桌上摆放着行囊，猫公正帮着谢玄玉收拾东西。
“所以老大，你真的要去凤鸟族了喵？”
“嗯。”谢玄玉从墙上选了把佩剑，放在桌上。
猫公等了一会，见他未有表示，急忙道：“那我怎么办呢？你不在家，又得我一个猫照顾家里大大小小。”
话音落，身后卧龙和小兽吵闹声又传来。猫公一个头十个大。
谢玄玉道：“你想去吗？我将家里一切提前布置好，我们一起去。”
猫公顿时抖擞了一下，“当真？我们一起去，好呀！”
“不对，”它忽然反应过来，“重点不是这个，是你真的要去见羲灵父王？”
猫公跳到他身边，看谢玄玉在挑选着后日见凤鸟王夫妇礼物，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听闻灵修们结道侣，都会拜访对方父母，男方小辈们带的礼物越贵重，求娶也越诚意，自己刚刚陪谢玄玉从灵市回来，他挑选的两件礼物，花去了这段日子攒下来的大半灵石！
猫公颤着声音：“老大，你对小青鸾到底是什么感觉？”
谢玄玉轻声：“没什么感觉。”
猫公文道：“没感觉，那为何答应和羲灵一起去见她父王？”
只见谢玄玉将腰间一块鱼龙玉符取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谢玄玉：“这是我父亲的旧物。凤鸟王将它给了我。”
猫公的爪子从玉符上抬起，转而落在了谢玄玉的手背上，“所以老大是为此才去见凤鸟王？凤鸟王应当知道很多老大父亲的事。”
谢玄玉未置可否。
自他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在外作战，但仅有的几次相处，都深深地刻在谢玄玉脑海中。
少时的他住在环水的岛屿之上，海波澄澈碧蓝，珊瑚缤纷，父亲教他凫水、捕鱼、带他进古海域，教他和姐姐渡化恶灵的法术。
谢玄玉握紧了那枚玉符，烛火在他黑白分明的眼中跳跃。
“凤鸟王说，会和我讲很多我父亲的事。”
猫公默不作声地俯趴在桌上，用脑袋轻蹭他手腕安慰他。
“老大去吧，凤鸟王乃是翼族之主，神主明显也在打压凤鸟一族，老大若是能日后说服他加入我们的计划，那便是一个极大助力。你要在凤鸟王面前多拉拉好感，或者说从他的女儿入手，让羲灵能反过来劝说凤鸟王加入我们。”
猫公舔了舔爪子：“老大，你对羲灵真的没别的感情？”
“没有。”谢玄玉将黑玉收起。
他不过最初得到天命书，看到她二人日后命运有所交织，对这位凤鸟族的公主，有些许关注好奇罢了。
他看到她屡屡来找自己麻烦，看到她不服输，处处想争一个第一，看到她被众星拱月、在学宫人缘极好，在哪都呼风唤雨，她与自己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天命书上写，二人会结为道侣，谢玄玉并不当真。
若问谢玄玉，最近对她有没有改观，那自然是没有。
只能说有一些细小的变化。
谢玄玉只道：“她最近没那么麻烦了。”
“不麻烦？”猫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羲灵让他教龙文，约他见面，让他穿青衣赴约，处处刁难老大，谢玄玉居然还不嫌麻烦！
猫公很快想通了：“老大是要得到凤鸟王和羲灵的好感，对吧？”
窗外传来扑簌动静，猫公转头，是小鹦鹉降落在窗台上。
羲灵才来，就听到谢玄玉要拉父王和自己的好感。
猫公跳上谢玄玉的肩膀，爪子抚了抚他的脸颊：“还好老大有这张脸，可以稍微出卖一点色相，羲灵就喜欢漂亮的东西，是不是？”
羲灵飞上谢玄玉另一只肩膀上，心忖：她也不是什么漂亮的东西，都荤素不忌地收下好吧？
她抬起爪子，踩了踩他的脸颊，坏心地看着爪子揉皱那白玉似的肌肤。
谢玄玉长眸侧来看向她，眼尾好比水墨晕染开的一眼。
羲灵的目光定住，慌乱地侧开眼。
谢玄玉抬手挑了挑小鹦鹉下巴，“我要出去几日，会给你们把鸟食和水都备好，你一个人在家好吗？”
羲灵摇头：“我不要待在家里，卧龙会欺负我。”
小鹦鹉侧过圆溜溜的脑袋：“我在树林里有小巢穴，你不在，我想出去自己玩？”
羲灵飞到另一边猫公头上，亲了亲它的脑袋，“我会回来的。”
猫公道：“你怎么只亲我，不亲老大？”
羲灵身子一僵，被猫公握住，将脑袋对向了谢玄玉的面颊。
谢玄玉目光玩味：“想出去玩？”
羲灵一瞬间懂得了暗示，是要自己亲一亲他，他才肯同意，是吧？
那双眸子盯着自己，小鹦鹉一动不动，被猫公掐在爪子里喘不上气来，最后“啾啾”轻柔地唤了一声，双翅抱住谢玄玉的脸颊，鸟喙轻轻贴了贴，“老大，我要出去玩。”
声音绵柔，邀宠撒娇意味浓重，令羲灵觉得羞耻无比。
羲灵握紧了羽翅——
谢玄玉，你和你的猫，都给我等着！
一人一猫继续收拾行囊，羲灵飞上高处的站棍上，俯看着他们，目光锁定在谢玄玉腰间那枚黑玉上。
自己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谢玄玉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但他无端答应父王，必定别有所图。
她要找到那个理由。
转眼便到后日清晨，清晨时云冷风清，羲灵早早出门，来到学宫外搭乘仙舟。
羲照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她，听她一番话，道：“你父王真把那块黑玉给谢玄玉了？”
“千真万确，”羲灵百思不得其解，“那块玉佩自我记事起父王就戴在身上了，还要传给我呢。”
羲照憋着一口气，羲灵看得出他有话要说，道：“快说。”
“那不会是你父王给谢玄玉下聘的定礼？”
羲灵：“下聘？”
“是啊，不然他把那传家玉佩给他做什么？”羲照神色凝重，“你父亲先前对黎诏，也没这样重视过。这一次邀谢玄玉做客，等回去指不定给你二人将婚订下了。”
羲照发愁，一边观察羲灵的神色。
少女眉心拢起，“不至于到这一步吧。不管了，我一定要想办法将那玉佩拿回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玄玉从另一条道路上走了出来，羲灵看到他今日的装束，不由愣住。
青年白玉冠，淡蓝色锦袍，腰间一把霜雪长剑，穿淡蓝色意外地挺拔，将他的周身疏冷的气势都压了下去，显出几分清雅柔和来。
羲照古怪地上下扫视一眼，在给羲灵心里传音：他为何今日穿成这样？
羲灵：卖弄色相，要色诱我。
羲照：？
羲照：你放心，哥哥一定想办法阻止他，让他在你父王面前出丑，在凤鸟族做客时知难而退。
羲灵一愣：出丑就不必了。
羲照：为何不能出丑，你怎么这么在意他！
学宫的侍卫道：“王女，凤鸟族的仙车来了。”
羲灵回过头去，以为来的是怎么也会是仙舟，不想是一辆两只仙鹤拉的仙车。
驾车的灵卫将车停下，掀开帘子。
羲照看了一眼：“这么小，我们三人怎么坐？”
“回殿下，这几日王城的仙舟紧张，便只有这辆仙车可以用。”
羲照想，现在灵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但也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说了一句“好吧好吧”，便要上车去。
灵卫抬手给拦下，“殿下，这不是您的车。”
羲照疑惑，顺着灵卫抬起的臂膀望去，天边奔来了一只天狗，后面正拉着一小小的座椅。
“殿下，这才是您的车。”
羲照：“……”
“君上吩咐了，王女和少君一辆车，您单独坐天狗的车。”
羲照脖子涨得粗红，照抬起手指着灵卫，又回头指着谢玄玉：“你，你……”半天你不出来下一句。
灵卫的玉简里，传来羲华的声音：“羲照，快上车。”
羲照这才不情不愿朝着天狗走去，才上去，还没坐稳，那天狗猛地飞奔。
天边回荡着羲照的话语：“疯狗，慢点！”
一个眨眼，天狗已带着羲照远去，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际。
灵卫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女，少君，上车吧。”
羲灵又朝里面探了一眼，座位逼仄窄小，哪里够两人坐？她父王便是故意的。
羲灵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人的身子，谢玄玉的低沉话音在头顶响起：“走吗？”
那声音清磁一般，气息柔柔拂来，令羲灵耳朵酥麻。
仅仅是这样，她已倍感不适，接下来还有五日，他们要怎么一同度过？
谢玄玉又问了一遍，羲灵故作轻松，“走啊。”
她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不多时，仙车一晃，谢玄玉也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仙车走了起来，羲灵朝着里面坐了坐，还是避免不了仙车摇动时，与他时不时的衣袍相触。
她透过珠帘朝外望去，百无聊赖之际，羲照的传音又在羲灵心头响起，“妹妹，刚刚还没说完，谢玄玉为什么穿成这样，开屏了一样？”
羲灵：就是在卖弄美色，勾引我呀。
羲照：细说。
羲灵：今日他气势收敛，没穿黑衣，平易近人，气度温润了许多，看上去很人夫，看来他要拉我父亲的好感，让我父亲觉得他是个安分守己、宜家宜室的好男人。
哼哼，但的确今日挺俊的，懒得说他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玄玉，手放下珠帘，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羲灵。
羲灵坐直身子，“怎么了？”
谢玄玉没回话。
羲照再次问：“你喜欢这一款？”
这心声传音便是这点不好，根本屏蔽不了，羲照的话音不断传来，她被吵得烦极了，只能在心里道：“凑合着还行吧，但确实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高傲不近人情，脾气又冷又硬，很能挑起人征服欲的哦，就像那圣山上的雪，勾得人心痒痒想抓下来一捧。”羲灵完全是想到哪说到哪。
“让人想要坏心地欺负一下，看看他这种人跪在自己跟前求饶是什么样子。”
羲灵补充道：“我是在评价死对头，你可不要多想哦。”
羲照：“……”
珠帘疏落的光影落在面前那张无暇的面庞上，他的目光勾染着日光，毫不避讳地朝她看来。
羲灵道：“看什么看？”
谢玄玉微微侧过身子，连带着他身上强势的气息，都齐齐涌了过来，将她困在车壁之间。
羲灵背抵上身后的车厢，看到他薄唇开合：“心声传音的课，羲灵，我也上过。”
羲灵：“……”
他唇角微微上扬：“所以，你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趴在他身上的猫公问道：“什么话！”
一股燥热从羲灵头顶灌下来，羲灵从耳根到脖颈漫上一层红晕。
“呜，哥哥，谢玄玉他听到了我说的话，怎么办！”
谢玄玉眼尾微勾：“这句也是。”

第29章 抱住 谢玄玉：我很人夫？
羲灵背过身去，心虚道：“什么心声，我不知道。”
清风透过珠帘细缝吹进来，却吹不走她脸上的红晕。
若直接承认，那羲灵日后还要不要脸了，不如咬死说自己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的心声传音课才学了一阶吗，不知道高阶能听到低阶的传音？”
羲灵哪里才学了一阶，分是羲照学艺不精，这门课才入门，就迫不及待卖弄给她乱传心声，偏偏她也忘了此事。
心声传音指不定何时被人听去，便是这一点，不如玉简方便。
羲灵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玄玉道：“你今日见到我，说我穿这身是为了勾引你。后来又说我穿得很人夫，宜家宜室，很安分守己……”
羲灵：“住嘴！”
他怎么能面不红心不跳地将那些话念出来？
车内空气灼热，羲灵脸颊烫得厉害，起身道：“车内太闷了，我出去御剑。”
猫公看一眼从帘外吹来凉飕飕的空气，哆嗦地钻进谢玄玉怀里。
然而羲灵才起身，车外驭鹤的灵卫便道：“王女，朝云王城离这里路程极远，御剑飞行太耗灵力。且王女不认识这里的路，若迷失了方向也不好。”
羲灵无法，只能回到位子上坐下。
她想谢玄玉若识相点就别开口，可一坐下，他道：“我怎么算勾引你呢，穿得稍微不同一点，对你来说就算勾引，嗯？”
他语调微微上扬，如一把柔情刀刮过她的心尖。
猫公补充道：“对，分明是羲灵你心有邪念。”
“胡说八道。”羲灵恼羞。
猫公总算逮着机会：“你要是清清白白，怎么会一上车和我们老大坐在一起就不自在，一直避着我们老大，反观我们老大，神色从容，云淡风轻，对你分毫不在意，这才是没有邪念。”
羲灵道：“我分明很自在！”
猫公道：“你都脸红了。”
羲灵说不过他们主仆二人，咬紧了唇瓣。
恰此时，驾车的灵卫道，“王女坐好了。”
车外云层波涌，仙车随之颠簸起来，羲灵身子一晃，靠在身边人的手臂上。
她手撑在谢玄玉身侧的车壁上，才回到原位坐好，又是一阵颠簸袭来，再次靠上了他的臂膀。
羲灵觉得自己实在脸皮薄，其实这种事，如果反客为主，不要脸的是自己，那对方也拿自己没办法。
羲灵道：“谢玄玉，我刚刚分明在夸你穿得好看，怎么了，不能夸吗？反倒是你偷听我和羲照谈话，才很不礼貌。”
谢玄玉道：“没有偷听，我在提醒你。”
羲灵：“……”
羲灵道：“所以你听到多少了？”
“都听见了，很早便开始，你说我色诱勾引你，到你说你喜欢我这一款。”
每说一句，羲灵的脸便滚烫一分。
“还有你二人说，那枚黑玉是你父王给我下聘的。”
她忍着发颤的声音：“是那样吗？”
谢玄玉望着她，“你希望是吗？”
羲灵心提到了嗓子眼，随着那句“不是”从谢玄玉唇中吐出，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听谢玄玉道：“是定礼。”
羲灵一下别过脸去，借看帘外景色来掩饰尴尬。谢玄玉便是这么坏心，故意说这些话，是吧。
车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谢玄玉没有再揭她的短，却在这时，猫公疑惑道：“老大，羲灵喜欢你这一款性格的郎君，又说被你勾引，那就是你的性格和外貌都喜欢，不就喜欢老大你吗！”
羲灵心想不能小点声吗，她又不是听不见！
羲灵将它抓过来，一顿猛薅，将不满发泄在它身上，猫公叫苦连连：“老大救命。”
谢玄玉看着小黑猫被蹂躏，不为所动。
羲灵恶狠狠道：“我们凤鸟族的小鸟可是很讨厌小猫的，等到了朝云王城，你就完蛋了，你刚刚说错话，惹怒了我，快求我放过你。”
猫公黑脸一白，“真的吗？”
羲灵将猫公抱住放在膝盖上，脸搭在他背上。
猫公似乎听到她的威胁，终于安静了，过了会幽幽道：“羲灵，你脸好烫哦。”
羲灵：“……”
“没有，是你的身子太凉了。再说了，我喜欢你老大这一款怎么了？”
羲灵直起腰，看着谢玄玉，反正他不害羞，自己也没必要胆怯。
“只是一个款，有很多其他的男孩子，又不是只有你老大。”
猫公：“是是是，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老大绝对不会多想。”
但这话确实伤到了羲灵。
他的确今日很好看，很合她眼缘呀，她分明只是在心里夸一下嘛。
人夫又不是她随便开口说的，私下里他在家就很宜家宜室，再说分明是他和猫公交谈在先，说要拉她好感的。
这主仆二人，就是欺负她当小鹦鹉、只能将偷听到的事只能埋在心里，不能诉说出口是吧？
羲灵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搭在膝盖上。
猫公趁机从她怀里溜走，回到了谢玄玉身上。
风将他身上的气息拂来，羲灵辨别了一下，不同于从前的气息，是雪松的温和气息。
今日他换了一个香，羲照说他开屏，果然没说错。
隔了一会，羲照的心声再次传来：“羲灵，谢玄玉真听见我们的交谈了？”
羲灵道：“别给我传音了！”
羲照：“你说喜欢他这款的话，也被听见了？”
羲灵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干嘛老提这事！”
“真喜欢啊？不是假喜欢？”
羲灵抬起身子，闭眼凝神，用灵力护住识海，隔绝了羲照的心声。
这下，羲照的声音再也传不进来。
仙车行走在天际，离朝云王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羲灵还得和谢玄玉共处许久。
羲灵坐如针毡，百无聊赖之际，捧着脸颊，余光看一旁谢玄玉轻抚猫公脑袋。
渐渐的，一股困倦渐渐涌上心头。羲灵眼皮子打架，又不敢睡，努力维持眼睛清明。
猫公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羲灵眼睛再一次合上，整个人朝谢玄玉倒去，在脑袋要触及谢玄玉肩膀时，猫公全身毛发竖起，接着便感觉身子一轻。
它以身做肉垫，被谢玄玉抬起，挡在她脑袋和他肩膀之间。
猫公：！！！
少女没有醒来，猫公不敢动，悄咪咪侧开眼，见她已然睡着，从这个角度，她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皮肤被光照着，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她今日梳了两条辫子垂在身前，有一条上缀满发饰珠子，那首饰便正好硌着猫公肚子，猫公身子僵硬如塑，想动又怕吵醒她，感觉谢玄玉也僵着身子。
仙车随风轻晃，猫公被她脑袋一压，“呜”了一声，猛拍谢玄玉、
他这才抬起手将猫公取下来。
只是没有了猫公，少女的头便只能搁在谢玄玉身上。
风吹她发辫上珠子响动，少女抱胸抿了抿唇，继续肆无忌惮靠在谢玄玉肩膀上睡去，发辫上的珠子压着谢玄玉的脸颊。
谢玄玉试了一次唤她，唤不醒，蹙了蹙眉，便懒得再管，任由她靠着。
“王女，城门到了。”
羲灵迷迷糊糊中听到灵卫的声音，只觉眼皮子有千斤重，皱了皱眉梢，抱紧了怀里猫公。
身边人唤了一声，“羲灵，醒醒，到了。”
外面喧闹声影影绰绰透进来。
梦中的羲灵臂膀用力怀抱小猫，隐隐觉得不对，然而睁开眼已经来不及了，因帘子打开，大片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羲灵眯了眯眼，看到自己的父王母后，立在车外，正看着自己。
她回过神来，怀中那坚硬的触感，不是猫公，好像是……
谢玄玉将手臂抽走。
羲灵：“……”
羲灵抬手将碎发拂到耳后，“你先下去。”
仙车晃动，谢玄玉抱着猫公走了下去。
羲灵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起身下车，到门边才见父王身后立了一群人，从凤鸟族的王公大臣，到族中有头有脸的长者，今日皆穿着华袍盛装，来迎接他们。
羲灵提着裙摆，弯腰出帘子，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羲灵视线沿着那手掌，落在那人面容上。
众人只看见，他们的王女今日一身艳若桃李的红色裙裾，手慢慢搭在那年轻男子的手掌，从仙车上走了下来，长身翩然若惊鸿，与身边男子站在一处，身后是仙车上尚未散去的仙云，二人若依偎云彩而出，端是养眼至极。
喧闹声中，羲华和月妍满面含笑，走了上来：“善善，玄玉，你们来了。”
谢玄玉颔首：“伯父、伯母。”
羲华拍了拍谢玄玉的肩膀，“你二人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羲灵想：你也好意思问，那仙车如此窄小，不都是你精心准备的？
她唤了一声“父王母后”，说了几句寒暄的话，烈阳当头，她眼前模糊，许久没坐过仙车，极不适应，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加上整个人又被这么一晒，晕厥感袭来。
羲灵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身形往前一倾。
一双手臂及时环绕住她，将她扶住。
羲灵眨了眨眼，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羲华道：“怎么了？”
羲灵手扶着脑袋，“仙车坐久了有点晕，父王，我身子难受。”
羲华看她面色苍白，连忙准备喊人来，道：“玄玉，你扶着善善去歇息吧。”
谢玄玉道：“是。”
等二人走后，等候了许久的众人，终于叽叽喳喳交谈起来。
“那郎君好俊啊，是哪家的小鸟？”
“不是鸟，是外族的人！”
“王女从前可没有带回男人来过，那男子是从学宫带回来的？看着气度不一般啊。”
刚刚王女虚弱无力倒在那男子怀中的画面，众人可都看清楚了，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多想呀。
“那不会是我们王女的夫郎吧？”
“长得好，身材也好，看着灵力也很强盛！王女眼光很不错呀！”
谢玄玉扶着羲灵，进了她的寝宫。
凤鸟族王女的寝宫，从外看便是一只巨大的鸟族巢穴，由一根根巨木粗壮的树枝搭建而成，树枝上萦绕着青鸾羽翼，而室内光线明亮，云气环绕，温度适宜，摆满了木质的家具。
谢玄玉将羲灵慢慢放在床上，羲灵闭着眼睛，朝里滚了一圈，拉过被子盖住了身子。
侍女们去给羲灵煎药。
谢玄玉抬起头，环顾这间屋子，地上摆放着一张地毯，桌子上梅瓶里插着鲜花，梳妆镜前堆满了亮闪闪的首饰，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的是各种各样新奇东西，应当是她从小到大收集的小玩意，帐子上，还挂着一串宝石穗子。
屋子处处可见女儿家的生活气息，是与谢玄玉屋子全然不同的样子。
羲灵抬手抚了抚肚子，难受极了。
侍女们手上捧着一碗醒神防吐的药汁，走了进来。
谢玄玉道：“我来吧。”
落后几步走进大殿的羲华几人，进来看到的便是谢玄玉喂药的一幕，但见女儿面颊和脖颈上全是冷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唇瓣去噙他碗里的药汁。
夫妇二人对视一个眼神。
羲灵饮下那药汁，往后一倒躺在枕头上，终于感觉喘上来一点气了，由着侍女们上来为她拆辫子。
月妍问道：“善善，好点了吗？”
羲灵点点头，床边投下了一人的影子，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羲灵手攥紧身下床单，转了个头，抬手示意谢玄玉过来。
他弯下身，羲灵低声道：“这是女儿家的房间，你不许进来的，出去。”
她脸颊上还带着暑热蒸腾的薄红，长发纠缠着沾满细汗的脖颈。
谢玄玉道：“知道了。”
羲华笑道：“什么话要偷偷说，不能给父王听啊？”
月妍胳膊肘搡了他一下，羲灵被那目光看得脸热：“没什么，我要先休息了。”
羲华连连道好，拉过身边月妍的手，又揽着谢玄玉的肩膀。
“让善善先睡吧，辛苦你了，我们出去聊。”
脚步声渐渐远去，羲灵听着他们走远了，使了个法术，将殿门锁上，不许外人进来。
方才脑子昏昏，这么多人在，要是自己不小心变成小鹦鹉就不好了。
也正好，现在的她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谢玄玉。
在仙车上的画面历历在目，羲灵一回想，“啊”的轻叫了一声，捞过被子盖住脑袋，蜷缩成一团，躲进了床里头。
这一觉便到了晚上。月色从外透进来，浸得满屋透亮。
羲灵醒来，抱膝坐着，听到殿外若有若无传来舞乐声，施法打开殿门。
侍女们恭敬走了进来，羲灵问道：“正殿在干什么？”
“是君上在设宴款待玄玉少君。”
羲灵连忙撩开被子下床，简单披了一件外裙，长发散在身后，没怎么梳妆，直接往前殿去了。
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酒香气，凤鸟族喜欢饮酒，且大都酒量极好，等喝饱了，便往往要奏乐舞蹈，这是流淌在他们鸟族血液里的习惯。
羲灵过去时，宴席已到尾声。
她从一侧的屏风后走了进去，一路走到最前方的帘子后，抬手撩开帘子，便见自己的父王喝得满面红光，正拉着自己的母后绕着柱子跳舞，母后无奈作陪。
众人踩着舞步，清脆的鼓声，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回旋在大殿中央。
大殿中央盘旋着一群小鸟，舒展歌喉，声音悦耳动听。
羲灵靠在柱子上，看到谢玄玉正坐在王座下左前方的位置。
水晶帘的光影在他面容上轻轻摇曳，满场觥筹交错，灯火辉煌，却唯有他正襟端坐，只偶尔抬起杯盏，送到唇瓣边。
有几只鸟朝着谢玄玉飞去，凤鸟族的年轻郎君们拱着谢玄玉，喊谢玄玉加入他们一同玩乐。
谢玄玉似乎婉言谢绝，那群郎君失落地离开。
羲灵哼了一声，他似乎是察觉到目光，朝着她看来。
帘幕落了下来，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而这一下，引起羲华和月妍的注意，二人走了过来，“善善。”
正在喝酒如牛饮的羲照，放下杯盏，道：“善善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跳舞！”
羲华咳嗽了一声，道：“宴席前父王准备喊你来，但听侍女说你还在歇息，便没有打扰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父王特地给你留了一桌。”
羲灵看一眼桌上的餐盘，“我吃不下去，想吃清淡的。”
羲华一愣，他们凤鸟族招待客人，那基本上都是荤腥呀。
他正要吩咐宫人去庖厨，谢玄玉走了过来，道：“我去给公主做点。”
羲华手中捧着杯盏转头：“你会做？”
他点点头，看一眼羲灵，“公主要吃清淡的是吗？”
羲灵才要拒绝，羲华已替她应下，“对对对，就煮点面好了。”
羲灵看着他远去背影，听羲华道：“善善，你怎么就不让他煮面了，男孩子做点面怎么了，就该考验考验一番。会做饭的男人会心疼人，怎么你舍不得了？”
羲灵：“我没有舍不得，他也不会疼人。”
谢玄玉这般怕麻烦的人，会为自己煮面？
不过是要给她父王留个好印象罢了，不过他做到了这个地步，也属实是能屈能伸。
羲华道：“这孩子看上去很好呀，你不要老否定人家嘛。”
几人往羲灵的寝殿走去，回了屋子，羲灵看羲华大热天身上还披着一件大氅，那额头都出了一层汗，问道：“父王，你不热吗？”
“热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羲华抚摸着那大氅，衣上镶嵌的小宝钻晃动，熠熠生光。
“这可是玄玉送我的礼物，遇火不烧，遇水不涨，关键披着威风凛凛，你母后夸父王披上后极其英俊。从前外人送的东西太多，却实在无趣，只有这个闪闪发亮，最合我胃口。”
羲灵看向月妍，月妍道：“善善，他给母后也带了礼物，是一个匣子，里面打开来，能浮现母亲家乡那片海域的画面。”
月妍从鲛人族嫁来凤鸟族，但最不舍的还是出生的那片海。
羲华拉住月妍的手，“这孩子有心了是不是？”
月妍道：“是啊。”
羲华道：“刚刚在宴席上，那群大臣行酒令，玄玉此子出口成章，实在是文采斐然，还为我击鼓助兴！”
话语中赞许，藏都藏不住了。
羲灵道：“有我好吗？”
羲华听出她话中的酸味，连忙道：“那还是善善好，善善能歌善舞，最擅谱乐，后日正巧到了我们凤鸟族的花枝节，到时候等着善善大展身手。”
羲灵点了点头，几人正围着桌子说着话呢，外面传来脚步声，谢玄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羲华道：“这么快？小心烫手，快搁下。”
谢玄玉将托盘放下，不止做了面，还做了一碟滋养风味丸。
羲华哈哈笑道：“玄玉你真是有心了，还做了风味丸，这么了解我们的习性，这是还把我们羲灵当小鸟养呢。”
羲照冷不丁道：“怎么就煮这么大一碗，只给羲灵吃，我叔父不吃吗？”
话音落，几只碗筷被谢玄玉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声。
谢玄玉道：“伯父伯母的碗，我也带了。”
羲照：“……”
羲华：“哈哈，真是的，怎么还给伯父伯母带碗了，你看看这孩子想得多周到。”
只是羲华看着眼前那碟丸子，久久没有动筷，须知在凤鸟一族，只有雏鸟才吃这种风味丸。
“伯父尝尝，是觉得味道不对吗？”
羲华看他一眼，笑着动了筷子，眼前一亮，和月妍道：“好吃。”
羲灵道：“不许好吃。”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她，羲华道：“善善你好过分，只能你说好吃，不能我们吃是吧。”
羲灵：“我不是这个意思。”
羲华笑道：“好霸道的善善，好啦，父王不吃了，玄玉做的都给你吃。”
那碟风味丸被往羲灵面前送了送，羲灵越解释越错，索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
整个用膳期间，谢玄玉安静地坐在她身旁，为他们布菜。
尤其是，在羲灵父王询问，“善善在学宫里怎么样？此前听说和你总是对上，是因为什么原因？”
谢玄玉回答：“善善很好，一些误会罢了。”
这些都让羲照后背发毛。
等到羲灵吃完，谢玄玉递上来帕子，羲灵却是没有接过，而是去取侍女手上银盘中的帕子，轻轻擦了擦手。
这一动作，让羲华的说话声一停。
他脸上笑意微落，其实隐约察觉到了，这二人似乎不是他想象的那般？
羲灵将帕子放回去，在转身时，手肘不慎碰到桌上的花瓶。
“哐当”一声，那花瓶碎片飞溅。
羲灵侧身躲过碎片，然而有一角还是朝着谢玄玉飞去。
那右脸颊上，顷刻出现了一道口子，鲜血从那肌肤下渗出来，殷红刺眼。
羲灵连忙道：“要不要紧？”
她起身，快步走到柜子前，找出一只药瓶，回来要给谢玄玉上药。
羲华“哎呦”了一声，拉过月妍的手，他还有什么好怀疑呢？
看看，女儿心疼得不得了，都忍不住上手了。这么会疼人，真是十成十继承了自己呀。
“我们走了，你和玄玉慢慢聊。”
说罢，羲华不忘把羲照捎上。
羲灵正在倒药瓶的动作一抖，殿门关合上，整个大殿便只剩下了他与她。
谢玄玉道：“我把桌子收拾一下，先走了。”
谢玄玉起身欲走，羲灵一下拉住他，回到坐垫上。
“可你脸受伤了，不包扎吗？”
他低下头，恰好有一滴血珠落在羲灵的手背上，温度灼热，羲灵的心好似被烙了一下。
那花瓶是羲灵不小心打碎的，他受伤的肌肤下，血珠不断渗出，在那张无暇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犹如华美的绸缎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尽管知道他或许会不适，她还是道：“过来，我帮你上一下药。”

第30章 窥望（修） 她一点也不想和他有牵连。……
说到底，纵使二人这段时日有了些交集，但还没有好到一方可以给另一方上药的地步。所以当羲灵将帕子浸在水盆里沾湿，要为谢玄玉来擦拭脸上血迹时。
谢玄玉道：“不用。”
羲灵问：“真的吗？”
谢玄玉道：“不用，我回去自己上药便可。”
他身上常年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受伤早已是家常便饭，这点伤根本不值得一提，回去随便包扎便是。
方才她不小心打破梅瓶弄伤他，也根本没在他心上留下半点涟漪。
羲灵道：“你若随便上药，脸上会留疤，这和身上的伤口可不一样，要小心对待。”
猫公不知何时跑进来的，正靠在谢玄玉身边，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羲灵，你到底是想给我老大上药，还是借机接近他？”
羲灵才消下去的羞耻感，被这么一说，又在心中翻涌，“不要乱说。”
只是自己白日被他听去“喜欢他这一款”的话，这会又主动给他上药，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羲灵道：“此事是我不小心在先，实在是抱歉。”
她怕他又要走，连忙拉住他，将帕子伸了过去。
湿帕触及他肌肤的一瞬，他脸颊肌肉稍稍抽动了一下。
她手上动作又轻柔了一分，一点点擦去他肌肤上沾上的碎片渣子，已是小心再小心，尾指还是不经意刮过他的肌肤，细腻的触感传递来，让她指尖发软。
猫公眼尖：“你不要借机对老大动手动脚哦。”
“我没有。”她仓促拿回帕子，低下头打开药瓶。
自己作为小鹦鹉时，肆无忌惮地抓他脸颊，和自己变成人时给他上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寂静的夜里，药瓶扣桌，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极了她不小心对上他目光，忽然加快的心跳。
羲灵将这份心慌压下，专心眼前的事，她在帕子上倒了点粉末，再次倾身，用帕子沿着他脸上伤口边缘一点点抹粉。
狭窄的空间里，她裙衫上浅淡的梨香，与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勾缠在一起。
羲灵感觉到他的不适，稍微加快了一点动作，将药粉全部抹好，道：“上完药了，还需要贴一块纱布。”
谢玄玉道：“我自己来便可。”
羲灵求之不得，退到一旁，他剪纱布时，羲灵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上拿来一只小圆镜，回来双手呈起，举到他面前。
羲灵微微将镜子往下拉了点，露出一双眼睛，蜻蜓点水般看他一眼，刚刚好被捉住，双眼又躲回到了镜子下方。
旋即意识到，自己偷看他就算了，还躲起来，岂不是欲盖弥彰？
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他包扎的窸窣动静和更漏声，时间好似被拉得极其长。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会，谢玄玉道：“好了。”
他站起身来，打在羲灵身上的身影离去了一半，羲灵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移开。
“我让侍女送你。”羲灵走到殿门前，吩咐殿外侍女提着灯送他。
冷风拂面，吹散羲灵上的热气，她抬手拍了拍脸颊，目送二人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死对头当惯了，气场不对付，自己面对他，总觉哪里都不自在。
还好今日午睡时，她特地变回了小鹦鹉，在那躯壳里待了一会，不至于刚刚在他面前当场变回去。
但她日日担惊受怕，也不是一回事。
二人现在的所有交织，都是因为自己无意间和他的小鹦鹉结契，不得不绑在一起。
凤鸟族内有一位颇有威望的长者，通晓族内所有秘术。
正好，羲灵回来了，明日便去找她，她那里或许有解法。
等羲灵从小鹦鹉身体里脱离出来，破解完天命书，此后和谢玄玉便再也没有牵连。
羲灵满意地想着，将门关上。
月华如水，流淌在草叶之上。
而早些时候，羲华出了羲灵的宫殿，便握着月妍的手，和她走在院中交谈着。
二人议论的对象，便正是谢玄玉。
羲华笑着道：“玄玉这个孩子的确不错，心思细腻，是个会勤俭持家的。”
月妍道：“是啊。”
今日他的表现，二人极其满意。
“不过呢，他是否是善善的良配，我们还要从多个方面考量他。”
一旁的羲照问道：“哪些方面？”
羲华道：“一共六个方面，除了勤俭持家，还得有耐心、修为足够强、最重要还有对善善好。”
羲照道：“这才四个，还有两个呢？”
羲华眺望远方道：“暂时还没想好。”
羲照：“……”
“不过这么做，总没有错。”
羲华挽着月妍的手，往前走去。
羲照没有跟上，停在原地，鬼使神差地，他朝着羲灵的宫殿走了回去，躲在宫殿外树林后中。
不多时，殿门打开，谢玄玉走了出来，侍女为他在前面掌灯，带着他离开。
灯烛照亮林间幽暗的小路，谢玄玉的衣袍擦过草叶，而他的左脸颊上，覆着一小块纱布。
羲照冷冷地看他一眼，回想方才羲华的话，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羲华最看重谢玄玉对羲灵是否真心，那只要当着羲华的面，揭露谢玄玉本心即可。
人嘛都有自私之心，在遭遇危险时，下意识便是保护自己。
谢玄玉若与羲灵同时遇到危险，他会下意识保护在羲灵面前？
那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如此，谢玄玉在羲华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羲照轻笑连连，脑海中盘算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得在这几日得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实施。
如是想着，羲照藏匿进了黑暗中。
小鸟们清晨起得都极早，羲灵一夜好梦，次日天才亮，她就去见了族内那位圣女。
屋内光线昏暗，四周架子上摆放着瓶瓶罐罐，羲灵环视一圈，对着坐在桌案后年长女子，道：“帘姑，还望你解惑。”
被唤作“帘姑”的女子，翻开了一卷书册，道：“你说的那人，无法从附身的鸟身体中抽身？”
羲灵道：“是”
帘姑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凤鸟族的附身术，是族内的秘术，可进百鸟身体之中，不会被察觉，向来都是来去自如的，你说，你朋友是在那鸟受伤时，附身进小鸟身子里的？”
羲灵点点头。
帘姑若有所悟：“那便是了，那被附身的鸟心脉受了重创，现在不能放附身的人走，需要等一等，等它受伤的魂魄痊愈，且它是不是有无法放手之事？”
羲灵的思绪被点亮，“对。”
那小鹦鹉不能放手之事，便是此前被卧龙欺负，受尽了委屈。
“帘姑的意思，还需要我朋友完成小鸟的夙愿？”
帘姑点点头，从架子上取来一瓷瓶，递到羲灵手里，“是。它迟迟不愿意醒来，一是魂魄受伤，二是外界的事，得你朋友帮助完成。这瓶药你收下，能帮助小鸟痊愈伤口、聚拢魂魄。”
“那要等多久，小鸟魂魄才能痊愈？”
“难说，看它受伤情况，只是小伤，那就只有几个月，多则成百上千年。”
羲灵一愣，那小鹦鹉可是被自己雷劫波及的。
帘姑道：“有了这药物的帮助，那契总可以解开的，让你朋友多点耐心。”
羲灵笑着将瓷瓶收下，放进身前的挎包中，“我会转告她的。”
不管怎么样，帘姑的话，给羲灵带来了希望。
羲灵和帘姑告别，走之前又问道：“那帘姑这里有没有短时间抑制灵力的药？小鸟的躯壳未必受得住我朋友的灵力。”
“有的。”帘姑又取来了一个青色的瓶子，“切记少用，这药丸用多了有害身体。”
羲灵打开瓶子，里面只躺着几颗药丸，需要她省着用，但至少危急时刻，她便不怕当众变回鹦鹉了。
羲灵笑着道谢，将瓶子收好，待出了帘姑的居所，回到王宫寝殿，第一件事就是变回小鹦鹉，将那聚拢魂魄的药水喝下。
之后，她变回真身，问殿外侍女：“父王母后在哪里？”
“回王女，君上正在湖畔边和玄玉少君垂钓呢。”
“垂钓？”羲灵似有所思，“带我去看看。”
夏日的午后，空气炽热，池塘里开满了繁密的荷花，风吹来香气扑鼻。
远远地，羲灵就看到谢玄玉和父王的身影，二人坐在池塘边交谈，手中握着鱼竿。
一旁密树投下绿荫，摆着一张架子床，母后则坐在树下，手中轻摇扇子，为身边的少女扇着风。
是羲灵的妹妹。
月妍看到她来，招了招手。
羲灵坐过去，月妍拿出帕子，为她擦去额头上汗珠，“一路小跑过来的？瞧你脸红成这样，热不热？歇会。”
羲灵摇摇头：“不热。”
她看向坐在月妍身侧的少女，露出微笑：“妹妹。”
月珍冷淡地看她一眼，没有回话。
作为凤鸟王的最小的孩子，月珍比羲灵小上千岁，因真身显露是鲛人，便随了“月”姓。
当年，月珍与羲灵同样有机会入明泽仙宫
但明泽仙宫遍布各族贵嗣，势力盘根错杂。羲华与月妍已失去过长子，不舍将两个女儿都送离身边，担心孩子离家太远照料不周，被牵扯进的无端的纷争中。
后来羲灵的被调换气运的遭遇，也证实了二人的猜测没有错。
而当时的夫妇二人，在权衡之下，只送了羲灵去学宫，让天赋稍差些许的月珍留在了家中。
因为此事，月珍和羲灵产生了隔阂。
明泽仙宫在四洲灵族心中，是至高无上的修炼圣地，无数人前扑后继想要进去。若是可以，谁会甘心被拒之门外？
这么多年，羲灵一直想办法弥补月珍。但月珍对她总是冷淡。
羲灵笑着与月珍说话，月珍侧开了脸。
月妍握住了羲灵的手，羲灵知道母亲是在安慰自己，反握住月妍。
她抬起头，看父王侧过身，和谢玄玉亲昵地交谈，谢玄玉含笑回答，不知说了什么话，父王哈哈大笑。
月妍拍拍她的肩膀：“你过去看吧。”
羲灵正要起身，这时羲照姗姗来迟。
月妍道：“阿照，你怎么也来了？”
“叔母，我来随便看看。”羲照走到二人身侧，瞧一眼摆在谢玄玉身前的瓦盆，里面只游动着一条小鱼，没忍住嗤笑道：“钓了一个早上就钓上来这么点鱼？”
谢玄玉没有回话。
羲华皱眉看他一眼，深深地不满。
羲照回了个笑，继续道：“谢玄玉你什么钓技，不行让我来。”
羲华忍无可忍：“这是我钓的！”
羲照：“……”
他讪讪一笑，寻了个小凳，在羲华另一侧坐下。
羲华余光一瞥，瞧见了羲灵，笑道：“善善什么时候来的？快过来，帮父王拉一下鱼竿。”
他起身，将小凳让给她，羲灵便坐在了羲照还有谢玄玉中间。
羲照目光阴寒，阴恻恻盯着谢玄玉。
羲华握着羲灵的手臂，在鱼竿忽然晃动时，父女二人一同用力，一条小鱼破水而出，羲灵笑着回头，“钓上来了！”
“善善真厉害！”羲华夸道。
羲灵继续下鱼饵，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来的侍女附耳对着羲华说了几句，但见羲华眉心拢起。
羲灵问道：“怎么了？”
“父王有点事，等会回来，”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笑道，“别担心，是小事，你们好好钓，等会我们吃烤鱼。”
羲灵看他神色轻松，也放下心来，继续专心看眼前的鱼钩。
不一会儿，却听侍女和月妍说了几句话。
月妍起身摇着扇子道：“善善，母后想起来也有点事，去看看便回来。”
她一走，连带着身边的月珍也一同离开。
羲灵觉得古怪，很快，又有两个灵卫上前来，这一次是对着羲照附耳说话。
羲照回首：“我不想走……”
话音刚落，两个灵卫直接架着他离开了凳子。
灵卫笑道：“公主，君上方才传话，让您务必替他钓上来十条鱼，等会他与王后便回来了。”
身边侍候的侍女们也告辞退了下去。
羲灵再察觉不到异样，便是太蠢笨了。
父王、母后、身边所有人都借口离开，明晃晃地给她谢玄玉创造独处的机会。
但她能察觉到，谢玄玉又怎么会发觉不了？
他未有表示，羲灵坐正了身子，余光望着他腰间那枚鱼龙玉符，道：“你方才和我父王说什么了，逗得他这么开心？”
而在此刻，二人身后的茂密的树林里，层层绿树掩映下，羲华拉着月妍，便躲在树梢后。
月妍拍拍他的手，羲华做了个“嘘”的手势，朝外望去。
在他身下，羲照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一家人屏住呼吸，齐齐窥望着那湖畔边的年轻男女。

第31章 情爱 他会为情心碎而死。
但见那小池湖畔，两道身影挨着坐着，只隔了半臂的距离，一穿着灵动明媚的浅桃红色裙裾，一穿着月白色劲装，恰如满池塘红白相间的荷花，随风轻摇花杆，与远处青翠的山峦完美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山水画卷，真叫人看了恨不得将这景象记录下来，永存于画卷之中。
有风拂来，树叶从树上落下，飘落在谢玄玉的肩膀上，羲灵抬手轻轻为他拂去。
“咱们善善还真是观察入微，看看多体贴心细呀。”
羲华感慨之时，羲灵借拂树叶的动作，拉近了一点和身边人的距离，借机道：“你把我父亲给你的鱼龙玉符还给我，可以吗？我愿意拿别的东西与你交换，只要你开口和我提。”
谢玄玉不为所动，眸光平静，望着池面，“我说过了，你父王已经将它送给我了。”
“但这是我父王的传家宝，他要传给我的。”
谢玄玉道：“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池塘中传来动静，鱼钩上下起伏起来，谢玄玉拉起鱼竿，取下鱼钩上的鱼，放入身侧的瓦盆中，看向羲灵：“此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羲灵一愣，自己想要说的话，怎么变成他的话？
谢玄玉伸出手，一只金色灵芝出现在他手中，“这是碧海龙草神芝，换这枚黑玉，可以吗？”
那碧海龙草神芝，羲灵只在古书册上看过，传闻稀世罕有，生长于渊龙一族的深渊领域，吸纳海水与月之精华，物如其名，能给人补上半个神的修为。
此物的价值，便犹如凤鸟族羲媱神女流传下来的神剑图。
羲灵的眸光晃动，父王若得这根神芝，可至少延年益寿万年之久，此物比那枚黑玉不知有用多少。
谢玄玉连这个都愿意给？
那一块黑玉到底对他有什么吸引力？
谢玄玉见她迟迟不开口，道：“加上这个水月珠呢，它能帮你抵御几乎所有水系的法术。”
那被递来的珠子，剔透晶莹，内里散发着温柔亮光，正是能在羲灵遭遇危险，救她出水火的秘宝。
她心下早就松动，但见谢玄玉如此大方，忽然来了兴致，嘴上就是不开口，等着谢玄玉最后能给出多少。
密林中躲藏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微微诧异。
羲华道：“那小子还挺大方的，不过……”
他话语隐含不满，羲照竖起耳朵，但听羲华道：“这二人怎么离那么远，不挨着坐一点呀？”
他抬起手，掐了一个诀。
羲照道：“叔父你要干什么？”
一股紫色的力量在他指尖汇聚，随着他指向天空，天幕阴沉下来，乌云翻涌，天空若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倾盆落下，顷刻变大。
凤鸟族的君王，以全部修为化作一道屏障守护王城在王城上方，那屏障自然也听他控制，譬如此刻被他召唤落下瓢泼大雨。
池塘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掀起一片水雾。
“怎么突然下雨了？”
羲灵捞过一片荷叶，盖在头顶，然那雨水实在太大，她不得不抬手施法，变出一个防水罩挡在二人头顶。
羲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原来的手上。
头顶雨势立马变大，“哗啦啦”，千万滴雨滴从树林间漏下。
一旁的羲照全身湿透，他想要钻进羲华和月妍的防水罩中，无奈空间太小，自己根本挤不进去，又或者说，羲华不想叫他插进来。
羲照是火系的灵根，在水系法术面前天然瘸腿，这么大的雨幕，他根本抵御不了。
最后是月珍看不下去他狼狈的样子，拉他躲了进来。
自己如此，同样亲火的羲灵，想必也觉格外难受。
只见雨滴如同利箭般落下，削得罩在羲灵和谢玄玉头顶的保护罩越来越薄，保护的范围不断缩小。
羲灵不得不挪动小凳，朝着谢玄玉身边靠了靠。
月妍抬手指挥羲华：“左边再削一点，对，还能再薄一点。”
羲华照做：“这样？”
“对对，再削一点。”
眼看池塘边那年轻男女越靠越紧，二人满意地“嗯”了一声。
坐在池塘边的羲灵抹了抹一脸的水。真是奇了怪了，这雨好像追着自己和谢玄玉浇。
她回过头环视一圈，没找到自己父王母后的身影，看向身边人，“方才说到哪里了，对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那枚黑玉吗？”
谢玄玉又钓上来一条鱼，道：“我学宫那里还有许多东西，你若不满意，回去可尽管挑。再说，这枚黑玉是你父王送我的，就算被要回去，也不应该是你来说。”
黑玉涉及自己父亲的事，谢玄玉不喜欢将私事和外人多说。
羲灵手捧着脸，望着迷蒙水雾。
他的话很有道理，归根到底是羲灵父王太恨嫁，既然父王都不心疼，自己在这费力要回东西又算什么？为难谢玄玉，也不是个办法。
雨滴一滴滴落下，再次浇到了羲灵的左肩上，她往右边他身边坐了坐，这下臂膀与臂膀靠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看到他被浇湿了的另一边肩膀，道：“那碧海龙草神芝我收下了，但其他的宝物我暂时不想要。”
谢玄玉转过眸来，眼睫上沾着雨雾：“你要什么？”
羲灵坐直身体：“还没想好，那就记你得欠我一个人情，我要你还的时候，你就得还，可以吗？”
她目视前方，感觉到脸颊侧拿那道灼热的视线，偷偷移了下眼珠，正巧撞入他视线中，装模作样咳嗽一声，“可以吗？”
其实她算了算，黑玉是父王执意给他的，他现在赔了一个神芝，又欠一个人情，实在是得不偿失，怎么都是谢玄玉吃亏呀。
但……
谢玄玉干脆道：“好。”
羲灵目的已经达到，嘴角微微上扬，她回过神来，发觉二人挨得极近，但这会自己将凳子拉开，本来没什么的，好似有了什么，避嫌得也太过明显，索性这样坐着好了。
潇潇夏雨，天地如洗。
鱼儿蹦出水面，细雨乱珠飞溅，羲灵将鱼钓上来，被溅得满脸都是水珠，拿出帕子抹了抹脸颊，转头看一眼谢玄玉，道：“你脸上纱布也湿了，要擦一擦吗？”
羲灵想通后，就心情舒畅了，打开摆放在脚边的钓鱼工具木箱，从中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回去。
谢玄玉抬手接过，轻声道：“多谢。”
林子中，羲照问道：“羲灵乐什么呢？”
“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怎么都是开心的，你不懂。”羲华握紧了身边月妍的手。
羲照：“……”
一直没开口的月珍，声音清冷：“羲灵只是和那谢玄玉正常说话罢了。她对谁都这样。”
羲照终于找到知音，“你也这样觉得？”
月珍嗯了一声，目光轻渺。
羲华笑道：“我们珍珍分明是关心姐姐的，不要总对姐姐那么冷淡嘛，姐姐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她可喜欢你呢。”
月珍淡声道：“父王和母后继续看，女儿先回去。”
月妍将她拉回来，柔声道：“好了，雨停了，我们过去吧，让姐姐烤鱼给你吃好吗？”
月珍被二人牵着，朝池塘边过去。
夏日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场雨水收势，天空放晴。
羲灵手挡在眼前，仰头看蔚蓝如洗的天穹。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来得及起身，羲照已经走了过来。
躲在林子里的一家人，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特地错开走出来。
羲照迫不及待先奔出，挤入二人之间，羲灵和谢玄玉好似默契一般，一同起身，羲照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池塘里。
“小心点哥哥。”羲灵将人扶住。
羲华应声而来，哈哈笑了羲照莽撞，一边给羲照使了个满含威压的敲打眼色。
月妍和月珍最后回来，手上抱着枝条，将东西放在树下的桌上，示意羲灵将瓦盆端过来。
“善善，将鱼儿端过来，鱼得处理一下才能烤。”
这是家人小聚，那比起让侍女们代劳，他们更喜欢亲力亲为。
羲灵应了一声，将瓦盆搬来，月妍将袖摆捞起，先给鱼去腮和内脏，只是鱼儿太多滑腻，好几次险些从她手中挣脱。
“伯母，我来吧。”
月妍抬起头，见青年走来，连忙让开一步，笑道，“好啊，你来帮我。”
羲灵则蹲在两丈远外，和羲华一同用树枝搭烤架，听到二人的交谈声，回头看去。
只见谢玄玉陪在母后身边，捞起两侧袖摆，露出了手腕，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住鱼，动作娴熟地给鱼去鳞。
一旁猫公跳上桌，“对，就是这么去鳞片。”
月妍好奇道：“你在学宫也经常做饭？”
谢玄玉笑道：“不常，只偶尔给猫做。”
羲灵转过头，见父王也没将心思放在搭烤架上，正盯着二人，不过看的不是谢玄玉，而是母后。
羲灵道：“父王，你为何要把那黑玉送给谢玄玉？”
羲华回头：“那玉符吗？是他父亲的旧物啊。”
羲灵搭烤架的动作一顿，顿时反应过来。
好啊谢玄玉，居然在仙车上骗自己说那是定礼，这人果然是坏心肝，剖开来都是一肚子坏水，就是顺着羲照的话，想看看她慌张的样子是吧！
羲灵恶狠狠看了他一眼，正在串鱼的谢玄玉，在桌边抬起头来，二人遥遥对视，他继续和月妍交谈。
月妍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羲灵立马侧开头。按照父王所说，那枚黑玉是谢玄玉父亲的旧物，那的确是该物归原主，但算算看，他给了自己一只碧海龙草神芝，还欠自己一个人情，那就是自己赚了。
羲灵道：“父王，我今日来时，看到你和谢玄玉在交谈，你二人聊了什么呀？”
“随便聊了点他父母的事。”
“他父母的事？我记得从前父王和我讲过一点，但没那么详细。”
“对。”
羲灵扯着羲华的手臂，让他也给自己讲一讲。
羲华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便是神与凡人女子的故事。战神邝赫在人间渡过心魔劫，爱上一个人类少女。”
“然后呢？”
“然后善善也知道的，凡人若想从下界飞升到灵界，便只有一条修炼之路，只有灵力通过考验，才能从时空细缝中飞升来到灵州。”
也因此，天人有别。
羲灵道：“那人类少女如果没有修炼，就跟随邝赫上神来灵洲，那便违背了人的天道轮回，不会有轮回往生。”
如此，她便只有这一世，不会再有下一世
羲华道：“是，但她还是选择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那个人间是炼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王朝暴政下，她是边陲一户小户人家的孩子，在权贵的指缝得以存活，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毅然决然，抛弃前尘，来到灵洲。”
羲华将声音放得轻轻的，只以二人能听到的话音缓缓地说。
羲灵有些唏嘘。人类的万年不过是灵修的须臾一瞬。
那凡人会看着自己一点点老去，终有一日年迈迟暮，连步伐都迈不开了，但邝赫上神与身边人依旧是年轻，不被岁月侵扰分毫。
不止如此，衰老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方面，最为折磨人的，是那人类少女，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一生，一次次体会到人与灵修之间无法迈过的鸿沟。
羲华道：“且渊龙一生只会有一个道侣，如果选定了人类，那么等到人类死后，邝赫的余生，也都会在漫长亘古岁月中孤独度过。”
少女来到灵洲不久怀孕了，但她注定见不到自己孩子的长大，哪怕邝赫教她修炼、给她延年益寿的法宝，她的生命最多也不过四百年。
可她想要日久天长地看到邝赫，更想看到他们的的孩子长大，于是她做了一个选择。
羲灵道：“什么选择？”
羲华低声道：“她让邝赫封印自己，每百年唤醒一次，如此她可以看着孩子长大，也能陪邝赫更久的时间。”
羲灵用枝条拨了拨柴火，所以，在这份的感情中，反倒是邝赫上神更长地度过孤独岁月。
羲华笑了笑：“但至少每隔百年，二人总能相见。对邝赫来说，哪怕百千年等待，只为一次相见，也值得等待。”
“在人类少女的眼中，她会比邝赫早一日离开。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她想错了。”
羲灵屏住了呼吸，听父王慢慢说来。
邝赫陨落了。
这一位仙界的战神，过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继承羲媱神女的遗志，为了维系和平几乎殚精竭虑，可就在灵洲的战事已经到尾声，秩序快要恢复和平，只有小规模的地方作战时，他被神主派去收尾，死在了战场上。
没有人知道邝赫怎么死的。
昏睡中的人类少女，被唤醒后得知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的丈夫死了。
从前每一次她被唤醒，第一眼见到的都是丈夫，如今得知的却是丈夫的死讯。
她没来得及悲伤，因为消息传来，渊龙一族要阖族西渡。
经历过战乱的大洲满目疮痍，神主重新划分四方的领地，制定新的规则秩序，不止渊龙一族要迁徙，四洲各灵族都听神主的命令。
他们被划分到了一座偏远的岛屿，本不愿离开原本的家园，然而族人因为战乱凋敝，如今只剩下灵力微弱之辈，无法抵抗神主的命令。
人族少女带着自己的一对儿女走上西渡之路。可真到了渡海一日，阖族却遇上了海魔，全族丧于海水之中。
羲华道：“你知道，渊龙一族，真正的死亡是什么吗？”
羲灵摇摇头。
羲华道：“渊龙一族，虽战力强大，但心脏十分脆弱，似琉璃一般，纵有护心鳞保护，但他们中仍会有人因心碎而死。”
“心碎而死？”
羲华道：“是，天生重情重义，他们中若是灵力低微、太看重感情之人，看到亲人、好友、或是爱人的离去，会伤心难抑，若是承受不住，便会心碎而亡。”
“这一族被情感支配，这是他们天生的死穴。”
羲灵愣住，她在过往记载渊龙一族密事的书上，没有看到过这种说法。
她曾被谢玄玉的识海侵入过，眼前一闪而过，那时他在海中的记忆。
火光冲天，烧亮海水，一个一个族人遭到伏击，丧生海魔之口，相继陨落下去，他和姐姐被凡人母亲托举上海水，漂浮在甲板之上。
母亲以这么多年来修炼，只有微弱灵力，却用最后的力量封了一双儿女的一半情骨，随后溺入海水之中
羲灵的耳畔，好似听到琉璃碎裂的清脆之声。
羲华声音微哽，“这是渊龙一族的秘密。你说他们为何阖族死在西渡的路上？我一直想不明白，是遭遇了伏击，又或者遇到了海兽，不应该如此。”
羲灵无意中窥见谢玄玉的记忆中，渊龙族似乎的确遭到了伏击，天边有神主的手下出现，海底深处有海魔被召唤出……
羲华道：“渊龙族人，战力强大的死在战场上，剩下伤残弱小、灵力低微之辈被迫渡海，若是看着亲人在海里一个个死去，怎么会不伤心呢？”
这么长的故事，羲灵听完，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
羲华道：“所以父王说，你要好好照顾他呢，不要说重话伤他。你以前待他似乎不太好？”
羲灵回头看一眼谢玄玉，想到自己从前不知说过多少伤他的重话，面对羲华的目光，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好啦，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该吃烤鱼了。”羲华拍拍她的肩膀，笑着拉过她的手，往月妍那边走去。
“烤架我和善善已经搭好了。”
几人围在烤架边坐下，谢玄玉见月妍端来瓦盆，倾身道：“我来帮伯父伯母烤吧，”
他从钓鱼木箱中拿出调料，熟练地撒粉。羲华学着照做。
谢玄玉轻声道：“伯父，鱼要离烧红的木炭近一些，不能一直架在火上烧，会沾染上烟灰。”
羲华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谢玄玉将烤好的鱼先递给月妍，此后又给羲华、月珍都烤了一份，甚至给羲照也做了。羲照随手接过，送到口中，一向看谢玄玉不爽，也道了一句：“还挺好吃的。”
羲华赞不绝口，“鱼肉酥软，泛着油香，入口即化，香气溢满口呀！”
谢玄玉道：“好吃便好。”
月妍道：“你这孩子，瞧着实在太瘦，多吃一点。”
羲灵咬了一口鱼肉。谢玄玉可不清瘦，不过是穿着衣袍显瘦，她做小鹦鹉的时候，好几次踩上他腰腹，分明硬极了，身上都是匀称的肌肉。
母后给谢玄玉的小猫也分了一条鱼。
猫公垂涎已久，道：“多谢王后。”
惠风和畅，水波澹澹，雨后的清风拂来，格外的舒爽。
谢玄玉又给羲华递了一条鱼，道：“不知我日后可否经常来做客，我实在喜欢和您二人相处。”
这话可谓恭维到羲华和月妍心里了，二人坐在凤鸟族最尊贵的位子上，什么殷勤的话没有听过，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和他们相处，一点也不求名与利，故而他们格外喜欢。
在羲华开口答应前，一道声音却已先响起。
“可以呀。”
二人朝着羲灵望去，羲灵咬了咬鱼肉，若无其事一般道：“看我干什么？”

第32章 心动 砰砰，是心动之声。
羲华笑道：“瞧善善这迫不及待的样子，玄玉，日后学宫放假，你便和善善经常来便是。”
谢玄玉道：“好。”
羲灵被看得不自在，起身去池塘中摘下几朵荷叶，用每片荷叶都掬了一捧水。
鱼肉配上清新的荷池水，别有一番滋味。
她将荷叶递给父王母后，羲华接过饮了一口，直道舒爽，又笑道：“花枝节到了，晚上有集会，等会你和玄玉要不去宫外看看？这个时候王城最是热闹。”
羲灵答道：“好啊。”
花枝节是翼族最大的盛会，四面八方的鸟儿们会衔来花枝，围着王城唱歌跳舞，歌声萦绕数十日。羲灵喜欢热闹，先前在学宫每日只能单调地学习或是修炼，属实憋坏了她。
吃饱喝足后，她立马起身要去集市上看看。
羲华与月妍本不打算凑热闹，但架不住羲灵的百般要求。
朝云王城地处东洲要塞，是翼族最大的城池，居住的不止凤鸟族，路上随处可见各族灵修，更有千奇百怪的兽类物种。
两侧的楼阁飘来舞乐歌声，曲调轻快悠扬，空气中浮动着酒香。
羲灵走走停停，眼花缭乱。
猫公趴在谢玄玉肩头，道：“老大，我看到了几只豹子在表演杂技，可以去瞧瞧吗？”
谢玄玉道：“你认识这里的路吗？人太多，不要走丢。”
猫确认不得路，乖巧地回到他肩膀上蹲下：“那我不去了。”
羲灵放慢步伐，去牵身边少女的手，“珍珍，我和你一起去前面看看，可以吗？”
月珍抽出手，道：“我和父王母后一起。”
羲灵再次去牵她，“让父王母后走嘛。不要打扰他们。”
月珍正要拒绝，羲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和姐姐看看。我和你母后要走另一边。”
一旁的羲照道：“让羲灵和谢玄玉走一块，珍珍我和你一起走，跟在后面逛，怎么样？”
羲灵看向月珍，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她察觉到月珍的那只手想要抽出，怕她生出抵抗心理，松开了她，微微笑了笑，快步跟上前面的谢玄玉。
集市车水马龙，一种别样的繁华在暗夜中升起。
羲灵进入一家首饰铺子，先给自己还有月珍都买了一只珠玉幕离遮脸，如此不会被外人认出。
羲照和月珍没有进来，在店铺外等着。
等候的时候，羲照拍了拍月珍的肩膀，“我去买个东西，等会回来。”
月珍目光没从羲灵背影上移开过，敷衍“嗯”了一声。
羲照挤入人群中，确保没人瞧见自己，才走进一旁巷子中。
巷内偏僻昏暗，还能听到街上传来的喧闹声。
羲照一来，蛰伏在黑暗中的几道身影起身，瞬移到他身边。
“羲照大哥，到时机了吗？”
羲照低声道：“再等等，等我将王女和谢玄玉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你们再动手。”
“但羲照大哥，你确定我们能打得过王女和他身边的男人吗？”
羲照道：“……”
自己虽然吃谢玄玉的嘴短，但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干的。
他低声道：“打不打得过不要紧，关键是要让君上看清楚那谢玄玉人品。”
众人对视一眼，其实他们本不想接这活，实在是羲照搬出了王女，说要看谢玄玉在面临危险时会不会保护王女，众人才勉强应下。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用玉简联络你们。”
“是。”
话语方落，巷中几人消散无踪。
羲照神情自若走了出去，路过小摊时，买了串糖葫芦。
“你姐姐和谢玄玉人呢？”羲照回来，将新买的糖葫芦给月珍。
月珍接过那串糖葫芦，用目光指了指前方。
那二人停在了一个小摊前，正挑选着小玩意，摊贩的主人是一只小鹿，这会变出人形，笑着给二人推荐东西。
“两位道友要买些什么？”
羲灵道：“我随便看看。”
小鹿见羲灵面带珠玉幕离，再看身边陪伴的男子，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是不凡呐，忍不住搓了搓手，笑容谄媚道：“小娘子是给身边道侣买的？”
羲灵道：“不是，我给妹妹买的，你这边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小鹿介绍起来，讲了好几个灵宝，羲灵都兴趣淡淡，小鹿又道：“那看看这株珊瑚仙草如何，是我特地从东海海底挖出来的，它能长出各种形状的琉璃花苞。”
“真的吗？”羲灵抬手拨了拨，眼睛被那花叶的柔光照亮，笑问，“我妹妹喜欢海里的东西，这个灵物可以结出蓝色的花苞吗？”
“可以的，这盆开出的花便是蓝色的。”
对于月珍而言，宝物自然不缺的，但这个小玩意她一定喜欢。
羲灵掏腰包道：“要多少灵石？”
小鹿抬手比了个数目。
羲灵正要拿出袋子，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玄玉从远处收回视线，开口道：“卖贵了，不值这个价。”
羲灵拿袋子的手一顿，小鹿摊贩神色一滞，随即笑道：“兄台有所不知，这花苞夜晚散发莹莹幽光，犹如南海的夜明珠，颜色属实罕见。”
谢玄玉道：“你卖贵了，这花在海底很常见。”
小鹿连续两次被拆台，道：“兄台，怎么不值了？”
猫公开口道：“我主人可是什么海底的花草都认得的哦，你不要坑人。”
小鹿叉腰道：“你，你这人陪小娘子，就在一旁看着，不主动表示就算了，现在买单还这样斤斤计较，有你这么和女孩子出来逛的吗？”
小鹿抬起头看向羲灵：“您说说。”
羲灵抱着胸：“他这是勤俭持家，为我考虑罢了，再说我给妹妹买东西，让他付什么钱。你这么贵，我去下一家买了。”
小鹿连忙伸出身子，去拉羲灵，险些弄翻小摊桌子，“好啦好啦，只要一小块普通灵石便够了。”
羲灵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谢玄玉，这个价格可以不可以？
谢玄玉点点头，羲灵这才付钱。
羲灵将东西收进乾坤袋，回身朝着月珍挥了挥手，发现月珍正看着自己，二人目光相触，月珍生硬地移开脸。
羲灵回过头，踮脚朝前望了望：“前面好像有人在跳舞，我们去看看。”
前方是一片广场，众人围着花车跳舞，头顶小鸟们盘旋着唱歌，热闹极了。
年轻的凤鸟族男女热情奔放，从花车上跳下来，拉过集市两侧的人加入，一个个穿着胆大，袒腹露肚，身上挂着的铃铛清脆作响。
猫公见惯了清冷的仙人们，何曾见过如此热情奔放的灵族？不敢去看，伸出爪子挡在身前，又偷偷瞄了一眼。而身边的羲灵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当年轻的小娘子们来到他们身边，邀请羲灵加入时，羲灵转了个圈，裙裾飞扬，便随着众人一同跳起来。
猫公睁大了眼。
她虽没有其他小娘子那样穿得暴露，却是同样的红色裙裾，很快就融入了其中，外人根本发现不了区别，又因肤白，整个人在光下闪闪发光，耀眼夺目，丝毫没被那些舞姬比下去，将四周人眼神都吸引了过去。
她一进去，附近年轻的郎君都靠了过去。
猫公在谢玄玉耳畔道：“她好受欢迎哦，老大快看！”
谢玄玉语调平静：“我在看。”
随着鼓声响起，她踩着节奏扭动腰肢，脸上的玉幕离随着动作摇晃，在光下反射出光来。
羲灵被围在中央，身边花车上落下一朵朵花枝，她在翩跹的花雨中跳动，没有分毫的媚俗之感，每一步都充满着力量。
鼓声停歇，下一首曲子变得柔缓了些，她的腰肢也一下变得柔曼起来。
满场喧闹声中，羲灵跳完了一舞，又跳了一舞，好几位年轻郎君来邀请她，羲灵没有答应，笑着提着裙裾，回过头才发觉谢玄玉竟然就在旁边看着。
她转了个身，来到谢玄玉面前，四周的起哄声一下热烈。
人声鼎沸里，谢玄玉低头，看她跳得头上缀着细细的汗珠，碎发已是潮湿，她面色潮红，道：“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猫公摩拳擦掌，拍了拍谢玄玉的肩膀，谢玄玉道：“不用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跳。”
羲灵围绕着他转了个圈，“不要这么无趣嘛，我父王让我带你好好玩一圈，你这样我怎么和父王交代？”
她在他身后，手搭在他左边肩膀上，谢玄玉侧过首，她却已从左边，来到他右边，手中变出一枝金色花枝，递到他的面前，“来吗？”
见他不回应，羲灵唤了一声。
原本停在花车上的小鸟们闻风而起，嘴上叼起花枝，齐齐朝他们飞来。
花枝从空中掉落，缤纷如雨落下，猫公伸出爪子去捉，一枝花都没有捉到，在花雨中看到她热情的眼神，心忽然砰砰跳了一下。
它在看，谢玄玉也在看。
谢玄玉挑眉望着她。
羲灵觉得这人就是放不下身段，一下拉过谢玄玉的手腕，他显然没料到，被她轻轻一带，便进入了人群中，身后的人潮水般围了上来，此刻再想出去已是不得。
羲灵脸颊被热风吹得微微泛红，似乎仍不觉累，“那边人少，我们去那边。”
她带着他穿过一重一重的花雨，猫公害怕掉下去，抱紧谢玄玉的脖颈。
花车尾部吊着个一只小架子，小鸟们停在上面，正抱着酒坛分酒，羲灵经过时，捞过一只琉璃酒盏，抬头将酒一口饮下，又拿起一盏，递到谢玄玉唇边。
“你会喝酒吗？”谢玄玉看她问道。
“不会啊！”羲灵笑道，但她不在乎醉不醉，这个场合，就应当热情地参与其中才是。
羲灵拉过谢玄玉的手，进入了舞圈里。
四周都是载歌载舞的民众，谢玄玉纵使不想跳，也不得不时常走动，给身边人让路。
围在羲灵周围的小鸟们道：“你的小郎君怎么不陪你跳啊？”
这一声，引得四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羲灵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对谢玄玉道：“快陪我跳！别的姑娘都有郎君陪着，只有我没有！”
谢玄玉无奈道：“我不会。”
羲灵转了个圈，道：“这样，我前进一步，你后退一步。”
谢玄玉僵硬地后退一步，羲灵靠上去，他一下后退一大步，羲灵心忖这不是会吗？
秀致明丽的花影落在她的裙裾上，随着清风摇曳。
鼓点敲得越来越急促，她突然牵起他的手，向他大步靠近，身体挨上他，谢玄玉的气息微乱，而她又在下一刻离去。
灯火将她眼睛照出蜜色，她笑盈盈望着他，谢玄玉看身边郎君后退一步，虽然慢了半拍，还是随着众人一同做，正要问羲灵什么时候结束。
却见下一刻，其他姑娘们朝郎君们跑去，将郎君一把抱住。
猫公环顾四周，看得屏气凝神，等视线从别人身上收回！看清身边二人的动作，毛发炸起。
混在人群中的羲照，正要用玉简给手下发了个指示，却见那远处，羲灵拥住谢玄玉，手腕一抖，连忙将玉简举到嘴边，“快来快来！把我妹妹身边的男人给换掉！”
他妹妹继承了羲华在乐曲上的天赋，自小便格外喜欢谱乐跳舞，一到这个场合便收不住，这会又有酒的助兴，显然是在兴头上。
羲灵很快松开谢玄玉的脖颈，朝他笑了笑，分毫不在意，仿佛刚才所做，只是一个寻常动作。
谢玄玉低下头，月色之下，少女生动而奔放，眼中覆着潋滟光泽，热情洋溢，似夏日枝头的樱桃一般。
随着羲照传音落下，几个年轻的男子很快来到那二人身边，准备趁机来代谢玄玉的位置。
最后的鼓点停下，一舞毕，其他的凤鸟族姑娘都投进郎君的怀抱中。
羲灵气喘吁吁，在他面前刚好停下。
然而她身后羲照的手下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羲灵被身后人一撞，落入谢玄玉的怀抱中。
羲照：“……”
夏日的晚风温柔，羲灵喘息着，靠在他的胸膛上。
小鸟的耳朵比起其他灵族更加灵敏，所以她听到，他倏忽加快的心跳。
被封了一半的情骨的渊龙后嗣，比起常人更难动情，世间少有事能动摇他的心。
但在这一刻，他的心跳得急促，让她难以忽略。
砰砰、砰砰、砰砰。
在迷蒙的灯火中，羲灵仰起头看向他。
周围的人喧嚣热闹，浸不透他的神色，那张面庞依旧玉白，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
他低下头来：“可以了吗？”
在银河璀璨，星辰闪烁的天穹下，她与他望着彼此，
他个子高，需要羲灵踮起脚。
在他转身要走时，被羲灵一把拉了回来。
因为她却看到了他耳根后浮起的淡淡的红晕。
小小的的一块，不易被人察觉。
却那样的清晰，一下就闯入了她的眼帘。
身边人在惊呼着，抬手指着天上，说看划过星穹的流星。
羲灵心跳得响亮，这一刻，她只能看到面前人那双漂亮清灿的眼睛。

第33章 生涩 生涩的、暧昧的、试探的。
天穹星陨如雨。
在盛夏浮满花香的夜里，羲灵和谢玄玉松开了彼此。
那一舞，将集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花车继续向前行去，众人依旧载歌载舞，舞乐声悠扬。
“去前面看看吧。”羲灵将背对着他，他的心跳声笃笃，仍旧在羲灵耳畔回响，每一下，都好似在敲击她的胸膛。
他无法看到自己此刻慌乱的神色。
空气粘闷潮湿，多半快要下雨。
羲灵的余光瞥向一侧的青石板地，他和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一小段的距离，没有太近，却也没有太远，就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着。
“我方才跳得怎么样？”
夏夜里，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似晚风般轻盈。
“还可以。”身后人回道。
“只是还可以？”羲灵回过身，一边后退一边看向他，“那你有见过其他跳得更好看的人吗？”
她看向他平静眸子，忽然有些后悔，在他心跳得那样快后，不应该再问他。
他总是这样，不管心中是何想法，面上定然要否定的。
地上到处散乱着花枝，二人踩过发出窸窣声。
谢玄玉看向一旁，没有回答，半晌才道：“没有。”
羲灵本是垂着眼眸，听到这话，一下抬起眼帘，唇角上扬：“没有，那我便是最好的了？”
许是今夜月色皎洁，将他的眉眼都衬得柔和了几分，他的声音也显得格外低柔：“嗯。”
街上的小贩开始收拾摊位，他就这样跟随在她的身后。
羲灵转过身去道，“有多好看？夸一夸我。”
谢玄玉抬起眼，看着少女的裙摆拂过路边的花丛，她随意捡起身边窗台上散落的一朵花枝，别到耳后，那是一支金色的芍药花，附着灵力，粼粼闪烁。
她跳舞时，耳畔边就戴着这样一朵花。
一圈一圈的人潮包围着他们，她忽然跑向他，双臂搂住他的脖颈，身上裹挟着清香与热气，他无法避开。
热情、奔放，似火。
那一身红火的罗裙就是她的羽翅，在月下熠熠闪着光亮。
“很好看，像自由的鸟雀一样。”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羲灵的唇角越发上扬，她路过池塘边，指尖划开水面，一圈涟漪慢慢荡漾开来。
“你还挺会夸人的。”她道。
少女玉葱般的手指，拂过水面，沾染夏夜柔波，轻轻拈起池塘边的一枝花，送到谢玄玉的面前，
“在花车旁，我给你的花，你没有接过。”
羲灵的眼里盛满灵光，“现在，你还要吗？”
她靠近了一步，指尖轻柔拨开他衣襟的一角，要将花别在他的衣袍上。
谢玄玉低头看那花一眼，“不用，看着……”
“看着什么？”
谢玄玉垂下眼帘，这个花与他，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女子赠花给男子，背后代表什么意思？不止是普通的赠予。
但对天生爱衔枝的翼族来说，仿佛只是一个随手的举动。
羲灵笑着给他别上，后退一步望着他，似乎又觉哪里不对，将那花摘下，“戴在哪里好看呢？是衣襟、还是袖摆上呢？”
羲灵借着低头给他别花的动作，来避开他的目光，自听到他那胸膛的心跳声，便再也无法坦荡地与他对视。
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浮着清冽的酒香，她心好似被丝丝缕缕柔软的情绪包裹住。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大概是喝了酒，脑子昏昏涨涨的。
她再次询问，能否将那支花别在他左侧袖摆上，他没有开口拒绝。
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小心，折起花枝的枝条，缠绕上他手腕，最后小心地固定住，那小巧的花苞就依偎在他袖摆上。
羲灵道：“戴着很好看。”
她不敢去看他神色，很快转过身，“我们走吧。”
晚风和畅，穿过袖摆，盛夏里斑驳的花影与树影，洒落在他们的身上，这一刻的晚风，好似能将人心头所有的烦恼都好似被抚平。
谢玄玉说她像“自由的鸟雀”，她喜欢“自由”这个词。
回到凤鸟族，她做小鸟的时候、和父王母后、还有妹妹在一起，她是快乐的、无拘无束、自由的。
她想要一直自由下去。
草丛中响起蝉鸣声，如同在下一场细密的雨。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条街道，看贩夫走卒，看兽人灵修，看人群熙来攘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已是灯火疏落，到了集会的尽头，羲灵道：“我们回去吧。”
这时，身上的玉简传来“滴滴”声，说话的是羲照。
“羲灵，你在哪？”
“我们在集会东边，准备回去了。”
“那正好，我和珍珍就在东边的林子，你们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我们了，等会你父王母后来，我们一同回去。”
玉简暗了下去，羲灵按照羲照的话，往前走去。
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林子昏暗无光，羲灵等了一会，不见羲照的踪影，隐隐觉得不太对。
林中传来动静，林鸟惊飞一片，传来锐利的鸣箭声。
一支含着充沛灵力的冷箭，从空中划过，直朝二人飞来！
羲灵侧身躲过那箭，回头道：“什么人？出来！”
她正要召唤出佩剑，却觉丹田里的灵力四处乱窜，掌心怎么也使不出来力量。
她再凝聚了一下，依旧使不出来灵力，脑海中突然想到傍晚出门时，羲照给自己和谢玄玉，都递来了一杯果酒。
酒有问题。
她强迫自己凝神，指尖浮起金光，谢玄玉已先一步召唤出佩剑，指尖抵开剑鞘，刹那间，以二人为中心，四周荡开一层圆形灵力涟漪。
灵卫蛰伏了许久，才从林子里飞出来，根本没来得及施招，就被那圈涟漪撂倒在地。
众人：“……”
羲照带着羲华和月妍姗姗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谢玄玉指腹一抵剑柄，剑再次回到剑鞘中。
他大步流星朝着灵卫走去，一只脚踩住灵卫的胳膊，慢慢蹲下身，去扯他脸上的黑布。
又一只冷箭从林中飞出，映照月色，直刺向他手臂。
谢玄玉眸光锐利，却被身后人一拽。
那箭化为了灰烬，同一时刻，“嗤——”裂帛声响起。
羲灵拉过谢玄玉，袖摆被擦过的箭划开一道口子，
羲华看到这一幕，一个瞬移来到她身边，道：“善善！”
他掌心跃起一簇火光，照亮了这片幽暗的密林。
他握住羲灵的手，见只是袖摆裂开，却没有伤到她的手臂，长松一口气，低头看向地上的众人，眼中肃杀扑面而来。
灵修们扯下脸上黑布，跪地道：“君上！”
那一张张面庞，羲华再熟悉不过的，勃然大怒，正要问罪，羲照道：“叔父息怒，这些都是我的人。”
羲照早就预料到羲华的反应，向羲华解释。
羲华眉心紧蹙，待听完那匪夷所思的前因后果，抬手指着羲照，气得脸红涨红。
“竖子，气煞我也！”
羲照道：“叔父，我晚上还特地叮嘱灵卫们，只出一招就好，千万不要伤到妹妹，我只是想替您试试谢玄玉罢了。”
身后灵卫齐齐附和：“君上，羲照殿下断然没有别的心思。”
“那现在你看清楚了吗？”羲华冷声道。
羲照抬起苍白的面庞，平视着羲灵左手臂破开的袖摆。
他想要揭穿谢玄玉的品行，却没想到，羲灵竟当着羲华的面拽过谢玄玉。
叔父对这二人的误会，只怕要更深了。
羲灵被月妍揽在怀里，神色复杂地看着羲照。
羲照知道她在心里骂自己蠢，心无波澜。
但面对羲华，他们凤鸟族的这位君王，威仪煊赫，气场压顶，羲照一下弯了脊骨，颤着声：“看到了。”
羲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等我回去治你的罪！”
羲照恭敬垂首：“是。”
羲华给余下的灵卫定了惩罚，回头拉过羲灵的手，“善善没吓到吧？”
羲灵摇摇头，“没事。”
“但你牵心玄玉，也不能那么冒险，那箭就堪堪擦过你的手臂啊。”
羲灵将手臂举到羲华面前，“我真没事，一点擦伤都没有。”
羲华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回头看向谢玄玉，揉了揉他的肩膀，“也多亏了你在善善身边，那灵箭真就朝着你们射来了，玄玉没受伤吧？”
谢玄玉微微一笑：“没有，谢君上挂念。”
“没有就好，天色不早了，先回宫殿吧。”
此事不足以掀起多大的波澜。众人回到王宫后，天色已晚，羲华屏退众人，羲灵也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快到子夜，羲华还在念叨这事：“有时候真想不明白，羲照竟然是我阿兄的孩子，外人看他大智若愚，我看是只有愚，没有智。”
月妍来到他身后，抬手为他抚背顺气，“别和阿照置气，想想你阿兄。”
“我知道，我禁足他十日，只是略施小惩，他是为我们善善着想，本来也没什么坏心。我看在阿兄的份上，怎么也得好好照顾他的孩子。”
谈到“阿兄”，羲华的语气柔软了不少。
羲照的父亲，当初便是为羲华而死，以命救下了羲华。
所以这么多年来，羲华一直将兄长的孩子视如己出。
凤鸟族的君王以实力来擢选，君王需要自身灵力雄厚，化为结界保护族人，在凤鸟族遭遇危机时，君王要挺身而出。
每一任凤鸟族的君王都有一个影子，他们会在君王遭到劫难时，向君王献出自己的生命。
羲照的父亲，便是羲华的影子。
影子十分难找，须得双方的精血与精血能融合在一起，往往是在血亲中寻找，这是只有凤鸟王才知晓的凤鸟族秘术。
他叹息道：“有时候我很怕，珍珍和善善，会不会像我和阿兄一样。”
月妍一愣，低声道：“不许乱说。”
但这是他们不能避开的话题。
今日羲灵将一株碧海龙草神芝拿来，那神芝可以再延长羲华的寿命，但万年之后呢？
他必定会陨落，若无意外，这个担子定然要落在羲灵身上。
月珍与羲灵为何会产生隔阂？不完全是因为入明泽仙宫修炼的资格。
是那时候，羲灵的天赋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藏不住。
在羲灵入仙宫前，羲华将影子的事告诉了姐妹二人。
羲华道：“善善和我说过，她可以当妹妹的影子，让妹妹去仙宫，就算日后她真坐上了那个位子，也绝对不要妹妹献祭自己。”
没有人会愿意成为替身。
但身负凤鸟族的兴衰存亡命运，君王和影子命运，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属于整个凤鸟族。
月妍将头搁在羲华的肩膀上，从后抱住他，“若是可以，我宁愿女儿没有那么高的天赋，平平安安在庇护下度过一生便好。”
“我也是，所以我得再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希望那一天，更晚一点到来。
月亮沉进云雾里，一阵风拂来，蜡烛摇曳了一下，羲华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天边只剩下了零星的几颗星星。
已是深夜，羲灵变回小鹦鹉，辗转反侧卧在榻上，夜晚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和他生涩地靠近，怦然的心跳，喧闹的起哄声，还有他不曾将她推开的滚烫胸膛。
但他为什么不将自己推开呢？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羲灵心绪起伏。
天命书的下卷里，那些她无意间瞥见过的字眼，“道侣”，“交缠”，“日夜”，这一刻也都跳了出来。
她不敢继续深想，卷起被子，向里滚了一圈翻身，拿出枕头下藏着的那只卷轴。
蓝色的天命书卷轴，在暗夜中还散发着微弱的莹光。
不要去想别的了，尽快破解天命书，就能知道自己和月珍的命运，也能弄清楚她和谢玄玉未来到底有何交织。
羲灵慢慢地睡去。
空气格外闷热，看着像要下雨，次日一早，天穹果然压着沉密的乌云，到羲灵出门时，雨水刚好落下，在殿宇间肆虐。
羲灵带着天命书，去找谢玄玉时，他正在书殿中。
大殿金碧生辉，博山炉散发着袅袅烟气，将云母片吹得“噗噗”作响，他坐在书案后，因身量太过颀长，便显得那矮桌过分的窄小，正懒洋洋等着她。
羲灵在桌前跪坐下，问身边人：“可以开始了吗？”
谢玄玉“嗯”了一声，羲灵小心翼翼将卷轴铺展开，露出右侧第一竖排的字。
“你看到的内容，和我看到的一样吗？我看的第一个词，是我的名字，下面是&#39;学宫&#39;之类的话。”
谢玄玉道：“不一样。”
羲灵便知是如此，将卷轴合上。
谢玄玉不解地望着她，羲灵道：“若是我直接把上卷打开给你看，你定然只关心自己的天命去了，先教我龙文，教完了我自会给你看。”
谢玄玉道：“王女如此不信任我？”
羲灵是出于保险考虑，“反正下卷在你那里，你教会了我龙文，我再把上卷和你交换也不迟。”
羲灵拿出乾坤袋，手伸进去找东西。
谢玄玉等了好一会，她都没找好，问道：“好了吗？”
羲灵笑了笑：“我东西有点多。”
她终于将东西拿了出来，是厚厚一叠纸张。
“我不认识龙文，但我把天命书上册不认得的文字都已经誊抄了一遍。这样就方便你教我了。”
羲灵像洗叶子牌一样，将那纸片洗了一遍，再送到谢玄玉面前。
打乱纸片的顺序，就是打乱时间线。
这是明晃晃防着谢玄玉窥探她的命运，谢玄玉又哪里看不出来？
谢玄玉懒得拆穿，一只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地靠在书案上，另一只手拿过最上面的一张纸片。
“那便开始吧。”

第34章 囚禁 天命书上写：她被人囚禁。……
羲灵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谢玄玉道：“天劫。”
羲灵又拿出一张纸片，“那这个呢？”
羲灵听他解释，提笔在一旁册子上落下笔注。
龙文虽复杂，但与凤鸟族文字有不少相似之处。羲灵目的不在完全掌握龙文，只在破解天命书上文字，学起来倒也不算多困难。
谢玄玉提笔，在她的册子上写下龙文，给她讲解文字的规则。
只是一方要教另一方，就少不得要靠近彼此。
羲灵转过头来，他的面容近在咫尺，正聚精会神看着书册，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羲灵低下头，将册子捧起假装吹了吹，好让墨迹干得更快一点。
太近了，从前都没有这样近过。
尤其是他靠过来讲课时，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投下的身影便将羲灵笼住。
她挪动身子，想要往另一侧坐一坐，身子碰到他手臂，便听他道：“不要乱动。”
他衣袍间薰的雅香慢慢袭来，犹如张开了包围圈，将她围困住，羲灵根本没办法好好听课。
羲灵暗暗瞄了他衣袍一眼，那月白色的袖口浮动着金纹，他今日又换了一种熏香，是清荷的香气。
自己做鹦鹉第一夜，就看到谢玄玉嫌打架的佩剑“不够帅”，这人和自己骨子里一样，吹毛求疵地追求好看。
他在她耳畔说了什么，羲灵随意“嗯”了一声。
谢玄玉将笔搁下，注视着她。
羲灵被看得目光微闪，道：“怎么了？”
谢玄玉道：“你这是今日第五次走神。”
“我方才在想事，实在不好意思，”羲灵直起腰，拿出下一张纸片问道，“那这个呢，这个读作什么？”
谢玄玉目光微定，羲灵又指了指，问道：“这三个龙文是连在一起的，该怎么读？”
他薄唇微启，发出三个字节。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发这三个字音时，声音更为清越，仿佛泉水落进深潭里。
羲灵有样学样，复述了一遍，“是这样读的，对吧？”
他“嗯”了一声。
羲灵笑着提笔，将那字誊抄在册子上，谢玄玉看着她一笔一画描摹，道：“最后一笔不该这样收。”
谢玄玉倾身，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写了一遍。
羲灵指尖发软，脊背与他的胸膛贴着，偏偏他分毫未受影响，对她道：“这边应该勾一笔。”
风从窗户细缝间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翩飞，沙沙作响。
肌肤与肌肤贴的地方，温度似乎一下升高。
羲灵的手腕一颤，毛笔“哗啦”向一侧划去，在纸张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谢玄玉握着她的手松开，羲灵连忙侧过脸颊，去换了另一张纸，等面对他时，脸上又浮起如常的笑意，“我写一遍，你看看。”
羲灵工整地又誊抄一遍，龙文虽然好学，但每一个字都犹如奇形怪状的图腾，写起来格外难。
谢玄玉让她写这个字，定然有他的深意。
待写好后，羲灵将字送到他面前，得意道：“怎么样？这次没错吧。”
他点了点头，羲灵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耳畔边响起他的话音，羲灵的手一下顿住，讷讷地转头看向他。
因他道：“是我的名字。”
谢玄玉淡垂眼帘，“可以下一个了吗？”
他刚刚发音时，唇瓣四次张合，舌尖最后轻抵后齿，缓缓地吐出字音，羲灵学着他唤了一遍。
他挑了挑眉梢。羲灵又用龙文唤道：“谢玄玉。”
似乎一遍不够，她一连唤了数十遍。
谢玄玉无奈道：“我在听，你不用喊这么多遍。”
羲灵微微一笑，将那纸张抚平，独独放到了一边。
这样细微的动作，谢玄玉看在眼里。
她回过头，发觉他在看，笑道：“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为什么单独将那张纸放在一边？”谢玄玉毫无预兆开口。
男子的声音压在她耳边，羲灵也没想到，他发现了就算了，怎么就直接问出来了？
羲灵道：“那字我没写好看，我想多学学，不可以吗？”
羲灵毫不避讳地和谢玄玉对视，他没有说什么，只道了一声：“继续吧。”
密雨细敲窗户，殿内蜡烛摇曳，从早晨到傍晚，二人便一直在这殿中。
摆在面前的那叠纸越来越薄，到暮色四合，羲灵终于学到了最后一个词，问道：“这是何意？”
身后人没有开口，羲灵疑惑，又问了一遍。
谢玄玉接过那薄薄的一片纸张，开口道：“羲灵，天命书为何会是天命书，你想过吗？”
他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羲灵觉得他话中有话：“你想说什么？”
“世事万物，皆有它存在的意义。天机本是不可窥探，但天命书却可以告知你我的命运，你觉得为什么？”
羲灵望着他：“天命书在指引你我做些什么？”
能提前得知命运，要么是改变，要么便是顺应。
在看到天命书全部的内容后，她心中会有答案。
谢玄玉将那张薄薄的纸片递到她面前，道：“这个词，是囚禁。”
羲灵一愣：“囚禁？”
她翻出天命书的上卷，无数的灵符浮现在眼前，一下找到了那代表“囚禁”二字的龙文，这个词跟在自己名字的后面。
上面写着：她被人抽去所有灵力，囚禁在荒海孤山中。
无数景象争先恐后跳出来，在她眼前闪过，刹那间，仿佛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谢玄玉道：“你看清楚了？”
羲灵点点头，她看到了。
那一段命运似梦又似真。
“新神纪第三万七百年，羽民国公主夺凤鸟族公主气运，此后两千年，凤鸟族公主终将其击杀。”
天命书上的走向，似乎和现实的轨迹有偏差：在那个世界，她依旧被黎琴夺走了气运，但这一次学宫中没有开神宵秘境，她没有触发到羲媱神女和戒律真神的机缘，而是通过两千年的重新修炼，才终于手刃了敌人。
也是因为没有遇见戒律真神，她不知此事另有推手，与朝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命书写着：“凤鸟王陨落前，与神主商议，定下神主第四子与王女的婚约。”
“神主第四子，少时虽流落在外，却得凤鸟王的庇护，待回到神主身边，苦心修炼，又神主青睐，神主有意选其为继承人。”
在天命书的世界中，羲灵的父王信任朝璟，甚至感知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
羲灵继续看下去。
可，就在道侣大典前，东海的鲛人一族，有海魔侵扰灵域，那是羲灵母亲的种族，羲灵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前去相助鲛人一族。
可没想到，那不过朝璟是支开她的幌子。
在她深入海底时，与外界所有的联系都被人有意切断。
与此同时，千万里外的朝云王城，夕阳若血，阵阵晚风吹拂野草，浓重的暮色之下，是血流成河与无数凤鸟族人的尸首。
那道曾经护卫王城百姓、固若金汤的结界，彻底破碎开来。
羲灵的父王没有死于天人五衰、没有自然羽化，而是死在朝璟的剑下。
朝璟带着他父亲的铁蹄，踏破朝云王城，乌泱泱的骑兵如同罩顶的乌云铺天盖地。
就如同当初他父亲奴隶麒麟一族一样，这一次轮到的是凤鸟族。
千万生灵被镇压，有不愿意俯首称臣的，被残忍地抹去灵识。
羲灵似有感召，从海底往回赶去，遇上了两位前来阻拦她的上神。
她的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虽用了两千年重新修炼搏杀黎琴，换回了自己气运，却因此，始终不能突破瓶颈期。
那两位上神合力来捉她，羲灵九死一生活下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回到自己的家园。
昔日依偎七色云彩的朝云王城，化为了断垣残壁，满目疮痍。
父王、母后、羲照、全都战死，月珍不知所踪。
她血步蹒跚，来到王殿，看到正在与臣子们议事的朝璟，他身上的盔甲还沾着她族人的血。
他见到她，将众人屏退，道：“此事是我父神所逼，我只能听命于他，别无选择，你当知晓。”
他眼中泪珠浮起，似乎含着莫大的隐忍。
自小一同长大，羲灵知道他的致命死穴所在，在他走上前来解释，羲灵祭出全部的灵力，玉石俱焚一般想要以命搏杀他。
可惜，那剑还是偏了一寸。
朝璟面如冰霜，手捂着流血的伤口，吩咐灵卫将她带下去。
等她再醒来，全身酸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牢房之中，四周昏暗无比，只一扇小窗透进来些许的光，她赤足爬起来，灵脉中感知不到一丝灵力涌动的迹象。
她全身的修为都被人抽走了。
没有什么比夺去灵修的修为，更能摧毁人的心智，她已经体会到一次，朝璟让她体会到了第二次。
牢狱外立着一道的身影，似乎等了她许久，温柔唤她：“善善。”
羲灵扑到栏杆边，目中泣血，身上的锁链作响。
朝璟只是静静看着她，“善善，原谅我，不只是这一次，还有一事我要告诉你，后日是我的道侣大典。”
凤鸟族已经被纳入了囊中，他有了新的联姻对象，是那一日前来捉拿羲灵的祝衡上神之女。
羲灵被囚禁在了地牢三百年。
雨水绵绵，潮湿的夜里，朝璟时常来看她，偶尔他会抚摸她的脸颊，羲灵抗拒地避开他的手。
“善善，我别无选择。”他总是这样说。
朝璟为何不选择直接杀了她？是因为想要她背后的翼族天渊之力。
他不止一次询问，她是否知晓，羲媱神女封印天渊之力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她是仅剩最有可能得到羲媱神女机缘的凤鸟族人。
但羲灵并不知道。
三百年，每一日她都浸在仇恨之中。
她逼迫自己活下去，通过墙壁上那狭窄的小窗，呼唤窗外的小鸟，让他们给父王昔日的友人，传去求助的话语，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人回音。
而很快，她的这一举动，也被朝璟发现了。
他近来神色阴郁，不见旧日的意气风发，正为战事焦头烂额。
原来那位昔日被仙界给予厚望的神主义子，在被神主派去清扫魔域战场时，勾结浊瘴海的魔修，杀丹华仙首，灭自己师尊，叛出了仙门。
此事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
无人知晓，谢玄玉麾下何时聚集的兵马，竟然敢与那位坐拥四海、无数灵族的神主开战。
朝璟警告羲灵没有下一次，为她换了一间牢狱。
那是一座孤立漂浮在荒海之上的岛屿，朝璟自是了解她最害怕什么，她的兄长溺死在海中，他就用水来困住她。
孤山岛屿，四周环水，她没有灵力，怎么可能渡过茫茫无边的荒海？
日日夜夜，潮水的拍打声送到她的耳边，她精神衰微，几乎都在惊惧中度过。
牢狱里没有窗户，潮湿阴冷，一点光也透不进来，而牢笼外是重兵看守，日夜不辍。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座永远无法逃脱的囚笼。
朝璟忙于战事，无法时常来看她，只是每一次来，眉宇间的愁绪似乎都聚集得更多。
可以想象得到，战事有多棘手。
这一次带来的，是她妹妹月珍的消息。
“善善，我记得你和月珍关系并不好，她怎么会愿意为你献出生命呢？”
羲灵握着栏杆，指尖颤抖，“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朝璟浅笑：“没有将她怎么样，只是用你将她引了出来，她是你的影子，对吧？我放出的消息里，说你需要她半颗心脏，月珍便真的给了。”
羲灵心中恨意翻涌，握紧栏杆，泪盈眼眶：“朝璟，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她一定要走出去，就算筋骨尽断，也要爬出去。
朝璟轻声道：“下次我再来看你。”
重兵看押下，现在的她宛如废人。
羲灵想要从头再修炼，曾经法术每一条她都铭记在心，但每一日都有人来给她灌药，封印她的灵脉。
她能想到的所有人：学宫里的同窗、凤鸟族的盟友、曾经的玩伴……在早些时候，她都用小鸟传过信。
可没有一个人胆敢与神主对上，愿意前来救出她。
但，她还能试最后一次。
几百年来，她锲而不舍得地用石头凿着角落，终于凿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她可以抽出自己骨血灵髓，通过那狭小的口子，召唤来荒海秃鹫，用自己的血和肉喂养它，让它给自己传话。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可她还能求助谁？
羲灵想不到。
在穷途末路之时，所有人抛弃她的时候，她背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孤独地蜷缩在角落里。
很久之后，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给他写那样一封血书。
秃鹫衔着那信，带着她最后的希望飞了出去。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音。
她与他本就是宿敌，在学宫屡屡对上，后来离开学宫，数千年没有过往来，他凭什么来救自己？
在一个幽暗雪夜，羲灵背靠在墙壁上，朝璟再次到来。
火盆燃烧微弱的光，冬日的天气极其冰寒，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白裙，与凡人无差，根本无法抵御寒气。
刻苦疼痛才能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那道颀长的身影投在她身边，他立在暗影里，似乎穿着一身大氅，身上有浓重的血腥气，想必是才从战场上厮杀下来。
羲灵扶着墙壁，想要起身，然而锁链磨损脚踝，她连站都根本站不起来。
她蜷缩在栏杆边，声音沙哑：“你来了？”
牢狱外人没有回话，不知过了多久，恍如隔世一般，一道男子声音在狱外响起。
“许久不见。”
隔着长久的岁月，他与她再次见面。
羲灵怔怔地看着他。
两侧幽幽燃烧的炬火，勾勒出一张棱角深邃的面庞，俊美无俦。
那张曾经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面容，如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周身气场被光阴一洗，深沉若渊。
雪珠凝结在他眉梢和睫尾，鸦发微微潮湿，他冒着风雪赶来。
羲灵一直压抑没有落下的泪珠，在触及到他目光的一瞬，被碰得泪掉了下来。
穷途末路，狼狈难堪，她最潦倒的时候，只有他来看她。
她踉跄到栏杆边，长发垂散在身后，“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颤抖，眼圈发红：“带我离开这里，你要我的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复仇，为我的父王、母后还有族人讨一个公道。”
“我会为你杀了朝璟，杀了神主。”
她已是强弩之末，“带我走，谢玄玉。”

第35章 预言 在最潦倒时，只有宿敌来见她。……
天命书上册，到这里戛然而止。
须臾的一瞬，一段命运走马观花，从羲灵的眼前划过。
羲灵清清楚楚感觉过了半生，那段时日的仇恨与孤寂她感同身受，像是她的命运，又不似她自己。
“所以，你救我了吗？”
羲灵将思绪从那个世界拔出，转头看向身边人。
羲灵道：“我想知道我的天命，我早晚会看到天命书的下卷，你不妨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她倾身抓住他的袖摆，“告诉我，没有事的。”
谢玄玉低下头，看到她绯红的眼尾，她再次靠近，指尖用力，攥得他袖摆起了褶皱。
谢玄玉轻轻开口：“你从荒海牢狱出去了。”
“那我杀了朝璟吗？”
“你亲手手刃了他。”
羲灵道：“我知道了。”
她得了这个答案，如释重负，只是一回想，便心如刀绞，痛入骨髓。
天命书上册与现实有出入，但许多细节便似真的一样。
她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
但至少，天命书给了她的警醒。她不能重蹈覆辙，让天命书上的事真发生一遍。
羲灵道：“你带天命书下册了吗，我想知道下卷其他的事，你和我在下卷，是不是有很多的交织？”
“有交织。你想知道什么？”
他先前回避回答是否带羲灵出牢狱，羲灵觉得他不愿多提下卷二人的事，但从她此前无意窥见的“道侣”一词上，隐隐有一个答案。
她道：“我最后有没有为我的族人复仇？”
她最关心的是这个。
他“嗯”了一声，羲灵松一口气：“好。”
雨水声淅淅沥沥，像极了她在荒海牢狱中，耳畔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海潮声。
她闭了闭眼，让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去收拾好桌子上东西。
天命书上卷已经破译好，她也没必要再久留，“我先走了，其他的事晚点再和你说。”
谢玄玉也起身道：“好。”
羲灵往外走去，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回神，低头看着掌心汇集雨珠，感觉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到此刻才有了一种回到现实的实感。
“你在雨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羲灵转首，见一道纤瘦的身影立在游廊下。
她怔了怔，看着月珍。
月珍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落在她身上，在触及到那双微红的眼眶时，月珍一愣道：“谁欺负你了，你哭什么？”
羲灵的泪无声落在雨中。
在天命书里，在朝云王城被破后，月珍便下落不明，想办法躲了起来，却在听到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时，被引了出来，愿意给出半颗心脏来救自己。
游廊下少女倨傲清冷，羲灵的心口窒息，一瞬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酸楚，朝着她走去，小声地哽咽。
“怎么了？”月珍被她抱住，踉跄后退了一步。
月珍用力挣了挣，只觉她莫名其妙，被她身上潮湿的水气弄得浑身难受。
她转过头，看到羲灵通红的眸子，像是落汤的小鸟，便也忘记了挣扎。
“谁把你弄哭了？羲照，还是谢玄玉？”
羲灵擦了擦眼睛，“不是他们，是我有点想你了。”
月珍慌乱地移开目光，却没有推开她。
羲灵埋在她怀里抽泣，良久，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道：“带我去见父王。”
密雨斜侵，潇潇雨暮。夜色从树枝间筛落下来，二人的身影融入雨中。
书殿之中，谢玄玉尚未离去，在蜡烛快要灭下去时，重新点燃烛火。
风雨劈开殿窗，吹得帘幔翩飞，蜡烛的火苗随风偃倒。
整个室内一瞬间暗沉了下去，谢玄玉长身玉立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窗外的雨浇湿了半边身子，他回想着羲灵的话。
“所以，你带我走了吗？”
在天命书下卷，他命运的第一行，便是才从战场上下来，收到了她的血书。
那血书是从衣袍上扯下来的一段衣料，薄薄的一层，上面的字迹潦草简单。
她说自己被囚禁在荒岛上。
可谁敢囚禁她？
他的记忆中，那个少女总是与自己作对，骄傲自矜不肯低下头，可竟将自己弄到这种地步，走投无路来写信求助自己。
她想必是求寻了很多人无果，才终于知道给他写信。
那血迹浸透衣料，字字含血，就仿若她在泣血。
他本不想多管她的事，可知晓凤鸟族的惨烈过往，一念之差，还是去了荒海牢狱看她。
少女身影单薄蜷缩在角落里，听到他的声音，从地上慢慢地起来。
太久没有见过阳光，她肌肤白得犹如苔纸，没有一丝血色，浓密的黑发衬出一张如雪的面容，唇瓣显出病态的靡丽，好似快要凋谢的一朵花，轻轻一碰就会碎开。
“许久不见。”他开口。
“谢玄玉，我写了很多信，找了很多人，可只有你来看我。”
她眼中闪着水雾，靠近时，难以抑制情绪，泪珠打在他的手背上。
她清瘦的手从栏杆中伸出，将一只黑玉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父王让我转交给你。”
黑玉依旧泛着光泽，他抬手去接，感觉到她那指尖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她拉过袖摆道：“谢玄玉，能不能带我走？”
学宫里数年的相处，他见过她最肆意的、张扬的、耀眼的样子，却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变成这般。
“只要你带我走，你要我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眼中薄红打转，“我和你有一样的目标，我会找到羲媱神女封印的天渊力量，为你杀了朝璟和神主。”
她有些语无伦次，“这里有海潮声，我害怕海水，不想待在这里。”
谢玄玉在黑暗中静默着看着她，久久没有回话。
有一个瞬间，谢玄玉想到了很多年前一个夜晚，也是海水起起伏伏，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他与族人西渡，等来的却是无数尸首漂浮在海面之上。
眼前人与很多年前的自己面庞重叠。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类人，被天道抛弃的那类人。
她道：“我知晓你定然会在心中笑话我，觉得我狼狈不堪。”
“笑话你？”谢玄玉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死在这里。”
他手轻轻敲打着铁栏，唇角噙着一丝笑，是不屑天命的冷淡凉笑。
所以他为她抹去了脚踝上的锁链，带她出了荒海地牢，她好似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站都站不稳，只是快到山洞口，清晨的阳光从洞外照进来，她没有再让他搀扶。
她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身后是一串血脚印。
大雪封山，满目皆白，她终于出了山洞，却怎么也坚持不了，跌落在雪地里。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漫射而出，她在雪地里轻轻哽咽，匍匐撑着身子，最后放声大哭。
一生和命运做斗争，用异常卓绝的毅力在三百年孤寂的岁月活下来，因为怎么也不甘心，不肯向着命运臣服，要拿坚韧和顽强作为回击，来反抗天意。
就算下一次面对天道千百倍的折磨，她也无所畏惧，在所不惜。
这是她和天的斗争。
谢玄玉看到，她双手撑在雪地里，一点点艰难地、慢慢地爬起来，风雪浇在她羸弱的身躯上，她含着泪，对着天说一定要为她的父王母后、为她的族人报仇。
她要神主向着她臣服，她要天道向她屈服。
天边云雾翻涌，红日升起，阳光照在她身上，如同给她覆上一层金光粼粼的新羽翼。
她好似重获新生。
大殿中的熏香燃尽了，被风吹得偃倒的蜡烛，再次窜起虚弱的火苗，重新亮了起来。
谢玄玉思绪回笼，静静地远方，山峦尽头，乌云翻涌，雷电闪烁。
在天命书里，她与他并无多少交集，她却来写书信向自己求救。
他在黑暗中勾唇自嘲，自己在那个世界，怎么还是会怜悯那些可怜的事物呢？
王宫矗立在风雨中。
羲灵跟随月珍来到了王殿，提着裙裾才入大殿，便唤道：“父王，母后！”
她一路往里走，尚未拨开珠帘，便见内殿里二人正坐在棋盘边对弈，身形影影绰绰透出来。
“善善来了？”羲华转过头，看她浑身湿漉漉，脚边汇集了一滩水，正红着眼圈看着自己，连忙搁下棋局，起身问道，“怎么了，被雨淋成这个样子？”
羲灵使了个干衣的法术，像小鸟一样抖擞一下身子，笑着扬起头。
“没什么，就是想见父王和母后，我直接就淋雨过来了。”
羲华的目光落在她和月珍牵着的手上，笑了笑回到座位坐下。
月妍拿出帕子，为二人擦去脸颊上水珠，温柔道：“等会侍女送膳食过来，你们留下来陪父王母后一同用膳，好吗？”
羲灵点点头，看向羲华，正想着怎么开口，羲华已道：“善善来了，正好父王有事要和你说。”
羲灵道：“什么事？”
羲华看一眼月妍，月妍示意他快说，羲华道：“在学宫时，你和父王说想要让羽民国还回宝印，父王当时心有顾虑，此事背后牵扯太大，但父王和母后商议，你说的对，若是一味的忍让，才会叫羽民国得寸进尺，你想要去做，便去试一试吧。”
羲灵愣住。
羲华握住她的手，“我不能叫我的女儿为了大局不断隐忍，平白受那些酸楚。正如你所说，敲打一个羽民国，以儆效尤，能凝结整个翼族。现在是合并羽民国的最佳时机。所以你去试一试吧，有什么事父王帮你承着。”
羲灵望着羲华的面庞，鼻尖蓦然一酸。
她来便是想劝父王答应此事，不想父王已先开口。
她站起身来，背对着几人，不想叫他们看清自己眼中的泪。
在天命书的世界里，自己始终无法突破修为瓶颈，同时父王灵力衰微，就体现在王城外那道结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察觉到他的力量日渐消退。
所以凤鸟族在翼族的威望，才会江河日下。
父王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停下道：“善善怎么哭了？”
他抬手为她拭去眼泪，道：“父王只是答应你，你便要哭，怎么还和小时候小鸟宝宝一样呢？”
羲灵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么做了，父王要顶着莫大的压力。”
她含着泪珠，慢慢抬起头，碎发贴在面颊边。
现在父王有了碧海龙草神芝，至少能在接下来的万年里，依旧维持强大的灵力。
自己也已突破瓶颈，步入仙阶，那些蛰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在轻举妄动前，必然要好好掂量一番。
“没什么的。”羲华温柔道，“这是我们翼族内部的事，从前父王畏首畏尾惯了，但现在有善善在，父王有了底气。你觉得呢善善？”
他看着鼻尖通红的女儿，小女孩已经长大，能独当一面，他不该拘束着的。
羲华笑道：“小鸟不该困在笼子里，那不是你长出羽翼目的所在，你总要去搏一搏，学会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下。”
“善善，你要记住，日后和你打交道的那些人，不会喜欢弱者眼泪的。你要忘掉那些伤痛。”
这是灵界肉弱强食的生存本质。
羲华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那一双能撼动千兵万马、面对危险纹丝不动的手，此刻正轻柔地为她擦去泪珠。
羲灵感觉到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肌肤，那略显粗糙的触感，令她的胸膛浮起一半是酸涩、一半是柔软的情绪。
父王爱她，护着她长大，教她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女，现在也轮到她来护着父王，成为凤鸟族的的后盾。
她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轻蹭了蹭：“女儿愿意去试一试。”
羲华笑道：“好。”
月妍走上前来，柔声道：“既然说好了，就不要再纠结这事，膳食已经送上来了，快来用膳吧。”
羲灵被羲华牵着在桌边坐下，她拿起筷子，为三人夹菜，说话声在潮湿的雨夜散开。
细雨落在草叶上，掀起一片滴答错落。
用完膳后，羲灵握住月妍的手，“晚上母后来陪我和妹妹睡觉好吗？”
月珍当即道：“我不要。”
羲灵却不管，抱住月妍的腰身不肯撒手，撒娇让她陪自己和妹妹睡。
她从凤鸟族圣姑那里得来的药丸，可以短暂抑制住她和小鹦鹉的契约，让她不必在晚上强制变回小鹦鹉，但那药只有五颗，不能多用。
她和母亲实在分别得太久，她后日就要回学宫，想要趁着最后的时候和母亲再多相处一会。
月妍无奈道：“好啊。”
不管羲灵长多大，在她眼里还都是小孩子。
月妍看向月珍，“珍珍你也来。”
月珍不情不愿，被月妍哄了好一会，才勉强答应。
入夜时分，羲灵躺在自己寝殿的床榻上，帐幔落下来，拢住大半昏黄的烛光，她的床极大，能容三人睡不成问题。
在等待月珍和月妍沐浴好时，羲灵翻了个身，将枕头下的玉简拿出，找到一人的名字点了过去。
“谢玄玉，谢玄玉，你在吗？”
玉简的绿光闪烁着，那边却没有回应。
“谢玄玉，你不要装作没听见，我知道你在听。”
一道轻漫懒散的声音散了出来：“嗯。”
羲灵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有点忙。”
羲灵握紧玉简：“我还没说什么忙呢，你就说没空？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吗，你想早点还清就尽快答应我，现在我想好了你怎么还。”
对面沉默了一刻，道：“什么事？”
羲灵知道自己接下来提的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或许有些过分。
至少现在，他还是神主义子，乖巧听话，没有展露他的勃勃野心。
他会答应她接下来的话吗？
“谢玄玉，我要你陪我去羽民国，协助我夺回我父王给羽民国的宝印。”
“可以吗？”

第36章 我们 羲灵否认：不、不是情人。
“不着急，你有一日可以好好考虑，后日我们才回学宫。”
玉简上的光亮逐渐黯淡。
等羲灵声音彻底消失，谢玄玉将玉简搁下。
一只猫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来到他身边，道：“老大，小青鸾说要你帮忙去抢羽民国的宝印？这事你得慎重考虑。”
谢玄玉背往身后椅子靠了靠，坐姿随意，“我知道，好处轮不到我，但坏处要和她一同抗，麻烦得很。”
猫公赞同：“对对。”
谢玄玉给自己倒了杯茶，“但她知道了，我对神主的反心。”
“她怎么知道的，从天命书上知晓的？”
猫公如临大敌，这可不是小事，倘若她告知神主，谢玄玉处境危矣，他居然还有心思喝茶？
“她的反应如何？”
“尚可。”
猫公道：“你说小青鸾在天命书上的经历很苦，但天命书可不是真实世界，谁知晓她内心如何想？老大得好好试探一番。”
轻易交托信任，乃是大忌。
谢玄玉想要逃脱神主的控制，一直暗中谋划，却从来没有在面上展露过反心。
猫公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要轻易暴露。”
“没有什么时机成熟不成熟。”谢玄玉语调缓慢。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放下对我的戒备。这点猜忌，不足为道。不过是天命书上有些事，会提前到来罢了。”
他神色轻松，全然不在意，猫公的紧张消散了些，但他为了羲灵，招来猜忌实在不值当。
谢玄玉手托着下巴，指尖轻敲脸颊。
“记得我们来时的目的吗？”
猫公眨眨眼，“你说的是，拉凤鸟王的好感，好在日后劝说他加入你背后那些人。”
谢玄玉道：“羲华只是想收拢翼族的权势，和神主勉强维持面上的和平，再多的他不敢多想，但我得要劝他再迈一步。他得意识到凤鸟族的处境岌岌可危，才会釜底抽薪，去反抗神主。”
谢玄玉在黑暗中细细盘算着阴谋诡计，什么时候要杀人，杀什么人，拉拢何方势力，他在很早就开始布这一局棋。
羲灵的这一举动，无疑会将凤鸟族和神主的矛盾激化得更深，她请谢玄玉来帮这个忙。
谢玄玉能顺便还羲灵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猫公若有所悟：“可你和小青鸾两个人，去取宝印真的可以吗？你们可是要对上一整个羽民国。”
谢玄玉道：“那得问问羲灵了，看她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拿回东西。”
偷，那自然好说。但抢夺，那便是要硬闯了。
只是谢玄玉显然还是低估了羲灵。
同样的问题，羲华也问了羲灵，羲灵道：“去偷呀，若直接闯进去抢，也太蛮横了。但是我要光明正大地偷，偷完还要告诉他们我偷了，然后扬长而去。”
羲华道：“如此岂非太嚣张了？”
羲灵还有更嚣张的没说，但羲华一向处事保守，瞻前顾后，未必会赞同。
羲灵笑道：“父王不必担心，等女儿想好一个万全之策，才会去羽民国。”
她和羲华请完安，往寝殿走去，将门关上，屏退众人，将一本小册子拿了出来。
“羲媱神女，是我。”
羲灵识海进入了一片幻境，从空中双脚落地，回过头去，羲媱神女坐在宫殿的王座上，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
羲灵变成小鸟，飞过去，落在王座的椅柄上：“神女，神女，我来了。”
“我知道了，你好吵。”
羲媱神女换了个姿势，将耳朵离她远一点
羲灵变回真身，蹲在座位一侧，仰起头，“您教我的斩薇弓七式，我已经内化于心，这段时日没有荒废练习，神女想看一看吗？”
羲媱低下头，看少女双目晶亮，身后好似有无形的尾巴，在左右摇晃，迫切要显摆一番。
羲媱点点下巴，“下去给我看看。”
羲灵照做，手中变幻出斩薇弓，那箭涌动紫色灵光，朝着窗户外射去，将大殿撼动得左右摇晃。
似乎是到了这时，羲媱神女才终于从困倦中醒来，道：“还可以，你已经突破第四境，只是你和你小情人每日腻在一起，还有心思练箭？”
羲灵听到“小情人”三字，手足无措地收回箭，道：“哪、哪有，没有和他整日待在一起。”
羲媱懒得说什么。
到了斩薇弓第四境，才是真正的入门。
斩薇弓共有七境，掌握第四第五境，人就能“穿山破海，力撼山川”，做仙人后期才能做到的事，到了第六境，就能“改山川颜色，换天地季节”，与神人没有差别，到第七境最后一境，更是能将天渊力量，为自己所用，灵力无穷。
羲灵能在短时间内进步神速，得力于在幻境中日夜练习。
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许多，一日不过是外面的须臾一瞬。
羲灵将斩薇弓收起，道：“神女，过几日我要去羽民国夺回宝印了。”
她一直态度强硬，想要夺回宝印，也是因为有羲媱神女在背后支持。
羲媱费尽艰辛，团结翼族，不是让羽民国内部分裂，让外人有可乘之机的。
羲媱道：“翼族太大，非你父王一人可以完全管好，你父王当初放权给羽民国是正确的，只是可惜他的灵力消退得太快，而羽民国也忘记了自己的本源，忘记了自己是翼族。”
提到羽民国，羲媱神女没有什么好脸色。
羲灵道：“若我硬闯羽民国，要费好一番波折，只能私下潜入，但也需要一番心思。”
羲媱看她清亮期盼的目光，道：“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羲灵笑道：“翼族法术万千，但法本同源。羽民国外部设有结界，内部定然也设下强大禁制来护住宝印，若是神女在，定然能轻而易举破解，让羽民国臣服，可惜神女无法从幻境中脱身。所以可否请神女赐教，告诉晚辈，翼族法术连通和奥妙所在？”
翼族从上古发展至今，不同的种族，发展出不同的秘法。
但追本溯源，都是一样，出自羲媱神女，有共通之处。
羲灵所求的，说大也大，是整个翼族法术精华连通所在，融会贯通后，可以抵御所有现在的翼族法术。
但说小也小，她只是为了去羽民国，夺回宝印。
羲媱凝望了她良久，手掌中浮现了一颗明珠。
羲灵疑惑地看向她，羲媱道：“你要的可不小，我可以给你，这颗珠子记载着我所有过往的术法，翼族的法术都从此化练出来，但你能否体悟出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明珠从她掌心离开，飞到羲灵面前，流光倒映在她眼中。
羲灵笑着道谢：“多谢神女。”
眼见羲媱神女又闭上双目，羲灵有许多问题，譬如天命书，只能留着下一次再问。羲媱神女的精力有限，许久才能醒来一次。
她来到大殿中央，席地而坐，开始学习明珠里的法式。
羲媱察觉到什么，在上方睁开眼，看着她施咒。
“你又创造了一个幻境？”
“是。明珠里术法实在太多，短时间内我无法掌握。所以在识海中又开了一个幻境。”
这是羲媱教羲灵的法术。
她已经置身一个幻境，再潜入一个更深的幻境，这样在第二重幻境内修炼，百日不过是幻境外一日。
她想用这个办法，拉长学习的时间。
此方法对心道要求巨大，不能心有杂念，稍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
但羲灵等不了太久，自看到天命书上册的内容，便只想尽快地修炼。
此刻的她心无一丝杂念。
数不清的紫色光点，汇聚成一个光圈，将她包围在中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两层幻境中回神，窗外已是日暮。
羲灵脑子昏昏涨涨，短时间内，识海接受了太多的东西，急需放空，身子向后一仰，瘫软在床上。
四周的景象变回她自己的寝宫，她抬手望着自己掌心的那颗珠子。
翼族古法术的奥妙所在，她已经悉数掌握，现在无论什么翼族法术，自己挥手间就可以轻而易举破开。
只待一个时机，便可前去羽民国夺回宝印。
只是转眼间，回来已有五日，休假结束，羲灵也到了该回学宫的时候。
隔日清晨时分，羲灵收拾好行囊，在王城外和羲华月妍告别。
月妍依依不舍，抚摸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羲华在一旁看着，羲灵见他眼中噙泪，连忙抬起袖摆，为他擦去眼泪，低声道：“我每次离开，父王都要哭，族人知道父王爱哭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外人在呢。”
羲华眼眶通红，看到她身后还站着谢玄玉，这才勉强止住哽咽。
一家三口低低交谈，而在他们身后，隔了一段距离，月珍便静静望着。
她的目光始终不曾从羲灵身上移开，已经习惯了每次羲灵回来，父母都会围着她。
羲灵没能留在父母身边，父王母后始终觉得亏欠，自己虽然能长久得到他们的爱，但只能被困在朝云王城，不能去学宫与万千灵族一同学习修炼。
必要的时候，她会为了姐姐去死。
这就是她的命运。
四目相对，月珍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羲灵上前拉住她，到一旁说话。
“月珍，月珍。”她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格外悦耳好听。
“我要走了，我不在，你要好好陪着父王母后哦，记得给我发玉简传音。”
月妍没有回话。
羲灵扬起微笑，牵起她的手，“不要总是不理我嘛，我也会伤心的呀，我很想和你说话。明明你以前总是牵着我的手，跟在我的后面。”
羲灵若是对自己狠心一点，月珍的恨还能理直气壮。
可她总是笑靥温柔，每次回来给自己许多东西，都是她省下来的灵石买的，倒是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何其不懂事。
羲灵是活在阳光下的鸟，自由张扬，肆意飞翔，受所有凤鸟族人喜欢爱戴，自己就只能是她投在地上一段影子，永远只能追逐她。
羲灵道：“月珍，你知道吗，你生下来，我是第一个抱你的人。我们前后隔了千年出生，除了父王母后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纤细柔软的五指，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贴，慢慢相扣。
她靠过来，声音低低的，热息挠过月珍的耳垂。
像极了，稚童时她们互相诉说悄悄话的样子。
“月珍，我也愿意当你的影子，为你做任何事。”
“包括，为你献出生命。”
似有一滴无形的水落下，在月珍的心中荡漾开涟漪。
羲灵从斜跨袋子里拿出一本册子，递到月珍面前。
月珍目光触及到那册子时，倏忽愣住。
羲灵道：“其他的宝物，你已经够多了，再多也不稀奇。但这个，是我在学宫学到的法术，我全都认真记了下来，特来送给你。”
月珍皱眉：“我不需要。”
羲灵将册子塞到她怀里，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转身快步朝着仙车跑去，走了几步，又笑着回头挥手，发辫上的铃铛摇动作响。
“月珍，我走了，下次回来，我会好好抽查你的功课哦！”
月珍看着她踏上那仙车，一言一行生动明媚。
这是她的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和她血缘最亲的人，她们在一个母体中孕育，隔着岁月交缠，血与血的交融。
很多时候，她们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
羲灵知不知道自己在恨她？
可为什么在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里，羲灵能理清自己最喜欢的是什么？
月珍望着那册子，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席卷心头，良久，将它慢慢握紧。
羲灵和羲华起了争执，她踏上仙车，叉腰道：“为什么又给我们安排这么小的仙车？”
“哪里小了？够你和小谢坐了。”
“其他的仙车呢，王城就没有一只别的仙舟可以用了吗？”
“今日都出去了，花朝节有很多灵族来朝云王城，仙舟紧张不够用，善善可是王女，要为王城分忧，今日就稍微凑合一下。”
羲灵扯着羲华的袖摆，不肯松开，“父王不是说舍不得我吗，那送我走好了，看看这个仙车够不够两个人坐。”
羲华好不容易将衣袍从她手里扯回来，给灵卫使了个眼神，示意赶紧走。
仙车动了起来，羲灵身影一个晃荡。
羲华笑着和羲灵告别，不忘高声叮嘱：“小谢，帮我好好照顾好善善。”
羲灵扶住车身，看羲华的身影越来越小，无奈进入车内坐下。
窄小的车厢，左右摇晃，羲灵紧挨着身边人，与他臂膀时不时相撞。
车窗外，天狗车拉着羲照经过。
羲灵将车帘放下，瞥向身边人。
“我前日给你传音，你考虑好了吗？”
渊龙一族的族灭，与神主有关，他不可能不复仇。
但现在这个时机，对他来说，可以吗？
羲灵垂下眸子，看他的手揉了猫毛，听他道：“可以。”
羲灵的眼睛一下亮起，“可以吗？”
得了他肯定的答复，羲灵站起身来，车厢随即一晃。
“先停下。”羲灵道。
车外灵卫拉住缰绳，回头看向羲灵，“王女有何事吩咐？”
“我们先不回仙宫了，你带我哥哥走，不要告诉我父王。”羲灵拉着谢玄玉的手腕，与他一同出仙车。
仙车外的羲照道：“你们要去哪里，不是回学宫吗？”
羲灵转过头，发辫在风中飘飞，她脚边的猫公生怕掉下车去，紧紧抱住她的脚踝，毛发被吹得膨开来。
羲灵笑道：“有点急事去羽民国处理一下。”
与其拖泥带水选个日子，不如今日就去羽民国将东西夺回来。
谢玄玉道：“你确定今日就去，不要再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
“今日就去呀。”她眼睛弯成月牙。
堂堂羲灵王女和玄玉少君携手，还有什么畏惧的，是别人该害怕他们好吧？
一个羽民国，两个人足以应付。
今日让他们好好尝尝，被人从眼皮子底下抢走东西的滋味了。
羲灵靠近，碎发拂过他的面颊，耳畔是呼啸的长风：“你后悔答应了吗？”
“后悔什么。”谢玄玉本是提醒她一二，既然她都不在意，他更没必要操心。
羲灵拉住他的手腕，在离开前，将猫公塞到羲照怀里，“先走一步，哥哥，帮我们照顾好我们的猫。”
猫公跳上羲照的身子，一把抱紧羲照。
“你们去哪里？”
羲照坐在狭窄的天狗车上，抱着个烫手山芋甩不掉，后知后觉：“什么叫你们的猫？”
话音才落，羲灵已拉住谢玄玉，一同跃下仙车。
身影坠下云海，越来越小，眼看化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第37章 携手 死对头，但亲密无间！
羽民国离朝云王城并不远。
当年，羲华因翼族内部事物繁多，人口广泛，领地广袤，故而将朝云王城东边的一片平原划分出来，交给手下羽民族的一员大将，给予了君王象征的宝印，本意是方便管理。
那片地界土壤肥沃，山川江河，景色壮阔，诞生了如今的羽民国。
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羽民国不再需要凤鸟族，将凤鸟族国王的帮助抛之脑后，甚至仗着这些年，族中出了一些年轻有为的修士，渐渐生出反心。
同时羽民族内部阶级分化严重，民众分三六九等，有背羲华统治的理念，也有违羲媱神女众生平等的遗志。
羲灵一路御剑飞行，很快便到羽民国王城外。
从高处看去，羽民国王城的建筑，仿照朝云王城，处处可见熟悉的影子，只是远没有朝云城那样繁华，能包容万物，吸引无数灵族定居。
在羲灵即将进入王城前，一道青色的结界出现，要来验查身份。
羲灵抬起掌，与结界对话，结界似有感召，浮现龟壳般的纹路，很快，她和谢玄玉腰间的玉符亮起蓝光。
结界给二人放行，在虚空撕开一个入口。
“你如何让结界放行的？”进来后，谢玄玉问道。
羲灵道：“我自小来过许多次，早已经熟悉了这里一切，破一个结界当然不在话下。”
这是羲媱神女教给她的法术，岂能告知外人？
有了神女的相助，现在的羲灵可以破解羽民族的一切法术。
谢玄玉目光狐疑，却也没有过多追问。
这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羽民国的王宫外，也设有一层结界。
在进宫前，羲灵抬起手，指尖运出一丝灵力，轻点自己和谢玄玉的额尖，金色的光点出现，二人从头发到脚踝一点点蜕变，变换出新的装束。
羲灵面上纱幔迎风飘动，一身浅蓝色罗裙空灵优雅，长发披散在身后，发髻上步摇轻摇，正是王殿侍女的模样。
谢玄玉也变成了灵卫的模样，不得不说，这人就算变了容貌，也很合羲灵眼缘，眼中那点轻狂矜傲的劲也一点没改。
还是说正是因为如此，羲灵才觉得顺眼？
羲灵正思忖着，谢玄玉已道：“走吧。”
空气中丝竹声悦耳，今日王宫中似乎在举办宴席，侍女灵卫来来往往，无人注意到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
前方游廊转角处，绕出一队侍女，行色匆匆。
羲灵微低面颊，手中捧着托盘，与他们擦肩而过，众人未有察觉。
羽民国不止王城仿照朝云王城建造，未王殿的布局也如出一辙。
羲灵道：“你觉得很像，是吧？都是我们凤鸟族能工巧匠帮忙建造的。我自小来过许多回，对这里熟悉极了，那羽民国的宝印，存放在圣殿中，被灵卫日夜看护，就在前面。”
羲灵口中哼起曲子，脚步轻快地踩着节奏，听到丝竹声，那点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忍不住被勾了出来。
谢玄玉道：“你是来偷东西的。”
“我知道。”
可让小鸟听到乐声，却不能随之舞动，实在是太过残忍，羲灵被憋得难受，只能和谢玄玉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羽民国的侍女要覆一层面纱，这纱不怎么透气，谢玄玉，你说我戴这个面纱好看吗，外人会认出我来吗？”
她转过面来，轻纱微扬，又慢慢落下，覆住面颊线条。
太过炽艳的眉眼，令人过目不忘。
谢玄玉淡声道：“你最好变一个样子。”
羲灵的手在脸前晃了晃，变出另一张面容，“现在呢？”
见谢玄玉不表示，羲灵去拿自己挂他腰封上的乾坤袋，从中拿出镜子，比照了一下，现在的容貌清冷，似天生覆着一层霜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挺好看呢，你觉得呢？”
“谢玄玉，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不是你说不许我哼歌的，现在我陪你说话你又不搭理我。”
谢玄玉神色无波，看着院中景色：“我似乎没有说过。”
羲灵道：“那我现在好看吗？”
小鸟叽叽喳喳，让谢玄玉给一个答复，纵使谢玄玉与她相处一段时日，还是被吵得头疼，不耐烦道：“好看。”
“是因为我好看，还是这个皮囊好看？”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就像你现在变了个样子，我也觉得很俊呀，不是因为你这个皮囊，是因为你的神态，流露出眼神，那股劲，就是我喜欢的那种……”
羲灵的话语戛然而止，面对谢玄玉投来目光，耳根被看得发烫，慢慢地移开脸颊。
她咳嗽了一声：“等会就到圣殿了，那里有灵卫在巡逻，我们小心一点。”
她走快了一步，和他拉远距离。
夏日的风拂来，吹得少女衣裙荡开涟漪一般的纹路。
一只碧蓝色的蝴蝶翩跹飞到她的裙摆上，羲灵伸出手，蝴蝶停留在她的手指上。
却听身后人道了一句话。
羲灵脚步一顿，眼里闪烁笑意，转过身来，裙摆扬拂过花丛，“真的吗？”
他说的是，“是你好看。”
谢玄玉拉过她，躲入一旁长廊柱后，低声道：“小心一点。”
方才二人所立之处，有一队侍卫经过。
他靠在廊柱上，余光望着那队侍卫离开，仔细勘察着附近情况。
羲灵看着眼前人，谢玄玉吹毛求疵，格外挑剔，今日能夸自己，那想必自己也极其合他眼缘。
羲灵心里飘飘然，指尖的蝴蝶朝他飞去，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垂下眼帘，睫羽被盈盈蓝光照亮。
羲灵道：“下次就直接夸，不要老让我追问很多遍，知道了吗？”
半晌，他语调懒慢：“知道了。”
羲灵微微一笑。
二人绕进后花园，羽民国的圣殿位于王殿的最北边，四周布置了数层结界，灵卫们日夜不辍地守护王殿。
此时，灵卫们正在圣殿外巡逻，其中一人独自巡查着林子周边，一颗石子从林子里滚到了他的脚下。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前方的林子里，那里仿佛有林鸟掠起，林中有影子闪过。
灵卫持着长弓走过去，多年护卫圣殿，也没有出过乱子，本以为这里不过是野兽动静，不想拂开草木，却正好面对上了羲灵和谢玄玉。
二人似乎等候多时。
“你们是谁……”
话音还没说完，他触及到谢玄玉的目光，瞳孔涣散开来，失了魂魄一般。
羲灵抱胸立在谢玄玉身边。那灵卫被谢玄玉看了一眼，就肢体僵硬转过身，回去和同伴交谈，接着众灵卫列队，整齐划一地离开。
虽然当小鹦鹉时，见过谢玄玉用渊龙一族秘术，但这会亲眼再看一次，还是惊诧感叹。
世间法术皆有痕迹，但意识之术无痕。
这种灵术，就如同操控提线木偶一般，能给对方的脑海种下一道意识，潜移默化操控人，而对方根本发觉不了。
万一哪一日，谢玄玉对自己种下一个意识，怎么办呢？
譬如什么“好感”意识、“不许自己找麻烦”的意识。
羲灵俏眼微抬，上下打量他。
谢玄玉垂下眼，捉住她的视线：“我要给你种，也只给你种让你安静一点的意识。”
羲灵被看中心思，轻轻哼了一声。
灵卫都已经被支开，圣殿就在前方。
羲灵一边走，一边问：“是不是只要你看对方的眼睛，想给谁下咒就给谁下？”
谢玄玉平静道：“不能，要对方意识软弱，有被侵入的可能。譬如一个好感的意识，若被下咒人铁石心肠，意志坚定，没有分毫异心，便不会被种下意识。”
羲灵仔细思忖这话，却见谢玄玉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睛收关处微眯，眼尾风流，像是狡猾的狐狸，要下钩子一样。
她反应过来，谢玄玉在给自己种意识，立马闭上双眼。
她的识海黑暗，寂静一片，没有一丝波澜，羲灵以为自己抵抗住了，却没想到，下一瞬，识海被强硬地撬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热烈的情绪涌入进来。
这一刻的心头波澜震颤，她无法回避那浓烈的情绪。
她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对他的一份躁动不安。
他给自己种了一个“对他生出好感”意识。
可，自己须得对他本就有好感，才能被侵入意识。
羲灵闭着眼，眼睫抖颤，慢慢张开眼。
谢玄玉黑瞳里闪烁着晦暗的光，将她反应收入的眼中，慢慢直起腰身。
羲灵心跳慌乱，快步往前走去，抬手去破圣殿外的禁制。
圣殿设下几十道禁制保护，在灵力的攻击下，一丝丝裂开缝隙，最后如同冬日的鹅毛大雪，悉数破开来。
等闯入圣殿中，羲灵才慢慢冷静下来。
显然，谢玄玉此刻也没心思去看她是否中咒。
圣殿中央，有一个高台，上面漂浮着一块棱形的灵宝，四周牵引着蓝色光线。
正是羲华授予羽民国地界管理权的宝印。
羲灵往宝印走去，脚步踩在水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地上镶嵌的一块巨大的石头，也跃入了她的眼帘。
她抬手感知了一下，诧异道：“地精石？”
地精石，形成于天地初开之时，产自地下岩浆，表面纹路就如同流淌的岩浆，它的强大体现在，能惠泽四方，巨大的灵力能增强它方圆几里修士的灵力。
此物极其罕见，自古至今也只有几块，都被送到了神主面前。
如今却有一块出现在这里。
这背后的原因，不得不令人深思。
“难怪羽民国修士异军突起，能量积聚得如此快，原是得益于地精石。”
但来都来了，不多拿走一些东西，这一趟怎么值呢？
谢玄玉看她敲了敲地精石，问道：“你的乾坤袋放得下吗？”
羲灵道：“放不下也得塞。”
她先去取宝印，走到台子面前，想到什么，忽然拿出玉简。
一道男子的声音跳了出来，“羲灵王女？”
“是我。”
“不知王女今日传音，是有何事？”
“羽民国大殿下，不知我传音是何意？我说过让你父王来我凤鸟族谢罪，令尊似乎年长了，将此事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父王身体不爽利，不堪仙车劳顿之苦，此前我已带人去凤鸟族请罪，如若王女无事，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羲灵笑了笑，“身子不爽利？日后还有他更不爽利的时候。”
“你……”
“那王子便等着看好了。”
在对方开口前，羲灵掐断了传音。
很快，她就会让黎延后悔。
羲灵抬手去取宝印。
那宝印四周都是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机关，若非羲灵能堪破其中法术，今日要想取这宝印，还真有一番难度。
她收下宝印，来到地精石旁。
谢玄玉道：“你想怎么带走地精石？”
羲灵手中变出一只灵铲，“挖吧。”
她试着用力凿了一下，那石块纹丝不动，再施加灵力，依旧无济于事。
这地精石被放置在这里，用的不是翼族法术。
“让我来吧。”谢玄玉走上前来。
羲灵让开一步，自己撼动不了的东西，他要怎么挖出来。
谢玄玉道：“这地精石和地底深渊连在一起，光靠蛮力不行，得深入深渊，动摇它的根本。”
羲灵道：“难怪。”
谢玄玉在施法前，转过头问道：“你确定真的要带走它？”
羲灵点点头：“带啊。”
谢玄玉挑眉道：“羲灵，我提醒过你了。”
羲灵隐隐察觉他话中有话，正要抬手制止，他已然动手。
一股强大凶悍的灵力浪潮，顿时席卷了这个圣殿。
大地开始撼动，某种巨物受到感召，即将拔地而起。
“轰隆隆——”
羲灵这才反应过来，谢玄玉提醒自己是何用意。
地动山摇，外面的羽民族人也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异样，原先酒宴上把酒言欢的众人，齐齐奔出座位，高声呼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风声呼啸，树木倾倒。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地精石扎根的地壳之下，一道裂痕生出，直往地脉深处延伸去，绵延了数千里。
圣殿摇晃，窗声轰鸣，羲灵脚下不稳，扶住身边人，勉强稳住身子：“谢玄玉，好了吗？”
谢玄玉慢慢停下了法术。
羲灵自然不能怪他，看那地精石已有松动，蹲下身去抱了抱，“还挺重。”
羲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地精石装入乾坤袋。
小小的袋子的装了太多东西，好一会才消化好憋下去，羲灵道：“你帮我戴着。”
她轻车熟路，将乾坤袋系到谢玄玉的腰带上，谢玄玉低头看一眼，羲灵知道他要说什么：“我裙带上都是铃铛配饰，没地方挂了。你帮我戴一下，好吗？那地精石有点重。”
少女乌灵的眸球与他对望，也知晓自己过分，露出笑涡。
谢玄玉到底没让她把乾坤袋拿回去。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准备变回原来的样貌，却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一把拉住谢玄玉的手腕。
灵卫赶来，只见那二人破开窗户，身影瞬移消失，连忙去追。
“殿下，不好了！”
距离圣殿百丈之外的大殿里，灵卫一路狂奔，来到黎延身边，“扑通”一声跪下。
“什么不好了？”黎延将酒送入喉口之中，“不是说了，若是小事不要慌张禀告。”
“殿下，不是小事！”
灵卫将情况悉数告知：“圣殿失窃，有贼人闯入，将宝印和地精石都窃走了！”
“哐当”清脆的一声，黎延将酒盏狠狠丢掷出去，噼啪声不绝，酒水尽数洒在地上，浸染了一片地毯。
嘈杂的大殿，顿时一静。
黎延回想刚刚那道传音，一下就猜到了是谁做的。
“羲灵！”他额角青筋暴起。
他长身若山岳，起身拔出剑架上六尺长剑，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旋即，他想到什么，“我父王呢？！”
“去护卫我父王！”
殿外风起云涌，从地动开始，就汇聚了一层沉甸甸的乌云，黑暗铺天盖地，一片苍茫。
“轰隆隆——”
天边闷雷滚动，云层中汇聚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雷越来越近了。
黎延手扶在门框上，冷冷一笑。
“我正差一个理由杀她，她既然有胆来我羽民国，抢夺我国宝，那就做好把胆子和头颅留下的准备。”
几位羽民国的大将，受到召集前来，其余几位王子也围到黎延身边。
然而话音才落，一道声音响起：“殿下！”
“怎么了？”黎延上前去，他派此人去护卫父王，他却神色慌张地回来了！
“君上，君上被那两人……”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在场人神色皆白。
黎延一把松开灵卫，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辱我羽民国国威，伤我羽民国君王！即刻捉拿羲灵！能活捉此人者，赏赐灵石万千！”
众将士围上来，听黎延布置对策。
忽然，一道鸟鸣声划破天际，那叫声尖锐刺耳，令众人耳膜都在震动，不由抬起手捂住耳朵，朝着天空看去。
有什么巨物在云层之后汇聚，叫声一次比一次高亢。
是重明鸟！
展臂宽长千里的重明鸟，是凤鸟族王女驯化的另一只神兽坐骑。
那形似凤凰的重明鸟，此刻像一把利剑，刺破沉甸甸的黑暗，一往无前地俯冲下来。
落地一瞬间，它磅礴浩瀚的声威，逼得众人生生后退数步。
重明鸟乃是祥瑞的化身，辟除邪兽妖物，没有人胆敢在圣物面前轻举妄动。
云雾缭绕，一道男子颀长影子先显现出来，他单膝跪在重明鸟身上，慢慢站起身来，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飞扬，清风拂起他面前的碎发，那双眼睛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诮。
“谢玄玉！”
黎延手中的剑柄忽有些握不稳，谢玄玉怎么帮忙了？
他和羲灵什么关系那样好了，竟然愿意来帮忙！
那可是四洲战力颠覆榜上难以逾越的存在。
一个羲灵他们可以对付，现在加上一个谢玄玉，事态便棘手了很多。
而在谢玄玉身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肩膀，身后女子走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羽民国人道：“小女！敢抢我们的东西？”
羲灵足尖浮在虚空中，重明鸟金色的翅膀，淬着火焰，在她身后一点点舒展开来，灿亮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凤鸟族王女蛰伏了千万日，到了今日，终于要展露出她的锋芒。
她目光玩味，神色倨傲：“对，就是我抢的东西，怎么了？我抢到就是我的了，然后呢，来打死我们吗？”
众人的嘴角抽动，“小女！你怎敢！”
这是明晃晃地挑衅了。
羽民国众人同时施法，重明鸟的下方浮起一个巨大的囚阵。
然而，当迷雾散去，众人才看清楚，重明鸟那火红的长尾上，正捆卷着一人的身影。
正是他们羽民国的国王！
羲灵俯瞰下方，将众人暴怒的神色尽收入眼底，轻笑一声。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错乱，惊惧害怕，反而勾了勾唇角，像是耀武扬威一般。
“现在你们可以来杀我了。”
话音一落，她身边男子，轻唤重明鸟一声。
巨鸟乖乖听话，拔地而起，掠起翅膀，直往天穹飞去！
黎延道：“倾尽我羽民国之力，也要抓到他们两个人！”
几万只灵剑齐齐飞起，朝着二人飞去，一时间灵光铺满天际，整个天空似银河流动，壮阔无比。
羲灵在重明鸟身上转身，“三万丈内，诸君若能抓到我，我与身边人任尔处置。便算尔等赢下。”
谢玄玉皱眉看她一眼。
“但若是抓不到，羽民国国王便任我处置！”
她清亮似玉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却清晰地飘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此羞辱的言语，确实激起了羽民国骨子里的血性。
“三万丈？”谢玄玉在风中偏过头来，发丝拂唇，目光凌厉俊俏，“你确定让他们追上你便可？”
“对，就是三万丈。”羲灵看着身边人。
“今日麻烦玄玉少君，陪我一同遛狗三万丈。”
话语嚣张，灿亮耀目，万千肆意尽在她眼中。

第38章 昭告 “昭告天下你们在一起了？”
重明鸟舒展巨翅，在天际自由翱翔，身后数不尽的修士奋力追击。
黎延遥遥领先，处于追击队伍的最前方，目光锁定着巨鸟身上的二人。
“殿下，要怎么追捕那二人？”灵卫跟上前来。
他们原本制定好的捕杀计划，因对方挟持了他们的国王，被迫打断，现在畏首畏尾，明显处于下风。
黎延道：“从两侧追击，包抄二人，开囚禁大阵。”
灵卫们加快速度，如大雁一字排开。
黎延神色阴沉，眼中浮起暗色幽火。
才步入仙阶的小女，就猖狂至此，竟敢来虎口夺食。
今日不将她捉来好生折磨一番，如何能对得起羽民国的脸面？
这一位羽民国王子极度嗜杀，能在一众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靠的是雷霆手段，骨子里冷血残暴，数年来身处高位，说一不二，几乎没有人敢对上。
黎延一个闪身，离重明鸟只剩下几十步远，他脚下一踩空气，径自朝二人飞去，抬起手掌。
前方乌云攒聚，一个旋涡被召唤出现，当中雷霆闪电呼啸，随着黎延掌心一点点收缩，旋涡急遽地坍缩，呼之欲出一群东西。
谢玄玉看到那团黑雾，呼唤重明鸟向上攀升。
云层上气息寒冷，风声咆哮，羲灵身形一晃，蹲下稳住身子，望向前方虚空，又一团黑雾出现，撕开空气口子。
重明鸟再次侧身躲过，“扑通”身侧又出现一个黑雾窟窿口，当中一只巨大的鬼手从中伸出。
谢玄玉足尖轻点脚下鸟背，重明鸟得到指示，在空中飞旋了一个圈，堪堪躲过那巨手。
二人的速度，因为一路上黑雾窟窿的阻拦，明显慢了下来。
这些黑雾看似随意出现，实则是羽民国为接下来开阵法做准备，羲灵看出背后的目的，没有着急，等着对方使出全部招式。
数不清的乌鸦从迷雾中飞出来，在前方他们必经之处汇聚，起初看着杂乱无章，很快轮廓变得清晰，汇聚成一只巨型黑鸟。
重明鸟体型在鸟类之中已是庞大，那只巨鸟竟还要大上一倍。
这些不是普通的乌鸦，黑色的羽翅带着火焰，灼烧周围的空气，让温度急剧升高，羲灵只觉置身一个火炉之中。
刚刚被谢玄玉甩开的十几只黑雾窟窿，黑光从中漫射出，交错形成一个盘旋蛇纹的黑色法阵。
羲灵认出来这是什么阵法，轻轻一笑。
羽民国的囚禁锁魂大阵，只开过屈指可数的两回，今日竟用来对付自己。
身后羽民国将领高声道：“凤鸟族王女，速将宝物归还！若是执意夺走宝物，休怪我等波及凤鸟族！”
羲灵置若未闻，道：“谢玄玉，我来开道，你负责解决后面的人。”
谢玄玉没有异议，“好。”
分工明确，羲灵直起身，看向那团云雾。
两只鸟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只巨型黑鸟通天彻地，对着重明鸟张开血盆大口。
同一时刻，它脚下的囚阵开启，热浪席卷扑来。
重明鸟被吞入腹中，一时间，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可接着那黑鸟腹内，突然射出亮光。
一道金色的阵法大开，迸溅出浩瀚灵力狂潮，直接破开黑鸟的腹部，洞穿黑鸟的身体。
重明鸟掠翅飞出，背上少女手掌浮动着灵力，收回金色的大阵。
黑鸟一下散开来，那些乌鸦四处乱飞，被羲灵的阵法直接蒸发成水汽，身下的囚阵也氤氲开来雾气，光芒消散在风中。
羽民族人犹如被施了法术定住，喃喃道：“怎么可能破开……”
囚禁大阵，是羲媱神女传下来的秘法，他们羽民国加以改进后使用，此前从未失败过！
法阵就算可以被破，对方的实力也必须在一神之上。
羲灵一个仙阶，如何能有这样能力？
还是说，她的修为已是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重明鸟拉起高度，向上攀上，众人也随即拉起高度。
黎延眼睛发红，示意身后众人再试第二次。
殊不知，羲灵早就在识海中积累了庞大翼族法系，一下找到对应的解法，今日不止是囚禁大阵，翼族中的法术再强大之人，来一个她也杀一个。
羽民国国王已被生擒，这就是先例。
羽民国众人极速驰骋，才要施咒，“轰隆隆”，身侧传来响彻天地的地动之声。
一道山脉被直接移了过来，横在道路中央。
最前方的羽民国人被撞开，剩下的人去路被完全挡住。
黎延心惊肉跳，心有余悸，看着一丈外山峦。
这山脉被从原来的地方生生移到这里，需要何其庞大的灵力？再快一步，自己再快一步，便会被这突然移来的山脉给撞碎。
那二人一个开阵开路，一个移山倒海，配合得天衣无缝，虽年纪尚轻，但加在一起，能力足以是一神之上！
这要他们怎么追？
谢玄玉抬手移山，这一举动也看愣了羲灵。
谢玄玉的视线从后方漫不经心收回。
他问：“怎么了？”
谢玄玉速战速决惯了，一向没什么耐心，今日要陪羲灵玩猴一样走三万丈，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没什么好脾性，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
羲灵道：“没什么。”
唯有仙人后期，掌握世界规则，才能力动乾坤，让山川地界听话。
他的修为果然已经到仙人巅峰。
高耸入云的山峦挡在路上，谢玄玉移山倒海，将那些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了呼啸的风声，重明鸟翅尾在空中闪着明光，犹如流星划过。
天色昏暗，晚风吹来，羲灵与身边人并肩而立。
“三万丈快到了。”谢玄玉提醒道。
“我知道。”羲灵碎发飘飞，回过头去。
身后羽民族人狼狈追逐，气喘吁吁，扶着彼此大口喘气。
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了，羲灵哪里是给他们追赶的机会，本意就是狠狠戏耍他们一番。
将士们跟上来，请求黎延发号施令。
黎延的目光似箭，紧盯着那被重明鸟羽尾卷住的羽民国国王。
父王已步入灵力衰退期，此前又遭遇雷劫，经脉尚未恢复，现在被反复上下颠簸，如何受得住？
黎延道：“昭告全大洲灵修，放出悬赏令，拦住那二人。”
将士们愣住，“殿下？”
“放出悬赏令。”黎延脸上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冷峻。
这里声势浩大，今夜过后，事情必然要惊动四洲。事已至此，若败下阵来，那必定颜面扫地。
悬赏令下，必有勇夫。
随着悬赏令放出，消息一层层散出去，四面八方的修士，很快闻风而来，应声而起。
“铮铮——”一阵琴音响起。
有乐修加入进羽民国队伍中，开始抚动乐器。
不同的鸟有不同的死穴，但共同的一个软肋，就是它们的耳朵。
鸟类为乐声起舞，也会被乐声伤害。强大的乐声能穿透一切阻碍，击溃鸟类的精神防线。
随着乐修抚琴，羲灵感觉重明鸟受到影响，它身影摇晃，明显上下起伏。
“没事的。”谢玄玉蹲下身，温柔抚摸鸟身。
重明鸟发出尖利嚎叫，不受控制往下俯冲去。
谢玄玉动作轻柔，俯低身子，再次温柔安慰，同时用灵力封锁它的耳朵。
他安抚鸟类果然有一套，重明鸟慢慢平静下来，不再躁动。
羲灵却气得跺脚，“我好不容易驯养的小鸟，这帮人也敢欺负！”
她望向身后高空浮现出“悬赏”的旗帜，忽然高声道：“敬告诸位——”
一时间，少女的声音传遍整个天地，引得众人抬起头来。
“羽民国背弃盟约，伤我在先，今日我奉羲媱神女遗志，来夺回宝印，并无不妥！”
“尔等不顾是非，加入羽民国，如若执意赴死，那便休要怪我手下无情！”
羲灵周身战意一触即发，手中变幻出斩薇弓，紫色长弓透明若琉璃，神力涌动。
她指尖轻敲神弓，等了三息，给了无意卷入纷争灵修离开的时间。
整个天地为之一静，很快，都听到了少女含笑的声音：“是时候让你们看看，斩薇弓的威力了。”
话音落，长箭出！
一支长箭“轰隆”洞穿山峦，射向山脉后的修士。
那长箭的力量实在太馥郁，接连穿破好几个乐修身体。
乐修被一箭穿喉，爆体而亡，血珠飞溅！
最后，长箭爆破开来。
大片灵修被波及，从空中陨落，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余下的众人一片死寂，转过身去，看到山峦竟然被凭空射穿，山洞后少女袖摆迎风摆荡。
“谁有胆帮助羽民国，便是与我羲灵作对，诸君可以试一试，今日能否在我手中活下来。”
她足尖轻轻回到鸟身上，高傲地摆弄那把长弓。
刻在翼族血脉里的一些东西，让众人看着那把长弓，莫名生出跪地俯拜的冲动。
重明鸟再次振翅而飞。
黎延道：“继续追！”
刚刚那一幕，实在震撼人心，修士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有点眼色的就不敢再追随，这会纷纷调转方向，军心也一下涣散开了。
此时重明鸟背上，羲灵却对身边人道：“谢玄玉，我后悔了。”
“什么？”
羲灵目光从羽民国国王身上抬起，“三万丈太短，根本不够，我后悔了。”
她靠上来：“只让羽民国的臣民，看到他们的国王被我拴着遛算什么，我要叫整个四洲大陆都知道，我羲灵，将羽民国的宝印收了回来！”
试问，还有什么方法，能比自己拿着宝印，亲自在四洲走一遍，更好地宣告此事？
尤其是，身后追逐无数羽民族人，更加大了她的声势。
“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再走多走一段路？”
谢玄玉望着她。
长风吹拂，她的指尖抬起，勾住他的衣袍，向下扯了扯。
那力道极其轻微，却让他难以忽略。
羲灵问道：“要不要再陪我，多走一走？”
她踮起脚，双眸中倒映着他的面容和温和长夜，令谢玄玉想到了，那个浮满栀子香气的盛夏夜晚。
她在一只乐曲后，投入了他的怀里，也是用这样期盼明亮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就算了。”羲灵见他迟迟不回应，“将乾坤袋给我，你从这里跳下去，自己回学宫，我一个人应付那些人绰绰有余。”
“我有说要走吗？”
羲灵一下抬起眼帘，谢玄玉低下头，看着她小指勾缠自己的袖摆，道：“你让我走，有松开我的袖口吗？”
羲灵眼中堆满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可以扯开我的手呀。”
谢玄玉去推她的手，羲灵紧紧反扣住他，“不许反悔。”
“算了。”谢玄玉无奈叹息一声。
“算了什么？”
他转头望向身后追逐的人。
已经少有事能波动他内心，可今夜被万人追变，和她走遍全大洲，的确稍微唤醒了一点他血管里沉睡的血液。
羲灵将宝印拿出，扔到半空中，金色光芒漫射而出，照亮半边天穹犹如白昼。
黎延眼睛发红：“追！”
“嗖嗖嗖——”天穹上闪烁大片灵光。
路经的地方，地上所有人抬头，都看到了那浩荡的声势。
羽民国向四方求助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大洲，随之一同传遍的，还有谢玄玉陪同在羲灵王女身边，这二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已是仙人战力巅峰形容词。
饶是被悬赏令奖励勾出来的修士，不敢轻举妄动。
羲灵从乾坤袋中，偷偷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口中。
今夜又用了一颗抑制和鹦鹉契约的药丸，不至于在谢玄玉面前变回鹦鹉，但只剩下最后三颗药丸。
今后可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羲灵将袋子收好，挂回他身上。
“那你靠过来点，要站稳了。”羲灵道。
谢玄玉靠近了些，她又道：“可以再靠过来一点呢。”
谢玄玉道：“我已经靠得很近了。”
“可我有话与你说呀。”她声音压得轻轻的，抬手示意他弯腰。
他照做，半俯下面颊，羲灵道：“谢谢你，陪我一同出来，我也是第一次和人在外面打架。”
死对头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不近人情了，这一次他们合作得很是完美。
“也谢谢你，在那个天命书的世界里来见我。”
她当时光关注自己和家人的命运，有很多话还没有和他说。
“不必感谢我，羲灵。”
谢玄玉轻吐出一口气。
倘若她知道那天命书下卷，那些描绘他和她之间不可言说之事靡艳的字句时，她绝对不可能还这样笑意盈盈和自己交谈。
羲灵道：“我们先横穿东西大洲，再南北走一圈，最后将宝印送到我父亲那里，之后便一起回学宫。”
“对了，回去后就教我看天命书下卷。”
谢玄玉道：“不着急。”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上卷的事吗？我拿上卷和你换。”
谢玄玉道：“专心赶路，他们要追上来了。”
羲灵回过神来，让重明鸟加快速度。
从东洲到西洲，从天上到地下，再到凤鸟族，羽民族人跟着追逐，跑遍了整个大洲，到后面已然追不动，只能远远地看到重明鸟的一段影子。
黎延咳出血，感知身体中灵力一点点流失，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靠着地精石得以修炼深造。现在地精石被移走，体内丹田波动，大片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迅速流逝。
宝印不只是一个象征物，它还蕴含着强大的生命之力，若宝印被夺走，整片领地的归属权将会更迭，丰茂的土壤会变成贫瘠的荒地，茂密的丛林会变成一望无际的沙漠。
家园将会难以生存。
族人们为了求生，自然会舍弃旧主，选择明主，向着附近的朝云王城迁徙。
宝印被夺走，几乎就昭示他们彻底丧失土地的管理权。
羲灵借此昭告大洲，她夺回了领地！
黎延咬牙，对着仅剩的几位下属发号施令，竭尽所能，发动最后一击。
金光破晓，已是黎明，明泽仙宫就在前方。
重明鸟飞进仙宫，发出一声长鸣。
学宫中许多人，都听闻了羽民国发出的悬赏令之事，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羲灵和谢玄玉回来了”，动静之大，引得众人都走了出来。
但见一只巨鸟投下巨大的影子，从天空俯冲下来，身上背负一男一女，二人轻松落地，没有受一丝伤。
头顶天空出现几十名羽民国人，跟随在身后，俯冲也想进入学宫。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羲灵抬起头。
结界显露真形，阻拦住羽民国人，那些人撞击在结界上，恰似一朵朵烟花在圆形的穹顶上炸开，被撞击的地方符咒的纹路闪现。
羽民族人再次对着结界发起猛攻，又是一连串“砰砰砰”声。
结界被惹得暴怒，爆发出发出一声地鸣，这次荡开强悍浪潮，将众人一下击退数十丈。
羲灵没忍住轻笑。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惊动几位长老前来处理。
“羽民国为了何事，侵扰仙宫？”
“仙宫乃几位古神所创，你们今日擅闯，是藐视古神权威，可知这一举动便是与我学宫数万弟子为敌！”
明泽仙宫规矩森严，却也庇护众族的弟子，在这里，任何族外纷争都不能牵连学宫内弟子。
长老们根本没有和他们进行过多交涉，直接将人驱赶走。
羽民族人走后，同窗们也围了上来，问羲灵事情的经过。
羲灵听着他们恭维话语，在回来的路上，她去了凤鸟族一趟，将宝印和羽民族国王都交给了父王。
此事不会草草结束，但剩下扫尾的事，就交给父王去处理。
一想到今夜自己的事迹要传遍了大洲，羲灵就忍不住鸣鸣自得，她抬起头，在众人的视线中，捕捉到羲照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羽民族昭告全大洲，发出悬赏令，让修士们相助，竟然都没抢到宝印，真是丢人至极！”羲照道。
他对着羲灵招了招手，伸出大拇指暗暗赞许，一边继续和身边的男子说话，道：“我妹妹玩他们真和玩狗一样，羽民国真够丢人现眼的，被我妹妹遛了几万里，只怕几万年后，这事茶余饭后，都能被人说上一说。”
他身边站着的人，正是神主的小儿子朝晔，闻言道：“是，羲灵是很厉害，只是我有一点很不爽。”
羲照道：“怎么了？”
朝晔神色复杂：“他二人被追击一夜，跑遍四大洲，戏耍整个羽民国，现在所有修士都知晓他们二人的名号，给谢玄玉装了个大的，他心里在暗爽吧。”
羲照知道他一向看谢玄玉不顺眼，针尖对麦芒，谢玄玉爽了，他就不自在。但自己重点不在这个，而是妹妹和谢玄玉待了一整夜。
羲灵挤过人群，来到二人面前，“哥哥，猫公呢？”
羲照脸上笑意一落：“你见到我，第一件事不是关心我，是关心谢玄玉的猫？”
羲灵指了指后面的谢玄玉：“不是哥哥，谢玄玉陪了我一晚上，现在要回去了，我帮他来要回猫。”
朝晔审视着她半刻，开口道：“灵灵，你和谢玄玉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羲灵道：“嗯？没有啊。”
朝晔道：“你骗谁呢？”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谢玄玉腰间就挂着一只粉红色的荷包，上面绣着芍药花的精致纹路，一看便是女儿家的东西，因谢玄玉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佩戴一点粉色就格外明显。
哪个好男人会无缘无故戴女孩子的东西？定然是羲灵送给他的。
不只是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只怕都在议论他二人的关系。
朝晔想说，你二人今夜合心一同对付羽民国，走遍了四洲，这和大张旗鼓告诉全天下你们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

第39章 喜欢 羲灵：我就是喜欢谢玄玉。……
朝晔也的确开口问了：“谢玄玉身上那个荷包不是你的吗？”
羲灵道：“那个乾坤袋吗，我让他帮我戴着，怎么了？”
朝晔笑了一声：“你让他帮忙戴他就戴了，寻常同窗会这样吗？”
身上戴着异性的东西，不是宣示主权是什么？
朝晔不关心学宫中这些事，但架不住旁人议论纷纷，事情总传到他耳朵里。
就譬如说，羲灵此前时常去找谢玄玉，明明不是一个长老，非要与他一同上课，就譬如羲灵的发辫上多了别的装饰，正是谢玄玉的剑坠。
如此多蛛丝马迹，他二人如何还没在一起？至少不清白。
朝晔道：“我和谢玄玉认识了多少万年，可没见过他对别的女孩子和对你一样。”
羲灵问道：“真的？他没有对别的女孩子这样吗？”
朝晔笑意收敛，冷眼望着她。
他对羲灵没有男女之情，却是从小认识的友谊，长大后因为又一同上学，走得格外近。现在羲灵投敌了，那他朝晔成了什么？
朝晔道：“他是我半个义兄，我还不清楚他？谢玄玉就是喜欢你。”
话音方落，被议论的对象便走到了他们面前停下，显然方才那句“谢玄玉喜欢你”的话，刚好落入他耳中。
四目相对，朝晔道：“明日有空吗，我们去练武地打一架？”
谢玄玉没看他一眼，对羲灵道：“猫公找到了吗？”
朝晔被无视，忍不住道：“谢玄玉？”
只听得猫公的声音响起：“老大，老大，我在这！”
小黑猫从人群中窜出来，来到众人跟前，“蹭蹭”像爬树一般，熟练地爬上了谢玄玉的肩膀。
猫已找到，谢玄玉扔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只是在场两个男人却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羲灵“嗯”了一声。
朝晔冷笑连连，一旁羲照眉心紧皱。
那二人齐齐看向羲灵，羲灵道：“我先回去歇息了，有事你们明日再和我说。”
也不待那二人开口，她召回重明鸟，一个瞬移离开。
羲灵回到自己的寝宫，将四周的窗户用灵力封住，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去，他们小鸟睡觉，必须保持周围昏暗，不然会被天光弄醒。
打了一天一夜的架，消耗不少灵力，羲灵也的确累极了，陷在柔软的云被，很快阖上眼帘。
她进入了羲媱神女的幻境。
这一次羲媱神女没在歇息，正立在大殿的窗边，用鸟食逗弄着架子上鸟雀。
羲灵变成小鸟，绕着羲媱神女飞了一圈，吸引羲媱注意力，之后变回人形，双脚落地。
“神女，我来了！”
羲媱的目光垂落，少女是睡前的装扮，一身浅青色丝绸睡裙，乌发垂落在身后，颊边两道红晕，衬得她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羲媱一看，就知道她的计划进行得格外顺利，道：“打完架了？有没有受伤。”
羲灵摇摇头，“没有，多谢神女相助，我才能夺回宝印，没有遇到丝毫阻拦。”
羲媱喂了一颗鸟食送到鸟雀嘴中，“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羲灵道：“我将新得来的斩薇弓拿出来，那些人果然目瞪口呆，被斩薇弓的神力折服。”
小鸟便是这样，被人夸赞便忍不住自得，那斩薇弓虽在羲灵手上，但羲媱也听得格外舒心，她语调扬起：“是吗？”
羲灵点头：“对，现在我已掌握斩薇弓第四境，接下来便是第五境。”
不得不说，谢玄玉昨夜移山倒海那一通表现，的确给她带来了巨大心理冲击。
斩薇弓的第五境，正是能一箭斩海，羲灵可以想象得到，斩薇弓到那个境界，长箭一出，能有多震撼。
她轻声道：“第五境可是要我深入海里去练习？”
羲媱道：“是，只有去到真实的海里，才能顿悟出第五境。”
羲微微皱起眉头，“是吗。”
羲媱将她的神色收入眼中，道：“水乃五行之一，若想成神只熟悉火系法术是绝对不行的，还得发展其他四行，羲灵，我知道你怕水，但你若想掌握斩薇弓，便不得不去做。”
“我知道的。”
兄长溺水而亡，是她心头磨灭不去的阴影。
翻腾的海水，阴冷的温度，腹腔中空气一点点流走，每每回忆，羲灵都觉得喘不上气来。
但她不能永远怕海水，必须克服心魔。
他日外人利用此事对付她，便轻而易举。
就譬如天命书里，朝璟想用海水困住她，将她锁在四面环水的荒岛上。
羲媱道：“你早晚得克服它，再说，你的小情人是渊龙，最是熟悉海水深渊，让他陪你一同下水，不就行了？”
羲灵听前半句话，神色还如常，听到后半句，顿时变得局促，“不要老提他嘛。”
她羞愧脸红的样子，就好比娇羞的小鸟，让人忍不住生出逗弄的心思。
羲媱道：“让小情郎去教你啊，你们连打架都要腻在一起，让他教你游水怎么了，他很忙吗？”
羲灵道：“不算很忙。”
灵石搞定他，他就不忙。
羲媱道：“你去说一声，他肯定会答应。他们一族掌管深渊，能让海水听话，是最适合教你游水的人选。”
羲灵抿了抿红唇：“我知道了。”
羲媱嗯了一声，望着眼前沉思的少女。
“你比你父王有能力多了，我本以为你会图谋上许久才实施计划，没想到你直接就去羽民国夺回宝印。”
恣意、大胆、无畏。
是他们凤鸟族未来的君王该有的样子。
能让羲媱夸赞的人可没有几个，她一向严苛，格外挑剔，若非如此，也不可能等了十数万年，才从族中选中羲灵一个人，来继承自己的毕生所学。
小鸟的忘性大，果然一听这话，烦恼一消而散，羲灵双手捧起脸颊，笑盈盈道：“多谢神女夸赞。”
羲媱又变回冷脸：“好了，今日说的话太多了，我要歇息了。”
“等等神女，我还有一事要问您。”
羲媱神女每一次沉睡，下一次醒来都不知道是何时，羲灵长话短说，变出天命书上卷。
羲媱听她诉说天命书的事，眉心渐渐蹙起，望着浮在掌心上的小册子。
“天机不可泄露，但你能窥见天命，要么是天让你窥，要么是未来的人，或者有人提前预演过未来，知晓你的命运，用天命书的方式提前告知你，让你改变命运。”
她顿了顿：“但此类法术，涉及时间与空间，不可能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羲灵问：“那便是很多人？”
羲媱闭上眼睛，去感悟那天命书涌动的灵力：“不，不是很多人，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有很多的力量，错综复杂……好似冥冥之中，它们都想要将这个册子，送到你的手上。”
羲灵诧异，“它们是谁？”
羲媱收回了手，慢慢睁开双眼，“怎么可能是它们？”
羲灵不解追问。
羲媱回神道：“是天、地、草木、山川、河流……”
“此物玄妙至极，连我也参悟不透。但既然你得到了，便是它存在的意义，等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
天命书回到羲灵手上，羲灵点点头：“好。”
羲媱神女意思，天命书的走向，很可能就是未来。
一回想那书上描绘的场景，羲灵便觉心口压着一块石头。
不管如何，都要避免天命书演变成现实。
便先从破解天命书下卷，克服海底的心魔开始。
羲灵确定好了目标。
这一觉极其漫长，羲灵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覆在窗户上的灵力撤走，一束一束耀眼的霞光从云层洒出来，落在窗柩上。
羲灵起身，施法褪下睡袍，换上寻常装扮，这时敲门声传来。
“笃笃——”
羲灵对外面的人道了一声，“请进。”
殿门关闭，男子熟悉的声音响起，羲灵一下转过身来
“善善，是我。”
朝璟便立在殿门前，一身暗竹叶纹白袍，隽雅俊秀的面容，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羲灵道：“怎么是你？”
“善善，我是来看你的，听说了昨夜你与羽民国的事，你有没有受伤？”
羲灵懒得与他多说，她能有什么事？
他察觉到她的不悦，抬手按住她打开的门，道：“善善，此前是我的错，我愧对你父王的养育，愧对你和阿照的信任，不知如何才能叫你解气，你告诉我可以吗？”
他的面庞还没有被岁月磨得棱角分明，却与天命书里那张冷血的面容重叠。
可谁能想到这一张温润的面庞下，包藏的是那样恶毒的祸心？
羲灵从前有多信任他，现在就有多恶心。
朝璟柔声道：“善善，你要收回羽民国宝印，怎么不来找我，我必定会帮你。”
羲灵道：“你怎么帮我？”
朝璟：“此事关乎重大，牵一发动全身，我会帮你去父神那里游说，叫羽民国上交宝印，乖乖归顺凤鸟族。”
羲灵道：“可你父神会答应吗？”
朝璟眸光晃动，回应羲灵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羲灵笑道：“朝璟，有些事我自己能做到，不会求助旁人，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一句“不需要”，否定了他所有价值。
朝璟目光下俯，落在她心脏的位置上，“善善，你记不记得，在你很小时候，有一次重病不起，是我用自己的鲛珠给你做药引，你才醒来。”
朝璟被母亲舍弃丢在草丛中，他虽没有鲛人真身，身上却有鲛人血脉。
鲛人一生会产两颗精珠，因精珠可以入药，能治愈百病，故而这一族人常遭修士觊觎。
也是因此，同样出身于鲛人族的月妍，将朝璟视为亲子养大。
羲灵背对着他，“后来算计我的也是你，我父王母后将你养大，不欠你什么。”
他怎么敢提鲛珠的！
天命书上，他借羲灵的消息，来引月珍出来，骗取她的半颗心脏与一颗鲛珠。
她都没有对妹妹说过重话，朝璟却敢伤月珍。
他低低的话语从后传来，“我不知如何才能让你原谅我，你开口好吗，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做到。”
“善善，我对你的情意……”有些话难以宣之以口。
她背对着他立在霞光中，只让他看到那浓绸一般的青丝。
朝璟想起从前很多次，自己都是这样望着她的背影。
凤鸟族的公主自小被娇宠，高高在上，是王城冠冕上那颗耀眼的明珠，自己不过是被捡来的野种，纵使凤鸟王夫妇待他如同亲子，也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对她是什么情愫？是施舍，是怜悯？
就像她会维护学宫其他被欺辱的同窗一样，对别人和对他，没有半点区别。
“善善，你是凤鸟族的公主，你有很多的亲人朋友，我只是其中一个，很多时候，我能感受到你不在乎我，对我和别人人没有不同，但……”
他沉吟了许久，声音沙哑道：“我心中只有你，我只在乎你。”
“自天地审判台后，每一日我都内疚无比，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羲灵转身道：“朝璟，你看不到我和我父王对你的好吗？我待你如何与旁人一样了？”
是了，他这种人，不是看不到别人的善意，是选择性忽略。
他只想要最好。
要别人独独只对他好。
可羲灵凭什么只围绕着他一个人？
有些事她能看出来，譬如他对自己的情愫，他喜欢自己。
但在天命书里，关押她、囚禁她、想要用她去寻羲媱神女的机缘也是他，他为了能得到两位上神的支持，迎娶她和谢玄玉师尊的女儿，这一桩桩事，也是他亲自做的。
羲灵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道歉，我连黎琴都不会原谅，何况是你。”
她每一个字句都透着寒意：“以后不要来找我。”
“善善，对不起。”
他抬起手，扶住羲灵的肩膀，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话语艰涩。
羲灵拂开他的手，她确信，这个世界的他依旧会走上天命书的那条路。
从他参与羽民国内政，有意或者无意推波助澜羲灵被夺去气运的事，可以看出。
朝璟道：“是因为我是神主之子，你觉得我父神干预翼族的内政，所以你与我决裂，那为什么你又选择了谢玄玉？”
羲灵道：“和他有关吗？你提他做什么？”
朝璟长吸一口气，“我在父神面前处境艰难，必须得到我父神的信任，不得不如此，可谢玄玉他也是神主义子，善善，你便将信任托付给他？你喜欢他什么？”
羲灵道：“为什么不喜欢他？”
羲灵耐心已到极限，他既然先扯谢玄玉，那就别怪自己拿谢玄玉来堵他。
朝璟道：“你喜欢他什么？”
羲灵道：“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他很多地方，谢玄玉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勤俭持家，爱护动物，还会哄小鸟开心，虽然脾气太傲，但那是对别人，我说什么，每一次他都乖乖听话，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羲灵说一连串不带喘，道：“我父王要招赘，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羲灵道：“所以，你不要烦我了。”
朝璟幽静的眼眸，浮起若有若无的冷色。
“善善。”
羲灵今日已和他把话讲清楚，也免得以后再多纠缠。
她拉开殿门，要让他快走，抬头，却看到一道男子的身影，定在原地。
谢玄玉不知何时在门外，他靠着门框，身量颀长，宽肩窄腰，听到动静，好整以暇地偏过脸来。
而他手中勾着一只粉色的荷包。
羲灵颤着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要是出现，羲灵不可能发现不了，但他现就在外面，不知听了多久，就是故意屏住声息。
谢玄玉掀起眼睫，高挺鼻梁下唇瓣微勾，浮起极其浅的笑意，话语礼貌清和。
“我来还你的乾坤袋，怎么了，是打扰到你们说话了吗？”

第40章 倾诉 谢玄玉：喜欢羲灵这样的。
他的出现，好似一击重锤落在羲灵的心上。
羲灵对上那双眸子，同时身后人也跨出了门槛。
所谓前有狼后有虎，不外乎如是。
羲灵很快回过神来，一把拉过谢玄玉，看向朝璟。
“我的话已经说清楚，你想必明白，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务之急，是先赶走朝璟。
“善善？”
“朝璟，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他二人私下说这话，和当着一个外男的面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味。
朝璟垂下眸，目光落在羲灵揽住谢玄玉臂膀的素手上，继而又看到谢玄玉指尖勾着那只桃红色荷包。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羲灵的手扯了扯谢玄玉衣袍，纤细的指尖拨开他的手掌，在他掌心肌肤上，指尖勾画着。
几个字的轮廓渐渐清晰。
“你帮我应付一下。”
羲灵抬头，见他不为所动，用力戳了戳他的掌心，他合拢掌心，一下握住她指尖。
一股难言的酥麻感，从羲灵的指尖烧到了心尖，她指头蜷起，下意识想抽出。
朝璟目光偏来，羲灵怕他察觉异样，又往谢玄玉身边靠了靠，再次勾他手心，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朝璟浮起笑容：“方才我在与善善说话，不知少君在此，倒叫少君久等。此前羽民国的事多谢你帮善善了。”
“对了，父神想要见你一面，你若是有空，当回去看一看父神。”
谢玄玉终于开口，话音冷淡：“近来不太有空。”
“没有空吗？”
羲灵点头：“他没空。”
谢玄玉目光凉薄，带着强势的意味，倾轧过朝璟的视线。
朝璟无缘无故提神主，是想以此来压谢玄玉，但的确触碰到了谢玄玉的逆鳞。
“不劳你费心了，善善的事也是。”
那“善善”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叫在场二人都微愣。
谢玄玉拉过殿门，带着羲灵径自走入殿中。
朝璟回过头，见谢玄玉抬手将殿门关上，门缝隙一点点收拢，那目光凌厉逼人，而他身后，少女伸手，将他拉走。
殿门合上，彻底隔绝了二人视线。
殿内用了隔音的法术，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便是为了防住朝璟。
朝璟久久望着那扇殿门，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眼中若有若无阴沉之气涌动。
“善善……”这个不知唤过多少回的名字，他第一回 从中体会到了苦药般涩意。
在神主心中，论修为，他比不过谢玄玉这个义子，论宠爱，他比不过朝晔……他能做的，就只有成为神主那把最锋利的剑刃，为他做一切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他不是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主之子，只是一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野犬。
为了能到如今的地位，他舍弃了很多，戒断情绪，抛下过往，背弃亲友……他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羲灵也要离他而去。
曾经亲密的感情如今生出裂痕，他体内涌上一阵一阵快要碾碎他心脏的痛楚，好似筋骨一点点断开。
是羲灵先放弃了他。
夏风拂来，朝璟的身影立在石榴树下，昏暗的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衣袍，他眼中眸色沉下去，如幽静的海没有一丝起伏。
朝璟离开了，殿内，羲灵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向身后人。
送走了朝璟，现在又得面对谢玄玉。
羲灵道：“方才谢谢你为我出面。”
谢玄玉道：“你的仰慕者倒是不少。”
“你不也是吗，就比如……”
羲灵当小鹦鹉时，无意用他玉简收到传音，可是亲耳听到，有学宫其他女孩子，说想要和他一同结伴入秘境呢。
她道：“我方才的话，你不要在意，只为了打发朝璟。”
“是吗？”他看向她。
如若说，朝璟的气场温和，看人时总是温温柔柔，那谢玄玉便如一匹难缠的狼，有意打探时，目光总是带着十足侵略性，令人皮肤毛孔张开，如遭受着鞭笞极刑。
羲灵道：“就是为了打发他，倒是你在外待了很久，在故意偷听，对不对？”
谢玄玉道：“刚好聊到我，我便多听了几句。”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他倒理直气壮极了，羲灵道：“那学宫里有很多人议论你啊，你毫不在意，也没多听过，就光偷听我说话？”
谢玄玉抬手：“你的乾坤袋。”
那沉甸甸的乾坤袋，落下来，被羲灵抬手握住。
谢玄玉视线从她身上抬起，落在她身后，少女的屋子杂乱，像小鸟巢穴一般，堆满闪闪发亮的东西。
羲灵一下反应过来，伸出双臂挡在他面前，“不许看，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羲灵在女子中已是高挑，踮起脚却还是差他许多，谢玄玉收回目光。
脚边猫公提醒道：“你也看过我们老大的屋子啊。”
“什么时候？”
“就是那次你凭空出现在我们老大屋子里，小青鸾，你怎么严以待人，宽以待己，你进男孩子的屋子不说，来指责我们老大看女孩子屋子呢？”
羲灵被堵得说不上话来，捞起猫公，作势轻轻打了他身子一下，“你来干什么？”
谢玄玉道：“还有个事，我得亲自和你说。”
他的衣襟口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快一只小鸟的脑袋探了出来，见到羲灵，眼中绽光：“娘亲！”
是那只他们在秘境中一同得来的小兽。
羲灵道：“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谢玄玉道：“太吵了。”
数日不见，小兽褪去出生时皱巴的样子，长出雪白蓬松的羽毛，冰雪可爱如同小雪球，见到羲灵，抽泣道：“娘亲，爹爹不要我了。”
小兽叫声清脆，真是宛如稚童的声音，围着羲灵耳朵吵，羲灵一下捂住耳朵。
“娘亲，爹爹不要我了！”
“好啦，过来。”羲灵抬起手，让它落到自己肩膀上。
猫公道：“这只鸟比老大养的所有野兽都要吵，老大实在不想养，想将小兽送到外面的鬼市卖了，但这毕竟是你们一起得来的，老大说得问问你的意见，”
小兽道：“不要卖我，我会长得很漂亮。”
羲灵手揉了揉它，小兽立马来蹭她掌心。
猫公道：“我们凤雏都不会主动贴人，它倒是会主动撒娇。”
话音落，便感觉到羲灵投来一道深沉的目光，猫公不明所以，自己说凤雏，她盯自己干什么。
羲灵道：“它都喊你爹爹了，你还要送它走。”
谢玄玉道：“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若心疼，那你来养一段时日好了。”
羲灵可没空照料，但这人实在铁石心肠，看小兽泪满眼眶，都不为所动。
小兽抱住羲灵的脖颈，泪珠洒在她颈窝里，羲灵心肠一下软了：“好吧。”
谢玄玉道：“我走了。”
羲灵喊住他，手比划了一下，“那个你别忘了。”
谢玄玉已道：“我知道。”
猫公不懂，这是二人背着自己打什么暗语。
羲灵笑道：“明日你早上有炼器课对吧，我去找你一起看天命书下卷。”
大概是她答应了照顾小兽，谢玄玉倒是干脆应下，“好。”
一人一猫离开后，大殿安静了下来，只余羲灵背抵在门上，和小兽大眼对小眼。
人走了，她才敢静下心来回想，自己被他听见的那番话。
这话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他后来虽然没有表现出异样，但难保心里不会多想。
羲灵一想，就觉抬不起头来。
思绪胡乱之间，后背传来敲门声
“羲灵？”
那轻微的力道透过门缝传来，她转过身来，将门拉开一条细缝，一只修长如玉竹般的手，轻轻按在门框上。
谢玄玉去而复返，便在门外。
羲灵问：“有什么事吗？”
谢玄玉道：“小鸟的食盆要时常满上，水盆里也得添满水，它很小，需要吃滋养丸长身子。”
如此事无巨细，原来是为了叮嘱照顾小鸟的事宜。
“且它话极其多，要人经常陪它说话，羲灵，你也是小鸟，会照顾鸟类的，对吧？”
羲灵觉他瞧不起自己，道：“我当然会。”
谢玄玉目光怀疑，羲灵道：“你若是觉得我照顾不好，那就拿回去自己养。”
谢玄玉道：“我的确怕你照顾不好，之后我隔几日再来看看它。”
“你好麻烦啊。”羲灵皱眉，下意识开口拒绝，可紧接着，隐隐觉体会出一些不一样意味。
明明是他特地来将小兽送还给自己，却又放心不下，说要来回来看看，如此拖泥带水，哪里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那双眼睛形状温柔，纵使无情，也天生有情，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此刻声音有意压低，道：“羲灵，我可以来吗？”
羲灵明显听出了言外之意，指尖轻叩殿门边缘。
来看小兽，不过是他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
羲灵睫羽如小扇扑簌，夏日的晚风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拂来，糅杂在草木浓烈香气中，她的手几度想要将门关上，可男子撑在殿门上的手，不容她逃避回答。
她点了点头，“那、那你来看吧。”
搁在殿门上的手移开了，谢玄玉神色如常：“那我走了。”
“哐当”一声，殿门被重重地关上，惊动池塘中莲叶间嬉戏的红色鲤鱼，一下钻入荷叶中。
谢玄玉后退一步，门风扫过脸颊，看着那堪堪擦过自己鼻梁的门框，对猫公道：“我们走吧。”
殿内，小兽立在站棍上，看得羲灵将门关上，一下扑到床榻上，将头埋在被褥里。
少女扭捏抱住被褥，口中喋喋不休。
“谢玄玉到底什么意思？”
“他故意这样说，是要来看我，还是真的要看小兽，这人在想什么？”
羲灵的心在夏夜里跳得滚烫。
她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又透不上气来，从床褥内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了站棍上的小兽。
她都快忘了，自己在外这么久，今天也该变回小鹦鹉。再不去找谢玄玉，他定然要起疑。
小鹦鹉飞在山林中，她是在山上找到谢玄玉的，羲灵来时，他正在喂他养的那些山兽。
一只只山兽围绕在他身边说着话，千奇百怪的嗓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兽鸣，聒噪极了。
羲灵生闷气，明明他养的这些山兽都很吵，凭什么只将他们的小兽送回来给她养呢？
满地月色中，他身姿清俊挺拔，将才采下来的果子送到小山羊面前。
这位外人眼中不近人情的玄玉少君，少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养的灵宠。若是有外人在此，定然要诧异不已。
羲灵“啾啾”了两声，吸引来他的注意力，也被谢玄玉挠了挠下巴。
喂完了山兽，谢玄玉和猫公一同下山去。
皓月挂在山头，铺下一条银辉路，指向山下小院，山涧中挂着一条山泉，回荡空灵清脆之声，夜风温和，将夏夜静谧吹来。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林间飞虫太多，羲灵被蜇了一下，抬起翅膀往谢玄玉颈窝躲。
猫公抬起爪子捕蝉，一边道：“她今天又抱我了呢。”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羲灵一下竖起耳朵。
谢玄玉道：“她抱了你怎么了？”
猫公着急，但一双黑脸匿在黑夜中，难以叫人瞧出神色来，“就是抱我了啊。我是你的东西，为什么她说想抱，你就给她抱，你不应该最不喜欢别人动你东西吗？”
谢玄玉道：“羲灵挺喜欢你的。”
“真，真的吗？”猫公原本强硬质问的语气，顿时软了三分，“她喜欢我呀？”
猫公尾巴一下高高翘起，在地上投下一团影子。
谢玄玉半垂下眼，看它如此得意，轻笑了一声。
猫公道：“其实她还挺好的，只是看着有点大小姐脾性，但相处下来，待猫很真诚。”
“对了，那天她在花枝节上扑进你怀里，好热情，好奔放，其他的男子都看痴了去喵。我觉得你可以和小青鸾多相处一下。”
谢玄玉：“嗯。”
猫公：“？你怎么直接嗯了？”
“你说的很对。”
“我夸小青鸾，你觉得很对？”
猫公惊觉不对，他去了凤鸟族一趟，回来对羲灵的态度就好转了太多。
“老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猫公问道。
小鹦鹉探出脑袋，也好奇地看向他。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两侧树木变得稀疏，小屋就在眼前，他们已经山脚下。
猫公跳上矮墙，抢在谢玄玉开门前，用爪子挡住门扉，不许他开门，再次询问。
谢玄玉道：“没有特别喜欢的。”
猫公道：“肯定有！”
它非要谢玄玉给出一个答复，才肯松开爪子。
羲灵拍他耳朵，声音细细的：“快说快说呀！”
“如果执意要说——”谢玄玉无奈开口。
他看向繁星点点的天穹，想了很久，才轻声说出几个词：“喜欢热情的，赤忱的，充满生命力，自由自在的。”
“像羲灵这样的。”

第41章 心绪 她在看雨，他在看她。
“像羲灵这样的。”
即便进了屋子许久之后，这句话依旧萦绕在羲灵耳畔，她回过神来，问道：“你真喜欢小青鸾吗？说呀。”
小鹦鹉叽叽喳喳，绕着谢玄玉飞。
谢玄玉将窗户敞开，道：“你很吵。”
站在棍子上的卧龙道：“又不是喜欢你，你高兴什么？”
羲灵回头道：“关你什么事，我好几天没见老大，想老大也不行吗？”
是他说喜欢自己在先，那羲灵说想他也不觉多害羞，落在谢玄玉身上，摇摆身子，伸出翅膀去抱他。
猫公道：“就只是喜欢这个类型而已。”
羲灵心想好坏的小猫，自己说喜欢一个类型的男孩子，它就非要往谢玄玉身上靠，轮到它主人了，就各种给主人找补。
不管如何，喜欢就是喜欢，羲灵推己及人，至少可以肯定，谢玄玉对自己有好感。
小鹦鹉心情极好，“啾啾”舒展歌喉。
谢玄玉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脑袋，看她今日情绪格外外放。
羲灵被揉得头皮发麻，那张面容在自己面前放大，许久没当他的小鹦鹉，还有些不适应，好在小鸟红脸的样子，不那么明显，羲灵低下头来，一下跳下桌。
卧龙走上前来攀谈，它不来凑到羲灵面前还好，一来羲灵哪里还能饶过他，捞起翅膀用力锤他，“坏鸟，叫你之前老欺负我！”
卧龙高声呼救，“老大！”
谢玄玉没管两只鸟，径自往密室走去，他抬起掌心，暗室的门出现，羲灵手上动作一停，扔下卧龙，掠翅飞了进去。
谢玄玉撤去覆在架子上的禁制，指尖从书脊背上划过。
羲灵立在桌上，看到他从中拿出一只卷轴。
猫公道：“你真的考虑好了，要把天命书下卷给小青鸾看？”
卷轴打开，蓝色的光符跳了出来，一瞬间照亮整个暗室。
“不是什么考虑不考虑，我答应过她，不能不给。”谢玄玉道。
“可那上面的内容能给她看吗？”
似乎提到了麻烦事，谢玄玉眉心微蹙又抚平，淡声道：“若我食言，她定然要闹。”
“是嗷。”猫公略一回想，“羲灵吵起来，十个鸟都比不过。”
猫公感觉背后有些寒意，回过头，见小鹦鹉正盯着自己。
羲灵飞到书架高处，高傲地俯下头。
这话她听了，倒没有不开心。
小鸟吵闹很有用，她说谢玄玉每次嘴硬，但最后总会乖乖听话，现在不就是？
谢玄玉将天命书与明日炼器课的图纸放在一起，才坐下，身上的玉简便亮起。
“是我，宗沅。”
说话的是宗沅，来给谢玄玉讲他不在时，学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最后，宗沅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出去的这段时日，玉简联系不上你人，你的师尊，祝衡上神寻你好几回。”
猫公一下警觉起来，全身紧绷。
“我知道了。”谢玄玉敲了敲玉简。
绿光暗下去的一瞬，猫公立马问道：“他找你做什么？不就是你这次出去久了些吗。”
谢玄玉背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指尖把玩着玉简，望向那一旁的明镜，镜子中倒映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祝衡将这只蕴涵神力的万宗之镜送给谢玄玉，看似赠予，实际上只为监视，然而祝衡所有从镜子中监视到的景象，都是谢玄玉有意呈现给他的幻象。
镜面上流过水流般纹路，另一间居室的场景在镜子中出现。
便正是祝衡的寝居。
那附着在万宗之镜上的法术，早被谢玄玉破解，甚至被用来反监视祝衡。
猫公道：“你不告而别，去了凤鸟族一趟，祝衡定然要起疑，只怕日后会想尽办法，多加监视你。”
谢玄玉眸色晦暗，望着镜子中那道身影，指尖轻抵额穴。
“是吗？那便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声音含着一丝极其轻漫的笑意，甚至说是不屑。
小鹦鹉跃上他的肩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那一位祝衡上神，乃神主得力部下，虽然诸神凋敝，但在当今亦然身份尊贵，修为高深不可测，谢玄玉无甚在意，究竟是真觉得无足轻重，还是说太过轻狂自大。
谢玄玉眼中冷意收敛，温柔抚了抚她的下巴。
天色已晚，猫公一把抓住小鹦鹉，让她进笼子里歇息。
谢玄玉起身，拂灭了屋内的烛光。
那鸟笼实在窄小，比不上羲灵的寝殿的床舒适，羲灵躺在小窝里，翻了个身子。
身下传来清清冷冷的感觉，如枕着一汪清水，这是谢玄玉给她新做的小凉席。
所以她对来给她的添水的谢玄玉，道了一句：“你早点睡。”
谢玄玉：“嗯。”
夜里开始下雨，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在草木上，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一夜过去，窗外的花枝吸饱了水，折出袅娜的弧度。
炼器课在次日的清早，天空没有再落雨，却依旧乌云阴沉，羲灵坐在学殿外一边的台阶上，手捧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等谢玄玉的到来。
身边不断有同窗经过，羲灵心中的不耐渐渐积聚。
他大清早还比自己还早出门，羲灵回去特地妆扮了一番，他却还没有来，眼看都快到上课的时辰了。
羲灵拿出玉简，正要询问，余光中闯进一道矫健的黑影。
猫公从门外跑进来：“小青鸾！”
“你老大呢？”
“老大让我和你来说一声，上午陪不了你，他师尊唤他过去一趟有事。”
羲灵本来心中还有怨气，但想到无意窥见师徒之间的那些事，压低声音道：“没事吧？”
“没事的，”猫公笑道，“就是他几日不在，落下了师尊的几节课，师尊教他剑术，他大概晚点来找你。”
羲灵明白了，“好的。”
却见猫公说完，便蹲下屁股，坐在羲灵面前，一人一猫就互相望着，羲灵道：“还有事吗？”
猫公道：“你没有事要对我说吗？”
羲灵莫名其妙，猫公仰起头：“听说你挺喜欢我，老大让我来陪陪你。”
羲灵想说这年头小猫也和主人一样坏，说谎嘴硬不打草稿的，明明是它自己想来，还借谢玄玉做幌子。
但小猫的态度从抗拒变成主动来找自己，羲灵的确很受用：“好吧，不过你上课不许叫唤，就在旁边睡觉。不然我告诉谢玄玉，让他好好治你的罪。”
猫公跟在她身后：“老大不会为了你教训我。”
羲灵往内走道：“他很听我的话，你可以试试。”
猫公张了张口，竟无法反驳。
树在风中左右摇晃，风卷起湿润的泥土芳香。
祝衡上神在学宫独辟一座宫殿，在炼器堂的东南方向，并不算太远，远远地可以瞧见那里似有强悍的剑势光芒波动。
院中两只长剑碰撞着，剑意横扫四周的树木，树叶纷纷落下。
冰冷的剑刃扫过，映亮祝衡的目，他道：“前几日你不在，是去凤鸟族陪那凤鸟王的小女了？”
“嗯，帮她一个忙。”谢玄玉轻声道。
祝衡在凌冽的剑意中抬起眸，“你何时与女儿家走那么近？”
祝衡出手，每一剑都极其狠绝，撞击在对面的铁刃之上，整片庭院都在震动。
然而就是谢玄玉手中那一把长剑，薄且锋利，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却将他的招数尽数巧妙化解。
谢玄玉目光平和，在面对祝衡时总是过于谦卑，这么多年都未曾流露一丝异样，叫祝衡分不清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若是能一直隐忍，也当真是城府极深。
谢玄玉话语轻松：“当日凤鸟王女帮我一个忙，我她一个人情罢了，怎么了，师父是不允许我与同窗走得近？”
“没有。我知你私下接济同窗，与学宫中其他女子也偶尔有些许往来，这有何不可？只是为师不解，你与那羲灵当是素来不对付……”
谢玄玉唇角压着极其浅的笑意，长剑碰撞，火星迸溅，剑芒带着风拂过。
祝衡挡下那攻来的一剑，同一时间，冷酷剑意迸溅灼热光芒，化身出一只猛兽。
谢玄玉恰在好处收起了剑势，作势被逼退数十步，将剑插入地上。
祝衡收回手，长剑别在身后，笑道：“你已是天赋极佳，剑术比起此前又精进了不少，只是出剑时锋芒太露，仍需要压制。”
祝衡道：“记住，每一次出剑，要么不出，要么便直取死手，若是提前流露想法，自然会被敌人化解。”
谢玄玉道：“谢师父教诲。”
祝衡上前来，冷厉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一片温和的笑意，挽住他的肩膀。
“你的天分极高，多领悟师父的话，下一次定进步更甚。”
祝衡道：“对了，玄玉，此前千欢用我的玉简给你传音，惊扰到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提及此事，谢玄玉神色冷淡了下去。
祝衡自也察觉到他的不悦，自己的女儿私下反复纠缠自己的弟子，是他的失职与管教不周，谢玄玉没当着那么多人面拂女儿面子，将此事传出去，已经是极其大度。
再怎么样，这也是神主的义子。
祝衡也想不出自己女儿会做出这等事来。
祝衡手中变出一只宝器，道：“此前为师前去西洲，无意间得到了这只弓弩，乃是古神旧日神兵，你且先收着，若是哪日剑用倦了，便换一换弓弩用，如何？”
对于座下的首席弟子，祝衡这明面上的师父，还是做得格外称职。
谢玄玉知晓他言下之意，是借此向他道歉。
祝衡欣慰看着他，“收下，不必和我说客气话。”
到底是亲手养大的孩子，犹记得，谢玄玉被神主带回来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溢满锐芒，周身尽是不驯的野气，是自己亲手磨去他的棱角与浮躁，将一道一道剑术教给他，将他打磨成了今日的模样。
这是祝衡迄今锻造最满意的一把利刃。
近万年相处，祝衡说是为神主监视他，又怎么可能不倾注一丝感情？算半个孩子也不为过。
“你上午是不是还有炼器课，便先去吧，不要落太多的课。”祝衡笑起来，眼睛堆起淡淡的皱纹。
谢玄玉不卑不亢，将那弓弩收下，道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祝衡点点头，转身往大殿走去，只是他身后，谢玄玉却仍旧立在原地，垂眸望着那弓弩，像是起了玩心的少年，懒洋洋地将那把弓弩抬起，对准了祝衡的后背。
手掌轻叩弓弩，指尖敲击三下，发出“咔哒”的声响。
谢玄玉常年持剑搭弓，箭无虚发，今日刚抚上这只弓弩，便觉手感极好。
箭若出弓，一箭穿膛。
他眯了眯眼。
那样细微的声音，祝衡再熟悉不过，夏日的热风吹拂在身上，他竟觉得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存活于世十数万年的祝衡，在那一瞬间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祝衡转过头来，斑驳的树荫落在那青年的面庞上，忽明忽暗，谢玄玉正低着头，随意拂去落在弓弩上面的树叶，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祝衡，仿若刚才那一瞬间涌动的杀意，只是祝衡的错觉。
“刚刚试了试弓弩。”谢玄玉微微一笑，“是一把好弓，谢谢您。”
祝衡的心落下来，切切实实是他看错了，他扯起嘴角，“你喜欢便好。”
谢玄玉告辞离开。
夏日阴云飘忽不定，谢玄玉才抬起脚步，乌云再次移来，又下起小雨。
雨丝如绸，落在树梢间，衬得绿意苍翠，越发盎然。
羲灵手撑着脸颊，看着窗外雨丝。
玉简光亮起，羲灵将它送到耳边，因长老在上炼器课，只能倾听，不能开口。
是父王发来的传音，那日她去羽民国夺回宝印的事，经过一夜，传遍整个大洲，带来的便是一连串的反应——
譬如其他翼族，这两日接连觐见羲华，向凤鸟国王表明忠心，依旧捍卫凤鸟族的权威。又譬如，神主今日邀父王去仙宫寒暄，说是会面，定然是交涉这事。
“善善不必担心，此事不用你出面，父王会处理好。”羲华的声音宽厚，一下便抚平羲灵内心的慌乱。
“好。”羲灵轻声道。
现下的翼族强大，各族之间关系紧密，便如筋骨连着筋骨，不至于如天命书上因羲华灵力流失，凤鸟族权威不再，各族生出嫌隙，被外族离间。
然而，神主威仪莫测，召羲华过去要谈哪些话，羲灵也不敢妄下定论。
她担忧羲华，心情也随着窗外的云而飘忽不定。
身侧的空位投下一道阴影，潮湿的水汽拂来，羲灵才察觉到谢玄玉的到来。
他淋雨而来，一身都是水，雨水顺着青色的衣衫落在地面上，汇聚了一小汪水，缓缓地流向她青色的裙衫。
羲灵跪坐在书案前，拿出手绢，擦拭水痕，看到他沾着水珠的手背。
丝绸手帕的触感细腻，谢玄玉垂眸，看到她的巾帕拂过自己的手背，将那些水渍一点点擦干，偏她目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她轻声递了个话：“弄个干衣的法术呀，你衣袍上的水都流到我这里来了。”
二人的座位在最后方，低低的交谈声，并不能被前方的长老听到。
谢玄玉：“嗯。”
他衣袍变干的同时，将一只卷轴拿出，送到羲灵的面前。
羲灵抬手去拆卷轴，听他道：“不要全部展开来，天命书上符文会跳出来，有外人在。”
羲灵道：“我知道，我一点一点地看。”
她可是特地挑了这个隐蔽的位子。
或许是窗外的雨声太过嘈杂，又或许是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直侵扰她的注意力，羲灵的心被父王的事萦绕，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窗外有一棵树，雨滴沿着树叶不断落下，织成细密的雨帘。
羲灵撑着下巴，心不在焉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长老宣布下学，羲灵回过神，听到身边人开口。
他的声线被淅沥的雨水晕开了，羲灵没听清道：“什么？”
谢玄玉声音慵懒：“雨好看吗，你一直在看雨。”
羲灵道：“我在想事情。”
她凝神，望着眼前的纸张，才发现手上握着的羊毫，不知何时落下墨渍，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大片墨痕。
她欲重新换一张纸，只是恍惚间，心思忽然一静。
四周的感官放大，殿内光影明灭，她听到屋外时而远时而近的雷声，听到哗啦啦的雨水，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眸，看到他睫羽被氤氲雨雾晕开来，浓郁如他身后窗外的山水。
他方才问她雨好看吗，为什么一直在看雨。
一整堂的课，她都在看雨。
而有人一直在看她。

第42章 发烫 “为何你的脸如此烫？”……
雨水落在芭蕉叶上，连绵不绝，似有似无。
羲灵的心绪好似一只江面上的不系小舟，随着那起起伏伏的水儿浮浮沉沉。
谢玄玉指尖敲了敲桌面，叩出清脆的响动。
羲灵回神回道：“雨很好看。”
她低下头，面前的天命书上有蓝色字符跳动，她本就无法专心，现在更加难以沉浸于书本中。
殿中弟子们陆陆续续往外走，交谈着要去饭堂。
谢玄玉问：“已经下学了，你不走吗？”
羲灵道：“等会走。”
刚刚光顾着看雨，都没怎么看书。
羲灵道：“你陪我多待一会再走？”
谢玄玉扫一眼她面前的宣纸，上面空空如也，从头到尾就没有写下几个字，他站起身来道：“你一整堂课都没抄多少龙文，是在想什么？你现在也用不着我，午后你便先抄龙文，等需要我了，我再来。”
羲灵完完全全愣住，看着他起身走到门边，和等候他的两个友人一同往外走，步入青青的雨幕中。
“谢玄玉直接走了？”羲灵将毛笔搁下。
明明一堂课他都在看自己，这会又把她撇下，自顾自出去。
那态度疏离冷淡，和从前别无二样。
羲灵一时真弄不清楚，谢玄玉是什么心思了。
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还是这人惯会隐藏内心？
羲灵将羊毫在砚台中用力戳了戳。
猫公却没随谢玄玉离去，趴在窗台上巴望着她，道：“你一直看我老大的背影干嘛，舍不得他？”
羲灵将宣纸皱成一团，放在一旁，“谁舍不得了？我又不是非得要个男人陪着才行，谢玄玉在我身边，才是打扰我呢。”
语调寻常，说得满不在乎。
殿内人七七八八走得差不多了，炼器堂午后没有人，整间大殿便都归她。
羲灵将天命书完全展开来，听着雨声，静心开始誊抄。
小猫安静地趴在一旁陪着她，直到午时肚子叫唤才离开。
日渐向晚，猫公回到炼器堂，在堂外的窗台上走了一圈，没瞧见羲灵的影子，入内才看到羲灵躺在地上，脸颊上盖着一张卷轴，好似睡了过去。
“小青鸾，小青鸾。”
羲灵一整个午后都在与龙文打交道，头疼极了，抬手拍拍它的身子：“等等猫公，我好困，让我睡一会。”
猫公道：“那你也不能直接睡在砖地上呀，不怕冻着吗？”
羲灵没了声音，猫公本是要提醒她谢玄玉来了，转过头来，见男子已从外走来。
猫公道：“她太困了，我喊不动哦。”
殿内昏暗，谢玄玉抬起袖子，拂亮灯架上的灯，到桌边坐下，喊了她两声。
少女安静熟睡，并没有回应，一身青色的裙袍铺展在身下，若一张荷叶张开，睡姿不算不雅，只不过发辫垂在身子两边，其中有一只绑着的青色发带松了，发辫也随之散开来。
谢玄玉没再唤她，任由她睡着，将一卷兵书卷轴在桌前铺开，在茶水氤氲的热气里，伴着雨声看起来。
雨声倏忽变得急切起来，“哗哗”拍打在树叶上。
羲灵从睡梦中醒来，眼前一片昏暗，动了动身子，右侧的头皮忽然一疼。
羲灵抬起手，将盖在脸上的卷轴往下拉，抬起眼帘，便瞧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谢玄玉在看书卷，那只垂在身侧的修长的手，把玩着的不是自己的发辫，还能是什么。
他似有察觉，垂下眼眸，与她四目相对。
他略显僵硬地抽回手去，道：“你的发绳断了，我帮你重新编了一下。”
羲灵坐起身来。
今日自己来见他前，特地打扮过，发尾用绿色发带扎起，垂下长长的一条带子在身前，便是为了显得灵动飘逸，可这会发带却换成了一只崭新的晶亮坠子。
而他放在身侧地面上的宝剑，本该悬挂剑穗的地方，剑坠却不见了踪迹。
羲灵反应过来，抚摸发尾，“你把你的剑坠给我了？”
“你发带断了，我这边没有发带，就拿了剑坠暂代。”
羲灵拿起发辫，抚了抚玉坠，这只比起之前和他要来的那只，成色更为鲜亮，光泽更加耀眼，果然谢玄玉此人又挑剔又爱显摆，不知私下买了多少好看的珠宝装点自己。
不过她关注的重点倒是不在这个，“谢玄玉，你什么时候会编头发？”
谢玄玉淡声道：“不会。”
羲灵道：“你会，不然你怎么给我编的头发？你从哪里学来的，是之前是给女孩子编过头发吗？”
羲灵追问不舍，见他不回答，伸手盖住他面前的兵书。
谢玄玉抬起头，却仍旧道：“没学过，随手编的。”
羲灵倾身，手撑着地面，一下将面颊凑到他面前。那只发辫垂至地面，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柔软的发尾拂过谢玄玉的手背，带来的感觉，有点痒，偏偏那剑坠冰冷，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玄玉低下头，看到少女眼眸明亮，对他道：“你不要骗我，你如果第一次编，不可能这么得心应手，且还编得这么好看。”
谢玄玉突然笑了。
羲灵抬起发尾，扫了扫自己脸颊，道：“笑什么？快如实招来。”
谢玄玉看她佯作生气。他要怎么告诉她实情？
告诉她，在天命书里，她被自己带从荒海牢狱回来了后，性情大变，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们结为了道侣？
在天命书里，她不再是从前肆意张扬的样子，褪去了一身锐芒，更多的时候，便只是穿着一身冷色裙袍，长发披散在身后，清清冷冷，骨子里透出伶仃之感。
有许多回，她便总安静窝在他怀里，让他抱着，也不说话，一身长发散在他臂弯里，与他一同看窗外落下的细雪。谢玄玉会在这时帮她编头发。
唯有在问她喜欢戴什么样的发带，她才会清清淡淡回一句，然后抬起手臂，慢慢将他搂得更紧。
谢玄玉自小学什么都极其快，识海进入天命书，经历了一遍那个世界，有些事便会了。
眼下她不依不饶，神色骄矜，像一只被宠坏了的猫儿，谢玄玉在她的逼问下，道：“天命书上学来的，我帮你编过，不止一次。”
羲灵一愣：“天命书？”
谢玄玉将天命书展开：“你自己看看便知晓了。”
羲灵狐疑地看他一眼，她的确一直想看天命书，但现在真要看了，又有些踌躇不安。
毕竟她此前无意扫到一眼，上面的内容实在有些难以入目呢。
谢玄玉翻了下桌上的宣纸，皱眉道：“你一个午后，就抄了这几个龙文？”
羲灵低声道：“你们的龙文好复杂，每一个字都像是画符咒一样，我又没人陪着，写一会便犯困打盹。”
谢玄玉感觉袖摆一紧，微垂眼帘，是羲灵伸出指尖，拽住他的袖子。
她道：“那我抄一个字，你就教我是什么意思，这样方便一点，我能立马破译出句意了，好不好？”
她眼中堆笑，说是询问，可指尖攥紧他的袖摆，根本不容谢玄玉拒绝。
谢玄玉：“可以。”
卷轴再次展开来，羲灵靠近来到谢玄玉身边，指着已抄好的一个文字，“这个是什么意思？”
谢玄玉在她耳边说了一个词，羲灵点点头，“那这个呢？”
一连问了数十个词，都是正经的词句，羲灵略松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他，郎君的肌肤在烛火下，如玉石一样，散发着曜曜的清辉，他将茶盏送到唇瓣边，明明只是普通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别有一种写意风流。
谢玄玉看着书卷，目光移都没移一下，道：“好好看书，不是让你看我。”
羲灵“嗯”了一声，但他只是嘴上说说，也没制止，羲灵又将眼睛抬起，仍旧盯着他看。
谢玄玉懒洋洋道：“看什么？”
羲灵道：“随便看看。”
他手撑着面颊，偏过脸来，羲灵连忙错开目光，指着面前才誊抄好的字句，问：“那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次，谢玄玉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羲灵再次问。
谢玄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是双修的意思。”
羲灵盯着卷轴，这龙文跟着的正是两个名字，一个是羲灵，另一个便正是谢玄玉。
烛火摇曳，浸满殿舍，羲灵只觉落在光都好似带上了一层温度，问道：“双修吗？”
“嗯。”
正在熟睡的猫公，被窗外雨声吵醒了，就听到二人如此对话，心中警铃大作，一下爬起身来。
羲灵眼睫发颤，指尖都握不稳毛笔了，而身边人依旧无事人一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命书而已，就是一卷文书。
自己是为了规避命运，看一下也无妨。
她又写下一个文字，问谢玄玉：“这个呢？”
“赤身。”
羲灵额角渗出细汗，这个词一出，那她之后定然能在识海中看到对应的景象。
“那这个呢？”
谢玄玉道：“吻上。”
“讨伐”、“相拥”、“轻抚”、“从后”、“上下”、“侵略”、“水声”、“凌乱”、“书桌”、“床榻”……
天命书最初一段文字还尚显正常，到后面几乎便没有正经的内容，羲灵在短短的几炷香时间内，将渊龙族和凤鸟族所有的下流的词汇都领略了一遍。
她双手捂住耳朵，不许谢玄玉再说。
谢玄玉道：“今日便先学这么多，剩下的之后再看。”
羲灵面如滴血，早已预料到天命书的内容，以为最多不过和谢玄玉结为道侣，有神交罢了，为何天命书描绘得如此详细？
她实在难以接受。
兽类虽不压抑兽的本能，族内男女也大多关系混乱，有些事羲灵早早了解，但有所耳闻和看到自己的事被描述出来，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羲灵面色涨红，将头埋在手臂里，俯趴在桌案上，身边人拍拍她的肩膀，羲灵像是被刺了一下，将手臂收回。
猫公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羲灵捧着脸颊：“你不要问。”
天命书第一段已经破解，她现在可以深入去看。
只是羲灵哪里敢看？光听着那些词句，她就觉浑身血热。
可谢玄玉反应如常，想必早就看过，他都不在意，羲灵又不甘心比他看得少，长痛不如短痛，索性闭上眼，将手覆在了天机书上。
无数蓝色的符咒浮现，她的视野暗淡下去，黑暗如潮水般袭来，许久之后，黑暗褪去，天命书上景象一点点展开。
猫公跳上桌，将爪子放在羲灵的肩膀上，与她共感，与此同时，又示意谢玄玉将手放上来。
谢玄玉无动于衷，猫公一下拉过他的手。
灵光乍泄，在两人一猫的眼前展开，白光散去后，天命书上的场景再现。
下卷的故事，从羲灵被关押在荒海牢狱，谢玄玉来看她开始。

第43章 朦胧 令人浮想联翩。
海潮滚滚，汹涌不绝。
雪浪拍打在礁石上，声音若雷鸣。
荒海牢狱日复一日的昏暗中，羲灵听着海潮声。
她害怕海水，却不得不面对海潮，海浪拍来时，能掩盖住她用石块凿击石壁的声音。
她用了三百年，在石壁上凿出一个小小的口子，每日割下血肉，放在窄小的洞口，吸引荒海秃鹫。
“你的血是至阳之血，能滋补丹田，体内还流淌着鲛人的血脉，鲛人的味道最为鲜美……”荒海秃鹫说道。
这期间，它给她带来了许多外面的消息。
“麒麟被神主驯服，来锻造兵器，你的表兄，鲛人一族也成为了神主的奴隶，要为神主产下鲛珠。”
鲛人一生只能产两颗鲛珠，鲛珠一被夺走，便宣告他们生命的结束。
羲灵心如同充血的皮囊被刺穿，鲜血尽出，指尖扣紧石壁。
“四洲很多地方爆发了战乱，反抗神主的统治。”
而谢玄玉便是其中的一支。
昔日天之骄子，成为了仙门的叛徒，聚集兵马，反抗神主，手下亡魂千千万万。
“仙门发出檄文声讨他，污蔑他，无所不用其极诋毁他，放出了四洲诛杀令。我去给你送信时，他还在战场上，信交给了他的下属，也不知后来他收到没有。”
一日，两日，三日……
陪伴羲灵的，只有滔滔不绝的海潮声。
对他的到来，羲灵从来没有抱多大希望，便也没有落空的失落。
荒海秃鹫问道：“他若不来，你怎么办？”
羲灵孤独坐在角落里，流血的指尖在石壁上留下蜿蜒的血痕，嗓音沙哑：“继续凿下去。”
一千年一万年，她总会出去。
秃鹫笑道：“我与你做一个交易，你若是锲而不舍凿上千年万年，纵使出去，你的手也会废掉，不如将你的半条手臂交给我，我立马将你救出去。”
秃鹫目中露出精光，羲灵的身子定住。
从她用血肉与秃鹫做交易开始，秃鹫就不会放过她，视她为腹中之物，想要咬断她的喉咙，将她的身躯一点点吞入腹中。
萦绕在牢狱外的，除了海潮声，又多一只盘旋的秃鹫，叫声尖利刺耳，如同指甲刮着石壁。
羲灵每一日都做着被秃鹫分食的噩梦，醒来后，又颤抖着手，继续凿击石壁。
无数次搏杀秃鹫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心浸在滔天血恨中，做好了孤寂再等上万年的准备。
可没想到，在一个下雪之日，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到来。
他冒着风雪前来，立在牢狱外。
隔着漫长的岁月，二人再次相见，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她扶着栏杆，踉跄跌落在地，只看到他衣袍的一角。
谢玄玉高高在上，目光俯下来，落在她露在空气中的脚踝上，那里没有遮蔽，因为数次挖出血肉，显得鲜血模糊。
那道修长的身影慢慢蹲下，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碎影，目光疏离冷淡，如同万年不化的积雪。
羲灵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不确定他是否会救自己。
“想要出去吗？”
羲灵握紧了栏杆，“你想要什么？”
人为利益而起，可她一无所有，唯有这一身血肉躯体。
谢玄玉道：“养好你这身伤，看看你有没有被我用的价值。”
若用价值，当用之，若无价值，弃之如敝帚。
锁链被打开，羲灵蹒跚着往外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她看到朝阳喷薄红光从雪山之巅升起，跪在雪地中放声痛哭。
血从小腿流出，渗透进积雪中，将雪染成殷红一片。
她不想要人搀扶，可她的腿实在没有办法行走，一次次跌跪在地。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蹲下身来，问道：“走不动？”
“不行。”羲灵的面庞被寒风吹得发白，发丝飞扬飘向他。
他的双手探入她的双膝之下，将她从雪地中抱起。羲灵脚踝处痛楚袭来，身子颤栗，却只能缩在他的怀抱中。
三百年前，凤鸟族遭遇灭族之祸，凤鸟王战死，一双女儿也不知所踪三百年，被认为殒命在了那场灾祸之中。
随着时光推移，很多轶闻也渐渐被遗忘在岁月中。
昔日王女声名煊赫，秾丽冠绝，但到底少有人亲眼见过。
故而，当玄玉神君离开前线，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女子，府邸上下噤若寒蝉，私下议论纷纷。
那女子缩在他的狐裘之中，青丝衬着一张容色艳绝的面庞，只是太过虚弱，仿佛一朵快要凋谢的山花。
神君冷淡薄情，万年来，一直孑然一身，可如今堂而皇之带回一个女人，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事实证明，那女子身份也的确不同。
那女人在神府独开了一间院子，挨着神君的住处，自来到府邸后，便没有被短过用度。
府邸上的下人，都是很久之前被神君捡来的灵兽，生出神智，变换出人形，自愿为神君做事，经常以伺候的名义，偷偷去看那个女人。
她一身单薄的衣裙，坐在院中屋檐廊下，安静看着屋檐外不断落下的细雪。
整片大洲陷在漫长的冬日中，因战事纷起，神主先前与反军一战，破坏了天地之间五行平衡，抽走了火之一行。
她周身寒气是比冰雪更冷，偶尔会在院中炼剑，寒冷的剑意强悍横扫府邸周围，令众人变回灵兽真身窜逃。
她与神君几乎没有往来。
谢玄玉忙于战事，在前线推进战场，每日被战事占据，很少回府。整个府邸仆从其实只是伺候她一人。
直到——
那一次，谢玄玉从战场上下来，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中了箭血水怎么也止不住。
原本空空荡荡的神府，聚满了军士，几位医师焦头烂额，军中人心惶惶。
“他怎么了？”
屋内众人回头，看到了立在门边的女子，她披着发走进来，军中大多数将士不认得她，纷纷让开一条路。
医师道：“神君的肩膀被淬毒的利箭所伤，毒气伤及心脉，护心鳞破裂开来，现下情况危急，需要一味仙草。”
她弄清楚了状况，道：“在哪里可以寻到仙草？”
那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令一旁谢玄玉养的猫公蹙起眉梢。
她是关切谢玄玉？可这副样子更像是无动于衷。
医师告诉她，那草药在朝云王城北边的雪山中，但那药太过特殊，一半是苦毒，稍有不慎便会成为致命的毒药。到底要怎么用，只有全知神才知道，但全知神已经万年没有行踪。
且朝云王城如今已被纳入神主的版图，外人不可能轻易潜入。
若非如此，众人不可能聚在此地，议论半晌没有下文。
“我知道了。”她依旧冷冷淡淡，并未有所表示。
神府上方的气压极低，如笼罩着一层乌云。
她在当晚便离开了府邸，一连十数日不知行踪，猫公愤懑不平，以为她是见谢玄玉身负重伤，怕此后没有庇护，离开了这里。
然而在一个午后，她淋了一身雪回来。
她鼻尖被冻得通红，若在水里浸泡过，眉眼上沾着冰雪，便如她被初次带回来时候狼狈姿态，唯有一双眼睛，被雪光照得明净透亮。
“你去哪里了？”猫公道，“你被他带回来，对他没有感激之情就算了，竟然偷偷离府……”
“我知道，我应当是感激他的。”她垂下眼眸，看着床榻上昏迷的男子，鲜血浸透了他身前的纱布。
“我给他找来了他需要的仙草。”
猫公愣住，“你去哪找来的？”
“冰川，海里。”
猫公一惊，不仅如此，她还寻到了全知神，得知了那仙草使用的方法，只是要用药时，她勒令猫公退出去。
猫公不明白她上药还得逼着自己，无法只能退出去，却在半路折返，蹲在窗外，用爪子将窗纸破开一个洞，观察着殿内的情况。
床帐被金色的细钩勾起，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女子纤丽的身段，她衣袍滑落，露出莹白的一边肩背，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手臂。
至阳之血与仙草混合，产生了奇异的效果，荡开波动的灵力。
她手支撑着半边身子，继续去混合至阳之血和草药，身子不停地颤抖，应当是疼极了，泪珠从眼睫上滑落下来，砸在身下人身上。
从前她对谁都一副冷漠的样子，猫公还以为她很坚强呢，倒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
剩下的猫公不敢再看，跳下窗台。
殿内的灵力波动持续到了晚上，猫公在殿外敲门，没有得到内里人回应，放心不下，推门而入，刚好瞧见谢玄玉醒来的一幕。
他缓缓睁开眼帘，而他身上俯趴着的少女，好似疼得昏了过去，手臂搭在他身上，青丝铺散在身后，盖住了大半赤裸在外的肩臂。
谢玄玉眉心蹙起，询问猫公发生了何事。
猫公这才将实情告诉他。
“她听说你需要一味药，一个人去海里，回来就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刚刚是在给你上药。”
羲灵失去知觉，是被疼意弄醒的，入目就是谢玄玉坐在榻边，披着一层外衫，正在给自己上药。
“你去冰川海底了？”他抬起眼眸。
殿内火盆燃烧着炭火，丝丝缕缕的热气沿着垂地纱幔一点点攀爬上来，侵袭人的肌肤。
羲灵身上披着他那只狐裘，感觉到了一阵热意。
“你的衣服破了，便先穿这件。”他道。
小腿传来疼感，她眼中水波浮起，想要抽出腿，被他握住脚踝。
他好似察觉到了她极其怕疼，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只是带着薄茧的指腹滑过她的肌肤，一种战栗之感沿着小腿往上爬，羲灵生出逃窜之心，可背抵着床木，根本逃不开。
“你忍一忍。”
冰凉的药膏拂过伤口，窜起火辣的痛感，羲灵眼中落泪：“好痛。”
谢玄玉道：“用这个药不会留伤疤。”
羲灵好几次想要逃开，被他强硬地捉回脚踝。
她的腿上遍布被冰山划开的大小伤口，一直延伸到大腿，羲灵见他目光落在一块肌肤上微定，道：“是胎记。”
那是一个蝴蝶样式胎记，落在她膝盖之上的大腿内侧，栩栩如生，如振翅的蝴蝶，谢玄玉收回了手，沉沉的目光望着她。
羲灵起身道：“我走了。”
他没有过多挽留，柔软的帐幔落地，轻轻晃动，摇曳一段光影，女子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了。
殿中的三足青铜香鼎飘出渺渺青烟，谢玄玉抬起眸，窗外的雪倏忽下得大起来。
毒解开了，但他身上的伤势并无法立即恢复。
隔了数日，猫公去见羲灵。
“他的修为恢复得怎么样？”
猫公道：“恢复得很慢，那箭伤及心脉，现在便靠他从前修为顶着。”
战事紧急，谢玄玉醒来没有多久，就又重新上战场，前线需要他稳定军心，猫公私下着急，却也无能为力。
羲灵听后，并无多少反应，继续练她的剑。
那二人又恢复了从前的关系，仿佛之前的那个意外交集，只是平静湖面上出现的一丝波澜。
然而有一日，猫公无意间翻看到她的一本册子，上面记载着凤鸟族的秘术，有一页被特意折了起来。
猫公偷偷掀开，上面所描述的，是双修之法。
凤鸟族上古秘法，至阳之血与至阴之血结合，通过双修融合，为彼此增进修为，一日千里。
猫公将狐疑收进心里，羲灵未曾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日复一日单调地练剑，风雪加重她周身的孤寂感，即便谢玄玉偶尔回府，也不去见他。
然而猫公没想到——
在一个夜晚，羲灵向谢玄玉递去了一封信。
信封中内容，不多，薄薄的一张纸，但记载正是双修的法术。
收到这封信件时，谢玄玉立着灯架边，幽幽烛火映亮他的面容。
纸的最后一段，写着她的手迹：
“要不要一起双修？”
猫公道：“外面人可都以为你修的是无情道，她竟然给你递这样的话，想要坏你心道，这个坏女人！”
谢玄玉默不作声，将信封送到蜡烛里，那火舌子攀爬而上，将信一点点蚕食干净，只余灰烬。
只是猫公到底低估了这二人。
有一日，它路过二人的院子，远远看到她正在练剑，谢玄玉便在一旁。
羲灵回头，在风雪中看向他，倨傲道：“你说的招式，我听不懂。”
猫公想，这女人性格还挺傲。
谢玄玉道：“这样。”
雪花簌簌，轻雪飞扬，她被逼到树梢上，男子的长剑抵着她的剑，逼到了她面前，树枝摇晃，冬梅纷纷。
她咬唇道：“谢玄玉，你欺负我在剑术上比不过你是吧？有本事比其他的。”
“我如何欺负你？是你问我这招怎么用，我才告诉你的。”
羲灵将剑甩在地上，谢玄玉跟上去，一把拉过她的手，道：“给我看看脖子，有没有伤到？”
羲灵推开他，被他再次拉过，手扣住她的脖颈。
猫公并非人族，对感情之事后知后觉，很多事是后来才想通，譬如羲灵在给谢玄玉递来双修的话，谢玄玉没有回应，看似拒绝了，却为何又去见羲灵？
他们之间似有一种特殊的关系，蒙着一层朦胧的纱，它怎么也看不透。
后来有一日，羲灵要了一味催情的香。
她并未直接用，而是将催情的香做成了蜡烛，在一个夜晚，去找了谢玄玉。

第44章 节制 他像一匹野狼，幽幽看着她。……
入夜时候，风雪吹得更骤，而神府中殿内青帷垂落，温暖如春，火盆燃烧着，小犬小兽安静俯趴在一旁，陪伴着书案后的男子。
羲灵轻叩殿门，“笃笃”的三下，从殿外走进来。
小兽抬起头来，见到是她，互相对视一眼，人精似地退了出去。
卧在书案上的猫公懒得动，只是抬起头，看清楚她手中托着的是何物时，困意一消而散。
她朝书案望来，见男子没有抬起头，便未曾开口，径自走向往灯架，将手中蜡烛轻放上去，拂灭其余的灯烛。
殿内光线昏暗大半，只余下谢玄玉身前书案上那一只灯，还在幽寂烧着。
一直不曾被动静惊扰的谢玄玉，将视线从军报上抬起，看向昏暗处。
羲灵立在那里，一身薄裙被烛光照得昏黄，垂着眼帘，正在点燃她带来的蜡烛。
她自是能察觉到，那身侧投来的视线，指尖搭在灯架上。
灯芯处爆开火花，一缕青烟升起，随之弥漫开来的，还有寸寸丝丝的香气。
那香气幽娆轻曼，她只是靠近闻了一下，识海中好似弥漫开了一层朦胧香雾，她将指尖沾染的一点雪送到鼻下，清凉之感沁入鼻尖，稍许缓和了血液中那股横冲直撞的感觉。
这是愉情香的香气。
等到一炷香后，香气散开来，温度渐渐升腾，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一清二楚。
来之前她犹豫过，还是携着蜡烛来见他。
火舌翻涌，烧痛她的手，羲灵回神将手抽回，转过头来。
坐在书案上的黑猫，警觉地绷紧毛发。
今夜的她格外不同，头发不再是松散披在身后，而是编成了长长的发辫垂在身前，发尾还戴了珠玉，皓颈向下延伸进衣裙中，白得有些晃眼，衬得唇瓣越发红润，覆着潋滟的光泽。
显然，她今日这样有意打扮过，给某人看的。
猫公察觉得到，谢玄玉自然也能察觉到。他便正注视着她。
羲灵从昏暗中一步一步走来，面庞逐渐变得清晰，裙裾划过大殿，发出沙沙的细微动静。
或许是那香气起了作用，又或者是谢玄玉眼底的探究之色太过深沉，羲灵被看得浑身都烧了起来。
凤鸟族的王女，自小接受的都是族内最好教化，此刻步伐款款，裙摆不扬，弯下腰，在案几边跪坐下来。
那目光如炬，羲灵不敢对视，只垂下眼眸，望着面前桌案上杂乱的信件，问道：“在看什么？”
“军报。”
轻轻的两个字，叩击在羲灵的心田上，在心潮中划开更深的涟漪，他的面颊在咫尺之间。
羲灵问道：“前线怎么样？”
谢玄玉没有开口。她神色如常，肌肤胜雪，但今日比起从前，明显不同，特地调换了熏香，身上多了一股兰芷气息，从她浓郁的发间、纤细的脖颈间透出来，令人无法忽略。
她道：“你炉子里的香燃尽了。”
谢玄玉“嗯”了一声，她从袖中拿出香料，倾身打开桌上那只博山炉盖，指尖握着金勺，慢慢将青色的香料朝炉中添去。
这是催情的香。
他在看她添香，羲灵觉他察觉出什么，又好似没有，思绪乱走间，指尖一颤，香料顿时洒出来一片。
他没有移开目光，仍旧望着她，一直看着她将香料添完。
青色的烟雾飘出，吹得炉子云母片“噗噗”作响，散开来香气一点点侵染四周的空气。
香料不用太久就会起效，但等待的时候，短短一刻便漫长如年。
在这安静几乎凝滞的气氛中，羲灵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道：“你胸口的伤势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没有再渗血了吗？”
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谢玄玉看到她耳根起了红晕，她倾身来，“给我看看你的伤势，好吗？”
那伤在他胸膛上，她无端想看，明显超出他们之间应有的界限，暗示的意味太过明显。
也是到此刻，谢玄玉才发现，她连唇瓣都覆了一层香气，不用太近便能闻到，清甜似蜜桃一般。
在他看她时，她的手已经搭上他腰间的革带，去解那腰带，只是太过慌乱，没有找到解法，谢玄玉一下握住她的手，她身子后退，下意识要逃开。
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再次倾身，柔声道：“谢玄玉，不给我看看吗，我为你找到仙草，你理应给我看看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不是吗？”
那澄澈的眼中，是无辜、是惊慌、是青涩，还有蓄意的勾引。
她纤细的指尖覆上他的手，“你若不给看，那你看看我的伤势，上次在海水里被冰山划伤，还需要你再帮我上药。”
猫公在一旁看着，想要提醒谢玄玉这香有问题，触及到羲灵眼尾扫来的一眼，只觉身子中流窜一股麻意，它被施了法术，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睛给谢玄玉暗示。
可谢玄玉根本不看它。
少女转过身，背对着他，将发辫拨开到一旁，外裙渐次垂下，露出圆润的肩头。
“这里，你上次没有上药。”
谢玄玉轻声道：“之前不是不许我上吗，现在又要上了？”
她微愣道：“之前是之前，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不同吗？”
羲灵想这人好不解风情，正要转头，却觉他的身子靠近，从他掌心覆上来的一刻，羲灵的后颈就不住地轻轻发颤。
“是被冰山划伤的吗？看着像是新伤。”他的话语从后拂来，羲灵的后耳垂僵住。
修士常年修炼，身负大大小小的伤，自然能辨别伤势轻重与大致受伤的时间。
羲灵道：“新伤旧伤，都是伤，不是吗？”
她偏过脸，唇瓣擦过他的肌肤，“不止后脖颈有伤，其他地方还有很多伤口。”
言下之意：要看看吗？
烛火轻轻跳跃，香气已经布满了整片大殿，她察觉到他的掌心泛起了丝丝热意，热烘烘地，她额角也渗出了细汗，迫切的想要寻找什么来缓解燥热，而他的衣袍恰好清寒，温度冰凉。
羲灵身体贴上去，仰起头道：“我点了催情的香。”
她没有隐瞒，如实告知：“你如果觉得不适，可以立即让我停下来。”
她朱唇微启，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颈，衣袖滑下，露出手腕洁白的一截，而他没有避开，只是道：“为什么点香？”
羲灵气息微乱：“因为我知道你或许并没有那么强烈与我同修的欲念，这催情的香可以助你。”
“为了你，也为了我。”
她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助他恢复修为，此法也有助于她自己，双方各需所求。
能有增进修为的近路，为何要避而远之绕远路？
而谢玄玉此人，刚好符合她挑剔的要求。
羲灵看到自己面颊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他低下头问道：“为什么是我？”
有些话，放在从前羲灵绝对不会说出口，但在烛火和香气的蒸腾下，意识的闸口不受控制敞开，她在他耳畔，低喃了几句。
猫公立在案上，看少女红唇擦过他的耳根，留下暧昧的红痕。
几个词句隐隐约约从她口中飘出。
“因为郎君长得俊美，与我有救命的恩情，身材又极好……”
她眸光自他的眉梢往下，落在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上，却没有停住，继而划过他脖颈之上的喉结，紧绷的胸膛，再到被腰带勾勒出的劲窄腰身，最后是有力笔直的长腿……
他微眯眼眸，手握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颊，止住她向下打量的目光。
羲灵道：“你问了好多问题，你怎么还不推开我呢。所以，要不要把香给灭了？”
她拉过他的手，慢慢放在小腹上，抚过自己的肌肤，衣料的窸窣声响起。
猫公不敢再看，转过头去，只看到投在墙壁上二人的影子交叠。
烛火燃烧着，谢玄玉在她靠近时，不可抑制地仰起脖颈。
隔着一层衣料，她的手在丝绸外覆住他的手，丰处溢满他修长的指尖。
当滚烫的手掌，覆盖住她的肌肤，细腻的触感传来，好似终于让他滚烫的血液平复了一点。
他另一只手，反复抚着她的脖颈，看着那纤细的微仰，绷出袅娜的弧度。
她有些受不住，避开他的手，靠近贴上来，口中吐出热息。
“我们鸟类一向没什么礼节廉耻，族内混乱从不压抑天性，”她微咬红润唇瓣，“我已经是很懂礼法的小鸟了。”
说是懂礼法，然而她手掌用力，覆住绸缎下他的手，一边用气息撩拨他耳朵。
他喉咙滑动。飞雪扑打在窗上，殿外朔风吹卷，吹不散这屋内的热意。
羲灵道：“你此前送来的剑谱我看了，我这里有更好的，你要不看看？”
她手中变出一只册子，送到他面前，替他慢慢展开，上面画的是，是凤鸟族双修四十九式。
她道：“要都试一试吗？”
那面颊两侧酡红，仿若饮酒后醉了一般，眼眸中盛着光亮。
她的手再次试探性搭上他的腰带，又第二次打颤。
她有些裙袍散乱了，他却依旧衣冠楚楚，衣襟没有丝毫不整，若非羲灵感知到了他身体的异样与燥热，只怕真要被他骗过去。
“你为何不推开我？”
她靠过来，被他扣住腰肢，“你对我有欲望吗，你想要与我同修吗？”
她檀口微张，字字轻柔：“想要我的识海进入你的识海里吗？想要我和你做天下最亲密的事吗，想要你在这里将我的裙袍撕开，然后……”
后面的几个字，她只贴着他耳朵说。
谢玄玉总算领略到了，她口中鸟族不在乎廉耻究竟是什么样。
腹内的火越烧越滚烫，寻常修士会克制欲念，谢玄玉不会，他会与自己的欲念博弈。
非要将自己逼到一个临界点，然后停住，感受与自我周旋的过程，从中体会到一丝快意。
便譬如练习功法，明知练过了极致会反噬自身，却会反复地去练，当心中在对此功法渴求最大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在临界点停住。
他与欲念博弈，从无落败。
现在，欲念变成了她。
羲灵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你怎么不推开我呢，谢玄玉，你会对我生出欲望吗？会对我有别的反应吗？”
她的丹唇流艳，羽毛般拂过他的喉结，便听到谢玄玉喘了一下，是那种喑哑的，压抑的，叩着沉重的欲念。
他指尖插进她满头青丝中，反复滑动，感受着发丝细腻的触感，似乎在抚平着什么异样的情绪。
她的发辫因此散开来，如流瀑洒落在他的臂弯里，身子贴进他的怀里。
他终于开口，唇瓣别在她耳后，哑着声音：“你借此为我疗伤，只是为了报答我将你从地牢捞回来恩情，还是真的是想与我双修？”
烛光描摹他的眼睛，双眸清亮。
羲灵的眼中划过一丝怔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话。
沉默了好半晌，殿内热息越来越重，猫公实在听不下去，跳下了桌。
良久之后，大殿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就不能，都有吗？”
想要报答你的恩情，也是想要与你同修。
羲灵的眼睫轻颤，脸颊贴着他手心，看到他眼中的浓郁情绪凝聚。
她今夜只是想问他要不要试试，可到了这个地步，说出的这话，与情话何异？
理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羲灵脸颊慢慢靠近，她的眸子望着他，见他没有抗拒，捧住他的脸颊，唇瓣轻覆上来。
唇瓣与唇瓣相触，呼吸在方寸之间交换，她的睫羽擦过他的肌肤。
“我没亲过别人。”她有些局促，声音都有些颤。此前像一头耀武扬威的狮子，真正做起来，却反倒放不开来。
她轻抿唇瓣，忽然捞起堆在腰间的裙裾盖住肩头，趁着催情的香摧毁理智，在一切都来不及前离开。
动作慌乱间，她听到了身后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轻轻的一下，比窗外的雪更轻。
接着，她的被人一下拉回来，炽热滚烫的气息扑下来，唇瓣覆压而上，将她的话语碾碎在唇舌之间。
她下意识要躲开，男子的掌心却拢住她的后颈，迫着她仰起头来，那掌心太烫，她不得不仰起身子，却反倒将自己更深地投入他怀里，被迫承受着他一重胜过一重的吻。
鼻尖都是他清冽的气息，羲灵被抵在桌案上亲吻。
案几上的香炉被她扫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却无法让殿内的二人清醒，浓烈的香味散开来
混乱中，她听到谢玄玉对猫公道了一句：“出去。”
猫公吓得飞窜逃开，“哐当”将门带上。
冷风从外飘进来，她后背泛起寒意，避开他的唇瓣。
“给我看看伤口。”他道。
他眼眸含着化不开的浓重情绪，那目光太过炽烈，羲灵攥着裙带，感觉到它被一点点抽走。
她害怕海水，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去了冰川海里，弄得一身都是伤，上一次，他只给她腿上伤口上了药，
她俯在云被里，感受着他的唇上的力道。
说好看伤口，耳垂却被轻咬。
青丝落在枕上，流水一般倾泻，被他的指尖挑弄地卷起一缕，肩背叠合在一起，光影晃荡，青帷在动。
男子的手臂按住她肩头，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坚实匀称的肌肉，任谁都可以看出藏着爆发力。
用力时，他的手臂上青筋会滑动。而他会握住她的手，指骨滑入她的指缝中，贴合在一起。
风雪骤然，席卷天地一白。
他检查了她所有的伤势，又如此前一样，看到了她的胎记，羲灵眼尾泛红，鬓发被细汗打湿，在朦胧光影中望向他。
他犹如一匹被吊起兴致的狼，望着她，俯下身轻吻她蝴蝶的胎记，像是蚂蚁的啮咬，羲灵蹙眉侧过头，看到一旁的山水屏风，好似自己也化成了山中的水……
窗外暴雪不止，而天命书外，是滴答淅沥的雨水。
画面在羲灵识海中闪过，有些感受能切实体会到。
譬如，屋内旖旎似春的温度，譬如浸满殿舍的熏香，以及他怀抱自己时滚烫的臂弯……
她从书中抽出思绪，睁开眼帘。
那天命书上到底是谁引诱谁说不清，是她带去了香，可她明明告诉他香有问题，生出退却之心，最后他却拉过了她。
“哐当”一声巨响，羲灵看过去，猫公跌下桌，慌慌张张爬起来，看到她，又看一眼他身边人，尾巴炸起。
羲灵垂下手，手心覆上一柔软之物，意识到身边人的手背，对上谢玄玉的眸子，才想起来他就在身边。
他抬起眼帘，那漆黑的眸光，便如天命书里一样。
窗外传来了脚步声，有做杂役的师兄声音响起道：“你二人还不走吗？天快黑了。”
羲灵回了一句“这就走了”，去收天命书，又一句话刚好跃入她的眼帘。
天命书关于那一夜还有一段描写，风雪呼啸，以至于二人都忘记了她本意是来为他疗伤。
在次日，谢玄玉的胸膛伤势，因为昨日不加节制，而撕裂开来。
羲灵余光扫向他，见谢玄玉便正盯着这一句话，她将天命书合上，阻绝他的视线，他抬起眸来看向她。
“……”
“你此前就看过了，不是吗？”羲灵道。
“没有。”
羲灵愣住：“没有吗？”
他清越的声音染着沙哑：“我看到的天命书下卷，这一段没有详细的描写。”
谢玄玉眯了眯眼，望向她。
他的天命书，只一带而过了描述这一夜。
有许多细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比如是她带来了催情的香，是她先蓄意地勾引他。
他的目光便如在床帏之中时，情潮尚未退去，像一匹野狼，羲灵后背渐渐泛起战栗。

第45章 魅力 像是被妖精吸去了魂魄。
窗外的雨停了，案几上铜炉摇晃，有清淡的宁神香飘出来，“噗噗”的燃香动静，不合时宜地让人想起天命书里的燃香声。
猫公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跳上桌：“你们、你们二人居然那样？”
羲灵心忖，这猫和主人一样焉坏，知道就好，干什么还要说出来？
猫公看向她道：“你好坏，居然这么主动，给我老大下药。”
“不、不许再说了。”羲灵口舌打结。
少女面色潮红，指尖扣着桌案边缘，目光躲闪，天命书的余韵一潮一潮拂来，她根本不能缓下心绪。
羲灵道：“下次我们看天命书，你这只猫不许再看。”
猫公炸毛，躲到谢玄玉身边，借他的手臂遮住羞愧的神色。
羲灵想自己都没羞愧，一只猫羞成这样做什么，目光追随着小猫，却见谢玄玉蹙眉，似乎坐不习惯，稍微换了个坐姿。
过了会，他仍是坐立不安，收拾好桌案上兵书，起身淡淡道了一句：“还有事，先走了。”
“好。”羲灵没有挽留，看着那人起身往外走。
猫公跌跌撞撞，一路踉跄跟出去，好几次撞到案几，又爬起来，跟随主人扬长而去。
风从窗外进来，吹卷走殿内的热气。没有他在，羲灵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松懈下来。
得亏他走得及时，再待下去，羲灵还不知要窘迫成什么样子。
她和谢玄玉只是普通同窗关系，做过最出格的举动，也只是在花枝节上，她拉着他跳舞，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就算有，也顶多只是手与手短暂地无意相触。
可天命书一打开，就给二人展示了那样暧昧画面。
羲灵连自己怎么回到寝殿都记不清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帐幔，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郎君床帏之中的样子。
劲瘦宽阔的肩膀、流畅的手臂线条、腹部堆砌的肌肉，还有被烛火晕得异样英美的面庞……
凤鸟族民风开化，羲灵几次随着父王去兵营，也见过不少灵卫练兵、赤膊操练的样子，翼族的男儿们已是身量匀称，个个精壮，羲灵见惯不怪，可谢玄玉仍旧是她见过最出挑的一个。
若只是亲眼看到天命书里画面就算了，偏偏人置身其中，能与书中人同感。
天命书中画面一次次浮现，一遍遍提醒她细节。
羲灵眼中泛红，想到自己深陷云被中，看他慢慢解开革带，那声音如雪砸在窗台上，是极其轻微的。
他俯下身子，慢条斯理问：“怎么这么心急？”声音如同砂砾磨过她心尖，是低柔沙哑的。
他去解她小衣的带子，修长的指骨抚过她的锁骨，指尖温度是清寒的……
此前在神府中，他看她的目光不含任何情欲，可在那一夜，在那香的作用下，她引火自焚，那目光像是要将她里里外外吃干净。
这和他们现实中经历一遍，有什么区别？
羲灵长发散开，枕在云枕上，睁开眼睛，眸中清波晃荡。
书中自己吃亏倒是算不上，她在他的帮助下，功法的确得到大大精进。
但现实中的自己，和他什么都没有……
早知如此，就该将天命书下卷都先破译一遍再看，此后就不必再寻他帮忙。
自己竟如此经不起撩拨，放在外面，定然要被戏谑说丢小鸟的脸了。
羲灵脸颊埋在枕头里，红晕漫到脖颈处，羞耻极了，口中溢出“呜”声。
雨停后，泥土的芬芳混在闷热的晚风中。
山下小院，柴扉的门推开，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猫公一回屋，便窜上窜下，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卧龙看着猫公来回在屋内跑动，道：“你疯了？”
默不作声看着窗外的谢玄玉，终于开口道：“你干什么？”
“我、我……”猫公答不上来，自己在天命书里撞见那二人调情，还看了那么久，尴尬得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猫公四处跑动，缓解心中的羞愧。
自己火烧火燎，反倒谢玄玉像没事人一样，懒洋洋靠在窗边，手臂随意搁在窗台上，目中倒映着苍翠的远山。
猫公跳上他身侧的窗台：“天命书居然是这样不正经的书，你看的感受和我看的一样吗？就是作为旁观者，看你和小青鸾的事，一幕幕画面从眼前过。”
谢玄玉默了一会道：“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有感受。”
猫公才顺平的毛发，再次膨开来。什么叫有感受？
他试探地问：“是五感，嗅觉听觉视觉，什么感觉触觉，都有？”
“嗯。”
猫公彻底定住，那不就是和小青鸾同感做过那事？
身边人微不可察轻笑了一声。
猫公道：“怎么了喵？”
谢玄玉眯了眯眼：“我只是觉得荒谬，在那个世界里，她只是带来了一味香，做了那些事，我便轻而易举答应了她。”
谢玄玉驯服欲望，与自我博弈，从没有过一次失手过，可书中的自己面对她，却理智溃败如山倒。
然而说她先引诱自己，他若真是心下无尘，又怎会理智滑入深渊？
她从荒海牢狱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小院中，日复一日练她的剑，疏离淡漠，可当她来引诱自己时，又热情如火。
她十指捧住他的脸颊，轻轻吻上来，说从没吻过人，却用唇珠一寸寸描摹他的唇瓣，挑弄他的呼吸。
那双手十指纤纤，柔若无骨，玉葱一般，适合握着东西做一些事情，而她也的确做了……
猫公道：“百兽之中，除了狐族，便是翼族最放得开来。”
谢玄玉道：“她的确放得开来。”
少女会反复逼问他，对她有没有恶念，会呢喃细语，引他说出，想不想撕开她的裙子……
她将记载着双修四十九式的书册送到他面前，柔声道：“你和我主要是为了练习功法，按照书册上画的招式来，其余的你不要做，也不许乱想。”
她冠冕堂皇，严于律人，却宽以待己，臂弯揽住他的脖颈，轻咬他的喉结。
他起初还照做，然而很快，那册子就被扔到了地上，落在散乱裙袍绸缎上，被垂至地面如流水晃动的纱幔时不时拂过。
轻烟曼拢，从帘幔外一点点透进来，她攀他肩膀，将他问过的问题抛给他：“你究竟是因为这屋里点的香，还是说真的想要与我同修？不要在明日早上醒来就不认人。”
纱帐中二人话语呢喃，若来自天际。
烛火微微颤抖，暖意从灯架上散开，侵入了殿内每一寸角落。
谢玄玉喉结轻轻滚动。
一场雨后，夏日的燥热卷土重来，晚风拂面，灌入屋中，便像那溢满春意的大殿。
小鹦鹉从屋外飞来时，便看到谢玄玉靠在窗边，问道：“他在干什么。”
卧龙道：“不要打扰，老大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羲灵飞到窗台边，仰起头看着男子，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他，若是可以，和他几日之内最好都不要见面，可偏偏在夜晚时，又不得不变成小鹦鹉。
自己被天命书困扰，已是心神不宁，这会见到本尊，更觉羞耻万分。
只是他又凭什么像没事人一样？
羲灵飞跃到他肩头，问道，“在想什么事，想谁呢，快说。”
谢玄玉抬起指尖，轻抚了抚蹙起的眉心。
卧龙道：“你管老大想谁干什么，反正不可能是你。”
羲灵翅膀摇他衣襟：“快说呀，想谁呢？”
谢玄玉这才睁开眼帘：“羲灵。”
羲灵没想到他一下就承认，愣怔过后，他眼尾扫来，一股酥麻之感沿着羲灵尾椎骨往上攀爬。
她颤着声道：“你想她什么？”
猫公捉到她，“不要问了，你不该知道。”
谢玄玉在想什么？在想天命书里挥之不去的一些细节与画面。
他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既然忘不了，索性强迫自己一直想，他无法共情书中的自己，却能切实体会到感官带来的感觉，血管中便尚且残存着快意，手臂上青筋好似还在滑动，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烧着，他享受着一点点压灭自己情欲的过程。
有欲望，压下去便是了。
天命书中描述，实在可笑，他了解自己，绝对不会理智决堤。
从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
窗外的远山延伸进黑暗中，似起伏的雪山轮廓……
他在黑暗中勾唇自嘲，眼中情绪浓重，羲灵望着他，渐渐猜到了什么。
小鹦鹉“呀”的叫了一声，转身往鸟笼飞去，谢玄玉转首，看它撞到了鸟门，慌张地爬起来，跑进笼子内。
这间屋子处处都是他生活的气息，羲灵从前好不容易适应，可想到自己枕在他臂弯中，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避无可避地将她团团困住，她就再也不能闻这个味道。
四周的空气都好似化成了绵软的针，一点点扎入她的肌肤。
羲灵辗转反侧，窗边的那道身影，也不知立了良久。
一夜难眠，羲灵次日眼下起了一片淡淡的乌青。
晨间有武学课，长老发完话，她身边的弟子们在林中散开来，羲灵慢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长老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羲灵压低声音问羲照。
羲照古怪看她一样：“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是被妖精吸去了魂魄。”
羲灵情况也的确好不到哪里去，实在有苦难言，扯了扯他的袖摆，“哥哥，快告诉我。”
羲照道：“长老让弟子们两两一组练习近身木剑，你的剑去那边树下取。”
羲灵明白了，今日的武学课男女混在一起上，照例是两两一组练习，只是环顾四周，只剩下自己还没有找到同伴。
她去剑架上拿下木剑，在人群中巡睃了一圈，没找到落单的弟子。
羲照道：“去找谢玄玉啊，他还没同伴呢。”
羲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人群最边缘处，谢玄玉在树下正和两个友人交谈着，显然那两友人一组，他便落了单。
羲灵道：“我和你换个同伴。”
羲照连忙道：“不行！”
实力摆在这里，但凡不傻的都不会谢玄玉一组，和他那不就是只有挨打的份？
羲照道：“你怕了？你和他不是挺要好的吗？”
“我怕什么？”羲灵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身后长老的脚步声近，羲灵实在没法，快步朝着林子那边的身影走去。
既是武学课，众人自然轻装上阵，便都穿得修身方便打架，谢玄玉一身玄袍飒练，衣袂在风中微微吹起一角，衣料贴合出修长的身量，常年的修炼，身段匀称，显出独属于成年男子的魅力，晨风拂过他清亮的眸子，碎发浮动。
羲灵脚踩在树枝上，发出细微的动静。
他身边两个友人依次抬头。
谢玄玉转过头来，便看到了立在树下的羲灵。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他的面颊划过，落在他胸膛，蜻蜓点水般擦过，又到他的腰腹上，停留了好一会，再到他的大腿，一点点移下，最后看完了，再一点点从下慢慢抬起，最后回到他面庞上。
便如天命书中那一夜，她打量他身段时，挑剔且炽热的目光。

第46章 多夫 “谢玄玉，他是你的情敌。”……
夏日，晨间，太阳已是炽烈，燥热难耐。
羲灵一来，原先陪在谢玄玉身边的宗沅和苍星洲对视一眼，立马不动声色离开，将这里留给了二人。
羲灵抬起手中木剑，作势打量四周的林子，“大家都有伴了，只剩下我没人，才来找你的。”
谢玄玉“嗯”了一声。
羲灵走过去，木剑敲敲他的剑，示意他出招。
二人在树下过招，剑芒随风拂过剑尖，树木摇晃。
谢玄玉在飘落的树叶中看向她，少女被暑气蒸得面色红润，今日发辫变成了两条垂在身前，没戴他送给她的剑坠，而是换成了丝带，粉色的绸缎随着剑芒飘飞，时不时飘向他。
“哐当”一声响，羲灵将剑压向他，道：“不许看我”。
谢玄玉挑开剑尖，道：“我不看清楚你的招式，怎么出剑？”
这话的确太过霸道，但羲灵便是看他不顺眼，自己心事重重，都不敢看他，他又怎能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
她加重手上力道，要与他比个高低一样，与他从树林打到池水边，又打到竹林里。
竹林暗淡，竹涛清幽，仿若无边的翠海，一阵一阵随风浮动。
羲灵最终困住谢玄玉，用天命书里他教她的招式，将他抵在青竹上，两只木剑相压，就落在离他右侧面颊一寸的竹木上。
他没再反抗，低下头望着她。
羲灵轻轻喘息着，鼻尖缀着细汗，林风徐徐，吹来凉意。
“为什么一直看我？”
她眯了眯眼，谢玄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一下侧开眼眸，可还是慢了半刻，她的灵力蛮横地侵入他的识海。
所谓双修，肉体纠缠只是其中一个办法，神交是另外的一种方法，双方识海共通，灵识一寸寸一缕缕贴合。
那一夜，二人将一切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自然包括神交，故而羲灵有了天命书做示范，轻而易举就进入了他的识海中。
此时此刻，在这片竹林里。
在武学课上，弟子们都在上课时。
她的灵识热烈似一团不灭的火，灼灼燃烧，而谢玄玉的清寒冰凉，被她一进来就纠缠上。
羲灵想看看他脑海究竟在想什么，进来后却看到一片平静无垠的海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画面。
识海无垠，碧波澄澈，心中无尘，只有一把剑悬在海面上空。
羲灵扑簌眨了眨眼眸，涣散的瞳孔逐渐聚拢，掌心处传来痛感，被人握紧了手腕，她后退一步，却为时已晚，被一下拉到他面前。
“你想看到什么？”谢玄玉垂下眼。
羲灵道：“没什么。”
谢玄玉的神识纠缠上来，将她一缕清明的意识困住，强硬地用他冰寒的识海，让她的灵识冷却下来，羲灵就像是溺水之人，被一寸寸抽出空气，气息变得困难。
她的整片识海被迫向他敞开，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发热。
他在她脑海中，看到了那一夜的画面。
他勾着眼尾：“你在想天命书里的事？”
羲灵只觉灵识被一点点卷入海水之中，身子布满麻意，双腿一阵发软，几乎站不住。
羲灵眼中迷离，强迫自己恢复清明，道：“你难道没有想天命书？”
谢玄玉道：“没有。”
这人说谎简直信手拈来，要不是羲灵自己当小鸟时，听他亲口承认在想自己，真要被他哄骗了去。
神识交缠，极耗灵力，不亚于一场身体的亲密接触。
羲灵道：“你没有想我？在昨日你我分开后，你没有回想天命书的事？你对我没有起反应吗？”
谢玄玉愣了一下，轻笑：“什么？”
竹叶上的鸟雀们啾啾喳喳，好奇地探过脑袋，朝他们看来。
“快呀，大胆一点，你都将他抵在这里了，”小鸟在她耳边道，“有些事现在都可以做了。”
羲灵的确被撺掇了，不甘心道：“你昨日在殿中，走得那么急是什么？是对我有反应了，不是吗？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谢玄玉慵懒地靠在青竹上，看着她，笑了一声。
羲灵俯下目光，落在他修长脖颈上，晶莹的汗珠顺着肌肤，划过那浮凸的喉结，留下一道水痕。
那是与女子天生不同的符号，充满着男性的力量感，羲灵与他目光清水般相接，不合时宜想到，他在床帏中，与自己说话，喉结贴着自己颈窝，也会这样滑动，在她肌肤上激起丝丝缕缕的战栗感。
“那你希望，我有反应吗？”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几次。
如此轻的一句话，在羲灵的心中激起巨大的回音。
这漫长的拉锯，谁也没有先退让，只身后时不时有目光朝着这里看来，羲灵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羲照或是他友人在窥探他们。
谢玄玉倾身道：“你若是希望有，那便有。你若是不希望，那便没有。”
他说得坦诚，将决定权交在了她的手上，可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却让人生出了逃离之心。
似乎，这一切都在于她。
她到底希望不希望？
鼻息之间，钻入了一丝凛冽的香味。
羲灵如何敢正面回答？今日在小鸟们撺掇下，已经逾越了一回。她不想再在此事上聊下去，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将灵识离开自己脑海。
他将意识抽出去时的一瞬，巨大的空虚感袭来，羲灵手扶着青竹，勉强稳住身子。
她侧过脸，一丝红晕爬上她的肌肤，如同一抹几不可察的胭脂，浸透白瓷一般的肌肤。
他握紧手上的木剑，敲打她的木剑，“还练吗。”
“练。”羲灵去砍他手中的剑。
来之前，她还犹豫要不要让他教自己游水，但现在，她根本不知怎么面对他，更别提要让他教这个。
下半节课，二人都收着剑势。
武学课结束时，羲灵气喘吁吁，谢玄玉捡起她扔在地上的木剑，去帮她还剑。
羲灵望着他的背影，谢玄玉是教不了她游水了，但她已有更适合的人选。
趁着谢玄玉不在，羲灵拿出玉简，幽光亮起，半晌后，一道轻柔的男声飘出来，“善善？”
“是我，表哥。”
他有一道好听的声音，清雅温和，似碎玉敲冰。
羲灵唇角浮起微笑：“表哥最近有空吗，我有一事想拜托你，我想去海里学游水……”
那头说话的，是羲灵的表兄月珩。
月珩生为鲛人族王子，为族中处理大小事务，日常四处奔波，实在繁忙。
羲灵不确定他是否有空。
玉简那边人听她说完诉求，含笑道：“好啊，善善若是想来，我自然都有空相陪的，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学游水了？”
羲灵道：“便就是想学游水了，你也知道我和哥哥的事，我想克服那道坎……”
那头默了一瞬，声音又软了三分道：“好，那善善什么时候来？我们还约在你仙宫外的那片海泽见面？”
鲛人一族，生性温和，对谁都柔情似水，小时候羲灵和哥哥去鲛人宫殿做客，印象中的月珩便总是带着温柔笑意。
羲灵喜欢鲛人，他们身形修长，体态优美，鱼尾布满熠熠闪光的鱼鳞，肌肤在海中如缀着一层清光，犹如指引方向的夜明珠一般。
只是后来出了哥哥溺亡的事，羲灵不再爱去海里，只有逢年关时，才与父王母后一同拜访他们。
待羲灵进了明泽仙宫，二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只是表兄待她一如从前。
月珩道：“你有许久没有来海里了，我和父王母后也想善善。”
有许多话，羲灵不方便现在与他说，“等午后和表哥详说。”
月珩道：“好。”
玉简光亮暗淡下去，羲灵将玉简收进斜跨小包，抬头见羲照在等自己，连忙跑过去。
“羲灵。”身后传来呼喊声。
羲灵转头，谢玄玉道：“羲灵，你有东西没拿。”
他手中拿着她的水囊，像是早就习以为常她丢三落四，将东西递过来。
她抬手接过，道：“对了，上次你说要来看小兽，还看吗？”
谢玄玉道：“这几日不去看了。”
羲灵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来正合她心意，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呢。
气氛冷了下去，自从一同看到天命书画面后，二人之间就别扭极了。
羲灵指了指身后，“那我走了？”
也不待谢玄玉回答，羲灵便转身离开。
羲灵一连数日没有与谢玄玉再见面，见不到他的时候，都在为学游水做准备。
与月珩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她白日特地当了一整日小鹦鹉，确保不会在夜晚变成小鸟后，在傍晚日暮时，离开学宫，来到约定的海泽边。
夕阳西下，红光铺满一整个海面，江面平静，沙鸥翔集，海浪柔和地拍打在沙滩上。
羲灵提着裙裾，赤足走在海滩边，等着月珩赴约，清波拂过她的脚踝又退去，轻柔似风。
有小蟹在沙滩上爬行，留下一串足印，她微微一笑，跟随小蟹往前走。
只是当羲灵抬起头时，整片海域展现在眼前，海面蛰伏在如血的残阳中，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只待将她吞入腹中。
她握着手中的玉简，忽然有些退却。
与此同时，学宫之外，一人一猫御剑飞行在天空上。
谢玄玉早些时候出了学宫一趟，做完一只急单回去，正往学宫的方向飞去。
猫公趴在他肩膀上，观察他的神色道：“小青鸾今日傍晚出学宫去了，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吗？”
谢玄玉默不作声，平静注视着下方苍翠的林海。
“你怎么不理我？”猫公道，“你就一点不关心小青鸾的事？”
谢玄玉道：“不关心。”
猫公心忖，这两人自看到天命书下册后，就一直在闹别扭。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谁也没理谁。
猫公道：“羲灵去海边了。她去见他的鲛人表哥了，这是我从她院子小猫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嗯。”谢玄玉依旧没什么表示。
猫公铆足了劲，本是沾沾自喜自己打探来这么消息，等着谢玄玉追问，没想到他不为所动，拉下脸道：“小青鸾院子里的猫，说她为了赴今日的约，准备了数日，她怎么一和你闹矛盾，就去找别的男子了？”
“我和她有什么吗？”谢玄玉道。
猫公道：“你们没什么吗？”
猫公可是亲耳听到，他说喜欢羲灵这种类型的呀。
所以猫公压低声音道：“我让你和小青鸾养的小兽偷听了一下，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在学宫外的那片海泽边上，我们回去虽然不经过那里，但可以绕道过去呀，不麻烦的。”
猫公从腋下掏出一张地图，海面风大，险些将地图吹卷走，上面红光浮动，蓝色的海泽一带，被猫公爪子圈起来，就在几十里外。
“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小青鸾和她表哥在干什么呢？”
猫公眼中闪烁光亮。
谢玄玉目光从翻卷的地图上拿开，“不用。”
“为什么不用？”
“赶着回去喂鸟和山上的灵兽。”他随意拿了个理由搪塞。
有一件事，猫公不得不提醒一下，道：“我听闻鲛人一族是一妻多夫。鲛人族男子可是不在乎伏低做小这些的哦。羲灵对这次约会很重视，格外在乎她的表哥。谢玄玉，你要有点危机意识。”
它再次问：“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第47章 正夫 捍卫谢玄玉作为正夫的尊严。
羲灵去见月珩。
夜幕降临，清亮月光充盈天地，万点繁星在苍穹上闪烁，月珩便是此时从水中走出。
他的周身浮动月光，如碎银般灿灿细闪，鲛人尾巴化作一双修长的腿，一步一步踏水而来。
男子泠然玉致的轮廓，在月色下逐渐清晰。
鲛人族常年生活在海水中，上身不着衣物，只佩戴贝壳与珍珠一类装饰，现下的他也是，赤着上身，水流过精壮的上身，显出流畅的线条，落进下身蓝色的裤袍里。
那双眼眸如海晶，皎洁透亮，耳朵一侧嵌着玉石，在夜色中散发温和光芒。
“善善。”他见到她，脸上挂起微笑。
“表哥。”羲灵眼中绽光，小跑到他身边。
月珩微微一笑：“实在抱歉，临近傍晚时，我被一些事拖住，不得不去处理，叫善善久等。”
羲灵抱胸道：“你再晚上一会，我可就走了，今日不止我来了，阿照哥哥和我的朋友也来陪我。”
月珩透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一男一女。
羲照笑着上前，拢住月珩说话寒暄，比起羲灵，这二人日常碰面的次数可是多了去了。
而剩下另一人，羲灵介绍道：“这个是我在学宫的好友，羊滢，你可以喊她小羊，她不会游水，今日也出来和我一起学。”
羊滢腼腆笑了笑，羲灵握住她手，“没事，我表哥人很好。”
月珩颔首，“既是善善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叫我月珩便好。”
他道：“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吧。”
羲灵点点头，看向羲照：“你照顾好羊滢。”
她和羊滢都要学水，月珩一个人显然不够教二人，羲灵便拉了羲照来帮忙。
羲照道：“明白。”
月珩道：“那我们先学憋气，学游水憋气便是第一步。”
羲灵与月珩往海里走去，今夜天气极好，没有下雨的迹象，极其适合学水。
碧波荡漾，海水平缓，水面逐渐漫过她的脚踝，没到了小腿肚处，海水下有海草游动，时不时拂过羲灵的腿部。
她起初感觉尚好，可往前走着走着，水草忽然变成了一只滑腻的手，从水中伸出，一下缠上她的足跟，脚步一下定住。
“怎么了？”月珩停下来。
羲灵回神，那水面澄澈，倒映出她苍白的面颊，海草在水中摇晃着，分明没有东西缠上她。
是她生出了错觉。
“没什么。”羲灵抬起头。
月珩似有察觉，朝着她伸出了手，“没事的善善。”
羲灵看着那修长的五指，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眸子，将手搭上去。
指尖贴合的一瞬，掌心传递来他肌肤的温度，他握紧了她的手，宽和的力量，让羲灵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对修士而言，潜入海底时，可以用灵力护身，变出防水罩护在身侧，但水中世界藏着万千生灵，幽深莫测，一旦防水罩破灭，若修士不会游水，便是死局，防水罩并不是万全之策。
羲灵必须学会游水。
月珩道：“我牵着你走，有我在不必担心。”
那边羊滢适应得很快，已经和羲照学起憋气。
月珩侧过眸子道：“你既害怕，那我们先在海边走，等适应了海水，你再学怎么样？”
他的声音明朗，柔软却带着力量，不管是母后，还是月珩，亦或是其他鲛人，都脾气极好，待人柔言细语，仿佛没有事能让他们动怒，羲灵早已习惯他静水深流般的温柔善意。
羲灵道：“好啊。”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与他往海中走。
潮水起起伏伏，一浪一浪拍打在羲灵的腿上，月珩牵着她走了许久，道：“现在试着憋气？”
羲灵眼睫一颤，从方才到现在，她都是在强撑着，只在海边走走还好，真要下到海面之下，只怕要丢盔卸甲。
夜幕低垂，月亮挂在高空，凝视着下方海面，海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纵有星光洒满海面，亦让她满心惶惶。
海水幽暗不见底，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只待她步入水中，就要将她拽入深渊。
羲灵额角渗出细汗，下意识将手从月珩手中抽出，往岸边走去。
从少时起，海水就是她的魔障。
大雨瓢泼，湍急的海水翻腾，她和哥哥溺在漆黑的海水之中，拼命挣扎往上爬，海草攥住了她的脚踝，哥哥转身帮她去斩断海草……
羲灵肌肤浮起一阵一阵的虚汗，那股冷意隔着万年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小腿抽搐，身子因恐惧而颤抖。
月珩伸出手来扶她，羲灵躲开，后退一步，脚下却踩空，“哗啦”跌落在水中。
“善善！”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羲灵溺在水中，用力挣扎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直到月珩伸出手拉住她，羲灵浮上水面，靠在礁石边，“咳咳”吐出了水，大口大口喘息着。
潮湿的水珠顺着她发梢滑下，她已全身湿透，衣袍湿漉漉贴在身上，脸颊因为咳嗽浮起一片薄红。
羲照在远处听到动静，一下游了过来，“没事吧？”
月珩眉心拢起，目光关切，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还要继续吗？若是觉得难受，我们便先上去。”
羲灵靠在石块上，缓了好一会，抬头看见海面明澈，没有丝毫波澜，自己的兄长关切地围在自己身边，她心中的恐惧慢慢散去，平静下来笑道，“没事的，方才我只是没有站稳跌到海里。”
月珩道：“不要逞能，可以慢慢来。”
羲灵：“真没有。”
她拉过月珩的手腕，双目弯成月牙：“快教我憋气吧，不然我和表哥一整夜就沿着海岸走了一圈，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岂非什么也没学到？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空出来一晚上呢。”
她语调绵柔，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月珩没办法，轻声道：“那我们便先试试看。”
羲灵道：“好！”
他牵着她的手往海中走，水位已经漫过半个身体，月珩先埋入水中，给羲灵做示范，羲灵聚精会神，有模有样学着。
月光皎洁，天空时不时划过流星一般的光芒，是有修士御剑从穹顶经过。
若是她此刻回头，仔细看看，便能瞧见身后海滩的丛林上空，有一道身影正在俯看着他们。
那处离地足足有百丈之高，风声呼啸，孤月清寒，那人的衣袂飞扬，身姿却分毫没有晃动，肩膀上蹲着一只黑猫，四爪牢牢地抓住他，像是被钉住，与身后的天色融为一体。
他悬浮在空中，脚下是一望无际翠绿树林，远处海面平静，浮光跃影。
“那就是小青鸾的鲛人表哥？”猫公抬起爪子，指着下方。
少女在练习憋气，在水中浮浮沉沉，身前男子搀扶着她，与她一同潜游又一同从水中浮起。
“长得还挺俊的，身段也不错啊，就是怎么和小青鸾走这么近？”
那二人举止太过亲密，每一次羲灵潜入水中，身边男子都攥紧她的手，防止她被冲散，等到她从水中浮起来，男子又靠上去，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她，羲灵会回以一笑。
猫公越看越不对劲，羲灵何曾对谢玄玉笑得这么甜过？
它与有荣焉，道：“小青鸾嘴上说喜欢你这一款，但和你闹矛盾后，立马转头去找别的男子，我是看出来，她就是只喜欢长得好看、身材好的。”
那两人牵手的一幕倒映在猫公竖瞳中，猫公等了一会，那二人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得寸进尺，好几次羲灵从水中浮起来，没有了力气，就靠在月珩的身上。
猫公道：“你现在下去吧，羲灵看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谢玄玉微眯眼眸，注视着下方少女的身影。
猫公道：“你远远看着有什么用？怎么不下去啊？这里不是我们回学宫的必经之路，你嘴上说不想来，怎么还是特地绕一大圈来看她？”
谢玄玉淡声道：“剑自己要来的。”
“……”
猫公劝不动，生气地用爪子轻拍他脸颊：“算了，那你就在这里看着羲灵和她的好表哥吧，我不管你了。”
猫公别过脸，却又忍不住去端详谢玄玉的脸色。
夜色漆黑，星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动，只是眸光深暗。
“哗啦”，羲灵再次跌进海水里。
水下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她眼睛睁不开，耳畔什么也听不见，风声与海潮声，在她入水的一瞬间泯灭，只余下了一片寂静。
她的发带松散下来，长发在水中散开来，挥动手臂往上游去。
挣脱水底的一刹那，羲灵被一只手臂拉住，她浮上水面，靠在月珩的肩膀上喘息。
“没事的，善善。”
月珩道：“下水后不要想别的事，我和阿照都陪着你，你比上次憋的时间又久了一些，还要再试一试吗？”
羲灵点点头，身子再次准备潜入水下，余光仿佛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怔了一下，立马浮出水面。
水波从她的发上落下，羲灵眼睫沾着水雾，定睛看了看，没有认错人。
岸边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半蹲在沙滩上，一只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尖拨开水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月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时，羲灵已经朝他游走去，“谢玄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谢玄玉道。
羲灵不信，自己要学游水的事，没告诉过旁人，他怎么知道的，且四洲这么大，千千万万条路，他又怎么就刚好路过这里？
谢玄玉将手从水中拿起：“我傍晚出学宫一趟去办点事，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你在这里游水，和你的——”
他抬起头看向她身后男子。
月珩游来，微微一笑：“我是善善的表哥。幸会。”
月珩看向羲灵，“这位是？”
“我的一个同窗。”羲灵话语寻常，仿佛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原是善善在学宫里的同窗。”月珩朝谢玄玉示意颔首，毕竟只是一面之交，二人日后不会多有少的来往，但月珩出于礼节，还是和他打了招呼。
他又看向羲灵，“善善还练吗？”
猫公听到“同窗”二字，神色倏忽一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谢玄玉，唇角微微扬起。
羲灵下巴贴着水面，道：“你来寻我有什么事吗？”
羲灵等了一会，没等到岸边人回应，道：“你再不说，我就要走了哦。”
她说完准备转身，谢玄玉才道：“给你带了东西。”
羲灵一怔，“给我带了东西？”
“嗯。”
她诧异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狐疑，过了会，才慢悠悠过去。
本来谢玄玉出现在这里，已经够匪夷所思了，他却还特地给她带了东西，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羲灵道：“什么东西？”
她靠在礁石边上，下身长裙隐没在水中，长发湿漉漉贴在身后。
谢玄玉手中握着一物，倾下身来，手中的亮光划过羲灵的眼尾，羲灵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侧过脸去，只看到他抬手，帮她拢住披散在后的长发。
他在为她挽发。
皎洁夜光从侧边照来，倾泻在他袖摆边和眉眼上。
他手上动作温柔，察觉到她的视线，微抬眼帘，与她对望，抬手将她唇瓣边沾着的一缕发丝抽出。
羲灵的心跳，因为这个动作，倏忽加快了一拍。
羲照和月珩就在她身后，注视着他们。
他手上的蓝色的发带，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幽光，发带尾部缀着一颗宝石坠子。
他认真地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整理好，用这根发带为她绾好发，最后打上一个结，将长发垂在她的左肩前。
幽光熠熠，照亮羲灵的半边面颊。
羲灵的指尖慢慢抚上去，清凉的触感传来，在海风中仰起头，“你送我这个？”
谢玄玉道：“此前给你的发坠都是我的剑坠，虽然好看，但到底不太适合绑头发，今日出去办事，路过集市，便顺手买了新的发带给你。”
海潮一声一声，不是拍在礁石上，更像是拍打在人的心上。
羲灵听到了胸膛里的回声，眼中倒映着发坠的清光。
他说是顺手买，可这个发带用料一看便上佳，用的宝石坠子更是成色通透，想必要耗费不少灵石。
羲灵从水中起身，坐在礁石上：“你是特地去给我买的，对吗？”
她衣袍潮湿贴在身上，水汽被风一吹，便全部飘向他，谢玄玉迎面海风和畅，嘴角勾起一抹她也难以察觉的清浅弧度。
他看一眼她身后人，道：“你和你表哥继续学游水，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羲灵一下拽住他的手，“快说，是不是特地买的？”
谢玄玉低下头，看着少女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道：“你我这样，是普通同窗该有的样子吗？”
羲灵听出他这话，是在刺自己刚刚敷衍介绍他的行径，但总归他不开口，她就不肯放过他，“快说嘛，是不是特地给我买的？”
谢玄玉道：“是特地给你买的。”
羲灵拿发尾扫脸颊，笑道：“谢玄玉，你出门在外还惦记我？”
少女的声音轻快，似淙淙的泉水声，先前见到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现在已换了语气，可见这只发带极其合她心意。
身后有游水声，月珩游来了，“善善？”
谢玄玉道：“有空的话，今日早点回去，我要去看看我们养的小兽。”
他加重“我们”二字，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随风飘散，能让四周的人听到。
羲灵一愣，他先前不是不想看的吗？
月珩听到这话，在迷蒙月色中，慢慢抬起眼，打量起羲灵身前的他。

第48章 情愫 他对她的情愫悄然生根。
雪浪拍礁，溅起水花，有几滴飞溅落在礁石上坐着的少女身上，她眯了眯眼，仰起头来，眉眼生动，充满灵气。
不同于和月珩在一起时的拘谨，她面对身前人时，意态闲适，话语间满是少女的娇俏。
这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月珩一眼便能看出。
那男子说完，似要起身离开，“我走了。”
羲灵一把拉住他，“走什么？你在这里陪我，等我一起回去。”
谢玄玉俯下面：“你在这里还要待上多久？”
羲灵眨眨眼：“有一会呢，你有很急的事吗？”
猫公想说，他能有什么急事？回去顶多逗鸟种花罢了。
正要开口，却听谢玄玉道：“还是有点忙的，没空陪着你。”
这便是睁眼说瞎话了，谢玄玉这是故意拿乔，好显得他为人矜持，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可以搞定的男人。
知父莫若子，猫公一眼就看穿谢玄玉的心思。
羲灵蹙了下眉，轻声道：“那你可以稍微等一会吗，我们很快就好了。不会让你久等的。”
谢玄玉道：“你学水学到哪一步了？还在憋气？”
他拨动了一下海面，指尖的水珠立马飞溅开来，溅了羲灵一脸。
少女抬起手臂作挡，脸颊不可避免沾染上了不少水珠，道：“不许欺负我。”
谢玄玉指尖又甩了甩，羲灵嗔道：“你走好了。”
她身子落回水中，被男子伸出的坚实臂弯捞过，又坐回了礁石上。
他道：“我也可以教你游水，你为何舍近求远，让你表哥教，不来让我教？”
羲灵目光微闪。究竟什么原因，他还不清楚吗，还不是此前天命书的事。
谢玄玉看一眼她身后的海面，道：“这边不是最适合学游水的地方，海滩边水位太深，时不时有海潮涌来，你怕水，不能在这里练。”
羲灵道：“这是我表哥寻的地方。”
谢玄玉道：“所以，你要不要和我换一处练？”
他看向她身后的海潮，过了许久，才将目光收回。
海上月光走，耳畔海潮之声不绝。
羲灵轻笑，声音随风散开飘向他：“谢玄玉，你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羲灵原本的确想找他帮忙，但怕显得自己太赶着，处处要与他有牵连，但现在是他主动要教自己。
她目中矜傲：“我考虑考虑吧。”
谢玄玉道：“考虑什么？”
说完便再次起身，羲灵拉他回来，道：“有你这样约女孩子的吗？要有点耐心。”
几滴水珠落在他的肌肤上，羲灵垂在身边的手微动了动，慢慢抬起，触上他的肌肤。
他浓密眼睫，在她掌心拂过时，轻轻扇动，带来一片痒意。
她为他擦去脸上的水珠，他那道沉暗的目光，倏忽变得炽热，好似沾染温度，牢牢落在羲灵的面颊上，令羲灵心口发烫。
羲灵抬手：“你过来些。”
她怕月珩听到，压低声音：“我的表哥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陪我，我总不能撇下他，扫他的面子吧。”
谢玄玉语调慵懒：“所以，你让我等着？”
羲灵道：“你等一下怎么了，男人都要等女孩子的，毕竟我表哥也很忙，好不容易来见我，你来都来了，再陪我一会嘛，等我和我表哥游一会，就来找你，之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猫公旁观着，羲灵话语分明是命令，却带了娇嗔的意味。
谢玄玉没回答，羲灵道：“快点答应。”
谢玄玉道，“可以。”
羲灵笑着落入水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摆摆手，“去吧。”
她转身往月珩身边去，没一会，又回头看他一眼。
如此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自然落入了她身后两个男人的眼中。
月珩轻声问羲照道：“善善和这男子是何关系？”
“你看出来了？”羲照无言，是人都能瞧出这二人之间有端倪，偏偏羲灵还不愿承认。
“他是善善学宫里的同窗，我叔父的意思，是让善善和他试试看。”
“姑父是这样想的？”月珩目光轻渺。
羲照点头：“是，我叔父与他父亲旧相识，可怜他身世凄苦，想要让他为婿，说实话，论知根知底，他到底比不过你，你父王不是此前提过，撮合你和善善，你觉得如何？”
月珩摇头笑了笑：“莫要打趣我，我父王母后，因为当年善善和她兄长的事，一直心存愧疚，想办法补偿善善，我待善善如亲兄妹。只是——”
他顿了顿，“若是善善愿意来鲛人族，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他。”
言下之意：他只是将羲灵当作妹妹，但真到联姻的事上，也不是不可以。
鲛人一族一妻多夫，哪怕月珩身为王子，在族人耳濡目染下，自小接受的也是以妻为尊的理念，并不在乎妻子的丈夫是否只自己一人。
至于羲照，想的更是简单：能多一人疼羲灵自然是好的，而月珩品行极佳，除了修为比羲华物色的女婿们略次一点，剩下的哪一样，不符合羲华的要求？
不过还得看羲灵的意愿。
羲灵过来了，月珩结束话题，笑着道：“他回去了？”
“嗯。表哥难得有空陪我。他说不打扰我和表哥，我们继续练习憋气吧。”
月珩道：“好。”
二人继续往海深处走去，划开一串涟漪。
夜色已深，子夜月高。谢玄玉走在沙滩上，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猫公陪着他漫步行走，仰头道：“小青鸾怕他表兄不舒服，让你走远点就走远点？你也太听话了吧。”
谢玄玉嗯了一声，“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谢玄玉也想不到，自己会大老远绕一圈，特地绕路来见羲灵，细细回想，也觉可笑。
若是如此便也算了，他竟然还答应教她游水。
他何时这样闲了？
猫公：“你现在要去哪，为什么不在岸边等她？”
“她说，我在那里，她不太好意思。”
隔得有些远了，谢玄玉还能听到少女的声音。
猫公道：“什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见着我。”
少女说这话时，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躲躲闪闪。
“谢玄玉，你离远一点。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惦念你，没法好好学习游水。”
她的身子落回水中，在水中浮浮沉沉，双目赧羞望他。
她说她惦念他？
她性格外放，热情张扬，好似对所有人都这样，他分不清，她是一时兴起，还是当真惦念他？
就犹如花枝节上她扑入他怀中，那样热情大胆，却也只是他们凤鸟族的舞乐习俗。
空气里飘来她身上清淡的香，他却清晰地感觉到，她话音落下，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谢玄玉沿着海岸线走去，寻找适合练习游水的地方。
猫公追上来：“怎么现在不回去了，不是说回去要喂你的小鸟小兽吗？”
谢玄玉蹲下，指尖拨动海水，用灵力试了下水位，这里依旧不适合游水，他起身继续往前走：“不着急，晚点不碍事。”
猫公：“还不碍事？等你回去，卧龙和凤雏早饿晕了。”
现在羲灵最重要，其他的小兽就要被捎后了是吧？
谢玄玉置若未闻。
月亮普照大地，谢玄玉来到海滩边一间破旧的屋子，门没有上锁，一推便打开，门上尘埃落下，扑面而来。
猫公咳嗽了一声：“这是处废弃的小屋子，看上去许久没人住了。”
谢玄玉往里走了走，小屋不大，他施展法术，木屋从内而外焕然一新。
这时他手上的玉简亮了起来，少女的声音传来。
“谢玄玉，你在哪？我好了。”
谢玄玉道：“你朝北边走上百丈，看到一个小木屋，我和猫公在那里。”
“好，我来了！”少女声音轻快明朗。
这话落地，那头羲照不悦的声音响起：“羲灵你去见谁呢？”
“哥哥，你先和小羊先走，我晚点就回去……”玉简光暗淡下去，掐断了交谈声。
羲灵很快到来，外面传来脚步声，猫公推开门，和谢玄玉一同走过去。
少女气喘吁吁从沙滩另一边跑来，手上提着鞋，远远瞧见他，朝他挥手，因跑得太快，到谢玄玉跟前，险些撞入他怀中，被谢玄玉一下扶住。
谢玄玉低下头，她面色红润，唇边沾着发丝，像一只小雀，“我来了！”
她看一眼他身后的小屋，走了进去，道：“这个小木屋是你找的？”
“嗯。”
“瞧着可以放东西，游累了，也可以进来歇息，”她转头，“对了，你今日到底怎么找我的？”
谢玄玉靠在门框上，“和你说过了，就是路过。”
羲灵深表怀疑，“真是路过？还有你不是说有事的吗，现在又没事了？不回去照顾你那些小动物？”
“不回去了，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是……更重要的事。
他接过她手中提着的鞋，往外走去，羲灵拉住他，“什么重要的事？”
这便是明知故问了，谢玄玉望着她。
羲灵指尖勾他袖摆，道：“快说呀。”
谢玄玉道：“我的当务之急，是照顾你这只小鸟。若是现在回去，便一直心里惦念着你。”
羲灵料想到了前一句，却没料到后半句，一下愣在原地。
她指尖攥紧了裙摆，原来这话，自己听来是这样一种感觉，心尖像是被一股柔软的情绪包裹住，生出丝丝缕缕甜蜜之感。
晚风从外吹来，那双眸子像是夜晚的月光，轻盈温柔，此时此刻，便只倒映着她一人。
他道：“这样说，满意了吗？”
羲灵点点头，唇角上扬，与他并肩往海边走去。
“等会要扶着我，要一直陪着我，不许松开我的手，你听到了吗？我会害怕的。”
“知道了，不会松开你的。”
星光璀璨，晚风吹着月下并肩而行的年轻男女。

第49章 温软 激起了一片火烧火燎之感。
近岸无波澜，水位极浅，适合浅游。
月色流转，整片海岸都寂静下来，只剩下水中浅游的一男一女。
羲灵浸入海面之下时，整个身子便不再属于她，海水侵扰她的感官，失重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羲灵在水中扑腾，纵使谢玄玉在前面牵引她，仍旧好几次在海面上翻过去。
她口中“咕噜噜”冒出气泡，在水里呼喊“谢玄玉”，手胡乱在水中抓着，像落水的小鸟一般翻腾。
动作溅起巨大的水花，浇了谢玄玉和礁石上坐着的猫公一脸的水。
猫公撩起爪子擦脸，换了处地方，架不住羲灵又翻了过去，再次被浇了一身的水。
猫公炸毛跑到岸边，看谢玄玉一次次抓小鸟似的，用手臂将她从水里捞出来，告诉她要舒展身子，小腿拍水。
羲灵眼睫湿漉漉的颤着，道：“我有拍，这里的水像是和我作对一样，我们小鸟本来就是怕水。”
更有一次，她在水中起身没站稳，直接将谢玄玉一同扑入了水里。
海面翻腾，浪花飞溅。
水不断钻入羲灵口中，她口中痒得厉害，快要将肺咳了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平复下来，才发觉自己将谢玄玉抵在礁石上，正靠在他怀里喘息。
羲灵抬起头，双目懵然，谢玄玉从远处收回目光，“可以松开我了吗？”
谢玄玉考虑过教她学游水，避免不了身体的接触，只是到底低估了近身的程度。
她在海水里挣扎，当靠近他时，好似寻到了浮木，四肢贴上来，像海藻一样缠绕住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少女的衣袍潮湿贴在身上，衣料贴身，勾勒出玲珑身段。
纵在天命书经历过有些事，谢玄玉依旧不适应，仰起头避开她的靠近，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又被她反复缠绕上。
她惶惑不安，他只能抬起手慢慢安抚她，轻抚她的后背，任由她抱着。
海浪不断拍打，潮起潮涌，她将脸颊搁在他肩膀上，似乎在平缓心绪。
只是，有些东西，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譬如胸膛与胸膛相贴，彼此跳动的心脏。
他背抵上礁石，已是退无可退。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落下，砸在羲灵的面颊上。
谢玄玉低下头，看她惶惑抬起头。
到这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几分麻烦来，怎么也不该揽这事的。
但，教游水的事是他先提出的，又怎能反悔？
“羲灵。”
羲灵道：“怎么了？”
谢玄玉道：“你抱我有点紧。”
羲灵怀抱他肩膀的手臂一僵，退出他的怀抱，后背处还残留着他臂弯温度。
这是和月珩相处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对表哥没什么别的心思，自然心中坦荡，但对谢玄玉，他们之间不管什么事，似乎弯弯绕绕都沾染上一点男女间的别样情愫。
她后退一步，身后海浪又涌来，像是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背，羲灵后背发寒，下意识朝他靠近。
谢玄玉抬起头，看猫公正在用爪子搅动海水，猫公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对上谢玄玉的眸子，一下收回爪子。
而羲灵就贴在谢玄玉怀里，整个人像小鸟躲进羽翼里一样。
“还要再试试吗？”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话语，羲灵道：“等会，让我再缓一缓。”
他似是无奈，背靠在礁石上，有海潮涌来，他的手臂环绕住她肩膀，微微收紧，防止她被冲走。羲灵似有察觉，抬起头来。
羲灵道：“现在可以了。”
谢玄玉侧身，伸出双手，示意羲灵将双手搭上来，微风拂过那双沉静的眼眸，他的轮廓被海岸边幽光勾勒。
羲灵想到他方才不经意护住自己的动作，躁动的心莫名柔缓平和下来。
羲灵将双手搭上去，一瞬便被拉住，掌心传来他柔和的力道，十指都被攥紧了。
“倒也没有必要握得这么紧。”羲灵小声嘀咕。
谢玄玉听后松开她，羲灵一下反握住他，“干什么？”
“不是你说没有必要握这么紧吗？”谢玄玉问道。
羲灵想这人是不解风情，还是说就是故意坏心地欺负她？
羲灵觉得是后者，不理他，将身子埋入水中，尽量舒展开身子，小腿轻拍水面。
他一边后退，一边牵她，羲灵全身湿透，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穿的是深衣，透得不那么明显。
羲灵浮出水面换气，目光落在他沾满水的腰身衣料上，贴合出劲瘦线条，可以想见的腰身有力。
“咕噜噜。”
谢玄玉低下头，发现羲灵这次憋气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她的裙摆沾水，绫罗绸缎之下，身段若隐若现，谢玄玉没有多看，移开目光。
“你们渊龙一族，生来便亲水吗？会有怕海水的吗。”羲灵突然问道。
“不是每一个渊龙族人都亲水的。就像你们凤鸟族，也会有怕火的小鸟。”
“那你呢？”
她想到自己随他去神主牢狱，无意窥见过那段过往。
羲灵的魔障，来源于兄长的溺亡。那么他呢，亲眼目睹族人族灭，会害怕海水吗？
他说，他被母亲托举上海水，却时常觉得，自己被困在了海面之中，浮浮沉沉，反复窒息。
这事触到他心底深处，他不会愿和她多说的。羲灵也不想他在自己面前揭露心底的伤疤，才准备换话题，就听他轻声道：“会害怕的。”
羲灵在水中抬起眼。
他望着她：“我与你也有类似遭遇，会害怕的。”
猫公如临大敌，立起身来。谢玄玉确定要与羲灵说这事吗？
羲灵停下来：“你今日陪我，也会害怕吗？”
谢玄玉道：“恐惧这种东西，羲灵，是无法彻底克服的。”
不只是海水，连雨水落在他身上，都会将他拉回到那个夜晚。
“雨水，雪水，海水我都会害怕，但我会强迫自己习惯那段痛楚。”
话音落，他便觉羲灵的手搭上来，握住了他手臂，像是安慰他一般。谢玄玉不需要人安慰，只是这么久头一回，有人这样安抚他。
幼时的记忆反反复复折磨他，以至于如今他的识海会选择性忘记一些事，而他被封印了一半情骨，更没有那么多感情，给予无足轻重之人。
谢玄玉道：“我的识海因为少时的事，偶尔会有记忆的错乱，会忘记一些生活中发生过的事。”
羲灵心中有波澜起，却没有追问，只道：“那谢玄玉，我喜欢穿什么颜色衣服？”
她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谢玄玉道：“淡青色的。”
“那我结印变出法阵时，会变出什么东西？”
谢玄玉道：“蝴蝶。”
羲灵潜入海中，到他面前一下浮出水面，双目明亮：“你对我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吗？那以后就不要去想无关重要的事，多想想我。”
谢玄玉道：“你很重要吗？”
羲灵蹙眉：“你这人好生矛盾，前面还说，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我这只小鸟，现在又说我不那么重要，明明我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掀起眼睫：“我不管，反正以后，我的事都要记住。”
谢玄玉道：“再看。”
她的头发再次散开来，发带随海波漂走，被谢玄玉握住，递到她手里，“所以不想第二次经历痛楚，就要学会麻痹内心，习惯痛楚。”
羲灵道：“我好像会游水了。”
“那我松开，你试试看。”
他的双手松开，羲灵伸展身子，这一次游了起来，猫公睁大眼睛，然而很快她再次扑腾起来，慌乱之中攥住身边人，拉着谢玄玉一同翻进海里。
猫公：“……”
“不行，咳咳……”
羲灵抱住谢玄玉，谢玄玉道：“下一次再试试。入夜水温有点低，不适合再游下去了。”
二人上岸，谢玄玉弯腰捡起她的鞋子，羲灵提着垂地的裙裾，与他往海边的小屋走去。
沙滩砂砾坚硬，实在硌脚，羲灵进入小屋第一件事，便是在屋内床榻边坐下，抬手拍去脚上砂砾。
她抬头，便瞧见谢玄玉背对着她，在解腰带和上衣。
“你做什么？”羲灵颤着声问。
谢玄玉已将上衣褪下，水珠划过紧实的肩背，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迷蒙，而他右肩背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来。
谢玄玉褪下衣袍，看清这道伤势，蹙起了眉梢。
羲灵起身：“什么时候弄伤的？”
猫公跳上桌，探出爪子碰了碰，看向羲灵：“应当是你方才将他抵在礁石上，害他被石块划伤的。”
羲灵愧疚道：“疼吗？”
谢玄玉转身：“你有带药瓶和纱布吗？”
羲灵连忙低头找出乾坤袋，“我乾坤袋里应该有。”
她找出纱布药瓶递到对方手里，道：“我帮你来上药吧。”
谢玄玉看她一眼：“不用，我自己可以，让猫公来也行。”
“不行，既是我弄伤的，便由我来。”羲灵握住他的手，态度强硬，拉着谢玄玉到床边坐下，猫公跳上床，紧盯住羲灵的动作。
月光如水流入窗，给室内洒上一层银光，也照亮了羲灵周身这一小方天地。
两道目光同时盯着自己，羲灵被看得有些心虚，替他将伤口处清理干净后，轻轻洒上药粉，便觉谢玄玉肩背颤动了一下，羲灵连忙问道：“怎么了？”
谢玄玉额心跳了跳，回头道：“你上药很疼。”
“很疼吗？”羲灵看他额间渗出细汗，“我手上动作再轻一点。”
方才在水里还好，海水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使得她短暂忘记了天命书上的事。
眼下，谢玄玉又脱下了上衣在她面前晃，她好不容易忘记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她手覆上他的肩颈，道：“忍一忍，你将手臂抬起来一点。”
她倾身从后为他包扎，影布在墙上，看上去就犹如她从后将他拥住，他身上的热气全都涌向她，羲灵溺在他的气息里，呼吸发软，手臂发软。
纱布从她手中滑了下去，落在了他下裤上，谢玄玉捡起来，羲灵接过继续包扎，在指尖划过他胸膛前肌肤时，纱布又从她手中滑了下去。
猫公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羲灵支吾道：“没有。”
“那怎么每次都刚刚好抚过我们老大胸膛时滑下去？”
羲灵有口难辩，的确是她拿不稳，但他身上她哪里没看过，还会在乎这个？她继续包扎。
谢玄玉道：“快一点。”
“快不了，得慢慢来。”羲灵轻声说道，将纱布缠绕了一圈，手搭上谢玄玉的肩膀。
少女五指纤细，触感细腻，如同上好的丝绒一般，谢玄玉想要开口，羲灵将面颊从后探来：“不要催我。”
那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窝里，谢玄玉侧身避过，她扶住他的肩颈，“怎么了，我给你上药，你会觉得别扭吗？”
“不别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一样的。
从看过天命书后，便不一样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哪里能像从前没事人一样相处？
她指尖拂过他肩膀，脑海中避免不了跳出那些画面，连掌心的触感都一模一样，对他这具身体格外的熟悉。
羲灵手无意识拂过他的脖颈，他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那双幽静眼眸只是望着她，让羲灵狼狈得想要生出逃窜之心。
她继续给她包扎，轻声唤道：“谢玄玉。”
她唤他名字三个字时，嗓音有些低。
谢玄玉转眸，她温软的气息拂在他面上，她张开口问道：“回去之后，你我还看天命书吗？”
“滴答”，她发丝上的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肌肤上，所过之处，却激起了一片火烧火燎之感。
羲灵眨了眨眼：“还看吗？”

第50章 少女 “你在里面藏了什么人？”……
羲灵眨了眨眼：“还看吗？”
“你若是想看，自然可以看。”
即便回到学宫数十日，这话仍旧回荡在羲灵耳畔边。
那一夜几乎都晕乎乎的，他教她游水，在海里向她吐露心声，到岸上小屋后，他又弄来干净的水，帮她洗了一遍头发，替她将头发梳好，直到次日清晨天快要亮时，二人才回到学宫。
海面月光游走，他牵着她手引到她在海中游的画面，不断浮现羲灵眼前，她晕乎乎的，在上课时总走神回想那夜的种种。
羲灵嘴上逞能，说要和他一同看天命书，但真做起来，又腼腆害羞，一直拖着此事。
今日总算有空，清晨小鸟们晨啼时，羲灵起身，早早将天命书卷轴铺展开来，一笔一画开始誊抄天命书上的文字。
“你在干什么？”雪球似的小兽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羲灵的桌案前，转动脑袋盯着卷轴，“娘亲？”
这个称呼，可是羲灵好不容易调教好的，此前小兽都喊她“爹爹”，喊谢玄玉“娘亲”。
羲灵聚精会神：“我在做正事。”
“正事？娘亲说的做正事，是用一起看书的借口，去找爹爹幽会吗？”
“……”
小兽目光稚嫩望向她，就像是稚童天真无心问了一句话。
但也的确羲灵敲醒了羲灵。她破解天命书，是为了规避命运，哪能因为书上写满她和谢玄玉之间不可描述的事，就不继续破解了？
若天命书上记载什么秘诀功法，她能提前窥见学到，也是大有裨益。
她揉了揉小兽的脑袋，继续誊抄起来。
日光融融，花枝从窗外探进来，洒下一段袅娜的光影，随着清风摇曳。
日头渐渐转到正午，羲灵抄了许久，手已经酸软，慢慢搁下毛笔，这时，玉简传来“滴滴”声。
“小青鸾，是我，父王，今天用午膳了吗？”
羲灵唇角勾起：“还没有呢。”
羲华与羲灵寒暄了几句，很快便聊到了正题，“善善，此前你去羽民国拿回宝印的事，父王已经做好了善后，宝印收了回来，领地也重新纳入羽民国的版图，你不用担心。”
羲灵略松一口气。这事牵扯重大，父王在其中周转，要顶住神主的施压，想必须耗费极多的心力。
从始至终，父王态度十分强硬，声明凤鸟族的内政由族内处理，不容外族插手。
羲灵道：“神主暂时没有在此事做文章，只是缓兵之计，只怕不会轻易放过。”
羲华道：“是，眼下是神主应接不暇，他虽然驯服西洲麒麟一族，但西洲地兽不满，暗中骚乱不止，如今他又将众兵押在海底，才没有精力抽出手来对付凤鸟族。”
羲华的叹息传来，“神主在将手伸入到海里，妄图统管海中百兽，你母亲十分担忧鲛人族。”
海底神秘莫测，生活着数以万计的生灵，他们不似翼族有统一的君王，自上古以来便各自群居，唯有从前渊龙一族在时，部分海兽们寄居在深渊，得到庇护，自发尊崇渊龙一族为首领，后来渊龙族凋敝，如今海里还能算有一方势力的，便只剩下鲛人。
但海域辽阔，鲛人内部也因地分化了四大种族，划地自治，相互之间纷争不断。
譬如月珩所在的东海蓝尾鲛人族，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
羲灵母亲的担忧，来源于神主已经控制了四大鲛人族中的两支。
“你近来有和你表哥联络吗？”
“之前有的。”羲灵自然听出了羲照的言下之意，“若是表哥暗中寻我相助，我自当尽我所能帮鲛人族。”
若鲛人族被神主收服，那下一个呢？
若是不提前规避，凤鸟族岌岌可危，也会麒麟一族的步入后尘。
羲华道：“我便知道，我们善善已能独当一面，很多事，父王以后都要先让你去做一做了。”
羲灵微微一笑，指尖抚了抚玉简，听他顿了顿道：“但善善，你觉得神主如此大费周章派兵潜入海底，是为了什么？”
羲灵思忖了良久，缓缓道出四字：“深渊之力？”
羲华道：“是，深渊隐藏着巨大的力量，多少修士想要寻到，只是海底深渊的入口，早就随着渊龙一族的陨落而闭合，眼下只有一个人可以找到。”
“谢玄玉？”
“是，或许他有办法，下一次善善让他去海底看一看。深渊之力，本就是他应当得到的。”
羲灵道：“女儿明白了。”
羲华话锋一转，又换回了轻松的话题，许久之后，玉简的光亮暗淡下去。
羲灵抬起头，看着窗外摇晃的绿树。
父王的话，她已有盘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便去和谢玄玉商量这事。
羲灵从桌边起身，往外走去。
小兽飞起：“娘亲你去哪里，去找爹爹吗，带我一起去！”
它飞落在羲灵抬起的手指上，羲灵道：“你很想他吗？”
“好想好想。”小雪球抱着她的指尖轻蹭，眼中蓄起泪珠。羲灵总算知道，自己变成小鹦鹉，和谢玄玉撒娇时是什么样子。
怪可爱的。
小兽道：“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
羲灵笑道：“可以啊，他和我说，他会经常来看你的，但今天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小兽收起泪珠：“你去哪里？”
“去见朋友。”
羲灵去见羊滢。她此刻便在羲灵小院的偏房。
前几日，羊滢从学宫的后山救下了一个少女，但她的寝殿太小，便先将那少女安置在羲灵的偏房中。
羊滢撞见那少女时，那少女浑身是血，正被几位女修犹如奴仆一般驱使，羊滢不敢对上那群人，偷偷喊来羲灵，最后才将少女救下。
但几日相处下来，羲灵却发觉那少女举止古怪，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笃笃”，羲灵敲了两下门。
门推开的一瞬，床上那道清瘦的身影动了动，警觉地蜷缩到角落里。
“羲灵你来了！”羊滢将粥碗放在桌上，跑到羲灵面前。
“嗯，我带了止血带和药瓶。”
羊滢接过，到床边坐下。
羲灵道：“她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日光从竹帘细缝间透进来，照着床角抱膝坐着的羸弱少女。她长发披散，容貌出挑，似出水的一轮皎月，然而实在清瘦，不能胜衣，一张脸色苍白得过分，肌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连照在她身上的阳光都格外荏弱，让人不敢高声言语。
她被救下时，下腿没一块好皮，肌肤像是被割肉一样，绽开一道道模糊的血口，伤势实在太过严重。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起，羲灵就觉得她觉莫名熟悉，然而搜刮脑海，也想不起何时见过她。
羊滢道：“稍微好了一点，但不多。”
羲灵慢慢在床边坐下来，少女后缩到角落，一双眼睛慌乱，若麋鹿般清闪。
羲灵笑着道：“不要怕，我和小羊不会伤害你，你受伤了，今日得换药。我给你带来了灵药，还有治愈宝器。”
小羊道：“对，不要害怕。”
羲灵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摇头，咬住没有一丝血丝的唇瓣，不肯回答。
“你是学宫的外门弟子？还是学宫里杂役？”
这个问题，羲灵此前已经问过数回，这一次依旧问不出来。
这几日她私下打听了，学宫中没有人听说过此少女，甚至询问那日欺负她的几位修士，也说以为此人是杂役。
学宫人口众多，以实力为尊，修为高的弟子仗势欺人的事，难免会发生。
但后来，羲灵去看了杂役名册，并没有找到此人。
羲灵抚上她的手，对方受惊想要抽回手，她连忙握住：“不要害怕，等你愿意说了，再告诉我们，好不好？”
那手挣脱了数下，发现挣脱不了，这才慢慢停止了动作。
羲灵拿来梳子，让她靠近一点，要帮她梳头。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少女听到动静，才稍微放下一点防备，又缩回了角落里。
羲灵回头：“是谁？”
“是我，朝晔。”一道男声响起。
外面敲了几下门，见敲不开，无奈道：“你之前答应过我，将你符篆的课业给我看，你忘了？我找你一起去上符篆课，你的小兽说你在这里。”
羲灵将门打开，悄悄探出一个身子，“午课不是还有一会吗，你现在就来了？”
朝晔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身后动静看去，“你在里面藏了什么？”
接着他话语一定，羲灵连忙将门关上，隔绝他的视线。
“抱歉。”朝晔后退一步，没注意脚下石阶，险些被绊倒，慌乱道，“不知道里面有人。”
羲灵目光微眯：“不许乱看。”
朝晔点点头，却好奇道：“那个女孩子是谁？从前没见过。”
羲灵背靠在墙壁上，“是我和小羊是在后山捡到的，应当是学宫里的弟子，可我问她，她不肯说，我本打算去庶务堂，将此事告诉长老，她又拉着我不许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朝晔眉峰微凝，道：“不要随随便便收留人，学宫虽是修炼之地，但到底有鱼龙混杂，若是遇上坏心之辈，对你和小羊都不好，还是去告诉长老。”
“但她很可怜。”羲灵将少女受伤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他。
朝晔微微动容，俊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
羲灵与他认识也算久了，了解他为人和品行，左右都是为了帮学宫里的同窗，“我和小羊平时都有课业，无法周全照顾好她，你有空吗，可以帮我吗？”
她终于图穷匕首见，朝晔道：“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羲灵点了点头。
“……”
羲灵扬起下巴：“那你要不要看我的符篆课课业了？”
朝晔眉心跳了跳，在羲灵灼灼逼视的目光下，良久之后道：“好。”
羲灵笑着道：“好，那你和我哥哥，隔日轮流打饭来给她，可以吗？你先去上符篆课吧，我晚点去。”
朝晔抬手搭在门上，“你既让我帮忙，总得让我去见一见她吧？我将她的面容用灵珠记下来，问问我身边人有没有见过。”
羲灵想他在学宫人脉极广，点了点头。
正要推开门，一串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羲照神色凝重从外走来，见到朝晔，更像见了鬼一样。
朝晔和他打了声招呼，羲照勉强笑了笑，示意羲灵到一边说话。
“怎么了哥哥？”羲灵随他来到一旁树下，见他脸色不对，隐隐预感不妙。
羲照抬头，见那边朝晔推开了门进屋，这才道：“是有关月珩的。鲛人王后才给我发过传音，应当等会就回来找你，你这几日有和月珩联络吗？”
羲灵摇了摇头，话音才落，玉简果然响起。
正是月珩母后的传音，询问她这几日是否见过月珩。
“没有，是有什么事吗？”
那头默了许久，才道：“月珩下落不明，已经失踪数日。若是月珩寻你，你有消息了，麻烦善善告诉我和他父王。”
羲灵应下：“我知道了。”
等到玉简一落，羲灵立马问羲照，“到底发生什么了？”
“事情不太妙。”羲照眉心紧皱。
羲灵极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个神色，事态只怕极其严重。
“几日前，西海鲛人族，有人杀了神主手下的一员大将。”
“西海鲛人族？”
神主侵占了西海的地盘，西海鲛人是率先被神主奴隶的一族，上至君王下至寻常灵修，皆被神主的手下抽去灵髓，囚禁在海底的囚笼中，因为生得很柔美，就被当作玩意，供人观赏。
羲照道：“前几日，西海的一个鲛人逃出了牢笼，看守她的将领被割下头颅，挖去灵髓，筋骨尽断而亡，被反锁在了牢笼中。出逃的是个鲛人女奴。”
羲灵道：“一个被囚禁已久的鲛人女奴，被抽去灵髓，不可能杀了神主的手下，那必定是另有其人。”
羲灵后背起了凉意，“所以，这和月珩有什么关系？”
羲照道：“月珩便在前几日，私下去了西海一趟有事，迟迟未归。”
羲灵一下听明白了，以月珩的修为，的确可能斩杀神主的一员大将。
羲照苍白着脸道：“他母后感觉得到他的灵力正在消退，他应当受了重伤，善善，你能感觉得到吗？你和他的血脉有联结。”
羲灵立马闭上眼，一道蓝色的鱼纹在她额间浮现，荡漾开水波一般的纹路，喃喃道：“我感觉到了，他好似被困在了一处昏暗的地方，外面都是巡查的人，他的血在一点点流走。”
再睁开，她眼中一片慌乱，蓝色灵力一点点从眼中退去。
“鲛人的血会引来海兽，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月珩。”
羲照道：“神主下令，搜遍四海，也要找到那人。悬赏令已经发到了四洲每一个角落。”
“不行！”羲灵脸上血色尽失，“一旦神主发现是月珩，定然会借此发难他们一族。”
难怪羲照今日这番话，要避着神主的儿子朝晔说。
羲照道：“快给你父王传音。”
下一刻，却被羲灵握住手，“来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去海里。路上我再和父王说。”
羲照离地：“现在就去？”
她目光清亮，手上力道加重：“现在去，再晚一点便迟了，我不会游水，要你陪着我。”
“但西海那么大，你要去哪里寻找月珩？我在水下护不住你的！”
羲灵停下，她竟然忽略了这个，“我自有办法，找一个人帮我。”
“是谁？”
羲灵打开玉简，清亮的绿光照亮她的眼眸，很快在众多名字中看到了那三个字。
谢玄玉。

第51章 光芒 她对他的情感到底到哪一步？……
羲灵给谢玄玉传音，玉简亮了两下又暗淡下去，她又试了几回，那边依旧没有回话。
他不会无缘无故不接她的玉简，应当是在忙什么事，羲灵道：“我们先走吧。”
她召唤出灵剑，拉着羲照上剑，朝着西边驰去。
西海水面翻腾，雪浪轰隆若雷声。羲灵尚未到，远远就看到了西海上空聚集许多灵卫，都是神主的手下。
她没有靠近，选择海岸线一处无人的地方落下。
羲照还是犹豫：“你怕水，要不还是等一等，去问问你父王怎么办？”
“不用，就算是父王，他也会让我来。”
在羲照纠结时，羲灵已经掐诀变幻出防水罩，拉紧羲照，纵身一跃，入了海里。
海面下是一片幽静的蓝色。
暗潮涌动，黑暗中的鱼儿们抬起头，看到一道灵光出现，灵力罩中护着一男一女，正从海面落下，直往海底深处来。
水母们迁徙，散出幽光，照亮前路。
越往水深处，光线越暗淡，海底藏着莫大的威能，人置身其中，只觉威压一点点收紧。
羲灵有些喘不上气来，哪怕隔着一层防水罩，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凉意。
西海成为了神主地盘已有数万年，在神主的统治下，这里处处充满着阴森之气。
有鱼类结队经过，羲灵侧过眸，看到鱼身发光，指尖搭上防水罩，唇角微微勾起，心里的阴翳因为这一丝光亮稍微驱散了点，然而下一刻，鱼目转来，泛白眼底没有一丝生气。
羲灵后退一步。
灵力罩因为羲灵心里波动，而剧烈晃动起来，羲照攥紧羲灵的手，她回神凝气静心，灵力罩这才平稳下来。
“哥哥，我们尽快找到月珩。”
她的心无法安静下来，待得越久，灵力波动越明显。
灵力罩无声地在海底前行，羲照手中托着罗盘查看方向，看向下方那一团蓝色的光点，道：“前面就到西海鲛人城了，那里都是巡逻的灵卫，不要再靠近了，我们的灵力罩太明显，会被他们发觉。”
若是没有羲灵，羲照可以悄无声息潜入，但他们一路用灵力罩，实在是太过张扬。
羲灵眸光朝四周看了下：“西洲的海里又不止你我，神主将悬赏令放出来，不少修士前来，若是我们被发觉，便以悬赏令为借口，说我们也是来寻人的，何况我有办法。”
羲照疑惑看向她，羲灵从乾坤袋中拿出宝器，施咒，光晕拢住灵力罩，随后暗淡下来，彻底隐了形。
“我感受了一下，鲛人城没有月珩存在的迹象。走，我们去南边看看。”
二人的方位偏移，往僻静处驰去。灵力罩隐形，遮住了二人的身影，经过海草时，产生极其细微的涟漪。
水草长出一只眼睛，注视着涟漪远去的方向。
羲灵看羲照目光被吸引去，道：“这是海眼草，书上说过，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会被窃取灵智。”
羲照闻言转头，立马闭上了眼睛。
羲灵笑了一声，放慢了速度，这一路一无所获，走了许久，四周只有茫茫无际的海水。
羲灵微微蹙起眉梢，羲照正提议换个地方，羲灵道：“我好像感觉到了表哥的方位。”
“在哪里？”
“前面。”羲灵额间的蓝色鱼纹再次浮现，双目锁定前方，那里是漆黑的一片海水。
二人正要往前去，头顶海水忽动起来，一股强悍磅礴的灵力潮从上方涌来。
数不清的光点从上方出现，气势极其恢宏，威压如乌云罩顶，待那些光点一点点放大，身形变得清晰，竟是一支兵队驰骋而来，惊得鱼类逃窜开来。
而为首两人……羲灵看清楚他们的容貌，轻愣。
海水晃动，羲灵的防护罩受到海潮的影响，左右颠簸，动静很快引起了军队的注意，军队朝着涟漪产生的方向呵道：“何人在那里？”
灵力罩显出真身。那边为首男子看到羲灵，立马抬手，示意身后人噤声，朝着二人游来，“羲照，灵灵，你们怎么在这里？”
羲灵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朝晔，看一眼他，再透过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男子。
羲灵道：“悬赏令说西海有逃凶，我和羲照便想来海里看一看，倒是你们，怎么也来了？”
难怪谢玄玉收不到自己的传音，原来是和朝晔来这里。但这也不是他忙得不回自己的理由。
从二人这身后的架势，羲灵也猜到了一个大概。
四目相对，谢玄玉瞬移来到羲灵面前。
谢玄玉道：“我们奉神主之命巡查西海。”
朝晔笑道：“你和羲照随我们一起怎么样，最后那逃凶找到了，悬赏的奖励还算你的，怎么样？不然你们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羲灵摇头笑道：“不用，我们就在附近随便看看，你身上可有多余的令牌？我们这一路遇到了好几次灵卫盘查。”
朝晔听出她言下之意之意：“好说，你二人是我友人，灵卫自然不会阻拦你们的。”
朝晔没有多想，手中变出令牌，扔到她手里。
羲灵笑着收起，“好，那我们就先去前面，你们的大部队，在鲛人城那里。”
羲灵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深深看了谢玄玉一眼，转身便拉着羲照离开，“走吧。”
朝晔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高声道：“晚点我们一起回去！”
在羲灵走后，身后的军队也陆续动了起来。
羲灵回头看了那二人一眼。
羲照道：“你不是说寻谢玄玉帮你的吗？”
“我现在不敢信他。”
他率领神主的兵马而来，羲灵如何敢轻易托付信任？
也是到这一刻，羲灵才察觉，自己对他，好似还没有到完全信任的一步，她不仅仅是羲灵，背后代表的更是整个凤鸟族，纵对谢玄玉有好感，也不可混为一谈，轻易相信这个男人。
今日之事关乎重大。
羲灵低下头，手中令牌的光亮照亮她的眼，“走吧！”
二人步入了墟海，那是一片黑暗不见底的深渊，一来，便觉水流湍急，流速比起外面快上许多。
灵力罩剧烈颠簸起来，羲照担忧：“要不退出去吧？”
羲灵的手心也出了一片冷汗，却攥住羲照的胳膊，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道：“继续走。”
而此刻，朝晔的军队已经到了距离墟海数百里外的鲛人城。
他俯瞰下方荒芜的海城，回头看一眼身边人。
谢玄玉道：“灵卫们在鲛人城寻了数日，那逃凶不在这里。”
朝晔道：“那会在哪？”
谢玄玉：“他既然身负重伤，必然不会走远，在附近的海域。”
朝晔沉吟了稍许：“你我分开找？”
谢玄玉望向他。朝晔道：“父神是让你我一同处理此事，但你我分开，寻得更快，不是吗？”
如此大事，神主从前便只让谢玄玉去做，倒是第一次托付给朝晔。只是在来前，神主暗中莫名叮嘱朝晔，让他监视着谢玄玉。
朝晔可没有功夫花在这事上，既然神主让他寻到人，他当务之急是这个。
朝晔道：“你不愿？”
谢玄玉道：“随你。”
这副态度让朝晔属实不爽，冷笑道了一句：“走了”。
朝晔带走了一半灵卫，剩下的灵卫，谢玄玉下令各自散开搜寻，抬头望着朝晔离去的身影。
他本就打算支开朝晔，现在的情形，正合他心意。
谢玄玉勾了勾唇，摩挲着掌心的那一枚鱼龙玉符。借着上面附着的力量，可以寻到深渊之力。
谢玄玉朝着朝晔相反的方向游去，余光瞥见身后，自己一动身，有人悄无声息跟上，他不动声色潜行，直到转身进入一处昏暗的山洞，变幻出了一道分身，两道身影从山洞两侧各自离开。
谢玄玉用分身引开了神主的人，进入一处无人的灵域，抬手施咒，路上的海草为他探路。
只是偶然间，他透过海草眼，看到了一段的熟悉的身影。
是羲灵和羲照。
羲灵步入了墟海，那片深渊的磁场，与旁的深渊截然不同。
谢玄玉的眉心微微皱起，感知到了暗处蛰伏着数不清的危险，玉简在这时亮起，猫公的声音传来：“怎么样？还顺利吗？得尽快去寻找地底深渊的口子，不能拖太久。”
谢玄玉道：“等一等。”
“怎么了？”
谢玄玉继续通过海草眼观察羲灵，看到她的灵力罩时不时晃荡，那罩子已经被削得极薄了，根本不知能否抵挡住下一次袭来的海潮。
他眉心轻轻蹙起。
玉简那头的猫公不明所以，想来谢玄玉自有谋断，无须它烦神，却听那头道：“我得先去看看羲灵，麻烦。”
话音落，玉简的光“啪嗒”暗了下去。
黑水翻腾，此刻墟渊中，偌大黑水里，只剩下了羲灵周身的灵力罩还在散发光亮，若提着孤灯在夜里潜行。
羲照第四次劝羲灵：“羲灵，快回去，若是等会遇到海兽，你我根本不是对手，这里可不是地上。”
羲灵额间的蓝色印记时隐时现：“快到了，我感觉到了月珩血的气息。”
她令防水罩停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山洞，洞口飘着长长的毛发，遮掩着入口，令人毛骨悚然。
“进去吗？”羲照望而却步。
羲灵手中变出了斩薇弓，迸溅出澄澈柔和的灵光，照亮四周。
那山洞前漂浮的不是毛发，而是水草。
羲照长松一口气，看向身前少女，她紧绷着深色：“我们进去看看。”
二人步入山洞口，斩薇弓神力一出，惊动蛰伏在洞口无数海蝙蝠，从洞口纷纷飞出，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叫。
羲灵抬手将他们控住，有些鸟类生活在天空中，有些则生活在海里，但无一例外，都要听命凤鸟族。
她喃喃凤鸟族的语言，海蝙蝠渐渐平静下来。
羲照听她和海蝙蝠交谈，诧异道：“他们说，里面有一个鲛人，是不是？”
羲灵点点头，快步朝山洞内去，地下蜿蜒着血迹，被斩薇弓照亮，二人一路顺着血迹走，果然看到了前方蜷缩在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表哥！”
那人听到声音，手中变幻出长刃，羲灵道：“是我！”
月珩涣散的瞳孔聚拢，这才放下武器，手无力地垂下，“哐当”一声，长刃落在地面上，回音在石洞中回荡良久。
他的另一只手正搭在左胸口，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洞口流出，染红了蓝色的鱼鳞，他全身肌肤白得犹如透明，奄奄一息。
羲灵不知所措地跪在他身边，看到他心口窟窿处，有海草在动。
“是嗜血草？”羲照道。
月珩张眼，气若游丝：“我的血会引来海兽，没有办法，只能与嗜血草交换。”
叫它们吸去血，气味才不会勾来外面的海兽。
羲灵抬手施法，将嗜血草移走，目光触碰到那触目惊心的窟窿，里面的心脏已经被食了一半，她眼中的泪一下被碰得落了下来。
“没事了。”月珩道。
羲灵道：“我和哥哥带你走。”
月珩扯了扯虚白的唇瓣：“谢谢善善和阿照。”
羲照眼眶泛红，用灵力封堵住他的心口，道：“外面灵卫是在搜拿你，对吗，是你放走了那个女鲛人？”
月珩点点头，“她被困在囚笼里，我只是看了她一眼……”
月珩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他来西海，是为寻一味可以入药的海草，却无意间闯入了海底的囚笼阵。
昔日繁华的西海成了一滩死水，上至君王下到平民，都被迫为奴，而容色出众的男鲛人女鲛人，被囚禁在独立漂浮的囚笼中，供人观赏。
鲛人的歌喉极其柔美，然而漂在海域中的歌声，却凄厉无比，一遍遍诉说着他们的冤屈。
隔着牢笼的栏杆，他和那个女奴对望。
她像是提线的木偶，双目灰暗，无法控制自己在吟唱，看到他，慢慢低下双目。
海底的囚阵带来巨大的冲击，让月珩心灵震撼。
月珩不认识少女，没有和少女说过一句话，今日之前甚至未曾步入过西海一次。
可他看到她鱼尾都被刺穿了，还要被迫吟唱。
鲛人的血生来冰凉，被海水同化，决定了他们这辈子不会做出冲动的举动。父王不止一次说过，如今的局势，鲛人族要避免出头。
可那一刻，他还是用灵力破开了锁链。
任何理由，都无法解释月珩当时的行为。
但月珩清楚的记得，锁链破开的一瞬，鲛人少女从牢笼中挣脱出来，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如夏夜萤火光芒，微弱却明亮，驱散了整片黑暗。
即便隔了许久，月珩都能回想到她离开时的眼神。
“那个鲛人女奴逃离了这里吗？我让她逃离海域，去寻……”月珩口中吐出血来。
羲灵摇了摇头：“没有，我来时没有听到他们捉到她的消息。”
月珩点点头。他破开牢笼，引来了神主的手下，那人认出他来，月珩没有选择，自己的举动引火烧身，会拖累族人，只能杀了他。
他用神主对待鲛人的方法，还其人之道，抽去了对方的灵髓。
可他也身受重伤，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离开鲛人城，却被拖入了这片墟渊。
神主的人来寻过，却不敢深入，因墟渊诡秘至极，海底众生向来对墟渊敬而远之。
他“咳咳”了两声，无力倒在羲灵的怀里，羲灵不忍，道：“我和哥哥带你走。”
一阵闷闷的海水涌动声传来。
羲灵的耳朵微动，听到了山洞外的动静，见一道灵光朝着洞口袭来，抬手应下，起身才要封住洞口。
那人的灵力已强势涌了进来，席卷整片洞口。
金色灵光汇聚，那人修长的身影逐渐显露，“是我。”
羲灵道：“谢玄玉？”
月珩咳嗽了两下，羲灵连忙让他将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拢了拢他的身子，抬起头，与谢玄玉对望。
谢玄玉知道她怕水，涉水赶来，入洞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52章 握住 “你对我，也是一样的心意吗？”……
洞内昏暗，从谢玄玉从洞口处一步步走来，有好半晌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羲灵怀中人身上，问道：“怎么了？”
羲灵道：“我的表兄看到神主放出的悬赏令，来西海寻逃凶，不慎被拖入了墟渊，受了重伤。”
谢玄玉蹲下来，查看月珩的情况。
海水轻拂他面颊，他眉心微微蹙起，这漫长的沉默，令羲灵心里有些打鼓，怕他看出些什么来。
他道：“他的伤势，不像是被墟渊里东西攻击受的伤。”
羲灵面色如常道：“我也不清楚，他只和我们分开了一会就成了这样，我们现在得赶紧回东海给他治伤。”
羲灵扶着月珩慢慢起来，道：“这事，你可以不要告诉外人吗？”
羲灵以此试探他，如若他答应，便是愿意为此保密，如若不答应……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道了一声，“可以。”
羲灵心里松了一口气，“多谢。”
谢玄玉落后一步，看那二人小心翼翼护着月珩往外走。
从看到月珩那一身被修士所伤的伤势，谢玄玉就猜到了一个大概，羲灵下意识隐瞒，明显是因为不信任他。
谢玄玉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洞穴外墟渊听到他的命令，流速逐渐缓慢下来。
羲灵诧异回头，谢玄玉已变出新的防护罩，护在众人身侧，“走吧。”
这一片昏暗之地，深不见底，海水里回荡着哀哀的啼哭声，尖利如指甲刮着人耳膜，一只只庞大异形生物与它们擦肩而过。
羲灵头皮发麻，也不知自己此前哪里生出的勇气，竟和羲照独自潜入这里。
出了墟渊，羲灵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不要走大路，会被灵卫发觉的。”
谢玄玉：“我知道。”
他口中浅吟法咒，海域回以浅浅地吟唱。
谢玄玉道：“右边这条路没有人，海水会为我们保驾护航。”
羲灵没有回应，目光却灼灼看着他，他道：“怎么了？”
羲灵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能让海水回话。”
谢玄玉轻笑，想这有何厉害的，旋即意识到，她是在用这话讨好他。
她双目明光微闪，道：“今日之事，多谢你，其实你也猜到了前因后果，对吧？你带着神主的军队来，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帮我，一开始才对你有所隐瞒。”
羲灵将前因后果说给他听：“我表哥误闯入西海的牢狱阵，见到了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鲛人，于心不忍就放了她，若是你我身处同样的处境，肯定也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谢玄玉道：“从一开始看到你表哥，我就确定无疑，是他放走了那鲛人，我若打算将你表哥供出去，就不会护送你们走这条路了。”
他心知肚明，她是看到他愿意施以援手，才道出实情。
他没回答，继续紧看着前方的路。
羲灵察觉到他的不悦，这事从羲灵的视角出发，她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妥，但的确会让他不舒服，羲灵能理解。
而他说……不会将月珩供出去。
他的确人极好，心肠柔软，他自己的阿姐尚被囚在神主东洲的牢里，更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管。
只是面对他的那一刻，羲灵心中的理智占据了上方，在利益权衡下，下意识将他当作外人排除在外。
她还没有与他要好到，可以赌上完全信任的地步。
羲灵抬起手施咒，将防护罩暂且从中一分为二隔开，自己和谢玄玉一个罩，羲照与月珩一个罩。
他们不在，羲灵有些话总算可以对他说了：“你为什么今日不回我的传音？”
谢玄玉道：“有事的。”
“是神主唤你过去了，对吗？那你刚刚不是带领灵卫搜查海域吗，怎么突然来见我？”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你是想到我怕水，特地赶来找我的吗？”
“没有。”谢玄玉否定得干脆。
羲灵道：“说实话哦。”
谢玄玉沉默地侧过脸去，被羲灵拉住袖摆，他终于“嗯”了一声，羲灵又靠近了一点，袖摆贴着袖摆，“下次你放心不下我，就直接说，不要不好意思。”
谢玄玉低头：“你表哥在，我怎么和你说？”
羲灵一想也是，且当时羲照也还在。
谢玄玉赶路，两侧海鱼游动的幽光照亮灵力罩，羲灵的手拉了拉他的袖摆，细微的力道，他可以感受到。
她摇摆不定，犹豫自己这一举是不是太主动，只要她的指尖再靠近一点，就能搭上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给牵住。
时间好似停滞，羲灵心中悬着一块石头左右摇晃，指尖去触他的手背，若即若离。
羲灵手慢慢抽出了一点，他对她反复的行为叹了一口气，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防护罩碰到礁石，突然上下颠簸，羲灵的心中也是一片震荡。
指尖相扣，肌肤相贴。
这样亲密的举动，他们只在天命书里做过，但也完全不同，那时是床榻上，有强烈的欲念游走，他才从后攥住她的手。
可现在……是因为什么？
下一刻，一旁灵力罩传来羲照的声音，羲灵一下将收回手。
“善善，你过来看一下。”
月珩的情况突然恶化，靠在羲照怀中，他额间缀满冷汗，肌肤因失温，白得已经泛蓝，纵使羲照褪下外衫罩住他，依旧无济于事。
羲照眉心紧皱，道：“他的体温越来越低，这里离东海还有一段路，月珩不一定能撑住。”
羲灵回过神来，看一眼谢玄玉，让他等着，朝着月珩游过去，手往月珩头上探了探，冰凉的触感冷彻肌骨。
她道：“不是失温过度，是他此前失血过多，我们来得太晚了。”
“怎么办？”羲照话都在抖，“不能叫他死在这里。”
羲灵道：“需要鲛人同类的血来喂他。”
可现在哪里去寻鲛人呢？
羲灵低下头，凝望着自己的手臂，羲照看出她要做什么，见她手中忽然变出匕首，连忙制止。
羲灵道：“我虽不是鲛人，但身上流着一半鲛人的血，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羲照道：“可你的血液不纯正，月珩若是服下，与他体内原本的血冲撞，未必能承受得住。”
可此情此景，没有时间再给二人纠结。
在羲照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羲灵已撩起袖摆，用匕首划开手臂，割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滴答”，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臂落下，砸在月珩的唇瓣上。
那血与他的身体排斥，月珩额间青筋凸起，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羲照的担心便来源于此，羲灵血脉不够纯正，月珩要想吸收血极其困难，必须将体内强烈的排斥感给压下去，她的血才能融合进他的血脉中。
可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容乐观。
月珩全身痛苦得蜷缩起来，身子都在抽搐，羲灵不忍得背过身去，只听他重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月珩情况终于缓和下来。
他熬了过去，羲灵转过身来，看月珩慢慢睁开了双眼，“善善。”
羲灵握住了他的手，“没事了。”
她见月珩嗫嚅唇瓣，要说什么，羲灵蹲下身，将耳朵凑过去。
月珩说：“此前我让那女奴离开海域，去明泽仙宫找你和阿照，给了阿照的玉牌，你见到她了吗？”
羲灵摇摇头：“没有，我没有看到这一个人。”
“是吗？”月珩仿佛虚脱，又闭上了眼，连鱼尾的光亮也渐渐暗淡下去，羲灵道：“我们很快就到了。”
羲灵慢慢站起来，连还在流血的手臂也不管了，问谢玄玉还有多久到王宫。
“快了。”
羲灵道：“不要走大路，我知道有一条密道直通鲛人的王宫，我们从那里进。”
谢玄玉看一眼她流血的手臂，道：“包扎一下。”
羲灵从乾坤袋中拿出纱布和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谢玄玉望着她：“让你好好上药，不是让你应付我。”
他示意她将药瓶拿来，要重新给她上药，羲灵指着前方的礁石，“前面那个路口之后是一个密道，我们进去。”
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关注自己的伤势。
谢玄玉看她自己都不上心，索性也不管她了。
一行人从密道进入了鲛人王宫，早些时候羲灵给东海鲛人传音，医巫早已在殿中等候，一见到他们，便去为月珩医治。
鲛人们扶着月珩进入寝殿，到这时，羲灵才终于放松下来，接着，却觉左侧手臂一紧。
谢玄玉握住了她，道：“走吧，去包扎一下。”
他拉着她走，羲灵跟上他的步子。
鲛人王宫的宫殿，从外看便如同一座琉璃玉宫，一砖一瓦，闪着迷蒙蓝色清光，精致靡丽，而殿内更是晶莹剔透。
珍珠灯盏、贝壳玉床、琉璃生辉。
羲灵小时候极爱来鲛人王宫，每次都带回去许许多多的蚌壳珍珠。
眼下，她正坐在贝壳玉床边，面前的男子，半蹲跪在地砖上给她上药。
谢玄玉做这种事时，总是格外认真，浓密的眼帘在下眼睑投下一道阴影，羲灵喜欢看他做事的样子。
他将纱布缠完，在最后一圈打了个结，道：“好了。”
羲灵道：“打个好看点的结，我想要个蝴蝶样式的。”
谢玄玉：“你将袖摆放下来，外人看不到是什么样式的。”
“可我想要蝴蝶样式的呀。”
谢玄玉动作一顿，望着她，似乎是觉得她麻烦，但最后还是照做，将原本手臂上的结扯开。
他道：“你使唤我倒是很勤快，对你表哥却是格外关照。”
羲灵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对，“他是我的表哥，半个亲兄长也不为过，我们自小认识，关照他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的话无足轻重，你将它抛在脑后，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玄玉动作轻柔，修长的指尖在纱布间游走，给她重新绑了一个蝴蝶结道：“你连自己受伤都不顾？”
羲灵连忙否认：“没有。”
谢玄玉道：“羲灵，下次你再这样，我不会多管你的事。”
他已经给她上完药，起身要离开，被羲灵一把拉住，他低下头。
少女道：“我没有，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怎么会将你的话当作无关紧要的，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当时太过慌张，若你和表哥一样，我也会把关注点都放在你身上。”甚至更慌张。
后面的话，羲灵没敢说出口。
谢玄玉：“我不会这样。”
羲灵：“……”
她站起身来，道：“不许生我气。”
谢玄玉：“没有。”
“还说没有，你都不想和我共处一室了。”
谢玄玉道：“寻常男女有这样共处一室的吗？”
羲灵说不过他，可他们是什么正常男女吗？
她伸手挡住他，“反正就是不许走。”
谢玄玉道：“我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神主寻找逃凶，你定然是寻不到的，不如多陪我一会。我一个人等表哥，实在坐立不安。”
谢玄玉道：“鲛人一族最擅制蛊制药，会将他救回来的。”
“我知道。但我希望这个时候，你能陪着我。”
“谢玄玉。”她突然唤了这么一声。
他低下头，看到她靠近，少女踮起脚尖，眸光灵动。
羲灵的指尖，又一次伸出，握住了他的袖摆。
和此前她在灵力罩中，想要握住他的动作一样。
殿内安静，海水拂过贝壳床边悬铃，叮当作响。
她酝酿着话语，几次欲言又止，许久之后，才响起她轻轻的声音：“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信任你，觉得不舒服？”
谢玄玉不言。
羲灵踮起脚尖，“我无法完全信任你，是因为你我立场不同，有各自的利益牵扯，想必你对我也是这样，不是吗？但你得给我时间，让我慢慢相信你。”
“我还是很想，很想……信任你。”
“比起旁的男子，我更在意的——”
她纤细的五指，慢慢抻开他的掌心，他没有抗拒，由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他指缝间滑去。
少女的唇瓣覆着光泽，一张一合，唇角微微勾起。
“是你。”
“你对我，也是一样吗，谢玄玉？”

第53章 在意 谢玄玉最在意之人，是她。
少女的发辫闪着晶莹清茫，是谢玄玉送她的那一条，在海波中飘向他。
海水拍打在琉璃墙壁上，回荡叮咚清脆回音，令人心弦微荡。
她眼里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等待着他回答。
“信任”这个词，承载得太多，谢玄玉从不信这二字，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他托付信任，可她却说愿意相信他。
少女的指尖触感细腻，如上好的绸缎，柔滑细绵，轻柔地滑过他的掌心。
然而她心绪似乎不定，指尖尚未完全滑入他指缝，反反复复纠结不已。
羲灵目不转睛看着他。
自由奔放是小鸟的天性，就算他们善于表达情意后，也不会羞涩，但羲灵见他迟迟不回，面颊也不由发热。
其实，她对谢玄玉也说不上多特别，是相对于别的男子而言，多在意他一点，因为她平素根本不关心学宫里其他男孩子呀。
眼下，他只静静看着她，羲灵没了耐心，正要说方才那话是随口一提，让他不要多想，便听他道：“有的。”
羲灵的眼睛被点亮。
“对你是有一点不同的。”
羲灵道：“只是有一点吗？”
谢玄玉：“嗯”
“胡说！你那是一点吗，你对别的女孩子有像对我这样吗？”
羲灵对他所作所为如数家珍，“你也送别的女孩子发带？还教别的女孩子游水，好啊，你还和她们一起养小兽，让小兽喊爹爹娘亲？还会给别的人包扎吗……原来这是一点点在意。”
她说一句就多竖一个指头，踮了踮脚尖，眉眼溢满生动，像不服输的小鸟鼓起羽毛。
谢玄玉眼中倒映着她的神情，唇角轻轻勾起：“没有。”
“那不就是你心里最在意我。”
他没有否认，羲灵后退一步，笑意藏不住，却扬起下巴倨傲道：“说实话，我对你也只是有一点好感，是刚刚嘴快说错罢了，本想要反悔，你反倒先承认了，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最在意我。”
谢玄玉道：“你愿意自欺欺人说不在意我，那我可以当没听见。”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着实让羲灵不爽，她命令道：“那快松开我的手。”
谢玄玉：“你可以自己将手抽出去，何必叫我松开？”
羲灵果断将手从他指缝里抽出，转了一个身，然而裙摆荡漾开褶花，足以召见她的开心。
这时，谢玄玉的玉简亮起。羲灵示意他去听。
朝晔给他传音，问搜查一事。
同时，殿门“笃笃”被敲响。
“善善，是我——”来人乃是月珩的母亲，鲛人王后。
谢玄玉与朝晔的交谈自然得避着她，出去将内殿暂时留给她二人。
鲛人一族，以“月”为姓氏，而这位鲛人族王后，名唤为“月映”。
羲灵见到她，立马迎上去，“您怎么来了，表哥情况如何？”
月映握住羲灵的手，眼中清波晃荡：“他已经脱离危险，还须静养，我真不知如何谢善善和阿照……若非你去寻找他，在路上喂血，他只怕凶多吉少。”
羲灵扶住她的肩膀，“小事，不必挂意，表哥没事便好。”
“这可不是小事，我们鲛人自然记得善善的恩情。”
月映鱼尾扫过清波，拉着羲灵到贝壳床边坐下，“但有一事，我要与你说。”
她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凝重。
羲灵道：“可是表哥的事？”
“不，是你的事。”
羲灵不解，月映道：“你的血从前可有与旁人混过？”
羲灵摇摇头，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月映喃喃道：“没有吗？”
鲛人一族擅蛊与秘术，能调出世间最玄妙的蛊，也能使出最奇幻秘术，每一从从上古存活至今的种族，皆有立身之本。
羲灵拉紧对方的手，“到底怎么了，您与我说说。”
月映的话语沉重：“善善，你的血有问题，被人下了蛊。”
羲灵以为自己听错了：“蛊？”
“是，若非今日你给月珩喂血，我们也不会察觉到其中的端倪。那蛊存在于你的血中，至少有万年，你的身体里混入了别的血，蛊应该是与那血一起进入你身体的。”
月映的话一句一句砸在羲灵心头上：“善善，你可有头绪？”
“没有。”
月映道：“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人给你渡过血，就像你给表哥渡血一样，在万年之前？”
这一通话砸下来，羲灵反应不过来，起身在殿内慢慢踱步，
谁会在那个时候就给她下蛊？
是黎琴？但她不会蛊术啊。还是是鲛人族中其他人？但他们都没有给她喂血，又或者是母亲和妹妹？绝不可能，羲灵摇摇头。
要符合这两个条件的……
一瞬间，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中。
羲灵幼时感染一次风寒，但不知为何到最后却到重病不起的地步，凤鸟族上下束手无策，是朝璟用自己的鲛珠给她做药引，她才醒来。
鲛人一生也只会产两只鲛珠，入药，再难治的病都迎刃而解。
朝璟鲛人母亲遗弃，身上有一半鲛人的血。
那碗送到她面前的灵汤中，浮动一颗鲛珠，漂浮半碗血。
他几乎用性命为她做了这一碗药汤，她服下后醒来，得知了内情，愧疚不已。
但朝璟目光温柔，抚摸着她的脸颊，道：“善善，我不会后悔，鲛珠已经割下，我只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细节历历在目，他与她说话时，额间带着细汗，是在忍受莫大的痛苦，抚摸她脸颊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隔了许久，他掌心冰凉的温度再次抵达羲灵心尖。
她立在原地，一丝寒意从足间慢慢爬上来，敲打着她僵硬的身子。
“那蛊……是什么蛊？”羲灵声音颤抖。
月映走到她身后：“是极凶之蛊。”
凶蛊，难解。
月映道：“施蛊人可以借此蛊操控，命令你，像傀儡一样操控你，让你为他做一切事。”
“一切事？”羲灵转过头来，不可置信。
“是，这蛊反噬极大，不到万不得已，施蛊人应当不会轻易牵动，每一次牵动，修为会遭百般损耗，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当时给你下蛊，应当是为了日后的不时之需。”
月映担忧道：“你近来有没有什么异样？”
羲灵摇摇头，“没有。”
月映柔声引导：“再想想。蛊分多钟，他要控制你，便是从你的行为与情绪入手，你近来是有没有感到莫名的心悸？或是莫名的冲动？喜怒欲恨，都可被操控。”
羲灵无法静下心来，她没有情绪的失控啊。
如若一定要有，好像便是对谢玄玉的时不时心动。
但对异性有好感，不都是这样吗？
其他的情绪……
羲灵一向情绪化，高兴便溢于言表，讨厌也一定要表达出来，风风火火极其外放。
她想不出来。
月映道：“此蛊极毒，现在看蛊的影响看似无形，但他日，他操控你逼杀害身边亲近之人，也不无可能！”
“逼杀亲近之人？”
“是，他大费周章想要操控你，定然是准备日后某种谋划。而你不得抵抗，亲手为他卖命，献出自己，极端之下，背叛你所爱之人，杀你亲近之人，完完全全投靠对方，也不无可能。”
月映实在想不出是谁会下这等残酷的蛊，“这蛊只有我们鲛人一族可以做出。”
月映看着羲灵定在原地，苍白着面庞，眼中闪过一丝利刃般的锐芒，眼中恨意翻涌。
羲灵道：“您这里可有解法？”
“有的。但极其困难。”月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羲灵道：“您但说无妨。”
月映缓缓看口：“世间所有的蛊的解法，万变不离其宗，便是要将蛊虫从体内驱除。但此蛊阴毒厉害，只怕下蛊者也不知如何解。”
她顿了顿：“我翻阅始祖女神留下的典籍，才寻到的解法，”
羲灵安静聆听。月映道：“此蛊需要你先寻得蛊主人一丝心脉。”
羲灵沉吟了一会，“要他给出一丝心脉经络？”
“是，且必须要他心甘情愿给出，不可强取。”
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无非是要羲灵虚与委蛇一番，去见朝璟一面。
他不说一直都在乎她吗？那便将真心献出来看看。
羲灵道：“这倒是可以，那还需要什么？”
“深渊蓝金海石，你将他的一丝心脉与深渊蓝金海石融合，可炼化出解药。”
月映的担心，不在羲灵要取得下蛊人的心脉上，而是在这海石上。
此海石在鲛人一族的地位极其神圣，却也极其难寻。
“蓝金海石存在于地渊深处，蕴含着深渊之力，自上古以来，我们一族强大的蛊术，都借助蓝金海石的力量，但在渊龙一族凋敝后，海底深处的深渊闭合，鲛人族已经万年没有寻找到蓝金海石了。”
她叹息一声，“若非如此，鲛人一族蛊虫威力也不可能日渐消退。”
所以对羲灵而言，这几乎无解。
她含愁的目光望向羲灵。
羲灵道：“我知道了，多谢您。”
若不是今日的意外，羲灵还不知被蒙在鼓里多久。”
现在还没有到局势最紧张的时刻，鲛人族给了她警示，她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扭转。
只是，她没想到，朝璟连少时的情意也都掺杂着谎言与别有动机的目的。
那他口中冠冕堂皇的真心，对羲灵，对父王，对凤鸟族，有几分真？
羲灵嘴角勾起嘲意。
她看着月映：“您不必担心，我一定想办法寻到蓝金海石的。”
月映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羲灵眉眼含着笑意，翼族天生便如此乐观，不会被忧愁困扰。
羲灵柔着语气，“但这事，您不要告诉外人，我的母后父王、妹妹兄长，乃是月珩……我怕他们担忧。”
也害怕，因此与他们生出隔阂。
那蛊虫可以操控她，万一、万一生出变数……
羲灵不敢去想，将这个冒出来的想法压下去，“总之，您和舅父一定要为我保密。”
月映明白她的顾虑，道：“好，你若是哪里觉得不适，要来和我说。鲛人一族会想办法，为你找到解药。”
海水柔和拂来，羲灵笑道：“好。”
她与月映朝外走去。
此时此刻，一墙之隔，殿门外便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谢玄玉来得迟，将殿内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殿门在此刻打开，他缓缓抬起眼帘，羲灵与月映说着话。
她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在一刻定住，接着一点点落下，荡然无存。
月映说，她被鲛人喂血，身体中下蛊，对谢玄玉而言，不难想到是谁。
这蛊操控她，会让她和亲近之人离心，甚至将剑对向所爱之人。
是吗？

第54章 怀抱 抱紧我。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羲灵神色慌乱。
谢玄玉道：“才来。”
月映走出来，与羲先道别，先去看月珩，等人走远后，羲灵才道：“你刚刚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才回来，猫公在给我传音。”
他手中的玉简亮着绿光，猫公的声音传出来：“小青鸾，是我！”
猫公一向咋咋呼呼，心事都藏不住，如若他听到她和月映的交谈，当是反应极大，羲灵在里面，也不至于听不到一点动静。
她看谢玄玉神色如常，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却也拿不准谢玄玉是否故意隐瞒。
骤然得知这么大事，羲灵脑子里还是乱的，只道：“那我先去看看我表哥，你和我一同去吗？”
谢玄玉道：“你先去，我在这里等你。”
羲灵道：“好。”
少女快步朝殿外走去，谢玄玉目送着她的身影，半晌之后，猫公的声音才在谢玄玉耳边炸开。
“幸好你提醒了我不要开口，差点被羲灵听到了。我还奇怪，小青鸾一向和你不对付，怎么好端端就变了性子，这段时日与你交好起来？原来是那蛊的原因。”
不怪猫公多想，这二人近来关系实在奇怪，现在有了个蛊，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被那蛊操控，才接近你的？她对你是真心的吗？”猫公道。
谢玄玉不言。
猫公听不到他回应，道：“怎么不理我？这事可非同小可，得亏我们提前知道了，你要防着她。”
猫公的声音一下扬起：“等我们回来细聊，你要小心哦。”
“我知道，不用你费心。”
玉简的光暗淡了下去，谢玄玉长身玉立在琉璃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
有些事猫公都能想到，谢玄玉又怎么会想不到。
那蛊附加在她身上操控她，牵一发动全身，细微的变化便能产生巨大的影响。
能操控情绪的蛊，最常见的便是情蛊恨蛊，而此蛊不止于此，能在日后，完完全全控制住她。
她现在能感觉得到产生于她情绪上，那些细微的作用吗？
无须谢玄玉去想，只怕她现在，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而羲灵此刻便立在月珩的床前，看着医巫给月珩上药。
医巫将上品丹药用灵力揉碎，施法将它覆在月珩伤口处，月珩面色惨白，靠在贝壳床上，手捂着伤口，嘴角都渗出血来。
许久之后，医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鲛人王后道：“王子的情况已经稳住，接下来一段时日需要静养，万不可再受伤。”
月珩虽然从鬼门关捡回了半条命，但到底少了半颗心脏，失去便永远失去了，几乎没有回来的可能了，这对于修士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而这是为了一个被囚禁素不相识的女奴，值得吗？
月映闻言噙泪，看向月珩。
月珩虚弱地笑了笑，道：“母亲不必担忧，只是半颗心脏，日后我能渡雷劫飞升，那便能重塑肉身了，不是吗？”
月映强撑着露出笑容，只是在场人都明白，只用半颗心脏修炼，日后在修为上想要精进都要比旁人付出千倍百倍的汗水，再要用那副身躯承受住雷刑，何其的困难？
“表哥说的是，日后重塑肉身，那心脏也能重新长出。”
少女的话语响起，月珩的目光落在羲灵身上，她脸颊挂着温柔的笑，双目明亮笃定，给人莫名的安心。
她道：“但下一次表哥遇到这个事，万不可再冲动去做，当与我们细细商量才是。”
月珩道：“当时也顾不得多想，一切都在一念之间。现在回想也觉冲动。你们定然会说我鲁莽，但若是再来……”
月珩眼前依旧挥之不去，那女鲛人满含祈求的目光，鲛人一族明明置身于广阔的海域，如今却被锁在狭窄的囚笼里，为奴为婢，艰难求生。
心里一道声音告诉他：去打开，打开那个锁链。
月珩不想余生都要处在悔恨中，所以在那一刻，手不受控制朝着笼子伸去。
只是月珩到底忽略了身后的族人，自己作为鲛人王子，是鲛人族的战力所在，局势不稳，他遭受重创，对族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事情一旦暴露，定然会牵连族人。
月珩道：“我知晓你们会怪罪我，但再来一次，只怕我还会这样做。”
羲灵道：“若早日表哥告诉我，我定当会助表哥。”
月珩愣住，她上前来握住他的手，道：“若我当时在，定然不会让表哥这样，表哥怎么也应当相信我。”
手腕传递来柔和的力量，少女的眼眸干净纯粹，令月珩相信，她所说的便是内心真实所想。
她能理解他的，对吗？
“你好好养伤，我不能在海中待太久，得先回去了。”羲灵道。
月珩点点头，只是在羲灵离开时，眼中有一滴清泪落下。
他轻声道：“谢谢你。”
众人接连离开了大殿，让月珩安心静养，羲灵出去后，背靠在琉璃壁上。
方才在殿中，月珩说那话时看向她，双目绯红，眼中含泪，胸口的伤势渗血染红了纱布。
羲灵心中隐隐抽痛，仿佛透过他那双眼睛，与鲛人女奴的眸子遥遥对望。
若是置身同样的处境，自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神主而起。
自己的身上的蛊，是神主的儿子亲自种下，朝璟竟然城府深到那种地步，是早就想将自己作为一颗棋子，日后为他所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现在，她也不敢确定了，自己的情绪到底属于谁。
那蛊可以操控她于无形，那么自己所作所为，是出自真心，还是被朝璟操控？
她要将这段时日来，所经历的事都理一理，看看有什么地方脱离了正轨。
正想着，身侧投下一道身影，羲灵抬起头，见谢玄玉在面前停下：“看望过你表哥了？”
羲灵点头：“表哥没什么大碍了。”
她长吸一口气，背离开墙壁，“今日我和鲛人王后交谈时，你在门外听到什么了吗？”
她紧盯着他面颊，连一点细微的表情也不放过。
谢玄玉神情自若：“没听到什么，怎么了？”
羲灵道：“没什么，就是聊了一些私事。”
谢玄玉点点头，说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羲灵道：“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我怕水，要你在我身边才能心安。”
她面不红心不跳跟上，说得理直气壮。
在出发前，羲灵问道：“不过，你去哪里？”
谢玄玉道：“海底深渊。”
这四个字落下，羲灵立在原地，半晌反应过来。
他竟然要去海底深渊，寻找深渊的入口？
羲灵变出防护罩一同罩住二人，与他一同赶路，偷偷拿出乾坤袋，拿出一颗药丸。
她入海已经太久，撑到了极限，海底分不清昼夜，再多一会就要变成鹦鹉了，眼下必须要服用一颗抑制药，这药今日用完，便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羲灵将乾坤袋收好，看道：“你去过鲛人集市吗？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集市，鲛人海市可好玩了，堆满了海底的奇珍异宝。”
谢玄玉垂下眸，她眼里堆满笑意，若非谢玄玉知晓内情，只怕真看不出来，她才得知自己身中蛊虫的事。
羲灵道：“我们小鸟喜欢漂亮的东西，海市里的鲛人都会在鱼尾巴上挂满装饰，我从前每一次被兄长带来，都会逛很久，目不转睛看着他们的尾巴，下次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谢玄玉“嗯”了一声。
羲灵得到满意回答，笑意更深。
她喋喋不休道：“东海的鲛人尾巴是是蓝色，但还不是最好看的，西海鲛人闪烁波光，歌喉优美，传闻是四海鲛人中最好看的……自我出生记事起，他们已经被囚禁，我从没有见过西海鲛人。”
她的话音渐渐落了下去。
谢玄玉道：“西海的鲛人与东海差不多。”
“你见过？”
“嗯，今日来，在囚阵里看到过。”
他手中握着那枚羲灵父王给她的鱼龙玉符，此刻黑玉忽闪忽闪，散发出玉润的光泽。
羲灵道：“它是在指引你地渊入口？”
谢玄玉没有怀疑她，正大光明地将鱼龙玉符拿在手中，任由她看。
羲灵视线从玉符抬起落在他面容上，轻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如若他真听到自己和月映的交谈，得知自己被人操控，他怎么也应该对她有所防备的，不是吗？
谢玄玉却道：“是。”
他对她毫无隐瞒。
是当真没有听到她和月映的交谈，还是听到了却依旧相信她？
“快到西海了，前面就是鲛人城。”
羲灵回神道：“我可以去看看那囚阵吗？”
“去看被囚禁的西海鲛人？”
羲灵离西海越近，心中的那道声音越强烈，道：“我想看看。”
谢玄玉道：“那里有重兵，我们只能远远看一眼。”
但这对羲灵来说，便足够了。她道：“好。”
谢玄玉施法，灵力罩隐形，连带着和她的身影也一同融入海水中，无法被人察觉。
二人尚未靠得太近，便听到阵法中传来一阵一阵的凄厉叫声，那声音太过凄切，连四洲海水翻腾声，也好似在呜咽。
谢玄玉蹙眉道：“是灵卫们在盘问鲛人。”
“盘问？”
“是，鲛人中有人出逃，他们自然免不了要被灵卫拷打询问，但至今还没有一人托出那女奴的踪迹。”
二人又靠近了一点，自高处往下俯看，海底有一道金色的轮盘法阵，波及方圆数里，盘横着无数的咒文，每一道咒文上，都漂浮着一只囚笼。
鲛人的鱼尾散发着光亮，如同星星点点的星辰，整个阵法从上方看，便如同一只巨型星盘。
随之传来的，是灵卫们的抽打声。
羲灵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她倾身欲往下俯冲去，被谢玄玉伸手拉住，“羲灵。”
少女的臂弯僵硬，眼中浮起薄红的怒意，她随着谢玄玉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下方望去，胸口反反复复起伏数次，才平复下来。
海水涌动，防护罩中一片寂静。
良久，羲灵的声音才响起：“神主的手下有这么多人，我对上他们，是不是没有成算？”
谢玄玉看出她心中所想：“你想要放了西海鲛人？”
羲灵道：“你能看出那阵的解法吗？”
“神主亲自布下阵法，强行解开会惊动海兽。”
“所以很困难是吗？”但羲灵一闭上眼，浮现的都是囚笼法阵里正在被抽打的鲛人的模样。
她声音平静：“破阵之法，无外乎两种，一是从阵法本身破解，二便是从外界破，破坏阵法依附的环境，若环境变了，阵法自然就破了，但改变那海底的环境，这需要巨大的能量。”
她要从哪里去寻呢？
羲灵的手中无声变出了斩薇弓，弓箭一出，神力抑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谢玄玉手搭在她弓上，将弓箭按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机，得等一等。”
羲灵道：“我知道。”
斩薇弓在她手中消散无形，她问：“深渊入口在哪里吗？”
“就在墟渊中。”
他们已经来到了墟渊入口，这里的水的颜色比起方才的地方明显黑上许多，海深不见底，水速湍急，仿佛一只张开口等待猎物的巨兽。
即便已经来过一次，羲灵第二次进入，依旧觉悚然。
防护罩进入，剧烈地颠簸起来。
二人极速往下坠，感觉到四周的气温骤降，变得冰寒，越往下走，那枚鱼龙玉符的光越亮。
羲灵实在害怕，像小鸟躲进羽翼里一样，靠在他怀里，低声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快了。”
玉符闪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羲灵将他的臂膀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脚下终于落地。
“到了。”
地底没有一丝幽光，防水罩被海水拍打，左右摇晃。
羲灵施法，为防护罩注入灵力。
谢玄玉抬起手召唤出口，四周的沟壑回应他，同时低吟起来。
“轰隆隆——”二人面前地面晃动起来，“咔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浩浩荡荡的灵力散开来，席卷了海域，仿佛一股力量，自远古涌来。
谢玄玉很快收回手，裂缝一下停住，海水也停止低吟，一切又恢复了方才的样子，万籁俱寂。
羲灵被这一幕震撼，道：“怎么不继续了？”
谢玄玉道：“动静太大，地脉开启，上面的人会有所察觉。”
“你不想要神主知道，所以我们这一路来都走无人的路，对吗？”羲灵故意这般问。
对谢玄玉而言，眼下的羲灵并不知道他的过往，不知他幼时的遭遇，不知他被神主关押在地宫地牢中的姐姐，自然也不知，他对神主的态度。
那些都是羲灵当小鹦鹉时，无意间知道的。
今日是二人第一次，互透彼此的心思。
他“嗯”了一声，这个字，好似承载着千钧的力量。
他信任她，愿意将内心的想法告诉他。
谢玄玉说完，便见羲灵唇角上扬。
少女握住他的手，发带在海水中飘扬，那双眼睛耀眼明亮，语调轻轻扬起。
“看来，玄玉少君这个时候还是少不了我，需要我的帮忙才行呢。”
她手中变出斩薇弓，一瞬间，谢玄玉便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斩薇弓每一次出箭，必能带出巨大的神力，若是能射出墟渊，撼动外面的海域，便能掩盖住这里的动静。
“只是……我也是第一次在水中用这把弓。”
羲灵指尖轻掐住箭尾。
紫色的光芒汇聚在箭尖，迸溅出澄澈柔和的灵光。
无数个日夜在她脑海中划过，早在羲媱神女的幻境中，她就练过无数次箭，所有的功法内化于心。
在陆上她的剑能撼动山峦，在海水中却从未出弓。
她应当是害怕海水的，但现在她更害怕的，是鲛人族的命运重蹈在凤鸟族上。
她无法坐视鲛人一族被奴隶。
在这一刻，羲灵的心下无尘，目光明亮。
海水声似乎安静了下去，她的眼前便只有这一把弓。
这是她在海水中的第一箭，却凝聚了千千万万年的岁月。
斩薇弓第六式，破海！
谢玄玉眼中倒映着她的面容，长箭飞出，流星一般划过，破开海水。
整片墟渊都亮了起来，海水剧烈震动，目送着那支长箭飞出墟渊，到出口处墟渊外，山崩海啸！
同一时刻，谢玄玉抬手，地渊的入口在他的传召下敞开。
与磅礴灵力一同涌出来的，是深渊处，一只巨兽的吼声。
羲灵回头看去。
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深处涌出，无形的锁链声响起，轰隆轰隆，犹如雷鸣，声音穿透海潮。
羲灵后退一步，那一只守护地渊入口的神兽。
谢玄玉修长的身影在她面前，袖摆随海潮涌动，手中变出一只雪亮的长剑，倒映出他溢满锐芒的星眸。
羲灵拽住他的袖摆，谢玄玉知道她担心什么，抬手给防护罩渡入灵力，道：“我告诉过海潮，它们不会伤害你。”
“我不担心这个。”羲灵眉心微蹙，红唇凑到他的面前。
谢玄玉望着她，便见她唇瓣开合：“我担心的，是你。”
谢玄玉的目光定住。
她眼中波光晃动，道：“你要小心，不要受伤。”
谢玄玉将鱼龙玉符交到她手里，道：“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羲灵双手握紧了那玉符，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随着他踏入深渊，那道缝隙一点点闭合上，再也透不进来一丝光亮。
扑通、扑通、扑通。
羲灵的心在暗黑的潮水中剧烈跳动。

第55章 唇瓣 “你是不是吻过我了？”……
深渊中回荡着搏斗声，持续了许久，每一次似山崩海啸涌来，穿透一层层地脉。
羲灵在外面安静等候，尖锐的爆破声传来，身边海浪都跟着剧烈翻涌，防护罩被拍打得连连后退。
时间过了许久，又是一阵浪来，羲灵跟着防护罩翻腾，她抬手为防护罩注入灵力，就听一道声音道：“看守深渊入口的是一只上古海兽，需要那渊龙族的后嗣将它驯服，它才会让他进入深渊。”
羲灵抬头环顾，四周空无一物，那声音浑厚，带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我们不会伤你的。”
羲灵这次听出了，是海水在说话。
一个光点在海水中亮起，起初微弱，逐渐聚集光芒。
海潮轻轻拍了防护罩一下，像是示好一般，羲灵被颠站不稳，海水见状立马停下。
海水道：“守在地渊入口的是一只巨型海兽，即便沉睡了许久，依旧实力雄厚，不好对付，渊龙族的后嗣进去是一场鏖战，你只怕要等上许久。”
话音才落，“轰隆隆”的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羲灵回头，见金光乍起，从石缝中迸溅出。
一片惊涛狂澜呼啸涌来，身后的海水及时托住羲灵，不至于让她冲走，即便羲灵在防护罩中，也依旧感觉到了袭来的庞大威压。
地缝打开，一道身影出来，谢玄玉屈膝半跪在地，以剑撑着地面。
羲灵上前去，见他嘴角渗出鲜血道：“你受伤了？”
“没事。”
谢玄玉抬起手，擦拭嘴角，潋滟的剑光映亮他的眸子。
羲灵的目光移到他手中的剑上，这把长剑周身萦绕浮云一般的光芒，和他进入深渊前用的完全不同，当剑身被光芒遮挡时，长剑如同静谧的湖水，然而当浮云散开，锐气毕露，带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荡起磅礴的灵力潮。
这一刻，海水全都停止了喧嚣，仿佛在向那把长剑俯首称臣。
羲灵道：“这是什么剑？”
谢玄玉将口中血咽下，沙哑着声音：“新得来的剑，名为断水。”
“断水？”
断水，断水。萦绕四洲最辽阔的便是海水，此剑水顾名思义，能挽狂澜，倾江河，断水破海，无所不能，是海中的王者，令四海臣服。
断水剑的大名，四洲无人不晓，当年跟随战神征战，所过之处，无不胜无不克，然而随着战神的战死，也下落不明。
如此宝剑，自然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寻得，可万年来都没有再出世过。
原来，它一直被深渊保护在海底中。
羲灵只是看着它，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谢玄玉低声道：“我进入深渊，在里面获得了力量，被一股光引去断水剑所在的地方，这剑从前碎裂，在地底的火山中，经过数万年的淬炼，如今重新被锻造。”
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衣袍撕裂，布满海兽狰狞的爪印，鲜血从中透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轻轻喘息着，用来束发的潮湿发带贴着清瘦的面庞，只一双眼睛依旧冷静。
谢玄玉整个人浸在光中，馥郁的灵力一点点透进他的身体里。
羲灵道：“这是什么？”
谢玄玉手捂着心口，“是深渊之力。”
太多的深渊之力涌入他身体里，他咳嗽了一声，口中吐出鲜血，一只手撑在地面上，羲灵连忙扶住他。
“哐当”，这时身后有动静传来，二人齐齐往声音来源看去，才合上的地渊入口处，又传来了的海兽的嘶吼声。
“我与古兽搏斗时，深渊有些地方坍塌了，得尽快离开这里。”
那雷鸣般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瞬古兽就会破石而出，在羲灵尚未反应过来前，谢玄玉已收起剑，带着她往上游去。
她手腕被握紧，一路往上，海水的流速越发湍急，他们才走，脚下的洞穴就轰隆隆坍塌，海水迅速往下灌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怎么了？”
谢玄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手中变幻出斩薇弓，道：“囚禁鲛人的那个大阵的方位，是不是在右上方。”
羲灵在等待谢玄玉出来时，一直观察着地貌，若没有推算错，他们此刻身处鲛人囚阵下方。
她缓缓抬起箭，额间浮起蓝色鱼鳞纹，与西海的鲛人的微弱联结，感知到了那囚阵的方位。
羲灵抬起箭，对准了东边上方。
她能用箭破海一次，也能第二次。这箭从这里射出，若能穿破层层石板，最后破开整片土地，就能掀翻整个囚阵的幻境。
大概他们也想象不到，会有这样一支箭腾空而出。
斩薇弓可以做到。
世界安静了下来，她耳畔一切嘈杂声都泯灭，只剩下了心跳声。
箭从她指尖飞了出去，海水被斩薇箭一分为二，荡起层层浪潮。
紫色的长箭势如破竹一样，射穿墟渊的顶，在快要洞穿顶部石层，收敛起紫光，化成了一把巨型长剑。
羲灵自然不能展露出斩薇弓的迹象，叫神主的人怀疑，特地变换了招式。
江河倒灌，整片海域都摇动起来。
同一时刻，下方的古兽也突破深渊入口。
古兽的轮廓逐渐清晰，倒映在羲灵的眼中，她才意识到，与谢玄玉作战的这只巨兽身形何其庞大。
谢玄玉道：“走吧。”
羲灵眼睛发亮，看那古兽经过的地方，海石被拍得稀碎，一片狼藉。
“正好，有它在，那些灵卫自然会将囚阵被破坏的事，归结到它身上去。”
这简直是完美地祸水东引的靶子。
羲灵手中再次变出无形的灵箭，朝着古兽射去，那箭不会伤它，目的只为吸引他。
古兽被射中，发出低低的怒鸣，这一次是真的被激怒了，猛地朝二人处冲来。
“哗啦啦，”谢玄玉一把捞过羲灵，带她往墟渊出口去。
二人从地下墟渊出来的一刻，周围光线骤亮。
羲灵一时没有适应，眯了眯眼，远方的一幕恰好跃入眼帘。
斩薇弓射穿了海底地壳，带来的巨大的力量，冲翻四周，地面轰隆地碎开，巨石四处飞溅，掀翻了一片人。
整个囚阵全都破坏，无数鲛人破开了囚笼，借机往上游去，鲛人的吟唱声回荡在海里，圣洁犹如来自天际。
灵卫们在后方追逐，被层层海浪掀翻。
而鲛人的一条条鱼鳞尾，闪着细碎光亮，犹如曦光划开夜幕，往海面浮去，壮观至极。
羲灵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禁愣住。
猛然间，追着她的海兽也离开了墟渊，羲灵带着谢玄玉朝囚阵方向奔去，海兽立马追来，那百丈长的鱼尾搅动出漩涡，有海底风暴山呼海啸一般席卷四周。
鱼类四处逃窜，场面混乱至极，羲灵施法，防护罩急速往海面上攀升。
恰在此时，一块巨大的海石朝着飞来，将防护罩一拍即碎。
海水猛地灌了进来，二人在海里分开。
她口中吐出水，努力伸手划开水面，朝着上方游去。
脚下好似灌了铅，怎么也游不动。羲灵抬手施法，丹田之中气息紊乱，半晌才施出灵力，只是防护罩才变出，下一刻又被石块砸碎。
那海面明亮，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过往恐惧的记忆卷土重来，她摇头将那些画面驱散，想到了谢玄玉教自己游水的一幕幕画面，撑着一口气继续游。
海水在她小腿的拍打下，终于变得轻盈起来，她忽然间好似摆脱了束缚，奋力往上游。
越往水面游，身子越来越沉重，力量在身体内一点点游走，体力不支到了极点。
在湍急的海水里，羲灵往下坠去。
肺腑之中的空气渐渐消失，海水对她来说便是牢笼。羲灵的眼前一片昏暗，恍惚间想到了，幼童时在深海，看着哥哥溺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若不是自己被海草困住，哥哥不会反过来救她，甚至在快没有最后一丝力气时，用灵力给她渡话，让她不要愧疚。
恐惧、自责、战栗将她淹没，她最害怕的其实从来不是海水，而是被人从水中救出来，族人遗憾失落的言语，父王母后失望痛苦的眼神……
兄长是为她而死，午夜梦回她时常会被此事惊醒，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她怕的是做不好一个女儿，对不起兄长，害怕做不好一个王女，对不住凤鸟族和父王母后。
羲灵渐渐阖上了目。
谢玄玉捞着羲灵出了海面，二人靠在一座孤岛礁石上，时不时有雪浪拍来，水花飞溅。
谢玄玉全身湿透，手撑着地面，咳嗽了几声，他没有缓一会，膝行到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羲灵。”
少女的脸颊苍白，没有一丝生气，发带被海水冲走，乌黑的发丝散开来，衬出一张雪白的面庞，任由谢玄玉如何唤，也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海水顺着他鬓边的碎发，滴答砸落在她的面颊上，他目光晃动，指尖抚上她的面颊。
“羲灵，醒醒。”
羲灵眼前一片昏暗，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可水堵在喉咙中，怎么也回不了话，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气息涌入了肺腑，她吐出水，终于得以喘息。
羲灵张着唇瓣，缓缓睁开目，映入眼帘就是他那张面容，他喘息着，似乎松了一口气。
羲灵木讷了良久，眼眶发红，忽然伸手揽住他，一下痛哭出声。
谢玄玉始料未及，身子僵硬，感受到她的怀抱，手抬起搭在她肩膀上，随着她手上用力，手也在她后背上轻揉安抚。
怀里人呜咽：“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已经不在海里了。”
羲灵将脸颊搁在他肩膀上，泪珠盈满眼眶。
夜风袭来，衣袍潮湿地贴在身上，她冷得厉害，那怀抱也没有多温暖，然而她就靠在他身上，仿佛那是唯一暖源。
羲灵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一只一只鲛人从海水中游出，俯在礁石上，她慢慢离开他的胸膛。
方才海里的风暴潮太过剧烈，她被海浪拍得浑身骨架好似散开一般，根本起不来，双手搭上谢玄玉的手掌，被他拉着才勉强起身。
她唇角传来锐痛，淡淡的血腥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羲灵手触上唇瓣，唇角下方有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不记得何时多了这一个口子，大概是方才在水里无意间受的伤，并不在意。
谢玄玉背对着她，道：“我先送你回学宫。”
羲灵点点头，只是目光落在谢玄玉的唇瓣上时，倏忽定住。
他的唇瓣湿润，唇角沾着血渍，虽然只有淡淡的一点，却被月色一照，泛着殷红的光。
羲灵想起来了。
她在水里没了力气，看到谢玄玉朝自己游来，环抱住了自己。
他将她捞上礁石，自己此后便昏迷不醒。
他是怎么让自己醒来的？
谢玄玉抿了抿唇瓣，那抹血渍淡了许多，羲灵浑身湿漉漉的立在原地，被海风一吹，身子轻颤。
他发现她盯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羲灵脑子发热，看着那抹血痕，一个想法浮上心头，讷讷道：“没，没什么。”
谢玄玉用了个干衣的法术将衣服变干，见她身子颤抖，索性将外袍解开给她披上。
二人御剑飞行，回去的路上，夜风呼啸，羲灵身上的衣服虽干了，却仍觉有些寒冷，不由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那一抹血渍不断从眼前闪过，羲灵挥之不去，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
谢玄玉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路，道：“有事吗？”
羲灵攥紧了身上衣袍，“你将我从海里带上来时，怎么让我醒来的？”
“按压你的胸腹，把你肺腑里的水逼出来。”
“只是这个吗？”
她分明记得，唇瓣上有温软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压下。
“你对我有做别的什么吗？”
谢玄玉转头看向她，似是不解。
羲灵盯着他湛亮的眸子，他如此镇定，让羲灵不禁怀疑，究竟是她生出了错觉，还是这人在故意骗她。
谢玄玉目光直勾勾的，“做什么？”
羲灵轻声道：“我昏迷时，只感觉到有人靠近，有东西覆上了我的唇。”
谢玄玉的目光微动，道：“就是帮你按压出胸膛肺腑里的水而已。”
羲灵一下靠近，剑锋长且窄，因为重心的偏移，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谢玄玉施法稳住，少女的长发如海藻般缠绕上他。
谢玄玉立在剑上，无法后退，微微仰头，却也无法阻止那长发缠上来。少女的青丝细腻，如同上好的绸缎。
她抬起手，谢玄玉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指尖。
“看到我唇角这个口子了吗，我的唇瓣怎么会无端破开呢？”她目光懵懂却清澈，声音轻柔。
谢玄玉手触上去，看了一眼道：“大概是不慎被划伤的，很快就会好了。”
“是吗？”
她的视线从他的面颊往下，落在那张薄薄的唇瓣上，目光灼灼逼人，“那为什么，你唇瓣上会沾有血？”
谢玄玉轻愣，没想到她突然踮起脚尖，将面颊与唇瓣凑了过来。
仲夏夜晚，海风徐徐，他肩膀被少女一双手按住，那红唇没有靠上来，却堪堪贴着他的唇珠，她一张口，温软的呼吸便洒在他的鼻梁，她的鼻尖轻嗅了一下。
随即，他听她道：“谢玄玉，这是我的血，对吗？”
谢玄玉的眼睫轻颤。
夏夜里，温度骤然升高。
二人的鼻梁挨着鼻梁，肌肤亲密相贴。她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人便如同她的青丝一样柔软地缠上来，气息如羽毛，与他在方寸之间交换。
她手捧住他的脸颊，再次微张开唇瓣说话。
有谁的胸膛中回荡着心跳声，二人靠得太近，分不清来自谁，只听得清晰的，一下又一下。
她的呼吸声绵长，轻轻开口，一字一句，砸在谢玄玉的心上。
“谢玄玉，你是不是在给我渡气的时候，偷偷吻过我了？”
说话时，那唇瓣唇瓣若即若离，擦过他的唇珠，几度离开，又几度贴上。
温热的香气，从少女的唇瓣中飘出，消散在夏夜的热风中。
谢玄玉想要侧过脸，被她轻轻拨过面颊。
她和他对视，非要逼他回答。
“今日，你必须告诉我。”

第56章 失控 自以为不会动心，可早已经失控。……
风吹满袖摆，羲灵搭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微微用力，不容他躲避，那双眸子倒映着他的面庞。
“没有。”谢玄玉开口。
“没有？”
羲灵正要反问，他的手已探来，挑起他的下巴，看了一下，浅笑道：“嘴角怎么会受伤呢，可是海底中石子划的？”
他轻抿唇瓣，唇珠上的血已彻底不见。
羲灵的目光闪烁，她几番质问，他却反复否认，话语毫不心虚。
他的手抚上着她的唇瓣，摩挲了一下，羲灵“嘶”了一声，“疼。”
谢玄玉拿开指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唇瓣上的血，应当是不小心碰到了礁石被划伤了。”
羲灵后退一步，一下远离他，脚下长剑晃荡，她身形微晃，谢玄玉拉过她，羲灵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此人实在狡猾，明明事实就在眼前却不肯承认，但他要矢口否认，羲灵也拿他没有办法。
她立在剑的后方，身前人唤她：“羲灵……”
“不许和我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少女的声音清亮。
羲灵从意识到他可能对自己做了什么后，脑子里便一片嗡鸣。唇上好似还留有他的气息，羲灵轻咬了咬唇瓣。
昏迷时，她明明感受到了唇上覆下的柔软触感，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说……对谢玄玉来说，他觉得这只是渡气，并没有将这个当一个吻，所以不愿意承认？
谢玄玉微侧过脸，便看到少女低垂着眼帘，视线漫不经心望着下方，被心事萦绕的样子。
她被从海中捞出醒来后，抽泣地扑进他怀里，双目红了一圈，仿佛那一刻，他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谢玄玉朝她伸出手，道：“羲灵。”
她抬头：“我不想和你说话。”
谢玄玉没再开口，剩下的一段路，二人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入了学宫，剑在羲灵的寝殿前停下，夜已过子时，弟子们此刻都已歇息。
羲灵往殿内走去，手腕一紧，被人从后伸手握住。
羲灵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从海里出来，可有觉得哪里不适，要不要让药师看一看？”他声音低柔，随着晚风飘入她的耳畔。
羲灵绷着的面颊线条，在听到这句关心的话语后，稍微松动了些，道：“不要紧了。”
谢玄玉点头，“进去吧。”
他松开了手腕，羲灵小跑进殿，将门轻轻关上，背抵在殿门上，隔了好一会，听到外面人动静远去，逐渐离开。
他还是没有承认吻过她。
羲灵走到床榻边坐下，从她入海到现在，她已经许久没有闭过眼，整个人累极，向后仰躺在床上。
但她无法入眠，一闭上眼，都是和他在礁石上一幕。
紊乱的心绪，仿佛池水中泛起波澜，心潮再难以平静。
羲灵忽然睁开眼，看着帐顶。
鲛人王后说过的话，在耳畔响起：“你的喜怒欲恨，都可被下蛊人操控，你近来可有感到莫名的心悸，或是无端生出的喜欢……”
无端生出的喜欢？
若是回想过往，从入学宫起到现在，羲灵大多数事进行的得极其顺利，一切也沿着她的设想往下走。
唯一的变数……便是谢玄玉。
二人从前针锋相对，如今却过分亲密，放在从前，羲灵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与谢玄玉有如此多的牵扯。
羲灵手覆上心口，胸膛之下，心脏鲜活地跳动，却有时会因他的一言一行隐隐牵动。
这到底是她出自真心，还是因为蛊？
若是后者，那朝璟有何理由，让自己去为谢玄玉动心？
她真的是被操控吗？羲灵眉心蹙起，回过神来，自己竟然下意识躲避是蛊的可能，更希望是出自真心。
但今日，谢玄玉的态度足够明确，他不愿意回答是否吻了她，那便是不想回答。
情之一事上，本就应当男子表现得更主动一点，她已经足够大胆，那他应当在这份关系中多向她迈几步。
她就是要他主动。
羲灵脑子里乱哄哄的，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她索性不再想，当务之急，便是尽快破解蛊虫，不能让蛊左右自己。
等到蛊虫彻底从她身体里剥除出去，自己对谢玄玉的情愫，是否掺杂别的因素，也清晰明了。
床头的小柜上整齐叠放着他那件衣袍，羲灵面颊枕在手上，望着它，渐渐合上眼眸。
子夜月高，树荫婆娑，谢玄玉推开山下小院的门。
院内的小犬已经酣睡，屋内的猫公听到门轴转动声，慢慢转醒，看到谢玄玉，抖擞毛发，“你回来了！”
“嗯。”谢玄玉抬手，点燃了屋内的烛火，往内屋走去。
猫公跟随在他身边：“你外袍呢？”
“在羲灵那。”
猫公一愣，看谢玄玉走到摇椅旁，直接躺下，猫公跳上桌，“你从西海就直接回来了，不打算回去了？神主知道，可会问责你？”
“先不去，明早再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猫公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他的身量修长，靠在狭小的摇椅中，如此不舒服，他也懒得再走几步床上歇息，的确是累极了。
猫公虽没有随他一同入海，但一直用玉简给谢玄玉传音，谢玄玉身上玉简一直亮着，猫公在另一边，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都听了个大概。
它盯着谢玄玉的唇瓣。
静默无声的屋中，猫公的声音响起：“你真的吻了羲灵？”
谢玄玉没应答。
猫公道：“你吻了不是吗？”
它再次追问，谢玄玉才低低“嗯”了一声。
猫公尾巴翘起，“我说不许你吻她，你竟然真的吻了？”
唇瓣的亲吻，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肉身的交缠，或许还带有兽性的本能，但互相亲吻，只有极其亲密的关系，双方才会愿意去做。
猫公都明白，谢玄玉又怎么会不明白。
显然事态已经失控，谢玄玉还觉游刃有余。
谢玄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精血。”
“真的吗？”
谢玄玉将她从水中捞出时，她陷入昏迷，怎么唤也醒不来，他摩挲着她湿润的唇瓣，犹豫了许久。
那时，猫公的声音在玉简中传来，反复说，不许亲吻她。
“谢玄玉，你知道她中了蛊不是吗？她接近你，是被蛊操控，对你未必是真心，不然这段时日怎么一反常态，你怎么能吻她呢？渡气也不行！”
“我知道。”
礁石上少女湿漉漉的，面色苍白，谢玄玉到底还是俯下了面庞。
她对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的心道不会被她动摇一丝一毫，他十分清楚。
触上她唇瓣的一瞬，一股柔软的触感从唇瓣抵达心尖。
他被封了一半情骨，比起常人不会轻易动情，然而唇瓣相触的一刻，胸膛生出千丝万缕异样的情绪，牵动了心上某一块经络。
他咬破了她的唇角，几滴鲜血从她的唇角落入他的口舌里，是腥甜的味道。
他为她渡气，不只想她醒来，更是为了得到她的精血。
他手下有毒门，汇聚了奇修异士，只要有她的血，他便能查到她血中的蛊，到底能在她身上作用到什么程度。
只是没想到，她被咬破了唇瓣，一下便醒来。她望着他，眼中蓄满泪珠，像是受惊的小鸟躲进他怀里。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她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袍，泪洒在他的胸膛里，使得谢玄玉愣住，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
所以在她质问她是否吻了她时，他才会否认。
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吻她。
她也未必是真心。太快了。她的感情太过炽热，太过浓烈，转变得太快，谢玄玉自出生起，习惯孑然一人，从不会轻易托付感情。
他与她的性子不同，两人便如同沉静的深水与炽烈的火焰，永远无法交融。
如若说是因为蛊，那她所做的一切，便都能解释清楚了。
谢玄玉缓缓睁开了眼帘。
猫公道：“羲灵为何会接近你？我怕是背后的人操控她，让她乱你心道？你的师父和神主可都以为你修的是无情道。”
谢玄玉修的不是无情道，是苍生道，此事少有人知晓。
天地无情，却也厚生万物。
无情道与苍生道，只在一念之差。前者断情，后者的情不只属于自己，更要将情融于苍生天地中。
二者在前期并无那么明显的差别，皆是需要收敛心道，只是到了后期，苍生道的修炼心路极其艰苛。
猫公道：“羲灵若是伤你，怎么办？”
谢玄玉道：“不会。”
“你怎么确定？”
这事谁能确定？若真如鲛人王后所说，那蛊难以剥除，那羲灵日后怎么办？
猫公道：“你必须想清楚，现在及时斩断一切，一切还来得及。”
屋内静了下去，只听得见窗外的树叶摇动声。
猫公再次道：“她若是伤你，你怎么办？”
“那她怎么对我，我自然便怎么对她。”谢玄玉道。
“我自有我的谋算。”
谢玄玉有这个把握，不会爱上羲灵。也不可能爱上。
眼下这个度正好，在失控陷下去的边缘游走。
谢玄玉目光漆黑，黑暗中自嘲勾唇。

第57章 想你 谢玄玉：可我，很想你。
猫公在次日天未亮时醒来，屋内已有动静，那道颀长的身影朝着门边走去，猫公道：“你出去了？”
“嗯，去西海将没处理完的事情处理干净。”
天空灰蒙蒙的，他的面容也藏在阴翳中，看不太清楚，他推开门，道：“桌上那瓶灵丹，能缓解心悸，晚些时候，你给羲灵送去。”
“她怎么了？”
“昨日溺水，可能还没缓过来。”他顿了顿，“若是她问，就说你关心她，来给她送药，顺便来看看她养的小鸟。”
猫公嘀咕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谢玄玉懒得理睬，持剑的身影消失在屋外。
猫公扭头来到桌边，握住药瓶，抬起头，见小鹦鹉不知何时立在窗台上，它披着一身剔透露珠，青色的羽毛如同水洗过，正盯着自己爪子上的药瓶。
小鹦鹉道：“他自己不会送吗？”
“谁知道？”猫公理解不了，“他的脾性古怪，明明亲了人家小青鸾，还不肯承认。”
小鹦鹉一愣：“他和你承认了？”
“是啊。他亲口和我承认了，不过这几天你去哪玩了？”
它将食盆送到羲灵面前，小鹦鹉定住，也不管它了，转身朝外飞去。
猫公高声呼喊，见它的身影远去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无奈叹了一口气。
羲灵回到自己的寝殿，在院中变回真身，一入寝殿，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娘亲，娘亲！你回来了！”
小兽笑道：“我们去见爹爹吧！”
“不见。”她径直往前走，小兽脸上笑意一下落了下去，“为什么？”
“最近不想见到他。”羲灵道。
他分明就是吻了她，却一直否认，害得羲灵心中纠结许久，甚至以为自己昏迷时记错了。他可以和猫公承认，却不敢对她承认。
她走到小鸟架子前，给小鸟喂食，抚摸小鸟雪白毛发，小鸟尝了一口，道：“没有爹爹做的好吃，我想爹爹。”
羲灵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许想。”
小鸟眼中蓄泪，声音委屈：“可它是我爹爹，怎么不许我想？”
羲灵道：“他不只是你一个鸟的爹爹，还养了小猫、小犬、山上许多灵兽，他铁石心肠，不近人情，对人忽冷忽热，你不要想他了，这样显得你很不值钱。”
小鸟仍旧抽泣，羲灵道：“晾他一会，他自然就着急来找你了。”
它听到这话，这才收起眼泪，哽咽点点头。
羲灵满意，给她又添了一点粮。
小鸟道：“娘亲你不在的这几日，你救下的那个人来找过你的寝殿？”
羲灵一愣：“她来做什么？”
小鸟用鸟喙啄食，“她说感念娘亲的恩情，帮娘亲打扫寝殿。我盯着她，没让她碰娘亲重要的东西。”
羲灵“嗯”了一声。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女，便觉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当时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去了一趟西海，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少女是西海鲛人。
即便羲灵与西海鲛人隔得血缘有些远，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联结。
羲灵朝外走去，少女被羲灵安排在小院的偏房。羲灵停在偏房的门前，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人回应，她等了一会，推门入屋，屋内没有人的踪影。
羲灵出门，听到院后传来动静，走过去，便瞧见树下的一道纤细身影。
一身素裙的少女手中握着竹竿，正敲打着树上的果子，身边堆了满满一筐子果子。
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几日不见，她恢复不少血色，触及到羲灵目光，拘谨地垂下眼帘，伸手抱住竹筐。
“果子熟了，我想摘下来给你送过去。”她的声音轻柔。
羲灵开口问道：“你不是学宫中人，那你此前是怎么进学宫的？”
少女定在原地，羲灵道：“是我表哥给了你腰牌，让你来找我的，对吗？你是哪个出逃的鲛人？”
果然是她。
月珩在海里就与羲灵说，他救下那个鲛人女奴，让她离开海域，给了她羲照的腰牌，让她来明泽学宫寻羲灵和羲照。
少女抱着竹筐的手收紧，“他怎么样？”
有清风拂来，少女的身形单薄，弱不胜风，羲灵道：“先进屋说。”
羲灵没有隐瞒，将月珩的事都说给了她听。
少女起身，在羲灵面前跪下，泪珠从眼角滑落。
“你不用自责，我表哥救下你，便是考虑到了后果，你待在这里很安全。”
羲灵连忙扶住她道：“你的腿上还有伤，赶紧起来。”
少女眼帘低垂，坐在床边，指尖攥着裙摆不言。
她不爱说话，眉间萦绕轻愁，似乎藏着许多心事。羲灵早就发觉。
羲灵慢慢卷起她的裤腿，那条纤细的小腿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沉默不语，羲灵又问了一遍，她才道：“没有名字。”
羲灵上药的动作一顿，“没有吗？”
“没有。”她眸色轻柔，仿佛澄澈海水。
西海鲛人万年来就被关在囚笼里，没有名字，只有同一个称呼，叫月奴。
“月”取自鲛人一族统一的形式，“奴”代表着他们的身份。
少女道：“我叫月奴。”
羲灵与她目光如清水般相接，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好似再多的心事都隐藏在波澜之下。
羲灵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腿，“你腿上的伤怎么来的？”
她看到被关在囚笼中的西海鲛人，他们的鱼尾被锁链刺穿锁住，化成人形后，双腿应当会留下血窟窿，但少女的腿上不只如此，更有许多刀割般的小血口。
月奴道：“我离开海底后，将鱼鳞片全都拔除，剜去了鲛人真身。只有这样，旁人才不会认出我来。”
她以极其稀松平常的语调将这话说出，却在羲灵掀起一片波澜。
她将鱼鳞片一片一片拔除，要忍耐何等的痛楚？
羲灵无法去想，掌心轻轻收紧。
月奴道：“不知我可以为主人做些什么？日后我可以为您打扫寝殿，还是旁的……”
羲灵道：“你不用做这些，我自己可以来。”
“可我……”
“你不是我的奴隶。”
月奴抬起头，看到羲灵嘴角微弯，话语清亮笃定，就跪在她的面前，耐心地给她上药。
羲灵道：“你既然没有名字，那我给你重新想一个名字好了。”
“名字？”
“对，名字，”羲灵沉吟了一刻，“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月奴摇摇头，“没有。”
羲灵思忖道：“要和月这个姓氏搭配好听，嗯……”
“我将你带回来的那一日，是月满之日，就叫月满好了。”羲灵起身拍手，双目晶亮，“月满月满，象征的意义也好，以后我私下就叫你小满好吗？”
月满，月满，这个名字，由羲灵念出来格外悦耳好听。
羲灵将她带回来的那一夜，月满时分的光亮溢满屋舍，羲灵周身披着一层皎洁的光，温柔地为她上药，她记得。
她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代号。
似乎第一次，她被人如此郑重对待。
月满没有回答，不知道怎么回答。
羲灵便当她喜欢了，蹲下身，为她上好药，“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养好伤便好。”
羲灵安置好月满，又询问了她一些话，然而月满始终不愿开口，羲灵没有多问。
快到正午，羲灵离开了屋子。
也是在午时，朝璟收到了羲灵的传音，约他午后在凉亭边见面。
少女的声音冷淡，说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便掐断了传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红梅屏风上，年轻的男子长身跪坐在书案后，将玉简放下。
他指尖轻敲桌案，面容如玉，眯眸思忖着什么。一旁鸟架上的乌鸦道：“她约殿下见面是为何事？”
“自然是要与我断个干净罢了。”
常年的相处，朝璟无比熟悉她的一言一行，她想什么，朝璟从她的语气就能听出来。
他面部线条紧绷，即便沐浴在阳光中，也显出一线冷峻来。
乌鸦落在竹简上：“西海那边出了事，鲛人出逃，神主定然要问责朝晔和谢玄玉。”
朝璟轻笑了一声，“是。”
他从案几后起身，长身若山水，朝外走去。
只是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便顿住，抬手捂住了心口。
熟悉的锐痛传来，朝璟额间渗出冷汗。
自两万岁来，他几乎日日都要承受一次心口撕裂之痛，只因当年剜去了半颗鲛珠，给羲灵入药，他虽然悄无声息在鲛珠中下了蛊虫，可蛊虫也操控着他，到了月圆时分，痛苦更是如海潮般袭来，令他极痛难忍，痉挛不止。
但，这是他必须承受的。
早在与神主认亲之前，他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自那时便心中有了谋划，他给凤鸟王的女儿下蛊虫，为的是日后多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事实证明，这步棋他没有走错。
神主对他委以重任，比起其他的几个儿子，越发重视他，只因他手中掌握凤鸟族的命脉。
羲灵不知道，为何他少时每到月圆时便要遭受那样大的痛苦，四处奔波为他求了一道念珠，可以抑制他的心悸。
大概是那蛊虫的钳制作用，他唯有在感受到她的气息时，疼痛才能慢慢地纾解下来。
朝璟指尖摩挲着那手腕上的念珠，额角青筋浮起，扶着门框，疼痛终于消散去。
他眼中的冷戾之气消退，又恢复了君子如玉一般的神色，抬步朝外走去。
凉亭靠着湖水，掩映在层层的绿树下，湖面清风吹来，景致极佳。
朝璟踏上石阶，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道背影。
“善善，今日是有何事寻我？”他声音清朗。
羲灵转过身来，她身边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
“我约你见面，是还你的东西。”
朝璟的目光抬起，不解道：“善善”？
“这些都是你从前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现在还给殿下。我父王还有我，赠予殿下的东西，也请殿下尽数交还。”
她用了“殿下”一词，语调极其冷淡。
朝璟的笑意微落，羲灵走上前来，望着他右手上的念珠，“这个也给我。”
朝璟道：“你是要与我划清关系？”
羲灵眼底满是疏离：“是，这珠子当初我四处奔波求来，想着能庇佑你，其实也平平无奇，对你并无多少用，你是神主的儿子，应当不缺这一个。”
在她的手探过来时，朝璟反握住她的手腕，“若我不呢。”
朝璟道：“你我之间，要算得这样清楚？那我为你入药割下的鲛珠呢，善善，你也要还给我吗？”
羲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确定要与我说这个？我幼时那场大病，为何到最后病到那个地步，又为何在服下你的鲛珠做的药后便好转？我以前从未多想，现在却怀疑，是不是你故意害我这样？我的处境，是不是你造成的？”
“善善，你如此怀疑我？”
他双目微微泛红，仿佛难以置信这话由她口中说出，闭了闭眼，又恢复了从前温柔的语气，“我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此前插手羽民国内政，骗了你和你父王，善善你说，要我怎么弥补？”
“弥补？”
“对，只要你开口。”
羲灵语调平静：“那你告诉我，你父神对凤鸟族的计划。”
羲灵的话语落下，有半响的静默，只听得到凉亭之外，湖面的波澜声。
朝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羲灵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朝璟道：“我是神主的儿子，不能将父神的心思告诉任何人，我也不知他是何想法，便是四洲其他族的内政，善善，我也不会说的，你能否理解我的难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羲灵道：“你曾经说，你真心对我是吗？”
“对。”
“那就将你的心给我。”
朝璟愣住。羲灵的手覆在他的心口处，指尖轻轻一动，便牵引起一片痛楚。
羲灵目光温柔描摹他的面颊：“我在想，有没有一种秘术，可以操控你，这样你便永远不会背叛我。”
羲灵的手沿着他的胸膛，抚上了他的脸颊，朝璟低头道：“有的。有一种秘术，将你我血脉融合在一起，将蛊虫放入我的血脉中，我便永远不会背叛你。”
羲灵没想到，他能这样云淡风轻将这个蛊说出来，恨意在胸膛中翻涌。
朝璟柔声道：“但是我不愿意你遭受那样的痛楚，因为你我虽然此生血脉融在一起，但会因此被蛊虫折磨。”
他道：“你要我的心，我自然愿意给。我会和父神去说，我想求娶你。善善，你愿意吗？”
羲灵的目光定住。
朝璟低下头：“你与谢玄玉近来走得很近。”
“我与他走得近，不过是还他此前一个人情，这事和他没有关系。你背叛过我，伤害过我一次，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我的父王为我物色合适的郎君，你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你说要道歉，那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诚心。”
羲灵道：“你曾经给了我半颗鲛珠，现在我要另外半颗，你给吗？”
鲛人的两颗鲛珠，在胸膛心脏附近，若取下鲛珠需要划开他的胸膛。
朝璟眸子乌沉：“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羲灵道：“你连这个都不愿给，我如何相信你？”
气氛一时凝滞，羲灵见他没有动作，将手从他掌心中抽走，“我知道你的态度了。”
下一刻，他掌心中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握住羲灵的手，往他的胸口捅去。
“噗嗤”一声，是匕首破开血肉的声音。
鲜血汩汩从衣袍中透出来，顺着羲灵指缝间滑落。
羲灵何其了解他，今日每一句话他会怎么回，她都设想过，他为了表明诚意，自然会选择将鲛珠献给她，但纵使预料到，当那鲜血流过掌心，羲灵依旧感觉被灼烧了一般。
朝璟沙哑着声音：“你若是想要，那便来取。”
她松开匕首，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他脸颊肌肉轻微抽搐，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继续剜向胸口。
“算了。”羲灵道。
朝璟道：“不要了吗？”
他忍着剧痛，将匕首抽出，用灵力封堵住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惨淡笑道：“你还是舍不得我，善善。”
羲灵背在身后的手施法，用灵力将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包裹起来。她已经得到他的一丝心脉，自然不需要他再装深情。
他踉跄朝她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抱住她。
“善善，你可否原谅我了？”朝璟望着她。
朝璟给她种了蛊，可以悄无声息操控她，她无法发觉，此刻他一牵动蛊，羲灵便应下道：“自然。”
朝璟环抱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抗拒。
触及到她身上的气息时，朝璟心口的痛楚缓和了许多，他目光暗淡下去。
羲灵说与谢玄玉走得极其近，是还谢玄玉的人情，但他早就察觉出，这二人的关系明显超出寻常。
极少有人，能让谢玄玉区别对待，如今有了一个羲灵，朝璟不可能放过。
既然她曾当着朝璟的面，说喜欢谢玄玉，朝璟索性也顺了她心意，坐视她接近谢玄玉，让她去乱谢玄玉的心道。
谢玄玉可知，日后会尝到被心爱之人刀剑相对的痛楚？
朝璟并不怕羲灵变心，他能操控她接近谢玄玉，自然也能让她回心转意。
从他给羲灵下蛊的那一瞬，便注定了他们此生将会纠缠在一起。
“善善，你陪我去寝殿好吗？”朝璟道。
羲灵抬起目光，担忧道：“好，先让药师给你看一看。”
她陪他走出凉亭，到日暮时分，羲灵从朝璟的寝殿出来。
迈出殿舍的一瞬，嘈杂的蝉鸣声入耳，羲灵脚下才有一种实感。
从朝璟问了那一句“你可否原谅我”，她好似便不再属于自己，竟然直接应下，此后更是扶他去寝殿，看着药师为他上药，陪他到了现在。
夏夜的热风袭来，羲灵出了一身冷汗。
若非提前得知身体里有蛊，只怕自己也无法察觉情绪微妙的变化。羲灵蹙起眉梢，朝着自己寝舍走去，路过花丛，脚步停下。
花丛边的石头上立着一只小黑猫，正摇着尾巴看她。
羲灵道：“你怎么在这？”
猫公道：“我怕你出事，从午后就跟着你，一路来到这里。”
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明亮的寝宫上，“你陪了他一个晚上？”
羲灵支吾道：“没有。”
猫公显然不信，“我都看到了。”
羲灵道：“不许告诉你主人。”
猫公道：“不行，我自然要将我听到的和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他。”
羲灵哼了一声：“随你好了。”
她大步往前走，猫公跟上道：“谢玄玉回来了，在你的屋外等你，让我来催你一句。”
羲灵一愣：“他自己不会来吗，要你传话？”
“不知道，他就这个性子，你和他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吗？”
羲灵原本还大步流星，这下步伐放慢了许多，慢慢悠悠往回走，然而再不情愿见到他，最后还是回到了院子。
花丛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树影倾泻在他身上，他一身玄袍，垂着手，漫不经心拨动她养的花。
羲灵在门槛边停下，猫公一溜烟跑到谢玄玉身边，窜上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嘀咕些什么，主仆二人同时朝羲灵看来。
羲灵知道定然是在说自己，无事人一般朝他走去，道：“你来了，西海的事情解决了？”
“嗯。”
羲灵等着他先发问她与朝璟之间的事，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释，然而半晌，谢玄玉也没开口。
羲灵瞪了他一眼。怎么会有人得知，自己关心的女孩子和别人走得近，还无动于衷？
她道：“我走了，你早点歇息。”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去看看我们养的小鸟吗？”
羲灵回过头来，“你想看小鸟，可有的小鸟不想给你看。”
她微踮脚尖，发现还是比不过他，脚后跟回到原地，将脸背着他，看向一旁花丛。
“小鸟”这个词指代的是谁，双方心知肚明。
羲灵轻声道：“小鸟不喜欢隔几日才找它的男人，不喜欢不主动的男人，更不喜欢明明做了某些事，却不敢承认的男人。”
羲灵道：“你明白了吗？”
盛夏夜间，草丛里虫鸣噪噪切切，羲灵话已经说明白，正要再次往屋内走去，身后人拉回来了她。
“可我……”他薄唇微启。
树影婆娑浮在他俊美的面颊上，他的脸颊侧萦着一层柔和清光，羲灵靠在他的胸膛上，道：“可你什么？”
他一向待人忽冷忽热，羲灵不期待他会吐出什么话。
猫公也盯着他，昨日谢玄玉说，他自有他的谋划。
它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谋划。
在羲灵灼灼的目光中，谢玄玉道：“可我，很想见有的小鸟。”
羲灵讷讷望着他。谢玄玉低下头，晚风吹来他的声音，轻柔地擦过她的耳根。
那双眼睛像风吹过的清波，他开口说——
“很想要见到你。”

第58章 宝宝 羲灵作为小鹦鹉的马脚。
他说话时，低下眼帘，夜光在眼睫上游走，镀上一层莹亮的夜光，像是蝴蝶在暗夜中振翅，羲灵喜欢蝴蝶，尤其喜欢谢玄玉那双眼睛。
他说，他想要见她。
羲灵面色未变，放在身后的双手却无意识地缠在一起。
“行，行吧。”
谢玄玉：“可以吗？”
他的胸膛太过炽热，夏日的衣料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羲灵身上也热了几分，自然他也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他一个男儿家不在乎，但羲灵可无法忽略。
她拉开距离，转身走上台阶，听到谢玄玉紧跟而上的脚步，她的确耳根子浅，谢玄玉说一两句好话，她就耳软。
猫公坐在谢玄玉肩膀上，道：“你怎么就进小青鸾屋子了，不是哎你，我……”
谢玄玉跨过门槛，才入屋，一道雪白的影子掠翅飞来，绕着谢玄玉扇动翅膀，“爹爹，你终于来了！”
羲灵对他道：“只是给你看一眼，看完它你可以走了。”
小鸟着急：“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见爹爹一面。”
它飞到谢玄玉手边，小小的一团，就如同一只雪球，羽翅闪闪发亮，散着光芒，努力地用脸蛋蹭了谢玄玉手腕一下，被谢玄玉反手握住。
小鸟开口哭诉，声音细细的：“爹爹，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娘亲早晚不着家，又不许我见你，我好想你！”
小兽撒娇邀宠，无所不用其极。
猫公道：“小青鸾早晚不着家，她晚上去哪里？”
羲灵及时打断道：“在练功修炼呀，我又不和你们老大一样闲。”
谢玄玉并未多想，只垂着眼眸，轻抚掌中小鸟，没一会，将小鸟放进挂在高处的鸟笼里。
他姿态闲适，靠在桌边，衣袍贴合修长腰身线条，显得人尤为挺拔，长剑搁在桌上，口中呢喃着鸟语，就进来后，就真的只是在逗鸟。
有的小鸟被逗弄，有的小鸟则在一旁闷闷地看着。
羲灵抱胸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他来与自己说话，索性也不理他，往内间走去，去解下发辫上的首饰。
谢玄玉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从头到尾，他关注的不是眼前这只小鸟，而是背后的她。
谢玄玉来找羲灵，是为了何事？
是告诉她，昨日他们离开西海，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在院子中等她来时，听到猫公传音说她今日一整个午后都与朝璟待在一起，在见到她后，她立在花丛边，有意与他拉开距离，说不喜欢不够主动的男人，他没有反应，她露出些许失落神色。
谢玄玉到嘴的话，就变成了，“我很想见你。”
她藏不住心事，听到这话，眼中微闪光芒，却拿乔摆谱了好一会，才道：“好吧，进来吧。”
等谢玄玉回神，就已经在她的寝舍内了。
鸟架上的小鸟发现他心不在焉，道：“爹爹，你在想谁呢？”
谢玄玉拨了拨它的下巴，道：“羲灵，平日里它的粮盆子要保持粮食充足，水碗要干净。”
身后传来清脆的珠帘碰撞声，他回首，少女随手拨起珠帘，几串珠子胡乱拍打在她脸上，那张玉白的面颊上，立刻留下一道红痕。
此刻她卸下了珠钗，长发披在身后，显得尤为人静雅，开口道：“我比你会照顾小鸟，用不着你提醒。”
她走过来，往鸟食盆里添粮。
“谢玄玉，你可以走了。”
“带着你的猫一起。”
猫公本来趴在一旁地砖上好好的，就听到自己被点名，不明所以，望了谢玄玉一眼。
小鸟张开想说什么，被羲灵目光扫来，立马闭上鸟喙。
大殿静悄悄的，羲灵一只手握着罐子，另一只手用勺子鸟食舀到食盆中，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动静。
“娘亲。”小鸟偷偷瞥了一眼羲灵，又瞥向她身边的男人，他正看着羲灵。
谢玄玉道：“你今天好点了吗，我让猫公给你送了药来，你用了吗？”
“我没大碍，自然不需要用药，再说，猫公也没有给我送药。”
谢玄玉看向猫公，猫公黑脸一黑：“我给忘了。”
羲灵道：“给我的是什么药？”
谢玄玉道：“你从海里上来，我怕你缓不过来，让猫公给你送了缓和心悸的药。”
猫公走过来，爪子递来一个瓷瓶，羲灵抬手接过，神色终于稍稍松动，“好吧。”
她问：“西海的事怎么样了？我看你回来了，是全都解决好了。”
谢玄玉道：“只是今日是事解决了，之后还得去。海底出了如此大的变故，神主自然要一个清楚的解释，我将事情交给朝晔处置了，他很爽快就应下。”
朝晔难得被委托重任，自然乐见谢玄玉将此事给他做。
“那剩下的鲛人呢？”
“灵卫在寻他们，他们大多数都散开躲藏起来，各自逃生，四海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羲灵听到这话放下心来，指尖敲着瓷瓶半晌静默，没等到谢玄玉下文，问道：“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呢？”
来了这么久，他都只是和她谈旁的事。
猫公小声对谢玄玉道：“其实也不能怪我，小青鸾午后都陪她的那个竹马，我就给忘记给了。”
谢玄玉道：“你午后和朝璟见面了？”
他终于问到这个话题，羲灵道：“随便聊了一些寻常的事。”
猫公道：“可你和他都抱在一起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哪有？”羲灵连忙否认，“本来今日见面，我是想和他断得干净，他此前欺骗背叛我，欠我一个解释，我让他给我看看道歉的真心，他就捅自己一刀。”
她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但还是莫名心虚。
“只是这个？”谢玄玉盯着她。
羲灵被看得心脏收紧，“嗯。”
羲灵不想身边任何人知晓她中蛊一事，自然也包括他。
她无法去确定，谢玄玉听了后会是什么反应。他生性敏感，不会轻信人，定然会怀疑羲灵为何与他走得近？
他若是疏远她，那也是人之常情。
羲灵能理解。
就算是父王母后，心里也不可能没有一丝介意，日久天长，总会与她产生一层隔阂。
羲灵用勺子拨动鸟食盆子，眉眼拢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谢玄玉能看穿她困扰，羲灵若开口主动谈这事，他可以与她谈蓝金海石的事，然而她只是低眉敛目，将侧脸对着他。
谢玄玉没有主动开口，她也及时岔开话题。
“给小鸟取个名字吗？养了它这么久，还没有给它取个名字，”
谢玄玉道：“你来想。”
羲灵语调微扬：“它是雌鸟，这么小就通灵性，日后一定会变出人形，和我一样，是个很好看的小鸟。”
猫公：“你是夸它还是夸自己？”
“主要是夸我呀。”羲灵直言不讳，挂起笑意，仿佛一下将方才的事抛之脑后，“谢玄玉，你有想到什么名字吗？”
羲灵说完就后悔了，谢玄玉取名水平，就是“卧龙、凤雏、猫公”这种，他能想出什么好名字？
不过见谢玄玉蹙起眉梢，羲灵还是等他说完。
他道：“它很闹腾，脾性和你一样，就叫……”
在小鸟期盼的目光中，谢玄玉道：“叫霸王好了。”
羲灵：“……”
羲灵道：“还是我来想吧，它通身白色，远看翅面如波光闪闪，叫雪闪好了，怎么样？”
谢玄玉道：“有点太寻常了。”
羲灵想，是你取的名字不正常。
“你这么爱养小鸟，你的养鸟册子上面有说怎么给小鸟取名吗？”
谢玄玉道：‘’没怎么讲，它还很小，名字后面可以加个宝。”
羲灵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词，轻念“雪闪宝”，“叫起来好亲昵哦。”
羲灵仰起头道：“我也是小鸟，你喊我后面怎么不加一个宝字？”
谢玄玉漫不经心道：“你要是不觉得羞愧，以后在同窗面前，我可以喊你羲灵宝。”
“也不是不可以喊，不过叫我善善宝，更朗朗上口一点。”
谢玄玉轻笑一声，羲灵就知道他没当一回事，道：“我认真的。”
猫公学着喊了一声，“善善宝。”
羲灵道：“你说和你老大说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谢玄玉眯起眼眸看来，羲灵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了，胡乱拨弄掌心的小鸟。
雪闪宝被撸得羽毛凌乱，“娘亲！”
羲灵停下手上动作，见它要唤谢玄玉，使了个眼色，雪闪宝立马噤声。
猫公道：“你怎么只喊她，不喊你爹爹了？”
雪闪宝道：“我是刚刚都忘记了，不应该对他有好脸色的。他都不常来看我。”
羲灵点头，抬手将雪闪宝放到高处的站棍上，“人要主动才会有小鸟喜欢呢，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她知道谢玄玉能听出来。
背后人安静了好一会，才道：“我尽量。”
羲灵指尖攥着桌案边缘，仿佛憋这个词能要他命似的，连“尽量”这个词，也是在自己的逼迫下说的。
羲灵回身，赌气道：“你走吧。”
她脸色发烫，抬起双手准备推他往外走，谢玄玉一下握住她的手腕，道：“你说何时有空，我来便是。”
羲灵手上动作一顿。
谢玄玉道：“你说。”
窗户敞开着，夏夜柔风吹来，羲灵垂在身后的发丝微微，他手上力道微微加重。
羲灵道：“后、后日吧。”
“行，那我后日来。”
他松开了他的手，唤了猫公一声。
天色已晚，羲灵也不能多留谢玄玉，晚点她就要变回小鹦鹉。
只是，她送谢玄玉与猫公一同往外走，谢玄玉毫无预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旁梳妆台上，微微愣住。
羲灵顺着望去，梳妆台上摆放着一条粉色的额链，正是谢玄玉此前送给小鹦鹉的那条。
羲灵听到自己脑海中的弦“铮——”的一声紧绷，想要阻挡已经来不及。
谢玄玉望着她，目光微深：“这额链怎么在你这里？”

第59章 生辰 她的生辰。
羲灵慌乱走过去，将那匣子拿起。
这条粉色嵌宝石的额链，是自己刚变成小鹦鹉，谢玄玉送给自己的，此前一直被藏在山上的小鸟巢穴中，羲灵觉得束之高阁太过可惜，便将它从巢穴拿了出来，没想到今日被谢玄玉撞到这一幕。
她手忙脚乱，谢玄玉已到她身侧，比她先一步从匣子中拿出额链。
谢玄玉指尖摩挲着额链，眉心渐渐拢起。
猫公诧异道：“这是老大送给小凤雏的，怎么会在你这边？”
羲灵手扣着匣子，“就是你养的那只小鹦鹉叼来给我的呀。”
猫公：“送你的？”
羲灵摇头：“学宫里的小鸟们喜欢我，白日都围在我寝殿附近，你的小鸟也是，它叫凤雏，总在学宫晃荡，偶尔我会陪她说说话，那日她将这个叼来，让我暂替她保管。”
谢玄玉目光狐疑：“让你保管？”
羲灵道：“对，你看，连你养的灵宠都很喜欢我呢。”
她面不红心不跳，神色鸣鸣得意，炫耀一般。
谢玄玉抬起手，将额链慢慢放回了匣子中，粉色闪烁宝光的额链落在匣子中，明明不重，却沉甸甸的——
羲灵悬到嗓子的心，因为这个动作，也回到了胸膛。
“既然它让你保管，你就替它好好收着。”谢玄玉道。
羲灵道：“自然。”
她将紫檀木匣子放入柜子中收好，谢玄玉环顾大殿，羲灵生怕他待久了，发现什么端倪，连忙道：“快走快走，我要歇息了。”
她送谢玄玉出屋子，将殿门一点点关上，看着他的面庞消失在门缝后。
羲灵清晰地感觉到后背滑下冷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能轻易消除。谢玄玉生性多疑，定然会对小鹦鹉起疑，日后多关注它。
自己只能小心。
羲灵绕到内间，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特地避开屋内的小鸟。
“噗通”一声，少女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变成了小鹦鹉。不多时，一道圆球似的影子离开窗户，朝外飞去。
夜色浓郁，云雾萦绕月盘，时不时风拂过花丛，花枝摇曳，猫公陪着谢玄玉走在小道上，一人一猫的影子一前一后。
猫公，道：“这就是你的谋划？你说不是说来找羲灵有正事的吗？”
“我难道没和羲灵说正事吗？”
猫公简直要赞叹一句，此人厚脸皮说瞎话本事一流。
谢玄玉道：“不过是顺便看了下小鸟，没有做别的。”
“你究竟是为了看哪只鸟？”
“都有。”
猫公道：“你别到了最后，真陷下去才追悔莫及，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谢玄玉并无所谓，苍生道虽不要求斩断凡尘感情，万年来他在情感一事上都没有过太多的起伏，直到如今遇到羲灵，才稍微活过来一点，一股颤栗感在体内苏醒。
谢玄玉道：“不会的，你放心，就算我陷下去，最后也会及时抽身。”
猫公仰起头，见他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
在诸多修道路上，苍生道是最难修，是因为功法要求极高，在失控的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而他至今体内都是浩然灵气，都没走歪过。
猫公嘴上说那么多，倒也相信谢玄玉，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早就将自我博弈、失控与克制间转换的这种事，练就炉火纯青。
“不过，凤雏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小青鸾那里？奇怪得很，不应该啊。”猫公爪子挠了挠头。
“是不应该。”谢玄玉道。
猫公：“我早觉得凤雏不对劲，它三天两夜都往外跑，你不在家，它也不在家，你一回来，它好似看准似的回来。”
“且，凤雏性格变了很多，就是从那次离家出走，被雷劈后，你将它带回来开始。”
正说着，二人绕过花丛，前方的树上正停留着一只小鹦鹉，像是在他回去的路上等候多时。
一见到谢玄玉，它眼里放光，朝着谢玄玉飞来，“老大，老大！”
小鹦鹉绕着谢玄玉飞了一圈，声音甜柔喊着他的名字，最后停在谢玄玉的肩膀上，在他的耳垂上落下一个吻。
羲灵羞耻极了，脸颊生出红晕，扭捏地低下头去，但至少每一次亲完，那二人绝对不会将小鹦鹉往羲灵想去，这招屡试不爽。
猫公道：“要是所有的小鸟能有像凤雏这样会撒娇该多好，尤其是羲灵。”
谢玄玉指尖拨弄了她下巴一下：“她要是会撒娇，那就不是她了。”
羲灵哼了一声，不是滋味，可在他的手探来时，还是不得不将脑袋凑过去，任由他抚摸，还得道一声：“好舒服哦。”
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响起：“师兄——”
谢玄玉转头，见一弟子从远处游廊处走来，抱拳行礼起身。
谢玄玉朝他颔首。那人也是祝衡上神座下的弟子，与谢玄玉师出同门。
那人道：“师兄您在这，我寻了您很久，上神请您过去一趟。”
谢玄玉道：“他唤我过去？”
“是，上神有事要与您说。”
猫公仰起头，有些担忧，祝衡喊他去是为何事？若是寻常的事，不可能这么晚还喊他。
谢玄玉立在游廊边上，身影被灯笼烛光拉长，身影分毫不动，“是有何事？”
“我也不知道，应当是是关于师兄此前去西海的事。”弟子慢慢抬起头来，“鲛人出逃，而此事由师兄负责调查，师尊听闻后，似乎有些不悦。”
弟子走上来，“师兄快去吧，莫让师尊久等。”
“不必了。”谢玄玉开口。
那弟子不解。
谢玄玉道：“告诉师尊，我从西海回来，奔波多时，实在劳累，有事择日再谈。”
如此敷衍的态度，让那弟子一下愣住，猫公也是诧异。
那弟子为难：“可若是师尊怪罪……”
“他若要怪罪就怪罪，你将我的原话转述给他，我奉神主之命，明日还需出门。”
那弟子抬起头来，谢玄玉身量极高，一身玄袍融入月色中，往那里一站，骨子里冷漠与疏离就都散了出来，偏偏面容秀美，连目中的显露几分阴戾，都叫那张眉眼更显得秾丽清冷，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那弟子低下头，道：“那我为师兄去传话。”
谢玄玉：“多谢。”
猫公拽了拽他的衣角。
祝衡为神主监视他，在某种程度上，祝衡的态度就是神主的态度，今日祝衡不悦喊谢玄玉过去，那显然是神主不满西海的事，要借机敲打他一番。
但谢玄玉这样拒绝，便是明晃晃地轻视祝衡。
猫公道：“你是准备与他撕破脸面了吗？祝衡常年打压你，你今日这样，他会作何感想？”
“自然觉得我不服管教罢了。”
谢玄玉随手拂过身边花丛的花，夜色浸染他的面颊。
羲灵蹲在谢玄玉的肩膀上，感受到了师徒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若非自己得以窥见他私下的一幕，只怕也和外人一样，觉得祝衡格外照顾他，疼爱他，对他亦师亦如父，但谢玄玉与他师父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
她没有多言，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跟随谢玄玉回去。
接下来一两日，谢玄玉都在忙西海的事。
这日清晨出门前，谢玄玉收到了好友宗沅递来的传音。
“今晚早点回来，不要迟到哦，你是答应和羲灵今天晚上见面，对吗？羲灵不止约了你，还约了学宫和她玩得要好的同窗们，私下设了晚宴，大家一起玩，今日很重要，她让我转述提醒你，千万不要迟到。”
猫公嘀咕道：“不是你们二人私下见面吗，她约了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谢玄玉对玉简那头道：“我知道了。”
猫公送他出门，“早点回来，我傍晚会去找小青鸾，有什么事帮你盯着。”
羲灵很重视今日呢。
谢玄玉离开学宫，不久入西海。
鲛人出逃，事情已无可挽回，大概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最后将责任推到神主调派到西海的大将身上罢了，是他们看管鲛人不周。
但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一做，好将事情糊弄过去。
朝晔在查幕后黑手，谢玄玉只管搜寻出逃鲛人一事，但就算搜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今日深入海底不久，和朝晔分开，让身后的灵卫四散开来。
海底空旷深邃，大多数时候空无一人，谢玄玉独自前行，身后两灵卫见他落单，悄无声息跟上，而前方人神色专注，脚驭海底灵兽赶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尾随。
那二人大胆了些，渐渐跟紧，只落后一段距离，藏在盔甲之下的双目锁定前方那道身影，手掌中变幻出武器。
这二人放在修士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步入仙人后期，难有敌手，今日奉祝衡之命，目的在于毁他灵骨。
海底嘛，那可太容易出事了。
二人变换容貌，寻常修士的打扮，继续跟随。
海波徐徐，万籁俱寂，海水有规律地拂来，而在这时，有一股异样的海波到达谢玄玉的身边，他微微侧眸，察觉到了来自身后两道身影。
那二人论修为，不在他之下。
谢玄玉放慢了速度，手掌凝聚灵力，在海水中荡开一层灵涟漪。
轰然一声，身侧的海石炸开，一道强悍的灵光卷着浓烈的杀意，朝着谢玄玉涌来。
谢玄玉的墨色的发带拂过眼眸，长眉之下眼眸轻眯，掌中断水剑的灵光大作，剑气强势横扫，迅速惊起一阵阵飓风，掀起海底波澜。
那二人几个瞬移，紫色的长镰划破海浪，“小子，你得罪的人可不少！”
谢玄玉懒得多说什么，两方人直接在海底打起来。
日将暮，夕阳将山染成霞红，猫公坐在小院中，给谢玄玉传音。
他从午后百无聊赖联系谢玄玉到现在，那头人都没有回话，猫公喃喃道：“怎么了，不回我怎么回事？”
眼看夜色浸染天穹，猫公在小院中徘徊。
隔得远远的，猫公还能听到弟子们寝舍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晚宴已经开始，谢玄玉已经迟到。
寻常时候，谢玄玉从不会这么久不搭理他，今日实在反常，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猫公的心头。
它正要去找羲灵，告诉她此事，却听脚步声近，猫公抬头，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树木幽深处走出来。
正是谢玄玉。
猫公一溜烟跑过去，“你总算回来了，今日是小青鸾的生辰，所以她才反复叮嘱你不要迟到，你完蛋了，那边宴席快结束了……”
猫公推开柴门，声音顿住，目光落在谢玄玉捂住胸口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血从他的指缝处不断渗出来，滴答溅落在泥地上，留下星星点点的血痕。
猫公方寸大乱：“怎么了，你受伤了？”
谢玄玉脸色白如冷霜，喉结还沾着血渍，上下滚动，“没事。刚刚杀了两个仙者而已。”
猫公大惊，两个仙人合力杀他，被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他入了屋，解开上身衣袍，伤口处血与肉黏在一起，触目惊心，即便用灵力封堵，胸膛上血窟窿还是不断流出血来，顺着他的腰腹肌肉滑下，隐没在下袍中。
谢玄玉将灵丹碾碎，胡乱扯了纱布，包扎伤口。
猫公想伸手帮忙，又害怕弄疼他，光看着就觉得疼出了一层冷汗，更不论他了。
谢玄玉上完药，终于回过头，肩颈上布满汗珠。
猫公道：“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谢玄玉问道：“你说，今日是羲灵的生辰？”
猫公点点头，但以谢玄玉眼下的状态，显然是不能去了，“我去帮你和她说一声，她能理解的。”
“不用了。”谢玄玉从衣架上捞了一件干净的玄袍重新披上，朝着外走去。
“你要去见羲灵吗？”
“得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杀一个人。”
谢玄玉给羲灵传音，掌中玉简泛起绿光，鲜血渗透进玉简上雕刻的花纹纹路里。
那头响起少女冷淡的声音：“干什么？”
“晚点来，善善。”他声音难得的低柔。
那头没有回音，绿光暗淡下去。
乌黑的柏树投下森然幽光，夜风拂起谢玄玉的碎发，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被幽光照亮一半，话音落下，微凉的眼眸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之色。
阴晴难辨，黑寂如潭。
仿佛一尊从阿修罗地狱走出的杀神。

第60章 轻哄 “谢玄玉，快想想怎么哄她！”……
猫公敏锐地体察出几分不对，连忙跟上：“你去杀谁？难道和今日那两个追杀你的人有关？”
“那二人是祝衡派来的。”
“他！”猫公一下愣住。
一团黑色浓雾凭空变出，谢玄玉扔下那两个字，抬起脚步，步入黑雾中，他转过首来，猫公触及到他冰冷的目光，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祝衡比他多活十数万年，二人之间隔了一个神阶，谢玄玉现在去，有几分胜算？
猫公高声呼喊，伸手去抓浓雾，雾气如风从它手中滑走，被触碰到的一瞬就消散开来，连带着人影一同消失，只留下黑猫呆立在原地。
风过竹林，院中竹柏晃动，一道男子修长的身影从竹林中走过。
风吹开窗户，“噼啪”的一声，屋内蜡烛光跟着晃了一下。
祝衡在屋内打坐时，浮在座位上方，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帘。
“师尊。”
祝衡起身，抬手拂亮被风吹灭的蜡烛，长袍曳地，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门缓缓打开，他本该被重伤的徒儿就立在院中，一身衣袍清瘦，以剑撑着地面，身边还跟着一个学宫的弟子扶着他。
祝衡眉峰拢起，他对谢玄玉所有的事了如指掌，不记得谢玄玉何曾与这弟子交好过。
“你来了，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憔悴？”祝衡长袍划过台阶，朝谢玄玉走去。
谢玄玉缓缓抬起眼眸来，眼睛里一片清寒之色。
他见到祝衡，身体里的那根韧筋终于松了下来，“我去西海一趟，受了重伤。”
祝衡神色一变，关切道：“哪里受伤了，给我看一看？”
谢玄玉声音虚弱：“在心口处，若非渊龙护心鳞及时护住心脉，我不知是否能见到您。”
谢玄玉低垂下面颊，神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祝衡从身边弟子手中接过他，扶住道：“先进去说。”
那师徒二人入殿，等到殿门一点点关上，门外久久立着的弟子，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颊如蜕皮一般，露出被海水侵蚀的肌肤，瞳孔蹿出黑色幽火，是属于浊瘴之鬼才有的特征。
浊瘴之鬼不服神主的规则，被神主流放浊瘴海域，打为魔修，永生不得出，而这只魔修，被谢玄玉带了出来，化身成弟子潜入学宫。
今日，谢玄玉就要对祝衡动手。他要助谢玄玉一把。
晚风从窗户灌入，殿舍之中，祝衡长身立在书架边。
他神色冷峻，听谢玄玉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后，声音愠怒：“你乃我的徒儿，放眼灵域四洲皆知，何人胆敢伤你？”
祝衡派出那二人在海中伤谢玄玉，猜到那二人极大的可能是有去无回，眼下的情况，全然在他的在预料之中。
谢玄玉跪坐在书案前，手抚着心口：“我也不清楚，那二人出手招招致命，奔着取我性命而来。”
祝衡道：“你平日里可有得罪的之人？”
谢玄玉抬头，望着祝衡，久久不语。
烛火一摇一曳，殿内的光也时暗时灭，二人目光相接，空气好似凝滞住。
祝衡常年监视谢玄玉，对他的一切脾性了如指掌，谢玄玉何尝不是？
只对视一眼，谢玄玉便知祝衡是对自己起了疑心，怕自己察觉出什么来。
祝衡道：“昨夜师尊唤你来，你可知是为何事？”
谢玄玉道：“不知。”
“神主派你去海底，是看重你，可你在调查期间，却让海底出了那样大的乱子，那鲛人的囚阵被破坏，需要巨大的灵力，不是寻常修士可以做到。你是否去了海底深渊了？”
“深渊？”
祝衡沉默不语，目光如一把炽热的火。
谢玄玉道：“我不曾有空去海底深渊。师父怀疑我觉得我与此事有关？”
祝衡眉心轻皱，看他轻笑了一声。
祝衡料想的也是，他若是得到深渊之力，就能轻而易举除去那两个杀他的仙人，绝不可能被得伤得如此深。
祝衡派他们去，一为伤他，二为试探。只要谢玄玉在他的掌控范围之中，便永远是他的好弟子。
他给谢玄玉送过一面用来监视的灵镜，从镜子中看到的画面也知晓，谢玄玉从未得到过深渊之力。
但谢玄玉仅靠一身修为从那两个仙人手中脱身，也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
祝衡目光柔和下来，缓缓走到谢玄玉身边，“我只是问一问你罢了，海底事关重大，我自是相信你。”
他的手落在谢玄玉肩上，“给我看一看伤口，我为你度灵力疗伤。”
谢玄玉道：“我在来前已经包扎过，不劳烦您，等会还要去同窗的宴席。”
“宴席？”祝衡道，“你何时爱凑这等热闹了？”
“从前是不爱去，不过今夜不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是谁？”
“羲灵。”
祝衡愣住，谢玄玉道：“您在此前，问我是否与凤鸟族王女走得近，我隐瞒了您，我与她的关系极好，近来凤鸟王寻我，似有意让我和她结为道侣。”
祝衡望着谢玄玉，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真心。
谢玄玉笑道：“开玩笑的。”
祝衡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父神不满凤鸟王，你应当看得出来吧？不要与你父神背着干，也不要与那凤鸟族小女走得太近，你明白了吗？”
他手上力道渐渐加重，谢玄玉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心口，“师尊这里有治愈的灵丹吗？”
“自然是有的。”祝衡转身，缓缓走向炼器炉边。
隔着一段距离，谢玄玉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手撑着桌案站起身来。
他身后垂地的帷幔，随冷风飘扬，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出现，正是浊瘴之鬼，墨烛。
谢玄玉朝他伸手，墨烛明白他的意思，变出一把弓弩。
精致黑色弓弩，黑色的纹路显露，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正是祝衡此前赠予谢玄玉的那一只神兵。
谢玄玉浅笑举起弓弩，对准了祝衡的后背。
祝衡为他去取丹药，察觉到了屋内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谢玄玉的声音不高不低，这时在祝衡背后响起：“您屋内这面镜子，和我的屋内的那一面似乎一模一样。”
祝衡抬起头，透过架子上的镜子，看到了背后之人，他的徒儿举着弓弩，含笑对着他的心口，祝衡后背一凉，箭弩的破风声传来。
祝衡何许人，从那浊瘴鬼出现在屋内时就有所提防。
他反应迅速，抬起手，一道屏障浮现，所有灵力凝聚到指尖。
然而突然间，他识海中，看到那箭变成了通天彻地的巨影，带着前所未有的能量朝他飞来，到他跟前时，竟然变成了一条巨形的墨龙，直接吞噬他的本体护身屏障。
是深渊之力！
灵箭洞穿了他的身体，血从祝衡的口中涌了出来。
祝衡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玄玉缓缓放下弓弩。
他终于可以确信，没有看错，当初谢玄玉第一次得到这把弓弩时，对准的就是他的胸膛。
血溅落在地上，祝衡尚未来得及出手的长剑也哐当落地，他眼前一片晃荡，倒了下去，视线之中看到玄袍冰冷的一角，划过自己的面前。
祝衡的目光，顺着那靴子慢慢往上，落在了他徒儿的面容上。
那目光残忍而无情，如若在打量一条砧板上的鱼肉。
纵横灵界、呼风唤雨数十万年的祝衡上神，今日就轻易就倒在这里。
祝衡奋力挣扎，双脚乱蹬，如困兽在做最后的斗争。
“我待你便如亲子，护着你免遭神主猜忌……你早就谋划多时……神主会起疑……你怎敢……”
谢玄玉轻笑：“您不清楚我吗，我自然早就备好了万全之策。”
是了，祝衡这个徒儿心思缜密，敢做出这等谋划，便是想好了一切。
谢玄玉没有动作，静静看着血从祝衡的心口一点点流走，“当年渊龙一族迁徙渡海，灵卫们奉神主之命来诛杀渊龙一族，其中的将领有你，不是吗？”
祝衡睁大眼眸，话语含含糊糊，溢出了最后的字节：“你想起来了……”
意识即将泯灭，祝衡视线模糊，看到谢玄玉缓缓抬起手，一股强烈的疼痛一阵一阵涌上来，几乎要撕开祝衡的身体。
下一刻，祝衡的魂魄被残忍地剥离了身体。
谢玄玉将祝衡的魂魄放入了一颗珠子中，随意地扔给了一旁的浊瘴之鬼。
祝衡的灵脉被困在珠子中，看到浊瘴之鬼走上前来，夺舍了他的身子。
原本瘫软在地的身子，慢慢爬起来。
谢玄玉道：“好好扮演我的师尊，神主猜忌我，那你就打消他的怀疑。”
“是。”墨烛低下头打量着灵珠。
祝衡说不出来话，珠中是另一个小世界，他的魂魄被困在阴冷的海底牢狱，周围是化不开的雪。
谢玄玉目光慵懒望来。
狮子在将猎物彻底咽下去前，也得好好折磨一番，他是要将祝衡困在里面，亲眼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谋反。
风吹帘帐翩飞，屋内一片狼藉，书架倾倒，地上到处是散乱的书本册子。
谢玄玉道：“这里交给你了。”
谢玄玉扔下那句话，就走出了大殿。
院墙上蹲着一只小黑猫，在谢玄玉走到他身边时，开口道：“没事吧？我远远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灵力波动，其他人也会察觉的，快走吧。”
谢玄玉道：“无妨。”
有人来，墨烛自会应付。
谢玄玉遇到那两个仙人时，怕引来海底神主的人，并没有用深渊之力，才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猫公道：“赶紧回去吧，你的伤口需要静养。”
谢玄玉带着猫公回到小院，换了一件衣袍，猫公看他还有心思给衣袍熏香，道：“你要做什么？”
谢玄玉道：“还有血腥气吗？”
猫公点点头，谢玄玉又将衣袍放在小薰炉上熏了熏，青竹一般的香气在屋内弥漫，慢慢浸上衣袍，猫公凑近闻了闻，道：“这次没有了。”
谢玄玉将衣袍换上，扣紧了腰带，出门前回头道，“这样可以吗？”
猫公上下扫视一眼，他特地换了一身束腰劲装，腰带分割腰身，显得身量出挑，英姿飒爽，全然看不出来一丝受伤的样子，别有心机，猫公哪里看不出来？
“够可以了，小青鸾看了移不开眼，不会怀疑的。”
一人一猫先后出屋，朝着人声喧闹处走去。
夏日的蝉鸣声聒噪，风吹来男女们的欢声笑语。
筵席靠着树林和湖泊，附近用竹竿支起了帘幔，隔出一块地盘来，帘子上人影攒动，时不时有灵光亮起，是弟子们在游戏，有在比武的，有拿宝器灵石来下赌注的，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猫公嘀咕道：“她人缘可真好，请了这么多人来。”
这筵席一路铺开了许多桌，众人喝得醉醺醺的。
谢玄玉走在人烟稀少处，特地尽量避开众人，一路寻找羲灵的身影，有意降低存在感，还是被路过喝醉的弟子们撞见。
一个两个见到他，诧异不已，像是没料到谢玄玉会在这里。
“你来了？”
谢玄玉“嗯”了一声，“羲灵在哪？”
“她在她寝殿那边。”
谢玄玉道了一声谢，和猫公绕到后院的后门。
一人一猫仰视着那牌匾，身影被月色拉长，却迟迟没有入内。
猫公道：“怎么不进去了？”
谢玄玉道：“你先进去，看看她心情如何。”
猫公道：“怕她生气了？”
“嗯。”
“好吧，我去看看，你给我下个咒。”
谢玄玉用渊龙族秘术，眼睛给猫公下咒，猫公的双瞳便变成了他的眼睛。
猫公身形矫健，跨过了门槛入内，它走到羲灵寝殿，没在屋里发现她的人影，继续出院子溜达。
两侧人络绎不绝，说话声伴随着丝竹声传来。
“谢玄玉来了吗？”
“没有吧。”
说话的女修“噗嗤”一笑：“羲灵今日在特地在身边留了一个位子给谢玄玉，没想到谢玄玉根本不搭理她。她也不想想谢玄玉一向不掺和学宫里同窗的事。”
“此前有传闻说羲灵和谢玄玉走得近，我还觉奇怪，你说可是羲灵一厢情愿？”
这话引得身侧几人凑上来交谈。
猫公将说话的一男一女面庞记下来。
来参加别人生辰宴席，还敢背后嘀咕人，也别怪它告状，他用猫爪往那几人身上溅了一身的泥巴，不顾身后一男一女高声叫唤，连忙跑开。
它绕了一圈，终于在灯火寂寥的处，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看到了羲灵的身影。
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檐下，仰起头看着庭院中的月亮，一身红裙若盛开的海棠花苞铺展在身后，猫公从没见过她认真打扮后的样子，一时看愣了去。
月色加重了她的伶仃感，猫公心道不妙，跳上窗台，却见羲灵身侧地板上还躺着一个男人。
羲灵正努力拉他从地面起身，身上的铃铛玉石清脆作响。
“好啦别睡了，今日是我的生辰，还是你的生辰？喝这么醉，羲照你快起来！”
羲照又倒回了地上，羲灵生气跺脚，“我要去宴席上和我的朋友们玩牌九了。”
羲照脸颊酡红道：“我不是为了你才喊你出来吗，你陪大家玩，却时不时看谢玄玉什么时候来，丢不丢人？不许想谢玄玉！”
羲灵被说得脸色涨红，起身在院内踱步。
“谁一直在看他了，他不来就不来嘛，答应我的事做不到，我以后也不理他了！”
羲照坐起身来：“对，就是这样。”
羲灵将手中的酒盏随意扔到地板上，“哐当”一声，汁水飞溅。
“我把酒案身边位置独独留给他，谁知道他根本不来，这下全学宫中人，都知道谢玄玉放我鸽子了。”
少女蹲下身，抱住膝盖，“他不要来才好，谁稀罕见到他！”
猫公险些被砸中，躲入昏暗中，抬头见少女弯腰和羲照说话，没发现自己，连忙转身跃入花丛中。
猫公与谢玄玉共感，心里给他传音：“完蛋了，完蛋了，你看到了没有！”
谢玄玉道：“看到了。”
“你的小鸟是真的生气，要和你断绝关系了，你快来，想想怎么哄她吧！”

第61章 倾心 她是萤火，是夜蝶，是盛夏的晚风……
猫公才欲走，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站住，猫公！我看到你了！”
猫公被喊住，心一沉，慢慢回过头来，看羲灵走到面前停下，居高临下道：“你主人呢？”
“他，他……”
猫公着急，给谢玄玉心里传音，可谢玄玉压根不理。
它被羲灵当场逮到，自然不能逃脱，小声道：“他在外面，还没回来。”
猫公心里没底，自己是谢玄玉的灵宠，她要是怒极了，将对谢玄玉的火撒在自己身上，也不是没可能。
猫公跟着她到屋檐坐下，跳上她的膝盖，抱住她道：“别生气了。”
羲灵将地板上摆放的一叠果盘拿起，神色轻松：“我没有生气，今日是我生辰，我玩得很开心，大家都快走了，这个果盘你拿去吃吧，有你喜欢的果子吗？”
猫公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对自己这般好，替谢玄玉觉心虚，“我不吃。”
羲灵道：“你嘴好刁，和你主人一样。”
猫公点头：“是。”
羲灵难得听它不维护自己的主人，看它一眼，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涡。
“那你陪我坐一会，筵席上好吵。”
猫公乖顺应下，仰起头来。
灯火寂寥，灵光在天空闪烁，点缀天穹如同繁星点点。
羲灵抱着膝盖，目光远渺：“学宫的规矩森严，要是在凤鸟族过生辰就好了。”
“在凤鸟族会怎么样？”
“在凤鸟族，父王母后一定会为我举办盛典，朝云王城中所有的臣民都一起出来庆祝，载歌载舞，欢饮达旦。”
羲灵嘴角扬起又落下，失落道：“学宫实在拘束人，连焰火都不许放。”
猫公道：“你想看焰火？”
“还好，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们小鸟在盛典上都不放焰火，因为烟火动静太大，会吓到我们的小鸟。”
羲灵说完，又补充道：“但我不怕，我是大鸟，只是我从小到大，也没看过几次焰火。”
猫公：“哦。”
羲灵看向它：“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猫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掌心，今日是她生辰，索性任由她蹂躏，只是隐隐有些担忧。
它给谢玄玉心里传音：“谢玄玉，她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以后都不打算来看我了？你快哄她哦，你在听吗？老大。”
那头依旧没有动静。
皇帝不急太监急，明明是他失约了，现在还得猫公抓耳挠腮想办法哄他的小鸟。
隔着墙，外头筵席上动静渐渐小了下去，猫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谢玄玉，百无聊赖趴在地板上，陪羲灵说话。
“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时辰不早了。”羲灵手撑着地板起身。
猫公道：“再等等。”
“等什么？”
忽然间，天空亮起亮光，照得整个大地如同白昼。
“砰砰砰”的几声传来，像是有什么在夜中炸开来。
猫公抬头，见天上升起开五彩斑斓的烟火，颜色清透，一层层绽放开来，如同翩跹的花雨。
它转身去唤羲灵，却发现她不知去了何处。
羲灵躲到柱子后面，悄悄将脑袋从柱子后探出来，“是放焰火了吗？”
“对。你害怕了？”
羲灵嘴硬：“没有。”
她走出来，眺望天空。那烟火连绵不绝，以整片天空为幕布，逶迤若山水，织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这里的动静之大，引得宴席上推杯换盏的弟子们，纷纷都抬起头来。
那繁丽的烟火，气势磅礴，幻化成了一座座宫殿，如同海市蜃楼，然而很快，那烟火竟然变成一只只蝴蝶。
酒酣熟睡的羲照，被巨响吵醒，慌乱爬起来：“发生什么事，谁和谁打起来了！”
羲灵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啊，好多蝴蝶啊。”
天上绽放开一只只紫色的蝴蝶，紫色的灵光洇亮了乌沉沉夜幕，每一次焰火升起，无数蝴蝶出现，灿亮耀目，绽放光华，又向四周散开。
羲灵一向喜欢蝴蝶，连招式都是蝴蝶样式，这一幕倒映在眼中，她眼眸如同宝石定住。
羲灵道：“我都没许愿呢，就真的有焰火了，好灵验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那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羲灵睁大眼睛，那蝴蝶竟然真的活了过来一样，从天空剥离，朝着小院飞来。
蝴蝶成群结队飞来，如同划开一条银河，到达羲灵身边。
羲灵抬起手，蝴蝶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散发着盈盈幽光，她裙摆被点亮，如披上一层秀丽光纱。
羲照看楞了道：“是幻术吗？”
羲灵笑道：“不是，是真的灵蝶！”
一旁默不作声的猫公，看着被蝴蝶绕飞舞的少女，猜到了什么，跳下台阶，留了个能记录景象的灵球放在角落里，一溜烟跑不见。
它去寻谢玄玉，一路上都是出来看热闹的男男女女。
明泽仙宫规矩繁多，弟子们平日被禁锢惯了，今日却有人违反宫规放烟火，一个两个兴奋跑到湖畔边，眺望蝴蝶焰火。
“是谁胆大包天，敢在学宫晚上放焰火，扰了长老清修，长老们明日肯定当众问责。”
猫公穿梭在人群中，路过一处凉亭，果然在人影寂寥处，看到了谢玄玉。
他靠坐在栏杆边，姿态闲适，仰着脸望着天空，脸上光影变化，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随着他指尖每一次轻敲，夜幕上的蝴蝶被牵动一样，焰火变幻一次颜色。
人群跟着喧哗。
猫公跳到他身边，“我就知道是你。你不回我，原来是给她找焰火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哪里找来的焰火？”
“想找总能找到。”他说得轻松。
猫公掏出来一个琥珀色的灵球，谢玄玉垂下眼眸看来，球内呈现的是院子中的画面。
另一边，少女蹲在草丛边，手做喇叭状，正在呼喊猫公。
“猫公，猫公，你在哪里？”
“你找猫公做什么？”羲照陪在她身边。
天上的焰火还在燃烧，草丛时亮时暗，羲灵起身，胡乱拍了下身上泥土，“我要问它，谢玄玉在哪。”
“羲灵，你才说不理他的。”
羲灵是不稀罕再见谢玄玉，但学宫里怎么会有人无端放焰火？
她又不是蠢笨之人，谁在幕后操控，她还猜不出来？她可只在猫公面前说了，想看焰火的话。
但主动露面去找他，的确有点掉价。
羲灵出了院子，在一处无人的角落施法，变成小鹦鹉，这才朝外头飞去。
她掠翅飞过一排排殿宇，耳畔边嘈嘈杂杂，都是人声。
“到底是谁放的烟火？”
“这么大排场，要耗费不少灵石，今日是羲灵生辰，那人为了哄凤鸟族公主生辰开心，真是下得去血本啊。”
“别说，还真挺会的，我要是有这个手段，也不至于至今单着，没有女儿家搭理我。”
那些人讨论是谁放焰火，一一排查，剔除了许多人，谢玄玉自然也逃不过被怀疑，却被众人以“谢玄玉高冷不近人情，怎会为女孩子做这种事”为由，被排除了出去。
羲灵在凉亭中找到了谢玄玉，降落在他肩膀上。
谢玄玉指尖揉了揉它下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热闹。”
远处传来骚动声，小鹦鹉踮脚眺望，人群中出现了几个长老的身影，高声质问是谁放的焰火。
猫公道：“你要停下吗？”
谢玄玉唇角上扬，指尖轻敲膝盖，焰火变幻颜色，人群再次被吸引去注意力。
长老们施法去停焰火，谢玄玉指尖又敲了敲，那焰火非但没有停下，反倒声势更大，气得几位长老暴跳如雷。
小鹦鹉歪过脑袋打量他：“若被发现了怎么办？”
“就说是我师尊允的。”
羲灵声音细细的：“可以吗？”
天上到处是银灿粉色的蝴蝶，如同仙人打翻了胭脂台。
羲灵澄澈的眸球，随着蝴蝶的变化而转动。
猫公道：“你怎么不去亲自看看羲灵？”
谢玄玉不语。
猫公道：“去见她啊！”
猫公伸出爪子，去拽谢玄玉，谢玄玉道：“今日便算了，等明日去见她，再与她道歉。”
猫公着急，“不啊，哎，你这人真的是，明明做了却不承认……你是害怕她生气，还是不想让她知道，是你放的焰火？”
“都有吧。”
谢玄玉眸色温柔，映着焰火，“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良久，一道声音响起，“她会喜欢的。”
小鹦鹉说完，抬起翅膀，拍他耳廓，“去见去见！”
谢玄玉嫌吵，眉心皱起，将脸颊侧开。
羲灵看他竟然敢嫌自己，继续道：“去见她。”
谢玄玉指骨将它拎起，扔到一旁。
羲灵锲而不舍，又飞回来，“去见吧。远远去看她一眼，看看她在做什么呀。”
猫公也跳上他的肩膀，让他去见。
谢玄玉被左右吵，终于站起身来，只是朝外走了一步又停下。
羲灵道：“怎么了？”
男子的背影被月色拉长，“这样过去，会不会显得我太关心她？”
谢玄玉转过头来，“我应该怎么和她说？”
向来行事果决、说一不二，对万事都游刃有余的玄玉少君，竟然也会有踌躇不决，在感情之事上畏手畏脚的一天。
猫公道：“就说那烟火是你放的啊。”
“太直白了。”
猫公咬牙切齿，“那就说是别的男人做的，反正喜欢小青鸾的男子很多，不差你一个示好。”
谢玄玉走下了台阶，他在凉亭昏暗处时，无人发觉他，他一出现，在场人都看了过来。
他大步流星，没有看旁人一眼，经过酒案时，拿起一只干净杯盏，将杯盏中酒一口蒙下。
猫公惊呆，他一向不喝酒的，今日喝这个做甚？
它快步跟上，而羲灵则在凉亭中，目送着那主仆二人的身影远去，等到二人消失后，这才掠起翅膀，朝着自己的小院飞去。
那一人一猫走得太快，羲灵一路紧赶慢赶，提前回到院子，变回真身，只是双脚落地的一瞬，才发觉院中还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立在院中，一身落拓青衫青袍，清贵如玉。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羲灵，微微一笑：“善善，你回来了。”
是朝璟。
“你来这里做什么？”羲灵道。
朝璟身边立着一个灵卫，手捧匣子走上前来，朝璟示意羲灵打开，“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来给你送礼物。”
羲灵道：“不用了。”
朝璟的笑容一顿，复笑道：“怎么了，还没看看就说不要？善善今日是寿星，怎么有不收的道理。”
朝璟话音温柔：“看一看，善善这点空应该有吧？”
羲灵话音冷淡：“我晚上有约了，先走了。”
朝璟眼底笑意褪去，羲灵说完便转身，被朝璟拉住手腕，“至少看看是什么礼物，善善？”
那一男一女拉扯不清，猫公气喘吁吁跑来，就看到这一幕。
它抬起头，见身边谢玄玉也望着那二人，遥遥的，谢玄玉与羲灵视线相对。
朝璟也瞧见了他，对谢玄玉颔首，便觉少女的手腕从掌中抽走，像生怕来人误会一般。
“走吧，”羲灵看着谢玄玉，“我们去别处说话。”
身后朝璟道：“善善，你要和他走吗？”
“我……”
羲灵的话语卡在喉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涌来，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操控，说不出话来。
“善善，你要和谁走？”
朝璟噙着笑意，温柔问道。
羲灵盯着朝璟的面庞，只觉识海中弥漫开了一层浓雾，身体僵硬，渐渐不再听从自己。
谢玄玉看向她，少女浓密的眼睫下，乌灵的眸球定住，覆上了一层阴翳。
她仿佛在做一个极难抉择的决定，谢玄玉发觉她的异样，她中了蛊虫，神志不受控制。
朝璟道：“善善，你既不想和他走，我们先进屋去。”
少女眉心蹙起，被他话语牵引，在要抬步离开时，像是极力挣脱什么，回首朝谢玄玉看来，眼波晃动。
羲灵只觉手腕一紧，被谢玄玉拉入了怀中。
巨大的冲击迟迟袭来，她终于回过神，意识到短短几刻发生了什么，指尖攥紧他的衣袍。
羲灵埋首在他胸膛中，隔着衣料，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谢玄玉……”她的声音颤抖。
“走吧。”他道。
朝璟见二人欲走，出声：“等等。”
谢玄玉置若未闻，朝璟手中灵扇迸出灵光，变出一道屏障，想要阻拦他二人，下一瞬，被谢玄玉抬手化解，灵光朝着朝璟袭去。
强者之间的交锋，并不需要太多，一招便足矣。
朝璟的招式被挡下来，灵力回震，他手捂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袭来。
谢玄玉目光睥睨而来，像是一把凌冽出鞘的寒剑，他带着羲灵离开。
朝璟将喉口的血腥气慢慢咽下。
羲灵被谢玄玉带离了小院，一路浮在虚空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
羲灵后退一步，立在庭院花树下，看着几步之外的他。
她应该是生气的，可是在他放蝴蝶焰火、在朝璟面前护着她时，她怒意好像消了一大半。
今夜他放了焰火，是只给她一个人的。
只属于羲灵的蝴蝶焰火。
“谢玄玉，今日你迟到了。”
“晚上遇到点棘手的事来迟了，我也不知是你的生辰，抱歉。”
羲灵道：“我讨厌言而无信之人，讨厌有些人明明答应我，却做不到……”
谢玄玉淡声道：“羲灵，我只是你的一个同窗。”
羲灵不解他突然说这话意思，垂在身边的手攥住衣袍。
他睫羽浓丽，眸光锐利，仿佛能能看穿她内心：“我对你来说，很不同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不同。我觉得我被蛊惑了，才会在此前和你走近。我回筵席过我的生辰了。”
羲灵转过身去，身后人开口：“可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很不同。”
羲灵步伐停下，耳边是晚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清凉的夜色下，身后人一步步走近，影子逐渐与她的交叠在一起。
他的声音响起：“有时候，我觉得你像萤火，像明亮的夜蝶，像盛夏自由的晚风。”
“像一切，很美好的东西。”
羲灵回眸，耳畔的美玉耳坠摇曳。
像极了此前，她中了蛊，被人操控，意识涣散，却克服本能，朝他看来的那一眼——
晚风拂过，柳枝轻摇，袅柔茜丽花朵从树上滑落，随风飘落，少女裙摆微扬，在花树下回眸看来。
柔风拂起碎发，她盈盈眼眸噙着波光，就是那一眼，谢玄玉听到了心中，似有琉璃似“扑通”落入水中的声音。
他无法忽略那样心跳声，就像无法忽视她一次次的靠近。
“你对我来说很不同，所以我无法看着你和他走，羲灵。”
羲灵愣住，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肌肤泛起热意，在夏夜之中与他久久对望。

第62章 亲吻 他轻轻吻住了她。
风从指尖滑走，衣袂被风鼓动得飞扬，夜里一点点声音都被放大。
躲在一旁草丛中的猫公，震惊地看着他。
羲灵目光闪烁，他搭在自己手腕处的指尖，温度传递到心尖，激起一片战栗，烫得她心口发热。
一墙之隔外，响起脚步声，似乎有弟子朝这里走来，羲灵才回神，来人已经跨过了门槛，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和谢玄玉，齐齐愣住。
羲灵后退一步，与谢玄玉拉开距离。
二人的对话被迫打断，谢玄玉道：“走吧。”
羲灵：“去哪？”
“带你去一个地方。”
话音才落，她便被谢玄玉拉过手腕，带出了院子。
宴席上众人仍在看着焰火，那些人相互交谈着，没一会，只听四周莫名安静下来，一个两个不解回头，见羲灵和谢玄玉一同走了出来。
羲灵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头皮发麻，偏偏谢玄玉视若无睹，带着她穿行过人潮。
在场人寂静，气氛古怪至极，目送着待那二人远去，等到彻底看不到那两道身影，像是发觉了什么，骚动议论起来。
而此时，二人已在离地千仞的高处，御剑朝北方飞去。
此处极高，寒冷风急，二人的脚下是翡翠一般的森林，学宫已在身后极远的地方。
羲灵目光从下方抬起，道：“你还要和我说什么，方才被人打断没说完。”
谢玄玉御剑看着前方，目光移都没移一下。
二人脚下的小猫，被风吹瑟瑟发抖，羲灵弯腰将它抱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谢玄玉轻声道：“四洲景色最好看的地方，你知道是在何处吗？”
羲灵摇摇头。
“带你去星辰平原。”
羲灵怔住，“真有这个地方吗，不是说从未有人寻到过吗，我只在典籍册上看过星辰平原，还以为是传说。”
谢玄玉回眸看来，“星辰平原靠近一处深渊，能被渊龙一族感知到。”
那里星斗漫移，碎星飘荡，是离天穹最近的地方，在四大洲最北端，传闻入口有三重巨门封锁，阻挡外人的进入，可这只是古书上的描述，自远古以来，未曾有谁进入过那里的事迹传出。
谢玄玉道：“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是吗？”
他说，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带她去一个抬手可以触碰到银河天穹的地方，对吗？
羲灵笑道：“喜欢。”
星辰平原在大洲的北边，要走极其远的一段路
羲灵趁着谢玄玉专心赶路，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丹药吞下。
药袋里空空如也，这是最后一颗可以抑制变回小鹦鹉的药，之后遇到紧急情况，羲灵便无法再服药，只能随机应变。
她万分珍惜这丹药，每一颗都用在了必要的时刻。
今夜也是。
羲灵合上了乾坤袋。
子夜时分，前方云环雾绕、出现了晶莹凝霜的雪山轮廓。剑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羲灵道：“星辰平原的入口是在这边吗？”
谢玄玉“嗯”了一声，眼眸微眯，感受四周微妙的五行灵力，辨别着方向。
羲灵道：“听说星辰平原，有三重门封锁，神兽看管，阻拦一切外人的闯入，我们可以顺利进去吗？”
“无妨，无须你动手，我来便行。”
他感知到了入口的方位，驱使长剑朝前飞去。
“你阿兄跟了我们一路。”谢玄玉开口道了一句。
羲灵回首，远方天穹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黑点，跟了他们一整路，正是羲照和他的剑。
她手上玉简泛着绿光，羲照的声音迫不及待跳出来，“羲灵羲灵，你和他去哪里！”
羲灵掐断了传音，催促身边人：“走快一点，别让他追上。”
脚下的剑一下加快了速度，极速驰骋，划过天际，将身后黑点甩开。
星辰平原的入口在雪原之中。随着谢玄玉召唤，一股强大的力量拔地而起，第一道巨门赫然出现，上面蔓延着巨型藤蔓，充满着古老而沧夷的气息。
羲灵要解阵，被谢玄玉拦住，他抬手指尖划出灵光，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破阵。
第一道门、第二道门、第三道燃烧着的幽冥之火的玄铁巨门，都被谢玄玉强硬地劈开。
羲灵被渊龙缠上，龙鳞片将幽冥之火隔绝在外，她被揽在男子的怀中，鳞片带来冰凉的触感，像蛇缠绕住她，直到头顶人道了一声“到了”，环绕在她周身的鳞片退去。
巨门内外是两个世界，羲灵双脚落地，望向他。
谢玄玉挑眉道：“看我做什么，看星辰平原。”
羲灵道：“第一次看你露出龙鳞片。”
他漫不经心道：“你之前见过的。”
羲灵不记得了，“什么时候？”
猫公提醒道：“在天命书里，你和他做那种事的时候。”
羲灵脸颊泛起胭脂一般的薄红，支吾道：“下次这种正经的场合，不许说不正经的事。”
羲灵松开他，抬起步子，朝着旷野跑去。
无边无际的广袤天地尽在眼前，眼前是一片紫色的旷野平原，连草叶都缀着华光。
天空触手可及，熠熠生辉的星星点缀着夜幕，银河缓缓流淌移动。
羲灵张开了臂膀，感受着长风吹来。
谢玄玉停下脚步，看羲灵提着裙裾，在漫过半腰的草丛中转圈，像自由的小鸟，舒展开翅膀。
少女耳畔带着的美玉，随着她转圈，摇曳一道清光，红色罗裙描着金边，裙摆飞扬，鲜艳明丽，如盛夏枝头的果实。
猫公跟在她身边，去捉她的裙摆，随着她转动。
她气喘吁吁停下，额头出了细汗，鬓发有些乱，她立在光亮处，眉眼一弯，对他微微一笑。
好似昏暗的天穹，皎月出雾，天地突然有了颜色。
羲灵抬起头，那天穹近在咫尺，好像对她俯下了腰，羲灵一抬手，就摘到了一缕碎星光芒。
她眼中溢满了光亮，将那抹星辰的光放入瓶中。
谢玄玉道：“星辰平原有三重境，对应往生，现在，未来，在那里你可以看到任何人的这三重镜。”
羲灵笑道：“真的吗？带我去。”
“但我也没去过，得慢慢找。”
羲灵将鼻子凑过来，在他面颊嗅了嗅，谢玄玉对上他灵俏的眸子，她道：“你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味道很重吗？”
羲灵摇摇头，她只是问一下，那味道萦绕在他衣襟间，与他身上清冽的竹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极其好闻。
“其实，我也喝了一点……”
羲灵的话音被打断，听到了异样的动静，抬起头，才发现三重巨门的尚未完全消散，一道身影正试图从外闯进来。
谢玄玉顺着她目光望去，也看到了羲照，微微皱眉。
四野都是平原，羲照进来后，自然是轻而易举就能寻到他二人。
转瞬之间，谢玄玉只觉手腕一紧，被羲灵拉着，一同倒在草堆中。
耳畔是飒飒的草叶摇动声，如同在下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嘘。”羲灵的指尖搭在唇瓣上，示意他不要开口。
猫公也蜷缩在一旁的草堆中，安静屏住呼吸。
羲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羲灵紧张，搭在谢玄玉肩膀上的手，将衣料攥出了褶皱。
她拉着他脖颈靠近，尽量压低身体，呼吸在方寸之间交缠，感官如浸在一场湿润灼热的雨中。
若是被羲照发觉也没什么，但羲灵不想被外人打扰。
暗夜放大了一切感官，尤其是亲密相贴时，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弯，劲瘦的腰身，他玄袍罩在她身上，带着男人温度，偏偏革带冰冷，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令羲灵想到了天命书中那一夜，也是这样。
她眼睫抖颤，觉得羞耻，拍了他胸膛一下。
谢玄玉本在认真听着动静，被这莫名一拍弄得不解，看向她。
少女将脑袋埋在他怀中。
谢玄玉俯下面颊，羲灵心加速了一拍，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其实，可以用灵罩遮蔽的。”
羲灵无声做口型：“不早说。”
他轻声念咒，羲灵耳畔边都是他温热的呼吸，有点痒，侧开了脖颈。
一个无形的灵力罩，无声无息遮住二人。
走在草丛中的羲照，觉得古怪，分明感觉到了身边有灵力波动，但环顾一圈，四周空无一人。
“真是奇了怪了，人刚刚还在这呢。”
羲灵的指尖发颤，唤了一声：“谢玄玉……”
明明这时候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她却在这时开口。
她的话语呢喃，含糊不清，谢玄玉低声：“什么？”
羲灵抿了抿唇，男子的面庞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被月色照着，更显俊美，仿佛低醇散发着酒香的美酒。
他说，她像是一切美好的东西。
人只有面对美好、想要得到的东西，才会伸手触碰它们。
想要触碰的美好东西，她也有。
羲灵的手臂慢慢朝他的脖颈伸去，揽他更近，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我感觉，我好像喝多了。”
若是没有喝多，怎么会晕乎乎的，脑子涨涨的转不动？
又怎么会，心中生出一丝念头，想要对他的唇瓣做那种事？
谢玄玉垂眸打量着她，道：“你没有。”
羲灵气恼：“有，不然我怎么会让你靠近？”
他压低身子，鼻梁压着她的鼻梁，气息全部洒在她肌肤上，“你们凤鸟族千杯不醉，你又怎么会轻易喝醉，不要诓骗我。”
羲灵觉得他故意撩拨自己，仰起脖颈，避开他的气息，可也的确是自己不争气，怎么在他怀里就，身体发软没有了力气？
“羲照走远了。”谢玄玉道。
他从她身上起来，羲灵也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谢玄玉抬手造了一个幻境，送到羲照身边。
羲灵哼了一声，道：“你好坏，这样迷惑我兄长。”
谢玄玉道：“你若是觉得不妥，便去喊住羲照。”
羲灵摇摇头，与他往另一边走去，继续之前的话题：“不是每个小鸟都很能饮酒，也不是每个小鸟都很奔放，我也会害羞的。”
谢玄玉轻笑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羲灵觉得无比刺耳，走上来，“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胡说吗？我是真的很容易害羞的。”
谢玄玉看着少女，她目光躲闪，耳根烧得酡红，他道：“看出来了。”
二人并肩走在草丛中，漫无目的地前行。羲灵仰起头去看星辰，垂在身侧的手，却与身边人时不时相触，肌肤相贴，短暂的一瞬，又再次分开。
她无法忽视那触感，手背发烫。
羲灵垂下目光，望着身侧的草丛，抬手拂过草秆。
他的指尖慢慢探来，勾住了她的小指，羲灵的心口一震。
他见她没有拒绝，手滑入她的掌心，将她五指完完全全扣住。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来握她手，完完全全十指相扣。
“干什么？”羲灵仰起头问道。
谢玄玉道：“小心脚下一点。”
“我又不会无端被绊倒，需要你牵着。”羲灵嘴上如此，唇角却不由地上扬。
她的指尖发软，只被他握着，就觉一阵一阵的酥麻感袭来。
晚风习习，羲灵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只觉心沉在旷野中，心都宽阔了起来。
羲灵道：“你还没有送我礼物呢。”
谢玄玉道：“带你来星辰平原，给你放蝴蝶焰火不算吗。”
“算啊，但是我很贪心，还想要别的礼物。”
谢玄玉停了下来，“还想要什么？”
他变出夜蝶，围绕在他身边，那双眼睛比月色皎洁，仿佛她开口，他就真的会做到。
羲灵道：“我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谢玄玉以为她会提什么苛刻要求，没想到只是这个，“嗯？”
羲灵道：“必须真情实意回答我，若是敢欺骗我，我便将你的心剥走。”
她说着施咒，指尖凝结灵力，将手覆盖上谢玄玉的胸膛。
谢玄玉道：“好残忍。”
羲灵假装露出獠牙：“对，我就是一个残忍的小鸟。”
“第一个问题，我好看吗？”
谢玄玉道：“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显然这个答案无法叫羲灵满意，踮起脚尖，在他耳畔吵着让他说个清楚。
少女双目如水，盈盈望向他，等着他的回答。
谢玄玉望着她良久，轻声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羲灵声音扬起，道：“多好看？”
她搭在他胸膛上的手收紧，示意他要说真话哦。
谢玄玉道：“像是花骨朵、宝石、美玉堆积成最美好的宝物。”
羲灵笑意吟吟，显然十分受用这话，忍不住在草丛转了个圈。
“那第二个问题，和我牵手是什么感觉？”
谢玄玉道：“被自由牵引，随着心意无拘无束的感觉。”
“是吗？”
“那最后一个问题，”羲灵笑着看向他，仿佛之前酝酿了许久，便是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像盛夏自由的风，那谢玄玉——”
“你喜欢盛夏的风吗？”
千千万万夜蝶飞舞，如同流瀑一般，光亮映入她的眼睛。
她用含蓄的话语问出这个问题，欲说还羞，已经是她最大勇气。
她知道他能听懂。
柔和的夜风中，她看到谢玄玉薄唇微张：“喜欢，每一个人都喜欢盛夏的风。”
“不行，我问得是这个意思吗。”这个回答简直敷衍，羲灵笑意落下，拽住他的袖摆。
“你想要什么回答。”谢玄玉安静垂下眼帘，“三个问题已经到了。”
“那我继续问，反正今日是我生辰。”
羲灵脸色发烫，她不信他听不懂，就是故意问左右而言他。
猫公声音响起：“小青鸾，你的兄长突破幻境了。”
羲灵拉着谢玄玉，躲到一旁的树后，参天大树矗立在平原上，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才能抱住，足以挡住他们的身影。
羲灵背抵在树干上，与他一同笼罩在阴翳中。
四目相对，呼吸、心跳都为彼此而动。
羲灵轻声道：“我好像喝醉了。”
“真的吗？”谢玄玉抬手竖起两根指头，送到她面前，“这是几？”
“三。”羲灵回道。
谢玄玉挑眉，“真醉了？”
“真的，我一喝醉就会神志不清说胡话，明早就忘记你今夜和我做什么。”
她确实有些头昏脑涨，晚上宴席上喝了不少。
但怎么会忘记呢？
羲灵轻声道：“谢玄玉，你喜欢我吗？”
“我问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她抬起手，施了一个咒，“我施这个咒，明早就会忘掉今晚的一切，你也会忘掉。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
她的指尖轻触他胸膛，咒法抵达他心尖，谢玄玉望着她。
他为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动心？
是因为不能动情，渊龙一族极重感情，用情太深，一旦陷落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他一清二楚。
但不断告诫自己，却更像是自欺欺人。
心里有一道声音引诱他，拉着他一点点下坠。
他一次次回避心意，却难以否认自己的心随她而动。
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在朝云王城，她拉着自己跳舞，热情自由扑入他怀中；是少女灵动充满着生命力，如火一样。
如今心动，已经是封了一半情骨情形下，如若没有呢？
羲灵的手抵着他的胸膛，“你的心跳得好快。”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她的眼中盛满光芒，“我想知道。”
少女的唇瓣红润，犹如待采撷的樱桃，覆着一层光泽。
盛夏的风飘向他，他无法回避。
她每一句话语，每一次呼吸，都牵引他的心。
那么她呢？是因为蛊作用，还是真心靠近他？
“羲灵。”他唤她。
“嗯。”羲灵仰起头。
她不知所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指甲将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漫长的等待，极其折磨人。
羲灵与他对望，良久等不到回答，目光黯淡下去，垂下眼帘。
树干后传来羲照的呼喊声，羲灵避开他的视线，道：“我去见我阿兄了。”
她才要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撑在树边，挡住了她的去路，不容她逃脱。
羲灵转过头来，对上他曜亮的眼睛。
他的呼吸灼热滚烫，眼中映着她的眸子，身上逼人的气息全都涌向她，一点点靠近，将她困在树干与他胸膛之间。
羲灵只觉唇瓣一软，一股战栗感从脚底一路爬上心头。
他将她抵在树干上，轻轻吻住了她。
星河飘荡，万物生长。
羲灵的耳畔是一片呼啸的长风。

第63章 负责 这与玩弄感情有何区别？
星河璀璨，云雾缓慢地移动，投下皎洁的月光，照着树下年轻男女。
谢玄玉唇覆上来的一瞬，羲灵的手脚好似定住，那唇瓣上力道轻浅，温度清寒，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
唇瓣逐着唇瓣，呼吸缠着呼吸。
羲灵眼睫颤抖，耳根已经红透。身后是粗粝的树干，身前是男子的胸膛，他清冽的气息与他身上若有若无酒香混在一起，迷药一般，催使羲灵脑海越发混乱。
她实在喝了太多酒，四肢百骸涌起一股热意，脑子越发不听使唤。
她的身量不如他，他低下头来迁就她，酒气蒸腾，温度升高，气息紊乱缠绵在一起。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肢，隔着衣料，羲灵的腰肢在他的掌下颤抖。
她终于回过神来，手握成拳，拍他的肩膀，却被他轻轻滑入五指，手抵在树干上。
羲灵浸在他呼吸中，如同溺在海里，气息被一点点夺走。
身后花树开着粉白色的花朵，花云缤纷，如堆着一簇簇白雪。夜风轻轻吹来，花瓣纷纷然，从树上落下，洒在年轻男女的衣袍间。
羲灵睁开眼，看着他阖着眼眸，他高挺的鼻梁压在她肌肤上，每一次唇瓣落下，都好似敲击在羲灵的心尖上。
羲灵始终觉得，男女之间亲吻，远比男女敦伦更为亲密。
她从前与他在学宫里频频对上，针锋相对，却想不到有这么一天，会与他走得如此近，竟在花树下接吻。
天命书里，她带着催情香去见他，在最后的一刻临阵脱逃，却被他拉回来，抵在桌上亲吻，她那时无法切实理解的心情，现在却体会到了。
隐秘，战栗，想要挣扎逃脱、却沉迷在这份亲近中无法自拔。
“我还没，还没准备好……”一声呢喃，带着浓重鼻音，从她喉口中溢出来，她实在太过羞耻，声音都好似变得不属于自己。
唇上力道慢慢松开，谢玄玉望着她。
少女眼波如水晃荡，不敢与他对视，侧过脸，声音发抖：“让你的猫离开。”
脚下传来窸窣动静，没等谢玄玉开口，黑猫就溜走消失不见。
羲灵强迫自己转过头来，对视着他，道：“好了。”
她手搭上他的肩膀，慢慢地拉他靠近，一点一点，距离不断缩短。
在最后，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身子。
“别被我兄长发现，会很麻烦。”
羲灵素来随心所欲，自由无拘，这足以算得上她最大胆的行为。
“羲灵，你在哪？”身后羲照走近，那脚步声若远若近，仿佛萦绕在耳畔。
羲灵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谢玄玉动作，睁开眼，撞入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中。
她道：“若是好了，那就松开我……”
话音才落，他的唇落下来。
夏夜风凉，花瓣飘落，馥郁芳香。
他唇瓣清凉，似清寒的露珠，慢慢抵进她心中，浸润她的心扉。
她只觉脑海中那根线紧绷，意识被推到了悬崖边上，究竟是谁主动也分不清，一切都乱哄哄的。
羲灵环抱住他的力道慢慢加重，搂他更紧，他的指尖慢慢搭上她的肌肤，所过之处，好似激起一串无形的火花。
就如同火星落进火绒里，暧昧的情愫都被点燃，再难平静。
他的吻不算深，给了羲灵逃脱的机会，可当她呼吸不稳，要错开他的唇瓣时，又被他侵略性十足的吻覆下来，深深浅浅，羲灵面红耳赤，舌根发软，腰肢发麻，脊梁骨深处爬起一阵一阵酥麻。
她浑身不安害怕，身子骨站不住，靠在他身上，意识不明时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被他的呼吸碾碎。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抱我紧一点。”
羲灵眼睫擦过他鼻梁，从发现谢玄玉在看自己，便更不敢睁开眼，胸膛起伏，随着急促的心跳而动。
她其实察觉到，在最初那句“你喜欢我吗”，他眼中明显犹豫。
他们之间的情愫本就不纯粹，各自背后强扯太多，如何能做到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只是恍惚间，那热烈缠绵的呼吸，那环抱住她腰身的滚烫臂弯，让羲灵心慢慢坠下去，觉得他对她是有一点好感的。
时间好似静止，不知多久，这一吻终于停了下来，她低着头，靠在他肩膀上，气息不稳，仍在喘息着。
她听到身后远方羲照足踩在草丛的声音，却提不起力气走动，仰起头来，对上谢玄玉幽黑的眸子，整个人好似漂浮在云端，轻飘飘的。
她确信，自己是真的醉了。
羲灵抬手胡乱擦了下嘴角，手背沾染一片凌乱的口脂。
无论是唇瓣上残存的温度，呼吸间他的气息，还有肌肤上残留的他指尖触感，都一遍遍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何事。
“我，我去找我兄长了……”
羲灵退后一步，不敢抬头，要朝着树荫外走去。
“去看三重境吗？”谢玄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羲灵的脚步停下，闭了闭眼，让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半晌回头，“去的。”
谢玄玉道：“走吧。”
她朝着他走去，谢玄玉忽然抬起手，覆上她的嘴角，为她擦拭去唇角的口脂。
他的指腹温凉，一点点划过她的唇线，极其认真缓慢，羲灵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半晌，他垂下手，轻声道：“好了。”
羲灵跟上他的步伐，二人的手垂在身侧，这一次却没有交握，她酝酿良久，终是开口：“我问你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突然亲我？是因为我下了咒，明日就会忘记一切，所以你才对我肆无忌惮，还是说，你是真的想要吻我……”
谢玄玉回过眸来，凝望着她，“那么你呢，为什么没有拒绝我？”
为什么没有拒绝他？羲灵张口，话却卡在喉咙中。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喜欢蝴蝶，当他唇落下来的一刻，好似夜蝶轻轻吻上她的心。
身体涌起一股躁动，再难抑制，出于本能地想要与他靠近。
谢玄玉道：“我对你来说，不同吗？”
他点漆一般的眸子望着她，里面倒映着温柔长夜与她。
羲灵欲言又止。
不同的，学宫里有许多男儿，但只有他，是她想要靠近的。
可这究竟是因为蛊背后作用，还是出于真心，羲灵不知道。
“我……”
凉风缓缓吹来，拂起他的碎发，露出他的双眸。
谢玄玉唇角微勾：“凤鸟一族，是不是都天性奔放，族内男女的婚嫁随意，女子甚至可以有很多伴侣？”
“没有，我不同，我是很专一的小鸟。”少女靠过来，像是生怕他误会一般解释，发辫随风飘向他，与他走在草丛中。
“是吗？”谢玄玉轻笑，“你这话是真心吗？”
他的笑意并没有达眼底，“羲灵，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那一刻目光交错，她觉得他像是发觉了什么，然而谢玄玉眸色温柔，羲灵道：“没有。”
谢玄玉道：“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从她面颊上移开，看向广袤无垠的星辰平原，眼中柔和的神色渐渐落下去。
羲灵还是没有将中蛊的事告诉他。
但他即便知道她刻意隐瞒，知道一旦陷落下去，会是何后果，还是吻了她。
而这，究竟是因为她下了失忆的咒，他才肆无忌惮，还是说，他真的想要吻她？
谢玄玉想，大概都有。
身侧人开口：“你很在意凤鸟族的习俗吗？我会是很专情的小鸟。”
谢玄玉低下头，少女的眼眸明亮若灿花：“你如何对我，我自然也会怎么对你。你是我至今唯一想要靠近的男子。”
她抬起手，示意谢玄玉靠近。
谢玄玉低头，她道：“再近一点。”
谢玄玉迁就她，再次靠近，她一只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道：“我想，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她的话语，带着一点淡淡的甜润香气，全都涌入他的耳廓。
羲灵说完这话，便落下了脚跟。
谢玄玉凝望着她，“可羲灵，明早我就会忘了这一切，忘了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也会忘记今夜。”
羲灵要如何告诉他，那术法是她在古书上看到学来的，但时间隔得太久，她几乎都忘了，今夜也饮了酒，无法确保刚刚所施咒法是否有效。
身后传来羲照的叫喊声，“羲灵！”
羲灵回头，羲照正朝着他们奔来。
谢玄玉道：“去三重境吧，入口在深渊里。”
星辰平原的三重境，对应前尘、现在、未来。
在谢玄玉话音刚落，羲灵便被他拉着往前，一同步入一条深渊中。
深渊里光影明灭变幻，四周都是熠熠碎星，将他们团团包裹住，显得静谧而浩渺。
无数画面，如浮光掠影一般，从他们眼前闪过。
“三重境只会展现与每个人相关的景象，你想要看什么？”
羲灵道：“看看现生，看看此刻学宫里众人。”
羲灵抬手去触碰星辰，下一刻，星辰绽放光芒，变化出学宫中画面。
夜已经极深了，酒席上众人都散开来，往各自的寝舍走去，只是口中仍喋喋不休，讨论的仍旧是羲灵和谢玄玉，余下喝醉的弟子们，七仰八叉倒在酒席中，甚至变出了动物真身。
羲灵看得轻笑，接着那画面一转，变成了羲灵的寝舍。
更深露重，一道男子的身影出现院门外，羲灵认出那是朝晔，他与门边少女交谈，手中捧着匣子，是来给羲灵送生辰礼物。
月满告诉朝晔，羲灵不在。
朝晔低下头，那二人靠得极近，羲灵只依稀听得朝晔问了什么，“你此前受伤，身上的伤势好了吗？”
那二人交谈半晌，月满犹豫不决，最后终于示意朝晔入院来。
羲灵愣住，还没来得及继续看，那画面便一下消散。
“他二人怎么回事？”羲灵蹙眉。
但现生之境已经看完，接下来的是往生之境。
羲灵在幻境中，竟看到了幼童时期的自己，小女童戴着小金发冠，一身金色纱裙，一蹦一跳跟随在凤鸟王夫妇身边，身上铃铛作响。
她唇角微微翘起，正要拉身边人一同看，却见谢玄玉凝视着他身边一侧的幻象。
画面之中，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在海边笑着交谈，海波柔和拂来，身边是还没有腿高的一双儿女，男子的面庞轮廓与谢玄玉极其相似，他蹲下身来，耐心教稚童怎么辨别有毒的珊瑚，欢笑声萦绕在海滩边。
谢玄玉安静凝望着画面，情绪明显起伏。
须臾的一瞬，往生之境也从眼前滑走。
谢玄玉状态不对，羲灵察觉到了，只是很快他便调节好，仿佛方才那一刻情绪变化只是羲灵的错觉。
他似乎并不想让羲灵看到他情绪外露的一面，在羲灵开口试探询问那二人是谁时，他轻声道：“看未来之境吧。”
羲灵“嗯”了一声。
未来之境的有些画面与天命书重合，譬如，他将她从荒海牢狱带回来，譬如，他身受重伤，羲灵为他去冰川寻灵草，为他疗伤……
但更多的，是没有见过的画面——
林海雪原，雾凇沆砀，天空与地面都是一色的白。
羲灵坐在神兽坐骑上，看着走在雪地中一身黑狐裘男子，轻声道：“神君说出来有事，是带我来看雪？”
谢玄玉道：“前面有一处温泉，去看看吗？”
羲灵将下巴藏在狐毛围脖中，“不想走过去，太冷，要你抱我下来。”
谢玄玉伸出手来，便真的以手做阶，直接抱着她下来，却是没有落地，而是直接抱着羲灵往山洞内走去，羲灵羞愧，抬手轻拍他肩膀，他置若未闻……
画面一转，又变到了他的神府。
金色帘幔垂地，笼罩出床榻上一方天地，羲灵一身单薄的纱裙侧身卧在那里，面颊枕着手，看着身侧的握着书卷的他，问他：“你在看军报还是兵书？”
“兵书。”
她的手缓缓朝着他伸去，被他反手一下握住。
“你握得好紧啊。是书卷好看，还是我好看？”羲灵问道。
谢玄玉的目光，随着她的起身而抬起，她身上的纱裙单薄，本就遮不住什么，有些东西呼之欲出，随着她缓缓去褪，裙袍渐次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绫罗下的景象展现在他面前。
少女窈窕纤柔的身子靠过去，玉肌凝香，馨香满怀，紧挨上谢玄玉的面颊，他叹息了一声。
画面之外，羲灵抬起手，挡住谢玄玉的眼睛，“不、不许看。”
谢玄玉低下头看着她，只是身后幻境不堪入目，细碎的声音入耳，根本无法忽略。
二人对视，羲灵只觉时间无比漫长，好不容易幻境变了画面，却又是类似的场景。
越来越多景象涌入眼帘，便都是二人夜夜厮混在一起。外人都说，玄玉神君与凤鸟族王女，白日祸乱灵界，夜晚狼狈为奸。
羲灵面红如血道：“不看了，不看了，快走吧。”
她拉着谢玄玉出幻境，双脚才落地，羲照就跑了过来，“羲灵！”
谢玄玉：“夜色不早，早点回去。”
羲灵转头看向他，嗯了一声。
回去依旧是极远的一段路，羲照喋喋不休了一路，羲灵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怎么又去见谢玄玉了？”
“是他主动来找我的。”羲灵轻声道。
二人回到学宫，到羲灵的寝舍外，羲照还想说什么，羲灵跑进屋子，关上殿门，将人隔绝在外。
殿外头的声音终于安静下去，羲灵慢慢走到榻边。
窗户未关，有夜蝶入窗，羲灵抬起手，蝴蝶落在她指尖。
酒意翻涌而上，她的意识被一点点拖入深渊，羲灵俯趴在床边，感觉到记忆好似在消退。
反应过来到这一点后，羲灵立即抬手施法，将今夜看到的蝴蝶焰火景象，映在蝴蝶的翅膀上。
夜蝶停在床头柜子一角，风吹过，翅膀微微扇动，在她心头划开涟漪。
她唇角翘起，慢慢陷入睡梦中。
而那厢，谢玄玉也回到了屋子。
猫公望着他换下衣物，道：“小青鸾说给你施了咒法，你真的会忘记吗？忘记也没关系，明早我会提醒你的，我记得一清二楚。”
谢玄玉没多说什么，今夜带她去星辰平原，胸口的伤势一直隐隐作痛，加之饮了酒，疼痛更是一阵一阵袭来。他简单给伤口换了药，去内间休息。
次日，他睁开眼，坐起身来，抬手抚了抚欲裂的额头。
昨夜的画面争先涌入眼帘，谢玄玉起身走到院内，打了一桶井水，用凉水冲洗身子，企图让神思冷静下来。
他抬起浓密眼帘，水珠顺着肌肤滑下，脑海中画面非但没有消退，反倒连细节都生动得活了过来。
昨夜发生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筵席上，他在去见她前，捞过酒盏饮了一杯酒，当时确有壮胆的因素。
但他并不擅饮酒，后来发生的一切，他静下心来回想，大概是昨夜的暧昧氛围催人，又或者有酒在作祟，一切都脱了轨。
那么她呢？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如若他真的忘记还好，可现在记得一清二楚。
谢玄玉自嘲轻笑一声，手撑在水井边，阳光照耀，男子单薄衣料下，匀称的肌肉清晰可见。
猫公走过来，“你醒了，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你昨夜先是给羲灵放了蝴蝶焰火，又是带她去星辰平原，你还将她抵在树上，和她拥吻……”
谢玄玉冷声：“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猫公看他微寒的神色，便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她身上有蛊虫，无法确定他对你的心意是否掺杂别的，你还是吻了她。谢玄玉你完蛋了，你要对她负责，现在酒醒了，是不是后悔了？”
谢玄玉懒得回话，大步流星往内走，捞过一件干净的衣袍。
猫公道：“你去哪里？”
“去见羲灵。”
他的记忆完好无损，再假装失忆，将昨夜发生的事轻飘飘揭过，当作没有发生过，那与随意玩弄女儿家的感情有何区别？
他要去见她。
现在，此时，此刻。

第64章 试试 “要羲灵对他负责！”
天色尚早，早课还没有到时辰。谢玄玉朝女修们的寝舍所在走去，猫公一路在后面狂奔。
晨风吹来，一人一猫路过湖畔时，水面上白荷迎风摇曳，这个时节，白荷开得正艳。满池花枝袅娜，香气袭人，沁人心脾。
谢玄玉停了下来，猫公看他走到湖畔边蹲下，修长的手搅了搅池水，灵力从他指尖向湖泊中央蔓延，同一时刻，湖心的几朵白荷被灵光笼罩。
那几朵白荷朝着湖边飞来，落入谢玄玉的掌心中。
猫公道：“你摘白荷做什么？”
谢玄玉没有回答，低下头，简单整理怀中的花束，轻声道：“小鸟会喜欢荷花吗？”
猫公蹲坐下，“小鸟时常衔着花枝飞来飞去，肯定是喜欢的，但羲灵性格傲娇，喜欢拿乔，不好说喵。”
谢玄玉没说什么，拢紧花束，朝前走去。
“啾啾啾。”
树枝上停满了小鸟，一个个圆圆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一人一猫的身影远去，发出啼叫声。
鸟儿的晨啼声萦绕在学宫上方，小鸟一向起得早，羲灵今日也早早起身，宿醉过后，是身子犯懒，头脑犯困。
羲灵懒洋洋趴靠在窗边，听着窗外小鸟晨啼，眉目迎着从外头洒进来的阳光，惬意无比。
身后时不时有窸窣动静，是月满在帮她打扫寝殿，收拾东西。
她反复和月满说过不必如此，但月满仍坚持要为她做些什么报答她，羲灵拗不过，索性也随她来。
但……羲灵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自己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昨夜看到了月满与一个男人走得近，羲灵有话想要问问她，但究竟要说什么，羲灵也记不起来。
小鸟就是记忆不好，注意力总会被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吸引去，羲灵也没办法，叹了一口气，看着飞来窗台上的几只鸟雀，抬手去逗它们。
“王女，我来时，看到一个男人朝着你的寝殿走来了。”
羲灵挑眉：“谁？”
“那个男人长得可俊了，带着他的猫，一路上小鸟可都看到了，他和殿下是什么关系？”
剩下的几只小鸟附和，抬起翅膀捂唇偷笑。
羲灵一下反应过来，坐直身子，被它们揶揄的语调弄得耳热，“不许笑！”
“是殿下的情郎吗？”
“他今日还带了花来，已快到女修的寝舍了，不只是我们小鸟，路上大家可都看到了，他一大清早带花来见谁呀？羲灵殿下知道吗？”
羲灵有自己的独立院子，不用同其他女修一样需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但谢玄玉一路过来要经过大路，少不得被旁人撞见。
偏在此时，羲灵感觉心口一窒。她在变回小鹦鹉前，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羲灵手探进乾坤袋，里面空空如也，最后一枚抑制变回小鹦鹉丹药也不见了踪迹。
是何时用掉的？她怎么不记得了？
一墙之隔外，似有些许动静传来。
自己怎么也应当避着某人。
可他带了花来见她。
羲灵立在殿门口，迎面风来，袖摆鼓起，那人的身影出现，羲灵听到了心跳怦然声。
这会还没有到上课的时辰，外面都是女修，他来的路上，定然引人注目。
他和他的猫已经走到了殿门台阶下，羲灵再想躲避也是来不及。
自己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见他，再久就维持不了人形。
她道：“你怎么来了？”
谢玄玉在台阶下仰起头来，郎君今日一身清浅白袍，褪去了玄衣时的肃杀，穿浅色，便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来，身上银线折耀出淡淡的光芒，清风徐徐吹来，手中的清荷随风摇晃。
羲灵被那炽热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烫，“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来找我吗？有事快点说，我可没什么耐心哦。”
“是有重要的事。”谢玄玉道，“来的路上看到了荷花，想到你应该会喜欢，就摘了几束送给你。”
他将花束送到羲灵面前，羲灵抬手去接那束白荷。
花束之下，二人的指尖相触又松开，短短的一瞬。
羲灵将脸颊埋于白荷间，耳畔的风倏忽炽热，墙外人声嘈嘈切切传来，她的心也沉寂在一片喧嚣中。
她唇角上扬，再抬起脸，笑意却一下消失，面无表情道：“还可以吧。”
猫公蹲在她脚下：“你不要装作不喜欢哦，我看到你笑了。”
羲灵哼了一声：“坏猫，多嘴。”
她抱紧那束荷花，“还有什么事吗？”
羲灵等着他开口，可等了半晌，谢玄玉只是安静凝望着她。
她道：“不说我回去了。”
她作势要关上门，只觉手腕一热，谢玄玉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鸦青发梢还沾着露水，那双眼眸清亮温柔，像是树梢间掠过的柔风。
她立在台阶上，俯视着下方男子，谢玄玉一步步走上台阶。
“昨夜在星辰平原上，你看到了三重境的未来，我想，我们可以试着……”
“什么星辰平原？”羲灵不解打断。
谢玄玉的目光定住，直勾勾望着她：“你不记得了？”
羲灵诧异：“记得什么？”
谢玄玉与她对视半晌，“你将昨夜的事都忘记了？”
羲灵隐隐只觉古怪，她的确不记得，昨夜酒席上太过放纵，醒来时脑中就一片空白，只看到停留在床柜上的一只蝴蝶。
蝴蝶翅膀上，记录昨夜谢玄玉给自己放焰火的景象。
她看到那烟火时，心也好似蝴蝶翅膀轻颤。
昨夜收到了许多礼物，唯独这个，是她活了几万岁以来，最特别的一个。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难道谢玄玉说的是这个？
她道：“记得啊，你给我放了蝴蝶焰火，之后和我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什么我像是萤火、蝴蝶，世间美好的东西。”
谢玄玉道：“然后呢？”
“然后，我喝太多睡着了，今早就在寝殿醒来。”
羲灵去内殿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谢玄玉垂下眼眸，里面放着星辰平原上的一缕星光。
羲灵道：“这个是什么，早上醒来就出现在了我的寝殿中。”
谢玄玉不语，后退一步。
羲灵看谢玄玉如此神色，更觉事态反常，道：“难道我昨夜，对你做了什么了吗？”
谢玄玉眼神复杂，羲灵追问，他又不肯说，她转而看向猫公，黑猫也是神色不妙，羲灵用白荷挡住下半张道：“我是对你做不好的事了吗？我不记得了。”
谢玄玉道：“你什么也没做。”
羲灵不信，那他一大早带猫来做什么？她酒量一向极好，但若是喝过了，那便是不受控制，对他做出什么也极有可能。
谢玄玉道：“你没有对我做什么。”
谢玄玉越是如此，羲灵越觉古怪。
谢玄玉道：“没什么事，我来看看小鸟。”
内殿传来小鸟的声音，“爹爹是你吗？”
羲灵跟随谢玄玉入屋，“昨日我生辰，你迟到了许久，就给我放了一个蝴蝶焰火，我可没原谅你哦。”
谢玄玉立在鸟笼边，听到身后少女的说话声，他在来前想了许久，要如何与她开口，却没想到，羲灵根本记不得昨夜的事。
谢玄玉现在仔细回想，似乎那时她对他施加的咒和对自己施的咒有些许不同，她给自己下咒倒是果断，轮到谢玄玉时，便有些敷衍。
是因为这个，所以他将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谢玄玉回眸，少女目光清亮，不似话语有假。
她将清荷放在桌上，走过来道：“我真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谢玄玉要怎么告诉她，自己先吻了她？
没有昨夜在星辰平原的夜风吹拂，没有酒意作祟，他难以再开口。
在这份情感中，他实在过于狼狈，明显处于下风，甚至明知道她被蛊虫蛊惑，仍旧陷下去。
羲灵轻声道：“你说和我，要试着什么？”
她与他之间，隔着最后一层纱，一切朦胧的关系就要被挑破。
谢玄玉却道：“天命书的上册在吗？”
羲灵道：“有。”
她将上卷拿来递给他，谢玄玉接过，“今日来便是为了这个，我先走了。”
羲灵道：“可我下卷还没有看完。”
谢玄玉笑意淡淡：“你想要破解下卷时候，随时来找我。”
羲灵抓住他的袖摆，“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方才没说完的话。你要和我试着什么？”
谢玄玉笑道：“等你想起昨夜的事，我再告诉你。”
“昨夜？”
他的袖摆从羲灵指尖滑走，羲灵的人形维持快要到临界，也不能多留谢玄玉，只能看着一人一猫远去。
桌上的白荷散发着清香，羲灵回到桌边，将荷花抱起，轻嗅了嗅，花香沁入鼻尖，她抬起眼，看到桌上摆放的镜子中倒映出那张面庞。
白荷衬托出少女鲜妍的面颊，她的唇瓣有些许的红肿，显出不正常的绯红，羲灵抬手覆上去，一股酥麻席卷了全身。
昨夜须臾一瞬画面从眼前划过，她竟然看到了二人在床帏之中的场景，那画面不堪入目，自己竟然主动去解衣袍，谢玄玉竟然也没有推开她。
羲灵的眉心蹙起，低下头检查衣袍，奇怪的是，肌肤上也没有一点痕迹。
她果真对谢玄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谢玄玉一早带着猫公来，便是向她兴师问罪的？
可她将一切都抛之了脑后啊。
羲灵的思绪，如同烧红的冷铁落进沸水里，烧得滚烫，再难平静。
却说那边，谢玄玉与猫公离开了院子。
猫公道：“你是希望她记得是吗？”
谢玄玉默然不语。
猫公道：“我是希望羲灵不记得，你们两人之间关系还不必挑明，但羲灵真不记得了，我又希望她记得，现在不是你要对羲灵负责，是羲灵不对你负责了。”
猫公又道：“凤鸟族的小鸟奔放，显然不将此事挂在心上，也只有你在乎她。”
谢玄玉难得对它冷声：“你可以不要说了。”
猫公被他收养数千年，怎么不了解他，任谁亲吻了女孩子，第二日便被女孩子忘在脑后，心里怎么会舒坦？还是高傲如谢玄玉者，他主动低头去找女孩子，已经是超出他寻常之举。
猫公道：“其实你可以提醒羲灵的。”
“我知道，没想过将此事揭过，但得再等一等。”
“等什么？”
“至少要找到蓝金海石，解开她的蛊。”
待到那时，附加在她身上蛊的所用可以退去。她是否是真心，谢玄玉也可以确认。
他抬起手送到鼻尖，指尖残留着白荷的清香拂来，就好似少女的唇瓣，清甜，温软。
羲灵不知道，在盛满白荷香气的清晨，朦胧的光雾中，谢玄玉看到少女面庞，想对她说出的那句话是——
羲灵，我们可以试试，在一起。

第65章 甜软 谢玄玉形容：“很甜，很软。”……
在谢玄玉走后，羲灵一直在回想昨夜，只是任她怎么回忆，脑海依旧一片空白。
心里的不安强烈，人形已经维持到极限，不久之后，一只小鹦鹉从窗户边飞出，离开寝舍。
羲灵来到谢玄玉的小屋，降落在窗台边。窗户上摆放着花草盆栽，可见主人精心照顾，羲灵轻嗅了一口，花香扑满鼻，又嗅了几口，这才小心迈开脚爪，探出脑袋朝屋内望去。
既然她回忆不起来，便索性来找谢玄玉，好好窥探一番，总能从他和猫公的交谈中，打探到答案。
屋内窗明几净，阳光照进来，给屋内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光，小猫卧在门边晒太阳，羲灵环顾一圈，室内并没有他的身影。
“老大呢？”羲灵飞过去，踩了踩猫公的脑袋。
“去海底了。”
这句话冷不丁冒出来，羲灵不由愣住，“他去海底做什么？”
“去找一个重要东西。”懒猫翻了个身。
羲灵继续追问，但猫公闭口不提，羲灵也猜不到，大概是与深渊有关，也不多问，转而问道：“那小青鸾呢？小青鸾昨日和老大干了什么？”
猫公道：“不是你一个小鸟该知道的哦。”
“你老用这个理由搪塞我，我也是老大的小鸟，我想知道嘛。”小鹦鹉用圆鼓鼓的脑袋，去轻蹭猫公的下巴，给它挠痒。
猫公惬意地闭上眼睛，被伺候得舒服极了，这才道：“他们两个人去了星辰平原。”
“就这个吗？”
“那当然不是，还做了其他事，超出平常男女关系的那种。”
羲灵便知没猜错，今早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二人在床帏中旖旎的景象，果然不是凭空生出的。
床幔在动，光影在晃，他宽阔的肩膀俯下来，遮蔽了帐外漏进来的大半光亮，手沿着她的脖颈向下……
猫公叹息道：“我们老大可是第一次，小青鸾还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羲灵小声呢喃：“可我也是第一次呀。”
偏偏她没有一点记忆，只有红肿的唇瓣，还残留些许昨夜的痕迹。
小鹦鹉抬起翅膀，挡住脑袋。
猫公看她面颊浮起红晕，停下了舔毛的动作，莫名其妙，“小青鸾和老大做了那种事，你害羞什么？”
小鹦鹉抬头，“我、我……”声音都变了。
猫公觉得古怪，凝望着她。
小鹦鹉抬不起头，又是羞愧，又是懊恼，最后探起脑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补偿老大的。”
猫公奇了怪了：“你一只鸟要补偿他什么？”
羲灵道：“哄他开心，安慰他啊，他被女孩子忘记，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吧，感到受伤也不是没可能。”
猫公想说，那其实也没有，谢玄玉铁石心肠，一个吻而已，大不了下次再吻一下，对面可是羲灵，他也没吃太大亏，但转念一想，总不能背后嘀咕主人，道：“但他确实挺不爽的。”
羲灵飞到了窗台上，猫公以为它又要出去玩，却没想到它直接蹲下，圆嘟嘟的身体如一块圆润的石头，眺望着天空，好似定住。
一旁桌子上，鸟笼里卧龙的声音幽幽道传来：“老大和小青鸾走得近，你唉声叹气什么？弄得你多舍不得老大一样。”
羲灵懒得搭理，她要等谢玄玉回来。
今早的白荷清香幽静，是他特地带给她的，他怕是不安与期盼交织，可自己却毫不在意。
这事，她怎么也应该负责的。
谢玄玉这一趟去海里，便是一日一夜未归。小鹦鹉在窗台上等到了次日，见不到人，才不情不愿离去。
卧龙道：“好像望夫石哦。”
猫公看它不吃鸟食，还敢阴阳怪调，本来已经走远了，回来给它脑袋一下，“吃你的鸟食！”
卧龙一噎：“……”
今日羲灵有炼器课要去上，不能再久留，才回去变回真身，她给谢玄玉的传音就收到了回音。
谢玄玉语调淡淡：“我已经回来了。”
羲灵道：“去哪了？”
那头没有回音，玉简暗淡了下去。
羲灵想他不开心也是应该的，总归是自己对不住他。
但自己日后要入深渊，寻找蓝金海石，本就打算和他拉进距离，现在关系一下进一大步，倒也有益于她。
既然床帏之事都做了，其他的相比都不算什么。
羲灵如是说服自己，给他传音：“午后炼器课聊哦。”
昨日凤鸟王女的生辰宴，有人为博王女一笑，放了蝴蝶焰火，此事传遍整个学宫，一夜过去，仍旧被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长老们要问责此事时，一向不掺和学宫之事的祝衡上神，倒是难得出面，道是，弟子们被拘束惯了，借点机会稍微放纵一下也没什么。此事就被轻飘飘接过。
羲灵去学堂的路上，便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炼器堂坐满了人，羲灵一来，便听到不知谁道了一句，“别说了，她来了。”
羲灵抬起头，在乌泱泱的人头中一眼就看到了谢玄玉，眼睛发亮，快步朝他走去。
众人目光追随着她，女儿家今日也是极美的，一身郁金色罗裙，耀若芙蕖，腰间斜跨一个布袋，只是寻常打扮，可一来学殿的光都好似落在了她身上。
羲灵在谢玄玉身边的空闲位子坐下，从斜跨袋中拿出笔墨纸砚还有炼器图纸，规整地摆放在案前。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人，谢玄玉一只手撑着脸颊，一只手翻动着面前摆放的书籍典册，坐姿随意。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道：“不去和你的好友坐，来这边坐？”
羲灵转过头去，和她隔了一个过道的羊滢对她招了招手，羲灵回以一笑，回头看向谢玄玉，笑容明媚：“对啊，我想要和你坐一起，我们以前炼器课不都这样吗？怎么昨夜一过，你不想和我坐了，问这么一句？”
谢玄玉一直没离开典册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她的面颊上。
羲灵道：“怎么了？”
谢玄玉道：“没什么。”
羲灵靠近，小声道：“我也没想到，你昨夜和我喝了酒后，竟做了那种事。”
谢玄玉的神色倏忽一凝。
前方传来说话声，是长老走了进来，殿内一下安静，羲灵一下坐正身子，不给谢玄玉发问的机会，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灼热目光。
谢玄玉轻声开口，以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羲灵装模作样翻看书册，“已经上课了，专心听课，不要随便与我说话哦。”
谢玄玉轻笑一声。
这声含着一丝轻漫，甚至说是讥诮，羲灵听得不是滋味，仿佛是在嘲讽自己，还会认真听炼器课？
他果然是被自己忽略，心里不是舒服故意刺自己。
趁着长老开始讲课，展示炼器炉的用法，羲灵开口道：“昨夜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谢玄玉凝望着她。
羲灵来时颇有气势，但真谈及这事，到底有些心虚害羞，指尖无意识折起书卷的一角，“我也是第一次和男子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
谢玄玉：“嗯。”
“嗯什么？”羲灵说不下去。
谢玄玉道：“我让你继续说。”
坐在二人身后的谢玄玉的两个友人，宗沅与苍星洲，仿佛听到了什么骇然之事，相互对视一眼，睁大了眼。
羲灵道：“但事情已经发生，不可改变。我虽然喝多了，但未必就完全醉了，我当时没有推开你，或许出于本能还是想要接近你。你想必也是这样，对吧？”
羲灵不敢正视谢玄玉的眼睛，他的眸子总是幽深，犹如深渊一般，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所以，我不会不承认的。你今早带着猫公来找我，是要说昨夜的事，不是吗？那我们就试试吧。”
羲灵鼓足了勇气说这么一段话，她憋了一整日，只觉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移开。
谢玄玉却道：“试什么？”
这便是故意装不懂了，羲灵脸颊发热，可惜夏日脖子上不戴围脖，不然她一定将脸颊藏到毛围脖里。
她知道自己耳根一定红透了，“就试着一起上课，一起做事，一起用膳。反正更亲近更过分的事，我们也做过了。”
谢玄玉不语，只望着他。
放在平常，她必然等谢玄玉开口，但凤鸟族本就胆大，她又做错了事，相比被封了一半情骨的谢玄玉，怎么也应该主动一点。
羲灵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朝着身边人的袖摆探去，指尖勾上他的袖摆，羲灵心快跳出胸膛，就在五指要滑进他掌心时，谢玄玉将手毫不留情收回手。
羲灵无声做口型：“你害羞什么？”
谢玄玉低下头，“分明是你在脸红。”
羲灵在那双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面颊，皱了皱鼻子，道：“你都给我放烟花，和我做那种事了，有什么不敢的？”
“羲灵，谢玄玉，认真听课。”前方传来长老的声音，一下打断二人的交谈。
羲灵立马低下头看书，假装苦思书上内容。
在场目光都投了过来，羲灵少有什么佩服谢玄玉的，厚脸皮便是一个，这么多人看着，他毫不在意，若无其事，望着前方的炼器炉。
有了前车之鉴，羲灵不敢再开口。
谢玄玉也以为她会收敛，却没想不过半晌，她的手又朝他伸了过来，谢玄玉将手抽走，被她一下用力反握住，二人的指尖交缠在一起，衣袖微微晃荡。
书桌之下，隐秘攀升。
谢玄玉看那长老目光又投过来，想到等会被喊上去，下不台面的来的是羲灵，也不再动，余光瞥向她，羲灵的唇角上扬。
谢玄玉想提醒一句，她笑成这样，长老能看得出来。
少女的肌肤细腻柔滑，便是上好的羊脂玉也比不过，与他五指相握，贴得严丝合缝。
在长老转身背对弟子们时，她瞧准了时机，凑到他面前，那张红唇红艳，带着柔和的香气，就好似昨夜他们呼吸靠近的那一幕。
她欲言又止，半晌开口：“和我尝试做那事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羲灵问完就移开目光。
谢玄玉没有回话，有许久的沉默，只听得见长老在前方授课，回荡在大殿之中的声音。
羲灵想也是，她这问题太过大胆，谢玄玉不想回答也是应该的。
二人陷入了沉默中，羲灵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开始翻起书册。
等到长老宣布下学，羲灵才勉强打起精神，谢玄玉已起身要走。然而在走前，他低下头，将唇瓣凑到羲灵的耳畔，薄唇一开一合。
羲灵的耳边一阵嗡鸣，久久无法回神。
谢玄玉说完后，看着她定住羞愧的眼神，唇角微微上扬，起身离开，玄袍从她手背上划过，若无其事一般，与身边友人离开。
羲灵的心潮起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因为他说的是：“觉得你，很甜，很软。”
声音低沉磁性，擦过她的耳垂，如同男子修长指尖挠着她的心。
他为什么要用很甜很软形容她？
哪里很甜很软？
那床帏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少女意识到什么，脖颈到耳根全都红透，俯趴在桌案上，埋首在手臂中，羞耻地“呜”了一声。

第66章 病态 他的爱与恨，都要最浓烈。……
一向是羲灵做事肆无忌惮，倒是头一回被男子轻飘飘一句话弄得面红耳赤。
学殿内弟子陆陆续续离开，羲灵走出院子。
迎面风吹来，羲灵走了几步，却听“咕咕”的鹧鸪啼叫声。
鹧鸪是凤鸟族的御用信使，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极其重要的信件。
羲灵停了下来，不多久，一只鹧鸪从树冠中飞出，周身萦绕灵光，嘴中叼着一封信：“王女，臣奉君上之命，来给您送信。”
羲灵抬手接过，将信拆开。
寻常的事，玉简传音说一声便足够，显然今日这事十分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信件用咒法加密过，羲灵抬起手，灵力在虚空划开涟漪，没一会，信件内容便被破解，一个个灵符跃入眼帘。
她一目十行扫下去，渐渐收起脸上轻松的神色。
信上说，羲华在三日前收到了一封密函，那信没有署名，不知用什么方式送到羲华的案前，古怪至极，信上的话语不多，内容却足够惊人，说神主其位不正，乱施暴政，奴役灵族………
羲灵的目光落在最后那段文字上。四洲并不太平，早有不满神主的统治的灵族，想要起兵。
这封信的目的，是在邀请凤鸟族，加入反军联盟，一同对抗神主。
信件的最后画着一只紫色的蛇形图腾。
薄薄的一张纸，羲灵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信来源不明，无法确定出自谁手。
但会是谁做的呢？
在天命书下卷里，灵界的确爆发了反抗神主统治的起义，不少灵族结为同盟，而谢玄玉麾下的兵马，便是其中势力极为强大的一支。
“谢玄玉”这三个字，第一时间便浮现在了羲灵的心头。
若是羲灵没有看过天命书，绝对无法将他与反军与联系起来，但现在，他脱不了嫌疑。
但反抗神主的兵马不止他这一支，还有其他的灵族。
如信上所说，神主与四洲各族矛盾激化，平衡已快被打破，明泽仙宫更像一个世外桃源，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那些局部地域的纷争，并不能传到仙宫来，惊扰弟子们一分一毫。
但不知道，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局势暗潮流动，有人已在暗中将有反心的灵族组织起来。
信件不点自燃，在手间化为齑粉。
羲灵回信，让父王勿要轻举妄动，这信背后之人是谁不得而知，不急这一时回复，凤鸟族先休养生息，继续训练灵卫。
鹧鸪信使叼着她的信远去。
凤鸟王没有表态，但只怕反军早晚会找上羲灵，从她这边入手，想要说服她。
距离天命书上神主发难凤鸟族的时间线还有数千年，谢玄玉此前和她拜访凤鸟族，送了一株稀世罕有的深渊神草给父王，可以延长父王寿命，而羲灵自己也已步入仙阶。现在比起天命书中局势明朗太多。
但就算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
羲灵从斜跨袋中拿出一叠册子，这是羲媱神女送给她的典籍，上面记载着羲媱神女的毕生所学，羲灵每一日都会花费许多功夫潜入识海幻境中学习，如今还剩下最后一点，便可全部学完。
斩薇弓的六式境界，她也掌握了五式。
等下一次羲媱神女醒来，她便可学习最后一式。
羲灵不会重蹈天命书上的覆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阴暗潮湿的荒岛牢狱，羲灵抱紧了怀中的秘籍，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午后是羲灵修炼的时间，内化秘籍上的法术，对她的精力消耗巨大。
今日羲灵从幻境中出来，殿外已是日暮黄昏。
羲灵仰躺在地板上，举起秘籍，又往后翻一页，嘴角轻轻翘起。
身后内殿传来窸窣的响声，羲灵扬起声音：“小满，是你吗？”
小鸟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是，娘亲，我是雪闪宝。”
羲灵坐起身来，环顾一圈，不见小满的踪迹，平常她都在羲灵的寝殿里侍奉。
羲灵去了小满的寝舍，敲了敲门，推门而入，依旧寻不到人，又到后找了一圈。
小满的身份特殊，羲灵反复叮嘱过，她安心养伤，万不可随意出这个小院。
眼下，她人去哪里了？
羲灵立在院中，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了心头。
入夜开始下雨，夏日雷霆声轰隆，声音响彻天地。
雨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落在花草树木上。
一道纤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后山的小院之外。
屋内，猫公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了院门被叩响的“笃笃”声，循声望去，“好像有人在外面。”
黑猫动作矫健跳下桌案，推开屋门。
院子结界外果然有人，矮墙外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那女子浑身雨水淋湿，脸色苍白，缓缓抬起头来，一张面容皎丽，因虚弱显出病态来。
猫公道：“她是不是羲灵身边新来的那个侍女？”
她抬起手，当雨水打在她身上时，水雾一般的蓝光从她身体内透出来，猫公睁大眼睛，半晌才辨别出来，那蓝光不是雨水变的，而是她在吸收月亮的光泽。
她整个人笼罩在灵光中，心脏处透亮清晰，那里有两颗鲛珠。
这是一个鲛人。
猫公抬手解除结界，走到院门边，跳上矮墙：“你是来给羲灵传话的吗？她有何事？”
少女没有回答，看向他身后的谢玄玉。
她迈开步伐，突然朝院内走来。
猫公伸出爪子，想要阻止，看到她步履蹒跚，腿脚好似受了极重的伤，血水浸透下身单薄的白裙。
“噗通”一声，她双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泞，颤颤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我是西海鲛人，还望玄玉少君相助。”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睫轻颤，眼底一片赤红打转。
“轰隆隆”，一声雷鸣在天空炸开，少女开口，声线被雨声盖住。
然而她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人的耳中。
猫公毛发竖起，神色定住看向她。
那鲛人女子说的是：“西海鲛人一族，请您相助，除去神主。”
谢玄玉神色平静，轻声道：“你说什么？”
她膝行了一步，膝盖划过坑坑洼洼的泥潭，“我继承了全部族人记忆，从其中一段看到了数万年，渊龙一族西渡迁徙时发生过什么。少君也曾经历过灭族之祸，想必能感同身受我一族的恨意。”
“少君应当猜出我的身份，我的族人助了我，从西海的鲛人囚阵中逃脱。”
一颗蓝色的珠子，从她衣袍间飞了出来，缓缓上浮，在半空停下。
“这灵珠汇集了西海鲛人全族灵脉，蕴藏着我们一族的全部力量。”
被囚禁的西海鲛人，倾全族之力，将灵脉凝聚在一起，孕出了这一颗灵珠。
月满指尖收紧，那一日月珩为何会来到鲛人囚阵，并非全然偶然，而是因为这个灵珠。
他们舒展歌喉，用这颗灵珠的力量，来蛊惑囚阵外的灵修。
月珩被她的歌声吸引而来，隔着铁栏，二人视线相接，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就受到了灵珠的牵引，所以才会为她打开牢笼。
月满带着全族最后的希望，携着这一颗灵珠出逃。
月满哽咽着声音：“这个灵珠蕴藏巨大的力量，少君得灵珠，就可号令西海鲛人。少君与神主有滔天之仇，怎能不报？它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话语到最后，几乎浸着血泪含恨说出。
猫公看向谢玄玉，本来一个鲛人突然出现在他屋外已经匪夷所思，现在还说这样一句话，更是令人心惊肉跳。
谢玄玉立在雨中，神色没有分毫变化，任由雨水溅落在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他们之间无言，只有不绝的雷鸣声与雨声。
月满等了良久，等不到回话，仰头望着他，眼尾洇红，分不清是泪珠还是雨水。
她道：“我并无多少修为，将鲛人尾巴上全部鱼鳞片都剜去，才从西海死里逃生，这灵珠承载着是鲛人一族最后的希望。我在明泽仙宫，想到能助我们的，便只有玄玉少君了。”
“你要如何才能答应？”月满忍住眼泪，每一滴雨水落下，都会在她的腿上留下钻心般的灼烧感。
谢玄玉道：“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月满道：“知道，凤鸟族的王女对我很好，我未曾将灵珠的事说给她，不想连累她。”
凄亮月色中，年轻男子身姿如玉，一步步朝她走来，月满的视线顺着他的靴子上移，落入那双泛着寒意的眼眸中，里面一片暗色。
他垂眸看着她，开口语调冷淡：“前夜羲灵的生辰上，你与朝晔交谈。你们之间又是何关系？”
月满半晌没有做声。
谢玄玉道：“你想要复仇，但神主一怒，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月满握紧手心，泥土沾满指尖。
谢玄玉蹲下身，漆黑的眼眸望着她，“西海所有鲛人的命，都悬在这颗灵珠上，一旦灵珠破，所有鲛人都会被波及殒命，是吧？”
他道：“灵珠你带走，留着自己防身，我并不需要。”
他说完起身朝屋内走去，没有一丝停留。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口。
在谢玄玉迈开步伐时，月满撑起身子，“所以，少君不愿助我们？”
谢玄玉的步伐停下，道：“囚阵被破坏后，你的族人大部分逃脱，为何至今没有被捉拿回来？”
他不会无端提这个，暗示的话语太过浅显：是他暗中帮助鲛人逃生，放了西海鲛人一马。
月满愣住，看着那道身影走入了屋中。
黑猫紧随而上，在入门前给她渡了一点灵力，“回去吧，雨下得很急。”
灵珠散发着蓝色灵光，回到了月满的身前，照亮了少女的面容，月满慢慢抬手握紧它，将它贴在胸口处。
珠子里注入族人的修为，每一次被使用，都会有族人陨落。
她从海底囚阵离开，一路上并不顺利，遇到了不少怀有异心的修士，是靠着珠子才得以存活下来。
在幽寂的海底，她孤单地潜游，听到了族人的歌声隔着海水传来，游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再也不要回来。
时隔数万年，困在海底的鲛人，终于得到了能浮出海面窥探月光的希望。
谢玄玉并不想要这颗珠子，他是个极好的人。但她别无选择……
她在前夜，见到朝晔。
这位神主的幺儿，是天之骄子，她来学宫不久便知道了他。在羲灵的屋中，她与朝晔初见时，心中充满戒备，可他看到自己浑身伤口，眼中愣住，掠过怜悯，答应帮羲灵照顾她。
他一点也不高傲，与月满想的一点也不同，他给她带药，偶尔陪她说话，会问她伤势到底从何而来……
仅有的几次相处，可以看出他是心肠极其好之人。
前夜，朝晔来给羲灵送生辰礼物，月满开了门，他问她伤势是否痊愈。
少年的俊逸的面庞浸在月光中，目光温柔。天空飘下雨丝，他有点无奈，问，能否让他进去躲一躲雨。
月满犹豫许久，终是慢慢打开了院门。
鲛人一族等待得已经太久，既然谢玄玉无法帮助她，那就换另一条路。
谢玄玉提醒她，是看出来她想做什么，但她已经被逼上绝路。
月满起身，蹒跚着朝外走去。
在她身后，大雨滂沱。
烛火从小屋透进来，谢玄玉立在窗边，静静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离去。
猫公跳上窗台道：“你为何不答应她？若是西海鲛人能加入我们的谋划，岂非更好？”
谢玄玉道：“那个珠子于我而言，并无多少助力，于她却可以护身。我已经提醒过她，不要操之过急。”
她说的要求：请谢玄玉助西海鲛人族。
无须她开口，他也会去做。
他已为复仇蛰伏万年，
他的一半身子已经走进了黑暗中，脚下就是深渊，没有一丝退路，每一步走来，身后脚印都浸满了他的血。
谢玄玉去了一趟雨里，已是浑身湿透，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藏着晦暗的情绪，雨珠顺着脖颈滑下。
他时常感觉痛苦，连下雨天雨丝落在身上、每一次进入深海，水波朝他拂来，都一遍遍拉他回到那个血腥浓重的雨夜。
可越是痛苦，越是清醒。
他的爱与恨，都要最浓烈。
他早就听到了内心的野兽挣脱锁链的“啷当”声，压抑了许久，阴鸷病态的一面在他身上一点点苏醒。
他的面容一半藏于昏暗中，树影打在他鼻梁上，辟出一片阴影，映衬得他高贵又阴冷。
谢玄玉抬步朝门外走去。
猫公道：“还要去海里吗？”
“要的。”
深渊广袤无垠，藏着不计其数奇特生灵。
而他要在那海里，给小鸟找到蓝金海石，治好她的蛊。

第67章 酥麻 激起他一片酥麻。
暴雨喧嚣，雨水如沸，学宫殿宇被朦胧的雨幕打湿，渐渐模糊了轮廓。
月满走在漆黑的游廊中，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回到寝殿，带着一身的寒雨，几乎虚脱。
正殿没有点灯，远远看去一片漆黑，月满以为羲灵不在殿中，待走近，才发觉有一道身影就在廊下。
少女坐在那里，浓重的阴影伏在她身上，她缓缓抬起头来，眉眼缀着几滴水珠，让她的神色看上去过于清寒，铺展在身边的裙裾，被廊下不断溅落的雨丝打湿了一片，她明显等了很久。
月满整个人定住。
羲灵道：“你去哪里了？”
月满没有回话，低垂下眼帘。腿上的伤势因折腾而撕裂，疼痛如同雨水一点点渗进来。
月满轻声道：“今日不小心迷了路，我不熟悉学宫，走丢了，到现在才回来，实在对不起。”
月满道：“下一次我绝对不会乱出门了，我向你保证。”
她自知理亏，话语愧疚，不敢和她对视。
羲灵道：“你下次出门前至少和我说一声，你知道我今日寻了你许久，担心你遇到危险吗？”
月满愣住，抬起头来，羲灵低下头看着她沾满鲜血的白裙，眉心蹙起，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快进来，我给你包扎。”
月满被她带进寝殿。
羲灵给她上药，动作轻而温柔，月满低着头，只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听羲灵柔声道：“记得伤口不要沾水。”
月满点了点头，良久之后，轻轻开口：“谢谢。”
羲灵抬起头，回以微微一笑。
她当真脾性极好，不是生气，是真的关心担忧月满。
月满握紧手心，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羲灵仰起头，笑道：“可以啊。”
像月满提了，她都会答应一样。
“你可以教我一点修炼的法术吗？”
“你想学法术？”
“是，想学一点。能防身就好。”
月满被困在囚笼里万年，连自由都是遥不可及奢侈之物，可如今来到明泽学宫里，才知道自由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事。
月满鼓起勇气提出这个问题，下一刻，面前少女直接起身，朝着内间跑去，不多时手里抱着一个册子回来。
羲灵蹲下，将册子送到她面前，笑道：“我之前给妹妹送了一个册子，上面记载着我这些年在学宫学到过的法术，当时顺便用法术誊抄一份，眼下正好给你。”
那册子被递到了月满面前，月满的手覆上去，一股奇异战栗的感觉从指尖抵达了心尖。
羲灵道：“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怎么可能感同身受？她又没有被囚禁过，没有看到族人被虐杀，又怎能理解她？
可羲灵望向她的眼神，让月满不禁愣住，她好像确实能体会到那样的感触。
羲灵道：“你不要伤心，宁愿去愤怒，去粉身碎骨，也不要蜷缩在自己的壳子里，来伤害自己。”
她说完站起身来，“好啦，你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今晚有事，我还得先出去。”
月满道了一声“好”，望着羲灵离开。羲灵总会在傍晚出去，在外面待上一整夜，月满不知她去做何事，大概是修炼。
月满低下头望着掌心的册子，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羲灵走前那句话。
宁愿去愤怒，也不要蜷缩在自己的壳子里。
凤鸟族的王女敢爱敢恨，就好似一团永远燃烧的火，就算被逼入绝境，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反抗。
可自己面对的，又岂是普通的敌人？是坐拥这个四洲的神主。
月满握紧掌心，抬起指尖，慢慢揭开了册子第一页。
清晨时分，雨水停歇，月满俯在案几上，听到了殿门被推开的脚步声，抬头看去，是羲灵走了进来。
月满起身：“你回来了。”
羲灵闷闷不乐，解下湿漉漉的衣服，月满道：“怎么了？”
羲灵：“我昨夜出去见人，没有见到，在他屋里白等一夜。”
羲灵变成小鹦鹉，去到谢玄玉屋中，却不见他人影，问猫公，猫公只说他去了海里，也不肯过多透露，好在羲灵也没多等，后半夜就在鸟笼里睡着了。
她不再去想谢玄玉，换了一件干净衣袍，走到案几旁，拿起桌上散乱放着的典籍书册。
再过几日，便是四洲清宴。
仙宫每隔数千年，都会开一次盛宴，广邀四洲修士前来比试斗法，一为鞭策仙宫内学生，二为让各大宗门仙宫年轻有为之辈，相互交流切磋，结为好友，可以说是灵界修士的盛会。
咒法、剑道、炼器、御兽都会有比试，最后各自决出胜者。学宫弟子们以夺得魁首为荣，羲灵的父王从前就曾在四洲清宴上，夺得了咒法一类的前五甲。
这次仙门宴会的奖励，更是创办仙宫的上古先神留下的兵器法宝，天下修士没有不心动的。
羲灵从听到四洲清宴要开，早早锁定了目标，她自然要夺得那咒法第一。
只是羲灵今日才拿起秘籍宝册，便觉识海中一阵灵力波动。
是羲媱神女醒来了。
羲灵静心打坐，进入了羲媱神女的幻境。
气度雍容的红裙神女，慵懒地坐在宫殿上方宝座中，青丝挽成高髻，装饰金色羽毛，身前衣袍以金线绣出成对的凤凰，栩栩如生，如振翅高飞，衬得人高贵典雅。
羲媱缓缓睁开眼，看到一身青羽小鸟从宫殿门外飞来，它绕着王座转圈圈，“神女神女。”
羲媱抬起手，让青色的小鸟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问道：“我不在这段时日，你一人可有好好修炼？”
小鸟啾啾了一声，飞到大殿中央，褪去青色的羽毛，变换出人形真身，少女眉宇映照着窗外明媚的光亮，虽年纪尚小，便已经是绝色姿容。
她手中施展法术，迫不及待展示最近学到的法术。
只是每一次出手，殿内都有东西遭殃，窗户被神箭破开洞穿，屏风被法术劈开……宫殿被她弄得东摇西晃，屋顶泥沙尘土不断掉落。
羲媱手撑着额穴，看着下方的她卖力施展拳脚，过了许久，羲灵终于嫌累，气喘吁吁停下看向羲媱，脸上洋溢起笑容，好似小鸟在摇动尾巴，邀宠求表扬一般。
“神女，这些日子我可没有荒废修炼，您让我学的我都学会了，怎么样？”
羲媱慢慢从宝座上起身，“你去了一趟海里，倒是学了许多。我本意只是让你克服对海的恐惧，却没想到你连斩薇弓的破海境都掌握了。”
羲灵笑道：“是，现在斩薇弓剩下还有最后一境。”
到斩薇弓的最后一境，就是能将天渊力量为自己所用。天地无穷无尽，那么斩薇弓的力量自然也是无穷。
羲灵从得到羲媱神女的机缘以来，神女只提过一次天渊，便再也没有说过，从前不说，那就是自己还没有通过神女的考验。但现在羲灵的斩薇弓已经步入最后的一步，也不知自己是否通过了神女内心的考验？
羲灵道：“晚辈这段时日夜思忖斩薇弓的七境，但实在琢磨不透，还望神女赐教。”
羲媱的裙摆划过地面，到她跟前停下，平视着她：“你自然无法琢磨透，因为天渊被我封锁，只有得到我的钥匙，你才能进入天渊，得到力量。”
一只白玉钥匙，浮现在了羲媱的掌心中。
羲灵低下头，看那钥匙色泽清明，圣洁温和，灵光源源不断散出，只一眼，羲灵的心就完完全全震住，感受到来自远古的浩渺力量。
羲灵抬起手，指尖轻触钥匙，一股涟漪般的纹路，向着四周散开来。
羲媱神女为何封印天渊？上古时期，是羲媱神女第一次从天空发现了可以被灵族使用的力量，于是打开了天的口子，她将灵力分给麾下不同种族。
可人心贪婪，得到了力量，就会不断掠夺。
神女存活时，看到族类之间互相残害，欲望不满，怕日后四洲陷入无尽的战争，于是在陨落前，拼尽最后的修为，将天渊的口子封印。
如今，打开天渊口子的钥匙，就在羲灵的面前。
羲灵见到那钥匙的一刻，心就好似就受到了一股感召，手不受控制朝着钥匙伸去。
羲媱注视着她，少女的眼中映着清澈的光芒，犹如被什么东西蛊惑，就在她快要碰到钥匙的一刻，理智夺回了本能，一下收回了手。
羲媱开口，声音幽幽渺渺，回荡在大殿之中，“欲望不满，便会招致灾祸。天渊藏着巨大的灵力，远比当今灵界所有力量加在一起还要多。你必须克服对它的欲望。”
羲灵面色苍白，额间浮着虚汗，短短几刻之间，她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在理智和欲望博弈。
“神女要将钥匙给我？可我未必就能克服对灵力的欲望。”
“你可以克服。”
羲媱神女的话斩钉截铁。
“从我将斩薇弓给你的那一刻，便是在考验你，那弓蕴藏着神力，你若想用来对付旁人，仙人之下已无敌，就算遇到你的师尊这样的神阶，那也不在话下，可你至今，只射出过三箭。从那时起，我就知晓，你的心不会被动摇。”
羲媱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世间，可以掌握如此雄厚灵力的人，要么是心道坚定，不会被外物轻易左右的，要么便是心灵至纯、至善、至净的。
而羲灵便是后者。
她的手慢慢搭上羲灵的肩膀，循循善诱，“你可以做到，也只有你可以做到。”
神女的话语温和而笃定，力量直达羲灵的心尖。
那把钥匙飞到了羲灵面前，被羲灵双手合拢在掌心中，钥匙源源不断散发力量，就像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而用它可以孕育出生灵万物，
但这把钥匙有瑕，羲灵注意到了玉钥匙一端有缺口，像是从中间被横断，少了一块，她疑惑地看向羲媱。
羲媱道：“你没看错，这是半把钥匙。”
“半把？”
“只有半把，我当年陨落前，留下一抹意识残存世间，但害怕日久天长，意识逐渐消散，也未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所以当时将钥匙的另一半，留给了友人代为保管，半把足以打开一半天渊，但只有上下两把合在一起，才能得到全部力量。”
羲灵摩挲着钥匙：“神女口中那友人是谁？”
“是全知神，褚慧。”
羲灵轻愣。
褚慧先神，与羲媱神女同样诞生于上古时代，因不参与四洲纷争，未曾在先古战事中陨落，一直避世存活。如今的明泽仙宫，当年也是这位古神参与所创。
传言这位古神性格古怪，神出鬼没，独自隐居，无人可寻得踪迹。
羲灵道：“褚慧先神不知所踪数万年，饶是学宫中的两位上神，也无法寻到他，神女可有办法？”
羲媱眉心深深拢起，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力量太过薄弱，无法感知到他在何处。如若有他的旧物，倒是好办。”
“旧物？”
“是，有旧物，我便能感知与他的微弱联结。”
羲媱神女的话给了羲灵一个模糊方向，但她要到哪里去寻找一个万年不曾露面古神的旧物？
羲媱再次施法，感知褚慧的存在，羲灵却道：“神女，是有旧物就行了是吗？”
羲灵声音扬起：“褚慧先神曾经留下一个罗盘法宝，就藏在学宫的神塔里，不久后仙宫举办四洲清宴，这次仙宫宴席，魁首可以挑选神塔中的宝物，若我能夺下魁首，或许可以要到法宝！”
羲媱挑眉：“可以一试。”
羲灵笑着道：“那我这就去了！”
少女裙摆轻快，只是快要出门时，羲媱唤道：“羲灵。”
羲灵回过头来，羲媱道：“羲灵，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羲灵笑道：“神女请说。”
“你的那一位情郎，是渊龙族后嗣，他可以进入海底深渊，是吧？”
“怎么了？”
羲媱道：“海底力量虽不及天渊，但也极其深厚，足以变幻灵界的格局。若他心怀恶念，被力量蛊惑，后果只怕不堪设想，你不可不防着他。”
羲灵脸上的笑意微微落下，羲媱的裙摆划过他的周身，一步一步绕着她：“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在遇到最艰险的情形，认清楚他的为人前，不可完全托付信任。”
羲媱话语悠长：“我将半把钥匙交予你，是信任，是考验，更是希望在最不好的情况下，你足以制衡他，不要再让四洲陷入从前一样的战乱，知道了吗？”
“知道。”羲灵轻声回道。
人在面对诱惑时，最亲密的关系，也会因为利益的冲突，而生出裂痕。
神女既然将天渊钥匙交付给她，那她绝不可能让神女失望。
只是……她想一个会养护花草、收留灵兽、私下接济同窗的男子，心肠总不会太坏。
羲灵从幻境中抽身，回到了现实。
幻境中的一日，不过现实中的须臾，窗外雨水收势，阳光正好。
羲灵给谢玄玉传音：“你在哪？是在自己寝屋歇息吗？”
对面默了一瞬，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凤鸟王女，这个时辰，我已经在上课了。”
羲灵想，这人似乎生来和自己作对，自己变成小鹦鹉去找他，他就不知所踪，自己不主动找他，他又刚刚好回来。
玉简那头传来猫公的声音：“小青鸾，他在仙林这边上咒法的实战课！”
谢玄玉此刻走在翠屏一般的森林中，手中凝聚灵力，应对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陷阱阵法。
猫公跟随在他脚边，“小青鸾真惦记你。”
谢玄玉道：“你不也是？我上课你还要跟出来。”
“好吧。”猫公摇了摇尾巴。
谢玄玉抬起手，扔出一只符篆，符篆落下的一瞬，林子里为他准备的陷阱一下迸溅开火光，好似火星落入火绒中炸开，蛰伏在陷进周围的几位弟子，被炸得飞出一段距离。
“大爷的……”
林鸟惊起，向北飞去。
谢玄玉一身青色衣袍，被夏日晨风吹得微微拂起，与身后的草丛融为一体。
羲灵来看到他，愣了几刻。郎君身如松柏，颀长秀丽。
果真青色，极其衬他。
羲灵快步跑了过去。
藏在林子中的男修们，心头一紧，路上设有符篆陷阱，若是羲灵不小心触发，少不得被波及受伤，他们要出声提醒，已经迟了一步。
“砰”的一声，火光炸开，迷雾弥漫。
一道青色身影闪现到羲灵身边。
羲灵余光瞥见一抹被风吹起的青色衣袂，他不知何时出现，捞她入怀，提着她的腰肢，带她飞离迷雾。
他坚实的臂弯搭在羲灵的腰肢上，令人莫名的心安。
羲灵仰起头，看着身边男子，风吹起他碎发，黑色发丝拂过眉眼，在融融日光下，显出少年人意气风发，腰带上玉坠碰撞，发出清越的声音。
羲灵轻笑，颊边笑涡隐显。
谢玄玉道：“笑什么？”
“这样关心我，那阵法那我又不是应付不来，你看到我触发了阵符，就迫不及待来搭救我吗？”
小鸟沾沾自喜，一点心事都藏不住，谢玄玉垂眸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二人出了迷雾，双脚落地的一瞬，谢玄玉松开怀里人。
林子里都是上实战课的修士，是以羲灵的出现，便格外的惹眼。
谢玄玉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羲灵感觉到周围暗中投来的目光，长话短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几日，就到了四洲清宴，你最近要不要和我一起练习法术？”
谢玄玉看向她，那眼神好似在说：你不是有友人吗，没事来找我？
羲灵道：“我想要和你一起呀。学宫里其他弟子符篆阵法课都没有你厉害，你做我的陪练就刚刚好，再说，我的剑术也是很不赖，可以陪你练剑法，怎么样？”
她想：他们什么事都做过了，到这一步，谢玄玉总会答应吧。
谢玄玉却道：“最近不太有空。”
羲灵抱胸看着他，“不要和我摆谱拿架子哦。”
谢玄玉才要开口，羲灵一下凑近，到他身侧踮起脚，“不是说，你觉得我很甜很软吗？我可以再给你尝一尝。”
她的唇瓣涂着鲜丽的口脂，在他的耳畔洒下一片热息。
谢玄玉侧开了面颊，低声唤她的名字：“羲灵。”
羲灵用手扯了扯他的袖摆：“要不要答应我？”
谢玄玉看一眼前方林子，道：“有人在。”
“那就是答应了？”
“没有。”
羲灵生气，去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那这包灵石够不够？”
谢玄玉轻笑了一声。
羲灵道：“你不答应，我就会一直缠着你。”
羲灵展开双手，挡在他面前，如同倨傲的小鸟张开翅膀，“我要像海藻一辈子缠着你，要像鬼魂一样，在你耳边一直念叨这件事，快点答应我哦！”
谢玄玉一退再退，身后便是树干，少女将他抵在胸膛和树干之间。他的胸膛是一片紧绷的热意，滚烫极了。
她道：“快答应。”
谢玄玉终于招架不住，道：“什么时候？”
少女见她终于松口，眼里浮起灵光，“都方便，看你时间。”
谢玄玉沉吟了一会：“那就傍晚……”
话音还没来，他便觉脸颊一软。
羲灵踮起脚，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却在谢玄玉的肌肤激起一片酥麻。他的眼睫轻颤，冷傲的眉眼犹如雪遇春水融化开来。
一个艳亮的口脂印落在他的左脸颊一侧。
羲灵道：“我平日精力旺盛，你要应付我，实在辛苦了。”
羲灵想，她可是很体贴、很会照顾男孩子心情的小鸟。
她心砰砰直跳，说完这话，松开他的衣袍，一步步后退，朝他挥手。
谢玄玉目送羲灵远去，等到她彻底不见，这才缓缓抬起手，斯理擦去脸颊上的口脂印。
谢玄玉低下头，睨望指尖那抹潋滟的光泽，上面还带着她唇瓣的香气，
猫公黑脸泛红：“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面吻你，一点也不害、害臊，大家可都看到了，你也是，就这样让她亲了？”
谢玄玉摩挲着指尖。
猫公：“你也不反抗一下。”
谢玄玉懒得开口，挑了挑眉梢。有一点，她说得没错。
她的吻，的确又香又软。

第68章 暧昧 孤男寡女能做什么？
谢玄玉的话语，被羲灵的吻给打断。
羲灵是回到寝殿，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认真听谢玄玉说的见面时间，似乎是今日傍晚。
这个时间自然不行，她今日已经维持一段时间人形，夜晚要变成鹦鹉，容易露马脚。
后日傍晚正好，足足有一整日的时间给羲灵调整。
羲灵重新约了见面时间，至于地点，学宫里都是认识的同窗，再僻静的地方，他二人都可能被撞见，她选在学宫外一处原野森林见面。
羲灵在次日傍晚准备好了一切，补妆的口脂、胭脂盒、还有等会练习的符咒……都一股脑塞进了斜跨小包。
她换好衣袍，对着殿中镜子转了一圈。
小娘子今日出门前特地选了一件的金色的纱裙，发辫长长地垂在身前，用金色的发带绑住，虽看着平常，实则别有玄机，那裙摆在暗夜可以散发金光，至于眼尾特地用桃红色胭脂勾画过，被稍稍拉长，显出女儿家的明媚，当然这等事可不是谢玄玉一个男儿家能察觉到的。
羲灵给谢玄玉传音，“你好了吗？”
那头声音慵懒：“还没有，要等一会。”
羲灵想要催促，可到口变成了：“我也没准备好，不过你还是快点哦，不要迟到了。”
那头，谢玄玉放下了玉简，对上猫公翘首以盼的目光，它道：“老大，可以让我一起去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和小青鸾的。”
谢玄玉朝着内间走去：“今夜没空带你。”
猫公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道：“你对我没功夫，对小青鸾就有耐心是吧？再说，她肯定也想见我，你把玉简给我，我来和她说喵。”
玉简被随手扔了过来，猫公接过，去给羲灵传音，谁想那头半天没有回音，猫公只能放下玉简。
谢玄玉将衣袖送猫公面前，他问：“有味道吗？”
猫公凑近嗅了嗅，“海水的味道。”
谢玄玉蹙了下眉梢：“嗯，见她前，还得沐浴，换一件衣袍。”
猫公：“你为了腾出今晚的时间，和小青鸾约会，出去找了一天的蓝金海石，现在才回来，快要迟到了喵。”
谢玄玉走到内间，“哗啦”将衣柜拉开，目光从柜内衣袍上划过，最后落在一件黑色的劲装上，抬手去拿，又犹豫放下。
猫公道：“是在想见她穿什么衣服？”
谢玄玉最终选了一件青色的衣袍，前日她找到自己，谢玄玉明显感觉到了，她多看了自己的青袍几眼，眼神晶晶发亮，是从前看到珍宝才会有的神色。
猫公道：“小青鸾之前说喜欢你穿青色，你果然就穿青色。”
窗口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你好在乎小青鸾哦。”
猫公回头，小鹦鹉不知何时来的，正立在窗台上，它从外飞进来，转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上的衣袍。
那一件青色的劲装，上面用金线绣出竹纹，可以想象得出来，极其衬他。
猫公：“你回来了。”
羲灵“嗯”了一声，她等着也是等着，索性来看看谢玄玉准备得如何。
谢玄玉抬手，让肩膀上小鹦鹉下来，羲灵抱住他的耳朵不愿走，谢玄玉也不再强迫它，朝最里头走去。
澡间里雾气蒸腾，水雾弥漫。
从外看，澡间狭小，里面却别有洞天，用法术开辟出一块空间，热气不断从中央浴池散发出来。
等羲灵发觉被带入澡间，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羲灵立在高处，看他背对着自己，突然开始解衣袍，先是外袍，后是中衣，随手扔在一旁衣架上。
谢玄玉褪去了上衣，只剩下一条撒腿白绫裤，在浴池边蹲下，往身上舀了舀水，就听到了身后一声小鸟的轻呼。
小鹦鹉立在高处柜子上，用翅膀捂住眼睛。
它下意识向后退一步，从鸟架上掉落，“扑通”一声砸在了大理石上，又跌跌撞撞爬起来。
外头传来猫公的声音：“怎么了？”
羲灵爬起来，地面太过湿滑，爪子打滑站不稳，愣愣地抬头，对上了男子投来的炽热目光。
雾气缭绕在谢玄玉周身，晶莹的水珠顺着男人脖颈滑下，擦过胸膛，再滚过腰腹肌肉滚过，最后隐没在下身的裤中……
可那点衣料太过单薄，根本遮不住什么，反倒欲盖弥彰，尤其是沾了水后，更加明显。
有些东西，羲灵根本无法忽略。
她魂魄缩在小鹦鹉的躯壳中，局促地捂住自己的脸颊。
谢玄玉朝她走来：“怎么了？”
羲灵后退一步：“先别过来！”
澡间内安静极了，一团团热气侵袭来，漫过小鹦鹉的羽毛，羲灵浑身发热，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子。
好半晌羲灵反应过来，爪子像是踩到烙红的铁一般，跳脚跑开，慌乱道：“我先走了。”
谢玄玉眸光锐利扫来。
小鸟横冲直撞，像是撞邪一般乱飞，最后终于找到出去的竹帘，从一侧缝隙钻了出去。
竹帘晃动，隔绝了内外，只听得见“哗哗”的水声。
澡间外的猫公，本来听到里面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这会见小鹦鹉魂不守舍夺路而跑，缩到角落里一动不动，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小鹦鹉躲在墙角不语。
谢玄玉终于洗完走了出来，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潮湿墨发披在身后，少了平日的冷漠，显出几分柔和来，走到香炉边开始薰衣袍。
小鹦鹉像是察觉到背后投来的视线，瑟缩了一下身子。
猫公顺着谢玄玉的目光望去，问道：“它怎么了？”
谢玄玉道：“它的灵识开得太快，你没发现吗？”
猫公道：“小凤一直都很聪明。”
谢玄玉将衣袍换上，淡声道：“不一样，太快到反常了。”
猫公跑到羲灵身边，用爪子将它身子拨着正对自己，小鸟的脸蛋显出不正常的红晕。
谢玄玉暂时没空探究这事，将腰带系好，道：“你好好看家，我晚点回来。”
猫公：“好的。”
只是谢玄玉才出屋子，猫公就将谢玄玉叮嘱的事全抛到了脑后，一溜烟跑出门跟上他。
羲灵等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这才挪动身子从窗台飞出，那澡间的画面挥之不去，她想要忘记却一次次出现。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没什么好害羞的，在天命书里，她甚至切实感受过。
羲灵心里安慰自己，到了与他见面的地方，双脚落地，远远就看到了湖畔芦苇荡边的那道身影。
芦苇被风吹得飒飒摇动，金色的光影连着天，他的青袍也泛着金光，高扎马尾随风轻轻扬动。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碎发拂过眉眼，在摇动的芦苇中，与她遥遥相望。
羲灵清晰地感觉到，心慢了一拍。
她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借着翻小包的动作避开他的目光，“我们开始练咒法吧。”
谢玄玉：“现在就练？”
“对啊。”羲灵指尖拈着两道符篆。
他脚边的猫公不解：“你约他出来，真的练习法咒的？”
羲灵心想，当然不是，练习符篆是假，想和谢玄玉待在一起是真。但她现在根本没办法面对他。
“给我看看你的符篆。”谢玄玉抬手，去拿她手中的符篆，指尖相触的一瞬，明显感觉到她的异样。
她指尖滚烫，轻轻地颤抖，谢玄玉的目光从她指尖抬起，落在少女的面庞上，那双眼睛掬着秋水，盈盈晃荡，好似受了什么委屈，里面有羞愧，有局促，更多的是面对他，想要落荒而逃。
她的耳根红得实在厉害。
她选的这片地带，依山傍水，前有森林后有湖泊，的确极其适合法术实战。
二人开始练习咒法，轮流来开阵，一人来开阵法困住对方，另一人尝试逃脱。
只是羲灵今日实在心不在焉，她难以静下心来，羲灵从前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本事，用眼神都能扒光人，见到谢玄玉，眼前浮现的都是出他衣袍之下的样子。
谢玄玉第三次破开她阵法，羲灵逃脱不得，被他抵在树干上。
他指尖搭在他脖颈间，轻敲了下她的喉咙，是在告诉她：真遇上敌人，她这样就能被直接锁喉，夺了命去。
羲灵直接放弃挣扎，轻声道：“不练了，天色很晚了，我想回去。”
谢玄玉从今日见面，就发觉她躲着自己，只是简单的触碰，都能让她脸色泛红。
“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他慢慢松开了她。
羲灵道：“不是你，是我今天身子不舒服。”
她小跑一步，走在他前面，迎面清风吹来，他在后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
道路两侧树木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进入一片森林。空气中漂浮着萤火光芒，月色指引前路。
羲灵垂下头，看着自己与他的影子被月色拉长。
明明今日是自己约他出来，他还特地穿了青袍，自己这样就说回去，好像显得太过扫兴了。
羲灵停下，正要开口，只觉手一紧，被身后人拉住了指尖。
她回过头来，谢玄玉垂下眼眸，望向一侧手边的花丛，几只夜蝶在花丛深处扑簌飞舞着，摇曳光芒，澄澈透亮。
谢玄玉抬起手，将一只紫色夜蝶，轻轻放在羲灵的发上。
羲灵愣住，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与鬓发上夜蝶，紫色的灵光照亮他的眼睛。
她的心好似被那视线击中。
羲灵走近一步，一把抱住了他。谢玄玉的身形定住。
夏夜的蝉鸣聒噪，少女的馨香溢满他的胸怀，两道心跳声鲜活地在暗夜中交缠。
羲灵在他怀里仰起头：“我好像太容易害羞了。”
谢玄玉想说，她都这样主动了，哪里有一点害羞可言？可她耳根红透，澄澈的眼眸望着他，谢玄玉到底没有开口。
羲灵双手捧着脸颊，埋在他肩膀上：“谢玄玉，我不是什么正经的小鸟。”
她声音软绵：“我一和你在一起，就想到那晚的事。”
想到，他们滚在一起，红烛摇晃，帐幔飞扬，他们起伏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就若那画屏中贴合在一起山与水……
羲灵道：“怎么办？”
谢玄玉低下面颊，“怎么办？那就找到根源，克服它。”
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眼尾微勾。
要怎么才能克服？
羲灵攥着他的袖摆，想，这世间任何羞愧的情绪，不就是因为经历的不够多吗？
只要多经历几次，一切便迎刃而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夜蝶从羲灵的发间飞走，谢玄玉道：“还练你的阵法吗？”
“练的。”
羲灵松开了他，当着他面说出心底话，反倒轻松了许多。
二人在林子中又练了起来，林子中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
羲灵躲避谢玄玉的阵法，到了林子深处，树冠茂密，光线昏暗，只依稀一点乌沉的月光从树冠中洒下来，偶尔林间掠过一两乌鸦的叫声。
乌鸦在头顶道：“不能再往里走了，前面是瘴气汇聚之地。”
羲灵正要离开，脚下传来一阵锐痛。
一只藤蔓从暗处伸出，缠住了她的脚踝，尖利的倒刺一下扎入她的脚踝。
羲灵忍痛低下头，施法砍断藤蔓。泛着黑光的藤蔓缩回了树下。
只是下一瞬，一股麻意从脚踝处攀爬，羲灵双腿软绵，跌坐在地，想要施法，却发觉全身的灵力都好似凝固，根本无法汇聚到指尖。
谢玄玉来时，便见羲灵跌坐在树边，藤蔓的部分还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谢玄玉道：“给我看看。”
他单膝在羲灵面前滚下，手中变出灵刃，握住羲灵的脚踝，去将最后一卷藤蔓割下。
那藤蔓缠得极其紧，将她的肌肤勒出了红痕，谢玄玉动作轻缓，尽量不弄疼她，一点一点将那藤蔓割下。
藤蔓从她脚踝剥离，落地的一瞬，忽然散出一阵黑色的浊气，袭向谢玄玉的眼睛。
那股浊气在到达谢玄玉面前时，被谢玄玉的灵力包住，他身侧猫公被黑雾波及，摇摇晃晃晕倒在地。
羲灵倾身过去，“要不要紧？”
黑雾散去，谢玄玉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几滴“滴答”鲜血落下，溅落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血珠染红了草叶。
那黑雾袭来时，他闭上眼睛，及时锁闭了识海，只是还是避免不了受到影响。
谢玄玉缓缓抬起眼帘，羲灵愣住，看到那双眼睛，眼中光泽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羲灵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谢玄玉感觉到迎面风动，轻声道：“看不见。”
他拉着羲灵慢慢起身。
羲灵仰起头来，林间乌鸦掠过，她朝着它们“咕咕”了几声，乌鸦回以同样的“咕咕”声。
羲灵长松一口气：“小鸟说，这里的藤蔓没有毒，释放的黑雾只会麻痹你和我的丹田。出林子外就是一个村落，我们先去外面看看，你的眼睛只是暂时看不见，还疼吗？”
“无事。”
他眼前一片漆黑，识海也是昏暗无比。
羲灵正要走，才发现猫公还倒在地上，小猫没有多深厚的灵力，被黑雾一攻击就晕了过去。
羲灵将猫抱起，塞到谢玄玉怀中，让他单手抱着。另一手靠上来，轻轻牵住他的手。
“你的猫你来抱，太重了，你跟着我走，我会提醒你注意脚下。”
谢玄玉想说不用，他靠着耳朵也能辨别方向，只是她手臂已经贴上来，对他道：“至于你，要扶着我，我的脚踝现在还是软的，走几步腿就发麻。”
二人搀扶着前行，林间晦暗不明，夜极其深了，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好在有乌鸦给二人引路。
羲灵除了身体有些发软，并没有感觉到异样，但二人现在丹田麻痹，灵力尽失，谢玄玉眼睛更是看不见，这黑雾的作用还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万一遇上危险，荒山野岭的，实在不妙。
学宫太远，暂时也回不去了。
只能先去附近村镇的客栈住一晚。
月明星稀，二人一路搀扶，终于在子夜时分，停在村镇一家的客栈外。
羲灵敲了敲门，不多时，一只灵兽为二人开门，那是一只墨色的灵蛇，见到他们，变换出人形，恹恹欲睡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两位是来住店吗？”
灵蛇嗅了嗅鼻子，最后目光落在羲灵的脚腕上，问道：“有黑藤的气息？”
羲灵点头：“我二人路上被黑藤所伤，不知店家这里可有解药？”
灵蛇示意二人跟上，“有的，这黑藤是这边路上常见的拦路虎，时常伤了过路的修士，但它们也只是喜欢吸人血而已，你们服了丹药，给伤口上药，等几日，自然就恢复如常了。”
“还要几日？”
“对啊，要看你们吸了多少黑雾咯。”
灵蛇开始给他们算灵丹的钱。
羲灵趁机看了一眼大堂，这间客栈坐落在村落中，大殿中还飘着酒香，可见晚上的确接待了客人，在这里能听到客房里客人的说话声。
灵蛇像是看出她的顾虑，道：“我们这可不是什么打着客栈幌子的黑店，是远近闻名的客栈，依山而建，可赏雪景，是道侣们携手同游的圣地，不用担心。”
他垂涎的目光看向谢玄玉怀中的黑猫，被羲灵挡住视线。
灵蛇讪讪收回目光，收下羲灵的灵石，记好账后，带着二人往客房走去。
羲灵脚踝还是软的，一瘸一拐，要上台阶时，身侧人察觉到她行路艰难，轻轻提起她的腰肢，带她上台阶。
灵蛇道：“对了，你们是道侣，要一间房就够了，应该不是什么兄妹吧？”
羲灵愣住，“兄妹？”
灵蛇停在一间屋外，道：“对啊，反正许多住店的男女都说是兄妹。嗯嗯，都是兄妹。”
灵蛇低下头，看一眼谢玄玉搭在羲灵腰肢上的手，道：“是要一间房，对吧？”
他“哗啦”拉开身后的扇门。
灵蛇道：“这间房靠山涧，远处就是雪山，隔音极佳，最适合你们这种道侣一同居住！”
灵蛇笑着将二人引进来，走之前依依不舍看一眼谢玄玉怀里的黑猫，道：“我先走了。”
羲灵还没开口，那灵蛇就关上了门。
“哐当”一声，在暗夜中尤为响亮。
羲灵回过神来，打量着这间房间。
屋内极其宽敞，月光如水流从落地的扇门渗进来，羲灵听到门外潺潺的水声，朝内门走去，将门一拉，屋外便是一汪清澈的湖泊，暗夜中银波荡漾，倒映着天上的夜色。
谢玄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里应当还有别的房间，我去唤那人，再开一间房。”
羲灵回过头来，望着他。
为何她会在面对他时，总是羞愧？
“找到原因，克服便是。”谢玄玉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既然她总是挥之不去他衣袍之下的身躯模样，那便再熟悉熟悉好了。
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她一步步朝着谢玄玉走去，脚步声伴随着湖泊的潺潺水声。
她在谢玄玉的面前停下，谢玄玉低下头，似乎就能挨上她的面颊。
暗夜里，她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确太过暧昧。”
少女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那指尖一点点在谢玄玉手腕游移，像是故意在撩拨什么，而谢玄玉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望着她。
四目相对，似有似无的暧昧在黑暗中流窜。
她踮起脚来，用一只白绫覆住了他受伤的眼睛，“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道：“你能不能帮我再回忆回忆生辰那一夜？”
谢玄玉低下头，那视线即便隔着白绫，仍旧叫羲灵后背泛起一层热意。
“那一夜？”
她轻声道：“对，那一夜。”

第69章 深渊 她诱他一点点堕入深渊。
屋内没有点灯，摇曳的树影倒映在窗上，月色给二人覆上一层玲珑光纱。
羲灵踮起脚，将白绫系在他脑后，谢玄玉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问道：“那夜的事，你不记得吗？”
“记得，但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还需要你帮我回忆。”她缓缓开口，声音压着淡淡的哑意。
“那夜，我有这样牵过你的手吗？”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一点点滑入他五指的细缝中，看着面前人的神色。
谢玄玉没有回答。
羲灵环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道：“你要如实告诉我，不要欺负我。我真的忘记了许多细节。”
少女的掌心柔滑，贴在他颈里，好似水流拂过。
“羲灵。”谢玄玉低沉话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从星辰平原回来就有些不对。”
“不对？”
她实在过于主动，从星辰平原回来后，她毫不避讳承认他们做了什么，之后当着学宫同窗的面亲吻他的面颊，今日要与他共处一室，更是明晃晃地越线。
明明星辰平原那夜，谢玄玉覆上她的唇，她攥着他的衣袍，整个人都是羞涩不安的。
谢玄玉在这时，失去视觉，反倒肆无忌惮看向她。
羲灵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无力向他倒去，谢玄玉及时伸手抱住她。
是藤蔓的作用还没有散去。
她道：“谢玄玉，你抱我抱得好紧。”
谢玄玉都不用去看，怀里人必定嘴角是上扬的，他一边扶着她，一边去桌上摸索药瓶，“先上药吗？那丹药你放在哪里了？”
羲灵仰起头，看着他眼帘上的白绫。
她给他戴这条白绫，是为了防止他那双眼睛被强光刺激，再次流出血来。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覆盖住后，展现出来的，便是与原来的他全然不同的气质。
羲灵将丹药瓶在他挥了挥，“在我这里。”
她让谢玄玉坐下，双手压着他的肩膀，执意要为他先上药。
着青袍的郎君安静坐在那里，皎洁的月色萦绕在周身，系着一条白绫，低垂着眼帘，眉目清明，便似清冷巍峨的雪山，不容亵渎。
太过高傲的男子，从不肯在人面前弯下脖颈，现在失去了灵力还有视觉，与凡人无差，一切都要听她掌控。
她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恶狠狠将人蹂躏的心思。
羲灵将他的白绫重新解下，磨碎了丹药，将细细的白色粉末洒入他的眼睛中，他仰起头望着她，眼睫轻轻地颤动。
她目光下俯，落在他那双薄薄的唇瓣上，心中一道声音告诉她，她一定对他那唇做过什么坏事。
可这些事，小鸟只敢心中想想，不敢真的实施。
如果她真无所忌惮，就不会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膛了。
她生辰那夜，怎么就敢对他下手的？
谢玄玉自然是不知道，短短几刻内，面前人心思千回百转，只感觉到她一点点靠近。
羲灵双腿分开，跪在他大腿两侧，扣着他肩膀，唤他：“谢玄玉。”
然而当谢玄玉望向她，她又停了下来。
她下了床榻，走到桌边，将桌上那坛酒打开，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她需要点东西壮胆。
“这里的东西不要随便用。”谢玄玉道。
羲灵懵懂回头：“这是那店家送的桃子酒。”
谢玄玉道：“这里客栈时常接待道侣。”
羲灵愣了愣，一下反应过来，既然是适合道侣入住的客房，那这里准备的酒，未必单单是普通的酒，加点别的功效，譬如催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她喝酒本就为了壮胆，若真是催情的酒，倒也算帮她一把。
羲灵将酒盏放下，朝着床榻边人，一步步走过去。
谢玄玉眉眼迎着月色，道：“你的脚伤还没处理，我给你上药。”
羲灵道：“可你都看不见呀，如何给我上药？”
谢玄玉道：“试试看。”
羲灵坐了下来，褪下袜履，慢慢将脚踝送到谢玄玉的面前。他微侧过身子，握住她的脚，他的指腹触上她肌肤的一瞬，羲灵下意识想要抽回，被他牢牢握住。
那是一种奇怪的触感。
那只修长如玉竹的五指，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脚踝，触感又麻又酥，引得羲灵的脚在他掌中轻轻颤抖。
羲灵双手撑在身后，看他垂下眼眸，耐心地为她上药，几缕黑发垂下，擦过他清冽的下巴线条，他今日来见自己前，特地用香料去薰衣袍，也是这样认真的神色。
羲灵“嘶”了一声，他慢慢抬起头，“很疼吗？”
羲灵摇了摇头，道：“还好。”
“谢玄玉，你会对其他女子也这么好吗？”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父王说过，渊龙一族天生重感情，族内一夫一妻，此生只会有一个道侣。
羲灵不往这方面想还好，一想，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她都没给他什么承诺，他竟就这样轻易将自己交付给她了？
那么天命书里呢，他也是这样认定了她为道侣，与她纠缠一生？
谢玄玉没回这个问题。
羲灵低下眼帘，望着自己被他握住的脚踝，他失明和不失明并没有多少区别，上药的动作娴熟，哪里有半点失明的样子？
羲灵动了动脚，被他再次捉住，她故意将脚搭在他另一条腿上。
谢玄玉道：“别乱动。”
羲灵就是仗着他看不见胡作非为，下一刻，脚就被他的手略显强硬地握住，开始上药。
那药太过烈，灼烧感传来，偏偏他的指腹清凉，雪片一般，是一冷一热两个极端。
羲灵逃脱不得，指尖攥住掌心下床单。那灼烧倒是其次，让她倍感煎熬的，是他掌心带来的麻意，一下一下，让她小腿发软。
他的指腹还在搓揉伤口，羲灵一下抽回了脚，不经意拂过他的大腿内侧，他身子僵了一下。
从发觉这一点后，羲灵又将脚放了回去，足尖在他大腿膝盖一下一下，慢慢地打圈。
他的身子紧绷，滚烫得厉害。
“羲灵。”低磁的嗓音，唤出了这两个字。
那双眼睛还没有重新覆上白绫，附着一层幽暗的情绪，紧紧锁住她。
明明他看不见，羲灵却觉周身都被那赤裸裸的目光黏住。
她道：“唤我干什么？”
她又将脚伸了过去，沿着他的膝盖往上。
谢玄玉是看不见，但又不是其他感官都尽失？
她将脚踝放上来，肌肤细腻如同丝绸，他能感受得到，他最初去握她脚踝，她就控制不住开始轻颤，却不肯拿开，他也能感觉得到，到后来她变本加厉，在他大腿处打圈，一层一层火烧感散开，他也能感受到。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在踩着一条线撩拨他，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
“不许这样看着我。”她凑了过来，将白绫重新覆上了他的眼帘。
她也没有那样的沉着。
不稳的呼吸昭示了她的心乱，谢玄玉能听到。
只是他微微蹙眉：“你的衣裙散开来了？”
“你才发现吗？”羲灵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腰肢慢慢探去，倾下身，唇贴在他耳畔， “我用来给你覆眼的白绫，是我的裙带。”
谢玄玉的眼帘微动，那白绫还带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里，谢玄玉微侧开脸避开她，羲灵拨正他的脸颊，“我的靠近让你不舒服了吗？你对我这样抗拒，和对别人有不同吗？”
谢玄玉道：“别人我不会让他们靠这么近。”
羲灵想说也是，她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小腿压在他大腿上，从这个角度，她俯视着他，感受着他的身子一点点绷得更紧，有什么情绪上涌，让他的呼吸愈发滚烫。
她道：“你要不要去沐浴一下？”
她为何无端提起去沐浴？暗示得太过明显。
羲灵去勾他的指尖，手上无力，好几次才勾上，声音也微颤：“你陪我去沐浴。”
这便是蓄意不避讳地勾引了。
谢玄玉道：“明早我们还得回学宫。”
屋内静默了一瞬，他身上的力量猝然离去，羲灵离开他的身子。
随即响起的，是衣袍簌簌落地的声音。
“那我自己去沐浴了。”她道。
金色的衣料堆叠在地，月色之下，少女只剩了一身里衣，薄薄衣料被照得透亮，肌肤泛着晶莹的光，而这并不能为眼前男人看到。
羲灵将扇门打开，这屋内并没有澡间，窗外的湖泊便是天然的浴池。
谢玄玉蹙眉起身：“你的腿还没有恢复。”
话音才落，“噗通”的落水声已经响起。
“羲灵？”
羲灵浮出水面，长发铺散在水中，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看谢玄玉缓步从屋内走出来，他道：“我不会管你的。”
羲灵道：“谢玄玉，你都陪我出来了，还说不管我，嘴硬的东西。”
她道：“我的腿发软，又不熟练游水，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溺水怎么办？你确定要在边上看着，不要下来陪我吗？”
谢玄玉不为所动。
“咕噜噜”水声响起，谢玄玉听不到羲灵的声音，蹲下身唤道：“羲灵？”
半晌没有回复，他又唤了几声，下一刻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拉入了水中。
谢玄玉浮出了水面，碎发湿漉漉贴在面颊上，那白绫沾了水贴着面颊，衬得人如月下水仙。
羲灵朝他游去，道：“我不只是极不正经的小鸟，我还是很坏的小鸟，会对你做恶事。”
谢玄玉当然知道，“从学宫你我第一次见面，你从我手上强夺任务，我就知晓了。”
羲灵道：“你要抱住我，不要让我坠下去。”
谢玄玉没有动作。羲灵道：“快一点。”
她说着已经钻入了他的怀里。
谢玄玉是觉得羲灵近来反常，但她一向热情外放，但就如同星辰平原那夜，也是她先问他，喜不喜欢他。
羲灵道：“我今天来见你前，特地化了妆，当然了，现在你看不到。”
羲灵拉住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
湖泊边种着花树，晚风吹过，花朵从树上落下，落在羲灵的发间。
谢玄玉低下头，可以想象得到那双眼睛必定是含笑，目光如同噙着柔波，湿漉漉无辜望着他。
湖泊之中，男女相贴，能感知到彼此身体的曲线。她在水中浮沉，身前贴着他，那一次次波动，谢玄玉根本无法忽略。
她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道：“你那一夜，说我又甜又软，到底是哪里又甜又软？”
谢玄玉尚未反应过来她的一番话，她已经拉着他的手，放上了锁骨。
那指尖一点点往下，她的声音轻柔：“是这里吗？”
春山连绵，生机蓬蓬。她带着他的手覆上去的一瞬，感觉到他手腕上的青筋，重重跳了那么一下。
好似所有的暧昧都被勾了出来。
羲灵靠在他的怀里，脸颊透红，她是真的想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但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那手指划过了她的小腹，向下没入了水中。羲灵道：“又软又甜，还是说这里？”
随着她的动作，谢玄玉扣着她腰肢的另一只手蓦然加重。
水面之下，指尖搅动波澜，泛起涟漪。
“羲灵。”谢玄玉的声音喑哑，低低唤她，好似含着浓重化不开的情绪。
她诱惑着他，慢慢堕入深渊。

第70章 轻佻 “我想要对你做一些很坏的事。”……
夜湖边荷花开得正盛，碧波泛起涟漪，水中指尖逐着指尖，水深处火热。
他的呼吸轻而易举拍打在她的面颊上，与她相挨着交错，而水面之下，男子那双修长的手、执剑的手，一向是不染纤尘，此刻却迫着向她撩拨。
羲灵靠在谢玄玉的怀中，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
疏影在那张俊美无俦脸上晃动，却浸不透他的神色，只是他放在她背后越来越烫的手出卖了他，热得好似烙红的铁，远不如那面色一般从容。
“谢玄玉，你怎么不回答我？”她投入他怀里更深，仰起头问道。
那只手想要从水中抽出，被羲灵强硬压了回去，就像此前他迫着羲灵上药的动作一样，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羲灵所有感官聚集于一处，过电一般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传来。
白绫之下，郎君眼眸轻垂，眼睫浓密。
羲灵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拿下那白绫，看看他眼中到底是什么神色。
现在她能掌握上风，全然是因为谢玄玉无法正常识物。
倘若他那双眼睛可以视物，含着幽暗之色打量着她时，便往往是她不够沉得住气，更像是他的猎物。
他明明看不见了，羲灵后背却浮起一层麻意。
谢玄玉此刻眼前一片昏暗，但那时不时拂来的清波，和她靠在他颈窝里酥麻的呼吸，他能切实地感受到。
她水下的手不肯放过他。
身前人好似不是她，却确确实实又是她。
他们之间到底多了什么，让她一下就可以毫无顾虑到这一步，还是翼族生性如此？
他再次要收手，便听少女在他耳畔轻嘤了一声，谢玄玉脑海中的弦因为这轻轻的一声而绷紧。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似猫儿一般的鼻音。
她鼻梁擦过他的下巴，薄薄的热气喷薄在他的脸颊上，谢玄玉侧过脸看来，便与她的唇瓣刚刚好擦过。
清软而潮湿的触感，带着她身上的清甜气息。
她嗓音朦胧慵懒：“要不要再尝一尝，我今日甜不甜？”
她指尖触上了他的唇瓣，沿着他的唇线反复抚摸。
谢玄玉反应过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羲灵。”谢玄玉第二次唤她名字。
“我在啊。”少女声音含笑，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加重的语调，暗含警告。
他强硬抽出手，离开水面，掌心无意间向上擦过她的腰肢。接着她整个人都跟着一颤，小腹在他的掌心中蜷缩。
谢玄玉的动作停住。
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在这一份亲密的关系中战栗，又哪里有一点撩拨人的样子？
谢玄玉摩挲着她的腰肢，感受着她的身子微微颤动。
羲灵被他冰凉的手指刺激得全身发软，仍在强装镇定。
她也并非毫无畏惧，翼族内虽然开放，可她到底也没多少男女相处经验，怎么可能生性就奔放如此呢？
是他一次次的反应，给了羲灵底气，来一步步要试探他的底线。
男子的胸膛越发滚烫，紧紧锁住她，羲灵的目光晃动，不由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年轻的郎君常年修炼，看似清瘦，可劲装之下肌肉匀称修美，处处都透着昂藏的力量，没有一丝赘肉。
兽类之间的求偶，遵循兽类的本性，他这种的男子放在灵族中炽手可热，自然可以轻易招来女子的爱慕。
水波晃动，燥热越来越盛。
只可惜，那双眼睛被白绫覆着，羲灵无法探查到他眼神的变化。
她四肢像海藻缠上来，长发浮在他的身上，气息团团袭来，谢玄玉无法躲避开来，手臂上青筋直跳。
羲灵发觉了他的异样，手不安分地探向他脖颈，沿着他后背的肌肉往下滑去，谢玄玉扣住她的手，别到她背后。
羲灵轻轻挣扎，身子一下投入到他怀里更深，道：“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
谢玄玉道：“何时？”
羲灵话音一顿，看着他：“你故意欺负我。”
谢玄玉随即意识到，她指的应该是天命书里那一夜。
她再开口，声音含了委屈：“我的害羞就是因为这个，你让我说克服，那我自然要熟悉你的身子，可你忘记怎么答应我的了，不许耍赖。”
她语调撒娇一般，“我的脚又软了。”
谢玄玉不知她是真的还是假装，但手上束缚她的力道还是松了一半，问：“我答应你了吗？”
“可我也得克服啊。”羲灵靠着他的身子，才不至于向下坠去，将下巴搁在他颈窝里，手挣脱了他的束缚后抱住他。
“你帮帮我，同窗之间，不就应该友好互助吗？”
谢玄玉唇角淡淡勾起笑意：“羲灵，我们是这样互助的？”
羲灵往他腰上的腰带探去：“别人不知道，可我们可以这样。那天命书里双修的招式，能让修为日进千里，你不想试试吗？”
话音落下，随即响起的，是“嘎达”腰带被解开的声音。
那腰带被她解开，给扔到了一旁，砸在湖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谢玄玉察觉到她双手探入自己衣袍中时，已经迟了。
那十指纤长，一层层往里探入衣料，最后贴上了他的腹部。
为何此前羲灵的腰肢会在他的掌下收缩？同样异样的战栗感，谢玄玉也体会到了。
“别乱动。”他喉结滑动。
身前人却置若未闻，指尖慢慢沿着他腹部往上，反复勾画着腹部的线条，带起一片无形的火花。
分明是在水中，谢玄玉感官却如同浸泡在岩浆中，热气一层层拂来。
“谢玄玉，你知道吗？”
羲灵贴上了他的面颊，唇瓣沿着他下巴线条往上，“你这种郎君，长得好看，身段出挑，修为更是不差，学宫里有许多女儿家喜欢你，但放在学宫外，也是灵族女子心中是极佳的配偶。”
她笑道：“觉得我很轻佻吗？可我是实话实说，灵界弱肉强食，人皆慕强，你的真身也是灵兽，能明白我这番话吧，求偶是我们的天性，所以你对我来说，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让我想要对你做一些……”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羲灵离开了他的怀抱，绕着他游动。
“我想对你做一些很坏的事。”
羲灵望着他的面庞，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也不想放过。
让那自诩高傲的年轻仙君，一步步陷落，最终低下头高贵的头颅，不是一件极有征服感的事吗？
她就要看着眼前人，如何在她的撩拨下，一点点滑入失控的深渊。
她道：“我在天命书里，为何会在那夜去找你，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她的手从后抱住他，那衣袍湿漉漉贴在他身上，羲灵试了几次都没能把手伸进去，道：“好碍事，谢玄玉，你能不能将它脱掉？”
羲灵知道他必然不会答应，直接将那外袍给扯了下来。
向来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年轻仙君，此刻身体压抑着什么，多了许多急躁、不安。
她的指尖在他的腰腹上乱画，谢玄玉抬手去捉，她的手如滑腻的鱼儿游走，到达了他的胸膛，掌心贴合上去。
掌心之下，那颗琉璃心脏一下一下跳动，似乎跳得更快了。
“谢玄玉，”她的呼吸洒在他后颈后，含着狭促的揶揄，“你心跳得好快啊。”
谢玄玉转过身来，直视着她。
窸窣的动静响起，谢玄玉看不见，却听出了她在褪衣袍，下一刻，手中被塞入了一件衣物，冰凉丝滑的触感传来。
是她解下来的小衣。
谢玄玉额穴都在跳，抬起头，便觉身前一软，她再次靠了上来，那双臂完全勾住他的脖颈，身子随水波上下起伏，身上的温度传递而来。
水波在她下巴处荡漾。少女肌肤清凉，丰处丰，纤处纤，如同蜿蜒山水，纤浓得当，那腰肢柔软，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谢玄玉，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呢？是喜欢我，还是说想要和我在一起？”
她抬起手，拨开他的碎发，话语随着晚风飘来，“谢玄玉你有欲望吗？”
她问他有没有欲望，若他对她根本没有想法，那为何不推开他？
欲望？
谢玄玉指腹去贴合她腰窝，可那点肌肤的清凉，根本无法缓解他身上的燥热。
怎么可能没有呢？
她一次次靠上来，柔波徐徐，他的身子绷得越来越紧，她难道察觉不了？
他知道她在引诱他，但他自己也全身定住，由着她任意妄为。
只不过，他从没有想过会和她今夜在这里，做男女之事。
谢玄玉修的苍生道，对心道的要求极其严苛，即便失去了灵力，默念咒术，也能让那颗心慢慢沉静下来。
只是，心从产生了波动的那一刻起，他便输得彻底。
黑暗里，失去了视觉，一切触感放大。她的手到哪里都是滚烫的，遗留下一片暧昧的痕迹，在手要沿着他腹部往下，谢玄玉一下握住她。
羲灵头靠在他肩头，唇瓣贴上他的喉结，郎君脖颈顿时仰起，喉结上下滑动，青筋一下显露出来。
紧绷的身子，好似一张张满到了极致的弓。
羲灵拉过他的手覆住自己，柔曼处溢满了他的指尖，“谢玄玉，你为什么要压抑对我的欲念？”
水波晃动，她的身前抵在他的胸膛上。
谢玄玉的指尖触感柔软，体内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慢慢沸腾攀升。
羲灵道：“我们是在修炼心道，在克服心里的魔障，不是吗？你不要这样戒备，试着慢慢来。”
她将他抵在了湖石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害羞吗？”
“为什么？”他低下头。
幽静的火光照在谢玄玉面上，阴影打在他鼻梁侧。
羲灵道：“因为我眼前看到的都是你的身子。”
羲灵唇探来：“我脑海里总是浮现你将我压在榻上的画面，看到你吻我，你对我做好坏的事，我反抗不了，任你肆意亲吻，你就不会和我一样感到害羞吗？”
郎君似乎已经快到临界线上，额间渗出了汗。
下一瞬，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手腕，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羲灵心口微颤，听他缓缓开口。
那素来清和的嗓音，透着一种极致的沙哑。
“羲灵，不要撩拨我，也不要引诱我，我不是那圣人，心中不会起一丝杂念。”
那身上的气息，热烈地涌来，让她的全身的血都烧得滚烫。
他低下头，沾水的潮湿白绫，落在羲灵的面颊上，是一股冰寒的奇异触感。
他松开了她，道：“羲灵，再不走，我就将你一人扔在这里的。”
晚风吹来，背后沁凉。他起身要走。羲灵一把拽住他，道：“不要。”
谢玄玉回头，目光好似沾染一层温度，看得羲灵浑身发热。
羲灵终于反应过来那句话，他也是对自己有欲念的，不是吗？
她拉过他的手重新覆上自己：“感觉如何？”
他道：“上手柔软，的确手感极佳，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羲灵好不容易将他逼到了这一步，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呢？
在他要走时，羲灵拉过他的手臂，倾身覆上了他的唇瓣，谢玄玉的身子微微定住。
池塘散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花树飘下花瓣，年轻男女在月下拥吻，映着满池皎洁月色。
羲灵闭上了眼睛。清凉的水从四面压过来，无端添了一股暧昧与压迫感。
一股陌生新奇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鼻尖沁出了汗，舌根都在发软。
他的唇瓣温热，带着清冽的气息，谢玄玉手搭上她的手臂，似乎想要推开她抽离，却在羲灵用唇描摹他的唇瓣时，停了下来。
她便更大胆了点，用唇珠轻碾他的唇瓣，感觉他的眼睫贴着她的肌肤，轻颤了几下。
他明明也和她一样，会在亲吻时害羞，会全身发热，会控制不住在这份亲密的欢愉里沉沦……
羲灵捧着他的脸颊，吻得极其轻柔。
找到恐惧，克服恐惧，战胜恐惧，这是小鸟的制胜法则。
慢慢来，她最初的计划，就只是想熟悉他的身子。
羲灵身子发颤，脑袋昏昏，将身体嵌入到他的怀抱中，他没有推开她，一次次呼吸交换，唇与唇缠绵，潮湿碎发贴着彼此的面颊。
只是突然间，一股难言的酸胀的空虚感浮上了羲灵的心头，她的心好似被一只手攥住。
“谢玄玉……”她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
“怎么了？”他问。
羲灵道：“那店家准备的桃子酒真的有问题。”
谢玄玉愣住，她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滩水。
她红唇微张，轻轻开合：“我感觉那酒效，好像真的发作了。”

第71章 滚烫 燥热之感，不停地渗出。……
桃子酒的酒效来势汹汹，她身子空虚，迫切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填满。
那酒果便真是给道侣准备的，难怪羲灵入水不久，就觉浑身一阵一阵发热，小腹传来一种酥麻的下坠感。
羲灵靠在谢玄玉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袍，攥到出现了一道道褶皱，她实在忍得难受。
头顶人唤了她名字几声，羲灵没有力气回答，只听得他道：“我提醒过你，不要乱喝这里的东西。”
“可我已经喝了，手脚使不上力。”
她嘴上这么说，可那手脚不安分地去往他的衣袍里伸，就好似那没有根的藤蔓，幽幽绕绕依附着他。
到最后，是他褪下了劲装裹住她，将她整个人捞起，抱出水面，往岸边走去。
身上哪里都是湿漉漉的，二人的衣袍是潮湿的，散乱的发丝是潮湿的，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不久后那床单被衣袍沾湿也是湿的。
没有灵力，无法用法术来让衣袍变得干爽，就只能这样将就着。
谢玄玉为她去解衣袍，触手都是水，动作间时不时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羲灵肌肤泛起一层红晕，颤着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碰我？”
谢玄玉眉目迎着溶溶月色，清和没有一丝异态：“我在帮你脱掉潮湿的外袍。”
羲灵咬唇：“你在抱我上岸时，不让我穿你的衣袍，现在就不用多此一举。”
谢玄玉那覆眼的白绫尾部垂落下来，搭在羲灵的手背上，一道蜿蜒水痕留下，羲灵轻抚上那白绫，一股清凉之感慢慢从指尖传递到心头。
喝下那酒会有何反应，她一清二楚，分明喝之前想做壮胆用，可真的药效发作，她对接下来要做什么，又极其忐忑不安。
谢玄玉此刻，又是怎么想的？
羲灵抬起手，去拉他的手臂，手脚酸麻，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勾到他的小指头。
“你让我靠一靠，好不好？”
她的小衣此前在湖泊中漂走，这会全身上下就松松垮垮披了他的一件外袍。
月影晃荡，人影投在墙壁上，少女长发垂到腰际，起身手压上男子的肩膀，环抱住了他。
她道：“就只是靠一靠，我们不做别的。”
一向轻灵的声音，此刻多了一份媚意。
她说是只靠一靠，可哪有那么安分？
她慢慢坐在他的腿上，面颊凑近，鼻梁挨着他的鼻梁，呢喃道：“我好热。”
“哪里热？”
羲灵拉过他的手，覆上她的锁骨，“这里。”
凤鸟族大多修炼火属性的法术，她是极阳体质，而谢玄玉生于深渊，常年修炼的都是阴性法术，克制清冷，就算此刻身体起了反应，也远比她的身子清凉。
只一触碰上，羲灵滚烫的心便好似舒展开来，舍不得从他的掌心下移开，一寸寸将肌肤在他掌心下移动，想要那水波一样的触感抚平她全身。
可，杯水车薪不能解燃眉之渴。
她好似不再受控制，被一股莫名的欲念支配。
她檀唇开合：“这里，还有这边，都很热。你感觉到了吗？”
夜里的风明明时不时拂来，她的身上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谢玄玉的手被她拉着一点点往下，她虚弱无力，靠在他肩膀上。
连她呼出的气息，都黏黏腻腻的。
她一只手覆着他的手，就像在湖水中时那样，沿着她的身子滑下，问道：“你说，催情酒真的就能催情吗？”
谢玄玉道：“灵界玄妙之物万千，有什么东西都不足为奇。”
羲灵道：“可只是一杯酒，并不足以叫我对男女敦伦这种事生出渴望。”
谢玄玉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
羲灵仰着头看他：“那些人喝了催情酒就丧失了理智，但怎么可能一杯酒下肚，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呢，不过是借着这个胡来。”
她的声音若即若离，擦过他的耳垂，声音柔软：“遇上旁的男子，我绝对不会像对你这样对他。”
她的手在下一刻，揭开了他的衣襟。
谢玄玉尚未得开口，她已经五指滑入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她道：“你的身子也烧得好烫。”
她道：“和我要试一下吗，我会对你负责的。”
月影晃荡，月光铺展在他身上，年轻的男子墨发披散在身后，衣襟半敞，慵懒如同玉山倾颓。
那酒的余韵在蚕食着她的意识，羲灵手在他腰腹上乱摸，这种想撩又撩不动的感觉实在折磨人，她渐渐烦闷，五指去扯他的衣袍。
她的举动越来越过分，谢玄玉道：“你说愿意负责，却不怕我不愿意对你负责？”
少女的身子定住，旋即道：“你若不对我负责，胆敢背叛我，我也会找别的男修，会找到比你更俊，修为更厉害的，让你追悔莫及。”
羲灵掐了他的手腕一下，如同小鸟忽然张开獠牙，撂下的一句狠话。
只是这话听在谢玄玉耳中，轻飘飘的，如同打在棉花上。
谢玄玉轻哂：“会有吗？”
“总会有的，你不要这般自信。”羲灵俯下身子，话音忽然温柔：“但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
“小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对我来说，就像是那明亮的宝石，让我想要在手里呵护把玩，谢玄玉，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夜里晚风吹来，她的长发朝着他拂来。谢玄玉一向自持冷静，一颗琉璃心剔透无尘，万年不为外物所动，可这一刻，他听到心弦微微荡漾的声音。
她拉着他倒了下去，满头青丝逶迤铺散在身下，如同华丽的绸缎，整个人如同蔷薇色花骨朵呈着的花苞。
然而这他并不能看见。
羲灵抬起小腿，轻勾住他的脚踝，腕内的肌肤蹭着他的大腿，一下又一下。
燥热之感，不停地从他的肌肤中渗出。
谢玄玉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似有一段的朦胧的光从白绫外跃入眼中，他眯了眯眼，眼前再次漆黑下来，仿佛刚刚的光亮只是幻觉。
他的眼睛在一点点恢复。
她忽然开口：“你可以吻我吗？”
怀里人的目光炽热，这漫长的拉锯，无声暧昧在弥漫。
清风吹动花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好似二人此刻的心跳。
黑夜里，羲灵的眼睛明亮如星，一字一句问道：“你可以吻我吗？”
他没有回应，羲灵的小腿又轻轻蹭了他一下，这一次，他终于靠了过来。
呼吸从他的唇瓣中呼出，洒在她的面颊上。
他的唇落下来的一瞬，羲灵忍耐许久的燥热再也压抑不住，好似心口开了一个口子，无数蚂蚁爬出，在啮咬着她的心。
羲灵环抱住男人肩背，目光迷蒙看着他。
羞愧、忐忑、对未知的恐惧，支配着她的内心。
那桃子酒让她迫切地汲取他身上的冷源，他小腿勾着她，在床榻上滚了一圈，将他压在了身下。
羲灵埋在他颈窝，谢玄玉被迫着仰起头，听到她口中溢出了一声呜咽。
谢玄玉道：“哭什么？”
“好难受。”她开口，含着莫大的委屈。
若是她有灵力，还可以封锁丹田，但现在没有灵力，便成了本能的奴隶。
羲灵并没有发觉，白绫之下，男子的视线恢复了清明，只靠在他怀里，“为什么我每一次和你做这种事，都出现各种状况，一次是我醉酒后将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一次你失明看不见我。”
少女的眼尾洇红，仰起头，像是在和本能抗拒，却无法控制自己，整个人都陷入矛盾之中。于是她拉过了谢玄玉的手。
爱欲这种东西，若是没有情还可以抑制住，但有了情，在药酒催发下，只会被蒸腾得浓烈。
她想要谢玄玉在这个时候看得见自己，可一想到他的视线幽幽，就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只是谢玄玉要如何告诉她，他看得到？
月下的少女，如同覆着一层珍珠般的光纱，白得几乎晃眼。
她终是靠了过来，那柔软的腰肢主动贴上了他的腰腹，抬起手，去扯下他的白绫，将谢玄玉的一只手绑在床头。
谢玄玉扯下了那白绫，她实在没有力气，面色绯红，呢喃道：“你帮帮我。”
羲灵闭上了眼睛，只觉整个人身体在火岩中浮浮沉沉，她需要一些水环住自己。
只是谢玄玉实在过分，扯过白绫，反将她的手捆在了身后，羲灵挣脱不得。
他道：“只是一点酒，再忍一忍，酒效便能过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却还要她忍一忍？
羲灵道：“你不愿意吗？”
她翻了一个身，正对着他，再次靠上来，身子如同火烹一样，她将自己送到他的怀里，蹭了蹭他，软香溢满他的襟怀。
她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是我无法让你产生双修的欲念吗？”
谢玄玉闭了闭眼。
不是的。
在水里时，他就被她撩起了一身的燥热，现在还没有退去，他的全身肌肉到仍旧紧绷，在她一次次靠近后，手臂上的青筋上下滑动。
谢玄玉强自将那异样的情绪压下去，然而下一次袭来的，是更甚数倍的反应。
那腰肢盈盈，如同柔韧的柳枝，轻轻一压便可以弯出弧度。
有些事，他压着她的腰就可以做了。
一切在他的一念之间。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旖念呢？
“羲灵。”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喉结滚动，“不要高估我。”
她将脸贴上了他的掌心，目光盈盈，眼中雾蒙蒙的，好似星子搅碎落在其中。
她在与本能博弈，他何尝不是？
谢玄玉的脖颈间出了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羲灵意识朦胧间，只听得他在耳畔低低道了一句，“羲灵。”
他的声音涌了过来，将她困在怀里这方寸之地，羲灵的心蓦然一窒，随后心更滚烫地烧了起来。
谢玄玉会正视自己的欲望，三万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清晰无比的心动声，是她生辰的那个月夜，她克服蛊虫的作用，在花树下回眸看向他。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持崩塌，第一次产生本能的亢奋，也是因为她。
一股火从喉咙烧到腿间。
他在忍，可是很快，防备或要崩塌。
只是月色迷蒙，少女美好得不似这世间物，夜蝶今日也曾停留在她的发梢上，摇曳皎洁的流光。
他还是想，他们的第一次，不应该在这样的情形下。
羲灵扑入他怀里，谢玄玉无法推开她，反复抚摸着她的腰肢，手背上的青筋一下浮起。
夜里，他低哑的一声喟叹散开：“羲灵，不要考验我。”
不要高估男人。
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绝对不可能，今夜轻易就放过你。

第72章 兴致 谢玄玉的兴致。
羲灵怎么也无法缓解身上的燥热，轻声呢喃着，整个人挨上了他，到最后是拉过了他的手来帮忙。
一整个夜晚，她都辗转难眠，伴随着潺潺的水声，到了后半夜，酒效散去方才睡去。
天光乍泄，光亮从窗柩外流入，几点光斑落在羲灵的面上，她眯了眯眼，缓缓睁开眼帘。
等她看清身边环抱住自己的男子，讷讷了半晌，一些事才隐约在脑海中浮现。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那件青色外袍，他的手臂还搁在她的腰肢上。
羲灵起身下床，没有惊动床上的人，将他的外袍换下，捡起地上自己的衣裙披上，朝着屋外的湖泊走去。
她掬了一捧水洗脸，水珠沿着面颊滑下时，混沌的神识才被稍微浇醒一点，昨夜的一切走马观花而过。
她主动到了那种地步，先是提出与他共处一室，后当着他面解下衣袍，又拉他入水。
如此多种种，他们却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到最后，他用那白绫捆着她的手，不许她再作乱，甚至她凑到他耳畔时，他无奈用手轻轻捂住她的口，让她不要喘。
他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哄了她一整夜。
羲灵掬水在手，又抹了把脸。
清晨风来，水珠清凉，羲灵从湖畔边起身，才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那道靠在扇门边的修长身影。
年轻的男子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披着她才脱下的那件青色外袍，明明覆着白绫，却好似可以看到她。
在夜晚时，她肆无忌惮，百般撩拨，可到了白日，一切晦暗的情绪都被阳光照得无处遁形，是后知后觉的尴尬。
白绫之下，他的唇瓣破了一角。
昨夜她饱受折磨，迷迷糊糊也不知亲吻了他几次，弄伤了他，只见那伤口暴露在清晨光下，格外的惹眼。
谢玄玉又道了一声，羲灵没听清：“什么？”
他话音慵懒道：“腰带，你昨夜将我拉入湖泊，将我的腰带解开扔到了水里，记得找到拿上来。”
羲灵“哦”了一声，转过身去，等背对他，看不到他的视线，才松了一口气。
那条玉色的腰带，就卡在湖畔那石头的缝隙之间，被湖水冲了一夜。
羲灵将腰带捡起来，走到湖畔边递给他，他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关上门。
二人不约而同，没有提昨夜的事。
羲灵背对着他，立在桌边，但凡昨夜他们真做了什么，羲灵也不至于这么尴尬，偏偏没有做成。
她余光中看到躺在地板上的猫公动了动身子，慢慢爬了起来。
谢玄玉道：“我恢复了一点修为，给它渡了点灵力。”
猫公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起身踉踉跄跄，似喝醉了一般，没一会撞到桌身，再次倒下去。
羲灵感知一下腹内的丹田，是恢复了些灵力。
她的指尖扣着桌案的边缘，看着桌上摆放的那只镜子，犹豫了半晌，轻声道：“若昨夜是你喝了那催情的酒，会控制不住吗？”
她在镜中看到身后人抬起头，对她道：“没有发生的事，我没办法回答。”
羲灵转过身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数次，终于开口：“我们都赤身相对，你却还不肯和我做那事，是不是我根本无法让你对这种事提起兴致？”
谢玄玉挑眉：“什么？”
羲灵不想看他，拿起梳子，去编自己的发。
若真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哪有男女共枕一张床，过了一夜，就是盖被子聊天的？就算是放在其他保守的灵族，也没有这个道理。
她自小就受族内男子的追捧，到了学宫，也没少师兄师弟们对她处处示好。
谁曾想，她难得对男子主动了一回，却怎么也撩不动对方，实在烦闷得很。
就算他嘴上再怎么解释，实际行动就是如此。
羲灵道：“你我生辰那夜，是怎么滚到一张床上的？”
谢玄玉眉心蹙了蹙。
羲灵呼出一口气：“我走了！”
谢玄玉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腕，羲灵推开他，“我有急事，先回学宫。”
他道：“一起回去。”
羲灵轻哼：“不要。”
她将手从他掌心扯出，打开扇门走出去。
猫公在一旁听完了二人全部交谈，懵懂开口：“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谢玄玉没回答，捞过桌上的佩剑，朝外走去，猫公快步跟上，四肢发软踉跄，让谢玄玉等它。
谢玄玉半路折返，回来蹲下身捞过了它。
回去的路上，只有一人一猫。
谢玄玉御剑回仙宫，猫公蹲在他肩膀上，它醒来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这会终于从中理清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昨夜那酒有问题，小青鸾喝下后就一直缠着你，你就抱着她，和她说了一夜话喵？”
谢玄玉懒得回答，猫公扯他衣袍，他才“嗯”了一声。
猫公道：“小青鸾那么高傲一个人，被你这样对待，肯定觉得挂不住面子，才会甩袖离开。但她不让你追，你就真不追了？”
谢玄玉：“是你方才走太慢了。”
猫公：“……”
谢玄玉目视前方的路，清晨的风浮起他衣袍的一角，这外袍羲灵穿了一夜，袖摆间都染上她的气息，太过浓郁，只一呼吸，鼻尖都是那香气。
天命书里，他与她双修后的第二日，她也是这样在清晨就离开，好几日避他不见。
所以不管他有没有和她做男女之事，她在次日都要害羞得落荒而逃。
猫公看他一眼，试探道：“其实小青鸾还挺好的。”
谢玄玉没接这话，猫公道：“你不想将感情轻易托付给他人，但她心地善良，没有坏心，日后你真要寻一个道侣，她若没中朝璟下的蛊，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且你早晚要突破苍生道的……”
谢玄玉对苍生道的修炼已至瓶颈，只因苍生道对心道要求极高，并非如无情道一般限制内心的感情，而是要求以心感知万物，内化五行万物，可偏偏谢玄玉被封了一半的情骨。
唯有解封剩下的一半情骨，谢玄玉才能突破那心道。
猫公道：“羲灵或许可以帮你。”
谢玄玉道：“不用她，我也可以突破苍生道。”
猫公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交谈，总归他修炼自有他的一套。
“小青鸾今早走，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你怎么也该去哄哄她的，不是吗？”
他覆眼的白绫随风拂来，猫公抬起爪子握住，“你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好吗？”
谢玄玉道：“还是不能直视日光，要避着一点光亮。”
猫公道：“幸好只是暂时的。”
同样的话，羲灵昨夜也与他说了。
夜凉如水，她倾身而来，手覆上那白绫。
“小鸟喜欢明亮的东西，谢玄玉，你的这双眼睛这么好看，好似能蛊惑世间一切事物，若是失明了实在可惜。”
她一遍遍轻抚他的眼睛，他的眼帘在她的掌心下轻颤。
隔了许久，他再一次地体会到了无法视物之感。
她不知道的是，在天命书中下卷，他曾为了她，失去了这一双眼睛。
明泽仙宫就在前方，宫殿依山而建，雄伟恢弘，散发着圣洁灵光。
羲灵在早些时候，先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这般急着回来，一是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谢玄玉，二是和谢玄玉待了一夜，实在快维持不住人形。
羲灵跨过院子门槛，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迎面却撞见一人从自己的院中走出，脚步不由定住。
“朝晔。”她道。
朝晔见到她，也是愣住，停下道：“灵灵，你回来了？”
羲灵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自己寝殿前立着的月满，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朝晔道：“来给小满送点丹药，你之前让我和你阿兄帮着照顾她的，你忘了吗？”
羲灵是叮嘱过他，可知晓小满的身份后，便也和朝晔说了，此事不用再麻烦他。
朝晔笑道：“若是无事，我先走了。对了，你生辰那日，我让小满转交给你的生辰礼物，你收到了？”
羲灵点点头：“收到了。”
朝晔道：“不过你昨夜去哪里了，小满说你和谢玄玉出去练咒法了？他人呢，你一个人回来的？”
羲灵道：“他有事落在后头了。”
朝晔嗤了一声，“他竟让你一个人回来了？你都知道我这个义兄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和他走得近？懒得说你，我先走了。”
羲灵道了声“好”，送他出门，等他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脸上笑意渐渐落了下来。
殿门敞开着，月满立在台阶下，道：“今早屋子我都打扫过了。”
羲灵一只手提着裙裾，一只手拉着她进殿，问道：“朝晔怎么来了？”
月满道：“他来送丹药，顺便来看你，我和他说你不在他便走了。”
她的声音沉静，眉眼沾染着日光，照得肌肤绒毛清晰可见，话音不似有假。
羲灵将门关上，屋内光线顿时暗了大半，道：“你不应该见他的。他是神主的小儿子，若是发觉你西海鲛人的身份，他会怎么待你？”
月满道：“我知道，可他是你的朋友，你生辰那夜，他说来给你送礼物，我才与他多说了几句话。”
羲灵一愣。
月满垂着眼帘：“他见到我，顺口问了几句我的伤势如何，此外我们没有别的交谈，就只有今日，他给我送丹药，刚好你回来撞见了他。”
羲灵道：“不许骗我。”
月满摇头，“没有。”
羲灵松一口气：“我并非不信任你，是你的身份特殊，朝晔到底是神主的儿子，即便是我与他认识万年，极其聊得来，但也总得防备着。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会护着你的，但你要记住，万不可出这间院子，学宫里鱼龙混杂，各族势力错综复杂。”
羲灵转身，往自己的书架走去。
月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已经剜去我全部的鱼鳞片，除非我主动展露真身，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出自西海。”
羲灵笑了笑，手探向那架子上摆放的蓝色灵珠。
这颗珠子被她特意留在屋内，随时记录殿内和院子中的景象，她不在时，这里发生过什么，珠子里记录得一清二楚。
她手触碰到灵珠时，一幕幕进入她的识海——
羲灵生辰那夜，月满独自坐在屋檐廊下，看着天上的月色，在子夜时分，朝晔叩响了院子的门，说给羲灵送礼物，却在看到月满时，目中划过一丝愣怔。
天空飘下雨丝，朝晔无奈看一眼天穹，叩着门轻声道：“能否让我进来避一避雨？”
月满犹豫了一刻，慢慢打开了门。
此后羲灵上课不在寝殿时，朝晔来见了月满，再到前夜，昨夜……朝晔分明数次来她的院子数次，而所见之人，还是月满。
羲灵回过头来，渐渐笑意收敛，看向面前人。
月满正在鸟架前喂养小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露出笑容：“王女，有何事要吩咐我？”
羲灵有些不明白，她怀着什么心思，去见一个与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之子？

第73章 心意 “善善喜欢吗？”
香炉袅袅吞吐着青烟，隔着青雾，羲灵与她相望，月满察觉到羲灵的神色异样，轻声道：“王女，怎么了？”
羲灵握紧手中的灵珠，走上前一步，直视着那双眼睛，“我不希望你欺骗我，更不希望你背叛我。我的阿兄将你从海底囚阵救出，不期盼你做什么，只想你好好活着。”
月满的眼中划过一丝愣怔，连忙道：“我能从海底逃出来，自是会好好珍惜这条命，绝对不会辜负王女的恩情。”
不能怪羲灵多想，她手中的灵珠中记录的画面，是月满坐在屋檐之下，笑靥温柔，望着身边的年轻男子。
羲灵人形快要撑不住，话已经说得很直白，想必她能明白，道：“你先出去吧。”
月满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羲灵上榻，将两边的帘子放了下来。
薄薄的一片帘子，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月满敛眉，手贴在腹部，慢慢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月满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即便过了许久，她腿上的伤口仍隐隐作疼，每一步好似脚踩在刀刃上。
羲灵不会无缘无故提点自己，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
羲灵生辰那一夜，朝晔来送礼物，自己打开门，让他入了院子，月满那时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变出了一把灵刃。
朝晔将礼物放下，回过身看向她，却道：“你在这边住得习惯吗？”
月满点头应了一声。
他松一口气：“那就好，我最近被西海鲛人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之前答应羲灵帮忙照顾你，却没做到，实在对不住你。”
他眉宇清明，唇角浮起笑意，“你若有什么需要便和我说。”
月满静静望了他良久。
在朝晔即将离开前，月满道：“殿下可否教我一点法术？”
“法术？”
月满声音低柔：“我此前被学宫弟子欺凌，想学一点法术自保，不知殿下可否教我？”
她的声音哀哀，目光祈求。
月满在那一夜，编纂了身世，朝晔眼中浮起怜意，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高高在上的神主之子，竟然这样就会对一个毫不知底细的女子产生怜惜之心？
不过是高处上位不知疾苦之人，从指缝间施舍的一点怜悯罢了。
她瞒着羲灵，暗中与朝晔往来，后来，她去寻谢玄玉，愿献出那颗汇聚全族灵脉的宝珠，请他相助除去神主，可谢玄玉始终没有松口答应。
既然谢玄玉不愿意，那她就只能自己走一条路。
鲛人族的蛊术万千，她知晓有一则禁术，可以利用亲子之血，来挟制血脉至亲……
月满思绪回到当下，目中的凉色褪去，举步维艰走在院子里。
夏末秋初，金桂缀满枝头，她来到后院，握着竹竿轻敲桂树，桂花纷纷然落下。
每一日羲灵屋里的花瓶中都会换上新鲜的花束，都是月满小心采摘下经过修剪插进花瓶中，而这羲灵从没察觉过。
也不知羲灵会不会喜欢这桂花的香气？
**
而在朝晔前脚离开羲灵的院子，后脚，便有灵卫走进了朝璟的寝舍，将打探的消息如实告知他。
灵卫在朝璟身边俯首，“六殿下又去了凤鸟王女的寝殿，这段时日，他去不止一次在夜晚造访，又在白天离开，从前他二人是算关系交好，却也没有这样频繁见面。”
锦袍男子正在伏案写字，“是吗？”
“是，但昨夜凤鸟王女不在寝舍，和玄玉少君一同出了学宫，一夜未归，朝晔殿下更像是去另寻旁人”
朝璟的神色微定，手中握着的羊毫滑落下一滴墨汁，在纸上晕开了浓重的一圈。
朝璟眼中倒映着纸上那团墨渍，重新换了一张纸落笔。
纸上的字迹隽秀清雅，便如落笔之人。
他道：“羲灵的院内能有谁？”
那灵卫轻屏呼吸：“下属怕会被六殿下察觉，不敢靠得太近。”
朝璟道：“那便继续盯着，父神最看重的小儿子的行为反常，我自然要查清楚，将情况告知父王。”
灵卫道：“是。”
灵卫的目光落在朝璟面前的宣纸上，道：“殿下还在为千欢姑娘准备法籍？”
朝璟“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握起茶盏送到唇瓣，轻抿了一口。
几日之后，便是四洲清宴，四洲各族都会派人来问剑切磋，乃至各族君主也会有出席的。
祝千欢是祝衡与苍琼两位上神之女，生来便是半仙，不似寻常修士，需要受雷刑的劫难。
神宵秘境时，朝璟与她结队，没能夺得头筹，已经在羲灵手下输过了一次，她性格要强冷傲，这一次这么大的场面，怎么说也要赢一次。
朝璟对羲灵那些凤鸟族的法术了如指掌，每一个招式如何去应对，都写在了面前这册子上。
那两位上神貌合神离，格外疼爱唯一女儿，可以说对祝千欢倾注了无数心血。
他有意拉拢祝衡和苍琼，从祝千欢处入手，便是最佳的切入口。
而羲灵，又受到蛊虫限制，她与谢玄玉走得近，但总归自己收一收掌心，她便又回到自己手中。
朝璟望着那纸上誊写下的符篆法术，再次提笔落墨。
面前桌案上的紫鼎博山炉，燃着静心凝神的香，香烟缓缓升起，与阳光混在一起。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移动，渐渐从清晨转向正午。
午后时分，凤鸟王女的寝殿中，一只小鹦鹉的爪子从帐幔内伸出，撩开了帘子。
羲灵变回鹦鹉，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谢玄玉召唤她回去。
按理说，他应当在她后面不久就回到学宫。
她出了自己的寝殿，来到他的院子外，飞了一圈，屋内并没有人影。
羲灵一路询问鸟儿们，小鸟得到指令，去为她打探到谢玄玉在何处。
而此时此刻，明泽仙宫，藏书阁。
阳光从窗外漫射进来，藏书阁中金光透亮，书籍发散着清淡的光晕。
香火弥散，满阁静谧，弟子走动间，脚步放得极其轻。
一道青袍身影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走去，他眼前覆着白绫，肩膀上蹲着一只黑猫，待他走远后，众弟子们忍不住相互小声议论起来。
谢玄玉走在书架间，猫公在耳边为他报着书名，谢玄玉终于在其中的一排书架前停下，抬起手取下了其中一卷书。
谢玄玉缓缓揭下了眼前的白绫，他虽然尚未完全恢复视力，却也不是完全不能视物。
小鹦鹉飞来时，便瞧见了书架间席地而坐的年轻男子，他身边堆满了卷轴，至于猫公正百无聊赖地趴在他身边打盹。
小鹦鹉飞到他肩膀上，谢玄玉眼皮都没抬起一下，只看着手上书卷。
猫公道：“你找到哄羲灵的办法没有？”
谢玄玉轻声道：“在找。”
猫公打了一声哈欠，将下巴搁在他腿上，道：“我和你说了一句你不会哄女孩子，你就来藏书阁看。这些书都有几千万年，未必现在还适用，你不要学偏了去。”
谢玄玉漫不经心：“我知道。”
羲灵顺势看去，眉心直跳，至于地上随意散放的，也都是两性相关的书，什么道侣恋爱秘诀十六套、道侣同修增加感情的十二招式、好男人应该做这些事……
谢玄玉指腹划开书卷，又翻了一页。
他的目光定住，猫公望去，喃喃读道：“最关键的一条，是心意，哪怕是一点小的心意，也足以让对方开心。”
猫公看完：“这说得倒是挺对的，你打算怎么哄羲灵？要送东西吗。”
谢玄玉将书卷最后一页翻完合上，道：“她身边有许多示好的男子送给东西。”
猫公道：“但你送的，和他们送的，对羲灵来说，未必是一样。”
小鹦鹉轻言细语附和：“是。”
谢玄玉将那书籍又打开，良久之后，手中变出了一张花笺，上面浮现了一串清色灵纹。
羲灵看向他：“这是什么？”
谢玄玉道：“是符篆，她修炼的都是火系咒法，被水系天生克制，这个咒法注入深渊之力，能防住大部分水系的的咒法。”
猫公伸出爪子扒了一下，羲灵愣了一刻，喃喃道：“那这不就是护身符吗？你很关心小青鸾的的安危嘛。”
下一刻，谢玄玉将那花笺收了起来。
羲灵道：“怎么收起来了？”
谢玄玉道：“她应当不会在意这点不足为重的东西。”
羲灵想，谁说的？
她在对付主修水系阴系的修士时，全靠自身的法术阵法强大，用绝对实力碾压对方，可水系的法术天生克她，若有这样一个符咒，那便刚好可以防身。
几日之后，四洲清宴比试，她可是要与全灵界的高手实战，谢玄玉在这个时候，想送她这个，是出于这个考虑吧？
羲灵道：“去给她送。”
谢玄玉道：“她自会修炼，不需要我在她这种事上示好。”
他说完起身，将散落在地的书册一一捡起来，重新放回书架上。
小鹦鹉绕着他飞：“你说要哄她，没有人会不喜欢有好感的男子送的东西，一个不够，那就多给几个，总能哄好她。”
谢玄玉放书的手一顿。
猫公摇动尾巴看着他，“去吗？”
谢玄玉望着手中的花笺，静立了良久，道：“等等，再想一个合适的东西。”
羲灵闷闷不乐，跟在谢玄玉身后下楼梯，劝说了他许久，可他始终没有松口。
她跟随一人一猫回了屋子，那日出学宫前，她不慎撞见谢玄玉沐浴，明显惹了谢玄玉的疑心，今日出门回来，谢玄玉暂时还没有空处理这事，便被他的师尊唤去。
谢玄玉一夜未归，次日清晨，羲灵离开小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变回了真身。
她换好衣物，准备去学殿上课，只是出院子门，便瞧见了院门口蹲着的一只黑猫。
羲灵道：“你怎么来了？”
猫公转身，身上驮着的一叠卷轴，“我来给你送天命书上卷，老大已经看完了。”
羲灵还以为什么呢，接过那卷轴，打开随便翻看了一下，目光却定住。
因为那卷轴中，夹着的便是数十张花笺。
猫公道：“这个花笺都是他画的哦，上面的符咒可以给你做防身用，他让我来给你送，希望你收下。”
花笺上画着不同的花，有牡丹、海棠、玉兰……小鸟喜欢花，羲灵偶尔不编头发，挽发髻时，便用花簪挽发，发簪尾部雕刻着各式各样的花苞。
他倒是观察入微，画的都是羲灵喜欢的花。
羲灵指尖握着花笺，阳光的温度落在上面，淡淡的清香浮在鼻尖。
羲灵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抬起头，却看到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
正值要上早课的时辰，寝舍外都是来往的女修。
谢玄玉便立在树下，融金般的阳光从侧边照过来，浮在他眉眼上，他看到了她，无声做口型。
他在问：“要不要一同去学殿？”
羲灵的心被阳光包住，暖意盛满了胸膛，道路上都是同窗的目光，他大早上就来找自己，实在太张扬。
谢玄玉见她定在原地，已经抬步走来，很快到了她的身边。
他走近了，身上衣袍带着滚烫的温度，羲灵的眼睫微颤，那清磁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热息涌来：“我送的东西，善善喜欢吗？”
善善。他唤她。

第74章 亲密 轻柔、缱绻、亲密。
谢玄玉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此刻又有意压得轻柔，唤起她的小名来，便沾染着几分缱绻之意。
羲灵仰起头：“也就这样吧，猫公说上面的符咒可以防身用，这符咒很厉害吗？”
谢玄玉浅笑道：“和王女殿下那些威力强大的符篆相比，自然不算多厉害，但若是能在王女手中派上用场，倒也算是它们的荣幸。”
羲灵挑了挑眉，还挺会夸人的，以前可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话。
猫公道：“他昨夜都在画这个。”
羲灵道：“怎么他不会说，要你来说？他是害羞吗，还是他让你故意透露给我呢？”
猫公无辜摇尾巴：“他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这种事就算他做了，也不会大张旗鼓到你面前邀功的。”
羲灵想，他的确如此，这人一向嘴硬，昨日都在纠结要不要主动送她东西，哪里还会愿意她知道他这样花费心思。
不过能得他费心讨好自己，羲灵自然受用。
谢玄玉看了猫公一眼，猫公闭上了口。
她上下打量他，道：“你今日穿成这样，好花枝招展。”
“花枝招展吗？”他问。
他依旧一身青袍，和昨日相比却是不同，颜色更为清透，腰身用玉色的革带一收，显得宽肩窄腰，挺拔高挑，走动间，衣料在阳光下泛起青色的粼粼光辉。
羲灵道：“你平日都穿玄袍，今日这样，不止是招女孩子的眼，其他人也都要注意到你，你这般心机，是给谁看呢？”
羲灵眯了眯眼，直视着他。
谢玄玉随口道：“给有的小鸟看的。”
羲灵握紧了手中的书册，只觉清晨微风温热，蒸得脸颊发烫，问道：“哪只小鸟？这边这么多小鸟。”
树上旁观的小鸟们叽叽喳喳。
谢玄玉垂下眼帘，缓慢地看向她，道：“给你看的。”
羲灵唇角勾起，又很快压下，轻哼了一声。
谢玄玉看向她手中抱着的书册，“需要我帮你拿吗？”
他伸手接过书册，羲灵顺势解下身上的斜挎包，踮起脚尖，背在了他身上，“帮我背着，有点重。”
浅金色的斜跨小包，上面绣着金色的茶花纹路，挎袋上点缀着宝石装饰，坠着一串铃铛，一看便是女儿家的东西，挂在谢玄玉身上，与他一身偏冷隽的气质相冲，哪里都格格不入。
羲灵抱胸，满意地看了一眼，“走吧。”
猫公跟在他们身后，“小青鸾，你这袋子挂着铃铛，走一步都有响声，那些灵修们都在偷偷看你们。”
羲灵道：“看就看嘛，大家都看到谢玄玉听我话才好，别说你的主人，就是你也是要帮我干活的，他今日无事来献殷勤，明显是觉得哪里对不起我。”
走了这么久，二人终于谈到了正题。
谢玄玉道：“关于前夜的事，我的确要和你道歉。”
羲灵秀眉微挑，看向他。
谢玄玉侧过脸：“你昨日问了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羲灵记得，她问了：她是不是没有很没有魅力小鸟，无法让谢玄玉提起兴致？
谢玄玉道：“其实是我有问题，心里无法一下跨过有些坎。”
“什么心里上的坎？”羲灵道。
谢玄玉对着少女的眼睛，没有直接开口，只道：“我们一族，对这种事尤为保守。”
羲灵“哦”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当时才醒来，有些挂不住面子，有点恼羞而已。”
她那时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落了下风，但回来后冷静下来，倒也觉得并无所谓。
那一夜，她喝了催情的酒，理智被酒摧毁，异常主动地去撩拨他，但也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
欲望有就有了，去满足那便是了，没有什么可害臊的。无论是男女之事，亦或是通过修炼，在弱肉强食的灵界立命，都不过是满足自己渴求的手段。
他们翼族生来自由，自在随心，比如贞洁名声一类，根本无足轻重。
但架不住，有的灵族格外在乎。比如面前的男子。
羲灵蹙了蹙眉。
那自己生辰那夜，他怎么就轻易答应和自己做男女之事了……
她脑海中仅存的生辰那夜的画面，他分明在床榻上主动得很，莫非那晚他也喝醉了？
正想着，二人已经到了练武地，场地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羲灵后知后觉回神：“你不是不参加符篆比试吗，怎么还和我一同来这里？”
学宫限制每位弟子在四洲盛宴上只能参加一类比试。众人大都选自己最擅长的参加，比如谢玄玉就选了剑道。
羲灵选的是符篆咒法，今日是这一科正式比试前，学宫为大家准备了一次提前考核。
谢玄玉知道她想听到什么，道：“今日陪你来的。”
羲灵眉眼轻弯，朝他伸伸手，示意他从包里面拿出自己的符篆。
二人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今日一同来，自然轻而易举便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练武地的一处角落，羲照正在和好友交谈，对面人道：“你妹。”
羲照面色不虞：“好好说话，什么你妹？”
“我说你妹啊，怎么和谢玄玉一同来了，他难道也参加符篆比试吗？”
羲照回头，远远地就瞧见了那在交谈二人，连忙挤过人群，朝着二人走去。
谢玄玉道：“你的灵力恢复得怎么样了？脚上的伤愈合了吗？”
羲灵摇头：“只恢复了六成，所以今日的提前考核，我未必能赢下，走一走场子，先提前适应一下后日的场地。”
她抬头看向面前人：“你的眼睛如何？今日倒是揭开白绫了？”
“好多了，但还是不能在阳光下待太久。”
“羲灵！”
羲灵听到身后羲照声音，回过头来，瞧见了羲照，同时他身后一男一女，也闯入了羲灵的视线。
是朝璟，还有她的师姐，祝千欢。
那二人一气度清润，一清艳端丽，站在一起称得上般配，在天命书里，朝璟后来便是娶了祝千欢，得到了她背后两位上神的助力。
“千欢师姐。”羲灵略过了朝璟，对着他身侧女子颔首，笑道，“师姐常年独居于仙阁，不常从仙山中下来，我倒是难得见师姐一回。”
着红裙的女子，听到了声音，只用眼尾扫来了一眼，，只不冷不热回了一句：“师妹。”
声音疏离，天生带着一种距离，好似来自天际。
明泽仙宫占地广袤，祝千欢独居于其中一脉仙山，坐拥明月阁，由父母两位上神单独授课教导，常年闭关修炼。
故而羲灵与她见面的机会不算多，今日简单打了个招呼，却不想对方开口，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似乎是……她此前变成谢玄玉灵宠时，无意在他玉简中听到的那道的女声。那时谢玄玉话音冷漠，让她以后不要再给他传音。
祝千欢的目光，落在羲灵身后之人身上。
趴在谢玄玉肩膀上的猫公如临大敌，全身毛发竖起。
谢玄玉置若未闻，只看着羲灵，道：“到时辰大家都准备进去了，你的水囊，我已经帮你装满水了。”
羲灵接过，道：“我进练武场实战，要待上一整个午后，你若是有事，那就先回去。”
他神色如常，没看其余几人一眼，将身上的斜挎小袋拿下，给羲灵重新挂上：“我没什么事，和猫公在这边等你。”
羲灵柔声道：“但还挺久的呢，你不觉得无聊吗？可以先回去。”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猫公将众人面庞尽收入眼中，旁人不清楚这几人复杂的关系，猫公可是清楚得很呢。
朝璟从一来，目光就没从羲灵身上移开，看着那二人交谈，眼中笑意淡了许多，至于祝千欢，此前没少借着父亲的缘故，私下去寻谢玄玉，这会她多扫了他们几眼，冷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谢玄玉道：“没事。”
羲灵微微一笑：“那好吧，你找个阴凉的地方，别热着自己，也别热着猫公。”
羲灵和谢玄玉告别，转身就和羲照一同往练武地走去。他二人走后，祝千欢也离开，只是进去前，仍眸子冰寒看了谢玄玉一眼。
至于朝璟，是陪祝千欢来的，没有入内。
仙林渺渺，绿树浓郁，逐渐遮蔽住入林众人的身影。
谢玄玉望着仙林，身边的男子与他一样，望着羲灵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有灵卫护在他们周身，二人修养气度高贵，不容侵犯，余下的众人只敢遥遥远观，不敢靠近。
最终还是朝璟开口，先打破了沉默。
“善善一向对人不设防备之心，与谁人都这般要好。她初来学宫与你不对付，我那时还劝她不要和你对上，倒没想到你二人现在关系缓和不少，这算不算也有我当日的一份功劳在？”
朝璟笑意温和。
树影在谢玄玉的面容上轻轻摇曳，他视线一动不动，只看着远处林子里的动静。
朝璟道：“羲灵少时便是如此，小鸟一样的性子，每日都要我陪在她身边，哄着她，陪着她，不允许人离开她一步，哪怕后来我们入了学宫，她也是如此，只是后来发生了小事，我们才略微生分了些。”
他顿了顿，道：“凤鸟族不是那样看重感情，整个翼族都是这样，没有感情便一身轻，若不是万年相处，他们绝对不会付出真心。”
朝璟温声道：“义弟你修的无情道，与善善走得太近，当真不会影响你的心道吗？”
谢玄玉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神色，在这话落下后，脸上勾起了清浅的笑意。
“四殿下想听我说什么？不必当着我的面，说你和羲灵的过往，显得你对她有何不同。她与你有过什么，与我只会更多。”
谢玄玉含着笑意，眼神却是压得极静。
朝璟与那双幽冷清黑的眸子对视，旁人说谢玄玉高傲，他却觉，谢玄玉像是穿行在幽林中的野狼，眸子下藏着是狷狂与冷戾，蛰伏着随时可能从幽林中扑出来，咬断人的喉颈。
谢玄玉说，朝璟与羲灵有什么，他和羲灵只会更多……是吗？
朝璟笑了一声，道：“义弟的剑道近来好似停滞不前，许久没有精进？无情之道，需心路坚定，且历久弥坚，莫要让他人影响你的修为。”
谢玄玉懒得多说什么，抬步离开。猫公道：“不用你费心。”
朝璟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眸光平和，眺望着仙林，风吹衣摆不动。
此时此刻，羲灵便在练武地中，她一半灵力尚未平复，也无心恋战，结果可想而知，早早就败下阵来。
如此潦草出局，却也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
毕竟羲灵可算是赢下头筹的热门人选。
羲灵被一群人围着出练武地，都询问她今日怎么了，羲灵倒也没将结果放在心上，道：“许久没比试了，今天状态不好。”
围在身边的人吵嚷个不停，她小跑到谢玄玉身边，那些人没再跟来。
“结束了？”他问。
羲灵点点头，手捧着水囊，对口痛饮，“今日灵力还没恢复，等到了比试那日，应该能完全恢复好。”
谢玄玉“嗯”了一声，低头看一眼她垂在身前的发辫，提醒道：“辫子散了。”
羲灵正在喝水，抿了几口，道：“等会，现在腾不出手。”
谢玄玉叹了一声，拍拍肩膀上的猫公下来，走到她面前，捧起她散开的发。
他低垂下眼帘，感觉到她喝水的动作顿住，朝着他看来，他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这种事，他在天命书里做了没有千次也有百次。
在天命书里，她在他的神府上，常常披着一身乌发找他，在谢玄玉给她第一次编过发后，她便来找他编了第二次，第三次……不管他是在看军报，还是看兵书，她常常缩到他怀里，轻声使唤他，给她编发。
谢玄玉对这事已是熟练无比。
羲灵道：“编得还挺好看，以后可以多编一编。我头发太多太长，自己编费力。”
谢玄玉道：“自己弄，我没空帮你。”
羲灵哼了一声，“今日就有空了？”
谢玄玉勾唇看着她：“今日心情尚可罢了。”
羲灵静静看着他动作，静默声中，弟子的交谈声时不时传来，还在议论着她。
“羲灵今日怎会这样，不应该吧，她阵法退步这般多？明明几个月前在神宵秘境，还那般厉害。”
“谁知道呢，修士修炼时，伤了自己，修为退步，或是状态不好，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千欢师姐深藏不露，到底是两位上神亲自教导……”
那头祝千欢似乎从练武地出来了，附和恭维的声音不断。
祝千欢在朝璟身边停下，目光却落在谢玄玉的手上，看着他的动作。
朝璟道：“走吧。”
祝千欢却道：“谢玄玉，听说我父亲昨夜唤你过去，你二人说了什么……”
谢玄玉道：“这事去问你父亲便可，不用问我。”
话语冷淡至极，分毫不给人情。
羲灵察觉出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看着他，轻声道：“好了吗？”
谢玄玉道：“还没有，等一等。”
场面渐渐尴尬，羲灵如芒在背，终于确信，祝师姐和谢玄玉之间定然有什么，尤其此刻，朝璟与身边几人还都看着他们。
谢玄玉却好似故意将手上动作放慢了许多，慢条斯理地编着，等终到了最后，羲灵要抽出发辫，他却握住她的手，道：“发带还是系你喜欢的蝴蝶样式吗？”
谢玄玉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这话好似有意说给谁听，朝璟眼珠微动。
羲灵一愣，心跳得剧烈，对上他明亮的目光，“嗯”了一声。

第75章 牵挂 “您有牵挂放心不下的事吗？”……
谢玄玉的指尖穿行在她的发带中，慢慢系好了一个结后，将发辫慢慢放到她身前，羲灵抚了抚辫子，“好看，走吧。”
谢玄玉道：“看看没有东西遗漏了？不要将东西落下。”
羲灵道：“没了。”
她与谢玄玉离开，走之前，与祝千欢道别，“师姐我走了。”
祝千欢身边围着众人，众人的恭维声不断，她冷冷淡淡朝着羲灵点头。
少女步伐轻快，跟上谢玄玉的步子，身上珠玉铃铛清脆作响。
等二人逐渐走远了，朝璟侧过脸，见祝千欢仍望着那二人的身影，出声唤了一声“千欢”，她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回神。
朝璟道：“翼族尤其是凤鸟族，法术棘手不好应付，此前我特地准备了一本法册，记载了些凤鸟族的咒法，千欢有看吗？”
祝千欢道：“看了，不过想来也用不上了。”
朝璟道：“哦？”
她道：“我独住明月阁，不常下仙山，听闻众人都说这个师妹厉害，未曾与她交手过，今日看来倒也名不副实。”
朝璟道：“她只是有些不在状态，平日不是如此。”
作为两位上神之女，祝千欢修道天赋极高，唯有修为在她之上者，才得她几分尊重。
祝千欢听他维护羲灵，目光微深看他一眼。朝璟笑了笑，道：“快傍晚了，我送你回明月阁吧。”
日将暮，羲灵与谢玄玉走在道路上，他道：“前面到你的寝殿了。”
羲灵点点头，问：“你和千欢师姐什么关系？”
谢玄玉：“谁？”
羲灵手放在唇瓣，做喇叭状：“祝师姐啊，你明明听清了还装作没听清，她今日来就一直盯着你，她与你有过什么吗？”
谢玄玉盯着她道：“你很在意吗？”
羲灵摇头道：“没有啊，是她表现得太明显，看你时目光冰冷，对你颇有微词，我想注意不到都不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羲灵见他不回答，道：“你若不想说那就算了。”
“没有，”谢玄玉道，“只是普通同窗关系。”
猫公附和：“她的父亲是老大的师尊，从前老大去师尊那里，免不了和她见面，只是她总借着父亲的缘由，来时不时去找老大，老大不喜欢这样，你也知道的，他可从没和别的女孩子走近过，你别误会。”
羲灵道：“我没误会，就是随便一问。”
祝师姐对他只怕颇有好感，但这是他的事，羲灵没什么可多问的，身边示好的异性太多，处理好这些人际关系也是一件复杂的事，她很能理解。
这时，她身上的传音玉简亮起红光，羲灵道：“是我师尊有事唤我过去。”
谢玄玉：“我和猫公先回去。”
羲灵和他告别，便往苍琼那处去。
学宫里仙山林立，山脉绵延，此地聚集了天地日月的精华，是绝佳的修道之地，而在最深处的一处洞穴中，一白袍女子盘腿而坐，悬浮在池水之上，周身云气缭绕。
羲灵来时，苍琼正在静心修炼。
“师尊。”山洞的回音不断。
浮在雾池上方的女子，闻言缓缓睁开了眼帘。
羲灵朝她行礼，苍琼缓缓开口道：“今日考核的结果，我已经知悉，这段时日，本尊没有拘束你，你倒是玩心极大，将修炼一事完全抛到了脑后，是你自己说原因，还是为师来问罪你？”
羲灵猜得没错，师尊召她来，果然是问罪的。
苍琼道：“听说你和祝衡的那弟子走得很近？”
羲灵道：“只是与他平素交流一下课业罢了。”
“是吗，他由祝衡教导，为师倒是未听得他修为倒退，反倒是你，从神宵秘境出来后，便一直荒于修炼，修为相比此前退了不少，是吧？”
羲灵半跪在池前，她在下，师尊在上，无须师尊施法，威压便从上涌来，羲灵看着湖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突然开口道：“师尊让徒儿修炼的《玄阳朱雀经》，师尊还记得徒儿修到第几境了吗？”
苍琼望着她，眼帘薄薄的，眼神也如一把锋利的冷刃：“第七境。”
羲灵道：“师尊好记性，是第七境。”
她早就突破了第七境，甚至《玄阳朱雀经》是她上一阶段才修炼的招式。
她连自己的修为到哪一步都记不清了。
苍琼将她收入座下，对外看似照拂，实则是全然不管的放养状态，不止是她，对几位师姐师妹亦然如此，羲灵的修法，多是自己顿悟。
若说什么能得她的重视？怕就只有一个千欢师姐了。
苍琼脸上的神色渐渐冷凝：“只是第七境，你还差得很远，为师座下的规矩想必你清楚，我虽不拘束你们，但若荒废了修为，那便拜出师门去。即便你父王是凤鸟王，本座也不会留颜面的，知道了吗？”
如此恩威并施，又敲打她，羲灵从前才入学宫，听她这样，还会往自己不够勤奋的上面找原因，如今早看透了苍琼。
按苍琼的性子，只怕羲灵说了自己被毒藤所伤，修为暂时没有恢复，她也会觉是自己找借口。
苍琼招了招手：“过来，羲灵。”
羲灵足间轻点水池，足尖留下一串涟漪，到她身边停下，“师尊还有何事吩咐？”
苍琼伸出手来，“羲灵，你的那把灵弓可在身边？”
“灵弓？”
羲灵一下意识到苍琼所说的是斩薇弓，只是她无端为何要看斩薇弓？
苍琼见她迟迟不肯召唤，道：“是不可以给为师看吗。”
羲灵道：“可以，师尊想看，徒儿怎有不给的道理？”
那灵弓变幻而出，浮现在她掌心之中，散发出澄澈的紫光，从它出现的一刻，苍琼的目光好似定住，慢慢探出手去，“此弓是何处来的？”
羲灵道：“此弓名唤斩薇，凤鸟族先祖流传下来，父王将它给了我。”
“你父王给的？”
她的指尖朝着斩薇弓一点点靠近，才拂了一下，灵弓迸溅出巨大能量。
那力量传递到苍琼的指尖，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苍琼道：“此弓当真是你凤鸟族传下来的？”
“自然。”
苍琼笑了笑：“我自上古存活至今，未听过凤鸟族还藏有这样的宝物，此弓蕴藏着古神的神力，威力莫测，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羲灵笑意微落：“是家父给的，师尊怎么这样问？”
苍琼伸手，一只手已经握住灵弓，抚了抚弓身，“不过问一问罢了，是把极好的弓，此弓可否给为师代为保管几日，好好参看一番？”
羲灵的眉心跳了跳，见她盯着灵弓，反复抚摸着神弓，犹如在抚着什么怜爱之物，羲灵抬手施力，将弓收回掌中。
苍琼的动作被打断，缓缓望向她。
羲灵笑道：“师尊，父王交代过，这弓不可轻易示人，请恕徒儿之罪。”
“给为师观摩几日都不可以吗？”苍琼眼中的笑意淡下去，眉眼肃穆严肃。
下一刻，斩薇弓突然散发一股强大灵力，苍琼只觉心肺被无形的手一拍，整个人被震出数丈远来，回到岸上，抚着山洞墙壁才站稳。
同一时刻，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羲灵脑海中响起：“羲灵，将弓箭收回来。”
是羲媱神女。
羲灵道：“师尊，此弓只识凤鸟族，会伤了族外之人，所以不可给外人看。”
“无妨。”苍琼抚了抚袖摆，仍盯着她手中的灵弓。
羲灵将它收起，“若是师父无事，徒儿先走了。”
她抬起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苍琼。
猎人在看中猎物时，眼中便会闪露隐晦的光芒，苍琼刚刚展露的神色，明显是打了斩薇弓的心思，羲灵平素看似不拘小节，但常年坐在凤鸟族王女的位置上，养成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不至于这点看不出来。
羲灵道：“师尊。”
苍琼又恢复了一贯冷肃神色，道：“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准备四洲清宴，莫要叫为师丢脸。”
羲灵笑了笑：“师尊放心。”
隔着洞池薄薄的雾气，二人遥遥相望，羲灵没有作礼，转身离开。
出了洞穴，空气才好似流通。
羲灵进入了羲媱神女的幻境。
神女果然在等她，坐在宝座上，一副不虞的样子：“苍琼还想要斩薇弓？昔年我羽化时，她不过一小儿罢了，仗着点年岁，如今倚老卖老，就胆敢觊觎我留给你的东西？她教你半分了吗，算你什么师尊？”
羲媱道：“上来。”
羲灵几步走上台阶，只觉额心一痛，是羲媱抬起指尖，戳了戳羲灵的额间，接着一股充沛的灵力传递而来，一下荡涤了她的识海。
羲媱看出她眼中的疑惑，道：“这是天渊力量。”
羲灵只觉识海被一股轻盈柔和的水波包裹住，低下头，望着掌心溢出的柔和灵光，“这就是天渊之力？”
羲媱挑眉：“你既然要在四洲清宴上夺得头筹，我自然得帮你，便先借你一点天渊之力。”
羲灵脸颊笑涡显露：“多谢神女。”
她可没忘，当务最要紧的事，是夺得头筹，得到全知神的罗盘旧物，继而找到全知神，拿到他手中打开天渊封锁的另半把钥匙。
羲媱抚了抚袖摆，“去吧。”
羲灵走下台阶，听神女道：“斩薇弓不可再给予他人，你知道了吗？神弓的力量会引来觊觎之人，你得防着你的师尊。”
羲灵垂下眼帘，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翳，道：“我知晓。”
师尊既然打了主意，只怕还会寻由头来说这事，她定然要防备。
羲灵退出了幻境，抬起头，见窗外霞光缓缓流淌，如丝如绸，给山峦铺上一层绚丽光彩。
她打开了玉简，去寻谢玄玉的名字，给他传音。
而谢玄玉此刻便正在自己师尊的寝殿之中，案几上散放着几套功法卷轴，谢玄玉坐姿随意，随意翻看着书册。
秋日的晴阳照落，在他面颊上流动。
殿门声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到谢玄玉身侧的座位停下，缓缓施礼，便是上神祝衡。
只不过，这只是表象，内里早就换了核子，里头装的不过是浊瘴之鬼，墨烛。
“神主今日给你传令，说了什么？”谢玄玉头都没从面前抬起一下。
“神主说，四日之后，四洲清宴，他亦然会赴宴。”
谢玄玉勾唇，“是吗？”
祝衡道：“四洲清宴，朝晔与朝璟也会上场比试，神主来见他两个儿子，也是正常。”
“神主不常离开神宫，这次出宫，定然要带走大半的灵卫，而那时主人潜入深宫，救出主人的阿姊，便是最佳的时机，主人等了这一日已经很久了，不是吗？”
祝衡顿了顿：“主人是否决定离开仙宫？”
离开，仙宫。
谢玄玉的目光终于从书册上缓缓抬起。
祝衡道：“您决定好了吗，是否还有牵挂放心不下的事吗？”

第76章 心事 对她的心事，藏在无声的雨中。……
那计划一旦实施，谢玄玉没有必要再在这处浅潭中久留。
祝衡道：“主人救出人后，必须尽快离开仙宫，否则神主会察觉到此事。”
谢玄玉抬起眼眸，道：“神主用她的龙骨练剑，每隔三月取一次骨，上一次取骨，是在两日前，是不是？”
祝衡坐下，道：“是，下一次是在三月后，这期间不会有神主的手下去找她，也就是说，您人带走后，有将近三月的时间可以防备神主。”
祝衡顿了顿：“此次机会难得，但未必是最佳的时刻，还是说，再等一等？”
“取髓之痛，极难忍受。”
谢玄玉起身，将手上竹简扔到桌上，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仅是这一句话，祝衡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玄玉怎么可能让他的姐姐，再多忍受一次这样的痛楚？
谢玄玉道：“我会在四洲清宴前夜离开，潜入神府，赶在比试前回来。”
祝衡点头，道：“剑道的比试会安排在最后一场，届时我在神主面前拖延时辰，多争取时间。”
谢玄玉看向一旁的架子，其上摆放着一颗硕大的灵球，蓝色的焰火，在其中不断翻腾燃烧。
那灵球似有感召，被他注视，火光燃得更加旺盛。
祝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道：“主人的师尊的魂魄被困在这里，这会蓝光烧得这么盛，只怕他正在惦念着你。”
“那便照看好珠子。”
谢玄玉没再多留，抬步离开。
山下小院，猫公在屋中等谢玄玉回来，听到了脚步声，见迷蒙月色中，男子推开了小院柴扉，从外走了进来。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小青鸾早些时候给你玉简传音，找不到你人。”
谢玄玉道：“她说什么？”
“她听到是我接的玉简就没说。”
谢玄玉突然开口：“猫公，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猫公愣住：“离开？”
初秋的夜晚仍旧燥热，谢玄玉往内走去，抬手扯了下衣襟口，“四日后的四洲清宴，神主会来，我要趁机去深宫将阿姊接出，若是事成，不久我们就当离开这里。”
猫公懵懂看着他，回过神来：“但你的谋划我也知道，早晚就有这一日的。这一次，会很凶险对不对？”
“和上次，我去神宫一样。”
猫公道：“所以我也和上次一样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那夜你没回来，我会将东西都打包好带走，你的花草，你的小鸟，还有你山上收养的灵宠，将它们放生，去一个没有人找到的地方……”
猫公跟在他脚后跟，进了内间，道：“那你要和你的好友，还有小青鸾道别吗？”
谢玄玉脚步一顿，道：“等回来再说。”
“回来吗？可这次毕竟这次和天命书上不同。”
天命书上，谢玄玉是在后来叛出师门，费尽千辛万苦，才从神主的牢狱中救下了姐姐，却也因此受了重伤。
而眼下，他近乎提前了千年的时间。
谢玄玉走到满墙的宝剑前，取下其中一把长剑，道：“还没想好和羲灵说什么。”
猫公道：“没想好那也得说。若是你许久没回来，她定然会担心。你也不用如实告知，就说出去有事便好了”
“我再想一想。”他道。
宝剑折射的莹光，映亮谢玄玉的眼眸，他看到自己一双眼眸幽冷漆黑，随着长剑一点点出鞘，宝光映亮他的眸子。
话音落，猫公身上传来“滴滴”声，猫公将玉简送到谢玄玉手上，“是小青鸾。”
“怎么了？”谢玄玉接过玉简。
羲灵声音从那头传来，“我有事要和你说。明日你有空吗？”
那头默了半晌，谢玄玉耐心等着，才听她道，“你可以陪我一同练术法吗？”
谢玄玉握紧了玉简，“明日？”
“对，明日，在正式的比试前，我想再练一练，你不参加术法的比试，那便正好可以陪我，我会好好感激你的，陪你练习剑法的。”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回荡在寂静的小屋中，带着撒娇的意味，谢玄玉可以想象得到她的神色，“可这几日我不太得空。”
那头道：“好吧，那隔日呢。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我们……”
“后日也没有。”
“那大后日……”
“也没有。”
那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谢玄玉，你是不是故意不想陪我，你哪里很忙？”
“没有骗你，师尊这几日唤我有事。”
他既然决定了要潜入神宫，自然要做好完全的应对之策。要想在这短短几日谋划好一切，说实话，四日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风劈开两扇窗户，乌云在天边汇集，是要下雨了，谢玄玉去抬手将窗户关上，猫公吓得躲进他怀里。
他靠在窗边，墨黑的碎发被风拂动，“等忙完，可以吗？”
谢玄玉何其了解她，便知道她会生气，那头道了一声“那好吧”，便挂断了玉简。
绿光暗淡了下去，谢玄玉低下头，对上怀里猫公的目光，道：“去收拾准备离开的行囊吧。”
“什么离开，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小鸟的声音。
一人一猫同时回头，看到另一边的窗台上，一只青色好似圆润松石般的小鸟不知何时飞来的，它来时刚好雨落下，全身毛发淋得潮湿，如同泡涨开来。
小鹦鹉飞到他的肩膀上，谢玄玉抬起的指尖轻揉了揉道：“没什么。”
接下来一连三日，谢玄玉都在准备着潜入神宫一事。
羲灵基本见不到他的人影，白日和夜晚，他都在他师尊那里，羲灵也想过去见他，然而祝衡上神的院墙外，有结界封锁，根本不给她进院的机会。
小鹦鹉问猫公，它也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太多。
羲灵白日忙着练习法术，倒也无暇将太多心思放在谢玄玉身上。
她白日变回真身，晚上变回小鹦鹉，就宿在谢玄玉的屋中，连续独守了几天空房，在第三个夜晚，在隐约的雷鸣声中，听到了推门声。
屋内没有点灯，猫公的声音轻悄悄：“天一亮学宫就要张罗四洲清宴了，你趁着夜色浓重，赶紧出发。”
“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小心。”他的声音温柔。
“真的不去看看羲灵吗？”
小鹦鹉在鸟笼中睁开眼睛，便正好看到那道身影立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他身后所负三尺长剑，反射一抹盈盈夜光，映亮了他的面颊。
那把剑，便正是断水剑。
他从深渊得到那把断水剑，还从未示过人，就算今日场合需要比剑，也不至于让谢玄玉用它。
羲灵心中的预感强烈，慢慢推开了笼门。
谢玄玉道：“不去见她了。”
猫公送他出门，一人一猫的身影，被濛濛细雨打得模糊。
猫公和谢玄玉又说了许多话，谢玄玉走得匆忙，没有来记得和他的灵宠道别，猫公替他回来安抚小鸟，却见屋内鸟笼大门敞开，里面的小鹦鹉已不见踪迹。
夜四更，整个学宫静悄悄的，宫灯下的细雨氤氲。
小鹦鹉一路跟着那道身影。
谢玄玉说不来去见羲灵，可走到一半，去的分明是她的寝居。
羲灵先一步回到了寝殿，变回真身，上榻捞过被褥。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极其轻微的一下，如同细花从树上坠落一样无痕，极难被察觉。
一道男子的侧颜，投在了殿门上。
羲灵手撑着床榻，半撑起身子，等着他的动作，然而殿外之人敲了一下门，便放下了手，转身影子离开。
羲灵下了床，一下开门。
谢玄玉在浓重的夜色里回过头来。
羲灵道：“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了，怎么急着走了，大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一身清霜加身。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他眸光描摹着她的面颊。
“看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羲灵走到他身边，那桂树树冠刚好只能容纳她与他，羲灵走进来，天上细细密密落下的雨被树冠一筛，都小了一般。
若有若无的清透的花香，浮在他们的周身。
谢玄玉看着她，少女一身素裙睡袍，乌黑长发披在身后，衬出一张艳丽的面容，她手中假意握着一把匕首，举到他面前，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快说。”
谢玄玉道：“没有。”
羲灵道：“没有来干什么？大半夜将我喊醒，就是为了看看我吗？”
谢玄玉注视着她，道：“这几日没办法陪你，是因为我太忙了，来和你说一声抱歉。”
羲灵道，“我倒也不会因为这个置气，你近来十分古怪，日日避着我，还忙着要收拾离开……”
羲灵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变，道：“是猫公此前和我说的。”
果然将此事推到猫公身上，谢玄玉也没再问，只道：“我要出学宫一趟办一件事，出来和你说一声。不算什么大事。”
“你进去吧，”谢玄玉抬起手为她挡住头顶的雨，“雨势要变大了，你只披着一件外袍。”
“真的吗？可你带了断水剑，真的是小事吗？”她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色，眸光微微闪烁，望着他背后的断水剑。
如若和，他今夜所作的事，和她无意撞见，谢玄玉曾经潜入神主神宫那次一样，那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在今夜准备离开，要来见她一面，是吗？
“不算艰险，只是接了一个有些复杂任务，这次带断水剑出去也是想速战速决，早点回来。”谢玄玉道。
下一刻，羲灵伸出手臂，拉住了他的手腕。
谢玄玉的身形微微定住，她道：“我希望你能早点回来，你不许骗我，如果你骗我……”
夜风鼓入袖摆，心跳炽烈滚烫。
夜雨细密，深秋的雨雾迷蒙，他与她对望，有树花被雨水打下，落在她的额间，她闭了闭眼，雨水顺着眼帘滑下，眼中是溢满了光亮，都是对他的关切。
周身是淅淅沥沥的雨，谢玄玉的心也好似浸在雨水中。
她说不出重话，“算了，你路上小心，不过你倒是想起来特地来和我报备一下。”
谢玄玉：“怕你担忧多想。”
羲灵道：“其实也没有那么担忧。”
一枚符篆被塞入谢玄玉掌心，羲灵道：“你送了我防身符，那我也要送你，这里面注入了凤鸟族的秘术，可以为你防下翼族百兽和火系的招式，比你给我的，更厉害一点，本来想着前几日给你，可玄玉少君很忙。”
谢玄玉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符篆，那上面用墨汁勾画灵符，笔触灵动，在一角还画了一只黑色的小猫和一只小鸟。
羲灵道：“喜欢吗？”
她指尖还没有松开那符篆，道：“快说喜欢呀，不说喜欢不给你。”
谢玄玉轻声道：“羲灵，等回来，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羲灵仰起头。有什么话，要特地说？
细雨打湿落花，在耳畔“啪嗒”落下。
他抚了抚她手腕骨，轻轻地松开，“是很重要的事。”
如果，他回得来的话……
羲灵看着他离开，冷冷夜风吹起他的衣袍，那张俊美的面庞沾着晶莹的水珠，整个人融入夜幕中，好似要被无边的孤寂吞没。
羲灵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谢玄玉在四更天离开仙宫，江面风大，脚下是翻腾的海水，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晦暗天空。
他握着符篆，将指尖送到鼻下，那里沾染着一抹若有若无香气，是方才在树下被她握住手腕，不小心沾染上的。
这一趟前路凶险，他无法确保顺利回来。
所以思虑良久，还是觉得临行前去找她一趟。
只是分别前，他突然想到，他还没给小鸟找到蓝金海石。
在暗夜的雨里，谢玄玉轻轻吻了吻那枚她送给他的符篆。

第77章 张扬 小娘子张扬得过分。
谢玄玉轻装行动，只带了一两手下。
一夜风雨不停赶路，天蒙蒙亮时，到达了灵宫外的丛林。
清晨时分，神主的圣驾出了灵宫，灵卫队伍浩荡，圣鸟开道，光芒洒满了天际，一路疾驰离去。
蛰伏在繁密丛林中的一行人，终于开始行动。
明泽仙宫举办四周清宴的请帖，早在几日前就发往四大洲各族，从昨日起，就有族长陆陆续续地到达仙宫。
猫公混在人群中，身边来往人潮不绝，早晨宫中举办了仪式，喧嚣的氛围，稍微冲散了一点猫公心中的担忧。
猫公和谢玄玉约定好，如若事成，第一时间给猫公报平安，半天已过，第一场炼器科的比试也已决出胜者，谢玄玉仍旧没有传音保平安。
猫公握着玉简，犹豫要不要给他传音，顺便告诉他，羲灵的父王也来了，还和羲灵说要见他一面。
神主的圣驾还未到来，凤鸟王主掌天空领地，便是在场地位最高之人，被引为上座，此刻坐在高台上，与身边的几位首领闲聊，倒是格外开心。
练武地旁围满了人，猫公根本挤不进去，听到接下来轮到羲灵上场，往高台上的凤鸟王看去。
猫公离开了练武场旁。
边羲华正在与人交谈，便觉一物跳上了自己的膝盖，低下头，见一只黑猫仰头看着自己。
猫公仰道：“君上还认识我吗？我是您女儿和谢玄玉一同养的猫。”
羲华凝望猫公，反应了一会：“是上次和谢玄玉一同来凤鸟族的，是吧？自然是记得。”
猫公起初还隐隐担忧，果然小青鸾的父亲和她一样好说话，猫公摇着尾巴趴在羲华的膝盖上，他也没赶自己下去。
从这个角度看，观赛正好。
正想着，有人走上了高台。
羲华起身迎接：“苍琼上神。”
“见过凤鸟王。”苍琼微笑颔首，在羲华身边的座位坐下。
羲华面带和煦微笑坐下，道：“多谢上神在学宫这段时日对善善的照顾。善善性格闹腾，上神教她想必废了不少功夫，若是善善平日有不足的地方，还望上神见谅。今日来特选了几件族中的宝器还有丹药，已经差人送到您的殿中，小小心意，望您收下。”
苍琼道：“谢君上好意。辛苦说不上，我既是她的师尊，照顾她是应该的。您的女儿的确天赋极高。”
“只是……”苍琼话锋一转。
羲华道：“怎么了？”
“这段时日，她从步入仙阶后，倒是有些荒废修炼。”
羲华柔声道：“善善一向潜心修炼，不曾废止一日，便是此前他回凤鸟族，也每日要花上时日学习法术，我与她母后倒是心疼她。上神可是其中有些误会？”
猫公仰起头，寻常人听到这话，只怕第一时间便要附和对面人了，羲华倒是难得极其维护自己女儿。
苍琼道：“这话是羲灵自己与您说的？她的确入我门下修炼，也是迄今为止步入仙阶，最年轻之人，但我也怕她因此自满，止步不前。”
羲华道：“是她日日和我还有她母后汇报学了哪些法术，善善自然不会在此事上撒谎。”
这下方传来了擂鼓声，苍琼目光被吸引去，声音微冷：“比试快要开始，且看结果，凤鸟王就知道我所说真假。”
“自然。”羲华含笑，“只是不管如何结果，只要她尽力便好。”
练武地旁围满了人，羲华在即将上场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羲灵。
学宫的执事官，正在检查上场之人的随身之物，比试划出了一块练武地，里头埋下了机关阵法，所有人员进入仙林，需要谨慎应对。
比试极其严格，连弟子们佩戴的水囊都要收走，由学宫统一发放补给，防止有心之人用旁门左道取胜。
只见羲灵拿下身上携带的斜跨小包，送到执事官面前检查，那一身金色的罗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苍琼道：“还有一事，我要与您说，羲灵行事有些过于张扬，就比如本座此前提醒她最好轻装上阵，您看她身上还佩戴着铃铛，到时候在林子里，很容易暴露位置。”
羲华笑道：“张扬吗？我当年在学宫也都是这样，她性格随我。只是戴着铃铛，招来的未必是野狼，也有可能是猎物，不是吗？”
苍琼张了张口，看着羲华，哑口无言，反笑了一声。
羲华视线一直追随着羲灵，直到那道身影入场。
比赛分上下半场，每人遇上对手落败，或是触发阵法机关没能逃脱，合计三次，便算彻底淘汰。
羲灵从进场就格外强势，一路出手击败数位灵修。
这些放在外面可都是说得出名号的高手，和羲灵交锋不过几招，便败下阵来。
猫公放松下来，拿出了传音玉简，等着谢玄玉的传音
只是渐渐地，身边突然起了一阵骚乱，猫公抬起头，见那练武地上方天镜石中展示的画面，实在不妙。
羲华也是神色凝重。
那天镜石中展露的羲灵，除了开场强势，此后便一直状态低迷，面对别的修士也是处在劣势，不得已拿出的准备的符篆来迎敌，却都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只能避人锋芒。
任谁都可以看出羲灵今日极其不在水准。
猫公道：“她是怎么了？”
羲华眉峰蹙起：“善善不太对。”
上半场结束时，羲灵手撑在树干上，轻轻喘息着，她在上半场已经累计两次从机关阵中落败，再来一次便彻底淘汰。
全场寂静，待到羲灵出了场地，
猫公它跳下高台，一路小跑到练武地旁，与羲照一同等着羲灵出来。
“妹妹，怎么了，我看你上场后就脸色不对？”
羲灵面色冷沉，避开人群，到了树下。
她甚少将愠怒写在脸上，若是这般，那必定是什么人做了极恶之事惹到她了。
羲照道：“怎么了？”
羲灵仰起头，面色因为气息不稳，而过于红润，没有怒气，道：“符篆比试，允许每个人从场外携带五道符篆入场，可我入场后，用符篆时，才发现被人调包了。”
羲照诧异不已道：“谁人敢做这事？”
羲灵道：“且我入场后，便觉头晕目弦，根本站都站不稳。”
“午后太阳太烈了，我给你扇扇风。”
羲灵摇摇头，闭了闭眼，“不是因为这个。”
具体哪里不对，羲灵也说不上来，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水囊。
在场上时，她脑海掠过了许多名字，学宫里与她的利益冲突之人，都有可能做出这事，赌的就是她上半场落败。
但谁人有这个能力，操控这一套流程？
羲灵闭上了眼睛，识海进入了羲媱神女的幻境。
“你没有猜错，就是那个人。”
羲媱坐在殿中宝座上，抬起手，一道青色圆盘浮现在掌心，召唤出戒律真神，“明辞，是谁？”
“是苍琼。”戒律神色冷肃。
羲灵垂在身边的手握紧。
明辞道：“你感觉神志不清，是她让人给你的水囊下了丹药，麻痹你的识海。”
羲媱道：“坑害弟子，难以配位，若按照天道谴责降罪，当除没上神之位，只是这次，明辞没办法帮你开审判台，他也只有这一缕魂魄与我在一起，他的力量在上一次助你时消耗得太多，已经很微弱了。”
羲灵道：“我不敢叫您二人多为我劳神，知晓是苍琼，便足够了，我想办法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羲媱望着她，笑道：“不过，这圆盘你拿着，明辞眼下帮不了你，但关键时候，用这召唤天雷倒是可以。”
那圆盘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飞入了羲灵的手上，羲灵抚了抚，上面的纹路苍老，沉甸甸的。
他看着上方一男一女，恭敬道：“多谢神女和真神。”
幻境内的一刻，不过现实世界的须臾。
羲灵睁开了眼，看向面前人，“阿兄，我有事与你说。”
今日的事为何而起？
苍琼给自己下药，不为别的，怕就是为了女儿能夺得第一。
但她的谋算恐怕远不止如此。
羲照道：“何事？”
“阿兄，我的斩薇弓被落在了寝殿之中，麻烦你去一趟，帮我拿来。”
羲照皱眉：“这个时候，去拿斩薇弓，你的比试又用不上？”
“可四洲清宴，学宫来不少外人，若是有人闯入我的寝殿，拿走斩薇弓便不好了。”
她扬起声音，这话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
羲灵握住了他的手暗暗用力，去将乾坤袋塞到羲照的手中，羲照不明所以，听羲灵压低声音道：“我的弓箭在乾坤袋，你去我的寝殿后，将斩薇弓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将门敞着离开。”
羲照道：“你做什么？”
她将手探入乾坤袋中，口中呢喃着咒语，不多时塞到羲照手里，低声道：“去吧，阿兄。”
羲照不知她要做什么谋划，看着羲灵坚定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
羲灵抬头，就看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羲华。
羲华道：“你怎么了善善？”
羲灵笑道：“只是才上场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不碍事。”
那药效虽然退了一大半，但羲灵走路仍旧虚浮。
如此的话，下半场一点错漏也不能出了。
半场的休息时间没有太多，羲灵简单和羲华说了几句话，让他不要担心，便再次上场。
“师妹上半场，有些不在状态，这是怎么了？”
祝千欢经过羲灵身边的时候，看向她，“看你脸色苍白，若是身子不舒服，那就不要逞强，就算输了也无妨。”
羲灵望着面前人，想要从这张的脸上看出端倪来。
她知道，她母亲的谋划吗？
祝千欢神色冷傲，一身红衣如同傲雪的红梅，道：“师妹看我做什么？短短几日，你比前日在练武地中的表现差好几筹，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羲灵微微一笑。
祝千欢道：“下半场我可不会再放水。”
羲灵笑道：“既然师姐说放水，便下半场便拿出全部的本事来，来试一试，能不能从我手里夺得第一。”
也试一试，我能不能，将苍琼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尊之位上拉下来。

第78章 乖戾 那双眼里都是乖戾之色。
如此自大狂妄的语气，的确很让人不爽。
祝千欢多看她一眼，浅浅一笑：“师妹，有些话，等你真能做到再说吧。”
话音落，那道红裙的身影已然入场。
高台上，各族的首领心照不宣没有多嘴，这在场的，一个是凤鸟王，一个是苍琼上神，他们说多了实在得罪人，便就静静观战。
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到了下半场，便都是高手之间的对决，阵法威势猛悍，剑阵、谜阵、困阵、五行八卦阵……层出不穷。
而羲灵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人群里，她从进来后，就一直避开对手，躲进了一处僻静的林地中，像是避人锋芒，暂时作壁上观。
然而久而久之，场外弟子不免有些议论。
宗沅和苍星洲也在围观，宗沅道：“羲灵今日这样躲着对手，实在不是她的风格，她怎么了？”
猫公立在木栅栏边：“她今日身子不太舒服，这会应还没缓回来。”
宗沅道：“老大人呢，这场比完，下一场便就要到他的剑道比试了，今日一整天还没看到他人，去哪里了？”
猫公心中也是焦急，爪子反复摩挲着玉简，谢玄玉到现在还没有一丁点传音，也不知平安与否。
只能期盼羲灵能将比试拖久一点，也能多给谢玄玉争取一点时间……
高台上，众人也注意到了羲灵的反常。
苍琼看向一旁的传功长老，长老得她的指令，调动关卡罗盘，立刻一道迷雾阵被传送到了羲灵的身侧。
羲灵陷入迷阵中，被迫开始解阵。
苍琼面上维持得体的微笑，面对众族首领投来的目光，轻笑道：“实战中怎能一直避而不战？若是一直这般躲着，还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狐族的首领附和道：“上神说的是。”
可那阵实在诡谲，一层套着一层，谜阵之外更是剑阵，剑阵之外，还套着一个猛兽困阵，险象环生，惊险万分，稍有一个差错，便无法脱身。
饶是这些灵族的首领，自问置身其中，有几分逃脱的胜算呢？
这苍琼上神对自己的徒儿要求也太高了。
苍琼坐姿挺直，手搭在椅柄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敲。
天镜石中，少女身形如风，穿梭在大雾之中，手中飞出符篆，强行破阵。
苍琼本意是让龟缩在角落里的羲灵出来应阵，谁想这么一逼，羲灵真出来，却也一举破了迷雾阵。
苍琼的手握紧了椅柄，又慢慢松开。
“师尊。”
一道女子的身影，悄然走到苍琼身侧，她在苍琼耳畔低语。
众人便见苍琼起身，笑着道：“诸位先观赛，我失陪片刻，稍后便回来。”
各族首领与她颔首。
苍琼缓缓走下台阶，这边看台边人山人海，实在不方便说话，到了一处无人的篁竹林，才停了下来。
“师尊，徒儿听您命令，已为您将斩薇弓取来。”
女修手中变出一把长弓。早些时候，练武地边上的执事官，将听来的斩薇弓一事告知了苍琼，苍琼遣她去了羲灵的寝殿。
苍琼手抬起，慢慢朝着斩薇弓探去。
紫色的灵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寸都散发着澄澈光芒，弓弦如同琴弦，轻轻一拨，轻柔的力量抵达心田，使得人心灵都安静下来。
苍琼道：“你做得很好，罗绮，待四洲清宴结束，为师自然好好赏赐你，只是你来时，可有惊动旁人？”
被唤作罗绮的女修笑道：“师尊放心，我用了您给我的灵符，化身成别的修士的模样，学宫里，无人发觉我将斩薇弓拿走。”
苍琼手轻抚长弓，看向弓箭的顶端，眸光倏忽一凝。
罗绮道：“只是，徒儿拿到这弓箭时候，发现就缺了一角，好似是被磕坏了。”
“前几日为师看过它，它还并未受损，怎么到你手中就损坏了？”苍琼声音陡寒。
罗绮道：“师尊，徒儿拿到斩薇弓就是这样，并未欺骗您！”
罗绮低下了头，身形微微颤抖。半晌那把斩薇弓被递到了自己的面前，罗绮的视线顺着斩薇弓，落在那只手上，再与苍琼居高临下睥睨的目光对视上。
苍琼道：“去将斩薇弓放进我的洞府之中。”
罗绮接过灵弓和符篆，大气不敢出。
只是临走前，罗绮又想到一事：“羲灵体内的药效时间有限，时间一过，便不会再作用，到那时，她的水囊里水也与普通的水无异，不会被人察觉，羲灵也不会往水上怀疑的。”
苍琼道：“便是怀疑，难道她敢来查本座吗？”
上古的古神都已凋敝，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而苍琼为神主坐上尊位的路上立下汗马功劳，这四大灵洲有谁人敢置喙她？
这弓太过玄妙，羲灵又如何能参悟得透？本该双手奉上才是。
且神主也是要过问凤鸟王女近来情况，自己怎么也得小心一点，好好检查一番这斩薇弓。
苍琼与祝衡当年奉命，一个监视谢玄玉，一个负责将凤鸟族王女收入座下，祝衡对谢玄玉倒是真倾注了些许心血，而自己对羲灵不曾多管，放养居多，只是这样，羲灵倒仍旧没有走歪多少。
说起祝衡，方才在高台上，他来时没看她一眼，二人虽离心已久，但一直维持面上的平和，这段时日，祝衡连女儿也不常去探望，实在反常。
苍琼道：“神主的圣驾是不是快到了？”
“是。”
苍琼抚了抚袖摆，让她离开，抬步往回走去。
即便在这处偏僻竹林，也能听到练武地那里传来的动静。苍琼抬起头。
天镜石中，羲灵已破开迷雾阵，与上半场的颓势截然不同，整个人好似换了面貌，毫不避讳与人争锋，势如破竹。
显然那药效已经过了时效。
看台边声浪一层盖过一层，苍琼回到了高台位上坐下，静候着最后的胜者。
比试已经到了尾声，只剩下了十人。
场地之中，羲灵手扶着膝盖，全身血热。
她没什么耐心，见到一个便交手一个，剩下的对手越来越少。到现在，场内众人经过轮番比试，灵力都有些不支，反倒是羲灵没有丝毫影响，越战越勇。
“嗖嗖——”
有几道疾影在林中闪现。
羲灵的余光瞥见身后，这一次来的是三位修士，合力包抄她。
羲灵单手结印，划出一道光柱。
而此刻，另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林中掠过，手中灵力汇聚出一把灵剑。
正是祝千欢。
在其他人未曾反应过来时，她的掌心推出一道强阵，潮水般的灵力浪潮，铺天盖地涌来，将阵法内几人的身影遮蔽住，没有人看得清阵内发生了什么。
练武地外众人，在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苍琼神色从容，静观天镜石，渐渐地，嗅到了一丝异样。
突然间，一道金色光芒乍现，整个法阵蔓延开裂痕，从内而外碎开！
方才还欲偷袭的几位修士，被力量震翻，飞出了数丈之远。祝千欢亦然跌得半跪在地，手撑着地面，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即便隔了很远，场边的众人也能感觉那股强大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都在翻涌，高台上的众族族长，握住了座椅的椅柄，不至于被那股强悍的力量带倒，只觉有一种由衷的震撼从心底油然而出。
那力量太过沧夷，仿佛隔着沧海桑田，从上古的岁月涌来。
饶是羲华与苍琼，亦然身形在晃动。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出一点动静。
猫公毛发因此炸起。
这一次羲灵的符篆反击，场地之中无人可敌，都被波及，那就都算一次落败。
大雾散去，浓雾之下，是少女那道身影，她指尖握着符篆，不点自燃，化为蓝色的灵光。
而至此，比试也彻底结束。
羲灵目光锐利冰寒，犹抬头朝着天镜石看来，像是透着那块石头，看到了场地外其他的什么东西。
高台之上，苍琼挑了挑眉梢。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翻涌的杀意。
须臾一瞬，那股杀意就又消失，仿若只是苍琼看错了。
全场沸腾，喧嚣整天，在欢呼声中，羲灵走出了练武地。
少女的面上沾着尘埃，满面尘埃，却遮不住一双清澈的眼眸，她抬起袖摆，擦了擦脸颊，就朝着外走来。
场地外的几位执事官，弯腰表示祝贺。
羲灵认出那是在上场前给自己递水囊的执事官，对方下意识避开了目光，好似心虚一般。
羲灵轻笑移开视线，直朝着高台走来。
一走上高台，学宫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欣慰的目光看向她：“羲灵，做得极好。”
其他的族长也起身相迎，“恭喜王女。恭喜王女。”
“凤鸟王当真是有个好女儿，年纪轻轻这般修为，日后凤鸟族还有何忧？”
羲华抚掌，大步流星朝着羲灵走去，抬手拢住了羲灵，“善善。”
众人的道贺无非都是是夸赞的话，羲华笑呵呵应下。
羲照在这时挤到了羲灵的身边，低声道：“斩薇弓不见了。”
羲灵看他一眼，神色平静，“知道了。”
羲照道：“你要做什么？”
“你等会便知了。”羲灵没再多说。
“善善，善善！”羲华拉着她往前走，“父王刚刚就让小鸟们去给你衔花枝了。”
羲灵抬起头，高台上空果然盘旋着不少小鸟，衔着花枝四处飞舞。
它们松开口中花枝，无数缤纷的花枝落下，浅白色的、桃粉色、蓝紫色混在一起，绚丽非凡，如同一场花雨翩跹落下，大大小小的花苞缀满羲灵的发梢，羲灵笑着抬手去接。
台下的擂鼓声也响了起来，在声浪声中，长老上前来宣布结果，“此番阵法一科的比试，明泽仙宫弟子羲灵，夺得头筹！”
场下一片沸腾声。
羲灵轻声道：“长老，等一等，我还有一事。”
“是何事，你说。”
所有人视线落在羲灵身上，而羲灵转过身，视线穿透人群，看向了苍琼。
阳光铺成一条路，指向苍琼。
白衣上神，端庄华贵，端坐在那里，依旧是高高在上……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苍琼正叮嘱派了身边的人，去安抚祝千欢。
“千欢在哪，你去问问有没有受伤，让她先回洞府里。”
方才羲灵的那套阵法，苍琼从未见过，竟然足以横扫全场。
千欢在上场前，对这场比试势在必得，却在羲灵那套法阵前，毫无一点还手之力。
羲灵何时瞒着自己，学了那套阵法？
苍琼抽不出身去寻祝千欢，回过神来，就见羲灵看着自己。
少女的声音响起：“师尊。”
苍琼“嗯”了一声，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去贺羲灵，只是再不满意结果，到底要顾念这么多人在。
苍琼才要起身，却见羲灵从羲华掌心中抽出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众人含笑看着羲灵，道：“不愧是苍琼上神亲自教养的徒儿。”
羲灵道：“能赢下比试，我自然欣喜，但比试的目的是决出四洲阵法第一人，可我想，这四洲阵法的第一人，不便是我的师尊，苍琼上神？”
苍琼对视着她。
“所以，不知师尊可否屈尊，与徒儿亲自比一场。”
话音落，惊起一片震诧。
苍琼眯着眼，打量着眼前人。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羲灵眉眼被照得灿然明亮，阳光移开，那双眼底浮起的，是若有若无的乖戾之气。
“师尊，可愿与徒儿比一场？”
她的声音回荡在高台之上，不高，却掷地有声，引得在场人都看了过来。
长老上前来，道：“羲灵，你这是做什么？”
仙阶与神阶，实力太过悬殊，她说出这话已是匪夷所思，且怎可能赢下苍琼？突然想出这么一事，不就是胡闹？
台下，宗沅抱着猫公：“她怎么突然提出要和苍琼上神比？”
猫公也是不解：“不知道，不过比就比吧，再多比一会好啊，可以给老大拖延点时间。”
猫公又低头去戳玉简。
羲华看向羲灵，低声道：“善善？”
羲灵抬手反握了下他的掌心，示意羲华安心，抬步朝着苍琼走去，笑道：“不过是简单切磋一场。”
众人不解，简单切磋吗？这师徒二人又不是私下没练过，对彼此实力难道不熟悉，非得要挑这个场合？
这二人看着不像是关系破裂了啊。
苍琼缓缓站起身来，风鼓入她的袖摆，衣袂飞扬，她睨着前方少女道：“你要与本座比？”

第79章 关切 谢玄玉：为了小鸟。
羲灵道：“是，今日各族族长赏光来仙宫做客，四洲修士也都在，那师尊不如指点徒儿一番，叫大家一观师尊的道法，也看看徒儿能到您的修为几成？”
她垂下手，眼帘半低，恭敬行了个礼，苍琼却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恭敬之色。
自不量力，目无尊长的小辈。
羲灵怎么会突然要比试一场？只怕发觉了那水有问题，要来给自己讨一个说法。
在比试前，执事长官为了讨好苍琼，说会做些手段，苍琼知道，便也默许了。
这场比试，本就是给千欢准备的，理应是她夺得第一。
祝千欢需要这场比试，然而中间却跑出了一个搅局人。
只是羲灵不服，又能如何？
苍琼看着眼前人，那双倔强不甘的眼神，到此刻，倒是体会到了几分玩弄人于股掌之中的趣味来。
羲灵从前也是这样吗？
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这个弟子一次。
苍琼走到羲灵面前停下：“你我师徒私下已交手数回，又何须这一次？也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让下一场剑道比试尽快开始吧。”
学宫长老道：“是，羲灵，你才赢下比想必极累，便先回去休息。”
长老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手下上前来。
羲灵身形却未曾动，“千欢师姐那套功法，的确威力强势，想必是从师尊这处学来的，只是在师姐手上并未发挥出十成，所以不知师尊能否赏脸赐教徒儿，让徒儿再好好观赏一番那阵法？”
那“千欢”二字一出，苍琼果然冷了脸色。
“羲灵，不要顶撞你师尊，还有这么多人在。”宫门长老加重了语气。
高台之上暗潮涌动，恰在此刻，天穹传来了一声惊动天地的兽鸣声。
“是神主的圣驾到了。”
众人抬起头，仰望着天空，那仪仗极为盛大，仙鹤开道，麒麟守卫，真是神主的仪仗到了。
高台上的事被迫打断，羲灵收回了目光，随着在场众人，一同朝着圣驾的方向微微施礼。
这位号令四海、坐拥四洲的尊主，不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然而每一次出现，必然是威仪赫赫。
这个名号代表着怎样的威势，怎样的尊贵，不言而喻，威望存在于四洲人的心中。
麒麟的声音响亮庄重，犹如洪钟一般。
广场寂静无声，只听得灵卫握着的剑矛撞在地面上咚咚动静。神主走下了坐骑，朝着高台一步一步走来。
那道身影走上了高台，衣袍擦过地面发出沙沙之声，只是这样走着，便让在场大多数人都绷直了身子。
众人依次行礼，羲灵看到那苍青色的衣袍一角从面前擦过，垂首道：“神主。”
神主朝洛走到了高台最前方，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众人一眼，只有在经过羲华面前，稍稍停留，与他说了几句。
羲灵在羲华旁，自然听到了那寒暄的话语，也被神主捎带问了一声。
只是神主看似和煦，声音却冰冷，好似天生没有什么温度，充斥着上位者的冰冷与淡漠。
如若说凤鸟王，是如山似河的高大威严，温和清雅，而神主则是肃穆冷峻，不近人情，周身萦绕着暴戾气势。
常年身上染血，信奉以雷霆铁腕手段才能镇压四海的人，怎么可能不嗜杀？
羲灵少时随父王，去过神主的仙宫，亲眼见过神主在宾客宴上，随意处死身边的人。
神主威严，不容置疑。
从那时起，羲灵对这位神主的手段，就有了切实的印象。
天命书上凤鸟族的预言，从羲灵的眼前划过，她的手握紧又松开，缓缓抬起眼眸。
神主身边灵卫道道：“神主今日来迟，是因为有要事，去了西海一趟。此前西海鲛人阖族出逃，有灵族包藏出逃的西海鲛人，视神主的话为无物，故而今日神主，去处置了西海鲛人，还有那灵族的首领。”
话音落，便有灵卫从高台下走上来，而他手中托盘中摆放的，赫然是一把三尺长剑，剑上浸满了鲜血。
那血腥味闻到了便觉冲鼻，有鲛人血、还混杂着别的鱼族血的气息，羲灵作为鲛人的女儿，自然一下就闻了出来。
她的耳畔一片嗡鸣。
在天命书中，她看到凤鸟族被神主的铁蹄踏破，家园变得满目疮痍，那股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滴答”血砸在地面上，顺着台阶，缓缓流下，到了羲灵的脚边。
羲灵闭了闭眼，缓了许久，周围的声音才终于安静下来。
如此大的场合，灵卫说这一番话，那目的便是以儆效尤，敲打众人。
原本热闹的氛围落了下去，却也无人敢置喙一句。
在静默声中，明泽仙宫的宫主，走到神主身边：“神主并未来迟，这会才决出上一次阵法一科的胜者，等会正要轮到朝晔殿下上场。”
神主道：“这场的胜者是谁？”
羲灵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报出，神主朝她投来了一眼。
他身边立着的，乃是明泽仙宫宫主令狐殷，虽不及苍琼和祝衡两位上神身份尊贵，却也是法力深厚，万年来掌管宫中庶务，颇有威望。
宫主道：“神主若是想看下一场比试，那便让弟子们入场吧。”
“还要等等。”一直默不作声的祝衡开口。
宫主道：“上神怎么了？”
祝衡浅笑道：“是几位殿下还尚未准备好，朝晔殿下和玄玉殿下还在候场练剑，这边场地才比完阵法，也需要时间准备一番，估摸还得要等上片刻。”
“那便等等。”神主道。
“我派人去催一催。”祝衡说罢，去吩咐手下催促。
有灵卫附耳在朝洛耳畔说了几句，他乌沉的眸子再次朝羲灵看来，“你想和苍琼比？”
羲灵被羲华拉住手腕，手腕骨传来痛楚，让她不要往前走，羲灵知道羲华的顾忌所在，神主喜怒不定，自己不该太过高调……
只是，她不是一味忍让的性格，斩薇弓的鱼饵已经放下，是时候收钩子了。
神主目光幽深，羲灵终究走出了一步道：“是，苍琼上神是我师尊，从我来学宫后便一直教导我，今日想与师尊交手，是有一点私心，也是为了叫大家领略一番，明泽仙宫的阵法对决。”
苍穹道：“神主，下场比试就快开始了。”
“不耽搁的，来得及。”祝衡道。
苍琼剜了祝衡一眼，祝衡视若无睹：“比上几招倒是可以，总归两场之间有休息，你和小辈过几招并不碍事。”
台下，宗沅抱着猫公，对身边小声嘀咕，“奇了怪了，祝衡上神最近怎么总和苍琼上神对着干？”
猫公心想当然了，那祝衡壳子的里面装的是苍琼的丈夫吗，就给苍琼好脸色看？
它低下头，握着玉简的爪子已经出汗。
谢玄玉再回不来，就真的要被神主察觉了。
苍琼还欲开口，却听神主对羲灵道：“前些日子，去羽民国夺回宝印的，便是你对吧？”
“正是晚辈。”
羲灵承受着神主的打量，知他为何提起羽民国，自己那样做，此前就招来了神主不满。
神主背往后靠了靠，“晔儿说过，你和他在仙宫关系倒是不错……”
神主的话音才落，一道身影就走上了高台，来人唤神主：“父神。”
灵卫们行礼：“四殿下。”
来人是神主的儿子，只不过是四殿下朝璟。
他路过羲灵身边，羲灵视若未曾察觉他的目光。
“等会就要开始下一场比试，苍琼上神和羲灵比，短时间内未必能决出胜者，凤鸟王女也比了许久，想必也累了，不如孩儿先上场。”
神主道：“朝晔还没准备好，让他再准备准备。”
朝璟的话一顿。
神主道：“苍琼，凤鸟王女是你悉心传功的，既然敢与你比试，那你便去吧。”
朝洛的话音一锤定音，不容苍琼反驳。
苍琼对上神主冰冷的审视，一瞬间就明白了意思。他要来检验一番，她教导凤鸟王女的成果如何。
苍琼转身，看羲灵一眼，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与苍琼而言，与羲灵这种小辈比，便足以算是跌了身份。
羲灵笑道：“徒儿请师尊赐教，望师尊手下留情。”
高台前，拔地而起一座比试台。
在场人视线皆落在那高台上，虽然神主到来，冲淡了气氛，但鼓声敲得热烈。
一个是才拿下比试头筹的凤鸟族王女。那比试中，无人可知她最后一招是什么玄妙法阵，然而场外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强大力量。
而另一个，则是战力绝对算得上强悍恐怖的苍琼上神。
结果众人可以预料，但还是不免好奇，羲灵到底能在苍琼手下接下几招。
在上场准备前，羲华抬手，顺了顺羲灵的背，道：“父王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今日在练武地用的最后一招，是什么法阵？”
羲灵饮了口自己水囊，羲媱神女反复叮嘱过，连最亲的人也不能告诉。
她用了天渊之力。
神女此前给过她天渊的钥匙，虽然只有集齐上下两把才能得到全部的天渊，但半把足以打开部分天渊的入口，她从中得到了力量。
天渊的力量，融入她的全身，但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羲灵进入羲媱幻境中，又造了数层幻境，争取修炼的时间修炼。
她起初只觉全身有暖流涌过，如同浸泡在阳光之中，后来就如同置身炼器炉之中，时而感觉被烈火焚烧，时而觉得冰寒，浸泡在冰水中，时而又格外沉重如金，被重新锻造……
仙与神阶的区别在于什么？
神阶要求修士五行的每一行，金木水火土，都修炼到极致。
而在那几日，天渊之力融入她的体内，迫使她重新塑造五行。
她五行得以迅速锻造、重塑、进化……
所以，练武地中，她只用了一招便足以反杀所有人。
她如今与苍琼的差距：只不过五行还没有修炼得趋于完美，以及一次心魔劫历练。
她虽然处在下风，但今日未必没有一丝胜算。
所以，她想试一试。
羲华见她不愿回答，道：“你既然想挑你的师尊，想必有自己的原因，那就试试。”
羲照道：“不要受伤就好，输了也不丢脸。”
羲灵跺了跺脚，身上铃铛摇晃，鼓了鼓脸，道：“不许唱衰我！”
“好好好！”羲照道。
羲灵再检查了一下上场要带的符篆，抬手在上面写下符文。
“羲灵，羲灵。”脚边传来声音。
羲灵低下头，见猫公拽着自己的裙摆。
“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是关于谢玄玉的。”猫公急得黑脸发热，都泛起一层红光。
羲灵随它道一旁，猫公摇尾巴：“谢玄玉有事，被绊住了，要晚点才会回来，你能给谢玄玉争取一会时间吗，”
羲灵的眉心轻轻拢起。“被绊住了？他今早来找我说此行危险，我就觉他不对，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猫公诧异谢玄玉出门前还去找她，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道：“总之多拖延一点，不能被神主发现。”
羲灵道：“我知道了，会为他争取时间的。”
羲灵回到高台边，众人已经为她让开了一条路，师尊就在拔地而起的比试台上，等着她。
羲灵足尖轻点虚空，飞上了比试台。
在她走后，猫公焦急地按着玉简，“快回我……”
玉简暗淡无光，猫公心急如焚，虽然寄希望羲灵拖时间，却也知她有几分的胜算，不会拖太久的。
下一刻，却见玉简亮起了绿光，那道熟悉的声音终于从那头传来，“是我。”
猫公险些没握紧玉简，听他开口，嗓音沙哑无比，焦急道：“怎么了？你回来了吗？”
“还没有。”
那头风声呼啸，隐隐有海浪翻腾之声。
猫公道：“还要多久，就要到你上场的时候了，我让羲灵给你拖延了时辰，她现在要和她的师尊比一场。”
谢玄玉默了一瞬道：“她去和苍琼比阵法，为我拖时间？”
猫公解释不了那么多，“差不多，总归她还能为你拖上一会，祝衡也在为你打遮掩，最多半个时辰，你还有多久。”
“还得等一等。”
猫公将声音压得极其低：“你在哪里了，离开仙宫了吗？”
“我在……”
海面风大，一碧万顷，谢玄玉此刻立在一处海崖之上，脚下是无垠的碧蓝海水，阳光照着水面，翻出金色的波光。
他骨节分明的手，将玉简贴在耳边，此刻血沿着指缝滑下，填满了玉简的纹路。
江面风吹动，这一趟无比艰险，说来话长，他身受重伤。
谢玄玉道：“已经离开那里，也将阿姊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是在回仙宫的路上了吗？”
他没有做声，身侧的手下走上前，道：“主人此前给了我等罗盘，寻找蓝金海石，在今早，这片海域里出现了石头的迹象。”
“只是，海石漂浮不定，下一次出现不知何时。是否要现在就入海？”
下一次不知道何时。
猫公道：“快回来，不要叫神主怀疑，还有一会就到你了。”
从这里到明泽仙宫，御剑飞行，或许可以赶得及上场。
但蓝金海石的力量微弱，极难被感知到，深渊中海水翻腾，下一次蓝金海石再有踪迹，不知是何时。
谢玄玉为了寻找这块蓝金海石，独自潜入了深渊数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他口腔中都是血腥之气，胸膛受了伤，被麒麟的爪子抓破，还尚未包扎。
“您受了重伤，不若先回去，之后还有剑道的比试。”
“再等等。”
谢玄玉半蹲下身，看着海面。
小鸟需要蓝金海石，被操控折磨着，必定极其难受。
又一阵海潮来，谢玄玉眼睫轻颤。
汹涌雪浪撞击礁石，声音如雷鸣。
在潮水声中，他潜入了海底。
海底，一切格外寂静。

第80章 獠牙 羲灵：小鸟露出獠牙！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分不清白昼与黑夜，海底只有无边的孤寂。
在这里，时间似被拉得无限长，对修士的精神无疑是巨大的考验与折磨。
深渊犹如一头张开口的巨兽等待着吞噬猎物入口，这样的场景，谢玄玉每一次寻找蓝金海石，都要经历一遍。
自少时已习惯了独自一人，黑暗与孤寂并不能影响他一分一毫。
心口隐隐传来，伤势又撕裂开来。那里原本放着羲灵送他的护身符，在今日他在仙宫面对护宫麒麟时，已经用掉。
谢玄玉手捂着心口，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漂浮游走。
深入到地下深处，连玉简的传音也收不到，一切光亮都泯灭。
只有，一下一下，那颗琉璃心脏，仍在轻微地跳跃。
明泽仙宫，尚且在深渊之外，数千里外之远。
比试台边，猫公收不到谢玄玉的传音，无奈将玉简收起来，来到羲华身边，钻进了羲华的怀里。
场下鼓声紧，全场一片寂静，场上的局势是所有人没有料到。
凤鸟族王女再如何年轻有为，也不可能比得过尊神，必然是一边倒的局面，然而众人看下来，竟然是势均力敌。
从一开场，走向就过于诡异，苍琼没能在开场的几招之内击败羲灵，就已经大跌眼镜，不该至极。
羲灵召唤出剑阵，十二柄长剑，变幻出一道困阵，将苍琼围在中央。
苍琼喘息着，透过剑阵，看向阵外的少女。
平日里挥手就能破的阵法，今日她却束手无策，被三番两次地困住。
苍琼已经忘记上一次这样是何时，常年立在高位，许久没遇到这样棘手的局面。
那阵法五行强悍，每一行都已经拉满到了极致，非简单就能破开，就如同杂乱无章的线团，需要慢慢地找到阵眼，才能去解。
然而苍琼又怎会有耐心？
她无法用实力强硬破开这阵法，心中已是焦躁。
羲灵的实力何时到了这种地步？
少女抬起手，指尖飞出无形的灵弦，牵引阵法外的长剑，长剑便朝着中央的苍琼发起攻势，苍琼这会应顾不暇，只能被动避开攻势。
尤其是，羲灵身上“泠泠”的铃铛作响，清脆声传来，苍琼更是听得急躁。
“我以为千欢师姐在比武中落败，是未能学到师尊阵法的精髓，却没想到师尊与千欢师姐的竟然无差？竟被徒儿这简单的剑阵就给困住了。”
苍琼知道她提起千欢，是埋怨自己没这样教导过她。
“噗嗤”一声，那剑堪堪擦过苍琼的肩膀，撕开一道裂痕。
羲灵眼中露出亮光，像是被血腥气吊起了兴致的小兽，露出了獠牙。
苍琼极少在对的对手中，看到这样的神色。
自己今日这般应顾不暇，无非是未曾料到对面人实力，一上来就想要猛攻拿下，以至于落入她的阵法。
找到阵眼，解开便行。
羲灵不给她时间，继续调动长剑，苍琼在阵中左右躲过飞来的长剑，犹如被人用线吊着，当众戏耍一般，万年没有这样狼狈。
她眼神凌厉，以心叩问阵法，终于找到了解法所在。
苍琼手指尖在虚空划出灵符，那飞来的剑，全被她灵力蒸发，发出“滋滋”燃烧声，化成了水汽。
一只巨手凭空出现，她指尖一根一根收起，剑阵就在那巨手中坍塌，最终化为了齑粉。
苍琼破开剑阵，看向羲灵，“今日到此为止吧。”
“是吗？师尊再好好看看。”
苍琼掌心传来灼烧痛感，同一时刻，无数紫金色的蝴蝶从那巨手中飞出，翅膀上燃烧着灵火，直朝苍琼飞来！
是迷阵！
羲灵念出咒法：“蝴蝶迷阵，幽火烈烈，焚烧！”
无数只金色的蝴蝶扑出，蜕变成烈火围墙，拔地而起，将苍琼围住，场面壮观不已，
羲灵足尖浮在虚空，袖摆迎风而摆，长辫随风飘扬：“师尊和徒儿交手很多回，怎么这点招式都预判不到？”
那幽火围墙焚烧着，掩盖住里面人的身影。
火海之中，苍琼的脚下是一道囚阵的阵法。
她将羲灵的阵法捏碎，可羲灵却能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反击，不仅变出迷阵，还变出一套囚阵要锁住她。
且毫无破绽，且五行之力，已至臻境。
这一套功法下来，哪里是寻常仙阶的小辈可以做到的？
羲灵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幽火不断缩小范围，苍琼修炼的又是木系法术，天生被火所克制。
少有人能从苍琼的眼下做手脚，她到底轻敌了。
是时候结束了。
蝴蝶幽火内部，许久没有动静。
猫公震惊蜷在羲华怀里：“小青鸾怎么变得这般厉害了？”
它只是让她拖延一点时间，没想到羲灵不止拖了苍琼数招，反倒让苍琼毫无还手之力。
羲照震惊合不上嘴，“这是善善吗，竟然连苍琼上神都能困住。”
羲华却眉心紧皱，接着见一只通天彻地的巨型长鞭飞了出来，一下将烈火围墙击碎。
是问骨鞭！
苍琼本命武器！
那问骨鞭随着她早年征战四方，鞭下不知斩杀多少亡魂，沾满了多少灵界高手的性命。
苍琼今日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但见苍琼抬起手，通天的长鞭在空中甩出幻影，一丝丝黑色的幽光窜出来，变幻出镰刀般纹路，直接朝着羲灵飞去！
从问骨鞭一出，场上彻底转变了局势。
“轰隆”一鞭落下，高台被砸中，巨石飞溅。
羲灵躲闪，还是被那灵鞭波及，遭受重重一击。
羲灵手撑着地面，喉咙发热，一股血腥气上涌，缓缓抬起脸来，她的脸颊被鞭子倒刺划出了一道血痕，“滴答”血珠落下，砸在地面上。
苍琼面无表情，抬起手，鞭子窜出黑光。
羲华唤道：“善善！”
问骨鞭，能敲髓吸骨，夺人仙骨，落在人身上，是剥皮一般的巨大痛楚，而灵骨也要被伤了一半。
这一鞭若是打上去，羲灵怎么还可能好好地走下高台？！
猫公黑脸苍白：“小青鸾挨得那一鞭吗？”
羲灵看着苍琼，说是比试阵法，她却拿出了问骨鞭，可惜自己身边没有武器，若是斩薇弓在，以斩薇弓的神力来破开问骨鞭，倒不成问题……
可偏偏斩薇弓不在。
她只能静观其变，来找到破绽。
问骨鞭如同毒蛇一般，角度刁钻，朝着羲灵飞来。
羲灵起身躲开，鞭子却化作无数道影子，铺天盖地落下来。
连巨石遭到这一击，都化成碎末，又何况是她？
羲灵踉跄跌跪在地，肺腑都在隐隐作疼，疼得连起身都无法起来。
又是一鞭落下，羲灵咳出血。
鞭子含着强大神力，根本无法抵御。
那鞭子的一角落入她眼前，鞭尾部扎着的是黑色的羽毛，烧着浓郁的黑光。
是玄鸟的羽毛。
问骨鞭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便是因为用凤鸟族圣鸟之一的玄鸟活羽毛制成，将活剥的玄的灵力化为己用，自上古以来，玄鸟也已慢慢消亡。
羲灵咬牙，之前在去羽民国，夺回羽民国宝印时前，她主动和羲媱神女求学，融会贯通了所有翼族的法术的玄妙所在。
凡是翼族法术，她都可以抵御破开。
也就是说，这问骨鞭，她也可以破掉！
羲灵站起身来，嘴角流下鲜血。
苍琼冷冷看着她，少女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仿佛一吹就要倒，然而眼里都是倔强不屈。
她笑道：“师尊，弟子有一事问您，您为何要盗取徒儿的宝器？”
话音一出，苍琼脸色骤然一沉。
羲华神色凝重，羲照终于反应过来。
她扬起声：“师尊，为何要派人偷走徒儿的斩薇弓？那斩薇弓是凤鸟族神圣宝器，那日师尊想要一观，我没有同意，师尊就派人不告拿走，为何要偷走我族圣物？”
“你在说什么？”苍琼眼寒似刃，握紧了手中的问骨鞭。
她何时知晓的？
既然知晓那便知道了，又能如何，神主在观战。
苍琼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缓缓抬起手施法，又是一记长鞭朝着羲灵劈去。
“善善！”
在那鞭落下前，羲华起身欲上高台，只是慢了一步。
那问骨鞭落下，却不是落在羲灵的身上，因为一只青色的巨鸟身影突然显现，影子遮天蔽日。
是她的青鸾鸟化身幻象！
问骨鞭落在青鸾鸟的身上，如同锁链一般捆住了青鸾鸟。
苍琼握紧掌心，一点点收紧问骨鞭，下一刻，见羲灵抬起指尖，在空中划出灵符。
那灵符拼凑出的阵法咒诀，苍琼从未见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随着她施法，青鸾鸟慢慢张开了大翅，苍琼感受到她的反抗，加重鞭上力量。
羲灵道：“七曜乌金玄阵图，破！”
金色的法阵在青鸾鸟身下出现，飞速旋转着，青鸾鸟用力展翅，烈焰焚烧，周围的空气都激荡起来，卷动起一层层灵力的漩涡。
苍琼的力量在一点点失控！
“哐当”一声，青鸾鸟挣脱开问骨鞭，通天的鞭子被甩开！
整个天地全都安静下来，问骨鞭飞到了空中，化为碎片碎开来！
羲灵竟然破开了苍琼的阵法！
一股滔天的法力涌来，苍琼被隔着虚空翻到在地。
强悍的灵力浪潮卷动着四周一切，几位长老当机立断，抬手立起屏障护着台下众人，却难以置信，看见他们联手制成的结界一点点破碎开来！
苍琼跌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视线晃荡，抬起头，看到少女足尖轻轻落地，目光倨傲。
这一场战斗耗时了良久，看得众人都忘了时间，也没能料到，羲灵竟能真的能赢下苍琼！
猫公许久才回过神来，“赢了！”
羲照紧张得掌心都是汗：“那问骨鞭居然被她破开了！”
羲华松了一口气，他无法再看下去，起身朝着高台飞去。
观赛台上，祝衡挑了挑眉梢。
神主饶有趣味看着那台上的一幕，“凤鸟王当真有一个好女儿。”
神主当然不会这样平白夸羲灵，一旁的朝璟听到这话，没有做声。
但见比武台上，苍琼俯趴在地，身形不停地上下地颤抖，在羲灵朝她走来时，她手中汇聚法力，朝着羲灵飞去。
羲灵抬手将苍琼的招式轻松劈开。
她丹田中灵力四处流窜，磅礴的天渊之力压都压不住，快要流出。
“怎么回事，师尊，您怎么徒儿的招式都接不下来了，再与徒儿比一二，不是说经常与徒儿比试不在话下？”
苍琼手捂着胸口，闭了闭眼，眼前一阵发黑。
她道：“是不是感觉身体不舒服？您盗取了我的斩薇弓，可我早就有所防备，特地在弓上下了咒。我提醒过您，斩薇弓会伤害凤鸟族外其他人。”
苍琼痛苦地捂住脖颈，脖子上一道道青筋凸起，“你……”
是了，羲灵在将斩薇弓给羲照前，特地下了咒，苍琼只要起了心思盗取斩薇弓，抚摸过那宝弓，便会被反噬。
若说此前羲灵无端提起苍琼盗取她的宝物，众人还不明所以，这会看到这一幕，一下反应过来。
羲灵道：“您为了让千欢师姐夺得试炼第一，叫人给我下药，麻痹我的手脚，现在你也体会到了这份痛苦，是吗？”
苍琼抬起头，耳畔边传来嘈嘈杂杂的议论声，在这时，却是下意识，看向了女儿。
祝千欢脸色苍白，目中清波隐隐波动，无法置信地看着她，要上台去，被人拦了下来。
羲灵手中飞出一只罗盘，开口，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天地间。
“无须多言，我今日所遭屈辱，请天审判！”

第81章 哄我 “羲灵，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天边乌云汇聚，电闪雷鸣，雷电在漩涡中汇聚。
“若是苍琼上神坑害弟子属实，请天降下责罚！”
罗盘一出，风起云涌，天地颜色大变，狂风吹拂，台下众人身影晃动。
羲灵仰起头：“此罗盘是戒律真神所留，虽只藏有真神一缕魂魄，却能明断世间一切是非。”
上一次羲灵开天地审判的场景并没有过去多远，众人还历历在目，当时戒律真神就惩戒了所有参与偷换羲灵气运之人，而这一次她又将戒律真神请出来，足以召见她的底气。
苍琼艰难抬起身来，看到黑云之中电闪雷鸣，无数雷电在天尽头涌动，汇聚成越来越粗犷的一条。
修士步入神阶，便可以移山倒海，力动乾坤，令雷霆震怒，她重塑过肉身，根本不惧雷刑。
苍琼抬起手施法去停雷霆，却觉身体发麻不受控制，有一股电流的力量流窜全身，血液不住地喧嚣，好似与天空中的雷电产生了共鸣。
台下众人怕被波及，都后退了几步。
观赏台上，朝璟看向朝洛：“父神？”
风声喧嚣，朝洛不为所动。他身边的灵卫，常年跟随在神主身边，发丝都是心眼做的，此刻不必神主多言，飞上比试台。
“凤鸟王女。”
羲灵闻言转过身来，见神主的手下朝着自己走来。
他道：“王女，这是怎么回事？”
羲灵透过他的肩膀，朝着观赏台上神主看去。
自己和苍琼比试时，神主不派人不来，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来了。
显然他的意思，便是神主的意思。
灵卫道：“苍琼神尊，到底是神尊，身份尊贵，望您先将这天雷停下。”
灵卫施法，要阻拦罗盘。
羲灵道：“并非我不愿停下，天罚一旦开启，就不可能简单结束。”
灵卫不听劝阻，强行去停下。
下一刻，那天空灵光大亮，聚集已久的雷龙轰然落下，一下劈开灵卫的咒法，将人波及震飞。
饶是强大如他这般修为的修士，面对这雷刑也无能为力。
灵卫双手撑着地，口中吐出了一整口鲜血，身形颤颤撑不住。
天空轰鸣声更大了，这是天在示威，让他莫要插手管这件事。
紧接着，数十道雷龙齐齐从天而降，至击向苍琼。
“轰隆”一声，乱石飞溅，羲华拉着羲灵离开了比试台，抬手用袖摆作遮掩，护在羲灵的头上。
整个天地都在震动，只听到雷声咆哮不绝，羲灵头靠在羲华的胸膛上。
羲媱神女说，苍琼所作所为，妄为“师”之一字，要真按照天道的谴责，要除去她的上神之位。
可戒律罗盘剩下的力量不多了，当真可以除去她的上神之位？
在巨大轰鸣声中，羲灵抬起头，看清台上的一幕，却不由愣住。
羲华抬头，也一时忘了动作。
十道天雷落下后没有散去，而是化成了十道光柱，将苍琼裹在中央，苍琼被浓郁的金光包围，身体痛苦地在光圈里翻腾，身体的力量被光圈一点点吸走。
她不是在遭受雷劫，而是在被天剥去灵力！
灵力沿着光柱，向着天空输送，最终归于沉寂，一切都安静下来。
但见高台之上，那女子周身的最后一点神光也散去。
试问谁能料到，堂堂神尊会去盗取弟子宝物，而被天雷降下责罚？
众人来仙宫本来是为了赴宴，却没想到亲眼看到了这一场大戏。
只怕不出几日，此事便要传遍四洲。
寂静声中，只听得戒律真神的声音回荡：“你的力量也曾从天渊中得来，那便送回到天渊去，今日替古神剥去你的神格，抽去你的修为。”
那盘旋在空中的罗盘，回到了羲灵的怀里。
苍琼蜷缩在地，修为一点点散去，直到散尽。
弟子们交头接耳：“没想到这种事会是苍琼上神做出来这种事……”
“是古神要剥去她的神格，今日这事一出，日后还有何脸面存活？”
猫公听到众人议论，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神主，神主果然起身。
高台上的众族首领早就按捺不住，可碍于神主在，一点也不敢与身边人多交流。
羲灵转过身，隔着远远的，却仍能感觉到神主的炽热视线，恭敬道：“神主统治四洲，执法严明，明辨是非，今日苍琼有错在先，晚辈不得不当着众人之面请出戒律真神，未曾来得及禀告神主，请神主明察责罚。”
才说完，羲灵便被羲华一把拉过手腕，“善善。”
羲灵半蹲下行礼，久久听不到神主开口。
今日神主在，这事怎么也该禀明他，由他来决断，自己这番作为，在神主心中，会不会认为是擅作主张，藐视权威？
但她若不为自己讨一个说法，日后还有机会吗？
恰在这时，台下起了骚乱声，众人避让开来，有一女修倒地，周身弥漫着黑雾。
羲灵道：“她碰了斩薇弓，遭到了反噬。”
那女修罗绮，抽搐道：“师妹……今日是苍琼上神听闻斩薇弓被你落在殿中，才，才派我去取的，你为我解开咒印，我去取斩薇弓……”
羲灵抬手，抬手解开咒印，黑雾才散去，
事已至此，这么多人在，又有人证，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极其清晰。
不多时，罗琦将斩薇弓取来，的确是在苍琼的洞府中寻到的。
在唏嘘声中，祝衡看向神主道：“苍琼做出这番事，我实在失望透顶，但今日天已经降下刑罚，余下如何处置她，由神主做主，我虽为她夫君，不会为她辩说半句。”
这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台下猫公：“……”
羲照抱紧猫公：“祝衡上神真是大义灭亲，居然不替苍琼辩解一句，我还以为会想办法护着她呢。”
猫公心想，这事上，羲灵没有问过神主，直接请天审判，现在祝衡提议最后交由神主来处理，倒也算给神主一个面子。
就是不知道，神主会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毕竟苍琼是神尊，是神主早年座下大将，神主喜怒不定，若一时降罪羲灵，也不是没可能……
神主道：“过来。”
这句说的是给羲灵听的。
羲灵走了一步，被羲华攥住了手腕，羲灵回头看向他，低声道：“无妨，我去。”
她到了观赛台上，一步一步朝着神主走过去。
高大瘦削的男子立在高位上，瞳孔冷黑，神色冷白，气场如泰山压顶，根本藏不住，这便是能号令四海的君主的气势。
走得近了，羲灵能闻到了身后灵卫手中捧着的宝剑的血腥气。
羲灵抬起眼帘，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他道：“你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法术？”
祝衡道：“神主，下一场剑道比试要开始了。”
神主眉峰一皱，祝衡也不敢擅自让比试开始。
羲灵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却觉一抹灵力突然强势地侵入她的识海，开始搜刮她的记忆，立马闭上眼。
倘若自己得到羲媱神女机缘的记忆被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力量浓稠，有一团黑雾朝着自己的识海袭来，自己的防御结界出现了裂痕。
“父神。”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神主的侵入。
那抹力量猝然抽离，羲灵回神，身体浮起一层虚汗，身影踉跄一步后退，一双手臂从后伸出，扶住了她。
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子声音：“王女，小心一些。”
羲灵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那张俊美的面庞，她涣散的瞳孔聚拢，过了片刻，才认出来人。
他掌心托了托她，力量传来，羲灵站稳后道：“玄玉少君？”
谢玄玉“嗯”一声，将她松开，二人衣袍短暂相贴又相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是谢玄玉。
台下猫公眼中泛起亮色，“是谢玄玉。”
他终于赶在比试前回来了。
而他身后，朝晔后脚也走上观赏高台，道：“父神。”
神主道：“你二人来迟了许久，倒是约好一起来了。”
朝晔笑道：“和他去切磋了一会剑道，就忘了时间，父神莫要怪罪。”
“切磋剑道？”
朝晔道：“是，我和他在后山竹林练剑，结界隔绝了外头的声音，一时就忘了时间，等听到这里天雷的动静，就立马赶来了。”
“对了，你没事吧，灵灵。”朝晔看向她。
羲灵摇头，喉咙一阵发痒，发出低低的咳嗽声。
谢玄玉道：“既然王女身子不适，那便先休息。”
朝晔道：“对，你先去休息吧。”
他递来眼色让她先离开，羲灵颔首看向神主。
神主让她先退下，然而那扫来的一眼，却含着深意，令人后背发寒。
羲灵转身离开，走之前，听到神主声音带了笑意，问谢玄玉和朝晔二人：“你二人准备好了？”
羲灵回到寝殿，方才打斗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多疼，这会停下来只觉全身都快散架。
得亏谢玄玉和朝晔来得及时，否则今日还不知怎么收场。
只是他们怎么在一起，谢玄玉不是在外面做任务，还需要羲灵拖延时间的吗？
羲华给羲灵去寻医师时，羲灵拿出玉简。
那玉简先亮起来，猫公的声音传来，“小青鸾，你在哪？”
“在寝殿，伤势有些重……”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伤得这么严重，他也是……”
这个“他也是”被羲灵敏锐捕捉到。
她起身走到窗台边，“谢玄玉情况也不好吗？我看到他来时，脸色极其苍白。”
“嗯……”那头猫公支支吾吾，羲灵便知想必极其严重。
那头传来了男子的说话声，问猫公它在和谁说话，猫公一下掐断了传音。
羲灵背靠在窗户边，指尖攥紧了玉简。
日向迟暮，花影重重。等了半晌，羲华终于寻来了医师，而在羲灵欲走过去时，身后的窗台外，传来了一道声音，“羲灵。”
羲灵一下回头，看到了花丛边上立着的男子，谢玄玉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道：“有话和你说。”
“善善？”羲华在身后唤她。
“等一等，父王，我片刻就回来。”
羲华还没问清楚，就见她已经朝外快步走去。
日暮光影给草叶铺上一层金光，窗台掩映在繁密的树丛中，羲灵绕到小院后，便看见了在等待她的谢玄玉。
羲灵足踏在草地上，踩上枯枝，故意弄出点动静，“你怎么来了？”
谢玄玉道：“来看看你。”
羲灵又靠近了一步，“这就是你说的有事找我吗，来看看我吗？”
一束融金般的阳光恰好照在他身上，让他的眉宇似缀着光一般，谢玄玉身子懒洋洋靠在树上，道：“等会就要去上比试台了。”
“日色已经是傍晚，还要比吗，猫公说你受了伤，你就不能不比吗？”
“会被神主察觉，不能不去。”
羲灵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日去了哪里，怎么还和朝晔一同来？”
谢玄玉静静看着她：“羲灵，你此前救下的那个少女来找过我，将她的一切身份都告知了我，朝晔今日迟迟没有出场，是来了你的院子见她。”
羲灵愣住。
谢玄玉道：“我回仙宫，听到神主的人在寻朝晔，听到他不知所踪，便想他或许在你这里，果真寻到了他和那月满。”
“神主不会允许他和一个鲛人女奴在一起。”
羲灵道：“我知道的。你有没有告诉朝晔，月满的真实身份？”
“没有……”他说到一半咳嗽了一声。
谢玄玉手捂着唇，有血从指缝流出。
“你还能上场吗？”羲灵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靠得近了，才发觉他伤势这般严重，呼吸间都是血腥气。
谢玄玉低下头，看到她眉心微微蹙起，她自己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竟还在关心他。
谢玄玉在夕阳中看了她良久，沙哑着声音，“羲灵。”
“你说。”
谢玄玉道：“如果有一日我离开了这里，你会愿意……”
“愿意什么？”
谢玄玉垂下眼帘，“与我一同走吗？”
“什么？”
谢玄玉道：“没什么。”
羲灵却攥住了他的手腕，“我听清楚了，你说要走？”
他语调轻松：“只是想到了天命书里，到了后来，你与我阴差阳错在一起，那个时候，我是杀了我的师尊又判出仙宫，被神主的人追杀，如果真的如天命书那样，我到最后声名狼藉，你还会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他说是想到了天命书，可羲灵总觉得他不会无端提起这事，“为什么要声名狼藉在一起，我们就不能正大光明来往吗？”
谢玄玉眸光平静，在这句话落下，像是水面起了涟漪。
他一向不爱流露情绪，这片刻的失态，也很快垂下眼帘，将一切掩盖，再撩起眼眸，一点情绪也无法被察觉。
“我随便说一说。”
羲灵却冥冥之中觉得，这话与今日他出去办的事有关，“你去哪里了，办的是什么事，会给你招惹上很大的麻烦吗？”
羲灵着急，攥着他臂膀的手，将衣料攥出了皱痕：“你不肯告诉我？”
谢玄玉道：“快到剑道比试了，我还得上场。”
羲灵松开了他，谢玄玉却没有迈开步子。
羲灵道：“还有什么事吗？”
“走之前，还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羲灵哼了一声，鼻尖微皱：“你连你做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不想收你送我的东西。”
小鸟神色生动，连生气也格外灵动好看。
谢玄玉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羲灵道：“笑什么？我在和你生气！”
他从随身的袋子中拿出一物，示意羲灵将手伸出来，羲灵不知他装神弄鬼什么，将手掌送了过去。
一块东西被放在了掌心上，羲灵张开了手，小小的一块石头，笼罩着蓝金色的光芒，就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
羲灵的眼睛被点亮，“好漂亮，这是什么？”
羲灵将石头拿起，对着日光看了看，“你是特地为了哄我，在回来的路上去集市买的吗？”
谢玄玉笑道：“不是，这是蓝金海石。”
蓝金，海石。
羲灵的神色微微定住。
她从未和他提起过需要蓝金海石，他从何处得知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中了蛊？
“我走了。”谢玄玉道。
他下过七次海，淌过黑暗孤寂的万里路，涉过无边昏暗的水，忍着剧痛，终于找到了能够解开她蛊的海石。
那种在她身体里万年的蛊，原来只需要这么一颗小小的海石。
却曾经让他数次无功而返。
这些谢玄玉都没有告诉她。
说了这么多，都像是要告别。
他看着疏落的花影在少女皎白的面庞上摇曳，那双眼睛透亮，一动不动望着他。
她颤着唇瓣：“谢玄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似是怕此事暴露，声音都变了。
谢玄玉抬起手，只将她鬓边的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不重要的。”
“好好休息，善善。”

第82章 暗流 明明是喜欢的。
夜晚时分，皎月出乌云，清光柔和，洇白了天空
谢玄玉走后，羲灵独自回到寝殿，由医师运功疗了伤，不久便先歇下，等醒来已经是傍晚。
她立在鸟架前，掌心托着鸟食，送到雪闪宝的面前。
小鸟风卷残云叼着鸟食，一边吃一边问：“爹爹呢？”
“他还在比试场上呢，我受伤不便去观赛，让我的父王去观赛。”
医师叮嘱她说，今日元气大伤，接下来这段时日一定要静养。
夜幕已经降临，仍然没有比试的结束的消息传来。谢玄玉外出做任务，负伤而归，今日比试台上高手如云，他需要不动声色掩盖伤势，绝对不叫神主发现端倪。
羲灵指尖划过小鸟的翅膀，替雪闪宝梳着羽，动作轻柔。
想到他的那番话，羲灵的指尖微顿。
他是什么时候知晓自己中蛊的事？
是在海底那一次，他听到了自己和舅母的对话？
思绪乱走时，殿外传来了敲门声：“王女，君上让我来给您传一句话。前头那边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君上晚点时候来看您。”
“是谁赢下了？”
“是玄玉少君，朝晔殿下这次中途草草落败，到了后面，神主便也没有多关注比试了。”
面前的雪闪宝却扑棱着翅膀，“爹爹这么厉害？”
羲灵“嗯”了一声。也是自己多心，谢玄玉进过深渊，得到过深渊力量，想必和她一样炼化过五行，修为大大增进，应付那些人不算问题。
羲灵将小鸟关进鸟笼，雪闪宝拍打鸟笼，吵着要出来，羲灵实在不能如它愿，再等会自己要变回小鹦鹉，被它察觉可不好了。
羲灵吩咐了外面人一句，说已经歇息，不必让羲华再来了。
她体力不支，急需避开人休养。剩下的事，明日再谈。
蜡烛熄灭，大殿的光线暗淡了下去。
只是暗夜里，那一枚被海石被少女摆放在枕边，仍在闪烁蓝金色的光芒。
剑道的比试已经结束，学宫道路上都是回寝舍的弟子。
山下小院，却远离尘嚣。
谢玄玉推开了门，后脚猫公进来，咋咋呼呼吵着让它来，跳上桌点亮蜡烛。
谢玄玉往密室走，一边扯下衣袍，外头看并无异样，实则血已经浸透了里衣，身上热息涌动，手臂青筋上下滑动，才从比武台上下来，明显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全部的战意。
衣服被脱下时，血沿着手臂滑落，他抬手取下架子上药罐，将丹药搓揉成粉末给伤口上药，眉心皱都没皱一下。
猫公看着却触目惊心，“你这伤是祝衡此前派人伤你留下的，一直就没好过，这次又撕裂了，很疼吧？”
“还好。”谢玄玉垂着眼上药。
一块纸片从袖摆间滑落，谢玄玉抬手握住。
猫公将身子凑过去，那是一张符篆，被烧毁了大半，只剩下一边用墨汁画着小猫，还有一只小鸟。
猫公道：“这是什么，鬼画符一样？”
“是羲灵画的护身符，在路上被我用掉了。”
猫公讪讪笑道：“原来是她画的，不过你今日遇到了什么，怎么弄成这样的？”
“说来话长。”谢玄玉呼出一口气，“今早神主离开后，我便从一角潜入了灵宫。”
这里守卫，比起上一次来，更加的森严。
而谢玄玉也带了几位手下来，都他亲手从浊漳海域捞出的浊漳之鬼，与神主有深仇雪恨。
他们进来后不久，先后夺舍了神主的几条走狗，混进换班的灵卫队中。进入地牢间，花了许多时间，但计划早在心中演练过无数回，最后还算顺利，见到了阿姊。
在将人带走之前，谢玄玉造出一个幻象留在那里。
有内应会替谢玄玉遮掩，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神主不提前炼剑抽取龙髓，足以以假乱真。
一路有惊无险，可就在出去的路上，谢玄玉遇到了一只巡察麒麟。
那是一只神阶的麒麟，应付起来棘手，用的是火系的法术，谢玄玉带着毫无修为的阿姐，还不能惊动其他人，可以预料到的多麻烦。
杀人倒是简单，难的是要一切都掩饰太平，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而羲灵的护身符，就是在那时派上用场，替谢玄玉挡住了麒麟火攻，只是他的身前衣还是被麒麟爪子抓伤，原本的那里的伤势又撕裂开来。
猫公道：“那是一只神阶的麒麟？”
谢玄玉道：“麒麟一族步入神阶的修士屈指可数，那人的的身份，应当是旧日麒麟族的一位将领，我在走前，用眼睛给它下咒，抹去这段记忆，又唤醒了他的神识。”
猫公听他讲完这一路，爪子都出了一把汗。
它道：“灵宫里面三层外三层都是护卫，潜进去实在危险，也得亏你安插进去过几回内应。”
谢玄玉上完药，换好衣物，道：“撑不了太久的，最多三个月，神主要抽取阿姊的灵髓炼剑，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会暴露。”
猫公：“你将她顺利送到安全地方了？”
“嗯，很早之前我们选的地方，那里远离四大灵洲，气候宜人，山环水绕，极其适合居住，不会有人察觉，等过几日我们也走。”
猫公道：“好，你不在，我可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了，你看！”
猫公拉着谢玄玉出密室，给他展示自己收拾好的包裹，扯出来几大包的行囊，一些锅碗瓢盆全都捎带上。
谢玄玉笑了一声。
猫公回头：“对了，这事你要告诉羲灵吗？”
“等到我们离开，她自然知道。”
猫公诧异，讷讷道：“你们都到这个地步，就差一层纱没有捅开，真的不打算提前和她说一声吗？”
谢玄玉倒是庆幸和她没有说开，否则还不知如何断开。
天空有下雨的迹象，谢玄玉走到窗边，将花草拿回屋内。
猫公跟在他脚跟后，“小青鸾肯定会埋怨你，你们以后不打算见面吗？是你怕连累她，还是你私心作祟，不想再陷下去，所以才不肯对她吐露实情。”
猫公道：“还有，你此前还给凤鸟王写了那样的信，策反凤鸟王加入我们的计划，只不过凤鸟王并不知道写信的是你。你们又不是对立面。”
人真是复杂，明明喜欢对方，却不敢说出那些话。
谢玄玉道：“凤鸟王并没有回应。”
猫公：“那小青鸾呢，说好从小青鸾这里入手，按照天命书里，小青鸾会答应吧？”
这话猫公心里都没底气，天命书到底不是现实世界，只是一个预言，各灵族势力盘根错节，凤鸟族现在局势平稳，会选择作壁上观，还是在前期就加入反抗神主的盟军吗？怎么可能呢。
谢玄玉话音清清淡淡：“我的事情一旦败露，她定然要被神主的人询问，你说，她是知情好，还是不知情好？”
猫公叹一口气，道：“可我还挺喜欢她的，一想到以后见不到她，心里还是舍不得。”
谢玄玉轻声道：“日后总会见面的。”
春花败了会再开，山水不尽，没有什么事情是走到绝路。
“找一个合适的时候，我们一同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猫公“嗯”了一声。
雨落在芭蕉叶上，响起一片滴答错落。
谢玄玉并非打算不告而别，而是不打算惊动她，他除了猫公，孑然一身，并无牵挂，走也是可以随时离开，只不过还有一些未了的事要做。
“天命书的下卷，还在羲灵那里是不是？”
突兀的一声“滴滴”响起，猫公道提醒：“你的玉简响了。”
谢玄玉拿起玉简，盯着那玉简上的名字，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猫公敏锐地察觉到了是谁，“小青鸾么？”
谢玄玉道：“怎么了？”
一打开玉简，那头雨声就跳了出来，她应当是在屋外，雨声喧嚣，声音都被掩盖住了一半。
“明日你有空吗？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他问：“什么事？”
她道：“是关于蓝金海石的，”
谢玄玉能听到她呼吸起伏，极其不安，那热息仿佛隔着玉简，拍打送达到他的耳畔。
“好。”他应了一声。
那头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明日午后吧。”
谢玄玉道：“天命书的下卷还在你那吧，上次我们才看了开头的一点，明日的话，也一同看完了。”
“下卷？”那头问。
“嗯。”谢玄玉走之前，还要做完的事便是这个。
等谢玄玉放下玉简，猫公立马问道：“什么蓝金海石。”
谢玄玉将回来的路上事，如实告知猫公。
猫公睁大眼睛：“难怪你会迟了这么久，你是怎么找到海石的？”
“这一次……”
窗下支起纱灯，晕开迷蒙的昏黄色，无人注意到，一只小鹦鹉出现在窗台上，它探进来半个圆鼓鼓的身子，便听到了里头二人的交谈。
谢玄玉道：“是在深渊下几千里的一片水域寻到的蓝金海石，那海石平时极难寻找，今日是随着海水翻腾漂浮，卡在一块礁石里，被仙盘侥幸搜寻到。”
猫公道：“可你为了小青鸾不断下水，寻了数次，伤势至今都反反复复。”
羲灵抖擞羽毛的动作停下，静静看着那道背影。
她才给谢玄玉传音完，变回小鹦鹉，不想一来就听到了这些。
灯火映亮他半边身子，有清辉浮在那面容上，明明是极其温暖的光亮，却浸不入他的神态，整个人仿佛被孤寂环绕。
羲灵害怕海水，在学习游水时，谢玄玉曾牵着她的手，告诉过她，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每一次水漫过肌肤，随之而来的，便是过往记忆的痛楚翻腾上涌。
可他却独自潜入了海底，一个人游走过漆黑没有尽头的深渊隧道……
为什么这些他都不告诉她？
有雨滴沿着窗户落下，砸在小鹦鹉的脑袋上，“啪嗒”一声，小鹦鹉抬起翅膀，动静引得那背对着她的主仆回过头来。
谢玄玉挑了挑眉，眼眸映着小鹦鹉的身姿，道：“走之前，记得将它也带走。”
猫公：“自然。”
羲灵目光懵懂，什么走之前？要去哪里吗？

第83章 过界 可我心里声音，一直向着你。
不过她的重点不在这个，而是蓝金海石。
羲灵本是受伤，体力不支，需要歇息，可夜里风雨大，雨声连绵不绝砸在她耳畔，她辗转反侧，变成小鹦鹉后，索性睡不着，飞出屋子，来看看他和猫公私下说些什么。
可想到真听到想打听到的事，反倒畏畏缩缩，抬不起头来。
小鹦鹉蹲坐在窗台，入定了一般，望着男子的身影。
雨下了一整日，今夜不眠的，自然不止一人。
四洲清宴上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无须多久，等到来参加宴席的修士们离开，自然便会传遍四洲。
夜雨寂寥，祝千欢立在廊下，连绵的雨珠从瓦楞上落下，砸在泥潭里，飞溅开来泥泞。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祝千欢行礼，“父亲。”
“去看看你母亲，让她好自为之。”祝衡语调疏离，好似在谈一个毫不在意的外人。
那道衣摆从祝千欢的眼前划过，拂过长满青苔的台阶，橐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苍琼做出这种事，连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也都不愿再过多交涉，祝千欢虽早就知道父母感情失和，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不可调节的地步。
祝衡的那双眼睛里，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浓浓厌恶。
这么多年来，二人还维持表面上的平和，不过是因为自己。
祝千欢走进了洞府。苍琼躺在洞府中的仙石上，四周站着侍女，她步伐无声，侍女恭敬行礼，她摆手让他们退下，不用猜也知道她们怎么看待自己，必然是讥笑奚落，就如同比试台下那些人指指点点的视线一样，好似扯不开的黏腻蛛丝。
祝千欢感到厌烦。
玉床上女人听到动静，缓缓张开眼，不过半日，那双眼睛就不复从前的光亮，又因失去了神力，连容貌也迅速地枯槁下去，眼窝深陷得可怖。
祝千欢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开口。
“今日，您为何要同意那些人给羲灵下药？纵然不做那些阴暗的手段，我亦然不会落太大的下风，可您这样，让我怎么做，别人会如何看我？”
玉床上的女人好似全然没料到她会发问这话，只盯着她的面容，目光突然尖利：“连你也在埋怨我？那斩薇弓我是为谁得来的？”
“是我要得到的吗？您自己起了贪欲，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想得到那宝物。我是想赢下比试，但没想过以这种卑劣的手段！”
祝千欢从练武地出来，衣袍都没有换，满身泥泞血污，此刻眼中泪珠夺眶而出，她极少落泪，可那泪痕好像匕首一样，划开了她的一直以来华丽的外表。
自出生便是半仙，从未这样狼狈过，今日她所有的傲气，被全盘击碎。
祝千欢道：“您让我日后如何自处？”
苍琼捂着心口，半爬起身。
风从洞口涌来，吹得苍琼长发飞扬，她的胸膛好像漏了一个口子，狂咳不止，然而这并不能打动眼前人一分一毫。
苍琼呵道：“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连今日比试后，神主看向她的眼里，也是浓浓的厌恶与嫌弃。
四洲已经安定太久了 ，神主坐在那个位子上，都忘记了旧日战乱不止、需要她的日子，所以才弃她如敝履。
苍琼握紧了手心。
祝千欢忍着泪，毅然决然道：“您做了这样的事，我深以为耻，过几日，我就离开此处，此后你我再也不要见面！”
她说完转身，往洞府外走去。
身后人声音一下高亢，划破雨夜，“走，去哪里？你以为你是怎么生来半仙的，是我渡过你一半的修为，是我教了你一半的法术，你是我的女儿，身上有我一半的血，你以为你走了，能与我撇清关系！”
苍琼如何也想不明白，羲灵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
“四洲都知道羲媱神女封印了天渊，却没有人知道，打开天渊的半把的钥匙，被留给了全知神，只要我能得到那半把钥匙，便能重新获得神力。”
祝千欢猛地回过头来。
苍琼声音沙哑，气若游丝：“我从未和神主透露过此事，就算靠着这个消息交换，我也能从神主那里得到神力来。”
她抬起那张面庞，光亮一照，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清晰可见，苍老得可怕。
“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心气极傲，自然也想得到那天渊的力量，不是吗？”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拉住了她的手。
“千欢，你得帮助母亲，母亲本是为了你，才遭受天刑，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这样？”
天渊的力量宏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
祝千欢低下头，看到了那双闪烁暗芒的眼睛里。
“这万年来我一直在寻全知神，近来终于探知到了他在西洲，你去替我寻他，可以吗？”
答应吗？
祝千欢身形僵硬，望着眼前满眼祈求的女人。
二人的影子落在墙上，随着呼啸狂风摇晃……
天幕风雨如晦，分不清是白日还是傍晚。
羲灵在次日午后约见谢玄玉，地点选在了一处偏僻的灵宫，她手托着腮，看着窗外雨水中飘摇的绿叶，直到猫公的一声，“羲灵，羲灵”，将她一下拉回了现实。
猫公才进来，一身雨水，摇动着尾巴：“我来替老大说一声，他晚点就来哦。”
“知道了。”
猫公仰起头看着少女，她从袖中拿出一块小小的丝帕，开始为它擦拭身上的雨水，神色认真安静。
猫公道：“你听到了外面的人怎么夸你吗？”
羲灵嘴角微微上扬：“知道啊，有夸我厉害的，也有说我师尊用心狠毒的。”
只是她想知道，千欢师姐对此知情吗？
是一概不知，被蒙在鼓里，还是也参与其中？
不过不重要了，自己在那么大的场合，伤了她的母亲，日后二人应当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羲灵道：“父王说，苍琼能在学宫堂而皇之算计我，是她根基深厚，学宫遍布都是她的人手，今日伤她那样深，再待在这里，还不知会有何麻烦之事，不如先回朝云王城，避一阵子风头。”
猫公一愣：“你要走？”
羲灵看了看掌心，“再待在学宫，也学不到什么了。”
她参加比试，如愿得到第一，拿到了全知神留下的旧物神器奖励，羲媱神女从神器中感知到了全知神的力量方位，叮嘱羲灵，“全知神在西边，事不宜迟，过几日便启程去西洲。”
只是羲灵行事一向高调，又是凤鸟族王女，暗地里不知多少人在盯着她，她堂而皇之地去西洲，只怕会招来怀疑。
最好有什么借口，能掩盖自己这一次出行的目的。
猫公道：“那你就离开学宫吧。”
猫公想说，其实羲灵猜测不假：神主昨夜离开前，特地叮嘱祝衡多加留意羲灵和朝晔的一举一动，前者是因为神主不再重用苍琼，而后者则是因为，听到了不知哪里的风声，道是朝晔近来行迹诡异，总往羲灵的寝殿去。
神主前脚吩咐，后脚祝衡就告诉了谢玄玉。
猫公跳进羲灵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羲灵笑道：“你这样讨好我，你主人知道吗？”
“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年轻男子的修长身影从雨幕中凸显出来，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用防水罩，眉眼沾染水珠，氤氲开来，好似浓稠的水墨画晕染开来的一笔。
他走到案几旁坐下，身上潮湿的水汽朝着她涌来。
“上一次我们看到天命书下册，第一卷 是吗？”
萦绕在二人之间的，除了雨声只有沉默
他抬手翻看着天命书的卷轴，羲灵道：“不是先说蓝金海石的事吗？”
他的指腹顿住，缓缓抬起眼帘。
羲灵望着他的面容，只是一日不见，却好似隔着千言万语，她吸了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知晓蓝金海石的事？”
“很早，在你表兄受伤那次。”
“你知道我会被蛊操控，早就知道我在蛊虫的作用下，便不属于自己，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是。”他回答得很是干脆。
羲灵来之前设想过回答，有过心理预设，真听到了这个字却无法做到平静。
她低下头，那卷轴上的龙文复杂，模模糊糊在她眼中失了真，她听到自己颤着声音道：“那你便不在乎吗？不在乎我被操控，或许会用刀剑对向至亲之人、会背叛自己的亲友所爱……”
怎么可能不在乎呢？就算是她自己，也做不到毫无芥蒂。
“我以为我会在乎的。”他回道。
羲灵蓦然抬头，他薄唇微启：“在夜里我反复提醒自己不要与你走得太近，你身中蛊虫，不能自已，可在白日，我在阳光下看到你，便总会忘记心里那些立下的种种话。”
谢玄玉道：“你会伤我吗？”
“我不知道。”
羲灵的眸光晃动，如同起伏不定的潮水。
有时候蛊虫是否操控她，她也不知道。
“你给我放蝴蝶焰火的那一夜，是我第一次，好似感知到蛊虫的作用。我违背着心意，被朝璟带走，可我……”
她顿了顿，好似在酝酿着什么，谢玄玉道：“已经拿到蓝金海石，就不要过多纠结这事。”
他及时避开这个话题，
羲灵望着他的侧颜，那句没来得及开口的话，是——
“可我心里的声音一直向着你。”
谢玄玉翻动着卷轴，面色如常，可握着纸张一角指腹已经用力泛白。
过界了。
已经决定要离开，就不要有意味不明的感情的勾连。
来之前说过，要铁石心肠，可小鸟眼里满是委屈，他面对她，还是说出了那番不在乎她中蛊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明知道不能动心，却反反复复，给自己找借口，回首望去，才发现已经陷入了不可扭转的局面。
可动心，不等于要宣之于口。
他的情愫，就好似坚硬冰川之下的暗流，只能寂静奔腾，始终无声。
“开始看天命书吗？”谢玄玉道。
他曾经翻看下卷数次，无法理解卷中人为何心情，到了这一刻，隔着那薄薄的一卷纸，好像感受到了澎湃涌出的情愫。
她在看他，谢玄玉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何眼神，他能忍住不回应她一次，不代表还能忍下一次。
所以他只垂着眼眸，看着书卷：“要小心神主，昨日我来，看到他对你施法，要强行侵入你的识海，你要学一些护着识海的法术。”
“我会小心的。”
谢玄玉又道：“你伤了苍琼，会引起神主戒备，对凤鸟族步步逼紧，你和你父王要提前有所准备。”
“这些我都知道。”
但谢玄玉在走之前，还是要和她说一遍。
“已经入秋了，要注意寒风侵体。”
她的手忽然“啪”的一声按住天命书，谢玄玉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她蹙了蹙眉梢，道：“你突然叮嘱这么多做什么？”
谢玄玉唇角浮起笑意，“没什么，看天命书吧。”

第84章 契合 在暴雪的夜里，旖旎的烛光里…………
雨从窗外飘进来，几滴落在卷轴上。
羲灵看着他冷淡的侧颜，情绪被打断，忽然无法再将话诉说出口。
天命书就摆在二人面前，闪烁着一个个蓝色的灵符。
羲灵看向那天命书，这卷轴一直只看了一点，也是该了解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羲灵破解内容后，识海进入了天命书中。
猫公将爪子搭在羲灵的手背上，眼前也浮现了画面——
荒海牢狱，四面环水，秃鹫飞行，孤寂阴寒。
在一个雪夜，谢玄玉造访了牢狱，见到了被囚禁已久旧日同窗。
少女浑身都是伤口，身形弱不胜衣，衣裙单薄，连路都无法行走，最后是谢玄玉解下了披风裹住她的身子，带她回到了自己的神府。
神府上下，那些被他收养的小兽们听到风声，倾巢而动，一个两个躲在柱子后，就看到玄玉神君从外抱回来一个女人。
她太过清瘦，整个人缩在他的怀抱里。
所有人都察觉出这二人之间关系不同寻常，可羲灵只日复一日，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出一步，一个人孤寂练着她的剑，周身萦绕着一层比雪的清寒的气质，令众人不敢靠近。
猫公从前便跟随谢玄玉，在明泽仙宫时对这个总和谢玄玉作对的女人毫无好感，可如今看到她到这般境地，却根本厌恶不起来。
突逢人生大难，亲友凋零，那些前尘往事，根本不足一提。
它以为这二人会一直毫无牵连下去，直到那一次，谢玄玉受了伤，昏迷不止，羲灵不告而别，再回来，她浑身结了一层冰霜，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止。
她去给谢玄玉找了需要的仙草，又解下衣袍，用自己身上的至阳之血，给谢玄玉滋补丹田。
谢玄玉醒来了，而那之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微妙。
“那个女人又在一个人练剑。”猫公道。
即便在屋内，她练剑的声音也能隔着窗纱传进来。
谢玄玉：“我知道。”
他话语毫不在意，却披着一身外袍，立在窗边，透过兰雪，静静看向院中练剑的她。
后来，谢玄玉会让猫公给她送东西，有时是剑谱，有时是好看的丝绸衣服，还有一次，是一整匣子的宝石。
羲灵打开匣子，定住，忽然到树边跪下，不顾猫公的劝阻，用手将厚重的雪挖开，将那些宝石全都埋在雪中。
她的手通红，泪珠一颗一颗砸落在雪地里。“不要给我送这些东西，我已经不喜欢了。”
可等到夜里，她又后悔了，赤足跑到院中，去将那匣子宝石从雪地里挖出来，抱着匣子坐在檐下，猫公怎么劝她也不听，她要等着谢玄玉回来。
风雪交加，行路困难。
谢玄玉到后半夜才回神府，她已是披着一身霜雪，颤着身子道，“是我白日情绪不好，你让猫公送我这些东西，我会好好收着。”
那是谢玄玉第二次，解下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
猫公问他，他总说对羲灵是怜悯之情，同情她的遭遇，猫公也信了他。
很多事，猫公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为什么羲灵总会毫无顾忌，总是骄矜倨傲对着他，是谢玄玉对她忍让。这个男人早就动心，底线一退再退。所以才会在那一夜，羲灵手持着燃情的蜡烛，到他的寝殿，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情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一旦有了，根本就压不住。
那夜一过，府上炸开，小兽们叽叽喳喳议论两个人。
谢玄玉身上的伤势，因为昨夜而撕裂开来。至于羲灵，则在清晨，衣衫不整穿好衣物，落荒而逃离开了谢玄玉的寝殿，回去将自己锁在屋中。
猫公偷偷去见，她将自己埋在被中，耳根透红。
常年来，她情绪不肯外露，总是过于清冷悲沉，猫公很少在她身上别样的情绪。
羲灵和谢玄玉的第二次同榻，是在一连几日，她避开谢玄玉不见后，“笃笃”的几声，殿门被敲响。
门打开，她一身雪裙，肩头都是雪，立在那里。
羲灵心口起起伏伏，生气一般，朝着屋内走来，谢玄玉坐在案几后，身前案几上堆放着军报，他缓缓抬起头道：“怎么来了？”
她眼睫沾着雪雾：“难道我不来找你，你就真的不来找我吗？”
谢玄玉轻声：“是你避我不见。”
冬雷“轰隆”，窗外银色的光芒骤亮，劈开了浓稠黑夜。
这是漫长的冬日，天地之间五行平衡被破坏，大洲陷入了永无尽头的冬日，即便在冬日，也有雷声不绝。
她被堵得说不上来话，道：“夜里风雪骤，有雷声我睡不着。”
不知哪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蜡烛明暗，在她那双眼里一摇一曳，谢玄玉起身道，道：“你怕打雷？”
“我不怕，”她轻轻摇了摇头。
“可不怕，就不能用这个理由来找你吗？”
她便是想见他。
她那双幽寂的眼眸中，似夏夜的原野，有幽火蔓生，野风一吹，便即将燎原。
猫公炸毛躲起来，看到那二人一边亲吻一边朝着内殿走，她的手伸向谢玄玉的腰间，“夜里有雪，雨声很大，我只是想到了在荒海牢狱的时候，那里也都是水声，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潮水声。”
那双眼里泪珠扑簌流下，“我想到了我的父王，我的母后……”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泪珠化在缠绵的吻里，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在呼啸的寒风与火盆中燃烧的木炭声中亲吻得热烈。
暧昧的气氛流窜，大殿之中温度骤然升高。
她扯了下他的腰带，几次解不下来，看着谢玄玉，示意他自己解，她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转过眼，看向一旁的案几，“你方才在干什么。”
谢玄玉声音压着一丝无奈：“傍晚时前线送来了军报，我需要在明早前回复。”
她仰起头，“不许看，陪我说话。”
猫公心想，实在太得寸进尺了，他们不过睡了一夜的关系，就敢这样命令谢玄玉。
谢玄玉沉吟了一声：“有些忙。”
她愣了一刻，全然没料到他在这个时候会说出这样的话，用力锤了下他的肩膀：“那你忙你的事，我走了。”
她推开他，很快被谢玄玉拽回来。
猫公还以为谢玄玉有多大的能耐，至少能撑到羲灵走到门边才会出声挽留，它还没数到十下，他便一把拽回了她。
二人的衣袍散了一地，从殿中央到床榻边，男子的女子的，混在一起，被摇曳的烛光打上一层迷蒙的光。
猫公有了前车之鉴，在那床幔从金色细钩上落下来时，立马跳上窗台，推开窗户，从细缝中跑了出去。
寒风呼啸入窗，羲灵露在外的肌肤泛起战栗，道：“你的猫好坏，走都不忘关上窗户。”
烛光透过纱幔洒进来，摇摇晃晃，洒进来一缕旖旎的光。
外裙、腰带、里衣，全都被褪去，她只剩下了身前那一段小衣，全身在他幽黑眸子的注视下，泛起一层热意，羲灵听到，他的呼吸渐渐有些重。
他与她都失去得太多，唯有强烈感官带来的刺激，才能短暂忘却那些痛苦。
她的手拂过他眼睛，感受着睫羽在掌心下轻颤，轻声道：“不要怜惜我，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风雪填满了世间一切的沟壑，温暖的烛光浸满了屋内，殿内烧着清香，偶尔一声轻柔的喟叹，伴随着青烟从帐幔中飘出，少女抬起身子，青丝铺在身后，被烛火照出濯濯光亮，她额间有着细汗，似乎想从云被中抽身，被男子探来的手臂，给拉了回去。
雨声潮湿，帐幔之中也有一场雨。
反反复复，连绵不绝。
羲灵在去帮谢玄玉寻找仙草时，遇到了全知神，从他手中得到了天渊的钥匙，而后得以重新修炼，重塑五行。
时隔三百年，凤鸟族的王女重归视野，与之一同反抗神主，在那些外人眼中，便是他二人狼狈为奸，勾结祸乱四洲。
二人也确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在没有战事，暴雪时的寂静夜里，在二人下了战场，浑身血热的夜里，总会纠缠不休。
在军帐中、温泉山洞里、草地中……这种事上，他们好像天生的契合。同样的过往，让他们在暴雪的夜里，向着彼此靠近。
汗水滴答，床帏影晃，他在有一次，拉着她的手，覆盖上了他的胸膛。
羲灵无力睁开眼，看向他。
朦胧光亮给他深邃俊美的轮廓打上几分阴影。
他注视着她，眼里是没有褪去的欲念潮红，描摹着她的面庞，指尖压着她的指尖，是不容她抽出躲避的力道。
那颗心脏在她的掌心下跳动着。
有汗珠顺着他精壮的肩膀落下，砸在羲灵的锁骨上，令她的肌肤渗出一层一层的热意，情动而战栗。
“渊龙一族，一生便只会有一位道侣，大多数人，被感情驱使，为爱人心碎而死。”
他的吻落下来，如温流一寸寸淌过她的肌肤。
分明是极其冷酷的事实，由他一字一句吐出，那乌沉沉的眼底划过炽热的情意，令话语都染上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每一次事后，他都会从后紧紧地抱住她。
羲灵有时候，会想到四洲没有陷入漫长冬日前，那时候月夜总会有皓月繁星。
她想看看蝴蝶。
可冬天哪里有蝴蝶呢？
“明天会更好吗？”她轻声道。
“不会更好，但我会想办法，让它变好一点。”他的指骨一点点滑入她的手指细缝中，十指交缠。
直到根根相贴。
好似一股春风，轻轻吹拂到她的心尖。
在一起的数年，他们去了许多地方，看雪山红梅，看千山古道……
后面的事件开始残缺，画面破损，四洲仍旧是寒冷的冬日，
天命书下卷最后一幕，是千山鸟尽，寒道苍茫，谢玄玉独自一人，走在冰天雪地里，衣袍在冷风中翻卷，男子眼前覆着一层白绫，就好似失明了一般。天命书说他在寻找着什么。
后面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羲灵的识海从天命书的世界离开，好似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界。
秋雨的雨丝从窗外飘进来，清寒的温度令她骤然清醒。
她长长地呼吸，身心都完全浸入书中体验了一番，一时间根本无法承受那样大的余潮。
就如同上一次，他们一同看天命书后，弥漫开来的是，尴尬与难以言说的难堪。
那些露骨的画面，她能切身体会，他必定也是。
二人谁都没有开口，羲灵颈间浮起了一层汗，指尖不经意间靠上他的手掌。
那手背上还起伏着青筋，就像在床帏中，他抚过她的肌肤时的温度。
炽热，滚烫。

第85章 倩影 小鹦鹉变成了一个女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风吹得天命书卷轴哐当作响，羲灵青裙灌入了风，细汗也被吹得沁凉，她后背发寒，抬手点燃了桌角灯烛。
在羲灵扯开话题，道：“为什么你会在天命书的最后独自走在雪地里，书里说你在寻什么？”
“不清楚。”谢玄玉闭了闭眼，开口嗓音沙哑无比，“我看的天命书，也是到这里画面变得残缺不堪，之后就结束了。”
那声音低沉磁性，犹如风吹拂砂砾擦过石板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垂搭在桌上轻敲，明显有些坐立不安，调整了半晌，也没能平复下来，遂起身道：“天色已晚，若是无事，你我便先回去。”
在他起身时，一只手伸出拉住了他的手腕，谢玄玉低下头，羲灵道：“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谢玄玉道：“还有什么事?”
她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微微加重，掌心肌肤清凉感递来，却无法缓解谢玄玉的不适，反倒激起燥热之感更甚。
他看到天命书后，身子会有什么反应，这在来之前就预料得到，可真感觉到了异样，又是一回事。
好在玄袍深沉，能掩盖住他身上那点不适。
她明显也深受天命书影响，眼角泛起一层洇红，扶着桌子想要站起身，腿脚却有些无力。
羲灵道：“我记得，天命书里，你是在有一日，突然毫无征兆离开仙宫，那你昨日和我说你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谢玄玉道：“随口提一下。”
“真的吗？你看着我说话。”
谢玄玉直视着她，她不会无端问这个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玄玉，你要是骗我，我会生气的。”
如此神色，就和天命书下卷，小鸟故作倨傲的神色一样。
猫公摇摇尾巴。
谢玄玉道：“我说要离开，是四洲近来有暴动起义，骚乱不止，仙宫要派弟子去镇压那些暴动，我接到庶务堂布下的任务，是去西洲一趟，得尽快出发，时间就定在后日。”
四洲有暴动，不假，却是他离开仙宫的绝妙幌子，等神主的人反应过来，只怕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羲灵半信半疑，“是吗？”
谢玄玉道：“若是不信，你可以去庶务堂自己去问一问，执事官也会给你布置任务。”
羲灵再次拽过他袖摆，“还有一事我觉得很奇怪，我刚刚天命书上，看到了我生辰那夜，你和我之间做的事。”
她生辰那夜喝多了酒，除了一段模糊香艳的画面，此外一切都记不得，可今日那画面却在天命书中浮现。
谢玄玉却全然不觉有异：“有吗？”
“有啊。”羲灵站起身，到他身边，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描述，“我们不是滚上了床吗，那晚就是我在上面，你在下面，然后我用裙带蒙住你的眼睛……”
她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低柔的话语飘进谢玄玉的耳中，谢玄玉眼睫轻颤，低低地道：“羲灵。”
羲灵触及到他漆黑的视线，忽然没了底气，轻声道：“对吧？”
谢玄玉神色复杂，盯了她半晌，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道：“那一夜你和我什么都没做，我带你去星辰平原，此后我带你进入了三重幻境，在未来之境看到了一些事。你说的，应当是在未来之境看到的画面。”
“未来之境”，“星辰平原”，这几个字接连跳进羲灵的脑海中，她模糊的识海好像终于被揭开了一角，潮水般的记忆涌来。
这话像一道闷雷落在耳边。
谢玄玉道：“那夜你喝醉了，又胡乱给自己下了失忆的咒法，次日你便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你不是说你想起来了吗？”
他声音轻缓懒慢：“羲灵，你将那三重境的画面当成了什么？”
是了，他们那夜根本没有滚上床榻，她想起来了——
那夜谢玄玉给她放了蝴蝶焰火，之后他们去了星辰平原，好像是他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但到最后，他也不过只是吻了她。
就连亲吻的画面，也是支离破碎，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
风吹得廊下的铁马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羲灵回过神来，看着立在浓重阴影中的男人。
小鸟热情奔放，不在乎礼节廉耻，可这是她劝自己放开来的话，却原来都是她搞错了。
那自己前段时日那么主动，在他眼中成了什么？
谢玄玉道：“所以你什么都没有记起来？”
“我……”羲灵脸色涨红，“不说这个事了，你不是要去西洲吗，正好我也有事要去西洲，那我们一起好了。”
谢玄玉道：“这次任务，我和其他同窗一同去。”
羲灵侧过身，拿起桌上的天命书，胡乱塞进斜挎小包，不敢去看他的神色，道：“我不管，多一个我少一个有什么区别，我们就一起去好了，你那一两个朋友哪里有我厉害，既然是仙宫布置的任务，你和我也是同窗，一起去怎么了？”
羲灵背好斜跨小包，吹灭了蜡烛。
大殿骤然暗下去，他与她在昏暗中对视，雨水落在芭蕉树上滴答，掩盖了她此刻响亮无比的心跳声。
风声飒飒，风裹着秋雨打进来，吹卷得门殿来回摇晃。
羲灵离开得急切，快步出了大殿，脚踩进了泥塘中，溅起一片水花，身影融入黑暗中。
猫公道：“难怪她之前对你那么主动，都是因为这个。”
谢玄玉似有所思，却没做声，朝殿外走去，出了大殿，抬手捏了一个防水罩子罩在猫公的头顶。
夜雨突然变大，一人一猫却走得极其慢，这处学宫他们生活了几千年，对每一处地方都了如指掌，在两日后就要离开。
秋雨打湿了花丛，花朵被吹得摇摇欲坠，有一朵被谢玄玉随手接下，他看着掌心露水打湿的花瓣，道：“明日傍晚，我们便提前出发。”
身后猫公也一边走，一边轻嗅花朵，道：“提前出发就能避开她？我总觉得，就算你暂时和她分开，你之后也会去找她。”
知父莫如子，猫公并非胡言，因为天命书里，谢玄玉就是这样。
这简直太符合谢玄玉的性格了，此就算刻分别，难保他们日后不会像天命书上滚在一起。
猫公腹诽道。
傍晚风雨大，谢玄玉在临行前去了山上一趟，看望他收留的那些小兽，他给每一个都找好了去处，等离开后，祝衡会将他们送到学宫外的蛮荒古森林里。
小兽们上来舔舐他的手掌，谢玄玉轻轻揉了揉它们的脑袋，与它们一一告别。
夜雨寂寥，回到屋中，猫公再次检查包裹。
“你的灵丹、宝剑、各种宝器，都被收到乾坤袋里了，我看看还有什么……”
猫公得不到他的回应，转头见谢玄玉长身立在桌边，手中摩挲着一物。
猫公认了出来，那是他此前买给羲灵还未曾送出去的发带，余下摆在桌上的，有他们一起进秘境打斗得来的宝器、有她与他一同上课，不小心落下的首饰……
只短短相处一段时间，谢玄玉身边已处处可见她的痕迹。
猫公道：“明日傍晚我们就走了，这发带还要给小青鸾送回去吗？”
谢玄玉只将那发带叠起，动作轻柔放入身侧木椟中，“等走后，让祝衡代劳，替我将东西送过去便好。”
猫公摇了摇尾巴，看来他是铁了心不见羲灵最后一面。
话音落，身后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明天要走？”
猫公回头，见小鹦鹉立在窗台上，目光正盯着谢玄玉手中的发带。
“对啊，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仙宫了，你不许再溜出去了，知道吗？”
“我也要去吗？”
小鹦鹉不明所以，飞到屋内扫视地上行囊一圈，试探性问了猫公几句，便将话套了出来。
猫公道：“老大明日要离开仙宫，不打算惊动人，这事小青鸾都不告诉，你好好待在屋里，明日随我们一起走。”
小鹦鹉听了这话，跟定着了一样，愣愣看向谢玄玉。
谢玄玉好似未曾察觉到它灼热的视线，在收拾着东西，过了片刻，抬起手朝小鹦鹉扔来一物，一道清光从空中划过，被猫公抬起爪子接过。
那是一颗绿色的宝石，如同圆润松石一般，泛着曜曜光芒。
猫公递给小鹦鹉，道：“喏，老大给你的，虽然你不顾家，总是早出晚归，但老大记挂着你，又给你买了宝石。凤雏，你之前的宝石都藏哪里去了？”
小鹦鹉置若未闻，捞过宝石藏进翅膀里，正要开口，对上谢玄玉的那双眼眸，上一次撞见他沐浴，被怀疑的事历历在目，只能将一肚子话藏进腹中。
猫公揉了揉小鹦鹉的脑袋，“去睡觉吧，明日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这事你不要告诉外人。”
小鹦鹉进了笼子里，仍一动不动盯着谢玄玉的身影。
细雨如织，打在窗上，雨下了一夜，清晨雨势停了下去，天幕却仍阴沉。
清晨时分，猫公走到鸟笼边，将准备好的鸟食送到笼里，见小鹦鹉还在熟睡，抬爪抚了抚它的翅膀
谁想下一刻，那本来熟睡的小鹦鹉，扑棱翅膀，飞出了鸟笼。
等到猫公反应过来，小鸟已经离开了屋子，飞出去数丈之远。
猫公急得团团转，转头见谢玄玉披着外袍，靠在内门边看着它，他语调慵懒：“上一次，我便与你说它神智开得太快，让你好好盯着它，你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猫公道：“我这就去找它，一定在傍晚前将它带回来！”
猫公跑出屋子，瞧见林中惊起一片飞鸟的方向，也跟着奔入了后山山林。
半个时辰之后，猫公跑去寻谢玄玉，谢玄玉正在祝衡的殿中，商讨着兵事。
一会不见，它好似撞邪了一般，黑脸发白。
猫公愣愣地坐在谢玄玉脚下，描述道：“老大，老大，我撞见了凤雏进了后山。”
谢玄玉立在长桌前，视线没从面前的地图抬起来一下，祝衡敷衍道：“然后呢？”
猫公道：“那小鹦鹉在一处洞穴前停下，可那洞穴外有法术，封印了洞口。我以为那里是学宫里哪个弟子的洞府，谁想凤雏抬起翅膀，便破开了外头的阵法，飞进了洞穴。”
祝衡来了兴趣，“主人你养的小鸟，竟会法术？”
猫公仰起头，“我便悄悄蹲在外面，等了许久，没等到它回来准备离开，来寻老大，可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猫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口干舌燥：“我看到了一道女子的身影，从那洞里出来了。”
祝衡诧异：“女子？”
猫公气喘吁吁道：“隔得太远，林间光线又暗，便没有看清楚。”
“但千真万确，不会有假。”
“那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女子。”
它看向谢玄玉，谢玄玉按在地图上的手顿住，玉白的指节轻敲了桌面两下，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第86章 掉马 他目光幽幽，侵略得好似一匹狼。……
在谢玄玉面前长桌上，铺展着一张地图，上面刻画着四洲的山川地貌，一侧注释着兵马数量，便是谢玄玉这些年来暗中聚集的势力。
猫公看那地图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到来打扰了这二人。
谢玄玉继续叮嘱祝衡，他离开之后的事，祝衡一一记下。
猫公心里焦急，却也不敢催促，蹲在一旁等着，嗅到了殿中一股野兽的腥味，循着味道望去。
一匹兽狼正匍在谢玄玉的脚边，兽瞳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谢玄玉此前收养了诸多灵兽，猫公最怕的便是这匹。
谢玄玉捡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个小狼崽，流落在林子里嗷嗷待哺，腹部被树枝划伤，肠子都流了出来，被外出做任务的谢玄玉捡到。昨日它听闻谢玄玉要离开，便一直要跟在谢玄玉身边，徘徊在院外不愿离去。
猫公察觉到兽狼敌意的目光，不动声色到一旁柱子后等待着。
好在那二人的商谈已经到了尾声。
谢玄玉对祝衡道：“我离开仙宫后，需要你在其中尽心周转，神主那边想必不会滞后太久，便知道我已叛逃，你也尽快做好离开准备，不要被神主的人扣住。”
祝衡道：“自然，主人惦记的事，我都记得。”
等地图收起，猫公终于仰起头问道：“你听到我方才说的了吧？”
谢玄玉道：“听到了，你说要去看一看凤雏，走吧。”
路上，猫公道：“你说凤雏哪里来的本事，莫非是被邪祟附体了？”
灵兽自行修炼，到变出人身，至少得耗费上万年，饶是猫公，也是跟随谢玄玉耗费千年才学得了一点皮毛的法术。
那小鹦鹉才多大年岁，就能熟练用阵法封印山洞，还变出了灵身？
前方山影重重，到了一处山坡，一束天光从树冠筛落下来，照亮一片地方，此处藏在森林浓密的枝条中，看似平平无奇，然而猫公走过去，爪子叩了叩石头，一道金色的法阵出现在了山石上。
猫公回头看向身后人，“这上面咒文写的是什么？”
谢玄道：“闲人勿进。”
猫公心忖，那没事，它是猫啊。
谢玄玉微曲的手指抚着山石，问道：“你确定看到凤雏进去后，又变成人形出来？”
猫公点头：“对，凤雏从里头出来，就穿了一身青色的罗裙，都说灵兽第一次变出人身会不适应，我看凤雏走路极其自然，那它岂非很早就变成人身了？”
谢玄玉轻撩起眼皮，注视着面前的咒文。
猫公等了良久，也没等到动作，道：“可是这阵法不好破？”
谢玄玉掌心拂过山石，观察着阵法，微微一碰，触发阵法，大片黑色的蝴蝶一下飞窜而出，猫公惊得四处逃窜。
而同一时刻，在寝殿中歇息的羲灵，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她悬挂在衣袍上的铃铛，此刻叮当作响，告诉她有人闯入了她的巢穴。
这铃铛不常作响，唯有野兽靠近在她后山的巢穴时，才会发出警告，但那里设下了阵法，就算真有野兽，乃至学宫同窗，也破不开的。
羲灵握着铃铛起身下床，殊不知此时一人一猫，已进入了她的山洞，一匹野狼守在外头，替他们望风。
洞口起初极其狭窄，不好通人，走了几步，豁然开朗，洞穴中央一块地上，堆满了灵石和金块，闪烁灿灿的光芒，整片洞穴被照亮，一角桌子上胡乱堆放着簪环珠宝，一看便是女儿家的首饰，只是主人性子实在散漫，东西只收起来一部分，一旁柜子里丝绸宝衣也露出一角，再往里走，地上更是有稀世罕见的法宝，皆是上品。
猫公看呆了去，从没见过这么多宝器，一下跳进了灵石堆中，抬起头，却见谢玄玉从桌上拿起一物，眯眼细看。
那不是旁的，便正是谢玄玉昨日送给小鹦鹉的那颗松石宝石。
这宝石被随意地搁置在一角，可见主人根本不上心。
猫公道：“这是凤雏的巢穴？她哪里来的这么多宝物？”
谢玄玉朝它看了一眼：“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谢玄玉道：“外面的阵法是凤鸟族的阵法，至于那飞出的蝴蝶招式，也是羲灵惯常用的。”
谢玄玉如何能破羲灵的阵法？全靠天命书里，他和羲灵相处了万年，对彼此的法术了如指掌，却不想能在今日就派上用场。
谢玄玉置身巢穴中，目光如鹰隼环视一圈。
猫公显然还没反应过来：“难道羲灵帮凤雏劈造了这处巢穴？”
它看到一侧桌上，摆放着一本小册子，闪烁着光芒，跃上桌，拿过小册子，眉心蹙起，“这怎么瞧着是羲灵的手札？”
猫公又翻了几页，确认无误了，那上面写的话就是她的口吻。
猫公将那送到谢玄玉面前，谢玄玉扫了一眼——
“谢玄玉此人实在讨厌，我才入学宫便处处与我作对，抢夺任务，不过仗着比我大几百岁，多了点修为罢了，早晚让他在我面前低头。”
猫公将册子又翻看了一页：
“谢玄玉倒也没有同窗吹嘘得那般厉害，今日和我从东洲打到西洲，还不是和我勉强打成平手，就是此人的猫和它一样生厌，那坏猫还敢奚落我，早晚被我抓住，好好磋磨一顿！”
一旁画着一只张扬舞爪的小鸟。
猫公往后翻，呢喃道：“羲灵的东西怎么会在这？”
谢玄玉哂道：“这不是凤雏的巢穴，是羲灵的巢穴。”
他太了解羲灵，从进来的那一刻起，看清楚这里的布局风格，便知这里属于她。
猫公愣住，“什么？”
谢玄玉眼中浮起嘲讽之意，原来如此。
小鹦鹉突然性格大变，从前与他并不亲近，是腼腆性格，却在一次昏迷后醒来，开始邀宠讨好，活泼外放起来。
而那时刚好是羲灵渡劫失败，它被波及。
为何此前，她曾经有一次，毫无征兆，在清晨出现在他的寝屋，而前一夜她的哥哥羲照恰好说跟随羲灵的气息来到他屋里，咬定她就在谢玄玉屋中？
又为何她从前与他敌对，到后来慢慢松动？为何羲灵生辰那日，小鸟跑到他耳畔边，百般劝说，他一定要去见一见羲灵？
因为那就是她羲灵的想法。
一切都说得通了。
荒诞、可笑、又夹杂着几分难堪，全都浮上心头，谢玄玉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在昏暗之中自嘲。
猫公继续往后翻册子，越看越觉握了个烫手山芋，尤其是看到，羲灵说变成小鹦鹉的那一段，像是一锤定音，敲定了猫公的猜测！
猫公跳脚道：“原来羲灵就是凤雏，它是从之前就穿进了小鹦鹉的躯壳里，这些日子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它竟然藏了这么久，可你都没有发现！”
猫公喋喋不休，脸色苍白，“那我们岂非什么都被它看了去！你此前亲自给小鹦鹉做鸟食，给她做被子，给她送那么多宝石……”
谢玄玉闭了闭眼，这些他都知道。
猫公道：“她还看了你洗澡，将你身子看了去，和你夜夜在一个屋子，你还和它说许多话，任由她用脑袋蹭你，抱着你撒娇……”
谢玄玉道：“用不着你事无巨细这样提醒我。”
猫公话被堵了回去，一想到此前当着羲灵面嘀咕她坏话，就觉抬不起头来。
任谁有朝一日，发现朝夕相处的灵宠，竟然是同窗变的，只怕都觉骇然。至少猫公觉得羞耻至极，恨不能找一处地方钻起来。
而恰在此刻，山洞外的兽狼低嚎声，提醒二人，有人来了。
一人一猫先后出了洞穴，洞穴口在身后合上。
山林尽头林鸟飞起，有人朝着这处走来。
羲灵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想来巢穴看看。她一个人走在狭窄的小道上。
今早她来了巢穴，将谢玄玉送的宝石藏进了巢穴，走得匆忙，忘记带上一些随她去西洲的法宝。
她本是打算和谢玄玉一道去，但显然谢玄玉此人没有这个打算，既然谢玄玉要离开，那就离开好了。
她一个人也可以去西洲找到全知神。
林间光影时暗时亮，地上还有昨日下雨留下的水塘。
羲灵注意着脚下，走得近了，脚步慢慢顿住。
她看见，年轻的男子着一身玄色的劲装，便靠立在她巢穴外，身影藏在树影之中，被花枝切割得支离破碎，而他的身边脚下，蹲着一只黑猫，另一侧是一只野狼。
那狼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龇了龇锋利的牙齿。小鸟趋利避害的天性使然，羲灵不动声色后退，脚下踩到了水塘，发出碎镜一般细微的声响。
便是这一声，惊动了那边的一人一狼。
隔着错杂的花枝影子，谢玄玉侧过脸颊，朝她的方向看来，二人的目光遥遥地相交，风吹得他的束发飘飞，那双点漆般的眼睛紧紧扣住她，含着浓重的情绪，羲灵心脏一热，握紧了身前挎包的小袋。
羲灵绕过层层繁密的树枝，朝他走去。
一来，那野狼便立起了身子，作攻击状，谢玄玉斥了一声，那野狼立马乖乖俯低了身子，摇着尾巴看向羲灵。
羲灵道：“你怎么在这里？”
羲灵看向他身后，地上有泥沙尘土，像是山石松动留下的痕迹。想来是因为谢玄玉在此，她的铃铛响才会起来。
算算时间，他应当来了许久。
可这阵法是她布下的，谢玄玉绝对破不了。
羲灵见他不回话，微抬起下巴，皱了皱鼻子，赌气般道：“正好你在这里，我也有事要和你说，你不用你陪我一同去西洲了，你去做你的任务，我做我的任务！”
谢玄玉盯着她的面颊。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她做这个表情，就好似小鹦鹉露出獠牙的样子。
谢玄玉走近了一步，二人前方是石壁，身后就是繁密的树丛，只有半丈宽的地方，谢玄玉身量又修长，遮蔽了大半日光，羲灵后退一步，背抵上了树干，便再也退不得。
羲灵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你怎么来这里？”
谢玄玉抬起手，敲了敲身后的石壁，一道阵法亮起，灵光浮在谢玄玉的面颊上，他道：“这里是你的巢穴？”
“对，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在宫中找了这处地方当作巢穴，从前也在这里修炼，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找我有事吗？”
谢玄玉沉默不语，眼中掠过一缕水刃般的光芒，道：“可我看到，我的灵宠鹦鹉，白日里往这处林子钻，好似进入了你的巢穴。”
羲灵原本嚣张的气焰，在这句话落下后，一下消退大半，对上谢玄玉的眸子，心头道了声“不妙”。
她强壮镇定：“那只叫凤雏的鹦鹉吗，那小鸟时常来找我玩，我还挺喜欢它，此前告诉过她进我巢穴的方法，你是来寻它的吗？”
谢玄玉道：“是，是来寻它的，你将洞门打开，我们进去找找。”
羲灵直起身，那里面还有谢玄玉送她的东西，怎么能带谢玄玉入内？
“怎么了，不行吗？”谢玄玉微微一笑。
羲灵道：“当然不行，这是女儿家的地盘，你不许进。”
“你和我之间差这个吗，”谢玄玉笑道，“你和我在天命书里，该做的不该做的，该看的不该看的，不都做了吗？”
羲灵脸色涌起血色，“不许说。”
“羲灵，我只是有一点怀疑，我的小鸟仿佛在被你的雷劫波及后，就不对劲了。”
羲灵的缓缓抬起眼，从今日四目交汇的第一眼开始，他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一匹野兽，目光尖锐，满含侵略，就好似他脚下的那条狼。
是她大意了，今日没有检查一番有人跟着，就进入了巢穴，偏偏谢玄玉这人心眼子做的，早就对她起了怀疑。
羲灵被那眼神看得心窝发热，指尖扣紧了身后的树干，那粗粝的触感刮擦着她的肌肤，激起一片战栗。
他的身影修长，影子全都打在她身上，压得羲灵透不上气来。给昔日死对头当灵宠，又是讨好，又是百般撒娇，羲灵根本不想面对这事。
他问羲灵是否看到他灵宠的去处，羲灵矢口否认：“没有，谢玄玉，那是你的小鸟，你自己没照顾好，还来问我？”
谢玄玉毫不避讳，直视着羲灵的眸子，后退了一步，“若是你没看到，那我和猫公便再找一找好了。”
他忽然换上温和的笑意：“你方才说是去西洲是吧，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
羲灵挑眉，“一起去？”
“是。”谢玄玉道，“有你与我一同前去，比起旁的同窗，办事倒是方便许多。”
羲灵不知他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他说得慢条斯理，那双眼瞳却幽幽。
“羲灵，我还挺期待，我们的西洲之行的。”

第87章 撒娇 谢玄玉就吃她这一套。
二人的出行，定在两日之后出发。
谢玄玉离开后，羲灵望向面前的山石，抬起掌心，阵法消散，她进入山洞，环视一圈，洞内依旧维持着她清晨离开时的样子，桌上那颗松石宝石仍旧晾在那里，自己的手札也规规整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羲灵将手札拿起，随便翻了翻，这上面记载着都是她在学宫内的事，只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记一记，几乎有一半内容，都是嘀咕谢玄玉。
可不能叫他看到。
羲灵将手札收好，叉腰松了口气，往里走去，挑选这次出门要带的法宝。
“其实不和谢玄玉一起去也还好。”她心中想着。
本来她一人出行，无人拘束，倒也自在，现在一同走了，虽然多了个打架的同伴，但变回小鹦鹉还得想办法避着他，上一次凤鸟族圣姑给她的药丸已经用光，路上不可避免要日夜相处，可怎么办？
稍有差池便会露馅。
谢玄玉已经起疑，经过这次，疑心只怕更重。
羲灵蹲在那里，手托着腮，叹了口气。
找到全知神，刻不容缓，她没有时间拖延，故而午后离开山洞，回去后，便见了正要离开仙宫的羲华。
羲华此番来观战，却见到女儿遭受如此大的冤屈，愤怒之下，则是不舍与自责，“这么多年你一人在仙宫，只怕受了不知多少委屈，父王看你在这里，实在是心疼，不如先回王城住上些时日，好好养伤，你考虑好了吗？”
羲灵摇摇头，只说了要一趟要去西洲有要事，羲华起初不从，她执意如此，反复强调事情极其重要，羲华才稍微松口，“那你的伤势怎么办，需要人陪你一同去啊。”
“有的，我和谢玄玉一同去。”
羲华愣了一刻，抚掌道：“好啊，一同去好，有他在，父王也安心。只是……”
羲华的目光忽而炽热，落在羲灵面颊上，“这段时日你和玄玉二人相处得如何？我听你堂兄说，你二人私下时常见面，前日你被神主召上台，父王亲眼瞧见，他比父王还快一步扶住你，也是当真关心你，后来，你下了比试台，他还特地来见你一面，是不是？”
羲灵没想到，自己和谢玄玉见面，被羲华看在眼里，支吾应了一声。
“他是关心你的，善善。”
羲灵垂下眼帘，轻声道：“是吧。”
不然他又为何会下海数次，给她去寻蓝金海石呢？
羲华道：“等你去西洲一趟回来。叫他一块来朝云王城，你二人到了年岁，既互有好感，上次让他入赘之事你思量如何？”
羲灵愣住，跺脚道：“不要，女儿的事女儿自己来，父王不要擅自做主！”
羲华连忙握了握她的手，笑意温和：“父王知道。”
羲灵及时岔开话题：“父王现在回去，今夜便可到朝云王城，到时候还得拜托您一事，替我去见圣姑，取我上次和她要的药丸，她能给几颗就给几颗。”
羲华点头，王城需要他做定海神针，他不能离开太久，和羲灵又寒暄了几句，方才依依不舍离去。
等羲灵收拾好了行囊，已近傍晚。
她做小鹦鹉的冒失之举，已经叫谢玄玉起疑心，得尽早安抚一番，只是去了他的山下小院，才发现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正立在谢玄玉的小院前，与他寒暄着。
不是旁人，便正是羲灵的父王，羲华。
羲灵落在矮墙边上，盯着羲华握住谢玄玉的手。
她一来，惊动一旁蹲着的猫公，猫公睁大了眼。
羲华自然不知女儿在此，道：“善善说要去西洲一趟，是有十分紧急要事要做，你可知晓究竟是何事？我问她，她也不肯说，想来你与她一同前去，一定知道内情。”
谢玄玉沉吟了片刻道：“若羲灵不曾告诉伯父，那必定是怕您担忧，伯父无须担忧。”
羲华叹道：“你替我好好照顾她便是。她伤势未好，身体虚弱，善善要强，平素不与我和她母亲报忧，能让你相陪，可见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我今日来，也是还望你路上多多照顾她。”
谢玄玉听他如此说，道：“自然，晚辈谨记。”
羲华松一口气，“有你在我也放心了，等这次你们回来，一同到朝云王城坐坐，想着你二人两情相悦，有些事也应当说一说了。”
谢玄玉：“伯父？”
羲华笑道：“来叨扰了你一会，我也该走了。”
走之前，羲华的目光朝羲灵所立地方扫来，羲灵绷紧身子。
好在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笑着离去。
等羲华一走，羲灵便乖巧朝着谢玄玉飞过去，绕着谢玄玉飞了一圈，“老大，老大，我回来了。”
开口声音甜润，是与羲灵完全不同的音色，连眼睛都是泛着光的，好像当真极其想要见他。
猫公眼神复杂，跳下了矮墙。
谢玄玉抬起手，羲灵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入了屋，谢玄玉道：“今晚不走，我们打算后日再走。”
“为什么呀？”小鹦鹉跳上桌，歪头问道。
猫公看那小鹦鹉呆头呆脑，一双眼睛透着清澈的蠢意，偏偏每次面对谢玄玉都一副热情的样子，如若不是今日撞破她的真身，猫公只怕永远不会将此鸟与羲灵联系在一起。
小鹦鹉背过身去，趁机撩起眼皮，翻了个白眼。
如自己此这般，实在谄媚。
象征性地敷衍一二，她便去鸟笼边准备歇息，身后传来谢玄玉的声音：“你今日去了哪里？”
小鹦鹉的小小的身子一顿，面前墙壁上投下身后一人一猫的影子，谢玄玉靠在圈椅里，姿态闲适，猫公蹲在他身边，便正盯着她的背影。
两道目光，令它后背发热。
小鹦鹉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意，声音也是甜甜的，“今日我出去玩啦。”
谢玄玉敲了敲，看小鸟跑过来，走得路上被绊倒了一下，倒在一旁，柔弱道：“好痛。”
猫公眉心一跳。
谢玄玉道：“不要装，你与羲灵什么关系？今早猫公看见你进了它的巢穴。”
羲灵想这都能看出来，走了几步，仰视着他，道：“有吗？她是小青鸾啊，我们小鸟都喜欢小青鸾，我便时常找她去玩。”
她一下抬起翅膀，抱住了一旁谢玄玉的手指，用脑袋蹭了蹭，“老大~”
谢玄玉的指尖微僵。
猫公的心肝一颤。
缩在小鹦鹉躯壳中的羲灵魂魄，脸色涨红，抱膝恨不能找一块地钻进去。
然而面上，有些事还是得顶着头皮做。
小鹦鹉用圆润的脸蛋，轻蹭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揉揉我。”
谢玄玉不为所动，羲灵使出浑身解数，撒娇，“揉一揉嘛。”
谢玄玉终于肯抬起指尖，揉它的身子。
羽毛柔滑，鸟身柔软，犹如可以在掌心中把玩的上好玉器。是它主动将自己送到谢玄玉面前，不能怪谢玄玉接下来多揉她。
猫公捏了把汗，这就是从前耀武扬威的凤鸟王女吗？
猫公伸出爪子，“你过来，给我也揉揉。”
小鸟猛地抬起头来，猫公没看错，它眼里掠过一丝暗芒。
猫公知晓她死穴，也有了底气，硬着声音：“你今日是不是去羲灵那里玩了，以前也经常找她喵？你还知道回家？老大今日一直在等你！”
“等我？”小鹦鹉疑惑，“老大不是去见羲灵了？是羲灵傍晚和我说了这事，明明是老大去找了羲灵，他才没有一直等我，老大可喜欢羲灵了。”
猫公：“……”
谢玄玉：“……”
“是，我是挺喜欢羲灵。”谢玄玉倾身靠近了一点，那张玉容便在她面前一下放大，唇角噙着笑意。
他的声音低磁，传入她耳中，羲灵心加快了一拍，问道：“那有多喜欢？”
谢玄玉挑眉，“你觉得，羲灵待我如何？”
“羲灵呀……”
羲灵看着那张面容，恶念暴起，想要伸出爪子揉一揉，心想，她对你不过尔尔。
但眼下当务之急要哄男人开心，便也松口，“她，嗯……好像挺喜欢你的，我今日去找她，她明明也想你陪她一同去西洲哦。”
“对了，羲灵还说，老大你特别俊，极其符合王女挑剔的眼光，是她见过长得最俊的男人。”小鹦鹉扒拉手指，数着谢玄玉的优点，“还有，老大又高挑，身量劲瘦，放在人群中，就是最扎眼的男人，羲灵说，带着你极其有面子。”
谢玄玉撩起眼皮，“是吗？”
它俏眼微抬，“羲灵王女就是这么说的，可我怀疑，小鸟一族，男子都生得很俊，又很热情，怎么就老大就入王女的眼呢，下次我再问问吧。”
“当然了，羲灵王女也很出挑，长得好看，修炼厉害，是我们小鸟一族，全族都对王女心向往之！”
猫公看它自鸣得意的样子，心想，没见过这么爱自夸的，难怪自己以前说小青鸾坏话，这鸟总用爪子踹自己。
羲灵看向它，道：“怎么，你不喜欢羲灵吗？”
猫公笑意一僵，小青鸾显然记仇得很，自己现在说不喜欢，去西洲路上，只怕要难逃此女魔爪，回道：“喜欢啊。”
不过自己和谢玄玉，现在是在审她。
猫公拉下脸，爪子用力一拍桌，动静之大，桌上茶盏一震，羲灵也吓得跳了一下。
“不过你近来灵智开太快了，越来越不听话了，总是不着家！”
果然小鹦鹉屁颠屁颠跑过来，抱住猫公的爪子，“猫大哥，我不会了，我可是很乖的小鸟呢，以后一定着家，我很喜欢你呢。”
这句“猫大哥”，猫公十分受用，看着它，咬牙切齿：“你实在是怪、怪……”
“怪什么？”
怪可爱的！
猫公长吁一口气，看向身边身子往后靠了靠的男子。
今日午后它随谢玄玉离开林子，路上便忍不住问谢玄玉，“怎么你前脚说不和羲灵一同去的，后脚就主动让她去了！”
谢玄玉回答：“我既然接了任务，自然先要做足样子，路上顺便陪她几日也无妨，何况也有别的事去西洲。”
此话是明面上的，但羲灵瞒了谢玄玉这么久，猫公何其了解谢玄玉，他只怕是也顺道想看看，羲灵扮作鹦鹉，还想要瞒到何时，要怎么再隐瞒。
小鹦鹉蹭了猫公几下，又去抱谢玄玉，缩着身子，化作一团青色的圆团，钻入谢玄玉掌中，任由他蹂躏。
羲灵累极了，从没见过这么难哄的男人！按理说从前早就会松动，今日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她抬起翅膀飞到谢玄玉的肩膀上。
谢玄玉侧过脸来，羲灵一下抱住了他的耳朵，撒娇唤他“老大”。
羲灵抬起脸蛋，在他的脸颊边落下一个吻，“啵。”
小鸟躯壳里的羲灵，实在受不了自己如此谄媚之态，它伸出爪子，恶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肌肤。
只是这样的力道，落在男子身上，实在轻微，便如同爱抚一样。
谢玄玉微微侧开了脸颊，羲灵轻言细语，撒娇摇摆身子，道：“干什么要躲开我嘛，给我亲亲。”
她飞起，再次去抱谢玄玉的耳垂，谢玄玉岿然不动，然而耳根之后，却浮起了一丝红晕。
极其淡，不容易被察觉。
然而羲灵靠得那么近，那点红晕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愣了愣，脸颊也是泛红，抬起爪子，轻拍谢玄玉的脸颊。
谢玄玉竟然吃撒娇这一套吗？
她又落下了一个吻，声音委屈：“你怎么不理我要避开我，你近来实在对我有点冷漠呢，还记得之前给我用针线做被子吗？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老大这么心灵手巧。”
谢玄玉眼皮跳了一下，道：“随手做的。”
“真的吗？可我看针线脚很齐，想必老大以前经常做这种针线活，还有你送我宝石，讨我欢心，去看如何饲鸟的典籍，还会做鸟食给我吃，对我们家里的灵宠都很有耐心……”
羲灵越说，谢玄玉越觉难堪，“可以了。”
这些都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然而被她全都抖了出来。
羲灵道：“王女说得没有错，老大实在是人夫，一看日后就会是个好夫婿，但怎么你只对我这样，对羲灵王女就不这样呢？”
说到后面，声音便好似带了点幽怨。
此人一点也不经夸，羲灵亲了他几下，又夸了夸，他就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他对小鸟、对猫公，就会展露温柔一面，对外人就尤为冷酷。
羲灵哼了一声，等去西洲的路上，她变回真身，这样对他，他还能装作无事吗？
但羲灵也只敢心里想想，上次会和他在学宫外又是共枕又是亲吻，是因为误以为他们已经滚过床榻，羲灵一想就尴尬不已。
谢玄玉终于开口，“你倒也不必如此，先下来。”
羲灵安抚完他，又去安抚猫公，落在猫公头上，一连吻了好几下，“好猫公，让我亲亲。”
猫公黑脸泛出了一层红晕，可见脸烧得多厉害，脚下打滑，摔下桌去，被谢玄玉及时伸手捞到。
小鹦鹉“咯咯”，笑了两声。
谢玄玉看她一眼，抬手捞过她，朝着内间走去，猫公紧随其后，羲灵过了会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了澡间。
谢玄玉将小鸟放在高架上，手搭上腰带，抽出了玉革带，扔到一旁。
羲灵起初还有些懵，见谢玄玉扯下了外袍，一下抬起翅膀挡住眼睛，“你要干什么？”
谢玄玉懒洋洋道：“沐浴，想让你和猫公陪在身边，好与你们说些话。”
羲灵拿下翅膀，心想好生猛浪的男人。
既然谢玄玉脱，那她也看着，反正她什么都看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只是谢玄玉背过身去，衣袍渐次落地，浴池旁云蒸雾绕，羲灵还是觉得身子发热。
水声“哗啦啦”，羲灵只觉男人赤着身，比起他穿着衣袍更惹眼，身上那点肌肉都完完全全显露出来，的确很符合小鸟的审美。
猫公去给谢玄玉拿衣服，回来瞧见羲灵还盯着浴池，羲灵察觉到它的目光，道：“你看什么看？”
猫公道：“我看你，你怎么一直盯着老大？”
羲灵道：“没有。”
谢玄玉若真有本事，那就白日到她面前脱给她看。
这样勾引谁呢？家里就一个猫公，给猫公看吗？
羲灵朝着澡间外飞去，只是掠起时脑子充血，眼前发黑，一下便撞上了帘子，察觉到猫公和谢玄玉同时看来的视线，落荒而逃。
猫公喟叹了一声。
谢玄玉便知她会逃开。
羲灵安抚好了谢玄玉，他没再怀疑，接下来一连两日，他倒也没再发难她，只是每日看小鹦鹉的眼神都似有深意。
转眼到了临行前一日，祝衡来见了谢玄玉。
“您的踪迹我日常都得禀告神主，这一次，神主的意思是，让他的第四子朝璟陪在您身边，与您一同去西洲。”
祝衡看着面前男子。
说是陪同，实为监视罢了。神主一直忌惮谢玄玉，尤其是处理暴乱这种事，太过微妙，神主不会允许他与那些人有接触的机会，却也想借此试探谢玄玉。
祝衡道：“要不要我这边，再去与神主说一声？为主人争取独自去做任务的机会。”
“不必了，”谢玄玉将自己的典籍收进行囊，“既神主要令朝璟陪同，那便让他陪着，一味避让，只会叫神主怀疑。且，我本就要去西洲。”
祝衡帮他拿下架子上的典籍，“从前各州地方暴乱，都是您暗中让我们的人手策划。但这一次，西洲的暴乱，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谢玄玉的势力，已遍布四洲，唯独西洲仍没能安插多少势力，而这一次西洲暴乱，明显是背后另有其人，在推波助澜，与谢玄玉有一样的目的。
是谁，谢玄玉要去弄清楚。
谢玄玉道：“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支开朝璟。”
祝衡道：“不止是朝璟，这一次，似乎祝千欢也要去西洲。”
谢玄玉听到这个名字，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至于羲灵那边，也在忙着临行前最后的行囊收拾。
在羲华回到朝云王城不久，便派人来给羲灵送了灵丹。
圣姑此前给了羲灵五颗药丸，声称多用药会伤及身体，而今羲灵又要，圣姑才不得不给，剩下最多只能再给四颗。
四颗，维持四夜罢了，剩下怎么在谢玄玉面前伪装，就要看她自己了。
的确是一件难事。
羲灵默默将丹药收好。
临行前夜，羲灵变回小鹦鹉，回到谢玄玉的屋子。
等了一夜，次日清晨天才亮，羲灵离开小屋，谢玄玉果然没空多去寻小鹦鹉，按照约定的时间出了门，猫公执意跟上。
羲灵赶在他到达前，到达仙宫外候着，她身上背着行囊，今日特地换了一件新的郁金色罗裙，连首饰都是新换的，想必是光彩照人的。
果然不久，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第88章 约会 怎么不算约会呢？
羲灵等那到脚步声道身边了，才转过头来，“你比我迟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让我好等，快说怎么补偿我……”
话音顿住，因为来的是她全然未曾料到的二人，是朝璟和祝千欢。
朝璟对她颔首，道，此番学宫安排，他们一同出行。
羲灵自然是不愿与他同行，他身后的祝千欢，在羲灵目光投过来时，避开了与她的对视，将脸颊侧开。
羲灵做好了再见面，与她冷脸相待，针锋相对的的局面，可祝千欢却避着她，大概是觉得苍琼那番事，她也脸上无光，无地自容。
但这二人的到来，便决定了她这次出行，路上要处处受他们的限制。
正这时，一道身影从仙宫门后出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直黑色的公猫。
羲灵走到谢玄玉身边，踮脚与他耳语，道：“他们说要我们一起去西洲，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玄玉目光抬起，扫了那二人一眼：“学宫让他们与你我同行，不用在意他们，我们走自己的。”
羲灵耸耸肩，“好吧。”
掌管出行的灵卫，出声提醒他们，出行的龙舟已经备好。
羲灵道：“不用麻烦了，我和谢玄玉不坐龙舟，御剑过去便可。”
朝璟笑道：“善善说的是，此番是去西洲平叛乱之事，做龙舟在路上太过招眼，未到便先暴露了踪迹，我与千欢本也打算御剑西行，天色尚早，我们趁早出发。”
话音落，朝璟召唤出灵剑，祝千欢也紧随其后。
谢玄玉也唤出了剑，羲灵一个跃身，先他一步跳上了他的剑，转过首来，道：“清晨风大，我和你御一把剑吧？”
说罢，羲灵让出他的位置，点点下巴，示意谢玄玉上来。
猫公抬头，谢玄玉还没答应呢，她就这般理所应当跳上了上去。但这四人中随意两个拉出来，都是关系极其微妙，还没有上路，猫公感觉到一股暗潮涌动。
羲灵道：“快来。”
她实在不想在御剑上花费太多精力，再说这几日自己当小鹦鹉时，没少对他撒娇，现在使唤他一下，也没什么吧？
谢玄玉上了剑，出发不久，羲灵从后拍拍他肩膀，走近了些，靠在他耳后小声：“路上走快一点，到下一个隘口，我们就甩开他们。”
她的身前靠着他的后背，温浅的呼吸从后拂来，几绺碎发飘飞打在他耳根边，令谢玄玉想到了她小做鹦鹉时也是这般用翅膀抱住他，温言细语。
她见他仿佛充耳未闻，道：“你听到了嘛？”
剑因为她的动作而不稳晃动，猫公本来立在羲灵脚下，吓得跳进羲灵怀里。
朝璟落后半丈远，余光始终观察着这二人。但见羲灵一只手腕随意地搭在谢玄玉肩膀上，贴着他耳畔说了些什么，唇角弧度越来越深。
谢玄玉并非好相与之人，对学宫中大多数事物都是漠然的态度，唯独和羲灵近来走得近些，如此行为，显然二人平素已经习惯这般亲密。
羲灵拍了拍谢玄玉的肩膀，谢玄玉眉眼似乎浮起一丝无奈，伸手，接过她掌心托来的猫公，羲灵道：“你自己的猫自己抱着，太肥了，我抱不动。”
在朝璟身侧，祝千欢顺着朝璟的目光，见他一直在看那二人，不言。
羲灵被身后那两道灼灼目光看得实在不自在，这种想摆脱又摆脱不了的感觉格外煎熬，又贴着谢玄玉后颈，低声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玄玉顺着她心意，加快了速度，果然她不再闹腾，不想下一刻，她的双手从后伸来，抱住了他的腰身。
谢玄玉的身子一下僵住。
耳根后，是她的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如无形的水潮拂来。
羲灵道：“你帮我挡着一下风，朝璟在盯着我，你知道的，我不想与他再有些什么。”
谢玄玉微微侧过脸颊，仿佛有意避开她，他明明不自然极了，还故作无事人一般，声音慵懒：“知道了。”
羲灵唇角微微上扬，将头靠在他肩背上，鼻尖若有若无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是极其好闻的清竹香气，清冽温和，却不过于刺鼻。
海面风大，他今日一身玄黑衣袍，上绣着龙纹纹路，随着长风摇晃，闪着细细光芒，右侧革带上缀着一串玉石串，色泽晶莹，碰撞间声音极其清脆。
谢玄玉握住她拨弄他玉坠的手，轻声道：“不要乱动。”
羲灵不以为然，反将指尖穿入他的指尖，扣住他的手，盯着他有些发热的耳根，软着声音，道：“你让我靠一靠呀。”
果然不管是她做鸟还是做人，谢玄玉都极其吃她撒娇这一套。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其实也有迹可循，在朝云王城，她拉着他进入人群跳舞，扑入他的怀中，靠在他胸膛上，是第一次听到了他忽而加重的心跳声。
后来的她虽然主动，却也是摆着架子，太过自矜，他哪有这般大的反应？
他的耳根似乎是他敏感的地方，自己对着那里多说了几句话，他喉结上下反复滚动了几次，压着什么晦暗的情愫。
羲灵偷偷观察着他。
他怀里的猫公抬起头，瞧见少女眼中闪过光芒。
羲灵踮起脚，唇贴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指尖拨弄着他腰间的匕首玉珏，“谢玄玉，我靠着你休息一下，你到了地方喊我。”
他们渐行渐远，朝璟被甩在了身后，身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目的地在西洲最北，从这里过去，要赶一天一夜的路，傍晚时分，天穹阴晴不定，尽头有积云，前方似有一场风暴雪。
二人在海边一块石壁边停下休整。
谢玄玉让猫公和羲灵在此处等着，他去寻点吃食来，羲灵在石壁边，点亮了火堆，抬头见乌黑的天穹上划过两道流星般光芒。
猫公道：“那是谁？”
羲灵心中不妙的预感强烈，眉心直跳，待那二人的身影靠近了，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正是朝璟和祝千欢。
朝璟落到地面，收起了长剑，笑着上前来，“方才我与千欢差点跟丢了你们，想来快入夜，前方又有风暴雪，不适合赶路，你们定然在这里休整。”
这里近海岸，海岸上矗立着高大的石柱，是昔日海浪留下的侵蚀地貌，密密麻麻耸立着，能遮挡寒风，再往前，地表便延伸进了一处枯木林里，那里萧索昏暗，气场不合，显然不适合再踏足入内。
这里，便是最好的休息之地。
朝璟始终带着笑意，见她不愿搭理自己，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与祝千欢到一旁地方，点燃了篝火。
羲灵靠着石壁，百无聊赖拨弄着玉简。
猫公俯趴在石头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她，想到在羲灵的手札中，她说自己每日只能维持六个时辰的人身，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要变成小鹦鹉，今夜她要怎么圆谎？
在猫公摇着尾巴时，见朝璟又走了过来，猫公莫名心生警惕。
朝璟臂弯中抱着一件披风，到了羲灵身边，弯下腰却是将披风给羲灵披上，羲灵愣愣抬起头来。
朝璟的面庞笼在温暖的光亮中，道：“夜里有风雪，你伤势未曾好，先将这披风披着。”
羲灵道：“你来找我，不怕千欢师姐对你有意见吗？”
朝璟与她的目光短暂接触，他与两位上神之女最近走得极其近，此事仙宫人尽皆知，她这般问，必然是在意这个。
朝璟轻声道：“此番我来西洲，是因为知晓你会来，你有伤在身，我放心不下你，便想与你一同，能及时照应你。”
羲灵看着面前人那双春水般柔和的眼睛，放在裙面上的手，轻轻攥紧裙摆。
陪她吗？他从前与祝千欢走得近，是想拉拢了祝千欢背后两位上神，得到他们的助力，那现在他来找自己，恰恰是在苍琼被剥夺神格、失去神力后，那或许是祝千欢对他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朝璟道：“善善，待这次任务结束，我想和你一同去朝云王城。”
见羲灵张开口要说些什么，朝璟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哪怕你不愿，我也是要去的，这段时日，我一直找机会为凤鸟族在父神面前说话，包括你前次去羽民国，夺走羽民国宝印之事，父神虽然对你的举动有所不满，但最后也是轻飘飘揭过了，是我在其中周转。”
“是你？”
“是我，我没有在父神身边自小长大，不与父神亲近，但也是想尽办法为凤鸟族谋划。按照父神的行事风格，这事他就算放下，也至少要找个别的事稍许发难凤鸟族，善善你不是不明白。”
羲灵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这岂能是朝璟左右的？如今动荡的时局，神主选择不与凤鸟族对上，才为最明智之举。这中间或许真有他的周转，但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朝璟蹲下身，“我没想你现在就原谅我，有些事我们慢慢来，至于这次任务结束后，你是否愿意让我陪你回王城，不着急，你有一路的时间好好想想。”
朝璟见她抬起手，似要解开披风，手覆上去，压住她的手。
羲灵余光瞥见一抹衣角，来人的靴子闯入视野中，抬起头来，夜空下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腰间的玉坠也随风乱飘，是谢玄玉回来了。
猫公跑到他身边，接过谢玄玉手中那几条被木棍扎穿的鱼儿，放到篝火上。
谢玄玉自然也看到了，朝璟搭在羲灵手背上的手。
朝璟对上他的目光，简单颔首示意，“那我便不打扰善善休息了。”
人走了，那件披风还留着，仍旧罩在羲灵的身上。
猫公给谢玄玉使眼色，“对了，你这次出来，也带了御寒的衣物是吧？我有点冷了喵。”
这话暗示简直再明显不过，是撺掇谢玄玉从乾坤袋也拿出披风，给羲灵披上。
海浪一潮一潮，羲灵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篝火的光亮在她眼中跳跃，谢玄玉看到，她的手搭在披风的结上，只要轻轻一抽，那披风便能解开。
她说过，朝璟对他来说是个麻烦。
羲灵低下头，去解下那披风，放到一旁。
下一刻，羲灵只觉周身一暖，是谢玄玉取出了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
他靠得近，给她披上了衣物，抬手给她系结，修长的指尖在带子间游走。羲灵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由着他动作，半晌才回神。
篝火燃烧着，爆出一个火星，“噼啪”的一声，光亮打在他的脸上，也蒸得她脸颊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
她看着他出神，谢玄玉道：“晚上你还出去吗？”
“去哪？”羲灵没明白。
猫公也想知道，她等会要变成小鹦鹉，定然要给自己找一个脱身的理由吧？
羲灵自然不知他二人的想法，道：“不出去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玄玉道：“随口一说，吃鱼吧。”
他方才便是去弄鱼的，这一路他们也带了干粮，但那味道怎么有这烤鱼爽口？
羲灵坐在石头上，抱膝望着烤鱼，和猫公翘首以盼，被吊足了胃口。
实在不得不称赞谢玄玉，这个时候还能有心思为他们去寻鱼，能同时满足小鸟和猫公的口腹之欲。
一人一猫围在谢玄玉身边，谢玄玉微微偏过头，看到她眼睛闪烁着光亮，和身边猫公同样的神色，只不过猫公在垂涎鱼肉，她捧着脸颊在看他。
羲灵道：“一直看我做什么，去做你的烤鱼。”
他仍旧望着他，羲灵抬起手，贴上他的面颊，是冰凉的触感，她将他的面颊慢慢拨回去，“不许看我，看我们的鱼，那鱼都要烧焦了。”
接着，她起身坐了过来，靠在他身侧。
剩下猫公一个人坐在风口处，还眼巴巴望着鱼，全然没意识到海风多大。
在谢玄玉烤鱼时，身侧传来窸窣动静，他转过头来，羲灵从药瓶中倒出来一颗药丸，还没来得及塞入口中，便被他刚好看见。
羲灵咽下了药丸。
谢玄玉挑了下眉梢：“是什么药？”
羲灵道：“就是进补修为的丹药罢了，我受了伤，药师给我开了这个药，让我日日服用。”
猫公道：“那给我老大来一颗。”
羲灵当然不能给了，这可是抑制她变回小鹦鹉的药。
谢玄玉道：“有用吗？”
羲灵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继续看着他烤鱼，慢慢地，想到什么，目光移到他胸膛前。
他的伤势似乎也没好，这鱼只怕又是他到海边淌水去寻来的，夜里水温极度冰寒，这般想着，羲灵的胃口顿时消散了三分。
谢玄玉将烤好的鱼拿起，正要给她送去，她已经靠过来，将脸颊搁在谢玄玉的肩膀上，继而双手探上他的腰身，紧紧抱住他。
海浪翻腾，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分不清是她还是他的，连呼吸声也交缠在一起。
羲灵脸颊有些热，道：“我有点冷了，这御寒的披风你带了几件？是不是我穿了你就没有穿了？”
谢玄玉看着她道：“只有一件。”
“一件吗，那没办法了，那我们只能凑合这样盖一夜了。”
她捞过披风，挡在他身上，那披风她不过才披了一会，就沾染了她身上的气息，残留的温度一点点爬上他的衣袍，就好似千万只蚂蚁一点点爬上他的身子。
她抬起头，热息扑在他的耳边。谢玄玉望着海潮，耳畔边什么都听不见，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跳得响亮的心跳声，和她一次盖过一次的呼吸声。
羲灵道：“我怕你受冻失温，在关心你哦。夜里风雪大，天气极端，就算变出防护罩，也不一定能防住冷风漏进来，你不要受冻，快抱住我。”
她一向口是心非，说事情会绕弯子，倒是难得露出关心，将话说得这般直白。
羲灵手捏住他的下巴，拨过来，道：“我命令你抱住我，你脸红什么，我只是和你说几句话，你就受不了吗，谢玄玉，你什么时候这个样子了？”
谢玄玉将烤鱼送到她嘴边，堵住她的嘴，“没有。”
哪里没有？男子剑眉星目，火光跳跃在白皙的面庞上，掩盖了那点红晕。
羲灵没忍住“咯咯”笑了两声。
便是这个笑声，让谢玄玉和猫公一齐朝她看来。
等羲灵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猫公道：“你怎么和老大养的小鹦鹉笑得一样！”
谢玄玉道：“你很奇怪，羲灵。”
“有吗？”羲灵将脸颊缩进围领中，茸茸的白毛一下盖住了她大半面颊，再将脸靠上谢玄玉的肩膀，“我哪里奇怪？”

第89章 依偎 他的气息洒在她耳垂边，有点痒。……
猫公对羲灵这几日的异样如数家珍，扒着爪子一一抖出来。
羲灵反驳道：“哪里古怪，我们鸟类都是这么笑的，谢玄玉你快管好你的猫！”
猫公摇摇尾巴，委屈地看向主人。
谢玄玉将一条鱼送到它面前，勾得猫公眼绽精光，一下将方才的话抛到脑后，谢玄玉看向羲灵，“你身体的蛊怎么样了，给你的蓝金海石有用上吗？”
羲灵没料到他会在此刻突然提这个，看一眼朝璟，见他与祝千欢正在交谈，压低了声音道：“那蛊需要蓝金海石和朝璟的精血才能解，东西我都已经送到我表兄那里，但解药炼制上数日，期限不好说，一旦炼制好了，表哥便会立即给我送来。”
谢玄玉道：“尽快送来，不要拖得太久，这一次路上有朝璟。”
羲灵“嗯”了一声应下，有朝璟在便是最大的变数，自己体内尚有蛊虫，难保这路上万一有情况，他会用蛊虫操控自己。
她继续吃鱼，鱼肉被炙烤得外酥里嫩，香滑可口。
冷风呼啸，羲灵懒得从披风中拿出手，命令谢玄玉帮她拿着棍子，自己去吃那鱼肉。
谢玄玉无奈，还是照做，道：“你真的很懒。”
“对呀，”羲灵吹了吹鱼肉，一口一口轻咬，笑着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为人，我一直都这样懒的。”
入夜时分，暴雪降临，防护罩被雪片拍打得作响，二人背靠在石柱上，猫公也嫌冷钻了进来，羲灵本是用脚勾了勾朝璟的披风，示意猫公可以钻进去，谁想这猫宁愿挨冻，也不愿意用朝璟的衣物。
猫公嫌弃地看一眼朝璟的披风，他的确极其怕冷，可这算是它爹情敌的衣物，自己钻进去，可不就是投敌了？
猫公缩了缩身子，依偎在二人的膝盖上。
一件披风，就这样盖住了两人一猫。
到了下半夜，谢玄玉醒来，防护罩外头大雪如鹅毛，天地间都是一片雪白，已经全然看不清东西了，而身边的少女，也不再是睡前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整个身子贴在他怀里。
谢玄玉动了动身子，便听怀中人道：“别乱动。”
她似有察觉，睁开惺忪的双眼，不满地看着他，却也只有一眼，很快又阖上眼眸，谢玄玉被她抵在冰寒的石壁上，动弹不得，她整个人都钻入了他的臂弯里，像是取暖的小鸟一般，微蜷着身子。
谢玄玉垂下眼帘，静静看着她的面庞，良久终是叹一口气，三指掐诀，指尖闪烁微茫，便有热气从掌中流出，很快一道温暖的橘色光圈，笼罩住了他们。
有这一层暖圈遮蔽寒风，寒夜倒也不算多冷。
黎明的光线挑破了黑暗，经过昨夜一场暴雪，海面已然结冰。
朝璟起身后，朝着羲灵的休息的地方走来，就看到了这二人依偎在一起。
“善善。”
羲灵是被朝璟的声音唤醒，下意识环抱住怀里的猫公，将脸靠在它身上蹭了蹭。
头顶人传来谢玄玉的说话声，羲灵才反应过来，难怪怀里没有一点柔软的触感，她抱着的不是猫公，而是谢玄玉。
羲灵在他怀里仰起头，对上他俯低的眸子，他道：“醒了吗？”
羲灵脑子迟钝，转不动，“嗯”了一声，尾音拖长，脑袋却没从他胸膛上拿开。他怀里实在温暖，就像小鸟的巢穴，羲灵一动也不想动，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朝璟等了这二人好一会，叹道：“天已经亮了，善善，我们该走了。”
羲灵这才起身，拢了拢衣袍。
清晨时分，寒风袭人。到了傍晚，几人到终于达了目的地——神主在西洲的军营据地。
那军营帐密密麻麻，一眼看不见头，延伸进古森林中，如同一只野兽的轮廓蛰伏在天幕之下，森然威严的气场扑面而来。
神主的两位手下，早就在栈口恭候多时，两人皆蓄着须髯，其中一人着白衣，身形如鹤，白衣胜雪，气度渺渺，乃是丹华仙首。
另外一人，身着黑色玄甲，神情不怒自威，乃是神主麾下大将，武蒙。
二人朝着他们颔首简单作礼，“此地便是神主设在西洲的军营营垒，诸位赶着风雪，必然一路辛苦，我与仙武蒙将军，先带诸位参观军营，此后便带各位到营帐歇息。”
“善善，这里是曾经是百兽之地，是旧日麒麟一族的据地。”朝璟见羲灵看得认真，为羲灵介绍道：
麒麟一族的惨烈过往，只怕整个四洲无人不晓。
这里本是上古土神，后坱的辖管之地，后坱便是麒麟一族的始祖女神。在早年战乱中，她曾经与羲媱神女一同作战，是少有从上古存活下来的古神，然而在四洲恢复安宁后，后坱为了百兽之主的地位，与神主联手，吞并地兽各族，后因触怒神主，而被神主处死。
这块地方也纳入了神主的麾下版图。
此后，麒麟一族因不服天君的统治而爆发叛乱，被镇压后，才有了后来，麒麟一族全族为奴之事，他们被严令禁止修炼，都被抽去了灵识，成为傀儡，为神主驱使。
“啪”的清脆的一道鞭声传来。
羲灵停下了脚步，但见一群奴隶赤着足，正被一军官驱使，那女修一身干练黑袍，生得美艳，动作却无比阴狠，手中的长鞭淬着暗淡的幽火，见谁人步伐稍慢了些，便朝着人身上抽去，鞭鞭到肉，鲜血四溅，奴隶脚上镣铐叮当作响。
墨麒麟一族，生来擅长的制工、锻造武器。
即便他们已经被抽取了神识，那些记忆仍旧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有奴隶正在营地中锻造铁器，“哐当”火星四溅。
羲灵听他这般说，才注意到这一行奴隶，皆动作麻木，眼窝空洞，了无生气，就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丹华仙首回头道：“那正在驱赶奴隶的是如今麒麟一族的族长，名唤后饶。”
麒麟一族，能有自我意识的，都是因为向神主投了诚。
后饶不是唯一一个。
那美艳的女子朝他们颔首示意，但从那凌厉的眼神，狠厉的的动作，便知这不是一个心智柔软之辈能有的。
丹华仙首停了下来，“这次西洲的骚乱，便是早年逃出去的麒麟族人在暗中作乱，其实这些年来，西洲私下的暴乱一直没有停歇过，最近才愈演愈烈，我等请诸位来此，便是因此事。要找到那些叛党的背后主使和据地。”
丹华仙首，这个尊号，顾名思义，便是诸仙之首，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都是上仙之中第一。
然而他本是神，却被除去神格，降下天罚，才成了如今诸仙之首。
但为何会降下天罚？这便不得而知。
但羲灵想，能为神主做事，手上能干净到哪里去？定然惹怒了天道。
只可惜，羲灵拥有羲媱神女与戒律真神的机缘，那力量却不够强大，又哪里能够审判神主？
羲灵早就听闻麒麟一族遭遇，可听闻与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一批批奴隶从众人身边经过。
谢玄玉看向羲灵，见她眉心蹙起，目光落在那些麒麟奴隶身上，似有被触动。
一时间气氛凝重，猫公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钻进谢玄玉的怀里。
朝璟走出一步，对丹华仙首道：“仙首的意思是，一直没办法寻到那些谋逆之人的据地所在？”
“是，麒麟一族贼心不死，有组织地骚乱西洲诸多城池，甚至会伤及无辜居民，但究竟来源于何处，根本无法去寻，就好似无端汇聚在一起，此事太过古怪，而只怕此前西海里鲛人一族从海底囚阵叛逃，也是他们从中作梗。”
“就没有抓到过这些人吗？”一直默不作声的羲灵问道。
“自然有，只不过那些人被捉拿后，便吞丹药自尽。都是亡命之徒，自然无所畏惧。对他们而言，被带回军营，也要被抽去灵智的。”
显然问题十分棘手。
谢玄玉道：“说是亡命之徒，可他们必然是为麒麟一族奔命，心有执念，未必每一个都会寻死，眼下仙首套不出话，还是因为捉到的叛党太少了。”
丹华仙首看向谢玄玉，目光微深，“是。”
这群人背后主使绝非寻常人，才能悄无声息一直作乱，就好像布置了一局精心的棋局，任神主派人如何去寻，也找不到丝毫线索。
但丹华仙首也没想到，区区几句话，谢玄玉就能探出这些来。
他与谢玄玉已有多年未见了。
早年，神主也不是没将他扔到战场上，曾经有一次，是浊漳之海，群魔逃脱，神主竟然派还是少年的谢玄玉，带兵去处理这事。
那浊漳之海什么地方？聚集的都是些穷凶恶极之辈，饿虎饥狼，手段阴毒，谢玄玉奉命前去，没有人看好，却当真将那里的骚乱平息下来。
倒是颇有其父战神的遗风。
可自那之后，神主也不再让他掺和战事。
羲灵听完道：“能不能问出话，还是看手段罢了，譬如将人扔到幻境之中折磨，抽取出他的记忆，便能瞧见他们究竟是如何谋划。”
此言一落，在场众人都看来。
丹华仙首看向她，这般术法可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能想出如此狠毒的招式，可见这羲灵王女也不是善善之辈。
丹华仙首抚了抚须髯，笑道：“天色已暗，今日便请诸位先歇息。”说罢，让手下去引几位歇息。
羲灵与谢玄玉道：“多谢仙首。”
几人的帐子便挨在一起，羲灵的在最中间，她入了帐子，方才松一口气，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这里处处都让她倍感不适，尤其见到麒麟一族被驱使，羲灵脑海中却浮现起了天命书里，神主铁蹄踏破朝云王城的一幕，一口气透不上来。
她从行囊中拿出圆形的星盘，这是一只可以指引方位的罗盘，上面密布星斗，一颗绿色的光点在她的西南方向跳跃，便正是全知神所在的方位。
羲媱神女将力量注入了这只星盘，羲灵借此可以找到全知神。此刻的他，就在几里之外的那座城池中。
只是“啪嗒”一声，那绿色的光点暗淡下去。
羲灵皱了皱眉心，还没来得及细究，身后传来掀帘声，下意识将星盘塞入行囊里，转过身来，看着帘子外的来人。
她需要尽快找到全知神，但此事关乎重大，连谢玄玉也不能透露。
谢玄玉手将帘幔慢慢放下，目光落在她身后桌上的行囊上，“你放回去的是何物？”
“就是普通定位罗盘。”羲灵没继续在这话题说下去，道，“方才在帐子外，朝璟寻你有事，喊你到一旁说话，你们谈了何事？”
谢玄玉道：“关于明日出行的事。”
羲灵闷闷不乐，还是透不上气来。
谢玄玉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羲灵道：“我不喜欢这里，实在太压抑……”
话音顿住，他修长的五指覆在她的唇瓣上，将她未说得出口的话都及时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里是神主的军营，隔墙有耳。”他低沉的话语传入她的耳廓，那气息挠着她的耳朵，有点痒。
羲灵唇瓣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轻轻点了点头。
帐内昏黄，没有点蜡烛，晦暗之中，放大了感官，连彼此的呼吸起伏，听起来都格外明显。
“那么你呢，你觉得在这里如何？”
她踮脚，在他耳边极其低声地道。
谢玄玉眸光明亮，看着她。羲灵不用多想，也知他只怕是同样心思。
谢玄玉道：“明日我会与朝璟单独出军营一趟。”
他的指尖虚虚压在她的唇瓣上，指端萦着一段她清浅的呼吸。
羲灵道：“为何要单独一起去，是什么事？”
“是关于全知神褚慧的。”
这个名字一出，羲灵的眼睫轻轻一颤。
谢玄玉道：“上古诸神，关系紧密，羲媱神女在陨落前，关闭了天渊，朝璟来询问我，是否从我父亲那里听说过天渊入口的事，我如实回答没有。神主的意思是，让朝璟与我，借此行去找全知神，他昔日与神女交好，到那时，自然就能知晓打开天渊的办法。”
话语不多，却在羲灵心中掀起一片不小的波澜。
她自然知晓，如若叫神主先一步找到全知神，会是何下场。
而神主如今已经到了主动找天渊入口的地步，那神主的处境，可想而知……必然也不是外人看得那样强盛。
谢玄玉眼眸在昏暗中好似镀上一层流光，指尖压了压她的唇瓣，“所以羲灵，我明日无法陪你一同出去了。”

第90章 戒备 戒备。
羲灵道：“我知道了。”
谢玄玉不陪她去，羲灵才是求之不得。
“但是你说好陪我一同来西洲，半路将我撇下，也算是食言，不是吗？”
他虽无法陪同，但他那点愧疚心理，羲灵还是要拿捏的。
猫公道：“那既然这样，我明日陪你好了。”
羲灵：“……”
“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好，我得附近的城池看一看，带你一个猫实在不便，你便在这军营，帮我们看行囊好了。”
猫公道：“那好吧。”
待这主仆二人走后，脚步声也听不见了，羲灵才回到行囊前，从中拿出星盘。
星盘上此前跳跃的绿色光点已经暗淡下去，其实在来西洲的一路上，这星盘也是不稳定。
全知神此人神出鬼没，否则也不会数万年来，这灵洲都少有人知晓他的下落。也只有这星盘能探知到与之的一点微弱联结。
羲灵抖擞了一下，“扑通”一声，化成了一只小鹦鹉。
现在她连真身也无法维持，羲灵出去，遇到危险自保都难说，更别提去寻全知神。
羲灵只能压下惴惴的心思，等明日清早的情况，再决定出门。
四人的帐篷就挨在一起，清晨天蒙蒙亮，帐篷外隐隐有人声交谈，是谢玄玉与朝璟出发。
而星盘也亮起了指示。羲灵下床走到桌边，看星盘上那颗绿点再次出现，相比昨夜，全知神又换了一个方位。
羲灵不敢怠慢出了门。
她穿了一身便服，去了星盘指引的黑水城。黑水城靠近黑水，是西洲最大的三座城池之一，近来因为麒麟族闹事，城中加强了防备，处处可见纪律严明的灵卫，羲灵入栈口，被拦下，等灵卫盘问清楚，知她是凤鸟族的王女，这才对她放行。
而在这样戒备森严的布防下，全知神还能悄无声息地混在其中，想必是隐藏了外貌与身份。
羲灵对全知神一无了解，能依靠的就仅只有一个星盘，然而入城之后，那指示的绿光忽闪忽闪，“啪嗒”一声，暗淡了下去。
在天命书中，羲灵为谢玄玉潜入冰川，寻找灵药，便也曾误打误撞寻到全知神，但那段记忆好似蒙着一层纱，羲灵切身经历过，但细细回想，对全知神印象全无。
在黑水城的第一日，羲灵傍晚选择了一家客栈落脚，她进入羲媱神女的幻境，尝试唤醒神女，询问一些全知神相关过往。
羲媱神女给羲灵渡了一段记忆，羲灵从中看清了褚慧的容貌。
全知神褚慧为人狡黠，多智近妖，传言门下有一四洲的情报网，然而究竟如何，却也只流传于人口之中。凡世间之事，其无所不知，故而才被称为全知神。
次日，星盘再次展露亮起绿光，全知神人仍旧在黑水城中。
羲灵本想闹出点动静勾出全知神，但城中处处都是灵卫，羲灵此行需极其隐蔽，牵一发而动全身，麒麟一族本就在暗中骚乱，一旦她做得过线，难保不会引火上身，将无端的怀疑引到自己的身上，只能作罢。
第二日，依旧一无所获，第三日，罗盘不再闪现绿光，第四日，依旧如此……
羲灵无功而返，暂且先回到了军营。
等待罗盘指示的几日里，羲灵还得应付丹华仙首下达让她去追捕麒麟族乱党线索的任务，便有些应付不暇，而这日清晨出发，羲灵出帐子，便遇到了祝千欢。
“我听丹华仙首说，师妹前几日在黑水镇待了数日，可曾找到了麒麟族人叛乱的线索？”
清晨的薄雾缭绕，羲灵看向她，没料到祝千欢会主动寻自己说话，分明这一路上，她都避着羲灵的。
羲灵从小在王女之位上，自然也养成了看人识人的本事。
祝千欢只怕是对她母亲所做之事一无所知，为何会在面对自己时，露出无措、与难堪来，是因为极强的羞耻之心作祟。
祝千欢清冷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雾气，“今早丹华仙首送来的消息，黑水城外，有麒麟逆党扰村，让我与你一同前去。”
她身边还立着一黑衣女子，把玩着手中鞭子，正好整以暇看着羲灵，正是那武官后饶。
后饶笑道：“王女，丹华仙首让我来与您说一句，可以出发了。”
既是任务，后饶又在场等着羲灵发话，羲灵自然不能不应下。
路上，二人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
祝千欢道：“从这里到黑水城，约莫一炷香的路程。”
羲灵没有回应，祝千欢默然看她一眼，随后，羲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经历了四洲清宴上的事，千欢师姐还能与我好好相处吗？”
这话太过直白，便是直接挑破了二人维持的体面。
祝千欢看着前方的路，良久道：“我的确不知该怎么面对你，从四洲清宴后，我内心便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我不想见到你，但也没办法，真见到你了，那些不安反倒少了许多，你说可笑吗？”
羲灵相信这是她内心所言，祝千欢生来便是半仙，自命不凡，一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烦心事，故而这样的人，心事便都写在脸上。
羲灵道：“这里不是黑水城，你要带我去哪里？”
但显然，今日祝千欢别有目的。
羲灵不会因为几句话便掉以轻心。对自己而言，苍琼罪大恶极，然而对祝千欢，她只是一个为了女儿利益而用错了手段的母亲。苍琼给弟子下药、夺斩薇弓，哪一桩不是为了祝千欢考虑？可偏偏那样尊贵的上神，被一个下仙，当众拉下神坛，遭受那样尊严全失的雷刑！
放在祝千欢的位置上，只怕要痛惜母亲的苦心。今日祝千欢寻自己，难保不会留后手，要为她的母亲复仇。
而羲灵所猜，的确不假。
祝千欢颤着眼睫，看向她。在临行前的路上，苍琼那迅速枯槁下来的手拉过了祝千欢，“母亲今日皆拜羲灵所赐，母亲做一切都是为你，你忍心看母亲如此？”
苍琼给了祝千欢杀器，就藏在祝千欢的腰间香囊袋中。
那杀器蕴藏着神力，只要祝千欢召唤一声，便能立即从香囊中飞出，去与羲灵搏杀。
羲灵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腰间的乾坤袋。

第91章 燥热 她需要他来缓解燥热……
祝千欢道：“羲灵，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赤灵之眼。”
羲灵的手顿住。
赤灵之眼，存在于古书册中的灵地，是一座布满岩浆的深渊，传言有一把赤灵剑落在其中，威力强大，汇聚八方之气锻造而成，乃至神主当年都曾被这把剑伤过。
祝千欢道：“那地方失落已久，少有人知晓在何处，纵使知晓，也无人寻到过那把剑，而我母亲知道它的方位。”
山峦起伏，蛰伏着数不尽的危险，然而在错综复杂的山峦之中，藏着一条布满岩浆的深渊。
祝千欢带着羲灵，进入了赤灵之眼。
二人从洞口进入，没几步，脚下已经无路，羲灵及时停下，险些落入万丈深渊，恰有一颗石头从脚边坠下，砸在下方石壁上，声音久久不绝。
下方一片漆黑，羲灵蹲下身，便觉热气扑面而来，又听一阵一阵雷鸣，细细一听，更似浪花拍打岸，若没有推断错，应当是岩浆翻腾之声。
“你要下去看看吗？”祝千欢道。
羲灵在识海唤了羲媱神女：“神女，祝千欢是否骗我？”
羲媱神女细细观看了一番，道：“这里的确是赤灵之眼，她没有骗你，你可以一试，不过……千万要小心。”
既然此地藏有上古宝剑，那祝千欢为何不独占，要会好心地白白告诉羲灵？
祝千欢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道：“我此前便来过赤灵之眼数回，却一直无功而返，这次你我恰好一同做任务来到附近，我便想与你一同下去，再试一次。”
羲灵对这个理由持怀疑态度，但既知有上古宝剑，也没有道理不去探看一番。且凤鸟一族生来亲火，哪怕是岩浆，对她的伤害也是有限。她做好了与火焰缠斗的准备，只是若是父王在此，定然又要说她一声“实在莽撞”。
羲灵在踏入这片山洞前，给谢玄玉留了音，告知自己所在的位置，如若自己长时间没有回去，就让谢玄玉就来这里寻她。
她足尖轻点虚空，沿着石壁下滑，祝千欢紧随其后。
越往下走，岩浆的翻腾声越响，热意也越明显，热风徐徐吹来，羲灵全身都浮起一层细汗。
羲灵走得小心，然而总觉哪里不对劲——
下方深渊里好像有一道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她，连阴影的形状，都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在黑暗中生长，随时可能扑出来，化作一张血盆大口，择人吞噬。
在这个深度，连洞口的光亮也透不进来了。
祝千欢道：“羲灵，你若是觉得危险便回去。”
她观察着羲灵的一举一动，没有告诉羲灵的是，那赤灵剑绝非可以轻易拿到，乃是一只上古神兽看管，那神兽由熔浆做成，名唤赤焰，即便祝千欢在苍琼的陪同下，也无法将它驯服，数次被它重创，母子二人同心才一同逃脱。
现在羲灵独自一人，如何能抵御住赤焰的攻击？定然惨死其腹中。
祝千欢掌心出了一层细汗，心快跳出胸膛，心中有一道声音驱使着她，让她将实情说出来。
快说出来。
自己就是要看着她丧生此地，被赤焰吞噬。
祝千欢心跳如鼓，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她忽然张口道：“羲灵，那下方有异兽，你绝无可能从它口下夺食，跟我现在就回去……”
“轰隆”一声巨响，祝千欢的声音被盖过。
羲灵显然没有听清，转过头来大声问：“你说什么？”
祝千欢才要张口，忽然这时，一声巨响穿透了昏暗的深渊，下方有什么东西，快要突破而出。
祝千欢来过此地数次，早就熟悉那声音，身体比脑袋更快做出反应，往上飞了一步，就看到一只岩浆做成的触手，从下方飞来，闪电流星，已经到了面前，将羲灵束缚住。
那巨大的触手拍打在石壁上，乱石飞溅，羲灵咬牙攀住身边的石壁，避免被拽下去，额头出汗，掌上青筋全部浮起，还是不可避免被一点点拽下去。
“哗啦”一声，人已经不见。
祝千欢亲眼目睹羲灵被拽下了深渊，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咚咚”的声音，连忙飞身离开深渊，回到了上方。
事已至此，她双腿发软，全身浮起一层冷汗，慢慢坐下打坐。
她口中嗫嚅着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口中的话变成了心中下意识所想，“羲灵不会立即死在这里，必然会那恶兽恶斗，得要好一番才会结束，我便在这里等着，她未必会死……”
“哐当哐当”，下方打斗的回音不绝，她仿佛听到涛声滚过，看到了岩浆翻腾，卷起的惊天波澜。
祝千欢等着动静小下去，洞内分明燥热至极，她却出了一声的淋漓冷汗，从未有过这样的不安，恍惚之中，只有一把无形的宝剑悬在她的头上，只待下面的动静结束，就彻底落下。
自己从出生起，就因父母而身份高人一等，世间事皆称心得意，顺风顺水，却也因此而失去了许多，在同龄人一样随心所欲玩乐的年纪，母亲父亲就一遍遍逼迫她修炼。
她身为两位上神之女，怎能比起旁人差？
所以她会心仪谢玄玉，只因交手几次后，败在他手下，从心底生出敬佩，和渴望与之接近，也因此在得知谢玄玉与羲灵走得近时，会好奇是怎样的人，能入谢玄玉之眼。
可她会对谢玄玉生出接近之心，难道对羲灵便不会？
如若没有母亲的事，在四洲清宴结束后，自己怕就会抑制不住心中的动摇，主动去寻羲灵，表达求道之心。
毁掉羲灵？祝千欢做不到。
可母亲的面庞一次次从眼前滑过，苍琼是因为什么，才到了今日这般局面？
都是因为她祝千欢。
她若有正常的是非观，就应当厌恶母亲的行为，可那是她的母亲，她也做不到……
倘若羲灵能成功驯服焰灵，毫发无损地上来，自己又当如何面对她？
祝千欢感到窒息，额上汗水淋淋落下，仰起头来，眼中已经汇满了泪珠。她心中也是一场疾风骤雨，被理智和情感反复拉扯。
深渊里的恶斗实在太过激烈，山洞开始摇晃，随时可能崩塌，地面都在震动。
祝千欢理应一走了之，身后发生什么也不管，可她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起不来身子，就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等着一切结束。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祝千欢转过头来，朝洞口处望去，见一道身影出现，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心扑通地加快。
谢玄玉疾步走来，入内，与她四目相对，移开了视线。
他往前几步，在深渊边蹲下，眉心轻轻蹙起。
祝千欢没想到会见到他，无声的难堪蔓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羲灵在下面，她想要得到赤灵剑，已经下去了约莫半个时辰。”
谢玄玉垂眸，就在他准备动身下去时，一道清越铿锵的鸟鸣声响起，传遍了洞穴上下，同时深渊乍亮，万丈光芒从下方深渊中透了出来。
是羲灵显露出了青鸾真身！
另一只古兽发出嚎叫，轰隆的声音持续了不绝，震耳欲聋，不知过了多久，动静才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恢复平静。
祝千欢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下睁开了眼，听到下方风声越来越近，心也快跳出胸膛。
果不其然，是羲灵从下方上来，双脚落到地上。
羲灵并未丧生赤焰腹中，单膝跌跪在地，身后是未曾收起的羽翼，潋滟青光灼灼逼人，衣角被烤焦了一角，有一簇火焰仍在燃烧着，慢慢暗淡了下去。
赤灵剑便在她掌中。
在见到羲灵的一瞬，祝千欢的道心，彻底乱了。
羲灵收起羽翼，慢慢抬起眼帘，与祝千欢对视，那一双眼睛自有锐气，锋芒从中透出来，衬得祝千欢内心的阴暗直面，无处遁形。
祝千欢忐忑许久，若羲灵若成功上来，自己与她见面会是什么场景，可真的见到羲灵，在这一刻，道心散开，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直以来对修炼的执念、自命不凡的高傲、无法克服对母亲的心理道德愧疚……都烟消云散。
那古兽自己数次尝试去驯服无果，如今已被羲灵驯服，她输得心服口服。
羲灵从地上起身，尚且喘着气，她耗费了太多的灵力，身子有些无力，靠上身边人稳住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今日多谢千欢师姐带我来此处，我能得到赤灵剑，全赖师姐相助。”
祝千欢淡垂眼眸：“是你应该得到的。”
羲灵必定看出了她别有居心，可自己并没有强求羲灵下去深渊，一切皆在于羲灵自己。是羲灵决定要去会一会赤灵剑，如今得到什么，也都是她应得的。
对弱者来说，有些东西致命，可在强者面前，根本掀不起波澜。
羲灵并没有发难自己，是因为不在乎自己。
祝千欢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羲灵的眼睛，微笑道：“贺喜师妹得到赤灵剑，今日我的事已经带到，便不打扰师妹，先走一步。”
祝千欢转身离开，出了山洞，刺眼的阳光跃入眼帘，外头仍是白天。
从前她觉得羲灵义气行事，可并非如此，羲灵明显心思通透，知道自己真心想要什么，所以毫不掩饰想要得到，张扬而肆意。
试问祝千欢若经历羲灵被换去气运一事，还能咬着牙为自己讨回公道吗？显然未必能做到。
羲灵心性坚韧，比自己还成熟得多。
她脚步虚浮走了几步，一道女子身影从空中落下，来到她身边，恭敬作礼，“千欢少君。”
是母亲身边的心腹手下。
“敢问少君，里面的情况如何？那赤焰兽是否已经击杀羲灵王女？”
祝千欢实在不想应付，一直以来都是苍琼为她铺好一条路，她的的傲气被击碎，根本不想回去学宫，而寻找全知神的任务，也是海底捞针，祝千欢根本没抱希望。
千欢，千欢，说来可笑，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本是希望她享受世间千般快乐，可她自小她便被束缚着，被逼迫着求道。
她听到了鸟鸣声，仰起头来，看到几只鸟雀落在枝头上，祝千欢立在山峦之中，长风迎面，碎发飘飞，看向苍穹。
她想明白了，心头已有决断。
她道：“告诉母亲吧，我不回去了。”
祝千欢起身，身影如鹮。身后女修伸手，尚未来得及询问，那道身影已经飞出数丈远去，一个转眼已经不见。
远方青山苍翠，晴空一碧如洗，鸟雀惊动飞起，只往东飞去。
山洞之中，热浪尚未褪去，热气仍在翻涌。
羲灵靠在谢玄玉的怀里，她经历过一场恶斗后，回到地面上，便觉精疲力竭，靠在谢玄玉身上暂作休息，这会将人抵在石壁上，已经良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猫公蹲在二人的脚下，越觉这氛围不对，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吗？
谢玄玉道：“我在外收到你的传音，便立即赶回来，你今日怎会来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受伤？”
羲灵长话短说，将事情告知了他。
“没有受伤，就是才打完架，还没有缓过来。”她声音透着些许沙哑。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明亮，里面没有一丝倦意，将手中的宝剑送到他面前。
谢玄玉微微仰头，避开那剑的锋芒，挑眉看她炫耀一般的神色。
她扬眉道：“看，这是赤灵剑，赤灵剑你听说过吧？是上古土神后坱的宝剑，如今被我收服啦，它在这火海里翻腾锻造了这么多年，比起当年威力只会更强盛，曾经能伤神主，想必自有它的妙处，可以克制住神主。”
谢玄玉听过赤灵剑大名，对这把剑有兴趣，却不算太多，看了一眼，视线就又懒洋洋回到了羲灵的脸上。
羲灵将宝剑收起，手中变出一团焰火，“这个呢是赤焰兽，脾气可倔，但是也被我打服啦，这放在外面可是能敌几个师的兵马呢。”
那焰火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小兽轮廓。赤焰兽听羲灵一说，口中骂骂咧咧，羲灵笑着拍拍它，将火球收入乾坤袋。
她继续靠在谢玄玉身上，缓了许久，感官仍像是泡在岩浆里没有出来，血管里有一股燥热气来回流窜。
羲灵道：“谢玄玉，我问你，若是你打完架后，浑身血热，要怎么纾解呢？”
谢玄玉道：“缓一缓便好了。”
羲灵蹙眉：“骗人，缓不了。”
谢玄玉如实道：“我天生血冷。”
羲灵根本无法缓解，纵使谢玄玉衣袍清寒，也浇不灭他身上焚烧的火，她的全身都被点燃一般，胸膛中有一团不可熄灭的火。
她是驯服了赤焰兽，可哪有这样顺遂？情况分明凶险异常。
她在深渊中的确感知到了死亡的威胁，险象环生，拼着一口韧劲才撑下来，而回到地面，第一眼见到的人却是他。
羲灵给他传音，本不抱太大希望他能分身抽出空来找自己，就算他真的来，只怕也是在很久之后。
可他确确实实出现了。就在她的眼前。
他说，他天生血冷。
而羲灵也的确需要什么，来转移浑身的燥热。
所以她踮起脚，捧住了他的脸颊，郎君的唇瓣就在她的面前，那张薄唇一张一合，问她“怎么了”，羲灵的目光抬起，落在他的那双眸子里，想要借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来冷静一二。
可他在他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在问她情况如何，受伤与否。
羲灵道：“很难受，那赤焰兽好生厉害，和我缠斗了许久，我的青鸾羽翼被烧焦了，但是好在驯服它后，又长出了新的羽翼，可是后背还是好痛。”
“哪里，后背吗？”他温温凉凉的气息喷薄在她面上，使得羲灵确信，她的确需要他。
谢玄玉道：“给我看看。”
羲灵点点头，却懒得动。
谢玄玉无奈，低下头迁就她，手探向她的后襟。
羲灵却在这时，搂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和我亲吻是什么感觉呢？”
谢玄玉的身形定住。
羲灵道：“你和我在星辰平原的那一夜，我失去了记忆，一切都格外模糊，但你我似乎是亲吻了，对吗，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你唇瓣的感觉都忘了。”
她颤着声音，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灼热的气息攀上他的肩颈，勾缠他的耳垂。
他听她问道：“谢玄玉，我可以吻你吗？”
谢玄玉没想到，她会在这时提出这样的话。
她问：“你怎么不开口拒绝我？”
“谢玄玉，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西海，你给我渡气偷偷吻我，可惜我昏迷了，第二次也是，我喝多了，全然没有印象，所以到这次，才是我的初吻。”
谢玄玉的话，因为她眼中掠过的炽热光亮而顿住，也是这一瞬间的愣怔，便带来了接下来的兵败，气势如颓。
因话音才落，她的唇便覆上来，将他抵在墙壁上，重重地亲吻起来。
在二人脚下，“喵呜”一声，猫公吓得魂飞魄散，飞窜逃出，便只余下洞内，烈焰火光蒸腾下，热情拥吻的男女。

第92章 今夜 这些都令他羞愧。
谢玄玉在来前，并未料到会是与她这般。
这一趟西行，本是为了遮掩他离开仙宫，从他闯入神主地牢救出阿姊到现在，已经过去数日，也的确到了离开的时机，说好要与羲灵分别，然而现在，他却被她压在石壁上，承受着她的吻。
与星辰平原那夜不同，现在是她在主动，全然掌握着局面。
唇瓣逐着唇瓣，她唇上温度灼热似火，他的则太过冰寒，相触，如同火触于雪片。
她的身量不如他，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靠上来，那臂弯微弯，轻而易举搂住了他的脖颈，拉他向下来，同时指尖虚虚垂搭在他的脖颈后，抚着谢玄玉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却又有些急躁，透露着她的不安。
狭窄的空间之中，呼吸交缠，暧昧升腾。
热息从她身上过渡到了谢玄玉的身上，他的脖颈间也渗出了细汗。
羲灵微微松开了他的唇，谢玄玉垂下眼眸，就看到她唇上口脂少了一半，不用想也知道转移到了谁的唇上。
她问：“你怎么不推开我？”
“我什么时候能左右得了你？”谢玄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轻轻滚动，声音压着一丝无奈。
羲灵再次欺来，在他唇瓣上又轻咬，使得谢玄玉确定，不该说方才那一句话，她又起了报复的心。
他能感觉到，来自身体的异样，唇瓣是酥麻的，舌根是发软的，被她压着强制亲吻，一股禁忌的麻意沿着后背往上爬，他的确有些沉溺于被她环抱住，这都是从没有过的感觉，却都令他羞愧。
风从山洞外灌来，吹动着她的鬓边的碎发轻扬，擦过他的脸颊，谢玄玉睁开眼，看到面前少女微合着眼眸，在吻着他。
些许光影从山洞外透进来，落在她的眼睛上，如同蝴蝶在她的面颊上跳跃着。
她睁开了眼，锁住他的视线，谢玄玉未曾来得及躲开，与她四目相对，唇上的力道猝然加重，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
她胸膛起伏，没亲吻之前，就有些喘息，待唇瓣交缠后，倒更加急促。
羲灵也知道自己实在莽撞，她身体热得厉害，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步，先强吻上了他，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她应该退出去，可这种想要抽离，却还是忍不住沉沦的感觉，她根本控制不了。
她想要贴近他，那么他呢？
“谢玄玉，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的身子为什么这么热……”亲吻间，她的话语被碾碎
她的身子轻轻地颤抖，引得唇瓣也在颤，从未有过的感官刺激涌上头皮。
上一次接吻，是不是也是这个感觉？
羲灵的唇与他的慢慢松开，看他的唇角沾染了口脂。
漫长的沉默中，只听得见二人紊乱的呼吸。
“羲灵，你和我这样，是同窗该有的样子？”谢玄玉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磁性。
羲灵想，当然不是，他们拥抱过，亲吻过，做过许许多多逾矩的事，乃是精神上神交过、天命书里翻来覆去云雨过……
道侣之间才会做这种事，那他们又算什么呢？
好像只差一句话，就能捅破这层关系。
这漫长无声的拉锯，令二人倍感折磨。
而在这时，一声“滴滴”的传音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羲灵不想去拿玉简，半晌后，那声音还没有停下，谢玄玉示意她打开玉简，见她实在太懒，探出指尖，从她腰包中勾出玉简，送到她耳边。
那说话之人，是月珩。
“善善，丹药已经制好，我快到军营了，你在何处？”
“已经好了？”羲灵不敢怠慢，道了一声“我很快便回来”，将玉简收起。
她抬头，瞧着谢玄玉正擦拭唇角口脂，对上谢玄玉俯下的目光，心窝发热，指尖微微蜷缩起。
谢玄玉道：“还有口脂印吗？”
他指了指唇角，那唇瓣微微红肿，昭示出方才的亲吻有多激烈。
羲灵摇了摇头，谢玄玉道：“那便走吧。”
除了此话，再无其他。
羲灵回来时，月珩已在军营外候着，羲灵与月珩入帐篷说话。
猫公想要跟上，却见谢玄玉全然不关心一般，只能跟着进了他们的帐篷。
桌上一只铜镜，倒映出桌边男子的面容。
谢玄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抬起修长的指尖去擦唇角。
猫公跟上来道：“哎不是我说你，你一点也不关心小青鸾和他表哥吗？”
谢玄玉及时捏了一个隔音的决，才不至于让帐篷内声音泄出去，道：“他二人谈的无非是蛊的事。”
猫公跳上桌小声，爪子一拍桌，小声嘀咕道：“上次你陪她过生辰，就是这样又亲又抱，第二日还说要对她负责，可是她忘了，你又因为她中蛊一事，暂且作罢，那现在呢，你们又亲了，这次不能推脱了吧……明明说好今日是要走的。”
谢玄玉还在擦拭脸上口脂，动作慢条斯理，这一次擦的是耳垂，那里也沾染了一点鲜艳的颜色，应当是被她说话时唇碰上的。
猫公见他不搭理自己，坐下道：“还是你改变了主意，今天不走了？”
谢玄玉道：“自然要走的，我令部下暗中搜寻麒麟一族逆党本营，现在已经有了线索，没有不去的道理。”
猫公知道，找出线索不容易，那些麒麟族的人藏得极其深，不会轻易地露面，谢玄玉虽然有丹华仙首提供的第一手情报，他却也不敢顺着这个贸然找下去，只有自己寻来的的线索，才能让他信任。
谢玄玉也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令部下扮作麒麟一族反贼，这几日在附近的黑水城、流沙城、不断引起骚乱，果然不久，真正逆党主动找上了门来。
如此，谢玄玉的部下也挑明了身份：四洲其他的地方的骚动，便正是他们所为，他们非来挑衅麒麟族，而是愿结盟友之好，邀麒麟族加入反抗神主的盟军，
对方听闻将信将疑，要他们的首领入本营，聊一聊。
谢玄玉自然要去的。
至于朝璟那边，谢玄玉已让人伪造了全知神的下落的痕迹，朝璟自然不会让谢玄玉一同寻到全知神，想办法支开谢玄玉，这便是他极好的离开机会。
猫公道：“那羲灵呢？你直接走，她会不高兴，你和她……”
猫公也只是嘴上说说，毕竟来之前就说好了，不能将羲灵轻易牵扯进来。
猫公看向桌上摆放的那只酒坛，这是橘子酿的果酒，内还有红枣蜜饯，取用山泉水浸泡，味道酸酸甜甜。
谢玄玉前几日和朝璟寻全知神时，将附近城池都走了个遍，二人在城池中分开搜寻，谢玄玉自然懒得应付，便索性和猫公当来集市逛。
路上的时候经过一家酒铺，那小牛摊贩吆喝说，此酒清甜，小娘子们最，谢玄玉给羲灵捎带了一坛。
不止如此呢，他还买了女儿家的首饰、帕子、小玩意，这些还能给谁的？
等到朝璟和谢玄玉汇合，神色微妙，就看到猫公不堪重负，身上驮着几袋子琳琅珠宝。
猫公叹息一声，就是不知，这些礼物，还有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头顶传来了谢玄玉的声音，“今晚我会去见羲灵，至少要告诉她，我要外出几日做任务。”
猫公点点头，这总算做的有点上路子了，不枉费这坛酒也是自己辛苦驮回来的。
猫公道：“但其实，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你有没有考虑过羲灵是否愿意不知情呢。瞒着她就是对她好吗？”
谢玄玉擦拭耳垂的手指，微微定住。
猫公道：“你本就打算拉拢凤鸟王，让他加入我们，今日去见见羲灵，试探一下她的口风，也未尝不可。”
但羲灵会愿意吗？猫公也没有思绪，天命书上的羲灵，是遭到族灭，家破人亡，被迫拿起剑来反抗神主，但现在凤鸟一族实力强盛，她会铤而走险，抛弃平稳的处境，来加入盟军吗？
谢玄玉道：“你将给羲灵的礼物都打包好，晚点我们就出发。”
傍晚晦暗不明，光线暗淡，只帐篷前，立着两只火杖幽幽燃烧着。
猫公跟随谢玄玉出了门，隐约见到一道男子的身影在羲灵的帐篷前，靠近了才见是朝璟，他在询问门口灵卫，羲灵去了何处。
朝璟听到了声脚步，在昏暗中转首向来，见到谢玄玉，淡着神色颔首，“谢兄可知善善在何处。”
谢玄玉没有回话，径自朝着帐篷走去，入内，空无一人。
一人一猫见不到人，无视朝璟，转身离去，走了几步，猫公回头，给朝璟做了个挑衅的神色，随后“嗖”地跟上主人的步伐，扬长而去。
夜空繁星明亮，山峦尽头镀上了一片银光。
谢玄玉用玉简给羲灵传音，问她“在哪里”，就听到了那边的潺潺的水声。
“谢玄玉，我在营地后面啊，就是靠海这里，海后面有一片森林，你听见水声了吗，我在森林泉水，这里还有流萤。”少女的声音清脆，含着笑意。
“你快来陪我看。”
谢玄玉握着玉简，眺望着远方的山脉，他酝酿了许久，才道：“好，马上来。”
今夜，他要与她道别。

第93章 烙吻 她不是美，而是美好。
羲灵此刻便正在山中。
月色冥柔，水波澹澹，林中有一汪清泉，在月光下，宛如天然的湛蓝宝石。
少女淌水走在其中，裤腿捞起过膝，一只手提着裙裾，漫无目的地行走，身边是叽叽喳喳的小鸟，有陪她聊天的、说笑话给她听的，也有替她叼着裙裾的，口中“王女王女”叫唤着，逗得少女咯咯轻笑。
今日一整个午后，羲灵都在与月珩交谈，月珩看她服下解药，又陪了她一阵子，见她无恙，方才安心准备离去。
羲灵送他到海边，在回来的路上，刚好发现了这一处隐蔽的山涧，流萤飞舞，景色极佳，便打算歇一歇，她虽然从赤灵之眼的山洞出来，可全身仍觉得燥热。
她仰起头，感受着月光沐浴，月色好似水流淌过，浑身终于放松下来。
然而很快，小鸟们叫道：“王女，外头有动静，一个男人来了，还带着一只黑猫。”
羲灵朝着林间小路望去，没多久，那黑暗处就传来了脚步声，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错落的花树枝条后。
夜晚的林间小路并不好走，谢玄玉分花拂枝走来，随着走近，身影轮廓在月色下，渐渐变得清晰。
羲灵在水中望去，他在岸上，就这么隔着月色遥遥相望。
他身后林子里传来窸窣动静，一只黑猫钻了出来，身上落满了草丛叶子，抖擞了一下身子，对着羲灵一笑，道：“小青鸾，我们来了。”
谢玄玉走近了些，在湖畔边低下身子，手拨了拨水面，便有涟漪向着四周漫开，一圈一圈抵达羲灵的脚踝。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那眼神似乎是问，怎么还不上来？
羲灵这才赤足上岸，见猫公身上驮着一坛酒，小小身躯在大大的陶坛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小，足以召见其主人多么黑心，自己轻松了，竟然让它干重活。
羲灵蹲下身，将酒坛从它身上抱起，道：“这是什么？”
猫公看一眼谢玄玉，得他的示意，双目泛光说道：“老大给你带的果酒。卖酒的小贩说，女儿家都喜欢这个甜甜的口味，老大想，别人都尝过，你自然也要尝一尝。”
羲灵眉梢扬起，“真的吗？”
猫公走到岸边，拿出一块碎花小布铺在二人面前，摆好酒坛，放上两个杯盏，拍拍爪子，示意羲灵坐下，要给她倒一杯。
它见羲灵的乾坤袋随意丢在一旁地上，一块星辰罗盘掉了出来，上面画着星宿方位，猫公问道：“这是什么？”
羲灵道：“只是普通的指路罗盘罢了。”
她怕被发现出异样，将罗盘收入乾坤袋，抬头便对上谢玄玉头投来的目光。
他果然察觉到了不对，问道：“上一次便看见你将这罗盘藏起来，像是怕我发觉一般，这次出行前，你父王也曾来寻我，说你有要事要做，让我帮衬着你，可你至今也没有向我透露是什么事，是不能叫我知道吗？”
他眯了眯眼，等着她的回答。
羲灵将那罗盘递到他手上，现在罗盘上没有一点亮光，他翻看了一二，便放了回来。
羲灵反问道：“那么你呢，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谢玄玉道：“我自然没有。”
羲灵心想再装，自己听到了不知多少他的许多秘密，就譬如此人曾打算不告而别离开学宫，后来突然改变主意。
羲灵一想到此事，就心里不痛快，恶狠狠道：“小心隔墙有耳，指不定什么时候，你说的一些话就被人听到了。”
猫公听到这话，朝羲灵看来一眼。这不就是说，她做小鹦鹉偷听了许多事吗？
谢玄玉轻轻一笑。
羲灵道：“你今日这么好心去镇给我买果酒，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猫公点点头，他今晚就要背着你走了，可不是心虚吗？
谢玄玉道：“酒好喝吗？”
羲灵轻抿唇瓣，舌尖弥漫开清甜的橘子酒味，清新酸爽，的确口感上佳，“很甜。”
她双脚放在水中，有水流从脚背拂过，触感轻柔，凉意徐徐而来。
她两只鞋随意地放在草丛边，靠着湖水，其中一只鞋被水冲刷，顺流而走。
谢玄玉在那只鞋被冲走，倾身将它拿回。
那只绣有珍珠的绣鞋，被送到了羲灵的面前，手主人一双修长的手握着边缘。
羲灵的目光从硕大的珍珠上抬起，落在他的面上。他唇角微微翘起，示意她将脚从水中拿上来，将鞋穿上。
一个男子，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会给一个女子穿鞋？
连猫公也不由屏住了呼吸，躲在一旁，悄悄看着二人。
羲灵掌心攥住身边的野草，指尖将草秆折断，掌心沾上一片潮湿的草液，这才慢腾腾将脚从水中拿起，探入到鞋中。
他神色认真，给羲灵穿好了一只，又去将另一只给她穿上，托着鞋面的力道极其温柔。
羲灵坐正了身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鞋，半晌反应过来，自己本是为了纳凉，怎么又把这鞋穿上了？
她余光瞥向身边人，谢玄玉倒是格外闲适，坐在水岸边，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着湖中的飞舞的流萤。
风吹动他的衣摆，那点清清冷冷的月色，衬得他的肌肤如玉一般，让人想上手把玩一番。
可惜这样的人，就算是玉石，也是带着棱角，若不小心，就会被他的棱角所伤。
羲灵始终在等着他开口，说起白日在洞穴里的事。
怎么可能有男女亲吻了，还当作无事发生一般？
别的道侣们之间是怎么相处的？是自然而然发展下去，不必刻意挑破那层纱，还是明明确确需要确认关系？
谢玄玉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一次问的却是：“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你是打算回到朝云王城吗？”
羲灵没听到他说那事，反倒松一口气，“嗯，我如今待在学宫也学不了什么，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像上次在苍琼手下吃亏。父王也催我早日回去，他说有很多事，可以上手让我准备了……”
谢玄玉想到了羲华那日来找自己，说不久可以来凤鸟族做客。
那暗示的话语太过热情与明显，想来是，凤鸟王想要操办起女儿的婚事了。
羲灵手捧着脸颊，道：“我出来了太久，很想回去陪陪他们。父王想要让我掌管兵权，统管凤鸟族的兵事，这些事我很早之前都学过。”
许是今夜的月色温柔，风极其和畅，在这样的氛围中，她慢慢放下了心防，不经意和他说了许多心声。
“我希望父王母后都好好的，凤鸟族也平安无恙，不要像天命书上卷入到战乱之中。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可以保护他们了，但是我很担忧……”
谢玄玉道：“担忧什么？”
“父王的身子。他的灵力相比鼎盛时期衰落了许多，说待我回去，就会举行禅让的仪式，选取下一任新的凤鸟王。我的父亲成不了神，注定是要羽化的，而下一任凤鸟王是谁呢？凤鸟族其他的修士都稍差我一成，所以很大的可能是落在我的身上。”
说起羲华，羲灵声音低落了许多，谢玄玉看向她，她的眉心笼着淡淡的愁绪。
“我父亲常常和我说，小鸟待在笼子里当然是最安全的，但那并不是我们长出翅膀的目的，我应当去试一试，可是我很担心……”
她低下头，双手抱住膝盖，“担心我做不好一个王，担心天命书上的事重蹈覆辙。”
“不会的。”谢玄玉道。
可这点安慰，显然并不能安抚她的不安。
羲灵看向他：“我没有和你说过我哥哥的事？我有一个兄长，在很小的时候，他为了救我溺水而亡，我时常觉得愧疚，故而想要做好凤鸟族的王女，弥补父王母后，对得起兄长，不要让凤鸟族卷入纷争中去。”
猫公竖起耳朵，越听越觉，劝羲灵加入他们的事越悬。
羲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么多，大概是从他去给她寻来蓝金海石后，她便愿意信任他。
身边人道：“羲灵，你在和我讨论凤鸟族的事情，总是过于沉重。”
“真的吗？”
谢玄玉道：“你的兄长希望你好好活着，他将你托举上海水，可你沉浸在过去，反倒将那事变成了负担，他也不希望你被过去所困。你得适时地学会忘记。”
羲灵放在裙面上的手，慢慢握住衣料。
“人太重感情，便会被拖累。”他道。
拖累吗？羲灵从不觉得感情会是拖累。
“可谢玄玉，若真没有感情的寄托，人才会被轻易压垮，我总觉得，是阿兄、父王母后，还有妹妹给了我力量，让我成为真正的小鸟。”
她和谢玄玉在感情之事上，好像天然就有分歧。
“我今日在赤灵之眼，濒临死亡，想到了很多人，有父王，母后，还有……”
她张了张唇瓣，最后的那个“你”字却始终没有脱口。
她虽也被感情左右，但更多的是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羲灵道：“我们小鸟的成长总是伴随着鲜血，在小的时候，会被父母推下巢穴，学习展开翅膀，再长大些，有的种族会有同巢姐妹兄弟自相残杀，争夺资源，等到我们终于可以翱翔天空，身上的皮肉在小时候都被嶙峋的怪石割开过无数次。所以每一个小鸟的成长，都是血泪之歌。”
她用轻灵的声音缓缓说着小鸟一族的事，谢玄玉安静的听着。
她转过头，眼里已经没有愁绪，反倒带上了笑意，望着他道：“你知道最能代表我们族的小鸟是什么吗？”
谢玄玉摇摇头，“是什么？”
“是珍珠鸟啊，珍珠鸟从出生开始，它们便在寻找命中的可栖之枝，要最满意才会停下，一生只有这一个目标，它们越过无数高山，看遍风景，最后完成内心，等到寻到命运中树枝时，却一头刺入荆棘中，因为它们已经得偿所愿，了无遗憾，便让树枝扎透脖颈，唱完最后的曲子。”
她唇瓣扬起：“听着很悲惨是吗，可珍珠鸟翻越了高山，又自由自在，完成了执念，在生命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你不觉得很美吗？”
夜风徐徐，夜萤游动，柔和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眉眼舒展，看着前方，笑意如同春日缱绻的春泉。
谢玄玉觉得，今夜的她很美。
是张扬的、自由的、透着生命力的美。
她喜欢自由，可在天命书上，她却被囚禁在海底的牢狱三百年。
她突然靠近了问道：“谢玄玉，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的手放上了他的胸膛，问道：“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会习惯和她靠近吗？”
谢玄玉此刻一颗心，在她的掌心之下，轻轻地跳动。
她仿佛察觉到这一刻他心跳的加速，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冷，无法靠近，你说，感情对你来说是累赘，你喜欢穿玄色的衣袍，你连喜欢的颜色都是清冷的，你的心也是这样铁石心肠吗？你就不会有喜欢的人吗？”
她的话像是一把生冷的温柔刀，直直地剖进了谢玄玉的胸膛。
羲灵在等着谢玄玉的回答。
谢玄玉却转移了话题，“羲灵，明日我要离开军营了。”
“去哪里？”
“去附近的城池办事，可能要离开一些时日。不会很久的。”
“是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谢玄玉道：“暂时不能多说。”
羲灵点点头，总归她也有不能告诉他的事，道了一句“好吧”，便也没有多想。
猫公旁观着今夜，心快跳出来，见这二人起身要走，连忙跟上。他一时希望羲灵能发觉，一时又纠结不已。
二人走出了林子，走在海边上，夜晚海面风大，月光在海上游走，光影明明灭灭，羲灵从后面踩着他的脚印，慢慢抬起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今夜没有主动挑明关系，便很能说明问题了。不说，不过是因为不想。
他还说要走，要走……
羲灵呢喃着这话，一个想法忽然生出，她的脚好似扎根一样顿住。
谢玄玉今日来见她，换了一身劲装，身边带着断水剑，那把剑他不会随便带，他又极其反常地陪着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做小鹦鹉时，曾经无意间听到过，他和猫公，要离开仙宫。
今晚发生的种种，都像是他要和她告别。
“谢玄玉！”
羲灵突然高声喊他，谢玄玉回过头来。
浓云在天际翻涌，天色昏暗，海浪滚滚不绝。少女的衣袂胡乱飘飞着，那身形单薄，孤零零立在风中。
“你骗我是不是？”她颤着声音。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打算和我不告而别？”
她的长发在风中乱飞，在抬头看到谢玄玉神色后，更加确信。
今夜说了这么多话，她以为是和他剖白内心，可他分明是打算离去，他把她当什么了，笑话吗，可以不告而别？
羲灵与他隔着晚风相望，等着他的回应。
二人的脚边，是奔腾不息的海水，如同闷雷从脚边滚过，雪浪拍打在礁石之上，溅起巨大的浪花，将二人的衣袍浇湿。
谢玄玉望着羲灵，那双眼睛太过明亮耀眼。
留下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说过太重感情不好，是因为渊龙一族，一生便只能有一个道侣，被情感驱使，会为情心碎而死，或者说，会围着道侣度过一生，最终殉情而亡。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生出这么大的一个软肋？
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冷风吹彻他的衣袍。
可他看见，一滴清泪从她眼中落下。
过往一幕幕从谢玄玉眼前划过。山涧中，少女的声音轻柔，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眺望着远方月色。
在花灯夜摇，乱花飞散，她生辰的那一夜里，她在花树下，克服本能朝他看来的一眼，含着说不清的情愫。
那双眼睛不该用来盛着泪珠。
她从未在他面前落过泪。
谢玄玉时常觉得，她不是美，而是美好，是盛夏夜晚的晚风，是泉水里的流萤，是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她不是心软之人，一旦被辜负一次后，便绝对不会再回头。这一点谢玄玉清楚无比。
可如若他今夜离去，便会永远地失去她。
那颗泪珠无声地洒在风里，谢玄玉心房仿佛被烙了一下。
夜幕低垂，海面翻腾。
在这么多暗流涌动之中，谢玄玉第一眼，便只看到了她。寂静的海水在她身后奔腾，往东流去，她的眼睛是天地昏暗中唯一的亮色。
她抬起袖摆擦了擦眼泪，道：“谢玄玉，你走好了，走了便不要回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羲灵背过身去，咬牙止住泪珠，只觉从未觉过的狼狈。她也是第一次付出一段感情，可显然对他而言，自己根本无足轻重。
小鸟一头猛撞，以为付出赤忱热烈的感情，便能得到对方同样的回应，反倒将自己弄到了无比难堪的姿态。
“羲灵。”
她听到了身后的呼喊声，一眼都不想回头
他今日打算不告而别，那她便要彻底与他断个干净。
直到身后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下拽了过去，羲灵不知他回来做什么，用力挣扎，反倒被他扣得更紧，他臂弯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下头，紧紧抱住了她。
身子与身子相贴，寒风吹打着二人。
她眼角绯红，抬手用力锤打他的肩膀，让他松开自己。他强行将她按在怀里，托着她面颊，低头深深吻了下来。
“羲灵。”
泪珠融化在炽热的吻里，他握紧了她捶打的手，去将指尖探入她掌心，可她抗拒得如此深，根本不愿接纳他。

第94章 感情 “谢玄玉，你根本不懂感情。”……
海浪漱击壁石，轰鸣声伴随着浪花落下，将二人浇得淋漓湿透。
他衣袍潮湿，身上的寒意丝丝缕缕扑向她，唇瓣却是炽热，一冷一热两个极端，刺激着羲灵的神经。
她被困在他怀里，宛如溺水之人，“谢玄玉，谁允许你吻我的……”
下一刻，话语被他再次堵住，语不成句。
寒风呼啸，却无法浇灭唇舌间纠缠的温度。
她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被迫着承受着他的吻而战栗。
谢玄玉一只手臂环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她腕骨，指尖去扳开她的掌心，她不肯松手，他便加重唇上的力道，撬开了她的齿关，终于让她有片刻的失神，他的手滑入她的指缝，直到与她的根根相抵，终是相握住了。
她的鼻尖与他的鼻峰交错，渐渐地这吻也变了味道，成了二人的交锋，一个强硬地想要抽身，另一个却不肯罢休。
“松开我……”她道。
远处群山环绕，林边惊起一群飞鸟，一道身影从林中走出。
朝璟让手下留意谢玄玉去向，得知二人在这处海滩，才来便看到了这一幕，步伐停住。
那二人亲吻，却完全不是情深意浓的样子，更像是一方在迫着另一方。
朝璟微挑眉梢，见羲灵扇了男子一巴掌，清脆的一声，极其的响亮。
她挣脱开男子的怀抱，用手背擦拭着唇瓣，面色浮着薄红，上前去又与男子说了一句，像是在说什么狠话，随后便大步流星离开。
朝璟走下矮坡，径自朝着她走了过去，道：“善善。”
方才一幕发生在转瞬之间，一旁猫公惊呆了，愣愣地抬起头。
谢玄玉微怔在那里，脸颊浮起了红色的掌印，五根指头清晰分明，可见羲灵用了多大的狠劲。想来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生平头一遭。
朝璟将身上披风解下，护在羲灵的身上，“善善，我听灵卫说你在此处，便来寻你，夜晚风大，先回去吧。”
猫公回神，一时心惊胆战，一时又着急，见羲灵已经要走，伸出爪子去拉谢玄玉的衣袍，还没问他要不要追上去，谢玄玉已朝前走去。
猫公跟了上去。
天空划开一道雷电，夜雨哗啦落下，这一场大雨说来就来，很快席卷了天地。
夜晚静谧，雨水落在帐篷上的声音，滴答错漏，连绵不绝。
羲灵回到了军营帐篷，浑身已经湿透。朝璟跟随在她身后入帐，看她潮湿的外衫都没有换下，就坐在那里。
她性格一向极倔，一路上也不给自己捏一个防水罩，也不许他跟着，就这么淋了一路的雨。
她神色冰寒，双目渺渺盯着面前地面。
朝璟去架子上取下大巾，要为她擦拭头发，见她眼眶绯红，肩膀轻轻地颤抖。
他在她面前慢慢蹲下：“善善？”
她在为一个男人落过泪。
作为凤鸟族的天之骄女，生来几乎顺风顺水，从来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何曾这样失魂落魄过？
她今日落泪，不是因为修炼，不是因为凤鸟族，就为了区区一个男人。
即便是朝璟，当初欺骗了她，羲灵也未曾红过眼眶，可今日却为了一个谢玄玉，到了这般地步。
羲灵闭上了眼帘，再睁眼，眼中的泪意已经不见，只眼角仍是一片洇红。
朝璟见她不再哭，去握她的手，触感极其冰寒，他将另一手搭上来，为她捂热，柔声道：“谢玄玉是欺负你了，还是和你说了什么重话？你告诉我，我自然会为你教训他。”
她依旧没有看他，苍白着唇瓣道：“不用，这里不需要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朝璟却不愿离开，而恰在此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朝璟不用猜便知道是谁。
帘子掀开，那人的身影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帐篷内顷刻寒气逼人。
朝璟起身，淡漠着脸色，“善善这里不需要你，你回去吧。”
谢玄玉直接朝内走来，朝璟挡住他的去路，谢玄玉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猫公进来，便觉那帐篷内局势焦灼，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它溜进来，跳上床榻，到羲灵身边，柔声唤道：“小青鸾……”
羲灵的目光落到它的身上，猫公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寒。
她道：“坏猫，你也和他一起离开好了！我不想见到你！”
猫公气势偃倒，却不愿意走，慢慢趴下身子，像个鹌鹑一样卧在她身边，过了会，讨好般地用脑袋蹭他，她一下挪开了手。
她就是有意避它。
猫公脸色一下发白，这次不敢再做声。
那边二人还在对峙着，谢玄玉侧身走来，朝璟道：“她不愿意见你，少君要再纠缠什么？她父王母后都没让她受过委屈，你凭什么让她哭成这样？”
谢玄玉步伐微顿。
羲灵听着烦躁，终于忍不住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话音落，帐篷内果然安静了下来。
羲灵抬头，对上谢玄玉的那双曜黑的眸子。
谢玄玉道：“我知你不愿见我，但至少我们将这事情清楚，此后你再生气也不迟，不是吗？”
朝璟高声唤外面的灵卫，道：“不必了。”
羲灵垂在身侧的手握紧道：“行，你说，我听。”
朝璟回过头来，“善善？”
“你先出去，让他和我单独说一说话。”
朝璟笑道：“行。”
既然这二人要将事情摊开说清楚，他自然没必要阻拦他们决裂。
帘幔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雨水。
帐篷内只剩下了她与他对望。
谢玄玉在朝璟离去后，设下了隔音的阵法。
羲灵等着他开口，无论接下来他说什么话，她都不会原谅他。
“怎么不说了？朝璟在这，你倒是要来见我，朝璟走了，你反倒不说话，你看我做什么……”
他忽然走上前来，羲灵后退一步，怕他又要强吻她，他却只是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气我不告而别，气我对你有所隐瞒。”
羲灵道：“既然知道，那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玄玉道：“我本是去见麒麟一族的逆党，还有一事，就是与天命书中，我以后的要做的事那事一样。”
羲灵愣了愣，却并不意外。
“所以为了不牵连你，你不知情最好。”
“为我好吗？”羲灵身子都在颤，“你觉得是这样是为我好？我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好，好方便你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让我不清不楚，还担忧你的安危。”
谢玄玉道，“没想要让你担忧。”
她仰起头，眼中薄红打转，气得跺脚，身的铃铛叮当作响，急得像炸毛的小鸟说不上话来。
谢玄玉轻声道：“你慢慢说。”
羲灵偏不，快速道：“你说不担忧便不担忧，你问过我吗？是你不在意我的感受，根本没有将我考虑在你的计划中，所以你什么都按照你想做的做！谢玄玉，你这个人不是不懂感情，根本就不会处理感情之事！”
他在听到这话后，眼眸中目光晃动。
她泪珠溢满眼眶，又抬起另一只手腕，用力擦了擦唇瓣：“你还对我做了这种事，强吻我，你要走便走，永远别回来才好，回来吻我做什么，我便当不认识你这个人，你走吧！”
她抬起双手，将他往外推，谢玄玉揽住她，气息不依不饶钻入她的耳中，“没打算和你永别，想着日后便会见面。”
“以后？”羲灵气得牙痒痒，真的想变成小鸟将他乱啄一顿。
难道以后见面，就可以弥补他今日不告而别吗？
“那我们之前的在山洞里的亲吻又是什么？你那时就知道要走了，为什么不推开我，拒绝我，要骗我？”
她的声音哽咽，低下头抱住膝盖，轻轻地抽泣。
在这趟任务前，她就偷听到了这一人一猫说要离开，是后来看他改变了主意，说要陪自己，这才原谅她。她也以为他当真变了心思，可今夜，他这样哪里是寻常的告别？
羲灵看到一旁桌上摆放着一只木椟，猫公小心翼翼道，“小青鸾，别生气了，这是老大给准备的礼物。”
羲灵一愣，那盒子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珠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走到桌边，拿起簪子，用力朝着谢玄玉身上砸去。
“哪里是礼物，是他分明虚心，要用这个和我道歉的。可我很缺这种东西吗？”
谢玄玉走上前来，羲灵推开他，可身后就是桌子，她被困在他的胸膛和桌子之间。
“羲灵，是我的错。”
谢玄玉低下头，指尖为她擦拭泪珠，道：“我的确应该将此事和你说，只是我不得不隐瞒，害怕牵连到你。”
羲灵怒目看着他，反被他捂得更紧。
谢玄玉道：“你先让我说完。前几日，我去神主的牢狱中，救出了我的姐姐。”
羲灵挣扎的动作一下停住。
谢玄玉幽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面庞，“我也未曾与你说过，我还有一个姐姐仍旧存活，四洲清宴那日，我出门一趟，便是去神主的牢狱见她。”
羲灵的眼界沾着水雾，轻轻颤了一颤。那日他分明还去给她寻了蓝金海石……那么短的时间，他做了这么多事？
他胸膛上下起伏，身上潮湿水汽扑向她，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碎发潮湿贴着她的面颊。
他道：“是我不对，没有思虑周全，你说我不会处理感情，我也的确如此，可我……”
他的话语顿住，望着她，仿佛了酝酿良久，喉结上下轻轻滚动。
“也第一次喜欢一个女郎。”
轻轻的一句话，含着许多难言的情绪。
她的眸子顿住，定定地看着他，忘记了流泪。
帐篷安静极了，连雨声都静谧了下去，静谧到谢玄玉能清楚听到胸膛跳动的声音。
谢玄玉闭上了眼，便感她衣袍潮湿。
他在今夜的的确确打算离去，即便见了她一面，在流萤夜泉下，听到她诉说小鸟的血泪，觉得她今夜尤为的美，也无法阻拦他的步伐。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违背心意，这一次也能抽身。
可在海边，在无数的奔流中，他看到了她眼底的那一滴泪。
风划开海面，他心起涟漪，或许从很早之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心便无法再平静下来。
“不要哭了，是我的错。”他擦去她脸颊上的泪。
她道：“你这样让我根本无法再相信你。”
话音落，她已被猛地拉入了怀抱中，他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钻入她的肌肤，就如同细细密密的针。
羲灵挣扎道：“我没有原谅你，若我没有发觉，你便会真的离开，此后我便被一直蒙在鼓里。”
猫公焦急，一把拉住羲灵，“求求你了小青鸾，你说怎么样才能原谅他，只要你开口！”
羲灵道：“不要！”
她咬了咬唇瓣，“谢玄玉，带着你的猫和你一起走！”
猫公愣住，羲灵道：“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要……别以为你能逃得了干系，既然你们曾经打算一起走，那就一起走好了！”
猫公哭着道：“小青鸾！”
羲灵不愿意面对他，别过脸去，“谢玄玉，将你的猫带走，你再待下来，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让我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良久地沉默，身后人道了一句，“好。”
只是他却并未动身，而是将地上将她扔的簪子首饰一一捡起，将尚未损坏一支一支放入木椟中，做得极其耐心。
帐篷外的雨还在下，一人一猫离去，羲灵低下头，看着那盒子首饰。
谢玄玉说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郎，可她听后，竟没有太大的起伏，她胸腔里都被愤怒的情绪占据，这点话语根本并不能安抚好她。
羲灵走到了床边，从乾坤袋中拿出星辰罗盘，而这一次，出现了全知神的踪迹。
谢玄玉说他不得不走，那只怕今夜一过，他便会离开。
但都不重要了……她不会再在此事上栽倒第二回 ，什么都比不上找到全知神重要。
小鸟素来忘性大，他若真的要走，她也很快忘掉这个男人。
雨声静谧，秋夜寂寥。
羲灵在次日天亮时起身。
镜子中倒映出少女的一张面庞，她将铜镜捧到面前，看到眼睛明显哭得肿了一圈。
羲灵拿出胭脂，沿着眼尾描摹了一番，掩盖了点痕迹。
若叫小鸟们知道，她为一个男人哭了这么久，定然要笑话她没有志气。
羲灵将铜镜搁下，挑选了件金色的罗裙，自言自语一番，将自己哄开心，这才出门去。
猫公就蹲在门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而在它身边还立着一道身影，羲灵不用去细看也知道是谁。
男子抱胸，身子微靠在帐篷边，仿佛等了许久，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中，长眸朝她看来。
她出门得极早，而他只会更早就在外等候着了。
猫公惴惴不安，道：“小青鸾，我给你带了早膳，是附近镇上做的，早上吃这个包子，也有助于灵气流通哦。”
它双爪将包子呈上，俨然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羲灵没看一眼，从它身边经过。
猫公失落垂下尾巴，默默跟在羲灵身后，回头看一眼谢玄玉，委屈极了。
羲灵来到军营多日，对麒麟一族的事也未曾推进实质性的进展，今日实在是不得不去丹华仙首那里。
她身后跟着一人一猫，她走一步，他们就走一步，她停下，那主仆二人也停下，就不上来和她说话，直到她去丹华仙首那，谢玄玉才走到她身边。
朝璟恰在那里，见到羲灵，微微一笑，“感觉好点了吗？今日我陪你一同去附近的城池，找找麒麟族的异党。”
羲灵置若未闻，低下头翻看着丹华仙首给她的嫌犯悬赏令。
朝璟：“善善？”
谢玄玉道：“要走吗？”
羲灵抬眼看了他一眼。
猫公一下敏锐起来，朝璟唤了这么多声她都没回应，谢玄玉说了一句话，她却立马看来。而谢玄玉那点事，比起朝璟的阴毒诡计，又算什么呢？
羲灵需要一个人，将朝璟堵回去。
有戏。
而羲灵定然也是喜欢谢玄玉的，正是喜欢才会在意，在意才会因欺骗生怒意……
羲灵将那些悬赏令塞进了斜挎包，看猫公一眼，目光依旧不冷不热。
猫公摇摇尾巴道：“小青鸾？”
羲灵倨傲点了点下巴，道：“走吧。”
猫公双目泛亮，连忙跟上，回头给谢玄玉使眼色。
这声“走”，分明是对身后谢玄玉说的！
羲灵自然没猫公想这么多，她不愿应付朝璟，谢玄玉骗了她，她用谢玄玉挡一下人也没什么。
等出了军营，她就和他一拍两散，分道扬镳。

第95章 被迫 她要被迫与他绑着度过一夜。……
大营之外，树林层叠，是一片连绵的群山。
羲灵一路往林间深处走，等到了无人的地方停下来，听到了身后人的脚步声。
“我去做我的任务，猫公，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也不要浪费你的口舌了，你想走就走吧。”
羲灵转身，面容冷淡。
猫公原本还高高扬起的尾巴，立马颓丧地落了下来。这话看似给猫公，实则是说给谁，在场人都清楚。
谢玄玉微抬起眼眸看向她，碎发上的清晨露珠滑下，有一滴砸在他的眉眼上，他眼中覆着清霜，眼下是一层淡淡的薄青色，可以想象得到，他在她的营帐外等了许久，
羲灵目光从他面上掠过，没有一丝动容。
他微启薄唇，要说些什么，羲灵在他开口前，腾空御剑离开，然而很快，她看到身后一人跟来。
羲灵心中闷哼一声，加快速度。
那一人一猫依旧穷追不舍，如影随形，无论羲灵如何施法将人甩开，谢玄玉依旧会在不久之后出现。
黑水城门前，持着刀剑的灵卫们，正在检查来往臣民的通关腰牌，羲灵落地后，余光瞥见身后的空地上，一人一猫也落地，他们就这样跟了她一路。
羲灵将玉简给灵卫检查，朝那二人看去，见谢玄玉抬手揉了揉肩膀上猫公的下巴，与它说些什么，仿佛她昨夜让他走，扇了他一巴掌的事，已经被他忘到了脑后，他如无事人一般。
他朝着城门走来，快到羲灵身边时，羲灵没好气地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谢玄玉淡声道：“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我也要进黑水城。”
猫公点点头：“对，我们也不是非要跟着你，实在要我们和你要做的事一样。”
羲灵恶狠狠瞪了这主仆二人一眼。
猫公看她指了指腰间的匕首，往谢玄玉怀里钻去，这是警告他们，再靠近她真的要动手了。
她说罢，接过腰牌，朝着城内走去。
羲灵看向手中的星辰罗盘，显示全知神下落的光点跳了跳。
全知神行迹难测，神出鬼没，往往前日在一个地方，后日又去了另一个地方，今日罗盘上却显示他就在城中，只不过这光点黯淡，就快要落下去。
羲灵缩小罗盘，握在手中央，按照指示去寻人。
“羲灵，羲灵。”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猫公来了。
它到她脚边，扯了扯她衣袍。
羲灵低下头，看猫公爪中捧着一块桃酥，用油纸包着，道：“羲灵，这个吃不吃呀，就在刚刚你路过的那小贩摊上买的，我们给你买了热的，赶紧吃哦。”
羲灵道：“不吃。”
“哦。”猫公声音失落。
猫公又掏出一个竹叶卷，“那这个红豆竹叶包呢？里面是糯米馅，揉了补品灵丹在里面。”
羲灵道：“也不吃。”
羲灵毫不留情地将衣角从它爪中抽出，看猫公往回跑了几步，到谢玄玉身边，它指了指羲灵，张口对谢玄玉说话，声音随着热闹的叫卖声，飘入羲灵的耳朵。
“老大，羲灵说，她不吃，怎么办？”
羲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猫公故技重施，再次跑来，“羲灵羲灵，这个小玩意儿你喜欢吗，是一个竹篾编成的小雀，可以拟声发出你想要的任何声音。”
说着猫公将那竹雀送到嘴边，对着羲灵狗叫了几声，“汪汪！”
过了会它又学谢玄玉的声音，“不要生气了，羲灵宝宝，善善。”
羲灵道：“我不要！”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一把抓过猫公手中的竹雀塞进荷包里。
猫公见她收下，顺势爬上羲灵的衣袍，到她肩膀上，爪子拍拍她的脸蛋，“不要不要不理我，羲灵，小青鸾，你今天好漂亮啊，羲灵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鸟。”
羲灵不用想也知道，它这些伎俩是谁教的，只怕那句“善善宝宝”也出自谢玄玉之口，她别过脸去，只将后脑勺对着它。
猫公从没被她这么冷淡对待过，忧愁地回头看谢玄玉，见他点头，指示自己继续，转而又去讨好羲灵。
羲灵此刻正认真搜罗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寻找可疑之人。
黑水城曾经是麒麟一国的王都，汇集了陆地百兽定居，是西洲最大的城池。城中虽然人来人往，却气氛压抑，好像有一层阴翳压在城池上空。
“羲灵，羲灵……”
猫公的声音在羲灵耳边咋咋呼呼，她道：“你要干什么？”
“老大想和你谈谈事情，”猫公见羲灵要拒绝，连忙道，“是关于你在学宫中救下的那个鲛人的事。”
羲灵听到这话，停下来。
谢玄玉走上前来，“是朝晔和月满的事。”
羲灵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这次出行前，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明泽仙宫，便陆陆续续安排好自己离去后的事。
而这，自然包括了月满。
羲灵面无表情，示意谢玄玉说正题，手随便翻看着身边摊贩桌上的面具。
谢玄玉道：“朝晔和你收留的那个鲛人女奴，这几日私下仍在密切往来。”
羲灵把玩着面具的手顿住，道：“可我已经让月满离开了仙宫，在出任务前，让羲照带她去凤鸟族的王城。”
“可你阿兄没有将她带走，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学宫里，和朝晔在一起。”
羲灵当即拿出玉简，要给羲照发去传音。
月满怎么会还在仙宫？她分明郑重叮嘱过羲照。羲照想必会照做，除非是月满要求的……
自己走前，她口口声声说一定听话，可却在自己转脚离开后，又去找朝晔。月满在想什么？
羲灵曾给她一个灵珠，里面注入了法自己的术，可以保护她，若是遇到危险她就可以将灵珠捏碎，羲灵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也能有所感应，立即想办法回到她的身边。
自己出行了数日，还没有受到感应，想来月满应该没有遇到危险，但……羲灵也不敢下定论了。
月满这人，好似永远无法与之亲近，永远藏着什么心事，与自己隔着一层。
她是喜欢上了朝晔？又或是意在朝晔背后之人？
可一个能孤身从海底万里牢阵逃脱、能下狠心剜去自己所有鱼鳞片的女子，会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情爱？羲灵从不这般觉得。
月满的目的，只怕另有其人，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与虎谋皮，在暗处，永远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和朝晔。
这也是羲灵想要阻止她的的原因。
谢玄玉看她沉思着，道：“朝晔处事太高调，神主有眼线在学宫，我想此事，神主应当已经知晓，一旦他发现了月满的身份，只怕也会牵连到收留她的你，还有月珩、东海鲛人一族……”
羲灵清楚这中间的厉害，但羲照怎么也不和她说一声呢？
她继续往前走，一边给羲照传音。
谢玄玉跟在她的身后。
而于此同时，一处暗巷中，一道幽幽的目光也在盯着二人。
从羲灵和谢玄玉入城门的那一刻，便引起了这一行人的注意。
为首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身藏青袍的披风，罩兜遮蔽了大半的面颊，藏匿在阴影中。
他一双墨金色的瞳孔，燃起了两簇火苗。
他身后人道：“殿下，根据情报，那一男一女，就是对方军营新派来的援手，前几日，这女子就在城中搜寻着我们的下落，今日他们没有带手下。”
被唤作“殿下”的男子，嘴角勾起几分讥讽笑意，“就这二人也想要捉到我？且去看看这神主的走狗有几分能耐。”
身边人劝道：“殿下是否操之过急？我们半个月前才在黑水城引发一次骚乱，此刻城中戒备森严，万一被那些灵卫捉住……”
“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挑衅丹华仙首啊。”年轻男子露出了两颗尖利而长的牙，语调轻狂，“便是要高调，在我麒麟一族旧日的地盘上，告诉他们谁才是这块地盘的主人，且有那位神尊给我们的宝物，就算神主亲自来，也要吃上一壶才能走。”
几位手下还要再劝，他已经走了出去。众人只好随着，一同变换装束，混进人潮中。
羲灵走在人群中，隐隐觉得有谁的目光紧盯自己，回过头来，身后人群攒动，并无异样。
猫公道：“怎么了？”
羲灵皱了皱鼻子，小鸟对气息敏感，空气中多了一股野兽的气息。
谢玄玉在这时走上前来，捞过羲灵的肩膀，带她往前走去。
羲灵的思绪被打断，扯过自己的肩膀，让他松开自己。
谢玄玉压低声音：“有人在跟踪我们，先走，等会说。”
羲灵朝着身后看去一眼，一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闯入了眼帘，是普通行人的样貌，气场却与周边人截然不同，眼中露出精光，好似一匹野兽。
羲灵和谢玄玉转过一个弯，绕进了巷子里。
身后人连忙跟上，他进入了巷子，又往内走了数十步，就瞧见了从转角口走出来，等待自己的一男一女。
少女眼中浮起笑意，手中掂量着一只木棍。
男子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妙，后退数步，化成一团青烟，遁地消失。
“这个时候要走，太晚了吧。”少女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巷中。
短短的一瞬，她便锁定了那人，从她所立之处，有一条粗壮的枝条拔地而起，一路破开地砖。
遁地之人被从地下逼了出来，继续朝巷口奔去，那里也出现了他的接应，说时迟那时快，转眼之间，一道由鸟雀组成的鸟墙，突然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施法，都被鸟墙给挡了回来。
一颗石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到他脚边停下。
男子的目光从石头抬起，落在一男一女身上，少女道：“速速报上名来，敢跟踪小娘子我，可知我是何人？”
“知道啊，神主的走狗的不是吗？”
他的手中变幻出一把长而弯的大刀，一串黑色的冥火在刃尖上跳跃。
羲灵察觉到了来者不善，此人的法术自带一股沉郁之气，戾气极重。
谢玄玉伸手挡在羲灵身前，眸光锐利，与那人对视，“小心，这是幽冥戾火。”
幽冥戾火，是修士死前怨气幻化而出，可被人收集使用。此法在攻心，戾气摧残心智，只要被幽火攻击，神志便会被拖入幻境折磨，直到精神疲累而亡。
可想要收集幽冥戾火，并不容易，此法术已经失落许久，羲灵从前只在书上听说过这种招数，还是头一次与这种法术对上。
而同一瞬，二人的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男子的部下姗姗来迟，堵住了羲灵的退路。
现在他们二人被前后夹击。
两方打斗了起来，猫公吓得东躲西藏，时不时被灵光攻击，躲进角落里的一个背篓里，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局势焦灼，对手也并非泛泛之辈，人数远占上风，又用着邪门的法术，羲灵和谢玄玉第一次对上这类术法，倒是有些畏手畏脚。只是他们如此，对面似乎也收着攻势，连灵力波动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像是怕引来外面的人。
唯有带头的年轻男子，横冲直撞，打得极其凶猛。
年轻的男子一个欺身到达了羲灵面前，手中的弯刀与羲灵的长剑碰撞，迸溅出了火星。
那弯刀上幽火幽寂燃烧着，随风飘向羲灵，堪堪就擦过羲灵的面庞，羲灵手中的长剑用力，一施灵力，生生逼退了那把弯刀，将人劈出几丈远外。
男子踉跄后退，被他的手下们扶住，咬牙朝羲灵看来。
附着在他脸上的伪装术散去，露出了一张英美、桀骜不驯的面庞。
羲灵倒是多看了一眼，将剑别到身后，道：“若我没猜错，你们就是悬赏令上捉拿的那麒麟一族异党？”
年轻的男子察觉到了羲灵的目光，拍拍身上的尘土，身上腰带上悬挂的匕首刀剑玉坠相撞。
羲灵心中哼了一声，又是一个和谢玄玉一样爱耍帅的男子。
他道：“听好了，小爷名号后蚀，便是当今麒麟族的首领。今日便来会一会你二人，你们若是交出你们的身份令牌，我便留着一条狗命，将你们带回去杀，如若不然，便叫你们今日丧命此地。”
谢玄玉轻笑了一声，“听着有点害怕。”
后蚀不爽看他一眼，抬手示意身后人，众人再次冲上来。
羲灵后退一步，背靠上谢玄玉的身子，方才就发觉谢玄玉收着打，故意给对面放水。她不满地看了谢玄玉一眼，谢玄玉也低下头来。
便是这时，一团黑雾朝着二人袭来。
后蚀身后的手下，手中拿着一支细细的竹竿，轻轻一吹，一张黑雾张开了大网，弥漫开来。
不久之后，迷雾散去，方才还叫嚣的一男一女已经倒下。
后蚀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睥睨着那二人，那女子被身边人揽住，护在了怀里。
这黑雾含着毒气，能使得人手脚麻痹，短时间内灵力丧失，昏迷过去。果真这二人毫无抵抗之力。
他看一眼一旁倒地的黑猫，道：“将这只猫也给带上，不许泄露了风声。”
“是！”
羲灵失去了知觉，这一路昏昏沉沉，想要睁开眼，眼帘却好似有千斤的重量。
起初在巷子中，谢玄玉看向自己，给她示意假装晕倒。
羲灵还没答应，谢玄玉已经倒下，事已至此，怎能一个人站着一个人晕倒，只好顺势一同倒下，还被他捞进了怀里。
她起初是装晕，后来是真的被毒雾，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好似到了一个地方。
羲灵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醒来，眼前一片模糊，环顾四周，这里应当是一处军帐。
她动了动身子，回头见双手被束缚着，捆绑在了柱子上，而身边还有一人，与她一样被捆束坐在地上。
谢玄玉道：“我试过了，这个绳子是麒麟族特制的绳子，一时半会解不开，只有等他们人来。”
谢玄玉背靠在柱子上，似乎放弃了挣扎，阖目养神。
羲灵用力挣了多次，无果，终于放弃，气喘吁吁地停下。
谢玄玉道：“你不如等猫公缩骨挣脱了，来帮我们解绑。”
羲灵余光中，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角落攒动着，定睛一看，猫公也被五花大绑困在柱子上，在扭动身躯想要从绳子中爬出来。
猫公见到羲灵，露出笑容道：“小青鸾你睡了好久，终于醒了。外面都快入夜了，你放心，等等我就出来了。”
猫主人对自己的猫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可那猫分明笨极了，越挣扎，将身上的绳子缠得越紧，将自己绑成了蚕蛹一般，哭着对谢玄玉道：“救命，好紧啊。”
羲灵叹了一口气。
猫公也停下了挣扎，见自己都这样了，她仍旧没有对自己多说一句话。
这一次，她果然动了大怒。
想来脾气极佳、好说话的人，是因为情绪稳定，心胸宽阔不爱计较，可一旦这种人真动怒了，那便是真的铁石心肠，对方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谢玄玉想要得到她的原谅，只怕极其困难，道阻且长。
帐篷内陷入了静默，帐篷外的说话声，伴随着载歌载舞的笑声飘进来，与此同时，还有烤肉的香气。
猫公闻到了那浓烈的鱼香，垂涎欲滴，看一眼羲灵，道：“老大，我觉得鱼肉很香，羲灵只怕要饿了，你去弄点吃的吧。”
羲灵：“……”
谢玄玉：“……”
良久的沉默，羲灵身边人轻轻开口道：“你今日身上有没有地方受伤，有哪里觉得疼吗？”
他转过脸来，眸子被银色月光照亮，从前那双眼睛中满是高傲，眼下却如水波般温柔。
羲灵不想理他，用挣扎绳子，来表达无声的抗拒。
可她越是用力，那绳子收缩得越是紧，反倒是她在挣扎间，手背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羲灵长吐一口气，放弃了，仰起头看着帐顶的月色。
显然，她就要和最不想待在一起的人，被迫绑在一起，度过一晚上了。

第96章 道侣 “她真的是你的道侣吗？”……
几缕月光从帐篷顶端落下来，照得帐篷内澄澈透亮。
猫公没了力气，道：“怎么办，老大，我们现在被绑着，身上的东西也都被收了去，没办法与人联络，这要怎么出去喵？”
“羲灵。”
他又唤了她一声。羲灵静默不语。
他动了动身子，忽然凑过来，羲灵想要避开，挪不动身子，只觉他的声音到了耳畔边，“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猫公眨眨眼，“什么不对？”
谢玄玉道：“麒麟一族，被神主奴隶了数万年，近来频繁在附近城池引发骚乱，且每一次都能避开神主的手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大山中，搭建这么一座军营，外面的士兵说，军营外几里之地，是一座城池，里面住着麒麟族的居民。”
他声音清和：“我本以为他们只是躲在深山一角密谋，却不知麒麟一族堂而皇之地占地为王，你的父王统管翼族，被神主任命，巡视天空的领地，如若地下有麒麟一族的营地，不可能瞒过他的眼。”
羲灵听他提起羲华，这才抬起头道，“什么意思？”
谢玄玉道：“他们这般高调，在神主和你父王眼皮之下谋事，绝非可以轻易办到的。”
羲灵道：“我父王巡视天空数万年，对此极有经验，四洲这么大，仅凭他一人也不可能完全覆盖到，多是通过小鸟们的情报来管理。麒麟一族如若据地为地盘，附近的小鸟们，也会告诉我父王，除非是有通天的法术，才可能将我父王瞒过。”
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处军营里将士们极其安逸，在夜晚时分载歌载舞，仿佛全然不担心会被外人察觉、没有一丝处于战事中的担忧。
这里就好比是一处世外桃源，隔绝了外界一切。
谢玄玉道：“世间法术玄妙，总有可能之法。但太过反常了，他们到底用什么办法，能将这片地方全然隐藏起来，麒麟一族中有人可以办到吗？”
若要在羲华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那对方修为必然是远在羲华之上了。
羲灵第一直觉是：不可能。在羲华早年灵力全盛时期，神阶之下几乎是无敌，只被那几个神尊压一头罢了。
除非是上古活下来的几个神尊中的人。
不可能是神主，不可能是苍琼、祝衡，那剩下的便是……
谢玄玉道：“今日那麒麟一族用的招数，是失传已久幽冥戾火，我便更觉麒麟一族与那人有关，那人学识渊博，通晓四洲法术……”
羲灵下意识去找身上的星辰罗盘，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斜挎包已经被收了去。
那人要通晓法术、法力深厚，有魄力与神主对上。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人符合谢玄玉所说的了。
羲灵曾经进过羲媱神女的幻境，看过全知神褚慧的过往，神女说，全知神多智近妖、为人狡黠、却是乐善好施的性子，且收揽天下情报，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再玄妙的法术，他知道，也正常不过。
若是全知神相助麒麟族，那就说得过去了。
她问道：“全知神这段时日，在西洲，是不是？”
谢玄玉轻点了点头，“我想的，便是他。”
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更有甚者，这事会不会是他主导的？
羲灵本还怅惘，她去找全知神的计划被打乱，可现在，一切都明朗起来。
全知神或许就在这里，与麒麟族紧密相关。
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脚步声，帐篷内两人一猫，齐齐朝外看去。
外边有人来了，他在帐篷外停下，旋即，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那二人还在里面吧，可有闹出什么事？”
说话者，正是白日他们碰上麒麟族首领，后蚀。
“回殿下，那二人极其安静，没有闹出什么来。属下一直在外看着。”
帐幔被掀开了一角，那人从走了进来，身后紧随着几位带刀的侍卫。
他见到二人已经清醒，笑了一声，在侍卫送进来的宝座上坐下。
不同于他白日的装扮，他换上了一身轻薄的衣袍，上身是无襟无袖的短衫，有五色丝线绣出麒麟的纹路，露出紧实的双臂，下身则是宽大袍裤，大量的露肤度，衬出高大的身量。
凤鸟族的服饰以羽毛作为点缀，麒麟一族围绕着麒麟纹做文章，羲灵看他身后的几人也都类似的打扮。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左耳摇晃着玄色的耳坠，在黑暗中显出独特的流光。
侍从手中托盘捧着一块炙烤的羊肉，他用刀将那羊肉割下，看向面前的二人。
有半晌的沉默，他动了动身子。
帐篷内依旧静悄悄的，他终于等不耐了，才道：“你们便没话要问问我？”
羲灵道：“没有。”
后蚀：“……”
身后侍卫道：“放肆，谁允许你这么和我们殿下说话的！”
谢玄玉道：“麒麟一族这段时日，来四洲城池引发的骚乱，便是你们这位殿下领导的？”
“对，是我。”后蚀继续用手中的匕首割着羊肉，“神主派援兵来捉拿我们，可你们反被我捉来，看来神主已是穷通末路，你们也不过尔尔。”
他看向羲灵，见她并不在意，倾身道：“听说蝎浴之刑吗？”
“军营外有一处蝎子谷，里面布满了毒蝎，人若扔下去，立刻就会化为一滩血肉，不知你可愿一去？”
谢玄玉打断道：“殿下有何目的，直接开口便是。”
后蚀将刀放回托盘中，站起身来，在二人面前蹲下，他那双墨金的眼睛幽幽，就如同一匹蓄势待发野兽，道：“我要你们，将知道有关神主军营的情报，都乖乖掏出来？”
他目光发狠，在二人面上扫过。
羲灵道：“情报都在我的斜跨包里，你要拿随意。”
“……”
后蚀脸上笑意落了下去，“你都不反抗一下？”
“对，”羲灵点头。她没什么好反抗的。
后蚀叹了一声，目光复杂，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挥挥手，示意手下去拿羲灵的包来。
“殿下，这女修和她道侣的包都在这了。”
后蚀接过小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倾倒出来，小包上铃铛叮当作响。
里面放着星辰圆盘、什么女儿家的胭脂水粉、秘籍册子，她的药丸，还有各色各样的小玩意都被倒在了地上……
羲灵生气，用力挣扎，“谁允许你们这样直接翻看我包的！”
后蚀看向她，见她脸涨得通红，一脸的不服，蹲下身，“不许我碰你的东西啊。”
羲灵道：“你很过分。”
后蚀手轻托着脸，眼中一副玩世不恭，“我哪里过分，是你允许我翻，现在又反过来指责我，凤鸟族公主太霸道了吧。”
羲灵一愣，道：“我是让你拿来，我自己找给你，没允许你翻，你既知道我是谁，还不松开我？”
谢玄玉道：“我们配合你，没必要这样闹得不愉快吧。”
后蚀收起了笑意，“你这样维护她，你与她什么关系，是道侣吗？”
羲灵否认：“不是。”
“是！”猫公道。
后蚀兴趣倒是更浓了，目光来回在这二人之间游走。
猫公在一旁道：“他们是道侣，关系可好了，我就是他们一起养大的。”
后蚀无视它，接过侍卫从包里搜刮来的几张纸。
“殿下，这是从她包中寻来的悬赏令，里面还有神主军营情报，但是不算多。”
那薄薄的几张纸，后蚀没几下就翻完了，挑眉道：“你二人在神主军营时，必然看到那些麒麟族人，他们被抽取了神志，任人鞭打驱使，我们反抗也是天经地义，所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为我办事，听我差遣！要么便去享那蝎子浴！”
二人皆没有回话，后蚀等得不耐烦，“不愿意？”
“铮”的一声，他从身后侍卫腰间拔出弯刀，雪亮的刀身划破了黑暗，照亮了面庞。
谢玄玉缓缓抬起头来：“首领自称正义，我二人又怎知首领是好是坏？若是明主，怎有以刀剑相对的道理，首领如此急躁莽撞，真能带好兵马？在下不敢轻信。”
后蚀：“你！”
身后人连忙劝后蚀放下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谢玄玉道：“麒麟族能起势，可是另有人相助？”
后蚀与他那双眼睛对视着，笑了一声，“不愧是玄玉少君，明泽仙宫剑阁首席弟子，我手下说的对，你有点利用价值，不过你既然知道内情，又被带来过军营，我便更不能放你们回去了。”
他后退一步，朝着侍卫使眼色，立刻就有两人拿着药丸上前，要让二人吞下。
后蚀道：“从今日起，你们便为我所用。此药可以控制你们，你们若胆敢背叛我麒麟族，我只需要轻轻念咒，便可让你们爆体而亡。”
他挑眉：“我何其大方，还留你们一条命，你们应当感激我才是。”
羲灵被迫着张口，那药入口，极其苦涩，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羲灵。”羲媱神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这小儿骗你的，这药根本控制不了你们。”
羲灵看了后蚀一眼。
后蚀道：“起来吧，我知道你们不愿，便带你们好好参观一番，相信很快你们就会转变主意。”
他示意侍卫给他们解绑，将那斜挎包还给羲灵，“给你。”
羲灵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抬起，落在他那张面容上，她将包从他手中抽回来，道：“不要随便动女孩子东西，知道吗？”
后蚀笑了一声，“是我不对，不过在下也有些事，想问问王女。”
他与她并肩往外走去。
在他们身后，谢玄玉也解开了绳索，低下身，到柱子旁，去帮猫公扯下身上的束缚。
猫公摆脱了束缚，抖擞了一下身子，却看到那二人已经离开，连忙爪子拍拍谢玄玉的手背。
“快跟上！”
谢玄玉半蹲着，道：“你爪子上还有绳索。”
猫公却急得不得了，抬起身子，趴在谢玄玉肩膀上，道：“那麒麟族的首领，有几分姿色是不是？”
谢玄玉道：“有吗？”
猫公道：“……”
“还没有！小青鸾都和他走了，她喜欢长得俊的，这男子明显不差，且麒麟一族私生活混乱，是兽类之王，都说兽类爱搞男女关系，凤鸟族也是，你要有一点危机感，别还傻愣在这里，白白吃亏。”
谢玄玉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我昨晚教你的话，你学会了吗？”
黑猫憋了口气，“会的，你让我喊羲灵什么善善宝，好肉麻。”
昨夜谢玄玉也是这样，蹲在它面前，哄骗自己给了好些吃的，让它在羲灵面前说些“善善今日真漂亮”之类的话，哄羲灵开心。
猫公全然想不到，那些话会出自面前人之口。
猫公道：“你自己不会去和她说嘛？”
谢玄玉垂着浓密的眼帘，替它解开了最后的绳索，良久，才轻声道：“她不愿意与我交谈。”
猫公叹了一声，被羲灵忽视的感觉，自己也觉难受至极。
猫公道：“我会帮你的，但当务之急，是不要让那麒麟族首领得逞，我看得出，他对羲灵很感兴趣。”
猫公说完，见谢玄玉起了身。
这个男人就是极其在乎羲灵，否则便不会留下来。
明明局势紧急，他多待一晚上，都可能生出变故，可谢玄玉在被神主捉拿回去，和在哄羲灵之间，昨夜还是做出了决定，要陪在她身边。
猫公跳到了他的肩膀上，跟他走出帐篷，却见远处空地上二人正交谈着。
后蚀带着笑意，羲灵拢了拢碎发，道：“好吧，我也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羲灵。”谢玄玉走近了。
羲灵听到脚步声，转眸看他，一眼没有停留，对后蚀道：“你说要带我去看看麒麟族的城池，走吧。”
羲灵腾空御剑。
后蚀转头，朝着谢玄玉投来一眼，眼中含着几分揶揄与讥诮。很快便与羲灵一同离开。
猫公道：“他是不是在挑衅你？”
谢玄玉立在风中，玄袍随风飘扬，在黑暗中轻轻一笑。
后蚀那眼神是问，她是你的道侣吗，对你这般冷漠？
“走吧。”
猫公看谢玄玉敛了笑意，眼里的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跟上了前方的二人。

第97章 宝宝 谢玄玉：“宝宝。”……
夜幕才刚刚降临，天色还没有太晚。
在路上，羲灵望着身边经过的起伏山峦，道：“其实这次来西洲，我还有一事，你知道全知神吗？”
后蚀看向她，耳垂上圆环晃荡。
羲灵道：“我被带来这里，在你的军营中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麒麟族得以起势，想必借了全知神相助，是不是？那他应该就在麒麟族。我的事情急切，需要尽快见他一面，不知你可否带我去见他？”
后蚀眯了眯眼，道：“你有什么事？”
羲灵当然不能告诉他：“就是凤鸟族的事，殿下刚刚为乱翻我包裹一事，与我道歉，不知可否满足我这个要求？或是替我转述全知神，就说他一个旧日好友的后人，一个凤鸟族的晚辈，想要见他一面。”
相信只要全知神听到这转述的话，便能想起来，是羲媱神女的旧日的嘱托，拜托他看管半把天渊的钥匙，交给她的后饶。
羲灵见他不语，道：“我已服下你的丹药，听你的控制，不会违背你。”
后蚀道：“你想见全知神，他的确在西洲，但他近来行踪飘忽不定，我也只能试试帮你传话。”
“他不在麒麟城池里吗？”
“今日不在。”
羲灵看向前方，远处已经隐隐出现城池的轮廓，道：“多谢你了。”
即便隔了几里，也能看见城中那高达千丈的高塔。
麒麟是百兽之王，庇护百兽，又孕育百兽，传言他们的城池恢弘繁华，无可描摹的磅礴壮丽，能与之匹敌的，便只有远在东洲的凤鸟族朝云王城。
可在麒麟族始祖女神陨世后，城池被神主夷为平地，一切都没有了，全都化作了废墟……
直到如今，又一座城池悄无声息在野岭平地上建造，远远看去，壮丽恢弘。
城池中坐落着一座仙塔，千丈之高，仿佛直通天际，夜晚清风徐徐，有铃铎声阵阵，仙气飘飘。
羲灵立在城门下，望着那高耸入云的仙塔。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见到了他们，对后蚀行礼，慢慢打开了城门。
羲灵步入了漆黑的门道，想这城池应当与任何其他繁华的灵族城镇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进来后，才发现想错了。
城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嘎吱的声音，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画卷徐徐在展开。
后蚀在她面前道：“也不知，这和凤鸟族的朝云王城比如何？你今来得极其巧，城中正在举办典礼。”
道路之上都是来往的民众，相比于羲灵前几日造访的几座城池，这里没有一丝压抑的气氛。
道路拥挤，人来人往，路边炼器室内，男子赤着上身，正在打着铁，锻造灵器，前方灵丹堂中女子在卖着灵丹……一派安居乐业的样子，只不过……
麒麟族的服饰，不管男女，露肤度都极高。
女子袒腹露肚，衣裙华丽，身段健美；男子则衣衫短薄，往往赤着臂膀，肌肉紧实，且大多佩戴着精美的耳饰，即便不佩戴耳饰，身上也有许多精美的装饰。
丛林野兽，弱肉强食，弱势群体依附于强大兽群，武力便是他们推崇的第一要义。作为百兽之王，麒麟族也是如此，以健壮为美。
而羲灵一个外人，才踏足此地，服装格格不入，加之又有麒麟族首领作陪，一来就引起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后蚀看她，再看向她身边的谢玄玉，道：“你们在来前，可有想过这里会是这样子？城池在我的治下，全然没有压迫。这才是我们麒麟一族应该生存的地方。”
谢玄玉目光落在一侧的摊贩上，那女子笑道：“郎君要不要来看看我们这里的耳饰？”
谢玄玉淡笑道了一句“不用”，收回视线，便见羲灵朝自己看了一眼。
灯火辉煌，她半张面颊在流光溢彩的光影里，回眸那一眼，带着打量，落在谢玄玉的耳垂，又落在他的面颊上，遥遥一眼，又很快收回。
谢玄玉脚步顿住。
猫公道：“怎么了？”
谢玄玉轻声道：“没什么。”
“真的吗？”猫公眨眨眼，这二人眉来眼去了一回，谢玄玉就停下了步伐，显然刚刚羲灵那一眼暗示着什么。
猫公扯着他的衣领非要他回答，“羲灵什么意思？”
谢玄玉往前走，道：“她是听到那商家的话，好奇我戴耳饰的样子。”
猫公望着前方羲灵的背影，“那你要不要戴耳饰给她看看。”
谢玄玉道：“什么？”
猫公想此人明明听清了还装，道：“小青鸾想看，你就给她看嘛，你此前出任务，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出来，特地用黑布覆面，还佩戴耳饰，来掩人耳目，又不是没试过，你给她看一看。”
对于其貌不扬之男人，就算努力装点自己，也没有太大作用，甚至适得其反，而对于谢玄玉这种，略微打扮，便是极其出尘，将其他男子都称为无物。
猫公道，“她看惯了你平常的样子，你就要学会想一些方法，让她耳目一新。小青鸾心情好，才会对你好，等等，你看！”
猫公突然扬高声音，抬起爪子指着前方。
前方的广场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那里在举行歌舞篝火表演，无论年轻的、年长的，男子还是女子，都围在篝火边跳舞。
麒麟的舞乐，以鼓作为主要乐器，鼓声铿锵，每一下都踩在人心上，极其有力，带动气氛也是激昂，极其振奋人心。
猫公耳畔边都是歌舞声，震耳欲聋，就好似在朝云王城那一夜，也是这样的盛典。
而羲灵一向喜欢跳舞，这种场面她能忍住吗？
谢玄玉走在人群中，与四周的人摩肩接踵，一重一重的人潮涌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很快，曲子变得欢快起来，但见场地上男男女女分开来，找到了各自的伴侣，这是一支需要男女结伴跳的舞。
猫公见后蚀也进入了跳舞人群中，他在羲灵耳畔说了什么，接着便朝着羲灵伸出了手。
羲灵手提起裙裾，踢了踢脚。
猫公如临大敌道：“后蚀是在邀小青鸾和他一同去跳舞吗？羲灵不会答应吧？”
它抬起头，看向谢玄玉冷淡的侧颜，道：“就和你和羲灵在朝云王城的时候一样？”
又有一阵人潮涌来，猫公趴在谢玄玉肩膀上，险些掉下去。谢玄玉便走到一旁路边树下，将猫公放在坛上，半蹲下身子，道：“你去找羲灵，便说……”
他思忖了一下理由，“麒麟一族，纵情淫乐，放浪形骸，等会再待下去，要发生的事，她未必能接受得了。”
猫公道：“你怎么不去？”
谢玄玉挑眉看向它，猫公道了句“好吧好吧”，正要准备抬步离开，下一瞬，但见面前人掐诀，他人影已经不见，接着一只黑猫从迷雾中走出，出现在了猫公面前。
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黑猫，大眼对小眼。
变成黑猫的谢玄玉，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羲灵，记得别和我一同出现，羲灵会发觉。”
面前的这只黑猫，四肢纤长，双瞳明亮，黑色毛发在月光照耀下，如同华丽的黑色丝绸，分明和猫公一样的长相，却展现出全然不同的气质，自有一种优雅。
猫公发愣时，谢玄玉已经离开，猫公这才道：“好！”
而羲灵，对于麒麟一族的“纵情淫乐”确实没有多少了解。
她面对后蚀的邀约，听着曲子，道：“这曲子用麒麟族的话唱的吗，在唱什么？”
后蚀在人群中跳舞，转了个圈，到羲灵面前来，道：“是说和美丽的姑娘跳舞，我心向往之。”
他身上的热风拂来，扑在羲灵的面上，一下便握住了羲灵的手，要拉她一同入人群，“凤鸟族同样喜爱歌舞，王女不至于今日这般盛典，便一直在一旁看着吧？”
羲灵的确有些心动，可若是寻常的舞就算了，偏偏这舞还要交换舞伴，那些麒麟族的男子一个个都赤着上身，与女伴们亲密接触，眼瞧见后蚀也解开了上袍。
羲灵犹豫，她要跳的不是这种舞呀……
羲灵衣裙一角被人扯了扯，低下头，一只黑猫不知何时出现的。
猫公仰起头，道：“羲灵，和我走吧。”
羲灵不理它，见后蚀朝走了过来，笑道：“哪来的猫，你主人派你来的？”
猫公分毫又扯了下，“小青鸾，走。”
羲灵抱胸，“你先回去，别打扰我。”
“谢玄玉在等你，他要和你说话。”
羲灵下意识回过头去，人群攒动，金灯摇晃，并没有她想看到的那张面孔。
羲灵道：“哪里有人？”
她继续与后蚀交谈，便是在这犹豫中，舞曲结束了，下一曲男儿们退出了场地，便只剩下女儿家们独舞，羲灵提着裙裾，进入了场地中。
舞乐声响起，众人都跳了起来，她第一次跳这种舞，虽慢了半拍，但很快就融入其中，随着鼓点越来越急促，腰肢扭动得也越来越快。
后蚀穿好了衣袍，依靠着一旁的树干上，看着羲灵跳舞，抬手将酒囊送到了唇边饮酒，一边吹着口哨帮羲灵打节拍。
他抬起臂膀，朝她挥手。
少女没有注意到他，裙裾荡漾开如绽放的花苞，长辫飞扬，发上的铃铛清脆作响，她又转了一圈，在后蚀第二次打招呼时，她才笑着在百忙之中抽空抬手回应。
猫公在一旁，趴在石头上，幽幽看向后蚀。
它又看向羲灵。少女是热情的、自由的、奔放的，就好似一颗耀眼的红宝石，红裙摇摆，每转一个角度，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全场的光亮，在她面前都暗淡下去。
一曲结束，她提着裙裾，快步朝着场边后蚀和猫公奔来，全场都开始起哄。
谢玄玉先一步跳下花坛，道：“还要跳吗，累不累，我们回去了吗？”
它爬上羲灵的肩膀，将麒麟族作风秽乱一事说给她听。
羲灵嘀咕道：“这有什么的。”
谢玄玉道：“你是故意和谢玄玉置气，不愿回去看他？”
后蚀将手中另一只酒囊给羲灵递去，道：“尝一尝，刚刚在路边买的。”
见她不肯收，他道：“放心，你这只我没有喝过，我自己也买了一壶。”他挥了挥手上的酒囊，和羲灵示意。
羲灵靠在树上，摆手接过那酒，入口只觉浓烈至极，匀着呼吸等自己逐渐平静下来，看着场地内的歌舞。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了，猫公刚刚叮嘱的那番话是何意思。
场面渐渐有些脱离了控制，不堪入目起来。
凤鸟族是奔放自由，但也没有像这般一样，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在，就开始男男女女敦伦……麒麟一族的奔放，完全是秩序混乱，兽性的一面展露无遗。
羲灵捂住眼睛，侧过了面颊，便听到身边后蚀笑了一声，他抱着胸，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羲灵听出来，这是在笑自己的羞涩。
后蚀已经拉过了她的手臂，道：“走，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黑猫目光凝住，紧紧锁在他握住的羲灵手上，“喵呜”叫了一声，见后蚀带着羲灵离开，连忙紧随而上，跟在二人后面一路奔驰。
一路出了城门，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场。
城门上漂浮一颗硕大的灵珠，用以照明，加上月色照耀，草场被照耀得波光粼粼，一片风来，绿海翻腾浪花。
羲灵蹲下喘息着，这时，黑猫姗姗来迟，在她身边停下，身上背着她的酒囊和小包，道：“你又丢三落四，刚刚跳舞的时候，你的小包被扔到一旁花坛里，还有酒囊，我也给你背来了。”
它转了个圈，也不知是不是羲灵的错觉，它看自己好像一副幽怨的眼神。
羲灵拿过那酒囊，倒头就痛饮了几口。
后蚀也打开了酒囊，再次饮酒，笑道：“怎么样，我说了吧，没有骗你，这里的麒麟族臣民，可比那神主军营中被困住的奴隶，活得得自在许多？”
后蚀朝着草场吹了一声口哨，道：“你放过灵驹吗？”
灵驹？羲灵抬头，将酒囊放回猫公背上，见一只灵驹听到了口哨声音，从黑暗处奔来，周身萦绕一层皎洁光晕，驱散了四周的昏暗，远远望去，犹如圣物。
她是小鸟，自己就有翅膀，根本不需要用马来赶路。
自然了，她也没有放过马。
后蚀抚了抚马的毛，道：“这是灵驹，作战用的，是战场上修士坐骑，你要来试试吗？”
羲灵缓缓起身，走到了那灵驹身边，灵驹垂着头，拱了拱羲灵的手背，逗得羲灵笑出了声。
后蚀后退了一步，身子靠着身旁的一块石头，随意坐下，看着羲灵。
“羲灵，我觉得你性格还挺不同的。”
“不同？”羲灵回头，“什么不同？”
猫公紧盯着二人。
后蚀坐姿洒脱，“就是很肆意自在，没有一点架子，你们东洲的种族大多克己复礼，太过于保守，可天地之浩荡，当及时行乐才是。”
他对着天叹了这么一句，声音消散在风里，接着唇角笑意微微落了下去。
羲灵来到猫公身边坐下，再次拿起它身上驮着的酒囊。
谢玄玉确实已经忍耐很久了，他一路跟在二人身后，不是为了看后蚀如何撩拨羲灵的。
一个男人看女子的眼神，到底有没有掺杂别的情愫，谢玄玉还是看得出来的。后蚀对羲灵绝对别有心思。
谢玄玉道：“你醉了，羲灵。”
羲灵道：“胡说，我千杯不醉的。”
可她脸颊都红了，猫公跳上石块，观察着她的眸子，里面已经不见清明。
从上一次星辰平原，他就知道，羲灵惯会夸大自己的酒量。她哪里千杯不醉了？
“快回去。”
羲灵赌气般道：“不要回去。”
猫公：“为什么？”
后蚀倾身道：“她不喜欢你主人，不想面对那个男人，你看不出来吗？”
猫公：“用不着你说。”
后蚀啧啧叹了一句，“你这脾气还挺倔的，和你主人一个样。”
黑猫摇摇尾巴，伸出爪子抱住羲灵的手，“小青鸾。”
羲灵才要说“不要”，却见猫公眸子澄澈，到嘴的重话变成了，“你让我静一静，你主人今日难得没跟在我身边缠着我。”
羲灵又喝了一口烈酒，长吁一口气，看着远方的草原。
后蚀看着她道：“若没记错，你们凤鸟族，也是多夫多妻是吧？族内男女关系随意，没有多少限制。”
羲灵点点头，似乎不愿多答。
后蚀看出来她有心事。人没喝酒前，还能保持清醒，扮演得体的一面，酒意一上来，便卸下面具，心事就都藏不住了。
“那王女是如何想的呢？可曾有中意的道侣了，想好日后要有几个王夫？”
羲灵道：“没怎么想。我父王母后便只有彼此，也感情和睦，这种东西贵在专一不在多，我是王女，我未来的夫婿，自然只能有我一人，对我百般忠诚，至于有几个……多了后宅未免容易安宁，选一个最好的便好了。也不是谁都能符合我挑剔要求的。”
后蚀道：“那王女的要求是什么呢？不如说来听听。”
羲灵没打算透露太多，恰此时，后蚀忽然伸出手，覆住了羲灵的手背，将面颊凑了过来。
羲灵下意识后退，便觉他的气息洒在面颊上，他勾了勾唇，“不想玩一玩吗？”
羲灵喉咙发紧：“玩什么？”
他的手轻轻抚着羲灵的手背，“便是你想的那种。你既不是内敛克制的性子，拘泥于那种礼法，我们两族也生来自由，或许今夜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一玩。”
他的目光赤裸滚烫，带着毫不掩饰地挑逗，落在羲灵的面颊上，慢慢抬起羲灵的手，唇瓣朝着手背落下。
羲灵未曾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头脑发热，想要将手抽出。
猫公提前探出肉垫，一下拍开了后蚀的手，“她不愿意。”
后蚀盯着面前的黑猫，不悦道：“你怎么知道？”
谢玄玉声音冷淡：“她不愿意，便是不愿意，没有为什么。”
也是这一瞬，羲灵收回了手，将脸侧过去。
长风吹来，她的发辫飘荡，银铃声叮当。
这般抗拒的神色，便是对后蚀提议之事，没有多大的兴趣。
后蚀多看了羲灵一眼，“真不愿意吗？我也是第一回 ，今夜这里的景色倒是极好……”
羲灵道：“不用了。”
“行。”后蚀起身，拖泥带水没有一丝犹豫，极其干脆，道，“那我去给你找另外一只灵驹，你试试看放马。”
他没有过多地纠缠，见羲灵不愿意，便也没有再提。
羲灵的脑子被方才那话一刺，冷静了下来，然而很快，酒意再次翻腾，一股热意醉感在脑海中翻涌。
这麒麟一族的酒实在太烈，让人全身燥热，也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猫公道：“需要我去喊谢玄玉吗？”
羲灵抬起头：“怎么他不跟来，你倒跟来了？”
猫公道：“你是想见他吗？”
它走近了，声音低沉：“善善。”
羲灵低头看着草地：“没有，我讨厌他，一点也不想见他，他根本不懂情爱，不懂处理感情一事。”
身边静默下去，羲灵只听到呼啸的风声，半晌没有猫公的声音，还以为它了不见，低下头便看见它还坐在冷石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冷风吹得它的毛发飘动，猫公道：“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处理，他的父母没有教过他。”
羲灵脸上浮起的怒意，因为这话，一下消了下去，喃喃道：“是吗？我忘了，他的父神和母亲很早就不在了。”
她半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旋即又露出獠牙，“可他不会，就不能去学吗？每次都让你来和我传话，他人呢，因为我生气，就不来哄我吗，他还是不懂我，我在意的是他不会开口……”
她眼里委屈极了，“他自以为是觉得对我好，自以为我听到他要离开会生气，所以不告而别，怕牵连我，可我真的会害怕被牵连吗？他都不问一下，就自作主张。”
猫公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她。
“我不喜欢欺骗，不喜欢他将我排除在外，那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眼中蓄起泪，看着猫公，“你也一样，和他一样欺骗我，我讨厌他，也讨厌你，有些事他不来和我说，我又怎么知道呢？”
一滴泪从她眼中落下，猫公伸出爪子帮她擦了擦，“不要哭了”
羲灵道：“不过就算他现在说了，也为时已晚，我不会原谅他了。你也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猫公道：“你连我都不愿意见，更别说谢玄玉了，是吧？”
羲灵又抿了一口酒，“对。”
这分明是在借酒浇愁。
猫公道：“我不走，我要陪着你，后蚀不是什么好人，麒麟族放浪形骸，你一个人会被骗去。”
羲灵没忍住轻哂了一声，难道有它一只猫陪着，就不会被骗了。
羲灵恨恨地道：“他不是好人，你就是好人了？”
“我是好猫。”谢玄玉摇摇尾巴。
“我会陪你的，善善宝，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来陪你了吗？”它靠过来，前爪抱住羲灵的手臂，用脑袋蹭一蹭羲灵，扭动了一下身子。
羲灵眼中挂泪，无动于衷。
然而在谢玄玉眼中，却也是没有拒绝。
他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反正是用的猫公的皮囊，倒也无所谓了。
他爬上羲灵的肩膀，低下头道，“善善，我可以亲亲你吗？”
羲灵道：“你哄我，也好没情趣啊，和你的主人一个样。”
谢玄玉抱住羲灵的脸颊，直接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舔舐去她眼角的泪，用爪子肉垫拍拍她的脸颊，“不要生气了，羲灵。”
“宝宝。”
这道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磁性，就好似谢玄玉的的声音。羲灵愣住，看到肩膀上趴着仍旧是猫公。
“你今天有点奇怪。”羲灵道。
“哪里？”
羲灵目光描摹着猫公的面颊，谢玄玉身子微微绷紧，跳下了她的肩膀，蹲在石头上，学猫公的样子，舔了下爪子上的毛，懵懂地抬起头。
羲灵蹙眉，这太优雅了。
“猫公你以前也这样吗，今日舔毛舔得这么优雅，以前都很随意的。”
谢玄玉：“……”
他强忍着难受，胡乱开始舔毛，将自己舔得毛发炸起，一副凌乱地样子，羲灵这才满意点了点头，“你就这个样子。”
羲灵身体涌起一阵不适，看向猫公身上背着的小包，突然反应过来——
她今日忘记吃抑制变回小鹦鹉的药了。
她一直以来都绷着一根弦，不肯放松下来，生怕被发现自己当小鹦鹉，哪怕和谢玄玉吵架决裂那一夜，都没有忘记吃那灵丹。
羲灵想要伸手去拿，已经迟了。
“噗通”一声，少女幻化成了一团青烟，一只青色的小鹦鹉从中飞了出来。
谢玄玉停下舔毛的动作，看着她。
羲灵：“……”
猫公神色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越是如此，羲灵越觉后怕。
下一刻，猫公果然道：“凤雏，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羲灵吗，怎么回事，变成了凤雏的样子？”
小鹦鹉急得乱飞，偏偏喝醉了酒，飞得东倒西歪。
猫公：“嗷，本猫想起来，怪不得你之前会出现在羲灵的洞穴里，原来你就是羲灵，喵！”
猫公跳下了石头，“我去找老大。”
它就这么一锤定音，敲定了一切。
小鹦鹉飞到它身前，声音细细的，语无伦次，“不要不要，不许告诉谢玄玉嘛，不能让它知道，好猫公，猫猫，不要去找他，不能让他知道……”
羲灵飞到猫公身上，用爪子去扯它身上的小包，去拿出自己的药瓶。
“不许告诉你老大，知道了吗？”
小鹦鹉软硬兼施，求着猫公不要泄密，又用爪子踢了一下猫公的脑袋，话语暗含威胁。
它终于从包中拿出了丹药，送到了口中，“噗通”一声，又从小鸟，变回了人形。
猫公才要开口，却见羲灵的目光抬起，看向前方，整个身子都僵硬住。
一只黑猫摇着尾巴来了，和羲灵身边的黑猫一模一样。它巡视了一圈，见到羲灵和谢玄玉，面色一怔。
谢玄玉：“……”
羲灵：“……”
猫公：“……”
羲灵低下头，“你不是猫公，它才是猫公，那你是……”
在羲灵的目光中，黑猫幻化成一团黑烟，从中伸出一段修长的身量，黑烟一点点消散，谢玄玉的面容彻底显露出来。
“是我，羲灵。”
她被他搂在了怀里，想要挣扎，却逃脱不得，听到了自己和他胸膛咚咚的心跳声。

第98章 告白 夜雨湿吻。
“松开我。”
羲灵抬起手，去推他的肩膀。
就像在海边分离的那一夜，她想要逃脱，他却不肯松手，强硬地将她揽在臂弯里。
羲灵仰起头，涨红了脸：“你欺骗我，变成猫公偷听我的事，你……”
可她“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下一句，她也变成了小鹦鹉，眼中羞耻翻涌，第一时间想的便是，逃离开此地。
离开他，不听他的解释，也不要过多辩解。
可他的臂弯紧紧锁住她，贴在她后背的手，烙得她后脊颤抖，根本不让她逃离，仿佛要让她的身体深深地和他永远嵌合在一起。
“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鹦鹉的？”他开口。
羲灵道：“不知道。”
谢玄玉：“是从你经历雷劫之后便开始了对吧，一直以来，你便在我身边，窥查我的一切，我从未曾将你和那鹦鹉想在一起，因为你表现得实在太像，太像一只稚气未消的小鸟，细细想来，你为了打消我的猜忌，做了各种各样的事。”
有些事羲灵希望永远不被人知道，他反倒反复提起。
凤鸟族的王女，素来以光鲜一面示人，可现在她落魄、难堪、邀宠讨人欢心的一面，都被抖了出来。
他竟然还在说：“甚至后来，我去神主的牢狱那一夜，你也在我身边对吧，看到了我少时记忆。”
羲灵不满道：“我也不想变成你的灵宠，谁让偏偏我那日遭受雷刑，你的灵宠刚好就飞来，撞到我的灵魄。”
她道：“可你也变成了猫公，你偷听我的话，玩弄我戏弄我。谢玄玉，我不想再见你。”
她终于挣脱开他，转身走了几步，被他再次拉回来。
“羲灵，你分明想要见我。”
羲灵道：“谁说的？”
谢玄玉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今日不将事情说完，我怎么也会继续纠缠着你。”
他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加重，分毫不退让。
羲灵抬起眸，过了会，道：“好，你说，我听。”
冷风呼啸，羲灵的衣襟在风中晃荡，鼻子被冻得微红，看向他。
后蚀离开了一段时间，牵回来了一匹灵驹，便撞见了这二人在交谈。
后蚀笑道：“玄玉少君怎么突然来了？”
羲灵道：“我们有些事谈。”
后蚀看出着二人之间气氛凝滞，抬手，挑了挑手上缰绳，将那匹灵驹递到了羲灵的手里，颇有深意看一眼谢玄玉，随后离开，退到了远处。
羲灵等着面前人开口，半晌，正要耐心尽失时，他道：“你方才问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一直以来，我都想将你排除在外，从没有想要你让你进入我的人生。”
羲灵愣住，长吸一口气。
他道：“因为我很清楚，我的软肋是什么，我不可能让你的存在影响我，你看到过我少时的记忆，看到过我的族人死在西渡的路上，看到了我被封锁了一半情骨，对吗？”
渊龙一族以情为纽带，可太重感情，便会反受限制。
他们一生只能有一个道侣，会在道侣死后殉情，多么可笑，却真实地就刻在他们的血液里，就好似一只吸髓敲骨的蛊，谢玄玉怎么想要洗去，都无法摆脱。
他道：“所以我不能放任自己陷下去。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走向你，将因为我无法确定，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是否值得是我认定一生的道侣。”
羲灵张开口，要辩解。
谢玄玉清隽的声音，随风飘向她，他说得极其缓。
“你是凤鸟族的王女，你会对我一心一意吗？你的感情总是充沛，自幼受尽宠爱长大，有无数人愿意恭维你，你的生活里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而我不同，我从少时便只有我一个人，从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处理情感一事，也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我逃避，克制，选择以沉默回应你，因为数万年来，陪伴我的也只有沉默，我以为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我确实想错了。”
月色茫茫，笼盖四野。
他的玄袍猎猎，浓重的孤寂与阴影压在他身上，使得羲灵看不清他的面容。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雨忽然飘落，一滴一滴打在羲灵的面颊上，她的身形定住，从未听过谢玄玉这样的内心之话。
谢玄玉认真看着她，道：“是我想错了，你与我不一样，不能将我处事情的方式套在你的身上，我还错了一点，便是我也高估了我自己，我本该克制，既然决定好不要和你纠缠，就该果决地斩断一切，若我那夜就一走了之，你再如何伤心，我也不会看到。”
“可那一夜，我在海边，无数的暗流从你我脚下滚过，我便只看到了你。”
“我心中的那道声音一直向着你。”
一道闷雷从头顶划过，雪亮的光芒照着二人的面庞，之后是雷鸣声，轰隆不绝。
羲灵的心中，也仿佛有雷声不绝。
他的眸子幽冷漆黑，视线却仿佛带着一层滚烫热意，落在羲灵的面庞上。
他一字一句道：“你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吗？”
有吗？身体比心更快的做出反应，无法压抑情愫从心窝漫出。
这样的体会，羲灵其实有过。
在她生辰的那一夜，被朝璟的蛊操控，却在花树下克服本能，朝他看去了一眼。
那被束缚的感觉，仿佛千万根无形蜘蛛丝将她的心一层层裹住，不允许她做出遵循本心之举。
她看向他，那一刻，只觉无形的蜘蛛丝都变成了一根根针，疼得她全身泛起冷汗。
谢玄玉握住了她的手，风在耳边呼啸，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们，穿过他们的掌心。
他的指尖的温度，仿佛带着他浓重的情绪，一点点到达了她的指尖。
“一次次违背心意，说不喜欢你，可每一次犹豫放弃你……”
那艰涩低哑的声音，划过她的耳垂，“其实都是背弃我自己。”
他深邃的眉眼下，眸光晃动，“背弃我的本心，否定我整个自己，舍弃我生平最快乐的日子，再一次将自己放逐到孤寂境地。”
他亲眼看到族人死在西渡路上。
海面上都是腥风，乌泱泱的伤魂鸟，围绕在族人尸体边，声如泣血，诉说着冤屈。
这一幕成了谢玄玉日后的梦魇，在无数的夜晚折磨着他。
可那一夜，羲灵要离他而去，他感觉到了，与伤魂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同样的阵痛。
比那个还要痛。
他清晰地听到了，心上出现裂痕的声音。
从他在海风中走向了她，迈开第一步，谢玄玉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直以来他坚守的一切，反复劝诫自己不能动心，所做的种种，在她面前全都分崩离析。
从来游刃有余、进退有度的，是她。
一退再退，到了绝路的，是他。
夜风草叶飒飒，谢玄玉再次怀抱住她，她颈间是若有若无的香气，栀子花混着淡淡酒气。
那些曾经无法宣之于口的的感情，从他心口汹涌奔出。
在花香浮动的春夜，她热情地扑入他的怀里，引起他生平第一次的心动；在仲夏夜的夜里，他替她提着鞋，牵着她的手和她踩水；在星光璀璨的平原上，她将他抵在树上，问有没有喜欢她。很难说不会心动。
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羲灵的眼睫轻轻颤抖，他炽热的怀抱使得她颤栗，仿佛要让她融入到他的骨血之中。
他素来高傲，不会轻易展露内心，对他而言，剖白内心那些过往，只怕便真如将刀往心口上捅，将血淋淋的过往展示给她看。
她的确有所动摇，眸中划过了一丝怔忡。
可怎么能让放弃过自己一次的人，再得到一次伤害她的机会？
不该这样的。
羲灵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地将他推开。
后蚀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见她要走，招手走来，脚步很快定住。
风吹得草叶飒飒，雨水肆虐，谢玄玉扣着她的腰肢，在冷风中与她亲吻。
雨势清寒，打在二人衣袍上，很快晕染开来一片深色。年轻男女的衣袍与衣袍黏在一起，发丝逐着发丝，久久没有分开。
羲灵被吻得舌根发软，反复挣脱，感觉唇瓣上力道终于小了下去，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眼尾泛红，“你又强吻我。”
谢玄玉掀起眼帘，撩起一道弧度，热气涌来，道：“那我问一问，可以吻你吗？”
“嗯？”他低哑的声音微微上挑，就好似砂砾磨过羲灵的心尖。
话语看似是询问，然而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羲灵喝得太醉，眼角堆满红晕，忘记可以用灵力挣脱他的怀抱。
身后的灵驹堵住了退路，她后退不得。
只是这一次，他的唇靠上来，擦过的却是她的鼻梁，唇瓣沿着鼻尖慢慢向上，如同水流一般淌过她的肌肤，最后在她的眉心，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是极其温柔的一个吻。
从他吻过的地方，肌肤好似渗出了一片麻意。
羲灵回过神来：“我说你不可以强吻我，不是让你吻其他的地方。”
谢玄玉拢住她在风中散开的发，道：“那我便不吻。”
羲灵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是不许他靠近她。
她后退一步，“我醉了，使不上力气推开你，你才会这样欺负我，我根本没想原谅你！”
谢玄玉跟上她道：“我劝过你不要多喝的。”
后蚀看这二人终于结束，走上前来道：“王女要去军营吗，我们早点回去，王女还可以与我谈一谈合作的事。”
羲灵是不打算和谢玄玉纠缠，但也没打算再见后蚀。
她看后蚀对她说出那番“要不要玩一玩”话后，还能若无其事一样邀约，不知是他究竟是心大，还是说他还有那心思。
羲灵道：“若是关于全知神的事，明日谈吧，我喝多了，今夜就先在城中睡一宿。”
她没有过多交涉，说完便快步往城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便听到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羲灵转过头来，“都说了，不许跟着我。”
一人一猫立在那里，猫公“呜咽”了一声，委屈巴巴看向谢玄玉，又看向羲灵。
羲灵转身去，任由冰冷的雨滴打湿身上。
入了城门，那一人一猫仍旧亦步亦趋跟着，羲灵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猫公：“怎么还跟着我？”
猫公道：“你喝醉了，我和老大得护着你，怕你遇上坏人。”
羲灵心想，你和你的主人就是全天下最坏的一人一猫。
在这时，一把竹伞举过了头顶，遮住了羲灵头顶的雨水，雨滴顺着边缘哗啦啦落下，织成了细密的珠帘。
羲灵顺着那持着伞的手，看到了雨雾中，那张被雨水打湿男子面庞。
街头羊角灯摇晃，在雨色中晕开一片昏黄，映亮他的侧脸，“我送你进客栈，之后便走。”
她浑身淋湿，和他走在街道上，不久进入一家客栈。
夜雨拍打着窗户，羲灵靠着柱子，拢了拢潮湿的衣袍，看着那灯上萦绕的飞蛾，身后谢玄玉正在和掌柜交谈，她听不清，喝醉之后，连五感都好像消退了。
掌柜的恹恹欲睡，拨打着算盘，道：“几位？我们这边快要关门了。”
谢玄玉道：“两位，一间房便好。”
掌柜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却见男子仍旧立在柜台前，“客官还有什么事吗？”
谢玄玉靠近了：“既然夜已经深了，便先关门吧，剩下的客房若是没有满，便算我的好了。”
说罢，又有几块清透的上品灵石，被放在了面前。
掌柜一愣，看着那男子走过去，与少女说了几句话，便带着那道倩丽的身影，往楼上走去。

第99章 舌尖 他便是在蓄意勾引。
洗浴池中，雾气升腾，水雾缭绕。
羲灵沐浴完，用大巾慢慢擦拭头发，安静听着澡间外的动静。她进入了这间客房后，便到澡间沐浴。
从她进来后，外面的声音就仿佛小了下去，只剩下了澡间水池流动的哗哗声，和窗外不绝的水声。
她低下头，看着潮湿披散在身前的长发，出神了半晌。
绾发的发簪忘拿进来了，她放在哪里的？
羲灵脑子迟钝，转不动，努力回忆。
应当是放在自己的小包里吧，可她丢三落四，那小包好像谢玄玉给她带来了，但后来有没有落在草地上？羲灵不确定。
她胡乱捞起一件单薄的衣袍搭在身上，朝着外头走去，扬起声，对着外头唤了一声：“猫公？”
外头一片静默，没有人回应，羲灵松了一口气，在门前停下，慢慢推开一条细缝，些许的光亮漏了出去。
屋内光线晦暗不明，什么也看不清，一人一猫的身影也不知哪里去了，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风，吹得蜡烛轻轻摇晃，“啪嗒”一声，蜡烛熄灭，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谢玄玉？”
屋内空空荡荡，没有人回应。
羲灵将滑落下肩头的衣袍往上捞了捞，朝外走出去。
客房的桌边，那张圈椅中，坐着一道暗影，深衣几乎融进了黑暗里，看不真切。
羲灵点燃了蜡烛，回身，才察觉到桌边还坐着一人。
谢玄玉褪去了外袍，只穿着紧身的黑衣，随意靠坐在圈椅上，没注重什么姿态，双目阖着，面颊一侧贴着湿漉漉的碎发，不断地滴下水珠。
他听到羲灵出来弄出的动静，慢慢睁开了双眼，动了动身子，那双眼睛藏在阴翳里朝她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面颊上，继而向下，落在了她的身前。
树影摇晃，一泓月色透过纱窗照进来，照得她的纱裙纤毫毕显，少女漂亮饱满的身段浸在清透空明的光中，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他只扫了一眼，就很快抬起，神色如常，那目光不是出于男子对女子满含欲念的打量，便只是普通扫来的一眼。
羲灵下意识捞过搭在椅子上的那件衣袍穿上，盖住了身前，她当他能说到做到，将自己送到客栈就离开，没想到还待在这里。
旋即，她意识到，自己身上披着的，是他刚刚脱下的那件玄色的劲装，被随意地扔到了椅子上。
那边的身影动了动，他起身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羲灵道：“你不是要走吗，又将衣服脱下来做什么？”
“衣袍湿了，沾染了一些泥泞，我一向喜洁，不喜欢有脏污，便先褪了下来，是怎么了吗？”
他的声音伴随着噼啪夜雨，虽轻，却在夜里却掷地有声。
怎么了？他这是明知故问。
转眼，他已经到了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在桌上摸索的动作，倾身轻声道：“你要找什么？”
她在黑暗中找不到小包，这才不得不看向他，问道：“我的小包，里面有我的簪子，你知道在哪吗？”
“稍等。”谢玄玉转身，去拿来她那郁金色的斜跨小包，从中取出一支簪子，羲灵抬手去接，那簪子却不是递给她的。
他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拨开她的青丝，为她去绾潮湿的发。
他清凉指尖覆上来的一刹那，羲灵后颈打了个寒颤，避开他的手，道：“我自己可以来，时候不早，猫公也要走了。”
正趴在角落看着他二人的猫公，抬头道：“我没有喵。”
谢玄玉却置若未闻，又或者故意听不懂她的话一般，抬手继续替她绾发，他垂下眼眸，将潮湿的发全都拨到一边，用簪子虚虚绾好一个随意的侧边髻，接着另一手取来架子上巾帕，要为她擦拭长发。
那长巾洗得干净，带着皂角的清香，覆上了她的青丝，吸干水珠，一点点抚平她潮湿的发梢。
羲灵想要制止，抬起头，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和背后的他。
他动作都极其轻柔，娴熟得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
有一缕潮湿的乌发，沾在她的脖颈上，发尾滴答缀着水珠，湿淋淋地落在锁骨之下，延伸进雪壑中。
他看到了，指骨去将那抹发丝勾起，从起伏的衣襟下轻轻扯了出来。
“啪嗒”，一滴水珠从发尾坠落，砸在她的锁骨上，曳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便看见他的手指微微顿住。
这反应轻微，却切切实实存在，就仿佛雨滴落进水中，泛起一层层涟漪那般。
他继续为她擦拭头发，羲灵却已经了容忍他在这里待了许久。
他在这时低下头，仿佛察觉到她要说什么，道：“再等等，我为你擦完头发便走，是我做错了事在先，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我怎么也得做些事向你道歉，来弥补你，左右对你来说，也并没有损失，是不是？”
她的眸色微动。
他见她没有反对，便也继续手上的动作，用灵力为她熨热发尾，将发一点点烘干。
猫公在一旁摇摇尾巴。谢玄玉这一举，属实踩在羲灵心上，她虽然还在气头上，但她的性格一向要强，能叫谢玄玉低下身，来讨好侍奉她，她怎么会不受用？
先破冰缓和关系，再徐徐图之。这是谢玄玉打算做的。
羲灵却觉不舒服极了，自己立在他身前，被他落下的阴影完全覆住，他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里，一阵一阵拂来。
窗外种植着蝴蝶兰，藤蔓沿着门窗攀附，夜雨一浇，花香便浸满了整间屋子。
谢玄玉道：“你刚刚穿上了我的外衫，里衣只怕已经潮了，要换一件干净的吗？你的乾坤袋里应当有带干净的衣袍吧，我去为你拿。”
羲灵低头看了看已经干了的发，转身道：“不用，你可以走了。”
谢玄玉的步伐停下，看向她，她眉眼迎着月色，分毫没有松动，将身上他的衣袍要解开来。
谢玄玉看着她的动作，道：“夜里风雨大，赶路格外困难，我们身处麒麟族的地盘，分头行动对你我都不好，在一起，彼此也能有照应。”
羲灵已然将他的衣袍脱下。
谢玄玉没接，道：“若是可以，我在这客栈也将就一晚上便也算了，只是我方才也问了店家，今夜客房已满，没有别的多余的房间。”他眉心拢起，甚是无奈。
羲灵转身，拿起了桌上店家留给客人的玉简，传了一道声音过去。
她竟然直接去问了店家，是不是真的已经满房。
那头传来掌柜带着困意的声音，与羲灵交谈着。
谢玄玉靠在柱子上，挑了挑眉梢，抱胸等着她问完。
半晌，羲灵得到确切的答复，的确已经满房，这才掐断了玉简，半信半疑看向他。
谢玄玉：“那掌柜说，入夜关店门就不再开门了，我们来陌生的地盘，还是不要破坏规矩，小心为好。”
羲灵长吐出一口气，只能转身去澡间换衣服。
她走后，猫公松一口气，来到谢玄玉身边。
“今夜都怪我。是一时忘记了，不能和你一同出现。”
猫公在城里坐不住，就出城来看看他和羲灵，谁想刚刚好就碰上他们。
猫公心虚，脸上写满愧疚。
谢玄玉蹲下身，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既然觉得愧疚，等会便去找另外一间屋子先休息。”
“喵？”猫公没明白。
不是应该休息睡觉了吗，他要做什么事，还非得支开它一只猫？
谢玄玉眉梢微挑。
猫公觉得明白了，又没明白，只听身后澡间传来窸窸窣窣声，猫公不敢多留，和谢玄玉打了个招呼，便赶紧离去。
屋内，便只剩下了她与她。
羲灵推开了扇门，从澡间走了出来，没看谢玄玉一眼，直接上了床。
她缩到了床的一角，将身子背对着那人，暗夜里一切都被放大，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了连绵雨声，却听不到身后人动静。
她转身，正要让他今夜睡地板上，便刚好撞见他倾身而来。
羲灵手撑着身子，半支起身：“谁允许你上来的，你睡下面地板。”
“夜里清凉。”他轻声道。
“你是修士，你怕冷吗？”
她绾起的发太松，因这一动作，簪子便从鬓发间滑落，落在了床榻上，她的发也如瀑般倾泻。
羲灵将那发簪捡起，在谢玄玉倾身要开口时，将发簪的一头抵上了他的唇瓣，示意他噤声。
那是一只金镶珍珠的玉兰花步摇，簪头以粉色玉石雕刻出花瓣，尾缀着明珠轻轻摇晃，打在他的面容上。
谢玄玉的唇瓣被那簪子压出一道痕迹，随后在羲灵的目光中，薄唇微张，慢慢地、一点点地咬住了她的簪子。
羲灵被这个大胆的举动，弄得定住，手腕都在震颤。
四目交汇，那眼眸含着侵略，好似野狼一般，紧紧扣着她的眸子。
她很快意识到他这是在做什么。
即便是在天命书里，他好像也没有这般主动过。
羲灵指尖传递来一股热意，他的唇瓣轻轻咬住了自己的指，舌尖含弄舔舐着。
那感觉又酥又麻，又痒。
一向不近人情的年轻仙君，却在这时做着这样的事。
他唇瓣慢慢松开了她。
羲灵抬起巴掌，被他扣住的手腕，他低下头，直勾勾看着她，然后吻了吻她的手腕。羲灵这才看见，他的左耳挂着一只翡翠绿色的耳坠，在暗夜里轻轻摇晃。
在今夜，自己听到麒麟一族男子都爱佩戴耳饰时，的确好奇他戴着耳坠会是何模样，所以朝他看去一眼。
本意只是无意间的一眼，他却仿佛记住了。
这耳坠，是他在她刚刚上床时，特地戴上的，对吗？
羲灵手腕酸软，落了下去。
随后他握着她的巴掌，轻轻地覆上了那张面颊。
“要扇吗？善善。”他的声音低哑。
到这一刻，羲灵才觉得，他根本不是野狼，更像是一条蛇。
一条蓄势待发，带着引诱目的的蛇。
尤其是，他耳垂上的摇晃，就犹如墨蛇的绿色瞳孔，衬得眉眼昳丽，甚至多了几分风流。
那暧昧之举充满挑逗。
他就是在赤裸裸地勾引她。

第100章 馥郁 “所以羲灵，你必须对我负责。”……
渊龙一族，往远古算去，与蛇类同宗，两族也的确有着相似的特征——
譬如天生血冷，又譬如，蛇性本淫，最难忠贞，在交尾时往往是上百只公蛇缠绕一只母蛇，欲念极其强烈，而勾引配偶的方式，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渊龙一族寄居在深渊里，性格压抑了许多，但饱满的欲念与蛇类相似，不如蛇类一样朝三暮四，那欲念便都给了唯一的道侣。
勾引这种事，是从血脉中流传下来，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无师自通。
羲灵自然不知道这事，此刻脑子发热，耳畔一片嗡鸣。她连怎么仰倒在枕头上都记不得了，依稀只记得是他的掌心按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将她推倒，她身子发软没撑住，身子往后倾倒，等看到谢玄玉倾身而来时，一下回过神，却迟了。
他手沿着她的腰肢往上，攀上了她的衣料，接着开始解她衣襟前的带子。
羲灵握住绳带，不让他扯开，四目相对，她目带警告，他却置若未闻，指尖力道加重，将那带子一点点地从她掌中抽走。
羲灵再次阻止，他解一次，她就去系一次，和谢玄玉的指尖几次在带子间交缠。
他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堵住了她下榻的路，另一手扯着她胸前的结，并不着急，极其有耐心，动作优雅仿佛解的不是女子的衣襟，而是在拆什么珍宝礼物。
可几次三番都被羲灵打断，他撩起眼皮朝羲灵投来一眼，接着便垂下面颊，轻轻咬住了那绳带。
羲灵的手顿住。
绳带上传递来他唇上的力道，一下又一下，他的呼吸洒在她锁骨上，羲灵的手突然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她从没见过这么没有章法的男人，招架不住，心窝一阵一阵发热，后颈渗出了汗，便是这一瞬间的失神，那带子从羲灵掌心一寸寸抽走，他咬开了绳带。
羲灵慌乱之中又将带子扯回来，系成了死结，轻喘红唇，胸口起伏道：“扯不开了。”
谢玄玉看那绳带一眼，笑了一声，道：“好。”
下一刻，“嗤”的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室内响起，空气仿佛都静默了一瞬。
她脸颊涨红，能滴血一般。他竟然直接撕开了那衣袍。
冰凉的空气拂来，激起羲灵的肌肤泛起一层战栗，她抬起手臂遮在身前，被他手轻轻拨开，放到了一侧。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只落在羲灵的面颊上，将所有的反应尽收入眼底，这会才缓缓低头，朝下方看去。
那滚烫的视线拂过羲灵的下巴，擦过脖颈、锁骨……
浅绯红色的薄纱裙，只堪堪遮住少女的身子，如同红色的荔枝壳，呈着饱满甜美的白色果肉。
他唇瓣覆上去的一刻，羲灵脖颈窜起麻意，抬手去推他，被他伸来的手扣住。
在这个时候，二人却亲密地十指相扣。
“谢玄玉，”她感觉到他的热息喷拂在她身前，颤着声音道，“松开我。”
蜡烛已经熄灭，帷幔里光线漆黑，只听得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一些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了，不断刺激着人的神经。
“羲灵，天底下有我们这样的吗？”他低沉的声音，在深夜中响起。
他们是什么样子？
“明明前一刻在争执，后来便亲吻。”
“明明在冷战，现在还在一张床上。”
羲灵让他别再说了。
谢玄玉看她面色似被滚水烫过，看她红唇光泽潋滟，眼尾深红。
谢玄玉不擅男女之事，却是了解她，知道她有多口是心非，她说不喜欢，实则是喜欢，他说不想要见到他，可他真要走，她定然要大发雷霆。
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离开？真的离开，她日后还会让他再靠近吗？
他去扯她衣襟的时候，她眼中汇聚波光，不是害怕，而是羞耻。
且今夜，他本就是要哄她开心。
她全身都极其僵硬。
谢玄玉手抚上她圆润的肩头，本是想安抚，没想到她绷得更厉害，他只得将唇瓣抬起，下巴靠在她心口上，道：“你也早就看过我的身子，不是吗？”
少女低头道：“什么时候？”
“在你当灵宠，偷窥我沐浴的时候。”
羲灵轻轻摇头，耳上的珰珠摇晃，拍打在面颊上。
不一样的。自己是无意间撞见那一幕，他却是蓄意在做坏事。
他的唇瓣终于离开她，支起了身子，只不过不是下榻。
羲灵在迷蒙的月色中，看着他去脱衣袍，一下扯住他，不许他脱下里衣，
谢玄玉倾身，少女涨红着脸，话都不会说了，道：“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谢玄玉道：“有些热。”
明明片刻之前，这个男人还说冷，上来了一会就突然说热，羲灵觉得他实在反复无常，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想到什么了
谢玄玉面颊上浮起了细汗，有一滴沿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滴在她的锁骨上。
床榻不算狭小，却莫名燥热起来。
他热，她也热。
他将外衫解了下来，隔壁男女的声音传来，这间客栈隔音极其差，谢玄玉蹙眉，看了那墙一眼。
麒麟一族秽乱，今日在广场上那混乱的一面，还历历在二人面前。
在那不绝的声音中，谢玄玉的高挺的鼻梁嵌入了她的身前，羲灵喉咙深处溢出了细微的一声，两只手臂下合拢，反倒将身段呈上，更好送到他面前。
谢玄玉一只手握住她的肩头，不许她乱动，一边亲吻她。
屋内弥漫着蝴蝶兰的香气，馥郁浓郁，却比不过她身上流出的香，谢玄玉呼吸在绵密起伏间游走，都是她身前的气息。
羲灵被他的碎发弄得痒极了，咬了咬红唇，道：“我喝醉了，你对我这般，今夜过后，我便都忘了，也不会原谅你。”
夜风袭来，他只默了一会，只道：“你根本不用原谅我，不要有愧疚之心，就当是我在尽力讨好你，你享着便是。”
回应她的，却是他的双手猛然攥紧她的腰。他摩挲着她的腰窝，男子的掌心，是常年执剑留下的薄薄的细茧，此刻发热发烫，抚带来一种别样感觉，灼得羲灵的腰窝发软，腰肢无骨一般，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灼人的气息划过她的小腹，丝丝缕缕，漫不经心，又仿佛在撩拨，引得小腹忍不住微微收缩。
今夜都是他在主动，用那张唇来讨好她，羲灵额间出汗，颤得厉害。
他似有察觉，下巴搁在她的小肚上，“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便是吻了你一会，你便软这样。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
她实在好胜心强，果然听了这话，强迫自己停下了颤抖。
谢玄玉双手已经搭上了羲灵的膝盖，揉了揉。
羲灵意识到什么，摇了摇头。
他也不着急，跪在她面前，脸颊贴着她的膝盖，循循善诱一般，勾着唇哄她。
他那耳坠在她的膝盖边轻轻摇晃，“你知道渊龙一族，男女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吗？”
羲灵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什么渊龙族，什么男男女女，她觉得自己发热了，肺腑有一股热气翻腾，折磨着她。
羲灵正要开口，一下便止住了声音，眼中波光凝住，仰起脖颈望向了帐顶。
因为她感觉到了，他的舌头又软，又润。
雨水潮湿，淅淅沥沥，子夜时分这雨来得绵润，掀起了一片细腻的水雾，潮汐在月色下起伏，池边的蝴蝶兰已沾满清露。
他没有做最后一步，但也足够猛浪。
羲灵的耳边都是缠绵的雨水声，
她抿了抿唇瓣，指尖插入他的发梢间，将他的束发扯了下来，听得他哑着嗓音叹了一下，扣住她的手，声音无奈道：“善善，别动。”
那声音若砂砾一般，碾着她心上柔软之处，加之他的舌头也是柔软，撩得羲灵全身血液倒流。
郎君听到她呢喃她的名字，手背上青筋暴起，攥住了她的膝盖。
谢玄玉这才抬头，抽出空到她来哄她。
“怎么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脖颈
“猫公呢？”羲灵避开他的面庞，鬓边碎发潮湿，纠缠着雪白的脖颈，面颊绯红如霞，一双眼睛浮动水雾，若是不知情的，只怕看她这样貌，定然要以为她遭受了莫大的屈辱。
谢玄玉道：“它不在这里，我早就让它出去了。”
羲灵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眸，盯着他的唇瓣，上面还有一道极淡的薄润水痕。
她怔住了，愣愣抬起视线与她对视。
谢玄玉察觉到她在看什么，伸出舌尖，将唇瓣上的水痕舔舐干净，此刻唇瓣红润，妖艳如红玉一般。
羲灵羞耻一下背过身，觉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脊安抚，清冽的声音贴上她后耳：“王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感觉如何？”
酥酥麻麻的声音钻入她耳中，羲灵捂住耳朵，将脸颊埋进枕头里，只将满头青丝留给他。
她的肩膀小幅度起伏颤动，蜷缩起身子，便是刚刚过去的那一炷香时间里她的样子。
他道：“若是不舒服，我便再试一试，嗯？”
羲灵不回答，将自己闷出了一身的热汗，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他仿佛下了床榻，屋内随后响起了倒水声。
羲灵转过头，半撑起身，从垂落的纱幔细缝间朝外望去一眼。
年轻的男子一身松垮的衣袍，长身立在桌边，仰起头，将茶盏中茶送入口中，漱完口后，吐到了另一只茶盏中，过了会，似乎是嫌麻烦，直接提壶就饮。
夜风徐徐，他的长发散开，衣襟湿漉漉，茶还在往下滴，浇灌得身前一片深沉的湿意。
羲灵攥紧了身下的床，他饮完茶，眸光懒洋洋看来，便捉住了羲灵的视线。
她道：“把你的衣服穿好。”
谢玄玉手撑在桌边，唇舌间还有着那股莹润的气息，她肌肤凝香，好像常年浸在琼浆玉露，稍微一碰，便渗出水来，即便此刻，他口中已经饮下了茶，仍旧压不住那股清甜的味道。
但，这对谢玄玉而言，倒并无多大的吸引力。
看她在他的撩拨下，微微弓起玲珑身子、泛红蜷缩的脚趾尖，眼中浮起的水雾，口中唤着他的名字……这些才是引起他全身脊背绷起的存在。
越是如此，越想逼她，将感受说出来。
她却任由他怎么逼问，都一直闭口不言。
他等着身子上的燥热停下来，今夜面颊也为欲念染红，却碍于她还在气头上，只能尽心哄她，忍耐得额角都是细汗，口干舌燥。
谢玄玉又饮了一口茶，几缕碎发潮湿地沾在唇边。
他回到了榻边，原本宽敞的床榻因为他的到来，再次显得逼仄起来。
“还是觉得不舒服吗？”他哑着声音问道。
羲灵欲言又止，扬起眼眸，撞入他幽深的眼眸中，刹那间忘记了动作。
这话她怎么回也不合适。
他指尖把玩着她耳边的珰珠，勾唇等着他的回答，那指尖今夜也没有多安分，和他的唇一样坏。
谢玄玉语调轻松，道：“那等你什么时候舒心了，再告诉我，若感觉丹田里气息，那便是有助于修为。”
羲灵说不出口，什么也说不出来，掐着他的手腕，眼神微动，可阻止不了他。
谢玄玉的面颊往下，在她抬起的膝盖前停下，他墨色的耳坠轻轻摇曳，引起冰寒之感。
他的目光变得幽暗，随着他吻上她的那枚蝴蝶印记，鼻梁淌过玉肌，羲灵身子一绷。
夜兰盛放，馥郁芬芳。秋潮漫漫升起，水波涟涟，耳边那窗外的雨水声，好像又淅淅沥沥急起来。
此时感觉，若在山水中行舟，云雾寥寥，水气岚光，天雨渐大，舟身倾覆，水渐渐漫上来，覆过了周身，她仿佛要被拉着，坠入无边的春江深处。
羲灵鼻尖浮起细汗，在夜光中如缀着明珠。
他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羲灵，你知道渊龙一族，男女到了这种地步，意味着什么吗？”
羲灵脑海清明全无，全身因为他而泛起胭脂之色，实在没心思回答这话，不许他在这个时候还说话开口打岔。
他却慢悠悠，道：“意味着，他认定你是他的道侣，这辈子他们只会有一个爱人。”
羲灵预感不妙，身子与心一同往下一坠。
“所以，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第101章 无赖 羲灵：从未见过谢玄玉这种无赖。……
羲灵道：“无赖！”
她骤然听到那番话，极度的恼怒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要挣扎。
“你分明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唇湿漉润泽，慢慢缱绻深入，舌头深深裹着她，时而炽烈急切，时而温柔轻缓，羲灵已经全然被那唇瓣左右，被吻得语不成声。
她道：“你，你明明之前，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谢玄玉抬手，扣住她乱拍他肩膀的手，压在腰肢一旁，哑着声音道：“我之前怎么说的？”
他在呢喃话语时，吐出的热息，全都拍打在她的蝴蝶印记上。
秋雨绵绵，夜晚已无暖意，可羲灵宛如置身于热雾之中，双颊不断升温。
受不住，真的受不住，她后悔了，不应该相信他送她到客栈就离开的话。
少女左右轻摇脸颊，仿佛在受着什么极刑，可如若真的是酷刑，又怎会觉得欢愉？
灯笼摇曳，世界浸在一片氤氲水雾中，墙壁湿得也仿佛都渗出水来。
羲灵手穿插进他的乌发间，反复摸索着，红唇轻咬，喉咙中溢出的声音细碎不堪，好不容易他唇瓣稍微松开一点，羲灵得了一点机会，大口大口喘息着。
“谢玄玉……”
她眼角堆满红晕，眸子透过鬓边散乱的青丝看来。
羲灵本是要斥她，可这一声，在谢玄玉听来，却是尾音黏腻，软绵无比，毫无一点气势。她的脚踝靠在一起，相互磨蹭着，面带春色，蹙眉难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他加重了吻，引得少女长吁轻呼。
“感觉舒爽吗？”他问。
羲灵闭口不言，颤颤着眼睫，望着帐顶流苏，指尖攥着床榻边缘。
他便再吻，舌间撬开她的唇瓣，羲灵呼吸急促，仰起了头，脖颈紧绷成一线，窒息不已，至此溃不成军。
……
雨一直下着，到了下半夜，屋内方才安静下去，万籁俱寂。
清晨时分，谢玄玉醒来，看着身边的人。云枕之上，黑发与黑发纠缠在一起，已分不清是谁的。
日光照在少女白瓷般的肌肤上，两颊侧还残留着的红晕，让她看上去仿佛肺热一般。
少女眼帘轻轻颤了颤，谢玄玉知道她已经醒了，唤了一声，她却不愿回答。
他的手探入了被中，搭上她的腰肢，她一下睁开眼睛，握住他手腕，不许他动作。
四目相对，日光将二人面上的神情，照得清晰可见。
羲灵卧在那里，指尖攥着云枕，无蔽体之衣。
清寒的空气包围着她，整个人终于冷静下来。
昨夜的裙摆到后来已经泥泞得不成样子，最后被他扯了去，后来实在没有力气，倒在他的臂弯上睡去。
此刻，她想要下床，可他在外面，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想当着他的面翻身，一直卧着也不是，便与他僵持着。
这时推门声响起，羲灵一下警觉，抬起头，视线却被床幔遮蔽，看不真切。
“是我，老大，你们醒了吗？”
猫公的声音传来。
羲灵大惊失色，还是慢了一拍，那猫矫健敏锐极了，一个跃身就跳上了床榻。
谢玄玉捞过被褥挡在她头上，顺势环抱住她，将她挡在身下，这才遮住猫公好奇的目光。
猫公循声看去，见那被褥下隆起了一团，再看一眼二人。
羲灵闷在被窝里，身前贴着他的胸膛，道：“谢玄玉，让你的猫走开。”
谢玄玉不悦道：“她有些害羞，你不该直接闯进来的。”
猫公对上主人暗含警告的眼神，连忙跳下了床，跑到墙角面壁。
羲灵下床更衣，面前的梳妆镜子呈现出镜外人身段，身上男子的指痕清晰可见，尤其是身前，大腿膝盖两处，可见手主人用了多大的力。
羲灵穿好里衣，昨夜纷乱的画面，又纷纷浮现在眼前。
她继续穿衣，看身后人已然整理好了衣着，玉冠琳琅，束起马尾，端是一派明丽风流姿态，被天光勾勒着身影，靠在柜边等着她，哪里有一点昨夜迷乱样子？
四目在镜子中交汇，他那薄唇微抿，又引起了羲灵不好的回忆，她低下头，给自己编头发，听到了他靠近的脚步声。
羲灵在他开口前，道：“昨夜的事，我一概记不清了，你不许提一个字。就算你做了那种事，我也不会原谅你。”
猫公闻言，偷偷转过脸颊来，见谢玄玉抬手去替她拢发，她并不愿意，一番拉扯，到底还是他拿到了她手中的梳子。
他一言不发，为她编好发，又装饰好花钿金箔，羲灵满意看了镜子中的自己。
二人一同出门去，羲灵走下楼梯，他却靠近，一下拉过她的手腕，在她耳畔开口，酥麻的嗓音刮过她的耳垂。
“王女不记得无事，我记得便行。”
“你昨夜答应了，要对我负责。”
羲灵又羞又怒：“我没说过！”
**
天色已亮，二人在城中待了一夜，清晨出了客栈，后蚀的人便迎了上来，要送二人去麒麟族的军营。
一路无言，羲灵盯着谢玄玉的背影，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回过头来，羲灵转过眸去。
他巧舌如簧，口技非凡，羲灵昨夜彻底领教了一番，不是她可以应付得了的，索性不再与他多费口舌。
虽有了昨夜的插曲，但羲灵并未忘记正事，她需要尽快见到全知神。
二人到了军营，被灵卫引入，却觉今日营中气氛胶凝，往主帐走了几步，便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鞭笞声。
羲灵停下，见前方围了一圈的灵卫，长官正在动用军刑，后蚀的声音传了出来。
年轻的主帅手持着长鞭，面目扭曲，“你有没有听我的命令？我反复提醒过，按照我给的计划行事，如今不仅任务失败，还害人被被俘虏！”
“我是听殿下的指示办事，可情形特殊，也是不得已……”
后蚀叱骂了一句，又是重重的一鞭下去，肉血飞溅，在场之人莫不噤若寒蝉。
那被抽打之人匍匐在地，低声求饶，身后众将士拉着后蚀，请他不要再用刑罚。
“殿下，此事的确不能怪罪于他，是那敌军狡猾，望您念在他过往的功劳上，先网开一面。”
有人附和：“是，我们的人虽被捉拿，皆训练有素，必不会将军营里的事泄露出去。”
后蚀道：“难说！神主近来发布了调集令，加派人手，如今四洲法力深厚的修士，只怕都已经在西洲集合！”
后蚀又抽了那人一鞭，狠狠丢掷下鞭子，被簇拥着朝王帐走去，抬眼就看到了羲灵谢玄玉，没有停留，大步流星，进入主帐。
不久，有人来安置羲灵和谢玄玉，引二人进入一只帐篷。
羲灵让灵卫帮忙递话，想见后蚀一面，对方却以殿下正忙，给委婉拒绝。
羲灵再要求他们将收去的传音玉简还回来，对方也是摇头不答应。
显然，这是要切断二人与外界的联系了。
谢玄玉道：“我先去交涉，你在这里等我。”
谢玄玉一走，猫公跳上桌，道：“方才外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羲灵道：“后蚀下属办事不利，有手下被捉走了，这里的位置很可能会暴露。”
“暴露？那岂不是危险了。”
所以后蚀才会那般恼怒。
羲灵点点头，虽没听到太多，但从依稀间捕捉的话语中，也推算了一个大概，后蚀此人处事急躁，刚愎自负，分明是他统筹布局出了问题，致使计划失败，下属遵命办事，他却抽打手下泄愤。
那被抽打之人，看穿着的盔甲，比周围灵卫等级要高上许多，应当是高阶的长官，却被后蚀当众训斥，看似的确立威，可这般做，必然让军心动摇，绝不是一个统帅该有的做法。
这人到底怎么坐上统领位置的？
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还有全赖背后的全知神帮助？
猫公见羲灵拢眉，似再思忖什么，开口询问，羲灵却不再回话。
猫公默默趴下，也不知她这次的生气还持续多久。
谢玄玉已经从外回来。
他手中抱着行囊，指尖攥着的，便正是二人的玉简。
羲灵接过玉简，轻轻摸索了一下，矜傲着神色，看向猫公。
猫公明白，看向谢玄玉道：“羲灵问你，你是怎么让他们答应还玉简的？”
谢玄玉将行囊放下，轻轻开口：“前段时间，我派手下暗中联络麒麟族，提出愿助麒麟对抗神主，希望麒麟可以加入黑鳞军。”
近来四洲频频有叛军起义，打着便是这“黑鳞军”的名义。外头早有传言，黑鳞军已遍布四洲。神主也在派军剿灭黑鳞军。
他在这时，将他的底细全盘托住。
羲灵的目光微动。
谢玄玉道：“方才我去，便是和后蚀表明了身份，麒麟族人当即就将东西还给了我们，等会后蚀会来找我细谈，但……”
羲灵看着掌中的玉简，道：“后蚀此人性情暴躁，狡愤狷戾，未必是合适的盟友。”
谢玄玉走到她面前，道：“那么你呢，你对凤鸟族有什么打算，如何想？”
他问的是，凤鸟族有没有加入盟军的计划。
羲灵轻屏一口气，她来到这里，亲眼目睹麒麟族沦为奴隶的惨状，只觉压抑不堪，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谢玄玉道：“一旦麒麟族的骚乱被彻底平息，神主便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其他的灵族，首当其冲便是凤鸟族。”
“以及还有一事。”
猫公见羲灵默不作声，得到她的眼色，替她道：“怎么了？”
谢玄玉微微眯了下眼：“我的人刚刚联系上我说，昨夜神主派人将月满从学宫带走了。”
羲灵：“什么？”
这话犹如一道闷雷，在羲灵的耳边响起。
谢玄玉：“神主的眼线布满了仙宫，朝晔这些天与一个女子往来过甚，关系密切，早就引起他们的注意。神主极其看重朝晔，不会叫一个没有底细的女子接近自己的幺儿，他在昨夜亲自来了仙宫一趟，将朝晔和月满都带离了学宫，此事牵扯过大，我有些担心。”
岂止是事态不妙？
神主既然将月满带走，便不会轻而易举将此事揭过，定然要查清楚这个女子的底细。
西海鲛人出逃一事，至今还是神主眼中的一根刺，神主以儆效尤，处死许多包庇出逃鲛人的修士，而今，月满这个真正出逃的女奴出现，神主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正是因为羲灵去过神主牢狱，才知被关押的人会遭受怎么样的酷刑，会被折磨痛不欲生。
她分明反复提醒过月满。
届时，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只怕都要被清算一番。
月珩、羲灵、东海鲛人、凤鸟族……这给了神主发难他们的一个绝佳借口。
神主施以苛政，打压灵族，与四洲的矛盾已经积压了太久，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恐怕月满便是那个引火索，到时不用多久，四洲就会陷入战乱。
羲灵抬头看他一眼，随即撩开帘子，走出帐篷。
猫公道：“你去哪里！”
“去见后蚀。”
事态紧急，她不能拖，得立马回凤鸟族，但这次来西洲的目的还未达成——
要见到全知神，拿到天渊的下半把钥匙。

第102章 渴望 他们对此已经渴望太久。
东洲，神主神宫。
大雨倾盆，神宫恢弘磅礴，笼罩在朦胧水雾中，水声被结界过滤了一层，依旧噼里啪啦，回荡在空荡的大殿里，到达月满的耳畔。
她立在窗边，透过雨帘看向窗外，指尖触上墙壁，感受着仙木传来的细腻触感，贪恋似地抚摸着。
她从昨夜来到神宫，就被安排在这处的宫殿。
这里何其的雕梁画栋，仙气漫漫，清贵堂皇，灵侍与灵卫不计其数，是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画面，而这，是神主的幺儿自幼便生长的地方。
而她呢，从记忆起，便被困在昏暗的铁笼里，终岁不见天日，浑浑噩噩……
身后传来脚步声，月满下意识从袖中滑出一只匕首，藏在掌心里，警觉回头，见来人只是一位灵侍，微松一口气。
然而来人开口的一句话，又让她全身紧住。
“小满姑娘，您已休整了一夜，神主方才传令，唤您过去一趟。”
月满：“好。”
灵侍手贴着腹部告退，仿佛这里的空气多么沉重，以至于她们始终垂着头颅，不敢直起腰来。
月满目送着她离去，看到了从殿外走进来的朝晔。
“昨夜你可曾被吓到？”
他走到她面前，笑道，“我也未曾料到父神会突然造访仙宫来探望我，倒是害你和我一同来一趟，不用担心，我的父神只是好奇你，等会你随我去见父神，随便回他几句话便好。”
羲灵去西洲办事后，将她一人独留在学宫，朝晔怕她再受欺负，就将她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昨夜，他本是说好，带她出仙宫去附近的镇上游玩一番，谁想他炼器课结束回来，就瞧见突然造访的父神，和跪在父神面前的小满。
既然被父神撞见了，他也没必要避着，便正好借着这个契机，来向父神介绍小满。
“你不要怕，有我在，父神不会说你什么，他对我素来宽容，见完他后，我就带你回学宫。”
月满看着面前男子俊朗的面容，垂下眼，“昨夜我们来，刚好碰见灵卫门押送西海鲛人去见神主，今早我听闻，那几位鲛人已经被剁下了鲛尾……”
也是因为此事打岔，神主昨夜并未立即召月满，多给了月满一夜时间。
她道：“昨夜你陪在神主身边吗，看到那些西海鲛人了吗？”
朝晔微微皱眉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此事。”
他看出她心中所想，垂下头道：“不要害怕，我的父神只是为了处置那些不听话的鲛人，他不会这样对你，他……”
月满眼中晦暗的光微闪，垂覆着眼帘，不让神色被他看到。
他们从前谈论过这事。
朝晔对此的态度是：“父亲做的并无不对，如若不能立即镇压西海鲛人的反叛，便会让四洲其他有异心之人争相效仿，四洲从上古历经了战乱，直到我父神才彻底平息战火，继续闹下去，便永无平静之日。”
她轻轻开口，“殿下当真这么以为？”
那时，他在她的目光下，微默，点了点头。
月满道：“我倒是觉得他们很是可怜，生来便是奴隶，被锁链钉穿鲛尾，还要被迫熬鲛人珠献给神主。”
“熬鲛人珠？”
他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惊奇不已，让月满详细说给她听。
也是，他这样的人，哪里当真了解过海下囚奴的疾苦？
朝晔只是叹了一声，“我的父亲本意未错，只是手段太过极端，若换作是我，西海鲛人已经被囚禁了万年，世代为奴，是时候放宽责罚了，我曾经奉命去西海，追捕那些出逃鲛人……”
他话音欲言又止，“他们的确很可怜。”
他和他的父亲不同，是有一点善心，却是出于高位者，为了维系统治角度出发。
可如若他知道眼前的月满，就是那西海叛乱的始作俑者，还会这样吗?
月满微微一笑，从袖摆中滑下一把匕首，送到朝晔的面前，“喏，这个给你。”
那把银亮的匕首，柄以鱼鳞皮制成，布满蓝色清透的鳞甲，周身源源不断散发出清寒的灵光。
朝晔惊奇道：“这是何物？”
“是特地给你父神的礼物。我虽来得匆忙，但是为了见你的父神，若是什么也不准备，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朝晔一愣，看着她，抬手一下将她深深揽入怀里，抬手将那匕首，按在心口上，“你这样在乎我。这匕首这般精致，父神定然喜欢。”
是的，这是她亲手剜下的鱼鳞片做成的匕首，她因此永远失去了鲛人的真身，至今下雨身上还会作疼，怎么会不精致呢？
朝晔道：“只是你给我父神送礼物，那我呢？”
月满一愣，手被他扣住，一下拉到了身边，他低下头，手指轻轻刮着她的肌肤，道：“有吗？”
月满对上他火热的眼神，感觉手上他的力道加重，仿佛她不说他就一直不回松开一般。
月满这才低声道：“自然是有的。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灵剑穗，注入看护身符咒，可以护着你的安危，做好了但一直没有送，是怕你嫌弃，等回到学宫，你若想要……”
“怎会？”朝晔迫不及待打断，“既然是你的一片好心，我又怎会辜负？”
他后退一步，让红透的耳根藏在阴影中，“那等回去后，你亲手帮我将那剑穗带上？”
见月满点了点头。他拉过她的手腕，笑道：“快走吧，待你去见我父神。有我在，他会喜欢你的。”
月满身形踉跄，被拉着大步往外走，裙摆涌动泛起褶花，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他发红的耳根。
她为了今日，已经准备了许久。
到这一步其实并不容易，自己为此，受到了羲灵许多次问责。
她不想看到羲灵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但有些事，她必须做。
在羲灵去过生辰时，她大胆地为他打开了院门，用了鲛人族那颗灵珠的力量蛊惑他，第一次让他独自进入了自己的屋子。
在四洲清宴比试上，所有人都在观赏着比试，她让朝晔留下，教她符篆，想尽办法与他多相处，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在羲灵离开仙宫做任务，她终于没有了限制，可以自由随着他去宫外，去那些灵市、山野、森林，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地方，可对她一个被困了万年的鲛人女奴而言，却足以产生由衷的震撼。
那是自由，是西海鲛人一族渴望了万年的自由。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树下，她踮起脚，拉过他的袖摆，主动勾住他的脖颈。
朝晔红透了脸颊，颤着眼睫躲避，道是第一回 有女子对她这样。
“是吗？”月满笑着问道。
从第一眼见到他，听到他的名号，月满便确信，他定然能为自己所用。
所以等到时机成熟，他对她卸下防备后，她就毫不犹豫给他种下了那蛊。
事成，鲛人族就可以主宰命运，成为自己的主人，事败，则整个鲛人族永无翻身之日，尽管现在，他们已经是丧家之犬般，处处逃难。
朝晔回过头来，眉眼肆意张扬，眸里面中倒映着月满的面庞，那样的炽热，月满心漏了一拍，旋即握紧了掌心。
他生为神主的儿子，也并不无辜。
在即将到达神主的殿外，月满忽然从朝晔手中抽出手，停了下来。
朝晔回头：“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白？”
月满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越往神主的寝殿走，她越控制不住身子，血液里一道惊惧的声音喧嚣叫着，让她停下，停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着唇道：“父神的殿内会有旁的灵卫吗？那么多人在，我怕不适应。”
她那双手紧攥住他，就仿若溺水之人在握着最后救命的稻草。
朝晔安慰她道：“真的不用这样害怕，父神只是和你说说话，我先进去，让那些灵卫们退下，等会殿内便只有你、我，还有父神。”
月满仍旧有些魂不守舍，对上朝晔探寻的目光，这才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好。”
月满见朝晔进入大殿，退到门一侧，突然间，后背伸出的一只手，将她用力一拽。
月满下意识回头，见握着自己手的是一女侍者。
那人道：“雨下得大，姑娘这边来候着吧。”
然而她靠近了，却在月满耳边道：“西海鲛奴，我知道你的身份。”
月满全身都浮起了一层冷汗，正要逃脱，那人却道：“我乃玄玉少君手下，此前被安排进了神宫，他已经得知了事情始末。”
月满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女使道：“他派我来，传授你一法，助你暂且保命。你切记谨慎行事，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话音落，那女使翻开月满掌心，将法咒渡过去，月满脖颈青筋涨起，冷汗直流。
此情此景，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强硬传授功力，她的丹田骤然承受庞大的法力，便要遭受一番苦痛。
须臾的一瞬，月满仿佛经历了凌迟之刑，大汗淋漓，踉跄后退一步。
这一处动静细微，在外人眼中，便只是，月满被雨水打湿，不小心没站稳，被身后女使轻轻拖住，又站直了身子。
女侍对她微微示意，道，“等会我陪你一同入殿，我尽量协助你。”
协助？这要如何协助？
月满不及多想，旋即，听到了殿内的传唤声。即便昨夜已经见了神主一面，可真要见面时，她仍旧控制不住地双腿打颤，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等回过神来，才惊觉已在在大殿中央。
殿内安静，气氛仿佛凝滞。
上方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阿晔，你不是小童了，自然知道心该用在哪里，四洲清宴上的比试，你连前三甲都未能进，这可是你的水准？你近来总是分心。”
那道深沉的目光打下来，月满的脖颈也渐渐弯了三分。
大殿清冷，寒意逼人，八仙柱上雕镂着各色神兽画像，仿佛都活了过来，狰狞地瞳孔盯着她。
朝晔笑着道：“孩儿只是四洲清宴没发挥好，一次失利而已，并未落下功课，实在不行，您再检验检验孩儿的功法或是剑术。”
神主默了一瞬，问道：“再说说那女子。”
朝晔听他终于问到正题，道：“她叫小满，她我在学宫里的同窗，此前在学宫受人欺负，我便将她救了下来。”
他有意将羲灵从这事中摘出去，便是怕神主多疑，父神的心思一向深，没有的事也会往深了想，就譬如月满若和羲灵扯上关系，父神只怕会觉得，是不是凤鸟族让月满，怀揣目的接近他。
“可孤怎么听说，她此前一直在那凤鸟族王女的院子。”
朝晔蹙眉：“父神从何听说？”
神主冷着眉眼：“是这样吗？”
“是，我与她男女有别，到底不便，当时就让羲灵先代为照顾，想着是女孩子，倒也方便些。”
朝晔语调已经有些不悦：“父神您派人打探我？”
“非孤打探，是有人将你的事说给我听。过来。”
最后的两个字，回荡在大殿中央，是说给月满听的。
月满准备过去，还没迈开一步，便觉一股强大的法力袭来，将自己一下拽到了神主的身边。
神主的冷瞳望着她，刹那间，侵入了她的识海，搜刮她的过往记忆。
朝晔：“父神？”
下方的女侍观此一幕，不由屏住了呼吸，一旦叫神主窥探到此女过往记忆，牵连的将会是整个鲛人族和凤鸟族。
也不知，谢玄玉给她的保命法咒，能派上用场吗？
神主松开了手，月满犹如断了线的木偶，跌跪在地，长发铺在身后，捂着脖颈，面色涨得绯红，大口大口喘息着。
神主背往后靠了靠，“孤看了她的记忆，你倒是所言不虚，”
朝晔低下身去搀扶她，起身道：“她长于西洲的一座渔村，生来就是人形灵修，后来入了学宫修炼，我已经和您说了！父神，您不该如此的！”
朝晔明显已经动怒，目中聚集不满。
月满垂在袖摆里的手，则握紧了那一颗汇聚全族之力孕出的灵珠。
方才，谢玄玉派来的女侍，给她渡来了一个咒法，强硬抹去了她原本的记忆，在她识海植入一个幻象，渡入新的记忆，和月满此前编纂的对外声称的身世一样。所以，神主才没有察觉出来。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难怪谢玄玉说，这个咒法可以保她的命。
而现在，那些原本的记忆又涌了回来。
她默默退到一旁，让自己缓下来。
朝晔抚了抚她的后背，看向神主，还是走上去。
神主面容冷峻，双目幽湛，不怒自威，看着儿子手中呈上来一物。
神主：“这是何物？”
“是送给父神的一件宝器，此匕首……”
月满缓缓抬起头，看着朝晔张口，给神主介绍，随后看向她，月满耳畔听不清，只能听到胸膛巨大的心跳声。
她盯着那把匕首，心中好像有一只鼓，擂鼓声越来越响，逐渐盖过了她的理智。
在神主细细打量那把匕首时，朝晔忽然握着匕柄，朝着神主的胸膛送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连下方的女侍也没有弄清楚状况，为何朝晔会突然向着神主动手。
那刀刃已经刺入血肉！
刀刃化成了玄冰，蔓延出霜一般的纹路，裹着惊人的灵力，在神主的心处荡漾开来气涟，结成了冰，迅速向四周蔓延！
朝洛面目扭曲，被抵在宝座之上，生生用掌握住了匕首。
月满袖摆无风而动，三指掐诀，指尖闪烁焰火，召唤匕首，念出了震碎心脏的咒法！
在念出咒法最后一句时，月满看到了神主目底阴鸷浮起，投来狠厉的一眼。
那眼中写着“杀”字。
月满出了一身冷汗，忍着巨大的痛楚，抬手念咒，拼尽全力，逼着那匕首，往神主胸膛的胸膛再进一寸。
神主不似，西海的鲛人便永无出海之日。
她以蛊术，逼父子相残，博取一线生机！
一场无声的灵力风暴，在殿内骤起。

第103章 俱焚 她与他玉石俱焚。
“噗嗤”一声，匕首往神主胸膛又刺了一分，淋漓鲜血顺着他衣袍滑落，染红他的白袍。
月满使出全身力量，却受到了巨大阻力，仿佛始终隔着一层阻隔，难以让匕首再进一寸。
女侍者旁观着，心中大震，犹豫是否要冒然上前相求，一旦相助，必然暴露自己的身份，那谢玄玉此前布局的一切便都前功尽弃，但月满，又是他叮嘱过要救下的……
月满额间滑下细汗，再次施力，突然有一股滔天的力量劈来，将她如蜉蝣一般掀翻在地。
她俯在大殿中央，身形瑟瑟颤抖了几下便停下，仿佛没了气息。
神主生生用灵力逼断了那匕首，抬手将匕首从胸膛肉中拔出，丢到大殿地上，“哐当”清脆的一声。
月满张口喘息，血从口鼻流出，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正奄奄一息，忽被一股力量攥住，给擒到了上方。
神主满面怒容，手握着月满的脖颈，将人从地面提起来，月满双腿离开地面，如同溺水的鱼儿，扑腾着鱼尾。
外面的灵卫听到动静，赶来，见到胸前已然被血水染红的神主、满地的狼藉，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满被神主握着脖颈，不能呼吸，抬手拍打神主的手臂，听到了骨骼被捏出“咯咯”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父神！”
朝晔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神主低头，见朝晔扶着心口缓缓起身。
他眼中已不见方才行刺时混沌，重新恢复了清明，想要解释。
神主握着月满纤细的脖颈，嘎吱作响。
“父神，不要，先等等！”
神主恶狠狠看向刚刚行刺自己的幺儿，朝晔走上前来，眼中一片赤红：“现在还不能杀她，得查问清楚，她背后之人是谁再杀！孩儿愿替父王拷问！”
神主用力一掷，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趴在那里，口中吐出几口鲜血，艰难抬起头，对上了朝晔俯下的眼眸。
她自然是想过东窗事发，朝晔会怎么看自己，可月满抬头，看到那双眼里的恨意与不解，仍旧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到了眼，慌忙避开了视线。
一颗琥珀色的珠子，从她袖子中滚了出来，落在血水里。
月满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伸出瘦削的手，努力去够那个珠子。
这是羲灵在临行前，送给她的保命珠。
羲灵说，只要她遇到危险，将珠子捏碎，珠子中就会释放出羲灵分身来保护她。而羲灵也会在感知到珠子碎裂的一刻，立马赶回来救她。
但……必然牵连到羲灵。
从离开海底时，她就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在学宫，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生活，苟且偷生了许久，已经算是她偷来的日子，她没有遗憾。
只是可惜没能与神主玉石俱焚。
事情败露，羲灵必然要被追问。
月满眼中涌出一滴血泪来，伸出手，终于够到了那个珠子，却始终没有捏碎，而是紧紧握住藏好。
“你受到何人指使，说话！”神主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月满不想连累人，抬手朝着胸口袭去。
身后的灵卫一直紧盯着她一举一动，发现她要自尽，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压住她的肩膀，将人束缚，拿出缚灵锁来，层层绑住他。
“投入鹰笼，让鹰分食，撬开她的嘴。”
神主冷声下令。
月满四肢被扣了锁链，被拖拽出大殿。
医师闻讯，匆匆赶来，为神主检查伤口，看到伤势，心惊不已。
殿内灵卫退下，不敢打扰神主静养。至于那女侍者，只庆幸没有出手，只装作失魂落魄，躲在柱子后，此刻混入众人中，一同出了大殿。
她眉心紧皱，神宫闹出这么大一件事，一时间人心惶惶，皆惊惧不已。
牵一发动全身，此事一出，只怕神宫的布防定然要变得更加森严，不知会不会牵连到，神主下令搜查牢狱，而谢玄玉劫走了姐姐……
至于那月满即将遭受的鹰笼之刑，是将人送上神宫后的一处悬崖峭壁，以锁链锁住，
此地脚下是万丈深渊，上方盘踞着数十只大鹰，发出尖利高亢叫声，犹如恶鬼呜咽，终年不散，那是一处天然的牢笼。
神主驯养鹰兽，不许它们果腹，鹰兽常年饥肠辘辘，看到受刑人目露精光，自然上前来争先分食。
月满已是身负重伤，那刑罚绝非她承受得住的，她需要想办法混进去，给月满争取一线生机。
女侍者快步走出大殿。
在她离开后，大殿之中，仍旧气氛压抑。
朝晔看向正在接受医师检查的神主。
神主阖着双目，眉眼阴沉，血还在不断心口汩汩流下，
医师小心翻动那伤口，看到皮肉覆上一层冰，已经冻死了一块肉，大气不敢出。
那伤人的匕首淬着一股阴寒之气，邪物一般，不知那女子从哪里弄来的，今日虽不至于让神主殒命，但也足以让神主元气大伤。
朝晔面目青白：“父神，今日此事，我并不知情，当时我好像被操控了一般……”
神主缓缓睁开眼，阴沉沉的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因为你受了她的蛊操控。”
朝晔咬紧牙，跪在神主的膝下，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恳请父神给我一次机会，我必然将此事调查清楚。”
神主冷冷看着他，短短一刻，少年身上已不见意气风发，此刻失魂落魄，丢了心气一般。
“孤让你调查，你确定不会包庇她吗？便是你，孤也要好好调查一番。”
朝晔的话止在了口边，眼中满是愤懑之色，不甘心一般捏紧了手掌。
神主何其了解这个儿子？
他愤懑不甘，都是因为那女子，显然他动了情。
今日之事，神主从看到他混沌的眼眸，就知道他是中了蛊，但朝晔能被利用来对付自己，便是他愚蠢不堪，识人不清，又怎能逃脱得掉责罚？
而在此刻，一道身影走上了台阶。
来人是朝璟，他面目温和，对朝晔：“弟弟，先回去吧。”
朝晔动了动身子，朝璟道：“我还有些话与父神说。”
朝晔绷着面颊，看一眼面若冰霜的神主，见他没有挽留，缓缓起身，无奈告退。
朝璟在人走后，撩袍向着神主请罪，“请恕孩儿来迟之罪。”
漫长的沉默，只听得见那医师翻弄神主伤势的窸窣动静。
与神主相处，须得万分谨慎，即便他已经归来万年，朝璟仍觉得，与神主的关系不是父子，更胜主仆。
朝璟道：“孩儿早先察觉到阿晔反常，总去与一女子私会，昨夜派人禀告父神，但未曾想，那女子竟然包藏祸心，行刺父神您，也是孩儿疏于了防备，以至于让那女子伤了父王，孩儿有罪！”
神主面露不耐，摆摆手，“行了。”
朝晔一下噤声。
神主力量日渐衰落，迫切需要找到全知神，将此事委任给朝璟。
但对于朝璟而言，寻一个数万年不知所踪的全知神，太过虚无缥缈，他于公于私，也不想用心去寻。昨夜差人将朝晔之事告密，就匆匆从西洲赶回来。
神主的尊严不容挑战，不喜儿子背着他意愿办事，更不会让儿子与一毫不知底的女子结为道侣。
朝璟本意是看，朝晔是否会为此忤逆神主，与神主争执，可今日发生的事，虽然偏了轨道，却顺利到出乎朝璟的想象。
经此之后，神主如何再能信朝晔？
神主问道：“你这次倒是从西洲赶回来极快，怎么不帮孤去寻全知神了？”
朝璟脊背僵硬，听出了神主话语中的敲打意味。
好在神主并未在此事上纠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
神主满头冷汗，抽搐了一下，随后缓慢开口：“此事你觉得与谁有关？”
在神主两道目光落在朝璟面上时，朝璟吐出了两个名字。
“凤鸟族王女，羲灵，还有您的义子，谢玄玉。”
“何以如此说？”
朝璟缓缓道：“那行凶女子，在行宫中便是住在羲灵的院子里，而羲灵又与谢玄玉近来走得极其近。父神宁可错怪，也不可轻易放过。这几日当拷问那行凶女子。就算最后不是羲灵和谢玄玉参与，孩儿觉得，也可以借此机会，召羲灵来，敲打震慑背后的凤鸟族，让他们在您对麒麟族动兵时，不要轻举妄动。”
神主默了半晌：“那二人在何处？”
“西洲，神军营。”
**
西洲，离麒麟军营十里之外，天空上乌泱泱汇聚着一支军队。
为首的丹华仙首，立在云层之上，一双眼睛，穿过层层云雾，越过起伏山峦，终于看见了那麒麟族的军营。
在他身后，跟着三百灵卫，整装待发，神色肃穆，他带的兵数量不多，却皆是精锐之兵。
阴风怒号，山雨欲来，天边有乌云汇聚，仿佛昭示着不久后这里会有一场杀戮。
丹华回过首来，看着被武蒙将军押跪在身边的女子，着黑袍的美艳女子，被长剑抵着脖颈，脖间已划出了一道血痕。
此人，正是那麒麟族投靠神主，为神主效命的军官，后饶。
丹华仙首冷笑道：“后饶大人，这些年真是忍辱负重，卧底神兵营，亲自格杀族人，做得以假乱真，即便被族人骂神主走狗也在所不惜，若非今日你打算偷放我等捉拿的俘虏，我也等也察觉不到，内奸就在身边。”
“难怪此前，我等的计划，屡屡被麒麟族逆贼破解，便是后饶大人，在其中通风报信！”
后饶被拷打过，抬起一张伤痕累累的憔悴面容。
丹华仙首道：“您不肯透露麒麟族据地所在，可那俘虏已经招了。今日便看我等如何血洗麒麟军营吧。”
丹华仙首满意看着她咬牙要挣扎的动作。
不得不说，麒麟族这一局布置得实在旷日持久，竟然能忍耐这么久，不惜对族人下狠手，也要将势力渗入神兵营中。
这里的藏身之地隐蔽，是从虚空撕开了一处空间裂口，麒麟族就是在这处空间细缝中栖身。
若非他们从俘虏的记忆中搜刮来此地的入口方式，只怕他们永远不可能找到麒麟族栖身之地。
但那是从前了，丹华仙首眯了眯眼，今日便是麒麟族的死期。
大军逼近，军营就在前方数里之地。
他下令道：“攻！”
军营外风起云涌，而麒麟军营内，众人尚未感知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依旧风平浪静。
羲灵被绑来麒麟族，与外界隔离了一日，好不容易拿回传音玉简，得知的第一件事，便是得知月满已被带走。
她进入后蚀的大帐，帐内围着不少将士，在后蚀的桌前商量着对策，见到羲灵走了进来，停下了交谈声。
羲灵示意后蚀，让外人先出去，过了会，帐篷内人皆退去，安静下来。
羲灵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全知神此刻在哪里？我需要见他。”
后蚀双腿搭在桌上，“你想找全知神，得先告诉我有何事。”
羲灵走上前，道：“你昨夜答应过我。”
“答应了吗？我忘了。”
少女面色不虞。
后蚀笑了笑，“除非你凤鸟族愿意加入麒麟一族，我便向他引荐你。”
羲灵道：“你确定要这样相逼，你我和平谈条件我尚可以答应，但你这般出尔反尔，我如何相信……”
二人的话语被突然打断，因为军营外起了骚乱声。后蚀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
纷乱的脚步声中，有灵卫掀开帘子奔了进来，“殿下，不好，那丹华仙首带兵闯入了城里！”
后蚀连忙出营，听到头顶轰鸣声，巨大的云层漩涡在头顶攒聚，一百丈高的白袍仙人的幻象投射在云层之上，而身后便是麒麟王城中的景象。
兵士们正携着兵戈，屠戮着王城的居民。
“竖子，麒麟的营地已经暴露，还不速速投降！”

第104章 疯子 他就是疯子。
丹华仙首雄厚的声音，回荡在天穹上方。
后蚀望着云层那投射的景象，王城中居民，如鸟兽出逃，被士兵追杀，相继倒下，城中人心大乱。
后蚀眼中浮满血丝。麒麟一族，数万年前被神主奴隶，侥幸逃出了这一支，栖息在这处空间罅隙中，如蝼蚁一般偷生，万年来与外界几乎没有联系，好不容易得到了平静，可等来的却又是一场杀戮。
后蚀分毫不惧，红着眼，迎着那数百丈丹华仙首幻象俯下来的目光，道：“来得正好，丹华老贼，我早就想将你挫骨扬灰，只恨没有机会，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叫你有来无回！”
“胆敢伤我族民，我与你，不死不休！”
丹华仙首闻言，放声大笑。
“竖子小儿，不自量力！”
这一支队伍来得突然，一队由丹华仙首带兵，攻入毫无设防的麒麟城，一队则由另一位大将，武蒙将军带领，已经杀到军营外。
后蚀部署兵马，前去应战。
麒麟族的兵力有限，人数虽然不多，但都训练有素，眼下很快就列好方阵，前去与敌人搏杀。
军营中人来人往，尘土飞扬，兵荒马乱。
猫公险些被来往的人踩中尾巴，吓得跳进谢玄玉怀里。
后蚀回头看向身后的羲灵和谢玄玉，“你二人呢，怎么说？”
后蚀不耐烦走上前来，“愿不愿来帮麒麟族，方才那景象你们也看到了，难道你们愿意眼睁睁看麒麟一族被屠戮，看着我们被杀而袖手旁观！”
后蚀情绪已经失控，见羲灵半晌不回应，道：“待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带你见全知神！”
羲灵道：“我没想以这个要求要挟你。”
“那你还在等什么？”
后蚀还欲说，谢玄玉的身影挡在了羲灵面前。
“殿下既然请人相助，那语气自然当放尊重一些。”谢玄玉道。
后蚀的话被堵了回来，这时手下前来催促，他才咬牙先离开。
羲灵看着他的背影，在西海时，她看到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鲛人，就毫不犹豫用斩薇弓射穿了囚阵，可后蚀却觉得，她是用全知神来拿乔。
羲灵不悦的点正是这个，加之后蚀言而无信，羲灵更不想与他多说话。
羲灵仰起头，天空布满阴霾，远处乌泱泱一片，是已经列阵结队的神兵。
阴风在怒号，身边传来谢玄玉的声音：“我与你一同去。”
“不用。”
猫公：“为何不用，一起去。”
羲灵偏过脸，鬓边的碎发飘飞，扑打着面颊，“我并不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不需要，这三个字，她说得毫不犹豫，就好像一把无形的冰冷匕首，要斩断二人之间的关联。
谢玄玉的眸光晃动，她已经转身，朝着麒麟王城的地方飞去。
猫公缩在谢玄玉怀里，低落地“呜”了一声。
谢玄玉撩开一旁的帐篷，将猫公放进去，道：“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猫公点点头，乖巧地跳上桌。一阵风从外灌进来，谢玄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麒麟王城里，呼救声连天。
丹华仙首被誉为“仙首”，修为乃是仙阶巅峰，一人便可抵千兵万马，抬手间，金光闪烁，招招斩敌。
忽然间，一股凌厉的力量涌来，但见一支赤色长剑如同霓虹，破空朝着丹华仙首飞来。
丹华仙首及时出剑，挡住了那飞来的一剑，“哐当”一声，两只剑碰撞在一起，迸溅出光芒。
不想，那剑带着一股逼人巨大的力量，剑上萦绕着刺眼火光，带着四周的空气迅速烧起来，发出沸腾之声，令丹华仙首虎口震颤，手中的剑一下从手中飞出。
他侧身躲开，看着那剑堪堪从自己鼻尖划过，遭此一遭，心头已然沁出冷汗，高声质问，“是谁！”
那把赤色长剑回到来人的手中，一身青裙的少女手握长剑，立于天地间，手中剑气纵横。
丹华仙首睥睨着眼前人，“想不到麒麟一族，还有这等人物。”
羲灵易了容，变换了外貌，也变了声色，丹华仙首自然无法认出她来。
而她手中那把烧着灼灼烈火的剑，自然吸引了丹华。
羲灵见他盯着自己的剑，拿起那剑，笑道：“认得此剑吗？此乃麒麟族始祖女神后姎之剑。”
丹华仙首面色果然大变。
羲灵道：“仙首一人可敌千人，但，此剑可抵几个师的兵马，便是神主来，也未必能从此剑下讨到多少好处，仙首确定要试一试吗？”
羲灵不用斩薇弓，是因为她在外不能露出一点马脚，但赤灵剑用来也差不多哪里去，到底也是神兵，打架绽出绚丽的光彩，极其惹眼。
丹华仙首放声嗤笑：“一把剑而已，在你手中，能发挥多大的能耐？速速交出来，老夫今日可留你一个全尸！”
话音落，那人已瞬移到羲灵身边。
他手中飞出一只蟾蜍，幻化出通天彻地的巨影。
“这是老夫养育出的仙蟾，已经步入仙阶后期，也很久没有吞食过比它修为高的仙者了，有你来果它的腹，刚好！”
仙蟾的巨影，笼罩下来，罩住羲灵。
羲灵面对这巨型仙蟾，轻嗤一声，手中的剑脱手，朝着仙蟾掷去，一路爆发出尖利的鸣剑声，溅出了绚丽的火光。
“那只怕今日就是这仙蟾的死期。”
羲灵纵身，与丹华仙首缠斗。
与此同时，天上地下两方人马交战，打斗声震天。
这时候，“轰隆隆”，一声雷鸣声响起。
军营里的麒麟兵抬首望去，见王城上方的空间极其不稳定，起初只是波动，接着忽然卷起了漫天的尘埃，一只赤色的圆形法盘，出现在王城的天空上方。
法盘旋转着灵纹，刺眼的光芒跳跃，强烈的杀意冲天而起，向着四周扩散，撼人肺腑。
“那是什么？”
后蚀在厮杀中，提剑问道。
众人调动灵力，来抵御那不适感，感觉到了雄浑的杀伐之意。
空气中弥漫开的，是浓烈的危险气息。
“是屠阵！”身边人道，“阵法上有五方凶星，灵符跳跃，写的是屠戮之法，这是屠戮大阵！”
“殿下，丹华老贼用神主的神力起了屠阵，是要就地镇杀我所有王城居民！”
后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磅礴的屠阵照亮天地，吞噬着云雾，连四周山川也为之黯然失色，迅速暗淡了下去。
它还在集聚着力量，一旦阵成，彻底落下，那王城中的一切生灵，都会成为阵下亡灵，永无回魂之日。
此阵一出，后蚀眼底恨意翻涌，提剑砍断了来敌的头颅，来回厮杀，红了眼，军心被此事一激，士气也暴涨。
但当务之急，是商讨这屠阵的对策，手下们上前，护送后蚀撤离，后蚀根本不顾，最后是被强行拉住，下了前线。
“全知神在何处？”后蚀道。
手下们摇摇头，“仍旧不知下落，但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惊动到他。”
后蚀道：“只怕他被什么要事绊住！”
他们的兵马虽然被激发了士气，但面对突然造访的敌兵，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己手脚大乱，折损了不少。且对方开的屠戮大阵，明显有备而来。
麒麟族尝试解阵法，无一例外，派去的人到达阵法的边缘，便被阵法的热气给统统蒸发。
后蚀看着天穹，整个人顿住。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幕投射的景象，变成了后饶的面庞。
后饶被仙绳捆绑，压跪在地，一把长刀抵在了她的后颈处。
她身后人道：“麒麟族首领，这一位，是你的姐姐，对吧？”
后蚀的手下当即意识到不妙，看向后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女子，一动不动，面颊肌肉紧紧绷住。
那散着黑气的镰刀搭在女子脖颈上，只要再往那肌肤进一寸，便能挑破她的脖颈。
后饶神色从容，笑道：“武蒙将军，你拿我威胁我的弟弟，可他绝对不会投降的，你便是屠戮了，杀光到最后的子民，我麒麟也绝对不会投降一人……”
后蚀当即倾身，身边人压住他，“殿下，殿下，勿要轻举妄动！”
可后蚀怎么可能忍得住？
身边几人素来知道他的性格浮躁，死死束缚住他，今日一连串事情，已经是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现在加上这把火一烧，他的理智必然已经无存，整个人在失控的边缘。
后蚀嘶哑着声音，问道：“全知神，全知神在何处！他说帮我们麒麟族，可现在他人呢！”
云层之中，武蒙将军再次开口，声若洪钟：“麒麟族的王子殿下，再不出来，我便亲手了结你的姐姐，再亲手了结了你！”
说罢，他已经抬手挥刀，别着后饶的脖颈，去抽取她的灵髓。
“不行！”后蚀爆发出嘶吼。
他要起身，却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天幕之中。
一束清霜似的剑气掠空，破开了神卫兵列好的军阵，锐利无比，那人身形如风，扫荡之势，直接突破重围。
虽是背影，后蚀只一眼，便认出了是谁。
是谢玄玉。
谢玄玉剑别在身后，散漫幽黑的眸子扫过四面包围他的灵卫，最后看向那前方，被簇拥着的武蒙将军。
在如此局势，如入无人之境！
他手中剑气肆意，耀眼无比，武蒙将军看着面前人，这才认真起来，将手中后饶扔给了手下，抬手起阵法。
后蚀始终不曾移开目光，看着那天空。
他的姐姐虽能暂时保下了一命，但仍旧被挟持。
他定在那里，目不转睛，双目充血，接着环顾四方，到处都是受伤陨落的麒麟兵士，天幕低垂，阴云滚滚，浓稠的血腥随风飘来。
他们费心建造的家园，已被摧毁。
全知神助他们建造了这一切，耗尽了心血，他的姐姐费心周转，不惜背上走狗的骂名……
他们麒麟族，被血泪浸注了一生，满目疮痍，从来没有被天厚待过！
片刻后，后蚀忽然猛地转身。爆发出力量，一下挣脱开了众人。
“殿下您去哪里！”
后蚀身影一闪，在下属要追上来时，抬起掌心朝人击去。
这一掌浸注了九成的内力，极其果决，来人被重重击伤，翻倒在地。
一个瞬移，他已然不见。
下属以为他要去救后饶，然而待看清楚他要去的方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去的方向，是幽谷所在，里面封印的是麒麟族死去的数万阴灵。
“殿下，不可！”
麒麟族当年元气大伤，能在空间罅隙中开辟出栖身之地，这中间耗费巨大的灵力，绝非轻易可以做到。
麒麟族的力量，从何而来？这是全知神告诉他们的方法，可以从死去的族人中得到。
但世间万物，讲究是一个守恒。
获得力量越多，遭受的反噬越大，此乃逆天之举，报应在他们的身上，便是麒麟族的寿命骤缩，会被阴气吞噬，最终也成为那些幽谷中的阴灵。
后蚀现在去幽谷，那显然是被逼到了极限。
他只怕要借那些死去的阴灵，来抵抗神主的兵马！
**
到处都是尸首，死伤无数。
羲灵注意到了天空出现的巨大屠阵，想要抽身去阵边上看一看，然而每一次都被丹华仙首阻拦。
她杀了那仙蟾，又用赤灵剑重伤丹华仙首，剑气灼伤了他一只眼睛，可丹华仙首仍旧紧随不舍。
这屠城大阵，要覆盖整座城池，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完成，需要攒聚力量，眼下还在向着四周蔓延，就快完成。
羲灵越靠近屠阵，越能感受到通天的压抑感。
丹华仙首眼中流血，“此阵你破不了的，乃是我用神主法器开启！你靠近便会被那炽火蒸发！”
羲灵偏偏不信，在无数变动的灵符中，锁定了阵眼，抬手就要变幻出斩薇弓。
她能在西海，破神主的囚阵一次，也能破第二次！
但这样，就要变出青鸾真身，抵御炽热之火。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呜咽之声，令人毛骨悚然，伴随着震天的嚎哭之声，羲灵迅速转首，看到了远处，起伏的山峦尽头，一片浓稠的绯红色雾气浮起。
绯雾如同红色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羲灵蹙了蹙眉，便听到了猫公给她的传音：“小青鸾，你在哪？老大让我给你传音。”
羲灵听到后一句话，握着玉简的手收紧，道：“在王城上，他呢？”
猫公道：“在军营外对阵武蒙将军，老大让你小心，快回来喵，外面说，后蚀放出了麒麟族的阴灵，那绯雾就是阴灵化成的，会伤人的。”
“阴灵？”
羲灵只听闻过召唤阴灵的法术，但究竟如何不知，此法术失传了许久，麒麟族竟然可以召唤阴灵，那想必是全知神告知的。
后面的话，羲灵没有听清，她手臂落下。
浓烈的腥风刮面，她的碎发飘飞，目中倒映着涌来的红雾。
一只只兽类麒麟的轮廓，在绯红色的雾中凸显，逐渐变得清晰，竟然都没有了皮肉，都是白骨壳。
雾气所过之处，无人不逃窜，山川失去颜色，野兽脱去血肉，生灵化为骷髅。
那雾来势汹汹，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羲灵清楚地看到，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麒麟士兵族吞噬。
神府兵因此溃败，四处逃窜，而麒麟族人，却也无法逃脱漫天的绯雾，被拖入了阴影中，很快化成了一滩白骨，接着白骨又重新塑成怨灵，冲向其他生灵。
头顶的屠阵，是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可绯雾也不可抑制地向着四周扩散。
羲灵回过神来，觉得，后蚀是真是疯了。

第105章 道侣 “我想要，与你结为道侣。”……
同一时刻，丹华仙首也收到部下的禀告，让他尽快撤退，暂作躲避。
那绯雾经过的地方，血流成河，危险无比。
麒麟族的首领不知放出了什么邪物，他放话“今日不死不休”，如今的架势，便好似当真不死不休。
丹华仙首自然知晓，不要冒然出击，去碰不了解的东西。
然而，他悉心照料万年，视若为子的灵兽仙蟾，刚刚被那少女所杀，他也在近身的缠斗中，身负重伤，失去了一只眼睛，丹华仙首如何能咽的下那口气？
他一路紧随不舍，跟随在羲灵的身后。
“速速停下，以我的修为，自然不会被那邪雾伤及，但你就不一定了，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身如急电，在空中掠过一道残影，到城门边上，手中迅速地结印。
刹那间，风起云涌，一道阵法从她脚下突然铺展，向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如同金色的羽翼张开，一点点丰满，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通天的结界已经化成，罩住整座王城。
“护城大阵，开！”
这样的阵法，丹华仙首只在凤鸟族的君王手中看到过，凤鸟族的历代先王，以通身的修为，开启护城的大阵，守护朝云王城。
人在，阵在，人亡，则阵亡。
这世间的护城大阵，论坚固、论威力，没有能与凤鸟族媲美的，因这是从羲媱神女就传授下来的秘法。
可她开这个阵法，威力竟然不在凤鸟族之下，甚至说，比当今朝云王城外的法阵，更胜一筹。
丹华仙首眼中多了一丝谨慎，“你究竟是何人？”
他立在结界上，迎面狂风不止，身形摇摆晃荡，前方一片昏暗，只余下了浓雾，什么也看不清，少女没有了踪迹，仿若已被雾气吞噬。
可红尘滚滚，尘埃漫漫，接着，在铺天盖地的绯红烟雾里，一道身影显露出来，她手中的剑生生挡住袭来的麒麟阴灵，在雾气中缓缓站起身来。
她手中剑光驱散了昏暗，映亮了她因为打斗而红润的面庞，周身缭绕着红雾，雾气却偏偏避开了她，不敢上前。
“这是后姎神女留下的剑，你们可认得？如今听命于我。”
空中回荡着她的声音，“听我之令，离开这里。”
话音落，她脚下的大阵散发出光芒，如同强势的剑势，倾泻而下，刺破绯雾。
雾气中的阴灵，发出尖锐叫声，如同潮水般褪去，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她虽然暂时开启大阵，护住了王城，然而那些阴灵仍旧未曾溃散，眨眼之间，势力比起方才，又扩张了不少。
羲灵起身离开，再次进入绯红色的雾气中，身后丹华仙首穷追不舍。
她以手中的赤灵剑开路，拿出玉简询问猫公，“麒麟族的幽谷在什么地方？”
“在西南！”
羲灵正要加快速度，却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仿佛动物在咀嚼食物，羲灵猛地回头，便看到了丹华仙首被雾中阴灵扑上，身体被迅速分食。
骨骼被拆分，皮肉连着筋骨被咬断，丹华仙首朝着羲灵伸出手来，一双眼睛暴突，还在死死盯着羲灵。
“你是，是，羲灵……”
雾气覆上来，丹华仙首的身形彻底消失不见，丧生阴灵之腹。
连丹华仙首也难以抵御这阴灵，羲灵额间出了细汗，加快往西南方向赶去。
西南的幽谷边，后蚀此刻正浮在高处。
绯红的雾气腾飞，幽谷射出几道光柱，后蚀被光柱缭绕，周边数不清的星点浮现，像是在进行着什么诡异的祭祀。
他手臂上鲜血“滴答”滑落，不断落在幽谷中。
下方封印大阵吸饱了血，光亮更甚，中央破开一道更大的口子，一只只阴灵如同被困已久的困兽，红了眼一样从出口逃出。
后蚀看着下方的一幕，喃喃道：“昔年，昔年麒麟族声望深厚，在陆地上是百兽之王，可以号令百兽，而今死了的阴灵也是……”
这些阴灵出世，吞噬生灵，便可号令它们为己用，继续扩充势力。
从他们这一支，借助阴灵的力量，重建麒麟一族起，这是一场豪赌，但赌，本就是亡命之徒最后的希望。
数万年来，他们都在紧绷的气氛下苟活，压抑到极点，早就疯魔了。
放出阴灵，麒麟族就能活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拉着神主一同死。
后蚀的瞳孔赤红，如同浸在血里。
他抬起匕首，再次划向手臂，溅出更多的血来。
“后蚀！”
在这时，身后了传来一道声音，无比耳熟。
后蚀眯眼回过头来，看到一道青色的光影从雾中闪出，那少女瞬间便到身前。
后蚀后退，被她伸手擒住，她手上施法，加重力道，令他无法挣脱。
附着在她面上的幻术，一点点散开，露出那张原本的容貌。
她竟然未被那雾气所伤，能找到这处！
羲灵道：“阴灵出世，第一个伤及的便是你的臣民！你既能放出阴灵，必然也能将它们赶回幽谷里，现在便封印幽谷！”
山谷中风声呼啸，后蚀静静看着她沾满血渍的面庞，无动于衷。
后蚀道：“为何要封幽谷，一同覆灭不好吗，死的麒麟越多，召唤出的阴兽越多，不用多久，这里的大雾就会向外面蔓延，到那时，整个四洲的都覆灭，便再也无人压迫我们麒麟族……”
这话一出，后蚀看到，羲灵的眼神变了，仿若在看疯子一般。
后蚀被这一眼刺痛，道：“你是凤鸟族的王女，族人生来便处于安宁之中，可我们不同！世人都说救济苍生，可笑，我们不是苍生吗，谁来救我们？”
羲灵看着他扭曲的面庞，冷声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武蒙将军的手下已经死伤大半，你的姐姐也在那里。”
后蚀的灵力一瞬间波动，眼中掠过痛楚，旋即道：“麒麟一族就不该受这么多苦，今日便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羲灵无法理解：“你既不满，那就去杀了神主，为何要放出阴灵，献祭你的臣民？”
后蚀仿佛听到什么可笑之话，语调骤然尖锐。
“王女让我杀了神主？那王女就可以吗，你们凤鸟族还不是当神主的走狗！你现在来质问我？我们被压迫时，你们凤鸟族在哪里？谁可怜过我们，谁在乎我们？没有，所以这四洲乱了就好了，乱了，就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为奴，没有被抽去灵髓，什么都没有。”
羲灵的发辫在风中飞扬，迎着狂风，高声道：“好，我告诉你，你不会杀神主，我来！”
后蚀愣住，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清瘦的面庞坚定，眸光清亮。
羲灵朝他伸手，“现在，你告诉我将阴灵镇压回去的方法，我会杀了神主！”
她如此说，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后蚀嗤笑，觉得她那双眼睛刺眼，看一眼下方幽谷，道：“来不及了，从放出来阴灵，就没有回头之路，阴灵会扩散，召集四方阴兽，吞噬一切生灵。”
全知神是帮助了他们，可从一开始，麒麟族重建家园，就是孤注一掷，后蚀深知胜算渺茫。
但还有一条路——
既然无法一起生，那就一同覆灭。
等到阴灵吸干天地四洲的灵气，一切都结束了。
风灌入袖摆，后蚀仰起头，感觉到了一种解脱。
“轰”的一声，幽谷下方传来巨响，地动山摇。
后蚀笑道：“羲灵，你看好了，麒麟的阴灵也会吞噬那帮将我们当作奴隶的人。你们没有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没有感觉过被羞辱沦为下等贱物的感觉，以后也不会有了！我是救了你们啊，你们应当感谢我！”
他早就想做了。
羲灵眼中覆着一层冰雪，道：“你当真确定，神主就无法镇压阴灵？”
后蚀道：“无法，朝洛的力量在衰退，能如何镇压？而今所有死去的麒麟族阴灵在此，百兽都将臣服，便是上古的真神还在，也无法扭转局势。”
阴风怒号，羲灵立在风中，一双眼睛倔强地看着他，“可我偏偏不信。”
后蚀看向她身后，忽感一股凉风扑面，带着诡异的死气，微弱的光线里，一只阴灵不动声色出现在了羲灵身后，她却未曾察觉。
后蚀犹豫了一刻，想要提醒，却为时已晚。
那阴灵朝着她扑去，一瞬间，羲灵背后凉意乍起，回首看到了扑来的阴灵，瞳孔一缩。
“哗啦！”
鲜血飞溅，衣帛撕裂。
阴灵的利爪划破衣袍，带着沉闷的声音，落在了一人的背上。
不是羲灵的，而是……
羲灵眸中光亮晃动，被来人揽在怀里，看着他闷哼了一声。
谢玄玉抱着她，强烈的风声在耳，衣袂交缠在一起，他在这时出现，为羲灵挡下了那一击。
他与她往下坠去，他全身的力量都落在了羲灵的身上，衣袖鼓入了冷风，猎猎作响。
羲灵回过神来，抱住他，去扒他的衣袍，看到他后背和握剑的右臂被划伤，一道爪印血痕出现，那里森然可见白骨。
更要紧的是，伤口处出现了一层绯红的雾气。
这一路上，羲灵看到了阴灵如何吞噬生灵，便是这样，一旦被攻击，皮肉便会溃烂，笼罩上一层诡异的死气。
“谢玄玉。”她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谢玄玉忍着痛，脖颈上青筋起伏，缓缓抬起眼帘，便看到了满眼慌乱的她。
谢玄玉道：“没事。”
她手忙脚乱，从袋子里拿出几只药瓶，比对着寻找可以抑制伤势扩散的丹药，药瓶从她手中滑下，落入幽谷中。
谢玄玉低头，去看她手中的药瓶，“用这个。”
她倒出丹药捏碎，将药粉洒在伤口处，不过须臾，那伤势已经扩散，到了他的手臂。
她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药显然也不能彻底抑制扩散，也只能短暂抵上一刻。
她转过身来，“后蚀！”
她此刻不见了冷静，像是被逼急了鸟兽，张牙舞爪，叫嚣着道：“后蚀，你凭什么这样，你真的该死！我要杀了你，你凭什么伤他！解药呢？”
后蚀犹豫摇了摇头，“无解。”
羲灵顿住，旋即扑上前来，眼中浮起泪珠，“没有吗！”
“没有，我并未骗你。”
羲灵涨红着脸，咬牙切齿般，道：“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将你碎尸万段，你真的该死！贱人！”
后蚀仰起头，看着漫天的红雾，哧哧笑了一声。
羲灵用灵鞭将他死死捆住，又用长剑抽了他数十下，方才解恨。
后蚀的确打不过她，被她用一张符篆压制住，扔在了幽谷边，他也不挣扎，只笑道：“羲灵，你已经拖了很久了，麒麟族的阴灵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空间，去吞噬外面的生灵，先是西洲，后是北南两洲，此后便到了你们的朝云王城……”
“闭嘴。”
他看向谢玄玉，见他突然动作，忽然止住了话语。
他身后的夜雾浓稠，已成血的颜色。
年轻的男子一身黑袍，左手张开，右手起阵，指尖掐诀，送到唇边，口中念咒，眉眼映照着从指尖倾泻流出的耀眼清光。
清光笼罩天地，他指尖上空气被撕裂，生生撕开了一道虚空。
野兽的嚎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千千万万的阴灵，从四面八方涌聚来，被吸入那虚空罅隙之中。
大地在震颤，风云在嘶吼，后蚀只觉身子也被那股强势力量拖拽着，要吸入罅隙之中。
谢玄玉单手起阵法，试图强行封锁那些阴灵。
不计其数的阴灵，被吸入罅隙之中。
后蚀心头震动，看着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阴灵聚在一起。
竟能在身负重伤，如此情形下，用如此之法。
后蚀听闻谢玄玉主掌黑鳞军，自然知道他绝非常人，可展现的如此的实力，却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但雾气早就弥漫开来，远不止幽谷中一点，还有更多，早就向着幽谷外散去，谢玄玉要离开，去封锁那些阴灵。
他手中提剑腾空，长剑凌冽如霜，越发衬得他面如美玉。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谢玄玉。”
她来到他的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我有话与你说。”
谢玄玉：“好。”
可她望着他，张了张口，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字，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绯色的雾萦绕在他们的周身，她双手翻动，一道金色的光罩，笼罩住他与她，在月下散发出温柔的光晕，也照亮了她的面庞。
“你怎么样？”
话音才落，他便开口：“很痛。”
羲灵的心好似被撕扯了一下，看着他的眸子，那纤长的眼睫如鸦羽投下一道阴翳，遮住了他的神色，她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他的面容，抬手捧住他的面颊，却看到那双清湛的眼眸里，都是自己。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血腥气，来自他背后的那道伤口。
“但我不想你受伤。”他道。
羲灵的眼眸微动，看着绯红的光雾在他的面颊游走，这一刻，天地仿佛安静下来，便只剩下了她和他。
她视野都被他占据，鼻尖感受到他温凉的呼吸。
“我走了。”
羲灵张口，要与他一同去，他却在她开口前，回头道：“待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想去朝云王城，见你的父王一面。”
在铺天盖地绯红的光雾中，他眼中柔和似长风，清晰映照着她，无比郑重地开口：“羲灵，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她心中刹那起了一片涟漪，如同陷进了一场春潮，连绵不绝，此后再也无法平静。
“你，愿不愿意？”

第106章 失去 “我绝对不能失去他。”……
天地浩大，世界罩在重重的烟雾中，暗夜蔓延着无声情愫。
星斗漫天下，男女衣袍交叠在一起，被风纵扬起。
风缓慢移动，他眼前的碎发被拨开，那双眼睛藏着某种炙热无法言说的情绪。
羲灵胸膛回荡的巨大回音，盖过了一切声音。
要不要成为道侣，从此以后，相守，不分离。
她三万岁光阴中，最重要的抉择，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摆在她面前。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她多说什么，阴灵已经扩散了太久，在她开口前，已经道：“我先去镇压阴灵。”
羲灵感受着他的袖口从指尖滑走，等到回神，那道身影已经走远。
身后的后蚀喊她：“羲灵。”
“谢玄玉挡不住那些阴灵的，就算他能暂时将它们镇压，阴灵也会很快积聚力量，再次突破封印。”
羲灵回首看向他。
后蚀道：“到那时候，他便会被内力反噬，爆体身亡。”
“是吗？可世间万物，皆有相克之法，阴灵既存在，便必然受克制。”
风声赫赫，浓雾飘散，少女炽艳的眉眼上尽是不驯，青色的衣袍随风一点点消失，只留下声音还回荡在旷野里。
“后蚀，我会封锁住这些阴灵，在此之后，与你将账一点点算干净。”
后蚀看着她的身影消散，阴风在狂啸，雾气流走，他闭上了眼。
**
谢玄玉以半身修为，撕开一条罅隙，强行将阴灵封锁进裂缝。
乱石穿空，风暴纵横，未来得及逃出的阴灵，全都被暴力地吸纳入罅隙，以至于地面之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暴烈的灵力浪潮。
罅隙吸纳的阴灵越多，空间坍塌得越剧烈，迅速地裂变重组，罅隙慢慢饱胀，成一颗球。
绯红的雾气彻底消散，一颗巨型球状浮现在了天空中，投下巨影，遮天盖地。
营地之中，猫公抬起头，感受到了空气中莫名的惶惶不安。
那些阴灵虽然被困住，却仍在尝试破开阵法，从球中奔出。
月影之下，谢玄玉半边身子迈进那阴影之中。
数不尽的阴灵被困在阵法中，狂暴冲击着空间壁，从四面八方扑向谢玄玉。
阴灵们毫不畏惧，谢玄玉想以一己之身，抵御千万麒麟一族阴灵，实在是痴心妄想，便是昔年他的父亲所在，也未必能做到。
他还身负重伤，怎能今日能封住他们？
在羲灵步入这处空间，便看见了谢玄玉手中的长剑震鸣。
顷刻，一股强势到磅礴恢弘的剑气弥漫，龙吟虎啸，席卷了整片灵域空间。
那血灵球中的灵力动荡，持续了多久，军营中的猫公就担心牵挂了多久。
猫公在下方，看着谢玄玉进入那处空间不久，羲灵也步入了其中，其后，便是一场鏖战，猫公从谢玄玉腰间挂着的玉简听着那头动静，阴灵的嘶吼声尖利，越战越勇，令它毛骨悚然。
天空布满阴霾，夜里开始下雨，猫公撑不住，回到军营中打盹，不知何时外面传来了动静，猫公一下起身，便听到了羲灵的声音。
“猫公，猫公，你在吗？”
猫公跳下床，“我在。”
羲灵满面血污，胸口上下起伏，猫公见她算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道：“老大呢?”
“他在隔壁帐子。”
猫公跟随她一同出帐篷，踩在泥泞的泥地上，抬起头来，问道：“阴灵如何？”
“已经被封锁进了幽谷。”
猫公彻底放下心来，快步往前走去，等撩开帘子，却一下定住，快步跑到床榻边跳上去，见谢玄玉面色苍白，昏迷躺在那里，身后萦绕着一层不祥的黑雾。
猫公抬爪，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翻了个身一看，顿时慌了神色。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有阴灵抓出伤口，森森然可见白骨，伤势溃烂还在滴血，有扩散的趋势。
“哗啦”，身后传来什么茶盏跌碎在地的声音，猫公回首，见羲灵也是精疲力竭，双腿发软，腿软跌跪在地。
猫公跑下床榻，去搀扶她。
羲灵闭了闭眼，缓了许久，才艰难吐出话语：“我与谢玄玉一同镇压阴灵，他身负重伤，撕开虚空，将阴灵锁入其中，阴灵反扑得猛烈，但到底畏惧断水剑和赤灵剑，还是退入了幽谷。我们暂时封锁了它们。”
猫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暂时”二字。
“暂时？”
羲灵潮湿的碎发贴在鬓边，气喘吁吁：“对，暂时，那些阴灵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即便我已经步入仙人后阶，也无法一次将他们镇杀。”
猫公慌张道：“那要怎么办？”
羲灵道：“要更强大的神力，只有更纯正的神力，才能渡化他们的戾气，否则阴灵生生不息，还能卷土重来。”
羲灵也尝试呼唤自己识海幻境中的羲媱神女，可神女一直未曾苏醒，也无法给她指引。
它拉了拉羲灵的衣摆，“那老大呢？”
猫公跳上床，爪子探了探谢玄玉的头，烫得厉害。
他的身子发热，流露出反常异样，灵力从身体中流走，这便是迅速衰败的迹象。
猫公昨夜亲眼看见，那些生灵被阴灵攻击，会在几刻之内化成血水，此后彻底没了生气，它实在不敢去想谢玄玉也会变成那样，呜咽了一声，趴在谢玄玉肩膀边。
羲灵道：“我方才在外面，让麒麟族的医师过来了。”
羲灵背对着它，将乾坤袋中所剩不多可以抑制阴气扩散的仙丹倒出来，听到身后小猫的抽泣，手轻轻颤抖，另一只手强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久，麒麟族的将领，便领着一位年长的老者走进来。
“凤鸟王女，这是麒麟族的医圣长老。”
他们朝着她行礼，看向她的眼神，既畏惧，又敬重。
从昨日到今日，前后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任谁都有一种不真实之感。但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是真实的，死去的亲友冰凉的事实是真实的，家园化为了废墟也是真实的……
军营内外，王城上下，人心涣散，凄凄惶惶。
而羲灵以护城大阵，挡住阴灵的袭击，麒麟族人有目共睹，若没有她和谢玄玉，麒麟族只怕根本活不到昨夜，加之她又挟持了后蚀，麒麟族眼下正是群龙无首之时，自然尊崇她，不敢违背她的要求。
她要麒麟族最好的医师，他们立马就给她将人带来。
羲灵站起身来，看那年迈的医师走到谢玄玉的榻边。
帐篷内安静得针落可闻，气氛凝重不安。猫公看着那医师的动作，耐心等了许久，终于问道：“怎么样？”
医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猫公看他神色，便知不妙，着急地转圈：“你不是医圣，你快找办法试试，你们是麒麟族，自然知道怎么克制麒麟的阴灵，你们都没有办法，那别的人又怎么办！”
那医师额间出了汗，道：“阴灵会让人全身皮肉溃烂，直到化成一滩白骨，此前没有记载过解法，现在也只有一点丹药，给他勉强续命，多维持一些时日……”
将领看向羲灵，道：“王女，那些阴灵至今还没有完全镇压，若是突破封锁，必然祸害生灵，到那时候不止是麒麟族受到灾殃……”
羲灵道：“我与谢玄玉合力一起封印，才勉强暂时封印阴灵，若他没有醒来，到时候，阴灵再次突破封印，我不知我一人还能不能封锁成功。”
她和谢玄玉能将阴灵驱回深渊，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阴灵常年寄居在幽谷，受制于深渊，而渊龙一族能号令深渊。
将领闻言，眉峰皱起。
医师回道：“王女再给我一点的时间，我再试试调试解药。”
羲灵没有选择，“好。”
她出帐篷透气，吩咐猫公在帐篷内看护着谢玄玉，有事便联系她。她已经精疲力竭，但仍旧不敢歇息，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去给阴灵幽谷又加了一层封印，之后想办法联系了谢玄玉的手下，在那场大战中，她和谢玄玉分别杀了丹华仙首与武蒙将军，谢玄玉夺舍了武蒙将军魂魄，让黑鳞军手下顶替武蒙将军。
神府兵已经尽数丧生此处，可一旦这里的事泄露出去，那时候等待麒麟一族的，又是一场屠杀。
羲灵必须要防止消息扩散出去，便需从已经夺舍了的武蒙将军这里入手，来迷惑神主。
先让武蒙将军，传音到神军营，稳住军心，告诉灵卫们并未寻到麒麟一族的踪迹，能拖延上几日是几日。
处理完这些，羲灵回到了帐篷中，见帐篷中人已经不见，道：“那医师呢，去哪里了？”
猫公呜咽道：“他离开一会，去找些丹药，我刚刚看老大的伤势，又扩散了一点。”
羲灵到床榻边，手撑着身子，慢慢滑坐下。
月色皎洁，夜凉如水，从帐篷顶落下来，筛落在羲灵身上。
暗夜里，蜡烛轻轻摇晃，她看着床榻上的男子，声音如一缕轻渺的烟气。
“猫公，我给凤鸟族的圣姑传话了。她也说典籍上没有记载过办法能对付阴灵的浊气。圣姑是凤鸟族的老人，活了很久，连羲媱神女都见过，她都说没有办法可以应对，那……”
猫公起身，钻进她怀里，怀抱住她，感觉到了她身上不安。
她从外面回来就是这样，明明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脆弱极了，还要强撑着将一切事情做好，在那些麒麟族人面前不露出一丝异样。
她低下身，将脸颊埋在猫公柔软的毛发里，喉咙上下滑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猫公不敢动，怕惊动她，由着她靠着。
阴灵如何吞噬人的画面，羲灵清清楚楚看到。
她的手探去床榻上，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指尖，久久不曾松开，直到冷汗湿透了掌心。
他在提剑入阵前，问她，愿不愿意，结为道侣。
有很多事，她不知如何回答，可其实在那一刻，心中下意识便有了答案。
她脸颊靠在他掌心上，肌肤感觉到他掌心细腻的触感，那一点点细微的温度，都昭示着他还活着。她实在不敢闭目，害怕一闭目，再次醒来，那点温度也会消散……
浓重的孤寂，一点点吞噬着床边的少女。
“王女，王女。”
四更天的时候，有人从外走进来，羲灵听到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瞧见帐篷被人解开。
门外有人举着火杖，道：“王女，后蚀殿下要见您一面。”
“何事？”
“后蚀殿下，说他有办法，或许可以救玄玉少君。”
羲灵抬起眼帘，一双眸子在暗夜中透亮。
她起身，将猫公小心翼翼放回去，放轻脚步走出帐篷。
后蚀被他关押在单独的帐篷中，用一道符咒封着，非她亲自去解绳索，无人可以给他松绑。
她解开他口上的禁言术，后蚀开门见山道：“全知神曾给过我一册仙药图谱，在上面记载着一种九曲雪参的神药，生长在极阳之地，吸纳天地至纯之气，或许可以解阴气之毒。”
羲灵道：“那药具体在何处？”
“图谱上有详细写，我让人给你去拿来。”他转身吩咐了身边人出去，“但……”
“但什么？”
“这草药只存在于图册上，数万年来，麒麟族人也未曾寻到过，且生长环境极其恶劣，并非寻常人可以找到的。”
羲灵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听他说完，道：“你说给你图谱的是全知神，全知神在何处？我要见他。他既然知道阴灵之力可以助你们，必然知晓更多的事。”
后蚀摇了摇头。
羲灵看向他身边人，那军官道：“王女，不瞒您，全知神虽帮助暗中助麒麟族反抗神主，但近来已经有数月没有与我们联系了。”
且若昨日全知神在此，坐镇军营，又怎会放任后蚀放出阴灵！
后蚀道：“他素来神出鬼没，不知所踪也是常态，但这一次，他留下来的那盏代表他生命迹象的灵灯也暗淡了下去，到昨日彻底没了光亮——”
“他极有可能是，遭遇不测。”
羲灵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接过士兵递来的图册，“你怎会好心告诉神草的事？”
“羲灵，我现在做不了什么了。”后蚀靠在柱子上，“从我放出阴灵的一刻，就注定我会被子民背弃，他们无法理解我，却恨不得抽干我的血，我现在不过苟活罢了。”
他道：“伤害谢玄玉，到底也并非我所愿，我也没有帮你啊，只是告诉了你有那一种神草，你能否找到，还不得而知，羲灵。”
“嗤啦”清脆的一声，羲灵将那张画纸撕了下来，冷冷一眼后蚀，转身离去。
猫公醒来时，天色已亮，身边却不见羲灵的身影，隐约听到了帐篷外的交谈声。
猫公驻足听了一会，没多久，见羲灵走进来，猫公急忙道：“我听到了，你说要出门一趟找解药，你去哪里？”
羲灵低下头收拾包裹，道：“去找一株神草，后蚀和我说，那药能够救谢玄玉。”
猫公暗淡的眸子一下露出光亮：“真的可以吗，后蚀没有骗你，你一个人去？”
猫公道：“我和你一起去喵。”
“你得留下来照顾他。”
猫公耳朵垂下，羲灵低下身子，将一个锦囊递到猫公的手里，“医师说，谢玄玉最多只能撑三日，三日，至多三日之后的清晨时分，我会回来。你若是遇到危险，就打开这个锦囊，里面有护身符。”
猫公抬起头，看到清晨的薄雾中少女，她在离去前，又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
“你一只猫在这里，我不放心，谢玄玉的黑鳞军属下，很快便会来，你要一起护好他。”
“我走了。”
冷风吹卷着她单薄的衣袍，她头上连素日喜欢的铃铛首饰都没有戴，就只是简单编了一个发辫，鼻头通红，肌肤在光下宛如透明，整个人仿佛易碎的琉璃。
她的身体状况可以坚持吗？
猫公突然就涌上了一层浓浓的不安，她带上了她的斩薇弓，带上了赤灵剑，如此郑重，这一行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猫公跟随她脚步：“那神草在哪？”
羲灵没回答。
帘子落下，遮住猫公的视线，羲灵抬起头看向涌动诡谲的云层。
在清晨天色冥冥，薄雾缭绕时，羲灵踏上了去寻找九曲雪参之路。
后蚀说，这一行要翻过数座大山，深入荒野，淌过穷凶恶地。
而深入到那里，灵场混乱，五行颠倒，会让修士丧失灵力，与普通人无差。
可谢玄玉也曾经为她去寻找过蓝金海石……
他说，他也曾畏惧海水。
羲灵握紧身上的行囊，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第107章 为他 谢玄玉或许撑不到明日。
“那片地界，五行混乱，自古以来，都没有传出过谁人成功穿越过的事迹，若真是药材丰富，麒麟族又怎么会不派人前去？只不过是派去的人无一例外，达地界边缘，便会被一股强大斥力排斥在外，里面危难重重，只要深入了，就再也回不来。”后蚀的话在羲灵耳畔回荡。
羲灵越过山峦，越往西走，越能感觉灵力流逝，处处透着诡异。
光翻越这些山峦，就耗费她一整天，她将匕首插入山峰，固定弄牢，挂上绳索，一只手握着绳索，另一只手扣着摇摇欲坠的石壁攀爬，待登上山巅，再在另一面扔下绳索，同样的方法下山。
山峦高耸入云，脚下是万丈深渊，她用不了灵力，连青鸾真身都召唤不出来，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必死无疑。
鸟类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经历一次次摔落，小时候，被父母从高坡悬崖推下去，无数次振翅飞翔，一次次翅膀被嶙峋怪石刺穿，直到鲜血淋漓，才会学会飞翔。
所以当她低下头看到深渊，在这个高度，没有丝毫畏惧。
羲灵常常觉得，从高处俯看地下，风柔缓灌入袖摆，心会有一种柔和自由之感，觉得世界都属于自己。
这一条路，在外人看来，是绝无可能攀爬成功的山路：山峦与地面已呈垂直，山风猛烈摇晃。可羲灵却一步一步翻越爬完。
她继续向西，穿过荒野，步履不停，只有在夜晚精疲力竭的时候，稍微休整一二，靠着石壁坐下，看一看掌心磨破的伤口，简单包扎，此后便继续赶路。
对于学宫弟子，耐力是必修课程，翻山越岭、穿越森林、经历火海，这些考核她每一项都做到第一，如今不过是再实地考核一次，并不能难倒她。
只是当平原海拔越来越高，气压变低，她感觉到身子越来越疲累，双脚像是被铅灌满，喘不上气来。
唯一慰藉的是，这一路并不孤单，荒野山峦也有鸟禽。她呼唤它们作陪，三三两两的小鸟，萦绕在她身边，陪她一同往西，告诉她这里地势如何，哪里有猛禽要防范。
羲媱神女也是在此时醒来，陪她说话，在羲灵识海中呼喊她：“羲灵。”
“神女。您醒了？”
“嗯，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发生了什么，麒麟一族放出阴灵，你现在要去寻一味药。”
神女的声音比起上一次更加虚弱，羲灵奔驰在荒野中，心脏好似被攥住，感觉到了不安。
羲媱神女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以我如今实力，已做不到去镇压阴灵。你需要神力，更纯正强大的神力，我固然可以给你渡神力帮你，但太过微弱，无法从根源去铲除阴灵，不是长久之计。”
羲灵道：“神女已虚弱如此，怎能再传授我力量？我想自己获得神力，神女告诉我，我要怎么获得？”
神女沉默了下去，半晌道：“你需要突破心魔劫，成神。”
心魔劫，这才是摆在神者与仙者之间的横沟。
仙人后期，修为已经五行趋于完美，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迈入神阶，只有克服心魔，心道到达至臻之境，才能成为与天同寿的神人。
听似容易，可何其困难？
世事万物谁没有心魔？若真谁都能做到，那为何新神纪以来，便再未有成神者？
渡心魔劫时，人内心深处的魔障，会放大千倍万倍，或许你以为的魔障，并不能算是魔障，而最恐惧之事，就埋在内心深处，会在心魔劫期，以卷土重来的方式折磨你，让你避无可避，一次次冲击你的神经，反复磋磨，直到精神崩塌。
若能成功渡劫，心道弥坚，神力纯正，从此便没有外物能左右心道，可若渡不过，精神深处便永远存留着一道疤痕，从那一刻起，直到死亡，都将永远如影随形。
羲媱道：“只有达到仙人后期，才能接触心魔劫。它的来临没有预兆，或许很快，又或许万年之后。”
羲灵道：“我父王曾经接触过心魔劫。”
他父王心魔，是性情不够坚韧，容易被外物左右。
羲华说，心魔劫来临悄无声息，在某一日突然降临，他毫无准备，无法克服，终是历劫失败。
而自他历劫失败起，他的灵力就无法避免开始衰落，任何人在面对如此情景时，都无法接受，却无能为力，眼睁睁感受着灵力消退，直到归于平庸。
羲灵道：“我的父王是修为到达巅峰后，等待数万年，才迎来了心魔劫，神女，那我要做什么？”
羲灵根本没有时间多等，那些阴灵蓄势待发，随时可能从封印中扑出。
神女道：“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强行召唤心魔劫，但会遭受更大的磨难，如果无法渡过，便再也无法回来，羲灵，你会停在心魔劫的世界，很快便会死亡。”
“神女，我没有时间。”
她无法去等一个虚无缥缈、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心魔劫。拖泥带水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她做一切都要最极致，宁愿无法渡过心魔，立刻殒命，也好过像父王一样，永远带着心魔劫的伤痛，被心魔反复折磨，度过漫长的一生。
这是她和羲华天生不同的处事方法。
羲媱神女道：“我知道你的选择了，等你找到神草，出去后，我会帮你召唤心魔劫。我的力量在消退，又要陷入昏睡，无法再和你说什么。”
“多谢神女”
在神女要消失前，羲灵进入羲媱神女的幻境。
神女高坐在王殿之上，神情恹恹，瞧见羲灵出现，朦胧的眼睛微微睁开，“怎么来了？”
作为羲媱神女留下的最后一抹意识，她存在了数万年，为羲媱寻找合适的继承人，这对灵力并没有太多消耗，可当她将斩薇弓赠给羲灵，开始传授羲媱毕生所学时，将神力从身体剥夺，她的力量就在一日日消退。
羲灵到她身侧蹲下，将脑袋搁在她的椅柄上，眉眼乖巧。
羲媱轻愣，明白她的意思，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她蹭蹭羲媱掌心，像邀宠的小鸟，双目晶亮看着她。
羲媱道：“小鸟重感情，你舍不得我，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感情并不是我们的阻碍，而是我们力量来源，至于你的那小郎君，我本提醒你要防着他，但看他与你一同镇压阴灵，护着你，他也应当是可以信赖之人，你要去为他寻神草，便不要将时间耽搁在我这里，去吧，羲灵。”
羲灵慢慢从羲媱掌心抽回了手，“神女，晚辈定不会辜负您的期盼。”
羲媱神女阖上眼眸：“我也没想到，是全知神在背后推波助澜麒麟族，我能感觉，他还活着。”
“他在西洲，没有离你太远，找到他，得到天渊的下半把钥匙。”
“好。”羲灵声音清亮。
或许得到天渊的力量，能够让羲媱神女生命延续得更久一点……
羲灵睁开双眼，快步奔走，继续驰骋，前方是一望无垠的荒野，山峦都抛在身后。天地间这一道身影，一路向西。
在一天一夜跋涉后，黄昏时分，羲灵进入一片森林。
林中雾气弥漫，白雾茫茫，缤纷山花铺满两侧小路，小鸟给她引路。
羲灵抬起手，潮湿的雾气萦绕在指尖，变幻出各种各样形状，流萤飞舞曳出金光，宛如仙境一般，羲灵喜欢这里，转了个圈，走到潭水边。
小鸟们道：“王女大人，前方是潮湿黏腻的蚊虫沼泽，那里是穷凶恶地，又脏又臭，还有凶恶古兽会吃人，你从这处深潭下方过去，就能穿过这片森林，不用过蚊虫沼泽。”
羲灵道了一声好，手舀了舀水，澄澈水面上散落的花瓣散开，她面庞清晰倒映在水中。
在学宫对耐力的考核中，羲灵唯一过不去的，便是潜水渡气，可后来，是谢玄玉手拉着手，教她如何在海里潜游，这曾经是羲灵的魔障之一。
羲灵洗了洗脸，和小鸟们告别，潜入水中，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柔和之力，瞬间洗去了她周身的疲惫，让她仿佛沐浴在温泉中。
在羲灵下水后，水声徐徐不绝，丛林间暗处，有一道野兽身影蛰伏着，“骨碌”转动着眸子。
夜幕落下时，野兽悄无声息离开林子，潜入水潭中，跟上了它觊觎已久的猎物。
**
羲灵前去寻找仙草前，曾给猫公留下一个锦囊，里面除了几张保命符咒，还有一只青鸾小鸟的雕像。
羲灵说，小鸟雕塑代表着她的安危，她知道猫公定然会等得无聊，牵挂于她，如若放心不下，就看看小鸟雕塑。
而在这一夜的傍晚，代表她安危的小鸟雕塑，忽然产生灵力波动，“啪嗒”从床边摔到地上，碎了一块。
猫公将小鸟雕塑握起，一股强烈不安涌上心头。
她已经离去了一天一夜，没有一点音讯传来，这期间，谢玄玉醒来了几次，开口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羲灵的安危。
猫公不敢实话实说，更不敢将羲灵给他找药的事告知，只说羲灵尚且没有危险，他乌发散在枕上，颈部布满细汗，清薄虚弱，闻言，又阖上了眼眸。
谢玄玉的手下围在床榻边，低低地交谈。
那医师说，试了一切办法，仍旧无能为力，或许谢玄玉坚持不了明日。
帐篷内安静下去，这一次猫公连谢玄玉微弱的气息，都几乎闻不到了。
谢玄玉的伤势扩散得更加厉害，到第三日，清晨的光快要破晓，猫公到帐篷外等待羲灵。
雾气迷蒙，猫公视线被遮蔽，看不到远处的天空，它的心仿佛被一块石头扯着往下坠去。
麒麟族军官说，羲灵去的那一条古道，自古以来，去者百无一存。
猫公实在害怕，那雕塑破碎的预兆，代表她遇到了危险。
**
“咳咳。”
羲灵穿越深潭，从另一边的出口爬出来，俯趴在岸边，在她身后的深潭里，“汩汩”翻涌着血水，一只巨型水蛾的尸首漂浮了上来。
无法形容，她是怎么和这只水蛾缠斗了一夜。
这是一只巨型水蛾，展翅已和鹰差不多大小，加之适应了这里混乱的灵场，生出了灵力，凶悍无比。
羲灵历经被它爪钩刺穿的险情，数次浮浮沉沉，终于将它斩杀。
羲灵抹了抹脸上的水，精疲力竭，却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呼声，“救，救命。”
她爬起来，敏锐地握紧了身上的弓箭，森林中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这等地方，不应当有人呼救。
那道虚弱的声音并没有消散，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下一下，石块叩击地面的声音，“救救我。”
羲灵不想过多纠缠，这里一切诡异，那声音或许是诱她深入的幻象陷阱，然而走了几步，羲灵还是转身，朝着那声音来源走去。
那叩击声，太像天命书上，她在荒海牢狱，一次又一次叩击墙壁，朝外求救发出的动静。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地方出现，至少他进来后，应当知道这附近的方位，或许能给羲灵提供一点神草的线索。
羲灵拨开草丛，寻找动静来源，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
她蹲下身，用长剑敲了敲地面，地下的声音空洞，应当是一处地穴。
片刻后，羲灵用剑撬开了地穴的入口。
阳光照进来，昏暗潮湿的洞里，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被蛾丝包裹得如同蚕蛹，虚弱抬起头来。
全知神，褚慧，便是在此时听到动静，睁开双眼。
他被困在此处飞蛾巢穴，已有数日，虚弱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时隔数日，他终于再一次见到活人。

第108章 再见 “可我，很是思念你。”……
西洲有一片山脉，延伸进重重迷雾之中，偏僻诡异，名曰“九阴山”，对于外人来说，这是片少有人知，难以涉足的神秘禁地，内有茹毛饮血猛禽，来者无人生还，然而全知神来说，却是绝佳的隐身栖居场所。
全知神褚慧，遍历四洲，终于选择这一处，作为隐居之地。在这里，隐秘安静，没有外人骚扰，那些想要借助法术探寻到他的人，也根本无法搜查到他。
然而，无穷迂回的山脉深处，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半月前，他下山去村镇采买东西，如往常一样，打听麒麟族和神主近来的动向，回来时，却误入一片从未涉足过的蚊虫沼泽。
这里灵场诡异，即便褚慧隐居万年，也无法全部熟悉周围地貌，法术在那时失灵。
那只强壮猛悍的毒蛾，也是在此时从后扑出。
等他醒来，便发现被困在这处地穴之中，四周布满粘稠白丝，分泌出黏液，要分解他的肉身。
他能从远古存活至今，并非因为多强的战力，而是因为掌握天下情报。
褚慧可算天下人之事，却唯独算不了自己，自然也算不了能否脱身。
然而从昨夜起，外面响起了动静，起初褚慧以为是野兽在与毒蛾争斗，却忽然听到女子的声音，到清晨时分，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褚慧拿石块叩打地面，那道脚步声本来已经远离，犹豫片刻，又去而复返。
少女立在洞穴外，身影藏在光亮里，看不真切，但这一点微弱光，对于褚慧来说，也足够明亮。
地穴口泥尘不断落下，她手握穴口的藤蔓，一点点滑下地穴。
褚慧道：“小心，洞穴里布满小飞蛾，都是那毒蛾的幼虫……”
话音才落，洞穴上无数只飞蛾飞起，朝着那道身影扑去，“哗啦”她手中亮起火折子，一下照亮开黑暗，最快冲上去的飞蛾，直接被烧焦，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飞蛾望而却步，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自羲灵身上，那是它们母虫的气息。
羲灵举起火折子，将火光送到飞蛾面前。
飞蛾们不敢上前，面对羲灵手中泛着炽热温度的剑，绕过她，飞出了洞穴。
羲灵处理完飞蛾，转过头来看向洞内，头皮发麻，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白丝，如同水波一样，触感又黏又腻。
她忍着恶心，迈步往前，好在手中的赤灵剑削铁如泥，明亮炽热，触及那些蛾丝，便全部斩断。
羲灵带着男子离开了洞穴。
遮天蔽地的高树下，褚慧背靠着树干，捂着心口，轻轻咳嗽，身边少女俯在溪水边，一遍遍舀水洗去身上的蛾丝，不忘也舀水帮褚慧清洗一番。
落魄的神君，面容清隽，气度高洁。
“多谢。”褚慧气若游丝，“高人能深入这片灵域，又能斩杀那蓝羽苍崖毒蛾，武艺高深，实在了得，如此侠肝义胆，对小人施以援手，小人感激不尽，敢问高人如何称呼？”
羲灵终于收拾完了衣袍，回头笑道：“举手之劳，行走在外，名号不足挂齿。”
褚慧静静观察着她，这少女年纪极轻，举止间不见老成，那斜挎包上面挂着铃铛，可以看出性情灵动，且待人又大方得体，想来是自小便没受过多大挫折。
褚慧最擅长察言观色，从细微处推断人心。
她那身边摆放着一把长弓……一晃而过，褚慧没有看清，便见羲灵回头看向了自己。
褚慧道：“可否请高人，再帮小人一个忙？”
“何事？”
褚慧道：“我的腿脚遭到那毒蛾粘液腐蚀，走不动路，我的居处在这山中，可否劳烦高人送我回家？”
“你住在此处？”
“是。前些日子我出门，也是误迷了路，才在此地遭到猛兽攻击。”
羲灵犹豫不决，谢玄玉危在旦夕，她答应猫公会在三日之后回去，前后已经耽搁了太久。
至于这人，出现在这里，已经够匪夷所思，他说他的居所就在这山中，又有多远？
羲灵指尖纠结地扣着身上挎包的带子。
褚慧道：“高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羲灵从斜垮小袋中拿出一张纸，送到褚慧面前，“我要寻这一株草药，你说既住在这山中，可知道这株草的具体方位？”
褚慧扫了那纸张一眼，抬起头道：“高人若是愿意送我回家去，那小人自然愿意告知。”
羲灵与他对望。
这便是挟恩相报，得寸进尺了。羲灵怎会听不出来，他在拿那草药开条件？他若真心感恩她相救，听到她要草药，便会如实告诉她在何处，而不是让她再多帮一个忙。
可羲灵已经没有时间，他又说，愿意指路。
褚慧道：“恩人可愿相助？”
羲灵从他手中拿回纸，道：“你的屋子在何处，我带你去。”
褚慧扶着树干，缓缓起身：“往前一直走，过一片竹林，然后过小溪……”
褚慧所言，他的住处就在山中，可真走起来，这一路却尤为漫长。
羲灵环顾四周，问道：“你为何会住在这里？”
褚慧道：“这四洲总有些不能见不得光的人，我便是其中一个，若是可以，谁不愿光明正大活着？可冤家债主太多，索性躲在这里罢了。”
羲灵半信半疑，抬起头，打量起附近参天的红木，这里的树颇有灵气，树干赤红，叶子清澈透明，源源不断的炽热阳气，从树上透出来。
褚慧道：“此木名叫若木，可以抵御瘴气，恩人等会摘些若木叶子护身，便不会被瘴气侵扰。”
羲灵道：“你的居所在何处，我们还要多久？”
“快了。”
褚慧察觉到她已无耐心，再又走了几炷香的时间后，道：“好了，就在前方。”
远处缭绕的雾气后，隐隐约约露出一座竹楼的轮廓。
“恩人要进去坐一坐吗？”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
褚慧笑道：“我与恩人很是有缘，此地数千年也未曾有人涉足过，偏偏在我遇难时，恩人却突然来此，救我于危难之中，不可谓不是天命使然。恩人可知因缘际会，和合而生一说？便是机缘到了，注定相见，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
羲灵正要开口，被褚慧拉住手，他口中喃喃着咒语，将一道口诀渡入羲灵体内。
羲灵看着掌心，发觉丹田中的灵力，突然重新流动起来。
褚慧道：“恩人赶路急，我便不留恩人，方才渡给你的法决，便是驾驭这里五行的方法，此地灵场诡异莫测，一步一灵场，我也是居住数年，才摸清了附近以及九阴山北部的地界灵场，你感觉到灵力恢复了没有？”
羲灵点头。
褚慧道：“你要找的神草，就在九阴山的最北方，那座最高的山峰。”
“多谢！”
褚慧道：“我虽然只是一灵界商贩，做交易买卖，往往人拿贵重的东西与我交换，我才会将修士想要的东西给他们，但今日恩人救我，来日恩人若是有何……”想要的东西，这四洲便没有我寻不到的。
话尚未说话，羲灵已经道谢，急忙离去。
褚慧扶着受伤的肩头，靠在树干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笑摇头。
肩膀处传来撕裂的剧痛，褚慧忍着痛睁开眼，他身上负伤众多，小腿遭腐蚀严重，伤筋动骨，只怕要花上许久才能恢复如初。
在完全恢复前，他不能轻易出山。
外面都是寻他的人，神主、麒麟族、还有许多苦苦求见他一面的修士。
他被困在毒蛾洞数日，也不知后蚀是否扯出麻烦事来。
褚慧抬起手掐诀，闭上眼帘，识海中却一晃而过，少女离去的背影。
她身上背负着的那把紫色灵弓，太过眼熟，褚慧确定他肯定在哪里见过，他从不记得无用之物……
褚慧掐诀的动作定住。
紫弓，清光，神力。
羲媱在陨落前，留下一抹意识，存在于世间，那把耗费她最后心血铸造的斩薇弓，也留存下来，要传授给她后人。
羲媱是褚慧的友人兼师长，反复威胁叮嘱褚慧，到那时，要照顾好她的后人。
错不了，那个少女身上背的，正是斩薇弓。
那是羲媱的后人。
褚慧下意识握住了脖颈上挂着的颈链，天渊的下半把钥匙，就在自己的掌心中。
林间那道身影已然不见，天空一声青鸾清唳回荡，
褚慧眯眼，看着那道影子，渐行渐远，飞向北处的山峦，
“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面的。”
**
九曲雪芝，傲雪而生，生长在悬崖之上，在那记载天地药材的图谱册上，它们在最接近天穹的地方生长。
羲灵将它摘下时，抬起头看向天空，金乌日光刺目，就在眼前，几乎睁不开眼。
若非她变回真身，单单靠着肉身要爬上山巅，只怕还要耗费三日不止。
那九曲雪芝散发出纯正阳气，被青鸾鸟用爪子小心翼翼采摘下，呵护放进羽翼下最隐蔽安全之处，随后，青鸾鸟掠翅，朝着西飞去。
她未能心安，离麒麟军营越近，越发焦虑。
医师说谢玄玉只能撑三日，她已经竭尽所能，翻山越岭，然而还是迟了太久。
羲灵是在一个雾气迷蒙的清晨离开军营，回去时，傍晚的霞光如鱼鳞片般铺满天际。
帐篷中，猫公正在床榻边，拿着巾帕，帮谢玄玉擦拭着头上的细汗。
到现在羲灵也没有回来，那些灵丹已经全然失去抑制效果，阴气开始侵蚀谢玄玉的体肤。
不用太久，谢玄玉便会化成一滩白骨。
在这时，猫公摆放在床头的小青鸾雕塑泛出灵光，同时帐篷外传来羲灵的声音，“猫公，猫公！”
猫公回过头，便见一人撩开了帘子，那道身影迅疾如风，“猫公我回来了。”
“谢玄玉呢，他怎么样！”
羲灵将那一株九曲雪芝从心口衣襟处拿出来，放在桌上，气喘吁吁立在那里，帐内谢玄玉手下闻言转头来，齐齐看向她，对她行礼。
猫公讷讷抬头，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它连忙让出一步，床榻上那人的样貌，便展现在了羲灵的面前。
“他还活着。”
羲灵朝着床边走去，床榻上人安静躺在那里，眉目若山水，那张面容曾经矜傲张扬，意气风发藏都藏不住，可如今却虚弱得过分，仿佛一切生气都在从他体内流走。
猫公道：“有几次醒来的时候，他想要见你。”
羲灵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然后呢？”
“我让他再等等你，说你也想再见他一面。”猫公说得很缓，看到羲灵眼中蔓开的浓重情绪，有清波汇聚，它愣了一愣，低低道，“那医师说，他原本撑不到今日。”
“可他听说你想见他，他说，好。”
一个字，轻轻的，就仿佛他亲口在她耳畔，轻轻诉说。
羲灵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低下身抱住了他。

第109章 蛊惑 谢玄玉蛊惑她。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证明此药的确是救命解药。
九曲雪芝被揉碎后，粉末散尽谢玄玉伤口，一瞬间，附着的阴气迅速消散，柔和的神力萦绕在他后背，竟然让溃烂之处重新翻长出皮肉……
帐篷内寂静无声，外人都已屏退，只留下麒麟族医圣给谢玄玉上药。
然而这还不够，医圣道，需要至阳之物，才能催化神草更好入药。
猫公只觉这一切尤为熟悉，待羲灵先送走那医师，走到床榻边，一手握着匕首，另一手开始宽衣解带时，猫公忽然想到什么。
羲灵青鸾鸟的血，便是至阳之血。
在天命书里，也是这样，谢玄玉身负重伤，她在一个雪天外出数日，带回解药，屏退所有人，用匕首刺破肩膀，开始给谢玄玉用血入药。
虽然现实与天命书的走向已然不同，但这处细节的极度吻合，仍让猫公头皮发麻。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血腥气，猫公不敢去看少女裸露的身子，背对着她，闻到那气息，只觉度日如年。
半晌，窸窣穿衣之声响起，羲灵虚弱的声音随即传来：“谢玄玉的伤在愈合，但还要等他当真醒来才好。”
“好。”
“不过他苏醒后，你不许告诉他，我给他采了药。”
猫公不解：“为什么？”
羲灵踉跄下床，手搭在桌上，扶着身子，“便就是不许告诉他，他正是虚弱的时候，听到这事，定然会分出心思多想，我已经牵连他为我受伤了。”
“可他知道后，定然会感激你的。”
羲灵不需要这个，威胁道：“知道了吗？”
“好吧。”　猫公气焰小了下去，喃喃道了一句，却见羲灵撑着桌子的手臂都在发抖。
她太累了，要去歇息，猫公送她出帐子，无意间瞥见她掌心伤痕累累，布满大小疮痕，其中更是有一道极其深的伤，纵横整个掌心，肉翻卷翘起，露出了筋肉。
它虽然知道这药采摘来不容易，却没想到这样艰辛。
她却对此分毫没有吐露一句，捞起外袍往外走去，离开帐篷。
帐篷内灯盏幽幽，照着床边的猫公，它回过头看着床榻上男子，跳上去，安静地卧下。
夜三更，猫公感觉身边传来动静，睁开眼，见谢玄玉捂着心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他一身白衣，乌发垂散在身后，周身是浓重的阴影。
“老大，你醒了！伤势怎么样，感觉如何？”
谢玄玉垂下眼眸，看着猫公炯炯放光的眸子，问道：“羲灵在哪里？”
昏迷数日，他开口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羲灵。
猫公道：“羲灵在隔壁歇息。她……”猫公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谢玄玉听出他话里有话，凝望着他。
猫公道：“没什么。你被阴灵扑伤，昏迷数日，我都担心死了，万幸麒麟族还是给你找到了解药，我真怕见不到你。”
猫公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尾巴，感觉到谢玄玉的手落到脑袋上，力道轻柔安抚着它。
谢玄玉动了动身子，后背传来刺穿痛感，抬手撑着眉骨。
昏迷的数日里，始终昏昏沉沉，如同一只舟漂泊在江海上没有尽头。
期间醒来数次，他看猫公神色，也知晓自己情况何其惊险。
他起身，披上一身单薄衣衫往外走去。猫公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他的步伐，“你才醒来，怎么能出去呢！”
夜色已深，山影幢幢。
帐篷中，羲灵已经睡下。
连日来翻山越岭，她已是累竭，沾床便进入睡梦中，不久之后，却被羲媱神女拉入她的幻境。
“我能感觉到阴灵的力量在汇聚，积蓄着，又要再次破除封印而出，你们的封印在一天天削弱，不能再拖下去。”
羲媱神女眉心拢起，缓缓走在大殿中，华丽的裙摆曳过地面。
她转过头来，“羲灵，你很快就要去历心魔劫，不能等。”
羲媱神女心系苍生，昔年上古时期，统治神乱施淫政，便是羲媱神女以一只穿侯箭，射穿统治神，亲手弑父，揭开四洲反抗暴政的开端，她自然不愿看到阴灵出世的画面。
大殿内静默了半分，羲灵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神女，我还没有准备好。”
羲媱神女看到她犹豫的神色，慢慢走上前来，“我知道，你是还放不下身边的人。”
心魔劫一旦失败，羲灵便会留在那个世界。她说是愿意历劫，可真要面对，又怎么不会心有波动？
羲灵抬起眼眶，眼中隐有湿意。
“羲灵，我不强求你。”羲媱神女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从她面颊划过，落在羲灵垂在身侧握紧的手上，“但我了解你。”
羲灵会去做。
她只是还没有做好与亲人分别的准备。
羲媱道：“你才寻到灵药回来，先休息半日，但羲灵，你没有多少时间浪费，耽误得越久，那阴灵积攒的力量越是强大。”
羲灵低下头，靠在羲媱神女的肩膀上，少女的肩膀轻轻颤抖，羲媱看着她，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长发。
“去吧，去和你爱人亲人告个别。”
羲灵从神女幻境退出，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是昏暗的帐篷顶部。她缓了片刻，终于压下心头波动，却觉手掌被人翻动，传来清凉的触感。
羲灵转过身来，便看到了一人坐在自己的床边。
谢玄玉正在翻看着她的手，一身清寒月色加身，听到她起身，缓缓抬起头，清薄月色落在眉眼间，在病中时，透出几分病态虚弱，便如同玉山倾颓，一种清弱的美感。
羲灵一下收回手，坐起身来，用灵力点亮蜡烛，“你醒了！”
烛火光倏忽亮起，照在他玉白的面容上，他双目凝视着她。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羲灵道：“受了点伤，就是此前镇压阴灵那一日留下的伤口，很疼。”
谢玄玉轻挑眉梢，“不像，更像是翻山留下的伤势。”
对于常年修炼的修士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什么情形下会产生什么样的伤口，他们太了解了，羲灵这样托词，根本无法打消谢玄玉的怀疑。
但若非心思如发，也根本不会注意到。
羲灵掌心被他轻轻托着，力量如羽，感觉到他在打量，身体轻轻绷住，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拉了回去。
谢玄玉道：“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猫公说，麒麟族人去给我找来了药？”
羲灵点点头，“是，不过明日再说这事，已经是子夜了，谢玄玉，你才醒来，现在应该是在歇息，不该来找我。”
羲灵说着起身，要送他离开，动作间，衣襟处衣袍露出肩口处一点纱布，羲灵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落在那里，整理好衣襟，对他微微一笑。
“那是什么伤？”他问。
“没什么。”
他却倾身，一下握住她的手腕，来解她的衣袍。
羲灵后退，他已经上榻，来扯开她的衣襟。羲灵抬手抵在他肩膀上，被他解开了衣袍，那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凉意深入肌肤。
谢玄玉掌心滚烫，带着薄薄的细茧，落在她身上，引得她身子轻颤。
羲灵呼吸一下急促，要推开他，对上谢玄玉抬起眼眸，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被烛光描亮，
等羲灵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渊龙一族，向来会蛊惑人心，他们用眼睛下咒。
谢玄玉的灵识，又热又烫，便是在此刻，霸道强硬地进来，羲灵立马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加固识海的咒语，要将他逼出去。
可他并不着急，便就这样一寸寸地进来。
羲灵耳畔边感受到他的热息，识海中也都是他的热息，恍惚间，仿佛看到与他处在一片深潭洞穴中。
布满龙鳞片的渊龙，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包裹住青色鸾鸟，身边水汽弥漫，热气氤氲。
他一点点地，慢慢地，侵入她识海的防线。
羲灵想要抵抗，可实在累极，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到了极限。
随着他一个深入，两道灵识交缠在了一起。
羲灵一下仰起头，唇瓣轻轻颤抖。
那霸道的灵识，紧紧贴合着她，就如同识海中，那渊龙缠绕着青鸾，严丝合缝，他在搜刮着她的记忆。
现实中，羲灵在迷蒙之中睁开眼，躺在他臂弯中，有一缕他的碎发落在她的唇瓣上，羲灵张了张唇瓣。
他将那碎发轻轻拨开，发尾在红润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旖旎的水痕。
羲灵出了一身汗珠，也曾经与他有过一次识海亲密相贴，是在才看完天命书，二人还并不算太熟悉时，她不甘心在剑术课落了一筹，压他在树上，进入他的识海。
相比于那一次的青涩、莽撞、短暂，这一次二人更加地贴合，更加地亲密。
他察觉到她的紧张，用一种柔缓的方式安抚她的灵识。
而一次识海的交缠，不亚于一场云雨。
他没有退出去，一点点搜刮着她的识海，羲灵头皮发麻，抬手拍打他的肩膀。
“谢玄玉，你出去……”
“我昏迷时，你去了哪里？”
随着羲灵识海松动，他一个长驱直入，羲灵防线彻底溃散，所有的记忆都出现在他面前。
凉风从外徐徐吹来，照得床榻上衣衫不整的男女，少女的手腕垂在身边，紧紧扣着床榻，被男子探来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羲灵已经彻底败下阵来，衣襟散乱，碎发潮湿，与他上下对望。
他果然看到了一切，却还不打算退出去。
羲灵心中翻卷着羞耻。
她攀着他的手臂，要坐起身来，被他一只手按在肩膀上，他滚烫的手覆上她的伤口，羲灵只觉识海在那眸子的注视下烧起来。
他指尖擦拭她脖颈上的细汗，低磁般声音响起，“所以，是你为了我去寻了那草药，羲灵，你不想被我知道？”

第110章 许诺 “等回来，我们就成亲。”……
谢玄玉望着她，“是怕我知道后，对此内疚？”
羲灵与他对峙，闭了闭眼，终是开口道：“不告诉你，是因为对我而言，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你是护我才被牵连受伤，我为你找药，也是理所当然。”
羲灵并非那种做了事还要压在心里的性格，只求默默付出，或许她会告诉他，但不是在他立即醒来时。
他问是不是怕他觉得内疚，羲灵想，是有的，他被阴灵附身，才从鬼门关脱身，身心大伤，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多一份这种心情，影响他的内心。
“我不想你一醒来就知道，但你真知道了也没什么，就像……”
他指尖刮过她的颈窝，冰凉的肌肤让她喉口上下滑动，肩膀轻轻战栗。
“就像什么？”
“你去为我寻找蓝金海石。”
他入海水深渊，要寻多久才能寻到蓝金海石，这些他并没有与她说过。
“我知道了。”他双目望着她，按在她颈窝上的手，却仍旧没有松开，只轻轻拨开她颈上的一缕发。
“谢玄玉，你该回去休息了。”
谢玄玉未曾言语，垂着眼眸，一点点帮她擦拭颈上渗出细汗，晶莹的细汗点缀着少女脖颈，如同炽艳娇花渗出的细细花露，是她受不住识海纠缠的刺激，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动了动身子，羲灵以为他终于要离去，却不想，他只是往下移了稍许，将面颊搁在她颈窝中，随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望着她。
在军营中，这只能容一人睡的床榻上，他就这样环抱住她，他身子颀长，床榻更显狭窄，而他身上气息虽然清冽，可靠上去才觉那胸膛无比炙热。
羲灵喉咙发紧：“你要回去了。”
“你不能要求一个才醒来的病弱之人，这样冒着夜色回去。”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真如他所说那样虚弱。那墨发都散在她身上，清滑如玉一样的触感，双臂揽她入怀，将脸颊搁在她颈窝里。
这样的暧昧之举，仿佛情人之间才会有，羲灵望着帐顶，感觉到他漫上来的气息，一点点包围住她，如同浸在氤氲热潮里，不知所措，她也是第一次和他这样。
帐幔昏黄，温暖的烛光浸满了周围。
他的声音攀附上来，“今日，谢谢你。”
他吻上她的后耳骨，撩拨起暧昧酥麻。
呼吸乱起，心跳起伏。
羲灵情不自禁地轻轻发抖，退开半边身子，避开他，他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王女说过，既然心中有何感情，就要表达出来，一味压着，并不会让你知道。这都是王女教我的。”
他喊她王女时，和唤她羲灵时，是截然不同两种感觉，就仿佛是她虔诚的臣子，臣服于她，一切尽听她。
这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他在天命书里，与她日夜数次实战，才发现这一点，却在这时用上。
羲灵被他的气息撩拨着，脖颈绷紧成一线，感觉到他唇瓣游走，他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没有事瞒着我？”
羲灵不明白他何意，看向他眼睛，旋即意识到，在方才识海向他大开时，记忆都被他看到，自然也包括羲媱神女的那一段。
热息与沉默萦绕在二人之间，四目交汇，他终于打破了沉默，“羲灵，我看到了，你要去历劫心魔劫。”
羲灵本还在犹豫要怎么道别，但他已经先开口，她呼出一口气，道：“是，阴灵随时可能突破封印，我必须去渡心魔劫，本也打算和我父王母后还有你说这个事。此行艰险，我极有可能回不来……”
帐篷外有什么东西窸窣落下，发出细微动静。
羲灵道：“那是什么声音？”
“外面下雪了。”
谢玄玉怎么听不出来她是顾左右而言他，拉过她的手覆盖上胸膛，道：“你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们渊龙一族的死穴吗？”
掌心下，他蓬蓬的心跳传递来，到达羲灵的指尖。
“若你不能回来，我会为你殉情而死。”
羲灵愣住，“不行。”
她和谢玄玉连正式道侣的契还没有结，算什么道侣，又怎么能让他殉情？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尾弧度优美，昏黄的光下格外柔和，便有一种温柔的感觉。
羲灵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解除吗？”
“无法解除，我们一生便只有一个道侣，从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此后身心都交由你。”
羲灵眉心蹙起又松开，“怎么能这样？”
他道：“且，阴灵是你我一同镇压的，它们寄居于深渊，突破封印，也需要我再将他们驱使回去，渡心魔劫，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以谢玄玉的性格，他若知晓可以封锁阴灵的办法，便不会坐以待毙。
多他一起渡劫，便多一份胜算。
可他们都成功回来，又有多大可能？
就算谢玄玉独自回来，只要她失败，他也会最终心碎而死。
羲灵一人去渡心魔劫，还可以无所顾忌，但眼下，不得不多考虑他。
谢玄玉握着她手，从他胸膛拿起移开，慢慢向上，让她的掌心覆上面颊，摩挲着：“以及还有一事，我想明白了，羲灵。”
“是什么？”
“不该问你，愿不愿意与我结为道侣，那一日就该和你说，等这些事都结束后，就去找你的父王。与你结为夫妻。”
帐外朔风吹紧，羲灵在夜中，听到心砰砰跳了两下。
“羲灵，你必须对我负责。”
**
羲灵用半日的时间，去和羲华还有月妍告别，西洲与朝云王城相隔太久，半日根本不足以让她回到朝云王城。
她连最后见到父王母后机会都不曾有，只给二人传了音。
羲华与月妍反应果然强烈，然而从沉默，到接纳，也只有半日。
“善善，父王曾说过，小鸟是天生就该冒险的，躲在鸟笼中的小鸟固然是最安全的，但那不是小鸟生出翅膀的目的所在。我知道你的决意，去吧。”
羲灵和他们做完最后告别，召唤羲媱神女。
羲媱神女的意识，从她的识海剥离出来，第一次在现实中显出人形。
“神女，我已安排灵卫手下在外，此后的几日不会有人进到这处帐篷。”
渡心魔劫时，灵识会脱离肉身，进入一个新的世界，躯体仍旧留在原本的世界，这期间外界一丝一毫动静，都会扰乱他们的渡劫。
羲媱点点头，目光落在身侧谢玄玉面神上，谢玄玉朝着神女作礼。
羲媱道：“我记得，你的父亲便是去尘世间渡心魔劫时，遇到了你的母亲。”
战神邝赫渡劫，在心魔劫世界，遇到了一位底层的奴隶女奴，在渡劫成功后，将她带回了灵界。
谢玄玉听到她提及父母过往，轻轻道了一句“是”。
羲媱神女没有再等什么，指尖划开空气，一道时空的缝隙显露，迸溅出月华般皎洁光芒，随之流出的是磅礴厚重的威压。
红尘裂变，三千世界，十亿生灵，便在其中。
羲媱神女昔年怜悯灵界中的人类没有能力自保，在东洲开辟了一道时空缝隙，将人类送入其中，免受战乱之苦。
而今，那里孕育着无数的生灵。
心魔劫的历练，便是剥去所有灵力，去三千世界，承受心道上的磨砺。
华光向四周散开，到达羲灵身边时，那如何开启这阵法的古老咒文，也随之抵达羲灵的心尖，羲灵在光芒之中，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神女。
到这一刻，羲媱仍旧在教她东西，告诉她怎么施展这样法术。
可召唤这样大的阵法，需要磅礴的神力，以羲媱神女力量，还足以支撑吗？
羲灵眼中浮起一缕忧虑，呼唤她，神女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这些日子相处来的默契，让羲灵一下便知，她眼中的意思。
她的传音也到达了羲灵的耳畔。
“羲灵，其实在看你去翻越那些山峦去寻药时，我便想，你与你父王不同，比起凤鸟族几位先王都出色许多，他们有很多事没有做到，你却可以，我选中你，从一开始就相信你。”
“神女！”
一片刺目耀眼光芒袭来，羲灵闭上眼，她和所有人都告了别，却唯独忘记了羲媱神女。
她眼眶湿润，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白光，身边已无羲媱的身影。
空间中回荡着羲媱神女的声音：“心魔劫的世界，放大你的恐惧，弱化你的心智，这是凡人的世界，你置身其中，没有法术，没有记忆，此后做什么全凭你的本能。”
羲灵：“没有记忆？”
“没有。那里时间流速缓慢，在此期间，我会在灵界护好你们，但最多也只有一日，那些阴灵就要突破封印，所以留给你们的时间也不多。”
灵界一日，是人界十年。
也就是说，如若无法在十年内攻破心道磨难，等到他们回来，外面已经变天。
就算历劫成功，也于事无补。
时间限制得太死，让这一次任务难上加难。
“羲灵。”身侧传来谢玄玉的声音，他郑重地唤她名字，在羲灵转首四目相对，他抬起眼睫，清隽的声音道：“等回来，我们便成亲。”
他没有再在这句话后面，加上一句“好不好”。
空间急剧扭曲，呼啸的风声钻进来，遮盖他们的话语。
脚下空间发出破裂声，犹如镜片碎裂开来，在光亮笼罩下来前，羲灵道：“好。”
可试问羲灵的心魔是什么？羲灵一直以为，是溺海、是兄长的死去，然而她想错了——
漫天的尘土飞扬，狼烟缭绕，王城已破。
亡国的郡主奔出王城，血色红裙淌过血水，回望故城，断垣残壁，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郡主，边陲已经被叛军攻入，您的父亲令我等，护送您离开西北，请您速速上马，离开这里。”
羲灵的心魔，便是亡国，看着故土沦丧，无数子民死在自己面前。
她能感觉记忆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涌来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君王暴政、父兄战死、而她是亡国的郡主。
剧痛袭遍全身，她感觉到什么东西湿滑从眼底落下，抬起手，冰凉的泪珠落在指尖。
在身上玉简失去灵力前，羲灵用玉简对谢玄玉传音道：“谢玄玉，你在哪里？”
羲灵脑海中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都在泯灭，迫切想要留下什么，可记忆却犹如握不住的砂砾从指尖滑走。
她与他在这个世界，还会相识，有交集吗？
那一头传来，是强烈的风沙声。
他道：“在这片人族王朝西北地界。”
记忆终是全部消退，郡主羲灵回过首来，看着身后山坡上仅剩的一行护卫，耳畔边传来下属声音：“郡主，我等送您南下避难，即刻离开西北。”

第111章 要她 羲灵，他要你。
着甲胄的卫队侍卫，喊羲灵卫郡主，或者说，更应该喊她公主。
大齐立国两百年，王气已经走到尽头，帝王暴虐，大概是天降下惩罚，年年天灾不止，同时四方起义纷起，而北方又有外族戎族侵边。
外忧内患之时，朝堂为稳住外乱，与戎族达成盟约，暂时止戈，送和亲公主以示诚意。
而那和亲的之人，便落在了，坐拥西北上郡的魏王，羲鼎长女羲灵身上，她被封为公主。
羲鼎不从，压下了朝堂送来数道诏书，始终不肯松口答应。
与此同时，王朝已经大势已去，到处都是起义兵，不久，中原有叛军攻城北上，羲鼎亲自守城，终是不敌被杀，长子亦死在战事中，只留下了长女，带着妹妹弟弟逃生。
羲灵眼前蓄泪，最后一次回望故都，随后转身策马，跟上护卫队。
道路上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羲鼎的封地已经被叛军占据，城池每一个关隘口，都布下了官兵，搜查进出城的百姓。
叛军在通缉羲灵。
作为羲鼎之女，她的身份不仅仅是郡主那么简单，更像是一个政治符号，谁能得到她，宽和待之，便可展现仁厚之风，若磋磨杀之，便可震慑王室贵族，又或者是，送她北上和亲，便可窃取朝堂外交的果实，来谋取北戎的兵马……
她的存在，尤为微妙。
护送她的这一支卫队，人数虽不多，但在流民中十分明显，故而不愿被发现，一路就只能走人烟罕见的小路。
即便处处小心，可还是不可避免，遇到追击兵马。
他们进入荒漠，暂时甩开那支追兵，然而也被逼进绝路——
这一处荒漠寥无人烟，千里黄沙漫漫，时值夏日，天气燥热，马儿又累又渴，就算他们暂时躲避追兵，没有水源补充，又能活多久？
羲灵看不到路的尽头。
她问身边将领，“昔日，跟随我父王来到封地的将士有多少？”
“数万。”
“如今呢？”
“五十。”
陪在羲灵身侧年轻军官，名唤霍羿，答完后，久久不语。
他虽年轻，却跟随羲灵父王，已有数年，立下斐然战功，与羲灵更是自幼相识，论血缘称得上是表亲，在城破危难之时，被羲鼎强行调离前线，要求护送郡主出城，不许回头。
只是亲眼看着城破，又怎会心中不悲愤欲绝，这一路，霍羿忍着巨大的苦楚，咬牙前行。
霍羿开口道：“公主放心，我必然誓死护卫公主，我知公主连日来惊惧不安，惶恐不安，只待南下后，那帮追兵便鞭长莫及，到那时候，公主便可到，一安全之地栖身避难。”
“南下就能好吗？”
“什么？”霍羿愣住。
她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前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乱世开启，便不会轻易结束，各路兵马如同锁妖塔中放出的群魔，是经历十年、百年乱世？还是让每一片土地都沾满血与泪，才会生出下一个一统的王朝？
去南方就能好吗？
霍羿道：“可若不去南方，北方时局更乱，叛军攻克得极其快，在您父王城池沦陷后，周边城池的将领，都相继献城投降了。”
“全都投降了？”
“也不都是。”霍羿顿了顿，“那位姓谢的君侯，还不曾传出消息。”
这位年轻的君侯，名号如雷贯耳，羲灵亦然听说过。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毫无家族助力情况下，短短几年内，建立功勋，被朝堂封赏为仅次于宗族王的“君侯”，必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三年前，边陲有军官勾结外敌起兵，朝堂要求羲灵父王，前去协助官兵平叛，然而兵马尚未到，反军已经被镇压。
就是那时，他开始崭露头角。
彼时他还是一位年少籍籍无名的军士，在战中，一箭射穿反军首领头颅，夺下头等功劳，就如一颗流星般横空出世，此后更是声名鹊起，一路扫荡贼寇，镇压平叛，被破格擢升被提拔。
不久，他又带兵，驱除敌虏，竟一路长驱直入敌方地盘，短短几月之内，交锋数十场战役，全胜。
所过之处，敌虏逃生，尘土飞扬，让“千军万马避趋之”。
说来也是机缘，如若不是他，只怕三年之前，羲灵便要被封为和亲公主，送往敌戎那里，以平息边关战事。
可惜，羲灵只听闻过他的名号，并未亲眼见过。
霍羿道：“叛军在围攻打他的地盘，只怕他也是独木难支，公主去不得那里，且更不知，他是何态度。”
乱世虽乱，也意味着机遇，谁手上有兵马便握有筹码。
若可以起兵，谁不愿意称王？谁还愿给这腐朽一眼看到尽头的朝廷效命？
霍羿道：“北方局势莫测，南下对公主而言，是最好的去处。”
羲灵却不言语。
霍羿只当她仍旧惶惑恐惧，道：“公主，不要感情用事，故土已在身后，走好脚下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才落，身后便传来哭闹之声。
羲灵回头，身后马匹之上，七岁的男孩童哭闹着，对羲灵道：“阿姊，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已经进来好几日了，我好渴！”
他身后，坐着稍大一点十五六岁的少女，拍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正是羲灵的王妹。
可他们连沙漠都出不去，又谈何日后？
羲灵拿出自己的水囊，将所剩无几的水，送到妹妹手中，却见身后地平线尽头，一片尘土飞扬。
“公主，追兵追来了！”
两方迅速交战。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霍羿将一把匕首送到羲灵手上，“此匕首留给公主护身，如若我等遭遇不测，此匕首如何用，公主决断之！”
他咬牙说出这一句话，便转身投入战斗中。
数日来追击，那群追兵也损伤了大半，几乎是吊着这一口气，要捉拿羲灵去讨赏，此刻如同饿极了的饿狼，双眼冒着光扑来。
护卫们断后，让羲灵快走。
士兵砍杀了一人，“骨碌”一声，头颅落地，滚到羲灵马儿脚边，头颅翻过来，一双眼睛还透着惊惧。
那是跟随他们一同逃生，霍羿幼弟的头颅。
四目交汇，羲灵麻木的目光定住，旋即涌起痛色，然而她不能多等，策马扬鞭，带着妹妹弟弟离开。
追兵首领，看到她离开，连忙追上，单独绕开队伍追来。
羲灵落下马，滚入黄沙中，听到身后那首领下马来，握紧手中匕首。
霍羿说，如若被追兵追上，她自己决定怎么用这把匕首。
可叛军暴虐，抢掠淫奸，她若落入他们手中，被献上给叛军的王，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在那追兵要将她拿住时，她转身，握住手中匕首刺过去。
他脖颈之下，都是坚硬的盔甲，只露出了一点肌肤，可就是这堪堪露出的肌肤，被羲灵的匕首刺入。
鲜血喷射出来，羲灵侧身躲过。
一场交锋，以护卫队惨胜结束，他们到底解决了这一行追兵。
霍羿也在战斗中腹部受伤，忍着痛，看向前方山坡上，躺在那里的少女。
她一动不动，身边躺着那具尸首，血渗入了身下黄沙。
连日来，她麻木消沉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此刻她仿佛疲累到了极点，躺在那里，也没了生气。
她动了动，手撑着地面，艰难爬起来，往上走去，在到坡顶时，踉跄跌跪在地，抬起头看着那刺眼天空。
她整个人浸在刺目阳光中，回首看了一眼身后。
这样悲悯的眼神，霍羿在她离开故都，回望城池时，见到过。
随后她举起刀鞘，从中抽出匕首。
“公主，不要！”霍羿意识到她要自裁，心口急跳。
她身后妹妹，也扑了上去。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短短一刻，霍羿心口仿佛凝滞了，然而，他以为的事没有发生。
她手臂上，一道殷红鲜血流下，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落入她仰起的口中，她去接那血，大口地吞咽。
没有水，她割破手臂，用血喂自己。
那张脸转过来，布满泪痕：“我不想离开西北，我要留下，回到故土，然后……”
她涣散的眼中聚起光亮，话音在最后一句，蓦然加重：“迎回我父王母妃的尸首。”
**
心魔劫世界，发生了什么，此刻一五一十展现在灵界羲媱眼中。
她透过光晕，望着光幕后那道身影，这个世界的羲灵，性格有明显变化，心魔劫放大了她消沉的一面，弱化积极一面。
也就是说，无论羲灵做什么决定，都要克服更多的消极阻力。
羲媱抬手触上光晕，被显露出来的一道结界隔绝在外，这个三千世界由她构造，自然，她也能触碰到世界的法则。
结界告诉她，羲灵的目的是活下去，不要失去斗志。
这是对她心道的磨砺，但，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从她是亡城和亲公主的身份便可以看出。
羲媱眉心蹙起。
她没有感知错的话，心魔劫竟然要让羲灵要从这片废墟上，重新建造家园。
羲灵是和亲公主，亡了国，那便从建国开始。
她可以吗？第一步，走得就如此艰难。
至于谢玄玉？
羲媱移动目光，看向这个世界，另一头那年轻男子，半晌，却完全看不透，他的心魔是什么，只依稀察觉，他性格之中冷硬一面被放大得更多。
**
沙漠蜿蜒，黄沙如涛，被风吹成海浪形状，延伸至地平线尽头。
一行人再次上路，迎面风沙大，羲灵以红纱覆面，遮挡口鼻。
他们折损十一人，还剩下三十九，同时，收获敌军马匹二十。
然而，没有水。
不安、绝望、恐惧，在这支队伍中蔓延。
尤其是，霍羿的状态十分不妙，他将幼弟的头颅用一块布包起，挂在马身上，血腥气一路蔓延着，刺激着一路上士兵们神经。
水已经耗尽，下一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人性经不起考验，羲灵知道，若今日走不出这沙漠，很快手下便会自相残杀。
经历方才一场厮杀，队伍之中萦绕着诡异的沉默，连羲灵的幼弟也不再说话，一切好像都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霍羿让众人先停下，稍作休整，羲灵也先下马。
忽然间，霍羿抬手，示意身后人莫要动。
地面隐隐震动，山坡那一头传来动静。
是一队骑兵！
那一行队伍，来得如此快，几乎一个瞬间就从山坡上出现。
护卫队疲累至极，慢了半晌，做出反应，却来不及了。
对方看到他们，如同鹰张开翅膀，迅速列队成一字阵法，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团团围住。
对方军官，策马环绕，“什么人，速速报上名字！”
不妙的是，他们被围困，庆幸的是，遇到的不是胡人，是汉人。
霍羿将羲灵护在身后，对方人头胜于他们一倍，数量悬殊太大。
他余光给羲灵示意，让她等会如方才一样想办法逃开，交给他们来断后。
霍羿搭在身侧剑柄上的手，慢慢握紧了，静静等候着时机。
却在这时，对方军官侧过身，恭敬看向身后，马背上的男子。
只见赤烈阳光下，一道玄袍玉带身影，策着马缓缓走出。
那人生得高挑，眉目昳丽，坐于汗血宝马之上，气度凛凛，令人不敢直视。
脸上遮挡风沙的黑布，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而从黑布覆盖下，那高挺的鼻梁，下巴流畅的线条，也可看出样貌极其出尘。
众人朝着他行礼，这是他们的首领。
身边人皆穿黑色盔甲，他却只穿了一身劲装，想来是为了夏日赶路方便，可他不要甲胄防身，孑然一身，也实在是轻狂。
他抬起手，身边人便都让开一条路，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尾指带着一截银色指环，在光下光芒刺眼。
军官对他道：“看样子，他们是逃亡的护士兵。这女子，是他们保护的对象。”
“有六十匹骏马，甲胄，刀具。”他缓缓开口，声线清贵。
他目光一一扫过伤痕累累的护卫，最后才落在羲灵身上，说那话时，声音含着笑意，唇角微微翘起，羲灵却敏锐察觉到了危险。
那分明是看中了猎物，满意的语调。
他身侧军官下令，“你们，去扣押他们的马。”
霍羿拔出长剑，道：“这是何意？”
“我需要战马，甲胄。”年轻男子开口，“你们的士兵伤亡惨重，被困在了沙漠，找不到路，这片地带，只有我成功横穿过，我带你们出去。”
但，交换条件便是战马和甲胄。
可对于被逼到绝路的护卫们来说，这个条件极其诱人。
能活，谁愿意死？
霍羿明显感觉到，身后众人气氛松动，犹豫之间，那些士兵们已上前来，要扣押他们的马。
霍羿退开一步，羲灵却一把拉住马，挡在马面前，道：“你们的意思是直接抢？”
年轻男子笑了笑，“是，我做的不明显吗？”
他手下道：“你们得庆幸，遇上的是我们首领，今日恰好大胜回营，路过此地，可以带你们出沙漠，他愿意救你们一命，已经是极其心善，你们将马匹甲胄给我们，不也是天经地义吗？也算报恩了。谁也没有吃亏，你们自己选，我们没有逼你们。”
说得冠冕堂皇，羲灵直视男子那双眼睛，里面虽带着笑意，却充斥着淡漠，和不耐。
马匹在战争时，是稀缺物资，中原少大规模养战马，因为养一匹战马，消耗的田地，数倍于农耕，而中原王朝光靠农耕带来收益，就能覆盖战马的开销。
但那是在和平时期，现在是战时。
战马紧缺，拥有更多的马匹，就是拥有先机。有再多也不为过。
王朝和西域贸易通道，被敌戎切断，他们无处去买西域上好的战马。
她身后那些马匹，虽然疲累不堪，但从品相上来看，就不是凡品。
没有人会放弃这送上门的肉。
男子低下头，看出少女眉眼间浮起愠怒。
军官也在紧盯着羲灵的一举一动，却见那女子忽然伸出手，去握住男子身下马的缰绳，马儿被她用力一带，猝不及防俯下头，连带着马背上的男子，也被迫俯向她。
她一字一句，开口道：“马，我可以给你。”
“但你记住，不是你施舍给我的恩情，我们是合作关系。”
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眼尾轻轻勾起上扬，玩味似地看着她。
羲灵道：“这是我的兵马，不是你的，它们性格极烈，你驾驭不了，就算它们被耗死，也不会轻易认主，只要我一个哨声，它们都会朝我奔来。”
男子点了点头，“那我将你劫持走呢？”
靠得太近，彼此的神情都映在对方眼里，谁露怯，谁退让，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羲灵道：“我身后，三十九人，皆是精兵，都是上阵打仗的好手，你若想要他们，就得听我的。”
“我有的不止这些，你带我出沙漠，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兵马甲胄，可以助你。”
她拉着缰绳，一寸寸用力，任由那烈马如何挣扎，呼出热气，充满敌意望着她，做攻击姿态，她也分毫不动。
分明他在上，她在下，却仿佛二人在平视。
一旁的军官，眼皮直跳，她知道她面对的是谁吗？没人敢在他们首领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有风拂来，掀起她面上火红纱幔，轻轻飘起一角，露出少女侧颜，本就美貌，覆了一层纱，更如雾中花，妍媚艳绝。
羲灵又拉低一寸缰绳：“你听明白了吗？”
年轻男子眸光落在她脸上，轻笑一声，片刻后，直起腰身，道：“走吧。儿郎们，将他们捎带上。”
缰绳从羲灵手中脱手，“哗啦”，倒刺在她掌心划开一道极其深的伤口，渗出了血。
羲灵上马，等马动起来，才隐隐感觉疼痛。
霍羿跟上她，回想只觉后怕，以对方的优势，大可杀他们而夺马，全然不必听羲灵的。
但显然，对方不是那般暴虐之人。
这一路，前途也未可知。
对方会怎么对待他们，怎么对待羲灵？公主貌美，仰慕者众多，可性格傲烈，绝对不会轻易臣服。
羲灵不再做声。
霍羿看向那军官，道：“你们何许人？”
军官露出矜色：“黑鳞军，可曾知道？我们君侯的大名，西北人莫不知晓。”
“君侯”二字一出，羲灵抬起头，看向前方马背上那道颀长的身影。
那个让敌戎“千军万马避趋之”的黑鳞军？
他们的首领，便是君侯，谢玄玉。
羲灵回想方才那人狂傲之举，心中冷笑一声，将面容隐于面纱之后。

第112章 嫁娶 “娶我，成为夫妻。”
短短几日，战争如同瘟疫扩散，波及整个北方。
羲灵父王城池沦陷同时，谢玄玉作为朝堂册封的君侯，也被另一路叛军围城攻打。
可据他军官所说，这一支队伍刚刚获胜归来，那大概率他已赢下和叛军一役，之所以会出现在沙漠，应当是此前横穿沙漠，来突袭敌军背后。
羲灵在暗中观察这一支队伍，对方也在打量她。
刚刚代替君侯发号施令的军官，是个中年男子，名叫裘朝，此刻放慢速度，与霍羿并驾齐驱。
裘朝道：“你们是何人？”
霍羿道：“不过是郡城中一富足人家，受命护送家主女儿南下避难。”
时局动荡，无论是平民和贵族，都在加紧时间南迁，去往和平地带，这一套说辞看得过去，却根本经不起推敲。
裘朝道：“兄台，你胯下这上等品相骏马，可不是小富人家可以养得起，这甲胄看着，倒是格外眼熟，像是……像是官兵！”话音倏忽一凝。
霍羿犹豫看向羲灵，见她没有出言阻止，面对逼问目光，这才道：“我等是魏王羲鼎亲兵，此番奉命护送公主、郡主、还有郡王南下。”
话音不高，却在说完，四下无数道目光齐齐看来。
裘朝怔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魏王之女。
说起来，他们君侯也和这位公主有着一段间接故事，若非君侯，只怕早几年，中原就要送一位公主去草原和亲。
魏王战死，那一战极其惨烈，被几处叛军合力围攻，攻破城池。
魏王之女，素有艳美之名，更曾在军中帮魏王都督内外军事。
听闻那些叛军攻城后，第一时间，便是搜查捉拿公主，可公主却如同蒸发，不知所踪，有人说公主死在战争中，有人说被魏王手下藏匿起来……
叛军布下天罗地网追捕，南下每一道关卡都加强搜捕，四处通缉她，可如今这公主，竟然误入他们地界。
裘朝却也没想到，这位鼎鼎大名公主，是这样一个脾气。
只是……城都亡了，还谈何公主尊贵呢？
四周暗潮涌动，这帮士兵自然也都知晓，这位公主身份不一般，那君侯又怎么待之？
隐隐骚动声中，唯独最前方那人不曾回头。
裘朝看一眼那男子背影，出于礼节，还是对羲灵作了个礼，“臣见过公主。”
**
队伍出沙漠，两侧道路从黄沙转为戈壁，渐渐转变成森林。
队伍路过军营，却没有停驻，又往前走几十里地，越往前走，道路两侧堆积白骨越多，直到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城池。
那城池已不能用城池来形容，城墙坍塌，民房破败，仿佛土匪蝗虫过境留下的狼藉。
守城士兵迎上来，与裘朝交谈。
羲灵坐在马上，安静听着。
原来，这里并非谢玄玉的治地，而是他新收下的一座城池——
叛军在攻打谢玄玉领地无果，遭遇大败，被谢玄玉前线兵马追击，丢盔弃甲而逃。
这座并没有多大战略意义的城池，半个月前，被叛军攻破，进行过一场屠杀搜刮，惨烈至极，如今也被毫不怜惜地丢弃。
士兵们在焚烧尸体，恶臭焦味随着风飘来，饶是诸多上过战场的士兵也忍不住泛呕。
霍羿拉羲灵马后退，却见她神色毫无波动，只安静望着路边焚尸火光。
裘朝手中举剑，指挥身后诸多人，“城楼坍塌，需要重新建城！这几日，大家帮忙重新修补城墙，先在城外安营扎寨！”
“此地既已成废墟，便不用再建。”
这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裘朝停下手上动作，朝声音来源看来。
此言差矣，此城虽战略意义不大，但他们也不可能真对这些百姓不管不顾。
羲灵抬起眸，“这座城池是早年平民自发建造，因此带来诸多弊端，地势极矮，处在水流下游，战时容易被敌军从上方截断水流，首先受制于人，其次，敌军若占据高坡，从高坡往下冲锋，无须吹灰之力便可攻下城池，将军继续建造，不过是缝缝补补。”
裘朝没想到，她的理由是这个。
“所以，不如择高地另造。”
裘朝顺着她抬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一处高地平坡。
她道：“将城池建到那里去，高地平坦，适合驻兵屯田，我在路上，便观察到那里有两座高峰，守军若建造瞭望塔，日后敌兵来犯，便可将敌势尽收眼底，而同时，那高地拔地而起，目测有三四十米高，便是一处天然壁垒土墙，来日叛军要攻城，得先攀爬土墙再攻，更是难上加难。”
裘朝听到后来，神色渐渐认真。
“所以，不若舍弃废墟，去上游建城，打造成军事重镇。将军觉得如何？”
裘朝想，她能事无巨细，在刚刚抵达城池，就给出如此灼见，也的确，不是一般人，难怪能为魏王监督军事。
他看一眼君侯，君侯并未做出反应。
羲灵道：“我自幼跟随我父王在北地行走，熟悉地图，清楚北地所有地势，而君侯熟读兵书，若真仔细考虑，不至于想不到我所说种种，只不过建造新城，比在旧城上重建，要麻烦得多，没必要如此，不是吗？”
战事吃紧，对谢玄玉而言，钱财花费在粮草上才是正事。
在高地建造一座新城，打地梁，夯城墙，都要耗费数倍人力和财力。
她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炽热目光，侧首，隔着攒动人头，与谢玄玉一眼对视上。
她在陈述利弊，他却只是在看她。
羲灵开口：“给我送嫁和亲队伍，正在往北方去，君侯需要钱帛，现在去劫嫁妆还来得及。”
她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大胆。
那嫁妆本是朝廷送往北戎停战的，她却想要将那嫁妆暗渡陈仓运回来！
“公主？”身侧霍羿唤她。
羲灵神色平和，仿佛所说只是一件极其平常事，“我能给君侯带来更多的兵和马，君侯缺马、缺粮草、缺钱帛，我的嫁妆君侯随意取用。且不只要取，还得假扮成叛军，前去劫车。”
如此，更能挑起敌戎和叛军纷争。
以草原那帮戎人血性，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这一串话下来，四下已经无声定住。
那几位将领在思考她的提议。
羲灵没有等他们开口答应，只转过头，对霍羿道：“表哥，随我去那高地看看。”
“好。”
两人离开大部队，霍羿扭头看去，见裘朝正对谢玄玉说话，一边朝二人看来，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在议论公主那骇然之话，要么便是提议，如何处置她。
但，半晌，也没有兵队追上来。
其实此刻，若悄无声息离开，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们。也是说明，谢玄玉对公主根本没有兴趣。
黄昏日暮，天边燃烧着猩红的火烧云，一匹马慢慢走上山坡。
少女从马背跃下，朝着上方走去，红裙衣袂飘摇，身后的霞光成了她的背景。
她蹲下身，从袋子中拿出匕首，挖开泥土。
霍羿跟上，看到她将一颗种子埋入土中。
“公主，让臣来。”
“不用。”她拨开霍羿的手，将那种子埋好，动作认真娴熟，直到填平那处，方才收好匕首。
羲灵看着脚下土地，“我曾与母妃说，要将这些种子种在王城以北，以防北面风沙，却没想到根本没来得及去种，就已亡城，我离开得匆忙，什么和父王母妃有关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上，直到在沙漠里，翻到袋子里还有这一把种子，我就想一定，一定要走出沙漠……”
她声线微微颤抖：“如此也好，日后继续种在这里。”
她抬起头，眸中倒映着天边日暮。
地平线如同一只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蚕食着天穹日色。
霍羿眼底浮现热泪。
她起身：“回吧，表哥。”
二人没有再看暮色，牵着骏马下高地。
她走在前头，“谢玄玉，此人冷血冷心，傲慢狂妄，不是可以轻易托付信任之辈。我们走一步是一步。”
霍羿也是如此想法，才应下这一句，却见身前人身影一晃，倒了下去。
**
羲灵会晕倒，不是没有预兆，连日来在沙漠行走，几乎没有合眼。等她再次醒来，已是数日之后。
“我睡了几日？”
羲灵卧在枕上，转首，看着帐内霍羿忙碌身影。
他道：“三日。”
羲灵蹙了蹙眉：“外面吵吵闹闹的，是什么声音？”
“是士兵走动搬运木头，谢玄玉听取了公主意见，在高坡建造新城。”
霍羿走到床边，将准备好的面盆放在床边桌上，道：“水好了，我试了试，温度正好。这几日是郡主在照顾您，帮公主换衣擦洗身子，刚刚郡主太累，臣便让郡主先回去歇息。”
霍羿拨了拨面盆里的水，面庞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数日在沙漠中，都是这样安抚着他。
哪怕……他的弟弟也被追兵所杀，他也在护着她。
他这番话，言外之意，是不要误会，并未趁她昏迷时近身。
霍羿待她似乎多了一层超出兄妹关系的情愫，羲灵此前便有察觉，她并未回那话，只道：“所以，谢玄玉派人去劫送亲队伍了吗？”
帐内沉默好一会，才响起他的声音：“尚未。那边给出的理由时，不知和亲队伍路线，无法冒然前去。”
羲灵卷了外袍下榻，简单抹把脸，出帐篷，找来一匹马，翻身而上，往几十里外黑鳞军大本营去。
帐篷内，正在议事的几位将领，听到外面的动静，齐齐回过头来。
“姑娘，您不能进去！等臣先通报！”
可旋即，一道女子身影从帘子外走进来。
“谢玄玉。”她道。
敢在此地，直呼君侯之名。
在场之人都嗅到不一般的意味，那日有随谢玄玉一同回来将领，与身边人交头接耳，众人才知道她身份。
羲灵单刀直入，“上一次，我和君侯说，可以带来更多兵马，想来君侯没有采取意见，是觉不够多。”
人为利益而起，若不动，便是利益不够多。
谢玄玉闻言，背慢慢往后靠了靠，以一种慵懒姿态，好整以暇看着她。
羲灵道：“我听说了，叛军首领管锟，诱降将领，在我父王主王城外，就地坑杀八百余人，自古杀降便是大忌，何况人心未稳之时，经此一事，人心更是惶惶，此时正是攻打叛军最好时机，君侯若此刻带兵，只要稍攻下一二城池，周边城池中原先投降将领，愿意倒戈向君侯。且——”
她顿了顿，“我父王北方领地一座城池，有一万五千兵马，还在坚守城池。”
魏王已亡，那座城池仍在坚守，宁死不降，便足以召见那些兵马忠心魏王，非旁人可以轻易驾驭。
“我可为你收服他们，到那时，人马与你一人一半。”
周遭尽是大将，威压逼人，她身处这处军营，气场分毫没有被压下去，反倒是视周边人为无物。
羲灵听到身后众人议论声，只直视着他的眸子：“那座城池外，是一片肥沃草场，有牧营百里，我父王马匹便来于此。”
她将身上筹码，一一陈述，展示在他面前。
钱帛、土地、士兵、战马。
“君侯再仔细考虑考虑，要不要与我合作？”
谢玄玉耐心听完，唇角微提：“公主说得是很好听，其实就让我帮你打回你父王地盘，世上，何曾有这种不出力便想得到好处的事？”
“君侯自己选，条件就在这，我并没有逼你。”
说是没有逼人，可实际上正常人都会选择收下好处。
裘朝立在谢玄玉身侧，觉得此女子实在记仇。
此情此景，不就犹如在沙漠中，谢玄玉要她的马，她不得不从的情形。
她道：“事成之后，兵马钱帛一人一半。我并非没有出力，会帮君侯建造城池营垒作为偿还。”
裘朝转身，此事关乎重大，一定要好好商议一番。
谢玄玉却道：“可如若我不答应呢？”
“那我便去投别人。”她亦答得很快，仿佛在来的路上就已想好对策。
“各路叛王起义，相互倾轧，争夺地盘，总有我可以去之地，我能给君侯的合作条件，自然也可以给别人，只是君侯没必要给自己多树立一个敌手，对吗？”
“更何况，我公主的身份，对君侯裨益良多。”
他桌边蹲着一只黑猫，正以一种极度不友好，视她为外来之人闯入它地盘的姿态，望着她。
羲灵目光从那黑猫身上抬起，不卑不亢：“如若中原没有我可去的地方，我便去和亲，但也早晚会有回来的一日。”
“公主！”霍羿拉住她的手臂。
谢玄玉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出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她神色变都没变一下。
“就这些了？”
谢玄玉听完，慢慢站起身，从桌后绕出，走到羲灵面前。
“公主说，最后利益所得一人一半，可无论是公主嫁妆，还是那一万五千将士，都是公主所有，实则不属于我。”
在她进来前，部将们就在提议谢玄玉趁乱东出。谢玄玉不用她，也可以去攻打城池，没必要给自己多一个麻烦。
“我不用疑兵，亲自打下的，自己训养操练的才能放心。”
羲灵静静听完，简而言之，谢玄玉此人挑剔至极，疑兵不用，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感情洁癖。
她笑道：“君侯这样性格，便是不好，能虚怀若谷，广纳豪杰，也是一种本事。”
他身量极高，要羲灵仰起头，才能与他勉强对视。
谢玄玉笑道：“在下便是心胸狭隘之人，自然不会毫无芥蒂用人。今日我助公主，怎会确保，他日公主不会舍我离去，如毒蛇反咬我一口？”
她怎么保证，会一心向着他？
这一场博弈，不只关乎利益，可更像是她与他博弈。
能决定合作成功的，利益固然是第一位，但人性也不可缺。
谢玄玉从不轻信人，更不可能对只见过两面女子，许下合作诺言。
羲灵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
一连三次，他都拒绝。到这个地步，态度很明显，只是话没有说那样难看。
霍羿对着羲灵摇摇头。
少女却笑了笑，道：“想知道什么法子，君侯才会信任我，信任我的兵马？”
她突然放下踮起的脚后跟，这一次，轮到谢玄玉微微低头，才能看到她的眸子。
“若真可以，某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
可，怎么可能有？
“娶我。”轻轻的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谢玄玉面上笑意微顿。
太石破天惊的两个字，不止是他，帐中所有人都震住。
“娶了我，和我成为夫妻，此后不分彼此，利益交缠，不止那些兵马尽听命于你，此后君侯出兵讨伐逆贼，更名正言顺，为岳父报仇，怎么样？君侯满意吗？”
此话一落，仿佛热水落进油锅里，哗然声再也压不住。
谢玄玉看着她，漆黑的眼中掠过一丝水刃似的光芒，好像到这一刻，才开始真正认识她。

第113章 征服 全身鲜血都在叫嚣。
羲灵离开了帐篷。
她一走，那些武将便蜂拥涌上来，喧闹声将谢玄玉掩埋，谢玄玉看她离去，她身后霍羿眉心紧蹙，跟上步伐，显然是不赞成她的举动，迫切想要与她说些什么。
帘子落下，那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武将道：“这魏王之女，实在不是寻常女子，竟主动说要嫁与君侯！”
身边人道：“公主话是直白了些，但她城破家亡，一介孤女，只是拼尽所有，想要复城。君侯在这时帮她一把，不失为一个人情。”
“是，就算君侯不娶，也没有必要将送上门兵马钱帛拱手让人！”
且君侯少失父母，孤身一人，如今年过弱冠，与公主年岁相差不大，这些年一直忙于战事，他们看在眼里，君侯虽无心成家，却也到了时候。
娶公主，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魏王在北地几十年，体恤下民，轻徭薄赋，颇得军民之心，君侯若娶公主，便有魏王之名相助，日后稳定北地民心，不在话下。”
“不可！”裘朝高声反对。
如若说，此前羲灵提出筹码，裘朝都觉可以考虑，唯独娶公主，他是一定要反对。
“此乃和亲公主，君侯娶之，便是与北戎还有朝堂作对，外人大可借此理由发兵君侯，虽朝廷式微，日渐衰落，但在此局势微妙之时，不宜做此高调之举。”
一语激起更多附和声。
“且，”他加重语调，“公主的主意也太大了些，还是要谨慎对待，且焉知公主品行如何，是否可靠，又是否将君侯当作跳板？”
众将领争执不下，而羲灵出帐不久，也被霍羿拉住。
他带着她到一偏僻帐篷后，方才将压了一路话说出。
“嫁娶不是儿戏，怎可作为筹码？前几日公主还与臣说，走一步算一步，今日却一下就将终身大事要托付出去，我知晓是为了谈判，可万一谢玄玉直接答应了呢？”
霍羿眼中炽热，“公主不必如此大的牺牲，臣心痛之。”
羲灵轻声道：“这不是牺牲。对我来说，只是将利益绑在一起的一种方式，谢玄玉既不信任我，那就便顺着他话说。不过是利用他，与他各取所需。”
“那等利用完呢？”霍羿道。
羲灵道：“那是之后的事，如若利益冲突，我也会毫不留情舍弃他，但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考虑那么多。”
谢玄玉有疑心不无道理，她的确可能成为反咬他的毒蛇……
才走几步，迎面便走来裘朝。
“公主，君侯派我来和您说，护卫队会在两日后清晨出发，北上草原，去拿回您的嫁妆。”
他终是答应了。
霍羿道：“君侯可曾叮嘱其他？”
裘朝目光落在羲灵面颊上，长呼出一口气。
“君侯说，按照公主所提要求，拿回公主嫁妆，再派兵解围朔方郡，事成之后，所得与公主平分，其他，未曾开口吩咐。”
**
朔方郡，是羲灵父王治下领地，即便魏王已经身死，面对叛军攻势，依旧不曾投降。
在守军坚守一个月后，这一日，终于有一只军队，从西北出发，避开叛军，去解朔方郡之围。
霍羿也在其中，他身上带着羲灵亲笔手书，只等围救朔方郡后，将此信转交朔方将领，招揽军民投于公主名下。
但只有这一支队伍显然无法解决问题，所以谢玄玉在迅速调派兵马。黑鳞军素来军纪森然有度，短短两日，就整装待发一支队伍。
他要攻打邻近的一座叛军城池，一旦两边都烧起战火，叛军便应接不暇，无法再顾上朔方。
从前他并未趁天下动乱时发兵，如今这支队伍一出，便是昭告叛军，他东出之意。
至于羲灵，则带着九百人队伍北上。
朝堂派去送嫁妆的路线，只有她知晓，她必须跟随。
队伍只有九百人，不多，并非谢玄玉不发兵，而是一旦人数过多，在草原上浩浩荡荡，必然会引起敌戎注意，且不能出一点差错，一旦叫北戎兵马发觉他们真实身份，便会引火烧身。所以去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谢玄玉素来谨慎，也在其中。
然而上路后不久，天降暴雨，难以行路。
夏末秋初，夜里已有寒意，雨水带着刺骨寒意便团团袭来。
草原辨认方向本就困难，即便有熟悉草原的北戎内奸引路，仍旧容易迷道，他们深入腹地，在一处打转，耗费数日。
傍晚时，队伍休整，羲灵坐在马背上，听到身后交谈声。
将领道：“劫嫁妆到底不是明智之举，耗费时日已超过预期，当日公主一提，君侯便也答应，但怎可随公主胡来？”
羲灵转首，和谢玄玉遥遥对视上。
她策马到他身边，那将领一下闭上了嘴。
谢玄玉接过她递来的地图，上面已被雨打湿得斑驳。
他道：“军队按照地图上路线前行，却反复迷道，秋夜雨重，已是疲累之时。”
羲灵能听出他言外之意，是在说，可以原路返回了。
羲灵道：“队伍已经寻了数日，此时返回，前功尽弃。且送亲队伍行进地缓慢，他们必然就在附近。”
她顿了顿，“若是前线需要君侯，那君侯可先带兵离开。军队中有四十人是我的亲兵，留下他们，陪我探路即可。”
尚未得到谢玄玉回话，她已握住缰绳调转马头，去找自己的兵马。
将领眉心直皱：“公主脾性是不是太倔？”
一路上，公主是何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即便风雨浇身，也没有抱怨一句，骨子里有一根韧筋挺着似的，只不停赶路，连入夜里也不歇息多久，自己带兵探路，但……也实在不听劝。
将领道：“天色渐晚，君侯若是要回，便赶紧回吧。”
谢玄玉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山坡尽头，道：“再等等，今夜是最后一夜。”
而，晚些时候，羲灵送回来消息，她找到了送亲队伍。
月明星稀，雨水已停。
山坡下，是北戎族一处小据点，和亲队伍停靠在那里。
帐篷外，用栏杆围起来一座小小的狩猎场，北戎人围在外面，看着狩猎场里中原人与野狼相互厮杀，以此为游戏取乐。
山坡上有一座风侵蚀而成的石壁，是一处天然遮蔽场所，军队就藏身在石壁后。
羲灵倾身，欲出去，被谢玄玉一下扣住胳膊拉回来，抵在山坡土堆上。
她身子在颤抖，将面颊凑到她面前，咬牙道：“谢玄玉，你的心是铁做的吗？看着那群畜生作恶无动于衷？”
谢玄玉听她开口便是逼问，道：“你有的你的行事方法，我有我的，此刻冒然前去，除了打草惊蛇，能有什么用？”
她眼中隐隐有泪珠打转，浮起一片绯红薄雾。
连日来，她都绷着一根弦，寄希望于找到送亲队伍，内心远不是看上去那样冷静，被逼到了极限，需要一个宣泄口。
谢玄玉看着她冻得通红面颊，握着她手臂的力道，慢慢松开。
她确也知道不可冒然出去，实在是疲累到了极点，静静靠在山坡上，没有再落泪，只是眼眶微红，麻木看着下方厮杀。
谢玄玉握紧刀剑，转身吩咐手下。
那边，负责押送嫁妆的北戎总领，吃饱喝足，在身边侍从搀扶下，踉踉跄跄朝着营帐走去，今夜可谓喝得酣畅，肚子鼓鼓囊囊，入帐篷，拉过被褥倒头睡下。
不久，外面传来巨大动静，整片大地仿佛在震动。
总领睡梦中，只听得厮杀震天，胡乱穿衣起身，醉醺醺跑到帘外，瞳孔一缩，一支飞箭穿破长空，直朝他飞来，倒下去前，模糊视野中，看到的是年轻主帅，慢慢收起长弓。
慌乱之中，有狼吠声传来。
“君侯，北戎人放出了群狼！”
谢玄玉下令追击，手中长剑砍杀扑来野狼，却听身后有迅疾风声，转过首，一只野狼扑来，血盆大口就在眼前张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侧方飞来。
谢玄玉侧身躲过喷来血注，轰隆一声，庞然大物倒地，抬起头，与那箭射来的方向少女对视。
她道：“走。”
此番收获颇丰，截获马匹数千，辎重财物百车，而他们这一方，没有多少伤亡。
来时暴雨磅礴，回去时也是阴雨不断，庆幸暴雨，给他们争取更多时间，在北戎人发觉前，便得以离开草原。
谢玄玉一回军营，军官便围到马前，向他禀告他不在时，发生了什么。
前线传来军报，黑鳞军首战告捷，而上郡危机，也已解除。
他一一听着，抬首看向前方。
她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递给士兵。
从那夜二人对峙后，回来路上，她和他一句也没有多说。
谢玄玉这才注意到，她下马姿势不太对，右侧脚踝明显受伤，走路深一脚浅一脚。
羲灵已经回到帐篷。
没有外人在，她双手撑在桌边，轻轻吐出这几日压在心中的那口气。
不用看也知道，脚踝必定伤势严重，路上有雨水渗进去，就隐隐泛疼，可若路上就说出伤情，势必会耽误行军。
她回来，也没有召军医，实在不想用谢玄玉的一切。
羲灵坐在床边，身边摆放着药箱，从中拿出纱布，给脚踝上药。
不久，外面送来沐浴的水。
羲灵起身，正要解外袍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蜡烛摇曳，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已经入夜，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的，只有……
她叹息一声，回到床边坐下，道了声“进来”，便见一只修长的手，从外撩开帘子，接着那人微弯腰，走进帐篷内。
原本还算宽敞的帐篷，因为他到来一下小了许多。
他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羲灵已经穿好鞋袜，双手搭在裙摆上，“君侯来找我，是问朔方郡相关事宜吗？”
谢玄玉视线抬起，缓缓落在她面庞上。
一片静默里，“噼啪”蜡烛轻轻爆出一个火星，静得连二人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在羲灵又一次询问，他才道：“那夜，多谢你。”
羲灵道：“君侯不必言谢，以君侯武艺，没有我相助，定然也能斩杀野狼，只不过是我出箭快一步，帮君侯一个小忙，不足挂齿。”
她微微一笑，起身朝着衣柜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话语：“可没有如果。公主射出那一支箭，便是射出了，在下也并非不知恩图报之人，今日特来道谢。”
他有一道好听的声线，仿佛山涧回荡的清冽泉声，又天生带着几分慵懒。
羲灵从柜中取出一幅画卷，抱着走到他面前，将画卷放下，一幅城防图便徐徐铺展在桌上。
“这是建城图纸，我在出发前画的，既然要将新城打造成军事重镇，一些细节必须要注意到，我都标注在上面，请君侯过目。”
谢玄玉道：“是你画的？”
她事无巨细，从哪里可以设置地道，再到城墙怎么加固……都考虑到了。
谢玄玉一目十行看完，抬起头，在跳跃的昏暗幽火中，望向她。
世人常说，越是难以征服东西，越能激起人的征服欲，对于这样一位性格傲烈的女子，部下有劝他，将她纳入怀中的，有劝他绝对不可轻易信任的。
可谢玄玉看到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征服感，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女子，男子皆是。
可她敢在沙漠，拉下他的骏马与他对视，在军营，那么多双目光注视下，陈述利弊一步步逼他，都令他浑身毛孔都翕张开来，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势均力敌之感。
她承受着他注视，烛光在她眼睑上跳跃，如同振翅的蝴蝶。
相顾无言，她等不到她开口，终于张唇，声音轻柔：“君侯，我要梳洗了。”
她走到浴桶边，回身看着他。谢玄玉这才注意到，帐篷内还有浴桶冒着热气。
她见他不动身，挑了挑眉梢，抬起手去解发辫。
簪环一一卸下，放在了桌上。
“你不走，我便解衣服了。”
谢玄玉去拿桌上的卷轴。
“你还在磨蹭，我真的要脱了。”她伸手去解身上衣袍，外裙已然落地，鞋袜也被她甩到一旁。
她忽然停下，谢玄玉抬起头的瞬间，她人已到他面前。
一根绸缎带子被递入他掌心，带子另一头，少女胸膛轻轻起伏，皓白修颈延伸进下方，那里春山蓬蓬，弧度袅娜。
只要这带子轻轻扯开，有些不可忽视的东西便会展露在他面前。
她却往后轻轻一退，接着，所有的外裙如同流瀑般倾泻滑落，堆落在脚踝边，绸缎之下，是玲珑娇花般柔白娇躯，只剩下小衣做遮蔽。
可有时候，不遮比遮更加惹眼。
帐篷内热意，一下升高。
谢玄玉眼睫轻轻一颤，从始至终，只有她扯开衣襟一瞬，不可避免看到她身子，很快移开目光。他在她做出此举后，抬步朝外走去。
她却挡住去路，背靠在帘上。
一帘之外，是喧哗兵营，士兵们在说什么，一清二楚传递进来，而在帘子之中，她与他这样相对。
甚至只要轻轻一阵风来，撩起帘子，帐篷内发生了什么，外面都能看到。
“羲灵。”他第一次，喊她大名。
她踮起脚，红唇也凑到他面前，脖颈间是浓郁香气，“我没有梳妆，可我梳妆时，他们都说漂亮，你觉得是吗？”
的确极其漂亮，不用梳妆，也艳丽无比，灼灼如同芙蕖。
谢玄玉侧过俊颜，避开那香气。
她道：“但这都是他们看到的，你要看看他们没看过的东西吗？”
谢玄玉轻笑，反盯着她的面庞。
她前后态度变化这么明显，无为其他，便是展露她合作诚心。她说要成亲，不是玩笑，是真的给他递出一个橄榄枝。
“君侯当真不用疑兵吗？”
谢玄玉抬手搭上帘子，羲灵长发散在身前，被隐隐漏进来的风吹拂，道：“你这样，我会被别人看到的。”
他的手果然停下，没有再撩帘子。
她却得寸进尺问：“你有和别的女人行过周公之礼吗？”
谢玄玉蹙眉，“没有。”
“你没有欲望吗？”她又近了一步，“你这个男人，实在冷硬。若是换作从前，我绝对不找你这样男子做夫君，又傲慢又自大。”
“公主所言，在下听不懂。”他微微一笑。
她眉眼舒展开，忽然靠近，唇瓣落在他唇角上。
谢玄玉身体轻轻一震。
那柔软的唇瓣向下，吻上了他的喉结。
尾椎骨爬上一股酥麻之感，全身鲜血都在叫嚣。谢玄玉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仿佛有一种失控感游走。
“现在，懂了吗？”她呵气如兰，“娶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他问。
“没有，我极其挑剔，不喜欢其貌不扬的，不喜欢……瘦弱文秀，刀剑都提不起来，更不喜欢蠢笨的。”
而这恰恰与他相反……
谢玄玉与她对峙着，没有退让。
“公主。”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下属是给您送膳食的，公主可方便，让下属进来？”
是送膳食的厨娘。
谢玄玉捞过桌上衣袍递给她，见她面颊浮起笑意，便觉不妙，她唇瓣微张，“进来吧。”
外面人道：“多谢公主。”
一阵风从外拂来，在那二人进来前，羲灵被他拉进怀里，衣袍落下，一下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身躯。
食娘和外面炊事兵进来，心口突突直跳，就瞧见他们的君侯，正搂着那位和亲公主。
羲灵脸颊枕在他肩膀上，抬起眼，抱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怕我赤身的样子，被外人看见，污你声誉？”
她的气息轻而易举，拍打到他耳根，沿着他脖颈攀爬，哑着声音——
“可这样，君侯，我们好像更说不清了。”

第114章 大度 他谢玄玉，还没有大度到如此。……
君侯在傍晚时分，进入公主帐篷，商谈事务，却被送膳食的厨娘和炊事兵，撞见君侯和公主相拥。
军中事务一向就传得极其快，更何况涉及君侯，即便那厨娘和炊事兵不曾多嘴，但当时帐外有不少走动巡逻士兵，都听到动静。
厨娘知道误闯入，退出去，和炊事兵端着菜肴，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过了许久，才等到君侯从内出来
裘朝是在次日清晨，从手下口中听闻此事。
他正在穿衣，震惊得手一顿，手中靴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半晌才道：“你说君侯和公主？”
“是。”
裘朝讶然。
他们君侯年少封侯，有超出年岁的冷静沉着，但说到底也才弱冠，也是血热年纪，遇到公主，貌美聪慧，二人若真有什么，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早在君侯起势时，便有几位军官有搭桥牵线之意，想将家族中适龄女子介绍给君侯，以成一段姻缘，君侯却无意于此。
却没想到，君侯中意的是这款——
脾气大而烈，颇有主意，极其不驯。
不过今日议事，军营中气氛诡异微妙，几位军官心照不宣，也知道彼此心中想着什么。
可君侯今日心情极其不佳，神色冷沉，到后来明显心不在焉，只简单吩咐军务，便让他们退下。
众人不敢多问。
但裘朝作为他身边老人，自然察觉出反常。一直以来，他都反对君侯与公主有牵扯，可君侯什么事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可就在裘朝等待一个合适时机，劝解此事时，接下来数日，君侯不曾去见公主，且这一不见面，便是一整月。
羲灵在忙着督促建造新城。
一月过去，一座新城从原本土地上拔地而起，城池沿用原本地名“庭州”，居民正在往新城中搬迁，由士兵们帮忙一同搭建民房。
庭州城能建造得如此快，羲灵可以说是居功甚伟，无论是建材的选择，还是军民调度，都是她在第一时间协调，亲力亲为。
庭州城内，军民忙碌，热火朝天。
今日，一道策马身影出现在城外。
建造城墙的士兵，瞧见君侯前来，上来行礼。
“见过君侯，小的去唤长官来。”
谢玄玉抬手，“不用。”
他才从前线回营，庭州不是必经之路，但听说新城已建造大半，思量一番，还是选择绕道前来。
他微微眯眼，抬起视线，望向城楼。
身后一行士兵，亦望着这座恢弘城墙。
裘朝也在其中，却听身前人问：“公主呢？”
小兵一愣，旋即道：“回君侯，今日公主亲自来督工，就在这里，君侯要见公主，小的这就去禀告！”
见谢玄玉没有开口，小兵立马转身小跑往城楼里去。
裘朝眉心跳了一跳。
却说新城建造看似神速，却也没有那么顺利，开工不久，便有一次大争执，原因便是公主争夺监工权，与负责这次建造的军官，相持不下。
那日公主的意见被全盘否决，一气之下，竟然扯下身边马背上鞭子，当着众士兵面，向对面之人甩了一鞭，命令那军官从马上下来，和自己说话。
事情闹到君侯面前，谢玄玉在前线作战，并无暇处理，后来事情也平息下去。
裘朝抬起头，瞧见城门口那道身影，公主正在与身边军官说些什么，那军官本是暴躁脾气，如今却耐心听着公主叮嘱，言行间毕恭毕敬，前后态度变化之大，令人诧异。
公主能在短时间内造出新城，众人有目共睹，她更是拿出钱财，令士兵帮百姓建造民房，城中百姓莫不归顺。
四周士兵和百姓对她恭敬行礼，唯公主是尊。
她能将人治理得服服帖帖，也是本事。
此前有军官，劝谢玄玉娶公主，可借魏王宽厚仁义之风的名义，来收拢北地百姓民心，可魏王名号，到底还是裨益公主，她自己就能收服民心。
裘朝道：“公主如今行事高调，她在君侯这里的事，瞒不了多久。”
谢玄玉默而不语。
只见小兵跑到羲灵身边禀告。
羲灵抬头，朝他所在之处看来。
距离那一夜，她当着他面脱下衣裙，已经过去整整一月。
他曾在离开后，数次试图将那旖旎画面从脑海中抹去，可强迫自己不去想，有些事更加反复出现。
男人的劣根性，在他身上发挥到了极致。
谢玄玉心中自嘲冷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慢慢收起手中图纸卷轴，却未动身，显然不打算过来。
片刻后，终是谢玄玉策马过去。
“有事吗？”她仰起头道。
谢玄玉低下头，薄唇微启。
羲灵道：“听不见。”
谢玄玉又弯腰说了一遍，羲灵仍旧摇头，“听不见。”
身侧众人倒是愣住，不明所以，君侯分明说得极其清晰，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谢玄玉凝望着她，翻身下马，她这才道：“你问我建造进度，城墙已经差不多了，后日就好了。”
她要的是他下马，不许以一种高高在上姿态与她说话。
谢玄玉从这段时日不多的相处，已经清楚她的脾性，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今日的打扮，和从前都不一样，衣袍是郁金色，双袖用布条捆起，露出小臂，方便干活，上面还沾着泥土灰尘，显然才从建造地下来，长发挽成发辫垂在身前，发尾坠了点珠串。
身边人已全部退开，只留下二人，还有一个裘朝。
羲灵被他目光看得微微不自在，道：“君侯有话直说。等会我还要再去城楼上监工。”
谢玄玉道：“北方传来情报，敌人正在调派大军，准备攻打叛军。”
羲灵愣住。
谢玄玉道：“和亲公主嫁妆被劫一事，传到北戎大可汗那里，大可汗勃然大怒，准备以大齐迟迟不交出和亲公主为由南下，这些时日，草原部落已在暗中调集兵马。”
羲灵此假扮叛军，去劫嫁妆，便是为了挑起戎敌和叛军的矛盾。
她道：“叛军手段残暴，所过之处，十室九空，横征暴敛，搜刮民膏，如同蝗虫一般，北地百姓苦不堪言，且叛军强行征兵，强迫每家必须出一人入伍，实在可恨！但……”
她眼中愤恨之意翻涌。
“我是想让两方真打起来，可一旦戎兵突破边境，叛军败退，让对方长驱直入南下，于百姓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谢玄玉道：“大可汗调集全线兵马，此次出击，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叛军抵不住。”
羲灵抬起头道，“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如今北戎，有东西南北，四位可汗。以北方阿势奇可汗，最为尊贵，被尊称为大可汗，我要嫁的便是他。但他的王位是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年纪太轻，无法服众，不如他几位叔叔战功丰盛，那三位可汗，分别统帅东西南部，对大可汗之位虎视眈眈。”
她靠近一步，“这是阿势奇即位后第一次军事行动，必然要打出自己名号，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敌戎内部也想必各怀鬼胎，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凝聚起来”
谢玄玉看到她眼中浮起光亮，道：“你想趁机，内乱他们一族？”
羲灵道：“对，君侯派遣使者前去草原，去结交西可汗。西可汗兵力最为强大，若君侯给以好处，暗中与之达成盟约，称接壤之地，两边各不打扰，暗中助他起势，西可汗野心勃勃，必然不甘久居侄儿之下，君侯此举，便如瞌睡时递枕头，他定然会同意。”
“且不止如此，我们还要让西可汗，去劝大可汗停止发兵。”
能处在他们这种位置上人，自然心思活络精明，洞悉各方势力，只要对方一句话，便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谢玄玉道：“在此时候，大可汗必然会觉得，西可汗不愿出兵，出发前就心生嫌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有爆发的一日，尤其是在出兵这样大的军事活动上。
大可汗一面要出兵，一边还会提防西可汗，而西可汗处境尴尬，一旦失利或哪里稍做错什么，便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西可汗必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安享西方草原，此次军事活动，还要出自己的兵，劳兵伤财，根本不愿掺和。
羲灵道：“大可汗性格刚硬，若受阻拦，必然会想办法证明自己，到那时候，西可汗必然会去找兄弟南可汗联盟，一路消极怠工。我们让他们这样一路南下，如同一把悬在叛军头上刀，震慑敲打叛军，再在之后——”
“离间让他们瓦解。”
她顿了顿，“等戎兵大军到达边线，就让西可汗散播消息，道后方部落有乱，如此，西可汗可以趁机收兵，而大可汗才上位，定然不想内部生乱，必然又得抽出心思对付，这样戎兵内部出现动乱，势必土崩瓦解。”
谢玄玉道：“戎兵第一次出兵，就有如此动乱，大可汗便无法树立威望，军心动摇，此后出兵更是困难，而我可趁此攻打叛军。”
羲灵没想到他与自己想到一处，她随意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地上描画出，草原部落分布。
裘朝在一旁听着，这一番计谋，抽丝剥茧，一层一层，到最后，直接瓦解对方，实在是巧妙至极。
谢玄玉看着地上图示道：“公主很熟悉草原势力？”
“很久以为，我和我父王就打算来瓦解草原势力，我曾打扮成男装偷偷跟随父王使者，前去游说过西可汗，那时将草原部落情况大致摸清楚了。”
谢玄玉道：“所以那日在草原，公主才这样确信，嫁妆队伍必然就在附近。”
羲灵收回树枝：“是，我当时估计他们速度，达到的地方不会离我们太远，只不过雨水太大，我们迷了道路而已。”
说了这么多，羲灵终于道出最后的目的。
“所以，此番君侯若要派遣使者去结盟，我可以去。”
裘朝道：“公主不可，草原虎视眈眈，您被定为和亲公主，怎可只身犯险，羊入虎口！且这一次未必能成功，使者素来危险，稍有不慎，只怕……”
“草原部落未曾见过我真容，将军无须担心，至于将军所说危险，我也不是待宰羔羊，岂有畏惧就不去的道理。我必然要不费一兵一卒，瓦解这次敌戎出兵。”
她说话时，发辫上珠玉轻晃，亮光浮动在面颊上，那双眼睛灿亮无比。
在亡城、家破、人亡，突逢人生大变后，谢玄玉好像没在她身上，看过彻底消沉下去的样子。
“你要如何去？”他道。
“我父王养了不少戎奸，这些日子来我已经联系上他们。他们会给我带路做内应。”
谢玄玉打量着她，她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短短一个月，她又是建造城池，又是亲自去朔方郡抚慰军民，还能抽出空联系戎奸。
戎奸这种东西，存在便必然有它的道理。中原富庶，对草原人有着巨大吸引力，引得不少戎人投诚。
羲灵道：“难道君侯军中，没有养戎奸吗？草原没有人带路，极其容易迷路。”
谢玄玉懒洋洋道：“没有。我打仗从没有迷过路，沙漠，草原，都是，用不上戎奸。”
不用戎奸，也能让“千军万马避趋之”，这便是天生的将星。
羲灵道：“戎奸能省下许多精力，君侯是怕被戎奸反咬，毕竟骑墙派能值得多少信任？但有时候，太过挑剔，也不是好事，我只会想办法让利益最大。”
羲灵说完，去准备出使的事宜。
不远处，一道男子身影已在那里等候许久，正是霍羿。羲灵快步到他身边，霍羿点头，随她一同往城中走去。
就在离开前，霍羿回头朝谢玄玉方向看了一眼。
羲灵说，谢玄玉对感情太过挑剔偏执，便是不好。
可谢玄玉无法忽视，她与表兄之间关系。很显然，霍羿比起自己一个外人，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即便突逢大难，亦不离不弃。这样共同历经生死的感情，绝非外人可以相比。
羲灵是为了合作，才提出要结亲的荒诞解决之法，来打消谢玄玉疑虑。
他谢玄玉又凭什么，一定要接受？
日后一辈子，忍受着她仅仅是“合作”这个疙瘩，朝夕相处？
他是欣赏她，可没有大度到如此地步。
裘朝见君侯一直盯着那道身影，正欲开口。
“回营。”谢玄玉冷淡的一声，已然响起。
他翻身上马，腰间环佩刀剑相撞，发出泠然清越之声。
**
使臣队即将出发，羲灵为谨慎起见，还是派出一人，去探西可汗口风，得到的却是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正是模棱两可，昭示有机可乘。
清晨雾气朦朦，羲灵已打扮成草原女子模样，在戎奸的带领下出发，一行人出营地，却见前方关隘口，有一队士兵身影。
而为首那人，一身玄袍，虽然披着清晨白霜，不损贵气和优雅，应当等了许久，
“走吧。”谢玄玉听到动静，慢慢回首，发尾随晨风轻轻飞舞。
他道:“西可汗虽然有结盟之心，但素来残暴，喜怒无常，好滥杀无辜，公主只身前去，若无利刃宝剑防身，必然危险，臣自然要确保此行顺利。”
他口中利刃宝剑，是在指谁？
羲灵策马上前去，“君侯不必相送，我有表哥陪同足矣。”
谢玄玉散漫的眸光从她面颊上掠过，看向她身后的霍羿，没多说一句，只扯了扯缰绳。
马儿在晨雾中迈开了马蹄。
“走吧。”

第115章 觊觎 明明确确，他就是觊觎她。
队伍带着几箱丝绸财宝出发，不久之后，羲灵跟上谢玄玉的骏马。
她身后众人，明显是被她支开，隔着几十丈的距离。
“公主是有何事与臣说？”
“有，”羲灵微微一笑，“我想问你，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羲灵不语，只噙笑看着他。
谢玄反应过来，她所说便是成亲之事。
“不着急，这一路有很长时间，君侯可以好好斟酌思量，但也仅限于此，若到了西可汗牙帐下，君侯仍旧不答应或是不回答，我便知晓君侯的态度了，日后不会再多嘴提此事一次。”
微风拂过，她头上戴着的狐毛帽兜毛发轻轻摇晃，那一双眼睛柔和明净，说的是嫁娶一事，口吻却仿佛谈论天气这般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觉尴尬，亦不觉羞涩，坦坦荡荡。
“事不过三，我不会纠缠，也请君侯好好考虑。”
少女握紧缰绳，转身回头奔向大部队，马蹄轻快。
谢玄玉缓缓吐出一口薄气。上路之前，本是希望这一路走快一点，早点完成任务，可真走起来，却觉时间根本不够用，这一份慢刀子割肉的煎熬感，在四日之后，踏入达西可汗领地时，更加明显。
天幕笼盖，地平线尽头红日慢慢落下，一行人到达西可汗牙帐时，已是傍晚。
谢玄玉翻身下马，便听一阵清脆马蹄声近，少女的鹿皮小靴先映入眼帘，她一身红裙，手中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君侯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玄玉只抬手，去调整马鞍。
羲灵静静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谢玄玉的回应，在身后传来手下催促声时，点了点头，明白谢玄玉的意思了。
“好。”
少女说不纠缠，便真是一句话没有多说，神色如常，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手下，旋即进入帐篷。
谢玄玉在外等了许久，在裘朝上前来催促后，方才走了进去。
大帐内早已准备好酒席。西可汗大马金刀坐在最上头酒案后。
今日的盟谈，一开始就极不顺利。
西可汗看似盛宴款待，可开头便是处处刁难，话语里夹棒带棍，带着贬低之色。好几次，裘朝都听不下去，若非见对面君侯和同桌公主，神色如常，皆未曾发一言，真是想要拍案起身。
此番君侯已换上草原部落衣裳，更甚贴上胡须掩盖原本面容，防止被认出来，只称自己也是使者，随后和公主终于切入正题。
公主起身，将那日在城楼下对君侯说的一番话，再次陈述给西可汗，更道来时路上，路过北地，瞧见大可汗部落子民兵马萎靡，可听闻西可汗却是兵马强壮，实力和底蕴远胜于大可汗，却只能屈居人下。
西可汗背往后靠了靠，终于认真听了起来。
下半程，裘朝实在受不住帐篷内的腥臊之味，出帐篷透透气。不久之后，便听到帐篷内传来的呵哈叱声，旋即还有酒桌被掀翻动静，大惊，连忙撩开帘子，却见西可汗搂着君侯肩膀，笑着抚掌，道：“使者所说极是！此法正可解我心头之困恼！”
裘朝松一口气，走到位子坐下。
手下说，公主与君侯已说动西可汗，至于那地上散落酒盏碗碟，乃是西可汗起身时太过激动所掀翻的。
西可汗拍了拍手，命令部下重新上牛羊肉，热情招待贵客，这一回端上来的菜肴，和众人转变的态度，总算是看出几分尊重来。
歌舞再起，胡奴们进帐，载歌载舞。
裘朝见几位胡姬，朝君侯走去。他身侧公主身边，更甚是围着西可汗几位王子，在与公主攀谈，一旁大臣在将胡语翻译给公主听。
“敢问使者雅名？方才我与兄弟看使者与父汗交流，实在气度不凡，爽朗雅容，举止有度，心生钦佩之心。”
羲灵眉眼舒展开来，弯成月牙：“谢王子们抬爱。在下名叫灵犀，区区使臣罢了。”
“不不，怎么是区区使臣？使臣有大才，洞悉局势，提出的方法了得，君侯有您这样臣子，实在让我等是艳羡。使臣不若再在我们部落留一些时日，游山玩水，看看草原风貌，也给我们父汗进言一些谋策？”
西可汗也点点头，“我与君侯有结盟之心，但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害怕生出变故，使臣在我也好安心，且我这几位儿子尚未成亲，不知可否配使臣？哈哈！”
西可汗举杯，剩下帐篷中人也跟着大笑。
羲灵望着面前酒杯里琥珀酒水，旋即笑着举杯，“多谢可汗好意，只是我已经嫁人。”
西可汗道：“使者已经嫁人了？”
这话一出，连羲灵这边自己人都顿住。
西可汗接过仆从递来的巾帕擦拭手上油水，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们草原并不在乎这些，使臣若是愿意留下，可是我们的幸事。”
“可汗。”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霍羿，开口。
西可汗抬头，见那中原男子起身，笑道：“灵犀使臣，便是在下妻子，可汗惜才，但这桩婚事到底是由君侯亲自赐的婚。”
西可汗一愣，扶膝大笑，道：“区区玩笑话，随口一提，既然是你们君侯赐婚，那本汗岂有拆人夫妻的道理？”
羲灵坐下，对霍羿微笑道谢，心知西可汗方才那话语，分明是真动了心思，他将她许配给王子倒是其次，目的是让她留在草原。
这事就被轻飘飘揭过，并没有惊起太大波澜，西可汗继续劝酒。
裘朝下意识看向君侯……
君侯手搭在桌面，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似乎已经不耐。
一场酒席终于结束。
羲灵出了帐篷，那些胡人王子公主邀她一同去游戏，羲灵笑着婉言谢绝，道已经醉了，要进帐篷休息。
谢玄玉走出王帐，就看见霍羿扶着她往帐篷走，二人身影消失在落下的帐幔后。
帐篷内没有点灯，黑黢黢的，羲灵进来后，摸黑寻找灯烛，“多谢表哥方才在席间相助。”
“不必言谢，是我唐突表妹，只是我方才在宴席上，与表妹声称是夫妻，那今夜……我便不能出帐篷，反倒叫外人怀疑，只能委屈表妹了。”
羲灵明白，毕竟，他在酒席上声称是她丈夫，既然是寻常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自己也没必要在这等毫末之事上纠结，到时候一人睡地上一人睡床上便可。
“好，表哥便留下吧。”
话音落，卷帘声响起，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刺眼的光亮照进来，羲灵看清楚外面来人，眯了眯眼。
随着他手中帘子落下，大片光亮被遮蔽在了外头，帐篷内再次昏暗下去，他面容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我有事与公主细谈。”
霍羿挡在他身前，“夜色已晚，君侯有事，明早再与公主说。”
“是政务上的要事。”
两方相持不下，谢玄玉长身立在黑暗中，一副不将事情谈好，便不会离开的态度。
霍羿到底让开了一步，准备退出去，又看一眼羲灵，羲灵微笑示意他放心。
等人走后，羲灵的视线，才落到他的面颊上。
羲灵转身继续去寻找蜡烛，听到身后窸窣动静。
“是在找这个？”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一缕微弱的光芒划开黑暗，羲灵周围被照亮，他已来到她身边。
谢玄玉手中握着一根蜡烛，幽幽火光打在他高挺鼻梁上，他已褪去了在戎人面前伪装，玉白面容一半明一半暗，只是光线太微弱，不足以照亮整个帐子，但照亮他们之间，足矣。
羲灵身后靠着冰凉桌子，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君侯要谈的是何事？”
“成亲之事。”
羲灵轻愣，笑道：“我在上路前，和君侯说过，这一路到西可汗牙帐前，便是君侯斟酌的时间，君侯记得吗？”
“记得。”
“那君侯也应当记得，我那句‘事不过三，我不会再纠缠’。”
“也记得。”
羲灵抬起头：“我不喜欢反复，如若谁在那个时机，没有确定的选择我，过了那个时候便过了，就算对方事后再想要补偿挽回，也于事无补。这一路上，君侯想必是思忖好了，才做出的决定。”
她的意思，便是二人之间再无结亲可能。
他已经离到不能再近的地方，羲灵身后抵着桌子，道：“何况，我与君侯就算不成亲，便也可以继续合作，不是吗？”
“合作不了。”他否决得极快。
“我未能释怀，因为心胸狭隘，无法见公主曾经说要与我结亲，可又在此后，再嫁其他男子，还要与我维持什么虚假的合作关系。”
今夜，觥筹交错，灯影摇晃间，她游走在王帐之中，那些可汗王子不加掩饰地露出欣赏之色，她就像是炽热耀眼的太阳。
她说过了便是过了，可若谢玄玉今夜真走了，此后还会有机会吗？
浓稠的夜加深不确定性，仿佛有无形的危险弥漫，羲灵在黑暗中看不起他全部神色，却感觉他的手，慢慢搭上她垂落在身边的手臂。
所有暧昧都被这一个细微动作，给勾了出来。
靠得太近，连彼此呼吸，胸膛的起伏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带着温度，从她面颊划过，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蜡烛被放在桌上，周遭空气仿佛被点燃。
羲灵明明确确，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觊觎”两个字，他身影藏在暗影中，如一头虎视眈眈的豹子。
她察觉到了危险，道：“这事，君侯明日再说。”
在帐篷外传来霍羿询问声，谢玄玉已拉过她的臂膀，将她抵在桌案上，强吻了上去。
那唇瓣潮润，带着清冽酒气，滚烫胸膛一下锁住了她。

第116章 大婚 第一次大婚。
帐内静谧无声。
年轻的男女背着所有人在亲吻，而一墙之隔外，还能听到那些戎人交谈嬉笑声。
这场景何其相似。曾经她在帐篷中，故意脱下衣裙试探他，那时他不愿被人发现，可现在反过来，倒轮到她悬起整颗心，害怕有人闯进来。
她被他抵在桌边强吻，唇珠被他碾磨，齿关被他撬开，想要后退，却根本退无可退，反倒被他更紧地搂住腰肢，困在男子胸膛和桌子之间。
逼仄的空间，隐秘的角落，禁忌感攀升。
她脖颈窜起绯红色，不受控制地仰起脖颈，想要避开他，却觉那唇上力道加重，好像自己仰起头，更方便了他的吻落下。
她抬手轻捶他肩膀，他张开眼看来。
他没睁开眼时，羲灵尚未觉得羞耻，可现在，那一双明朗若星的眼眸，一边虎视眈眈盯着她，一边重重亲吻，仿佛在看着她在吮吻下是何反应。
羲灵浸在这样的目光中，全身都仿佛烧起来。
“公主是要臣松开吗？”
“嗯。”颤颤的一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他扣着她腰肢的大掌往上，“那公主觉得，与臣成亲意味着什么？”
羲灵呼吸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思回答。
“意味着，日后要做夫妻，亲密无比，意味着臣会这样亲吻公主。”他忽然加重了唇上力道，引得羲灵呼吸急促，他道，“这些公主没想到吗？”
羲灵抵在在他胸膛上的双手，慢慢攥紧衣料，只觉他故意的，分明可以好好说话，偏偏唇不离开，呼吸间，灼热气息从那薄薄唇瓣间呼出。
这些，她想到没有？
自然有想到，但想到，不代表准备好。
她考虑更多的是，她作为公主，和这位君侯日后绑在一起，军马合为一体，要怎么相处，要怎么样占据这份关系的上风，怎么将他利用到最大化。
她考虑的全是利益，可他却在考虑过男女之事。
他一只手探上她的面颊，尚未完全贴上时，她的脸颊便避开，他却只是将她耳边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难道公主口中的成亲，不包含男女之事，不包含臣这样亲吻公主，不包含日后共卧一榻，做敦伦一事？”
他说得如此直白，羲灵眼尾泛红，恼羞成怒。
她料想错了，以为谢玄玉此人淡漠，不在意儿女情长，却没想他分明在乎极了，一旦真动了心思，定然不会吃亏，要得到回应。
“公主如此恼羞，那公主那夜在臣面前解开裙袍是什么意思？”
一双幽湛的眸子，覆着暗夜光泽，紧紧地锁住她。
“还是说，公主那夜在戏弄臣，想看看臣被捉弄的反应？”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他加重的吻。
她与他皆是初吻，一开始莽撞与生硬，几乎是没有任何技巧。可他学得极快，顷刻间，就掌握了方法，让她面红耳赤。
“我没想过这些。”她无法控住地舌根发软，攀住他的肩膀，不让身体滑下去，被他双手环绕住腰肢，轻轻一提，就坐上了桌子。
“那公主好好想想。”
他摩挲着她的腰肢，声音透着一股沙哑：“公主告诉臣，您与臣的婚姻，包不包括这些？”
羲灵眼睫轻轻地颤。
她本有很多时间来思考准备，但现在，他逼着她在短时间内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得不到她回应，他松开她的唇，羲灵仰着头轻轻呼吸。
“君侯说完感情上的要求，那我便说其他的。”
她眸子里覆满潮红色，仿佛是被激起的情潮，“成亲之后，我要君侯对我无二的忠诚。”
“自然。”
“我要全力东征。”
“我亦然如此想。”
“我要我父王的地、要权、要尊重，我还会要很多很多……君侯可以做到陪我一起吗？”
她要的，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羲灵靠近了一点，唇瓣与他若即若离。
谢玄玉感觉着，那双手沿着他衣料一点点向上，终是揽住了他的脖颈，少女柔软的身躯贴上来。
“谢玄玉，你答应吗？”
谢玄玉看着她灿亮的眼睛，那双眼不掩饰欲望，有被激起的情潮，也有野心，全都坦坦荡荡。
谢玄玉指尖传来灼烧感，是指尖靠上桌边蜡烛，火光攀爬传来的痛感。
爱欲便会烧身，明知陷落下去是深渊，可大概人都渴望与自己相反的东西，少女耀眼明亮，炽热如星，所以他明知不可，仍旧为之。
她红唇贴上他的耳垂，“谢玄玉，你答应的话——”
“就来吻我。”
羲灵胸膛起伏着，手抚上男子面庞，如同在把玩上好的美玉。
旋即，他唇再次覆来，玄袍压上她的衣裙，她浑身战栗，爱欲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
**
谢玄玉在帐篷内待了许久，期间数次，帐篷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此后还有霍羿询问声，羲灵硬着头皮，让霍羿离开，更有那西可汗的几位王子来，要见她一面，羲灵也以已经休息为由，推辞不见。
她和谢玄玉倒也并未多做什么，就只是亲吻，可这也磨蹭了许久。
次日，队伍启程离开，在还没离开西可汗的领地，队伍内气氛尚可，不久气氛微妙起来。
昨夜君侯在公主帐篷中待了许久的事，队伍中人尽知晓。
年轻男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且今日上路后，君侯与公主，骑马并驾齐驱交谈，将众人远远甩在后面，后来，君侯更甚揽过公主，与她共乘一骑。
这样明晃晃的昭示关系，众人再看不懂，那便是蠢笨无比了。
裘朝感觉到头疼。
四日后，众人回到大营。
君侯去时如常，回来却拢着公主共同坐在一匹马上，传递出一个明显的信号。
然而众人来不及多关注，因另一事情，将所有人注意都吸引去——
敌戎大可汗带着十五万大军，挥师南下。
大军来势汹汹，声称被叛军欺辱脸面夺走和亲公主嫁妆在先，势必要对方给一个交代，叛军派去使臣，说必有误会，对方却不管不听，仍旧大举调兵。
叛军才夺下北地，正是局势不稳之时，又遭此外忧，戎兵一日比一日更近，如一把屠刀横扫而来，偏偏叛军内部各方势力夺权，谁都不愿主动带兵去应战，不久黑鳞军与北方朔方郡，也相继出兵，几线动乱，叛军应顾不暇。
一时间，叛军中暗潮涌动，各方利益撕扯，其中一支势力不动声色撤离，去攻占南方叛王地盘，自立为王，叛军就此大乱。
黑鳞军与朔方军势如破竹，叛王节节败退，忍痛舍弃此前占领的魏王之地，这一退倒也不是战败，而是战略性撤离，想要作壁上观，将地盘先让给谢玄玉，任由他和北戎人狗咬狗，怎么说也会大伤元气。
如此才好！
叛王那时再出奇兵，拿回丢掉的地盘，将手伸向谢玄玉领地，那可是关西之地，他垂涎已久。
然而……
几日之后，谢玄玉非但不顾戎兵，反倒疯了一般，来追击叛王。
更令人恼怒的是，在叛王丢失北地大片领土后，戎兵竟然说退兵就退兵了——大可汗后院起火，回去平息叛乱，麾下的西可汗，和南可汗一同撤兵。
浩浩荡荡的大军，仿若秋游一般，在边境线走了一圈，就这样回去了。
此时，叛王再想拿回失地，却为时已晚。
而不久，北地传出消息，公主与君侯即将大婚。
这一回，黑鳞军能力挫叛军，就是这位公主的手笔，谢玄玉在前线厮杀，她在后方坐镇帷幄，发出一条条军令。
消息传到叛王军营中，叛王询问是哪位公主，才得知是魏王之女。
这下，不只是叛王震诧，草原的大可汗更是震怒，发出数道信来。
“谢玄玉狂邪淫乱，夺人妻子，无赖至极，大齐放任此贼祸乱北方，背弃联姻，岂有礼仪之邦之态！”这是信上的言辞。
回应大可汗的，是君侯派人送去一封信，邀请大可汗前来观礼，见证他与公主大婚，必然会盛情款待。得到的又是大可汗的数道叱骂信件。
与此同时，公主收拢黑鳞军和旧日魏王兵马，编为“北地军”。
朝堂自顾不暇，四方都是叛军，对这二人婚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主与君侯的婚典，定在秋末时分，地址选在一座古行宫。
古行宫矗立在夕阳的光辉中，芦苇荡随晚风飘扬，沙鸥掠过粼粼波光金色水面，发出的清越叫声，公主的玉车在此时经过芦苇荡，缓缓向行宫驶来。
不管这桩婚事在众人口中如何沸腾，当公主的身影出现从华盖马车帘幔后，嘈杂的人群都静默下来。
年轻的君侯红袍骏马，策马到车边，朝着车中人伸出手。
一只柔荑撩开纱幔，探了出来。
从前那一抹只存在于众人口中的倩影，在这一刻，仿佛鲜丽活了过来。
公主之美，无须多言。
并非她云鬓花颜金步摇，而是她长身立在秋日光影中，衣裙随风摇荡，浸在暖光里，有一种耀眼灼目之感。
公主遭能带兵重回故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一扫北地连年战事不止的悲痛底色，仿佛给众人带来了希望。
在她下马车时，马车突然一震，公主身形晃荡，手中金色漆扇险些落地，一只手臂在此时探过来。
君将及时抱住公主，带她上骏马。
道喜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羲灵抱紧他的肩膀，被夕阳的光晕刺眯起眼，对上他投下来的眸光，心口砰砰直跳。
这一桩婚事，一方是北地精心浇灌的明珠，一方是坐拥西北之地的君侯，般配无比。
**
古行宫建造在河水之畔，即便入夜，也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水潮声。
新房中烧着蜡烛，雕刻成“双喜”样式的蜡烛滴下热油，堆成黏黏糊糊的一团。
早在傍晚，羲灵和谢玄玉便入了喜房，做完了同牢之礼，此后是宴席，羲灵借口不胜酒力，早早就离开席间。
此刻喜房中，少女跪坐在矮案前，长裙铺展在后，裙摆金箔泛着细微金光，而在她面前桌上，铺展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公文。
侍女静静立在一旁，从以前的传闻，以为公主必然是沉稳娴静，可眼下相处，才公主性格觉截然相反。
只见公主随意坐在那里，握着笔杆，眉心紧蹙，仿佛甚是苦恼那些文书上的内容。
那桌面也是杂乱无章，地上也随意散落着公文书简。
“公主，时辰不早了，奴婢来伺候您卸下簪环。”
羲灵轻道一声“好”，目光却没从那公文上移开一步，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殿门响起发出的细微动静。
侍女抬头，见君侯已来，双手贴着腹，不做一声，一步一步慢慢退出去，将殿门关上。
一道身影在羲灵身侧投下，羲灵道：“稍等。”
她握住笔杆，想要再批完这道公文，却发觉那道阴影高大，回神时，他已在身后跪坐下，一股属于他身上的气息，慢慢地从后环绕而来，羲灵后颈感觉到那灼热的气息，渐渐僵住。
她微垂目光，看到男人如玉的五指中，握着一只蝴蝶流苏发坠。
谢玄玉道：“那日公主和臣从西可汗领地回去，执意与臣共乘一骑方便说话，这只流苏就是那时，从公主发中滑落，落在了臣怀里。”
此后一连三月，二人因为战事分开，只在信件中来往，在战后，她也忙着政务，直到今夜婚典，二人才再次见面。
羲灵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面前落地大镜中倒映出二人的身影，新郎官穿红色时，与他平日穿冷色气质截然不同，眉眼间昳丽之色，压都压不住，又因昏黄烛光打在脸上，别添了几分温柔意态。
他抬手，将蝴蝶流苏发坠，慢慢簪入羲灵挽起的鬓发中。
“多谢君侯。”
蜡烛轻轻摇了一下。
已至深秋，夜已清寒。
空气却好像被点燃。
羲灵拿起公文，假装未曾察觉身后人目光，只将缀满华美珠钗的鬓发，与洁白的后颈，和华裙留给他。
他亦未再动，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
在这漫长难挨的气氛中，羲灵身形僵硬如雕塑。
在他手掌按上了她后腰时，她手掌玉简掉落在地，滚到他袖摆边。
羲灵的腰腹几乎立即微塌下去，那温度从他掌心传来，仿佛烙铁一样，烫得她几乎直不起腰身。
羲灵低下头，去捡那玉简，耳根一热，湿润之气从后拂来，有人噙着了她的耳珰。她涨红脸回头，看着始作俑者。
郎君今夜好看得过分，眼睛被烛光描摹上金边，眼尾收关处微微上提，仿若下钩子一般望着她，那眼神配合着唇上的动作——
他就是在勾引她。
“公主还在看公文？”
羲灵身子紧绷，后腰在他轻抚下忍不住轻轻颤栗，身子再往前一塌，他便从后来，双手撑在矮案边缘，将她整个人压在矮案边。
就如同那夜亲吻时，逼仄的空间，不断升高的温度……
“谢玄玉……”她呼吸乱了。
他的红袍压着她的裙摆，敷衍嗯了一声回应，却分毫没有退让，唇上仍在动作。
那慢条斯理咬着她的耳珰的动作传来，舌尖不可避免刮到她的耳垂，羲灵招架不住，想要逃离。
可铜镜之中，男子昂藏身体已覆住女子婀娜躯体。
羲灵桌边就是蜡烛，灼灼热气扑面，头脑昏昏发热，那玉革带抵在她腰后，带来一种奇异，从未有过的感觉，接着，耳畔边传来那低哑的声音。
她心顿了一刻，更迅速地烧了起来。
他说——
“公主看公文，不如，看看臣。”
在话音刚落，他终于用那舌头解开耳环，唇衔着珰珠，唇角轻轻翘起，而后“啪嗒”一声，将珰珠扔在地上。
谢玄玉勾引的前戏终于做完。
至于他说的，看看臣。
羲灵抬起头，便看到那铜镜之后，她身后男子，开始解腰间的玉革带。
今夜是他们的新婚夜，羲灵听到衣袍落地声，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清二楚，正是因为知道，才觉一阵一阵头皮发麻。

第117章 刺耳 极其刺耳。
腰带落在水磨地砖石地面上，荡开清脆的一声。
殿内发生什么，落地大镜中展示得一清二楚。铜镜之中。
卸下凤冠的少女，双手撑在矮案之上，身上火红大婚罗裙已经散乱开来，凌乱得不成样子，外裙只松松垮垮披着，随时可能滑落，衣袍被捞起，堆积到腰腹上。
她仰起头，上身半边衣料滑下，露出玉润肩头，再往下，浅桃红色小衣露出一角，是缠枝葡萄花纹，结着饱满果实，花纹衣料之下，男子修长手撑起一个大致轮廓，少女仰起头，眉心轻蹙，一副乱红香散的模样。
更漏声一下一下，以一种寂静的方式回荡在大殿之中，一切都静悄悄的。
而她手撑着的那案几，被撞击得时不时摩擦一下地面，发出一道又一道刺耳的声音。
撑不住，实在撑不住，那案几太过狭窄，根本无法支撑着她的重量，羲灵被他轻咬耳垂，脑海中的那根弦被来回撩拨着，另一只耳边的珰环轻轻摇晃，身子发软，最后腰肢往下一塌，完全趴在那矮案上。
如此，她终于得了缓和的机会，可抬头，就看到镜中自己满面绯红的样子，自然而然，也看到落在自己腰肢后，男子那只玉白的手，手已浮起青筋。
她转过身来，呼吸急促尚未平复，兴师问罪看着他，可罪魁祸首全然没有露出愧疚之色，反倒将带着热气的身子压下来。
羲灵腰肢抵在矮案上，后背压着鬓发上垂下的流苏。
“硌人。”她蛮横地道了一句，意有所指，此刻脾气都被激了起来，可这一声，哪里有一点她想要的威势，在男子耳中，反倒娇沥沥的。
他双手探入她臂弯下，将她抱起。
片刻后，她卧在软被之中，他继续来做刚刚被打断之事，一只手把着她腰肢，另一手来解她衣襟。他抬起手，抚上她的面颊，像是安抚一般，羲灵小腹忍不住收缩，他只得停下手上动作，道：“别抖，善善。”
这是她的小名，羲灵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可此刻，在这般场合，由他说来，却让她整个人都羞耻得泛起一层红意。
“谁许你这么喊我的？”她颤着声质问道。
他将她的反应尽收入眼底，又唤了两句“善善”，在羲灵羞愧要再次张口，他一下覆上她的唇，将她的话语堵了回去。
唇舌交缠，气息炽热。
他扯她的里衣的带子，扯不开，如此又用力几下，他一向极有耐心，今日却仿佛极其不耐，羲灵脸色涨红，拍他肩膀，他终于松开唇，低下头，不得不去认真解那小衣上死结。
烛火流晔之下，男子肌肉云亭，腰腹之上堆砌如块，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自然精力非比寻常，那劲瘦腰身透着难以估计的爆发力，再往下，便都隐没在女子华裙之下。
朝堂曾派来和亲队伍，其中有女官给羲灵上课，也教授过羲灵男女之事。
女官说阴阳相合，裨益双方，便如鱼入池水，池水包融，若得方法，便觉愉悦，且夫妻之间，天经地义，女子也没必要拘束着自己。
羲灵尝试着让自己去享受，可到底是和一个从未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做天底下最亲密的事……
那衣带终于被解开，绣着繁复刺绣婚裙被一层一层，拨到两边，少女含苞待放的身段，一点点展露在空气中。他握了上去。
羲灵眼睫轻颤，感觉到那指尖带着细微薄茧，反复轻抚，仿佛在体会着肌理相贴的细微触感。
一切都纷纷乱乱的，接下来便是呼吸交缠在一起，羲灵渐渐喘不上气，听到自己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确也顾忌，放缓，然而对羲灵而言，折磨感愈甚。
耳边流苏一晃一晃，起来时打在少女脸颊上，落下一道轻微的红痕，落下时，则打在锁骨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羲灵鬓边碎发微湿，颤颤如被枝条拍打的春日枝头娇艳欲滴摇晃的果实。
她的长发已全散开，乌黑发散在云枕之上，手臂环绕着他的肩膀，指尖轻掐着他后背肌肤。
殿内没有风，帐幔却如水流波动。
羲灵耳畔边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抽出空道：“外面的酒席还没有散吗，你便回来了？”
“没有散。”他也抽空回了一句，鬓边碎发微湿，声音透着一种极致的沙哑，“公主回来，臣便没有独留在外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喉结便贴着她喉口说话。
羲灵脖颈上扬。自己与他这么早就入喜房，将大门一关，做什么简直是显而易见。
他句句都是臣与公主，却每一下都做着以下犯上的事。
谢玄玉继续道：“今日婚席间，我似乎看到公主与您表兄在帐幔之后交谈。”
羲灵唇瓣沾着碎发，道：“是，表兄见了我，祝贺我新婚喜成。”
谢玄玉目光微深：“我第一次见到公主，是在沙漠，那时公主表兄拼死护送公主，后来，公主说要与臣结亲，公主表兄极其反对，拉着公主的手出帐篷，从那时候我便知道你们交情斐然，甚至，远胜寻常男女的关系，但究竟如何，我觉得，还是听公主亲口说比较好。”
羲灵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终于在近乎窒息中，得到说话的机会，“远胜寻常男女？君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
谢玄玉默而不语。
她道：“表兄对我的确不同，我对他也不只是兄妹之情，他一路护送我，陪着我，我理应感激，也早就将他当作家人，但君侯若是问男女感情上，却是没有。”
“不喜欢？公主自幼与他朝夕相处，一同长大，便没有一丝动情？”
羲灵终于意识到他在意什么，“不喜欢。便就是没有感觉，若我真对表哥有心，早就有了，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没有便是没有。”
她顿了顿，“君侯难道一直觉得我喜欢表哥？”
谢玄玉道：“随口一提。”
他说得是满不在意，仿若当真如此。
羲灵却觉口是心非，命令道：“看我眼睛。”
谢玄玉一双眼睛透着红潮之色，身后墨发微散下，丝丝缕缕落在羲灵的雪脯之上，那眉眼泛红，妖艳如红玉，就像是那种志怪本上描摹的专食人心魄的男妖。
羲灵道：“你分明是认为我们有什么，你既然觉得喜欢表哥，这样还要娶我？”
谢玄玉道：“没有。”
羲灵心想嘴硬的东西，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与他对视了片刻，没忍住轻笑，笑得胸腔都在震颤。
谢玄玉看着怀中少女笑得颤颤，最后缩在他怀里，过了会她抬起头，装作无事一般。
“君侯很是大度，如此我便放心了，”她双手攀附上他的脖颈，拉他向下，“我们虽是夫妻，但更要紧的是合作关系，在我这里，感情都比不上兵马，君侯知道了吗？”
她学着他刚刚勾引她的眼神，在他的注视下，咬上他的喉结，听到他在耳边低低喘了一声，是那种极度低沉，含着欲念的声音。
回应她的，是男子只搭在在她腰际的手，蓦然收紧。
他将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推到了头顶，笑道：“公主说的是，在下谨记，只是合作关系。”
可不知是不是羲灵的错觉，那微微拉长的语调，仿佛他并不同意如此。
而所谓上过战场男人的精力，羲灵很快便领教到了，实在猛骇过人。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引得蜡烛摇晃，光影抽搐。
灯烛一直烧到后半夜，殿内帐幔晃荡，轻灯摇曳，床中女子跪坐着，长发披散在身后，面颊绯红，眼尾渐渐浮起红晕，身上披着男子的衣袍，松松垮垮，肩膀起起伏伏，她到了极点，终是眼角坠下一滴泪，俯下身，呜了一声，靠在了那男子怀里。
就如同屏风里，山峦河川，终究交汇一处。
**
而在灵界，心魔劫发生的一切，羲媱都能感知到。
她有意避开这二人亲密之举。
新婚夜的那一夜，也很快从羲媱神女眼前掠过，羲媱也没料到，这二人在心魔劫世界也能在一起。
羲媱看到不久之后，羲灵便发兵讨伐逆贼，开始南下。
按理说，羲灵的劫难应当已经渡过。可羲媱手搭上结界，咒文传递来，告诉她，羲灵并没有完成心魔劫的考验。
羲灵的心魔是什么？是亡国，是心道不够坚韧，所以心魔劫世界用最极端的方法考验她，让她故土沦丧，看她能否活下去，遭遇挫折也要爬起来。
但，为什么还没有结束？明明她明明已经重新建造家园，从始至终，都没有失去过斗志。
羲媱继续去感受着咒文，得到了回应，喃喃复述着咒文：“她还差最后一道考验，她的心魔不只是亡国，那……还有什么？”
羲媱眉梢微蹙，也感悟不到更深的了。
而谢玄玉那边，她更是没有看明白。咒文说，他距离渡过心魔劫难，还差得更远……
羲媱闭上眼，听到幽谷深处传来的呼啸动静，那些被封锁的阴灵，即将突破封印，力量集聚得比羲媱想象得还要快，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二人能否顺利度过心魔劫？
她继续看下去——
羲灵发兵讨伐逆贼，开始南下。
在一次作战中，羲灵带着一支队伍，前去烧毁敌方粮道，遭遇敌兵追击，与谢玄玉共乘一骑，策马在漫天星斗之下，最后进入一处森林中。
年轻的男女，终于躲开那些追兵，下马之后，全身血热，在那处荒废无人的小屋，相拥控制不住地亲吻起来……

第118章 神女 神女，羲灵。
年轻的男女刚刚死里逃生，所有热血冲动，都化为了唇上热吻与缠绵。
待全身燥热的血冷静下来，谢玄玉搂着她，低下头，道：“已经入夜，再晚点风雪更大，那些追兵没有跟来，我们得趁着大雪落下前先走。”
他牵着她的手出门，带她上马。
林间茂密树枝间，洒下皎洁月色，骏马飞驰穿梭在森林中。
从去年二人成亲，再到集结兵马，发兵南下，寒来暑往，已经过去一整年。
战事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极其快。
过程虽然历经艰苦，但今日他们到底攻破要塞，拔掉了横挡在南下路上那颗眼中钉。
身后天幕尽头，是羲灵焚烧敌军粮草放的大火，亮起的冲天火光，照亮天空如同白昼，即便人身处森林，也能看到那熊熊烈火。
羲灵道：“我记得，当初建造庭州新城，我在城外种下一颗种子，也不知，那树长得如何了，等冬日过了，我想回去看看。”
头顶传来男子低润的声音：“等年关后，与你回去看一看。”
二人沿着山道前行，前方草丛忽然传来动静，二人勒马停下，见草丛之后影影绰绰透出来一道身影，羲灵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对面人也发觉他们，警惕停下步伐，
他们虽然甩开追兵，但不排除亡命之徒跟上，仍在追杀他们。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半人高的灌木丛后现身。
那是一个年迈的老妇，步履蹒跚，蓬头垢面，她身后，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攥着她衣角。
老妇颤着声音扑通跪下，眼中尽是恐惧，“贵人，将军，饶命，我们只是赶路的平头百姓。”
羲灵道：“我们并非叛军，不会伤你的。”
那老妇拽着身边的孩童，给二人跪下行礼，数九寒天，老妇衣衫单薄，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灰袍单衣，手持一根木棍做拐杖，手冻得满是疮口，流出脓血来，顺着木棍落下。
谢玄玉微不可察轻叹了一声，“天寒地冻，不宜赶路，老人家此番应当回头，往城里走。”
老妇道：“是那城口的官老爷说，城里接济的难民已经够多，再多进不去了，让我们往南边去……”
她紧紧拉着的身边孩童的手，虚弱道：“走吧。”
林间又传来窸窣动静，二人循声策马过去，看到有军官在疏散林中的流民往南走。
连年的战乱，催使无数百姓离开原本的家园，成为乱世中流民。尤其是今年，西北天降大旱，庄稼难收，东边黄河决堤，淹死村庄无数……
刚刚老妪脸上的麻木神色，就和他们接下来看到每一张脸上的神色一样。
他们出了森林，马儿立在高坡上，从这里往下去，能看到下方流民的队伍，一路熙熙攘攘，延伸到远处城门口，在寂寥的天地之中，如同蝼蚁一般前行。
风雪突然变大，生冷地刮过羲灵面颊，谢玄玉将身上黑狐裘披风解开，给羲灵披上，可凉意仍然袭来。
她觉得冷极了。
他们往城门口走，路上都是累累尸体，这座城池半个月前刚刚遭遇一场大战，尚未缓过来，又得接受大量难民涌入。
人群麻木听着军官指挥调度，当二人的马经过，低低俯下头行礼。
“公主，君侯，您二人来了！”
有将士出门迎接二人。
羲灵下了马，望向城楼下的尸骨堆。
那里是一座巨坑，士兵正围在边上，处理着尸体。
将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道：“公主，这里半个月前才结束大战，战场尚未清扫结束，城墙外这些尸首，有我方的与敌方的，足足有万人，一时半会焚烧也根本焚烧不完，便只能就地埋下，好在是冬日，不会有时疫暴发的危险。”
羲灵点点头，一步一步走过去，以为是一处深坑，到了巨坑边上却发现，尸首已经快漫到脚边，各种断臂残肢堆积在一起。
而众多尸首中，有一只眼球落在众多残骸上，还带着濒临死亡的恐惧与狰狞。
眼球上落了雪，直勾勾盯着羲灵。
这一幕太过熟悉，一下将羲灵拉回了，父亲亡城那一日。
那一日，父王的城内外也是这样堆满了士兵的尸首，敌军的铁蹄踏破城门，手中长剑戮砍断百姓的脖颈。
她以为出了城池便好，可出城的路上到处是死人、湖水里漂浮着恶臭尸首，乃至进了沙漠，也能遇到逃亡流民被灼焦的干尸。
整个天地都仿佛化成了一座修罗地狱。
士兵的的话语及时打断了她的回忆，道：“公主，这边的尸首，手下们已经快埋完了。”
“好。”
作为的君主，心不够坚硬，生出动摇之心，便是大忌，可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叛军与自己将士们混在一起的尸身，仍旧做不到心中毫无波澜。
这脚下的万人坑，堆积成山的骨骸，即便被土填满，万年之后倍雨水一冲刷，依旧会露出尸骸，永远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她一年来推进战线，调集兵马，甚至打算在冬日行军，更快一点结束战事，可这带来的是什么？
是死去的士兵和战乱中的流民。
冷风拍打着她的面颊，她眼中有浓浓的悲悯之色。
谢玄玉听到她开口：“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坐在帷帐中下达一道道命令，送到前线，快忘记了这些人，也需要存活。”
她无法忘掉，人潮中那些痛苦的面庞。
那些流民的痛楚，她也曾切切实实感受过。那浑浑噩噩走在沙漠中的一幕好似就在昨日，她记得前路好似漫无尽头，阳光照在身上，衣袍烫得快要与肌肤贴在一起，热意要将她蒸发。
“我与那些流民并没有不同，只是有一些幸运，天意在某些瞬间，选择放过了我，若那一日没能走出沙漠，最终也会成为沙漠中一具干尸。”
她又凭什么，可以好好活着，接受那些人的跪拜？
她与他们本就是一类人，没有高低贵贱，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坐在马上，而那些人只能身子低得仿佛伏进尘埃里？
谢玄玉看着风雪，“这并非你的错，你是想早一日结束乱世，可乱世总是这样，打到血浸满脚下的土壤，足够孕育出下一个王朝的胎盘，天道才会让乱世结束。”
羲灵道：“是，但我不能忽略这些流民。”
这片土地，需要血才能孕育和平的胎盘，但那无形的脐带缠绕着她的脖颈，令她感到窒息。
她坐在帷幄之中，远离疾苦，都快忘记了，自己本与那些流民是同样的人。
她下达的决策，好像差点造就，更多不幸者，去经历苦难。
她在土坑边，半蹲下身，看着士兵们用铲子盖平土地，最后一拨土落下，将那露在外面尸首的一角盖上。
明天会更好吗？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风声。
羲灵从腰带上解下香囊，倒出几粒灰色的种子在掌心中，她垂下手，将种子小心送入土中，再慢慢掬一捧土壤，盖好种子。
白雪落在地上，将土地覆盖成皑皑一色。
山月一缕清光照下来，她的身形笼罩在光中。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这里种下种子，也未必能生长出绿树，但至少她尝试过。
只要想着一点父亲母亲，想到一点旧城，想到那些流民痛苦的面庞，想到不能让再多的人经历一遍她遭遇到的痛苦，她骨子里就多渗出一丝力量，多出一分希望，她觉得很好，至少有力量支撑着她活下去。
羲灵转过身，看向身边人。
“走吧，入城了，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
大雪漫天，落进千山万峰，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血腥洗去。
……
灵界，心魔劫世界外。
结界传来的波动，惊动了羲媱，结界上面迅速变幻着咒文，道羲灵已经通过心魔劫的考验。
她看着咒文，心中了然：“原来，这才你最大的心魔。”
家破人亡固然是羲灵的魔障，但她还有更深的恐惧——
她害怕做不好一个君王。
凤鸟族的担子落在她身上，她的哥哥为她而死，她父王的灵力在衰退，她的妹妹是她的影子，做好为她牺牲的准备。万年来她都在逼迫自己，配得上王女这个称号。
可怎么样才能算一个好的君王？
心魔劫给出的解法是，她必须从底层再次起来，感受到乱世倾轧中，流民颠沛流离的命运。
她要明白，君王的责任不在于，挥手间灭一国，而是举手之间，便决定着无数弱者命运走向。
灵界弱肉强食，修为高者自然无法体会到下层灵力微弱者的苦苦挣扎。
可她若体会不到这个，便永远无法渡过心魔。
所以心魔劫一开始，让她流落在外，濒临死亡，让她体会苦苦求生，处在熔炉之中煎熬的感觉。
权力与手中的力量会腐蚀人心灵，神主便是例子。
他们不会生出怜悯之心。
偏偏羲灵做到了。
羲灵一直在渡劫，如若说此前，心魔劫世界，需要她不失去斗志，一点点建立家园，她成功了，渡劫进度是九成，迟迟没有回到灵界，羲媱也在疑惑，到这里才明白，心魔劫还卡着最后一道对她的严苛考验，是她必须感悟到乱世之中流民的命运。
试问，有多少居上位者，真的感同身受底层之人的痛苦？万里无一。
如今，她渡劫成功，不用一日，四洲都会看到外面奇异的天象，昭示着新神降临。
自远古以来，新神纪后，第一位突破仙阶，飞升的神女。
是凤鸟族的羲灵。
“羲灵。”她唤道。
羲灵感知到召唤，只觉被拖入一处幻境，慢慢醒来，四周一片昏暗，有踏水声传来，她将额头从膝盖上抬起，见羲媱神女在自己面前停下。
青色鸾鸟的羽翼，覆住少女的全身，散发出耀眼清光，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幻境。
羲媱只是靠近，便感觉到了充沛的神力，看那饱满的羽翼张开，露出抱膝而坐的青裙少女。
她长发散在身后，一张面容清清静静，目光中混沌散去，仿若历经一场大梦醒来，轻轻开口：“神女，我在历劫，那个世界只是心魔劫世界，不是真实的？”
“是，你想起来了吗，你是为了镇杀阴灵，强行召唤心魔劫，进入那个世界。且那个世界中的你，也不是真实的你，是心魔劫放大你内心某一面的幻影。”
羲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可那记忆分明如此清晰，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
“那谢玄玉呢？他在何处？”
羲灵转首环顾，四周空空，视线最后落在羲媱神女面上，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还没有渡过心魔劫吗？”
“尚未，阴灵快要破开封印，你听到那声音了吗？”
羲媱抬手施法，结界失去了隔音效果，刺耳的声音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羲灵的耳膜都在震动，身后青色羽翼捂住耳朵。
这是阴灵发出的尖利声音。
羲灵眼睫轻颤，“我离开心魔劫后，那个世界会如何？”
“继续发展下去，你的幻象映射还存在那里。”
羲媱袖摆一挥，心魔劫世界便展示在羲灵面前。
羲灵只是离开片刻，心魔劫世界，时间已经划过了半年。
在那个雪日后，羲灵下令大军休整，给了将士和百姓喘息的机会，待数月之后，才再次发兵，依旧是君侯谢玄玉亲自前线带兵。
可这一次，却传来一道军报。
谢玄玉作战时，遭遇埋伏，身负重伤，而后失去了踪迹。
羲灵派兵去寻，然而一日一日过去，依旧没有消息，决定自己前去前线寻找。
“他的劫难来了。”羲媱神女道。
羲灵看着心魔世界中的自己道：“神女，我还能再进入那个世界吗？”
羲媱看着她，不是很赞成。
羲灵道：“渊龙一族统驭深渊，没有他在，我一人净化阴灵封印他们回深渊，困难将会翻倍，既然他已在渡劫，我等一等他，不会在心魔劫世界耽误上太久，便只是一刻。”
她站起身来，身后青色的羽翼消退，只剩那一张没有一丝血色的白净面庞，“若他历劫失败，便会永远困在里面，是不是，我还没有和那个世界告别，没来得及和谢玄玉说什么再见的话。”
羲媱沉默了一瞬，看到她眼中涌起波光，羲灵道：“我想再见他一面，会及时回来的。”
羲媱到底松了口，“你可以去，但也只能去一刻，且你记住，你既已经成神，便只能以旁观的姿态看他历劫，不能插手帮他。”
“好。”
羲灵再次进入心魔劫，在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醒来。
她听到潮水声，立在海滩边，海水阵阵涌来，拍打着她的裙袍，身后是一片连绵岛屿，四周环水，微风拂过，海面泛着金光，如同一块镶嵌在地平线上湛蓝宝石。
海风徐徐出来，脚下砂砾闪烁光芒，一直延伸进前方葱郁森林中，那里坐落着一间小木屋。
玄袍的年轻男子，正在与对面那二人说话，唇角噙着笑意，声音随着风飘来。
只一眼，羲灵便认出了他。
她用识海给羲媱传音：“神女，谢玄玉身边那二人，是谁？”
“谢玄玉身负重伤，被这二人救下。”
羲灵迎着阳光看去，总觉那一对男女的面庞莫名熟悉，记忆里，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体内，她想到什么，脚步忽然一顿——
她不是在自己记忆中见过，而是在谢玄玉的记忆里看过。
曾经她变成小鸟，随他潜入神主牢狱，被迫承受过他渡来的记忆，替他向他姐姐传话。
谢玄玉旧日记忆，是一潭寂静的死水，黑暗死气沉沉，唯有这段记忆，泛着淡淡暖光。
“那是谢玄玉父亲，母亲。”羲媱神女的声音到达她耳畔。
是他的父母。
羲媱道：“在心魔劫世界，任何时间，任何场景，都可以再现。谢玄玉的父亲，邝赫，也曾历经心魔劫，这是他的一段旧日幻影，而你们也刚好进入了他曾经来的世界来渡劫。”
羲灵想起来，父王说过，谢玄玉的母亲是人类世界女奴，在乱世艰难求生，遇到了下凡历劫邝赫，与之相恋，后来，邝赫历劫成功，询问凡人女子是否要与自己一同走，凡人女子对乱世没有一丝眷念，义无反顾舍弃人间，跟随邝赫来到灵界。
而今的世道便正是乱世。
羲灵停在沙滩边，望着那含笑年轻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湛然灼目，即便是在灵界，羲灵也甚少见过他如此样子，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过往。
羲媱道，“他与亲生父母相认了。”
“相认？他恢复了记忆。”
“不是，而是在这个世界，邝赫便是他的亲生父亲，谢玄玉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自幼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幼时在战乱中走散。邝赫当年历劫，在心魔劫世界有过一个孩子。”
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一般。
当年，邝赫历劫进入这个世界，如今谢玄玉历劫，进入的父亲渡劫的世界。
“所以，这就是谢玄玉的劫吗？”
羲灵欲抬起脚步，一道结界突然出现，挡在了面前。
羲媱道：“你将手放上去，能感知到谢玄玉的情绪吗？”
羲灵手触碰上结界，强烈情绪从指尖涌入，传递来的，是浓重的孤独，羲灵眼中有泪滑下。
谢玄玉的心魔，是什么？
是无法克服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阴影，
他的种族会心碎而死，天生重亲情、爱情，所以在阖族死在西渡海上时，凡人母亲用仅有习得的一点灵力，封了他的情脉。
羲媱道：“他虽然心冷，但仍旧思念亡父亡母，在这个心魔劫世界，他得以与父母重逢，他被他们救下，已经与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心魔放大了他对亲情的的渴望，若是他想，可以一直生活下去。但相应的，他也永远陷入在这个世界里，宣告渡劫失败，在灵界也永远无法醒来。”
“那他要怎么才能渡劫成功？”
“不再沉湎过往。”
不要再因为过往，封闭自己的心。
他得离开他的父母，克服他生理性本能，试着和过往告别。
羲媱道：“心魔劫在此刻，将他潜意识中对亲人的思念，放大了数倍，他会抗拒离开这里，甚至会舍弃已经有的一切要留下。”
“我知道了。”
看着很简单，但是试问羲灵，如若是她，会选择离开亲人吗？
结界在羲灵面前消失，她迈出了第一步。
谢玄玉余光看到了她，转首看来，隔着夏日的暖风，与她对视。
“善善，你怎么会在这里？”
羲灵走上前去，笑道：“我在寻你，你受伤落单后，部下都寻不到你，我跟着踪迹，到了这片森林，终于寻到了你。”
羲灵扑入他的怀中，将脑袋搁在他胸膛上，努力抬手抱住他肩膀，闻到熟悉的气息，还有他衣袍上阳光的气味。
他手臂亦紧紧抱住她，在海风中，二人的衣袍鬓发被吹得乱飞。
他低声：“善善，你不知晓这几日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
他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去，羲灵抬起头，看到了那门边立着含笑的夫妻二人。
羲灵本只是来见他一面，可在这时看到他的父母，仍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

第119章 爱你 “羲灵，我爱你。”
面前一对男女，都是普通渔民打扮，虽然样貌极其出众，但已经融入这里生活，让人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他们容貌。
邝赫神色和煦，看着谢玄玉揽着羲灵走上前来，笑容热情。
“父亲，母亲，这是我的妻子，羲灵。”
羲灵听到自己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她张了张口，听到自己微涩紧张的声音，“伯父，伯母，我是羲灵，是您二人儿子妻子，我们成亲已经一年有余。”
邝赫身侧女子，道：“玄玉和我说过你。”
女子名唤谢盼，是谢玄玉的母亲。
父王说，谢玄玉的姓，便来自于她，来纪念凡人母亲在凡人世界的生活。
谢盼那一双眼睛微眯含笑，如同一汪泛光的曜石，一下便吸引了羲灵的视线。羲灵心中轻叹，曾经以为谢玄玉眸子是继承于渊龙一族，可明明眼前人，从眼尾弧度，到深邃的眼角，谢玄玉都更像她。
羲灵手上传来谢盼掌心细腻的触感，是真实的，面前二人面庞泛着暖光，是真实的，他们拉她进屋，说话声回荡在屋中，也是真实的……
她有过谢玄玉的记忆，眼下看到一家人说话，仿佛与他感同身受，好像心里缺口被一点点填满。
午后，父子二人要出门一趟。
“你要去哪里？”羲灵在屋门口，拉住谢玄玉的手。
“出海，父亲是这里的海长，负责这片海域海上渔船，我随他一同去海里巡察，善善，从前我在北地，从未见过海水，这些日子来，父亲已经教会我凫水，你当真应当和我一同出海去看看！”
门外传来催促声，谢玄玉伸出手臂，忽然抱她一下，道：“但今日不行，晚上会起风，海面不平静，善善，等我回来，给你带珍珠！”
羲灵感觉到脸颊被他啄吻了一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抬手捂着脸颊，肌肤一阵阵发烫。
羲灵追出去几步，双手搭在唇边做喇叭状，道：“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谢玄玉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让她放心。
羲灵看着他的身影，似乎谢玄玉来这里后变化了不少，他整个人在感情上外放许多，从前在灵界，可不会这样。
谢盼走来，与羲灵并肩而立，目送着那父子二人到海边，笑道：“善善，你给我讲讲玄玉以前事情吧。”
“好啊。”羲灵一边往屋子走，一边又回头看去，见邝赫上船前，抬手帮谢玄玉卷起袖摆和裤脚，就仿佛天底下再寻常不过的父子间相处。
羲灵进屋，给谢盼讲起谢玄玉的往事来，并非这个世界，而是灵界的事。
“谢玄玉和我少时在一个学堂，与我是同窗，这个人性格高傲极了，处处针对我。”
谢盼噗嗤轻笑一声。
羲灵道：“其实也不是针对我，他是瞧不起所有人，但我对他来说，也是最不同的那个，后来发现，这个人也很可爱，他会养小鸟，小猫，学堂后山上都是他收留的动物。”
“是吗？”谢盼兴致勃勃，让羲灵继续说下去。
羲灵觉得与她极其聊得来，相处下来，谢盼性格外放，反倒是邝赫，是温柔内敛的那个。
一日，两日，三日……这里的光阴过得极慢。
羲灵陪着谢玄玉，在这里待了小半年，期间与部下联系上，暂时放缓战事推进，让他们若有大事，再将公文送来交给她处理。
白日，她会与他一起去海上，羲灵坐在鱼船上，眉目舒展迎着阳光，脚划过水面，任由渔船摇摇晃晃将他们带到任何地方，从未觉得可以这般惬意。
她曾经害怕灵界的海水，因为那里总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无端蛰伏在海域中的灵兽，会变成索命恶鬼，然而在这里，海面尤为平静，阳光照耀下，一切都带着温暖色彩。
谢玄玉带她憋气，潜入水面下，穿过一排排娇艳欲滴的珊瑚，潜水鱼群被他们冲散，在缤纷海石里，绕着她游动。
夜晚，她与他躺在沙滩上，看着璀璨银河，这里离天空格外的近，好像一抬手就好像能摘下星辰。
可即便她再不舍，也总有分别的一日，不用羲媱的催促，羲灵也知道，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刻。
那一日，二人去后山采摘野果，午后的阳光照着下山路上，她与他一前一后走着，羲灵踩着台阶的光斑。
谢玄玉声音忽然从后传来：“你打算何时走？”
羲灵脸上笑意落了下来，回头看向他。
日头从树冠间照过来，倾泻在他眉眼上，他目光微动：“我看到你与的部下信件往来，他们在催促你尽快回营。”
羲灵与他对视片刻，吐出一口气：“是。”
她道：“我前线需要我，我在这里待得很久了，明日就会离开。”
这里的夏日漫长，蝉鸣声不绝，羲灵却仍能听到胸膛传来的巨大心跳声，“那么你呢？”
心魔劫会放大人的欲念，将他心中对父母亲情的渴求放大无数倍，他曾经失去的越多，渴求的就越多。
他作为一君侯与将领，将战事抛在脑后，这半年来，竟然没有想过离开。他已然被心魔控制。
可羲灵无法介入。
树影照在他面上，随着清风轻轻摇曳，他微微笑道：“善善，我不走了，好不容易与父母相认，想留下多陪他们，前线不需要我，虽还有战事，但大势已定，你回去便行。”
羲灵走上台阶，张了张口，面前生出无形的结界阻拦她前行，心魔劫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
她只能用颤抖的声音道：“好。”
神女说，在这个世界，谢玄玉并不是真实的谢玄玉，只是他心中某一面的放大。
可羲灵觉得，任何一面，都是他。
“我会回去，好好操练我们兵马，随时等你回来。”少女弯起眉眼。
“抱抱。”她立在那里忽道。
谢玄玉笑着伸出手臂。她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绽出笑容，不让他看到眼中浮起的泪。
他唇抵在她鬓边，“公主不是说，与臣是合作关系吗，怎么这样不舍？”
“是合作关系。”
她努力攀住他臂膀，仿佛如枝蔓一般，要与他深深缠绕在一起，永远不分别。
在来心魔劫世界前，他说等历劫完回去，就会和她结为道侣。
可现在局势不明朗。
若他无法渡劫成功，便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她和谢玄玉，在灵界根本没有多少甜蜜的时光，细细回忆，学宫里不是在针锋相对，便是在故作矜持，谁也不曾开口诉说心意。
她心里酸涩，心绪难平，到这一刻确确实实有分别之感。等她离开心魔劫世界，去镇压阴灵，弹指几日时间，谢玄玉在这个世界，也会走到寿命尽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若自私一点，可以强行带他走。
试一试呢？
父王当初也是心魔劫失败，但还能有漫长寿命，只是要忍耐着灵力在日复一日时光中消退，逐渐变为平庸。
不试一试，谁知道呢？
“羲灵！”
羲媱声音冷锐在这时候响起，如一把利刃刺入她识海，“他强行召唤心魔劫历练，要么渡劫成功，要么死在那里，没有你父亲那个可能，你父亲是等待心魔劫自然降临。你已是成神，你若带他离开，渡给他修为，逆天改命，来与天道抗衡，你也会遭受天道降下的责罚，与他一样！”
羲灵泪珠滑下，挽住他后颈，指尖深深将衣料攥出皱褶。
她可以带他走，但她做不到强行让他与父母分别。
这是他的选择，相比于回去，再承受那个千疮百孔世界留下的残忍记忆，他选择在这里，虽然只有几十年短暂光阴，但至少有父母陪伴。
若他被她带走走后，从曾经天之骄子，沦为平庸之人，他自己愿意吗？
她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下来。
她有好多话不能出口，到最后，只笑着说出这个世界羲灵能说的话，“我与君侯说好只是合作关系，可我的确，在一日一日相处中，对君侯动了心。”
她感觉到，谢玄玉臂弯收紧，“善善。”
次日午后，羲灵与他们告别完，踏上了离去的道路。
烈阳高照，海水起伏，冲刷着将她身后沙滩，将留下的脚印慢慢冲洗干净。
邝赫立在屋前，看着少女背影，视线落在身边人身上，“玄玉，从昨日你们从后山回来，你整个人就有些难安。”
谢玄玉轻声道：“有些舍不得她。”
邝赫笑道：“去吧，你明明想走。我是因为每日需要随渔船去巡周边海域，无法脱身，才不能离开，等日后闲下来，便会与你娘去看你，又不是以后都没法见面了，玄玉，你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谢玄玉眉心轻蹙，“可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离开，这一去便是永别。”
“怎么会呢？”谢盼道。
谢玄玉抬起眼帘，“因为我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我觉得一切都似梦般奇幻，从我身负重伤，被马儿驮来此地，您二人救下我，刚刚好，就是我的父母，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我就仿佛走入了什么仙人编织的幻境。”
他眼中隐有热泪浮起。
邝赫知道他如此犹豫，正是因为有了要离开的打算，道：“你的妻子在等你，你的部下在等你回去，我与你母亲并没有陪你多久，你不能因为如今遇到我们，就舍弃你过往的一切。”
他看到谢玄玉眼中的泪，抬手帮他擦拭，道：“你还是爱哭，记得你小时候就跟在我们后面，扯着我们的衣摆。孩子，你要记住，我和你的母亲，也很舍不得你，我们很爱你。”
谢玄玉眼尾绯红，道：“能不能抱抱我？”
邝赫愣住，“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的孩子。”
话音落，少年人已经猛地揽住他。
邝赫看一眼身边的谢盼，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不要哭，我的孩子，你相信吗，或许会有轮回，下一世你还是我的孩子，天底下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机缘。”
谢玄玉甚少表露心迹，可这一刻，却觉怎么也诉说不完心头的感情。
谢盼见他一直落泪，急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爱你。你要记住是在爱里长大的，尽管我们不曾经陪着你。这些年来，也一直想要找到你。”
谢玄玉松开邝赫，看向谢盼：“母亲。”
谢盼将脖颈上系挂一块玄色玉石解下来，“这个是当年想要给你玉，你带上。”
玄色美玉，便印证着他的名字。
谢玄玉修长的指尖，抚摸着那块玉石，长睫湿润，轻哽道：“可我仍旧害怕，害怕离开后，你们便会消失，你们像是我的一场梦，此后只能感受到，模糊不清的爱意，我再也见不到你们。”
“可含蓄寥寥的爱意，也是爱。”邝赫道。
谢玄玉因为这句话，忽然生出了一点分别的勇气。
邝赫在谢玄玉低下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孩子，你若是实在不愿走，想留下也可以。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往后看，沉湎在过去里，而是往前看。”
谢玄玉握紧了玉佩，分别的感觉很痛，痛到身体好像被劈开，生生剥出去一块身体，可只要想到那句话，就让他从骨缝间生出来一点勇气。
模糊不清、含蓄寥寥的爱意，也是爱。
羲灵立在沙滩边，看着谢玄玉与父母说了什么，她转头欲走时，却看到他与他们分别，朝着自己走来。
咸咸的海风扑面，他一步步走来，墨发随风飞舞，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慢，仿佛在与过去做决断。
羲灵意识到什么，胸口涌上酸涨情绪。
随着他走近，那双眼睛中，渐渐浮起了清明之色，他周身也萦绕着柔和的清光，那是神灵才有的纯正神力。
谢玄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去，那对夫妇依偎在一起，笑着目送他离开。
羲灵感觉到了他周身浓重的情绪，他抬起手臂，朝着那二人挥了挥手，笑道：“走了。”
他转头看向她，“善善。”
羲灵朝他走去，几步后，扑入他怀中。
他低下头，微颤的声音，仍夹杂着微微哽咽：“我爱你。”
父亲让他看向前方，不要回头，可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里立着的，是她。
他不觉得是这是对他的劫难，仿佛天道眷顾，竟让他能够见父母一面，他曾经不会表达情愫，可在这半年多的相处中，他学会了许多。
万千情绪，无法说尽。
他轻轻吻住她的唇瓣，热泪化在唇瓣间：“善善，我爱你。”

第120章 至宝 为她，错漏百出，便是有瑕。……
羲灵感觉到他有力的臂弯收紧，俯下肩膀将她环在怀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遇见我，在那个世界选择我。”
谢玄玉的劫，并非从遇到邝赫谢盼开始，而是早在沙漠中，不驯的少女如一匹野豹闯入他视野，问谢玄玉要不要考虑带她出沙漠时，就已经开始。
身处高位，杀伐果断的君侯，是选择处置这一支可疑队伍，就地斩首，永绝后患，还是动恻隐之心，可怜这乱世中人，抬手放他们一马。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豪赌。
他命运走向因此偏移，遇到她，试探她，深入了解她，他那时还不知道，少女会成为他溺在窒息海水中看到的一抹天光，指引着他出深海。
他的劫难，与她生生相息。
海水不绝间，他声音显得尤为温柔。
“我一无所有，一身孑然，若非遇到你，绝无可能渡过心魔劫，遇到你，让我第一次觉得，世间有那么一点美好的东西，我可以去珍惜追随，有一个人，也在等我。”
他立在草坡上，看着羲灵沿着海滩一个人走，觉得，还是应该陪着她。
每朝着她走去一步，脚下都生出更多的勇气，与过往告别。
羲灵仰起头，眼睛里缀着光，“你说，你爱我，喜欢我，可那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才会觉得我做得对，就像，我喜欢小猫，才会觉得你喜欢小猫，收留那些动物之举，很是可爱善良，本质上我们是一类人。”
她说他“可爱”时，唇角露出笑涡。
他缓缓抬睫，秀睫上缀着湿润泪珠。
羲灵踮脚，指腹为他擦拭眼珠，“我有在你面前哭过吗？没有吧！玄玉少君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呢，就是我没有带留象珠，将你哭都这么好看的样子刻入珠子中！不许哭了！”
他轻轻一笑。
“玄玉！”身后传来呼喊声。
羲灵道：“去看一眼伯父伯母，再看一眼。”
谢玄玉转首望去，见那夫妻二人立在灿烂暖光中，笑着朝谢玄玉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谢玄玉揽住羲灵的肩膀，五指收紧，高声道：“走了！”
海风吹起少年人的衣袍，交融在一起，
谢盼立在草坡上，看着那两道身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邝赫走到她身侧：“还会再见面的。”
谢盼却不免怅惘，“还会再见吗？”
她回头看到男子面庞，邝赫露出笑容，“是，会见面的。”
邝赫牵住她的手，依偎并肩走入屋中，“进去吧。”
在二人身后，草坡繁密，随风而动，如同绿色的海，远处湛蓝海水沐浴阳光之下，海潮声仿佛永远不绝。
**
神灵在心魔劫世界历劫，大多不会留下后嗣，就算有，子嗣也只会有那一世机缘，因为一旦入灵界，便会乱了轮回，灰飞烟灭。
故而当年邝赫离开心魔劫，并没有带走那个孩子，此后谢盼来到灵界，生下一女一子，儿子取名便为谢玄玉，与心魔劫中那个孩子名字一样。
冥冥之中，仿佛注定轮回，两世互为因果。
羲灵与谢玄玉离开心魔劫世界，一步步沿着幻境往外走，脚下发出细碎之声，如踩在破碎镜面上，周边逐渐亮起白光，直到前方出现一道修长女子身影。
羲媱神女在等他们。
“神女。”羲灵松开身边人，跑到她面前。
羲媱手握赤金风羽毛，轻轻抬起手，羽毛点在羲灵额头上，拨下清和力量。
羲灵欠身行礼，明眸微亮：“谢神女赐福，神女传授给晚辈什么？”
“就是道贺你度过心魔劫考验的一点小仪式，祝贺你获得神力，步入神阶。这本是十数万年前我就想好凤鸟族后人成神的礼仪，用赤金凤羽沾水，轻点对方额心，宣告礼成，甚至将这写入了凤鸟族典籍中，只是至今，只有你用得上。”
清水从羲灵额间滑下，经过长眉鼻梁，最后滴答落下。
一道金色羽纹路，在羲灵额头上显露，闪烁赤红光芒，又消失下去。
羲媱目光欣慰，又看向谢玄玉，“其实我一开始也并未认出，这是你父神邝赫当年渡劫的世界。”
“你父神的心魔，是当年灵界战乱，连连征战，手下沾染血太多。他太过仁慈，仁慈到优柔寡断，面对手下亡魂，愧疚太深，无法心安，后来去心魔劫世界后，遇到你母亲，到那海边小镇隐居，渐渐放下心中执念，才逐渐释怀过往。”
谢玄玉道：“谢神女告诉我父亲往事。”
“去吧。”羲媱没有再多说什么，“尽快将阴灵封锁。”
羲灵告退。
羲媱看着那二人离开幻境，周围场景变幻成宫殿，没有羲灵在，她终于可以卸下一口气，而身侧摆放的那面镜子，也倒映出她逐渐褪色的面庞。
身后一团青雾浮现，一道男子身影从云雾中出现，及时扶住她身子。
“羲媱，你强行开阵法护住那二人，这两日耗费太多灵力。还没恢复过来，又给那小女渡护了咒，是吗？”
刚刚在羲灵额头上显露灵纹，不是羲媱随手一笔，而是护身的咒令。
羲媱再如何衰落，到底是神女，施展出的咒令，足够在羲灵危难时刻，护她性命。
“明辞。”羲灵唤身后人。
素来以清冷严苛著称的戒律真神，低下头，来听她说话。
羲媱道：“我的力量在衰落，只剩下最后一点，她到底是我为凤鸟族挑选继承人，我怎么也得护她一二。你没有开口说，但我也知道，这几日，你也在帮我护着他二人。”
她转首，视线落在男子那张面容上，长眉挺鼻薄唇，分明处处都写着薄情。
她道：“从我当年身死陨落，你本不必同追随来，却也陪与我同归一处。”
明辞轻叹一声：“我自己选择如此。你的后人，我总得多照料一点。休息吧，我陪着你。”
明辞与她往内殿走去，身后珠帘落下，一道无形屏障生出，隔绝了幻境外动静。
阴灵正在尝试逃脱幽谷。
幽谷之下，阴灵一次次猛烈冲击着封口，数日来冲击，将那封口撞得越来越薄弱，岌岌可危，此刻封印已经若薄薄一张纸。
突然一阵刺眼亮光乍起，阴灵窥到出去的机会，朝那光亮处涌去。
“我御深渊，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一道清亮如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太过耳熟，以至于阴灵们一下便认出来人。
谢玄玉足尖浮在虚空，缓缓撩起眼皮，漆黑幽冷眸子倒映着那些阴灵。
几日不见，他剑上溢出来灵力浪潮，藏都藏不住，只是靠近，阴灵们便觉要被蒸腾掉，想要攒聚力量，却毫无还手之力。
“凡幽谷之灵，尽听命于我。”
一只素手搭上他肩膀，他身后光亮刺目张扬，比太阳还要炽烈。
阴灵们看到一少女从他身后走出，她笑道：“我警告过你们了，乖乖回到幽谷里，若再不听话——”
她指尖轻敲谢玄玉肩膀，示意他可以动手。
谢玄玉挑眉，手中长剑翻转，溢出神光，搅得整个幽谷沸腾。
在巨大鸣剑声中，少女的声音清晰无比。
“格杀勿论。”
渡化恶灵，需要纯正灵力，虽二人已经成神，但遇到数量如此庞大阴灵，全部渡化，耗费神力也是巨大。
一天一夜后，所有阴灵悉数被镇压。
羲灵出幽谷，立在山坡之上，飒飒夜风钻入袖摆中，俯看着下方麒麟军营，由着风吹走身上的热息。
此番若非与谢玄玉联手，且他能借幽谷深渊之力来压制阴灵，换作旁人在，根本无可能镇压阴灵。
夜幕降临，麒麟一族军帐点起灯烛，连日来笼罩在这里的阴翳终于被驱散，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羲灵听到身后足踏草坡声，回头道：“我等了你好久，你和麒麟族谈完话了吗……”
羲灵看到来猫，道：“怎么是你，你主人呢？”
猫公跳上羲灵怀抱，“就在后面啊，你不想见到我吗？”
羲灵抬头，果真见一道身影正从昏暗山林中一步步走出。
猫公哭嚎说，二人不在，他担心极了，可羲灵竟然不想见到自己。
“小青鸾，这几日，我陪在神女身边，也看到了心魔劫里面的事，老大竟然还在那个世界养了一只黑猫！对他百般照料，悉心呵护，还将他带到军营里！”
羲灵道：“他的确很过分，也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在沙漠里还给我摆架子，一开始不愿救我！可恨！”
她看向他。
谢玄玉道：“是我不对，王女说如何罚我便是。”
羲灵才与他出心魔劫世界，刚刚并肩渡化阴灵时，没觉得多尴尬，眼下面对面，一些过往画面都在眼前一一掠过。
不该做的，该做的，他们在那个世界都做过了。
可偏偏，她与这个世界的谢玄玉，还没有发展到那么快。
羲灵低下头，问猫公：“你有看到不该看的吗？”
猫公沉吟一刻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没有，神女避开你们二人亲密的事，也不许我乱看。”
羲灵抬起头道：“你接下来要去何处？先前阴灵作乱时，你趁机夺舍神主的大将，控制了局面。眼下我们封锁阴灵，麒麟一族也说听命于你我，你是打算先回去，还是……”
她将猫递过去，谢玄玉抬手接过，二人指尖不可避免相触，他道：“我与你一同走。”
“去哪里？”
谢玄玉凝望她片刻，旋即手轻轻一拽，将她一下拉到面前，“你忘了？”
柔风环绕，细雪落下。
她被他圈在怀中，清风浮动，抬首，他那双湛亮长眸中倒映着自己面庞。她想起来了。
但她并不开口，只盯着那双眼睛，道：“我听说，渊龙一族的心，是琉璃心，至纯明净，色泽潋滟，被八方觊觎，是世间最无暇之至宝，对不对？”
她道：“至宝亦会有瑕。”
羲灵笑问：“哪里有？”
谢玄玉与她四目相对，随后移开目光。
羲灵呼出一口薄气，看向山坡，正欲御剑，便听到身后人轻声开口。
“此心无情，便是无暇。”
“心若有情，为她，生出软肋，错漏百出，难为至宝，便是有瑕。”
羲灵愣住，耳畔边长风飘荡，回过头来。
砰砰，砰砰。
她心跳得极快。
年轻男子立在花树下，面容被纵横交错的花影切割，怀中抱着猫，撩起眼帘，一副听话温柔模样，等待着她御剑。
羲灵自然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贤惠样子，但夜色之下，看不清他脸上是否浮起了红晕，羲灵的心已为他那句话烧得滚烫。
他见她迟迟不走，微低下头，勾唇道：“夫人，该去朝云王城，见你父王了。”
羲灵靠上来，道：“心魔劫里的称呼，你也敢这样喊出来，等会不许在我父王面前这样喊我哦。”
谢玄玉懒洋洋道：“都说好要结为道侣了。”
羲灵御剑，将背对着他，衣摆上香囊玉佩迎风飞乱，道：“说好也不行！不许被我父王母后听到！至于以后，再说吧！”

第121章 岁岁 愿她，朝春晚秋，岁岁平安。……
羲灵之前曾寄生在小鹦鹉身上，已经不用再担心变回去。
她在心魔劫世界走了一遭，重塑魂魄心道，收获柔和纯净神力，可以用一种不伤害小鹦鹉的方式，将魂魄从它身体中剥出来。
早在她当日被调换气运，重渡雷劫，恢复灵力修为时，就可以强行从小鹦鹉身体出来，但那时小鹦鹉被卷入雷劫烧焦，魂魄七零八碎，并未聚拢苏醒。
她若抽身一走，小鸟必死无疑。
尘世生出一个小小的生灵不容易，羲灵本就是撞入它躯壳后得以存活，也愿意为它继续待在躯壳里，等它魂魄醒来。
但她仙力已经太充沛，超过小鹦鹉可以承受范围，便只能白天抽出大半魂魄变为人形，晚上继续去当小鹦鹉。
若非如此，羲灵也不会在为谢玄玉深入无人之地寻药，灵力尽失后，还能在夜晚变成小鸟赶路，顺利在时间内拿到解药回来。
谢玄玉养了这只小鸟，救了她，又在后来救了他自己。
鹦鹉的魂魄，经过休养也已经聚拢许多，被她渡入的柔和神光包围着，听羲灵说，她已教训过卧龙，魂魄松动了一下。
相信不用多久，小鹦鹉就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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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王城。
这一日，王宫外早早有一支仪仗队伍，早早等待王女归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紫袍宽袖，长身巍峨，气度凌然，正是凤鸟王，羲华，此刻他眉宇却拢着浓浓的心事。
凤鸟族王都，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花开锦绣，可身后花开得再艳丽，也无法抚平羲华心头的不安。
两日前，西边天空出现异象，绮云流丽，百鸟争鸣，霞光如长枪刺破青灰天幕，令千里山川同色。古书上记载，这是神明降生才有的天象。
羲华知道，定是女儿渡劫成功。
一日不见到羲灵平安回来，他就一日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羲华抬首，见身边月妍眺望着远方，眼下有淡淡乌青，温柔道：“阿妍，这几日来，你也未曾安睡过一夜，不若先回去歇息，等会善善来了，我再唤你。”
月妍突然挽住他手臂，“女儿回来了。”
羲灵与谢玄玉刚刚落地，便瞧见她父王一路快跑到她面前，腰身佩剑晃荡作响，也不顾在臣子们面前威严，上前来将她一把抱住，带着羲灵往后踉跄后退一步。
“小鸟，担心死父王了，总算回来了。”
属于父亲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环抱住羲灵，羲灵将脑袋在羲华头上蹭一蹭，“我也好想你们。”
羲华道：“父王知道你有本事，但你下次做那么大决断前，要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做个准备……”
羲华眼中有泪，看着她又叹道：“但父王又哪里给得了你多大建议，善善心里自有成算。”
羲灵脸色红润，听父王母后不吝啬表达对她的夸赞，心中飘飘乎，点点头，“对，对。”
羲华和月珍又围着羲灵说了好一番话。
猫公缩在谢玄玉怀里，只听到那几人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就好似小鸟们嘲嘲啾啾声。
许久之后，羲华抬头，才注意到一旁还立着一人。
谢玄玉笑着上前一步，“伯父。”
“玄玉贤侄，你也来了。”羲华拢了拢谢玄玉肩膀，一边看向羲灵，问她何意。
羲灵道：“他有些事要与你们说，要单独见父王母后二人呢。”
羲华眉心跳了一下，定睛看这二人间气氛微妙，明明上一次同来时，他们还有些放不开，现下有一种别样的默契，羲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贤侄与我也许久未见，我们入宫细说。”
午后，茶室之中，一室明静。
茶案两侧，羲华月珍与谢玄玉，相对而坐。
日光照落在屏风上，室内茶具浸在柔和明亮的光中。
茶盏上摆放着茶壶，热水沸腾，白气噗噗将茶盖顶起来。羲华正要拿起茶壶时，对面一只修长玉竹般的手，已将茶壶提起，“伯父，我来。”
羲华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男子。
今日进来后，谢玄玉便处处抢着做事，不是帮羲华主动铺下跪垫，扶羲华月妍坐下，便是此后帮忙研磨茶粉泡茶，甚至可以用“殷勤”二字来说。
殿内门窗闭合，只留下一扇窗户开着，院中少女们的交谈声隐隐透进来。
月妍手捧着茶，笑道：“善善在检查珍珍的课业，上一次与玄玉回学宫前，特地留下一册子，记载了善善在学宫里学的法术，说下次回来要好好考考珍珍。刚刚进来前，我瞧着善善在和珍珍说话。”
羲华面色微凝道：“珍珍有没有对善善说什么重话吗？”
“她自然嘴上说不要检查，不想理姐姐，但这些日子来，她私下苦练那法术，你我又不是没看到。姐姐回来，她一向要别扭一会，但此后必然会去找姐姐的。”
话音落，窗外便传来月珍施法的动静。
羲华点点头，“这就好。”
夫妻二人对视含笑，说这么多，其实都隐约猜到等会要谈的事。
“君上，王后。”谢玄玉开口，声线隽雅。
他换了称呼，将自己摆在臣位之上，态度更为敬重。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鱼龙玉符，轻轻放在茶案上，递到羲华面前。
羲华认出此物，道：“这是你初来朝云王城时，我给你的父亲旧物。”
“是。君上高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将父神昔日旧物珍藏留给晚辈，晚辈不甚感激，只是当时的确错对君上恩情，令君上误会我与令爱间关系，那时我们没有多少感情，更谈不上两情相悦。”
羲华脸上笑意霎时定住，“贤侄？”
谢玄玉道：“君上误会我与王女之间关系了，王女却并未拂君上的面子，是因为知道君上招婿之热切之心，不想让君上伤心，便拉晚辈做幌子。”
“是这样吗？”羲华茶盏搁下，脸上神色有些维持不住，过了会，勉强扯出笑意，“所以贤侄今日来所说，便是这个？”
“是，但不止。”谢玄玉双目平静，“王女曾与我私下说，君上灵力在衰退。我明白，君上是为女儿日后考量，想选一合适夫婿人选，要能护住王女，陪伴王女，这是父亲的良苦用心，可您的女儿，根本无需旁人庇护，自己便可以独当一面。”
羲华道：“是，善善很好。所以……”
“所以，那时我对王女并无多深的感情，但今非昔比，这段时日相处下来，王女令我折服。”
这一前一后两个大转折，令羲华好不容易才接受上一句话，这会又提起来心来。
月妍道：“你说，你是喜欢善善？”
谢玄玉轻轻点头，“两情相悦。”
身后猫公轻扯他衣角，谢玄玉道：“已许下山盟海誓，此生不渝。”
羲华道：“两情相悦，自然好说，只是你们从前居然……”
羲华看他如此恭敬态度，也不会真怪罪什么，只是被蒙在鼓中这么久，那从前自己每一次都撮合，落在这二人眼中成了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是否自己促进这二人往来？
如此想着，羲华心里好受了些。
“女儿喜欢的，我们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有些事情，必须在一开始说清。”羲华神容严肃。
“善善的身份很不同，凤鸟族担子必然落在她身上，日后她不会迁就你，她的性格你全然了解吗？我的善善早慧，善良，乐观，极其好，从小到大都没有养歪，但也有小脾气，骨子里爱闹腾，小鸟什么性格她就是什么性格，偶尔蛮横，执拗，什么事决定好便不会反悔，只有旁人迁就她的份，甚至我与她母亲，有时候也拗不动她，你也能接受吗？”
谢玄玉道：“伯父说完了优点，然后呢？”
羲华：“……”
他说这么多，在谢玄玉耳中都是优点？
月妍道：“要忠诚，一心一意，我等本欲为善善找一个可以入凤鸟族辅佐善善的夫君。”
谢玄玉认真听完，道：“其实王后与君上，不必问我能否合得来王女的条件性格，更应当问我，是否可以让王女和您二人，接受满意。”
“我想要与她结为道侣，此生不弃，一切皆以她为尊。”
此后，朝春晚秋，望她岁岁平安。
“我要说的便是这些。”
说不清什么时候，他开始注意到羲灵，是从一起进入学宫秘境，他与她走在荒野里，变出蝴蝶幻象，想道歉哄她开心。
又或者是更早，是从破解天命书上，他与她日后会狼狈为奸，祸害四洲起……
羲华望着面前人，年轻男子劈光而坐，面容俊美，身侧摆放着长剑，如珠玉在侧，清新俊逸。
羲华算是知晓女儿为何会动心，小鸟素来喜欢珠光宝气，一遇到宝石便不着路，女儿必然不是那样肤浅之人，但必然有外貌因素。
以善善为尊，这便是第一要义。
室内皆静，唯有烹茶的细微动静。
谢玄玉垂下眼帘，安静等待着面前二人发话。
“你既说，对善善忠贞无二，渊龙一族一生便只会有一个道侣。我自然信你。”
“春日的话，是办道侣大典最好时候。等明年开春，就举办你二人的婚典，如何？”
躲在谢玄玉身后的猫公，睁大了眼，拉着谢玄玉袖摆，让他赶紧答应。
谢玄玉松一口气，笑道：“多谢伯父伯母。”
他也未有那样沉着冷静。
“但在您二人答应前，还有一事，必须与伯父说，此前我曾派人给伯父送来一封信，邀请伯父加入黑鳞军。”
“那是你写的信？”
那信胆大包天，言辞之中都是大逆不道之言，谢玄玉说，出自他手？
“是我，这也是我与善善达成一致目的，此番谋划之大，不能不告诉您。”
羲华正欲问时，急促拍门声突然响起，殿内三人齐齐朝外看去。
月珍推开了门，走进来，“父王，阿姐走了。”
“善善怎么了？”羲华道。
月珍道：“朝璟送来一封信，让阿姐单独去一趟，道那里有阿姐学宫同窗，等着阿姐叙旧，有些话要亲自与阿姐说，阿姐看完信后，极其恼怒。”
“信在哪里？”月珍听到一道男声，抬头，见一高挑身影从屋内走出。
“是信蝶，已经不点自燃，化成灰烬，”
谢玄玉面色清寒，自是知晓，那信蝶中说的同窗，是何人。
月满。
他和羲灵，被麒麟族带至营地，与外界隔绝数日，后又赴心魔劫，这期间他收到关于月满的最后一则消息，便是月满被神宫的人带走。
数日过去，这中间必然发生诸多事。他们也才刚镇压完阴灵，许多事未来得及忙。
月满便是其一。
羲灵去的地方，要么是朝璟仙邸，要么便是神主神宫。

第122章 杀意 这便是凤鸟族王女的实力！
仙邸清幽，雕栏画栋。
仙气曳出淡金色光芒，如流水缓缓流淌在仙府周围。这是朝璟的府邸，外看仙气缥缈，内里更是别有洞天，碧瓦雕甍，依山傍水，更有流瀑胜景，水秀山明。
流瀑边，山顶有一座凉亭中，摆放着一案几，着青色竹纹锦袍的朝璟，坐在案几之后，正在把玩手中的匕首。
“那鲛人女奴还是不肯开口吗？”
“不肯。下属审问很多次，她仍旧不肯交代背后谁人指使。”
说话的是朝璟心腹，顿了顿道：“她被关进鹰笼受刑，前后已有数十日，身上大大小小都是鹰啄食的伤口，奇痛无比，那鲛人女奴竟也不吭一声。”
朝璟翻动匕首，看到锐利匕面，反射出自己一双眼眸，道：“那日她逃脱牢笼西海囚阵，将鱼尾从锁链中抽出，一路潜游上岸，后又为掩盖鲛人身份，生生将身上鱼鳞片全都剜去，这般彻骨疼痛她都能忍，鹰笼之刑又有何不能忍？”
他声音温和，神容清润：“我倒也佩服她，只是她用错手段，错就错在，非得与父神对上。既然逃出西海，好好藏匿过活便是，妄图以螳臂当车，刺杀神主，太看不清局势。”
下属道：“神主让殿下负责查明此事，殿下这话不能叫外人听见。”
朝璟道：“父神伤势恢复如何？”
下属摇头，“那鲛人女奴刺杀用匕首有异，用古雪山寒冰淬制成，刺入人皮肉后，生出寒霜，让皮肉冻死，丹田坏死，君上至今无法痊愈，受伤颇重。”
朝璟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匕首，原本上面萦绕的寒气已经消散，除了触感微凉，与普通匕首无差。
他笑了笑，不明白，父神这次竟然会被这一把匕首所伤。
父神的身子相比此前虚弱太多，放在从前，根本不会让那女奴和朝晔有近身刺杀的机会，这是其一怪异之处，其二，便是不久前，他就有灵力衰败迹象。
只有仙人才会有天人五衰，羲灵的父王便是如此，当年未曾渡过心魔劫，从仙阶巅峰开始衰退。
可父神是神，自羲媱神女陨落后，统帅群神，开创新纪年。
神力就算不精进，又怎会衰退？
但偏偏他在前些日子，急派自己去寻找全知神。
事情反常必有妖，可朝璟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
他将匕首慢慢搁在桌上，这时有灵侍走上来报，仙府外有人求见。
“羲灵来了？”
“并非，是朝晔殿下，他来见那女奴一面。”
朝璟自然是知晓朝晔来的目的，抿了口茶，“阿晔倒是用情至深，到现在还要见那女奴，觉得中间必然有误会。”
“那下属是否要去回绝朝晔殿下？”
“我没必要为难他，你带他去见吧，记得提醒他注意一点，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是。”
朝璟抬手施法，牢笼中画面，浮现在面前。
贵公子披着雪白轻裘，在侍从带领下，慢慢来到牢笼前，只是几日，他仿佛换了一个人，毫无旧日肆意勃发神态，神色苍白萎靡。
朝晔垂眸，入目就是女子裸露在外的脚踝，她只穿了一件单薄里衣，身上伤痕累累，乌黑的青紫的，结痂的化脓的，分不清哪一道是新落下的，哪一道又是旧伤好了又撕裂开伤疤。
朝晔等了许久，缓缓开口：“到现在，你还没有话要与我解释？”
缩在角落中的女子一动不动，仿佛没了气息，直到听到他的说话声，才抬起一张面容。
那张面庞曾经清皎如月，眼下也是柔柔弱弱，青丝披散在身后，与朝晔初见时一样，奄奄一息，精美瓷器一般濒临破碎。
可她虽柔弱，却敢玉石俱焚与神主同归于尽。
“我与殿下，没什么好说的，一切就如同你看到的那样。”
话音微弱，却吐词清晰，一字一句地道。
朝晔双手按在栏杆上，指尖攥得发白，笑道：“你利用我，背叛我，从见到我第一面起，就心有图谋，此后一切相处都是欺骗，对吗？”
月满靠在栏杆上，垂覆下眼帘，一句话不答。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朝晔蹲下身来，已是怒不可遏：“月满！”
“殿下。”灵卫道，“那女奴便是这样，无论什么话都套不出来，四殿下奉神主之命，不得不动手，已经拷打了数遍。”
朝晔道：“我问你，初见你那日，是在羲灵屋中，你被她救下来，她当真不知道你的底细，还是早就知道你图谋？或者说，是她教唆的你？”
一直没有回话的少女，终于开口：“你问我羲灵知情？朝晔，你配当她友人，竟这样怀疑她？你怎么审问我也好，我是不会承认没有的事，她不知情，就是不知情！”
神主的人，不是没对月满用过搜魂术，探查过往记忆，可此女心性太过强硬，任由他们如何对她识海折磨，就是不曾对外张开过记忆。
搜魂术固然强势，但需要对方露出破绽，施法的人才能探查对方记忆，可她咬死了不愿透露，将识海死死闭锁，他们根本查不出东西。
朝晔道：“你若是愿意坦白，我会想办法，在父王那边给你求情。”
她轻笑了一声，朝晔这才注意到，她右手还在汩汩流血，神色微动。
她却开口笑道，“我不需要，你父神何人，你与他一样，都将我们视作下等见不得光的蛆虫。”
朝晔目光凝住，“我与他不同。”
他胸口起伏，欲再说，看到兄长身边得力心腹前来，请他过去。
“殿下，四殿下要将那女奴押过去再审。”
“好，兄长在哪？”
这里发生所有情形，自然被朝璟全收入眼中。他抬手轻挥衣袖，画面从面前消失。
身边侍从道：“等会殿下要怎么审？”
“罢了，让朝晔亲自来审，我卖他一个人情，让他自己解决。”
朝璟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送到唇瓣边，眺望着凉亭外瀑布。
下属道：“那日刺杀时，朝晔殿下虽受鲛人女子蛊惑才刺向君上，只怕要与君上离心。”
“自然是要的，父神已经不愿见朝晔，且那蛊没有那么简单，父神那日，我也在侧，看清楚了伤势，隐约感觉不对，回去后翻阅典籍，发现匕首上刻有的蛊术的咒文。”
“殿下，那篆文是何蛊？”
朝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那蛊是死蛊，极凶，要父子相残，不死不休。”
侍从怔住。
极凶之蛊，就好比，朝璟早年给凤鸟族王女下的操控之蛊，一旦落下，非一般方法可解。
侍从低头道：“殿下的顾虑，是父子相残的那个‘子’字”
朝璟道：“说是父子相残，我何尝不是子？父神本就多疑，前几日，朝晔甚至拿出早逝母亲来求见父神，父神与他母亲恩爱，可父神竟然也不见，父子必然离心。他对朝晔如此，又何况一个我？”
朝璟眸色凉了下去，再看那茶盏中浮起的茶沫，也没有了兴致。
一旦神主知道此蛊，与其大费周章去找解蛊的办法，杀光所有子嗣，更是快刀斩乱麻。
他本就是神主流落在外的儿子，不得神主喜爱，不愿再回到过去寄人篱下饱受外人冷眼的日子，才想要得到权势，得到神主青睐，可到现在，才发觉，仿佛陷入一条更绝望的路。
好在，神主力量在衰弱。
他要做的，便是耐心蛰伏。
羲灵也好，凤鸟王也罢。他一时走错路，来日向羲华羲灵道歉，总能得到他们原谅。
“善善。”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侍从弯腰：“前两日，西洲有神明降世迹象，属下尚未查到是何方神圣。”
朝璟道：“不止是你我，一连两个神明降世，如今整个四洲怕都在好奇。不过我想，他们可以成功，那自然，旁人也可以成。”
正说着，下方传来脚步声。
灵卫已经将月满带来。
奄奄一息的女奴，俯趴在冰冷地砖上，身后朝晔走上前来。
朝璟道：“西海月奴。”
缓缓支起身子，苍白的唇瓣轻声开口：“我叫月满。”
朝璟笑容温柔：“你给自己取的名字？西海鲛人皆是神主的奴隶，本是没有名字的。你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倒也好听。”
月满握紧了手，那手遭受过夹刑，甚至可以看到露出的青筋白骨。
朝璟道：“既是你的人，你自己来问吧。”
朝晔颔首道：“谢阿兄。”
他目光在那一众刑具上掠过，许久，都不曾抬手。
“轰隆隆——”
在这时，有轰鸣声从仙邸门口传来。
朝璟抬头，此处是高地，俯瞰下方，见府外屏障结界，无端碎裂开，空中浮起数十道身影，那些护在府门口的灵卫，都是仙人中的高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青色长袖卷起丢掷砸向四周，正门被摧枯拉朽之势重重砸开，化为粉末。
一迅疾青色身影，自空中掠过，带起耀眼刺目青光，眨眼之间，便到朝璟面前。
“善善。”
流光从朝璟眼前划过，有一刹那，空气停止了流动，她身边灵力浪潮，狠狠扫荡开来，蛮横得将他逼退数步。
在场之人，莫不感受到了肺腑震颤。
少女足尖轻点地面，衣袂落下，目光如锥。周边纷纷拔剑，却无一人敢上前来。
她道：“人我带走了。”
“善善。”朝璟挡在她面前，“她在学宫被你收留，却做出刺杀父神之举，你现在将她带走，无异于将诸多脏水往自己身上引，走之前，须得将事情得弄清楚。”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羲灵修为竟一日千里，进步如此之快。若是能探查到底细还好，可怕的是，修为之深，已经让人估摸不出。蜉蝣在面对高山深海时，想来也是如此感悟。
正因如此，朝璟才觉麻烦。
“善善，她能一直平安待在学宫，必然是背后别人相助，我需要查出是谁。”
羲灵微微侧首，眸光含着锐利杀意。
朝璟只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她内心何意，“你要杀我？因为我拷打她？我知道你与她关系好，但不得不如此。”
“你总有很多理由。”羲灵打断，侧身避开他，走之前看一眼朝晔，他并未出言阻拦，目光也只落在月满身上。
羲灵听到怀中人气若游丝，低下头，月满道：“小心。不要带我走，我伤口有剧毒，会腐蚀你……”
她怕连累羲灵，轻推开她。
羲灵见她伤口泛着乌青黑气，道：“别动，我帮你渡化伤口。”
她抬手渡入神力。
就在她要走时，一道力量从后袭来，阻拦她步伐。羲灵回首，没有出手，在场之人却都感觉到了一股法力重重击在胸口之上。
朝璟定在原地。
这种力量，他在自己父神身上见过。明明确确，就是神力。
在何时，她寻到那力量？
他喉咙间泛着血腥气，看着那道身影越行越远，抬起指尖，轻抵胸口，暗暗施咒，有蛊虫在，她必定会被操控。
可事情却出乎意料。
她丝毫没有回头。
朝璟再试，五指掐入胸口，颈间青筋冒起，可仍旧于事无补。
眼见那二人就要消失，朝璟扔出一道符咒施法，万千灵光在身边一瞬间炸开金色光芒。
顷刻间，天空阴云攒聚，羲灵停下了步伐。
风云变幻，雾气涌动，雷电闪烁聚集成一道道巨龙落下，阻拦她的前行。
那云雾中仿佛积聚着什么，羲灵察觉到危险，后退一步。
接着，一道通天巨影从云雾中显露出来，是神主面庞。
“羲灵。”那道雄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四周山峦都在震动。
“是我！”羲灵对上那巨影俯下的双眸。
“收留西海鲛人之人的下场，你应当知晓，这是你自己谋划，还是凤鸟王的谋划？”
羲灵嘴角浮起讥诮之意，这样的神色，神主在奴隶们的眼中看过太多，都是掀不起风浪的仇恨。
“天意不仁，让恶畜为主！四洲灵族为奴为婢，还你敢自称神主？谁许你的名号！”
少女的声音传遍四方。
她身后浮现出青鸾巨影，青色羽翼舒展开来，涌动着绚丽华光，每一根羽毛都带着怒气紧绷起。
眼前不过是神主的一个分身，虽有神力，也并非真实的他，放在以前，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敢一试，现在得到神力的她，还会害怕吗。
远处的朝璟看着她的动作，身边朝晔上前来，一把拦着他，道：“那是父神的分身？”
“是父神的意愿，他将分身给我，若无法阻拦羲灵的时候，让他现身。”
朝晔紧盯着上方，道：“可父神如何对待月满，便会如何对待羲灵！你怎忍心如此？”
“放心，我不会让父神伤害她，会在父神面前给她求情。”话音落下，朝璟跃起身子。
羲灵正抬起指腹，轻咬食指。
一滴血往下溅落，自血为中心，荡开灵力浪潮。
下一刻，山峦之中百鸟出林，鸣叫沸腾，数不尽的鸟雀飞出，幻化成灵光集聚。朝璟停下步伐，便见那些鸟雀跟在青鸾幻影身后，化成一把青色长矛，朝着神主的分身巨影掷去。
刹那间，山崩海裂，地动山摇。
羲灵已不见踪迹。
神主的分身分崩离析。
下方朝晔轻松一口气，看那道身影穿行在云层之中，抱着月满离开，一路躲过飞来山石。
可就在此刻，神主幻影伸出一只巨手，穿破云层直朝着羲灵伸去。
朝晔瞳孔一缩，“羲灵！”
羲灵似有察觉，转过身来，看着那巨手越来越近。
“今日，孤便擒了你，去见你父王。”
神主那只巨手触及到她周身，她整个人快被五指巨山擒拿住，仿佛下一刻落入当中，就会成为粉末。
千钧一发时，一把赤色巨剑受她召唤出现。
“赤灵！”
旁人认不出那把剑是旧日麒麟族始祖女神用剑。可赤灵剑大名，却如雷贯耳，四洲天下，唯一伤重伤过神主的武器，便是这赤灵剑。
那剑与神主的五行天生相克！
剑一旦沾染过谁人鲜血，再次交手，只会更加兴奋想要饮血。
剑灵燃烧着熊熊烈火，在几乎凝滞的气氛中，朝着神主手掌飞去。
“咔嚓”断裂之声中，神主整条手臂犹如石块一般碎开，化为灵光齑粉。
羲灵带着月满离开，一眼都没回头，扬长而去。
轰鸣声动静，此起彼伏，即便离得很远了，仍旧能听到。
她到底逃离了此地。朝晔长松一口气。
与此同时，神宫之中，空旷寂寥的大殿里。
宝座上的神主朝洛，吐出一口淋漓鲜血，缓缓抬起眼帘。
那眼中目光，冷峻阴寒。

第123章 相逼（微修） 他一直等着你。
羲灵臂弯怀着月满，穿行在云间，身后尘嚣已远去。
她低下头，怀中人虚弱得过分，面色青白，好似若明，手无力垂在身侧，连睁开眼都费劲，迎面一阵风来，羲灵都担心她会碎开来。
羲灵加快赶路，闻到她身上飘来的血腥气，哑声道：“我此前怎么没有察觉出你的心思？我当日离开学宫，就应当亲自送你到朝云王城，你也能避开今日祸事，我以为你对朝晔动了心，才不管不顾要与他在一起，我怎会如此想？”
月满张了张口，“无事。”
睁开眼都困难的女子，扯出一个微笑：“这是第二次，王女救我了……”
羲灵眼睛被风吹得发酸：“不要说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在天命书里、心魔劫世界里，她也曾家破人亡，她们这样遭遇，又怎么会轻飘飘放下？
可月满表现出的样子，实在容易将人欺骗去。
羲灵数次试探问她，是不是对朝晔动心，她竟然能忍着，不曾否认。
她不曾透露，是怕羲灵知道她真正目的，定然加以阻拦，是不是？可她们绝对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放弃目的。
月满道：“对不起……”
羲灵轻声道：“我能理解的，你最不用说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
月满伸出手，紧紧握住羲灵的袖摆，等羲灵凑近，听到孱弱的声音，“王女给我取的名字……很好听。”
风声呼啸里，羲灵心头溢满酸胀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口子。
“我带你去朝云王城。”
她继续前行，却察觉到前方云层后有来人，放慢速度，警备起来，凝聚神力。
那身影渐渐近了，逐渐变得清晰，是个青年，羲灵一下认出来人。
羲灵到谢玄玉身边：“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是神主派来的追兵。”
谢玄玉眼神灼热，道：“你有没有受伤？”
羲灵道：“我没有，但月满伤得极重，她中了毒，我暂且简单给月满渡化了一二，缓解了毒素扩散，现在赶紧回朝云王城。”
谢玄玉指尖搭上月满手臂，仔细翻看一处伤口，乌黑毒气渗出来，如毒藤般迅速生长，沿着谢玄玉指尖攀爬，直到触碰到他周身纯正神力，原本叫嚣着的毒气，霎时消散无踪。
他眉心深深蹙起，抬起头，凝望她。
羲灵觉他今日见面后，就有些古怪，“怎么了？”
“先回王城，细说。”
二人回到王城，进入王宫。
羲华和月妍见羲灵抱着一女子回来，连忙跟上后面。
“莫要着急，小鸟，小心点，先将人放下。”
羲灵将月满放在床榻上，放下两侧青色缠金帘幔，施法变出神力罩，隔绝毒气弥漫。
月妍道：“善善你怎么去得那么匆忙，到底发生什么事？”
羲灵接过母亲递来的潮湿帕子，给月满擦汗，一边将事情前因后果说给二人听。
羲华与月妍听完，怜悯看向层层被褥中，躺着的那瘦弱女子。
可月满的毒，会传递给人，只惧怕神力，便只能由羲灵贴身照顾。
月珍默默不言，看着羲灵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忙前忙后，片刻后，走上前道：“要我帮忙吗？”
羲灵将袖摆撩起，“要，帮我再打点水来。”
内间一行人忙碌，而一帘之隔外，谢玄玉指尖搁下了珠帘，耳畔边东珠碰撞，发出清脆之声，折射清光投落在他面颊上，神色凝重。
猫公甚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神情，“怎么了？”
谢玄玉道：“月满中的毒，是附骨银机毒。”
猫公听到这个名字，一下跳上桌，“附骨银机毒，是天命书中那个毒？”
谢玄玉今日去见羲灵，见面就担忧问她是否受伤。
是因为在天命书中，他见过此毒。
天命书中，她被谢玄玉从荒海牢狱带走，此前被朝璟抽去所有灵力，再次修炼，虽然恢复从前修为，却一直没有突破仙人瓶颈。
她与他在一起后，一同讨伐神主，心中放心不下的便是妹妹，朝璟捉到月珍，以月珍相逼，令她一人前去，她在有一夜，给谢玄玉下了一味药，趁他昏迷，悄无声息离开，更留下阵法困住他。
她只身赴会，不想连累他。
到底曾是仙宫法阵第一人，施展出的阵法绝非容易解开。
等到谢玄玉破开法阵赶去时，便只看到漫地尸体，她杀了朝璟，重伤神主，但身中长箭，沾染剧毒。
那毒，便是附骨银机毒。
猫公道：“此前天命书和现实有许多偏差，走向完全不同，可今日小青鸾去见朝璟，和那天命书太像了。”
谢玄玉“嗯”了一声。
天命书中，朝璟没有挟持月满，但仍用月珍，逼羲灵去见面。
谢玄玉相比她，在天命书中，看到了更多一些事。
“她破解天命书，只看到与我在一起，便到此为止，此后细节破碎不堪，什么都看不到了，唯一看到的一幕，是我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里前行，身负长剑，眼前覆白绫。”
猫公道：“那是你去给她寻药……”
话到一半，内殿传来说话声，打断了猫公的话语。
羲灵已经给月满擦拭完身子。
谢玄玉走到床榻边，羲灵让开一步，“方才在外面，你要与我细说什么？”
谢玄玉重按月满手腕，从月满伤口，逼出一条黑色丝线，那是一根如蛛丝般长线，在光下，丝线竟如刀刃一般锋利，还在滴答落下银色毒液。
谢玄玉道：“她身体里都是此毒，这是附骨银机线。”
羲灵道：“你知道此毒？”
谢玄玉将月满手臂放回被中：“中此毒者，痛不欲生，被反复折磨，若遭凌迟之刑，五脏六腑仿佛被尖利丝线切割。”
少女眼中浮起忧色，看向月满，感同身受一般：“怎么解？”
良久的沉默，谢玄玉轻轻开口：“要北洲神兽看管圣山上的一捧雪。”
“你知晓解毒之法？”她握住谢玄玉的双手。
“嗯。”
谢玄玉为何知道？
是因为在天命书中，谢玄玉为此毒辗转许久，才找到解法。
他道：“可即便有圣山雪，净化千机毒，月满也未必能醒来。”
“为何？”
“圣山雪净化毒素，极慢，她会一直昏迷。”
羲灵被他看着，那乌沉沉眼眸，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她的情绪也在那眼神中沉下去。
“要多久才能醒来？”
他缓缓开口：“一年、两年、万年，十万年，或者说永远。”
“但至少得试一试，是吗？”羲灵看着床上人，沉吟片刻，“我要去北洲一趟。”
谢玄玉道：“你此番劫走月满，必然会招致神主问责，你便待在朝云王城中，凤鸟族需要你，我也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整肃黑鳞军。我可替你去。”
她明目张胆在神主眼皮子底下劫人，便是撕破了神主与凤鸟族间的脸面。
神主如何会放过她？如何会放过凤鸟族？
接下来时局暗潮涌动，有些事，他们必须要准备。
“好。”羲灵送他出门，猫公跟随在二人身侧。
出门时，羲灵一下拉住谢玄玉的手腕，“你从何知道，那毒的解法？”
彼此近在咫尺，他清浅的呼吸浮动在她面庞上，他那双浓密长睫向上掀起弧度，笑道：“我是神主义子，自然可知许多内情，一些毒总可以想办法查到。”
她点点头，“早点回来。”
猫公道：“老大，我和你一起走！”
谢玄玉低头道：“你在这里陪着她。”
一人一猫立在殿门前，目送他离开。
猫公抬起头，看羲灵望着他背影。
若是在天命书中，谢玄玉也能简单找到此毒解法就好了。偏偏他失去了特别多……
他说，一年，两年，月满都可能无法醒来，实则是天命书中的羲灵，一直没有醒来。
这便是谢玄玉在天命书上看到的所有事，后面的……时间跨度太久，一些画面，他也看不到。
天命书究竟为何会存在？
世事万物存在，都有它的原因。
但猫公想不出来，却隐隐害怕，本来天命书与现实走向已然错开，走上两个轨道，而今他们二人，又要与神主对立。
那天命书上的事，还会发生吗？
猫公转身跃入大殿。
殿中，羲灵给月满喂下一粒抑制疼痛的丹药。
下一刻，月满忽然绷紧身子，双手紧紧握住心口，身子痉挛起来，疼得豆大汗珠从额头渗出来，双脚蹬着被褥。
羲灵压住她的身子，身后有侍从匆匆禀告，“王女，神主的兵马就在王城之外。”
“我这就来。”
羲灵再次渡入神力，净化她体内毒素，旋即快步往外走去。
乌云浓重，电闪雷鸣。
神主说过，定会捉拿她，来降罪凤鸟王。
如今，他的兵马便陈兵于朝云王城外。
万人浩浩荡荡，立在云层上，天地颜色暗淡。
朝云王城外有，本有护城大阵，可挡不住神主神力，结界内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神主抬手施法时，大地都在剧烈震动。
“凤鸟王，你的女儿包庇西海鲛人，暗行不逆，妄图谋反，是谁的谋划？告诉孤。”声音若洪钟。
立在羲灵身侧的羲华，仰头看向空中那道身影。
“君上口中之罪，臣不知。”
无须多言，神主只一抬手，整个结界震动，绽开裂纹，雷电狂舞落下，轰鸣声此起彼伏。
天在震怒，令人不寒而栗。
“凤鸟往体恤爱民，为了小女，要以整族来陪葬？此罪为天地不容，万族不齿，当诛杀。”
羲华抬手，制止神主。
王城之中百姓都听到了结界传来动静，数万道天雷烈火，齐齐落下，噼里啪啦击打声响起，结界岌岌可危。
护城大阵，人在阵在。
可阵亡，人亦亡！
结界发出“咔嚓”一声，羲华再次施力，被逼到了极点，眼窍流出血来，眼看那结界破碎，这时，一层青色淡金流光强势流出，落在裂痕上。
原本开裂的缝隙，被灵力填补上。
那是神明之力。
气氛剑拔弩张，在场之人屏住呼吸，看向了施法的羲灵。
羲灵目光扫过他身后朝晔朝璟，袖摆迎风狂飘，“朝洛，昔年你子嗣算计我，你以羽民国局势，钳制我父王，你令四海俯首称臣，低你一等，跪伏你，可凭什么诸多灵族，生来低你一等？”
她直呼朝洛大名，足尖点在空中，与朝洛隔着结界对视，碎发拂过那明亮眼眸，眼中似有一团不灭的烈火。
“你放言夷平朝云王城，那我便踏平你的神宫，我步入神阶，不服你，你又凭什么为众神之首！”
“是吗？那这个呢。”
朝洛抬手，掌心浮现一团魂魄。
“父神！”他身后朝晔倾身，被侍卫拦住。
朝落道：“你费心救下的那鲛人女奴，以为她能活？她魂魄被孤牵引，孤掌心轻轻一捏，她的魂魄俱散，她现在是，你以后也是。”
羲灵眼神微动。
羲华来到羲灵身边，“善善。”
能让诸神臣服之人，又怎会轻易被击败？
羲华探知过羲灵神力，她修为深厚若渊，可与朝洛比，仍旧有差距。
可再小的一点差距，在施展出来效果上，差别会巨大。
羲灵才步入神阶，如何是朝洛对手？
朝洛身后的朝璟，对羲灵摇了摇头，让她服软示个弱，“善善，莫要与父神作对。”
世人皆知神主手段，翻手覆手，便能灭一城，屠一族，这么多年来，他的存在如阴翳蒙蔽在四洲万族人民头上。
当前明智之举，服软才是。
他劝道：“父神，您当与凤鸟王，好好谈一谈。”
羲灵感觉羲华扯了一下她手腕，让她躲到他身后去。
“父神。”
也是此刻，身后传来一道男子声音。
这声音一出，羲灵立马转首。
那本该离去人竟去而复返，谢玄玉身影从一团浓雾中拨云而出，玄袍红衣，在风中猎猎，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神主的面庞。
他来到羲灵身侧，笑道：“数月不曾见，父神近来可还安好？”
话是带着笑说出的，然而那眼里浮动的怪戾之气，压都压不住。
羲灵抬头看着他，感觉到他袖下手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他与她一同在。
神主身侧将领：“少君这是何意？”
“君上看不出来吗？”他轻撩眼皮，笑着道。
眼下他堂而皇之出现在凤鸟族内，与凤鸟族王女并肩而站，这表明立场太过明显。
朝洛沉目看着他。
“所以，此前你与那凤鸟族小女之间的事并非传闻？孤给你三瞬，从结界内回到孤身边来。”
谢玄玉直视着那双眸子，
朝洛下最后的通牒：“莫要与孤对上。”
四目相对，通天的火光在谢玄玉眉眼之上跳跃，他仍旧无动于衷，笑道：“对上？昔年古战场战事已到尾声，四洲即将和平之时，我父神被您派去域外战场，清扫最后战事，无端死在域外，而后渊龙族人被迫迁移到西海一座岛屿，您派手下亲自来伏击它们，让阖族之人死在西渡路上，您告诉我，我这是与你对上吗？”
他的衣袂风里振扬。
此言，仿若激起了神主血液兴奋，那双幽冷瞳孔吐信毒蛇，盯着谢玄玉，他全身毛孔翕张开来。
朝洛笑意沉沉：“我的好孩子，你想起来了。”
谢玄玉眼尾微提上挑，轻蔑道：“自然想起来了。”
他手懒洋洋搭上腰间暗金腰带上悬挂的长剑，松动了一下身子，仿佛一座杀神在他身上复活。
“我一直想尝尝你的血。”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今日先是凤鸟族。你还有不可舍弃之物，在孤手上。孤知道你必然会躬身屈膝到孤面前乞尾求饶。”
“何物？”
“你的亲人死在麒麟，你不想再见一见你的姐姐吗？孤给你时间，到孤面前谢罪。”
朝洛看向羲华，道：“羲华，孤看在你旧日为孤管理翼族，巡幸天空领地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亲自谢罪。你女儿之罪，非千刀万剐不足以平孤之怒，十日之后，你若不交出一个万剐的女儿，孤便一座一座灭你翼族，让翼族看看，凤鸟王包庇其女的下场，看看凤鸟王能否护住他们，就先从……”
他顿了顿，“凤鸟族管辖之下，负霜鸟族开始。”
朝洛此言，是要羲华亲手弑女！
羲华沉默不应。
朝洛说完，看向手中魂魄，掌心聚拢。
羲灵道：“朝洛！”
朝洛冷峻目光扫来。
周边的喧嚣消失了，时间静止下来，羲灵听到了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她记得，在初见月满，自己将她救下，满腿伤痕的女子，缩在角落中，一双眼睛怯怯，却亮得惊人。
在学宫，她每一日都小心翼翼为自己摘下新鲜花束，插在梅瓶中，不惊扰自己分毫，可羲灵看到那鲜丽花株，怎么会不知晓是她。
后来，她惶惑不安，给自己送来她做的桂花糕，忐忑不安望着她，希望她喜欢……在自己发觉她与朝晔关系后，她哭着说不会有下次，让羲灵不要舍弃她，眼中流露真情实意……
薄雾清晨、星河夜晚、连绵雨日、灿烂晴天……
大多数时候，月满都在殿中，安静陪着她。
羲灵已经熟悉了她在身边。
她痛惜月满，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没有灵力的自己，艰难求生一面。自己比她幸运的多，可以自幼问道求仙。
下一刻，月满的魂魄，在朝洛掌心骤然粉碎！
羲灵心如被巨斧剖开一般，剧痛蔓延上来。
“父神！”朝晔厉声喊道，看着那魂魄从掌权者掌心滑走，随风散去。
他浑浑噩噩跌跪在云中，伸出手，去握那最后一缕魂魄，那缕光也从指尖流走。
他定在原地，怔怔良久，对上神主俯下尖锐的眼神。
羲灵闭了下眼。
漫天落下天雷火球，映亮羲灵的身子。在熠熠的光芒中，少女仰起头，身后发辫在风中飞扬，腰间铃铛晃荡，绯红双目，冷静地看着天幕。
“我向来有仇必报，想要杀谁，没有谁能从我剑下逃脱。”
“朝洛，此仇不报，我心中仇恨难解，你记住，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在耻辱柱之上鞭笞，让你永坠阿鼻地狱。”

第124章 清泪 要血脉相残，至亲决裂。
朝洛松开手，月满的魂魄便如齑粉般在他掌中散去，随风飘散来。
“羲华，记住，十日之后，孤要你的女儿。”
神主走之前，目光仍落在谢玄玉身上，身影在空中化作无形。
但他带来的乌泱泱灵卫兵，却并未离去，在城外天空开始扎营驻地，整片天空都被乌云遮蔽，一丝光亮也透不下来。
结界外气氛凝滞，王城内人心惶惶。
羲灵不等羲华开口，就转身往灵宫回去。
一路穿行奔过重重殿门，跨过门槛，终于回到寝殿。
她提着裙裾的手松开，胸口轻轻起伏，望着床榻上那道身影。
垂落天青帘幔后，那道身影静静卧着，看不真切，仿佛只是安睡了过去。
“月满？”
羲灵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极其慢。
身后羲华与一众人跟随来，便看到女儿身子虚浮坐在床榻上。
她撩开帘幔，望向那床榻上人，眼睫一颤一颤，低下头，又轻轻去唤女子的名字。
“善善。”羲华于心不忍，走过去。
羲灵道：“若是我早一点发觉她的魂魄被神主牵制住，也不会如此……”
羲灵仰起头，一滴清泪从眼中落下，声音带上鼻音，“神主将月满魂魄捏碎，便是让她魂飞魄散，连死后也无法进入轮回，是吗？他若是想杀她，早就可以捏碎她的魂魄，却偏偏在折磨月满一番，等我将人带走后再这般做，这就是虐杀！”
羲华道：“小鸟，你不用自责。”
羲灵将脸颊搁在羲华肩膀上，紧紧抱住他，看向他身后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谢玄玉微垂眼帘，她腮边泪珠连成线，带着希冀一般望向他，他轻声道：“很难，魂幡一旦被捏碎，七魂六魄化成万道碎片，散入江河湖川，除非一魂尚在，否则便无起死回生之可能。”
在面对神主时，她分毫不怯，不曾畏惧过一分，可到现在，却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她再次看向月满。
滴答，一滴泪珠从她眼底坠落，打在月满的心口上。
自月满心口处，有涟漪一般，荡漾开浅金色的光晕。
这是神女的一滴泪。
床榻上人轻轻动了动。
“月满？”羲灵又唤了一声。
仿佛方才的一幕只是羲灵的错觉，月满没有再反应。
“小鸟，让我来看看。”月妍走到她身边来。
羲灵侧身让开，到谢玄玉身侧，见月妍倾身靠近，掌心搭上月满的心口。
却在这时，一团毒雾从月满脖颈伤口处，冒出来，直朝月妍扑去。
羲灵道了一声“小心”，连忙施法护住月妍身子。
那毒气见到羲灵，一下缩回月满身中，接着，月满的身子轻轻抽搐了一下。
月珍道：“她还有一缕神魄在。”
月妍起身，接过羲华递来的帕子擦拭指尖，“善善，同为鲛人，母后方才将掌心放在她心口上，感觉到了她身体外，仍存着一缕魂。”
“身体之外的魂魄？”
“是，她旧日下一道蛊，将一缕魂魄寄在那蛊上。”
羲华闻言道：“自古鲛人制蛊，若将自己魂魄或是血脉浸入其中，大大增强了蛊的威力，但此法是投入了自己的命数，去赌蛊成功，极其耗寿元，故而对鲛人来说，只有极其重要的蛊，才会用此方法，且大多是极凶极恶之蛊。”
月妍点头，“如若那蛊术最后成，她的魂魄便能生，如果蛊被对方破开，蛊虫碎亡，自然而然，月满浸注在那蛊虫上的魂魄也会死亡。”
羲灵晦暗不定的心绪中，终于透进来一束光。
不管如何，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那母亲能读出，月满下的是什么蛊，她给何人下的？”
鲛人天生擅长制蛊，月妍是东海鲛人族的公主，少时得以接触过许多鲛人不曾示外的典籍秘册，自然知晓许多蛊术。
只是面对此情形，月妍也只能摇头。
“我无法探看，便是鲛人族几位长者，也无法知晓的。”
羲灵沉默了一瞬，道：“能让月满赌上寿命，也要制作的这么一个凶蛊，必定与神主相关。”
月满从西海逃脱，便只有一个目的，杀了神主。
她要的，怕是神主的命。
羲灵道：“若是我探看她的识海呢？”
月妍道：“这当然是一个法子，但每一人的识海，只会对亲近之人敞开，她若是将识海闭锁，你就只能用强的方法，但也未必奏效。”
羲灵知道。
这段时日，神主的人为撬开她的嘴，无所不用其极，可在回来的路上，月满却和她说，她的嘴很严，一句也没有透露，没有想出卖她……
她手慢慢搭上月满手臂，“但我总得试一试。”
殿内安静无声，世界安静了下去，羲灵沉入了月满的识海。
待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羲华道：“看到了吗？”
少女目光怔怔，垂下眼不敢置信，良久之后道：“我的灵力潜进去时，她的识海，没有阻拦一刻，就为我打开了。”
她喃喃：“可那蛊怎么可能完成？”
羲华从她神色便猜到极其棘手，道：“是何蛊？”
羲灵抬起头：“她要，神主父子相残，死在亲子手下。”
父子相残，至亲决裂。
这样的话冲击力不可谓不大，令羲华怔然。
本来叫神主死，便已然是惊世骇俗难办，更何况是死在亲子之手中。
其实，从方才羲华回来，便一直在看着羲灵，想找与羲灵私下里说话的机会。
神主让他送一个千刀万剐后的女儿给他，他羲华又怎么可能做到？
羲灵一起身，便触及到羲华的眸光，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上前来，握住他的手，“父王，小鸟知道你心思，小鸟不会多想。”
羲华松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反复摩挲。
大军压城，黑云罩顶，战事迫在眉睫。
羲华道：“让凤鸟族卷入战事并非所愿，若是退让能换来和平……”
羲灵拉住羲华，道：“神主不可能答应，父王不愿交出女儿，那祸事必然落到凤鸟族身上，曾经，西海鲛人在海底畅游，却锁住鱼尾困在牢笼，那轮到我们呢？会被剪断羽翼吗？”
是非曲直，羲华又怎会分不清，可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实力使然，只能退让。
羲灵道：“我也不可能让整个翼族陪葬。”
她去心魔劫走了一遭，明白上位者一个举动，会给那些灵力微弱之辈，带来多大的代价。
但他们身后已经是悬崖，反了后的境况不会更差，怎么能碍于淫威，就一味地退缩？
她最大仇人便只有神主，只要杀了神主，万事便可迎刃而解。
“战事便意味着有牺牲，不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取胜。”
二人身后传来说话声，见谢玄玉走到羲灵身后。
羲灵道：“父王，我与谢玄玉，会尽最大的可能护住朝云王城麾下子民。”
“父王还记得，很久之前，女儿要去羽民国拿回宝印，冒着得罪神主的风险，那时父王对女儿说了什么话吗？”
那时他说，小鸟不该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不是他们生出翅膀的目的，就应当翱翔在天空。
羲华看着女儿热切的目光，她眸光明亮，道：“父王可以相信女儿吗？”
羲华心被牵引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父王知道你有成算，自然愿意相信你。”
恰在此刻，窗外飞来一只雀鸟。
羲华快步走过去，“是负霜鸟族寄来的信。”
那信件之上言辞急躁，询问凤鸟王，有何解法？十日之后，便是神主说的屠戮之时。
翼族昔年以始祖女神羲媱为尊，此后延续下来的习俗，每一任凤鸟族君王为翼族首领，并非谦让，是凤鸟族实力最强盛。
凤鸟族下，有八大种鸟族量最多，平素凤鸟王会与八大首脑，在灵力殿进行会谈，商谈翼族大小事务。
那议事殿，并非实体，是用灵力维持。
各族首领通过信物，便可相连神识，进入那一处隐蔽灵力空间。
这一次，羲灵也跟随羲华，一同进入议事大殿。

第125章 夫婿 “他，是你们王女的夫婿。”
翼族圣殿，地处在山洞内部，洞内悬挂晶莹剔透钟乳石，如璀璨宝石，鬼斧神工一般，使得洞窟无须点灯，也如白昼般辉煌。
洞窟内摆放着一巨型圆桌，八大长者正围坐在圆桌旁，他们身后，一座巨大神女雕像，长眸巧慧，意态风流，手握长弓，俯看下方众生。
羲灵穿过一段灵力动荡空间，走进圣殿，第一眼，就被那座神女雕像吸引。
任何言语，都无法描绘神像的宏大瑰丽。
这是翼族的始祖女神，翼族武力巅峰的象征，每一个翼族孩童，从少时起，就视作的精神领袖。
即便过去万年，她的雕塑仍旧保留在翼族权利圣殿中，见证每一道事关翼族走向的决策诞生。
“善善。”耳畔传来羲华的声音。
羲灵回过神来，看向面前圆桌。
长老们坐在桌后，数道目光直勾勾望着她，四下寂静无声。
羲灵神色平静，道：“诸位长老。”
他们身后站着各族臣子，可以说，整个翼族说得上话的人，今日都汇聚此处。
主持会议的长老道：“凤鸟王请入座吧。”
羲华却看向羲灵，“你来。”
原本寂静的大殿，因这话更加沉寂，连钟乳石滴答落下的水滴声都能听得见。
如此强烈的政治信号，要表达的意思，众人如何看不明白？
羲华这是要禅位。
羲华道：“凤鸟族历代君王，不讲究血脉，以实力说话，如今她是自新神纪后，第一位神女，放眼翼族上下，实力没有在她之上者，我自当让贤。诸位可有异议？”
羲灵迎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从昏暗处慢慢走到光下。
长老道：“若是从前，我等自然无话可说。可局势动荡，神主发难负霜鸟，灭族之祸就在眼前，凤鸟王还是将禅位一事放在一边，日后再商量。”
有人道：“负霜鸟一族实属无妄之灾。若王女不救下那西海女奴，根本不至于如此。”
身侧首领道：“神主分明再三勒令不得对鲛人施以援手，偏偏，君上之女明知故犯，到这个局面，要如何破解？神主雷霆怒火，不完全泄愤，不足以平息。”
明明王位上坐着的是羲灵，众人却对羲华唤“君上”，这明显不服羲灵，给她下脸色了。
鸟类吵起来，叽叽喳喳，喧闹个不停。
羲华看一眼女儿，正要开口替她说话，却听身边人声音清亮道：“诸位。”
她后退一步，站起身来：“我绝不会让神主踏平霜鸟一族。”
长老道：“王女如何做到？”
羲灵道：“我既然敢言，自然有这个能力，今日神主造访朝云王城，想要破开护城大阵，可最后不也被我阻拦，从始至终踏入朝云王城一步了吗？”
话虽如此，可刚刚说话的长老，仍不服道：“那是神主给凤鸟王悔过机会，暂时放了一马，十日之后未必如此！”
他身侧长老道，“神女，您可以护住朝云王城，但身单力薄，护不住翼族所有子民。”
“我等无辜被牵扯进祸事中时，对神主没有反心，王女又怎能牵连我们？王女当去向神主请罪，想来王女已经成神，又怎会因为一点责罚，轻易灰飞烟灭？”
说话的女子，是比翼鸟首领。
“所以，诸位觉得，是王女之错？”
在这纷纷嘈杂的声音中，一道说话声响起，来自她左侧年轻男子。
众人抬眼望去，一青年立在羲灵身后，气质冷隽，给人压迫感十足。
这是位新面孔。
他刚刚随羲灵入场时，在场人都注意到了他。
谢玄玉笑道：“神主屠戮翼族，无端降罪，诸位不在意神主暴虐无常，反倒是觉得王女有错？我从未听过，被屠宰的牲畜，对侩子手一时高抬贵手，而感恩戴德的。”
羲华看向他，这话语也太过直白了些。
长老问道：“这一位是？”
羲华道：“这是小女的……”
“未婚夫婿。”羲灵替他说完，看向那比翼鸟首领。
“既然诸位指责我，我也没必要再装和善。翼族一直以凤鸟族为尊，不就是害怕神主，需要我父王挡在大家面前，去和去和神主交涉？而今不过是一点动静，大家便临阵大乱，倒真符合鸟类的天性。既然诸位有本事，当初怎么不敢面对神主，现在在我面前耍横，不就是觉得我与我父王好说话？”
她锐利目光，一一扫过圆桌后的人。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必定已经动了心思，要给神主投诚。此事你们的确是无妄之灾，但此时此刻，翼族绝对不能内部动乱，我会用最快的方法，从根本上解决战事。”
“是何方法？”
“杀了神主。”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众人震惊唏嘘：“就算王女已经成了神女，但也未必是神主的对手。就算能一时牵制住神主，哪有那么多兵马，能在其他地方，抵御神主的灵卫队呢？”
“若我说，我得到了羲媱神女的点化呢？”
少女抬手，一把紫色澄澈长弓，从她掌心出现，澄澈灵光如水流般，在她面颊上流动。
“此乃斩薇之弓，力能排山倒海，让江河倒流，是羲媱神女赠予我的。”
“神女赠予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羲华也是愣住，此话，羲灵从未与他这个父亲透露过。
但见少女展臂搭弓，一气呵成，“不知此弓，比起当年羲媱神女射杀其父神统治神的那把弓，如何？”
神弓对准比翼鸟族首领，对方瞳孔微缩。
羲灵勾唇道：“在此时刻，我不求诸位相助，但请你们不要给我添乱，若是神主暴虐给你们的假象，觉得他当真会宽宥你们，那么我也不介意，展露我凶狠残忍的一面。”
她双指掐住紫色灵箭尾巴，眯了眯眼。
“我会在你们王城外开护城大阵护住你们，同时掐断你们与外界联络，防止你们去联络神主，你们若害怕事败后被问罪，那时便说是被我挟持，想来神若真主仁慈，必定会不会怪罪。”
一番话下来，在场已是哑口无言。
那斩薇弓的神力实在强大，只是靠近，便觉一阵一阵灵力浪潮。
还有什么好说的？
羲媱神女钦点的凤鸟族君王，比起过往每一位凤鸟王，都配得上那个王位。
“嗖”的一声，她手中长箭飞出，直朝着比翼鸟首领的额心去，众鸟本就已觉神力强大，待斩薇弓出弓一刻，仿佛被死死摁在桌椅上，动弹不得。
那箭划开空气涟漪，在到达比翼鸟首领额头前，哗啦一声，如琉璃破碎开来。
羲灵笑着收弓，将弓箭递给身边男子，看比翼鸟君主虚脱一般，后靠在椅上。
她身边男子道：“君上当真极好说话，今日有人席间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君上，若是我，便当先抽剑，将人手刃了，以儆效尤。”
他睥睨着众人，不似玩笑。
从前羲华与这些首领们都是和和煦煦的，如今换了羲灵，与他这未来夫婿，手段当真干脆狠辣，他们一时根本无法适应。
他道：“所以诸位接下来不要节外生枝，必要的时候，我会替君上出手，保住大局。”
他口中“君上”自然是羲灵。
“君上，走吧。”他替羲灵收起斩薇弓，没有多留，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去。
雀鸟族女君，首先起身恭送，身后几位长老亦然起身作礼。
二人出议事大殿，回到了王殿。
谢玄玉道：“你我刚刚在圣殿中恩威并施，配合得如何？”
羲灵道：“自然是极好。”
今日立威，必不可少，若不如此，接下来十日内，翼族内部必然先乱，也不可能再凝聚成一团。
羲灵余光看向身后床榻上的月满，拉住他靠近自己一步，“月满虽然魂魄被神主捏碎，但还有一线生机，我不能放弃她，所以她体内的毒，仍旧需要解药。”
谢玄玉道：“我知道，黑鳞军的据地便在北洲，我去北洲顺路时，会帮月满去寻那圣山雪。”
羲灵一整日经历这么多事，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你快去吧。不过你也要小心点，你与神主公开对峙，已让他知晓你的反心，他眼下还知你已经将姐姐从牢狱带走，若是发现，必然会大怒，我不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
谢玄玉轻笑，说得好像，她在他身边就会照顾他一样。
羲灵这才抽出手：“好了，不许笑了，你该走了。”
她送他出门，在跨过门槛时，被他一把拉过，等回过神来，他的臂弯已探入她臂下，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
羲灵一愣。
“小鸟，等我。”
十日，这中间变数仍旧太多。
他们的前途实在未知。
他身上暖意隔着衣料传来，羲灵虽放言一定会斩杀神主，但未来走向到底飘渺不定，她正要抱住他，却看到父王从灵力虚空中走出，脸颊躲到他肩膀下，手短暂环绕住他腰身，怕羲华看见，连忙松开。
“走吧，要小心。”
在谢玄玉走后，羲灵便投入到战事布局之中。
这一桩战事，以神主发难凤鸟族挑起，战事来得突然，不出一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四洲。
接下来，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西洲麒麟一族，在西洲爆发叛乱，来响应翼族的反叛。此后，北方黑鳞军，横空出世，由神主义子谢玄玉领导。再随后，蛰伏躲在各处西海鲛人，也相继集结出兵。
一连几处烽烟骤起，战火烧到了整个四洲。
原本看上去，东洲凤鸟族与翼族独木难支，必然难逃一劫，可事实情况竟并非如此。
神主暴政之下，各族矛盾突出，积怨良多，此前有因收留西海鲛人被发难的种族，也自愿加入凤鸟族。
更多的种族则是在观望之中，但只要是在观望中，对羲灵而言便是好消息，观望意味着他们可以倒向任何一方。
神主的大军，屯兵在外，将朝云王城围困得如同铁桶一般。
羲灵试图给外界传信，却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局势越发严峻，十日期限已经过半。
在朝云王城被围城后的第六日，这一日，有一道身影，来到结界之外，造访了凤鸟族。
彼时，羲灵正在手下商谈着十日之后兵马布局，要如何将神主单独引出来，好与神主单挑。
手下到羲灵书案前，禀告，宫外有人求见。
羲灵道：“来人是谁？”
手下摇摇头：“下属也不知，那男子通身气质非比寻常，修为深不可测，在宫门外求见您，我询问他，他只说您认识他，待您去了，见到他自然便知道了。”
但那人能在此刻，从神主兵马眼皮子底下，进入朝云王城，想必不是寻常人。
她来到院中，见那青年立在院中树下，白袍胜雪。
已是入夜，殿檐下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烛光衬得那背影清雅无双。
他抬手细细端详着一侧枝丫上树叶，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羲灵并不陌生的面庞。
她微微诧异，“你怎会来这里？”
“恩人侠女，可还记得在下？”
这是她去西洲，给谢玄玉寻药时，从毒蛾洞穴中救下那个的古怪男子。
来人浅色眸子看着她，笑道：“恩人问在下为何会来，那自然是来报恩的。”

第126章 代价 “用你最宝贵的东西来换。”……
男子道：“不知恩人可否引在下入屋详谈？”
“自然。”
羲灵与他入屋，侍从们端上了翼族特有的点心与茶水，将茶间门关上。
“这是凤鸟族特有的茶点，你远道而来，尝尝味道如何？”羲灵道。
她总觉眼前人熟悉，可以确信，不止在古森林中见过一次，此外还在哪里见过，她搜遍脑海，也想不出来。
男子垂眸，看着那雕成各类鸟类形状糕点，环顾四周，“许久没有踏足，这屋子保留得极好，还能见到羲媱旧日的布局痕迹。”
羲灵眼眸清亮：“您认识羲媱神女？”
“不止认识，还与她关系极好，便是你父王小时候的样子，我也都看过。”
他动作虽随意，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种优雅与写意风流。
男子凑近面颊，道：“猜到我是谁了吧？”
羲灵目光一眨不眨看着他，“您见过羲媱神女，又从远古存活至今，只能是神明，且与神女关系极好，您莫非是全知神……”
“褚慧。”他接话道，“不必唤我全知神，您是我恩人，直呼我大名便可。”
羲灵仍旧不敢确信，“您便是褚慧神君？为何您会被困在毒蛾洞穴里？”
“我是全知，不是全能。”褚慧淡淡一笑道，“我原本也不解，我在那九阴山古山脉隐居万年，极其熟悉那里的磁场，从未遇到过危险，可偏偏在那日被困，后又遇到了你，现在想明白，或许命运之中，注定我有这么一劫，你我必定相遇。”
羲灵也笑道：“我去西洲，本就是寻您。有您在，我对阵神主便多一份胜算。”
褚慧不语，凝望她半晌道：“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神主吗？”
羲灵道：“神君此言何意？”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神主背后，另有其人。”
羲灵惊震住：“这天下何人能比神主更厉害，他已然是四洲修为最深厚之人？”
褚慧道：“你刚刚的话语里，就有答案，天下强大的是神主，那天上呢？”
仿佛一个惊天秘密，在羲灵面前揭开一角，一层层展开。
褚慧道：“我也曾以为，神主所获得的种种，是靠他自己，可随着世事变化，沧海桑田，越来越觉蹊跷。昔年羲媱在世，他与我、戒律真神等一些列古神，同在羲媱神女父亲开设的学院修炼，他能力不算多突出，甚至只是仙阶，在羲媱斩杀统治神后，他跟在羲媱身边南征北战平复四海，平平无奇，可在羲媱殒命后，他突然起势，从仙阶一跃飞升，此后用武力镇压四洲剩下的战乱，又背弃麒麟族盟约，杀麒麟族女神，囚禁鲛人族后代……到那时候，他才展露了他的野心。”
上古波澜壮阔的历史，从褚慧口中缓缓道来。
褚慧道：“唯一的例外，是渊龙族邝赫，这位灵界战神，威望、战功、实力都远胜于他，所以朝洛派他去域外，清扫最后战场。”
羲灵道：“然后呢？”
“那时我就觉不妙，劝邝赫不要去，但邝赫不愿灵族仍在战乱中辗转，执意去进行战事扫尾，最后朝洛竟真让他死在了那里。”
褚慧道：“他如何做到的？以他自己，绝对无法做到，那便是有人相助，但我无法再与他抗衡，只能选择不再参与四洲事务，躲入深山隐居，数万年来避着神主，愿意向他俯首称臣，来躲避祸事。”
“后来唯一一次见面，是他加冕为神主，开新神纪的盛典，我不得不前去，见证这位杀害我无数同窗早就该入土的腐朽之人，成为四洲之主。”
褚慧脸上浮起浓浓的嘲意，“那一日，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
“什么气息？”
“那是羲媱父亲，统治神身上曾有的气息。”
羲媱的父亲，统治神，邢古，那是从天地第一道光和烈火中诞生的第一位神明。也是半个天道的象征。
褚慧道：“我以为羲媱神女弑父，已经彻底诛杀统治神，可朝洛身上萦绕一丝气息，与统治神邢古太像。”
羲灵思绪飞转，道：“所以，神主背后之人是邢古。”
褚慧道：“当年统治神邢古未死，被羲媱重创，我卜算出，他尚有一息存活世间蛰伏，与朝洛达成了协议，帮助朝洛成神。统治神在羲媱死后，卷土重来，借朝洛的手来奴隶四洲百姓。”
褚慧讥讽笑道：“你说上天怜悯众人吗，又为何会让他们统治这么久，眼睁睁看这世道下，灵族艰难求生。”
羲灵握紧手，“所以我要杀的，不止是神主，还有统治神。”
“是，朝洛已经被邢古腐蚀内心，他就是第二个邢古。”
褚慧从颈间解下一物，递到羲灵面前。
一把萦绕金光的钥匙，就躺在他掌心中。
“这是天渊的下半把钥匙，羲媱叫我转交给她选中的后人。”
那钥匙不重，羲灵捧在掌心中，却觉沉甸甸的。
褚慧抬起头，看向她身后，墙壁上悬挂的斩薇弓。
褚慧道：“那日在古森林中，你离去前，我通过此弓认出你。这把弓倾注了羲媱最后的心血，若是她知晓真相，必然无法心安。”
褚慧走到斩薇弓前，抬手轻轻抚摸，极其小心，转过头来，“她还在吗？”
那眼中好似有无数话语想要诉说。
“我还想见她一面，旧日的友人们，都相继陨落，便只剩下我一人孤寂存活在世间。”
羲灵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本簿子，在褚慧注视下，慢慢递到他面前，“神女最后一丝灵识，在这本记载她毕生所学的册子里，她教授我法术，力量快耗尽，陷入昏睡，我也召唤不醒她。此物，神君收下吧。”
褚慧抬起眼，笑道：“你竟然舍得给我？这是她给小辈的，我若收了定然会叫她生气，来日若她醒了，你告诉我便是，或许还能有见面叙旧的机会。”
羲灵握着册子边缘的手收紧，“好。”
褚慧的失态只有一瞬，转头看着斩薇弓，笑道：“你用这把弓箭，不知可否如当年一般，射穿邢古头颅？”
羲灵走到褚慧身边，拿下那把弓，“神君放心，我既拥有它，便一定不会辜负神女。”
褚慧道：“你如此相信自己？”
“并非我相信，是我必须做到。”
褚慧凝望她，“我明白羲媱为何会选择你了。神明强大与否，不在于修炼多久，而在于心道上信念有多坚定。你的神力，在日后会越来越强大。”
羲灵脸颊浮起笑意，“多谢神君今日告知我此事，我心中也好准备，神君留下吧，我给您收拾出一间寝殿，方便您歇息。”
“不必，我还得赶紧回麒麟族。后蚀给我捅了太大的篓子。”
麒麟族一直就是他褚慧在暗中布局扶持，如今大战即将拉开，他得尽快回去。
“我会在西洲响应你们，牵制住神主。羲灵，用钥匙打开天渊，便可获得力量。但能否与刑古抗衡……”
褚慧神色凝重，“我也不知。”
毕竟羲媱当年也未曾彻底诛杀刑古，那终究天道一半的象征，从天中孕育而生。羲媱做不到，羲灵便可以吗？
但此话他不与羲灵多说，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要离开。
“等等！”羲灵喊住他。
羲灵道：“我还有一疑问。就是我曾经在一卷可以堪破天命的书上，似乎见过您。”
“堪破天命？”
羲灵点头，“那是天命书，书里巧合极了，我也是这样，去寻药时，救下了神君您，但对您的记忆模糊，直到您今日亮明身份，我才发现你与书中那人面庞重合。”
褚慧让羲灵将卷轴拿来。
羲灵将仅上卷下卷一同给他。
褚慧道：“先不着急，羲灵，将你在天命书上看到的说给我听听。”
羲灵一五一十说完，见褚慧眉心微蹙，他道：“待我这几日看明白它，再告诉你。”
羲灵道了声好，又拉住全知神，带他去见月满。
“麻烦请您看看她，她身中剧毒。”
羲灵带他进入内间。褚慧并未推脱，检查了月满的伤势。
“她中了什么毒？”
“附骨银机毒。”
羲灵紧盯着他，他所说情况，如谢玄玉所说无差。
“要如何解？”
褚慧为月满掖好被角，“今日我已透露太多天机，还记得我与神女初遇时，我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吗？”
那时他说，他是一灵界商贩，做交易买卖。
“我知天下事，但须得对方拿最贵重的东西与我交换，我才会将他们想知道的事告知，神女想救这人，那对神女来说，什么最重要？”
褚慧话语虽轻，目光却一寸不移，“我觉得神女最珍贵的，是心道信念，我会挖去您识海中那一块，自此后起，神女的心道便不属于你，属于我，神女就此消沉下去，这便是我做交易的方式。毕竟来求我的人，要做的是改命之举。神女愿意吗？”
到这一刻，在褚慧身上，才展露出那个生杀予夺的神明一面。
褚慧笑着淡声道：“开个玩笑，神女救过我，我自然会告知您。此毒，天上地下，四洲四海，只有我知道有何解法。”
羲灵道：“解法，是北洲的圣山雪。”
她话在大殿中突兀响起，全知神笑意定住：“你如何知晓的？”
“当真是这个？”
“神女怎么知道的？”他再问。
“我的……道侣告诉我的。”
他眸光深沉，“谢玄玉？他绝无可能知晓。因此毒解法，是我寻遍四海四洲才巧合发现的，从未与外人说过。”
羲灵面对追问摇摇头，再多的，她也的确不知晓。
褚慧道：“如此看来，我不得不去见他。他去北洲了，是吗？”
褚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与她告别，身影消失在庭院中。
羲灵看向空荡荡的月夜花庭。
褚慧刚刚的表现，对谢玄玉知晓此事极其诧异。
那谢玄玉究竟如何知晓的？从别处？
还是全知神故弄玄虚？
羲灵想不明白，也不去想，到时候再问他二人便是了。
她低下头，掌心中金光乍起，浮现另一把钥匙，原本两把断裂的天渊钥匙，已经合并在一起。
羲灵抬手施法，面前出现一座灵门，浮动繁复古老的纹路。
整个天渊入口，就在眼前。
羲灵握着斩薇弓，步入了其中。
天渊入口后，是一片无际的金色灵池，灵力源源不断，如汪洋一般不竭。
在羲灵步入天渊灵池，趁着最后几日，再内化神力修炼时，谢玄玉也从北洲深谷一座雪池之中，缓缓走出。
这座圣山山峰，隐藏在万千山峦之中，四周有迷幻阵法，人在雪天行路，要想寻到它，困难程度如海底捞针，沧海寻一粟。
就算人能找到圣山雪，也得过古神兽一关，若不能驯服古神兽，也不得擅自带走这里的雪。
圣山洞内，雪池边，俯趴着一只雪狮。
这是远古圣物，彪悍非常，刚刚在雪池中经历过一场战斗，庞然大物被驯服得服服帖帖，对雪池中走出的男子俯首称臣，发出一道摆尾祈求声。
水珠顺着男子乌发落下，他玄色外袍沾了水，颜色变深，紧贴腰腹，更显得腰身劲瘦。
谢玄玉低下身，捡起散落雪池边的长剑，看着利刃中倒映出的一双眉眼。
现在，他倒是明白了，羲灵去给他寻药，要瞒着他的心情。
这中间太过曲折，他不愿对方知道中间的困难，怕对方愧疚。
好在有天命书做示范，他这一次倒是没有遇到多大困难，顺利得许多。
只是……
他离开凤鸟族时，面对羲灵询问，选择了隐瞒，怕她追问下去，知道他在天命书上为她做了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应当将她中毒事情说出来，提醒羲灵注意一二，避免天命书上的走向。
剑光拂过他的眉眼，掠过一缕清亮锋芒，仿若在那双眼睛割上一刀。
他在这座圣山雪池待了数日，来之前，先回黑鳞军总据地，调控兵马，发出一道讨伐神主的檄文，正式反叛，对抗神主。
他蛰伏在暗处万年，刀锋等待饮血已久。
“铮”的一声，谢玄玉将长剑收回剑鞘中，用法术熨干净身上的水珠，穿好衣袍，正要离开，却听山洞口传来脚步声。
这座数万年无人踏足的圣山，短短几日间，除了他以外，不应当有旁人造访。
谢玄玉眯了眯眼。
身边的雪狮神兽也俯低了身子，做攻击状。
“玄玉少君。”未闻其人，其声先出。
一青年从洞外走了进来，入内后，那雪狮一下收起了攻击状，认得来人般，奔了过去，头蹭着那青年的手。
男子抬手揉了揉它的头，看向谢玄玉，“不能唤您玄玉少君了，当唤你神君，我们又见面了。”
谢玄玉挑眉，“我们见过吗？”
“见过。神君没有印象吗？我是全知神褚慧。”
这个名字一出，谢玄玉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波澜。
褚慧走上前来，看一眼身后雪池中一片狼藉，又看向谢玄玉的那双眼睛。
“你应当在天命书中见过我，你找到我，和我谈过交易，为了得到解附骨银机毒的解法，把你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褚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山洞中。
“神君记得吗？”

第127章 恨海 情千万重，到底恨海难平。……
渊龙一族的眼睛，是世间最明亮的眼睛，唯有明亮才能探视无穷无尽的深渊。
若说世间称得上至宝的，渊龙族琉璃心为其一，眼睛便是其二。若将那眼睛剜出来，摆放在精致器盘上，是宝石也无法比拟的潋滟夺目。
偏偏这样的种族，武力与容貌全然不符，天生亲近武器，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
褚慧漫长寿命中，见过不少渊龙族人，即便如此，谢玄玉的眼睛，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
如若他与谢玄玉交易，会要谢玄玉什么？
谢玄玉看向褚慧。
褚慧撩袍在雪池旁坐下，“看神君的神色，是想起来了？”
谢玄玉道：“在天命书里，我分明见过神君，但天命书外，却记不住神君的面庞。”
褚慧笑道：“羲灵也这么说。其他人见我也是如此，我会特意抹去别人与我相处时记忆，防止被人记下模样。”
“你去见过羲灵了？”
褚慧抬手，指了指身边摆放的天命书上下两卷“这就是她给我的，我去凤鸟族时，从她口中得知你寻圣山雪，又了解到这天命书，便知晓你一定是从我这里知道的解法。天命书上虽是渊龙族与凤鸟族文字，倒并不能难倒我。”
谢玄玉看一眼天命书：“所以，神君今日来见我是为了？”
褚慧道：“我在天命书上也看到了我的天命，与如今世界走向不同，但若我告诉你，我记忆中隐隐约约，仿佛经历过这段事呢？”
谢玄玉眉心微蹙。
褚慧沉着面庞：“我的识海承受了不该有的庞大记忆，就譬如你二人联合在一起，集结灵兽灵卫，要对抗神主，这段经历，我总觉得发生过。”
“今日，还望玄玉神君留下来，与我细细谈论一番，以解我心中疑惑。这天命书的真相，或许也能水落石出。”
褚慧注视着他，片刻后，谢玄玉也在雪池边坐下，“愿闻其详。”
雪池中水声潺潺，交谈声低低，混杂在一起，回荡在空荡荡的山洞之中。
许久之后，谢玄玉与他交谈完告别，走出山洞，洞外夜幕已经降临。
星辰璀璨，雪山皑皑，天地都是一色耀眼的纯白。
谢玄玉呼出氤氲薄气，往北洲行去。
褚慧刚刚所说种种，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他说，神主背后另有其人，乃是古神刑古，刑古已与天道融为一体，庇护神主朝洛。
一旦神主濒临危险，刑古必定会出现。
二是，刑古有两大上古秘器，一是刑古斧，二是刑古法盘。前者可以凿开虚空，令空间动荡，时空扭曲，后者可以吸入天地万物。
两者结合，便可来逆天改命。
褚慧提醒他：“你与羲灵必须小心，与神主作战，万不可被卷入刑古法盘之中。”
“逆天改命。”谢玄玉口中呢喃着这四个字，不由轻哂。
至于天命书存在的意义，与背后真相，褚慧与他说了一个猜测。
但那个猜测是否属实不得而知，或许等二人杀了神主与刑古，就能知道了。
谢玄玉在与他分别前，让他不要告诉羲灵，天命书上二人交易一事。褚慧挑了挑眉，看穿他的心思，还是应下。
谢玄玉思绪回到当下，继续往北赶路，迎面风雪大，清雪拂过眉眼。
他身边跟着那头神兽雪狮，雪狮毛发雪白，坚硬如铁，仰头对他摇了摇尾巴。
它被驯服后，执意要与他一同离开，任由他怎么劝说，也非要跟随。
谢玄玉轻笑一声，倒也并不介意它跟着，与神主那一战，除了灵卫兵外，还有大型灵兽对阵。
在此时刻，他们多一份力量，便多一份胜算。
大战即将到来的氛围，越发浓重。
在谢玄玉到黑鳞军大本营外，军营外候着一人，迎了上来。
“主上，您回来了。”
谢玄玉看向他，“北洲天寒，我与你说过，不用在外面等我。”
下属笑道：“谢主上关心。”
“有何事禀告？”
“您不在这几日，神主那边发现您将长姐带走一事，震怒之下，要彻查神宫中人员。属下听您的此前吩咐，让夺舍了祝衡神尊的墨烛，在神主发觉前，去浊漳海域，放出浊漳之鬼。”
那些被流放浊漳海的灵修，个个与神主有着血海深仇，因不尊崇神主的规则，与神主对抗落败后，才被冠上魔修的名号。
他们一出，四方大乱，神主更无暇顾及神宫内部之事。
谢玄玉点头。
下属又道：“此外，您要我查的，朝晔殿下母族一事，我已经查到。”
谢玄玉一目十行扫完他递来的信纸，道：“朝晔人呢？”
“神宫里的眼线说，神主回去后，将他关进神宫牢狱中一处阁楼中思过，至今已数日。”
谢玄玉抬手，指尖萦绕蓝金色光芒，片刻后，一只信蝶飞出。
“将此信去给朝晔送去。”
“是。”
蓝色信蝶在雪夜散发幽寂光芒，离开男子的指尖，朝着东南方飞去，它一路跃过茫茫雪山，一日后的傍晚，飞进了神宫。
神宫牢狱，一处楼阁中，微弱光芒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照着窗下年轻男子。
一只信蝶悄无声息地落在桌边。
在它要飞到朝晔身边时，外面传来锁链哐当声，锁链被抽开，一人走了进来。
信蝶藏匿起来。
“殿下，”来人将一托盘放在桌上，转头看到朝晔脚边散落的酒盏，道，“殿下这几日酒饮得太多，实在伤身，这是可以缓解忧思的丹药，望殿下用下。”
朝晔不回答，只问道：“你是我父王的得力心腹，我听说，他找了东海鲛人来？”
“是，医师查出来，君上的伤势或许和那女鲛奴下的蛊有关，须得鲛人来看。”
那灵卫垂下眸，道：“殿下如此颓唐，君上见了必然不悦。”
朝晔嗤笑一声：“有何不悦？他杀了人，我不能伤心几日吗？”
朝晔起身，踉跄扶着桌子，道：“我知道，从我握着那把匕首刺向他后，他在心中，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你很恨孤？”
一道冷沉幽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室内灵卫让开一条路。
朝晔回头，看那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这位睥睨天下的四海之主，气势实在太过强大，衬得身后一众身强体壮的侍卫，卑躬屈膝如蝼蚁一般。
朝晔笑道：“父亲。”
神主道：“不是说，不认我这个父亲了吗？为了一个鲛奴，便求生求死如此？”
“她不是鲛奴。”
一旁手下听得都屏住呼吸，“殿下，与君上好好说话。”
“父神，你已经杀了她，还想要什么呢？”
朝晔当着神主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却不是饮下，而是“哗啦”尽数洒在地面上。
他将酒盏扔到一旁地上。
这酒是敬给谁的，不言而喻。
神主眼中狠厉与不耐，渐渐往上浮起。
“孤恨不能挖去你的记忆，你为了一个区区奴隶，与孤百般对着干。”
“区区？对你来说，那是一条再卑微不过的贱命，可我呢，我的命与她有何不同，被您囚禁至此，日日只对着一小窗透进来些许光亮，我和那些鲛人奴隶比如何？日后会有恢复自由的一日吗？”
“你好好待着，孤自然有原谅你的一日。”
“原谅？”朝晔轻笑道，“在此事之前，我做错过事吗？”
神主道：“没有。”
朝晔道：“我自小顺着父亲的意愿，从不让您担忧，长大之后去学宫修炼，如今父亲却囚禁我，要是母亲在，会让你这样对我吗？”
神主道：“你敢提你的母亲？”
“我怎么不敢提？母亲是怎么死的？您都忘了吗！”
朝晔不避不让，与朝洛对视。
“你巡幸四洲，探看四方领地，那一日在西洲，有暴民从人群奔出，是母亲挡在我的身前，给我挡下了那一剑！”
神主道：“你还记得你母亲是为你而死。”
朝晔双目泛红，“为我而死？可笑！父王，她是死在你的暴政之下，若非您压榨四洲百姓，草菅人命，压迫诸多灵族为奴，那日，怎么会有恶修冲出来？”
朝晔走上来一步，“母亲身负重伤，在床榻上缠绵数日，死前握住我的手，让我劝劝您，那时候我才多大？”
“后来，您又收编我母族，因他们不愿为你东讨西伐，我的外祖父亲自求到我面前，让您高抬贵手，您用雷霆手段以正威望，杀了我母族多少人，此后他们再也不敢忤逆你。”
神主冷眼看着，静静道：“你这副嘴脸，令孤恶心。你自小锦衣玉食，不必如那些贱民求生，是因为谁？”
“成为你的儿子，我应当感激吗？您灭我母族，害我与亲人感情淡薄！您杀我倾心之人，让她魂飞魄散，永无回天之日！学宫之中那些同窗，是真心对我吗？只是碍于您，不得不奉承我，剩下的几个友人，如今你的铁蹄还要踏破凤鸟族，让挚友与我为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明明因为这个身份，失去的更多，可天下人都觉得我与你一道，是同样的人！”
灵卫听得浑身绷住，看向朝洛，神主往往露出不耐的时候，就是要杀人了。
灵卫劝道：“殿下，莫要再说了！”
朝晔红着眼，身子轻轻颤抖：“我没有了母亲，没有亲人、友人，连爱人也死在我父亲的手上，最该恨的就是你！”
神主盯着那张与自己眉眼相似，却又截然不似的面庞，道：“你以为，四洲能和平这么多年是因为什么，我压迫了他们？昔年羲媱射杀统治神刑古，之后四洲乱了多少年？没有孤，哪里有今日？孤对得起这天下所有的贱民。”
神主道：“够了！”
他看到桌上散乱堆放的画卷，所画尽是那鲛人女奴，抬起掌，指尖之下，一团烈火骤起。
朝晔连忙去扑火，那烈火燃烧得剧烈，将画卷烧成灰烬，他愠怒抬起头来。
神主反倒笑了，走上前一步，“恨孤吗？孤告诉你，孤身上有鲛人女奴下的蛊，这蛊无非要孤的命，且你那日被操纵，定然也与蛊有关，此蛊术使你我父子相残，你说，孤接下来要怎么做？”
朝晔愣住，道：“以你的行事手段，是要杀了我？”
“孤倒是真的想杀了你，你若真心悔改，孤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或可饶你一命。”
神主走了，牢房再次归于沉寂。
朝晔在黑暗中站了太久，颤抖的手拿起面目全非的画纸，触及到灰烬，火的残温，从指尖传递到心尖。
画纸灰烬下，还有一张完好的纸，朝晔拨开灰烬，却只看到半张残缺不堪的纸，上面少女面庞已被烧毁一半。
这是在学宫，他为她画的画像。
窗外最后一丝黄昏日光也泯灭。他脱力般坐在墙边，不由大笑，恍惚间泪水模糊眼前。
夜深人静时刻，一只蓝金色蝴蝶飞舞落在他面前。
朝晔抬手让信蝶落在指尖。
信蝶即将展开，这时候，门被“笃笃”敲了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朝晔殿下。”门外人喊他。
朝晔收好信蝶，走到门边，还没开口，“咔哒”一声，灵锁已被从外劈开，一灵卫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
“朝晔殿下，我是玄玉少君的人，带您离开这里。”
“他带我走？”
“是。殿下您快收拾一二，现在正是灵卫队换班交接的时候，过了这个空隙，今日便没有机会了。”
朝晔却后退一步要关上门：“不必。我无脸面见他二人。”
那灵卫上前卡住门，道：“玄玉少君说，他和凤鸟王女，需要您。”
朝晔苍白面庞，神色几多变化，眼眸微动，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才道：“好。”
朝晔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唯一要带的，就是那半张画。
朝晔与他离开牢房。
这里是神牢最高的阁楼，出门便是台阶，往下延伸十几层，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炼器坑，火光照亮了整间神牢。
朝晔问道：“谢玄玉派你来的，你可知道外面的事，那鲛人女奴的魂幡被我父神捏碎，她的尸首可还在？”
灵卫回头：“此事正是我要说的，那鲛人尚有一息在，少君和王女在想办法救她。”
“是吗？她还能醒来吗？”朝晔眼中浮起一丝光亮。
灵卫道：“但她能否活，全看殿下您。她给您与神主下了蛊术，蛊术能成，她便能活，蛊术亡，她便亡。”
“她要殿下亲手弑父。”
亲手弑父。
朝晔手心收紧握成拳。
二人沿着台阶一路向下，朝晔终于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抬头看着四周浮在空中的牢球，道：“这些里面关押的是什么？”
“殿下从前没来过这里吗？”
“父神从不让我踏足。我也是被关入阁楼前，头一回踏足此地。”
灵卫道：“那里面，都是被神主抽去灵智的灵兽。”
他目光定住一般，从一个个牢球身边走过，起初牢球里封锁还是灵兽，走了一段路后，牢球中便就变成了一个个目光空洞的修士。
灵卫在一座单独的牢狱面前停下，将牢门破开。
这间牢房，与旁的都不同，独独关押一人，可见此人重要程度，绝对不一般。
幽寂牢房角落中，坐着一披头散发瘦弱的老者，朝晔走进来，下一刻，那人如同野兽一样扑出来，无形锁链声哐当作响。
朝晔看清人模样，眼里闪过震惊之色，一下蹲下身来：“外祖父，您还活着，不是……”
朝晔回头看向身后人。
灵卫道：“玄玉少君给殿下的信蝶，殿下看了吗？”
朝晔变出那信蝶，蓝金色字迹争先跃入眼帘，如一根根尖利的针，刺得他心如充血皮囊，鲜血尽出。
那信上说，昔年朝晔母亲，神后，并非因暴民而死，她没死在病榻上，而是因规劝神主，触怒神主逆鳞，死在神主的炼器炉中。
神后所在灵鹿一族，吸纳天地灵气而生，与渊龙一族一样，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万年来，神主聚集四方极品灵髓，想要锻造出一把绝世灵剑。
神主清算朝晔的母族，一部分人死在炼器炉中，剩下不知内情的，则畏惧神主，继续为神主南征北战。
面前被锁链扣住的男子，被斩断了口舌，咿咿呀呀，话音含糊不清。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是让他快走。
朝晔眼中浮起热泪。
灵卫强行将朝晔带离，“殿下，走吧。”
牢狱外，朝晔挣开他，几步远外，就是那座巨大炼器坑。
他走到坑边，能感觉到，火浪熊熊涌来，那火坑中烈焰如海水翻腾，有几粒火星飞溅，落在朝晔的面颊上。
他已经忘了疼痛，看着炼器坑上方，那把悬着的巨剑。
灵卫道：“玄玉少君的长姐，此前也曾被神主关押在这里，抽出龙髓。”
“是吗？”朝晔眼中掠过悲痛之色，轻声，“我的父亲与他隔着血仇，那他此前怎么看我？”
灵卫立在他身后，不语。
他也觉谢玄玉此举太过冒险，此人毕竟是神主之子，与神主是打碎骨头连着筋的，这父子二人血浓于水，万一反过来坑害少君与王女，也未得知。
朝晔道：“我与月满没有可能，我的父王杀了她的无数族人，此恨如海难平。可让子弑父，我就算杀了我的父亲，我身体里也流着他的血，四洲子民，羲灵谢玄玉，还有月满，他们便能原谅我吗？”
他看着那把汇聚无数无辜性命的宝剑，泪从眼角滑落。
“这把剑中的人，都是我父王口中贱民，我若弑父成功，日后也会忍受着众人异样目光，如若失败，注定也会被他囚禁，他已经对我动了杀心……”
灵卫正要劝说他尽快离开，忽有一阵热风拂来，将朝晔手中那张纸吹走。
朝晔道：“你替我将那纸捡来。”
灵卫转身，去捡画纸，却听身后人道：“替我收好，转交给月满。再将我父亲的这把剑，转交给谢玄玉。”
灵卫预感到什么，转过身来。
熊熊烈火照耀，坑边那道身影如披上一层炽烈的光芒，衣袍在热风下轻拂，青年侧过脸，再看了他手中画纸一眼，纵身跃入火海。
“以我之血，来锻宝剑，结束一切！”
灵卫飞奔过去，可还是慢了一步。
炼器坑中，烈焰熊熊，火光耀目。
火苗如同汹涌浪潮涌上，吞噬那人身影，再也不见。
灵卫心头大震，跪在炼器坑边，久久不能回神，清醒之后，抬手强行去取剑。
剑魂在苏醒，仿佛是这些亡魂有眼，并未阻拦他取走剑。
牢狱外传来动静，灵卫收起剑，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未带坑边那画纸。
一阵热风吹来，火坑边画纸被吹动，飘入炼器坑中。
那画纸一面烧得枯黄，另一面是立在浅金色桂树之下，浅笑盈盈的少女，肩上落着桂花，若披一层明丽霞光。
画像被烈火吞噬，终究与那烈焰融为一体。
一点灰烬不剩。

第128章 前夜 “杀了羲灵！”
羲灵收到有关朝晔祭剑的消息，是在三日后，出天渊灵池时。
如今王城外被神主灵卫包围得如同铁桶，只有全知神可以用法子悄无声息送来信件。
那信上写着——
“谢玄玉代为转告你，朝晔以身入炉，祭成大剑，剑已送到黑鳞军手中。”
“小心提防神主与古神刑古，他有两大上古法器……”
羲灵看完后，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朝晔死了，月满魂飞魄散，短短几日，活生生的两条已经从她身边离去。昔日她离开学宫时，诸多友人意气风发，却因为神主，如今拔刀相向，走向对立一面。
下一个是谁呢？
父王、母后、妹妹、羲照，还是王城中那旧日与她一同歌舞的族人，那些鲜活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对上羲华担忧的目光。
“善善怎么了，父王看你脸色不对？”
羲灵努力维持面上平静，“没什么。”
羲华道：“你闭关修炼的这几日，还有一事，东边天空出现异样，又有神明降世。”
“是谁？”
羲华摇摇头，“父王也不知。”
羲灵将信收好，皱了皱眉，此前多少万年没有新神明降世，此人却不早不晚，就在羲灵和谢玄玉之后。
那人是谁？羲灵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羲华目光慈和道：“神主的大军随时可能攻城，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善善，你准备一二。父王去换盔甲。”
“好。”羲灵看着他走出殿门，母后立在院中，含笑等着他。
院外，羲华握住月妍的手，与他一同往外走。
等离开女儿的寝殿一段距离，羲华方松了一口气。
羲华道：“刚刚幸好没在女儿面前展露出来异样，你我都知这几乎是一场死局，希望渺茫，我实在不愿看善善受苦。”
他眉宇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愁，十日来忙着奔波战事布局，都没好好休息过一夜。
月妍搭上他的手：“其实对我来说，下场都一样。反抗是死，献上女儿更是让你我死。今日朝不保夕退让，明日再次委曲求全，神主贪欲永远不会满足。我知道对于你们凤鸟族，被剪断羽翼折磨，才是生不如死。”
月妍停下，“所以，胜算渺茫也不要在女儿和你的子民面前露出来，我们拼一拼，到最后一刻，就算死在一起也好。记住，你是君王。”
隆冬时节，岁暮天寒，她身后树叶随风瑟瑟飘落。
羲华双目中隐有泪光浮动。
月妍静静望着他，捧住他面颊：“刚刚真怕你在女儿面前忍不住哭下来，知道你平素爱哭，但千万不能哭。”
她小声道：“爱哭鬼。”
羲华将泪逼回眼中，揽她入怀，道：“前日朝璟给我传信，说想要与我谈一谈，用和平的方式来结束战事，让我如若见战场上凤鸟族局势不利，随时可以去找他。”
月妍握住他的手，柔和的眉眼下，目光坚定，摇了摇头。
“他们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若真如此，为何大军不先退去，再与我们和谈？”
“我知道的。”羲华拢住月妍肩膀，“不管如何，我也与凤鸟族同在，用最后的力量护住王城，再护住，我们的女儿。”
但他们面对的，何止是神主大军？
若无法杀了背后真正的敌人，再如何反抗，也只是隔靴搔痒。
那敌人太过强大，如同一座无法翻越的巨山，羲华知，月妍知，朝云王城，乃至翼族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
朝云王城中，中央在做最后的调度，布局兵马，战事即将到来，紧张情绪弥漫。
在神主驻扎兵营中，气氛却并无多紧张。
这次率队将军，是神主手下八大护法之一，有丰富的掠地攻城经验，名唤“廖昌”。
廖昌与对面大将相对，让手下摇着骰子，甚至还有闲心思下赌局。
“来赌一赌，朝云王城，几日之后城破？”
对面人聚了三个指头：“撑不过三日，他们护城大阵本就依仗天光，如今被乌云还有大军遮蔽十日，大阵威力大大降低，就算羲灵王女实力再强，也只能护住一方。三日之后，若朝云王城不破，我们也会派一支队伍，去攻负霜鸟族，羲灵两头应顾不暇。”
廖昌哈哈大笑，“不过，翼族内部至今没乱成一团，也出乎我意料。”
对面人轻蔑笑道：“强撑着罢了，无论负霜鸟族败，或是朝云王城被破，到时候翼族见状不妙，都会兵败如山倒，纷纷献城投降。凤鸟王女成神如何？我们那一位，不也是神明了吗。”
他指了指后面的主军帐。
廖昌道：“是了。”
神主不在，新神明为主帅，这是他们的大杀器。
“昨日，神主派兵去迎战北方黑鳞军，黑鳞军必败无疑，我们攻打朝云王城，也不能慢了去，尽快取胜。”
正这时，廖昌身边人提醒，该出帐了。
廖昌下令，让军队集结。
神府兵来势汹汹，乘云立在朝云王城前，身后数万人队伍，兵戈撞击云层，助威响彻天地，气势恢宏。
从这个高度俯看下方，朝云王城中众生犹如蚂蚁般。
城墙之上，士兵们竖起长矛对准天空，整装待发，落在廖昌眼里，却犹如困兽，还妄想一搏。
普天之下，谁还能觉得，朝云王城能取胜？
他的声音响彻九霄，“神主就在军营里，今日无须他出面，我带领神府兵，也能踏平这片土地！”
廖昌第一眼就锁定了城墙上站着的那道身影。
少女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长剑，高举着，激励将士们，回头直指向廖昌，眼眸锐利，如一把锋利的长箭，身后那群兵卫，在她话语鼓励下，短短几刻仿佛换了一个面貌，士气大涨。
开头的第一仗，关乎着全局的走向至关重要。
天空乌云翻涌，光线好像更暗淡。
廖昌下令道：“攻城！”
然而，进程并不如廖昌预料的那样顺利。
一日之后，城池仍旧未破。
那结界分明薄薄如同一张纸，无数神府兵，就是被拦在结界外，怎么合力施展法力，城池也固若金汤，反倒是凤鸟族从内射出的灵箭，让他们的人一个个相继倒下。
不止如此，鸟类记仇得很，还在利箭涂上剧毒。
他们抬回来的将士，面色乌黑，全身溃烂，已是不能活了。
廖昌坐在军帐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瞧着城舆图，心不在焉听着外面打斗之声。
那凤鸟族王女难缠，狡黠若妖，三日来仅她一人出王城结界，来与神府兵交战，可一个她，已经让不少将士，生出畏惧来。
那青鸾鸟一展翼，身上每一根羽毛都烧着烈火，是致命的杀器。
那是神明之力，到底非寻常人可比。
神府兵自然想擒贼先擒王，拿下她就可以宣告战事告捷，可她屡屡送到他们眼前，横扫一番，又躲回结界内，像故意挑衅似的，饶是廖昌也没了耐心。
廖昌道：“放弃强攻，凤鸟族护城大阵，是火系法术，你们将那些水系灵兽带来。”
“是！”
天空中响起锁链声
朝云王城中士兵抬起头，便看见千军万马中，神府兵拖拽一只只灵兽到结界边。
那些灵兽没有神志，却个个是穷凶恶极的恶鬼。
太多了。
数量实在太多，浩瀚如同繁星一般，密密麻麻布满天空，从每一个方向发动攻击。
水系法术落在结界上，结界光芒瞬间暗淡。
“君上！”士兵们看向身后。
羲华立在城墙之上，正要抬手施法，他身侧羲灵却快他一步。
但见她两手掐诀，袖摆迎风而摆，艳丽双眸微眯，看向天空，自她眼尾渐渐蔓延出一段火红的纹路，掌心用力一推。
“轰隆”雷鸣般的声音响起，结界炸起火光。
下一刻，数百丈的烈火，从结界上拔地而起，熊熊燃烧下，将那些灵兽即刻蒸发，片甲不留。
水系法术是克火系，可当火烧这种地步，那点水也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罢了。
如若说，第一场战役，神府兵未能旗开得胜，已经算是士气大挫，这次直接宣告第二回 也落败。
廖昌冷声道：“让前线继续攻城。剩下部分灵卫，走地下暗道，他们只顾着天上，不可能面面俱到。”
王城内，羲灵让同类继续严阵对敌。
她回到地面，看对方明显放缓了攻势。
刚刚那样火阵，羲灵不可能时不时便来一次，一是温度太高，虽伤敌人，但内部也会觉炎热异常，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火炉。
二是短时间内，对她消耗巨大。
她身上背负着不止是凤鸟族的护城大阵，更有其他翼族王都的护城阵，也因为身子情况与王阵相连，须得打起万分精神。
这几乎就是在燃烧自己去搏一线生机。
原本还有些低迷的军队，见王女如此，自然不忍，纷纷咬牙，打起士气来。
晚些时候，手下来到她身边，道：“王城东面地下有动静，敌兵在遁地开地道。”
羲灵道：“我这就来。”
她闭上眼，呼唤护城结界，结界告诉她，地底之下发生了什么——
东面地下有动静，南边、北边也都有敌兵在挖地道。
她下令，众人不得打草惊蛇，在城楼下埋伏，提前挖好长沟，准备截断外面人的地道。
很快，便有了成效。
当横沟传来动静，敌兵用地遁术挖穿地道时。
羲灵看到从下方探出头的敌兵，抬手，放出一条火龙。
火势席卷整个地底，力量激烈碰撞，不出片刻，地道就成了一座烈狱。
“报！”
神府兵军营中，消息传来，士兵来报：“将军！”
廖昌紧张道：“如何？”
“神女提前察觉，早有部署，让人在朝云王城中挖横沟截断我们的地道，只要我们的人才出去，她便放出火龙，那些先遣部队，尽数死在烈火之下。”
帐篷之中诸多大将，已是神色难看至极。
这是第三次他们落下风了。
虽然两方力量悬殊，但也架不住一次次被打压士气。开战前他们制定好计划，速速取胜，可时间已经大大超出预期。
这一场战役，整个四洲都在关注局势，决不能有失。
廖昌沉声道：“去给主帐那人说了吗？”
“去了，主帅说等他出面。”
“主帅要出面了？”
“是，他会用神力，在朝云王城上方开一道口子，引北方一条江河倒灌，他知道朝云王城，结界最薄弱的的地方。”
廖昌面上道了一句“有劳了”，看那小兵离去，心中却不由道一句阴险，昔日凤鸟族何其厚待他，如今他倒反过来捅向凤鸟王，实在是薄凉至极。
一旦天幕被划开口子，哪怕羲灵是神明，也无法补救挽救，直到那江河流完。
他是要淹没整个朝云王城！
不止如此，也没想让王城中任何人活。
第四回 攻城，神兵引冰川水倒灌，江海纵横而下，似洪水从天上来，一下浇灭护城大阵一半威能。
正南方天空，有冰锥雨落下。“咔嚓”，结界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是护城大阵，力量最微弱的地方。
一切都在沿着神府兵的设想往下走——
整个世界弥漫着氤氲水汽，朝云王城已经出现破绽，结界岌岌可危，被攻破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廖昌知道羲灵必定会出面，打起十二分精神等候着，果然看见一道青色身影从王城中跃身而出。
廖昌下令去追，“杀了她！”
她以金光开阵，一路往天上奔去，四周洪水畏惧般绕开她。
她回头，眼中翻涌愠怒之色：“让你们的主帅滚过来到我面前说话！”
等接下来，廖昌看清她做了什么，震惊得说不上话来。
她手中汇聚的力量，见她抬起手，一时间，耀眼的金光呼啸，铺展开来，那天的口子渐渐愈合。
她竟可以补天。
纵横江流水都停了下来，她回过头来，“这是天渊之力，你们受好了！”
她一挥手，那水流在指挥下，如猛虎一般，倒灌向神府兵。
第四次攻城，神府兵再次以失败告终。
至此，神府兵损耗八成以上兵马。
朝云王城的韧性，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光羲灵一人便消耗了无数神府兵，她不止一人在战斗，后方凤鸟族人就是她坚固无比的盾，每一次她出大阵，后方齐齐施法护她，更负责加固城大阵。
且鸟类吵起来聒噪极了，裹挟着冲天杀气，令神府兵精神饱受折磨。
廖昌久攻不下，再次派人去劝降。
“援兵即将到来，你们能挡得住一时，还能挡一辈子？谁人将你们王女交出来，等神主破开你们的王城，定饶你们一命。”
羲灵道：“劝降？你们没能攻破王城，是你们焦急才是，我们为何要投降？”
她立在城墙之上，抬手擦去面上血污，一双眼睛明亮若星，声音坚定，没有分毫松动。
“我们鸟类没有放弃一说，天地有多大，翅膀便能飞多远，就算王城破了，再筑巢便是，天空本就是我们的，你们能到哪里赶尽杀绝？告诉你们，世道变了！现在是我统率凤鸟族，从前我先人不敢的事，我都敢做！”
“这天空从来不归神主管，我今日要替翼族讨要回来！”
鸟类繁殖极快，不似鲛人繁育极慢，在海底太过耀目，极其容易被锁定目标捕杀，不似麒麟笨重，独居于西洲，鸟类能在高山险峻之地筑巢，能在极端环境存活，生生不息，根本杀不完。
她的话振聋发聩，回荡在天地间。
到了这个僵持局面，对两方都是巨大的考验。
神府军想用反间计招降凤鸟族，谁想羲灵随后，回以一封同样的招降信。
“神主暴虐无度，你们主帅为虎作伥！若杀了你们主帅，投奔凤鸟族，来日我翼族必许你们功勋，你们不过一点人马，很快我就会发动反攻，若再不归附我，我便格杀勿论！”
话音传遍天际，落入每一个神府兵耳中。
廖昌怒不可遏，此女简直可恨！
可他们神府兵久攻不下，人心惶惶，又被羲灵那番话搅动得暗潮涌动。
她明显也快到虚脱边缘，身上沾染了不少伤，这护城大阵耗费精力，大阵又被乌云遮蔽，廖昌在等她精疲力竭，可她似乎总能再撑一会。
到了最后，双方几乎都在拼意志。
神主给他们这一队兵马，其中有部分人，本是要负责去灭族负霜鸟，可他们被羲灵牵制住，根本无法发兵，损耗严重。
神主那边似乎情况也不容乐观，根本没有援军赶来。
廖昌还在等。
**
此刻朝云王城内部，气氛也并未那样轻松。
羲灵道：“今晚王女便发动总攻，我去杀那主帅，你们替我在后方拖住那些兵马。”
她回过头来，目光掠过身后男男女女。
众人点点头，“我等本以为撑不了三日，可如今已过了十数日，能撑到今日，都得利于王女。”
身边人忧心忡忡：“但怕就怕神主。那敌军主帅不是说神主就在王帐内吗？”
羲灵道：“神主若在，早就出来了，他在北方战场，被绊住了脚，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这几日，她已经能送出信使去打探消息了。北方战场的情况与朝云王城几乎无差，神主一上来就想要一举拿下黑鳞军，却不想对方是块硬骨头实在难啃。
也得亏如此，他们迟迟没有援军来，给了她可以近身杀去主帐的机会。
她虽有天渊力量，但得到的太晚，无法一时全都内化，早些时候她去补天，感受天渊之力从丹田穿过，险些撑不住，整个人几乎透支。
这事她一个人也没有说。
但她必须撑着。
众人道：“王女如此，我等不忍。”
每一任凤鸟族王都是这样，以身成阵，历代中唯有她，才经历过这样惨烈的一战。
那些攻势看似落在阵法上，可每一下，却实打实打在她身上，损耗是她的肉身。
成了神又如何，便不会痛吗？
那是千军万马的攻势。
身边人握紧剑道：“今日便随王女一同杀出去！”
“杀！”
羲灵道：“雀鸟的首领与我说，她会在今夜带兵，前来支援我们。”
“雀鸟族？”
“是。”
雀鸟族首领会带援兵来，必定因为羲灵那日在圣殿会议上的一番话，如今的情况，他们也看到了，她没有让他们失望。
羲灵看向天空，道：“我们的援兵快到了。”
羲灵商量好对策后，带兵发动反攻。
流云千里，兵戈相交。
凤鸟族士兵一跃而上，为羲灵打掩护。
羲灵目的就在于对方主帅，手握长剑，一路飞向主军营，凡有阻拦全都斩杀，一时精血喷溅。
她离主帅营帐越近，越能感觉到神明之力。
“果然是他……”
羲灵没有意外与朝璟对上。二人再见面便是剑影碰撞，光线交织，一路交锋，先后又各自放出宝器对抗，从天上打到地下。
羲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眸子，与他两剑相抵在一起，碰撞出火星。
“神主他帮你强行成神，是不是？你根本没有通过神明之劫。”
“那善善你的神力又是从何而来？”朝璟后退问道，“我与你同是神明，你未必能赢我，善善，回去与你父王再商量一二，换取四洲和平。”
羲灵劈向他的剑，“你配与我提父王？你在天空开口子倒灌江水，要淹没朝云王城，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朝璟蹙眉，柔声道：“我知道你会活着，你父王也是，王城由我来破，你二人才能平安无事。一旦等到我父神来，你们必死无疑……”
羲灵懒得再废话，召唤天空一只巨手落下，朝璟抬手去抵抗，却被巨手轰隆拍下。
羲灵与他一同从万丈高空极速下坠，朝璟看着那刺目的光芒：“就算杀了我，我父亲还能造下一个神。”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你的父亲！”
“噗嗤”一声，长剑洞穿他的脖颈，将他死死钉在山顶之上，片刻后，山峦发出此起彼伏的爆裂声。
朝璟眉眼沾血，手握上喉上长剑，鲜血顺着刀身淋漓落下。
他张了张口，那是“善善”的口型，眼中流出泪来，目光迷离，不舍看向她。
羲灵面无表情，将剑又往下送了一寸。
天地间弥漫着肃杀之气。
羲灵擦拭干净手上赤灵剑的血，慢慢抬起头来，看到天幕之上，鸟儿们汇聚在一起，化身成矫健长龙，驱赶残余的兵马。
乌云被拨开，血色的夕阳从云层中照出来，透下道道光芒。
朝云王城终是保住。
她浴血站起身来，将赤灵剑收回剑鞘，一步一个血脚印往外走。
现在，她要去清扫战场，安排接下来的诸多事、之后去北洲找谢玄玉。
他们要面对的，除了神主，还有古神刑古。
凤鸟族一战，必定会名扬四方。
不用多久，四洲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要变天了。

第129章 结局 她是谢玄玉此生最大……
距离朝云王城万里之外，北洲。
在神主的主力军，在与黑鳞军交锋时，谢玄玉也在与神主对决。
风吹鹅毛大雪，雪花席卷天地，茫茫雪地中，二人一路交锋至此，每一剑的交锋，都带着寒冬的肃杀与凌冽。四野无人，只有无声大雪在下。
随着两方真气碰撞，身后雪山隐隐震动。
神主道：“朝云王城，城破是必然，羲灵必死无疑。你如何与我抗衡？靠你的那些兵马，等到孤斩杀了你，乌合之众自会四散！”
谢玄玉那张脸上，没有分毫的波动。
双方都在喘息，前后都出了血。
谢玄玉轻笑道：“神主提羲灵，想来动摇我心，但她若真遭遇不测，我能感受到，那神主您呢，可能感觉到朝晔如何？”
这一句话仿怒神主，“哐当”一声，神主剑落下，道：“便是你伤害朝晔，派人潜入神宫夺走了那把剑，是吧。”
谢玄玉挑开长剑，清寒剑光拂过眉眼：“朝晔究是我杀，还是被神主逼杀？神主自己不清楚吗？”
二人打到一片海域之上，谢玄玉再次刺穿他的腹部，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下一刻，血淋淋的血肉又重新长出。
朝洛沙哑着声音：“你可看清你的实力？我的伤口会一次次重新愈合，你根本无法彻底了断我。”
谢玄玉面前碎发，随风浮动道：“那神主又为何与我对决数日，迟迟不能除掉我？”
他垂眸看向那血肉模糊的窟窿，笑道：“不若你我再猜猜，刺多少剑后你会彻底死掉？”
这一刻，世间的风仿佛都萦绕他剑端。
随着谢玄玉轻念咒语，朝洛腹部剧缩，一股蚀骨般撕裂的疼痛，在四肢百骸中流窜。
朝洛低下头，看到身上伤口结霜，坏死的地方，无法再生出新的血肉来。
这是……深渊之力。
谢玄玉与他各立在海面两峰之上，道：“这里，你记得吗？”
二人脚下一片乌黑的海水，没有半点波澜，死寂无声，倒映着二人的身影，天空黑色雪花悄然落下，一眼望去，天是黑的，水是黑的，四面都是黑的。
“听到哭泣声了吗？”谢玄玉道。
海面之上掠过一群海鸟，乌鸦般的黑羽，来回盘旋。
“伤魂鸟哭声凄厉，聚集在亡魂附近，专为枉死之人哭泣，你听到声音了吗？”
朝洛皱眉。
下一刻，刺耳的叫声响起，那声音不似鸟类叫声，更像是人的哭嚎，男子的女子的，年老的幼童的，尖利至极，从四面八方涌来。
神主笑道：“你大费周章，带孤来到泣灵洲，到这里才使出地渊之力伤孤，是对去往还是念念不忘。这是你的心魔，对吧？”
他抬手，“那孤再给你好好看看，你的族人是如何死的。”
四周画面骤然变化，原本死寂的海水，突然掀起波澜，湍急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海浪。空气渐渐变得粘稠浓重，充斥着血腥气，海面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尸首，鲜血染红了海面。
数万年前画面，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浮现。
“玄玉，玄玉，玄玉。”
呼喊声传到谢玄玉耳中，他垂下眼帘，见一只只手从海水中伸出，拽住他的衣摆，哭嚎着要往上爬。
“救救我们，玄玉！”
可一支从天边射来长箭，刺穿了族人胸膛。那人也倒了下去。
谢玄玉束发随风吹拂，红着眼眶，眼中一片杀意，抬头看去，祝衡神尊带领一队灵卫，就立在天边，肆意屠戮着他的族人。
“哗啦”，海面之下，巨兽跃起，无论尸骸与人，统统吞入腹中。
渊龙族素来骁勇善战，可健壮的死在了战场上，剩下这些残弱之辈，根本无法抵抗。
在海面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女子奋力将两个孩子托举上礁石。
“母亲。”
他眼中流出血来。
一旁立在海峰之上的神主，看谢玄玉目光迷离，已然迷失在幻境中。
当年他也是用这样的方式，杀死谢玄玉的父亲邝赫。
他借刑古之力，拉邝赫入千重幻境，不断在他面前演示亲人爱人死亡的场景，邝赫想办法破开一重幻境，可打开，发现还有一重，第二重，第三重……千重幻境真真假假，如梦似幻，到最后邝赫也分不清了。
灵界战神，不是死于战事，而是死于感情，心碎而亡，被生生熬死，说出去多么可笑。
神主道：“邝赫，当年孤未能从你手里拿到地渊之力，如今你的儿子成神，必定有此力量相助，孤今日，就让他与你的族人，同葬在此地。”
朝洛一直没有对谢玄玉下死手，与他不决胜负对决数十日，便是为了引出地渊之力。
戏做足了，也该收尾了。
下一刻，却听身后传来一道鸟鸣声。
不是伤魂鸟的悲声。
此片海域除了伤魂鸟，也不会有其他的鸟出现。
朝洛回身，身后却猛地传来锐痛，一把三尺青锋，从后一下洞穿了他的身子。
谢玄玉声音就在耳后响起，淋漓血溅在他眉眼上，滴答沿着那浓密的眼睫落下。
他抬起眼帘，轻轻勾唇：“我说过，不可能叫你活着离开的，你知道我成神，渡过的心魔劫便与此有关吗？”
朝洛身子微蜷，低下头，看着洞穿腹部的那把长剑。
他抬手用力握住了，血从指缝间滑落，想要抽出身子，可深渊之力狠狠却将他钉死在剑上。
“这是断水剑，我父亲的剑，您可还认识？”
痛楚席卷了朝洛全身，他腹部仿佛漏开一个口子，神力源源不断被吸走，他眼前模糊，抬头看向那青鸾鸟变出少女真身，笑道：“都来了，那便好！”
朝洛的魂魄从身子中剥离出来，在空中变为一道巨影。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谢玄玉将朝洛的躯壳踢开，看向那团身影。
朝洛道：“我肉身虽死，但此魂魄无敌，你们用尽天下法术也杀不了我，因它散进无形虚空之中，你们捕捉不到。我生生不息。”
话音落，那身影也已不见。
羲灵与谢玄玉背对着彼此，看向四方，寻找神主踪迹。
如神主所说，他的确不见了踪迹，眼下他们在明处，他在暗处。
羲灵正要动手，被谢玄玉从后拉住手，他道：“神主可认得此剑？”
一把巨剑被召唤出现，萦绕着金色雷光。
是那把以四洲无数灵兽的灵髓，锻造的巨剑。
天空传来神主的声音：“将剑给孤。”
谢玄玉抬手送出剑：“那此剑上诸多亡魂，无论如何，也会找你来索命！”
无数只魂魄，蓦然从剑中脱身。
“父神。”
这道声音……
羲灵抬起头来，迎面狂风乱作，见众多魂魄中，朝晔的魂魄从巨剑之中脱离出来，化成了一座百丈高的巨影，手中握着巨剑。
“噗嗤”一声，是刺入皮肉的声音。
原本空无一人的虚空，显现出神主的魂魄，那剑不偏不倚，正对他的心脏，将他的胸膛刺穿。
天地色变，声波震动四野。
朝晔握着长剑，“我与你，流着一样的血，被蛊术相连，你去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感知到你。”
朝晔眼眶中蓄满愤恨之泪，随着他拔出长剑，朝洛的金身碎裂开来。
羲灵的瞳孔一缩。
羲灵的震惊并非来源于神主，而是朝洛被洞穿的一刻，身后天空扭曲，出现了一道裂口，随后显露出罗盘的纹路阵。
全知神告诫过她，要小心神主，小心刑古斧，那斧能开凿虚空，要防备刑古罗盘，那罗盘能强行逆天改命……
“你拖住神主！”
羲灵感到不妙，手中不动声色，变出斩薇弓。
朝洛道：“可惜你们还是杀不了我，当初羲媱是，如今你们也是。”
那声音骤然变得浑浊，已然不是神主，而是古神刑古！
“哗啦”金身碎片散入江海纵流之中，化成了一滩水。
可羲灵分明看到那金身碎裂前，他抬手放出了一段灵力，那灵光朝着时空裂缝飞去，羲灵想都没想，跃身而起，若没有猜错，刑古正是要用那力量去改命。
身后谢玄玉唤道：“羲灵！”
刑古道：“孤会回到过去，来杀你二人！”
羲灵抬起斩薇弓，拼尽身体极限，拉弓对准那刑古法盘，可那段光影已经钻了进去。
来不及了。
羲灵抬头咬牙，剑尖对准天空。
一直以来，都是天道在维系四洲规则。
倘若这天道当真怜悯苍生，为何让这么多人卷入战事，为何会放任神主与刑古作乱这么多年年？
既然说，刑古从天中诞生，融入了半边天，那她用天渊的力量注入斩薇弓，可否射穿这天道，来灭杀刑古！
羲灵手中放出了长箭，弓身仿佛感受到主人心绪，在她掌心之下震动，发出细微的共鸣。
到底练了多久的弓？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羲灵也记不得了。自她少时起便一直练弓，长大后得到羲媱神女机缘，深入幻境，也在日夜修炼。
斩薇弓早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将通身修为，注在那弓之上。
紫色的长箭脱弓，在空中划出一道澄澈紫光轨迹，没入天穹。
羲灵亲眼看见，天空绽开来一道裂痕。
长箭所过之处，天幕四分五裂，轰鸣声不绝。
这一箭，令时空扭曲，山川颜色骤化，天地齐齐轰鸣，仿佛天地重塑，洪荒初劈。
象征刑古生命力的法盘光亮，一点点散去，消失在风中。
可下一刻，一团黑色蛛丝般的触手从法盘中生出，洞穿了她的身体。
羲灵身子定住，巨大的疼痛蔓延到每一个经络。
她杀了一半天道象征的刑古，刑古用残存的力量，与她同归于尽。
真疼……
可身死道消，她也要拉那麻木不仁天命一同坠落。
她到底成功了。
羲灵感觉到喉中气息流走，看那触手从身体剥离，分崩离析，化成了一段齑粉，散入江海。
羲灵也从万丈高处往下坠去。
风声在耳，四野茫茫，她看到谢玄玉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随她一同下坠，他朝她伸出手来，指尖破开长风，“善善。”
二人的指尖若即若离，即将握住，又一点点相离。
可她到底做不得平静接受生命的流逝，她是鸟类，贪恋这世间，她喜欢春日炽艳阳光，喜欢指尖落下的草虫，喜欢仲夏夜飞舞蝴蝶，喜欢秋日花草香，喜欢这世间美好的一切，喜欢她的爱人。
可她没有做好分别的准备。
她若死了……她的爱人也会心碎而死。
她是谢玄玉此生最大的豪赌。
她想到这里，骨子里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竭尽全力，伸出手去，衣袂飞扬，在飘忽的云雾间，终是握住了他的指尖，根根相握，没有分离。
周遭世界陷入一片光亮之中。
光亮将他的面容模糊，她泪水模糊，什么也看不到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有白色的光，她不断下坠，没有尽头。
“羲灵。”
“羲灵。”
“羲灵。”
有很多人在呼唤她，仿佛濒临死亡前，来自尘世的回音。
不知往下坠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最后停驻在耳边的，是一道女子温柔的声音。
“羲灵。”
是羲媱神女。
一朵金色凤尾花的纹路，在少女的额间忽然闪现。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