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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寄生一下怎么了？
作者：别山去
内容简介
 林傲从青春疼痛文学穿越到了秩序混乱的废土世界。 在原书里，她是一个菟丝子般的女人。 菟丝子生命力顽强，会竞争寄主植物的养分与光源，直到它们死亡。 好消息：她觉醒了菟丝子异能，吸干寄主生命就能剥夺其异能。 坏消息：她有人格分裂，副人格冷漠嗜血，为了变强到处寄生。 穿越的第一天，林傲和杀人狂四目相对，偷偷把扁扁的尸体埋进垃圾场。 穿越的第二天，身无分文的林傲看着自己的通缉令，万分后悔没有摸尸。 许久以后，人们都说林傲是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暗夜统治者，手段毒辣且变态，令人闻风丧胆。 毒辣且变态的林傲： 让我寄生一下怎么了？送上门的小饼干你不吃吗？ 1、女主双重人格一个管杀一个管埋，道德若隐若现 2、升级流 3、架空的废土重建世界，有异能，部分设定参考克系，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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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头顶的灯泡洒下昏黄的光芒，灯光轻轻地闪了一下，林傲浑身一颤，从“梦”中惊醒。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上面全是细密冰凉的汗珠，“还好是个梦……”
话刚说一半，林傲惊愕地看着周遭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个逼仄的长方形房间，地面、墙面铺着白灰色的瓷砖，房间里只有一个马桶和垃圾篓，林傲正坐在马桶盖上，膝盖距离门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她怎么会出现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林傲往死里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自己是清醒的。
方才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现：
几分钟之前她正在上班，朦胧间听到了含糊不清的呓语，没等林傲有所反应，周围的一切诡异地收缩成一张薄纸。
紧接着，这张“纸”被添进一本摊开的牛皮书里。
书里写满了文字，那些简略的未知文字符号蕴含着无尽的内容，明明看不懂，却深深刻入了林傲脑海。
摊开的牛皮书很快合上，随着“啪”的一声，林傲眼前一黑，再睁眼飘到了一处极黑极高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笼罩着迷雾的晦暗大地上，土黄和赤红的河流交错，宛若大地的裂口。坍塌的灰白建筑一层又一层重叠在一起，犹如被神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在这些城市残骸的周围，还有些地方顽强地亮着属于文明的灯光，它们像植物脉络一样在衰败的大地上蔓延、闪烁。
至于更远的土地则被深沉的黑暗吞噬，林傲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寒毛倒竖，只觉得在无边黑暗之中，一颗颗眼珠无声且狂热地投来注视。
再往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不是梦，那是什么……嘶——我还活着吗？”林傲心脏狂跳，慌乱地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有进气有出气，活的。
她坐在马桶盖上缓了片刻，直到思考能力完全回归，开始认真地检查起自身的情况。
体表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喉咙不太舒服，饿得想把手啃了。
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件纯黑短袖，下面是一条同色工装裤，有八个兜。林傲一个兜一个兜摸过去。
没有手机，没有现金，没有身份证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只有一颗圆润饱满的暗褐色种子，直径约一毫米，捏起来有点硬硬的。
林傲食指和中指轮流在膝盖上一敲一敲。
依据刚才的“梦境”和自身情况，她猜测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环境恶劣的新世界。这里充满危险，土地异变，人类生存的空间受到层层压迫，远处还潜藏着未知的怪物。
这种情况下，这枚种子或许没那么简单。
林傲把它小心地放进左边第二个兜里，拉上了兜兜的拉链，低头继续梳理思绪。
穿越的原因，牛皮书的来历，黑暗中的注视……这些深奥的、遥远的问题都被她暂时放到一边，身无分文又饥肠辘辘的林傲此刻关心的只有四件事。
她的身体有没有别的异常？这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没有学历、身份的她该怎么在这里赚钱活下去？屁股下这个马桶盖它干净不干净……
前三个问题都不是待在厕所里能够解决的，林傲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涌进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饥饿感越发强烈，口腔里一阵一阵泛着酸水。
再不行动，林傲担心自己由于过分饥饿而丧失理智，她不希望悲剧发生。
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后林傲打开隔间的门。
几步之外的墙上挂着镜子，她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镜子里的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黑发黑瞳黑眼圈，五官健全，肤色普通，除了夸张的黑眼圈外没有丝毫记忆点。
林傲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通过眼角细微的皱纹走向，再次确认这是她那张二十七岁的脸。
原地蹦跶了两下，又扭了扭腰，听到那声熟悉的“咔嚓”，她面容扭曲又满足地扶着腰。
原装的职场人的身体，除了有点腰肌劳损、轻微脱发及精神问题，没有其他毛病。
陌生的世界里，熟悉的身体真是让人老怀安慰。
走出厕所，再穿过两个走廊，外面是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林傲抬头看向天空。
现在是夜晚，她从地面往上看，竟看不到那层笼罩着大地的迷雾，能直接看到夜幕中闪烁的繁星。
天上没有月亮，除去星光，只有亮着车灯的悬浮车在空中穿梭。
这里的科技水平高于林傲的认知，这意味着她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熟悉这些，以免在细节处处理失当。
林傲收回视线，慢慢在街上走着，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和行人，以及可能存在的招聘启事。
这街上的行人里几乎见不到男性，偶尔有佩戴着义肢的人。粗略来看，生活在这里的人身躯更为健硕，精神面貌和上个世界差不多，有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平静。
林傲走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没有引起特别的关注。
临街商铺五花八门，林傲不着痕迹地一一扫过去，从心里排除了枪支专卖店、防弹衣定制铺、机械义肢设计中心、心理健康疗愈室……
是个武德充沛的世界。林傲在心里小声地嘀咕，揉着肚子加快了脚步。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林傲能够选择的工作很少。她不奢望自己一上来就找到一份稳定的好工作，这是不可能的，她提供不了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信息。
林傲在街上寻找自己的心仪目标——餐饮店。
她想通过简单的劳动给自己换一餐晚饭，起码先把今晚对付过去。林傲抿了抿嘴唇，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身体里除了贪婪的食欲以外还有一种奇怪的焦躁。
林傲在街上找到了一家“超好喝营养液”。
这家店的经营模式类似奶茶店，主打的产品是营养液，各种口味的营养液搭配多种小料，装在杯子里被大家带着边走边喝。
林傲在一旁默默观察片刻，感觉到了棘手。
结合“梦境”中看到的被污染的土地和这条街上的店铺信息，林傲初步推测这个世界的食物必须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够食用，在这样的背景下，原本的烹饪方式就逐渐被淘汰了，不再有传统的餐饮店。
同样的，洗碗工也被淘汰了。
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大家没有使用现金或是手机进行支付，而是通过刷脸、虹膜这类更为隐蔽便捷的方式付款。
眼下的情况对她来说非常不利，林傲想，除非她以工代餐，或是搞到这个世界的硬通货……而她刚才已经见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一种来钱很快，不需要成本，人人都能干的事在林傲脑子里闪过，她微微侧身，目光无法克制地投向这条街上占地面积最大、装饰最奢华的店铺。
黄金，亮闪闪的黄金。
看一下又不犯法，林傲朝着“姜氏金铺”迈动双腿。
一步，两步。
走得越近，林傲看得越清楚。
店内的陈设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两侧靠墙的位置布置着少量的柜台，里面摆着写着戒指、胸针类的纯金饰品，它们被冷落在两边，乏人问津。
店铺的中央位置，从顶上悬挂下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把周围数个落地玻璃展柜照得璀璨。
林傲隔着落地玻璃睁大了眼睛。
镶着龙石种翡翠的黄金拂尘，六十四张一套的朱砂黄金符箓，一米二长的宝石黄金权杖，贴在白骨上的黄金面具，纯金打造的多口径子弹和枪械，工艺精湛纹路繁复的十字架挂饰……水晶吊灯缓慢地旋转，绚丽的灯光在黄金上流动，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散发着神秘高贵的气息。
“呼……”林傲猛地吐出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冷静，冷静！”
想想刚才见到的枪支和机械义肢，这里的人说不定随手就能掏出把枪把她给嘣了。
散发贪婪之前还要想想自己配不配啊小林！她恨不得大力摇晃自己的肩膀，让自己清醒一点。
林傲蹬蹬往后退了两大步，窝囊地移开被黄金锁定的视线，“遵纪守……”
她眼角的余光尚在艰难撤离，动作突然僵住。
“呜哩——呜哩——”
凄厉急促的警报声伴随着子弹出膛的轰鸣在林傲耳边炸响，热闹的人群陡然一滞，轻微的骚动以后大家熟练地撤离，或是就近寻找掩体。
“呃。”林傲左看右看，跟随着人潮挤进了金铺斜对面的窄巷。
两人宽的巷子里乌压压塞着一群人，一杯喝到一半的营养液被一只不认识的手捏着，幸运地怼到了林傲脸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催促的响声。
饥饿，从未体会过的强烈的饥饿几乎冲昏头脑，林傲知道自己的身体迫切的需要摄入营养和能量。
但此刻能够满足这种需求的，不是眼前这杯营养液……林傲眼神直勾勾地穿过已经清空的街道。
“姜氏金铺”里一片混乱，一名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嘴角勾着愉悦的弧度，单手持着一柄机枪对天花板疯狂扫射。
“砰砰砰——”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横飞，鲜血和玻璃渣混合在一起，弄脏了丝绒地面。
“哗啦。”
悬挂的巨型水晶灯从天花板坠落，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片划破了黑衣女人的手臂，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汩汩冒血的伤口。
猩红的颜色有种难以言喻的诱惑，远远的，林傲舔了舔嘴唇，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黑衣女人受伤的那只手不停地扫荡着柜台里的黄金藏品，另一只手在伤口处轻巧地一抹。
伤口凭空消失，黏着血的皮肤表面完好如初。
“！”
林傲瞳孔骤缩，理智略微回笼的同时，唇角倏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心里冒出的另一道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发颤，让这句话显得尤为诡异迫切。
【放我出来。】

第2章
管辖这片街区的治安管理局离这不远，店铺内的警报拉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亮着疏散灯的悬浮警车就从天而降。她们分成两队，一队在案发店铺内与黑衣女人对峙，另一队井然有序地封锁现场、疏散人群。
林傲深怕自己冲动，紧跟着大部队跑路。
拐过街区拐角的时候，林傲见到黑衣女人已经落网，在治安员的包围中上了一辆悬浮警车。
装满黄金藏品的大号背包被治安员当作证据装上车，而黑衣女人两手空空，腰间挂着那把便持机枪，兜里大咧咧的插着抢来的短柄权杖，顶端那颗拳头大的蓝宝石和悬浮警车顶上闪烁的蓝红二光交相辉映。
最重要的是，她没戴手铐。
林傲只短暂地瞟了一眼，随即克制地收回视线，被人潮裹挟着拐过街角，从治安员的视野范围内消失。
考虑到黑衣女人极可能有同党，步行街的出入口暂时戒严，只准出不准进，街上的店铺也被勒令打烊，亮着的灯光渐次熄灭。内部撤离出来的上千号人被治安员指挥着，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这里的热闹提前落幕。
林傲在两个拿着营养液的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一段路。
刚目睹了抢劫现场的两个人情绪亢奋，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谈话内容清晰的传进了林傲的耳朵。
“诶，刚才你拍照了吗？”左边那个咬着吸管问。
“拍了，我看看。”右边那个伸出胳膊，点了点手腕上戴着的手环，上面固定着一块小型投影仪。
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弹出，林傲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眯了眯眼，屏幕有防窥设置，从她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咦？信号干扰了吗？怎么都这么糊。”右边那个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耸耸肩膀无奈地说，“估计那个抢劫的带了什么屏蔽的设备。”
左边那个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么专业的吗？”
“好一句废话，那肯定专业的啊。”右边的压低声音说，“那些装备和武器，没点实力和胆气敢抢么！这是重罪，肯定会坐牢的。”
装备、武器。
林傲品了品这两个词。刚才“姜氏金铺”遭遇抢劫的时候店员除了尖叫，没有任何应急措施。店里甚至没有保安，更不像是有武器的样子。
那么……装备和武器是指摆在展柜里的那些东西吗？这个世界的人用黄金做的法杖和面具作战？
不仅奢侈，还很玄幻。林傲悻悻地揉了揉鼻尖。
“专不专业的那可不好说，我看她被抓的过程挺丝滑的，没两分钟治安员就把控住局面了。”左边那个人开玩笑道，“说不定她是想坐牢了，特意来这里投案的呢。”
她掰着指头，“监狱里管吃管住，每天踩踩缝纫机，表现突出学到独门绝技的话还能被招安，从此开启人生新篇章。”
跟在后面的林傲：“……？”
哦豁，真是小众独特的制度啊。
又跟了一小段路，见这两个人喝光了手里的营养液，没能获得更多信息的林傲遗憾地在一个路口和她们拐向了不同的方向。
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林傲厚着脸皮进去转了一圈，蹭了瓶水解渴。
再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尖顶教堂，林傲坦然地在门口排队，在剩最后两份救济餐的时候站到了发餐的主教跟前。
主教身材高大，目测净身高超过两米，又站在一块木台上，林傲必须要仰起头，才能以一种无比仰慕的姿势从她手里接过救济餐。
林傲是今天最后一个排队的人，得到了双份的晚餐。
救济餐是喝起来有点像米粥的黏稠版营养液，没什么味道，里面加了锻炼咀嚼能力的珍珠丸子。
营养液是冰的，不符合林傲养生的习惯，不过这点小困难她可以完全克服。还有个问题是营养液见效似乎有点慢，她两大杯喝完，肚子里没有半点饱的感觉。
依然很饿。
“感谢主。”她擦擦嘴，把杯子丢进一旁的垃圾回收桶里，随后在胸前点了四下。
主教饶是个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人，见状也沉默数秒，眼神不善地深吸口气。
随后她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地低语：“亲爱的主，感恩您赐予食物，感恩您的仁慈，您是毁灭之主、绝望的母亲……”
这就很尴尬了，林傲硬着头皮，跟着主教的示范，把正确的动作做了一遍。
新的世界，新的主。她狠狠记下了这一点。
“谢谢您的救济餐。”林傲在心里反复道谢，顺带许愿，“如果下次能帮我加热一下就更好了，感恩。”
主教做完祷告便示意林傲离开，林傲前脚刚踏出教堂，主教立刻双手使劲，三米高的双开门从里往外被她重重合上。门锁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锁眼一一扣紧。
锁死了。
和门上的“神国近了”近距离对视几秒，林傲摸摸鼻子，小声道：“谢谢，明早可能还来。”
反正主不在乎。
教堂外没有钟表，天上没有月亮，林傲只能通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推测现在是后半夜。
她是教堂里最后一个出来的，无处可去的林傲在教堂周围绕了两圈，犹豫再三，一边道歉一边从布告墙上借了一张厚实的巨幅海报。
晚上没人会用到这个，天亮了她会把这张纸贴回去。
盖着这张纸，累极困极的林傲在教堂外的长椅上蜷着身子躺下。
其实睡在治安局门口是最安全的，但林傲怕自己自投罗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教堂外的躺椅。
【你怎么睡得着？】心里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起。
这么晚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去监狱里找那位疑似有自愈能力的新晋抢劫犯谈心取经吗？搞笑！
不好好睡觉她明天怎么找工作。
林傲没好气地想，她躺着不吭声、不回应，主要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麻烦事。
和她对话的是这具身体的副人格——林狂。
林傲几年前意识到自己的异常，通过网络搜索后自我诊断为多重人格，这个病又称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通俗的解释，就是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人格间的切换没有规律，当一个人格清醒时，另一个人格会处于无法感知外界的沉睡中。
因此，主副人格不仅性格、喜好、能力有所不同，各自的记忆与经历也不一样。比如说林傲是个旱鸭子，而林狂却拥有二十二秒狂游五十米的历史记录，林傲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太不符合常理了。
在今天以前，她们无法通过意念直接交流，只能借助手机备忘录，而且林狂很少留言。
穿越带来了一些未知的改变，现在她们俩不仅能同时在身体里醒来，还能通过意念直接交流，真是奇迹。
“算了……”
林傲强忍困意，认命地爬起来，花了半个小时认真探索切换人格的方法。
包括但不限于语音授权，原地立定跳远，绕着躺椅跳大神，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许愿等等手段。
无果。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事已至此先睡觉吧……上下眼皮打架的林傲眼前闪过那条流着血的胳膊，舔舔嘴角顷刻间陷入香甜的梦乡。
……
黑夜下，教堂侧面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道人影踏着轻柔的歌声走出来。
“慈悲的主啊，万能的主～”
“请您吞噬一切，使我离开烦恼之事～”
风吹过躺椅上的纸张，睡着的女人仿佛意识到危险，迷迷糊糊地皱起眉，试图从梦中醒来。
穿着斗篷的人不慌不忙地举起一柄权杖，一边靠近一边用低沉舒缓的嗓音唱道：
“这里是失序之邦，混乱之都，欲望在此安眠。”
“我们为您奉上异教徒的鲜血，只为祈求您的欢心。”
吟唱的诗歌犹如安宁的湖面，硕大的蓝宝石切面在星光下折射出一层深沉而璀璨的光芒。
正当她弯腰将权杖点向沉睡女人额头时，那双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露出漆黑深邃的瞳孔。
两个人一站一躺，隔着权杖面面相觑，反应皆是一愣。
林狂下意识地伸手紧握住眼前近在咫尺的蓝宝石，左右拧了拧，想把它抠下来。
哼着小调的主教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你在做什么？”
镶嵌得这么牢……林狂充耳不闻，抓着冰凉硕大的宝石不放，索性双手发力，就要把整根权杖夺过来。
权杖的一端被牢牢握住，无论林狂如何使劲都纹丝不动。
林狂眉间掠过凶戾，两只手上关节用力到发白，青筋凸起，蹬起一脚踹在了主教腰间，摆出了旱地拔葱的架势。
后者喉间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突然松了手，顺着林狂的力道往前将权杖一送。
冷硬的蓝宝石霎时间抵到了林傲柔软的脸颊上，水汽在极度的低温里凝结，发出轻微的喀嚓声，一层白色的冰霜顺着黄金权杖蔓延。
林狂握着宝石的手、脸颊都失去了知觉与控制，眼睫毛上迅速结出冰晶。
她动作极缓地张嘴，声音干哑如同沙砾在地面摩擦，艰难地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字：
“主——”
主教惊奇地“咦”了一声，随意地微抬起权杖，目光从上至下地将林狂扫视一圈。
“你这样的渎神者，也会在临终前祈求主的光辉降临？”
她想起这是个蹭饭的异教徒，此主非彼主，眼神愈发冰冷疯狂。
那颗蓝宝石再次在林狂眼前贴近，放大，占据她所有视线。
周围响起一种陌生的声音，似呢喃，又似催促，林狂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它缓慢地吸气、吐气，柔弱的根茎在土壤里蠕动，轻而缓地搭上了斗篷的袍角。刚刚从地面伸出的嫩芽，发丝一般纤细，从布料针脚处钻进去，一丝一缕地逆时针向上缠绕。
厚厚的冰霜覆盖着林狂的脸颊和头发，封住了她半睁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她看不见，听不见，无法呼吸，无法说话，这样的状态下，不到三分钟她就会在痛苦中死去。
林狂脑海中一潮又一潮翻涌上窒息与疼痛。
主教正准备满意地后退一步打量自己的杰作，预备抬起的脚却像沾满了胶水，动作缓慢而滞涩。
她心里一紧，猛地低头看去——
一层接一层淡黄色的丝状物不知何时缠绕住她下半身，纤细的枝条上凸起一个个小小的吸器，穿透了她的衣物，穿透了她的皮肤！
察觉到主教的注视，那些丝状物不见丝毫停滞，反而变本加厉，更加凶猛地生长开，枝条膨胀，吸器从上面接连生出。迟来的疼痛感顺着那些伤口，往主教全身蔓延。
主教顿时有种生命在飞快流逝的感觉，连忙挥起手里的权杖。
随着她手里的动作，地面上覆盖出一层冰晶，但效果并不显著。因为那些植物留在地里的根系已经腐败，新抽出的寄生根深深扎在了主教体内，以她为养分肆意生长。
“什么鬼东西。”主教见状心脏狂跳，低声骂了一句，用权杖在地上制出厚厚的冰层，确保自己与土壤彻底隔离开后收起权杖，目光坚定地从斗篷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她稳稳地持着刀，身躯急剧收缩，短短半秒内从两米多高的身型浓缩到了一米七，趁着体型变化，丝状物未及时反应的岔口，下手快狠准地剜下一大片被寄生的皮肉，顺带着拔起周围一大片丝状物。
吸饱了鲜血的丝状物呈现出妖异的红色，缠绕在那块惨白色的皮肉上，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主教一手抹过创面止血，正准备如法炮制地解决另一边。
“噗呲。”
冰锥从后面扎穿了她的心脏，又狠狠从心脏处抽离，留下一个血糊糊的贯穿伤。
“你也有自愈能力是吧。”站在主教背后的林狂说着，面无表情地补了五六七八刀，捅穿了主教的心肝脾肺脏。

第3章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该死的，异教徒。”主教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转到了专心补刀的林狂面前。
扭曲的姿势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连贯。
林狂脸上依然覆盖着那层厚厚的冰壳，她手上用来捅人的冰锥就是从上面硬掰下来的。
一听这话，林狂想都没想，坚硬的脑袋悍然朝前一磕。
“嘭！”
随着两颗头撞在一起发出骇人的巨响，冰壳上出现蛛丝般的裂纹。
林狂撞得头晕目眩，视线根本无法聚焦，眼前的画面像是断了信号的电视机，只剩下模糊闪烁的黑白雪花屏，她没有犹豫，两只手摸索着捧住主教那颗头。
嘭嘭嘭嘭嘭嘭嘭！
林狂丝毫不顾及口鼻里溢出的大片鲜血，摒弃了一切杂念，用自己的脑袋和主教疯狂对撞。
“……”
主教扭曲的颈椎不堪重负，在一下重于一下的撞击里发出断裂的声响，林狂终于松开了手。
新鲜的血液大股大股顺着主教的身体往下流淌，落在了红棕色的丝状物表面。
林狂身体里再次涌进一股力量，她站稳了打晃的身体。
那片刚苏醒没多久的菟丝子，察觉到了主教的虚弱，以她淌下的的鲜血为指引，兴奋地往上生长。
它的根系从主教尚未愈合的伤口扎进去，贪婪地将寄主的养分转化为自身的能量。林狂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与之相对的，是主教愈发惨白的脸，和逐渐微弱的反抗。
菟丝子像个无底洞般汲取着。
主教手里的权杖无力地落在了地上，她眼皮动了动，朝那个方向伸手。
林狂刚扒掉了脸上遮住视线的冰，就见到主教拉面一样拉长的胳膊，她利落地一脚踢飞权杖。
要是有把菜刀就好了。
林狂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主教瞳孔逐渐涣散，就在这时，她的脸部、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改变。
她从派发救济餐的主教变成了抢劫金铺的黑衣女人，又从这张脸变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七八张脸在林狂面前一一闪过，最后停止变化，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五官深邃，金发闭眼。
林狂诧异地挑起了眉角，感应到主教身上没有半点生机，死的不能再死后，她蠢蠢欲动地伸手——
扒开了主教闭上的眼皮。
碧绿色。
得到答案的林狂心满意足，并久违的感受到了睡意。她困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把掉在地上的权杖抱进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躺到长椅上，为自己盖上了那张海报。
尸体上的菟丝子兢兢业业地吸取着残存的养分。
主教死不瞑目的尸体就在躺椅的斜对面。
……
林傲这一觉睡的很不舒服。
她捂着脑门半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头发是湿的。
“哪来的水……？”林傲搓了搓眼，看清眼前的画面后喉咙里差点爆出高分贝的尖叫声。
地上那玩意儿是人皮吗？这种东西怎么有人随地乱扔啊？这个世界的人还有没有公德心了？栽赃嫁祸也别找她啊啊啊啊！！有没有路过的好心人能帮她报个警。
林傲心里跑过一万句咆哮，她警惕地扫了眼周围。
此刻天还未亮，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她没有别人。等等，这又不是她干的，她慌个什么劲……林傲迅速冷静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地上的人皮。
人皮，这个词或许不那么恰当。
这是一具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的尸体，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内部的血肉和骨骼完全消失，只剩下软塌塌的皮肤和头发。
哦，还有衣服……林傲的目光陡然凝固了。
这是主教的衣服，但这具尸体明显不是主教。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了下去，林傲僵硬地转移视线，看到了镶嵌着蓝宝石的黄金权杖。
好眼熟，这不是抢劫犯别在腰间那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又作案了？林傲心里浮现出种种猜测。
【嗝。】心里的声音打了个饱嗝。
“……”这个瞬间，林傲隐约明白了什么，足足好几秒的时间里，她看上去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天杀的她原本可是个良民啊。
【她想杀我。】林狂只说了几个字就停下，随后林傲眼前浮现出主教死亡前魔术变脸的场景。
林傲麻木的脸更麻了，谁家好人杀完人不收尸，当街睡大觉啊。
您完全不在乎被人发现是吗？
她闭着眼萧瑟沧桑地缩在长椅上，两只胳膊圈住自己的腿，恨不得自己现在是朵不起眼的蒲公英，被风一吹直接飘到天涯海角，远离这些纷纷扰扰。
这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林傲感觉自己身体逐渐轻盈，轻到能被一阵风吹起。
她惊悚地睁开眼。
她的身体上长出一层白色的长柔毛，皮肤透明到不可思议，浑身轻飘飘的，林傲得抓着长椅的扶手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风刮走。
她成了一朵大号人形蒲公英，真离谱啊。
林傲眼睁睁地看着手臂上的长柔毛被风吹走，她一个激灵，视线模糊一瞬……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胳膊恢复原状，那些长柔毛不翼而飞。
【不要胡思乱想。】林狂及时提醒。
【你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这项异能。】
林傲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脑子还懵着。
“异能？什么异能？”
【主教的异能，变形。】林狂顿了顿，刚准备详细地解释，林傲已经打断了她。
“晚点再说吧，我先处理尸体。”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收尸的。
林傲疲惫地按着太阳穴，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充裕，这里随时可能有人出现……林傲几乎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场。
“呼——”她凑到主教面前，仔细地观察对方的瞳孔。
林傲闭上眼复又睁开，露出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接着，她黑色的贴耳短发变成了淡金色的长发，黑眼圈淡去，五官轮廓更加清晰，身体逐渐拔高。
林傲窘迫地扯了扯短了一大截的裤子，忍着恶心在自己的衣服外面直接套上了主教的衣服和斗篷，她取下兜帽，让长发从身后披下，盖住了斗篷上的破洞。
然后她努力把穿着鞋子的脚塞进了主教的鞋子里，幸好主教的鞋子足够大。
“咳，咳。”她调整了自己说话的声调，这一切在异能的帮助下显得很容易。
调整好外观，林傲把那张巨幅海报盖在了薄薄的人皮上方，她卷起了海报。
手下的触感十分诡异，林傲动作一重，还听到了眼珠子被压爆的声音。
“……”她破罐破摔地加快了动作。
卷好的海报体积和瑜伽垫差不多，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异常。
正常人也不会怀疑海报里夹着一张被吸干了的人皮。
林傲想起什么，把卷好的海报重新摊开，拓印了主教十指的指纹。
卷紧海报，捡起掉在地上的权杖，走出去两步，林傲又折回来把微微翻起的地面重新踩实。
当街上出现第一个人的时候，林傲已经抱着海报离开了这里。
阳光洒在长椅上，晒干了水渍后，这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
林傲跟随着收垃圾的车，几经周折，找到了垃圾回收中央处理站。
一辆一辆垃圾车将整座城市的垃圾回收到这里，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成山，三个巨型的机械手臂正在做垃圾分类。
一部分垃圾直接进了焚化炉，一部分则被拆解回收，还有一部分压缩成了密度很高的方块，叠在旁边。
林傲躲在暗处观察的时候，正巧见到一个扛着麻袋穿着斗篷的人朝着这边走来，只见她抡圆了胳膊，动作粗暴地把麻袋摔进待焚化的垃圾堆里。
竖起的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几分钟后，所有东西在高温下化为灰烬。
等人消失后，林傲有样学样地把卷着人皮的海报丢进了焚化垃圾堆。
机械手臂感应到新的垃圾，在林傲紧张的注视下夹起那张海报抖了抖。
人皮落进垃圾堆，那张海报被回收进废纸堆。
林傲：“……”麻袋你就不回收了？这是什么道理。
等主教和其他东西一起被烧成一捧灰后，林傲脱下多余的衣物丢了进去。
这次机械手臂没有把衣服重新拖出来，按照它的程序设计，这和麻袋一样，都应该烧掉。
最后是蓝宝石黄金权杖。
林傲只在佳士得拍卖会对外展示的视频上见过一枚三百九十克拉的蓝宝石，那枚蓝宝石曾出现在英国女王的加冕仪式上，在十几年前就拍卖出了一千七百三十万美金的天价。
而她眼前这一枚，更大，颜色也更加纯净。
珍贵，同时意味着危险。
蓝宝石权杖丢进垃圾堆的时候，三支机械手臂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显然，在设计阶段，开发者并没有预设到今天的情况。
中间那支机械手臂停顿了片刻，率先捡起了那支权杖。
“喀嚓。”镶嵌的蓝宝石与黄金权杖分离。
巨大的、剔透的皇家蓝蓝宝石被无情地碾成了一堆粉末，雕刻着许多图案的黄金权杖也被压成了一块饼，归纳进压缩方块里。
林傲无言注视，确保没有什么遗漏后，踉跄半步，再也无法维持【变形】，在几个呼吸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同一时间。
几条街道外的大教堂内，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中央摆着长条桌，一根根燃烧着的蜡烛屹立在那里，淡黄的火焰正在无风摇曳。
这时，一支蜡烛的火焰霍然腾起，在火光里浮现出一张脸，黑发黑瞳黑眼圈。
“哧——”蜡烛停止了融化，它的火光熄灭了。
一只手拿起了这支异常熄灭的蜡烛。

第4章
异能的使用是有限制的。
林傲有了一丝明悟，过度使用异能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负担，在大幅度改变自身形态时，【变形】仅能维持半个小时，变成其他物种，维持的时间会更短。
如果仅对脸部的五官做一些微调，对身体的负担便可小到忽略不计。
“不知道等以后熟练了，这种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善。”
垫高了鼻子，拉长了眼睛的黑皮林傲脚步拖沓地走在街上，简单处理完主教的尸体，她才发现自己疲倦得要命，昨晚的睡眠仿佛不存在。
她眯着眼，在公园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公园里几个老奶奶在练拳，林傲在激昂的伴奏里默默复盘昨晚的经历。
人格之间的记忆不互通，沉睡的人格似乎只会在受到刺激时醒来，和清醒的人格一起感受到外界的信息。而昨晚对林狂来说，显然算不上刺激。
因此除了林狂主动分享的画面，林傲回忆不出任何东西，她只能先分析已知的有限信息。
主教的异能是【变形】，她有很多身份，很有可能和抢劫犯是同一个人。
可抢劫犯不是被治安员抓走了吗？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脱身，并化身主教的？要知道早在林傲到教堂前，主教已经开始派发救济餐了。
林傲皱起了眉，此时伴奏的一首歌结束，练拳的几位老奶奶趁着间隙闲聊了几句。
关注周围人的谈话能够帮助她了解这个世界，林傲不会错过这些内容，自然而然地往那个方向凑了凑。
“昨天那个新闻你们看了没？哎呦，抢劫案。”
“看了呀。”其中一个老奶奶把腿举过头顶说，“我看专家说这种情况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但那个人是异能者，要关到特殊监狱里去。”
“那估计活不到刑满出狱了，唉，她们这些异能者哦……”老奶奶啧啧两声，“最惨的还是姜氏，她们才是飞来横祸、损失惨重。”
伴奏重新响起，老奶奶们聊了两句没再多说，哼哈哼哈地继续练拳。
损失惨重？
林傲记得店铺里的东西分明都被治安局的人带走了。可这些看新闻的老奶奶明显不知情，难不成治安局对外谎称赃物遗失了吗？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林傲豁然开朗。
黑衣女人和治安局是一伙的，抢劫很可能是双方共同谋划的一场阴谋，目的是姜氏金铺里那些价值不菲的武器和装备。她们前脚抓了人，后脚就把人送回了教堂。
所以抢劫犯才会那么快落网，又那么快地出现在教堂。
那柄蓝宝石权杖，就是主教配合演出的报酬。
如果以上推论无误，那教会和治安局就属于合作关系。主教待的那所教堂规格不高，即使这样，她也能从治安局手里拿走最珍贵的蓝宝石权杖，从这一点看，教堂的地位高于治安局。
也有可能是异能者的地位比较高，有优先选择的权力。
林傲谨慎地罗列了各种可能，悲催地发现从各个角度分析，主教都是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物，她的失踪瞒不了多久，教会和治安局也不会轻易放弃调查。
林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现在的肤色比之前黑了很多，一眼看过去很陌生，可她依然觉得不够保险。鬼知道这里的人都有什么异能？万一有人能直接通过异能找出真凶呢？
想到这种可能，林傲心脏狠狠一沉，她搓着胳膊上猛然冒出的鸡皮疙瘩，颇有些胆战心惊地注意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短短一个晚上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盘旋，林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是主教想要杀了她，林狂的反杀属于正当防卫。至于事后的一切……神经病做什么都正常。
就算被抓了，她也可以解释，只要对方愿意给精神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等等，林狂是怎么反杀主教的？林傲一愣，那张软塌塌的人皮让她记忆犹新。
林狂不仅反杀了有异能的主教，还获得了主教的异能！
【吸干她的生命，就能获得她的异能。】林狂带着愉悦的声音响起，她略微可惜地说。
【她有好几种异能，我只随机得到了一种。】
林傲暂时理解不了林狂的惋惜，她想起主教的惨状，捂着肚子恍惚地问：“吸干她的生命？怎么吸？用嘴吸？”
怪不得一觉睡醒她都不饿了！她还以为是营养液起效了！
【……变态啊？当然是用异能。】林狂无语地说。
纤细的菟丝子从林傲裤腿里爬出来，在她跟前打了个招呼，又恹恹地爬回去，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菟丝子能把人的生命彻底吸干，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张人皮……植物里不也有捕蝇草会吃虫子吗？这很正常。
经过轮番轰炸的林傲平静又麻木地想。
林狂能在危急关头觉醒异能，借此反杀了主教，获得了主教的异能，这是好事。
菟丝子吸取寄主的生命和异能，增强她实力的同时还顺带解决了她的温饱问题，这是也好事。
至于主教杀人的原因，林傲没有再去问林狂，她很清楚，林狂是从来不会思考这些问题的。
林傲拍拍屁股从位置上站起来，决定转移阵地。她得马上换掉身上的衣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
同洲市唯一的图书馆内，林傲穿着义工小马甲，认真地熟悉着自己的工作内容。
“我们的书分为八个大区，馆内的义工可以借取这里所有的书籍，不过一次只能借一本。”前面带路的王洁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为新来的义工同事仔细介绍道。
“二楼有义工营养柜，每天做满五个小时的义务劳动就能免费领取到三支营养液。”王洁说，“晚点我再带你去看一下具体的位置。”
林傲惊喜地点头，顺手指了指阅读区的沙发，问：“图书馆关闭后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
“当然。”王洁大方地说，“我们还能提供毯子，不过你最好洗一洗再用。”
“谢谢。”林傲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
“不过……”王洁又露出了那个腼腆的笑，她搓着手说，“图书管理员属于义务劳动，没有工资的。”
“这件事你清楚吧？”
林傲了然：“非常清楚，非常明白。”
给她工资她还不要呢，她根本没有账户能收款，一发工资就露陷。
“嗯。”王洁吞吞吐吐地问，“方便问一下，你来这里做义工的原因吗？我们这边很少有人做长期义工。”一般都是空闲时候来这里帮忙。
那当然是因为这里除了清澈单纯的大学生以外根本没人来，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啊。
更何况从纸质书籍里她能不着痕迹地了解到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天下简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她的地方了。
林傲眨了下闪着泪花的眼睛，“因为我这个人就是爱读书，爱得很深沉。”
“明白，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真的很爱……”王洁看了眼林傲义工马甲里那件洗到松弛的上衣，不合身的裤子，自动脑补了一堆细节，动容地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如果这样的话，你能把这里的卫生一起做了吗？”王洁特意加重语气，“你放心，这份工作是有工资的。”
林傲感动地抽噎了一下，坚决地摇头，“但是我不爱打扫卫生。”
王洁：“……”有时候真的挺想报警的。
图书馆义工的工作枯燥又繁琐，借书、还书，把打乱的书籍放回原处，或是对部分书架进行重新整理归类。
这是一份体力活，比林傲想象中要忙碌，频繁地搬书对腰不好的她来说堪比酷刑。
搬完三个大架子的书后，林傲扶着腰趴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和所有打工人一样思索起自己离职的可能性。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同样累瘫的王洁趴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林傲想起自己的人设，缓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艰难地移动到书柜面前，抽出自己的爱书。
“你是我见过最爱读书的人。”王洁上扬的嘴角在看到林傲手里的书时僵在了脸上。
“刑……刑法？”
“嗯！”林傲靠在沙发上反复端详这本砖头一样厚的书，爱惜地说，“你不觉得它很有意义吗？”
她很需要看一下，了解做人的底线在哪里。
王洁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低俗的人，她抬手为林傲鼓了鼓掌。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林傲翻开了《刑法》停留在第一页，这一页久久停留，半晌都未翻动，王洁的视线往上一瞟。
林傲抱着书睡着了。
王洁眼神非常微妙地替林傲合上了《刑法》，免得她口水滴到书里。
她刚准备把书抽走，就见林傲重新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王洁的错觉，睡了两分钟的林傲醒来时眼里充满了不耐和烦躁。
是起床气吧……她找好了理由。
林狂皱着眉，像是盯着陌生人一样盯着王洁，王洁头皮发麻，下意识扬起笑容。
“你手上的东西，给我。”林狂不客气地开口。
王洁听得一愣刚想问什么东西，林狂已经上手直接取走了她的智脑。
智脑大小和手表相似，戴在手上后轻击一下，林狂眼前自动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她盯着那个简洁的搜索栏和下方二十六键拼音键盘沉思了五分钟，举起的那一根手指凝固在空中。
“我说，你搜。”林狂把智脑丢回给王洁。
王洁乖乖地把智脑戴回手腕，摆出一个洗耳恭听随时待命的姿势。
“看一下今天的热搜。”林狂走到王洁身后，盯着屏幕命令道。
王洁：“……”这么简单的操作你都不会？
她一声不吭地点开屏幕左上方显眼的hot。
映入眼帘的是同洲市此刻热度最高的新闻。
“治安局发布百万通缉令，高额赏额引起哗然！”
文字的下方是一张截图，四块钱的郝廉佳旁边是一个女人高清的脸。
黑发黑瞳黑眼圈，悬赏金额两百万，罪名是袭警、盗窃。
“金铺抢劫案居然有同伙。”王洁乍舌，点开详情，“她们半路从治安局手里抢走了南江西路姜氏金铺所有的展品，天呐，这么长的遗失清单，这得值多少钱？！”
她把通缉令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大到最大，对着屏幕仔细研究，“两百万诶，我要把这张脸刻进我的DNA。”
林狂：“……”
惊醒的林傲：“……”

第5章
半夜，林傲躺在阅读区的沙发上毫无睡意。
那张通缉令在她脑海中进进出出，一闭上眼，她就想起那颗被碾碎的蓝宝石。
那么大，那么美。
心疼归心疼，但是林傲不后悔这么做……这个世界是有异能的，她留着宝石太容易被发现了。林傲长叹一声，在沙发上翻来又覆去，实在睡不着，干脆爬起来。
林傲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街道。
今晚是她来到新世界的第二个夜晚，这里每到深夜总是出奇平静，街上总是空无一人。
这有点不太正常，以同洲市的规模和人口密度，这里的夜晚不可能无人出行，除非这里有明文规定夜晚不许外出，或是夜晚有她不知道的危险。
比如夜晚出门晃荡杀人的小教堂主教。
想到主教，林傲又想起了通缉令上那张属于她的脸，比她的证件照还要清晰。
她暴露了，但又没有完全暴露。
治安局通过某种的手段锁定了她的长相，但无法锁定她的位置，所以发布了通缉令。
通缉令上只有她原本的长相，说明治安局不清楚林傲获得了【变形】，不然她们不会通过长相来寻找她。从这一点还能得出一个粗糙的结论，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杀人，获得他人的异能。
林傲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
杀掉异能者能够变强，变强会让她获得更多的自保能力，也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
但林傲没有杀过人，她也没有想好自己要不要这么做……是藏起来艰难地做一个没有身份的逃犯，还是和林狂一起合作，变得更强？
林傲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危险的想法，其实她不该这么想，杀人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目前的处境远没有把她逼到那个地步。
虽然林狂已经杀过人了……但遇到危险后反杀，和有计划的对无辜者下手是两码事。前者是自保，后者却是滑入深渊的道路。
一旦这样做，她在治安局档案上的危险性就会直线上升。
“危险和收获不成正比，不值得，起码目前是不值得的。”林傲甩了甩头，清空了脑子里危险的想法。
【两点钟方向，有食物。】林狂突然说。
林傲顺着那个方向打量片刻，没看到人。
“……”等等，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把人和食物画上等号？
林傲沉思，努力用小龙虾和牛肉面驱散不好的画面，告诉自己得做一个正常的好人。
【她在三楼，你动作快点。】林狂催促道。
林傲目测了一下目标距离，双方的距离在两公里左右，她下楼后可以顺着一条小路直接过去，那条路上没有监控。
……打住，又不打算去，下意识地研究路线干什么。林傲摇了摇头，后退两步拉上了窗帘。
“不要随便搞事。”林傲翻开《刑法》，准备给林狂上课。
林狂是个没上过学的半文盲，识字，但法律意识淡泊，正好趁这个机会两个人一起补补课。
【没有能量会饿死。】
【你是感觉不到吗？】林狂问。
“感觉不到。”林傲摸着肚子认真地说。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从主教那里汲取的能力还没有消化完，状态挺好的。
交谈间，菟丝子缠着林傲的小腿慢慢往上爬，从她衣服的领口爬出来。
它爬出来的枝条极为纤细，原本嫩绿的颜色现在变成了枯黄色，看起来不是很健康。
林傲和爬出来的菟丝子静静对峙，半晌，她伸手捏了捏菟丝子，通过手感判断：“缺水，浇点水就好了。”
菟丝子听到这种话，嘎嘣一下往下垂倒。
“不至于那么脆弱吧。”林傲说，“坚强点。”
菟丝子无力地扭了扭。
林傲把它捏了起来，叹口气，想象不出这玩意是怎么吸干了主教的，看起来也太柔弱了。
她把没看两页的刑法放到一边，捏着菟丝子去农业区找书看。
变异的菟丝子和普通的菟丝子，饲养方式肯定大差不差。
浇水、施肥，晒太阳。林傲翻开专业书以前是这样想的。
“菟丝子是一种寄生植物，无根无叶，几乎没有叶绿素，无法进行光合作用。”
“它的种子在土壤里发芽，生长出的嫩芽找到寄主后，会将自己紧紧缠绕在寄主身上，从寄主身上获得生长所需的养分。”林傲看到这里，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嗯，菟丝子现在就紧紧缠绕在她身上，似乎随时准备扎根。
“成功从寄主身上获得养分以后，菟丝子原本的嫩芽就会枯萎断开……”
“发芽后的菟丝子，三天之内没有找到合适的寄主就会死亡。”
林傲比照着书里的内容，和实际情况一一比对。
菟丝子寄生在主教身上，获得了养分，但问题是主教直接被她吸干了，也就是说菟丝子目前是没有寄生对象的状态。
林傲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三天之内，不，两天之内她就要给菟丝子找到新的寄生对象，不然……菟丝子要么枯萎，要么寄生她。
【两点钟方向，冲冲冲。】林狂迫不及待。
“接下来每隔三天，我都要喂它一个寄主吗？”林傲凝重地问。
她记得休息区有热水壶，如果林狂回答一个“是”，她现在就去烧一壶热水把扒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直接烫死。
林狂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菟丝子轻轻蹭着林傲的手，对自己马上要面对的热水壶一无所知。
蹭也没用。林傲把手抽回来，无情地烧了一壶水。
直到热水烧开，林狂才出声。
【被菟丝子寄生，不一定会死。】
所以主教是被林狂打死的，不是被菟丝子吸死的，菟丝子也没有那么可怕……林傲略微安心，甚至产生了让菟丝子寄生自己的念头。
像是知道林傲在想什么，林狂补充道：
【但寄主虚弱时，菟丝子会趁虚而入，吸干寄主。】
林傲：“……”
她提起热水壶。
林傲慢慢摸索着身上的菟丝子，一点点把它从身上揪下来，顺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打字？】林狂闷闷地问。
“打字不是很简单么。”林傲诧异地说。
【会用异能不是很简单么。】林狂诧异地说。【我们的异能是让菟丝子异化，让普通的菟丝子变成变异的菟丝子，再通过她们进行寄生，获得对方的异能，这很难发现吗？】
林傲心服口服地给林狂竖了竖大拇指。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冒着热气的开水浇到了菟丝子身上。
与此同时，她的肩膀传来刺痛的烧伤感，林傲用下巴蹭了一下肩膀，没有起泡。
也就是说，她只会因为菟丝子而感到疼痛，却不会真的受伤。
【它快死了。】
“嗯。”林傲浇完一壶开水，重新去水龙头下面接了一壶。
林傲一边等水开，一边合上了那本农业方面的专业书，用衣袖擦去指纹后把它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根据书上的内容，菟丝子生命力顽强，一株菟丝子能产生几千颗种子，那些成熟的种子能够在土壤里沉眠三到五年，等待合适的机会发芽。
这里菟丝子随处可见，林傲随时可以让菟丝子异化，成为她的爪牙。
实在不行，她的兜里还有一颗没发芽的种子。
【为什么不能留下它？】
“因为没必要冒险。”林傲说，“万一她趁着我虚弱的时候寄生我，把我吸干了怎么办？万一治安局查到菟丝子了怎么办？我不能让这东西一直缠在我身上。”
咕噜咕噜。
热水壶里的水开了。
林傲正准备提起水壶，捏着手里的菟丝子突然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它极速枯萎，落在地上化成一捧灰烬。
它察觉到了林傲的想法，选择了自我了断。
林傲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留下菟丝子的任何痕迹。
“抱歉。”她小声地说着。
然后她拿吸尘器吸走了地上的灰烬，把灰烬冲进了抽水马桶。连吸尘器的尘盒林傲都拆下来洗干净，确保没有一丝遗漏。
这一个晚上，林狂嘟嘟囔囔嘀嘀咕咕个不停。
林傲睡得也不踏实，梦境里一会儿是教堂的小黑屋，一会儿是治安局的铁窗铁锁链。
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林傲的眼下又出现了黑眼圈。
起床后她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面无表情地用异能淡化了黑眼圈，避免有人通过黑眼圈联想到那张百万通缉令。
“你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一大早来做义工的王洁关心地说。
“嗯。”林傲强打精神。
王洁揶揄地问：“是不是想通缉令想得睡不着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悬赏额，通缉犯还离我们这么近！她肯定还没跑远，别放弃，咱们都有机会改变命运。”
林傲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
“两百万诶，你不想吗？”王洁问。
“我对钱不感兴趣。”林傲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王洁纳闷地耸耸肩，“好吧，工作吧，希望今天不是忙碌的一天。”
王洁是个乌鸦嘴，整整一天，林傲忙得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等到夕阳西下，图书馆闭馆后，她才有时间休息，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目录的刑法。
书还没有翻开，楼下突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林傲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拉开窗帘的一条细缝。
图书馆前的是一片空地，早上会有人在这里跳广场舞，平时也会有车在这里临时停泊。
正如此刻，那里停着八辆没有亮灯的悬浮警车和一辆低调的黑车。
荷枪实弹的治安员们从一辆辆车上鱼贯而下，她们在黑车旁站定，黑车的车门自动向上旋开。
穿着休闲白衬衣的女人从车门里跨出，林傲远远瞥了一眼，注意到女人有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林傲立刻蹲下身，她没有动窗帘，免得引起楼下的注意。
她们只是把这里当成临时停车场，并不是来抓她的。只要不发出动静，没有人会知道闭馆的图书馆里还有一位没离开的义工。
不幸的是，来的并不是一个普通人。穿着衬衫的女人刚走出两步，就蓦然转过身，准确无误地看向二楼一扇窗户，她看到窗帘拉开了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二十三位治安员齐刷刷地跟随她抬头。
“有个异能者。”衬衣女士轻声说。
一丝属于夕阳黄昏的光从窗帘缝隙跑进来，林傲鼻尖嗅到独属于枪支弹药的硝烟味。
从图书馆前的空地，到二楼的阅读区，只需要两分钟时间。
时间紧迫，但林傲没有轻举妄动，她蹲在窗帘边，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套又一套方案。
她在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是趁下面的人还没有进来时离开，还是留下来赌一把。
现在离开很有可能被发现，进一步引起怀疑。留下来，也会面临暴露的风险。
在普通世界里，改变容貌能够解决很多问题，那么在这里呢？她会被看破伪装吗？
林傲盯着地上细丝般的光，太阳在落山，这条线在地上轻轻地移动。
她用了一秒钟定了决心，决定下一场豪赌。
如果【变形】无法瞒过异能者，那么她迟早会被发现……如果能够瞒过治安局的眼睛，那么她就能拥有一个机会。
教堂主教、衬衣女士，她们是异能者，她们的地位很明显高于治安员，异能者在这里享有特殊的待遇。
林傲也是异能者，她为什么不加入她们？
主动加入，掌握信息，比她东躲西藏要好得多。
地位、权势、无法取代的能力，这些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和规则。
普通人杀了主教会被通缉，可如果是主教杀了主教呢。
林傲从地上站起来，抻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她发动【变形】，手臂上裂开一条细口子，林傲把直径只有一毫米的菟丝子种子藏进去，随后愈合了裂开的手臂。
这时，治安员们已经走到图书馆的门口了。
“叮铃——叮铃——”空荡的图书馆里响起门铃。
林傲打开门，平静地说：“欢迎光临。”

第6章
“欢迎光临？”季如歌眉角轻微地簇了下，暗金色的竖瞳往旁边瞟了一眼，同洲市市级公共图书馆。
有意思，她还是第一次在图书馆里听到有人这么说。这里的图书管理员往常只会给大家一个敷衍的微笑，嘴里吐出一个“卡”字。
图书馆不是盈利性机构，敷衍的微笑还是市民多次举报后争取来的。
季如歌挥手示意治安员们退后等待，她站在打开的大门外，慢慢抱起双臂，打量着屋里的人。
图书馆一楼的大厅只开了一盏小灯，灯光从身后打过来不够明亮，不过季如歌的视线不受光线影响。
她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环境里像两盏灯一样灿烂。
这位异能者从外表上看，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颜色偏黑，但没有超出黄种人的肤色范围。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盗版的名牌短袖，衣服穿了很久已经失去了弹性，显眼夸张的假名牌标被大力搓掉了，下半身穿着一条过时多年的紧身七分裤。
脸上的笑容拘谨又勉强，她打开门以后两只手没有自然下垂，而是紧紧握在一起，暴露了她的不安。
体内散出的异能波动强度中等偏上，觉醒异能的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个小时，精神状态良好，未见明显异常。
图书馆闭馆以后还待在这里……
一个因为觉醒异能而遭遇意外，无家可归的人，落魄的时间不会很长，还保留着原来的自尊心。
没背景、好控制，异能强度不错，可以拉拢。
季如歌在心里得意地挑眉，短短一个照面，她已经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了。
“你是新来的？”季如歌问。
“嗯。”开门的异能者小心地看了眼季如歌妖异的竖瞳，敬畏又恐惧地别开视线，“我是昨天才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编号是多少？”季如歌按照规定询问，随手点开了智脑的录音功能。
这些对话都需要备案存档。
“我叫林傲。”说完名字，叫林傲的异能者垂下头，思索片刻后鼓起勇气问，“编号？那是什么？”
这样的回答没有问题，普通人只有身份证号码，异能者才有编号。刚成为异能者的人压根不知道编号这回事儿，除非她接触过异能者，事先有过了解。
季如歌冷峻的目光一直盯着林傲，后者在她的注视下，脸色逐渐苍白，额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眼神左右瞟了两下，显得十分不安。
无论从哪个细节看，林傲的表现都没有异常，她的神情语气符合她的经历和外表。
季如歌暗自点头，放柔了语气解释道：“异能者觉醒以后需要在异能管理局登记，受到统一的管理与监督。登记时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编号，以大写字母开头，后面跟着数字。”
“我没有编号。”林傲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异能者。”
“你是。”季如歌瞥了林傲一眼，肯定地说。
“觉醒的时间不长，你可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异能，这种情况很常见，我也是异能者，我们是同类，你不用害怕。”季如歌温和地关心道，“对了，你这两天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太舒服？”
最关键的问题，她用最随意的口吻问了出来。
林傲果然没那么抵触，吞吞吐吐地问：“我……失忆了算吗？”
季如歌立刻认真起来，她转身示意治安员们再走远一点，然后关闭了智脑的录音功能，凑到林傲身边压低声音：“只是失忆？你说得再详细一点。”
“我也不是很清楚。”林傲真情实感地说，“我失去了所有记忆，只记得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自己是谁，家在哪里，有没有亲人和朋友……我想买点吃的，但我刷不出账户，我查不到自己的身份信息，我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我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她沮丧地说。
季如歌眼里一时闪过怜悯，一时闪过惊喜，两种相反的情感在她眼里交错出现。
很快她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低沉地说：“异能的觉醒，必然伴随着代价。”
“觉醒的异能越弱小，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异能是有潜力的，越有潜力的异能，未来付出的代价越大。当然，这只是一种简单的总结，具体的情况更加复杂，你以后会慢慢接触到的。”季如歌有心拉拢，多说了两句，“你觉醒了异能，失去了记忆。这种代价不大不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微不足道……”
在异能强弱和潜力强弱的四种搭配里，林傲拥有的貌似是最幸运的组合。
她觉醒的异能强度不低，这让她能够保持理智，不会陷入疯狂。这种强度的异能通常不会有太多的潜力，这意味着她不会超出某种限制成为堕落者。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绝大多数的异能者弱小但有潜力，时刻徘徊在希望与绝望之间。
季如歌拉拢林傲的想法愈发强烈，她需要这种状态稳定的异能者。
“我还失去了我的身份。”林傲小声提醒道。
季如歌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摆了摆手，“那是因为你觉醒了异能，估计是你的家人不想和异能者扯上联系，所以趁你失忆，动用关系删掉了你的身份信息档案。这种人为造成的代价不算。”
林傲显然大受打击，陷入了沉默，季如歌动作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当作安慰。
“反正已经失去了记忆，刚好也不用伤心了。”
林傲更加沉默了，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盯着季如歌。
季如歌干巴巴地又补了一句安慰：“事情已经发生了，节哀顺变吧。”
林傲垂下眼帘，“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就当林傲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季如歌的智脑“滴”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信息，是催促她去执行任务的。
季如歌来这里，原本的目的是带着治安员们挨家挨户地替教会搜寻那位新出炉的黄金大盗，百万通缉犯。
这个任务很重要，可眼前的林傲也是很难得的人才，让她自己自己去做检测的话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季如歌陷入了纠结。
“你有事你可以先去忙。”林傲十分体贴。
“唔……我先带你回去做个检测，登记编号。”季如歌做好了决定，“检测很快，顺利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至于搜寻任务，大不了多发些补贴，让这些治安员们留在这里加会儿班。
“现在就要去做检测？现在是晚上。”林傲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
正在回复的季如歌低着头，没有察觉到异样，她语调平平淡淡地说：“所有异能者都必须经过检测，检测中心从不休息。”
季如歌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没有展露出一丝商量的余地，林傲别无选择，只能先跟着她上车。
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四座悬浮车，内部宽阔且舒适。
治安员们要继续执行原本的搜寻任务，没有跟来，车里只有林傲和季如歌两个人并排坐着。
“这是防弹玻璃吗？”林傲在贴了隐私膜的车窗上笃笃敲了两下。
这是个不太礼貌的举动，但季如歌现在心情很好，“对，防弹玻璃。”
说完她还从车里的某个位置拿出了专用的破窗锤示范了一下，“如果出现意外打不开车门，必须要用这个才能破窗。”
“好厉害。”林傲一脸学到了，她认真地打量着这辆车，像个乡巴佬一样对这里充满好奇。
悬浮车在空中行驶没有丝毫的颠簸，它平稳地载着乘客们前往目的地，窗外的建筑从密集到稀疏，她们逐渐远离了同洲市人口密集的城区。
林傲一手把玩着破窗锤，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无名指轮流敲击，在心里整理着季如歌口中透露出的信息。
民众对异能者十分戒备，一旦觉醒了异能，连最亲密的家人都会避之不及，主动切断联系。
这说明异能者很危险，所以异能者一旦被发现，都需要提供编号证明自己通过了检测。
如果检测出了问题，会发生什么？季如歌没有提到，但林傲猜那不会是一件好事。
林傲淡淡地看着车窗，观察着玻璃上的倒影。
季如歌虽然从头到尾表现得缺乏攻击性和头脑，可她的身体却始终处于戒备状态。她的右手上带着一枚黄宝石戒指，左手一直习惯性地搭在腰间，那里有一把枪。
季如歌还是一个异能者。
如果接下来她们发生了冲突……林傲没什么把握，林狂说她能解决。
可林狂现在出不来，她们没有掌握切换人格的办法。
林傲慢慢握紧了破窗锤。
“你很紧张吗？”季如歌突然说。
“有一点。”林傲说。
“不用过度紧张。”检测中心快到了，季如歌适当地透露了一些口风，“你能正常和人交谈，思维逻辑正常，行为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通过检测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检测的内容和这些有关？”林傲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大胆地试探道，“我以为能直接检测出异能的内容。”
“这个世界上的异能那么多，每个人都不一样，光靠机器怎么可能检测出来。”季如歌放松地开了个玩笑，“你的代价是失忆……异能可能和金鱼有关吧。”
林傲握紧的手一点点放松，她语气微妙地重复：“金鱼？”
原来你们异能者判断的逻辑是这样的？那她刚才紧张个屁。
“我瞎猜的，不一定准。”季如歌哈哈两声。
林傲跟着发出笑声，车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愉悦。
没过多久，她们到达了目的地，异能检测中心。
检测中心是一栋老派的多层建筑，一共有二十层高，楼顶冒着烟。
检测中心左边是异能管理局，右边是精神病疗养院，后面是一大片连绵低矮的房子。
这种地方有这么多建筑风格统一的民用居所，怎么看怎么奇怪。
“少看两眼，那地方不太吉利。”季如歌领着林傲进了检测中心，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几乎没有什么人，炽白的灯光打在反光的地面上，令人头晕目眩。
她们穿过一个个门状机器，路过一扇扇紧闭的机械门。
厚重的合金门隔音绝佳，林傲听不到任何动静，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空旷到让人心里忍不住发虚。
季如歌在一扇亮着绿灯的机械门前停下，机械门顶端的扫描仪通过虹膜验证后缓缓打开。
经过走廊时，机械门之间的间隔并不远，门开以后林傲才察觉到这里的房间很深。
房间的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短发女人，手边放着一副眼镜。
“又是从哪里发现的异能者？”短发女人打了个哈欠，摸索着戴上眼镜。
季如歌说：“出去做任务时刚好感应到，她刚觉醒没多久，还失忆了。”
短发女人了然地点点头，“又让你给碰见了。”
她朝林傲努努下巴，“躺到那边。”
已经站到了这里，林傲配合地躺上冰冷的金属台。
深邃狭长的房间中央降下了一面透明玻璃，林傲在一边，季如歌和短发女人在另一边。
“先等一下。”季如歌叫停，她郑重地隔着玻璃和林傲确认，“如果一切顺利，你愿意优先加入我的队伍吗？”
……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林傲客套地说：“我会考虑的。”
“记下来了吗。优先分配到我这里。”季如歌把这句话当成了一句保证，让短发女人帮忙记录后，又冲林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坚持一下，很快结束，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季如歌心虚地握拳。
林傲心里嘎噔一下。
金属环从底下冒出来，紧紧扣住林傲的脖子和四肢，没给她缓冲的时间，高伏电压立刻通过金属环传导至她体内。
屋里弥漫出一股烤肉的焦香，林狂浑身痉挛，她侧过脸，看着屋里仅有的两个人。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7章
一道又一道电流带着刺痛与麻痹走遍全身，与金属环接触的皮肤发黑溃烂，身体止不住痉挛，已经糜烂的皮肤在金属环锋利的边缘上摩擦出道道血痕。
即使是这样，林狂也没有露出一丝的表情，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喊出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另一边的两个人，季如歌被她盯得浑身紧绷，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沈主任，还不能结束吗？”季如歌单手扒拉着头发。
“还没有到她的极限。”沈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笔敲了敲屏幕，上面显示着两个数据。
一个是san值，代表着理智与意志力，满格是100，正常人的san值在90到100之间，遭受到刺激时san值会迅速下降。
屏幕上林狂的san值一直在97和98之间来回波动，稳定得像一个奇迹。
另一个数值是人体污染指数，以百分比的形式呈现，和san值相反，数值越高越危险。
林狂的污染指数上下跳动得很频繁，根本无法读取到她此刻准确的数据。
因此检测无法停止，只能继续。
“你刚才不应该提醒她。”沈主任对季如歌投去谴责的眼神，“只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受检测，数据才有参考价值。”
季如歌夹在林狂和沈主任中间里外不是人，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可……可是。”季如歌想到林傲的异能强度，心里有些舍不得，硬着头皮争取道，“可是您这里没有任何数据在监测她的生命体征。”
电击是会死人的，因为检测去世的异能者不知凡几。
沈主任冷漠地说：“无法检测出结果也是一种结果，这也代表着一种异常，下场和死会有多少区别吗？”
季如歌无法反驳。
玻璃另一边的林狂突然张了张嘴，沙哑地说：“异能，干扰了检测。”
她说得很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卡出来。
季如歌一怔，焦急地往玻璃靠了两步，“什么意思？”
林狂停顿了一下才跟着说：“我可以自我恢复。”
“你是说你是恢复类异能？”季如歌提高了声音，“你确定吗？”
【展示给她看。】林傲说。
林狂闭上眼睛，血肉模糊的手腕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随后在接踵的电击中重新溃烂。
但即使是一瞬间，也足够季如歌看得清楚了。
“那就更不容易死了。”沈主任铁面无私，在屏幕前愈加兴奋地增强了检测的强度。
季如歌转过身忍无可忍地怒吼：“沈主任！”
屏幕上的污染指数突然停止了跳动，固定在那个位置上的数值鲜红如血。
san值：98
污染指数：80%
房间里的空气一瞬凝固，季如歌愤怒的脸狠狠一哆嗦，暗金色的竖瞳里充满恐惧。
她这辈子没见过两个这么高的数值同时出现在一个屏幕上。
“滴滴滴滴——”
一级警报骤然拉响，屋里刷拉刷拉降下数块厚厚的隔离板，沈主任从工作台后弹射而起，快步朝着应急逃生门走去。
季如歌反应略慢了一步，紧随其后。
“砰砰！”逃生门打不开，沈主任被迫停下脚步，她惊恐地拍着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门被锁了！”
季如歌拔出枪，子弹上膛，手指勾上了板机。
屏幕上的污染指数很快又跳了一下，从鲜红色褪成了明黄色。
san值：85
污染指数：40%
检测结果回到正常范畴，走廊外急速集结的队员慢了下来，飞快升降的电梯也恢复到正常速度，强制封锁的机械门重新解锁，上了膛的枪垂向地面。
沈主任推了逃生门一把，刚才怎么都推不开的门现在轻轻地朝外打开，再自动闭合。
“……爸了个针的。”她对着角落的监控骂了句脏话。
季如歌抿了抿嘴唇，房间里重重隔离板缓慢地升起，她隔着玻璃重新看到了躺在另一端的林傲。
她脖颈和手腕处皆是鲜血淋漓，电击已经暂停，她躺在那里，浑身被汗液浸透，痛得面目扭曲。
“污染指数以50%为界限，超出50%，就不再是异能者，而是堕落者。”沈主任回到工作台，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80%先不提，40%也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值。”
她对季如歌说：“恐怕你这次没办法顺利获得一个新队员了。”
不用沈主任提醒，季如歌也知道结果。
检测中心从来没有活着的80%，哪怕林傲是误诊，也不可能从这里安然无恙地脱身，她必然会被严密的监管。
而且……居然是恢复型异能。
那情况就更特殊了，帮不上什么忙。
季如歌心里有些遗憾，她隔着玻璃关心道：“你的伤口不用异能愈合吗？”
“我不知道结束了没有。”林傲口鼻里全是血腥气，“我怕等会儿又要重新治。”
一丝歉疚从季如歌眼底略过，她勉强笑了笑，“结束了。”
林傲一言不发地盯着手上的金属环。
金属环甚至在检测结束以后收缩了一下，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就算是恢复型异能，她也绝对是高危人物，我劝你还是和她少说两句吧。”沈主任冷着脸提醒，“你都把她带到我这里来了，现在假惺惺的还有什么用？她肯定在心里骂你了。”
林傲没接茬，反而问季如歌，“我是不是不能离开这里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监禁，状态好的话安排你去踩缝纫机，状态不好的话拉你去做实验，发挥一下余热。”沈主任抢答，“那你又能见到我了。”
“哦，还有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沈主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如果你的san值一直保持在80以上，污染指数不再飙升，过段时间你也有可能成为季如歌的队员……或是上司。”
“监禁？”林傲问。
“你不知道？”沈主任察觉到异样。
两个人同时看向季如歌。
“她失忆之前应该是看过异能者管理条例的，但她这不是失忆了吗。”熟悉的双面夹击，季如歌汗涔涔地说，“我没想到她的检测会是这种结果，当时就没多说……”
她哪知道林傲是这么一号危险的人物。
林傲心脏微微下沉，手指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监禁之前，能先给我几片止痛药吗？我的异能好像用不太出来了。”她眼神放空，语气虚弱地试探，“我只是觉醒了一个有点危险的异能，但我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
“我是捡了两件别人不穿的旧衣服，这不犯法……我在图书馆里做义工，每天从早到晚地工作，只能睡在沙发上，盖一条有点脏的毯子……我甚至都不要工资。”林傲看起来有些崩溃，反反复复地说，“我是个好人，我只是觉醒了异能，你们不该这么对我。”
季如歌更说不出话了。
“我们都知道。”沈主任无动于衷地一摊手，“但异能者的命运就是这样。”
“你们觉醒了异能，不仅要付出代价，还要受到严密的监控与管理。因为你们很容易失去理智，像传染病毒一样污染着周围的一切。你们有太多前车之鉴，普通人对异能者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你现在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代表以后不会。我们不能等到悲剧发生以后再去挽回，为了维护这里的安宁与和平，只能牺牲少部分异能者。”
“我们没有一杆子打死所有异能者，是你没有顺利通过检测。”沈主任说完以后看着林傲，“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是异能者吗？”林傲问。
“我不是。”沈主任笑眯眯地说着风凉话，“乐观点，每个异能者都坐过牢，这不是什么大事。”
裸露在外的伤口持续不断地传来疼痛，林傲心里的怒气随着疼痛越来越重。
被监禁不意味着无路可走。她对自己说。
一味的愤怒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林傲想要破局，就必须保持理智。
谈话的功夫，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从外面进来了一批新的面孔，她们推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容器。
沈主任和季如歌被安排离开这间屋子，在跨出门的那一刻，季如歌回过头。
“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林傲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屋里的异能者们摆弄着椭圆形的容器，上面刻着一层又一层铭文，像扭动的怪异图文。
一旦被转移至容器里，会发生什么，林傲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季如歌正在离开异能检测中心，一旦她离开，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林傲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过她。
林傲盯着墙壁，受伤的创口表面逐渐愈合。
异能【变形】不是真正的恢复型异能，她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恢复了，实际上，疲惫、疼痛、麻痹、失血……种种糟糕的感觉依然侵袭着林傲的意识。
林傲的手指又跳了一下。
季如歌的车停在检测中心外面的空地上。
刚才来的时候她有点着急，没来得及把车停到停车场。
“唉……”季如歌摇了摇头，挥散脑海中不好的画面。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她总能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季如歌没有立刻上车，她靠在车身上，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放在嘴边点燃。
发丝般纤细的枝条爬上了她的脚踝，刺破皮肤的感觉微弱到无法察觉。
大脑深处像有一根丝线在慢慢搅动，季如歌伸手捂着脑袋，暗金色的竖瞳里悄无声息地爬满血丝。
她抬手想揉一揉眼睛，却看见抬起的手臂，皮肤下似乎浮现出绿色的脉络。
季如歌瞳孔微微扩张，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
刚才的一切仿佛她的错觉。
等忙完这段时间，再找沈主任做一下检测。季如歌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电击留下的疤痕，心想。
她的污染指数好像上升了。

第8章
林傲坐进了椭圆的容器里。
盖子关上了，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将林傲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不痛，但是有点压抑。
林傲试着活动身体，发现自己能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仅限于眨眼睛和呼吸。
她用力吸紧小腹，于是那团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她的肚子。
林傲把憋在肺里的气息缓缓吐出来。
她的呼吸不受影响，肚子也放松下来，回到原来的位置。
真智能啊。林傲在心里琢磨“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
进入容器之前她看过，容器里只有一个供人坐着的位置，而容器的盖子一关上，里面马上充满了这种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真实存在，能够产生一定的作用力。
是空气。林傲恍然。
这个椭圆形的容器操控了内部的空气，赋予了空气力量，禁锢了林傲的同时，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和刺激。
很专业的处理方式，看来平时没少处理像她这样的“高危”异能者。
林傲猜测椭圆的容器正在移动，她感知不到外面的动静，但是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
她在乘坐电梯。
伴随着失重感的，还有数不清的能量在空中涌现，这些细小的微弱的能量凝聚，沉淀，汇成一股令人舒适的暖流，缓慢又持续地涌入林傲的身体。
脖颈、手腕、脚踝处火辣辣的刺痛在暖流抚慰下逐渐消散，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浑身充盈着力量。
【寄生完成了，什么时候杀了她？】林狂迫不及待地问。
林傲搓了下眼睛：“我觉得眼睛有一点奇怪。”
她双眼的视力正在由清晰变得模糊，虽然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世界正在从清晰的黑暗变成模糊而混沌的黑暗。
林傲双眼微微发热，眼眶里溢出泪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吧嗒。”两颗眼泪打湿了衣服。
眼泪出眶，世界犹如被水洗过的玻璃一样焕发出全新的光亮，林傲重新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
她完全适应了黑暗，眼中的物与物之间出现了分明的轮廓，她看到了禁锢着自己的空气，看到了椭圆容器上散发出铭文形状的奇异波动。
当她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铭文上时，脑海中浮现出少量的相关知识。
原来容器上的铭文是通过这种方式改变了空气的属性，从而产生了禁锢的作用。
林傲沉浸在新世界里，研究得几乎入迷。
这就是季如歌的异能，她能看到能量的波动，人群中的异能者在她眼里犹如黑夜里的灯火一样明亮。
想到这里，林傲心里隐隐庆幸。
假如她只用异能【变形】对自己的五官做了微调，那么季如歌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
但林傲同时改变了肤色。
所以在季如歌的视野里，林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散发着能量的波动，这让季如歌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她误以为林傲刚刚觉醒，无法操控自己强大的异能。
可实际上林傲拥有的两个异能，一个是成长型，一个是实用型，目前和强大都不沾边。
菟丝子异能尚未成长，限制颇多，且它的优势在于隐蔽地汲取寄主养分反哺自身，伺机夺取寄主的异能。
还是不够强。
林傲微叹口气，就在这时，她的眼眶一阵阵地抽痛，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无法再集中注意力。
同时使用三项异能超出了林傲现在能够承受的极限。
林傲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容器上的铭文波动，闭上了眼睛，结束了这次异能体验。
【什么时候杀了她？】林狂每隔几分钟都会冒出这句话，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问了八遍。
“迟早的事。”林傲安抚暴躁的复读机。
季如歌已经被菟丝子寄生。
她现在活着，林傲能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汲取养分，并通过季如歌的行动轨迹传播菟丝子的种子。
她要是死了，林傲不过是彻底获得她的异能。
掌控权在林傲手里，她可以从容地制定计划，如果时机恰当，她会剥夺季如歌的生命和异能。
但今天不合适。
现在动手，林傲的嫌疑太大了，这无疑会让异能管理局提高对她的监管。
除了这方面，林傲还有另一层担忧。
季如歌的异能通过那双暗金色竖瞳释放，夺取了她的异能，林傲的眼睛很有可能随之变化。
她有一种直觉，【变形】无法掩盖她眼睛的异常。
林傲冷静而克制地分析着动手的利与弊。
毕竟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并不太平，林傲走在街上会遭遇抢劫案，睡在大街上会遇到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主教，连在图书馆做义工都会被抓走电击。一个又一个事件让林傲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她对接下来面临的每一件事都加倍谨慎。
林傲在黑暗的环境里一遍遍地回想细节查漏补缺，直到椭圆的仪器被重新打开。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简陋的房间。
水泥地面，大白墙，角落挂着枚露在外面的灯泡，中央位置摆着一套木质的桌椅，桌椅旁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双排扣的黑色古典长袍，另一个穿着利落笔挺的制服，肩膀和胸前挂着数枚徽章。
林傲从衣着判断她们是教会和异能管理局的人，级别不高不低，中不溜。
林傲的余光瞥向了窗外，外头是一整排连绵低矮，建筑风格统一的房子。
原来异能检测中心后面那片房子就是监狱。
“你叫林傲？”教会的人先开口了。
她右手拿着一支暗红色的吸水羽毛笔，左手捧着一副卷着的长卷轴。
这个名字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问题，林傲点了点头。
“你失忆后是在哪里醒来的？”异能管理局的人问。她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的心脏。
“街上。”林傲说了像没说。
“哪条街？”异管局的人皱起眉头。
林傲用无比真诚的眼神和她对视，“我记忆里是第一次去那条街，我怎么会知道它是哪条街。”
“街上有街牌……你是不是没看到？”异管局的人顿住了，脸色异乎寻常的难看，“那条街上有什么店？”
“有一家卖营养液的。”林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她回想道，“生意不错，口味很多，店员很忙，她们不招人。”
这样的店同洲市每条街上都有，这个线索根本没价值。
异管局的人还想再问，教会的人轻轻“啧”了一声，打断了她。
“……直接抽血匹配基因库吧，你有需要的话，找到家人会通知你的。”异管局的人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的档案袋，“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叫林傲，以后你都是林傲了。”
教会的人摊开左手上的卷轴，用羽毛笔在末端写上林傲的名字。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后，林傲和异能之间的感应消失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仿佛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样，林傲失去了三个异能。
林傲汗毛耸立，心中警铃大作，但她牢记自己对外宣传的是恢复型异能，这个时候不应该有出格的反应。
她自然地抬手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趁机瞟了一眼自己的手。
万幸，肤色没有变化，证明她的五官没有随着异能的消失而失去伪装。
“去做个体检，然后就结束了。”异管局的人招手从外面叫了个工作人员进来，让她拿上档案袋，带着林傲去另一个地方。
“如果找到了我的家人，会对她们做什么吗？”林傲没有马上跟着离开，敬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她脸上浮现出矛盾的疏离和期待。
尽管她心里非常清楚，所谓的家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异管局的人说：“会对她们进行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确认她们有没有觉醒和被污染的迹象。”
林傲明显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体检中规中矩，林傲的报告单上还是她熟悉的老毛病。
腰肌劳损、轻微脱发。精神方面的问题不在体检范围内。
工作人员递给林傲一把钥匙，上面的编号是“A0005183”，开头字母代表异能等级，后面的数字代表林傲是这个世界上第5183号A级异能者。
“钥匙只有一把，没有备用，别弄丢了。”工作人员说着注意事项，“你的异能等级是B级，但情况特殊，局里给你特批成A级，分配到的房子对你来说有点危险，记得注意安全，不要随意走动。”
说完她又拿出一把崭新的菜刀，还有一个保温壶。
“沈主任帮你专门申请的防身利器，还有生活必需品。”工作人员有些唏嘘地说，“里面的房子没有热水器，有了保温壶你生活会方便很多。”
林傲一手菜刀，一手保温壶，兜里揣着钥匙，脸上缓缓蹦出一个问号。
这里的监狱，似乎有些不一样。
林傲：“坐牢……还能带刀？还需要带刀？”
工作人员瞅了眼林傲，“对，我们这里坐牢比较自由，你们休息时间可以串门，所以带一把刀，对你有好处。”
“嗯，你要记得保护好你的刀，别被人抢走了。”
林傲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话比较多的工作人员，她故意放慢脚步，“里面没人管事吗？”
“没有。”工作人员说，“这里是教会和异能管理局共同设立的，所有的高科技产物和异能都会失效。”
这种情况下再想管理这么多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成本就太高了。
异能失效，林傲能理解。但高科技产物为什么也不能用？这样的举措明显不利于管理。
林傲心里的疑惑更重，可惜听工作人员的语气明显不愿解释。
“像我这种情况的人多吗？”林傲不在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上过多纠结。
“还好，不多。”工作人员用手指了指东边那三栋高楼。
那三栋楼分别是异能管理局，异能检测中心，精神病疗养院。
“大部分人做完检测，还能活着的话就会来这里接受监管，一段时间以后，表现优异状态稳定的能加入异管局，疯了的就去精神病院。”工作人员笑着说，“一条龙服务。”
林傲若有所思：“听上去少了一个火葬场。”
工作人员说：“火葬场就在检测中心楼上。”
“……”林傲一时语塞。
“是不是还挺方便的。”工作人员已经领着林傲到了监狱的大门口。
隔着一道铁栏杆，里面就是林傲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街道简陋，看不出任何科技的痕迹。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再确认一下。”林傲说。
工作人员有点不耐烦了，但没有转身就走。
“里面是不是很危险，死人是家常便饭？”
工作人员点头。
“这里生活的都是异能者？”
工作人员再点头。
“所有的异能者，异能都失效了？”
工作人员再再点头。
这下连一直重复的林狂都陷入了思考。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量身定制的好地方……林傲提着菜刀，忍不住怀疑这是个圈套。

第9章
林傲根据自己的编号找房子。
这里的房子间距很近，一栋紧挨着一栋，房子从外面看都一样，简单的一层平房，一扇窄铁门，半拉小窗。外墙上贴着门牌，上面是异能者的编号。
只不过编号的排列没有按照顺序，林傲能猜到原因。
住在这里的异能者流动率和死亡率太高了，新安排进来的哪里空就往哪里放。
林傲在无数明里暗里的注视下先找到了A区，A区处于整片监狱的正中央，非常好找，但不符合常理。
A区的异能者是危险系数最高的，她们最不稳定，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放置在边缘位置，尽量减少对其他区域的影响。
反过来想，或许她们这么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更多的混乱？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A区的房子不多，林傲很快发现了自己那间，她先把保温壶放到地上，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兜里摸出钥匙。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老式的铁钥匙了，握着钥匙的感觉非常令人踏实。
总算是摆脱了指纹、刷脸、虹膜三件套！
钥匙插进去，往右扭了一圈半，随着吱呀一声门就打开了。
屋里一览无余。
一张一米二宽的钢丝小床，一条薄毯，一套麻黄色的衣服，一本薄册子。一个熏黑了的烧煤炉子，一个接着自来水管的洗手池，一些洗漱用品，再加一个抽水马桶和角落堆着的七八块蜂窝煤。
工作人员说这里没有高科技产物，林傲觉得她说得还是保守了，这里恐怕连电线都没拉，全场最高级的就是抽水马桶。
除了陈设有些年代感外，这间屋子还有种不仔细看就很干净的干净。
水泥地面藏着一层灰，但是它本来也清理不干净。白漆墙面倒是近期刚刷过，那些暗色的血迹和霉斑在没涂匀的漆下隐隐约约，是一种朦胧的美丽。
屋里充斥着一股新刷过油漆的刺鼻气味。
林傲顺手带上了门，把保温壶放在角落，菜刀塞到枕头底下，打量了一会儿，动手调整了床的位置。
床原本是在角落位置，靠着两侧墙壁，林傲现在把它挪到了房间的中央，床头正对着门的方向。
弄完这一切，她简单地洗漱，换上新衣服，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林傲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准备迎接新的生活方式。
她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从没有身份的通缉犯，洗白成了无辜又危险的失忆异能者。
这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融入，起码她融入了这个世界，获得了新身份。
况且这里包吃包住，还有那么多异能者，即便有未知的危险，机遇与挑战也是并存的……林傲枕着菜刀，强打起精神翻开手边的册子。
昨晚在图书馆她实在太困了，没有熬夜看书居然选择了睡觉，她错过了能够疯狂摄入知识的绝佳机会。
林傲吸取教训，借着微弱的星光，认认真真地阅读册子上的每一条规定，不理解透上面的每一个字绝不罢休。
第一页简单地写着作息。
早上五点半，三声钟声敲响以后，所有人都需要起床，在半个小时以内到达食堂吃早饭。
早上六点半，三声钟声敲响以后，食堂关闭，不再供饭。
……食堂？食堂在哪儿？林傲看了第一条就有点懵，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食堂。
喝营养液需要什么食堂？当场发了喝不就行了？还是说她们通过食堂发餐的形式，每天三次的统计这里存活的异能者名单，嗯，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林傲扫了眼窗户，找食堂这件事不着急，明天早上跟着其他人走就行了。
她继续往下看。
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一点，是自由打工时间。每个异能者需要找到空缺的岗位进行工作，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优先上岗。
新来的异能者有一天的时间熟悉，如果第二天还没有找到工作，食堂将停止供饭。
……你这也没写有什么工作岗位，也没写去哪里找工作啊。林傲皱着眉，快速地把整本册子翻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地图。
林傲翻回第一页盯着这行字，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外面的工作人员说这里没有管理人员，也没有高科技产物。
那么食堂负责发放营养液的人是谁？提供工作岗位的又是谁？
只有一个答案——关在这里的异能者。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去食堂的时候，可以关注一下那里能不能上岗。”林傲点了点头，找到了思路。
“既然提供工作岗位的是异能者，那她们也会出现在食堂，明天早上可以重点找一下。”
接下来的几条内容和上面差不多，林傲记住了上下班和午餐、晚餐的时间点。
这里没有钟表，所有人通过远处的钟声敲响来判断时间。
作息看完以后，紧跟着的是物价表。
这里能花钱买东西，但钱不是靠打工赚的，而是靠外面的人充值进异能者的账户。
每周日晚上八点，异能者可以去大铁门那里领取专用的现金。
充值不是想充多少就能充多少的，不同级别有不同级别的额度，A级异能者每个月能有两百的额度，B级三百，C级、D级五百。
“根本没人给我充钱啊。”林傲翻着物价表，马上又想到了漏洞，“哦哦现金，操作的余地就比较多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面的生活更让林傲感到熟悉。
只要有钥匙就能开门，不需要验证身份。只要有手就能抢钱，不需要个人账户。
她都有点爱上这里了。
册子本来就很薄，物价表占了绝大部分，林傲把能买的东西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分析了三遍，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后终于决定睡觉。
从现在开始睡，留给她的时间也不过几个小时。
人除了会被杀死，也有可能熬夜猝死。
林傲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把册子撕成一页一页，沾水后贴住窗户玻璃保护自己的隐私。
她躺回床上，盖上毯子，想了想，又把枕头下的菜刀塞到了床板和床垫中间。
……
几分钟后，林狂一脚踹飞了盖在肚子上的毯子，从床上弹起来。
她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下，没找到记忆里那把菜刀。
沉睡的人格只有在受到刺激时才会苏醒，林傲之前一惊一乍，林狂几乎全程醒着。
但进了监狱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傲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的精神状态逐渐稳定，不再大起大落。林狂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和菜刀的下落。
没刀，也OK。
林狂蹲在家门口，把掌心贴在地面。
这里的土壤异常肥沃，似乎经过人为的处理，土壤里没有任何植物和昆虫。
监狱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贴在掌心的皮肤打开，菟丝子的种子落地生根。
它没有贸然探出地面，乖顺地听从着林狂的指令，将自己潜伏进了更深处，无声无息地向着周围逐渐蔓延，扩张着自己的领地。
林狂把粘着泥土的手在衣服上随手擦了一下，踩着窗沿爬上房顶，这是她现在能够站立的最高位置。
风在细长的街道穿过，发出呜呜的呜咽。
没有屋子亮着光，林狂没听到任何动静，她知道这里住了很多人，但她们潜伏在黑夜里，像死了一样安静。
林狂微微低头，“啪嗒”两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淡淡的金色在她眼中凝聚，她的瞳孔收束成一道细缝。
她开启了季如歌的异能【金瞳】。
无数的异能波动暴露在她视野之中，地面之下，淡绿色的纹路犹如铺开的巨网，地面之上，升起一道又一道极光般的各色光柱。
她们排列整齐，或明亮，或暗淡，都在对林狂发出无声的邀请。
林狂愉悦地深呼吸，回到屋里掰了一小块蜂窝煤后再爬回屋顶。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不存在，她从一个屋顶跨到另一个屋顶，隔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观察屋里人形的波动。
【金瞳】状态下的视角类似于热成像，异能者不管强弱，只要仔细辨别都能发现她们的能量与周围环境有显著的区别。
而根据不同的异能，人体各个部位的波动强弱和颜色都有所不同。
林狂看不懂颜色，只能从异能波动的位置简单猜测异能的作用，她在屋顶角落划上仅供自己理解的标记。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难度，林狂一个屋顶一个屋顶的辨认，放轻动作，尽量不让自己打扰到狱友的休息。
“咚。”林狂脚下的屋子里传出东西坠地的声音，她还听到屋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发现了。
林狂盯着脚下。
能量波动很弱，人形在颤抖。
【金瞳】维持的时间已经快到极限，林狂眉头一皱，眼睛里的金色逐渐淡去。
她从两米多高的屋顶跳下去，礼貌地打碎了窗户上的玻璃。
“哗啦。”
被子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真的很弱，弱到林狂提不起兴趣。
她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等等……林狂突然顿住脚步。
复杂浓郁又带着点熟悉的香气从打碎的窗户那里飘出来，措不及防地撞进了她心里。
林狂唰然转身，又给了窗户几拳，把玻璃完全干碎以后，她强行从窗户挤了进去。
她一边甩着手上的血珠，一边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瑟瑟发抖的陌生人手里……握着一颗五香卤蛋。
卤蛋！
林狂眼睛直了。
……
地面轻微的震动，林傲警觉地睁开眼，掀起了窗户上贴着的纸，往外面瞅了一眼。
天空泛着一丝稀薄的光，很多穿着麻黄色衣服的人在狂奔，她们朝气蓬勃，眼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
这场景让林傲莫名回到了高中。
她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外面这是在抢饭。
难道早饭是限量供应的？
腿比脑子更快，十年前的肌肉记忆被重新唤醒，林傲立刻加入奔跑大军。
“呼——呼——”林傲喘着粗气，感觉刚睡醒的身体依然充满疲惫。
她跑过整条街，跟着大部队拐弯，看到了“食堂”。
不出林傲所料，食堂的外表和其他房子没有区别，只是打开了门，在门口摆着几个蒸笼，几口大铁锅。
钟声还没有敲响，时间没有到五点半，没有到食堂正式放饭的时间点，但门口已经大排长龙。
一会儿的功夫，林傲后面的队伍也很长了。
林傲站在队伍里，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
排在她前面的这个人怎么抖成筛子了？她们又不认识，难道排队吃早饭也很危险？
还有，营养液要蒸笼和铁锅干什么？

第10章
五点半，远处的钟敲响了。
悠扬的声音里，蒸笼打开，水汽升腾，露出了满满一屉包子。
居然真的是包子。
林傲嘴唇微抿。既然食物可以被正常食用，为什么外面的人只喝营养液？那东西根本不好喝。
不是包子有问题就是人有问题。
队伍开始缓慢的往前移动，林傲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人。
排队的人里只有半数人看着还算正常，剩下的半数经不起细看。光从外形简单判断，就能发现她们和正常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林傲目前的身高是一米七，和绝大多数的人差不多高。她站直的时候头刚好能碰到最高者的手肘，她九十度弯腰的时候才能和最矮的那个人打招呼，平视她的脸。
队伍里有人胖得像连绵的山脉，有人窄得像一支新抽的竹竿。有人皮肤呈现着一种蜡制的白，有人背后长出了第三条胳膊，鼓鼓囊囊地藏在衣服里。
林傲身后不远处，甚至排着一对双胞胎，她们小麦色的脸颊两侧生长着红白相间的绒毛，耳朵尖长，手臂垂到膝盖。
她频频回头，见到双胞胎长长的头发在身后编成一股辫子，辫子像尾巴一样能够灵活的甩动。
这两位看上去已经不太像人类了，像另一个物种。
“异能的觉醒必然伴随着代价。”林傲耳边再次响起季如歌说过的话。
和这些人相比，林傲的失忆确实是一种不痛不痒的代价。但问题的关键是她没有失忆，异能觉醒时也没有付出别的代价。
可能就是让她白白赚到了。林傲心想。
作为一个人格分裂，脱发又腰疼的穿越人士，她无法支付更多的代价。
Debuff已经叠满，再叠她就要出局了。
林傲打量周围的同时，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从未见过的新人。
还在排队的人群里投来许多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她崭新的麻黄色衣服上转了一圈，又在编号上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A开头的编号使人望而生畏，这里没有鲁莽的人，每个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
“菜包肉包？”队伍已经轮到了林傲。
“俩肉俩素，加一杯豆浆。”林傲脱口而出。排队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四个包子是上限，再往上会遭遇白眼。
“给。”食堂没收钱，动作干净利索。
林傲一手拿着四个热腾腾的包子，一手捏着纸杯，慢吞吞地走到一旁。
四个包子都是死面，说明和面的时候没加酵母粉，也有可能是加了，但没发起来。林傲在心里点评了一番，做包子的不够专业，她竞争上岗的可能性增加了。
她没急着吃，心里还在想营养液的事。
到底是人有问题，还是包子有问题？她苦大仇深地盯着死面包子。
一个松软雪白的活面包子递到了林傲眼前。
她诧异地抬头，发现是刚才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女人。
“谢谢。”礼尚往来，林傲还她一个死面的。
女人收获了感谢，顿了一下，用颤抖的双手从林傲那里接过包子。
想必这位好心人觉醒异能付出的代价就是浑身颤抖吧。林傲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恭喜她。什么都不说可能更礼貌一点。
女人突然抬起头，露出乌青的眼眶。从色泽的新鲜程度来看，被打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这里果然存在危险。林傲唏嘘不已。三个小时之前是凌晨的两三点钟，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人斗殴。
女人战战兢兢：“我能走了吗？”
“可以。”林傲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往旁边又站了站，给她让出位置。
这里的街道虽然窄，但完全可以通行。
话音未落，女人呲溜一下从林傲眼前蹿走了。
林傲看着女人活泼的背影，判断她的身体还是较为健康的。
这包子能吃，就算有副作用也吃不死人。
林傲放心大胆地咬了一口。
包子是肉馅的，非常非常难吃，馅里似乎只加了点盐，猪肉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骚味。
即使没和食堂的人接触过，单凭这一个包子，林傲也觉得自己上食堂打工稳了。
这时有人从队伍里跌了出来，她摔倒在地，毫无征兆地对着蒸笼嚎啕大哭，“我、我不能吃……”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已经百分之三十八了，我不能吃……不能吃，吃了我会被污染的……我会死的！”
“……”正在艰难吞咽的林傲顿时僵住，难吃的包子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一旁蹲着吃包子的人泰然自若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这个，淡淡地报数：“这个月第四十八个。”
“什么四十八？你在统计人数？”林傲挪了两步蹲到她旁边，自然地接上话。
“第四十八个被洗脑包洗坏了脑子，认为这种食物会提高污染指数的人。”蹲在地上的女人看着林傲衣服上的编号，“A5183，你是昨天晚上新来的那个吧。”
“我是B24578，你可以叫我乌琪。”
“林傲。”她也做了自我介绍。
“包子很难吃吗？”乌琪问，“你脸上写着‘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包子’，看起来你还吃过别的。”
好强的观察能力，林傲心下一惊，带着笑故意问道：“这是你的异能吗？能看到别人脸上有字。”
“好冷的幽默。”乌琪面无表情，“在规则卷轴上留下了名字的人，在这里没办法用异能。”
规则卷轴……林傲无声地重复了这个词。
果然，自身异能的消失和教会手上的卷轴有关。
使用卷轴的是教会的中层，实力应该达不到顶尖水平，但她能凭借一张卷轴，封印这里几千号人的异能。
看来异能者的强弱不能只通过异能判断，还需要考虑到装备的加成。
林傲眼前浮现出那柄被她毁尸灭迹的蓝宝石权杖。
啧，好可惜。
“铛——铛——铛——”远处的钟声第二次敲响了。
六点半了。再过半个小时就是大家上班的时间。
还有些包子没有发完，但食堂的人已经在陆陆续续地收摊。
哭着说自己不能吃包子的人踉踉跄跄地走了，最终还是没吃。
“你想在食堂上班。”乌琪用笃定的语气说，“但是食堂不招A级，这是硬性规定。”
“……”又被看穿了，林傲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异能者的污染。”乌琪说，“高浓度会污染低浓度，污染的对象包括生物和食物。反之，低浓度却没有办法污染高浓度。”
“你是A级，你进了食堂，这里所有人都会因为食物被你污染。到时候洗脑包就会变成现实悲剧。”
原来如此，林傲迅速举一反三，“外面的普通人她们没有被污染过，必须喝处理过的营养液。”
她从乌琪的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异能者会传播污染，如果普通人接触到了污染会怎么样？她们也会变成异能者，向周围传播。
周而复始，没人控制的话，污染会像丧尸病毒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大家互相传染，直到污染指数超过百分之五十，成为堕落者。
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林傲不知道成为堕落者后会发生什么。
食堂的门关了，这条街上的人也散了。
只剩下林傲和乌琪蹲在冷清的路上啃冷包子。
林傲是新来的异能者，她今天可以不用上班，时间比较自由。
但乌琪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她不用上班吗？
林傲心里转过几个弯，模仿着乌琪的口吻，笃定地开口：“你是猎头。”
乌琪对这里的异能者很了解，她主动开口，目的是吸引林傲这个新来的A级异能者注意。
她给林傲讲那些异能者的常识，不是她烂好心，是为了拉近和林傲之间的关系。
林傲没有别的价值，唯一的价值在于，她是一个新来的劳动力，还没找到工作。
所以她大胆推测，乌琪是一个猎头，这就是她的工作。
乌琪：“……”
“我不是。”乌琪深呼吸，“我是异管局的人，只不过最近我的污染指数上升了，来这里做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
林傲和她大眼瞪小眼，“所以你有特权？你是这里的管理人员？”
“……怎么可能？来了这里我和你们一样，都要服从规则。”乌琪说，“观察和统计只是我的职业习惯，当然，我会把这些数据整理汇报到异管局，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她皱了皱眉，“你们的常识太差了，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这不利于整体的管理，我只是让你不要去尝试无用功。”
“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适合你的岗位……”乌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意识到了不对。
林傲：“你还说你不是猎头。”
乌琪一直平静的脸裂开，她恼羞成怒，“你到底干不干？”
……
打工是不能不打工的。
林傲在乌琪无私的帮助下获得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制作教会成员的教袍。
虽然外面的人一直开玩笑说监狱里的人在踩缝纫机，但林傲能够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这里没有缝纫机这种高科技产物，统统都是全手工高级定制！
林傲抱着一堆布料回了家，从床垫下抽出菜刀，把布按照事先画好的线，裁成一块一块。
菜刀在这里没有剪刀好用，但林傲还是凭借着自己自备菜刀的优势，挤下了几个没有工具的狱友。
裁布，下班，吃难吃的午饭，裁布，下班，吃难吃的晚饭。
到了晚上最后一轮钟声敲过后，林傲喜获一堆歪七扭八的布料。
“这活应该让林狂干啊。”林傲崩溃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这么会用刀，她凭什么不打工！她这辈子是不是没打过工！”
她走到洗手池前接了捧凉水呼到脸上，洗去自己打工的疲惫。
“滴答——滴答——”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傲洗脸的动作僵住了。
液体滴落的声音，来自她背后。
微弱的光透过窗户，地上有一个奇怪的影子。
那不是人类的形状。

第11章
她分明关了门！
林傲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屋子只有一丁点大，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她转身洗脸，背对着窗户也才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转身之前屋里绝对没有任何异常……这个角度和高度，影子大概率是从屋外透过玻璃照进来的。
林傲冷静地在最短时间里分析出了结果，站在原地，没有鲁莽地转身。
她们之间隔了一扇玻璃窗，影子的主人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攻击的意图，林傲决定伪装成没有发现它的样子。
左右两边住着的异能者都静悄悄的，她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更长，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
她们怎么做，林傲就怎么做。
那东西在外面，又不是盯着她一个人。林傲心态异常稳定。
“滴答——滴嗒——”
液体滴在地上，听起来十分黏腻，令人充满想象。
林傲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半晌，地面上的影子朝着左边蠕动，它离开了。
林傲慢慢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水珠和冷汗。
她一点一点地转头，生怕在屋里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玩意儿。
房子里还是那副样子，深色的教袍布料散落得到处都是，门窗紧闭，墙面、地面都没有破损的痕迹。
什么事都没发生。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林傲一一回忆白天时见过的人和物，试图拿她们的轮廓和那道奇异的影子做对比，没有得出有用的结果。
昏头了。她清空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林傲在洗手池旁足足站了半个小时，直到外面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声音来自三条街之外，那里属于B区。
距离太远，林傲看不见任何有用的画面，只能通过声音对那里发生的事情做出猜测。
没有撞门或是玻璃碎掉的声音，那个异能者没有锁门，也可能是没回家。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够谨慎，明显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
是一个和林傲一样的新人。
惨叫声里蕴藏着强烈到极致的惊恐，似乎见到了无法理解的诡异生物。
林傲皱了皱眉，觉得惨叫的声音有点熟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惨叫声时高时低，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戛然而止。
她死了。
在她死亡前的几分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静静地聆听她的惨叫，但没有一个人试图出门帮助她。
每个人都独善其身，把自己当成了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让人窒息的死寂没有持续多久。
“嘭！”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金属铁门发出扭曲的呻、吟。
那个东西变得更强，更有攻击性了，它开始对屋子里的人动手。
待在屋里不动，不代表着安全！
林傲脸色微微一变，把动作放到最慢，手脚轻柔地走到窗前。
街道上残留着一道波浪状的痕迹，湿漉漉的，在夜空下反射着莹莹光亮。
林傲打了个寒颤，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像蛇一样的怪物，腹部满是黏液，肥硕的身体在地上左右扭动着前行，坚硬的鳞片把地面刮得参差不平。
林傲忍住了想要干呕的冲动，从地上轻轻捡起一块裁好的料子。
教会的料子很厚实，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玄奥的纹路。
她拿了好几块料子把门缝塞得严严实实。
昨晚贴在玻璃上的纸，水干后就掉到了地上。
林傲刚刚拾起一片。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是第二个受害者。
纸张被她捏得轻微变形，发出一声轻响，突如其来的声音使林傲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手指。
【外面是什么？】一轮接一轮的刺激后，林狂终于醒了。
“不知道。”林傲在心里回答，“但我有一个猜测……”
“堕落者。”
污染指数超过百分之五十，有人从异能者变成了堕落者，她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外表也发生了不可知的异变。
这可能是监狱里最大的危险。
第二个人的惨叫声没能坚持多久，紧接着第三个人的尖叫划破天际。
“妈——救命啊妈——”那个开水壶一样的声音开始奔跑。
【她是不是在往我们这边跑？】林狂敏感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对。”林傲也听出来了。
这里是A区，即使大家都没有异能，正常人也会下意识地往这里跑。
“咚。咚。咚。”
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颤动的程度也随之提高。
“咚咚咚。”
堕落者似乎迈开了双腿奔跑。
“……”林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把菜刀抄在手里。
但这没有给她很多的安全感，菜刀的攻击范围太近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床上，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咚咚咚，咚咚咚。”
“啊啊啊——”
你追我赶的声音愈来愈近。
A区的异能者坐不住了，房间里纷纷传出物件挪动的声音，似乎是用家具抵住了窗户和门。
林傲对着屋里唯一一张床陷入了沉默。
【你在犹豫什么。】
林傲心说我怕你不知天高地厚，迎难而上。
苟在屋里说不定无事发生，换成林狂百分百提刀就砍。
堕落者要是能被把菜刀砍死，这里的人早就冲出去拼多多了，何至于缩在屋里等死。
林傲无视了林狂话里的暗示。
【我能正常用异能。】林狂懒洋洋地说。
林傲呼吸一滞，“这种话下次放在开头讲！”
来不及细究，她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
乌琪伏在屋顶，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地上那个堕落者。
编号C145411，异能者江茗文，异能【失温】，效果是降低一定范围内生物的血液温度，使其不自觉地进入失温状态，走向死亡。
受到监管之前没有犯罪记录，san值65，污染指数38%。
不稳定的精神状况，偏高的污染指数，C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再加上今天一天都没有进食，各种因素叠加，使江茗文的污染指数在今晚突破了50%，成为了堕落者。
这是一场由包子酿成的悲剧。
乌琪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在异管局的登记档案里，江茗文不是个例，也不是最可惜的那个。
江茗文在地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奔跑。
她身上挂着麻黄色的衣服碎片，两只手牢牢地贴在身体两侧，被一层淡粉色的肉膜包裹。
下半身两条腿合拢，原本的腿骨断成一截一截，以类似蛇骨的形态重新组合。密集的鳞片刺破皮肤，鳞片的缝隙里分泌出大量透明的黏液，不停地往下滴。
臃肿的腹部里有东西在蠕动，表面开裂，两只别人的脚从裂口处伸出来。
她就是用这种东西在奔跑，每跑一步，浑身器官都抖得像要散架。
这种不完美的堕落形态支撑不了太久，江茗文堕落之前太饿了，堕落之后又急着进食，她没办法同时消化那么多的异能者。
三种异能在不断地撕裂和改造她的身体。
乌琪从口袋里摸出弹弓和一枚金色的小球。
“妈呀。”前面一路狂奔一路喊妈的异能者很好地吸引了江茗文的注意力。
江茗文伸出分叉的细舌头，在脸上刮了刮。
乌琪拉开弹弓，眯起一只眼瞄准江茗文。
金色的小球来自于吝啬的教会，不属于高科技产物，是神学物品。
这枚小球只需要受到外力撞击就能瞬间炸开，杀伤力不低，对堕落者能够造成翻倍的伤害。
前面跑着的异能者突然在地上摔了一跤，她立刻爬起来，但两者之间的距离还是拉近了。
乌琪皱了下眉。
太近了，这个距离两个人都会死。
但是再等一会儿，等异能者重新爬起来，江茗文和自己的距离就超出了弹弓射击的范围。
挪动到另一个屋顶很有可能引起江茗文的注意，乌琪必须尽量减少自己移动的次数。
犹豫了一下，乌琪还是把弹弓和金色小球放回兜里。
她爬到屋顶的边缘，蹲起来，跳过了屋顶和屋顶之间的小缝。
“咔嚓，咔嚓。”江茗文跑着跑着，两条不属于她的腿不堪重负，爆出一蓬血雾后从她身上断开。
江茗文发出婴儿哭泣般的笑声，灵活的下半身在地上游动，转瞬追了上去。
“嘤嘤嘤，嘤嘤嘤。”她绕着异能者兴奋地吐着舌头。
“该死。”乌琪重新举起弹弓，瞄准了那个倒霉的异能者。
真的很倒霉，先是被人打碎了玻璃，后又被江茗文发现了碎掉的窗户，马上就要逃出生天，却在最后关头摔了一跤。
接连好几件低概率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或许是命运提前给予了馈赠，又在今晚收走了代价。
“妈！！救命啊妈！！”
“吱呀。”
最后的呼救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屋顶上握着弹弓的乌琪，犄角旮旯里默默观察的A级异能者们，已经张开嘴的江茗文，嚎啕大哭的倒霉异能者，甚至是远处高楼上架着枪的狙击手，所有人同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造成这一切的肇事者本人也不免停顿了一下。
“吵死了。”林狂掏了掏耳朵，一抬头先被江茗文丑得一激灵，“哎呀妈呀。”
江茗文大张的嘴里流出涎液，她看了眼唾手可得的B级，一步之外的A级。
她喜悦地扭动尾巴。
林狂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屋里，江茗文紧紧地跟着，从对她来说相当狭小的门洞里挤进去。
“哐当。”林狂关上了门。
“哐当。”唯一的一张床被竖起来，挡住了窗户。
屋顶上的乌琪神色凝重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彩色的球。
走路的姿势不对，说话的重音不对，更别提行事风格和眼神形态！通通都不对劲！
这下麻烦了，乌琪浑身紧绷，今晚一下出了两个堕落者。

第12章
房间和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江茗文盘踞在房间的角落里，上半身高高竖起，狰狞的长尾在地上拍打，鳞片全部张开，湿漉漉的黏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这是一个伺机而动的攻击姿势。
江茗文黄色的眼睛上布满不详的黑色丝线，竖瞳冷冰冰的，找不到半点人类的情感。
她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里充满敌意。
林狂不闪不避，昂着头和她对视，瞳孔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强烈的胜负欲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即将发生的战斗使她浑身亢奋。
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房间里，两双相似的竖瞳亮起金光，犹如被侵犯了领土的暴君一般，彼此之间争锋相对，谁都不愿意在眼神中示弱半分。
哪怕这样的对视会让林狂的脑袋痛得要命，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花放进破壁机，她的眼睛也没有动摇。
江茗文脸上畸形的微笑在林狂面前忽远忽近，臃肿的蛇身像扭曲的符号，符号在半空中诡异跳动着，分裂成一个又一个线条，仿佛群蛇的盛宴。
群蛇嘴巴齐齐开合，一起发出引人疯狂的呢喃，就像一千一万柄铁锤不带喘息地砸向脑袋，林狂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
【不要使用金瞳，她在污染你。】林傲的声音及时提醒，仿佛针一样扎进她耳朵。
江茗文喉咙间发出嘶嘶的笑声，得逞的笑声在每个角落里回响，林狂在理智的边缘左摇右摆。
“不……”林狂捂住了额头，猩红的血从她眼睛里发疯一样溢出来，她眼前染上了一片血色，眼底的金色却愈发耀眼。
海量的信息涌入林狂的大脑，她把一切后果都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催发着【金瞳】的极限。
林狂没有攻击性的异能，但她对战斗有着直觉般的天赋。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十几公里外的季如歌脸色变幻了好几下，忽然觉得呼吸艰难，揪着衣服跪到了地上。
她身体里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另一片空间里似乎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屋里，林狂的眼睛亮得像两枚太阳，迸发出不可侵犯的光和热！
扭动的蛇群发出无声的惨叫，虚幻的画面如同被撕裂的纸张，林狂看到了江茗文隐藏在鳞片下的血管和皮肉。
淡蓝色的异能波动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脆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新生的淡粉色肉膜快要被变形的骨骼刺破，内脏器官不堪重负、堆堆叠叠，尚未消化的人在江茗文体内挣扎……
一切的一切在林狂眼里放缓到极点，她竭尽全力把所有细节一丝一丝拆解。
哪里强，哪里弱，在她眼里和一年级的数学题一样一目了然。
林狂手边的菜刀飞了出去。
它既不锋利，也不坚硬，只是一把随处都能买到的刀，就连划开布料都稍显费力。如果用它来砍骨头，没两下就会蹦出一个豁口。
“噗呲。”
但这把普通的菜刀在最完美的角度，以最精准的力道切进堕落者的身体，就像切进了一块豆腐一样轻松。
江茗文低下头，用暴怒的眼神瞪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
她混乱的思维似乎无法理解这种超乎寻常的技巧，只会本能的愤怒。
于是她愤怒地拔出了刀，一蓬血从伤口直直飙了出来。
发丝般纤细的枝条一圈一圈往上绕，不停地断开、生长、断开，陷入了解不开的循环。
直到它们被喷洒上了鲜血。
林狂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金色的瞳孔迅速暗淡，【金瞳】被短暂舍弃，无数的能量涌入地下，地面在剧烈地震颤，大团大团的菟丝子突破层层障碍钻出地面。
它开始疯狂地，不顾死活地往上爬，在一切能够扎根的血肉里扎根。
鲜血也好，污染也罢，一切蕴藏着能量的东西都被它索取，腐烂与新生同时出现。
但这还不够。
林狂没有很多的时间，外面的人随时可能进来，这样的速度太慢了。
她在脖子上深深地划了一刀。
林狂脖间的血溅起三尺多高，鲜血流失使她陷入虚弱，身体冰凉，但菟丝子在一瞬间脱胎换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它轰轰烈烈地汲取着季如歌和江茗文体内的生命，房间内的能量在不断循环，从林狂体内流失，又回到她体内。
三秒，林狂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还不错。”她点评道。
【变形】发动，林狂的右手胳膊隆起恐怖的肌肉，她一步步逼近角落的江茗文。
刚才高高在上的堕落者现在萎靡在地，全身被暗红色的丝状物覆盖，只露出一张痛苦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竟然重新发出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给大家造成……麻烦……”
林狂面无表情，右手捏成一个硕大的拳头。
刚才在江茗文胸口上扎的那一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了，既然如此，她想尝试更加粗暴的方法。
血肉可以再生，那么碎掉的骨骼和内脏呢？林狂根本没听江茗文的忏悔，满脑子都是新方案。
【等一等。】林傲说。
【不太对劲。】
眼前的这个堕落者，为什么和第一个受害者说话的声音是一样的？
“我……”江茗文的一只眼睛突然从竖瞳恢复正常。
人类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堕落者的眼睛里冷冰冰。
两只完全不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情绪出现在一张脸上，有一种割裂的恐惧，像是完全不同的生物被迫融合到了一起。
【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狂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吃了她……我不想……”江茗文眼里流露出刻骨的悔恨，“是它在我身体里……”
林狂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很冰。
“你杀了我吧。”江茗文闭上了眼睛。
“哦。”林狂迷茫又自然地用手掐住了江茗文的脖子。
手下的皮肤，温度比她还要低。
不对，好像是她很热……林狂呼吸急促，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顺手先拧断了江茗文的脖子。
【你刚才怎么了？？】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林狂？林狂？】
“啊，怎么了？”林狂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产生了好几秒的混乱，身上那种又冷又热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中招了。】林傲反应过来。
“是污染吗？”林狂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变得更加强壮或是长出鳞片。
【不太像。】林傲迟疑了一会儿，【我觉得是某种异能。】
既然林狂可以正常使用异能，那就说明规则卷轴是有漏洞的，能钻漏洞的不会只有林狂一个人。
先是感觉冷，后面又感觉到热，这有点像失温的表现。
林狂身处温度适宜的室内，好端端地怎么会失温？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异能。
林傲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如果掌控身体的不是林狂而是她自己，在堕落者隐藏着秘密的前提下，下手绝没有那么利落。
说不定她就在盘根问底的时候就心脏骤停，命丧黄泉了。
这是一个狡猾的堕落者，并没有像她表现得那样完全丧失理智。林傲盯着堕落者的脸心想。
这不对劲。
异能者变成堕落者以后外形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几乎无法靠脸来判断她的真实身份。
如果依靠声音判断，眼前的这个堕落者和第一个受害者的声音是一样的。
林傲盯着堕落者恢复原状的那一只眼睛仔细看，发现是包子事件的主角。
声音……让林傲觉得熟悉的声音，她早上刚刚才听包子女人哭过，见了这只眼睛她才想起来。
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发现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堕落者的真实身份是包子女人吗？那么她为什么要尖叫？林傲想起有关于第一个受害者更多的细节。
没有撞门的声音，尖叫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难道第一个受害者其实是她自己伪装出来的？
不对。林傲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包子女人没那么聪明，她是一个会被洗脑包骗的女人。
她也没有理由把自己伪装成第一个受害者。
那……是堕落者吃了包子女人以后，又把自己伪装成了她吗？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早上的包子事件刚过，很多人对包子女人都有印象，这样的伪装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一时间，林傲对堕落者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巨大的迷茫。
等等，一丝灵光从她脑海乍现。
无论堕落者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她的目的都是为了制造身份认知上的混乱。
规则卷轴通过名字限制异能，但每个人的名字都只是一种认知，认知是可以被误导的。当认知产生混乱，名字和身体不匹配，异能的限制就不存在了。
和林狂的情况有一点像。
“嘭——”
外面传来什么东西炸掉的声音，林狂锁上的门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林狂看了眼屋内的狼藉。
寄生在堕落者身上的菟丝子缓慢地爬回地底。
但是——
水泥地面四分五裂，堕落者干瘪的尸体也四分五裂，教会发的袍子布料也四分五裂。
天花板、墙壁、地面到处都是血迹和黏液。
屋里只有一个还是好的，就是林狂本人。
不仅好的，还精神焕发。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林狂闭上眼，一头撞在了墙上。
……
远处的房子里异常的安静，让乌琪不由怀疑林傲已经死了。
她等了又等。
堕落者一号江茗文没有出来，堕落者二号林傲也没有出来。
不会是同归于尽了吧。
乌琪手里的彩色小球捂到发热，她看了眼A区的异能者，没有一个出门。
她试探性地朝着林傲家门口打了一发。
地面炸开一个圆形的坑洞，绿色的东西在土壤里一闪而过，没入了更深的地下。
绿色的？会动？
乌琪眼里闪动着一丝狐疑。
她犹豫了一下，手里的弹弓对准了那扇门。
“嘭——”摇摇欲坠的门被冲击力撞开，屋里的场景落入大家眼中。
屋里所有的东西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丝藤，连墙面和天花板也没有放过。
未知的藤蔓包裹着两个巨大的茧，她们被挂在半空中。
已经不再挣扎。

第13章
密密麻麻的丝藤缠成了两个厚茧，看不见茧里的东西，但明眼人都清楚里面包裹的是什么。
两个人。
血液在细细的丝藤中流动，将黄绿色的丝状物逐渐染成了血色，那些触目惊心的颜色以茧为中心向着天花板和地面扩散。
乌琪从屋顶翻身下楼，缓缓靠近目标房屋。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地面时不时爬出细丝般的枝条，绕着她的脚踝试图往她皮肤里钻。乌琪每走一步都必须把脚高高抬起，扯断那些枝条。
“该死的恶心玩意儿。”她骂道。
远处高楼上待命的狙击手顿了顿，枪口偏移，瞄准了乌琪。
这是一个危险的举措，贸然靠近暴动的堕落者或是污染现场，异能者的污染指数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飙升。
乌琪身上有神学物品，一旦她变成堕落者，将是整片监管区的灾难。没有人能抗衡她。
狙击手左耳耳麦里传来上级冷漠的指令。
“三分钟后剩余狙击手到位。一旦有异常，立刻击毙在场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这片街区的A级异能者，她们是潜在的被污染对象。
狙击手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马不停蹄地换上了口径更大，杀伤范围更广的炮筒。
她远远地瞄准乌琪，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忍，端着炮筒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
乌琪终于走到了门口。
她没有直接走到屋内，站在原地不停地高抬腿。
这里的丝藤比外面街道上的柔韧许多，乌琪抬腿抬得颇为费力，时不时要借用匕首的帮助，割断那些扯不断的丝藤。
“不到半个小时。”乌琪观察着屋里的细节，喃喃自语，“C级堕落者，还有A级异能者，不，是B级堕落者，两个人没有爆发出强烈的反抗，嘶，这是……寄生？”
“不对，不只是单纯的寄生，这些东西没有很强的攻击性，用刀完全能割断。”她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种程度的寄生，要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潜伏，要么……有什么东西在帮助它。”
乌琪往后退了几步，从兜里摸出一枚白色的小球，肉痛地捏碎了它。
纯白的光芒从她手掌绽放，被光照到的丝藤像见到天敌一样立刻变得焦黑枯萎。
“咚。”
吊着两个茧的丝藤崩裂断开，两个厚茧掉到了地上，表面红色的丝藤融化成了血水一样的东西。
乌琪见到了两个茧里的一个半人。
左边的是江茗文，她蛇化的身体此刻看上去像蚕茧里的蛹一样脆弱柔软。
堕落后生长出的蛇鳞一半被腐蚀，一半从她身体表面脱落，露出了千疮百孔的皮肤和干瘪的皮下。她的双手贴在身躯两侧，表面生出的粉色肉膜也不见了，右手紧紧握成拳，指缝里露出泛着油光的糊状物。
是被捏成一团的包子。
纯白的光芒逐渐黯淡，地面下蛰伏的丝藤死而复生，又开始往乌琪脚踝上爬。
“生命力真顽强啊。”
乌琪面无表情又用力地做着高抬腿，扭头看向另一边。
林傲比江茗文看上去惨得多。
她身体表面没有明显的堕落现象，依然是人类的样子，但只剩下了一半。
左半边身躯完好，右半边身躯只剩下了惨白的骨架。从侧面看能直接看到她身体里的器官。
“自尽？”乌琪见到了林傲脖子上深深的划痕。
被人划伤和自己动手，两个伤口的痕迹是不一样的。
就在乌琪投入观察的瞬间，林傲突然扭了一下。
“唔……”
“！”
“诈尸？”
乌琪惊得忘了高抬腿的动作，丝藤立刻钻破了她的皮肤。疼痛感让她立刻回过神，拽断了刚扎进肉里的东西。
她警惕地靠近林傲，从她裸露的身体切面，隐约见到了微弱跳动的心脏。
“……啊？”
乌琪难以克制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即想起了林傲的异能。
“恢复型异能。”
这种类似于被动的异能在某种程度上改造了异能者的身体，赋予了她们更加顽强的生命力。
乌琪嘴角一抽，用匕首割断了重新爬上林傲身体的丝藤，把她抱了出去。
远处已经就位的数位狙击手同时转移着枪口的位置，直到耳麦里传来统一的新指令。
“不要射击。重复一遍，不要射击。”
一脱离A区，不断爬出的丝藤立刻不见踪迹，没有顾虑后乌琪抱着林傲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
风声呼呼在耳边吹过，她把速度提到了自己的极限。
监管区的大铁门处已经有人员在等待接应，乌琪一到门口，外面的异能者立刻接过了林傲，迈着腿往外狂奔。
无需多余的言语，彼此之间的默契犹如制作精良的钟表齿轮一样契合。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直到穿出一层看不见，也无法感应的结界，异能者才逐渐放缓了脚步。
与此同时，林傲受伤的创面奇迹般地蠕动出肉芽，半边骨架开始重新长出血肉。
“呼。”异能者松了一口气，“赶上了。”
规则卷轴只在一定范围内生效，只要抱着林傲脱离监管区，恢复异能的她就能凭借着超强的自愈能力活下来。
异能者对着林傲逐渐充盈的半边身体啧啧称奇。
“你们恢复型异能者真变态啊。”
“差不多行了。”全身包裹在防护服里的沈主任幽灵一样出现在异能者身后。
她亲自推着一架移动病床，指了指林傲，迫不及待地说：“快给我放上来。”
……
林傲在病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蓬松柔软的被子，支撑力恰到好处的床垫，严丝合缝的窗帘，无比安静的环境，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久违的舒适。
睡饱以后的林傲缓缓睁开眼，准备继续表演。
“你醒了？”三重防护玻璃后的沈主任第一时间问。
“嗯。”林傲下意识地回答，随后瞪大眼睛，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啊？！”她脸上的三分迷茫七分震惊无比真实，“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唰得扭头，看着房间里另一个带着防毒面罩的人问：“你谁啊？”
“我是你亲爱的沈主任。”沈主任语气有种诡异的温柔，狂热的眼神几乎从防毒面罩里透出来。
林傲甚至觉得沈主任下一秒就会打碎三重玻璃来亲吻自己。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右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诶？”林傲动作一顿，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完好的身体，不可置信地说，“我好了？”
她上上下下地摸了自己一遍，“什么都没有多，什么都没有少，啊？”
“只要有你的异能在，你就很难死。”沈主任说到这里，高兴得在玻璃后面跳舞，“你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即使没有异能，你的恢复能力也没有完全消失。”
“不仅如此，你还从堕落者重新变成了异能者，这是从未发生过的奇迹！”
“你是烧不死的野草，是打不死的小强！”沈主任接连打了两个比喻。
“你知道你有多迷人吗？只要研究你，我就能制作出顶级的恢复药剂，即使有人被砍掉半个脑袋也能活半个小时以上！只要研究你，我就能找出堕落者变回异能者的方法，我将成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生物学家！”
“不，我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两个华丽丽的旋转，沈主任扑到了玻璃上，脸在上面挤到变形，“小林，我爱你！”
林傲：“。。。。。。”
她吞了吞唾沫，找回自己的节奏。
“我……什么时候成了堕落者？又变回了异能者？”
林傲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一段剧本，她也没演这一段啊。
“你不知道，这很正常。”沈主任聊起这个话题，微微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整件事异管局已经出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她点开自己手腕上的智脑，逐字逐句地念给林傲听。
“某位未知的堕落者，我们暂时称呼她为A。”
“A第一次出现是在曼斯特街的教堂，她杀死了玛丽主教，拿走了克什谬权杖。”
林傲心跳漏了一拍。
“借助着克什谬权杖，A在曼斯特街的地下播散了无数寄生之种，并成功感染了负责调查此事的异能者季如歌。”
“季如歌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感染了刚觉醒异能的你，把寄生之种传播到了你的体内。”沈主任狠狠地说，“她真该死啊。”
林傲：？
“拥有恢复型异能的你引起了堕落者的关注，当她吞噬了两个异能者后，为了修复即将崩溃的身体，堕落者返回了A区，对你进行了重点污染。”
“你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主动打开了房门，把自己和堕落者关在了一起。”沈主任擦了擦眼角心疼的眼泪，“很不幸，你无法战胜拥有三项异能的堕落者，悲愤之下，神智不清的你选择了自尽。”
林傲目瞪口呆。
“你带有恢复型异能的血激发了埋藏在你体内的寄生之种，于是悲剧就此发生，寄生之藤在整个A区地下迅速生长，杀掉了堕落者，也差点杀死了你。”
“原来是这样。”林傲一脸恍惚，心想原来你们异管局的想象力如此丰富离奇，令人叹服。
整个调查报告有一种看着答案凑过程的敷衍，看来异管局内的异能者对自己的工作并不热爱和严谨。
“还好你没事。”沈主任说，“幸好乌琪最近又进监狱了，她比很多异能者善良，没有她，你会被寄生之藤彻底吸干，到时候谁也发现不了你身体的特殊。”
林傲立刻露出十分感激的表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沈主任温柔地问。
“季如歌也被寄生了吗？”林傲试探着说。
寄生在季如歌体内的菟丝子竟然被查出来了。
“是啊。”沈主任说，“她和你几乎同时被寄生之种影响，昨晚差点被吸成人干，好歹现在还活着。”
“但她体内的寄生之种藏得很深，强行拔除会危及生命，所以我们对她做了一些特殊的处理，先把她关到了监狱里。”
林傲对异管局的处理方式叹为观止，她们对待自己人居然也保持着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
“等我空了再去研究她吧。”沈主任叹了口气，只恨自己不能分身。
她看到林傲又重新兴奋起来，拿出了自己的计划本。
“现在还是先抓紧研究一下你吧，不要浪费时间。我已经四十二岁了，做过这么多缺德研究的我很有可能活不了多久，要赶在死之前把你研究透。”沈主任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来，我先把你的头砍掉，看一下你的恢复过程。”

第14章
有那么一瞬间，林傲以为沈主任是在开玩笑。
哪有人一上来就砍别人的头来做实验的？这好像不太科学。
直到下一秒，沈主任从工作台底下掏出了一把连着线的高功率电锯。
“滋啦滋啦滋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电锯发动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傲被科学家说干就干的狂野震撼到失语。
原本安全感满满的三重防护玻璃看起来都没那么安全了。
“嘿瑟瑞，打开防护玻璃。”沈主任摸着自己脸上的面罩说。
这种酷似防毒面具的面罩功能十分强大，不仅可以防止普通人被堕落者污染，也能防止林傲的血溅到沈主任脸上。
“好的，正在为您打开防护玻璃。”瑟瑞回复道。
玻璃逐渐升起，林傲眉梢跟着提了起来。
“嘿瑟瑞，关闭防护玻璃。”她模仿道。
林傲的声音在瑟瑞那里没有权限，作为一个成熟的AI，它听到了和没听到一样，连一句“抱歉，您没有这个权限”都懒得回复，依然一丝不苟地执行沈主任的指令。
林傲翻身下床，冲到门口哐哐砸门，角落上的监控微调了一下角度，对准了她。
这个小小的细节没有逃过林傲的眼睛，她微微一顿，随即恍然。
异管局借沈主任的手在试探她的秘密。
真正的危险不在于身后逼近的电锯，而是监控背后的注视。她现在任何表情和举动都可能被放大千百倍观察。
林傲克制住了寄生的冲动，她对外的身份是一个恢复型异能者，只有治愈能力，没有寄生能力。
“外面有没有人啊，沈主任她是不是疯了？有人能给我开开门吗？”林傲用上毕生演技和信念感，找准机位，务必让监控清晰地拍到自己脸上的惊慌失措，“救命啊——救命啊——”
“嗬嗬嗬嗬嗬。”沈主任举着电锯，狞笑着大步走了过来。
“林傲，你不要害怕。”她说，“这个实验还是比较安全的，我有一定的把握。”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能有什么把握。林傲翻了个白眼。
“哦，等等。”沈主任又拖着电锯返回去找桌子上的笔记本，“除了砍头实验，其实还有一个实验也非常有意思。我很想知道，如果把你均匀地切成两半会发生什么事。”
她皱着眉头沉思，“当切成两半的身体保持相对较远距离，无法重新缝合时，两半的身体会自我修复到什么状态？会变成两个你吗？那你们的意识和异能会一样吗？”
【好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林狂受到了启发。
林傲心想你在说什么屁话，清醒一点，我们根本没有恢复型异能！真要是嘎了脑袋，身体切成两半，除了当场毙命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林傲只是让林狂使用【变形】伪装出了身体被吸干的假象，离开监狱以后她恢复异能，又用【变形】伪造了身体恢复的过程。
问题是林狂用力过猛，伪装出的伤势惊世骇俗，显得林傲的恢复过程像一个伟大的医学奇迹。
这下好了，沈主任杀疯了。
杀疯了的沈主任如恶魔低喃：“如果反复切半，我就能拥有很多个你，到时候就能不顾你的死活，做更多更大胆的实验了。”
“造福全人类啊。”
“救命啊——”林傲扯着嗓子喊，疯狂地敲门。
“就砍一下，我保证会做好数据记录的。”手里的电锯卡了一下，沈主任用力一拽，电锯离目标只剩三步之遥。
“滋啦……滋啦……”电锯旋转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渐渐的，它不动了。
沈主任纳闷地回头，发现电锯的插线松了，它的连接线没那么长。
她没什么经验地低头去拽地上的线，想把插头拉过来插在附近的插座里。
林傲抓住机会反身用肩膀一怼，沈主任被撞翻在地，她手里的电锯径直飞了出去。
看了眼全副武装，浑身没有破绽的沈主任，林傲思索了半秒钟，用腿压住她防止她动弹，两只手拽起她的头，看起来想把这玩意儿狠狠往地上一磕。
沈主任拼命踢腿尖叫。
“慢着！”门唰的一下被人踹开，冲进来一支十人编制的异能者小队。
林傲扭头对着她们露齿一笑，“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沈主任的脑袋还在林傲手里抓着，她一动都不能动。
现场霎时安静了片刻。
一位穿着高级制服的异能者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她年纪看起来在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深邃的眼眸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平静感。
“沈主任可能被污染了，我让人带她下去冷静一下。”新出场的异能者轻描淡写地给这场闹剧下了定义，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上前，从林傲手里解救了可怜的沈主任。
还顺手收走了那把飞出去的电锯。
“我是杜崇明。”穿着高级制服的异能者对林傲伸出了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同洲市异能管理局的副局长。”
副局长，在这里是仅次于局长的二把手。
林傲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身上乱糟糟的衣服，然后和杜崇明握了握手，“我是林傲。”
“我听说过你。”杜崇明微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陪我聊一聊？”
林傲：“当然。”
不用杜崇明吩咐，她身后的那些异能者们安静地撤离，给她们留出富余的谈话空间。
她们完全不担心副局长的人身安全。林傲从见到杜崇明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是一个强大的异能者。
她身上甚至没有佩戴什么明显的装备，一身制服上只有勋章。
杜崇明和林傲并肩走在检测中心的走廊里，两侧依然是紧紧封闭的机械门。
“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觉醒异能以后失忆了？”杜崇明语气和煦地问，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关心。
“嗯。”林傲点头。
“真令人惋惜，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很难受吧。”杜崇明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找到了你家人的线索，你……”
林傲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想知道她们是谁。”她尽量用一种复杂的冷漠说。
“好吧。”杜崇明回以包容的微笑，“当初带你来做检测的异能者没有遵守异能管理条例，我已经对她做了处罚。沈主任同样如此。”
林傲简短地“哦”了一声，不知道副局长这是想干什么。
“按照异管条例，我们对接受检测的异能者有一定的提前告知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和异能者有关的知识。”杜崇明说，“这些知识不是秘密，就连普通人都能通过新闻得知，但你失忆了，这是异管局的疏忽。”
“你愿意原谅异管局的过失，接受我来为你讲解吗？”她问。
林傲默默点了点头。
“唔……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起。”杜崇明说，“季如歌之前什么都没提过吗？”
“提过几句。”林傲如实说，“她和我讲了每个异能者都会有编号，还讲了一些异能觉醒的规则。”
“异能的觉醒，必然伴随着代价。觉醒的异能越弱小，代价越大。异能有潜力，越有潜力的异能，代价越大。”
“异能的觉醒，必然伴随着代价？”杜崇明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感叹道，“这句话说的不对。”
她在一扇紧闭的机械门前停下脚步，什么都没做，机械门自动打开。
林傲跟在杜崇明身后。屋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起身鞠躬，杜崇明示意她们先出去。
屋里只剩三个人。这间屋子的布局和沈主任那间是一样的，三重防护玻璃后面还关着一个人。
从她的状态来看，已经成了堕落者。
“异能者有san值和污染指数。”杜崇明指了指工作台上的屏幕，无比细致地讲解，“她的污染指数是百分之七十八，很标准的堕落者。”
林傲心里默默想百分之七十八还没有林狂的百分之八十高。
“很多人都说异能来自于觉醒。”杜崇明怅然地看着玻璃另一边瑟瑟发抖的堕落者，“但实际上，异能来自于污染。”
林傲心里并没有很惊讶。
“人类被不可知的怪物所污染，与其共存，借取了它们的力量，同时失去了自己的理智。”杜崇明说，“为了不引起大范围的恐慌，我们对外将借取的力量称为觉醒的异能，将污染的后遗症，称为异能觉醒的代价。”
“很合理。”林傲说。
“当人类被污染，她们的理智就会受到未知力量的影响，开始降低，这和异能的强度无关。”杜崇明逐渐地引导，“觉醒时的异能弱小，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一种悲哀。”
林傲默默地说：“因为弱小的异能者……无法保持理智？所以异能越弱小，付出的代价越大。反之，异能强大的人越能保持理智。”
“你很聪明。”杜崇明欣慰地说，“至于异能者的潜力，想必你也很清楚了。”
“异能的潜力和怪物的强弱有关，潜力弱，代表着怪物弱，污染指数上升的速度低，所以未来付出的代价弱。潜力强，代表着怪物强，越有可能被深度污染。”林傲接过话茬，“一旦污染指数超过百分之五十，人类就会变成怪物，这就是潜力的代价。”
“具体的情况更加复杂，不能简单地通过季如歌归纳的规律来判断，但只要你掌握了最本质的道理，就会轻松很多。”杜崇明说，“例如你，你刚觉醒几天，污染指数百分之四十，异能等级却只有B级。”
林傲第一次听到“B级”和“只有”挂钩。
“这说明污染你的怪物并不强大，但你们很契合。所以初始的污染指数很高，但异能的强度不高。”
“你的异能几乎没有更进一步的潜力了，这样很好，进一步的污染会让你变成怪物。你的异能已经可以抵御疯狂，不需要进一步提升。”
“嗯。”林傲在心里思索，试探着问，“一个人只能有一种异能吗？监狱里的堕落者似乎会互相吞噬，体内存在多种异能。”
“一个人只能有一种。”杜崇明毫不犹豫地说，“超过一种，身体就会被未知的力量撕成碎片。怪物与怪物之间并不是全然默契。”
林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却隐隐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当初那位主教，可不止一个异能！她还和治安局有合作呢。
“不过，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杜崇明似乎也很挣扎，语气放得很轻，她缓缓道：
“异能的获取不止污染一个途径，还有一种……”
“成为神明的眷属，获得祂的祝福。”

第15章
“神明的眷属，是指教会吗？”林傲主动问。
“可以这么说，但不全是。”杜崇明回答，“有一部分人得到了神明的恩赐与祝福，她们获得了与众不同的力量，从而加入教会。”
“她们不会受到精神污染，也不会成为堕落者，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有多种异能。”杜崇明眼神微微一黯，“她们几乎不需要付出代价，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比你我幸运无数。”
几乎？林傲挑了挑眉，注意到了杜崇明微妙的用词，以及这句话背后潜藏的态度。
作为异管局的副局长，杜崇明对林傲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深意，她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异管局。
异管局和教会之间表面上深度合作互相尊重，但暗地里……好像不太和睦呢。
林傲心里思绪万千，表面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叫几乎？”
“眷属是神明最忠实的教徒，只有全心全意地侍奉祂，才能获得祂的恩赐。”杜崇明淡淡地说，“眷属没有自身意志，只是奉行神的意志在人间行走。”
“这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她们原本就足够虔诚了，不是吗？”
林傲把杜崇明绕来绕去的这番话在心里翻译了一下。
眷属是神明的傀儡。
怪不得又是祝福又是恩赐的，还没有副作用，原来眷属早就赛博去世了。
林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穿越第一晚被主教追杀这件事也解释的通了。
在狂热教徒面前蹭饭挑衅的异教徒，没有被当场砍死都要感谢主教情绪稳定。
“我和教会没有接触过。”林傲张口就来，苦笑了一下。
言下之意是你快给我讲讲。
“你连这部分记忆都消失了吗？”杜崇明少见地有些失态，深邃的眼睛里闪过诧异，“你，遗忘了……”神明？
最后两个字她十分避讳地没有说出口。
林傲无辜地点了下头。
杜崇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你没有参加过教堂的礼拜日，不然你一定会听说过祂的尊名。”
杜崇明垂下头，脱下双手的手套，将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用无比虔诚的语气缓慢念道：“祂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是‘毁灭之主’，也是‘绝望的母亲’，祂既是新生，又是终结，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词，原来杜崇明浓眉大眼的也是教徒……林傲在心里嘀嘀咕咕。
杜崇明将尊名复述三遍，最后说了一句“您高于一切”，才敢缓缓抬起头。
林傲和她默默对视了一分钟。
“该你了。”杜崇明说。
林傲张嘴：“我不是……”
杜崇明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她闪电般捂住了林傲的嘴。
“你是。”杜崇明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失序之邦，混乱之都，是贪婪之神庇佑的神国，这片土地上孕育的所有人，都是祂的教徒。”杜崇明严厉地说，“听懂了吗？”
暗示到这种程度，林傲又不是林狂，她当然懂了。
不信神，就要死。
林傲充满求生欲地上下点头。
杜崇明缓缓松开手，盯着林傲复述了三遍尊名才松了口气。
“初生牛犊不怕死啊。”杜崇明重新戴上手套，又变成了那个从容淡定的副局长。
“四神三国，你听过吗？”杜崇明问。
林傲回以清澈智慧的眼神。
“那一加一等于二呢？”杜崇明毫无波澜地降低标准。
林傲：“……”
“谢谢，这个我清楚。”林傲说，“我还会背乘法口诀表。”
“看来过段时间你需要去上一上历史文化课。”杜崇明说，“等你的污染指数稳定了，我会替你安排的。”
林傲再次后悔自己之前在图书馆里睡觉。
“不要私自了解，按照我给你制定的计划行事。”杜崇明目光幽深地嘱托道，“知识，也是一种污染。”
“那个四神三国……”林傲搓了搓手。
“先跟我来。”杜崇明深深看了她一眼。
二人走出房间，杜崇明带着林傲乘坐电梯到达七层。
这一层的装潢风格更为舒适，地面墙面都是暖黄色，给人一种洗清疲惫的感觉。
走廊里站着三个捧着花束的异能者，远远地见到杜崇明，立马朝她弯腰问好，头差点磕到地上。
杜崇明挥了一下手，笑着问：“是来探望队友吗？”
“嗯嗯，是的，杜局。”三个异能者紧张得直点头。
杜崇明侧过头问林傲，“一起去看看？”
“好啊。”林傲说。
三个异能者侧着身子，诚惶诚恐地走在前面领路。
“受伤的人叫什么名字？哪个队的？伤得严重吗？”杜崇明问。
林傲跟在后面，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电视台的采访节目，后边有摄像机跟着全程拍摄领导慰问的那种。
她摇了摇头驱散这种诡异的代入。
三个异能者同时僵了僵，推推搡搡地挤出一个倒霉蛋做代表。
“她叫白涛，B级异能者，B-475小队的。”倒霉蛋扯出一个微笑，“伤得……伤得还好吧，活着呢。”
“B-475。”杜崇明颔首，“是一周之前去黑暗七区执行任务的队伍，任务目标是找到遗失在那里的符箓。”
三个异能者身体更僵硬了，林傲奇怪地看着她们。
“你们一共找到了十八张完好的符箓，路上为了自保使用了八张，剩余的十张符箓在回到同洲市后……”杜崇明顿了顿，“献给了教会。”
说是献给教会，实际上是被抢了吧。
林傲还原了真相。
异管局出人出力，派出去的异能者还负伤了，最后的成果却被教会攫取。
怪不得表现这么不自然。
三个异能者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能找到十八张完好的符箓，你们很厉害。”杜崇明温和地安抚道，“异管局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回来，至于收获，那都不重要。而且我们并不是一无所得，起码我们对黑暗七区的了解更加深入了。”
“嗯嗯。”异能者狠狠点头，“杜局，到了。”
她替杜崇明推开病房的门。
“呦，小李来了。”躺在床上断了一条腿的白涛笑嘻嘻地说，目光见到站在小李后面的杜崇明以后瞬间凝固。
“杜杜杜杜局。”白涛“唰”的一下用仅存的那条腿从病床上跳起来，弯腰鞠躬。
“躺下，躺下。”杜崇明抬起一只手，掌心亮起微光。
白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回床上，盖上了被子。
【这异能真方便啊。】林狂出声点评。
前面一番其乐融融的领导探望现场，林傲后退一步，无声地问林狂：“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见到异能我想出来就出来了呗。】
林傲眉毛轻微地蹙了下。
杜崇明没有在病房里待很久，简单地坐了一会儿，带着林傲重新回到了三楼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打开了工作台上的投屏。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图。
林傲见过。
这是一张类似于卫星地图的照片，只不过图中百分之九十的区域被黑色笼罩，只有一小部分地区能够看出坍塌的灰色建筑，还有土黄和赤红的山川河流。
坍塌的灰色建筑周围是亮着光的新城。
……穿越时见到的场景是真实的。林傲恍惚地想，她所见的甚至比这张图范围更广，更清晰。
失落的人类建筑是真实的，腐蚀污染的大地也是真实的。
嘶，黑暗中的那些眼珠子……林傲揉了揉太阳穴，拒绝往下深思。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杜崇明对林傲的恍惚并不意外，她在新城的一个角落上点了点，“同洲市在这里。”
她又圈了圈绕着坍塌建筑的新城，“这里就是‘贪婪之神’庇佑的神国之一。”
也不是很大嘛。林傲心想。也就七八个同洲市这么大。
“那些黑暗是什么？”林傲问。
地图上的黑暗在林傲眼里实际上应该分为两种。
围绕着神国周围的这一圈黑暗，在林傲见过的画面里是废弃的建筑和荒芜的土地，而不是黑暗。
更远的那一圈才是真正的黑暗，笼罩着未知之物的黑暗。
“是我们没有完全探索的领域。”杜崇明有些疲惫地说。
“那里滋生着数不尽的怪物与污染，即使有神明的庇佑，也无法完全摆脱它们的影响。我们必须定期地对黑暗进行探索与清洗，以免滋生更大的祸患。”
“那里也能找到一些被污染的物品，就像刚才提到的符箓。”杜崇明说，“符箓是旧时代遗留的信仰产物，这种东西在黑暗中待一段时间就可能染上污染。污染代表着一种力量，所以异管局也会寻找这些物品，用来增强异能者的实力。”
杜崇明顾及到贪婪之神的存在，讲的话总是很迂回，而且林傲不能完全信任她的一面之词，杜崇明有自己偏向的立场，林傲需要有自己的判断。
她认真地想了几秒，在心里梳理逻辑。
旧时代覆灭了，残存的人类在神明的庇佑下生活，神明抵御着外界的污染。
但污染并没有完全被隔离，还是有一部分人被污染了，成为了异能者和堕落者，她们组成了异能管理局，异管局不仅管理着会威胁到普通人生命的异能者和堕落者，还派出了异能者对外界进行探索与清理。
似乎有哪里不对？
“教会会参与对黑暗的探索吗？”林傲问。
“教会的任务是侍奉神明，遵循祂的旨意。”杜崇明没有正面回答。
那就是没有。
教会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毕竟她们所侍奉的是毁灭之主，绝望的母亲。
林傲没有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转而问：“那四神三国是指……”
“四位神明，三个残存的国度。”杜崇明说，“获得神明的许可，就能穿越黑暗，去往新的国度。”
林傲表情诡异地一变。
等等，异管局探索黑暗是不是想换个神。

第16章
“四个神，只有三个残存的国？”林傲疑惑反问，瞬间在心里想了很多。
难道有一个国已经消失了？会不会就是地图上那些倒塌的灰色建筑，那祂原来的神国领域很辽阔啊。没有神国的神会不会被别神取笑，祂会想要夺取别神的神国吗？
一国两神也说不准……神和神之间会打架吗？那岂不是灾难？
“‘时间的主宰’沉眠于无法流动的时间长河之中，那里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祂庇佑的神国存在于你我的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是永远无法被外邦人打扰的安眠之乡。”杜崇明中途时不时停顿，她断断续续地说，“在教会的法典里，将其定义为不存在的国。”
“哦——”林傲说，“了解，了解。”
“时间的主宰”将神国放在了过去和未来，神国之外的人存在于现在，她们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穿越到未来，所以无法打扰祂的神国。
“真厉害啊。”林傲感叹道。
“是啊，‘贪婪之神’无所不知。”杜崇明强行说。
林傲：“……”
夸一句别的神都犯忌讳吗？贪婪之神应该改名叫小器之神才对。
“贪婪之神，智慧之神，时间的主宰，空间的掌控者，这四位是真正的神明。”杜崇明一口气说，随着四位神明的名字依次出现，她脸上的肌肤开始大面积溃烂融化，血和肉混在一起往下掉。
林傲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杜崇明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沫，继续说：
“不可描述，不可接触，不可直视神。”
“凡有所犯，这就是下场。”杜崇明指了指自己的脸，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透明的药剂服下，“一般情况下，我们会通过教堂的礼拜日，聆听关于神的一切。”
“那……”林傲欲言又止。
杜崇明知道林傲在想什么，她微笑着说：“你暂时不适合去教堂。”
她脸上的皮肤不再滴血，可狰狞的伤口看起来还是令人不寒而栗，林傲隐约看到了底下森白的骨头。
其实这种情况可以不用保持微笑的……林傲脸上也扬起微笑，尽力忽视眼前可怖的画面，问：“为什么？”
“贪婪之神赋予她们吞噬异能的能力，你的异能是恢复型。”杜崇明点到为止。
林傲缓缓眨了眨眼睛，和杜崇明四目相对。
“我懂了。”她说。
异能者如果只能有一个异能，大多数人的选择都不会是恢复型异能，但如果是神明的眷属，这种能保命的异能有多少她们吃多少，一个也不会放过。
贪婪之神的教徒，果然也很贪婪，不仅贪婪，还无法无天。
林傲心想，那她很适合加入……啊不，暂时不要作死比较好。
“今天先到这里吧，等我恢复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再来找我。”杜崇明关掉了工作台的显示屏。
以后还能问啊？您可真拼命。林傲由衷地感慨，异管局的副局长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难不成每一个像林傲这样有点研究和利用价值的异能者都能获得这么贴心的待遇……那一年得消耗几个副局长才够啊。
林傲不太相信。这和异管局之前展露出的态度相差太大了，沈主任和杜崇明一唱一和，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图谋。
“那我现在去哪儿？”林傲不动声色地问。沈主任那里显然不太合适了。
“你未来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杜崇明突然说。
林傲怔了一下，“目前还没有。”
她一个“失忆”的人，哪来的梦想，能够活下去，吃饱饭就不错了。
“无论是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考虑加入异管局。”杜崇明刚想揉一揉眉心，想到自己脸上的伤，无奈地把手放下。
“你的情况很特殊，一旦教会得知了你的异能你会非常危险。即使异管局想要从教会手下护住你，也需要付出令她们满意的代价。”
“林傲，你不仅是一个恢复型异能者。”杜崇明终于吐露出一点真实目的，“我们一直在寻找更多的方法，和新的未来，我们想要让这里的普通人不再时刻担忧堕落者的攻击，也想要异能者不再被疯狂与堕落折磨。”
“我们曾经在历史中见到过光明的影子，那里没有污染，没有怪物，没有教会也没有异管局，人和人之间都是一样的。”
杜崇明低声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一起为此奋斗。”
林傲面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杜崇明把异管局的理想包装得再崇高，也不会改变林傲用双眼见到的事实，事实永远比单薄的语言更真实。
教会不是好东西，不代表异管局没问题，立场是可以复杂多变的。
林傲差点在检测时被沈主任电死，在监狱里又差点沦为堕落者的养料，回到检测中心又差点加入砍头实验。如果她没能力自保，现在已经死了三次，什么未来和理想都和她没关系了。
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不可能对异管局有好感，不把这里炸了都算她现在没本事。
迟早有一天把这地方炸了。林傲暗暗发誓。
见林傲良久没说话，杜崇明暗暗叹了口气，“很为难吗。”
林傲收敛了心里汹涌的杀意，微微眯起眼，用轻松的语气问：“我需要做些什么？配合沈主任砍头吗？”
“不，那当然不会。”杜崇明笑起来，“我会好好教育沈主任的，让她打消那些疯狂的念头。”
“我们只是希望在某些微小的方面，你能将自身准确真实的感受告知我们，这会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杜崇明看了眼时间，“这些研究我不是专业的，细节方面我也不太了解，但如果你答应了，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和人格不受侵犯。”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林傲犹犹豫豫地说。
“我们对你有耐心。”杜崇明答应了。
“所以我现在到底住哪儿去？”林傲又问了一遍。
杜崇明说：“出于对你的状态考虑，我建议你在监管区再待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林傲：“？”还有这种好事。
林傲脸上的愕然过于明显，杜崇明不得不加快语速解释道：“监管区内异能对你身体的污染会降低到最小，你刚从堕落者变回异能者，需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稳定状态。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还要回去？那里太危险了。”她用有所提升的演技尽量自然地表达自己的不情愿，又不敢表达得太不情愿，免得杜崇明改变想法。
“不，外面更危险。”杜崇明拍了拍林傲的肩膀，“我会给你一份监管区里的异能者名单，上面会写清楚哪些人犯过罪杀过人，哪些人的污染指数高，你避开这些人就会安全很多。”
……这哪是名单啊，这是菜单啊。林傲两眼放光，勉勉强强地：“好吧。”
“如果真的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你就往空旷的街道上跑，你发出求救信号后会有狙击手远程帮你。”杜崇明说。
“狙击手？”林傲脸色一变。
“对，在监管区之外的狙击手。”杜崇明点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求助于狙击手。”
“我要怎么发求救信号？”林傲茫然地问，“不是不能带高科技产物吗？”
“咳。”杜崇明镇定地说，“也有不那么高科技的。”
“那我是现在就要回去了吗？”林傲眉毛扭了扭，有点难为情地问，“我能把刚才睡的那床被子拿走吗？”
最好是连床一起拿进去，这比监狱里的床舒服多了。
“可以。我来安排。”杜崇明抬手从一旁叫了两个异能者过来。
半个小时后，杜崇明亲自把林傲送到了监管中心的楼下，她站在原地目送林傲腰间别着唢呐，背后斜着长刀，怀里抱着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监管中心。
她的身后还有两个抬着一米八大床的异能者。
杜崇明身后幽灵般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她注视着林傲的背影，淡淡地问：“结果怎么样？”
“不好骗。”杜崇明摸着脸上未愈合的伤疤说，“但是我感觉到了，她身体里另一个的存在……”
女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三天之后教会的人会过来，你提前安排她离开。”
“嗯。”杜崇明顿了下说，“我会安排她去外面看看。”
“这样最好。”女人说完，抬起右手贴到了杜崇明脸上的伤口处，她的掌心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
林傲依然住在A区，只不过换了一间新的房间。
她上一次住进来时恰好是晚上，每个人都关上了房间的门。这一次是大白天，有些人的门是开着的。
但马上也关了。
“我这样很吓人吗？”林傲抱着心爱的新被子扭头和后面的异能者搭话。
那能不吓人吗。被光荣选中的幸运儿腹诽道。
一个人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用那么短的时间杀了堕落者，这是多么可怕的战斗力。昨天晚上身体都只剩一半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精神焕发，这是多么可怕的恢复能力。从检测中心出来大包小包连吃带拿，这又是多么可怕的背景。
别说关在这里的人了，她们两个异管局的人心里也害怕啊。
“不吓人啊。”两个异能者同时露出阳光的微笑，“她们是内向，嗯，内向。”
三个人很快找到了林傲的新房子。
两个异能者扛着一米八的大床在门口比比划划的尝试，最后锯掉了一块突出的床头才把床塞进屋里。
房间很小，塞了一张一米八的床以后，林傲发现自己的床头距离马桶，近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距离。
“还是搬出去吧。”她幽幽地说。
“好的，好的。”两个人毫无怨言地抬起床，然后又把那张一米二的钢丝床搬了进来才离开。
林傲把手里的被子放在这张小床上，慢悠悠地背对着窗户，打开了一张纸。
这就是杜崇明给她的名单，上面写了一些异能者大概的情况，但没有具体到每个人的异能。
林傲认真又专注地研究了起来。
她急缺一个强力的异能。

第17章
林傲现在一共有四个异能。
【金瞳】【变形】都是辅助型异能，没有攻击性。
【菟丝子】算半个恢复型加半个攻击型，但菟丝子本体柔弱，攻击力接近于无。
新获得的【失温】可以在一段时间后令人无声无息地失温死去，算是暗杀型，不够暴力。
林傲需要一个暴力的，充满攻击性的异能来为自己提供安全感。
她目前的遭受到的所有不自由与被动，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自身火力不足。
异能者觉醒的异能会影响她本身的想法和行为，林傲盯着手里的名单，把重点放在了那些犯罪份子身上。
当人突然拥有了暴力的同时又失去了理智，犯罪对她们来说顺理成章，她们很难克制自己的暴力。
倒推回来，越凶残的罪犯，异能越暴力，她们就是林傲想找的目标。
名单上的异能者犯罪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这个数据不代表着百分之八十的异能者都会犯罪。
在监管区内，没有犯过罪的异能者在一段时间内表现无异常就可以加入异管局。只有罪大恶极的异能者才会被长时间地留下来改造观察。
久而久之，这里的罪犯比例逐渐高到离谱。
根据林傲个人的推测，异能者整体的犯罪率应该在百分之三十左右，这个比例也不算低了。
可供选择的罪犯很多，林傲在A区和B区之间犹豫。
A区的异能者异能无疑更加强大，但部分异能会强化异能者的身体，她们只是暂时无法使用异能，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并没有消失，很难对付。
战斗过程中异能者如果受到强烈的刺激导致污染指数极速飙升，她们也可能当场成为堕落者。
这样就麻烦了，一个不小心，林傲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退一步，选择B区的话，林傲又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出了监管区，她不可能再找到这么多无法使用异能的A级异能者。她不应该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理论上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林傲先对B区下手，积累一定的实力和经验后再把苗头转向A区。
可实际上，这里虽没有监控，远处的高楼上却有狙击手时时观察着这里。特别是现在，林傲已经引起了异管局特别的关注。
林傲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只选择一到两个目标优先击杀，剩下的她可以找机会让林狂慢慢寄生。
她把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用排除法一轮一轮地筛选名单，缩小范围，最终把目标定在了A区的一位异能者身上。
王嫱。
三十七岁，A级异能者，反社会人格，san值63，污染指数26%，具有一定的欺诈性和极强的攻击性。
因为走在路上突然撕碎了七个无辜路过的路人而被异管局严密监管，没有特殊赦令的话，终身无法离开监狱。
林傲选择她，是因为信息报告上出现了“撕碎”两个字。
异管局的报告用词应当是严谨的，她们既然用了指向这么明确的词汇，而不是用“杀害”，说明王嫱是切切实实地把路人给撕了。
不仅撕了，还碎了。
王嫱的异能应该和力量有关。
A级的力量型异能，要么力量强到极点，要么这个异能还有别的作用。
很适合现在的林傲。
林傲确定好了目标，以防万一又仔细地看了一圈王嫱周围的异能者，把这些信息都熟记于心。
做完这一切，天还没有黑。
“看到天亮着怪不习惯的。”
林傲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决定趁这段时间去探望一下季如歌。
地面下的菟丝子不知道被异管局用什么方法清理了一遍，土壤里寸草不生，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半点菟丝子的踪迹都找不到。林傲身上也没有幸免。
好在季如歌体内还有无法拔除的菟丝子，林傲得去一趟，为今晚的战斗做好准备。
有个寄生对象，好处还是蛮多的。
林傲走在外面，心情不错地哼着歌。
季如歌既不在A区，也不在B区，而是在新建成的D区。
她体内有极为危险的寄生之种，异管局认为这种东西有传染性，会影响到周围一圈人，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僻静到还没有人居住，三条街都是空的，只有她一个人待着。
林傲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目的地。
“B24689”墙上挂着季如歌的编号，风水轮流转，林傲双手叉腰在外面多欣赏了几分钟。
这就是命运啊。
屋里传来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季如歌虚弱又警惕地问：“谁在外面？”
“是我。”林傲隔着门说。
“林傲？”铁链哗啦的声音出现在门后，季如歌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一条缝，“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傲不疾不徐地阴阳怪气：“不是你给我送进来的吗？你也失忆了？这么巧啊。”
季如歌顿一下，嘶哑地说：“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大家也不会在监狱里碰面了。林傲在门外挑了挑眉。
“我是指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季如歌闷闷地咳了两声。
“我们一定要这么隔着门说话吗？”林傲瞟了眼门缝，从缝隙里看到地上拖着很长很粗的铁锁链，“这样好像不是很礼貌，还是说你一向如此……嗯。”
“……”季如歌僵了一会儿。
门开了。
屋内的季如歌状态极差，比两天前憔悴了很多。眼圈浮肿，暗金色的竖瞳暗淡无光，脸颊两侧也明显凹陷下去。
林傲乍一看，差点认不出来。
不止如此，她的脖颈和四肢都拴着三指宽的铁链，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情况？”林傲愣了一下，没想到异管局对待自己人也这么狠。
“异管局防止我出新的问题，所以给我加了些保险的东西。”季如歌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苦笑道，“遵守规定，人人都遵守规定……现在也轮到我自己了。”
林傲认真地说：“多吃点补品。”
晚上还有一场恶战在等你。
莫名被关心的季如歌诧异地看了眼林傲，“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或者恨我。”
她一直记得林傲做检测时的那个眼神，每次回想起来都心惊肉跳。
“别多想，我当然恨你。”林傲大大方方地说，“我可不是那种见到仇人惨状就能忘记一切，放下屠刀的人。”
她是见到仇人尸体会叹息自己晚来一步的人。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心里舒服多了。”林傲伸出手和季如歌握了握。
黄绿色的东西在她指间一闪而过。
季如歌噎得不轻，半晌才低低地说：“哦……”
“多吃点东西吧。”林傲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把墙角那一大箱营养液挪到了季如歌的床头，确保她一伸手就能拿到。
目的达成后她不再停留，拍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傲特意绕远了一点，拐到A区的另一条街上，顺便瞅了眼今晚的目标。
这条街的房子是紧紧挨着的，左右两边只有一墙之隔。
王嫱没有邻居，两边的墙壁都被她打通了，她一个人霸占了三间房，住得宽敞极了。
三扇门都开着，林傲轻易地见到了屋里的场景。
屋子里坐着一个寸头女人，穿着一件麻黄色的无袖背心，下半身是一条需要花钱买的运动短裤。
她的身体健硕无比，每一块肌肉都锻炼到了极致，手臂比林傲的脑袋还宽，夸张的体格让林傲联想到了曾经在火锅店里吃过的牛蛙。
王嫱正盘腿坐在地上，拧着手里淡银色的秘银魔法杖。
秘银是一种极为坚固的金属，正常需要用液压机进行加工的东西，在王嫱手里像一根煮熟的面条一样柔软，她轻松地拧了两下，把手里的秘银拧成了麻花状。
林傲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抽动。
王嫱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魔法杖，用右手小拇指上尖尖的指甲在上面流畅地刻出又细又深的纹路。
林傲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她指甲的受力极限就是用来开罐头。
如果用她的指甲去划秘银表面的话，大概只能发出刺耳的声音，无法在表面留下半点痕迹不说，她的指甲也会被磨成粉。
这也差太远了，两者的差距就好比塑料袋和银行保险箱一样大。
“唉。”屋里的王嫱突然叹了口气，松开捏着魔法杖的手。
只见刚刚拧好的魔法杖已经在她手里变形了，王嫱无奈地把魔法杖重新揉成了一个球，然后再搓长，捏直，拧成麻花。
整个过程轻松得像在玩泥巴。
目睹了一切的林傲：“……”姐，你这也太猛了。
她不自量力地试着拧了拧自己的唢呐，无事发生。
正当林傲想要快步离开这条街的时候，拧着魔法杖的王嫱一抬头，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盯着林傲的背影数秒，声如洪钟地喊道：“那边那个，留一下。”
林傲刚刚抬起的腿就那么僵在了半空，她四处张望，绝望地发现这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在不怕死地溜达。
反社会人格，撕碎了七个路人，极强的攻击性……这些词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林傲看中的关键词好像都成了她此刻的催命符。
现在是白天，林傲不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任何异能。
就算能用，她也打不过。
“咚。咚。咚。”
林傲听到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动静。
她举起唢呐，随时准备吹响。
这是杜崇明给她最后一件保命的东西，只要她吹响唢呐，远处的狙击手听到后就会瞄准射击。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吹，林傲没想到这个万不得已来得这么快。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王嫱在林傲身后停下了，她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大声地问。
林傲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她竭力镇定地慢速转身抬头，身体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温暖无害。
“当然可以。”
“这个给你。”王嫱把手里重新拧好的魔法杖递给林傲，“你帮我拿一下。”
王嫱说什么林傲就做什么，她乖乖地接过那根死沉死沉的魔法杖。
“谢谢。”王嫱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再次尝试在魔法杖上刻上纹路。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可怕，只要王嫱愿意，她随时能够捏爆林傲的脑袋。
魔法杖足足有几十斤那么沉，林傲举着它的两条胳膊又酸又麻。
“不要抖。”正在专心雕刻的王嫱轻轻捏了林傲的胳膊一下。
咔嚓。
林傲的胳膊碎了。

第18章
林傲从来不知道, 自己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
手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几十斤重的魔法杖脱手，“哐当”一声砸到了林傲的脚尖。
“嗷——”林傲一边嚎一边流下了眼泪。
林傲痛得面目扭曲, 手不敢动，一动就是无法忍受的疼痛，碎掉的骨头在肉里搅动，随时要扎出来。
脚趾在地上抠来抠去，和骨头被捏碎的疼痛不同，脚上的是一种令人暴躁的钝痛，林傲恨不得抱着自己的脚原地旋转八百圈，把疼痛统统甩出去。
但是不行, 她的胳膊断了, 她必须忍耐这种冲动，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两种疼痛同时折磨着她, 林傲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强忍着涌到了喉间的痛呼。
因为王嫱正在用一种极端冷漠的眼神盯着她。
“你把我的魔法杖砸到地上了。”王嫱冷冷地说，她从地上捡起魔法杖, 认真地检查上面的瑕疵。
按理来说，秘银材质的魔法杖在这种高度掉落在松软的地面, 中间还有林傲的脚趾作为缓冲, 应该是不会产生半点瑕疵的。
可惜王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她盯着魔法杖上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看清的划痕，眼睛里爬上红血丝, 嘴唇抿在一起, 两只手也捏成了拳头。
“坏掉了。”她语气重重地说，看起来想让林傲给魔法杖陪葬。
“坏了吗？我看看，好像原来就有吧，哈哈。”林傲用废话拖延着时间, 在疼痛的间隙里绞尽脑汁。
王嫱做魔法杖一定是为了完成工作，否则她不会获得魔法杖的原材料。完成工作是为了吃饭，王嫱这么大的块头，她肯定需要比常人更多的食物。
对，食物，只要给她食物就可以了，中间的一切步骤都不重要，包括产生了瑕疵的魔法杖。
对付这种人就要用这么粗暴的逻辑。
林傲刚想开口，却瞥见王嫱脸上一闪而逝的嘲讽。
她心里嘎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王嫱是反社会人格，具有一定的欺诈性。林傲刚刚忽略了这一点。
她是力量型异能者，不代表她没有脑子。王嫱在伪装成一个执拗且智商低下的人，她的体格和表现让林傲不自觉带入了某种要命的刻板印象。
王嫱是故意捏碎她胳膊的，她在欣赏林傲的疼痛与恐惧。
【打她。】林狂忍不了半点。
林傲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狂奔。
王嫱站在原地没有追，望着林傲跑得歪歪扭扭的背影，她偏过头，收起了脸上伪装出的憨态。
“你还会回来找我的。”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
林傲在确认王嫱没有追上来以后就放慢了脚步。
手在滴滴答答地淌血，脚拇指似乎也骨折了，走路的时候无法正常受力。
林傲想了想，把衣服的袖子卷起来露出真实的伤口，保证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她胳膊不正常的弯折，以及从肉里扎出来的骨头碎片。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盯着地面，紧紧闭上眼，毅然决然地“嘭”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声闷响砸得结结实实，听的人心里一揪，忍不住怀疑摔倒的人还能不能活着。
真痛，为了个A级真是拼了老命，以前哪吃过这种苦啊……林傲把头埋在地上，感觉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哪哪都痛，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
必须尽快适应这样的生活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在脑震荡的余波里睁着眼睛默默倒数时间。
直到远处的钟声敲响，直到窗外照进来的日光逐渐褪去，直到屋里笼罩上一层稀薄的星光，林傲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果然如此。林傲眼帘微垂，从地上费力地爬起来。
高楼上是有异管局的狙击手没错，但这里的面积这么大，居住人口这么多，她们的枪口视野是很窄的，异管局不可能让狙击手盯着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人类不是机器，她们没办法长时间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只要林傲不造成特别大的动静，就不会引起狙击手的关注。
异管局暂时没有发现林傲受伤了，林傲认为她今晚依然可以执行自己的计划。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人人都看到她深受重伤，即使她刚和王嫱起过冲突，有人怀疑是她杀了王嫱，林傲也没有作案的实力。
林傲用屋里的蜂窝煤把脸涂黑，然后爬到床上，呼吸逐渐均匀。
没多久，林狂呲牙咧嘴地从床上跃起。
她先是抬起断掉的胳膊，随后看了眼粉碎性骨折的脚趾，最后摸了摸额头上已经凝结的血痂。
“厉害，厉害啊，能被人打成这样。”她忍不住赞叹。
林狂皱着眉把血痂抠掉，说话间她的五官和身体轮廓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一些细微处的改变，她就和原来的模样迥然不同了。
同时菟丝子从她身下蔓延而出，顺着门缝爬出去，重新扎进土壤，在深处潜伏。
林狂甩了甩胳膊。
断掉的骨头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但断裂处的疼痛却没有完全消失。
她只是用【变形】暂时改变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啊。”林狂试着握拳，用力朝着被子砸了一拳。
手臂发力不受影响，挥出去的拳头力道不受影响，只要克服疼痛感和自己的心理作用就行。
况且这点小伤，等会儿从季如歌身上吸一点能量过来就能好透了，不必在意。
林狂轻轻拉开门，从门缝里闪了出去。
她一扭身挤到了两栋房子中间狭小的缝隙里，然后再次改变自己的外貌和身形。
现在她看起来贴近原本的模样，这样对她能量的损耗更少。
大战在即，即使是林狂也得在林傲的督促下精打细算。
“这样行了没？”林狂不耐烦地问，心脏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砰砰直跳，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她强耐着性子，根据林傲的指挥做伪装。
【你最好是找个东西把脸遮起来，但不要用我们屋里的东西，可以跑远一点找。】林傲谨慎地说。
林狂翻了个白眼，摸着墙根七拐八绕地跑到了另一条街。
她随机打碎了一块玻璃，从别人家珍贵的窗帘上撕下两块布条，把自己的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分别裹紧。
林狂大口呼吸了一下，觉得有点堵。
于是她又把下半张脸的布条往下扯了扯，露出自己的鼻孔。
“可以了吧。”林狂问。
她现在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外貌，还把脸给涂黑了，脸上裹着两块布，露在外面的只有眼睛和鼻孔。
三重保险，这也太做贼心虚了。
【可以。】条件有限，林傲暂时也想不出别的破绽了。
林狂贴着墙根往王嫱住的地方跑。
她的速度不快，但脚步很轻，像一道麻黄色的幽灵一样掠过街道。
那三扇门依然开着，王嫱坐在屋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街道。
她在等人。
街角如愿地出现了她等待的身影，王嫱裂开嘴笑了一下，放下魔法杖站起来。
“你来……”王嫱刚说了两个字，顿住了。
星光下的人装扮诡异，身形十分陌生，不是她预料中的那个人。
王嫱眼珠子转了转，寻找着藏匿在阴暗角落里的熟悉身影。
“你们是一伙的？”她问，“还有一个小家伙藏到哪里去了？啧，断了条胳膊就被吓破胆的胆小鬼，是不是缩在哪个角落里掉眼泪呢。”
“我最讨厌找人了。”王嫱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我还讨厌你这种藏头遮脸的家伙，既然来了，就堂堂正正的死在这里。”
林狂用变化过的嗓子尖利地吐出两个字：“多嘴。”
“呵，凭你也敢挑衅我。”王嫱衣服下的肌肉鼓起来，把她的衣服完全撑开，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林狂冲去。
【力量很强，灵敏度有所欠缺。可能是伪装，不要掉以轻心。】林傲沉声提醒。
“你也多嘴。”林狂无差别嘴炮。
说完林狂就正面迎了上去。
王嫱身高一米九，体格健硕，大了三个号的麻黄色上衣都被她穿成了紧身款，跑起来架势如泰山压顶，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林狂不闪不避，直直地朝着王嫱跑去，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刹那，她犹如一只灵巧的飞燕般轻轻地一绕，王嫱没见她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背后一沉，人已经扒在了她的肩膀上。
搭在王嫱肩膀上的手掌隔着一层衣服摸到了结实的肌肉，林狂用力抓了一下，手下鼓起的肌肉像铁一样坚硬。
好恐怖的肌肉强度。林狂心里一沉，一只手横着勾住王嫱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成爪，狠狠朝着她的眼睛剜去。
不管如何，眼睛都是脆弱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攻击，王嫱仅是抬起一只手，她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林狂的胳膊，林狂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捏碎了骨头甩飞出去。
只听轰隆一声，林狂撞到了墙壁上，墙面瞬间裂出一道道纹路，灰尘和碎屑噗呲噗呲往下掉。
“咳。”林狂从墙面又砸到地上，张嘴吐出一口混合着牙齿的血沫。
她伸手把那颗牙塞回嘴里，淡黄色的菟丝子在地下焦躁地蠕动着，没有半点浪费地吸收了地上的血迹。
“你很弱嘛，挑衅我你是怎么想的？”王嫱疑惑地说，“实力不行，勇气可嘉。”
“不过我不欣赏你这种人。”她一步步朝着林狂靠近。
林狂捂着胸口重新爬起来。
她的肋骨刚刚摔断了三根，差点扎穿她的肺，好在她及时用【变形】修复了身上断掉的骨头。
“你越强，我越兴奋。”林狂露出沾满血的牙齿，对王嫱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这个微笑显然刺激到了王嫱，她低吼一声，又快又重地朝着林狂扑去。
林狂故技重施，胳膊在地上一撑，身体轻盈，动作没有丝毫的滞涩，她再次翻到了王嫱的身侧。
“咚。”王嫱没能刹住脚，一头撞上了龟裂的墙壁。
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里面的水泥钢筋，还有一张惊慌失措又无辜的脸。
躲在屋里遭受无妄之灾的异能者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手里颤颤巍巍地捏着一把刀。
林狂眼睛亮了亮，打碎一旁的玻璃从窗户爬进去，眼疾手快地夺走了异能者的刀。
“我的。”
为了防止异管局从伤口判断出刀的种类，林傲不让林狂带上自己的刀。
现在好了，林狂在现场抢了一把清清白白的刀。
“呼——呼——”王嫱在墙外喘着粗气，她用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然后两只手紧握成拳。
“嘭！嘭！嘭！”砖石乱飞，她没有间断地砸出一拳又一拳，砸开了碍事的墙体。
肉身拆墙。
林狂霎时间明白王嫱那套打通了两面墙壁的大通铺是怎么来的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林狂没有多做感慨，拎着刀从窗户重新翻了出去。
屋里地方太小，场地会限制她。
林狂从窗户翻出来，刚要着地，王嫱的拳头及时挥了过来。
拳头未至，扑起的劲风已经吹到了她脸上。
林狂早有准备地竖起刀，刀刃朝外。
王嫱反应极快，灵活地松开拳头，一巴掌扇歪了林狂手里的刀，单手掐着林狂的脖子就要往墙上撞。
紧接着，一丝诡异的冰冷突然从身体深处传了出来，王嫱浑身一颤，动作慢了下来，眼前的场景像笼罩了一层烟雾一样看不清楚。
林狂没有第一时间抽身，反而提起刀，朝着王嫱的脑袋蓄力劈下去。
“铛——”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刀口被王嫱的脑壳崩断，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林狂虎口发麻，仅剩的半把刀脱手飞了出去。
刀居然崩断了！
无论是力量，还是身体的强度，她们俩都相差太大了。
林狂的攻击犹如蜉蝣撼树。
王嫱脑袋上的豁口汩汩冒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舔了舔脸上温热的血，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林狂。
她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被彻底激怒了。
王嫱浑身发热，感觉体温急剧上升，连带着理智被蒸腾得一干二净，她掐紧了手里一直捏着的脖子，拖着手里的东西往回走。
“我要一点一点把你的骨头都敲碎。”
手里的人似乎张了张嘴在说什么，可王嫱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狂站在原地，目光诡异地看着王嫱松开自己的脖子，看着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砖石往回走，嘴里还碎碎念着敲碎之类的话。
这是【失温】加剧的症状，神志麻痹，出现幻觉。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失温】终于在王嫱身上起了显著的效果。
她的精神状态原本就不太正常，现在更不正常了。
“铛——铛——铛——”王嫱用手里的秘银魔法杖敲打着砖石，把它敲成了一堆粉末。
她搓起一捧灰往空中一撒。
“死咯。”
【失温】的生效范围很近，林狂不能走远，她躺在王嫱的床底下等待她的彻底死亡。
一旦产生幻觉，距离死亡只差一步。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林傲察觉到了不对劲。
【时间是不是太久了？】她问。
“失温是怎么死来着？”林狂挠了挠头。
往外面一看，王嫱又开始搓魔法杖了，她没有半点要失温而死的迹象，反而出了一层薄汗。
【C级异能，杀不了A级异能者。】林傲猜到了答案。
即使无法使用异能，王嫱的身体素质也不允许她失温而死，降低血液温度对她来说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林狂无声地爆了句粗口。
林傲冷静地思考，借着林狂的视野近距离观察王嫱的状态。
A级异能者绝不是无敌的，她必然有自己的弱点，否则异管局的人是怎么把她抓进来的，又怎么放心把她和其他人安排在一起。
这条街的人害怕她，但又没跑干净……她的弱点一定很明显，会是什么呢？
“我去抓一个人问问。”林狂动了一下，王嫱立刻有所反应，她耳梢动了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拖着魔法杖走到了床边。
林狂心说完了，下一秒整张床被人直接掀起，哐当一声砸到了天花板上，又哐当一声砸在林狂身旁。
王嫱的瞳孔扩散，双眼没有焦距，手里的魔法杖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在地上横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敏敲碎了林狂的双腿腿骨。
林傲：【她刚刚果然是装的。】
神智不清的王嫱比清醒的王嫱似乎更加可怕了，她不再恶劣的伪装，不再顽劣的试探，也不再说一些废话。
她现在做出的每一下攻击都直奔要害！每一下的攻击都快得让人没有反应的余地！
魔法杖被当成了物理攻击的工具，狂风骤雨般的追击没有丝毫停歇。
地面、家具，所有被波及的东西都碎成粉末。
林狂身上的骨头和血肉不断被击碎、重组，她在地上左右翻滚，竭力躲避着魔法杖的追击，避无可避地被王嫱逼到了墙角。
她侧身一闪就要从王嫱身边挤出去，但王嫱捏住了她的胳膊。
正常人都会思索这条胳膊怎么碎了这么多次还能恢复，但王嫱此刻的理智已经无法思考这种简单的问题了。
她凭借本能地收拢五指，抓空了，五根手指茫然地抓了抓空气。
异能【变形】。
林狂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泥巴，流水一样从王嫱身边绕出来，在她身后重新恢复成人形。
这样使用【变形】对林狂来说是极大的损耗，比吸取季如歌的生命恢复骨折消耗得更多。
她眼前的视线黑了一瞬，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嫱腾一下扭过身。
林傲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敌人，要命的关头，她和林狂的人格居然切换了！
她从战地记者秒变敢死队的冲锋兵。
“我骟**的。”林傲头皮发紧，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
【蹲下！】林狂立刻提醒，林傲连滚带爬但反应还是慢了一拍，下一秒被一股磅礴的力道拍飞出去。
“嘭——”
林狂从地上爬起来，熟练地修复破碎的内脏和打断的骨头。
但马上，她眼里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人格再次切换。
林傲一获得身体的掌控权就撒丫子狂奔。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虽然不清楚林狂的本领从何而来，但林傲对自己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
她之前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或许在生存的压力下她会把人皮丢进垃圾场，也会有各种糟糕的想法和出格的计划，但她自己本身没有杀人的实力，也没有杀人的经历。
别说杀人了，断根骨头她都痛得要死要活。
留下来她会死。
A级异能者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她和林狂的预料，A级和B级之间不仅是差了一个等级。
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不可逾越的天壑，不能靠异能的数量弥补，也不能靠投机取巧。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是层次的差距，除非林傲也有A级的异能。
除非，她也有A级的异能。
林傲猛地停下脚步。
异管局为什么能放心王嫱待在这条街上？因为这里是A区，住的每一个人除了林傲都是A级。
但林傲真的不是A级吗？
【金瞳】和【变形】都是B级，前者来自季如歌的异能等级，后者则是异管局对林傲的误判。
她还有一个异能，是危险到必须单独隔离在无人之区的异能。
菟丝子本体柔弱，不代表着它无害，没有威胁。
林傲今晚是来杀掉王嫱的，她的目的是夺取她的A级异能，而不是打草惊蛇后无功而返。
如果连这种情况下她都没办法干掉一个A级，那她以后可以不用再去觊觎这个等级的异能了。
她将被困在A级与B级的差距之间，未来的每一天她都可能像今晚这么狼狈。
林傲蹲下身，她现在无法使用异能，但地面下的菟丝子依然听从她的指令，细丝般的枝条缠绕上她的手指，轻轻地蹭着她。
该怎么做？
异能是一种污染，获得力量的同时也要付出代价。林傲想起杜崇明对自己说过的话。
作为A级异能者，王嫱的污染指数居然只有26%，这说明她体内的怪物很强大。
林傲察觉到了一点违和的地方。
易地而处，如果她是王嫱……
作为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在受到无限期的监禁时，她一定会提高自己的污染指数，增强自身实力试着从这里离开。
但王嫱为什么不这么做？26%是一个很安全的数字，她完全可以再往上提升。
难道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她的极限？
林傲觉得自己隐隐摸到了真相。
50%的污染指数只是普通人的临界点，王嫱的临界点可能只有30%。
超出30%，她就会变成堕落者。
不，不对，她想错了。
超出30%，王嫱会死！
过强的肌肉会给心脏带来很大的负担，人体骨骼、关节的承受能力也有极限，王嫱的污染指数如果再度提升，她的身体将会因为过度强壮而崩溃。
林傲脑海内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飞快闪过，她看似想了很久，但实际上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
“咚。咚。咚。”地面的颤抖代表着王嫱在逼近。
林傲凛然无畏地把脑袋往地上一撞。
今晚的人格切换了太多次，以至于林狂再次掌控身体时出现了一丝恍惚。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醒来外面的世界斗转星移，可现在，她似乎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夜晚。
阴魂不散。
林狂咬着牙，决定和王嫱拼了。
【往屋里去。】林傲及时说。
“你别管，我要和她同归于尽。”林狂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紧紧扒着王嫱不放，她要顺着王嫱头顶那道被刀砍出来的伤疤从上往下扒了她的皮！
【我有解决办法了，听我的。】林傲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狂有些焦躁地抿了抿嘴，喉咙上下一滚，最终还是听话地往王嫱屋里跑。
从王嫱身边经过时她的身体无法觉察地波动了一下，避开了王嫱的铁掌。
【把门和窗帘拉上。】林傲有条不紊地指挥。
林狂一一照办，王嫱像被一头眼前吊着萝卜的驴一样跟在她身后团团转。
【使用异能金瞳。】林傲说。
林狂的眼睛染上金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起的缝隙。
王嫱和她对视，表情忽然一变，脸上浮现出一丝清醒的警觉，她本能地想移开视线。
【回忆那本牛皮书。】
牛皮书？林狂怔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本摊开的褐色牛皮书。
摊开的书页上写满了文字，那些奥涩的无法理解的文字在泛黄的纸张上闪烁着光华，林狂的双眼刹那间变得滚烫，一行行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她的眼里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穷无尽的知识轰然洗刷着林狂和王嫱的意识。
王嫱受到惊吓般后退了一步，又被知识所吸引，无法再往后挪动分毫。
一秒钟。
“嘭。”林狂和王嫱的眼球同时爆裂。
林狂潦草地抹了把脸，凹陷的眼眶里重新长出两颗完好的眼球。
王嫱就没有她这么好运了，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极为迷乱的状态，两只手不停地在脸上抓挖。
她自己看不见，林狂能看见。
王嫱身上的皮肤和血肉开始融化，坚硬的肌肉飞快消融，从白色的骨架上滴落。
一个照面的功夫，不可战胜的A级崩溃成了一滩血水，骨头架子轰然倒塌。
“喔～真厉害。”林狂难得出自真心地夸了一句。
林傲没有回答，她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愕然。
王嫱是死了，但好像不是按照她计划死的。
她原本的计划是通过“知识”污染王嫱，让她的污染指数提升，身体崩溃。林傲不清楚该怎么用“知识”污染王嫱，她掌握的知识不多，牛皮书是她做的第一次尝试。
现在，王嫱的遭遇让她联想到了杜崇明融化的脸颊。
杜崇明是因为诵念了四神之名才会……那王嫱呢？那本牛皮书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上一次看就没事。
林傲越想越后怕，心里涌起一种拿核弹轰蚊子差点误伤老家的懊恼。
【你刚刚见到了什么？】林傲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看啊。”林狂一边操控着菟丝子吸血一边回答，“我又看不懂。”
林狂脸色红润，精神飞扬，脸上只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看起来没有半点后遗症。
【……】
“怎么了？”林狂挠挠头。
【没事，没事。】林傲干笑了两声。
她绝不会透露出自己刚才把两个人送到鬼门关转悠了一圈这件事的。
地面上生长的菟丝子吸饱了A级异能者的鲜血，似乎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监管区的另一边，季如歌居住的D区。
季如歌仰面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手边和地上到处都是营养液的空瓶子。
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大型的酗酒现场，前提是得忽略掉爬满屋子的红色藤蔓。
季如歌疲倦而平静地躺在那里，感觉到一直暴动的菟丝子终于恢复了安宁，生命力不再流逝。
身体里的无底洞暂时消停，她又多活了一天，度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
这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缠绕在她身上的菟丝子不知什么时候开花了。
一簇簇洁白的小花在细嫩的深红色枝条上绽放，屋里弥漫着令人眩晕的芬芳。
“啊，这东西怎么还要开花啊。”季如歌绝望地在床上扑腾了几下，菟丝花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她没有察觉到一道身影站在窗外，静静地“注视”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女人浑身雪白，发丝和皮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统一，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就连脸上的绒毛都是透明的颜色。
就像一尊白玉雕刻的圣洁人像。
这个浑身雪白的女人穿着一袭简洁的白色长袍，夜风吹拂，她的袍角纹丝不动。
她用没有瞳孔的眼睛“注视”着屋里开放的菟丝花，鼻子轻轻嗅了嗅，像确认了什么一样缓缓闭上眼睛。
她从墙壁“穿”了进去，从一朵开放的菟丝子上提前“摘取”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然后她又像什么都没做一样离开。
床上的季如歌没有丝毫反应，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轰隆。”
林狂刚处理完现场的痕迹，她前脚刚刚跨出门，后脚那套被拆了两堵墙的大通铺便轰然倒塌，在地上溅起滚滚烟尘。
“……”违章建筑。
林狂无声地批评了一句，脚步飞快地离开现场。
获得了王嫱的A级异能后，林狂明显感觉到自己拥有了更强的肌肉和更加敏捷的反应。不仅如此，防御力、弹跳力，甚至是关节的弯曲程度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林狂现在有一种一拳打爆重型卡车的自信。
她趁着夜色闪回自己的房间里，打开水龙头洗干净脸上的煤灰，找到地上原来的位置，正要重新趴回去假装自己没有离开过。
“你回来了。”房间里突兀的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林狂听到声音浑身血液似被冻僵，她警惕地抬头，见到一个纯白的女人坐在她的床边。
这个女人刚刚一直在她眼前，她竟对此没有丝毫察觉！
林狂当即站起来进入战备状态，两只手的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鼓胀。
“不要紧张。”女人用没有波动的语气说，“我是来请你杀了我的。”
她缓缓起身，在林狂紧张的注视下逐渐靠近。
噗通。
女人跪在林狂身前，两只手捧在胸口，主动地把脆弱的脖子塞进了林狂的手掌。
“来吧。”

第19章
林狂是一个简单的人。
她把女人这种主动送死的行为, 简单地归结为这里的地方特色，一种奇怪的风俗。
毕竟昨晚就有一个堕落者也是这么主动地把脖子塞到了她手里，今天又来一个, 还比昨晚那个更主动。
这不是地方特色这是什么？
她不仅很理解，也很尊重。
林狂不带一丝犹豫地收拢五指，准备成全眼前的女人，送她归西。
【等一等，等一等，不要这么冲动。】林傲疯狂喊停。
“啧。”林狂很不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比王嫱还要危险百倍。她想立刻就掐死她, 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但林傲的话又不能不听, 这点面子得给她。
“给你一分二十三秒的时间。”林狂把林傲的面子折算成时间，她轻轻地松了一下手指, 但没有彻底松开。
她卡在一个微妙的力度上, 不至于紧得让女人说不了话，也不至于松得给她丁点逃跑的机会。
这对获得了新异能的她来说很容易。
林傲：【问她为什么来送死？】
“为什么来送死？”林狂撇了撇嘴重复。
“这不是送死。”女人轻轻地说, “这对我是一种解脱。”
林狂点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林傲：【她撒谎。】
“她……”林狂卡了一下, “你撒谎！”
“是命运的指引。”女人抬起没有瞳孔的眼睛, 自下而上地仰望着林狂，“我聆听命运的钟声提前来到这里, 足足等待了十五年才等到这个机会。”
“这是唯一解脱的办法, 唯一触摸到真相的机会。”
女人的眼睛似乎透过林狂，看向她背后万米之上的夜空。
漆黑的夜空极高极远，无数繁星在上面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杀了我吧，我会把最有用的异能给你们。”女人用平淡的口吻说, 她捧在胸口的双手张开，露出一枚种子，“我知道你和她的秘密，你今晚必须杀了我。”
菟丝子的种子，她还知道我们是两个人，能拿走别人的异能……林狂和林傲心里同时一沉。
这个女人几乎发现了她们身上所有的秘密，不管今晚这是陷阱还是试探，都得冒险杀了她。
女人张了张嘴，看起来准备大声地说些什么。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狂轻易地扭断了女人的脖子，用最短的时间结束了她的生命。
女人被拧断的头颅上挂着一丝浅笑，那枚种子在她手里生根发芽，刺破她的皮肤，缠在她血肉之上生长。
林狂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我们暴露了吗？”她问。
【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林傲脑子也有点乱。
这个从来没有见过，但突然出现的女人让她感到无比的愕然。林傲可以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她的样貌太特殊了，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过目不忘。
除非她会隐身。
林傲想到了关键的节点。林狂回到房间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坐在床上，可林狂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她主动开口说话。
如果这个女人会隐身，一直藏在暗处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那么发现她们的秘密也不足为奇了，毕竟林狂的伪装堪称拙劣。
隐身。这会是她的异能吗？林傲的心砰砰直跳。
无论这个女人为什么来送死，这个异能对她们来说都非常重要，值得她们冒险动手。
随着地上的尸体逐渐干瘪，林狂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古怪了起来。
她获得了今晚的第二个异能。
但不是林傲期待的隐身。
“命运的指引？”林狂莫名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每次吸取了寄主的生命，剥夺了她们的异能以后林狂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增长。
例如她刚杀了主教的时候，异能【变形】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当她寄生了季如歌以后，【变形】的维持时间就长了不少。
等到她千辛万苦地干掉了王嫱，身体各方面素质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但这一次和以往的感觉都不一样。
林狂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脑海里却多出了一丝无法描述的玄妙直觉。
仿佛命运。
林狂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的异能？】林傲又惊又疑，【她就是被这股直觉指引来这里找死的。】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
这个女人身上不仅一个异能，她是教会的人，是神明的眷属！
杀了她，教会立刻就会有所反应，就像上一次的通缉令一样，她们能直接锁定凶手的脸。
林狂摸了摸脸上的伪装。
她罩着脸的布条已经扔了，煤灰也洗干净了，但变形的五官还没来得及恢复。它既不是林狂原生的那张脸，也不是在异管局登记过的那张脸，这是一张不存在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脸。
它只存在于今晚。
【如果教会只能看到这张脸就不算暴露。】林傲说。
林狂用这张脸杀了王嫱，回来后刚准备趴回地上就被女人打断了。如果女人想暴露她们秘密的话，她完全可以等林狂变脸后再发出声音，也可以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教会。
但她没有。
结合她的异能，这个女人说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调整一下屋里的布局。】林傲谨慎地说。
她不确定教会那边看到的是什么画面，包不包括场景。
林狂仔细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这间房子比上一间新一点，起码墙上没有明显的污渍。
摆设都是监狱里统一发的，林狂都没用过，除了角落的蜂窝煤。
林狂把床的位置稍微挪动了一下，又把蜂窝煤重新摆放了一遍，把最上面那颗涂过脸的，有些破损的蜂窝煤捏成了粉末冲进马桶，连冲了三次水。
她盯着马桶看了两眼。
刚刚马桶盖是关上的，林狂现在不准备把它再盖上了。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了，除了地上那张人皮。
“这要怎么处理？”林狂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就算撕碎了冲马桶也不行吧。
【先藏起来，然后去杀了C143457。】林傲冷静地说。
C143457号，因为在封闭性场所恶意纵火，导致二十人轻伤，十人重伤，三人死亡。
她的异能应该和火有关系。
林傲不能让林狂把人皮直接丢出去，这样会让教会联想到之前死去的主教，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的毁尸灭迹，那这个异能无疑恰到好处。
【动作要快。】林傲又报了一串编号。
这些人都是C级，异能不算强，但很实用。处理她们对现在的林狂来说很简单。
“为什么这么急？”林狂一边贴着墙根跑，一边问。
这是林傲第一次这么催着她杀人，不符合她之前的性格。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异管局很快会把我们转移走。】林傲解释道。
教会的人死在了监狱，她们一定会派人过来调查，并且封锁监狱的出入口，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不会放里面的人出去。
但异管局的人未必会完全配合教会的行动，死的又不是异管局的人。异管局不会让教会见到林傲，她们会在教会来之前把林傲转移走。
转移到哪里去，林傲暂时没有思绪。所以她决定抓住今晚这个最后的机会，尽可能地多获得一些异能。
强不强的不重要，先拿了再说，每多一个异能，就多一点活下来的可能。
林狂被林傲指挥得团团转，从未经历过如此忙碌的夜晚。
她先去杀掉了C143457，拿了她的异能，把手里的两张人皮都烧成了灰，分成好几批洒在了各个角落里，确保就算后期教会找到了骨灰，也没办法接着查下去。
然后她又杀掉了两个异能者，中途还经过了熟人的房间，闻到了熟悉的卤蛋香。
【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林傲严厉地制止了她。
“……哼。”林狂不甘地蹭了蹭脚尖。
突然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动静，监狱的铁大门被人打开了，还有整齐的脚步声。
“异管局的人来了。”她说。
【来得及，不要慌。】林傲计算着时间。
【去隔壁的房间拿走里面的新衣服，把身上这套烧掉。】
林狂的战斗很轻松，但林傲不能保证她一点痕迹都没沾染。
未入住的房间里有统一的麻黄色衣服，林狂可以换。
“哦。”林狂走到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门锁。
她用新获得的异能打开了门。
林狂在屋里换好了衣服，又洗了洗手，烧掉了原来那套。
她慢悠悠地走出门，把门关上。
这时，一队穿着制服的异能者已经走到了这条街道上。
【她们未必认识这里所有的人。】林傲早有准备地说。
【就用这张脸，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有A级异能防身以后，林傲愿意做一些更加冒险的举动。
比如说，试探一下这么短的时间，异管局和教会之间的信息传递有多快，多准确。
教会是否已经将凶手准确的肖像发给了异管局？她们之间的合作与默契到底有多少？杜崇明所表露出的态度和信息是否真实。
林狂顶着凶手的脸和异管局的人擦肩而过。
“等一下。”异管局的人喊住了她。
林狂缓缓回过头。
“晚上不要出门，危险。”异管局的人皱着眉说。
林狂点了点头，微微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街拐角。
随后她的脚在地上猛然发力，像一道残影一般迅速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咔啦，咔啦。”她捏碎了自己的胳膊和脚拇指。
林狂安静地趴回原来的位置，看了看地面，在额头重新蹭了一个伤口出来。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嘭。”房门被暴力破坏了。
异管局的人跨过拆掉的房门，见到了里面茫然张开眼的林傲。
她弱小、虚弱、无辜，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愤怒，最后定格在委屈。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被捏碎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充满希翼地开口问：“你们是来帮我报仇的吗？”

第20章
“您这是怎么了？”一个圆圆脸的异能者吃惊地问。
她踏前一步警惕地左右张望, 同时下意识地把手搭上腰间，那是她平时佩枪的位置。她的手扑了个空，在进监管区之前所有人都缴掉了武器。
于是圆圆脸顺手拿起了烧煤炉子旁用来夹煤的烧火钳。
“下次我得提前准备一把三叉戟。”圆圆脸握着烧火钳郑重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林傲：“……”地上躺这么大个伤员你看不见是吗。
这屋里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你在防御谁？防我这个伤员吗？诶, 那好像也没错。
“哎呦哎呦。”林傲在地上挣扎着边哭边嚎。
她眼中的泪水没有掺杂半分演技，林狂下手特别狠，林傲是真的痛到飙泪。如果屋里有监控，一定能捕捉到她眼泪的抛物线。
“啊。”圆圆脸的注意力成功被林傲吸引了回来，她想起自己带人来的主要目的，“请您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带您出去。”
圆圆脸观察了一下林傲的伤势，判断她不宜挪动后从后面点了四个人出来, 合力把林傲搬到了她一米二的钢丝床上。
紧接着, 林傲就以一种十分夸张的姿势，连人带床被抬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街上看似没有观众。
但异管局的人来时, 动静还是蛮大的……
林傲默默扯过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脸。
四个异能者抬床, 林傲几乎没有感受到颠簸，躺得很安详。
几分钟之后, 林傲在被子里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卤蛋香。
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这不是出去的方向。林傲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叩叩。”圆圆脸粗暴地敲着门，从里面带出了林傲熟悉的倒霉蛋。
那个半夜和人斗殴被打出了黑眼圈的倒霉蛋, 昨天晚上被堕落者追杀侥幸逃脱的倒霉蛋, 今天晚上差点被林狂抢了卤蛋的倒霉蛋。
一个忙碌程度和林傲不相上下的人。
“带她干什么？”林傲在床上半支起身子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这么问很正常, 因为林傲本人不应该知道异管局转移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不问反而显得过于小心。
“为了您的安全。”圆圆脸说，“晚点再给您解释可以吗，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去接几个人。”
林傲点了点头躺回自己的四人抬小床。
圆圆脸带队，前后一共带走了四个人, 除了林傲和倒霉蛋，还有季如歌和另一个像蜡烛一样的女人。
那个蜡烛一样的女人林傲排队吃早餐的时候见过，此刻她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的末尾，皮肤闪着蜡质的光泽。
和蜡烛有关的异能会是什么……林傲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把人接齐后她们很快出了监管区，林傲的异能随之恢复。
她故技重施，用【变形】伪装出缓慢恢复的过程。
这一次和上次的伪装有些不一样，这次林傲是真的骨折了，所以在使用【变形】的同时她还从季如歌那里抽取了她的能量，用来恢复自己的身体。
季如歌身上的菟丝子开始疯狂生长，周围的异能者默契地离远了一点，生怕自己沾染上了这个可怕的东西。
“瞧瞧你们这点胆子。”圆圆脸嗤笑了一声，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掏出了一把园艺大剪刀。
这里是监管区外的值班室，各种各样的工具很齐全，也不会受到规则卷轴的限制，可以使用高科技设备。但圆圆脸还是选择了这把科技含量不高的剪刀。
有时候简单，不代表着不好用。
“看来杜局的判断没有错，监管区的规则卷轴对你身上的寄生之种是有一定压制作用的。”圆圆脸咔嚓咔嚓地剪着季如歌身上的丝藤，“你瞧，你一出来这玩意儿就疯了一样长。”
她越剪，季如歌的脸色就越苍白。
林傲躺在床上心想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我过去是有哪里得罪过你吗，陈原。”季如歌气若游丝，“你这种处理方法科学吗？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陈原无辜地放下剪刀，带上了厚厚的胶质手套，她捡起地上剪下来的丝藤放进密封袋，“是沈主任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她要拿去做实验。”
在场所有人听到沈主任的名字，脸色都不易察觉地一黑。
“好像不怎么长了？这么快啊……”陈原的圆圆脸上有些可惜，看起来没有剪过瘾。
她处理完一身麻烦的季如歌，扭头去关心林傲，“您恢复的怎么样了？哦，已经恢复好了呀，真是令人惊叹的恢复能力。”
林傲从床上爬下来，谦虚地摆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陈原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的四点钟。
“时间刚刚好，咱们去见杜局吧，她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
她把四个人一起带了过去。
杜崇明在异管局的次顶层，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她们，陈原敲门后林傲就见到了她。
即使是凌晨四点钟，头发花白的杜崇明身上的制服也依然烫得平整妥帖，没有一丝褶皱。数枚勋章整齐地别在该别的位置上，手上的白手套没有污渍，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洗衣粉的清香。
林傲猜她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不然不会穿得如此整齐，这种料子的制服一坐下屁股的位置就会有褶。
这个时间，这个年纪，睡到一半就爬起来浑身上下不见丝毫疲态，反而精神奕奕，完全不像六十多岁，像在当打之年。林傲眼眸微动，更值得她注意的是杜崇明脸上的伤口。
半天功夫不见，她的伤口恢复得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再过几天就能彻底恢复。
那么重的伤……看来这里有能治疗别人伤口的异能者，林傲了然，异管局还是从教会手下保了几个人下来的，并没有完全受制于教会。
“今晚有一个紧急的任务安排给你们，需要你们现在就出发。”杜崇明没有提到今晚教会的意外，只是说，“这次任务的指挥带队是陈原，季如歌情况特殊，暂时从原来的队长职务降为普通队员，一并听从陈原的调派。”
“剩下的林傲、霍珠、姜渊，你们第一次外出做任务，有不懂的及时问陈原。”
霍珠是那个蜡烛一样的女人，姜渊是那个倒霉蛋。林傲趁机记住了她们的名字。霍珠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姜渊更是瑟瑟发抖，一脸摸不清楚状况。
“安排的车已经在地下车库里了，必要的武器、工具也在车里，你们先出发，具体的情况我会发到陈原的智脑上。”杜崇明嘱咐道，“这次任务只是紧急，但不危险，你们首要的任务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活着回来。”
“是！”陈原中气十足地说。
杜崇明的智脑突然滴滴响了两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
“就这样，你们出发吧。”杜崇明说。
就这样？林傲挑了挑眉，看了眼季如歌。
这位朋友这样出门真的安全吗？
事实证明，即使事发突然，杜崇明的准备也是周到的，充分考虑到了其余队员的人身安全。
地下车库停了两辆越野装甲车，其中一量体积尤为庞大。
沈主任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白大褂，笑眯眯地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对着陈原指挥道：“小原，你把季如歌给我塞到后面去。”
越野车的后排座椅和后备箱经过了改造，改造成了看不出具体材质的特殊隔离间。
“好嘞。”陈原很痛快地把季如歌塞了进去，顺便还往里丢了把园艺剪刀，“如果长长了你自己动手剪剪，别让人操心。”
“魔鬼。”季如歌边吐槽边自觉地从里面关上了门。
林傲的手指动了动。
从门关上的一刹那开始，她感应不到季如歌的存在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隔着透明的材料，但却感应不到了。
寄生的菟丝子也同样失去了感应，异能【金瞳】也不能再用了。
只是暂时失去了一个辅助型的异能，林傲心里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升起期待，她隐约在透明的隔板上看到了符文。
一种类似于规则卷轴一样的好东西。这玩意能量产？那她能研究吗。
“沈主任，安装好了您不下车吗？”陈原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外问，“我们马上要出发了，您下来吧。”
“我走了这东西你们会用吗？”沈主任哼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它还在研究阶段，很容易出现故障，没有我跟着你们搞不定的。”
“可是……”陈原挠了挠头，“您好像不在我们这个队伍里啊，您不是异能者，私自外出对您来说很危险，如果被查到了是要受到处分的。”
“你就当我藏在后备箱里不就行了。”沈主任瞪着眼睛，“到时候有问题我自己会解决的，而且我怎么是私自外出？我已经和杜崇明讲过了，她没回复我，这就是默认了。”
成年人的沉默不就是拒绝吗。陈原张了张嘴，还没出发已经开始头痛。
林傲在一旁独自打量着这两辆车，在心里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第一辆车小一点，但能坐五个人。
第二辆车大，可后排被拆了，只能坐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副驾。
林傲伸手把沈主任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揪了下来。
她在这里没有驾照，所以为了近距离观察神秘符文，这个副驾驶的位置必然属于她。
“哎呦，小林。”沈主任看着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你放心，这次我没带电锯。我只观察，不动手。”
陈原：“……？”
她的智脑滴滴了两声，是杜崇明把任务发了过来，与此同时还转发了一张截图。
一张沈主任说自己要跟着一起走的截图。
杜崇明对这张截图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回复，陈原的脸垮了起来。
这张图一共可以分为两种解释，一种是暗示陈原可以带上沈主任，另一种可以解释为提醒陈原小心沈主任的打算。
如果最后发生意外需要追责，最终解释权在杜崇明手上，她怎么说都可以。
这是要给领导背锅了。陈原呵呵了两声，拍了拍沈主任的肩膀。
“上车走吧。”她妥协地说。
六个人赶在天亮之前开车离开了异管局。
沈主任在驾驶座上开着车，林傲坐在副驾驶上，突然发现——
似乎整个异管局和她有关系的人，都被杜崇明以各种方式打包到了这支队伍里。
她是故意的。
林傲淡淡地想。执行任务不重要，打包她们去某个地方才是异管局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越野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同洲市的边缘开去，即将离开被庇佑的神国，进入未知的、危险的黑暗领域。

第21章
“说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到外面去。”沈主任单手把着方向盘，放松地说，“不知道外面是怎么样的, 听说不太好。小林你去过没有？”
林傲不冷不热地瞟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哦，差点忘记你失忆了，那肯定是没去过。”沈主任扭身，伸手拍了拍后面的透明隔板，“你呢？你肯定去过吧。”
“我……”季如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吧。去过别的地方，这个方向没有出去过。”
同洲市对外一共有四个方向的出入口, 南北出入口通向相邻的两座城市, 东西方向通向神国之外。
从不同的出入口出去，外面的情况完全不同, 季如歌的队伍一向负责往东去做任务, 对那边熟悉很多。
她们这次去的是西出口。
季如歌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也没去过。”
“能不能好好开车。”林傲抓着头顶上的安全扶手问, “姓沈的你已经一分钟没有看路了。”
“呵呵，不要这么紧张, 我开了辅助驾驶。”沈主任戳了一下车上的屏幕。
屏幕上用红字非常刺眼的标着“双手扶方向盘, 双眼正视前方”。
沈主任像没看到一样，说完又扭过身半靠在扶手箱上观察季如歌身上的寄生之种, 方向盘上一根手指都没有, 眼睛也正对着后方。
林傲沉默两秒，怕死地抓紧安全扶手。
越野车没有减速地辗过路面上的障碍物，车身颠簸了一下，林傲没坐稳, 撞到了门。
“呀。”沈主任重新扶住方向盘。
林傲默不作声地摸了下车门，发现上面被她的手肘撞出了一个小坑。
“……”差点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堪比变形金刚了。
别说区区车祸，炸弹都不一定能把她炸死。
林傲放平了心态。
没多久，林傲看到了同洲市的出入服务站，越野车的速度自动降了下来，跟在陈原的车后面一起等待通过检查。
负责检查的是教会、异能管理局，以及治安管理局的人。
陈原出示了杜崇明给她的任务文件，还有五个异能者的编号，再加一个沈主任的普通人身份证号码。
检查人员据提供的信息一一核对人脸。
“普通人？”车外的检查人员对着沈主任皱了皱眉，“普通人去外面干什么？找死啊。”
她仔细看了眼陈原给的任务文件，上面显示了五个执行任务的异能者名字，但没有沈主任。
“不能通过。”检查人员铁面无私。
“你是异管局的人？”沈主任问，“什么时候来的，负责给你做检测的叫什么，上一次做检测是什么时候，距离现在多久了，你的检测结果还稳定吗，改天来我这里重新电一电，别客气，我给你插队。”
她说着，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自己的工牌套到了脖子上。
异能检测中心，检测主任，沈无秋。
检测主任，江湖人称电击大师。沈主任，更是大师里的大师。
沈主任多问一句，检查人员的脸色就白一分，见到工牌以后苍白的脸色更是开始隐隐发青，脑海里浮现出诸多不美好的回忆。
“对不起，冒犯了，您请。”检查人员不再阻止沈主任找死，心想你死了更好，她连忙对着服务站喊道，“这两辆车，通过！”
“走咯。”沈主任重新发动车子，从服务站中间的通道穿出去。
一过服务站，林傲明显感觉到车身颠簸了起来。
她从车窗往外看，路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已经数年未养护了。
“好颠啊。”沈主任不停地调整着手里的方向盘。服务区外的道路信息没有录入系统，这里没办法开自辅助驾驶，她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这对经常待在办公室里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安全起见她松了松脚，把速度降到了五十码。
“这一段路还算不错了。”季如歌在后面说。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果然像季如歌说的那样，路况变得更加糟糕。
路面不仅有坑洼，还有大型的障碍物和断裂的地方，必须绕一段路才能继续往下开。如果没有陈原在前面打头阵，光靠她们这一车没来过的人，根本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开才能顺利绕过去。
再往后，从服务站同行而出的车沿途逐渐分离，各自驶向别的方向，路上最后只剩下了她们一前一后两辆车。
下午三点，天色暗了下来。
天空上飘着灰黄色的云，遮住了昏黄的太阳，一点点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地面被日光分割成了一片一片的光区和暗区。
远处，已经能见到一些旧日的遗迹。
那些建筑伏倒在地面，高楼的玻璃幕墙早已不见踪迹，风灌过空洞的缝隙，隔着很远发出刺耳的风声。
“是不是觉得那里没人在住。”季如歌突然说，“其实是有人的，只不过住的人不是很多。”
前排的两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详细讲讲。”沈主任感兴趣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外面有人住。”
“这里我没来过，但东边和西边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季如歌说，“这些建筑倒塌了很多年，能保存到现在的结构大部分都还算坚固，会有人对那里进行改造加工，作为自己的居所。”
“为什么要住在那种地方？住在同洲市，或者是别的地方不好吗？”沈主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季如歌欲言又止，片刻后说：“因为有些异能者不想被电击。”
同时，她们也不想坐牢，更不想加入异管局。
比起这些，她们更愿意住在荒郊野外倒塌的废楼里，好歹没人会逼她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没有被异管局牺牲掉的风险。
“你们异管局不管管？”沈主任诧异地问，“你们不是发现一个抓一个吗？”
“同洲市里抓到一个算一个，但有些人会在被发现之前跑到这里来。”季如歌说，“在外面，和在里面的生存法则是不一样的，我们行事必须做出一定的妥协。”
“外面的异能者人数过万，但我们每次出来执行任务的小队人数最多不超过十人。”季如歌眯起眼睛，“这种人数差异，谁抓谁啊。”
林傲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
这一片有上万个野生异能者不受异管局的管辖，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
“可以派军队来剿灭嘛。”沈主任淡淡地说。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季如歌摇摇头，“有编号的异能者跑不了，没编号的，按照上面的意思先不管。毕竟这里到处……”
“滴滴。”沈主任的智脑响了两声，打断了季如歌的话。
“污染来了。”陈原的语音发过来。
窗外的景色突然暗了下来，周围陷入一片浓稠无比的黑，没有一丝光亮。
“怪吓人的。”沈主任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下，她试着打开越野车的远光灯。
车灯亮了，但车灯射出的光线不到三十厘米就突兀的被截断了。
车灯的光线在她们眼里一点点缩短，仿佛看不见的黑暗在逐渐逼近。
“把车灯和屏幕都关了。”季如歌及时提醒，她拍着透明的隔板说，“先把我放出来，有危险。”
关季如歌的隔离间有一前一后两个出口，她可以从前面那个小一点的口子爬出来。
“哦。”沈主任打开了前面的门，关掉车灯和屏幕。
车内的光线非常暗淡，车外的光线一丝也不剩了。
林傲看着季如歌爬出来，心里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不是这里的危险让她奇怪，是她们这个队伍配置很奇怪。
沈主任是个可以忽略战斗力的普通人，季如歌的异能没有攻击性。
林傲，卤蛋女人姜渊，蜡烛女人霍珠都是临时被抓来的，她们既没有应对危险的能力，也没有好好干活的想法，说不定大家都在思索着杀了沈主任后跑路。
剩下的只有陈原，她是队长，有经验，对异管局也很忠心。
但她一个人要保护剩下五个人，她有这么强吗？林傲刚才看到过陈原的编号，她只是一个B级异能者。
反倒是蜡烛女人霍珠，A级。
蜡烛能有什么用？林傲心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嘭嘭。”车子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两下，整个车子都往前翘了起来，但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林傲听到了无数交叠的呢喃和嘶吼。
“啥玩意儿啊。”沈主任下意识地掏出了电击棒，对着前面的空气勇敢地挥了挥。
蓝白色的电弧在黑暗里闪了两下光，林傲趁机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压在车前盖上的东西。
好像巨型动物的两个前肢，表面长着松针一样的黑毛，露出的切面像刀一样锋锐，车前盖上已经有了两道划痕。
它划破钛合金材质的车前盖就像划一张纸一样毫不费力。
林傲抠了抠空气，在心里暗自和它比较身体强度。
“安静，看一下有没有信号。”季如歌爬到沈主任和林傲中间的位置，一手缴了沈主任的电击棒，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防止她再说话。
季如歌没忘记旁边的林傲，她扭过头用极淡的气声安抚道：“别怕。”
林傲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并顺手通过季如歌寄生了沈主任。
“嘭。”又一声巨响，前档玻璃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像有东西踩到了玻璃上。
沈主任抖了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车里激烈的回荡。
季如歌金色的竖瞳开始亮出灿烂的金光，她吃力地念出了一长串林傲听不懂的语言，额头上爆出蛇一样的青筋。
两道金光从她眼里射出，照亮了林傲眼前的区域。
金光从下往上照亮，林傲看到车前站着小山一样高的东西。
它长着八只复眼，圆滚滚的腹部长满奇诡的花纹，腹部往下延伸出八条弯折的，长满黑毛的腿。
两条腿踩着前车的车顶，两条腿踩着她们的车前盖，剩下四条踩在路上，踩出了四个深深的坑槽。
这是一只变异的巨型蜘蛛。
林傲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如歌也看到了眼前的东西，她眼里闪过一丝惊疑，颤抖着闭上眼睛。林傲敏锐地察觉到季如歌浑身的力量都开始朝着她的双眼凝聚。【金瞳】是没有攻击力的，但她可以催发到极致，试着用威压吓走被污染的变异蜘蛛。
这个方法成功率很低，代价不菲，但这是季如歌能够做到的极限。
正当季如歌死死咬着牙，准备重新睁开双眼的一刹那。
温暖明亮的烛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视线。
烛光笼罩的地方，邪恶的、扭曲的、变异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变异的巨型蜘蛛不见了，交叠的呢喃也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四个深深的坑槽证明刚才有东西真的来过。
前面的车子上，副驾驶的门打开，长得像蜡烛一样的霍珠从上面走下来。
她举着自己的左手，手掌正在燃烧，皮肤正在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滴。

第22章
“这是什么异能？”沈主任吞了几颗速效救心丸以后缓缓开口, “这么厉害，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连你也没听说过？对检测中心也是保密的么。”季如歌吃了一惊，“这种保密级别的A级异能, 难怪不同凡响。”
从烛光出现，到变异蜘蛛的消失，中间根本没有任何间断的时间，变异蜘蛛连一丝反抗都没有就被直接秒杀了。
秒杀。
季如歌吞了吞唾沫，如果遇到这只变异蜘蛛，她以前带的队伍起码要鏖战半个小时才能击退它，至于击杀更是困难重重，需要付出一定惨痛的代价。
这种变异生物会污染异能者, 让她们精神崩溃, 或是污染指数上升。
“她的异能代价似乎很严重。”林傲盯着霍珠刚刚熄灭的左手说。
霍珠的左手手指融化，只剩下半截大拇指和手掌。她只烧了不到三分钟, 这样的燃烧速度放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 堪称恐怖。
而且林傲注意到，随着燃烧时间的拉长, 霍珠燃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熄灭左手火焰的样子也很不轻松。
这不是一个能够长时间、大范围使用的异能, 使用这个异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去看看。”沈主任抓起纸笔就下车。
霍珠垂着刚刚熄灭的左手, 站在路边冷却自己的温度。沈主任拿着智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着她手掌的细节。
“唔……肌肤的纹理，血肉、神经、骨头的构造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沈主任两眼放光地说, “异能对人体的改造总是带给我很大的惊喜,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没法研究出它的原理，啧，蜡烛一样的人诶。”
“烧的时候你会痛吗？”沈主任问。
霍珠淡淡地点了下头。
“嗯。”沈主任记录了这项数据，“我看到你的手好像在逐渐地恢复, 这个速度……起码要养上一周才能完全恢复吧。”
“不过也不影响，左手完全烧掉也没事，反正不是关键部位，烧不死人的。”沈主任津津有味地说，她很快意识到了关键，“我看到你的头顶和脖子也有燃烧的痕迹，是燃烧不同的部位会有不同的异能效果么，你试过几个位置。”
霍珠点了下头，用右手指着自己的嗓子，又摇了摇头。
“你不能说话？”沈主任失望地挑了一下眉，“还是嗓子被烧掉了还没恢复。”
霍珠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她。
“但愿是还没有恢复吧。”沈主任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不能说话怪可惜的，沟通多费劲啊。”
“先不要聊了，霍珠你温度降下来了的话我们就继续赶路吧，这里不安全。”陈原从前面那辆车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体说，“沈主任，这里不是你的实验室，把你那颗研究的心收一收。”
沈主任依依不舍地在霍珠身上摸了一把，一步三回头地爬回了车上。
车子继续发动。
“唉，她是谁的实验品，怎么没有分到我手上。”沈主任一边开车一边遗憾地拍着大腿。
已经自觉爬回隔离间的季如歌幽幽地说：“您的实验品还不够多吗。”
刹那间林傲心生不好，她一言不发地在副驾驶座上装空气。
“嘶——”沈主任兴奋地拍了两下喇叭，“小季啊小季，你这一下子给了我很大的灵感啊！”
她语速极快极兴奋地说：“小林是恢复型异能，小珠的异能缺陷是身体恢复速度慢，那么我把两个人的异能结合一下，是不是能制作出一个完美的蜡烛？她可以一边烧一边恢复，永远地燃烧下去，燃烧自己的每一个部位。”
有备无患，预感到沈主任要说什么的林傲提前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
“如果我们把这样完美的蜡烛劈成两半，她又恢复成两个，两个变四个……以后到处都是蜡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分配到一根自己的蜡烛，那污染问题不是解决了？！”
“这是非常好的想法啊，具体该怎么操作呢。”沈主任扭头用看猪肉的眼神看着林傲。
“如果把你的身体切下来和小珠的身体拼接到一起会怎么样？”沈主任问。
林傲认真地思考，诚实地回答：“你会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沈主任说，“为了全人类找到光明，我愿意。”
“您和异管局的人真是一模一样。”林傲笑起来。
嘴里全是崇高、理想、光明，事实上傲慢、轻蔑，不择手段。以未来的美好为理由，轻描淡写地造孽。
沈主任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会儿，口头上把霍珠和林傲嚯嚯了一通后，也没有放过后排存在感很低的季如歌。
“话说，烛光似乎能无差别地净化一定范围内的污染。”沈主任的灵感源源不绝，“小季你身上的寄生之种没有受到烛光的影响吗？刚才你什么感觉？”
从理论上来说，寄生之种和变异的蜘蛛应该是一样的。一个是被污染的植物，一个是被污染的动物。
“没有影响。”季如歌说，“暖暖的，很安心。”
“难道寄生之种不是污染？”沈主任皱眉，“还是说我想错了，烛光对污染的植物没有效果……也有可能是距离问题。小季，下次你主动往前凑一凑。”
季如歌：“？”
她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往后主动缩了缩，恳切地拒绝：“我不敢。”
谁知道烛光会不会把她一起净化了，她发癫了才会主动往上凑。下次一定要注意躲远一点才行。
“呵呵。”沈主任踩着油门笑了两声。
很快，季如歌就领悟到了这声“呵呵”的真正含义。
路面一旁盘踞着漆黑的荆棘，它锋利的尖刺犹如交错的犬牙，新生的荆条正朝着马路中央涌动。林傲按着太阳穴，耳边重新听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呢喃与嘶吼。
沈主任额头充血，脚抵着油门没有松开。
越野车在三秒内加速至一百码，朝着变异的荆棘丛冲了过去。
以这种速度碾上荆棘新生的尖刺，即使是防爆胎也无济于事，轮胎会立刻炸开，越野车将失控地在地面翻滚，一头撞进荆棘丛的老巢，她们会连人带车被荆棘尖刺顶穿。
然后变成一串风干的腊肉。
“我劁你疯了停车啊啊啊啊啊啊——”季如歌咆哮到肝颤。
"好机会不能错过啊。"沈主任疯狂地踩油门，眼疾手快地打开了车内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地录下了季如歌的反应。
比荆棘来得更快的是后面的烛光。
是的，后面，她们刚刚已经一个加速超过了陈原那辆车。
荆棘仿佛幻觉一样从她们眼前消失，越野车顺利地从没有障碍物的路面冲了过去。
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主任猛然加速以后又急刹车，原地掉头，把车停到了陈原车旁。
车还没有完全停稳，沈主任扭头期待无比地观察着季如歌的反应。
活的。
寄生之种也活的。
“啧。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沈主任疑道，“奇怪，难道寄生之种不属于污染……哦，对，它是异能者释放出的异能，和这种野生被污染的植物不一样。”
“啧，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异能啊，非常特别的异能。”
没想到？居然？林傲注意到了沈主任的用词。
按照异管局之前提供的报告，她们已经确定了异能者A寄生了主教、季如歌、林傲，她们认为寄生之种是一种异能。
但现在沈主任却不这么认为，她更倾向于寄生之种是被污染的植物……那是不是代表异管局出的调查报告只是对外的一种敷衍说辞。
实际上，异管局没有停止对她们的怀疑。
林傲、季如歌、沈主任，都是异管局怀疑的对象。
甚至倒霉的姜渊也是？
姜渊，姜氏金铺，抢劫了金铺后被寄生的主教，以及被寄生之种干掉的堕落者，这和姜渊都有密切的联系。
或许这一次外出，不仅是为了将和寄生之种有关的人转移出教会的视线，更是为了深入地调查寄生之种。
林傲暗自提高警惕，但没有非常紧张。
“没有被烛光照死，快被你吓死了。”季如歌崩溃地抓着头发吼道，“你们俩都不怕是吗？”
“我是搞研究的啊。”沈主任理所当然。
“我是恢复型异能。”林傲假装同情。
季如歌：“……”
“换个驾驶员，叫陈原来，叫陈原来开。”季如歌拍着隔板抗议。
无效的抗议。林傲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想。一辆车上坐什么人，这都是异管局安排好的。
陈原默默地降下车窗，等着霍珠降温，同时不轻不重地用话敲打了一下沈主任。
“如果接下来您还不改改的话，就要请您掉头回去了沈主任。外面的世界和里面不一样，有点什么意外您作为一个普通人绝对第一个死，拜托您收敛一点吧。”
沈主任摊了下手。
降完温的霍珠回到车上，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陈原先不要开车。
她拿纸笔在纸上写道：为什么污染物这么多？姜渊的异能是什么？
“很敏锐嘛。”陈原嘟囔。
姜渊在后面瑟瑟发抖，身上卤蛋的香味越发浓郁。
“她的异能不重要，但是她的异能代价却很致命。”陈原干笑了两声，“她能够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吸引到一些贪婪的存在。”
比如抢劫了她家金铺的主教，比如半夜游荡的卤蛋大盗，再比如堕落者和变异生物。

第23章
这样很危险, 我的手只有一根。霍珠在纸上写。
短时间内连烧了两次，霍珠的左手已经烧到了手腕的位置，她需要花整整两周的时间才能把左手长回来。
以她们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 要么霍珠燃烧殆尽，要么她们被不断冒出来的变异生物搞死。
而且烧手很痛。
霍珠眼珠子滑了一下，瞥了眼后排低着头的姜渊，在纸上飞快地写道：把她丢掉。
她把纸上的字偷偷展示给陈原看。
只要一直吸引变异生物的姜渊离队，剩下的五个人就能安全，她也不用继续烧，继续痛了。
陈原“嘶”了一声，往后仰头, 只觉得这次任务充满挑战。
“不至于不至于, 我们还没有危险到这种程度，马上就要到了。”她指指前面倒塌的灰色建筑, “还剩二十几公里, 给个机会吧。”
特意把姜渊带出来不是为了把她扔掉的。
霍珠慢吞吞地把写了字的纸撕碎吃掉。
陈原从车窗伸手出去打了个出发的手势，随后发动车子开足马力, 两辆越野车在年久失修的马路上飞驰，逐渐靠近残败的建筑。
城外城, 是她们这次任务的目的地。
倒塌的建筑物顶端被经年累月的雨水腐蚀得斑斑锈锈, 人类的活动区域只存在于底端的一小部分，生活在底下的人如同蜗牛驮着自己死去的壳, 她们疲惫又隐蔽的生存。
车子离得近了, 林傲才看到下面的生机与奥秘。
墙面覆盖着一层加固用的金属架，灰色的水泥墙面和灰色的金属架结合，给人一种冷淡的锋利感，裸露在外的钢筋却与繁茂的植被交错, 墙面和角落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
冰冷和绿色，有一种机械开花的怪异美感。
沈主任减慢速度从架子下面穿过去，她们这辆车的体积很大，只能勉强挤着缝擦边。
“有点意思。”沈主任说，“同洲市的人都被骗了。”
这座城外城的状态超乎她的预料。
“被骗了？”林傲语气古怪地问。
“我们以为外面的人都住在破烂帐篷里。”沈主任讽刺地笑了一下，“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夜不能寐的那种，反正要多惨有多惨，通通是野人。现在一看过得还不错嘛，我居然看到了自来水管和电线杆。”
“你能想象吗，这种破地方居然能通水电。”
“和同洲市根本没办法比。”林傲看着轮胎滚过肮脏的地面。
“同洲市不会突然从角落里冒出变异生物，异能者都被管控了，生活的普通人居多，她们正常的上学、上班、娱乐、消费。”林傲撑着下巴实事求是地说。
同洲市还有在公园里听着歌练拳的老太太，免费对学生开放的图书馆，自动垃圾分类的机械手臂。
如果没有异能者和教会，在里面生活甚至比林傲原来那个世界还要好一些，因为同洲市的科技水平更高。
“里面肯定比外面好。”沈主任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觉得外面过得太好了。”
一直生活在神国里的人对外面的人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当她们发现外面人过的比她们想像中稍微好那么一点时，这种怜悯就变成了一种类似被欺骗的不满。
“这里属于过得比较好的区域了。”季如歌解释道，“可能是离同洲市近，再远一点的地方路全烂了，车子都没办法开过去，很多地方不通水电的。即使是这里，水电应该也是限量限时供应的。”
沈主任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是吗，那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说的地方和这里可完全不一样。”
“您听说的那是黑暗区吧。”季如歌忍不住反驳，“那种地方危险重重，只有雇佣兵和异管局的队员才会进去，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黑暗区？林傲耳朵动了一下。
杜崇明之前派出去的小队就是去了黑暗七区寻找符箓。
所以神国之外的区域，即使变异生物和污染无处不在，也能分为较为安全的城外城，和更加危险的黑暗区。
城外城居住着一部分人，黑暗区里没有人居住，异管局对那里鞭长莫及。
如果她想要脱离异管局的控制，可以往黑暗区跑，在那里避一段时间后改头换面，再到城外城里生活。
当然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林傲记得季如歌说过，被编号的异能者跑不了。
她得再了解了解，不能莽撞。
“你们这次到底是来做什么任务的。”沈主任开车跟在陈原后边，七拐八绕狭窄无比的通道让她很暴躁。
“嘭。”越野车直接撞断了一根撑出来的金属架。
季如歌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但仔细想想又没有印象。
“如果保密程度高，按理来说不会一次性带三个菜鸟出来做任务吧。”沈主任说。
季如歌回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也觉得有点奇怪，“也许到了就知道了。”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林傲在心里说。
……
陈原的车子在前面停下了，她把越野车顺着倾斜的墙面开上去，二层的墙壁坍塌后碎石砖瓦堆出了一小块平坦的区域，她拉了手刹，把那里当成了一个临时的停车场。
“真考验车技。”沈主任脸抖了抖，硬着头皮往上开。
这种环境里开车，优秀的技术倒不是首要的，她需要克服的是自己的心理障碍。
总觉得这个楼下一秒就要塌了。
林傲从歪斜的车上爬下来。
“终于到了，非常顺利，安全。”陈原咧嘴笑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放松。
她指指下面，“这里是异管局的临时安全点，我们在这里调整一下状态，季如歌先委屈在车里过一夜，明天我会给你们分配任务。”
明天？林傲皱了皱眉。
下车前她刚看过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不算晚，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才说？
提前一个晚上安排，执行任务的准备不是更加充分吗。
异管局故弄玄虚到底在做什么名堂？林傲心里升起不安的预感，她借着身后的车灯观察周围的环境。
如果发生冲突，提前观察过的环境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陈原掀开了角落里的一块井盖，露出下面直上直下的活动爬梯。
“下去休息一晚吧。”她率先往下爬。
林傲顺着爬梯往下，下面是一个类似于客厅一样的地方。
地面居然铺着实木地板，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舒适的软皮沙发，沙发前摆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
陈原出示了异管局的文件。
“欢迎，我叫占光明。”临时安全点的异能者检查完文件后，站在茶几旁对她们露出微笑，“一路辛苦了。”
这是个一米七的女人，有一头金色的自然卷短发，身上穿着长袍和斗篷，乍一看和教会的装扮有些相似。不过仔细看会发现衣服的细节处有些不一样，长袍上绣着十二星座的图案。
“还好，还算顺利。”陈原说着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现在还有热水供应吗？我想我们该洗个澡，吃点东西睡觉。”
“热水还有半个小时。”占光明说，“时间很充裕，你们每个人能洗四分钟。”
陈原一听就开始脱衣服。
“为什么是四分钟。”沈主任傻傻地问。
“因为热水洗完了要等一会儿。”占光明笑了一下，有点惊讶地去问陈原，“这位好像不是异能者。”
陈原和占光明交换了一个隐蔽的眼神，“对，这位是沈主任，她只是个普通人。”
“那我会给她安排一个最安全的房间。”占光明认真地点头。
“一人一个房间吗？”林傲意外道。
“是的。”占光明从袖子里掏出一大串钥匙，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把，“你们先洗漱，等会儿我会把吃的送到你们房间。”
林傲分到的房间很狭窄，门打开里面就是一张床，没有落脚的地方，更没有窗户。
她关了门，坐在床上思考。
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所有的队员不是应该睡在一起，方便警戒和交流吗？为什么要特意在这么有限的空间里把每一个人都隔开。
这里到处都不对劲，今晚一定有事要发生。
“笃笃。”门被敲了，林傲朝外推开门。
占光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白粥，“我给你送吃的。”
明天要做任务，今晚就喝点白粥？
“谢谢。”林傲拿了一碗，粥还是热的。
她随手放在……林傲动作一顿，环顾了一圈，暂时把粥放在床上。
“小心不要打翻了，早点喝。”占光明笑了一下，贴心地说，“等一下轮到你洗澡了。”
林傲点了下头。
占光明端着托盘走了。
林傲关上门，神色莫名地端起床上的粥闻了一下，没有闻出特别的味道。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准备喝。
林傲用【变形】把肚子往里凹出一个碗的形状，她把粥往里一倒，趁着洗澡的时候，把这碗粥冲进下水道。
她随意地冲了冲水就从卫生间里出来。
“你没有用沐浴露吗？”站在门口等的占光明问。
林傲：“……”这你也管，这种地方居然有沐浴露，东西肯定也有问题，傻子才用。
“不用，是犯法吗？”林傲奇怪又坦然地反问。
“当然不是。”占光明迟疑了一下，递出手里的牙刷和牙膏。
“这个我刚刚忘了给你。”她说。
林傲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牙刷是新的，但牙膏是旧的。
呵。
“我不爱刷牙。”林傲随口拒绝。
占光明：“……”
“你这个卫生习惯，很差啊。”排队进卫生间洗澡的沈主任路过嫌弃地吐槽了一句。
林傲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差就差吧，她知道自己干净就行。
不对，活着就行。
林傲躺在床上想，今晚她不打算睡了。
封闭的房间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林傲能听到外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洗漱完毕，然后安静了下来。
热水供应是到晚上八点结束。
也就是说，现在满打满算，也才晚上八点。
林傲贴在门缝上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
她的听力比常人更加敏锐，外面细碎的动静声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她听到了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她们已经睡着了。
还有一个人，正在顺着活动爬梯往上爬。
那个人的动作听起来很熟练，应该是占光明。
她爬上去，然后从上面抽走了活动扶梯，从外面盖上了井盖。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会儿，林傲动了一下。
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咚咚。”外面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剩下的那个人，正在一扇一扇地敲门。

第24章
“喝点粥吧。”占光明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她把手里冒着热气的白粥递到季如歌面前。
季如歌恍惚了十来秒, 才从占光明手里接过粥，碗有点烫，她手抖了一下。
“小心一点。”占光明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季如歌犹豫着问, “我……好像来过这里……”
她朝外打量，看到了外面奇特的建筑造型，那块倾斜的墙面，还有碎石铺出来的小平台。
似乎有点熟悉，但又没有那么熟悉。
城外城这样的场景很常见，她应该没有来过这边才对，可能只是错觉，她太累了。
“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占光明的声音忽远忽近, “喝了粥早点休息吧, 一觉睡醒一切都会过去的。”
说的很有道理啊，季如歌略显迟钝地低头, 举起碗凑到嘴边。
圆圆的碗里盛着白粥, 煮开的米粒沉在碗底，上面白色的米汤亮晶晶的。
亮晶晶的……粥？
手里的碗变得又冰又沉, 季如歌浑浑噩噩的暗金色竖瞳陡然一缩，她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哪是什么白粥, 那分明是一颗透明晶莹的水晶球。
“啊。”
季如歌头皮发麻, 刚想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
“你怎么了？”占光明坐在季如歌身边, 一手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你好像看错了什么东西。”占光明轻轻笑了一声，季如歌顿时呆滞在原地。
“让我来帮你吧。”她说着，把手搭在了水晶球上面。
季如歌刚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精神恢复平和，随着水晶球周围散发出的柔和波动，她的嘴角逐渐扬起了一丝笑容，像是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普通人，正常地上班、下班，攒钱买房子，想要从妈妈身边搬出去住。
偶尔有一些争吵，但无伤大雅。
“过去的那些回忆很美好，是不是。”占光明温柔地引导着，“美好的过去总是短暂的，让我们把它放进记忆的深处好好珍藏，不要给任何人看……包括你自己。”
季如歌的视线模糊起来，各种各样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腾，她的表情从放松变得痛苦。
“遗忘吧……遗忘吧……”占光明在她耳边喃喃道，“美好的、痛苦的、遗憾的，把那些记忆都遗忘吧，让你的灵魂变得纯净而光辉，为了更加理想的未来，我们将奉献出所有的忠诚。”
一声声精神诱导在她脑海里回荡，曾经打下的精神烙印重新加固。
“不。”季如歌合拢的眼皮剧烈地抖动起来，似乎要强行睁开眼睛。
占光明皱了皱眉，手里的水晶球正要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
“去死。”季如歌豁然睁眼，她一把打翻了水晶球，扑到占光明身上两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往死里收拢，“我想起来，我通通想起来了！都是你！都是你们害的！你们这些该死的异能者。”
面对季如歌突如其来的暴动，占光明不慌不忙地屈起胳膊往上狠狠一个肘击。
季如歌吃痛，双手下意识地松开，占光明乘机往旁边一撑胳膊起身，手指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潮水般的回忆涌上她的脑海，季如歌再次恍惚，陷入光怪陆离的过去。
……
“如果世界上没有异能者就好了。”年轻的季如歌站在窗边，望着夜晚的街道叹道，“真想出去看看夜晚的星空。”
“你在家里看也是一样的。”季妈妈从客厅瞟了一眼说，“但你最好把窗帘拉上，免得被怪物盯上了。”
“好吧。”季如歌耸耸肩，识趣地把厚重的窗帘拉好。
她们把异能者称为怪物，它们夺走了属于人类的夜晚和安宁，还夺走了她们的朋友、亲人。
季如歌非常、非常、非常厌恶异能者。
“屋里怎么这么黑啊。”季如歌在墙壁上摸索电灯的开关。
季妈妈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样抬头，“灯不是一直开着……”
她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白色的天花板上趴着一只怪物。
它有一张人类的脸庞，身上还穿着异管局的制服，伸出来得四肢软趴趴黑漆漆的，扭曲地黏在灯上。
一个刚变成堕落者的异能者。
“跑！”季妈妈发出短促的尖叫，她毫不犹豫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却在扭头的一瞬间，视线猝然凝固。
只见她无比熟悉，每天相见的女儿，在黑暗里露出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你……怪物，怪物！”季妈妈厉声尖叫，猛地退了两步，用陌生防备的眼神盯着她。
“妈妈，快跑啊。”季如歌全然不知，紧张地朝着妈妈跑过去。
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所有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季如歌僵硬的腿只来得及迈出两步，就看到地面上蜿蜒出红色的血迹。
怪物，杀了她的妈妈，又把血红的眼珠转向了她。
这一切像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啊——”
“砰——”
尖叫声和枪声同时在屋里响起。
异管局的人很快赶到了，她们处理了逃窜变异的同事，对逝者默哀，然后，又把枪口抵上了季如歌的额头。
“刚刚觉醒的异能么。”一个异能者说，“好像不是堕落者。”
季如歌浑浑噩噩地抬头，露出非人的瞳孔。
“带回去做个检测吧。”她们说。
“不……要……”季如歌浑身颤抖，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她从只言片语里猜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摸索着自己的眼睛，两只手用力想要把它抠出来。
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异能者，一个怪物呢？季如歌茫然又崩溃地想，就是怪物杀了她的妈妈啊，她怎么会变成怪物，她一直都是一个正常人，一定是搞错了。
她不要成为一个怪物。
“精神污染。”她们习以为常地安排着一切，制止了季如歌自虐的行为，“带回去测一下san值，看有没有办法救一下。”
……
“异能强度不错，效果也很实用，就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对异管局很排斥，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做完检测的沈主任惋惜地摇着头，“这样的人是没办法替你们做事的，关起来吧。”
“唔。”站在检测室里的人想了想，“我们再尝试一下，她的异能很稀有。”
“难不成还有办法让她选择性失忆吗。”沈主任随口说道。
……
曾经见过的脸孔和眼前的脸孔逐渐重叠，季如歌耳边再次听到了那些呓语。
“我们是守卫人类的异能者。”
“为了黎明的曙光和希望，我们奉献一切。”
“遗忘那些该遗忘的，铭记此刻该铭记的。”
“我们应当忠诚、奉献、无私、无畏，遵从规则，服从指令，停止思考。”
季如歌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陷入了一片空白，她跟着耳边的声音低语道：
“我们应当忠诚、奉献、无私、无畏……”
“很好。”占光明拿出了异管局的文件，在上面打了个一个勾。
任务内容一：
重新封印并检查季如歌的记忆，加固她的忠诚烙印。（已完成）
任务内容二：
封印并检查林傲的记忆与秘密，确认她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存在，打上忠诚烙印。
任务内容三：
封印并检查霍珠的记忆……
……
如有意外，立刻通过沈无秋主任的远程通讯器发送报告。
“忙死我了。”占光明看着任务文件伸了个懒腰，从车里捡起刚才被打翻的水晶球。
“下一个是，林傲。”
……
林狂从床上慢悠悠地爬起来。
她动了动鼻子，发现从门缝里飘进来一股烟味和卤蛋香。
林狂摸着自己咕嘟叫的肚子。
“一会儿的功夫给我跑到什么地方来了，这是哪儿啊。”她嘀嘀咕咕地摸了下门锁，用异能直接打开了房门。
【开锁】是她昨天晚上新拿到手的异能，不管是什么锁，只要用手轻轻一摸就能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打开房门出去，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林狂在空荡的客厅里转悠了一圈，喝掉了茶几上冷透的两碗白粥。
没吃饱。
她朝着某个方向走了两步，“卤蛋。”
“算了算了。”林狂惆怅地停下。
她的记忆里，林傲不久前才严厉地批评过她想吃卤蛋的行为。
“我就看看，也不影响吧。”林狂沉吟片刻，悄无声息地一扇接一扇开门。
咬不动的蜡烛、香喷喷的卤蛋、被自己骗了的大傻蛋、该死的沈主任……嗯？林狂挑了挑眉，发现沈主任体内寄生的菟丝子。
寄生，就是要杀掉的意思吧。
林狂走进沈主任的房间。
她的房间要比其他人的都大一些，还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些文件和草稿。
林狂搓了点小火苗把它们都烧成灰。
“咔嚓。”她扭断了沈主任的脖子，通过手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竖着长天线的机器。
“什么东西。”搞不懂的东西林狂通通毁灭。
她一个用力，机器成了粉末。
解决完沈主任，林狂回到客厅，正好见到头顶疑似井盖一样的东西挪开。
她透过圆溜溜的洞，和外面那个陌生的金发女人四目相对。
“你……”占光明拿着梯子，内心危险的雷达疯狂预警，她一点一点往后挪着梯子，“你怎么醒了？”
“我为什么不能醒？”林狂直接从下面跳上来。
“大半夜的，你在做什么？”

第25章
“我在擦我的水晶球。”占光明掏出了自己的水晶球。
星空下的水晶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红橙黄绿各种瑰丽的色彩在内部交织，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林狂直愣愣地盯着，感觉那颗水晶球像黑洞一样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主动上前摸了一把。
冰冰凉凉的，很圆润，很好摸。
喜欢。
“我也想要水晶球。”林狂说着就要上手去抢。
“喜欢的东西不能靠抢。”占光明手指微微一动，水晶球顺着她的胳膊滚进她的袖子里。
想跑没那么简单，林狂凭着本能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咔嚓一声脆响，占光明被攥住的部位骨头碎了。
占光明脸色瞬变，诧异地抬头看向林狂。
根据异管局提供的信息，林傲是一位B级恢复型异能者, 具有极强的恢复能力。她的精神状态稳定, 污染指数波动不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喜欢得寸进尺, 身上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异管局怀疑她和污染她的怪物达成了共生状态，但就算是这样, 她的力量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这样的先例。
异管局提供的信息有问题，不能用对待恢复型异能的态度面对她。
心念电转间, 占光明整理好了思路, 她用异能【蒙蔽】自己的感官，让自己暂时无法感觉到疼痛。
紧接着, 水晶球顺着她的胳膊主动滚进林狂手里。
“你喜欢就送给你。”占光明的声音很轻, 像是害怕激怒面前的人，她把自己的攻击性降到最低，温柔又腼腆地说，“我们是好朋友, 互相赠送礼物是应该的。”
林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晶球。
朋友，礼物，互相赠送。
她迟疑地把玩着水晶球，思索自己有什么能够交换的礼物。
卤蛋？那个好像不算。
“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占光明说，“我们是最亲密的战友，你可以拿你的秘密来和我交换。”
秘密。林狂不由顺着她的引导想了下去。
“我……”林狂顿了顿，老实地说，“不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居然还要交换礼物，太不划算了。
占光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我们都是守卫人类的异能者，是强大而光荣的战士。”她没有放弃，再接再厉地往下说，“我们守卫在黑暗里，与变异生物搏斗，对抗着变异。”
“我们是人类未来的曙光，没有我们的牺牲，人类将被黑暗吞噬。”
“只有我们行走在唯一的正确的道路中。”
林狂呆呆地抬头。
占光明又复述了几遍，最后她说：“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秘密。”
“是的，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秘密。”林狂跟着说。
“所以你的秘密是……”占光明问。
林狂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表情，她张了张口。
占光明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我不知道什么算是秘密。”林狂憋出了一句话。
林傲或许有很多秘密，但林狂没有。
“……”占光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颗水晶球，怀疑自己的异能出现了问题。
“干什么？你要抢？”林狂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视线，警惕地把水晶球塞到自己衣服里。
占光明发现“林傲”有点笨。
这种笨，不是因为异能【蒙蔽】而展现出的笨，而是一种属于她自身的笨拙。
她的思维方式，认知，似乎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和她睡前的状态也有很大差异。
难道说，眼前掌控这具身体的，就是林傲体内的怪物吗？
占光明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林狂眉头一皱，发现了自相矛盾的地方。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刚才的那些话。
什么守卫啊，希望啊，牺牲啊。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这么做？
“你们电击我，还想要我加入你们。”林狂一字一顿地说，“我又不是傻子。”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记仇啊。
“这是规则，也是秩序。”
一道声音从占光明身后传出。
季如歌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备箱，从里面走出来，站到了占光明的身后。
她暗金色的竖瞳带着不可冒犯的威严，牢牢注视着林狂。
双重夹击，林狂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杂乱的声音，再次陷入了迷茫。
“只要是异能者，就要服从异能管理局的管理，这是规则。”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林狂的耳边回荡。
“如果没有人愿意牺牲，世界将会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因此我们必须牺牲，这是规则。”
接二连三的声音敲在了林狂的心上，她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混沌着想要加入，又头痛欲裂地想把人都杀了。
“人人如此，你也不该例外。”她们说。
林狂没能忍住，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说的对。”她说。
异管局是为了守护人类而生，这是光荣而伟大的组织，她不应该为了一点小小的事而怀恨在心，与其作对。
异管局只是差点杀了她，但没有真的杀了她，她要心怀感恩。
季如歌和占光明对视一眼，互相松了口气。
“把水晶球还给我。”占光明伸出了那条没有断掉的胳膊。
林狂依依不舍，但没有拒绝，慢吞吞地掀开衣服，把水晶球掏出来。
“我先去包扎手臂。”占光明脸色苍白地说。
接连【蒙蔽】两个B级异能者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损耗，再加上手臂骨折，她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等恢复好了再慢慢盘问“林傲”身上的秘密。
“我来帮你。”季如歌拿起一旁的活动扶梯，帮她把扶梯放回原处，方便她爬下去。
就在一切都要告一段落时，陈原晃着身子从房间里出来，她走到客厅，有些仓皇地抬头对季如歌说：
“沈主任被人杀死了。”
“我干的。”站在旁边的林狂双手抱臂十分坦诚地说。
季如歌：“……”
占光明：“……”
陈原：“？！！”
季如歌和占光明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她们“唰”一下从林狂身边拉开距离。
“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原眉毛愤怒地挑起，她踩着扶梯爬上来，咬牙切齿地问，“你疯了？那可是沈主任。”
“对不起，因为她之前差点把我电死了。”林狂不太熟练地道歉，她看了一眼占光明。
“但我们是异管局的队友，我们必须牺牲。”
“这是规则！”林狂庄严地补充道。
“神经病啊。”陈原目瞪口呆，在这一刻无限接近真相。
林狂没有否认，认真地点了下头。
“占光明你给她洗脑是不是洗出问题了，她把沈主任给杀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篓子吗！那可是沈主任！他爹的，我真是服了。”陈原急的团团转，口不择言道，“现在立刻，所有人和我一起回去接受处理。”
她一个人可承受不了异管局和检测中心的怒火。
“你在放什么屁。”占光明也急了，“她就算杀了沈主任，也是洗脑之前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粥里你没下药吗！”陈原怒道，“她怎么提前醒了，她要是没醒，沈主任能死吗？”
“下了啊！你没看剩下两个人睡得跟猪一样！”占光明恨不得用水晶球去砸陈原的脑袋，“我干这么多年了我出过纰漏吗，粥、沐浴露、洗发水、牙膏、枕头，就连矿泉水里我也处理过了，客厅的蚊香也是特制的。”
“我告诉你，你想往我这里甩锅，做梦！”
一旁观战的林狂和季如歌脸上的表情顿时很精彩。
“你——”陈原伸手指着占光明，动作突然一滞。
“沈主任的死和占光明没有半点关系。”占光明笑了一下，一字一字说道，“你们来的路上她就已经被林傲杀了。”
陈原凝固了，三秒后。
“你说的对。”她恍惚地说着，“沈主任被林傲杀了，完了，全完了。”
“我可以解释。”林狂努力地说。
“解释？你要怎么解释？”陈原抓着头发，一步步逼近她，“你现在只能以死谢罪，一命还一命。”
“我可以寄生她，吃了她。”林狂全盘托出，“沈主任会的我都能学，我可以弥补我之前的错误。”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寄、寄生，你是什么意思……”陈原结巴了一下，用眼神偷觑季如歌。
季如歌也摇摇欲坠。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之前犯下的错，我可以弥补的。”林狂试图讲道理，“我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我错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说着，身体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蔓延出黄绿色的丝藤。
她们看她的眼神与怪物无异。
菟丝子张牙舞爪地扑向占光明，在她的尖叫声里缠住了她的身体。
“你的异能，借我一下。”林狂想借用异能来说服陈原，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会杀了你的，只是借用一下。”
“你是要吃了她的异能吗？”陈原问。
下一刻，她的掌心凝聚出毁灭的波动，剧烈的火光在林狂和占光明中间爆炸开。
“嘭——”
菟丝子和占光明同时炸成了无数碎片，消失在林狂眼前。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陈原手里再次凝聚出毁灭的波动，“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林狂表情空白，一会儿看着眼前炸出来的坑，一会儿看向陈原手里的异能波动。
“你们不讲道理。”她心里紧绷的理智断掉了，“刚刚都在骗我。”
脑海里重新涌现出一些话。
理想、光明、服从……该死的怪物。
“滚！”
那些在她脑海中不断涌现的话语全部消失了。
如果相信了异管局，她会和占光明一个下场，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就被牺牲。
林狂伸手，捏住了陈原。

第26章
林狂收紧五指, 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陈原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不明显的柔光，她身上带着防御性的装备，林狂竟然没能一下子捏死她。
“呵。”林狂冷笑了一声, 掌心燃起高温的火焰，同时，陈原体内的血液温度开始不正常的降低。
柔光无法抵挡陈原遭受的所有攻击，内冷外热的双层夹击之下，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皮肤上燎起了一串水泡。
“监管区里那些异能者，都是你杀的。”陈原靠着自身的装备勉强支撑着，表情又惊又怒, “这是江茗文和火枚的异能！你还杀了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林狂很不委婉地拒绝了。
事实上, 她不仅获得了江茗文的【失温】和火枚的【燃烧】，还从两个不知名的异能者手里获得了【开锁】和【狂奔】。
这只是四个小小的C级异能。
最重要的是, 林狂杀了王嫱, 获得了一个A级的异能【撕裂】。
A级异能赋予她的，不仅是超乎想象的强悍体质, 而是一种绝对力量。
“我有一个异能，还从来没有好好用过, 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强。”林狂没什么耐心地说, 指节发出一连串的暴响，双臂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无法抵抗的力量从她的掌中蔓延而出。
“你很荣幸, 是第一个。”
陈原皮肤表面的火焰与体内冰冷的血液同时恢复正常，她来不及惊喜，眼中的火光一晃，只听“撕啦”一声, 自己体表的无形屏障被撕裂开，她脸色微变。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柔光接连亮起。
单独离开同洲市执行高危任务，陈原的准备不可能不充裕，防御性的装备、神学物品她装了好几个口袋。哪怕是杜崇明亲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对她造成伤害。
陈原有绝对的信心。
“砰砰砰——”陈原拔枪，近距离地快速射击，满匣子弹尽数倾泻。
枪声如惊雷，震耳欲聋。
陈原使用的是最普通的手枪，而不是杀伤力更强的大口径步枪。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类的肌肉和骨骼能经受住这样连续的冲击力。子弹会旋转着撕裂林狂的肌肤、内脏，洞穿她的身体，给她留下血淋淋的大窟窿。
然而陈原失策了，林狂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她的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子弹从缺口里穿过，打在远处的墙壁上溅出火星。
她完美避开了所有伤害。
从主教身上获得的异能【变形】等级只有B级，却是林狂身上最实用的异能，没有之一。
教会身上果然都是好东西。林狂抽出千分之一秒钟感慨了一下。
“你！”陈原瞳孔骤缩，拔腿就想跑。
林狂长腿狠狠一踹，哐当一声把陈原踹翻在地，她欺身而上，手上动作不停，硬生生地凭借蛮力一层一层扒开陈原的防御。
“你简直像个老乌龟。”她骂道。
“撕啦。”
能够抵抗冲锋枪扫射的第十二层防御，在陈原震愕的目光中轻而易举地被撕成了碎片。
林狂花了一分钟，终于撕到了最后一层。
“季……”陈原朝着季如歌的方向看过去，做出最后的求助。
目之所及，季如歌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我和你拼了！”陈原嘶哑地喊道，她鼓起力量，视死如归地在掌心凝聚出毁灭的波动，再次使用自己的异能【爆炸】。
这种情况下的爆炸，她自己和林狂都会被炸成碎片。
但陈原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她要和林狂同归于尽！即使杀不了林狂，她也要杀了自己，绝不让异能落入林狂手中。
林狂皱起眉头，正要将陈原撕裂的双手却骤然一滞。
占光明死了，但她的精神干扰没有完全消失，在最关键的时刻阻挠了她的动作。
保护……队友……异能……还没寄生……林狂登时反应过来。
爆炸的光芒在林狂眼中膨胀，将她们一起吞噬。
林狂弯下腰护住了陈原脆弱的身体。
下一秒，炮火加身。
林狂毫发无伤，陈原奄奄一息。
“呼——”林狂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紧张的汗水。
菟丝子顺利地钻进了陈原体内，抽走她残余的生命力。
林狂在周围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占光明的碎片。
“可恶。”她捏紧了拳头，痛失宝贵异能。
“怪……物……”陈原气若游丝地望着她，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你才是怪物呢。”林狂皱着眉，手掌心钻出一株菟丝子，“这是植物，这你都不懂。”
陈原的话音戛然而止。
“还有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林狂打了个哈欠。
她闭上眼感受季如歌体内的菟丝子方向。
林狂奇怪地“嗯”了一声，走到越野车旁边，打开门和里面静静坐着的人对视。
“你没跑？”林狂困惑地歪头。
“有什么好跑的。”季如歌的眼神里流露出林狂无法读懂的神色，“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杀了我，拿走我的异能吧。”她淡淡地说。
林狂：“……”
“你们这里……”林狂苦恼地问，“是比较流行自杀吗？”
自杀的概率未免也太高了吧，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你挣扎一下。”林狂命令道。
“我已经挣扎很久了。”季如歌用她黯淡的金色竖瞳看着林狂，“我感到非常的疲惫，精神和身体都不属于我的那种疲惫。”
“你懂吗？”季如歌不抱希望地问。
林狂又打了个哈欠，她简短地说：“懂。”
她现在是有点累了。
“这个世界乱掉了。”季如歌喃喃道，“这里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
“弱者成了怪物。”她透过车窗，看向星空，“强者却被称为……”
话音未落，季如歌在林狂眼前开始毫无征兆地融化。
林狂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困意立刻被吓跑了。
“等等，等等。”菟丝子立马开工。
几分钟后，林狂对着倒车镜自我欣赏了一会儿。
永久的金色竖瞳，可真帅啊。
没等她欣赏几分钟，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咦？”林狂低头。
支撑墙面的金属架在微微颤抖。
轰隆！
被连番轰炸的房子猝然坍塌，炸起漫天烟尘。
身后的楼因为连锁反应正在一栋接一栋的倒塌，林狂奔跑得飞快，
黑夜里她没有仔细辨明方向，只是凭借着本能和【狂奔】，一路朝着自己认为安全的方向跑去。
无数景色在她眼前掠过，风吹起她被轰炸得破烂的衣服。
“呜呼——”林狂被炸得黢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她忍不住张开嘴欢呼，吃了一嘴烟尘后灰溜溜地闭上嘴。
她纵身跃入一栋烂尾楼，在地面上打了个几个滚。
好像安全了。
林狂的眼皮沉重地合上。
……
同洲市的异能监管区，气氛犹如凝固般的沉重。
“所有的牢犯都在这里么？”教会派来的红衣主教淡淡地望着下面的人。
下面每一个房间的门和窗都打开了，穿着麻黄色衣服的异能者们站在门口，茫然地等待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审判。
“都在这里。”杜崇明喉咙上下一滚，“除了部分出任务的异能者，不过这是符合规定的。”
异管局经常会根据不同的任务，挑选一部分合适的异能者执行任务。这不仅方便了异管局，对异能者也有好处，可以减缓她们部分的刑期。
红衣主教的食指在卷轴上缓慢地摩挲，“嗯。”
“一共派出去了一百一十二人，这个人数。”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不算多，在教会的允许范围之内。”
杜崇明的神经悄无声息地紧绷了。
“林傲。”红衣主教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盯着卷轴上的名字。
这个名字位于卷轴的末端，是新编号的异能者。
“她这么快就能出去执行任务了吗？”红衣主教转过脸，用不容质疑地声音道，“调取她的信息过来，我要看。”
“好的。”杜崇明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她镇定地从旁边抽取林傲的资料，自然地说道，“她是个挺优秀的异能者，没有犯过罪，所以这次任务加上了她。”
“你对她有印象？”红衣主教问。
“一点点。”杜崇明说着，递出了手里的资料。
“失忆……B级异能者。”红衣主教扫了一眼，“查不到她原本的真实身份吗？”
杜崇明叹了口气，“以我们资源库目前的检索能力，暂时还没有查到。”
“从资料上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红衣主教说。
杜崇明谦和地垂下头，“在您的眼里，自然算不上特别。”
“林傲、霍珠、姜渊。”红衣主教一个一个念出了任务名单上的名字，“陈原、沈无秋、季如歌。”
她顿了一下，慢悠悠地勾起唇，“后面三个人，怎么都死了？”
“死了？”杜崇明从听到沈无秋的名字开始，后背就开始出冷汗。直到听到后半句，更是无法克制地抬头，露出震惊的表情，“三个人都死了？”
“嗯。”红衣主教放下了写满名字的规则卷轴，从虚空里拿出一支笔。
“沈无秋、陈原、季如歌，先后死亡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红衣主教凝视着杜崇明，手里的笔在林傲的名字旁边轻轻一碰，留下了一个猩红的点。
“你猜，你派出去的这支队伍遭遇了什么？”笔在剩下的三个名字上来回徘徊，“唔，凶手会不会在她们之中呢？”
杜崇明冷汗涔涔。
“你说林傲是个……挺优秀的异能者。”红衣主教说，“那么我给她们两天的时间，如果她们没有回来的话。”
红衣主教手里的笔在一个名字上轻轻一划，红色的墨水覆盖了上面的名字。
监管区内，一个异能者凭空消失。
“如果没有回来的话，那就只好都去死了。”红衣主教轻轻叹息了一声。

第27章
林傲睁开眼的时候, 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她身处一栋四面通风视野开阔的陌生烂尾楼，一眼就能直接看见外面能见度极低的灰色天空，还有周围高矮不一造型奇特的破楼房。
目之所及, 满目疮痍，见不到半个人影，更别提那些异管局的队友了。
林傲环顾四周，深深吸了口气。
“冷静、理智、克制、加油，我是专业的，相信自己！”
她敲了敲脑袋，试图从空空荡荡的大脑里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记忆里最后的片段是门外传来敲门声，鼻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烟味, 她屏住呼吸, 但还是失去了意识。
林傲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造型。
虽然毫发无伤，但半个面被炸得乌漆嘛黑, 如同一碗搅拌均匀的黑芝麻糊。衣服也似乎被火撩过, 像蜘蛛网一样顽强地挂在她身上。
林傲太阳穴跳了跳。
她就是顶着这幅样子招摇过市，跑到这里来的？
算了, 林狂丢的脸和她林傲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这张脸以后不用了。
理智回笼，林傲缓过神, 才发现自己多了两个异能。
异能【爆炸】和异能【金瞳】。
前者不知道来自哪个异能者, 后者明显属于季如歌。
“季如歌被我杀了？她死了？”林傲惊愕不已，心率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把眼睛移到手掌上看了一眼。
眼睛果然变成了无法恢复的金色竖瞳。
这太明显了，林傲把两只闭着的眼睛移到后脑勺，用头发盖住。
她又在脸上用【变形】弄了一双正常的眼睛出来。
【死了，都死了。】林狂被惊醒, 迷迷糊糊地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傲懵了。
林狂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才说。
【圆圆脸的女人杀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
“啊？”林傲怀疑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圆圆脸的不是陈原吗？
陈原杀了占光明？没道理啊。
【然后她又想杀了我和季如歌。】林狂说。
【我把圆圆脸反杀了，季如歌突然化掉了，我就抓紧时间把她也杀了。】
林傲：“……”
这是多么刺激而又混乱的夜晚。
【金色头发的女人有精神类异能，可惜我下手晚了。】林狂丧气地说。
“够了，你的战绩已经够了。”林傲头疼地捏着自己的鼻根，“那个圆圆脸……陈原，她是变成堕落者了吗？”
林傲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不是。】
林傲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严肃了语气，“你给我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
【哦。】
林狂听起来有点郁闷，但又理直气壮地把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季如歌说了一句弱者成了怪物，强……】
“停！”林傲立马打断了林狂，“剩下的半句话不用说了。”
再说下去，林傲就该去见季如歌了。
【然后楼塌了，我跑了，迷路了，困了睡了。】
林傲梳理了思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从林狂的讲述来看，她昨晚的处理方式有些鲁莽，但没有太大的问题。
她暴露了自己的寄生异能，但知道秘密的人都解决了，没有留下隐患。昨晚死了四个异管局的人，她们和教会不一样，不会直接暴露凶手的脸。
就算异管局调查这件事，林傲也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占光明身上。
她是精神系的异能者，长期驻扎在外，是最完美的甩锅对象。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我们是回去，还是趁机离开。”两个选择各有利弊，林傲询问林狂的意见。
【你在问我？】林狂无比震惊。
【这种事我也能有选择的权利吗。】
“……”林傲闭上眼，“是我昏头了。”
不急着做出选择，先了解一下城外城的情况也不迟。
此时一道身影从断裂的墙壁后一闪而过，林傲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身影追过去，警惕地问：“谁在那里？”
灰色的身影呲溜一下钻进了一处坍塌的建筑底下，下面是个洞口。
林傲盯着那个破洞犹豫了半秒钟，钻了进去。
她现在是A级的力量型异能者，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林傲正在逐渐改变自己处理事情的风格，减少不必要的谨慎。
从洞口钻进去，里面是一处狭窄的通道，林傲边走边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当然，衣服暂时没有办法恢复。
林傲用手搓掉了脸上的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牢固的铁门，上面有一个能从里面打开的小窗口。
林傲根据国际惯例，按照三长两短的间隔敲了门。
小窗口被人拉开，一双眼睛在后面审视了林傲几分钟。
“吱呀——”
沉重的铁门居然顺利地打开了，喧闹的声音混杂着各种味道从里面扑了出来。
林傲捏住鼻子，缓步朝里走。
这里似乎是城外城的一个酒吧兼交流据点，聚集了不少的异能者，她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桌子边，喝着劣质的啤酒，聊着新发生的事。
林傲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昨晚发生的大爆炸事件。
内容和林狂说的差不多，她们只听到了爆炸的声音，后来看到整栋楼都塌了。
“没人跑出来吗？”有人眼神闪烁地问。
“今天早上有两个人开着一辆车从废墟里出来了。”另一个说，“她们昨天晚上一共开了两辆车过来，一辆被开走了，现在还剩了一辆车在废墟里。”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说话的那个人呵呵笑了一下，接着说：“剩下的那辆车已经被拆了，是同洲市那帮杂碎的车。”
霍珠和姜渊还活着，她们开车离开了。
林傲没有表露出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径直从这张桌子旁走了过去。
她坐到了酒吧的吧台边，冲着酒保点了下头，“一杯啤酒。”
林傲已经看过了菜单。
酒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揶揄地开口道：“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一套衣服。”
“……”林傲捏碎了面前的空杯子。
“五十块。”酒保说，“现金交易还是走账户？”
现金？账户？林傲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城外城果然有一套成熟的规则与体系，在这里，林傲不用像在同洲市一样步步受限，担忧自己没有合法的身份和资金账户。
城外城的人和林傲是一样的。
“没钱。”林傲坦然地摇了摇头，当着酒保的面掏了一下仅存的唯一一个完好的裤兜，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酒保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傲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低笑了起来。
“哦——原来是刚从城里跑出来的小可怜啊。”
林傲即没有急着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没有钱，但是可以和你交换一个消息。”林傲早有准备地说。
“可以。”酒保擦了擦手里的杯子。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林傲说。
酒保嘀咕了一声：“故作玄虚。”不过是一个价值五十块的消息。
“我不想你一分钟以后后悔。”林傲微笑。
“跟我来。”酒保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领着林傲走到了吧台一侧的厕所隔间里。
“现在可以说了吧。”酒保蹲在马桶盖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林傲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她压低声音说，“‘乌托邦’被抓了。”
林傲在杜崇明提供的名单上见过一个代号为乌托邦的人，她觉醒异能后逃离了同洲市，后被异管局意外抓捕，关到了监狱里。
乌托邦的异能等级是A级，林傲猜测以她的实力，不会寂寂无名。用这个消息抵一个二手酒杯绰绰有余。
酒保僵了一下，很快掩饰了异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谁是‘乌托邦’？”
“你是想赖账吗？”林傲张开手掌，露出被她捏成粉末的酒杯碎片。
酒保咽了咽口水，“当然不是。”
“你还有更多的消息吗？”酒保紧张地扫了这位神秘又破烂的顾客一眼道，“我们可以付出报酬。”
“她现在还活着。”林傲说，“但不一定能活几天了。”
这是一句废话，但酒保明显焦虑了起来。
有意思，她好像歪打正着，找到乌托邦的组织了。林傲观察着酒保的微表情。
“你该付我报酬了。”林傲提醒道。
“您。”酒保蹲在马桶盖上犹豫了一会儿，“我能去请示一下老板么，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们想用更多的东西来和您做交易。”
“可以。”林傲打开了厕所隔间门，“我在这里等你。”
她已经用【金瞳】粗略地检查过了，这里最高只有B级异能者。
酒保急匆匆地走出厕所，林傲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洗手。
水龙头里流出了温水。林傲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里的老板，过得比异管局的占光明还要奢侈。
几分钟以后，一个魁梧的寸头女人走进了厕所。
林傲走进隔间，寸头女人跟着挤了进来，关上了门。
林傲被迫蹲到了马桶盖上。
“我想要知道，从监狱里安全逃出来的办法。”寸头女人开门见山地说，“如果你有办法，我可以在城外城给你提供一个非常隐蔽且坚固的住所，帮助你在这里立足。”
林傲眼神闪了闪，“你没有诚意。”
开什么玩笑，监狱外面就是异管局和检测中心的大本营，还有教会的人看守，傻子都知道逃狱的困难程度。
“再加五百万通用货币。”寸头女人咬了咬牙，“还有两张雷电符箓。”
林傲摇了摇头，“我没有逃狱的办法。”
寸头女人眼神黯了下去。
“但是我知道她的服刑时间只有三个月。”林傲别有深意地说。
她们完全可以等上三个月的时间，等“乌托邦”出狱执行任务，接应她离开。
寸头女人顿时皱起眉头，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了林傲一眼，“那有什么用？”
林傲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从监狱里安全逃出来，重点不是逃出来，而是安全！
离开了监狱，并不意味着安全。
刑满释放，成为异管局的人，同样不意味着安全。
异管局有她不知道的，制辖异能者的手段。这样的手段对进过监狱的人有效，对城外城这些自由的异能者无效。
林傲很快联想到了规则卷轴。
她必须要和剩下的两个队友一起回到同洲市，而且要合理，速度要快。
但林傲和她们已经失去了联系。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她心里飞快划过。
林傲皱起了眉心，突然从无数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里，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熟悉味道。
姜渊的异能缺陷！
能够吸引到贪婪存在的卤蛋香。

第28章
“喂。”寸头女人伸手在林傲眼前晃了晃, “你还有没有别的有用的信息了。”
她暴躁地砸了砸嘴，“教会、异管局，还有监狱和检测中心, 同洲市内的各种小道消息，只要是我们不知道的，都能交易。”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有一点自由的时间，林傲当然不会浪费机会。
她心里动了动，不动声色地问：“我怎么知道哪些消息你们知道，哪些你们不知道？”
这种交易全凭良心，这个世界上, 最不能信的就是别人的良心。
“我现在觉得你提供的消息有几分可信了。”寸头女人认真地看了眼林傲, 说，“刚从里面跑出来的吧, 对道上的规矩一问三不知。”
“像你这样的嫩头, 在如今的世道可真是稀缺啊……”
林傲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咳。”寸头女人感觉自己的气势莫名矮了一头，她搓了搓发毛的胳膊, 斟酌着解释道，“你担心我给的价钱不公道, 我也担心你的消息不真实, 但我们背后有夕阳红佣兵团做背书，你可以放心。”
“个人的信誉不值钱, 但佣兵团, 最值钱的就是信誉。”
林傲眉头微动。
原来在异管局和教会两大官方组织之外，还有佣兵团这种地下组织。
寸头女人说：“我们不会为了一点小钱就损失‘夕阳红’的信誉，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意思是大钱可能会赖账……林傲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有别的信息能提供给你们。”
一次性说得太多, 林傲会不知不觉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既然决定回到同洲市，那么城外城的交易货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甚至会是一种负累，增加她被查到的风险。
“好吧。”寸头女人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之前提供的消息，比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要值钱。”寸头女人说，“剩下的你是想换成钱，还是换成消息。”
林傲：“……”刚才那两句话也能算消息？
寸头女人读懂了林傲脸上的表情，笑了一声，“嘿，你就说你学没学到吧。”
“剩下的换成消息。”林傲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在这里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她所付出的消息对她来说是没有价值和代价的。
这波完全是纯赚。
寸头女人打量着她的衣着，试探着问：“你不需要衣服？”
“不要你管。”林傲拒绝。
换了衣服再回异管局，就等于把暴露写在了脸上。
“好吧，虽然嫩了一点，但还是蛮谨慎的。”寸头女人停止了无谓的试探。
“和你讲一些佣兵团的常识补差价吧，你肯定用得到。”寸头女人说，“你只有加入佣兵团，才算拥有了城外城合规的身份，可以开通个人账户，拥有个人资产。”
“不加入不行？”林傲问。
“也可以。”寸头女人摇头，不赞同地说，“但一个人的力量就像一点火星子一样渺小，风一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灭了。只有聚在一起，才显得稍微有那么点生存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傲，“你放心，佣兵团和异管局可不一样，我们从不搞强迫那一套，你得主动申请才能加入。”
“我们讲的是义气，是自由，是人和人之间真诚的感情，是彼此之间的互相吸引。你懂吗？”寸头女人唏嘘地说，“就像我们花钱买‘乌托邦’的消息一样，我们是有真挚的情谊在里面的。”
她们的情谊价值一套安全屋，五百万通用币，还有两张雷击符箓。
确实很真挚。
“那你们会去营救‘乌托邦’吗？”林傲顺嘴问。
“只能说我们努力，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寸头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觉很扎手。
“不要放弃，希望你们成功。”林傲鼓励了一句。
她这句话说得真心真意，如果“乌托邦”顺利逃脱了，意味着林傲也有逃脱的可能性。
“嗯。”寸头女人说，“你要是有新的情报可以随时来找我们，都买。”
“好的。”林傲大方地答应了。
“如果我想要加入佣兵团，我要怎么操作？加入你们‘夕阳红’需要什么条件？”
“加入佣兵团很简单，你在加密的网站上搜索她们的邮箱发送个人简历，她们满意了就会通过你的申请，一般本地的申请会方便一点，更容易通过。如果你申请加入外地的那些，就需要赶到她们的驻扎地，很有可能会死在路上。”这种简单的问题，寸头女人解答得很爽快，她还报出了网站的网址。
“至于加入‘夕阳红’么……我们现在已经不招人了。”
林傲神色一动，“人满了？”
佣兵团还有人数限制吗？不应该啊。
“没有。”寸头女人有些悲伤地说，“因为我们老大被抓了，‘夕阳红’这下真的要夕阳红了，可能过不了半年就要解散，或是并入其他组织里去了。”
夕阳红的老大不会就是乌托邦吧，那可真够巧合的……林傲腹诽道。
“最后一个小问题。”林傲揉了揉自己蹲麻的腿，“如果我在同洲市里登陆这个网址，是不是有风险？”
网络上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这些雇佣兵不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难道她们从不在同洲市里活动？
“呵，以那里的技术水平，想要破解我们的加密网址，不可能，绝不可能。”寸头女人冷笑一声，“免费送你一个知识点。”
“同洲市的科技水平就是纸老虎，你拿个手指头去戳，一戳一个窟窿眼。”
林傲的眼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直接相信，但把这个知识点记在了心里，准备找机会去验证。
“多谢。”林傲礼尚往来，“我也可以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她报出了“乌托邦”的异能者编号。
“啊啊啊啊——”寸头女人大受打击，“老大，你好惨啊——”
林傲在一旁目瞪口呆，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知道被抓是一回事，知道了编号又是另一个打击，异能者编号对她们来说和死亡证明一样残酷。
被编号以后的“乌托邦”下一次和夕阳红的人见面，双方可能就是敌人了。
寸头女人在厕所隔间里独自脆弱了一会儿，消化完悲伤后打开门，恢复了成熟和稳重。
“外面有一台电脑，你可以用。”她淡淡地说，快一步走出了厕所。
林傲用鼻子嗅了嗅卤蛋香，确认姜渊没有走远，还有时间。她在角落里找到寸头女人说的电脑，比划着拳头赶走了玩蜘蛛纸牌的客人后，登陆了佣兵团的网址。
网站首页很简洁，需要注册后登陆才会显示更多的内容。
注册不需要提供什么关键信息，流程很简单，林傲随手注册了一个。
登陆以后，网址上出现了两个大选项。
选项一是浏览附近的佣兵团事迹，获得她们的邮箱。
选项二是注册新的佣兵团。
林傲的视线在选项二上停留了两秒钟，点开了选项一。
附近的佣兵团按照热度排序，名字下方展示了一些基本信息和内容，大部分内容是加密的，也有一些事迹是对外展示与公开的。
满屏都是某某组织宣布对某某事件负责的句式。
对外公开的内容越多，事件越大，意味着佣兵团的实力越强大，她们敢于公开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有底气面对异管局的报复和调查。
林傲摸摸下巴，浏览了一遍后，返回上级菜单，点开了选项二。
注册新的佣兵团。
这个注册就有一定的条件了。
一、佣兵团成立时的人数必须大于等于二人。
二、佣兵团的创立人必须有一定的知名度，也就是“信誉”，让人相信她有实力。
三、佣兵团需要有前辈的介绍信。
林傲把这三点记在心里，关掉了页面。
她重新搜索历史浏览记录，没有找到刚才的记录。
“呼——”林傲舒了一口气。
她从狭窄的通道重新走回地面，在复杂的地面极速穿梭，顺便调整了自己的五官。
林傲顶着一张谁也不认识的新脸，靠着【狂奔】远远地跟在了姜渊越野车的后方。
慢慢的，她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辆车去的方向，好像不是同洲市。
……
姜渊担惊受怕地打着手里的方向盘。
“咱们这样真的能跑掉吗？”她哆哆嗦嗦地问，“会不会太危险了。”
霍珠扭过头，张了张嘴，居然开口说话了。
她说：“不知道。”
“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就说自己迷路了。”霍珠单纯地说。
“嗯嗯。”姜渊也单纯地点了点头，自我说服，“我们不是跑路，是迷路。”
喃喃了几遍以后，姜渊心里安稳多了。
“霍姐，你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渊抠着方向盘说，“房子怎么塌了，她们是死了还是跑了？如果是跑了，为什么啊。”
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觉得是林傲把她们都杀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至于，虽然林傲半夜抢过她的卤蛋，送过她乌黑的眼圈，但……林傲或许只是被卤蛋香吸引了，她本质并不坏，也不会动手杀人。
她本人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问我，我问谁？”霍珠幽幽地问。
“唉。”姜渊叹了一口长气，对着路面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你话，好多。”霍珠被吵得两眼发直，“为什么？”
来的路上姜渊跟个哑巴一样，为什么现在话这么多，她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吗。
“姐我紧张啊，你不紧张吗？”姜渊瞪着眼睛，“一觉睡醒就剩我们两个活人了，剩下四个都不见了，你不好奇吗！不害怕吗！不为逝去的人儿心碎吗！”
霍珠嘴角抽搐，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姜渊猛然住嘴。
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诶？路上躺着个小乞丐。”姜渊忍不住说。
“加速，绕过去。”霍珠闭着眼睛，举着打火机。
“哦。”
越野车从林傲身边飞驰而过。

第29章
林傲无语地看着从身边飞过去的越野车一个急刹车后慢吞吞地倒回自己旁边。
“好像真是林傲。”姜渊在车里探头探脑, “老天啊，她现在是人是鬼？”
林傲在心里倒数三秒，幽幽转醒。
“姜……渊？”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惑和劫后余生的惊喜。
“你没死啊。”姜渊震惊地说。
“我当然没死。”林傲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虚弱地说，“我是恢复型异能者我怎么会死，爆炸后我就埋在你们下面。早上听到动静还喊你们了，结果你们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什么！”姜渊瞳孔地震，“你喊我们了？有这回事？”
“是啊，我被埋在废墟下面爬不出来，两条腿都断了。”林傲说，“我一直在喊你们救我, 但你们俩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 开着车就离开了。”
“我只能等自己恢复了再爬出来。”
姜渊心虚地打开车门，把林傲从地上扶起来, 有点尴尬地说：“没听到, 是真的一点都没听到，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你现在好点了没, 哈哈，我看你的腿已经好了, 恢复得真快啊。”
“腿好了。”林傲打开车门爬进车里, “心里的伤还没有好，你懂被埋在废墟里绝望的感觉吗？”
“……”百口莫辩的姜渊怀疑人生。
难道当时的爆炸让她暂时失聪了吗？她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啊。
“你怎么会在这条路上。”霍珠看着后视镜, 歪着头问。
“呀, 你能说话了，恭喜恭喜。”林傲说，“我正想问你们呢，你们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这条路明显与同洲市背道而驰, 走在这条不归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大逆不道。
姜渊：“……”
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很难回答吗？”林傲笑眯眯地问。
姜渊冷汗直冒，正想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霍珠已经淡淡地开口道：“迷路了。”
“好巧，我也迷路了，咱们迷到一块儿去了。”林傲说着，从后面爬到前面，伸长手臂摘下了贴在后视镜背面的行车记录仪。
行车记录仪上亮着的红光正在一下又一下规律地闪烁，记录着越野车的行进路线和车里的谈话。
姜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暴露了，全暴露了。
“这里是不是没有网。”林傲没有看记录，她直接把储存卡抠出来，若无其事地塞进兜里。
“没有。”霍珠说，“车上的导航也没有网。”
林傲点了点头，把行车记录仪随手丢出窗外，“怪不得大家都迷路了。”
记录仪“啪”一声摔得粉碎。
“你从废墟里爬出来也辛苦了。”霍珠眼珠子转了一下。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暗地里达成了一致。你不追究我消失的秘密，我不拆穿你跑路的行为。
从现在开始大家又是一条船上风雨同舟的人了。
没能成功对上脑电波的姜渊开着车，觉得每一秒钟都漫长无比。
“迷路了，我看我们找个人问问路吧。”林傲说，“安全屋塌了，知道任务内容的队友也失踪了，任务进行不下去了，咱们得尽快回同洲市去啊。”
姜渊脚下的油门一松，她下意识地去看霍珠。
怎么办？不跑了吗？她用眼神求救。
“别逗她了。”霍珠抿了抿唇。
“我是认真的。”林傲说。
霍珠困惑地皱着眉头。
林傲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卷轴。
霍珠眼里的困惑更深了。
“我们不能‘迷路’太久。”林傲说，“跑不掉的。”
其实站在林傲的角度，她并不想马上回去。
异管局调她们走是为了避开教会派来调查的人，不想被教会发现她们的秘密，林傲她们现在回去正好和教会直接撞上，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但林傲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她做出的决定，一定要符合她自身的认知和人设。
林傲本人不应该知道异管局调走她们的原因，也不应该知道教会的人来了。
她就是正常地被派出去执行一个保密的紧急任务，被迷晕以后接受了占光明的洗脑，满脑子只有对异管局的忠诚。
后来这个夜晚发生了未知的意外，死去的四个人爆发了冲突，她们互相残杀了。
林傲、霍珠、姜渊，她们三个什么也不知道，是幸存者。
什么都不知道幸存者就应该马不停蹄地往回跑。
往好处想想，她们现在回去，杜崇明很有可能会安排人在半路拦下她们，把她们转移到别的地方，林傲就不用面对教会了，只需要糊弄异管局。
可她们现在如果不回去，那么异管局很快就会发现她们的异心，用卷轴痛下杀手，那林傲什么也不用操心了。
“没得选。”林傲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霍珠深深地呼吸，从林傲的反应里读懂了些什么，“掉头吧。”
三个人里两个人都不准备跑路了，姜渊闷闷不乐地掉头。
林傲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左右。
距离昨晚的意外发生，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五个小时。
她们从同洲市到城外城，途中遭遇过两次变异生物的袭击，最后花近了十五个小时才安全抵达。
已经过去的十五个小时，再加上十五个小时的回程时间，这样一共是三十个小时。
现在回去，姜渊的异能缺陷会不停地吸引到变异生物，她们不熟悉路线，很有可能迷路或者绕远路……林傲看了眼霍珠的手臂，她还没有恢复。
“我们回去的路上，不能遭遇更多的意外了。”林傲说。
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紧迫感，总觉得头顶悬挂着倒计时，必须越快赶回去越好。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姜渊嘀咕了一句。
林傲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她看向城外城一处不起眼的倒塌建筑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口。
异能触发，她感受到了【命运的指引】。
“我们先去那里。”林傲指着方向。
“不是说时间很紧，不能出意外吗？”姜渊被林傲的反复无常给整懵了。
霍珠也皱眉。
林傲自己也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离谱，但她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相信我，听我安排。”
“……”姜渊哽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还没有淡去的乌青，还是老老实实地朝着林傲指的方向去了。
林傲下车，“你们俩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一个人从洞口跳了下去。
“我们能把她扔下跑吗？”姜渊小小声地问霍珠。
霍珠：“……”
“好吧，不行。”姜渊缩了缩，终于放弃了跑路的想法。
林傲跳进洞口，用手在门上轻轻一摸，用异能【开锁】直接打开了锁。
“谁？”屋里的女人警惕地抬头。
一个眨眼的功夫，林傲已经跑到了她身后，一拳打晕了她。
林傲欣喜地看着屋里摆放着的熟悉大家伙——
关过季如歌的隔离间。
“原来被人搬到这里来了。”林傲看着被拆成一块一块透明隔板的隔离间，瞳孔微微闪烁。
材质特殊的透明隔板上画着符文，和规则卷轴是同源的。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一对暗金色的竖瞳从她的后脑勺移到了她的双眼之下。
林傲的眼眶微微发热，眼中的世界从清晰逐渐变得模糊而混沌。
“啪嗒。”两颗眼泪落下，她看到了铭文形状的奇异波动。
林傲集中注意力，试图解析铭文的含义，读取它所蕴含的知识。
但一道隐约的屏障将她隔离在知识的大门外。
“等级不够……”林傲喃喃道。
【金瞳】只是B级异能，无法读懂眼前的铭文。
“如果异能可以升级就好了。”林傲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她现在手上的异能很多，可以融合在一起升级就好了。
如果【金瞳】达到了A级，会带来质的改变。
林傲盯着眼前和规则卷轴同源的铭文。
规则卷轴是限制她自由最大的阻碍，机不可失。
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吗？林傲笑了一下。
她尝试着将B级异能【爆炸】融入【金瞳】。
两个异能融合了，林傲眼中的世界再次从清晰到模糊，再由模糊到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知识更进一步，似乎能够看懂一些内容了，但还不够多。林傲心里涌出了把所有异能都往【金瞳】里融合的冲动。
“呼——”林傲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A级和B级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好跨越的，她手上的异能虽然多，但A级异能只有一个【撕裂】，这是不可能融进【金瞳】的。
B级异能还剩一个【变形】，林傲不能失去。
未知等级的【菟丝子】【命运的指引】更加不可能。
C级的异能融进去也不会有多少成效，而且都挺实用的。
“只能先到这一步了。”林傲思来想去，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被眼前的诱惑冲昏头脑。
“好歹有方向了，以后可以多拿点异能来升级【金瞳】，总有一天能看懂规则卷轴的符文。”林傲握了下拳头，把透明隔板从屋里搬出去。
“你，进去。”林傲把隔板放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拼好。
虽然没有弄懂符文的，但可以用这个来隔离姜渊，避免她在路上吸引到那些贪婪的存在。
姜渊看看眼前的隔离间，又看看融化了手臂的霍珠。
“我进去没问题，但你会开车吗？”她灵魂拷问。
“我应该是会的吧，失忆了，不是很清楚。”林傲爬上了驾驶座。

第30章
“油不够了。”林傲看了眼仪表盘, 油箱只剩个底了。
“先找地方加油……”林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地问，“你们两个有钱吗？”
副驾的霍珠毫不犹豫地摇了下头, 林傲扭头去看最后的希望。
“我家可能破产了。”姜渊呐呐地说，“我不知道我的账户有没有被冻结，可能还有点钱……？”
“破产？”林傲观察着周围，找能加油的地方，见状随口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如果林傲没猜错的话，姜氏金铺就是姜渊家里开的，那她家应该非常有钱才对, 怎么会突然破产……等等, 林傲想起来了。
有个又大又圆的黑锅还在她头上。
“因为我家最值钱的店遭遇了抢劫。”姜渊幽幽地说，“所有的黄金藏品都被人给抢走了, 你没看新闻吗？”
当事人林傲沉默了。
“当时抢劫犯都被治安局给控制住了, 结果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犯的同伙，东西都丢了。”姜渊咬牙切齿, “通缉令上的那张脸，我永远都会记得的！”
当事人林傲持续沉默。
“悬赏金额才两百万, 太少了, 治安局对这个案子根本不够重视。”姜渊说，“为了店庆展览, 我们家准备了九位数的藏品, 有不少都是临时调过来展览的。一下子全被抢了，唉……”
她搓了搓脸，惆怅地说：“不仅如此，因为抢劫犯有异能, 所以异管局的人当天还来公司调查了一番，刚好发现我的异能，众目睽睽之下就给我拷走了，这对我家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所以我觉得，我家里应该已经破产了。”姜渊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算现在还没有，离破产也不远了。”
“那确实挺惨的。”林傲在心里数了一下九位数是多少钱，发现是好几个亿。
她忍不住：“这么贵的东西，你们店里没做什么防护措施吗？”
根据林傲的回忆，姜氏金铺当天连保安都没配一个，这不符合常理。
“这些都是我妈在安排，我不太清楚。”姜渊摇了下头，“家里的产业我没有参与的，我在创业，有自己的事业。”
“我看过新闻和通缉令。”林傲说，“我记得被抢的都是一些……异能者才用得到的装备？”
蓝宝石权杖、白骨面具、翡翠拂尘，还有一整套的朱砂符箓等等。当时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想很有问题。
那些东西普通人用不上、买不起，为什么摆在步行街里卖？
“没有一种可能，你妈把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就是给人抢的。”林傲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你们家的店里平时也摆这些吗。”
姜渊愣了一下，“我妈脑子又没坏，为什么要放着给人抢？”
林傲从后视镜扫了眼姜渊，“唔，可能是为了你吧。”
抢劫金铺的主谋实际上是教会和治安局的人，治安局的背后则是异管局。
被抢劫是表象，上交保护费才是真相，一切都是因为姜渊觉醒异能了，她早晚会被异管局发现带走的，上道点主动交钱能获得特殊的待遇。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姜渊这一次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也是异管局对她的一种保护？教会的人要来了，她们能够吞噬别人的异能，如果她们看上了姜渊，很可能会杀了她。
林傲之前以为，异管局是怀疑姜渊和寄生之种有关系才把她转移出来的，但现在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寄生之种寄生主教的时候，姜渊应该已经被异管局带走了，她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姜家是主动配合主教抢劫的，不存在事后报复的可能。
后来寄生之种杀了堕落者的时候，姜渊虽然在场，但她没有进屋，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嫌疑比屋里的林傲更低。
两次和寄生之种的交集，姜渊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现在沈主任、季如歌都死了，姜渊也基本排除了……林傲眼皮子跳了跳。
如果后面寄生之种再出现，她就会成为异管局头号怀疑对象。
以后做事情要更干净一点，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林傲回忆了一遍林狂昨晚对四人组的处理，沈主任和占光明没有被寄生，她们没问题。
陈原留下的痕迹林狂顺手烧干净了，至于季如歌……渎神者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林傲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我们找个人问一下路吧。”霍珠看了眼林傲的脸色，建议道。
“嗯。”林傲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她把车停在路边，钻到洞里找人“打听”了一下加油的地方。
加油的地方不远，只是有点隐蔽。
林傲打听清楚后把车开了过去。
“加满吗？”拿着油枪的人问。
林傲看了眼可能会有钱的姜渊。
“你这里什么价？”姜渊抠抠巴巴地问。
虽然她家里挺有钱的，但自从出来创业以后，她过得节俭多了。
“92的十二块，95的十八块，柴油十块。”加油站的人说，“你们的车这么好，只能加95的。”
越野车的油箱很大，足足有一百六十升，加满的话需要将近三千块钱。
“95加满。”姜渊觉得自己应该拿得出这个钱，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扫吧。”
加油站的人拿仪器扫了姜渊的虹膜，脸色一变。
“你这是同洲市的账户，要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
她绕到前面看了眼越野车车牌，脸色更加难看，“异管局的人，再加百分之二十！”
东加西加的，四千多。
出门在外不得不低头，姜渊咬了咬牙，“行，扫吧。”
“滴，付款失败。”仪器发出提醒。
林傲和霍珠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姜渊，又不约而同地观察起加油站的规模和细节。
好像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油枪也是扫虹膜解锁的，有点麻烦。
“左眼刷一千八。”姜渊思索了一下，“剩下的刷右眼。”
工作人员：“……”
她在姜渊的左眼“滴”了一下，又在右眼“滴”了一下，顺利把钱扣完。
“为什么你有两个账户？”林傲摸了摸下巴。
“左眼是我的，右眼是我妈的副卡。”姜渊蔫头耷脑地说。
“你不是，创业？”霍珠缓缓问。
一千八能创什么业？
姜渊捂着脸，“要不是创业，我也不会这么穷。”
穷到一个富二代，加个油要刷两次账户。
“你创业搞的什么项目啊。”林傲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
姜渊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扭捏地说：“我的项目还挺多的。”
“镶钻的毛巾，彩色的棉条，太阳能充电的手电筒，电动汽车的充电宝，共享小马扎……”
林傲和霍珠齐刷刷听愣住了。
“天才。你妈妈一定很爱你。”林傲羡慕地说。
霍珠跟着点了点头。
姜渊郁郁寡欢，“我的创业还在起步阶段，现在都泡汤了。”
“不，这是及时止损。”林傲说。
姜渊顾左右而言他，“好好开车吧姐，不要浪费四千块的油。”
……
林傲凭着来时的记忆，朝着同洲市的方向靠近，从天亮开到了天黑。
她们的运气很好，返程的途中一直没有遇到变异生物。
“我觉得，好像有点奇怪。”林傲单手开车，观察着路况。
她们现在已经很接近同洲市的出入口了。
“我们出来的时候这条路上还是有车的。”林傲说，“但现在路上只有我们一辆车。”
路上不仅没有回同洲市的车，也没有从里面出来的车，她们在路上孤零零的。
“是不是现在太晚了？”姜渊打了个哈欠。
“我们出发的时候也很早，那个时候还要排队呢。”林傲否定了姜渊的猜测。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
杜崇明没有安排人在路上提前接应她们转移。
要么是异管局不知道四人组死亡的意外，没有收到城外城据点坍塌的消息。
要么……教会插手了。
林傲完全松开了油门，越野车以龟速在路上缓行。
她在心里祈祷异管局的人能提前发现这辆昨晚派出的车，提前做出应对。
“有信号了。”霍珠在车载屏幕上划了一下。
她们已经差不多进入了同洲市的区域，出入服务站近在咫尺。
霍珠翻了一下，“没看到异管局发了什么特别的公告。”
准确的说，从前天到今天，异管局没有发布任何公告。
“能给异管局发消息吗？就说任务出了意外，我们提前回来了。”林傲干脆把车停下了。
“发了。”霍珠说。
三个人八只眼睛盯着屏幕，等异管局的回复。
一分钟以后，车载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收到】
“收到是什么意思？”姜渊挠挠头。
“意思是，我们必须回去了。”林傲叹了口气，不再做无畏的挣扎，重新发动越野车。
异管局显然知道了城外城的意外，但杜崇明没有做出特殊的应对，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教会的人插手了，她们在盯着异管局的举动，在怀疑她们这支队伍。
道路的尽头，林傲看到了出入服务站。
服务站看似一切正常，但值守的人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是异管局、教会、治安局三方的人一起值守的，现在只剩下了那些穿着长袍的人。
教会完全接管了服务站。
那晚主动送死的女人，地位比之前那位主教高出无数倍。
同洲市整座城市都戒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林傲的内心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那个女人是听从【命运的指引】才来送死的，她送死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让林傲陷入死局。
这件事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倒要看看，命运的指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傲直接加速，把车开到了服务站等待过关的检查。
“地上，是不是有血啊。”姜渊在后面瑟瑟发抖地问。
靠近服务站的地面不仅有大片未曾冲洗掉的血迹，还有很多漆黑的刹车印，很多车撞下来的零件碎片。
“下车。”林傲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刺目的聚光灯从顶上打了过来，明明暗暗的目光注视着她。
“林傲。”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女人从服务站里面走了出来，杜崇明小心地跟在她身后。
“一个，两个……”红衣主教饶有趣味地勾起唇，“八个异能。”
杜崇明瞳孔猝然扩大。
林傲镇定地站在原地，面无异色。
“你是我神的眷属。”红衣主教说。

第31章
林傲浑身紧绷, 只觉得心里升腾起一股寒气。
她怎么会是贪婪之神的眷属？她连贪婪之神是什么东西都是刚知道的。
教会的人看出了她身上有八个异能，凭此认定了她是自己人。这样的判断非常草率，但林傲不能出言否认。
林傲往杜崇明那边看了一眼, 发现她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在异管局那边已经暴露了，眼下顺势加入教会，看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教会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吗？教会所信仰的贪婪之神可是真实存在的。
神明眼皮子底下，她真的能隐藏好自己的秘密，伪装成一位虔诚的教徒吗？
林傲是依靠特殊的异能菟丝子来获得他人异能的，和真正的眷属有着本质区别, 她很容易暴露。
但是现在她没有选择加入或是不加入的权利, 如果要博弈，她一个人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得拉上异管局共沉沦, 才有一丝生机。
林傲又看了一眼杜崇明。
她的动作太明显了。
红衣主教跟着她的视线, 微微扭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怎么了？你为什么一直在看她？她有什么问题。”
林傲犹豫着说：“我只是有点震惊, 我怎么会是尊贵的神明眷属，我前几天才被异管局抓走编号。”
杜崇明僵了一下, 硬着头皮和林傲对视。
林傲的真实身份比她原本预料的复杂百倍, 即使是杜崇明，也需要花一点时间消化。
“什么异管局的人。”红衣主教嗤笑了一声, “八个异能, 你肯定是我们教会的人。”
她上下打量着林傲，“资料上说你失忆了？唔，你可能是出了一些意外导致失忆，才被人当成普通的异能者带走了……不过这不重要, 即使失忆，你对我神的信仰也是不会动摇的。”
林傲故意装出惊喜的样子，“原来如此，那教会是不是能查到我原来的身份了。那我的记忆能恢复吗？”
她必须主动提起这件事，免得日后教会调查不到她真实的身份，觉得她在刻意伪装。
红衣主教语速不快不慢地说：“这件事不着急，等回去再慢慢查。你可能是失忆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有可能是刚刚成为我神的眷属。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你可以自己去翻阅卷宗，看能不能找到自己过去的资料。如果找不到，那应该就是第二种情况。”
林傲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心说你们教会真的还挺随便的，有神明罩着确实不一样。
“我记得，杜副局长之前说，找到了我家人的线索。”林傲期待地说，“当时我以为她们是主动和我断绝关系的，现在想想，可能另有隐情？”
杜崇明露出苦笑，摇了摇头，“抱歉。之前的线索是我们判断失误了，那并不是你的家人。”
林傲眼里期待的光欻一下灭了。
“不要对异管局这帮人有所期待，她们是一群无用的家伙。”红衣主教不留情面地说。
“你先进去吧，晚点教会里会有人去接你。”
“我车上的两个人……”林傲指了指越野车。
“她们还要接受调查。”红衣主教说。
林傲顺势问道：“同洲市里发生什么变故了吗？前天还是好好的。”
“这与你无关。”红衣主教简略地说。
林傲既然是教会的人，那就不可能是她动的手。
沉吟了一下，杜崇明略显迟疑地开口，她谦卑地说：“尊敬的卡特里娜主教，这支六人队伍昨晚在城外城发生了意外，死了三位队伍里的成员，当然，我知道这一切肯定与林傲没有关系，但她是参与者，我想请她协助我们还原真相。”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毕竟关系到城外城的事，我们得知道那里有没有脱离掌控。”
卡特里娜主教皱下了眉。
她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前任教宗死亡的真相，和这件大事相比，林傲只是一个失忆的眷属罢了，她已经排除了林傲，这里不值得她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你们去处理吧。”她挥了挥手。“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卡特里娜主教说着，在众人面前逐渐变成一道虚影，直到完全消失。
一股笼罩在众人头顶上无形的压迫随之消失了。
杜崇明微微挺直了腰，重新站得板正。
“林傲，我们换一个地方，重新聊一聊吧。”杜崇明微笑着说。
林傲看着杜崇明毫无破绽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旁，坐上了一辆悬浮车。
“那边还没有结束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傲问。
透过悬浮车的车窗，能看到越野车还没有通过服务站的检查。
“之前可能有点麻烦，现在没有了。”杜崇明说，“只是流程稍显繁琐一些。”
林傲皱起眉，没有说话。
悬浮车安静地载着她们去往异能管理局。
车里的气氛十分诡异，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用什么态度相处。
半晌，杜崇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扶额道：“林傲，你让我感到很意外。”
林傲眨了下眼睛，诚实地说：“我也很意外。”
“你有……八个异能。”杜崇明这句话说得很艰难，“寄生之种和你有关吗？”
“没有。”林傲毫不犹豫地否认。
杜崇明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异能是A级【操控】，不仅能操控物体，还能操控生命。
通过这个异能，她在见到林傲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的异常。杜崇明能够感受到她一个身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
杜崇明原本以为一个是林傲，一个是污染林傲的怪物。
她们在林傲的身体里达成了某种完美的共生状态，所以林傲能够在异能者和堕落者之间来回地切换状态。异管局想要研究这个特殊的例子，这能够帮助她们摆脱很多困扰。
林傲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研究离不开她的配合，所以杜崇明把她送到了城外城，占光明那里。
杜崇明希望通过洗脑，读取林傲的记忆与秘密，并在她脑海里打下忠诚烙印。
但是占光明和沈无秋都死了。
不仅如此，林傲还摇身一变，成为了神明的眷属，教会的人。
林傲的异能不是污染，而是神明的恩赐。
异管局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落空了，她们被林傲耍了。
什么完美的共生，异能者和堕落者之间的切换，近乎奇迹般的恢复能力……都是她们一厢情愿的臆想，事实上，这些只不过是神明恩赐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
杜崇明回想起自己曾经和林傲说过的话，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教会的人面前，大谈异管局的理想与未来，暗示了异管局真正的意图。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们的理想不能暴露，林傲今天必须死。
杜崇明看着越来越近的异管局暗下决心。
如果林傲死在路上，那么这件事就属于她个人和林傲的恩怨。如果林傲死在异管局，就会上升到异管局和教会之间。
为了异管局，她可以牺牲自己。但是不知道林傲的实力到了什么水平，八个异能，A级异能者王嫱是不是被她杀了？
杜崇明在心里思索着自己动手成功的把握。
如果不行，就安排一场惨烈的车祸和爆炸。
就在这时，林傲突然抬头看着杜崇明，问：“你没有什么事情安排我做吗？”
杜崇明愣了一下。
林傲眼神里充满真挚。
“你……什么意思？”杜崇明迟疑地问。
“我们是守卫人类的异能者，是强大而光荣的战士。”林傲慢吞吞地说，“这一点，即使我变成了教会的人，也不会改变。”
“我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是唯一的、正确的道路。”
杜崇明嘴唇动了动，“你见过占光明了？”
“见过。”林傲坦然道，
看着林傲，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从杜崇明脑海划过。
难道说，林傲已经被占光明洗脑成功了？她脑海里被打上了忠诚的标记？
杜崇明一时怀疑，一时警惕，一时欣喜。
但事已至此，林傲有什么理由伪装成效忠异管局的样子呢。
如果林傲没有被占光明洗脑，她怎么会知道洗脑这件事，怎么会知道占光明洗脑用的台词？刚才在卡特里娜主教面前，她就应该暴露异管局才对。
如果她被洗脑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不用和林傲同归于尽了。
无数复杂的念头里，人类的求生欲最终占了上风。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杜崇明严肃地说。
“我也不是完全清楚。”林傲说，“最开始我是昏迷的，不过后来听到了爆炸的声音，我就醒了。”
杜崇明暗自点头。
林傲有恢复型异能，她比其他人更容易清醒，这没有问题。
“我醒来以后，发现占光明和陈原爆发了猛烈的冲突，陈原……她炸死了占光明。”林傲半真半假地说，“占光明死了以后，季如歌就突然疯了，她和陈原也打起来了。”
“后来陈原死了，季如歌……”林傲压低声音，“渎神而亡。”
杜崇明眼神复杂，从细节上看，林傲说的话都没有问题。
站在她的角度知道的更多，她几乎已经还原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林傲在昏迷中被占光明完成了洗脑，这一切她本人是没有记忆的。
占光明和陈原打起来，有可能是陈原成了堕落者，或是陈原发现了占光明的秘密。
占光明是精神系异能者，她打不过陈原是正常的。
她死了以后，被洗脑过的季如歌突然暴走，这也有可能……季如歌渎神，如果不是林傲亲眼所见，她是编不出来的。
相信林傲，异管局就会拥有一个卧底。
质疑林傲，异管局就会失去一个副局长。
该怎么选，杜崇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们异管局，在教会也有自己的卧底了。

第32章
异能管理局很快到了。
她们没有遭遇任何的意外, 安全地降落在异管局的楼顶。
杜崇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刚才在路上，她已经通过隐蔽的方式将林傲的情况和异管局简单地沟通了一遍。
局里的决定是开个高层会议，一起讨论一下这件事。
不过杜崇明也担心这只是异管局的托词, 她们随时可能改变想法，直接空投一枚导弹以绝后患。
作为副局长，她很了解异管局的行事作风。
幸运的是，林傲的情况虽然复杂，但她足够有价值，值得异管局犹豫、纠结、冒险。
“我稍后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先去参加一下。”杜崇明下了车，对林傲说,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 我会安排人去找你的。”
“唔，你可以先去做个检查, 不用担心, 不是异能检测，是精神方面的检查。”
林傲眼神暗了暗。
“精神检查？”不会查出来她有病吧。
“常规检查罢了。”杜崇明温和地说, “没有什么危险，也不痛。”
但这对林傲来说, 比异能检测危险多了……不对, 林傲转念一想。
就算发现她人格分裂了又如何？
她现在是教会失忆的成员，同时也是被异管局洗脑了的卧底。
过去犯过的错误, 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好的。”林傲说。
杜崇明安排精神检查大概是为了验证占光明是否洗脑成功, 对这一点，她不是很担心。
占光明的异能应该达到了A级。
她留下的烙印只要打上了就没那么容易失效，林傲尚且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摆脱烙印的干扰，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还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冲动, 恨不得为异管局抛头颅洒热血。
应付检查绰绰有余。
退一万步说，就算被异管局发现了洗脑有问题，她也可以在教会面前把锅甩给异管局，把自己摘干净。
送走林傲后，杜崇明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脸。
其实在她这个层次，已经很少面临像今天这样危险的局面了。
人活到这个岁数，职位达到这个等级，心态似乎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杜崇明抚摸着制服上的徽章。
她也开始惜命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总是冲在危险的第一线……杜崇明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疑惑。
她回忆起了一些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事情。更年轻一点的时候，她不是现在这个性格。
杜崇明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原来我也被干扰了……可占光明的年纪对不上，是那颗水晶球……”
能够洗脑，并打上忠诚烙印的精神系异能者凤毛麟角，但能够洗脑的水晶球就未必了。
这东西不仅能一代传一代，说不定还能量产。
这样的秘密，异管局从未对她透露过分毫。
直到那颗水晶球被炸毁，它留下的精神烙印效果开始逐渐地减弱。
杜崇明眉头紧锁。
她是A级异能者，精神烙印的年头也很长了，所以清醒得比别人更早。
要把这件事上报吗？
上报以后，让异管局再安排人来给自己洗一遍脑？
那是神经病才会干的事。
杜崇明按了一下内线，她对那头吩咐道：“安排王医生去给林傲做精神检查。”
林傲的精神烙印可能并不牢固，她要安排一个自己人过去才能放心。
“好的。”那头很快安排了。
这时，杜崇明办公室的天花板，全息投影仪发出“滴”的一声。
线上会议要开始了。
杜崇明对着桌面升起的扫描仪，脱下白色手套，验证了自己的虹膜和指纹。
莹白色的光束从投影仪上投下，交织出了一副全新的场景。杜崇明从自己的办公室，骤然切换到了一间阔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摆着一条长桌，她处在下方三分之二的位置。
长桌两边人影闪动，越来越多的投影出现在了这间会议室。
她们有些是局长，有些是副局长，还有一些是代为列会的秘书。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时间来参加这一场会议，有些人会安排自己信任的心腹来代自己旁听，传达自己的想法。
这次会议参加的重量级人物已经不少了。
她们风度翩翩地分成了激进派和保守派。
激进派认为林傲是个无法复制的奇迹，她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有卡特里娜主教亲自确认，我想林傲的身份毋庸置疑。现在的问题是，林傲到底有没有被洗脑成功，我们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个意外之喜。”
“如果林傲被洗脑成功了，她就是可以信任的，我们绝不能就这样杀了她，这是我们深入了解教会的最佳机会。”
“如果林傲没有被洗脑，那么这件事就有意思多了。她不仅瞒过了教会，还避开了那个谁……张光明的洗脑。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想要做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她，获得教会的情报。”
“她比我们更害怕教会，她需要和我们合作，绝不敢向教会透露我们的真实想法。”
人家叫占光明，你连个名字都没记住。
杜崇明在心里吐槽。
另一边的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过于保守。
“你们的思路还是太狭窄了。”
“要我说，兵分两路。一边，我们去抓一些教会的人来做一下实验，看她们失忆以后是不是能被洗脑。如果成功，那我们以后能做的事就多了去了。”
“另一边，我们安排人再去给林傲洗两遍脑，把她脑子洗得干干净净，顺便看一下教会能不能发现她们的人被洗脑了。”
杜崇明听完心里一沉。
“抓教会的人做实验，这件事还是太过冒险了。”激进派的人否决道，“不要找死。”
“那就多给林傲洗两遍脑，洗得干净一点。”保守派的人说。
“如果教会发现我们在洗脑林傲，那怎么办？”杜崇明恰到好处地开口，“之前不知道她的身份，对她进行了洗脑尚且有辩解的理由。现在再这么做，一旦被发现，谁能面对教会的怒火。”
杜崇明看了眼刚刚收到的消息，不动声色地清除了这条信息的痕迹。
王医生说，林傲的精神烙印真实存在，但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她绝不能让异管局的人这么快发现这个隐患。
这一次发现了林傲，下一个被发现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况且，林傲的精神烙印只是有些松动罢了，又不是不存在。
她现在是可以信任的，是忠于异管局的。
就算以后出了问题，她杜崇明也退休了。
“林傲的精神烙印刚刚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非常牢固。”杜崇明缓缓说。
……
林傲认真地看了眼医生的工牌。
“王医生，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班？”林傲问。
这种庸医可遇不可求，她可得打听清楚，不要错过了。
“周一到周五，我都在这里。”王医生不知为何满头大汗，她用纸擦了擦，“周末，我的助理会上班，你可以让她来联系我。”
林傲摸走了桌上的两张名片，认真地说：“好的，谢谢王医生。”
“嗯。”王医生迫不及待地把桌上的检查报告塞进碎纸机里处理掉，“你的检查结束了，你可以离开了。”
林傲捏着名片，离开了这间诊疗室。
有意思，有人在背着异管局帮她。
会是谁呢？林傲走在走廊里，慢吞吞地筛选着可能的人选。
和她有关联的，且有能力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杜崇明。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林傲微微皱眉。
她一时无法确定，但无论杜崇明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她插手帮了自己，就已经搅进了这场漩涡里。
教会、异管局、杜崇明，林傲手里暂时有了三方可以利用的对象。
但还不够，林傲在心里加上了一个佣兵团，这才是她真正可以利用的第三方势力。
要想成立佣兵团，要先确定在城外城得到的消息是否可靠。
林傲一步一步整理着自己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个病人疯疯癫癫地从一间诊疗室里冲了出来。
“我没疯，我没疯！”她穿着紧绷的束身衣，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脸上浮现着一种绝望的癫狂。
林傲往旁边避了一下。
这间精神病院里住的很多都是san值跌破一定数值的异能者。
病人在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突然停在了林傲面前。
“我真的没疯，你也是来看病的吗？快跟我一起跑，这里的医生才是疯子，她们都疯了。”
“嗯。”林傲说。
“我和你说一个秘密。”病人压低声音，往她这里凑了过来，她认真地说，“我们要，相信科学。”
林傲怔住了。
“相信科学。”病人重复道，“相信知识，我们要研究武器，科学才是未来正确的方向。不要接受污染，不要接受异能，我们可以依靠科学的力量去战胜那些变异生物。”
林傲刚想说什么，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把这个疯子带下去。”
林傲转过身，见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教会长袍的女人。
“卡特里娜主教安排我来接你。”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叶安。”
“林傲。”林傲说着，往一旁走了两步，看着诊疗室的人把病人押了回去。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换了两个地方才找到你。”叶安走在前面问。
林傲不缓不急地跟在她身后，“异管局没空管我，所以我来这里逛一逛。”
“没事少来这里。”叶安说。
林傲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没人的走廊。
“卡特里娜主教说你失忆了，所以我现在要提醒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叶安背对着她说。
“不要相信科学与智慧，这是教会第一守则。”
林傲眨了下眼睛，仿佛在思考一般，在心里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要相信科学与智慧……智慧？智慧之神？

第33章
林傲默不作声地跟在叶安身后, 打量着她的背影。
身为教会的一员，叶安穿着一袭长至脚踝的长袍，脚上套着一双手工鞣制的皮靴, 除此以外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不像异管局的人，她们身上穿着制服，衣服上会佩戴荣誉勋章，腰间别着枪，手腕上有多功能智脑。
仅从衣着上判断，教会和周围总是格格不入，像是落后了一个世纪。
她们不相信科学与智慧，将科技产物拒之门外。
林傲想到了监狱。
那里受到教会的规则卷轴限制, 不允许携带科技产物入内, 条件非常严苛，最有科技含量的就是抽水马桶。
所以, 教会内部也是如此？没有了电脑和空调, 生活岂不是很不方便……林傲隐隐为接下来的生活发愁。
不对，应该没有那么苛刻吧。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第一位教会成员时, 那位主教正在持枪抢劫。主教有多种异能，由此可见她也是神明的眷属, 而非普通的教会成员。
叶安带着林傲路过电梯, 从静谧的楼梯间，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我们不能乘坐电梯吗？”林傲问。
叶安扭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 但是只能坐教会的电梯。”
林傲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但叶安没有继续解释下去。
两个人从精神病疗养院里出来，叶安伸手打了个响指。
一张色彩瑰丽的飞毯从叶安的长袍底下钻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叶安脱下皮靴拎在手上, 光着脚盘腿坐了上去，朝林傲努了努下巴，“上来呀。”
太高级了姐，有这玩意儿谁还坐车啊，忍不住有点期待教会的电梯了……林傲喉咙上下一动，跟着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袜子要脱吗？”林傲礼貌地询问。
叶安一噎：“……不必。”
得到答案的林傲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飞毯十分柔软，踩在上面像陷入了棉花堆。
等林傲坐稳了，叶安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飞毯。
飞毯载着她们向上悬浮，向着目的地飞去，同时，一层没有痕迹的屏障将她们笼罩在内，隔绝了扑面的劲风与外界的吵闹。
林傲伸手摸了摸飞毯的材质，只是普通的羊毛，没有参杂什么神奇的东西。
她看了眼叶安，暂时放弃了用【金瞳】研究飞毯奥秘的打算。
“这样的东西，是教会成员的标准配置吗？”林傲仗着失忆人设，厚着脸皮主动问道。
叶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果然是我神的眷属。”
那就是不配了。林傲内心有些失落，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假使每个教会的成员都能标配一张飞毯，那教会的实力也太过深不可测了。
“我现在先带你去同洲市大教堂里翻阅卷宗，看能不能找到你之前的资料。”叶安说。
“资料上会登记你剩余的积分，积分够的话你可以兑换飞毯，还是挺实用的。”
“积分？”林傲问。
叶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无奈地说：“你连这也忘了啊。”
林傲尴尬地笑了两声。
“看来要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了。”叶安说，“教会内的规则其实非常简单。”
她先将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地默诵了三遍贪婪之神的尊名。
林傲赶紧跟着念。
“……您高于一切。”叶安说完，慢慢地放下手。
“在至高无上的‘贪婪’之下，教会内还有一位教宗阁下和十二名枢机主教，她们是教会的高层。在她们之下还有二十二位大主教，再往下就是你我。”
也就是说，除去神以外，教会内部一共才四个等级。
教宗、枢机主教、大主教、牛马。
“教会内部，人人都是神的仆人，没有资历和实力的区别，你我都是平等的。”叶安提醒道，“但是对待刚才提到的几位，我们一定要保持尊重和畏惧。”
林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该怎么才能认出她们，不至于有所冒犯呢。”
“这很简单。”叶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教袍。
“普通的教徒只能穿深色的教袍，例如黑色、深棕色、深蓝色。”
“大主教穿紫色的教袍，佩戴权戒。”
“枢机主教穿红色的教袍，头戴高冠，佩戴权戒。”
“教宗阁下穿白色的教袍，手握权杖，头戴高冠，佩戴权戒。”
“现在她们已经很少这样穿了，原来的那些东西太繁琐麻烦，只有在极为隆重且正式的场合，她们才会按照旧制出席。”叶安笑了笑，“一年也未必会穿一次。”
“教袍的样式不重要，但你一定要牢记教袍的颜色，哪怕她们套了件红色的麻袋，你也要保持尊重。”
“嗯……原来是这样……”林傲轻轻吸了口凉气。
她清楚地记得，那位在监狱里主动送死的女士，穿的就是白色的教袍。
嗯，白色的，嘎嘎白。
怪不得教会的人当夜就赶到了，赶来的还是地位仅次于教宗的红衣主教。
教宗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林狂干掉的吧，肯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稳住……稳住……别慌，那可是教宗啊，不会轻易死掉的。
“还有什么隐秘和忌讳吗？”林傲挺直腰背，通过深呼吸，逐渐放缓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
“嗯，一位是我刚才提到的红色麻袋，这位枢机主教性格洒脱不羁，行事颇为神秘，如果见到她，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
“另外……”叶安犹豫了一下，“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前任教宗的隐秘。”
林傲的心悄然提了起来。
“前任教宗阁下，在十五年前突然宣布不再担任教宗职务，没有人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叶安郑重地说，“她一直待在同洲市附近，如果你见到白衣教袍，一定要格外的注意。”
“换句话说，教会内现在一共有两位教宗，需要注意的是，现任教宗阁下对前任教宗阁下十分敬重。”
晚了，已经晚了。林傲闭了闭眼。
“卡特里娜主教这两天在同洲市里调查一些事情，具体的没有对外公布，但我们也要小心一些。”叶安说完，飞毯在一座漂亮的尖顶大教堂前落下。
林傲颤抖地下了飞毯。
“你恐高啊。”叶安把飞毯重新收进长袍底下，见状问道。
“第一次坐飞毯，稍微有点害怕。”林傲随口扯了一句。
叶安带着林傲从大教堂的侧门进去，她们绕过了正前方人山人海的祈祷厅，在一侧的过道里穿行。
深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通道中央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不会发出一丝的声音，也不会留下半点污渍。
过道的两侧墙壁和天花板上都绘满了彩色的浮绘，林傲粗略地瞟了一眼就产生了眩晕的感觉，她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缓解脑海中的不适感。
她从壁画里感受到了知识的污染。
林傲小心地看了眼走在前面，没有任何发觉的叶安。
叶安没有提醒她注意污染，也就是说，眷属不会被壁画上的知识污染？也对，她们肯定已经了解过上面的内容。
神明的眷属即使失忆了，应该也不会被了解过的知识再次污染吧……
林傲揉了揉自己的发胀的太阳穴。
这是一个不小的隐患……她要赶紧找个机会把壁画都看上一遍，免得之后被人发现异常。
“刚刚我和你说到哪儿了。”叶安挠了挠头。
林傲迅速用【变形】模拟出了一对瞎了的眼珠子，把原来那对眼睛偷偷转移到了手掌心，盯着地面免得自己被障碍物绊倒。
“刚刚说到了积分。”她抬头目视前方，提醒道。
“嗯，积分。”叶安锤了一下手，没有发现林傲脸上的玄机。
“除了等级制度以外，教会内还有积分制度。”
“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假期、装备、异能。”叶安说，“你可以通过执行任务获取积分，也可以值守教堂获取积分。”
“假期？”林傲敏感地问，她看不见叶安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笑了一下。
“教会内全年无休，只能通过积分兑换假期，这是为了激励大家完成任务。”叶安说，“我先带你去查档案，如果查到了，你说不定还有残留的积分可以兑换一两天的假期。”
“如果没有的话，你需要先赊一些积分换两套教会的长袍，然后尽快去执行任务。”
这还不如监狱呢，两套衣服居然还要赊帐。林傲忍不住嘀咕。
“教会的任务是指……”林傲斟酌着说，“我能赊一天假期吗，异管局那边的调查好像还需要我配合。”
“教会的任务在每一次太阳升起的时候公布，具体内容需要看当天的情况，可以自己领取，也有可能会由教堂分配。”叶安说，“至于异管局那边，你直接拒绝就行了，干嘛浪费积分。”
“之前，异管局已经向卡特里娜主教申请了我的配合，我现在拒绝不太好吧。”林傲搬出了挡箭牌。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浪费假期了。”叶安惋惜地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高大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叶安把手掌贴在门上，手掌周围荡漾出一圈一圈涟漪。
“吱呀——”
沉重的木门自动推开了。
“好了，你自己进去找一下卷宗吧。”叶安任务完成，松了口气说，“加油。”
林傲的眼睛已经回到了原位，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间档案室大到恐怖，大到无法理解，大到令人头晕目眩。这座大教堂从外面看也没有这么大啊……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书。”林傲忍不住喃喃道。
“同洲市历年来的资料都在这里。”叶安同情地说，“这间屋子里有空间的奥秘，无论多少书都塞得下，所以没有做专门的整理和归类。”
“你可以从门口开始找，这些都是最近的资料……”她拍了拍林傲的肩膀。
“如果找不到档案会怎么办？”林傲问。
“那就只能重新给你写一份新的档案了。”叶安说，“之前也有不少人，找不到自己的档案，只能写一份新的，攒下来的积分都失效了。”
“你如果写一份新的档案，一定要在这里选一个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的地方藏起来，免得被人随手放到别的地方去了，那就太惨了。”

第34章
“如果我写了一份新的档案, 后来又找到了原来的那一份，那我原来档案上的积分还能用吗？”林傲追问细节。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压根没有档案，但表面上仍旧十分认真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在听到叶安说原档案积分会作废以后, 林傲还真情实感地感到心痛了。
可能这就是影帝的自我修养吧。
叶安离开后，林傲一本一本翻看着卷宗。
档案室里的卷宗看似很多，实则一点也不少。
除了教会内的成员档案，还有出任务后的档案报告，教堂的采购清单和财务报表，神学物品的制作图纸，符文解析等等。
资料又多又全，还很新。
林傲看着看着, 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东西塞回书架里。
东西都是好东西, 就是她看不懂。
托教会第一守则的福，整个教会里没有一个爱学习的, 什么制作图纸、符文解析, 用的全都是林傲看不懂的外文。
教会的人既没有翻译它，也没有翻阅它。
她们只是出于“贪婪”, 把这些战利品通通拿回了教堂。
又因为“不相信智慧”，把这些书籍当成了摆设, 避如蛇蝎。
“暴殄天物。”林傲抚摸着书脊, 吐了口气，很快把所有惋惜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她现在也是暴殄天物的其中一员了, 不能再赤裸裸地表露出对这些东西的渴望。
林傲把重点放在了教会成员的档案上。
档案登记在一种材质非常特殊的纸张上, 落笔在这种纸上的内容，几分钟后就无法再进行涂改。
教会的人虽然不相信智慧，但也不是纯粹的笨蛋。林傲默默放弃了制造假冒伪劣档案的打算。
档案里画着教会成员的外貌，登记着她们的积分获取和兑换的情况。林傲可以通过这些内容, 了解她们的异能和实力。
这有利于她进一步了解教会。
林傲翻动着手里的卷宗。
这是一份典型的教会人员档案，她原来的档案中途遗失了，现在这份是后面新开的。
教会成员甲某前往黑暗一区，清除渎神生物“长了七只手四只眼睛的丑八怪”，获得了200点积分。
通过100点积分兑换无烧蓝宝石一颗，用途：献给至高无上的贪婪。
通过80点积分兑换C级异能【降温】，用途：热死了。
通过5点积分兑换一天假期，用途：。
通过30点积分兑换七天假期，用途：。
教会成员甲某前往黑暗一区，清除渎神生物……
过得还挺松弛的，出一次任务，回来休一个长假，连休七天还有积分折扣，划算的很。
林傲把一旁的卷宗拿过来。
这两份卷宗都属于甲某，林傲找到以后贴心地把它们放在一起，方便甲某看到。
原来的那一份上面记录的内容更早，是从甲某刚加入教会开始记录的。
“在刚加入的时候还是挺积极认真的。”林傲看着甲某的积分兑换情况。
她初期获得的积分几乎都换成了黄金和宝石献给贪婪，剩下的积分会攒起来换成厉害或实用的异能。
直到这份档案遗失之时，她还有两百多积分未兑换。
“可能是想攒个A级异能，结果档案一丢积分清零，心态崩塌后彻底摆烂了……”林傲唏嘘地说。
她又多看了几份，归纳出了一些教会的潜规则。
“完成任务回来，一定要记得向贪婪供奉点值钱的东西，最好是宝石和黄金。”
“异能兑换有数量限制，每个人最多能兑换A级两个，B级十个，C级和D级随便，想换多少换多少……唔，兑换时还受到异能者的限制，有时候未必有合适的异能者可以供她们选择。”
“贪婪之神的眷属，同洲市内现存的人数不多，只有五十几人。一些教徒会死于意外或是神罚，外出清除渎神生物也有不低的死亡率。”
林傲把看过的卷宗归回原位，防止她们本人找不到东西。
“咦。”林傲看到书柜下面压着一块垫脚的纸片，材质有点不一样。
她把这张纸片抽出来，摊开一看。
是一张过期的异能兑换名单，发布日期是今年年初的一月份，过期日期是三月底。
这份名单无论从内容还是格式上看，都和杜崇明给林傲看过的那份差不多。
怪不得当时进监狱有种进食堂的感觉，一切设定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原来那就是教会的食堂……林傲啧啧了两句。
林傲通过名单上面整齐的印刷体，彻底确认了这份名单就是出自异管局。
名单上的异能从A级排列到D级，异能等级后面会粗略地介绍异能的作用，还有异能者的名字、身份，需要的积分点数。
有犯罪历史的异能者积分点数是最低的。
A级300点，B级150点，C级80点，D级40点。
无犯罪历史的异能者点数需要在上面的基础上提高百分之五十，异管局的异能者点数需要提高百分之百，翻了一倍。
已经被兑换的异能后面会被打上一个血红的勾。
林傲一眼就在上面看到了杜崇明的名字。
她是A级异能者，又是异管局的副局长，需要的积分点数遥遥领先，高达一千二百点。
同时她的异能【操控】，从异能介绍来看平平无奇，和昂贵的点数并不相配。
“怪不得能在这张名单上待到六十多岁……干到副局长这个位置，在教会眼里也只是一盘菜啊。”林傲数了数名单上的A级异能者人数，十九个。
十九个里已经有两个被打上了勾。
也就是说，三个月的时间，同洲市的五十多个教会成员，兑换了两个A级异能。
这个比例非常高，教会内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林傲轻轻颔首，把这张名单重新叠好，塞回书柜下面。
她在档案室里又待了一段时间，从里面出来才发现外面天光大亮，已经中午了。
“不知不觉居然熬了个通宵。”林傲揉了揉眼睛，去找叶安。
“放弃了，找不到我的档案。”林傲拍了拍身上因为找东西沾上的灰尘，“我的名字不一定是对的，要一个一个档案翻过去看上面照片，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确实，你这种情况难上加难。”叶安感同身受地说，“可惜安娜从同洲市调走了，不然还能请她用异能帮你找一下东西。”
“她有一个异能是【搜索】，非常好用。”
“真可惜。”林傲摇摇头。
怪不得你们的卷宗放得乱七八糟，原来之前有外挂啊……林傲思绪转动。
她发现不管是异管局还是教会，她们都太依赖和相信异能和神学物品了。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这种依赖使她们的动手能力和思考能力都退化了，几乎从来不考虑意外情况。
但这对林傲来说是个还不错的消息，因为她就是那个意外。
“走吧，我带你去写一份新档案，顺便赊两套教袍，请半天假。”叶安指了个方向，“赊积分需要担保人，我可以做你的担保人，但你要早点去做任务，别让我等太久了。”
林傲跟在叶安身后，熟练地换上了瞎眼，防止被走廊的壁画污染。
她微笑道：“当然。”
跟着叶安走了一圈，写完档案又拿完衣服，再去居住的地方逛了一圈，林傲摸清楚了大教堂内的基本结构。
下午，她换上了狱友们全手工缝制的私人定制教袍，一路【狂奔】回异管局，和杜崇明见了一面。
杜崇明正在看沈主任留下来的一些笔记。
她最新的研究成果不见了，但原来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些草稿。
“沈主任当时猜测，你从堕落者变回异能者，很有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当时消失了整整一半。”杜崇明揉了揉眉心，“被污染的那一半身体消失后通过异能重新恢复，所以被污染的痕迹也消失了。虽然你当时不是这个情况，但这样的想法也有点意思，我正在安排人接手这个项目。”
“沈主任当时在路上有和你聊过这个吗？”
林傲嚼着从杜崇明抽屉里拿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她已经扮演上了自己的新角色。
“不记得了，不要和我说这些。”林傲说，“听了就头疼。”
杜崇明：“……”
她深呼吸，然后换了一个话题，“你当时拿了哪些异能？”
林傲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杜崇明：“……”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杜崇明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她的孙女今年刚两岁半，和现在的林傲一样不讲道理。
“你不是我们的……那个什么吗？”杜崇明问。
你怎么卧底还有秘密呢？那你卧底的意义是什么，两头吃吗？
“是啊，我们要为了人类的理想、光明、未来奋斗。”林傲嚼着口香糖，“但这一切和我的异能有什么关系？”
杜崇明：“……”
“你能做什么？”杜崇明问。
“这是你们要思考的问题啊，你要拿出奋斗的切实计划啊。”林傲向上管理，“这种问题你怎么能反问我呢。”
“……那你先出去吧。”
杜崇明说着拿出了一支钢笔，准备起草退休申请。
林傲站了起来，但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走到杜崇明办公桌前，双手往上大剌剌地一撑。
“等等，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杜崇明拿着钢笔的手一顿。
“我想要去监狱里逛一圈，观察一下有什么异能比较好用。”
实际上林傲打算去复刻一些佣兵团前辈的笔迹和指纹，方便自己仿造介绍信，为成立佣兵团打基础。
“我还需要一些防身的武器，不不不，不要枪，你太客气了。”林傲把杜崇明举起的枪放下。
“枪的动静太大了，给我拿个电击棒吧。”
这个要求，林傲经过了成熟的思考。
她和林狂的人格切换太不方便了，不是每一次她都能及时睡着的。
做检测时，身体受到电击后人格频繁切换给了她灵感。
林傲决定随身携带电击棒，见势不妙就给自己来一下。
杜崇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按下了内线，安排秘书去给林傲拿最大功率的电击棒。
……
“滋滋。”
林狂在电流声里睁开眼，她一手拿着一根麻麻的东西，一手捏着一张纸巾。
纸巾上好像写了什么字，林狂直接把它冲进马桶。
出了卫生间，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位头发花白、面色不佳的老年人。
林狂面无表情，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杜崇明站在原地，对着林狂的背影难以置信。
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了吗。

第35章
林狂拿着电击棒, 在异管局大摇大摆地逛了两圈。
她用异能【开锁】随手打开了一扇门。
“终于可以休假——”说话的人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屋里的异能者小队成员脸上丰富的表情光速消失，人人睁着大眼，用眼神互相交流。
未必人人都认得林狂, 她还没有如此威名赫赫。
但她身上那件崭新的教袍已经足够大家汗流浃背了。
林狂在屋里溜达了一圈，扫了眼屋里这群C级异能者，不感兴趣地转身离开。
她的寄生对象都死光了，现在很没有安全感，但也没有饥不择食到寄生一堆C级。
林狂唰地又打开一扇门。
全是C级，失望，走人。
异管局的人实力怎么都这么垃圾。
林狂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难得开始思索。
刚才那个白头发的老年人到哪里去了……那好像是个A级。
林狂精神一震，有了目标以后的她在异管局内狂奔。
她从十楼跑到一楼, 又从一楼跑到十楼, 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留下自己风驰电掣的残影。
终于——
林狂趴在窗边，看到了正准备乘坐悬浮车离开的A级老年人。
“等一下。”林狂大声挽留, 一拳打碎玻璃, 从十楼一跃而下，砸在了杜崇明跟前。
她若无其事地从坑里爬了起来, 正准备放出菟丝子寄生。
“滋滋。”
林狂被电得动作一顿。
林狂低头，神色莫名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棍状金属物体末端垂着一根细细的锁链, 锁链缠住了她的手腕。
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把它丢出去的原因。
左手断断续续地传来酥麻的感觉, 这点电流对林狂来说微不足道，可以忍耐。
但林狂为什么要忍耐。
林狂捏住了它。
异能【撕裂】。
下一秒, 棍状金属物体彻底撕裂, 与此同时，闪着蓝光的强电流在顷刻间爆发而出。
“滋滋滋。”
林狂被电得两眼一翻。
杜崇明：“……”这是在干什么？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傲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救护车。”杜崇明头疼地安排人准备抢救。
话音未落，林傲坚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不用。”
“我是、恢复型、异能者。”林傲捋着电麻了的舌头说。
她对现在的状况早有准备。
林傲太了解林狂了, 她绝对不会看小纸条的。
所以林傲提前给电击棒设置了定时开关，又把它锁在手上，确保自己能在不久后重新掌握这具身体。
林傲缓了几秒钟。
没有寄生对象供她吸取能量，她只能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扛。
“你没事就好。”杜崇明看了眼林傲身后被砸出来的大坑，眼神动了动。
教会这两天一直在调查白衣教宗死亡的真相，异管局面临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庞大。
杜崇明原本对林傲有所怀疑。
毕竟她太特殊了，身上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卡特里娜主教会因为林傲是自己人而解除对她的怀疑，但杜崇明不会。
她怀疑前任教宗阁下的死，和林傲有着或浅或深的关联。
不过……
杜崇明看着林傲手里被撕成了碎片的电击棒。
A级异能【撕裂】。
主教发生意外的那天晚上，林傲杀了王嫱。
从时间上来看，她没有作案的机会。
林傲入狱前的异能检测结果只有B级，她能干掉A级的王嫱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怎么可能在那么接近的时间里，再干掉深不可测的教宗阁下。
那位可是教会第一人，最接近贪婪之神的存在。
林傲再特殊，也不可能特殊到这种程度。
杜崇明在心里嘲笑自己疑神疑鬼。
“给我设计一款电击手环。”林傲对杜崇明提要求，“要便携式，隐蔽一点的，能定时的，最重要的是要输入正确密码才能从手上取下来。”
她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悲痛地补充道：“功率一定要大，超大，你要想象自己在电击一头霸王龙。”
杜崇明沉吟两秒。
林傲又说：“外观一定要做的朴实无华，最好看起来像针织绳。嗯，这东西给我多准备一点。”
“你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杜崇明问。
电击棒她还可以勉强理解，电击手环……？
林傲：“拿来送人。”
杜崇明面对这样的回答浮想联翩。
送人，当成礼物送给教会的人吗，然后趁她们不注意……还是年轻人敢想敢拼啊。
“异管局里有电击手环，我让她们根据你的需求改一下就行。”杜崇明说。
“好。”林傲拍了拍杜崇明的肩膀，欣慰地说，“给你们三个小时，晚点我来拿。”
杜崇明：“……”
她盯着林傲无比自然的举动。自从当上副局长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姿势拍她的肩膀了。
杜崇明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她把话都咽了下去，点了点头，“行。”
得到答案的林傲满意地往监狱的方向走。
她知道杜崇明此刻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和过去的性格有些不符。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人格分裂的秘密。
林狂不懂得扮演，林傲只好把自己的人设朝着她的方向靠拢，减少人格切换后的破绽和差异。
别说，林狂的人设还挺爽的。
……
同洲市的网吧很少，林傲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地方。
她顶着一张朝气蓬勃的脸，整理了一下身上借来的校服衬衫，左右瞄了一眼，鬼鬼祟祟地往里走。
“等一下——”眼疾手快的工作人员把她拦了下来，“你成年了吗？”
“成了，我读高三。”林傲双手插兜，从容不迫地说，“开个包厢，三个小时。”
她说得坦然，工作人员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同洲市里正规的网吧都需要实名上网，只有这种不太正规的网吧，老板为了挣钱会对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查的太严。
“滴。”工作人员拿仪器在林傲碧绿色的眼睛上扫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金发碧眼的脸。
“这是我妈的副卡。”林傲说。
工作人员看着两个人相似的瞳孔颜色，“你和你妈长得真像，进去吧。”
林傲进了包厢先检查了一遍环境，确保这里没有隐藏的摄像头。
“没想到主教的虹膜居然没被注销，现在还能扣钱。”林傲唏嘘地说。
刷玛丽主教的账户属于迫不得已，林傲手头上能刷的虹膜不多。如果刷季如歌或者沈主任她们的虹膜，异管局一下子就能联想到她的真实身份。
刷玛丽主教的虹膜却不会，而且现在用刚刚好。
她按照记忆输入雇佣兵网站的网址，进入注册页面。
屏幕前的人脸开始悄无声息地变化。
林傲恢复了自己原来的那张脸，黑发黑瞳黑眼圈，悬赏金额高达两百万的通缉犯。
“好久不见。”林傲摸了摸久别重逢的脸颊，用这个身份加入了佣兵团。
沉思了一会儿，林傲又接连模拟出几张长相迥异的面孔。
有些她之前用过，有些是她现捏的。
“唔……通缉犯有了，寄生之种的播种者也有了，在监狱内来去自如的嚣张之徒也有了……黑市倒卖者，卖掉了蓝宝石权杖的神秘商人……佣兵团背后的神秘金主妈妈……”林傲给这些脸编造身份和经历。
十分钟以后，佣兵团人才济济。
“不错，不错。”林傲进行下一步。
第二步，佣兵团的创立人需要一定的知名度。
林傲凭借着两百万的通缉犯顺利完成了认证，然后把所有和菟丝子相关的锅都甩了上去。
“佣兵团XX宣布对玛丽主教死亡事件负责。”
“佣兵团XX宣布对南江西路姜氏金铺抢劫案负责。”
“佣兵团XX宣布对克什谬权杖倒卖事件负责。”
“佣兵团XX宣布对同洲市异能监管区内的寄生之种事件负责。”
……
最后是佣兵团前辈们的介绍信。
林傲复刻了好十几个人的指纹，她思索了片刻，从中挑选了三个毫无关联的幸运儿。
……
“呼——终于搞定了。”林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击预约。
三天以后这份申请才会顺利提交。
页面转了一下，显示资料无误，预约已成功。
“该走了。”林傲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她刷了玛丽主教的虹膜，异管局反应够快的话应该已经派人过来调查了。
就在这时，页面上加载出了下一步。
林傲：“……”
下一步，注册佣兵团名称和标志。
时间紧迫，林傲随手打开电脑上的画画软件，用黑色的笔刷在上面一抹。
截图，提交！
“名字……”林傲盯着截图犹豫了三秒钟。
她在页面上输入：黑山白鸟。
林傲再次提交，这一次提交以后，页面自动退出，电脑开始格式化。
“应该是好了吧……”林傲嘀嘀咕咕。
她抓紧时间从网吧的后门溜了出去，把借来的校服放回别人家的阳台，重新穿上自己的教袍。
林傲再返回异管局找杜崇明拿了改造好的电击手环，迤迤然地回了教堂。
外面狂风暴雨，整个同洲市都笼罩在白衣教宗死亡的阴影之下，林傲安安稳稳地在教会里渡过了三天新手期。
三天以后，黑山白鸟佣兵团正式成立。
那一天，林傲在暴怒的教会里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教会强制任务。
“调查黑山白鸟，找回克什谬权杖。”

第36章
“克什谬权杖？”林傲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那是什么？”
“教会的元素权杖。”叶安说，“任务的具体情况，等会儿我会仔细说明的。”
她手里拿着刚从教堂大主教那里领取的任务卷宗, 带着林傲和剩余的两位成员往侧堂的方向走。
同洲市的大教堂原先有一名大主教，五十二名教会成员，还有若干信徒。
卡特里娜主教赶来调查时带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后来陆陆续续的，从各处又调集了四十多个过来。
大教堂内现在一共聚集着一百多名教会的人，是这座教堂建成后人数最多的时刻。
几乎所有的成员都在卡特里娜主教的安排下，全力调查着前任教宗阁下死亡的秘密。
这种情况下能够分出四个宝贵的人手去调查一个刚成立的佣兵团，足见教会的愤怒。
叶安神情紧绷, 表情严肃。
林傲安静地走在她身旁, 不快不慢地穿行在走廊里，眼皮微阖, 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藏在教袍底下的身体正在不断地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面前的浮绘重重叠叠，虚幻又真实, 知识的污染不断冲刷着林傲的意识，使她的身体崩溃, 思绪陷入混乱之中。
快到承受能力的极限了, 林傲伸手在额头上轻轻一拂，借着动作的掩饰, 把脸上的眼睛换了下来。
又缓了一会儿, 恢复过来的她用【变形】掩盖了身上的异常。
保守估计还需要一周的时间，她才能彻底看清这里的浮绘，毫无顾忌地穿过这条走廊，然后开始走另一条走廊……林傲想到画满整座教堂的浮绘, 隐隐牙疼。
这是何等浩瀚的工程量，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看清楚这条走廊的浮绘以后，承受能力可以强上一些。
“吱呀。”
叶安推开了一扇木门，四个人进了这间没人的屋子，在椅子上落座。
叶安将手里的卷宗往上一抛，巨幅的纸张在四人面前摊开。
上面是一张林傲非常熟悉的高清肖像画。
“我们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强制任务，不过没有什么危险，积分可观，任务的内容主要分为两点。”
“第一点，调查黑山白鸟。”叶安指了指卷宗上的人脸，“记住这张脸，她是黑山白鸟的创立人，同时也是杀害了安娜主教的凶手。是我们这次任务调查的重点对象，三天的时间，我们要把她从同洲市里找出来。”
坐在林傲对面的女人摸了摸下巴，微皱着眉头开口道：“我记得之前已经让治安局发布过关于她的通缉令，教会内也一直有人在追查这件事，怎么会突然把这个任务分到我们这里来，还是强制性的。”
林傲看了说话的女人一眼，她从档案室里见过这个女人的卷宗。
赵晴，一位热爱休假的教会成员。
今年获得的积分大部分都兑换成了黄金献给“贪婪”，剩下的全都换成了长假期，但林傲不会因此对她掉以轻心。
赵晴加入教会的时间很长，她不再兑换异能，是因为她身上的异能已经趋于饱和和全面。
“难不成，她们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另一个女人大咧咧地问。
这是和林傲一样刚加入教会没几天的新人，叫任宇春。
叶安冷笑了一声，说：“原先负责调查这件事的成员已经被卡特里娜主教抽调走了，这件事本来要放一放再查的，不过今天出了些意外。”
屋里只剩下林傲还没有说过话，她主动接了一句：“什么意外？”
“这个刚成立的黑山白鸟佣兵团，高调宣布对此事负责。”叶安脸色沉沉地说，“她们公开承认了很多事，包括杀害了玛丽主教，抢走了克什谬权杖……她们还在监管区内种下了寄生之种。”
“她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教会息息相关。杀害主教、抢走权杖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她们谋划已久的阴谋。”
叶安每说一个字，在座的人脸上的表情就阴沉一分。
“这是第一次，有佣兵团敢公开与教会作对。”叶安说，“这些潜伏在阴影里的蝼蚁，犯错以后不仅不好好藏起来，反而对我们发出了挑衅。”
“可恶，必须要让她们付出代价。”任宇春语气里充满了愤怒，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握紧了。
“怪不得……”赵晴摇了摇头，“怪不得教会如此生气。”
林傲跟随着大家的情绪，生气地拍了下桌子。
“不仅如此。”叶安说着，挥了一下手。
浮在空中的卷宗画面变幻成了一张网页的截图。
“这个佣兵团做过的所有事件都对外公开，加入所有的成员都以真面目示人。”叶安说，“这已经不仅是挑衅，这是对我们宣战。”
“黑山白鸟正在教会头上拉屎！”任宇春年轻气盛，听完气得要命，口不择言地说。
“……”赵晴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不许这么说。”
林傲扫了一眼卷宗，心说她当时也没有这么多的意思。
主要是没有别的事迹可以宣布，只能拿教会当垫脚石踩一下。
这些完全是过度解读。
“我们该怎么确认这些都是真脸？”林傲举手提问，“如果都是真脸是不是太嚣张了，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电脑合成的假脸。”
“不管是不是假脸，这样的行为都代表了她们的态度。”叶安冷冷地说，“别的佣兵团都打上马赛克，她们不打，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而且创立人那张脸和通缉令上的完全匹配，并不是假的。”
“什么意思……”林傲愣了一下，还能打马赛克？这是什么操作。
对面的赵晴主动解释道：“一般的佣兵团不会公开所有的成员，页面上只会显示一个加入的人数，成员的长相会打上马赛克，或者是直接用卡通图片代替。”
“但是黑山白鸟……”
林傲眼皮一跳。
当时的页面上哪有公布和不公布的选项？上面还特意提示成员的照片要拍的清楚一点，上传以后不能再修改。
她以为这些照片是为了给成员开通资金账户，人脸识别用的，所以才会费力地给每一个人设都捏一张脸。
原来那些照片是可以糊弄的！林傲刚知道。
赵晴接着说了下去，“黑山白鸟，公布了所有成员的名字、职务、长相。”
“从细节上看，那些人的长相并不是合成的，而是通过电脑摄像头真实拍摄的。”赵晴顿了顿，“她们是在一个地点拍摄的，背景画面一样。她们为了挑衅，不顾被发现的危险暗中集合到了一起。”
细节，太细节了。林傲在心里给赵晴竖了个大拇指。
“这样确实很过分。”林傲不再提出疑问。
“外面那些佣兵团现在都已经疯了，她们高兴的不得了，正在狂欢。”叶安说，“我们要尽快找出这些人，用鲜血平息这件事，不要让这件事的风波再次扩大。”
她再次挥手，卷宗画面变幻。
……整得像个PPT。林傲在心里说。
“这个佣兵团的成立地点在同洲市，但她们却能接取所有范围内的任务。她们的创立人并没有对此做出一定的限制。”
叶安看了眼林傲和任宇春，知道她们俩之前对此没有太多的了解，她特意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这说明她们对自己的实力空前自信，她们可以在黑暗和神国之内穿梭，这不是简单的佣兵团可以做到的，背后有很大的势力在扶持她们。”
“背后是不是有‘智慧’的影子？”赵晴摸着下巴，灵光一闪，挥手把卷宗上的画面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她细细地盯着那些成员的脸，“这些人是不是都戴着人皮面具？”
“有这种可能。”叶安严肃地点头。
“那边的技术说不定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是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黑山白鸟背后确实有很大的势力，但不是“智慧”，而是你们“贪婪”。没有限制接任务的范围，完全是因为创立人也不知道这件事。林傲在心里腹诽。
“是‘智慧’想要用这种方式侵入我们的地盘吗？”任宇春猜测道。
“她们一直没有放弃，这种卑劣的手段最终还是升级了。”叶安摇了摇头，“我们很难抵御这种侵入。”
毕竟普通人不像异能者一样方便，她们的生活离不开科技的帮助，“智慧”的入侵无孔不入。
“早就该把信号塔都拆了。”任宇春说，“发电厂也应该拆掉。把这些根源的东西彻底拔除，才能解决危机。”
林傲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总觉得讨论的重点似乎产生了一定的偏移。
不是在找黑山白鸟的创立人吗？怎么突然开始辱骂“智慧”了。
“这些事晚点再说。”赵晴打了个哈欠，她把卷宗往后翻了翻，露出了黑山白鸟的标记。
她盯着那个图案，掌心翻出了一颗圆溜溜的小水晶球。
“让我先来感受一下，她们的气息。”赵晴闭上眼，水晶球开始发出柔和的波动。
林傲心微微一沉，紧紧地盯住赵晴。
异能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不知道赵晴这个异能，能够查出什么内容……
“唔，这是一张截图。”赵晴闭着眼皱起眉毛，“我感觉到了……”
“这是黑山白鸟创立人亲自设计的图案。”
叶安闻言，努力地看着画面，试图从中分析出什么。
“敷衍……”赵晴喃喃道，“我感受到了敷衍。”

第37章
“一点点的焦躁……一点点的不确定……”赵晴缓慢地往下说。
“还有来到新世界的一头雾水,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有点熟悉，但规则很陌生……她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出现过很大的纰漏……”赵晴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的时间。
水晶球的光芒一收一缩，开始了微弱的波动。
林傲单手撑着脑袋, 像在认真地思考着赵晴分析出的线索。
她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异能【撕裂】。
水晶球的光芒逐渐暗淡，表面蔓延出了一条又一条细细的裂缝。
“噗”一声，赵晴掌心的水晶球化成了一堆齑粉。
“这……”叶安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赵晴睁开眼，拍掉了掌心的粉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教会得赔我一个水晶球。”
“直径四公分便携式，无棉无胶花天然全净体，净度A级, 透光率90%以上, 能力波动超强无延迟的那种高品质水晶球。”
叶安：“……”
“知道了，等会儿你去仓库重新挑一个好的。”叶安狐疑地上下打量桌上那堆水晶球的粉末, “你这东西是不是之前就坏了, 等着任务碰瓷呢？”
“放屁。”赵晴眉毛一竖，“是被人给发现了。”
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对面很警觉，几乎是在我窥视她们的一瞬间就发现了我。”
“这么快。”叶安乍舌, “这才几分钟, 对面不仅发现了你，还反过来震碎了你的水晶球？”
“这是威慑, 也是挑衅。”赵晴说。
“听起来很嚣张, 她们有这么厉害吗？”林傲坐直了身体。
“很厉害。”赵晴毫不犹豫地说，“起码比我厉害。”
“反侦察加破坏……”她说，“黑山白鸟里有这方面的异能者，而且她们很熟悉教会的手段, 早有防备。”
“再加上你刚刚分析出来的那些内容，对这里又熟悉又陌生，还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叶安沉思，“几乎可以确定，是‘智慧’派过来的人，除了她们没别人了。”
赵晴颔首，表示认同。
“牵扯上了‘智慧’，这件事光靠我们四个人可解决不了。”叶安按了按太阳穴。
赵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我先去挑一个水晶球，马上回来。”
“嗯。”叶安点头。
林傲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桌上残留的粉末。
教会的调查手段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这件事如果是由异管局进行调查，绝不是这样的流程。
异管局会联想到三天之前从玛丽主教账户里扣走的那笔钱，会去调查那家网吧，抽调网吧和附近街区的监控，会排查网吧里的指纹、毛发、灰尘，会从监控里锁定可疑人员，对其进行一一的调查。
异管局还会调查同洲市附近所有的大额资金交易，从中找到克什谬权杖倒卖的线索，也会通过人脸识别技术，根据公布的黑山白鸟成员长相找到和她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教会绝不会这么做。
因为这些都依赖于“科学与智慧”，教会对此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是原则性问题。
而站在教会的立场上看，她们目前的处理手段没有任何错误。
“智慧之神”在想方设法地侵入“贪婪”的神国，她们是对立的两边。她们通过科技手段调查“智慧”，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而赵晴通过水晶球得到的线索又快又准，几乎不存在问题。
唯一的意外就是——林傲是从另一个，她们完全不知道的世界来的。
这一点点的意外完全误导了她们的推断，把黑锅甩到了“智慧”的头上，夸大了黑山白鸟的势力。
“我们任务的第二点是找到克什谬权杖，有什么线索吗？”任宇春琢磨着问道。
她和林傲一样是个新人，对教会内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性子还有点急。
“准确的说，是找到克什谬权杖上的那颗皇家蓝蓝宝石。”叶安让卷轴上浮现出克什谬权杖的样子。
“这颗宝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林傲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问。
如果只是愤怒于黑山白鸟的挑衅，教会应该不会特意布置这个任务。
难不成是这颗宝石特别的值钱，教会“贪婪”的属性发作了，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叶安露出了一抹苦笑，“这颗宝石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
林傲和任宇春都摆出了认真听的表情。
“常见的宝石分为七种颜色，与彩虹七色一一对应。红色代表着破坏的力量，橙色是炎热的力量……”叶安娓娓道来，“而蓝色，代表着寒冷的力量。”
“七种颜色的宝石各有五颗，大小不一，合计是三十五颗宝石，由教宗阁下，十二位红衣主教，二十二位大主教分别保管。”
……哇哦，林傲在心里隐隐约约地肉痛。
当初直接粉碎了那颗蓝宝石，又草率又慎重。
“每隔三年，教会都会召集三十五位高级别主教，一起向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献上三十五颗品质最高的宝石。”叶安叹息一声，“仪式结束后，尊贵的神明会将这些宝石重新赐回，并在宝石上赋予力量。”
“这三十五颗宝石并不是固定的，每当教会得到了更好的宝石，都会在下一次仪式时进行替换。”
任宇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难道这颗被黑山白鸟倒卖的蓝宝石，就是三十五颗宝石之一？”
“没错。”叶安说，“这颗宝石是教会新得到的，品质非常优秀，足以替换罗伦大主教手上的那颗蓝宝石。玛丽主教在获得克什谬权杖的当晚，就已经通过祷告仪式向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汇报了此事。”
林傲轻轻地“嘶”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仰。
也就是说，这颗宝石已经在“贪婪”那里登记过了。
“距离下一次的仪式只剩十个月。”叶安说，“要么，我们在仪式举行之前找回这颗蓝宝石，要么，我们找到一颗品质更高的蓝宝石来替代。”
前者已经不可能了，后者的难度也不比前者低多少。林傲问：“如果都做不到，会有什么结果？”
贪婪之神不会直接打雷劈死她这个罪魁祸首吧。
“我也不知道。”叶安摇头，“还没有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结果。”
“那我们该怎么找回这颗宝石？”任宇春恐惧地问。
“被‘贪婪’盯上的宝石，不管是在神国还是黑暗，都无法逃脱我们的掌控。”叶安轻松地笑了笑，“你不用太过紧张，找回这颗宝石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等会儿我就让赵晴用水晶球窥视宝石的下落。”
“即使宝石被送到了‘时间’的神国，我们也有把握把它抢回来。”
趁现在能笑出来，你就多笑一会儿吧……林傲在心里默默地说，这颗宝石已经不是在哪里的问题了，而是存在不存在的问题。
宝石代表着力量，一般没有人会鲁莽地把它碾成粉末。但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被人皮吓破胆的穿越者会这么做……眼里只有垃圾分类的机械手臂也会这么做……
咦，机械手臂？科技产物？
这个锅又能甩给智慧之神了。林傲自我安慰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任宇春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说完，她频频扭头去看关着的门，“赵晴怎么还没有回来，动作好慢。”
“她挑水晶球起码还得半个小时。”叶安说。
“你和赵晴看起来很熟。”任宇春大咧咧地问，“是之前一起做过任务吗？”
“嗯。”叶安说，“她有个异能很适合做调查类的任务，之前有过合作。”
“怪不得。”任宇春嘀嘀咕咕，有些羡慕地说，“我还没有什么好用的异能呢。”
“会有的，这次任务完成，你就能用积分换一个B级异能了。”叶安和颜悦色地说。
任宇春眼睛亮了亮，“太好了。”
叶安偏了偏头，对林傲说：“你也是。”
林傲沉稳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这么冷静……”任宇春打量着林傲，“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因为她已经有八个异能了。”叶安说，“林傲只是失忆，其实她成为眷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用羡慕，好好攒积分，你很快也会有这么多异能的。”
其实不是八个异能，而是九个，林傲在心里反驳。
她目前有四个C级的异能，分别是【燃烧】【失温】【开锁】【狂奔】。
B级的异能原本有三个，融了一个【爆炸】，现在还剩下【变形】和【金瞳】。
最后是A级异能【撕裂】和未知等级的异能【命运的指引】【菟丝子】。
卡特里娜主教当时说林傲有八个异能，存在三种情况。
要么【菟丝子】不算异能，要么白衣教宗对【命运的指引】做了某种处理，要么……卡特里娜主教不会数数。
三种情况都有可能。
还有一点比较关键，当异能者被深度寄生时，林傲可以暂时借用她们的异能，而林傲在见到卡特里娜主教的时候并没有寄生任何一个异能者。
也不知道那种暂时获得的异能，会不会被卡特里娜主教发现问题。
下次获得新异能，一定要第一时间融入【金瞳】，免得被人发现破绽。林傲暗自提醒自己。
“要不我去找一下赵晴吧。”任宇春又等了几分钟，站起来焦急地说，“我去催她一下，限时任务可不能这么拖拖拉拉的。”
“去催她一下也好。”叶安看了眼摆在角落的大摆钟，“一起去吧，我顺便带你们去材料室转一圈，你们俩有喜欢的东西到时候可以用积分换。”
任宇春眼睛一亮，“走走走。”
林傲跟着站了起来。
就当她们准备推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滚滚雷声。
整座大教堂都在颤抖，轰鸣的雷声覆盖了一切声音，粗壮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了下来。
叶安一手一个，迅速地拉着林傲和任宇春避到了房间的角落。
发生什么了？林傲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询问叶安。
叶安表情凝重，同样用唇语回复：有叛教者。
林傲的心脏随着轰隆的雷声猛然一跳。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停了下来。
叶安揉了揉几乎被震聋的耳朵，大声地说：“出去看看是哪个叛徒。”
“教会里还会有叛徒？”任宇春同样用很大的声音问。
“呵。”叶安大力推开门，冷笑着说，“总有一些蠢货被蛊惑，试图背叛教会。但她们的下场无一例外，在背叛的一瞬间就会被劈成灰烬。”
林傲：“……”这么恐怖？
她从来没有加入，应该也谈不上背叛，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吧？

第38章
狭小的告诫室外, 走廊里站满了赶过来的人，林傲透过打开的门，见到了那位被雷电审判的叛教者。
那是一具微低着脑袋, 十指交叉捧在胸前的漆黑骨架。下方堆着一些成分不明的粉末，还有几颗拇指大小、熠熠生辉的宝石。
骨架站立的位置，木质的地板完好无损，林傲抬头看了眼教堂的顶部，那里也是完好的。
雷电是从天上劈下来的，但教堂的结构却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受到惩罚的只有那个叛教者。
这是来自神明的精准惩击。
林傲认真观察着周围的细节。
教堂的告解室在林傲原来那个世界又被称为忏悔室，信徒会待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 隔着一块挡板, 向主教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但这里有些不一样，这里没有挡板, 教徒待在告解室里直接向“贪婪之神”告罪。
所以, 她是在告罪的过程中，被“贪婪”直接给劈死了？
林傲眼皮跳了跳。
这也太实诚了吧。你都知道自己思想有问题了, 干嘛还要说给祂听啊？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而且这种告罪……神明居然真的在聆听吗？好勤劳啊。
林傲忍不住脑补了一个左手锤右手钉，一直在天上敲敲打打的贪婪之神。
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 林傲下意识地清空了脑子里的画面。
“轰隆。”
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所有人的视线, 刺眼的光闪过，教堂内又多了一具漆黑的骨架。
“……我劁。”林傲眼睛圆睁, 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被劈的这位既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很可能只是产生里某些心理活动，这也被劈死了？林傲心里涌现出一股后怕。
“贪婪”对教会的掌控远超出她的想象，怪不得教会内的成员从来不互相怀疑, 彼此之间总是充满信任。
原来如此。
“又一位叛教者。”叶安面色冰冷。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叛徒，这里可是教会啊。”任宇春黑着脸说。
因为这座教堂待的人太多了。林傲心想，原本只有五十多人，现在翻了一倍不止，那么出叛徒的概率当然会有所增加。
而且她们是在调查前任教宗阁下死亡的秘密……林傲摸了摸下巴。
说不定她们是调查出了什么，才会背叛教会。
林傲想到这里，强行中止自己继续思考下去，再思考下去就太危险了。
她可不想成为第三具黑色骨架。
“走吧，我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叶安从成分不明的粉末里捡起了那几颗宝石。
林傲眼角一抽，“这也要回收利用吗？”
“这些要重新献给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叶安吹了吹宝石表面沾上的灰，往上哈了口气，又用干净的帕子把它擦干净，再把帕子塞回袖子里。
林傲见状，默默往旁边又让了两步。
你们教会的人可真变态啊。
叶安先去献祭了宝石，随后她们又去材料室里抓到了沉迷挑选水晶球的赵晴。
“你说我是选左边这个好，还是右边这个好？”赵晴抓狂地问，“左边这个是新的，没有人用过，选它的话我就是水晶球的第一任主人。但是右边这个，品质更好那么一点点，精神和波动都和我更加契合……”
“左边那个。”林傲沧桑地提议，“我喜欢新的。”
起码不是死人堆里捡出来的。
“再给我两分钟纠结一会儿。”赵晴捂着脑袋。
“她起码还要再纠结十分钟。”叶安表情不变地说，“你们可以自己在材料室里逛一逛，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嗯……”
材料室里摆着木质和铁质的架子，还有一整排的大水缸。
架子上摆放着零散的盒子，水缸内浸泡着不知名的物体。
林傲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大堆积灰的飞毯，各种飞毯的花纹和材质不一样，保守估计有四十多张。
“居然有这么多。”她忍不住说。
“飞毯在之前，是教会成员必备的交通工具。”叶安说，“不然大家出门太不方便了。”
“那现在呢？”林傲问。
大家好像也不能坐车出门。
“现在御剑飞行比较受欢迎。”叶安指了指另一边堆着的长剑。
长剑旁边还堆着一堆扫帚。
“这种剑可以改变大小，虽然舒适度比不上飞毯，但是飞行速度更快更潇洒，必要时还可以拿来铁板烧。”叶安说，“最重要的是它需要的积分比较低，更加便宜。”
“这要多少积分？”任宇春心动地摸了摸长剑，蹭了一手的灰。
“40点。”叶安说，“飞毯要60点，不过飞毯更好驾驭，还有防御作用，遇到攻击可以把人包裹起来飞走。”
“两者各有利弊吧。”
林傲不由想象了一下那些画面。
穿着黑色教袍踩着飞剑铁板烧的自己……被飞毯裹着在半空飞来飞去挨打的自己……
“画风好像都不太美妙。”林傲说，“就没有人选扫帚吗？”
长袍和扫帚才是标准搭配！
“很少，因为它膈臀。”叶安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傲，“而且扫帚有什么附带作用，别人打架你扫地？”
遇到敌人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无辜的清洁工啊……然后扫地扫到一半突然骑着扫帚潇洒离开的样子也还不错……别人又不知道我膈……
林傲讪讪地说：“你说的也对。”
“任宇春你现在没什么积分，前期除了必要的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先兑换一些异能。”叶安单独提醒道，“毕竟装备是需要能量催动的，你的异能不够强，根本用不了太多的装备。”
任宇春点了点头，勉强收回了一直盯着架子的贪婪眼神。
有九个异能但是倒欠积分的林傲在材料室里东摸西看。
看到的每一样东西她都喜欢，都换不起。
二十分钟后。
“还是选这个新的吧。”赵晴满头大汗地拿起了自己挑好的水晶球。
“呼——你终于选好了。”叶安松了口气，“你再纠结一会儿，林傲就要给我签卖身契了。”
抱着扫帚的林傲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等任务做完，我就会把积分还你的。”
叶安加重语气，“是加倍还我，不是白借的。”
“……嗯嗯。”林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扫帚在她手里不断地缩小缩小再缩小，变成了钥匙扣的大小。
她把扫帚挂在袍子上。
“走吧，回去看一下克什谬权杖现在在什么地方。”叶安拎着任宇春的衣领，把她强行从材料室里拽了出来。
“早知道不带你俩来了。”她深深吸了口气。
……
一抹深紫色的光芒从水晶球底部冒了出来，紫色的光芒如水一样在水晶球的内部流动着，逐渐把透明的水晶球染成了神秘的紫色。
“克什谬权杖……”赵晴两眼放空，似乎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更远更深，更加真实的地方。
“它不在同洲市里。”
“我的窥视，受到了干扰。”赵晴的声音里充满不确定，叶安闻言皱紧了眉头。
“它的存在，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面。”赵晴说，“有人用特殊的方式把它的范围扩大了，我没办法找到它准确的位置。”
……可能是碾成粉末后被垃圾车运出城外，撒得到处都是了吧。林傲心虚不已。
赵晴的【窥视】还是很厉害的，感受到的东西基本都是正确的。
可惜了，教会的人都没有配上一个智慧的脑子，难以分析出正确的结果。
“没有准确的位置，那大致的范围呢？”叶安挥手，卷宗上浮现出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比异管局的清楚数倍，已经很接近林傲穿越时见到的场景了。
赵晴一手托着水晶球，一手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地图上的一个点，在现实世界里也是一个不小的范围了。
叶安盯着那个点沉吟片刻，“这个位置，我记得那里是一片遗迹啊……权杖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
“可能是买卖交易的底下场所，也有可能是杀人越货后的藏点。”赵晴苍白着一张脸说，“总之派人去那边查一下吧，距离更近，我的感应会更加准确。”
叶安顿了顿，看了眼除了自己以外的三个人。
“你们三个的实力，去外面的话……不能搞定吧。”
赵晴比较强，但她主要的精力都要放在寻找权杖上，剩下两个都没有执行过任务，说不定还要拖后腿。
任宇春不服气地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林傲用迷你小扫帚扫着桌子上的灰尘，也没有说话。
“但是教会内现在也抽不出太多的人手。”叶安为难地想了想，“从异管局给你们调几个人过来帮忙吧，我现在去通知她们，你们也准备一下，三个小时后就出发。”
她站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询问林傲的意见：
“你刚从异管局回来，你有什么用的比较顺手的人吗？我可以给你安排。”
“这不太好吧。”林傲挠头，“其实我在异管局认识的人也不太多。”
“那就杜崇明吧。”叶安很快说，“这个你总认识，她的年纪虽然稍微大了一点，但是异能达到了A级，也能弥补了。”
林傲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另一边，杜崇明正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退休申请。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悍很多，但她们的寿命却远远比不上普通人。
异能者的人生总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
精神不稳定，身体里的污染，各种各样的陈年旧伤，这些都是异能者的家常便饭。
一般的异能者，四十五岁就退休了。
杜崇明已经六十多了，比别人多干了十几年。
继续干下去，她要么被异管局再次洗脑，要么林傲暴雷她晚节不保。但是退休，她在教会的兑换积分就会从一千二变成危险的三百。
“算命的当时说我能活到九十八……”杜崇明自言自语，“还是退休吧，退休安全一点，林傲的事就让别人去操心。”
“叮。”
杜崇明手腕上的智脑进了一条新的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看，门就被人打开了。
“哈喽。”被林傲敲打过，一定要保持礼貌的林狂站在门外，对杜崇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第39章
“你怎么来了？”杜崇明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桌面上的退休申请, 同时扫了一眼自己的门锁。
办公室的门锁有三重保险，只有她本人能直接打开。
是异能【开锁】……那个晚上她不仅杀了王嫱，还杀了一个C级异能者。
动作可真够快的。
杜崇明头皮发麻, 在脑海里不断回忆那天晚上监管区内一共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是被林傲杀掉的。
那其实是一个相当混乱的夜晚。
异管局连夜从里面带走了一大批的异能者，这样的举措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慌乱，监管区内爆发了好几场流血冲突。
等到后来卡特里娜主教带着一群教会成员过来，又少了一大批的异能者。
异管局只能从规则卷轴上看到死了多少异能者，却没办法像卡特里娜主教一样清晰地看到她们死亡的时间。
一时间杜崇明脑子里想了很多。
“我想来就来。”林狂说着，走到杜崇明的真皮座椅旁戳了她一下，“你的椅子不错。”
“……”杜崇明站起来, 把位置让给她。
林狂半点不客气, 一屁股坐在了残留着余温的真皮座椅上，两条长腿跷到了办公桌上。
杜崇明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感觉林傲加入教会以后越来越嚣张了。
也有可能是不装了。
“我是来……”林狂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林傲准备好的说辞。
她面不改色地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编织绳。
编织绳上有两个档位，一档电流的刺激可以让林狂和林傲通过意识互相交流, 二档电流更强，可以让她们的人格瞬间切换。
林狂顿了一下, 顺利地说：“我来告诉你, 教会安排了我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
实际上她是特意来这里杀人的。
“我们？异管局和教会一起做任务？”杜崇明脸色微变，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智脑。
她点开刚收到的信息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上面和林狂说的一样, 只是更为详细，措辞更加温和。
“去黑暗之中，寻回克什谬权杖。”杜崇明对着任务内容沉吟片刻，“我们要去哪些地方？”
“外面。”林狂理所当然地说。
杜崇明咬了咬牙关, 在智脑的虚拟屏幕上点了一下，二人面前浮现出一张虚拟地图。
“外面哪里？”她加重语气。
“你的地图太落后了。”林狂认真地在地图上瞅了两眼，教会要去的地方，在异管局的地图上一片黑暗。
说完她眼睛亮晶晶地去看智脑，“但你手上的东西还不错。”
杜崇明怀疑地看着林狂。
教会的人，也会对这种外面进口的科技产物产生贪婪的念头吗？
或许她对教会的了解太过表面了。
“你要的话，可以送给你。”杜崇明眼神闪烁，试探着摘下智脑。
林傲：【不许要。】
已经把手伸出去的林狂充耳不闻，稳稳地接过杜崇明的智脑，摆弄了两下，发现自己不太会用后随手丢到了角落里。
林狂看了眼还站着的杜崇明，皱了下眉头，“你还站着干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杜崇明攒紧了拳头，用强大的素养克制住了某种的冲动，“……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又把角落里的智脑重新戴回手上，正当她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动作却停了下来。
握着门把手的杜崇明半侧过身盯着林狂，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你会为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奋斗，对吧？”
“当然。”林狂毫不犹豫地说，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杜崇明的脸色有所好转，“这一次……或许我们合作，可以让异管局进一步了解黑暗，尽可能多的清理掉那些变异生物。”
教会表面上只派出了三个人，但赵晴一个人就抵得上十几个异能者，更别提她们所掌握的知识和经验。
这是一个还不错的机会。杜崇明被差遣的怨气略微淡了一些，她调整好心态，匆匆走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林狂一个人。
她把嚣张的腿放了下来。
两分钟以后，林狂打开门，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林傲让她来这里，是为了在出发前完善她们的人设——恢复型异能者。她们在教会里不能随意地寄生异能者，失去了从他人身上汲取生命补充自身的条件。
而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潜藏着怎样的危险，她必须有一个恢复型异能才不会暴露出破绽。
拥有恢复型异能的异能者很稀缺，一旦出现在名单上，就会遭到教会成员的疯抢。
正常情况下，刚加入教会的林狂不可能拥有恢复型异能。
唯一的例外，是异管局的李副局长。
她是B级异能者，拥有异能【治愈】，不仅可以治愈自身受到的伤害，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治愈他人。
异能缺陷是治愈一个人之前，需要提前对另一个人造成伤害。
因为异能缺陷和翻倍的积分，李副局长才勉强活到了现在。
林狂在走廊里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寻找着目标的踪迹。
由于教会的积分制度，异管局内的高层领导超乎寻常的多，光是副局长就有五个，分别负责不同的事宜。
【去楼上看一下。】林傲提醒。
教会规定的出发时间是在一个小时后，林狂要抓紧时间干掉李副局，然后在出发前赶回教会。
也就是说，留给她们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
找人，找机会，杀完还要打扫痕迹。
【接下来的行动，你要听话一点。】林傲无奈地说。
“嗯嗯。”林狂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她一边走进楼梯间，一边用【撕裂】悄无声息地把整栋楼的监控线路都撕断了。
异管局的大楼里很快传来了轻微的骚动，楼上似乎就是负责监视监控的部门。
无人的楼梯间里，一双金色的竖瞳从林狂的脑后睁开。
眼眶里留下眼泪，世界从清晰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变得清晰，各色的异能波动出现在林狂的视线里。
这栋楼里的异能者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颜色叠在一起，看得人目眩神迷。
【找一找，有没有特别的颜色。】林傲提醒。
教会的七色宝石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力量，那么同理，不同颜色的异能波动可能也代表着不同方向的异能。
这栋楼里，只有李副局长有治愈系异能，她们可以通过她特殊的颜色锁定她。
“你这是在为难我。”林狂说着，脸颊的两侧又张开了一双金色竖瞳。
六只眼睛从不同方向打量着这栋楼里的异能波动。
“不行……”林狂擦着眼泪说，“颜色会重叠，黄色和蓝色叠在一起就变成绿色了，我分不出来。”
【先排除颜色比较多的。】林傲说。
“这种要用脑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林狂闭了闭眼睛，努力地按照林傲说的去办。
【因为这种高难度操作，我不行。】林傲坦然地说。
“你不行。”林狂的胜负心冒了出来，“那我一定行。”
她排除了眼中常见的红橙黄绿青蓝色异能波动，眼里的世界变得干净多了。
“还有几个紫色的，白色的，灰色和黑色的。”林狂的教袍都被六只眼睛不断流下的眼泪打湿了。
【再分析这几个能量波动所处的位置，周围的异能者人数，还有异能波动的强弱。】林傲一点一滴地教她。
“有一个很嫩的黄绿色。”林狂说，“往上两层的位置，周围没有人。”
李副局长不负责监控相关的事宜，异管局的监控遭到了破坏和她不相干，她此刻应该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有几个异能者过去找她了，我现在就过去。”
目标锁定以后，林狂眼里的世界重新变得花花绿绿。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的关节，整个人化作柔软的一团，挤进了楼梯间狭窄的通风管道。
林狂像一条蛇般在通风管道里极速蠕动，爬到了目标办公室上方。
她透过缝隙看到了下面那个女人。
一身笔挺的制服，衣服上别着许多的荣誉徽章。
制服的款式和杜崇明是一样的。
李副局，应该没错了。
林狂从通风管道流了出来，顺着天花板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李副局的身后。
她不能当场杀了李副局。
林狂一到异管局，李副局就被杀了，她很容易被异管局怀疑。
如果先寄生李副局，过段时间再杀了她，这样的方案也行不通。
李副局的异能是【治愈】，她的异能说不定可以治愈寄生。这样林狂既得不到她的异能，还暴露了自己的行动。
林狂从背后伸出手，把跳动的心脏从女人的身体里直接拽了出来。
鲜红的心脏从身体里离开，在林狂的掌心跳动着，林狂睁开【金瞳】做确认。
那副身躯上已经没有异能波动了，心脏周围却蔓延着一层微弱的黄绿色。
很短的时间里，心脏周围开始重新长出血肉。
“果然，只有一颗心脏也能活。”林狂满意地把这颗心脏先揣进自己身体里藏着。
她把李副局的衣服扒下来换上，再用火把剩下的身体处理掉。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李副局”坐在位置上淡淡地说：“进。”
六个异能者打开门走了进来，最后一个人随手关上了门。
“李局，这是新的一批名单。”为首的一个人递了一张纸过来。
名单上写着六个名字，是需要李副局亲自去杀掉的人。
她的异能缺陷——治愈一个人之前，需要提前对另一个人造成伤害。
“嗯。”林狂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了她们中间。
“嗯？”异能者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下一秒。
血液在房间里炸开，六个异能者脆弱的脖子被巨大的力道同时拧断了。
她们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睁大的瞳孔里充满了痛苦与不解。
一个人，怎么会有六条胳膊。
林狂从倒了一地的尸体上从容地跨过去，从里面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她惋惜地看了眼六具尸体。
【不要想着寄生她们了，会暴露。】林傲再次提醒。
“哼，C级和D级而已，我会在乎吗。”林狂口是心非地扭头，麻溜地把藏在抽屉里的教袍拿出来换上，再把制服和勋章都烧成灰装进口袋里。
她故技重施，从通风管道回到楼梯间。
异管局的电梯疯狂运作，但楼梯间却没有人经过。
林狂一路【狂奔】下了一楼，慢慢悠悠地走到异管局的大门口，取下缩小版的扫帚，当着所有人的面骑着扫帚高调地飞走了。

第40章
林狂赶回教会时, 杜崇明的信息恰好也传到了。
负责传话的异能者低着头，戴着一副不透光的墨镜，小心地穿过画满壁画的走廊。
林狂走在她旁边, 对她脸上的墨镜蠢蠢欲动。
林傲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墨镜上，她有点恍惚地问：
【看到壁画，你没有反应吗？】
林狂茫然地在走廊里东张西望：“反应？什么反应？”
林傲陷入了沉默。
壁画上的知识是一种污染，但这种污染对林狂无效。
她没把这些当成知识，画满走廊的壁画在她眼里和路边开着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林狂根本就没有打开知识的大门。
她对知识毫无了解，在充满知识的壁画面前，她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纯洁。
不了解, 就不会被污染。
这个方法看似简单, 林傲却没有办法用。
她必须获得知识，才能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 避开那些致命的危险。
林傲借着林狂的眼睛打量着走廊的壁画。
没有了呓语的干扰, 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走廊的每一处细节。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几乎盖满了地面, 只有两侧露出暗色的大理石纹路，还有一些卷曲的金色线条。
走廊的两侧壁画随着林狂的走动, 墙上的图案居然像云一样翻涌着。
林傲产生了行走在云端之上的错觉。
整片大地在她脚下颤动, 地面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纵横的裂口，高楼耸屋在这样的变故下纷纷倒塌, 坠入无底的深渊。地面时而裂开, 时而隆起，无数的灾难同时发生在这片土地上，人类面对天灾，蝼蚁一般的渺小。
无人幸免。
林狂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林傲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
她“看到”大地的颤动与哀鸣停息了，光芒驱散了黑暗。
路过的神明随手降下了恩赐，将这里划为祂的神国，祂庇佑着这片土地，并在这里创造了全新的人类与世界。
人类是由“贪婪”再次创造出来的！
林傲不禁愕然。
她之前还以为旧时代覆灭了，剩余的人类进入了被庇佑的神国得以幸存，没想到壁画上的内容与她的猜测南辕北辙。
未知的灾难以后，只有遗迹，不再有幸存的人类了。
不管是神国之内，还是神国之外，人类都是由四神重新创造而出的。
林傲想起了“贪婪”的一段尊名——
祂既是新生，又是终结。
她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怪不得教会的人对“贪婪”如此忠诚，每日行走在这样的走廊里，一遍又一遍地瞻仰神迹，看着“贪婪”创造人类……怎么可能会不忠诚呢？
林傲停止了思考，她被新获得的知识污染了思想，忍不住对“贪婪”产生了向往与臣服。
【我先睡会儿。】林傲主动切断了自己对外界的感知。
“咦？”林狂第一时间关掉了手腕上的电击手环。
这还是林傲第一次主动沉睡……好难得！
没人指挥，自由又快乐的林狂一脚踢开了眼前的木门。
“你回来了。”叶安抬头，看到林狂身后异能者手上的智脑，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后面那个，拿着你的东西，滚到门外去。”叶安对异能者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异能者摘了遮挡视线的墨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拜托，她根本没有踏进房间……
异能者没有辩驳，沉默地往后退了三步。
叶安没去问林狂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教会内的成员拥有到处乱跑的自由，只需要在出发前及时回来就好。
她示意林狂找个地方随便坐会儿，扭头严肃地盯着门外的异能者。
“你们的人准备好了没有？”叶安问，“时间快到了。”
异能者点了下头说：“已经按照教会的要求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几个人？”叶安皱眉挑剔地说，“不要塞一些垃圾过来。”
“三个人，两个A级，一个B级。”异能者说，“都是林傲接触过的。”
叶安勉强地点了下头，对这个阵容表示认可。
“杜局让我问您，这次外出异管局能不能开车。”异能者看着智脑上新收到的消息问，“如果不能开车的话，她们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不能。”叶安斩钉截铁地拒绝，“教会有安排。”
林狂的耳朵动了动，举起了掌心的迷你扫帚，“什么安排？是指这个吗？”
这玩意儿膈的要命，根本不配被称为交通工具，也不知道林傲选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教会还没有这么抠门。”叶安扶额，思考了两秒“唔……这次任务，暂时先让你和赵晴一起去吧，任宇春太弱了，留在这里和我一起调查黑山白鸟的下落。”
四个A级加一个B级，这样的配置精炼又强悍，足够她们在外面横行霸道。
“五个人，你们刚好挤一张飞毯。”叶安匆忙地说，“出发前你先跟我去点蜡烛。”
“点蜡烛？”林狂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
幽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叶安手持一支细蜡烛，带着林狂沿着向下的通道，进入了一间地下密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屋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房间的中央摆着长长的桌子，一根根蜡烛屹立在桌子上，淡黄色的火焰轻轻摇曳。
屋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教徒，她的脸上有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脸色苍白的教徒从储藏盒里拿出了一支新的白蜡烛，递给了林狂。
“滴一滴血在上面。”她声音低沉地说。
“这东西干什么用？”林狂把玩着手里的蜡烛。
这根蜡烛摸起来有点像塑料，但是质地非常坚硬，不用异能的情况下，光靠力气林狂掰不断它。
“点一根属于你的蜡烛，如果你死了，烛光熄灭前会浮现出凶手的脸。”脸色苍白的教徒伸出尖尖的指甲，准备在林狂的手背上划一下。
林狂灵活地往旁边一闪，对着她呲了呲牙。
“反应很快嘛。”脸色苍白的教徒阴森森地笑了一声，再次伸出了手。
林狂感觉周围的空间凝固了，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徒不紧不慢地用指甲划破了她的手背。
鲜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涌出，被靠近的蜡烛吸收了。
“这么生气，你脾气怪差的。”教徒幽幽地说着，一边摸了下林狂手背上的伤口使其愈合，一边用蜡烛在空中划了一下。
蜡烛自动点燃了，一缕淡黄色的火焰浮现，林狂和这根蜡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关联。
教徒把蜡烛随手插到了桌面上。
“出去吧。”她对着林狂和叶安挥了一下手，“拜拜。”
林狂眼前一花，恢复行动能力的同时，已经回到了教堂的地面。
林狂盯着脚下的地面，狠狠跺了两脚，脸色阴沉地问：“人呢？”
她直接催动了异能【撕裂】，想要掀开教堂的地面，拆了这里的走廊。
失败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阻止了她的行为。
接连失败，林狂更气了，眼睛里杀气腾腾。
她一会儿看着地面，一会儿看着周围，一会儿抬头盯着教堂的尖顶，气急败坏地寻找自己潜在的敌人。
“你好幼稚。”叶安揉了揉额头。
脑瓜乱转的林狂不动了，面无表情地盯住了叶安。
“你打不过她的。”叶安好笑地说。
林狂梗着脑袋，不服气地问：“就因为她有空间的力量？”
在这方面，她总是很敏锐。
“嗯。”叶安点点头，“S级的异能，和空间有关的力量。”
“S级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林狂一个头两个大，在心里数了一下ABCD。
好垃圾的排名啊。
“S级的异能非常稀少，普通的异能者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叶安说，“你以后会慢慢接触到的，现在先出去做任务吧，你的队友都在等你。”
林狂不甘地蹲在地上邦邦砸了两拳，把自己的骨头都敲碎后才消停，愤愤不平地把仇记在心里。
她想起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林傲嘱咐过她，要她一定问清楚。
“我有几个问题。”林狂从衣服里拿出小抄。
“嗯，你问。”叶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敷衍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狂一板一眼地照念，“如果我们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异管局的人马上就要死了，我能不能抢先一步杀了她，这样比较不浪费。”
叶安脚步猛地一停。
“你都能杀她了，为什么不救她？”
林狂眨了下眼，“我是说如果，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而且我又没有救人的异能，杀人比救人简单多了。”
叶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可以，但是你要补积分。”
林狂表情一垮，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还是如果。”
“如果教会的同伴马上就要死了，救不回来了，我能不能抢先一步杀了她？”
叶安：“……”
你的思想为什么总是这么极端和危险呢？
“没有这种如果。”叶安微妙地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和林狂说，“教会的人身上有很多异能，如果杀了她，你只能随机获得一个异能。”
“很有可能只是C级和D级，非常非常不划算。”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教会的人都不允许互相杀害。如果你的面孔出现在蜡烛的烛光里，教会会对你进行严厉的惩罚。”叶安凝重地说。
林狂老实地点头。
也就是说，无论她干了什么，赵晴都不能对她动手。
“你出去了，最好听一听赵晴的话。”叶安不安地拍了拍林狂的肩膀。
“第一次出门，收敛一点对你没坏处，听一听前辈的意见。”
林狂敷衍地对她点头。
“走吧。”叶安叹了口气，打开了飞毯，带着林狂去和她的队友们汇合。
……
杜崇明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红茶，“刚刚说的，你们俩都记住了吧，和林傲的接触一定要礼貌，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霍珠冷淡地点了下头。
“记住了。”姜渊默默地看着坐在飞毯上从天而降的林狂。
曾经抢她卤蛋的狱友，后来成了在路边等着她捡的试图跑路的小乞丐，再一转眼就变成了高贵的教会成员。
短短的时间身份改变犹如过山车。
再相见，已经是领导的领导了。
“离谱啊……“姜渊唏嘘地说。

第41章
赵晴操控着飞毯降落在离地一米高的位置, 她穿上靴子，从飞毯上跳了下来。
原本躺在飞毯上闭着眼睛的林狂动了动鼻子。
“卤蛋……”她喃喃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 眼珠子黏到了某个躲躲藏藏的人身上。
赵晴也不由自主地盯住了躲在杜崇明身后的那个家伙。
杜崇明放下保温杯，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泰然自若地一一介绍道：“异管局的A级异能者霍珠，还有B级异能者姜渊。”
至于她自己，双方都认识，她就没有再多余介绍了。
赵晴惋惜地看着姜渊……已经是异管局的人了，兑换的话积分要翻倍。
B级异能者翻倍后的积分是300点，按天兑换是60天的假期, 按周兑换, 那就是整整十周的假期。
赵晴换算了一下瞬间心如止水，美味的卤蛋香一点都不香了。
“赵晴、林傲。”她简短地说了两句, 歪了一下头, “上毯吧。”
异管局的三个人，六只眼睛沉默地看向了那张飞毯。
这次和教会一起外出执行任务, 为了尊重教会的原则，她们各自只背了个双肩包, 里面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三天的营养液, 什么都没有。
可即使是这样，五个人坐一张飞毯, 也着实有些拥挤了。
你说万一遇到点什么意外, 被风吹下去可咋办……她们又不会飞。
“怎么了？”赵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是更喜欢你们异管局的悬浮车吗？”
她的语气逐渐变冷。
“不是不是。”姜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背着包就要往飞毯上爬。
赵晴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老太太先上。”
杜崇明：“……”
等杜崇明爬到飞毯上坐稳后，赵晴操控飞毯又往上飞了一米高。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吊床，挂在了飞毯的四个角上，这样简单的一改造，飞毯就拥有了双层空间，大家也不用挤了。
“你们俩，进去吧。”说完她直接脱了靴子跳上飞毯。
霍珠一直平静的脸颊跳了一下。
“教会的安排，可真别致啊哈哈哈。”姜渊笑了两声。
几分钟以后，五个人在改造过的飞毯上找到了各自的位置，飞毯臃肿地起飞。
扑面来的风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离在外，飞毯逐渐拔升飞行高度，像一支离弦之箭冲出了同洲市，人类的建筑被远远地抛在了她们身后。
一眨眼的功夫，她们离开了被“贪婪”庇佑的神国范围。
“这一次的时间很紧张吗？”杜崇明问一旁闭目养神的赵晴。
驾驭飞毯，速度越快，对操控者的能量损耗越大。出门在外，在这种地方损耗过多的能量是一种不太明智的行为，她们应该尽可能的保存实力，让自己时刻处于最佳状态。
“有点。”赵晴说，“我们现在剩下的时间只有两天半，要尽快赶到目的地，在她们转移之前找到克什谬权杖。”
“不用担心，这个速度反而是安全的。”她耐人寻味地说。
飞毯急速飞行损耗虽然大，但避免了路途上的冲突。
那些变异生物没来得及反应，她们已经从人家的地盘上穿过去了。
杜崇明嘴唇动了动。
她带上姜渊，就是为了吸引沿途的变异生物，借助教会的力量铲除那些东西。
现在计划落空了……教会的人没那么好利用。
杜崇明眼神一黯，把话题转向了这次的任务，“克什谬权杖的具体下落已经找到了吗？”
“唔。”赵晴翻手取出了自己的新水晶球，“只有一个区域，没有具体的下落。”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么？有没有什么异能能够改变精神系的追踪和窥视。”
杜崇明在异管局里工作了几十年，见过的异能者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距离太远可能会产生干扰，还有精神方面的异能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以及那些黑暗，黑暗里的东西也有可能使结果产生偏移。等我们靠近那片区域再次窥视，说不定能够获得更加直接的线索。”
赵晴用手轻轻在水晶球上掠过，杜崇明眼前浮现出一小片地图。
即使不是完整的地图，也算意外收获，她精神一震。
“这是黑暗中的遗迹啊。”杜崇明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异常，她仔细地盯着那片地图说道，“这片地方异管局之前安排过好几支队伍过去，不过没有深入就失去联络了。”
“都死了？”赵晴问。
杜崇明点头，“从规则卷轴上来看，都死了，那里很危险，后来异管局就很少再派人过去了。”
赵晴听完，脸上不见忧色，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镜子表面荡漾着水一样的波纹，赵晴伸手从镜子里抓出了两枚白色的羽毛。
她手腕轻轻一抖，白色的羽毛豁然间扩大，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化成了一对展开的翅膀。
白色的羽翅接到了飞毯的两边，巨大的翅膀拍打了一下，周围的一切都被拉成了虚幻的影子，众人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周围的感知也随之切断。
很快，众人的视线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前所见的场景已经大不相同。
这里的天空十分昏暗，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并不分明，只有一层朦胧的天光从头顶洒下来。
她们的下方没有建筑，而是堆叠着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巨型块状物。
她们以跳跃的方式，直接跨过了大片的空间，抵达了目的地——克什谬权杖所在的区域。
翅膀在空中又轻轻拍了一下，溢散成星星点点的白光消失在空中。
林狂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晴手里的镜子，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
只摸到了冷冰冰的镜子表面。
“你在干什么？”赵晴盯着林狂没有掩饰的小动作。
“你这镜子不错。”林狂说，“羽毛也不错……”
空间跳跃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非常好。
这些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属于她。
林狂喉咙上下一滚。
“你好好干活，以后都会有的。”赵晴很理解林狂的贪婪，一边给她画饼一边飞快地收起了自己的宝贝镜子和水晶球。
飞毯往下降落，赵晴先一步跳下了地面，随后放出了吊在下面的两个人。
最后是杜崇明和林狂一起从飞毯上跳了下来。
赵晴收起了飞毯，无形的屏障消失后，一股浓烈的味道涌进了大家的鼻腔。
工业废品刺激的气味，混杂着生物腐烂的气味，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东西，混杂成了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味道。
“呕——”姜渊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赵晴用两团棉花堵住了自己的鼻孔，看姜渊的眼神里不复贪婪，而是微微的嫌弃，“你是怎么混到我们这个队伍里来的。”
“这里好像是一个垃圾场。”杜崇明不动声色地用异能【操控】使自己的身体微微悬浮，和地面保持距离。
“垃圾场？”赵晴问，“垃圾场怎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
教会的人很少留意同洲市内的运转规则，杜崇明解释道。
“市政从外面采购了一批垃圾分类的机械手臂，它们可以把垃圾精准分类，从中收集出可以回收利用的部分，压缩成这样的大方块。”
“这些方块一部分会进入工厂，通过处理再次投入生产，也有一部分会运出同洲市，在外面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也就是说，黑山白鸟利用了这个方法，把克什谬权杖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这里。”赵晴脸色难看，“购买这一批垃圾的人是谁？”
杜崇明迟疑了一下，“可能是外面的佣兵团，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国度的采购商。
“是‘智慧’，对吧。”赵晴怒极反笑，“这里已经是靠近黑暗的边缘地区了，运送垃圾的人没办法穿越黑暗，只能把这些东西暂时堆放在这里，等‘智慧’的人过来拿。”
她进一步确信，黑山白鸟的背后就是“智慧”。
杜崇明谨慎地闭上了嘴巴。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赵晴翻手取出水晶球，紫色的光芒填满了水晶球。
几分钟以后，她冷冷地睁开眼。
“还是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但是能确认在这一片区域。”
赵晴抬头看着堆积成山的金属块，“分成两组找吧。”
姜渊呆了一下，“这怎么找？”
“我和杜崇明……”赵晴顿了一下，想到杜崇明高达一千二的积分。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杜崇明死在她手里，自己就要背上一千二的负债了，那可是280天假期。
“林傲，你和杜崇明一组。”赵晴改变了主意，“我和姜渊、霍珠一组，没问题吧？”
林狂看了眼杜崇明，又看了眼卤蛋，艰难地点了下头，“好吧。”
卤蛋虽好，终归只是一个B级。
“克什谬权杖上的蓝宝石很有可能被拆下来了，我们把这些金属块撕开，看能不能感受到内部的能量波动。”赵晴说，“那么大颗的宝石，它的能量波动没那么好藏。”
林狂无所谓地点了下头。
杜崇明对着铺天盖地的金属块扯了扯嘴角……好笨的方法。
“我觉得，藏在垃圾堆里的可能性非常低……”杜崇明刚尝试着提出意见。
“哐当。”一声巨响。
林狂举着比她还高的金属块，用异能把它直接撕成了一堆金属“烟花”。
“好玩。”林狂眼睛亮了亮。
“哐当哐当哐当。”一块又一块的金属块像炸弹一样炸开，碎屑垃圾到处乱飞。
“你看看别人的效率。”赵晴面无表情地拿掉炸到她头上的金属垃圾。
频繁的爆炸使地面剧烈颤动，一颗巨头缓缓从垃圾堆的后方抬了起来。

第42章
“嘶嘶。”
林狂听到了奇异的声音, 随即感觉到身体在发冷，阴寒的风吹过她的后脑，难闻的垃圾堆味里多出了一丝极致的腥臭。
她的影子正被一寸寸靠近的黑影覆盖。
林狂唰然回头, 和突然冒出来的变异生物对视。
这是一条长着三角脑袋、邪异竖瞳的巨蛇。
它身宽三米，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黏腻鳞片，口中不断地吞吐着猩红的芯子。
见到林狂回头，它左右一扭盘绕到了垃圾山上，对着林狂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闪着幽蓝色微光的弯曲尖牙。
“哧——”巨蛇仰头长嘶，发出令人疯狂的声音。
凭空刮起的飓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林狂的身体表面，巨臭无比的口水沾了她满身。
“……”林狂抹了把脸, 张开了五指, 黏腻的口水随着她的动作拉出了丝线。
“咿，你在找死。”她打了个响指。
异能【撕裂】。
异能【燃烧】。
异能【失温】。
巨蛇盘绕着的垃圾山轰然一声被人全部撕裂, 压缩的金属块炸开, 巨大的作用力把这条身宽三米、小山一样的巨蛇炸上了天。
橘黄色的火焰附着在它的鳞片上燃烧，冰冷的血液在它的体内涌动, 巨蛇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尚未落地。
“啪啪啪——”
下方的压缩金属块一个接一个炸开, 没有丝毫间断的空隙。
巨蛇的哀嚎声震得地面不停颤动, 震得金属块互相碰撞，震得姜渊七窍流血。
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的赵晴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两团棉花, 堵住了自己快要被爆炸声震聋的耳朵。
“啪——”最后一个响指, 巨蛇周围的金属块全部被撕成了金属碎屑，银色铜色的金属垃圾雪花一样堆满在地上。
爆炸暂歇，半个身体烧得漆黑的巨蛇轰然砸到地上，震出椭圆形的冲击波。
“洗洗。”赵晴飘到了林狂身边, 大拇指和中指一捏，从空中拉出了一条清澈的水线。
林狂半闭着眼睛，任由微凉的清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她搓了搓手上滑溜溜的粘液。
“它死了吗？”七窍流血的姜渊在霍珠背后探头探脑。
就在此时，僵直的巨蛇突然往金属碎屑下一钻，扭动着尾巴嗖嗖绕过了一直对自己狂轰滥炸的林狂，直奔姜渊。
“！”姜渊瞳孔放大，当机立断拔腿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妈妈——”她放声尖叫。
周围没有被林狂炸开的金属块堆在一起，露出中间不到半米的缝隙，姜渊慌不择路地钻了进去。
巨蛇毫不犹豫地顶着大头往里撞，猩红的芯子伸进缝隙，几乎怼到了姜渊脸上。
“啊啊啊啊啊——”姜渊一边恐惧地嚎叫，一边从金属垃圾块上扣下来一把坏掉的剪刀。
巨蛇正要往前再咕蛹一下，动作却突然一僵，充满灵性的邪异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光。
“唰——”硕大的蛇头在姜渊眼中飞速倒退。
只见林狂两只手勉强地抱住了巨蛇相对较细的尾巴，手指用力地抠住上面的鳞片。
和庞大的巨蛇相比，她看起像一枚不起眼的钉子。
但这枚钉子，死死地钉住了它。
“哈。”林狂骤然发力，巨蛇体内的骨头从尾部向上一寸寸裂开，她拖拽着巨蛇的尾巴，以自己为中心，把它往旁边暴力地一甩。
“邦邦邦邦邦。”堆叠在一起的金属块被蛇抽飞了出去，巨蛇来不及收回的芯子软哒哒垂在外面，邪异的竖瞳无力地合上。
林狂没有善罢甘休，她的十指指甲都因为过于用力而裂开，她只是甩了甩血珠，重新攥住了巨蛇银白色的鳞片。
“我要把你烤成臭蛇干。”林狂全身爆出一层火焰，她在巨蛇的身体上狂奔，把火焰传遍它全身。
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烤蛇肉的香气。
“她一直这么有活力吗？”观战的赵晴问。
杜崇明嘴唇动了动，“我和她也不是很熟。”
担心被点燃的霍珠沉默着往后退了几米，又往后退了几米。
直到她踩到了某个软软的、冰冷的东西。
霍珠缓缓抬头，和冒出来的蛇群对视。
“？%……#？%”她烧灼的喉咙里冒出一串没人听得懂的话。
堆叠的垃圾山，从各个角落里爬出了数不清的蛇。
有的只有手指粗细，有的碗口粗，它们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在地面和金属块上蠕动。
林狂身前的巨蛇嘭的一下炸开，冒着黑气的碎肉、腥臭的蛇血、莹白色的碎骨被恐怖的风浪拍到了垃圾山的每一个角落。
离巨蛇最近的林狂措不及防，带着一身黑黑红红的东西，倒飞了出去。
“糟了。”杜崇明说着，对飞出去的林狂张开了手。
异能【操控】。
林狂在空中飞翔的身体温柔地一顿，身体表面的脏东西被看不见的力量剥离。
“回。”杜崇明一握手。
林狂、姜渊、霍珠同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回了杜崇明身边。
垃圾场里爬出来的蛇越来越多了，不再局限于银白色。
它们飞快地张嘴吞食着巨蛇的血肉，腹部隆起，身体诡异地生长，转瞬间从小蛇长成了大蛇，身上的鳞片开始泛出金属的冷光。
最要命的是，死死盯住姜渊的大蛇，有朝着巨蛇发展的趋势。
它们的身体无限制地生长。
“这个垃圾场有问题。”杜崇明皱着眉说，“整个区域都被污染了，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
“我没有范围性杀伤异能。”赵晴凝重地说，她看向林狂。
杀疯了眼的林狂正在原地不停地狂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
杜崇明头痛地扶额，不得不看向霍珠。
霍珠伸出自己只剩一半的左手，又摘下帽子，露出自己融化的脑壳。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从背包里拿出纸笔：
蛇太多了。
垃圾场里的蛇不仅多，它的范围还非常广。
霍珠的烛光照射范围越大，她自身燃烧的越快，以现在的情况，她整个人烧完蛇也不会死光。
“我们为什么不跑呢？”姜渊强忍崩溃，作为在场唯一的B级，她提议道，“我们可以坐飞毯离开这里，蛇又不会飞……”
她话音刚落。
“唰唰唰。”
大蛇的背后突出了一块肉瘤，随后肉瘤炸开，一对翅膀从里面展开。
“……”
“少说两句吧，你的异能缺陷太厉害了。”杜崇明额头血管跳了一下，她当即用异能操控姜渊的嘴巴，不让她再说话了。
这时，长着翅膀的大蛇停止了进食，它用邪异的竖瞳盯住了姜渊。
随后它对着天空发出了人类无法听到的嘶吼。
周围的蛇群一齐停下了进食，一双双眼睛，从各个角落盯住了姜渊。
姜渊：“……”
异管局到底为什么派她来！这不是有病这是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了起来，然后身体被托高，在半空中开始盘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裹住自己的是赵晴的飞毯。
赵晴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袖子里拿出有空间力量的镜子。
“这里的蛇，我要把它们都杀了。”她说，“这些都是‘智慧’的搬运工。”
杜崇明顿了两秒，立刻明白了赵晴的意思。
这里堆积的金属块都要搬到另一个地方，而异能者穿越黑暗困难重重，显然不可能是她们。
那就只有这些离奇的蛇群了。
赵晴平静地从镜子里掏出了三把巨大的锤子。
她、林傲、杜崇明，一人一把一个方向。
“点火。”赵晴对霍珠说。
霍珠的左手开始燃烧，一圈温暖的烛光以她为中心散开。
在半空中不停盘旋的姜渊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游动的、飞行的蛇，赵晴操控着飞毯把姜渊拽到了身旁。
游动的蛇群义无反顾地追了过来，它们盲目地靠近，被烛光笼罩的身体开始飞快地消融，没来得及进入烛光范围的漏网之蛇在边缘徘徊。
“嘭。”赵晴拿着锤子，一锤一个把它们统统锤扁，然后从半空捏出一条水线熄灭了霍珠的火焰。
“学会了吗？”赵晴举着滴血的锤子问。
林狂已经举着锤子冲进了蛇群。
“……”杜崇明无语地把她重新拽回来，“巨蛇的蛇血里有狂热的力量，林傲的意识和这些蛇一样被影响了。”
赵晴一边操控着飞毯到处乱飞，不断吸引着垃圾场里所有蛇的注意力，把它们集中起来。一边深吸一口气，对林狂说：“醒来！”
精神系异能【窥视】的另一种用法。
窥视到异能者不稳定的精神波动，并通过窥视到的问题，暂时屏蔽其精神问题。
林狂的精神疾病一扫而空。
沉睡的林傲被迫上线。
林傲一睁眼，就险些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得晕过去。
她最怕蛇了。
“握紧你手里的锤子。”目睹了刚才的战斗，赵晴对林傲充满信任，“开始战斗！”
被飞毯裹着的姜渊带着蛇群浩浩荡荡地飞了过来，霍珠点燃自己的左手手臂，赵晴把教袍的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六十多岁的杜崇明用异能【操控】举起了硕大的锤子。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而刚刚贡献了本场最大战斗力的林傲，一遍又一遍地按着手腕上的电击手环。
林狂，醒醒啊林狂！
强电流噼里啪啦地传遍全身，蛇群越来越近，林傲清晰地看到了它们冷漠邪异的竖瞳，冰冷的鳞片，不断吞吐的芯子。
但，面对蛇群的恐怖，远比不上此刻她内心的恐惧。
林狂从她体内消失了。

第43章
林傲早就习惯了和林狂待在同一具身体里。
过去无论发生什么, 即使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们也没有分开过。
冷汗从额头滑落，打湿了睫毛, 又滑进眼眶。
林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如果林狂就这么消失了怎么办？她有些茫然地攥紧了手里的锤子，感觉自己被浸在冰冷的海水中，无法再理智地思考下去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赵晴在一旁吼道，“这种时候不允许划水啊。”
林傲抬头去看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做判断。
精神系的异能……治好了她的病……那是不是说明只要杀了赵晴……得到她的异能，林狂就能重新出现了？
“你是不是……”赵晴边捶边扭头，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剩下来的半句留在了她的喉咙里。
只见站在她身后的林傲面目扭曲, 双眼爬满红血丝, 朝着她的方向高高举起了锤子。
“有病啊。”赵晴愣了一下，狐疑地开口, “难道刚才没给你治好？”
她眼中凝聚出淡紫色的光芒, 正要再次屏蔽林傲的精神异常。
“嘭——”
林傲手里的锤子抡出去，把一条长出了翅膀的大蛇砸成了蛇饼。
赵晴看了眼似乎恢复正常的林傲, 眼里的紫光淡了下去。
精神系异能的损耗很大，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
霍珠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双手, 烛火从她燃烧的双臂上跳跃, 烛光笼罩范围内，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不明油脂。
被吸引来的蛇群死得差不多了, 霍珠惜命地熄灭火光, 等着姜渊吸引下一波的蛇群。
“嘭嘭嘭嘭嘭——”霍珠诧异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林傲手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她像上满了发条的狂暴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地挥动着锤子，往下砸的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密度极大的金属块都能被她砸的凹进去一层。
周围的蛇被处理完了, 浑身浴血的林傲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冲过去。
游动的蛇群四处躲闪，没有东西敢在这个时候上去挑衅她。
“你确定她治好了吗？”杜崇明看着林傲的背影，“我怎么感觉她的症状加重了，看起来很狂热的样子。”
“治好了……吧？”赵晴犹豫着说，“我的异能只是暂时屏蔽了她的问题，回去还是得找正经的牧师看一下。”
暂、时、屏、蔽。
林傲的耳朵动了动，手里的动作霎时间慢了下来，出走的理智也回来了。
她的胳膊一松，感觉手里的锤子分外沉重，眼前的蛇群格外瘆人。
和她只有一步之隔的蛇害怕地在地上盘成一团，吐了吐猩红的芯子。
“嗷——”林傲比蛇还害怕，一把扔掉锤子，跳着脚往回跑。
盘成一团的蛇愣了一下，试探着往前游了游。
林傲：“……”
听到蛇鳞摩擦的声音后她跑得更快了，在异能【狂奔】的加持下，像一阵风一样刮到了杜崇明身后。
同样躲在杜崇明身后的姜渊往旁边给她挪了一点位置。
杜崇明被林傲的一惊一乍给整懵了，再次向赵晴确认，“你的异能真的没问题吗？她看起来病情反复，很不稳定，你别给她整坏了。”
精神系异能是最神秘的异能，异能者对其的了解并不深入，操作不当极易发生意外。
赵晴“嘶”了一声，一边用飞毯拽着惨叫的姜渊出去吸引火力，一边收回了自己给林傲设下的精神屏蔽。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赵晴没什么信心地说。
“林傲”没有表情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冰冷的眼神在赵晴身上滑过，赵晴背部肌肉一紧，觉得自己在她眼里仿佛是一个死人了。
“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杜崇明松了口气。
赵晴咽了口唾沫，“是、是吗？”她怎么觉得问题更大了呢。
林狂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她两条胳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撕裂了。
异能【变形】让她的外表没有异常，但双手发力却受到了影响，几乎抬不起来。
“真是的。”林狂在心里嘀嘀咕咕，“连个锤子都不会用，你刚刚都干啥了。”
【闭嘴。】林傲恼羞成怒。
“你才闭嘴呢。”林狂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手腕上的电击手环。
这里到处都是蛇，她能感觉到林傲的恐惧。
“终于轮到我来收拾残局了，哎呀，还得是我。”
林狂被教袍掩盖的身体里爬出黄绿色丝藤，丝藤扎进她的肉里，缠绕住了那颗暂时放在她身体里的心脏。
很快，她获得了B级异能【治愈】。
林狂靠着直觉，把B级【治愈】融进了B级【变形】。
融合之前的【变形】已经很好用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它没办法真实治愈身体受到的伤害。
这两个异能都和身体有关，融合以后，【变形】最后的缺陷也消失了。
【变形】获得了恢复效果，虽然没有单独的【治愈】效果显著，但林狂在恢复自身受到的伤害时，不需要提前对他人造成伤害。
【变形】成为了近乎完美的B级异能，距离A级只有一步之遥。
“再融一个B级就差不多能升级了。”林狂期待地搓了搓手，她对异能融合的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
相近的异能融合以后，两个异能的用途会最大限度的保留，不会像【爆炸】和【金瞳】那样融合以后无事发生。
而A级异能和B级异能最大的不同就是，B级异能有缺陷，A级几乎没有。
A级异能【撕裂】攻防一体，赋予强大攻击力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强化了她的身体。
占光明的B级异能同样很强，但她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脆弱，一炸就死。
这就是区别。
如果【金瞳】想要升级，她就要多留意和它相似相近的异能，而不是用无关的B级异能无脑往里融。
这样的融合虽然也能够提升【金瞳】的异能等级，但效率很低，是一种极为奢侈的浪费。
姜渊的尖叫声从远及近，她带着蛇群又杀了回来。
烛光、火光、敲击声再次响起。
反复几次后，垃圾场里蛇终于清理得差不多了。
林狂在无人的角落里开启了【金瞳】，凭借着波动找到了最后一窝隐蔽的蛇蛋。
蛇蛋也不能放过，她伸出脚把蛇蛋踩碎。
“搞定了。”林狂走到赵晴面前等着洗澡。
赵晴从空中捏出了一条水线，“辛苦了。”
五个人依次冲了冲身上沾的脏东西，姜渊羡慕地看着林狂身上的教袍。
那么激烈的战斗，这件教袍都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坏，污渍也只是附着在衣物的表面，用水轻轻一冲就干净了。
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刚刚做出了不可忽视贡献的姜渊有些得意忘形，用沙哑的嗓子说：“这衣服是什么料子，感觉很不错，教会能不能合作出一款联名……”
杜崇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姜渊的嘴巴。
如果说姜渊过去的投资创意只是离谱的话，那么她此刻的想法无疑更加离谱。
离谱得要命了。
“少说两句吧。”杜崇明心累地说，“你妈妈创立基业也不容易。”
姜渊用清澈的眼神不解地看向杜崇明。
杜崇明干脆操控了她的嘴巴。
姜渊被暂时禁言了。
“休整一下状态，然后继续找克什谬权杖吧。”赵晴冷冷地看了胆大包天的姜渊一眼，看在卤蛋的面子上，暂时没有和她计较。
短暂的休息过后。
杜崇明用异能操控着铺满垃圾场的碎肉残尸，把这些东西转移到一旁，然后由林狂、操控火焰进行燃烧。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了，杜崇明喘了口气，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林狂同样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可以治愈，但流失的体力和消耗的能量，却需要时间来补充。
这就是没有寄生对象带来的不便之处。
“克什谬权杖……克什谬权杖……”姜渊两眼发直地在垃圾堆里找宝石。
手臂被烧了的霍珠躲过一劫，负责站在高处瞭望异常情况。
堆叠的金属块，炸开的金属垃圾，还有一旁的尸山血海，一切似乎都没有异常。
这里的蛇都已经被她们清理干净了。
霍珠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什么，眼皮措不及防地跳了一下。
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顺着脊骨冲上头顶。
她焦急地张了张嘴，只能从喉咙里冒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
让一个哑巴瞭望，这合理吗！
霍珠夹起脚边的垃圾朝着林狂和杜崇明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
“哐当。”垃圾丢在林狂面前。
“？”
林狂眼神不善地抬头，看见不远处手舞足蹈的霍珠。
然后她缓缓扭头，瞳孔里映出了一条白骨组成的巨蛇。
“……没完没了。”林狂五指合拢，手腕一扭。
杜崇明用【操控】配合着林狂的【撕裂】，白骨巨蛇无法动弹，骨头被一点一点撕成了齑粉。
白骨巨蛇空洞的眼洞里燃烧起两簇黑色的火焰。
它无比庞大的身躯微微挣扎了一下。
“不好！”杜崇明脱口而出。
她的反应在老年人里堪称神速，但在变异生物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白骨巨蛇发出了嘲笑一样的嘤嘤声，庞大的身躯一扭一缠，紧紧绞住了林狂和杜崇明。
它用依依不舍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姜渊，随后喷出了一团黑焰。
林狂眼前陷入了黑暗，全身像是陷进了无底的沼泽。
绞着她们的巨蛇不见了，垃圾场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地方？”林狂在身下摸到了冰冷的东西。
“黑暗。”杜崇明气息微弱地说，“我们……被它带进入了黑暗之中。”

第44章
林狂踩了踩脚下的东西, 问：“这是那条蛇？”
她好像踩在了白骨巨蛇的背脊上，巨蛇张开的翅膀在她们身后拍打，拍起的狂风带着泥土的腥味从她们身旁穿过。
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所蒙蔽, 但林狂仍有一种清晰的感受，白骨巨蛇正驮着她们去往某个地方。
“嗯。”杜崇明简短地应了一声。
“你受伤了？”林狂敏感地动了动鼻子，没有闻到血腥味。
杜崇明缓慢地摇了摇头，有些吃力地说：“没有，我在操控它。”
这条白骨巨蛇足足有四十多米长，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
操控这样的庞然大物，杜崇明需要全神贯注。
“厉害，厉害。”林狂由衷地说。
“邦——”蛇头撞倒了什么东西, 整副骨架颤了一下, 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林狂措不及防，半个身体都被震飞出去。
杜崇明及时用异能把她拉了回来。
“太黑了我看不见。”
林狂深深地吸了口气, 爬到杜崇明旁边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你可以到我身后抱住我, 这样比你拽衣角靠谱一点。”杜崇明建议道。
“哦。”林狂照办。
她圈住了杜崇明的腰，有一种在坐摩托车的感觉。
“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寂静里林狂忍不住又问。
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眼前看不到东西，她只能凭借着声音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整片区域, 好像只有她们两个活着的生物。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在找地方降落。”杜崇明说，“下面是一直燃烧的火海, 我在找火海的边缘。”
“啊？”林狂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刚刚是晕过去了吗？”
“几分钟吧。”杜崇明甩了甩手，“我也晕过去了，只比你早醒一会儿。”
她醒来的时候，她们俩正在自由落体, 距离下方的火海只有几米的距离。
“进入黑暗时需要穿透一层屏障。”杜崇明解释说，“如果没有做好防备就会被震晕过去。”
杜崇明比林狂醒的早一些，就是因为她在眼前陷入黑暗时及时做出了反应，受到的震荡更轻。
“黑暗……”林狂四处张望，俯身透过白骨巨蛇的骨骼缝隙往下看。
“下面是火海？我怎么看不见。”
“因为这是一种概念上的黑暗。”杜崇明说，“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瞎了。”
林狂：“……”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我们瞎了。”林狂说。
“好的。”杜崇明从善如流。
“我们要飞多久？你是不是要不行了。”林狂问，“我感觉这里很奇怪，消耗的能量恢复得特别慢。”
“不知道。”杜崇明无奈地说，“异管局派到这里的人都死了，所以我对这里也不了解。”
不过她现在能大致猜测到那些异能者死亡的原因。
这片黑暗接壤的部位是一片浩瀚的火海，异能者穿越屏障以后会在黑暗中失去方向，她们要么因为没有飞行的能力被火海烧成一捧灰烬，要么在飞行的过程中能量消耗殆尽，最后还是葬身火海。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林狂诧异地说。
杜崇明微微一顿，“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接。”
狂风呼啸着从林狂身旁不断穿过，她感受着杜崇明逐渐吃力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她脑后睁开。
眼前的黑暗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层浅淡的轮廓出现在林狂的视野范围中。
下方是不断燃烧着的火海，火焰在崎岖的地面上跳跃，没有一处供人落脚休憩的地方。
火海中竖立着参天大树，树的表面覆盖着蛇鳞一样的纹路，笔直的树干朝着天空生长，在离地几十米的高度分成了三根树杈。
这些树看起来有点像三叉戟，刚刚白骨巨蛇就是撞到了树上。
“我们可以在前面休息一下。”林狂朝着左前方指了指方向，发现杜崇明看不见以后，又举着她的手，往左前方戳了戳。
“嗯？”杜崇明惊诧地开口，“你看得见？”
“是啊。”林狂自然地说，“季如歌的异能在我身上呢。”
“……”杜崇明呼吸一滞，“这是我能听的吗？”
“这有什么不能听的。”林狂问心无愧，“她当时已经要死了啊。”
杜崇明静默片刻，才无声地呼出口气，“你说的对。”
白骨巨蛇朝着林狂指的方向飞了过去，缠绕在树的枝干上，她们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杜崇明盘腿坐在蛇骨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林狂站在树梢上东张西望。
“看不到火海的边缘，但是西边有一座山。”林狂把看到的信息转述给杜崇明，等她给自己分析。
“什么样的山？”杜崇明慎重地问。
“火焰山。”林狂干巴巴地说。
杜崇明平静地问：“山的体积有多大？大概是什么形状？距离我们有多远，巨蛇飞过去需要多久？山上也有火焰吗？”
“很大，就是山的形状，飞过去要十多分钟，山脚下有火焰，山顶没有。”林狂一一作答。
“你有没有在火海里看到别的生物？”杜崇明问得很仔细。
“没有。”林狂说，“火海里什么都没有。”
杜崇明半是思索半是解释地说：“这片黑暗和‘智慧’接壤，金属块就是通过这条途径运输过去的，还有克什谬权杖……它蕴含着寒冷的力量，恰好可以克制这里的火海……拿走了权杖的人一定是了解了这里的情况才会这么安排的，所以她们有人曾经来过这里，又平安地离开了。”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穿越这片黑暗，找到去往‘智慧’国度的道路，秘密就在这些运输金属块的蛇身上。”杜崇明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如果想要返回垃圾场，也有办法，只不过我们还没有发现。”
林狂打了个哈欠，从树上拽下来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她吹了一下，没有吹出声音。
杜崇明的额头似乎跳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是继续往前，还是掉头回去？”她询问林狂的想法。
“都可以，你决定吧。”林狂无所谓地说。
她所有的脑细胞都在思索另一件大事——她想寄生杜崇明。
理由很简单，也很直接，林狂需要一个稳定的，没那么容易死的寄生对象。
被寄生的对象可以在危机关头补充林狂流失的能量，相比之下，获得异能反而没那么重要，反正寄生以后，林狂同样可以借用到杜崇明的异能，只是略微弱一点罢了。
杜崇明和林狂之前寄生的那些目标不一样。
之前的那些人，要么想着干掉她，要么太脆弱，动不动就要死。
杜崇明就完美多了，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寄生对象。
虽然林傲三令五申不允许她对杜崇明下手……但，林傲现在在睡觉呢……
林狂蠢蠢欲动。
“你不会轻易死掉的，对吧？”林狂搓了搓手，黄绿色的丝藤从她的教袍底下钻出来，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
杜崇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刚好绕过了眼前的丝藤，她若无其事地说：“是啊，没那么容易死。”
菟丝子追逐着杜崇明的方向，在距离目标五厘米的地方不动了。
林狂皱了下眉，更多的丝藤从教袍下蔓延而出。
“唉……”杜崇明无比复杂地对着林狂叹了口气，“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还以为你能忍一忍呢。”
“你看得见？”林狂惊得原地跳了一下。
“看不见。”杜崇明无奈地说，“但我能感觉到。”
异能【操控】，可以操控物体和生命，她可以通过感知到的操控对象，还原出周围的情况和一举一动。
她只不过不像林狂那样，能看到远方的情况罢了。
“那你刚才还撞树！”林狂怒道。
杜崇明：“……年纪大了有点心眼子怎么了？”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安静，林狂暗自戒备了几分钟，发现杜崇明只是在不停地叹气。
“你怎么不动手？”林狂按耐不住了。
“我想和聪明一点的那个你沟通。”杜崇明说。
被她操控的白骨巨蛇在树干上爬行，守护在杜崇明的身后，对着林狂张开了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
“不行。”林狂十分警惕地说。
那林傲不就知道她闯祸了吗。
杜崇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果然如此。”
眼前的这个人，身体里果然存在两个人格！她们是可以互相切换和沟通的，也是借此在监控区内瞒过了规则卷轴，在监管区内大开杀戒。
“这就是寄生之种吗？”杜崇明操控着眼前的丝藤，接着试探，“寄生之种，黑山白鸟？嘶——你还成立了佣兵团，杀了玛丽主教。”
林狂呲了呲牙，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杀了杜崇明。
“你想杀了我。”杜崇明继续说，“凭你的八个异能？撕裂、寄生、金瞳……”
她把林狂的异能一个接一个说出，通过林狂的反应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杜崇明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了。
她是有过猜测，但她没想过这些猜测居然都是正确的！
要命了，她现在反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你的寄生到底有什么用？”杜崇明低声问，“你的两个人格，是不是一个被异管局洗脑了，一个加入了教会？这就是你成为两边卧底的理由。”
杜崇明说什么，林狂已经听不懂了。
她盯着杜崇明身后的巨蛇，又盯着杜崇明，凝重地在心里排演作战方式。
杜崇明感觉到林狂浑身紧绷，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
她在林狂即将爆发的最后关头，通过【操控】，按下了林狂手腕上的电击手环。

第45章
林傲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她一出现就发现自己瞎了, 眼前只有一片空旷的黑暗。
她没有轻举妄动，林傲此刻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身边何人，她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 抓紧时间和林狂沟通，了解眼下的情况。
“怎么回事？”
【暴露了。】林狂说。
林傲心脏下沉，她控制着表情，不动声色地问：“多少？”
【全部。】林狂从不知羞愧为何物。
【放我出来吧，我把杜崇明杀了。】
“只有一个杜崇明？”林傲敏感地问，“你想杀了她，人格怎么会突然切换……”
“咳。”杜崇明在一旁咳了一声。
林傲朝着有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我们聊聊？”杜崇明语气温和地说，她没有露出敌意, 反而主动往后退了两步, 和林傲拉开了距离。
林傲点了点头，重新张开【金瞳】。
眼前出现模糊的轮廓, 林傲一心三用, 一边听林狂复述刚才的事情经过，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思考退路, 还要和杜崇明在语言上打太极。
“你现在是想杀了我吗？”杜崇明缓缓说，“另一个你想要杀了我, 那么你呢,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林傲微笑着否认：“我不会这么鲁莽。”
【她操控了白骨巨蛇，还有A级异能, 这里地形特殊, 我和她打只能五五开。】
林狂老老实实地说。
林傲在心里说：“恐怕不是五五开。”
杜崇明觉醒异能已经几十年了，她对A级异能【操控】的使用和开发都炉火纯青。而林狂呢？她在异能这方面才是个初学者！
这绝不是靠林狂的天赋和一些B、C级的异能可以轻易弥补的。
更何况这里的地形，并不利于林狂的发挥。
杀了杜崇明，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你不能杀了我。”杜崇明淡淡地说, “我手里有王医生。如果我死了，她会第一时间向异管局提供你真实的精神检测报告。到时候异管局就会发现你被洗脑的程度并不稳固，她们会用规则卷轴直接杀了你。”
林傲沉默了几秒钟。
王医生果然是杜崇明安排来的人，她当初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拿捏自己……不对！
林傲瞬间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
这样的安排固然拿捏住了她，但这对杜崇明来说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方法。她暴露了林傲的同时，也会暴露她自己对异管局的异心。
杜崇明现在说的这些，才是她临时编造的，用来拿捏林傲的说辞。
但王医生确实是杜崇明的手笔，她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林傲细细回忆着过去所有的细节。
不管杜崇明安排王医生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有一点林傲是可以先确认的——杜崇明对异管局并不忠诚。
她为什么不忠诚？
老实说，林傲对杜崇明没什么了解，她只能从有限的信息里分析出结果。
一个不忠诚的人，是没办法在异管局爬上副局长的位置的，异管局有精神系的异能者。
所以杜崇明是最近才变得不忠诚的。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占光明死了，杜崇明的精神烙印松动了。
林傲把杜崇明叛变的结点锁定在了那辆车上。
那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车。
异管局对加入教会的她产生了杀意，而杜崇明选择了相信她的说辞。
从杜崇明选择相信的那一刻，她对异管局的忠诚已经变质了。
想明白以后，林傲慢悠悠地笑了。
“王医生是你用来威胁我的把柄？”她挑了挑眉，“那不是你的把柄吗？杜副局长。”
教会的身份是她的免死金牌，只要“贪婪”没有降雷劈死她，在教会的眼中她就永远忠诚。
异管局发现了她的谎言，林傲也不会像杜崇明一样陷入绝境。
只要林傲对教会坦白，异管局就不可能再有机会用规则卷轴杀了她……规则卷轴的真实掌控权在教会手上，教会的人怎么会允许异管局用规则卷轴杀了她们自己的人。
没有规则卷轴的帮助，异管局只能派人对她下手，能够杀了她的只有像杜崇明这样的A级异能者，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但林傲已经在教会里点蜡烛了。
异管局和杜崇明一样，早已经失去了对她下手的最佳时机。
杜崇明听懂了林傲的言下之意，沉默了许久。
“我们为什么要针锋相对，让彼此都陷入困境呢？”杜崇明主动让了一步，“不管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都只会让自己接下来的路更加困难。”
“我们原来相处的挺和谐的。”林傲说，“是你试探我们的秘密，让局面变得如此难堪。”
杜崇明噎了一下，“是另一个你先动的手。”
“她只是想寄生你而已。”林傲对林狂失而复得，正是无底线溺爱的时候，“让她寄生一下怎么了？”
“寄生一下怎么了？”杜崇明气得双手发抖，白骨巨蛇在她身后暴燥地游动，“被寄生以后我就死了。”
“不会。”林傲斩钉截铁地说。
“不会？”杜崇明愣了一下，表情很明显的松动了。
林傲“瞥”了一眼杜崇明。
她知道杜崇明此刻的松动是假的，但她要装作相信了杜崇明的松动，同样杜崇明也知道她的相信是假的，但是杜崇明要假装自己相信了她的相信……
“寄生的意思，是你成为我的营养来源。如果你一下子就死了，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林傲一本正经地说，“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寄生下去，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让你寄生？？”杜崇明从口袋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吃了几粒。
林傲大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另一个我比较冲动啊。”
杜崇明：“……”
“其实她对你挺好的。”林傲认真地安慰，“你还是第一个她想长期发展的寄生对象呢。”
“我是不是要感谢她？”杜崇明阴森森地说。
林傲耸了耸肩。
杜崇明突然说：“你和我说这些，就是为了寄生我吧。你是A级，我也是A级，你没有把握杀了我，甚至没有把握寄生我，才会想着说服我。”
林傲心里一动，左眼变成了紫色，然后瞬间恢复正常。
杜崇明立刻捕捉到了这转瞬间的异常，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杀了占光明，拿走了她的异能！”
林傲摇头否认：“没有啊。”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杜崇明又惊又疑地看着她。
半晌，她恢复了冷静。
“我们不要再进行这种无谓的互相试探了。”杜崇明说。
“我背叛了异管局，你同样背叛了教会，不是吗？别急着否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或者你的同伴，你们用寄生之种杀了玛丽主教。”
“你回不去，我也回不去，我们互相捏着对方致命的把柄，联手才是最优解。”杜崇明说，“我可以帮你糊弄异管局，你也可以对我提供帮助。”
她说：“我可以加入黑山白鸟。”
“我还是杀了你比较保险。”林傲板着脸说，“我不喜欢冒险。”
“得了吧。”杜崇明不置可否地笑了声，“别装了，你不会的。”
“我已经说过了，只要我一死王医生就会揭发你，你可以认为我在说谎，但你敢赌吗？你对异管局一无所知，你真的以为她们没有办法对你下手？你就这么自信吗？”
“再说了没有我，你一个人能从这个黑暗活着走出去吗？你有经验吗？”
“……你说的对。”林傲看着无边的黑暗幽幽地说，“我们可以合作，但我们合作的前提是我必须寄生你。”
杜崇明额头的血管跳了跳，“凭什么？我们互相捏着把柄，你还要再寄生我，这不公平。”
“你只有一个人，你当然没有顾虑。”林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但我不能拿黑山白鸟所有人冒险。”
杜崇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其实她在异管局的处境已经和林傲绑定在一起了。不管是退休，还是继续干下去，只要林傲暴雷，她都无法幸免于难。
和林傲的合作看似是冒险的举动，但她其实没得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加入黑山白鸟，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个组织深不可测，林傲可以在异管局和教会之间自如地周旋，加上她杜崇明更是如虎添翼。
与其站在一旁胆战心惊，不如主动加入，消灭所有潜在的危险。
“让我寄生吧，这是双赢，我知道你最深的顾虑。”林傲说，“你很担心教会的人会吃了你，是不是？”
“我可以从教会兑换你的异能，然后放了你，你会从名单上消失，从此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
这是攻心计的最后一击。
黄绿色的丝藤爬上了杜崇明的裤脚，而她没有再拒绝。
“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杜崇明闭上眼，沧桑地说，“你永远不能用精神系异能来操控我、改变我，我要你和身体里的另一个你一起对神明起誓。”
林傲顿了一下，微妙地说：“你想要我对‘贪婪’起誓，让祂见证你我的背叛？”
那岂不是找死。
“我要你对‘时间的主宰’起誓。”杜崇明身上的丝藤停止了动作，“祂在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此刻将要发生的事，未来要发生的事都在祂眼中。”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有这一点，我要你对着神明发誓。”杜崇明说，“只要你做到了，从此以后，我将对黑山白鸟忠心耿耿。”
“没信心就算了，祂能看到未来，你会当场毙命。”她善意地提醒。

第46章
林傲向杜崇明虚心请教了对神起誓的完整仪式。
她身体站的笔直, 示意此为时针；垂直向上举高左臂，示意此为分针；向右伸直右臂，示意此为秒针。
这个动作有点傻, 林傲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等等。”杜崇明打断了她，“我先离远一点。”
免得等会儿林傲被雷劈的时候波及到她。
林傲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她举着手，像一个指挥交通的交警一样示意杜崇明离开。
杜崇明矫健地跳上了白骨巨蛇的脊背，骑着蛇扭头就走。
“你不会就这样跑了吧？”林傲怀疑地“看”着她的背影。
杜崇明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传来：“不会——你可以继续了——”
林傲举着手又等待了片刻。
【命运的指引】没有阻止她……那估计没问题……林傲暂且放心了。
对神起誓的方法分为很多种，想要隆重的可以在专属教堂里布置一场盛大的专属仪式, 想要简单的也可以像林傲这样, 简单地摆个姿势直接开始。
效果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林傲深呼吸, 收敛了各种杂乱的思绪, 全身心地投入了仪式之中。
她高举的左臂开始缓慢地逆时针旋转，同时张开嘴说道：
“沉眠于时间长河中的‘时间的主宰’, 掌控着过去、现在、未来的无上神明。”
“在您的见证下，我——林傲发誓,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我都不会用精神系异能操控、或是改变杜崇明的思想、意识、人格。”
“如果未来的我违背了此刻的我，请您降下惩罚。”
林傲说完最后一句话, 左手恰好与右手重合, 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了几分钟，黑暗中无事发生。
紧接着她和林狂切换人格，由林狂再次对神起誓。
两次仪式顺利结束后，远处的杜崇明站在白骨巨蛇的脊背上摆出了同款姿势, 开始宣誓。
她宣誓对黑山白鸟佣兵团永远忠诚，宣誓完以后，同样无事发生。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神明的见证下达成了难得可贵的合作。
杜崇明没有要求林傲宣誓不能杀了自己，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林傲没有昏头的话就不会宣誓。
她已经六十多岁了，林傲才二十出头，不管她是老死还是病死，不管以后她们的情谊有多么深厚，林傲都会在最后关头杀了她，拿走她的异能。
即使抛开这个不谈，林傲也不可能对着神明起誓，说自己永远不会杀了她。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保证，林傲一定会给自己留有余地，不会这么早就把话说死。
同样的，杜崇明也是如此。她只会宣誓对黑山白鸟佣兵团永远忠诚，而不是对林傲忠诚。
她的誓言同样存在许多的操控空间，毕竟忠诚只是态度，而非行为，黑山白鸟是一个组织，而非个体。如果她成为了黑山白鸟实际的掌权人，那么这个誓言就会变成一句空话。
这是谈判的技巧，她们踩在彼此可以接受的界线上，绝不越雷池一步。
白骨巨蛇驮着杜崇明回到原来的地方，她抬脚走到林傲面前，黄绿色的丝藤扎破了她长着斑点和皱纹的皮肤。
“被我寄生，你不害怕？”林傲看着杜崇明镇定的表情问。
杜崇明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反问：“害怕？”
她慢吞吞地举起一根手指，随着这个动作，刚扎进她体内的菟丝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了。在一瞬间，她们不再属于林傲，开始听从杜崇明的指令。
张牙舞爪的丝藤变得无比柔顺，从杜崇明体内退了出来，朝着林傲的方向反扑。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A级异能，特别是像我这个年纪的。”杜崇明语重心长地说，“过于相信自己，这会让你吃大亏。”
林傲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表示自己学到了。
当初要不是有规则卷轴的强大限制和牛皮书的意外帮助，以她的实力根本杀不了王嫱。
是那次的成功让她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傲慢和大意，轻视了A级异能者。
“重新寄生吧。”杜崇明说。
被她操控的菟丝子停在林傲面前，然后软软地垂了下去，失去了生命。
黄绿色的丝藤再次从林傲身体里蔓延而出，小心地爬上杜崇明的裤脚，在她体内扎根。
“您刚刚都是装的吧？”林傲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用上了尊称。
进入黑暗的时候，那些吃力的表现，微弱的呼吸……
“王医生也是您故意露出来的破绽。”林傲郁闷地说，“您这是以退为进啊。”
杜崇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如果说拆穿了林狂的秘密是一场出乎意料的意外，那么接下来谈判的每一步，其实都没有脱离她的掌控。
她不是“可以”加入黑山白鸟，她是“想”加入黑山白鸟。
……但您唯一的失误，就是对黑山白鸟的实力有了错误的判断。您以为自己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实则是雪中送炭、精准扶贫。
林傲在心里说，所以这一局，最终还是我赢半步。
“以您的异能水平，恐怕只剩下精神系异能一个弱点了。”林傲半是恭维半是试探地说，“如果【操控】达到S级，这个弱点也将不复存在。”
A级【操控】可以操控物体和生命，如果升到了S级，说不定能操控其他生物的精神和意识。
“我的污染指数已经到了我能够承受的极限。”杜崇明说，“我的异能等级不会再进一步了，我到不了S级，我也不会升到S级。”
A级异能在名单上已经很危险了，S级的异能一出现，不管需要多少积分，她都会被人当场拿下。
“那也很厉害了。”林傲说。
杜崇明微微一顿，“我还是习惯你以前那副桀骜不驯的嘴脸。”
“……哦。”林傲光速变脸，“其实我也挺不适应的。”
“我们现在怎么出去？总不能一直待在黑暗里吧，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黑山白鸟没有告诉你办法？”杜崇明挑眉，“那你们把克什谬权杖送到这里来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们有安排。”
林傲头痛地捂住了额头，“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等出去了你就知道结果了。”
“……”杜崇明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就等吧。”她无奈地说，“等运输金属块的蛇路过这里，我们跟着它离开。”
林傲挠了挠头，在四周看来看去，最后看向了西边那座山，这是火海中唯一一处没有火焰燃烧的地方。
“总不能干等着吧，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来都来了。”
这里是异管局没有涉猎的黑暗区域，那座山里可能蕴含着什么秘密，或是被污染的装备。
林傲的提议正中下怀，杜崇明轻轻点头，“可以。”
两个人站在白骨巨蛇的脊背上朝着那个方向谨慎地靠近。
白骨巨蛇不停地拍打着翅膀，随着和那座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它没有血肉包围的骨骼开始疯狂颤抖，骨骼与骨骼挤压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很恐惧。”杜崇明低声说，“山上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我们得换一种方式靠近，你把白骨巨蛇处理了吧。”
这就处理了？好像有点浪费啊……惋惜的念头在林傲脑海中飞快闪现，她看了眼脚下庞大又听话的白骨巨蛇，用【撕裂】把它挫成了大片大片的骨灰。
紧接着，一层半透明状的几乎无形之物浮现在她眼前。
它浑身裹挟着没有温度的黑焰，身体轮廓与白骨巨蛇极为相似，只是没有实体，蒙着一层阴森血腥之气。
“啊？”骑着扫帚的林傲忍不住往后倒了倒，“这是什么情况？”
“变异生物一共有三种形态，现在你都见到了。”杜崇明说，“在黑暗里，变异生物不会死亡，只会变成这样灵体一样的存在，它们无法杀死，你的攻击只会让它们变得虚弱。过一段时间以后，它们又会重新恢复，是很难缠的对手。”
林傲喉咙下上一动。
“无法杀死，但是可以操控……？”
“是啊，可以操控。”杜崇明对着幽灵巨蛇招了招手，幽灵巨蛇在半空中翻腾了一下，一股阴寒的气息吹过林傲的身体，蕴含着的死气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幽灵巨蛇庞大的身躯不断翻腾，在林傲的眼中越缩越小，最后保持在拇指粗细。
它跐溜一下钻进了杜崇明的衣服里，所有的气息都随之隐匿了。
林傲极为忌惮地看了眼杜崇明。
“把你的扫帚收起来吧。”杜崇明说。
她【操控】着两个人的身体无声地靠近半山腰。
她们落在了火海燃烧的分界上，往下是不断燃烧的，没有温度的火焰，往上则是没有覆盖着植被的裸露山体。
“地面上有很多奇怪的脚印。”林傲说。
杜崇明停顿了两秒才说：“这里没有风，这些脚印不一定是最近的。”
她脸上的肌肤突然开始大面积地溃烂融化，血水混杂着往下掉。
“闭眼。”杜崇明立刻提醒，“这座山上，有神明遗留的痕迹。”
林傲精神一凛，立刻合上了暗金色的竖瞳，不让自己到处乱看。
“我们还要继续往上吗？”林傲的心脏砰砰直跳，说不清是恐惧更多还是兴奋更多。
“继续。”杜崇明坚定地说，“我们探索黑暗不就是为了这些秘密吗？”
她说着，领口、袖口、裤脚处钻出了一眼数不清的变异灵体。扭动盘旋的幽灵蛇，七彩斑斓的八腿蜘蛛，尾针锋锐的杀人蜂……一只又一只爬出来的东西让林傲惊呆在原地。
另一旁的杜崇明同样惊呆了。
因为林傲的掌心，措不及防地亮起了熟悉的白色光芒。

第47章
“我没看错的话, 这是李局的异能。”杜崇明喃喃道，“早上我还和她开了个会……”
治疗型异能就那么几个，异能的表现形式各不相同, 杜崇明了解同洲市绝大多数编过号的异能者信息，更何况这是和她共事多年的同僚。
只需一眼，她就认出了异能的原主。
林傲悻悻地说：“我寻思给你治一下，你的伤让赵晴看到了不好。”
渎神留下的伤口太过独特了，让赵晴这样忠实的教徒发现杜崇明渎神，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波澜。
杜崇明脸上的伤口还在进一步溃烂，林傲都快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两人彼此瞪着眼睛对视了几秒，杜崇明先一步妥协, 叹了口气道：
“以后藏好一点。”
“呃, 当然。”林傲说着，脚下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朝杜崇明倾斜上半身, 远远支过去一只手，用柔和的白光治愈她脸上的创伤。
“你这别扭的姿势是在搞什么？”杜崇明面无表情地说, “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傲伸过去的手微微一颤。
“你身后的蜘蛛毒蛇蝎子毒蜂都在瞪我。”
脸已经好了大半的杜崇明深吸一口气，“害怕就害怕, 你别倒打一耙说它们在瞪你。”
林傲沉默了一会儿, 老实地说：“对，我害怕, 你能先收了神通吗？”
杜崇明挥了挥手, 操控的变异灵体们体积又缩小了一倍。
“谢谢，这下更像真实的生物了。”林傲窒息地闭眼，“您为什么身上藏着这么多……”
杜崇明没好气地说：“异能【操控】，遇到好用的操控对象我当然要随身携带, 总不能事到临头再从地上捡垃圾吧。”
说的很有道理啊……林傲眼神动了动，请教道：“这些灵体也可以带到同洲市么？”
“灵体只有在黑暗里才好用。”杜崇明说，“到了外面它们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很容易死。神国之内更是战力全无，只能当宠物养。”
林傲点了点头。
【操控】虽然强，但终归只是A级异能，有一定的局限性，没有强到逆天的程度。
但杜崇明说的话也不能全信，肯定有所保留，回头还是得自己试验一下。
“看来这是一个需要积累的异能。”林傲说着收回手，杜崇明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如初了。
“任何异能都需要积累和开发。”杜崇明皱眉，在一众心肝宝贝里挑来挑去，最终选择刚加入的幽灵巨蛇前去探路。
幽灵巨蛇拖着长长的尾巴，一扭一扭地往山上爬。
趁着间隙，杜崇明继续说道：“像你的异能【撕裂】，你还没有开发出它的真正实力。”
她捏了捏林傲的胳膊，嫌弃地“啧”了一声。
“多锻炼吧，你和王嫱比还差得远呢。”杜崇明说，“别光想着吃，也要多消化消化，想一下你八个异能怎么搭配才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
五分钟后。
“你得努力你明白吗，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没有一个不努力的，尤其是你这样能掌握多种异能的，这方面没有人能教你，你只能比大家更努力。你不努力，你怎么对得起黑山白鸟，怎么对得起身体里的另一个你，怎么对得起我的信任？你还怕虫子，这么大人了你还怕虫子我都不稀得说你……”
林傲两眼发直：“……”年纪大了真唠叨啊。
其实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经病。今天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二天，十二天以前她还在脱发，在腰间盘突出。
“我已经挺努力的了。”林傲悲愤地说。
杜崇明短促地笑了声，“你放心，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林傲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结束这个话题，杜崇明突然察觉到什么，目光一凝，语气古怪地说：“幽灵巨蛇死了。”
“啊？”林傲茫然，“不是说幽灵体在黑暗里不会死，只会变得虚弱吗？”
“但它确实是死了。”杜崇明脸上也带着几分茫然。
林傲忍不住嘴贱：“那你下次讲话不要这么笃定了。”
杜崇明没有说话，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索片刻。
紧接着她身上游出了无数变异灵体，这次不仅仅是虫子了，天上飞的，树上爬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林傲甚至眼睁睁看着杜崇明身后飞出了两只圣洁的白鸽。
把所有变异灵体都留在原地后，杜崇明扭头看着林傲，平静地说：“我要亲自上去看看，这很危险，你可以留在这里。”
林傲看了眼似乎毫无异常的山顶。
“明知危险，还要迎难而上？为什么？”她们完全可以转身就走。
“因为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杜崇明自嘲地笑了笑，“为了探索黑暗中的秘密，为了找到穿越黑暗的办法，为了……光明的未来。”
对她来说，加入黑山白鸟并不意味着背叛理想。
“我没有这么伟大。”林傲摇了摇头，“但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得和你一起上去。”
她在教会翻车是迟早的事，得提前找好退路。
“走吧，开荒不能没有治疗。”林傲说。
林傲悄然吸了口气，杜崇明用异能操控着她们的身体使其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位置，在没有惊动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朝着山顶缓慢地靠近。
越往上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黏腻起来，林傲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逐渐变得艰难。
杜崇明额头滴下一滴汗水。
“嘭。”她们被无形的重压压回了地面。
林傲莫名想到了曾经见过的朝圣者，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
她小声地和杜崇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末了还贴心地说了一句：“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知道上面是哪位？”杜崇明低声说，“不要到处乱跪，小心招惹到……”
林傲心里咯噔一下，眼疾手快地往杜崇明的脸上拍了个治疗。
“总之还是走上去吧。”杜崇明捂着脸说。
林傲点了点头，对山顶的东西越发好奇。
那里一定和神有关，会是什么？
一片无底的黑暗里，两人低着头互相拉着手，凭着感觉不知往上走了多久。
“我彻底看不见了。”林傲说。
即使睁开了金瞳，那些模糊的轮廓也被极致的黑暗所掩盖了。
“我也是。”杜崇明凝重地说。
她们彻底失去了视觉，除了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脚踩在地面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动静。
越往上走，不仅失去了五感，就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起来。
林傲机械地朝前迈出一步。
到了这一步，简单的抬腿动作也变得十分艰难。
脚落在地面，林傲忍不住膝盖一弯，杜崇明在一旁撑住了她，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明明是往上走了一步，却感觉自己踩下去的脚落空了，往下沉了一寸。
“空间也模糊了。”林傲背后一凉，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时间、空间，在这片区域一起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不要被自己的身体所欺骗。”杜崇明捏了捏林傲的右手，“我猜我们快到了。”
林傲强忍着诡异的违和感，继续往上挪动……虽然她走的每一步都似乎在往下、往左、往右。
“哒。”
这是脚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是不是到了？”林傲用脚尖在地上小心地蹭了蹭。
地面从松软的砂石变成了石板，她们似乎站在了某个建筑面前。
林傲试探着用【燃烧】，在指尖搓出一朵小火苗。
橘红色的火光在两人眼中一闪而逝。
“看得见了？”林傲搓了搓眼睛。
“小心，先不要乱看。”杜崇明撕下衬衣的下摆，把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哦，谢谢，我不用。”林傲婉拒，直接用【变形】把自己的上下眼皮黏在一起。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林傲没什么经验地问。
“从外围开始摸索，逐渐朝着里面靠近。”杜崇明用【操控】小心地感知着小范围内的情况，低沉地说，“这里似乎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我们只需要小心知识的污染。”
林傲抖了抖，没有生物的痕迹让人感觉更不安了。
她们顺着青石板的边缘走了一圈，发现青石板铺在地上绕成了一个圆圈。
“占地面积不大，有些年头了。”杜崇明摸索着青石板上裂开的纹路，她抠了抠石板的边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不是石板，是山。”
“那是有人把这里削成了一个平面？”林傲蹲下，跟着摸了摸。
“石板”和这座山是一个整体，往下摸完全摸不到边缘。
“不一定是人。”杜崇明深呼吸，缓缓地朝着“石板”中心走了过去。
林傲很快跟了上去，和杜崇明并肩走在一起。
她们径直穿过了圆形的“石板”。
“嗯？”林傲奇怪地说，“没东西？”
杜崇明低头去“看”脚下，“或许那不是裂纹……是图案……”
林傲跟着低头，“光靠摸索，没办法得知图案的内容吧？”
这时，一个灵感从她脑海中闪过。
“退后，我想到了。”林傲对杜崇明挥了挥手，示意她走远一点。
随后她斟酌几秒，忐忑地按下了手腕上的电击手环。
“咦？怎么还没出去？”林狂嘀咕了一声。
杜崇明动了动耳朵，猜到了什么，问：“换人了？”
“呦。”林狂稀罕地说，“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杜崇明说。
“这是哪里啊？”林狂挠了挠头，睁开的暗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她四处张望，“嗯？地上这是……”
杜崇明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她期待又紧张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贪婪，狗都不理。”林狂大剌剌地念了出来，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和杜崇明一起飞快融化。

第48章
“等等, 等等，怎么会这样？啊？”
伴随着不解和疑问，林狂的身体四分五裂, 皮肤一寸寸裂开，血管在猩红的血肉下突突直跳，像是随时都要炸开，消融的浓稠血肉如同雨点般滴滴落下。
强大的身体愈合能力使林狂消融的血肉不断重塑，此刻，她的身体犹如在进行一场拉锯战，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别……忘了我。”翻滚在地的杜崇明挣扎着说，她艰难地抬了抬手, 示意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林狂的视野已经完全被血色所覆盖, 连眼珠都掉了一颗，听到声音的她朝着杜崇明的方向抬了抬手, 微弱的白光在杜崇明身上闪烁, 竭力维持着她的生命。
紧接着，天空传来了隐约的雷声。
【换我！】林傲焦急地说。
“很、痛。”林狂晃了晃脑袋,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她混乱的思绪猛然中断, 在极致的痛苦中, 人格被强制切换了。
“嗷——”林傲的脸色一下改变，她面孔扭曲不已, 凄厉地喊了出来。
无数的痛苦与疯狂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无法站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雪亮的雷光在云层间翻涌，林傲只觉得自己身体发麻，似乎下一秒就会经受雷电的洗礼。
“太狠了。”她对着天空喃喃道,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玄奥的符文——
曾经关过季如歌和姜渊的特殊隔板，和规则卷轴同源的符文，那道可以隐匿气息的符文！
粘着血的手指在地上缓慢地移动着，血红的符文上闪过一道金光。
“认错人了，渎神的人不在这里……”
林傲仰面倒在地上，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成形的符文上闪过浓郁的金光。
“轰隆！”雷电劈在了山脚下。
符文没能彻底隐匿气息，但干扰了她们的存在，让她们与这座山的气息融成了一个整体。
持续不断的雷电劈在了山脚、山腰，偶尔一两道劈在了山顶，把那行字劈了个干净。
电闪雷鸣中，林傲借此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感觉到身体内的痛苦正在缓慢地平息，血肉消融的速度也变得迟缓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雷光消弥，恢复的速度最终还是战胜了血肉消融的速度。
林傲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杜崇明那里爬。
“一把年纪了……”杜崇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真他爹的刺激。”
林傲两眼一抹黑，一伸手压到了杜崇明裸露在外面的腿骨，她倒吸一口凉气，唰地缩回手。
“要不是A级异能，再加你的治疗，今天真交待在这里了。”杜崇明闭着眼说，“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莽的人。”
杜崇明的伤势很重，林傲吸取着杜崇明身上的能量作为补充，再闷声不响地在杜崇明身上猛拍治疗。
杜崇明感觉自己舒服不少，她挠了挠自己新长出来的发痒的皮肤，问林傲，“对了，林傲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另一个林傲’吧。”
“……”林傲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没有名字吗？”劫后余生的杜崇明沉吟着说，“你这么莽，干脆就叫林莽吧，怎么样？”
林傲：“……”
“老杜是我。”林傲说，“换人了。”
杜崇明一愣，“林莽这么快就睡啦？”
……这就决定叫林莽了？
林傲下意识觉得不好。
【放屁！我不叫林莽！】林狂的声音听起来上蹿下跳的。
【告诉她告诉她！我叫林！狂！】
“她在试探我们……”林傲头疼地说。
【狂狂狂狂狂狂狂——】
“你不要中计了。”林傲试图讲道理。
【狂狂狂狂狂狂狂——】
“……”
“她叫林狂。”林傲说。
耳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杜崇明凝视了林傲几秒，随后胸口震颤，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
【她笑是什么意思？】
【她笑是什么意思？】
林傲刻意地虚捏了一下电击手环，做了个假动作。
杜崇明脸上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傲对着杜崇明微微一笑，在难得的安静里，把她的身体重新捏了出来。
她拍了拍健康的杜崇明，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要不要继续看？”
杜崇明浑身一僵，竭力避免自己想起那句话，“继续看？”
“是啊。”林傲说，“除了刚才的那个，好像还有点东西。”
这么大的地方不会只写了一句话。
杜崇明喉咙上下一滚。
“你觉得那个是哪个留下的？”
“反正就是那几个。”林傲用博大精深的语言和杜崇明沟通。
其实在正常的语境中，贪婪是一个常用词汇，当它作为一个形容词出现的时候，并不会引起“贪婪”的注意。
但地上那句话，显然指代的是“贪婪之神”……能够这样做的，除了剩余的三神，别无可能。
认真思考之后，杜崇明说，“我总觉得这里会有方法，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祂们留下的痕迹，值得我冒险。”
“不。”林傲摇了摇头，“如果要冒险，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行，你留在这里会拖累我。”
杜崇明只需要离远一点，时刻准备着为林傲补充消耗掉的能量即可。
杜崇明沉默片刻，低声说：“独自冒险这对你不公平，但我留下来也不现实。我不会让你白冒险，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作为补偿。”
“什么都可以？”林傲脑筋一转。
“嗯。”
林傲搓了搓手，“你知道的，我暂时没有找到原来的身份。”
“嗯。”杜崇明仔细地听着。
“就是，那个……”林傲有点腼腆地说，“你能不能帮我开几个不被监控的资金账户。”
“可以，这不算难。”杜崇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
“嗯，还有就是……”林傲欲言又止，“就是那个，账户，你懂吧。”
她搓了搓手指，“账户里得有点什么，对吧。”
杜崇明：“……”
“你想要多少？”她毫无波澜地问。
林傲竖起了一根手指。
“您看着意思意思吧。”
“……”
杜崇明下山了。
林傲吐出一口长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再三叮嘱林狂不要轻举妄动后，按下了手腕上的电击手环。
按照她们在教堂看壁画的操作，只要林狂谨言慎行，应该不会再引起“贪婪”的过激反应。
林狂蹲在地上打了个响指，一抹火光在她指尖跳跃，地面纂刻的图案被照亮了。借着林狂的视野，一副画卷在林傲眼前展开。
眼神放空，不带一点脑子的林狂蹲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抠了抠地面。
“还挺硬的。”她无聊地说。
林傲暂时没有理会林狂，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对于四神三国的了解十分有限，除了杜崇明简单地介绍过一些，剩下的只有从教会那里听过一些。
而在教会的走廊壁画中，也绘画着旧世界覆灭，“贪婪”创立神国与新人类的历史。
林傲细细分辨着眼前这一幅，这是一幅和走廊壁画颇为相似的图案。
画面的中央是以蒙蒙光辉指代的神明，神明的下方是撕裂的大地，伏倒的尸体。
撕裂的大地将沿途的河流染成了土黄色，无数生灵流出的血液则将河流染成了赤红色，土黄与赤红的河流在晦暗的土地上蜿蜒流淌……这画面更接近于林傲穿越时曾见到的场景。
林傲示意林狂往旁边走一走，去看看画面的边缘位置——在她曾经见到的场景里，那里被黑暗笼罩。
林狂挪了两步，干脆地说：“没了。”
……是没有刻，还是没了？林傲在心里思索，又指挥着林狂往回走。
林狂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踩着重重的脚步绕着整个画面走了一圈，确保林傲都看清楚后两脚一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林傲脑中闪过一丝惊疑，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贪婪”对这里的并不知情，否则不会留着那行字直到今天才销毁。
也就是说，留下这幅画面的，并不是“贪婪”，肯定是三神中的某一位……但三神为什么要留下“贪婪”创立神国的画面？
显然，祂们的关系并不融洽，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林傲对着中央指代神明的蒙蒙光辉冥思苦想。
盯得久了，由一根一根向外延伸的线条组成的蒙蒙光辉在林傲眼前波动了一瞬，林傲一个恍惚，有种裸眼3D的错视感。
刚才那一个瞬间，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四重重影。
【嘶——】林傲倒吸一口凉气。
她又看了一遍眼前的画面，这幅画面……代表着的是“贪婪”的神国没错……
但救世主，并非一个，而是四个？
难道说，不是“贪婪”创立了神国与新人类，而是四神共同创立，只不过“贪婪”过于贪婪，于是一神独占……也不对。林傲当即推翻了这种猜测。
“时间”与“空间”暂且不论，“智慧”的神国是肯定存在的。
四神合力创立四国，然后再做瓜分？那祂们关系其实不错啊……林傲眼神涣散，心里又浮现出了新的猜测。
这时，她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波动，所有的线条都出现了重影，随后重影交叠，恢复如初。
【获得神明的许可，就能穿越黑暗，去往新的神国……】知识储备有限的林傲不断思索着这句话。
【神国之外，充满污染的区域，笼罩着未知之物的黑暗……】
“你还没看明白吗？”林狂无聊地抠脚，“不行的话我给你开个金瞳吧，这次我熟练了。”
……研究不出眼前的秘密，说不定就无法离开这片黑暗。
【开吧。】林傲说。
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了，世界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林狂眼眶发热，眼中流下了眼泪，她朝着地上看了过去。
“轰——”
指代着神明的蒙蒙光辉在她眼中绽开刺目的光芒，无数混乱又危险的知识从林狂平滑的大脑穿过。
“嘭——”林狂四颗眼珠齐齐爆裂。
但在眼珠爆裂之前，林傲还是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四神的神国，就像四张完全一致的的半透明纸张，在她眼中不断交叠又分离。
而她所处的位置，既属于“贪婪”，又属于“智慧”、“空间”、“时间”。

第49章
杜崇明听到了林傲的脚步声。
“怎么样？”她直截了当地问, “有什么发现吗？”
林傲看着杜崇明的眼睛，沉吟片刻说：“我给你简单地讲一个……故事吧，注意, 它不一定真实，不一定正确，只是一个我听过的故事。”
“有四个收藏家共同得到了一幅珍贵的古画，这幅古画十分稀有，有且仅有一幅，无法仿造，不可替代。”林傲说，“四个收藏家都想将这幅古画占为己有, 这很难做到, 一旦对古画进行切割，它就会瞬间失去价值。”
杜崇明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得无比专注。
“这四位收藏家的实力都差不多, 她们分不出胜负，陷入了僵局。”林傲说。
“这个时候, 其中一位收藏家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将这幅古画通过一种特殊的技巧揭成四层。”
“揭成四层？”杜崇明问。
“对。”林傲点点头，“这种技巧, 在古画里被称为‘夹宣揭层’, 就是用水将画均匀地沁透，随后一层一层揭开, 这样揭开的古画每一层都是真迹, 只在笔墨的浓淡处略有差别。”
“当然，提出这个办法的收藏家，她掌握的手法更为精妙。”林傲说，“古画被她成功地分成了四层, 但没有揭开。这四层完全一致，看似分离却又没有分离，它们完全交叠在一起，互不干扰，分别归属于四位收藏家。”
“我的故事讲完了。”
杜崇明低头消化了一会儿，含糊地问：“那这里呢？”
如果说故事里的收藏家代表着四神，古画是这个世界，提出办法的收藏家是空间之神，分成四层但没有揭开的古画代表着四个交叠的神国。
那么穿越黑暗，就能去往新的神国……根据这个说法，她们此刻所处的黑暗，又属于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林傲说，“我只是有一个抽象的猜测——夹层里什么都看不见。”
“夹层……”杜崇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以穿越黑暗的办法，我猜只有一个。”林傲低声说，“空间的力量。”
关于林傲的猜测，她心里有更多的佐证。
例如蕴含着空间力量的档案室，再例如那位保管着蜡烛，掌握着空间异能的教会成员……甚至赵晴手里，能够实现空间跳跃的翅膀，能够储物的镜子。
教会之内，空间的力量无处不在，到处都是它们存在的痕迹。
但“空间”的眷属才是掌握空间力量的人，她们掌握着这样的力量，从“空间”的神国穿梭到了“贪婪”的神国。
教会从“空间”眷属那里获得了空间的力量。
而像杜崇明这样的普通异能者，她们不具备剥夺的能力，注定无法获得空间的力量，也就不可能穿越黑暗。
这就贴合了之前“获得神明的许可，才能穿越黑暗”的说法。
这样的猜测，对杜崇明和异管局的理想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们曾经以为只要不断地探索黑暗，扩大黑暗中的已知范围，终有一日能够穿越黑暗……但现在，这一切似乎都成了可笑的挣扎。
理想遇到的挫折交给未来去解决，眼下她们要思考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杜崇明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淡淡地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到原点，等赵晴去那里接我们。”
“我们随便找个离这座山远一点的地方等就好。”林傲说。
赵晴能用水晶球找到她们的下落，再通过空间跳跃直接过来，她们要做的就是待在一个地方等待，不要随便移动位置。
“好。”杜崇明操控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
林傲自力更生，默默骑上了自己的扫帚。
二人从半山腰处起飞，朝着远处的大树飞了过去。
“我还有一个顾虑。”林傲单手握着扫帚柄说，“我们刚才是不是已经引起了那位的注意，那我们回到神国，会不会被灭口？”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杜崇明说，“我们不是唯一一个见过这些的，之前也有人活着回来过，她后来是死于意外，不是被雷劈死的。”
“她也是教会的人吗？她后来去过教堂吗？”林傲幽幽地追问。
她对那位在告解室里被劈成一堆灰烬的前辈记忆犹新，并不想步其后尘。
杜崇明沉默了，隔了三秒才说：“你自求多福吧。”
林傲在扑面的冷风里萧瑟地搓了把脸。
“它也不嫌麻烦，这么亲力亲为。”她特意用了“它”做指代。
“咳。”杜崇明不着痕迹地离远了一些，“它不一定亲自做这些事，可能是自动回复。”
“但愿如此……”想到与智慧势不两立的教条，林傲振作了一些。
“等会儿见到赵晴，我们要怎么和她说这段时间的事。”林傲又提起了另一个问题，“我们在她面前最好说实话。”
“嗯。”杜崇明熟练地说，“就说我们在黑暗中遭遇了一段危险的经历，这段经历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因为一旦提起，就会带来不幸。”
“有你真好。”林傲由衷地说。
她第一次享受到林狂那种脑子被人带着飞的感觉。
“李局的事，你处理的干净吗？”杜崇明问，“有没有需要我替你遮掩收尾的地方。”
等回到外面，她们的交流就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了，她们得趁这个机会把接下来的事都交接清楚。
“没有。”林傲摇头。
异管局应该能让教会帮着查到李局确切的死亡时间，这个时间林傲已经离开同洲市了，异管局找不到她的证据。
“账户，需要给我两天的时间准备。”杜崇明一一交待，“这样处理得会干净一点。”
“嗯。”林傲没有问题。
“黑山白鸟没有给你钱吗？”杜崇明突然说，“她们转卖了克什谬权杖，现在应该很……”
“咳咳。”林傲心虚地说，“这件事你马上就会发现真相，我们黑山白鸟唯一的弱点就是贫穷。”
杜崇明：“？”
“抱歉，我实在是想象不出黑山白鸟贫穷的可能，毕竟那是一枚三百九十多克拉的皇家蓝蓝宝石，价值九位数。”
这是同洲市异能管理局的副局长也会为之侧目的财富。
林傲露出了一个饱含血泪的微笑。
想不到吧，那么大的蓝宝石，真要碾碎的话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黑山白鸟，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杜崇明尽职尽责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林傲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说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
她目前最大的危机都来自教会，想要脱离教会的威胁，只有穿越黑暗，到达另一个神国才行。
林傲把自己的目标分成了两块，一块是获得空间的力量，一块是尽可能地多了解其他神国内的情况。
她可不想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黑山白鸟在某个程度来说，和你的理想是一样的。”林傲用了一些说话的技巧，语气激昂，试图挑动听众的情绪，“我们的理想，都是穿越黑暗，找到新的出路。”
“说的有点空泛了。”杜崇明不是很感动地说，“你直接说要干什么就行。”
“哦……”林傲讪讪地说，“帮我多关注一下‘空间’ 的眷属，谢谢，想杀。”
“没问题。”杜崇明说，“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从教会把我换出来，让我假死脱身。”
林傲点了点头，“我攒够三百积分，你马上退休，然后我第一时间换你。”
接下来，二人又着重讨论了一下细节方面的问题，说到口干舌燥以后，身旁终于出现了空间的波动。
赵晴坐在飞毯上的身影逐渐浮现。
“呦，终于不马拉松了，舍得停下来休息了是吧。”她脸色苍白地握着水晶球，语气非常糟糕。
天知道赵晴刚才【窥视】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林傲在做什么，【窥视】到的内容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反噬……她足足休养了半个小时才恢复一点力气，结果林傲的定位又一直在移动。
赵晴想着自己刚才的经历，拳头都硬了。
杜崇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林傲。
林傲是教会的人，由她出面解释更妥帖一些。
林傲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杜崇明。
杜崇明是异管局的副局长，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都是小意思，由她出面发言再合适不过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说话。
“你俩在斗鸡呢？”赵晴不客气地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里不安全，先走。”
她肉痛地从镜子里拿出两枚白色的羽毛，手腕轻轻一抖。
白色的羽翅在她们眼前拍打了一下，化成了星星点点的白光消失在空中。
林傲眼前一亮，重现光明。
伴随着光明而来的，是难闻的臭垃圾味……还有邋里邋遢的姜渊。
“你们回来了啊。”姜渊露出了傻笑。
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在垃圾场里住了十年。
林傲嘴巴张张合合，末了忍不住问：“她这是咋了？”
“你们俩失踪了，霍珠手烧了，我又要负责找你们。”赵晴说，“你觉得，还有能谁干活？”
林傲震惊又同情地看了眼翻垃圾的姜渊。
姜渊：“嘿嘿……嘻嘻……嘿嘿……”
她从地上扬起了一把蓝色的粉末。
“找到了……嘻嘻……可以回去洗澡了。”姜渊说。
“她这是干活累疯了吗？”杜崇明问。
赵晴随意地看了过去，随后瞳孔一缩，露出了被雷劈的表情，“等等，这是……”
林傲默默地拿出了准备多时的扫帚。

第50章
“怎么了？”杜崇明跟着众人的视线朝姜渊看去, “你们都看着她干什……”
“嘶——”杜崇明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看错了。
谁能告诉她, 姜渊指缝间落下的蓝色粉末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她们来这里寻找的目标——已经在“贪婪”面前打过标记，说好了要在三年一度的仪式上献给祂的，超级无敌举世罕见独一无二价值好几个亿的三百九十多克拉的皇家蓝蓝宝石……研磨成的粉末吧……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丧心病狂吧？
这是蓝宝石，又不是珍珠，磨成粉是什么操作？
杜崇明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想摇晃林傲的冲动。
“嘿嘿……找到了……嘿嘿。”姜渊傻笑着把手掌摊开，献宝一样地举到了赵晴面前。
赵晴痛苦地别开视线，“拿走, 别给我看。”
姜渊又抓着蓝宝石的粉末, 高高举到了林傲面前。
林傲：“……”
自负的凶手总会在完美犯罪以后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和旁人的痛苦。
林傲戳了戳背对着自己的赵晴, “我们这算任务完成了吗？”
“等一下, 这真的是克什谬权杖上的那颗宝石？”杜崇明难以置信地问，心里有种荒唐和无助的感觉。
克什谬权杖上的是切割完美、毫无瑕疵的皇家蓝蓝宝石, 价值连城。
姜渊手里抓着的是碎成了粉末的蓝宝石碎屑，不值钱的。
异管局曾经和治安局联手调查过许多的遗失案, 那些案子里, 她们也曾遭遇过棘手的困难。
例如以假乱真的赝品，被多次倒卖转手的藏品, 被拆分成无数零件, 化整为零的精密仪器，甚至是拥有意识，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的神学物品……
无论是哪一次，都比不上眼前这次的震撼。
其他人的手段无非是想方设法地将宝贝占为己有, 或是化为巨额的财富，总归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脑回路。
但黑山白鸟，她们是得到了就毁掉，这样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这是真的吗？”杜崇明又问了一遍。
赵晴一言不发地翻手取出了水晶球，不顾自己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体，她再次使用【窥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神智不清的姜渊，剩下四个人的心脏都随着水晶球上绽放的光芒一收一缩。
……应该不会发现是我干的吧。林傲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扫帚在地上划了两下，缓解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确实是，没有错。”赵晴眼睫颤了颤，整个人破碎又脆弱。
她缓了缓神接受眼前的噩耗，打起精神问姜渊：“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从头到尾讲清楚。”
“就是垃圾堆里啊……嘿嘿……”姜渊指了指脚下堆积成山的金属块，“你去找人了，我一个一个翻，我徒手把这些金属块都拆开……嘿嘿……我不吃、我不喝，我不睡觉地拆啊拆，拆啊拆……”
“拆了两百多个，然后嘭的一下，我眼前开始下雪了……嘿嘿找到了……可以洗澡了，可以睡觉了……”
姜渊念叨着终于可以睡觉了，然后眼皮渐渐合上，站在原地陷入了久违的睡眠。
赵晴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她手里的水晶球又开始波动了，这一次，她【窥视】的是凶手。
直接【窥视】凶手，不仅损耗极大，而且有一定的概率失败，会遭到严重的反噬。但此刻赵晴完全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嘴巴里“哇”一下喷出一口老血。
林傲震惊地看着她：“你这么拼啊。”
“我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一定。”
赵晴擦着嘴角的血，恶狠狠地透过水晶球，看到了更远更深，更加真实的结果。
她的眼前直接看到了当时的画面……巨大的、剔透的皇家蓝蓝宝石被机械手臂从克什谬权杖上拆了下来，随后被机械手臂无情地碾成了一堆粉末，归纳进了一块压缩金属块中。
“噗——”赵晴见到此情此景气急攻心，再加反噬，当场喷血，身体朝后仰去。
林傲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把赵晴搂在怀里。
“你可一定要坚强啊。”林傲语重心长地说。
她在心里默默庆幸，当初的自己虽然对教会一无所知，但还是凭借着过人的胆怯和谨慎克服了贪婪，咬牙粉碎宝石，并把锅甩给了垃圾分类的机械手臂。
要不是当时明智的决定，现在赵晴看到的，说不定就是她林傲高清的写真了。
幸运，真幸运啊。林傲心里长舒一口气。
“完了，真完了呀。”赵晴眼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把碎成粉末的蓝宝石献给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这是亵渎，是整个教会的失职。
更别说毁掉那颗宝石的，还是“贪婪”最为厌恶的“智慧”。十个月后的宝石献祭仪式，她们要怎么和“贪婪之神”解释……
赵晴都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可恶的‘智慧’！”赵晴两眼无光，紧紧揪着林傲的教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傲：“？”
你问我这个罪魁祸首？那你算是问对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处理的了。”林傲说，“回教会，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要相信群众的智……力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教会的口头禅：“都怪可恶的‘智慧’。”
“只能这样了。”赵晴缓缓从林傲怀里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粉末扫到了一起。
扫着扫着，她忍不住落下了悲伤的眼泪。
林傲心虚地看了看天空。
一直让“智慧之神”背锅，她会不会已经得罪了“智慧”……林傲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石化很久的杜崇明隐晦地瞟了一眼置身事外的林傲。
队友的行为固然让人心慌，不过她临危不乱的气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杜崇明说服自己放心，给林傲和黑山白鸟一点信任。
她要相信自己加入的队伍，很有实力。
“还是让我来吧。”
杜崇明主动举起一根手指，【操控】地上的粉末飞到了半空，粉末在半空重新汇成了宝石的形状。
但它永远不会像没碎时那样剔透了。
赵晴逐渐接受现实，找回了理智，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布口袋，把蓝宝石粉末作为证据装了进去。
“我们现在就回去。”她当即做出决定，对林傲说。
飞毯从赵晴的教袍底下飘了出来。
赵晴说走就走，一分钟都不耽误地带着林傲独自离开了，把异管局的三个人干脆地丢在了垃圾场。
“我们不管她们了？”林傲看着下方三个小黑点问，“她们好像没有交通工具啊。”
“管管自己吧。”赵晴嗓音发沉，躺在飞毯上摊着手，“我累了。”
又过了几分钟。
“这次不用那个白色的羽毛了吗？”林傲问。
不是要赶紧回教会商量对策吗？怎么节奏一下子慢下来了。
赵晴沉默了一下才说：“那个东西是一次性的。”
能够穿越空间的白色羽毛，三十积分一枚，一次要用两枚。
“本来是可以报销的。”赵晴嘴唇翕动了几下，强调说，“本来是可以的。”
现在任务失败成这样，报销就别想了……这一次任务，她完全是亏的。
赵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傲，“你想快点回去的话，我可以赊两片羽毛给你。”
“不用了，也没有那么着急。”林傲断然拒绝。
飞毯在空中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飞行。
不至于慢到被变异生物袭击，也不至于快到过度消耗赵晴的能量。
头顶的天空随着时间的流逝暗了下来。
“晚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赵晴主动说，“晚上赶路不安全。”
“好。”林傲没有任何意见。
赵晴操控着飞毯，随意地降落到了下方隐藏在衰败建筑之下的城外城。
“我们晚上在哪里休息？”林傲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
城外城是野生异能者和佣兵团的大本营，异管局可能在这里会有几个安全的据点，但教会……应该没有吧？
“想到哪里休息，就去哪里休息。”赵晴打了个哈欠，抬脚朝前走去。
她带着林傲在城外城转了两圈，用脚踢开了一处隐蔽的门。
这是一处热闹喧嚣的酒吧，里面挤满了浑身酒气，疯狂热舞发泄情绪的异能者们。
鼓噪的乐点掩盖了门被踢开的声音。
赵晴和林傲，迤迤然地穿着教袍走了进去。
她们走到了舞池的边缘。
“唔唔唔——”摇头晃脑的异能者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黑色的教会长袍，手工鞣制的靴子。
异能者唰一下停下了跳动的步伐，站军姿一样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跳……”一旁的人推了推她，目光扫了过来，随后一愣。
酒醒了。
林傲一声不吭地看着舞池里的人霍然之间恢复清醒，一言不发整齐有序地缩着身子，排队从应急的逃生通道离开这里。
“可以睡觉了。”赵晴对此习以为常，她背着手踢开了一间酒吧的包间，“晚安，林傲。珍惜我们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吧。”
“晚安，赵晴。”林傲跟着推开了另一扇包间门。
她穿着教袍躺在包间的长椅上，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的安全。
一个小时后，林狂嘟嘟囔囔地推开了包间门。
她揉着眼睛在酒吧逛了一圈，找不到出去的门。
“轰——”林狂一拳干碎了酒吧的墙壁，和外面刚刚回来的赵晴四目相对。
赵晴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手上沾上的血迹。
“好巧，你也出去吃‘外卖’啊。”
林狂：“？”
什么意思？

第51章
林狂看到了赵晴手上的血迹, 于是在这一瞬间，她奇异般地理解了赵晴的潜台词。
这次她是真的懂了。
监狱是食堂，异管局是高级餐厅, 城外城就是外卖……这些都属于教会内部的黑话。
在这方面林狂无师自通，她甚至还在心里给教会成员起了个名字，叫盲盒。
林狂对着赵晴“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小心一点。”赵晴随口说，张开五指，用凭空出现的水球冲刷掉上面的血迹。
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她直接穿过被林狂打爆的墙面，脚步悠然地拐了个弯。
林狂目光沉沉地看着赵晴消失的背影, 垂在腿边的手指忍不住翘了翘。
如果杀了教会的成员, 能一次性拿走她们所有的异能就好了……林狂垂着头，难得惆怅。
林傲说过的, 没有她的指挥不可以对教会成员下手。
“要是能寄生, 那也很不错。”林狂嘀咕了一句。
她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驱散脑中美好的幻想, 决定还是务实一点。
与其垂诞别人的异能，不如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异能而已, 都会有的！
林狂信心满满地握紧了拳头，朝着外面走去。
城外城的异能者很多, 林狂干脆张开了三双眼睛, 六只暗金色的瞳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着周围的异能波动。
然而眼中见到的场景大大超出了林狂的预料，她看到异能者们如退潮的海水般飞快地退去了。
她们跑了。
跑得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林狂出现的一瞬间就撒丫子狂奔，没有半点迟疑, 给足了林狂尊重。
林狂扯了扯嘴角，一时间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去追比较好。
她蹲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努力回忆，刚才囫囵吞枣扫了一眼的画面中，到底哪个方向的异能者更强一些。
是左边还是右边来着……她好像看到了几个蓝色的异能者，是不是水系的？
有个水系异能出门真的很方便啊，但她们在哪个方向来着？
林狂撇撇嘴，很快厌倦了自己无效的思考，随意挑了个方向朝着自己想象中的异能者冲了过去。
挂着蜘蛛网的墙壁，爬着爬山虎的窗户，坍塌的酒吧入口……林狂旋转、跳跃，闭着眼在城外城横冲直撞。
如果此刻有人在高空开了透视眼，一定能看到这片看似平静的废墟下，暗藏着的波涛汹涌。
林狂像牧羊犬一样勤勤恳恳地工作，撵得异能者们像一群惊慌失措的待宰羔羊般四散奔逃。
所有人都像在参加马拉松，一刻不停地奔跑着。
林狂很快就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无所获的疲惫。
这里的建筑入口过于隐蔽，对她来说很不友好，林狂又不能把所有挡住自己的墙壁都干碎……她已经试过了，那些高危建筑会劈头盖脸砸到她头上。
她都有点脑震荡了。
林狂拍掉肩膀上的水泥灰，吃掉了随手从别人家里捡来的白煮蛋，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两秒钟。
杀人的前提是先找到她们，论地形的熟悉度，林狂拍马都赶不上，论斗智斗勇，林狂有勇无谋。
还是作弊吧。
林狂凭感觉使用了异能【命运的指引】。
“好像没什么变化啊。”林狂迷惑地搓了搓眼睛，她在地上转了两圈，没有找到什么指引性的箭头。
她又打开【金瞳】，细致地扫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异能波动。
“啪嗒。”
一块小石头砸到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两下。
林狂朝着石头落地的方向霍然转身，一跃而起！
但这个方向什么也没有。
“嗯？”林狂盯着掉在地上的小石头，疑惑地转了转脑袋，“没人啊……”
难道是被风吹的？
林狂有些恼火地看着眼前害她空欢喜一场的小石头，刚想用异能【撕裂】直接把它处理掉。
“不行，太便宜你了。”林狂改变主意，掌心燃起一团巨大的火焰，她冷笑一声，把这团火朝着石头丢了过去。
“嘶。”隐隐约约有人抽了口气。
林狂顿时精神一震。
“什么东西在那里？”
没有回应，林狂睁着暗金色的竖瞳仔细打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像也没有东西。
“……”不信邪的林狂身上爆开一大团火焰，高温席卷了整片区域。
“咚咚咚。”
林狂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很轻的脚步声。
“是在那里吗？”林狂对着空气勾了勾手指。
异能【操控】。
一道人影被林狂从“空气”里抓了出来，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到了林狂面前。
这是一个垂着头的女人，身高一米七左右，有着一头金色的自然卷短发，脸上带着肉粉色的软面具，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睛的地方有两个黑漆漆的小圆洞。
晚上乍一看，还挺吓人的。
林狂深深地皱起了眉毛，她用暗金色的竖瞳把金发女人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没有异能？普通人？”林狂难以置信地问。
她朝着女人藏身的地方抓了抓，“就是普通的空气啊……所以你刚刚是隐身了吗？怎么做到的，高科技？神学物品？”
林狂眯着眼审视女人半晌，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沉吟片刻耐心彻底告罄。
她举起一根手指，把女人拽在半空中疯狂摇晃了两下。
“快点回答我。”
金发女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林狂一脸狐疑地挠了挠头，“你是哑巴吗？”
她动了动手指，把女人的面具直接摘了下来。
金发女人缓缓抬头，林狂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还有她眼中亮起的淡紫色光芒。
“啊！是你！”林狂惊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外卖。
“忠诚。”金发女人突然开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措不及防的林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这一丝挣扎很快消失了。
她跟着喃喃道：“忠诚”。
被刻意遗忘过的内容重新浮现，林狂脑海响起了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什么理想……光明……朋友……交换！
她动作温柔地把女人放到了地上，露出了憨厚亲近的笑容。只不过笑容里不知为何，带着一丝即将丰收的喜悦。
金发女人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憎恶，又像是激动。
她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冷冷地问：“你是异管局的人，还是教会的人？”
这个问题对林狂来说明显超纲了，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我不清楚。”
“？”金发女人觉得有点离谱，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会不清楚。
“你没死吗？”林狂呆呆地看着金发女人的脸，“你现在是人还是鬼？”
她记得这张脸已经炸成碎片了。
“你果然认识占光明。”金发女人眼中的紫色光芒随着她的情绪波动愈发深邃，她盯着林狂的脸，艰难地说，“你杀了她。”
“占光明是哪位？”林狂下意识地问。
金发女人一噎，她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就是她。”
林狂眼中闪过错乱，本来就不太够用的脑子更加混乱了。
“你到底死了没有？”她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狂暴。
“你脑子有病吧。”金发女人忍不住破口大骂，“看不出来我和她是双胞胎吗？”
“诶？”林狂一愣。
“是不是你杀了她？是不是你杀了我姐？”金发女人说。
“不是啊。”林狂摆了摆手，“是圆圆脸干的，她把你姐炸成碎片了。”
她倒是想动手，但是没赶上啊……林狂可惜地砸砸嘴。
“圆圆脸？”金发女人略感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紫色的眼眸闪动了一下，“陈原？是她？怎么会是她？”
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了半天。
被晾在一边的林狂睁着【金瞳】看了她老半天，硬是没有看出她身上的异能波动。
真奇怪啊……林狂迷茫地想……等会儿杀了看看吧。
“当时发生了什么？”金发女人直截了当地问，“你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不行。”林狂果断地摇摇头。
“不行？”金发女人没想到林狂居然会拒绝，眼中的紫光又亮了亮。
“我记不住那么多细节。”林狂粗暴地总结，“反正就是打起来了，你姐打不过就死了。”
“你动手了没有？”金发女人不善地问。
“当然动手了啊。”林狂理所当然地说。
林狂的话音刚落，金发女人就掏出了一把小刀，大剌剌地朝着林狂的脖子扎了过去。
“铛”一声，小刀被林狂的脖子崩断了。
“你就拿这种东西来扎我？”林狂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奇怪地掐住了金发女人的脖子。
“你姐和我说过，我们朋友之间是要互相交换礼物的。”林狂脸上又出现了喜悦的微笑，“刚刚我已经回答你很多问题了，现在轮到你给我礼物了。”
金发女人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再次发动精神攻击。
“咔嚓。”林狂干脆利落地捏断了她的脖子。
准备多时的黄绿色丝藤爬上了她的身体。
几分钟以后。
“原来是这样。”获得新异能的林狂吐出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异能【蒙蔽】。
精神系异能，能够蒙蔽人的意识与感知。
“差点就被你给骗过去了。”林狂呵呵笑了一声，对今晚的自己非常满意。
精神系异能很难对付，但她完美地解决了。
林狂哼着歌，花了半个多小时找到了两百米外，墙壁被打出一个洞，十分显眼的酒吧。
她脚步轻快地回到包间躺下。
很快，林傲被人推醒了。
“林傲，你……”赵晴的大头近距离出现在林傲眼前，赵晴眼里满是担忧。
“你怎么被人洗脑了，你的脑子现在还好吗？”

第52章
“别吵。”摊在长椅上林傲困意朦胧地蹬了蹬腿, “求你了，让我睡觉……”
赵晴抓着她的肩膀，强行扒开林傲又闭上的眼皮, “不行，林傲你得清醒一点。”
林傲眼珠子往上翻，像一滩扶不起的烂泥，软软往下倒。
“zzzzZZZZ……”
赵晴：“……”
她的掌心涌现出一团水球。
“五分钟，让我再眯五分钟。”林傲双手抱头，最后挣扎道。
赵晴不说话了，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林傲，凝重地走出了包间。
她要去外面找找, 是哪个不要命的外卖把她好好的同事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声轻响, 包间的门关了。
摊在长椅上的林傲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说吧，怎么回事。”
林傲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感觉脑子里多出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很想回异管局抛头颅洒热血, 这个状态明显是不对的。
【我见到鬼了。】林狂说。
然后她简略地把发生的事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林傲面无表情地抓住了重点，“异能蒙蔽？你确定她已经死了吗？”
【死了, 不然这个异能哪来的？】林狂奇怪地说。
林傲动了动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拿到异能以后试用了吗？没有吧, 高高兴兴地就回来睡觉了。她是用异能蒙蔽了你，让你以为你已经杀了她获得了异能罢了。”
“你掐住她脖子以后应该马上杀了她的, 不能停顿。”
就像陈原对占光明动手一样, 从动手到结束不会超过两秒，不给她们反应过来蒙蔽的机会。
林狂还在努力消化林傲话里的意思，林傲已经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占光明的妹妹，同样的精神系异能者, 她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太巧合了。”林傲边走边说，“可能是异管局安排的，她们内部有人对我们不够放心，特意来打个补丁。”
“唔……但我不是单独行动的，我和赵晴一起，她们这样做太冒险了……不对。”
林傲走到打穿的墙壁跟前时脚步一顿，她驻足欣赏了一下这新出现的杰作。
“这是你干的吧。”林傲明知故问。
【我找不到门。】林狂说。
“……嗯，我就知道。”林傲摇了摇头，“还好不是承重墙。”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马上去找到那个人。】林狂为了转移话题绞尽脑汁。
【别让赵晴先吃了。】
“没关系，不用很着急。”林傲说。
“这个女人不是异管局派来的，她只是被利用了，不知道内情。”
占光明的妹妹明面上应该和异管局没有关系，甚至有一定概率没有异能编号。
否则，异管局不会在明知赵晴有【窥视】的前提下，还要派她来。
“异管局只是告知她，说她的姐姐死了。”林傲一点一点推导着真相，“她们对她暗示了凶手是我，再不经意地为她提供了我在的位置，她自然会冲过来……这个方法骗骗教会足够了。”
“精神系异能杀不了我，但会巩固占光明先前留下的忠诚烙印，这样异管局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占光明的妹妹会不会死，这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
“蒙蔽……从你说的事情经过来看，这个异能应该是她真实的异能。”林傲说，“但是也不能排除你从头到尾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可能，嗯，这非常有可能。”
原本对今晚的自己非常满意的林狂已经听懵了。
她像每一个打游戏直接跳过剧情直通终点的玩家一样茫然地发问：
【有这回事吗？】
“没关系，一边玩去吧。”林傲说，“你有命运的指引就够了。”
如果林狂今晚没有主动出去，占光明的妹妹大概率会潜入酒吧，趁着林傲睡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蒙蔽】她。
但林傲的每一个夜晚，林狂都不会缺席。
今晚也不例外。
不管教会或是异管局有什么计划，林狂都能靠自己出色的脑回路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个就叫天赋异禀。
“轰——”不远处亮起了冲天的白光。
林傲扭头，朝那个方向飞速赶了过去。
占光明的妹妹有【蒙蔽】，林傲靠自己是找不到她的，但赵晴就不一样了。
精神系异能克制精神系异能，赵晴的A级【窥视】可以完美破解【蒙蔽】。
“多么好的同事啊，可惜是她们教会的人，和我们异管局终归是……”林傲说到这里，登时一怔。
她们教会？我们异管局？
【你的脑子还好吗，林傲？】林狂说。
“还能克服。”林傲深呼吸。
“克服不了也没事。”
她被异管局的人强行洗脑这件事过了教会明面，她们应该能够原谅她偶尔的口误和某些时候的糊涂。
甚至以后有什么解释不了的问题都可以往这上面推了，真是可喜可贺，因祸得福。
【这是不是叫碰瓷啊？】
林傲面无表情：“你被蒙蔽以后变得聪明了，林狂，你这是负负得正了吗？”
【……】
不想暴露【操控】的林傲靠着双腿，紧赶慢赶地到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赵晴站在一片废墟里慢悠悠地洗着手，地上倒着一个金色短发的女人，两只眼睛已经被挖了，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五分钟，你很准时。”赵晴赞许地说，她朝地上昏迷的女人努了努下巴，“诺，留给你亲自动手。”
林傲微微一顿。
“怎么了？”赵晴歪着头问，“你被洗脑的程度这么严重，下不了手吗？”
……当然不是。
林傲现在面临的是另一个严峻的考验。
她要怎么当着教会的人杀人，再夺走异能？总不能当面放出菟丝子寄生吧，那就暴露了。
“我想带回去查一查。”林傲镇定地说，“她背后可能有人。”
“你的脑子问题很严重。”赵晴严肃地说，“把她杀了，我要马上带你回去治疗。”
林傲僵持了一会儿，用出色的演技艰难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现在一看到她就想带她去治疗……我这是怎么了？”
赵晴为难地看了林傲哆嗦的双手一眼。
“我现在逼你杀了她，你的问题可能会更加严重。”她说，“但这是你的外卖，我也不好下手……而且这个异能对我来说好鸡肋。”
“只能带回去养了，等你养好了再杀。”赵晴双手一挥，教袍下的飞毯钻了出来，把地上昏迷的女人包成了一个卷饼。
赵晴肉痛地从镜子里掏出了两枚羽毛。
“这都是你欠我的，等你发达了一定要记得还啊。”
星星点点的白光出现，羽毛化作翅膀，带着三个人跳跃了空间。
林傲眼前的一切被拉成了虚幻的影子，等到视线恢复正常时，已经到了同洲市的出入口服务站。
过了服务站，就是神国内的领地。
所以白色的羽毛在神国内应该是不能用的。林傲恍惚着想。
“借用一下。”赵晴看了眼包着人的飞毯，从林傲袍子上摘下了她的扫帚。
她把扫帚往上一抛，放大。
“嗖——”
扫帚以火箭发射的姿态拽着赵晴和林傲射了出去。
林傲迎面吃了一嘴风，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赵晴先带着林傲回了大教堂，把金发女人丢进了地牢。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带着林傲去了另一处小教堂。
纯白色的温馨小教堂里，林傲和牧师面对面。
赵晴坐在一旁关切地说：“您快看看她的脑子，还有没有有救。”
林傲默默扒拉了一下自己被风吹成鸡窝的头发。
脱发了，她珍惜地把掉下来的头发收好。
牧师认真地看着林傲的一举一动。
她隔着水晶镜片，先看了一眼林傲的脑子。
“确实有被洗脑的痕迹，你发现得很及时，做得很好。”牧师说。
赵晴骄傲地挺了挺胸。
“先别急着高兴。”牧师扶了扶自己垂下来的睡帽，“她最严重的问题不是这个。”
赵晴的脸垮了下来。
“你是不是失忆了。”牧师问林傲。
林傲：“……”
按照人设，她确实是失忆了。但是按照实际情况，她没有这个症状。
看来和王医生一样，都是庸医啊。
林傲对着牧师诚恳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失忆了。”
“不仅失忆，还认知错乱了。”牧师说，“你的问题很棘手啊，要留下来治疗。”
林傲闻言踌躇了一下。
有病的人吃药治疗能恢复，但正常的人吃药治疗，可能会有病。
“不要抗拒治疗。”赵晴恳切地拍了拍林傲的肩膀，“有病你就好好治，不要担心积分的问题，可以赊，都可以赊。”
林傲幽幽地问：“积分？”
牧师温和地推了推鼻子上的水晶镜片，“是这样的，你的洗脑问题是工伤，这个不用积分。”
“但失忆、认知错乱这些问题，治疗起来还蛮贵的嘞。”
林傲瞅了庸医一眼，“我只需要治疗洗脑就可以了吧，失忆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牧师闻言笑了笑，“不，你不是习惯了。”
“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牧师把赵晴请了出去，然后用手掌轻轻压住林傲的头顶。
“你觉得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穿越’到这里来的，对不对？”
“在你的认知里，还有一个全新的世界，你认为那里才是你的故乡，是你生长的地方……”牧师叹了口气。
林傲表情僵硬了。
“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吗？”牧师轻声细语地问。
“你‘失忆’以后，有没有想起过那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呢？”
林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穿越”以后，确实……一次都没有回忆过上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她现在越努力回忆，记忆越模糊。
林傲下意识地在胸前点了四下。
这是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做过的手势，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够回忆起的，和上个世界有关的细节。
“这是‘智慧’的手势啊……”牧师眼神不善地说。

第53章
林傲没有停顿, 在胸前点完四下，又接着点了点自己的双手、膝盖、脚踝……接着，她当着牧师的面, 跳了一套保健体操。
牧师的眼神从下刀子，逐渐变得迷茫，最后化为了对林傲精神状况的担忧。
“你在干什么？”
“我在确认我的身体是否健康。”林傲说，“我现在怀疑我是否真实存在，是否活着……我不能相信我自己的记忆和大脑了。”
“自我意识障碍……存在一定的幻想和人格分离……怀疑自身和世界都是虚假的。”牧师冰凉的手指在林傲的太阳穴上压了压，“你的睡眠很差吧，按起来有点堵呢。”
“和这个会有关系吗？”林傲恍惚地问。
“当然。”牧师说，“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再聊聊。”
她看了眼角落的摆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牧师又看了眼眼前这位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患上某种疾病的可怜人。
“睡吧亲爱的。”她同情地拿出了一个松软的枕头。
“等一等。”林傲顶着混乱的脑子说, “我想不明白的话会睡不着。”
“你看, 你的病症就是这样越来越严重的。”牧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越不明白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不明白, 恶性循环呀。”
林傲唔了一声。
“像我这样症状的人, 多吗？”
“教会里很少见，异管局里比较常见。”牧师说, “异能者遭受到强烈的刺激, 短时间内san值下降过多，很容易出现你这种症状。”
这时，赵晴在外面探头探脑地举了举手。
“牧师，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牧师回过头, 只见赵晴吞吞吐吐地说：“我忘记说了，前不久我刚对她使用了【窥视】，暂时屏蔽了她的精神问题。”
牧师：“……”
【窥视】，好像是A级的精神系异能啊。
“嗯，屏蔽以后，她会遭到一定的反噬，可能等两天就会好一些。”赵晴说完就跑。
牧师深深地吐了口气。
“我也想起来了。”林傲受到了启发，“我刚从黑暗中回来，在那里见到了一些东西，牧师，这会不会也有影响？”
“你先等一下。”牧师推了推水晶镜片，看着手里的病历。
“你是说，你遇到了一条变异的蛇，并被它的血液影响，对吗？”
“是的，牧师。”
“然后赵晴用A级异能屏蔽了你的精神问题，使你受到了反噬，对吗？”
“是的，牧师。”
“反噬后，你又进入了黑暗，见到了黑暗中恐怖的污染，对吗？”
“是的，牧师。”
“从黑暗出来，你又遭遇了精神系异能者的洗脑与蒙蔽，对吗？”
“是的，牧师。你说的这些都发生在一天之内。”
其实垃圾场里被蛇血影响是前天傍晚发生的事，这一切发生在三十六个小时之内……林傲措辞的时候用了一些夸张的修饰。
因为这样听起来比较震撼，她喜欢看到牧师脸上露出无法形容的表情，并借此让她淡忘刚才自己做过的代表“智慧”的手势。
“……”牧师在凌晨三点的教堂里双手交叉，“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比正常人好多了。”
“一般人遇到你这种情况早就疯了，而你，还可以坐在这里和我对话，没有变成一滩奇怪的东西。”
“你先休息两天，说不定能自愈。”牧师平和地说，“你现在缺少的是睡眠，不是治疗。”
“可是我的脑子现在还是很乱。”林傲茫然地转动着脑袋，“你刚才和说的那些，什么穿越啊，故乡啊，这些东西还在我的脑子里转呢。”
“等你休息好了就会想明白的。”牧师把枕头往林傲身上一丢，下了逐客令，“走吧你。”
林傲抱着松软免费的枕头从温馨的白色小教堂里出来。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决定在睡觉之前先去干掉一个人。
精神系异能，是林傲目前为止遇到过最可怕的异能，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想要避免这种防不胜防的干扰，在脑子里建起一道防御墙，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有一个精神系异能。
林傲要先去把占光明的妹妹杀了，等精神状态好一些，再思考更加深奥的问题，最后再睡觉。
【要不要我来。】林狂问。
“不用了，这件事很简单。”林傲说。
教堂的地牢和监狱一样，都受到规则卷轴的限制，只不过分别归属于两份不同的卷轴。
占光明的妹妹在地牢没办法用异能，但是林傲可以。
这种情况下，如果林傲还离不开林狂的帮助……天理何存？
林傲赶回教堂，下了地牢，隔着远远的距离用【撕裂】杀了目标，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用菟丝子获得了她的异能。
这一切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也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林狂说。
“不，在我指挥你动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杀人了。”林傲说着，蹲在地上对角落路过的蚂蚁试用新获得的【蒙蔽】。
蚂蚁在地上团团转。
“我发现杀人没那么难，很简单。”林傲对着蚂蚁冷静地说，“我杀掉她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感觉，我甚至连她叫什么都没有兴趣了解。”
“她的死，理由有很多……她已经被教会抓了，不管我动不动手，她都不会再活下来。”
“而且她心里已经认定了我是杀了她姐姐的凶手，我不会放任一个想杀了我的人活太久。”
“我是间接杀了她姐的人，确实如此，但我不动手死的人就是我……这件事掰扯到最后太复杂了，世界的规则太乱，没办法讲道理。”
【你话好多。】
林狂忍不住嘀咕，打断了林傲的碎碎念。
林傲停了下来。
第一次自己动手杀人，她的内心确实没有那么平静，下意识地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所以，原来的那个世界是存在的，不是我的幻想。”林傲突然说。
“不管我有没有失忆，我的性格都是由我的经历和世界观组成的，我一定来自一个和平的、有秩序的世界……那里没有异能，没有神明，更没有污染，那里塑造了我。”
她先确认了自身的存在，再通过自身，锚定了原来的那个世界。
“老实说，因为那个手势，我有一瞬间猜测过自己来自‘智慧’的神国。”林傲没有管林狂是不是在听，她自顾自说着。
“但我对神明没有敬畏心，和这里所有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表面的敬畏只是因为怕被雷劈，这种潜意识不会骗人。”
林傲说着，越来越笃定。
“我醒来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打工，虽然想过抢劫，但并没有付出实际行动，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两眼，我太遵纪守法了，耶！”她兴奋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异管局无数次和我提起光明的未来，提起没有污染的世界，但我其实没有那么向往，因为我就是从那里来的，那里虽然比这里好一些，但也没有特别好……买不起房子，找不到双休的工作，每天都要加班。996的日子仿佛刻在我的骨子里，即使我没有记忆了，听到这个数字组合都会下意识地打颤。”
“哦不，我这不就想起来了吗？”林傲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老板开着四百多万的新款宾利欧陆和拿着病历的我说公司最近很困难让我克服一下的表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嗯。】林狂敷衍地回应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我说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感触吗？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林傲问。
林狂诚实地：【我没有上过学，也没有打过工，林傲，我过得一点也不痛苦，所以我没有感触。】
“……从我心底冒出的愤怒，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原来的世界就是真实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林傲喃喃道，“你挥霍了我的血汗钱。”
【放过我，把电击手环关了吧，我再也不打扰你睡觉了。】
林傲举起手，“我没开手环，我是受刺激了。”
【……】
林狂体会到了林傲那种，刚躺下睡觉就被强制开机的无奈感。
“在确定原来的世界是真实的前提下，再分析我们现在的处境。”林傲逼林狂听自己说话，“我们来到这里，一醒来就有了能够吞噬异能的菟丝子。”
“因为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我一定会因为觉醒异能而被关进监狱，再通过菟丝子获得多种异能，被教会发现带走。这是安排好的，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难脱离这样的事态发展。”
“这是针对‘贪婪’的安排，能够做出这样安排的，只有三神，会是谁呢？”
林傲在心里把三神都排了一遍。
她是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这是“空间”的力量。
她也有可能是从过去穿越到未来，这是“时间”的力量。
她下意识做的手势代表着“智慧”。
从这个角度看，三神都有可能，根本无法排除。
林傲换了个角度。
从神与神之间的关系来看。
“智慧”与“贪婪”不共戴天势同水火……
“空间”的眷属被“贪婪”教会大肆追杀……
“时间”的神国被“贪婪”的法典定义为不存在的国……
“服了。”林傲想起了在黑暗里见过的那句话，表情变得诡异了。
总不能是三神围剿“贪婪”一个吧？
想一想“贪婪”的做派，总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祂们这么安排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选中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林傲一一思索，“因为我对神明没有敬畏心，因为我不害怕吗……不是，会打雷会自动回复的神明我还是怕的。”
她蹙起眉头，想起了另一件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
“在同洲市监狱里等待了十五年，最接近‘贪婪’的前任教宗……”林傲看着自己的手，“在我获得第一个A级异能以后，迫不及待地上门送死了。”
“命运的指引？”她苦笑了一下，“神明的安排才对吧……”
背后看不见的手推着她不停朝着神明们期待的方向前行，而她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天快亮了。】林狂说。
“我已经想得差不多了，马上就睡。”林傲抱着枕头回了房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躺到了床上。
“命运的指引告诉我，我今晚想的没错，但也不全对……我不能再继续想这些太远的东西了，应该想一想眼前的处境，比如说教会会怎么对待我，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异教徒。”
太阳从天边升起，金色的光明从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
林傲睁着眼睛，“我该睡……”
“砰砰砰。”
就在这时，非常不巧地传来了敲门声。
赵晴在外面中气十足地喊道：“林傲，起床了林傲。”
床都没捂热的林傲：“？”
她脑子混乱，下意识踉踉跄跄地去开了门。
“牧师都和我说了，你可能被‘智慧’影响了。”赵晴拿着早餐，一个水团糊到林傲脸上，再不容拒绝地拽上了她的手，“放心，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你的，我这就带你去上早八，一定把你的思想矫正过来。”
林傲觉得自己没有睡醒。
教会，早八？
啊？

第54章
林傲看了眼刚刚升起的太阳。
“你家太阳早上八点升起啊？”她语气不善地问。
赵晴挑眉, “不是啊。但我们早八之前还有流程要完成。”
林傲指了指自己脸上不容忽视的黑眼圈和下垂的眼袋。
“改天吧，改天吧。”她尝试着把手抽回来。
“你昨晚没睡吗？”赵晴往林傲身上拍了个治疗，“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好多了。”林傲平静地说, “我现在有一种打了激素被迫健康的牛马感。”
心死了，身体却很健康，可怕得很。
“我们现在先去圣池沐浴，洗去污浊，接着在朝阳的光辉下聆听至高无上的神明降下的启示，最后和叶安、任宇春一起向大主教汇报克什谬权杖的后续。”赵晴把带来的早餐强行塞进了林傲嘴里，“你已经耽误了两分钟时间。”
沐浴、早会、挨骂，流程排的满满的。
林傲点了点头, 囫囵地把嘴里能噎死人的馒头吞下去, 顶着一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循着脚步声跟在叶安身后穿过画满壁画的走廊, 来到了位于大教堂后方的圣池。
圣池由色彩斑斓的大石块砌成, 沿袭了大教堂一贯繁复华丽的建筑风格，整体呈绽开的花瓣状, 每一片花瓣都是单独隔开的，保证了最基本的卫生。
晶莹透亮的水自半空无声地倾泻而下, 蒸腾的水汽隔绝了人与人之间的视线。
“其实我已经洗漱过了。”林傲边脱衣服边小声嘀咕,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
她身上甚至还残留着皂角的芬芳。
“不一样。”赵晴呵呵一笑，“这里的水好。”
林傲心领神会：“懂了。”
圣池的水有特殊功效, 极有可能像修仙世界的洗髓池一样, 泡几分钟百病尽消，泡半个小时脱胎换骨，泡一小时羽化登仙……
林傲抱着某种不现实的期待，和赵晴一起泡进了池子。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的这么快。”林傲看着从池子中间横着拉开的布条说。
其实不拉布条还好, 一拉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羞耻感。
“唉，最近教堂里的人太多了。”赵晴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五十多号人变成了快两百号人，池子不够用了，只能两个人一起泡……但是你放心，这个池子里的水已经被我分成了两个部分，我们看似泡在一个池子里，实则不是，水没有相互流通的。”
“又来人了吗？”林傲疑惑地问，她记得之前才一百多人。
赵晴点头，“卡特里娜主教调查不是很顺利，从周围又调了一批人过来，我们同洲市如今风起云涌啊。”
“那名单消耗得很快吧。”林傲眉毛扭了扭，“我还想找一个能让我不用睡觉的异能呢。”
“晚点再找吧，最近肯定轮不上了。”赵晴说，“你要相信你的身体素质，你能扛得住。”
林傲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还要泡多久？我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她撩了撩水。
“那就好，我也没什么变化。”赵晴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林傲看到了一片马赛克。
赵晴脖子以下的部分在她眼中自动模糊了，林傲见状竖起大拇指，“异能，神奇！”
等赵晴转过身后，没有马赛克异能的林傲跐溜一下从池子窜出来钻进教袍里。
她用小火烤干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教袍，问：“这就结束了吗？”
“嗯。”赵晴说，“我们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不长，没有沾上什么污染，泡几分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居然有这样的功效吗？”林傲闻言一怔，“教会……我们也会沾上污染吗？”
林傲知道异能者存在污染。
异能等级越高的异能者污染浓度越高，高浓度会污染低浓度，普通人和异能者接触时间长了也会受到污染。
污染困扰着所有人，是盘踞在众人头顶无法驱散的阴霾，是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无法忽视的沟壑。
但教会，神明的眷属，她们的异能来自于神明的祝福，她们也会被污染吗？
“污染已经无处不在。”赵晴说，“教会现在的成员又不是生来就加入教会的，我们当然会沾上污染，沾上了洗干净就行。”
林傲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圣池里的水。
“那些普通的异能者，泡了池子能够减轻自己受到的污染吗？”
“不知道啊。”赵晴诧异地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异能者哪来的资格？”
她们教会内部还要两个人挤一个池子呢。
不知道？林傲心里跳了一下。
如果被污染的异能者可以通过圣池，清除自身受到的污染……那是不是意味着堕落者可以重新变成异能者，异能者也可以重新变成普通人？
异管局一直以来追求的理想，让沈主任无比疯狂的课题，在教会这里似乎早就有了解决方法。
如果能带个人进来试一下就好了，林傲认真地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她自己显然和普通的异能者不太一样，不具备参考价值。但是带异能者进圣池，或是把圣池水带出去，两件事的难度都不低……
等等，她为什么要替异管局思考这些？林傲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紫色，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忠诚烙印重新清除了一遍。
她明明只需要和杜崇明透露这个消息就可以了。
……
“现在的时间好像还挺早的。”赵晴讪讪地看了眼摆钟。
走廊的落地摆钟上显示，现在是早上的六点四十分，距离林傲聆听训示，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们此刻身处偌大的传播室，白色的宣讲台下方是一排又一排的白色长椅，此刻只有林傲和赵晴两个人孤伶伶地在第一排坐着。
而在传播室的角落，还站着好几位安静的普通人，她们低着头站在阴影里，并不打扰林傲和赵晴之间的谈话。
“要不你先眯一会儿？”赵晴问。
林傲痛苦地：“不了。”
她现在睡觉，一个小时后正好林狂醒来听课，到时候她可能会把教堂拆了。
林傲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与全世界为敌，这样的后果，她现在有点承担不起。
落地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里，时间逐渐流逝，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位穿着深色教袍的人，她们彼此简单问候以后，在长椅上分别落座。
等到七点五十分的时候，站在角落里的普通人才开始在长椅的后排落座，她们和教会成员中间隔着一条分明的界线。
林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掐了大腿一把。
八点准时，同洲市大教堂的大主教穿着紫色的教袍，双手捧着法典，沐浴着传播室上方白色的光柱缓缓从半空降落。
众人动作齐整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齐声诵念了三遍“贪婪”的尊名，最后说了一句“您高于一切”，才缓缓放下手，重新落座。
紫衣大主教翻开了法典，用悠扬的声音开始诵念。
林傲和众人一样虔诚地聆听着，同时暗自提高了戒备，预防着无处不在的洗脑。
但很快她就愣住了。
拥有精神系异能的她能够感受到大主教没有使用任何的异能，她是真的在用实实在在的内容打动聆听者。
林傲用余光瞟了一眼赵晴。
赵晴听得很认真，听到神重新创造了人类的时候，眼眶里还流下了真实的眼泪。
唔……这就是赵晴提到的思想矫正吗？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效果啊。林傲的思绪刚刚发散开，就见到大主教抬头，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从法典移到了她脸上。
四目相对，林傲立刻收敛住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神里当即充满求知欲。
“伟大的神在废墟之上为新诞生的人类划出了一片没有污染的净土，祂保护着祂卑微而又忠实的教徒。”
“我们沐浴在圣光之下，为神明演奏混乱的乐章，以此博得祂的欢喜……”
林傲侧耳倾听，脑海中自动去掉了那些复杂的修饰和浓厚的滤镜，从主教的讲述里还原出了一个相对简单、好理解的版本。
在法典的描绘中，旧世界化为废墟，新世界刚刚诞生之时，是最为美好与和谐的时代。
由“贪婪”创造的人类在丰沃的土地里种植作物，用鲜血滋养万物，用矛盾取悦神明。
然而这样“美好”的时代没有维持多久，就遭到了“智慧”的破坏。
“智慧”引诱了“贪婪”创造的人类，用科技的手段使她们变得……不那么合祂心意。
她们学会了使用工具，学会了判断与合作，混乱与矛盾减少了，代代繁育以后，新诞生的人类不再是“贪婪”天生的教徒。
她们开始向往神国之外的世界。
传播室上方的白光消失了，偌大的房间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响起了悲怆的抽泣声。
紫衣大主教站到了林傲面前，林傲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她们面对面。
“你的思想和她们一样，受到了玷污。”大主教叹息着说，“有人蒙蔽了你的思想。”
林傲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紧了，开始思索被洗脑后的应对策略。
“没有关系，神会原谅祂忠实的眷属，只要你见到真相。”大主教手里的法典自动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记载着第一批人类离开神国后发生的故事。
“‘智慧’不断引诱着人们离开神国，终于有人受到了蛊惑，她们从神国离开，背叛了神。她们带回了可怕的污染，污染像瘟疫一样在神国内传播，将人类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林傲瞳孔微微睁大。
这是异能者和堕落者的由来！
第一批人类离开神国，被黑暗污染，将污染传到了神国之内。
不断在神国与黑暗之中穿梭的人，是污染传播的来源与媒介……是造成现在一切悲剧的源头！
“我们不断地祈求神明原谅，祈求祂的眷顾，但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绝望的母亲’只能祝福祂最忠实的眷属，赋予她们吞噬污染的力量，并降下泉水，使其不被污染玷污。”
“我们一代又一代地吞噬着背叛者，期盼着，曾经的幸福再次降临，期盼着‘绝望的母亲’不再悲泣，神国不再遭受污染。”
林傲已经听呆了。
在异管局的描述中，异能者是与怪物共生，被污染的人，她们从污染中获得力量，不断地对黑暗进行探索与清洗，以免滋生无法解决的祸患。
她们行走于黑暗之中，向往着光明，她们受到最严苛的管理，一旦觉醒就与旧环境脱离，投入为理想奋斗的道路。
她们是教会餐桌上的餐点，在教会的迫害下努力守护着普通人最后的幸福。
而在教会的法典之中，一切都颠倒了。
异能者是背叛神国的人，她们不断从黑暗中带回污染，是一切的源头，教会的人吞噬她们的异能，是为了净化神国……如果没有人离开神国，就不会有污染了……是异管局不停地外出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不仅如此，她们还带回了属于“智慧”的科技，不断地蚕食着这片神国，使“贪婪”陷入愤怒与绝望。
林傲喃喃着，再次念出了“贪婪”的尊名。
“祂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是‘毁灭之主’，也是‘绝望的母亲’。”
“祂既是新生，又是终结，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
林傲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第55章
“我为自己的肤浅而深深懊悔。”
林傲低着头说, 胸腔内急促的心跳逐渐变得平和。
她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穿着深紫色教袍的大主教正在看着自己。
大主教的目光温和, 却又有着难以言喻、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正面承受这种压迫，这是绝对强者自带的威严，大主教看似温和的态度也无法让人放松，只会让人精神更加紧绷。
毕竟有的时候，上位者的温和，代表着地位与实力的绝对碾压。
她已经有了两个A级异能，但在此刻，在大主教的目光下林傲仍然有种自己是只蚂蚁的感觉, A级异能只是让她成为了一只强壮的蚂蚁。
林傲适当地表现出了颤栗。
在大主教来之前, 赵晴曾别有深意地提醒过她，大主教能够看穿人的心灵, 辨别谎言。
不过林傲对大主教投来的注视并不担心, 因为她没有在表演，她所说的话都代表着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所展露的都是自己真实的情绪。
法典里的记载没有问题，异管局的困境与理想也没有问题。
二者看似矛盾, 实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每个人都选择性地描述了有利于自己的那一段历史与事实，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好看的皮。
归根结底, 无非是信仰与不信仰的问题。
信仰“贪婪”的教徒不会想着离开神国, 也不会想着改变现状，在她们眼中只有神明，神明创造一切，也拥有一切。所有想离开神国的人都是叛徒, 都应该处以死刑。
不信仰“贪婪”的人受够了原来混乱糟糕的原始生活，她们见到了一丝黑暗背后的曙光，就如飞蛾扑火一样扑了出去。而当她们离开神国，发现自己被黑暗污染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们只能背负着罪恶一条路走到黑……当然，她们不在明面上宣扬自己的想法，而是暗戳戳地行动。
话说回来，其实在第一批被污染的人回到神国时，教会就应该把这些人都处理了才对。
没有处理还放任污染至今，让人很难不怀疑教会在圈养异能者。毕竟没有被污染的异能者，负责吞噬污染的神明眷属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想明白这一层，林傲对教会和异管局的认可度同时达到了一定的峰值。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疯子，现在才发现大家还是有一定的逻辑的，甚至连这个混乱的世界都有逻辑。
每个人都被裹挟，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但每个人都很邪恶。
现在的林傲理解教会，也理解异管局。
她在大主教面前说的是真话——她为自己的肤浅而深深懊悔。
人有两条腿，就应该踏两条船。
况且理解、懊悔，又不代表着信仰。
无懈可击的逻辑让林傲脸上的表情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瑕疵。
“你已悔改。”
大主教缓慢地说，随着话音落下，笼罩着林傲的压迫感不见了，周围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
林傲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大主教回到了传播室的宣讲台后面，最后带领着大家唱完了祝歌。
在歌声里，众人依次离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赵晴用胳膊撞了撞林傲。
“非常好，信仰坚定。”林傲连打了两个哈欠，“要是能放我回去睡觉就更完美了。”
“快了。”赵晴安慰道，“我们今天还剩最后一件事，等大主教有空见我们的时候，向她汇报工作。”
“那我是不是现在可以先睡一觉。”林傲认真地问。
赵晴：“恐怕你只能在椅子上靠一会儿。”
林傲喃喃道：“你知道牧师对我的病情有什么建议吗？她建议我好好睡两天……等汇报结束我能不能申请两天不需要积分的假期，养一养我的工伤。”
赵晴面露难色，“一会儿汇报结束，如果你有那个胆子的话，可以等我走了再单独和大主教申请。”
“但你真的要为了10点积分特意打扰心情不佳的大主教吗？”赵晴问，“这么冒险值得吗？”
林傲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负债，悲惨地说：“值得。”
林傲边说边和赵晴肩并肩走过走廊，回到她们四人小分队的房间里等待大主教的召见。
房间里，叶安和任宇春已经到了。
“嚯，林傲你的眼睛被人揍了吗？”任宇春一见面就忍不住问。
“猝死的前兆罢了。”林傲从角落拿了一个鹅绒抱枕压在头下。
她闭眼前在屋里挑选了一番，选了相对靠谱一些的叶安，“麻烦你一定要在五十五……不，五十九分钟以后把我叫醒。”
“一定！”
叶安和赵晴交换了一个眼神，奇怪地问：“你干嘛对自己这么狠？多睡一会儿世界又不会爆炸。”
“那可不好说。”林傲说着一顿，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电击手环可以定时，她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也对。”
她不再解释，悄悄伸手设定好时间，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很快，房间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你到底对她都做了些什么？她还是个刚加入的新人，你不要指使得太过分了。”叶安看着林傲惨不忍睹的睡姿，和赵晴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了点质问的语气。
嗯，一个刚加入教会，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就熬夜点“外卖”的新人……赵晴在心里嘀咕。
外卖在教会内属于人人知情，但不能直接点明的存在。
一旦点明就需要补上积分了。
赵晴只能忍气吞声地说：“她就是贪睡吧，呵呵，贪睡。”
“嘘。”叶安看了眼睡得很香的林傲，压低声音说，“你控制一下你的音量。”
赵晴：“……”
“我现在在屋里放鞭炮她都不会醒的。”她大声说。
“你对脑子有病的人能不能友善一点。”任宇春插嘴道。
赵晴一愣，“你们怎么知道的？”
“很快整个教会的人都会知道。”叶安同情地说，“你昨晚找的那位牧师，你忘了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吗？那就是个喇叭。”
“昨晚一着急我就给忘了，但……她的职业道德呢？”赵晴喉咙上下一动，额头逐渐有汗。
“她说她的职业道德，在你们凌晨三点上门时已经荡然无存了。”任宇春和叶安异口同声地说。
短暂的安静以后，赵晴看了眼呼呼大睡，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林傲。
“她是真的睡着了，哈哈，这都不醒。”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心虚，接着她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询问起了叶安这边的任务进度。
“黑山白鸟的人找到了吗？”赵晴问。
“没有一点线索，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叶安表情郑重地回答，“我们找人推算了一下，推算的结果是她和她的同伴已经不在同洲市了。”
其实她们找人推算的时候，不知道推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导致了非常严重的反噬……但这一点就没必要和赵晴说的这么仔细了，毕竟还要靠她继续【窥视】黑山白鸟的行踪，吓到她就不好了。
“都不顺利啊。”赵晴哀叹了一声，“黑山白鸟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这么邪乎。”
她趁机把克什谬权杖被粉碎的事情提前和叶安通了通气，末了，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布口袋。
叶安沉默片刻，艰难地接过了口袋：“你是说，这袋子里的粉末，就是我们要找的宝石？”
赵晴语气悲怆：“是的。”
“你已经【窥视】过了吗，保真吗？”叶安头晕目眩。
赵晴：“窥过了，我早中晚各窥一次，结果都没有改变，保真。”
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平静，因此听起来甚至有些压抑的疯狂。
没等叶安再说什么，大主教的召见恰好来了。
但她只让赵晴和叶安两个人过去，等赵晴独自踉跄着回来的时候，林傲已经被电醒。
林傲和任宇春两个因为资历不够逃过一劫的人正在屋里玩石头剪刀布。
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的赵晴忍不住撇了撇嘴：“无忧无虑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林傲一边思索自己出拳头还是出布，一边凉凉地说：“过去的日子也没有无忧无虑过。”
说完她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你现在一共欠我12点积分。”
“嗯嗯再来。”任宇春攥了攥拳头。
“别玩了林傲。”赵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积分已经下来了，不需要再石头剪刀布了。”
“这一次的任务点数，原本是每人300点，但是任务完成的结果不是很好，所以每个人只能拿到150点……不要瞪我，这已经是我拼了老命从大主教那里哭着争取来的了。”赵晴指了指自己微红的眼角。
“150点已经记到了你的档案。”她对林傲说，“但是你凌晨杀了一个B级异能者，她没有编号，暂时按照150点积分算。”
林傲：“等等……”
那不是她从城外城带回来的吗！
“先别急着打断我。”赵晴说，“更惨的还在后面。”
“你先前赊了一把扫帚，一天的假期，还有两套教袍和靴子，一共是50点积分。”
“我们这次出任务，消耗的道具积分也要平均摊一下，虽然很多羽毛都是因为你才用的，但是我愿意和你平均分，平均下来是120点积分……林傲，冷静点林傲，快把你手里的火灭了，你也不想背上更多的负债吧。”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赵晴幽幽地说，“做完任务，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向至高无上的‘贪婪’献上宝石和黄金……”
林傲低头看了看自己石头剪刀布，艰难赢来的12点积分。
又想了想对杜崇明的承诺。
“……”
什么狗屁贪婪之神，毁灭，统统毁灭算了！
“在一堆的坏消息里，还有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赵晴挤出了一个笑容。
“昨晚的牧师，和她的好朋友决定一起赔偿你100点精神损失费。”

第56章
“虽然我很高兴多了100点积分。”林傲掌心的火焰又窜起来了, 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随之升高，与之相反的是她逐渐冰冷的语气，“但, 精神损失费是怎么回事？牧师和她的朋友？”
“你冷静一点。”赵晴身后的水球不安地游动着，随时准备救驾。
一旁输了12点积分的任宇春已经嘴快地说了出来，“就是赵晴带你去看的牧师，她的好朋友是个到处叭叭的喇叭，那俩没有职业道德的东西把你的病历当小广告贴了。”
林傲：“……”
好难理解的组合文字。
“那位‘喇叭’她还是个人吗？”林傲摸了摸下巴。
任宇春摇了摇头，“那是个真喇叭。”
“连喇叭都有积分，而我却没有。”林傲大惊失色，穷得眼睛发红。
“……这是重点吗？”任宇春挠头。
林傲沉默。
林傲思考。
林傲恍然大悟。
重点是100点精神损失费太少了, 不符合她“贪婪”教徒的身份。
如果整个教会的人都知道了她脑子有病, 那教会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支付她精神损失费才对！
占据了她所有视线的火焰“噗”一声消失了。
林傲左顾右盼，“咦赵晴人呢？刚才还在这里。”
“在你思考的时候她已经踮着脚尖从你身后夺门而出。”任宇春说。
“那就从你开始吧。”林傲嘟囔着朝任宇春摊开了手, “看在我脑子有病, 又背着一屁股债的份上打点精神损失费给我。”
“？”
任宇春对着林傲掌心不停跳跃疑似带着威胁意味的火苗思索了片刻。
“这是外面很流行的水滴筹吗？”
她这么一说，林傲顿时感觉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霎时间醍醐灌顶。
“对，除了精神损失费还有爱心水滴筹, 刚好我连病历都不用上传了, 小任你简直是个天才！”
“话说回来你是从哪里知道水滴筹的，你偷偷去外面上网了吗？”
“嘶——你这是干什么, 不用给我封口费, 不用不用我不是那种人……嘿嘿……”
“唉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一点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一下，放心你现在是我在教会里最好的朋友。”
任宇春一脸“同情”地在积分转让条上按了个手印，随后念着“反正石头剪刀布迟早也会输光的坚强一点你可是‘贪婪’的教徒呜呜”, 说着就以宣传水滴筹为由果断地溜了。
“唉。”林傲对着空旷的房间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老老实实地算了笔账。
她目前的积分一共是280点，其中包括任务奖励150点，牧师100点，石头剪刀布12点，任宇春18点。
欠教会200点，欠“贪婪”一颗宝石，欠赵晴120点，欠杜崇明300点。
林傲理直气壮地先排除了赵晴的120点。
“之前她说过等我发达了再还的，这笔积分可以先挂帐，而且短时间估计见不到她人了，不急不急。唔，教会的积分不能拖欠，还有宝石。”林傲搓了搓下巴，记忆复苏，“卤蛋家里就是卖宝石的。”
教会的积分不好赚，但是她可以从外面低价采购一批宝石糊弄……啊不，敬献给尊贵的“贪婪”。
“这样的话，只需要再完美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接老杜退休了，非常简单。”林傲看着自己80点的积分余额，感觉未来充满了希望，“嗯，下次任务绝对不能和赵晴组队了。”
以赵晴的挥霍习惯，哪怕她们完美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任务也才拿300点积分，300点积分还要分出一半献给贪婪，每个任务再额外掏120点积分补装备，忙到最后到手30点积分。
这点积分连个飞毯都买不起，最多只能换一周的假期。
这种完成任务的方式，简直让人怀疑赵晴的信仰。
林傲狠狠地把赵晴从未来组队名单里踢了出去。
算完这笔账，看了眼外面的太阳，林傲又用5点积分换了一天的假期，回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林傲舒舒服服地起床，去了一趟管理局，然后出乎意料地扑空了。
“杜局还在回来的路上。”敬业的秘书是这样说的，“根据最新消息，她们没有交通工具，日夜赶路才赶到异管局的第一个据点和我们的人联系上。”
“按照她们目前一天遇到三次变异生物的频率，没有意外的话杜局将在一周以后平安回到同洲市。”
出意外的话估计要等十八年。
林傲：“……”
黑暗边缘的垃圾场原来这么遥远吗？
话说卤蛋的魅力可真大啊。
“帮我发个讯息给她。”林傲自然地吩咐秘书，“就说我祝她一路平安。”
“好的。”秘书公事公办地把这句废话记了下来。
无事可做的林傲在异管局郁闷地转了两圈。
随后在回教会继续睡觉和精力充沛的搞点事情之间愉快地选择了后者。
她先去隔壁的精神病院找王医生聊了聊天，重新检测了一遍自己的精神问题，确认了自己的失忆不是海马体受损等科学原因导致的，而是来自某种神秘的力量。
然后她又【蒙蔽】了王医生，让她失去了刚才的记忆，当着她的面爬进了排气管道，顺着管道爬到天台，跳到了隔壁的异能检测中心，又通过排气管道溜进了沈主任空置的办公室，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获得了一件白大褂。
最后她再拖着白大褂原路返回，从王医生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以后，一个穿着身材高挑、皮肤苍白的爆炸头女人抱着一叠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出现在了同洲市出入服务站不远处的路口。
一辆越野车朝着出入服务站的方向驶去，它若无其事地从女人身边飞驰而过，然后诡异地停在了路中间，慢吞吞地倒了回来。
这是一支隶属异管局的三人异能者小队。
开车的队长降下了车窗，看了眼女人身上十分熟悉，但沾满灰尘的白大褂，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么巧。”林傲好整以暇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要掉不掉的眼镜，“刚好，我和你们一起去做任务。”
队长小心翼翼地问：“您是？”
看衣着，这是她们异能检测中心走丢的检测主任……但检测主任为什么会在路边刷新啊？好像有那么点奇怪。
“沈主任。”林傲说。
车里的三个人集体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看林傲的脸。
这张脸和传说中的沈主任有三分神似，像，又没那么像。
“的爱徒。”林傲补充。
车里的三个人又是一震。
……爱徒还是爱女？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林傲上前拉了拉车门把手，拉不开，她干脆从开着的窗户爬了进去。
“快走吧，你们放心，我只观察，不动手。”
队长还想说点什么，林傲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当时负责给你做检测的叫什么，上一次做检测是什么时候，距离现在多久了，你的检测结果还稳定吗，改天来我这里重新电一电，你放心我可是沈主任的爱徒，手艺很不错的。”
队长：“！！！”
队员：“！！！”
这熟练又该死的威胁手段，肯定是检测中心的人没错了。
队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到了服务站过检查的时候，林傲又清了清嗓子。
“你是什么时候来……”
有点眼熟的检查人员满头是汗，沉稳又迫不及待地说：“过，让她们过。”
林傲扶着额头，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有的人死了，但她留在人们心中的阴影还没有死。
越野车朝着城外城的方向开了过去，林傲一本正经地拿起了手里自己也看不明白的草稿纸。
几分钟后，她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顾大家虚伪的挽留，毅然决然地决定独自留在路边研究一棵平平无奇的小草。
越野车从视野里消失以后，林傲拍了拍身上的灰，脱掉白大褂露出穿在里面的黑色衣服，手在脸上一抹，面孔和身形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出趟门可真麻烦啊。”
林傲看了眼方向，【操控】自己朝着城外城飞了过去。
这一趟路有点远，如果开车去要花十几个小时，骑扫帚硌臀又容易暴露身份，还是【操控】比较好。
消耗的是杜崇明的能量，速度快且低调。
林傲化作了天边的一道流星，朝着目的地飞速靠近。
……
城外城，夕阳红佣兵团酒吧。
现在是白天，酒吧没有晚上那么热闹，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的啤酒味道，只有吧台前坐着几个喝醉的客人。
酒保在吧台后面，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手里的酒杯。
一个黑衣女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只见她走到吧台前，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两下。
“乌托邦。”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随意的就像在点一杯名为乌托邦的鸡尾酒。
乌托邦，是夕阳红佣兵团的老大，这间酒吧真正的老板。
不过她已经被异管局的人抓了。
酒保脸色不变，“我们这里没有这款酒。”
“三个月。”黑衣女人淡漠地瞟了她一眼，随后报出了一串异能者编号。
“……”酒保默默放下裂开的酒杯，忌惮地看了一眼黑衣女人，“请稍等。”
黑衣女人站在原地等了三十秒，一个魁梧的寸头女人走到了她面前。
“找个地方聊一聊。”寸头女人隐秘地说。
“可以。”黑衣女人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嗯？我们的包间在这边。”寸头女人疑惑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第57章
“我先去上个厕所。”林傲面不改色地说, “怎么了？不行吗？”
寸头女人摸了摸自己毛刺刺的脑袋，“当然可以。”
林傲朝着厕所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同时，她借用异能【操控】, 弄清了酒吧内的基本情况。
这间酒吧能被林傲【操控】的活人有24个，除去外面喝醉的几个客人，剩下的工作人员一半在明面，一半藏在暗处。
除了人，林傲还关注到酒吧的地下室里有两个厚重的保险箱，里面藏着不少金条和枪支。
按照正常情况，一间酒吧里不会放这么多财物。
难道说夕阳红其他据点都已经关闭了吗？看起来有点像要收拾细软跑路的样子……不过整体人员的纪律看起来还不错，并不像要解散……林傲在心里判断着情况。
寸头女人上次说她们的老大被抓了, 夕阳红佣兵团可能过不了半年就会解散, 或是并入其他组织。
林傲心头一动，差不多能猜到寸头女人的真实打算。
如果解救乌托邦见不到希望, 夕阳红佣兵团很有可能对外宣布解散, 带着钱和心腹换个据点重新成立一个新的佣兵团，和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
免得乌托邦出狱加入异管局以后, 回过头把她们一锅端了。
不过现在距离乌托邦出狱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夕阳红佣兵团没有彻底放弃她, 依旧在寻找解救她的办法。
“现在的时机对我来说刚刚好。”林傲喃喃道。
她在厕所隔间里睁开了暗金色的竖瞳, 把酒吧内所有人的异能波动情况收入眼底。
酒吧里只有两个B级异能者，剩下的都是C级和D级的, 实力不强, 胜在人多。
但林傲需要的不是夕阳红异能方面的实力。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她需要的是夕阳红的情报，关于蓝宝石的情报，还有一点点钱。
教会、异管局、城外城，这三个地方的情报互不相通。
林傲打算借助城外城这些佣兵团的情报, 来寻找替代克什谬权杖的蓝宝石，以此在教会里获得巨额的积分，同时转移一下教会对黑山白鸟的火力。
有了想法和目标，在心里排练了几遍说辞的林傲信心满满地按下冲水键。
她出去了洗了洗手，跟着寸头女人去了无人的包间。
“请坐。”寸头女人指了指舒适的软皮沙发。
林傲没有任何推辞，一屁股坐了下去，感觉比上次蹲在马桶盖谈话体面多了。
难道是上次她穿得太破了，所以没有进入包间谈话的资格吗……真是一群肤浅的雇佣兵。
寸头女人咳了两声，吸引了林傲的注意力以后迫不及待地问：“你有‘乌托邦’的线索吗？”
林傲轻微地点了下头，维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
寸头女人等了两秒，面色不虞地说：“你是在等我开价吗？”
“我在等那位朋友出来。”林傲指了指不起眼的墙角。
那里看似什么也没有，但林傲指过去的时候，一道浅淡的人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浮现而出。
酒吧里唯二的两位B级异能者，现在都在林傲面前了。
“看得出来，你们对‘乌托邦’很重视。”林傲淡淡地说，“但对我不够尊重。”
“对不起对不起。”从墙角出来的女人用沙哑的声音说，说完她从墙角蹿到了寸头女人魁梧的身体后面。
“她比较社恐，不是没礼貌。”寸头女人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直接切入正题吧。”林傲看了眼时间。
她的假期只有一天，到中午十二点就结束了，要踩着点回教会报道……迟到的话又要扣5点积分。
她用随意的口吻说道：“我有让你们见到‘乌托邦’的办法。”
以杜崇明的身份，从监狱里提前调人出来执行任务完全是小事一桩。
藏在寸头女人身后的女人闻言一下子激动地跳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跳到林傲身边，但被寸头女人眼疾手快地抓了回去。
“只是见到？”寸头女人谨慎地问，“能见多久，是单独见面吗？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我可以让她和你们单独见面，见很久。”林傲说。
寸头女人没有露出心动的表情，而是慎重地又问了一遍：“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一百万通用货币。”林傲说。
这个价格相对来说有点贵，但绝对在夕阳红的接受范围之内……因为林傲发现酒吧里有一间完全封闭的办公室，似乎是属于乌托邦的，里面已经落了些灰尘，有一个无法打开的保险柜。
如果乌托邦能够回到这里，哪怕是很短的时间，她都能把保险柜打开。
里面的东西可不止一百万。
“没问题。”寸头女人果断地答应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我需要你们先预付一部分款项，付了钱就会安排。”林傲说，“当然，我会提前给你们一些东西。”
“我需要一卷透明胶带。”她吩咐道。
寸头女人亲自出去拿了一卷胶带进来。
林傲问：“你们想要哪一个指头的？”
当时在监狱里弄介绍信的时候，她可是重点关注了乌托邦十根手指的指纹。
“右手中指。”寸头女人说着，一把拎起藏在自己身后的黑衣女人，两个人一起从包间里走了出去，自觉地给林傲留出操作空间。
角落的针孔摄像头也礼貌地关闭了。
林傲直接伸出自己的右手中指在胶带上粘了几下，确保上面的指纹完整清晰。
这是一个老方法，用这种方法拓印下来的指纹是没办法打开保险柜的，保险柜会从多维度判断指纹是否来自本人，例如按上来的手指有没有温度，有没有生物静电。
但林傲给出指纹，目的不是为了让夕阳红打开保险柜的锁，如果真要开锁她能用异能直接打开，她的目的是取得夕阳红的初步信任。
林傲打开门，把处理好的胶带递给了寸头女人，“诺，你可以拿去对比一下。”
“稍等。”寸头女人又亲自去办了。
她很有分寸，这件事涉及到了异管局，知情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凡事她都亲力亲为。
林傲用【操控】感知到了寸头女人脚步匆匆地去了自己常待的办公室，输入26位密码后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另一卷胶带，把两卷胶带放在灯光下重叠着观察。
……这密码可真够复杂的。林傲在心里一哂。
十分钟以后，寸头女人面带喜色地回到了包间。
还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背包。
“预付款，二十万。”寸头女人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的纸钞。
林傲随意地翻了一下，发现这些钱都是不连号的。
“我不要现金，打到我的账户里。”她摇了摇头，用十分轻松的语气报出了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账户。
“没问题，下午就可以到账。”寸头女人把背包收了回去。
她知道账户比现金更方便和隐秘，但直接拿出现金更能展现出她的诚意和迫切，也能借此试探一下眼前的人。
两个心眼子巨多无比的人相视一笑。
“一周以后的这个时间，乌托邦会来这间酒吧找你们，到时候记得提前清场。”林傲说完，隐秘地瞄了眼装着钱的背包，嗅了嗅空气里金钱的味道后转身就要离开。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请等一下。”寸头女人搓了搓手，小声地说。
“我们想知道，有没有让乌托邦彻底离开异管局的办法，要安全的那种。”
来了！
真正的戏幕终于拉开了。
林傲微微一顿，演技十足地用背影展现出了自己的犹豫与纠结，还有一丝丝的不屑。
“你们给不起价格。”
给不起价格的潜台词是她有办法。
听到这个答案，寸头女人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以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坐下来仔细聊一聊吗？”
“不用了。”林傲头也没回，但脚下生根稳稳不动，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我们夕阳红能给的，或许比你想象中更多。”寸头女人缓缓说道。
夕阳红，顾名思义，团里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她们能在城外城活到这个岁数，每个人都有几把刷子。
林傲终于肯转过身，再次和寸头女人面对面交谈。
“一个亿，我可以让乌托邦安全地回来，没有后顾之忧。”她稳稳地开价。
寸头女人：“……”
阴影里的女人：“……”
您可真敢说啊。
“你看，你们给不起价。”林傲耸了耸肩，故意道，“还是和她最后见一面吧，这个选择比较划算。”
“开个实价吧。”寸头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如果只是为了一百万的交易，您不会亲自来这一趟的。”
……其实一百万已经够她亲自来十趟。
身无分文的林傲在心里嘀咕。
“一个亿。”林傲没有让步，“或者价值一个亿的消息。”
“什么消息？”
“我想要找到一颗，超过四百克拉的极品蓝宝石，不能是人为加工过的。”林傲终于把自己最终的目的说了出来。
她不担心提出这个要求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来，城外城佣兵团和教会之间的信息是几乎不可能流通的。
二来，教会已经开始疯狂寻找蓝宝石，所有能接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会出动，能够发布这个委托的不会只有林傲一个。
三嘛，乌托邦还在她手里。
“只提供线索可以吗？”寸头女人说，“您也知道的，乌托邦的命不值这个价。”
乌托邦的命不值一个亿，但从异管局安全脱离的方法，却不止一个亿。
林傲思忖片刻，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如果有线索，我们可以安排人去拿。成功拿到了，就会放乌托邦离开。”林傲说。
她给出的承诺不是谎言，她提前试探过杜崇明。
当时林傲提出，可以用教会的积分把杜崇明从名单上换出来，让她假死离开，换一个新身份生活。
杜崇明答应了，但她的名字不止在教会的兑换名单上……规则卷轴上同样有她杜崇明的名字。
假死是瞒不过规则卷轴的，除非她有办法。
林傲当时没有提这一点，同样，杜崇明也没有追问寄生之种和她之间真正的联系。
这是她们最深的秘密，需要在合作的后期才有互相坦白的可能。
但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如果夕阳红和林傲能够成功获得蓝宝石，从教会的手里拿到高额积分，就能把杜崇明换出来，那杜崇明为了自己，就不得不告诉林傲规避规则卷轴的办法了。
她可以顺手把乌托邦和自己都弄出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多赢的计划。
林傲用教会制衡杜崇明，用杜崇明的势力和夕阳红合作，用夕阳红的资源获得教会积分。
她靠自己一个人，多种身份，在三方组织里游刃有余地获取自己的利益。
这只是黑山白鸟资本积累的第一步。
慢慢的，她会从中间人的身份转变成真正的第三方，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你们？”寸头女人皱了下眉，看着林傲有点熟悉的脸倒抽一口凉气。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我们。”林傲正式介绍。
“黑山白鸟。”
她摸了摸自己这张公开展示在佣兵团页面上的脸，临时给自己想了一个代号。
这次她不会傻到起一个真实的名字了，成熟的雇佣兵都是用代号的！
“你可以叫我‘丧彪’。”

第58章
林傲说完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那声“咪咪”。
两个世界终归是不一样的，这里没人能懂她的幽默。
林傲在心里唏嘘了一下，上个世界的记忆虽然没有了, 但她总是能不经意地想起这些小细节，这些细节都在不断地帮助她确认自己的身份。
“好的丧彪。”寸头女人果然对这个代号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她严肃地和林傲交换代号，“我是夕阳红的‘刺头’。”
然后她戳了一下躲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站在阴影里的女人微微抽了口气，小声地说：“我是夕阳红的‘影子’。”
这两个代号都很好记，林傲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她还得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同洲市。
“要是有蓝宝石的线索, 你们可以直接发到黑山白鸟的邮箱里，我们会派人进行核实。”说完她就准备抬脚闪人。
她现在在这里谈笑风生的样子有多潇洒, 等会儿偷偷赶路的样子就会有多狼狈。
“等等。”刺头出声挽留, 但林傲已经走出了包间，门还没有彻底关上她就用上了【狂奔】。
刺头只能透过逐渐合拢的门缝, 眼睁睁地看着丧彪飞快地消失在了自己眼前，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本来还想问问黑山白鸟招不招人呢。”刺头沮丧地说。
影子已经缩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身形和声音都在逐渐变淡。
“再见。”这句话是影子最后的礼貌, 说完她彻底融入了阴影。
包间里只剩下刺头一个人，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屏幕, 熟练地登上隐藏的佣兵团页面，再点开自己的收藏夹。
她把黑山白鸟佣兵团首页上的光荣事迹从头到尾重新拜读了一遍。
“果然是第一个敢和教会叫板的组织，名不虚传啊。”
刺头感叹地说。
……
林傲紧赶慢赶，险之又险地赶在十一点四十分回到了同洲市。
一路上她不仅要【操控】自己赶路, 分心躲避沿途的变异生物，还要更换自己的伪装溜过服务站。
好不容易回到同洲市，回教堂前她也没忘了找个隐蔽的地方把沈主任的白大褂藏起来。
这件白大褂属于可重复利用的珍惜装备，不能随便乱丢。
处理完一切，林傲换上教袍，踩着钟声出现在教堂。
“你上午不是休假吗？”叶安打量了林傲一眼，关心地问，“身上怎么有一股奔波的味道。”
“牧师建议我休息的时候多运动，运动能够让我变得阳光开朗。”林傲面不改色地随口扯道，“这对我的病情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去外面跑了几圈。”
叶安沉默了一下，显然也从喇叭那里得知了林傲的病情。
一般的外伤内伤都能用异能很快治好，唯独脑子有病不行，治起来相当麻烦。
“唉。”她替林傲叹了口气，“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
林傲提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一口气倒了三杯水，喝完以后她擦了擦嘴角，奇怪地问：“赵晴和任宇春她倆人呢？”
“用一些蹩脚的理由请假了。”叶安无奈地说，“赵晴说自己脚扭了，任宇春说要出去发传单，所以下午她们俩都不在。”
“哦。”林傲点了点头，晃了一下空了的水壶。
“我想喝咖啡。”
“你的作息调整过来了没有？”叶安看了眼林傲的黑眼圈，“哪有人大中午喝咖啡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还是从柜子里拿了一包咖啡豆出来。
“续点命吧。”林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提前给叶安打了个预防针，“我过几天可能还要请假。”
“请吧，都请吧，累死我一个人算了。”
叶安破罐破摔地说，帮林傲找出了手工磨豆机和摩卡壶。
林傲自觉地开始磨豆子，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问了一嘴，“对了，昨天我没来得及问赵晴，克什谬权杖的后续怎么处理啊？”
大主教昨天只见了叶安和赵晴，赵晴回来后刻意用账务问题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并没有提起教会对任务的后续安排。
林傲只能猜到教会会生气，但她得知道教会具体有多生气，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措施。
“不怎么处理。”叶安同样含糊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接下来会发布一个内部任务，号召教会的所有人寻找可以替代的宝石，任务的奖励是五千点积分，具体的纸质公告下午应该就会出来。”
“五千点积分，这么多。”林傲忍不住乍舌。
这么多积分够换四个杜崇明加一个卤蛋了。
“四百多克拉的蓝宝石没那么好找，找不到的话可能还要追加积分。”叶安按照过往的经验说。
“那黑山白鸟呢？”林傲顺势问，“你们找到线索了吗？”
“没有。”叶安按了按额头，“教会的意思，暂时先不管她们了。”
“嗯？”林傲诧异地挑了下眉。
“她们的老巢在同洲市……很快就能解决的。”叶安没有多说和黑山白鸟有关的话题，“快点把你的咖啡弄好，我们要去做义工了。”
“哦。”林傲拿摩卡壶接了水，放在手掌上加热。
等她喝完失败的咖啡，再和叶安一起去了三条街外的小教堂，和小教堂的主教一起准备晚上要发的救济餐。
有时候她觉得教会真的挺幽默的……一边无差别地迫害所有人，一边救济和开解那些受到迫害的人。
两件事都做得很认真，很发自肺腑。
面黄肌瘦的流浪者从林傲的手里接过救济餐，满眼感激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地低语：
“亲爱的主，感恩您赐予食物，感恩您的仁慈，您是毁灭之主、绝望的母亲……”
林傲双眼含笑地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一起诵念。
这套话她能少念一遍是一遍，念多了伤脑子。
等到发完救济餐，林傲再跟着教堂的同事，拿着抹布和清水里里外外地擦拭一遍教堂。
叶安跪在地上一点点把地面擦得增光瓦亮，林傲爬到外面的尖顶上吭哧吭哧地擦墙。
一直劳作到晚上九点，她们才带着一大堆的垃圾离开小教堂。
她们俩顺着指示牌去找新的垃圾堆放点。
“怎么这么远，太不方便了吧。”拐过第三个街角，林傲忍不住说。
“原来的垃圾处理站都拆掉了。”叶安说，“这也算是克什谬权杖带来的后遗症……之一吧。那些该死的机械手臂，早就说了不能进口，果然藏着阴谋。”
林傲：“……”
其实机械手臂它是无辜的，它只是想垃圾分类它懂什么？
说着她们恰好路过了原来的垃圾处理站。
三个巨大的机械手臂对着前来执行拆卸任务的教会成员发出了激光和高温的火焰。
“禁止破坏公共设施，警告，禁止破坏公共设施。此处与治安局二十四小时联网，您的行为已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冰冷的机械音伴随着刺耳的警鸣声。
穿着黑色教袍的不知名教会成员上蹿下跳地躲避着机械手臂的攻击，叶安见状放下垃圾就喊：“我来帮你。”
林傲：“……”
她看了一眼打的难舍难分的二人三机械手臂。
“真的是……”林傲摇了摇头，绕到了垃圾处理站后面，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它的电闸。
“嗯嗯？它不动了。”外面的两个人惊奇地说。
林傲默默从后面又绕了回来，重新提起垃圾袋，深藏功与名。
叶安又花了几分钟彻底干掉机械手臂，大力地举着报废的机械手臂和垃圾袋，继续和林傲朝着新的垃圾堆放点靠近。
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地方，把垃圾丢进去。
已经晚上十点了，垃圾堆放点还有几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在分拣垃圾。
林傲帮着把沉重的机械手臂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零件，放到该放的位置。
“你看，这里看起来就好多了。”叶安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放点叉着腰满意地说。
林傲看了眼因为效率不高而加班到深夜的清洁工。
“是啊。”她违心地说。
好歹增加就业岗位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傲过得相对清闲。
教会没有再给她发布强制性的任务，她要么在大教堂参与法典的宣传工作，要么去其他小教堂做义工，要么做一些清洁工作，偶尔兼顾机械手臂的拆卸工作。
并且因为高超的拆卸技术获得了教会内的一致好评。
……明面上她的生活是这样。
在第四天的下午，林傲拎着垃圾袋光明正大地溜出了干活的小教堂。
她一路【狂奔】去丢了垃圾，熟练地翻过墙根，在无人的角落里脱掉教袍露出里面正常人的衣着，随后用手一抹脸，改变了自己的肤色五官发型。
然后她走了几步，调整了自己走路的方式，让自己的肩背往下沉了几分，脸上也多了一点打工人的窝囊气。
伪装完毕，林傲连续绕过几个街角，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房屋中介。
这是她来找中介的第三天，为了这个身份的贫穷人设，她已经磨了这位可怜的中介三天，对方终于给她找到了一个廉价又合适的一室一厅。
“唉，你这个预算，还非要一个人住。”中介带着林傲又七拐八绕地走过了几条街，带她去了一处老旧的小区。“诺，就只能租这里，再不满意我就真的没有房子租给你了。”
林傲满意地打量着这间房子。
房子很旧，上一位租户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厨房沾满油污，墙面还有发霉的痕迹。
卧室的床垫塌了，唯一的桌子也是歪的，到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再便宜点我就租了。”林傲磨磨蹭蹭地说。
中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麻烦的人，我昨天带的那个客户，一个月一万多的公寓她看一眼就租下来了，哪像你这样，我带了三天才赚你几个钱。”
其实昨天那个客户也是我……林傲在心里嘀咕。
“租了吧，马上就能签合同。”中介催促。
“不能商量降价的话，那还是看看别的房子吧。”林傲油盐不进，坚持人设。
中介：“……我真服了，一个月再给你便宜五十块总行了吧，押一付一。”
“行吧。”林傲心痛地说。
签完合同，交了钱，林傲拿到了钥匙。
她仔细看了眼钥匙的款式，然后把这把钥匙和其他几把钥匙放在了一起。
这是她在同洲市为自己准备的第七个据点。
根据不同的身份和特点，林傲花了几天的时间租了七套房子，又在房子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除了衣服鞋子假身份这些，她还买了一点伪装用的化妆品和假发。
她要在【变形】的基础上再加一层伪装，这样就算细节处露出马脚，被人发觉身份有异，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伪装之下还有伪装。
“这个就叫专业。”林傲朝着小教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在距离教堂一条街外的地方刚重新换上教袍，只听不远处传来“轰”一声巨响。
“嗯？”林傲疑惑地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但她还是先回到了教堂，在同事面前晃了一下。
“轰轰轰——”外面传来了接连的爆炸声。
“发生什么事了？”林傲用胳膊肘捅了捅主教。
主教搅拌着营养液里的珍珠丸子，淡淡地说：“抢劫呗。”
那个方向……抢劫？
对周围的几条街已经熟悉无比的林傲心里顿时浮现出了好几个可能性。
“是姜氏金铺被抢劫了吗？”林傲的语气分外微妙。

第59章
同洲市的姜氏金铺一共有八家分店, 分别坐落在不同的街道上，还有一家在商场里。
规模最大的店在南江西路，自从半个多月前被抢劫后那家店一直闭店至今, 没有恢复营业。
因为刚刚经历过抢劫案，所有的金铺最近都提心吊胆，店内的防御措施等级时刻处于最高状态。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惊动店内的店员们。
不过最近受到抢劫案的影响，店里的生意很不好，可以说得上冷清。
店员擦拭着一尘不染的玻璃柜面，突然从眼角的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这是两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女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庞。
是教会的人……
店员心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同洲市的人都知道, 在教堂以外的任何一个地点遇上教会的人，都很难是一件好事。
在教堂里她们是天使, 在外面就不好说了, 好坏都有可能。
店员飞快地放下了手里的鱼鳞抹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挤出专业的笑容迎了上去。
按照同洲市的生存法则，这种时候转身就跑是没有好下场的, 笑脸相迎尚有一线生机。
“欢迎光临～姜氏金铺。”店内六位店员齐刷刷地鞠躬。
两个教徒走进店里, 像正常的客人一样随意地扫了眼柜台里摆放的东西。
柜台里摆着一些黄金戒指和项链，一旁还有手杖等非常规物品。
“怎么和上次那家店不太一样。”其中一个教徒皱了下眉, “我记得之前那家店里的东西比这家店好很多, 这些看着都不上档次。”
“是啊，连个宝石都没有镶，单纯的黄金完全没用嘛。”另一个教徒一拳打碎了高强度的玻璃柜面，从里面拾起一枚戒指嫌弃地抛了抛, 随手丢了回去。
纯金的戒指铛啷一声，在玻璃碎渣里滚了一圈。
“把店里所有的宝石都拿出来，让我们选选。”教徒用颇为友好的语气说道。
店员点头如捣蒜，“好的，请您稍等。”
六位店员对视一眼立刻分工行动。
她们上前收拾了满地的玻璃碎渣，端上了饮品和甜点，随后指挥了两个店员去储藏室拿放在保险柜里的宝石，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了几个大号托盘。
托盘上是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宝石，塑料袋上写着几个数字，代表着宝石的净度和克拉数。
教徒在一众彩宝中挑挑拣拣，“我们只要天然的蓝宝石，处理过的不要。”
“好的好的。”店员很快把无烧的蓝宝石都挑了出来，放在柜台上按照大小一字排开。
她是比较有经验的店员，知道教会的人其实看不懂蓝宝石的颜色和净度，一般只看宝石的大小。
宝石够大，看起来没有什么瑕疵，颜色不错，在教会眼里就是一颗好宝石。
切割工艺什么的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宝石在她们手里不是为了欣赏的，宝石对异能者来说是蕴含着力量的武器。
柜面上最小的蓝宝石只有米粒大小，最大的那颗是四克拉的蛋面。
“小，太小了。”教徒摇了摇头。
“里面有一些更大的，正在拿，请稍等。”店员额头出汗了，从教徒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失落和杀气。
“我们还可以从其他店里调一批蓝宝石过来。”她忙不迭地补充道。
“全部的蓝宝石都调过来，我说的是全部。”教徒不客气地说。
按照规定，从别的店调货过来没有这么简单，她们需要向总部发出申请，然后各门店再进行协调，安排安保人员做好准备动作，一路护送藏品转移到这里。
……但是这些繁琐的流程在教会面前都可以不存在。店员看了眼店内的监控，直接给总部打了内线电话。
很快，金铺放在保险柜里的蓝宝石都拿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集团总部能够调动的所有蓝宝石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店里，摆在了柜台上。
三米长的柜台被各种各样的展示架摆的满满当当。
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小克拉宝石像垃圾一样被扫到了地上。
“一般来说，像这种超过十克拉，没有加热迹象的天然蓝宝石，颜色达到这个级别都是上拍卖会的。”店员绞尽脑汁地介绍道，试图让教会的人理解这些宝石的珍贵。
“小，太小了。”教徒还是这句话。
她看着眼前店员展示的十五克拉的蓝宝石，“这一颗还没有我拇指头大，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要拳头那么大的。”
店员：“……”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勉强地笑了笑，硬着头皮反问：“拳头那么大的？”
“你们之前不是有一颗拳头那么大的吗？”教徒比划了一下，“就是被抢劫的那一颗。”
你都说了被抢劫了，我到哪里去给你找第二颗。纯天然的蓝宝石，你懂不懂天然宝石是什么意思？有市无价，这是你随口一说就能有的玩意儿吗？得从地下挖出来。
店员的笑容里全是脏话。
店员思索几秒，按下内心的咆哮，颇具技巧地巧妙暗示道：
“那种级别的宝石，一般会出现在博物馆、拍卖会，或是由私人收藏家珍藏。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出现在我们这种商店里的……您提到的那一颗蓝宝石是之前为了举办姜氏金铺的周年展，我们特意从私人收藏家那里请过来的。”
懂了吗？出门左转博物馆，再拐过两条街是拍卖行，实在不行走远一点，去最贵的别墅区里找一找！
店员满怀期待地看着教徒。
教徒听完叹了口气，忧愁地说：“你提到的博物馆和拍卖行，都已经派人去搜过一遍了，没有找到合适的蓝宝石，都太小了。”
她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你们店里所有的蓝宝石都在这里了吗？没有偷偷藏起来吧？”另一位“大聪明”突然问道。
店员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飞快地说：“都在这里！我发誓！”
“真的吗？我不信。”
教徒根本不讲道理，深吸一口气，对着墙面重拳出击。
“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店员身后的墙壁眨眼间裂开了。
教徒看着墙壁后面的保险柜，活动了一下手指。
“轰轰轰——”她一拳一个，在此起彼伏的警报声里把所有保险柜门都轰开了。
所有店员的嘴巴都张成了一个O字，坐着的那位教徒淡定地喝着茶。
一拳破开墙壁的教徒进去转了一圈，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唉，真的都在这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接受现实。
“没有的话那就走吧。”喝茶的教徒失落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在六位店员一言难尽的眼神里失望地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几个店员互相对视一眼，刚想鼓起勇气收拾一下，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又来了一位穿着深色长袍的教徒。
又、来、了。
店员们：“……”毁灭吧，世界。
她们姜氏金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倒霉成这个样子！
丢完垃圾的林傲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位同事沮丧的背影。
按照正常情况，她们教会的人是不会穿着教袍光明正大抢劫的，教会只针对异能者，不针对平民。
针对平民容易影响教会的形象，引起民众的恐慌。
不过最近几天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教会为了找到符合条件的蓝宝石变得不择手段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几天，同洲市本就脆弱的秩序就会荡然无存。
嗯，但这一切都不是林傲目前该考虑的，找不到合适的蓝宝石，没有人能阻止教会发疯。
林傲收回视线，走进了姜氏金铺的门店。
“欢迎光临～姜氏金铺。”店员们向她鞠躬。
林傲瞄了一眼这些受到无妄之灾的店员。
“我来买一些宝石。”
林傲在买这个字上加了重音，她来这里是想来捡个漏，趁机买几颗合适的便宜宝石敷衍一下教会的“贪婪”。
店员们僵了僵，显然没有成功接收到林傲散发出的善意，有一个缩在后面的店员都快哭了。
林傲赶在店员掉眼泪之前，随意地捡起了一个掉在地上的透明塑料袋。
“我买这种小一点的，便宜点的……”说着说着她也僵住了。
不起眼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颗四克拉的蓝宝石，就算隔着一层塑料都能看得出品质极高。
宝石上还挂着标签，上面是一串令人目眩的零。
账户余额只剩下几万块的林傲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在地上扒拉了两下，试图找出一个更便宜的宝石。
气氛安静少许，反应过来的店员及时走了过来，把散落一地的塑料袋捡起来放到柜台上，免得她们尊贵的客人一直蹲在地上扒拉。
“您想要什么样的宝石？”店员凭借着高超的职业素养稳定住了心态，接待眼前这位教会成员。
“小一点的。”林傲毫不犹豫地说。
这个要求就比刚才那两位好满足多了，店员集体松了一口气，倒茶的倒茶，上甜点的上甜点，把一克拉左右的蓝宝石都摆到了林傲面前，顺便把上面的价签都摘了下去。
比一克拉更小的宝石里面就没有能量了。
林傲想了想，忍痛道：“我只有五万块的预算，你帮尽可能多的选一些宝石吧，不一定非要蓝宝石。”
这样的要求放在一般的客人身上显得有些刁钻，但在刚才两位的衬托下，林傲此刻在店员眼中无比亲切。
“没问题！”店员掷地有声地说。
没过几分钟，林傲满意地揣着兜从姜氏金铺走了出来。
“嗡嗡——”她藏在教袍下的老年机震动了两下。
能通过这个老年机找到她的只有一个人，林傲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收到了什么信息。
夕阳红找到四百克拉蓝宝石的线索了。

第60章
林傲找了个厕所, 躲在隔间里看消息。
穿着教袍的时候她代表着教会的形象，不能在人前光明正大地使用这种科技产物崩人设，只能躲起来偷偷看。
夕阳红发过来的是一个很大的文件, 四天的时间她们动用了自己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到处寻找满足林傲要求的蓝宝石。
“嚯，居然提供了不止一个线索。”林傲颇为震惊地看着一下划不到底的文件内容。
“夕阳红不愧是夕阳红啊。”
超过四百克拉的极品蓝宝石已经是国宝级别了，夕阳红居然用这么短的时间搜集到了这么多线索，大大超出了林傲的预料。

林傲激动地打开文件。
林傲开始阅读文件。
林傲逐渐失去表情。
只见文件里赫然写着教会的红衣主教凯茜手上有一颗八百多克拉的蓝宝石。
“……我从红衣主教手里抢宝石，然后再献给教会换积分？”林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抖了抖。
“话又说回来，谁不知道教会手里有极品宝石啊, 敷衍的线索, 非常敷衍的线索！”林傲批评了两句，按耐着性子往下看。
前面大段大段都是关于凯茜主教的个人信息, 包括她部分知名度比较广的异能, 还有日常习惯等等。
“看得出你们调查得很用心，但是未免也太高看黑山白鸟了, 目前我还没有和教会硬碰硬的打算和能力。”林傲一目十行地跳过和凯茜主教有关的线索。
凯茜主教的线索下面，是另一位大主教。
“……有拿教会凑数的嫌疑！”林傲一边批评, 一边扫了眼关于这位大主教的线索。
反正都收集了, 说不定以后还是敌人，多看一看没有坏处。
主教的下方还是主教。
林傲叹了口气, 很怀疑这个巨大的文件包里全是教会的内容。
她一一往下阅读, 粗略地看了看那些作用不大的教会相关线索，终于在文件的最后，看到夕阳红提了一嘴教会以外的线索。
“除了教会之外，我们还注意到, 在12号城外城北国佣兵团的团长似乎掌握着超越A级的冰雪异能，这或许和您想要找的蓝宝石有关。当然，没有人见过那颗蓝宝石，我们只能根据她的异能强度进行一些合乎情理的猜测，猜测那颗宝石符合您的要求。”
“最后，我们还是建议您从教会手里获得宝石，那样更加稳妥保险。毕竟北国佣兵团手里未必有符合要求的蓝宝石，而且她们是一个相当凶残且有实力的组织，她们贩卖军火、毒品、人口，传闻还用异能者进行人体实验。”
前面和教会相关的都是废话，只有最后这几行内容才是林傲想要的线索。
“超越A级的冰雪异能……”林傲思索着，“可能是S级的异能者，也有可能是刺头猜测的那样，借助了蓝宝石的力量。能够达到S级的蓝宝石，确实很接近要求了。”
“唯一的问题是我不一定打得过S级的异能者啊。”拥有2个A级3个B级4个C级异能的林傲苦恼地右手扶额，在心里思索可行的计划。
林傲想了想，她目前能够借助的只有两方势力，一方是杜崇明，另一方则是教会。
夕阳红由于只有两个B级异能者而被林傲排除在外。
“如果和杜崇明一起去，就不能求助教会。同样，和教会的人一起去就不能带上杜崇明。”
林傲一一罗列两边的优势和劣势。
“和杜崇明一起去，好处是比较自由，北国佣兵团的战利品可以由我们俩自由分配……这有助于黑山白鸟的发展。”
“而且一起战斗有利于我们进一步合作，获取彼此的信任，深度捆绑。”
“坏处是，首先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并不一定能顺利地从北国佣兵团手里拿走蓝宝石，私人的秘密行动不能从异管局调人来帮忙，这很冒险。”
“其次，拿到了蓝宝石，交给教会的时候还要编一套合适的理由出来……但北国佣兵团被抢劫的事又瞒不住，迟早会暴露我，到时候解释更麻烦。”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S级的蓝宝石到了我手里，我还能舍得上交给教会吗？我自己留着多好呢。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更何况是林狂的人性，万一林狂控制不住自己……她肯定控制不住自己！”
和杜崇明合作优势不多，劣势也很明显。
林傲转头思索起另一种可能。
“如果和教会的人一起去，也可以有两套方案。第一套是我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教会，这样拿宝石完全不需要我再出力。我就算只提供了一个消息，也是能拿到不少积分的。”
“第二套方案就是我和赵晴……不，不能和赵晴。我和叶安一起去北国佣兵团拿宝石，拿到以后平分积分。”
林傲对着两套方案沉思片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轮流在膝盖上敲击。
“第二套方案更适合我。”她做出了决定。
如果林傲直接向教会提供线索，那她还是面临原来的问题——如何解释线索的来源。
不仅如此，由她本人提供线索也很容易被北国佣兵团记恨，还有可能在夕阳红那里暴露黑山白鸟和教会之间的关系。
即使佣兵团的消息和教会并不流通，林傲也不想给自己增加没有必要的风险。
第二套方案操作的空间就比较多了，平分下来的积分也比提供线索获得的积分更多。
林傲可以通过设计和叶安一起意外发现线索，再合作拿走宝石。
这样流程更加自然，就算消息从教会传到了外面，林傲也可以利用叶安转移外界的视线。
“该怎么设计，会显得比较自然呢？”林傲紧接着思考起了下一个问题，并开始怀念起已故的沈主任。
要是她当初那个把林傲均匀切成两半的实验成功了该多好，这样重复几次世界上就会有无数个林傲，她就不用操心人手不够的问题了。
“咚咚。”
厕所外有人敲了敲门，没好气地问，“你也太久了吧，这是公厕啊！你有没有公德心。”
林傲：“……”
不好意思，思考得太投入了，我们身份比较多的人搞事前的准备工作就是比较麻烦。
林傲按下冲水键打开门，外面的女人一脸见鬼地看着她身上的教袍，又看了看公厕的高级马桶。
脸皮越来越厚的林傲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若无其事地从女人身边走过，洗了洗手，走出公厕。
……
第二天，林傲还是和叶安一起搭档去小教堂做义工。
她们照例和主教一起分发营养液，擦洗教堂，唱歌，传播圣典，修补被林狂擦掉漆的桌椅，修补被林狂打碎的锅碗瓢盆，修补被林狂打碎的彩绘玻璃窗，安慰被林狂捉弄的小教堂主教，并烧掉主教偷偷记的账本和报销单。
“真是忙碌且充实的一天啊。”林傲对着逐渐落下的夕阳感叹道。
“是啊。”叶安伸了伸懒腰，“最近某人老和我抱怨，说你办事效率不高，每次丢垃圾都需要花上半个小时，我看这些纯属无稽之谈。垃圾堆放点太远了，这怎么能怪你。”
林傲看了眼自闭的主教，心虚地嘿嘿了两声。
“今天是不是可以早点休息了。”林傲问。
小教堂里没什么人，都被前几天的林狂感化了。
“是啊，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了，难得休息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
叶安说着，和林傲并肩走出小教堂。
教堂外的这条街上铺着干净的鹅卵石，来往的行人总是自觉地保持安静。
沐浴在黄昏下，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真舒服啊。”林傲说，“如果没有债务的话就更好了。”
“债务总会还完的，你的脑子也会好起来的。”叶安安慰道。
“但愿如此，还完债务以后，我要是还能换两个好用的A级异能就人生圆满了。”林傲装作不经意地说，“不过这种愿望，除非我能找到蓝宝石，不然还得努力个十年八年才能慢慢实现。”
“谁说不是呢。”叶安深有感触，“想要的东西太多了，积分总是不够。”
聊到这个话题，林傲的神情渐渐有点忧郁了，她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向天空，正准备抒发一下自己对财富的渴望。
“嗯？”林傲的眼神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她来不及多说，脚在地上重重一跺，像子弹一样弹射而出。
“诶？”留在原地的叶安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
“是发病了吧。”她逻辑自洽了。
“哗啦。”
挂在二楼窗外的林傲一拳打碎了玻璃窗，翻身入内的时候高声呼唤道：“快来。”
她话音刚落，屋内突然炸开了耀眼的火光，红色的火焰席卷了视线，林傲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抛飞，哐当一声砸回地面。
叶安意识到不对，瞄了一眼林傲确认她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后，她立刻跳上了二楼。
刚经历爆炸的房间温度很高，已经完全失去了窗户，屋里的家具正在燃烧。
“消失。”
叶安说道，充满磁性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跳动的火焰被人凭空擦去了，屋里的东西不再燃烧，保持着微微扭曲但较为完整的形态。
“咳咳。”林傲从下面重新爬了上来。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叶安一边打量着房间的情况一边问。
这间房间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有些邋遢，桌面地面散落着许多的杂物，还有该死的智慧的科技产物，除此以外叶安并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
林傲演戏演全套，龇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老腰，笃定地说：“黑山白鸟，我刚刚透过窗户看到了黑山白鸟的人，她已经跑了吗？”
黑山白鸟！
听到林傲的话，叶安瞳孔骤缩，开始认真了。

第61章
“仔细搜一下这间房。”叶安打起精神对林傲说。
“不是很想亲自动手。”林傲用两根手指捏起了桌子上的纸团, 嫌弃地把它摊开。
“写了什么？”叶安问，她受到启发，跟着检查起了桌上揉皱的纸团。
林傲扫了眼纸团上的内容, “写了氨基化二氧化硅的纳米……算了，我们看不懂的。”
她把纸团随手一揉，对满屋子的机械设备视而不见，转而检查起别的东西。
林傲走到一旁拧开了门把手，里面是一间卧室，一米二的单人床靠墙放着，正对着一个衣柜。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整排各式各样的工作装, 环卫工、保安、医生、治安员、维修工……什么职业的衣服都有, 非常齐全。
“这是她用来伪装身份的道具。”林傲对叶安说，“衣服的尺寸大小不一, 而且都是旧衣服, 除了衣服还有配套的工牌，名字都不一样。”
说着林傲在屋里环视一圈, 走到墙边掀开了单人床，从床板下发现了更多用于伪装的道具。
可以改变人五官和骨相的可调色万能黏胶, 可以对人的身形进行微调的特制肩垫、鞋垫、臀垫, 肌肉垫，还有以假乱真的各种胎记贴、伤痕贴, 假瞳孔膜假眉毛等等。
这些道具的做工都很不错, 林傲买的是同洲市最好最贵的那一档，组合搭配后可以把人完全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骗过普通人的眼睛绰绰有余。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叶安震惊地说。
林傲假意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从一堆道具里抽出了一张人皮一样的东西。
这是她提前几天花了重金专门定制的, 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林傲拿在手里捏了捏材质，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好像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你能认出这是谁的脸吗？我看着有点眼熟。”
“应该是黑山白鸟成员中的一个。”叶安凝重地说，“佣兵团页面上公布的那些人脸居然是假的，是人皮面具……该死，外面居然能买到人皮面具了，怪不得我们很难有她们的线索。”
大人，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
林傲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不让它上扬，她接在叶安后面义愤填膺地说出了那句必备台词：
“可恶的‘智慧’，又是她们搞的鬼！”
叶安脸色发沉地对着地上的道具说：“消失。”
随着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屋里的伪装道具，外面的通讯仪器，那些花了林傲不少钱的东西统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屋里变得干净了。
林傲嘴角微微一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她很快会变得有钱的，和她的未来的财富相比，今天的损失只是毛毛细雨。
她轻咳了一声说：“已经可以确认，这里真是黑山白鸟的据点之一，可惜让刚才那个人跑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遇上的。”
“能找到据点也不错，起码我们现在有了新的切入点。”叶安说。
她们四人小组一共从教会那里领到了两个强制性的任务，克什谬权杖任务已经很不圆满地结束了，寻找黑山白鸟踪迹这件事也被暂时搁置。
任务暂时搁置不代表着放弃，现在线索都怼到眼前了，她们绝没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但大部分的线索都被叶安一句【消失】给毁了。
林傲觉得离谱和心痛之余，又觉得叶安展现出的异能强得令人暖心，一看就是一位战力充沛的好队友。
“这是租的房子吧。”叶安说，“联系一下房东，问房子是什么时候租出去的。”
林傲对叶安有些刮目相看，她没想到叶安作为贪婪教会的成员，居然能想到联系房东。
看来只要不涉及科技产物，大多数教会成员的智商还是能达到平均水平的。
“我们要去哪里找房东？”林傲故意问。
如果用智脑的话，她们可以直接在房管局的系统里找到房东的信息。如果不用智脑，这件事就会麻烦很多。
叶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林傲，指了指失去玻璃的窗户。
“我猜下面那个火急火燎冲过来的女人，就是这间屋子的房东。”
“哦哦。”林傲恍然大悟。
街道上聚集了不少疑惑又恐慌的民众，急忙赶来的治安员担心二次爆炸，已经在楼下拉了警戒线不许人靠近。
有个疑似房东的女人站在警戒线的外围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神情很激动。
穿着教会标志性长袍的林傲和叶安顺着楼梯走下去，见到她们俩从建筑物内出来后，整条街集体陷入了安静。
“这爆炸爆的好，爆的妙，这房子它就该炸啊。”
大家自觉地把这场爆炸归到了教会头上。
这下不用治安员花费力气疏散人群了，这群人扭头就跑。
林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混在人群中想要撤离的房东，对她露出了一个自认友善的微笑。
“找你租房子的人是谁？带看的中介又是谁？把中介叫过来吧。”
……
“是，最近的业绩是很不错，以前一个月只能成交几套房子，最近几天却一连成交了六单。这套房子就是前天刚租出去的。”中介战战兢兢，知无不言，“来租房子的是个女人，我们店里有监控，我打印出来了。”
她拿出一张监控相片，上面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
林傲瞟了一眼，对叶安点点头，“和我刚才在窗边看到的人长得有点像，但不是很像，应该是做了伪装。”
“把你这一周租出去的房子都整理出来。”叶安说完，又对一旁待命的治安员们说，“你们安排人一一过去检查，把租户都带到这里来，联系不到租户的房子重点检查。”
“是。”治安员严肃地说。
她独自走到屋外，在街上走了很远才拿出自己的智脑发布指令。
没多久，治安局的情报陆陆续续反馈了过来。
这一周通过中介租出的六套房子里，除了爆炸的这一套，还有两套联系不到租户了，屋里同样找到了一些可疑的物资。
“伪装的道具，通讯设备，还有城外城的通用货币，那些租户应该都是异能者。”治安员说，“哦，对了，我们还发现了一个老年机，里面有一个昨天收到的文件，和教会有关。”
她拿出了打印好的一叠纸。
叶安翻看了两眼，上面都是关于教会蓝宝石的资料。
“一个克什谬权杖还不够，她们想做什么？把教会所有的蓝宝石都弄成粉末吗？”叶安皱起了眉头，突然看到了最后一段话。
12号城外城，北国佣兵团，S级冰雪异能。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叶安的眼睛陡然发亮。
“这是……她们收集的线索？”林傲问。
“应该没错。”叶安捏着手里的纸说，思绪已经从黑山白鸟飘到了北国。
“现在线索到我们手上了？”林傲微微引导了一句，没有说的过于明显。
叶安缓缓露出了笑容，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喜，“你说的对，线索现在到我们手上了，极品蓝宝石的线索。”
林傲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紫色，她呆呆地说：“五千积分，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五千点积分。”
叶安一愣，不由顺着林傲的话想了下去。
五千点积分，两个人分也有两千五百点，她能换好几个不错的B级异能，一堆实用的C、D级异能，最后还能剩下一堆异能换道具和假期。
林傲和叶安默默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信仰。
“我们……”叶安看了眼暗下来的天空，对林傲发出邀请，“时间还早，要不一起去城外城逛逛？”
“万一她没有宝石，真的是S级异能者咋办？”林傲冷静下来，看似理智地说，“或者那颗蓝宝石不符合教会要求，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有S级异能者我们也不亏。”叶安平静地说，“而且我们今晚只是过去了解一下情报的真伪。”
“不管北国佣兵团的团长是S级的异能者，还是有一颗极品蓝宝石，她都无疑是一位危险人物。我们打探到准确的情报以后应该上报给教会。”
“行，听你的。”林傲爽快地说，没有发表多余的意见。
反正她俩要一起去12号城外城，叶安现在的打算影响不了林傲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现在就走吧。”林傲激动地爬上了叶安的飞毯。
“走。”叶安驾驭着飞毯朝着12号城外城直线飞去。
即使是这么迫不及待的场景，叶安也没有像赵晴一样拿出空间跳跃的道具……林傲在心里点头，这种勤俭节约的队友才比较适合她。
那种千辛万苦完成任务，最后一结算还要倒贴的日子她再也不要经历了。
凌晨三点，是大部分人熟睡的时间，也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叶安和林傲经过几个小时的急速飞行，两个效率很高的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北国佣兵团在12号遗迹里十分瞩目，到处都是她们的标记。
林傲直接带着叶安找到了异能波动最强烈的地方，里面十有八九就是北国佣兵团的大本营。
“你有隐身之类的异能吗？”在潜入之前，叶安谨慎地问。
“没有。”林傲说。
“那你守在外面负责放风，我先进去简单探一探情况，回来再商量下一步计划。”
叶安说着，身体在林傲眼前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团不太明显的模糊影子。
林傲目送着这团模糊的影子直接穿过墙壁。
叶安进去不到五分钟，刺耳的警报声在林傲的预料中如期响了起来。
“呵，我就知道。”林傲抱着双臂说，“没有一个贪婪的教徒能对宝石无动于衷。”
“而且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监控的力量。”

第62章
叶安潜入的是一栋三层的建筑。
城外城的建筑大多脆弱残破, 生活在这里的人在遗迹上填填补补，勉强修出自己的容身之地。
而北国佣兵团这栋楼却不是如此。
这栋楼在原来的建筑物上层层加固，已经老化的钢筋水泥外堆砌了无数坚固的材料, 因此每一面墙体都很厚实，走廊和房间的面积都被压缩了，显得有些怪异。
叶安穿过结构复杂的墙壁，贴着墙在狭长的走廊里行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合金双开门，门是关着的，叶安透过那扇门感应到了寒冷的气息。
“冰雪异能，看来就是这里了。”叶安无声地说。
她快步朝着黑色大门走去，头顶常亮的灯光打下来, 在地上投出了一团移动的模糊黑影。
无法被视觉察觉的透明人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穿过了大门。
大门后是一间卧室, 两米宽的定制大床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屋里的湿度很高。
因为有水不停地顺着四面墙壁往下流, 水珠落入下方的水池, 再顺着排水口流出去。
房间里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像一首助眠的乐曲, 躺在床上的女人美梦正酣，睡得四脚八叉。
叶安朝着床的方向只看了一眼, 就凭自己丰富的经验判断出她的异能等级。
A级异能者, 而且是底层A级。
一般来说，越常见的异能越好对付, 而冰雪异能非常不巧, 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常见的异能之一。
异能者的等级只有A级，意味着这里有一颗能把A级变成S级的极品蓝宝石。
叶安咧嘴一笑，在心里对外面放风的林傲毫无诚意地说了一句抱歉。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来打探情报……城外城这么远，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 贪婪的教徒怎么可能空着手回去。
打探情报？不存在的。她们看到了宝贝就会直接动手，克制一秒都不算虔诚的贪婪教徒。
叶安走到床边，在女人的脸上撒下致死量的安眠粉末，再打了个响指。
“消失。”
羊毛编织的手工地毯，奢华的真皮沙发，恒温恒湿的雪茄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随着一声令下从房间里消失了。
除了那张睡着人的床，只有墙面还在不停地往下淌着水流。
“奇怪。”叶安对着空荡的房间陷入了思考。
她挠了挠头，趴到床底看了一眼，床底空空如也。
两秒后，叶安掀开了被子和枕头。
“还是没有，爹的，最烦你们这种心眼子多的人了。”
正当叶安准备一巴掌扇醒女人问一下宝石到底藏在哪里的时候，高分贝的警报声在这栋三层建筑内此起彼伏地拉响了。
“嘀——嘀——嘀——”
林傲站直了身体，优雅地用异能【撕裂】在墙面上撕出了一个刚好供她通过的洞口。
她穿过墙面，不紧不慢地步入红光闪烁的走廊，替叶安扫清周围的障碍。
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走廊内，沉重的大门接连闭合，又被【开锁】轻松打开。
林傲穿过大门，等门自动关闭后再用【撕裂】毁掉门内的电子结构开关，让它彻底锁死，变成一扇无法打开的门。
走廊的另一边传来脚步声，赶来的北国佣兵团成员被大门挡在了另一边，她们气急败坏地拍着门。
而林傲已经迤迤然离开了。
【开锁】不断为她打开前进的大门，【撕裂】是她坚守的后盾，一扇又一扇无法打开的门将各个方向赶来的人锁在了走廊里。
代表着安全的大门变成了枷锁，它们没能对林傲造成一丝困扰，反而将这座建筑的主人困在其中。
林傲逐渐领悟到了杜崇明之前的教诲。
单个的C级异能往往没什么大用处，但只要多个异能互相搭配，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头顶的监控悄无声息地工作，不仅捕捉到了走廊里的画面，还拍到了热成像画面。
通过这种手段，即使闯入者有隐身异能，也会在监控中暴露自己的行踪。
林傲抬头对着黑沉沉的监控微微一笑。
“啪。”监控的线路干脆利落地断了。
无论多么精密的电子设备，它的电线都是脆弱的，林傲用异能【撕裂】隔空破坏了这里的线路。隐藏在天花板和墙体内的线路噼里啪啦地爆着火花，林傲轻轻一个响指，对这里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林傲一路走，一路破坏着沿途的一切。
大门、监控，隐藏在墙体里的枪口，角落里可以释放气体的管道，就连头顶可以喷水的消防设备都被林傲撕裂成了废屑。
她解决了外面几乎所有的困难，最后停在了那扇黑色的合金双开门外。
睁开的暗金色竖瞳告诉她，里面有一个拥有冰雪异能的女人，还有一个浑身闪着七彩光芒的同事。
林傲站在门外观察了将近一分钟，初步了解屋内的情况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用【变形】把自己左边的心脏藏到了右边，打开了眼前的大门。
“太好了，你来了。”叶安从床底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林傲扯了扯嘴角，扫了眼简约风的房间，了然地说：“你找不到宝石。”
“我能感觉到宝石就在这附近，但是死活就是找不到。”叶安苦恼地说。
她们俩谁也没提原来的打算，全然忘了自己只是来打探情报真伪的——原来的打算不重要了，她们已经惊动了北国佣兵团，今晚不趁机拿走宝石，谁知道宝石会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去。
“一起找吧。”林傲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床上呼呼大睡的女人，“你不把她处理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宝石，外卖可以晚点吃。”叶安在不大的屋子里团团转，“现在就把她处理了，万一我们死活找不到宝石问谁去啊。”
林傲点了点头，两只手贴着地面摸索着。
大理石与大理石之间的接缝有点奇怪，底下似乎有什么机关……林傲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装作没发现。
这么快发现这里的机关，不符合教会的定位，林傲作为影帝，不会在细节处露出破绽。
就当她们在房间里四处摸索时。
“轰——”
走廊那边传来轰隆巨响，被重重大门困住的异能者们开始用炸弹强行轰门了，林傲的鼻尖被浓浓的硝烟味充斥，脚下踩着的地面都随着爆炸的频率开始微微颤动。
这一下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林傲下意识地去看躺在床上本该陷入沉睡的女人。
只见穿着睡衣的女人闭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似乎没能完全摆脱困意，眼皮沉重到掀不开。只是凭借着战斗本能和危机意识在做事。
闭着眼的女人一手抹掉了粘在脸上的安眠粉末，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林傲的瞳孔微微一缩。
女人的右边衣袖撸到了肩膀，露出了闪着森冷金属光泽的手臂。
那是一条机械义肢。
机械义肢表面的金属层向左右两边分开，露出了一颗硕大的蓝色宝石，这枚宝石被镶嵌在白骨之上，和女人彻底融为一体，又被外层的机械壳子包裹。
怪不得叶安找不到，原来藏在这里。
林傲心中的惊喜持续不到一秒钟，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冰冷入骨的力量冻住了。
无处不在的寒冷瞬间冻结了她的身体，在极低的温度里，连思绪都在逐渐冰封。
房间里先是飘起了雪花，随后雪花被尖锐的冰晶取代。
一枚接一枚冰晶凭空出现，林傲艰难地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也只能移动一毫米的距离，这种情况下别提用异能了，她体内的能量似乎都被冻结了。
“消、失。”叶安艰涩地说，她眨了一下眼睛，结着白霜的眼睫毛轻轻一扫。
屋里的水分消失了。
没有了水，寒冷只是寒冷，无法形成阻碍行动的冰层，也无法形成尖锐的冰晶。
情况似乎好了点，但很快，墙壁上的水重新淌了下来。
不过中间不到一秒的空档还是被林傲抓住了，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里的电击手环。
酥麻的电流传遍全身，林傲的意识在痛苦与寒冷中陷入了黑暗。
“冻死我了。”
林狂刚刚苏醒，就尝到了寒冷的滋味，她旋即皱起眉头注意到了眼前的处境，随后身上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火焰从林狂身上一闪而过，被强了数倍不止的冰雪力量强行压回了体内。
林狂朝旁边扭动脖子，结果听到自己的脖子发出了咔啦咔啦的脆响。
她的肌肉和皮肤都在低温里失去弹性，随着她的动作崩裂开来，但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
鲜血也被低温冻结了。
屋里的温度还在下降，正在一点一点接近绝对零度。
当绝对零度降临时，一切的运动都会静止。
林狂再次尝试燃起火焰，然而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情况下，火焰被瞬间冻结了。
房间内的温度降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林狂和叶安此刻还能思考，完全是靠着自身A级的身体素质在硬扛。
“消失。”叶安被冻裂的脸颊动了一下。
这一次消失的是女人体内的能量。
没有能量的持续供给，再强大的异能也无用武之地。
但这同样拖延不了多久，A级异能者的恢复速度是可怕的。屋里的温度依然很低，叶安和林狂能做的事非常有限，每做一件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臂白骨。
女人举起了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骨头权杖，一圈蓝色的能量波动散开，她缓缓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
然后她看着眼前两位穿着深色教袍的人愣住了。
教会，居然是教会的人。
如果杀了教会的人，她的北国佣兵团就会变成第二个黑山白鸟……女人眼里染上了深深的恐惧和忌惮。
她看着手里的白骨权杖，开始骑虎难下了。

第63章
杀, 还是不杀？
其实选择权并不在女人手里。
冷寇不断地在心里回想佣兵团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引起教会的注意。
是上周抓的那批试验品有问题，还是把试剂卖给了不该卖的人？可她们交易联络的下线都合作很多年了, 做事很有分寸，从来不会招惹教会。
应该说每一个脑子正常的组织都不会主动招惹教会。
只有黑山白鸟除外。
冷寇越想心里越抖。
黑山白鸟不害怕教会的报复，但北国佣兵团不一样。
其实论实力，冷寇并不觉得自己的佣兵团会输给黑山白鸟，但黑山白鸟太神秘了。她们凭空出现，没有人能找到她们的成员，也没有人找得到她们的据点，她们神秘得仿佛不存在。
教会找不到黑山白鸟, 自然无法付诸报复, 但北国佣兵团就在这里，她们无处可逃。
即使教会只来了两个人, 冷寇也不敢杀了她们。
但不杀……还能怎么处理呢？
冷寇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时候, 林狂和叶安同时动了。
林狂眼中闪过深邃的紫光，【蒙蔽】了女人的感知, 让她的异能作用到了空气身上。
同一时刻，叶安从袖子里抖落了一颗橘红色的珠子, 她狠狠捏碎了它。
橘红色的光芒带着炎热充斥了这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的温度微微上升，这一点改变无法使冰层融化, 但不再接近绝对零度, 林狂体内冻结的能量能够顺畅地运转了。
她恢复了正常使用异能的权利。
暗金色的竖瞳唰然睁开，林狂透过墙体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切。她动了动手指，用【操控】远远地打开了走廊上闭合的机械大门，从正在暴力拆门的异能者手里强行夺走了几枚圆柱形的东西。
“砰——”炸&#183;弹在房间里炸开。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受到了波及, 但林狂和叶安都有恢复型异能，几秒钟的时间她们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冷寇在见到炸弹凭空飞来时就暗叫不好，及时在空中凝结出了厚厚的冰层，把自己牢牢保护在冰层之后。
几枚炸&#183;弹爆炸在房间里留下了黑黢黢的痕迹，但没有一个人受到了实质性伤害。
“你……”叶安无语地张了张嘴，“谁教你这么打架的？”
有恢复型异能不代表她们没有痛觉啊！被炸的那一瞬间还是会痛的！
“下次不用了。”林狂说。
炸&#183;弹的威力也不怎么样嘛。
就在她们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冷寇周围的冰层已经凝结成了一个将她完全包裹的冰球。
她像乌龟缩进壳里那样，把自己缩进了相对安全的冰球里。
房间里的温度又开始降低了，冰层急速往四周蔓延，冰蓝色顺着地面扩张，爬上了墙壁和天花板，一根根冰棱从上面垂下来，但一直开着的黑色双开门处却没有冰面覆盖。
不能打，也逃不掉，冷寇只能防御性作战，用自己的方式逼林狂和叶安认清双方的实力差距，暂时放弃捕猎。
林狂用【撕裂】一层层撕开保护冷寇的冰面，这些冰面蕴含着寒冷的力量，有它的阻挡，林狂无法直接【撕裂】冷寇。
她一边撕，冷寇一边冻。
A级异能【撕裂】的速度赶不上S级异能【冰冻】，林狂在浪费了半分钟以后发现了这个事实。
“……可恶。”林狂双手用力，举起了眼前巨大的椭圆形冰球。
叶安眼皮跳了跳，“你在干什么？”
林狂直接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她。
“bang——”冰球在地面狠狠砸了一下，随着惯性，冰球里的人脑袋也狠狠在冰面上砸了一下。
“隔山打牛、敲山震虎。”林狂骄傲地说了两个不准确的成语。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没有这么脆弱。”叶安缓缓说道。
冷寇虽然不是真正的S级，但她也不会被林狂这样简单两下敲死的。
林狂举起手里的冰球，思索了一下，“那我们直接把这个带回去吧。”
林傲和她说过计划，她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蓝宝石。现在蓝宝石已经“到手”，直接带回教会不就行了。
叶安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思索了一下，居然觉得林狂的计划没有什么毛病。
“难道你真的是个天才。”说着，叶安袍子底下钻出了一张飞毯，袖子里掏出两根白色的羽毛。
冷寇：“……”
她在极端无语中，敏锐地从林狂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教会是冲她来的，她们想杀了她，但似乎不是为了她的异能这么简单，而是为了她手里的某个东西。
冷寇握紧了手里的白骨权杖，一刹那什么都明白了。
北国佣兵团有很多东西，她们有新型毒品，也有新型的药剂，还有一整个军火库。
这些东西在教会眼里一文不值，她们唯一感兴趣的只有白骨权杖。
直接交出白骨权杖，或许教会的人会看在她识时务的份上放过她。
可偏偏蓝宝石已经和她的骨头镶为一体了。
为了发挥出蓝宝石最大的效果，迈过A级和S级中间这道几乎无法跨域的天壑，冷寇直接把蓝宝石镶在了自己右手的尺骨上，为此她失去了灵活的右手，只能用机械义肢代替。
冷寇已经成为了白骨权杖的一部分，蓝宝石就是她体内异能的来源。
如果教会的人拿走了白骨权杖，把蓝宝石和骨头分开，冷寇自身就会因为无法承受S级异能的污染，直接死亡。
当然，就算没这码事，被带到教会的她也只有死亡一种结局。
冷寇不想死。
她觉醒逃到城外城，一手创立北国佣兵团，研制毒品、贩卖军火、用人体做实验，就是因为她不想死。
极度的寒冷再次降临了。
冰冷成了这里唯一的感觉，林狂只觉得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混合着冰渣。
很快她连这种感觉都失去了，因为她整个人被冻住了，根本无法呼吸。
冷寇从冰球里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握。
林狂和冰球的接触面融化成水汽，地面噌噌冒出了几堵蓝色的冰墙，冰墙隔开了林狂与冷寇，厚冰铸成的牢笼瞬间将林狂和叶安困在原地。
随后林狂眼前一黑，眼眶里的水分把她的上下眼皮冻在了一起。
冷寇见突然间的爆发成功困住了林狂和叶安，毫不留恋地撒腿就跑。
咚咚咚。
冷寇在走廊里飞奔，地面滑溜溜的冰推着她飞速离开，水汽在闭合的门与墙壁之间结成冰块，强行推开了大门。
冷寇到哪里，极度的寒冷就到哪里。
她在走廊里跑过，地面和墙面就会留下一层厚厚的冰，她从北国佣兵团的人身边跑过，那些C、D级的低级异能者就会瞬间变成死亡冰雕。
冷寇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跑得越远越好。
只要蓝宝石还在，她完全可以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冷寇冲到了停放飞行器的房间，她回首一望来时的路。
“唰——”坚硬的冰块凭空冒出，挤占了走廊所有的空间，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缝隙。
冷寇收起了身体周围的冷流，爬进单人飞行器的驾驶舱按下启动键。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飞行器还没有完全启动。
冷寇逐渐焦躁，但又无可奈何。极低温的状态下，飞行器能够正常使用就不错了。
又等了三十秒，飞行器的发动机预热完毕发出了嗡鸣，冷寇驾驶着飞行器从打开的屋顶起飞。
天空已经微微泛白，马上要天亮了。
冷寇无限惋惜地借着天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北国佣兵团，拉下操控杆准备加速。
“啪。”似乎有人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冷寇眼前的一切模糊了一下，她脑袋发木，恍惚间看到了一只暗金色的竖瞳，还有一只代表着神秘的紫色眼眸。
她眼前所见的场景轰然破碎，冷寇瞳孔一缩，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她被蒙蔽了。
冷寇下意识地改变了周围的温度，用极低温来保护自己。
随后又是“啪”一声响指。
冷寇慌忙低头，见到飞行器的发动机在低温下停止了工作，仪表盘上亮了一大串红色的警示灯，失去动力的飞行器带着她从半空坠落。
刚才见到的那一双眼睛依然是幻觉，她被异能欺骗了。
“还是假的。”冷寇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说。
眼前的场景又维持了一两秒，随后消失不见。
冷寇缓缓抬起头，发现自己依然处在自己那间卧室里。
她甚至没有成功跑走到走廊上去。
“放弃反抗吧。”叶安说。
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橘黄色的小球，在手里耍杂技一样上下抛着。
不断捏碎的小球让这间屋子不再寒冷，甚至变得有些温暖了。
教会的人，不仅拥有多种异能，还有非常非常多的神学物品。
只要她们愿意付出代价，她们可以杀掉所有看中的目标，夺走一切。
冷寇咬紧牙关，从睡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剂。
异能者一向有两大指标。
一是san值，代表着她们的精神状态；一是污染指数，代表着她们受到污染的程度。
污染指数突破百分之五十，异能者就会变成堕落者，同时，因为污染程度提升，她们的异能强度也会受到大幅度的增强。
冷寇觉得自己的san值已经跌破了一定限值，她有些无法冷静了。
“这只是试验品，还没有完全成熟。”冷寇抬手一针扎进自己的侧动脉，把药剂推进身体，蓝色的光芒从她的心脏处席卷全身。
“本来，还需要经过几轮人体实验我才会放心用的，但你们……欺人太甚了。”
随着药剂与血液融合，顺着血管走遍全身，冷寇在极度的痛苦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的手脚都变得无比粗壮，失去的右臂也重新长了出来，皮肤表面长出了坚硬的鳞片，从站立的姿势变成了四脚着地。
不过冷寇依然保持着理智，还能够思考。
也因此，她看到了最真实的画面。
没有无数的橘红色的小球，也没有温暖的房间。
林狂和叶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正在愕然地注视着她。

第64章
冷寇借助药剂的力量提升了自己的污染指数, 强行升级到了S级。
不是像之前那样借助蓝宝石暂时获得S级异能，而是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真正的S级，还是一个手握S级蓝宝石的S级异能者。
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冷寇体内激荡, 她感觉自己掌握了一切。紧接着，伴随着力量而来的，是她内心想要发泄想要破坏的嗜血冲动。
冷寇用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屋里的两个教徒。
吃了她们，吞掉她们的异能……获得更多的力量……可怕的嘶吼伴随着欲望在她心底盘旋，这样的呼声越来越多，冷寇的眼睛逐渐变得鲜红，染上了一丝疯狂。
冷寇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愣住了。
冷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看到了自己面目全非的身躯, 看到了自己爬行动物般的姿势, 看到了自己的手臂变成了前肢，大腿变成了后肢, 四条腿上覆盖着鳞片, 鼓起的肌肉撑破了她的睡衣。
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身体，而她的意识正在经受折磨与考验……如果上前一步遵从本能, 冷寇就会像堕落者一样被驳杂的异能能量撕裂。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堕落者, 她们都不能像神明的眷属那样拥有多种异能。
恐惧和药剂的作用让冷寇维持清醒, 林狂与叶安身上的深色教袍更是像一柄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出走的理智回笼些许，冷寇发现眼前抱团取暖的两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强行抬起前肢, 保持自己人类的尊严, 直立行走到了两人面前。
林狂和叶安看上去已经完全冻僵了，皮肤上布满冻裂的伤口，露在外面的耳朵与手指都变成了青紫色，见到冷寇靠近, 她们的眼珠子随着冷寇的移动而移动。
“幻觉？”冷寇自我怀疑地说。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刚才反复被蒙蔽的经历让她忍不住怀疑眼前见到的画面。
冷寇伸出一只爪子，握住了一柄凭空凝聚出的冰雪长枪，将它投向了林狂。
林狂瞳孔中映出了逐渐逼近的尖锐枪尖。
她想要躲闪，但身体被寒冷囚禁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噗。”
冰雪长枪像刺破一个西瓜般轻易地扎过了林狂的脑袋。
“林狂”被冻僵的身体像破碎的冰雕一样裂开了，变成了透明晶莹的冰块。
“果然是假的。”冷寇随爪往旁边一扎，“叶安”也随之裂开。
“跑了吗？”她喃喃念道，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冰雪都是她的眼睛，是她的哨兵。
冷寇“看到”林狂和叶安被一柄飞行的扫帚拽着在冰面上滑行。
叶安手里抓着一捧雪球，把它捏成了人形，丢到地上后人形雪球在短短几秒内变得栩栩如生，和她本人几乎没有区别。
甚至还会做一些简单的小动作，转动一下眼珠子。
刚刚就是这两个东西骗了她，教会的人奇怪的异能真多，小动作防不胜防。
冷寇冷哼一身，身体与冰雪融为一体，在冰雪覆盖的范围内任意穿梭。
“欻——”
她从冰面跃了出来，恰好挡在了林狂和叶安身前。
飞行扫帚原地一个急刹车，再加一个摆尾，划着惊险的弧线扭头拽着东倒西歪的林狂和叶安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停。”冷寇伸出爪子。
十倍于之前的寒冷瞬间爆发，林狂与叶安的五感顷刻间消失，连一丝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冻在原地。
飞行扫帚更是咔嚓一声直接化成了齑粉。
我价值四十点积分的扫帚！
林狂眼里闪过一丝悲痛，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冷寇晃了晃脑子，感觉力量正从她的身体里不断溢出。
如果她足够清醒的话，此刻应该带着剩余的药剂和研究人员离开12号城外城，不再对林狂和叶安下手。
可她已经没有那么清醒了，特制的药剂让她成为了勉强拥有理智的堕落者。这一丝脆弱的理智维持得如此艰难，未能完全研制成功的药剂更是加重了她不稳定的状态。
冰雪覆盖了林狂的身躯，掩盖了她身上的教袍。
冷寇渐渐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又在顾虑什么。
失控的力量以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寒冷随着透明的冰面向外蔓延，像烟花一样炸开，冰雪不仅笼罩了她们所处的这栋建筑，更是笼罩了这片街区，这片城区。
S级的异能者，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因为见过的人都没能活下来。
12号城外城下起了雪。
在废弃建筑下行走的异能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边奇怪这离奇的低温，一边伸出手接住了雪花。
“嚓。”
冰雪顺着她的手掌爬上了她的身体，把她变成了一座冰雕。
一声声冻结的轻响在安静的城外城里响起。
一个接一个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无声地变成了冰雕。
冷寇独自在冰雪之城里爬行。
她舔了舔沿路的冰雕，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克制。
“不能吃，吃了就会死。”冷寇不断地重复着，将目光从冰雕上移开。
她顺着城外城最高的遗迹往上爬，在残破的顶端盘旋，犹如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王座之下，气息渐弱。
无法呼吸的极度寒冷中，即使是A级异能者也撑不了多久。
整座城的人都会死。
……
幽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色苍白的女人手持着一支细蜡烛，慢吞吞地走着。
她沿着向下的通道进入尽头的地下密室，把手里燃烧的细蜡烛插到了桌面上。
“二百六十八支蜡烛。”女人摇了摇头说，“我的工作量也太大了。”
她对着摆满桌子的蜡烛打了个哈欠。
不起眼的角落里，两支蜡烛底部爬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冰。
微黄的烛光无风摇曳，火光闪了闪，似乎有熄灭的趋势，但这间屋子里所有蜡烛的烛光都在不停颤动，不仔细盯着看的话很难从两百六十八支蜡烛里注意到这一支异常闪动的蜡烛。
“工作真辛苦啊，我已经三年没有休息过了。”女人对着蜡烛们自言自语，“不过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很快。”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镜子。
女人从镜子里掏出了一条新的长条桌，把它摆在了屋子里。
“唔……我这都快放不下了。”她翻了个白眼，把屋里的长条桌往旁边推了一下，重新调整房间的布局。
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响声，推着桌子的女人动作突然一顿。
她眯起眼睛，盯着角落里的一根蜡烛。
那是一根点燃没多久的蜡烛，比大多数蜡烛都要高上一小截。
蜡烛下面有一小滩融化的水渍，上方的烛光已经十分微弱，看起来随时都要熄灭。
“？！！”
女人耷拉的眼皮撑开了。
“不是，这谁的蜡烛啊。”女人拍了拍脑袋，抓起那根有问题的蜡烛，身前出现一扇透明的拱门。
她一脚跨了过去，扯着嗓子：“快来人救命了喂！”
……
林狂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意识和林傲的意识开始频繁地切换，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缓慢，眼前不断浮现着种种幻觉，彩色的小人拉着手在她眼前跳舞。
更要命的是，林狂发现寄生在她体内的菟丝子正在蠢蠢欲动。
林傲曾经在农业书上了解过菟丝子的相关资料。
这是一种寄生植物，它无根无叶，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只能从寄主身上获得生长所需的养分。
菟丝子生命力顽强，当寄主陷入虚弱时，它会趁虚而入夺走寄主最后的生机。
为了随时随地地寄生异能者，林狂早已将菟丝子种在了自己身上，成为了菟丝子的寄主。
现在菟丝子要夺走她最后一点生机了。
林狂的心脏跳了一下，从杜崇明那里汲取了能量，又迅速将这一点微弱的能量注入【操控】。
她要【操控】自己体内的菟丝子死去。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直觉涌现了。
【命运的指引】自动触发，林狂的动作一停。
不能这么做……
林狂的眼神黯了黯，一闪念的迟疑后，那股好不容易汲取来的微弱能量又被冻结了。
没留给她反应的时间，一道透明的拱门出现在林狂几步之外的位置。
“芜湖好冷。”一道低沉的声音说。
一个穿着黑色教袍脸色苍白的女人飞快地在拱门内探出个头，她扫了一眼冻成冰雕的林狂和叶安，眨了一下已经结上冰霜的眼睫毛，毫不留恋地缩回拱门之后。
那道透明的拱门顷刻间消失了，一切仿佛林狂临终前的错觉。
三十秒后，透明的拱门再次在原来的位置出现。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拱门内跨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长袍，套着鞣制皮靴的脚踩在冰面上，无声无息间，蓝色的冰面不可抗拒地融化了，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底消散，没有任何抵抗的迹象，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真可怜呐。”
赶到现场的卡特里娜主教叹息一声，目光在林狂和叶安中间一扫，紧接着被城外城上方的事物强烈吸引。
“蓝宝石。”卡特里娜主教喃喃道，朝前连跨几步消失在两人拼命挽留的眼神中。
冷寇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她刚想做点什么，身体就颤了一下。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指尖划破了她坚硬的鳞片，从她的血肉骨骼里强行挖出了一颗硕大晶莹的蓝宝石。
“真美啊。”卡特里娜主教对着阳光欣赏手里沾血的宝石。

第65章
卡特里娜慢条斯理地擦掉蓝宝石上的血迹, 把它装进袖子里，随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右手上佩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有一颗水滴形的橙色钻石。
这颗钻石和蓝宝石比起来不算大, 但蕴含着无比温暖的力量。
教会一共珍藏着三十五颗特殊的宝石，按照彩虹七色区分，由教宗、红衣主教、大主教分别保管。
身为红衣主教的卡特里娜负责保管的正是她手上这枚十四克拉的橙色钻石。
这枚钻石在四十五年前落入教会手中，教会每隔三年都会在献祭仪式上将其献给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神明在宝石上赋予新的力量，再将宝石重新赐回。
循环往复十几次以后，这枚橙色钻石内承载的力量积累到了恐怖的程度，绝不是一个S级的冰雪异能可以抵挡的。
更何况橙色钻石内蕴含着的是炎热的力量, 恰好与代表着寒冷的蓝宝石相互克制。
橙色钻石在卡特里娜的催动下发出了和煦的光芒, 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蔓延，冰雪覆盖的城外城逐渐变得温暖光明, 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 洒在冰雕上，寒冷逐渐消融。
几分钟以后, 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幸存异能者慢慢地恢复了行动能力。
卡特里娜提着冷寇的脖子回到了北国佣兵团的据点内。
“你们做得很好。”卡特里娜主教对着林狂和叶安微微一笑，“运气也很不错。”
“这一切都要感谢您。”叶安微微低下头, 用沙哑的声音诚恳地说：“若非您及时赶到, 我们俩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说完她用胳膊肘捅了林狂一下，暗示她接着说两句漂亮话。
林狂莫名其妙地看了叶安一眼, 立马回予她一个肘击。
“你捅我干嘛。”
遭到重击的叶安：“……”
她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 扭头对着卡特里娜主教心累地解释道：“林傲的脑子还没有治好，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卡特里娜主教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即使是她，百忙之中也在喇叭那里听说过林傲凌晨三点骚扰牧师的缺德事。
这时, 透明的拱门再次出现，脸色苍白的教徒从里面探出个头。
“我就知道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嘿，来得刚刚好，宝石找到了吗？品质怎么样？”
“非常好。”卡特里娜主教心情不错地说，“你们俩留下来，把这里处理一下。”
说完，她抬脚准备跨过透明拱门回到同洲市。
“等等。”林狂说，“我那么大一颗蓝宝石呢？我那么辛苦抢的宝石你……”
叶安一把捂住了林狂的嘴，大声地说：“我们找宝石，就是为了圆满完成卡特里娜主教发布的任务。完成任务的事怎么能说辛苦呢，不辛苦，为了教会我们一点都不辛苦。”
卡特里娜脚步一顿。
林狂扒开叶安的手指，不放弃地说：“她凭什么……”
“啊！”叶安脸颊肌肉一跳，大声打断了林狂，并让林狂的舌头【消失】。
她用眼神警告林狂，“你在说什么呢，任务本来就是卡特里娜主教发布的，宝石当然要交给尊贵的卡特里娜大人！”
“况且，卡特里娜大人身份尊贵、实力强悍、品格出众、乐善好施、以助人为乐。她是教会十二位枢机主教之一，在教会内的地位仅次于教宗阁下。”
“区区五千积分罢了，在充满善心的卡特里娜大人眼里算得了什么，你难道还担心她和我们抢么。”
身份尊贵、实力强悍、品格出众、乐善好施的卡特里娜主教：“……？”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带着红得滴血的耳朵跨过了拱门。
脸色苍白的教徒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安一眼，缩回了拱门之后。
透明的拱门带着卡特里娜主教的身影消失了，叶安狠狠松了一口气。
舌头长出来又消失，长出来又消失的林狂：“唔唔哦哦唔咦呜咦。”
“等我拿到积分了，一定送你去最好的牧师那里看病。”叶安摸了摸林狂的脑袋，唏嘘地说，“你犯病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林傲，你胆子真的很大。”
林狂：“唔唔哦咦。”
“知道了，舌头还你。”叶安说，她伸手在林狂面前轻轻一抹。
异能【消失】不再生效，林狂通过【变形】重新长出了一条舌头。
"我原来的舌头呢？"林狂幽幽地问。
“我们赶紧做事吧。”叶安赶在林狂发飙之前说，
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冷寇，外面还有一堆半死不活的异能者。
北国佣兵团的人受到冰雪异能的影响更大，时间更长，这栋三层建筑里，C、D级的异能者都死得差不多了，B级的异能者也活得很勉强。
她们没有恢复型异能，需要尽快带回教会杀掉，以免造成资源浪费。
“我们先把这里的异能者清点一遍。”叶安说着犹豫了一下，看向地上的冷寇。
可遇不可求的S级异能……这种等级的异能即使是在教会内部也极少出现。一旦出现就不是积分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抢到的问题。
眼下，对具有先天优势的她和林傲来说，积分不是问题，问题是冷寇只有一个。
不够分啊。
“这个……”叶安搓了搓下巴，主动地问：“这个异能你要吃吗？”
吃？
林狂嫌弃地看了眼浑身长满鳞片，一看就很硌嘴的冷寇。
“卡卡娜娜主教为什么不吃？是有毒吗？”林狂问。
叶安额头一跳，纠正：“卡特里娜，是卡特里娜主教。”
“卡特里娜主教身上的异能已经非常多了，组合的非常完美。而且她有一个S级的火属性异能，和冰雪异能相克，所以她不会吃这个异能。”叶安说，“但我们没有S级异能，没有这种困扰。”
林狂看了眼叶安，心说那是你，我未必没有S级异能。
她觉得【菟丝子】应该是S级。
菟丝子是植物，和冰雪异能也是相克的。
林狂沉默的时候，叶安略感紧张地等待着。
这毕竟是S级的异能……
“我不要。”林狂很快说。
叶安没想到林狂居然这么干脆的放弃了一个S级异能，怔了两秒，心里不可抑制地漫上一层感动。
“谢谢，林傲，谢谢，你人真好。外面那些外卖你随便挑，你放心，卡特里娜主教不太会数数，只要我不说，没人知道你吃了外卖，不会让你补积分的。”
林狂拔腿就冲。
“但你不要吃太多了。”叶安补充道，“卡特里娜主教只是不太会数数，但她不是白痴，数量差太多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交代的——”
林狂已经没影了。
叶安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反正她们马上就要有2500点积分了，北国佣兵团这些人和有犯罪历史的异能者积分兑换点数是一样的，B级异能者一个只需要150点积分。
林狂敞开了杀，就算被发现，积分也兜得住。
叶安深吸一口气，朝着冷寇的心脏抓了过去。
……
林狂在蛛网般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之前警报响起，北国佣兵团这个据点内的异能者纷纷朝着冷寇的房间赶去，因此所有异能者都聚集在走廊上，非常好找。
“我想把变形升到A级。”林狂对林傲说。
“金瞳也应该升到A级，蒙蔽也应该升到A级。”
【变形】是林狂用得最顺手的异能，而且这个异能距离A级只有一步之遥，林狂很期待A级的效果。
【金瞳】能够看到规则卷轴上的符文，这件事关系到林狂的人身安全，也需要尽快升到A级。
【蒙蔽】是精神系异能，非常好用，但B级的精神系异能无法阻挡A级的攻击，B级【蒙蔽】无法给林狂很多安全感，【蒙蔽】无法影响赵晴A级的【窥视】结果……
林狂用单纯的脑子想了一遍，恨不得当场把所有的异能都升到S级。
卡卡娜娜主教太强了，林狂很有危机感。
林傲：【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林狂急得随手捏死了一个在地上爬行的B级异能者。
【先去实验室看一下。】林傲说。
【这些异能者又不会跑，先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呢。”林狂说着，用菟丝子寄生了那位刚死掉的异能者。
【时间不多，先去实验室。】林傲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林狂不甘地扭了一下，“实验室啊，那还是你去吧。”
她按下电击手环，酥麻的电流感传遍全身，人格随之切换。
林傲用【操控】感知了一下建筑内的布局，朝着疑似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实验室位于三楼，占了半层楼的位置。
林傲站在门外，感知到里面的人已经全被冷寇的异能冻死了。
她打开了复杂的门锁，见到了屋内的场景。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围在一个操控台旁，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
操控台上是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堕落者。
林傲看了眼泡在容器里的奇怪器官和人体，又看了眼关在玻璃墙后那些死掉的异能者。
她走到操控台旁边，在一堆手术仪器旁边拿起了两支没有使用的药剂。
林傲刚把药剂揣进兜里，就听到楼下传来叶安极为畅快的一声：“哇哦——”
紧接着，叶安的声音传遍大楼。
她说：“消失。”
林傲眼前精密的仪器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不仅是仪器……那些林傲来不及拿走的枪支、药剂、设备，连带着设备上的秘密全都消失不见了。
林傲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头，把叶安也拉进了组队黑名单。

第66章
卡特里娜主教不是不会数数, 她只是精通人情世故。
作为一个能够看到别人异能数量的红衣主教，卡特里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为自己的这个异能感到苦恼。
因为教会的成员实在是太喜欢吃外卖了，没有人不吃外卖。
那些去神国外执行任务的教徒回到教会时, 身上总是会多出一些来历不明的异能，即使是卡特里娜也无法制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毕竟这里是“贪婪”的教会。
卡特里娜从来没有拆穿过那些吃外卖的教徒，这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那些教徒补的积分又不会进入她的口袋，得罪所有人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卡特里娜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开始放飞自己在数学上的天赋，并借此收获了无数人的感激，一跃成为了教会内最受欢迎的红衣主教。
隐匿了自身气息的卡特里娜一脸平静地站在大教堂的尖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刚回到教会的林傲和叶安。
她第一次见到林傲的时候, 林傲身上的异能是八个, 第二次见面，八个变成了九个。
现在是她们第三次见面。
林傲身上的异能是十三个。
真贪啊。
就在这时, 卡特里娜眼里, 林傲的异能数量发生了变化。
从十三个变成了十二个，很快又变成了十一个, 十个，又过了一会儿, 异能直接变成了八个。
“嗯？”卡特里娜挑起眉毛, 沉吟片刻，很快明白了林傲身上发生了什么。
“异能融合。”
正常情况下, 异能者的异能是无法融合的, 因为她们只能拥有一个异能。至于教会的成员，她们从其他异能者身上获得的异能也是无法融合和升级的。
但卡特里娜知道有一种例外的情况——拥有异能【融合】。
【融合】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异能，即使是卡特里娜之前也只见过两个。
加上林傲是第三个。
【融合】能够使教徒体内的多种异能融合成一种，使异能获得提升和进化, 对于教徒来说，无疑是神级异能。
有了【融合】，她们就能把没用的B、C、D异能变成A级，甚至是S级……只要教会愿意培养，她可以靠着大量低级异能堆出不止一个S级异能。
“前途无量，运气也很不错。”卡特里娜在暗处微笑着说。
如果林傲能够找回失去的记忆，治好脑子的话，她会考虑进一步培养林傲，把她带回教会总部，近距离的侍奉“贪婪”。
底下的林傲则对卡特里娜主教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她正在认真地调整自己的异能。
她这一次从北国佣兵团那里千挑万选了五个B级异能，其中一个B级的精神系异能已经融进【蒙蔽】了。
【蒙蔽】获得了一定的提升，但距离A级还有不少距离。
除此以外，她还获得了B级异能【雷电】、【加速】、【控水】、【研究】。
林傲把【狂奔】融入【加速】，获得了提升速度的异能，这个异能能够改变物体发展或变化的速度。
例如催熟作物，加速异能恢复等等，如果【加速】升到A级，也许能加快人类老化的速度。
和【加速】搭配的异能是【研究】，这两个异能都来自实验室内的异能者，组合使用非常适合搞实验，推进度。
林傲把【研究】融入了【金瞳】，这两个都是和知识有关的异能。
同样，【金瞳】获得了一定的提升，但没有到达A级。
最后，新获得的异能里没有融合的只剩下【雷电】和【控水】。
【雷电】是范围性攻击，也是远程攻击，威力不错，还能替代林傲手上的电击手环。
【控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异能，林傲已经眼馋这个异能很久了，恰好还能和【雷电】搭配使用。
【把雷电、控水、燃烧都融入到变形里面吧。】林狂突然说。
林傲：“？”
她下意识地说：“你别瞎搞。”
【我没瞎说啊，这些都是和元素有关的异能，可以融入变形的。】林狂说。
【这些异能的本质都是把能量变形成火、水、电。】
林傲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对你的理论有把握吗？我之前在金瞳里融合过爆炸，无事发生，还亏了一个异能。”
【爆炸和金瞳没有半点关系，爆炸是一种挑唆，是能量吵架了。】林狂对异能有自己的理解。
【你融合了这两个异能当然无事发生，但我提的不一样。】
林傲：“？”
她犹豫了一下，认真地思索了林狂提出的意见，决定尝试一下。
虽然林狂的提议不是非常靠谱，不过无所谓，林傲能够承受失败的后果。
大不了就是失去两个刚得到的B级异能和一个C级异能。反正她现在和这两个B级异能不熟，失去了也不会心痛。
而且，林傲没办法不同意。
她对林狂没有什么很有效的防范措施。
既然无法阻止，那她还不如现在就融合呢，起码她自己操作，见势不妙还能停下来少损失一两个。
话说回来，B级异能想要升级到A级真的好难啊……林傲唏嘘着把C级【燃烧】融入了【变形】。
林傲感觉到【变形】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把它变成了燃烧的火焰。
【变形】之前只能改变外形，但现在有了实质性的变化，林傲的身体可以变成真正的火焰了。
“这样的话，变成火焰的部位就不会受到物理伤害了。”林傲在心里说。
她挥了一下变成火焰的手臂，火焰从叶安的身体穿了过去，顺势点燃了叶安的头发。
“你在玩啥呢？获得新异能这么兴奋啊。”叶安奢侈地使用S级【寒冷】扑灭了自己燃烧的头发。
“没有，就是单纯看你不爽。”林傲记仇地说。
她接着把【控水】融入了【变形】。
林傲的胳膊变成了水柱，与此同时，林傲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堵屏障。
A级异能和B级异能之间的屏障。
这次是真的只差一个B级异能了。
林傲不再犹豫，立刻把【雷电】融入【变形】，终于感觉到【变形】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在融入了四个异能以后，林傲吞噬的第一个异能【变形】升到了A级。
A级异能【变形】，能够实质性的改变自身和他人的状态，能够将身体部位变成任意元素，同时具有一定的恢复作用。
林傲动了动手指，强行忍住了自己拿叶安做实验的冲动。
【变形】是她没有对外暴露过的异能，同时也是她从玛丽主教身上获得的异能，一旦暴露，很容易联让人联想到玛丽主教的事。
“你的手指动了。”叶安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林傲，“你又想对我做什么？”
“没什么。”林傲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真的吗？”叶安狐疑地说，“别玩了，我们早点把手里的事情交接清楚，早点拿到积分免得夜长梦多。”
“哦。”林傲点点头。
“我们那颗宝石符合教会的要求吗？”林傲关心地问，“你确定我们能拿到积分吗？”
那颗蓝宝石确实很完美，但和卡特里娜手里那颗钻石完全无法相比。
林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好像遗漏了什么细节。
“应该符合吧。”叶安说，“卡特里娜主教已经安排人重新打造权杖了，等权杖做好了就能知道结果。不过我觉得符合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
“打造权杖才能知道结果？”林傲疑惑地问。
“是啊，宝石必须配合符文纂刻和相应的承载体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叶安看了眼林傲，眼神里有着对病患的宽容。
“就比如白骨权杖上的白骨，这就是一种特殊的承载体。”
林傲联想到克什谬权杖，终于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玛丽主教的死。
林傲知道玛丽主教本身的实力并不强。
一般来说，刚加入教会的成员都会选择去小教堂值守赚取积分，等到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换取到厉害的异能以后才会去接取任务。
所以小教堂的主教们实力都很普通……但玛丽主教当时可是拿着克什谬权杖的，那是S级的异能啊，她是怎么被林狂给反杀了的？
这太不合理了。
还有，既然教会今天能够及时赶到遥远的城外城救人，当初林狂干掉了玛丽主教，教会的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这也不合理。
林傲可是在案发现场睡了一觉的。
“那克什谬权杖……”林傲想了想，直接问，“我们今天遇到的那个异能者拿着白骨权杖这么厉害，那当初玛丽主教拿着克什谬权杖为什么会被黑山白鸟的人杀了？黑山白鸟的实力这么恐怖吗？她们有S级的异能者？”
“克什谬权杖。”叶安一想到这件事，直接气笑了，“当时刚拿到那颗蓝宝石，根本没来得及镶嵌和处理就被黑山白鸟的人给抢了。”
“诶？”林傲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克什谬权杖没有镶嵌吗？”
叶安默默看了眼林傲，“那克什谬权杖是从姜氏金铺抢……拿来的，普通人她们懂什么符文，懂什么纂刻，懂什么镶嵌？随便做了个样子罢了，根本没有发挥出那颗宝石的实力。”
林傲：“……”
感情卤蛋家里卖的东西没什么大用啊，怪不得她倒霉呢，这是遭报应了。
“那当时玛丽主教死的时候，教会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吗？”林傲摸了摸头，“我看这次她们来得挺快的。”
“你……”叶安忧愁地看着林傲。
“我们这一次这么快得到支援，你觉得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吗？”
“先是贾前辈及时发现了蜡烛的异常，又让赵晴【窥视】到了我们的位置，通过S级的空间异能，带着卡特里娜主教直接空间跳跃来救人。两个S级加一个A级，我们才活下来的。”叶安沧桑又庆幸地说，“三个人但凡少一个都不行。”
“玛丽&#183;安娜当时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那个时候同洲市哪来的S级异能者。她死在凌晨，当时负责看守蜡烛的人不是现在这位，那个人睡着了，根本没发现异常，连凶手的脸都没看到。”
“直到克什谬权杖出了问题，属于权杖的那根蜡烛熄灭，教会才知道出了意外，看到了最后接触权杖的那个人的长相……但是当时赵晴休假了，调查得就比较困难。”
林傲：“……”
好荒谬啊。
“赵晴休假，就不用调查了吗？”林傲问。
叶安：“？”
“不然呢？她在休假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林傲：“……”
文化差异，林傲感觉到了浓浓的文化差异。

第67章
林傲和叶安一起把北国佣兵团幸存的异能者们关进了教会的地牢。
那些奄奄一息的异能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即使被带到了教会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她们的身体被冷寇重创，已经治不好了。
林傲给她们拍了几个治疗吊着命，免得她们死得太快了浪费。
叶安数了数人数, 又研究了一下她们的异能，把异能简单地登记到了临时名单上，方便教会其他人挑选。
北国佣兵团的实力很强，她们这一次去的只是北国佣兵团其中一个据点，光这一个地方就有十九个B级异能者，被林狂和叶安干掉了七个还剩十二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异能者在林狂和冷寇互殴的时候见势不妙跑路了，没有计入统计。
“这十二个异能要是消化不完怎么办？会便宜一点吗？”林傲问。
一个B级异能者150点积分, 这积分不算多也不算少, 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出来的。
而且这些异能未必有人需要。
“没人要的话就转到异管局的牢里去等死呗。”叶安没所谓地说，“积分是不可能打折的, 没有这种先例, 规则一变就会有人钻空子。”
濒死的异能者要是能打折，那每一个教会的人都会把看中的异能者打个半死。
“那真可惜啊。”林傲说。
“谁说不是呢, 但这是必要的浪费。”叶安说。
林傲看了眼关在黝黑地牢里的异能者们，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其实这些异能者受到的伤害可以用异能治愈, 但叶安不提, 林傲也不会提。
教会里有治愈系异能的又不止林傲一个。
在教会的人眼里这些异能者是污染的传播源，是造成一切不幸的来源, 异能者都应该死掉, 免得污染神国。
她们是不可能去治疗这些污染的。
对教会历史有了进一步了解的林傲完全能理解叶安她们的想法。
林傲从地牢出来，和叶安一起去请了个假，休息一天。
“本来想一次性请个一周的。”叶安说，“但明天宝石就能镶嵌好了, 如果那颗宝石符合要求的话我们就能拿到积分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开一个表彰大会。想想还是不请假了，作为主角我可不能缺席。”
"居然还有表彰大会？"林傲没想到教会这么有仪式感。
“两百多个人参加的表彰大会，想一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叶安说，“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获得了S级异能，哦吼吼吼吼。”
林傲忍不住说：“好像反派的笑声啊。”
“桀桀桀桀桀才是反派的笑声，你懂什么。”叶安说着在教会的走廊里铺满冰雪，朝着自己的房间滑了过去，“一个晚上没睡，我现在得睡觉去了，明天我要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我的表彰和积分。”
林傲目送叶安用这种浮夸的方式离开。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用【加速】加快了自己精力恢复的速度。
五十九分钟以后，林傲睡眼惺忪地被电击手环电醒，从床上爬起来。
感觉有点不靠谱的她又保守地往自己身上拍了两个治疗。
“这样就好多了。”林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行用【变形】去掉了自己若隐若现的黑眼圈。
“虽然我只睡了五十九分钟，但我加速了，所以实际上我睡了五个小时。”林傲又用【蒙蔽】欺骗了自己的意识，“精力充沛的人每天只需要睡五个小时，林傲，振作起来。”
“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我很精神。”林傲一边念叨，一边去异管局找杜崇明。
算算时间，杜崇明也该回来了。
……
杜崇明确实回来了。
林傲骑着扫帚跑到异管局，上一次接待她的秘书微笑着把她请到了杜崇明的办公室，贴心地送上两杯咖啡以后，秘书关上了门。
“你现在怎么还有秘书了？”林傲大口大口喝着咖啡问，“你人到老年开始摆架子了。”
“我一直都有秘书团。”杜崇明捏了捏眉心，同样大口喝着咖啡，“只不过现在调了一个秘书专门守在门外罢了，这样有些事可以直接交代给她处理。”
杜崇明暗暗看了林傲一眼。
要不是李副局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离奇失踪，异管局也不会在大家的办公室外多安排一位秘书。
造成这项改变的罪魁祸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林傲只是觉得这样喝咖啡方便了很多。
她放下手里的空杯子又出去找秘书续了一大杯。
续上杯后，林傲和杜崇明关上门，互相交流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杜崇明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除了赶路，就是处理被姜渊吸引来的变异生物。这一周她们三个人过得颠沛流离，倒霉又辛苦。
杜崇明头上的头发都白了一大片。
至于林傲就丰富多了……和夕阳红交易获得情报，和北国佣兵团打架，成功找到了蓝宝石，阻止了教会继续祸害同洲市。
“所以你和夕阳红达成了交易，要送乌托邦去城外城和她们见一面？”杜崇明捧着温热的咖啡杯说，“见一面倒也没什么，这很简单……但你要放了她吗？”
“你觉得呢？”林傲反问。
规避规则卷轴的方法掌握在杜崇明手里，如果杜崇明不愿意这么早暴露底牌，林傲也不能逼得太紧了。
杜崇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傲。
“我觉得可以放了她。”
“虽然夕阳红只是提供了一些蓝宝石的线索，她们的付出并不算多，不足以换乌托邦自由。不过，我们可以答应放了乌托邦。”杜崇明说，“我确实有蒙蔽规则卷轴的方法，这个方法不一定成功，需要有人先去尝试一下。”
“如果乌托邦愿意承担风险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
杜崇明在这件事上很谨慎，这毕竟关系到她自己的命。
林傲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这让她们见面以后，自己去商量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冒风险的。”
“还有一些小问题，你需要注意。”杜崇明淡淡地说，“你放了乌托邦，就意味着你在夕阳红面前承认是黑山白鸟拿走了北国佣兵团的蓝宝石，这会暴露你的身份。”
“放心，我会处理的。你放乌托邦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也注意一下。”林傲微微点头。
杜崇明微笑着说：“当然，我不会直接出面做这件事。”
林傲又喝了一口咖啡，盯着杯子开口道：“你打算怎么蒙蔽规则卷轴？”
“你问的可真直接。”杜崇明轻轻摇了摇头。
“去黑暗边缘的时候，我提到过一件事，你还有没有印象？”杜崇明问，“我当时说，异管局派了很多异能者前往黑暗中的遗迹，不过没有深入就失去了联络，从规则卷轴上看，那些异能者都死了。”
林傲点了点头。
“那些异能者，从规则卷轴上看确实都死了。”杜崇明认真地说，“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没有死，她在黑暗里足足待了七天，和规则卷轴失去了联系，被卷轴判定为死亡。”
林傲皱起眉，这个方法听起来有些过分简单。
“那个人虽然没死，但她被黑暗污染了。”杜崇明接着说，“不过她的污染指数本来就不高，所以被污染以后，也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分界线，依然保持着神智。”
“等等。”林傲挠挠头，“我记得你的污染指数不是到临界点了吗？这个方法对你来说不太适用啊。”
杜崇明没办法在黑暗里待七天。
“本来是这样的。”杜崇明看着林傲，“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我？"林傲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了什么，她恍然大悟地说，“你是想要我帮你拿到教会的圣池水。”
“没错。”杜崇明点点头，“圣池水，可以净化污染的圣池水。有了它，我应该就能降低我受到的污染，在黑暗里待上七天。”
“这件事我没有尝试过，只是听说的，所以要安排乌托邦先去做个实验。”
林傲的思路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等一下，你这个计划这么简单，是不是不需要我拿积分换你了……我又省下积分了。”
“恐怕省不下来。”杜崇明无情地说。
“如果只需要圣池水，我也不用冒险和你合作了。”
“积分兑换对我来说是很关键的一步。”杜崇明说，“规则卷轴的漏洞教会也很清楚，之前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有时候她们会检查一遍失踪的异能者。我是A级异能者，是教会眼里的香饽饽，要是我死在外面，赵晴一定会用【窥视】检查我死了没有。”
“除非你用积分兑换了我，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被你杀了。”
高兴不到两秒钟的林傲：“……很严谨的计划。”
“但这样也有个小问题，你需要在教会面前伪装获得了我的异能……“杜崇明说。
“这个问题我能处理，我是影帝。”林傲说。
实际上已经获得了【操控】的林傲，要在教会和杜崇明面前伪装自己有【操控】，同时又不能让杜崇明发现她真有【操控】。
层次比较复杂，但林傲能把握。
“我会准备好一千二的积分换你的。”林傲继续往下推计划，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你可以不用退休了。”
杜崇明要是退休了，积分变成三百分，林傲大概率抢不过别人。
就算她成功抢到了，她暂时不杀杜崇明，杜崇明也有可能被教会其他人先杀了，事后再补积分。
保险起见，林傲还是决定用一千二的高积分换杜崇明。
“我对你太好了，真的。”林傲擦了擦眼角，响亮地吸了吸鼻子。
“谢谢，我也非常感动。”杜崇明说着拿出了几幅美瞳，摆到了林傲面前。
“你要的资金账户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美瞳记得定期清洗，换护理液，弄坏了要补很麻烦。”
“谢谢。”林傲不客气地收下了。
“里面有多少钱？”
“每个账户钱不一样，加起来总共一千万，你先用着吧。”杜崇明说，“每次交易不要超过五十万，超过五十万会被监管，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林傲：“……”
多少钱？一千万？啊？
“老杜。”林傲缓缓开口。
杜崇明潇洒地摆手，“不用太感激我。”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林傲大受震撼地说。
“我是想说……老杜，真没想到你是个贪官啊。”

第68章
“对, 有什么问题，和光同尘罢了。”杜崇明吹了吹泡在咖啡里的枸杞，淡定地说, “谁年轻的时候没想过加入教会？我朝这个方向努力一下而已。况且这种事你也知道的，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每个人都这么做。”
林傲：“不用解释，我能理解。”
贪婪是这里的地方特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沾点。
“最近教会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杜崇明问。
林傲思考了一下，说：“同洲市里教会的人变多了，从原来的五十多个变成了现在近三百个人。克什谬权杖的事已经结束了，但教会内的气氛还是很凝重, 一直有人往同洲市来……同洲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卡特里娜主教到底在调查什么？”
教会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外宣扬过前任教宗的死讯, 对内，像林傲这样没有参与调查任务的教徒也是不知情的。
虽然林傲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林傲她不应该知道。
秘密太多了, 有时候真费劲啊……林傲在心里叹了口气。
杜崇明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有一位大人物死在了同洲市。”
林傲刻意皱起了眉, 指了指杜崇明桌上装着的红色枸杞，用嘴形无声地问：“红色？”
杜崇明轻轻摇了一下头, 指了指白色的墙壁。
教会里, 红色代表红衣主教，白色代表教宗。
林傲露出了空白的表情, 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难以置信地伸手指了指白色的墙面，又往上指了指天花板做二次确认。
"啊？"她演技十足，发出不包含任何意义地问句。
杜崇明捏了捏鼻梁，对林傲的反应并不意外,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惊人，但你理解的没错。”
林傲整个人摊在了杜崇明对面的椅子里，喃喃道：“难怪，难怪。”
她哆嗦着嘴唇说：“同洲市之前一个S级的异能者都没有，现在S级的异能者……我见过的已经有三位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同洲市，拥有高级异能的人也在不断增加。林傲的处境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做事需要考虑的方面也变得更多了。
例如之前负责看守蜡烛的只是一位B级异能者，现在已经换成了拥有S级空间异能的贾前辈。
不管林傲是想对教会的人下手，还是想处理自己的蜡烛，难度都大大提升了。
像玛丽主教那样的事几乎不可能再发生。
"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些小打小闹。"杜崇明说，“我们要趁着真正的风暴来临前，尽快从同洲市抽身……起码明面上抽身。”
她的处境也不比林傲好到哪里去。
待在同洲市的教会成员越多，被选中的概率越大，监狱和异管局都在大批大批地死人。
更何况处在名单C位的杜崇明。
“顺利的话，明天我就能拿到积分换你了。”林傲说，“这是第一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算情况再危急，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按照计划行事吧。”
“……我知道。”杜崇明瞥了一眼林傲。
杜崇明身处高位多年，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些上位者的语气，但很显然，林傲没有受到影响。
不管林傲嘴上是怎么说的，她做很多事情之前并不会征求杜崇明的意见。
林傲都是先做事，再安排杜崇明收尾。就算是两个人一起制定计划，也是杜崇明提出意见，两个人商量以后，由林傲做最后的敲定。
其实论年纪，她都能当林傲的妈了……杜崇明暗自叹息，努力让自己接受这种微妙的变化。
她已经六十二岁了，实力无法再获得大的突破与提升，异管局副局长的位置不久后也要退下来了，林傲的总体实力超过她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甚至不会太遥远，一周不见，林傲的实力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些教会的人升级就像喝水一样简单，真让人羡慕。
“除了教会，还有异管局这边的事。”杜崇明从桌子上拿起了几份文件，操心地说，“有人提出要巩固你的精神烙印，她们已经付出行动了，你把她们安排过去的人杀了……嗯，后面的事情我会派人去解释。”
“还有沈主任和李副局，你也有一些嫌疑。异管局对你始终还是有顾虑的，并不愿意完全信任你，毕竟你说是异管局的卧底，实际上也没有替异管局真正做了什么事情。”
林傲摊了下手。
“这些都是小问题，起码在我离开异管局之前，这些事都不算什么。”杜崇明放下了文件。
异管局目前和林傲的沟通，都是通过杜崇明的。
也就是说，林傲只需要做出一点配合的表象，杜崇明就能编出一份漂亮的说辞把异管局糊弄过去。
“有自己人就是方便。”
林傲感动地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杜崇明堆满文件的桌子，杜崇明已经堆了一周的工作了。
“我先走了，你好好工作，加油。”
林傲拍拍杜崇明的肩膀，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她从异管局的大楼里出来，又大咧咧地去旁边的监狱和检测中心逛了一圈。
最后，林傲回到了教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梳理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事情。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一天，正好三周。
她在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她无意间得罪了教会的玛丽主教，反杀了主教以后，又粉碎了蓝宝石。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林傲吐出一口气。
杀害玛丽主教的是黑山白鸟的人，而教会现在根本找不到黑山白鸟的踪迹。
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的蓝宝石也有了还算不错的处理结果。教会找到替代品以后就没那么疯狂了。
而除了这件事，林傲还有两个巨大的危机需要解决。
“前任教宗的死亡事件，还有我的假教徒身份。”林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截止到今天，林傲都不清楚前任教宗送死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很明确，她送死的行为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教会在调查这件事上一直没有进展，前任教宗死前一定做了某些安排，保护了林傲。
林傲决定冷处理第一个危机，不往这件事上凑。
她只要离开教会，就能同时解决这两个危机。
离开教会一共有两个难题，分别是监狱的规则卷轴，教会的生命蜡烛。
短时间内，林傲很难和教会硬碰硬，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和杜崇明一样假死脱身。
但杜崇明蒙蔽规则卷轴的方法不适用林傲，教会的人每死一个都是大事，都会引起非常多的关注。
“我不一定非要假死……”林傲喃喃道，有了新的思路。
“我可以先找办法解决生命蜡烛，然后在黑暗里待上七天，摆脱规则卷轴后直接去‘智慧’的神国就行了。”
这样的话，林傲需要进一步了解生命蜡烛的用途，还需要获得空间的异能。
“感觉不算很难，就是时间比较紧张，毕竟卡特里娜能看到异能的数量，说不定也有人能直接看到别人的异能内容，同洲市的教徒越来越多了。”
【变形】和【命运的指引】，一旦暴露，林傲就完了。
林傲甩了甩头，把这些糟糕的担忧甩出脑子。
她是个乐观的人，不为尚未发生的危机提前烦恼。
林傲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开始畅想自己到“智慧”神国以后的生活。
从教会贪婪不智慧的情况反推，那里应该是一个人人充满智慧，但不贪婪的国度。
一定非常美好。
林傲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又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是教会的表彰大会，这对林傲来说很危险，参加表彰大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被看穿秘密的可能性非常高。
林傲不顾叶安的挽留，低调地请了假，去据点换上了衣服，准备溜去城外城。
今天，也是乌托邦回到夕阳红的日子。
乌托邦拿着任务文件，走出同洲市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做梦。
她一个城外城的佣兵团团长，居然被异管局的人给放出来了。
“没想到‘刺头’还有这本事。”乌托邦开着异管局给配的越野车，朝着自己熟悉的方向狠狠踩下了油门。
然后被糟糕的路况差点颠出车外。
换了一套衣服，扒在越野车车顶的林傲迎着风，感受着越野车五十码的龟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从同洲市到夕阳红所在的城外城，一共需要11个小时的路程。
“……失策了。”林傲摇了摇头，忍住了【加速】的冲动。
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归心似箭的乌托邦连续开了十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停顿地赶到了目的地。
她从风尘仆仆的越野车上下来，两只眼睛充血，但又庆幸地自言自语：“好奇怪啊，这一路都没有遇到变异生物。”
一旁【蒙蔽】了乌托邦感知，站在她身后的林傲用幽幽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当你觉得自己很幸运的时候，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乌托邦脚步匆匆地朝着夕阳红的酒吧赶去，林傲默默地露出自己的身形，她换了一张新脸，又等了几分才跟着走进酒吧。
酒吧里鼓噪的音乐没有停歇，空气里依然是劣质啤酒的味道。
林傲轻车熟路地找上了酒保，又找上了刺头。
“我有一个大消息卖给你们。”林傲说。
刺头在她对面坐立难安，不停地往外看，很想冲出去和乌托邦叙旧，但又不得不忍耐下来。
“你到底有什么消息？”
林傲默默掏出了一张相片。
“啥东西？”刺头不耐烦地瞟了一眼，然后凝固了。
只见相片上，冰雪覆盖的12号城外城顶端，一道鲜红色的身影拖着一条变异的东西。
“这是……”刺头瞳孔骤缩。
教会的烈焰暴君卡特里娜，杀了北国佣兵团的冷寇，拿走了她的蓝宝石。
刺头咕咚一下吞了口唾沫。
这会是巧合吗，她们夕阳红刚给黑山白鸟提供了线索，冷寇立刻就被卡特里娜杀了。
黑山白鸟和教会到底是什么关系，和异管局又是什么关系。
难道卡特里娜是……
“嘶——”刺头瞪大了眼睛，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不敢说话。

第69章
拿钱买下了相片的刺头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房间里, 一个面庞瘦削、五官冷厉的中年女人正在吃盒饭，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影子对着墙壁激动地抹着眼泪。
刺头反手关上隔音效果绝佳的门，小心地对中年女人说：“老大, 刚拿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嗯，我知道，看到扣费信息了。”乌托邦说，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米饭，“等我吃完饭再说，你都不知道监狱里的饭有多难吃，别打扰我享受。”
刺头闻言，默默收起了手里的相片, 在屋里一圈一圈转着。
半分钟以后, 刺头：“老大，吃完了吗？”
乌托邦：“？”
她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你……算了你说吧, 到底是什么重要消息？”
刺头反手把相片送到了乌托邦面前, 直截了当地说：“我怀疑烈焰暴君卡特里娜是黑山白鸟的人。”
“噗——”乌托邦喷饭了。
缩在角落里的影子腾地站了起来，然后又缩了回去。
刺头抽了张纸, 擦了擦自己的脸，又在乌托邦衣服上蹭干净相片。
“你们好激动啊。”
“你哪来的消息？保真吗？”乌托邦顾不上吃饭, 一把夺过相片, 面色凝重地查看细节。
只看了一眼乌托邦就皱起了眉，“假的。”
S级的冰雪异能, 绝对低温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电子设备能够正常运作, 更不可能留下相片了。
不需要仔细推敲，这张相片从逻辑上就存在问题。
“我是根据两个线索倒推的，相片我知道是合成的。”刺头表情有点复杂。
“但是，刚才卖给我消息的人……是黑山白鸟。”
乌托邦立刻道：“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好。”刺头说, “自从老大你被抓以后，我们一直在寻找能救你的办法，一开始，这件事并不顺利。”
“直到一周以前，黑山白鸟的人主动找到了我们，说可以放你回来和我们见一面，只需要一百万。”
乌托邦感动地点了点头，示意刺头继续说。
“当时，我问她有没有能彻底救出你的方法……她开价了，一个亿。”刺头说。
“你们答应了。”乌托邦欣慰。
“那怎么可能，一个亿诶老大。”刺头摸了摸毛刺刺的脑袋。
乌托邦：“……有时候你不需要这么诚实。”
“这个价太高了，我们拿不出来，于是她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从谈判的技巧来说，后面这个条件明显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刺头往回找补，“这个条件就是——四百克拉蓝宝石的线索。”
“只要黑山白鸟找到了符合要求的蓝宝石，她们就能放了你，而我们夕阳红是城外城消息最灵通的组织。”
“蓝宝石。”乌托邦喃喃重复了一遍，“你们把北国佣兵团的线索发给她了？”
“没错，我等了几天，把北国佣兵团的线索和教会的线索一起发了过去。”刺头艰难地说，“然后第二天的深夜，北国佣兵团的据点就被端了，时机太巧了。”
“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没有得到确切的信息，只知道12号城外城被冰雪覆盖，疑似冷寇所为。直到刚才，我从黑山白鸟的人手里拿到了这张加工过的假相片。”
“你确定是黑山白鸟的人？”乌托邦问。
刺头笃定地说：“确定。”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展露身份，但她也没有遮掩自己的长相，那张脸明晃晃地挂在黑山白鸟佣兵团的页面上，刺头反复看过无数遍，绝不可能认错。
“这张相片虽然是假的，但我们可以先假设相片上的内容是真的。”刺头说，“毕竟冷寇的异能是S级，除了烈焰暴君卡特里娜，我想象不到还有谁能制服她……她甚至还变异了，变成了堕落者。”
乌托邦整理了一下刺头给的线索，盯着盒饭想了想。
“也就是说，黑山白鸟从我们这里拿到了线索，然后对北国佣兵团下手了。动手的是烈焰暴君，拿走宝石的是教会……从一开始，这个线索就是为了教会准备的。”
“哇哦。”刺头说，“教会被黑山白鸟玩弄的团团转。”
乌托邦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家的二当家，“你是什么时候成为黑山白鸟粉丝的。”
“有吗？”刺头心虚地移开视线。
乌托邦深深地看了一眼刺头。
“你刚刚还说烈焰暴君是黑山白鸟的人，用脑子想也知道教会的红衣主教不可能加入佣兵团，这太荒谬了，不要被情感影响了你的判断。”
“虽然加入是不可能的。”刺头说，“但黑山白鸟能合理地利用烈焰暴君，这何尝不算一种编外人员。”
“……”乌托邦梗住了。
“你想啊，黑山白鸟为什么要给教会提供线索？她自己想要宝石我都能理解，但她为什么把线索给了教会？”刺头说。
乌托邦面无表情：“为什么？”
“为了世界和平。”刺头深沉地说，“前几天我们就收到了各处传来的信息，教会正在到处寻找蓝宝石，她们变得越来越疯狂了，开始对普通人下手。”
“而这样的混乱没有持续几天，黑山白鸟就让教会找到了蓝宝石，阻止了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无私，太无私太伟大了。”
乌托邦停顿了一下，反驳道：“你怎么能确定是黑山白鸟给教会提供了线索？万一她是抢不过教会呢？”
“如果抢不过教会，那她们今天就不会把这张相片送过来了，她们会让我们提供新的线索。”刺头说，“送相片，就是她们在变相地告诉我们，交易达成了。”
“老大，黑山白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们既能利用异管局，也能利用教会，实力深不可测……这意味着，老大你真的可以离开监狱了。”
乌托邦沉思片刻，拿起了盒饭。
刺头的推理虽然夹杂了很多私人情感，但她的想法无疑是合理的，正确的，令人充满希望的。
即使夕阳红目前和黑山白鸟的交易是明显不对等的，后续夕阳红和乌托邦还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让这个交易变得合理。
但……只要有自由活着的可能，乌托邦愿意付出很多代价。
乌托邦埋头稀里哗啦地干饭，一旁的刺头对着空气诡异地嘿嘿直笑。
“影子。”乌托邦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过几天还要回同洲市的监狱。我交代给你一个任务。”
“诶？为什么不交待给我，为难影子干啥。”刺头纳闷地说。
影子默默从角落的阴影里站了出来。
“在我真正回来之前，监督好刺头和夕阳红，别让它变成黑山白鸟的编外组织了。”乌托邦说。
“我不想回来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刺头：“……”
呵，夕阳红想加入，黑山白鸟还未必肯接受呢，拉低人家平均水平和素质。
影子在角落里抖了抖，懵道：“啊？我吗？”
“对，就是你。”乌托邦也知道自己的命令很荒谬，“你尽力就好。”
影子悄悄点了下头，又缩回了墙角。
刺头嗤笑：“与其关心我们，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别比我们先加入黑山白鸟了。呵，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
一直站在另一个墙角偷听的林傲迅速扫了眼乌托邦。
原来你们夕阳红内部这么不稳定啊……啧啧。
接下来，林傲又趁机听了一些别的交谈，再趁着乌托邦出去添饭的时候跟着一起出了门。
从夕阳红的酒吧出来，林傲用上了【操控】和【加速】，朝着同洲市的方向直线飞去。
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做，偷教会的圣池水。
赶路，打怪，蒙混过关。
林傲赶在今天结束以前回到了同洲市的教会，躺在了自己舒适的大床上睡了一觉。
天还没亮，林傲捏着肥皂和毛巾，慢悠悠地来到了还没有多少人的澡……圣池。
带着净化力量的池水从半空泻下，蒸腾的雾气隔绝了教徒与教徒之间的视线。
林傲下水之前，十分讲究地先从池子里取出了足量的池水。
她【操控】着这团水漂浮在一旁，随后下了水。
“唉——”林傲舒服地叹了口气，同时感到了淡淡的忧愁。
这是她第二次在这里泡澡了。
教会的圣池水能够净化污染，让堕落者重新变成异能者，让异能者变回普通人，但对她却没有用。
林傲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觉醒了异能，她不太可能是受到了污染。
这样的猜测在圣池水面前得到了证实。
她的异能并非来自污染，那会是什么？神明的恩赐吗？
林傲一脸深沉地搓着肥皂泡，十分想念起泡网。
洗了个澡，林傲重新套上宽大的教袍，把那团水藏到了教袍底下。
她捏着肥皂，脖子上挂着毛巾，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往回走。
林傲顺利地离开圣池，穿过走廊，和每一个遇到的教徒微笑。
在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前，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立刻转身。
但来不及了，叶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早上好，林……诶？”
林傲停下了脚步。
叶安迟疑地看着林傲的背影，S级的异能【寒冷】让她感应到了，藏在林傲教袍下面的圣水。
“你……你都知道了？”
林傲：“？”
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了？
电光火石间，林傲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她转过身，冲叶安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安的表情十分复杂，眼里居然闪过一丝淡淡的同情。
林傲心里一沉，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你快去吧。”叶安轻声说，“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傲沉默了一下，说：“这样做，是对的吗？”
这句话没有主语，既可以指她自己，也可以指向任何一方，只看叶安现在在想什么。
“是对的。”叶安果然说，“这是我们……一直追求的事情。”
林傲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用【变形】强行压了下去。
教会一直在追求的，是什么？
如果是对的，叶安为什么对她拿圣池水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傲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线索，回忆起了一直围绕在自己心里的困惑。
从城外城回来，面见大主教汇报任务的时候，她只见了赵晴和叶安。
她们俩回来都对后续的处理含糊其辞，教会似乎轻轻放过了黑山白鸟。
教会，怎么可能会轻轻放过黑山白鸟。
除非她们已经有了想法。
“这个计划叫什么？”林傲冒险开启了【蒙蔽】。
“归原。”叶安轻轻地说。

第70章
“归原……”林傲无声地念了一遍,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股无来由的焦躁与恐惧笼罩着她的心神。
她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两个字，却没办法冷静下来, 理智地思索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这件事太重要了，林傲不能只靠自己揣测，她必须得到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
林傲清清嗓子，暂时先解除了【蒙蔽】。
这毕竟只是一个B级的异能，面对S级异能者作用有限，长时间使用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越到这种关头，林傲越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先把眼前的情况处理了, 回过头, 她可以找人仔细打听“归原计划”。
教会在这里有近三百号人，林傲已经知晓了这个计划的存在, 想要知道具体的内容没有那么难。
叶安不是林傲的最佳人选。
头顶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
六点了。
林傲垂下眼帘, 看了眼自己的教袍。
教袍底下就是引起了叶安误会的圣池之水。
“我先走了。”林傲对叶安说。
“嗯。”叶安恍惚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但这一丝不对劲很快被她抛到脑后。
“快去快回, 等会记得来传播室聆听大主教的训示。”
“知道了, 放心吧。”林傲快步穿过走廊。
她在教堂里绕了一小段路，没有按照原计划离开教堂, 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要没有把水带出教堂, 林傲的行为就有解释的余地。
林傲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干净的木桶，把圣池之水装入其中。
清澈的水在木桶中荡出了一层浅淡的涟漪，林傲盯着木桶，皱起眉头。
按照教会的规定, 圣池之水只有教会内的人才能使用，而这个水只有一个功效，就是净化污染。
“我从圣池拿走了水，叶安没有惊讶，也没有问我原因，她没有太多的反应，直接问我是不是知道了。”
“有没有可能，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所以叶安反应才这么快，她联想到了别的人或事，进而对我的行为产生了误解。”
“叶安没有戳穿我，甚至反过来同情我、催促我……我们的交情并没有深到她会包庇我的程度，教会内根本不存在包庇这种事。所以，教会里的人拿走圣池之水，是被默许的？”
默许……还有时间的限制……
林傲慢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教会的成员，并非生来就加入了教会。
她们在加入教会之前，也有亲人，也有朋友。
被污染成异能者是一件被动发生且无法避免的事，异能者虽然是一种污染，但她们本身没有错。
如果教徒的家人被污染成了异能者，而她又恰好能从教会内获得圣池之水……那有教徒会铤而走险也不奇怪。
这不是背叛，这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所以叶安才会催我快一点？”林傲挠了挠头，“要赶在异能者被发现之前，净化掉她们身上的污染，让一切看起来没有发生过。”
逻辑似乎是合理了，但还有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教会的态度为什么从不允许变成默许，叶安为什么说“你都知道了”，还有“一直追求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归原”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在脑子里转悠，不详的预感始终笼罩着她。
林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把林狂叫出来，一起分析了二十分钟，直到林狂崩溃发誓这几天晚上都会安分守己以后才放过她。
发泄了会儿，林傲狠狠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形象，准备去传播室聆听大主教的训示。
她脸色正常地穿过画满壁画的走廊，“贪婪”创造神国与新人类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林傲坐到了传播室的第一排。
八点整。
穿着紫色教袍的大主教双手捧着法典，沐浴着上方的白色光柱缓缓从半空降落。
林傲和众人站起身，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地开始诵念“贪婪”的尊名。
“祂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是‘毁灭之主’，也是‘绝望的母亲’。”
“祂既是新生，又是终结，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
每念一句，林傲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大主教用悠扬低沉的声音不断往下诵念着法典上的内容。
“我们一代又一代地吞噬着背叛者，期盼着，曾经的幸福再次降临，期盼着‘绝望的母亲’不再悲泣，神国不再遭受污染……”
林傲低着头，从每日聆听的法典里，找到了答案。
教会一直追求的事情是什么？
是神国不再遭受污染，是神国内的人不再遭受“智慧”的引诱。
是神国回到最初的样子……回归原状。
林傲坐在长椅上，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管这件事。
归原计划，从明面上看似乎和她没有什么必要的关联。
教会目前没有对新成员公布这样的计划，而是不断从外面调人过来，似乎并不打算让她们参与，或者说，是让她们晚点再参与。
如果林傲确实只是一个普通教徒的话，她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她手头上有两千五百点积分，全部换算成假期足足有五百八十三天，林傲可以请一个超长的假期离开同洲市，离开教会，没有人会打扰她。
但林傲不是。
归原计划明显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不止针对同洲市，而是针对整个神国，三十四座城市。
暂时的逃避改变不了林傲危险的身份，离开了同洲市，换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能够做的事情就更少了。
林傲不能逃避，正相反，她应该主动加入这个计划。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掌握到最多的消息，做出最及时的应对，等到确认这个计划真的与她无关，再离开也不迟。
一无所知地远离是非，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主动加入……林傲看向了面前充满压迫与严肃的大主教，随后收回了视线。
还是去找卡特里娜主教吧，那位才是归原计划的主导者。
林傲做好决定，心态变得安稳不少，趁着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提前做心理建设。
不管归原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她都要保持镇定，不能过分震惊，还要表现出一定的认可与积极。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傲跟着所有人一起再次诵念“贪婪”的尊名，结束今天的训示。
从传播室里出来，林傲径直去了卡特里娜主教休息的房门外。
林傲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得到了卡特里娜的召见。
“我想加入归原计划。”林傲没有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
穿着深红色睡袍的卡特里娜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在高背椅上坐直了身体，“你确定？”
“确定。”林傲说。
卡特里娜定定地看了林傲一会儿，点了下头。
“可以，去找叶……”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叶安已经是S级异能者了，于是改口道，“找赵晴吧，让她安排。”
加入归原计划和林傲想的一样简单，教会做事向来如此，简单又直接，没有什么多余的步骤。
获得许可后的林傲和卡特里娜告辞，又转去找赵晴。
她花了点功夫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人。
“你是说你要加入归原计划了？主动加入？”原本转身就要跑的赵晴站在了原地，震惊地看着林傲。
“有什么问题？”林傲淡然地反问。
“没什么问题，但你要想好了，加入了不能轻易退出。”赵晴吞吞吐吐地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积极，不过你失忆了，做这个事也不影响。”
说着，赵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卷轴。
“接过卷轴，就代表着正式加入计划。”
林傲暗自吸了一口气，接过卷轴缓缓将其摊开。
卷轴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清除所有异能者。
清除所有科技。
……
杜崇明乘坐着悬浮车回到家，在地下室里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傲。
“怎么不开灯？”杜崇明【操控】屋里的开关，使灯亮起。
林傲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怎么了？”杜崇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傲反常的情况。
“是积分兑换出了什么问题吗？我被人抢购了？”
“……”林傲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我忘了。”
“你忘了？”杜崇明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发生什么事了。”
林傲思考了几秒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你知道归原计划吗？”
杜崇明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听说过，这是教会的计划吗？和什么有关？”
“嗯，教会的计划。”林傲先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然后说，“和异管局有很大的关系，教会决定把你们都杀了。”
杜崇明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地下室的气氛凝固得令人无法呼吸。
“我们？都杀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傲，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这并非是对林傲的不信任，而是这个消息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对。”林傲说，“不管是官方的，还是非官方的，异管局的，监狱的，藏在同洲市角落里的……统统都要死。”
她没有给杜崇明消化的时间，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不仅异能者要死，科技也要死。所有和科技有关的东西都要毁灭，发电厂、信号塔、加油站、自来水厂……这些先拆，然后是各类的工厂、军工厂、仓库……”
“已经生产的，正在生产的，等待生产的，全都不放过。”
林傲沙哑地说。
“三天以后，这个计划就会正式启动，教会的人手不足，到时候会先给异管局下达指令，由你们展开具体的行动，最后教会再处理你们。”
“两周的时间，同洲市将回归它原来的样子。”
林傲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同洲市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每一座城市都不会放过。”
杜崇明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叮”，她手腕上的智脑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能够跳过秘书直接发到杜崇明这里的信息，级别都很高。
杜崇明凭着本能低头去看，是异管局给所有异能者群发的官方信息。
——异管局局长，今日正式离职。

第71章
“刚接到通知, 异管局的局长离职了。”杜崇明对林傲说。
她现在脑子轰轰作响，整个人都被林傲带来的消息冲击得不轻，面对这条原本该令人无比惊讶的通知时, 表情显得格外麻木，没能给出多少反应。
杜崇明几乎是凭借着自己的逻辑惯性在说：“之前没有听到过消息，很突然。”
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突然离职，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林傲轻轻“嗯”了一声，用冷静到几乎冷酷的声音问：
“你还要离职吗？继续你之前的计划，逃离同洲市。”
“你先给我一点时间消化。”杜崇明搓了把脸。
紧接着，她“啪”地一下摘下手腕上的智脑，随手丢到了角落里。
林傲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静静地凝视着杜崇明。
她在心里思索杜崇明接下来会做什么, 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局长离职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她怎么样才能获得最令人满意的结果。
她们认识与合作的时间并不长, 林傲不敢说自己十分了解杜崇明。
在林傲不多的了解里，她们俩都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人, 她们做所有事的前提都是先活下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为此, 杜崇明背叛了异管局, 林傲在异管局和教会中双面卧底。
但她们也曾一起冒着死亡的风险，爬上了残留着神明痕迹的山顶, 为了找到穿越黑暗的方法, 差点被天雷劈成两具漆黑的焦尸。
她们的立场曾经是一致的，活下来，获得自由，找到穿越黑暗的方法, 离开“贪婪”的神国。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同洲市变得太危险了，危险得令人看不到破局的希望。
杜崇明会怎么选？
林傲没办法在漩涡里轻易抽身，但杜崇明不是。
她可以凭借着圣池之水变成普通人，放弃自己过去的一切，在危险来临之前离开同洲市，就像局长一样。
如果杜崇明选择了这条路，林傲失去了异管局的助力，就会陷入更加艰难的处境。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林傲有【变形】，也有【操控】，她完全可以通过杜崇明的帮助伪装成杜崇明，代替杜崇明掌控异管局。
这样的操作很困难，但在局势混乱的时候不难做到，她的回报会很丰厚。
林傲心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她不断地权衡利弊，分析着潜在的风险。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杜崇明突然换了个姿势，她脱掉一直戴着的手套，解开了衬衫领口令人感到窒息的扣子，胸口起伏，大口呼吸。
“你是怎么想的？归原计划会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吗？你要离开同洲市吗？”杜崇明问。
她问的很直接，在时间已经不多的情况下，两个人都默契地放弃了那些不必要的试探与委婉。
林傲摇了下头，只挑自己能回答的，“现在还不能走。”
教会的最后一步计划是清除掉所有的异能者，到时候，她们会直接修改规则卷轴上的规则。
规则卷轴的限制范围将会扩张到极限，笼罩整个同洲市。
名单上所有的异能者在同洲市内不能再使用异能，届时，教会将会展开长达几天几夜的狩猎。
等到教会对异能者的狩猎结束以后，她们将会再次修改规则卷轴的规则。
名单上所有人都会被卷轴杀死，只有神明的眷属和普通人除外。
但林傲不是眷属，也不是普通人，她能骗过教会，不一定能骗过卷轴。
只有在教会出手前解决掉规则卷轴带来的隐患，林傲才能安心地离开同洲市。
“你呢，你要离开同洲市吗？”林傲问，“我可以用大量的圣池之水把你变成普通人，没有异能，教会不会再对你下手，你可以离开同洲市，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杜崇明停顿了一会儿，说：“我不会选择变成普通人，我也不会离开同洲市，不会离开异管局。”
这是情理之中的选择，但杜崇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林傲还是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杜崇明露出苦笑，“巨大的灾难马上就要来临了，我今年62岁，在这个时候变成普通人，只会死得更快……我绝不能失去我的异能，这是我安身立命的依仗。”
她在异管局工作了几十年，抓过的得罪过的异能者数不胜数，失去异能，那些人会把她撕成碎片。
林傲看了眼杜崇明，没有往下说自己的打算。
其实她可以用【变形】伪装成杜崇明，再用【变形】把杜崇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让她不必担忧其他人的报复。
但杜崇明失去异能后，会变成一个年迈的普通老人。
这是林傲无法改变的，也是杜崇明无法接受的。既然杜崇明明确拒绝了这个方案，林傲就没必要主动暴露自己有【变形】。
“至于原来的计划，去黑暗里待上一周，用圣池之水保证自己不被污染，以此蒙蔽规则卷轴。”杜崇明摇了摇头，“这个计划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后续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无法保证，更不可靠。”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林傲问。
“嗯……放弃离开了。”杜崇明吐出一口气。
“从理智的角度，我没有完美抽身的方法。从情感的角度，我也没办法放下同洲市。”
"我会留在这里。"
杜崇明在同洲市生活了六十二年，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她在这里出生，有一天也会在这里死亡。
从异管局离职，和眼睁睁看着同洲市沦为炼狱却什么也不做，完全是两码事。
她寻找穿越黑暗的方法，从来不是为了她自己一个人。
“既然大家都要留下了，那么就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和安排吧。”林傲无暇感慨，抓紧时间说。
“黑山白鸟的其他人，她们也选择留下了吗？”杜崇明问。
“一部分人在同洲市，也有一部分人在外面，里应外合，各有各的任务。”林傲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看起来你们已经有一些简单的计划了，那我呢，我在这个计划里应该做些什么？”杜崇明问，“教会的归原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她们只有三百个人，两周的时间，她们要怎么完成庞大的计划？”
“归原计划开始，教会就会派人封锁同洲市的四个出入口，第一时间毁掉这里的信号塔，不让同洲市内的消息传到别的城市引起恐慌。”林傲说，“她们的人手不够，所以会下达指令，让异管局配合。”
杜崇明心领神会，接着说：“我可以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心腹，在教会正式行动前转移重要物资。同时，在出入口我也要安排好人选，留出缺口。至于信号塔，同洲市的信号塔不得不拆，但我们也可以用城外城的网，只是信号会很弱。”
“对，这些你比我更了解，可以自己安排。”林傲说，“还有另一件事，很重要，是阻止归原计划的关键——我们要找到机会，毁掉教会的规则卷轴。”
“规则卷轴是教会的大杀器，她们的计划是在利用完异管局以后，一次性用规则卷轴杀掉所有的异能者，我们必须在教会这么做之前毁掉它。”
杜崇明一时没有说话，低头沉思。
过了几十秒她才说：“到时候普通人怎么办？”
“如果没有规则卷轴的限制，异能者和教会之间一定会爆发激烈的冲突。教会并不想大规模地伤害普通人，而我们这样做，无疑会让普通人卷入纷争。”
林傲冷静地说：“不解决规则卷轴，异能者只能引颈受戮，所有异能者都会毫无反抗地死去。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杜崇明皱起了眉，感觉陷入了奇怪的僵局。
不反抗，所有的异能者都会死，普通人虽然失去了科技，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反抗，异能者就有了活下来的希望，但普通人呢？她们会受到怎样的双重伤害？在失去原本平静且便利的生活的同时，还要遭受异能者反抗带来的伤害。
这一刻，普通人的安危和异能者的安危站到了对立面上。
不过普通人和异能者本就处于彼此对立的状态，从未真正的和平共处。
“你知道神国内的污染来自哪里吗？”林傲突然问。
杜崇明喉咙上下一滚，闭上眼，僵立在原地长久没有说话。
林傲在杜崇明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知道。
杜崇明曾经说，黑暗中滋生着数不尽的怪物与污染，即使有神明的庇护，也无法完全摆脱它们的影响。异管局必须定期地对黑暗进行清洗，以免滋生更大的祸患。
这样的说辞，是异管局的谎言。
黑暗中不会滋生更大的祸患。
但过去的那些人还是选择了不停地外出，离开神国。
她们从黑暗中带回了污染，使污染在普通人之间传播，使神国之内出现了异能者。
与此同时，她们还带回了属于“智慧”的科技，以及未来的希望。
她们的离开，是为了找到穿越黑暗的办法，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离开“贪婪”的神国，离开这个不允许智慧与科技存在的地方，离开这个毁灭与绝望随时会降临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大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林傲轻声说。
只有牺牲与付出，才能得到选择的权利。
“如果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此付出点什么才行。异能者一而再，再而三地牺牲，普通人难道可以一直独善其身吗？”林傲的语气非常冷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优柔寡断，不会带来完美的结局，只会让事态更加糟糕。”
“我们必须反抗，不然的话，死亡会从我们这里开始蔓延，直到覆盖整个神国。”林傲说。
“解决掉规则卷轴，让异能者可以活下来。这样即使同洲市沦陷了，幸存的异能者也能聚集到下一个城市，凝聚出更大的反击力量，归原计划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良久，杜崇明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尽力减少冲突，同时，也会全力配合黑山白鸟毁掉规则卷轴。”
“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你的精神烙印吗？”林傲缓缓道，“占光明留下的精神烙印很难缠，你是不是被它影响了。”
精神烙印是林傲给杜崇明的借口，给她的台阶。
林傲对同洲市没有多少感情，所以她能完全理智的分析局势，同时，她也能理解杜崇明的痛苦与纠结。
她们此刻的想法影响着同洲市的所有人，几十上百万条人命，杜崇明不可能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杜崇明摇了下头，“我没事。”
她露出了一个短促的微笑，用平静而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做出了选择，我就会做到最好，不要担心我，我六十二年不是白活的。”
她站了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规则卷轴的事情，需要你参与的时候我会提前和你说。”林傲说，“还有，卡特里娜主教和大主教共同坐镇同洲市，但卡特里娜不会直接参与归原计划。前期我们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以免引起她的关注。”
“放心，这些我都很清楚。”杜崇明重新戴上手套，扣好了衬衫的扣子。
她要去行动了。
同洲市异管局的局长已经离职，只剩下了四位副局长。
她们的级别是一样的，但杜崇明提前知道了计划，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做事不会再有顾虑，不会瞻前顾后。
异管局内，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她了。

第72章
林傲回到大教堂, 从档案室深处找出了两份大地图。
一份是同洲市的地图，另一份是神国的缩略地图。
林傲吹了吹地图上的灰，先摊开了那张折叠在一起的神国缩略地图。
这张地图所展示的内容比林傲穿越时见到的场景还要广阔, 不过细节处描绘得很粗略。
地图上点状分布着三十四座城市，这里被“贪婪”庇佑，被教会称为神国。
神国之外是坍塌的旧日建筑和黑暗笼罩的区域。
神国之内没有污染，神国之外，越靠近神国的区域污染越少，这意味着相对安全。从神国里逃出去的异能者们就在神国不远处的旧日建筑里生存，并把那些地方称为城外城。
城外城的很多物资、人员、科技，都来自城内。
所以反过来, 城外城的一切也能输送到同洲市。
“同洲市的归原计划, 必然会影响到周围所有的城外城。教会要彻底执行归原计划，就不可能放过城外城, 她们不会在同洲市留下死灰复燃的可能。”林傲沉吟几秒。
“城外城的人无处可逃, 她们不能离同洲市太远了，因为那些地方污染很高, 变异生物聚集，甚至靠近黑暗边缘, 完全无法生存。”
“至于离开同洲市, 去另一个城市，或者城市外的城外城……同样不太现实。”
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道路情况复杂, 有的相对简单畅通, 有的曲折且遥远，需要绕过不规则的黑暗区域，或者从黑暗边缘穿过。
因此，只有教会的人才会在各个城市之间自由流通, 普通的异能者几乎不会冒险。
而同洲市通往相邻城市的道路……不算复杂，但也不算简单。
问题是——这条路是由同洲市和方舟市共同掌管的，想要从这条路逃往方舟市，必须获得方舟市的配合。
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方舟市不可能配合。
“所以，异管局和城外城除了联手反抗，几乎没有第二种选择，她们不可能置身事外，也不可能离开，只能殊死一搏。”
林傲在地图上点了点，绕着同洲市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
圈里所有的异能者，都可以为她所用。
“如果异管局和城外城的所有人可以联手，归原计划就不会那么顺利，教会处理起来会很伤脑筋，她们的火力和注意力被分散了，我才有可能找到机会，让规则卷轴失效。”林傲想了想。
异管局和城外城的人联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就是异管局的人把她们逼到城外城的。
彼此之间的仇恨甚至比教会还深。
因此这件事不能交给杜崇明去做，只能林傲出面。
以黑山白鸟的名义出面。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距离太远了啊。”林傲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是她要去城外城策动佣兵团，还是城外城的人想要支援同洲市，距离都是一个大问题。依靠通讯设备联络是无法取得信任的，而且同洲市马上就要断网了。
大面积地传播教会的归原计划，让城外城的人做出应对更加不现实，计划泄漏，教会只会提前动手。
“我得先有一个空间系异能，这样，我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路上。”林傲在档案室里转了两圈，抽出一本又一本的教徒卷宗，想要从里面找到和空间异能有关的线索。
“吱呀——”档案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脸生的教徒。
林傲自然地放下了手里的卷宗，把它重新放回架子上。
随后，她一本一本抽出卷宗，装出了寻找的样子。
“你找不到自己的档案了？”教徒同情地问。
“是啊，我好多积分呢。”林傲惋惜地说。
教徒看了林傲一眼，认出她是找到了蓝宝石的人。
“你有两千多积分吧……这么多分丢了得多崩溃啊，是不是被人塞到什么角落里了，你好好找找。”
“嗯嗯。”林傲迅速翻开手里的卷宗，看似在确认档案上的卷宗，实则飞快地扫了一遍积分兑换记录。
没有找到空间异能，她就换下一本。
很快，林傲翻到了赵晴的卷宗。
通过30点积分兑换七天假期，用途：。
通过300点积分兑换白色之羽十根，用途：赶路。
林傲翻阅卷宗的手猛然一顿。
白色羽毛！
可以跳跃空间的白色羽毛，空间异能的平替。
时间紧迫，暂时没办法得到空间异能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用道具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林傲看似平静地合上了赵晴的卷宗，然后在教徒惊恐的眼神里，开始疯狂寻找自己的卷宗。
“你没事……”教徒欲言又止，很快又想起了和林傲有关的传闻。
传闻里，她脑子有病。
林傲从第六排第四个架子底下找出了自己的卷宗。
她甩了甩卷宗上沾到的灰，礼貌地和教徒告别，赶往材料室。
材料室内负责管理教会材料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教徒，眼角的皱纹很深，带着一副木框眼镜，教会的人一般称她一声金姐。
材料室内所有的东西都是由她保管整理的，积分兑换也是通过她手操控。
“金姐。”林傲乖乖和她打招呼，“我想要换白色之羽。”
金姐从林傲手里接过了她的档案，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随后她站起身，带着林傲朝着存放白色之羽的地方走去。
“你想要换多少根白色之羽？我记得教会里库存不多了。”金姐推了推根本没有镜片的眼镜问。
“先换十根吧。”说着，林傲忍不住看了一眼金姐那副造型奇特的眼睛。
上次来，这幅眼镜还是有镜片的……现在归原计划要启动了，教会内连镜片都不允许存在了。
“十根。”金姐扁了一下嘴，“不一定有这么多了。”
十根羽毛，只够林傲进行五次空间跳跃，只能走两个来回。
“八根也行。”林傲说。
金姐在一栋架子前停下了，她蹲了下去，“我找找。”
林傲站在一旁随意地往旁边看了看，架子上的东西大多收在盒子里，光看盒子看不出什么名堂。
“金姐，除了白色之羽，我还想要换几面镜子，就是能塞东西的那种。”
林傲站在材料室里思路打开。
来都来了，干脆把积分都消费了。
比起只有她能用的异能，林傲现在更想要换一些普通异能者也能使用的道具。
“金姐，你有什么推荐的道具吗？最好是物美价廉的那种。”林傲搓了搓手。
金姐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盒子，在林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只负责找东西，不负责推荐。我可不会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想要换东西你们自己想好了再来。”
材料室的装备，每一个都有不同的用处，就算是金姐也不会全然了解。
年轻的时候她还会给大家推荐一些自己认为合适的道具。后来，被人埋怨过几次以后她就封心锁爱了，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林傲理解，但林傲遗憾。
金姐打开了盒子，清点了里面的羽毛，从里面取了出来交到林傲手里。
“刚好，只剩下八根了。羽毛的用法你清楚吧？”
林傲摇了一下头，“看别人用过。”
“一次一根羽毛，可以让使用者跳跃一定的空间距离。”金姐说，“一次用两根，最多可以带十个人一起走。”
她从林傲掌心动作小心地捏起一根羽毛，然后指了指羽毛根部，“这里有符文，用的时候捏碎这个位置就行了。”
“这种符文就是制作它的关键吗？”林傲自然地问，“和空间有关？”
金姐用高度近视的眼睛瞪了林傲一眼。
“我只负责找东西，不负责制作。我怎么会知道制作它的关键是什么？反正原材料和符文都很关键，只有变异的信鸽翅膀羽毛，或是天使鸟的翅膀羽毛才能作为原材料。符文倒是简单，找准位置，多试几次总能复刻成功的。”
林傲：“……”
您可真是言不由衷啊，冰冷的外表下依然是伤痕累累的热心肠。
"又学到了，感谢您。"林傲真诚地说。
金姐别扭地转过头，哼哼道：“我只是个找东西的，说的这些话都是开玩笑的，你失败了可不要找我负责。”
“我单纯好奇，没有想要尝试的意思。”林傲说。
她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白色之羽上的符文。
“那就好。”金姐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找林傲需要的镜子。
“我用的时候，该怎么确定空间跳跃的目的地呢？”林傲问。
“只要你心里有一个明确的地方就可以了。”金姐说，“空间跳跃的位置只会和你心里想的地方有一点点误差，大概在三米之内……对了，你最好选一个空旷的地方作为目的地。”
金姐警告道：“曾经有人直接跳跃到了大教堂，她刚好出现在教堂的承重墙里，在那里卡出了一个洞，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林傲这次是真的学到了，她认真地点头，把这一点牢牢地记在自己心里。
她可不想自己赶时间来回穿梭的时候，因为这种小细节暴露。
“空间的镜子，你要多大的？”金姐问。
林傲想了想自己两千五的积分，“最大的有多大？”
她想着能不能在镜子里藏个大炮、发电机、越野车啥的。
“五十平。”金姐淡淡地说，“五百点积分。”
“……”林傲控制着自己心痛的表情，“我要两个，金姐。谢谢。”
金姐上下打量了林傲几眼，表情严肃地开口：“你有问题。”
林傲心里微微一紧，心想自己买几个贵价道具应该不至于被看穿小心思吧。
“你现在没有在犯病吗？”金姐问。

第73章
“有病的。”林傲诚实地说。
“我身体里有两个声音在不断纠缠着我, 一个声音说快点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另一个声音说你疯了吗这些东西很贵……现在好像还出现了第三个声音，那个声音在推荐我零元购……第二个声音正在疯狂辱骂第三个声音……金姐,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把刀放下。”
金姐握着手里突然出现的大刀，“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守了材料室这么多年，即使是卡特里娜主教也不能从我手里免费拿走材料室的一针一线。”
林傲闻言不由一顿，“真的吗？”
她不是看不起金姐，但……
材料室里随即响起了一种特殊的嗡鸣声, 林傲看到所有架子上的盒子都开始轻微地颤动。
“啪——”林傲视线里所有盒子都整齐划一地打开了, 七彩的光泽照亮了材料室，数不清的异能波动在空间里危险地涌动。
林傲浑身僵硬, 以最快的速度高高举起了双手。
“在别的地方, 我不是你们的对手。”金姐优雅地推了推自己的无镜片眼镜，“但材料室是我的地盘, 如果有人不听话，我就轰了她。”
“已经冷静了, 三个声音现在都消失了, 我的病好了。”林傲眨巴了一下眼睛，“金姐, 我应该付你医药费, 你比那位缺德的牧师管用多了。”
“不要妄想贿赂我，讨好我，这些都没用。”金姐板着脸说。
但她微微下抿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作为贪婪的教徒, 拒绝到手的医药费是一件违背天性的事。
更何况她还叫金姐，名字里都带着钱。
林傲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张望了一下那些打开的盒子，又挑选了几样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快步离开了材料室，证明自己没有别的想法。
金姐眸光沉凝地看着林傲的背影，“哼”了一声。
材料室所有打开的盒子都关上了。
走过拐角后，林傲放慢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脸，仿佛在思考般，透过墙壁望了一眼材料室。
如果有办法，能利用这间材料室就好了……林傲把这个想法列入了备选计划。
随后她加快了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以后，林傲没急着使用空间跳跃去城外城，而是先拿出空间的镜子，研究了镜子内部的空间大小。
金姐说有五十平，其实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镜子内连接着一个立体的空间，不能用“平”作为单位。
镜子内部所连接的空间，实际上是一个五米宽，十米长，五米高的巨大空间。
林傲打量着手里的小圆镜。
这面镜子的体积很小，镜面刚好供她的手腕穿过。
至于符文……林傲翻来覆去地查看了镜子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找到疑似符文的存在，只好暂时作罢。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点上了镜面，随后那种坚硬的触感消失了，她感觉到自己和一个隐秘的空间产生了一种紧密的联系。
“唔，第一个使用的人，会自动拥有这面镜子的所有权。”林傲慢慢感受着，“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移动的储物空间，而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如果我死了，这面镜子就会和它所连接的空间失去联系，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我放在里面的东西。”
“只能放物品，不能放活物。”
“目前来看，安全系数很高。”林傲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教袍，随后把它和材料室里兑换来的东西一起丢进了镜子。
两面镜子，一面用来放和教会有关的东西，一面用来放不能被教会发现的私人物品。
林傲把它们分别放在了自己的左右口袋里，以免混淆。
思索三秒后，以防万一，林傲又在放私人物品的那面镜子里放了一点教会的东西，增加自己的操作空间。
整理好身上携带的物品以后，林傲离开教堂，在同洲市的街巷里不断穿梭，确定没人跟踪以后，她掀开巷子里的井盖跳进下水道。
“这么发达的下水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林傲一边用【加速】赶路，一边伤心地在无人无监控的下水道里改变了自己的样貌。
林傲换了好几张脸，去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几个据点里取了一些东西放进镜子。
做好一切准备以后，换上新伪装的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老年机上的准确时间，捏碎了一根白色羽毛。
白色的羽毛豁然间扩大，在林傲身后化作了一对虚幻的翅膀，翅膀轻轻拍打了一下，林傲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等到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林傲第一时间按亮了老年机上的屏幕。
“空间跳跃需要十秒，而且跳跃的时候动静很大，很容易被发现。”林傲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花里胡哨的特效只适合教会的教徒，不适合林傲这样的卧底，她很容易因为这一点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她不满意也没办法，能够空间跳跃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林傲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夕阳红的酒吧走去。
她这一次来的目的，是带走乌托邦。
城外城没有人能发现同洲市内潜藏的危机，那她就亲自去给她们制造危机，让那些人主动去了解同洲市内的动态。
……
酒吧的酒保一丝不苟地擦着自己手里的玻璃杯。
这是她的工作，她每一天都在做这样重复的事情，顺便听一听酒吧内众人交谈的内容，从那些不起眼的谈话里提取出夕阳红想要的信息。
除此之外，那些没有组织的异能者，也会通过她找到刺头，卖一些有价值的消息给夕阳红，以此换取到报酬。
这样的地方，夕阳红开了很多个，她们是城外城最大的情报交易组织。
除了获得情报、卖出情报，她们还会通过各种渠道和已知信息，判断情报的真伪。
大多数时候，夕阳红提供的情报不会有错，从夕阳红购买情报的异能者总是很安心。
酒保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拿起了第二个。
就在这时，酒吧里走进一个低着头，戴着黑色鸭舌帽，看不清面孔的女人。
她身量不高，不到一米七，体型和一般的异能者相比也偏瘦弱。
但不知为何，看着她朝着吧台走过来，酒保有一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这个女人从喧闹的酒吧里走过，她的周围，一道道目光扫过，随后那些喝醉了酒的异能者们集体停止了动作，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怎么回事？酒保内心闪过莫名的不安。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走到了吧台前，指节轻轻在台面上扣了一下。
“一杯‘乌托邦’。”她说。
酒保瞳孔猛然一缩，却不是因为女人的话，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女人的脸！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皮肤不算白皙，五官没有特色，黑发黑瞳，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黑眼圈。
城外城，没有人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
“你……你是……”酒保结结巴巴地说。
林傲抬起了自己那张价值两百万的脸。
这张脸，和通缉令上的脸一模一样，也和黑山白鸟佣兵团官方页面上的脸一模一样。
黑山白鸟的创立者，公认和教会作对的疯子！
酒吧里的人一哄而散，夺门而出。
酒保崇拜又畏惧的看了一眼林傲，激动得浑身颤抖，她比那些无知的异能者更清楚黑山白鸟的实力。
“让乌托邦出来。”林傲用指尖点了点吧台的台面，伸手从操作台上拎起了一瓶调酒用的原材料，看也不看地倒在了干净的杯子里。
她端着杯子凑到脸边，轻轻地嗅了一口，闻到了属于柠檬的清香。
“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林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十分后悔地咽下了浓缩柠檬汁。
“我这就去。”酒保噌一下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酒吧的地下室跑去。
林傲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三杯凉水，冲淡了自己嘴巴里的酸味。
一分钟不到，乌托邦、刺头、影子，三个人在林傲面前整齐排列。
林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影子。
真难得啊，居然从角落里出来了，正大光明地走到酒吧吧台前了。
“跟我走吧。”林傲没有任何铺垫地对乌托邦说。
乌托邦脸色一僵。
她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离开了同洲市异管局的监控，也知道自己必然要回到监狱……但为什么是这一位来带她回去？
从逻辑上来判断，异常事件的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乌托邦习惯性地分析了起来，刺头和影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又不敢草率地开口。
“五、四、三……”林傲彬彬有礼地数起了倒计时。
她没有说威胁的话，不过没人敢等她数到零。
“我跟您走。”乌托邦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林傲淡淡地瞥了一眼乌托邦，随意地朝着一间包间走去。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还是您找我有什么事？”乌托邦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问。
“异管局给我的任务文件上，我本来该在后天出发回去。”
林傲没有说话。
她也不能说话。
故弄玄虚，比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更有用。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更愿意相信自己调查到的内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选择与判断。
林傲不能直接告诉夕阳红，教会即将在同洲市内推动归原计划，而这个计划最终将波及到城外城所有人，所以你们必须和异管局合作。
她如果这样说，夕阳红反而要怀疑她背后的真实目的，抗拒合作……即使她代表着黑山白鸟也一样。
所以，林傲只表现出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要让夕阳红的人不安、忐忑、焦虑，疑神疑鬼，同时她还用【蒙蔽】，对夕阳红的三个人进行了轻微的引导。
这会让她们在思考时，忍不住怀疑教会暗藏着什么毁天灭地的阴谋，在调查时，更注重教会的动态。
最后，林傲会让杜崇明配合着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让夕阳红的人尽快发现真相，并通过夕阳红发现的这一系列线索，取信城外城的大多数人。
林傲带着乌托邦进了一间封闭的房间，带上门，一拳打晕了乌托邦。
她拎着晕过去的乌托邦，捏碎了两片羽毛，消失在了酒吧的包间里。
守在门外的刺头等了又等，等她鼓起勇气敲门时，却发现这扇门根本没有关紧。
门朝着里面打开，露出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老大——”刺头悲愤地说。

第74章
同洲市, 一处没有监控的死胡同巷子，两道接近于无形的模糊身影从角落浮现，几秒后, 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而具象。
白色的羽翼在林傲身后轻轻拍打，随后散成点点白光消失在空中。
林傲随手把乌托邦丢到了地上，给她拍了一个治疗。
昏迷不醒的乌托邦在地上滚动了一下，眉头逐渐舒展，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等看清周围的事物后，全然陌生的街景让她的眼睛咻一下睁大，猛地翻身站起。
城外城的建筑构造和同洲市的截然不同，因此乌托邦一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同洲市……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已经回到了同洲市。
黑山白鸟, 恐怖如斯。
“回监管区去。”林傲对苏醒过来的乌托邦淡淡地说。
她很注意自己的用词，用的是更加官方的“监管区”, 而不是掺杂着个人情感的“监狱”。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但林傲既然在扮演不同的人设，她就不能只改变自己的外貌和装扮, 更要在习惯和行动上，对不同的人设加以区分。
林傲现在所扮演的是自己最重要的角色, 是未来要反复登场的角色, 更是她原本的那张脸。
因此她格外用心，不只是用词, 连语气、停顿, 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和以往有所不同。
乌托邦显然对林傲的用心一无所知，并不知道站在自己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黑山白鸟创始人，已经从头伪装到脚，从内伪装到外。
面对林傲的吩咐, 她毕恭毕敬，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识趣地说：“好的。”
不等林傲再催促，乌托邦朝着巷子外走去。
……居然就这么走了，你们搞情报的不是应该再试探一下吗？你这个情报头子一点都不专业，怪不得被异管局的人抓起来。林傲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乌托邦离去的背影，正考虑着是否该适当地透露一些内容，加快她们的调查进度，却见到已经走到巷子口即将拐弯的乌托邦一个转身，快步跑了回来。
林傲表情不变，微微侧脸，用细微的肢体语言无声地表露出自己的疑问。
“对了，还有件事。”乌托邦说。
……果然，你不会轻易放弃从我这里打探消息的。林傲略感欣慰，准备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该如何称呼您呢？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对您有所冒犯。”乌托邦说。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乌托邦其实很想知道大佬为什么突然带她回到同洲市，但她不敢贸然开口，刚才在酒吧里她已经问过一次了，大佬没有回答她，她就不应该问第二遍，刚刚转身时酝酿出的勇气已经消失了，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说不定这位大佬只是顺路去城外城杀杀人，顺手把她带回同洲市。
也有可能是同洲市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她这样的关系户需要尽快回到监狱里，监狱无非和异管局或者教会有关，不管是哪一方出了问题她都惹不起，最好乖乖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乌托邦不停脑补着。
林傲深深地看了一眼乌托邦。
她很确定，自己用【蒙蔽】对乌托邦进行了轻微的引导，让对方会不由自主地怀疑教会暗藏着巨大的阴谋。
就算是这样，乌托邦也没有丝毫打探教会计划的意思，反而对黑山白鸟创始人的代号颇感兴趣。
城外城的佣兵团，她们对异管局有着深深的恨意和忌惮。
而面对教会，她们根本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教会在她们心里太恐怖了。
“黑山。”
林傲冷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蒙蔽】了乌托邦的视觉，让自己在她眼中突然消失，伪装出了空间跳跃的假象。
“诶？这就走了吗？”乌托邦对着眼前的“空气”愣了一愣，随后挺直腰背。
“黑山……一个姓黑，一个姓乌，这就是缘分啊。”
林傲：“……”
仗着乌托邦看不见，她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
乌托邦在看似无人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摸出自己的手机，用加密通讯给刺头报了个平安。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着，鬼鬼祟祟地朝着外面走去。
林傲不远不近地跟在乌托邦身后。
乌托邦大着胆子走到步行街上，先是排队买到了一杯加了珍珠的营养液。
她满足地嚼了嚼平时吃不到的珍珠，奇怪地看了眼店铺。
这间售卖营养液的店铺是连锁店，生意很不错，但它的招牌菜单上，百分之九十的营养液都标了售罄的字样。
现在是下午，生意最好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不应该出现。
乌托邦站在店门外吸着营养液等了几分钟，随后注意到店铺的后门打开了，店员把成箱成箱的营养液搬到了一辆悬浮车上。
“悬浮车搬货……？”乌托邦透过打开的车门，看到里面已经塞满了箱子，看起来它不止搬空一家店。
同洲市内的车辆是受到管制的，居民外出大多乘坐公共交通，或是骑车。悬浮车的车牌需要治安局或者异管局签发，而且悬浮车只能在同洲市内通行，一般情况下无法开出同洲市。
“异管局和治安局在囤积营养液吗。”乌托邦无声地说。
她看着悬浮车已经装满物资，逐渐升空，朝着出入服务站的方向飞去。
悬浮车是直线飞行的，而且它已经装满了……这个方向，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乌托邦心想。
任何时候，官方屯粮都是一个不利好的信号，而且异管局居然在城外屯粮，这更不可思议了。
乌托邦心事重重地捏着营养液的杯子，走到了步行街的另一边。
每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上都有枪支专卖店、防弹衣定制铺、机械义肢设计中心、心理健康疗愈室。
而这一条街上……
枪支专卖店和防弹衣定制铺已经空了，机械义肢设计中心人满为患，但不是来定制义肢的，而是来拆卸的。
安装机械义肢以后，需要定期的检查与微调，因此机械义肢中心总是人来人往，不乏治安局和异管局的人出没。
乌托邦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见到排队拆义肢的场景。
那些身材健硕，带着杀伐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客户们全手全脚地走进义肢中心，缺胳膊断腿地从里面走出来，或者坐着手动轮椅出来。
“这是怎么了？义肢中心要倒闭了？义肢爆雷了？没有听到类似的传闻啊。”
不详的预感在乌托邦心头萦绕，她没有在步行街上过多停留，走到了街口。
这条步行街的尽头是一个分叉路口，朝左边走，是回监狱的方向，朝右边走，那里有一座小教堂。
乌托邦的脚步踌躇了。
跟在乌托邦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羽毛认真研究的林傲看了眼乌托邦。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犹豫纠结了……
林傲的手指微微一动。
乌托邦大步朝着右边走去。
噗通、噗通、噗通，她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沉重，直直地往下坠着。
路的那一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恐惧、害怕，不愿面对，但她的身体又被一股无端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乌托邦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尖顶教堂。
纯白色的外墙上，用红色的字迹写着，神国近了，应当悔改。
透过打开的小窗，她看到里面站着好几个穿着深色教袍的人。
这只是一座很小的教堂，平日里，只有一个主教在这里值守。
乌托邦往后退了一小半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画面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想离开这里。
“哈喽。”一个带着明显外地口音的声音从乌托邦背后传来。
她浑身僵硬地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色教袍的女人。
深色的教袍。
“啊啊啊啊啊啊。”乌托邦跳着脚飞快地跑了。
穿着深色教袍的林傲漠然看着乌托邦逃窜的背影。
只是在小教堂外远远看上一眼，就吓成这样。
城外城的这些雇佣兵，真的能帮助异管局对抗教会吗？林傲缓缓打上了一个问号。
“尽人事，听天命吧。”
林傲叹了口气，脚跟一旋，回到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脱下教袍，把它塞回镜子里，再用右手在脸上轻轻一滑，改变了自己的样貌。
随后她缓了几秒，朝着乌托邦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得确定乌托邦会把自己发现的一切传回夕阳红。
乌托邦跑到了商场的卫生间里，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呼到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眼底已经满是血丝。
“……”乌托邦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等着身体里那股难以遏制的颤栗停下，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抽了一张面纸擦了擦脸，随后走进了厕所的隔间，锁上了门。
林傲：“。”你肯定不是为了上厕所对吧。
她【操控】自己的身体往上漂浮了十几厘米，从开放式的厕所门上面，爬进了厕所隔间。
乌托邦没有上厕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啪嗒啪嗒地打着字。
林傲偷偷瞄了一眼，没有看懂。
夕阳红有一套自己的加密通讯方式，只有她们自己人才能互相看懂内容。
这也是林傲没有直接抢过手机编辑的原因。
乌托邦写了很长一段文字，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点击了发送。
城外城的手机在同洲市内信号很差，手机上的圆圈转了很久，才显示信息已发送成功。
“呼。”乌托邦虚脱般泄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把关机后的手机装了进去，藏到了马桶的水箱里。
马上要回监狱了，监狱里不能带电子设备，乌托邦把手机藏在这里，准备等下次出来时再拿走。
没多久，乌托邦离开了。
林傲打开水箱，把手机和密封袋一起塞进自己兜里。

第75章
按照教会的计划, 没有意外的话，乌托邦应该是没有机会回到这里拿走她手机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有联络城外城的设备不拿, 这也太浪费了。”
林傲走在回大教堂的路上，一边【蒙蔽】路人的感知，一边从兜里拿出了乌托邦的手机。
林傲用胶带贴住了手机正反面所有的摄像头，鼓捣了一会儿才成功让手机开机。
开机以后，还需要解锁密码才能正常使用它。
林傲不敢贸然尝试密码，这样的手机一般都会设定保护程序，输错几次密码以后就会自动格式化里面所有的资料，还有可能自动报警, 锁定手机的位置。
林傲并不担心被夕阳红发现, 她只是觉得这样很麻烦。
本来时间就来不及了，夕阳红不能再被这个手机发送的警报转移注意力。
“早知道在酒吧, 直接让她们给我一个城外城的手机了, 但这样就不符合我的人设了。”林傲嘀咕着，没报多少希望地对手机使用了【开锁】。
手机解锁了。
林傲：“……”
这也能解锁, 好抽象的异能。
林傲简单地翻了翻乌托邦的手机，这是她专门用来联络的手机, 里面没有什么私人信息, 只装了几个小程序，以及一下划不到底的联系方式。
大致看了眼, 心里有数后林傲就把手机关机, 塞进了空间镜子里。
她没有充电器，要省着点电。
收起手机后，林傲找了个监控死角，趁无人之际飞快地套上教袍, 改头换面，回到了大教堂。
加入归原计划以后不允许请假，每个人身上都有任务，林傲是早上才加入的，教会给她的安排是处理紧急情况。
负责处理紧急情况的不止林傲一个人，她可以离开大教堂，但不能离开太久，时不时就要回来在教堂里晃一圈。
这种高度敏感时期一直找不到她人，教会可能会担心她的人身安全，万一让赵晴【窥视】她的位置，林傲就暴露了。
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林傲前脚刚回到大教堂，后脚就被赵晴喊住了。
“刚好找你呢。”赵晴冲林傲招了招手。
林傲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方向，装作从另一个方向刚过来的样子，朝着赵晴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个紧急任务，你来了正好。”赵晴急匆匆地说，“跟我来。”
林傲跟在赵晴身后，进了一间房间，屋里正坐着几个教徒。
可能是个多人任务，那就没办法单独行动了……林傲垂下眼眸，在桌子旁拉开椅子落座。
“是什么任务？”一个性子比较急的教徒问。
“异管局的局长跑了。”赵晴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中午，异管局的高层收到了她的离职通知。教会的人去她的住所找她，发现她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同洲市。”
林傲挑了一下眉，“昨晚就跑路了，今天中午还要发个离职通知？”
这是她原本就感到奇怪的地方……还有两天归原计划就要启动了，局长完全可以找个理由从同洲市悄悄离开，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通知大家她离职了。
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所有人她有问题吗。
赵晴皱了皱眉，“这不是我们现在要关心的问题。从表现上看，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突然离开，归原计划还没有正式开启，同洲市的消息不能走漏出去，我们要去杀了她。”
很简单很粗暴的解决方式，非常符合教会的风格。
林傲微微偏头，奇怪地问，“为什么不用规则卷轴？”
“她的名字不在名单上。”赵晴说，“而且规则卷轴现在不在同洲市，用不了。”
不在同洲市？用不了？林傲意外获得了新的线索。
看来想要修改规则卷轴的规则，把它的限制范围从监狱扩张到整个同洲市，对教会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听起来是有点麻烦。”坐在林傲对面的教徒说，“你能找到局长的位置吗？”
“马上就能找到。”赵晴翻手取出了水晶球，闭上眼，水晶球发出了柔和的波动。
“跑得不算远，还在城外城的范围内……一共十二个人，两个A级，五个B级，剩下的都是C、D级，四辆黑色的越野车，难度不大，很好杀。”
“林傲。”赵晴睁开眼，“金姐说教会里库存的白色之羽都在你那里了。”
林傲嘴角抽了一下，已经意识到赵晴要说什么了。
“时间紧迫，你们直接空间跳跃过去杀了她。”赵晴扭头看着林傲，“你没意见吧？”
白色之羽用一根少一根，这么多人去个来回就要用掉四根，回来以后她就只剩下一根白色之羽了。
林傲当然有意见。
“……报销就行。”林傲忍气吞声。
“双倍报销。”赵晴说。
林傲上扬嘴角，努力让自己显得高兴一点。
她不情不愿地从镜子里拿出了两根羽毛。
“其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林傲突然说，“只有两个A级，我能解决。”
一个人来回的话，她就只需要用两根羽毛。
赵晴皱起了眉，“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跑，你确定你一个人过去能解决吗？你才刚加入教会……”
“放心吧，如果一个小时以后我没有回来，你就看看我的状态，翻车了就去找贾前辈来救我。”林傲说着，再次看了眼赵晴窥视到的画面，不给赵晴拒绝的机会，直接捏碎了自己手里的羽毛。
淡白色的翅膀带着林傲消失在了教堂内。
“好家伙，这也太抠了吧。”赵晴对着空位目瞪口呆，“我们这是贪婪教会，不是抠门教会，贪婪和抠门是有本质区别的。”
一旁的教徒看了眼赵晴，淡淡地说：“赵姐，你好像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事有多奢侈。”
“有吗？”赵晴喃喃道，“真正的奢侈应该是劳动S级的贾前辈开空间跳跃吧，我用几根羽毛我算什么奢侈。”
“一根羽毛三十分啊。”教徒指指点点。
赵晴瞪着眼睛，“三十分而已啊，很多吗……”
……
几百公里外的城外城。
四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崎岖的公路上飞驰。
刚从异管局卸任的钱局长脸色不佳地坐在车里，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通讯设备，页面上显示着她的离职通知。
“该死，是谁发的通知，是谁背叛我。”她咬牙切齿地说。
开车的保镖从后视镜里分心瞄了眼钱局长，没有接话。
当然是我替你发的通知，保镖在心里说。
昨天晚上钱局长没有任何征兆地召集了十一个保镖，吩咐她们开着四辆车，带着满车的物资连夜离开了同洲市。
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异管局的局长不能离开同洲市。
离开，视同背叛。
跟在钱局长身边多年的保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同洲市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了，钱局长是在逃命。
逃命……这对钱局长来说是逃命，对保镖们来说完全是在送死了。她们的名字都在规则卷轴上写着，只要背叛了异管局和教会，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只剩下一个死。
保镖不知道其他保镖是怎么想的，但是她不想死……起码不想为了局长死……退一步说，就算要死，她也要局长陪葬。
钱局长捏了捏眉心，怀疑的眼神在车里转了一圈。
能够知道她昨晚动向，敢替她发离职通知的人很少，她唯一能够怀疑的就是这些保镖。
但这些保镖都被占光明打过忠诚标记，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钱局长心里的怀疑转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保镖突然抬起头，看了眼车顶。
“有东西。”保镖凝重地说。
“咚咚。”局长头顶上传来了敲击声，似乎有人在隔着车顶，和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开车的保镖反应极快，在意识到车顶有东西以后，立刻猛踩刹车，同时大力拧动了方向盘。
越野车的车胎在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车辆失控地剧烈旋转。
“咚咚、咚咚。”持续不断地敲击声依旧在车顶响起，车顶的东西没有被甩出去。
“砰砰砰——”副驾驶位上的保镖举着枪，朝着车顶稳定射击。
子弹有的穿过了车顶，有的被车顶反弹回来，在车内四处弹射，发出砰砰的声音。
钱局长抬头，透过子弹射击出的弹孔，看到了纹丝不动的袍角。
顺着袍角往上看，是一个肤色偏黑，眼中不带丝毫笑意的短发女人。
是林傲。
钱局长在恐惧与绝望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教会的人来了，但来的人是林傲。
她不仅是教会的人，也是异管局的卧底……她应该是卧底吧。
局长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咚咚。”林傲面无表情地又敲了两下。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开同洲市，就是去执行异管局安排的任务。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弱小又无助的A级异能者，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那个夜晚，陈原就是这样隔着一扇门，在外面不停地敲着。
“咚咚、咚咚。”
多吓人啊，林傲记仇地想，终于轮到你来感受这种滋味了。
林傲动了动手指，打开车门，把局长从越野车里“请”了出来。
另一辆车的保镖跟着下车，七八个保镖身上同时亮起了异能波动。
“先滚远一点。”林傲温柔地挥了挥手。
A级异能【操控】，启动。
林傲周围一瞬间只剩下了三个人。
两个A级异能者，和一个局长。

第76章
同洲市, 明面上活着的A级异能者目前是十五人，除了三个刚刚升到A级状态尚不稳定的异能者，剩余十二人都在异管局内任职。
十二个人里, 职位做到最高的是杜崇明，副局长，职位最低的是保镖，也就是跟着钱局长离开同洲市的这两位。
林傲在教会的名单上详细看过她们的资料。
高一点的那位A级异能者叫张山，异能是【替换】，可以替换目标与元素。
另一位A级异能者叫李海，异能是【柔软】，可以把任何东西变得柔软且充满韧性。
光从资料上来看, 这两个A级异能者的能力都不强, 且不具备太大的杀伤力，因此一直没有人兑换她们的异能。
但有杜崇明做先例, 林傲不会小瞧任何一个A级异能者。
为了活命, 几乎每一个异能者都会藏拙，没有在人前表露过自己全部的实力。
更何况林傲现在是一个人, 面对十二个对手。
张山和李海一前一后交错护住了局长，林傲见状抻了抻胳膊, 从越野车的车顶跳了下来。
“林傲。”钱局长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傲, 看似冷静地开口，“是教会派你来的吗？只有你一个人？”
林傲歪了歪头, 目光从两位A级异能者身上滑过, 落到了处在中间的钱局长身上。
“对。”她简略地说。
异能【操控】，让她准确地感知到了钱局长真实的状态……这位局长已经吓得心率失衡了，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声音也听不出破绽。
这些久浸官场的人最会做表面功夫, 林傲叹为观止，认真学习。
“你可以杀掉几个人回去向教会交差。只来了你一个人，没能把我们全部留下，这是合理的。”钱局长用自然的口吻，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只有我们离开了，同洲市的消息才能传出去。今天你为了人类和异能者的未来做出了贡献，历史会记得你的。”
林傲脚步顿了一下，露出些许笑容，语调古怪地说：“交差？”
她动了动手指，局长握在掌心的通讯设备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半空中，上面传给杜崇明的简讯只写了一半，显示尚未送达。
“林傲的异能和弱点是什么，马上发……”林傲眯起眼，读出了简讯上的内容，“马上发什么？发给你？现在调查我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局长大人。”
钱局长惊疑不定地看着不受控制自己控制的通讯设备，又扭头看了眼被林傲圈禁在一个无形空间内的低级异能者们。
那些异能者中不乏B级，只有A级异能才能如此轻松地操控她们。
同洲市内，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你已经把杜崇明杀了？”钱局长脸色终于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你猜？”
说着，林傲不再浪费时间，打了个响指，蓝紫色的电流在她指尖闪过。
【变形】异能把她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闪电，酥麻的电流走遍全身，等待已久的林狂在刺激下代替林傲掌控了这句身体。
林狂一登场，没有半句废话和铺垫，直接弓起身，朝着目标三人冲了过去。
李海也在林狂暴起的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她蹲下身，五指张开按住地面，将这条坚实的公路变成了柔软的泥潭。
林狂一脚踩上变得柔软的公路，半条腿立刻陷了下去，紧接着，她整个人开始下沉，似乎要被公路包裹起来。
林狂皱了皱眉，正要【操控】自己强行脱离柔软的陷阱，公路的属性却发生了变化。
它从柔软的沥青，替换成了燃烧的白磷。
蓝橘色的火焰带着上千度高温附着在林狂左腿之上，无法忍受的疼痛瞬间夺去了她所有感知。
很快，她的皮肉被烧穿，腿骨也裸露在外。
林狂用【变形】把燃烧的左腿变成了水，但燃烧没有停止，火焰在水中继续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大蒜味。
“……？”
没上过学的林狂愣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把整条左腿砍掉，【操控】着自己脱离附加了层层属性的危险地面，同时用【操控】驱散了空气中的有毒气体。
林狂扫了眼自己断掉的大腿，用手在断茬处轻轻一抹，白光闪过后，伤口处不再往外喷溅鲜血，创口表面愈合，并开始逐渐蠕动出新的肢体。
而在她大腿尚未完全恢复时，林狂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双臂。
一股巨大的吸力撕扯着下方三人，她们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摆身体，在地面上踉跄着，身体像延伸性极佳的硅胶一样来回收缩。
林狂的【撕裂】和李海的【柔软】正在博弈。
被拉扯得面目全非的钱局长含含糊糊，艰难地说：“小李王琦……鲫鱼和私立……”
林狂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正在被来回拉扯的三个人犹如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拉扯的频率加快了，像一颗在狂风中摇摆的小草一样开始了抖动。
异能【加速】。
柔软的物体具有韧性，但反复的拉扯会逐渐破坏这种韧性，况且她们三个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橡皮泥。
这种快速的拉扯一步步撕裂了她们的皮肤和肌肉。
“唰。”
就在这时林狂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操控】的对象被替换了。
钱局长、张山、李海被替换成了三个C级异能者，几乎在替换完成的一瞬间她们就被林狂的力量撕裂成了两半。
鲜红的血雾地面上炸开。
林狂刚要继续追击，动作却诡异地一顿。
“这样好残忍啊。”
林狂看着下面失去生息死状凄惨的三具尸体，不忍地别开了视线，两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的内心变得【柔软】了。
趁着林狂“柔软”的时候，李海将自己的双腿变得极为柔软且充满弹性，她一左一右地拉着张山和钱局长，双腿在地面一蹬。
三个人像没有重量的蒲公英一样飘了出去。
张山替换了她们三个人的身体属性，将她们变得十分轻盈。
但很快，李海突兀地松开了手。
她“看到”公路的尽头，是一片海洋。
深蓝色的海面上洒满金色的阳光，浪花起伏，波光粼粼。
代表着圣洁与净化的水从半空中倾泻而下，溅起的水珠犹如珍珠般饱满。
李海感觉到了安宁与归宿。
成为异能者以后，无时无刻不绷紧的神经在这样宁静的海面前不由放松了下来。
“去吧，去接受净化，这是恩赐。”一道不知名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大海开始奔涌，海浪拍打在沙滩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对她发出热烈的邀请。
李海朝着大海的方向跑了过去，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
她穿过了灰黑色的公路，淡黄的沙滩，与蔚蓝的大海相拥。
冰凉的海水冲刷着她的身体，抚慰着她疲惫的身躯，使她感觉到了净化。
圣池之水洗去了她的污染，让她从异能者重新变成了普通人。
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她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不再使用自己的异能。
李海安详地闭上了眼。
在【蒙蔽】中，被林狂温柔地杀死。
张山茫然地朝着大海走去。
“净化、净化、净化……”一道声音伴随着潮水声，在她耳边不断诉说。
“净化？”张山轻声重复，“什么意思？怎么净化？”
拍浮着她的海浪停歇了，半空中不断倾斜的水源也消失了。
轰隆！
海面开始咆哮，巨浪冲天而起，裹挟着暴怒，朝着张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张山反应极快，立刻从变化极快的场景中脱离而出，意识到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并非真实。
已经不再“柔软”的林狂眼中褪去了一抹淡淡的紫色。
她的【蒙蔽】对张山失效了。
在各个等级的异能中，高等级异能对低等级的异能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A级异能者与A级异能者作战时，往往需要进行激烈的撕杀与博弈，你来我往地数次交锋后才能找到微妙的契机，分出胜负。
但A级异能者在面对B级异能者时，却能做到秒杀，B级异能者几乎无法对A级异能者产生威胁。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
精神系异能。
因为精神系异能，可以借助知识的力量。
知识是一种污染，也是一种力量，林狂可以以精神系异能为媒介，污染目标，瓦解目标，或是迷惑目标。
李海知道并且相信“圣池之水可以净化污染”，她在获得这个知识的时候就受到了无意识的污染，林狂利用了这种污染，杀掉了李海。
同样的手段却对张山不起作用，因为张山没有获得这个知识，她不相信耳边的声音。
不相信就无法被污染，无法被利用，无法被【蒙蔽】，也无法被杀死。
林狂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钱局长。
她能理解张山没有死亡的原因，但钱局长是怎么活下来的。
即使有两个A级异能者的保护，钱局长也不应该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才对。
除非，她也是A级。
一个深藏不露的A级异能者。
林狂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兴奋地舔了舔嘴角。
“这真是太好了。”大丰收啊。
“异能蒙蔽，异能治愈，异能操控，异能撕裂，异能狂奔……”钱局长语速极快地念出了林狂的异能，她对林狂的【了解】正在逐步加深。
A级异能【了解】，使用者越了解目标，则目标对她造成的伤害越弱，了解达到一定程度时，目标将被她所利用。
钱局长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通过刚才的对战，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目标。
钱局长对林狂露出一个微笑，抬起腿彻底摆脱了林狂的【操控】。
异能【撕裂】的作用也减轻了，林狂用尽全力，只撕裂了钱局长表面的皮肤，无法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
钱局长一步步后退，林狂朝她的方向追去，张山挡了上来。
“局长，快跑！”她声嘶力竭地说。
钱局长无情地瞟了一眼张山，拉开停在一旁的越野车车门。
她顺利地爬上车，关上车门，拉掉手刹，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在原地弹射而出。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张山呼吸急促，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凭借着自己一个人，在林狂手下支撑了一分钟，给局长争取到了宝贵的逃命时间。
一分钟以后，张山【替换】了钱局长。
一瞬间位置互换，站在林狂面前的变成了愕然无比的钱局长，坐在越野车里逃命的变成了局长的保镖张山。
“呀。”林狂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挑了挑眉。
钱局长再次使用【了解】，降低林狂对她造成的伤害……林狂身上却突然冒出了雷电，她的双臂变成了柔软的水柱，轻轻搭上了钱局长的身体。
钱局长的眼睛睁大了，她艰难地说：“你……”
这句话没有说完，她就死了。
觉醒异能，必然伴随着缺陷。
A级异能【了解】，缺陷是：
对了解的目标产生了极为错误的了解，将遭到严重的反噬。

第77章
十二个人, 三个A级，五个B级，这个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只要不遇上教会, 到哪里都能横着走。
可惜她们的敌人恰好是教会。
林狂哼着歌，花了几分钟处理掉其他人以后，骑着扫帚去追逃跑的张山。
张山开的是辆性能堪比跑车的超级越野车，即使面对城外城这种糟糕的路况，它也能将速度拉升到极致。
张山快把脚踩到油箱里了，仪表盘上的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拨动，越野车像头猛兽般一路咆哮着逃窜，越过地面的坑洞时颠簸得像在云端飞翔。
“别追上来, 别追上来, 别追上来。”
张山不停地用眼角余光去看两侧的后视镜，她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两只手剧烈颤抖, 紧张得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方向盘。
A级异能者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刻，但面对死亡时每个人的恐惧都是一样的, 刚才独自和林狂对抗的那一分钟已经给张山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那位打起来就像不要命一样。
面对教会，张山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但很快, 张山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人体在空中飞行造成的破空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相比并不明显，但张山还是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身体素质捕捉到了这道细微的声音。
在绝望里, 张山的瞳孔中映出了林狂的身影。
她黑色的长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扬起的袍角犹如恶魔张开的翅膀。
林狂从扫帚上跳下来，直接挡在了公路中央，张山连忙去踩刹车都来不及，林狂和越野车的车头悍然相撞。
“砰——”
正在疾驰的越野车车头瞬间扭曲变形,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林狂蹬蹬蹬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裂痕。
接着哗啦一声，足以抵挡狙击子弹的前挡玻璃被林狂一拳轰爆。
林狂踩在变形的车前盖上，刚想把张山从车里揪出来，脚下就爆开了火焰。
一声巨响，这辆越野车爆炸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爆开的火焰犹如一轮红日升起，林狂丝毫不受影响，升腾而起的烈焰和气浪没有撼动她分毫。
火光、爆炸，黑色的长袍，以及没有表情的脸。
这些映在张山眼里，组成了末日般的场景。
林狂稳稳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忘记挣扎的张山，把她从车里拖了出来。
“是我通知的教会，不要杀我。”
这里没有其他人，张山飞快地说出真相，生怕晚一秒钟就来不及。
林狂面无表情，听到了也像没听到。
能够阻止她的只有林傲，林傲现在是醒着的，只要她没有开口，那么林狂就不会停下。
张山的肌肉、内脏和骨骼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撕裂，她不断地受伤，随后这些伤口都被【替换】到了其他地方，暂时没有对她形成致命伤害。
“是局长要跑，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情况，我发现不对以后就发出了通知。我没有背叛，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张山拼命解释。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张山原本想着，局长从同洲市跑路，如果让她真的跑掉了，那她们这些名字留在卷轴上的保镖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下场。
但如果局长半路被抓了，那她们这些不知情的保镖就不会受到牵连……毕竟同洲市的A级异能者只有那么几个，杀一个就少一个。
只要她们不是犯了原则性错误，及时回头，在监管区里安分地待上一段时间就能重新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些想法，张山才冒着风险发了通知，为了及时拦下局长，她甚至还匿名给异管局的高层发了别的内容。
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来的是教会的人，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
没有谈判没有审问，也不给半点辩驳与解释的机会，教会做事不留一丝余地与情面，彻底打碎了张山心里的希望。
A级异能者在异管局里是顶级高手，是稀缺资源，但在教会眼里就是盘菜。
不管她说什么，林狂都没有反应。
撕裂逐渐蔓延到了内脏，张山身上已经没有可以替换的地方了。
她张了张嘴，用最后的力气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没有从林狂嘴里得到答案。
林傲沉默片刻，发出了只有林狂才能听到的叹息声。
从私人情感层面，林傲并不想杀了张山，甚至很想放了她，利用她放出消息。
但从理智的角度，教会给她的指令是全部杀光，林傲不能手下留情。
从临死前的表现来看，张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她如果知道归原计划的存在，就会清楚，教会不会放过任何人。
每一个异能者都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林狂绕过张山的尸体，走到燃烧的越野车后面，把车里的物资通通塞进了镜子。
然后她又回到张山面前，歪了歪头，拖着她的腿试图把她往镜子里塞。
空间镜子不能塞活物，张山的尸体还带着余温，林狂没能顺利把她塞进镜子。
“我现在能寄生了吗？”林狂蠢蠢欲动。
【还有十几分钟赵晴就要窥视这里的情况了，再等等。】林傲说。
“还要等那么久。”林狂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
三个A级异能者摆在她面前，她居然还要忍十几分钟，世界上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岂有此理！
林狂【操控】张山的尸体站了起来。
她掏出张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七分钟，三个来不及，我先寄一个。”
林狂急匆匆地把手机塞进兜里，带着张山骑上扫把回过头去找局长。
三个A级里，她最喜欢局长的异能。
林狂用上了【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原来的战场。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黄绿色的丝藤从她体内蔓延而出，爬上了钱局长的身体。
林狂一边【加速】寄生的过程，一边无聊地用【操控】堆积木。
她把三辆越野车移到了自己身边，包裹成了一个三角形，再用异能者的尸体堵住了车身之间的缝隙。
“林傲我聪明吗？”林狂问。
“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在干什么了。”
林傲：【……】
这里有没有人你不清楚吗？
而且。
【车底看得见。】林傲提醒。
林狂抓了抓脑袋，向周围环视一圈，把越野车里的东西都抓了出来，试图把车底堵上。
各种各样的药剂枪支，还有不认识的神学物品散落一地，林狂很快忘记初衷，囫囵吞枣扫了一眼后，贪婪发作把东西通通塞进镜子。
过了三秒，林狂干脆把三辆越野车也塞进了镜子。
本想提醒林狂按照分类在两个镜子里放东西的林傲见状保持了沉默。
晚点她再亲自整理吧。
又过了三秒，百无聊赖的林狂开始掏兜。
这些保镖身上也装了一些武器，林狂一个都不放过，全部塞进镜子里。
她从钱局长的兜里摸出了几枚精致的徽章。
“铜的，居然是铜的！”
林狂气得手都在抖，“既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上面也不给镶嵌个宝石啥的，那这玩意儿有啥用？浪费我感情。”
她手指一弹，代表着局长荣誉的徽章划着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林狂勤勤恳恳地在周围打扫了一圈，把十一具尸体按照异能喜好程度排成一排。
做完这一切，她发现时间才过去三分钟。
三、分、钟。
“啊啊啊啊啊——”林狂崩溃地对着天空发出了怒吼。
她拿头撞了撞地面，然后费劲地割开了自己的大动脉。
鲜血从伤口里滋了出来，被暗红色的菟丝子通通吸收。
有了血液加持以后，菟丝子的寄生速度终于令林狂感到满意了。
一分钟以后，林狂获得了A级异能【了解】。
她发出一声欢呼，随手用【变形】把扁扁的钱局长重新变得饱满，满脸笑容地开始研究自己的新异能。
另一边，教堂内的赵晴第二百六十八次看向角落的摆钟。
“到一个小时了吗？林傲怎么还没有回来？”赵晴两眼发直，“贾前辈在教堂里吗？万一她不在咋办？”
“一个小时结束战斗是很困难的。”一旁的教徒习以为常地第二百六十八次说，“你再等等吧。”
“我提前一会儿看也没关系的吧？为什么非要等到一个小时。”赵晴两只手在水晶球上摸来摸去。
教徒随口道：“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唔……”赵晴愣了一下，“我的直觉在告诉我，最好不要这样做，这极有可能会导致可怕的事情发生。”
比如她不小心干扰了林傲的战斗，害她分心惨死什么的。
“比起一个小时的问题，其实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教徒抬起头，“她一个人去处理十二个异能者，两个A级五个B级，她吃独食？这么多积分她付得……哦她付得起。”
教徒更气了。
另一个教徒也跟着抬起了头，目光幽幽地看了过来。
“虽然她付得起，但这本来该让大家分的，毕竟这些异能者都很划算。之前可都要六百分一个呢，现在才三百分。”
赵晴挣扎着说：“但每个人最多只能拥有两个A级，超过两个，A级就会被降级成B级异能……”
说着说着赵晴也沉默了，她好像越描越黑了。
“林傲她，是个病人啊。”最后赵晴只能拿出了万能公式。
“你们让让她吧，过两天机会多得是。”
赵晴在思考的同时，林傲也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林狂一口气干掉了十二个异能者，按照教会的规定，她需要补……
林傲拒绝往下思考，并开始思索解决对策。
几分钟以后，一个小时到了。
赵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窥视】，见到了愁容满面的林狂。
“唉，怎么都自杀了。”林狂卡着点，对着尸体们忧郁地说。
“这我可怎么和教会交代啊。”
赵晴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用【窥视】去看这些人死亡的场景。

第78章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空气里出现了细密无形的动静，林狂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后背寒毛根根竖起, 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道冰冷的注视。
她克制住自己转头的冲动，按照计划念出台词的同时，隐藏在后脑勺的金瞳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半空之中涌现出了透明的波痕，那些线条勾勒成了一颗滴溜乱转的眼珠。
这就是赵晴的A级异能【窥视】！
这不是赵晴第一次窥视林狂，但这是林狂第一次明确感觉到了被窥视。
A 级异能【了解】，使用者越了解目标，则目标对她造成的伤害越弱。
当了解达到一定程度时，目标将被她所利用。
林狂不是第一次和【窥视】打交道了, 她对【窥视】相当了解。
她甚至能说出赵晴手上那颗用于辅助窥视的水晶球的各项数据。
在【了解】的影响下, A级【窥视】对林狂的影响降到了B级，同时被B级【蒙蔽】所干扰。
赵晴看到了林狂为她精心准备的画面。
她看到钱局长带着十一名保镖离开了同洲市, 看到保镖背叛了局长, 看到她们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质问、争吵、怀疑、站队，到最后互相残杀。
等林傲跳跃空间来到这里时, 一切都结束了。
局长在她眼前断掉最后一口气，张山把李海的心脏替换成了苹果, 李海把张山全身的骨头柔软成了烂泥, 周围那些低级异能者更是无一生还。
林傲连一个D级异能都没捞到，只能对着天空发出崩溃的尖叫, 随后她坚强地收拾好心情, 非常认真地毁掉了和科技有关的一切，并把尸体们整齐地排成了一排，忧郁地凝视了四十多分钟。
“这也太惨了……白来一趟，纯打扫卫生啊。”赵晴无语凝噎。
她怀疑精神本就脆弱的林傲经受这种毁灭性打击以后, 精神状态更不好了。
林狂在那一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头子，慢吞吞地说：
“赵晴，你在看吗？赵晴，我暂时先不回去了，我来这里一趟，我要看看太阳，看看那些可爱的变异生物，关心一下城外城那些脆弱的异能者们。”
“不用担心我，不用白色之羽，我骑着扫帚花上几个小时也能回同洲市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顺利的话明天太阳升起之时我就能回到同洲市了，明天见，我亲爱的伙伴。”
说着，林狂“看到”那颗滴溜乱转的眼珠子不动了，它凝固在那里，像是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
几秒后，透明的波痕彻底消散，赵晴的【窥视】从林狂这里离开了。
【做得很不错。】林傲说。
【你用出色的演技与异能骗过了赵晴，成功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
“那当然。”林狂骄傲地挺胸抬头，接受了林傲的夸赞。
【我相信接下来的表演你会做得更好。】林傲乘热打铁。
林狂动了动眉毛，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警觉地问：“为什么接下来还要我表演……”
演戏这种事，分明是林傲的专属领域。
【只有你能做这件事。】林傲说。
【因为用不了多久，规则卷轴的限制范围就会覆盖整个同洲市，到时候我就没办法用异能了。】
规则卷轴上写着林傲的名字，但没有林狂。在规则卷轴的限制下林傲没办法用异能，她会在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能出现，只能由林狂掌控这具身体。
“……”
“后面的事情都要我来解决了？24小时？”
自信的林狂隐隐约约感觉到天要塌了。
【你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练习呢。】林傲忽悠道。
【对于你这样的天才来说，区区演戏，呵，难道还会出什么问题吗？】
“怎么可能。”林狂铿锵有力地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我绝不会露出破绽的！林傲，大胆把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嗯！】林傲把担忧默默放在了心底。
林狂受到鼓励，振奋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她一边按照排列好的顺序依次寄生异能者，一边【操控】那些尸体，排练木偶剧。
“局长，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同洲市……”张山一脸僵硬地看着局长。
局长一百八十度扭过头，深沉地叹了口气，“我有我的苦衷，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张山大喊一声，“受死吧！老钱！”
接着，一具具尸体在林狂的【操控】下加入了战斗，她们在林狂的指挥下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动作，打的难舍难分。
时间在木偶戏中很快流逝，林狂在快乐中获得了十二个新异能。
她把演员们放到一边，开始研究自己的新异能。
“唔，柔软，用处不大，融进变形。”
“替换，好像有点用，但功能性也不是很强，融进变形。”
【等等。】林傲及时阻止。
【变形已经A级了，没必要再提升这个异能了吧，完全够用了，你不要把它当成垃圾桶啊。】
“怎么会呢。”林狂一本正经地说，“再过一段时间，我要把变形融进金瞳的呀。”
【……？】
【这又是什么说法。】林傲问。
“金瞳和变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对身体的污染。”
林狂心情很好地说：“金瞳是被污染的眼睛，因为被污染过了，所以能看到正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能够看懂正常人不能看懂的知识。变形是被污染的身体，拥有了变形，我们就不再局限于人类的身体构造，被污染的我们可以拥有无数只眼睛，无数条胳膊。”
“柔软可以和变形融合，因为柔软是变形的一部分。同理，替换也可以和变形融合……但柔软和替换都不能直接和金瞳融合，必须先和变形融合，再和金瞳融合。”林狂绕来绕去，思路无比清晰地说。
“这样的融合方式虽然会造成一定的浪费与流失，不过异能在精不在多，尽快把金瞳升级到S级才是正事。”
【你给我一种强词夺理，最终解释权归你的感觉。】林傲点评道。
“反正按我说的去做，是不会有错的。”林狂双手插腰，按照自己的节奏融合了异能。
三个A级异能，她只保留了一个【了解】，剩下两个都融进了【变形】。
至于那五个B级，和剩下的低等级异能，林狂也趁着和它们没有感情，一口气都融进了该融进的异能里。
“你看，非常完美的融合啊。”林狂给林傲展示自己的成果。
她指了指钱局长和李海的尸体，紧接着，钱局长的左腿在【变形】的作用下，和李海的右手胳膊替换了。
林狂打了个响指，被替换的部位又在瞬间恢复原状。
“这样打架的时候连治疗都用不上了，哪里坏了直接和对面的人换一下就行了……这不就是伤害转移吗，我可真是个天才啊。”林狂陶醉地说。
【天才，该继续做事了。】林傲提醒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找个隐蔽的监控演个戏嘛。”林狂收回思绪，对着演员们挥了挥手，“孩儿们跟我来。”
她随即从镜子里掏出了三辆越野车，重新把物资塞进越野车，又用【变形】把大家伪装成健康活力的样子。
钱局长捡起被林狂丢出去的徽章放回兜里，和保镖们上了车。
从外表上看，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
城外城，一处隐蔽的佣兵团建筑。
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上正回放着刚刚拍到的景象。
房间里一片安静，两个异能者站在那里，沉默地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咕噜。”一个异能者吞了口唾沫，“我没看错的话，死的那位是局长吧？同洲市异能管理局的局长，同洲市职位最高的那位钱局长……”
“从外表来看是这样的。”另一个异能者头晕目眩，盯着监控勉强说，“但不排除有异能者伪装成她的样子。”
“伪装成局长确实有这种可能，但那些异能者保镖，那些高级越野车，那些物资……又该怎么解释呢？我们城外城哪有这种高级货啊。”异能者问，“人有可能被异能蒙蔽，做出错误的判断，但据我所知，还没有精神系异能可以骗过监控。”
她压低声音说“这是……的力量。”
“既然如此，我们两个喽啰还在这里聊什么，还不赶快把这件事报给团长！同洲市的异管局局长死在城外城了，这可是大事！”
“哦哦对哦。”
几分钟之后，这座建筑里爆出了一句巨大的：“什么！！！！”
林狂在楼顶掏了掏耳朵。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她们发现钱局长死了，接着就会去现场调查，发现那里的尸体和物资都是真实的以后，她们会相信监控里见到的画面也是真的。”
“然后她们分析监控的细节，能通过唇语发现钱局长的遗言，并从夕阳红那里打听到同洲市内的变故。再经过一些调查和分析，整合所有的情报，她们会联想到最后的真相——教会要对同洲市和城外城下手。”
“好复杂啊，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林狂叹气。
“时间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吗，为什么要这么绕。”
【因为直接告诉她们，她们也是要这样调查一番的。】林傲也跟着叹了口气。
【只有先让她们恐惧，她们才会有行动的动力。只有被逼到绝境，她们才有反抗教会的勇气。】
“行吧。”林狂从楼顶离开了，她跳到了另一栋烂尾楼里，掏出了张山的手机，拨通了杜崇明的私人联络方式。
“老杜。”林狂对着手机说。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响起了杜崇明的声音。
“林狂，怎么了？”

第79章
“局长已经被我杀了。”林狂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轻描淡写道, “林傲让我和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杜崇明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她还是A级异能者呢，对了，林傲让我问问她为什么局长不在规则卷轴上, 她是有特权还是怎么的？”林狂说。
“她死了？这么快。”杜崇明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确认道，“局长是A级异能者？你确定你没有弄错吗？”
“这你都不知道？”林狂挑了挑眉，“啧，我就多余给你打这个电话，浪费张山电话费。”
说完林狂直接挂掉了电话，对林傲说：“老杜她不行嘞。”
不到一秒钟，杜崇明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
林狂刚接通, 杜崇明就飞快地问：“局长的异能是什么？你拿到了吗？”
“了解。”林狂说。
杜崇明焦急地问：“了解？了解什么？你没拿到吗？那个异能是拿不到吗？”
林狂噎了一下, “了解是她的异能，用途是了解什么, 什么对她就无效。”
“了解……原来如此。”杜崇明品味着这个词, 缓缓坐回椅子上，她平复了一下自己惊讶的情绪, 才开口。
“钱局长不是同洲市人，是从异管局的总部空降到同洲市的, 平时很少过问这里的具体事务, 主要是负责监督同洲市的动态。”
“她没有用过异能，很少在人前活动, 甚至没有在教会的名单上, 过去一直有传闻，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谁能想到她其实是一个A级的异能者，她居然能藏的这么深。”
杜崇明感慨了一会儿，问：“教会也不知道局长的异能吗？”
林狂摇了摇头, “不知道。”
教会安排任务的时候只提到了两个A级和五个B级，根本没有考虑到局长。
“她居然能瞒过教会……”杜崇明若有所思，“看来她在来同洲市之前就提前了解过这里大部分人的异能了，所以一直隐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卡特里娜主教来同洲市这么久，她也一直回避，原来如此。”
林傲心里微微一动，让林狂转述道：“这个异能是不是可以作用到规则卷轴上？你了解规则卷轴吗？”
“异管局之前只是和教会共同保管监管区的卷轴。”杜崇明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并不了解它。”
“那总局知道不。”林狂大咧咧地说，“你去问一问总局。”
杜崇明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顺利说出口。
半晌，她才成功出声：“总局，有可能已经放弃了同洲市。”
“啊？”林狂张大了嘴，“为啥？”
“因为钱局长私自离开同洲市，违反了异能管理法，但从中午到现在，总局都没有给出任何指示和反应，没有追究她的责任。”杜崇明揉了揉眉心，用力闭上眼。
“这意味着，通知钱局长撤离的很可能就是总局，总局对教会的计划是知情的，她们只通知了局长一个人，而没有通知我们……这就是放弃，彻头彻尾的放弃。”
“嘶——”林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能直接和林傲聊一聊吗？”杜崇明问。
“这有啥不行的。”林狂巴不得立刻退出这场谈话。
接着，她手里的手机发出“呲”的一声，爆出了一串电火花，被林狂身上涌动的电流给电炸了。
“……”刚刚出现的林傲无奈地从镜子里拿出乌托邦的手机，重新给杜崇明打了过去。
“我觉得还可以再调查一下，不要这么快下结论。”
林傲对杜崇明说：“如果总局对教会的计划是知情且默认的，为什么昨天晚上才通知钱局长，导致钱局长连夜逃离同洲市，被教会追杀？这件事做得太不漂亮了，完全是多余的。”
“获得计划的方式有很多种，钱局长也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知道这件事的。归原计划不是针对同洲市一个城市，而是三十四座城。总局放弃一个同洲市，难道还能放弃所有城市，放弃她们自己吗？这不可能。”
“嗯，我也只是往最坏的方向打算，不能排除这种糟糕的可能性。”杜崇明迟疑片刻，说，“你今晚有什么打算和计划吗？”
“原本的打算是去找一找鸟，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直接去总局一趟。”林傲说，“你发个定位信息给我。”
“不，我不建议你直接去总局，那里比你想象得危险。”杜崇明说，“但我有另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比总局更适合你。”
林傲皱了下眉，“哪里？”
“元洲市。”杜崇明说，“我会把定位发到你现在这个手机上，那里距离同洲市有些距离，你来得及吗？”
“为什么要去那里？”林傲问。
“元洲市有一个隐藏的神学工厂，负责对教会的神学物品进行研究。”杜崇明说，“那里聚集了很多的学者，对教会的符文颇有研究。你已经获得了异能了解，去那里一趟，或许比去总局更有收获。”
没多久，杜崇明把定位发了过来。
林傲切出去看了眼位置。
杜崇明做事很细心，一共给她发了三个位置，分别是元洲市异管局的位置，元洲市出入服务站的位置，还有神学工厂的位置。
又和杜崇明确认了几个细节以后，林傲挂了电话。
“元洲市……”她无声地念叨了一句，从镜子里拿出了一根白色之羽。
她换了套衣服，换了副长相，在脑海中确认了自己的定位——元洲市出入服务站，随后她捏碎了手里的羽毛。
白色的翅膀在林傲身后浮现，羽毛轻轻拍了两下。
林傲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周围的感知也随之切断。
很快，林傲的视线恢复了正常，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依然在原来的位置。
白色的翅膀在她身后又轻轻拍了一下，在空中化成了点点白光溃散。
“怎么回事？失效了？”林傲愕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林傲不是第一次靠着定位进行空间跳跃了。
“元洲市，有什么问题吗……”林傲想了想，没有再给杜崇明打电话。
她再次拿出了一根羽毛，将自己要跳跃的位置改成了距离出入服务站几公里的城外城。
白色翅膀拍打了一下，林傲眼前的场景终于发生了变化。
她的身影逐渐变淡，又重新变得具象，顺利出现在了距离元洲市不远的城外城。
“嘶，好冷啊。”林傲打了个哆嗦，飞快地从镜子里掏了件羽绒服出来。
她裹上衣服，张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她所处的位置，是一栋没有经过加固的坍塌建筑，雪花从没有玻璃的窗口飘进来，在倾斜的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林傲裹着羽绒服从窗口爬出去，用【操控】感知了一下周围大概的情况。
这里人迹稀少，坍塌的建筑外面也有金属架加固，不过金属架已经锈迹斑斑，看上去十分陈旧，无人打理，这里靠近神国，环境却比林傲去过的任何一个城外城都要糟糕。
外面的雪已经下了一段时间，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像铺了一张奢华的白毛地毯，没有人在上面留下一丝脚印。
“奇怪，人好少啊。”
林傲直接跳了下去，她【操控】着自己的身体悬浮在雪面上，没有踩下去。
她在空寂的城里走了几分钟，路过一栋已经彻底坍塌的建筑时，停下了脚步。
林傲蹙起眉，动了动手指。
已经冻成冰的雪被她移开，露出了下面的砖瓦，随后砖瓦也被移开了，露出了一扇小小的门。
【藏这么深，她们怎么出门啊。】林狂费解地说。
“里面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林傲说着，打开了这扇小门，轻轻跳了进去。
“咚。”
林傲落在地面上，刻意发出了一丝动静，但屋里静悄悄的。
她从指尖搓了一簇小火苗，用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随着火光出现，角落里突然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傲循声望去。只见这间充满难闻气味，看似荒废的房间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摊杂物中间爬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打结的破棉服，脚上套着几只袜子，在黑暗里露出了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这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林傲顿了一下，没有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她隐蔽地打开了金瞳，看了眼女孩的位置。
没有任何异能波动，这是一个普通人……林傲心底一惊，只有异能者才会离开神国，在城外城生活。
小女孩从角落里爬出来，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傲，嘴里发出了一连串林傲听不懂的声音。
林傲看了她瘦弱的身躯一眼，试探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压缩饼干丢了过去。
小女孩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下，抢过压缩饼干就往嘴里塞。
更奇怪了……不害怕异能者的普通人，还会吃异能者给的食物。林傲心里的疑惑更重，她看了眼元洲市的方向，从镜子里拿出了一件新的羽绒服丢给了小女孩。
随后她从这间屋子里爬出去，又帮女孩伪装了一下她的门。
“走吧，直接去元洲市看一看。”林傲收起了身上的羽绒服，裹上了一套破旧的棉服，又在身上【变形】出了冻疮。
换上了新的伪装，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元洲市走去。
半个小时以后，元洲市的出入服务站出现在林傲眼中。
那是一栋坍塌的废墟，没有人，没有科技，什么也没有。
出入服务站的一头是失修的公路，另一头也是失修的公路。
这座城已经废弃很久了，变得和城外城没什么区别。

第80章
林傲在公路的一端静静站了几分钟。
元洲市的出入服务站和同洲市的规格很接近, 构造相似，只不过现在这栋建筑坍塌了，水泥钢筋直接裸露在外面, 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
元洲市的标志牌也残破不堪，只能勉强认出原来的字迹。
【要进去看看吗？】林狂问。
“当然，来都来了。”林傲收回视线，不再停留，抬腿朝前走去。
路过服务站的时候，林傲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这栋坍塌的建筑使用了【开锁】。
毫无变化，无事发生。
“一般出入服务站都会有很多锁的。”林傲说, “大到门锁, 防护栏，小到抽屉锁, 保险箱锁……有密码锁和指纹锁, 虹膜锁，也有老式的机械锁。现在这些锁全都消失了。”
【啥意思？】
“我刚刚在想, 元洲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是教会在这里启动了归原计划。”林傲说, “但我现在不太确定了。这里清理得太干净了,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科技都消失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建筑可以摧毁, 人员可以撤离, 武器与仪器可以搬走，但没必要连嵌进墙体的锁都通通撬干净吧。
教会做事会这么细致吗？她们能把所有和科技相关的东西清理得这么干净吗？
林傲保持怀疑。
【可能是叶安干的，她那个异能就是干这个用的。】林狂记仇地说。
她对之前北国佣兵团事件耿耿于怀。
林傲摇了摇头，“她一个人不可能弄干净整座城市, 工作量也太大了，会累死的。”
【所以是怎么回事？】林狂难得思考却被驳回后摆烂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林傲说，“还得深入看看。”
【我还以为你有答案了呢，原来和我一样啊。看来我们的智商也差不多嘛，我就说一样的脑子能有多少区别，嘿嘿。】林狂莫名欣慰地说。
“对，我的智商和你一样，你只是不爱思考，不是不会思考。”林傲说着翻过了出入服务站，“等会儿我就靠你的分析了。”
林狂完全没听出林傲的言下之意，直接道：【没问题！】
林傲：“。”
很自信呢。
越过出入服务站，林傲沿着路继续走了十多分钟，穿过外围格外荒芜的无人区，到了元洲市原来的生活区。
这里比她想像中的情况稍好一些——她刚看到出入服务站的时候以为这座城的人都死光了。
幸好没有，还有一点点人顽强地活着。
林傲缩着脖子，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哆哆嗦嗦地走在街上，打量着周围的细节。
街道两侧的联排建筑均已坍塌，通过残留的痕迹依稀能够分辨出原本的建筑风格，和同洲市的建筑风格相差无几，没有太强的割裂感。
路面凹凸不平，无人维修，积雪被人用扫帚清扫到了道路的两侧，留出一条不算宽，但能供人通行的空间。林傲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确认是用扫帚清扫的积雪……还是那种老式的，树枝做成的大扫帚。
随着林傲不断深入生活区，道路两旁出现了燃烧的供明火把，她周遭的行人也逐渐由少变多，从一两个变成了五六个。
大家都灰头土脸，衣服陈旧而破烂，以棉服和兽皮大衣为主，脚上穿的也是兽皮缝制的靴子。
林傲从某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脖子上发现了一条虎皮围巾。
这些人原本的生活并不困难，某些人甚至称得上优越，但一场变故，使她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场变故发生在几年前，五年到十年之间。
林傲通过建筑细节和衣物细节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很明显，这里经历了归原计划，我已经肯定了答案。】林狂说。
“你肯定了，我反而不敢肯定了。”林傲喃喃道，“如果元洲市在几年前就经历了归原计划，这么大一座城市发生了变故，一定瞒不过总局。”
“异管局总局知道，但杜崇明不知道……异管局在替教会隐瞒，瞒了好几年，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更加严重了吗？”
城外城那些佣兵团不敢对抗教会，就连异管局总局都提不起一丝反抗的想法，直接配合了归原计划吗。
林傲觉得不可思议，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秘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夜色极暗，现在是深夜。
这么冷的夜，这么黑的天，路上这些人出门是干什么？看起来是朝着一个地方去的。
林傲在街上走了两步，拐进一个没人的小胡同，把身上的衣服弄得更旧了一些。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重新走出去。
现在的她和这座城的人更像了。
林傲不着痕迹地跟在大家身后，揣在兜里的手摸出了镜子，她从镜子里悄悄拿出了隐蔽式摄像头，准备拍一些画面传给杜崇明。
“啪。”
摄像头刚从镜子里出来，就变成了一堆碎屑。
一股林傲都无法察觉的力量一直笼罩在元洲市内，它在察觉到摄像头时，第一时间摧毁了它。
林傲顿时头皮发麻，动作停顿两秒，见没有雷劈下来，又若无其事地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那个摄像头买的时候还挺贵的呢。】林狂惋惜地说。
“……现在是心痛的时候吗？”林傲忍不住说，“事情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了，这里不仅没有了科技，连外来的科技都会被销毁。如果这是归原计划的一部分，那杜崇明做的很多准备都没有意义了。”
【你说得我更心痛了，你之前花了好多钱买东西呢，都浪费了。】
林傲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理会林狂，任由她独自体会心痛的感觉。
她跟着路上的行人穿过几条街道，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再拐过一条街道，林傲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她默不作声地站在了队伍的末端，朝着队伍的前方望了过去。
那里有一栋尖顶小教堂。
在周围全数坍塌的建筑里，这栋小教堂显得尤为突兀。
它整体呈白色，塔尖上是钟塔，墙面略微斑驳，但总体完好，墙面上的玻璃窗完好无损，将这个夜晚的寒风与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教会咋还区别对待自己呢，她们还能用玻璃？】林狂诧异地说。
【玻璃不算科技了？】
“教会的玻璃是自己烧的。”林傲说。
不仅如此，教会所有的教堂都是由教徒亲自搭建的，没有任何的科技辅助。
她们不需要用到科技，异能比科技更方便。
林傲在队伍末端站了一会儿，一回头，她身后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了。
不过她站着的这支队伍并没有移动，可能是时间还没有到。
林傲等待了几分钟，看了眼天色，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她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排队上。
林傲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缩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一个中年女人从她身边走过，眼神迷茫了一瞬间，接着脚步微微一顿，换了个方向走去。
林傲跟在中年女人身后，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街上慢慢走着。
“你来教堂干什么？”林傲嘴唇微微蠕动，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领取救济粮。”中年女人小声地说，“教会每天都会发放救济粮，成年人每周可以领取三天的粮食，也可以拿东西来多换一点。”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黄色的布条，给林傲看了一眼。
“按照布条的颜色，黄色的布条是在周二领粮食。教堂的粮食有限，先到先得，来得晚了一周都得饿肚子。”
“一周只能领取三天的粮食，那剩下的呢？”林傲又问。
“你们自己会种地吗？”
“我们会去捕鱼，也会做一点东西来换粮食。”中年女人说，“这里种不了地，只有教会才能种地。”
【好霸道，只有教会才能种地。】林狂阴阳怪气地说。
【怎么连种地都抢。】
“天气不合适吧，这里太冷了，普通的作物活不了。”
林傲在中年女人手里塞了一小块压缩饼干，犹豫了一下，又把压缩饼干拿回来，换成了更保险的馒头。
中年女人当场把馒头塞进嘴里三口吞了，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林傲看了眼教堂，找了个角落重新换装。
她的肤色变得黑了点，在破旧的棉服里套上了教袍。
【你好怂啊，一直在换造型。】
“这叫保险。”林傲最后整理了一下着装，按照记忆朝着神学工厂的位置走去。
那里大概率已经变成废墟了，但林傲还是想要过去看一看。
她觉得元洲市变成这样，和那里脱不了干系。
……
林傲的方向感不错，她在元洲市四通八达的巷道中穿梭，逐渐靠近了神学工厂的位置。
距离目标越近，周围的温度越高，路上更是只剩下了林傲一个人。
林傲踩在已经没有冰雪的道路上，扯了扯身上的旧棉服。
这里温度正常，却没有人在这附近居住，神学工厂一定有问题。
林傲朝前跨了一步，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黑夜不见了，头顶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橘色宝石，洒下了犹如太阳般的光辉。
原本的废墟也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连绵的农田。
农田的一旁有高高的谷堆，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扛着锄头，正在劳作。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林傲身后传了过来，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傲瞳孔一缩，当机立断地在回头前改变了自己的五官。
随后她一边脱棉服一边回过头。
看到了一个套着红色麻袋的女人。

第81章
红色麻袋。
林傲在加入教会的第一天, 就听说过她的传说。
这位红衣主教性格洒脱不羁，行事神秘，独断专行, 叶安曾特意提醒过林傲，在面对这位主教时要格外尊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多问。
事实上无需任何提醒，林傲也不敢在这位主教面前过多放肆。
眼前这位红衣主教衣着怪异，套着一条宽松的大红色麻袋，麻袋的左右两侧各剪出了一个口子，伸出了两条胳膊, 她光着脚, 踩着一双草绳编织的人字拖鞋。
与她怪异的着装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身上由内散发的强大气场，这是一位实力与卡特里娜主教比肩的强者。
这位实力强大的红衣主教就站在她身旁,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怕, 搭在林傲肩膀上的手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把她头拧下来……林傲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伪装用的棉服, 露出套在里面的教袍。
“自己人，自己人。”她说, “我叫林傲, 同洲市大教堂教徒。”
“看出来了。”穿着红色麻袋的主教点了点头，没有表情地注视着林傲, 说, “元洲市枢机主教，阿克曼。”
“是，尊敬的阿克曼主教。”
林傲低下头，退后一步和阿克曼主教拉开距离。
她举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姿态虔诚地念起了“贪婪”的尊名。
这是教会的礼仪，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就一起赞美伟大的贪婪之神，以此缓解尴尬的气氛，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跟着一起念完三遍尊名的阿克曼主教放下手，看着林傲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
“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傲刚想回答，阿克曼主教伸出一根手指，“嘘——这不重要。”
她说着，在红色的麻袋里咕涌了一下，在林傲震惊的眼神里脱下了自己的麻袋。
“林傲是吧，你的实力很不错，我和你一见如故，非常欣赏你。”阿克曼主教把红色麻袋往林傲身上套，她动作粗暴，语气和蔼。
“接下来就由你来替代我的职位，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元洲市的枢机主教，元洲市一百一十一名教徒从此就交给你了。”
她朝着天空摊开手掌，那颗悬挂在天边的巨大橘色宝石就飞到了她手中，化成一枚华贵无比的戒指。
“教袍、权戒……还差一顶高冠。”阿克曼主教四处扫了一眼，拔高音量问，“我的高冠去哪里了，有没有人看到我的高冠？”
“在这呢。”扛着锄头的教徒在农田里刨了两下，从地里挖出了一个镶嵌着各色宝石与黄金的红色头冠，她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双手捧到了阿克曼主教身旁。
阿克曼主教接过头冠，示意林傲低头。
“……稍等一下。”林傲忍不住说，“这是在做什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交接仪式。”阿克曼主教庄严地说。
“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林傲的表情难掩复杂。
脱掉红色麻袋，穿着无袖红色背心的阿克曼主教奇怪地看着林傲，“那咋了？”
【答应她，答应她。】林狂急得上蹿下跳。
【我要那个大戒指，喜欢，拿下。】
“这是不是有些突兀了。”林傲念头飞转，“我刚加入教会还不到三周，这么快就跳过大主教，直接晋升到枢机主教……我自认为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和磨练。”
“还不到三周？”阿克曼主教脸色变幻了几下，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林傲。
“你进步的速度真是匪夷所思，如此贪婪，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枢机主教！”
她把宝石戒指拍进林傲掌心，歪嘴一笑，“给你你就拿着吧。”
接过宝石戒指的林傲当即感受到了燥热、愤怒、冲动，三种情绪在她体内交织。
与此同时，她的手掌冒出了一缕黑色的焦烟，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
“我好像在燃烧啊，阿克曼。”林傲冲动又愤怒地说。
“是呢。”阿克曼主教嘴角抽动了下，“你没有S级异能吗？区区一枚戒指你怎么就开始自燃了。”
林傲：“……”
她是该说自己有，还是该说自己没有呢？！
她应该是有S级异能的，而且有两个。
一个恰好是和火系相克的植物系，另一个是来自前任教宗的遗产【命运的指引】，又被林傲称为神明的安排。
我敢说，你敢听吗？
林傲捏着戒指，在其影响下产生了一种脱口而出，让一切都毁灭的冲动。
但她还是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林傲没有开口回答，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阿克曼主教自己猜。
阿克曼也不说话，盯着林傲眼神逐渐失望。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保持了沉默，一股冷风从旁吹过，带来了肥料的味道，掠过了两人僵硬的身躯。
“阿克曼主教大人，作物快被冻死了。”一旁的教徒不安地过来提醒。
阿克曼主教冷冰冰地回头看了眼已经结冰的农田和萎靡的作物，一言不发地把戒指从林傲手里抠了出来，丢回天上。
林傲顺势脱下了套在自己身上的红色麻袋，恭敬地双手奉上，还给阿克曼主教。
阿克曼主教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上了麻袋，扛上了锄头，头也不回，踩着人字拖鞋啪叽啪叽地大步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林傲一脸迷茫和呆滞，咳了两声，拉住了一旁正准备回去种地的教徒。
“啪叽啪叽。”
踩着人字拖的阿克曼主教杀了回来。
“你是同洲市的人，既然不能继承我的职位，那你来元洲市做什么？”阿克曼主教语气不善地问，全然不见方才一见如故的和蔼。
“我来……”林傲的精神一下紧绷，她松开被拉住教徒，低下头，语焉不详地说，“我来这里找一些答案。”
“话说一半，你让我猜是吧。”阿克曼主教咬着牙，点了点头。
“同洲市，呵，我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果然，元洲市的现状和归原计划有脱不开的干系……林傲心里沉了沉，没有贸然开口接话。
“你对归原计划有什么意见。”阿克曼主教踩着拖鞋朝前走去，她背对着林傲招了招手，示意林傲跟上自己的脚步。
“加入教会三周，你还是经历得太少了。知道的太少，心不够坚定，所以才想要找答案。”
林傲持续沉默，跟在阿克曼主教身后，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她们朝着某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在跨出一步后，阿克曼主教的身影突然从林傲眼前消失了。
林傲回想自己来到这里时的场景，跟着朝前迈出一步。
她眼前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从连绵的农田，来到了一处深深凹陷的坑底。
这里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空气中有着令人无法忍受的寒冷与死寂。
林傲环顾了一圈，无声地吸了口气，朝着散发温暖的阿克曼主教主动靠近了两步，“这里是……”
“这里是罪恶开始的源头。”阿克曼主教背着手说。
“元洲市的秘密工厂，异管局的实验室。”
一个个猜测在林傲脑海中闪过，她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是教会发现了异管局的异心，在元洲市启动了归原计划吗？
“八年前，这里是博物馆。”阿克曼主教说，“异管局的人以博物馆为掩护，不断往这里运送各种奇怪的东西，我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具体做了些什么。”
……不知道你就出手把这里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吗？林傲暗自揣测着，对教会的疯狂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你觉得是教会做的？”阿克曼像是拥有读心术一样瞥了眼林傲。
……难道不是吗？林傲内心低语。
“是异管局自取灭亡。”
阿克曼主教勾了勾嘴角，“你说的没错，她们是自取灭亡。”
她说话间，林傲眼前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再次变换。
“轰隆——”
一道粗壮的白色闪电从黑沉的天空凭空出现，林傲瞪大了眼睛，翻手就从镜子里取出了白色之羽。
“不要浪费。”阿克曼主教制止了林傲的动作，“这是已经发生的历史，不会伤害到你。放轻松，瑞莱克斯。”
那道闪电穿过林傲的身体，劈到了她站立的地方——博物馆。
紧接着，数十道闪电接连照亮了天空，在连绵不绝的雷声里，林傲所站立的建筑物不断垮塌，一个个人影从建筑物里跑了出来。
“轰隆——轰隆——隆隆——”
雷电犹如骤雨，覆盖着林傲眼中的世界，人类的造物在这样的攻击下瞬间变成了焦黑色的灰烬。博物馆消失了，紧接着地面被雷电击穿，露出了藏在下方的隐蔽实验室。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雷电降临，实验室瞬间化为了深深的坑洞。
阿克曼主教转过身，看着脸颊抽动的林傲，打了个响指。
她们从凹陷的地面升到天空，看到雷电停歇，这座城市下起了绵绵的细雨，雨中腾起了一层无形的火焰。
这层火焰不带一丝温度，它们安静地覆盖着元洲市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剧烈地燃烧着，没有伤到普通人，却把所有的异能者都烧成了灰烬，把所有科技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建筑崩塌了，地面裂开了，火焰消失以后，长久的寒冷覆盖了这座原本四季恒温的城市。
这不是归原计划。
阿克曼主教淡淡地说：“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没有教会的干预，异管局会让一切都走向灭亡。”
“不要忤逆神。”

第82章
不要忤逆神。
恍惚之间, 林傲仿佛回到了教堂画满壁画的走廊，眼前重新见到那幅惊人的场景。
大地颤动，地面撕开了深深的裂口, 人类建筑犹如多米诺骨牌纷纷倒塌，人类在天灾面前渺小得犹如蝼蚁。
旧国覆灭，随后神明在废墟之上降下恩赐，创造了新的神国与人民。
一阵冷风吹过，林傲猛地打了个冷颤，觉得似乎有一道电流从她的头顶贯穿全身。
一个不容忽视的疑问从她心底重新冒了出来。
人类原本生活的城市，是被谁毁灭的？
谁会这样做？谁能这样做？
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林傲低头, 看了看这座被冰雪所覆盖的废墟般的城。
除了终年不化的冰雪, 这里和城外城几乎没有区别。
或许，这个世界已经被神毁灭过不止一次了。
“很可怕, 是不是？”阿克曼对着林傲微微一笑, 她意有所指地说，“我们并不希望这一天再次到来。”
所以教会才会启动归原计划。
她们不是疯了, 恰恰相反，她们十分冷静, 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异管局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神明的关注与愤怒, 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降临，教会必须在神明再次发怒前有所行动。
起码由她们来做, 会比祂更加温和, 不至于让整个世界彻底倾覆从头来过。
教会是神明的眷属，是神明的仆人，是神明意志的传播者与歌颂者，同时, 她们也是神明与人类之间矛盾的调停者。
“回去吧，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阿克曼说，“不要再让元洲市的事再次发生。”
说着说着她开始咬牙切齿，“这里的日子，哪怕是教会也快过不下去了……”
被神厌弃的神国，无法再自然孕育出粮食的土地，冰雪覆盖的城市，城里苟延残喘，见不到希望却没有死去的普通人。
以及这些困守原地，用异能种地的教徒们。
这里的生活确实令人难以忍受。
林傲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阿克曼主教，并绕了两步，避开了阿克曼主教递过来的红色麻袋。
“不愿意就算了，你的思想境界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阿克曼主教挥了下手，林傲眼中的场景开始消融，她们回到了一开始的农田边。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不急着回同洲市吧？留在这里帮着种会儿地。”阿克曼主教不由分说地拿了把锄头递到了林傲手里，“你们同洲市也差不多了，你提前掌握这个技能，快人一步，早日赚取积分兑换S级异能，到时候来这里继承我的职位。”
林傲握着手里做工粗糙的锄头，“我们同洲市应该不需要教徒亲自种地吧……”
毕竟同洲市只是准备启动归原计划，并不打算让整座城市陷入寒冷。
阿克曼主教杀人般的眼神横了过来，林傲立刻挥起了锄头，在这片土地上挥洒下了自己辛勤的汗水。
一个小时以后，林傲被教徒们连拉带扯地请出了农田。
“不要再来祸害粮食了，我们元洲市已经很惨了。”
“我精心培育的小麦诶——你死的好惨诶——”
“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可爱的小麦苗下手，可恶，它和杂草到底像在哪里！”
林傲在同事们或幽怨或谴责的眼神里灰溜溜地收起了锄头，她对着青色的麦田自信地打了个响指。
小麦成长的速度加快了，它孕育出了麦穗，麦穗逐渐膨大，开出了小花。
“停，停，停！”教徒们撕心裂肺地喊，“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是授粉环节。”
林傲及时停止了【加速】，她疲惫地松了口气，伸手抹了下额头。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教徒幽幽地对林傲说，“趁阿克曼主教去教堂发馒头了，你快点离开元洲市吧，这样对你好，对我们也好。”
林傲眉毛微动，望了眼麦田。
教徒忍不住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挪了两步，挡住了林傲的视线。
“好吧。”林傲遗憾地说，“下次再见，我会给你们带一些种子过来的。”
她从镜子里取出了白色之羽，正待捏碎时，又不经意地问：“你们这里还有白色之羽的库存吗？”
“元洲市一穷二白。”教徒说。
林傲迅速把白色之羽揣回了镜子里，摊了下手，“那我还是节约一点吧。”
她骑上了扫帚，在教徒的指引下离开了这片特殊的空间。
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以后，雪花落到了林傲的肩上。
“真是冷啊。”林傲抖了一下，搓出了火苗拢在手心取暖，放慢了扫帚飞行的速度。
天已经没那么黑了，这座废墟般的城市里，外出行走的人也变得多了一些。
她们在冰面上凿出了洞，垂下了劣质的鱼钩，又或是在街上不断搓着手排队，朝着教堂的方向探头探脑。
当林傲从她们头顶飞过，留下一小片阴影时，她们会抬起头望向林傲穿着暗色长袍骑着扫帚的身影，再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将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
林傲很快离开了元洲市的范围，随着她不断远离，周围的温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教会的人还怪好的嘞。】林狂说。
“是吗？”林傲对着眼前的空气，无动于衷地说，“你老了以后别用我的钱去买保健品。”
【？】
【我买保健品怎么了？】
“你觉得教会的人很好吗？”林傲在空中停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
林傲沉默十来秒，摇了摇头，“问题很多啊，你不能光听她们说了什么，也要看她们做了什么。”
比如，归原计划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元洲市的事情发生，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你知道八年意味着什么吗？”林傲缓缓说，“别的城市我们不了解，暂时不提，就拿同洲市来举例好了。”
“同洲市的常住人口是一百多万人，每一天会有十到二十个新出现的异能者，而这些异能者里，有一半的人会当场变成堕落者，或是精神崩溃直接死亡。”
“剩下的十几个异能者，大多数都是C、D级，她们只需要在圣池之水里浸泡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成普通人……高级的A、B级异能者需要的时间更长，但她们的人数也更少。”
“如果教会在八年之前就对异能者们开放圣池之水，同洲市内将不会再出现新的异能者，原来的异能者也会逐渐变成普通人，污染减少了，普通人被污染的概率也会降低。”
“八年，教会完全可以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污染和异能者逐步从神国之内消失。”林傲平静地说，“但教会没有这么做。”
“教会不仅没有这么做，她们还制定了严格的积分制度。教徒必须支付积分才能兑换异能，杀掉异能者……这条规定和她们的教义完全相悖。”
积分制度让教会清理异能者的速度变慢了无数倍。
可以说，没有积分制度，就没有异管局。正是积分制度的存在，才让异管局的异能者们活到了现在，没有被贪婪的教徒们第一时间清理干净。
“没有积分制度，就没有异管局，没有异管局，会发生什么？”林傲问。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狂的回答，只好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没有异管局，教会也会不复存在。”
“神明的恩赐是吞噬异能的能力，如果没有异能者，教会的人该从哪里获得异能呢。”
“同理，她们也不会对异能者们开放圣池之水，因为那样会让她们失去异能，失去价值，无法被教会所剥夺。”
“教会纵容了异管局的成长，她们放任了异管局，现在玩崩了，感觉无法控制局面了，才会紧急启动归原计划，想要給异管局一个教训。”林傲说，“那异管局呢？她们真的会坐以待毙吗？总局的反应是什么？她们到底背着教会在做什么？”
林狂：【zzzzZZZZ】
林傲一顿，无奈地笑了一下，从镜子里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天空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能够看见光亮，但距离真正的日出还有一小段时间。
她手上只剩下两根白色之羽。
如果现在使用一根羽毛回到同洲市，剩下的那一根白色之羽就无法发挥出最大的用途。
如果现在直接去异管局的总局看一看，两根羽毛刚好消耗完毕，但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赵晴很有可能会【窥视】她。
林傲思考片刻，觉得值得冒险。归原计划一旦开始，她的时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说不定连离开同洲市都困难……
退一步说，就算被赵晴发现她去了异管局总局又如何呢？她是去打探异管局的情报的，又不是去投敌的，完全有辩解的空间。
林傲很快做好决定，給杜崇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来。
“喂？”杜崇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她忙到凌晨三点，才刚刚眯了一个半小时。
“你在睡觉？”林傲单刀直入，“把异管局总局的定位发给我。”
杜崇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睡意醒了大半，“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傲干脆地说。
杜崇明听完沉默了几秒，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把一整张地图都发到了林傲的手机上。
“重点区域我知道的都给你做了标注，”她说，“一切小心，祝你顺利。”
“我会的。”林傲没有多客套，她挂了电话，点开了地图。这份地图上提供的信息不算太充分，但明显做过准备。
杜崇明在林傲第一次说要去总局时就在着手安排了。
“呼——”林傲把这张地图上的信息刻在了脑子里，随后捏碎了手里的白色之羽，身影消失在了城外城。

第83章
林傲空间跳跃到了几千公里之外的中州市。
这是一座超级大城, 规模是同洲市的五倍，拥有超过五百万的常驻人口，是神国内规模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异管局的总局就这里, 教会的总教堂也在这里。
这座城市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教会处于位置最好的东区，异管局总局位于荒凉的西区。
异能者存在污染，异管局总是远离人群，建立在城市边缘，最偏僻的位置。
林傲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西区图书馆内。
这是她特意挑选的地点，她没有用白色之羽直接空间跳跃到总局内部，因为白色之羽的动静实在是太明显了。
相比之下, 图书馆就合适的多, 凌晨四点半，远没有到这里的开放时间, 偌大的图书馆内无比安静, 见不到一个工作人员和志愿者。
而排列密集的高大书架，让图书馆内到处都是监控死角, 林傲空间跳跃时产生的动静很难被监控拍到。
就算拍到了，在没有出意外的情况下, 图书馆的保安几乎不会去检查半夜的监控录像。
洁白的翅膀在林傲身后轻轻一拍, 随后化为点点白光消散。
林傲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周围正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根据摄像头的分布与角度推断出了这里的监控盲区。
她脱掉身上的教袍, 换上了一套连锁品牌店销量最好的服装, 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做好伪装后避开监控离开了图书馆。
再繁华的城市，凌晨四点多的街道也是寂静的。
更何况这里距离异管局总局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没有谁会半夜到这里游荡。
林傲走在街上, 异管局附近街区到处都是监控，她没有使用异能【加速】，靠着两条腿朝着总局的方向快速跑去。
她今晚只是来探究异管局秘密的，并不打算和异管局起正面冲突。但凡事总有意外，林傲也有可能会被异管局的人发现，因此她在细节上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异能者，这样就算被发现也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只能有一个异能，林傲决定用没有在活人面前暴露过的异能【操控】和【变形】一起伪装出一个新的异能【附体】。
这样她就有了三重保险。
林傲花了三四分钟跑到了距离异管局五百米的一棵树下，她爬上树，借着浓密的树冠隐藏了自己的身体。
【操控】的感知范围有限，林傲无法直接感知到异管局深处的情况，她需要一个媒介，来替自己潜入异管局。
半分钟以后，一只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
它在地上弹了两下，又用鸟爪在地上别扭地走了两步，两爪并用地蹦哒了两下以后，拍了拍稚嫩的翅膀，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
这只雏鸟艰难地飞到了异管局的外沿围墙上，它费力地越过通了高压电的围墙，随后被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打成了一缕轻烟。
“比我想象中智能啊，不过这也正常，在我的预料之中。”
林傲搓了搓下巴，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树枝，在树上吐了口血又擦掉，伪装出了受伤的假象。
随后，林傲【操控】了体积更小的蜘蛛。
蜘蛛在树杈上结出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几分钟以后，一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从树下开过，蜘蛛网被风刮破，蜘蛛和蜘蛛网一起掉到了面包车的车顶上。
面包车在附近的街区里绕了几段路后，驶进了异管局的围墙之内，在公共食堂的仓库内停了下来。
在杜崇明提供的有限的信息里，异管局管理最松懈的地方就是食堂，这里每天天不亮就要从外面运输一批新鲜的蔬菜进去。
负责做菜的大厨也都是普通人，她们是异管局内最早开始工作的一批人。
林傲【操控】蜘蛛找准时机爬到了一株水灵灵的大白菜上，跟着大白菜进了食堂。
【异管局的这群人早饭吃得真不错啊。】林狂在特殊地点自动清醒了。
【一大早是准备吃满汉全席吗？真可恶。】
“这是重点吗？”蹲在树上，脸上只有一只眼睛的林傲揉了揉眉心。
“食堂昨天晚上没有开过火的迹象，这说明昨晚异管局内没有多少人加班，所以没有提供宵夜。”
【还能吃宵夜？】林狂震惊。
“如果总局对同洲市的归原计划有所安排的话，她们就会加班，就会吃宵夜。”林傲说，“相反的情况，就证明总局没什么大动静。”
【万一只是福利待遇不行呢？】林狂反问。
食堂内，厨师剥掉了大白菜最外面那层菜叶，然后直接拿了把菜刀咔嚓咔嚓切起了菜。
在林傲的【操控】下，及时离开了大白菜的蜘蛛爬到了食堂的通风管道里。
【咿——她们连菜都不洗。】林狂嫌弃地啧啧了两声。
“这已经比外面干净多了……”林傲嘟囔着说，“而且吃宵夜和福利待遇没什么大关系，但和异管局的行动一定密切相关。异能者使用异能会消耗大量体力，她们必须及时补充热量。食堂现在才开工，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总局没有大的行动，是不知道同洲市的归原计划，还是知道了，但另有打算？
林傲在两个猜测里倾向于后者，毕竟连钱局长都能提前发现教会的动向，异管局总局应该不会这么无能。
蜘蛛在通风管道里待了一会儿以后，林傲借它的眼睛注意到了几碗单独制作的黑芝麻糊。
在林傲的刻板印象里，一些疯狂科学家们会需要这玩意儿。
而且还是单独制作的……就算不是科学家，也是中高层的异能者才会拥有在食堂内开小灶的特权。
留给林傲的时间不多，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赌一把芝麻糊。
不一会儿，食堂角落的自动送餐机器人开始工作了。
它端起了一些食物以及黑芝麻糊，盖上了保温的盖子以后，咕噜噜地滚动着轮子离开了食堂。
早有准备的蜘蛛爬到了机器人身上，顺着它的构造，把自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缩起了自己的八条腿。
林傲耐心地等待着机器人穿过重重关卡，通过层层检测，千难万险地把丰富的早餐送到了实验室外面的休息室内。
虽然没有进实验室，但距离胜利只剩下一步了。
【还真让你给蒙对了。】林狂说。
“过度用脑真的会脱发。”林傲感同身受地说。
机器人静悄悄地待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等待着等会儿把空碗收回食堂，蜘蛛从机器人的身上爬到了天花板上，藏在了吊灯的缝隙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休息室外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研究员们来到了休息室内享用早餐，并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们有着极高的保密素养，没有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谈论任何和实验相关的话题，林傲听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能冒险，让蜘蛛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到其中头发最茂盛的那位研究员的头顶上。
然后林傲震惊地发现这是一顶假发。
隔着厚厚的假发，小蜘蛛的降落没有引起研究员的注意。
那位戴着假发的研究员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擦了擦嘴，在林傲焦灼的等待中刷了刷智脑，浏览了最近的新闻。
等到智脑上暂时刷新不出新的内容以后，她才慢悠悠地离开了休息室。
“滴——”
假发研究员在实验室的门前通过了虹膜检测，她穿过大门，在进入实验室前，进行了一系列简单的消毒工作。
“还好喷的不是杀虫剂。”林傲心情微妙地说。
这时，假发研究员完成了准备工作，她终于进到了实验室的内部。
“早上好。”一旁的研究员和她打了个招呼。
“好。”假发研究员点了点头，进入了工作状态，“14-854号试验体情况怎么样了？”
蜘蛛在假发里爬了起来，迅速支起了耳朵。
“不太好，在失败的边缘。”研究员说，“我们给她注射了最新的阿尔法试剂，但她最多只能同时承受两种异能，而且清醒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间都无法保持理智，和堕落者差不多。估计也活不过今天了。”
假发研究员皱了皱眉，“13-447号呢，她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一直在吃。”研究员头疼地说，“我们给她注射了强行提升异能等级的试剂，与此同时，产生了疯狂进食的副作用。异能提升消耗了她体内的能量，这不是吃东西就能弥补上的损耗，这个我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有进展的。”假发研究员说，“已经产生效果了，只是有副作用而已……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好，总之比产生不了效果要好得多。”
说着她朝前走去，准备去看一看那些试验体的情况。
林傲默默消化着自己听到的话。
从几句简单的对话不难听出，异管局正在研究两种特殊的试剂，一种能够让异能者拥有两个或多个异能，另一种可以强行提升异能等级。
假发研究员路过了几间透明的房间，那些房间里关押着一些萎靡的异能者。
突然，林傲通过蜘蛛身上的眼睛，正好看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人”。
她小麦色的脸颊两侧生长着红白相间的绒毛，耳朵尖长。
脑袋后面垂着一股辫子，辫子能够像尾巴一样灵活的甩动。
林傲在监狱里见过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人，那是一对双胞胎。
“这……”林傲愣了一下，刚想操控蜘蛛往那个方向仔细看过去，但身后却出现了一道冰冷的注视。
半空之中出现了透明的波痕，线条勾勒出了一颗眼珠。
赵晴正准备【窥视】她。
林傲暗骂一声，收回了注意力。
那颗眼珠缓缓睁开，见到了林傲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画面。
厕所、马桶、林傲。
“……”
那颗眼珠瞬间凝固，飞快地从空中消散。

第84章
“还算识趣。”林傲嘀咕了一句, 应付完赵晴，把注意力放回了实验室内。
那位长相奇特，引起了林傲特别关注的异能者缩在透明房间的角落里, 脖子上束缚着一道黑色的金属项圈。
项圈上写着数字04-017。
林傲根据刚才听到的对话内容，猜测前面的两位数编号代表着实验项目，后面的三位数编号代表着试验体的编号。
如果她的猜测无误，那么从编号来看，这个异能者所参与的项目成立得很早，而且她加入这个实验项目的时间也很早。
这位异能者能活到现在，无非是两种可能。
要么她所参与的实验成功了，要么她很珍贵, 研究员们不敢随意伤害她。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都很有价值。
蹲在树上的林傲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给杜崇明发了个信息：“监管区内那两个脸上长毛, 辫子像尾巴的双胞胎异能者详细信息发给我。”
很快, 杜崇明发来了一个文件，并且附了一句话：“那不是双胞胎。”
林傲对着那句话挑了挑眉, 一边操控着蜘蛛注意实验室内的动态，一边点开了文件, 查看里面的资料。
同洲市监管区内的那两位异能者不会说话, 没有名字、记忆、身份，只有异管局给她们编的编号, 在规则卷轴上也是以编号代称的。
这两个人异能等级不高, 一个是C级，一个是D级，而且资料上只写了异能等级，没有登记她们异能的具体作用。
“因为等级不高, 所以之前没有过多关注与研究她俩。”杜崇明特意在这条资料旁边做了解释。
“没有记忆，不会说话，也没有暴露自己的异能内容。”林傲挠了挠头，“很神秘啊，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感觉和我的套路有点相似呢……”
“等等，不是双胞胎，但她们三个受到的身体污染却一模一样。”
林傲发现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一般来说，异能者的异能与污染不会完全一样，像占光明姐妹那样属于特殊情况。
她们俩是在娘胎时，怀孕的母体受到了污染，母女三人同步觉醒了相同的异能，并且出现了相同的异能缺陷。
而同洲市监狱里的这两个异能者，和中州市实验室内关着的这个异能者，她们三个人的身体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变化，但这三个人明显不是三胞胎。
那会是什么情况？林傲心脏突的一跳。
【我知道答案了。】林狂突然严肃地说。
“是什么？”林傲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林狂居然会思考了，她还是捧场地多问了一句。
【不会说话是因为语言不通，没有名字、记忆、身份，所以她们和我们一样是穿越来的。】林狂认真地分析，并得出了相当大胆的结论：
【她们是穿越来的外星人！】
满怀期待的林傲：“……”
“猜测可以大胆，但是不能离谱啊，你是在怎么想到外星人这个答案的。”林傲说，“如果她们是外星人穿越来，那大家的身体构造也相差太多了吧，异管局做检测的时候就会发现不对劲了呀。”
【不是穿越的外星人那会是什么？】林狂恼怒地问。
“其他神国来的人。”林傲幽幽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教会的档案室内有很多资料，那些制作图纸和符文解析用的全是林傲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文字不属于同洲市，也不属于中州市，林傲特意搜索过相关信息，在贪婪的神国内，没有一个地方在使用这样的文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资料是教会从其他神国带回来的。
同理，这三个异能者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会说这里的语言，为了隐藏这件事，才伪装成了哑巴。
“我们之前都陷入了思维误区。”林傲说，“我们穿越前的世界，和贪婪神国内的人类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们下意识就认为神国内的人类都长一个样子。”
“但实际上，神国内的人类是由神明再次创造的，她们完全可以长成另一个样子，甚至可以不是人。”
这三个异能者异于常人的外表，并不是因为受到了污染。
而是她们本来就长这样！
【那她们属于哪个神国？】林狂惊奇地问。
“贪婪、智慧、空间、时间。”林傲一一列出，“排除贪婪和智慧，那就只有空间和时间，空间的可能性更高，因为空间的眷属才能穿越神国。”
【等等，为什么直接排除了智慧？】林狂跟不上思路了。
“如果是智慧的眷属，早就被教会撕碎了，还能在监狱里活到今天吗？”林傲眉心跳动，感觉自己的血压升高了。
林狂不说话了，林傲做了两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如果这三个异能者真的是空间的眷属，那对林傲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林傲可以借助她们的力量离开贪婪的神国了。
林傲盯着不远处异管局的围墙，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她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推迟了自己回同洲市的时间，她要在中州市进行一些微小的挑战。
实验室内的蜘蛛待在研究员的假发里一动不动，林傲也耐心地在外面的树上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同时也收获满满，林傲借着替换到蜘蛛身上的眼睛观察着能够观察到的一切，为自己的潜入计划铺路。
直到中午，林傲才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实验室内的一个研究员吃完了饭，准备离开异管局，去不远处的监管区内挑选新的试验体。
等她见到那位研究员从异管局的侧门乘车离开后，林傲操控着趴在研究员假发里的蜘蛛悄悄爬到垃圾桶里死掉，并把眼睛重新替换到自己脸上。
处理好细节，林傲从树上跳了下来，在街道里拐了几步找到监控盲区，随后改变外貌，朝着监管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
有着异管局标记的悬浮车从窗边飞过，人与车的距离不超过五米，早已等待在这里的林傲眼中闪过一抹紫色。
她在【蒙蔽】了研究员的同时，用【变形】瞬间进行了替换。
她不仅替换了双方的位置，还替换了双方的衣着与外表。
现在站在屋里的人看似没有变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被蒙蔽的研究员，而坐在车里的研究员则变成了林傲。
林傲在舒适的悬浮车里舒展了一下身体，回忆起季如歌曾经讲过的知识点，动作熟练地点开了车内的操控系统，把目的地从监管区改回异管局。
悬浮车很快载着林傲回到异管局，林傲按照自己之前看到的内容，一一通过了检查。
“滴——”
虹膜检测通过了，林傲顺利进入了实验室。
冰凉的空气随着大门的打开涌到了她面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位戴着假发的研究员惊奇地看了过来。
林傲镇定地回答：“出门的时候忘了，17-241号试验体下午要重点观察，我怕去了监管区时间上有冲突，还是晚点再去吧。”
“哦。”那位研究员很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林傲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屋内的监控，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这位研究员的工位上不仅有精密的仪器和电子设备，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本。
林傲随意翻了翻，背对着监控和人群，眼睛悄然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
融合了【研究】的【金瞳】让她读懂了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和专业的术语。
从这本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来看，异管局研究的项目非常多，也非常变态。
她们不仅研究各种和异能有关的药剂，也在进行人体拼接实验，简单来说，她们在研究沈主任之前的想法——把有治愈异能的异能者身体和另一个异能者拼接起来。
林傲面无表情地翻完了笔记本，忍住了想吐的冲动。
她在工位上装模作样地忙碌了一会儿，等到了另一位研究员去厕所。
那位研究员负责的正是04-017的项目。
林傲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进了厕所。
“你……”那位研究员一脸震惊地看着和自己挤进同一个厕所间的同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傲眼中闪过一抹紫色。
没有异能的研究员瞬间失去了自己的想法。
“04号实验，在研究什么？”林傲用很低的声音问。
“研究的是空间异能。”研究员同样低声说，“我们在寻找穿越黑暗的方法。”
果然！
林傲按耐住了自己的欣喜，继续问道：“实验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找到了空间和智慧的神国坐标，还在研究穿越的方法。”研究员一五一十地说，“但项目到这里就暂停了，经费被回收了。”
“为什么？”林傲追问。
“我也不知道。”研究员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上面没说，但我猜……她们不需要掌握穿越的方法。因为空间系的异能者可以直接带着她们穿越离开。”
林傲听完，露出了一模一样微妙的表情。
是啊，集体穿越困难重重，但如果只是个别人想要离开，难度就会降低很多。
异管局总局某些高层的想法和林傲居然重合了。
那些人享用了这里最好的资源，有着至高无上的特权，现在教会的归原计划要启动了，那些高层领导却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
同洲市的局长跑了，异管局总局的人原来也跑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她们这些傻乎乎的异能者。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林傲扯了扯嘴角，看了眼研究员和她进行了替换，推开厕所门大步朝着关押04-017的地方走去。

第85章
今天是卫池被关在实验室的第三千六百五十七天, 也是她离开家乡的第十年。
卫池面无表情地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她用后脑勺的辫子无聊地挠了挠后背。
快到饭点了，今天又是平安的一天。
卫池心想。
“噔噔噔。”
一道陌生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边传来, 卫池的尖耳敏感地竖了起来，她撩起眼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季博士。
怎么会是她？
被关在这里十年，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研究员，没有人的伪装能够瞒得过她。
有人伪装成了季博士，她想做什么？
卫池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朝着外面看过去。
“季博士”站在走廊上注视着她，眼神里充满兴趣与探究。
“把她提出来。”季博士对着一旁的助手说道, “放到……唔, 我哪个实验台还是空着的？”
“4号和7号都是空着的。”助手回答。
“那就把她放到7号实验台里去吧。”季博士随意地说，她转身离去, 去做相应的准备了。
助手上前输入密码, 把04-017号提了出来。
随着玻璃墙打开，她脖子上的金属项圈也开始了工作, 足量的麻醉药剂推进了她的身体，让她浑身泄力, 提不起半点精神。
卫池脑后的辫子无力地垂了下去。
助手拖着她的辫子把她提到了小推车上, 然后推着小推车去属于季博士的7号实验室。
“放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出去。”浑身上下套在防护服里的季博士对助手说。
她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防护服, 听起来有点失真。
助手奇怪地看了眼季博士, 一般实验都需要助手的协助与参与，季博士单独进行实验的情况非常稀少。
但是想到自己的毕业论文，助手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把04-017号放到实验台上后, 助手离开了这间全封闭的实验室。
卫池勉强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眼神涣散地看着头顶刺眼的无影灯。
麻醉剂的效果很厉害，她几乎不能思考了。
季博士走到了实验台的边上，拿起了一支不明药剂。
“这是做什么用的？”季博士把玩了一下手里的药剂，把摆在一旁的药剂通通塞进了兜里，然后她看了眼动弹不得的04-017，手里亮起了一道乳白色的光芒。
她把手轻柔地放在了04-017号的头顶。
温暖的和煦的光芒散发着一层一层的涟漪，头顶传来温润的触感，力量正一点点回到她的身体里，像热水在她体内流淌。
“好点了吗？”卫池头顶传来了全然陌生的声音。
那道声音既不属于季博士，也不属于助手，更不属于异管局的任何一个人。
卫池仰起脸，没有回答。
“你应该会说这里的语言吧。”季博士勾了勾嘴角，“毕竟你已经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总该学会了。”
卫池依旧不吭声。
季博士的眼里亮起了紫色的光芒，但这道光芒几秒后就褪去了。
“我不想用异能对你做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季博士礼貌地说，“你最好配合我一点。”
卫池动作很慢地坐了起来，眼神闪了闪，用别扭的口音说：“你是……的眷属。”
眼前的季博士展现了不止一个异能。
“你果然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季博士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高兴地拍了拍手。
“时间有限，我这个人又没什么耐心，我就直接说了。”
“你愿意加入我的组织，和我合作一段时间吗？时间不长，大概半个月吧。愿意的话你就对着时间之神发誓，然后我带你离开这里。”季博士一脸和善地说，“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问问别人。”
卫池眼珠子动了动，陷入了思考。
“五、四、三……”季博士开始了倒计时。
卫池：“……”
你的耐心也太少了吧！
“我加入。”卫池眼皮重重一跳，赶在倒计时结束前飞快地答应了。
虽然她不知道眼前的“季博士”到底是谁，和贪婪教会又是什么关系，但眼前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况且以季博士的行为来判断，她也不太像教会的人。
教会的人不会伪装潜入异管局，她们只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实验室里毫无目的地乱砸一通，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就算是教会的人……半个月的合作换取接下来的自由，也很值得。卫池没有理由拒绝。
她已经被关了十年了。
“非常好，非常识时务。”
林傲用欣慰的眼神看着眼前的04-017号，不愧是活到现在的试验体，多么的审时度势，多么的能屈能伸，多么的智慧和省事啊。
“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安全以后你再对神起誓。”林傲说。
之所以不在这里当场起誓，主要是担心被雷劈了不好收场。
04-017号点了点头。
“你的异能还能用吗？”林傲搓了搓下巴，“应该是不能，能的话你早就跑了……那我给你多拍几个治疗你能恢复吗？”
说着，林傲手里亮起猛烈的白光，她往04-017号身上一口气拍了好几个治疗。
温暖舒适的力量走遍全身，卫池感觉这十年来受到的一切伤害都得到了充足的治愈。
她后脑勺的辫子甩动了一下，发出了哗哗的声音。
卫池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恢复了，但要先把这个东西拿掉，上面有定位。”
只要卫池的定位一离开异管局圈定的范围，项圈就会自动在她体内注射剧毒药剂，几秒的时间她就会死去。
“直接拆吗？”林傲眯起眼。
“会注射有毒药剂，我会被发现，然后会死。”卫池说。
“不会。”林傲笃定地安排道，“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回来。”
林傲冲04-017号一摆手，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直奔厕所。
林傲之前在异管局外和第一个研究员进行了替换，在异管局的厕所里，她又和第二位研究员进行了第二次替换。
现在厕所的第二位研究员长着第一位研究员的脸，穿着第一位研究员的衣服，林傲要和她替换回来，把自己重新变成第一位研究员，然后再回到一开始替换的地方，和第一位研究员进行替换。
这样的操作很麻烦，但这是必要的伪装。
林傲必须要伪装出【附体】，不能暴露自己的【变形】。
林傲在厕所里和第二位研究员进行了替换，她顶着第一位研究员的脸，穿着看不清脸的防护服离开厕所，回到实验室。
“做好准备，我一拆项圈，你马上进行空间跳跃。”林傲一只手放在04-017号的头顶，另一只手虚握住了金属项圈。
卫池恍惚且震惊地看着她。
“我会死的。”
金属项圈的一部分完全贴合着她的皮肉，只要项圈遭受到外力的攻击，不到一秒钟就会注射出所有药剂，这太冒险了。
“不会。”林傲手里亮起白光，“倒数三二一，我就会开始不停地治愈你，然后一边治愈一边破坏项圈，保证你活着。而你要开启空间异能，带我们两个及时离开这里。”
“……”还能这样？
卫池吞了口唾沫，辫子不安地动了动，轻轻搭在了林傲的肩膀上。
“三、二、一。”林傲手里亮起白光，同时，她伸出手，闪电般捏爆了金属项圈。
金属项圈瞬间爆发出强电流与有毒药剂，电流顺着金属项圈流入林傲与04-017的身体。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红色的警告灯出现。
卫池咬着牙，用所有的力量开启了空间跳跃。
她身上绽放出一层虚幻的光芒。
“唰——”
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重重防护的异管局内，被捏爆的金属项圈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狂的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拖着前行，她似乎走在了扭曲的空间里，周围处处荡漾着水一样的波纹。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东南西北，如果没有牵引，穿梭在这里的人就会迷失在空间的夹缝之中，很难回到现实世界。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询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达奇街十三号三楼，东边第四扇玻璃窗。”林狂按照林傲给出的答案回答。
“真详细啊。”04-017号嘀咕了一句，瞬息间，林狂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她们两个突兀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卫池看到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人吓了一跳。
“是这里吗？”
“当然。”林狂甩开搭在自己肩膀的辫子，走到一号研究员身边，闭上眼和她进行了替换。
一秒后，卫池看到那个站着不动的人动了。
她甩了甩胳膊，一拳打晕正要睁开眼的研究员，再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自己面前，“走吧，现在再换个地方。”
“诶？”卫池看了眼被留在原地，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怎么还不走？”林狂不耐烦地问。
“哦哦，这就走了。”卫池回过神，带着林狂进行了多次空间跳跃。
她们离开了刚准备戒严的中州市，在距离中州市不远的另一座城市里暂时歇了歇脚。
“呼——”
连续多次空间跳跃消耗了卫池不少的能量，她身体晃动一下，弯下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林狂吝啬地给了她一分钟的时间休息，马不停蹄地催促道：“你可以发誓了。”
卫池迟疑了两秒，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我们是不是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不知道彼此身份的话她怎么发誓啊！
“黑山白鸟佣兵团。”林狂冷着脸说，“我是白鸟。”
“我是卫池。”04-017号也郑重介绍道。
随后她不再耽误时间，站直身体，垂直举高左臂，向右伸直右臂。
“沉眠于时间长河中的‘时间的主宰’，掌控着过去……”
等到卫池发完誓，又重新换了地方以后，林狂的表情终于缓和了。
她捏了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辫子，语气怪怪地开口：
“你这是头发，还是尾巴？你尾巴是长在头上吗？你会掉毛吗？好打理吗？”

第86章
卫池顺着林狂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辫子。
“这件事很重要吗？”她错愕地问。
“很重要。”林狂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能勉强接受一条会动的尾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但是她不能接受会动的头发搭在自己肩膀上，后者也太诡异了。
“这是我的辫子。”卫池解释的同时觉得很荒唐，“这不是尾巴, 没有生物的尾巴会长在头上。这也不是头发，它内部有神经，能够感受到疼痛，不会像头发一样脱落，也不能解开。”
“这是独属于我们身体的一种构造，天生就长在我们头上，就像胳膊一样……叫它辫子是因为在你们的语言体系里没有对应的词汇。”
林狂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既然你这样说, 我就明白了。”
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手，一把拂开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辫子, “长在头上的确实不能叫尾巴。”
“这应该是角！软的, 长的，麻花螺旋状的角！它应该叫长螺旋软角！”
“……”什么玩意儿？
卫池震惊地看着林狂, 一言难尽地说，“一定要这么称呼它吗？”
好难听好诡异的称呼, 比长在头上的尾巴和会动的头发都难听, 难听到她怀疑自己学了十年的人类语言学出了问题。
“这个称呼不好听吗？”林狂反问，盯着卫池。
卫池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忍耐了十年没有开口说话后, 此刻的她久违地燃起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不过……卫池偷偷瞥了一眼浑身上下萦绕着邪恶气息的林狂，总觉得自己说一句难听就会被追着砍十条街。
卫池忍气吞声，凭借着自己惊人的意志力按耐下了涌到嘴边的拒绝。
林狂盯着卫池半晌，见她没有说话, 嘀咕一句：“看上去你已经接受了。”
然后她随意地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说起了正事。
“你加入了黑山白鸟，现在是我们组织的临时成员了。”
“你需要一个拉风的代号，以及全新的外貌。你长这样出门走两步就会被教会抓走的。”林狂拿出一面镜子放到了卫池面前，她打了个响指，镜中人的外貌发生了变化，“这样行吗？”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和一身干练的肌肉，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条愈合的狰狞刀疤，看起来充满故事。
卫池摸了摸自己的光滑的脸颊，上面没有红白相间的绒毛，也没有辫……长螺旋软角了。
她表情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后脑勺，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不能没有辫……角。”卫池说，“它是我能力的媒介，没有它我就不能使用空间的力量了。”
“这样你就失去力量了。”林狂大为震撼，“这也太好对付了吧？”
怪不得被教会和异管局追着薅呢，又菜又实用，这谁能忍住不下手啊。
“如果我没有感知错的话，你刚刚用的是A级异能吧。”卫池忍了又忍，“角是我们的力量，也是我们的弱点……总之请你把角还给我吧。”
“好吧。”林狂随即又打了个响指，卫池的辫子回来了。
卫池刚松了一口气。
“啪。”林狂打了个响指，辫子消失了。
“啪。啪。啪。啪。”
卫池的辫子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反复几次后，林狂问：“你的力量真的和辫子绑定吗？”
卫池心累地点了点头。
“啪。”卫池的辫子被替换到了林狂的头上。
“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怪麻烦的。”林狂认真地说。
【咳。】林傲不得不出声对林狂进行警告。
“这是很必要的研究……难得我这么好学，你还打击我，真是的。”林狂嘀嘀咕咕，老老实实地把辫子还给了卫池。
“你现在还需要起一个代号。”玩够了的林狂催促道，“你可以就叫卫池，反正这个名字应该也没人知道。”
“不。”卫池握紧了拳头，“我的代号叫半月。”
坚持半个月就退出组织重获自由的半月。
“好吧半月。”林狂颔首，“现在我们要去同洲市了，组织会给你安排一个正规的身份和一个临时的据点。”
她掏出一个城外城的手机递给卫池。
“手机上有定位软件，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你根据定位直接过去就可以了。”林狂说，“一般情况下，找你就是跳跃一下空间，你及时关注手机上的信息，不要错过。”
卫池鼓捣了一下手机，把它装进了兜里。
“我们组织……具体是做什么的？”
“这是可以直接告诉她的吗？”林狂谨慎地询问林傲的意见。
【可以。我们的敌人是异管局和教会，这两个也是她的敌人，她不会暴露我们的计划的。】林傲说。
“哦。”林狂点了点头，“我们组织是……”
说着她又卡壳了，迷茫地问林傲，“我们的组织具体是做什么的？”
【……】
【长期目标是研究穿越的秘密，短期目标是重获自由，具体目标是破坏规则卷轴。】
“我们组织的目标是干翻教会！”林狂用自己的语言地翻译了一下。
卫池：“！”
林傲：“！”
短暂的震惊过后，卫池喃喃道：“还好我只加入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黑山白鸟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卫池自我安慰。
“总之就是这样。”林狂随意地挥了挥手，看了眼时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办完事回来找你。”
她没等回答，自顾自从隐蔽无人的角落里离开。
林狂在陌生的城市街道里行走，走着走着套上了教袍并换上了对应的面孔。
她朝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教堂走去，表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用积分在教堂里兑换了四根白色之羽。
卫池虽然有空间异能，但教会的白色之羽也不可或缺，兑换这些白色之羽，会增加林傲可操作的空间。
林傲需要在明面上拥有一定数量的白色之羽，借此掩盖自己不断穿越空间的秘密，同时，她还可以将这些白色之羽交给需要的人。
高效率地兑换完白色之羽，林狂和卫池一起回到了同洲市。
她按照之前说好的，给卫池安排好了临时的住处，并简单地介绍了一些黑山白鸟内的成员。
比如黑山和白鸟。
随后，林狂走出租的房子，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掌控权。
“咚咚咚。”换了衣服和原皮的林傲转身，礼貌地敲了敲门。
“？”屋里还没坐下的卫池闻声回头，惊悚地看向房门，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打开猫眼朝外看了一眼。
“我是黑山。”站在门外的人说。
紧接着她直接用【开锁】打开了门，重新走进来，再反手关上了门。
卫池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
“欢迎加入黑山白鸟。”林傲用冷淡的语气欢迎道，她朝前伸出一只手。
一根淡绿色的藤蔓从她掌心爬了出来。
卫池见状，脸色微变瞳孔一缩，后脑勺的辫子轻微地甩了一下。
“这是寄生之种。”林傲直白地说，“我需要让它在你体内寄生半个月的时间，时间一到它就会离开你的身体，放心，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我可以拒绝吗？”卫池浑身紧绷地问。
“不可以。”林傲说，“白鸟冒险救了你，为此她得罪了整个异管局，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到了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很危险。”卫池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辉，随时准备离开这里。
林傲用淡漠的眼神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卫池，“我已经说过了，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我和贪婪是敌人。”林傲无形之间拔高了自己的身份，“黑山白鸟并不想和空间作对，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你大可以放心。”
卫池无声地吸了口气。
她看了看那株看似无害的绿色藤蔓，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克制着自己离开这里的冲动。
她已经在“时间”的见证下起誓，和黑山白鸟进行一段长达半个月的合作……眼下黑山提出了第一个需要她配合的条件，她要拒绝吗？
当时发誓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寄生这回事啊。
卫池眼里的眸光闪了闪，思索着解决方法。
凭心而论，她是绝对不想被寄生的。
但眼下，异管局正在搜捕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她，如果离开了黑山白鸟的帮助，她自己一个人，又回不了家，能脱离搜捕吗？
卫池咬了咬唇。
“不愿意的话，我带你回实验室吧，合作解除，你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出来旅了个游。”林傲不快不慢地说。
“……”十年内经历过的各种折磨飞快闪过卫池的脑海。
黑山白鸟再恶，能恶得过那些疯狂的研究员吗？
卫池闭了闭眼，颤颤巍巍地伸直了胳膊。
……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反派啊。林傲没有表情地看了眼卫池，掌心的藤蔓爬了出来。
菟丝子扎进了卫池不停哆嗦的身体。
林傲顺利借取到了属于空间的异能，她摇了摇头，没有半句解释，平静地转身离开。
卫池紧张、绝望、崩溃，她倒在地上把这辈子遗憾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再见了，这个美好又混乱的世界……她安详地闭上眼睛。
几分钟以后，依然健康活着的卫池睁开眼，摸了摸自己没有半点异状的身体。
“咦？”她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87章
安顿好卫池, 林傲进了一间装潢不错的店铺，点了两杯卖得最好的营养液，坐在店铺的角落里慢吞吞地享受起来。
临街的店铺整洁明亮, 空气中游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落地窗外是来往的行人，她们手腕上挎着购物袋，脸上带着笑容。
靠近普通人的生活令林傲感到了稍许的放松，她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拿出智脑查看网上的最新消息。
智脑连接的是同洲市的内网，在内网上只能看到同洲市内的消息，林傲刷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劲爆的新闻。
最热门的一条是几个小时前刚发出来的, 东环路堕落者事件。
一个在东环路上班的普通人突然变成了堕落者, 异管局的人在十分钟之内赶到，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堕落者清理了, 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遇害。
这件事的下面, 大批市民对异管局最近奇高的效率感到了安心。
除此之外，只有零散的几条提到了同洲市异管局局长离职的事情, 林傲点进去的时候发现相关内容已经被屏蔽了。
刷不出新东西后，林傲点开了智脑里的另一个软件, 切换到了另一片网络。
这条信息渠道来自异管局内部, 能够看到其他城市的一些消息。
包括但不限于各个城市的追捕令。
最新的一条追捕令正是中州市异管局发出来的。
林傲颇有兴致地点进去看了看，追捕令的用词非常官方, 但从追捕令发布的时间、等级, 以及范围来看，异管局总局正气得跳脚。
居然有人从戒备森严的总局内部带走了她们关押的试验体，而这个试验体还是空间的眷属，这样的绝密消息一旦走漏, 会在整个神国内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林傲的伪装非常有效，她成功误导了总局的调查方向，总局正在气急败坏地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异能者。
林傲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大的纰漏后，扔掉喝光的营养液杯子，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杜崇明也在看这条追捕令，她能看到的信息比林傲的更加详细。
她面前的屏幕上同时播放着几段监控录像。
一株茂密的大树上飞出了一只小鸟，这只鸟行动略显怪异，朝着总局的方向一头栽了过去，随后，一只不起眼的小蜘蛛挂到了路过的面包车上。
秘书对着画面正在轻声解释道：“这个异能者能够附体在动物身上，但她对自己的异能不够熟悉，可能是刚觉醒不久的异能者，总局调取了所有在档的异能者资料，目前没有发现匹配的对象。”
杜崇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她对这条追捕令并不怎么关心……看这些和同洲市无关的内容完全是在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秘书放大了另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上打了一些马赛克，看不到实验室内具体成员的脸庞，也看不到实验室内的仪器和实验对象。
“她附体在蜘蛛身上，获得了有用的情报以后就解除了附体状态，被她附体过的蜘蛛死亡，解剖结果没有异常。”
“随后她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附体了一位研究员，成功潜入了总局的实验室，又在厕所里附体了另一位研究员，带走了那位研究员的实验对象。”秘书对着第三段监控画面说。
“总局并没有直接公布她们逃离总局的方式，但这位拥有【附体】异能的异能者危害性极高……”秘书说，“总局的安排是所有的城市都要提防这位异能者，寻找和她有关的线索。”
听到这里，原本并不在意的杜崇明皱了皱眉。
这件事是今天中午发生的，按照时间来看，这位异能者应该没有离开中州市的范围才对。
或者说，在中州市戒严的情况下，这位异能者应该无法离开那里。
但总局却对全体发布了追捕令，要求所有的城市注意相关线索。
再结合未公布的逃离方式，杜崇明怀疑参与这件事的组织里有拥有空间异能的异能者。
空间异能……这正是黑山白鸟一直在寻找的。
杜崇明提起精神，又把追捕令相关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正要说什么，她手上的智脑却进了一条新的消息——林傲说她正在过来的路上，三分钟之后就到，约杜崇明在异管局楼下的停车场里见面。
“……”杜崇明拿起了自己的保温杯，对秘书说，“你先出去吧。”
“好的。”秘书关掉了屏幕上的投影。
一分钟以后，杜崇明坐在了自己的车里。
又过了两分钟，准时到的林傲拉开了车门，坐进了车内。
悬浮车载着两个人起飞，在同洲市的上空盘旋。
“很特别的见面方式。”杜崇明对带着口罩和墨镜的林傲挑了挑眉，“你搞成这样是干什么？”
“我还没有回教会报道，光明正大地来找你不太合适。”林傲在车里摘下伪装后说，“同洲市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杜崇明说，“你去了元洲市，有没有什么收获？”
林傲顿了一下，目光扫向了杜崇明。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杜崇明问。
“元洲市，已经被清理过了。”林傲说。
清理过了？杜崇明脑子里轰轰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傲，像是没有明白她说的意思。
“不是归原计划，是……”林傲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暗示了一下，“你没有发现元洲市的异常吗？那里已经变成废墟八年了。”
“这怎么可能呢。”杜崇明峻声道，“那里的异管局一切正常，我们前几天才开了……”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异管局的会议，横跨三十四座城市，因此一直是线上投影的会议。
参与会议的有些是局长，有些是副局长，或者是代为列会的秘书。
不管参与的人是谁，她们都不是真人出现，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很大……只要总局默许，没人能发现元洲市的异管局已经消失了。
只要总局默许。
多么恐怖的前提。杜崇明闭了闭眼，心脏一瞬间沉到谷底。
见杜崇明确实不知情，林傲缓了片刻，把元洲市的情况简单地讲了讲。见惯风雨的杜崇明沉默几分钟，凭借着在政海中沉浮多年培养而出的强大素养迅速接受了这一切。
先是同洲市的归原计划，再是元洲市的神罚，短短两天的时间，她接收到了太多爆炸般的消息，所知的一切几乎天翻地覆，这个世界荒谬到了可笑的地步。
“所以总局和教会联手，一起压下了元洲市发生的事情。”杜崇明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冷静下来，但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晦涩，“大家都不想这件事传开……等到同洲市启动了归原计划，总局的处理方式应该是一样的，会把这件事压下来，伪装太平。”
“钱局长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她应该知道元洲市发生的事情，也对归原计划有所了解，所以她在察觉到教会异常的动向以后连夜跑了。”林傲分析道，“归原计划极有可能已经启动过了，只是和元洲市一样被封锁了相关的消息，我们不知道。”
杜崇明脊背发凉。
幸好，她在察觉到钱局长的异常以后对总局也起了一定的疑心，没有贸然地和总局上报归原计划的相关信息，否则，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总局处理了。
“怪不得你一定要去中州市一趟。”杜崇明说，“我想知道总局对归原计划的反应是什么，难道她们会什么都不做，任由教会摧毁一座又一座城市吗？”
“呃。”林傲沉默一瞬，“你要不要先吃点速效救心丸，然后再听接下来的内容？”
“没关系，我能撑得住。”杜崇明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靠在了椅背上。
“总局的高层可能也跑了。”林傲简短地说，“我在总局的实验室里见到了空间的眷属，对了，同洲市的监狱里也有两个。”
杜崇明眼皮重重一跳，林傲说的每一句话信息量都太大了。
“那个追捕令是你……”她喃喃道，“同洲市的监狱也有两个，就是你误会的那对双胞胎？原来是这样。”
“你说总局的人跑了，你确定吗？”杜崇明问，“她们不像元洲市，总局的高层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不可能完全消失在人前太久。”
“只是猜测。”林傲说，“她们应该正在部署这件事，不可能毫无准备地离开这里。”
八年的时间，在意识到神明不可对抗以后，总局的那些人应该就在筹备自己的退路了。
离开贪婪的神国，去另一个地方，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需要事先做出充足的准备。心腹、资源、势力，她们会一步一步转移妥当，借助着这边的力量在另一个地方稳定下来。
享受惯特权的人，不会去另一个地方当普通人。
“有空间的力量在，她们完全可以穿梭在两个神国之间，这不难。”林傲说，“现在去纠结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意义。总局不会反抗教会，领导们正在收拾包袱撤退……我们心里有数，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就好。”
杜崇明揉了揉太阳穴，轻轻点了一下头。
和杜崇明交谈完毕，通过气后，林傲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回到了教堂。
林傲把自己泡在了圣池之水里。
从昨天早上得知归原计划开始，到此刻的傍晚，她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深刻的疲惫席卷她的全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林傲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异管局、佣兵团，总局，能够利用的一切她都想到了。
无论结果如何，明天会发生什么，现在她都该让自己休息了，她要调整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林傲感受着舒适的水温，眼神突然一凝。
只见透明的水池里，一截触角正在轻轻摆动。

第88章
那截触角呈淡淡的金色, 发丝般纤细，半米多长，触角尖端黏着带血的系带, 在水池里晕出了一层稀薄的血色。
林傲本能地低下头，一点一点顺着触角生长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触角是从她背部脊椎上长出来的，半截在她体内，半截露在外面。
“这……”她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在没有使用变形的情况下，她不应该长出这种不属于人类的器官才对。
【我们变异了。】林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我们变异了。”林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
“可能是太累了，身体产生了奇怪的变化。也有可能是借取了卫池的异能, 所以长出了奇怪的东西……虽然这个东西和她的辫子看起来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傲倍感荒唐地捏了捏触角, 发动【变形】试图让这截触角消失。
她的尝试没有成功，【变形】失效了。
这触角出现了和金色竖瞳一样的情况, 它无法从林傲身体上消失, 甚至更糟糕一点，连位置都不能移动。
它顽固地生长在林傲的脊椎上, 在荡漾的水波里轻轻地摆动。
林傲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 她长过六只眼睛, 还有过六条胳膊，身体像橡皮泥一样可以任意揉搓, 现在只是多了一条细细的触角罢了, 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傲往周围扫了一眼，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套上了教袍，遮住了身体的异样。
路过画满壁画的走廊时，林傲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神国建立的画面。
一刻不停的奔波与思考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承受的极限, 壁画上的污染加重了林傲体内的污染，让她的情况更加糟糕。
林傲刚要加快脚步离开这里，蓦地脚步一顿，身体毫无征兆地矮了几公分。
她的肤色不再那么黑，两只眼睛也发生了变化，一只变成了黑色，另一只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眼下浮现出明显的黑眼圈。
林傲在教堂的走廊里，不受控制地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这里随时会有教徒路过，一旦被人看到她就完了！
在意识到变形失效的刹那，林傲呼吸都暂停了，她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来不及思考和震惊，匆匆把教袍的兜帽一盖，低头飞快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嘭嘭嘭。”林傲用力推了推自己的房门。
这扇房门紧紧的闭合，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被【开锁】直接打开。
林傲从教袍里摸索出了一枚从来没有使用过的钥匙，这才打开了房门。
林傲扭身进入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并反锁了三圈把手。
紧接着她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拉拢了窗帘。
屋里一片黑暗，检查了一圈确定暂时安全后，林傲略显茫然地伸出手，扶住了自己酸痛的腰。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异能全部失效了。
“是规则卷轴的范围扩张到整个同洲市了吗？”林傲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
在监狱时她也被规则卷轴限制过异能，当时【变形】的效果并没有消失。
即使排除了这种可能，但为了保险起见，林傲还是决定和林狂切换掌控权试试。
她拿出了空间镜子，用手在冰冷的镜面上摸了摸，无奈地发现没有异能后她连镜子都打不开了，无法拿出放在里面的电击手环。
林傲现在身上就只有一件衣服，两块镜子，屋里更是什么能用上的都没有。
没办法，林傲看了看松软的床，朝着墙面撞了过去。
“嘭。”林狂揉了揉额头，收回的手指上沾了一点刺眼的血迹，她顿时挑了下眉毛。
林傲撞的时候用力过猛，蹭破了额头的皮肤。
“我也用不了异能了。”经过短暂却反复的尝试后，林狂从没有愈合的伤口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扶着腰慢慢站直了身体，朝着床的方向一点一点艰难挪动。
“不用太慌张，是能量枯竭了。”林狂边感受边说，“我能感觉到异能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无法使用，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没电了，没电到连寄生都不起效果，无法从杜崇明和半月的身上汲取能量。”
原本情况没有这么糟糕。
但林傲在疲惫之中泡进了能够净化污染的圣池，那里的水或许还有些别的秘密……林狂躺到了床上。
“我有点困。”林狂又打了个哈欠，“能不能睡了？”
【睡吧。】
林傲克制住了自己的焦虑，没有把这种情绪传染给林狂。
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离开教堂，也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先睡一觉，等一切恢复了再说。
无法使用异能，顶着一张通缉犯脸的林狂躺在教会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足足三秒钟，她才成功进入梦乡。
林傲的意识跟着陷入了模糊之中。
松软的床上，那截淡金色的触角随着林狂规律的呼吸轻轻律动着。
……
清晨六点，林傲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揉了揉自己的脸。
躺在床上的人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变化，林傲变回了伪装过的样子，只是那截触角依然没有消失，从袖子里冒了出来，在林傲面前扭动。
“呼——好歹是恢复了不少。”林傲拿出镜子照了照，审视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顺手把触角塞回衣服里藏好。
今天是最后一天，今晚十二点就是教会启动归原计划的时间。饶是如此，林傲还是放任自己在床上呆呆地躺了一会儿。
十分钟以后她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了起来。
林傲在房间里试着用了用异能，确认自己各项异能使用正常，身体真的恢复以后，才洗漱出门。
教堂的走廊上人多了很多，来来往往的教徒都是陌生的面孔，林傲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又去了一趟圣池，趁着时间还早，从池子里取走了不少水。
做完这一切才七点钟，离八点大主教的训示还有一个小时，林傲想了想，还是先去了传播室。
偌大的传播室里坐满了人，教堂今天没有对普通人开放，坐在传播室里的都是教会自己人。
林傲在第三排长椅上见到了眼神闪躲的赵晴。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迈开脚步朝着赵晴走了过去，挤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早上好。”林傲和赵晴打了个招呼，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今天早上人好多啊。”
赵晴僵硬地眨了下眼睛，屁股在椅子上动了动，“哈哈，早上好，是啊人好多啊。”
“本来昨天早上我就该回来的，结果发生了一些意外。”林傲叹了口气，“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你有窥视到吗？”
赵晴瞳孔颤了颤，完全没用心听林傲说的内容，条件反射地摆了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林傲忧心忡忡地皱了皱眉，“那我这么晚才回来，教会没有问你具体情况吗？”
“教会怎么会问我这种事！”赵晴应激地说，很快反应了过来，松了口气说，“哦，你说的是追杀局长那件事啊。”
林傲略微诧异地瞟了赵晴一眼，沉默几秒说，“你怎么了？反应好奇怪。”
赵晴挠了挠头，“可能是起太早了没睡醒，也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没有休假，所以状态不太好……没事不用管我。局长那边的情况我已经和教会汇报过了，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林傲说：“我去了一趟元洲市，所以回来晚了。对了，我还去了一趟宝洲市，从那里换了一些白色之羽回来。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任务期间使用的白色之羽积分翻倍报销……”
“报销的事情好说。”赵晴终于回过神，听到了林傲在说些什么，“你怎么会跑到元洲市和宝洲市去？”
“我刚刚就说了，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从局长那里发现了一些和元洲市有关的蛛丝马迹，以防万一，去了一趟元洲市，还见到了阿克曼主教。”林傲看着赵晴，明知故问，“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你见到了阿克曼？”一道惊讶的声音突然从林傲的头顶传来。
林傲循着声音抬头，看到了飘在空中，穿着红色睡袍的卡特里娜主教。
“咦？”卡特里娜盯着林傲的后背，“你跟我出来一趟。”
林傲心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起身跟在了卡特里娜的身后，在众人莫名的眼神里走出了传播室。
就在这时，卡特里娜身旁的空气里传来的奇怪的波动，一只没有眼睛的信鸽从虚空中凸显了出来。
它的嘴里叼着一封红色的信，上面封着火漆，落款是阿克曼。
卡特里娜皱了下眉，接过了那封信。
信鸽立刻消失在了走廊中。
卡特里娜拿着信，转过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林傲，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林傲的心提了起来。
卡特里娜拆开了手里的信，当着林傲的面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同洲市的林傲，天赋不错，好好培养……”卡特里娜顿了一下，“早点让她拥有一个S级异能，把她送到我这里来。”
“哗啦。”
这封信在卡特里娜手里烧了起来。
“休想和我抢人。”
卡特里娜看向了林傲，手指轻轻一动，林傲背后的触角从袍子底下钻了出来。
“放心，我不问你这两天做了什么，又吃了多少外卖。”她看着有些慌乱的林傲，用见多识广的平淡语气说，“你想不想去中州市的教堂？”

第89章
“去中州市？”
林傲心中一凛, 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背后的金色触角。
她和卡特里娜主教过去的交集并不多，卡特里娜主教在同洲市最信任最熟悉的人是叶安。
叶安的A级异能是【消失】，这样的能力无疑能在归原计划里发挥出举足轻重的作用, 更何况几天之前她还获得了一个S级的冰雪异能，实力获得了质的飞跃。
如果卡特里娜主教想要培养一个得力的属下，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选择叶安才对。
但她却对林傲发出了邀请……为什么？
林傲能理解阿克曼主教想要拉拢自己的原因，元洲市不是一个好地方，阿克曼主教没得选，抓到一个算一个。
可中州市却不一样，那里是神国的中心, 教会总教堂的所在地, 也是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卡特里娜主教没有理由轻易地邀请一个不重要的教徒去那里。
她一定是看中了林傲身上某种特质，才会这么说。
上一次见面和这一次见面, 林傲最大的变化就是那条新长出来的金色触角。
再结合卡特里娜主教对这条触角的态度, 林傲几乎已经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只是不知道这条触角到底代表着什么，居然比S级异能更值得卡特里娜主教栽培。
“你不愿意吗？”卡特里娜主教问, “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
顾虑可太多了，那可是教会的总部啊……林傲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硬着头皮装出了喜悦的表情。
“我当然愿意！”她两眼放光地说, “这是我的荣幸。”
卡特里娜主教脸庞柔和了几分，轻轻颔首, “不过你想要去中州市还没有这么简单, 归原计划是你的机会，好好表现吧，我会考察你的。”
林傲悬着的心随着这句话缓缓归回原位。
只要不是立刻送她去中州市就好……林傲加入教会可不是为了升职的，升职对她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但这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获得卡特里娜主教的栽培意味着她能够更深一步地了解教会的秘密，只有了解教会，林傲才不会像刚到这个世界那样，踩进一个又一个陷阱。
“我会努力的。”林傲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故意表露出自身的疑惑，“但您为什么会给我这个机会呢？”
作为一个失忆的神经病，她问出这个问题合情合理。
卡特里娜主教看了眼林傲背后的传播室，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睡袍，“今天的训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回去吧，这个问题你晚点可以去找叶安。”
“好的。”林傲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好时机，她微微鞠躬，把触角塞进教袍里，刚准备转身回到传播室里去，卡特里娜主教却喊住了她。
“如果阿克曼给你发了信件，不必理会她。”卡特里娜主教严肃地说，“好了，我这里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进去了。”
“……好的。”林傲再次说。
回到传播室的时候，偌大的房间里已经没有空位置了，林傲看了一眼赵晴旁边自己原来硬挤出来的空位，那里已经被陌生教徒霸占了。
同洲市现在的教徒人数真的很多啊……林傲叹息一声，和那些没位置的人一起站到了传播室的角落里，站着听完了大主教今天的训导。
今天的训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林傲按部就班地听完，传播室内的人慢慢散了出去。
从离开的脚步来看，每个人今天都很忙碌。
但林傲身上没有什么任务，她昨天晚上才回到教会，教会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新的事做。
她先去档案室把自己做任务的积分登记上，然后和赵晴一起做完了任务汇报，把自己追杀局长时遇到的事情都写了一遍，又写了自己跑到元洲市和宝洲市的原因，以及这么晚才回到教会的理由。
教徒在做任务的时候经常会为了追一个心仪的异能者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或是推迟回来的时间，教会对这些事早就习惯了，杀掉那些会带来污染的异能者不算大事。林傲做任务汇报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的刁难，只是流程略有繁琐。
完事以后，林傲主动去找了叶安。
叶安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升到了S级以后，她在教会的地位获得了很大的提升，虽然赶不上大主教和卡特里娜主教的待遇，但也比普通的教徒好了很多，有了一件间极为宽敞奢华的新房间。
也仅此而已了……这算不上真正的看重与栽培。
见到林傲来找自己，叶安坐在高背圈椅里深吸一口气，慢慢收敛了脸上复杂的表情。
“恭喜你，林傲。”叶安微笑着开口道。
“现在说恭喜也太早了。”林傲挠了挠头，“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都不知道卡特里娜主教对我的考验是什么。”
说着她在衣服里掏了掏，露出了自己那条新长出的触角，直奔主题：“对了，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我这是变异了吗？”
叶安看着林傲身上的触角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过了几秒才释然地开口解释道：“这……怪不得卡特里娜主教会选你……”
“那这是什么？”林傲隐含期待地看着叶安，等待着她的解惑。
“你的常识真的需要补一补。”叶安伸手按了按额角，“我记得在你加入教会的第一天就和你提过，教会的异能兑换有数量限制。”
“每一个人最多只能兑换A级异能两个，B级异能十个，C、D级的异能则没有限制。”
林傲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是先从普通人开始说起吧。”叶安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普通的异能者只会觉醒一个异能，她们的身体十分脆弱。当异能者变成堕落者以后，她们就会在本能的驱动下吞噬其他异能者的身体，并获得她们的异能。”
林傲想起了自己之前见过的堕落者，补充道：“堕落者的这种吞噬状态是不稳定的，她们的身体会被体内多种异能撕成碎片。”
这是大多数堕落者死亡的原因。
监狱内最危险的A区设立在中心位置，就是为了让堕落者在离开监狱的时候忍不住吞噬掉监狱里的其他异能者，随后自爆而亡。
“对，而我们和普通的异能者不一样。”叶安说，“我们的异能来自于神明的恩赐，伟大的‘贪婪之神’赋予了我们剥夺异能的能力，我们获得异能几乎没有副作用，但我们的身体却不能无节制地吸纳过多的异能。”
“大多数眷属的承受能力就是教会规定的那样，两个A级加十个B级。”
“那S级异能呢？”林傲诧异地问。
“这就要提到另一件事。”叶安说，“我在获得【寒冷】之前就有两个A级异能，在获得【寒冷】之后，我体内的【消失】从A级降到了B级。”
林傲的眼睛瞪大了。
“因为我的身体极限就是这么多，我最多只能承受一个S级异能和一个A级异能，如果超出了承受范围，我的身体就会开始崩溃。”叶安平淡地说，“我需要进入圣池之中，净化体内不受控制的污染，让A级异能降到B级，如果B级异能太多了，就会降到C级。”
“那卡特里娜主教……”林傲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如果每个教徒的极限都是这样，那卡特里娜主教怎么会比叶安强这么多？别说A级异能了，她好像S级的异能都不止一个啊。
而且叶安之前还提到过S级异能会属性相克的问题。
“卡特里娜主教这样的人，是例外。”叶安看着林傲的触角说，“现在你也成为那样的例外了。”
林傲跟着看向了自己的触角。
那条淡金色的触角在空中骄傲地扭动了一下。
“我的身体承受能力和你们不一样了，因为触角？”林傲审视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除去【菟丝子】和【命运的指引】，还有那些已经融合的异能，她现在有四个A级异能和四个B级异能，就算其中两个异能是暂时借取的，剩下的异能也超出了正常教徒能够承受的极限。
“对，这不是简单的触角。”叶安羡慕地说，“这条触角是你昨晚泡完圣池才出现的吧？”
林傲点了点头。
叶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傲，“从外面回来，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你身体里的异能变多了，但你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圣池之中洗掉污染。”
林傲眨了一下眼睛，心说我也不知道有这回事啊……而且你们教会的规定对我来说不一定适用，只能做个参考。
“多余的异能污染了你的身体，这个过程非常危险，很容易崩溃，大多数人都会和我一样及时泡进圣池，清除掉多余的污染保命。但你没有，你太贪了。”叶安说。
“等你进入圣池的时候，污染已经和你的身体融合了一部分。圣池之水净化污染就只能连你身体被污染的那一部分一起清除。你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但你留住了异能。”
“……”林傲难以置信地戳了戳那截触角。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是我变异的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什么？我的神经？”
“被圣池拽出来一半的神经。”叶安一本正经地说，“变异的部分在你的体外，正常的部分在你体内。没有完全拽出来，因为完全拽出来你会死。”
林傲：“……”
“那我以后还能泡圣池吗？听起来怪危险的。”
“可以，你现在的状态已经稳定了。这部分异能污染在你体外，不会和你体内其他异能发生冲突，也不会再伤害你的身体。”叶安说，“所以你再泡进圣池也不会受到影响，除非你又吞噬了新的异能。”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复杂？”叶安说，“其实也有简单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有些人为了保命会立刻去圣池里洗掉污染，但你不一样。”
“你贪婪得要命。”

第90章
林傲若有所思地接受了叶安的赞美。
叶安的说法和她身上出现的状况并不完全吻合, 但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按照叶安的说法，教徒不能无节制的吸纳异能，过多的异能会让她们的身体崩溃, 走向死亡。
而极少数像卡特里娜、林傲这样的人可以凭借着不要命的贪婪突破自身的极限，不顾身体被污染的代价与风险，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令林傲感到困惑的一点是，在泡进圣池之前，她的身体没有出现过问题。她既没有感觉到被污染的痛苦，也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
身体虽然被异能污染了，但这个过程是无痛的，丝滑的, 没有危险的, 林傲甚至没有一丝察觉。
……或许和她们获取异能的方式有关。林傲心中一动，有了猜测。
她是通过【菟丝子】获取异能的, 不像教会那样直接吞噬, 林傲获得异能往往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待菟丝子将异能者的身体化成能量, 再将能量传导到她体内，形成异能。
而无论她这样的想法是否正确, 林傲都不必过分担心身体是不是会崩溃。
她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自己变异的身体……继续吞噬异能, 她的身体会发生不可知的变化，最终失去人类的形态。
这是A级【变形】也无法改变的变化。
林傲扯了扯身上宽大的教袍, 藏好了自己淡金色的触角, 同时对卡特里娜主教真实的身体状态产生了好奇。
当然，林傲不是林狂，这样冒昧的问题她是绝对不敢问出口的。
她看了眼正在发呆的叶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安瞅了眼林傲,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林傲身侧出现了奇怪的波动，一只没有眼睛的信鸽从那里凸显了出来。
信鸽嘴里叼着厚厚的红色信封，它没有眼睛的脑袋转了转，拍打着翅膀，准确地降落在林傲的头顶。
“吧嗒。”它张开了嘴巴。
那份很厚的信掉进林傲怀里。
林傲见状眉毛微动，没有第一时间去那触碰那封信，而是闪电般出手，狠狠抓住了那只肥硕的信鸽。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异信鸽？”
“咕咕咕，咕咕咕。”信鸽蹬着爪子叫了几声。
“你要干什么？”叶安忙不迭地阻止道，“这是阿克曼主教最后的爱宠，元洲市和外界仅存的传讯渠道，你要是抓了它，阿克曼主教会和你拼命的！不要什么都贪啊！”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林傲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手指松动了一下，那只胖胖的信鸽逃命一样从她掌中挣脱，慌乱间留下数片完整的白色羽毛。
“我摸摸小动物而已。”林傲说着把白色羽毛和厚实的信一起装进镜子里，用和善惋惜的目光目送那只信鸽消失不见。
叶安看着林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几次，迟迟未曾开口。
短暂的纠结后，她才砸了砸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那样换了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集合吧，归原计划今晚就要启动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没有完成。”
“走吧。”林傲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林傲跟着叶安一起去了大教堂的侧殿。
同洲市过去只有五十多个教徒，大教堂的侧殿很少开放，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这是林傲第一次来这里。
侧殿是圆形的，墙壁上镶满玻璃，阳光从各个角度肆意地洒进来，让整间侧殿环绕着层叠的光辉。
圆形的侧殿中央是一个木质高台，穿着紫色教袍的大主教站在高台上正在闭目养神，而高台下的教徒们则分成了两列阵营。
“这是在做什么？”林傲低声问叶安，“我该去哪边站着？”
“你的实力比较强，当然去右边。”叶安拿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教袍，抚平了上面每一条褶皱。
“那你……你在干嘛呢？”林傲表情空白了三秒。
“很快你就知道了。”叶安露出了微笑，脚底凝结出了散发着寒气的冰层。
剔透晶莹的冰层愈来愈厚，形成了一道冰雪凝结成的透明台阶。
侧殿内的人群无法近距离承受这样的寒冷，纷纷避开，在她们身旁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叶安迤迤然踩着冰阶，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朝着大主教走去。
“越来越浮夸了。”林傲摇了摇头，一闪身站到了右边的阵营。
十几分钟以后，站在高台上的大主教缓缓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
“开始吧。”她说。
洒满阳光的侧殿无声无息地陷入了黑暗之中，林傲周遭的教徒稀里哗啦跪了一地，林傲迟疑片刻，在大主教目光投来之前蹲了下去。
紧接着，高台之上传来了大主教和叶安庄严的诵吟。
晨曦般的光芒从大主教背后绽放，整间侧殿瞬间变得明亮，林傲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被刺目的光芒填满，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高台上，大主教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从叶安的头顶动作极缓地抽出了一条虚幻的银色丝线。
这是叶安的异能【消失】。
大主教用拇指与食指小心地捏住那条丝线，古板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散。”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叶安头顶的丝线立刻散成了无数肉眼难以辨别的细丝。那些细丝在大主教的操控之下，均匀地缠绕住了左边的教徒们，像蛛网一样将她们层层包裹起来。
林傲悄悄将暗金色的竖瞳移到掌心，透过指缝，难以觉察地往外看了一眼。她眼中的世界不再充满刺眼的光芒，而是被一层银白色的光芒覆盖。
只见银白色的光芒以叶安为圆心，圆心处的光芒却随着主教的动作逐渐变得微弱，那些被丝线缠绕的教徒身上，各种色彩的光芒变得微弱，慢慢染上了银白。
【大主教的S级异能「分享」，叶安的「消失」被分享给大家了。】林狂醒来说。
“S级的异能分享？异能还能分享？”林傲惊愕地说，万万没想到教会居然还有这一手。
归原计划要在两周内将同洲市归回原位，【消失】在这种特殊时期绝对是神技，而这样的神技居然可以批量生产。
【她们自身的异能会暂时失去作用，被替换成指定的异能。】林狂说。
【这种分享得到的异能效果会有所减弱，叶安的异能是B级，分享后是弱一点的B级。】
话虽如此，可林傲看了眼侧殿里的人，分享到【消失】异能的教徒足足有几十人。
……等会儿结束后，给杜崇明发个短信，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吧。
林傲改蹲为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侧殿中令人无法睁眼的光芒才逐渐淡去，林傲跟着大家一起慢慢睁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互相分配。”大主教言简意赅地说，她随意地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
什么意思？林傲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站在她旁边的陌生教徒已经挤了过来。
“组队吗？选我！”陌生教徒揉着跪麻的腿激情地问。
“组队吗？”另一个陌生教徒也挤了过来，“跟我组队吧！”
“我我我，还有我！”
林傲顷刻间被热情的教徒们淹没了，她艰难地举起一只手，“等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她周围安静一瞬，有人小声地问：“你昨天没听任务内容吗？”
“我昨天出去贪婪了。”林傲坦然地说。
“原来如此，不愧是您！”
“这里的任务都是一样的，大家组队，每个队伍里配一个分享到【消失】异能的队员。”
“组队自由，最好挑自己熟悉的，认识的，厉害的人一起做任务。”说这话的是任宇春，林傲在教徒内为数不多认识的成员，“组队完成以后互相熟悉一下彼此的异能，今晚就要行动了。”
“这样啊……”林傲摸了摸下巴，想到了卡特里娜主教早上说的话。
她说会考察自己在归原计划里的表现。
既然这样。
林傲对着加入教会不久，没有多少异能的任宇春伸出手，“组队吧。”
周围安静一秒，紧接着。
“还可以加人的吧，一个队伍不会只有两位成员的！让我也加入……”说话的人突然冻住了。
叶安苍白着脸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昂着头站到了林傲身边。
“咳咳。”
“……”
挤在林傲周围的教徒齐刷刷移开了视线。
最终，林傲和叶安、任宇春，还有一个分享到【消失】的异能者组成了四人队伍。
归原计划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林傲完全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整整一天都和教会的人待在一起，只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给杜崇明发了几条短信。
时间飞逝，太阳落山，黑夜即将降临了。
一支又一支的队伍离开了大教堂，朝着目标区域赶去。
……
杜崇明站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钟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啪嗒。”
秒钟走到了12的位置，午夜十二点了。
新的一天来临了，归原计划也来临了。
几乎是一瞬间，异管局整栋大楼陷入了黑暗，走廊和办公室的灯光都熄灭了，窗外，远处的高楼也失去了光亮，同洲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
杜崇明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脑。
智脑的屏幕还亮着，但屏幕上只有一串乱码和深蓝色的背景。
“不要慌乱，听从指令。”
杜崇明平静的声音传遍大楼，与此同时，异管局内的备用电源和发电机开始运作供电，内部的独立系统接管了她们手腕上的智脑，接连的叮声响起，一条又一条早已安排好的指令发了出去。

第91章
同洲市寸土寸金的汤臣别墅区, 一栋幽静的私人别墅里。
躺在床上刷智脑的姜渊烦躁地翻了个身，屏幕上刺眼的基金收益页面把她的脸染成了惨淡的绿色。
“感谢你给我原本就富裕的生活里增添了一丝没必要的烦恼。”姜渊说着切掉基金页面，点开了娱乐软件, 试图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扒一扒同洲市，姜氏集团继承人都有哪些失败的创业经历……镶钻的毛巾，彩色的棉条，太阳能充电的手电筒，电动汽车的充电宝……还有更多我们未知的传奇产品。”智脑里传来了营销号爽朗的笑声。
姜氏集团继承人本人：“……”
“可恶。”姜渊摘下了自己的智脑，往床尾一丢，“不看了，还是吃点宵夜吧！”
智脑在床上咕噜噜滚了一圈, 掉到了地上, 发出吧嗒一声。
兜里没几个钱的继承人发出一声惊呼，毫不犹豫地扑下床捡起了智脑。
“咦？这就摔坏了吗？”她戳了戳蓝屏的智脑, 又看了看自己的床和地板。
“什么质量啊, 迟早把你们公司买下来。”姜渊嘀嘀咕咕地踩着拖鞋，把智脑暂时放到了一边, 走出门准备让居家阿姨给自己弄点宵夜。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嘭一声巨响。
“又怎么了？”姜渊对接踵而至的意外习以为常, 她摸了摸客厅的开关, 发现家里断电了，于是摸黑朝厨房走去。
“阿姨, 你……”姜渊没说完的话在见到造型奇特的阿姨时, 停在了嘴边。
只见宽敞的西式开放式厨房内，从异管局退休后来她家做饭的异能者阿姨垂下了自己沉重的机械手臂。
那条机械手臂似乎出了什么故障，合拢的手指无法打开，紧紧攥着一扇被它拽断的烤箱门。
“我的右手好像坏了。”居家阿姨用剩下的那只左手搓了搓脸, “刚刚我想打开烤箱门，但这条机械手臂突然不能动了，我一用力直接把烤箱门拽下来了。”
姜渊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安慰道：“没关系，应该是大面积断电导致的故障，我的智脑也坏了，估计所有服务器都停止工作了，等电回来了就好了。”
她上前拿出烤箱里烤的微微熟的牛排，又趁着冰箱里的东西没有融化，拿出了两盒雪糕。
姜渊拿着雪糕和三分熟的牛排回了卧室，心大地对着漆黑的夜景举起了刀叉。
垂着手臂的阿姨皱起眉，凝视着过分黑暗的窗外，表情严肃地低语道：“直觉告诉我，不是断电这么简单……”
很快，阿姨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别墅宽阔的地下室。
姜渊失败的创业产品都放在那里。
……
另一边，小区的居民楼里，卫池被噪杂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哦，我已经出来了。”卫池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她从囚禁自己十年的实验室里逃了出来，现在住在黑山白鸟为她准备的临时据点里，外面吵吵嚷嚷的不是熬夜做项目的研究员，而是她的新邻居，一群没有异能没有威胁的普通人。
卫池从床上爬起来，按了一下房间的开关。
没电。
“原来这里晚上停电。”刚到同洲市第二天的卫池点了点头，记住了实验室外正常人的生活规律。
醒都醒了，卫池在床上无聊地躺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干脆起来上了个厕所。
“哗啦。”她按下冲水键，然后打开了水龙头。
一滴、两滴、三滴。
水龙头里吝啬地滴下了三滴水。
“……怎么晚上还停水啊，这里的条件比实验室差太多了。”卫池对着水龙头无语地撇了撇嘴。
她偷偷摸摸地左右张望一下，确认厕所里没别人后，撕开了手边的空间，把双手伸到几公里外的河里洗了洗。
“嘭嘭嘭。”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住在隔壁的房东用大嗓门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妹子，你睡了吗？”
卫池惊得原地跳了一下，撞到了天花板。
“大妹子，醒醒。”房东没有放弃地敲着门。
卫池胆战心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毛，她现在和人类看上去差不多。
“没事没事。”她深呼吸，“房东就是个普通人，我可是尊贵的……没事！”
她给自己打气壮胆，然后轻轻开了一条门缝，“咋了房东姐？”
门外的房东松了口气，“你在啊，那就好。”
“外面好像出了什么意外，街上有点乱，你能陪我们下去看看吗？”房东对身材魁梧还有刀疤的卫池发出了邀请。
半夜停水停电居然不是正常情况吗？卫池愣了一下，看了眼“瘦弱”的房东和邻居们。
“行。”卫池揣上了白鸟给她的手机，跟着房东下了楼。
“晚上我们几乎不出门的。”房东对卫池解释道，“但今天晚上特别奇怪，不止停水停电，连天然气和网络都没了，所以大家想一起下来看看。”
“哦哦。”卫池跟着房东大步迈下楼梯。
“轰隆！”
窗外的街道上突然窜起了火光，周围的惊叫声随之而起，卫池和呆愣的房东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一辆失控坠地的悬浮车，它砸到了地上，不到两分钟就烧了起来。
“今天不是刚出了通知，说晚上不能开车出门嘛。”房东停住脚步，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感，“怎么会突然爆炸，发生了什么事？没有网络和信号，这也没办法给治安局报个警。”
“我们还下楼吗？”卫池戳了一下一动不动的房东。
“……先不下去了吧，怪危险的。”房东脸色变了变，想起了单位里昨天刚宣传过的危机演练。
她压低声音说，“可能是有堕落者出现了，我们还是先回房间里躲着，不要随便出门了。你家里有吃的和水吗？”
“有的。”卫池说。
白鸟在她家里囤放了很多吃的和饮用水。
“那就先回去吧。”房东拽了卫池一把，两个人顺着楼梯蹬蹬跑回了家里。
独自回到屋里锁上房门后，卫池掏出了兜里白鸟给她的手机。
手机的页面点亮了，不是蓝屏，是正常的页面，甚至还有微弱的信号。
这是城外城的产物。
卫池抿了抿唇，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街道上燃烧的悬浮车，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白鸟。
然后她轻轻甩了一下辫子，悬浮车内燃烧的电池凭空消失了。
……
林傲和四人小队的其他三位成员一起，守在了监管区的大门外。
她们的正前方是三栋高楼，分别是异能管理局，异能检测中心，精神病疗养院。
她们的身后则是监管区的大门口，隔着一道铁栏杆，里面关着很多状态不够稳定，有暴力倾向的异能者。
“异管局的电这么快就恢复了。”任宇春看着灯光明亮的异管局大楼说，“她们有备用电源，要不要去清理了？反正这么近，顺手的事情。”
“异管局不是还要用吗？”林傲对着大楼打了个哈欠，拉住了冲动的任宇春，“她们很有利用价值，接下来还要安排她们去抓藏在同洲市里没有编号的异能者们，你这么早断她们电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傲上下打量着任宇春，微妙地问：“到时候你替异管局干活？”
任宇春哑巴了，她看了眼异管局，又不死心地将目光投向了叶安。
分享了异能以后浑身虚弱的叶安正躺在藤椅上，懒洋洋地盖着一张薄毯，没有对任宇春做出任何回应。
停水停电停天然气等等，这些只是归原计划的开胃小菜，普通人的生活会受到影响，但不会有太多生命危险，即使有人员伤亡也是极少数。
真正的危险在于接下来的混乱，到那个时候，只有几百人的教会可搞不定这座一百多万人的城市。
异管局、治安局，还没有到和她们撕破脸的时候……起码还有一周的过渡时间，等到规则卷轴的规则修改完成才行。
叶安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敷衍道：“再忍几天吧。”
“为什么不直接用规则卷轴把异能者们先处理了？”任宇春侧头问，“为什么还要等一段时间？”
叶安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林傲刚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吗？怎么又问？”
归原计划的第一步如果是杀掉卷轴上所有的异能者，那谁来替教会干活？
“但异管局还是在用那些科技产物，枪支器械……”任宇春说。
“你让她们把东西用完，不是刚好不用我们动手清理了吗。”林傲摸了摸下巴，理直气壮地插着腰，“就这么几天了不能忍忍？只要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你管过程怎么样呢？异管局用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怎么不见你有这么大意见。”
说完林傲看了眼任宇春，像是被她不断冒出来的问题问烦了一样，说：“监管区我看没什么事，我去异管局溜达溜达，看看老杜。”
终于找到借口的林傲大步朝着不远处的异管局走去。
“你看，把人问走了吧。”叶安对着任宇春耸了耸肩。
异管局的大楼灯火通明，情况和林傲预料的一样。
林傲溜达到楼下的时候，几个教会成员正站在大门外窃窃私语，互相推搡着。
“你们怎么不进去？”林傲走过去大咧咧地问，“你们的任务是啥来着？”
抱着任务来的教徒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迷茫。
“我们的任务是，勒令异管局配合行动，和教会安排的人一起抓藏在城里的异能者们。”
“但是、但是……”
“怎么了？”林傲掏了掏耳朵。
“四位副局长打起来了。王局和赵局打得热火朝天，孙局已经被打得晕过去了，只有杜局冷静一点，正在关门。”教徒恍惚地说，“整个异管局都乱成一锅粥了，根本没人能管事，唯一能管住这几位副局长的只有局长。”
林傲惊讶地接了下去，“但是局长已经被我干掉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进了异能者的耳朵里。
离职的局长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同洲市了。
那岂不是四位副局长都有可能成为局长的可能？各怀心思的异能者们眼神微微一变。
几分钟以后，异管局里打得更热闹了。
“林姐，你和杜局是不是挺熟的。”教徒求助地看了过去，“要不你进去劝劝吧。”

第92章
“没想到这么晚了, 异管局还能打得这么热闹啊。”林傲抱着手臂，站在门外，“她们内部打架, 我进去不太合适吧。杜崇明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说话间，楼上的玻璃幕墙被人从内部击穿，爆开的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啧啧。”林傲往后退了半步，“一群异能者打架，怪危险的。”
“危不危险的倒是其次。”教徒哀嚎道，“得有人给我们干活啊。”
同洲市的四个出入口，目前都是教会的人在管理，为了防止同洲市内部的消息泄漏出去, 每个出入口安排了五十个人, 光这里加起来就是两百号人。
至于同洲市的工业园区，分散的工厂和基建设施, 那里需要的人更多, 教会从各地调派过来的八百成员和庞大的工程量相比，只是杯水车薪。
更别提后续对同洲市内异能者的清剿, 零散设施的清除。
光想一想就是令人绝望的工作量。
因此，教会的归原计划必须有异管局和治安局的支持, 而且是全力支持。
“要不我和叶安一起进去把四个局长打一顿吧, 打一顿她们就老实了。”林傲扭了扭手腕建议道。
“别。”教徒急忙制止了她，“事情要是能这么简单解决就好了。”
武力镇压了异管局这次的动乱, 只会对接下来的计划起到反面作用。
教会需要的是一个能干的异管局, 办事效率要高，做事要干脆利落，手下派出的人要机灵懂事，关键位置的那些领导们要知人善任。林傲进去把四个副局长打一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反而会让四位副局长丧失一定的威信，让她们手下的人心思浮动。
管理团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管理的好，一支十人的队伍配合默契，事半功倍。
管理的不好，卧龙凤雏能把领导气到原地升天。
人心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操控的，就算教会在这方面也是无计可施。
教会要是插手异管局的内部管理，只会比这四位副局长更加糟糕。
教徒对着一团乱麻的局势叹了口气。
“你来的时候这里就这么乱了吗？”林傲看似诚恳地说，“她们是为什么打起来的？你从根源解决一下她们的矛盾呗。”
教徒愁眉苦脸地耷拉下眼皮。
“我打听了一下，这几位很早就开始明争暗斗了，局长离职以后，这两天情况就更严重。”
“上面没人能压得住，每个异能者都有自己的派系，都想为自己人争取权力，互不相让也就算了，还互相使绊子拖后腿。今天说这个小队的经费批报不合规，明天说那个小队执行任务的手续不完善，还有举报队友私藏战利品，放走雇佣兵的。再加上之前李局手下那批人，群龙无首，浑水摸鱼，火上浇油。说起来都是小问题，但是累计到最后就变成了无法解决的矛盾。”
“最大的矛盾爆发在今晚。”教徒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把水电网都断了吗……这些人本来就加班好几天了，大晚上的还在这里工作，结果还断水断电，一下子就爆发了。”
“先是怪后勤组的人没用，再怪到了王局身上，王局手底下的人也不能背这个黑锅，说是孙局资源调配的问题，孙局手下的人又说是安保和供应没有做好，都是赵局放进来的关系户……吵着吵着就动手了，动着动着就惊动上面几位副局长了，再然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是在这么关键的时间打起来了，外面的乱子她们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林傲听得津津有味，从镜子里抓出了一把瓜子，“网断了，她们没收到消息不知道外面的事，打起来也很正常，只能说太巧了。”
“……唉，我连异管局的大门都还没踏进去呢。”教徒两眼含泪，“现在进去我找谁干活啊，总不能让我指派一个当局长吧，我和她们都不熟的。”
“你等她们打出个胜负呗。”林傲从镜子里拿出了一本《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随后她看了眼精致的封面。
“抱歉，之前没注意到它是机器印刷的。”
林傲充满歉意地说，在教徒刚刚亮起的眼睛里，把这本书烧成了灰。
“你慢慢想办法吧，监管区不能离开我太久。”榨取到情报的林傲鼓励地拍拍她肩膀，扭头就撤。
杜崇明提前两天做好了安排，异管局的混乱来得天衣无缝正是时候。只要在归原计划的一开始，给教会留下异管局一团散沙的印象，杜崇明接下来就有充足的借口拖延教会安排下来的任务。
时间，是她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林傲回到了监管区的大门口，和叶安一起在那里守到了天明，才和另一组人进行了轮换。
在教会人手极度紧张的时候，安排了两位实力干将守在这里一整晚，看似是一种浪费，但这种浪费却是必须的。
监管区内的异能者们太危险了，她们一旦离开监管区的范围就会恢复异能。教会的规则卷轴又暂时不在同洲市，虽然消息没有走漏，但教会不能冒险，必须安排能够看住局面的人守在这里，防止意外发生。
第一晚是林傲和叶安镇守，她们离开监管区后，会有半天的休息时间，等到晚上精力恢复以后再轮换去做清剿任务。
镇守监管区，休息，清剿异能者，休息，再安排镇守监管区……这样高低强度不断循环，是教会对她们这支队伍的安排。
林傲和三个临时队友告别，回到房间以后，背后的触角轻轻一甩。
她身上绽放出一层虚幻的光芒，身影消失在教堂内，直接穿到了杜崇明的办公室。
异管局内的混乱从表面上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
熟悉的办公室里，杜崇明坐在那张舒适的真皮座椅上，一身整齐的制服凌乱得不成样子。
“你们演的好逼真，打得好激烈。”林傲从地上捡起一枚裂成两半的徽章。
“一点点演技，加上很多私人恩怨罢了。”杜崇明揉了揉眉心。
她没有和其他几位通过气，就连她手下的心腹也不知道她真实的打算，以为她安排这么多是为了争局长的位置。
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不着痕迹地因势利导，这是杜崇明在两天的时间里能够做到的极限。
“效果还不错。”林傲说，“异管局和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凌晨收到了教会的指令，已经调了八个队伍的异能者和教会一起看守出入口。”杜崇明说，“四个口子我没有完全安排，只在东西两边留了自己人，必要的时候在特定时间内可以放人进出。”
同洲市的四个出入口，南北通向相邻的两座城市，东西方向是城外城。
根据林傲提供的情报，异管局总局大概率不会支援同洲市，因此杜崇明没有在南北方向浪费人手。
“城内的治安目前是治安局在维护，她们的系统瘫痪了，也没有联络工具和交通工具。”杜崇明说，“暂时借用了异管局的系统，我已经安排了人注意治安局内部的情况，避免有什么意外发生。”
“同洲市内部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毕竟归原计划是十二点才开始的，距离现在才八个小时，大多数人以为是电网出现了问题，没有大面积的混乱。”
杜崇明微微叹了一口气，“但这样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已经到上班时间了，会有更多的人发现同洲市的异常。那些消失的工厂根本瞒不住……”
谁能想到教会的大主教居然拥有S级的异能【分享】，同洲市内一下子多出了几十个能够使用【消失】的教徒。
这里的科技痕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教会现在的重心还在管控出入口，而且那些人对【消失】还不算熟练。”林傲说，“大主教的异能【分享】是有限制的，每天只能分享给五十个人，但分享出去的异能可以维持一周的时间。按照这个增长速度，不到三天的时间同洲市的工厂就会全部消失。”
“做这些事的是教会的人，异管局无法插手。”杜崇明看向林傲，“我们最多只能转移重点物资，而这一点我们已经在做了。”
林傲抿了抿唇，“不，我们可以插手。”
异能是教会的优势，她们拥有千奇百怪的异能，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也能杀掉所有阻挡她们计划的人。
异能是教会的优势，同时也是教会的劣势。
教会太依赖异能了，一旦失去异能，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归原计划现在执行的这么顺利，是因为异能【消失】。”林傲缓缓说，“只要没有这个异能，归原计划就会慢下来了。”
“你要对叶安动手？”杜崇明倒吸一口凉气，“她是S级的异能者…… A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更何况，每一个教会成员死亡，都会引起教会的强烈关注。
教堂的地下室，那些蜡烛……林傲杀了叶安，自己也会暴露的。
“不。”林傲摇了摇头，“我的目标不是她。”
“是大主教。”
大主教的S级异能【分享】才是最大的威胁。
同洲市八百个教徒，几千个异能，谁知道大主教接下来还会分享什么异能？
与其对叶安下手，不如直接对大主教动手，一劳永逸。
杜崇明登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傲，“你疯了……那可是同洲市的大主教……”

第93章
“我没疯, 我很冷静。”林傲说。
“如果你冷静的话你的目标就不应该是大主教，而是叶安。”杜崇明压低声音道，“老实说, 就算是叶安，我们也没多少把握，S级的异能者有多危险，你比我更清楚。”
“可我们的威胁不仅是【消失】，还有规则卷轴。前者会让科技消失，后者更可怕，它会让所有的异能者从这座城里消失。”林傲反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一周？一周以后规则卷轴就要回到同洲市了, 到那个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如果再不冒险, 就会彻底失去行动的机会了。”
林傲在心里罗列出了自己近期的目标和计划。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很明确清晰, 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破坏规则卷轴。
她从来没有自大到想要拯救整个同洲市，拯救所有异能者……她只是一个刚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的人, 不像杜崇明一样对这座城市有很深的感情和责任。
林傲只想让自己和林狂活下去。
但有了明确的目标远远不够，林傲还需要制定可行的计划, 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她想要破坏规则卷轴, 首先要先了解卷轴，接近卷轴。
现在规则卷轴根本不在同洲市, 林傲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等待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规则卷轴在中州市的总教堂，我现在没办法去那个地方。”林傲说，“如果我杀了大主教, 情况就不一样了。”
“同洲市的S级异能者不多，卡特里娜主教、大主教、贾前辈、叶安，明面上只有这四个是S级。卡特里娜主教负责坐镇，不会轻易出手，贾前辈要守在教堂看守蜡烛，她也不会出手。”
“叶安不仅是S级异能者，还有异能【消失】。如果大主教出事了，叶安的作用就会更加无可替代，她会留在同洲市推动归原计划。”
“规则卷轴一定是由卡特里娜主教信任的人负责，这个人不仅要被信任，还要有实力。如果大主教还在，那么这个人选毋庸置疑，但大主教如果死了……”
被卡特里娜主教看重的林傲就会获得机会。
“冒险是值得的。”林傲凝视着杜崇明的眼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回避风险，而是竭尽全力让风险变得更低，让看似不可能的计划变得可能。”
要反抗教会，不可能绕开大主教，她们或早或晚都会对上的。
杜崇明眼皮重重地跳了几下，低头思索了很久，把所有好的坏的情况，还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都想了一遍，才吐了口气，“冒险是对的，但冒险不是送死。动手之前你都想清楚了吗？”
“如果是和大主教硬碰硬，你能有几分胜算？你是教徒，她也是。她加入教会的时间比你长很多，在这方面你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杜崇明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而且她是教会的大主教，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不会单独行动，难道你要在教堂内对她动手吗？还有，动手后你该怎么脱身？如果被教会发现你是凶手，那一切都完了。”
“一步一步来，后面的问题不算难，黑山白鸟有人会解决这个问题，目前最难的是怎么杀了她。”林傲说，“你对大主教了解多少？”
杜崇明略作沉吟，打开办公室内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沓资料。
“异管局内部的系统不能用了，很多资料都无法查阅。”杜崇明解释道，“不过我们之前就把最重要的那部分文件打印了出来，里面就包括教会成员历年来兑换异能的记录。”
林傲接过资料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同洲市的大主教，不是土生土长的同洲市人，是二十年前从教会总部派到同洲市的。
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是教会内的顶尖强者了，体内吞噬的异能趋于完备，这二十年间大主教从异管局这里兑换的异能并不多。
即使是这样，林傲也仔仔细细地把那些异能都记在了心里。
“在我的记忆里，她很少出手，我们对她的实力了解不多。”杜崇明凭借着自己丰富的阅历，补充着资料上没有的细节，“她偶尔会佩戴一枚青色的宝石戒指。”
“青色的。”林傲想起了叶安之前和自己说过的，“青色的宝石，代表着雷电的力量。”
也就是说除了S级的【分享】，大主教起码还有一个S级的异能【雷电】。
而林傲自己呢，她只有两个疑似S级的异能，【菟丝子】和【命运的指引】都不是攻击型异能。
正面对抗获胜的概率低到可怜，那有没有别的方法？
“雷电……”林傲喃喃着重复这两个字，联想到了之前被雷劈死的教徒。
“教会的人很少死亡，她们最常见的死亡方式就是叛教。”林傲说，“有没有办法让大主教叛教？”
杜崇明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林傲，“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被雷劈死。至于大主教叛教这种事，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发生，她们不像普通的教徒那样不坚定，建议你不要异想天开。”
林傲皱了一下眉。
她觉得这件事不像杜崇明说的那样绝对。
前任教宗不就是例子吗？
但杜崇明说的也没错，让大主教叛教这件事操作难度太高了，并不现实。
林傲低头把手头上的资料又看了一遍，发现了另一个细节。
“这二十年，她几乎没有出过手。”林傲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战斗是需要培养的，异能的使用方式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际操作里变得熟练。也就是说，她很可能空有异能，却没有战斗经验，未必会用这些异能。”
没有战斗经验，同时对科技也不怎么了解……林傲思索一阵，慢慢有了完整的想法。
人，又不是只会被异能杀死。
“我需要你帮我找几个满足条件的地方。”林傲对杜崇明说，“还有一些专用的道具……”
林傲没有在杜崇明的办公室里待上很长时间。
从异管局出来，她没有立刻回到教堂，而是空间跳跃去了监管区内，和林狂切换了身体的掌控权。
房间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B级异能者。
这是一个san值高达90，精神状态十分稳定，污染指数也不高的异能者，一直被关在监狱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反社会人格，对普通人存在很强的攻击性，一离开监狱就会杀人。
“你让我来这里干啥？”林狂看着眼前的纸笔，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
【你还记得王嫱是怎么死的吗？】林傲问。
“被我打死的。”林狂自豪地说。
【……】
【你好好想想。】
“……好像是看了什么牛皮书。”林狂扁了扁嘴说。
【你还记得上面的内容吗？写在纸上。】
林狂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纸笔，脑仁嗡嗡作响。
她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在纸上画了起来。
画着画着，不断回忆的林狂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一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哀嚎了起来，一头撞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响。
缩在角落里的B级异能者抖了抖。
“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啊，这明显是你的工作。”林狂想到那上面歪七扭八的字符就头疼。
【我怕我聪明死了。】林傲诚实地说。
林狂郁闷地重新捡起笔，在纸上敷衍地划了两下。
“好了。”
【……算了，半成品也行。】
【拿去给异能者看。】林傲说。
这件事对林狂来说就简单多了，她走到角落拎起缩成一团的异能者，强行扒开了她的眼皮，把纸怼到了她眼前。
“看！”
异能者眼中出现了一副抽象巨作。
像文字，又像图画，那些简洁凌乱的线条在她眼中扭动，似乎带上了某种玄奥的色彩，吸引着她不断阅读下去，沉迷下去。
“嘭。”
异能者的眼球爆裂。身上的皮肤和血肉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掉到了地上。
“咦？”林狂立马收起自己千辛万苦才创作出来的作品，免得等会儿还要重画。
【果然和内容有关，不是异能的作用。】林傲通过实验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王嫱不是被【金瞳】弄死的，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样的话，即使林狂无法用【金瞳】让大主教看到牛皮书，也可以用画出来的盗版对大主教造成一定的影响。
未必能让大主教当场毙命，但总归会有作用。
【再画几张。】林傲说。
【这次画的好一点，不要敷衍。】
“……”林狂面无表情地捏爆了手里的笔，烦躁地在满是血污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把这位异能者寄生以后，心情才得以放松。
她认命地开始画画，然后把这些画塞进镜子里放好。
解决完手头上的画作以后，林狂嘀嘀咕咕地回到了教堂。
她躺到床上沾枕就睡。
几个小时以后，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傲立刻睁开眼查看消息。
她让杜崇明准备的道具已经赶工完毕了。
林傲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她去执行清剿任务的时候。
“时间还挺紧张的。”林傲握了握拳，“没事，今天不行就等明天……”
她再次空间跳跃，去商量好的据点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教袍。

第94章
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林傲不能浪费。
她拿着白色的教袍回到教堂内，正准备拿出昨天获得的白色羽毛, 尝试制作白色之羽时，心头突然跳了两下。
一股奇异的直觉涌现，【命运的指引】自动触发了。
命运在告诉她，今天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如果她等到明天，情况就会发生未知的改变。
林傲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的计划不会因为时间而有所变化，那么变故应该出在大主教那里, 或许明天她就会前往中州市, 那林傲就没法动手了。
林傲看着手里的白色教袍，思索了很久, 决定相信【命运的指引】。
不过就算是提前动手, 她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林傲抬手使用空间跳跃，返回了杜崇明的办公室。
“我有个计划, 需要你的配合。”她直白地说。
正低头处理文件的杜崇明对突然出现的林傲已经习以为常了，她默不作声地按下了办公室的免打扰按键。
“怎么配合？”杜崇明问。
林傲打了个响指, 杜崇明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脸上的皱纹消失不见了, 花白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油亮，背后长出一条淡金色的触角, 触角在她衬衣里轻轻扭动着。
除了气质有些严肃老成外, 杜崇明现在看上去和林傲没什么两样。
她们俩的外貌、身高、体型，甚至是指纹都一模一样。
“这……”
杜崇明脱下手套，看了看自己发生巨大变化的双手。
她震惊，但又不是那么震惊, 因为林傲给她带来的震惊已经太多了，似乎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改变了外貌而已。杜崇明勉强镇定下来，不断打量着自己变得年轻陌生的身体，还有背后那根存在感十足的触角。
“我准备今天动手。”林傲直入主题，“但我没法请假，需要你替我去执行教会安排的清剿任务。”
清剿任务的难度在于找到目标，那些藏在同洲市里，没有被异管局发现的无编号异能者们异能等级普遍不高，没办法对教会成员造成任何威胁。
杜崇明伪装成林傲，需要她亲自动手的次数不会特别多。
就算要动手，杜崇明也可以把自己的A级【操控】伪装成【撕裂】，瞒过旁人绰绰有余。
“清剿任务虽然是四人组队去完成的，但实际上到了目标街道以后需要分开搜寻，单人行动。”林傲有条不紊地说，“组里四个人，只有一个分享到【消失】的教徒需要我们轮流对她进行保护。我和她不熟，她不会发现有问题的。”
“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我会让半月随时待命，如果你觉得情况不对，就让她带你先离开。”
大多数时间是单人行动，且不是潜入教堂内伪装，而是在教堂外面，还有空间系异能者随时接应，伪装的对象是个人尽皆知的神经病患者，日常切换人格，时而克制时而莽撞……这几点综合起来，这个伪装任务的难度系数并不高。
虽然风险是存在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做任何事都存在风险。
“没问题。”杜崇明平静地说，“什么时候交换身份？我手上的事情需要先处理一下，大概半个小时。”
“来得及。”林傲又和杜崇明讲了一些伪装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杜崇明一心二用，一边加快速度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将林傲讲的内容都记了心里。
“对了，衣服给你。”林傲从镜子里拿出了一套洗过的教袍。
杜崇明顿了一下，才脱下身上的制服，换上教袍。
“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穿上教袍。”她颇为感慨地说。
“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送你一套当作收藏。”
说着，林傲把杜崇明换下来的制服塞进镜子里，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卫池那里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遍。
她把欲言又止的卫池变成了杜崇明的样子，让卫池躺进了杜崇明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
这样异管局这边如果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有空间异能的卫池也可以及时去找杜崇明处理。
几番折腾以后，黑山白鸟的三位成员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剧本。
卫池伪装成休息的杜崇明，杜崇明伪装成执行任务的林傲，林傲则要伪装成已经死亡的前任教宗。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帷幕正式拉开。
“要是没个空间异能，还真是不方便啊。”
赶在执行清剿任务前回到教堂的林傲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由感慨道。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按时和四人小队前往目标街区执行清剿任务，等到单独行动以后又和杜崇明交换了身份。
随后林傲偷摸回到教堂，暗中观察大主教的行踪，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
大主教正在大教堂的南塔楼顶端。
大教堂前方的广场被涌动的人群挤满，有不少人已经意识到同洲市的异常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停电事故。
慌张失措的人群来到了教堂的周围，试图从这里找到答案，或者获得庇护。
大主教一眼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随意扫过的目光突然停顿下来，凝固在一道奇怪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浑身雪白的女人，发丝和皮肤没有丝毫血色，犹如白色颜料一样纯粹。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袍，无声无息地站在广场的角落里，身上蔓延出一股深深的忧伤与失望。
像是察觉到头顶的注视，那个浑身雪白的女人缓慢地抬起头。
露出了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见状，大主教原地足足怔了半秒钟，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难以置信与狂喜直窜脑顶。
她就知道，教宗阁下绝不会那么简单的死去！怪不得她们一直查不到凶手！
女人淡漠地望了大主教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身影在人群中晃动一下，似乎就要消失。
来不及思索，大主教毫不犹豫地跳下塔楼，朝着她的方向追了上去。
白袍女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每走一步，脚下都蔓延出奇异的波动。
她看似走了没几步，却已经走出了很远，和大主教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
大主教忍不住出声挽留，取出了一支白色的羽毛正待捏碎。
终于，白袍女人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在思索着什么。
她脚下出现了虚幻的光芒，二人周遭的空间出现了扭曲的水状波纹，大主教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无穷无尽的光芒将自己吞没。
两人随即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唉。”
扭曲的空间内，大主教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模模糊糊的轻叹。
她愣了一下，眼眸重新变得清醒，掩在教袍下的双手忍不住攥了攥，闪过一抹青色的光。
“轰隆——”
一道夸张的闪电凭空出现，它穿透空间的缝隙，使虚幻的世界变得清晰。
大主教的身影陡然从空间的缝隙间消失不见，随后一道接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闪电劈了下来。
“嘭。”重物落地的声音。
大主教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砸在那里，身上不断流窜着电光。
失去了精神系异能的暗示与干扰，她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女人真实的模样。
不是浑身雪白，而是浑身涂满了劣质的白色颜料！
不是没有瞳孔，是戴了白色的隐形眼镜！
最过分的是那件白色的长袍……该死，那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袍，被雷轻轻劈一下就破了好几个口子，和教会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大主教额头血管直跳，抬手唤出数道雷电，当场将那个不敬的女人劈成了灰烬。
随着女人的身体化为灰烬。
林傲和女人之间的【操控】消失了。
藏在角落里的林傲动作极缓地从镜子里拿出另一张符咒，贴在自己额头上，换下了原本那张已经焦黄的符咒。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深怕引起大主教的注意。
符咒上，带着隐匿气息的符文流动着浓郁的金光，细密的纹路在林傲身上延伸，将她的气息笼罩得严严实实。
几分钟以后，大主教召唤出的雷电才初初停歇。她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眯起眼睛观察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是靠近黑暗边缘的城外城，无人居住，距离黑暗的屏障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大主教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女人的打算。
毫无防备穿越黑暗屏障时，会被屏障震荡产生眩晕，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有那个女人的同党。
大主教对着周遭没有异常的环境皱了皱眉，取出来一枚镶嵌着青色宝石的戒指，戴到了手上。
林傲立刻使用空间的力量就要暂时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来不及了。
“雷电。”
随着大主教一声令下，一眨眼得功夫，目之所及整个世界都被刺眼的白色闪电吞没，一道接一道没有间隙的闪电席卷了整个空间，数不清的闪电在林傲周围肆虐。
无差别攻击。
林傲额头的符文顷刻之间消失无踪，她身上浮现出的虚幻光芒也被雷电所击碎。
大主教冷笑一声，朝着林傲的方向抬起手掌。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带到了大主教面前。
“你胆子很大。”大主教淡淡地说，语气平静与周遭暴躁的雷电截然相反，但细品之下却比闪电更令人感到恐惧。
她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林傲头顶，身后爆出了明亮的光芒，动作粗暴地从林傲头顶拽出了数条虚幻的银色丝线。
每一条银色丝线代表着一种异能。
“你是教徒？”大主教愣了一下，拇指搓动，将林傲的异能【分享】给了自己。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教徒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无数肉眼难以辨别的细丝落在了大主教身上。
“操控……变形……”
不远处，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道空间的裂缝无声张开，“杜崇明”鬼鬼祟祟地塞进来一个巨大的东西。
东西落地的动静不小，可大主教已然无暇顾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命运的……指引……”大主教喃喃道，下意识地挪开了放在林傲头顶的手掌。
“你怎么会有命运的指引？”
林傲抬头，拍了拍自己快要被震聋的耳朵，露出了一个挑衅意味极重的微笑。
“你猜？”

第95章
“敢这样挑衅我, 你是第一个。”大主教点了点头，“很好。”
她身上骤然升腾起强烈的压迫感，背后浮现出巨大且虚幻的影子, 那道影子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模糊的脸庞上有两只黑夜般深邃的眼睛。
A级精神异能，【威吓】！
林傲顿时浑身僵硬脑海一片空白，灵魂像是被人撕成两半，赤裸裸地摊在那里，产生了一种被人俯视、碾压的感觉。
她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你是谁？”大主教不急不缓地开口，她身后的影子也张开嘴，发出了时而尖锐, 时而蛊惑, 时而虚幻的声音。
两道声音在林傲耳边不断回荡，层叠交错, 冲击着她的脑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林傲迷茫且诚实地说, 她眼神涣散，看起来已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只能凭借着本能回答问题。
大主教微微皱眉，身上的压迫感愈来愈重, 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压在林傲心头。
“命运的指引, 来自何处？”大主教换了个更为重要的问题问道。
“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收下的。”林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语调忽高忽低, 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手呢……不是我干的……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对组织是忠诚的……我不会背叛……是她跪在我面前……”
她说着，一边挥动手臂试图驱散眼前不存在的迷雾, 一边扭动身躯想要摆脱周围无形的束缚。
大主教没有表情地看着林傲，暗自拆解着林傲话里的逻辑。
她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受到精神压迫的人只会说出内心最认可的想法，但这不代表着正确与真实。
人类是脆弱的，且会被蒙蔽的生物。
她们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未必是真相。
如果在之前就受到过精神方面的影响与误导，那么她们的认知就会发生变化，所交代的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教徒是无法背叛教会的，更不可能对教宗阁下起丝毫的违逆之心。
……有人利用了教会的成员，用精神系异能摧残了她们坚韧的意志，并伤害了教宗阁下。大主教内心升起了几乎无法抑制的愤怒。
就在大主教即将结束精神【威吓】时，林傲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从下往上缓慢移动，掠过了大主教指尖硕大璀璨的青色宝石，掠过了她抽动的脸庞，停留在大主教身后那道庞大且虚幻的影子上。
虚空中一声无形的脆响，那道犹如山一样不可撼动的影子飞快粉碎裂开，如同一面被打破的镜子。
林傲以自身为诱饵，进一步【了解】了大主教的精神系异能，瓦解了她的异能。
大主教身上那股一直存在着的，令人提不起丝毫反抗意识的压迫感消失了。
“好玩吗？我写的剧本怎么样？”
林傲顶着满头散开的银白色丝线，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鲜血，露出了深紫色的眼眸。
“哐当。”角落里再次响起奇怪的动静。
可大主教却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她的眼睛牢牢盯着林傲的眼睛，眼眶周围的肌肤不断跳动着，昭示着她内心的愤怒与失控。
眼前这个无名教徒，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发起了挑衅。
居然有人敢对教会的大主教进行精神系的攻击，居然想要蒙蔽她！大主教几十年生涯中从未遇到如此可笑之事！
一道粗壮的银白闪电凭空产生，紧接着，比之前暴躁百倍的雷电犹如暴风雨一样出现在这片已经布满焦痕的土地上空。
“轰隆！”
林傲露出一个微笑，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得缓慢。
半空中出现的闪电，一点一点露出银白色的行动轨迹，它一吐一吸地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无数闪电交缠在一起几乎凝成了麻花，它缓缓落下，充满末日倾颓的美感。
异能【加速】。
异能【变形】。
林傲在闪电即将降临的刹那，抛出了大把的白纸，同时与角落的物体替换了位置。
在同一时间，她的脸庞发生了变化。
黑发黑瞳，黑色的眼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大主教的视线之中。
是杀了玛丽安娜主教的凶手，偷走并损坏了克什谬权杖的小偷，踩在教会头顶扬名的黑山白鸟佣兵团创始人。
站在原地的大主教目光顿时凝固，她忽然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无需思考与反应的狰狞。
林傲的头顶毫无征兆剧痛起来，开颅般的剧痛撕裂了她的大脑，如电流般顺着神经击溃她的意志。一瞬间她眼前发黑，耳膜鼓震，手脚一软膝盖重重地撞到了地上。
“杜崇明”一把抓住了林傲的胳膊，藏在睡帽里的辫子一扭，连滚带爬地带着她穿进空间缝隙。
空间的缝隙开始闭合，即将消失不见。
而在这时，点点银光从林傲头顶散落，代表着异能的银色丝线被暴力扯断了。
同时，“杜崇明”身上被加持的【加速】也消失不见，她的速度立刻变慢数倍。
千分之一秒里，大主教内心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看了眼即将逃离的背影，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张，地面奇怪的尖头圆柱体……还有那三番四次的挑衅。
绝不能就这样放过她！绝对不能！
这样的念头刚一产生，一丝莫名的惊悚顺着【命运的指引】降临，大主教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但她已经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反应，来不及收手了。
S级的异能一旦发动，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没有人能真正阻拦一个暴怒的S级异能者使用她的异能。
即使是本人也不可以。
“轰隆！”
闪电前后脚劈进了虚幻的空间缝隙，几乎要将这个脆弱的地方撕成碎片。
“轰隆！”
闪电击穿了白色纸张，上面的符文瞬间燃烧，在空中留下了一闪而逝的痕迹。
“轰隆！”
闪电击穿了地上几百磅的炮弹。
轰轰轰轰！
翻腾的火焰瞬间蔓延，震耳欲聋的爆炸让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近千磅的炮弹从空中降落足以炸平一座山头。
炮弹炸开，伴随着闪电瞬间夷平一切，原本充满焦痕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洞，升起了漆黑的蘑菇云。
溅起的烟尘逐渐落下，空气中只剩下炽热的温度。
几秒钟以后，滚滚烟尘中，一道空间的裂缝再次无声裂开，一道身影踉跄着从里面被人踹了出来。
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林傲强行站直了身体，等待着最后的表演。
……
同洲市的大教堂，幽暗潮湿的地下密室。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地面桌面插满了几百根蜡烛，就连墙壁都没有放过，钉上了架子，架子上插着蜡烛。
微黄的烛光在房间里无风摇曳。
密室里十分安静。
两双眼睛轮流看守着八百根蜡烛。
是有【窥视】异能的赵晴，和有空间异能的贾前辈。
她们两个一起值守在教会最重要的地方，随时监控着教徒们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着救援。
一枚剔透的水晶球在赵晴手掌间不断游走，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休息。
一旁的贾前辈揉了揉自己苍白的手腕，拿着剪刀慢慢剪着手里的窗花。
气氛安静而祥和。
这里是同洲市的教会，这座城市足足有八百位教会的成员，她们此刻分散在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她们几乎不会遭遇到危险。
那些蝼蚁一样的异能者们翻不起风浪，无法对教会做出任何有力的反抗。
“咔嚓。”
贾前辈手里的剪刀突然将手里即将完工的窗花剪成了两半。
她抬起苍白疲惫的脸，揉了揉太阳穴，正要放下剪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不详的气息，她蓦然抬眼，目光瞬间锁定。
一支摆在房间正中央的蜡烛火光霍然腾起，火光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黑发黑瞳黑眼圈。
“哧——”
蜡烛停止了融化，火光中的画面停留了几秒钟，伴随着火光消逝在空中。
房间中央的蜡烛，燃烧了几十年，从未出现过一丝波动的蜡烛。
熄灭了。
贾前辈的瞳孔急剧扩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熄灭的蜡烛。
赵晴手里的水晶球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裂开了。
“这……这不可能！”赵晴声音犹如风中落叶般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画面，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幻觉，一定是幻觉。”
“狗屁的幻觉。”贾前辈狠狠在赵晴后背拍了一巴掌，几乎是吼了出来。
“窥视！”
赵晴如梦初醒，扫了眼地上已经牺牲的水晶球，仓促地从镜子里掏出了一个更大的替代品。
她盯着那支熄灭的蜡烛，眼睛里爆发出深邃的紫光，手中的水晶球发出柔和的波动。
千里之外。
虚空中勾勒出了虚幻的线条，一只硕大的眼睛睁开，在漫天的烟尘与火光里见到了看上去完好无损的凶手。
刚才在蜡烛里出现过的那道身影居然没有离开自己的犯罪现场，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她嘴角勾勒着笑容，对着那颗无形的眼珠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
随后，林傲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谁说蝼蚁不能反抗？
轻视蝼蚁，将付出死亡的代价。
归原计划启动的第一天，同洲市的大主教死亡。
她死于傲慢、愤怒，对异能的依赖，与智慧的抵触之下。

第96章
那颗无形的眼珠很快消失, 但贾前辈的空间拱门却没有立刻打开。
“你们怕了……”林傲轻声说。
她一个人杀了大主教，教会没有搞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们因此而恐惧, 不敢第一时间来这里抓她。
即使是无法无天的教会，也有退缩和恐惧的时刻。这个发现让林傲忍不住弯下腰放肆地笑了出来。
“跑吧跑吧，可以跑了吗？”蒙着脸的“杜崇明”从空间缝隙里探出一个头问。
“稍等，马上。”林傲忍耐着头顶的疼痛，目光在狼藉的地面上飞快地搜寻。
大主教的尸体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和当初的占光明一样，尸骨无存就无法寄生，获得异能。
林傲略有遗憾, 但早在谋划这个计划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对教会的人下手就是这么不划算, 她们难以对付，有麻烦的后续, 林傲还没办法获得什么有用的异能。
“大主教几十个异能, 就算寄生了，大概率也是获得一些低等级的异能……嗯……我才不在乎。”林傲在心里对自己说。
“干掉她, 最重要的是我能获得接近规则卷轴的机会了，那才是真正的好处, 比异能珍贵多了。”
人不能既要还要……林傲动手拂去了地上一层灰烬, 找到了那枚青色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和克什谬权杖有着本质的不同。
宝石必须配合符文篆刻和相应的承载体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经过教会和“贪婪”的两次加工以后，这枚戒指不再那么脆弱, 即使大主教被炸成了灰, 它也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林傲深深地凝望了宝石戒指一眼，记住了上面的符文，再攥紧拳头别开了视线。
她不能拿走这枚戒指。
一来，这枚戒指相当于自带定位功能, 教会对它相当重视，戒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大主教的地位还要高。教会是给每一颗极品宝石配备了它的携带者，而不是给主教们配备了宝石。
大主教死了还有人能替补，宝石丢了却很难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林傲把它拿走是非常冒险且危险的行为，即使放在镜子里也未必安全。
二来，失去了宝石的教会，将从贪婪的教会转变为疯狂且贪婪的教会，做出更加不可控制的事情。
整个神国，三十四座城市，所有人都会遭殃。
如果把这颗宝石丢到异管局的总局里去的话……算了，她们只会光速滑跪，双手将宝石奉还给教会。
思来想去没有妥善的处理方案。
林傲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确认没有留下什么能够暴露自己的东西以后，才头也不回地和“杜崇明”一起离开了这里。
过几分钟以后，透明的拱门终于在这里浮现。
一身红袍，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卡特里娜主教从拱门内跨了出来。她微微眯着眼，按耐着怒气打量着周围。
惨烈的爆炸以后，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了，凶手更是溜之大吉，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黑、山、白、鸟。”
卡特里娜咬着后槽牙，浑身血液逆流，漆黑的火焰以她自身为圆心猛然暴涨，扭曲的火焰席卷整片空间。
“嘶——”刚准备迈出拱门的赵晴眼疾手快地退回了门后，拍了拍自己被火燎卷的头发。
火焰燃烧了足足五分钟才停止。
卡特里娜对着火海轻轻打了个响指，被火焰燃烧过的地面开始颤动，随后无数细微的黑色灰烬逐渐聚拢，在地面凝聚出了一个人体的形状。
“啪。”又是一个响指。
灰烬凝聚成的人形微微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居然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交代，这么快。”
卡特里娜愣了一下，灰烬凝成的人体霍然散开，像沙子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流淌。
她阴沉地看了眼周围，摊开手掌，那枚宝石戒指落入了她手中。
深深看了这枚戒指好几秒，卡特里娜才缓缓吐出口气，重新跨过了拱门。
……
林傲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拖拽着前行，扭曲的空间里，传来了卫池模模糊糊的声音。
“其实不久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但当时我没来得及问出口，现在问好像有有点多余。”
林傲拍了拍自己抽痛的脑子，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问题？”
“你当时，让我假扮异管局的副局长。”卫池指了指自己的脸，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时候我很想问黑山白鸟和异管局是什么关系。”
卫池是被异管局囚禁做实验的，她和异管局有着十年的仇恨。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不是很重要了。”卫池吞了口唾沫，“黑山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实力证明了一切，有本事干掉教会的大主教，黑山白鸟的立场无需质疑。
她也不敢质疑。
“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瞎想。”林傲维持人设冷冷地说，“先去找老蝎吧。”
老蝎是杜崇明在黑山白鸟的代号。
“哦哦。”卫池在无人处撕开一条空间裂缝，把手机伸出去给杜崇明发了个信息，询问她此刻的位置。
很快，杜崇明的回复就到了。
卫池按照定位，在杜崇明身旁开了条裂缝，伸出手把杜崇明拽进空间裂缝，随后带着两个人快速穿梭，连续切换了好几个地点以后，才在一个颇为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傲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可见。
这里是城外城的一处烂尾楼顶楼，周围没有任何科技产物，也没有人类的活动痕迹。
“呼——”累瘫的卫池直接躺到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
杜崇明看着长着自己脸，穿着自己制服的家伙在肮脏的地面上扑腾，眼角抽动了一下。
“事情已经解决了吗？那位真的……”她转头问起更加重要的事情。
林傲点了下头。
杜崇明沉默两秒，才缓缓道：“真是不可思议。”
林傲维持着高冷的形象，没有进行过多的解释。
杀掉大主教，从表面上来看似乎非常简单，但实际上却需要顾虑到很多因素。
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单纯的炮弹根本无法夺走大主教的性命。
S级的异能者，反应速度比火焰燃烧的速度更快，她们会在炮弹被点燃之前离开爆炸范围，不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死。
因此，林傲制定了详细周全，又冒险的计划。
第一步，她伪装成了白衣教宗，把大主教独自骗出了教堂。
第二步，她主动暴露，用提前准备好的尸体和言语刺激大主教，使其陷入愤怒。紧接着暴露自己教徒的身份，和【命运的指引】，让大主教陷入怀疑，使用了A级精神异能。
第三步，了解【威吓】，瓦解【威吓】，获得行动上的自由，避免自己和卫池被大主教的精神系异能干扰行动。
等到第四步，也就是最后一步。
林傲暴露自己黑山白鸟的真实身份，彻底激怒大主教，使其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想要杀了她。
当无差别攻击的雷电落下时，哪怕她已经察觉到了陷阱，对炮弹威力没有足够了解的大主教也不愿收手了。
这就是缺乏战斗经验，又鄙视智慧的下场。
唯一的意外是……
林傲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她头顶的银色丝线已经一根不剩了。
“我们的身份是不是可以换回来了。”卫池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能离开那里太久，被教会发现你消失了后果很严重。”杜崇明也看了过来，
“……”林傲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斟酌着开口道，“暂时，没有办法换回来。”
卫池：“？”
杜崇明：“！！！”
“为什么？”长着林傲教徒脸的杜崇明失声问道。
长着杜崇明脸的卫池同样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我的异能暂时不能用了。”林傲努力轻描淡写，“不要紧，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
大主教在临死之前强行【分享】了她的异能，凭借着愤怒的本能，完全夺走了她的异能。
这是意念一转就能做到的事情，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比落下的雷电还要快。
强行分享和抢劫没什么区别。
不愧是S级的异能，真不好对付啊……林傲在心底叹了口气。
“最快一天就能恢复，慢的话。”林傲平静地说，“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等【分享】的效果自行消失。”
杜崇明：“……”
“我要代替你在教会里待一周？”杜崇明难以置信，趔趄向后退了半步，“要死了。”
“我要在异管局里高强度工作一周？”卫池瑟瑟发抖，在实验室里的悲惨遭遇霎时间涌上心头，“不要啊，我不行的……”
“我知道。”林傲淡淡地说。
她看了眼快要崩溃的两个人，慢悠悠地补充道：“这个时间，也不是不能加快，只是你们需要做出一定的配合。”
淡绿色的丝藤从林傲体内蔓了出来。
她所有的异能都被【分享】了，【菟丝子】却没有。
林傲暂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眼下的困境明显有了很好的解决方法。
“从你们体内抽取到足够的能量，我就能加快恢复的速度。”林傲看着被自己寄生过的两个人说。
“那还等什么，快抽！”卫池心急如焚地说。
杜崇明嘴唇翕动，想起了季如歌之前的样子。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总不能真的在教会里装一个星期的时间吧。
一踏入教堂她就会暴露的。
“快点。”杜崇明声音紧绷地说。
绿色的丝藤从两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在血肉上开出了一簇簇洁白的小花。
她们身上的菟丝子开始疯狂生长，犹如干燥的海绵投入海里，贪婪地吸食着能够捕捉到的一切。
良久，林傲感觉自己恢复了三分之一，她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杜崇明，看了眼辫子炸毛的卫池，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啪。”她打了个格外清脆的响指。
另一边的教堂里。
无人敢开口说话的房间里，卡特里娜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林傲人呢？”

第97章
林傲打开了空间裂缝, 先把杜崇明送回了异管局，又把虚弱的卫池送回了公寓。
最后她才回到教会给她安排的街道，继续执行教会安排给自己的任务, 检查这里的异能者情况。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名义上，林傲已经在这里巡逻两个半小时了。
穿着黑色长袍的林傲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六点半，天空还是亮着的，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完全暗下来，往常这个时候街边的路灯已经亮着了，但今天没有，同洲市从凌晨十二点开始停电, 直到现在都没有修复。
街上的人很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和焦躁，趁着天还没有黑, 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做该做的事情。
但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做点什么。
囤积食物药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吗？
停电了, 她们的资金账户无法使用，同洲市没有现金和纸钞, 这里的货币体系瘫痪了。所有的商铺都暂停营业，那些电动闸门根本打不开。
那直接抢劫呢？
似乎也没有乱到这个地步, 治安局和异管局的人还在正常工作, 货币系统瘫痪了，但治安系统没有摆烂。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制服的人, 头顶还有亮着蓝红亮色灯光的悬浮车。
街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林傲不知道这样的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随着停电时间越来越长，消失的工厂越来越多，消息逐渐走漏以后，还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和素质……到那个时候异管局和治安局也未必能够听从指挥。
林傲观察着街上的情况, 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们的一千万是不是泡汤了？】林狂后知后觉地问。
那一千万是杜崇明给她们准备的私密账户，林傲只用了一点点的零头，没有全部花完。
“理论上来说，并没有。”林傲安抚道，“只是同洲市这里的系统瘫痪了而已，账户里是通用货币，到了城外城和别的城市，依然可以使用。”
这一类私密账户是为高官权贵们准备的，保密系数极高，在设计整个交易系统的时候就提前做好了程序设置，没有任何人能查阅私密账户的交易信息，所有交易不留痕迹。
普通人开通的是普通账户，她们的账户只能在同洲市内部交易使用，和城外城交易时需要支付手续费，通过专门的中介账户交易，和别的城市交易时也需要经过统一账户的调节。
只有私密账户不需要这么麻烦。
林傲耐心和林狂解释的时候，有一个小孩轻轻走到她身旁，扯了扯她的袍子。
“……”林傲低头看了她一眼，熟练地说，“领救济餐的话顺着这条街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那个小教堂二十四小时都能领营养液。”
小孩眨了眨眼睛，扭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大人。
“我们不是想问这个。”站在后面的女人一脸窘迫地上前。
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西装，似乎刚下班回来……林傲震惊地看着她手里的公文包。
“你刚下班？”林傲冒昧地问了一句。
“是啊。”女人愣了一下。
昨晚十二点停电停网，因此公司没办法给大家发出通知，今天大部分人还是正常去上班了。没有公共交通设施，她是骑自行车跑到公司去的。
“停电怎么上班？”林傲问。
现在不都是无纸化办公吗？
女人沉默着打开了公文包，露出里面的手写方案给林傲看了一眼。
“……”林傲不再继续问这种伤人的问题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妈妈的自行车被人偷了。”小孩扁了扁嘴飞快地说。
林傲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
她穿的是教会的衣服没错。
“那你们应该去找治安局。”林傲指了指街边巡逻的治安员们。
女人捂住了小孩的嘴，对林傲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我是想问您，同洲市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真是胆大包天。
林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显而易见，在异管局和教会之间，普通人更信任教会。
异管局毕竟是由异能者组成的，异能者会污染普通人，还有变成堕落者的风险。相比之下，教会对普通人来说就和蔼多了。
教会很少针对普通人，会给穷人发放救济餐，礼拜日的时候还会给大家讲一讲法典里的故事。
在同洲市大多数的民众眼中，教会的形象很正面。
只有极个别情况下，教会的口碑才会小范围的有所变化——比如教会之前拆掉了所有垃圾处理站的机械手臂，得罪了同洲市的清洁工们。
又比如为了找到合适的蓝宝石，教会成员们对拍卖会、博物馆，还有奢侈品店进行了一番暴力洗劫。
但这些事情没有出人命，引起的关注度不高，教会的恶行在管控下没有广泛传播开。
异管局，任重而道远啊……
“没有出什么事。”林傲睁着眼睛说瞎话，充满深意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上大家就要一起种地，呼吸超级新鲜的空气，获得强壮且健康的身体了。
“那就好。”女人带着小孩后退一步，放下公文包，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
林傲不得不跟着念了三遍“贪婪”的尊名。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低头的三人身旁跑过，抓起地上的公文包拔腿就跑。
“……”林傲看着抢劫犯的背影，刚想用【操控】把她抓回来，转念一想，没有行动。
教会的形象已经很好了，她没必要在上面添砖加瓦。
更何况公文包里的是上班的资料，里面又没有别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反正工作马上也要丢了。
林傲一脸淡定地看着抢劫犯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充满众生平等的包容。
“呃。”
女人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林傲，及时拉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女儿，最后对着越来越远的公文包叹了口气。
“干什么呢！”
街那头传来治安员的怒斥，几分钟以后，她们压着痛哭流涕的抢劫犯回来了，亲手把公文包递到了女人手里。
女人接过公文包，转过身感谢教会。
……有没有搞错，这也能感谢教会？
林傲无语地摆了摆手：“不客气。”
随后她没有再和这些人过多纠缠，快步走到了另一边，蹬蹬蹬跑上公寓楼。
她一边高喊着“都不许动！”一边用【开锁】打开公寓的大门，冲进屋里对着所有人进行一番毛骨悚然的观察后，点了点头，“很好，没有异能者。”
林傲敬业地执行着教会安排给自己的任务。
半个小时后，天黑了。
林傲走在街上，把自己的头发变成了燃烧的火把，明亮的火焰照亮了她周围的环境。
她从镜子里掏出一大块馒头就着榨菜一起啃，同时在心里想着教会怎么还没有明显的反应……大主教都死了，教会也太淡定了。
难道大主教其实没有死？她跑了？林傲惊悚地啃着馒头，心跳都加快了。
就在这时。
“呲啦。”林傲眼前冒出一小簇火苗。
“速回。”卡特里娜主教的声音从小火苗里面冒了出来。
林傲吓了一跳，咽下馒头飞快地说：“知道了。”
卡特里娜有S级异能【火焰】。
一定范围之内，她能感知到火焰周围的情况，并对火焰进行操控。
想了想自己和大教堂之间的直线距离，林傲暗自乍舌，对【火焰】的了解加深了。
接到通知，三下五除二吃掉馒头，林傲急忙回到了同洲市大教堂。
大教堂的大门和八道侧门全部关闭，广场上的人也被疏散了。教堂外站着一排面无表情的黑袍教徒，见到林傲过来，才让开了一条缝隙供她通过。
“出什么事了？”林傲小声地问。
“大事。”教徒嘴唇动了动，同样小声地回答。
但愿事态能够按照她所期待的那样发展……林傲深吸一口气，回忆种种细节，再次确定自己没有暴露的可能性以后，朝着卡特里娜主教所在的房间走去。
在教会搞事虽然很爽，但林傲所面临的压力也空前庞大。
林傲路上一直忍不住在想如果她暴露了，该怎么从教会逃脱……无论她怎么排演，逃脱的可能性都是零。
“咚咚。”
林傲敲响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朝里打开了，露出了房间里的样子。
卡特里娜坐在长桌的尽头，正把玩着手里的火焰。
长桌的两端坐了好几个人，有S级空间异能的贾前辈不在这里，不过赵晴在这里。
赵晴脸色苍白，身上的教袍都被浸出来的鲜血打湿了。两个教徒正一左一右地在她身边，手中亮着治愈的白光，不断修复着她溃烂又重塑的身体。
“这是咋了？！谁干的！”林傲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怒。
“黑山白鸟。”有教徒对着林傲做了个口型。
“又是她们！岂有此理。”林傲说着说着气势突然弱了下来，因为卡特里娜抬头了。
她格外仔细、格外认真地打量着林傲，像看一块顶级的雪花牛肉。
林傲吞了口唾沫。
“过来。”卡特里娜点了点自己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那原本是大主教的位置，现在空着了。
林傲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站到了这个位置的旁边。
“大主教死了。”卡特里娜牢牢地盯着林傲的表情。
“啊？”
林傲眼中闪过三分迷茫三分震惊四分不可置信，她呆呆地说了一句，像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卡特里娜眯了下眼睛。
“大主教死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犹如缓慢流淌的岩浆一样危险，“黑山白鸟，她们杀了大主教。”
林傲脸上的表情彻底空白了，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受重伤的赵晴。
卡特里娜从暗红色的教袍里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枚巨大的青色宝石戒指。
林傲马上回头，目光不可避免地被这枚戒指吸引了。
卡特里娜看着眼前的林傲。
年轻，潜力十足，拥有异能【融合】，还长出了触角，能够吞噬比常人更多的异能。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极为贪婪的人。
同洲市目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你手头的任务暂停吧。”卡特里娜主教说，“先去一趟中州市，把规则卷轴带回来。”
一下子，整间屋子里的人都朝林傲看了过去，就连奄奄一息的赵晴都忍不住抬起了脑袋。
“好的。”
林傲没有询问为什么，立刻接受了这个新的安排。
卡特里娜把那枚戒指抛到了林傲面前，林傲按耐着激动，伸出手接住了宝石戒指。
宝石戒指入手冰冷，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酥麻的电感。
“顺便把它带回中州市，交给总教堂。”卡特里娜说，“宝石和卷轴都有限制，不能通过空间异能直接传送。你亲自跑一趟，注意安全。”
说完她又郑重地看了眼林傲，怜惜地说：“你太弱了，连个S级的异能都没有，这枚戒指路上由你保管，必要时可以暂时使用。”
“明白了。”听到这话，林傲眼中的贪婪淡了几分。
居然只是暂时的吗？她还以为自己要升大主教了呢……
像是知道林傲在想什么，卡特里娜瞪了她一眼。
“你加入教会满一个月了吗？”
说着，她抬起手，精确地朝后扇了一巴掌，把叼着信刚探出脑袋的无眼信鸽一巴掌扇了回去。

第98章
林傲眼皮一跳, 目送那只肥美毛秃的信鸽离开，心中略有些遗憾。
肉眼可见的，那信鸽翅膀上还有几根羽毛可以拔……真是可惜啊。
林傲摩挲着手里的青色宝石戒指, 手指极为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宝石戒指表面篆刻着诸多符文，符文像闪电又像扭曲的文字，每隔几秒，符文上就会划过一道微弱的光芒，宝石表面会窜出电流，摸起来有酥麻的刺痛感。
这样的电流再强一点，林傲就要当场切换成林狂了。
林傲举着戒指，向卡特里娜主教虚心请教：“我该怎么使用它？”
“用的时候套到手指上就行。”卡特里娜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条细细的项链, “不用的时候可以挂在脖子上, 或者藏在兜里。你没有S级异能，不能长时间佩戴这枚戒指, 每天最多只能佩戴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 林傲会拥有S级的力量，甚至比一般的S级更强大。
林傲点点头, 把卡特里娜的嘱咐记在心里，又把戒指串进项链, 挂到脖子上。
项链的长度, 恰好让戒指垂在林傲心脏的旁边。
好像心脏除颤仪啊……林傲把项链扯出来，挂到了教袍外面。
“太高调了。”
看到林傲的举动, 卡特里娜皱了下眉毛。
林傲听话地把戒指摘下来塞进教袍的袖子里, 顺理成章地贪走了项链。
“稍后你回去准备一下，最迟今晚出发。”卡特里娜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份黄纸地图，上面标注着同洲市前往中州市的路线。
这条路线不是完全笔直的，而是蜿蜒曲折地绕开了一部分危险的黑暗领域。
林傲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地图的尺寸比例和两座城市之间的实际距离。同洲市距离中州市非常远, 她日夜兼程地全力赶路，也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
今天是归原计划的第一天，如果路上没有耽搁的话，林傲去中州市跑一个来回，恰好能在归原计划的第二周带回规则卷轴……让归原计划进入第二个阶段，使整座城市的异能者失去异能。
这原本是大主教的任务，因此【命运的指引】才会提醒林傲今天动手，不要等到明天。
因为今晚大主教就要离开同洲市了，届时林傲想要找到她人就难了。
“白色之羽不能用吗？”林傲对着地图提出了合理的疑问。
她记得卡特里娜曾经带着她的戒指穿过了贾前辈打开的拱门，直接跨越到城外城干掉了冷寇。
“我可以，你和大主教不行。”卡特里娜淡淡地说，没有过多解释。
林傲：“？”
是因为我们的异能太少，太弱了吗？林傲颇感心酸地收好了地图。
“对了，你有精神系异能吗？”卡特里娜突然提问。
“有的。”林傲老实地回答。
她在教会的地牢里干掉了占光明的妹妹拿到了B级异能【蒙蔽】，当时还付了积分，这是过了明路的异能，因此林傲回答的时候没有一丝迟疑。
卡特里娜微点脑袋，追问道：“什么等级？”
这是教会内部第一次这么详细地打听她的异能……林傲心里不由一惊，脑筋急转。
“B级【蒙蔽】。”她如实说。
“B级，好弱。”卡特里娜嫌弃地顿了一下，自然地说，“尽快把这个异能升级到A级吧，精神系异能非常有用。”
此话一出，整间屋子的人都朝林傲看了过去。
坐在林傲斜对角的教徒流露出惊愕的神色，“异能还能升级吗？”
大家的异能只有降级的，什么时候还能升级？不都是直接吞噬一个更高等级的异能替代吗？
“你们不行，林傲可以。”卡特里娜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傲，“我说的没错吧？”
你说的没错，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又该怎么解释？
几乎是一瞬间，林傲想到了自己之前没有处理好的细节，心里有了猜测：
她的异能数量有问题！
她把异能融合了，导致卡特里娜发现她的异能数量变少了……卡特里娜不是不会数数，教会的传闻是假的。
林傲脑海内的念头疯狂转动，脸上没有露出丁点异常，镇定地迎着卡特里娜主教的目光说：“没错。我有一个异能，可以让我其他异能升级。”
这个世界上的异能千奇百怪千变万化，林傲可以把任何事情推到神奇的异能头上。
卡特里娜主教之前发现了她的异能数量有问题，却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异常，这说明她的情况不是个例，卡特里娜肯定见过相似的例子。
异能升级融合，想必不是【菟丝子】的独家专利。
“居然还有这种异能。”赵晴坚强地站了起来，痛苦的脸上带着一丝大彻大悟，“怪不得你贪婪得这么有动力，原来是可以升级啊。”
“你都这样了，就不要凑热闹了吧。”赵晴左手边的教徒咬牙切齿地把她按回了位置上。
赵晴嘟囔着嘴：“我已经差不多好了。”
她从椅子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摸出了自己第三个水晶球，不抛弃不放弃地说：“我再试试看……一定，一定能看到的。”
“够了。”卡特里娜主教打断了赵晴的尝试，“你的异能【窥视】太弱了，存在缺陷，很容易被窥视到的内容反伤。等林傲的【蒙蔽】升到A级，你们两个再一起看吧。”
A级的【蒙蔽】不仅可以蒙蔽他人，也能反过来破解他人的蒙蔽。
“呃……这是看到了什么，居然会伤成这样？”林傲迷惑地问。
“她尝试【窥视】大主教死亡时的场景。”有人解释道，“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身体还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反噬。要不是大家都在这里，她已经化成一滩血水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到。”赵晴倔强地澄清，“我看到了漫天的纸钱在燃烧……那些纸钱上画着啊——”
话说到一半忍不住回忆画面的赵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又开始飞速溃烂了。
“你……”坐在赵晴左右两边的教徒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才的努力付之东流。
林傲：“……”
我当时撒的分明是白纸啊。
“你要注意身体啊。”林傲摇了摇头，走到了赵晴身后加入了治疗大军。
坐在长桌尽头的卡特里娜若有所思地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着林傲的一举一动。
林傲的反应、神态、回答，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林傲的状态不对劲，她太虚弱了。
不是身体上的虚弱，也不是睡眠不足的虚弱，而是受伤带来的虚弱，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么敏感的时间，卡特里娜很难不联想。
问题是，林傲是教会的成员，她没有理由对大主教下手，也没有可能对大主教下手……这意味着林傲背叛了教会，而背叛教会只会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受到神明的惩戒，当场死亡。
一股古怪的直觉萦绕在卡特里娜心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林傲存在问题，理智却在告诉她，这不可能。
不管怎么样，先这样安排吧……卡特里娜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林傲没有问题，那她是值得栽培的潜力股，安排她去中州市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林傲有问题，那这个问题就太大了，大到难以想象。
整个教会一直以来坚信的某种规则轰然倒塌，教会内部将出现飓风一样的风波，她们再也不能对教徒们产生毫无保留的信任。
事关重大，卡特里娜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林傲的异常，同洲市内部需要她处理的重要事务太多。
安排林傲去中州市才是左右兼顾的正确选择……卡特里娜深深看了眼林傲塞进袖子里的宝石戒指。
她没必要去问林傲为什么变得虚弱，这只会打草惊蛇。
语言给不了答案，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
从卡特里娜主教的房间出来后，林傲去了一趟材料室兑换了一些物品，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出门的行李。
门关后，林傲凝重地拿出了那枚青色的宝石戒指。
她用手指抚摸着上面复杂的符文。
这枚戒指的符文，不对劲。
林傲一点一点对比着记忆里的画面，和戒指上的符文做对比。
“改过了，但是改动得不多……”林傲脑海中浮现出预警，随即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从大主教死亡，卡特里娜主教拿回戒指，再到她传召自己，中间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林傲之前觉得是教会内部的效率问题，毕竟教会没有手机，没办法实时联络，慢一点也很正常。但现在林傲改变了想法。
中间间隔的时间这么长，是因为卡特里娜对这枚戒指进行了一些处理。
再结合刚才卡特里娜的表现，林傲确信，卡特里娜对她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卡特里娜有所怀疑，但没有足够说服自己的证据，教徒背叛教会还能活蹦乱跳，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没有足够的证据她不会妄下结论，从她的行为来看，她对林傲的重视暂时还是超过怀疑的。
这次去中州市，既是卡特里娜给予她的机会，也是考验。
只有通过考验，林傲才能获得机会。
卡特里娜的考验会是什么？既然有所怀疑，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戒指交到她手里？这未免也太冒险了……思绪纷呈间，林傲一下一下抛着手里的戒指，很快想起了重点。
戒指是有定位符文的，教会能感应到它的位置……戒指的符文改动不大，不太像加了什么新功能，那很有可能就是针对定位进行了加强。
林傲摊开了地图。
教会这次给她安排的任务时间紧张，林傲按照路线必须一刻不停地赶路才能在规定时间到达中州市。这也意味着她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除了赶路做不了任何多余的事情。
这枚只能随身携带的戒指不仅是保护她安全的武器，也是教会套在她身上的定位器。
林傲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随意地溜出去做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再跨越空间了……一旦她这样做，就会在卡特里娜面前暴露。
但是。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林傲挑了挑眉，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拿出了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发送信息。
人不能离开教会，但是手机的信号可以离开教会。
戒指不能通过空间传送，但是卫池可以代替林傲拿着戒指赶路。

第99章
卫池被房东拉着一起去排队领水了。
她一脸恍惚地站在队伍里, 这是一条通往教堂的队伍。
几个小时之前，卫池搬了几百磅的弹药和林傲一起炸死了同洲市的大主教。
几个小时之后，卫池在人群中排队, 拎着个塑料桶，厚着脸皮想从教堂里领一些干净的水回家。
魔幻，实在是太魔幻了。
魔幻到卫池这种不是人类的家伙也忍不住感到了心虚。
“也不知道排到我们的时候还有没有水。”房东排在卫池的前面，努力垫着脚尖观望队伍前端的情况。
她用胳膊捅了卫池一下，“你长得比我高，你看看前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队伍怎么不动啊？”
卫池朝教堂门口看了过去。
这是离她们公寓不远的一座小教堂，规格不高。
教堂的大门现在没有开着, 只开了两边的小门, 门外竖了照明的火把，在夜里远远看过去, 像两只燃烧的眼睛。
门外原本站着六个穿着深色长袍的教徒分发纯净水和营养米糊。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混乱, 她们从队伍里抓了个人。
卫池隐约听到前面的人说被抓的是异能者。
那个被抓的人很快被推搡进了教堂，教堂的大门打开又关闭, 轰的一声，没人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队伍很快重新开始移动了, 那些教徒面色和蔼地对普通人笑了笑。
卫池毛骨悚然地收回视线, 她不应该来这里排队的。
虽然白鸟把她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但教会的人有可能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太危险了, 卫池想跑了。
“没什么事, 就是她们累了，暂时休息几分钟，现在又重新开始了。”卫池没和房东说实话，心里纠结着自己该怎么办。
直接从队伍里离开好像没有合适的理由……她是和房东一起来的, 房东说外面有点混乱，两个人一起出门安全一些。
所以卫池现在也不好抛下房东一个人直接回家，除非她有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房东完全不知道卫池的内心活动，她松了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那就好。”
已经一天了，同洲市的自来水停了，所有人的生活用水都成了大问题。
她们可以暂时不洗澡不浇花，但不能不喝水。
所幸还有万能的教会。
“教会真是好人啊。”卫池听到队伍里有人这么说。
“是啊是啊，不然我们连水都喝不上了，那可遭老罪了。”有人附和道。
卫池听着更想跑了。
她不是人类，一时半会儿不喝水也没什么。
而且她还能偷偷溜到其他城市喝矿泉水和饮料，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排队……
她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排队啊！该死，她就应该拒绝房东才对！
被关在实验室里逆来顺受十年，从来没有拒绝过人类要求的卫池懊恼地想。
队伍缓慢地朝前挪动，卫池距离教堂更近了。
房东紧张地攥着卫池的手臂，生怕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没水了。
没水吧没水吧。
想不到理由离开的卫池在心里祈祷。
教堂门口，一位教徒突然举高双手，遗憾地对着大家宣布：“没水了。”
“诶？”
队伍一下骚动起来，排在后面的人忍不住往前挤去，嚷嚷起来。
“怎么会没水了呢？”
“那可怎么办啊，我家里一滴水都没有，家里好多人呢。”
“就是啊，总不能让我们去喝河里的水吧，那水绿哇哇的。”
很快，就连隔壁排队领营养米糊的队伍也骚动起来，忍不住朝教堂的方向挤过去。
一道道声音里，教徒将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不要慌张，我们有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请大家跟我们来。”
所有的声音一下平息，大家对教会充满信任，没有领到水的人们提着水桶，跟在教徒的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
教徒闭着眼，感受着附近的地下水资源。
几分钟以后，她在马路中央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打一口深井。”教徒睁开眼，信心满满地说，“以后周围的人就可以来这里打水喝了。”
“……？”
“打井？”
“啊？打井？”
质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错愕与诧异在众人脸上互相交织，所有人都对教会的提议感到不解。
“有什么问题？”教徒看着众人的反应奇怪地反问。
人群里有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说：“同洲市断水一天，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水应急，暂时过渡一下而已啊。”
这种情况没必要打井，况且新打的井，井水需要等上起码一周的时间才能喝。
解不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再退一步说，什么人会在马路中央打水井啊？这条路难道以后都不走了吗？
几个敏锐的人从教会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教会的反应来看，断水，似乎是一件即将常态化的事情。
面对质疑，准备打井的教徒停顿了一下，想要说出真相，又忍住了。
“教会的安排不会有错的，总之，我不会害你们。”她高深莫测地说。
教会不仅要在这里打一口深井，还要在同洲市打上许许多多的井。
她们要争取每一条街每一个小区都能有一口井，人人都能喝上甘甜的井水。
教徒自我陶醉地想，趁现在教会还愿意出手帮忙打井，你们就偷着乐吧。等归原计划结束，再想打井就要自力更生，不会像今天一样简单了。
到时候你们就能理解教会的良苦用心了。
教徒不由分说地挽起了胳膊，“嘿”了一声，蓄力朝着柏油马路发起了攻击。
“轰——”
周围的人往后散开。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在她们心底蔓延开来。
教会好像疯了。
卫池悄悄拽了房东一下，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今天看样子是领不到水了。”
“这……”房东看了眼正在努力打井的教徒，脸上出现了犹豫的表情。
就在这时，卫池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偷偷拿出手机捂住屏幕瞄了一眼，是白鸟给她发的集合通知，今晚十二点在城外城某个地方碰头。
卫池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盲打，回复收到，并寻求林傲的帮助。
不到十秒，林傲的回复就到了。
卫池再次偷摸拿出手机，用手捂住屏幕偷瞄上面的内容。
“我得回去了。”放下手机，卫池和房东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她骄傲地举起自己的水桶，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说，“我水桶破了个洞。”
“……怎么这么倒霉啊。”房东惋惜地看着卫池的水桶，松开了拽着的手。
卫池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她立刻脱离人群，回到了自己公寓里。
她拿出手机再次看了一遍林傲发的信息，又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卫池脱掉鞋子，争分夺秒地躺到了床上。
今晚十二点集合，从集合的时间推测今晚应该是一个通宵的夜晚，她得抓紧时间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道这一次集合是什么任务，有没有危险，黑山白鸟到底在做什么，同洲市的教会又在做什么，不会伤害到她吧。空间之神保佑，希望接下来的半个月平平安安无事发生……卫池在一阵接一阵的猜测中害怕地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教堂里，林傲收拾好了东西，也躺到了床上。
十一点她就要出发去中州市了，路上没有休息时间，她现在的状态不好，要先睡一觉再出发。
睡觉的时间过得很快，林傲感觉没怎么休息，时间就到了。
晚上十一点她准时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扭了扭脖子。
林傲检查了两个镜子里的物资，又检查了自身的状态，和林狂的心理健康。
没有发现问题，她和教堂的值守人员告别，坐着新换的飞毯朝同洲市的出入口飞去。
她这一次是从西出入口出城的，这个出入口只有四个教徒，剩下的都是异管局的人，戒备很森严。
出入口的内外两侧都停满了车辆。
同洲市里面的人出不去，一部分人原地掉头回去了，一部分人还停在这里观察。
外面的人见势不妙，想要离开，但被出入口的人及时发现抓走了，她们把车留在了原地。
原本这些车应该消失的。林傲淡定地想，但是大主教死了，她分享的【消失】消失了，所以这些车没办法消失，它们远远警告着想要回到同洲市的那些人。
林傲和出入口的教徒们打了个招呼，顺利地离开了同洲市。
坐着飞毯飞了二十分钟，林傲到了和卫池约定好的地点。
卫池已经在这里等候了，林傲路过这里的时候没有一丝停留，她【操控】着卫池上了飞毯，继续朝着中州市的方向飞去。
“诶，你连停都不停一下吗？”卫池被林傲的效率震惊了。
“不能停。”林傲说，“停了的话会被发现。”
卫池朝后方张望了一下，“有人在追杀你吗？”
“没有。”林傲拿出了袖子里的戒指，“是它的问题。”
“……你还是把它给贪了。”卫池复杂地看着林傲手里的宝石，猜测道，“你从教会把它偷出来了，教会现在在追杀你吗？你这样跑能有用吗？你准备跑到哪里去？我们黑山白鸟在外面是不是有个大本营？”
“你问题真多。”林傲把戒指丢到了卫池身上，打了个响指，把卫池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然后她又丢了一套教袍给卫池。
“你说的没错，我正在被人追杀，不能停下来。”林傲面无表情地开着玩笑，“但很快就不是我被追杀了。”
卫池捧着教袍和戒指，一边被戒指电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是我、我要被、追杀了，我我我我要死了。”
“真聪明。”林傲拿了顶尖角帽戴到了卫池头上，遮住了她的辫子。
“……”卫池又开始走马灯了。
她开始回忆自己这一生当中的遗憾与幸福，怀念自己的故乡与过去。
“好想回家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家。”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林傲打断了卫池的回忆，正色道，“没有人在追杀我们，只是我们要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赶路，不能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现在要离开一会儿，你代替我赶路……就这么简单，没有危险，不需要演技，你跑就行了。”
“真的吗？”卫池哽咽地穿上了教袍。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对了，教会好像在做什么大事，好奇怪。”她和林傲分享了自己的见闻。
“这些事情，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林傲摆了摆手，没忘记把那条卡特里娜主教给的项链也拿给卫池。
做完这一切，她潇洒地一挥手，“拜拜。”
林傲的身影从飞毯上消失了。
“就这么走了吗？不给我留个遗言啥的。”
卫池手忙脚乱地操控着飞毯，在夜色中飞行。
几分钟以后，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她拽着飞毯的边缘轻巧地翻上了正在极速移动的飞毯，毫不费力地夺过了卫池攥在手里的戒指。
“诶？”卫池当场愣在了那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空间裂缝里掏出一把手枪。
她举枪对准蒙面人的脑袋，威胁道：“五、四、三……”
“你这个反应……倒数是为了等我主动还给你吗？”
蒙面人说话了，面罩后传出了林傲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第100章
“是你啊。”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卫池光速松弛, 垂下手里的枪口。
林傲都看愣了。
只是听到耳熟的声音，卫池就这么直接地放下武器了？
“你的戒备心都被狗吃了吗？”林傲平静地问。
听出了林傲话里的杀气，卫池顿时战战兢兢地重新举起了枪。
这是林傲提供给她的武器, 从城外城搞来的高级货，操作简单，杀伤力强。对付教会有些勉强，但对付绝大多数的异能者绰绰有余。
除了这把枪，黑山白鸟还给卫池准备了很多重型武器和辅助工具，各种各样的烟雾弹催泪-弹爆裂弹手榴弹装了一卡车。
当然，这些不完全是给卫池一个人准备的，林傲和杜崇明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移动的武器库。
同洲市异管局的那些东西, 即使她们不提前搬走一部分, 最终也会被教会一口气清空……因此杜崇明在教会来人之前和卫池联手对仓库进行了一番扫荡。
没多久教会来了以后，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们悄无声息地拿走了那么多东西。
“你没拉保险。”林傲都想叹气了。
卫池没有经过专门的培训, 对这些武器的使用方法一窍不通……其实林傲和林狂也不太了解这些东西。
但林傲好歹看过电视剧，也见过异管局的人开枪, 比卫池好上一点。
“哦哦。”卫池低头研究了一下，拉开保险, 重新对准林傲。
“开枪。”林傲说。
卫池茫然地看着眼前带着面罩的林傲, 言听计从地扣上了板机。
她这个人就是听话，不太懂拒绝。她和林傲面对面地坐着, 这么近的距离, 一发大口径子弹就能把普通人的胸口洞穿，五脏六腑打成一滩烂泥。
但林傲说开枪，卫池就会开枪。
“砰！”
林傲一动不动，子弹的呼啸声从她耳边擦过, 连头发丝都没蹭到。
一发子弹有什么用？那些异能者可不会被一枚子弹送上西天，抓到机会就应该连续射击才对。
林傲闭了闭眼，说：“再开。”
“砰砰砰砰！”
卫池连续发射，一发接一发的子弹出膛，直接打空了弹匣。
作为空间之神的眷属，卫池的空间感非常好，除了第一发子弹出现了失误，接下来的每一发子弹她都成功击中了目标，而且越来越准。
她们坐在飞毯上高速移动，飞毯是软的，坐在飞毯上的林傲和卫池都在小幅度地摆动身体。
除此之外，周围强劲的风，连续射击的后坐力，各种各样细微的因素都会干扰到卫池射击的准度，在这样的情况下，卫池依然一发比一发准。
是和林狂一样的天赋选手。
林傲藏在面罩下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叮叮叮。”
林傲绷紧了上半身的肌肉，被【撕裂】强化过的身体根本不惧怕这些子弹。
那些卡在她肌肉里的子弹纷纷弹出来，掉到了飞毯上。
“做得不错，但还不够。”林傲冷冷地说，“武器的威力不够，就算瞄准了也没有意义。”
卫池思索片刻，放下手里的枪，举起了口径一百二十毫米的单兵火箭筒。
这种炮筒只能扛在肩上打，射击出的威力能掀翻坦克。
林傲点了下头，炮筒中闪过一抹火光。
“轰——”
林傲笔直地飞了出去，卫池在飞毯上晃了晃，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浑身发麻，差点和林傲一样飞出去。
几秒后，浑身焦黑的林傲回到了飞毯上。
“火箭筒的威力比枪更大，但射击速度太慢了。遇到危险，没有生物会站在原地等着你开炮。”林傲摇了摇头，脸上的面罩裂成了块块碎片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不会很太平，你这样的反应远远不够。”
林傲把手里的戒指丢回了卫池怀里，“从头再来一遍。”
卫池收起火箭炮，拿起戒指，忍不住问：“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危险，不需要演技的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傲反问。
卫池刚想说“是的”，眼前一花，手里的戒指再次不翼而飞了。
“我抢的时候你不会反抗吗？”林傲头痛地问。
“没反应过来，不太习惯。”卫池沮丧地说。
保护某样东西的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更何况……卫池小心地看了眼林傲。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觉得研究员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离开实验室以后她以为自己会获得全新的生活。
没想到接触到的人和事都变得更加恐怖了。
林傲沉默了一下，才认真地说：“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我把你从实验室里救出来了，你就永远不会再过上那样的生活。过去那些糟糕的回忆和习惯都应该舍弃，你要努力拥抱新的人生。”
“但我不是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拥抱人生。”卫池小声地说。
“那应该怎么称呼你？”林傲礼貌地问。
“巫。”卫池说，“我是巫。”
“……好的。你要开始新的巫生。”林傲眼眸闪了闪，暂时没有深究这个称呼背后的细节。
当务之急是先锻炼卫池的防身能力和应急反应。
其实卫池是很聪明的。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能听懂脚步声，从细微的不同里判断出每个人的身份。
她还能自学这里的语言，即使学会了，也能在实验室里装十年的哑巴。
卫池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巫。
正相反，她是一块需要打磨的玉石，虽然十年蒙尘，但只要有人精心雕琢，就会绽放出光芒。
林傲拿出了一双薄薄的绝缘手套给卫池，示意她戴上。
“外面的世界比同洲市要危险。”她慢慢地说，“你会遇到试图打劫的异能者，当然这种情况比较少。更多时候，你会遇到变异生物。”
“遇到突发情况不要慌张，第一时间握紧手里的戒指。”林傲说，“只要有它在，任何危险对你来说都不算危险。”
这枚青色宝石戒指蕴含着S级的异能。
卡特里娜主教把这枚戒指交给林傲，一是为了让她把戒指顺路送回中州市，二是担心黑山白鸟再次出手，林傲没有自保能力。
卫池不需要担心黑山白鸟出手，只要保护好戒指，她不会遇到任何致命的伤害。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个身份开枪。”林傲一边说，卫池一边点头如捣蒜。
“你现在是教会的一份子，你见过哪个教会的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不用异能，反而开枪的？”
“有道理。”卫池把戒指戴到了大拇指上，青色的宝石上闪过一道光。
“轰隆！”
一道树枝般分叉的粗壮闪电凭空降落，劈在了她们下方的地面上，在那里轰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而这只是卫池的一次尝试，她还没有发挥出这枚戒指百分之十的水平。
“很简单吧。”林傲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停留在戒指上的贪婪眼神，随后出手如电，攥着卫池的拇指直接把戒指撸了下来。
“……重新来一次。”卫池燃起了斗志。
“都说了，没人会等你准备好再出手。”林傲把戒指抛了回去，“除了防止有人偷戒指，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学。”
“比如及时通知我回来，和你互换身份……比如给我一个准确的定位，确保我过来的时候刚好能和你相遇，而不是看着你坐着飞毯远去的背影……比如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该如何丝滑地切换彼此的位置……比如不方便的情况下，你该如何用正常的语言告诉我潜藏的信息……这些都需要默契和练习。”
林傲拿过卫池的手机，在上面设置好了快捷键。
这样只要卫池轻轻一按手机，林傲就会立刻收到相应的信息，不需要卫池再浪费时间打字了。
“你懂得真多。”卫池崇拜地说。
“还好吧。”现编现教的林傲回避了卫池的眼神。
【你从哪学的？】林狂按耐不住冒了个头。
【换我玩一会儿。】
“我也是刚学的。”林傲说着，再次朝着戒指探手。
“轰隆！”一道不粗不细的雷电直接劈到了林傲手臂上。
“终于轮到我了！”林狂两眼放光地看向卫池。
“唰——”
卫池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随后手指传来喀嚓一声，伴随着强烈的痛感。
林狂直接掰碎了卫池的指骨，强行薅走了宝石戒指。
“这才是真正的敌人。”林狂一边抚摸着宝石戒指，一边给卫池丢了个治疗。
“一般来说，我们不会伸手去抢，而是直接把你的手和胳膊剁下来。你这个反应，还是得要多加练习啊。”
说完林狂把戒指丢给卫池，在卫池呆滞的眼神中跳下了飞毯。
“诶？”卫池趴到了飞毯边缘朝后方探望。
“嘭——”
躲在飞毯下面的林狂一拳轰翻了飞毯，卫池眼前的世界一阵旋转，紧接着手里一痛，再次传来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突然变强这么多……”卫池眼前一黑，忍不住喃喃道。
刚才的教学和现在相比完全是小儿科。
林狂的脸再次出现在卫池的视线里，这一次卫池不管三七二十一，本能地缩起了拳头，拇指瞬间套进戒指。
“你。”林狂刚说了一个字，一道闪电乍然亮起。
兹的一声，林狂身上窜起了电流，她抽搐着倒下，“你……不讲武德……”
几秒以后，林傲爬了起来。
“你基本……”出师了。
“轰隆。”
发丝根根竖起的林狂劈手拿走了戒指，但那道已经出现的闪电还是落了下来。
“轰隆！”
“先暂停。”林傲捂紧了手里的戒指，把它塞进了袖子里，“你好像在公报私仇。”
“我以为这是考验。”卫池举着断掉的大拇指，抽噎地说。
林傲沉吟片刻，治好了卫池和自己的伤势，以她们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互相伤害了。
接着她自然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同洲市的监管区里，有两个你的同胞。她们也是巫，你们见过面吗？”
“没有。”卫池立刻说，“我刚知道这件事……我现在可以去和她们见一面吗？”
“不要这么着急。”林傲伸手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卫池，并问出了心中已经酝酿许久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离开故乡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不回去呢？”
“因为暂时回不去。”卫池眼神黯淡地说。
“我们没有办法从贪婪的神国直接回家，必须先去智慧的神国，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但我没有智慧的坐标。”
林傲挑了挑眉，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句话。
贪婪，狗都不理。

第101章
飞毯在缀着繁星的夜幕中飞行, 下方坍塌的建筑被拉成了虚幻的线条。
她们已经离同洲市很远了，下方的建筑无人居住，是真正的废墟。放眼望去, 漆黑的夜晚下，有隐约的影子在大地的裂口中蠕动爬行。
那些藏在裂口中的变异生物们尤为强大，林傲操控着飞毯绕开裂口，尽量不与它们起正面冲突。
“你们那里有这种变异生物吗？”林傲状似随意地问。
卫池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应该？”林傲侧头瞄了卫池一眼，“这是什么说法？”
“嗯，应该。”卫池没做隐瞒，“我们那里和这里的情况不一样,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她挠挠头, “打个比方，这里就像盖在地上的茅草屋, 只有一层。但我们那里是正在建设的摩天大厦, 有很多很多层。我只知道我住的那一层没有污染，不知道别的楼层是什么情况, 可能有一层单独给污染住。”
“因为是‘空间的掌控者’？”林傲思索后问。
“对。因为我们信仰和供奉的是‘空间的掌控者’。”卫池笑了笑，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空间的掌控者掌控着空间的力量, 祂可以将原来的世界一分为四, 共享给四位神明，也可以如法炮制地将自己的神国再次拆分。
“难以想象的力量。”林傲若有所思地说。
“那是神明的力量。”卫池抬高下巴, “祂创造了巫, 创造了觋，也创造了交叠的空间。”
“在你们这里，人类、异能者、堕落者、变异生物，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挤在一起生存。但我们那里不一样, 每个族群都有独立生存的世界，空间和资源是可以无限复制的。”
听到这里林傲心里微微一动……这不就是杜崇明一直寻找的解决办法吗？
异能者会污染普通人，但也不能直接把异能者通通杀了，如果能够拥有空间的力量，把异能者和普通人隔离开就能完美解决了。
同样，教会也可以单独隔离开，让她们自己去种地，享受没有科技的原始快乐。
唯一的问题是，“贪婪”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林傲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你刚刚说，你没办法直接从这里回家，必须先经过智慧的神国？”林傲把问题绕回了最初的起点，“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又来了。
卫池缩了缩脖子，声音轻到林傲几乎听不清。
“不小心来的。”
林傲：“？”
“我好像没有听清楚。”林傲一脸认真地说。
“不小心来的！”卫池破罐破摔地放大音量，嘹亮地喊道，“当时我想去另一个空间串门，结果穿过空间裂缝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我直接就掉到这里来了。你懂吗，换种说法就是我坐电梯准备上楼，结果欻一下摔到了茅草屋里，很离谱吧，该死！这一摔就是十年！巫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意外来的，所以你才回不去。”林傲点点头，等了一会儿，直到卫池平静以后问，“那监管区里的那两位也是这种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卫池麻木地说。
“你们出意外的频率有点高啊。”林傲意外地说。
卫池说：“穿越不同的空间有一定的概率会出现意外，这是觋的诅咒。”
她顿了顿，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厌恶地撇了撇嘴说：“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巫和觋互相仇恨，‘空间’将巫与觋分离到互不相通的空间。即使如此，觋也没有放下仇恨，它们对巫进行了诅咒。”
觋对巫的诅咒，只是单纯地让巫跑到贪婪的神国而已吗？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林傲听出了卫池没有明说的内容。
巫与觋之间的仇恨和林傲没有关系，但是林傲对空间的力量很感兴趣。
“所以这里不仅有巫，还有觋？它们也会到这里来？觋也有空间的力量？”林傲挑眉问道。
“没错，非常正确。”卫池摊开手掌，从虚空中拿出了一个古铜色的罗盘。
铜质罗盘上标刻着复杂的纬度，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缓慢地浮动。
“嘿嘿，白鸟姐。”卫池脸上突然出现了大大的狗腿笑容，“我们联手把觋都抓起来杀了吧，这样你就能拥有很强大的空间力量了，我也找到回家的方法。”
“唔……让我想想。”林傲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卫池的提议，而是在心里整理新得到的信息与自己的计划是否有所冲突。
她的时间太少了，每一天都需要精打细算。
“别犹豫了，姐。”卫池忍不住撺掇，“D级的空间异能比较弱，没什么价值先不提了。C级空间异能就可以开出新的随身空间了，这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技能。至于像我这样的B级，不仅可以开随身空间，还能带人一起跨越空间，赶路多方便啊，你们教会不是最喜欢追杀我们这些空间眷属了吗？”
“你就是B级异能，对我来说你现在就挺够用的。”林傲冷静地说。
“……对哦。”卫池愣了一下，“那A级呢？A级可以掌控一定范围内的空间，临时分裂出新的空间，而且在被掌控的空间里你就是主宰啊姐！”
林傲无动于衷地“嗯”了一声。
卫池怔了两秒，咬了咬牙：“S级呢？S级就可以开辟真正的新空间了，虽然范围有限，但……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你找到了一座未开采的金矿，然后用异能复制这片空间，那你不就拥有了完全属于你自己的金矿？白鸟姐，这你都不心动吗？”
话说到最后，卫池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林傲的信仰了。
“S级？”林傲眼神动了动，按耐住渴望，转而平静地问，“你打得过？还是我打得过？”
她们俩又不可能拿着教会的戒指满世界跑……虽然她的异能可以合成升级，但很显然，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工程。
“那只能等十二天后我自己干了。”卫池沮丧收起了罗盘。
“我也没说我一定不参与。”林傲慢慢说。
算上今天，在抵达中州市之前，她还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林傲不能一直到处搞事，也要给自己留出休息时间，保持自己的状态。同时，她也要注意卡特里娜主教的关注，因此她实际可以支配的时间并不多。
林傲把这三天要做的事情都列了出来。
首先，她要去一趟城外城，以黑山白鸟的名义集结那里的力量，牵头促成异管局和城外城的合作，缓解同洲市内部的压力……同时，她也想借着归原计划的压力，将这股力量和黑山白鸟牢牢绑定。
其次，她还要提前去一趟中州市，去总局和教会踩点，熟悉那里的情况，不能让自己毫无准备地一头扎进漩涡中心。
顺便，总局的那些领导，林傲也需要了解她们目前的真实情况，确认她们是不是真的跑了，如果跑了，是怎么跑的？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这三件事全部完成，如果还有充裕的时间，林傲才会考虑对觋的狩猎。
狩猎觋，对现在的她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林傲抿了抿唇。
她现在拥有的空间异能是暂时借取的，本身就存在时间限制和等级限制。
卫池的空间异能不像杜崇明的【操控】是A级，B级的空间异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除了以上两点，林傲还要考虑的一点是——万一卫池死了，那林傲借取的异能也会同步消失。
综上，林傲必须获得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异能。
既然如此，狩猎觋就是她当前最完美的选择。
林傲不能光明正大地针对空间眷属，这样容易把路走窄了。但她和卫池一起狩猎觋，这种行为就能转变成眷属内部的矛盾，林傲只是卫池请来的帮手。
而且狩猎觋，能获得的不仅是空间异能，同时还有离开这里的坐标。这样林傲就有了完美的退路，只需要搞定规则卷轴，就不必操心自己事后被教会疯狂追杀。
那她做事就能更加大胆，更加无所顾忌了。
林傲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加入了计划清单。
但表面上，她没有对卫池做出十分明确的承诺。
未来的事瞬息万变，林傲不会轻易承诺没有把握的事情。
就算如此，得到林傲模棱两可的回答，卫池也很知足了。
“太好了！你将获得空间异能，还有巫的友谊与尊敬。”
卫池欢呼一声，瞬间变得兴奋，辫子从戴好的帽子里顶了出来，在头上到处乱甩。
“你现在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林傲淡淡地说，“休息好了继续练一练配合，我们配合越默契，我的时间越自由，越有时间去猎觋。”
“来吧！让练习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卫池充满激情地喊了出来，随后毫无防备地被林傲一脚踹下了飞毯。
“练了半天，警戒心还是零。”林傲自言自语，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咯。”卫池的身影从林傲背后浮现，她脸上带着克制的狰狞笑容，“来吧，继续练习。”
被卫池的喜悦所感染，林傲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即将丰收的笑意，对将要获得的空间异能充满期待。
整整三个小时以后，这次训练才画上句号。
林傲揉了揉快被闪电闪瞎的眼睛，周围暴虐的闪电逐渐平息，她身上不断乱窜的电流和扭曲的头发慢慢恢复。
“已经差不多了。”
在训练中同样收获很多的林傲点评道，她看了眼即将破晓的天空。
现在是一天之中，人最松懈的时刻，也是卡特里娜雷打不动的睡眠时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交给你了。”林傲拍了拍卫池的肩膀，放心地说。
“你快去搞事吧。”卫池迫不及待地说。
林傲徒手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正准备前往城外城夕阳红酒吧时。
“等等。”卫池倒吸了口凉气，惊悚地问，“你你你你的空间异能哪来的？你没对我同胞下手吧。”
林傲：“？”
刚睡醒吗你？

第102章
“你不要对别的巫下手啊。”卫池炸了毛一样又怂又怒地叫道, “你这样我要怎么面对你，我们还怎么继续相处！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
林傲没有表情，凉凉地看着卫池。
直到卫池有所察觉, 自己闭上嘴冷静下来。
“截至目前，我没有对巫动过手。”林傲顿了顿，心想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卫池和杜崇明，是林傲唯二的寄生对象。
她们和林傲是利益共同体，有共同的敌人与目标，大家在“时间”面前发过誓，是可以信任的伙伴。
为了顺利干掉大主教，林傲没有在她们面前继续隐瞒自己“黑山”“白鸟”的双重身份, 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变形】和【空间】, 这样做的意义不大，反而会让很多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像杜崇明那样的老油条, 不需要林傲说的太明白, 她自己能默默消化林傲给出的信息，和林傲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卫池在这方面, 和林狂是卧龙凤雏，难分伯仲。
林傲在卫池面前用过两次空间异能。
第一次是在杀掉大主教之后, 林傲打开空间裂缝, 把杜崇明和卫池送回了原处。
但那个时候的卫池刚被林傲吸干了能量，处于半昏迷的虚弱状态。
第二次是刚才。
林傲从飞毯上消失, 几分钟以后伪装成蒙面人重新返回。
但这种情况也存在很多种可能, 比如林傲是用了【隐身】，或是【闪现】【蒙蔽】……总之，不一定是空间异能。
所以直到现在，林傲当着卫池的面撕开了空间裂缝, 卫池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林傲居然可以使用空间异能。
寄生卫池的是佣兵团创立人“黑山”，使用空间异能的是教会卧底“白鸟”。
林傲如果要解释清楚，就要在卫池面前，亲手撕下自己“黑山”“白鸟”的双重马甲。
一想到之前，出于对新伙伴的不熟悉与多重考量，特意出门换个身份再掉头回去冷酷地寄生卫池，一脸不熟地说“我是黑山。”。
林傲忍不住感觉到了窒息。
她可以掉马，但是不能亲自、当面掉马。
太残忍了，她明明已经露出了海量破绽。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林傲冷冷地说，从撕开的空间缝隙直接跳走了。
“诶？”被留在飞毯上的卫池对着空气怔了怔，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之前因为忙碌而没有仔细思考过的蛛丝马迹逐渐浮上心头。
从实验室里救走自己的是白鸟，二话不说冷酷寄生自己的是黑山，杀掉大主教的人是黑山，但黑山有异能【变形】，能够改变自己的外貌，她变成白鸟回了教会。
现在带着自己离开同洲市的是白鸟，白鸟和黑山的异能似乎也有许多重叠之处。
黑山白鸟白鸟黑山白山黑鸟。
卫池对着天空长啸一声，两眼发直地倒在了飞毯上。
……
凌晨四点，林傲回到了同洲市的监管区，推醒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乌托邦。
“谁？”乌托邦警惕地抽出了枕头下的菜刀，迷迷糊糊间她在黑暗中看清了那张脸。
还有标志性的黑眼圈。
“黑山老大。”乌托邦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赶紧放下菜刀，揉了揉眼睛，“出什么事了吗？”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放你自由。”林傲说完一拳打晕刚被自己推醒的乌托邦，带着她回到了城外城夕阳红酒吧的地下办公室里。
“噗通。”
乌托邦被林傲随手丢到了沙发上。
林傲用【操控】感应片刻，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她熟练地登陆雇佣兵页面，在上面打了两行字后幽幽离开。
几分钟以后，乌托邦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周围格外熟悉的装修，瞪大眼睛，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哦！我的真皮沙发。”乌托邦忍不住摸了摸这熟悉的手感，睡了几天监狱钢丝床，真皮沙发的手感简直让人落泪。
感叹了几秒，她很快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一脚蹬开隔壁宿舍门。
“刺头！影子！”乌托邦把睡梦中的两个人分别叫醒，安排道，“马上通知所有人，我要开一个线上紧急会议。把所有能联系上雇佣兵团都叫上，有仇的老死不相往来的也叫上，一个都别落下。”
“？”刺头一脸懵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老大，“现在是什么时候，天好像都没亮啊……”
“凌晨四点十三分。”蹲在角落的影子默默地说。
“凌晨怎么了？”乌托邦凌厉地瞪了刺头一眼，“世界末日了你还想着睡觉！”
刺头又愣了愣，“老大你已经知道了？异管局的局长挂了，城外城的人都炸了。”
“什么？局长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不是离职了吗？你的消息保真吗？”乌托邦呆了一下，惊愕地问。
“三天前死的啊，绝对保真……你说的是什么世界末日？”刺头费解地问。
“影子你去通知大家。”乌托邦干脆利落地说，“刺头你和我对一下颗粒度，酒保人呢？我要吃叉烧饭，加两个煎鸡蛋。”
刺头拿出手机给酒吧发消息，叉烧饭是来不及了，只能炒个蛋炒饭，加点火腿肠。
影子蹲在角落里，拿出通讯录挨个发信息。
“不要发信息，这么晚了不一定看，你直接用‘呼死你’联系她们。”乌托邦严厉地说。
影子噤若寒蝉地抖了抖，对着手机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兵荒马乱的半个小时后，原本空无一人的酒吧里，头顶的虚拟投影仪打开了，一道道人影陆续出现。
“搞什么名堂，有什么紧急会议需要在这么阴间的时间开？”一道人影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大声嚷嚷道。
“你们夕阳红是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吗？非要在太阳升起前开这个狗屁会议。”
“等等，我没看错的话站在这里的人是乌托邦？那个被异管局抓走的乌托邦？你怎么回来的？已经成异管局卧底了？”
“唰”的一下，一道人影飞速下线了。
其他人反应没有她那么夸张，但眼神里充斥着满满的怀疑与戒备。
“黑山白鸟救了我。”乌托邦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众人先是一惊，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喜表情。
“恭喜出狱恭喜出狱。”
“那以后大家是不是多了一种保命手段？我的天呢。”
“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一下，我们老大也在牢里……”
“不能。”乌托邦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苦涩地说，“因为同洲市和城外城马上要一起完蛋了。”
她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昨天二十四小时里，同洲市发生的事情。
“教会在执行一项秘密计划，她们派出了一群有着特殊异能的教徒，不管多重的设备、多大的工厂都能瞬间消失。一天之间，同洲市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基础设施陷入了瘫痪。要不是傍晚的时候这种特殊异能消失了，情况会更加糟糕。”乌托邦沉重地说，“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洲市停水停电停网，她们以为这是暂时的，其实不是，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变得更加糟糕。”
周围的人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收敛了刚露出的喜色，凝重地听着乌托邦说下去，没有人出声打扰。
“如果说那些手段是针对普通人的，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就和我们异能者息息相关。”
“同洲市四个出入口都已经全部封闭，不管是谁，即使是异管局的副局长，也不能离开同洲市。只要靠近出入口，就会被守在那里的人抓走，只有极个别的几个地方比较松懈，会给你逃跑的机会。所以现在，如果你们手下有人要潜入同洲市，立刻通知她们原路返回，不要靠近。”
“同洲市内部已经开始了大清扫，教会和异管局的人在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捕未编号的异能者。抓到以后当场杀一批，关一批，监狱已经人满为患，这是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度。”
乌托邦在人越来越多的大厅里扫视一圈，问：“你们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无人开口说话，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佣兵团内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们比普通异能者们知道的信息要多上许多，经历过的事情也多上许多。
“教会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她们过去对异能者深恶痛绝，但也没有做到这种地步。”
乌托邦掷地有声地补充道：“还有异管局的局长，在同洲市断水断电的前两天，突然离职，又突然死亡。”
“这不是离职，这是逃亡！”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已经是同洲市异管局的局长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逃亡呢？”
良久，有人开口了。
“我们通过唇语，读取了钱局长临死前的遗言，她说的那些话和你提到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
“她说，教会会让一切都消失，包括科技，包括污染。”
“科技？污染？”另一个人接了下去，“异能者就是教会眼里的污染……”
“没错，我们就是教会眼里的污染。”
乌托邦闭了闭眼，“那些没有组织的异能者们是污染，异管局的人也是污染……还有我们，我们也是污染。我们也会被教会全部杀死。”
在场所有人都对此毛骨悚然，想要对乌托邦说的一切提出质疑，但……
从钱局长死的那天开始，她们也在通过各个渠道打探同洲市内部的情况。
虽然没有乌托邦提到的这么详细，但细节却可以对得上，证明乌托邦说的没有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反抗教会？有谁能做到这件事？”说这句话的人忍不住颤抖。
听到这句话以后，一直待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的林傲点击了一下发送键。
黑山白鸟佣兵团的首页更新了两条新的信息。
【佣兵团黑山白鸟宣布对同洲市大主教死亡事件负责。】
【佣兵团黑山白鸟宣布对同洲市异管局前任局长死亡事件负责。】
异管局和教会是压在城外城头上的两座大山。
她们被这两座山压了太久，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光是想一想都害怕。
但现在，这两座看似无法逾越的大山被人推翻了。
教会和异管局并不是无敌的，她们的领袖也会被人杀死。
大主教和局长都死了，而且是被她们佣兵团的人杀了。这对城外城的含义是无法言喻的，她们光是看着这两句话，都能感受到内心升起了莫大的勇气与希望。
林傲满意地欣赏着收到最新消息后突然亢奋的众人，并不担心这两句话发出去以后教会的反应。
这个时间点，教会是不可能公开承认自己杀了局长的。
一来她们不会上网，同洲市也断网了。二来，承认杀了局长会引起异管局的怀疑，而教会现在还需要利用她们。
教会不敢承认，刚好留给林傲承认。
她要通过这件事让黑山白鸟的威望更上一层楼，壮一壮大家反抗的士气，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她做的，林傲问心无愧。

第103章
黑山白鸟是乌托邦的特别关注, 因此当黑山白鸟的页面一更新，乌托邦立刻收到了提醒。
她不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周围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一串提示音。
会议暂停, 接到提示音的人拿出手机查看信息，没有设置特别关注的人见状也拿出了手机，查看最新的消息。
佣兵团的首页上，按照热度排列着附近佣兵团的名字、基本信息和内容。
热度按照24小时内总点击量排列，现在排在首页第一位的是红到发黑的黑山白鸟，排在首页第二位的是夕阳红。
前者已经连续断层霸榜了一段时间，后者则是因为凌晨扰民被骂到了第二名。
此时无人在意排名第二的夕阳红，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着黑山白鸟下大剌剌写着的那两句话。
“他爹的, 真是大主教？”有人小声惊呼一句,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是普通的教徒, 也不是那种小教堂的主教, 而是教会二十二位大主教的其中一位，穿紫衣的, 同洲市的那一位……她死了？”
“我也看到了，她死了。爹的我太高兴了！”
“这条消息会不会是假的？”一旁有人吞咽了一下唾沫, 紧张地问, “毕竟这种东西大家都能写，不一定是真的。对吧, 万一黑山白鸟是乱写的呢？”
揉眼睛的那个人看了过去, 幽幽地问：“乱写的？换你你敢写吗？”
提出质疑的人吭哧吭哧憋了会儿，没有说话。
她当然是不敢的。
大多数佣兵团都在光荣事迹上玩过文字游戏，或是进行一些艺术加工。
但从来没有人敢拿教会的事情开玩笑，因为教会不管真假都会报复,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佣兵团承受不起这种报复。
这个数据之所以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是因为黑山白鸟，她们是那个例外的百分之零点零一，是唯一一个。
黑山白鸟之前宣布对玛丽安娜主教死亡事件负责的时候就已经惊掉了众人的下巴，现在她们又干掉了大主教和局长，同时对两大势力开炮，大家对黑山白鸟的实力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最可怕的是黑山白鸟不仅敢下手，还敢光明正大地承认。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大家的认知，以至于有人忍不住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因为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是不是乱写的，再过三个小时就有答案了。大主教每天都会在教堂内对教徒和信众进行训导，如果今天她没有出现，那这个消息就八九不离十了。”有人看似冷静地说。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办？教会不得疯啊。”很快有人想到了可怕的后果，“教会一定会迁怒我们的。”
听到这样的话，乌托邦诧异地朝着说话那人看了过去。
“教会不是早就疯了吗？她们现在在同洲市里到处打水井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教会的态度？马上要上断头台了你不想着反抗，还在那担心得罪刽子手……搞笑，得不得罪的教会也不会放过我们。”
“醒醒吧大家，我们该联合起来反抗了！”
听到乌托邦这么说，刺头用力地吸了口气，挥着拳头带头喊道：“联合！反抗！”
一直蹲在角落里面壁的影子也小声地说了一句：“联合……反抗……嗯……加、加油！”
但夕阳红想像中的画面并没有到来，乌托邦和刺头对视一眼，周围的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参加会议的这些人一提到联合反抗，嘴里的话就变得含含糊糊。
“黑山白鸟她们太神秘了，至今为止我们都没见过真人，不知道基地在哪里，成员有谁……当然，你们夕阳红是见过，但我们是真的没见过啊……”
“大主教到底死了没有还没有确认，教会的疯狂计划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为了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和没有见过面的人联合反抗教会，这个事情我觉得还可以再斟酌斟酌。”
“我个人也支持等两天，再观望一下局势，等到局势更清晰了再说。万一黑山白鸟根本不想和我们合作，准备单枪匹马地和教会对抗呢？我们也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乌托邦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口不择言道：“你们还要脸吗？城外城一万多个异能者，明面上三十多个A级异能者，这么多人什么都不做，腆着个脸等黑山白鸟救命？”
“你这样讲话就难听了。什么叫腆着个脸？这叫谨慎！”隔壁佣兵团的老大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争吵一触即发，场面迅速变得混乱，幸好这是线上会议，投影和投影之间不能打架，只能穿模，不然现场会更加混乱。
林傲旁观了一会儿，见一时半会收不了场，干脆离开了夕阳红酒吧。
支持黑山白鸟的人很多，心存顾虑的人也很多，这些都在林傲的预料范围之内。
即使站在林傲的角度看，事态已经十分紧迫，城外城却很难和林傲一样着急。因为目前她们还是局外人，教会烧的这把火虽然旺，但目前还没有烧到她们头上，她们没有即将完蛋的实感。
“这样下去黑山白鸟真成干活的牛马了。”林傲喃喃道，“我得想个方法推她们一把，让她们主动找我合作。”
【我可以扮成卡卡娜娜，杀几个人吓唬一下她们。】林狂提出了一个绝妙的馊主意。
林傲嘴角抽了抽，“嗬，你对你的演技这么有信心？”
【那当……当我没说过。】林狂乖巧了。
“不行就让杜崇明做点什么动静出来……但这样痕迹太重了。”林傲冥思苦想的时候，放在身上的罗盘突然跳动了一下。
“嗯？”察觉到异样的林傲托起了挂在腰间的罗盘。
古铜色的罗盘只有巴掌大，上面的指针原本在匀速顺时针旋转，现在却发生了变化。
指针笔直地指向了西边，不再旋转了。
林傲试着转动罗盘底座，上面的指针依旧指向了西边。
按照卫池之前说的，这种情况意味着附近有觋的存在。
【来活了。】乖巧不到两分钟的林狂重燃激情。
林傲眼珠子转了转，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她有计划的灵感了。
……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酒吧内的争吵，正在舌战群儒的乌托邦停顿了一下，扭头朝着外面看过去。
和乌托邦吵架的众人也停了下来，大家皱了皱眉，纷纷看向了自己的左边、右边、上边……
这是线上会议，每个人所处的真实位置不一样，因此每个人扭头的方向也不一样，朝什么方向看的都有。
乌托邦对影子使了个眼色，影子慢吞吞地融入了角落的阴影，她的身体逐渐变淡，和阴影融为一体后消失了。
影子在墙角不断穿梭，小心翼翼地朝着爆炸发生的地方靠近。
“唰——”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影子面前窜过。
影子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及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让尖叫从喉咙里跑出来。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影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没想明白，随即又是“唰——”一声，一道嚣张的人影从影子身上犁了过去。
在擦肩而过的零点零几秒里，影子大着胆子睁开眼睛，恍惚见到了故人的风采。
“是丧彪诶……诶？是丧彪？”
影子愣了两秒钟，赶紧鼓起勇气，双手抱头，咬着牙朝丧彪和黑影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狂不紧不慢地撵着觋在城外城的建筑里四处逃窜。
这是一只B级的觋。
这只觋的肤色漆黑无比，脸颊两侧生长着稀疏的红白绒毛，手臂极长。
见身后突然追着自己砍的人一直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觋喉间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怪叫，直接穿过墙壁闪进了一处结构复杂的建筑内部。
这是觋的空间能力。
觋回过头，对着墙壁放出了刺耳的笑声，但它刚笑了一声，林狂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它眼中。
“……”觋怪叫一声，身影在复杂的建筑内不断穿梭，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这里是有人住的，几个雇佣兵被突然闯进来的觋撞得人仰马翻。
林狂没有犹豫地追了上去，觋随手将自己能抓到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朝后方砸去。
影子刚追到这栋建筑里，就听到气急败坏的声音。
“谁在我这里闹事？”
一个体型彪悍的雇佣兵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了眼长得怪模怪样的觋，毫不犹豫地捏起了拳头加入战斗。
她一拳朝着觋的脑袋挥了过去，而觋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眼见自己马上要脑浆四溅，觋甩了一下辫子，在面前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林狂见状抓住机会，悄悄搓了搓手指。
作为空间异能的拥有者，林狂十分【了解】这项能力。
于是觋打开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消失了，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它。
这样短暂的插曲，只有林狂和觋知道，影子和其他人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唰。”雇佣兵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缝，被林狂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元洲市。
见到目的达成，林狂踹了踹觋，撵着它继续朝下一栋建筑发起进攻。
尾随在后的影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凝重，看着觋不停逃窜，一个接一个的雇佣兵扎进了空间裂缝，消失在了城外城。
林狂的最后一站，是夕阳红的酒吧。
酒吧舞池里的虚拟投影已经消失大半了，乌托邦正在喝水，就听到哐当一声，一个奇丑无比的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紧接着一道空间裂缝，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噬了乌托邦。
还没有离开的投影，还有一路追回夕阳红的影子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有人目瞪口呆地问。
林狂没有理会，她先是踩西瓜一样轻而易举地踩裂了觋的脑袋，再扬起下巴瞟了一眼周围的人，粗暴地拽着觋的辫子，拖着它就要离开夕阳红酒吧。
一直目睹全程的影子脸色惨白地从角落里探出了头，“丧彪姐，等等，这鬼东西就这么死了？那我们老大？还有那些雇佣兵……”
林狂赏脸地停下脚步，侧过脸冷冷道：“放心，空间裂缝死不了人。”
说完台词，她拖着觋的尸体消失在众人眼中。
元洲市，城外城。
几个穿着单薄衣服的雇佣兵面面相觑，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
“这是哪儿啊，怎么给我们整这地方来了。“乌托邦擦了擦鼻涕，哆嗦地观察着没有一丝人气的街道。
这里看上去很像城外城，但……
“怎么感觉这里没有活人啊。”一个雇佣兵害怕地说。

第104章
这里的街道, 何止是没有活人。
乌托邦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生存的痕迹，从建筑腐朽的程度判断，这里保守估计空置五年了。
而她们头顶的天色依然是暗沉的, 和她们来这里之前的状况差不多。
趁着天空没有完全亮起，乌托邦拿出手机，发现已经低温自动关机了。于是她把手机揣进怀里温暖，抬头仔细观察着上方的星空。
“这里的气候和同洲市截然不同，似乎是冬季，但不是寻常冬天，冷得太诡异了。而且从这些星星的分布以及位置来看，这里和同洲市相距一千公里左右, 气候差异不应该这么大……这里的异常或许和寒冷有关。”
“什么意思？这里的寒冷是人为造成的？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被冻死了？”站在乌托邦左手边的雇佣兵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吧，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做不到这种事。”
冷寇之前也曾冰封过一整座城, 但她不可能保持这种状态五年。
“不好说。”乌托邦说, “如果像冷寇封城那样，那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应该一瞬间被冻成冰雕, 然后一直保存在这里。如果是气候异常，让这里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也会有类似的痕迹做印证, 这座城不可能一瞬间搬空。两种情况都会留下痕迹，但这里没有任何痕迹。”
乌托邦走到一栋倒塌的建筑边, 在地面仔细找了找, 按照经验搬开一堆杂物，打开了藏在底下的门。
“吱呀——”铁门开了，露出了下面的房间。
乌托邦没有贸然入内，只是屏住呼吸站在门口看了两眼。
房间里布满灰尘, 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堆着没有叠的衣服，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水壶，地上有一个摔碎的水杯。
沙发上那叠衣服是短袖和冲锋衣，很薄。
乌托邦吸了口凉气，退后两步回到队伍里。
“你有没有什么发现？”还是刚才那个雇佣兵开口问。
乌托邦沉默片刻，把自己看到的复述了一遍。
“听起来像是这里的人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提问的雇佣兵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尽快离开为妙。”乌托邦说。
她拿出怀里温暖了好一会儿的手机，顺利开机以后不抱多少希望地看了一眼。
没想到手机居然是有信号的，可以正常通讯，甚至还能显示定位。
只不过乌托邦的手机里没有这一片的地图，因此只能看到自己处于一片未开发的黑暗之中。
“能打电话就行。”乌托邦大大松了口气。
“能打电话有什么用？能打给谁？有谁能来救我们？”站在乌托邦对面的魏芝华脸色不佳地问。
乌托邦看了眼魏芝华，又看了看魏芝华旁边站着的几位。
十几分钟之前，她和这几位吵得不可开交。双方针对是否求助黑山白鸟，携手反抗教会的问题，展开过激烈的低素质辩论。
“你们是不知道打给谁。”乌托邦心里已经爽爆了，但语气却没有多少变化，用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杀人的话，“但我可以打给我黑山老大，求她来救救我啊。”
“……”
魏芝华听她这样说，气焰顿消，脸色后悔莫及地变了又变。站在她身边的几个人的脸色不像她变化这么大，脚步却不断地往后退了又退。
瞬间，魏芝华周围空了一圈。
不魏芝华再说什么，乌托邦拿着手机转过身，走到了角落里搓了搓手，忐忑地拨通了丧彪的电话。
是的，她看起来很有把握，可实际上还没有搞到黑山老大的电话号码。
但丧彪的号码也不差，反正能联系上黑山白鸟就行……乌托邦极力安慰自己。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了。
林狂站在不远处的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乌托邦一行人，淡定地捏了捏嗓子，用丧彪的声音“喂”了一声。
“丧彪～”乌托邦黏黏哒哒地喊了一声。
林狂：“……挂了。”
“等等，等等。”乌托邦语气迅速变得正常，她连忙将自己的遭遇和周围的情况讲了一遍。
末了，她期期艾艾地说：“不知道黑山老大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来救救我……们。我知道黑山老大贵人事忙，这样的请求十分冒昧，但这里真的很奇怪，一时半会儿我们还真找不到解决办法。”
“回不去的话我们九个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等一个小时。”林狂无情地看了眼时间，“天没亮，黑山还没有起床呢。”
“好的好的！”乌托邦欣喜若狂地说，“让黑山老大好好休息，我们这里不着急的。”
“不要随意乱走，会有危险。”林狂按照林傲说的内容故意提醒道。
“放心吧，乖着呢。”乌托邦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乌托邦回头，看到了七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有孤零零站在一旁，扭过脸去的魏芝华。
“一个小时后等黑山老大睡醒再说。”乌托邦抽了抽嘴角，“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黑山老大没答应救你们，都快点打电话找找救兵吧。对了，友情提醒，不要随便乱走，会有危险。”
“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是我‘们’！”一个雇佣兵用手划了一大圈，凑过来激动地说，“我们，那不就包括你和我吗？”
乌托邦左看看右看看，拉出了和自己统一战线的一位朋友。
“她和我，我们是黑山白鸟的粉丝，我们求助黑山老大，黑山老大才会救我们的。”
“你们……”乌托邦重点看向了魏芝华，“半个小时之前，你说自己坚决不和黑山白鸟合作，说黑山白鸟和教会之间的矛盾会连累你。”
她略带歉意地说：“既然如此，那黑山白鸟也不能强行救你们，万一被教会误会，连累你们就不好了。”
魏芝华：“……”
谁能想到打脸和意外会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人怀疑这是一场阴谋……等等，这会不会是一场策划好的阴谋？
魏芝华眼珠子转了转，想起自己被弄到这里的经过，又想到所谓的大主教死亡，教会的疯狂计划，还有那句友情提醒，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阴谋。
乌托邦和黑山白鸟一唱一和，联手做的阴谋，目的就是收编城外城所有的异能者，让她们为其所用。
不要随便乱走，恐怕是担心她们发现阴谋的破绽吧，城外城能有什么危险？
一个刚成立不久的雇佣兵团，连面都没见过，就想指挥城外城那么多人。
痴人说梦。
“你说的没错。”魏芝华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我和黑山白鸟没有半点关系，当然也不能求助所谓的黑山。”
说着她咬了咬牙，强行拽走一个关系不错的雇佣兵，一浅一深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城外城的布局大体差不多，即使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了，布局也不会发生变化。
魏芝华依靠经验，快步朝着城外城的外延地带走去。
“这里虽然冷一点，但人没有死光。”走得足够远后，魏芝华低声和自己强行拉来的雇佣兵说，“我的异能能感应到活人的存在。”
因此她刚才没有对乌托邦滑跪，反而产生了质疑。
“乌托邦满口谎言，这就是个圈套。和黑山白鸟一样的圈套。”魏芝华笃定地说，“我们四处看看，一定能找到破绽和解决办法。要我说，她们之前提到的教会计划也是个圈套。”
魏芝华一边朝着感应到的活人方向走去，一边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局长离职结果被人杀了，刚好还被监控拍到了，又跳了个新成立的黑山白鸟出来宣布是自己干的。接着就说同洲市和城外城都要完了，要我们马上跟着这个新成立的佣兵团造反。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周之内，笑死，谁信我笑谁。”
魏芝华走进一栋坍塌的建筑，移开了结冰的砖瓦，打开一扇门后跳了下去。
“你看，我就说有人……她爹的，是个普通人啊？”魏芝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小孩。
“城外城，普通人？啊？”
守在门外的雇佣兵听到下面的动静，探了个头下来。
“普通人？城外城怎么会有普通人？你搞错了吧。”
魏芝华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妙了。
离家出走的脑子好像也回家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乌托邦和黑山白鸟针对她们的圈套的话，那也太大手笔了吧。
魏芝华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小孩，没在这间屋子里停留。
她顺着自己感应到的活人气息，挨个找了过去。
越靠近城市，活着的人越多，路面也有了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虽然总数依然少得可怜，但没有她们一开始所处的街道那么恐怖空旷了。
唯一的问题是。
“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魏芝华喃喃道，“全都是普通人，城外城没有异能者，只有普通人。那异能者都到哪里去了？总不会跑到城里去了吧？”
“绝不可能，城里有教会坐镇。”雇佣兵说。
城外城没有异能者，城里不可能有异能者。
那异能者会在哪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想到了乌托邦之前发现的异常，再结合传说中教会的计划，心里一齐闪过同一个答案。
异能者都下地狱了。
教会让这里的异能者消失了，而且是没有反抗的瞬间消失。
那个计划是真的，甚至已经实施过了。
真相比黑山白鸟说的还要恐怖一千倍，一万倍。
“要不然回去找乌托邦吧。”雇佣兵惊恐地说，“回去低个头，认个错，求黑山白鸟救我们……再不回去可能就错过回去的机会了，一个小时马上要到了。”
魏芝华心里一颤，刚想说点什么，脸上突然露出见鬼的表情。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还有从骨缝里渗透出的颤栗。
不远处。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提着一盏灯，背着一个麻袋的教徒在废弃失修的公路尽头缓缓出现。
林狂站在城外城最高的废墟上，看着下方芝麻大的人影。
一边是在街道里拔腿狂奔的二人组，一边是原地待命，乖乖不动的乌托邦。
雪地里有一条无比明显的脚步痕迹。
她们一定会被教徒发现的。
“该我登场了吗？”林狂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一个小时还没到。】林傲说。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救人。”林狂挑了一下眉。
【黑山白鸟，不需要废物。】林傲冷冷地说。
九个雇佣兵要是打不过一个教徒，处理不了这点小事，那林傲也不需要这些废物加入了。
【还有，我要让她们搞清楚，谁在求谁合作。】

第105章
林傲和这些同洲市的人不一样。
归原计划针对的是异管局和城外城, 林傲是被牵连的。
同洲市的异能者没办法离开这里，她们必须阻止教会的归原计划才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林傲却不是这样，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还有空间异能。她只需要搅乱局势，找到机会解决规则卷轴，就能获得自由。
后者比前者要简单多了，解决规则卷轴只是阻止归原计划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城外城的雇佣兵需要黑山白鸟，而不是黑山白鸟需要城外城。
等解决掉麻烦，没有足够的好处，林傲不会再插手同洲市的事情。
归原计划顺利也好, 不顺利也罢, 这都是她们自己应该承担的命运，与黑山白鸟无关, 用林狂的话来说就是关我屁事。
现在也是一样。
如果到这个地步都没有勇气反抗教会, 那这些人对林傲来说没有丝毫价值，不值得她继续浪费时间和眼神。
“我还以为我能出手打一架呢。”林狂蹲在楼顶寂寞地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我已经三天没打架了, 天天听你念叨就算了，还得画画。上次大主教你都没让我出手, 我手痒痒的, 心也痒痒的。”
“林傲，我心里苦。”
【……】
【我记得没错的话, 一个小时之前你刚踩爆了一个觋的脑袋。】林傲提醒道。
“那是战斗吗？那是单方面的殴打。”林狂不满地说, “太弱了，我还要撵狗一样撵着它到处跑，演戏一点都不适合我。”
【但你的演技很出色啊。】林傲不动声色地说。
“嗯？是吗？”林狂立马把不满抛之脑后，兴奋地拍着手, “那你说说我演技好在哪里？”
【好就好在……快看，教徒已经发现她们留下的痕迹了。】话说一半，林傲飞快地换了个话题。
林狂顺着刚才的视角低头看去。
魏芝华正在街道上一路狂奔，靴子踩在冰雪覆盖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明显的脚印。
突然，她伸手拽住了一旁同样疾步如飞的雇佣兵。
“等一下。”魏芝华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地看向前方。
只见视线的最前方，道路的尽头，地面墙面上的积雪突兀地融化，变成湿漉漉的雪水。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正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污染，异能者。”教徒放下麻袋和提灯，“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元洲市多久了？有没有接触过这里的普通人？”
她一边问，一边迈动双腿走了过来。
魏芝华僵立在原地，根根汗毛倒竖，但两条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说话！哑巴了吗？”教徒不耐烦地说。
魏芝华和雇佣兵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教徒身后。
“乌托邦——”
“救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安静的街道里远远荡开。
教徒停在原地，扭头朝后方看去，“你们还有同伙？”
就在这时，魏芝华抓住机会和雇佣兵迅速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跑开，跑的同时疯狂呼喊乌托邦的名字。
乌托邦是她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A级异能者，是她们活命的希望。两个异能者对上教徒没有半点胜算，她们必须立刻集合到一起，避免被教徒逐个击破。
呼喊名字，不仅是警告同伴这里有危险，同时也是在暗示教徒，我们还有人藏在暗处，先别急着出手。
教徒看了眼自己的麻袋。
她们辛辛苦苦地种地，除草、施肥、浇水、收割、晾晒……经过漫长的工序与时间，才获得了这一麻袋的馒头。这是生活在城外城的普通人一周的救济粮。
但还是处理污染比较重要，况且神罚降临至今，她已经八年没有遇见过新的异能者，没有获得新异能了。教徒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麻袋，朝着魏芝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几条街外，抱着手机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接近约定时间的乌托邦听到声音抬起了头，“谁在喊我？”
“魏芝华在喊救命？她遇到危险了？”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旁边的人问。
“不用。”乌托邦摇了摇头，宝贝地收好手机，“以我对魏芝华的了解，她一定会带着危险来找我们的，站在这里等就好了。”
乌托邦猜测的没错，站在林狂的上帝视角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此时城外城的情况。
魏芝华和另一个雇佣兵分开以后，凭借着出色的逃窜经验在地形复杂的街道里左右穿梭，不着痕迹地靠近乌托邦所在的位置。
而紧追其后的教徒听到还有同伙以后，则配合地放慢了脚步，准备将所有异能者赶到一处，一网打尽。
几分钟以后，魏芝华带着教徒和大部队碰面了。
“是教会的人啊。”乌托邦看清魏芝华身后那道人影的打扮以后脸色瞬变。
她是想过城外城会有危险，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教会的人，这该死的巧合！乌托邦拔腿就跑。
“乌托邦！你站住！”魏芝华咬牙切齿地喊道，“不是你说要联合起来反抗教会的吗？你反抗啊！联合！反抗！”
“乌托邦——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乌托邦已经化成了一缕青烟。
“夕阳红是情报组织啊，你懂不懂什么是情报组织。”她的声音袅袅传来，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打架不是我的强项。”
九个雇佣兵朝着九个方向散开了。
教徒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钟。
这时，一道虚幻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教徒头顶。
逃跑是她的谎言，撤退是她的保护色，误以为她已经离开的教徒松懈了防御，这就是乌托邦出手的最佳时机。
乌托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盯着教徒的脑袋，颤抖着掏出一把手枪。
这一发子弹打出去，就回不了头了，不过她们本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想到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乌托邦持枪的手从颤抖变得坚定。
“砰！”震耳欲聋的枪响。
手枪在后坐力的作用下颤了颤，枪管内火光一闪而过，一枚银色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出。
“乌托邦你做到了！”乌托邦在内心欢呼一声，一枪打完，连结果都没看，虚幻的影子直接消失不见。
教徒略一恍惚，脸色难看地伸手摸了摸头顶温热的鲜血，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
碗口大的豁口周围，翻开的血肉开始缓慢蠕动，就在这时，教徒额头正在流淌的鲜血突然燃烧了起来。
第二个人出手了。
莫名出现的火焰顺着鲜血燃烧，一路烧进伤口，再顺着血管在教徒体内燃烧，这还没完，一层淡蓝色的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教徒的双腿。
一道道异能闪烁着不同的颜色，从头顶，从体内，从地面，不约而同地对教徒发起了进攻。
虚幻的影子再次出现，乌托邦稳稳地伸出手，瞄准那个未愈合的巨大伤口。
“砰！砰！砰！”她抠动扳机，一连三发子弹激射而出。
教徒却原地消失了。
子弹接连打到了地上，迸出火花。
几声枪响后，满地狼藉的街道上，教徒的身影不见了，地面上残留着一丝鲜血的痕迹。
“在这里。”魏芝华的声音幽幽响起，她【感应】到了教徒的存在。
战斗重新变得激烈了。
站在上面围观的林狂看的眼睛都红了。
“我好想加入战斗啊。”
【你加入的话不就结束了吗？】林傲借着林狂的视野，用挑大白菜的眼神挑选着下面的异能者。
【魏芝华的异能不错，虽然是B级，但能用得上。】
林傲接下来要潜入中州市的异管局和教堂，虽然【操控】也能感应到周围的情况，但看起来没有魏芝华的【感应】效果好。
“那我们把她杀了？”林狂摩拳擦掌，兴奋地说。
【听话的话就寄生，不听话就杀掉。】林傲说。
“好耶，她肯定不听话。”林狂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乌托邦的异能也不错。】林傲继续点评。
【A级，可以寄生她，多一个移动血包。】
“好。”林狂大手一挥，“干脆全都寄生了呗。”
她不太理解林傲在挑选什么，在她看来，明明可以全部都要！
【异能在精不在多。】林傲说。
这种寄生借取的异能又不能融合，一昧地疯狂寄生，只会增加暴露的可能。
林狂无声地瘪了瘪嘴。
下面的战斗逐渐接近尾声了，教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杀了她。
乌托邦脱离虚影状态，身影勾勒而出，逐渐变得清晰。
她复杂地看了眼教徒，目光扫视一圈，扫过周围同样负伤的同伴。
乌托邦拿出了一把刀，在教徒的心口比比划划。
最后一个下手的人，会被教会锁定面孔，遭到教会的疯狂追杀。
“我来吧。”乌托邦凄凉又坚定地笑了笑，“我背后有黑山老大……”
“一起杀吧。”魏芝华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佣兵团的光荣事迹里也想出现教会的名字。”
她伸手包住了乌托邦握刀的手。
“听起来好诱惑。”一旁的雇佣兵喘着粗气，笑着伸出手。
一个接一个手掌压在了一起，最后一个人的手压了上来。
“等等，等等！”乌托邦突然喊停，不好意思地用左手掏出残留着体温的手机。
“时间到了，我先给我黑山老大打个电话……”
教徒一死教会就会有所反应，她们得保证自己能在教会赶来前离开犯罪现场。
万一被教会抓到就不好了。
“嘟嘟。”林狂的电话响了。
她没有接，直接挂断了电话，从镜子里拿出了一枚洁白的羽毛。
不能暴露自己的空间异能，所以用白色之羽刚刚好。
林狂手腕一抖捏碎羽毛，白色的羽毛豁然扩大，化成了一对展开的巨大翅膀。
手机响起被挂掉的声音，众人的脸色一变，刚染上绝望。
一抹圣洁的白光却从天而降。
众人呆呆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们曾隔着电脑屏幕无数次仰望过这张平平无奇的脸。
黑色头发，黑色瞳孔，黑色的眼圈。
林狂拍打着身后巨大的白色翅膀从天空缓缓降落。
“黑山老大！”魏芝华抢先一步，在乌托邦开口之前惊喜地喊道。
正沉浸在天使人设里的林狂闻言脸色微微扭曲，恶狠狠地瞪了魏芝华一眼。
可恶，这么快就变得听话了吗！
那她林狂呢？谁在乎她心里的苦。

第106章
天边升起了朝阳, 天空是青蓝色混合着金黄色，云层变得格外深沉，映照着下方萧条陌生的城市。街道上, 墙面上覆盖着积年未化的冰雪，厚实的冰层渡上了一层朝阳的色彩，折射出瑰丽的光。
脸色苍白的教徒仰面朝天，滚热的鲜血不断从她深色的袍底涌出，渗透到地面。
这是一个充满混乱与血腥，充斥着希望与反抗的黎明。
浴血的雇佣兵们视线上移，率先见到了那对遮天蔽日的洁白羽翼。
她们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和传说中的“黑山”划上了等号。
原来这就是黑山白鸟的首领……比隔着屏幕的样子震撼百倍。
林狂呼哧呼哧拍打着背后的翅膀，卷起的狂风把魏芝华的短发卷成了一团鸡窝, 这才感觉梗在喉间的那股气顺了一些。
背后的翅膀化成了点点光辉消散在半空, 林狂悬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不再往下降了……这个高度她刚好能看到所有人的头顶。
“你们怎么会跑到元洲市？”林狂背着双手，看向乌托邦, 语气平静地问。
乌托邦立刻言语简洁地将所有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还没有咽气的教徒。
“现在就剩下她还没有处理了。”
站在一旁的魏芝华眼巴巴地看着，几次张开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气口。等到乌托邦讲完, 她才找机会啰里八嗦地补充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她脱离大部队后单独行动的一些发现与推测，还有第一眼见到黑山老大时的感觉, 以及她内心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激动与崇敬……
“知道了。”林狂果断打断了魏芝华, 她手掌轻轻一挥，“先离开这里。”
“好的好的。”魏芝华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那这个教徒该怎么处理？”乌托邦问。
林狂没回答,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乌托邦浑身激灵，站直了身体。
这个眼神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什么都要问我，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明白了。”乌托邦重新拿起了刀，雇佣兵们识趣地重新围上来搭手, 九个人合力捅死了教徒。
“走把。”林狂没说废话，她取出两根白色之羽，手腕一抖将其捏碎。
背后的翅膀重新出现，将所有人卷入其中，众人眼前一花，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周围的一切被拉成了虚幻的影子，失去了自身的感知。
没多久，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些雇佣兵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夕阳红酒吧。
“这就回来了？”一名雇佣兵左右张望，难以置信地问，“就这么简单的回来了？”
黑山白鸟既不提条件也不提要求，像是随手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直接把她们从遥远危险的元洲市带回了同洲市的城外城。
做了这一切的黑山甚至没有留下来和她们多说一句话。
一切简单的像一场梦。
魏芝华失魂落魄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黑山老大人呢……这就走了吗？”
等候在原地的刺头惊喜地迎了上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除了夕阳红的人，还有七八个人也等在这里，此刻见到自家老大平安回来纷纷激动地涌上来，场面嘈杂，无比混乱。
“边呆着去。”乌托邦推开刺头。
她严肃地拍了拍手，闹哄哄的人群霎时间静了下来。
“我想之前还没有结束的会议，现在可以继续下去了。”乌托邦看了眼时间，通知刺头去安排。
黑山白鸟救了人，却没有提要求，不代表她们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合格的追随者应该提前体察到上面的心意，不让黑山老大事事操心。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关乎到她们所有异能者的生死存亡。
“你说的没错。”魏芝华想起没有一个异能者存活的元洲市，深深吸了一口气。
站在魏芝华身后的拥趸们连忙撸袖子准备跟着老大再大战一场。
什么黑山白鸟，她们根本就……
“我代表我们团无条件地支持黑山白鸟一切行动！”魏芝华掷地有声地说。
“没错，我们绝不……诶？老大？”魏芝华的心腹猛然扭头，惊愕地看着她，没想到自家老大出去一个多小时的功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会不会是被调包了？心腹狐疑地看着魏芝华。
“等人齐了我们会解释发生了什么的，到时候你们就懂了。”魏芝华揉了揉眉心，“现在还有一件事，唔……你们谁带电脑了。”
心腹慢吞吞地拿出了笔记本，看着魏芝华输入正确的密码才略微放心。
“老大，你们是到哪儿去了？怎么回来的？”心腹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去了元洲市。”魏芝华登陆自家佣兵团页面，更新自家光荣事迹的同时随口道，“黑山老大把我们带回来的。”
心腹眼珠子一转，忍不住怀疑道：“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开会开到一半你们突然被带到元洲市去了，被黑山带回来就态度大变，这里面是不是有阴谋……而且黑山哪来这么大能耐……”
魏芝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了眼自己曾经的心腹。
“你是不是觉得你家老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你懂个屁！”
把她们这些雇佣兵弄到元洲市去的是那个浑身漆黑长着绒毛的怪物，把她们带回城外城的是黑山老大。
前者用的是空间相关的异能，和眷属有关，后者用的是白色之羽，是教会的道具，明显是干掉大主教以后缴获的战利品。
黑山白鸟不计前嫌不求回报地救她们于水火之中，而她们却只会在背后居心叵测地指指点点。
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黑山白鸟的伟大之处！
在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们质疑退缩的时候，黑山白鸟顶着巨大的压力，默默承受了多少委屈，人前人后又为她们做了多少事情。
调查教会的计划，伏击局长，击杀大主教，还有更多她们暂时没有发现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想想变成了一座空城的元洲市，再看看现在到处都是人的城外城，两相对比，魏芝华的眼睛湿润了。
她伸手把前任心腹的脸按到键盘上摩擦。
“以后不许让我听到有人说黑山白鸟半句坏话！”
……
林狂对夕阳红酒吧里的一切暂不关心，她把乌托邦一群人送回夕阳红以后，第一时间返回了元洲市。
死去的教徒依然躺在原地，教会的人忙着种地，还没发现异常。
林狂上前摸了摸教徒的尸体，周围的温度很低，流到地面的血已经结成了一层冰，但尸体还有余温。
“那就好。”
林狂搓了搓手，淡绿色的丝藤从她体内蔓延而出，爬上了教徒的身体。
一直以来，林狂心中都有一个淡淡的疑问。
不是她杀的人，她能不能获得异能？
如果是教会，教徒必须亲手完成最后一击，才能剥夺对方的异能。
但林狂不一样，她是用菟丝子寄生，通过吸取能量获得异能。
也就是说，寄生对象是不是她杀的并不重要。
只要在异能者体内的能量没有随着死亡完全消散，林狂就有可能通过寄生尸体获得异能。
菟丝子柔弱的根茎从伤口处扎进去，扎进了教徒的心脏，再顺着她体内的血管汲取养分与能量。
林狂感觉到了充盈。
几分钟以后。
“C级异能。”林狂脸色诡异，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无语。
C级异能，除草。
异能效果：在不伤害庄稼的前提下，高效率地清除一定范围内的杂草。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种地的异能，但不适合林狂。
林狂甚至都不知道该把这个异能融到哪个异能里去。
“不愧是元洲市。”
林狂用【变形】把教徒的尸体恢复成原状，撇了撇嘴离开了这里。
回到同洲市城外城以后，林狂在夕阳红酒吧的包厢里吃了三碗叉烧饭，又睡了一觉。
外面的会议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成为了林狂最好的催眠曲，这一觉林狂睡得格外香甜。
等林傲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参与会议的人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这个结果比林傲预想中好得多。
在她的预期里，今天能有十分之一的人站出来都算奇迹了，没想到居然能有三分之一。
这些人已经够用了，她们可以组成第一批反抗教会的力量，等到她们开始行动以后，慢慢的，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她们。
第一批名单确认好了以后，会议就从线上模式改为了线下，各个团的创始人和核心成员都聚在了夕阳红的酒吧里。
面对面的交谈显然更有诚意，也更妥当。
“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名单。”乌托邦凝重地说，“城内的异能者们名字在规则卷轴上，她们有所顾虑，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听从教会派遣。但城外城的人不一样，大家的名字都没有在卷轴上，但我们不能一窝蜂地全部闯进去，那样动静太大了，反而得不偿失。”
“同洲市城内现在很危险，所以这一次我们只安排一小部分的A级和B级的异能者潜入，先摸清状况，目前是六个A级，三十个B级，分成六个队伍合作。”
隔壁的林傲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城外城的总体实力比异管局要强得多，异管局现在只剩下十个A级了，而城外城略一出手就是六个A级。
异管局受到教会长期的迫害，A级B级异能者中，较为强力的异能者都被教会干掉了，弱者才被留到今天。
异管局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城外城却恰恰相反。
她们看似懦弱，任人揉搓，既不敢反抗教会，也不敢反抗异管局。但在外面暗自发展多年，实力早已不可小觑。在恶劣的环境里，城外城只有强者才有活下来的可能，弱者要么死去，要么变得强大。
这是一股完全在教会意料之外的力量。
“还有一个问题是……”乌托邦意有所指地说，“理论上来说，教会要处理所有的异能者，她们也不会放过异管局。异管局应该不是毫无察觉，只是无法反抗。所以我们城外城和异管局是可以合作的，我们也需要合作。”
“但我们怎么和异管局联系？异管局我们没有自己人，没办法坐下来好好谈啊。”
“怎么会没有呢？”魏芝华用沙哑的声音，理所当然地说，“你就是黑山老大从监狱里带出来的，黑山老大肯定有办法。”

第107章
“你当你在许愿呢？”
乌托邦脸色一沉, 毫不客气地呛声道，“你是什么身份，和黑山白鸟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里替黑山老大承诺有办法？你能代表黑山白鸟？”
她乌托邦确实是黑山白鸟从监狱里带出来的没错, 但黑山白鸟从来没有和她透露过她们在异管局内部的经营。
异管局内部或许是有黑山白鸟的势力，但那股势力有多大的能量，乌托邦不知道。
从监狱里捞一个人出来，和代表异管局和城外城合作，两者的难度不在一个级别。
城外城和异管局多年对立，要不是教会步步紧逼，根本不可能合作。
就算是现在，合作也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 必须由双方威望地位都足够高的人出面, 才有可能摒弃前嫌坦谈成合作。
问题是局长刚死，四位副局长各自为政, 异管局群龙无首, 想要合作，谈何容易？
更别提黑山白鸟刚承认自己杀了局长, 背地里的交易不谈，明面上的情况显然变得更加复杂。
没有问过黑山老大的意思, 乌托邦不敢擅作主张。
万一黑山白鸟做不到呢？万一黑山白鸟并不想和异管局合作呢？
希望越大, 失望越大，魏芝华一句话就把黑山白鸟架在火上烤。
乌托邦不能让黑山白鸟刚树立起来的威信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哪怕只有一点, 也不行。
况且, 退一步说。
就算黑山白鸟可以做到，这样的话也应该由黑山老大亲自对大家说。
魏芝华轻描淡写的一句“肯定有办法”，提前替黑山白鸟做出了承诺，把黑山白鸟的付出变成了理所当然。
她凭什么这样说？
乌托邦眼神不善地盯着魏芝华,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芝华脸色微变，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双手合拢真诚地道了个歉：“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去询问黑山老大的意见。”
“是啊。时间有限不能浪费，我们可以去请示一下黑山白鸟的意见，比我们自己乱想要好。”一旁有人打圆场说。
乌托邦从位置上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才拿出手机朝外走去。
魏芝华看着乌托邦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她以为乌托邦提起和异管局的合作，是得到了黑山白鸟的示意，因此她才会第一时间附和……没想到不是。
看来夕阳红和黑山白鸟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她们表现得那么紧密。
那么，其他人就有机会了。
城外城过去是一盘散沙，现在不一样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黑山白鸟要把城外城的力量凝聚成一股绳，用来对抗教会。
城外城的局势要改变了，改变将带来机会。谁能抓住这个机会，得到黑山白鸟的青睐，未来谁就能青云直上。
夕阳红只是一个情报组织，乌托邦虽然是A级异能者，但她有编号，进不了同洲市……乌托邦先一步搭上了黑山白鸟，可惜她抓不住这个机会。
魏芝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嘴角。
一直待在隔壁的林傲通过【操控】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没多久，她的电话震动了两下。
是乌托邦的电话。
林傲没有接，而是回复了一个“稍等”。
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给杜崇明发了个信息说明城外城的情况，随后换了一张上了年纪的新面孔。
【我们现在是在干啥？】林狂茫然地问。
“挑选识时务的聪明人。”林傲拿出一个新手机鼓捣。
她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城外城这里，她需要聪明人牵制教会的注意力，但一个聪明人不够。
一个人容易一家独大，这不是林傲希望看到的。
“魏芝华和乌托邦互相牵制，城外城和异管局互相牵制，她们互相监督，才会听我们的话。”林傲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那你现在换这张脸是干什么？】林狂问。
“黑山白鸟不能老是黑山出面吧。”林傲捏了捏下巴，耐心地解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需要异能进行配合。”
一个异能者只能有一个异能，林傲不能直接用“黑山”的身份，“丧彪”显然也不合适，那就只能辛苦一下，再捏一个身份出来了。
【……你人格分裂是有原因的。】
“嗯嗯嗯嗯。”林傲从镜子里拿出了一大把蓬松的羽毛，笑容可掬地说，“狂啊，辛苦你的时候到了。”
符文篆刻林狂比林傲做得更好。
“这个计划需要很多很多的白色之羽。”林傲搓了搓手。
【……我讨厌画画。】林狂恹恹地说。
……
收到黑山白鸟的回复时，乌托邦正在和大家一起讨论潜入同洲市的方案。
“直接闯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一个靠谱的渠道潜入同洲市，四个出入口戒备森严暂不考虑。至于东边的暗道。”乌托邦说着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查看刚收到的消息。
“黑山白鸟有回复了？”魏芝华立刻问。
乌托邦对着手机屏幕沉默片刻，神情古怪地点了点头，“我们刚才谈论的事情，黑山白鸟已经有安排了。”
众人都朝乌托邦看了过去。
“黑山老大说，她会安排两个异能者过来协助我们。”乌托邦吞了下口水，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到时候，她会让我们和监狱里的异能者互换身份。”
“啊？”魏芝华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互换身份？这是什么操作？
“黑山老大说，同洲市内现在查的很严，陌生面孔进入同洲市，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被盯上，到时候就麻烦了。”乌托邦说，“但监狱里的异能者不一样，她们在教会眼里已经编过号了，反而安全。”
更重要的是，城外城的异能者和监狱内的异能者互换身份，身份出现混乱，规则卷轴就无法生效了。
“我们第一批进去的本来就是准备先打探情况的，这是最好的安排。天才的想法！”魏芝华反应很快，接着问了几个关键的问题，“但身份互换这件事能轻易办到吗？会不会有破绽。监狱里的异能者可以自由行动吗？异管局内部有人配合吗？”
“可以。”乌托邦说，“身份互换，潜入同洲市，这两件事黑山白鸟都会安排，不会出现破绽。”
“至于自由行动，目前监狱里人满为患，异管局人手不够，会从监狱里抽掉一部分可靠的异能者。”
魏芝华眉毛动了动，惊喜地问：“你的意思是……”
“异管局内会有配合。”乌托邦说，“她暂时不会直接出面，只会根据名单成立新队伍，让你们自由行动。这样对双方都安全。”
能从监狱内直接抽调几十个异能者成立一支新队伍……这位朋友职位很高啊。众人心里齐刷刷地闪过这个念头，暗自心惊。
“早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黑山白鸟就为我们做好了准备。”魏芝华哑着嗓子开口了，她既钦佩又感动地说，“这显然不是一个临时准备的计划，所有的关节黑山白鸟都想到了，她一直等着我们发现真相，加入这个伟大的计划……对不起诸位，我的情绪有点失控了。”
乌托邦：“……”
“计划里的三十六个人跟我来吧，黑山白鸟的王姐已经在隔壁等着了。”乌托邦嘴角微抽，没有给魏芝华太多的发挥空间，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
在隔壁的“王姐”很快见到了第一批准备潜入同洲市的三十六位异能者。
林傲把一叠厚厚的资料和一大包狱服交到了乌托邦手里，“这是她们要扮演的异能者身份信息。主要是记住自己的名字，异能，还有异能者编号。从监狱里挑出来的这些人和异管局的人都不熟悉，基本不会有破绽。”
乌托邦点了点头，根据资料上的信息，把对应的身份匹配给较为合适的人选。
魏芝华凑到乌托邦旁瞄了一眼资料上的内容，讶异地说：“都是C、D级的异能者吗？”
“嗯。”林傲说，“C、D级的异能者人数是最多的，不会引起关注。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城外城的人，刚好趁这个机会放出来。”
监狱里的C、D级异能者，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城外城的A、B级异能者。而这三十多个人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尝试，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把监狱里的人都换成她们城外城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直接打教会一个措手不及……不愧是黑山白鸟啊……魏芝华激动得浑身颤抖。
林傲根据杜崇明给自己的照片，逐个逐个修改异能者的外貌，她修改完成以后，大家各自对着自己的资料和照片确认自身细节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再找林傲进行修改。
随后她们换上狱服，开始阅读监狱里的册子，了解监狱里的规则。
林傲对着乌托邦和魏芝华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和自己去隔壁单独的房间。
“黑山有话对你们两说。”
霎时间，整个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乌托邦和魏芝华身上。
羡慕的、思索的、怀疑的、恨不得取而代之的。
魏芝华不动声色地挺直腰板，拉了拉自己狱服的下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按耐着激动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的，王姐，我们这就走吧，别让黑山老大等太久了。”
乌托邦：“……”
她走到魏芝华身边咬着牙小声地说：“你好装啊。”
魏芝华嘴唇动了动，“彼此彼此。”
两个人并排跟在王姐身后，亦步亦趋地到了隔壁房间。
“在这里等一下。”林傲让她们两个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厕所换了套装备，空间跳跃到走廊的监控死角，再推开门进屋。
“黑山老大。”魏芝华见门一打开，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傲淡淡地撇了眼魏芝华，示意她坐下，不用那么激动。
“找你们来这里，只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第一批去城内的异能者，小魏你要多费心，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络这个号码。”林傲用手指推出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串号码，没有名字。
是杜崇明的私人联络方式。
“如果遇到没办法解决的危机，不要硬碰硬，及时离开确保安全。”说着，林傲又拿出了十根白色之羽，亲自交到了魏芝华手中。
“是，一定完成任务。”魏芝华庄严地收好了这两样东西。
林傲又扭头去看一旁安静等待的乌托邦。
“至于你，城外城这里还需要你继续运作，不管是从城内转移出来的异能者，还是城外城的人，都需要你费心。有什么需要黑山白鸟帮助的，你可以联络丧彪。”
林傲同样拿出了十根白色之羽交给乌托邦。
“一根白色之羽可以完成一次单人空间穿梭，两根白色之羽可以完成一次十人的空间穿梭。必要时你可以带一些人去元洲市一趟，坐标我会让人发到你的手机上。”
“好的，黑山姐。”乌托邦立刻说。
“除了这些安排。”林傲平缓地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淡绿色的丝藤从林傲掌心爬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寄生之种吗？”魏芝华眼神狂热地问，“是要寄生我了吗？”
她研究了黑山白鸟的页面很多次，对寄生之种并不陌生。因此面对菟丝子时她没有意外和害怕的情绪，反而十分亢奋。
这代表她和黑山老大之间将产生一种新的链接，也代表着她们之间的关系即将迈入新的阶段。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魏芝华和乌托邦被黑山老大选中了。
她的努力被看到了。
这下连林傲的动作都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第一次，林傲第一次遇见这么主动，这么想要被寄生的对象。

第108章
林傲完成寄生以后, 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感受这两个新获得的异能，就匆忙地出门换上了“半月”的马甲。
然后她再重新进门，和大家做自我介绍, 互相认识，了解任务，把城外城的三十六人分批送入监管区，把监管区内被迷晕的异能者带回城外城。
“太忙了……我真的太忙了……”林傲斜倚在杜崇明对面一张舒适的扶手椅里，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隔着一张办公桌，杜崇明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非常认真地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自从林傲不再掩饰自己的【变形】以后，杜崇明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一个人都产生过怀疑, 怀疑整个世界都是林傲扮演的。
“我现在是扮演半月的林傲。”林傲坐起身, 端起泡着西洋参的保温杯给自己补充精气神。
真正的半月正在扮演林傲，护送教会的宝石前往中州市, 而真正的林傲则在扮演半月, 搞一些城内城外的搬运工作。
林傲和半月的身份现在是互相调换的，等到林傲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 她就能和半月换回来，去飞毯上休息一下。
“你现在有点太复杂了。”杜崇明摇了摇头, 提醒道, “我们见面应该弄一些暗号，防止以后有人冒充你的身份。”
林傲听完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现在体内有两种人格, 分别是林傲和林狂。
对外一共有四个固定马甲, 分别是黑山白鸟创始人“黑山”，教会卧底“白鸟”，夕阳红联络人“丧彪”，变脸大师“王姐”。
“黑山”是她的原生长相, 异能是寄生之种，杀掉了玛丽安娜主教，同洲市异管局钱局长，同洲市的大主教。
“白鸟”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贪婪教徒，目前还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卧底身份，只有杜崇明和卫池是知情人。
除了这四个固定马甲，林傲还在借用“半月”的身份和异能。
五个马甲配上两个人格，一共有十套组合，如果每一套组合都要设计暗号……林傲是无所谓，但林狂一定会彻底疯狂。
“暗号就不必了。”林傲拒绝了杜崇明的提议，“以后我出现，就控制你体内的寄生之种给你一点提示。”
“也是个办法。”杜崇明点了点头，很快进入下一个话题，“城外城的三十六个人都已经到了吗？”
“嗯。”林傲说，“已经在熟悉环境了。”
“那换出去的那三十六个人呢？你们怎么安排的？”杜崇明细致地问。
“里面有两个是半月的同胞，都有空间的异能，不过等级比较低，一个是C级，一个是D级。”林傲说，“我了解过了，D级异能的那位只能感受到空间大小……暂时没有找到适用她的岗位，C级的有随身空间，刚好可以帮你转移物资，我会给她变个造型送过来。”
“但她不会说这里的语言，会有点麻烦。”林傲说，“你们沟通的时候再找半月当翻译吧。”
杜崇明点点头：“我会给她安排一个安全的岗位，避免和人接触。”
“剩下的，有一半都是原来城外城的人，会把她们放回去，让城外城更多人进一步了解到同洲市里的情况，还有一小部分暂时先看管起来了，免得她们跑出去暴露了我们的计划。”林傲揉了揉额头。
“至于放进城里的这些人，她们有自己的计划，必要的时候你帮忙打一些配合就行。”
这些雇佣兵，林傲并不打算参与她们的行动。
她和这些人完全不熟悉，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了解她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对她们进行管理。
林傲只需要把这些和教会对立的人集合到一起，放进同洲市，她们自然会破坏教会的计划，不需要林傲刻意安排。
杜崇明刚要说什么，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那是专门用来联络魏芝华的手机。
杜崇明看了眼林傲，拿出手机查看简讯。
“小魏和你说什么？”林傲举着保温杯问。
杜崇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看完了这条不算短的讯息以后，深吸口气缓缓道：“她说……她们在监管区内可以正常使用异能，不过她们有点接受不了同洲市的现状。”
今天是归原计划执行的第二天，教会的计划虽然因为大主教之死受到了不小的阻碍，但同洲市的情况依然在持续恶化。
大量工厂被教会肆意破坏，大批异能者被教会抓捕，关进监狱。
普通人的不满情绪随着恶劣的生存环境发酵了，异能者的恐慌也随着教会的行动蔓延，整座城市风雨飘摇，秩序摇摇欲坠。
魏芝华这些城外城的人一进监狱就遭受了强烈的冲击。
林傲挑了挑眉，“所以？”
“她说城外城已经安排好第二批进入同洲市的人了，希望我能够配合。”杜崇明在桌面上敲了敲手指。
林傲诧异地说：“第一批才刚送完，第二批就准备好了？这么快？”
“我也很惊讶。”杜崇明说，“但第二批是雇佣来的雇佣兵，雇佣的价钱到位，人马上就能到位。”
林傲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才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城外城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夕阳红召开的临时会议，也就是说，仍有一大批佣兵团是不知道同洲市内部情况的。
“魏芝华花钱雇佣了不知情的雇佣兵，准备把她们带进同洲市？”林傲问。
杜崇明一言难尽地“嗯”了一声。
同洲市目前的情况，账户里的钱花不出去，钱已经不值钱了，值钱的是物资。这个时候魏芝华花大价钱雇佣雇佣兵，和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
等到那些不明真相的雇佣兵进城，发现问题也没办法找魏芝华的麻烦，因为她们面临的是更加严峻的考验——所有异能者的生存问题。
面对教会所有异能者都会变得团结。
魏芝华手段缺德，但是高效。
和林傲之前的行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第二批人进来，她们不受规则卷轴的束缚，监管区内的情况可能就控制不住了。”杜崇明斟酌着说。
林傲眉毛都没动一下，说：“那不是正好吗？”
只死一个大主教怎么够呢？
她们要破坏教会的计划，让卡特里娜焦头烂额，局势当然是越混乱越好。
异管局有顾虑，暂时不能翻脸，城外城的异能者可不用顾虑这些。
“监管区里新抓了这么多异能者，出状况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林傲耸耸肩膀。
杜崇明和林傲对视了两秒，笑眯眯地道：“异管局自顾不暇，也无能为力。”
……
同洲市，大教堂。
幽静的房间里，卡特里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面前悬浮着一卷闪烁着微光的虚幻卷轴，还有一支暗红色的吸水羽毛笔。
“A5185，B24799，B24900，C145822……”
卡特里娜在规则卷轴上依次写上了新的编号。
规则卷轴的正面写着无数名字与编号，背面则是两条规则。
规则一：在同洲市监管区范围内，本规则卷轴上的异能者无法使用异能。
规则二：用羽毛笔划去规则卷轴上的名字或编号，对应的异能者立即死亡。
此刻，第一条规则上流动着血红的暗芒，第二条规则却呈现着暗淡的灰色。
因为卡特里娜手中的这一卷规则卷轴并不是真正的规则卷轴，真正的规则卷轴正在中州市。
卡特里娜手中的这一卷，是她通过S级异能【复制】的仿制品。
规则卷轴不是简单的神学物品，仅仅是复制一条规则，卡特里娜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已经足够了。
原来的规则卷轴虽然不在同洲市，但依然生效，只是暂时无法在上面登记新的名字。
作为替代的仿制品只需要弥补这一点，让那些新登记的异能者无法在监管区内使用异能就行。
等到真正的规则卷轴回到同洲市，修改规则以后，没有人会发现这段时间的异常。
卡特里娜把名单上的编号一一抄写完毕，擦掉了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啪。”
她打了个响指，闪烁着微光的虚幻卷轴和羽毛笔上同时闪过复杂的符文，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还有六天。”卡特里娜叹了口气，疲惫地算了算时间，窝在天鹅绒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翻手取出了一张陈旧的地图，正准备看一眼林傲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咚咚咚——”房门连续敲了三声，外面传来了教徒急切的声音。
“卡特里娜主教，监管区造反了！”
卡特里娜皱起眉头，收起地图，快步走出了房门，朝着议庭的方向大步走去。
教徒紧随其后，快速地汇报着异管局派人传来的情况。
“监管区内的异能者组织发起了冲击，想要离开监管区，恢复异能和自由。”教徒说，“原本守在监管区的是叶安和林傲，但叶安去拆核电站了，林傲也有新的任务，新替补上的人有点拦不住……”
“异管局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卡特里娜冷冷地问。
教徒瑟缩了一下，指了指站在走廊尽头，异管局派来传讯的异能者。
那个异能者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乌青。
“王局长和赵局长又打起来了。”教徒无奈地说。
卡特里娜：“……”
“废物。”
卡特里娜飞快地思索着教会能够调遣的人员名单。
异管局的人进入监管区同样无法使用异能，所以异管局压不住监管区内的情况，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至于教会……她们一共只有八百个人，每一个教徒都有自己的任务，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卡特里娜抬手，将站在走廊尽头的异能者拽到了面前。
卡特里娜还没开口，异能者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主、主教。”
她颤颤巍巍地在同洲市大教堂里掏出了大不敬的科技产物——手机，在卡特里娜要杀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上面最新收到的消息。
“监管区里的异能者恢复异能了，监管区乱成一锅粥了。”异能者惊恐万分地说。
“什么？！”一旁的教徒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卡特里娜一字一句地说，手里重新浮现了那卷虚幻的卷轴。
她把卷轴摊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重新看了一遍。
跪在地上的异能者不经意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卷明显不一样的卷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第109章
林狂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自被关进监狱的那一天起, 她就说过要炸掉这里……现在她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林狂换上了一张没有亲人的脸，穿着一件招摇的花格衬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监狱。
监狱里人满为患，一间屋子能挤上七八个人，拥挤的生存空间让矛盾变得剧烈，每个人都在扯着嗓子大声吵嚷，每间屋子里都有人大打出手。
“热闹，真热闹啊。”
林狂扭了扭脖子，听到不远处，C区传来了喧闹的动静, 是城外城那些人在闹事。
伪装过的雇佣兵和雇佣兵打起来了,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真情实感，波及了周围一圈看戏拉架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挨打加入战斗, 没多久，所有人扭打成一团。
侧耳听了一会儿后, 林狂转过身，扭头看了眼站在异管局窗边, 静静遥望着这里的杜崇明。
她冲着杜崇明竖起大拇指, 然后“咚”的一声，凭空掏出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汽油桶。
林狂在汽油桶底部踹了一脚, 黑色的汽油顿时从破口处涌出, 顺着地面流淌。
“喂，你在干什么？”有人听到动静从窗户里探出个头，看到地面上的汽油顿时目瞪口呆，急得差点从窗户里直接跳出来, “住手啊——”
林狂对着她微微一笑，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打火机，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点燃火焰，再毫不犹豫地一抛。
“轰！”
打火机爆开了，汽油一边燃烧一边流淌，空气里的温度迅速升高，随着林狂的脚步，道路两旁的墙壁都被火焰染成了橘红色。
“搞什么怎么会突然起火？”
“该死，哪来的汽油桶啊！坐个牢还有人放火！赶尽杀绝是不是，太过分了！”
“谁在烧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六人间！！！”
屋里不管是打架还是吵架的人都放下仇恨冲了出来，周围的人倾巢而出，手忙脚乱地想要扑灭这里的火。
但监狱的水龙头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大家只能看着火焰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熊熊燃烧。
林狂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和身后骂骂咧咧冲上来的人轻轻隔开。
林狂脚步轻快地朝着C区的方向跑去。
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大批无家可归的人。
C区沉浸在群架里的人突然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面开始颤动，似乎有一大群人正朝这边跑过来，C区的人微微一愣，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
“什么情况？”有人百忙中扭头去看。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格衬衫的女人在视线尽头出现了，她两条长腿轮出残影，跑步速度快得背后像是有丧尸在追。
这个穿着花格衬衫的女人一个箭步冲进了C区人群中，假惺惺地大喊了一声“家人们，快保护我”，随后一扭身就不见了。
紧接着，C区的人眼睁睁看着一群红着眼睛的“丧尸”朝这里冲了过来。
又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窜出去十几个人和对面撞到了一起。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残存着理智的人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残存着理智的人太少，需要发泄的人太多了。
莫名其妙挨打的人和莫名其妙无家可归的人碰撞到了一起，再加上暗地里煽风点火、暗下黑手的雇佣兵，场面直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被关押的愤怒，被教会逮捕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对恶劣环境的不满，各种压抑着的情绪揉杂在一起全部爆发，混乱像瘟疫一样传播。
林狂已经被两边的人群淹没了，身上的花格衬衫也被她毁尸灭迹。
她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快乐地见人就打。
当异管局匆忙来汇报监管区内爆发了混乱时，守在监管区之外的教徒当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小事一桩，一群没有异能的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大惊小怪。”
当得知监管区内突然起火并烧了三条街时，教徒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异能，她们最多也就杀人放火，小小骚乱不足为惧。”
当得知监管区内打架的人群不小心撞塌一堵围墙后，教徒们沉默片刻，再恍然大悟，“里面的人是不是想借机闹事，趁乱越狱？”
异管局的人擦擦额头的冷汗，把腰弯到最低，恳切地请求道：“请您带人进去管管她们吧，不能再继续乱下去了。”
异管局的人进入监管区同样无法使用异能，眼下的混乱只有教会才能出手摆平。
教徒微微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她带领着一支八人小队，慷慨激昂地走进了监管区。
监管区内为数不多的A级异能者已经全部收编进异管局卖命了，里面剩下的只有B、C、D级的低级异能者。
她们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但是不多，更何况她们现在还无法使用异能。
因此，为首的教徒认为，她们八个身怀多种异能的人完全能搞定监管区内的闹剧。
这应该很简单才对！
在被一个穿着紧身背心的女人一脚踹飞之前，教徒的内心是充满自信的。
然后她就自信地飞出去了，飞得很高，抛物线也很优雅，只是飞翔的姿势不怎么优雅。
当着上千人的面，穿着黑色长袍的教会教徒，被一个理论上没有异能的女人一脚踹飞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整个监管区鸦雀无声。
大家看看还在半空中自由飞翔的教徒，又看看站在原地看似什么都没做的背心女人，再看看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愣在原地的七个教徒。
“嘭！”
一分钟以后，大家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林狂潇洒地吹了个口哨，“呜呼。”
人群里的魏芝华眼神变了变。
这是她们自己人吗？这么猛，怎么好像没听说过……算了这个时候哪管什么自己人，只要出手对付教会的都算友军。
魏芝华冲周围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偷偷摸摸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此时愣在原地的教徒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她们面面相觑，看了眼似乎已经冷静的囚犯们，当机立断，准备先将那个奇怪的大力女人拿下。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袭来了一股冰冷的寒气。
一支冰雪铸成的飞箭呼啸而来。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还能用天生神力来解释的话，现在凭空出现的冰箭，就让人无法心存侥幸了。
“有人能用异能？”教徒劈手握住冰箭，心里重重一沉。
这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规则卷轴也会有疏漏的地方。
比如写错人名，名字中出现了错别字，或是抄错了编号等等，这种人为的错误无法避免，因此监管区内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也可以理解，卡特里娜主教不会数数，抄错几个编号也很正常。
教徒吞了口唾沫，提起十二分精神迎敌。
监管区内有人可以使用异能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事情，一旦有异能者带头冲锋，带着里面的囚犯跨过监管区的范围，那这些被规则卷轴夺去异能的囚犯就会瞬间恢复异能。
到时候就更不好收场了，因此她们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拦在监管区之内，不允许里面的人越雷池一步。
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并不简单，教徒们不敢心存侥幸，立刻朝后挥了挥手，示意异管局的人速去教堂传话。
只要卡特里娜主教得知这里发生的一切，能够及时赶到。
就算整个监管区的异能者都恢复异能也没关系，教会依然能控制局势。
剩余的七位教徒身上爆发出了极重的威严，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压迫着乌泱泱的人群朝后退去。
只有刚踹飞了一个教徒的林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七位教徒登时虎视眈眈地朝她看去，一道道彩色的光芒从教徒身上爆发。
但就在这时，几十道强悍霸道的异能从后退的人群中爆发，冰箭、火球、雷电、水鞭……一招接着一招像潮水般淹没了七个教徒。
监管区内惊呼纷纷响起，所有人倒吸口气。
“他爹的怎么你们都能用异能啊。”有人惊恐地说，“不会就我不能用异能吧？”
话音未落，有眼力的人补充道：“我没感觉错的话好像都是A、B级的异能啊！！”
“我们同洲市哪来这么多的A级异能者？！不是说一共就十几个，都加入异管局了吗？现在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话的人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难道只有我是个小小的D级吗？？”
“嘭！”
一道闪亮的电弧从众人头顶划过，刺痛众人双眼的同时发出噼啪暴响。
身材魁梧浑身布满蓝色电纹的人声若洪钟地喊道：“有没有搞错，这是重点吗？现在不跑站在这里聊天？你们脑子没病吧。”
受到提醒的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教会的人被拦了，她们现在只需要冲出围墙就能恢复异能，异管局守在外面的才几个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正在艰难抵抗异能的教徒们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缩紧，怒吼着发起反攻，准备将散开的人群拦下时，异能者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教会安排在这里的八个教徒个个身怀A级异能，有的身上还不止一个A级异能，其余低级异能更是搭配精妙。
而监管区这边，A级异能者足足有十几人，B级异能者也有大几十人。
一方有异能数量与质量的优势，另一方有人数的优势，两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高等级异能者之间的交锋，比炮火横飞的战场更加危险。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危险了，所有人都抓住了眼前的希望，奋不顾身地朝着监管区外冲去。
守在监管区外，异管局的异能者们看着迎面冲来的大部队傻眼了。
“什么情况……”
“集体造反啊。”
“教会的人没拦住吗？”
几个疑惑之间，带头的雇佣兵已经撞碎了监管区的围墙，一脚迈出了监管区的范围。
“哗啦哗啦——”更多的异能者犹如鱼入江海，跨出监管范围，瞬间恢复异能。
这下就算卡特里娜主教亲至也无济于事了。
因为重获异能与自由的异能者们头也不回，朝着四面八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跑出监管区的林狂拍了拍肩头的碎屑，对着楼上的杜崇明露出一个闪亮的微笑后，一个闪身跨过空间裂缝，直接跨越到了卫池身边。
一丝危险预警。
林狂凭借着本能及时退回了空间裂缝之后。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直接劈到林狂刚才出现的地方。
林狂：“……”
卫池：“……”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卫池弱弱地褪下了手中的戒指，对着重新冒头的林狂委屈地说，“姐，你来之前咋不给我发短信啊？”

第110章
短信？
林狂愣了一下, 才隐约想起林傲之前和卫池好像是有这么个约定……大概是什么见面之前提前联系防止误伤之类的话。
林狂听了，但是没放在心上。
她，林狂, 一个战斗的天才，异能界的皇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需要和人提前打招呼？
岂有此理。
林狂斜着眼睛瞥向卫池，替换走了她的螺旋软角，随后果断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掌控权，两眼一翻睡觉去了。
林傲一睁眼，就看到抱着双腿蜷缩在飞毯边缘的光头卫池。
她眼含幽怨, 满脸敢怒不敢言。
……一定是林狂做了什么。
林傲伸手摸了摸头顶, 毫不意外地在头顶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咳。”林傲假意咳了一声，把辫子还给卫池。
又在飞毯背面摸了摸, 掏出一只眼睛塞回后脑勺。
这只眼睛是林傲离开前留在这里的坐标, 不仅可以确定卫池这边的位置，还能看到一路发生的事情。
卫池看着林傲一连串的举动, 脸色有点发青的趋势，“姐, 你这……”五官是可以随处乱放的吗？
“习惯就好。”林傲拿头发把后脑勺的眼睛遮起来了。
她的【变形】融合了【替换】, 因此能够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和任意东西进行替换，但这个异能是有限制的。
通过【变形】创造出的新器官一旦脱离本体就会失效。
林傲尝试过先变形出四只眼睛, 再将四只眼睛的其中两只, 分别替换到不同的物体上。
然后她还剩两只眼睛的本体居然就瞎了。
想到这里林傲遗憾地叹了口气。
卫池不知道林傲为什么叹气，她也不敢问，想了半天才找了个新话题。
“姐，我们现在要换回来吗？”
“不换, 我待一会儿就要走了。”林傲拿出手机鼓捣了一下，查看同洲市内部的最新消息。
“这么快。”卫池吃惊地说。
“嗯，很忙。”林傲点点头，想起之前答应过卫池的事情，简单地说，“对了，我早上在城外城遇到了一个B级的觋，它不会说人话，还老想着跑。当时比较着急，所以我没问坐标，直接把它杀了。”
“这就杀了？”卫池忍不住后仰，语气崇拜，“今天凌晨我们才商量好猎觋计划，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姐你已经找到并干掉了一个觋，这是什么效率啊。”
“运气好而已。”林傲说，“你给我的罗盘有反应，离得很近，刚好有空就过去杀了。”
“您的幸运就是对敌人的残忍。”卫池吞了吞口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姐，有个事我要和你说。”
“说。”林傲视线从手机上短暂移开。
“我今天找老蝎帮忙，联系了同洲市监狱里关着的两个巫，和她们加上联系方式了。本来想问问她们知不知道智慧的坐标，但她们异能等级太低了，还没有接触到这些。”卫池说，“但是我有一些别的收获。嗯……你也知道的，我在实验室里被关了整整十年。”
林傲眉毛皱了一下，缓缓道：“然后呢？”
“然后，我的信息有点落伍了。”卫池挠了挠头，“我刚刚才知道，这里的觋已经差不多灭绝了。”
林傲坐直了身体，诧异地问：“灭绝？”
她今天在城外城遇到觋的时候以为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卫池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巫对觋的大规模狩猎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有这种想法和计划的不止我一个巫，大家都很有执行力，也很有默契。”
“还有别的收获吗？”林傲问。
“有，我打听到了巫和异管局背地里的关系。”卫池说，“在最开始，被诅咒的巫意外来到了这里，为了回家，她们找到了‘智慧’的坐标。后来，你们这里的一部分人发现了这件事。”
“这一部分人就是异管局？城外城和同洲市里那些外来的科技都是通过你们交易过来的？”林傲立刻明白了卫池的暗示，想起位于黑暗边缘的垃圾场。
同洲市的市政曾经从外面采购过一批机械手臂，机械手臂可以把垃圾精准分类，从中收集出可以回收利用的部分压缩成巨大的方块。
那些方块会运出同洲市，放到黑暗边缘的垃圾场等待买家。买家有一部分是城外城的雇佣兵，另一部分没有表明身份，大概率是“智慧”那边的人。
“智慧”一直在和“贪婪”神国内的人进行交易，她们的交易能够跨越空间，且瞒过了教会，靠的不是那些蛇，而是“空间”的力量，也就是巫的暗中帮助。
“没错，那些科技是通过巫来交易的。”卫池点点头。
林傲示意卫池继续说下去。
卫池说：“‘智慧’想要获得这里的物质资源，这里的人想要获得科技的帮助，再加上巫的出现，这条产业链就成形了。因为有利可图，慢慢的，从事这项工作的巫越来越多，后来巫组织在一起，对这里的觋进行了大规模的狩猎。”
“觋是喜欢偷窃的种族。”卫池说，“面对贵重物品它们会丧失理智，虽然它们本来就没有脑子。”
林傲若有所思地侧头看了眼卫池，说：“不对……有点问题。”
“啊？有什么问题？”卫池不解地反问道。
“异管局总局的态度有问题。既然巫和异管局是合作关系，那你为什么被关了十年？”林傲问。
她在心里整合着自己知道的全部线索。
在最开始，“贪婪”的神国内有一批人想要穿过黑暗，去往“智慧”的神国。
这一批人被黑暗污染成为了异能者，后来成立了异管局。
为了清除污染，神国之内出现了教会。
教会压制着异管局的发展，而异管局却暗中通过巫的帮助，获得了科技的力量，和“智慧”搭上了线。
这件事事关重大，像杜崇明这样的分局副局长也只知道交易存在，却不清楚交易的全部流程。
而异管局总局一边通过巫进行交易，一边把巫关进实验室和监狱。
这很冒险，总局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异能者一直想要离开这里，去往‘智慧’的神国，她们已经找到了巫，却没能离开……因为‘智慧’的神国不欢迎她们。在没有获得‘智慧’的许可之前，巫作为中间人，不可能将异能者带到那里去，这对巫来说没有好处。”林傲一点一滴还原着过去的真相。
“智慧”的神国之内生存的生物大概率不是人类，如果人类大规模地迁移，会对“智慧”的神国造成极大的冲击，没有生物愿意分享自己的家园。
所以总局只能和“智慧”进行交易，无法借助巫的力量去往新世界。
“巫拒绝了总局的请求，所以十年前总局对你下手了……因为你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和其他巫也没有联系，是很合适的下手对象，她们想从你这里获得突破口。”林傲看了眼卫池。
“你被抓两年后元洲市出事，教会开始准备归原计划。”林傲说，“总局那些人无力反抗，她们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那个时候对你的研究进入了高峰期。但她们只研究巫的力量，却放过了覡？不可能吧。”
林傲深深看了眼卫池。
卫池是十年前被总局暗中抓进实验室的，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总局极有可能抓了巫，也抓了觋。
包括之前的合作中应该也有覡的身影。
卫池经受住了折磨，觋却不一定，或许就是它带着总局的高层离开了这里。
作为交换，总局才会背叛巫，暗中出卖了她们……同洲市的监狱里才会出现两个巫。
要知道巫有空间的力量，没有特殊情况是很难被异管局抓到的，在这之前甚至连杜崇明都没有见过巫。
“是这样吗？背后的故事这么复杂。”卫池迷茫地说。
“这个故事也可以很简单。你们和觋都是总局曾经的交易伙伴。”林傲说，“你们对觋进行了猎杀，剩余的觋走投无路，不顾一切地和总局达成了进一步的合作。”
“这里大部分的觋死绝了，还有一小部分觋和总局一起跑了。”
卫池愤怒了，她拔高音量：“那怎么行！”
“当然不行。”林傲又拿起手机了。
她点击播放了屏幕上一段视频，是异管局总局的局长最近一次公开露面的画面。
“你看这个干什么？”卫池问。
“学习，模仿。”林傲说，“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准备。”
异管局总局的高层领导人和觋一起跑到了“智慧”的神国，她们不仅和卫池有仇，还有林傲需要的“智慧”坐标。
她们这些人在同洲市水深火热挣扎求生，那些最终受益人却拍拍屁股走人了……林傲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她们，但她没有办法找到这些人。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林傲找不到局长，可以让局长自己出现。
“局长跑了，但没有完全跑。”林傲说，“她在不停地转移自己的资源，没有完全舍弃这里的身份和地位，时不时还会公开露面。”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了另一个局长会怎么样？”
“你想替代她？这很难做到。”卫池说。
“当然不。”林傲笑了一下，“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可能一直伪装成局长，我也装不好。”
“但是只是露面，然后被人刺杀呢？”
卫池的眼睛亮了。
“假局长被刺身亡，真局长会怎么做？”林傲问，“她会将错就错，直接离开这里？还是公开声明自己没死？”
“前者的可能性很低，后者的话，她就需要公开露面证明自己还活着。”
一露面，林傲就会获得机会。
“听起来很靠谱，但是，姐你搞这么大的事真的没关系吗？”卫池担忧地问，“会不会被教会发现？你不是说教会的卡特里娜主教一直在关注我们吗？”
“她已经没空关注我们了。”林傲说，“她现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一定有，我们抓紧点时间就行，完全没问题。”

第111章
卫池看看林傲, 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
上面她的两位新朋友正在和她分享自己出狱的喜悦，而且同一时间获得自由的好像不止她们俩。
“嘶——”卫池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 “姐你去干啥了？你你你劫狱了？”
林傲平静地说：“没有劫狱。”
卫池松了口气：“哦……”
“就是把监狱给点了。”
“嗯？！”卫池眼睛瞪圆了，“是那个我理解的意思吗？我的人话学的可能不太好。”
“这不重要。”林傲轻描淡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拿着手机继续钻研总局局长的视频。
她在网上能够搜索到的视频清晰度都还不错，但没有局长的脸部特写镜头，林傲没办法根据视频模仿她的虹膜和指纹。
这是个小麻烦，但林傲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舆论逼真局长现身，所以她的伪装只要骗过普通人的眼睛就可以了。
“细节上差一点就差一点吧，够用了。”林傲喃喃道。
研究完局长, 她又继续研究局长身边的人, 等她忙完一抬头，卫池还是刚才那个表情那个动作。
“你没事做？”林傲皱下眉, 看不得有人在她眼前闲着。
时间宝贵, 怎么可以浪费？
卫池迷茫：“我该干点啥？”
“你那两个老乡，一个C级一个D级, 没到B级没有空间跳跃的能力，说明是别的巫带她们来的。”林傲说, “你问了吗？”
卫池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
“你是意外来这里的，没有别的巫联系方式, 她们俩呢？也没有吗？”林傲又问。
如果她们能够联络上别的巫, 很多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卫池打起精神，“我问过了她们说没有。”
林傲难以置信：“然后你就信了？”
她怀疑卫池在实验室里关太久，已经失去了人际交往的基本技巧。
“呃……”卫池愣住了，良久才迸出四个字：“都是老乡。”
“总局和巫的合作不是一天两天, 你之前在老家没有听到过风声吗？”林傲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赚钱的事我知道没有生物会大肆宣扬，你没听说过我勉强也能理解。”
“但是你既然知道觋的诅咒有概率导致你们出意外，为什么没有提前打听过这里的情况，还有坐标呢？”
卫池的脑袋随着林傲的话开始痛了，她捂着脑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好像是有问题的。”
林傲脸色微微一变。
卫池在实验室里关了十年，不是单纯的囚禁……林傲曾经检查过卫池的身体，没有发现类似定位一样的东西。
但她没想到异管局居然会对卫池的记忆下手。
她们不是要研究巫的秘密吗？失忆的巫还怎么研究？总局里有另一股势力在阻挠这项研究？
“是我的疏忽。”林傲手里的白光不要钱一样砸到了卫池头上。
几分钟以后，面色红润健康的卫池眨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我还是没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关系。”林傲收手了，“我刚刚产生了一个有意思的猜测。”
异管局总局内部，高层未必同一条心，异管局的实验室有可能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
真正的研究或许被藏在别的地方……不过那不是林傲目前需要关心的问题。
她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局长的家在什么地方，她得进去搞几件局长的衣服穿。她准备在一个较为公开正式的场合完成自己的计划，这种场合局长穿的都是异管局的制服。林傲不能穿着短袖短裤就出发。
“要是组织里有黑客就好了，手下能够信任的人还是不够全面。”林傲对着中州市的地图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网上查不到局长的家庭住址，就连局长身边人的信息也查不到……远在同洲市的杜崇明对此无能为力，林傲只能多费点功夫。
“我得走了。”林傲调整了一下状态，起身说。
“好的。”卫池跟着站起来送客。
“你自己多加小心。我知道你今天很辛苦……”林傲拍了拍卫池的肩膀。
卫池露出感动的表情，刚想说不辛苦。
“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更加辛苦，你要克服。”林傲接着说。
卫池的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开始害怕了。
“为了我们的复仇计划，这是必要的付出。”林傲说。
“我们？姐，你和异管局也有仇吗？”卫池混乱地问，“我看你和老蝎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我还以为同洲市的异管局是自己人呢。”
她们黑山白鸟到底是什么定位啊。
“我和异管局的仇那可太多了。”林傲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语气冷淡地说。
当初，异管局和教会联手抢劫姜氏金铺，为了平账她们把一切都推到了林傲头上，让她变成了一个身价两百万的通缉犯。
后来身无分文的她又被异管局的季如歌骗去做电击，差点死在沈主任手上。
好不容易活着进了监狱，又差点被变成堕落者的狱友吃掉。
出狱了以为可以好起来了，结果是带她去城外城洗脑。
躲过了洗脑，千辛万苦地回了同洲市，加入教会以后异管局担心暴露又想把她直接炸死。
林傲和异管局之间的仇细数下来简直太多了。
要不是她三番四次地化险为夷，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至于现在，卫池会觉得她和异管局的关系不错……
这完全是因为杜崇明。
杜崇明摆脱了异管局的洗脑，带着同洲市的异管局弃暗投明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立场决定利益，利益决定双方的关系。立场是会改变的，随着立场的改变，林傲的盟友和敌人也会随之改变。
再加上外部环境的变化，林傲也会为了自己的目标，改变自己对周围势力的态度。
一切都以她自身利益出发，她只做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不过话虽如此，林傲对异管局的仇恨并没有随着杜崇明的改变而烟消云散，她只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仇家。
电击、坐牢、洗脑……这一套流程都是总局制定的规则，林傲清楚自己应该找谁算账。
这些事情林傲没必要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卫池听。
她把所有的内容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老蝎是卧底，总局是仇人。”
卫池听完又开始浮想联翩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卧底做到最后变成老大？黑山白鸟果然没有废物……她卫池还是应该继续努力啊……不过她只加入半个月……
“好了，我走了。”林傲没有继续废话，扣掉一只眼睛放到飞毯上，然后撕开空间裂缝直接离开了这里。
再出现，她已经到了中州市。
中州市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同洲市的变化没有影响到这里，这里的人甚至没有接收到任何消息，一切看起来都是平静的。
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林傲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的九点半，总局内部还有人在加班。
林傲站在远处的高楼上默默注视着总局的围墙。
被她【操控】的小动物携带着她的耳朵潜入了那里，帮她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林傲听到的内容很驳杂，她全神贯注地捕捉其中有用的线索。
半个小时以后，林傲听到了一群人站起来的声音。
有重要人物离开了，她路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站起来表示尊重……林傲松了口气。
不管多重要的人物都会加班，她的等待没有浪费。
林傲【操控】着携带自己耳朵的小动物爬进垃圾桶里死掉。
等到那只动物死去后，【变形】中的治愈功能让林傲的耳朵从脑袋上重新长了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从总局内部飞了出来。
林傲用空间跳跃在悬浮车周围的监控死角里穿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这辆悬浮车回了一栋私人别墅附近。
别墅的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只有空旷的草坪和无数监控摄像头。
这里没有任何能够躲藏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在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
悬浮车直接在别墅的天台上降落了。
林傲远远地看着这栋别墅。
不用怀疑，别墅内部肯定也是布满监控……没有异能能够影响监控，改变监控里的画面，林傲一出现就会被发现。
她开始理解教会对智慧的态度了。
真麻烦啊。林傲皱了皱眉毛。
别墅的玻璃窗也是防窥的，林傲看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能先把自己转移到了悬浮车的后备箱里。
这样的距离，她能够通过【操控】感知到别墅里的动静了。
林傲通过脚步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刚下班的重要人物。
忙碌的工作结束以后，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林傲听到了浴缸放水的声音。
就是现在！
林傲的眼睛亮了。
众所周知，卫生间里是不太可能有监控的。
“唰——”
林傲直接出现在浴缸旁。
“唔……”浴缸旁的女人睁大眼睛，刚想喊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头和声带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她的身体被林傲【操控】了。
“放心，我不是变态。”林傲的眼眸中闪过深邃的紫光。
女人的眼睛里同样闪过了一抹紫光。
居然也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林傲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拳头狂风骤雨般打在了女人脸上。
单方面的殴打过后，林傲拎起女人鼻青脸肿的脑袋检查。
女人的眼睛已经重新变成了正常的黑色……精神系异能者的身体是如此的脆弱，林傲只是打了她几十个拳头，她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林傲眼中重新闪过了紫色的光芒，语气温柔地问：“局长家在哪里？”
十几分钟以后，浑身冒着热气，刚洗完澡散发着肥皂清香的女人穿着睡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浴室明天再打扫，我现在要睡了。”女人对上前的佣人说。
“是。”佣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林傲穿着睡袍，走到了那张两米宽的舒适大床旁。
她径直躺了下去，松软的被子淹没了她，真丝被套丝滑无比，身下的床垫也恰到好处地支撑着她疲惫的身体。
这也太舒服了……林傲闻着枕间好闻的香气，忍不住感叹道。

第112章
林傲仰面躺在床上, 看到了吊顶上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
漆黑的摄像头没有丝毫伪装的意思，大剌剌地正对着她的脑袋，正在闪烁着红光。
这是异管局内部的监视, 同时也是保护。
当高官怪不容易的，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没有隐私……林傲在心里说。
被她选中的这个女人叫李静，是异管局总局对外关系部的副部长。这是个很高的职位，是异管局的代言人，林傲能在异管局的发布会上频繁地见到这个女人出现。
除了发布会，她还会以异管局发言人的身份出席外界各种重要会议和活动。
林傲可以从李静明天的行程里挑选一个合适的场合，作为自己的表演舞台。
佣人轻手轻脚地帮她关上了房间门，房间的灯也随之关闭, 只在床头柜上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林傲对着监控幽幽叹了口气,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装出了难以入眠的样子。
然后她坐起身, 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智脑。
在浴室的时候林傲就想找李静的智脑, 结果李静在进浴室之前提前把它摘下来了。
林傲在监控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点开了异管局内部专用的联络软件，通过秘书发来的邮件查看“自己”明天的行程。
李静的行程安排的很满。
上午需要参加几个异管局内部的会议, 这不在林傲的考虑范围之内。
下午还有两场活动，其中一场活动位于中州市的中新大厦, 是一场全程直播的慈善拍卖会。
李静将代表异管局亲自捐赠出一件珍贵的藏品。
林傲在脑海中回忆关于中新大厦的细节。
中新大厦位于中州市的南区, 三百八十七米高，正好一百层。
这栋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 二十几年前曾经是中州市的地标建筑, 是当时最高的大厦。后来比它更高的楼渐次出现，南区也从中州市的经济中心逐渐变成了老城区。
虽然不复往日的繁华，但中新大厦周围的人流量依然可观。
如果林傲穿着局长的制服，以局长的身份从中新大厦天台上一跃而下, 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砸成一滩肉泥……即使异管局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封锁消息。
不需要记者配合，没有媒体报道，局长身亡的画面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中州市的大街小巷。
这就是林傲希望见到的场景。
李静的智脑上，秘书准备的资料很详细。
林傲认真看完了关于这场慈善拍卖会的流程，包括重要人物应该在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入场，随行的工作人员应该带什么证件，工作人员的着装要求，还有这次活动的安保配置等等。
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后，林傲去了趟浴室。
真正的李静躺在浴室的地面上，她还在昏迷中。
林傲把睡袍给她穿上，用【变形】修复她脸上的伤口，用【蒙蔽】抹去了她在浴室内遭遇袭击的记忆，又用【操控】操控着她躺回床上。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出现在浴室，林傲抬脚离开了这里。
下半夜，林傲在中新大厦踩完点，又去了局长的家。
局长的家不止一处，明面上的，背地里的，光李静知道的就有七处。这七个地方林傲都悄悄过去观察了一番。
装修奢华，安保严密，别墅里保安和佣人住了一大堆，就是没有局长。
林傲从其中一栋别墅里悄无声息地拿走了一套制服和荣誉徽章，还有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
天亮她才离开中州市，和卫池换了个班，放卫池去休息。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林傲在中州市的咖啡屋里，看着手腕上智脑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中新大厦的楼下拉了警戒条，地面铺了鲜红的地毯，一辆接一辆的车停在了大厦楼下的旋转门前，一个接一个衣着光鲜的人从车上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了堪称完美的笑容。
参加这次慈善拍卖会的，有商政两界的知名人士，还有一些受邀的明星。
到场的人很多，红毯旁边挤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这是一个向民众展现亲和力的场合，像李静这样身份的人也会在镜头前短暂露面，不会像往常一样直接乘车到楼顶的天台。
林傲看着参与拍卖会的人陆续到场，她仰头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咖啡，站了起来。
……
中新大厦顶楼，奢侈的拍卖厅内。
李静眼神淡漠地看着不远处的拍卖师介绍着展品。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一直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这时，李静的眼角余光看到拍卖厅的门打开了。
拍卖厅内部的光线暗淡，门开启的一瞬间，光亮从门缝照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动，整齐划一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身影逆光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身上别着数枚徽章，腕间带着一块手表。
满场霎时一静。
局长？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李静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了，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睁睁地看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上方正在介绍的拍卖师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
记者身后的摄影不由转动摄像头，对准了这位刚入场的大人物。
林傲脸上带着虚伪标准的笑容，步履从容地走进正在进行拍卖的拍卖厅，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往下压了压手掌，表示大家不用站起来迎接。
接着她随意地坐到了拍卖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坐在李静一旁的女人眯起眼，目光看着拍卖师，微微偏了偏身子，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局长怎么会过来？之前没有收到消息啊。”
李静很想回答。
可惜她的肢体无法动弹，她的唇舌不听使唤，她想要说话，但她仿佛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样张了张嘴，只能违心地说出两个字：“没事。”
冷汗唰一下从李静背后冒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操控她的身体？异能者？外面的安保怎么会没有反应？
一旁的女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
“惊喜。”李静又吐出两个字。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没有从李静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记者一直在直播拍卖会场内的画面，女人内心转过万千思绪，即使李静表现正常，她的直觉也在提醒着她，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一个有异能的世界。
女人朝着一旁打了个手势，四面八方的保镖立刻做出反应悄悄围了上来。
收到信号的心腹弯腰朝着记者的方向走去。
然而这个时候，“局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坐在位置上，只有她一个人突然站起来，再加上她与众不同的身份。
所有人都朝着“局长”看了过去。
心腹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对着记者做出了直播关闭的手势。
但是人的反应比不上子弹的速度。
“砰——”
有人开枪了。
没有关闭的镜头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当众对准了局长，扣动了板机。
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银色的子弹在空中旋转、逼近。
局长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似乎已经愣住了。
局长身旁的女人果断出手，第一时间扑到了局长面前，挡住了她的要害位置。
卧虎藏龙的拍卖会现场，前后亮起了数道异能的光亮，接二连三的异能发挥作用。
无形的屏障一层层出现，把局长严严实实地保护在内，那枚小小的子弹被拦下了。
直到这个时候人群才爆发了惊呼，普通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下意识地往后撤退，也有人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保护局长，局势变得一片混乱。
在保镖开枪的时候，李静发现自己的舌头能动了。
“假的！”她终于挤出了声音，不顾形象地吼道，“局长是假的！”
“局长”置若罔闻，朝着李静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场众人跟着“局长”的视线看了过去。
“嘶——”
细看之下，李静的面孔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有点像，但又不太像。
“这……好像不是本人啊。”有人迟疑地说。
李静周围的人哗啦一下散开了。
到底谁是假的？！
众人的眼神在两位身份存疑的人中间徘徊，周围的保镖不管三七二十一，率先砸烂了记者身后的相机。
直播画面终于切断了。
“……”李静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
她的身体再次失去了控制权。
“杀了她。”李静伸直手臂，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局长，对着手下的人下令。
接到命令的异能者们迟疑了。
她们看了看长相奇怪的李静，又看了看出场奇怪的局长。
两边都很可疑啊！
林傲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她【操控】李静上前，结果周围的异能者围了上来，她们没有对李静下手，也没有对局长动手，用身体隔开了她们两个。
拍卖厅外面的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一大批人朝这里赶了过来。
林傲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她看了眼束手束脚完全不敢有所动作的异能者们，不假思索地朝着玻璃幕墙冲去。
按照计划，她将冲破玻璃，从一百层楼高的高空坠地，砸到地面。
“嘭。”拍卖厅的门被人撞开了。
一大批全副武装的保镖冲了进来，几乎在门被撞开的一瞬间，林傲就停下了脚步。
只见保镖包围的正中央，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进来。
——局长？

第113章
这是真局长还是假局长？
林傲眼神扫过“局长”周围那一圈保镖, 这些穿黑西装的保镖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胸口处钉着异管局的徽章。
中新大厦为了今天下午这场商政两界共同参与的重量级慈善拍卖会，整栋大厦里所有无关人员都被提前清理出去了。
这种时候, 能全副武装地出现在这里，没有被层层关卡拦下来，她们一定是异管局的人。
只要保镖是真的，那她们保护的的“局长”无论真假，在大众眼里也是真局长。
现在林傲这个“假局长”跳下楼也没有用了，“真局长”可以当场辟谣。
这样的念头飞速闪过，林傲在即将撞破玻璃幕墙的刹那强行扭转了方向。
她的目标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局长死亡的假象，不管是她这个“局长”, 还是对面这个“局长”, 两个局长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一个都不能活着。
中新大厦楼下，接到通知的治安员正在封锁路口, 驱散行人。
刚才被记者拍下来的直播画面在网上传播, 异管局第一时间删除下架了所有相关的视频，但画面还是被直播间里的人看到了。
异管局越是禁止, 越是有人觉得刺激，她们偷偷摸摸地讨论, 揣测拍卖会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中新大厦周围的行人一边拖拖拉拉地被治安员推搡着往外走, 一边好奇地往大厦的方向偷瞄。
顶楼的拍卖厅里，那些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名流们不顾形象地蹲在了椅背后面, 她们应该撤离的, 但参加这次活动，她们的保镖没有资格上到顶楼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慈善拍卖会很安全，为了第一时间展现出自己的慈善，她们甚至自信地安排了直播。
但在异能者面前, 没有贵宾，没有明星，也没有什么知名人士，只有普通人。
慈善拍卖会变成了异能者的战场，她们只能缩在角落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在颤抖中祈祷自己不要被异能者污染。
留给林傲的时间不多了。
她要在行人完全疏散之前当众杀掉局长，那她最好在十分钟之内完成这件事。
时间拖得越久，效果越差。
但林傲面对的是十几个带枪的异能者。
而且她还有一个隐形的限制——除非把在场所有知情人都杀了，不然林傲不能暴露自己拥有多项异能的事。
这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该你出场了。”林傲用【撕裂】破坏了这一层楼所有的电子设备。
接着，她的身体表面爆起一串蓝白色的电弧，细密的刺痛里，林狂醒了。
“嘎嘎。”
林狂一出场就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掩护局长和李部长撤退。”保镖们打了个手势，随后数名高级异能者扑了出来。
林狂眯了眯眼。
B级异能，【感应】。
这是从魏芝华身上借取的异能，能够感应到异能者的存在与其拥有的异能内容。
和【金瞳】的效果有些类似，但比金瞳感应得更快，更清晰。
三个A级异能者，十五个B级异能者。
精神系、控制系、火焰、雷电……海量的信息从林狂的大脑里流过，与此同时，数道异能攻击犹如各色的流星划过她的视线，奔涌的力量朝着林狂的位置袭去。
“这个画面真该让人拍下来。该死的保镖们居然敢对尊贵的局长动手。”
林狂说着，身体变得透明了。
她变得像一道幽灵，对面的异能者能够透过她的身体直接看到她身后的玻璃幕墙。
A级异能，【虚影】。
乌托邦的异能，免疫部分伤害。
“嘭。”
第一道攻击到了，一个篮球大的橘黄色火球以极快的速度砸了过来。
高温的火焰本该点燃林狂的皮肤，再不济也该烧掉林狂穿着的那套局长制服，让她的样子看起来没有那么显眼，不至于一眼就让人产生误会。
但旋转的火球穿过了虚影，在拍卖厅的地面炸开了。
四溅的火花点燃了地面的地毯，点燃了垂下来的窗帘，林狂的虚影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产生了水一样的波纹，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攻击接连到来。
伴随着密集的枪声，林狂的身影彻底消失，连一丝虚影的痕迹都不见了。
虚影状态下的林狂刚迈了两步，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突然变得极其缓慢，肩背处传来了难以承受的山一样的压力。
林狂艰难地朝前迈出一步，她的脚落到铺着地毯的大理石地面，形成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大理石地面硬生生被林狂一脚踩凹了，这是多么可怕的重量。
这里的重力环境被异能改变了，林狂做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
虚影状态下她无法被肉眼捕捉到身型，但她行动的脚步声，呼吸的声音，甚至是血管内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另一个拥有敏锐耳力的异能者捕捉到了。
和这个异能者打配合的是她身旁的那个女人。
她拥有的异能是A级【重力】。
【重力】和【虚影】一样是A级异能，林狂无法凭借【虚影】完全免疫【重力】的影响。
如果不是【撕裂】强化了林狂的身体和骨骼，她现在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应该被重力压断了。
就算如此，林狂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她周围的重力正在不断叠加，极短的时间里从十几倍攀升至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血液在重力的影响下无法正常流动，林狂的大脑严重缺血，这是致命的，这个状态下她撑不了太久。
林狂的手指动了动。
【了解】不着痕迹地化解了重力的压力，地面上一把枪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了。
“砰砰砰砰——”
角落里的枪自动瞄准了正在发动【重力】的异能者，一连串的子弹激射而出，子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轨迹，命中了她的后脑勺、心脏，还有肺和肝脏。
被子弹命中的异能者身体往前扑倒，发动的力量微微松懈，林狂瞄准时机再次进入虚影状态，幽灵一样从异能者中间穿过。
大部分异能者的异能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她【感应】到威胁最大的就是眼前这个拥有【重力】异能的异能者。
林狂解除虚影状态的时候，这个接连被打了好几枪的异能者刚从地上爬起来。
A级异能者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子弹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林狂掏出手臂从后面一把锁住了她的脖子，肌肉发力，卡着她的咽喉往左边猛地一扭。
骨头裂开的声音伴随着鲜血喷溅而出。
林狂一击命中，后退半步，无比轻松地再次化作虚影。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林狂一进一退，动作从容得仿佛在刀尖起舞。
她的身体消失，那些朝着她扑来的异能再次扑空，地面被炸的烟尘四起，拍卖厅里弥漫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
躲在一旁的普通人低头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她们只能听到枪响、痛呼，还有火球和闪电一起爆开的声响。
这时，拍卖厅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歌声。
虚幻的、诡异的、走调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瞬间扩散，这是语言所无法描绘的可怖声音，所有人的脑袋嗡嗡作响，表情变得恍惚，脸部血管蛇一样凸起，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眼眶和皮肤里爬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声音的普通人率先发出了惨叫，她们难以承受住这样的痛苦，脸颊的皮肤开始裂开。
化作虚影消失的“局长”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离开了这里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正在唱歌的异能者停顿了一下。
参与拍卖会的人，虽然是普通人，但不是普通的普通人。
她们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有不低的影响力，即使是异管局也不能一点都不在乎她们的性命。
唱歌的异能者投鼠忌器，唱了两声以后被紧急叫停了。
“唰。”
局长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局长。
她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头发丝都没有区别，只有身上的衣着不同。
林狂凭借着【虚影】和【加速】直接跨越了异能者的包围圈，和局长面对面站着，彼此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普通的异能者只能有一个异能。
她面前这个“局长”要么是拥有【变形】的异能者，要么是做过伪装的异能者。
当然，局长本人也有可能……但局长几乎没有理由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林狂的身体在众人眼中从虚幻变得真实，又从真实变得虚幻，她似乎力竭了，无法很好地维持自己的虚影状态。
就是这个时候！
保镖们精神一振。
“砰——”
一发大口径的子弹从背后命中了刚刚变得真实的局长后脑勺，子弹直接把局长的脑袋炸开了。
红色的、白色的、肉粉色的东西洒满一地，局长的脑袋只剩下三分之一。
周围的保镖眼角齐刷刷痉挛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个被自己人打死的局长是假局长，但看着这张脸，她们还是下意识地感到恐惧与不适。
和“局长”【替换】了位置的林狂被保镖们团团包围，重新保护起来了。
十几把手枪对准地上尸体，保镖们补了十几枪，把地上那个打得破破烂烂才松了口气。
“先离开这里。”李静对保镖们下达指令。
保镖们谨慎地看了一眼长相奇怪的李静。
“得罪了。”她们用枪指着李静的脑袋，“暂时先这样撤离。”
十几个保镖组成了包围圈，她们把地上那个破破烂烂的假局长放到临时组成的担架上抬走了，又包围着林狂和李静准备先离开中新大厦。
中新大厦足足有一百层高。
这个时候乘坐电梯明显是不理智的，徒步下一百层楼显然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她们决定往上走一层，从天台乘坐悬浮警车离开这里。
天台的风很大，七八台悬浮警车停在那里，周围还有十几台奢华的悬浮车停在空中。
等异管局的人第一批撤离以后，下面参加拍卖会的人会依次坐上车，去治安局接受审讯。
车门拉开了，林狂在众人的护送中即将上车，她的手指轻轻一动。
突然之间，地面再次震动起来，一台悬浮车不受控制的从天而降，几吨重的车身砸到天台上，伴随着爆炸的火光，溅起一人多高的灰尘。
恰在此时，那个被打得浑身都是窟窿的“局长”抬起了只剩三分之一的脑袋。
“局长”从担架上一跃而起，朝着局长的方向抬起了手臂，林狂踉跄着倒了过去。
溅起的灰尘中，两道身影抱作一团，从天台直直坠落。
局长只剩三分之一的脑袋开始愈合，头骨和脑浆重新长出来，一块假体从鼻尖挤了出来，她脸颊上的皮肤蠕动，眼眶里长出眼珠。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一具完美的尸体变形完毕。
林狂咧嘴一笑，和“局长”再次【替换】，随后她化作一道虚影，松开了手。
“嘭——”
局长当着所有人的面，砸到地上。
警戒线外的人群发出了惊呼。

第114章
充斥着爆炸与火光的楼顶, 有人从边缘处低头往下看。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地面的人影像蚂蚁一样渺小，暗红色的血液从那个小小的黑影周围流出, 在红毯上晕出了大块深色的痕迹。
不远处，治安员们惊恐地维持着警戒线，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雪亮的闪光灯照个不停，周围还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凑上来想看个热闹。
“这下真麻烦了……”有人失神地喃喃道。
一旁的异能者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带离天台边缘，提醒道：“团伙作案，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话音落地的同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空间裂缝, 再次出现在楼顶。
尖叫、咆哮，伴随着密集的枪响瞬间炸起, 林狂连看都不看, 毫不顾忌地伸手一攥，抓着战利品的双肩往后硬生生一扯。
无形的空间裂缝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黑色的身影和那具尸体没入其中，犹如被巨兽吞噬的猎物,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了。
地面只剩一道血色的拖痕。
被人团团包围着的李静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她飞快地掏出智脑, 搜寻异能者的定位。
异管局的每一个异能者身上都有定位装置……虽然不知道对面的人带走尸体是为了什么，但只要有定位, 她们就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分析对面行动的目的与身份。
智脑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栋3D的虚拟建筑，正是她们所处的中新大厦。
楼顶布满绿色的亮光点，而在这栋大厦的中部位置，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李静刚要开口, 那个红点熄灭了。
屏幕上闪现出“信息已无法链接”的字样。
异能者身上的定位装置被人发现并损坏了，线索中断。
“该死。”李静放下智脑骂了一句，“先回异管局。”
“等等，您不能这样回去。”保镖们再次举起枪，枪口经过一轮射击还在发热，她们将发热的枪口抵上了异管局总局对外关系部副部长的太阳穴。
“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李静：“……”
作为一个拥有精神系异能的文职人员，战斗不是她的强项。李静深深呼吸三次，忍耐失败，气到快要脑溢血的她忍无可忍地一个巴掌拍飞了那把枪，又一个巴掌直接扇到了保镖后脑勺。
“都给我回异管局！”李静厉声下令。
……
转移的过程中，林狂把异能者身上的装置都塞进了镜子里。
染血的制服……缝缝补补还能用来乔装打扮，拿走。
异管局标配的手枪，手腕上的智脑，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胸针……拿走拿走，统统拿走。
镜子内部链接的是另一个空间，不管什么高科技丢进去都会失去信号，林狂一边大胆地贪婪，一边谨慎地带着异能者反复穿梭空间裂缝。
几分钟以后，林狂在中州市外的城外城停了下来。
绿色的丝藤迫不及待地从她体内爬出，顺着血肉模糊的脖颈钻进尚有余温的尸体。
这是一个A级异能，林狂花了近十分钟的时间吸收完毕。
她掌心升腾起高温的火焰，将这具尸体烧成了灰，骨灰随着风的方向消散了。
A级【重力】，这是一个控制型异能，如果杜崇明死了的话林狂就能把这个异能和【操控】完美融合。但杜崇明活得好好的，才六十二岁，连退休年龄都没到。
林狂犹豫了几秒，退而求其次，把【重力】和【撕裂】融合到了一起。
算上借取的异能，林狂现在满打满算足足有十六个异能了。
A级异能五个，【撕裂】【操控】【变形】【了解】【虚影】，这五个异能兼顾攻击、防御和控制，已经搭配得非常完美了。
B级异能六个，【金瞳】【蒙蔽】【加速】【感应】，还有两个重复的空间异能，B级异能大多数和精神系异能相关，这是林狂目前唯一的弱点……她的精神系异能应该尽快升级到A级，才会更加保险。
剩下的就是【菟丝子】【命运的指引】【开锁】【失温】【除草】。
这十六个异能，只要不遇上S级异能者，林狂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横着走……无论她做什么都行，她可以把异管局搅个天翻地覆。
“我真是太强了。”林狂双手插腰得意地说。
“朕现在该去哪里？中州市？回去等那个真局长出现？”
【暂时先不要回中州市了，变形无法改变身上的气味，处理起来挺麻烦的。】林傲说。
【等舆论发酵一段时间再说吧，局长没那么快出来，现在是休息时间。】
这里的休息时间，指的不是林狂的休息时间，而是杜崇明和卫池的休息时间。
林狂的风格是先抽取她们俩的能量用作战斗，保留自己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林狂此刻精神奕奕，没有丝毫萎靡的迹象，但林傲猜另一边的两个人恐怕不太好过。
“好吧。”
林狂抓抓后背，觉得那里有点痒，她把眼睛挪到手掌心，再把手掌绕到背后看了一眼。
衬衫里鼓鼓囊囊的，似乎除了原本的触角，又新长了什么东西。
又长东西了啊……林狂撩起衣服。
脊背上，原本的淡金色触角旁长出了一根新的触角。
林狂获得了一个新的A级异能的同时，身体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我讨厌这个东西。”林狂把衣服放下了，“不痛不痒，但是穿衣服的时候怪麻烦的，怪不得教会人人都穿教袍。”
【还好吧。】林傲安抚道。
【起码不像卫池的角一样长在头顶上。】
“……你这么说也对。”林狂点了点头，有了对比之后她的接受程度高多了。
暂时无事可做，林狂顶着丧彪的脸回了趟夕阳红酒吧，吃了三碗叉烧饭以后心满意足地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林傲从酒吧里打包了一堆盒饭，回同洲市看望杜崇明。
“这种特殊的时期，在办公室里偷偷吃叉烧饭我有种很强的负罪感。”杜崇明边吃边说。
“今天情况怎么样？”林傲问，“那群雇佣兵没有闹出什么事吧？”
“从异管局的角度来说不太好，从黑山白鸟的角度来说还不错。”杜崇明耸了耸肩。
“监管区的异能者都跑了，异管局的人也在蠢蠢欲动，想要效仿。她们本来就是从监管区里调出来的，之前在这里做事还有福利和待遇可以享受。”杜崇明说，“现在异管局自顾不暇，工作内容爆炸性增多，待遇直线下滑，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需求。”
“我提前做了准备，手下的人勉强还能指挥得动，其他三位局长就艰难得多了。”
“如果异管局的人现在撂挑子不干了，会怎么样？”林傲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教会在同洲市只有八百个人，这是教会能够调动的极限人数，不可能再多下去了。
归原计划进展不顺，如果这个时候异管局彻底散成一盘沙子……无异于砍掉了教会的左膀右臂。
“会有好处，也会有坏处。”杜崇明冷静地说。
“好处是教会的行动会受到进一步的阻碍，她们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在控制出入口上，内部的计划进度会变得很慢。”
“坏处是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教会可能会走向极端，提前动用她们的终极武器，用规则卷轴抹杀所有异能者。”
“好处和坏处不成正比，我不建议冒险。”杜崇明说。
“同洲市现在的规则卷轴是仿制品，第二条规则无法生效，她们没办法用规则卷轴直接抹杀，这段时间是安全的。”林傲想起了杜崇明之前派人去教会传话时见到的细节，“等到真正的规则卷轴回到同洲市，到时候不确定性会变得很高。”
杜崇明皱了皱眉，“教会的原计划是在第七天修改规则，把异能的限制范围从监管区扩大到整个同洲市。”
“这是原计划。”林傲提醒。
教会原本的计划制定得很温和，归原计划的第一周，她们只抓异能者进行编号，而不是直接杀掉，她们这么做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教会如果明面上对异能者赶尽杀绝，就不可能再利用异管局做事。
第二，抓异能者编号，和当场杀掉异能者，两者遭遇的反抗力度是不一样的，前者简单得多。
第三，教徒杀掉异能者一定会获得异能，到时候教会内部会出现管理上的问题。
例如积分问题，归原计划里杀掉的异能者需不需要教徒提供积分？
如果需要，那教徒就会对异能者们进行挑选，厉害的异能者遭到哄抢，鸡肋的异能者无人问津。
如果不需要，那同洲市内八百个教徒会吃饱异能，教会内其他没有参与归原计划的教徒会怎么想？
还有污染问题。
每个教徒能够容纳的异能是有数量限制的，吃多了异能她们必须回到圣池洗去多余的污染。
如果教徒们无限制地大肆杀戮，等待她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泡澡，这八百个教徒出不了圣池一步。
“在教会原本完美的计划里，第一周，她们会把同洲市所有异能者编号。”林傲缓缓说，“第一周结束，教会才会修改规则卷轴的规则，让同洲市所有异能者变成普通人。”
“那将是教会杀戮的开始，她们会从容地挑选自己看中的猎物，付出积分，达到内部的平衡。直到她们挑选完毕，再用规则卷轴杀掉剩余的异能者。”
问题是，接二连三的意外已经不允许教会如此从容了。
她们会修改自己的计划。
杜崇明显然明白这一点，她看了眼林傲，接着说了下去：“归原计划不顺利，教会很有可能跳过中间这一步，等到规则卷轴的本体回到同洲市，直接用卷轴杀了所有人。”
那距离她们死亡，只剩下四天的时间了。
不管这四天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变得更加糟糕，因为这就是教会的终极手段。
归原计划刚开始的时候，杜崇明没有直接带着异管局反抗教会，是因为当时的时机不成熟，她没办法操控整个异管局的想法，一旦有明显的大动作就会被教会率先处理。到时候白白牺牲不说，反而引起教会的警惕。
但现在异管局已经有了反抗的趋势，杜崇明为什么还要继续压制她们？
根本没这个必要。
她们可以脱离教会的掌控，和监管区的那些异能者一样彻底放飞自我。教会找不到始作俑者，在规则卷轴到来之前，只能和城里的异能者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我们还缺一个契机。”杜崇明说。
就像监管区内带头的雇佣兵一样，异管局也需要一个契机，需要几个人带领着大家冲破最后的心理束缚，同时不必担心教会的报复。
“总局的人怎么样？”林傲看着手机上新鲜出炉的通缉令。
中州市总局正在通缉她，只要林傲暴露行踪，必然引来许多A级异能者的追杀……林傲可以用空间裂缝把这些人都送到同洲市来。
这些人是林傲的敌人，同时她们也是异能者，是教会的敌人。
林傲可以让自己的敌人和敌人互相残杀。
“同洲市遭遇教会的屠杀，异管局总局怎么忍心袖手旁观呢。”林傲说，“她们只是没办法派人来帮忙罢了，没关系，这个问题我会解决。”
杜崇明缓缓给林傲鼓了鼓掌。

第115章
晚上七点, 中州市，总局的某处会议厅。
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李静接受着明里暗里投来的眼神。
她穿着一件刻满符文的袍子，上面复杂的符文荡漾着水一样的金色波纹。
这是一件等级很高的神学物品, 它能够保护穿着者的理智与思想，使其不受精神系异能的干扰，这种保护是双向的，同时能够禁锢穿着者的精神系异能，使其无法干扰他人。
参与这次会议的人员职位都很高，市民们经常能在新闻上见到这些人的面孔。
她们不够信任精神系异能者，尤其是样貌发生改变的精神系异能者，所以李静只能退一步, 主动穿上这件珍贵的禁锢长袍来证明自己的无害性。
即使李静已经做了三次基因检测, 检测报告表示她和原来的李静是同一个人。
这次会议穿着隆重的不止李静一人，会议室里回荡着沉重的呼吸声。
坐在李静对面的是同洲市治安管理局的某位高层, 她是个普通人, 来异管局开会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胶质生化防护服。
她脸上罩着防毒面罩，脚下放着便携式氧气罐, 防护服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在防护服外面还套了一层很厚的防弹衣。
……在这些普通人眼里, 异能者无异于洪水猛兽, 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们甚至不愿意和异能者呼吸一个空间里的空气。李静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人的防弹衣, 心想这玩意儿在异能者面前能有什么用。
今天那个诡异的袭击者能用纯粹的力量直接绞断A级异能者的脖子, 她根本不需要开枪，杀人跟玩一样。
虽然很不靠谱，但大家还是在这里齐聚一堂。
因为中州市最近的局势已经很不乐观了，异管局不得不和治安局开一场协同会议, 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李静收回视线，转而投向会议桌的一端。
巨大的屏幕里正在播放中新大厦内部的监控画面。
“她们有一个能够改变他人外形的异能者。”会议桌上的一人对着放大的画面分析道，“整容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太像了。人的头骨大小，身体骨骼的分布是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的，只有异能才能做到。”
异管局内部经过层层筛选选出来的局长替身也达不到一比一复刻的程度。
分析的人接着说：“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个异能者到了现场，因为李局的外貌是在拍卖会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在楼下接受记者采访时是正常的。”
李静默默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她们的同伙不止一个。”分析的人说得头头是道，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里出现了四肢僵硬，言不由衷的李静。
“我怀疑这是能够进行【附体】的精神系异能者，李局的精神系异能是B级，那么这个异能者的异能等级必然是A级的。”
A级精神系异能者！
会议室里响起了椅子腿挪动的声音，有人坐不住想要离开了。
“她们还有藏在大厦里的同伙。那个伪装成局长的家伙原本想要跳楼，见到局长替身以后她改变了想法，接着中新大厦顶楼所有的监控路线都断开了，监控是同一时间消失的，这也是异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交战的时候还有人躲在角落里开枪，打出来的子弹居然能在空中拐弯，这明显也不符合正常逻辑，是异能者的手笔。”
“……”
分析者将发现条条列出，等到众人的脸色变得无比沉重以后，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中州市的组织，成员众多，保守估计有3个以上配合默契的A级异能者，以及数位B级异能者。天呢，这都快赶上一个异管局分局的实力了！”
“最可怕的是，她们内部一定有一个空间系的异能者。各位，难道你们没有什么联想吗？”
“前几天我们实验室里丢了一个巫。”坐在角落里的研究员举手说。
“是的，没错！”分析者用力拍了拍桌子，“【附体】这个异能它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巫的逃狱案里就有一个异能者附体研究员放走了巫。而现在，这个异能者再次出现了，她们成了同谋，共犯！一个神秘且实力强劲的组织，在这种关键时刻对异管局充满敌意，啧啧，麻烦了。”
“关键时刻？”一个副部长级别的人问。
“没错，关键时刻。”分析者神情肃然地说，“在座的各位一定都知道同洲市正在发生什么，分局通过加密路径一次又一次地向总局发出求救讯号，但是总局视若无睹，现在我们的报应来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是同洲市做的？”
“一个猜测罢了。”分析者拿出了另一份资料。
“杜崇明，同洲市异管局副局长，六十二岁，异能是A级【操控】，能够操控一定范围内的物体或是活物。”
“张山，同洲市异管局局长保镖，三十五岁，异能是A级【替换】，能够替换目标与元素。”
“乌托邦，同洲市异管局小队长，四十岁，异能是A级【虚影】，能够免疫部分伤害。”
“再厉害的组织，也是在某个地方发展起来的，我们匹配了海量的资料，同洲市的异能者和袭击组织的异能匹配度很高。同时那里还有一个刚刚成立却大名鼎鼎的佣兵团。”
“黑山白鸟。”
“伪装成局长的是乌托邦，毁掉监控操控子弹的是杜崇明，多次进行真假局长替换的是张山。”分析者说，“她们在巫的帮助下来到了中州市，在另一个不知名异能者的帮助下伪装潜入了拍卖会，她们的目标是造成局长当众死亡的假象。”
“现在我们几乎已经锁定了目标。”分析者耸了耸肩，“接下来该你们了，你们准备如何应对，总不能看着黑山白鸟逍遥法外吧？我们总要做点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她们能做什么？
黑山白鸟远在天边，她们用空间异能和总局打游击战，总局总不可能追到同洲市去对付黑山白鸟吧？
那地方现在谁去谁死。
那放任不管呢？反正过几天教会就会干掉整个同洲市和周围的城外城了，她们现在不对付黑山白鸟也无所谓，她们会自生自灭。
只需要在这几天里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被黑山白鸟盯上就好了。不少人心里闪过这样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她们换了个话题开口：“黑山白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逼局长出来澄清？这个节点她们反而盯着局长？”
会议厅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敢回答。
同洲市因为归原计划几乎覆灭，分局得不到总局的协助，投入了黑山白鸟的怀抱。
她们不急着拯救同洲市，反而跑到中州市撒野。
她们想做什么？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是想报复总局的不管不顾，还是想效仿局长逃离这里，获得一丝生的希望？
“不管目的是什么，舆论已经在中州市发酵了，局长本人必须要出来澄清。”李静缓缓说，“异管局局长不能离开中州市。离开视同背叛……局长本人必须出面平息外面的揣测，中州市不能乱，也不能引起教会的猜忌。”
“我们还有不少替身。”研究员抬头说。
“瞒得过教会吗？”李静问。
异管局最大的敌人不是舆论，也不是所谓的黑山白鸟。
而是教会。
教会在同洲市的归原计划受挫严重，这个时候再爆出局长疑似逃离的消息，她们异管局真的会完蛋。
教会会追杀到另一个神国，这种事她们做得出来。
替身只能做到外表相似，但替身没办法向民众展现局长的异能，异管局不能冒险。
异管局想要借着教会的势力除掉黑山白鸟，黑山白鸟同样也想借着教会的手除掉异管局。
在这件事上异管局甚至比黑山白鸟更加被动，因为黑山白鸟已经没有退路了，烂命一条不服就干。异管局不行，她们的计划没有完成，惜命得很。
“局长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说。
这位是局长的心腹。
“她已经回……”
这句话没说完，李静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突然敲了敲桌面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在会议过程中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况且这个穿着生化防护服的只是个普通人，在治安局的职位级别距离局长心腹差了一大截。
李静敏锐地感觉到了怪异，瞳孔蓦然紧缩，心跳骤停。
会议室另一个角落里的A级异能者反应比李静更快，她已经朝着那个治安局的人冲了过去。
穿着防护服的人化作了一道虚幻的影子。
这场面和大家刚才在监控里见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诶？！！！”
“妈呀，怎么回事！”
“乌托邦！是你！！”
“杀了她，快给我杀了她。”
黑山白鸟的人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潜入异管局总局守备森严的会议厅！
有空间异能就可以这么嚣张吗？！她们这里到处都是A级异能者。
会议厅瞬间变得一片混乱，刺耳的警鸣伴随着骂声四起，参加这次会议的大人物们在座位上连滚带爬，守在会议室外的A级异能者们立刻想推门而入。
会议厅的门不是一扇简单的门，想要推开它需要经过一道道手续，大概需要几秒钟。
对实力达到顶尖的异能者来说，几秒钟足够林狂做很多事了。
会议室内同时出现了数道无形的空间裂缝，林狂先是拎起脚边的便携式氧气瓶把离自己最近的异能者砸进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转瞬关闭。
随后林狂飞起一脚把冲过来的A级异能者踹进了另一道刚张开的裂缝中，在千钧一发之际关闭空间裂缝。
保持着虚影状态的林狂朝着角落里的人狂奔而去。
“走你！”又是一脚。
伴随着骨头裂开的声音，局长心腹也消失在会议室里了。
“哐当！”这时，外面的A级异能者们终于冲了进来。
迎接她们的是会议室里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
无论她们朝哪个方向走，都会一头撞进裂缝的另一边。
异能者们被迫停住了脚步。
林狂揪着李静的脖子，正在扒她身上的衣服。
这件袍子对精神系异能来说是无比坚固的牢笼，是教会出品的神学物品。
林狂轻松地解开了扣子。
“唰。”这件袍子到了林狂手里，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会议厅的另一头，一个领导钻到了会议桌下面，她蒙头往前挪动，碰到了空间裂缝的虚影。
空间裂缝出现了水一样的波纹，但领导却没有消失。
这些空间裂缝是假的！是蒙蔽出来的幻象。
异能者们脸色都变了，立刻做出反应。
可是晚了。
林狂拎着袍子后退一步，没入了真实的空间裂缝之中。
没人知道空间裂缝的另一边通往哪里，她们没办法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乌托邦”带着局长心腹和一个A级异能者离开了这里。
“乌！托！邦！”
会议室里回荡着愤怒的吼声。
“哐当。”林狂去而复返，又踹走了一个异能者。
遥远的同洲市，大教堂外。
接连几声噗通，几个异能者砸到了教堂的广场上。
排队领水的老百姓看着从天而降的人发出了惊呼。
教堂内的卡特里娜跟着抬起了头，“谁？”
享受了一辈子优待的A级异能者们头皮发麻，不敢回答，在陌生的城市里拔腿狂奔。

第116章
同洲市, 城外城，烂尾楼。
被林狂一脚踹到千里之外的局长心腹捂着自己的胸口从地上爬了起来。
宗乐政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嘴里“哇啦”吐出一大口血。
她不是高级异能者, 身体素质差，林狂一脚踹断了她三根肋骨，断裂的肋骨似乎插进她的肺里了，这让她呼吸困难，口腔和鼻腔不停地冒血。
宗乐政哆嗦着喘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金属注射器，对准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药剂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开始发挥作用。宗乐政浑身上下都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受到的创伤开始不可思议地恢复, 折断的肋骨回归原位, 肺部积淤的鲜血消失不见，受损的器脏恢复原状。
一分钟以后, 宗乐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从烂尾楼的地面爬了起来。
“城外城？好像不是中州市的城外城……”她站在高处喃喃了一句，随即从断裂的墙壁缺口一跃而下。
留在原地是不明智的选择, 太危险了，宗乐政必须先转移自己的位置。
身体在下降, 耳边只有风声,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偏僻的城外城, 宗乐政却觉察到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朝自己逼近。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在空中的姿势, 进入警戒的姿态。
“你去哪里？”
一道女声从宗乐政头顶传来。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宗乐政正在下落的身体突然悬停在半空。
“啪。”一个响指。
宗乐政浑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违背重力，顺着下落的轨迹折返原地。
她回到了烂尾楼里。
烂尾楼里, 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等她。
宗乐政感觉周围束缚着自己的无形之力消失了，她站在原地，却不敢轻举妄动，谨慎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你是谁？”
会是乌托邦吗？宗乐政心想。
异能对不上……无形之力，操控……难道是杜崇明？
宗乐政的心不断往下沉。
林狂歪了歪脑袋。
拷问局长心腹这种事一般是林傲的工作，但这件事的前置工作需要林狂来完成。
林傲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现在是林狂在接管这具身体，她很乐意帮林傲提前做好处理。
林狂的双眸变成了深邃神秘的紫色。
她发动了自己的B级异能【蒙蔽】。
宗乐政被迫抬头和林狂对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星空的谜题，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她双眼迷蒙，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看起来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林狂放心了。
“你是局长的什么人？”
宗乐政张开嘴刚要回答，后脑却突然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穿，几千几万根铁针在她脑袋里搅动。剧烈的疼痛让她愣了几秒钟，眼中的迷蒙被痛苦取代，同时脸上出现了巨大的惊恐。
她朝后退了一步。
林狂皱了皱眉。
精神系异能失效了，宗乐政看起来并不像精神系的异能者，但林狂的【蒙蔽】只生效了短短几秒钟，随后就失效了。
有人在宗乐政的脑海中植下了可以抵御精神异能的屏障？
林狂不信邪地再试了一次。
仿佛有无形的刀剑从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刺出。
宗乐政脑海中的疼痛刚有平息的迹象，立刻又被林狂挑动起来。
疼痛犹如汹涌的海浪，接连拍带着她脆弱的神经，她的脑海成了战场，两个精神系异能者在她的脑海中左右搏击，唯一受伤的只有宗乐政本人。
“哇——”
宗乐政吐出一口血，面如金纸地倒了下去。
林狂被宗乐政的反应吓了一跳，顺手拍了个治疗给她。
好不容易抓一个知情人，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弄死了……林傲一定会被她气死的。
林狂挠了挠额角，她能凭直觉感应到，再试几次，宗乐政的意志就会在这种精神对抗中崩溃瓦解。
“唉，算了。”林狂无奈叹息一声，放弃了这种偷懒的想法。
她把宗乐政揪起来，评估了一下她身体的强度，轰的一拳捶了上去。
宗乐政眼角抽搐，喉间一腥刚要吐血，下一秒，温润的白光从林狂的手掌涌出。
她身上的伤势愈合了，身体恢复如初，但经历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林狂一边谨慎地治疗她，一边粗暴地殴打她。
魔法攻击失效了，她就用物理笨办法击溃宗乐政的心理防线，让对手感受到敌人的强大，以威势镇压她，让她主动吐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
宗乐政的脑袋软软垂了下去。
“诶？”林狂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她接连拍了两个治疗，把宗乐政提起来晃了晃。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宗乐政抓住这个机会，幽幽地问。
她的意志和忠诚没有敌人想象得那么坚强……她养尊处优很久了，很多年没有挨过打，所以完全不必这么对待她，完全不必！
林狂愣了一下，左看右看，从宗乐政的眼睛里看到了斩钉截铁的意志。
无论问什么她都会说的，只要别再打她了。
“好吧。”林狂耸了耸肩，放下宗乐政，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掌控权。
宗乐政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气质突然改变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冻了一个冬季的坚冰在某个春季化成了流水，变得温和了。
宗乐政眼眸闪了闪。
林傲掏出了一把匕首在宗乐政的脖子上比比划划。
冰冷锐利的刀锋压在她的大动脉上，宗乐政瞬间清醒到了极点，对着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你想知道什么？”宗乐政小心翼翼地问。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因为匕首紧紧贴着她的喉咙。
“局长准备什么时候撤离？”林傲挑眉问道。
这是一个包含着两个问题的问句，林傲拿捏着分寸，在试探的同时也表露出自己对总局的了解。
这样宗乐政回答的时候必须小心，她不敢也不能胡乱回答，因为林傲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几天。”宗乐政实话实说。
就这几天？
林傲听到这个回答以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她是异管局的人，在准备好的情况下，也会选在这里几天撤离。
教会在同洲市开启了归原计划，八百个教徒从各个城市赶往这里。现在是教会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教会的关注点都在同洲市了，总局会抓住这个机会撤离也不奇怪。
而且同洲市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局势会变得越来越糟糕……现在撤离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林傲摸了摸下巴。
但局长准备近日撤离的计划，并没有通知所有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吧？
刚才参与会议的人明显都是知情人，不过大家讨论的重心和撤离并不相关，似乎没有接到撤离通知。
她们在商量怎么解决黑山白鸟带来的问题，在商量怎么瞒过教会。
……局长好像是想带着自己人单独跑路啊。
林傲眼神复杂地看着宗乐政。
接着，林傲又问了几个问题，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局长想要带着异管局的资源逃到另一个世界，这动静必然瞒不过总局内部的人。
所以局长有一个明面上的计划，还有一个背地里的真实计划。
明面上，她安抚总局内的知情人，忽悠所有人配合她转移资源，给大家画了一个美好未来的大饼。
但这个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如果异管局的人真的大范围撤离，教会一定会追究到底。
所以局长还有一个背地里的计划。
背地里，局长的撤离计划已经悄悄到了最后一步，这几天她就要跑了。
而局长离开以后，剩下的知情人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因为她们是知情人，是局长的同谋，只能替局长遮掩，而不能向教会告发。
“你们搞政治的，真肮脏啊。”林傲默然了几秒道。
“所以明天，是局长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了？”
“对。”宗乐政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这个消息今晚就会公布给大众，明天她们会在发布会现场做好安排，如果你们有行动，局长就会借机死遁……如果你们没有行动，那局长也会安排人进行刺杀，完成死遁。”
“很完美的想法。”林傲说。
如果她今晚没有抓到局长心腹拷问出这个计划，明天她就会踩进这个圈套。
黑山白鸟就会成为局长完美的替罪羊了。
但林傲已经知道了。
“死遁，局长不怕真的死掉吗？”林傲扯了扯嘴角说。
她们黑山白鸟可不是软柿子。
宗乐政说：“局长身边有两个S级的异能者贴身保护。”
“……”
林傲望了宗乐政一眼，强撑着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冷笑：“两个S，呵呵，那咋了？”
她们黑山白鸟还有命运的指引，神明的安排呢。
宗乐政被林傲精湛的演技震住了。
两个S级都不放在眼里，黑山白鸟到底是什么时候成立的组织，真的是刚冒出来的吗？
“你把明天所有的安排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讲一遍。”林傲没有表情地说。
她要调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了。
宗乐政嘴唇哆嗦，看了眼林傲沙包大的拳头，“明天早上八……”
她刚说了个开头，脑袋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血液从她的头顶像喷泉一样溅出来。
和血液一起出现的是林傲手中的白光。
“没事，你接着说。”
宗乐政的脸时而苍白时而红润，体内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泉水。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烂尾楼的墙面地面都是她体内迸出的鲜血。
就连林傲身上都沾满了血污。
如果林傲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宗乐政立刻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局长……你太狠了。
宗乐政露出了犹如哭泣般的笑容。
“趁着还没死，赶紧说吧。”林傲掏了掏宗乐政的衣服口袋，把鸡零狗碎的针管药剂都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我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治下去，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第117章
林傲找了个地方, 把宗乐政的骨灰处理了。
宗乐政是个B级异能者，异能平平无奇，林傲没有保留这个异能, 直接把它融了。
然后林傲花了一点时间，整理明天的安排。
今晚十二点一过，就是归原计划的第四天，明天晚上十二点她就应该到中州市的总教堂了。
换句话说，留给林傲的自由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而林傲还有两件事未完成。
一是处理局长的死遁计划。
这关系到智慧神国的坐标，这件事很重要，林傲必须获得坐标，给自己准备好退路。宗乐政说异管局的觋都掌握在局长一人手里, 而明天早上八点是局长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了, 林傲要把握住机会。
二是提前去总教堂踩点。
放在总教堂内的规则卷轴是林傲目前最大的威胁，如果不处理掉规则卷轴, 她的生命就只剩下四天的时间。规则卷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进展, 但这件事急不来，林傲要按照教会规定的时间抵达教堂, 顺理成章地接触到规则卷轴。
在抵达教堂之前，林傲最好提前去熟悉一下那里的环境, 免得踩坑。
林傲思索着这两件事, 以及两件事背后她想达成的目的。
从得知归原计划开始，到现在, 其实林傲都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把这个世界的水搅浑。
教会的力量太庞大了, 林傲一个人抵抗不了教会。
好在林傲的敌人只有教会一个，而教会的敌人却不止林傲一个。只有借力打力，把自己的敌人变少，把敌人的敌人变多, 让更多势力加入战场，林傲才能获得翻盘的机会。
这件事做得很成功，异管局、城外城都已经加入了战场。
但还不够成功。
“城外城的克星是异管局，异管局的克星是教会。”林傲自言自语，“教会的克星是什么？”
“是‘智慧’吗？”
林傲摩挲着下巴。
如果能天降原子弹把中州市的总教堂和规则卷轴都炸个稀巴烂就好了。
但这种事也只能想想，“贪婪”不会放任自己的总教堂被原子弹核平的……而且林傲怀疑，以总教堂的实力，一个原子弹的威力可能不够。
“时间紧迫，但我不能急，事情要一步步做，着急改变不了任何事。”林傲呼出一口气，把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海中剔除。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根据今晚获得的情报调整着自己原来的计划，并逐步敲定了注意事项。
局长想要借黑山白鸟的手死遁，有两个S级异能者贴身保护，死，眼看着是不可能死了……那“遁”呢？
林傲可以釜底抽薪，借机抢走局长手里的觋，斩断她的退路，同时曝光她的计划。
这样一来，林傲不仅能从觋那里获得坐标，还能用局长转移教会的注意力。
林傲揉了揉额角，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一趟异管局的新闻中心。
宗乐政的话林傲只能信一半，不管那两个S级异能者是不是真的，明天的行动都很危险，林傲要提前做好准备，小心计划，大胆出击。
她从宗乐政那里得知了局长的安排，局长同样知道她抓走了宗乐政。
双方明牌，异管局一定会有所应对。
林傲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是信息差，在异管局眼里，黑山白鸟是能干掉大主教的存在，所以不会被两个S级的异能者吓退。
但林傲不是一个鲁莽冲动的人，两个S级的异能者足以让她改变自己的计划和目标。
局长周围层层保护，林傲找不到下手的可能，觋却未必。
归原计划第三天的夜晚，林傲照旧很忙碌。
前半夜，她去新闻中心做了一些布置，然后拉着卫池了解了半宿空间异能的知识点，加深了自己对这项异能的【了解】。
后半夜，林傲在杜崇明家的地下室里睡了几个小时，把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以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傲在昨晚提前放置的摄像头里，见到了从车里下来的局长。
宗乐政没有骗她，局长确实是准备在新闻中心召开发布会，证明自己还活着。
S级的异能者感知力很强，同时她们也很傲慢，没有了解过新闻中心的监控位置与数量。
林傲在新闻中心里放了很多新的监控，她们感知到了，但林傲安装的监控和新闻中心原来的监控是一样的，她们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林傲沉稳地看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异管局邀请的记者已经全部到场，正在排队接受检验，确保身上没有携带危险武器。记者的设备被异管局扣在了外面，这次发布会用的都是异管局准备的仪器。
这样一旦出现问题，异管局能够第一时间切断所有渠道，保证画面不外泄。
监控画面突然闪过了一丝雪花。
是信号不稳定的表现，这代表空间系的异能者到了，它改变了新闻中心的空间，所以监控信号出现了一丝波动。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和宗乐政说的一样。
“该我入场了。”
确认目标抵达后，林傲活动了一下手脚，走进了撕开的空间裂缝。
林傲没有直接进入新闻中心，而是到了新闻中心外面的街道上。
外面的街道上挤满了没有收到邀请的媒体，她们的车直接停在了马路上，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林傲头顶还悬浮着好几部悬浮车，没几分钟，这些悬浮车也在异管局的指挥下开走了。
从外面的情况来看，异管局对周边的安全把控十分严苛，她们拉开了警戒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但林傲知道她们这么做的真实原因。
因为在所有受邀记者到场后，新闻中心的空间被A级的觋用异能割裂并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只要走到分界线的位置，就会被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墙挡在那里。
想要进入被割裂的空间，就要找到这个空间的“门”。
“门”是唯一的出入口，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进入还是离开都需要通过这扇“门”。
异管局的人知道黑山白鸟内部有空间系的异能者，只有空间系才能抓住空间系，为了防止黑山白鸟半路撤退，她们特意准备了这个割裂的空间。
在觋的默许下，林傲想通过空间裂缝直接进入这片空间很简单，但没有找到“门”的她无法通过空间裂缝及时离开，就会被困在觋的空间里，被S级异能者瓮中捉鳖。
新闻发布会要好几个小时，林傲有充足的时间先找“门”。
找不到“门”，林傲会考虑放弃这次机会。
她缓慢地朝前走，用自己的B级空间异能感知被割裂的空间分界线，以及那扇“门”的存在。
这时，街道上的LED大屏幕亮了，屏幕里出现了新闻中心的俯拍镜头。
“唔！来了来了。”
站在林傲旁边的记者把手里的镜头对准了街道的大屏幕，做转播的转播。
林傲跟着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突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清晰度非常高的LED大屏幕，屏幕里的新闻中心肉眼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这就是真的新闻中心。
A级的空间异能将新闻中心的空间转移到了屏幕里。
她感应到了，屏幕就是“门”。
……
新闻中心三楼，内部大厅。
局长替身正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她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缺，和过去的局长本人没有一丝不同。
过去的无数次采访与公开露面，都是由这位局长替身完成的。
真正的局长只会在最后证明身份的登场，展现自己的异能。
大厅旁边的休息室里，三个S级的异能者正在斗地主。
“黑山白鸟到底还来不来了。”
穿着黑衣服的S级异能者百无聊赖地搓着手里的牌说。
“已经来了。”白衣服的异能者打出一个对子，气定神闲地说，“我已经感应到她的存在了，正在周围游荡呢，不着急，等她自己进来。”
“就一个人？”剩下那个灰色衣服的异能者感到了震惊，“胆子这么大？”
“黑山白鸟的胆子一直这么大。”小白说，“她能在外面游荡这么久我还挺惊讶的，我以为她会一头撞进来。”
“很明显，她是胆子大，但她不是白痴。”小黑翻了个白眼。
“她不会就这么……走了吧。”小灰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她眉毛微微皱起，然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她进来了，保护局长！！”
伴随着这句话的同时，挤满记者的大厅里突然传出一串爆响。
一个穿着文化衫的女人突然从半空出现，记者的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她出现的全过程，还有她衣服上的宋体大字。
——黑山白鸟。
“黑山白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记者迷茫地抓了抓脑袋，腿在害怕地往后撤，手臂却稳稳地扛住了机器，凭借着职业素养抓拍眼前这一幕。
休息室里的三个S级异能者“唰”一下消失了，三道黑白灰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大厅里。
深海一样强大的威压猛然压下，那个穿着文化衫的女人在强烈的威压下突然炸开了。
胳膊是胳膊，脑袋是脑袋，她的四肢和躯干分家，露出了一个空荡荡的身体，像一个临时组成的玩偶一样四分五裂。
“？”黑白灰同时愣了一下。
暗中观察局势的局长也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傲在天台上的身体亮出了数道白光。
她被炸掉的的四肢从她身体上重新长了出来，而她的手里抓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玩意。
是A级的觋。
“走了，不陪你们玩了。”林傲一击即中，没有丝毫眷恋地跑了。
一秒后，黑白灰追上了空荡荡的天台。
“发生了什么？”小黑呆呆地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肯定中计了。”小灰说。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总觉得我们少了啥东西。”小白迷茫。

第118章
林傲从头到尾没想过和总局正面对上。
三个S级异能者, 十个A级异能者，数十个B级异能者，若干个替身, 从安保配置来看局长是一个十分贪生怕死的人，她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肯陷自己于险境。
恰好，林傲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在宗乐政那里得知局长有两个S级异能者贴身保护的时候，她就干脆地放弃了干掉局长的原计划。到了现场，感应到三位S级异能者的时候，她甚至想转身离开。
……要不是穿在文化衫里的教袍给了她最后一丝安全感，要不是生命只剩下三天倒计时, 林傲一定会走的。
三个S级的异能者是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 在林傲接近新闻中心的刹那，【命运的指引】都快变成命运的拉扯了, 她的危险直觉恨不得拽着她跑。
但林傲最后还是没跑。
因为她【感应】到了那个觋的位置。
杀掉局长的可能性是万分之一, 抓走觋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
林傲抚摸着自己头上从卫池那里替换来的辫子，感觉到看不见的空间里投来了充满恶意的眼神。
觋就在那里。
林傲站在街道上, 周围的空气犹如丝线层层收紧，想要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
觋居然出手了。
在没有搞清楚林傲的实力之前, 它就贸然出手了。
这注定了它接下来的失败。
在觋锁定林傲的同时, 林傲也借机锁定了觋的位置。
林傲轻微一摆，在身体被禁锢之前, 抢先半步进入虚影状态。
紧接着, 她长出了新的脑袋和四肢，并把这些多余的肢体替换到了玩偶身上，制作出了一个携带着自己气息，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
然后林傲陡然撕裂了空间裂缝, 穿着文化衫的“玩偶”带着林傲的气息闯进了挤满记者的大厅，瞬间吸引了三个S级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林傲【操控】着自己剩余的身体在虚影状态下飞快地闯入了觋割裂转移的空间。
异能【加速】。
异能【了解】。
异能【变形】。
一切转瞬完成，林傲刚刚生长出来的手朝着空气闪电般探去，滞涩的动作随着【了解】的发生而变得丝滑。
躲在空间里的觋喉间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怪异声音，漆黑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朝后一翻。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它身后，眼看着它就要离开。
林傲冷笑了一声。
空间裂缝是B级异能，作为这个异能的拥有者，她对空间裂缝太【了解】了。
空间裂缝尚未成型就崩溃了。
准备逃离的觋顿时恍惚了一秒，旋即发现自己和敌人的距离消失了。
它的瞳孔突地放大，眼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只手捏住了它的脖子，觋在半空竭力挣扎，强烈的恐慌从它心底奔涌而出。
觋再次调动周遭的空间异能。
这里是它割裂出来的空间，在这片空间里，它是唯一的主宰。
没有它的允许，没有生物可以离开！
觋的眼睛里闪过扭曲和狰狞，嘴里发出了嘶哑诡异的声音。
只要把这个女人困在这片空间里，用不了几秒钟她就会被反应过来的S级异能者包围。
到时候她就走不……
“走了。”林傲打开了这片空间的门。
她像上门的客人一样彬彬有礼地打开了门，捏着觋就像捏着土特产，没有受到半点阻碍，径直离开了这片空间。
怎么会这样……觋甚至没来得及搞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脱离了自己割裂出的空间。
林傲捏着觋的脖子不断穿过空间裂缝，通过穿梭切割S级异能者对自己的锁定。
在她穿过空间裂缝的时候，觋也没有放弃挣扎，它也在一次又一次地撕开空间裂缝。
它这样不是想逃跑，而是试图把空间裂缝另一端的S级异能者给传送过来。
三个S级的异能者，无论谁来它都能得救。
它创造一条新的空间裂缝，林傲就瓦解一条，S级异能者的威压在时而打开时而崩溃的空间裂缝里若隐若现。
双方你来我往，体内的能量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觋的眼里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光。
瓦解空间裂缝所需的能量，比创造一条空间裂缝所需的能量要多得多。更何况它的空间异能是A级，而敌人的空间异能只有B级。
此消彼长，等到对方的能量耗尽，它照样能够脱困。
绝处逢生！
觋感觉自己抓到了最后一丝生机！
在林傲刻意的引导下，觋浑然不知自己踏入了思维陷阱，不断消耗着体内的能量。
林傲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嘴角上扬。觋在等待她体内的能量耗尽，林傲何尝不是在等待觋用尽最后一丝能量。
只有等到觋无法撕开空间裂缝，林傲才能停下来拷问它。
五六分钟以后，觋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了地上。
“哦，好像差不多了。”林傲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觋。
她踹了觋一脚，“怎么不跑了？”
觋：“%&%？”
它因为力竭，动作非常缓慢地抬起头，嘴里爆出了一连串有气无力的诅咒。
林傲能够【感应】到觋已经非常虚弱了。
她试着【蒙蔽】觋获得坐标，但觋和宗乐政一样，脑海中有精神屏障，林傲的精神系异能不起作用。
林傲皱了皱眉，给卫池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卫池没开摄像头，声音从手机传了出来。
“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吗？”林傲对着手机问。
她没有直接带着觋去找卫池，因为这样会暴露卫池的位置。万一被异管局发现，林傲教徒的身份就会接着曝光，她不能冒着这个风险。
“是A级的觋？”电话那头的卫池惊了一下。
“它讲话有点口音，但是我能听懂大概的意思。”
“你帮我翻译一下，告诉它，让它把智慧神国的坐标交出来。”林傲说。
卫池点了点头，电话里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声音。
觋愣了一下，也发出了叽里呱啦的声音。
林傲耐心地等着她们叽里呱啦来叽里呱啦去，嘴角忍不住抽搐。
几分钟以后，卫池切换了自己的语言，对林傲说：“它说它宁可死，都不会给你坐标的。”
感觉等了一个世纪的林傲：“……”
沟通了半天你就给我说这？
林傲召唤出了林狂。
林狂反手抽出一把菜刀，眼都不眨地把觋的两条胳膊给剁成细细的臊子。
觋张嘴就是一串富有韵律的饶舌。
卫池：“姐，这我就不给你翻译了吧，怪脏的。”
“翻译？这种时候不需要翻译。”林狂挥舞着菜刀兴奋地说。
她把两摊肉泥堆到觋面前，然后又治愈了觋的胳膊，再当着它的面把它新长出来的胳膊给剁了。
觋：“%#%0.0”
卫池艺术加工：“它说它宁死不屈。”
林狂勃然大怒：“什么！”
觋没听懂卫池和林狂之间的对话，但它看到林狂再次举起了菜刀，丑陋的脸颊上表情震惊又茫然，瞳孔中本能地折射出恐惧。
它看了看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意识到什么以后眼睛瞪大了，随后“唰”一下把两只刚长出来的手举高。
这是四国通用的投降手势。
“……这就服了？”林狂意犹未尽地放下了菜刀，把掌控权交还给林傲。
“你问它，智慧的坐标在哪里。”林傲对卫池说，“还有局长身边有几个空间系的异能者？分别是什么等级？”
觋用沙哑的嗓音说话了，卫池接着翻译。
“智慧的坐标是一张定位芯片，在它的空间里藏着。局长身边的空间系异能者它不清楚，只知道有两个觋，包括它自己在内，两个都是A级。”
“没有巫吗？”林傲问。
“没有巫吗？”卫池凶狠地翻译。
觋看了眼菜刀，飞快地摇了摇头。
“觋和局长的合作有多久了？”林傲没有直接相信觋的答案，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别的细节，对觋的回答进行多方面的验证。
“合作一直存在，之前是物资交易……迁移是从最近两年才开始准备的。”卫池翻译道，“在巫和教会的双重围剿下，存活的觋已经不多了。两个A级觋在一起和局长达成了邪恶的合作，受到异管局的庇护才苟活到今天。”
“两个觋分工明确，一个在智慧的神国内做接应和搬运，一个在局长身边贴身跟随，你抓到的这个就是局长贴身的那个。”
“智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林傲问。
她话音刚落，觋脚下突然出现了一条隐蔽的裂缝。
是另一个觋找到了它的位置，开了裂缝来救它了。
觋眼珠子一转就要往缝隙里扎。
它的脚刚刚探进缝隙里，那道缝隙就崩溃了，它的脚被当场切断，血液从整齐的断口出喷溅而出。
“老实点。”林傲不耐烦地扇了它一巴掌。
刚才缝隙出现的一瞬间她有过一丝犹豫，犹豫要不要借机穿过这道缝隙，直接穿梭到另一个觋身边。
稍作犹豫后林傲还是否决了这个方案。
太冒险了，穿过未知的空间缝隙，另一边可能有三个S级的异能者在等她。
林傲暂时挂断了和卫池的电话，带着觋又换了几个地方，再次切断了异管局的追踪。
“不能留着你太久了。”林傲甩了甩手，把觋一顿痛扁后从它的空间里拿到了一枚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
芯片上的绿色光芒一点一点地闪烁着。
林傲用空间异能感受了一下……是定位，跨越神国的定位。
这个定位和刚才那道空间缝隙的定位是一致的。
定位的另一边是总局在智慧的老巢。
林傲把芯片放进了镜子里，干脆利落地捏断了觋的脖子。
等待多时的菟丝子爬上了它的尸体。
“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林傲面无表情地对着尸体喃喃道。
“如果不是觋诅咒了巫，巫就不会来到贪婪的神国，就不会找到这里的商机，成为贪婪和智慧之间的搬运工。那贪婪和智慧的矛盾就不会加深到今天这个地步。”林傲越说越气，“矛盾不深，我在教堂里做那个手势未必会招来教徒的追杀，那我也不会被教会通缉，也不一定会觉醒异能。”
“归原计划不会发生，我也不会上通缉令……我原本应该是一个本本份份的打工人，就算没有文凭，也能找个小区当个普普通通的保安。”
“都怪你们，我平静美好的生活被你们毁了。”
林傲揪起了地上干瘪的尸体，把它恢复原状以后，她在中州市大教堂外的广场上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砰。”尸体砸到了地上。
一张举报纸条跟着飘了下去。
上面写着一行字。
总局新闻中心藏了S级异能者，三个。

第119章
纸条和尸体砸到了广场上, 很快引起了教会的注意。
林傲站在远处举着望远镜，看到教堂内有两个穿着深色长袍的教徒跑了出来。
看到觋的尸体时，她们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但下一秒她们就看到了尸体上的纸条。
看到纸条上的字以后，她们脸上的凝重荡然无存，拖着觋的尸体脚步欢快地跑回了教堂。
……真不愧是“贪婪”的教徒啊。
林傲放下望远镜感叹了一番。
她手旁的手机屏幕上正在转播新闻中心的现场情况。
穿着文化衫的闯入者刚在画面里出现，镜头和声音就被切掉了，所以观看发布会的民众并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
而发布会现场的记者们身经百战，淡定地擦了擦身上溅到的血，没多久现场就恢复了秩序。
明面上看, 发布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再过几分钟,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真正的局长就会当众展现自己的异能, 证明自己的身份, 消除公众的恐慌与猜测。
局长本人是一个谨慎的人。
林傲刚才抓走了拥有空间异能的觋，守在局长周围的异能者没有一个通过空间裂缝追过来。
因为她们担心这是针对局长的调虎离山之计。
所以黑白灰现在一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局长身边, 还没有离开新闻中心。
但愿教会反应够快，能赶得及……三个S级异能者加上藏在暗处的A级空间系, 教会最好能和异管局打个两败俱伤……不过黑白灰可以受重伤, 但别死在教会手里了，不然到时候也挺麻烦的……林傲在心里啰里八嗦地祈祷。
教会没有让林傲等太久, 教徒们拖着尸体进去不到十分钟, 一张张飞毯载着教徒从教堂内飞了出来。
从飞毯的飞行速度来看，教会已经迫不及待了……以林傲对教会的了解，教会没有这么高的组织效率，大概率是教徒们听到消息直接就冲了。
“果然还是教会单纯, 雷厉风行啊。”林傲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面对三个S级异能者，即便是教会也不能掉以轻心，出动的必然也是拥有S级异能者的教徒，而且数量只会比异管局的多，不会比异管局的少。
S级异能者是有限的。
也就是说，现在教堂内部人员空虚，正是林傲踩点的最佳时机。
林傲目送着教会的S级大佬们离去，掏了掏仅剩的那只耳朵。
她的脑袋上只有一眼一耳，剩下的那一只眼睛和耳朵早已替换到觋身上去了。
此刻，中州市的大教堂内。
觋的尸体被教徒们丢在了走廊里，几个教徒正围着它的尸体指指点点。
一位穿着深色长袍，食指与中指都佩戴着宝石戒指的长者绷着脸，脚步沉稳地从走廊的尽头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走廊里的教徒们纷纷转过身，她们抬起右手，将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而礼貌地向长者问好：“蒋前辈。”
被称为蒋前辈的长者抬起右手做了个同样的姿势以后，放下手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尸体上的纸条自动飘到了她手中。
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以后，蒋前辈跳过了一些没必要的环节，用沙哑的嗓音了然地问：“她们已经出发了？去了几个人？异管局的新闻中心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地方，三个S级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站在一旁的教徒咳嗽了两声，报了一长串名字。
蒋前辈安静听完，微不可见地颔首，换了个问题问：“她们出门前换衣服了没有？不会穿着教袍直接上电视吧？”
“没来得及换。”教徒说，“您放心吧，那些记者都有分寸，知道什么能播什么不能播，这件事不会上电视的。”
“那可未必，异管局做的这种事还少么。”蒋前辈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显然回忆起一些不太美妙的事。
异管局内部的斗争太严重了，为了扯政敌下马，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利用教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教徒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明知是利用，但教会依然会上当，而且是每一次都会上当。S级异能是如此的诱惑，教会成员根本没有抵抗力。
蒋前辈显然对此也很清楚，她摇了摇头，没有迁怒到眼前的教徒身上。
她又看了眼觋的尸体，目光陡然凝固了。
“它是怎么死的？”蒋前辈问，“掉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断气吗？是我们的人杀的？”
教徒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啊，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蒋前辈蹲了下去，手掌在觋的心脏处感应片刻，“不对，不对……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尸体很新鲜，那它体内的能量哪里去了？”
被教徒杀死的异能者体内的能量会在死亡的瞬间被教徒剥夺。但这个觋不是被教会人干掉的，那它体内的能量去哪里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量不会自然消散得这么干净，一定是有人拿走了它的能量。
听到这话的林傲顿时头皮发麻，腾一下跳进空间裂缝进行转移。
教堂内的蒋前辈和教徒把觋的尸体翻来翻去地研究，一阵头脑风暴。
“送尸体和纸条的大概率是异管局里局长的政敌，她们想要借我们的手铲除局长的势力，这没有什么问题。但她直接写纸条过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把觋的尸体送过来？”蒋前辈先是一怔，旋即有了猜测。
“难道异管局里还有人在进行那些实验？元洲市的教训还不够深么……”
一旁的教徒闻言脸色一凛，跟着猜测道：“她们想要获得觋的空间异能？”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蒋前辈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写了字的纸条，手腕一抖。
“啪！”那张纸条被抖直了，它从蒋前辈的指间飘回了觋的身上，然后又顺着尸体抬进来的轨迹，原路返回，飘到了教堂外的广场上。
纸条突然往上升，在某个位置消失不见。
林傲背后一凉，这次她没有再跨越空间裂缝，千钧一发间，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脸换成了局长的脸。
接着，那张纸条跨越空间的距离，居然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林傲的目光凝固了。
那张纸条在她面前停顿几秒后自动燃烧，化成了一抹灰烬落在了地面上。
林傲顶着局长的脸拔腿就跑，她不敢使用任何一个异能，生怕在教会面前暴露自己，硬生生地用两条腿在狂奔。
她现在和教堂的位置不远不近，只隔了三条街，教会如果发现了她，想要追过来是分分钟的事情。
林傲跑了将近十分钟，教会没有追过来，替换到觋身上的耳朵反而继续传来了教堂内的对话。
林傲思索了两秒，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她从兜里拿出墨镜和口罩戴上，大胆混进了人群里接着往下偷听。
“我带它去见大主教。”
蒋前辈伸手一挥，觋的尸体从地上浮了起来。
觋的两只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教会的走廊里绘满壁画，保险起见，林傲暂时切断了替换的视觉。
但她的听觉没有消失。
没多久，她听到了大主教的叹息声。
“她们没有从元洲市身上吸取到足够的教训，依然想跑。既然这样，把贾斯汀先调回来吧。”
贾斯汀就是刚调到同洲市，负责看守蜡烛的那位贾前辈。
她拥有S级的空间异能……教会察觉到总局想要跑路的计划，所以把贾前辈调回来了？
结合之前在教会、异管局里获得的信息，林傲恍然大悟。
贾前辈原本在中州市，有她在，局长根本无法通过空间系异能大规模地转移。而等到同洲市的归原计划开始，贾前辈也跟着调到了同洲市，中州市的局长就自由了，她开始为跑路做准备了。
现在林傲杀了局长手里的一个觋，并把这件事捅到了教会面前，教会权衡利弊，在同洲市和中州市之间选择了中州市。
这对林傲来说是双重利好消息。
教会的注意力被迫回到了中州市，同洲市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
没有了贾前辈坐镇，起码同洲市的教徒在遭遇危险时，身边不会再突然裂开一道空间缝隙，从里面走出一个卡特里娜主教了。
同洲市原本四位S级异能者，大主教被林傲干掉了，贾斯汀前辈离开了，那就只剩下了叶安和卡特里娜主教……林傲没有高兴多久，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教会会不会安排别的S级异能者去同洲市？
中州市教堂内的S级异能者虽然不算大白菜，但数量委实不少。
抛开冲去新闻中心的四五位S级不谈，蒋前辈、贾前辈，还有中州市的大主教也是S级异能者，更别提没有露面的教宗阁下和其他没有露面的存在。
林傲抿了抿嘴唇。
教会的力量虽然可怕，但也是有限的……它的关注点要么停留在中州市，要么停留在同洲市。
同洲市的归原计划进展不顺，中州市的局长想要跑路，二选一，教会会怎么选？
从大主教刚才的话里，教会似乎选择了中州市，这里毕竟是神国的中心。
但林傲觉得还不够。
要避免教会派别的S级异能者前往同洲市，那么中州市异管局要出现更大的问题才行。
但林傲几乎已经用光了手里的底牌，今晚她就要回归教会成员的身份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还能做什么？
这时，林傲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条信息。
林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中州市市政发的群发短信，通知中州市居民暂时不要靠近新闻中心。
林傲看了一眼刚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一道灵光却突然从她脑海中划过。
她把手机重新拿出来，认认真真地看了看。
接着，林傲又拿出了另一款手机，还有一块智脑。
这三款通讯设备有很大的不同。
收到群发短信的手机是林傲从同洲市异管局局长那里缴获的物资。
这款手机可以登陆异管局的内网，权限很高，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信号，林傲一直在用它进行联络。
第二款手机是从同洲市城外城那里买来的。
这款手机只在同洲市周围有信号，可以在佣兵团和异管局之间联络。
第三款，智脑。
这是同洲市里买来的，普通人用的都是这个款式，归原计划开始以后它的系统就瘫痪了，不光没有信号，还没办法开机。
林傲拿起了第一款手机，仔细地打量它。
“不对劲……很不对劲……你哪来的信号？”
神国内三十四个城市相隔遥远，城外城和黑暗区域没有基站……但这块手机跟着林傲上天入地，从来没有断联过。她手里的手机是哪来的信号？
卫星信号？
林傲抬头看了眼天空。
这里应该没有卫星，要是能发送卫星，异管局应该会想方设法逃到太空，换个星球生活。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林傲看着眼前“智慧”的产物，内心浮现出大胆的猜测——“智慧”就是这里“卫星”一样的存在。
神国内三十四座城市之间的信息是不互通的，所有信息都通过中州市中转，没有异管局的允许，即使是杜崇明这个位置也接收不到其他城市的消息。
中州市异管局和“智慧”的神国有着直接交易，她们掌控着三十四座城市的信息渠道。
如果异管局开放手里的权限，三十四座城市的信息渠道被打通了，会发生什么？
林傲捏紧了手机。
那元洲市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同洲市的遭遇也会被所有人所知晓。
异管局、教会，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但林傲要怎么做，才能开放三十四座城市的信息渠道，让所有人在一张网上冲浪？
直接向“智慧”求助的话，可以吗？
“贪婪”可不是她林傲一个人的敌人啊。
你们“智慧”卖了这么多科技产物到这里来，肯定不是为了赚钱这么肤浅吧。
林傲在胸前虔诚地点了四下，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第120章
同洲市, 汤臣别墅区。
姜渊打开了地下室的备用柴油发电机，一阵嘈杂的动静以后，热水器开始工作了, 姜渊打开浴室的花洒洗了四天以来第一个热水澡。
居家阿姨站在浴室外无语地撇了撇嘴，提高音量对着浴室里的姜渊喊道：“你一个B级异能者还要洗热水澡……拿毛巾擦一下不就好了吗？地下室里到处都是镶钻的毛巾。”
“冷水我会感冒的。”姜渊搓着头上的泡沫，“还有那种失败的发明就不要再提了啊，镶钻的毛巾搓澡它剌得慌啊。”
“你终于发现你的问题了，这几天你成长了。”居家阿姨欣慰地翻了个白眼。
姜渊冲掉头上的泡沫，没有计较阿姨的语气。
同洲市的现金已经淘汰很多年了，大家的钱都存在电子账户里，但是系统故障再加上全城停电, 姜渊家的资产跟着货币系统一起殉了。
一夜之间, 她就从阿姨的雇主变成了阿姨的室友。非要计较的话，她还欠阿姨一个月的工资没有发。
如果同洲市的电和网络一直不恢复的话……姜渊打了个冷颤。
“应该不会吧。”
“洗完澡了没？洗完了我就去把地下室的发电机关掉了。”阿姨在浴室外催促道。
发电机现在是同洲市的抢手货, 一旦被人发现她们这里的动静, 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阿姨谨慎地想。
别人家不需要这么谨慎，但姜渊和别人都不一样, 她特别倒楣，所以她们要特别小心。
“洗完了。”姜渊从浴室里出来了, 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 踩着拖鞋去地下室关发电机。
“洗了澡真舒服啊。”姜渊长出口气，“这个时候要是能上网就更舒服了。”
“要是能上网, 那你的太阳能无线充电宝就能卖出去了。”阿姨看着满屋子的充电宝惋惜地说。
姜渊跟着说：“谁说不是呢。”
她随手抽出一块全新的充电宝, 把自己的智脑贴了上去。
屏幕亮了，不是乱码的蓝色屏幕。
姜渊：“！！！”
阿姨：“！！！”
“系统恢复了？”姜渊看着开机的智脑结结巴巴地说，“开开开开开机了。”
阿姨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那我的机械义肢也能装上了？”
“你去试试？”姜渊呆呆地看着智脑屏幕, 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在做梦，“有网了，天呐，同洲市有网了，这噩梦一样的日子是不是马上要结束了？”
网络恢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同洲市的各个系统和秩序都会慢慢恢复……她的亿万资产就这么水灵灵地回来了？
阿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立刻回到自己打工时的状态。
去拿自己的机械义肢之前，她还礼貌地对姜渊说了一句：“我先去看一下我的义肢。”
“你去吧。”姜渊说着，迫不及待地登陆了自己的网上银行，点开了自己的资金账户。
一千二百一十四块二毛五。
“……”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姜渊关上自己的资金账户，点开她妈妈的副卡。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钱太多数不清了。
“啵啵。”
重新成为富二代的姜渊情不自禁地亲吻了智脑上那一串数字。
把卡里的钱数上几遍以后，姜渊激动地给自己通讯录里每一个联络人都发了条短信，询问她们的状况。
今天是同洲市断电的第四天。
断电的同时断网了，所以很多人的智脑到现在为止都还是有电的。
姜渊发出去的短信很快有了回复，她收到了一大串胡言乱语和感叹号。
“不止我一个人有网，大家都有网了，智脑可以用了。”姜渊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人品终于爆发了。
同洲市断电的这几天她无数次脑补过自己借机成为高瞻远瞩的商业奇才的情节。
现在她脑补的情节变成了正在发生的事实。
同洲市的网回来了，电还没回来，正是她售卖太阳能充电宝的好时机！
姜渊立刻编辑群发广告，“想要购买太阳能无线充电宝的请联系我。只需要把充电宝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就可以给充电宝充上电，数量有限，价高者得，支持泡面交易。”
接着，姜渊打开智脑上的软件，查看周围的最新消息。
她并不是第一批发现同洲市恢复网络的人，网上已经一片鬼哭狼嚎了。
“网络居然恢复了？下一步是不是通电通网了？期待期待！”
“该死的市政，四天了，他爹的四天了！你知道这四天没水没电没网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都臭了！我现在在床上翻个身能把自己臭晕过去！把自来水和电都还回来啊，搞快点。”
“啊啊啊啊啊谁家里有多余的头孢？重金求购！重金求购！！”
“治安局和异管局的人今天怎么不见了？前几天都在街上巡逻的，今天一个人都没来。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救命我好慌啊。”
“教会在我家客厅打了口水井，有人知道这种情况我该怎么维权吗？我去年才买的别墅，贷款都没还完。她爹的，就算是教会我也要和她们拼了。”
姜渊眼睛都看花了，激动地在每一条信息下面复制粘贴自己的评论：“想购买智脑无线充电宝、汽车充电宝等等生活必需品，请联络AAA小姜天才，电话：1845*****。”
一整页的信息刷完以后，姜渊点击刷新。
这时，软件却退出登陆，开始自动更新了。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更新软件？运营商也太敬业了吧。”姜渊一愣，抓心挠肝地看着更新进度一点一点接近百分之百。
“叮。”
软件更新完成。
姜渊的智脑卡了一下，瞬间涌入了99+的信息。
“我就知道我是个创业小天才。”姜渊得意地点开一条私信，正准备回复，动作却顿了一下。
只见给她发私信的那人主页下方，个性签名下面多出了原来没有的一行小字。
IP地址：同洲市。
“突然开始显示定位了？这是刚更新的内容？”姜渊稀奇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大家不都是同洲市的吗？”
她被IP勾起了兴趣，点了一下IP。
同洲市的字体下方出现了一长列的可选项。
中州市、同洲市、方洲市、齐洲市、梧州市……元洲市。
三十四个城市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姜渊不小心点到了中州市，于是她的智脑页面就出现了中州市的同城信息。
姜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她还没有从同洲市恢复网络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天上就砸下来一个更大的重磅信息。
“我的老天奶啊。”姜渊喃喃道，“通网了，这回是真的通网了……史诗级更新啊，太强了。”
姜渊刷新页面，然后真的看到了标着中州市IP的账户发出的信息，下面还有各地网友留下的评论。
每一个地方的人都在震惊，不仅城内的人震惊，城外城的人也一样。
“活跃在城外城暗网上的互联网老鼠人第一次和城里人对话，这就是大城市的繁荣吗？好多人啊。”
“这是谁更新的黑科技？话说这个定位会不会暴露我的位置啊，异管局不会顺着网线来抓我吧。”
“妈呀有这种可能，注销了，再见。”
有中州市的人在下面回复。
“不会……这次更新和异管局根本没关系，莫名其妙就更新了，运营商已经被治安局和异管局拉去问话了，警车刚从我家窗外开过去。”
“城市和城市联网了，一件大事的背后必然隐藏着另一件大事，我有预感，接下来会有更加劲爆的内容出现。”
“放个屁股，我也这么觉得。”
“大事已经发生了，救救我们同洲市！！”
姜渊看着最后一条评论，如梦初醒地在网上跟着发了一条“救救同洲市”。
她打开窗户，拍了外面的街道，并配上文字证明真伪。
很快这条信息下涌现出了大批围观的群众。
姜渊一一看过去，发现出意外的只有同洲市……她咬了咬手指，看着自己拍下的街道。
这会暴露她所在的确切位置！姜渊又手忙脚乱地把这条信息删除。
重新通网的喜悦逐渐淡去，一股莫名的焦虑涌上心间。
姜渊在更新的软件上鼓捣了一会儿，找到了新冒出来的热搜条。
上面三条热搜红到发黑。
热搜第一：元洲市失联
热搜第二：同洲市停水停电停网
热搜第三：教会好像疯了
姜渊看着第一条热搜愣了一下，返回刚才的页面仔细一看，这才发觉这么多网友里，居然连一个元洲市的IP都没有。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又点进元洲市的同城信息。
这个页面是空的。
整个元洲市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姜渊在空荡荡的页面停留了一会儿，刷新几次以后，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内容。
“全世界都联网了，就元洲市没联啊。”
姜渊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点了一下返回，回到刚才的页面。
热搜又更新了新的词条，姜渊刚想继续退出，就看到几个眼熟的字。
她定睛一看。
热搜第三：谁连上了我的网线？
热搜第四：黑山白鸟
“黑山白鸟，这是我们同洲市的组织啊。”
姜渊心里浮现出了一种分外微妙的优越感。
……
林傲盯着备忘录看了几分钟，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无事发生。
“贪婪”没有劈一道雷下来劈死她，“智慧”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唉，通过备忘录许愿果然还是太抽象了吗？”
林傲失望地删掉了备忘录里的字，感觉自己得另找方法了。
她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机就开始疯一样地震动了。
再接着，林傲周围的人群也像开启了某种开关一样，戴在手腕上的智脑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林傲重新拿出手机一看，短短功夫里，魏芝华、杜崇明、乌托邦都发来了短信。
“嘶——”林傲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就连卫池都发了信息过来。
林傲先回复卫池，让她专心赶路少玩手机，然后再点开了和杜崇明的对话。
杜崇明发来的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三十四个城市联网了。”
“联网了，居然真的联网了。”林傲看着杜崇明发来的信息，又切出去看了看网上铺天盖地的新IP，搓了搓下巴。
“是巧合还是……不管了，世界上哪有这种巧合。”
林傲心虚地打字，等了几分钟，手机上这行字没有被神秘的力量自动删除，天空也没有打雷的迹象。
没反应就是默认，就是同意，林傲放心地把这行字发了出去。
“我知道，是黑山白鸟干的。”

第121章
林傲足足等待了一分钟的时间, 才收到回复。
“……”杜崇明先是回复了一串没有意义的省略号，然后第二条回复跟着发了过来。
“既然是我们联网的，那能控制热搜吗？黑山白鸟上热搜了。”
那当然是不能的。
在不知道备忘录另一头是什么存在的情况下, 林傲不敢对着备忘录提出过分且没必要的要求。
“舆论自由，不用管热搜。”
林傲发完这条信息后从聊天页面里切出来，刷新了热榜。
三十四个城市联网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网上的在线人数伴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播疯狂上涨，几乎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城市里的情况，还有周围发生的事。
网友不仅分享最近发生的事，还会顺带提起一些陈年往事，每个人的分享欲和吐槽欲都空前高涨……像是在原始森林里迷路好几年的现代人终于回归现代社会一样激动, 网上到处都是人类的怪叫。
热榜上的词条一直在变化, 同洲市和元洲市稳居榜首，黑山白鸟的词条则在前十波动。
林傲挨个点开词条看了看, 发现每个城市都不怎么太平。
方洲市的异管局前两天被当地教会给拆了, 整栋楼都被震塌了，结果监管区的异能者趁乱跑了出来, 在方洲市里一通胡闹以后在街头齐齐暴毙。
梧州市这个月终于侦破了一起非常恶劣的连环人口失踪案，罪魁祸首居然是异管局的一个小领导, 调查出真相的正是教会, 这几天梧州市市内正在大游行，要求教会严惩异管局, 还大家一个公道。
齐洲市最近闹的最大的一件事是有组织假冒教会的名义, 向普通人兜售据说可以净化污染的圣水……因为定价太高所以普通人没有上当，上当的是异能者，结果在交易过程中，那个组织的普通人反而被异能者给感染了。所谓的圣水当然也是假的, 最后两边的异能者一起入狱，成了隔壁间的邻居。
“这也太乱了。”林傲捂了捂额头。
她原本还有过一丝丝的担心，担心自己的行踪会不会引起教会的怀疑。
毕竟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太平。
林傲最初的活动地点是同洲市，自从她出现以后同洲市就大事小事不断。
后来她又去了趟元洲市，她走了没几天，又有一批异能者也跑到元洲市去了，她们还杀了教会的一个成员。这件事虽然明面上没有和黑山白鸟扯上联系，但架不住教会会联想。
而林傲现在要来中州市，名义上她虽然还在赶路，但中州市已经被黑山白鸟搅弄得满城风雨。
看了各地这些新闻以后，林傲略微放心了一些。
搞事的不止黑山白鸟一家，教会每天要处理和接收的信息原来这么多……林傲站在黑山白鸟的角度看，才会心虚地觉得件件大事都和她有或多或少的关联。
实际上教会的角度却完全不一样，她们没办法从几百上千桩事件里精准地分辨出和林傲有关的那几件事。
这些地方即使没有林傲，也一直不太平。
林傲的异常被海一样的案件掩护了。
不过保险起见，等今晚到了教堂以后，她可以再试探一下教会对她的态度。
林傲呼出一口气，点进了黑山白鸟的词条。
黑山白鸟的热度很高，在众多以城市为开头的热搜里，它是唯一一个上热搜的佣兵团。
因为它和热度极高的同洲市有关，而且和中州市的异管局总局，教会也有脱不开的关系，三方加持，让绝大多数的网友关注到了这个组织。
“在热搜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了，仔细回想，发现刚刚看局长新闻发布会的时候看到过这四个字。”
“我也看到了，但是那个画面一闪而过，然后直播就掉线了，再连上的时候那个穿着文化衫的女人已经消失了……但一定是黑山白鸟我没看错。”
“啊啊啊啊啊越是神神秘秘，我越是想知道，哪怕知道背后的事情绝不简单我也想知道。可恶，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等等，黑山白鸟不是我们同洲市的组织吗？怎么会出现在中州市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有同洲市IP的人出来说话了。
“什么，黑山白鸟的势力已经扩散到中州市了？”
“有点人脉……黑山白鸟这个名字在我们同洲市异管局内部可是如雷贯耳，如日中天啊。”
“刚去搜了一下黑山白鸟的相关事迹，这也太夸张了，别的不说了，黑山白鸟小妹膜拜你！”
“同洲市到中州市也太远了吧？是不是有人冒充黑山白鸟的名义在中州市搞事啊？这种地方的活动我们黑山白鸟不参加的，勿蹭。话说你们新闻发布会是在发布什么内容？”
“局长的新闻发布会，昨天有一个和局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中新大厦顶楼跳下来砸死了，今天局长本人亲自召开发布会，现场辟谣局长没死，她还活着。马上就要到验明正身的环节了，我正在持续关注。”
“好巧，我们同洲市异管局的局长也出事了，也和黑山白鸟有关系。”
“你们那里的局长也出事了？出啥事了？「吃瓜」「吃瓜」。”
“她死了。”
“节哀。”
“没关系，我的偶像是人老话少的杜局，我等我们杜局上位已经等了十八年。”
“话说为什么都在黑山白鸟的词条下讨论异管局的事情？”
“废话，因为异管局的词条都被炸了啊。”
“教会的也是。”
“急报，我们这边的局长新闻发布会突然中止了。”
“急报，我们这里的异管局大厦突然炸了，坐标同洲市。”
最后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林傲挑了挑眉。
第一条应该是教会的人赶到了，局长还没有验明正身就被迫中止了新闻发布会，新闻中心这会儿估计鸡飞狗跳。
第二条……杜崇明的计划成功了？异管局在那几个中州市异能者的带领下造反了？
林傲切到聊天软件里看了看，杜崇明没发新的消息过来，估计手头的事情还算顺利，不需要向她求助。
林傲又回到了刚才的页面，她继续刷新，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关注异管局和教会的动态，但她们并没有表露的很直接，很多提到异管局的内容林傲一刷新就显示已被删除了。
网友在刚联网的激动情绪下发出了和异管局、教会有关的内容，等到她们冷静下来以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就会把刚出去的内容删掉。
她们不敢直接提起异管局、提起教会，所以一直在讨论黑山白鸟，借着这样的名义暗戳戳地讨论它背后牵扯的那些事。
而在这种讨论中，黑山白鸟的地位无形提高了，成了仅次于教会和异管局的存在。而且大家对这个组织并没有那么深的恐惧，甚至还有点诡异的亲近感……因为教会和异管局都不讨喜，黑山白鸟和它们又是对立方。
有人已经把自己当成黑山白鸟的一员了，脑补自己手撕教会脚踹异管局。
这样的现象，用林傲原来那个世界的话来说，黑山白鸟在拉踩教会和异管局，并捆绑两大顶流炒作自己。
“我可没下水军啊……”林傲摸了摸鼻子。
虽然没有水军，但林傲觉得这个软件背后的推算算法可能是有问题的，有利于黑山白鸟的信息在算法的加持下传播得更广了，不利于黑山白鸟的信息却被限流了。
“这就是头上有人的感觉吗。”林傲想了想，在搜索框里搜索新闻中心的关键词。
异管局的新闻中心旁边没有普通人居住，中州市的普通人和异能者是分开居住的。
但新闻中心有异能者，还有很多值守在街道外想要找到新闻的记者们。正常情况下她们秉持职业素养可能什么都不会说，但现在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林傲不相信所有人都管得住自己。
果然，她一刷新，看到了好几张飞毯的照片。
“那啥的人到新闻中心外面了诶，我先溜一步。”
“新闻中心外面那个超贵超大的LED大屏炸了……天呢，这里的广告费超级贵，结果莫名其妙就炸了。”
“人在新闻中心外，正躲在第三根路灯右边的井盖下面，下水道好冷好臭，希望有好心人载我一程，带我离开西区。该死，再也不想工作了。”
看来教会的人确实已经到了……她们穿着教袍，坐着飞毯大剌剌地去了，原本想着没有记者敢拍她们，但没想到突然联网了。
教会的人根本不上网，所以她们没有接收到这些信息，没来得及做出正确的判断，现在教会跑去新闻中心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不过瞒不住，教会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舆论都是浮云……林傲不经意地瞟了眼时间，惊讶地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上网冲浪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林傲甚至没什么感觉，她的时间就被偷走了。
林傲心有戚戚地收起手机，想了想，又拿出胶带把手机正反面的摄像头都给贴了起来。
有东西正在透过这些科技产物关注着她，没准她说的话，做的事，杀的人，都在“智慧”的监控之中。
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但好在林傲能感觉到背后的生物对她没有什么恶意。
起码目前，没有什么恶意。
林傲把手机塞到了自己用空间异能开辟的空间里单独存放。
就在这时她留在觋身上的耳朵听到了新的内容。
觋的尸体已经被搬到另一个地方了，周围原本静悄悄的，但现在林傲耳边响起了一道完全陌生的女声。
她的声音安宁平和，没有任何的情绪，出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征兆，林傲都没有听到脚步声和呼吸声。
“把这具尸体烧了吧。”这道女声说，“空间的眷属又开始活跃了，要小心它们盗窃……唔，同洲市的宝石戒指到什么地方了？”
另一道声音谦卑地回答：“今晚就能到中州市。”
“提前派人去接应她吧，不要出什么意外。”女声嘱咐道。
“是。”
紧接着，林傲听到了燃烧的声音。
觋的尸体要被烧掉了，林傲飞快地恢复了原本被她切断的视觉，借着觋死不瞑目的眼睛瞄了一眼教堂内的画面。
一枚佩戴着紫色宝石戒指的手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S级的精神系异能者？！

第122章
在林傲遇到的这么多拥有异能的人里, 除四神的眷属外，最难对付的就是精神系的异能者，她们神出鬼没, 防不胜防，可以越级能对高等级的异能者产生影响。
普通的精神系异能者还好一点，起码她们只有一个异能，除了精神攻击以外，没有别的攻击手段和防御措施，林傲只要找到机会就能干掉她们。
但这是教会的S级精神系异能者，她除了这个S级的精神系异能以外，一定还有别的异能。
“S级的精神系……她的能力会是什么？”林傲凝重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把自己遇到过的精神系异能都列了出来。
B级精神系异能【蒙蔽】。
A级精神系异能【窥视】【威吓】。
B级的精神系异能能够对人的认知产生某种扭曲, 而A级已经可以影响到他人的意志了，在水晶球的加持下, 赵晴的【窥视】甚至能够跨越空间和时间。
S级异能会比加了水晶球的【窥视】更强, 产生质的飞跃。
林傲想到这里心中一跳，如果将【蒙蔽】【窥视】【威吓】的效果拉到最顶, 那这个异能会有什么效果？
没有人能在S级的精神系面前隐瞒自己的想法，维持自身的意志。
她能看透所有人, 也能把任何人变成她的傀儡。
那林傲该怎么办？她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在今天结束之前把精神系异能升到S级是不可能了……那杀了这个S级, 或是抢走她的戒指呢？
不，这种粗暴的方法行不通, 林傲当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她能不能在教会总部干掉一个S级的教徒, 目前的情况是干掉了这位教徒也没有意义。
这位教徒的异能来自于戒指，只要戒指还在，教会随时能够出现一个新的S级异能者。至于抢走戒指更不可能了，戒指有定位, 丢不了。
“别急，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林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S级精神系最难防的是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她能看透我内心的想法，另一方面是洗脑。”
“洗脑……异管局的驭下手段是洗脑，但教会却不屑于这样做。每一个教徒都是‘贪婪’虔诚的眷属，她们不需要洗脑，只有足够虔诚的人才能加入教会，一旦产生背叛的念头就会当场死亡。所以教会内部不会互相洗脑，作为教徒的我是暂时安全的。”
“那剩下的就是伪装的问题。要怎么在一个能够读懂我内心想法的人面前，伪装我真实的想法，不要暴露我曾经做过的一切？”
林傲想到了天选教徒、贪婪之子——林狂。
S级异能者能够看到林狂内心的真实想法，林傲只需要把林狂忽悠好了，就能通过林狂误导那位S级。
忽悠林狂……这对林傲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
而且按照教会的安排，林傲只会在中州市待上一天，她和S级异能者的接触时间是有限的，只有一开始是危险的，只要度过了那段危险时间就行。
整理完已知信息，并确定了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林傲顿时安心了不少，她给卫池发了个信息提前通知，再撕开空间裂缝离开了中州市。
“姐，接下来的路都交给你了吗？”卫池顶着两个黑眼圈，打了个哈欠问。
“嗯。”林傲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同洲市的城外城待着了，你的两个老乡都在那里等你。”
“诶？”卫池头上的辫子甩了甩，“我不回同洲市了吗？组织给我租的那个房子我还没收拾呢，里面留了好多东西，都不要了吗？”
“现在不回，不够安全。”林傲说，“你先去城外城配合那里的行动，顺便和那两个巫面对面深入地聊一聊，看能不能帮你恢复一些记忆。”
卫池没有迟疑就答应了。
“除了你失去的记忆，还有你老家现在的情况，智慧神国的情况，你都可以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林傲说，“我已经拿到‘智慧’的坐标了，但我们对那里不够了解，还不能贸然前往。”
“我明白。”卫池上道地说，“姐你之前和我说过，那两个巫背后一定还有一条暗线，和异管局交易的暗线，我会把这条线找出来，和其他巫联系上的。”
“嗯。”林傲提醒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必要时除了老乡的情感牌，你也可以用利益和她们交换信息。”
那两个巫之所以对卫池隐瞒自己知道的信息，无非是怕卫池和她们抢生意，那林傲只需要给她们的报酬，就能打开她们的心扉了。
卫池迫不及待地点了下头，认真思考了几秒后问：“那我找谁拿钱？老蝎还是金无霸？组织给我的预算有多少？”
老蝎是杜崇明，金无霸是林傲在注册黑山白鸟时乱编的金主妈妈。
林傲表情严肃地说：“找老蝎，预算也找她批。”
“明白了，那我现在就走？”卫池把青色宝石戒指和配套的项链一起交给了林傲。
“你的手怎么了？”林傲注意到了卫池右手的大拇指。
这是卫池佩戴戒指的拇指，和戒指接触的那一圈皮肤已经完全坏死了，黑漆漆的一圈十分明显。
“雷电属性的宝石有攻击性，我的身体强度没办法完全掌控这颗宝石，戴久了就会受伤，就像这样……看着怪吓人的，其实已经没有知觉了。”卫池龇牙咧嘴地把受伤的大拇指举到了林傲面前，林傲拍了一个治疗上去。
白光拂过，伤痕变淡些许，但很快，受伤的地方就爆出了一串蓝紫色的电弧。
转瞬之间，卫池大拇指上的皮肉重新坏死了。
“有点麻烦啊。”林傲说，“这枚戒指的力量这么霸道么，你戴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啊，二十四个小时里加起来也就戴了几分钟的时间。”卫池委屈地把手指放下了。
“几分钟……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林傲说。
在出发之前卡特里娜主教就提醒过林傲，她没有S级异能，每天最多佩戴这枚戒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是林傲的极限。
林傲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十根手指，没有遗漏这个细节，她把戒指戴到了大拇指上。制造出同样的伤口。
卫池大为震撼地看着林傲的操作，“姐你有这个忍耐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别说了，你快走吧。”林傲下了逐客令。
卫池“哦”了一声，撕开空间裂缝离开了，林傲闭着眼感受时间的流逝，以及手指上不断传来的酥麻感。
很快，林狂在电击中苏醒了。
“林傲你是在自虐吗？”林狂一脸懵地举着自己冒烟的手指问。
【戴戒指就是会这样的。】林傲随口解释道。
【今晚我们就要到中州市了。】
“知道了，今天晚上我不会趁你睡着了乱跑的，就一个晚上，我能忍住。”林狂难得自觉地说。
林傲愣了一下，【等等，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还能有啥？”林狂疑惑地问。
林傲犹豫了片刻才重新找到状态。
【在说这件事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林狂挠了挠头，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你先说啥事。”
【那就是——你其实一直没有加入黑山白鸟。】林傲说。
林狂下意识地说：“那怎么可能呢？我不是白鸟吗？”
【我是白鸟。】林傲说。
林狂停顿片刻，妥协地说：“那我是黑山。”
【白鸟是我，黑山也是我。】林傲说。
“那我是丧彪？”林狂语气没那么肯定了。
【也不是，你什么都不是，你从来没有加入黑山白鸟。】林傲说。
“……我加入了，我是黑山白鸟的创始人之一啊，我怎么能没加入呢。”林狂有点怀疑人生了。
【你真的没加入。】林傲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坚定地说。
【每一个加入黑山白鸟的人都会给自己起一个代号，你起过吗？你没有。黑山白鸟和丧彪都是我的代号，我的不代表是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你现在开始和我分你的我的了？”林狂的嗓音不自觉高起来，她在飞毯上抠了抠，力气一大，给飞毯抠出来一个窟窿。
【黑山白鸟不加就不加吧。】林傲忽悠道。
【这个组织有什么好的？黑山白鸟到处惹事，害得你东奔西跑，累得都没时间纯粹地贪婪了。】
“总觉得逻辑哪里怪怪的。”林狂警惕地说。
【我又不会害你。】林傲说。
【黑山白鸟对你来说不是个好组织，它剥夺了你快乐的教会生活，不是吗？你想想，如果没有黑山白鸟，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在教会里当一个无忧无虑的教徒，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每天在教堂里快乐玩耍就行了？是黑山白鸟的出现打破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让你变得忙碌了。】
这么说也没错……林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和现在的日子相比，她更喜欢原本在教会里的生活，到处贪婪可太爽了。而且也是黑山白鸟的出现，让她变得忙起来了，每一天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她都很久没有半夜出来玩耍了。
【你不喜欢黑山白鸟，如果可以，你希望这个组织能够在世界上消失。】
林傲帮林狂强行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狂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这一丝挣扎很快消失在林傲一刻不停的碎碎念里了。
一个小时以后，林狂觉得自己长脑子了。

第123章
林傲趁着教会的人还没来, 把自己能想到的细节都给林狂洗了一遍，把林狂的认知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地重塑了。
林狂对自己的认知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此时此刻有种大彻大悟的错觉。
原来她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果然还是林傲最了解她。
【完美的思想，再加上精湛的演技和充沛的武力，狂啊，勇敢地去闯吧，教会终将有你一席之地。】
林傲鼓舞道。
“教会能有什么危险，我回教会就像回家……不，我就是回家了。”林狂昂首挺胸地说。
【很好，既然这样我也能安心地睡了, 接下来你一个人, 千万要小心。】林傲殷殷嘱咐。
“没事教会不会害我的，教会人不杀教会人, 我懂规矩。”林狂说。
这个时候, 林狂的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鸟。
这只白鸟体型庞大，长着三个脑袋, 还有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那对羽翅上铭刻着许多复杂的神秘符号，随着这对翅膀鼓动, 半空不断刮起飓风。
它出现在林狂的必经之路上, 林狂驾驭飞毯的速度极快，白鸟的飞行速度也不逊色, 双方的距离极速缩短,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林狂和白鸟就面对面撞上了。
“轰隆！！”水蛇一样粗的蓝紫色闪电凭空降临，将林狂眼中的世界劈成两半。
一圈白色的光晕从白鸟背上猛然张开，将白鸟笼罩了起来。
闪电劈到了白色光晕上, 那层防护罩犹如磕碎的鸡蛋一样裂开，粗壮的闪电也随之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空中流窜。
林狂眯了眯眼，旋转着套在大拇指上的戒指，更多的闪电随之涌跃而出，几乎将周遭的空间塞满。
就在这时，白鸟背后传出了一道声音。
“等等，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林傲已经睡了，林狂哪来的自己人。
她冷笑一声，闪电与闪电交织组成死亡的气息，张牙舞爪电网再次重重劈下。
白色的光晕也二次出现，这一次它只坚持了一瞬间，就被闪电击碎了。
闪电倾泻而下。
白鸟的三颗脑袋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体表冒出一阵接一阵的黑烟，一根根羽毛随着它的动作飞出。
林狂下意识地把这些羽毛都收了起来。
“别电了别电了，教会派我来接你的，再电几下我就要死了。”白鸟背后那道声音颤颤巍巍地说，一颗人头从蓬松的羽毛间冒了出来。
教会？林狂捕捉到关键词，她瞄了眼说话那人身上的教袍，这才半信半疑地把戒指从大拇指上褪了下来。
她甩了甩被戒指电得漆黑的右手，“早说啊你，真是的。”
白鸟背后的人眼皮跳了跳，“你好像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说着她从白鸟的背上站了起来，准备跳到林狂的飞毯上。
“停，你还没有证明你的身份。”林狂看着她的动作警惕地说。
“……”站在白鸟背上，穿着教会标志性长袍的教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脸庞肌肉隐约抽搐了一下。
她举起自己燃烧的右手，和覆着一层冰雪的左手，向林狂展示自己异能的同时自我介绍道：“我叫少麟，三种异能，没问题了吧。”
林狂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林傲。”
“林傲你好，教会担心路上不够安全，派我来接应你。”少麟说着，两只手掌都变成了通红的颜色，她双掌合拢把变成自然卷的头发重新夹直了。
“感谢教会。”林狂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地说。
少麟连忙放下夹到一半的头发，跟着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跟着林狂的节奏念了三遍“贪婪”的尊名。
结束后，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都变得亲和不少。
少麟得到允许后跳到了林狂的飞毯上，她吹了个哨子，三头白鸟就调整了自己飞行的角度，飞到了飞毯的正下方，托起了飞毯上的两个人。
“这是什么玩意儿？”林狂感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白鸟，“变异生物？”
三头白鸟听到这话，中间那颗负责看路的脑袋不动，左右两边的脑袋则转了一百八十度，幽幽地看向林狂。
少麟连忙摸了摸那两个脑袋，“它是教会养的鸟，听得懂人话，你不要叫它什么玩意儿，它听了会不高兴的。”
林狂点了点头。
白鸟把两颗脑袋转了回去，托着她们俩平稳且快速地飞行。
“这一路辛苦你了。是不是遇上了一些危险？”少麟看着林狂身上沾着些许血渍的教袍主动开口问道。
林狂用毫不在意地口吻说：“还算顺利，不怎么危险，最多遇上一些变异生物罢了。”
少麟点了点头说：“有卡帕戒指在，一般也不会出现什么无法解决的意外。”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被林傲提醒要多思考的林狂困惑地皱了皱眉。
林狂开始思考。
少麟看起来并不厉害，三头白鸟也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那这俩来这里是起到一个什么作用？林狂想不通，林狂决定问问。
“一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那教会让你来干什么？”
林狂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少麟还是从林狂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质疑，一丝对她实力的质疑。
“最近有一种令人讨厌的生物在中州市周围出没，它们惯于偷窃，哈特主教派我来接应你，以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少麟揪着白鸟的羽毛忍气吞声地说，“它们有空间异能，偷了东西就跑，滑溜得很。教会派我来接你，是因为我有克制它们的异能。”
林狂看着自己手掌心的戒指，关于这个戒指，林傲准备了一系列的问题让林狂酌情提问。
“但是卡娜主教说这个戒指有限制，不能穿越空间，那为什么要防备空间异能？”林狂问出了林傲准备的第一个问题。
要是能用空间异能直接传送，那她们这三天三夜算啥？算勤劳吗？
“卡特里娜主教对这个戒指做过处理了吗？”少麟把头伸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戒指上的符文。
“唔，一般来说不能传送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戒指上做了禁锢，让它无法穿过空间裂缝。第二种是戒指和人绑定，只要穿过空间裂缝，戒指就会自动回到和它绑定的人手上。比如卡特里娜主教的戒指就是第二种情况。”
“第一种手段比较简单，能够有效预防偷窃，只要不遇上S级的觋就不会出现问题。第二种就很复杂了，短时间内做不到。”
“……那为什么要做处理？直接不做禁锢，把戒指传送到中州市不就好了吗？”林狂问出了林傲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个问题。
“那在传送的途中就会被觋发现偷走的。”少麟头疼地说。
林狂震惊了，“偷这么快吗？”
“从同洲市到中州市太远了，距离一远就会引起很多觋的注意，一旦戒指被盯上了它们总有机会偷的，那多麻烦。”少麟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小范围内的传送倒也没什么。”
“唉。”林狂跟着叹了口气。
戒指上的禁锢不仅防住了觋，也防住了狂。
两个人唉声叹气地坐在白鸟背上，在夜幕降临后抵达了中州市。
这不是林狂第一次来中州市了，但这是她第一次从正规途径进入中州市。
林狂望着不远处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夜幕中闪烁着明亮温暖的灯光。和中州市内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城，这里的城外城依然是一片废墟，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
三头白鸟对着夜空发出了清悦的鸣叫，林狂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淡淡的空中屏障，随后她身下的白鸟体型逐渐缩小，变成了一只体积正常的长着三颗脑袋的白色小鸟。
白鸟拍打着翅膀飞走了，林狂身下的飞毯重新托住了她。
“走吧，哈特主教还在等我们。”少麟说。
“哈特又是哪位？”林狂秉持着不懂就问，不认识就问，想起来就问的三问原则问道。
“……没人教过你，在教会内要对大主教和枢机主教保持尊重和礼貌吗？”少麟幽幽地问。
叶安在林傲加入教会的第一天就认真告诉过她这件事，但是林狂忘了。
“好。”林狂点点头，好说话地扬起嘴角：“哈特主教是哪一位？”
“……不，你不够尊重。”少麟说。
林狂把嘴角放下了，她转了转戒指。
少麟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狂的小动作，她顿了一下，一缕清风吹过她刚刚才拉直的头发。
“哈特主教是教会二十二位大主教中的其中一位，平时待在极洲市，最近在中州市汇报一些事务。”
林狂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直来直去地问：“那她等我干什么？”
少麟脸庞僵硬了一瞬，“关心，这是对你的一种关心。”
林狂信了，她眼神放空，不再思考地看向前方。
她们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尖顶教堂前停下了。
夜晚的教堂格外安静，少麟带着林狂在无人的走廊里一路穿梭，最后到了一扇大门外。
“咚咚。”少麟在门上敲了两下。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狂看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女人正站在大厅的最深处，温和地看着自己。
她的目光有着无法言说的亲和力，只需要一眼就能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心底涌出想要和她亲近的渴望。
哈特主教。
林狂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软化了，桀骜的眉毛搭了下来，微皱的眉间舒展，嘴角轻轻勾起。
“林傲，一路辛苦了。”哈特主教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
这道声音落在林狂和少麟的耳朵里却无比关心动听。
“不辛苦。”林狂说。
与此同时，另一道无形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哈特主教耳边响起。
“这几天过得也太累了。”
哈特主教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

第124章
中州市城外城, 三道黑白灰的身影在废墟中掠过，匆忙跳进了刚刚撕裂开的空间裂缝之中。
“呼——呼——”小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地看了眼身后已经闭合的空间裂缝, “教会没有追上来吧？”
“这次应该没有了……太吓人了，她们看我的表情和看肉包子有什么区别。”小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小白张嘴吐出了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她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已经安全了，S级要有S级的尊严，小灰，把你的鼻涕从你的脸上擦掉。”
一旁的觋默不作声地撕开了另一道空间裂缝，裂缝的那头是一间会议室。
幽暗的会议室被四面超过半米厚的钨合金金属墙体包裹, 严丝合缝到连空气都无法进入, 只能通过头顶的新风系统输送新鲜的氧气。
这间安全性极高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二十四座的长条会议桌，会议桌的两侧空无一人, 会议桌的尽头坐着一个老人。
她脸上带着一丝的笑, 眼眸却是冷调的暗灰色，如同永远不会晴朗的阴霾。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黑白灰顿时站直身体, 擦干净脸，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互相检查一番确认彼此都捯饬体面了, 才穿过空间裂缝走进会议室。
三人对着老人恭敬地欠了欠身。
“局长。”
“嗯。”局长十指放松地交叉，“都活着就好。”
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会议桌上荡起一层淡淡的微光涟漪, 蓝色和绿色的光点在会议桌上跳动，最后组成了一份调查报告。
秘书的声音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新闻中心的记者们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三十四座城市联网原因正在调查……”
局长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秘书的声音一停。
“没有结果的事情晚点再汇报。”局长说，“切换到同洲市。”
“是。”秘书说完, 会议桌上的资料迅速切换成了和同洲市有关的内容。
海量的资料从局长的眼底划过，她突然按下暂停。
“我记得同洲市的异管局之前报了一个教会卧底？她的资料呢？”
会议桌上显示的资料一瞬间清空，随后浮现出寥寥几排字，这就是林傲在异管局内部的全部资料。
局长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出声，“林傲……这个所谓的卧底什么实事都没替异管局做过啊。”
“林傲的事一直是杜崇明在对接，根据我们的猜测，杜崇明大概率已经加入了黑山白鸟。”秘书适时提醒。
“对了，林傲也被教会调派到中州市了，今晚就会抵达。”
局长盯着这份所谓的资料，两根手指规律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她说：“派人通知教会，就说林傲是黑山白鸟的人。”
秘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略带迟疑地说：“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
“证据？”局长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蠢话，“这种事还需要什么证据？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只要教会产生了怀疑，就是成功。”
“她到底是不是黑山白鸟的人和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提醒教会就够了，是真的就赚，是假的也不亏。”局长说，“黑山白鸟用我们来转移教会对同洲市的注意力，我们也可以这么做……教会内出现了异管局的卧底，这个卧底同时还加入了黑山白鸟，这是对祂赤裸裸的背叛。”
“呵呵，非常精彩的剧本，不是吗？”
秘书艰难地“嗯”了一声。
局长看向会议室里安静的黑白灰，不容置喙地下达指令：“就像之前那个纸条一样，你们弄个纸条进教会吧。”
走神的黑白灰听到这里，表情缓缓裂开。
刚从教会那里虎口脱险，现在又要她们去勇闯大本营了？这也太危险了吧，换个炮灰去送一下不好吗？她们S级异能者可是很珍贵的。
“能不能换个……”小灰大着胆子说。
局长看了过来。
“现在就去。”小灰立马被小黑和小白堵住了嘴。
……
那张纸条此刻就静静地待在哈特主教的袖子里。
“这几天在路上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哈特主教淡淡地问。
特别的事情？这一路除了打打杀杀，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林狂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哈特主教微微一顿，换了个问法：“这一路上你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杀人放火，杀变异生物，杀不认识的东西。”林狂掰着手指头回忆，“呃……至于遇到了什么人。”
“不认识，不重要，不关心。”
哈特主教闻言一怔，她很少遇到林狂这种人。
大多数人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都会在心里经过一番细致的思考，哈特主教往往能在她们思考的过程中找到蛛丝马迹，发现她们内心更多的秘密。
林狂却不一样，她回答问题时几乎不进行任何有深度的思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内心的想法和嘴里说出来的话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在林狂这里，哈特主教的【读心】和复读机没什么两样。
这也太不爱思考了。
她惊讶地看了眼林狂，又冲少麟招了招手。
少麟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今天安排你去做这个任务，你是怎么想的？”哈特主教问。
少麟毫不犹豫地回答：“为教会做事，光荣！”
哈特主教听到的另一个答案：“去之前还高高兴兴的，去之后差点被雷给劈死，一点都不好，呜呜呜呜，就是看在同事情上勉强忍耐一下，为了教会我忍气吞声。话说哈特主教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伪装到位吗……这么多年的演技终究还是没有过关吗……”
【读心】没出问题，很正常。
哈特主教挥退了少麟，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向林狂。
“林傲。”她突然说。
“嗯？”
林狂抬头，措不及防地和哈特主教对视了。
哈特主教指间的宝石戒面闪过一抹深邃神秘的紫光，她漆黑的眼珠深处同样闪过了这抹光彩。
林狂的眼睛顿时迷离了，庞大的精神压力潮水般朝她袭来，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呆呆地抬着头和那对紫色的眼眸对视。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了，地面、墙壁、穹顶也变得遥远，林狂感觉自身敞开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她什么，她一定会全盘托出的。
“你对教会、异管局，还有黑山白鸟有什么看法呢？”
一道略显平淡，但令人忍不住亲近信任的声音回荡在林狂耳边。
“什么，一次性要回答三个问题？！”林狂晕圈了。
“你可以一个一个回答，你对……黑山白鸟的看法是？”
那道声音无奈地问。
“黑山白鸟啊。”林狂表情短暂地变幻几下，极为复杂地说，“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它，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对黑山白鸟完全不了解，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它扰乱了我快乐平淡的教会生活，我讨厌它，恨不得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哈特主教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和黑山白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林狂嘟嘟囔囔地说。
“你没有加入黑山白鸟？”哈特主教步步紧逼。
“没有。我加入黑山白鸟干什么？”林狂冷笑一声，激动地说，“这是什么特别的组织吗？我加入它？呵，可笑！她邀请我我都不会加入的。”
哈特主教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再次开口时，她换了一个对象。
“那异管局呢？你对异管局的看法是什么？”
“菜！”林狂斩钉截铁地说，说完舔了舔嘴唇，详细地补充道，“美味的、丰富的、免费的菜！”
哈特主教：“……”
美味和丰富都没问题，免费就过分了吧？
“杜崇明呢？”哈特主教微微眯起眼睛，角度刁钻地问，“你不想吃她的异能吗？”
“想！”林狂大声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吃？”哈特主教追问。
“没找到机会啊。”林狂分外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往异管局跑了那么多次，就是没找到瞒着所有人偷偷下手的机会，光明正大下手的话老杜又太贵了……可惜，太可惜了。
哈特主教听到林狂心里的牢骚，默默把“为什么一直往异管局跑”这个问题咽回肚子里。
从目前的回答上来看，林傲完全是一个合格的不能再合格的教徒了。
不对，哈特主教愿意用优秀这个词来形容她！这是一个优秀的，充满前途的虔诚教徒。
不过她从来不在问答环节里参杂过多的个人情绪，哈特主教只是略一走神，很快切回正题，继续往下问去。
“你做过异管局的卧底吗？”
“做过。”林狂毫不避讳地说。
哈特主教猛然看向林狂，刚刚松懈下来的眼珠子瞪大了。
“异管局真是太坏了。”林狂拉住了哈特主教的手，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地倒起了苦水。
“她们把失忆的我骗去做电击，还把我关进牢里，包子很难吃就算了，居然要打工才能有饭吃。坐牢没两天，她们又把我拉到了城外城，就给我喝冷透的白米粥，还有个人掏出个水晶球在我面前晃，也不说送给我。”
哈特主教表情凝重地听着，“水晶球？”
“是啊水晶球。”林狂说，“她们用水晶球把我洗脑了，说什么忠诚啊，希望啊之类的话。”
“然后你就变成异管局的卧底了？”哈特主教问。
林狂抬起脑袋，看了几秒钟穹顶才想起答案。
“对，但我什么也没做，后来去看了牧师，病就好了。”
哈特主教皱了皱眉，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林狂的额头点了一下。
混乱无序的脑海深处，确实有一道残留着的精神烙印，这道精神烙印甚至有被二次加固过的痕迹。
果然是异管局的阴谋……哈特主教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袖子里的纸条被她揉成一团，同时，她温和地清除了那道精神烙印。
“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轻声说。
林狂的脑海中拂过一阵温柔的风。
过了一会儿，风停下了。
林狂眼神变得逐渐清明，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清晰起来。
“夜已经深了，我让少麟给你安排好了房间，等会儿就去休息吧。”哈特主教说道，缓缓朝林狂伸出了手，“现在先把卡帕戒指给我吧。”
什么？居然还要给你？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道理？
林狂吃惊地看着哈特主教。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林傲，她一定会思索很多的问题。
例如，这是不是教会对她的考验，她是应该遵从贪婪的本性，还是服从教会的安排？
再例如，她该以什么理由和代价留下这枚戒指，从中获得的好处与弊端是否均衡？如果真的拿到了这枚戒指，她接下来该怎么安排自己的行动？
这可是一枚自带定位，无法穿过空间裂缝的戒指啊。
但是站在这里的是林狂，见识过戒指威力的林狂，至今还没有获得S级异能的林狂。
在这一刻，不管林傲之前对她说了多少话，林狂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瞄了眼哈特主教的戒指，不管不顾地把手心的戒指攥得更紧了，直接：“不给。”
哈特主教被林狂硬邦邦的语气整得一愣。
林狂这时想起要对主教礼貌了。
于是她绞尽脑汁地补了两个字，“谢谢！”

第125章
哈特主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S级的精神异能在告诉她, 林狂的贪婪和礼貌都是真心实意，且发自内心的。
她的贪婪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没有掺杂任何复杂的因素, 就是纯粹的占有欲。
她的礼貌虽然简单，却是林狂能够表达出的极限。
哈特主教震惊了，不只是因为林狂的贪婪和礼貌。
作为教会的大主教，她第一次遇到这样自作主张，敢拒绝教会安排的教徒。这可是教会的顶级宝石，只有大主教和枢机主教才有资格使用这些戒指。
哪怕是教宗也只有这些戒指的使用权，而这些戒指的真正所有者只有至高无上的“贪婪”。
林狂即使贪婪，也该有掌握分寸, 不该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产生贪婪, 更不该对神明的东西产生贪婪。
如果人人都像林狂一样随心所欲，那教会还怎么对教徒们进行管理？
虽然她们教会内部的管理确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说谢谢没用。”哈特主教加重语气说道, 同时看向林狂攥着戒指的右手。
由于和这枚戒指的接触时间过长, 林狂的右手手掌现在已经完全碳化了，漆黑的手掌上裂开了一道道裂缝, 裂缝里血肉模糊，还能看到惨白的骨头。
林狂轻轻一动, 碳化的手掌都在往下掉碎渣。
这种情况下, 她还要攥着戒指，还攥的那么紧。
哈特主教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到了林狂心里的声音。
“都已经说了谢谢还不行？教会可真小气啊。”
“啧。我把戒指辛辛苦苦送到这里来干啥？我在教会当牛做马我拿个戒指都不行, 难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她一直看着我的手干嘛？她是不是要动手抢？嗯？”
林狂的眼神从礼貌变得批判，从批判变得懊悔，再从懊悔变得危险。
“咳咳。”哈特主教咳嗽了两声。
经过一些成熟的思考后，她思忖着说：“暂时先放在你那里吧, 等到有新的安排以后你再交出来。”
林狂自动忽略了不重要的开头和结尾，只听到“放在你那里”这五个字。
这才差不多嘛。
林狂满意了，她晃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掌，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去圣池里泡一泡吧，这种伤势靠异能是愈合不了的。”哈特主教摇了摇头说，“你的手再不及时处理就废了。”
S级异能带来的反噬绝不是开玩笑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让少麟带你去教堂的圣池。”哈特主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疲惫和妥协，“明天教会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吧……戒指的事暂时先这样。”
哈特主教一连说了两个暂时，并在这两个暂时上加了重音。
林狂显然是没有听进去，她的世界没有暂时，只有永远。
她心满意足地握着戒指，飘着脚步走了出去。
哈特主教静静地看着林狂的背影。
中州市的教堂结构和同洲市的相差无几，只是规模更大，更加复杂，而且教堂的数量也更多。
少麟带着林狂去圣池里泡了半个小时，直到她无法愈合的右手在圣池之水的作用下恢复弹性。
“这是你的房间。”少麟把林狂带到了一扇门前，并交给她一把钥匙。
“我就住在你右手边第三间，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不过我也不一定能给你解决。”少麟挠了挠头说。
她是跟随着哈特主教从极州市来的，和林狂一样临时住在这里，只是比林狂早来了几天而已。
“哦。”林狂接过钥匙，然后用【开锁】打开了房门。
“诶？”少麟看着林狂的操作愣了一下，“这是怎么打开的……算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摇头晃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狂关上门，在房间里随意地看了看，然后噗通一下躺到了床上。
没过几秒，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到一个小时，林傲睁开了眼睛。
过去这样做的都是林狂，现在轮到了林傲。
“原来半夜起来搞事是这种感觉。”
林傲从床上爬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并检查自身的状况。
为了保险起见，林狂见哈特主教的时候林傲一直没有出现，对发生的情况并不了解。
林傲惊悚地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戒指穿过了卡特里娜主教准备的那条项链，挂在了林傲的脖子上。
“嘶——好大的惊喜。”林傲脑袋嗡的一下，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啊，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教会这么慷慨？还是说对我太重视了……不对……该不会是林狂做了什么吧，她把哈特主教给打了？”
林傲立刻用电击把林狂弄醒了。
【干啥啊？】林狂带着困意问。
“戒指是怎么回事？”林傲问。
【……】
林狂直接在脑海中给林傲分享了刚才的画面。
“我不是和你说过交出戒指吗？你当时好像答应我了。”林傲闭了闭眼。
她醒来看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的。
林狂难得据理力争：【我不能简单争取一下吗？我只说了四个字，哈特主教就改变主意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拿着这枚戒指？她还怪好的。】
林傲思索：“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哈特主教妥协的过程也太轻松了，林狂确实从头到尾只说了四个字而已，哈特主教就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
难道说教会一开始就没想着从她们身上拿回戒指吗？不，不对，这枚戒指对教会来说很重要，不可能这么轻易地交到她们手上。
只有同洲市的大主教才能拥有这枚戒指。
难道说，她真的要升职了吗？
林傲心情复杂地抚摸着戒指。
因为同洲市正在执行归原计划，大家都不想接过这个烫手山芋，所以教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选择了她来当同洲市的主教？
仔细一想，似乎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个走向的话，那明天教会应该会有特别多的安排，林狂又要面临全新的考验了。
林傲从镜子里拿出了纸和笔。
林狂警惕地说：【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给你补课。”林傲准备在纸上画关系图帮助林狂理解。
林狂：【zzzzZZZZ】
“睡得这么快？”林傲看着才画了个框的纸，头疼地放下笔。
她摸了摸镜子，刚想要从里面拿出手机查看一下网上的信息，动作一顿。出于近乎本能的谨慎，林傲犹豫片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这里毕竟是教会的大本营，在这里玩手机也太危险了太挑衅了。
感觉被雷劈的概率都比其他地方高一些。
林傲悻悻地躺回床上，无奈地在心里继续呼唤：
“狂……醒来……狂……醒来……”
教堂的另一边，穿着深色教袍，脸色苍白的女人和穿着紫袍的哈特主教相对而坐。
“她的举动完全没什么问题。”贾斯汀睁开眼说。
“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睡到一半醒了，摸着项链傻笑了几分钟，从镜子里拿了张纸画了个圈又躺下睡了。”
“唔，画了个圈？”哈特主教谨慎地问，“什么圈？她为什么要画圈？”
“圆圈。”贾斯汀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猜她可能是在设计戒指的新款式吧。”
“她在同洲市的时候也这么……吗？”哈特主教含糊地问。
贾斯汀完全理解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她是我们那里有名的病人，你知道的，她的脑子被洗脑过。同洲市是个苦地方，没有高级的精神系，所以一直没给她治好。”
哈特主教点了点头。
“下次不要再让我做这种事了，好吗？”贾斯汀语气温和地问，“这种用空间异能感知他人行为的行为，让我觉得我像一个变态。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我和你都会身败名裂的，你的疑心病什么时候能好一点。”
哈特主教低了低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紫色的光芒。
随后她抬起头，诧异地反问：“你在说什么？什么这种事？”
贾斯汀迎着哈特主教的目光，原本想说的话在嘴里磕绊了一下，消失了。
“哦，没什么。”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困了就早点休息吧。”哈特主教用没有温度的声音体贴地说，“你的房间教会一直给你留着。”
“嗯。”贾斯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推开门朝自己原本的房间走去，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这么晚她在这里是干什么来着……但这一丝疑惑很快消失不见了。
哈特主教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朝林傲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林傲已经再次陷入了睡眠。
哈特主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推开了房门，走到林傲的床边。
“林傲，醒来。”哈特主教淡淡地说。
床上的人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把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一下。”哈特主教说。
林傲瞳孔失焦，犹如一个被操控的傀儡般坐了起来，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镜子，从里往外掏。
同洲市异管局钱局长的旧衣服若干件精美徽章若干枚，21寸越野车已损坏的备胎四个，打碎的锅碗瓢盆若干，各种规格颜色的鸽子毛若干片，从同洲市垃圾处理站拆下来的垃圾分类机械手臂碎片若干，缺了一根腿的教堂长椅一把，小教堂主教的报账单一打，崭新好用的锄头三根菜刀二十把……
房间里渐渐堆满了垃圾。
哈特主教看着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掏的林傲，沉默了。
屋里慢慢出现了一股味道。
哈特主教捂着鼻子，感觉自己的疑心病确实有点重了。
“可以了，把这些垃……东西都放回去吧。”
你们同洲市的日子，确实苦啊。

第126章
早上六点。
林傲在教会悠扬的钟声里醒来。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得林傲一阵晃神。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林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一切正常，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但林傲能在危险陌生的环境里睡得这么沉，这本身就是一种异样。
“哈特主教来过了。”
林傲脸色凝重地检查自己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
脑子里似乎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林狂的精神也很稳定。因为睡了五个多小时，所以身体也很健康……只是昨天和哈特主教对话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林傲检查完这些，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镜子。
她有两面镜子，是通过教会积分兑换的。在获得空间异能以后, 她就把大部分不常用且危险的道具移到了自己开辟出来的新空间里。
但在原来的镜子里, 她还是放了几个必须要用到的东西，比如手机。
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林傲偷听到同洲市的贾前辈回到了这里。
贾前辈是S级的空间异能者, 如果林傲在她身旁使用空间异能，一定会被她发现的, 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林傲把部分必需品放到了镜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她不是随便放的, 是非常有技巧地放进了镜子里。
林傲摸了摸冰冷的镜子, 察觉到空间内垃圾的堆放顺序发生了变化。
镜子只有她本人可以使用，所以哈特主教昨晚用精神系异能催眠了她, 检查了她的镜子？
林傲挑了挑眉, 把手伸进镜子里摸了摸，摸到了藏在钱局长旧衣服口袋里的旧手机。
还好，还在原来的位置。
林傲松了口气。
其实被发现也没关系，林傲在藏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教会的异能这么多, 无论她怎么藏，都有被发现的可能……所以林傲不需要藏的多么精妙，她只需要给这些东西的出现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可以了。
钱局长把备用手机遗忘在了旧衣服的口袋里，这很合理。
这个手机上甚至没有林傲的指纹。
因为她用这个手机的时候都会把自己十指的指纹变成钱局长的。
谨慎，带给林傲安全感。
林狂，是林傲唯一的bug。
林傲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别的问题后和林狂交换了身体。
“嚯。”林狂一醒就忍不住在地上充满活力地蹦了两下。
“原来睡到早上是这种感觉！”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有力的敲门声。
“林傲，你醒了吗？”少麟在外面问。
“来了。”
林狂一边朝房门的方向走去，一边从半空中凝结出一团清水进行洗漱。
得益于教会给她安排的超大房间，林狂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我带你去吃早饭。”少麟站在门外笑着说，“今天很忙呢，你刚从外面回来，吃完早饭还要去圣池里再泡一会儿，泡完参加早会，早会结束还有几位前辈要单独召见你。行程安排得特别……”
林狂点了点头，打断她，“早饭吃啥？”
“……”
“自助餐。”少麟木然地说。
“那还等啥，净说一些废话。”林狂嗓音拔高，对少麟使用了【加速】。
少麟莫名其妙跑起来了。
过去，同洲市的教会也会给教徒们准备丰富的三餐。
但林狂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加入教会的时候，同洲市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复往日辉煌。
八百个来自各地的教徒挤爆了同洲市的教堂，每个人能吃上饭就不错了，林傲根本没得挑，林狂偶尔出场，也得揍趴几个人才能吃上肉。
而神国中心，中州市就不一样了。
林狂站在餐厅门口，嘴角差点流下眼泪。
偌大的餐厅里飘满食物的香气，一张又一张长条桌摆在餐厅里，铺着洁白餐布的桌面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食物。
早饭的丰富且不提，就连装早餐的陶瓷盘子都是镶金边的。
“天堂啊。”林狂忍不住说。
你们中州市这么有钱呢，早点说她就早点来了。
“确实。”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林狂的左手边传来，林狂一扭头，看到从空间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贾斯汀。
“实不相瞒，其实每一次饭点我都会跑到这里来吃饭。”贾前辈说，“同洲市的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
“你以前怎么不带我？”林狂质问。
贾前辈：“我怕我跟你们透露了这里的消息，以后每次吃饭都要带八百个人过来吃，到时候我就吃不上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偷偷吃？”林狂怒目而视，甩开了少麟试图劝架的手。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质问我吗？你忘了当初是谁带着卡特里娜主教去城外城救了你？”贾前辈说。
“那又怎么样？”林狂问。
贾前辈：“？”
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算了，这都不重要。”林狂把头扭到一边，不再和贾斯汀浪费时间了。
她端着盘子就开始大吃特吃。
贾斯汀看着林狂无比贪婪的背影，幽幽地对着身旁的人说了一句。
“哈特，你到底在怀疑她什么？”
哈特沉默了一会儿，倔强地说：“你没有读心你不会懂的，人心是很复杂的。”
林狂花了很长时间解决了自己的早饭，等她吃完饭泡完圣池，差点错过了教堂的早会时间。
她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去参加了早会。
早会的内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宣讲的内容和同洲市的一模一样，林狂全程放空，专注地盯着墙面。
这里的墙壁上绘满色彩瑰丽的壁画，这种饱和度极高的颜料都是用珍贵的宝石磨制成的，绘出的颜色能够保持千年。
最顶级的宝石，往往都拿来制成颜料，这些颜料比黄金还要珍贵。
林狂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不属于她的知识。
这里不仅绘满壁画，壁画上还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宝石。
在一众低着脑袋的教徒里，只有林狂的脑袋是抬着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堂穹顶，一直关注着她的哈特主教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
“狂想要，狂想要，狂想要。”
听到这话的哈特主教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欣慰。
“看来她不是对垃圾情有独钟。”
难熬的早会结束后，教徒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宣讲室，林狂依然站在原地仰着头。
一只没有瞳孔的鸽子从虚空中出现，朝着林狂的方向飞去，被哈特主教半路拦了下来。
哈特主教打开厚厚的信封，把里面的内容从头看到尾，若有所思地思索了片刻，随后她的身影悄然在林狂身边浮现。
她决定对林傲进行最后一次试探。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她毕竟也是一座城市的主教，身上事务繁多，没空一直盯着一个人观察。
“如果在中州市和同洲市里二选一，你会怎么选？”哈特主教幽幽地问。
林狂收回视线，奇怪地瞄了眼突然出现的哈特主教。
“我要当市长了？”
“不是这个意思。”哈特主教相当震惊地否认了。
“我是说，教会的力量有限，我们的重心和力量只能放在一个地方，在维护中州市的秩序，和推进同洲市的归原计划里二选一，你会怎么选？”
林狂一听没得贪，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毫无兴趣地说：“不知道。”
其实她没有听懂。
哈特主教对着林狂露出了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如果林狂真的和同洲市的异管局有关系，又或者和黑山白鸟有关，那她来教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拯救同洲市吗？
既然这样，那她一定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最不济也该有些反应。
但林狂的内心犹如开水一样平淡，她根本懒得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不是一个孤身潜入敌人总部的“救世主”应该有的心态。
哈特主教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张黑白灰冒着生命危险送过来的纸条，手腕一抖，火焰包裹着纸条腾起，化作灰烬飘散。
“你之前说，你在回到教会之前，在异管局里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哈特主教抱着手说，“现在你报仇的时候到了，去见大主教吧，她正在计划拆总局的事。”
按照教会的规矩，哈特主教嘴里提到的大主教就是中州市的大主教。
林狂眼睛“噌”一下亮了。
她闻到了可以贪婪的味道！
“对了。”哈特主教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作为教会的一员，你记住，贪婪，要有品位。”
她重重地在林狂肩膀上拍了两下。
等哈特主教走远以后，林狂拂了拂自己的肩膀，拂掉了上面刚染上的粉末。
这种粉末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香味虽然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能保持很久。
身上沾了这种粉末，和被人安装了定位器有什么区别？
林狂盯着自己散发着幽香的肩膀，回到教会给她安排的屋里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才去见大主教。
大主教正待在议事厅里。
一条又长又宽的桌子摆在议事厅的正中央，桌子上堆放着杂乱的纸质档案，桌子两端的教徒们正在唾沫横飞地争吵。
左边的人说：“中州市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异管局和觋有所勾结，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必须尽快处理！绝不能拖延！”
右边的人拍着桌子，严厉地质问：“同洲市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怎么可能停下！！你疯了！再等三天会死啊？”
见到一个新面孔走进议事厅，大主教也只是瞟了一眼，然后轻飘飘地摆了摆手。
“你是林傲？来都来了，你也选个阵营加入吧。左边是想干掉异管局的，右边是想干掉同洲市的。”
这种粗暴的选择题就比哈特主教那种含蓄的问法直接多了。
林狂听懂了。
林狂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左边。
她的举动吸引到了火力，站在林狂对面的人眯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是林傲？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狂也眯起眼。
她不在这里她该在哪里？
“你不应该在护送规则卷轴的路上吗？”林狂对面的人满脸怒容地说，“现在是早上十点，已经十点了，你为什么还没有出发？”
林狂刚想说话，坐在桌子尽头的大主教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了一幅卷轴。
“哦，她还没有出发的原因是我还没有把卷轴交给她。”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道目光唰唰唰刀子一样投向大主教。
大主教抛着手里沉甸甸的卷轴，捏了捏鼻子说：“都看着我干嘛？快点吵架啊，吵出结果了就能做事了。”
议事厅里更安静了。
落针可闻的氛围里，只有林狂大咧咧地开口了。
“哈特主教不是说你在计划拆总局吗？”
措不及防被拆穿的大主教稳重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大家都从她的口吻里听出了一丝恼羞成怒。
“哈特，她很闲吗？让她滚出中州市。”

第127章
教会的制度简单, 正常来说红衣主教的地位高于大主教，但大主教与大主教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中州市是神国的中心，也是教会的中心, 掌握教会绝对权利的教宗阁下就待在中州市。
中州市的大主教卡蒂雅近水楼台，是整个教会里离教宗阁下最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主动求见教宗阁下的人。因此她的实际地位非同一般，在教会内仅次于教宗，比所有的红衣主教和大主教都要高。
卡蒂雅主教话音刚落，林狂就听到虚空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应答。
“是。”
是贾斯汀的声音。
接着她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直接把哈特主教送回了极洲市。
卡蒂雅主教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没有读心术的空气, 是多么自由啊。”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教徒们面色迥异，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你们可以讨论刚才的问题了。”卡蒂雅主教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议事厅里重新响起了分贝不高的讨论声, 这一次的讨论就礼貌得多了, 大家互相问候对方早餐吃了什么，吃饱了没有, 并在问候里穿插了一些对异管局的看法。
听到早餐问题的林狂终于感觉没那么难熬了……这题她会！
卡蒂雅主教坐在上首，慢悠悠地看了眼正在绘声绘色报菜名的林狂一眼, 冲她招了招手。
坐在林狂左手边的人赶忙推了林狂一把, 林狂皱紧眉毛，看向大主教。
“来。”卡蒂雅主教握着规则卷轴站了起来。
是规则卷轴啊, 是林傲一直心心念念, 想要接近和了解的规则卷轴。
林狂听话地站起来，跟在卡蒂雅主教身后出了议事厅，到了隔壁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里。
议事厅里的众人发出了同步的舒气声。
休息室的隔音极佳，门一关就听不到任何的吵闹声了。
“总算是安静了。”卡蒂雅主教说。
“确实, 你这里挺安静的。”林狂松弛地接话。
卡蒂雅主教顿了一下，把原本想说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我用异能隔开了。”她说。
“那你挺厉害的。”林狂实话实说，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管对面的人该怎么往下接。
卡蒂雅看着林狂赞赏的目光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久，然后缓缓道：“你也很不错。卡特里娜和阿克曼都和我提起过你，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我对她们的印象也不差。”配得感非常高的林狂表示很赞。
“不过哈特今天早上和我说，你想要留下卡帕之戒？”卡蒂雅主教问。
林狂摸了摸胸口的项链，上面挂着那枚戒指，戒指上嵌的宝石很大一颗，因此这条项链挂在脖子上有些不够协调。
但林狂不在意它协不协调，够大就行！
“我已经留下它了。”林狂大声地说。
“你说了不算。”卡蒂雅主教摇了摇头，“拥有这枚戒指，意味着你将成为同洲市的大主教，但你现在还不够格。”
“因为我没有S级的异能。”林狂立刻说。
林傲对教会的态度做了两手准备，教会的怀疑她预料到了，教会的栽培她也预料到了，都给林狂补过课。
因为S级异能的缘故，林狂对这个答案记忆非常深刻，现在卡蒂雅主教只是提了一嘴，她就都想起来了。
“对……因为你没有S级异能，而且在教会内的贡献和威望也不够。”卡蒂雅主教说，“这也是我没有安排你这么快回到同洲市的原因，现在的你还不够强。”
“所以你们要送我一个S级的异能。”林狂两眼放光地说出了终极答案。
其实林傲当时分析的时候列了一大堆苛刻的前提条件，而且原话是“教会很有可能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获得真正的S级异能的机会。”
但林傲说的那些前提条件都被林狂自动忽略了，她的耳朵和脑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卡蒂雅主教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才说：“教会昨日收到了一封密函。”
其实只是一张纸条。
“我们在异管局内发现了三个S级的异能者。”卡蒂雅主教说，“你的运气很不错，S级的异能不是那么好遇到的，现在一下子遇到了三个。”
“所以我要去异管局把她们杀了？三个都杀？”林狂问。
“对，现在就可以去。”卡蒂雅主教话还没有说完，林狂已经推开门准备出发了。
“回来。”
卡蒂雅主教及时制止了林狂莽撞的行为。
“哦对。”林狂也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卡蒂雅手中的规则卷轴，完全把握了这次对话的节奏和走向。
“你什么时候把它给我？”
“……”
“这不是重点。”卡蒂雅主教说，“你等外面的人商量好了再一起去异管局。”
不要单枪匹马地去闯异管局总基地！哪怕是教会的人也不可以这么冲动！
林狂闻言按耐住了自己的激动，她虽然狂，但也是有分寸的，林傲上一次在黑白灰面前落荒而逃的样子令她记忆犹新。
这种情况，确实是得带人过去一起干，能利用教会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林狂又不傻！
卡蒂雅主教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狂，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同洲市作为第一个执行归原计划的城市，局势复杂，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林傲作为一个刚加入教会不满一个月的新教徒，从来没有被列入待选名单。
不过元洲市就不一样了。
元洲市只需要种种地就可以了，教徒和普通人加起来也没几个人，管理非常简单，而且也没什么人愿意去。
教会可以先把林傲放到那里历练一番，同时把阿克曼调到同洲市……不过阿克曼未必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卡蒂雅改变了主意。
同洲市现在还有一个卡特里娜在主持大局，林傲可以先去卡特里娜身边学习一段时间，等到同洲市的局势稳定了，再骗阿克曼和林傲互换位置。
卡蒂雅主教平稳地想。
现在就差给林傲一个S级异能了……话又说回来，卡特里娜和阿克曼到底看上林傲什么了？她怎么看不出来？难道林傲身上还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优点吗？
……
教会经过一番装模作样的讨论以后，得出了先拿下黑白灰的结论。
在保同洲市和保中州市之间，她们选择了贪婪。
不管怎么说，先把那三个S级异能搞到手才是重点，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林狂跟教会的教徒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她们在教会丰富的材料室里挑挑拣拣。
这一次是教会组织的特别行动，用到的所有东西都由财大气粗的教会提供，每个人都能拿走不少神学物品，只不过行动结束以后，剩余的东西还要拿回教堂。
因为哈特主教被送走，所以孤伶伶落单的少麟在教会里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给林狂介绍各种神学物品的妙用。
“这是霹雳弹。”少麟抓起一把彩色的小球说，“颜色越淡，威力越大。遭受到撞击的时候会瞬间炸开，对变异生物和堕落者有翻倍的杀伤力。”
“好！”
在大主教的特别嘱咐下享有特殊待遇的林狂抓起一大把霹雳弹装进口袋里。
“这是金麟罩。”少麟又拿起一枚散发着光芒的鳞片，“拥有一定的防御力，可以对使用者进行全方位的保护，即使是A级异能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突破防御。而且金麟罩可以层层叠加，最多可以叠加到二十层。”
“我见过。”林狂深沉地说，想起了一位故人。
圆圆脸的陈原当时用的就是金麟罩，她叠加了十二层，拦了林狂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看起来防御效果并不像少麟说的那么强。
但是免费，林狂还是意思意思地抓了一大把装进口袋。
“这是千里香。”少麟拿起第三样物品，“它是一件多功能的神学物品，放在敌人身上可以留下明显的香味，味道可以传到千里之外，让敌人无处可藏。同时，它也可以放在小馄饨里，那叫一个香啊。”
“这可得多拿点。”林狂点点头。
“然后是……”少麟带着有特权的林狂在材料室里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大扫荡，最后被忍无可忍的管理员扔了出去。
“教会这一次的行动兵分多路，由贾斯汀前辈打头阵，她会封锁异管局总局周围整片空间，防止目标通过空间异能转移。”少麟说，“教会目前还不打算和异管局完全撕破脸，所以这一次，我们的行动非常克制，只对三个S级的异能者动手。”
“这也太克制了。”林狂说。
她记得总局还有不少A级异能者呢。
“唉，毕竟还要留着异管局管理异能者嘛。”少麟说。
谈话间，她们已经坐着飞毯到了目的地，异管局总局三条街道之外。
到了这里以后，飞毯就像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样无法继续前行了。
再往前，就是被S级异能割裂出来的新空间。
她们在原地等待了半分钟，限制着飞毯前行的无形屏障突然朝着两边打开。
贾斯汀对她们开放了新空间的权限。
林狂眼前闪过一道迷蒙的微光，随后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出现了变化。
眼前的街道还是那片街道，建筑还是那片建筑，但是没有任何生物了。
这里出奇的安静，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林狂抬头看向天空，这里的天空呈现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看不到湛蓝的天空和太阳，只能看到透过云层照下来的阳光。
整个空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这里是异管局，但不是原来的异管局。
S级的空间异能，贾斯汀复制了异管局所处的空间，在这一片空间里只有她们的目标人物——黑白灰三人组。
这意味着她们可以尽情地战斗，不用担心暴露，也不用担心目标跑路，更不用担心伤害到路边的花花草草和路人。
可以使用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了。
“哦吼吼吼吼吼吼。”林狂双手插腰狂笑。
昨天林傲在黑白灰面前丢的脸，将由她林狂在今天亲自找回来！
“林姐，注意形象。”少麟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虽然这里没有路人，但是教会的人还挺多的。你别笑了，笑的好反派啊。”
就在这时。
“轰！”
猛烈的光芒从不远处的异管局里炸了出来，地面摇摇晃晃，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小黑！小白！小灰！先不要死啊！
林狂大惊失色地冲了过去。

第128章
教会这一次抓捕黑白灰, 派出了三名实力达到S级的教徒和数名A级教徒。
S级的异能里，除了拥有卡帕之戒，暂时被当成S级的林狂之外, 还有贾斯汀和另一位上了年纪的教徒。
那位教徒的S级异能是【镇压】，能够和空间异能组合使用，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即，在单独开辟的空间之内，所有人都将受到【镇压】，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己方教会成员的实力缩减百分之十，敌方异管局成员的实力缩减百分之七十。
只有在这种极端情况下，A级和S级之间的实力差距才会有所减少, 教会成员才有可能成功击杀S级异能者, 获得她们的异能。
林狂把少麟甩在身后，她朝着震动的方向一路狂奔, 并开启了【金瞳】。
她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 眼前的世界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眼角留下眼泪的同时, 林狂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视线的极点变成了一片朦胧的雾色，那里是这片新空间的边界。而在林狂视线的正下方, 出现了五个极亮的光点。其中两个呈现七彩的颜色, 是教会的成员，剩下的三个是黑白灰, 她们的异能波动分别是红色、灰色和绿色。
红色的异能波动代表着破坏, 灰色的异能波动代表着控制，绿色的异能波动代表着治愈。
【这种组合异管局是怎么搭配出来的？】
林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S级的异能者在教会里也是稀缺存在，异管局是怎么在教会眼皮子底下，保下了三个S级的异能者, 还恰好是三个互补的异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林狂飞快地掠过异管局的铁门，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嗅到了战斗的味道。
【你打你的，我思考我的。】林傲说。
一丝怪异的感觉从她心头划过，林傲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但认真去想时却没有捕捉到丝毫头绪。
几个念头里，林狂已经赶到了爆炸现场的正上方，她正准备闯入异管局内部。
霍然之间，她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异管局的大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移开，裸露的地面朝两边分裂开来，露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地井。
林狂冰冷的金瞳眨了一下。
光点在深井下方。
“唰——”
林狂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眼前的视线变得昏暗，只有头顶有一缕天光。随着林狂极速下落，这一丝光亮很快被黑暗淹没。
深井下方再次传来了爆炸的巨响，轰然的声音伴随着冲击波从下往上席卷，几乎震碎人的耳膜。
林狂急不可耐，将自身的【重力】修改为原来的十倍，她的下落速度更快了，但林狂犹嫌不足，她又叠加了一个【加速】。
她像一枚炮弹，朝着井底撞击。
异能皇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战场。
深井底部，狭窄的空间里五个人正在激烈地战斗，无数子弹打到金属壁井上，成百上千枚无序的子弹在井内高速反弹。
这样的景况落入林狂眼底，她在距离井底一百米的位置突然不动了，身体猛地停在了半空。
林狂无声无息地将自己贴到了井壁的钢梁上，借着【虚影】和【蒙蔽】的力量藏匿了自身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直觉告诉她，现在还不是异能皇帝登场的最佳时机。
再等等。
一进入战斗模式就自动长出脑子的林狂耐心地贴在井壁上观察下方的战况。
现在的战况看似激烈，实则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远未登场……林傲提醒过，在贾斯汀的空间里，林狂必须注意部分异能的使用，避免教会把她和黑山白鸟联想到一起。
内有异能使用限制，外有教徒虎视眈眈，林狂决定苟一下，暂时不加入战斗。
她要暗中观察，等到敌我双方底牌尽出，精疲力尽，再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收割自己心仪的目标，顺便结束这一切。
林狂暗金色的竖瞳幽幽转动着，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井底，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正在和小白缠斗的女人引起了林狂的全部关注。
她背着一个沉重的黑色盒子，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长筒状物品，腰间挂着一个特制的不透明袋子，还别着一把泛着妖异红光的长刀。
造型奇特的女人在林狂眼里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她拥有不止一种异能……是教会的人。
林狂看懵了，因为战斗而刚长出来的脑子瞬间消失了。
或者说她只有战斗技巧的大脑不足以处理眼前过于复杂的信息。
“教会的人怎么会穿着正常人的衣服？怎么会扛大炮？”林狂一脸难以置信，“这不是崩人设了吗？”
【等我再观察一下。】林傲说。
“哦。”林狂放心地把这个问题交给了林傲，在产生疑惑的两秒钟后，她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思考。
井底，穿着衬衫的女人扛着大炮的手拨动了一下。
炮筒上密密麻麻的铭文同时闪烁，随后强烈的能量波动在炮筒内酝酿聚集，不到半秒钟，一个金色的光球出膛，朝着穿白衣的小白袭去。
林狂精神一紧，观察得十分专注。
下方的小白面对光球，也没有坐以待毙。
只见她的身体凭空闪烁了几下，出现了数道一模一样的半透明影子，几乎是一眨眼，虚影变成了实体。
十个小白出现在井底，在林狂的视角中，她们的外貌完全一致，气息完全一致，就连异能波动都完全一致。
她们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在分裂完成的一瞬间散开，一个留在原地迎接光球的撞击，剩下九个朝着不同方向跑去，她们扒上了井壁，飞快地朝上爬。
面对这样的变故，抗炮筒的女人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符咒，一甩手，符咒燃烧了。
已经出膛的光球开始旋转，分裂成了十等份的小光球，加速朝着小白的分身紧紧追去。
“轰！”
第一枚分裂过的小光球击中了小白的其中一个分身。
一号小白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她扭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背部，忽然，一道白光从她的伤口内部迸发。
被炸开的部位，血肉开始重新愈合，长出新的肌肤。
十个小白从不同方向冲小灰举起大拇指。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光球依次击中了小白的分身，无一例外地对那些身体造成了不大不小的伤害。
这些伤口也在小灰的帮助下恢复如初了。
扛着炮筒的女人见状，当即举起右手再次轰出三炮。
“轰！轰！轰！”
光球接连发出，威力却没有丝毫的衰减。
轰出的光球在半空中旋转割裂成无数小光球，它们不再追逐小白们的所在，也不呈直线飞行。
无数小光球在井底顺时针飞舞，逐渐形成了龙卷风一样的东西，接着光球的形态散开了，变成了长条状融入龙卷风。
锋利的风犹如刮骨刀一样在井底呼呼作响，这下不仅是十个小白受到影响，一旁正在和另一个教徒对战的小黑，还有站在角落里的小灰也没有幸免。
“这才对嘛，早就该这么做了。”林狂无声地嘀咕，“打群架的时候必须先砍治疗啊。”
有治疗在场，她们无论造成多少伤害都是白费的。
小型的龙卷风裹挟着白色的光条在井底高速移动，所到之处，在地面和井壁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扛炮筒的女人放下炮筒，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把刀，在手腕处轻轻一割，血液从伤口处飞了出来，融入了龙卷风。
风声变得更加剧烈，发出了爆炸般的动静，将地上的灰尘、子弹、碎屑都卷向半空。
“哗——”小白身体表面的血肉被风刀割开了，紧接着，龙卷风里的白光撞上小白的身体。
璀璨耀眼的光芒中，小白的数量逐渐变少，在受到攻击以后重新化成了半透明的影子。
一起牺牲的还有治疗系的小灰。
作为一个相对柔弱的治疗系，没有队友的保护，几个呼吸间，小灰身上就爆出了一团血雾。
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噼里啪拉中，小灰的身体瓦解了，她的骨头和血肉都被搅碎了，成了一摊泥。
“嗯？”林狂瞪大了眼睛，恍惚了一秒。
治疗系死得这么快，这么草率？不对劲吧。
这样的念头刚刚浮现，林狂就看到那一摊夹杂着碎骨的肉泥在地上挪动。
“这都没死？”林狂又恍惚了。
随即，她想起这是S级的治疗系异能。
如果说A级的异能是强大，那么S级的异能，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即使是被削弱了百分之七十的S级也不可小觑。
林狂感慨间，小灰碎掉的骨头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拼好了，血肉飞快朝着骨架飞去，重新凝成了一个身体。一眨眼间，身体表面的皮肤也在飞快愈合，眼珠子从凹陷的眼眶里冒了出来，头顶的头发也开始生长。
除了没有衣服，小灰已经和受伤前没什么两样了。
“不愧是S级的恢复异能啊，这都不死。”林狂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小灰。
同时，她也明白那两个教会人为什么不对小灰下手了。
因为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林狂从小灰身上收回视线，恰好看到了再次【分身】的小白。
小白的分身只剩下了四个，其中一个已经顺着井壁成功爬了一段路。
这道分身闪了闪，再次出现了十个分身。
现在深井里已经有十四个小白了。
没有人知道哪一个小白是真正的小白。
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这十四个小白又闪了闪，变成了二十八个小白。
怪不得贾斯汀要把战斗场景局限在一个深井底部……原来是防小白。林狂恍然大悟。
二十八个小白在井底四处乱窜，她们跑到了不同的位置，脸上同时出现了阴森森的笑容，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砰砰砰砰——”密集的枪响在井底炸开。
把枪里的子弹打完，爬得最高的那个小白得意地吹了吹手中发热的枪管。
一回头。
她和林狂面面相觑。
“嘘。”
林狂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129章
和林狂对视的小白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空气里充满浓重的血腥味。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井, 冰凉的井壁钢梁，和一个穿着深色长袍，藏在阴影里的女人。
那双非人的暗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瞳光炽烈，充满渴望，小白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们的距离如此之近，对方却没有半点存在感……犹如幽灵。
“嘘。”
小白看到和自己面对面的女人竖起了一根手指。
似乎有一道阴冷的风吹过她的耳畔。
小白下意识地举起已经打空弹匣的手枪。
“啧啧。”林狂突然出声叹赞，她欣赏着小白脸上的恐惧，又侧过脸瞄了一眼下面剩下的小白们。
那些小白或是将目光投向这里，或是沿着井壁继续攀爬，或是在井底战斗, 她们反应各异, 不像林狂想象中那样死板僵硬。
这是真正的分身，有思想、有判断, 有战斗力, 甚至有情绪、有配合……并不是单纯被本体操控的傀儡。
林狂的眼睛亮了。
这一看就是属于她和林傲的异能！
【分身】再加上【变形】，林傲一个人, 可以组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黑山白鸟佣兵团了。
她们甚至可以拍一个大合照。
林狂已经在思索自己获得这个异能以后的搭配了。
就在这时，井底穿着黑衣服的异能者突然张开了嘴巴, 吐出两个字：“强化。”
与此同时, 林狂面前的小白扣动了板机。
那本是一把已经打空的普通手枪，
就算它装满弹匣, 这种规格的手枪也无法对林狂造成任何干扰和伤害。
刚才四十八个小白齐齐开枪, 也只是在井内造成了一些声音上的污染罢了。
但在这一秒，林狂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寒气从背后直冲脑门，她瞬间将自己的心脏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砰！”
一枚子弹裹挟着淡金色的火焰从枪管内飞射而出。
林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毫不犹豫地翻身朝着下方坠去。
子弹在空中拐了个弯，朝着她下坠的方向追去，速度越来越快。
林狂再次使用了【重力】和【加速】，使自己飞速下落，接着她朝一旁伸出了手。
一个正在爬井壁的小白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所【操控】，身体不可抑制地朝着林狂飞来。
林狂攥着小白的胳膊，将她狠狠甩向那枚子弹。
“嘭——”子弹和小白近距离撞到了一起，小白连丁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汽化了。
透过汽化的身体，林狂看到接二连三朝自己飞来的子弹。
一、二、三……六，足足有六枚！
林狂瞳孔一缩，从镜子里掏出一大把垃圾往上抛去。
炸开的子弹照亮了井底。
正在下坠的林狂消失不见了。
井壁上的小白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枪。
“……这就死了？”
“没有呢。”一道声音从小白的后方传来。
小白来不及扭头，就听到了咔嚓一声，她的脖子被人直接暴力拧断了。
和钢梁上的空弹壳【替换】了位置，直接闪现到原来位置上的林狂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把小白分家的脑袋和身体一起踹下钢梁后，林狂捡起了那把平平无奇的手枪。
林狂扣动了板机。
无事发生。
“搞区别对待啊。”
林狂用手枪随手砸晕了一个正在爬井壁的小白。
紧接着，和上一句“强化”相隔一分钟的时间后，林狂听到了第二声“强化”。
这一次获得强化的是小白的异能。
四十六个小白同时闪了闪，变成了九十二个。
九十二个。
林狂：“……”
别再分裂了，再分裂井里该缺氧了。
九十二个小白举起了手里同样被“强化”过的手枪，分别指向了藏在暗处的林狂，龙卷风中心的大炮女人，还有和小黑打的难舍难分的教徒。
林狂当即骂了一句。
异能皇帝就不应该御驾亲征，皇帝就应该派出自己的将军，为自己驰骋疆场。
林狂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没有迟疑，立刻朝着井口的方向飞去。
子弹自下往上追来，林狂又撒了几把垃圾下去。
“唰——”林狂从深井里窜了出来，和刚刚赶到井边的少麟撞了个面。
“这么快结束战斗了？”少麟惊讶地问。
“结束个屁。”林狂没好气地说。
每隔一分钟就能进行一次“强化”的小黑，挫骨扬灰还能重新爬起来的小灰，还有数量持续增长的九十六个小白。
这怎么打？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林狂的手都已经摸上戒指了。
不过被林傲出言阻止了。
狭小的深井不适合她战斗，钢梁是导电的，雷电异能会把井里所有人都撕碎。
包括林狂自己。
“老贾，你给我换个地方。”暴躁的林狂对着天空提出了要求。
“稍微等一下。”贾斯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井底，空间凝固了。
从枪管里射出的子弹停留在空中不动，小黑、小灰、小白受到了空间的压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了原地。
“唰！唰！”井底的两道人影被转移出去了。
站在地面的林狂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异管局的大楼在她面前被拆分成了一个又一个房间，这些房间组成了一个大型的立体迷宫，困住了所有人。
林狂站立的位置从深井边，变成了装潢奢华的局长办公室。
脸色苍白的贾前辈，和扛着炮筒的女人出现在林狂身边。
“你搞啥呢？那三个黑白灰去哪里了？”林狂一屁股坐到了局长的椅子上。
“她们的异能不对劲。”贾斯汀淡淡地说，“情况出现了变化，先把她们困在这里，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商量对策？
林狂撇了撇嘴，悄无声息地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时，局长办公室外传来了疾风暴雨般的爆炸声，这座异管局组成的迷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贾斯汀非常有把握地说：“不用管她们，暂时还跑不了。”
林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个人。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肩膀上扛着大炮的……教徒？
扛着大炮的女人迎着林傲疑惑的目光，淡漠地开口道：“怎么了？”
贾斯汀揉了揉额头，看了看屋里还不认识的两个人，给双方都做了个简短的介绍。
“林傲，同洲市的失忆教徒，脑子有病。”
“龚洚，神眷者，异能是【工匠】，能够制作出神奇的神学物品，比如她肩膀上那个。”
身份是神眷者，不是教徒？
林傲脸上的表情顿时产生了不明显的变化。
“不是每一个神眷者都要加入教会的。”龚洚说。
贾斯汀在一旁补充道：“是的，没错，但是绝大多数还是要加入的。”
林傲点了点头，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只要信仰足够虔诚，就能直接成为“贪婪”的眷属，成为能够剥夺他人异能的神眷者，这种流程不需要经过教会。
先有神眷者，再有教会，教会是神眷者自发组成的，而不是“贪婪”创立的。
因此这种加入不是强制性的，可以有例外。
而龚洚没有加入教会的原因似乎也很明显……林傲看了她的大炮一眼。
这应该是通过她的异能制作的，但不明就里的教徒很容易把这东西和真正的大炮混为一谈。
如果龚洚加入教会的话，必然有非常多的麻烦。
换做是林傲的话，她也不会选择加入教会的。
但不是教会的成员，龚洚为什么可以参与这次行动？这可是三个S级的异能啊。
维持贪婪人设的林傲用不太礼貌的语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教会欠我的。”龚洚不耐烦地说，“欠了我很多货款，所以拿S级异能抵账，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是对异能【工匠】比较感兴趣。林傲想。
“等等，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题外话的时候。”贾斯汀及时阻止了话题的延续，“当务之急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对付黑白灰。”
“她们是三个S级异能者，我们也是三个。”龚洚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傲，“为什么我们完全对付不了她们？”
刚刚看着林狂摸鱼的林傲摸了摸鼻子。
“因为她们的异能是有问题的。”
当时林狂通过【金瞳】看到的黑白灰，异能分别属于破坏系、控制系、治愈系。
但实际对战中，黑白灰的异能和林狂看到的不太一样。
至少小黑和小白的异能很不对劲。
“异管局在搞一些奇怪的实验。黑白灰可能是实验品。”林傲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草率地把锅甩给了异管局。
“非常有可能。”贾斯汀挥了一下手，三人眼前出现了迷宫一角的画面。
只见两个教徒正在迷宫里狂奔，吸引着小黑的注意力。
双方的距离在贾斯汀的帮助下忽远忽近，小黑努力追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了一支试剂。
林傲对这个画面可太熟悉了。
当初冷寇就是这样暴走的。
“不能让她喝下去！”林傲立刻说。
贾斯汀出手如电，动了动手指，小黑递到嘴边的试剂管顿时爆开。
林傲刚松口气，就看到小黑愣了一下，把手上夹杂着玻璃渣的试剂都给舔了。
林傲嘴角抽动。
龚洚哑口无言。
贾斯汀目瞪口呆。
“阿哦，好像更加麻烦了。”贾斯汀眨了一下眼睛，“或许，你们已经想出了解决对策？”
“让教会再派人过来。”龚洚说。
“这样的话，S级异能的归属可能会出现问题，她们各自有想要培养的对象，那都是你们的竞争对手。”贾斯汀提醒，“而且大家的出场费都不便宜，你们兑换异能已经是一大笔积分了，如果再支付出场费……龚洚你是没什么问题，林傲你要慎重一点。”
需要慎重的林傲：“……”
“我们可以用空间异能把她们送到监管区里去，然后用规则卷轴把她们变成普通人。”林傲不着痕迹地提起了关于规则卷轴的事情，借机了解。
“是个办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贾斯汀搓了搓下巴，“规则卷轴之间的力量是互相冲突的，每个人只能登记在一张卷轴上……如果她们在别的城市上登记过的话，就无法登记在中州市的卷轴上了。”
例如同洲市的卷轴上写的就是，同洲市的监管范围内，本规则卷轴上的异能者无法使用异能。
如果黑白灰已经登记过了，而她们又不知道相应的卷轴的话，是无法通过卷轴让她们变成普通人，或是直接杀掉她们的。
这是规则卷轴的漏洞。
所以只需要抢走同洲市的卷轴，教会就不能通过规则卷轴杀了她……林傲眼睛不着痕迹地亮了。
还没等林傲提出另一个建议，贾斯汀的脸色剧变。
“不好！”
话音未落，林傲只觉得脚下天旋地转，周围的空间产生了强烈的震荡，身体出现了强烈的失重感。
被贾斯汀所掌控的空间里，数道空间裂缝张开了。
手臂上插着针筒的觋在缝隙另一边若隐若现。
这应该是S级的空间缝隙，宝石戒指可以传送……不追过去的话，黑白灰说不定就跑了，那可是三个S级的异能者啊。比战斗到一半，残血的敌人瞬间满血更气人的是什么？是敌人跑了！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稳住身形的林傲一咬牙，放任自己一个踉跄摔进了脚下的空间缝隙。
“不——”贾斯汀惊悚地看着林傲被“抓”走了。

第130章
眼睁睁看着林傲消失在视线之内, 贾斯汀此刻的感想简直无法形容。
因为同洲市正在执行归原计划，再加上联网导致的各地异动，教会左支右绌, 能调动的力量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所以这一次针对黑白灰的行动教会只安排了三个S级，并没有出全力。
原本想着如果出现意外，贾斯汀可以随时从教会内请求支援。
但谁能想到林傲会被对面的抓走啊。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S级的觋？！
异管局究竟还瞒了教会多少事。
无数念头转瞬划过，心念电转间，贾斯汀撕开了一条空间缝隙，一道高挑的身影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正是这次行动的另一位S级教徒。
“发生什么事了？她们跑了？”
“跑了，还把林傲抓走了。”贾斯汀脸色难看地说, 撕开了另一道空间缝隙, “我现在去追，你先回教会向卡蒂雅大主教汇报这里的情况, 让她派……”
话说到这里, 贾斯汀突然一顿。
已经半只脚跨进空间缝隙的教徒诧异地看了过来。
“又怎么了？”
贾斯汀见鬼一般看着前方，正准备撕裂空间缝隙的手凝固在半空, 失声道：
“她们怎么会跑到智慧的神国！！”
……
林傲感觉这一次空间穿梭的时间尤为漫长。
漫长到她以为自己在空间缝隙中迷路了。
正当她准备在空间缝隙中再撕开一层空间缝隙的时候，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
“唰！”
林傲出现在一栋大厦的楼顶边缘, 脚下格外繁华的城市景象映入眼帘。
同时映入眼帘的, 还有顺着玻璃幕墙速降的三人组。
来不及犹豫，林傲和林狂切换了身份, 她从大厦楼顶一跃而下, 像一只从高空俯击的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速朝着黑白灰三人追去。
黑白灰察觉到动静，齐刷刷地抬头。
只见狂风中女人的长袍翻飞，像死神张开的翅膀, 大片暗色的阴影中，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们，瞳孔收缩得犹如锋利的镰刀。
黑白灰默契地打了个寒颤，被【镇压】的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又直面教会杀神从天而降。巨大的气势压迫之下，三位S级异能者心神巨震，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反抗，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三个方向散开。
这一幕简直荒谬得可怕，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她们居然想跑！
林狂登时大怒，从怀里掏出一把千里香丢了过去。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独特的香味。
命中后林狂歪嘴一笑，冲着有【治疗】的小灰率先发难。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无形的空间裂缝却在林狂身前敞开了。
透过【金瞳】，这道空间裂缝在林狂面前显露无疑，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强行定格在空中。
停下来的刹那，林狂调整了自己的攻击目标优先级，她的头顶冒出了一根辫子。
某个角落里的能量波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一点异常没有逃过林狂的感知，她当即把大拇指塞进卡帕之戒。
“轰隆！！”
一道粗壮的电蛇在半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精准地命中角落某处。
林狂听到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她冷冷地勾起嘴角，手指拂过戒面，角落里凝聚出一团无数电光纠缠而成的紫色雷球。
轰的一下，雷球爆开了，闪电以某个点为中心飞快往外扩张，噼里啪啦的声音里，S级力量与S级力量互相对冲。
一个佩戴着神明赐予的卡帕之戒，一个注射了不知名的药剂，强行从A级升到S级。
谁强谁弱，一触即分。
一道漆黑怪异的身影狼狈地跌落在地。
是隐藏在另一重空间里的觋！
林狂接连闪身逼至觋的身前，她左手戴着挂在脖子上的卡帕之戒，右手朝着觋的心脏狠狠一抓。
被超强电流摧残过的身体是如此的脆弱，林狂的指尖已经刺破了觋焦脆干硬的皮肤，但下一秒，一抹白光降临。
小灰的【治疗】。
林狂已经刺入体内的指尖被觋恢复生命力的身体推了出来，指尖下的皮肤恢复了弹性，林狂感觉到觋的生机被重新点燃了。
这怎么能行！
还没等林狂做什么，身后传来了一道蕴含着力量的声音：“强化！”
随着话音落下，觋身上的力量陡然提升。
林狂皱了皱眉，没有回头，直接睁开后脑勺上的眼睛，打量身后的情景。
黑白灰已经反应过来了，在雷光电雨中艰难地朝着她们这里靠近，小白的身体分裂分裂再分裂，化出了密密麻麻的分身。
以一己之力，对抗四个能够互相配合的S级异能者，这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林狂有空间异能，她为什么要以一敌四？
她已经在黑白灰身上做好了标记，没有觋的帮助她们跑不了多远，林狂完全可以逐个击破！
“唰。”林狂随手撕开一道没有明确目的地的空间裂缝。
S级的异能者对A级的异能者有着无法抵抗的压制力。
但S级与S级之间，这种差距被重新拉平了。
空间异能是操控类异能，雷电是纯粹的攻击性异能，当彼此都是S级时，前者即使叠加了【强化】，在力量方面也只能和后者勉强打个平手。
这对林狂来说已经足够了。
林狂在觋的胸口猛地踹了一脚。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被几十个异能强化过的身体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惊人得恐怖，足以踹裂它的肋骨。
更何况林狂只是想把觋送进空间缝隙。
“嘭。”觋倒飞了出去，身体没入缝隙之中。
觋的眼神里闪过强烈的恐惧，手指动了动，用自己的能量消解林狂的能量，已经成型的空间裂缝开始疯狂闪烁，似乎即将崩溃。
林狂精神一紧，正要开出第二道空间裂缝，却发现和自己对抗的那股空间之力陡然瓦解，像遇到烈焰的冰块一样化开了。
不远处的小黑张了张嘴，正想吐出第二个“强化”，可惜的是一分钟的间隔时间还没有结束，她没能开口。
林狂用后脑勺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黑白灰，抓紧时间，头也不回冲入了空间裂缝。
那道虚幻的大门飞快地不可阻止地在众人面前合拢消失。
“完了呀……”三十个小白同步说。
另一边，穿过空间缝隙，到达另一个地方的林狂愤怒地发现觋从S级降到了A级。
A级的空间异能又直接被林狂的【了解】干到了B级。
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失去了还手之力。
“怎么回事，我那么大一个S级的异能呢？”林狂提着觋的双腿狂甩，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你怎么突然变弱了？！耍我是吧。”
【是药剂失效了。】林傲说。
听到答案的林狂略微冷静下来，“诶？那怎么办？”
怎么办？林傲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记得之前在围剿城外城北国佣兵团的时候，冷寇也注射过提升异能的药剂。
当时冷寇凭借着药剂的力量直接提升到了S级，被叶安杀掉后，S级的异能也没有降回A级。
不过冷寇是通过提升污染指数完成的异能升级，服用药剂的副作用巨大，她升级后虽然保留了一定的理智，身体却出现了巨大的异变。
而觋注射的药剂却没有这么明显的副作用……这药剂只是临时提升了它的异能等级。
临时的。
林狂的眉眼失望地耷拉下来。
【别急，我们当时从北国佣兵团的实验室里拿走了两支没用过的药剂，可以拿出来试用一下。】林傲说。
那是在整个实验室消失前，被林傲收起来的好东西。没有S级，她们可以试着造一个S级出来嘛。
【不过药剂的功效应该还没有成熟，注射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清楚，很有可能有危险。】林傲提醒。
“富贵险中求。”林狂在空间里到处扒拉，找林傲说的那两支药剂，“朕不怕！”
“哦，找到了。”林狂欣喜若狂地举起两支针筒。
觋开始不断挣扎，虽然语言不通，但也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声嘶力竭地咆哮。
林狂不容抗拒地掐着它的脖子，没有给皮肤消毒，直接给它快狠准地来了一针。
药剂与血液融合，在林狂期待的目光里，觋开始浑身抽搐，灰黑色的脸庞上血管像蛇一样蠕动，身体也变得狰狞丑陋。
它的骨头变得更加粗壮，从身体表面突了出来。
紧接着，林狂听到了血管爆开的声音。
“……”林狂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好像不太像成功的样子。
极致的痛苦中，觋的整个身体构造都发生了变化，像是被人重新塑造了一遍，从一个生物向另一个生物的形态发展。
随着这种诡异的发展，觋的生命体征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在林狂惊怒的眼神里咽气了。
【忘了，它不是人。】林傲遗憾地说。
“没福气的东西。”林狂认认真真地把剩下那支药剂放好了。
这一次尝试虽然失败了，但是下一次她们好好挑选目标，一定会成功的。现在这不是一支简单的药剂了，这在林狂眼里就是一个S级的异能。
林狂收好东西，嘀嘀咕咕地把觋给寄生了。
A级的觋寄生需要一点时间，林狂搓了搓下巴，在原地等待自己的新异能。
【我感觉我遗忘了什么很关键的事情。】林傲突然说。
“嗯？”林狂挠了挠头，“是什么？”
【让我想想。】林傲的语气有些迷茫。
地面上，觋的尸体逐渐干瘪，寄生即将完成。
一秒、两秒。
林狂获得了自己的新异能，脑海内危险的预感却轰然炸开，她感觉到【命运的指引】再次触发了。
她怔了一秒钟，旋即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枷锁四分五裂，被蒙蔽、被隐藏、被忽略的想法瞬间奔涌而回！
林狂低下头，伸手摸到了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这条串着卡帕之戒的项链，即使是刚才的战斗过程中，林狂也没有取下项链，直接佩戴戒指的念头。
她为什么要戴着这条项链？！
林狂愕然地拽了拽项链，但这条项链却像受到了某种保护般纹丝不动，牢牢地禁锢着她。
比这条项链更加恐怖的是脑海中出现另一个的画面……她看到自己在贾斯汀的空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寄生了小黑，拿走了她的异能。这是【命运的指引】对她的警示！
“怎么会这样？”林狂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脑海中的画面虽然没有真实发生，但却很有可能会发生。因为在这次计划里，她确实一直没有想过怎么获得异能的问题。
不光她没有想过，林傲也完全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
【精神干扰，是哈特。】重新获得大脑的林傲阴沉地说。
“什么！”林狂咬了咬牙，原地转了两圈，把觋留下的皮烧了个干净，话锋一转，提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林傲你先思考，我要先去把黑白灰干掉。”

第131章
林狂穿过空间缝隙回到刚才的地方时, 黑白灰三人组已经不见了，空气里残留着千里香的幽香。
她动了动鼻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们会分散着跑呢, 居然没有散开……可恶，真是令人意外的聪明啊！”
林狂扼腕，没有多犹豫，朝着目标方向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穿过空间裂缝以后她通过千里香再次确定目标的位置，然后撕开空间裂缝。
在一次又一次的空间穿梭中，林狂能够闻到的香气愈来愈重。
这种跳跃式的追踪方式比林狂直接追赶的速度要快很多，而且不会提前引起黑白灰的警觉, 唯一的问题是林狂对这里不够熟悉, 她撕开空间缝隙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不要把自己卡到墙里去。
林狂穿过空间裂缝以后, 站在了一处陌生的走廊里, 面前是一堵没有任何标记的银白色大门。
她轻轻嗅了嗅鼻尖的气味，现在她距离黑白灰的位置已经很近很近了, 近到她们身处同一栋大厦。她能够闻到很重的香味，但除了香味, 还有一股奇异的腥味。
林狂的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
“好熟悉的味道。”
【是蛇群的味道。】林傲说。
【我们之前在黑暗边缘的垃圾场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对。”林狂经过提醒也想起来了。
她有些纠结地看着面前的这堵门。
银白色的大门后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穿过这个房间就是黑白灰所处的位置。
问题是林狂无法确定这个房间的具体大小，如果直接通过空间缝隙穿过去的话, 很容易跑到这个房间内部……这间屋子里大概率都是变异的蛇。
林狂暂时切断了林傲对外界的感知, 然后后退一步，睁开了金色的竖瞳。
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光点，这些光点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无法统计准确的数量, 林狂只能大概估计出房间里有几百条纠缠在一起的大蛇。
这种时候绕开就比闯进蛇群的成本更低了。
林狂没有再打开空间裂缝，她在走廊内快速奔跑，跑的时候【操控】着自己的身体，没有直接踩到走廊的地面上留下脚印，也没有脚步声。
这对林狂来说已经非常谨慎了，但走廊的灯忽然熄灭了。
整个走廊陷入了黑暗，片刻之后，林狂的头顶传来里凄厉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接着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一扇又一扇大门降了下来，把走廊的两端都堵住了。
“哦豁，被发现了。”林狂停在原地，刚想撕开空间裂缝离开这里，却闻到黑白灰身上的香气变重了。
黑白灰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正在朝这里赶来。
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好事，林狂吹了个口哨，抬起来的脚干脆地放下了。
【这里是异管局在智慧神国的地盘？】
重新醒来的林傲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诶？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林狂愣了一下，呆呆地问。
【外面的建筑不对。】林傲说。
中州市是贪婪神国的中心地盘，按理来说，那里是贪婪神国内最繁华的地方。
但她们现在所处的城市却很不对劲，这里的建筑密度更高，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到处都是，中州市和这里相比像一个落后八十年的小县城。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理由。
【被教会追杀，异管局的人想撤退，最好的选择就是跑到另一个神国。】林傲说。
只有跑到另外一个神国，贾斯汀才不能随意地打开空间裂缝追过来，她没有这里的坐标。
【而且你没发现卡帕之戒上面的禁锢消失了吗？】
卡帕之戒上原本有卡特里娜刻下的禁锢，普通的空间异能无法带走它，只有S级的异能才能做到。林狂身上的空间异能只有A级，但她刚才带着卡帕之戒穿越空间裂缝的时候没有感觉到限制。
【唯一的解释是，智慧的神国里，属于贪婪的力量受到了影响，戒指上的禁锢消失了。】林傲喃喃道，她在心里飞快地整理了所有的线索。
【如果这里是智慧的神国……那我们就要调整接下来的行动，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了。】
“那黑白灰还能杀吗？”林狂听着外面密集的脚步声，进入了战备状态。
【这是计划的一环，杀一个保底，杀两个纯赚。】林傲说。
无论计划怎么改变，她们都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那就好。”林狂活动了一下手腕，进入了【虚影】状态。
她的体温和呼吸都消失了，身体逐渐变淡，最后和空气融为一体。
三十秒后，走廊尽头的两扇门同时打开，拥进来两大队的异能者。
林狂在所有人里精准地锁定了小黑。
相比于打不死的小灰，和打不完的小白，拥有【强化】的小黑是那个相对不费时间的软柿子。
虚无的影子在小黑身后浮现。
“谁？”S级的敏锐不是摆设，即使是【虚影】状态，林狂的行动也没有完全瞒过小黑的感知。
“强化！”
小黑及时开口，无比庞大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内散发而出，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领域无声扩散，在场所有异能者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体内的能量在一瞬间得到了数倍的强化。
原本在【镇压】的影响下，只有三成实力的小黑一次只能强化一个目标，而现在脱离了干扰，发挥出百分百实力的小黑居然可以进行群体强化。
C、D级的异能者在【强化】的作用下可以发挥出B级实力，B级的异能者升到了A级，A级虽然无法升到S级，但也获得了提升。
几乎是一个照面，这个走廊里异能者的实力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但这对林狂来说不足以造成威胁。
无论在场的异能者们如何强化，都不影响林狂使用她自己的异能带走小黑。
她如法炮制地猛踹了小黑一脚，用蛮力踹得她一个踉跄，跌进了准备好的空间裂缝里。
“嘭！”小黑脚下一空，踩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眼，没有看到敌人，只看到了周遭空旷的环境。
周围什么都没有，天空酝酿着无数雷电，正在朝她劈下来。
此时距离她上一个强化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小黑脸色剧变，随即咬破自己的指尖，在半空中飞快地写下了第二个强化。
随着这两个血字在半空中成型，她浑身气息猛然萎靡，与此同时，她心口的金色鳞片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半圆形的金色护盾扩张开，将小黑牢牢保护在内。
天空中的雷电不断落下，金色护盾不断震荡，但始终没有要破裂的迹象。
一分钟以后，【强化】的冷却时间到了，但小黑紧紧地闭着嘴，没有贸然开口。
她在等待敌人的下一次进攻出现，等到那个时候再进行合适的强化，又或者继续等待，等待五分钟以后对金色鳞片进行二次强化。
敌人的进攻还没有出现，一道空间裂缝却贴着金色护盾打开了。
小黑皱了皱眉，正要攻击，却发现“觋”从空间裂缝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居然没死。”
“觋”点了点头。
小黑朝前着空间裂缝的方向走了一步，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但这个时候，天空中的雷电却愈发猛烈，紫色的闪电狰狞地劈下，劈在了“觋”的头顶。
空间裂缝顿时闪烁了几下，似乎即将崩塌。
“走。”小黑不再犹豫，大步跑去，主动跨过了空间的裂缝。
她闻到了一股湿漉漉的水汽的味道。
小黑的身影从金色的护盾之内消失，直接出现在积蓄着无数雷电的云层之中。
周遭是湿润的水雾，水雾成了雷电最好的媒介。
她踩进了林狂准备好的陷阱里。
无数道闪电围绕着她兹兹盘旋，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
云层之上，林狂张开手掌，右手出现了一柄铁锤，左手出现了一根铁钉。
“哐当！”
林狂佩戴着卡帕之戒的左手举在胸前，右手的铁锤狠狠敲了下来。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以无法躲避的速度命中了小黑的心口。
她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直地从云层坠了下去。
“强化。”
小黑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然而随着这一声强化落下，她浑身的机能又开始奇迹般地恢复。
这一次，她强化的是她的生命力。
被闪电劈得血肉模糊的胸口逐渐愈合，然而天空上却传来了接连的雷声。
林狂手里的铁锤挥舞出了残影。
“哐当！哐当！哐当！”
小黑的心脏砰地一下收缩。
雷电没入她的体内，撕出了狰狞的伤口，闪电在她体内不断乱窜。
“砰。”
她砸到了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她身下，嫩绿色的丝藤破土而出，汲取着鲜血的养分迅速茁壮，扎进了她的心口。
云层之上的林狂放下了手里的铁锤。
寄生完成了。
“强化。”林狂打了个响指，强化了【菟丝子】。
菟丝子包裹了小黑，几分钟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狂获得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S级异能，【强化】。
每隔一分钟，她能对任意一个目标进行一次强化。
同一个目标五分钟以后可以进行第二次强化。
林狂闭上眼静静感受了片刻。
一分钟以后，她将自己的【蒙蔽】从B级强化到了A级。
又过了五分钟，【蒙蔽】强化到了S级。
“有了这个异能，在每一次战斗之前我都可以提前把任意一个异能强化到S级了。”林狂感受着体内的能量飞速流逝，“只不过这样的消耗太大了，没办法持续太长的时间……如果我有一个S级的寄生对象就好了。”
“我应该去寄生小灰，而不是杀了她。”林狂搓了搓手。
【这样会在异管局面前暴露寄生的能力。】林傲说。
林狂的眼睛顿时黯淡无光。
【但是已经无所谓暴不暴露了。】林傲补充道。
“诶？为什么？”林狂震惊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项链，难以置信后知后觉地问，“难道我在教会里哪里做的不够好？我们是已经暴露了吗？”
【不，教会内部没有暴露。】林傲说。
如果在教会内部暴露了，教会就不会安排她们参加围剿黑白灰的行动。
S级异能如此珍贵，教会不会给自己的怀疑对象送异能。
至于那些试探，应该只是哈特的个人行为……教会内有病的又不是林傲一个。
【虽然没有暴露，但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发生了变化，已经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了。】林傲说。
现在对她们来说，是脱离教会掌控的最佳时机。
获得S级异能是最难的一步，她们借着教会的卡帕之戒完成了这一步质的飞跃，等到寄生了小灰，她们就不再需要卡帕之戒了，也不用被教会监视行动了。
继续留在教会好处微乎其微，唯一的理由只剩下规则卷轴……但林傲隐隐约约觉得教会没有让她接触规则卷轴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她们还留在教会干什么？不如直接离开，摆脱束缚。
“那规则卷轴怎么办？她们不会用卷轴对付我们吗？”林狂直愣愣地问。
【规则卷轴现在杀不了人，如果能杀，老杜做了那么多事情早就死了。】林傲冷静地说。
【现在只要我们出意外，教会就会安排其他人去护送卷轴，路上我们可以去抢。】

第132章
半路抢劫规则卷轴,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计划，并不像林傲对林狂说的那么简单。
林傲出现意外，教会确实会另外安排人选护送卷轴, 但林傲脱离了教会，就无法获得确切的消息。她不知道护送的人会是谁，也不知道她们的路线。
但林傲必须这么做……因为她们已经很难在教会继续隐瞒下去了。
她现在回到教会，势必要面对很多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她该以什么方式回去？
等教会的人来接她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说不定还没等教会派人来接，她已经被规则卷轴干掉了。
林傲自己直接通过空间裂缝回去也不行。
她怎么和教会解释自己回来的方法……说她用精神系异能迷惑了觋吗？
可是总局的人有精神屏障，不是那么好迷惑的。
那她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在异管局的老巢里干掉了觋和小黑，然后撕开空间裂缝回来的吗？
这也太神奇了。
万一教会让哈特主教来询问战斗过程，那林傲的空间异能就会暴露。
空间异能的暴露又会带来一连串的后续反应。
当然, 如果林傲想想办法, 这些不是不能解决，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教会似乎不打算让她接触规则卷轴。
如果教会想要让林傲接触规则卷轴, 那卡蒂雅大主教早就该安排林傲上路了, 但教会对此只字不提。
没有精神干扰的影响，林傲的头脑随着思考的深入愈发清晰。
她根据已知的细节还原出了大致真相。
大主教死了, 卡特里娜需要派人送回卡帕之戒，她在同洲市里选择了有潜力, 还有秘密的林傲。
这既是对林傲的栽培, 同时也是对她的试探。
所以林傲到达中州市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哈特主教，这位有【读心】异能的疑心病重度患者。
林傲通过了哈特主教的试探, 获得了教会的信任……但是光有信任是不够的, 林傲还得有实力。
规则卷轴无比重要，明里暗里无数的势力对此虎视眈眈，林傲的实力还不足以胜任这个任务。
所以她们安排林傲来围剿黑白灰，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放心地……等等，不对。
林傲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本要取回卷轴的人是同洲市的大主教，大主教死了，这个任务才会落到她头上。
但中州市不是同洲市。
卡特里娜只能选择林傲送回戒指，卡蒂雅主教这里，她能选择的人选就多了去了。
教会完全可以从其他城市临时调派一个大主教过来护送规则卷轴，没必要等林傲的实力增长。
所以，同洲市的规则卷轴已经秘密送走了，今天早上在教堂里见到的不是同洲市的卷轴。
林傲是明面上的烟雾弹，卡特里娜和卡蒂雅联手，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拿规则卷轴的，借此迷惑明里暗里的势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真正的卷轴反而安全了。
【我们的行动要加快，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了。】林傲喃喃道。
她原本还想着，已经到了智慧的神国，来都来了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但眼下时间已经不足以让她分心做别的事情了。
她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小灰的异能，离开这里去寻找规则卷轴的下落，然后抢走它。
“我已经在加速了。”林狂认真地嗅着鼻子，她不停地在大厦内穿梭，警报此起彼伏地响了个热闹。
“唰。”
林狂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头是哗啦啦的水声。
最高端的教会道具，往往使用最朴素的沐浴露清洗。
正抓紧时间洗澡，试图洗掉身上千里香味道的小灰和林狂正面撞上了。
搓着泡泡的小灰：“……”
拿着铁锤的林狂：“……”
两个人礼貌地沉默了半秒钟，然后林狂不客气地举起了手里的铁锤。
“哐当！”
电流从铁锤上迅速汇聚，在小灰惊骇的目光里汇聚成了一团耀眼的高压电球。
闪电将整个浴室照得雪亮。
小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电蛇在自己身上盘旋。
她的身体看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实际上每分每秒都在经历重塑。
撕裂、愈合、撕裂、愈合。
“你、杀、不、了、我、的。”小灰断断续续地说。
林狂没有理会，继续打雷。
小灰浑身麻痹，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干脆躺进了浴缸。
反正死不了，又没有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随便吧，摆烂了。
S级的【治愈】，受到攻击就连痛觉都不会产生。
小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以后，浴室里的动静消失了。
差点睡着的小灰睁开眼睛奇怪地看着空空荡荡的浴室。
“诶？这么快就放弃了吗？我还以为你多能坚持呢……”
S级的【治愈】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其实只需要不断地攻击，直至她体内的能量耗尽，再也无法恢复自身受到的伤害，小灰就会死了。
这个时间根据对手的实力会有所波动，一般在三天到一周之内。
小灰没想到教会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
“真是没耐心啊。”小灰站起来，看了看面目全非的浴室，遗憾地摇了摇头，从角落里找出半拉还算完好的浴巾，准备给自己包上。
她伸出的手突然僵在了那里。
只见她没有一丝疤痕的手臂，皮肤下浮现出了绿色的蛛网脉络。
“！！！”
小灰的眼珠子瞪出来了。
林狂寄生完小灰，很轻易地在大厦里找到了小白的身影。
因为小白实在是太多了，具有一定的数量优势，林狂随随便便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都能发现她的分身。
小白颓靡地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
“你快把我杀了吧。”
反正一个分身死掉，不会影响到她的本体。
除非她的分身全部死掉，一个都不剩了她才会死……但话又说回来，她能不断地分身，所以分身很难全部死掉。
林狂很快满足了一号小白的要求。
她寄生了小白死亡的分身，然后没有获得异能。
“……怎么会这样。”林狂愣了一下。
【因为分身体内的能量随着分身的死亡直接回归本体了。】林傲说。
“这么环保？”
林狂挠了挠头，没有放弃地再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从另一个角落里揪出了二号小白。
“又见面了您嘞，不用这么赶尽杀绝吧。”小白有气无力地说。
林狂直接张开嘴，“强化。”
她强化了【菟丝子】。
听到这话的小白顿时抬起头，结结巴巴地：“你你你你……黑，我的黑啊！！你死得好惨啊！！”
林狂充耳不闻，在小白身上掏了个洞寄生她。
寄生成功了，但林狂没有借取到异能。
【看来要寄生本体才行，但我们根本找不到本体。】林傲叹了口气。
林狂：“……”拳头硬了。
之前小白能有九十六个分身，这还不是她的巅峰水平，真要一个分身一个分身寄生去找本体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该放弃的时候就要及时放弃，不要浪费自己已经不多的时间。
而且林傲正在看着她，她不能发疯。
林狂悲痛地闭了闭眼，后退一步隐入了空间裂缝，离开了异管局的大厦。
林狂跑到了异管局大厦隔壁的一栋楼楼顶。
天台上空无一人，没有人打扰她，只有夜风在她耳边呼啸。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晚上了。
林狂从镜子里拿出了一块面包，干巴巴地啃着自己的晚饭。
“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林狂含糊地问。
【扔掉卡帕之戒。】林傲说。
林狂大惊失色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可以。”
这可是S级异能的戒指啊！！脑子有病的人才会把它扔掉啊！！
【戒指上有定位，我们不可能继续带着它。】林傲无奈地讲道理。
【我也很心痛，但这是必须做出的决定。】
“不行，你再想想别的方法。”林狂冷酷地说，“林傲，朕命令你思考。”
林傲还真的重新思考了一下。
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留下卡帕之戒都是弊大于利的，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那就我来扔吧。】林傲说。
“朕是天子，这就是朕的玉玺 ，天底下哪有扔掉玉玺的天子！”林狂大声地说。
【醒醒吧皇帝，这就是个定位器。】林傲无情地说。
【更何况以你现在的实力，还需要外力的辅助吗？这对你的实力是一种亵渎啊皇上。】
林狂略微动摇了，犹犹豫豫地说：“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雷电这异能一点都不好。】林傲再接再厉。
【打架的时候非常刺眼，容易伤到视网膜。声音也很大，容易伤到耳膜。长此以外，我们的身体会吃不消的……陛下，龙体为重啊。】
林狂摇摆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而且戒指和项链，都是美丽的枷锁啊。】林傲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能再留着。】
林狂终于下定决心，她再次扯了扯脖子上这条卡特里娜送的项链，感觉到了束缚。
“摘不掉。”林狂皱了皱眉。
这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暗示，S级精神系异能的干扰让林狂无法破坏这条项链。
林狂用【变形】把自己的脑袋缩小，这才顺利地把它摘了下来。
“扔到哪里去？”林狂问。
【异管局吧……我们也没有第二个选择。】林傲慢吞吞地说。
这样教会疯狂找宝石的时候还能发现异管局的秘密。
“行吧。”
林狂眼睛里冒出了不舍的泪花，她眨了眨眼，狠心把卡帕之戒丢到了异管局的天台上。
然后她拿出了之前从觋那里获得的芯片，芯片上的绿色光芒一点一点地闪烁着，指引着坐标。
林狂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戒指，没入了空间裂缝。
现在，她们要去寻找规则卷轴了。
……
中州市，教会总教堂。
卡蒂雅大主教静静地坐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贾斯汀站在一旁低着头。
“你是说，你暂时没有办法把卡帕之戒带回来吗？”卡蒂雅主教的声音里隐含着疯狂，“戒指上不是有定位吗？”
“有定位，但在智慧的神国，我们还缺少穿越神国的媒介。”贾斯汀硬着头皮说。
卡蒂雅主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有些迷茫地放空双眼。
她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大堆的卷宗，没有一个好消息。
同洲市的归原计划刚开始就已经接近失败，整座城市的异能者都疯了，场面完全失控。
卡特里娜向教会申请增援。
神国内三十四座城市联网，同洲市和元洲市发生的事引起了其他城市的恐慌，各地教会的人手又被调派到了同洲市，无法维护城市往常的秩序。
各地主教纷纷要求召回教徒。
前任教宗的死亡真相，黑山白鸟的挑衅，同洲市大主教的血仇，还有异管局总局和“智慧”的勾结……这些事已经让卡蒂雅焦头烂额。
结果现在又传来了噩耗。
三个S级的异能者，教会一个都没吃到不说，反而搭进去一个卡帕之戒，一个教会未来之星。
也不知道林傲此刻在遭遇怎样非人的折磨！
“但愿规则卷轴不要再出问题了……”卡蒂雅主教忧心忡忡地说。
“不会的。”贾斯汀只能安慰道，“哈特主教会靠谱的。”
……
中州市城外城，贾斯汀空间异能监控范围之外的地方，一道身影从无形的空间裂缝里跨了出来。
“我们要怎么寻找规则卷轴的下落呢？”林狂简直有十万个为什么。
【教会的人赶路，总要经过城外城的。】
【我们可以在备忘录里许愿，让某位存在帮我们关注城外城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呃，这有点不是那么靠谱。】
【不过所有地方都联网了，让老杜和乌托邦手下的人侵入监控系统里帮着找一找线索吧……教会的人就算赶路也会偷吃外卖的，总会有消息的。】
林傲叹了口气。
这听起来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林狂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她在夜幕下吹着晚风，怀念自己已经失去的大宝石。
晚风吹来了遥远的气息。
“好熟悉的味道。”林狂动了动鼻子，突然抬起自己的手闻了闻。
她的手上有一股经久不散的幽香，不是千里香……是哈特主教之前拍在她肩膀上的粉末。
哈特主教拍粉末的时候同样沾到了这股味道。
“邪恶的哈特，没有回极州市吗？”林狂疑惑地问。

第133章
不管多么神奇的粉末, 也不可能从极州市传到中州市。
林狂根据经验判断了一下，“东北方向，四百到五百公里远。”
【先把手上的味道处理掉。】林傲说。
气味的传播是相互的, 林狂可以闻到哈特主教，哈特主教也可以闻到林狂。既然哈特主教没有回到极州市，那么她们就要处理掉身上的味道……其实沾上味道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处理干净的，而不是洗个澡草草了事。
“可恶的哈特！”
林狂眼都不眨地砍掉了自己的右手，把它烧成灰烬后珍藏进自己的空间。借取到S级【治愈】受伤不会再感到疼痛以后，林狂对自己下手更狠了。
不到一秒钟，一只全新的右手就从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
“我们刚才暴露了吗？”林狂阴沉地问。
【暴露的概率很低。】林傲说。
林狂换下来的教袍上也有粉末的味道，教袍就放在中州市的教堂里, 哈特很有可能混淆林狂和教袍的位置, 反正她们都在中州市这个大方向。
“那就好。”林狂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掏出了一个面包啃。
【哈特没有回极州市, 她在这里做什么？】林傲问。
“我怎么会知道。”林狂歪了歪头。
【极州市的大主教……S级的精神系异能……规则卷轴？教会安排她送规则卷轴？】
林傲想到了这种可能。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哈特主教身为极州市的负责人，跑到中州市肯定有自己的任务。而且以她的疑心病, 今天早上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和林狂透露卡蒂雅大主教心里的打算？
这是分明是在利用林狂的单纯。
【所有人都以为哈特主教得罪了大主教，被送回了极州市, 但实际上, 她暗中返回了中州市，去护送规则卷轴了……合理, 一切都合理了。】
“这么巧？”林狂来劲了, “那我就可以在抢走规则卷轴的同时，干掉美味的哈特了！”
【只是推论，还需要做进一步确定。】林傲说。
【朝她的方向靠近吧，但不要离她太近了。】
“行。”林狂两口干掉第三个面包, 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
她用追踪黑白灰的老方法追踪哈特，最后在距离气味源头五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差不多，再靠近的话就会有危险了。”林狂蹲在一栋废弃建筑上说。
哈特主教S级的精神系异能来自她手上那枚戒指，也就是说除了【读心】，她起码还有一个S级异能。
没有弄清楚另一个S级异能，林狂不能贸然靠她太近，以免引起她的注意。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林傲说。
抢卷轴必然是一场不轻松的战斗，在此之前她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林狂点了点头，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林傲从镜子里拿出手机，查看当前的位置。
她现在的位置距离中州市五百公里，这里已经是城外城的边缘了，很偏僻。
从林狂追踪哈特主教开始，到现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哈特主教都在高速移动。
林傲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一点点模拟出了哈特主教的行径路线。
这不是林傲从同洲市过来的那条路，不过这个方向依然是通往同洲市的。
“所以真的是她在护送卷轴？”林傲搓了搓下巴，警惕地想，“会这么巧合吗？”
无论是巧合还是陷阱，林傲都要通过其他手段先搞清楚哈特主教的情况，然后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林傲给杜崇明发了个消息，撕开空间裂缝回到了同洲市。
离开同洲市三天，再回来，同洲市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林傲看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异管局大楼感慨万分。
同洲市断网导致货币系统崩塌的那几天，压力巨大还发不出工资的异管局在杜崇明的引导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有组织有预谋的解散了。
教会后知后觉，教会暴跳如雷，教会束手无策。
人跑光了，就连异管局大楼都被杜崇明悄悄搬空了，教会气得跳脚，当场就派人把这栋楼给炸了。
一同被炸掉的还有精神病疗养院和异能检测中心。
这三栋曾经的大楼变成了三堆废墟，只有后面那一大片连绵低矮的房子还在那里。
是监管区……不过监管区里的异能者也跑干净了，现在住在里面的是教会的人。
绝大多数的异能者都上了规则卷轴，她们进入监管区就会失去异能，异能者们会袭击教会成员，但不会跑到监管区送死，所以这里反而成了同洲市最安全的地方。
同洲市的教堂住八百个教徒实在是太勉强了，一部分教徒搬到了这里。
很合理，但总觉哪里怪怪的。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啊。”林傲看着住在监狱里的前同事，唏嘘地说。
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杜崇明的信息就发过来了，林傲按照上面的定位去找杜崇明。
作为教会的眼中钉，杜崇明没有继续待在同洲市，她在卫池的帮助下暂时避到了城外城。
七拐八绕地兜了几圈，林傲到了一栋隐蔽的建筑跟前。
这里原本有密如蛛网的红外扫描系统，还有数不清的摄像监控和激光、枪口、高压系统，但此刻，这些东西为了迎接林傲的到来，都被杜崇明关闭了。
角落里的安全警示灯亮着代表欢迎的绿色。
林傲推开门走了进去。
瘦了一些，但是精神看上去还不错的杜崇明站在门口迎接她，见到林傲以后她恍惚了一下。
“明明只是两天不见，你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杜崇明意外地说。
其实每一次和林傲见面，林傲都会带给她很多的意外。杜崇明原本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又格外不一样……林傲身上的威压宛如实质，有一种令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那是来自绝对实力的绝对碾压。
可杜崇明已经是A级异能者了。能够碾压她的只有S级，难道说……杜崇明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与欣喜，含蓄地说：“恭喜你。”
林傲微微一笑。
她没有在这件小事上浪费时间，开口直奔主题。
“你手下有信息方面的人才吗？”林傲问，“能不能找人侵入中州市城外城的系统，我需要有人帮我调查监控。”
“这方面的人是有的，不过每个地方的系统都不一样，入侵需要一定的时间。”杜崇明问，“你要做什么？”
林傲拿出手机，给杜崇明看自己找到的一张照片。
这是她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是极州市某个胆大包天的网友偷拍的哈特主教。
照片只有侧脸，也不是很清晰，但是能够辨认出哈特的长相。
“哈特主教，同洲市的规则卷轴可能就在她身上。”林傲说，“她现在在路上，我需要知道和她有关的一切，知道她在路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使用过什么异能，状态怎么样。”
“按照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城外城了，等到凌晨三点会穿过黑暗边缘，抵达宝洲市城外城。”林傲说，“中州市那边的系统需要破解，宝洲市也一样，两边最好同时进行。”
“我现在就安排。”杜崇明说。
异管局虽然明面上解散了，但她手底下的人还是在的，破解监控系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杜崇明欲言又止。
黑山白鸟手下的人不是让三十四座城市都联网了吗？这件事似乎有更合适的人选。
完全知道杜崇明想说什么的林傲撇了撇嘴，看了眼自己没有动静的备忘录，高深莫测地说：“同洲市的事情，还是要靠同洲市的力量解决。”
“明白了。”杜崇明严肃地说。
“速度要快。”林傲说着躺到了杜崇明的沙发上，她抱着抱枕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稍微眯一会儿。”
她的身体因为S级【治愈】而充满活力，但一整天的战斗让她精神状态不佳，她需要用单纯的睡眠来冲淡这种疲惫，重新找回最佳状态。
杜崇明拿着智脑去了隔壁房间，异管局、城外城，所有获得了信任的人都随着林傲的命令开始了行动。她们组成了一股庞大的网络力量，以最高的功率运作，从海量的信息里筛选出林傲所需的情报。
林傲睡了三个小时，等她睡醒，哈特主教已经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今天早上十点十二分，哈特主教最后一次出现在极州市。”杜崇明点了点来自极州市网友的截图页面，然后又拿出了第二张截图，“今天早上十点二十五分，有人在中州市的某条街上见过哈特主教。”
林傲看向第二张截图。
截图上，哈特主教没有穿着教会标志性的长袍，而是穿着一套正常人的衣服。
灰色的卫衣搭配着工装裤和运动鞋。
“这对教会的人来说牺牲还蛮大的，真是能屈能伸啊。”林傲说。
“根据这张截图，我们调取了这附近的监控，以此锁定了她的行动轨迹，不过她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所以资料并不多。”杜崇明说着放出了一段监控。
林傲注意到哈特戴着一副奇怪的手套。
哈特必须佩戴着戒指，那枚戒指上的宝石太大了，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哈特主教只能戴上手套。
但这没什么用……透过手套，还是能看到那枚大戒指的轮廓。
“这戒指……”林傲说。
“多亏了这枚戒指，我们锁定她行踪的时候帮上了大忙。”杜崇明说着在屏幕上点击了一下。
林傲面前出现了数段监控，上面是衣着不断改变的哈特。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臃肿的手套。
“……”
“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吗？”林傲揉了揉太阳穴问。
杜崇明又点击了一下屏幕。
画面里出现了一段城外城的监控。
“她在城外城杀了一个A级的异能者，心脏受了一点伤。”杜崇明缓缓说。
这时，画面被放大了，林傲看到了细节。
只见受到致命伤害的哈特主教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和恐惧，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攻击。她随意地勾了勾嘴角，破碎的心脏在瞬间愈合了。
这种恢复速度……
“S级的治疗异能？”林傲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了。
怪不得哈特到处读心还没有被人打死。
“S级的治疗？“杜崇明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是好事吧。”林傲缓缓说。
治疗异能，说明她们抢规则卷轴的成功率上升了。
但是治疗异能，说明她们干掉哈特主教的概率降低了。
林狂要不高兴了。

第134章
林傲怀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和杜崇明一起把几十条监控都看了一遍。
这些监控都进行过处理，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都被人提前标注出来了，但林傲还是仔仔细细地亲自查看每一个细节, 以免有所遗漏。
监控内能提供的信息并不算多，哈特主教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天上赶路，天上是没有监控的，林傲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偶尔几次，哈特主教路过城外城的时候会停下来逛一逛。
城外城的异能者们实力不强，哈特主教只出手了一次。
而这一次出手，她虽然受伤了，但是明显未尽全力,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受伤, 只想尽快结束战斗，拿了异能继续赶路。
林傲把这段监控翻来覆去地看。
画面里, A级异能者伸出的利爪狠狠捏碎了哈特主教的心脏, 同时，异能者脸上的血色也瞬间消失了, 胸口出现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你在看什么？”杜崇明问。
“同步伤害。”林傲缓缓说，“哈特受到的伤害, 会同步出现在攻击者身上, 但是哈特有S级的治愈异能，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死, 反而主动让自己受伤。”
“她的异能搭配得很完美, 普通的异能者不可能杀了她，就算是我，短时间里也做不到这一点。”
“虽然我们的目标只是抢走规则卷轴。”杜崇明顿了顿，提醒道, “但是不杀了她，你会在教会里暴露，教会会知道是你抢走了规则卷轴。”
哈特拥有S级的【读心】，认人全凭感觉，而非外表。
林傲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被哈特一眼认出，除非她一直开着S级的【蒙蔽】。
但【蒙蔽】本身又会暴露她的身份。
所以林傲只要在哈特面前一出现，就会暴露身份。
不杀哈特，教会一定会知道是林傲抢走了规则卷轴。
“杀了哈特，教会就会发现黑山和林傲是同一个人。”林傲冷静地说，“生命蜡烛会浮现出凶手的真实样貌，那是黑山的脸。”
林傲没有秒杀哈特的方法，她想杀了哈特，必然经历一场胶着的战斗，贾斯汀一定会带人前来支援，发现对哈特下手的人是林傲。届时林傲不仅会陷入危险，更会暴露多重身份。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林傲的最佳选择都是抢了卷轴就跑，干净利落。
“我的暴露是必然的，但没有关系，只要抢走卷轴我就安全了。”林傲说。
“教会的生命蜡烛对你会有负面影响吗？”杜崇明想起来问。
林傲摇了摇头，“不会。”
这一点，她旁敲侧击地和贾斯汀打听过了。生命蜡烛是量产的神学物品，只能确认教徒的生命状态，确认凶手的真实样貌，没有其他功能。
“那就好。”杜崇明松了口气。
林傲第八次查看哈特主教击杀异能者的这段监控。
她把哈特主教的裤脚放大了看，那里的褶皱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腿上，是不是绑了什么东西？”林傲问。
杜崇明眯了眯眼，“你怀疑是规则卷轴？”
“有这种可能。”林傲说。
抢走规则卷轴的另一个难点，是林傲要先从哈特主教身上找到规则卷轴。
如果哈特把规则卷轴放在镜子里，那林傲就没办法拿到卷轴了……S级的【蒙蔽】只能抵消S级的【读心】，没办法操控哈特的行为。
“镜子的原理是连接另一个空间，规则卷轴无法穿过空间裂缝，所以它应该也没办法放进镜子里。那哈特只能把卷轴放在身上。”林傲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哈特主教换过的几身衣服都出现在屏幕上。
“她没有行李，换的衣服也没有那么大、那么深的兜，所以是藏在身上了。”林傲说，“这样就好抢多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滴”了一声，进来了一条最新的实时监控。
哈特主教出现在宝洲市的城外城了。
林傲静静思索了几秒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出发。
“不再研究一下吗？”杜崇明问，“她还要赶两天的路，我们可以再观察一下，不用这么着急出手。”
“不。”林傲拒绝了，“夜长梦多，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教会现在正急着找回卡帕之戒，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哈特这边……这是很好的机会。”
林傲心里差不多有对付哈特的方法了。
在异能方面，哈特确实无懈可击，但在做人方面，哈特疑心病实在是无可救药，林傲可以以毒攻毒。
她已经给林狂编好新的剧本和人设了。
林傲撕开了空间裂缝，前往宝洲市城外城。
……
宝洲市的城外城。
一只没有眼睛的鸽子从空间裂缝中飞了出来，将一封薄薄的信不客气地丢到了哈特主教头上。
“诶，真是没礼貌的小鸟。”
哈特伸手把信拿下来，嘀嘀咕咕地撕开信封，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她的手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虚。
信上写着林傲和卡帕之戒意外落到了智慧的神国。
“如果不是我降低了林傲的戒心，她就不会被异管局暗算，就不会和卡帕之戒一起落到智慧的神国，也不会被异管局的人抓去做实验……啊，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我……话说回来，林傲的遭遇固然悲惨，但卡帕之戒的丢失更是塌天大祸。”
“嘶——”
哈特下意识地抬头看天，生怕“贪婪”之神打雷劈死她这个搞丢戒指的罪魁祸首。
夜空中的繁星闪烁，暂时没有打雷的迹象。
哈特安心不少，她抖了抖手中的信纸，把它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她卷起裤腿，解开绑在小腿上的规则卷轴，摊开后找到了林傲的名字。
“还活着还活着。”哈特摸了摸林傲的名字，无声地嘟囔了一句，“坚持一下，会有人去救你的……受折磨也不要紧，嗯，坚强点林傲。”
确认完毕以后，哈特慢慢地把卷轴重新卷起来了，正当她要把卷轴重新绑到腿上时，感应到了一道令她万分熟悉的气息。
“怎么会……”哈特震惊地抬头，一时忘记自己手里的动作。
“唰！”一道穿着深色长袍的人影从暗处闪现。
哈特的眼中当即闪过一抹深邃的紫色，开口命令道：“停止！”
但是哈特预想中的停止没有出现，那道身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她奔来，转瞬到了她面前，闪电般出手，扣住了她手里的卷轴。
哈特大惊失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卷轴。
“林傲，你……”
林狂抬起了脑袋，露出了一双深紫色的瞳孔。
是经过二次强化以后，升级到S级的异能，【蒙蔽】！
同为S级的精神系异能，哈特无法再依靠精神系异能对林狂的意识进行干扰与指挥。
但是S级异能的作用并没有完全消失。
哈特依然可以【读心】，林狂也可以对她进行【蒙蔽】。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哈特对眼前的一切又迷茫又愤怒，心中的疑惑简直要满出来。
林傲不是在智慧的神国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宝洲市……又为什么要出手抢走规则卷轴……S级的【蒙蔽】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等等，难道说林傲已经发现是她的精神干扰影响了她……不对，不应该这么快啊！
一切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两只手死死攥着规则卷轴的林狂背后突然又冒出了一只手。
第三只手上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斩骨刀。
林狂眼也不眨地对准哈特的手腕砍了下去。
同时，她用A级【了解】试图瓦解哈特的【伤害同步】。
“噗。”预想中的了解并没有起作用，林狂口中反而喷出了一口鲜血。
【了解】失败了。
对了解的目标产生了错误的认知，林狂遭到了反噬。
林狂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不过她手里的动作不受丝毫影响，斩骨刀依然砍了下去。
哈特主教放在兜里的玩偶身上闪过一丝微茫。
斩骨刀劈了下来，哈特、玩偶、林狂，三者的手腕齐刷刷断裂
鲜血喷溅，又转瞬愈合，奇迹般的治疗犹如复制粘贴一样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五只手又死死地拽住了规则卷轴。
见到这样的情况，哈特张了张嘴，更震惊了。
“S级的治愈？哪来的？你隐藏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如果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是林傲，在【读心】的作用下，她会不由自主地回答黑山白鸟。
如果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昨天的林狂，她一定会骄傲地表示她不是别人，正是教会未来之星——林狂。
但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今天拿到了新剧本的林狂。
林狂桀骜地抬头，哈特听到了她内心的回答。
不是林狂，也不是黑山白鸟，更不是贪婪教徒，而是她这几天最新获得，自我认可度最高的新身份。
“我是皇帝！”
哈特：“……？”
什么玩意？？
一个恍惚，她手里的卷轴差点被林狂抢走。
哈特主教稳了稳心神，重新攥紧手里的东西。
两个异能加起来有一百多个的人展开了堪称幼稚的拔河赛。
“你究竟在做什么……”哈特满脸扭曲，艰难地说，“你在背叛教会吗？”
林狂同样面目扭曲，没想到哈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她口出狂言，“我背叛教会咋了。”
哈特内心前所未有的迷茫，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天空中没有一丝雷电的迹象，这也不对啊。
“背叛教会，你为什么要背叛教会？背叛了怎么会无事发生？”哈特不敢相信地问。
“因为我在教会里只能拿黑白灰一个异能，背叛教会三个异能都可以属于我，还不用支付积分。”林狂回答了一个离谱，但又有道理的贪婪的理由。
“而且我背叛教会，不代表我背叛了神。”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狂的眼中再次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紫光。
异能【蒙蔽】！
背叛教会，不代表背叛神。毫无异状的天空似乎在印证着林狂话里的真实……听到这个答案的哈特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石头雕刻的塑像。
趁这个机会林狂一把夺走了卷轴，骑着扫帚扭头就跑。
哈特刚想追，林狂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是教会正在背叛神的意志。”
哈特身心一阵冰凉，彻底愣在了原地。

第135章
哈特回到教会的时候, 很不巧，天空正在打雷。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哈特眼眸一缩，下意识认为这道雷是冲自己来的。
她脚尖微微一抬，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内心对“贪婪”的忠诚战胜了求生的本能，哈特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僵直地站在原地等待。
“轰隆。”
银白色的电弧在教堂的尖顶上蔓延出树杈般狰狞的轨迹，随后穿过尖顶，降落在教堂内部。
教堂完好无损, 但哈特知道, 受到惩罚的叛徒变成一捧渣了。
哈特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现在, 她都没有想明白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是因为什么。
但无非只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情况, 恰如林傲所说，她背叛了教会, 但没有背叛神明。
教会不能代表神明的意志，林傲是“贪婪”的眷属, 而不是教会的眷属, 因此她的背叛并不会受到神明的惩罚。
如果是这种情况，林傲为什么要背叛教会, 又为什么要抢走规则卷轴？
难道教会的所作所为, 并不符合“贪婪”的想法，归原计划是错误的？
还是说林傲抢走规则卷轴，不是一种背叛，纯粹是出于对宝物的贪婪？
可她为什么要说教会正在背叛神的意志,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同洲市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等，同洲市？
哈特思绪一顿，想到了十五年前主动离开教会，前往同洲市隐居的前教宗阁下。
那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但她也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教会，没有给出任何的理由。
难道说教会真的错而不自知……归原计划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哈特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地回避第一种可能，转而思索起第二种可能。
刚才抢走规则卷轴的人，真的是林傲吗？
会不会是有人用某种异能伪装出了林傲的样貌与气息，故意迷惑了她，抢走了规则卷轴。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林傲”说自己隐藏的身份是皇帝。
哈特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只能猜测这是某种代号，组织里的代号。
如果是这样，她伪装成林傲，抢走规则卷轴的目的是什么？
哈特想到某种可能，睁大了眼睛。
佩戴着卡帕之戒的林傲在异管局的暗算之下，意外流落到智慧的神国，紧接着，疑似林傲的人就出现了，还抢走了规则卷轴。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异管局不仅要抢走规则卷轴拯救她们的同洲市，更想让教会对林傲产生误解，最好能够远程干掉林傲，这样异管局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卡帕之戒了。
哈特冷笑一声，可惜教会没有办法远程对教徒下手，除非教徒背叛了神。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林傲”是异管局的人假扮的，假扮她的人作为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哪来这么多的异能？
这似乎不太可能。
哈特的眉毛又皱起来了。
她心里浮现出了第三种猜测，这也是哈特最不愿意面对的的猜测。
那就是——林傲根本不是“贪婪”的眷属。
刚才交战的过程中，哈特注意到林傲三只手上都没有佩戴戒指。
她不仅没有佩戴戒指，也没有随身携带着戒指。
如果她带着戒指回到贪婪的神国，贾斯汀一定会第一时间感应到她的位置，但贾斯汀没有产生感应……说明卡帕之戒依然在智慧的神国。
任何一个神眷者，无论是否加入教会，都不可能丢掉被神明祝福过的宝石。
卡帕之戒落到了异管局手上，丢失了卡帕之戒的林傲B级【蒙蔽】却升到了S级，异管局的人【强化】了她的异能。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林傲是异管局安排来的卧底！
林傲不是被异管局算计的，她是主动跳进了空间裂缝，目的就是带走卡帕之戒。
也正是如此，她才会这么快从异管局的手里脱身，因为她和异管局根本就是一伙的，都是冲着教会来的。
通了，一切都通了。
唯一的问题是，林傲怎么获得那么多的异能？异管局的实验成功了？
哈特的心沉了下去。
吞噬他人异能，一直是“贪婪”独一无二的权柄。
如果异管局真的研究出了吞噬异能的方法，意味着“贪婪”的权柄受到了玷污，这是奇耻大辱。
不仅如此，这还意味着教会内异管局的卧底绝不只林傲一个。
“不……这绝不可能。”哈特摇了摇头，回避了这种可能。
神明的权柄绝不可能被玷污！一定是教会做错了！一定是她们错了。
这样的想法在哈特脑海中不停回荡，折磨着她的心灵，让她反思自己的错误。
“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卡蒂雅大主教推开门幽幽地问。
哈特脸色苍白，从噩梦般的状态中惊醒，失魂落魄地跟在卡蒂雅大主教身后进了房间，在桌子旁落座。
屋里还有贾斯汀。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卡蒂雅皱了皱眉，“精神系异能对你的干扰太强了，你不能时时刻刻佩戴着这枚戒指。”
她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清空了哈特脑中不断冒出来的想法，同时她提取了哈特脑海中的记忆。
一段画面如流水一般在房间里投映了出来。
卡蒂雅专注地看着林傲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同样注意到了消失的卡帕之戒。
她刚想开口，哈特却抢先一步说话了。
“教会做错了。”哈特发出了近乎呓语的声音。
卡蒂雅一顿，语气不明地重复：“教会做错了？”
哈特抬起头，直视着卡蒂雅的双眼，心里却想起了林傲背叛教会的理由——因为背叛教会可以获得三个S级异能，还不需要支付积分。
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只有深入挖掘，才能明白林傲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或许从教会制定积分制度的那一刻开始，教会就已经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她们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异能，而不是为了神明。
错的太离谱了！
想到这里，哈特的语气从飘忽逐渐变得坚定。
“我们因为贪婪而成为神的眷属，但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贪婪，而是为了清除神国内的污染，为了维护神国内的秩序。”
“教会做错了……我们为了获得更多的异能，制定了与贪婪背道而驰的积分制度，我们圈养了异能者，放纵她们外出，带回污染和异能。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卡蒂雅眯了眯眼，姿态未变，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是不是被林傲骗了？”
这是一个台阶，给哈特的台阶。
可惜哈特并不领情。
“停止归原计划，取消积分制度，开放所有圣池。”
贾斯汀听得头皮发麻，念头纷呈间默不作声地隐入了另一层空间，不参与这场危险的对话。
卡蒂雅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淡淡地说：“贾斯汀。”
装死的贾斯汀硬着头皮再次出现，“我在。”
卡蒂雅说：“把弄丢了规则卷轴的哈特主教请到地牢里去，不允许她和任何人接触。”
贾斯汀微微一顿，咬着牙刚要点头。
“你是大主教，我也是大主教，极洲市不属于中州市。除了教宗阁下，教会内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管制我。”
哈特说着松开手，露出被她捏碎的白色之羽，点点白光从她掌心飘出。
巨大的翅膀在她身后展开，她的身影随之变淡，即将离开。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你的内心也在动摇。”
哈特主教勾了勾嘴角，抬起了深紫色的眼眸。
“拦下她！”卡蒂雅大主教怒道。
哈特慢悠悠地扭头，看了贾斯汀一眼。
贾斯汀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了，空间的禁锢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笼罩这里，但在彻底禁锢之前，哈特的身影从教堂内消失了。
“轰——”
爆炸般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卡蒂雅大主教碾成了粉末。
放水的贾斯汀心虚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她回极州市了？”卡蒂雅大主教扭头问。
“嗯……”贾斯汀害怕地点了点头。
卡蒂雅若有所思地看着贾斯汀脸上的表情，突然打了个响指，拿走了贾斯汀刚才的记忆。
贾斯汀脸上露出一丝迷茫，随后恢复正常。
她直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卡蒂雅平静地说，“哈特的规则卷轴被林傲抢了，哈特气得神智不清了。”
贾斯汀脸庞微微抽动，被庞大的信息量整懵了，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那咋办？”
“凉拌。”卡蒂雅冷冷地说。
“以为抢走了规则卷轴就万事大吉了？没这么简单。”
……
林狂正骑着扫帚在夜空中飞行。
把哈特主教远远甩在身后，确定双方距离足够遥远以后，林狂跃跃欲试地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咚。”
试图穿过裂缝的林狂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果然不行，老老实实跑吧。】林傲无奈地说。
林狂晕头转向地抬起头，“没有解决办法吗？我不能一直带着它吧，那我的空间异能就废了。”
没有空间异能，她们怎么离开贪婪的神国？
【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开启金瞳了。】林傲说。
“哦。”林狂点了点头。
一分钟以后，她对金瞳进行了第一次【强化】。
五分钟以后，她对金瞳进行了第二次【强化】。
遥远的同洲市，杜崇明、乌托邦、魏芝华同时陷入昏迷。
林狂睁开了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双眸。
世界在她眼中无比清晰，知识的大门第一次朝她打开了。
林狂产生了一种被神秘力量冲刷大脑的感觉。
她抓紧时间看向手中的规则卷轴。
“看不懂。”林狂说。
“这异能不行啊。”

第136章
林狂老老实实地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林傲。
林傲紧赶慢赶地醒来, 还没来得及研究规则卷轴，就先解除了【金瞳】的强化状态。
知识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东西。
强化【金瞳】所需的能量大大超乎了林傲的预料，这比强化【蒙蔽】消耗的能量要多上数倍, 几乎一下就掏空了她。
林傲可以从寄生对象那里吸取能量，但她的寄生对象好像有点扛不住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倒下了三个。
剩下的小灰和卫池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林傲不能赌。
她现在无法使用空间异能，教会的人随时可能赶来，林傲要时刻保持自己的状态，不能无节制地消耗能量，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处境。
她需要获得更多的寄生对象, 来为【金瞳】提供能量。
林傲审视周围的环境, 确定教会的人暂时没有追来以后，摸出手机联系卫池, 让卫池把晕倒的杜崇明带到她这里来治疗。
收到消息的卫池立马回复：“我现在也很虚弱, 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通情达理的林傲：“你也可以来治疗一下。”
“谢谢。”卫池打完字，用所剩无几的能量撕开空间裂缝去找杜崇明。
杜崇明的休息室, 没人。
杜崇明的地下室，没人。
杜崇明的会议室……心急如焚的卫池第三次撕开空间裂缝, 另一头是嘈杂的人声。
一大群人惊慌失措地围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老人, 会议室里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您快醒醒啊。”
“医生、医生在哪里？”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暗算了杜局。”
“冷静。”卫池挤进人群, “黑山老大让我来救人了。”
会议室里的异能者们一愣, 其中一人看着卫池憔悴的脸色，委婉地说：“您看起来也不是很……”
说话的异能者被旁边的人戳了一下，很快醒悟，“哦, 是黑山老大派您来的，那太好了。”
众人散开，卫池没有浪费时间，在大家忧心忡忡又充满信任的目光里火急火燎地拖着杜崇明，从空间裂缝离开了。
林傲在原地等了几分钟，身边才出现了属于空间的波动。
卫池拖着杜崇明跨越千里出现在林傲的飞毯上，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听到林傲的提醒：“小心。”
紧接着欻一下，飞毯犹如离弦之箭起飞了。
“有、有人在追杀我们吗？”卫池茫然地问。
“不知道，随便跑一跑。”林傲淡淡地说，给卫池和杜崇明都拍了两个治疗。
伴随着白光，杜崇明幽幽转醒，她看着头顶的星空，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
“你先给她们报个平安吧。”林傲把不断震动的手机递到了杜崇明跟前。
杜崇明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手机，回复了两条信息以后，看到林傲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措不及防看到规则卷轴的杜崇明手里的动作一顿，恍惚了几秒钟。
等反应过来以后她来不及欣喜，危机意识已经抢占心神，“教会的人追过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林傲说。
或者说，教会的人根本没追过来。
这很奇怪，但也能理解。
假设规则卷轴上有定位的话，教会当然不会傻兮兮地跟在林傲屁股后头追，她们会集结好人手，直接通过贾斯汀的空间异能出现在林傲身边。
还是得尽快获得知识，只有获得知识，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林傲冷静地对杜崇明说：“我们手下现在哪些异能者是闲着的？”
杜崇明一怔，瞬间领悟到林傲的意思——她要寄生那些人。
寄生会把所有异能者的能量都集中到林傲一个人身上，林傲之前没有对那些异能者们进行寄生，是因为那些异能者正在对抗教会。
寄生会让那些异能者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虚弱，这在战斗过程中是致命的，所以林傲之前并没有对这些异能者下手。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弄清楚规则卷轴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杜崇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马不停蹄地和卫池一起回到刚才的会议室，把整个会议室的异能者打包送到了林傲面前。
“诶？”这些异能者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不愿浪费时间的林傲直接【蒙蔽】了。
蒙蔽、寄生、送回，一气呵成。
接着，林傲再次将【金瞳】强化到S级。
她睁开了太阳般的眼睛，注意力比以往更加集中，心无旁骛地看向自己手中摊开的规则卷轴。
规则卷轴上浮动着无数复杂的符文，这不属于林傲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在这一刻，她无师自通地领会了所有的含义。
第一层符文的含义是保护。
文字组成的力量保护着规则卷轴本身，让它不再脆弱，任何人都无法摧毁它。
第二层符文的含义是隐匿。
任何异能都无法直接锁定到它的存在，免去外界的干扰与影响。
例如赵晴的【窥视】，有了第二层符文的存在，赵晴就无法直接【窥视】到和规则卷轴有关的内容。
教会对规则卷轴的保护十分全面，这样的保护也保护了现在的林傲。
第三层符文的含义是限制。
限制一切异能作用于规则卷轴之上，除了与之相配的羽毛笔，只有羽毛笔才能在特定的条件下修改规则。
这么强的限制？林傲下意识地皱眉，随即恍然。
【金瞳】的作用对象是她本身，而不是规则卷轴。
林傲是通过异能获得了解知识的能力，再通过知识间接了解规则卷轴上的符文，读懂属于它的秘密。
果然知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林傲默默阅读着卷轴上的符文，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展，一旁的杜崇明比林傲还要紧张。
几分钟以后，林傲眼中的金光才熄灭。
“怎么样？”杜崇明立刻问道。
“一些好消息，一些坏消息。”林傲捏着抽痛的眉心，消化了一下说。
“先听坏消息吧。”杜崇明紧张地说。
“我们拿到了规则卷轴，但是没有拿到对应的羽毛笔，无法使用它。”林傲说，“当然，我抢走规则卷轴的时候也没有奢望过能够直接使用它，我们的目的是了解它，找到它的漏洞。”
杜崇明点了点头，“这不算一个坏消息，起码规则卷轴现在在我们手里，我们无法使用，教会也无法使用。”
“异能无法作用于规则卷轴，它无法定位，也无法穿过空间裂缝。”林傲接着说。
“我们可以把它藏在同洲市以外的地方。”杜崇明当即说，“这不是很困难的事，我们可以把它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比如黑暗之中……”
“不行。”林傲打断了杜崇明。
“它会自动归位。”
杜崇明愣了一下，像是无法理解般重复了一遍：“归位？”
林傲目光沉静地点了点头。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它会回到和它绑定的位置，也就是同洲市的监管区。”
两天之后就是月底，也就是归原计划的第七天。
教会在安排计划时就考虑到了一切。
如果规则卷轴会自动回到同洲市的监管区，那她们抢走规则卷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杜崇明脑子里轰的一下，下意识地说：“不是说所有异能都……”
“这是归属于规则卷轴本身的力量。”林傲说，“不是异能，无法干扰，无法改变，就算是教会也一样。”
“但归位是有代价的，虽然我没有看到代价是什么。”
归位没有代价的话，教会就不会多此一举地安排人护送规则卷轴了，她们完全可以等规则卷轴自动归位。
杜崇明原本已经黯下的眼睛，随着林傲这一句话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在不清楚代价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规则卷轴的代价上。”
林傲捏着规则卷轴，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没有啰嗦地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在抢规则卷轴之前我就想过这件事……就算规则卷轴不会归位，留着它也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林傲坚定地说，“我必然要了解它，破解它。”
“教会已经解除了规则卷轴上的禁锢，两天以后在同洲市的监管区，拥有羽毛笔的人可以在卷轴上重新书写规则。”
“我可以成为书写规则的人。”
“这很冒险。”杜崇明声音紧绷，“教会既然知道规则卷轴会归位，就一定会在监管区内等你自投罗网。”
监管区内，她们这些异能者都无法使用异能，林傲几乎是孤身奋战。
“教会会有安排，我们也会有对策。”林傲看着周围安静的环境，露出了笃定的笑容。
“教会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来追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卡蒂雅大主教不敢让教徒知道我的背叛，所以她不能派人来追我，只能等规则卷轴主动归位。”
“教会有三十四座城市，同洲市只是其中之一，就算归原计划失败也不会对教会产生致命的打击，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动摇教会的根基，所以卡蒂雅压下了这件事。”
“她要隐瞒，我偏偏要宣扬。”林傲瞳孔深处闪烁着疯狂，“她越害怕的事情，我越要做。”
刹那间杜崇明也明白了林傲的意思。
这时，杜崇明的手机“滴”了一声，进了一条最新的信息。
“极州市的三十六位教徒，撤离了同洲市。”

第137章
“看,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教会内生根发芽了。”林傲笑眯眯地说。
极州市的撤离，证实了林傲的计划是可行的，教会内部的信仰并不是铁板一块, 是可以撬动的。
“你要揭露你真实的身份，揭露到什么程度？”杜崇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以教徒的身份公然叛离教会，还是彻底揭开自己的真面目，表明自己黑山白鸟的身份……甚至一步到位，直接把林傲和黑山划上等号？
这三种情况带来的连锁反应是不一样的。
林傲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黑山白鸟的白鸟，已经到了该登场的时候。”
她创立黑山白鸟的时候，是为了在异管局和教会中间引入一股能够被她完全掌控的第三方势力。
在创立初期, 黑山白鸟只有林傲一个人。而现在, 黑山白鸟内部已经吸纳了一部分异管局和城外城的成员。
这些人加入了黑山白鸟，但她们不是以自由人的身份加入的, 林傲和这些异能者中间还隔着她们曾经的老大。
林傲太忙了, 和最底下的异能者们并不熟悉，所以她只能将“黑山”和“黑山白鸟佣兵团”深度捆绑, 用名字上显而易见的关联，表明自己在佣兵团内的绝对地位。
这是一种取巧的做法, 但是很有用。
那些异能者承认自己是黑山白鸟成员的同时, 也在潜移默化地承认黑山才是她们现在真正的老大。
这个名字能够保证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被众人遗忘。
没有人能取代黑山在黑山白鸟中的影响力。
同理, 白鸟的身份也至关重要, 她不能是一个简单的成员，一出场就要令人印象深刻，让人心悦诚服。
教会卧底是一个很好很真实的身份。
“你要以白鸟的名义背叛教会？”杜崇明犹豫了一下说，“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
教会一直认为黑山白鸟和“智慧”有着不可言说的关联。
如果林傲只是背叛教会, 教会内的成员或许还会产生动摇，怀疑教会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不是符合神明的意志。但林傲以白鸟的名义背叛教会，那就彻底站到了教会的对立面上。
教会的反应是无法预料的，刚离开同洲市的三十六个教徒可能当场杀回来。
“每一种方案都有利弊，这是多种方案里，最合适的选择。”林傲缓缓道。
“假设我只是以叛徒的身份叛离教会，阻止了归原计划，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林傲拯救了同洲市，还是黑山白鸟拯救了同洲市？是前者的功劳更大，还是后者的付出更伟大？同洲市的异能者到底该感激谁呢？”
杜崇明皱了皱眉，提议道：“你可以在事后再宣布林傲是卧底，是白鸟，这样你所做的一切功绩依然会属于你，二者不会割裂。”
“所以我早晚还是要承认，我是白鸟。”林傲说，“同样一件事，事前宣布和事后宣布是完全不一样的。”
“事前宣布，不管大家是不是相信我，只要我解决了规则卷轴，我就会成为绝望中的救世主。几乎不会有人再怀疑我，质疑我。而等到尘埃落定，所有人都获得了安全以后，我突然要把教会叛徒的身份和黑山白鸟创始人的身份合二为一，后果是无法预料的。”
杜崇明听完，眉毛皱得更深了，林傲提到的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异能者很难相信一个神眷者会背叛教会，站到异能者这边……所以事后再将两个身份合为一体，会出现很多的意外。
比如，可能有人会怀疑白鸟的卧底经历是假的，到时候教会再借此大做文章，直接否认林傲的教徒身份。这样不仅能压下教会内的怀疑，更会让黑山白鸟内部产生混乱，威信大打折扣。
“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我该怎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教会的叛徒。”林傲说。
“教会是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主动宣布我是叛徒的，我必须自己证明这件事，并且以教会无法反驳的证据，证明我是个叛徒。”
林傲拍了拍自己手里的规则卷轴，“我不能公开露面，又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范围的传播，那我只能借助黑山白鸟的影响里在网络上传播这件事。网络的力量就是‘智慧’的力量，这是绕不过去，所以教会内部对我的怀疑依然会产生。”
“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划，只有相对完美，我刚刚说的就是最合适的方法。”林傲说，“我公开白鸟身份，证明我是教会的叛徒，至于教会内部会怎么想，会不会分裂，随便她们。”
反正林傲有多种异能，她是众人眼中的神眷者，又不抵触“智慧”的力量，又和教会作对……她到底是个什么人，什么情况，就让教会的人猜去吧。
最好让教会摸不着头脑，找不到思路，连解释的理由都编不出来，直接陷入混乱中的混乱。
“老实说，别说教会了，我都晕了。”
杜崇明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
夜晚，卖完充电宝的姜渊躺在自己的别墅里，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她像往常一样刷着智脑。
自从三十四座城市联网以后，姜渊就爱上了网上冲浪。
这能让她了解到每座城市每天在发生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非常新奇。
“虽然生活还是有点不太方便，但上网真的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姜渊划了一下智脑，页面顶端空降了一个热搜词条。
“嗯？黑山白鸟又上热搜了。”姜渊挠了挠脸，直接点了进入。
词条上的内容加载出来了，姜渊看着上面的内容，还有那张熟悉的脸庞，嘴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睁大，接着噗通一声从沙发摔了下去。
一同住在别墅里的阿姨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拽她，“你怎么玩个智脑也会摔下去。”
姜渊指了指自己的智脑，张了张嘴，发出无意义的：“？……？&@”
“说人话。”阿姨说。
“林林林林林傲，就是我以前一起坐过牢，一起做过两次任务的那个林傲，后来加入了教会的那个林傲。”姜渊噼里啪啦地说，“最开始她是牢犯，后来成了异管局的座上宾，再后来成了教会成员。当时我还羡慕过她的晋升速度，你知道她吗？”
“有所耳闻，这种经历也不算多奇怪。”见过世面的阿姨冷静地说。
“呵呵，不算多奇怪。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除了刚刚提到的那些身份，她其实还是黑山白鸟的创始人之一呢？如果她还是佣兵团在教会的卧底呢？你又该如何应对？”
姜渊尖叫着给阿姨展示自己的智脑屏幕，屏幕上林傲穿着教袍的证件照大剌剌地挂在了黑山白鸟的首页上。
“教会居然会有卧底！！天姥姥啊，这是什么热闹。”
阿姨愣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见过的世面还不够多。
“当然这都不是最劲爆的消息。”姜渊突然收敛了脸色所有夸张的表情，正襟危坐地说，“最重要的是，林傲卧薪尝胆十年，终于把同洲市的规则卷轴给抢到手了。”
阿姨沉默几秒，茫然地：“啊？”
“你也很震惊吧……”姜渊又开始到处乱窜了，她把沙发上的抱枕通通踹到了地上，在沙发上弹来弹去，“我刚想起来，那什么，我还给她吃过卤蛋呢。可恶，以前怎么不邀请我加入黑山白鸟呢，我好歹也是个B级异能者！我就这么和传奇擦肩而过了吗！！”
阿姨看了眼已经疯癫的姜渊，不敢置信地拿出了自己的智脑。
她同样点开热搜，做好心理准备点进去看了一眼。
热搜上挂着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穿着教会标志性长袍的女人正在镜头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手里的规则卷轴。
“……”阿姨在卷轴角落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了。
阿姨退出这个热搜词条，准备冷静一下。
结果退出这个页面以后，两条新的热搜词条接连冒了出来。
同洲市，归原计划。
消失的元洲市。
阿姨的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
遥远的极洲市，哈特主教已经石化了。
被教会临时抓来，奉命刷手机的异能者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网上最新的情况。
“万恶的网络上突然出现了数条传闻，先是有人散布了关于元洲市的虚假传闻，说元洲市已经被教会夷平，没有活人了……”
“放屁。”站在一旁的教徒激烈地骂道，“没有活人，那我们辛辛苦苦地种地是为了谁？”
异能者一顿，感觉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哈特微微一抬手指，教徒立刻闭上了嘴。
“你继续说。”
异能者硬着头皮往下刷，“然后又有人说，同洲市就是下一个元洲市，断水断电断网都是教会逼异管局干的。嗯，这个消息里还有不少同洲市的IP出来作证，说亲眼看到教会的人拆掉了附近的工厂……”
教会内部的氛围更加恐怖了。
异能者汗如雨下地看到了另一个词条，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兴奋地说。
“啊，这里有一个好离谱的假消息。居然有人穿着教会的衣服，说自己其实是黑山白鸟在教会的卧底，还抢走了规则卷轴。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编也不编个好的。”异能者笑完，发现只有自己在笑。
异能者：“……”
“滚出去吧。”哈特用没有语调的声音温和地说。
异能者连滚带爬地走了。
哈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掉在地上的手机，良久，伸手把它捡起来了。
“主教……”教徒震惊地看着她，感觉主教疯了，怎么能用手碰这种智慧的脏东西。
“林傲，确实是有很多异能，确实是很贪婪的。”哈特飘忽地说，“她真的是神眷者，这绝不会有错。但她抢走规则卷轴，背叛教会，又加入了黑山白鸟，每一件都是死罪，她为什么没死。”
哈特幽幽地看向教徒，头发全都炸起来了。
“林傲为什么没死？”
“我也不知道啊。”教徒抖着腿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哈特捏着手机，看着突然联网的三十四座城市，心里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测。
贪婪和智慧，瞒着所有人握手言和了。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第138章
同洲市, 一处居民楼。
陷入昏迷的魏芝华被一阵敲门声给强行唤醒了，她茫然地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 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拧干到挤不出一滴水的抹布。
“邦邦邦——”
门外的人还在催命一样地敲门。
“来了。”魏芝华捏着嗓子喊道，从后腰抽出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枪，拉开保险栓朝着门边走去。
透过猫眼，她看到门外来的人是做过伪装的乌托邦。
“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是？”魏芝华低声对暗号。
同样掐着嗓子的乌托邦说：“是深沉的土地。”
深沉的土地就是黑山，暗号正确。
门打开了，魏志华朝外扣动了板机，乌托邦眉毛一动。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支发出低沉的一声，子弹离膛, 直接穿过了乌托邦虚化的身体, 嵌入她身后的墙体。
长相能够伪装，暗号可能泄漏, 只有异能无法改变……魏芝华的【感应】因为虚弱暂时不能使用了, 所以她就换了一种粗暴的方法验证乌托邦的异能。
异能【虚影】。
“真的是你。”魏芝华把枪收了起来。
“呵。”乌托邦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把墙壁上的子弹抠掉, 从兜里摸出一张带着强力胶的小广告糊住了那个弹孔，跟着魏芝华进了房间。
“你怎么会突然跑到同洲市里？找我做什么？”魏芝华鼓捣着桌子上的联络设备问。
乌托邦顿了一下, 脸色诡异地问：“你还不知道？刚醒？”
“怎么可能？我当然知道啊。”
魏芝华不动声色地摸出了自己不断震动的手机, 输入密码打开页面，一边查看自己昏迷期间遗漏的信息, 一边试图蒙混过关, “不就是……天呐。”
魏芝华看到网上信息的一瞬间直接愣住，忘记了伪装。
“白鸟老大，我们居然还有一个白鸟老大！！”
“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已经消化过一轮的乌托邦表面淡定地耸了耸肩膀，“黑山白鸟, 既然有黑山，就会有白鸟啊。”
魏芝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疯狂地滑动屏幕，看着上面的信息如梦似幻，“白鸟老大一直潜伏在教会充当卧底，现在她成功拿到了规则卷轴，脱离了教会……嘶——我这是昏迷了多久？怎么突然就翻天覆地了。”
“我晕倒了半个小时。”乌托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晕了多久我就不晓得了，我A级异能者，不清楚你们这些B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
“这种时候就不要暗戳戳踩我一脚了。”魏芝华哀嚎一声，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感觉自己看到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震撼。
“我之前也隐隐约约有猜测过，我们组织里会不会有一个隐藏的白鸟老大，但我从来没想过她隐藏得这么深啊。教会诶，她是怎么潜入教会当卧底的！！太猛太勇了！！”
“规则卷轴在我们手上，再也不用担心突然挂掉了！哈哈哈哈哈哈，爽了！整个同洲市的异能者从此自由了！”
乌托邦没有吭声。
魏芝华癫了几分钟，翻来覆去地看林傲那条展示规则卷轴的视频，光看还不够，她还点开了下面的评论区。
接着，她就像被人正面打了一拳一样直接懵了。
“白鸟老大，是神眷……神眷者……”魏芝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真正的……不是伪装的。”
“有多个异能这种事根本装不了啊。”乌托邦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同时观察着魏芝华的表情。
魏芝华愣了三秒钟，才说：“那我们黑山白鸟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白通吃？怪不得叫黑山白鸟呢，原来还有这层意思，我悟了！”
“……”
你悟了？
乌托邦叹为观止，心想自己真是开了眼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魏芝华从了解到接受再到崇拜居然只需要三秒钟，这是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还没完，下一秒魏芝华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新老大排忧解难了。
“唔，不过这件事，对不少异能者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冲击，我们一定要多关注一下下面人的想法，做好引导和表率，千万不要出岔子才行。对了，白鸟老大潜伏时期为了融入教会，有没有迫不得已地对城外城的异能者下过手？如果有的话我们也要及时做好封口和善后，让她们把话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影响到白鸟老大的形象。”
“还有，黑山老大和白鸟老大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我们是不是要集结所有异能者的势力，对同洲市的教会正式发起反攻了……你我手下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
途中乌托邦几次想说什么，都没有找到插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魏芝华意犹未尽地停下，乌托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你是怎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崇拜的？”乌托邦只能说，“你不害怕她杀了你，拿走你的异能吗？”
魏芝华诧异地反问：“怎么会？”
“我只是一个弱小的B级异能者，被黑山老大吸一吸都会晕倒很久，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强大的A级异能者，该害怕的人是你……等等，你是不是真的害怕了，你对白鸟老大好像没有对黑山老大那么热情啊。”
乌托邦脸色僵硬，眼珠子乱瞟，硬着头皮说：“你想太多了！”
“看来你们A级异能者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魏芝华严肃地说。
“今天晚上我给你们上一上心理健康课。”
接到林傲授意，特地来打探大家反应的乌托邦：“……”
你我的身份位置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颠倒的。
“唉，真不知道教会现在是什么反应。”魏芝华搓着下巴感叹道，“我还怪想知道的，她们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
教会确实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
同洲市的教堂内，卡特里娜正在默默消化着刚刚爆出来的信息。
林傲，一个由她本人亲自招进教会，亲眼看着一步步贪婪起来的未来之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叛教了。
“这怎么可能呢……”卡特里娜喃喃自语，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虽然她过去是对林傲产生过一些奇怪的怀疑，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林傲贪婪眷属的身份，因为她实在是没有一丝破绽！
“其实是有破绽的。”叶安小声地说，“当时我们在城外城，您把冷寇留下来让我们自行处理，林傲没有贪婪地把这个异能让给我了。”
“她让给你，你就接受了？你没有怀疑过？”卡特里娜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诧异地问。
叶安：“呃……”
当时急着贪走S级异能，她确实也没有仔细去想这里面的猫腻。
“林傲是黑山白鸟的人，那大主教和局长的死多半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卡特里娜说，“当时她还说局长自杀了……我真服了，这种鬼话我们也信。”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啊。”叶安小声地说。
最大的问题明明是林傲为什么没有被雷劈！这才是教会里所有人降智的根源！
这件事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卡特里娜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宇深深地皱了起来。
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同洲市，这里汇聚了三十四个城市的教徒，最要命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林傲……现在她叛教了，每一个人心中都会产生疑影，不仅是怀疑林傲，更会怀疑教会其他人。
甚至会怀疑卡特里娜本人。
这样下去，别说归原计划了，教会内部就要产生分裂了。
正当这时，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在她面前撕开了，贾斯汀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教宗阁下宣召你。”
“是。”卡特里娜立刻站起来，尊敬地回应道。
她摘下了自己指间的戒指，把它暂时交到了叶安手上，嘱咐她看好教会内的七百六十四名教徒，随后跟着贾斯汀穿过空间裂缝，回到了中州市。
不出意外，卡特里娜见到了同样被宣召的卡蒂雅和哈特，还有穿着红色麻袋的阿克曼。
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互相检查没有问题以后做了几个深呼吸。
“请。”贾斯汀再次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穿着红袍的卡特里娜和阿克曼走在前面，穿着紫袍的卡蒂雅和哈特走在后面，四个人穿过了空间裂缝。
这一次穿过空间裂缝和过往几次的感受格外不同，卡特里娜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眼前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无边的黑暗中才出现了一点金黄色的影子，伴随着这一点隐隐约约的亮光，卡特里娜逐渐恢复了意识。
她朝着金光的方向走去，渐渐的，周围出现了清晰的影像。
洒满金币的地面，和简陋的石屋，一条流动着的翡绿色的河流，还有岸边，躺在躺椅上半翘着脚，持着一柄鱼竿的白衣女人。
卡特里娜深深吸了口气，又极为缓慢地吐出，
“教宗阁下。”四人上前，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说。
“嗯。”白衣女人轻轻地颔首，背对着她们没有转过身，用随意的口吻道，“林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这个瞬间，哈特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目光从某处投来，落到了她的身上。
哈特脸色变了变，耳边听到的所有心声都消失不见了，不仅如此，她还有一种被目光穿透的感觉。
哈特隐约听到了一丝笑声。
“……”她略微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教宗阁下的背影。
“召回同洲市的教徒吧，让她们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白衣女人拨弄着手里的鱼竿说。
卡特里娜错愕地抬头。
让教徒回到原本的城市，让各位主教管理自己手下熟悉的教徒，确实能缓解教会内的压力，遏制内部谣言与恐慌的产生，但归原计划怎么办？不做了？
这件事的本质不是解决林傲产生的问题吗？搞清楚为什么她不会被雷劈就好了啊……
“唉，这很难解释啊。”白衣女人像是知道卡特里娜在想什么，“要怎么告诉所有教徒，神不在乎我们呢？”
“如果神真的在乎我们，在关注我们的话，哈特现在应该已经化成一捧灰了吧。”
哈特浑身一僵。
“但是过去……”卡特里娜说。
“你怎么知道死的都是叛徒？”白衣女人淡淡地反问。

第139章
你怎么知道死的都是叛徒？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 死的不只是叛徒。
又或者说，不是叛徒也有可能被雷劈死……死亡是随机的，因为神不在乎。
神可以不在乎, 但教会不能不在乎，因此所有被惩罚的教徒都成为了“叛徒”。
刹那间卡特里娜和三位主教都僵住了，四个人张了张嘴凑不出一个成型的字。
如果是这样，那教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良久，卡特里娜才开口，试图找到神明在乎的证据。
“神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会降下惩罚？”
“因为祂存在。”
白衣女人淡淡地说：“至高无上的神明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永恒存在, 无处不在。供奉祂, 靠近祂，了解祂, 都有可能受到伤害。伤害证明祂存在, 不能证明祂在乎。”
“即使背叛，神明也不在乎吗？”卡特里娜恍惚地看向哈特, “那教会里除了林傲，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叛徒。”
哈特敏感地说：“看我干嘛？我又没有背叛！”
“教会为什么一直要说叛徒必死呢？”一直没有开口的卡蒂雅主教不解地问, “这对我们的管理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白衣女人说：“背叛神明, 犹如伸手触碰火焰，必死。”
卡特里娜望向教宗的背影, 从她的逻辑中找到了漏洞, “所以这一切依然无法解释啊，林傲的所作所为是毋庸置疑的背叛，可她却没有受到伤害……难道神明在乎？”
因为神明在乎，所以即使林傲背叛了祂, 也没有和普通的叛徒一样受到伤害。
教宗背对着大家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
“原来是这样。”哈特也恍然大悟。
“别蹭，你是因为不被在乎。”
刚刚得知自己不被神在乎的卡特里娜牙关一紧，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哈特：“……”
她刚想反驳，喉咙里的声音和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顷刻之间，脑海中的念头全部消失，记忆回到几分钟之前。
“教宗阁下。”忘记刚才发生过什么的四个人再次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说。
“嗯。”白衣女人背对着她们轻轻地颔首，“林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召回同洲市的教徒吧，让她们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
卡特里娜错愕地抬头。
白衣女人接着说：“归原计划暂时停止，在同洲市的监管区内布置祭坛，我们要将林傲献给至高无上的神明。”
卡特里娜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们给神明献上过黄金、宝石，还有一切珍贵的东西，但从来没有献上过叛徒，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操作。
不过教宗阁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教会内该怎么解释呢？”卡蒂雅主教问，“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处决过一个叛……教徒。”
白衣女人目光晦暗莫测，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鱼竿。
卡蒂雅骤然一顿，四人齐刷刷低下头，虔诚地说：“是。”
“还有两天的时间，尽快安排好祭坛，好好准备，不要再出现纰漏了。”
白衣女人说完挥了挥手，这片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拨弄了一下一直没有钓上鱼的鱼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不断流淌的河流被无形的力量截停，奔涌的水面没有一丝缓冲，瞬间平静，紧接着，河水蒸发了，露出了底下黄金做成的河床，还有散落其中的珍宝。
“神明在乎……您为什么只在乎她呢？”
白衣女人喃喃自语，从枯竭的河床中摸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她停顿了几分钟才伸出手指，在光滑的球面上抚摸，一抹紫光从水晶球内部绽放。
下一刻，她瞳孔猝然扩张，眼中映出了一本闭合的牛皮书。
那只是虚影。
“轰”的一声水晶球炸开了，无数碎片从掌心飞溅，在她身上划出了累累的伤痕。
白衣女人体内的器官开始融化，血沫从她的口鼻处溢出，接着，她的脸庞和身体都开始消融，所处的空间也开始震荡崩塌。
白衣女人艰难地抬了抬手指，黄金河床里飞出了一枚翠绿色的戒指，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从戒指中绽放而出，已经濒临死亡的躯体再次焕发出新的生机。
良久，白衣女人伸手摸了摸自己重新长出来的身体，摸到了凹陷的眼眶。
“那是什么？”她喃喃道。
……
广袤无边的夜空，繁星不停闪烁。
风餐露宿一整天的林傲在飞毯上翻了个身。
距离她从教会抢走规则卷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距离规则卷轴自动归位，也还剩下一天的时间。
杜崇明的声音从电话的话筒里传了出来。
“教会的人陆续撤离了，但她们居然没有用空间异能直接离开，贾斯汀已经离开同洲市了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她随时可能会回来，而且教会应该不止一个空间系的异能者……总觉得有猫腻，她可能在做别的事情，教会的安排不会这么简单的。”林傲说着，手掌轻轻一翻。
她用空间异能在面前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同洲市。
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生物存在的痕迹，变成了一座寂静的空城，这样的寂静还蔓延到了周围的城外城。
林傲只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在贾斯汀追踪过来之前让空间裂缝重新愈合了。
“果然。”她轻声说。
“什么意思？”杜崇明在电话那头问。
“意思就是，贾斯汀把你们所有活着的生命都转移到了她创造出来的新空间，不止异能者和普通人，就连一条狗都没有落下。因为新空间与原来的空间完全相同，所以你们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林傲说，“这么大的手笔，要么教会准备把你们关起来杀，要么教会准备把我关起来杀。”
摸了摸怀里的规则卷轴，林傲识时务地说：“大概率是准备把我关起来杀，腾出手后再解决你们。”
“但是电话还是可以正常联络？”杜崇明诧异地说。
“因为电话这是……的力量。”林傲含糊了一下，“不过贾斯汀的力量持续不了很久，只要撕裂一次，短时间里她做不到第二次。”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很了解空间异能。”
“你也在啊。”林傲的声音并不惊讶。
“这是我的空间。”贾斯汀说，“我的空间里我能够掌控一切，也能做到任何事。比如……杀了你的伙伴。”
杜崇明的身后浮现出了一道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
贾斯汀动作缓慢地朝着杜崇明举起了手。
杜崇明一动不动，完全被禁锢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这种时候，你还是不愿意放下规则卷轴赶来救人吗？”贾斯汀说，“只有你可以救她们，你不来，所有人都会在我的空间里慢慢死去，教会有一整座城的人质。我以为你会很在意她们。”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林傲饶有趣味地问，不着痕迹地拖延着时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再获得一个A级异能吗？还有，你可以通过电话和我远程对话？这好像不符合咱们教会的规定。”
贾斯汀眉心一跳，动作不可避免地一僵。
就在这时，林傲轻轻吐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字。
“强化。”
坐在她身边，静静等待了五分钟的卫池身上气势陡然飙升，已经强化到A级的异能再次获得了强化，强行升到了S级。
“芜湖。”卫池对着虚空狠狠一握手，“我去了！”
她的身影从林傲身旁消失，随后在极短的时间里接连通过了几道空间裂缝。
“堂堂眷属来也！”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杜崇明身边出现了一道裂缝，卫池直接出现在了贾斯汀和杜崇明中间。
“维系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对你来说很辛苦吧。”同样坚持不了多久的卫池微微一笑，“只搞破坏就简单多啦。”
贾斯汀脸色剧变，即刻意识到这是个准备好的陷阱。
精神系的异能不好对付，空间系的异能同样难缠，只要她有心，可以杀掉任何一个目标，断掉林傲的左膀右臂。
例如杜崇明。
但贾斯汀等到现在才出手，就是想通过杜崇明找到林傲的位置。规则卷轴自动归位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她们能够在归位之前找到林傲，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而林傲显然也知道她的打算。
她通过杜崇明想要找到林傲，林傲同样想通过杜崇明找到她。
制造一个巨大的新的空间，所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巨大的，短时间内贾斯汀无法复制出第二个同洲市。
提前找到空间系的异能者，解除空间封锁，这样她手下的人才会安全，才能留在真正的同洲市帮助她。
电光火石间，贾斯汀想明白了一切，但是太晚了。
卫池头上的辫子狠狠一甩，虚空中响起了爆破声。
贾斯汀哇啦哇啦吐出两口血，空间消失了。
“走。”卫池拽上了杜崇明的胳膊，毫不留恋地从同洲市离开。
几个闪烁间，她们又回到了林傲面前。
“辛苦了。”林傲对卫池说。
“S级的力量太爽了吧。”卫池兴奋地攥了攥拳头，“我轻轻一下打爆了一座城！”
“咳咳。”杜崇明躺在飞毯上咳了两声，“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吗？我刚从鬼门关回来。”
“算了。”杜崇明在飞毯上坐了起来。
“我有一个孙女，年纪还很小，是个普通的孩子。”杜崇明打开手机相册给林傲看了一眼。
“其实之前发誓永不背叛黑山白鸟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因为活不了太久，所以也没办法背叛……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拜托你关照她，我之前给你的一千万你还没有花完吧。”
“停。”林傲打断了杜崇明，“你不会死的，不要突然搞这种煽情的东西。”
“少和卫池接触。”林傲又说。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的。”
“一说这种话，更完了。”杜崇明老成地说。

第140章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决战之前, 莫名其妙地提到这种托孤的话题啊。”卫池说，“我现在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我也发过誓, 和黑山白鸟合作半个月。”
“现在是我加入的第……”卫池掰了掰手指头，绝望地流下眼泪，“第八天。”
“疯了，怎么才八天，这八天比我过去十年都漫长。”
杜崇明看了眼卫池，顿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说：“我提孙女不是真的想拜托你们关照，作为一个普通人，离异能者越远, 她的人生才会越安稳。”
“我只是想借着这个话题起个头, 和林傲聊一聊黑山白鸟接下来的打算。”
顺便再打一波感情牌。
林傲坐在飞毯上，一条腿随意地屈起, 从一旁的空间里哗啦哗啦往外倒装备, 一边对杜崇明点了点下巴，“原来如此, 请说。”
“规则卷轴的事，无论如何今晚都会出结果了。如果我们没能解决规则卷轴, 那么接下来的事也不用再考虑了, 如果我们解决了规则卷轴，那么下一步又该怎么打算呢？”杜崇明认真地问。
解决了规则卷轴, 只是一个开始, 黑山白鸟和同洲市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林傲低头沉思。
她明白杜崇明的意思，解决了教会规则卷轴的威胁，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城外城和异管局之间的问题，还有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问题。甚至是同洲市和周边城市, 和异管局总局的问题。
说的再宏大一点，如果她们能够探索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同洲市接下来的命运或许能改变整个神国未来的命运。
这些问题沉重又繁琐，无法用暴力来解决，光是想一想都让人头大。
不过这些对林傲来说算不上困扰……因为她并没有打算亲自解决。
同洲市的未来应该让同洲市的人去创造。
林傲不是同洲市的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拯救这座城市只是为了拯救自己。
因此她路过，她卷入，她拯救，但她不会负责，也不会留下。
但这种心里话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
林傲脸上未透出丝毫端倪，把目光投向杜崇明。
如果把黑山白鸟当成一个策略经营抽卡类游戏的话，那杜崇明就是林傲抽到的第一个SR。
她的异能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不过她全面、成熟、稳重、可靠，几乎没有短板，是林傲手里最让人放心的管家。
年纪不轻，但好好保养身体，还能再干三十年。
“我留在这里，对同洲市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的身份太特殊了。”林傲平静地说。
“对外，我吸引的仇恨太多，留在同洲市会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对内，我在任何事上表态都会带来压倒性的独裁，这并不利于同洲市找到正确的道路。”
“再退一步说，在管理方面我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有自知之明。”
“我最好的选择不是留在这里，恰恰相反，我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世界寻找答案，寻找彻底解决问题的答案。”
杜崇明脸上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听完这些话感觉肩膀上压了一座山。
“你接下来不打算插手同洲市的事？完全不插手？”
“不是完全，但是当前没有这个打算。”林傲没有把话说死。
“所以你的孙女还是你自己关照吧，我要考虑的是眼前的问题……比如教会现在在做什么？”
全程没有跟上节奏，没有搞懂对话的卫池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在做什么？”
“以我对教会的了解。”林傲说，“她们不可能空着手离开同洲市的，临走之前一定会疯狂吃外卖，这是教会最后的反扑。”
她把空间里倒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推到了杜崇明面前。
白色的羽毛，彩色的小球，金色的鳞片，一大叠黑山白鸟文化衫……这些是林傲用积分在教会里换来的神学物品，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围剿黑白灰之前从教会临时拿的任务道具。
以及林傲手里最后一支，能够使异能强行升级的药剂。
“趁教会还没动作之前，先把手下的人装备起来吧。”林傲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好。”杜崇明从飞毯上站了起来，痛快地拿了三个麻袋把这些东西装好，随后看向卫池，“走？”
“等等。”林傲说，“先送你回去，卫池我要留一下。”
卫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惊讶地：“诶？”
……
同洲市的监管区。
原本的房子已经被教会夷平了。
金币一个接着一个整齐地铺满地面，七种颜色的宝石按照顺序排列成了象征着“贪婪”的图纹，这些图纹中央是一个包裹着层叠光辉的古朴祭台。
祭台上罗列着七根铭刻着符文的柱子，柱子底下流动着充满腥味的粘稠液体。
数位深袍教徒站在祭台之外，齐声颂唱着拗口的咒文。
声音很轻，却飘荡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哇——”
一个脸色苍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祭台边。
“贾前辈！”
教徒惊呼，眼疾手快地扯了贾斯汀一把，免得她把血吐到神圣的祭台上。
虚空中无形的屏障裂开，失去平衡的力量在半空中翻涌，以极快的速度消散，空间力量复制出的新空间迅速毁于一旦。
被转移到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回到了真正的同洲市。
“没抓到林傲？”卡特里娜诧异地问。
“林傲没有亲自来救人。”贾斯汀擦了擦嘴角的血，“她派了一个巫把杜崇明带走了，跳了几次空间，我慢了一步没追到位置。”
“人你一个都没留下，林傲的位置你也没有摸到，空间还被人给干碎了。”卡特里娜挑了挑眉，“你已经是S级了，她去一趟中州市你们究竟喂了她多少异能？”
离开同洲市的时候林傲和她手下的人明明还没这么强。
贾斯汀憋屈地翻了个白眼，“异管局的【强化】在她身上，她手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S级。”
“真大方啊。”卡特里娜叹为观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绿色的戒指戴到了手上。
她的指间泛出生命的波动，贾斯汀受伤的身体开始奇迹般的恢复，体内的能量也逐渐充盈。
“还要再来一次？”贾斯汀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问，“不用了吧，林傲不会上当的。”
“这种失败的尝试一次就够了，强行让你恢复，是因为你要回中州市了。”卡特里娜遗憾地说，“中州市的异管局有异动，需要你回去看场。”
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贾斯汀：“……”
“空间系的异能太少了。”卡特里娜安慰地拍了拍贾斯汀的肩膀，“能者多劳，你多跑几趟吧，中州市不能出意外。”
贾斯汀悲从中来，忍不住控诉：“现在就赶我走吗？我一趟接一趟的除了挨打什么奖励也没有？”
在执行归原计划之前，她每天无所事事，只需要待在中州市保证异管局不要跑路就行。
教会准备执行归原计划把她调到了同洲市，她是整晚整晚的不睡觉，盯着几百根蜡烛看。这也就算了，毕竟归原计划启动以后每一个教徒都能吃到异能。
但现在异能是没有的，辛苦是加倍的……贾斯汀想到这里，身上的怨念都快化成实质了。
“教会的指示是这样的。”卡特里娜加重语气，“尽快回到中州市。”
尽快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可以不用那么快？
贾斯汀眼珠子一转，感应到不远处爆发出了强烈的异能波动。
“明白了。”她缓缓说。
教会的指令是一回事，教徒们的贪婪又是另一回事。
几十公里外的街道上，姜渊开着自己太阳能充电的电动车，犹如一颗流星划过建筑上空。
电动车的后头跟了一长串穿着教袍的人。
姜渊吓得魂飞魄散，右脚把电门踩死，抓狂地喊：“我就是个卖充电宝的，为什么要追我！！！”
后面穷追不舍的教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B级异能者这么执着，但……这个B级身上就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冷静，这种时候千万要冷静。”副驾驶座上抓着安全带的阿姨说，“你不是和传说中的白鸟一起做过任务吗，你想想办法。”
“我没有联系方式啊。”姜渊开着车在楼宇间疯狂穿梭。
“都说最近很危险，不要出门送充电宝了。”阿姨沉声道，“网上都说我们这里在执行归原计划了！你还要发财！”
“热搜是昨天上的，谁能想到教会今天就撕破脸了。”姜渊满头大汗，慌忙之间再次升高电车的飞行高度，犹如雨燕掠过海浪般轻巧地朝着云层飞去，充电宝哗啦哗啦地从后备箱里往下掉。
“救命啊黑山白鸟！！”姜渊降下车窗扯着嗓子喊，但她看到外面的景况时，刹那就愣住了。
半空中飘起了白色的雪花，姜渊低头往下看。
透明晶莹的冰层几乎是瞬间就爬满了地面，白色的痕迹正在顺着建筑的外墙往上蔓延。
“……”姜渊果断升起车窗，但车里的温度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掉。
“怎么回事。”姜渊哆哆嗦嗦地说。
“一个好消息。”阿姨也哆哆嗦嗦，“刚刚那些教徒没追过来。”
“坏消息是，我们好像闯进了别人的地盘。”
站在地面的叶安缓缓张开了双臂，S级的【冰雪】转瞬间覆盖了半个同洲市。
关在房间里的普通人，四处奔逃的异能者，都停在了原地。
极致的寒冷将剥夺所有人的生命。
“唰——”
电车的电机在低温下停止运作，飞快往下掉。
完了。
姜渊和许多人心里同时闪过这样模糊的念头。
她颤抖着闭上眼，车窗外却照进了犹如太阳直射般的温暖光芒。
是温暖的烛光。
烛光笼罩的地方，邪恶的、冰冷的、扭曲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冰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消融。
“霍珠……”姜渊睁开眼看到了正在融化的人。
霍珠悬浮在空中，穿着一件黑山白鸟的文化衫，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白。
她手里捏着一支打空的药剂，浑身都在燃烧。
“什么时候加入的。”姜渊绝处逢生，整个人都懵了，“所有人都加入了黑山白鸟，就我没有吗？”
“先别管这个了。”阿姨尖叫，“马上要砸到地上了，发动车子，发动车子！”

第141章
经历了一番慌乱, 姜渊平安地操控电车悬在了空中，和霍珠相隔不远的位置。
烛光笼罩范围内，是唯一安稳的地带。
姜渊和穿着深色长袍的教徒们隔着烛光遥遥对望, 那些黑袍人如同幽灵默默矗立，随后不甘地转身。
转身不是离开，而是寻找其他目标。
“轰隆！”
姜渊听到了远处的爆炸声。
高楼的玻璃幕墙裂开了，玻璃噼里啪啦往下掉，狂风从空洞洞的钢筋中穿过，吹起呜呜的风声。
街道上的地面也裂开了，原本覆盖在街道上的冰雪消失不见，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流淹没了街道, 一重重浪花在街道上奔涌, 拍在墙上溅起灰白色的泡沫。
这边是洪水，另一边却是火焰, 是雷电, 是飓风。
“怎么会这样？教会彻底疯了？”姜渊无助地看向霍珠，连一句好久不见的寒暄都来不及, 就急匆匆地想从她那里找答案，“已经到了最终之战？”
霍珠沉默几秒后回答：“大概是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给出答案的对象, 抓着问个不停。
“或许你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我还有没做完的事。”霍珠朝着下方点了点，那个拥有S级【冰雪】异能的教徒还没有离开。
她站在冰雪铸成的高台之上, 原本扩散至半座城的能量正在回束, 为了接下来的一战。
S级对S级。
“那我……”姜渊坐在车上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应该能做点什么，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我们家的仓库里有很多神学物品！”
那些东西可以拿出来对付教会, 她现在就回仓库打开大门，无偿捐赠！
“已经空了，姜董无偿捐赠给黑山白鸟了。”一直沉默的阿姨开口说，“给你换了很多金鳞罩呢，都放在我兜里。”
姜渊：“？”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放她兜里？阿姨你为什么也和黑山白鸟有关系？
“我之前还在别墅区的仓库里无意看到了很多武器，可能是我妈暗地里的储备！”姜渊又想到了。
“那些也没了。”阿姨补充道。
姜渊：“？”
“别误会，那些是黑山白鸟暂时存放在你仓库里的。”阿姨解释，“因为只有你的仓库是在别墅区里，独一无二，绝无仅有，你离奇的脑回路可以让黑山白鸟完美躲开教会的搜查。”
“阿姨你不会突然脱掉外套露出黑山白鸟的文化衫吧？”姜渊警惕地问，“你给我准备了吗？”
“这种时候就不要关注这种小细节了。”阿姨催促道，“我们继续待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马上就会被两个S级的力量碾成渣渣，识趣的话快点离开。”
霍珠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确实如此，姜渊只是一个B级异能者，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但黑山白鸟里也不全是A级和S级的异能者，那些B级C级，甚至是D级的异能者都在做什么？总不可能在等死，在瑟瑟发抖吧。
姜渊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不断涌现，然后她终于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和霍珠东拉西扯到底是为什么了。
“我要加入黑山白鸟！”
“……这种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是黑山白鸟的成员，不管你加不加入，你都可以守护这座城市。”霍珠说着，身上的火焰暂时熄灭，露出了融化的皮肤。
紧接着，她皮肤上融化的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哦，你变强了！”
姜渊察觉到这下是真的要打起来了，她一边惜命地开车远离，一边激动地大喊。
“废话。”霍珠悬浮在空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刚刚升级到S级了啊。”
姜渊再次把电车的速度拉到了极致，屏幕上的剩余公里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不找个地方躲起来，你要做什么？”
阿姨惊恐地看着倒车镜，离开了霍珠的庇佑，车屁股后面很快又跟上了一串尾巴。
姜渊掏出了好几个手机，还有智脑。
“我来开车，你来直播，多开几个账户，把同洲市遭遇的所有事都曝光到网上去，这将是教会执行归原计划的铁证，我要撕碎教会伪善的面具，她们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命。”
“啊？”阿姨震惊地吐出一个字。
“这种时候你还挑衅教会？不行找个地方给我放下去吧。”
“没关系的。”姜渊脸上居然出现了某种沉稳的味道，“教会的人怎么知道我们在直播？她们哪懂这些。”
更何况这种时候除了她姜渊还有谁能直播？
普通人都躲在家里，异能者都在和教会作战，她们不可能在脑袋上绑个摄像头。
只有她姜渊还开着车在天上乱飞，车上还有一大把可以抵抗A级异能攻击的金鳞罩，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是真让人害怕啊。”阿姨拿着手机爬到了车后排，把手里好几个摄像头都对准后方。
“我的体质可以吸引到最凶残的教徒，我的镜头里是教会最穷凶极恶的一面。”姜渊开着车，感觉自己热血沸腾，“我要让所有人从我的镜头里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一切，战地记者，我就是黑山白鸟的战地记者！”
“我已经开始直播了。”阿姨提醒。
“别光拍追在车后面的镜头。”姜渊开着车躲开了后方追过来的火球，“多拍一拍下面的场景。”
“知道知道。”阿姨的机械手臂上分出了七八个机械爪子，拿着镜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下方的同洲市，异能的波动随处可见。
这座城市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到处都在遭受破坏，本该是末世般的场景，却透着一种不屈的生命力。
对，生命力。
过去有多少异能者无声无息地死在教会手里，她们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但现在，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反抗，因为正在反抗，才显得格外混乱，没有呈现出死寂的平静。
她们死亡、流血、牺牲，没有直接死去。
“好像有人在朝监狱的方向跑？”阿姨突然说。
监狱里住着教会的教徒，那里现在是同洲市最危险的地方，正常来说不可能有人朝着那个方向跑去的，所有人都在远离那个圈子，因此几道逆行的身影显得格外明显。
“黑山白鸟的人！”姜渊眼尖地看到了她们身上的文化衫。
黑压压的教徒紧紧追着车尾，因此她不能朝那个方向驶去，但姜渊的注意力却不可避免地被监狱吸引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姜渊喃喃道，心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
林傲现在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监管区。
穿着黑山白鸟文化衫的异能者们包围着监管区，她们站在边缘，不断对监管区内的教徒们发出挑衅。
不进入监管区是因为进去就会变成普通人。
站在边缘处挑衅教徒，是为了吸引守护祭坛的教徒们出来战斗，减轻“白鸟”接下来的负担。
卡特里娜对外面的挑衅无动于衷，对满城乱窜的失控教徒们也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上方的天空。
黎明即将到来了。
等到太阳的光芒照亮大地，规则卷轴就会自动回到这里，回到祭坛的中央。
一旦踏入祭坛，就会成为神明的祭品。
这是无法停止无法逆转的无解之局，没有人可以对抗神明的力量。
林傲也不可能例外。
“她会来吗？”赵晴心情复杂地问。
“林傲是神眷者，规则卷轴对她不起任何作用，她会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冒险吗？”
如果教会没有布置祭坛，或许林傲会来。
但现在……赵晴没有那么肯定了，她总觉得林傲不是那种会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人。
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无所谓，不管她来不来，结果都是教会赢。”
卡特里娜淡淡地说，伸手拿出了一个纸筒状的喇叭。
她伸手在喇叭上拍了拍。
于是从南到北，从东往西，整个同洲市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同一道声音。
“十分钟以后，规则卷轴就会自动回到监管区内。”卡特里娜平静地对所有人下达宣判。
“教会将修改规则，同洲市所有异能者都会瞬间死去。”
城市在这一刻呈现出真空般的寂静，只有卡特里娜的声音依然在继续。
“如果不是林傲偷走了规则卷轴，或许你们还能活的更久一点，活到下一周。”
“现在，享受你们生命最后的十分钟吧。”
说完，卡特里娜放下了手里的纸筒喇叭。
事情到了这一步，教会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她们把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不再避讳让大家知道归原计划。这样的坦诚把黑山白鸟逼到了绝境，林傲不会再有任何退路，十分钟以后她必须做出决定。
林傲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来，要么不来。
如果她选择拯救，那么她自身就会死去。
如果她选择退缩，那么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她在网络上营造出的气势，过去积累的一切声誉都会荡然无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边出现了隐约的曙光。
祭台之上，出现了流动的光芒。
一卷古朴的卷轴出现在祭坛中央。
规则卷轴在半空中自动摊开，上面写着无数名字与编号，背面则是两条规则，一条规则代表禁锢，一条规则代表死亡。
规则一：在同洲市监管区范围内，本规则卷轴上的异能者无法使用异能。
规则二：用羽毛笔划去规则卷轴上的名字或编号，对应的异能者立即死亡。
第一条规则上流动着血红的暗芒，第二条规则却从血红色逐渐变成了暗淡的灰色，然后逐渐消失不见。
自动归位是属于“空间”的力量，当“空间”的力量作用于“贪婪”的卷轴上时，会污染卷轴。
因此代表着死亡的规则失效了，这条规则卷轴只剩下禁锢的力量。
这是自动归位必须付出的代价。
监管区外的异能者们不知道这一切，她们只知道规则卷轴真的回到了教会手里。
“他爹的和你们教会拼了！”她们冲进了监管区。
无法使用异能，她们从怀里拿出了枪支，拿出了霹雳弹，拿出了金鳞盾。
卡特里娜连头都没回，淡漠地一挥手，监管区内燃起了熊熊烈火，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拦在了外面。
早就做好准备的教徒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祭坛走去。
走入祭坛，所有人都是祭品。
教徒从怀里拿出了一支暗红色的吸水羽毛笔。
她伸出手的时候，祭坛边的教徒们唱起了歌。
“慈悲的主啊，万能的主～”
“请您吞噬一切，使我离开烦恼之事～”
“这里是失序之邦，混乱之都。”
“我们为您奉上教徒的鲜血，奉上她的皮肉，奉上她森白色的骨……”
随着吟唱，教徒身上的血液被抽干，皮肤凹陷，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她咬着牙，缓缓移动手里的羽毛笔，先是划去了监管区三个字，随后缓慢地朝一旁挪动。
规则一：在同洲市范围内，本规则卷轴上的……
一只手以无法反抗的力道握住了教徒的手。
解除了S级【虚影】状态的林狂在祭坛中央显现出身型。
她的身体同样失去血色，失去了皮肉，但她的手却无比坚定，写下了新的规则。
卷轴上出现了无比潦草的字迹。
规则：在同洲市范围内，神眷者无法使用异能。

第142章
原本正在吟唱的教徒们愕然地张着嘴, 喉咙里跑不出半个音。
林狂画下了句号，卷轴上的新规则开始生效。
新的覆盖旧的，新的取代旧的, 规则瞬间改变，全新的规则之力覆盖全城，轻而易举地改变一切。
教会的神眷者无法再使用异能，成了普通人，而异能者却不受影响。
局势逆转了。
餐桌上的餐点握着刀叉从盘子上一跃而起，坐在餐桌边的教徒反而成了只会咩咩叫的羔羊。
监管区外的异能者们闯入了原本的禁区。
过去她们在这里任人宰割，现在她们手里重新拿起了屠刀。
岂有不挥刀的道理。
教徒第一次体会到了异能被剥夺的恐惧，她们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在监管区内轰鸣, 特殊规格的大口径□□能够把一头大象炸成碎片, 更何况是这些教徒的身体。
子弹在半空中旋转，时间拉得无限长。
卡特里娜仍然镇定, 甚至面无表情。
作为神眷者, 她同样无法使用异能，但她可以使用戒指。
两枚。
一枚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十二克拉的橙色水滴形钻石。
这枚钻石上有神明赋予的力量, 是教会三十五颗特殊宝石中的一颗，象征着她枢机主教的地位。
同时, 赋予她S级的【火焰】。
另一枚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嫩绿色的宝石。
绿色, 象征着生命和生机。
这枚戒指不如另一枚戒指那么珍贵特殊，但这种时刻, 同样能够赋予卡特里娜力量。
A级的【治愈】。
“啪。”
卡特里娜打了个响指, 遮天蔽日的火焰从她身体里窜了出来，澎湃如同浪潮，朝着四面八方爆开。金属制成的装甲弹在恐怖的高温里无声无息地汽化。
火焰铸成的围墙包围了整个监管区，外面的异能者只能透过跳跃的火焰勉强窥到一丝丝内里的情形, 却无法再靠近半步。
“继续。”
卡特里娜淡声说，不着痕迹地把化成焦炭的右手藏进袖子。
自身失去了异能，驾驭这样的戒指对她来说并不像过去一样轻松。原本可以覆盖整个同洲市的火焰，如今收缩成了一个克制的圈，保护着小小的监管区。
监管区外的教徒只能自生自灭。
在保护教徒和保护祭坛之间，卡特里娜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祭坛，她要保证献祭顺利进行。
林傲可以修改规则，但她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没有人可以在玩弄教会以后全身而退！
火焰隔绝一切，监管区内的教徒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卡特里娜沉稳的表情让所有教徒心中一定，她们退到了卡特里娜身旁，牢牢包围着祭坛。
献祭还没有结束，祭坛边的教徒继续吟唱着刚刚被打断的歌，歌声传遍同洲市。
祭坛内的教徒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原本可以坚持得更久一点，但规则卷轴让她无法使用异能，因此她倒下了，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卡特里娜若有所思地看着依然能保持站立的林狂。
林狂在祭坛内打转，祭坛上的七根柱子发出七种颜色的光芒，这些光芒组成了无法突破的屏障，困住了她。
她试着撕开空间裂缝，两只手在空中摸索，只摸到了空气，她使用【开锁】，但是无事发生。
随着歌声再次响起，林狂身上的骨头不停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每动一下都感觉骨头和骨头在生硬地摩擦。
“我们为您奉上她森白色的骨。”教徒们把这句歌词完整地唱完了。
最后一个音节飘散，伴随着轻微的爆响，林狂浑身上下两百多根骨头齐刷刷化成了粉末。
她的身体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倒下去，倒了一半又重新立起来。
S级的【治愈】，赋予了她新的骨骼。
神明不断夺走，【治愈】不断重塑，她近乎不死的身体就在粉碎与新生之间徘徊。
见状，卡特里娜脸上一直淡定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你不是神明的眷属。”她失态地说。
监管区内的教徒被这句话打击得神魂俱裂，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无数疑问与愤怒从她们心里冒了出来。
她们疑问林狂为什么能拥有这么多的异能。
她们愤怒神明独一无二的权柄遭受了侵犯。
她们怀疑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规则卷轴是不会有错的，神眷者无法使用异能，林狂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神学物品，但她依然能够使用异能。
林狂不是神眷者，这是一个简单的等式。
就算是教会的人也能瞬间想明白。
林狂奇怪地看了卡特里娜一眼，根本懒得回答。
一旁吟唱的教徒微微一顿，突然改变了音调。
她们用诗歌般的声音默契地唱着：“我们为您奉上她的异能。”
【治愈】和林狂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失去S级的治愈以后，她身上的皮肤一寸寸裂开，露出了底下猩红色的肉，肉也开始消散了，整个人像泡进水里的盐块一样融化。
林狂使用【虚影】，虚影消失了。
她使用【撕裂】，撕裂也消失了。
几次尝试以后，林狂意识到了什么，她干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像个木偶一样停止思考的同时也停止了挣扎。
卡特里娜朝前走了两步，这个位置能让她站在祭台外看到林狂的眼睛。
“为什么？”她问，“你究竟是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为您奉上她的大脑，奉上她的记忆，奉上她的双眸，奉上她的唇舌，奉上她的心脏……”
歌声还在继续，林狂没有回答，身体就在歌声里一步步消失。
在双眸消失之前，卡特里娜从林狂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嘲笑。
她在嘲笑什么？！疯了吗？
……
监管区外，满地都是鲜血。
异能者和神眷者在无处不在的歌声里战斗。
几个小时之前教会对所有教徒下达了撤离的指令，这些从其他城市调过来的教徒原本应该踏上回家的路。
贪婪让她们留了下来，她们不顾教会的指令，在这座城里大肆杀戮。
现在情况颠倒了，同样没有人能够让这些异能者停手。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保持理智的只有极少数。
杜崇明脸色严肃地站在监管区外，止步在无法逾越的火焰之外。
很快，乌托邦、魏芝华、刺头、影子、霍珠……越来越多的异能者察觉到异常，赶了过来。
她们并不是来围剿教徒的。
来的都是知情人，她们知道“白鸟”孤身闯入了监管区，闯入了祭坛。
她们知道是谁修改了规则，也知道飘荡在耳边的歌声是在为谁而唱。
火焰阻挡了一切，她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歌声。
未知带来了深深的恐惧。
“他爹的，别都在这里站着，想办法进去，别让老大一个人战斗啊。”有异能者忍不住说，“S级的异能者呢？我们不是也有S级的异能者吗？！”
杜崇明默然看向霍珠，霍珠艰涩地举起自己正在融化的手。
只是靠近烈焰暴君制造的火焰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融化，蜡烛无法对付火焰。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炙热的温度让所有人都变得躁动。
“哗啦。”
背后长着翅膀的异能者飞上了天空，“我去上面看看。”
她不断升空，但无论她飞得多高，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半月呢？”魏芝华突然想到了方法，欣喜地说，“她不是有空间异能吗？她人呢？让她进去把白鸟带出来。”
“她也是神眷者。”杜崇明深深吸了口气，“白鸟让她提前离开了。”
“那怎么办？”说话的异能者喃喃道，操控着自身的水系异能朝着火墙袭去，水球一出现就化成了浓郁的水雾，水雾停留几秒钟也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们为您奉上她的异能。”她们耳边响起了这句歌声。
乌托邦的脸色突然一变，捂着心口茫然地说：“寄生，我和黑山老大的寄生突然断开了……”
“我再试试。”霍珠闭上了眼，让自己不顾一切地燃烧。
烛光从她身上亮了起来，火焰组成的墙壁开始波动，火焰时而凝练，时而虚幻，站在监管区外的异能者们看到了监管区内铺满一地的金币，看到了那座古朴的祭台，看到了祭台上正在融化的人影。
白鸟正在融化。
修改了规则卷轴的白鸟正在融化。
歌声在唱，她的血、她的骨、她的肉、她的魂都在消失。
明知无法顺利跨越火焰，乌托邦还是朝前跨了一步。
她的身影逐渐变淡，变得虚无，但S级的火焰依然可以灼烧她的身体。
还不够，还可以再强一点。
乌托邦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咬了咬牙，和体内的污染进一步融合了。
她冒险提升了自己的污染程度。
进一步污染可以获得更多的能量，但是也伴随着危险。
如果她的污染指数超过百分之五十，她就会从异能者当场变成堕落者。
需要为黑山白鸟做到这一步吗？明明也没有认识几天啊……乌托邦在心里模糊地想。
好像不值得做到这个程度，但好像是值得的。
修改了规则卷轴，所有异能者都可以获得新的人生。不是为了黑山白鸟，而是为了所有人……
只有A级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到S级。
如果现在不做的话，以后可能会一直后悔。
“停下。”一只手拍了拍乌托邦的肩膀。
那是一只苍老的手，皮肤皱巴巴的，还有一些斑点。
杜崇明又说了一遍：“停下吧。”
乌托邦回头看了眼这个老人，异管局曾经的副局长，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她身上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汗水像河流一样从她脸上流下来。
“一起上吧，时间不多了。”魏芝华说，她身上的污染程度也在默默加深。
就在这时，火焰和歌声都诡异的消失。
教徒未唱完的歌卡在喉咙里，突兀地停下了。
火焰散开，炙热的温度降了下来，所有人一下子清醒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朝着祭坛看去。
几十个黑压压的教徒被留在原地，卡特里娜身后张开了一对虚幻的翅膀，她脸色铁青，身后的祭坛上空无一物。
白鸟不在了。
“已经死了吗……”魏芝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鸟老大，为我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教会失去了同洲市，同洲市失去了白鸟。
“她不会死的。”杜崇明说，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菟丝子的根还扎在那里。
“她不会死的，这是她之前留下的承诺。”
“那她人呢？”魏芝华虚脱地问。
同洲市外，空间出现了无形的波动。
卫池捧着提前剖出来的半颗心脏穿过了裂缝。

第143章
漆黑的夜幕下, 点点星光照在广袤深邃的森林上方。
树荫浓密，黑暗中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野鸟被惊动, 嘎嘎叫了两声，振翅飞上了天空。
唐云拿着一支高光手电筒，白色的光柱打在阴冷潮湿的树底，为她照出了一条小路。她小心地避开从林间的黑影，踩着朽木枯叶，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一棵参天大树。
这是一棵生长了许多年的大树，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绿得发黑的叶片被晚风吹动,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粗壮的树干上缠着乌云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层层叠叠地从枝干上垂下来，犹如一片深沉的幕帷。
唐云熟练地放下手电筒, 抱着粗粝的树干往上爬, 在树干分叉的地方停下，随后她从小腿上拔出一把消过毒的小刀。
“呲啦。”
她划开了自己的胳膊, 滚热的血从她的伤口处滴落到缠绕在树干的藤蔓上。
红色的血瞬间沁入了绿色的丝藤，就像被吸收了一样。
“伟大的树啊, 万能的树。”唐云一边流血一边熟练地许愿。
“请您清除我家那片土地里的荒草吧！”
吸过血的藤蔓表面闪过一丝妖异的红色。
唐云把小刀擦拭干净, 重新插入刀鞘，又从腰间的包里拿出止血粉末和纱布包扎好自己的伤口。
“我走了, 下周再来许愿。”她拍了拍树干, 像朋友那样道别，然后扒拉着树干跳到了地上，捡起手电筒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访客离开了，森林重新陷入了黑暗与安静。
没多久, 纠缠在树干间的藤蔓忽然开始收缩，它朝着树冠顶端游去，在那里有一个藤蔓层层包裹着的茧状物。
藤蔓组成的茧裂开了，像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嘴，露出一个蜷缩的人体。
林傲睁开了眼睛，眼底流淌着金色的微光，她呆呆地望着周围陌生诡异的环境半分钟，昏沉的意识才逐渐清醒。
她从藤蔓中央缓慢地坐起来，听到自己的关节处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像一架老旧的机器。
【我们怎么会在深山老林里？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林傲。】林狂茫然地问。
“显然不是。”林傲说。
她按耐下心中的诧异，张望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她所有视线，林傲又低头找了找周围，除了藤蔓什么也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到棘手的林傲晃了晃自己发胀的脑子，脑中的记忆很混乱，犹如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前最后一个鲜明的场景定格在祭坛，她见到自己在祭坛上融化。
“我们为您奉上她的异能。我们为您奉上她的大脑，奉上她的记忆，奉上她的双眸……”歌声在耳边飘荡。
林傲打了个冷颤，本能地摸了摸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身体都长回来了。”林傲松了口气，紧接着她想到了自己的异能。
在祭坛上，林狂使用了【变形】【撕裂】【治愈】【虚影】，这些使用过的异能都在教徒的歌声里离她而去。
光是想一想都令人心痛得无法呼吸，这些异能都是她的宝贝啊……林傲心酸地想着，做好了心理建设以后闭上眼感受体内的能量。
良久。
“嗯？”
林傲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能量空虚不说，异能还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本该失去的【撕裂】和【变形】没有消失。
但她通过寄生借取的十五个异能却全都不见了。
也就是说，除去【菟丝子】之外，林傲现在只有十二个异能了。
【什么！】知道这个结果的林狂愤怒了。
【怎么会这样！十五个异能！朕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
“冷静，冷静一点。”林傲安抚道，“这已经比预料中的好太多了。”
失去了十五个异能乍一听确实令人心痛，但其中有整整十个异能，是林傲在强化【金瞳】时，从杜崇明手下那里借取的。
这十个异能等级偏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林傲甚至没有真正使用过这些异能，和它们没有半点感情。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林傲失去的只有五个异能。
S级的【治愈】，A级的【操控】【虚影】，B级的【感应】和空间异能。
“操控没了就没了吧，老杜都六十二岁了，你可怜可怜她。”林傲唏嘘地说。
“感应本来就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空间异能我们已经有重复的了，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唯二可惜的就是治愈和虚影了。”
【仅仅是可惜吗？】林狂幽幽地问。
【我已经气得要炸了，任何一个异能离我而去我都会心痛的好吗？】
“我原本以为失去的是变形和撕裂，结果现在失去的是治愈和虚影。和更坏的结果对比，眼前的结果让我好受多了，失去的异能还可以再通过寄生重新获得。”林傲说。
“但奇怪的是我们的异能明明已经失去了，一觉睡醒又回来了。”
“贪婪会把到手的东西还回来吗？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奇怪的事情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祂看不上我们的异能？还是不敢拿我们的异能？】林狂说。
“不，不知道。”林傲摇了摇头，把疑惑藏进心里，禁止自己脑子里出现乱七八糟的念头。
“比起思考这些，更重要的是搞清楚目前的情况，以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吧？”林傲提起了另一件事。
在归原计划的第七天，她通过监控发现教会在监管区内布置祭坛。
为了以防万一，林傲单独留下了卫池，嘱咐她远离同洲市，在必要时带着自己提前剖出来的心脏离开。
这是林傲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确保无论同洲市里发生什么，她都能有一条退路。
林傲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卫池带自己去智慧的神国，另一个是空间的神国。
只不过……
空间的神国是一个相当和平的地方。
而且按照卫池从老乡那里打听到的说法，空间的神国已经不再对其他生物开放。
林傲从实验室里救过卫池，所以她是一个例外，作为巫的救命恩人，她拥有空间神国的入场券，但是一旦进入，她就不能再离开，也不能对那里的生物动手。
几经衡量以后，林傲还是决定先来智慧的神国，如果情况不对，再去空间的神国。
不过就算是智慧的神国，卫池也应该在她醒了以后再离开吧。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她怎么会在山里？
林傲摸了摸下巴，操控着菟丝子缠绕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从树上跳了下去。
她绕着大树转了几圈，从树干上找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标记。
一个向下的箭头。
林傲跟着箭头低下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林狂问。
“这个标记，给我一种年代感。”林傲用【除草】除掉了表面的杂草，然后用【撕裂】撕开脚下的土地。
“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
土壤一层层掀开，林傲看到了一面脏兮兮的镜子，镜子底下还有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林傲把镜子擦干净，先检查了里面的东西，发现了一堆保鲜的垃圾。
她从里面拿出了钱局长的旧衣服给自己穿上，又拿出了一块干巴面包吃。
然后，她再打开了玻璃瓶。
先看到的是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藤蔓层层包裹的东西，从形状上看，可能是人。
林傲皱了皱眉，撕开信封，查看里面的信。
信上的字和林狂不分上下，丑陋得要命。
林傲揉了揉眼睛，干脆睁开了金瞳，这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林傲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您而去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为了活着，我不得不离开您，因为再不离开的话，我就要被您的心脏吸干了，详情请见照片。
这里是智慧的神国，我给您挑选了这里最荒凉的一座山，确保没有人能够打扰到您的休眠。
……（省略一堆道歉的废话）
最后，如果您想要来到空间的神国，请您摔碎玻璃瓶。
林傲：“……”
她看完信，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确实，那个绿色的人形好像是捧着一颗心脏，原来是卫池啊。
“确实是够荒凉的。”林傲看着陈旧的信纸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要怎么进城……”
她想起之前获得的坐标，从镜子深处找出了那个芯片。
原本亮着绿光的芯片已经不再发光了。
没用了。
“我不会睡了一百多年吧？”林傲看着身后的大树，思索道，“外面已经沧海桑田了？因为寄生对象都老死了，所以寄生的异能都消失了，合理的推测。”
【真的？我们能活一百多年？】林狂的关注点歪了。
“假的，一百多年的话土壤早就移位了，不会在箭头下面，应该没有这么久。”林傲收好东西，看到了地上不明显的脚印。
“先去找人吧，我感觉到这边是有人的……而且是，熟人？”话说到最后，林傲的语气有点茫然，她动了动鼻子，闻到空气里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血腥味。
“呃，也可能是仇人？”林傲不确定地说。
山的另一边，刚刚许完愿的唐云正在挨骂。
“你已经十八岁了。”唐妈仰天长叹，“为什么还要相信什么诡异的树神……吸血除草，你听听这沾边吗？你要相信科学！”
唐云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但是妈妈，地里的荒草真的消失了。”

第144章
“荒草消失, 那是我喷了针对荒草的农药。”唐妈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树神，只有你妈。”
“家里的农药是我出生那年买的吧, 还能有用？”唐云皱眉，怀疑地问。
“有用。”唐妈坚定地说，“总之你不要再去找所谓的树神许愿了，有这个功夫你自己多干点活，不要偷懒。十八岁了，你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就该去城里打工了，最后这几天你帮帮妈妈怎么了？”
唐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只听“咚”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谁？”唐妈警惕地拿起手边的老式激光枪，“野猪？还是黑熊？”
“也能是树神。”唐云也抄起枪, 举起手腕的上的腕表点了一下, 投影屏幕闪出，上面是屋外的情景。
十米开外, 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茂密的头发久未打理, 一簇长一簇短地搭在颈间, 五官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寒潭, 眼底仿佛流动着冰冷的金芒。
“……呃？”唐云愣了愣, 目光缓缓下移，从访客的脸上转移到她的着装上。
来人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肩膀处的剪裁咄咄逼人，锋利得像一把刀, 衣扣和袖扣都闪闪发亮，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和山林格格不入的矛盾贵气。
唐云的目光再下移，看向自己被野猪勾了两个洞的加绒冲锋衣，又扭头看向她妈。
她妈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棉大衣，鼓鼓囊囊像一条碧色大蟒蛇。
“这是个什么怪东西？”唐云压低了声音，“好奇怪的打扮。”
唐妈看着那双一尘不染的鞋，点了点头道：“确实很奇怪，你让她走。”
“妈？”唐云不敢置信地抬头，“我去说？我才十八我还想多活几年。”
门外，被视作洪水猛兽的林傲没有贸然靠近。
回想当初，她穿越到贪婪神国的第一天，就因为细节处理得不够到位从而得罪了教会，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麻烦。
现在她有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机会，林傲必然要处处谨慎加倍小心，绝不会再犯当初的错误。
她是身上携带着污染的异能者，在没有确定屋里母女俩身份的前提下，她不会离她们太近。
这就是细节！
但是这样僵着也不是个办法。
林傲听着屋里的对话，动作缓慢地举起一块巨大的石头，装出要投掷的假动作。
屋里的推诿声一停，门开了。
“慢着——”唐云喊道。
林傲放下了石头，对着唐云温和地笑了笑。
“你好。”
“你会说人话？”唐云有些意外地说，心里的警惕淡了几分。
“我也很惊讶。”林傲没有波澜地说。
有了空间神国的先例，林傲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见到新物种的心理准备，结果她上次追杀黑白灰时，发现生活在这里的居然还是人，说的也是人话。
这倒是省了她学习新语言的功夫。
“你是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唐云问。
林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故技重施道：“我不知道。我不小心砸到了脑袋，脑震荡了。”
……脑震荡就可以搬石头砸别人的屋子？唐云对陌生人的遭遇没有半分同情，目光冷冽而戒备，手里的老式激光枪对准了林傲面前的土地。
“我想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我该怎么离开这里。”林傲双手自然下垂，后退了一大步，“请放心。我没有恶意，也不准备蹭饭，只是想知道离开的路。”
门开后没有说话的唐妈这时开口，突然问道：“你是异能者？”
这语气听起来不是很排斥，也不是很害怕……林傲假装愣了一下，滴水不漏地说：“应该是的，但是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异能是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蒙蔽】已经蓄势待发，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她就撤回刚刚这句话。
暖黄色的灯光从打开的门扉处漏出，林傲手腕处的黄金袖扣在夜里闪闪发光。
唐妈的眼神在黄金袖扣上微微一凝，隔着十米的距离，被林傲捕捉到了。
贪婪，还不怎么智慧，难道是老乡？
林傲瞄了一眼住在深山老林里人模人样的母女。
“进来吧，晚上林子里不安全。”唐妈收起了手里的老式激光枪说。
唐云诧异地压低了声音：“妈？”
唐妈给了唐云一个安抚的眼神，同样压低声音说：“穿的这么讲究在山里逛，一看脑子就不好，不是坏人。坏人哪能盯上咱们家。”
她们家里的农药都是十八年前采购的。
“确实。”唐云点了点头。
林傲跟在她们俩后面进了房子，一进门就震了一下。
上一次来智慧的神国，林傲见到的是繁华的城市，摩天大楼鳞次栉比，高科技产物目不暇接。
这一次……
在门外的时候林傲还以为这房子是侘寂风，进了门发现是真原始。
林傲看着没有刮腻子的砖头墙，很想委婉地问一句，这里还是智慧的神国吗？卫池是不是走错了。
你们刚刚在警惕什么？警惕我搬走你家的砖吗？就算是贪婪之神来这里也会无从下手的。
“坐。”唐妈在家徒四壁的屋里神奇地搬出一把木头打的包浆板凳。
“谢谢。”林傲坐下了，和同样坐在板凳上的唐妈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你的脑子还好吗？”唐妈礼貌地关心道。
“不太好。”林傲诚实地回答。
一旁的唐云拆下自己胳膊上的纱布，露出了光洁的手臂。
林傲用余光扫到，感觉微微有点熟悉。
“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唐妈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林傲做出了思索的表情，然后说：“不记得了，但是我在山林里醒来，您就叫我小林吧。”
“唐云。”唐妈指了指一旁的人，又指了指自己，“唐霄。”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你这个情况还挺严重的，需要早点去医院看看。”唐霄严肃地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家里人。”
林傲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兜，还有空无一物的手腕。
“您能给我讲讲这里大概的情况吗？比如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大概是什么位置？外面的世界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她诚恳地问。
林傲目前的处境，和真正的失忆人士也差不太多。
“今年是142年12月3日。”唐霄说。
林傲点了点头。
很好，智慧的日历和贪婪的日历是分开计算的，没有参考价值。
但两个地方的季节是一致的，她昏迷之前是夏天，现在已经到冬天了，也就是说她从半颗心脏长成人形，起码花费了半年的时间。
“这里是智慧之国的北境山脉，我们大概在山脉的这个位置。”唐霄示意唐云点开手腕上的腕表。
虚拟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可以缩放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的区域呈现明暗两区，林傲将这张地图和记忆中的一对比，轻而易举地发现地图上的暗区就是贪婪神国的黑暗区域，也就是污染所在的地方。
除此之外，地图上大致的山川走向也基本重合。
神国果然是“空间”复制出来的。
林傲又点了点头，盯着地图的目光十分专注。
从唐家母女身上，她能够得出一些浅显的结论。
这里确实是智慧的神国，科技水平比贪婪神国发达很多，唐家只是贫穷，并不是落后，家里的东西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大有文章。
例如能够在深山老林里联网的腕表，能够快速愈合伤口的药粉，以及无处不在的隐形监控，还有激光枪。
不过这里科技虽然发达，但依然没有彻底解决污染，黑暗区域仍然存在，异能者也仍然存在。只是异能者的副作用通过某种科技被减弱了，因此大家对异能者的态度非常平和。
除此之外，这里民风淳朴，民众并不贪婪。
林傲摸着袖子上的黄金袖扣，看着唐云身上的破洞衫，还有她家的激光枪感慨。
这要是在原来的地方，她已经被打劫八百次了。
“你们是异能者吗？”林傲问。
如果是普通人，应该不会邀请异能者进家门。
“当然。”唐霄深深地看了眼小林，“绝大多数人都是异能者吧。”
居然是这样？
林傲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里的震惊，她没有用【金瞳】查看唐家母女的异能，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后脑勺突然裂开一只眼睛也太惊悚了。
不过，如果她还有【感应】的话，现在就能直接感应到对面两个人的异能是什么了。
林傲心里闪过一丝惋惜。
等她摸清楚大概情况了，就可以想办法回同洲市重新寄生魏芝华了，还有小灰……林傲舔了舔嘴唇。
“您能和我多讲一些异能方面的事吗？或许能帮助我想起我的异能。”林傲权衡片刻说。
“异能有什么好讲的。”唐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不屑，“异能已经过时了。”
“过时了？”拥有十二个异能的林傲不解地问。
她感觉不太应该。
唐霄看了眼唐云，意有所指地拔高音量说：“就像除草这种事，虽然异能可以做到，但是农药也可以做到，那你说觉醒了除草异能的人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那您是不知道有些地方的有些人，除草还依靠锄头和双手呢。在那种地方除草可是个神技！
莫名中了一箭的林傲沉思片刻，说：“我觉得，异能可能还是比农药方便一些吧。”
“农药五块钱一大瓶，可以用十年。”唐霄补充道。
“……好的。”林傲服了。
“一定有异能可以做到，但是科技做不到的事情。”唐云嘟嘟囔囔地说。
“比如？”唐霄淡淡地反问。
唐云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林傲。
这是个打探智慧神国科技水平的好机会啊，林傲目光闪了闪，试探着说：“比如，我依稀记得有一种异能可以穿梭空间，非常快，非常方便。”
她没有直接拿自己的异能举例，而是用了更保险的空间异能。
“你说的是空间眷属的能力。”唐霄说，“这个异能已经攻破了，我们有任意门，可以做到同样的效果，还不需要耗费能量。”
这么厉害？林傲一愣。
“那随身空间？”
“折叠储物袋。”唐霄说。
“我依稀记得，有异能者可以操控雷电从天而降。”林傲继续举例，“威力无穷。”
“全域覆盖雷电系统，哪里需要劈哪里，随劈随到。”唐霄说，“不过这个是受到监管的，需要有相应的证件。”
“还有异能者可以控制火焰？控制温度？控制寒冷？”林傲说。
“这些和雷电系统一样，都可以做到，很简单。”唐霄说，“威力大的受到监管，威力小一点的花钱就能买到。”
林傲沉默了，她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说：
“那我还记得，有异能者可以获得别人的异能！”
这可是贪婪独一无二的权柄。
“你说的这个，一般在我们这里就叫抢劫。”唐霄叹了口气，“要坐牢的。”
“你举一些高端的例子呢？不要整那些购物软件上随便一刷就能买到的东西。”
唐霄把唐云的腕表递到了林傲面前，给她打开了购物软件，上面是琳琅满目的产品。
林傲眉毛动了动，刚想说使用异能的话不需要购物等待，转念一想，这里有任意门，估计秒下单秒送货，也不用等待。
她刷着页面思考了很久才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种神奇的异能，可以对任意目标进行加强……”
“你说的这个，叫钞能力。”唐霄笑了。

第145章
林傲厚着脸皮, 在唐霄和唐云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认真地刷了三遍购物软件。
在她孜孜不倦的观察里，她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绝大多数的异能都有对应可以替代的科技产品, 但是，这些东西不对所有人开放。
越危险的产品受到的管制越严格，很多东西都需要考出相应的证件才能购买。
最高端的科技掌握在最高端的人才手中，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产品。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从月销量来判断，买得起的人并不算多。
科技替代异能，只是一种尚未落地的概念。
而且最顶尖的异能大部分都没有被攻克。
例如C级空间异能的随身空间可以被折叠储物袋取代，B级空间异能的空间跳跃可以被任意门取代, 但是A级和S级目前却无法被取代。
林傲点开折叠储物袋和任意门的页面看得很仔细。
她的随身空间随时可以打开, 还有保鲜功能，而折叠储物袋虽然名字叫储物袋, 实际上却是一个又大又沉的袋子, 只有大力士才能随身携带。
任意门就更不用提了，它无法移动, 只能固定在某个地点，然后从这个固定的地点穿梭到任何一个地点。穿过任意门的流程类似于林傲上辈子坐高铁, 每次穿梭都需要买票进站。
林傲被打击的自信心慢慢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她还有点膨胀了。
和这些科技相比, 异能的好处并不算少。
第一, 异能是自由的，不受到限制。
智慧之国里只要略微危险的科技都要受到监管，受到监管的武器约等于空气。异能就不一样了，林傲随时随地想用就用, 没人能限制她，也没人能知道她做了什么。
第二，异能是免费的，不需要花钱。
林傲所拥有的异能是一种巨大的，可以再生的财富。购买科技产品需要花钱，花出去的钱不会再生，但林傲使用异能只需要消耗能量，能量可以再生，也可以从其他人身上获取。
免费的才是最香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贪婪的神国里，林傲想要变强需要杀人，但在智慧的神国里，林傲想要变强只需要抢劫。
从杀人到抢劫，这是一种道德上的进步。
想通了以上三点，林傲在网上搜索万能-钥匙验证自己的想法。
页面上显示相关结果已被屏蔽，如需购买万能-钥匙请考取开锁一级证书，或其他相关证件。
果然，还是异能比较无法无天。
林傲暗自点头，一边观察半天的唐霄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搜万能-钥匙是准备……？”
“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好奇。”林傲说着删掉了搜索栏里的内容，开始搜索黄金的市价。
搜完她再从脖子上摸出了一根粗壮的金项链。
“你能帮我下单，买一块智能腕表吗？”林傲问，“我拿黄金和你换。”
“你可以刷脸登陆你自己的账户，下单让平台送到这里来。”唐霄说，“顺便你还能找到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是正常人的思路，问题是，林傲长着一张假脸。
这张脸没有身份信息，自然也不会有匹配的账户和资金……林傲提起这件事是为了引起唐霄的警惕，从而顺理成章地离开这里，找个角落穿过空间裂缝进城。
“有道理啊，您真有办法。”林傲惊喜万分地说，把脸怼到腕表前滴了一下。
虚拟屏幕上显示查无此人。
“啊……”
林傲用千锤百炼的演技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呆若木鸡，什么叫强装镇定。
她反客为主，在唐霄发问前眨巴着眼睛，率先投出了求助的目光，“怎么会这样？”
“你整过容了？”唐霄怀疑地看着林傲的脸，冲着唐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到自己身后去，右手摸到了激光枪上，“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也不知道啊。”林傲欲哭无泪地说，“我是真的失忆了，没有恶意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林傲没有一丝留恋，迅速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门外是漆黑一片的林子，林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叫声，神秘的黑影在树林间影影绰绰。
唐云担忧地低声说：“妈妈？”
唐霄板着脸没有说话。
林傲推开门，夜晚山上温度极低，一阵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西装。
“等一下。”唐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出去也太危险了吧。”
林傲停下脚步，意外地回头。
“你们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废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门冻死吧。”唐霄说。
林傲脸上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异样。
唐霄和唐云身上有一种林傲上辈子才见过的普通人的善良和单纯。
单纯得让林傲震撼。
“没事的，我是异能者，身体很强壮。”林傲比了比手臂，西装下出现了明显的肌肉轮廓。
但这样的举动落在唐霄眼里和逞能没有什么区别。
“你还是等明天再走吧，不差这一个晚上。”唐霄的语气更加坚定，连手里的激光枪都放下了。
林傲摸了摸鼻子。
继续离开，这家人可能今晚都没办法睡个好觉，往后余生都在自我谴责。
留下来的话，这家人今晚肯定没办法睡个好觉。
“明天你可以和我一起进城。”唐云大咧咧地说，“我提前预订了明天早上的任意门，你到时候补票和我一起走就行了。”
穿过任意门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不会有危险。
进城以后更加不会有危险了。
唐霄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傲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留了下来。
这间屋子的监控是联网的，如果她当着监控的面做了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事后可能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
反正她目前的时间充裕，没有什么马上要做的事情……林傲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还吃上了热腾腾的晚饭。
席间，唐霄抓紧时间和唐云讲了一些进城打工的注意事项，林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出门在外，你一定要小心陌生人，有一定的警惕心。”唐霄说。
唐云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妈。”
林傲一言难尽地看着收留陌生人在家里过夜的母女俩。
“找工作不要眼高手低，现在大环境不好，有工作就去干吧。”唐霄接着说。
“就像妈妈你做了十几年的守林人一样，有口饭吃就行了，我懂的。”唐云上道地说，“赚到钱了我会打给你的。”
林傲吃着大米饭和榨菜，心想自己又了解到了一点常识。
智慧的神国科技发达，但就业环境却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很有可能是被人工智能挤压了，也有可能是贫富悬殊。
“做守林人是我的热爱和追求，我爱这片森林如同爱我的生命，这是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是生命的律动。”唐霄说。
“不用强行热爱。”唐云眼角抽了抽，“妈妈，在外人面前你好装啊。”
“吃饭不要说话。”唐霄把碗哐当一下放下了。
于是打工教学到此为止，林傲沉默地吃完饭和榨菜，躺到了唐云的房间，唐云则搬到隔壁去和唐霄一起睡。
“晚安，房间里有监控，会自动检测你的行为，所以你不要做让人工智能会误会的事情，老实一点。”唐霄指了指墙上的红点说。
“好的，晚安。”林傲老老实实地说。
她在床上闭眼假寐，两个小时以后，听到了隔壁均匀的呼吸声。
都睡了。
林傲被子里的手微微一动，整间屋子的监控系统都陷入了瘫痪。
林傲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隔壁屋上锁的房门，对着床上的两个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真是没有警惕心啊。”
她从空间镜子里拿出了纸笔，在纸上写上“小心陌生人”，然后把纸放到了床头，用两条金项链压住。
根据网上的价格，这两条项链足够她们更换被林傲弄坏的监控了。
搞定以后，林傲也没有直接走人，而是在不远处的树上蹲着。
晚上的森林里有野兽出没，没有监控很不安全。
【你好善良啊林傲。】林狂大为震撼。
“嗯，若隐若现的道德出现了。”林傲躺在树枝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顿了顿，说，“这就是我们的新生活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林狂问。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都不太着急，可以一件一件来。”林傲低声说，漫无边际地想着各种事情。
“长期目标是搞清楚我们身上的秘密，比如穿越和牛皮书，菟丝子和送死教宗。”
“近期目标的话……”林傲掰着手指头，“了解智慧这里的情况，找回贪婪神国的坐标，以及弄清楚是谁让贪婪神国联网。”
【怎么都是要动脑子的活啊。】林狂消化了半天问。
【已经没有那种纯莽的事要做了吗？】
“不会。”林傲说，“异管局的人在这里，我们要去找她们拿坐标，顺便再寄生小灰，重新拿到S级的治愈，我还是很需要你的。”
【哦！】林狂的心情立刻好了。
安抚好林狂，林傲把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那栋房子。
她总觉得唐云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被安排的感觉。
荒凉的山林，孤独的守林人，善良的母亲，明天就要进城的女儿。
还有刚才，她弄坏电子设备时自动触发的【命运的指引】。
命运的指引告诉她，她最好的选择是按兵不动，天亮以后和唐云一起进城。
似乎一切都安排好了，林傲犹豫了片刻，还是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去做了。
命运的指引代表着最好的选择，但林傲很想知道，如果不遵从指引，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傲身上沾上了露水，随后太阳升起，屋子里的母女醒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报警、争吵，最后是互相安慰，一起发誓再也不烂好心。
紧接着，林傲听到唐云推迟打工计划，用智能腕表取消了约定好的任意门，又在购物平台上重新下单了新的监控系统。
正常的物流运输需要等两天才能送达，唐云加钱换了立刻上门。
于是购物平台的机器人穿过了任意门，用十分公道的价钱收购了两条分量十足的金项链，又给这栋屋子重新装好了监控。
林傲在外面啃着干掉的面包观察了一整天，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事。
“是我想多了吗？”林傲跳下树，撕开了空间裂缝，穿到了山林的另一边。
“我劁。”
一穿过空间裂缝，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林傲嘴里蹦了出来。
她的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三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

第146章
林傲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 命运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就好比她，刚刚被善良的唐家母女温暖了身心, 还没来得及洗心革面，细细品味这份人性的美好，一转身就遇到了疑似杀人不眨眼的教徒。
虽然美好的生活总是短暂的。
但这也太短暂了吧。
林傲看着熟悉的长袍，手工鞣制的皮靴。
从穿着上判断，很大概率是贪婪教会的人，但不能这么草率地下结论。
林傲怀抱着万一不是的期待，友善地举起手挥了一下。
“嗨～”
中间的长袍人一言不发地伸出了一只戴满戒指的手，手上托着一个古朴的铜制罗盘。
罗盘上纂刻着许多复杂的符文, 神秘的异能波动在罗盘上缓缓流动, 罗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地指向林傲。
林傲：“……”
她朝旁边挪动了两步，指针跟着她的方向精准地偏移了一下。
居然真是冲着她来的吗？所以对面知道她是谁？教会一直在找她？甚至都找到智慧这里来了？
一连串的疑问飞速闪过, 林傲略感意外, 没想到黑山白鸟的人还没来，教会的人先来了。
最执着的永远是敌人。
“林傲, 呵，终于找到你了, 你果然还活着。”
拿着罗盘的教徒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又看了看手中的罗盘，语气低沉地说。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喊破, 林傲内心再无一丝侥幸, 张开嘴，刚准备开口说强化。
教徒早有所预感，敏锐地察觉到林傲的意图，抢在林傲开口前, 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禁言！”
随着话音落下，林傲的嘴被看不见的针线缝紧了，上下嘴唇紧紧粘在一起，没办法发出半个音。
无法使用【强化】的话，林傲相当于失去了唯一一个S级异能，只拥有三个A级异能的她根本不是教徒的对手。
林傲眉毛一跳，脸上的惊慌失措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掩饰干净。
“呵呵，想不到吧，我们已经研究你很久了。”拿着罗盘的教徒得意地说，“你身上的异能很多，但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获得这些异能的机会。”
“我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的异能，教会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林傲脸色难看，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裂缝，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不要离开。”另一个教徒露出了深紫色的眼眸，用蛊惑的口吻说道，“不要离开，不要反抗，留下来。”
林傲的动作霍然变得迟缓，脑袋左右晃了晃，随之放下已经抬起来的腿，空间裂缝闪烁了两下，在半空中崩解。
见成功留下了目标，还控制住了她的行动与思想，紫色眼睛的教徒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喜。
“这么多年的研究果然没有白费，一个照面就控制住了你。简单，太简单了。”
“不要放松警惕，要小心她的S级异能。”拿着罗盘的教徒警惕地说，“按照教会的情报，当年她就拥有多个S级异能，这么久没见，谁也不知道她变强了多少。”
“你确定已经完全控制住她的思想了吗？这么简单我有点不太放心。”
“她的蒙蔽只有B级，而我的精神系异能却是A级。在没有强化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紫色眼睛的教徒嘟嘟囔囔地说，“看不起谁呢？”
林傲安静地站在原地，对她们的谈话没有一丝反应和表情。
拿着罗盘的教徒对站在右边的教徒比了个手势，右边的教徒拿出了一支暗红色的羽毛笔。
那支羽毛笔的样式和林傲在同洲市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握着羽毛笔的教徒开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血一样的颜色在地面上流动。
林傲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原来的方向，都没有动一下。
“看来是真的控制住了，做好了准备果然很简单啊。”拿着罗盘的教徒感慨道，她微微转身，状似无意地背对着林傲，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
林傲依然一动不动。
“这样居然都不动手，难道是真的？”教徒诧异地说。
“要不要先拷问一下她？”紫色眼睛的教徒说，“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要节外生枝，有什么事等带她回到教会再说。”拿着罗盘的教徒显然是这三人中的领导者，严厉地制止了不必要的试探。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面上逐渐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画着图案的地面出现了极大的改变，地面瞬间凹陷下去几公分，原本覆盖着青草的地方被一片荒芜取代，空气里流动的风吹过图案上空，诡异地消失不见。
画着图案的地面仿佛属于另一个国度，另一片山脉。
“成了。”拿着罗盘的教徒惊喜地说。
“走进去。”紫色眼睛的教徒对林傲说。
林傲顺从地朝着图案走去。
就在这时，紫色眼睛的教徒却像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般，突然说：“等等。”
林傲停下脚步，在教徒近乎凝固的目光里，后脑勺突然裂开，长出了两个嘴巴。
那两个嘴巴嘴角欢快地上扬，是嘲讽的角度。
“不好！中计了！”教徒飞快地说着，手上五枚戒指同时闪烁了一下，却无事发生。
“强化强化强化强化。”林傲笑嘻嘻地说，不再掩藏自身的气势，后脑睁开一只眼睛，眼眸的颜色紫到发黑。
是不知不觉已经强化到S级的异能【蒙蔽】。
过去的每一次，林傲使用【强化】都会开口，但这不代表着开口说话是强化的必要条件！
她开口说话是为了模糊第一次强化真正的生效时间，让敌人产生错误的判断。
一个S级异能是不可能被一个禁言限制的。
而且林傲早已见识过精神系异能可怕之处，她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暗中强化了自己的【蒙蔽】，把它从B级升到了A级，为自己的脑子上了保险。
等到五分钟过去，林傲也没有立刻对【蒙蔽】进行二次升级，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地上的图案画完。
她很想知道教会要怎么带自己回到贪婪的神国。
直到此刻图案成型，林傲才对【蒙蔽】进行二次强化，同时控制住了这三个教徒。
她们呆滞地站在原地，已经无法做出反抗。
“图案的另一……”林傲话说一半，一下子停住，僵硬在原地。
她的感觉自己的脑袋在膨胀，无数无用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又涌出她的脑海，她的脑袋隐隐有一种要被撑裂的趋势，又感觉像是被驴踢了一脚。
她也中计了！
这三个教徒的精神是被保护的！
林傲按着太阳穴，飞快地后退，同时对自己使用了【蒙蔽】。
海量的信息犹如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林傲脑部的痛苦顿时减轻。
紧接着，一双虚幻的眼睛在林傲面前睁开，似乎有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和她对视。
那是一双温和，却又没有丝毫情绪的冷冰冰的眼睛。
哈特主教。
林傲一怔，看到哈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后这双眼睛消失不见。
原本站在原地的三个教徒也不见了。
“唰——”一个巨大的火球来势汹汹地从天而降，朝着林傲砸去。
林傲一皱眉，飞快地从惊讶的状态里抽身，及时做出了应对。
火球在半空中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强力【撕裂】，散成了漫天火光。
继续保持S级的【蒙蔽】作用不大，林傲解除了对【蒙蔽】的二次强化，只将其保留在A级。
她转而对【撕裂】进行了第一次强化。
从A级强化到了强A级。
天空、地面已经涌来了各式各样的攻击。
桔黄色的火焰在山林疯狂席卷，很快燎起漆黑的烟雾，一道道冰箭无声无息地穿过浓雾，朝着林傲身上的致命部位袭去。
火焰和冰箭同时被【撕裂】了，与此同时，林傲体内的能量也在飞快流逝。
没有寄生对象，她很难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林傲眼神闪了闪，出手精准地【撕裂】了教徒手中可以锁定她的罗盘。
然后“唰——” 的一下。
林傲一扭身，直接穿过空间裂缝离开了这里。
她跑了。
“不！”
教徒徒劳地出声挽留，森林里却只剩下了空气和她的回音。
“该死！”教徒身上燃起了熊熊火焰，山林里到处都是树木燃烧的噼啪声。
“现在怎么办？”紫色眼睛的教徒呆呆地问，“她有空间异能，我们如果控制不住她，就没办法留下她。”
“但是有谁能够控制住她呢……”
原本拿着罗盘，现在空着手的教徒眼角抽搐了几下，目光转向地面那个图案。
“没有罗盘我们确定不了她的方位，现在只能先回去，做好准备再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紫色眼睛的教徒无奈地叹了口气。
空着手的教徒朝着图案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
紫色眼睛的教徒突然出手，从背后狠狠掏出了她的心脏。
伪装成教徒的林狂微微一笑，“嘿嘿。”
她捏爆了手里的心脏。伴随着噗的一声，敌人只剩下两个了。
一个被她替换到了山林的另一个角落，正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另一个拿着羽毛笔，恐惧地说：“你不要过来啊。”
“刚才的战斗可能给了你我很弱的错觉。”林狂扭了扭脖子，“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异能皇帝。”
不到五分钟，林狂已经解决了所有的战斗。
“对不起我不是很想笑你。”林狂缓缓说，“但你真的需要练一练了，你觉得呢？”
【这种小事以后再说。】林傲说。
【先回唐家看一下。】
林狂意外地挑了挑眉，透过正在燃烧的山林，看向另一边，唐家的方向。
她穿过裂缝，恰好听到了唐云的尖叫。
屋里，唐霄仰面倒在地上，鲜血从她身上缓缓流出。
第四个教徒对林狂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林狂浑身气势陡然凝结成了冰。
她朝唐霄的身上飞快拍了两个治疗，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唐霄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死人。
唐霄，是林傲在两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即使知道林傲身份有问题，她也让林傲留在家里过夜。
即使家徒四壁，穷得抠脚，她也没有对林傲的财富起任何歹心。
虽然她藏起了家里的咸鸭蛋，只请林傲吃榨菜，但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大好人。
现在这个好人就这么死了。
“你真该死啊。”林狂盯着教徒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东西从唐霄身上飘起。
林狂和教徒齐刷刷看了过去。
“什么东西，鬼……？”

第147章
倒在地上的尸体正在失去温度, 胸口处一道贯穿的伤痕里是已经破碎的心脏，伤口原本正在冒血，现在似乎已经流干了。
唐云跪在尸体旁泣不成声, 把唐霄的脑袋紧紧抱住，不断重复着，“不要死啊……妈……”
半空中，那道半透明的影子变得清晰了一些，她站在唐云身后不言不语，很沉默。
林狂和教徒都看得很茫然，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林狂思考了一阵，决定先把碍眼的教徒干掉, 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林傲或许会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获得异能，难道是没死？不可能啊。”教徒低声说, 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与惊疑, 没有察觉到已经潜到她身后的林狂。
林狂看了眼唐霄胸口处的伤痕，眼角一跳, 手伸到背后，悄无声息地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长刀。
她手腕微微一抖, 漆黑的刀面瞬间染上了烙铁般的红色, 周遭的空气随着高温扭曲，教徒似有察觉, 刚要回头。
长刀切入了她的胸膛, 丝滑得像烧过的餐刀切开奶酪。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伤口被高温瞬间烧灼，未曾溅出一丝血迹。
这样的攻击对林狂来说，已经是绝无仅有的温柔了。
如果顺利的话, 唐云甚至不会察觉到死神从她身边走过，带走了一个灵魂。
但教徒偏偏低下头，伸手钳住了从自己胸前探出的鲜红刀尖。
这样温柔的攻击是杀不死她的。
一股明显的阻力从刀柄上传来，正准备搅碎心脏的林狂微微一顿，她刚要用力，手里的长刀如水般融化了，淅淅沥沥地滴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陡然一凝，周遭的环境变得粘稠无比，每个人的动作都变慢了数倍，犹如被树脂包裹的蚂蚁一样行动艰难。
唐云抽泣的声音被堵了回去，她顿了一下，慢动作地抬起头。
教徒捂着胸口，痛到近乎失声，只能用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林狂。
她手上绿色的宝石戒指表面流过一丝光，体内被切成两半的心脏正在飞速地愈合。
片刻后她勾起嘴角冷冷地一笑，朝着林狂探出尖利的五指，空气仿佛凝结住了，只有教徒的行动不受阻碍。
她变形的指尖距离林狂的瞳孔只有咫尺的距离。
林狂突然“啧”了一声，她没有挣脱束缚，而是对自己进行了加速。
她行动自如地伸手，和教徒十指相扣，紧接着她狠狠拧了下去。
血光暴起，骨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教徒整条手臂都被拧成了麻花，双腿抽动，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林狂居高临下地掐着她的脖子，毫不在意自己满手的鲜血。
“咔嚓。”
教徒的脑袋转了二百七十度。
“教会、会一直、盯着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背面传来，林狂皱了皱眉，轰然一脚，把对方的胸腔肋骨完全踩塌。
“盯着你、盯着你身边、所有的人。”
教徒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她一边喷出带着内脏碎屑的血，一边用爆出来的眼珠盯着唐云，“包括、包括你。”
那阴冷的眼神犹如毒蛇吐着信子从身上滑过，唐云浑身一冷。
“嘭。”
林狂又是一脚，脚底一寸寸用力，和教徒体内不断涌出的治愈之力做对抗。
教徒嘴里终于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了，房间里慢慢的，只有骨骼一点点碎掉的声音，还有内脏和血管破裂的声响。
“死吧。”林狂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
她脚下的尸体消失了，化成了一滩血红的泥状物。
仿佛是印证着教徒临死前的遗言，在教徒彻底断绝了生机之后，一双虚幻的眼睛在房间里睁开了。
她将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似乎往唐云那里着重看了一眼。
又是哈特。
林狂暴躁地眯了眯眼，漆黑的眼睛瞬间替换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眼泪从她眼角滚落，无数奥涩的文字仿佛河流从她的眼底淌过。
林狂和哈特四目相对。
仿佛玻璃崩裂时“啪”的一声，那双虚幻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闪烁了一下化成了碎片。
房间里安静了，细细的藤蔓从屋外顺着门沿爬进来，爬过地面、墙面、天花板，吸收了地上那滩血泥。
又过了片刻，屋子里几乎见不到什么血腥的痕迹了。
整场战斗从头到尾不过三分钟而已。
林狂感觉自己做的还不错，处理得相当干净利落，连事后打扫都顾及到了。
她尝试着对唐云露出一个不用感谢的笑容，右手往后一扒拉头发。
“没事了。”
唐云沉默地看着林狂脑门上鲜红色的的血，又沉默地看着她手上湿答答的血迹。
她伏下身，把头埋进了唐霄尚有余温的尸体里，肩膀一抖一抖，但是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林狂上去轻轻戳了一下。
她指了指那道半透明的影子，用安慰的口吻硬邦邦地提醒：“你妈在这儿呢。”
唐云轻轻抬起头朝着林狂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
林狂：“……”
不会吧，你该不会是看不见吧？
这可咋办。
林狂搓了搓手，盯着唐云，从手足无措到杀心渐起，心想要不都干掉算了，一了百了。
【打住，不会想办法可以不想。】
【换我来吧。】林傲说。
唐云感觉如芒刺背。
一道凶狠的目光一直在她背后巡视，她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没事了，别害怕。”
唐云：“……”
别说话了，你一温柔恐怖程度直接加倍了。
林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顿了顿，往后退了几步，离唐云更远。
她给唐云留出了消化的时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高度疑似唐霄的影子。
那道影子已经比刚出现时清晰多了，显露出了一张脸颊，脸上也有五官，但不属于唐霄。
影子的下半身是飘着的。
看起来很像影视作品里的鬼。
林傲认真观察着那个“鬼”，这么久了，她变得越来越清晰，没有要消散的样子。
刚才的战斗也没有对她造成伤害，唐霄的脸上甚至还有表情，说明她是有意识的。
林傲拿出了手机，她的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不过基本功能不受影响。
她打开摄像头对准了唐霄，看到镜头里也是有影子的。
死了，但没完全死。
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傲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递到了唐霄面前。
唐霄都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是不怕杀人狂魔的。
她淡定地伸手在键盘上点了两下，指尖直接穿过了屏幕，林傲帮着把这几个字打出来了。
两个人通过这种曲折的方式艰难交流。
唐霄问教会是谁，林傲在备忘录里打字，暂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死了吗？
唐霄停顿了一下又打字：你不是这里的人。
这就直接看出她不是本地人了？
因为这种状态是智慧之国的常态，所以问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有问题？
这不是唐霄的异能……而是智慧之国某种她不知道的常识。
林傲若有所思地拿走了唐云手上的腕表，本来想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的，结果发现腕表已经坏了。
林狂为了避免监控泄漏和唐云报警，在出场之前就弄坏了所有电子设备。
林傲尴尬地放下腕表，在屋里扫视了一圈，从储物室里找到了唐云几年前上学的课本。
她翻了几页，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智慧之国生活着的不是人，而是“智慧”创造的灵。
唐霄不是死了变成“鬼”，她原本就是“鬼”，只不过买了一个“人”的身体，变成了人。
这种情况，只需要再买一个身体就可以重新做人了。
那唐云的伤心是……是被血腥的战斗吓出心理阴影了吗？
毕竟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妈死在面前，确实是很大的冲击。
即使不是真的死了，也很冲击。
林傲万分理解十八岁的唐云。
“你好点了吗？”林傲远远地问唐云，不着痕迹地用【蒙蔽】抹去了她脑海中最血腥最残暴的画面。
唐云沙哑地“嗯”了一声，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多了。
她抬头慢慢看向面孔陌生的唐霄，然后“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了，“这个身体真的不能再用了吗？还可以修的。”
“应该是不行了。”林傲尽量不刺激唐云，“我会赔偿的，买身体的钱你不用担心。”
唐云泪眼朦胧地看了眼林傲，眼神非常奇怪。
林傲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心想我又说错话了？
“买？”唐云慢吞吞地问。
“呃，定制？”林傲不确定地问。
如果可以定制的话，她想定制三个，唐霄唐云各一个，让她们换个新身体新身份摆脱教会的报复和追踪，顺便她自己也买一个正规的“人”。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她总不能现在就劝唐云去死一死吧。
“仿生人要排队摇号才能买，想要买一个合适的仿生人时间很长的。机械人没有仿生人那么好，没有触觉、味觉、嗅觉，我妈肯定会不习惯的。”唐云说，“我不要冷冰冰的机械老妈。”
唐霄：“……”
现在是你提条件的时候吗？赶紧随便说两句把这个杀神送走吧！
她飘到唐云旁边给了她一个暴击，结果拳头直接穿过了脑子。
“我妈都不能打我了。”唐云哭着说。
“能打的，能打的。”林傲说，“可以先买一个机械人过渡一段时间，等排到仿生人了再换。”
说着她掏出了一大把宝石戒指，是她从刚才那几个教徒身上薅下来的。
这些戒指里有A级异能，也有B级的，林傲从里面挑出了几枚合适的。
这几枚戒指留着对她没什么大用，失去了林狂不至于发疯，送给唐云刚刚好。
卖的话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留着也可以防身。
而且价值应该远超仿生人的价格。
“赔给你。”林傲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松。
“不要。”唐云说。
她看着变得更加破烂的房子，以及外面烧了一大片的山林，还有妈妈以及报废的身体，心里一万个后悔。
“钱可以买到新的身体，但是我妈原来的身体，原来的异能永远不会回来了。”唐云顿了一下说，“发生的事情不会消失，我们原来的生活也不会回来了，是吗？”
林傲一时没有说话。
她想说自己可以给出一大笔钱，唐霄和唐云都可以换一个更好的身体，获得更强大的异能，她还可以用【变形】把她们变回原来的样子，或许她们的生活会比原来更好。
她想说教会只是口头威胁，实际上你们换个地方换个身份生活，只要她远远地离开，教会未必能够找到你们，你们依然可以过安稳的生活。
她想说我能够抹去你们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彻底解决教会的麻烦。
但最终林傲什么都没有说。
她能给的未必是别人想要的，没有把握的承诺不如不说。
唐云丢出了一个纸条。
正是林傲之前写的。
不要相信陌生人。
“不管怎么样，先给你妈妈买一个身体吧。”林傲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
遥远的国度。
贪婪神国，中州市。
一具骨头架子缓缓朝着教堂中央走去。
随着她的行动，血肉逐渐从骨头上重新生长。
哈特摸了摸自己凹陷的眼眶，低声对卡蒂雅大主教说：“一个好消息和一堆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第148章
“一个好消息, 和一堆坏消息？听起来真糟糕。”卡蒂雅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坏到了极点，“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眼珠子长回来再说话。”
“不能。”哈特语气很硬, “请不要打断我的节奏，让我一个消息一个消息慢慢说。”
卡蒂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拥有S级精神系异能的哈特，无论她本人的情绪如何，总是给人一种温和错觉，但现在……哈特语气硬到能硌死三头大象，从没有人从哈特身上听到过这种语气。
卡蒂雅目光沉凝下来，看着哈特的眼眶严肃地说：“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先说好消息, 我们找到林傲了。”哈特说。
卡蒂雅点了点头, 说：“这个消息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重复说一遍是因为这个好消息背后延伸出了很多的坏消息。”哈特说，“教会派出去的四个教徒, 蜡烛在十分钟里先后熄灭, 一个都没活下来。”
“但火焰里浮现的凶手不是林傲，是黑山。”
“黑山？”
“五年了, 她终于又出现了。”
卡蒂雅点了下头，脸上不自觉浮出微笑, “很好, 黑山和白鸟一起出现，我们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是吗？”哈特对卡蒂雅的反应不置可否, “但是我在现场只看到了一个敌人, 而不是两个。”
卡蒂雅脸上的笑容欻一下消失了。
“或许林傲身体虚弱提前离开了，所以我只看到了留下来断后的黑山。”哈特不快不慢地说，“也有可能，黑山白鸟就是同一个人。”
卡蒂雅被这个消息炸得脑子嗡嗡作响,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
“黑山和白鸟，是同一个人？”
这几年教会上下，对林傲的身份达成了共识。
官方说法是万恶的黑山通过某种手段操控了单纯的林傲，利用她达成了自己邪恶的目的。林傲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她主观的意识，她只是黑山的傀儡。
这个说法很牵强，教会上下花了足足五年的时间才逐渐接受。
但现在，黑山和白鸟是同一个人？
林傲不装了，她们好不容易编出来的理由又作废了？
卡蒂雅沉默片刻，“没有确定的事情，先不要对外公开。”
“我知道轻重。”哈特说。
“然后是另一件事。”哈特说，“派去追杀林傲的教徒，对智慧之国的灵不够了解……”
卡蒂雅瞬间沉下表情，“她们对灵下手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要去吃个外卖吗？智慧的外卖就这么诱惑？
“是的。”哈特语气发沉地说，“她们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很有可能已经引起了智慧那边的警惕。我的建议是，短期内不要再有大动作了。”
现在动手就是顶风作案，几乎不可能成功，只会不停地给对面送装备。
“另外，我的眼睛。”哈特慢吞吞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瞎了。”
“瞎了？”卡蒂雅被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气得脑仁胀痛，“你的治愈异能是S级的，你怎么可能会瞎？”
“真的瞎了，仿佛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眼睛一样，彻底瞎了。”哈特摩挲着戒指表面的裂痕，“不仅瞎了，我的读心也没了。”
卡蒂雅：“……”
她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你的读心异能来自戒指，什么叫没了？”
哈特可疑地沉默了一下，褪下了手上的戒指。
那颗象征着她大主教身份的硕大的紫色宝石当着卡蒂雅大主教的面，咔嚓一下裂开了。
哈特：“这就是最后一个坏消息，林傲把这枚戒指弄坏了。”
卡蒂雅：“……”
哈特的【读心】是S级的，林傲不仅破除了她的读心，还隔着两个神国之间的距离，直接弄碎了宝石？
这真的不是栽赃陷害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卡蒂雅不敢相信地问。
“我不敢回忆。”哈特皱了皱眉，那种直击灵魂的疼痛又涌了上来。
能够超越S级的，那就只有属于神明的力量了。
房间里的气氛犹如结了冰的寒窟。
双双沉默片刻后，卡蒂雅用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换了个问题：“林傲的血和头发呢？”
五年前，林傲留在中州市的那个夜晚，哈特潜入了她的房间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镜子，离开几分钟以后她疑心病发作，又折返回房间，抽走了林傲的血，拔走了林傲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用S级的【治愈】对林傲进行了治疗，又用S级的精神系异能删掉了林傲的记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洲市的生命蜡烛不在教会手里，林傲以为自己的假死计划万无一失，但实际上教会手里有不少血。
教会用这些血，点了上百根属于林傲的生命蜡烛。
哈特从镜子里搬出了一个大号木桶，还有一大把的头发。
木桶里是经过特殊处理保存至今的新鲜血液。
卡蒂雅点了点头，收好东西以后忍无可忍地抬高音量，“贾斯汀！把哈特送回极州市！”
“是。”虚空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应答。
“慢着，我就说最后一句话。”哈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林傲可以在智慧的神国死而复生，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是灵？只是偷走了教徒的身体。”
卡蒂雅动作微顿，眼底掠一丝微妙的恍然，贾斯汀捂着耳朵，恨不得自戳双目。
她看着哈特，挥了挥手，“贾斯汀，送走。”
贾斯汀手忙脚乱地拽着哈特穿过了空间裂缝。
房间里只剩下了卡蒂雅一个人。
她对着寂静的房间，思考着，如果林傲真的是“智慧”创造的灵，那么，她们五年前是在干什么？
“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啊，请原谅我们的错误。”卡蒂雅毫无形象地哀嚎一声。
就在这时，空气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送完人的贾斯汀从空间裂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
“那个，尊敬的卡蒂雅大主教，我有事汇报。”
卡蒂雅：“讲。”
贾斯汀吞了吞唾沫：“我刚刚感觉到，智慧神国的坐标又发生变化了。”
卡蒂雅撩起眼皮，冷漠地对着贾斯汀招了招手，“你过来。”
“啪。”贾斯汀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响指。
……
天黑以后，林傲和唐云终于到了离北境山脉最近的北-C市。
这里的城市起名方式与众不同，整个神国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四个区下再分出不同的城市，以字母编号。
城市的边缘是灰黑色的钢铁围墙，有二十多米高，边缘处布满监控设备，还有自动瞄准的炮筒。
这只是明面上的，林傲能【察觉】到更多的东西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察觉】是林傲从那四个教徒身上获得的唯一一个有用的异能。
B级的精神系异能，能够让她察觉到来自明处与暗处所有的注视。
“你没有身份，进不去吧？”唐云怀疑地看向林傲。
智慧之国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联网的，包括她们的身体。
唐霄的身体在系统里是已死亡的状态，城门口的检查是最严格的，林傲没有合法身份，也不能伪装成唐霄进城。
唐霄幽灵状的身体飘到了唐云旁边，慎重地点了点头。
“你从大门口进去，然后笔直地走一公里。”林傲比了比手势，“我在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厕所等你。”
唐云：“。”好诡异的碰头方式。
“你不会做犯法的事吧？”唐云警惕地问。
“你们这里上厕所犯法吗？厕所里有监控吗？大数据会检测每一个人上厕所的时间吗？会监视谁上了厕所吗？”林傲问。
唐云：“大数据倒也没有这么闲。”
目送唐云一步三回头地进城，林傲吐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
如果她还有【虚影】，她完全可以穿过那些机器的检查，但她没有。
所以她只能转身朝着隐蔽的角落走去，林傲爬上了一棵茂密的大树，蹲在树上的身体随着她的想法逐渐缩小，缩小，变成了一只猫头鹰。
“哗啦啦。”林傲拍着翅膀朝着城墙飞去，城内的场景映入眼帘，她看到整齐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明亮的路灯，街上来来往往走动的人里，机械人的头顶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呜——呜——”林傲突然听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波动，以及数道冰冷的监控注视。
她前面的麻雀诡异地扭身，没有继续朝前飞去。
林傲：“……”
城里明明有麻雀，野生麻雀不让进城是吧？
林傲在安全的区域飞了好几圈，用眼睛观察城内的场景，记好位置以后灰溜溜地拍着翅膀回到了树上。
随后她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穿到了洁净的公共厕所里。
“还是得搞个合法的身份，不然太麻烦了。”林傲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洗手，然后拿出了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她走在街上，【察觉】到城内的监控反而没有那么多了，那种随时随地无处不在的视线消失了。
没有人愿意被时时刻刻监视，智慧的子民也不例外。
“这里。”
唐云在一条街外一眼就看到了大晚上戴着墨镜的林傲，她对林傲挥手，林傲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跑去，装作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样子。
“先去拍卖行换钱，然后去买两个机械人，再定制两个仿生人。”唐霄用老方法打字。
林傲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现在就去？我没有身份，能定制吗？”
这时，唐云飞快地看了眼林傲，咳了咳嗓子，用非常不自然的声音说：“是这样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她妈刚生下来的那种。

第149章
“你的妹妹？”林傲一愣。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唐云的妹妹,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着明显的年龄差，这种差别不仅体现在她们的外貌上，还体现在她们的气质和眼神里。
林傲的眼神冷漠、疏离, 充满警惕。
唐云的眼神清澈见底，有一种没被打工污染过的单纯。
“我妈总不可能给我生个姐姐出来吧。”唐云说，“所以只能是妹妹。”
“稍等，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里的规矩吗？”林傲推了推墨镜，“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是打算给我上个户口，但我在户口上是几岁呢？刚出生？未成年？”
唐云今年才十八岁，林傲作为她的“妹妹”, 顶天也就是个未成年。
“刚出生的成年人。”唐云说。
林傲默念着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 眉毛纠结地动了动，“什么意思？”
灵从诞生开始, 就是一个成熟的个体？不需要像人那样逐渐发育成长？
“灵不会死亡, 只会失去记忆。”唐云慢吞吞地说，“每一个灵能够承载的记忆是有限的, 我们不会被任何东西杀死，只会在某个极限失去记忆和自我意识, 脱离原本的身体。”
失去记忆的灵和一张白纸没有区别, 这对她们来说就意味着新生。
“她会一直飘荡，直到遇到和自己相契合的母亲。”唐云说。
“无意识的灵会依附在母亲体内, 直到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身体, 获得自己的意识，真正意义上的出生。”
依附的过程有长有短，取决于母亲的经济状况。
“身体是买的。”林傲感觉自己懂了，“可以直接给灵买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对, 可以买一个植入了芯片的仿生人，一出生就拥有固定的基础知识，能够自给自足地生活，虽然心智上和正常长大的成年人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这种差距不会保留太久，最多三年心智就能彻底成熟。”唐云说，“这种仿生人在有钱人家里很吃香。”
林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幽灵状的唐霄。
这个方案她已经理解了，但是她不能理解唐霄和唐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太奇怪了。
因为担心外面危险，收留陌生人在家里留宿还勉强可以理解。
但是，邀请一个来路不明的杀人狂魔上自己家的户口本是不是太勇敢了？
同一个户口本，意味着她们是一家人，林傲做任何事都会牵连到她们。
林傲和唐云唐霄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的，这么做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说好的不要相信陌生人呢？同一个地方难道要跌倒三次才会长教训吗？
一个个想法闪过，林傲嘴唇抿了抿，有点怀疑唐云和唐霄被自己无意识地洗脑了。
像是看出了林傲的困惑，唐云默默看了眼唐霄。
在小林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并达成了共识。
从这几天的经历来看，不难看出小林正在被一个叫做“教会”的组织追杀。
小林的失忆八成是真的，失忆以后的她原本可以做个好人，甚至她已经在做一个好人了。
万恶的教会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妈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唐云生硬地说，“当时你已经离开很久了，那个人是路过我家时突然冲进来的，你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那个人对唐霄下手，不是因为她们收留了小林，单纯是因为她路过。
即使她会路过这里是因为小林，她们也不能把这件事全怪到小林头上。
真正邪恶的是教会。
“我们希望你能有一个机会，做一个好人。”唐云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你们那里的规矩，但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失忆以后就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了。过去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是一个全新的个体，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就是良好的开始。”
一个全新的个体应该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有时候好人和坏人只是一念之差。
林傲深深看了眼唐云，意识到这里和贪婪神国真的很不一样。
“贪婪”赋予教徒剥夺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们肆无忌惮，变得邪恶。
“智慧”赋予子民不死的灵魂，因为不死，所以有善良的权利。
但是……
林傲皱了一下眉，总觉得唐霄和唐云的善良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是因为她已经不善良了，所以不能理解这种善良？
还是说……
这种善良是一种以进为退的智慧。
在城外，她们和林傲结伴而行是为了保证路途上的安全。
在已经安全并且到处都是监控的城内，身份不明的她再和唐云唐霄待在一起，就不太合适了。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方便去牵连两个无辜的人，而且这种方便也只是一时的，带来的麻烦却是无穷无尽的。
林傲注定是要搞事的，她的生活血雨腥风，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她已经连累了别人一次，不应该连累第二次。
如果真的接受这份善意，她就应该远离她们，越远越好。
林傲看了眼唐霄，朝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失忆。”林傲说，“所以不需要给我机会。”
唐云愣了一下。
“戒指给你们，拍卖行我就不去了。”林傲抛出了五枚戒指，精准地丢到了唐云怀里，“后会无期。”
话音刚落，唐云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林傲就已经不见了。
“诶？就这么走了？”唐云呆呆地捧着戒指，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
再一回头，发现唐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妈妈……”唐云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
林傲在公园的长椅上凑合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天亮以后，她换了身衣服，戴着一顶圆圆的帽子，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和唐云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傲用高超的技巧借走了唐云新买的腕表，并通过【蒙蔽】，避免她报警。
“监控和大数据真的很麻烦。”林傲在商场里找了个椅子坐着，嘀嘀咕咕地研究刚到手的腕表。
第一次使用【开锁】的时候还失败了，林傲对【开锁】进行了强化，将它从C级升到B级才成功打开腕表的密码锁。
解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出厂设置，重新开机以后，林傲看着玲琅满目的功能，思索片刻，点开了自己能看懂的搜索栏。
她搜索了和雷电相关的关键字。
虚拟屏幕上出现了无数的相关内容，林傲一条一条粗略地看过去，几分钟以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南-B市的城郊，突如其来的雷暴，疑似雷电系统失去控制，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林傲点开这条新闻的详情页，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狰狞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当时她就是在这个地方用S级的雷电劈死了小黑。
她的行动没有报备过，所以一定会上新闻。
“嘶，居然是五年前的新闻了吗……”林傲看着日期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过了这么久。”
都过了五年了，她醒来才两天，教会就已经追杀到这里来了。
“也不知道黑山白鸟和同洲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应该过得还不错，不然教会不会疯成这个样子。”林傲唏嘘地关掉了新闻页面，打开了南-B市的全景地图。
异管局当年的总部就在南-B市，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已经搬走了，也有可能没搬。
毕竟在异管局的眼里，林傲大概率是个死人。
林傲一点一点挪动地图，全景模拟的地图和她当年看过的环境大差不差，林傲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异管局过去的那栋楼。
光从地图上看，大楼的外观没有变化，不知道异管局有没有搬迁。
林傲记下地址，再搜索这个地址上的注册公司，以及这么多年的变动情况。
网上显示五年前租这栋楼的企业是寻光科技，一个老牌企业，一度非常有钱，能够包下一整栋楼，但是没过多久就宣告破产了。
林傲耐心地点开资料，查看寻光科技过去的法人和股东，再一一查看这些人名下拥有的其他公司，以及她们的亲人，和亲人名下的公司。
她的脑子里画出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这些人名和公司都罗列其中，林傲查看这些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相关的新闻，还有她们往来密切的合作商，这些信息罗列出来以后，她再抽丝剥茧地找出了几个疑似目标。
【这样就能找到异管局了吗？】
林狂已经被林傲的操作惊呆了，她看着林傲不停地在各个页面上切换，根本看不懂林傲这么做背后的逻辑。
“差不多吧。”林傲笑了笑，她不仅找到了疑似异管局的公司，还从她们这几年的活动里看出异管局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异管局的异能者想要在智慧的神国里搞科技，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创业。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小白？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林狂蠢蠢欲动。
“不急。”林傲说，“我们现在要先想办法弄一个合法的身份，然后搞点钱。”
没有合法的身份就没有账户，她不能拿着黄金和宝石到处交易。
【怎么搞合法的身份？】林狂牌复读机问。
“花钱，花很多很多的钱。”
林傲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她就不信了，这里的人都对金钱无动于衷！
她吐出一口气，在网上搜索本地的企业，想要从里面找出经营不善的公司作为目标。
这些老板既有人脉，还很缺钱，是林傲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叮。”
腕表上的虚拟屏幕里出现了数条企业信息。
林傲深呼吸，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继续研究。
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动页面，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白的商标。
黑色的底图上是一根纯白色的树枝，树枝上垂下了密密的藤蔓，还站着一只白色的小鸟。
林傲滑动的指尖微微一顿，看到了这家公司的名字。
候鸟集团。
林傲神色一动，返回去看了看商标，然后她怀抱着某种期待，点开了公司的官网。
官网首页上加载出了候鸟集团最新的动态。
高清的新闻图片上，众多名流人士觥筹交错，在画面的中央出现了一张林傲十分熟悉的脸。
“……”怎么会是你。
林狂已经惊喜地喊了出来：【卤蛋！】
林傲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搜索候鸟集团去年的财报。

第150章
唐云花了半天的时间卖掉了一枚宝石戒指。
戒指上的宝石成色完美、价值不菲, 她着急换钱，没有选择上拍卖会，而是折价卖给了拍卖行。
如果她愿意等到月底上拍, 这枚戒指的最终成交价格不会低于三千万，除去佣金、税费、运费、鉴定费、手续费，唐云至少能拿到两千多万。
但是她急需用钱……今天才5号，如果等到月底上拍，再经历各种手续，等款项到账去给唐霄定制机械人，一来二去起码要一个半月。
唐云不想让唐霄等这么久，所以她只能按照低价折给拍卖行, 最终到手的价格是一千万。
钱是在第二天早上到账的, 唐云收到到账提醒的时候，正躺在一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标间单人床上。
“妈, 钱到账了, 我能给你买人了。”唐云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还没有到机械人定制工厂的开放时间。
“我先去买两块腕表，戴一块看一块……啊不是, 是我一块你一块, 等你有身体了就能直接用上了，嘿嘿。”
幽灵状的唐霄：“……”
要不是没有身体, 她现在已经一拳过去让唐云清醒清醒了。
很可惜的是, 唐云并没有发现她半透明的老妈铁青的脸色。
她揣着巨款晕乎乎地退房，晕乎乎地买了两块腕表，晕乎乎地逛街。
唐云在商场的电梯里哼着歌，在心里盘算着给唐霄买一个带什么功能的机械人。
电梯载着她抵达一层, 只听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门外两个人高马大穿着便服的人堵住了门口。
唐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礼貌且小心地说：“借过一下。”
说话的同时她侧过身，试图从那两个宽阔的肩膀中间挤出去，刚要成功的时候，身前横过来一条胳膊，轻轻松松把她拦住了。
唐云浑身一僵：“？”
“我是调查局0318号调查员，跟我们走一趟吧。”调查员在唐云耳边低声说，出示了自己的电子证件，上面写着北境调查局。
另一个调查员看着唐霄，“您也是。”
唐云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犯什么事了吗？今天早上我们才交了几十万的所得税，是光荣的纳税人。”
“税务方面的事和调查局没有关系。”调查员冷淡地说，“主要是调查北境山脉起火的事。”
“起火……”唐云的瞳孔略微放大了，内心弥漫上恐慌。
调查局要调查山林起火的原因，那么势必会调查到另一件事。
“走吧。”调查员拍着唐云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和唐霄一起去了调查局。
唐云和唐霄分别进了两间审讯室。
“唐云，年龄十八岁，无工作经历，学历为网络大学B级毕业生，身体是C级仿生人。”0318号调查员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脑门上贴着测谎仪的唐云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找你们了解和核实一些情况。”调查员板着脸说，接着询问了一些和起火有关的细节。
唐云按照自己的记忆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没有一丝隐瞒。
正对着唐云的单向玻璃背后，另一个调查员慢慢蹙起了眉。
她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唐霄家监控被毁前最后拍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露贪婪的人。
“贪婪教会。”这个调查员若有所思地说，“教会的人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放火，放了火还负责灭火，这不是教会的作风，在场的一定还有第三方。会是谁呢？是谁值得教会大费周章地追到这里来？”
她的内心浮现出了几个猜测。
这时，玻璃另一边的唐云已经交待到小林了。
“嗯……这几天奇怪的事只有一件……我们收留了一个自称小林的失忆的人，就是她帮我们解决了那个入室抢劫犯。”
“怎么解决的，你还记得吗？”调查员问。
唐云认真想了想，挫败地摇头，“已经不记得了，记忆里都是马赛克，只记得她动作很快。”
“你还记得她对你做过什么吗？比如说拿走了你家值钱的东西，或是……”调查员问。
唐云继续摇头，“记忆里没有，她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之前还给我们留下了两条金项链。”
“金项链呢？”调查员问。
“在我兜……”唐云说着突然一愣。
在审讯之前她已经被搜过身了，所有东西都摆在桌子上，里面并没有她提到的那两条金项链。
“不见了。”唐云难以置信地说。
“嗯。你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调查员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然后按下了桌子上的一枚按钮。
唐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贴在脑门上的测谎仪已经亮起了绿灯。
她眼前一片恍惚，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调查员面前同步投映出了记忆画面，唐云的记忆旁边是属于唐霄的记忆。
调查员对比着这两段不同视角相同时间的画面，一时居然找不出破绽。
画面里马赛克的含量极高。
“令人头疼的精神系异能。”调查员叹了口气。
“在半个小时内先后解决了四名教徒，虽然不知道教徒的实力如何，但这个叫小林的人一定不会弱。很有可能有多种异能……但这一点存疑。”调查员自言自语，“她的多种异能大概率来自戒指，她身上足足有几十枚戒指。”
“她的身份会是什么？教会的死对头……黑山白鸟？异管局？”
玻璃外。
“在你的印象中，小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调查员问。
唐云根据自己对小林的印象真诚地回答：“她是一个神秘的、强大的、善良的、阔绰的好人。”
玻璃内侧的调查员品味着这四个形容词，又看了一遍和小林有关的所有画面，最后看向桌子上那四枚宝石戒指。
硕大的宝石在昏暗的审讯室里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视线。
再加上唐云昨天卖掉的那枚，五枚戒指加起来能值一个多亿。
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消失五年了，她虽然强大，但她绝不可能是一个善良的、阔绰的好人。
传闻里她可是贪婪得要命。
调查员叹了一口气，发送了个信号。
唐云面前的调查员再次按了一下按钮，解除了对唐云的记忆检查程序。
“感谢你的配合。”调查员一板一眼地说，“这次山火造成的损失目前还在统计中，等到统计完成会通知你和唐霄女士，届时请你们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相应的罚金，以免收到更多的处罚。”
唐云结结巴巴地说：“罚罚罚罚金？不是我们放的火啊。”
调查员看了一眼唐云，“唐霄女士是守林人。如果你对这个决议有所不满的话，可以上诉，但是你得有证据证明你们和这场大火毫无关系。”
如果唐云社会经验足够丰富的话，她就能知道眼前的调查员正在放屁。
可惜唐云没有社会经验，她现在只有钱。
唐云坐着消化了一会儿，认命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交罚金就交罚金吧……唉……”
也不是交不起。
刚想继续诱导唐云去找小林麻烦的调查员被唐云展现出的阔气镇住了，本想说这些宝石都卖出去也未必交得起罚金。
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这样的说辞太过拙劣，很容易被戳破。
毕竟那场山火火势虽然大，但前后只烧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很难造成超过一个亿的损失。
“……”调查员郁闷地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她眼神复杂地盯着唐云，半晌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说，“对了，你们最近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城，以免遭到教会的报复。”
智慧的坐标发生了变化，短时间内教会不会再有偷渡的机会。
但智慧之国里可能有一些潜藏的教徒，因此还是待在城里比较安全。
“刚好趁这段时间，你和你妈妈都可以去找个工作。”调查员站起来了，伸手摘掉了唐云额头的仪器，“毕竟你们现在有钱了，只要满足一定的工作时间就可以考取证书，有资格定制异能等级更高的仿生人。这样对你们没有坏处。”
“我已经投了不少简历了。”唐云沮丧地说。
“或许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调查员笑了一下，把唐云送出了审讯室。
唐霄的审讯时间更长一些，唐云站在走廊里等待。
她没等几分钟，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意气风发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考究的深咖色正装，上衣口袋里塞着一块折叠好的手帕，皮鞋擦得锃亮，和身边人握手时，手腕上露出了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戴这么复古的机械手表了。
这也太显眼了。
“辛苦，辛苦你特意从南- B市跑一趟来配合调查了。”调查局的某位领导和姜渊握手，笑容满面地说，“我们北-C市，就需要像你这样配合的慈善企业家呀。”
“配合调查局的调查，是我们应该做的。”姜渊淡淡地说，“集团内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我送送你。”领导大力拍打着姜渊的肩膀，两个人客客气气地从唐云身前走过。
领导路过时略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思索着问：“这是？”
唐云身旁的调查员立刻回答：“也是来配合调查同一件事的。”
姜渊闻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眼中眸光闪动。
几分钟以后，姜渊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座驾旁。
穿着制服的调查员替她拉开车门，姜渊坐进去，调查员再亲手帮她关好车门。
悬浮车自动朝着设定好的目的地驶去。
姜渊独自坐在车里，慢条斯理地抽出胸口处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没几分钟悬浮车就降落在候鸟集团的顶楼了。
这一路消耗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姜渊在走廊里停留的时间长。
姜渊跨下车，朝着自己位于顶楼的休息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对一旁早已在等待的秘书吩咐道：“半个小时以后召开会议，这里不需要你，你先下去吧。”
“好的。”秘书点了点头，“热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按照姜总一贯的习惯，从调查局那种地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嗯。”姜渊揉了揉眉心。
秘书乘坐电梯下楼，偌大的顶楼只剩下了姜渊一个人。
她无精打采地推开自己休息室的大门，再推开浴室的大门。
然后看到，奢华的浴室内，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坐着一个人。

第151章
坐在大理石台面上的人, 穿着一身质地垂顺的长袍，让人无法不联想到某个邪恶的组织。
“你是哪位？”
姜渊盯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镇定极了, 看不出过去半点影子，只有身上那股幽香依然存在，没有变化。
说话的时候，林傲发现姜渊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地抬了一下，动作很细微。
林傲微妙地挑了挑眉，装作没看到，她恶趣味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给姜渊展示自己戴在五根手指上的十枚大宝石戒指。
戒指上的符文, 还有宝石的镶嵌方式都别具一格, 对教会有一定了解的人可以一眼辨认出她们的风格。
姜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崩了一瞬。
“教会？”
林傲：“嗯哼。”
“一分钟之内，你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姜渊淡淡地放着狠话,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针剂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五年, 不是五个月，也不是五天, 五年的时间能够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连卤蛋都敢和教会的人正面对抗了。
林傲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针剂起效, 姜渊大发神威。
但姜渊拔出针头以后没有率先发难, 她不动，林傲暂时也没有动。
发现林傲不准备动，姜渊也不闲着，她从正装口袋里拿出配套的一次性包装的棉花, 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针眼。
林傲差点笑出来。
“滴。”这时，姜渊佩戴的电子虹膜上显示一分钟的倒计时结束了。
她诧异地扭头去看没有动静的门，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保镖怎么还没来？难道都被解决了？
“你在等谁？”林傲笑眯眯地问。
这片空间已经被她用强化到A级的空间异能切割了，空间内的一切都由她掌控，姜渊的求救信号根本没发出去。
外面的人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没有找到“门”之前也无法离开这片空间。
姜渊脸色难看，脱下了自己深咖色的正装外套，再扯开扣子甩掉衬衫，露出了穿在最里面的弹力背心。
她缓慢地活动肩膀，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随着她的动作舒展膨胀，充满力量。
正装是文明人的象征，打架的时候就是负累了，肌肉发力的时候会把这些衣服全都撑爆。
正常人打架时根本不会给对手换装的时间，林傲嘴角抽搐，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忍住了到嘴边的嘲讽。
“哈！”姜渊怒喝一声，突然朝着林傲扑了过去。
林傲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她停顿了一下，把菜刀放回去，转而拎出了一根棒球棍。
她自称教徒只是为了试探姜渊和候鸟集团的立场，毕竟过去了这么久，人都是会变的。林傲不会贸然跑到五年不见的姜渊面前，直接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试探是必要的。
但试探归试探，她不是真的要把姜渊砍死。
林傲拎着棒球棒大步上前，动作敏捷地挥棒，带起了呼呼的风声。
姜渊双臂交叉，似乎想要硬抗这一下，林傲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姜渊眨了一下左眼。
“嘭——”
姜渊腰间的皮带上射出了一枚子弹。
异能【加速】。
姜渊都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她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光芒闪过。
紧接着她听到“铛”的一声巨响，子弹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嵌进了实心的棒球棍。
林傲甩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嘭嘭嘭嘭嘭——”
没过半秒，姜渊连续眨动左眼，她的皮带、长裤、皮鞋，甚至脱在地上的外套都射出子弹，不同角度的子弹以惊人的速度射出，直直瞄准林傲。
林傲站在原地的身影唰一下不见了，她和姜渊身后的地毯【替换】了位置。
子弹在空中转了个弯，荡开圆润的曲线，以违背常识的方式朝着林傲继续追去。
林傲眉毛一挑，十几枚子弹被【撕裂】，在空中轰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子弹炸开后爆出了大片有毒的粉末。
林傲屏住呼吸，一肘击晕了还想眨眼的姜渊。
“嘭。”
姜渊倒在了地上，但她刚倒下就弹起来了，动作就像案板上濒死挣扎的鱼一样有活力，一尾巴抽下去就整条鱼弹起来了。
“哦呦。”林傲忍不住夸赞了一声。
姜渊浑身赤红，药剂的力量在她体内激荡，她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几乎不需要思考，她就重新发起了进攻。
和浑身赤红的姜渊相反，林傲的脸已经变成了绿色。
炸开的有毒粉末接触到她的身体，毒素透过皮肤迅速入侵，正在破坏她的身体机能。
要不是有【治愈】，林傲恐怕已经阴沟翻船了。
绿色的林傲身体微微一闪，和红色的姜渊擦肩而过，她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紫色，在姜渊耳边低声问道：“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
到目前为止，林傲都在防守，没有发起过进攻。
这样的语气，这样无力的感受，让姜渊不由想起了五年前。
那个时候，她们什么都做不了，站在监管区外，隔着漫天大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渊感觉自己浑身都痛起来了，刻骨的恨意在她身体里爆发。
激烈的情绪犹如实质扑面而来，林傲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
“诶诶诶，只是开个玩笑。”她收回手，“穿着长袍的未必都是教会的人。”
也有可能是白鸟。
“呵。”姜渊冷笑，怒气和杀意更盛，“凭你也配模仿我们白鸟老大？”
林傲：“……”
她记忆里上一次和姜渊碰面不过是十几天之前。
记忆里姜渊还是个傻乎乎的富二代，在垃圾场里为了找到教会的蓝宝石到处翻垃圾，她们俩的关系还是平等的，姜渊一口一个林傲叫得很欢快。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她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好像变得高大、神圣、不可冒犯了。
这种感觉真奇妙啊，一个人陷入了沉睡，她的时间停止了，但剩下的那群人清醒着，反而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她们的情感就在时间里逐渐变化，如同埋在土地里的一坛酒。
时间不会让这种情感越变越淡，只会酝酿出烈酒的芬芳。
林傲的脸庞开始变化，也就是一两秒的工夫，她的肤色变深了些许，鼻梁变高，眼睛变得狭长，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她变成了过去的样子。
姜渊惊讶地一停，还没等林傲露出笑容，她身上的怒意就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该死！你还真敢模仿她！！她都已经死了，你还敢模仿她！！！”
林傲：“……”
等一下，你说谁死了？
她严肃地打了个响指。
空间里的重力不断叠加，在极短的时间里达到了几十倍。
姜渊肩背处传来了难以承受的压力，硬生生地被重力强行压到了地上。
“你说白鸟死了？谁说的？”林傲问。
姜渊眼中闪过一丝悲怆。
虽然杜崇明一直对外宣称白鸟没死，但五年前她眼睁睁看着白鸟融化……这五年的时间里白鸟也音讯全无。
这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
从几年前她就知道，候鸟集团，永远等不到白鸟了。
姜渊眼睛湿润。
林傲沉默片刻，摸着自己的经典皮肤，思考该怎么和姜渊证明自己是白鸟。
“唔——卤蛋？”林傲尝试着说。
姜渊冷笑，“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林傲一言难尽地沉默片刻，搓了搓下巴，“你还记得当年在牢里排队吃早饭的时候，我们俩换过一个包子？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姜渊冷哼，毫不犹豫地说：“你情报搞错了吧，从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林傲：“……”
五年了，我原谅你不记得这些小事。
“你知道白鸟为什么称呼我为卤蛋吗？”姜渊不屑地反问。
林傲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为什么来着？这好像是林狂对姜渊的专属称呼……但是林狂哪会记得这种小事。
“呵。冒牌货。”姜渊撇了一下嘴角，回忆起自己和白鸟真正的初次相见。
那是一个夜晚，白鸟打破了她的窗玻璃闯进了她的房子，不由分说地给了她眼睛一拳，又抢走了她珍藏的卤蛋。
这件事只有白鸟才知道。
林傲看着姜渊通红的眼睛，为难地挠了挠头发。
然后她拿出了一把教会的扫帚。
“蓝宝石。”林傲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碎成了粉末，掉到了地上。”
她模仿着姜渊当年的行为，无实物表演，假装从地上抓起一把粉末，朝着天空撒去。
“嘿嘿……我徒手把这些金属块都拆开……嘿嘿……我不吃、我不喝、我不睡觉地拆啊拆，拆啊拆……”林傲嘴里嘿嘿笑着，说出姜渊当年的经典台词，同时挥动扫帚。
姜渊脸黑了。
在垃圾场捡垃圾确实是一件很小众的事，但当时还有教会的赵晴在场，所以教会的人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一看姜渊就不信，林傲叹了口气，“算了。”
让林狂跟你说。
林傲和林狂切换了身体。
林狂已经不记得之前和姜渊的恩恩怨怨了，她只记得一件事。
卤蛋，香。
她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卤蛋。
“嘭。”一拳。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表情，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莫名其妙挨揍。这一拳，除了她们没有任何人知道！
对味了。
姜渊捂着迅速发青的眼圈，在熟悉的感觉里愣了几分钟，随后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汹涌澎湃了。
“呜……林，不是……白……老……姐！”她接连换了几个称呼，嚎啕地喊着，“姐你没死啊。”
“废话，我怎么会死。”林狂皱着眉，“你敢诅咒朕！”
“别打了。”姜渊脑袋一缩，眼泪瞬间止住了，“等会儿我还要去开会呢。”
她话音刚落，衣服口袋里的智脑发出一声提醒。
是智脑上设置的闹钟提醒，提醒她半个小时已经到了，该去开会了。
重力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除了，鼻青脸肿的姜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关掉了闹钟。
她擦擦眼泪，“姐，你给我信号开一下呗，我通知她们开会取消。”
林狂短暂出场片刻就回去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林傲。
林傲摇了摇头，“不，你还是去开会吧。”
最近这段时间很特殊，林傲还不想暴露自己回归的事。姜渊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她最好不要无缘无故取消会议，这会引起无端的猜测。
“行。”
姜渊秒懂林傲的意思，她艰难地站起来，林傲看着姜渊漆黑的眼圈，肿胀的眼皮，通红的皮肤，她手里亮起治愈的白光。
姜渊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恢复了，她从皱巴的衣服里把智脑拿出来，又换上浴室里放着的新衣服。
“姐，我先去开会了。”
林傲点了点头，解除了空间禁锢。
姜渊推开门，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休息室外，秘书已经在等候了。
她对一墙之隔里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尽责地跟在老板身后进了电梯。
然后听到她很多年没真心笑过的老板，对着关上的电梯门宝贵地笑了一下。
“嘿嘿。”

第152章
姜渊一共有两个重要会议要开。
一个是北-C市分公司的集体汇报, 还有一个总部的线上会议。
她乘坐电梯下了三层，电梯外所有高层分成两队夹道等候，所有人都穿着深黑色的西装, 场面漆黑得不像一个知名集团的分公司，像一群有组织的地下帮派。
这群人当场脱掉西装露出胳膊上的猛虎花臂，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感到奇怪。
姜渊面无表情地从这些人中间穿过，每一个人都低着头，连脖颈弯曲的角度都一模一样，直到姜渊从她们面前走过她们才会抬起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会议室门口的两个黑衣人提前推开了大门，姜渊大步迈进, 后面的人哗啦啦地跟上, 自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着。
“坐吧。”姜渊开口，这些人才拉开椅子, 齐刷刷地坐下, 然后开始按照顺序进行业务汇报。
北-C市这里，只是候鸟集团一个不起眼的分公司, 姜渊很少过问，更别提亲自到这里巡视。这次要不是为了配合调查局对教会的调查, 她的行程里本没有这场会议。
汇报的人战战兢兢, 秘书在一旁摘着会议纪要，姜渊淡淡地听着, 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时不时敲两下。
这种会议她过去只是随便听一听, 需要她做出决策的事情很多，可她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点点头就行，送到她面前的方案几乎不会再有什么纰漏。
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表面上和过去没有区别，实则听得很用功。
姜渊听着分公司的汇报, 模仿着她们汇报的模式，暗暗整理着自己接下来的汇报。
林傲消失了五年，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姜渊不可能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地汇报，只能先挑最重要的事说。
而且林傲暂时没有公开身份的打算，未免走漏风声，汇报这件事姜渊就不能交待给下属，只能她亲自办。
姜渊的眉毛不自觉皱了一下，正在恭声汇报的那位顿时噤声。
她是分公司公关部的负责人，配合调查局调查这件事原本是她的工作，但是调查局却直接跨级联系到了姜总。
直到现在她这位公关部负责人都不知道北-C市出了什么大事。
这无疑是一种失职。
负责人脸色苍白。
“外勤组的人下午会过来。”姜渊说。
候鸟集团的外勤组直接隶属总部，外勤组的成员大多神秘，没人知道她们的来历，只知道她们都是疯子。
一群享有高级权限，行事肆无忌惮的疯子，有时候连姜渊的面子都不给，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
“是。”公关部的负责人低声说。
姜渊又看向人事部的负责人。
那位负责人登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招两个人进来。”姜渊说，“给她们安排安全清闲的岗位。”
她在安全两个字上格外加了重音，这意味着工作不要紧，重要的是保障这两个人的人身安全。
一旁的秘书已经贴心地给人事部的负责人发了两份电子简历。
负责人一脸严肃地点开了那两份简历。
一个是刚成年没有工作经验，学习成绩仅为B级的网络大学毕业生。
另一个是在北境山脉工作了十六年的守林人，除了驻守山林没干过任何一个工作。
等等，北境山脉？着火的北境山脉？
负责人感觉自己懂了。
“保证完成任务。”负责人庄严地像在宣誓。
姜渊已经收回了视线。
原本她只是想招这两个人进来观察一下罢了。但见到了林傲以后不难联想到那位“小林”的真实身份，既然如此，结合林傲的态度，这两位就需要慎重对待了。
这件事无需林傲主动提起。
枯燥的会议继续进行，姜渊按耐着有点急躁的心情，按照往常的节奏听完这场会议。
中场休息十分钟，分公司的人退出会议室，只留下了分公司的总负责人。
姜渊按了按眉心，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紧接着参与下一场会议。
第二场会议是总部的线上会议，时间一到，数道虚拟投影就出现在会议室内。
这场会议就不像刚才的汇报一样拘谨了，也不需要再做会议纪要。
能在这场会议里占有一席之地的，都是出生在同洲市，加入了黑山白鸟的自己人。
会议里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那种需要姜渊单独向林傲汇报的大事。
姜渊开口第一句就是重磅消息。
“智慧的坐标又开始移动了。”
众所周知，神国与神国犹如四张交叠在一起完全重合的地图。
这四张“地图”不是不动的，水平方向不会发生变化，但会垂直变化。用通俗的解释来说，这四张地图时不时会上下移动，彼此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只有掌握了智慧之国的坐标，才能精确地跳过空间缝隙，从“贪婪”的神国来到这里。
智慧坐标开始移动，意味着两个神国之间的通道被暂时切断了。
无法联系，无法穿梭，甚至不知道这种移动会持续多长的时间。
这对候鸟集团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我手下还有一批货没从同洲市运过来。”东-A市的负责人挠着头说，“这批货的工期快到了，如果不能及时交货影响很恶劣啊。”
候鸟集团涉猎的经营范围很多，科技研发的领域她们沾不上边，主要还是做代加工和资源回收。
也就是在同洲市设立一部分工厂，结合“贪婪”神国内的资源和智慧之国的技术，生产出高科技产品。一部分产品留在同洲市，一部分产品送到智慧之国高价售卖。
一方想要技术，一方想要资源，双方一拍即合，在三年之前黑山白鸟和智慧之国的官方达成了双赢的合作。
唯一的麻烦就是坐标移动的时候会影响到交付日期。
“交违约金，或者从别的分公司调货。”姜渊说，“这种小事还需要拿到会上来提？”
“这不是提前打个招呼，免得季度末你找我麻烦嘛。”东-A市负责人嘀嘀咕咕地说。
“上一次坐标移动是两个月之前。”另一位负责人皱着眉说，“这么短的时间，坐标又开始移动了？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因为贪婪入侵。”姜渊凝重地说，“教会的人出现在北境山脉，因为放火烧山和入室杀人被监控拍到，引起了调查局的注意。”
“教会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黑山白鸟的成员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怀疑是对方背着自己又搞出了什么名堂。
姜渊沉默地听着大家讨论各种可能性，心里早已有了正确答案。
教会的人会跑到这里来，当然是因为白鸟驾临！
可惜这个好消息暂时无法和所有人分享。
姜渊遗憾地在心里直拍大腿。
讨论了一会儿，暂时没人肯承认自己手下人搞事，这个问题被暂时跳过了。
“如果同洲市那边的人暂时无法过来，那接下来的招标会和发布会，我们很难有优势啊。”一个短发女人摇头说。
招标会是智慧官方的招标会，她们想要在“贪婪”神国内建立一个新的实验工厂。
能够参与这次招标会的只有两家公司，一家属于黑山白鸟，一家属于异管局。
招标会比拼的不仅是诚意和实力，还需要注意人身安全。
白天握着手文质彬彬地上招标会，晚上异管局和黑山白鸟约好了相互捅刀子。
只要把对手干掉，自己就赢了。
武力也是实力的体现，在“贪婪”的神国搞工厂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力才行，不然工厂存在被教会拆掉的风险。
这种时候同洲市的人过不来，对候鸟集团来说是挺麻烦的。她们有实力的异能者通常都是两边跑，大多数时候驻守在同洲市，特殊时期才会来候鸟集团。
这算什么大问题……姜渊表面严肃，实则在心里无聊得打哈欠，还是那句话。
我们白鸟驾临了！
“接下来还有一个神秘的发布会……”
伴随着智慧坐标移动这件大事，接下来的每一件事都需要调整计划，姜渊时而提出意见，时而沉默，时而在想林傲。
等到会议结束，外面天都快黑了。
姜渊缓慢地深呼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坐了几分钟。
“调外勤组的S-3号过来吧。”她对秘书说。
S代表着异能等级，3号是编号。
秘书震惊地抬头，没想到北-C市的局势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招标会和发布会都需要人手，在人手这么紧缺的时候姜总却调了一名S级过来。
外勤组的疯子们在候鸟集团的名声已经很差了，那位S3更是臭名昭著到人神共愤。
因为脾气阴晴不定，且不配合行动，因此很少出任务……虽然声名远扬却极少和人接触的S3！
姜渊只是下达了指令，并不需要对秘书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秘书很快反应过来，她低下头草拟文件。
姜渊吩咐完，独自走到了窗边。
大片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占据视线，各种各样的悬浮车在高楼大厦间穿行，远处的路灯招牌都已经亮起来了，大大小小的投屏广告不停变换，是和同洲市全然不同的城市景观。
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里是智慧的神国。
时隔五年。
消失的白鸟，就出现在这里。
她从同洲市消失，奇迹般地出现在智慧的神国。
姜渊搓了搓脸，再次确认这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她身上的幽香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姜渊轻轻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感谢自己的异能缺陷……她就说她能吸引到最贪婪的存在，必然是整个黑山白鸟中第一个找到白鸟老大的人！
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
“手头的工作做完就去休息吧。”姜渊背对着秘书说。
秘书奇怪地看着姜渊，“您今晚不回南-B市了吗？”
姜渊一顿，“回。”
如果白鸟另有安排，她再修改自己的行程也不迟，现在修改只会引起麻烦。
“不愿意休息那你就加班吧。”姜渊说着离开了会议室。
秘书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老板的心情十分愉悦。
即使发生了很大的意外，刚刚开了两场繁琐的会议，她的心情也没有受到影响，连头发丝都在开心。
甚至都主动让她休息了！
真是不可思议……秘书收拾着东西。
姜渊一个人回到了自己位于顶楼的办公室。
她反锁上办公室的门，看到林傲坐在她的椅子上，刚刚转过身。
“姐！”姜渊欢快地喊了一声。
偷听了好几个小时会议的林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低沉地“嗯”了一声。
“会议内容我都听到了。”林傲在姜渊即将汇报之前说。
她已经不想再听一遍了。
姜渊眨了一下眼睛，“姐你真厉害……看来候鸟的防御系统做得还是不够到位……不过是您，也很正常。这世界上哪有系统能拦得住您呢。”
“确实。”林傲不客气地说。
“姐，你接下来的计划里，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姜渊眼巴巴地问。
开口之前，其实姜渊不着痕迹做了很多事了，她借着调查局的安排派人接触唐云和唐霄，把她们纳入黑山白鸟的保护区，免了林傲的麻烦。
而林傲原本想要先去寄生拥有S级【治愈】的小灰，现在异管局的行踪去向也明确了。
“我要先弄到一个合法的身份。”林傲缓缓说。在她没有熟悉这里的环境之前她不能贸然行动，不着急搞事。
“没问题。”姜渊一口应了下来，“但是我只能给您弄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
人类和灵存在物种上的区别，肉眼看不出来，但是没办法逃过专业机器的检测。
林傲想要拥有合法身份，就只能登记成人类，而在这里能够让人类拥有合法身份的，只有黑山白鸟和异管局。
因为她们和官方有合作。
“智慧的坐标已经关闭了，同洲市的人过不来，突然登记一个人类会不会有问题？”林傲谨慎地问。
“我们早有安排的。”姜渊稳重地说。
候鸟集团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等候白鸟。
她们一直在为这一天准备着，准备着白鸟突然出现，她们可以帮的上忙。
姜渊递出了S-3的身份信息卡。
“姐，这就是我们给你提前准备好的马甲。实力很强，没人能管你，大家和你也不熟，非常适合你。”
林傲挑了挑眉。
“那真正的S3……”
“发配她去无人的深山老林里待一段时间就行了。”姜渊没有负担地耸了耸肩，“放心吧，都会安排好的。”

第153章
林傲翻着关于S3的资料, 姜渊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年发生的事。
从规则卷轴上的规则改变，同洲市反击教会开始，讲到受挫后的教会几次带着大批人马和装备回来反击。
教会底蕴深厚, 即使不能使用异能，光靠装备也能堆出一群高手。科技和神学对撞，同洲市风雨飘摇，很多异能者临危受命，不顾风险强行提升了异能等级。
“外勤组S1烛光，S2乌托邦，S3收藏家，S4喷火龙, S5手术刀。”姜渊报出了黑山白鸟S级异能者的代号。
至于A级和B级的异能者那就更多了, 多到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在外力的帮助下，少部分A级异能者也能短暂地发挥出S级的实力。”姜渊给林傲展示了自己口袋里的针剂, “不过有一些副作用。”
林傲顿了顿, 插了一句：“老杜还好吗？”
过去了五年的时间，现在是年底, 掐指一算老杜都六十八了……如果这个年纪还要靠打药拼命的话未免也太惨了。
“对外一直宣称身体健康。”姜渊说，“根据我的观察私下也挺健康的, 她没有打针作战的习惯, 只是会携带几支药剂以防万一。”
林傲点了点头，“那就好。”
看来黑山白鸟还不需要一个老人家拼命。
“你们是怎么跑到智慧之国来的？”林傲问。
黑山白鸟的根据地在同洲市, 会来到智慧这里发展肯定有一些契机。
姜渊思考片刻才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当年您消失了，对外的说法是去新世界寻找我们真正的希望。”
“这种说法，有一部分人觉得您是已经……”姜渊含糊了一下，“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您是来到了智慧之国, 因为黑山老大和半月跟着您一块儿消失了，消失肯定是去干大事了。”
“你们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林傲说。
当年她让卫池带走自己的半颗心脏，这件事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就连杜崇明都不知道。
而卫池安置好了林傲的心脏以后再也没有踏足过贪婪的领地，因为一旦回去就有被教会抓走的风险，在哈特面前没有人可以守住秘密。
“半月虽然不见了，但是黑山白鸟和巫的联系还在。等到同洲市局势稍微稳定以后，我们就产生了来智慧之国一探究竟的念头。”姜渊说。
巫不参与“贪婪”神国内的纷争，她们只会收钱做搬运工作。搬运物资与科技是搬，搬运人也是搬。
林傲再次点头。
“当时想法有了，方法也有了，就只剩下人选没有定下来。”姜渊轻声说，“我们不能派出S级异能者，这也太挑衅了，一不小心就代表着宣战……至于A级异能者，因为强行晋级的缘故，她们的状态当年也不稳定，不适合来智慧的国度。”
“我和老蝎说我想来这里试一试，她同意了。”姜渊一句话跳过了很多内容。
她没说的是，她们做出这样的选择，背后的原因很多。
站在姜渊本人的角度，当年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关系十分微妙，而姜渊是同洲市大名鼎鼎的异能者，她的母亲是知名企业家，在普通人眼里姜氏集团成为了异能者的走狗，日子一度很难熬。
这种情况只有姜渊离开才行，她离开了，她妈妈的日子才会好过。
站在杜崇明的角度，根据巫的情报，智慧之国是一个充满秩序的国度。
她想要选择一个不那么贪婪，不那么有攻击性，有一定经营经验的，同时对同洲市充满牵挂和感情的自己人。
前往陌生的国度，成为第一个探索者，这件事充满未知的风险。有这个意向的人不多，再加上苛刻的条件，综合方方面面，姜渊居然成为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没有辜负期待，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也是第一个在这里站稳的人。
“刚来的时候你也不轻松吧。”林傲说。
这里不是人类生活的国度，处处都是防不胜防的科技，就算是她来这里也感觉到了麻烦，更何况是姜渊？
背井离乡到陌生的环境，从一个人发展到候鸟集团，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都已经过去了，黑山白鸟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姜渊笑笑。
如果是五年前她可能会声泪俱下地说自己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折磨，讲一讲一个人类和智慧的灵沟通有多困难，讲一讲没背景的人有多容易被灵排挤和怀疑，她年纪太轻，取得官方信任多么不容易，异管局商战的手段有多脏。
但是现在她已经学会报喜不报忧了，这些已经过去的事说出来有卖惨的嫌疑。
姜渊想给林傲展示自己可靠的那一面，她已经悄悄挺起了胸膛。
“你做得特别好。”林傲想起自己在网上搜到的信息，接到暗示，给姜渊比了比大拇指。
“呃……现在夸的话有点太早了。”受到夸奖的姜渊眼珠子突然开始乱瞟，打了个预防针，“就是，也没有你看到的这么好。”
她是候鸟集团的总负责人，总负责人跑到分公司巡查，分公司上下必然会装一装，等她离开这里就会原形毕露。
姜渊已经开始提前担忧了，不知道这群家伙的真实面目到底是怎么样的，不会影响到她在林傲心目中刚建立起来的新形象吧？
“候鸟集团里只有少部分是从同洲市过来的人，剩下的都是本地雇佣的灵。”姜渊说，“就像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会有别扭，灵和人之间也会有点摩擦……”毕竟不是一个物种。
候鸟集团发展再好，也只是一个成立不到五年的公司。
“这只能说是不完美，但是不能说你做得不够好。”林傲说，“有限的时间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尽力就行。”
姜渊又开始：“嘿嘿。”
刚笑了两声她就很有包袱地把嘴角放下了。
林傲抖了抖手里的资料。
“S3，你真准备把她送到深山老林里去？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S3收藏家，异能是【收藏】。
可以将受到的攻击【收藏】起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使用自己的收藏。
收藏的攻击只能使用一次，使用以后需要重新收藏，最多可以同时收藏五个攻击。
这个身份，即使林傲使用多个异能也不会引起怀疑，大家只会觉得是她提前收藏的。
“等到合适的时候可以再召唤她出来，平时还是算了。”姜渊摸摸鼻子，“她脾气真的不太稳定。”
收藏家目前收藏的五个一次性攻击都是S级的，也就是说她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惊天动地……再配合她那个暴脾气。
还是无人区更适合她。
林傲看着资料上的内容，眼角抽了抽，“你拿原子弹炸她，她脾气确实很难稳定。”
姜渊搓了搓手，“我是拿原子弹炸她，不过原子弹被当场【收藏】了，排除内心受到的创伤，现场无人受伤……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够行走的，瞬发的原子弹。”
当然，收藏了原子弹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收藏家使用这项收藏的攻击时，也会因为身处爆炸中心而被炸死。
所以这项攻击即使收藏了也不会有使用的那一天，主要是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林傲一脸“我理解你”的表情，心想卤蛋是真的长大了……她郑重地为姜渊鼓了鼓掌。
“做完这种事还能活着发配收藏家，你是有本事的。”
姜渊坦然接受，“过奖过奖。”
林傲继续翻手里的资料，看到收藏家还收藏了S级的【治愈】。
资料上写着收藏家闯进了异管局的老巢，威胁小灰如果不拿【治愈】攻击她，她就拿原子弹和大家同归于尽。
林傲看到这里的心情非常微妙。
她第一反应是又见面了小灰，第二反应是收藏家可以和林狂做好朋友。
真的是很用心准备的马甲……等等，反过来说，她林傲在大家眼里原来是这种人吗？
五年不见，你们背后就这么蛐蛐她？
姜渊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背后凉飕飕的。
没等她找到寒气的来源，智脑上进了一条新的信息。
是秘书发来的，已经快到回南-B市的时间了，她在请示姜渊是否有回程的打算。
姜渊看了一眼，“姐，你要是不打算公开身份的话，今晚我就先回南-B了？”
“行啊。”林傲点了点头，随意地问，“对了，收藏家什么时候来？”
“两个小时以后。”姜渊说，“她会来这里露个面，然后再去山里。姐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她整个容就再好不过了。”
“哦——先来这里露个面啊。”林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姜渊说完，猝不及防地想到了林傲的身份，僵硬地问，“姐，你不会是想……？”
“不会，不要多心。”林傲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有一个老朋友想见她。”
面对这样的回答，姜渊沉思片刻后只能认真地开口：“姐，如果原子弹爆炸你能顶住吗？”
“真的只是见面聊聊天，我揣摩一下人物角色，这是影帝的自我追求。至于你说的原子弹……”林傲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严肃地换了个策略，“我希望她能够帮帮黑山。”
姜渊一个激灵，脸色瞬变，“黑山老大怎么了？”
林傲欲言又止又极力隐忍，最后用沉痛的语气说：“她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现在很虚弱，需要大补。”
“我会劝S3……啊不是，我会劝收藏家好好配合的，让黑山老大寄生一下而已，大女人不怕困难。”
姜渊掷地有声地保证道，说完迈着慷慨的步伐朝着门外走去，“姐，你等我的好消息！”
“变了，但是没变。”林傲对着姜渊的背影感慨地说。
【你刚才好装啊林傲。】林狂忍不住了。
【我希望她能帮帮黑山！吔……】
“我这是为了谁？”林傲眼睛一斜，“你也想吃原子弹？”
林狂不屑地笑了一声。
【笑死，我会怕原子弹？】
【对了，什么是原子弹？】
林傲：“……”
两个小时以后，北-C市的传送站。
一个头顶白色炸毛的女人吹着泡泡糖从传送门内出来。
机械人拿着专业仪器检查她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收藏家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吹破一个泡泡以后问。
“原子弹你能检查出来吗？”女人在身上比比划划，“我携带危险物品，把我送回去吧，突然很想家。”
机器人用极具人性化的眼神看了一眼旅客，专业地回答：
“精神病院在皖南路600号。”

第154章
收藏家一边嚼着泡泡糖, 一边看了眼时间。
姜渊给她开出的条件是在晚上九点之前必须抵达候鸟集团顶楼。
如果准时抵达并配合完成一个仅需五分钟的小实验，她过去在集团内预支的薪水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姜渊还会私人补贴她一大笔费用, 再送她去豪华度假村休假。
姜渊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收藏家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一个针对伟大的、贫穷的S级异能者的阴谋。
她点开智脑上的自动记账软件看了一眼，软件上忠实地记录了她的消费记录。
11月30日，在南-B市宝格拍卖会拍下一条智械大师出品的钛合金机械手臂，仅支付保证金，尚未支付全款。
11月24日，不小心炸掉了一栋位于南-B市明珠区的私人别墅, 赔偿金额尚未确定。
11月13日, 失手砸坏一辆价值两千八百万的超级跑车，尚未赔偿。
收藏家只看了三行就怪叫着关上了账单, 这时智脑上又给她精准推送了一条新的信息。
是拍卖会发来的贵宾提醒, 提醒她月底的拍卖会上将会出现一颗可遇不可求的顶尖宝石，预计成交价在四千万左右。
收藏家点开预览图看了一眼。
那是一枚闪耀的、完美的宝石戒指, 最难得的是戒托上还有符文加持，不是一枚单纯的戒指。
“呵, 消费陷阱, 这种小把戏我会上当？”
收藏家冷笑了一声，遂即脚跟一旋, 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扭头坐上了姜渊安排来接她的座驾。
“我已经坐上车了。”收藏家给姜渊发消息。
姜渊没有回复，只是示意秘书继续给收藏家的智脑推送月底拍卖会上的顶尖拍品。
收藏家研究完可以抵御狙击枪六连射击的金属脑壳，六翼翅膀造型的自由升空推进器，再啃着手指研究了暗网上金额最高的通缉令, 把前几名的金额加了加，发现杯水车薪。
“唉，怎么人一穷，喜欢的东西就特别多呢。”
深觉赚钱不易的收藏家叹了口气，一抬头发现自己到候鸟集团的顶楼天台了。
悬浮车的车门向上打开，收藏家刚想下车，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左眼跳灾，右眼跳财。
可能是要发财了。
穷到末路必有财……收藏家心里想着宝石，按住了自己跳动的眼皮，自信地走出悬浮车，朝着顶楼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她这个层次，已经很少感觉到危险了，更何况她是如此的强大，除非白鸟奇迹般地复活，否则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对她产生威胁。
收藏家哐当一下用脚踹开紧闭的大门，走近看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对着监控冷漠地说：“我到了，该死的科学家在哪里？快点出来，五分钟我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时间一到我就要去度假，一秒都不会多待的。”
坐在老板椅上，背对着会议室大门的林狂茫然地抬起了头。
这S级哇啦哇啦在说什么？
林狂从位置上站起来，收藏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疯狂科学家？还是……新来的S级？这就是所谓的五分钟小实验？”
难道姜渊想让她试一下新的异能收藏搭配？
有这种好事怎么不直接说，拐弯抹角的也太伤害感情了。
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林狂沉默了两秒，眉毛很明显地皱了起来。
收藏家朝着办公桌走去，一步一步靠近林狂，同时面带微笑地说：“你是S6？起代号了吗？姜渊一年给你开多少薪水？”
“你的异能是什么？快打我一下试试，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要被异能攻击，她就可以【收藏】对方的异能，不仅能化解攻击，还能摸清对方异能的秘密。
林狂别的没听到，就听懂了收藏家最后一句话。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居然有人主动要求挨打，还迫不及待……
“嘭——”
林狂一句废话都没说，一个前奏都没有，速度快到连S级的异能者都看不清，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直接捶到了收藏家的胸口。
坚硬的拳头和金属的身体碰撞发出了一声巨响，林狂拳头被电得一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被一拳打到墙上的收藏家比林狂还要惊讶。
“我虽然没有使用异能，但是……”收藏家把嵌进墙壁的头和身体从墙壁里拔出来。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多出来一个凹下去的洞，里面的零件七零八碎，电线也断了，冒着电火花。
收藏家抽了抽嘴角，把话说完：“但是能一拳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这可是她花重金定制的机械心脏保护器啊！
可恶！很贵的，她分期都还没有还完就要报废了！
林狂根本没听对面的家伙在说什么，她有自己的节奏。
她盯着那个凹下去的洞沉默片刻，花了宝贵的三秒钟思考对面这玩意儿是不是机器人。
如果是机器人的话，那她还能获得她的S级的异能吗？
这三秒钟已经是林狂全部的思考与理解了。
三秒之后，林狂决定杀了再说。
她也要做一个五分钟的小实验。
【等等，我们是要寄生，不是要干掉她，这是我们自己人。】林傲不得不出声提醒。
“你用你的异能打我一下。”收藏家又说话了，在林狂面前跳了跳，“用异能你懂吗？用你最强大的攻击来伤害我吧，不要害怕打死我，勇敢一点！”
这就是林傲说的自己人？林狂试图理解林傲。
但是她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自己人。
收藏家还在说话。
林狂暴躁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舌头【替换】成了一支圆珠笔。
“？”
收藏家一脸恍惚地摸了摸自己嘴里的圆珠笔。
很有意思，但这似乎只是一个A级的异能，并没有达到S级的水平。
眼前这人明显是一个S级的强者，收藏家相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收藏家万分奇怪地看了眼林狂，紧接着，她使用了自己收藏的S级【治愈】。
她身上被替换成器械的身体部位开始重新生长出来，那些后添加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连头上的人造假发都脱落了，但收藏家现在没空管这些。
五个收藏位空出一格，收藏家立刻【收藏】了林狂对自己造成的攻击。
现在，她可以使用一次【变形】了。
收藏家的脸色在收藏了【变形】以后变得五彩缤纷。
林狂的【变形】，在最开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好用的B级异能。
林狂对这个异能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了，她先后往里融合了A级的【柔软】和【替换】，还有B级的【治愈】【雷电】【控水】，还有C级的【燃烧】。
【变形】硬生生从B级升到了A级，它是林狂身上最复杂的一个异能。
复杂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这样的异能是怎么觉醒出来的。
收藏家看似收藏了一个异能，实则收藏了一个压缩包。
收藏家彻彻底底懵了，把刚收藏的异能琢磨了又琢磨，大为震撼。
她站在原地，用刚长出来的舌头自言自语：“奇怪，这个异能……怎么人山人海的……是什么样的污染可以让人觉醒出这么复杂的异能……这真的只是一个异能吗……太幸运了吧。”
疑惑之间，收藏家还有一丝恍然。
怪不得姜渊让她来这里做一个五分钟的小实验，原来是为了研究这个奇怪的异能。
收藏家在恍然大悟的时候，林狂并没有闲着，她先把地上散落一地的装备都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免得等会儿不小心砸坏了。
“空间异能？”收藏家见状脑子又开始烧了，“还是空间镜子？怎么不太像啊。”
林狂活动了一下手腕。
见到这个动作收藏家立刻警觉，林狂第二个拳头刚刚挥出来，收藏家的胸口就提前出现了一个贯穿的洞口。
她使用了【变形】，林狂的拳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都行……”收藏家对着自己奇形怪状的胸口吱哇乱叫，“你再用变形打我一下，把我变回来。”
收藏的异能只能使用一次，如果林狂不再用【变形】攻击她，她就要永远保持这个形态了。
林狂嘴角下压，心说你这样挺好的，起码看起来是个人，不会让人误会你是个机器人。
她上下打量着胸口有洞的收藏家，紧接着再次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她没有再挥拳，而是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林狂使用了【撕裂】，但本该被撕裂的收藏家并没有受到攻击。
因为在受到攻击之前她及时【收藏】了这个异能，异能随着被收藏而消失了。
收藏家不假思索地使用了【撕裂】，让自己重新空出了一个收藏位。
“嘭”的一声，姜渊的办公桌炸开了。
林狂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变成了金色，她看向收藏家，下一秒收藏家的眼睛也变成了金色。
林狂一顿，眼睛变成了紫色，收藏家的眼睛也没有意外地变成了紫色。
两个人站在原地仿佛在照镜子，只有体内的异能随着不断使用异能而逐渐消耗。
收藏家机械地收藏着林狂的异能，脑子已经麻了。
这种情况她只在教会身上见过，教会的人已经嚣张到跑到候鸟集团顶楼撒野了吗？还是说她们黑山白鸟又在教会里发展了一个卧底。
林狂严肃地看着眼前的收藏家，久违地感觉到了棘手。
到目前为止，收藏家还有四个早就收藏的杀手锏没有使用。如果林狂只是一个简单的S级异能者，现在已经倒下了。
而且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寄生会被收藏吗？这是一个不能冒险的尝试。
林狂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已经到了。
她悄无声息地对【蒙蔽】进行了二次强化，将【蒙蔽】升到了S级。
林狂后脑勺的眼睛变成了深紫色，脸上的眼睛则再次变成了暗金色，她同时使用了两个异能。
收藏家和暗金色的眼睛对视，下意识地【收藏】了金瞳。
没等她使用掉这个刚收藏的异能，S级的【蒙蔽】就夺走了她的意识与想法，以及刚刚的记忆。
收藏家呆滞地站在原地，恍惚间忘记了要做什么，也忘记了自己有什么异能。
林狂冷冷地看了收藏家一眼，去厕所换了套衣服，换了一张脸，粗暴地假装换了一个人。
等她重新登场的时候，手腕处爬出了嫩绿色的丝藤。
“这是什么？”
收藏家感觉有点眼熟。

第155章
南-B市, 候鸟集团总部。
防弹悬浮车缓缓降落在楼顶，车门打开，狂风从车门外席卷而入, 很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推了出去。
秘书撑着一个直径两米的防护罩，将狂风与寒冷都抵御在外，她先下车，再绕到另一边替姜渊打开车门。
姜渊整理着装跨下车，秘书紧随其后，汇报道：“王总在休息室等您十分钟了。”
“知道了。”姜渊朝着自己的办公室快步走去，“跟她说我已经回来了。”
“不需要，我已经听到了！”
一个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
秘书惊愕地转身。
只见顶楼天台的边缘处探出来一个脑袋, 一头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一眼看过去像个正在舞动的黑色拖把。
候鸟集团的顶楼平时是封锁的，这里停满了悬浮车, 是逃生通道之一, 不允许闲散人员无端靠近。
普通职工没有权限乘坐电梯上到这一层，管理层上顶楼也需要走审批, 只有外勤组的人会无视候鸟集团的规章制度，从下面的窗户爬出来, 顺着玻璃幕墙爬到顶楼。
她们站在顶楼对着这座城市指手画脚, 规划着等她们老大归来那一日在这座城的各个角落里放满烟花。
王总三下两下爬上来，身体在五百米的高空上晃了一下, 成功翻进了顶楼的栏杆。
栏杆边缘的自动瞄准激光枪透过王总凌乱的头发识别到了她的脸, 枪口的红光闪了两下，没有开枪。
“你迟早有一天会掉下去摔死的。”姜渊按了按眉毛，“砸到过路的灵还好说，万一砸到小猫小狗可真造孽。”
“放屁, 我不可能会失误的。”王总呵呵一笑，把爬墙用的吸附手套摘了，“李秘，快罩我一下，外面冷死我了。”
李秘书没说话，只是撑开的防护罩又撑大了一圈，将王总包裹在内。
她自己反而后退两步，从防护罩里出去了。
防护罩上流动着水波一样的痕迹，站在防护罩里面的两个人表情变得若隐若现，谈话的声音一丝都没有泄露出来。
“我听说你安排收藏家去北-C市了？”王总收敛了脸上嘻嘻哈哈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那里出什么大事了……你怎么能让她出马。”
姜渊不动声色地说：“北-C出现了教会的踪迹，我怕那里出意外。”
“什么？教会？那你就更不应该让收藏家过去。”王总语速飞快地说，“她是我们提前为白鸟准备的马甲，也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不应该和集团里的人过多接触，更何况是教会？你的决定太草率了。”
大众对收藏家越熟悉，未来白鸟使用这个身份时受到的限制就越大，需要注意的细节就越多，这个道理姜渊不会不明白。
“但是除了收藏家没人能对付教会，我手下暂时无人可用。”姜渊掰扯了一句理由。
“在你心里，对付教会比白鸟更重要吗？难道说你已经放弃希望了么……”王总失魂落魄地问道，“因为觉得白鸟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五年了，你放弃了，所以让收藏家登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渊眼角抽了抽，感觉有口血淤积在心里。
她冷冷地说：“谁放弃我都不会放弃。到底是谁想放弃了，谁心里有这个念头。嗯？”
王总把头摇得像块拨浪鼓，“不知道是谁，反正不会是我，我对黑山白鸟可是忠心耿耿，日思夜想。”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派收藏家去北-C市。”王总过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你都说是秘密了，那怎么能告诉你呢……姜渊思索片刻，说：“因为收藏家的能力早就在异管局面前暴露了。”
“为了收藏对面的异能，她一次又一次地闯进异管局，和小灰小白都熟得能在一块儿斗地主了，这种情况下，我们所谓的秘密武器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继续藏下去也没意义。”
王总嘟囔了一句：“所以从一开始就应该管好她。”
“为什么要管她？一个收藏家不收藏异能，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姜渊反问。
“再说了，谁能管她？谁能彻底管住一个S级的行动和想法？你能？还是我能？”
王总沉默了。
她觉得这件事恐怕只有黑山和白鸟一起复活，两个人混合双打，收藏家才有一丝可能乖乖听话。
“事已至此，秘密武器的计划就当没有存在过吧。”姜渊假装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该让她登场了。”
“她不会把北-C市给炸了吧……”王总想到收藏家的脾气，打了个寒颤。
姜渊叹了口气，义正词严地说：“我已经让公关部准备危机公关的方案了，财务部也在做抚恤金的预算，如果真的炸了也没办法，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第一时间赔钱。”
“你是不是疯了？”王总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渊，一想到未来可能的损失有点破防了，“这就是你的准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一个成熟的总裁能说出来的话吗？你清醒一点啊！”
“我们是属于黑山白鸟的候鸟集团，不是给收藏家擦屁股的候鸟集团。你的信念和理想是不是已经变了？”
姜渊看着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王总，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防护罩，外面的秘书立刻会意地解除了它。
冷气一下从外面涌入，王总冷静了一些，严肃地看向一直跟着姜渊的秘书。
“李秘，你老实告诉我，姜总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撞到头了？”
秘书心说撞头是没有的，就是对着电梯门傻笑了一下比较反常。
“没有。”她也严肃地回答。
姜渊无语地摆摆手，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没人管她的话，她一定会闯出塌天大祸！！”王总在她身后撕心裂肺、苦口婆心地喊道。
“要是破产了，以后黑山白鸟回来了你可怎么交待，三思，三思啊老姜！”
姜渊听得面无表情，对王总的劝谏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点开了自己的智脑，低头查看自己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给她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白头发的收藏家肩膀上站着一只爆炸头的白凤头鹦鹉，鹦鹉小小的豆豆眼里透露出了三分不甘三分迷茫还有四分难以置信。
“塌天大祸？”姜渊不慌不忙地冷笑一声，放大照片仔细端详，“也不知道是谁会遭殃。”
……
十几分钟之前的北-C市。
“这是什么？”
收藏家感觉有点眼熟。
不只是嫩绿的丝藤眼熟，这个从厕所里走出来的人也很眼熟。
收藏家盯着对面人的五官，感觉……感觉如果在眼下加上重重的黑眼圈的话……那不就是……
就在收藏家思索的时候，林狂微微一顿，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好像忘了点什么。
林狂当场把黑眼圈加上了。
“！”
收藏家的眼睛几乎突出眼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她暴跳如雷地说：“你在干什么？你在用【变形】模仿我们老大？模仿的时候还敢忘记标志性的黑眼圈，你也太不敬业了吧。”
“你看错了。”林狂说。
“你才看错了！”收藏家满脸“我看的清清楚楚”的表情。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林狂说着，对收藏家再次使用了【蒙蔽】。
收藏家见状，条件反射地想要使用自己的异能。
等等，收藏家的异能是什么来着？已经被蒙蔽过一次的收藏家身体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没等她想起自己的异能，收藏家就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一锅端走了。
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记得自己要做一个五分钟的小实验还债。
林狂手腕上绿色的丝藤轻轻扭动，收藏家好奇地凑近，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异能了，也不记得对面的人是谁，但她惹是生非的本性没有因为失忆发生变化。
“你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怎么看起来这么柔弱。”收藏家伸手戳了一下，上来就是一句口头禅，“打我一下试试。”
林狂：“……小家，你真的很特别。”
说话间，嫩绿的丝藤不知不觉已经爬满了房间，无数看起来柔软的东西像蠕动的蜘网一样缠上了收藏家的身体。
林狂打了个响指，收藏家的手腕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新鲜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到菟丝子上，那些丝藤瞬间焕发了生机，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三秒不到，林狂面前只剩下了一个绿色的茧。
【别真的吸死了。】林傲说。
“不会的，我知道充电宝的重要性。”林狂嘟嘟囔囔地说，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成功借取到了一个新的异能。
S级异能，【收藏】。
借取的异能会比正常获得的异能弱一点，因此林狂只能同时收藏三个异能。
林狂来不及遗憾，就先收藏了自己强化到S级的【蒙蔽】。
一股奇怪的感觉出现了，林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说她自身获得和借取的异能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在她的体内流动，那么她收藏的异能就像一块冻结的冰，不参流动，但是把这块冰捏碎，收藏的异能就会瞬间爆发。
林狂握紧了双手，解除了自己对【蒙蔽】的强化，但是依然感觉到了属于S级的力量。
“被暂时强化到S级的异能，收藏以后，解除强化也不会受影响，依然是S级。”
也就是说，只要林狂提前对异能进行强化和收藏，战斗的时候就不需要再等待五分钟的时间了。
而且她可以自己收藏自己的异能，不需要像收藏家一样四处挑衅挨打。
“这天生就是我的异能。”林狂坚定地说，心里已经有点想把收藏家干掉了。
寄生收藏家只能收藏三个异能，但是干掉了收藏家可以收藏五个异能！
林狂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茧，动了动手指，包裹着收藏家的丝藤顿时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茧内的收藏家睁开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她遗忘了自己的异能，但是她依然保留着自己之前收藏的四个异能。总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块的收藏家，使用了自己提前收藏的S级精神系异能。
“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收藏家喃喃道，感觉刚刚被端走的脑子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她看向林狂，把她从头看到尾，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丝藤。
“姜渊……黑眼圈……黑山……寄生之种……”
“没错了，这肯定没错了，就是你！黑山老大！不，不对！不只是黑山老大！白白白白白……”
收藏家拖着虚弱的身体，虽然还在思考对面人的真实身份，但她的本能比脑子更快，她一边害怕激动，一边顺手【收藏】刚刚攻击自己的异能。
下一秒，收藏家愣住了。
林狂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两个同时想要【收藏】寄生之种的人一起察觉到。
寄生之种，不是异能。

第156章
众所周知, 林狂所有的智慧都集中在异能身上。
但即使智慧如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懵了，就像五年前的教会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被雷劈一样, 林狂也想不明白寄生为什么不是异能。
可能就是因为不是异能，所以她才想不明白吧……林狂心想。
因为她只能想明白和异能有关的事情。
林狂脑子转了半圈，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能力，能用就行，管它什么品种。
林狂大手一挥就把这个问题转交给林傲了。
林傲心里已经有了简单的猜测。
这个世界上她接触过六种能力。
分别是被污染后觉醒的异能，知识的力量，神眷者的力量，宝石内蕴含的力量, 以及符文的力量和神明的力量。
菟丝子不是异能, 也没有蕴含着知识，因此前两种可能被排除了。
林傲修改了规则卷轴的规则之后, 依然可以在同洲市内使用异能, 她不是任何一个神明的眷属，第三种可能也被排除了。
宝石和符文, 和菟丝子也不相干。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菟丝子和神明的力量有关。
林傲做出这个猜测，并不仅仅依靠排除法, 支撑她这个猜测的还有一个有力的证据。
宝石、符文、知识……这些东西都蕴含着力量, 但它们无法将自己的力量赋予出去。
只有神明才可以赋予力量。
普通人信仰神明，神明就赋予她们剥夺的力量, 让她们成为神眷者。神眷者献上宝石, 神明就赋予宝石更多的力量，让宝石变得更加纯粹。
林傲的菟丝子，也是一种可以赋予的力量。
林傲可以赋予菟丝子神奇的力量，让它们从普通的菟丝子变成异化的菟丝子。
“贪婪”是人类的神明, 林傲是菟丝子的神明。
“这个猜测一点都不霸气。”林狂对林傲的结论不是很满意。
她怎么只是菟丝子的神？
她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神、神中之神、众神之主、神明皇帝！
【这还不霸气，你太霸气了。】林傲很担心林狂被雷劈。
被雷劈倒是其次，主要是她们脚下是黑山白鸟的产业，人被劈了可以复活，公司被劈了就亏了。
“再猜，再报。”林狂双手抱臂。
【已经猜到顶了，再猜下去的话身份只能往下降。】林傲冷静地说。
如果她们和“贪婪”、“智慧”是同等级的神明的话，就不会被雷劈，也不会看两眼牛皮书就爆掉眼睛了。
所以林傲用理智的大脑判断，菟丝子只是和神明的力量有关，而不是真正的神明的力量。
这只是神明的馈赠。
当然，这个神明不是“贪婪”。
五年前的祭坛上，教徒们将她献给了“贪婪”，她们将她的大脑、记忆、眼睛……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了“贪婪”。
但是林傲从智慧的神国里醒来，失去的异能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借取的异能反而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傲猜测自己曾经失去过“寄生”，后来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贪婪”把这个能力和其他异能都还给她了。
“贪婪”为什么会把到手的东西重新吐出来？
要么这些馈赠本身就来自“贪婪”，要么这些东西属于另一个神明，“贪婪”无法贪婪。
如果是前者，“贪婪”给她的馈赠比神眷者的能力更加强大，那她在“贪婪”心目中的地位应该高于教会，教会没道理时隔五年还在针对她。
教会识时务的话，现在已经加入黑山白鸟了。
所以林傲更倾向是后者，这些馈赠属于另一个神明。
会是“智慧”吗？
菟丝子会是“智慧的馈赠”吗？
在教徒眼中剥夺异能是“贪婪”独一无二的权柄，但在神明眼中，权柄的划分未必如此一成不变。
或许是“智慧”窃取了“贪婪”的权柄，又将这部分权柄交到了她的手上。
但是“智慧”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智慧”在利用她对付“贪婪”？
林傲脑补出一幅画面。
“贪婪”大口吃着教会献上来的祭品，结果“智慧”提前在祭品里下了毒……“贪婪”吃下去才发现问题，呸一口就把她给吐了。
“够了！”
异能皇帝愤怒地打断了林傲的脑补，不能接受自己从菟丝子之神变成了一盘菜。
【以上都只是猜测，我们的推论中还缺少一块重要的信息。】林傲说。
【我们至今不知道“智慧”的尊名，也没见过祂的眷属，更不知道我们有什么特别之处，会被“智慧”选中。】
“因为我是众神的主宰。”林狂冷笑着说，坚持自己的想法。
在她看来，只有神才能干掉神，因为她是“神”，所以“智慧”才想要利用她干掉“贪婪”。
就连神明都要利用她才能干掉另一个神明，说明她比这两个神明都厉害。
不然这俩为什么不直接打一架？
林狂逻辑自洽了。
林傲：【……】
很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智慧敢利用我对付贪婪，我要把祂的眷属都宰了。”林狂呲了呲牙。
林傲：【啊？】
好草率的决定，以上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陛下这就记上仇了吗？
你和她们甚至没见过面。
林傲试图劝谏，但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等林狂冷静下来再说吧……林傲心想，反正林狂现在也不知道智慧的眷属在哪儿。
不太冷静的林狂把目光投向了收藏家。
收藏家也在头脑风暴，完全没注意到林狂刚才反常的沉默。
她要思考的问题不像林傲和林狂思考的那么高端复杂。寄生是不是异能和她没什么关系，神明离她就更加遥远了，她想的是另外几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
比如，黑山和白鸟居然是一个人！
天姥姥诶，黑山和白鸟怎么会是一个人！收藏家眼睛不住地往开着门的厕所里瞟，试图从里面再找一个人出来。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拥有寄生之种的人是黑山，这是比黑眼圈还要铁证的铁证。
使用【变形】的人也是黑山，收藏家刚刚亲眼看着黑山脸上冒出了两个黑眼圈。
黑山在她面前展现了两个异能，一个是寄生，一个是【变形】，【变形】是属于白鸟的异能……等等，寄生不是异能。
所以黑山就只有一个【变形】……吗？显然不可能。
黑山就是白鸟用【变形】变出来的身份，是一个马甲。
收藏家无比确信。
她发现了老大的秘密……收藏家察觉到有一股炙热的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她一抬头，和还没冷静下来的林狂四目相对。
林狂又呲了呲牙。
天不怕地不怕的收藏家此刻冷汗都下来了。
她不会被老大灭口吧……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虽然黑山白鸟的大家都很崇拜老大，但她们心里很清楚，她们的老大并不是一个善茬。
灭口的话，老大还能拿走她的异能。
完了，收藏家万念俱灰，感觉自己死掉百利无一害。
“你。”林狂缓缓开口了。
收藏家闭上了眼睛，准备引爆原子弹。
“知道哪里有智慧的眷属吗？”林狂说。
收藏家茫然地睁开眼睛。
“？”
“智慧的眷属……”收藏家说，“我没有认识的，她们都是一些高端的科学家，很少出现在人前。”
都埋在实验室里。
林狂用失望的眼神谴责她，“都过去五年了，你连个眷属朋友都没有。”
收藏家：“……”
实不相瞒，过去在同洲市生活了二十几年，她也没有过眷属朋友。
神眷者是那么平易近人的存在吗？！
“那你有她们的下落吗？”林狂问。
收藏家有点懵了。
下落，这个词给她一种不详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林狂看了她两眼，“那你存在的意义是？”
收藏家思考片刻，脸上突然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只见她一点一点往前蹭，蹭到林狂面前，小心翼翼地说着胆大包天的话。
“您能用【复活】攻击我一下吗？”
林狂：“。”
气笑了。
林狂打了个响指。
收藏家毫无防备地变成了一只鸟。
“嘎嘎。”收藏鸟在林狂肩膀上叫了两声，刚想收藏【变形】把自己变回来。
在她使用收藏的时候，林狂及时收藏了她的【收藏】，因此收藏家的【收藏】在生效之前消失了。
“嘎？”收藏家歪了一下头，巨大的白色羽冠跟随着她的动作歪了一下。
为什么黑山可以使用收藏……收藏家小小的眼睛里映出了林狂阎王索命般的脸。
算了，老大的秘密还是别猜了，容易有生命危险。
收藏家收藏了黑山刚刚使用的【收藏】。
成功了。
已经生效的攻击被收藏以后，生效的结果并不会随之发生变化，所以收藏家此刻还是一只鸟。
一只收藏了【收藏】的鸟。
收藏家惊呆了。
她以前尝试过收藏自己使用的【收藏】，没有成功，但是今天她成功收藏了别人的【收藏】。
收藏家蠢蠢欲动地使用收藏的【收藏】，想要再次收藏【变形】。
收藏成功，但是通过【收藏】获得的【收藏】只能使用一次，因此这个【收藏】并不能收藏五个异能，收藏了一个异能就消失了。
收藏家对着自己刚刚收藏到的【变形】发呆。
这样做，和直接收藏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这样做，消耗的能量翻倍了。
收藏家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对自己智商的怀疑。
林狂眼睁睁看着收藏家进行了一番无用的实验。
笨笨的，让人很有成就感。
【好玩吗？好玩可以留下来养。】林傲这时说。
收藏家的异能很厉害，放到深山老林里太浪费人才了。
林傲觉得可以把她留下来随身携带，这样她和林狂出去搞事的时候，重新做人的收藏家可以留在公司帮她们做伪证。
林狂赞同地点了点头，五官随之发生变化，变成了收藏家的模样。
她拿出智脑想给卤蛋说一声，但是她不会打字。
“咔嚓。”林狂拍了一张照片过去，让卤蛋自行领悟。
“嘎。”收藏家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叫声。
林狂难得体会到了属于聪明人的成就感。
她摸了摸肩膀上的鸟头。
“你知道你是一只鹦鹉吗？”林狂问。
收藏家沉默了一下。
用非常奇怪的声音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照过镜子。”
“好了，滚吧。”林狂把这只鸟从自己肩膀上赶下去。
她准备实验一下自己的异能搭配，思考收藏哪些异能了。
几分钟之后，林狂把【开锁】强化到了S级。
她期待地使用了S级的【开锁】。
“叮。”林狂手腕上的智脑自动解锁了。
“嘭。”办公室的锁打开了，保险柜的锁打开了，抽屉的锁也打开了。
紧接着，S级的力量浩浩荡荡地席卷了整栋大楼、整座城市。
“嘭嘭嘭嘭嘭嘭——”
林狂站在顶楼眺望，整座城，再也没有一个上锁的锁。
“壮观啊。”林狂和鸟一起发出了惊叹。

第157章
这一晚, 这座城市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
奇怪实验室里离心机的盖子打开了，高速旋转的转子从里面飞了出来，正在实验的邪恶药剂和玻璃一起炸飞了。
神秘基地里的牢笼打开了, 群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望向打开的门扉，在地面留下了湿漉漉的爬痕。
房间尽头的暗道打开了，躲在暗处向神祈祷的眷属震惊地睁开眼睛，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混乱、震惊、愤怒、背叛不断上演。
没多久，北-C市的公共治安管理局副局长和异能管理大队副队长的虚拟投影出现在姜渊和王总面前。
“经过异能波动检测，这场造成巨大混乱的异能，和你们候鸟集团脱不了干系。”副队长出示了一张检测地图。
俯瞰视角的北-C市地图上, 深黑色的异能波动犹如龙卷风一样席卷了整座城市, 而龙卷风的风眼就在候鸟集团。
铁证如山，根本没有狡辩的余地。
姜渊镇定自若, 王总面无人色。
“是谁干的？”公管局的副局长严肃地问, “这是非常严重的异能事故！你们什么时候多了一位S级异能者，为什么没有向我们登记？！”
王总看向姜渊, 心说是啊，我们哪来的S级【开锁】。
“是收藏家干的。”已经猜出真相的姜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语气中带着万分的抱歉。
“她之前在贪婪神国收藏的异能, 可能是失控了，你知道的, S级异能者都很容易失控。”
“扣分, 我要扣她的分。”异管大队的副队长咆哮着说，“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她知道她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所有损失，都可以从收藏家的银行账户上扣。”姜渊态度诚恳地说, “如果她的账户不够，还有候鸟集团替她承担。”
一听会赔钱，而且集团会给兜底，副局长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损失方面还在统计，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等受害者上报，经过核实确认没有谎报以后，再走赔偿流程。”
“候鸟集团不会逃避我们应该承担的责任。”姜渊稳稳地说。
王总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露出了窒息的表情，然后被副队长狠狠瞪了一眼。
“除了赔偿，根据《异能安全违法行为记分管理办法》，她的异能证被吊销了，三天之内必须重新通过异能安全考试，否则遣返回国。”副队长说。
在智慧之国，异能的使用收到严格的监管。
只有通过了异能安全考试的灵才能购买异能者身体，并获得一本异能证。
异能证和驾驶证差不多，是记分制度，一个记分周期中累计扣除了十二分就会吊销异能证，枪毙异能者身体。
失去了身体的灵只能重新购买新的身体，并受到严格的限制。
但候鸟集团和逐梦科技里有不少人类。
她们不像灵可以更换身体，被枪毙是真的会死，异管队只能特事特办，把枪毙改成遣返回国。
这是姜渊好不容易和异管队谈下来的条件，对于符合规定的处罚，姜渊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放心，我一定会监督收藏家，让她亲自去考试。”姜渊假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请您相信，她一定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种行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能姑息！”副队长怒道。
王总在一旁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得是啊！”
“这样的行为太恶劣了。”副局长摇着头说，“你们这个收藏家还要在北-C市待多久？”
姜渊保守地说：“一周。”
当年白鸟老大一个月把教会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小小一个北-C市，一周足以。
“还好，时间还不算很长。”副局长擦了擦汗，又开始了新的教育。
三个小时以后，这两个投影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姜渊办公室。
“收藏家这次闯祸也太快了，这都没正式上班呢。”王总虚弱地摸出智脑，“不行，我要打电话骂她。”
姜渊嘴角抽了一下，“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毕竟以林傲的闯祸速度，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水灵灵地掉马，震惊所有人。
到时候王总想起今天的电话，一定会后悔得把电话吞下去。
“我必须要好好教育她。”王总无比坚定地握着智脑，“就算是S级，也不能这么胡作非为！”
姜渊又劝了两句，无奈王总心意已决。
她只能悄悄留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并留下了这段宝贵的办公室监控。
……
北-C市，事件的中心人物，一个因为懒得搭理电子产品所以没有接到任何质问电话，另一个因为变成了一只鸟，所以没办法去接任何质问电话。
一人一鸟站在窗边欣赏夜色。
“老大，你一回来就惊天动地，不同凡响。”鸟说。
“呵，这还用你说。”人双手叉腰。
过了一会儿。
“呃，老大，这个异能除了开锁就没有其他作用了吗？”鸟问。
“还可以关锁。”人说。
鸟：“……”
这怎么夸？
又过了一会儿。
收藏家掉在地上的智脑开始不断震动，她被震烦了，使用自己好不容易收藏来的【变形】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电话的另一头是姜渊。
“你现在在忙吗？”姜渊问。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通电话是否会打扰到林傲。
收藏家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林狂，“不忙，你说。”
“很好。”姜渊说，“现在打开你的智脑，找一个角落开始线上学习，三天之内完成三百分钟的学习时间，然后再进行异能安全考试。”
收藏家：“……等等，为什么是我考试？！”
闯祸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让她来承担后果。
“因为线上学习和考试都有人脸识别，必须要本人参加。”姜渊说。
收藏家咽了口唾沫，刚想说黑山可以【变形】去学习和考试。
话到嘴边，又充满求生欲地咽下去了。
“我知道你受了点委屈，但是好好学习对你来说没有坏处。”姜渊说，“你总不能真被遣返回国吧。”
虽然智慧的坐标目前正在移动，但也不耽误异管队在坐标固定以后遣返收藏家。
收藏家：“……”
没等她消化完毕，姜渊接着说：“还有赔偿款，这部分款必须从你的资金账户走，你的损失我会补给你的，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收藏家：“……”
任何资金从她账户上流走她都会心痛的，哪怕那并不是她的钱。
“好了，好好跟在她身边吧，听话一点，不要闯祸。”姜渊说。
收藏家刚想说到底谁在闯祸，就听到智脑那端的姜渊换了种语气提高了音量，“姐，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收藏家被姜渊一瞬间切换的态度惊了。
林狂眼神动了动，没忘记自己的目标，走到收藏家旁问：“智慧的眷属在哪里？”
姜渊很快回答：“她们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行程都是保密的。不过两天之后的招标会会有一位科学家出席。”
林狂点了点头，让林傲记住这个时间，她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马上失去了和姜渊说话的耐心，伸手就把电话挂了。
收藏家失魂落魄地蹲在办公室角落里开始了线上学习。
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等等……收藏家用余光看着林狂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思索起姜渊承诺的豪华度假村休假。
“……”收藏家悟了。
这里面有阴谋，组织要借用她的身份搞事。
“欺人太甚，我好歹也是个S级！”
收藏家从角落里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关掉学习页面，抱着自己的智脑就往外走。
林狂眼神都没动一下，她正在认真地搭配自己的异能收藏。
对了，林狂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划拉开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刚走到门口的收藏家听到了宝石碰撞的声音。
她一回头，看到地上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
一、堆、宝、石。
这一堆宝石被人随意地丢到地上，拥有者对它们的态度不珍惜到令人怀疑这些都是假货。
但收藏家毕竟是收藏家，她只用眼睛一扫，就能看得出这些宝石个个货真价实，极品到能上拍卖会。
尊贵的S级异能者，收藏家女士开始呼吸困难了。
林狂用脚尖拨了一下地上的戒指，感觉这些异能等级都太低了，她不是很满意。
“啧。”
收藏家女士快要尖叫了。
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回到林狂面前了。
“还是强化吧。”林狂自言自语，过几分钟打了个响指。
S级的【治愈】需要目标对象，林狂看了眼正在发病的收藏家，大发慈悲地对她使用了S级【治愈】。
收藏家下意识地【收藏】。
接着“嗷”一下晕了过去，刚刚晕过去就因为过于健康苏醒了。
“SSSSSS治愈。”收藏家大着舌头说。
她不是没有收藏过S级的【治愈】，实际上她经常获得S级【治愈】，但每一次收藏这个异能，她都需要闯进异管局……这真的很麻烦。
林狂面无表情地收藏了【治愈】。
然后她想了想，又等了几分钟，对收藏家使用了S级的【蒙蔽】。
收藏家看起来也很有精神方面的困扰，她记得精神系异能是可以治精神病的。
收藏家立刻收藏了S级的【蒙蔽】。
“……”这么简单的吗？那她过去在哈特那里吃过的苦算什么？
不愧是黑山白鸟的老大，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的S级异能。
您早一点复活我也不会在外面挨这么多打。
收藏家哭了。
“就让我永远跟随在您的身边吧，我什么都会做的。”她抱住了林狂的大腿。

第158章
收藏家在候鸟集团准备的公寓里废寝忘食地学习了一个晚上。
等到第二天天亮, 她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学习页面。
智慧之国科技发达，线上学习不仅要检验人脸，还有智能系统检测学习者的学习状态, 只有态度认真，积极回答电子老师的问题，收藏家的学习才能计入有效学习时间。
一个晚上过去，收藏家看着屏幕上二百五十分钟的有效学习时间热泪盈眶。
昨晚抱上大腿后，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因为一直冷静不下来，被智能系统以为她对学习充满激情和热爱。
要不是这美丽的误会，仅凭一个晚上, 她有效的学习时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二百五十分钟的。
现在只差五十分钟, 她收藏家又是一个清清白白遵纪守法的S级异能者了。
收藏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扭头, 看到林狂已经起床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窗户。
窗外太阳初升, 天空还是一片雾蒙蒙的颜色。
“老大，你这么早就起来了。”通宵的收藏家惊讶地说。
这作息也太健康了, 不愧是黑山白鸟集合体。
林狂心情很好地：“嗯哼。”
她从厨房拿了个平底锅，在上面喷了油, 打了三个鸡蛋, 放了三条烤肠和一把小青菜。
然后托着平底锅去卫生间洗漱。
收藏家亦步亦趋地跟着，看到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 鸡蛋和烤肠逐渐发出香味。
她再仔细一看, 林狂托着平底锅的手掌上燃着一簇不大不小的火苗。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也太方便了。
收藏家一脸没醒地看着林狂左手煎蛋右手刷牙。
叮一声，烤面包机里跳出了两片烤成金黄色的吐司。
“老大，我去睡觉了哈。”
收藏家说完打了个哈欠, 见林狂没给什么反应，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没过几分钟，吃完早餐的林狂打开她的房门，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床上睡到昏迷的收藏家。
“啪。”
一只潦草的白凤头鹦鹉出现了。
林狂把这只昏迷的鸟放到自己肩膀上，扒拉了一下自己桀骜的短发，出门上班。
没办法，招标会的时间是后天，到时候异管局和智慧的眷属都会出席。这也意味着这两天林狂都没什么事可以做。
除了上班。
公寓离集团大楼很近，林狂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六点。
整栋楼只有保安和保洁在。
第一次上班的林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气势昂扬地从疑惑的保安身边走过，走进灯都没开的大厅，乘坐空无一人的电梯，直达一百一十二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位。
她来的太早了，无所事事地在工位上敲了敲键盘，很快对上班失去新鲜感。
林狂带着鸟跑到了茶水间，和小零食搏斗了将近三个小时，外面才传来人声。
得益于S级的耳力，整栋楼的交谈声都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外勤组的疯子来了。”
“白毛收藏家来了。”
“开锁大师来了。”
这是她亲爱的新同事们嘴里说的最多的话。
昨晚的北-C市，刚经历了一场开锁风波，因此林狂吃华夫饼的时候，频繁听到自己的名号被人提起。
“我入职比较晚，还没和外勤组打过交道呢。”林狂听到外面的人说。
“好忐忑啊，她会不会不好相处，要是她打我怎么办？要是她把我脑袋当个锁开了怎么办？”
“好多余的忐忑。”另一个人安慰道，“一般外勤组不会到公司上班的，她们只是和我们待在一座城市……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安全，尤其是S开头的外勤组……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死了公司会给你买个新身体的。”
“放心吧。”第三个人说，“我在候鸟集团干了三年，根据我的经验，外面可能会被外勤组炸掉，但是候鸟集团特别安全！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正常上班就行了，和她不会有交集的，你甚至见不到她人。”
没有人会在自己家里搞大爆炸。
“是啊，今天还有另一个新同事来上班呢，你们不要吓到新人，让她们觉得我们候鸟集团是个恐怖组织。”
“诶，这台电脑怎么是开的，这工位昨天不是空的吗？我看看分给谁……”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死寂后，林狂听到了抽气声。
她从茶水间里走出来。
外面的同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的屏幕，还没开机的漆黑屏幕上照出了她们恐惧的眼睛。
林狂完全看不懂气氛，若无其事地带着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和林狂隔了一个工位的人开始微微颤抖。
坐在林狂背面的人欲言又止地看着林狂肩上那只睡死过去的鸟。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是一只白色的鸟。
白鸟。
候鸟集团每一个人都知道白鸟意味着什么。
她们默不作声地用眼神激烈交流。
当面质问是不敢的，只能匿名向总部举报一下这样子。
林狂在工位上乖乖待了几个小时，整个办公室一早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止这一个办公室，事实上整栋大楼都没几个人敢说话，只有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隔了几层楼，同样是第一次上班的唐云有点受不了了。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刚买的黑色正装。
这是候鸟集团的着装规定，集团规定所有人上班时间只能穿深色的衣服，这是为了寄托哀思。
唐云不能理解。
但唐云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这家公司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不说话就算了，键盘在那里敲啊敲的，到底在讨论什么秘密，为什么不能让她加入……她一个人真的很无聊。
唐云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的同事出于同事情，很快冲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提醒她不要说话也不要叹气。
唐云：“……”
你们候鸟集团好像有大病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唐云一回头，看到两个身穿制服的调查员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其中一个调查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问道：“北境调查局，特派调查员。你是唐云吗？”
“是的。”
唐云紧张地站起来，办公室的同事纷纷投来了惊讶的眼神。
一路跟进来的保安悄悄捏紧了警棍，坐在唐云斜后方的某位同事推了推眼镜，不着痕迹地站了起来，挡在了唐云和调查员中间。
“稍等，我先看一下你们的证件。”
戴着眼镜的同事把两位调查员的证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真伪后将它们还了回去。
“方便问一下，你们找唐云有什么事吗？”同事问。
“不方便。”调查员冷着脸说，“你没有权限。”
同事微微一顿，扭头看向唐云，“你知道她们找你什么事吗？”
唐云点头，“大概猜到了一点。”
估计还是和教会有关，可能是让她去配合调查……
同事犹豫了一瞬，没等她再说什么，调查员已经伸手把她拨开了。
“无关人员不要妨碍公务。”
“你跟我们回局一趟，配合调查。”调查员不容拒绝地对唐云说。
唐云跟着调查员乘坐电梯下楼。
戴着眼镜的同事看着她们的背影皱了皱眉，拿出智脑去角落打了个通讯。
隔着几层楼，百无聊赖的林狂从座位上站起来，慢吞吞地推开窗户，从一百一十二层跳了下去。
电梯平稳运行，调查员身上的信号屏蔽仪开始运作，保安室内的监控画面停滞了半秒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正常显示着画面。
“唐霄在哪里？”调查员在电梯里对唐云问。
唐云奇怪地看了一眼调查员。
按照上一次的习惯，路上调查员是不会问任何问题的，只有回到审讯室才会问话。
奇怪归奇怪，看着调查员绷着的脸，守法公民唐云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她去工厂定制自己的机械人了。”
“哪家工厂？”调查员追问。
唐云思索片刻，半真半假地说：“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好几家工厂比较一下再决定。”
“上次的戒指都还在吗？”调查员问。
唐云抬头看了眼电梯此刻的楼层，她们还在七十二层。
“有一些在家里……”唐云慢吞吞地说。
林狂在半空中自由落体，她肩膀上睡了一上午的鸟也在自由落体。
过了一秒钟，收藏家猛地睁开眼。
“嘎？”
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在跳楼？
“别叫。”林狂把鸟揣进兜里，很快她就落到了地上。
坚硬的地面在她落地的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缓冲了她下落带来的冲势后重新变得坚硬。
林狂把兜里的鸟放出来，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候鸟集团有一百二十多层楼，一共有三十六部电梯。
林狂走到唐云乘坐的那台电梯门前，看到一旁的数字正在正常跳动。
“唰。”
林狂双手撕开了紧闭的电梯门，她把头探进幽深的电梯井里看了一眼。
一旁匆匆赶来的保安撕心裂肺地喊：“这很危险啊！！”
林狂充耳不闻，已经跳进了电梯井，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她下方，林狂穿过裂缝。
紧接着，一道人影直接出现在电梯间里。
林狂一手一个，掐着两个调查员的脖子往后一拽。
她看向唐云，唐云举着手努力镇定地和她对视。
林狂看到唐云的指间戴着一枚硕大璀璨的宝石戒指，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已经被扭断了，鲜血从断口处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一股熟悉的血液味道。
林狂微微一顿，侧过脸阴森森地问：“你们在对她做什么？”

第159章
林狂的反应只能用闪电来形容, 身影出现在电梯间内，眼睛只是轻轻一扫，根本不需要判断和犹豫, 伸手就掐住了两个调查员的脖子。
从脖子开始往下，脊椎骨的每一寸都被无声地【撕裂】，两个调查员连站都站不住了，全身重量都挂在林狂的手上。
听到林狂的问话，两个调查员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们的口鼻里满是血沫，完全发不出声音。
不大的电梯间里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
收藏家拍着翅膀挡在唐云面前，挡住了刺激的场面。
她看得出林狂和唐云关系非同一般，也看得出唐云年纪不大, 可能刚成年。
我可真是贴心啊。
收藏家自我陶醉。
林狂把两个调查员丢到电梯角落里, 随手给唐云拍了个【治愈】，然后在调查员身上搜了搜, 摸出七八个不知道是什么设备的东西碾碎了。
她没有对这两个调查员下死手, 一是后面还要审问，二是担心调查员死了以后变成灵飘走。
原本正在匀速下降的电梯在系统的操控下暂时停住了。
这是某位同事从监控里看到了电梯内的场景, 她们暂停电梯，保留封闭的环境, 给她们留出了收尾的时间。
“收藏家？”
唐云惊魂未定地开口, 紧紧攥着手里的戒指。
她从公司的培训资料上看到过收藏家的脸，对她的白色短发很有印象, 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
培训资料上写收藏家是一个危险人物, 即使是同公司的人，最好也要离她远一点，没事少招惹。
唐云有点害怕地往后缩。
林狂摸了摸自己的脸，【撕裂】了电梯监控。
随后她的五官发生变化, 在唐云面前露出了山里用过的那张脸。
唐云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我给你的戒指，你怎么才戴一个？”林狂眯着眼问。
她语气淡淡的，但话里话外流露出的那一丝杀气却压得收藏家心脏几乎停跳。
“是被人抢了吗？”林狂恨铁不成钢地问。
收藏家听得害怕，害怕下一秒林狂就会从虚空抽出一把大砍刀，把不长眼的抢劫犯和护戒不力的唐云都给砍了。
唐云伸手拨开了挡在自己和小林中间碍事的鸟。
“卖掉了一枚，剩下的都在兜里。”她语速飞快，焦急地问，“能不能去看看我妈那边的情况？”
林狂垂眼看着唐云，刚想说她还得上班呢，你妈已经死成幽灵了，应该是不会再死一遍了。
【是潜伏在这里的教会出手了吗？唐霄那边可能会有教徒出没。】林傲凝重地说。
林狂拒绝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上班和砍教会比起来，当然是砍教会更重要……更何况林傲还是有点在乎唐云和唐霄的。
“你妈在哪里？”林狂转了转手腕。
收藏家眼珠子跟着转动了一圈。
没想到她老大背地里是一个与传闻不相符的热心肠的好人。
唐云举起了手里的腕表，上面是精确的地图。
她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说，“这个工厂！”
“你留在这里保护她。”林狂抓着收藏家，把这只S级的鸟放在唐云肩头。
紧接着唐云眼前一花，林狂消失不见了。
收藏家拍着自己有力的肩膀，威严的豆豆眼注视着电梯角落里那两个无法动弹的调查员。
“别怕！”S级的鹦鹉开口说话，“一切都交给我，我非常可靠！”
唐云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靠着电梯缓了缓，问：“现在这两个调查员该怎么处理？”
收藏家：“……嘎？”
十几公里外的工厂。
这里说是工厂，实际上用实验室来形容会更加合适。
幽灵状的唐霄在银白色的隧道里飘荡，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摆放着一具又一具未激活的机械身体。
机械身体的两边都有虚拟屏幕显示着详细的信息。
“唐女士，这一款是我们这里最适合您的机械人。”工作人员在一具展开的机械身体旁停留，为她介绍道，“这一款身体主要是由铝合金和碳纤维组成的，结构坚固、重量比较轻，具有多种功能……”
“最重要的是，它具有极强的防御性与攻击性，非常符合您刚刚提出的条件。”
唐霄张开嘴，发出了一阵人类听不到的声波。
工作人员身上的翻译器自动转译：“可以演示一下攻击性能吗？”
“可以的，请跟我来，我们有专门的演示区域。”工作人员笑容不变地说。
她领着唐霄往演示区域走。
机械人展区和演示区域中间隔着仿生人展区。
穿过仿生人展区的时候，唐霄在走廊里碰到了另一位客人。
这是一位奇怪的客人。
她的目光在仿生人身上久久地停留，眼中有一种奇怪的渴望，不像是在欣赏自己未来的身体，更像在看一盘菜。
她甚至朝着仿生人伸出了手，被防弹玻璃挡住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里有块玻璃。
“你们这里，有没有异能等级更高的人？”奇怪的客人问，“比如说S级。”
一旁的工作人员脸上维持着专业的微笑，“只有官方才可以制作拥有S级异能的仿生人，我们这里是没有权限的哦。”
“那A级呢？”奇怪的客人停顿了一下问。
“参观A级仿生人之前，您需要提供A级异能证以及资产证明，证明您有购买资格哦。”工作人员说。
奇怪的客人眼中掠过了深深的厌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可恶的……”
唐霄往旁边飘了飘，从这个奇怪的客人旁边绕了过去。
她的幽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那位奇怪的客人才如梦初醒般地从仿生人身上收回视线。
客人急匆匆地朝着唐霄的方向追去。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地在后面跑，“您这是在做什么？”
客人恶狠狠地甩开了工作人员，一簇奇异的火苗从她掌心绽放。
幽灵状态下的唐霄感觉到了炎热。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灵没有感觉，从来不会感觉到炎热……除非是异能。
唐霄诧异地转身，看到刚刚那个奇怪的客人举着一捧火朝自己扑过来，姿态像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火炬手。
“什么情况？”唐霄旁边的工作人员皱起眉，她的声音变了，从彬彬有礼变得没有任何温度，“来我们这里闹事的？有没有搞错？知道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她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按了一下，走廊上方冒出了黑洞洞的枪口，枪口智能地锁定了那位火炬手。
“请您立刻停止奇怪的行为，否则我们将会对您开枪。”工作人员严肃认真地说。
客人的回答是——她丢出了掌中翻腾的火焰。
那一捧火焰像流动的发光的黄金，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在空中滑动。
唐霄感觉自己无法动弹了，她就像被锁定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扑进火焰的冲动。
提前赶到工厂守株待兔，和仿生人【替换】了位置，躺在展示柜里装死的林傲见势不妙，悄悄使用了【撕裂】。
“呲啦。”
半空中的火焰瞬间炸开，犹如一朵绽放的烟花。
“谁？”客人恶狠狠地四处张望，看着一个个没有激活的仿生人，又抬头去看天花板上的枪口。
“嘭——”
一枚子弹旋转着射出。
按照《异能安全管理法》，在公共场合无端使用异能攻击他人，被攻击者可以在管理法允许范围内给予反击。
包括但不限于枪击。
灵被枪击是不会死的，这样的反击并不过分。
“嘭嘭嘭嘭嘭——”子弹犹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
幽灵状态下的唐霄站在原地，淡定地让子弹从自己身上穿过一遍又一遍。
工作人员身上冒出了一个波动的罩子，那些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避开她。
躺在展示柜里，被高强度防弹玻璃保护得好好的林傲听着交响乐，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差点被打成筛子的教徒。
啧，这就是没有智慧的下场。
出门搞暗杀之前也不打听一下地点，这里是机械工厂，生产机械人和仿生人的工厂。
整个北-C市，除去官方组织以外，这里是安保系数最高的地方，因为这家工厂生产的机械人是攻击型的。
换句话说，这里也是军工厂。
很快，弹雨还没有停歇，走廊里又弥漫出了烟雾。
烟雾降低了走廊的能见度，教徒躲避子弹变得更加困难，更要命的是烟雾中还添加了致眠药。
教徒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迟钝，一枚又一枚的子弹炸开她的身体。
林傲看着她破破烂烂的样子，心说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就在这时，教徒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刀。
她在软刀上注入了力量，软绵绵的刀立刻变得无比坚硬。
教徒在大腿上割了一刀，疼痛让她变得清醒，她飞快地挥刀，把射向自己的子弹打成碎片。
枪口中不断射出的子弹停了一下，似乎是积蓄的弹药打完了，重新上膛需要一点时间。
教徒抓住了这个空隙，她踩着满地的子弹碎片，阴狠地看了眼唐霄。
然后她收回视线，提着刀用尽全力朝着走廊尽头跑去，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长刀。
长刀钉在墙面上，爆出了一阵火光，墙壁被炸开了，教徒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搞什么……”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走廊，试图安抚自己受惊的客人，“这不是我们这里的日常情况，我们已经报警了，很快会给您一个交待。”
幽灵状的唐霄镇定地挥了挥手。
工作人员身上的翻译器自动翻译出了她的声音：“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唐霄得去候鸟集团看看唐云那边有没有出现状况。
教徒从工厂内狼狈地跑了出来。
一脱离工厂范围，教徒身后的火力就消失了，工厂毕竟是工厂，只能正当防卫，不能追杀她。
教徒踉跄闪入一个暗巷，身上的伤势开始奇迹般地复原。
【治愈】之力恢复着她的身体，嵌入她体内的子弹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教徒从镜子里找了顶大帽子戴上，又裹了件风衣。
她在街道上停停走走，似乎在回忆道路。
林傲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看着教徒从监控下正大光明地走过，她在北-C市绕了一大圈，最后走到了别墅的大门前。
教徒一脸扭曲地输入密码，通过虹膜识别，再通过检测，确认身上没有被人安装跟踪设备。
一连串复杂的程序之后，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教徒冷着一张脸走进别墅，狠狠甩上了充满智慧的机械大门。
她走进装潢别致的客厅，目光在客厅那些仪器上扫过，压抑住了内心的暴躁。
教徒走上二楼，准备进入浴室洗掉身上的血迹。
她推开浴室的门。
林傲躺在没有水的浴缸里对她笑了一下。

第160章
“收藏家。”教徒阴沉地看着林傲, 眼皮剧烈地跳了跳。
刚才在工厂里被枪林弹雨覆盖，她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我们认识？”林傲摸了摸下巴，宽容地说, “在我动手之前，容许你做一下自我介绍，这样好歹不会无名无姓地死去。”
林傲听到了教徒磨后槽牙的声音。
“不，我们不认识。”教徒说着，毫无征兆地转身就跑。
她距离浴室的门只不过三步距离，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浴室的门“砰”地关上了，紧接着教徒听到了机械和齿轮转动的声音。
浴室的门锁, 别墅的门锁全部在一瞬间锁上。
这是异能的力量。
这些精密的门锁想要打开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即使是别墅的主人也需要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验证，才能一一打开这些门锁。
由于程序过于复杂, 门锁全部打开需要好几分钟的时间。
关锁也是一样的流程。
但是此刻, 这栋别墅范围内，所有的锁都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指挥了, 限制在一瞬间闭合，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栋别墅变成了铜墙铁壁。
防止外人入侵的保护现在成为了主人的枷锁, 教徒被困在其中，想要离开不是没有办法, 她可以暴力拆门, 她有这个实力。
可是教徒僵在原地，她没有动作。
一旦她暴力拆门，就会触发这栋别墅的警报，刺耳的蜂鸣声会引来外界的关注和麻烦。
比如调查局。
林傲见状眉毛微微压紧, 内心浮现出了一丝异样。
教徒也会害怕调查局吗？她们也在别人的地盘挨过打吃过苦，从此学会了收敛和小心吗？
好像不应该啊。
林傲上下打量着教徒，沉吟片刻，状似关心地向教徒投去一瞥：“你不跑吗？是刚刚被打得没有力气反抗了吗？我可以等你恢复了再和你公平对决。”
“我只是在想怎么处决你。”教徒冷冷地说，她的掌心出现一朵火焰。
火焰如同流动的黄金在她掌中跳跃，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浴室内的温度升高，林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火焰吸引，像是被强力胶黏上了那样牢牢地盯着。火焰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她的目光渐渐模糊。
她内心清楚地知道这不太对劲，却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林傲【收藏】了这个异能，火焰刚刚消失，从眼角的余光中，林傲看到教徒从后腰拔出了一把枪。
她熟练地拉开保险栓，连续扣动扳机。
巨大的枪响在浴室里炸开，数枚子弹连成一条线，裹挟着火焰朝着林傲的眼睛扑去。
林傲抬起一只手，先收藏，再使用，反复操作。
子弹在空中集体调转一百八十度，拐了个弯原路返回，朝着教徒的眼睛反扑。
就在林傲抬手的同一时间，一把赤红色的长刀已经出现在林傲头顶。
它周遭环绕着透明的波纹，在林傲动手【收藏】子弹的时候朝着她的头顶切了下去。
所有的攻击都快到可怕，衔接在一起没有给人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林傲能收藏的异能数量是有限的，没有被逼到极限的情况下，她只会留出一个收藏位置。
这非常考验反应能力，她必须在攻击到达之前【收藏】异能，在下一道攻击到达前使用掉这个异能，空出位置去【收藏】第二道攻击。
如果攻击一道接一道，且敌人带来的攻击每一次都不一样，林傲很容易手忙脚乱，做出错误的判断。
比如此刻。
长刀碰到了林傲头顶的发丝，可林傲还在忙着收藏子弹，她不像林狂那样对战斗有着直觉般的天赋，在战斗方面堪称笨拙。
她的反应不够快，对新获得的异能也不够了解。
教徒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
“你很得意吗？”一个声音问。
教徒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颠倒过来，她连眼睛都没眨，已经坐在了浴缸里。
那把刀贴着她的头皮，而林傲却站在她对面的位置。
教徒和林傲的位置【替换】了。
“啪。”林傲打了个响指，教徒头顶的长刀不见了，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消失。
“用精神系异能对付我，你花招挺多的。”林傲捻了捻手指，语气古怪地问，“但你的异能是不是有点少？”
目前为止，教徒居然只使用了两个异能。
一个是精神系异能，另一个是治愈系。
刚才出现的火焰和长刀都不是实实在在的攻击，这两道攻击被【收藏】以后，在林傲眼里变成了同一个异能。
A级的精神系异能【伪装】。
教徒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强撑着说：“我又不是傻子，你是S级，普通的异能有什么用？当然只用精神系。”
听到这话的林傲眉毛高高挑起，“奇怪，更奇怪了。”
“你居然在和我解释你这么做的原因？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你在隐藏什么秘密？”
教徒：“……”
仿佛被冷水兜头泼下，教徒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说话了，再说下去她暴露的更多。
她不再理会林傲的言语攻击，一咬牙，浑身冒出了桔红色的光。
光芒围绕着她一收一放地收缩，教徒身体表面笼罩出了灼眼的强光，像即将爆炸的太阳。
林傲眼神一变，发现自己无法【收藏】攻击。
因为教徒并没有打算攻击她，她在攻击她自己。
她在自爆。
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逃跑，她居然在自爆。
“神经病吧。”
林傲眼角抽动，当机立断地【强化】了空间异能。
强化过的A级空间异能把这间浴室与原来的空间切割，使这里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林傲往后退了一步，从空间裂缝离开了浴室。
她出现在别墅一楼的大厅里，看都不看地拿起一个仪器塞进随身空间。
教徒不愿意暴力-开锁，是不想引起调查局的注意。
明知林傲拥有S级的异能，教徒却没有第一时间跑路，而是试图用精神系异能攻击她，因为她想控制住林傲的思想，从而守住别墅的秘密。
等意识到这样的操作不可能成功，教徒就自爆了，她要毁掉这里所有的痕迹。
这个别墅里一定有一个大秘密。
林傲再次使用了【开锁】。
整栋别墅所有的锁都打开了，客厅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打开的暗门，林傲快步走去，对自己用上了【加速】。
她的动作快成了一道残影，浴室里爆炸的速度也不慢。
林傲感应到自己切割出的新空间被炸碎了。
教徒爆开了自己体内每一个异能，这些异能在她体内释放、压缩、再释放，反复几次后彻底爆炸，几秒钟的时间就撕开了林傲强化过的空间异能。
正在爆炸的浴室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毁灭般的巨响中，冲击波携带着高温撕裂了它所接触到的一切。
林傲头都没回，根本不在乎背后的攻击，一心一意地朝着暗门扑去。
黑暗的房间里摆着一条黄金打造的长案，上面只有一本摊开的法典。
身后的冲击波已经到了。
林傲探出指尖，将法典弹进随身空间。
明亮的火焰从她身后呼啸而来，林傲只觉得眼前充满光明，她只能看到光。
周遭的一切都化成了尘埃，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只有林傲【收藏】了自己受到的攻击，安然无恙地留在原地。
等她眼前恢复正常的时候，林傲身处的别墅已经夷为平地了。
不仅是别墅，还有别墅周围的私家花园也化作焦土，林傲抬眼一看，直接看到了外面空旷的大马路，还有马路上飘着的几个倒楣灵。
那几个新鲜出炉的灵正在幽幽地看着她，她们不能说话，从肢体动作上来看挺愤怒的。
林傲：“……”
哦豁。
街上红色警戒灯瞬间启动，开始不要命地响。
林傲抬腿准备先离开这里，那几个灵阴魂不散地在后面跟着。
街道上数不清的监控都朝着林傲行动的方向转动，她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备受瞩目，监控后面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盯着她。
你们就看吧，反正这一次她没做错任何事……她全力拦过了，但是没拦住啊。
林傲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理直气壮过，她走了两步，扭过脸和身后的灵对视。
“别瞪我了，我也是受害者。”
“放心，等会儿我就要去报警，不会让大家白死的。”
林傲说着跑远了一点，从街上拦了一辆悬浮车。
悬浮车是自动驾驶的，系统没有拒载林傲这个高危嫌疑犯。
“候鸟集团。”林傲对系统说。
悬浮车升空，载着林傲朝着目的地飞去。
候鸟集团，电梯里的两个调查员已经被拖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关着。
收藏家指挥唐云请了一位同事过来帮忙，蒙着眼睛【治愈】了调查员身上的伤。
从濒死治到了轻伤。
“这样我们就占理了。”收藏家用翅膀摊开了那两本调查员的证件，“这两本证件是真的，异能也能对得上，也就是说袭击我们员工的就是调查局的人，不是冒充的。”
“这太恶劣了，我们候鸟集团一定要让对方给我们一个交待。”
感觉很有道理的唐云严肃地点了点头。
有一些社会经验的唐霄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她作为一个没有身体的灵暂时没办法说话，只能保持沉默。
“等会儿我还得装傻，你别露馅了。”收藏家和唐云通气，“调查局问你什么，你要是回答不上来就哭，等……等收藏家回来就行了。”
“我已经回来了。”林傲大步流星地推开门走进来。
唐云眼睛亮了亮，收藏家从林傲身上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嘎！”她紧张地打招呼。
林傲随手把飞过来的收藏家拍开，镇定地问：“调查局的人到哪儿了？我也有冤情要诉。”

第161章
调查局的人来得比林傲预想中更晚。
一是因为唐云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拖延了一段时间。
二是因为候鸟集团和收藏家的身份比较特殊，调查局需要出动专业团队。
其实按照正常的程序，唐云和收藏家都应该第一时间前往调查局接受调查……但是考虑到收藏家是个随身携带原子弹的恐怖分子, 调查局权衡利弊，做出了退让。
调查局退了一步，又晚了一步，导致她们到这里的时候，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宽敞的会议室，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玻璃外是探头探脑假装不在意，实则非常在意的员工。
会议室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公开且透明, 不是直播胜似直播。
长长的会议桌将会议室里的人泾渭分明地分至两边。
负责和林傲沟通的是一位表面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调查员。
她脸上的表情真挚且充满关怀，似乎对候鸟集团的遭遇充满同情。
唯一暴露她真实想法的, 是她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的双手,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看起来十分用力。
林傲在唐云的哭声伴奏里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候鸟集团今天悲惨的遭遇。
“唐云, 是今天才加入我们候鸟大家庭的实习生，刚刚十八岁的她身家千万, 未来生活充满希望。是的, 原本是这样，可惜她光明的一切都在一个小时前截然而止。”林傲说完, 肩膀上的鸟跟着气愤地“嘎嘎”了两声。
调查员看了眼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刚成年大富婆, 刚想说点什么场面话缓解一下气氛，唐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手上戴着的四枚大戒指无情刺瞎了调查员的眼睛。
“……”
“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被你们的人关在电梯里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打, 受到虐打就算了，她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委屈。”林傲感慨地挥了挥手，保安立刻推进来一个监控仪，屏幕上开始播放电梯里的监控画面。
监控上两位调查员带着唐云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以后，画面出现了长达半秒钟的停滞，接下来的画面中电梯里的三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有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变化。
“这是你们调查局才有的专业设备吧？这两个调查员侵入了我们的监控系统，用自动生成的虚假画面替代了真实的监控信息。”林傲说，“这是有备而来啊。”
调查员略一思忖，谨慎地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两位调查员干扰了监控。也没有监控可以证明，这两位调查员袭击了唐云。”
“呃，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十八岁的C级异能者唐云，袭击了两位战斗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林傲诧异地反问。
调查员：“……”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试着去还原电梯内的监控，这样有利于我们了解真相。”
“试着还原？也就是说不一定能成功咯。”林傲瞟了一眼调查员，“你们名为测谎仪，实际名称为记忆读取器的东西带来了吗？监控出问题了，但是我们受害者唐云的记忆没出问题，我们可以看一看她的记忆。”
“调查局确实有记忆读取器，但没有审批的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擅自使用它的，更不可能将它带出调查局。”调查员一本正经地说，“还是复原监控吧。”
话一说完，林傲直接不给面子地笑出来了。
“噗呲。”
“你笑是什么意思？”调查员严肃地问，“是觉得我的说法很可笑吗？”
“这是我的异能缺陷之一。”林傲睁眼说瞎话，“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大小笑，我也很苦恼。”
提到异能缺陷，调查员就会自动联想到“收藏家”S级的异能。
没有人能在S级面前硬气，调查局也一样。
“收藏家”能坐在这里和她们好好讲话已经是一种难得的配合了。
调查员眼角抽动，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宠辱不惊，笑一下而已，千万不要整出外交事件。
林傲搓了搓下巴，“也就是说，你们的记忆读取器只有审批了才能用，而且只能在你们地盘里用……监控能不能还原也是你们说了算。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证明我们是受害者了？你们不会还要反过来追究我们的责任吧？不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吧？”
调查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说：“你们可以继续讲述你们的遭遇，这些我们都会登记清楚。”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已经讲完了啊。”林傲耸了耸肩，“你们的调查员为了抢走我们员工的戒指，对她痛下杀手，我们是受害者。”
唐云在一旁疯狂点头，给对面的调查员们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戒指。
“你们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傲扭头去看会议室角落被五花大绑的两位犯事调查员，“来调查唐云是她们俩的私人行为，还是调查局的命令？这个问题总不需要调查和审批了吧？”
“调查局今天没有这样的安排。”调查员说。
“所以是私人行为？”林傲挑了挑眉，“两个调查员串通一气，一起来欺负一个小孩子？因为贪婪？”
“还不能草率地下结论。”调查员脸色一变，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但我们很想知道，她们的嘴是怎么回事？你们对她们做了什么？”
会议室的众人齐刷刷把头扭了过去，看向被绑着的两个调查员。
她们唔理唔理说不出话，嘴巴里的舌头不翼而飞，诡异地变成了圆珠笔。
“是鄙人一点小小的收藏。”林傲抱歉地说，“还好暂时没有伤到她们的性命，只是不能开口说话了……对了，这算正当防卫吧？”
坐在林傲对面的调查员笑容微凝。
她从“收藏家”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没有明说的威胁。
一个S级的异能者，她收藏的异能会这么简单，只是让人说不出话吗？
不让人说话明明只要割掉舌头就行了，何必动用“收藏”？
说不定她们前脚把人带走，后脚这两个人就死在路上了。
场面一时僵住。
调查局怀疑林傲会痛下杀手，林傲怀疑调查局会包庇自己人。
彼此之间的信任是零。
调查员眯了眯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如果，如果收藏家不是一个S级的异能者的话，她们调查局早就态度强硬地把人带回去调查了，哪会坐在这里扯皮。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S级的异能者就坐在她对面虎视眈眈。
在她面前，所有人都要讲道理。
调查员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试图从中获得新的突破口。
“根据市政监控系统拍到的画面，半个小时之前，这栋别墅出现了爆炸。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画面中这位白头发的就是你？”
“是啊。”林傲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能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以及这场爆炸发生的经过。”调查员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她冷静地分析，“按照你的表述，你在电梯里救了唐云，结果过了一个小时你却出现在别墅的爆炸现场。”
“现在开始怀疑我了吗？”林傲缓慢地笑了笑，“要不我们从头开始说吧，这样或许会更加清楚一些。但是我说的内容你们不要害怕。”
她挥了挥手，会议室的透明玻璃自动变成了磨砂玻璃。
“几天之前，这两位居住在山里过着幸福生活的母女，遭到了教会的袭击，这件事已经在调查局登记过了。”林傲说，“不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什么是教会吧？”
调查员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介绍。
林傲向后靠在了椅背里，她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法典。
“唐云在电梯里遭遇袭击以后，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寻找唐霄的下落。而唐霄也非常不幸地遭遇了袭击，袭击者从工厂逃离，恰好被赶到现场的我发现了。”
“稍等，工厂附近的监控中我们并没有发现你的身影。”调查员眉心跳了一下。
“隐身，我会隐身。”林傲随口说。
“总之，我为了帮你们抓住这个可恶的袭击者，追了她一路，跟着她进了一栋别墅。在我出现的时候，她自爆了。”林傲说，“我只来得及从现场拿出这本法典。”
调查员吸了口气，“所以爆炸摧毁了现场所有的证据。”
“你是不是又要说这是我的一面之词了？”林傲不耐烦地打断了调查员，把那本书拍得啪啪响，“我有证据，这本法典就是我在爆炸前抢出来的。”
角落里被绑着的两个调查员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眼珠子死死地盯住了林傲。
“法典只是其中一个证据。”林傲说，“更重要的是，我收藏了爆炸。”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去一个空旷的地方感受一下什么叫教徒的自爆，什么叫受害者，什么叫百口莫辩，什么叫爆炸和爆炸的区别。”
多种异能混合在一起，爆炸产生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请您冷静一点。”调查员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这里是候鸟集团，你也不想炸公司吧。”
林傲：“我想。”
“……”调查员沉默片刻，重复说，“请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林傲指了指角落的两个调查员，“现在是她们看起来不太冷静。”
调查员扭头去看，发现这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满脸通红。
“这是……”她惊讶地说。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林傲淡定地说：“她们俩要炸了，就和之前要爆炸的那个教徒一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哗啦一下站起来了。
“现在还需要什么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话吗？”林傲作为全场唯一镇定的人问，“看，她们连爆炸的方式都如出一辙，预计在十五秒之后就会炸开。在场所有人都会变成幽灵。”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除了我。”

第162章
听到林傲的话, 调查员如被迎头棒击，看向两个同事的眼神中再无一丝往日的情分。
刚才坐在那里的她，心里还有过从收藏家的魔爪中解救自己两个同事的念头。
现在, 十五秒以后就要被炸死的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谁爱死谁死，我不能死。
调查员一脚踹碎了会议室的玻璃，转身朝着更外层的玻璃幕墙冲去。
“快把她们俩丢出去。”她怒吼。
剩余的调查员已经配合默契地揪着地上那俩货，踩着满地玻璃渣往外百米冲刺了。
林傲双手插兜，对已经愣住的保安说：“记一下，会议室玻璃赔偿款。”
她们这间会议室的玻璃可以调能见度，很贵的。
保安咽了口唾沫, 看着稳如泰山的林傲恍然大悟：“所以你刚说的自爆是假的吧。”
“我骗人干什么？”林傲奇怪地说。
保安刚刚松弛的脸色又绷紧了。
外面, 训练有序的调查员们已经在八卦员工中间杀出了一条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她们打碎了坚硬的玻璃外墙, 抡圆了胳膊把同事甩了出去。
袭击过唐云的两个调查员在空中划出了优雅的抛物线。
“哇哦。”林傲摸出个泡泡糖嚼。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距离调查员完成爆炸还有几秒的时间, 按照这里大厦之间的密度，这个距离她们爆炸依然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林傲的手指动了动, 刚准备撕开两道空间裂缝送她们一程。
天空上的云层突然撕开了。
雪亮的光束从天而降，像两把剑狠狠刺穿了调查员的身体。
林傲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雪亮的光束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一刹那的功夫, 等林傲再睁开眼时，还剩五秒钟就要爆炸的调查员们消失了。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甚至连一粒灰都没留下,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危机解除。
“那是什么？”林傲面无表情地问。
她没有表情, 可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是一种无法违抗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官方的全域覆盖太阳能。”收藏家小声地在林傲耳边回答。
“能【收藏】吗？”林傲压低声音。
“呃……”收藏家瞳孔巨颤，“我还没有尝试过。”
没有尝试过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怕死，另一个是她暂时没有这个荣幸。
S级异能也有极限，不是无敌的。万一受到的攻击超过了能够【收藏】的极限，收藏家就会像那两个调查员一样人间蒸发。
官方手里的全域覆盖太阳能不会随便出手，收藏家目前还算乖巧，没有上死亡名单。
林傲点了点头，从外面收回了视线。
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视网膜里残留着光影，林傲把两个眼珠子抠出来捏爆，重新长了两颗出来。
唐云、唐霄：“……”
收藏家、保安：“……”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林傲对大家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没见过别人长眼珠子？”
没等大家说什么，解决掉麻烦的调查员们回来了，她们在狼藉的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换个地方再聊聊吧。”
“那两个调查员是死透了吗？”林傲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声细语了。
这不是出于她内心的礼貌，而是她揣摩收藏家的角色，从收藏家的内心出发做出的改变。
“是的，连灵都没有留下。”调查员严肃地说，“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继续往下查的，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来看，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袭击案了，这是跨国案件。”
背后牵扯到了教会，牵扯到了法典，还有那栋别墅。
“这本法典，我们要带回去。”调查员说，“上面可能会有线索。”
“可以。”林傲机械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法典林傲从教会那里用积分换过好几本一模一样的，都塞在她的镜子里。
调查员手里这本也不是林傲从别墅里拿的那本，而是林傲从教会换来的。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调查员说。
林傲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送她们去乘坐电梯。
“对了，玻璃的费用……”调查员说。
“公司里有这方面的预算。”林傲面不改色心不跳，贴心地伸手帮她们按了天台的按钮。
这些调查员的悬浮车都停在楼顶。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里的调查员们腿肚子也在抖。
“真惊险啊……”一个调查员忍不住说。
另一个调查员捅了她一下，强撑着说：“闭嘴，监控在看。”
电梯外的林傲慢吞吞地走到一旁，对着墙壁缓了缓神。
半晌，她无声地出了口气，走到被调查员们打碎的玻璃幕墙边。
外面一切如常，对面大楼还在不停切换着灯光秀，五彩斑斓的广告热闹肆意，下方的街道上行人如织，像密密麻麻的蚂蚁。
外面的人很安稳地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察觉到这里本该出现又被制止的爆炸，也没有察觉到官方的死亡威胁从她们头顶掠过。
这很正常。
毕竟调查员们打碎大厦玻璃幕墙的时候，用异能收走了玻璃碎渣，没有让这些东西掉下去砸到人。
被丢出抛物线的调查员们嘴里只有一根圆珠笔，即使再恐惧她们也发不出声。
刚刚的光束就更不用说了，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的提醒，那只是一道光，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走，除了目标之外没有造成一丝多余的伤害。
林傲在心里回忆刚刚的细节，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调查员们发现同事准备自爆，到光束降临，一共不到十秒的时间。
调查员身上有监听设备，林傲注意到她们得知危险以后并没有做出任何通知的举动，而是直接带着目标往外冲。
因为大楼内部是监控不到的位置，必须让目标暴露在天幕下，才能一击毙命。
目标从窗口飞出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面，从暴露到光束降临，中间的过程差不多是两秒。
两秒，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
林傲撕开空间裂缝的速度也是两秒钟。
也就是说，如果她给自己叠加一个【加速】，还是有可能在光束降临前离开的。
更何况光束也需要锁定目标，林傲可以用【变形】让自己变成一只鸟，一棵树，甚至是一个垃圾桶，她也可以和任意目标【替换】位置，这比撕开空间裂缝还要快。
唯一的问题是光束有可能会无声无息地降临。
但林傲还有【察觉】，这可以帮助她第一时间发现危险。
也就是说，她不会像那两个调查员一样轻而易举地人间蒸发。
想清楚这些以后，林傲的脸色变得好看多了，无意识攥着的拳头松开，嘴巴里的泡泡糖也吞了。
“这个系统是谁操控的，AI吗？”林傲感兴趣地问。
“应该不是吧。”收藏家不安地在林傲肩膀上抬了抬爪子，“这种东西肯定掌握在她们自己人手里啊。”
AI的思想哪比得上人和灵的复杂，它所做出的判断未必贴合官方的想法。
光束大概率是官方亲自下令的。
这一次光束来得特别及时，或许是因为目标只是两个调查员，不需要犹豫。
“这样的攻击常见吗？”林傲又问。
“不知道。官方没有对外公布过它使用的频率，根据我们内部的情报，它使用的次数也很少。”收藏家老老实实地说，“但是官方对外公布过它的攻击范围，整个神国都在攻击范围之内……呃，我们黑山白鸟不用太担心它……我们是纳税大户，只要别太过分是不会被制裁的。”
林傲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话说，那两个灵是怎么死的？”
不是说智慧之国的灵不会死亡，只会失忆吗？
“或许是智慧眷属的力量？比方说只有她们的发明可以彻底干掉灵。”收藏家努力猜测道，“老大，这么机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哇。”
林傲扯了扯嘴角，拍了肩膀上的鸟一下。
“别在我这里待着了，去找唐云玩。”
收藏家落寞地拍着翅膀。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保镖。”
林傲一个人乘坐电梯下了负七层，
候鸟集团的地下负七层，是绝对安全的位置。
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监控，就连光束也无法透过上面一百多层高楼锁定目标。
林傲晃了晃脑袋，把刚刚的光束从脑子里驱除。
紧接着，她在密闭的房间里拿出了从别墅里抢出来的奇怪仪器，还有那本法典。
法典的表面略有破损，似乎经常被人翻阅。
内容和林傲在教会里见过的没有出入，是正版。
林傲放下法典，转而研究起了仪器。
她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可以套到头上。
“测谎仪？”林傲把它和唐云提过的东西对应上了。
“只有调查局内部严格审批后才能用的测谎仪，还有价值不菲的别墅……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东西，起码教会的人弄不到这些东西，教徒是有同伙的。”林傲认真地思索着。
“教徒和调查员同时行动，她们必然有着某种关联，要么是达成了合作，要么是调查员被教徒精神洗脑了。”
“教徒自爆是为了销毁别墅里的证据，调查员自爆是为了什么？教徒已经死了，所以她们那个时候没有被控制，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们在隐藏一个秘密。”
林傲的目光在法典和测谎仪中间来回穿梭。
她想到了另一个细节。
如果只是想阻止两个调查员爆炸的话，只需要摧毁她们的身体就可以了，没必要出动这么厉害的武器，连她们的灵都摧毁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说，这也是销毁证据的一环。
“在教徒和调查员上面，还有一个神秘的存在，一个可以操控光束的存在。”
林傲的心沉了一下。

第163章
唐云和唐霄看着“收藏家”脸色凝重地在楼里东走走西走走, 没一会儿，“收藏家”就坐电梯离开公司了。
再接着，那只白色的爆炸头鹦鹉就拍着翅膀飞了过来。
那对豆豆眼里充满哀怨……但这只是一只鸟, 它小小的眼睛不应该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可能是看错了，唐云对自己说。
鹦鹉在唐云的肩膀上降落，沉甸甸的体重压得唐云一个踉跄，鸟顶炸开的羽毛拂在她耳边，有种软绵绵的痒。
周围人半低着头，默默传递着眼神。
今天一天，候鸟集团可太热闹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之前碍于收藏家在这里, 她们尚且有所收敛。
现在收藏家疑似离开了集团, 这些压抑了一个上午的人有点按耐不住了。
她们不敢大声讨论，只能在公司内部的加密论坛里疯狂打字。
她们讨论焦点的不是收藏家, 而是唐云。
对于收藏家, 候鸟集团的老员工已经见惯不怪了，不管她做什么大家都会自动合理化她的行为。
早上六点就来公司上班, 上班上到一半跳楼，跳完楼出去炸了别墅, 这些行为对收藏家来说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过头。
每一个早上六点上班的人，内心都产生过跳楼或是炸老板家的念头, 收藏家只是有这个实力付出实际行动而已。
至于赶到公司调查的调查局, 还有打碎的会议室玻璃和公司外墙……这些都是收藏家闯祸之后的必经流程。除了极少数人注意到那道一闪而过的光束有些不同寻常外，大多数人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原本就不正常的收藏家做出什么都很正常。
但是，唐云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初看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 细品之下，却处处充满疑点和矛盾。
你说她有钱吧，她读的是最便宜的网络大学。
你说她没钱吧，她手上戴着四枚几千万的戒指。
你说她弱小吧，她能和S级的收藏家谈笑风生。
你说她强大吧，她只是一个C级异能者。
你说她有背景吧，她的老妈已经变成幽灵了。
你说她没有背景吧，收藏家的鸟还在她肩膀上站着呢。
一大堆员工对着破了个大洞的玻璃幕墙认真思考，发现唐云身上一切的矛盾，都和收藏家有关。
唐云，很有可能就是收藏家走后门塞进来的关系户。
一个做事放荡不羁、百无禁忌的疯子，塞进来的关系户。
关系户中的关系户，这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候鸟集团的员工看着唐云，内心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被众人警惕的唐云此刻的内心也充满震惊。
就像大家读不懂她一样，她也读不懂收藏家。
小林过去在她眼里，是一个没有身份、失去记忆，惨遭追杀但内心善良的可怜人。
命运漂泊，强大且悲惨。
但是今天，唐云却发现她原来是一家知名企业的高层，和官方有着密切的合作，就连调查局的人在她面前也要客客气气的。
她不仅有身份，还有地位，和唐云想象中的形象完全相反。
或许她应该重新去认识小林。
唐云默默翻看着手里的集团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小林，不，是收藏家过去的事迹。
可每读一个字，她眼里的迷茫就加重一分。
集团内部的资料上，第一行字就写着：收藏家是一个喜欢到处挨打的疯子。
唐云看着这行字人都傻了。
什么叫喜欢挨打的疯子？
在唐云的印象里，每一次和“收藏家”碰面，“收藏家”都在被迫殴打别人，而不是到处挨打。
“是不是写错了。”唐云小声地说。
站在唐云肩膀上的真&#183;收藏家看着这份资料，眼里都快喷出火了。
她以前是看不到这份资料的，在她心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绝代高人，根本没想到大家在背后这么蛐蛐她。
她不是喜欢挨打，她只是为了收藏异能！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收藏家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她周围全是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她如果开口说话就会影响到林傲的计划，因此收藏家只能大声地“嘎”了一下，“嘎”完更生气了。
唐云发现自己肩膀上的鸟在颤抖。
“你也觉得写错了吧。”唐云小声地和鸟说话，寻找认同感。
“其实我觉得收藏家有时候是挺凶残的，但凶残只是她的保护色。她也挺可怜的，没有人真的理解她……她变成现在这样，可能是候鸟集团老大逼出来的。”
明明是知名集团的高层，却被一个叫“教会”的邪恶组织追杀到深山老林，只是在陌生人家里住宿了半个晚上，就连累陌生人全家遇险。
说不定收藏家的内心也很难受，只是她从来都不说……唐云回忆着和小林接触的点点滴滴。
如果说刚开始，唐霄失去身体的时候唐云还比较愤怒，比较不理智。
那么现在冷静下来的唐云，从小林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身不由己的矛盾与痛苦。
当她抛开身份做自己的时候，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
可是当她回到候鸟集团以后，就被迫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收藏家”。
周围的人怕她，头上的老板利用她，官方调查她，教会追杀她。
她不能再善良，因为她的善良会被人利用。
她只能把自己厚厚的伪装起来，用疯疯癫癫的行为来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
“唉……”唐云叹了一口气。
站在唐云肩膀上的收藏家已经忘记了生气，整只鸟都被唐云说的话震麻了。
她在心里说，到底是你的脑回路有问题，还是老大伪装得太好，还是我们这些小妹这么多年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老大的内心？
怎么你认识的人和我听说的人完全不一样呢？
……
林傲心情沉重地收好了法典和测谎仪。
她独自整理了所有的逻辑与思路，发现自己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伪装收藏家。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不够多，在没有摸清这里的水有多深之前，她不能贸然地暴露身份。
林傲整理好心情，乘坐电梯回到地面，走出电梯门却发现公司内的气氛古怪混乱得可怕。
周围的员工好像在集体孤立唐云。
唐云看自己的目光居然充满同情。
白毛鹦鹉看自己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谴责与疑惑。
所有人的心里话都写在脸上，但是这些话，林傲一句都没看懂。
林傲：“？”
发生了什么？哈特来过了？
林傲停顿了一下，悄咪咪睁开紫色眼睛扫了一圈，发现大家没有遭受过精神攻击。
唐云带着肩膀上的鸟朝着林傲勇敢地靠近。
“等等，你先别说话。”
林傲及时阻止了唐云说一些惊天动地，可能会让自己掉马的话。
“我先带你妈去买个人回来。”林傲按照自己的节奏说，“路上可能会危险，你和鸟留在公司，我和你妈一起出门。”
唐云用“我就知道你很善良”的表情看着林傲。
“谢谢你，收藏家，你真的很贴心。”
林傲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化身为鹦鹉的收藏家本人爪子抠进了唐云的肩膀。

第164章
看着真诚的唐云, 林傲都有点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目的了。
她主动提出带唐霄去买人，一是为了借机了解智慧之国仿生人的秘密，二是想引出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两个目的, 和贴心根本沾不上边。
但林傲也不可能大咧咧地说你想太多了。
她只能痛苦且沉默地点头，冲唐霄招了招手，转身快步跑向电梯。
“你看看收藏家，多好的人啊，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腼腆。”唐云唏嘘地说。
肩膀上的收藏家开始庆幸自己现在是只鸟，不然她就要用人类的表情来面对这种荒谬的言论了。
她“嘎嘎”叫了两声，让唐云去做阅读理解，然后就把头藏到了翅膀下面。
另一边, 林傲和唐霄乘坐候鸟集团的专车前往仿生人工厂。
她们这一次去的工厂是专门制作仿生人的, 唐霄在那里的选择会更多。
原本按照规定，唐霄需要排队摇号才能获得购买仿生人的资格, 获得资格以后想要买到一个合适的仿生人, 也需要耐心地等待时机。
林傲找了姜渊，姜渊拜托了认识的负责人在中间牵线搭桥, 资源局了解到唐霄的情况，得知她是被教会弄死的, 这才特事特批, 提前给了唐霄一个资格。
不过资格归资格，唐霄只有一个B级异能证, 她能挑选的仿生人也只能拥有B级异能。
这是所有灵都要遵守的规则。
去往工厂的路上没有发生任何事, 她们一路顺畅地到了工厂，悬浮车直接降落在工厂内部。
下了车，携带着翻译器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待在一旁。
有了翻译器，唐霄说的话终于有声音了。
翻译器内传出了充满情感的：“感谢你, 收藏家。”
“没什么好谢我的。”林傲说，“你本来就是我害死的。”
过于直白的话听得工作人员瞳孔地震。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要谢谢你。”唐霄坚持说，“如果不是你帮忙找了关系，我现在还在排队摇号。”
工作人员瞳孔二次地震，心想这些事是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说的吗？
林傲摸摸鼻子，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等到林傲和唐霄你一句我一句地客气完，一扭头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一种态度，脸上的表情格外恭敬，语气也十分地动听。
“请问，这次来挑选仿生人的是唐霄女士吗？”
“是我。”唐霄有点局促地说。
她从工作人员的态度里察觉到了这里的仿生人可能不怎么便宜。
工作人员拿出一块平板，在上面导入了唐霄的身份编码。
平板上显示出了唐霄上一具身体详细的信息。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和唐霄核实了信息无误，随后平板上的页面刷新，出现了几排资料卡。
左边是全身照，右边是人种、异能、年龄、身高、体重，以及价格。
这些仿生人的资料卡就像林傲上辈子刷的购物页面一样排列整齐，页面的右上角还有搜索栏和筛选栏。
唐霄的身体信息加载完毕后，资料卡上出现了身体匹配度的字样，所有的资料卡开始按照匹配度排列。
林傲打眼一看，最上面那个仿生人的照片和唐霄死前有七八分相似。
可惜这个仿生人的异能等级很低，只有D级。
这时，工作人员柔声地询问唐霄的意见：“您是更注重异能，还是更注重仿生人的身体状况呢？”
唐霄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工厂了，早就把这套流程忘了个精光，她犹豫了一下，工作人员就看出了她的窘迫，轻声细语地说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先参观一下工厂内的流水线，了解一下仿生人之间的不同。
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在全封闭式的玻璃通道里慢步行走，林傲看到了一具又一具的身体罩着氧气面罩，泡在透明的溶液罐子里。
老少壮弱，应有尽有，残疾人也有。
“有一部分客人会更加注重异能。”工作人员介绍道，“她们在来之前往往已经决定好了心仪的异能，比如治愈系。”
深知治愈系异能重要性的林傲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唐霄也跟着点头。
“那是精神系的异能者吗？”林傲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紫色眼睛的仿生人。
工作人员露出了“您可真会开玩笑”的眼神，说：“只有官方组织才能制作拥有精神系异能的仿生人。至于您看到的的这个，她只是恰巧拥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原来如此。”林傲说。
看来特殊的异能都掌握在官方手里。
“如果我想要治愈系的异能。”唐霄这时问，“和我匹配度最高的有多高？”
“百分之六十七。”工作人员很快回答，她按了一个按钮，玻璃通道外的罐子就开始移动。
几分钟以后，一个罐子在她们面前停下了。
罐子里泡着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黑发黑瞳黄皮肤，身体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大问题，只是偏瘦弱。
“这个仿生人觉醒的是B级异能【治愈】。”工作人员给唐霄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仿生人胳膊上划了一道，伤口在几秒钟止血，一分钟之内愈合了。
唐霄见状，露出了明显心动的表情。
“不过这个仿生人有一个问题，她的异能缺陷比较明显。”工作人员说，“每一次使用异能，这具身体的寿命都会降低。”
仿生人也会有异能缺陷？林傲挑了挑眉。
工作人员关注到了林傲的表情，解释道：“如果异能缺陷十分严重，我们就会报废那具仿生人，或是降价出售。”
林傲听完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装出了一幅我什么都懂的样子，目光扫向了罐子里的仿生人。
这些罐子里的人，虽然被称为仿生人，但通过林傲的观察，她们和正常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从里到外都一模一样，只是没有意识。
甚至连异能缺陷都会存在。
……这里不会是个胚胎工厂吧，流水线的人生产出来，送到外面去接触污染觉醒异能，失败成为堕落者的当场干掉，成功觉醒异能的带回工厂来卖。
林傲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教徒杀掉仿生人为什么拿不到异能？
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林傲思索片刻，装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跃跃欲试地问：
“如果不喜欢原来的身体，我该怎么做？找个机构做安乐死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唐霄也诧异地看了眼林傲。
短暂的静默后，工作人员说：“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我们所有的仿生人都做过防护措施，不管您采用什么手段自杀，都不会感觉到过多的痛苦。”
“……”林傲幽幽地问，“怎么做到的？”
“我们在仿生人的大脑里植入了芯片，一旦感知到超过阙值的痛苦，就会立刻让这具身体死亡，以免影响到本体的灵。”工作人员骄傲地说，“这是非常灵性化的设计。”
林傲：“……”
等等，你们这种设计是专门针对教会的吧？
只要在敌人干掉自己之前自杀，就永远不会被敌人杀死。
这样教徒就拿不到异能了。
林傲搓了搓下巴，想起别墅外那几个倒楣灵。
确实，当时她们半透明的脸上没有半分被炸死的痛苦，只有失去身体的愤怒。
原来是真的没有感觉到痛苦。
林傲感觉自己罪孽轻了一些。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了一个漏洞。
菟丝子是通过吸取完整的能量获得异能的。
也就是说，不管仿生人是死在谁手里，林傲只要动作够快就能获得对方的异能。
工厂的操作只能针对教会，不能针对她林傲。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傲体内的贪婪属性爆发了。
她看向眼前的玻璃罐，眼神不再冷冰冰，而是充满温情。
如果说过去杀人拿走异能，林傲内心还有那么一咪咪的负罪感。
那现在，这一咪咪的负罪感都在科技的帮助下消失了。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
教会你们不懂科技，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林傲痛心疾首地想。
良久，林傲才平复了澎湃的心情，问：“一定要摇号才能获得购买仿生人的资格吗？”
“是的。”工作人员耐心地说，“还需要相应的异能证。”
林傲想了几秒，不死心地问：“如果我想要开一家像你们这样的工厂……”
工作人员脸上闪过了一丝麻木。
“女士，我们这是官方企业。”
“……好的。”林傲悻悻地说。
购买仿生人是一个需要斟酌的重大决定，林傲和唐霄在工厂里待了很久，久到唐云都下班了，还没有等到新的老妈回来。
下午五点十分，候鸟集团大厦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唐云还留在办公室里，还有几个“热心”同事一脸痛苦地在旁边陪着加班。
唐云在公司又磨蹭了十几分钟，依然没有见到唐霄的身影，反而收到了林傲传来的信息。
她说唐霄的灵正在和仿生人匹配，预计需要三个小时才能结束。
唐云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眼时间，摸了摸戴在自己手上的四枚大戒指。
“算了，我直接回酒店等吧。”她鼓起勇气说，“继续留在公司里，怪浪费公司水电费的。”
收藏家有气无力地“嘎”了一下，表示催促和赞同。
“虽然公司到酒店需要足足十分钟的时间，但是我有戒指防身，今天调查局又刚刚来过了一趟……天还没黑，我应该是不会遇到危险的。”唐云絮絮叨叨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看了眼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心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个狗屁教会还能嚣张到这种地步？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她大富婆？
绝无这种可能。
唐云勇敢地迈出了脚步。
几分钟以后，唐云在繁华的街道上越走越自信。然后她抬起脚跟，脚跟落下，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仿佛误入了另一个空间。
一瞬间，周围沸腾的人声不见了，拥挤的人群也不见了，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
“我劁，什么情况。”唐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缓缓现身，从街道拐角处走了过来，她眼眸中亮着紫色的光芒，嘴角得逞地上扬。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反派的笑声在唐云耳边回荡。
唐云心跳加快，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紧张地吞了吞唾沫，正准备撒腿狂奔的时候，听到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鹦鹉也开始笑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第165章
什么都不懂的鹦鹉敢笑, 唐云不敢笑。
她伸手想捏住鹦鹉的嘴，但她肩膀一轻，那只白绒绒的鹦鹉振翅飞上了天空。
“搞什么……”唐云脸色苍白, 看着逐渐靠近的敌人，冷汗控制不住地从背后冒了出来。
她想跑，可她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听话地痉挛，连站在原地都有些勉强，更别说拔腿狂奔。
唐云眼前闪过前两次的遭遇。
第一次是在家里，穿着深色长袍的怪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唐霄。
第二次是在公司，她跟着调查员进了电梯, 没说上几句话, 对面的人就出手拧断了她的手指，想要抢走她的戒指。
前两次, 收藏家都在最后关头及时赶到。
现在是第三次。
唐云心里清楚的知道, 这一次收藏家不会来了。
因为她正在工厂里守着和仿生人融合的唐霄，她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就算她知道了也没办法及时赶到。
这一次没人可以救她，除了她自己。
唐云咬紧了牙, 指间的戒指上闪过一抹透澈的海蓝色。
街道上出现了水流, 层层叠叠的海浪拍打在两边的建筑物上，看起来气势汹汹, 实际却没什么攻击性。
唐云看到敌人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她朝着这边走过来，街道上的水流就自动分开，不再受到唐云的控制。
“教会的戒指。”
教徒开口了，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 还有一丝痛惜。
“这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教徒低声怒吼，抬起了一只手，街道上的海浪瞬间被凝结了，流动的水花定格成浪的形状，下一秒，轰的一声，那些凝结的水花裂成一块又一块的巨型冰块，裹挟着巨大的动能飞快朝着唐云砸去。
唐云瞳孔剧缩，来不及思索，眼前即将被冰块砸成肉饼的恐惧战胜了她内心对战斗的恐惧，唐云下意识地朝着后方连躲了几下，她没有经验，但是幸运地躲开了所有冰块。
如果她此刻抬头的话，就会发现一只鹦鹉在自己头顶奋力拍着翅膀。
本该砸到她脑袋的冰块在半空中不翼而飞。
可现在没人有空理会这只鸟，教徒专心致志地盯着唐云，目光牢牢锁定在熠熠发光的戒指上。
海浪、风暴、闪电，这些力量在唐云的指挥下前仆后继地朝着教徒扑去。
四枚戒指赋予了唐云四个A、B级的异能，但她对这些异能并不熟悉，戒指戴在她手上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教徒被唐云拙劣的攻击逗笑了，在她眼里没有杀气的攻击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没一会儿，她眼中亮起了紫色的光芒，盯着唐云下达了指令：“你该去死了。”
精神系的异能攻击，别说唐云，即使是S级的异能者也会受到影响。
唐云不由自主地和那双眼睛对视，不该有的念头在她心中爆炸，她眩晕得想呕吐，两只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就在这时。
一只鸟强势地插入了教徒的视线。
她不大的身躯挡在唐云身前，恰好遮住了唐云的双眼，隔着几米的距离，教徒深紫色的眼睛撞上了一双威严的豆豆眼。
紧接着，教徒眼中的紫色转移到了豆豆眼上。
这只鸟张开了尖尖的嘴巴，发出了威严的声音。
“停下。”她对身后的人说。
短短两个字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量。
像是阴沉沉的云层突然撕开了裂缝，太阳从裂缝中洒下了金灿灿的阳光。
唐云霍然从混乱的状态里挣扎而出，她朝前方看去，没看到太阳，只看到了一只鸟的背影。
“差不多就行了，你还真下死手。”鸟在说话。
教徒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白色的鹦鹉亮出了自己变成紫色的豆豆眼，她使用了从林傲那里收藏的S级【蒙蔽】。
“待在原地，双手抱头。”她对教徒说。
教徒乖乖地照做，两只手合拢放在脑后，蹲在了湿漉漉的街道上。
唐云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鹦鹉，没想到这只鸟只说了八个字就解决了那么恐怖的敌人。
鹦鹉会说话，这没什么，但鹦鹉居然可以使用异能！
唐云的世界观崩塌了。
收藏家拍着翅膀降落在了教徒的脑袋上。
她四十五度角抬着头，骄傲且矜持的对唐云说：“不必言谢。”
但唐云今年十八岁，正是最懂礼貌的年纪，即使世界崩塌，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感谢。
她张开了自己的嘴：“真不愧是收藏家。”
收藏家听得鸟脸微变，心说她掉马了？
唐云接着竖起大拇指，把后半句话说完，“连她养的鸟都这么厉害！”
“……”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收藏家的脸上闪过一丝生无可恋。
“我、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唐云左右张望，打量着周围奇怪的环境。
“等。”收藏家简略地说。
刚刚她已经在这片空间里飞了一圈检查过了，这里只有她们三个，教徒没有同伙。
收藏家没有收藏空间系的异能，她想要带唐云离开这里只有三个方法。
方法一，找到教徒设置的“门”，通过“门”离开这里。
方法二，用远超A级的力量直接撕碎这片空间。
方法三，直接杀掉切割出这片空间的教徒。
方法一需要智慧，方法二会浪费收藏，方法三会被林傲骂死。
收藏家想到了方案四。
留在这个没人可以打扰的空间等待黑山白鸟的驾临。
离开这里她们还要找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审讯这个教徒，那还不如待在这里等呢。
收藏家踩着教徒的脑袋得意地想。
唐云在空间里无聊地等了三个小时，在收藏家的指点下用异能弄倒了整条街的房子。
但是林傲还没有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无人可以打扰的空间。”唐云斟酌着说，“这个人里也包括了收藏家呢？”
收藏家一扭头，断然道：“不可能。”
“老、收藏家是最厉害的。”
“是，你的主人最厉害。”唐云点了点头，“那她什么时候来呢？”
唐云身后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已经到了。”
唐云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转过身发现街上凭空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个是头发乱糟糟的收藏家，另一位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唐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年轻女人，心说这该不会是我妈吧？
这时，年轻女人主动和唐云对视了。
对视的那一瞬间，唐云心里咯噔一下。
“收藏家……妈……你们终于来了。”她僵硬地说。
“嗯。”林傲随口应了一句，率先看了眼蹲在角落里，蹲得腿都麻了的教徒，挑了挑眉，接着注意到了周围坍塌的房子。
“打得这么激烈？这个教徒很厉害？”林傲有点惊讶地问。
以【收藏】的特性来说，战斗场面不应该这么激烈啊。
“嗯，打得很激烈。”收藏家心虚地别开视线，不敢说自己一开始让唐云练手了，更不敢说自己撺掇唐云练习异能了。
林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收藏家，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
她打了个响指，这片切割出来的空间被重新切割了，唐云和唐霄被林傲暂时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接着，林傲走到了教徒身边，低头打量她的脸。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的表情呆愣愣的，一看就不太正常。
“你蒙蔽她了？”林傲问，“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吗？比如一双眼睛。”
“没有啊。”收藏家奇怪地说，“S级的精神异能对付一个A级，那不是手拿把掐吗。”
所以哈特没有在这个教徒身上设置精神屏障？
林傲在心里想，这好像不符合哈特的性格……以林傲对哈特的了解，哪怕她累到吐血，也会给每一个出任务的教徒脑子上一上保险的。
如果她漏了一个，要么是这个教徒没见过哈特，要么是哈特出了意外。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林傲踢了教徒一脚，“见过哈特吗？”
“五年前。”教徒呆滞地说，“哈特主教和贾前辈亲自送我来的。”
五年前是一个敏感的时间点，恰好是林傲消失的时候。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林傲问。
“找回丢失的卡帕之戒。”教徒诚实地回答。
林傲：“……”
如果没记错的话，卡帕之戒当年就是被她丢在这里的。
“后来呢？”林傲说。
“后来……”教徒缓慢地说，“后来我负责在这里接应新来的教徒，同时寻找白鸟的下落。”
林傲沉默了一下，收藏家在一旁聒噪地分享着自己在教徒身上发现的秘密。
“老大，她身上带枪了。”
林傲并不意外地点了下头，没有过多惊讶。
毕竟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带枪抢劫金铺的教徒。
教会的人厌恶智慧，但她们也不是完完全全不碰科技手段。
她们只是不想，而不是不能。
“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林傲看着地上的枪说。
从外观上判断，这不是贪婪神国的制造工艺，更像是智慧这边的产物。
而根据林傲的了解，智慧这边的枪支受到严格的管辖，使用者和购买者必须一致，枪才能用。
这把枪如果是抢来的，就只能当块板砖。
“别的教徒给我的。”教徒说。
“哪个教徒？”林傲步步紧逼地问。
教徒呆呆地看着林傲，出乎意料地报出了一串长长的编号。
“等等，这是调查局的警号吧……”收藏家目瞪口呆地说。

第166章
调查局的调查员, 居然是贪婪教会的教徒？灵，居然信仰“贪婪”？
“这个教徒是神眷者吗？”林傲严谨地问。
她记得有些神眷者没有加入教会。
反过来推，加入教会的也未必都是神眷者。
虽然五年前加入教会的都是神眷者, 但已经过去五年了……教徒都开始打枪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果然，教徒摇了摇头。
“不，她只是预备役。”
预备役的意思就是正在信仰贪婪，努力想要成为神眷者，但还不够虔诚，没有获得神明的恩赐和认可。
不是真正的教徒。
林傲松了一口气，继续问：“这样的教徒还有多少？”
“我不知道。”教徒呆滞地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你认识哪些人？”林傲换了种问法。
教徒张嘴：“认识一个高鼻梁的, 还有一个说话声音哑哑的，还有一个两米多高的……”
林傲：“……”
你这该死的贫瘠的语言表达能力。
林傲想了想, 从空间裂缝里掏出自己从别墅里抢救出来的测谎仪。
测谎仪实际上就是记忆读取器, 林傲把这个东西戴到了教徒的脑袋上。
收藏家看着林傲手里的东西，惊讶得毛都炸开了。
“老大, 这你也能搞到手？是偷的吗？可是偷了也用不了啊，每一个读取器都有编号和定位, 还要登录内部账号……等等, 你怎么成功开机了？”
“这有什么难的？”林傲淡淡地说。
她只不过是升级了一下【开锁】而已，非常简单。
至于定位、编号、账户……林傲低头在屏幕上鼓捣了一下, 发现这个读取器是改良过的, 上面没有编号，定位好像也被拆了，账户和密码都自动保存在上面。
是仅供教会卧底使用的傻瓜特供版。
林傲甚至在屏幕上看到了“一键读取记忆”的字样。
她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此时此刻, 教徒脑海中的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和抖动，林傲看到了几张脸。
“这些是你认识的教会潜伏在官方系统内的教徒？”林傲把屏幕怼到教徒脸上做二次确认。
教徒点了一下头，林傲拿智脑一一拍下了屏幕上的人脸。
收藏家在一旁啧啧称奇，羡慕得快要流口水了。
“真好玩啊这玩意儿。”
“好玩你也戴一下。”林傲说。
“不了不了。”收藏家扑腾着翅膀飞走。
林傲继续鼓捣着手里的读取器，接着问了教徒几个问题，用【蒙蔽】配合记忆读取器，把教徒知道的信息套了个遍。
她眼前的这个教徒叫乔伊斯，是五年前第一批来智慧神国的人。
乔伊斯的任务是从异管局手里夺回卡帕之戒，这个任务不算难，完成以后乔伊斯没有回到教会，而是留在了智慧之国。
教会给她安排的任务是了解这里，融入这里。
为了完成教会安排的任务，乔伊斯开始一脸憎恶地了解科技，逐渐学会了上网、躲监控、开枪之类的生活技能。
除了这些，乔伊斯的生活非常无聊。
在异国他乡，没有教会做靠山的她很少主动惹事，也吃不到外卖，平时主要做一些接待工作。
接待从贪婪神国偷渡过来的同事。
也接待教会在调查局里发展的卧底。
至于卧底是怎么发展出来的……乔伊斯只是个管家，她不了解，也不关心。
如果没有林傲出现，乔伊斯的生活会继续无聊地过下去。
但是林傲出现了，乔伊斯立刻遇到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前天下午。
那个下午，乔伊斯接到了来自教会的命令。
“盯死林傲身边所有的人。”
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一对母女的面孔。
乔伊斯刚记住这两个人的脸，就发现哈特主教五年前设下的精神屏障裂开了。
没有了精神屏障，她无法和教会继续沟通。
第二件重要的事，发生在今天中午。
乔伊斯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她住了两年的别墅爆炸了，别墅里刚来住了两天的同事也炸了。
乔伊斯目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别墅做接待。
现在别墅炸了，她无事可做，无家可归，甚至回不了贪婪神国。乔伊斯思来想去，感觉自己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
她从卧底那里拿到了唐云的资料，在候鸟集团的门外潜伏了好几个小时，一头撞进了林傲设下的圈套。
看到这里的林傲内心毫无波动地关掉了读取器，在乔伊斯的心口割了一刀。
嫩绿色的丝藤爬进了乔伊斯的身体，开始吸取她的能量，带走她的生命。
林傲略带期待地等待着自己抽盲盒的结果。
十几分钟以后，林傲获得了一个老朋友。
A级的空间异能。
林傲讶异地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感到了意外。
毕竟乔伊斯有二十多个异能，二十多个异能里A级只有两个，相当稀有。
林傲上一次抽盲盒抽到的还是【除草】。
和【除草】相比，空间异能虽然重复了，但有用啊！
林傲心情不错地把空间异能融合了。
她能隐约地感觉到只要再来一个A级的空间异能，她手里的空间异能就能升到S级了。
这时，周围的空间开始隐隐波动，繁华的街道在林傲面前闪了闪，林傲察觉到乔伊斯割裂出来的空间即将崩塌了。
她一手拎着人皮，一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出现了三个人和一只鸟的身影。
“你们三个待在一起，不要分开。”林傲趁着没人发现，团巴着手里的东西说，“我先去处理一下。”
唐云狠狠点头，把收藏家抱到了自己肩上。
林傲随意地走了几步，找了个没有监控的角落给姜渊发了个通知，等了五分钟以后撕开了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的另一边，姜渊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待了。
林傲的身影一出现，姜渊就惊喜地说：“姐，你来了！”
“嗯。”林傲拎着人皮走进姜渊的办公室，她抖了一下手，手里的东西开始燃烧。
姜渊默默瞟了一眼，一句话都没问，拿出吸尘器帮林傲吸掉灰烬。
等灰烬吸完，为了防止有人在吸尘器的尘盒里提取到什么物质，林傲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吸尘器装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你和官方的人熟吗？”林傲压低声音，“我要找几个人，但是不想让她们发现我在找她们。”
姜渊也压低声音说：“是什么人？官方内部的人？我有收集她们大部分人的照片。”
“非常好。”林傲欣慰地拍了拍姜渊的肩膀，打开智脑给姜渊看自己拍下来的图片。
姜渊第一眼看到的是照片上的读取器。
“姐，这玩意儿有定位！”她紧张地说。
“没事，放在没有信号的空间里了。”林傲镇定地说，“不要觉得我做事不谨慎好吗？这种高端仪器要断网我还是懂的。”
“绝对没有这种怀疑。”姜渊举起双手保证，“只不过这里的科技太难对付了，防不胜防。”
说着她把林傲智脑里的照片重新截了，再发到候鸟集团自主研发的系统里匹配人脸。
半分钟以后，结果就出来了。
“没有匹配到相似的人脸。”姜渊皱着眉说，“这几张脸有很大概率是假的，戴了易容-面具。”
“等会儿啊姐。”姜渊掏出一把键盘，双手在上面飞快地敲击，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匹配信息，只不过显示出的信息有点多，足足有一百多个人。
“这些是根据照片上的人物体态和五官细节筛选出来的疑似人员。”姜渊说。
在没有动刀的前提下，人脸的五官分布和骨骼走向是很难改变的。
包括头骨的大小，身体体态等等，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细节。
“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得出更加精确的信息。”姜渊说。
林傲大致扫了眼屏幕上的资料，“其实我也没想着直接找出这些卧底，只是碰碰运气罢了。”
敢在智慧官方系统里当卧底的，必然谨慎，去别墅的时候带易容-面具也很正常。
“卧底？”姜渊愣了一下。
林傲省略了一部分细节，简单地和她说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收获。
“对了，查一下这个警号。”林傲报了一串数字。
姜渊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林傲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张见过的人脸。
就是今天在电梯里袭击唐云的调查员。
“她也是卧底吗？”姜渊紧紧盯着屏幕上这张脸，“她加入了教会？”
“想要加入，但是还没有完全成功。”林傲说，“像这样的人，你过去有没有注意到？”
姜渊苦笑着说：“过去我们往这方面想过，只不过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在来之前，我们以为这里到处都是智慧且不贪婪的人。”姜渊说，“后来发现并不是，‘智慧’创造的灵未必智慧，她们的智商其实和人差不多，也不会压抑内心的贪婪……更贴切地说她们除了不畏惧死亡，其他方面和我们都一样。”
就像被“贪婪”创造出的人类向往科技一样，“智慧”创造的灵也会向往别的东西。
正因为她们向往，她们贪婪，候鸟集团才能在智慧之国迅速站稳脚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不过以教会的智商，她们居然能在官方发展出卧底……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姜渊说起这些脸上有一种林傲陌生的沉稳。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过去她们藏得很好，可是姐你一出现，她们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了出来。”
“这就是人红是非多吧。”林傲耸了耸肩，她缓缓拉动姜渊筛选出来的名单，看着上面一张一张的人脸。
这些人有的任职于调查局，有的任职于资源局，还有更多林傲没有接触过的部门。
她们渗透在智慧官方的体系里，像蛰伏在暗处等待的毒蛇。
“其实一个小时之前，我还在和唐霄讨论关于唐云的事。”林傲突然和姜渊分享，“教会一直紧盯着她们不放，我们在思考解决方法……当时我认真地想过，让唐云去考公务员。”
她笑了一下，说：“考上公务员不仅可以获得官方的庇护，还可以去考S级的异能证书，换一个S级的异能者身体，这样她们就拥有了自保能力，不用太担心教会的报复了。”
姜渊眼角抽了一下，唏嘘地说：“可惜这个计划有点行不通了。”
官方被教会渗透了，她们并不可靠。
“是啊，真可惜。”林傲轻声说，眼睛里充满凉意。
“姐你要是担心她们的话，可以把她们接到南-B市来，这里是候鸟集团的大本营，她们在这里会比北-C市更安全。”姜渊试着提议道，“北-C毕竟只是分公司……”
林傲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姜渊怔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凭什么的问题。”林傲说，“唐云和唐霄让我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我们很像。”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犯了一个很微小的错误，却遭到了教会的死亡袭击。
唐云和唐霄也是，她们甚至没有犯错，只是收留了一个陌生人在家里过夜，也遭到了教会一波又一波的报复。
而只要在最开始犯下一个小小的过错，无论她们后面做出多少努力，进行多少尝试，获得多少帮助，也无法改变教会疯狗一样的袭击。
只要教会存在一日，她们就永远处于教会的阴影之下……教会从来不会体谅，也不会反思。
她们只懂得报复和掠夺。
林傲想要活下去，唐云唐霄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一种办法，一条路。
那就是彻底摧毁教会的存在。
林傲对着空气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姜渊在一旁努力去理解林傲刚刚说的话。
良久。
“姐，你说的想到过去的你自己，是指……哪方面？”姜渊艰难地问。
“呃，是指你们都很善良吗？”
林傲：“……以你现在的脸皮，还有滤镜，称赞我善良有这么困难吗？”
姜渊的皮绷紧了，“怎么会！我只是问问，在我们同洲市的人心里，您永远是最善良、最伟大、最无私的那位。”

第167章
善良、伟大、无私……林傲有一瞬间认为姜渊在说反话。
任何一个了解她的人, 都不会对她产生这样的认知。
林傲自认自己是一个冷酷且理性的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越的时候她失去了上个世界的一切, 包括记忆、财富、朋友。
她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林狂。
而在这个新的世界，林傲一直没有投入太多的情感。
她会穿越第一次，就有可能会穿越第二次。
所以除了林狂和她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林傲在意。
她做事只从自身利益出发，她只想了解并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只想自由地活着。
但在黑山白鸟的眼里，她似乎有了另一种形象。
组织里大多数人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们只能看到林傲做了什么, 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比如, 她们只能看到林傲牺牲自己去拯救同洲市。
姜渊说林傲在同洲市的人心里，是最善良、最伟大、最无私的人。这句话或许有夸张的成分, 但林傲怀疑, 在一小部分人心目中，她很可能就是这种形象。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啊。
“黑山白鸟里, 应该有我的黑料吧？”林傲警惕地说。
姜渊：“啊？”
林傲深沉地看着姜渊：“你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吧？应该不会对我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吧？应该不是无脑崇拜我追随我吧？”
姜渊默默看着她，神色复杂, 欲言又止。
“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林傲说。
姜渊沉默了一下。
在她沉默的这一分钟里, 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尴尬得可怕。
良久, 姜渊才撑着额头, 缓缓说：“您，实在是多虑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唐云。”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确切来说，同洲市的人之所以承认黑山白鸟, 加入黑山白鸟，是因为大家处于同一个立场，拥有相同的利益，面对相同的敌人，而不是因为偶像崇拜。
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
如果林傲现在振臂高呼，说我们要把贪婪和教会都打下来，同洲市所有人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冲锋陷阵。
但如果林傲现在扭头加入教会，说我们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同洲市的人只会给她立一块墓碑，哭两声过去的白鸟已经死透了。
“你们都有脑子我就放心了。”林傲感动地伸手，在姜渊肩膀上拍了拍，“接下来进入正题吧，聊一聊智慧的眷属。”
姜渊伸手在键盘上敲敲敲，兴奋地问：“姐，你要对教会出手了吗？”
“嗯。”林傲淡淡地说，“趁现在坐标在移动，教会的人过不来，先解决掉这边的卧底。”
林傲没说的是，她真实的目标不是教会，而是神。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张巨大的棋盘，林傲就是棋盘上一枚特殊的棋子。
站在她对立面的有教会，也有教会的卧底，或许还有异管局和其他别的什么。
这些都是林傲看得见的敌人，但她还有看不见的敌人。
棋子的敌人不只有棋子，还有棋手。
如果没有棋手，棋子与棋子不会成为敌人。
林傲只针对教会是没有用的。
只要“贪婪”还在，教会就能卷土重来。
只要“贪婪”的敌人还在，林傲就一直是一枚棋子。
林傲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要找到自己真正的敌人，解决真正的敌人。
这样的目标听起来很疯狂，但林傲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她可以把一个大目标拆成很多小目标，一步一步去了解它，完成它。
接近智慧的眷属，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姜渊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招标会的邀请函。
上面写着招标会举办的地点和时间。
地点在南-B市的曙光馆，时间是12月7日下午3点，也就是明天。
参加这次招标会的只有两家企业，候鸟集团和逐梦科技。
候鸟集团背后是同洲市的黑山白鸟，逐梦科技的前身是寻光科技，背后是逃到智慧之国的总局。
举办这次招标会的，就是智慧的眷属——李涵博士。
“姐，这几年我们和智慧眷属打交道的次数非常少。”姜渊解释道，“她们做科技研发的，我们是做垃圾回收的，几乎没有交集。只有这个招标会机会比较特殊，是李博士亲自邀请的。”
“等等，垃圾回收？”林傲震惊地问。
她不由看向窗外，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云海。
这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是南-B市数一数二的顶级大厦，外表看上去非常气派。
这么气派的大厦原来是做垃圾回收的吗？
“是啊，垃圾回收。”姜渊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就是做这个起家的呀。”
不仅是黑山白鸟，就连异管局也是做垃圾回收起家的。
当年异管局承包了三十四座城市的垃圾回收站，她们从智慧之国采购了机械手臂，对垃圾进行分类回收。
那些可以再次利用的垃圾一部分留在了原本的城市，另一部分通过巫送到了智慧之国。
这些垃圾在贪婪神国里没有价值，但是在智慧之国却可以再次利用，凭借着这种几乎没有成本的产业，寻光科技在这里光速起家。
“姐，当年你把克什谬权杖扔进了垃圾回收站，也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了吧。”姜渊感慨地说。
因为机械手臂粉碎了教会珍贵的宝石，教会下令拆掉了所有机械手臂，背后的异管局产业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暂时退出了这片市场。
再后来同洲市独立，姜渊独自来到智慧之国，了解情况以后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去过的垃圾场。
那个垃圾场她可太熟了，当年不知道在那里拆了多少个垃圾块才找到蓝宝石的粉末。
经过一番针对性的调查以后，姜渊就摸透了异管局的操作模式。
摸底、模仿、取而代之。
异管局让智慧之国尝到了甜头打开了市场，所以候鸟集团后来的路走得也很顺利。
“这部分市场当年可是被教会打击得一片空白啊。”姜渊有点怀念地说，“就像捡钱一样，不管什么垃圾运过来都能卖钱，不管怎么卖都是赚的……不过现在异管局又起来了，生意就没有以前好做了。”
候鸟集团背后只有一个同洲市，而逐梦科技背后有三十三座城市。
要不是逐梦科技头上还有个教会盯着，候鸟集团应该也做不下去了。
“好了，垃圾大业就说到这里吧，继续讲这个招标会。”林傲对意犹未尽的姜渊说，“讲点高端的。”
“姐，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姜渊硬气起来，“不要看不起垃圾回收好吗，能赚钱的都是好产业。那些高端的科技，每攻克一个难题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源，算下来还不一定有我们收垃圾赚钱呢。”
“嗯嗯。”林傲敷衍地说，“快点讲一下招标会！”
姜渊表情一噎，砸砸嘴说：“好吧，讲讲招标会。”
姜渊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林傲面前出现了李博士的资料。
但是资料上有且只有一张宝贵的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空烧杯的李博士。
从外表上看她已经上了点年纪，面容慈祥，头发花白，脸上长了很多皱纹。
“她为什么不换个年轻一点的身体？”林傲对着这张照片提出疑问，“换一个年轻的身体才能更好地搞科研吧。”
“我也不知道啊。”姜渊说，“可能是这个身体的异能比较适合她？或者是神眷者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些眷属太神秘了，我们对她们的了解是有限的。”
“或许吧。”林傲对着照片皱眉，“感觉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少了点气势。”
“姐，不是每一个神眷者都像教会一样嚣张跋扈的。”姜渊提醒，“这是智慧的眷属，她应该是智慧而不贪婪的。”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林傲勉强被说服了，“你继续说。”
“这次招标会，名义上是明天下午三点召开。投递标书以后会当场宣布中标的公司，成功中标的公司代表人可以见到李博士。”姜渊说，“标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差另一件事。”
对招标会一窍不通的林傲问：“什么事？”
姜渊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钟。
她慢吞吞地说：“正常招标会比的是价格、方案……但是我们候鸟集团和逐梦科技，就不太一样。”
林傲调整了一下坐姿，已经读懂了姜渊的暗示。
“钱，我们都不缺的。主要是想要获得技术。所以正常的招标会流程对我们不适用，比价格的话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姜渊说，“我们一般是在招标会的前一天晚上打一架，把第二天要参加招标会的负责人打得下不了床，我们就能中标了。”
招标会的前一天晚上，那就是今天晚上。
“已经十点了，你现在才说？”林傲挑了挑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异管局手下可是有不少高手的……比如打不死的小灰，打不完的小白。
“本来没想让您出马的，这种事我们有经验。”姜渊说。
她刚说完，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大换了一种表情。
准确地说，是换了一个人格。
林狂从座位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小灰，又要见面了吗？”
林狂脸上挂起了怀念的笑容。

第168章
南-B市, 逐梦科技大楼。
一百三十四层。
一道人影站在明净的大落地窗前，目光淡淡地看向视线正前方。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的很低, 站在这个位置看出去，九成的建筑都被云层遮住了，视线里只有寥寥几栋大厦。
和这块落地窗正对着的，是候鸟集团。
借着远超常人的视力，小灰看到候鸟集团顶楼的办公室亮着灯。
“居然还在加班。”小灰嘟囔了一句，扭头对着身后的人说，“你们动作搞快点啊，早点把标书收好, 免得等会儿血溅上去, 影响到我们公司的形象就不好了。”
“再催一句就换你来干活。”一群小白手忙脚乱地说。
其中一个小白拿着公章，动作机械地在纸上盖章。
她面前的这份标书足足有一千多页, 拿在手里四斤重, 她已经盖了半个小时的章了……还没有结束。
“我这是提醒你。”小灰说，“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 不要让事情变得太糟糕。”
“我明白。”小白从标书堆里抬起头，“但是我也必须提醒你, 你我都是S级异能者, 不是路边的小猫小狗。”
“有我们两个在这里坐镇，这座城市有谁能从我们手底下毁掉我们的标书？”
小灰顿了顿,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 很容易翻车的，我们两个虽然是S级，但没有什么战斗力啊……况且这几年候鸟集团发展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就是想太多了。”其中一个小白走到小灰身旁，一条胳膊大咧咧地搭上她的肩膀。
“根据我们的情报, 坐标移动的时间点太巧了，黑山白鸟没有准备，她们在智慧这边只有一个S级！”小白说。
“虽然是最难缠的收藏家……但收藏家几个小时前还在北-C市，传送站里没有查到她的传送记录，她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朋友，我们是无敌的。”小白放松地说，“就连智慧的坐标都在帮我们。”
“万一她收藏了空间异能呢？”小灰谨慎地问。
小白有点语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要假设这种概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已经火力全开了，我可以有很多个，问题是公章只有一个。”
顶楼天台，林狂的耳朵动了动。
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看不到地面，底下是浓厚的云雾。
就像她刚刚站在楼底从下往上看一样，那个时候她也只能看到云雾。
这层云将世界分割成了两半，底下的人和监控看不见云层之上发生的事。
林狂身体斜倾，贴着玻璃幕墙直坠而下。
一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奋力盖章的小灰和小白们敏锐地扭头，什么都没看到。
“砰。”外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什么声音……”一个小白往落地窗边靠近。
她站在窗边往下看，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道黑影贴在下方的玻璃外墙上。
白色的短发随风舞动，那人抬头，露出了兴奋的瞳孔。
“收藏家！”小白失声尖叫。
不小心跳过头的林狂贴在玻璃幕墙上往上爬。
她刚刚站在楼顶往下跳的动作很帅气……但她忘了，小白和小灰就在顶楼，她们只隔着一层天花板。所以她一下子就跳过了目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伸手切入玻璃，止住了自己下落的冲势。
然后再狼狈地贴着玻璃往上爬。
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帅。
林狂在心里烦躁地想，她皱了皱眉，以她为中心，周围几层楼的玻璃都开始了震动。
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砰、砰、砰。”
这些坚固的玻璃先后发出了破裂的声音，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砰——”
和玻璃破裂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来自头顶的枪声。
一百三十四层，楼上一群小白一边分裂，一边分工明确地做事。
一个站在已经没有玻璃的窗边，掏出了一把大口径手枪，对着下方的目标开枪。
一个收拾着办公室里的标书文件，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保险柜。
还有一个拿出了智脑，准备向官方举报收藏家滥用异能破坏集体财产。
这栋大楼的所有者是凤凰置业，这是官方的企业，弄坏这栋楼的玻璃幕墙就是在打官方的脸面，这在智慧之国是很严肃的事情，要扣异能证的分！
小白飞快地打字举报。
站在窗边开枪的那个小白直愣愣地看着下方。
她看到那枚子弹呼啸着离膛，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收藏家的额头，鲜红的血雾在空中爆开，她的身体像飘零的落叶一样往下坠，很快穿过了云层。
看不见了。
“这么简单吗……”
小白不敢相信地喃喃道，紧接着她感觉有人从背后踹了自己一脚。
小白仰面对着天空，整个人在下坠，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收藏家”站在自己前一刻的位置上看着自己。
林狂解决掉这个不懂事的小白，又回头看了眼满屋子乱窜的小白们。
她随手抓了一个过来问：“小灰呢？”
……又来收藏S级治愈了吗？
小白恍惚地想，难道说这一次收藏家的目的不是标书，也不是招标会，她是来找小灰的？
“往走廊方向跑了。”小白干脆地说。
“哦。”林狂把手里的小白松开了。
她上一次已经对小白下过手了，这家伙根本没什么用……可以无限分身，跑的到处都是，杀又杀不光，寄生她的分身也不能借取到异能。
简而言之，只能起到一个浪费时间的作用。
林狂把小白们推开了，她推开门朝外走去。
走廊里咚咚咚全是小白的脚步声，一大群白衣服的小白里，混了一个灰衣服。
林狂眼睛一亮，深情呼唤道：“小灰！”
灰衣服的脚步一顿，回过头，露出了和周围人一模一样的脸。
是穿着灰衣服的小白分身。
“……去死吧。”林狂顿时失去兴趣，用刚刚【收藏】的子弹，送这位小白回家。
周围的小白们眼角齐刷刷一抽，林狂的目光烦躁地在人群里搜寻。
她不喜欢和人躲猫猫。
走廊里的小白挨挨挤挤，她们还在继续分裂，眼看着走廊都快站不下了。
“唉。”林狂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走到走廊的尽头，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厕所。
外面的小白们：“？”
林狂在厕所里微微低头，两颗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淡淡的金色凝聚在她眼中。
整个世界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无数异能波动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中。
林狂看到了。
一大片灰色中，闪烁着一点明亮的绿色。
“呵，这能难倒我？”林狂歪了歪头，直接在目标身边撕开空间裂缝。
穿着白衣服，感觉自己融入了群众的小灰觉得自己现在很安全。
从见到收藏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冲自己来的。
有时候异能太好用了就是这样，不管是五年前的白鸟，还是五年后的收藏家，她们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总是充满贪婪。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用【治愈】攻击收藏家，满足对方的要求，然后结束今天的鸡飞狗跳。
她知道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这样的，但是过程也很重要。
如果让收藏家太轻易地得到【治愈】，以后她就会变本加厉，长此以往，她小灰就会成为对方的专属医生。
这样和直接加入黑山白鸟有什么区别？
为了不让局长产生误会，小灰认为挣扎和反抗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些都是她忠心的证明啊。
小灰在心里思索着关于做人的智慧，一只手突然从后方的裂缝里出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后狠狠一拽。
眼前场景飞快变幻的一刹那，小灰心里还在思考着问题。
这个异能……收藏家从哪里收藏来的？
反锁了门的厕所里，林狂和小灰面对面站着。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小白，小灰确认了一遍周围的情况，发现没有外人后略略松了一口气，凑到林狂耳边小声地说：“行了，这次你要收藏几个？”
林狂：“……？”
这种熟稔的语气？这种毫不设防的态度？这种亲密的姿势？
没等林狂开口说话，小灰已经自觉用【治愈】攻击她了。
林狂：“……”
心情复杂，但是下意识收藏。
“够了没？够了我就走了。”
小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外套揉皱了，装出了挨过打的痕迹。
小灰朝外走了两步，林狂的手指动了一下，刚准备动手，小灰又转身了。
“对了，明天的招标会你会去现场吗？你要是去的话，我就找个借口不去了。”
林狂的回答是掐住了小灰的脖子，拿了把小刀在她大动脉上割了一刀。
鲜血像放了闸的洪水一样喷出来，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地面。
小灰一愣，“你这次演这么夸张呢？”
林狂瞄了一眼小灰正在飞快愈合的伤口，她直接把手指伸了进去，嫩绿色的丝藤瞬间在目标体内蔓延。
没有痛觉的小灰：“……？”
“你在干嘛？”小灰疑惑地问，“姜总给你安排……我劁，这什么？”
小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到皮肤下重新出现了绿色的蛛网脉络。
和五年前的一模一样。
是寄生啊。
“！！！”
“你不是收藏家！”小灰震惊到无语伦次，“不，你是收藏家……你、你收藏了你们老大的异能，白鸟……白鸟回来了？”
“你到底是谁啊？收藏家？白鸟？黑山？黑山白鸟？”
林狂淡淡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神看似意味深长充满威胁，实则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小灰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厕所冰冷的地面上。
“我……我什么都没发现。”她有点绝望地闭着眼睛，试图说服，“看在我没有攻击力的面子上放过我吧，我愿意做你的充电宝。”
林狂眉毛一动，刚想说话，门外的小白已经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哈哈，今晚你来的正好，我们的援军到了，收藏家，受死吧你！”
这句话，此时此刻落在厕所里真是掷地有声。
小灰猛地抬头，刚想说话就发现自己的嘴巴不见了。
她焦急地比划手势，想要暗示林狂的真实身份。
“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小白沉浸地说着自己的台词，邪恶地一笑，“你的异能已经被我们研究透了，现在背叛黑山白鸟，加入我们逐梦科技还来得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否则别怪我们不留情面，把你做成仿生人！”
小灰：“……”
她闭上眼睛往后一倒。

第169章
林狂对着去而复返的小白皱眉沉思。
她一般很少会纠结……要么杀, 要么不杀，这些问题过去只会在她脑子里过一下，然后人就死了。
但, 林狂今天纡尊降贵地思考了。
因为小白是一个很没用的S级，就像深海里奇形怪状的海鲜，有着坚硬的外壳，林狂得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吃到指甲盖那么大的肉。
杀了，浪费时间。
不杀，这样在眼前叽叽喳喳也挺烦的。
林狂思考的时候没有说话，小白看着沉默的“收藏家”以为对方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提议。
眼见有希望，小白说得更卖力了。
林狂恍惚间听到了一些“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重新做人”之类的东西。
“其实我们逐梦科技的待遇真的很不错, 比黑山白鸟更适合你。”小白的词汇有点匮乏了, 她开始说一些真正有意义的话，“你来了我们这里, 别的不说, 起码S级的治愈你可以随便收藏，小灰对自己人很大方的。”
地上的小灰蠕动了一下。
“而且……”小白压低声音, 神秘地说，“还有更多隐藏福利, 只有你加入我们了才有资格知道,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的！”
林狂还在沉默，小白说得嘴巴都干了, 忍不住提高音量。
“你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个准话！”
“识相的话现在加入我们, 我们封你为‘二黑’，以后大家一起斗地主，其乐融融。”
“不识相的话我们日一声把你打成糊糊，到时候你连做仿生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小白嚣张地冷笑, “黑山白鸟到底给了你什么，你这么忠心耿耿。”
地上的小灰：“……”
很想叹气，但是没有嘴巴，她只能痛苦地别开脸，捂住自己的耳朵。
知道的太多，有时候是一种折磨。
这套说辞换做是真的收藏家，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概率……小灰在心里说。
问题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黑山白鸟创始人黑山白鸟啊，挚友，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在劝敌方老大加入我们！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这可能吗！
“你说的援军，在哪里？”林狂开口了。
经过成熟的思考，林狂决定放下小白，吃点别的外卖。
“她们人怎么还没来？是在路上吗？”林狂睁着金色的眼睛期待地问。
她的视线里到处都是小白，根本没有所谓援军的影子。
“很好，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白冷冷地说，她三十多个分身同时开始往外撤，往外撤离的时候也没忘记分出两个分身，拖走地上生无可恋的小灰。
“你的嘴巴怎么还没长出来。”小白对着小灰说，“好几分钟了，还没有治愈吗？”
小灰用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小白，她迟迟没有恢复，是因为她本能地认为，现在她还是当一个哑巴会比较好。
只要保持沉默，她就拥有最终解释权，如果逐梦科技成功干掉了林傲，那她就继续留在这里……如果林傲成功干掉了逐梦科技……
小灰眼里闪过许多小白看不懂的东西。
林狂不紧不慢地跟在小白身后。
现在是晚上，这栋大楼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这栋楼里只有小灰和小白的分身们。
“我要把这栋楼给炸了。”林狂突然想到了办法。
她对付不了小白，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没有群体攻击的异能，但她可以利用周围的环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狂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人，想到了什么就会立马开干。她脑子里刚出现炸楼的念头，一只手已经伸进随手空间了，林狂从一堆垃圾底下掏出一把从教会薅来的霹雳弹。
这些霹雳弹再叠加【强化】，可以送这栋大楼和楼里所有的小白一起上西天。
林狂为自己的新想法感到亢奋。
这是一个天才才能想到的计划。
【等一下。】林傲飞快地说。
【这里是法治社会。】
“什么法治不法治的，听都没听过。”
法外狂徒林狂嘀嘀咕咕地往外掏着霹雳弹，一把一把地往自己兜里装。
炸掉大厦。
潜伏在角落里偷听的炮灰一号小白听到了“收藏家”的计划。
“是要引爆原子弹了么，如此，就别怪我了。”炮灰一号小白阴沉地笑了笑，通过意念指挥炮灰二号小白按下了一个神秘的按钮。
走廊内的壁灯忽然亮了起来，黑暗的走廊霎时间充满明亮的灯光，紧接着，林狂听到机器启动时发出的嗡鸣。
一阵冷风吹过她的头顶。
林狂抬头，发现大楼的楼顶不见了，她直接看到了星空。
一道雪亮的光束从天而降。
“唰。”
走廊上的人影被笼罩在光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炮灰一号小白瞬间【替换】了位置的林狂幽幽地站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小白消失不见。
如果她刚刚反应慢上那么一点，消失的就是她了。
“啪。”
林狂打了个响指，反向使用了【开锁】。
刚刚打开的楼顶重新合拢，“砰”的一声全部关上了。
但很快，林狂【察觉】到了无数的注视。
一道又一道无机质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一道又一道小白的目光也投射在她身上。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这里到处都是小白。
林狂无处可避。
“唰。”雪亮的光束无声切开了楼顶，朝着林狂照过来。
替换、替换、再替换。
林狂来不及思考，凭借着本能反应飞快地改变着自身的位置，而她身后的光束如影随形，没有停顿地亮一次又一次。
林狂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在流失，短短半分钟里她已经【替换】了几十次位置。
幸运的是，林狂现在有两个S级的寄生对象，她可以随意挥霍能量，不必担心消耗。
林狂冷静地深呼吸，在一次接着一次的【替换】里，寻找能够撕开空间裂缝离开这里的机会。
只要离开这里，躲在暗处的敌人就无法锁定她。
“叮。”
一架电梯停在逐梦科技一百三十四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里透出白光，一道黑色的身影走出电梯。
一个小白在她面前带路，带着她前往秘密的角落。
秘密的角落里，小白神色严峻地咬着手指。
“不对……情况不太对……收藏家不是只能收藏五个异能吗？她怎么一直在用这个异能？她没有使用限制吗？”
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她们计划中的太不一样了。
这可是她们准备了很久，专门针对收藏家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才对！
哑巴小灰静静地看着小白，露出了无辜的眼神。
“宝石？不可能，没有这种宝石。”小白说着，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小灰的脖子上闪过一抹绿色。
似曾相识的绿色。
小白猛地扯开了小灰的衣领，看到对方皮肤下绿色的蛛网纹路后瞬间反应过来，“你又被寄生了！我劁，她不是收藏家，她是黑山白鸟！”
小灰疯狂点头，给目瞪口呆的小白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时，细微的脚步声自后面传来，小灰一愣，迅速回头，瞳孔中倒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强化。”那人对她说。
属于S级的力量在另一个S级的加持下呼啸般增长，几个呼吸的时间，艰难地冲破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情势陡然剧变。
……
走廊里的林狂心脏蓦然一跳。
与此同时，林狂的身影再次闪烁，进行了一次【替换】。
奇怪的是这一次光束没有降临，被替换了位置的小白见鬼一样地站在原地，目光小心地瞟了过来。
无形的空间裂缝在林狂身边波动，只要她抬腿走出一步就可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脱离来自光束的死亡威胁。
她应该离开的。
头顶的威胁如影随形，不知道什么时间就会再次降临，这样密集的攻击里，只要出错一次她就会死。
但是……林狂神色莫名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刚刚的一瞬间，她发现了一件荒谬的事情。
她的寄生，断开了。
短暂的迷茫以后林狂根本没有思考，愤怒就像火山一样从她心里爆发了。
她的寄生，居然断开了！
她好不容易寄生的小灰，才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又断了！
岂有此理！
“谁干的！”
林狂金色的瞳孔中爆出刺眼的金光，那一瞬间整个走廊都被她的眼睛照亮了。
林狂目光一扫，顷刻间在一群灰色的异能波动中锁定了两个不同寻常的颜色。
“唰——”林狂化作了一道残影。
秘密的角落里。
地上掉落着几条断掉的丝藤，小白挑了挑眉，另一个分身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寄生之种？”小白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S级的治愈系异能居然要再叠加两次强化才能完全驱除它，这也太厉……”害字还没出口，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无数个分身将这栋大楼里的情况收入眼底，小白瞳孔骤缩。
“怎么了？”重新长嘴的小灰问。
“她来了，她来了！”小白说着飞快地推了身边的人一把，几乎是吼道，“你们先撤，快跑！”
千钧一发之际，什么都来不及细问，小灰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往秘密通道跑去。
这条通道直达楼顶，那里有一道隐蔽的传送门，只要穿过传送门她们就安全了。
小灰抬脚踏上了楼梯，身后的人忙不迭地喊了一声：“强化。”
这一次强化的是她的速度。
蹬蹬蹬、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激烈的心跳声在通道里回响，地面开始震动，原本规整的楼梯无端地发生了扭曲。
小灰脚下一个踉跄，听到墙壁里的钢筋结构发出了怪异的声调。
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双无形的大手，这双手拧住了楼梯，拧住了通道，地面旋转着翻开，钢筋碎石一齐爆开。
通道里的人脚下一空，身体摔下去，径直穿过了空间裂缝。
撕开的空间裂缝一秒愈合。
小灰眼前一花，视线里看到了广袤的星空，但很快，被一双冷漠的金瞳占据。
林狂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战利品。
一个小灰，一个小白……还有一个二黑。
小白的分身眼睛左右一瞟，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闪电般割向自己的咽喉。
分身被抓了不要紧，只要及时死掉就不会遭受折磨。
“啪。”林狂淡淡地打了个响指。
汩汩冒血的伤口愈合了。
“来吧，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林狂双手抱臂，眼神放空地说。

第170章
小灰和二黑默契地看向话最多的小白。
小白……小白已经汗流浃背了。
刚刚太过匆忙, 光顾着逃命，她都来不及想自己做了些什么。
现在停下来好好回忆，一回忆发现她逃命的举动是多么的多余。
她不小心透露的秘密也太多了吧！还有什么是她没说的吗？
如果不是把林傲当成了收藏家, 小白认为自己是不可能暴露这么多秘密的……话又说回来，林傲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假扮收藏家？
难道就是为了从她嘴里套话吗？可恶，真不愧是黑山白鸟。
小白越想越气，仗着自己只是一个分身，恶向胆边生，猛地抬起头想找回自己身为S级异能者的尊严。
一抬头，就和林狂四目相对。
和林狂对视的这一瞬间，小白想了很多, 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她只知道自己回过神的时候, 已经低下了头，谦卑地问：“您问, 我答, 这样可以吗？”
林狂皱了皱眉，对小白的态度很不满意。
居然还要她亲自问？
“呵。”林狂用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小白顿时闭上了眼睛, 破罐破摔地说：“要不您还是把我杀了吧。”
她最多死状凄惨一点，受一些折磨, 总归不是真的死翘翘。
林狂心不在焉地暂时放过小白, 扭头去看小灰。
小灰心里早就把局势想得一清二楚了。
她们黑白灰三个，眼看二黑是活不成了, 小白也低头了, 那她还有什么坚持的必要？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没等林狂发话，小灰已经自觉地开口了，“尊贵的林女士，我们要不要先换个安全的地下室再聊这些？”
她抬头看了看星空, 诚恳地说：“我和二黑身上都有定位芯片，我猜它此刻正在工作，不出我所料的话，五分钟之内会有一道光束从天而降。”
小灰的这一番话十分熨贴，听的二黑和小白对她怒目而视。
但是林狂却对此没有过多的表示。
因为这段话太长了，她没有耐心。
哪怕是林傲亲口和她说这些，林狂也不一定给面子。
但是林狂不听，林傲在听。
【她说天上有危险。】
林傲给林狂翻译了一下。
林狂闻言抬头，看向天空。
黑白灰也抬头。
四个人仰着头，像仰望星空派里的死鱼一样看了五分钟，天上的星星静静地眨着眼睛，无事发生。
也不是完全无事发生，过去了五分钟，林狂和二黑的【强化】都过冷却时间了。
和五年前已经被收拾过的小白小灰不同，二黑没有小黑的记忆，她比身边两位前辈胆子都大。
二黑悄悄【强化】了自己的力量。
二黑对林狂发动了莽撞的突袭。
突袭被【收藏】了，二黑一头撞进了林狂手里。
林狂双手掐着二黑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紧接着，林狂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林傲仔细地打量着二黑的脸。
从外表上看，二黑和小黑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联。她们不太可能是亲戚，也不太可能是某种基因实验的产物。
异能者的异能来自污染，与基因无关……如果异能和基因有关的话，仿生人的工厂里应该摆满了S级的克隆人，而不是现在那些残次品。
异管局的技术很难比智慧官方更厉害，除非她们私下勾结，进行违法实验。
“她的异能是怎么回事？”林傲问小灰。
小灰的眼睛闪了闪，林傲淡淡地威胁道：“你也不想我直接用精神系异能把你弄成白痴吧？”
林傲五年前就见识过异管局的手段，她们对手下人进行精神洗脑，或是在她们的脑海中设置精神屏障。
一旦林傲对小灰使用精神系异能，她就有可能像当年的宗乐政一样脑子爆炸。
但小灰有S级的【治愈】，她也不一定会死……林傲上下打量着小灰，在心里计算着强行洗脑的可行性。
小灰被看的浑身发毛，如果说“林傲”刚刚的眼神是凶狠，那么她现在的眼神只能用阴毒来形容。
“我在措辞。”小灰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的，我们说话必须要小心，不能说的太具体。”
“五、四、三……”林傲数起了很久没数过的倒计时。
“她的异能来自污染。”小灰飞快地说了句废话。
“某些东西是可以饲养的。”她又灵活地补充道，伸出舌头嘶嘶了两声。
这两句话结合起来的意思，是异管局饲养了一批携带着污染的蛇，对普通人进行了污染，从而获得特定的异能者？
这比她想象的实验更邪恶啊……林傲挑了挑眉，“同样的污染源就可以产生同样的异能？甚至连等级都可以做到一模一样？这怎么和我知道的信息对不上。”
除去与七色宝石对应的七大常见异能，林傲很少见到有异能者的异能是重复的，更别提完全一样。
杜崇明之前给她举过例子，曾经有一支探索小队深入黑暗，她们在同一个地点同时受到了污染，七个人觉醒了七种完全不一样的异能。
觉醒异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小灰谨慎地说：“同样的污染源，特定的条件……基数足够大就可以获得重复。至于等级，她不是真正的S级。”
【什么，她不是S级？】林狂捕捉到关键词怒道。
“打了药？”林傲蹙眉，凝重地问。
五年前异管局这些人就是打药战斗的，五年后还这样，倒也正常。
就连黑山白鸟的人也在打药。
“打的这种药剂是永久的，还是临时的？”林傲掐着二黑的脖子问得很仔细，这关系到林狂的精神状态。
话音刚落，二黑身上的气势开始萎靡，从一个威风凛凛的S级降到了A级。
林傲紧张地等了一会儿，感觉到二黑的异能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但没有突破底线降到B级。
幸好还是个A级。
小灰看到林傲深深地吐了口气，像是结束了什么折磨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了，最后一件事。”林傲如释重负地揉着太阳穴，对小灰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我们找个深山老林大战三天三夜，等你能量耗尽再也无法使用异能，我送你归西。”
“二是你主动把你身上的定位器都摘了，我送你去豪华度假村休假。”
小灰思索片刻，“我以为我良好的表现会让我拥有第三个选择。”
比如加入黑山白鸟什么的，再不济在逐梦科技当个双面卧底，无间道的剧本思路她都想好了，就等着走黑山白鸟走过的老路走上人生巅峰了……结果林傲要送她去度假？
“正是你良好的表现结合你优秀的异能，让我觉得有点难办。”林傲眯着眼说。
这样一个不会死的S级，留在异管局手里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留在黑山白鸟……林傲不能确定她的忠诚。
还是送到山里去待着吧。
也不需要小灰待多久，反正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应该也变天了。
小灰听得内心五味杂陈，一旁看戏看半天的小白没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裂开的嘴角。
“你笑什么？”林傲面无表情地扭头。
"我笑是因为我想死。"小白无所谓地说，“你杀了我，我这个分身就解脱了，你继续留着我也没什么用。”
“说的也是，其实我杀了你也没什么用，你的记忆反正是互通的……等天亮了我会让人送一面锦旗去逐梦科技的。”林傲说，“感谢你慷慨解答，虽然我什么都没有问，但是你已经主动告诉了我很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普通人可以做成仿生人，成为灵的容器……而这件事背后和异管局有关。
再比如异管局和智慧官方的某些人关系非比寻常，可以借用官方的光束杀人。
这两件事再结合一下，信息量非常大。
空气里安静一瞬。
小白蹬蹬蹬退后三步，睁大眼睛，“你这是阳谋。”
林傲满脸无辜地说：“我是真心感谢你的。”
至于局长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小白：“……”
等天亮了她就安排自己的分身堵住逐梦科技每一个出入口，任何一面锦旗都休想越过她进入大厦。
“好像聊的都差不多了。”林傲扭了扭脖子，把身体交给了林狂。
接下来都是一些血腥的体力活。
林狂出来先撸袖子解决了手里的小黑。
再对小灰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检查，把她身体里的定位装置都清理了一遍，随后擦了擦手上的血，撕开一道裂缝送走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灰，再撕开一道裂缝送走小白。
总的来说这一晚收获颇丰。
林狂哼着歌，独自回到了候鸟集团。
顶楼办公室里，姜渊正在和某位官方的高层通话，见到林狂泰然自若地推开了她的办公室门。
啪一声，姜渊激动得直接挂掉了电话，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姜渊喉咙上下一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用眼睛确认了一遍林狂安然无恙。
“呼——”姜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天知道她站在办公室看见对面的逐梦科技闪过一道又一道光束的时候内心在想什么。
从理智的角度，她知道林傲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从感性的角度……她无法保持冷静，总是在担心万一。
“姐，我、我出去把这个电话打完。”姜渊说。
和她刚刚通话的人职位不低，姜渊这么晚给对方打电话，一是为了让光束停下来，二是第一时间调查这次光束背后的人。
刚才慌乱之间她挂了电话，出于礼貌她也要尽快打一个电话回去。
林狂头也不抬地挥了下手，从兜里摸出个圆圆的东西上下抛着玩。
与候鸟集团遥遥相望的逐梦科技。
小白们寂寞地站在漏风的走廊里，头顶是一道又一道被光束打出的缺口，身边只有自己的分身。
除了她，这栋楼里再也没有别人，这里看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上冷冷清清。
“唉。”小白惆怅地搓了搓脸，“就剩我一堆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办公室里的东西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同事一个去世了，一个去度假了，但是该干的活一点没少，还是得继续干下去。
想到下午的招标会，小白打开藏在暗处的保险柜，准备继续弄标书。
她搬出厚厚的一沓标书。
“幸好东西还在……”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保险柜里摸索。
“公章……诶……我的公章呢？？”

第171章
姜渊把玩着逐梦科技的公章。
林傲斜倚在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里, 收回了被林狂翘上去的腿。
“根据我目前的发现。”林傲语气温和地说，“教会和智慧官方有勾结，异管局和官方也有勾结……那我们黑山白鸟, 应该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吧？”
姜渊疯狂摇头。
“我们和官方只是正常的合作，绝对谈不上勾结。”
林傲一顿，语气放得更轻了，“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姜渊加重声调缓缓道，“我们就是老老实实、本本份份、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怎么可能和官方有勾结呢？最多就是给她们纳个税。”
林傲大为讶异，上下端倪她片刻，“我们头上没有保护伞那种东西？”
这听起来有点不智慧。
姜渊顿了一下, “姐, 我知道你希望我们有，但是我们真的没有……我不会骗你的。”
“为什么？”林傲坐直了身体。
“我们不能引狼入室。”
姜渊摊了下手, 无奈地说：“想要获得官方额外的庇护, 那我们必然也要进行额外的付出。有一些东西可以付出，但是有一些东西不能。我们宁可牺牲一部分利益, 也要保证候鸟集团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我不知道教会和官方是什么情况……但是逐梦科技现在，未必是那位总局长说了算。”姜渊说。
和官方合作, 就好比创业公司找天使投资人。
虽然获得投资可以让公司获得更好的发展, 但天使有时候也会变成恶魔。
公司一旦发展起来了，接下来创始人要面对的就是股权被稀释, 丧失话语权, 甚至被踢出公司的局面。
候鸟集团不是一家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企业，它的背后是黑山白鸟，更是整个同洲市。
姜渊必须谨慎，不能贪功冒进。
“我们在这边赚再多的钱, 这些钱不能帮到同洲市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姜渊摇了摇头，思路清晰，“我们和逐梦科技的目的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为了反哺同洲市，另一个是把家乡当成了自己的踏脚石。
不同的选择，让她们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引狼入室。”林傲轻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换了个话题，“刚才的光束是怎么回事？官方有没有什么说法？”
提到这个，姜渊脸色一冷。
“她们说今晚负责操控光束的是一个刚进入体制不到一年的新人，这是她第一次轮岗。她接到了举报电话，有人举报‘收藏家’损坏他人财产，高空抛物危害公共安全。”
“这个新人接到举报以后为了制止S级异能者在城市内部引发更多的混乱，危急关头擅自作主，启动了光束。”
姜渊说完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
逐梦科技下面是一大片湖，高空抛物最多罚款，这种情况出动光束……离谱程度不亚于城管开坦克轰炸街头流动小吃摊的老板。
退一步说，高级异能者打架危害公共安全，对面也有一堆危险的S级异能者，为什么光束只追着她们善良的“收藏家”打？
这种说辞简直荒谬得可笑，只能用来骗骗傻子。
姜渊说：“这个新人已经被收押了，但这事没这么简单。姐，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
擅自使用光束来对付“收藏家”当然很爽，但事后就没那么爽了。
官方内部的势力盘根错节，没有谁可以一手遮天。
今晚，逐梦科技和它背后的主谋显然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是一个大把柄，姜渊会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姜渊挠了挠头，犹豫地问：“姐，你接下来还要用‘收藏家’的身份吗？”
“啊？”林傲一怔，“有什么问题？”
“不是有问题，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委屈你了。”姜渊说。
“这两天隐藏身份是为了暗中观察和搞事，避免教会和异管局提前针对。”
姜渊掰着手指，一一分析：“但教会和异管局现在都知道你回归了，接下来再伪装成收藏家也很难骗到她们，继续隐瞒下去好像没什么必要。”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可以直接公开我的身份吗？我好像是偷渡过来的黑户啊。”林傲惊奇地问。
姜渊震惊了，“啊？你怎么可能是个黑户呢！”
林傲眨了一下眼睛。
“当时是你不太想太早暴露自己回归的事，所以我给你准备了马甲。”姜渊说。
林傲点了一下头，“是这样的。”
姜渊吞了口唾沫，“但是，姐你想公开也完全没有问题的，你在这边也有自己合法身份，你不是黑户啊！”
姜渊幽幽地说：“今晚……如果今晚你是用你真实的身份去了逐梦科技，她们绝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对你下手，更不可能出动光束。”
收藏家的名气只限于候鸟集团内部，在社会上她只是一个劣迹斑斑的无名之辈，被逐梦科技的人打死了也只能在本地的社会新闻上露个脸，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但林傲就不一样了。
林傲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难得有点跟不上姜渊的思路。
“等等，我用真实身份去逐梦科技，她们为什么不敢下手？我的面子在这边好像也没有这么大吧……我看大家都没听说过我。”
姜渊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份文件，“是这样的，过去没听说过，但只要你公开身份，我们会让你在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成为智慧之国的顶流，这样任何对你别有用心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林傲：“？”
她从姜渊手里接过文件，打开文件，在姜渊期待的目光里一条一条阅读上面的文字，逐渐失去表情。
良久，林傲才双手颤抖地把文件放下了。
“怎么样？姐，你就说我这个安排怎么样？”姜渊两眼放光。
“我觉得。”林傲沉默片刻才组织好语言，“几分钟之前我觉得你长大了，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现在，我觉得你应该去幼儿园上学。”
姜渊摸了摸鼻子，“虽然幼稚了一点，但是这方法多管用啊，我们精心策划了五年呢。”
林傲：“……”
姜渊一点一点把桌上的文件拿到手里，“姐，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做了。”
林傲的沉默震耳欲聋。
几个小时后，凌晨五点半。
忙碌了一整晚的小白在没有玻璃的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对着即将破晓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
她的一号分身正在接受总局长的严厉批评，批评的主要内容是她口无遮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喜欢半路开香槟。
二号分身正在一点一点回忆和林傲交手的点点滴滴，帮助逐梦科技了解林傲最新的状态。
三号分身正在实验室里检查精神状况，确保她的脑子依然属于她，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四号分身正在行政服务中心外面排队，等着工作人员上班挂失公章，并补办公章。
五、六、七、八号分身正在修补被光束打漏的楼顶。
九、十、十一号分身正在逐梦科技大厦内重新安装监控，因为原来的监控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弄坏了。
十二号分身正在给二黑买墓地。
十三、十四、十五号分身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门找回小灰。
……
这一个夜晚，小白和她三十多个分身都很忙碌。
“这个黑暗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小白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小白说，“天亮以后又是崭新的一天，邪恶的一切终将过去，美好的一天即将到来。小白，坚强一点。”
对面的小白深受鼓舞地握了握拳头。
就在这时，两个小白的右眼皮同时跳了几下，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巨大的漏风的落地窗外，无声无息地炸开了彩色的白日烟火。
亮色的烟火转瞬即逝，色彩明亮的烟雾在半空中爆开，几分钟以后，彩色的烟雾中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小白惊呆了。
所有醒着的人也惊呆了。
小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那张巨大的人脸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逼真更加清晰更加具体。
又过了几分钟，那张脸开始在空中移动。
这玩意儿居然会移动！
小白忍不住后退一步，感觉下一秒林傲的脸就要冲进来打她了。
但是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成千上万架无人机拼成的巨大人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开始在南-B市上空巡回。
小白瞳孔地震，心说这是什么？这是异能吗？
小白站得高，看得远，她眼睁睁看着无人机群在南-B市上空巡回了一圈以后，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画面。
是穿着黑山白鸟文化衫的林傲手撕卷轴的画面。
小白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开始怀疑林傲吃异能中毒了。
震撼的无人机群在高楼间掠过，小白的眼睛被突然亮起来的光刺瞎了。
只见周围的大厦全部熄灭，几秒以后又齐刷刷地亮起。
正对着逐梦科技的是候鸟集团，那栋高得离谱的大楼上出现了几个闪亮亮的字。
“黑山白鸟，欢迎回家！”
小白面无表情地往一旁看，发现别的楼上也亮着灯光秀。
分别是：
“林是你的姓，傲是你的命。”
“五年之期已到，恭迎老大回家。”
“候鸟集团正式更名为白鸟集团。”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黑山是深沉的土地，白鸟是和平的天使。”
“再也不是没有老大的野组织了。”
“已知错——悔恨来自王总。”
“黑山黑山love love love 白鸟白鸟love love love ”
“疯了吧。”小白下意识地探出个脑袋，从上往下看，发现自己家大楼没有亮灯，她刚吐出一口气，然后惊悚地发现整座城市只有她们家没亮灯！
下方的街道，晨起跑步的市民拿着智脑疯狂拍照发信息。
“我们城市好像被黑山白鸟攻占了，救命。”
“谁家好人在早上放无声烟花啊？这到底放给谁看？”
“无人机刚刚那个画面我都没拍到，怎么又换新图了……可恶！”
“咔嚓、咔嚓。”
“诶？这栋楼为什么是黑的，影响到我的构图了。”一个人嘟嘟囔囔地说。
另一个人说：“可能是被孤立了吧，你看她楼顶都被人打爆了。”
没一会儿，唯一黑着灯的大楼也亮了。
楼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出现了两个字。
“呵呵。”
南-B市的焦点，白鸟集团的顶楼休息室。
因为不愿面对残酷现实的林傲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房间里响起了鼾声。
又过了几分钟，林狂从床上起来，唰一下拉开窗帘，欣赏了半个小时。
接着，她走到隔壁姜渊的临时休息室，和兴奋得无法入眠的姜渊对视。
“姐，怎么了？”姜渊心虚得眼珠子乱转，“无人机还有六个小时就结束了，烟花只放一个小时，忍一忍，马上就结束了……”
林狂没吭声，半晌，伸手在卤蛋肩膀上拍了拍，道：“朕，很满意。”

第172章
逐梦科技顶楼, 小白满意地看着新安装好的玻璃幕墙。
她打了个响指，玻璃从高清模式切换到了磨砂模式，外面的无人机、灯光秀、烟花和巨幅单人海报, 以及湖面上的游船表演……碍眼且荒唐的一切都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舒服。”
小白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后走到办公桌后方的书架边，移开花瓶，按动了藏在那里的按钮。
空气里响起很轻的一声：“滴。”
几分钟之后，按钮上的红色转为绿色，显示允许通行。
一道空间裂缝在小白面前展开了，小白轻轻调整呼吸，抬腿迈了过去。
她的视线短暂地陷入黑暗, 又过了几秒, 四面八方缓慢地亮了起来，小白脚下的地面一震, 开始移动。
这是一个正在地底深处移动的电梯, 上方是连绵的森林。
地底空间与地面空间没有任何连通的通道，原本是有的, 在地底空间即将完工的时候，那条通道里填上了无数烈性炸药。
随着一连串的闷响, 唯一的通道被炸毁, 所有的一切都被沉重的土壤与岩石淹没，想要从地底去往地面, 就只能通过传送门和空间异能。
小白在电梯里漫无边际地想着, 动了动鼻子，感觉这里的空气不太好闻。
这是一种心理作用，实际上这里的空气经过层层过滤，绝对没有一丝异味……但小白就是觉得不好闻。
“滴。”头顶再次响起很轻的一声。
小白面前的电梯门朝两边打开, 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地面亮着绿色的指向箭头，小白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走了很久。
指向箭头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小白站在外面割开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基因识别通过。”
没有起伏的电子音说完，金属门朝两侧滑开，小白这才见到久居地底，常年见不得光，疑似吸血鬼化身的总局长。
此时她的一号分身正在另一个基地里接受总局长的批评……可这一个小白面前也是总局长。
两个总局长，孰真孰假小白从来没有分清过，反正都是她的上司就对了。
小白走进昏暗的房间，捂着自己噗通乱跳的心脏，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喊了一句：“总局。”
“嗯。”总局长淡淡地应了一声，从长桌的尽头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房间里昏暗的灯光逐渐变得明亮，小白听到了什么东西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是一颗心脏。
一颗泡在透明容器里，连接着无数管子，正在激烈跳动的心脏。
透明容器摆在一个简易的小推车上，似乎是从另一个地方临时推过来的，小白看到铺着地毯的地面上还有轮子滚过的痕迹。
“眼熟吗？”总局长轻声问。
小白心说一颗心脏有什么好眼熟的。
“似乎在哪里见过。”她老老实实地说。
“这是小灰的心脏。”总局长笑了一声，“你应该很眼熟的。”
“啊？”小白震惊地抬起头，盯着那颗活泼的心脏匪夷所思地看了半天，“小灰的心脏……她、她被林傲杀了？”
总局长嘴角含笑地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们提前保管的。”
小白愣了片刻，拉动嘴角，生硬地陪局长笑了笑。
“哈哈，原来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你也很为她开心吧。”总局长温和地说，“虽然她被黑山白鸟的人劫持，目前下落不明，但只要她的心脏还在这里，总有一天她会在这里重新长出身体，回到我们身边。”
“开心、开心。”小白结结巴巴地说，在心里为度假的小灰默哀。
总局长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语气依然很温和：“你在紧张什么？你也怕死吗？放心，你的本体我们替你藏得很好，绝不会落入其他人手里的。”
小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也怕死吗”，这不是安慰，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本体对于她来说，就像心脏对小灰一样重要，这是她们的根源，也是她们的软肋。
对外面的人来说她们是几乎不死的S级异能者，但在总局长眼里，她们就和案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别。
虽然说过无数遍杀了我吧，分身也死过无数个了，但小白绝不是真的不怕死。
她每一次坦然赴死都是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掉……如果死亡真的来临，那她哭得比谁都大声。
小白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她在心里不断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为什么过去她从来没回忆过自己的本体在哪里？
她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一丝冰凉的心悸陡然窜上心头，小白打了个冷颤。
这种明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但始终找不到问题在哪里的感觉让人无比恐慌……她现在就像一个进医院做体检的人，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医生一脸欣慰看着吐血不止的她，说你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指标显示你非常健康。
小白眼中浮现出一丝悔恨。
早知道这样，昨晚在林傲面前她就不该低头的，平时说话也应该谨慎一些，不能仗着自己不会死就为所欲为。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的记忆要是没出问题，她也不会犯错。
短短几秒间小白搜肠刮肚地把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回忆了一遍，越想脑门上的汗越多。
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总局长亲自威胁她，说明还想继续用她。
每一个S级异能者都很珍贵。
特别是她这样一个顶一百个的。
“总局，您接下来有什么吩咐吗？”小白艰涩地问。
“当然。”总局长语气淡淡地说，“我们有一样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做。”
小白无声地呼了口气，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总局长吩咐她去招标会现场，想方设法拿到林傲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实在不行抽一大管血也勉强过关。
小白脸上的忠诚都快维持不住了，她原地踉跄了一下，满是期待地问：“组织里有其他人协助我完成任务吗？”
就像昨晚针对“收藏家”的计划一样，她们出动了黑白灰三人组，但实际上还有官方的光束在头顶协助……对付一个收藏家都起这么大阵仗，对付黑山白鸟总不会就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吧？
总局长这次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了些微的波动。
她说：“暂时没有，你可以和你的分身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小白张了张口，突然意识到她们这边可能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底牌了。
整个组织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小白毫无底气，满心迷茫地说：“好的总局，我……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几个小时以后，南-B市的逐梦科技顶楼。
三台悬浮车从楼顶起飞，小心地避开了空中的无人机，朝着曙光馆的方向飞去。
空中的无人机还在表演，透过悬浮车的车窗强行入侵小白的视线。
林傲的大头映在小白眼底，她内心居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羡慕。
那些黑山白鸟的成员，居然过了五年没有老大的日子。
小白都不敢想象总局长消失五年她该有多快乐。
悬浮车一路飞驰，小白一脸惆怅地看着林傲的大头离自己远去。
很快，她到目的地了。
小白心虚地拿起盖着合同章的标书，镇定地让另一个分身开门下车，再绕到车的这一边给自己开门。
她下了车，在曙光馆门口左顾右盼，暂时没有发现林傲的身影，反而见到了一支调查局的队伍。
小白眼睛一亮，心说这该不会是总局派来协助我的帮手吧？
她刚要打招呼，调查局的队伍已经呼啦啦围过来了。
每一个分身，都分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调查员。
“嗨。”小白露出真心的笑容，感觉自己这糟心的一天总算有点盼头了。
她刚想压低声音问问对面是什么安排。
“请和我保持距离。”调查员一脸冷漠地推开了凑过来的小白。
“根据异能者管理条例，你的异能证已被吊销，在智慧坐标停止移动以后我们会按照规定将你遣返回国。”调查员说，“在此之前，我们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请你不要做出一些让灵误会的事情，否则我们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包括但不限于，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枪毙你的异能分身。”调查员出示了局里下的指令，证明这一切都符合规定。
小白：“……”
她和她的分身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刚想说话，头顶降落了一台悬浮车。
林傲带着一副夸张的墨镜从车上下来，潇洒地摔上车门。
小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调查员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林傲。
不止调查员，这条街上所有的人，几乎都将目光投向了林傲。
就连曙光馆的窗户后面都出现了人影。
街面上出现了骚动，甚至有人打开了闪光灯。
小白刚动了一下，调查员立刻收回视线，严厉地警告她：“请不要做让我误会的事情！离林女士远一点，注意社会影响！”
“如果在她周围三米范围内出现你的身影，我们会立刻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小白：“……”
她看了看众星捧月的林傲，又看了看“众星捧月”的自己，感觉自己和目标之间隔了一条银河。
就连靠近都是这么艰难，那她要怎么完成总局长给她下达的任务？
小白抱紧了自己盖着合同章的标书。

第173章
曙光馆是一栋漂亮的老式小洋房。
独门独户, 周围是大片的绿茵地，远离市中心，往日里非常安静。
嗯。
往日非常安静, 只有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曙光馆的主人，李涵博士这里开了一场招标会。
招标会只邀请了来自贪婪神国的白鸟集团和逐梦科技，两家公司会各自派出代表团前来参加。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下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曙光馆今天热闹得像在过年。
逐梦科技浩浩荡荡地来了三辆车，从车上下来六个小白，分别是秘书小白、代表人小白、保镖小白、律师小白、打杂小白和实习生小白。白鸟集团倒是只来了一辆车，可这一辆车后边跟了一大堆光明正大看热闹的市民。
除此以外还有全副武装的调查员和蜂拥而至的记者, 以及头顶时不时飞过的无人机。
曙光馆外的草坪都被踩秃了。
记者拿着长枪短炮比划了半天, 试图留下一张经典照片，结果现场人数过多, 双方代表人同框出现都成了一种奢望。
而且逐梦科技来的六个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记者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主角，只能遗憾放弃拍合照的念头, 对着林傲的背影狂按快门。
林傲按紧了脸上的墨镜，一言不发地登上台阶, 跟在她身边一同出席这次招标会的李秘书上前出示邀请函以后, 两人快步进了曙光馆。
落后一步的小白在调查员的包围下提着一大堆资料，咬牙切齿地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艰难地挤进了大门。
人员到齐。
“唰——”曙光馆所有窗户都拉上了厚实的窗帘, 彻底隔开了外界的目光。
等候在门内的侍应生带着她们去了一楼的招待厅。
招待厅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整体的布局被紧急修改过，林傲和李秘书坐在左边，一大批调查局的人坐在中间, 六个小白坐在右边。
不大的招待厅内泾渭分明，因为有了调查员的强势加入而格外拥挤。
招待厅上方的长桌空着，人还没来，只放了三张名牌。
李涵博士的名牌放在最中间，左右两边是李求真女士和邱实女士。
“李求真女士是李涵博士的独女。”李秘书在林傲身旁小声地介绍，“邱实女士是这次招标会的主持人，李求真女士是这次招标会的评审人，李涵博士是最后决策人……因为是内部招标，所以流程简化修改了很多。”
林傲意兴阑珊地点了一下头，显然没有在用心听。
李秘书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招待厅，心里暗暗担忧。
她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今天的招标会恐怕不会很顺利。
因为主持这次招标会的三个人过去并没有主持过招标会，她们是搞科研的，这次招标会流程安排得相当随心所欲。
参加这次招标会的双方，林总就不提了，她就是来镇场子的，李秘书对她不敢有过多的奢望。
但是对面的小白……李秘书眯了眯眼，作为姜总最信任的秘书，她对逐梦科技的S级异能者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熟悉。
过去她们打过许多次交道，小白从来没有出席过招标会，干的都是一些杀人放火的脏活累活。
这还是李秘书第一次在一个需要动脑子的场合上见到小白。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招标会到底是一个什么场合还有待商榷。
起码到目前为止，招待厅里只有李秘书一个文职人员。
李秘书心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想起出发前姜总对自己唯一的嘱咐。
活着回来。
“……林总，这次招标会好像有点不太对。”李秘书小幅度地朝着林傲的方向倾身，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林傲诧异地挑了挑眉，掩口道：“这还用说吗？”
李秘书：“……”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离我太远。”林傲淡声说，“嗯，也别离我太近。”
“好的。”李秘书挤出个笑容，默默拉了一下自己的椅子，坐的离林傲更近一点。
没多久，招待厅大门嘎的一声打开了，一群警卫护送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目光疲惫的是李求真女士，走在后面眉头紧锁的是邱实女士。
这两位走进来时嘴里还在交流一些连李秘书都听不懂的词汇，满厅的人她们一眼都没看，直接坐到了长桌后面。
坐下以后，两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口袋里掏出写满字迹的草稿纸和笔，旁若无人地低头，在纸上继续测算数据。
李秘书目光请示般地投向林傲，发现林傲无动于衷。
于是李秘书的目光又穿过乌压压的调查员，看向右边的小白。
六个小白也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李秘书只能将目光投向上方，清了清嗓子。
左上方的邱实从草稿纸堆里抬头时，脸上还有被打扰的愤怒。
过几秒钟以后她想起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放下纸笔转而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文件，开始一板一眼地介绍着这次招标的工程与需求，以及采用到的科技和后续的计划。
就在这时，林傲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正在介绍项目的邱实声音一停，目光疑惑地投了过来。
“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林傲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打断招标会流程的歉意，反而充满了从容和理所当然，“李秘书，你陪我一起去。”
“啊？”李秘书措不及防地抬起头，震惊地看了看林傲，犹疑地说，“好、好的。”
角落里的警务抬头看了邱实一眼，邱实就像接到了信号一样，神色凝重地说：“林女士，请不要打断我们的流程。”
“好的。”林傲彬彬有礼地点头，伸手把坐着的李秘书拽起来了。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林傲抬腿朝着招待厅外走去，李秘书低着头跟在她后面。
等到了走廊上，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后，李秘书才小声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林傲说。
李秘书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林傲接着说：“这里的空间可能被某种力量或是科技接管了，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李秘书松到一半的那口气瞬间提了回去。
“空间被接管了？空间异能？”
“不太像。”林傲说。
如果是空间异能切割了这片空间，那么在切割的一瞬间林傲就会察觉到异常……可是刚才没有异能波动。
林傲伸手拉开了走廊上的窗帘，朝着曙光馆外看去。
外面原本挤满了人，现在已经被清空拉上警戒线了，只有几个记者抱着相机在远处徘徊。
半空中的无人机组还在巡回，林傲那张放大的高清的脸在曙光馆上空移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是对于今天来说，正常就是一种不正常。
林傲动了动鼻子。
姜渊今天早上大面积地放了一个小时烟花，严重污染了南-B市的空气质量，林傲出门前环保局的人恰好带着罚单杀到了白鸟集团。
见到林傲的动作，李秘书也跟着仔细闻了闻这里的空气。
很快她的脸色就变得凝重，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从早上开始萦绕在鼻尖的那股硝烟味消失了。
林傲看着远处的大楼冷笑了一声。
现在是三点十分，大楼上的灯光秀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会切换成新的文案，但是她现在看到的那些文字还是她早上看过的那些，根本没有发生变化。
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一般人也跟不上姜渊的脑回路，所以她们在细节处漏出了破绽。
“不是空间异能，那就是这方面的科技了。”林傲说，“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李秘书摇了摇头。
林傲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镇定地说：“有点意思。”
如果是异能，林傲可以轻松地【强化】自己的A级空间异能，然后撕开这片切割出来的空间。
但困住她们的是科技的力量。
林傲伸手在一旁撕开了空间裂缝，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走廊尽头。
林傲随手拽掉了窗帘，把这一大块布丢进了裂缝。
“唰。”本该出现在走廊尽头的窗帘没有出现，不知道穿到了什么犄角旮旯里。
“空间异能受到了很严重的干扰，暂时用不了了。”林傲慢条斯理地脱掉了西装外套。
李秘书一脸严肃地看着林傲的举动，“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傲解开衬衫袖口处的纽扣，把袖子挽了上去。
“回去打人。”她说。
这里的空间是假的，但是空间里的人不是假的。
制造这片空间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不管她们用什么手段，林傲都可以以暴制暴。
林傲在心里一一排查可疑对象。
智慧的眷属、贪婪的卧底、异管局的小白，还有智慧官方的调查局。
这时，走廊尽头走出了小白方阵。
六个穿着不同衣服的小白手拉手朝着她们走来。
林傲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排除了一个选项。
不是异管局的人……起码，不是小白。
小白还在思索该如何留下林傲一条腿，就见到林傲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做个交易。”林傲说。
“什、什么。”小白被天上掉下来的惊喜砸晕了，晕乎乎地问，“什么交易。”
林傲拽着小白到了窗边，指着外面充满异常的世界，“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小白看着不远处的大楼上亮着的土味文字，不怕死地说：
“看出来了，品味不高。”

第174章
话一说出口, 小白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白鸟集团搞这种大阵仗肯定是得到了林傲的授意，她要是不喜欢，不可能会同意姜渊这么胡闹……这种情况下她居然敢说林傲品味不高, 那和找死有什么分别？
果然，人的脑子一旦分成了十几份，一心十几用，再聪明的人也聪明不起来了。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呃，这栋大楼它的外观设计不行，配不上这样的文字。”把脑子都收回来的小白内心电闪雷鸣，立刻改变口风, “对, 我是说大厦设计师品味不高。”
林傲面如止水，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白淡淡地说：“没关系, 我也觉得很土。”
“不, 我的意思是……”小白还想挣扎一下，可她话说到一半, 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
一条街外的小白冲到了窗边，举着望远镜望向曙光馆。
曙光馆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挡住了, 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外面的街上挤了一大群看热闹不愿离去的市民。
曙光馆内的小白僵硬地扭头，透过已经没有窗帘的窗户看向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这里的空间是假的？”小白打了个寒颤, 指着外面的大厦语速飞快, “我在外面看到的明明是‘黑山林间白鸟傲飞’，怎么这里还是——”
林傲一把捂住了小白的嘴，把她剩下的话都塞回去，“好了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小白唔唔了两声, 想说自己不会再说下去了。
“回到刚刚被打断的话题。”林傲没有松手，继续捂着小白说，“很明显，我们现在被某种未知的东西困在了一片虚假的空间里，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虽然过去我们一直不对付，但是我们总归是老乡，暂时放下仇恨，携手脱困怎么样？”
一旁的律师小白又惊又疑地看着林傲，心说以你的实力还需要和我放下仇恨，携手脱困？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想你应该是同意的。”林傲笑了一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秘书小白塞了进去。
秘书小白的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拖着，在扭曲抖动的空间里穿行。
很快，“嘭”的一声。
“我死了。”律师小白眼角抽了抽，木然地对林傲说，“刚刚被你塞进空间裂缝的我死了。”
“问题果然有点严重。”林傲搓了搓下巴，指挥道，“你多弄几个分身，把这里上上下下都搜一圈，顺便去外面摸索一下这片空间的边界在哪里，把这里奇怪的地方都找出来，汇报给我。”
莫名其妙领了一堆任务的小白有种一口气喘不上来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心说我对局长忠心耿耿，即使面对死亡威胁我也不会产生丝毫动摇的，更何况她又不会死在这里。
铁骨铮铮的五个小白扬起了自己高傲的头颅，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绝不与敌人同流合污的态度。
林傲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李秘书心里一紧。
林傲的异能是黑山白鸟的绝对机密，作为后加入组织的成员，李秘书对她的实力不太熟悉，只听过说她的事迹。
白鸟曾经在教会潜伏了三周，获得了不少异能，在归原计划时以身犯险，修改了规则卷轴，拯救了同洲市。
李秘书认真地研究过这些事迹，并得出结论：白鸟的实力应该和资深教徒差不多，很强，但没有强到碾压全世界的程度……顶多拥有一个S级异能，一到两个A级异能。
这种程度的实力，无法强迫一个S级异能者为自己做马前卒。
不，不对，不是白鸟不够强大，而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强迫S级异能者做事。
这些念头飞快闪过，李秘书握了握拳头，武力无法解决的问题，往往可以用智慧来弥补。
她在心里地打好草稿，正准备上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小白配合。
林傲已经切换成林狂了。
异能皇帝上前一步，伸手在玻璃上叩了一下，高强度的防爆玻璃像饼干一样碎了一地。
接着，林狂扭头在五个高傲的小白里挑选，随手揪出了打杂小白，像丢一支飞镖一样把她从窗户口丢了出去。
李秘书一愣。
逃过一劫的四个小白浑身僵硬。
空气中传来打杂小白的颤音：“啊啊啊啊啊——”
很快，颤音戛然而止，不远处的街道没有丝毫变化，但打杂小白的身体在穿过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时开始一寸寸的消失。
不到一秒，众人的眼中已经没有打杂小白的身影了。
“出去了吗？”林狂转述林傲的提问。
“死了。”律师小白麻木地说。
林狂顺势揪起了眼前这位律师小白，她把浑身僵硬的小白放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像丢标枪一样把她丢了出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位律师小白会准确无误地插在分界线的边缘处。
但是意外发生了，律师小白落地以后，身体从左到右开始消失，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在她身上缓缓移动。
“空间的边缘……正在收缩。”李秘书又紧张又专业地算出了时间，“按照这个速度，十分十二秒以后这片空间就会消失。”
接触到空间边缘的人，即使是S级异能者也会当场死去。
李秘书当即在智脑上设置好了倒计时，小小的屏幕上时间开始一秒一秒跳动，她的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她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加快了语速开始推流程，“按照刚刚的计划回去打人吗？”
“打人？”林狂的关键词触发了，“前面带路。”
李秘书二话不说开始往招待厅跑，林狂不满地“啧”了一声，叠了一个加速。
“嘭。”李秘书不顾形象地撞开了招待厅的大门。
招待厅内的六个小白一本正经地坐在位置上，无辜地眨着眼睛，假装自己并没有偷偷分出六个分身出去搞事。
不明所以的调查员和警卫纷纷投来了警惕且不善的目光，手已经去掏枪了。
李秘书清了清嗓子要说明情况，结果被林狂推到了一旁。
林狂看着满厅的人，从兜里掏出了昨晚没用的霹雳弹。
调查员和警卫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并掏出了手枪。
李秘书眼角疯狂抽动，刚要阻止。
“一群假人。”林狂收回目光，不满地把霹雳弹塞回兜里，她抬腿朝着招待厅前方走去。
“嘭嘭嘭嘭嘭——”调查员们掏出枪，对着林狂的背影一顿扫射。
林狂充耳不闻头都不回，李秘书心提到嗓子眼了，右手一张，在林狂身后拉出了一张充满弹性的防护罩。
旋转的子弹打在防护罩上像虚幻的泡泡一样消失。
“居然是假的……”李秘书一愣。
也就是说，调查员和警卫都没有进入这片古怪的空间。
这时，接待厅里又传来了新的动静，李秘书扭头往那边一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她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林狂伸手在两位脆弱的科学家脑袋上各敲了一下，又好奇地伸手拽住了她们手里厚厚的草稿纸。
双方对草稿纸都充满执念，普通纸张做成的草稿纸无法承受S级的力量，直接爆开了。
不是裂开，而是爆开。
“……你搞什么！”李求真从科学的海洋里回过神，一边掏出速效救心丸拯救自己快要气爆炸的心脏，一边对林狂怒目而视。
林狂风风火火地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不要——”李秘书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短短几秒钟急得满头是汗，心说这是我们脱困的希望啊。
【她妈是智慧眷属。】林傲淡定地说。
林狂撤回了一个拳头。
“你妈在哪里？”
差点被爆头的李求真还处在草稿被废的愤怒里，怒气满值地吼道：“我怎么知道？！”
林狂扭头去看另一个，“她妈在哪里？”
邱实稍微理智一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对林狂的暴力似乎有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在地下室，需要从曙光馆外的隐蔽通道里下去，打开通道入口的按钮藏在草坪上。”
邱实说前半句的时候，李求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听到后半句，李求真眼里的不敢置信消失了。
这一切没有逃过李秘书鹰一样的眼睛，她刚想給林狂汇报自己的发现——邱实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调虎离山，故意引开她们。
“开锁。”林狂说。
一瞬间，曙光馆范围内所有的锁都开了。
打开了所有的锁，发现草坪没有丝毫动静的林狂冷漠道：“外面哪来的隐蔽通道？”
李秘书：“……”
您对异能的掌控真是登峰造极，智慧在您面前不堪一击。
“她妈在哪里？”林狂又问了一遍。
熟悉林狂的都知道，一个问题如果她问第二遍，就代表着接下来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原本站在角落里看戏的六个小白听到这句话已经熟练地跑路了，邱实还在负隅顽抗。
“我是不会说的。”邱实说。
林狂眯了眯眼，邱实的脑袋爆开了。
李秘书艰难地压下了到喉咙边的尖叫……没关系，邱实虽然死了，但是邱实不是真的死了。
一抹半透明的影子从邱实的身体上飘了出来，她恶狠狠地瞪了眼林狂，随后身体朝上飘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走了还是死了？”李秘书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跑了。”一旁的战地记者小白说。
“另一个没有进入这片空间的我亲眼看着她的灵在我面前飘了过去。”
“所以灵不会被困在这里。”李秘书眉头紧皱，意识到棘手，“那岂不是只有我和林总有危险？！该死，果然是针对我们的圈套。”
“应该不是吧。”小白不慌不忙地说，“昂泪油。”
以她对林傲的了解，谁死了林傲都不会死的，但是林傲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这是高危职业。
李秘书：“……”
两人说几句话的时间，林狂已经弄出了新的动静。
她先是【治愈】了想要自杀跑路的李求真，又睁开了紫色的眼睛，对李求真进行了【蒙蔽】。
李求真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你妈在哪里？”林狂不得不再问一次，觉得异能皇帝颜面尽失。
“我妈……”李求真慢吞吞地说，与语速正相反的是她动作的速度。
她的右手闪电般伸进了林狂的口袋，一把捏住所有的霹雳弹。
“都去死吧你们这些家伙。”

第175章
教会的霹雳弹受到撞击后会在一秒内爆开, 这一大把霹雳弹是林傲从教会总教堂的材料室精心挑选来的上等品。
十几枚霹雳弹全部炸开，整个曙光馆都会被冲击波淹没。
“啪哒。”李秘书惊恐地听到了碰撞声。
这一秒钟拉的无限漫长。
李求真眼神呆滞空洞，仿佛提线木偶的脸上没有表情, 嘴里却放着狠话。
李秘书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代表着守护的屏障以她为圆心瞬间展开，将她和林狂笼罩在内。
战地记者小白双手一百二十度向上举起，做出了拥抱死亡的浮夸动作。
澎湃的能量危险地颤栗，犹如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强劲的冲击波随时会携着无法抵御的高温向四面八方爆开。
处于爆炸中心的林狂首当其冲，将承受最猛烈的伤害。
千钧一发之际，林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收。”
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光芒暴涨, 在即将扩散开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狂【收藏】了爆炸。
稍纵即逝的时机卡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损失一丝伤害，也没有造成一丝伤害, 所有的能量都被林狂收藏, 分寸精妙到收藏家本人看了当场吐血大喊“我不配拥有这个异能”然后上吊自杀。
“不错。”林狂对自己的新收藏评价道。
她把李求真不讲礼貌的右手从自己口袋里抓了出来。
“喀嚓”一声，李求真右边的胳膊被林狂捏断了, 与此同时，她左边那条胳膊像被抽掉手筋一样猛地往下一垂, 又猛地往上一抬, 朝着林狂的咽喉奔去。
林狂挥苍蝇一样挥掉了李求真的左手。
她的手掌与李求真的胳膊碰撞时发出了金石交击的声音，紧接着, 铁钳般的手捏住了李求真的脖子, 在场所有人再次听到了骨头裂开的怪响，还有……
“咦？”林狂低头，惊奇地去看李求真的右手。
她的右手被林狂捏断，但是断茬处没有喷出血液, 而是爆出了一连串的电火花和零件。
“机器人？”林狂歪了歪头，有点失望地说。
如果李求真是机器人，那她岂不是拿不到异能了。
“是义肢。”李秘书凑上来，紧紧盯着神情呆滞的李求真，说，“您的精神异能只能操控她的想法，但是她的身体经过改造，有人在远程操控她的义肢。”
李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智脑。
智脑在这片空间里没有信号，信号无法跨越空间，那就说明操控义肢的人和她们身处同一个空间。
李求真是李涵博士的独女，除了李涵博士，李秘书想不到第二个能够操控李求真义肢的人。
倒计时显示还有七分三十秒。
“智慧眷属应该藏在地下室。”李秘书不敢耽误一秒，求生欲爆棚，语气飞快且没有半句废话地说，“得找入口。”
刚刚邱实说前半句的时候李求真明显愤怒了，说明这半句话大概率是真的。
“原来如此，这很简单。”林狂站在原地双手插腰。
李秘书心说您倒是快点行动起来啊，时间就是你我的生命啊！
林狂深吸一口气，花了两秒钟时间准备了一下。
随后她使用了异能【强化】【撕裂】【加速】【金瞳】【察觉】【开锁】【失温】【除草】。
李秘书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脚下的地面像揉皱的纸张一样拱起，小洋房被一股巨力连桩拔起，轰轰烈烈地穿过空间裂缝不知道去向何方。
视线变得无比空旷开阔，地面上碍事的草坪消失无踪，只剩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裂缝。
“找到地下室了。”林狂一手掐着李求真，一手掐着想跑路的小白，欢呼了一声跳下了裂缝。
李秘书：“……”
她身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屏障，闭眼跟着往下跳。
李秘书穿过被林狂撕开的金属墙壁，平稳地落地。
地下室没有开灯，李秘书借着林狂眼中的金光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是一个乱糟糟的小空间，地上堆满了草稿纸，墙壁上还挂了白板，白板上的公式被人粗暴地擦掉，只剩下模糊的痕迹，墙壁上的门打开，不知道通向何处。
桌面和地面上都有不少被人暴力砸坏的精密仪器，李秘书微微一顿，看向林狂。
林狂坦然回视。
一旁洞悉一切的小白扯了扯嘴角，说：“不是她弄坏的，刚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李秘书：“哦。”
林狂眨了一下眼睛，地下室陷入黑暗，又很快恢复光明。
“李涵人呢？”她挠了挠脸，一边落泪一边在地下室团团转。
她已经打开了【金瞳】，所有的异能波动都不应该逃过她的眼睛才对，可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片空间里只有她们三个异能者。
林狂像一道风，刮出了地下室的门，她在通道里飞快奔跑，在一个又一个小空间里搜寻李涵博士的身影。
四十秒以后，林狂在一个角落里揪出了一个瘦瘦小小的人。
一个没有异能波动的普通人。
林狂花了一秒的时间把这个普通人和记忆里的李涵照片对比了一下，对不上。
“该死，离我远一点，你们这些肮脏的异能者。”普通人挂在林狂手上愤怒地说。
【问一下她是不是李涵？】林傲在林狂动手前说。
会出现在奇怪空间的地下室里，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普通人。
林狂歪头想了一下，很是疑惑地说：“智慧的眷属……这么弱吗？”
【因为是灵嘛，她们随时可以选择身体的强弱，这不代表什么。】林傲说。
有道理。
林狂晃了晃手里的人，“你是李涵？”
“呵呵。”普通人扯了扯嘴角。
【她是。】林傲帮林狂翻译。
“很好，找到目标。”林狂点了点头，接下来她应该想办法离开这个奇怪的空间了。
李秘书气喘吁吁地往林狂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在通道里焦急地喊：“您快回来。”
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从她们发现分界线开始，到空间完全消失的时间是十分十二秒。
但这片空间是在不断缩小的，时间过去了一半，意味着空间的直径也缩小了一半。
空间的分界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碰到了空间的分界线就会死亡……林狂在地下通道里转来转去，这很危险。
“快回来！！”李秘书喊得撕心裂肺。
下一秒，林狂已经抓着李涵站在她面前了。
“我们得先回到地面。”李秘书条理清晰地哑着嗓子说。
地下空间像个迷宫一样，让人无法确认自己所处的真实位置。
而空间内的安全范围却在一步步缩小，她们一不小心就会走进死路，到时候就麻烦了，必须先回到空旷的地面。
林狂抬头看了看上方的裂缝，空间异能现在不安全，她们得自己爬上去才行。
她又看了看手里抓着的李博士，两条胳膊都断了的李求真，和文职工作者李秘书，以及不听话不配合不怕死的小白。
“唰。”林狂背后冒出了四条新胳膊。
李秘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蹦，马上就被林狂抓回去了。
林狂一手一个，牢牢地抓着四个人，再手脚并用叮铃哐啷地攀着地底裂缝往上爬。
爬回到地面，没来得及喘气，林狂就看到一个小白站在不远处微笑。
那是悄悄牺牲了两个分身，再次确定了空间分界线后站在最安全的圆心位置的小白。
“咳咳。”小白歪歪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狂创飞。
李秘书的眼角在抽搐，林狂在用异能刨地。
地面一层一层地撕裂开，除了土壤和岩石，地下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是林狂依然在往下挖。
【别急，越接近最后的时间，空间就越小，线索就会越多。】林傲说。
她们基本已经肯定这片空间是通过某种仪器制造的，空间在不断缩小，那制造这片空间的仪器就只能放在圆心位置。
不然仪器就会脱离这片空间，失去信号。
林狂已经挖的很深了，她们在不断地往下沉，头顶被挖开的土壤倒下来，又被李秘书制造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被林狂抓住无所事事的小白默默说了一句：“这算不算是自掘坟墓。”
李秘书脸色阴沉得可怕，从地上抠了一块土堵住了小白的嘴。
来参加招标会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们是来谈生意的，同时也是为了李涵博士来的。
如果不是林傲突然回归，来参加这次招标会的就是姜渊本人。
而逐梦科技也会派出对应的高层。
她们或许会在这里全军覆没。
林傲突然出现，局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可是布置陷阱的人也同样谨慎高明。
倒计时只剩下两分钟了，但她们还没有找到安全离开的方法。
就在这时，林狂听到了一阵很轻很熟悉的声音。
是无人机在空中巡回的声音。
在刚发现空间异常时，无人机群组成的巨大人脸还在曙光馆上方移动。后来随着巡回的轨迹，它们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远地脱离了这片空间。
但是现在，林狂又听到了它的声音。
地底的林狂动作一停，她看了眼被她抓着的小白。
小白心里一跳。
林狂紧紧抓住手里的战利品，接着，她和地面的小白【替换】了位置。
“唰——”林狂和四个战利品重新出现在地面。
很高的天空上，一只小到不起眼的无人机悬浮在那里。
它的旋翼不停旋转，割裂空气发出了噪音。
林狂动了动手指。
钢铁碎片四处飞溅，无人机失去了平衡，斜斜地栽了下来，精准地栽到了林狂脚边。
林狂一脚把这玩意儿碾碎了。
空间出现了闪烁。
曙光馆外观察情况的小白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像一枚炮弹一样在人群里穿过。
扛着摄像机不愿离去的记者们毫无防备地被小白撞了个踉跄，昂贵的摄像机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
记者：“！！！”
谁在发疯？！
拥挤的人群不满地看向发疯的小白，没注意到她们身后，漂亮的小洋楼一瞬间变成了废墟。
一个衣服破破烂烂，长着六条手臂，抓着四个人的人灰头土脑地在废墟里出现。当然，她手里的四个人也不怎么光鲜亮丽。
这一刻，五个人心连心，尊严共享了。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林狂的身影出现不到一秒钟，已经穿过了空间裂缝。
正在被人群殴打的小白深藏功与名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第176章
林狂接连穿越了几次空间裂缝, 跑到了荒无人烟的深山。
头顶繁茂的树冠密不透风地挡住了阳光，挡住阳光的同时也挡住了头顶可能会存在的窥探。
林狂把手里的人随便往旁边一扔，再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一套新的衣服。
白蒙蒙的水蒸气从林狂身上升腾, 她将自己的身体化成了水雾，然后身影轮廓重新在衣服里浮现。
小白看着林狂的操作呸了两下，把嘴里的泥吐干净后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有专门用来洗澡的异能……教会出身就是奢侈。”
重新变得整洁体面的林狂瞥了眼邋里邋遢的小白，要不是林傲留着这个邋遢小白还有用，林狂现在就给她摁死了。
林狂对李秘书挥了下手，李秘书会意地后退一步，伸手张开了防护罩。
防护罩上流动着水波，林狂和李涵、李求真被笼罩在内, 表情和动作都变得无法分辨, 防护罩内部的交谈声也被完全隔绝。
防护罩外的小白看了看自己和李秘书，感觉受到了排挤和欺骗。
被困在奇怪空间里的时候一口一个老乡, 一脱困就翻脸无情, 把她当成了敌人……可恶，到底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听的？难道刚才的战斗她没有出过力吗？
小白不敢对林狂有意见, 只能找李秘书秋后算账，“你居然敢往我嘴里塞泥巴, 很好, 很不怕死。”
她一步步朝着李秘书靠近，身上属于S级的威压节节攀升。
李秘书语气异常平淡：“你是S级异能者, 虽然不是攻击型异能, 但我同样不具备攻击力。你我交手，我一定会输。”
小白冷冷地一勾嘴角，刚想说那你还敢往S级异能者嘴里塞泥巴。
“我只是会输，你一定会死。”李秘书公事公办地分析, “林总虽然在忙，但她和我的直线距离只有三米。”
小白一僵，若无其事地收掉了威压，找了个角落蹲着，偷偷复制分身。
防护罩内，林狂控制住力道一拳打晕了骂骂咧咧的李涵，接着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掌控权，交接了接下来的工作。
林傲在李求真和李涵之间思索了片刻，决定先审问李求真。
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难判断出，这一次招标会是李涵专门针对贪婪神国设下的陷阱。
李涵是主谋，她在地下室操控着李求真身上的义肢，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聪明人的嘴是很难撬开的，她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林傲可以对李涵使用【蒙蔽】，但李涵是智慧的眷属，林傲不知道她有什么神秘的手段和能力。
保险起见，还是先弄醒李求真吧。
李求真看起来对计划并不知情，但林傲可以通过李求真先了解一下李涵。
“啪。”林傲打了个响指。
李求真从【蒙蔽】状态中幽幽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头顶的防护罩，眯瞪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
“我的草稿纸！”
说完这句话李求真彻底醒了，脑海中的混沌散去，她意识到自己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世界被一道不透明的半球形屏障笼罩，她躺在湿润的泥土上，鼻尖嗅到了草木的清香。
这里明显不是曙光馆，不仅如此……
李求真发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她迟疑着低头，看到自己断掉的左右手。
仿真义肢的外表、使用感受，都与正常人的躯体无异，只有它被暴力破坏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这。”李求真两只手都不能用了，只能用眼神震惊地瞟来瞟去。
“怎么了？很奇怪吗？”林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在奇怪自己的手臂为什么断掉，还是在奇怪手臂什么时候变成了义肢？”
林傲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说：“我猜应该是后者……你似乎不知道你的母亲对你做了些什么。”
“我妈？”李求真奇怪地重复，接着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我妈？！”
林傲点了点头，刚准备再挑拨一下这对母女的塑料亲情。
岂料就在此时，李求真的脸上突然掠过了一丝诡异的黑色。
林傲脸色一变，当机立断地丢出了两个S级的【治愈】。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异能生效之前李涵和李求真同时死亡，两道半透明的影子从两个身体里飘了出来。
林傲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无法碰触到灵的身体，只能看着从李涵身上飘出来的灵朝着屏障外冲去。
“嘭——”，半透明的影子一头撞上了泛着水波纹的屏障，防护罩纹丝不动。
李涵在屏障内蒙头乱转，半透明的身体不断摇晃着，一下又一下地冲击屏障，可惜收效甚微。
“智慧的眷属似乎也不怎么聪明，你怎么会觉得我毫无准备呢？”
白鸟集团林总慢悠悠地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昂贵的翻译器。
屏障外的李秘书冷着脸，不断往防护罩里注入能量。
异能【守护】，A级。
过度的守护是一种变相的囚禁，它囚禁着人的肉-体，也囚禁着灵的灵魂。
这是少有的能够对灵生效的异能，也是李秘书从一堆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秘诀，更是姜渊派她跟着林傲的目的。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林傲说，“你是智慧的眷属，不是力量的眷属，你这样是出不去的。”
李涵停下了动作，张嘴发出了一阵人耳听不见的波动。
林傲身上的翻译器自动翻译，将波动转化成了无机质的机械音。
“无耻卑鄙的异能者。”李涵在说。
这是李涵第二次直观地表达出对异能者的厌恶，林傲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求真选择的身体也是一个异能者……所以这就是你想把她炸死的原因？”
“啊？”李求真张嘴发出一个茫然的音。
“很显然，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林傲好整以暇地挑拨道，“刚才的招标会上，李涵博士用一种特殊的仪器创造了一个死亡空间，空间里的人十分钟内会全部死亡。”
“被送入这个空间的人里，有我，还有你和邱实女士。”
李求真的震惊在半透明的脸上犹如实质，她冲到了李涵面前质问：“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实名谋杀，你是不是疯了？”
林傲不紧不慢地火上浇油，“不仅如此，她还在你的义肢上安装了操控软件，多可怕啊，你的身体其实不听你的指挥，你的母亲一直在操控你，你只是一个用来袭击和迷惑敌人的工具。”
李求真唰地扭头去看自己的尸体，很快发现了端倪，她眼睛里充满不相信，死死地盯着李涵，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选择异能者的身体。”李涵说。
“异能者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选？”李求真问，她的声音应该饱含情绪的，但在翻译器里的声音毫无起伏。
林傲心说问得漂亮，我也很想知道。
“异能者的身体是肮脏的、邪恶的，充满污染的。”李涵面无表情地说。
“普通人早就被仿生人工厂淘汰了，这里到处都是异能者，我能污染谁？”李求真指了指李涵的尸体，气得发笑，“污染你吗？”
李涵沉默以对。
林傲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内心不断思索着李涵做这一切的真实目的。
作为智慧的眷属，她为什么要针对白鸟集团和逐梦科技，就因为她们是来自贪婪神国的企业，所以恨屋及乌？
似乎说得通，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早干嘛去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这么做？
林傲打量着李涵，心里感到越发奇怪。
作为智慧的眷属，李涵太普通了。
林傲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能力，也想不出她突然开始针对她们，厌恶异能者的原因。
资料显示，李涵过去使用过的身体都是异能者……她是最近才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的。
是什么促成了她这样的改变？
林傲把李涵的所作所为在心里罗列了一遍，心里忽地一跳。
她缓缓举起手，在胸前点了四下。
这是智慧的手势。
李涵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等等，这你都不知道。”林傲倒吸了口凉气，“你根本不是智慧的眷属。”
李涵的灵体骤然僵硬。
李求真看了一眼，顷刻之间她也明白了。
“啊？”
场面瞬间变得沉默了，防护罩里的三个人都在头脑风暴。
“是为了骗实验经费吗？”李求真艰难地找着理由。
“当年王博士先成为了智慧的眷属，然后她的实验项目获得了扶持，没多久你就……”
“姓王的不是眷属。”李涵眼里淬着冰，她打断了李求真的话，冷冷地说。
“我不是智慧的眷属，她也不是。”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智慧的眷属。”李涵斩钉截铁地说。
难以置信的寂静笼罩在这里。
半晌，李求真如梦初醒地反驳道：“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涵冷漠地说，可她越来越快的语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贪婪是一种本能，是一种放纵，是一种努力，只要足够贪婪就能获得神明的眷顾，从一岁到八十岁，只要没死都有可能因为贪婪成为神眷者。”
“但智慧不是。”李涵残忍地说。
“一个人的智慧从她一出生就注定了，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获得神明的眷顾与恩赐……因为在祂的眼中我们是如此的愚蠢……和贪婪。”
李涵脸上露出了又哭又笑的表情，几乎咆哮起来。
“祂创造了我们，却看不上我们，永远也不会眷顾我们。”
林傲点了点头，缓缓道：“所以……你信仰了贪婪。”

第177章
李涵扭头不再说话了。
沉默代表着一种默认。
李求真看着她妈, 内心充满错愕的荒谬感，她和唐云唐霄不一样，她对教会是有一定认知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疯了吧，你改信仰贪婪？那你这么多年信仰智慧不是因为真的信仰智慧，只是想要成为神明的眷属吗？”李求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结结巴巴地说。
声波被翻译器流畅地翻译了出来，冷冰冰的机械音听起来，仿佛“智慧”在亲自质问。
李涵明显抖了一下。
李求真不由脱口道：“你都这个年纪了，你还……”
李涵一个箭步冲过去就给了李求真一巴掌, 可惜两个人都是灵的状态, 穿模了。
“年纪怎么了？换个身体不就年轻了？你根本不懂我们的优势。”
优势？
林傲一挑眉。
灵的优势在于智慧之国发达的科技与工厂，她们可以批量生产一大堆没有思想的异能者身体。一旦成为贪婪的眷属, 只要出钱就可以轻松获得自己想要的几乎所有异能。
S级异能也不在话下。
教会的人需要出门吃外卖, 她们可以在工厂流水线加工罐头。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手段不符合教会的定义，太过智慧了……可话又说回来, 教会这几年的改变也不少，似乎对智慧和科技没有那么抵触了。
难道就是吃到了加工厂的好处, 所以态度发生了转变吗？
林傲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教会对智慧和科技的厌恶根深蒂固, 远不是吃几个外卖就能转变的，她们对“贪婪”无比虔诚, 不可能背刺神明……所以, 这种改变很有可能是自上而下的。
这几年一定还发生了别的，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林傲脑子在思考，手上也没闲着，她在防护罩里竖了个隔板, 菟丝子躲在后面偷偷寄生李求真的尸体。
二李互相揭底，还没有吵出个名堂，林傲已经寄生完毕了。
她获得了智慧之国的销冠——A级【治愈】。
林傲没有丝毫意外地把这个异能融进了万能的【变形】。
随后她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听隔壁吵架，后退一步直接从防护罩里走了出去。
李秘书见状，撑开的防护罩默默缩小，眨眼功夫从一个直径二米的半圆缩到了棺材大小。
李求真和李涵挤在里面像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
“林总，我的防护罩只能再坚持一个小时。”李秘书提醒。
【守护】毕竟是异能，只要是异能，就无法无休止地持续下去。一旦防护罩消失，李求真和李涵就拥有了逃脱的机会。
“我知道。”林傲点了点头，“我送你们回公司，你先回去和姜渊汇报曙光馆的情况，然后报案。”
她撕开了一道通往白鸟集团的空间裂缝，送走了三个姓李的，然后将目光幽幽投向了小白们。
小白已经复制出了七八个分身，此刻正蹲在树上打蚊子。
“唔……”林傲对着小白眯了眯眼，发现小白对自己来说好像没什么价值。
她们昨晚才见过面。
“我送你回逐梦科技吧。”林傲露出了微笑。
比起处理掉小白，友善地把杀不死的敌人送回家，引起对面的猜忌是林傲目前最好的选择。
“你、你这么好心吗？”小白警惕地说。
“刚才我们合作得还不错。”林傲耸了耸肩，“这是对你的感谢，感谢你让大家不那么社死。”
小白：“……”
有诈，一定有诈！
“没关系，我死掉就可以了。”小白拒绝了。
林傲略一沉吟，遗憾地后退半步。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展开，眼看着她就要离开这里，小白突然出声：“等等！”
林傲停下脚步，挑了一下眉。
小白垂下眼睛，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小声地说：“你帮我转告小灰，别随便死。”
别随便死？
什么意思？小灰的异能有问题？
林傲搓了一下手指，感觉到她从小灰身上借取的异能没有问题，同理小灰的异能也没有出现问题……也就是说有问题的可能是小灰本身？
是什么问题能让一个拥有S级【治愈】的异能者，在异能没有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不能随便死？
林傲从自己身上找到了答案。
“她的心脏怎么了？”林傲问。
小白活见鬼似地睁大眼睛，“你、你你、她……”
果然是心脏出了问题吗？林傲思索。
小灰的心脏被挖了？不可能啊，昨晚为了确认小灰身上没有携带定位器，林狂用十分血腥暴力的手段把小灰检查了一遍。
她的心脏当时就重新长出来了……失去了心脏，对小灰来说并不能算是致命伤，只要她能量没有耗尽，随时可以血肉再生，重新长出十七八个心脏。
不过这种事是属于S级治愈系异能者的秘密，林傲知道，小白未必知道。
林傲看着小白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小白哽了数秒，坚决地摇了摇头。
“你不懂，反正你帮我传这句话给她就对了。”
“你被人骗了。”林傲的语气转为笃定，她低下头，把自己代入异管局的位置想了想。
昨晚发生了那些事，异管局的高层必然会对手下的人进行敲打，确保这个S级异能者可以继续听话。
蛇打七寸，拿捏一个S级异能者，就要握住她异能的把柄。
小白的异能把柄是本体，小灰的异能把柄……在林傲看来是能量耗尽而亡，但在小白的眼里，可能心脏才是小灰的把柄。
异管局想要拿捏小白，不会冒险拿出小白的本体，她们一定是借着小灰的把柄敲打了小白。
“异管局把小灰的心脏挖了。”林傲淡淡地说。
小白张口结舌地说：“……你刚刚是不是给我洗脑了？”
“根本没这个必要。”林傲无语地说，“你昨晚是不是见到了‘小灰’的心脏？”
已经被人看破的小白自暴自弃地重重点头。
“既然你猜到了，那么你就和小灰说得更清楚一点吧，她身体里的心脏不是她真正的心脏……”
“你怎么知道你见到的是小灰的心脏？”林傲打断了小白，“心脏上写名字了？”
小白一愣，心说对哦。
林傲高高地挑起眉，当场切换了人格。
林狂剖开自己的胸腔，给小白展示自己健康跳动的心脏，她把心脏拽出身体直接捏爆……小白透过肋骨，看到林狂身体里重新长出了心脏。
整个过程快得要命。
小白静默一秒，抬手掐了下自己的人中。
“劁！”
林傲已经重新登场了，她继续说：“如果是剖出身体的心脏，那颗心脏应该在迅速生长才对吧。”
小白回想起自己昨晚见到的那颗心。
和林狂的心脏一对比，那颗心脏也太脆弱了，居然还要放在仪器里维持生命体征……一点也不像一个S级治愈系异能者的心脏。
被骗了，真的被骗了。
“所以你的把柄……”林傲惊讶而礼貌地提醒。
霎那间小白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如果小灰的把柄有猫腻，意味着她的把柄同样也……
小白两眼发直，丢脸得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掐死，同时又为自己的自由感到畅快，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她双手死死掐住脖子，把喉咙里的尖叫强行忍了回去。
“我就不送你回公司了。”林傲目的达成，漫不经心地后退了一步，没入空间裂缝。
良久。
深山里传出了崩溃的尖叫，惊起大片飞鸟。
……
林傲在山里没有耽搁太久，她回到白鸟集团的时候，调查局的车才刚刚降落在集团楼下。
从底层到顶楼必须要乘坐电梯。
电梯从一楼开始缓慢往上升，每一层都停一下，电梯门打开后是员工战战兢兢抱歉的脸。
“啊，不好意思，你们先上去吧。”
一层、两层、三层……
“按照这个速度，她们上来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姜渊坐在办公桌前对林傲说。
她面前的屏幕上是整栋大厦的操控系统，她不仅让员工一层一层按电梯，还从后台修改了电梯上升的速度。
林傲打量着屏幕，心里却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如果李涵所说的，智慧没有眷属是真的……那当初帮她联网的又是谁？“智慧”本尊吗？
会有这个可能吗？
她在心里再次罗列出自己对四神全部的了解。
“时间的主宰”沉眠于时间长河，祂所庇佑的神国存在于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是永远无法被外邦人打扰的安眠之乡。
直至今日，林傲都没有接触过来自时间神国的生物。
她和“时间”唯一的接触是起誓。
她曾经两次对时间之神起誓，在“时间”的见证下达成契约……从这一点看，“时间”比剩余的三神更加温和。
祂庇佑祂所有的子民，庇佑祂的国度，甚至还会聆听他人的誓言。
其次是“空间的掌控者”。
祂创造了巫，创造了觋，也创造了交叠的空间。
在空间的神国里，每个族群都有独立生存的世界，空间与资源可以无限复制，所有的巫都拥有空间的力量。
祂赋予祂所有子民恩赐与眷顾，赋予她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同时禁止她们参与其他神国的纷争。
然后是林傲接触最多的“贪婪”。
祂创造了人类，厌恶智慧。
只有完全信仰“贪婪”，才能获得神明的恩赐，一旦背叛神明就会遭受到死亡的惩罚。
普通人和异能者处于教会的压迫之下，教会宣扬着神明的意志，不断招收新的信徒。
最后是“智慧”。
祂创造了不会死亡的灵。
除此以外，智慧之国里几乎没有神明的踪迹。
这里没有教会，也没有神的事迹，她们没有听说过“智慧”的尊名，也不知道“智慧”的手势，更不存在神明的眷属。
神明高高在上，对这里不屑一顾。
哪怕有灵谎称是智慧的眷属，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就连她们改信“贪婪”，神明也无动于衷。
这种情况下，林傲实在是很难想象“智慧”帮自己联网。
“所以到底是谁呢？”林傲喃喃道。
“什么是谁？”姜渊在一旁紧张地敲着键盘。
从电梯的监控来看，调查员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们直接放弃了电梯，朝着逃生通道走去。
姜渊又敲了两下键盘，直接把逃生通道的大门锁死了。
林傲看着姜渊的操作。
突然挑了一下眉。
她使用了自己收藏的S级【开锁】。
“诶？诶？”姜渊震惊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乱码。
看不见的数据洪流中，一道接一道的封锁同时打开，独属于白鸟集团的系统在一瞬间解除了所有限制，一切权限对外开放，整个网络世界没有任何秘密。
“大门”打开。
“关锁。”林傲说。
屏幕上的乱码霎时一停，网络与网络，智脑与智脑之间的链接全部关闭，楼下传来了轰然巨响，正在运行的机器全部停止了运作，人人面面相觑，发不出一点信号……就像曾经被异管局封锁的信息渠道。
“原来如此。”林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来是我。”
“姐，你说啥呢？”姜渊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着代码，可惜无济于事，她的键盘仿佛一块砖头，被系统拒之门外。
林傲解除了自己的异能，拍了拍姜渊的肩膀。
“没事，一个小小的尝试。”
她独自走到落地窗边，脚趾缓缓抠紧。
让三十四座城市联网的力量并非来自神明，而是异能。但是当时的【开锁】只有C级……就算是现在，S级的【开锁】也只能覆盖一座城市的范围。
也就是说，是比现在的她更强大的……未来的她，回到了过去，完成这一切。
林傲脑子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她拿着自己好几个手机智脑头脑风暴，一旁“未来的自己”就在看着她。
看着她在胸前虔诚地点了四下，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她打完字还看了看天空，深怕被雷劈死。
要命了，五年前的闪电现在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命中了她的头盖骨。
她甚至大言不惭地对杜崇明宣称“我知道，是黑山白鸟干的。”
……她知道个屁啊，她能知道当时有一个看不见的自己可能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吗？！
林傲疑神疑鬼地抬头，总觉得虚空里传来了未来的笑声。
“姐，你咋了？”姜渊奇怪地问。

第178章
白鸟集团。
南-B市调查局首席调查官陈绫冷着脸从底楼的旋转大门内走出。
一群调查员们脚步匆忙地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重新坐上了停在门口的悬浮车。
“直接从顶楼降落。”陈绫吩咐道。
“是！”同车的调查员立刻应声。
她的手指在悬浮车的操控系统上点了几下，将调查官的指令发送至车队其余车辆，又向白鸟集团发送了她们将从顶楼降落的通知, 并命令对方解除楼顶的警戒。
悬浮车安静地升空，笔直地朝着楼顶靠近。
楼顶栏杆边缘，自动瞄准激光枪转动了枪口，指向了正在靠近的车队。
这是由白鸟集团独立系统操控的激光枪，识别不了调查局车辆的车牌号，她们的车在白鸟集团内无法享受特殊待遇，如果车辆继续靠近，就会被系统识别为非法闯入。
激光枪会开枪击落她们的车。
调查员被迫在系统上点了一下, 悬浮车在警戒边缘停了下来。
陈绫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白鸟集团尚未回复我们的指令。”调查员额头冒汗，“她们的系统好像出了点故障, 无法接受信息……稍等, 好了！连上了！”
操控系统上出现了白鸟集团的回复，楼顶的警戒系统解除, 激光枪的瞄准红点熄灭，顶楼天台对调查局的车队开放了权限。
悬浮车在楼顶降落, 陈绫跨出车门的时候白鸟集团的姜总和李秘书已经在楼顶等候了。
“抱歉, 我们的系统刚刚受到了网络攻击。”姜渊上前一大步，用力握住了陈绫的手, 充满歉意地说。
陈绫扯了扯嘴角。
如果她们刚刚乘坐电梯的时候没有一层一层地停下, 如果她们放弃电梯走向安全通道时没有被安全门拦下，或许她会相信姜渊的说辞。
但是现在……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无非是白鸟集团想要争取时间搞的小动作罢了。
“我们带了网络安全员过来，可以帮你们追踪一下袭击者。”陈绫身旁的调查员冷冷地说。
“那可太好了！”姜渊完全不在意调查员的脸色，赞叹道, “我们非常需要调查局的帮助。”
调查员表情一噎，听到陈绫淡淡地问：“你们那位大名鼎鼎的奇迹董事白鸟人呢？”
姜渊听到这话，眉梢微微往下耷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受到了惊吓。”
陈绫神色微妙地重复：“她受到了惊吓？”
“一个能在教会卧底，以一己之力阻止归原计划，将教会驱逐出同洲市的异能者，一个能和烈焰暴君卡特里娜正面交锋的异能者，一个拥有多项S级异能，数项A级异能，无数B、C、D级异能的危险异能者，你说她受到了惊吓？”
姜渊越听越骄傲，听到最后简直是容光焕发、与有荣焉。
“不，我不得不纠正您，尊敬的调查官，我们白鸟从来没有吃、拥有过D级异能，她拥有的异能都是C级起步。”
“……这是什么一定要纠正的重点吗？”陈绫说。
“我认为需要。”姜渊严肃地说，“我们白鸟的是一个有追求、有品位的人，再苦再累，不会对弱小的D级异能者下手。”
“这些都不是重点。”陈绫不再理会姜渊的插科打诨，语气变得分外强硬，“我以南-B市调查局首席调查官的名义要求林傲立刻出现，配合调查，否则我们会将她定义为S级危险人物，并严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在坐标稳定以后将她遣返回国。”
听到这话，姜渊的语气也淡了下来。
“调查官，我们白鸟集团是受害方，是我们主动报案请你们来的。”
“是不是受害方，还有待调查，调查局不止接到你们一方的报案。”陈绫平静的语气里充满威胁，“五分钟之内，我要见到林傲，我只和当事人对话。”
姜渊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城市上空巡回的无人机群组成的人脸从白鸟集团楼顶缓缓飞过。
林傲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高清大脸俯视着楼顶上所有人。
居高临下的视角配合巨脸上狭长的眼睛，有一种微妙的嘲讽。
“她不会畏罪潜逃了吧？”陈绫突然说，“根据调查，她有空间异能，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哈喽，我在这里。”一只手扒上了天台边缘，然后一张和天上巨脸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调查局的人脸上表情瞬间一变，空气中出现了隐隐的躁动与戒备。
“别这么紧张。”林傲翻过围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慢悠悠地朝着大家靠近。
“我知道这里是智慧之国的南-B市，是你们的地盘，我会尊重你们的规则。
话是这么说，可陈绫没有从她的动作语气神态里看出一丝所谓的尊重。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李秘书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提醒所有人。
“太好了，那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林傲主动说。
陈绫没理由拒绝，这里无关人员实在是太多了，她们不可能一直在露天的楼顶谈话。
“就你和我，我们两个人谈谈。”陈绫不容质疑地说，“我只和当事人谈话。”
“没问题。”林傲爽快地说。
她无法拒绝陈绫合理的要求，这里毕竟是智慧之国的地盘，黑山白鸟在这里只是一家企业，没资格和官方组织掰腕子，一旦她有任何想法和异动，头顶不知道会冒出多少稀奇古怪又无法抵御的攻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傲叹了口气。
陈绫和林傲并肩朝着顶楼的通道走去，准备乘坐电梯下楼，前往会议室。
通道门一开，一大群异能者从门后压了出来，她们形象全无地在地上滚作一团，一边滚还一边往林傲的方向爬。
“别挤别挤。”
“啊，老大——是老大——”
“是活的，是活的林傲啊！我终于见到活的林傲了！”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如果这些异能者穿得再破一点，活脱脱的丧尸围城。
林傲沉默了片刻，“这次真的不是我安排的。”
“别再拖延时间了，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陈绫说。
林傲沉默地和陈绫进了李秘书准备好的会议室，李秘书从内往外关上了门，顺其自然地留在了会议室里。
“我也是当事人。”唯一礼貌的李秘书解释道，“我全部在场，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是符合调查局规定的。”
陈绫皱了皱眉。
今天不着调的流程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没发挥好的感觉。
调查局在智慧之国的权限和级别都很高，几乎凌驾于所有平民之上，无论是多厉害的企业家、科学家、哲学家，甚至是所谓的智慧眷属，见了她们都要俯首帖耳地配合调查。
没人能在得罪调查局之后过上一分钟舒服的日子，也没有人敢得罪调查局。
当然，白鸟集团不是简单的企业，它背后是黑山白鸟，是一整个同洲市。
正常情况下，它理应在调查局这里获得一些特殊的待遇。
陈绫也不介意给白鸟集团一些面子。
可今天的任务没那么简单。
陈绫在来之前就下定决心要用气势压倒白鸟集团，给突然冒出来的白鸟一个颜色看看，让她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从而收敛自己的行为，端正自己的态度。
是的，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调查的。
曙光馆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李涵博士的去向也不重要，事情的真相、对错，这都是她们调查局说了算的事。
陈绫作为调查官，亲自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压倒白鸟嚣张的气焰。
这是上面的指令。
可她气势汹汹地来了，迎接她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小意外，一个接一个的不靠谱。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陈绫现在的气势就有点竭了。
她听着李秘书绘声绘色地讲述下午在曙光馆发生的意外，眼角的余光一瞟，林傲在冲咖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绫敲了敲桌子。
李秘书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林傲咕嘟一口干掉咖啡，也拿眼睛瞅她。
陈绫深吸口气，“你们的情况我已经记录清楚了。也就是说，你们今天下午受邀参加招标会，结果在曙光馆内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你们找到了李涵和李求真的身体，并带着她们一起脱离了险境。你们不知道是谁在针对你们，但你们十分善良地救出了所有被困的人。”
“是这样的。”李秘书说，“从一些未广泛流传的秘密监控中，你们也可以看到我们林总长出了六条胳膊，救了四个人。”
“监控我已经看到了。”陈绫锐利的眼神直直看向林傲，“但你们脱离了险境，立刻就穿过了空间裂缝，你们去哪了？”
“山里。”李秘书代林傲回答，“因为我们无法确定现场是否有其他危险，也不想给围观的群众带来不好的影响和揣测，所以我们第一时间离开了那里。”
“那这两位，又是怎么从人变成灵的？谁杀了她们？”陈绫逼问。
“我呀。”林傲举起手，“她们自称是贪婪的眷属，所以我就杀了她们……的身体。”
陈绫万万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答案，她卡了一下。
“真可怕啊，所有人都以为李涵博士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智慧眷属，可她却对我做出了这样的动作。”林傲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
陈绫很想说她不相信，但她不能说。
她来这里是做笔录的，不是拷问。林傲说什么她就要记什么，不管多荒谬都要记上……虽然陈绫知道这件事并不荒谬。
李涵是有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
或者说，从招标会开始她就在这么做了，她以智慧眷属的名义对白鸟和逐梦发出邀请，想要将她们的高层一网打尽，全部处死。
“关于这件事，我们会有一个详细的调查。”陈绫说着，口风一转，问道，“曙光馆是你拆的吗？”
“不是，是李求真炸掉的。”李秘书说。
“我们检测了现场，没有发现爆炸的痕迹。”陈绫有备而来。
“好吧，那就是我们拆的，为了活命。”李秘书改口。
陈绫点了点头。
“所以，林傲女士，你在南-B市使用了两个异能，一个是A级的空间异能，另一个是A级的破坏型异能。”
林傲眯了眯眼。
“你有合法身份，但是你没有异能证。”陈绫转换到了出人意料的话题，她图穷匕见地微微一笑，“按照最新修订的异能安全管理法，没有异能证的情况下异能者不允许在城区内使用异能，一旦违反规定，将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林傲不说话了，李秘书的脸也沉了下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陈绫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完美的谈话技巧，她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完全隐藏了起来。
白鸟就是一个只会用异能的莽人，她根本察觉不到这些智慧的弯弯绕绕。
会议室的窗外，林傲的大头阴魂不散地飘过，会议室里笼罩了一层阴影。
陈绫恨恨地看了眼无人机群，心说要不是这东西搞得满城风雨，她们大可以用特殊的手段处理了林傲这个麻烦。
可惜现在不行了，林傲万众瞩目，她不能无理由地消失。
她们只能用看似合法合规的手段制约她。
为她修改规则。
“在考出异能证之前，我们将派调查员二十四小时贴身监视您的行为。”陈绫抱着手臂，往椅背上一靠。“一个异能对应一张异能证，异能证的分数不共享，一旦扣满十二分，我们就会按照规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直到送你离开智慧之国。”
“哦对了。”陈绫补充道，“这里的空间磁场最近出现了一些未知的变化，我必须善意地提醒你，谨慎使用空间异能，以免受到伤害。”
李秘书愣住了，这些规则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她看着陈绫，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位调查官来这里真正的目的。
是非对错、黑与白、善与恶根本没那么重要，这些只是她们手里随意玩弄的把戏。
李秘书猛地扭头去看林傲，却发现林傲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似乎早已知晓陈绫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好的。”林傲平静地说，“麻烦你们好好调查了，我也会努力学习的。”
林傲站起来和陈绫握手，“对了，李涵博士和李求真女士，需要我们亲自送到调查局吗？”
陈绫眸光一闪，“不用了，我们可以直接带走她们。”
她按下了智脑，守在会议室外的调查员拿了两个扫地机器人进来。
李秘书眼角抽了抽，解开了防护罩，看着调查员用特制的仪器将两个灵塞进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没有攻击性，又能说话又能走路，确实是犯事灵最好的临时容器。
“专业的调查员会在半个小时后到。”陈绫临走前对林傲下达通知。
会议室的打开又关上，李秘书担忧地看向林傲。
调查局很有可能派S级的异能者来监视她的行动，空间异能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林傲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了。
“林总……”
李秘书刚说了两个字就露出了见鬼的表情，因为她看到坐在会议室的林傲唰一下换了一张脸。
一张敌人的脸。
“李秘书，给我准备两件替换的白衣服。”顶着小白脸的林傲说。
“麻烦你的动作快一点，半个小时内我要做的事情有点多。”

第179章
调查局的人说是半个小时后到, 但林傲不能太相信陈绫的话，她嘴里的半个小时实际上很可能是十几分钟。
姜渊的办公室里养着一缸观赏鱼，林傲把微缩监控绑在鱼身上, 连鱼带机丢进了空间裂缝。
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的实时画面，监控器刚穿过空间裂缝就失去了信号，屏幕上一片漆黑，倒映出姜渊紧绷的脸。
林傲看向办公室的角落。
如果空间裂缝没出问题的话，绑着监控的鱼应该穿过空间裂缝出现在那里。
但是它不见了。
和之前在曙光馆里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一样的技术，李涵和调查局某些人是一伙的。”林傲揉了揉太阳穴，“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姜渊摇了摇头，“没有, 我们的空间传输一直都很顺利。”
“可她们私底下在研究针对空间异能的技术。”林傲喃喃道, “而且已经成功了。”
空间异能和其他任何异能都不一样，它的危险不像精神系异能一样摆在明面上, 但对于官方组织来说, 它比精神系异能危险得多。
空间系异能可以开辟随身空间，也可以进行远距离传送, 甚至可以操控、复制出新的空间。
足够多的空间系异能者，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战略资源。
拥有空间异能的敌人可以带着大量物资装备进入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她们可以将贪婪神国的资源带到智慧之国, 也可以将智慧之国的科技带去贪婪神国。
面对这种情况，智慧之国研发针对空间异能的科技是必然之举。
但林傲没想到研究得这么快。
林傲想了想, 对姜渊说：“联系一下生活在其他城市的巫, 我要了解她们那里的空间异能是否正常。”
“好。”姜渊立刻打开加密的联络软件。
林傲又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空间，检查这项能力是否正常。
看到林傲伸手，姜渊紧张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林傲顺利地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自己从教会兑换的空间镜子。
趁着李秘书还没来, 林傲又将携带的东西重新做了整理，以防万一，她将一部分重要的物资转移到了空间镜子里随身携带。
“叮。”姜渊办公室的门铃响了。
门打开后李秘书抱着一叠白衣服走进来，她的气息有点喘，显然是一路狂奔来的。
林傲把这些衣服也装进了随身空间，随后她重新变成自己的脸，走上天台准备去找小白。
楼顶天台的调查员还没走干净，她们看到林傲过来，下意识地围了上来。
按照规定，林傲没有考出异能证之前，调查员会二十四小时贴身监视她的行为。
她们不能限制林傲的行动，但是会像哈巴狗一样紧紧跟着她。
林傲朝着悬浮车走去，她们一言不发地跟在林傲身后，距离近到有点要和她共乘一车的意思。
林傲在车旁停下脚步，扭头去看没有分寸感的调查员。
站在车边的调查员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依然伸手去拽车把手。
林傲眯了眯眼。
海潮般蓬勃的气场骤然展开。
扑通！
调查员双膝一软，跪倒在车旁。
“林女士……”另一个调查员上前一步。
扑通扑通扑通！
天台上一片膝盖跪地的声音，留在这里的十几个调查员全跪到了地上，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只能低头看着地面。
“您……不能使用异能……扣分……”调查员顶着压力，挣扎着说。
“我没有用异能。”林傲轻声细语地说。
“你知道调查官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派一个S级调查员过来吗？”
她微抬了手指，好让跪在自己面前，正在挣扎的调查员能够在巨大压迫下勉强抬起头。
“因为除了S级，你们所有人都要在我面前跪下，这根本不需要用异能。”林傲语气平淡，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狼狈的调查员们。
“别给脸不要脸。”
调查员刚想说话，咔嚓一下脖子又被无形的力量压下，连同她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林傲一个眼神，全场唯二能够保持站立的李秘书立刻会意地替她拉开车门，地上的调查员们蠕动了几下，没能成功阻止。
砰的一声，车门甩上，悬浮车扬长而去。
车里，李秘书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傲，很想问您真的没有用异能吗？
完全知道李秘书在想什么的林傲笑眯眯地说：“真的没用，她们是被我超S级的气场折服了，你知道的，这些调查员只是弱弱的B级。”
嗯，除了气场，她最多最多在里面加了一点点的【重力】。
“好的。”
李秘书闭眼记住了这套说辞，准备拿来敷衍调查局。
“对了。”林傲眉角略抬，用商量的语气说，“你的异能，让我寄生一下？”
“好的。”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李秘书伸出了右手。
菟丝子吸食着血液与能量，在二人之间建立起新的链接，悬浮车则载着她们一路朝着刻章店去。
南-B市，行政服务中心最近的刻章店。
小白刚刚托关系加急办完了补办公章的备案手续，她把好不容易弄好的委托书交给刻章店老板。
“半个小时以后过来拿。”老板说。
“好的。”小白慢吞吞地说，她在刻章店里找了个位置，面对着墙壁发呆。
作为一个分身，她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自己的思想与行动，没事做的时候就会找个角落挂机。
店门外，一部张扬的银色悬浮车从半空降落。
老板眼神动了动，被这辆跑车吸引。
来刻章店的车不少，一般都是低调的商务车，只有极少数人才会开这种炸街的车来刻章。
真是稀客啊，老板多瞅了两眼，看到车门打开，露出了内里深红色的真皮内饰。
一个穿着深色正装的女人走进了刻章店，她的目光隐晦地扫过角落挂机的小白，微笑着和老板说自己来补办公章。
老板说你得走流程，需要所有股东签字挂失，女人说麻烦您重点和我讲讲流程。
角落挂机的小白听到熟悉的内容眼神动了动，朝着一旁瞥去，惊悚地发现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人。
李秘书。
小白浑身僵硬地朝着刻章店的大门看去，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辆拉风的银色跑车。
镀银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令人倍感恐惧的脸。
见到林傲的这一刻，小白觉得自己的分身真的有点太多了。
要不是她的分身遍布全世界，她也不会一天和林傲见三次面。
不对……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小白一激灵。
“又是来抢公章的吗？”小白瑟瑟发抖地问。
正在和老板东拉西扯的李秘书诧异地扭脸，“诶？你已经知道了？”
正在刻公章的老板：“？”
“店里的监控二十四小时联网。”老板含蓄地提醒。
意思是不要在她小小的刻章店里商战。
“放心吧，我们对公章没有兴趣。”李秘书说，“对了，老板我现在想刻个章的话，你手上这个还要等多久？”
老板：“……”
小白：“……”
“已经刻好了。”不想让人在自己店里打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板飞快地用最新技术刻好章。
小白战战兢兢地从老板手里接过刚出炉的新公章，一回头，林傲已经堵在店门口了。
看来一场恶战是无法避免了。
小白撸起了袖子，接着她看到对面的林傲也撸起了袖子。
“很好，看来你收到了调查局的警告，知道了南-B市新出炉的规定。”小白恶狠狠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林傲淡淡点头，“对，我在城区不能使用异能。”
小白顿时信心大增，她把公章宝贝地塞进兜里，朝着林傲身边突击，准备一扭身从缝隙边溜出去。
眼看打起来了，刻章店老板紧张了一下，没多久就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看起来气势确实很足……但是打架幼稚得像小学生。
林傲和小白你一拳我一拳地互相攻击，一个拥有S级【治愈】感觉不到疼痛，一个拥有S级【分身】痛感极低，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半天，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小白挥出一拳，嘴唇背对着监控隐秘地动了动。
林傲同样挥拳，用气声问：“要不要加入黑山白鸟？”
小白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哈？”
“你有这么多分身。”林傲骑在小白身上邦邦往她脑门上敲，“只加入一个组织也太浪费人才了。”
小白毫无招架之力地躺倒在地，“等等，等等，我没听错吧。黑山白鸟在亲自邀请我加入黑山白鸟。”
“何止，我请你来我们这里当老大。”林傲说。
“！！！”
小白猛地抬头，动作之快差点扭伤脖子，“我一定是在做梦，不对，是你在骗我。”
“没有骗你，很真诚，你要是答应的话现在就可以和李秘书回白鸟集团。”林傲说，“我和你互换身份，你当老大，我当分身。”
小白两眼发直，从别的分身那里抽了一点脑子过来思考。
“哦——”她拉长音调，“原来你是……”
“我只给你五秒钟考虑的时间。”林傲说，“答应，你从此就是无间道，有机会彻底摆脱异管局的束缚。不答应，我现在就弄死你，注意，是真的死，不是分身死。”
小白从林傲的语气里听出这不是一个玩笑。
她是真的有方法彻底弄死自己。
她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两秒钟，决定答应林傲的提议。
如果林傲假扮她的事在异管局里暴露了，她大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林傲，反正神奇的黑山白鸟有的是手段。
迷惑一个分身而已，这很正常。
更何况，没有人可以拒绝假扮黑山白鸟！
没！有！人！
小白一个翻身把头低了下去，免得自己在监控面前笑得太过猖狂暴露秘密。
“我要怎么配合你？”小白低声问。
“替换。”林傲说。
接着小白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和林傲的位置颠倒了。
不仅位置颠倒，就连衣着长相都完全互换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监控画面里，速度快到最精密的摄像机都无法拍到替换的瞬间。
“把公章弄坏。”顶着小白脸的林傲指示道，同时她不经意地在地上一滚，刚刚刻好的公章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小白配合默契地伸脚一踩。
“咔嚓。”
刚刚刻好不到十分钟的公章四分五裂。
“哇哦。”李秘书淡淡地说，“林总，您真是不小心。”
“林傲”邪恶一笑，对着“小白”耸耸肩，“抱歉啦——”
“小白”哭丧着脸捡起地上的公章碎片，颤抖着将它捧到老板面前。
“老板，我们公司的公章……”
已经报警的老板后退三步，警惕又敬业地说：“你补办的话得重新走流程了，需要找全体股东签字授权。”
找逐梦科技全体股东签字。
林傲低下头，把眼底的情绪尽数隐藏，她可惜又无奈地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第180章
林傲从刻章店出来, 朝八百米外的轻轨站台走去。
逐梦科技给小白提供的待遇完全不像一个S级，她出门办事别说专车了，居然连打车的资格都没有, 林傲为了保持人设得乘坐轻轨，转两次线才能回到逐梦科技附近。
等出了轻轨站，她还得再走一段路。
“……这么垃圾的待遇，你还这么努力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签卖身契了？”林傲嘴唇蠕动，藏在头发里的收音器将她的疑问实时转达给小白。
“我总体待遇还不错的。”小白的声音从隐藏在耳道的耳麦里传来。
“但是分身一多，待遇平均分下来就不太好了。嗯，你买了车票记得拿发票, 然后交给报销小白统一报销。”
林傲站在轻轨站台, 看着两块钱的车票。
“一定要报销吗？”
坐在价值一千多万的限量跑车里的小白严肃地说：“一定要，这是人设。”
“……”林傲刷小白的脸, 购票进站, 站在人工服务窗口看了一眼。
智慧之国的税务系统非常完善，百分之九十九的发票都是电子发票, 会自动采集发送到个人邮箱。
但小白是个例外，她不是一个人, 多个分身用同一个身份频繁在各地消费会被系统识别为异常, 这套规则对她不适用。
林傲必须多跑一趟，去人工窗口拿手撕发票才行。
“你的待遇真的很不对劲。”林傲在轻轨站台等车时说。
“逐梦科技的经营状况不佳吗？”
不应该啊, 白鸟集团很赚钱, 逐梦科技和官方有所勾结，拿的好项目更多。
盈利情况只会比白鸟集团更好，而不是更差。
“很、很不对劲吗？”小白反问。
“收藏家的年薪是五千万。”林傲面无表情地说，“公司还会给她报销各种大额费用, 比如她在上个月月底砸坏了一辆两千八百万的超级跑车，这笔费用就是公司替她赔偿的。”
白鸟集团一年要在收藏家身上花好几个亿。
这样的待遇足够养一万个小白了。
小白直接听懵了，收藏家的生活对她来说像一个传说。
“而且你们黑白灰，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吗？”林傲循序渐进地说。
名字敷衍是摆在明面上的不正常，实际上她们的异能也不正常。
林傲通过【金瞳】查看过她们的异能波动，黑白灰的异能波动分别是红色、灰色、绿色，分别代表着破坏、控制、治疗。
不过实际上，黑白灰的异能却是强化、分身、治疗。
只有小灰的异能波动是正常的。
“你有妈吗？”林傲直接问了。
小白沉默。
“你几岁了？”林傲又问。
小白沉默。
“你和小灰小黑认识多久了？”林傲换了种问法。
小白这次沉默得更厉害了。
林傲不问的话她根本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林傲一问，她才想起自己从记事开始就是个成年人，她用成年人的身体在学习了解这个世界，和小灰小黑一起获得心灵上的成长。
异能是后天觉醒的，S级的异能者更是万里挑一……可她们三个S级却能一起成长。
这和替补小黑的二黑有什么分别？
小白的心拔凉拔凉的。
她知道后加入的二黑是实验室的产物，但她以为这是异管局这几年才研发出来的技术。
她没想到活了这么久的自己原来也是一样的。
畸形的环境里她从来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样是不正常的。
小白恍恍惚惚地想。
她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实验品，今年可能才十三岁。
第一次遇上林傲的时候，她看起来是个成年人，但真实年龄才八岁。
“你和小黑是一起长大的。”林傲若有所思地说。
她走入刚进站的轻轨，找了个无人的车厢待着。
“我干掉小黑，你不生气？”林傲进一步问。
“生气……”小白咀嚼着这个词，迷惑地发现自己并不生气。
她对死亡的接受度很高，就仿佛身边的人一直在不断死去一样，她对此习以为常。小黑死的时候她会感到震惊，但生气与伤心的情绪却不强烈。
她对伙伴和组织的感情都不浓烈，这辈子情绪最浓烈的时刻就是提醒小灰心脏问题的那一刻了，那一刻她感同身受，情不自禁。
“小小的待遇问题，背后隐藏着很残酷的真相呢。”林傲说。
逐梦科技不仅没把小白当成一个强大的S级异能者对待，她们甚至没把她当成一个健全的人来对待。
她们对待小白，就像对待一个好用听话的工具。
她们不在乎工具，工具也不会在乎她们。
林傲勾了勾手说没有危险，小白就轻易投敌了。
“你替换我的身份，到底是想做什么？”小白后知后觉地问。
坐在小白对面的李秘书诧异地抬眸看了眼小白，似乎是没想到小白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为了研究你们的秘密。”林傲颇有技巧地说。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她在研究黑白灰实验体的秘密，也可以引申出更多的内容。
智慧官方现在存在三波势力，一方和教会勾结，一方和异管局勾结，一方中立，不和任何势力勾结。
现在官方内有一股势力在针对黑山白鸟，林傲不知道陈绫背后是哪股势力。
和她们正面冲突是不聪明的选择，她应该和过去一样把自己隐藏起来，借力打力，挑拨这三方势力的矛盾。
这种事对林傲来说已经驾轻就熟。
她可以借着小白的身份获取官方和异管局勾结的证据，也可以借着小白的嘴，向异管局透露教会卧底的秘密，又或是在教会面前暴露异管局的秘密。
毕竟异管局一直在教会眼皮子底下和智慧之国暗渡陈仓，教会一旦知道真相，绝不可能忍耐。
只要官方内部的三股势力打成一团，谁还会盯着清清白白，没有和任何势力有所勾结的黑山白鸟？
当然，收集证据挑拨矛盾只是林傲的目的之一。
除了这件事，林傲的当务之急是获得对付灵的方法。
她在智慧之国做事总有一种陷入沼泽的感觉，她可以杀人，可灵无法杀死，这大大限制了林傲和林狂的自由。
黑山白鸟和智慧之国的牵扯不深，她们没有对付灵的方法，可异管局不是啊。
她们在这里经营多年，一定有自己的底牌，林傲可以抽走她们的底牌。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彻底消灭灵的方法，学一下怎么把灵塞进扫地机器人也很不错。
再退一步，就算以上这些事都做不到，去敌方大本营吃点外卖也行。
通过损坏的公章，接近逐梦科技明面上的股东，就是林傲计划里的第一步。
林傲思路清晰地整理着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
另一半，大脑一片混乱的小白疲惫地把头搭在了千万豪车的车窗上，三十秒后她放弃了思考。
事已至此，贼船已上，多思无益，抓紧时间享受人生才是正事……反正她是一个尊贵的S级异能者，非常有价值。
异管局和黑山白鸟双方老大都抢着要她，都离不开她，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统一了黑白两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小白，谁还有这种待遇？
就算是黑山白鸟本人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小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唉……”小白为自己过分迷人的实力而叹息。
“您别叹气。”李秘书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白鸟集团大厦进入角色，劝慰道，“调查局的人不会对您怎么样的，她们不敢。”
“唉……”小白又幽幽地长叹了口气，她自动过滤了李秘书的安慰，看着窗外飘过的无人机大头，又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脸。
小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很新奇。
她是小白的时候看到无人机，只会觉得这玩意儿碍眼。
但她现在是林傲，天空中巡回的脸就长在她脸上……小白代入以后觉得还蛮爽的。
也不知道迎接她的是怎样奢华的老大体验。
区区一个收藏家一年都能花上几个亿，那她作为名副其实的老大，那不得幸福死。
小白看着白鸟集团面露期待，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银色跑车靠近白鸟集团，楼顶的警戒系统自动关闭，对她们打开权限。
小白的心脏颤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上一次试图潜入白鸟集团的经历……她大半夜穿着一身光学迷彩服，带着手套贴着玻璃幕墙一层一层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楼顶，一抬头就被激光枪打成了筛子。
现在，楼顶自动对她敞开了。
还没下车，小白已经飘飘然了。
银色跑车稳稳停下，小白刚准备打开车门，她伸手在车门上摸索了一下，没找到开门的按键。
“……”穷了一辈子的小白抠了抠脸。
李秘书从她那边下车，再走到小白这边为她打开车门。
小白刚刚抬脚，李秘书就贴心地为她撑开了挡风的防护罩。
小白下意识地激灵了一下，以为李秘书对自己图谋不轨。
“稳重一点。”李秘书唇间飘出一句话。
“知道。”小白低声说，她紧张地抖了抖自己的衣服，跟着李秘书朝顶楼通道走去，准备乘坐电梯去往自己的奢华办公室。
通道门一开，视线四面八方都是人。
小白和李秘书一愣。
“老大——”一群穿着奇装异服，和小白打过八百次架的人对她亲亲热热地喊道，语气黏糊得要命。
“咳咳。”拿着一大堆学习资料的调查员存在感也不低。
人设、扮演、人设、扮演……我是黑山白鸟，我是黑山白鸟。
这几个词不断在小白心里盘旋，她浑身僵硬，还没想好做出什么反应。
“上课时间到了。”一个冷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与此同时，一股S级的压迫从她身上蔓延，试探地朝着小白袭来。
小白倒吸一口冷气，心说什么上课，什么学习？我黑山白鸟怎么还要学习？
她在S级的气场压迫下疯狂思考，在对方的试探下无动于衷。
她顶住了。
那位千里迢迢赶来的S级调查员眼中的怀疑消失，她拿起智脑回复道：
“目标已进入监管范围之内，确为S级。”
智脑另一端很快传来新的消息。
S级调查员低头一看，上面写着目标任务与S级异能者小白有接触轨迹，有一定概率已与对方互换身份。
调查员疑虑重重地抬起头，刚准备再试探一下，智脑里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小白分身已死。

第181章
中转站到了, 林傲下车，在四通八达的轻轨站里准备乘坐另一班轻轨。
这一站恰好是南-B市最大的轻轨中转站，林傲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穿过通道。
此时, 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打杂小白和林傲扮演的公章小白一个在通道的左边，一个在通道的右边，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中间只隔着四五个人。
异能【替换】。
唰一下，林傲和打杂小白替换了位置。
着装没有替换，因为小白永远穿最便宜的白衣服。
“你现在继续回公司吧。”一个专门负责和林傲联络，实时沟通情报的情报员小白在耳麦里说，“刚刚这个公章小白接到上面的通知, 临时改道去新华街买东西。”
打杂小白版林傲说：“知道了。”
林傲看着轻轨站牌, 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可惜……这么快就产生怀疑了吗？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进入逐梦科技，一旦她走进逐梦科技的大门, 就能和几十个小白【替换】身份, 潜伏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甚至不需要走进大门，仅仅是靠近逐梦科技, 周围的小白都足以将她淹没。
可惜逐梦科技的反应太快了，她们临时通知, 就证明她们对公章小白起了疑心……林傲心想, 看来陈绫背后的人和逐梦科技关系匪浅，不然逐梦科技不会这么快就接到情报, 开始怀疑公章小白的真实身份。
可惜归可惜, 逐梦科技的谨慎在林傲的预料范围之内。
五年前林傲就对总局局长用过真假替身这一套，再高明的套路反复使用，总有被人拆穿的一天。
林傲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小白异能的灵活性更是给了她更多的操作空间。
她不仅可以随时分裂出分身替换林傲, 也可以专门安排一个分身联系林傲。
甚至现在，公章小白在监控死角处又悄无声息地分裂出了一个新的分身，逃票上车悄悄靠近了林傲，被林傲用【变形】变成了路人，以备不时之需。
顶着路人脸，买了一顶新帽子戴的小白就坐在林傲对面的位置。
林傲双手插兜，脸上的嘴唇没有动，手掌上长出了第二张嘴。
她第二张嘴贴着收音器，对小白说：“你的异能，还不错。”
联络员小白淡淡地说：“彼此彼此，你的异能也很不错。”
一个【变形】，一个【分身】，二者搭配起来几乎是无敌的。
林傲和对面伪装成路人的小白静静对望，想了想，再次和对方【替换】了身份。
她今天冒险和小白接触是为了在受监控之前和小白达成共识，因为一旦受到贴身监控她就不再有接近小白的机会了。
现在共识已经达成。
她本人不需要这么着急地打入逐梦科技内部。
林傲可以等一等，等到逐梦科技的疑心解除以后再用小白的身份潜入。
如果想要再保险一点，林傲现在应该换一个身份接近“林傲”，和小白重新替换身份，回到自己的位置应付调查局接下来的试探。
但问题是，一个乘坐轻轨出门的路人，要怎么在不引起调查局怀疑的情况下接近林傲？
或者说，林傲怀疑现在已经没人能够接近“林傲”了。
林傲站起身，扣紧了头上的帽子，随意地找了个地方下车，远离了打杂小白。
她在轻轨站台上驻足，假装自己在等另一班车，同时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调整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这时，耳麦里传来了小白的声音。
她语气复杂地说：“公章小白一出站就直接被车撞死了。”
林傲：“……”
你们逐梦科技比我想象得还狠啊。
如果公章小白现在是林傲扮演的，那她就麻烦了，因为小白的分身不是真实存在的，分身死亡以后会在几分钟之内消失。
林傲没办法在监控下完美扮演一个死掉的小白分身，因为她没办法消失。
“节哀。”林傲说。
“先别急着节哀。”小白迷茫地说，“我接到了第二道通知，局长通知我所有外出的分身立刻在监控下自杀。”
这道指令同样是为了检查小白分身的真实性，为了试探她的忠诚。
“还好你已经变成路人走了。”小白嘟囔了一句，“你是怎么算到的，反应也太及时了。”
林傲做出的每一个反应都恰好在局长发布指令之前，她仿佛有一双无形的上帝之眼，洞察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每一件事。
“很及时吗？”林傲淡淡地说，“我只是把你们局长想的比较狠毒。”
从五年前林傲就知道这位抛弃了贪婪神国的局长有多么的不择手段和心狠手辣。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小白分身超多，面临的问题也超多，她很快换了一个话题，“调查局的人让我上课……那我就听她们的安排老老实实上课？”
这好像不符合黑山白鸟狂拽炫酷的身份。
……
某处不可见人的地堡内，封闭的办公室。
穿着一身制服的局长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监控画面。
这是南-B市的公共监控，监控画面里是各种身份的小白，有正在给二黑买墓地的小白，也有刚和林傲接触过的补办公章小白，还有收拾好行李出门找小灰的小白，出门买监控的小白，去调查局配合调查的小白……
一共十七个忙碌的小白。
这些小白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在接到通知以后飞快地对着监控自杀，几分钟以后尸体消失了。
反应迅速不拖延，死亡画面也看不出丁点问题。
“现在你满意了？”局长压抑着怒气，对着面前的空气说。
空气里传来了经过处理的人声，她冷冰冰地说：“这只能证明我们所知道的小白没有问题，但小白随时能够产生分身，我们无法掌握全部的小白。一旦遗漏了一个，那一个很有可能就是林傲，这对我们将是致命的打击。”
“你怀疑林傲和小白接触是为了策反小白。”局长淡淡地说，“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她在故意引起我们对小白的怀疑。”
她们明面上最得力的三个S级异能者，一个失踪，一个死亡，只剩下最好用的那一个，现在也在面临忠诚的考验。
“今天早上她还专门定制了一面锦旗送到逐梦科技，感谢小白慷慨解答。”局长揉了揉眉心。
“她想废了小白这步棋，我们不能着了她的道。”
小白的作用是无法被轻易替代的。
她不仅仅是可以分身那么简单，她的分身虽然没有很强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可她的位格依然是S级，不怕死，也不受等级压迫，可以接近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她所有分身共享思维，敌人无法彻底消灭她，小白获得的情报可以在一瞬间传回组织。
所有的脏活、累活，需要保密的活都由小白一人承包。
小白是一支可以冲锋陷阵的军队。
没有充足的证据，局长并不愿意怀疑她的忠诚，更何况她才刚刚敲打过小白。
通话另一边的人暂时没有说话。
局长思考了片刻，说：“如果白鸟集团的林傲没有问题，那证明小白也没有问题。与其大费周章地试探小白，不如换一个对象。”
“已经在做了。”另一端的人说，“静待结果吧。”
……
白鸟集团。
小白被一群调查员团团包围，她们组成了一道密实的人墙，将小白和“她”忠实的部下远远隔开。
小白走一步，外面的人墙就跟着移动一步，她每做一个动作，都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她。
“太可恶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圈禁……”有人咬牙切齿地说。
调查员们眼神毫无波动，寸步不让。
气氛严肃而紧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掏出装备当场火拼。
不大的人墙包围圈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S级的小白，另一个是从另一座城市赶来的S级调查员，苏令。
苏令淡淡地看着小白，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她很想知道，一个消失了五年，刚刚回到黑山白鸟的组织老大，面对调查局的蓄意刁难，在她忠心耿耿的部下面前会做出什么反应？
如果她此刻在调查局面前忍气吞声，那她的威信将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如果她此刻和调查局起了冲突，那正中她们下怀，她们可以以违反公共安全的罪名立刻抓捕她。
像半个小时之前靠着S级的气势让所有调查员下跪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调查局也来了一个S级。
苏令很期待“林傲”的反应。
小白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紧张的氛围，她也没有感觉到调查局的蓄意刁难。
被人墙包围，被无数人关注，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的日子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小白觉得自己就是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因为她是一个实验体。
她不仅不拘束，甚至有种回家的感觉。
“嗨。”小白举起手对着人墙外的狂热粉丝们打了个招呼。
外勤组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很快跟着举手。
“嗨嗨！”
小白又兴奋地“嗨”了一声，人墙外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回应。
双方举着手蹦来蹦去，场面和明星见面会没什么区别，调查员们成了“林傲”的保镖，她们辛苦地组成了人墙，保护着大明星不被狂热粉丝骚扰。
苏令皱了一下眉，心说不愧是黑山白鸟，真能忍啊，面对调查局这么挑衅的刁难都面不改色，不动声色地就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过完瘾的小白双手插腰，挥了挥手说，“我现在要去学习了。”
“老大……”外勤组的人震惊地看着她，像是没想到有一天从她嘴里能听到这种话。
“别担心，我自有安排。”小白胸有成竹地说。
她说完快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周围的调查员跟着她一起飞快地移动，外勤组的人迟疑了一下才听话的散开。
小白进了办公室，苏令紧随其后。
小白自觉打开学习软件准备上网课，苏令的眼神在她身上不断徘徊。
“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小白随意地问。
她说这句的时候完全没有多想，可她现在的身份是白鸟，是能够获得他人异能的白鸟。
这句话落在苏令耳朵里和威胁没有丝毫区别。
苏令突然上前一步，身上泛起了异能波动。
她的手腕发出轻微的爆响，携带着巨大威能的手猛地朝小白面门扑去。
这辈子都没怕过死的小白打了个哈欠。
苏令的手勉强停在小白额头一厘米外，“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她不是本人，一旦用异能反抗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令内心的怀疑刚刚起来，就听到网课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未考取异能证的异能者禁止在城区内使用异能，一旦违反规定，将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小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苏令，缓缓道：“你如果钓鱼执法的话，我会举报你的。”
苏令的肩膀一松，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与此同时，她的耳麦里传来了最新的指令。
“拿一根林傲的头发。”
她们要做DNA基因检测。
异能、长相，这些都有操作和改变的可能，唯有DNA没办法骗人。

第182章
黑山白鸟所有的成员都没有头发。
头发, 是一种需要打理，随时随地会脱落，会暴露身份和行踪的东西。
智慧之国的仿真发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越来越多的人抛弃自己的真发，转而投入了仿真发的怀抱，这项技术并不昂贵，几乎人人都有几顶不同造型的替换头发。
黑山白鸟唯一没有替换仿真发的人是林傲。
一是因为她没来得及这么做，二是因为她拥有【变形】，仿真发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法随着变形而改变，反而会暴露她的身份。
同样, 小白也没有替换仿真发。
因为她的异能是【分身】, 分身时可以复制身上比较简单的衣服鞋子，复制不了仿真发这种成分复杂的高级货。
苏令看着小白的背影, 思索自己该怎么完成任务。
在地上找找她掉的头发吗？自然脱落的头发不一定能够检测到基因, 而且掉在地上的头发不一定来自“林傲”，也有可能来自保洁。
直接上手去拔她的头发吗？
苏令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心想这是不是太粗暴了。
对头发危机浑然不觉的小白蹲在真皮沙发上，环视四周。
偌大的办公室里, 门口站了一个调查员, 落地窗旁站了两个调查员，沙发扶手上坐了一个S级的调查员, 办公桌对面坐了一个调查员, 咖啡机旁坐了一个调查员。
调查员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小白一眼看去，还以为自己的【分身】异能被对面偷了。
她站起身，六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小白若无其事地起身, 走到咖啡机旁研究新机器，背后的网课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知识点。
苏令缓缓起身，跟着走到了小白身后，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一米。
忽然，苏令闻到了一股幽香。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姜渊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被调查局的人拦在外面。
她只能探进来一个脑袋说：“老大，你要的东西我们给你准备好了。”
“是什么东西？”苏令皱着眉问。
咖啡机里缓缓流出深色的液体，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独属于咖啡的香气，小白捧着咖啡杯咂巴了一口，深吸一口气陶醉地说：
“唔……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诚心诚意地分享一下。这是来自北-E市的咖啡豆，那里的海拔高，昼夜温差大，产出的咖啡风味独特丰富，细细品味，能够感受到柠檬、柑橘的水果清香，是咖啡中的极品。”
“就是有点酸。”小白说。
苏令的眉心跳了两下，示意手下的调查员拆开姜渊送进来的盒子检查东西，顺便把姜渊送走。
就在这时，她的耳麦里又进了一条指令。
“头发不要了，抽一管林傲的血。”上面的人说。
苏令站在原地压力很大地沉默了片刻。
屏幕里的网课老师又适时地开口道：“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常常遇到以下的困境。也就是当我们没有考出异能证时意外遇到袭击，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呢？”
小白立刻严肃端正地坐到了屏幕前，认真地说：“是啊。”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这种情况下我们依然不能使用异能。”老师说。
小白摇了摇头，句句有回应：“那完了呀。”
“这种情况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报警，寻求调查局和治安局的帮助。”老师说。
小白大力啧啧了两声，苏令站在一旁紧紧皱着眉头沉思，这时办公室的门又开了，一个调查员拎着一个沉重的医疗箱走了进来。
苏令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全套的采血设备，配套的不是采血管，而是大容量的采血袋。
从容量上看起码能采400CC的血。
小白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苏令面前的医疗箱，愣了一下。
“你们要抽我的血？”她很快反应过来。
苏令目光沉沉地拿出了医疗箱里的针头，这针头看起来和筷子一样粗。
“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的小白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她操控着自己的联络员分身飞快地向林傲转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怎么办啊林傲，她们要把我抽成人干，天呢你的血到底有什么秘密，怎么大家都想要抽你的血……啊啊啊啊啊我们要暴露了。”
“不要慌张。”林傲平淡的语气从耳麦里传来，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小白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说一句，你就重复一句，并向我实时转达苏令的反应。”
“好的。”小白飞快地说。
苏令拎着医疗箱朝着小白走去。
小白双腿交叠，浑身放松地靠向身后的椅背。
“你们先出去。”她偏了偏头，对办公室里其他调查员吩咐道。
剩下五个调查员听得一愣，心说你在指挥我们？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留下来也可以。”小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只要你们有那个胆子。”
苏令动作一停，看了眼周围的五个调查员。
这五个调查员是由不同的领导安排过来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势力，她们的主要任务是监听，而不是监禁。
换言之，这五个都是战五渣，没什么战斗力。
“林傲”只是受限于管理条例，不是真的不能用异能。
万一等会抽血的时候打起来了……
苏令微微眯起眼，“你们先出去。”
转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令把医疗箱放到小白面前的办公桌上，伸手暂停了网课，“伸手。”
小白配合地伸出手臂，看着医疗箱里大到离谱的采血袋，“你们抽我的血是要做什么？”
苏令不声不响，就像没听到一样认真拍打着小白的手臂，在上面找血管。
“真的是在检查我的身份吗？”小白微微一笑，一手掩口低声在苏令耳边问，“单纯查验我的身份，需要抽这么多血吗？”
苏令用镊子夹起沾着碘伏的棉花，动作缓慢地在小白的胳膊上打圈圈。
“是不是想拿我做实验？”小白淡淡地说，“算了，不用问了，肯定是的。毕竟我是珍贵的个例，所有人都想知道我的秘密，世人对我的血液趋之若鹜，为了研究我，你们是不择手段的。”
苏令依然在消毒，她低垂着眼睛，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小白伸手在医疗箱里翻了一下，惊奇地说：“诶？只有一个采血袋吗？”
苏令手里的动作已经很慢了，现在更是彻底停了下来，她跟着小白的目光看向医疗箱。
“只有一个采血袋的话，你抽完血交给谁啊？”小白小声地问，“交给给你发布任务的那个人吗？”
苏令抿了抿唇，给她发布任务的，是南-B市调查局的某位副局长。
按照正常逻辑，这位副局长给她下达指令，她照做就行了，抽出来的血也应该交给这位副局长的人。
可问题是，苏令并不是南-B市调查局的人。
南-B市调她来的时候只让她监视林傲，根本没让她抽林傲的血。
抽血简单，可如“林傲”所言，抽完血之后呢？她该怎么做？交给谁？
是直接交给副局长吗？那她在其他人眼里不就成了这位副局长的人？那她真正的顶头上司会怎么想她？那再抽点血交给其他人？
等等，这样分配下去的话岂不是无穷无尽，她不仅满足不了所有人，还会得罪更多人。
那直接把这袋血昧下来，偷偷带回她的城市……好，肯定也不行。
苏令放下手里的镊子，开始认真地思考。
小白无辜地瞅着苏令严肃的脸庞，心说林傲这招真高明啊。
调查局的S级异能者，和贪婪之国的S级异能者完全是两个概念。
调查局的这些S级，是加入调查局以后获得领导青睐，通过S级异能证考试后成为S级异能者的。
这一群人最擅长的不是战斗，而是思考和站队。
她们看似实力强大，实则拼的是智商和情商，而非武力。
小白一声不吭地看着苏令思考，看着她时而纠结地皱眉，时而眸光闪烁，时而在办公室里踱步。
苏令足足想了五分钟。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抽血就没事了。
抽了血，这就是一袋烫手山芋，她无法妥善地处理好调查局内部的关系，无法完美地将其分配。
不抽血，她就能把一切矛盾都扼杀在摇篮里。
要怎么拒绝掉这个任务？
苏令伸手敲打着自己的耳麦，她可以直接拒绝上面的指令，因为她的任务调派上只安排她监视，没有安排她抽血。
可这样做的话，就容易得罪南- B市的这位领导。
像是看出了苏令的纠结，小白抱着手臂，用下巴指了指刚才姜渊送进来的盒子。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能不能满足？”
“什么？”苏令下意识地问。
她知道“林傲”这么说肯定也有自己的目的，可她不在乎林傲的目的，她只在乎自己的处境。
小白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盒子里响起了轻微的蜂鸣声。
数个巴掌大的无人机从盒子里飞了出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着她。
“我准备开个直播。”小白耸了耸肩，“直播我和你们的一天。”
苏令第一个反应是荒谬。
第二个反应是绝了。
如果“林傲”二十四小时直播，那么调查局的人受限于舆论压力，就不可能再命令她做不合理的小动作。
调查局不可能让她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拿针筒抽一个没有做过错事的慈善企业家的血吧？
那她苏令岂不是解脱了？
和稀泥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苏令没有直接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朝后退了几步。

第183章
林傲坐在姜渊私人别墅的客厅, 翘着腿看小白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标题起得很长，叫“总裁上学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播挑战，停播请报警救我”。
姜渊花钱买了不少的流量, 刚开播一个多小时，在线人数已经十万加了。
直播画面里只有小白一个人顶着林傲的教会脸出镜，旁白是网课老师的声音。
至于调查局派来的那些调查员，全都缩到了直播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包括S级的苏令。
林傲看着直播间的评论，抛去那些玩梗的网友，剩下的人讨论得最多的内容和网课内容有关。
“什么叫没有异能证的异能者不能使用异能？这还是文字吗？我怎么读不懂？”
“如果没有异能证的话我怎么买异能者身体？如果没有买到身体我怎么成为异能者？不成为异能者我怎么使用异能？”
“等等，如果没有异能证的话我根本成为不了异能者啊！”
“这条规定在针对什么群体？搞不懂。”
“这都多余学……浪费总裁时间。”
“上头的领导又疯咯——”
“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我不知道的潜规则。”
林傲刷了一会儿, 在直播间领了三个大额红包以后切出了页面。
加密的聊天页面里, 小白给她发了一大堆话。
“当总裁好爽，花你的钱给网友发红包好爽, 永远不会提示余额不足好爽。”
“你办公室的咖啡真难喝, 酸死了，yue——”
“对了, 局长之前命令我从你这里抽一管血，或是要你一条腿。”
“你的椅子真舒服, 我是大明星, 耶。”
“外勤组的那些人我能打她们吗？”
“局长命令我回地堡了，我已从逐梦科技撤离, 好紧张啊。”
“补办公章局长交待给王勤去做了, 好开心，又少干一点活。”
“手头所有的活都停了，原来这个世界离了我不会毁灭。”
“我开始慌了。”
……
林傲在一大堆的废话里艰难地提取出零星几个信息点。
她没有怪小白的废话太多，因为她知道这些信息不是同一个小白发过来的。
而且小白没有处理信息的能力, 她不知道哪些信息对林傲来说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索性都发过来让林傲自己判断。
林傲宁可多废一点时间一条一条看过去，也不想错过半点有用的信息。
除了小白的，她还收到了姜渊从巫那里获得的情报。
“目前只有南-B市的空间有异常，其他城市的空间异能依然可以正常使用，但无法通过空间异能直接进入南-B市。”姜渊说。
林傲看完所有的信息，给小白回复了一条。
“别慌。”
小白的新信息立刻发了过来：“局长让我回地堡，她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了？”
林傲想了想，打字：“不是开始怀疑，而是她现在只能相信你。”
小白震惊地回复：“啊？什么意思？”
“除了你以外，你们公司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我假扮的。”林傲解释道。
她能猜到那位局长现在在想什么。
直播间拖延了调查局验证“林傲”身份的进度，没有验过DNA，也没有验过异能，她们就不能百分百相信白鸟集团的那位林傲是真正的林傲。
如果那不是真正的“林傲”，就意味着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林傲。
林傲可以修改自己的外貌，可以拿走别人的异能，也可以用精神系异能和记忆读取器获得别人的记忆，只要她出手，她可以伪装成任何一个人。
逐梦科技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小白是例外。
她脑子里有精神屏障，林傲没办法洗脑她，因为【分身】，林傲没办法杀了她，更拿不到她的异能。
林傲甚至无法读取她的记忆。
因为她的记忆是多线的，混乱的，记忆读取器和她的脑子不匹配。
如果林傲是局长，她现在只能相信小白一个人。
哪怕她没有那么忠诚，但起码没有被林傲强行替代的风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局长让你回到地堡，是为了对你重新进行洗脑。”林傲说。
洗脑是异管局的老把戏了，早在林傲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一招。小白忠不忠诚无所谓，反正洗一下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白了。
目前的局势下，局长一定会这么做的。
“那我该咋办？”小白问。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林傲说，“你知道那个负责补办公章的小王现在在哪里吗？”
“我刚才看到她打车去行政服务中心了！”小白毫不犹豫地说。
林傲点了点头，给姜渊发了条信息就出发。
她藏在家政阿姨的车后备箱里离开了姜渊的别墅，等靠近行政服务中心以后，她又通过【替换】离开了后备箱。
来这里几天，林傲现在对智慧之国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比如说街面上的监控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基础监控，只会拍画面，不会对画面信息进行处理。
还有一小部分监控和智能系统是关联的，会分析画面中的信息，抓取异常的人脸，但只会关注通缉令上的脸，不会特别关注没有身份信息的陌生面孔。
因为后者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对系统是一种负荷。
不过出于谨慎，林傲还是避开了所有自己知道的高级监控。
她戴着一顶帽子，稍微绕了两圈就到了行政服务中心。
行政服务中心的入口需要刷身份信息卡，还好林傲异能多，直接在外面将自己【替换】进去了。
林傲哼着歌，根据指示牌找到了补办公章的窗口，又在窗口附近找到了目标王勤。
王勤在人群中实在是很明显。
根据小白的情报，王勤是一个B级的力量型异能者，体型和拥有A级【撕裂】的王嫱差不多。
手臂和林傲的脑袋一样宽，坐在椅子上一个人需要占三个人的位置。
林傲在她不远处坐下，思考自己该怎么杀了她，再伪装成她回到逐梦科技。
行政服务中心内部有异能波动检测仪，这里不允许使用异能，一旦使用异能超过三秒钟就会拉响警报。
林傲在服务中心里转了两圈，看到了一张消防地图，她扫了一眼，找到了保安室的位置。
服务中心的监控和异能波动检测仪都在保安室里，林傲压低帽子朝保安室走去。
保安们早就从监控里看到了她走过来的画面，没等林傲靠近，三个保安已经从保安室里走出来了。
“这里不允许靠近。”她们挥着电击棒说。
“走错了走错了。”林傲连忙弯腰道歉，在她弯腰的一刹那，她对着地面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我找不到我朋友了，你们能用监控帮我找找吗？”林傲问。
三个保安的眼神模糊了一瞬间，在三秒之内相信了她的说辞。
“找人啊，你的朋友长什么样子……”保安转身朝着保安室走去，林傲跟在她们身后。
行政服务中心的安保很严，刚才出去了三个，保安室里还有三个，六个保安里甚至还有一个A级的异能者。
以防万一，林傲对着六个保安使用了收藏的S级【蒙蔽】让她们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然后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S级异能【开锁】。
行政服务中心的监控系统被林傲强行打开，异能检测仪被林傲强制关闭，保安室里的屏幕黑了下去，显示检测仪停止运作。
林傲给姜渊发了个指令，让她通过打开的监控系统处理掉所有异常的监控。
“好的。”随时待命的姜渊说道。
林傲锁上了保安室的门，防止路过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接着她快步回到刚才的位置。
王勤还在排队等号。
外面的天都黑了，大部分窗口已经下班，剩下的晚班窗口排队的人很多，她等的无聊，还不敢去上厕所。
出门前领导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在外面绝对不能去厕所。
王勤小心地捏着手里撕下来的号码牌，打了个哈欠。
正当这时，她见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走到自己身边，用带着魔力的语气邀请自己。
“一起去上厕所吗？”
王勤的眼睛恍惚了一下，二话不说地站了起来，义无反顾地跟在她身后朝服务中心的厕所走去。
她跟着林傲走进厕所，接着在厕所隔间的门口卡住了。
她的体型比正常人宽得多，只能竖着走进厕所，就算是这样，林傲要进去也得和她贴着。
林傲皱了一下眉，指挥着王勤从普通厕所里走出来，进了一旁更为宽敞的无障碍厕所。
门刚刚关上，王勤的表情就变了。
她大惊失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想到自己会跑到厕所来。
王勤张开嘴，刚要大声喊救命，就发现自己的舌头变成了一卷干净的卫生纸。
林傲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王勤，虽然她刚刚对王勤使用的只是B级的【蒙蔽】，但她没想到王勤居然这么快就摆脱了精神干扰。
王勤的脸上有震惊，也有茫然，还有很多的恐惧，她张嘴只能发出唔唔的的声音，接着她身体一撞，就要打开厕所门。
林傲的动作比她更快，她直接伸出一只手，常人无法承受的电流从她掌心跃出，王勤两眼发直地在原地抽搐了几下，几秒钟就被电得不省人事。
林傲上前一步托住她的后背，把她轻轻放倒在地，免得她砸在地上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她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记忆检测仪，把她戴到了王勤的脑袋上。
检测仪上的屏幕出现了王勤的记忆，画面倒序播放，林傲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和诡异。
“你居然是一个热爱健身，靠打药维持健壮体型的精神系异能者……小白也太不靠谱了。”
等倍速看完能够读取到的所有记忆，林傲收好检测仪，扒掉了王勤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她的身体在宽大的衣服里逐渐膨胀，调整到王勤的体格以后又在厕所里活动了两下，适应新的身体。
考虑到调查局今天对她做过的手段，林傲在寄生之前又【替换】了自己的头发和王勤的头发，从王勤身上抽了一大罐的血液，装在特制的保鲜器后塞进了随身空间。
“安息吧。”林傲对王勤说。
菟丝子从她身上蔓延，几分钟以后完成了寄生吸食。
林傲获得了B级精神异能【谎言】。
她把【谎言】和【蒙蔽】融合，仔细地收拾了现场，走出残疾人厕所。
林傲捏着号码牌回到窗口的时候，窗口刚好轮到她。
她提交了王勤准备好的所有资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语速极快地说：“股东网上做电子签章就行了，等她们签完字，你再带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信息卡过来办手续。”
“好的。”林傲学着王勤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拿着手里的公文包，一边朝行政服务中心外面走去，一边给逐梦科技的人发消息。
“监控已经处理好了。”姜渊把信息发到了林傲的智脑上。
林傲顺势在行政服务中心外面解除了S级的【开锁】和【蒙蔽】，她打了辆商务车回公司。
路上，她没有收到逐梦科技的回复，反而先收到了小白的一大串消息。
“报告，我已回到地堡，正在关禁闭。”
“局长晚点好像要让我去见什么人，但是她现在不见我，仿佛我是洪水猛兽。”
“对了，她让机器人送了她的身份信息卡给我，让我交给王勤……奇怪，她咋还让我做事？因为只有我不会被你替换？和其他人相比较为安全？”
“对了，你现在是王勤吗？”
“我已在公司门口等你 。”
一切都在林傲的预料之内，她心情不错地给小白回复了一句：“王勤已就位。”
接下来，她就要从王勤变成小白，回到地堡了。

第184章
监控屏幕里播放着政务服务中心的监控, 画面里的王勤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数倍，屏幕前的人抱着手臂看得很仔细。
“她被替身了。”局长揉了揉太阳穴，半是惋惜, 半是欣慰地说。
在普通人眼里上厕所是一个正常的行为，在局长眼里不是。
王勤出门之前受专业的培训，她们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去厕所这种没有监控的危险地方。
可她还是去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命令她去厕所，她被林傲操控了。
细节决定成败，即使是传说中的黑山白鸟，也会有阴沟翻船的时候。
“只要掌握王勤的行踪, 就是掌握林傲的行踪。”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说, “很好，为了扮演好王勤, 她会配合我们做一些事, 这是个好机会。”
“你想怎么对付她？”局长看着逐梦科技的监控，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尴尬。
几个小时之前, 她还坚信小白不会轻易背叛，可事实给了她一记耳光。
王勤被林傲替换, 反向证明了直播间里的不是林傲本人, 那直播间的“林傲”就只能是小白了。
王勤去补办公章这件事，公司里只有小白一个知情人, 林傲收到消息那么快, 证明她和小白之间一直有联系。
小白背叛了，背叛得很彻底，背叛得没有一丝保留。
“保持原计划，她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暴露了。”
那道声音愉悦地说, “她以为自己没有暴露，接下来她会和小白替换身份，代替小白来地堡，那就让她来。”
局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紧张地说：“那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我会做好准备，让‘那位’也过来的。”那道声音说，“这是抓到林傲最好的机会，我们必须要得到她的身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林傲坐在商务车的后排，闭着眼睛回忆自己在记忆读取器里看到的属于王勤的记忆。
刚才时间紧张，在厕所里她没有看得很仔细，只是强行记住了那些加速过的画面。现在坐在车里，她开始一点一点回忆记忆里可能存在问题的片段。
两分钟以后，林傲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她发现了一段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王勤离开公司之前，另一个员工对她说：“出门别上厕所。”
这是一句看似简单的提醒，可这句话出现的时间太巧，也太突兀了，作为被针对的对象，林傲一听就能明白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她邀请王勤去厕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也就是说，当她们一起去厕所开始她就暴露了？
林傲心脏一震，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还来得及，事情还能挽回。
异管局发现她替换了王勤，那么她们也发现小白背叛了……之所以特意安排小白来送身份信息卡，是为了将计就计。
她们给林傲制造潜入地堡的机会，地堡内一定有什么在等她。
她虽然暴露了，但逐梦科技的人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没有记忆读取器的话林傲确实无法发现这么微小的细节，也无法从这个细节判断出自己已经暴露了。
可林傲手里偏偏有读取器，出于谨慎，她读取了王勤的记忆，提前发现了细节，那么这件事的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可以冒险踏入这个陷阱，看一看逐梦科技到底想干什么。也可以退一步，直接离开这里，让逐梦科技所有计划和打算都落空。
踏入陷阱很危险，但是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后退一步是安全的，但她会失去小白的帮助，那她本人又得回到调查局的监视之下了。
林傲坐在车上静静地思索了几分钟，略微加快的心跳随着时间的流逝重新变得平缓起来。
等到商务车在逐梦科技楼下停下时，林傲已经完全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并通知了一脸茫然的小白。
她打开车门回到公司，乘坐电梯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小白正把玩着局长的身份信息卡，见到“王勤”走进来，她微笑着将卡递到了“王勤”手里。
按照她们原来的计划，在她们双手交握的这一瞬间，她们会互相交换身份。
林傲面无异色地和小白握手，接过身份信息卡的同时往对方手里塞了一个迷你定位器。
小白双手插兜，顺手就把这个定位器塞进了自己兜里。
这里是逐梦科技的地盘，到处都是监控，整个交接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
林傲接过信息卡后模仿着王勤的声音大声地说：“那我继续去做事了。”
接着她转身攥着局长的身份信息卡重新朝公司外走去。
穿过几个街道以后，林傲和提前等在那里的替补一号小白【替换】了身份。
替补一号小白成为了“王勤”，而林傲伸手在脸上一抹，将自己变成了白鸟集团的一个不起眼的员工。
林傲飞快地朝南-B市的传送站跑去。
她要借用这个员工的身份，通过传送站离开这座不能使用空间异能的城市！
逐梦科技里的小白不安地等待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局长通知她回地堡的消息。
小白走到逐梦科技私人的传送门旁，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你的分身穿过这道门，很大概率会当场死亡。”林傲对联络员小白说，这道声音同步传到了所有小白耳朵里。“如果没有死，请牢记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林傲。”
“我们已经在局长那里暴露了，她们不仅会想方设法地杀了我，还会洗脑你，把你重新变成一个傀儡……我不希望你在直播间里顶着我的脸流口水。”林傲说。
“所以在死之前，你要尽可能地观察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切，你掌握的信息越多，局势对我们就更有力，你保留自我思想的可能性就越高。”
小白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嘴唇绷紧，咬牙跨过了传送门。
她身边的环境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一阵恍惚与扭曲以后，小白的视线陷入了黑暗。
她敏锐地左右扭头，紧张地捏着自己手里的定位器。
“回到地堡了，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小白操控着联络员小白给林傲发去信息。
她发现什么，就同步转达什么。
“我也没有见到任何人，正准备乘坐地堡的电梯回到我原来的禁闭室。”小白说。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小白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上升。
我是林傲，我现在是林傲。
小白深呼吸，她现在对扮演林傲已经有点心得了，她想了想，干脆抽走了这个分身的脑力，在电梯间里挂机。
监控里，小白面无表情十分镇定。
不到一分钟，电梯门重新打开了，小白见到了局长。
她愣了一下，把脑子重新塞回这个分身里。
“局长，你怎么亲自来电梯口迎接我？”小白震惊地说。
她的记忆里，局长一直都是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局长刷新在走廊里。
局长僵硬地笑了笑，说：“林傲，别装了。”
小白：“……”
她语气复杂地说：“局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小白啊。”
“你做的所有事，都没有瞒过我们的眼睛。”局长哼笑了一声，“如果你现在承认，那我们还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坏事。但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能实验室里见了。”
小白脸颊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思考起林傲应该有的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思绪开始滞涩起来，所有的思路都像堵了一大团的浆糊，这种精神上的滞涩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动作。
随着她思考的深入，她的脑子和行动反而变得笨拙。
她一卡一卡地说：“我、是、小、白、真、的。”
听到小白这么说，局长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容。
她的身影在小白面前逐渐变淡，居然是一道虚拟投影！
“你中招了。”走廊深处传来了局长的声音，她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
小白浑身僵硬地转身，她的思维混乱到极点，视线也变得模糊重影。
隐约之间，她见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瘦弱的女人，她和那双紫色的眼睛对视。
“等等。”女人惊讶的声音响起，“她好像真的是小白。”
小白张开嘴，刚要说点什么，可她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
数个激光瞄准的红点出现在她身上，下一秒。
伴随着无数声枪响，她的身体上炸开无数血花。
如果她是林傲，她的身体不该这么脆弱，即使受伤也会转瞬愈合。
但她真的不是林傲。
几分钟以后，她的身体消失了，就像每一个死去的小白一样。
这个分身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小白听到有人阴沉地说：“该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
“呼——”联络员小白猛地吐出一口气，从思维僵化的状态里脱离。
她迅速甩了甩头，随着中招的分身死亡，她所受到的精神影响也随之消失。
小白飞快地拿起手边的联络器。
“S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局长安排了S级的精神异能者！是传说中的【逆转】！”
S级精神系异能【逆转】。
被【逆转】影响的异能者，她的思维会随着思考而消失，即使再聪明的人在她面前也会变成一个白痴。
“慌什么。”林傲的声音冷静地从联络器里传来。

第185章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局长问,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团团转，搓了搓手有些无措地说，“白鸟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她没有进入地堡，也没有被苏令监视。现在我们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更别说控制住她的身体。输了，全输了。”
“地上那是什么？”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问。
局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小白分身原本站立的地方，现在她死了，通过【分身】异能制造出来的身体和衣服全部消失，地面上留下了很多弹孔和子弹。
在那些子弹中间，有一枚不起眼的小仪器, 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局长把它捡起来, 眼睛瞪大了。
“定位器，该死, 这里的位置暴露了！”
她们不仅没有抓住林傲, 还暴露了地堡的位置，简直是损失惨重。
“撤离撤离, 赶紧撤离。”局长蓦地转身，挥着手就要往回走, 动作快得背后像是有鬼在追。
“撤离干什么。”轮椅上的女人冷冷地说, “我们还有机会，这个地堡不能白白暴露。”
局长露出见鬼的表情, 扭头看着她。
“去把那个小白拿出来, 我要【逆转】她的背叛。”轮椅上的女人说，“速度要快，我们在和白鸟争夺时间。”
地堡的位置暴露了，她们必须在调查局的人来之前消除这里非法实验所有的痕迹, 损失是必然的，但她们不能白白蒙受损失。
她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抓住了林傲，再多的损失也是值得的。
现在唯一能够吸引林傲踏入陷阱的就是小白。
S级的【分身】对逐梦科技来说不可或缺，在黑山白鸟那里也同等重要，这是兵家必争之地！
“会不会太冒险了。”局长皱着眉说。
她觉得这个计划听起来不是那么靠谱……她们原定的计划是，在林傲踏入地堡后，趁她以为自己没有暴露时悄无声息地【逆转】她的智商。
变成白痴的异能者，就算再厉害也掀不起风浪。
可是现在林傲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她甚至还知道了【逆转】的存在，她真的会中计吗？
“只要她敢来，我就有把握让她永远留在这里。”轮椅上的女人不耐烦地说，“如果她不敢来，我们【逆转】了小白的想法，也可以通过小白的情报找到林傲，顺便关掉她那个该死的直播间。”
局长还想说什么，却不期然地和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了。
她的恐惧和谨慎被【逆转】了。
“好！现在就出发！拿下黑山白鸟！”
局长精神一震，推着轮椅风驰电掣地冲向电梯间。
电梯在地堡内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很快，局长推着女人来到了一扇沉重的合金门前。
女人用采血针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局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特别保存的金属管，指纹识别以后，金属管下端也滴出了一滴鲜血。
“基因识别通过。”
没有起伏的电子音响起，沉重的合金门缓慢地朝两侧滑开。
这是一间封闭的实验室，银灰色的金属地面透露着冷冰冰的质感，房间里没有开灯，一个冒着寒气的冷冻舱被一层又一层的红外激光层层保护在内。
透过上方的玻璃窗口，能够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脸上带着白霜的小白。
“开始吧。”轮椅上的女人冷冷地说。
……
林傲没有离传送站很远，她坐在传送站外人来人往的等候大厅里，认真观看自己的直播间。
耳边的联络员小白还在分享自己见到的画面。
她惊魂不定地说：“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已经获得了地堡的定位，那你现在要去地堡吗？还是找调查局举报她们？那我咋办啊。再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吗？你会对我手下留情吗？”
“再等等。”林傲盯着直播间说。
【不等，现在就去！】林狂催促道。
【S级！S级！S级！天知道我有多久没见到能吃的S级了。】
林傲一个头两个大，耳边是小白惊恐的唠叨，脑子里是林狂的咆哮，她揉了揉太阳穴，既是对林狂解释，也是对小白解释道：“地堡我一定会去，但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S级，逆转！逆转！S级！】林狂根本没听进去，她关注的不是地堡，而是地堡里的那个人。
地堡不会跑，但是人会跑啊，S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可遇不可求，这可不是哈特那种靠戒指才能读心的冒牌货，这是货真价实能吃到嘴里的S级精神系。
林狂急得要命。
林傲单方面屏蔽了林狂，她盯着直播间左上角的时间，条理清晰地和小白核对信息。
“刚才你的一个分身被【逆转】了思维，你所有的分身都同步受到了影响，但当你被【逆转】的分身死亡以后，所有分身受到的影响都消失了，对吧？”
“对。”小白简洁明了地说，“那边的我一死，这边的我就清醒了。”
“你之前说过你的记忆是有问题的。”林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就是说，她们还藏了一个你的分身，对那个分身进行了精神操控，从而影响了你所有的分身。”
分身之间受到的物理伤害不同步，精神伤害同步。
那么只要林傲杀了那个分身，小白所有分身的思想都会解放。
局长口中小白的把柄，并不是那个不存在的本体，而是那个被藏起来的分身。
“被藏起来的分身？如果是我的分身，我应该有那个分身的记忆才对。”小白迟疑地说。
“可能是类似于植物人的那种状态吧。”林傲猜测道，“虽然活着，但是没有思想，也没有记忆。”
联络员小白狠狠打了个寒颤，“那我现在……”
她话说到一半，突兀地停了下来。
同一时间，直播间里的“林傲”看着网课老师，双眼在一瞬间变得迷离。
就是现在。
那个被藏起来的小白分身被重新推出来洗脑了。
林傲飞快地瞄了眼时间，从刚才小白在地堡被【逆转】，到现在小白被重新洗脑，前后过去了三分钟。
S级的精神系异能者正在洗脑小白，她们要么都在刚才的地堡，要么都不在地堡。
那个精神系的异能者需要坐轮椅，三分钟的时间她几乎不可能从一个秘密基地转移到另一个秘密基地。
也就是说，她们大概率都在！
林傲顾不得周围人的眼神，她以最快的速度撕开了空间裂缝，穿过裂缝的同一时间，把身体交给了林狂。
……
精神系异能发动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女人一一清理了小白的意识，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大脑里所有不该存在的思想通通【逆转】了。
她不再记得逐梦科技的苛刻和威胁，她的背叛被【逆转】为忠诚。
她不再记得实验的痛苦，她的憎恶被【逆转】为喜爱。
她不再向往黑山白鸟，她对黑山白鸟的渴望被【逆转】为抗拒。
就连她心底最深处，对小灰的感同身受，也同样被【逆转】了，她不再理解小灰。
躺在冷冻舱的小白尚未完全苏醒，已经再次失去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叮叮叮。”局长身上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
是小白打来的。
小白大部分的分身都已经自杀了，剩下的分身都散落在外面配合林傲的计划，地堡里目前只有躺在冷冻舱里尚未苏醒的分身。
因此她想要联系局长，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轮椅上的女人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接。”
“局长，快跑啊。”小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被【逆转】以后她又是对异管局忠心耿耿的小白了，语气里的焦急几乎化为实质。
“林傲，林傲马上要去找你们了，她手里有地堡的坐标！”
此刻的小白有多忠心，就代表着之前的小白有多背叛。
局长沉默了一下，捏着鼻子“嗯”了一声，然后挂掉通讯。
“她快要来了。”被【逆转】了恐惧与谨慎，变得无比勇敢自大的局长站在原地镇定地说。
话音刚落，她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地堡苏醒了。
一盏接一盏的照明灯打开，整个地堡灯火通明，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扇接一扇的合金门打开，所有的通道，所有的实验室通通开放，低头做实验的研究人员和实验对象中间的防护屏障也打开了，双方面面相觑，彼此的战斗力半斤八两。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地堡的防御装置也打开了。
不管屋里有没有自己人，那些自动瞄准的枪口开始在众人头顶危险地巡回，那些充满杀伤力的红外激光“biu”一声射了出来，在毫无准备的异能者身上打出一个接一个的孔洞。
房间和走道的消防装置开始喷水，抽真空装置又开始抽走地堡内的氧气，生物系统喷洒出致命的毒气……
林狂还没有现身，一个S级的【开锁】就让这里变得一片狼藉。
轮椅上的女人对外面的混乱无动于衷，她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笑意完全没有触及眼底。
紧接着，属于S级的磅礴精神力从她体内散发，席卷整座地堡。
门外闪过两道金光。
轮椅上的女人若有所查地偏过脑袋，准确无误地隔着墙壁看向目标。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吗？”她漫不经心地问。
局长给面子地摇了摇头，假装自己不知道。
“异能者的异能从高到低，分为S、A、B、C、D五个等级，对于普通的异能者来说，异能等级犹如天堑不可逾越，低等级的异能者永远杀不了高等级的异能者。”
“唯有精神系异能是例外。”
这些话局长早就听过了，她站在原地，脚尖不经意地抬了抬。从内心深处重新泛出来的恐惧似乎要战胜她刚被【逆转】出的勇气了。
她有点想跑。
“无论多么强大的异能者，在我们精神系眼里都和面团没有区别。”轮椅上的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弯了弯，“我要她们忠诚，她们就会忠诚，我要她们愚笨，她们就会愚笨。”
“就像现在。”她眼中闪过深邃的紫色光芒，目光嘲讽地看向洞开的大门。
“黑山白鸟，即使她吞噬了几十个异能，在S级的精神系面前，她也只能乖乖……”
轮椅上的女人话实在是太多了，她还没有说完，林狂已经脚步轻快地出现在门口。
她那双探照灯一样璀璨的眼睛惊喜地照了过来，直直打在女人脸上，女人猝然定住，恍惚间以为自己正置身某个舞台。

第186章
轮椅上的女人眼里满是得意,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林狂身上同样有S级的精神异能，两个S级精神异能互相对撞, 效果被消减得七七八八。
她【逆转】了林狂的智商，但目标似乎没有变化，这还是她获得异能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女人慌了一瞬，冷静下来。
她知道白鸟有精神系异能，根据情报，这个异能最高不会超过A级。
她也知道白鸟杀了小黑，获得了S级的【强化】。
她比谁都了解小黑的【强化】，她清楚这个异能存在的弊端。
同时使用S级的【强化】和【蒙蔽】, 消耗的能量绝对是恐怖的, 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白鸟身体里的能量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迅速消散。
不需要别人对她动手，用不了太久, 她自己就会被两个S级异能抽干。
“你很谨慎, 提前强化了自己的精神异能，现在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理清楚思路后, 女人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语调慢慢变冷, “但你提前强化异能, 就是在提前消耗自己的能量，你还能坚持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五分钟？我想不会比我的【逆转】持续得更久。”
林狂的耳朵根本没在工作, 她陶醉地欣赏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以及她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紫色异能波动。
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外卖, 强得林狂心神荡漾。
【先杀了旁边的小白。】林傲在林狂上头前说。
这个被【逆转】的小白不死，直播间里的小白不知道会顶着林傲的脸闹出多大的乱子，林傲要把一切可能都尽早扼杀，不给神智不清的小白太多发挥空间。
脸面是大事, 林狂勉强从紫色眼睛上移开了视线，她看向躺在冷冻舱里的小白，没有一点情谊地动了动手指。
冷冻舱炸开了，小白“嘭”一声落地，直接失去了气息。
局长看得眼角直抽，心说这次应该是真正的林傲来了。
只有她才会这么心狠手辣，这才是黑山白鸟一贯的作派。
接着，林狂金光闪闪的眼睛向局长一瞥。
一眼，就让局长心中的恐惧重新超过了她的勇敢。
局长往后退了一步。
轮椅上的女人对着不争气的局长比了个手势，再次【逆转】局长心中的恐惧。
局长顿时气势汹汹地朝着林狂冲了过去，她挥手掀起数条爆着弧光的闪电，一路霹雳呼啸着击向林狂。
林狂连手都没抬一下，直接【蒙蔽】了局长的攻击意识。
局长猝然收起手中的闪电，她站在原地拧紧了眉头，下一秒，【逆转】从她身后袭来，清除了她身上的蒙蔽，驱使着她再次往前。
两个S级的精神系异能以她为战场，局长忙得满头大汗，却没有忙出个名堂。
局长在原地不停地向前看向后转，林狂一个箭步从她身旁闪了过去。
轮椅上的女人脸上唰然变色，一手向后推动自己的操作杆，一手从轮椅边抽出一把纂刻着神秘符文的黄金手枪。
她的手指刚刚扣上板机，林狂探出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衣襟。
薄薄的衬衫下面是几乎停跳的心脏。
林狂的指尖刺破衬衫，刺穿肌肤，捏碎肋骨，她捏住了那颗心脏。
轮椅女人身上的替身玩偶闪过一丝微芒。
“嘭。”脆弱的心脏被捏爆了。
在替身玩偶的作用下，女人、玩偶、林狂的胸腔同时爆开血花，接着女人的胸口奇迹般愈合，与此同时她【逆转】了受伤时感受到的痛苦，感受到了愉悦。
“想在能量耗尽前杀了我，我可没这么好杀。”女人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随着她话音落下，外面的通道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是这座地堡的异能者们，被【逆转】了思维的异能者们。
女人挑衅地扬了扬眉，用枪抵着林狂愈合的胸口，“你能同时对付多少人？这种情况你还能坚持多久？越挣扎，你只会死得越快。”
随着这里的异能者变多，林狂无论是攻击她们，还是【蒙蔽】她们，都会加剧自身能量的消耗。
一个拥有多种异能的异能者最需要担心的就是体内能量的库存。
林狂眯起眼睛，顺手夺过对手的枪塞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她古怪地笑了一下。
林狂体内的能量确实在飞快流逝。
虽然她有两个S级和一个A级的血包，能够坚持的时间是敌人想象的三倍，但这座地堡里到处都是外卖，为了更好的贪婪，她得保存实力。
林狂举起一根手指，解除了对【蒙蔽】的强化，接着对地堡使用了自己第二个收藏。
S级【开锁】。
地堡的通道接连关闭，所有系统封死，不再接收指令。
被女人驱使着朝这里赶来的异能者被这座地堡的防御系统拦截了，她们在一扇接一扇的大门外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轮椅上的女人立即察觉到了【强化】作用消失，【蒙蔽】从S级降为B级。
巨大的狂喜将她淹没，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逆转！”
为了守护自己的生命安全，她率先【逆转】了林狂的杀意。
林狂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不受影响，一回生二回熟地掏出了女人的心脏。
随着心脏裂开的一声轻响，第二个替身玩偶报废。
轮椅上的女人眼神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没想到白鸟杀了自己两次……心里居然没有杀意。
因为没有杀意，所以逆转以后也没有产生善意。
女人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失策了。
女人当即掏出第三个替身娃娃，并对林狂进行二次【逆转】。
她不再做其他尝试，直接使用了自己最熟练的智商【逆转】。
这一次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在贪婪神国广泛流传的事迹里，黑山白鸟将异管局和教会玩弄得团团转。
她追杀分局局长，假扮总局局长，杀了大主教，又抢走了规则卷轴，最后还从神明的祭坛上全身而退。
她无疑是狡诈的、阴险的、智慧的。
多少人被她蒙蔽，被她欺骗，被她利用，这一切都离不开她的智慧，也离不开她与众不同的身体。
女人势在必得地盯着林狂的身体，等待着【逆转】生效，等待着眼前这位传奇人物失去她引以为傲的脑子，将自己充满秘密的身体拱手奉上。
只要进行思考，她的思维就会随着思考逐渐消失，成为一个白痴。
轮椅上的女人正期待着，只见眼前一道虚影闪过。
林狂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她一拳轰了下去，女人连人带轮椅飞出去，哐一声砸到了墙壁上，发出了惊天巨响。
怎么会这样？
女人错愕又艰难地在地上抬起头，喃喃道：“你……你的智商……逆转怎么会不起作用？”
【逆转】不起作用，意味着林狂根本没进入动脑的状态，她的脑子就是个摆设。
但传说中智慧的白鸟怎么可能完全不动脑子？！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动脑不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吗？这是聪明人绝不可违背的本能。
林狂烦躁地看着女人身上的替身玩偶，拳头像暴雨一样打在女人身上。
女人陷入了自我怀疑，她开始不停地使用【逆转】。
女人【逆转】了林狂的勇气，希望林狂变得软弱，不再对她进行攻击。
但是林狂身上根本不存在勇气，勇气总是伴随着恐惧一起出现，林狂从不知恐惧，所以她用不着勇气。
女人【逆转】了林狂的冲动，希望林狂冷静下来，好好思索她们之间的关系。
林狂的冲动确实消失了，她开始冷静地殴打目标，试图用最简单的手段获得最大的成功。
女人的瞳孔在殴打中略微放大，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的灵感一瞬间闪过。
她明白了！
林狂对她产生的不是杀意，不是勇气，更不是冲动。
她产生的是贪婪。
女人孤注一掷地【逆转】了林狂的贪婪。
林狂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女人嘶哑地喘出一口气，她抬眼望向林狂，心中咯噔一下，凉意顿生。
林狂的想法，没有林傲的转述，正常人是很难理解的。
林狂的贪婪【逆转】了。
她变得不再贪婪，变得容易满足了。
林狂从原本的“整座地堡的异能者都是我的盘中餐，最多只允许漏掉一两个外卖”，逆转成了“我不那么贪婪，只要吃掉眼前这一两个就满足了”。
林狂用狼一样的眼睛满足地盯着紫色眼睛的女人，她收藏了【逆转】。
“让我来告诉你，【逆转】的真正用法。”林狂纡尊降贵地开口了。
她【逆转】了女人爆棚的求生欲。
“不。”女人眼中亮起深邃的紫光，她想要用自己的异能来抵御林狂的异能，结果噗呲一声血光飞溅。
林狂掏出把小刀在女人身上扎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喷泉一样射了出来。
尚未来得及【逆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女人疼得浑身颤抖，根本无暇分出精力抵抗【逆转】。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女人眼神涣散，在疼痛中失去了自己的求生欲。
她的眼神从紫色重新变成了黑色，事到如今，女人竟然笑了一下。
她嘴里渗血，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栗：“我今天、是活不成了……但是你也别想拿走我的异能，没想到吧，我不是低劣的人类，我是高贵的不死的灵。”
“等着我接下来的报复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她一把丢掉身上的替身玩偶，大脑中的芯片启动，开启仿生人自杀流程。
只要在敌人干掉自己之前自杀，就永远不会被敌人杀死。
黑山白鸟机关算尽，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鸟拿不走她的异能！
女人双目无神，嘴角勾着计谋得逞的笑容，从容地走向死亡。
她的灵从已经死亡的身体里飘出，准备离开这个该死的地堡卷土重来，摆脱了身体的负累，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半透明的虚影看向林狂，正准备在离开前欣赏对方暴怒的神情，结果从对方脸上看到即将开餐的惊喜。
惊喜？怎么会是惊喜？半透明的虚影脸上写满震惊。
林狂伸手一张，圆形的防护罩霍然展开，将灵和已经恢复神志的局长一起包裹在内。
A级异能【守护】，过度的守护同样是一种圈禁。
林狂圈禁了不知姓名的灵，圈禁了局长。
她随手将这两个东西圈到一旁，搓了搓手，期待地走向地上那具新鲜的尸体。

第187章
防护罩上流动着水波纹, 隔绝着防护罩内外的视线。
局长和没有身体的灵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灵张嘴发出了一阵气急败坏但没有声音的嘶吼。
局长擦着额头上的汗，伸手摸了摸防护罩, 防护罩柔软又强硬地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尝试。
“出不去，这起码是个A级的异能……接下来怎么办？”
灵没好气地瞪了眼局长，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后她张嘴缓慢地说话，局长聚精会神地盯着她半透明的嘴唇，读取唇语。
“不用担心，这个防护罩坚持不了多久？”
局长喃喃道，高压环境下她下意识地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是灵, 你当然不用担心, 但我是人啊，我会死的。”
说完她又提高音量, 语气尖锐地重复了一遍：“我会死的！！”
灵：“……”
她用面部表情骂了局长几句, 别过脸不再管她的死活了。
“我咋办我咋办我咋办……”局长处于崩溃的边缘，“等会儿我直接坦白, 还是投敌……对，投敌, 小白可以我也可以。”
原本别过脸的灵听到这话, 又幽幽地把脸转了过来。
被她阴森森地盯着，局长一下子反应过来, 讪讪地找补：“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是局长，对，我是局长我怎么投敌。”
局长说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颓丧地摸了把脸，“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把我们圈禁起来，你自杀白鸟拿不到S级异能，她是不是已经气疯了。”
她打了个寒颤，更加惊恐，“她一定气疯了，等会儿防护罩一解除她就会杀了我的！”
灵张嘴又说了些什么，但局长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她不敢对防护罩做什么，只能用手疯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表情狰狞地对着地面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会死的，白鸟已经气疯了，她会杀了我……白鸟疯了。”
灵顿了顿，找了个角落飘着。
她的表情和疯狂的局长截然相反，半透明的脸上只有淡定。
她是不死的灵，白鸟的异能只能圈禁她一时，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获得自由。
灵盯着防护罩，眼睛里流露出明晃晃的嘲笑与得意。
到嘴边的S级精神异能飞了，白鸟恐怕已经气到失心疯了吧！
虽然这一遭她们损失惨重，但只要对手没捞到最大的好处……灵就感觉生活也没那么糟糕了。
防护罩外面的林狂已经把【逆转】吸干了。
她满意地挠了挠背后新长出来的触角，吸取完一整个S级的能量以后，她不仅重新回到巅峰状态，还迈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这是林狂除了借取的异能以外，获得的第二个真真正正属于她的S级异能。
而且是最强的精神系。
过去每一次遇到敌人，林狂和林傲都会抢先强化【蒙蔽】，防止自己悄无声息地中了精神异能的圈套。
现在好了，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脑子了，【强化】也解脱出来，可以和其他异能组合搭配了。
林狂深深呼吸了一口地堡的空气，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是如此的令她舒适。
“爽啊。”
【该干活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林傲适时提醒。
她们不能在地堡逗留过久，这里毕竟是敌人的地盘。
“干活……”林狂嘀咕一句就把身体交给了林傲。
林傲两眼一睁就开始任劳任怨。
她低头走向那张被吸干的人皮，轻车熟路地把它团起来装进垃圾袋，再把垃圾袋塞进随身空间的角落，接着检查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这是一套质地讲究，剪裁考究的衣服，触感柔软，充满弹性和韧性。
林狂刚刚对这件衣服的穿着者进行了一番狂风骤雨的殴打，但这套衣服依然完好无损，甚至没什么褶皱。
只比教会的教袍差那么一点点。
林傲摸了摸这套衣服的兜，从里面摸出两个还没用的替身玩偶，一把神学手枪，以及一大堆零零碎碎，分不清用途的道具。
“发了呀。”林傲一边检查一边说。
她看了眼时间，保险起见，等了几分钟第二次强化了【开锁】，将其升到S级。
林傲用【开锁】将这一大堆东西通通锁上。
这样即使里面有她没发现的定位装置，或是什么别的高科技，在【开锁】的反作用下它们也不会起作用。
收拾好东西以后，林傲又趁机收藏了两次【开锁】。
她一共可以【收藏】三个异能，目前的配置是两个【开锁】和一个S级的空间异能。
搞定所有的一切以后，林傲才解除了防护罩。
流动着水波纹的屏障一消失，时刻准备着的灵立刻朝外窜去。
“啪！”
林傲打了个响指又给她套住了。
只剩下局长孤零零地站在外面，她吞了吞唾沫，眼睛四处乱瞟，惊讶地发现房间里只有被打碎的冷冻舱，和四分五裂的轮椅。
女人的尸体不见了！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她们被关在防护罩里的时候，白鸟在外面打扫卫生吗？局长恍惚地想……还是……？
局长想到了什么不该想到的内容，霎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杀我，我是局长……”她虚弱地说。
林傲疑惑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局长。
“你是局长？”她重复问了一遍，语气微妙地说，“看起来不太像。”
这位局长也太软弱，太没有气势了。
五年前林傲假扮局长的时候就遇到过局长的替身，她有理由怀疑五年后自己遇到的依然是局长的替身。
那位局长从很多年前就开始怕死了，她怕死怕得从贪婪神国逃到了智慧之国，怕死怕得从不在阳光下出现，像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吸血鬼一样神出鬼没。
这样的局长，没理由在地堡待着不跑。
林傲伸手在局长脸上重重搓了两下，没找到整容的痕迹。
看来智慧之国的技术有了很大的进步……林傲紧紧盯着局长看不出破绽的脸，她打了个响指。
“啪。”
林傲对局长使用了S级的【治愈】。
整容是对身体的伤害。
强制愈合说不定可以愈合掉整容的痕迹，让局长恢复自己本来的面貌。
治愈的白光在局长身上亮了亮，局长所有陈年旧疾通通愈合，脸庞和身体却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林傲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她严肃地问：“双胞胎？基因克隆？”
局长头摇得像游乐园的大摆锤，她匆忙地摆手，卖了个一干二净，“都不是，是异能【变形】。”
林傲瞳孔一缩。
异能【变形】？第二个异能【变形】？
这个世界上有重复的异能不奇怪，除了七大常见异能以外，其余的异能重复概率虽然低，但只要用心去找，总能找到差不多的异能。
这确实不是一件多么罕见的事情。
问题是，B级的【变形】只能修改自身的外形，只有A级的【变形】才能作用于其他目标。
局长的异能是【雷电】，也就是说异管局里另有一位A级的【变形】异能者？
B、C、D级异能重复，林傲觉得正常，低等级的异能者不在少数。基数越大，重复的可能越高。
但是A级……这不正常，这太巧合了。
“是你们在工厂里定制出来的？”林傲皱眉。
“是的。”局长慢吞吞地看向走廊外，“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她如利箭般伸手，往自己的脖子上狠狠一扎。
一支冰冷的药剂推进血管。
局长身上的气势陡然飙升，她五指一张，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A级强行提升到了S级！
林傲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朝后退去，局长一手召出万钧闪电，雪亮的闪电几乎塞满了房间。
强大的雷电在房间里肆虐，A级的防护罩摇摇欲裂，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船即将倾覆。
一道空间裂缝配合默契地出现在房间里。
局长眼神一亮，就是现在！
从被白鸟圈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对方手里活下来了。
贪婪教会出身的白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能，更何况她还是一个A级。
她唯一的生路，就在灵身上。
这位灵身份特殊，一旦察觉到异常，她背后的势力绝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有空间异能者及时赶到。
这就是她活下来的希望！
“夸嚓。”
可怕的雷电之力撕裂了防护罩，那抹幽灵般的影子和局长一起争先恐后地往空间缝隙里钻。
林傲冷眼看着她们钻进空间裂缝。
再冷眼看着她们从空间裂缝的另一头钻出来，重新回到房间。
局长愣了一下，灵也愣了一下。
二者脸上还带着逃出生天的喜悦，和准备狠狠报复的扭曲，一转眼又回到了起点。
“以为是援军？”
林傲好笑地挑了挑眉，“你们想在这里开空间裂缝，好像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局长直到这时才如梦初醒，她涨红了脸，持着蕴含着雷电的长鞭怒吼了一声：“我和你拼了！”
林傲不慌不忙地【逆转】了局长对异管局的忠诚。
“啪——”局长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一鞭子把林傲抽到了墙上，金属墙壁上不断踊跃着高压电，林傲背后都开始冒烟了。
“咳咳。”林傲从墙上掉到地上，她拍了拍被电得乌漆嘛黑的衣服，“好吧，你对异管局没有一点忠诚，看来你真的不是局长……”
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林傲扭了扭脖子，先是展开防护罩第不知道多少次罩住那个想要跑路的灵，再模仿林狂，【逆转】了局长的求生欲。
局长眼中的光瞬间消失了。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她语气低落地，丧气沉沉地说：“浪费了药剂，我也很抱歉。”
“不用感到抱歉。”林傲语气温和，“你变成我的异能也算是为人类做贡献了。”
假冒局长的不知名异能者死了。
林傲如法炮制地处理好一切，疲惫地叹了口气，她看了眼被防护罩牢牢包裹动弹不得的灵。
以她现在的能力可以一直开着这个A级的防护罩，不用担心像李秘书一样只能坚持一个小时。
但这太麻烦了，林傲不可能这么做。
林傲若有所思地看向地堡之外，她动了动手指，防护罩圈着灵跟随在她身后。
林傲现在走在地堡里就像回家一样。
所有的系统权限都对她开放，路上遇到的异能者也对她笑脸相迎。
除了极个别对逐梦科技不够忠诚，导致【逆转】失败，在态度和细节上有些别扭的异能者以外，林傲在地堡里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调查局或是逐梦科技的人就会过来，林傲也只能短暂地在地堡里搜刮搜刮。
“问你个事。”林傲随手抓了个异能者，“你们这里的实验室和仓库在什么地方？”
……
七八分钟以后。
灵面前的防护罩再次消失了。
她犹豫地从里面飘出来，这一次她不像前几次那样莽撞了，反复被玩弄后她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白鸟不可能只坚持这么几分钟，外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灵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直觉。
她背后发凉，动作缓慢地扭头，看到了没有离开的林傲。
……以及她捧在手里，已经有明显使用痕迹的扫地机器人。
“恭喜你。”林傲淡淡地说，“马上就可以重新做人了。”

第188章
灵可以附身到仿生人体内, 也可以附身到机械人体内。
前者的体验更加丰富，不仅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还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异能, 获得强大的力量。后者没有触觉、味觉、嗅觉，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身体。
钟佳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羞辱。
几年前她为了S级的精神异能，无奈地选择了一个残疾人的身体，当时她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受这种苦……总有一天她会获得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身体。
结果今天，计划中完美的身体没有得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一个扫地机器人。
一个被研究员们使用了好几个月的，表面有划痕, 尘盒里有灰尘, 圆圆的扁扁的扫地机器人！
最高移动速度只有1米/秒，能够翻越的最高障碍高度是3厘米, 最拿得出手的功能是自动洗拖布和烘干拖布。
这是调查局给犯事灵的待遇, 钟佳不能忍受自己也面临这样的处境。
她看着眼前的扫地机器人，很想尖叫, 但没有人能听得到她的尖叫，她想逃, 但是逃不掉。
钟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研究员给林傲讲解投灵器的用法。
林傲听得很认真, 跟着研究员的手法一步步操作，她把投灵器和扫地机器人用专门的连接线连起来, 再把投灵器的吸口对准灵。
“嗖”一下, 钟佳像一块充满弹性的果冻被吸进投灵器，连接线上开始流动蓝色的光线。
“整个过程需要半个小时。”研究员对林傲说。
这个时间比林傲预料的要短一些，她上一次陪唐霄去仿生人加工厂的时候，唐霄和仿生人融合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是机器人的融合更简单吗？”林傲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研究员知无不言：“融合的速度和融合对象没有太大的关联, 主要是对灵进行处理，改变她们的状态。外面的仿生人工厂用的是常规仪器，需要的时间更长。我们这个是官方专享版，时间更短。”
官方专享版？
和官方勾结就是好啊，什么东西都是最新最厉害的……林傲垂下眼帘，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忍不住搓了搓。
【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吃外卖了？】林狂觉得又到了她登场的时候。
到了异管局的小本营，这不得大吃特吃？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林傲说，“一是出去吃外卖，不过你之前也看过，这里的外卖质量不是很高……地堡里以研究人员和后勤人员为主。”
林傲吞吞吐吐的，林狂敏感地问：
【所以？】
“另一个选择是出去逛逛，这里有很多高科技，有些是逐梦科技和官方一起研究的非法产品，还有一些是官方内部专享的。”林傲试图讲道理。
“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白鸟集团和官方的关系太疏远了，我们没有渠道获得这些……这和外卖不一样，外面到处都是外卖，但外面绝对找不到这么多珍稀装备。”
这才是智慧之国的特产啊！
林狂从林傲开始吞吞吐吐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不妙。
听到林傲开始长篇大论后她就封锁了自己的心门……今天吃了一个S级和一个A级外卖，林狂勉强告诉自己算了，少吃一些垃圾食品。
林傲说完等了三秒钟，林狂没有回应。
林傲露出笑容。
她伸手把扫地机器人抱在怀里，之所以没有塞进随身空间是因为这个机器人现在算是一个活物了，活物没办法进空间。
“你们最珍贵的科技成果在什么地方？”林傲给研究员拍了一个【加速】，“前方带路。”
研究员一路小跑，带着林傲去了地堡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林傲今晚在地堡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地堡的系统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钟佳【逆转】了所有人的想法，林傲又按照自己的想法【逆转】了所有人的忠诚。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实验室里的人却和平常一样……也没有那么一样。
林傲走近的时候，听到有人气急败坏地咒骂地堡不稳定的电力系统破坏了她的实验，她培养了三个多月的小番茄就在系统掉线的一刹那挂掉了。
林傲顺手把整个实验台塞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包括挂掉的小番茄。
“等等，你、您在干什么？”小番茄博士惊恐地说，“我的实验台到哪里去了？它很脆弱的，轻轻一碰就会出现故障！”
林傲动作没有停留地从她身边走过，对另一台仪器下手了。
她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没有功夫和条件好好研究这些东西，粗暴地搬运和拆装会造成一些损失，不过没关系，这些东西她宁可搬坏了也不会给逐梦科技留下的。
林傲像一阵旋风一样刮过实验室，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只剩下愣在原地，痛失实验成果心碎了一地的研究员们。
原本给林傲带路的那位讲话都有点结巴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傲的所作所为，刚想说点什么，林傲一个【逆转】，所有研究员都行动起来了。
大家伙齐心协力地动用专业知识帮林傲减少损失，她们专业地拆掉仪器，垒到林傲面前，林傲再一一把它们装进随身空间。
没多久，实验室就空了。
“快走，去下一个地方！”林傲对研究员说。
整个地堡最值钱的就是实验室，除此以外是装备室和流水线。
装备室里是各种成品，林傲认识的不多，只能认出：能够把灵塞进仿生人身体的投灵器，和灵沟通的翻译器，以及灵专用的定位追踪仪，还有仿生人的自杀装置，各种型号、款式的机械义肢，官方信号屏蔽仪等等……
赚爆了，这一趟简直是赚爆了！
有【开锁】在，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搬回去没法用。
林傲毫不客气地搬运，一排又一排货架被她稀里哗啦地拖起来，直接塞进随身空间，整个装备室没多久就变得空空荡荡。
搬完装备室是全自动流水线。
流水线一共是两条，一条是机械人流水线，另一条是仿生人流水线。
空旷的车间里，林傲和研究员一起朝着仿生人流水线走去，最前面的是排列整齐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胚胎一样的生物。
“这一条线是刚设立起来的，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目前还在进行第一个环节。”研究员说。
林傲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玻璃罐，她试图把这个东西装进随身空间。
失败了。
玻璃罐里的是活物。
“您要对这条流水线做什么？”研究员问道。
林傲略一思索，刚准备指挥大家行动，把这条流水线上能用的东西拆下来，意外发生了。
“哐当——”
几乎是一个瞬间，林傲周围所有的人齐刷刷倒下，仿佛被拔了电源线的机器人一样整齐地停了下呼吸。
林傲瞳孔一缩，不用多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仿生人体内的自杀装置……不，不仅是仿生人，这里的人也被安装了自杀装置。
逐梦科技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为了不让林傲从这里获得太多的好处，她们直接对地堡的人员进行了处理。
自以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林傲脸颊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看着零零散散的半透明影子从尸体上飘起来。
死亡以后【逆转】的效果就不存在了，这些灵先是迷茫，接着回忆起了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震惊，再看到地上的尸体，彻底得知发生什么以后重新陷入了迷茫。
林傲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这些灵的反应，因为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些半透明的东西说的话她听不见，也拦不住她的动作，林傲干脆当大家不存在。
她拖起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尝试着塞进空间裂缝打包，没有成功。
新鲜的尸体及时寄生还可以获得能量，但是新鲜的尸体没办法塞进空间带走。
林傲不假思索地放弃，她毅然决然地看了眼仿生人流水线，然后朝隔壁的机械人流水线车间跑去。
一道空间裂缝在她身边展开，闪烁了两下，和林傲的空间异能对抗了一会儿后消失不见了。
很快，又一条空间裂缝展开。
林傲一边做体力活，一边对抗空间异能。
结果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沉重陌生的脚步声。
地堡所有活人刚刚都死了，现在这些人是强行从传送门过来的。
继续留下来就会陷入焦灼的境地了。
林傲眉毛一挑，看着被自己拆得七七八八的流水线……她后退两步抱起一旁的扫地机器人，转身没入了空间裂缝之内。
两秒钟以后，空间裂缝再次打开。
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从裂缝里小跑着出来，她们看起来相当的匆忙，身上的调查局制服甚至还没脱，有些人胸口甚至还贴着警号。
领队的人双手持着冲锋枪，看着一地的尸体和没有任何机械设备的流水车间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看起来怎么全都是自杀啊？白鸟……白鸟没动过手吗？不可能吧！！
“七人一队，分散搜索地堡情况。”领队一挥手，凝重地说，“注意甄别这些尸体的死亡情况，只要不是自杀的通通向我汇报。”
白鸟可以杀人获得异能，所以找到被她杀掉的异能者很重要，她们可以通过这个情报了解白鸟新获得了什么异能。
这个车间里没有被白鸟杀掉的异能者，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一定有的！她们不可能白白干掉这么多自己人！
“是！”调查员们响亮地说。
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响起了久久不散的回音。
就在这时，一道空间裂缝突然打开。
一双手抱着一台照相机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咔嚓、咔嚓。”
空旷的流水车间里亮起了闪光灯。

第189章
一个小时后, 一间幽闭的办公室。
此时已是深夜，办公室里拉着厚重的窗帘，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
良久,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按下了一个按钮。
头顶的投影仪蓦然投射出数道泛着荧光的线条，这些线条交织成网，在办公室内扫过，勾勒出一副全新的场景，还有一道站立在窗边的人影。
原本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对着那位喊道：“部长。”
“嗯。”部长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不出情绪地问, “地堡的损失如何？”
局长, 不，应该说是贪婪神国异管局总局的前局长, 卫澜。
卫澜沉声道：“损失了一间实验室, 一整个装备库和流水线，还有整个地堡的人。”
地堡内的人分为两类, 仿生人占八成，人类只有两成, 加起来一共三百多个人, 包含了研究员、助理、后勤、保镖和护卫队等等。
死掉的人不能复生，死掉的灵可以重新找个身体, 带着自己的记忆和智慧换个地方做实验。
即使如此, 今晚的损失也是惨重的……地堡内近十年的积累在一个小时内易主，资源和据点损失惨重，而决策失误带来的信任危机更可怕。
她们错误判断了白鸟的行为，白鸟并没有大开杀戒, 她们却自乱阵脚了。
卫澜的心在滴血，可她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因为还有更加重要的一关没过。
——钟佳下落不明。
钟佳，S级精神系异能者，智慧之国的财务部副部长。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是站在智慧之国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钟佳……”部长冷冷地说，“她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堡？”
这很反常，以钟佳的身份她不应该冒险出现在那个地方。
卫澜一顿，“为了白鸟。”
部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卫澜，卫澜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开口仔细解释底下人心里的各种盘算与计划，因为这些和钟佳冒险出现在地堡无关，她真正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得到白鸟的身体。
如果没有这个顶级香饽饽在眼前吊着，钟佳是不可能贵步临贱地的。
“她想先一步得到白鸟的身体。”部长掐了掐眉心，“愚蠢。”
卫澜没有吭声。
“白鸟杀了钟佳的身体，那她现在获得了S级的【逆转】？”部长问。
卫澜顶着压力点了下头。
截止到现在，白鸟从她们身上获得的异能太多了。
S级的【逆转】，S级的【强化】，A级的【了解】，A级的【空间】，如果小灰也死在白鸟手里的话，那么还要加上一个S级的【治愈】。
三个S级，两个A级，这五个异能组合在一起的效果是恐怖的。
可以说，异管局全力供养了白鸟，一手将她送上了另一个高度。
部长显然对白鸟的情报十分了解，她几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缓缓开口道：
“白鸟，她很好。”
普通的贪婪眷属，身体极限是两个A级异能和十个B级异能，超过这个数量她们的异能就会排出体外自动降级。
只有个别贪婪眷属才能承载更多的异能，这些都是教会内大主教、枢机主教级别的人物。
即使是枢机主教，最多也只有两个S级的异能，还需要借助宝石的力量。
而白鸟却不一样。
她的身体似乎没有承载的极限，从来没有人见过她杀人后身体失控的画面。她没有顾虑，也不需要付出代价，身体犹如无底洞一样无所顾忌地吞噬着异能。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她不是贪婪的眷属。
这意味着……成为她，不需要担心被神明惩罚。
部长半垂着眼帘，想起不久前的事。
她们抓了一个教徒，费尽周折地将她做成了仿生人，用灵操控了她的身体。
然而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灵和身体彻底融合的一刹那，夜空中凭空出现了数道雷电，它穿过层层建筑，准确地劈死了那个教徒和她体内的灵。
神罚。
白鸟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她是世上唯一一个例外，她比任何人都珍贵、强大，令人垂涎。
即使抛去她所有的异能，她也是最完美的身体。
更何况没人能抛开那么多强大的异能。
“钟佳，太愚蠢了啊。”部长淡淡地叹息道，“这样完美的身体，她即使拿到了也留不住，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个财务部的副部长而已，即使背后有家族势力做支撑，智慧之国压在她头上的人还是太多了。
有哪一个灵会放过获得白鸟身体的机会？
钟佳之前的身体已经很不错了，她获得了强大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异能，付出了残疾的惨痛代价……和白鸟相比，钟佳的身体和街边的垃圾没什么两样。
那些盘踞在智慧之国顶端的大人物，那些从不会轻易出手的大人物，即使是她们也会为此心动和疯狂的。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部长光是在心里想想都开始呼吸沉重。
良久，部长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算了，密切关注钟佳的定位吧，关注她就是关注白鸟，尽快锁定她的行踪。”
白鸟的行踪是一份大礼，取得这份大礼的同时也可以顺带拯救一下钟佳，卖钟家一个大人情……部长心想，不过这件事不用太着急，可以准备好了再慢慢行动，反正灵是不会死的。
“正在做。”卫澜说。
……
林傲带着扫地机器人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山里。
智慧之国重视可持续发展，这里环境保护得很好，林傲切换了几次坐标以后就找到了没人打扰的大山。
林傲把手里的扫地机器人放到地上。
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钟佳已经和扫地机器人融为一体了，林傲刚把她放到地上，钟佳就开始滚着两个轮子跑。
但这里是山路。
不是客厅。
扫地机器人只能磕磕绊绊地移动，原本每秒能移动一米，现在一分钟都跑不了五米。
林傲若有所思地看着钟佳的背影，非常有实验精神地拿出了扫地机器人配套的基站和遥控器。
“开始回充！”林傲按下了按钮。
轱辘轱辘滚轮子的钟佳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两个轮子转出了火星，飞快地朝着林傲脚边的基站冲去。
“机器人的指令居然高于你的想法和意志？”林傲惊讶地说，她想观察钟佳的表情，可惜扫地机器人没这个功能。
“你这个该死的……”钟佳骂人的语调都很温柔，充满了良好的服务精神。
“你有什么秘密和我交换吗？比如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你们的计划？”林傲无视了钟佳的谩骂，问道。
钟佳：“呵。有本事你求我。”
林傲淡定地在遥控器上按下了两个按钮。
钟佳扫地机器人开始在山里扫地和拖地。
她用最大的吸力吸着地上的灰尘，但这里到处都是土渣子，还有各种虫子和落叶……不仅扫地吸地，扫地机器人的下方还弹出了两块抹布，开始在山地上旋转。
三秒，钟佳就脏了。
她不得不按照程序返回基站处理掉吸进来的垃圾，顺便洗一洗拖布。
把自己弄干净以后再兢兢业业地去拖山里的泥土地。
太荒唐了。
林傲看着无法反抗的钟佳唏嘘地说。
钟佳气得都有点死机了。
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算了，问是问不出来了，那就做点实验吧。”林傲说。
“比如，这个机器人坏掉的话你会怎么样？重新变成灵跑路吗？那你当机器人也不安全啊……”
林傲充满实验精神地砸碎了钟佳附体的扫地机器人，灵的身体瞬间从那些零件里飘了出来，又被早有准备的防护罩笼住了。
“别急，别急。”林傲在随身空间里寻找自己要的东西，“啊，找到了。”
她从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里拿出了灵专用的定位追踪仪，还有配套的说明书。
“每一个灵身上都会散发出特殊的波动，这种波动可以被特制的追踪仪捕捉……只需要提前录入波动，那么灵不管在什么地方，追踪仪都可以获取她的定位。”林傲看着说明书，脸色沉了下来。
钟佳在林傲面前飘着，半透明的瞳孔里又开始露出嘲讽了。
“所以你现在的定位是暴露的，那我带着你也是暴露的。”林傲沉思。
她不能放了钟佳，因为钟佳在她面前自杀成功了，可林傲又获得了她的异能，放走了钟佳林傲就会暴露自己的秘密，可是不放，她又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林傲阴沉地盯着钟佳。
钟佳发出了没有声音的狂笑。
她没有顾忌地蹲到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眼角甚至笑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即使没有翻译器林傲也能读懂她现在在说什么。
她在说：“愚蠢的人类，永远无法战胜不死的灵。”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林傲突然切换成了林狂。
动脑，处理后续是林傲的工作。
杀人，杀灵是林狂的工作。
林狂盯着钟佳看了一秒，她手指动了一下，将自己刚刚获得的A级【雷电】融入了变形。
一堵看不见的屏障裂开了。
融合了A级【柔软】【替换】【治愈】【雷电】，和B级【治愈】【雷电】【控水】，C级【燃烧】，A级【变形】终于迈过了最后的关卡，突破到了S级！
A级的异能【变形】，能够改变自身和他人的状态，她们可以变成任何人，也可以变成动物，甚至变成一张板凳。
那么S级的【变形】呢？
林狂动了动手指。
正在狂笑的钟佳表情突然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半透明的飘逸的灵体缓缓变得沉重，从没有实体变成了真正的实体，她有了呼吸，有了心跳，有了体温……
“不——”钟佳开口，喉咙里发出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她惊恐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摸到了自己脖颈上的脉搏。
她正在从灵，变成人。
她正在违背神明的意志，从智慧创造的灵，变成贪婪创造的人。
林狂浑身力量都被【变形】抽干了，她原地踉跄了一下，天空中翻起了雷电的波动，云层翻涌着强烈的毁灭气息。
狰狞雪亮的闪电在云层中翻滚，它在空中剧烈地摇晃，似乎随时都要劈下来，可酝酿了半天，雷电凭空消失了。
“哈。”
林狂连头都没抬一下，她轻轻松松地抬起右臂，平静地拧断了钟佳的脖子。

第190章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出来, 林狂凑近仔仔细细地观察钟佳的伤口和她身体的内部结构，确认这具身体和正常人无异。
她用丰富的经验判断出——钟佳变成了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先别让她死了。】林傲说。
林狂缓了两秒，从三个寄生对象那里抽了能量, 给还没死透的钟佳拍了个【治愈】。
断掉的喉骨愈合，血管和气管愈合，声带也愈合了……钟佳歪歪斜斜的脖子被强行接上，她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
黑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那道光无声无息地从天空降临，犹如死亡的审判。
林狂立刻和一旁的石头【替换】了位置。
那块石头在白光下消失了，连齑粉都没有剩下。
把钟佳从灵变成人已经抽干了林狂体内的能量，紧接着又连着使用了两个高等级的异能。林狂脸色苍白, 难得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看了眼天空, 不知道下一道致命的光芒什么时候会降临。
这时，无形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陡然撕开, 一道人影从裂缝中纵身而出, 她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下，根据可靠情报一眼略过了歪脖子陌生面孔的钟佳, 锁定了地上那个稀巴碎的扫地机器人。
“钟部长已经脱身了吗……”从空间裂缝里窜出来的人对着扫地机器人残骸喃喃道。
她和目露凶光的林狂对视一眼，扭身就想重新穿回空间裂缝保平安, 一旁的钟佳眼里却爆出了惊喜的光芒。
来不及多想, 钟佳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人伸手，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啊、啊”的声音, 却见那位异能者不耐烦地瞥来一眼。
她跨进了空间裂缝, 重重地推了一把扑过来的钟佳。
钟佳这几年一直坐轮椅，她早就忘了怎么保持身体平衡。
异能者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她就连滚带翻地摔了出去，这位出身不凡、位高权重的财务部副部长在崎岖的山路上滚了几圈, 直到“咔嚓”一声，长歪的脖子在凸起的石头上扭了一下，直接摔死了。
整个过程丝滑又戏剧，离谱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合理……林狂眼里的凶光尚未褪去，直接化为了震撼。
“？”
空间裂缝在半空转瞬愈合，罪魁祸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浑然不觉，屁股一拍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狂无语凝噎了一会儿，走到钟佳的尸体旁，确认了她的死亡。
这一次，这具尸体上没有再飘出半透明的虚影了，她彻彻底底地死了。
林狂安心地舒了口气，这意味着她在智慧之国重新获得了杀人的自由。
在这之前，智慧之国就像一个粘稠的泥潭，林狂在泥潭里做什么都感觉到束手束脚，杀不死的敌人是如此的碍眼又碍事，比教会还要难缠。
现在就不一样了，钟佳一死，林狂感觉自己呼吸都顺畅了。
林狂指尖搓出火苗，处理了周围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
随后她缓了几分钟，拖着这具尸体进入空间裂缝，换到了另一处山谷后，她把这具尸体烧成了灰，再把骨灰通通收进随身空间。
按照分工这原本是林傲的活，但天上随时可能会降下攻击，所以林狂贴心地替林傲干掉了属于她的工作。
“接下来去哪里？”林狂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块干巴面包，边补充体力边问。
经过十几分钟的休整，她体内的能量恢复了十分之一，不过三个血包好像歇菜了，不管是林狂还是另外三位，此刻都需要休息。
【去北-C市。】林傲说。
收藏家还在北-C市，林狂虚弱，收藏家作为她的寄生对象同样也处于虚弱的状态，这是一个宝贵的S级异能者，林傲得防止敌人乘虚而入，今晚再次发生戏剧性的意外……比如浑身无力的S级异能者被保安一棍子打死。
“行。”林狂嚼完面包，又吸了一袋保质期很长的营养液，和林傲确认了一遍坐标，打开空间裂缝转移到了北-C市的白鸟集团员工公寓。
此刻已经是半夜，夜色深沉，公寓楼寥寥亮着几盏灯。
林狂直接把空间裂缝开到了收藏家住的公寓房间里，她从裂缝里走出来，一眼看到了正在备战公务员的唐云和唐霄，还有趴在桌子上焉头巴脑的白毛鹦鹉。
白毛鹦鹉虚弱地“噶”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云闻声回头，惊喜地说：“收藏家，你回来了？”
“嗯。”林狂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开放式厨房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昨天没吃完的吐司面包，还有鸡蛋香肠小青菜，准备给自己补补身体。
“你晚上就吃这个？”唐霄撸起了袖子，“我给你煮碗面条吧，我们中午做了卤牛肉，还没动过呢。”
“行啊。”林狂从冰箱冷藏柜里拿出了一大包刀削面，不客气地说，“多煮点，我能吃。”
林狂郑重地把这包面交到了唐霄手里，对着白毛鹦鹉招了一下手。
收藏家拍着翅膀落到了她的肩上。
林狂带着鸟回自己的房间了。
门一关上，收藏家立刻说道：“老大，我好像得了绝症！”
林狂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巴面包摆到收藏家面前，示意她食用，随口道：“什么绝症？”
说到这个，收藏家小小的豆豆眼里充满了恐惧。
“昨天傍晚您离开以后，我就开始不对劲了。”收藏家回忆道，“我体内的能量时不时地断崖式下跌，仿佛有一个超大功率的水泵吸走了我的能量，而且这种吸取是持续的，不顾我死活的，不可预料的。”
“昨天晚上来了两波，今天早上休息了一会儿刚感觉好点了，结果下午三点多，这种吸取又开始了，而且失控了……”收藏家打了个哆嗦，“我好像那个积了一年的水的水库终于放闸一样，所有的能量有一点是一点，全被抽干了！”
“就像现在。”收藏家啄着干巴面包，“老大，我现在还有那种感觉……感觉有人在我身体里不停地掏。”
“哦。”林狂随意地点了点头，往收藏家不断讲话的嘴巴里塞了一大块面包，彻底堵上了她的嘴。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了外面牛肉面的香气。
勾人的香味源源不断地往她鼻子里飘，林狂盯着自己那扇门看了又看，等了又等，感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直到一分钟以后，林狂听到了脚步声。
她唰一下站起来，一个【加速】冲到了门后，收藏家眼里再次闪烁起泪花，她发现体内的能量又被人抽走了。
林狂在唐霄敲门前打开了房门，看到托盘上只放了一个大海碗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圆了。
“怎么就一碗？”
那么一大包面，怎么煮出来就一个海碗？
“一锅一锅给你煮，面才不会糊。”唐霄指了指厨房。
林狂端着那碗堆满了牛肉，铺着小青菜和煎鸡蛋的牛肉面，跟着唐霄进了厨房。
她稀里哗啦地吸溜着面条。
唐霄忍不住说：“慢一点，有点烫。”
林狂动作顿了一下，仰头把滚烫的汤一口气全喝了，再用S级的【治愈】修复了自己烫伤的喉咙和食管。
一旁的收藏家感觉自己的能量又又又又又开始……
开放式的厨房正对着客厅的全息投影屏幕，林狂一边在吃面，一边欣赏唐云痛苦地学习。
全息屏幕里老师正拿着一卷异能管理法讲解要点，这时画面闪了闪，老师的投影自动切换成了穿着正装的新闻主持人。
“接下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财务部副部长钟佳寿终正寝，享年32岁……其职务由钟**暂时接任……”
“啊。”唐云惊讶又茫然地说，“三十二岁就寿终正寝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唐霄端着第二碗牛肉面出来，瞅了眼屏幕，“可能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吧，她们这种身份经历的故事不会少的，指不定多曲折离奇呢，所以死的早也正常……虽然这么早的确实没见过，这心理承受能力……唉……”
这里的寿终正寝和死亡，指的都是灵的记忆达到承载的极限，失去记忆与自我意识，重新变成一张白纸。普通灵不知道钟佳死的有多透。
智慧之国的官方没有宣布钟佳真实的死亡原因，不过从这条新闻来看，她们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钟佳的死亡。
林狂敲了敲空碗，示意唐霄该煮第三碗面了。
同时，她和林傲切换了身体，放林傲出来吃面。
屏幕上的插播新闻结束了，网课老师重新出现，林傲默默说了一句：“别学了，这工作没前途。”
你们这里的调查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像是有点影响寿命。”唐云说着合上了自己今天刚买的考公资料。
唐霄很快端了第三碗面出来，她瞥了眼唐云手边的资料，什么也没说。
林傲一边吃面一边刷智脑上的新闻，根据关键词刷到了一条有意思的内容——调查局今晚紧急行动，清剿了一处非法组织的地下堡垒。
这条新闻的配图正是林傲刚刚拆干净的地堡，上面是穿着制服的调查员，她们在空旷的车间里摆拍，洗白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让林傲拍的那张照片失去了用武之地。
林傲垂着眼睛吸溜了一口面，拍照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之举，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失望……她往下继续翻新闻内容，看到了这次行动上一连串的牺牲名单，调查局声称本次行动异常惊险，因此大批调查员牺牲，并决定退出调查局。她们会在不久后获得新的仿生人身体，从此隐姓埋名，过上新的人生。
公布的长名单恰好和林傲拍到的照片成员是重叠的。
林傲平静地划了过去。
林傲刷完新闻再刷碗，刷了碗又去刷了刷澡，好一通折腾后躺到了舒服的床上。
她静静地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她已经完成了两个目标，找到了调查局和异管局相互勾结的证据，也找到了干掉灵的方法。
但这还不够，等她睡醒，又有新的目标在等着她了。
“我要把你做成仿生人……异能是可以定制的……”这几句话再次在她脑子里回响，林傲翻了个身，仿生人流水线车间，泡在玻璃罐里的胚胎在她眼前浮现。
当时她试图带走那些玻璃罐，可是没成功。
因为那是活的。

第191章
林傲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休整状态。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普通的异能者经历一场战斗以后往往需要休息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林傲不需要通过休息来恢复自己体内的能量, 从寄生对象那里抽取异能对她来说效率更高。
不过昨晚的【变形】抽干了林傲和三个寄生对象的能量库存，让她们进入了强制的休息状态。
把灵变成人居然需要这么大的损耗，这是林傲和林狂都没有想到的。
连她们都会被抽干, 如果是另一个普通的异能者拥有S级的【变形】，单凭她一个人的能量储蓄，恐怕无法完成人与灵之间的转变。
“我们需要更多的寄生对象。”林傲看着北-C市的地图喃喃道。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B、C、D级的异能者能够带来的助力微乎其微，她需要的是A级和S级的寄生对象。
但A级和S级的异能者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不是林傲想要就能有的，无论在贪婪神国，还是智慧之国, 她们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回南-B市, 把那个S级的调查员囚禁起来寄生。】林狂大咧咧地说。
“不现实。”林傲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对苏令下手的话她会成为调查局头号怀疑对象，调查局或许拿她没办法, 可她们有的是手段对付白鸟集团。
【那让卤蛋挑几个人上来。】林狂说。
林傲思索片刻, 摇了摇头，“寄生对象需要考察, 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
从寄生对象那里抽取能量，寄生对象是会有感觉的, 这样的感觉一定程度上会暴露林傲和林狂的动向, 所以她们必须挑选可靠的目标。
白鸟集团的人虽然多，可林傲和她们没有接触过, 暂时无法达成信任。
【小白！】林狂最后说。
足够强大, 不会死掉，已经得罪了老东家，无法走上回头路，只能跟着黑山白鸟一条路走到黑的小白！
“你是不是忘了小白寄生不了啊。”林傲无奈地摊了摊手, 她伸手在北-C市的地图上点了一下，选定了目标，“还是去仿生人工厂探一探吧。”
她准备去了解一下仿生人完整的制作过程，如果那些仿生人没有问题的话，林傲还可以强行买几个A级，甚至是S级的仿生人回来当寄生对象。
当然，想要了解仿生人的秘密，林傲不能和上次一样以顾客的身份前往工厂，那样只会得到官方的标准答案。
林傲的眉毛皱了皱，正当她思索自己的计划时，姜渊通过内部加密渠道发来了通讯的请求。
林傲点了一下同意，姜渊等比例缩小的投影就在她面前展开了。
“姐，你还在北-C市吗？”姜渊问。
“怎么了？”林傲反问。
“北-C市的公管局刚刚发了【开锁】的损失报告给我，我觉得有必要和你汇报一下情况。”姜渊说着挥了一下手，林傲面前弹出了一张北-C市的地图。
俯瞰视角的地图上覆盖着龙卷风一样的异能波动，这张异能波动检测地图是三天前的那个全城开锁的夜晚留下的。
现在上面标出了许许多多的数字，那些数字都是白鸟集团需要真金白银支付的赔偿款。
“损失惨重。”林傲对着那些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鸟集团是要破产了吗？”
“破产那倒也不至于。”姜渊说，“我只是对比数据后发现了一点点奇怪的地方。”
北-C市的地图在林傲面前放大了。
“这一块是老城区，这个小区是老式居民楼。”姜渊说，“那晚的开锁持续了五分钟，损失主要是集中在高新区和工业园区，但是这个小区有点不一样……小区那晚死了个人，她们家本来上报了仿生人的费用，说是开锁害死了她家里人。当天晚上报的，第二天早上突然撤销了赔偿流程。”
林傲眯起眼睛。
“按照公管局的说法，是这户人家谎报了家属死亡的原因，开锁以后她们家刚好死人了，所以她们想通过我们的赔偿来弥补自己家人的意外损失。不过这一家是老实人，这么做以后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担心坐牢，这才一大早去撤销了流程。”姜渊说，“但我发现这个小区报销的总金额比周围几个小区要高上那么一点。”
“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区里有秘密，那天晚上可能发生了什么，被公管局瞒下来了？”林傲问。
“不一定是公管局，可能是其他人。”姜渊略微解释了一下，“姐，你想啊，开锁以后刚好死了人，不管家里人的死和开锁有没有必然联系，正常人都会报上来试一下报销的吧，仿生人对她们家来说可不便宜……但她家直接就撤销了，根本就没找我们半点麻烦，这也太通情达理了。”
“最奇怪的是她们今天还去了仿生人工厂。”
林傲一听到这里眼神一动，重复道：“她们去了仿生人工厂？”
“是的，虽然还没有摇到号，但是她们已经去看合适的仿生人了。”姜渊说，“那家工厂还挺高端的，一般人消费不起。”
“把那家工厂的定位，还有那家人的资料一起发给我。”林傲说。
“好。”姜渊说。
通讯挂断以后，资料就打包发到了林傲的智脑上。
“江明，江秋……”林傲喃喃念出了这两个名字，并记住了她们的脸。
……
北-C市，郊区的仿生人工厂。
“定制仿生人，是我们家的高端业务，我们也是北-C市唯一一家可以定制仿生人的工厂。”工作人员一边带着林傲在工厂内参观，一边骄傲地为她介绍道，“这项业务我们原本是只开放给老客的，您是今年唯一一个例外。”
脖子上带着粗壮金项链的林傲摸了摸自己以假乱真的貂皮大衣，模仿着暴发户的口吻道：“高端业务，有多高端？我只要最贵最好的仿生人！我的品味是很高的。”
工作人员笑容不变，胸有成竹地吐出四个字：“基因定制。”
林傲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同样吐出四个字：“我听不懂。”
“……”工作人员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冒昧地问一下，您有家人么？”
林傲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她刚要生气，就听工作人员说：“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对自己家人一定有很深的感情吧，您也很希望重新见到一模一样的她吧。”
“我们的基因定制就是专门针对这种情况研发的，您可以根据您家人原来的基因，为她定制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仿生人身体，最大程度地降低她更换身体带来的不适与不便。”
林傲拖长语调，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那异能，也和原来一样？”她问，“你们这儿这么神奇呢？”
“要看是什么异能。”工作人员说，“如果是七大常见异能，这个比较容易做到。如果是罕见的异能，就要看您的预算，还有时间。”
林傲摸了摸自己指间超大的戒指，鸽子蛋的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几乎要闪瞎工作人员的眼睛。
“钱，我是不缺的，时间……”
林傲一边说一边【逆转】了工作人员的戒心。
“老板。”工作人员温柔地打断了林傲，敞开心扉地说，“其实我们的基因定制业务，主要为了防范于未然。”
“防范于未然？”林傲迷惑地掏了掏耳朵，“于未然是谁？”
失去戒心后的工作人员无奈地说：“要不您跟我去工厂内看一看吧，看了您就明白了。”
林傲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工作人员掏出平板一顿操作，一分钟以后，她带着林傲换了套防护服，隔着厚实的玻璃参观工厂流水线。
“从胚胎发育到婴儿，再发育成成熟的个体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等到个体发育成熟，就可以进行异能觉醒。”工作人员在【逆转】的作用下滔滔不绝，“基因定制的难度就卡在这里，异能觉醒有不确定性，很多老板为了获得一个喜欢的异能，往往会定制很多的仿生人，最后挑选最满意的几个，用一个，备用几个。”
“你们是按什么收费的？”林傲隔着玻璃盯着工厂内的流水线，看到里面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泡满溶液的玻璃罐里翻了个身，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林傲和那双无神的眼睛隔着层层玻璃对视了一秒钟，她试着【逆转】对方的想法，但是无事发生，因为那个小孩虽然活着，却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没有意识的人是不受精神异能影响的。
“基因定制业务和正常的业务收费标准不一样。”工作人员说，“正常的仿生人价格和您选中的仿生人数据有关，但是基因定制业务，收费标准和胚胎个数有关。”
“举个例子，您第一次定制了一百个和您现在这具身体相同基因的胚胎。这一百个胚胎发育成一百个成熟的个体，觉醒异能以后，或许只有三十个仿生人能活下来。三十个仿生人大概率都是C、D级，小概率会出现B级、A级，甚至是S级的身体。”工作人员说，“当然，您得有相应的异能等级证书，才能拿走那些身体。”
林傲听到这里，扭过头问：“一百个胚胎，发育成一百个个体，最后令我满意的或许只有其中一个，或是两个成品……那剩下的那些人呢？”
“处理掉。”工作人员脸上有一种令人类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这是为您定制的仿生人，放心，我们不会将它售卖给别人的，全部都会处理干净。”
说话时，资料上的江明从林傲眼角余光里走过。
江明的手上拿着一份厚厚的协议书，看起来已经和这里的工厂谈好了定制服务。
“不对，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林傲淡淡地说，“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问她点事。”
另一边的经理刚送走江明，一扭头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林傲面前。
“你们的基因定制业务，你再给我讲一遍，我要听最新版本的。”林傲吩咐道。
“好的客人。”经理表情缓和，不见一丝异样地说，“我们的基因业务最近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您可以先挑选您看中的异能，随后我们会派出专业的科学家，将那具身体编辑成您喜欢的样子，这样做的收费会比原来更高，但是成本更低，是我们老板最新想出来的缺德赚钱法，还没有对外公布过。”
专业的科学家？身体编辑成喜欢的样子？
是那个有【变形】的异能者吧，这个工厂果然和逐梦科技有关系……林傲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并在心里模拟出了三天前的事。
逐梦科技在小区里搞不知名的实验，林狂【开锁】意外破坏了她们的安排，并导致了小区居民江秋的死。
不明真相的江明把江秋的死归到了白鸟集团头上，找白鸟集团算帐，被心虚的逐梦科技连夜拦了下来。
为了堵江明的嘴，她们让江明来这里为自己老妈定制一个高端的仿生人……然后小区的秘密没保住，工厂也暴露了。
林傲脸色微妙，她在思考一个深奥的问题。
逐梦科技如果想要江明撤销赔偿方案，为什么不杀了她？哦，因为是灵，不会死。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钱？逐梦科技是没钱吗？
“哭。”林傲突然说。
她【逆转】了工厂车间里所有人的想法，命令她们哭泣。
经理和工作人员的眼里流出了眼泪，厚实玻璃后面的流水线上，一个个玻璃罐里正在发育的仿生人没有反应。
“呜呜。”细细的哭声从另一头传来，林傲朝那个方向看去。
她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个婴儿被塞进了玻璃罐，她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张嘴发出了哭声。
玻璃罐的盖子合上，哭声消失了。

第192章
林傲盯着那个玻璃罐。
她不知道那个玻璃罐里泡着什么东西, 那些溶液维持着婴儿的生命体质，让她们活着，但是不会哭泣。
林傲再次【逆转】目标的意识, 这一次【逆转】失败了，因为目标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为了“仿生人”。
林傲朝前走了几步，透明的玻璃阻碍了她继续靠近。她伸手在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头顶响起没有起伏的电子音。
“请勿靠近，警告，请勿靠近。”
这里的玻璃不是普通的玻璃，玻璃夹层里有肉眼看不见的纳米线, 连接着这里的监控和安保系统, 林傲打碎它，下一秒就会触发这个工厂的警报, 智能AI会自动报警, 把拍到的异常画面发送到调查局。
林傲想细致地了解这座工厂，就不能这么快打草惊蛇, 得先处理掉这里的系统。
还好，这不算难。
“你们监控系统的中枢主机在什么地方？”林傲对经理说, “带我过去。”
经理微微一点头, 道：“好的，您跟我来。”
她带着林傲从参观的玻璃窗前离开, 朝着安保室走去, 一路走一路为林傲介绍这里的情况，如果不仔细地听两人谈话的内容，监控里几乎看不出异样。
安保室的大门是锁住的，不允许外人参观, 林傲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她直接一个【开锁】大门就自动敞开了。
听到动静的保安们动作整齐地扭头，“谁？”
她们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下一秒所有人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保安脸上的表情停顿了半秒钟，然后像没看到林傲一样，若无其事地把头重新扭了回去，研究起自己眼前的空气。
林傲借着从口袋拿东西的动作，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从地堡获得的屏蔽仪。
她在保安面前的智脑上随意地找了个接口，把屏蔽仪插了上去。
地堡出品的屏蔽仪有两种。
一种屏蔽仪可以直接屏蔽信号，让这里的系统处于掉线状态，无法向外界发送信号。但这种屏蔽仪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工厂的系统一掉线，逐梦科技收不到最新消息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另一种屏蔽仪，就是林傲拿出的这种。
只需要将它与系统中枢连接，它就会疯狂侵入安保系统，尝试获得这里的操控权。
这种屏蔽仪还是个半成品，侵入系统的成功率不高，但对付这个工厂的系统完全没问题，因为它们都是逐梦科技出品的，是相亲相爱知根知底的自家人。
林傲刚把屏蔽仪插上去，保安面前的屏幕就闪烁了一下，显示系统已被入侵。
“这么快。”
林傲被屏蔽仪的效率震惊了。
随后监控画面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被屏蔽仪篡改的系统用自动生成的监控画面替代了真实的监控画面，林傲现在可以在这个工厂里为所欲为，而不用担心被人阻挠了。
林傲离开监控室，回到了刚刚的流水车间，她一个【替换】就穿过了玻璃。
她抬手招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带我参观你们的流水线，我要看一遍完整的过程。”
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说：“好的。”
流水车间里有各种阶段的“仿生人”，林傲听着工作人员的讲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流程。
在第一次听到“仿生人”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傲还以为这是一种仿真的机器人，它们的外表看上去和人类没有差别，但内部的结构可能会有细微的差异。
比如正常的人类是从幼儿开始逐渐发育成成人的，仿生人可能是用各种仿生材料拼起来的……正常的人类发育过程中会长脑子，仿生人的大脑就是个摆设，需要等待灵的操控。
以上就是林傲过去对仿生人全部的认知和想象。
可逛完工厂以后，林傲发现自己被这个名字误导了，所谓的“仿生人”和真正的人类根本没有实质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贪婪神国的人类诞生于母亲温暖的子宫，这里的“仿生人”诞生于冰冷的机器。
这种区别不妨碍她们诞生以后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她们是有意识的，即使她们的意识只会存在几分钟，几分钟以后意识会被无痛抹杀。
“这就是流水线的最后一步了。”工作人员带着林傲在一个等人高的容器前停下脚步，“后续我们会把这些仿生人送出工厂，送到外面接受污染，觉醒异能后再摆上柜台。”
林傲揉了揉太阳穴，消化着自己刚刚知道的信息。
“仿生人的制作工序，就只有我们看的这一种吗？”林傲怀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明明是两种呀。”工作人员笑笑说，“一种是常规流程，另一种是定制流程，常规流程就是我们筛选合格的基因做成仿生人供灵挑选，定制流程就是灵提供自己想要的基因，做成仿生人送去觉醒异能，再从中挑选看得上的。”
“好吧。”林傲扭头看了眼所谓的定制流程，看着一大堆长相相似，处于不同年龄阶段的仿生人打了个寒颤。
这种定制服务让她想到了所谓的宠物克隆技术。
林傲记得宠物克隆技术因为手段过于残忍而遭到过爱宠人士的抵制，但“仿生人”技术……
林傲观察这些工作人员的表情，她们在“仿生人”面前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仿生人”的眼神和看衣服没有区别。
“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做很残忍吗？”林傲问。
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地：“啊？”
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残忍的地方，因为她不是人。
林傲深刻地意识到，灵和人是两个不同的两个物种。
她们看起来一样，是因为灵穿上了人皮，但本质上她们的思想、观念都是完全不同的……灵没有身体，也没有繁衍的能力，她们只能上工厂挑选自己看中的仿生人。
人是灵眼里可以挑选的货物，是可以随意更换的衣服，灵会爱护自己的仿生人，就像呵护自己宝贵的资产。
她们不会同情仿生人，也不会为仿生人争取权益，更不会真的放弃自己购买仿生人的权利。
林傲苦大仇深地站在原地，一旁的工作人员一脸费解地看着她，根本不懂她的想法。
“你们……算了……”林傲深吸一口气，忍下了满肚子的脏话。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异管局是怎么和智慧官方勾结到一起的？
如果逐梦科技不知道仿生人的真相，那她们和智慧官方的合作还情有可原，可逐梦科技是知情的。
她们知情，但是依然选择了这么做，甚至成为了帮凶。
猎人和猎物居然达成了合作。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不管是智慧官方还是异管局，她们肯定有更深的，林傲还没有发现的秘密……这种秘密促成了她们的合作。
林傲一边思索，一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拷贝硬盘，让工作人员拷来了这个工厂所有的资料。
随后她用精神异能模糊了工厂工作人员的记忆，拔掉屏蔽仪后离开了这个邪恶的地方。
从工厂走出来，林傲走在街上，一时都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现在是饭点，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林傲可以回白鸟集团的员工公寓吃饭，今天出门前唐霄说和她提过，说中午的饭菜会准备得丰富一点。
但林傲现在心情很复杂，她不太想回到公寓和唐云唐霄共进午餐。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林傲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情。
她搓了搓脸，思考了几秒以后决定去白鸟集团。
集团大厦有员工餐厅，虽然餐厅里也会有很多灵……可好歹大家都不怎么熟，交集不深。
林傲朝着白鸟集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用异能，一边走路一边观察着这里的生态。
片刻后，林傲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在跟踪她。
是谁？林傲皱了下眉。
她装出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缓缓地朝人少的方向走去，她拐进一处没有监控的小胡同。
紧随其后的人影刚刚跟着拐过拐角，就看到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嘭——”
早有准备的林傲一拳砸了过去，把跟踪自己的人砸得眼冒金星。
这一拳是如果出自林狂，那挨打的这位恐怕已经归西了，但这一拳是林傲打的，所以挨打的人只是晕了一下，脑袋上光速肿起一个包。
“可恶，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跟踪者揉着脑袋，咬牙切齿地说。
“谁派你来的？”林傲不耐烦地说，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随时会喷发的火山，现在就差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问完问题没等回答，揪着对方的头发迫不及待地又给了她一拳头。
跟踪者显然不会默默挨打，她措不及防地挨了两个拳头，坚强地把到嘴边的惨叫咽下去，抬手握住了一枚凭空浮现的冰锥。
她一个扭身，握着冰锥的手从下往上挥了一下，林傲不得不松开手，朝后退了一步。
“唰——”跟踪者身旁的空气里浮现出数道冰锥，它们直挺挺地瞄准林傲，划破空气。
与此同时，林傲看到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跟踪者，脸上的伤势居然恢复了。
“等等。”林傲随手【撕裂】了这些冰锥，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
被轻易化解了攻击的追踪者也猛地停了下来，表情奇怪。
“复数异能……你是教会的人？”林傲问。
“你也是复数异能……你、你是林傲？”本来想从黑山白鸟抓一个普通成员打探情报的教徒见鬼地说。
“好，你确实是教会的人。”林傲点了点头，从教徒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她眼里亮起紫光，问，“你跟踪我干什么？”
“找到林傲，杀了她。”教徒不由自主地吐露实情。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搞内部斗争。”林傲感觉自己心里的火山一下子爆发了，她邦邦敲着对方的脑门宣泄自己的火气。
“烦死了，你知不道仿生人工厂？知不知道异管局的秘密？知不知道贪婪神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这种时候你还来烦我，找打！”
教徒脸上茫然与青紫交错，半晌，吐出一个：“啊？”
“啊你个头啊，你们在这里发展了新的信徒，怎么还是没长脑子呢？”林傲痛心疾首地对教徒指指点点，可说完这句话她又泄气了。
毕竟和智慧的灵相比……教会居然也变得和蔼可亲了。
起码教会不会对普通人下手。

第193章
“你说谁没长脑子？”教徒不忿地抬起脑袋, 不出意外地又被林傲敲了一下。
她捂着脑门，眼泪都被打出来了，“我打不过你, 你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别一直敲我脑袋……你这样我是不会屈服的！”
“我不杀你，只是找你打听点事。”林傲临时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拽着教徒的衣领，带着教徒穿过空间裂缝，直接踏入了她切割出来的不被任何人和事物打扰的安全空间里。
“都说了我是不会屈服的，我们教会没有胆小鬼！”教徒张牙舞爪地强调，她掌心凝出一根散发着寒气的冰雪长枪, 反手持枪朝林傲胸口扎去。
长枪的尖头周围凝聚出白色的冰霜, 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
林傲皱了一下眉，用两根手指捏住长枪, 手腕一抖, 将这支长枪碎成了齑粉。
“别闹了。”她【逆转】了教徒的冲动，让教徒冷静下来。
“你来这里多久了？对这里的灵了解多少？”林傲问。
“三年半。”教徒歪嘴冷笑, “怎么？你想知道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三年半的时间不算短，这个教徒起码比之前那个吃外卖失败的教徒知道的多一点。
林傲深吸一口气, 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这里的仿生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种事你来问我？”教徒奇怪地说, “你不是智慧派来破坏教会团结的卧底吗？”
当年教会内部确实是有这样的传闻，传闻智慧是黑山白鸟的靠山, 以赵晴、叶安为首的一众教徒对此深信不疑。
但林傲没想到五年了, 教会还没有发现真相。
简直愚蠢的可怕。
“我是人，一个正宗的人。”林傲无语地说，“人怎么可能变成智慧派来的卧底？你脑子清醒一点。”
教徒嘟囔着说：“这可不一定。”
她们教会都能在智慧之国发展自己的信徒了，那反过来, 贪婪神国的人也可以是智慧的卧底。
逻辑成立！
林傲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她脸色阴沉，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更加糟糕的可能。
智慧之国的灵跑去信仰贪婪，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贪婪会赋予眷属力量与祝福，但是贪婪会眷顾智慧创造的灵吗？
以贪婪一贯的脾气和作风，林傲觉得不可能，贪婪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神明，祂是心胸宽广的反义词。
那智慧之国的灵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可她们还是信仰了贪婪，起码表面上，她们在信仰贪婪。
这些信仰贪婪的灵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傲心念电转间想了很多。
她表情淡了淡，若有所思地说：“你们在智慧这里成功发展出信徒了吗？一个都没有吧，这些灵没有获得贪婪的认可。”
教徒硬着脖子刚要辩论一番，林傲压根不给她插嘴的机会，直接灵魂提问：“这些灵是不是在假装信仰贪婪？你们是不是又被骗了？”
“神经。”教徒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声地说，“信仰这种事还能有假？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是个假信徒？”
她们可是天天在一起阅读法典，天天在一起赞美贪婪。
法典都翻得卷边了，大家不知道有多虔诚！
“如果是真的，那你们发展了这么多信徒，怎么贪婪一个都没回应？是祂不喜欢吗？”林傲咄咄逼人地问。
“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眷属的，没有回应也很正常。”教徒倔强地说，“只要大家信仰贪婪就可以了，没有回应有可能是因为她们身份的问题，而不是不够虔诚的问题。”
“你们被骗了。”林傲摇了摇头，转而提道，“我刚刚从仿生人工厂出来，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教徒下意识地问。
“我发现仿生人是人做的。”林傲观察着教徒的表情。
“怎么，你们一起信仰贪婪，但是那些灵没有告诉你这个秘密吗？”
教徒本该冲动的，可她刚刚被林傲【逆转】了冲动，现在空前冷静。
她冷静地分析：“这个秘密不是所有灵都知道的，她们不知道的话确实没办法告诉我。”
“哦，是吗？”林傲说，“普通的灵不知道，情有可原。但跟你一起信仰贪婪的灵，那是普通的灵吗？那是调查局的灵……这么多调查局的灵，没有一个知道这个秘密吗？”
“我才来这里几天我都能发现这个秘密。”
教徒愣了一下，开始迟疑了。
“这样，我们不妨做个简答的推演。”林傲拍了拍手开始忽悠。
“假设，你现在是一个灵，在智慧之国有着不错的身份和地位。”林傲说，“那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信仰贪婪！”教徒毫不犹豫地说。
林傲：“……”
她一头黑线地说：“不对，你现在是一个灵！”
“那也是信仰贪婪。”教徒一根筋地说。
林傲忍无可忍，面色扭曲地给了教徒一拳。
教徒捂着脑袋屈服了，“好吧，呃……我现在是一个邪恶的灵，那我……当务之急是获得一个不错的身体？”
“对，你会想要一个好的身体。”林傲点了点头，“你会去仿生人工厂，想买一个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身体。你会发现工厂里的仿生人很贵，而且这些仿生人的异能都不怎么样，百分之八十的仿生人身上还有缺陷。”
林傲陪唐霄去仿生人工厂里了解过行情。
唐霄的预算很高，她付出了高昂的价格才获得了一个异能不错，缺陷也不大的仿生人身体，即使这样她也是不太满意的。
“这个时候你会产生什么样的念头？”林傲问。
“呃，什么样的念头？”教徒大脑空空地反问。
“你会不会想，如果有更多的仿生人给我选就好了……”林傲轻声说。
“会。”教徒坚定地点头。
“哪里会有更多的仿生人？”林傲说，“仿生人工厂吗？工厂已经在加大马力生产仿生人了，可是仿生人的价格一直降不下来，觉醒异能的时候报废率太高了。”
“仿生人就是人。”教徒身体抖了一下，跟上了林傲的思路，“在贪婪神国，会有更多的仿生人。”
“没错，贪婪神国，会有更多的仿生人。”林傲说，“她们可以把我们做成仿生人，她们会想要把我们做成仿生人，以此来缓解这里的压力……我们在她们眼里是最好的资源。”
教徒和林傲黑沉沉的眼睛对视了。
“异能者在她们眼里是普通的仿生人，她们可以从贪婪神国获得几十万拥有异能的仿生人。”
不止如此，她们还可以驱使普通人去接触污染，觉醒异能。
这样她们就能以最低的成本获得最多的资源，根本不需要建这么多工厂了。
教徒浑身发寒。
虽然贪婪神国内的异能者在教会的眼里也是资源，也是一盘菜，但教会猎杀异能者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为了抑制神国内不断蔓延的污染。
同样都是“吃人”，教会的目标是异能，灵的目标却是人。
“这种情况下，你再往深处想一想，最好的仿生人到底是什么？”林傲说。
“是异能者吗？”
教徒思索了三秒，恍然大悟地指着林傲，“最好的仿生人当然是你！哦不，是我，是我们教会的人。”
林傲假装没听到前一句话，她刻意地说：“最好的仿生人是教徒，你们可以吞噬异能，还没有异能缺陷，你们的身体是完美的，只有一点美中不足。”
“你们不能背叛贪婪，一旦背叛贪婪就会被雷劈死……我猜，她们已经做过这种尝试了，不仅做过，而且失败了。”
她们想要获得教徒的身体，可她们和教徒的身体融合以后，就会因为背叛贪婪而被雷劈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们决定先信仰贪婪，信仰以后再获得身体，规避神明的惩罚。
这才是灵信仰贪婪的真正原因。
通了，所有的逻辑好像都通顺了。
教徒大受打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林傲的意思。
原来她不是那些灵的导师，她是那些灵的盘中餐。大家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赞美贪婪的时候，其实那些灵在觊觎她的身体。
林傲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本来是想忽悠教徒的，但是忽悠到最后她自己也绕进去了，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简直就是真相。
而且她的处境比教徒还要惨上一点。
教徒好歹人数多，还有被雷劈的限制。
林傲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香饽饽，限量的。
两个人肩并肩蹲在一起沉默了好半天，拍了拍肩膀互相安慰。
良久，教徒才挠了挠脑袋，问：“那接下来咋办？”
“刚刚那些，其实都是我的个人猜测。”林傲深沉地说，“接下来，我们一起去抓一个信仰贪婪的灵过来拷问一下，验证猜测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这个好办，我们每天都会见面的，每天早上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赞美贪婪。”教徒狠狠握拳。
“行，把你们的时间和地点都告诉给我，到时候我会来助你一臂之力的。”林傲自然地说。
“就在皖南路……”教徒说到这里一顿，脑子重新上线，“等等，我告诉你干嘛？万一你在骗我，想把我们一锅端呢？”
她迅速往旁边挪动，和林傲拉开距离。
“刚才那么多话我都白和你说了。”林傲叹了口气，大言不惭地说，“在人类的生死存亡面前，能不能放下过去的小恩小怨？我都主动找你们教会合作了，我都不在意你们五年前对我造成的伤害了，你们反倒在乎起来了。”
教徒：“……”
倒反天罡，是不是倒反天罡？你从教会手里夺走了一个同洲市，你管这叫小恩小怨？
你讲这种话都不觉得羞愧和可耻吗！可恶的黑山白鸟！
“格局打开，OK？”被教会害得睡了五年的某人宽容地说，“我现在干掉你有什么好处？从你们身上再获得一个没用的异能吗？”
算了吧，像【除草】这样的异能有一个就够了。
教徒瞪大了眼睛，满肚子牢骚，硬是一个字都不敢放。
她不蠢，她知道林傲提的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整个神国和人类的安危，越早搞清楚越好。
但她也不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她总担心踩进林傲的陷阱，有被害恐惧症。
如果现在还能联系上哈特主教就好了。
教徒惆怅地想……这样她就不用独自背负这么沉重的命运了。
林傲等了两分钟，慢吞吞地并起了自己的拇指和中指，准备打一个响指直接【逆转】教徒的想法。
能够靠嘴皮子说服教徒配合，当然对未来进一步的合作更加有利，可实在讲不通也不能勉强。
林傲的手指微微发力，刚准备使用异能，教徒猛地抬头了。
“我，代表我个人，和你黑山白鸟暂时合作，接下来我所做的一切与教会无关。你同意的话就一起赞美贪婪，我把地址和时间告诉你。”教徒说，“明天一起打灵。”
“完全同意。”
林傲面无表情又熟练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她将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在教徒紧张的眼神里一字不错地念起了贪婪的尊名。
“祂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是‘毁灭之主’，也是‘绝望的母亲’。”
“祂既是新生，又是终结，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

第194章
教会信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 在北-C市有好几个据点。
之前炸掉的别墅是一个据点，皖南路600号也是一个据点。
每天早上，教徒和假教徒们都会聚在一起, 翻开法典阅读贪婪的神迹，并发自内心地赞美贪婪。
“早上是我们人最齐的时候，如果想要把她们一网打尽，那就等明天早上六点，在皖南路600号碰头。”教徒充满牺牲精神地说，“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动手。”
“一共有多少灵？实力怎么样？什么身份？”林傲问。
“八个灵。”教徒说，“都是调查局的人，实力最强的A级, 最弱的B级, 没有精神异能。”
A级的调查员实力和地位已经算不错的了，在北-C市是名列前茅的水平。
林傲想了想, 说：“才八个调查员, 那不等明天早上了，我们现在就去把她们都抓起来。”
“都？”教徒愣住, “你的意思是八个都要抓起来问吗？”
林傲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只抓一个的话万一她知道的信息不全呢？以防万一当然是把八个都抓起来。”
已经在智慧之国生活了三年半，早就学会了收敛, 变得成熟的教徒恍惚了一下, 有点找回当年在老家作威作福的感觉了。
但她只是略微恍惚了几秒，就找回了理智。
“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教徒不免担忧地说。
林傲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教会嘴里听到这种话。
“抓八个调查员而已, 这就算嚣张了吗？”
教徒狠狠沉默了一下。
“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傲问。
“张枫。”张枫说。
“嗯，张枫。”林傲点了下头，“接下来制定一下具体的计划吧，看怎么把这八个调查员一起抓起来……还得避开监控。”
“原来你还知道避开监控。”张枫幽幽地说, “其实抓她们这件事不难，我只要给她们发个信息她们就会出来了。难的是抓完以后怎么办？我们怎么拷问她们，怎么关她们，怎么处理掉她们。你知道的，这些灵不会死，她们失去身体以后我们对付不了她们，这很棘手。”
后面这一长串的问题对林傲来说都不是问题。
对于她来说，行动的难点是找出目标，并掌握这些目标的行踪，获得下手的机会，至于下手以后的处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非常简单。
杀了就行。
“你只需要把她们约出来，后面的事我会解决。”林傲淡淡地说。
张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那我现在给她们发个短信？就说今天下午的时间比较适合祈祷，如果大家虔诚地信仰贪婪的话，就快点赶过来。”
“这是你们平时的作风吗？”林傲挑了一下眉，“你这样问不会引起她们的怀疑？”
“不会吧。”张枫吞吞吐吐地说，“在你们眼里我们应该就是这样的作风，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直接点好，编的理由太复杂容易有漏洞。”
调查员想扮演好自己贪婪信徒的角色就无法拒绝张枫的要求，赞美贪婪这件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行。”林傲说。
张枫低头用一根手指戳着键盘打字，然后把这条信息复制粘贴，分别发给了八个调查员。
“现在去皖南路等着就可以了。”她说，“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到齐。”
“你先行一步，我晚点直接过去。”林傲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走进了空间裂缝，消失在张枫面前。
两个人没商量事发后谁背锅的关键问题。
在张枫看来，她只是约这几个调查员出来一起阅读法典，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至于这一次为什么会遭遇袭击……这肯定不是她一个柔弱的教徒能干出来的事，她没有这个作案的实力，能这么嚣张的只有重出江湖的黑山白鸟。
在林傲看来，突然约这八个调查员出门的是张枫，这件事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张枫根本洗不清身上的嫌疑。等到事发以后她一个贪婪的眷属还能跑到调查局喊冤吗？张枫的身份见不得光，她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这个黑锅她背定了。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破绽更大，都觉得自己不会背锅，她们刻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免得对方想起来。
林傲先回了员工公寓，她把空间裂缝直接开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屋里研究了一下皖南路60
皖南路600号，是北-C市最好的精神病院。
这里住了不少精神有问题的人，林傲没想到智慧之国居然也会有这么多精神病。
贪婪神国内的精神病院里住的大多都是异能者，她们觉醒了异能以后san值下降，就会住进医院。
正常来说在智慧之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灵的身体是可以选择的，她们可以挑选san值比较高的身体，获得一个较为健康的精神状态。
“情况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一点啊。”林傲捏了捏眉心。
北-C市出现了精神病院，说明有不少灵选择了低san值的身体。
她们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不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癖好，而是没得选。
如果仿生人的数量足够多，技术足够稳定和成熟，那么异能缺陷严重的，精神有问题的，身体有残疾的仿生人就会被淘汰。
正常的仿生人价格会下跌，灵购买新的仿生人不再需要摇号排队，她们的生活水平会有质的飞跃，生病不用上医院，而是直接上工厂。
林傲隔着墙壁看向外面的唐云和唐霄。
凭心而论，唐云唐霄是林傲认识的，比较善良的灵。
即使是她们也穿着仿生人的身体，并对此习以为常……因为她们并不知道仿生人的真相，而且她们接受的教育一贯如此。
如果她们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唐云和唐霄会觉得这种事很残忍吗？会因此而拒绝使用仿生人吗？
林傲觉得思考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个人的意志无法改变集体的意志，当前的想法也不能代表以后的选择。
不同的情况下，她们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和决定。
唐云现在有钱，她不会在意仿生人高昂的价格，可以眼都不眨地给唐霄买最好的仿生人身体，她有善良和孝顺的权利。
但唐云没有钱的话，唐霄可能就会被迫成为一个机械人，或是残疾人，又或者是精神病。
到那个时候，唐云会怎么想？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会为此感到痛苦吗？会希望智慧之国拥有更多低价的仿生人吗？
林傲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再往下想下去了。
她现在要思考的不是这些灵得知真相以后会有什么反应，她们会不会同情，会不会反思，会不会崩溃。
她现在要思考的也不是那些仿生人工厂的伦理道德问题。
摆在林傲面前最迫切最实际的问题是——智慧之国是否会做出比仿生人工厂更加丧心病狂的举动，是否会如她猜测的那样入侵贪婪的神国，把她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做成仿生人？
从目前获得的情报来看，智慧之国已经在这么行动了。
林傲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一块干到掉渣的面包，闻着从餐厅飘过来的饭菜香，咔嚓咔嚓把它啃了。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撕开了空间裂缝。
皖南路600号，到处都是精神病的精神病院。
八个脸上带着伪装的调查员穿过走廊，她们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虔诚地摘掉了身上携带的电子设备，走进了没有监控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实木地板，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子两侧各放了四张高背椅。
八个调查员在位置上落座，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到张枫捧着一本卷边的法典走了进来。
“你们很准时。”张枫高深莫测地说。
“现在摘掉你们脸上的高科技面具吧，到了这里就不要再用这种肮脏的东西来玷污神明的眼睛了。让我们抛弃智慧，投入贪婪的怀抱。”
“当然。”八个调查员整齐划一地伸手撕掉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孔。
坐在右手边的调查员把面具丢到地上，就在这时，她身体突然一震，表情剧变。
“这里的空间有问题！有埋伏！”
张枫在调查员发出声音的一瞬间飞快地和大家拉开距离，她抱着自己的宝贝法典警惕地跑到了房间的角落。
另外几个调查员一脸惊恐和茫然地：“啥？”
“怎么回事？什么埋伏？”
发现问题的那个调查员用利剑一样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张枫，毫不犹豫地朝着玻璃窗冲去。
“哗啦——”玻璃裂开，调查员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只要撞破了玻璃窗，就能对外界发出求救的信号，哪怕这里是精神病院也不例外！
玻璃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进了下方的草坪。
撞碎玻璃窗的调查员眼神凝固了。
只见精神病院的草坪上空无一人，往日在这里晒太阳的病人全部失去了踪迹。
这片空间被异能隔绝了。
“是你！”调查员睚眦欲裂地扑向张枫。
张枫气定神闲地呵呵一笑，“你反应这么大，就从你开始吧。”
调查员一个恍惚，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想法。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一道人影从张枫背后走出来。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林傲低沉地在调查员耳边说道。
“灵，为什么要生活在仿生人的身体里？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
“就是说啊，好好做灵不行吗？”一旁的张枫收起自己脸上的震惊，跟着林傲一起对调查员指指点点。
“因为人类的身体，是‘智慧’赋予眷属的恩赐。”调查员低声说。
“别在这里放屁。”贪婪眷属张枫激烈地骂道。

第195章
“安静点, 先听她把话说完。”林傲眉头一皱，按住了激动的张枫。
张枫像被鱼叉叉住的鲶鱼一样挣扎了几下，发现实在挣不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变安分。
“‘智慧’赋予眷属的恩赐是怎么回事？”林傲问, “智慧不是没有眷属吗？”
难道她之前获得的情报是错的？
被精神系异能操控的调查员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痛苦，她沉默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在最初，智慧是有眷属的，我们曾经都是祂的眷属。”
一旁的张枫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痛苦的表情在某一个瞬间居然和调查员惊人重合了。
“你们曾经都是祂的眷属，曾经都是‘人’？”林傲问。
“可以这么说，但不够准确。”
调查员慢吞吞地说：“‘智慧’创造了灵, 在我们诞生之初, 灵是有身体的……所有的灵都是‘智慧’的眷属，我们拥有不死的灵魂和身体, 受到神明的庇佑, 生活在没有污染的神国里。”
“我们的灵魂不会死亡，身体不会死亡, 但这种不会死亡不是绝对的，也不是永恒的。”调查员说。
“因为我们受到了‘贪婪’的引诱。”
“贪婪”的引诱？
林傲对这句话并不陌生, 在教会的法典里, 也有类似于“智慧”引诱人类离开神国的记载。
张枫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调查员，几秒以后她深吸一口气, 酝酿了一下又要开骂, 林傲直接把她的嘴【替换】成了灯泡。
没有外界的干扰，调查员继续往下说：“我们受到了‘贪婪’的引诱，变得不再满足，变得矛盾且愚蠢, 虽然没有爆发战争，但我们开始无节制地开发所有资源，甚至离开了被神庇佑的神国，进入了黑暗之中。”
“我们不会死亡的身体在黑暗中受到了污染，同时，我们的贪婪触怒了神明，神明收回了祂的恩赐，我们开始死亡。”
最先死亡的是她们的身体。
原本不死的身体随着污染和时间开始腐朽，她们原本的身体死亡，灵魂被迫飘荡。
然后，她们的灵魂也开始死亡了。
她们变得无法承载过多的记忆，她们会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失去记忆和自我意识，变成一个崭新的灵魂。
她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她们的灵魂一个接一个的空白，她们成为了神国内飘荡的幽灵，失去了触觉、嗅觉、味觉……再也无法享受曾经的一切。
她们开始忏悔，希望重新获得“智慧”的眷顾，却于事无补。
智慧不再回应祂的信徒，不再庇佑祂所创造的灵。
“在绝望与恐慌中，我们和‘贪婪’创造的人类相遇了。”调查员微微勾起嘴角，“我们发现我们的身体结构是一样的……我们可以重新拥有身体了。”
“哐当”一声，说不了话的张枫用手把长条桌劈成了两半。
剩余七个调查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傲的情绪不像张枫那样外放，她皱了皱眉，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教会的法典，在上面翻了几下，找到自己曾经看到的记载。
林傲对着法典“啧”了一声，
教会法典上的内容和调查员所说的历史居然有着微妙的相似。
在教会的法典中，“贪婪”创造了人类，在一开始，所有的人类都是祂的忠实的眷属。
后来“智慧”引诱了“贪婪”创造的人类，教她们用科技改变人生，人类变得不再合“贪婪”的心意，代代繁衍之后，“贪婪”收回了祂的恩赐，新诞生的人类不再是“贪婪”天生的教徒。
于是，一部分人类离开神国，被黑暗污染，将污染传播到了神国之内。
一部分人类再次祈求神明的眷顾，而与“智慧”不同的是，“贪婪”并没有收回全部的恩赐，祂回应了。
贪婪神国内依然有少量的眷属，她们拥有吞噬污染的力量，且不会被污染玷污。
也就是教会。
“有意思……”
林傲合上法典，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她看了眼调查员，又看了眼张枫。
“按照你们灵的说法，是‘贪婪’害你们失去了‘智慧’的眷顾，让你们失去了身体。”
“按照教会的记载，却是‘智慧’害人类失去了‘贪婪’的恩赐，让污染不断在神国内传播。”
林傲啧啧称奇，“果然，历史就是一个大型的洗白录，所有生物都只记载有利于自己的部分，恐怕神明的引诱只是你们犯错的借口罢了。”
“不管历史的真相如何，最初的设定总是不会有太大出入的。”林傲说，“灵最初以‘人’的形式存在，你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向往这样的生活。”
“你们离不开仿生人。”
换而言之，智慧之国和贪婪神国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你们八个假装信仰贪婪，目的是什么？”林傲眼里流露出好奇。
张枫心情复杂，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我们在进行尝试。”调查员说。
“‘贪婪’和‘智慧’创造的身体是一样的，我们想要尝试信仰贪婪，看能不能获得祂的恩赐，成为祂的眷属。”
张枫刚露出“算你们还识趣”的表情，就听到调查员下一句说：“顺便，我们也想借这个名义接近教徒，打入教会内部，多抓几个实验对象，我们有很多实验都缺教徒。”
张枫的表情凝固了，下一秒，她气急败坏地把调查员踹了出去，速度快得连林傲都没来得及阻止。
调查员撞到了墙壁上，再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摔到了地上，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什么反应，没有脱离林傲的掌控。
“杀了她们。”张枫说不出话，只能掏出智脑噼里啪啦打字，气得用了两个手指头。
“急什么。”
林傲【逆转】了张枫的愤怒，接着，她在张枫的微笑里，十分耐心地一一拷问了剩余的七个调查员，分别获得了七种略有出入的说辞。
拷问的过程中，林傲惊奇地发现这八个人居然也不是一条心。
这八个调查员来自不同的派系，因为所处的派系不同，接收到的信息和目的也有所不同。
她们有的和异管局勾结，想要对贪婪神国下手。
有的在坚定信仰智慧，想要打入教会内部再把这些贪婪眷属一锅端，以此向“智慧”投诚。
甚至有一个单纯的调查员没听说过智慧之国最初的历史。
她和李涵博士出自同一个派系，对“智慧”和“贪婪”曾经的恩怨一概不知，也不知道所有灵都是被“智慧”抛弃的眷属。
她们是真心觉得大家不够聪明，所以没有被“智慧”收为眷属的，她也是八个调查员里唯一一个心无旁骛真心在信仰贪婪的灵。
“你们是真复杂啊。”林傲听完所有人的说辞后长叹了一口气。
光这八个调查员都这么复杂了，林傲简直不敢想象智慧官方内部有多混乱。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混乱意味着麻烦，意味着难以对付，意味着智慧官方可能有一麻袋邪恶的计划，而林傲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对付不了整个国家。
想到这里，林傲看张枫的眼神变得温柔了，张枫毛骨悚然地抖了一下，内心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啪。”林傲打了个响指，把舌头还给了张枫。
“你还有什么要问她们的吗？”林傲问。
张枫顿了顿，绞尽脑汁地想找个林傲没问过的问题，良久，她绷着脸说：“没什么要问的。”
“那你把她们都处理了吧。”林傲半眯着眼睛说。
这是一种试探，林傲在试探张枫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对付灵，她在试探教会有没有压箱底的手段。
张枫眼皮一跳，惊悚地看着林傲，“等等，之前你不是说只要我把她们约出来，后面的事你会处理吗？”
林傲一言难尽地说：“呃，你真信了？”
张枫一哽：“……你现在该不会还要灭口吧？”
她额头狼狈地冒下一滴汗，心说完了，又上黑山白鸟的当了。
“灭口，倒也不至于，我们好歹都是人，还是有点同类的情谊的。”林傲笑眯眯地说，“你放心，我都替你想好了。等会我帮你清除掉这八个调查员的记忆，你们可以假装无事发生过，继续坐在一起赞美贪婪。”
“多么完美的解决办法啊，一点毛病也没有。”她体贴地说。
张枫：“……”
谁要和这些心怀鬼胎的灵坐在一起赞美贪婪？和这些家伙坐在一起翻阅法典，她都觉得自己的法典被玷污了！
可恶！
“连你也拿这些灵没有办法吗？”张枫整个人都傻了。
“感谢你对黑山白鸟的信任。”林傲惋惜地摇了摇头，“但是我确实没有好的办法。”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清除了八个调查员的记忆让她们陷入了恍惚，接着林傲后退一步，将切割的空间还原了。
“我走了。”林傲挥了一下手，在张枫出言挽留之前潇洒地消失了。
她撕开空间裂缝看似离开了精神病院，实则把空间裂缝开到了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并用空间异能再次切割出了新的空间，确保张枫和屋里的调查员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屋里的张枫对此一无所知，她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法典足足愣了五分钟。
半晌，她郑重地拿出了纸笔，用最简练的语言写下了自己被林傲诈骗的经过，以及这次被骗的收获。
等到一张纸条写满，她从袖子里鬼鬼祟祟地摸出来一枚黯淡的迷你宝石。
这颗宝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大有文章。
这不是一枚简单的宝石，这是一枚绑定了生命蜡烛的宝石。
张枫只要捏碎它，留在教会的蜡烛上就会浮现出宝石凶手的脸。
张枫把写满情报的纸条贴到了脸上，忍痛捏碎了这枚迷你小宝石。
门外暗中观察的林傲：“……”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通讯手段呢。
屋里的张枫传完消息，又呆呆地坐了五分钟。
她从兜里掏出几个东西比划了一下，叹了口气，“不行啊，灵会跑掉……难道真的要坐下来一起赞美贪婪吗……不，绝无这种可能。赞美贪婪这种事决不允许受到玷污！”
“还是和大家拼了……其实我一换八也是划算的，大不了等会儿跑路……就算不能彻底干掉这些灵，我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张枫想起刚刚从这些灵嘴里听到的内容，坐在屋子里越想越气，恶向胆边生地站了起来。
她对着八个调查员露出了义无反顾、英勇就义的狞笑。
五分钟后，八个半透明的影子从尸体上飘了起来。
这些透明的影子上满是惊怒，张枫眼含泪水，无力地看着这八个灵朝八个方向飘去。
一旦这些灵离开这里，她张枫就要开始智慧之国的逃亡之旅了。
张枫坚强地抹掉了眼泪，为了伟大的贪婪之神，她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半圆形的防护罩笼罩了这个房间。
八个灵被牢牢地束缚住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林傲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张枫一愣，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黑山白鸟竟然没有抛弃她！而且林傲居然真的有对付灵的方法！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张枫脑子一热，张开双臂就准备给林傲一个热情的人类的拥抱。
“我就知道……”
“唰。”又是一道防护罩。
林傲眼都不眨地把脑子好像不正常的张枫囚禁到一边，她搓了下手，争分夺秒地朝地上的尸体冲去。
很早之前她就想知道……被教徒干掉的异能者还能被寄生剥夺异能吗？

第196章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八具尸体, 她们先是被林傲的精神异能所操控，随后被张枫的冰雪异能冻成了八具冰雕。
林傲身上流淌出橘黄色的火焰，尸体表面的冰霜迅速淡去。嫩绿色的菟丝子从林傲体内爬出, 缠住了恢复柔软的尸体，枝条扎进血肉，汲取这些异能者体内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能量。
寄生成功了。
因为这些调查员不是被张枫冻死的，而是被她们体内的仿生人自杀流程给弄死的。
“昏了头了。”林傲无语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一看到八个躺在地上的异能者，就连她也不免有些激动，一时忘记了这里的仿生人都会自杀……张枫没有夺走这些调查员的异能，林傲也无法验证被教徒杀死的异能者能不能被寄生再吃一遍。
当然，这件事在当下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林傲能够获得异能。
寄生尸体获得能量只能一个一个来, 无法同时进行, 林傲睁开【金瞳】挑选好了目标才开始动手。
几分钟以后，她获得了破坏系的A级异能, 并把它融进了同为破坏系的【撕裂】。
“啧, 有点来不及了。”林傲一边寄生第二个目标，一边对着剩余的尸体惋惜地说。
虽然死掉的异能者也可以寄生, 可前提是足够新鲜才行，这些调查员被冰冻后并没有保鲜, 体内的能量反而因为外界的影响流失得更快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 林傲只来得及对三个A级的调查员下手，剩下那五个B级都得浪费。
【呵呵。】林狂发出了冷笑。
【这可是五个B级……】
如果林傲刚刚及时阻止了张枫, 她就能从容地一个一个吃掉这些异能, 但林傲没有，她选择用这八个调查员试探教会。
结果张枫表里如一，只有一腔对“贪婪”的虔诚，没有任何对付灵的特殊手段, 让林傲失望了。
小小的试探居然损失了五个B级，林狂有点不太满意。
“区区五个B级，你也会放在眼里？”林傲假装惊讶地说。
正在心痛的林狂一噎，要面子地停顿了一下，硬生生地扭转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怎么可能？一些B级异能而已，我会在意？笑死，林傲你要是心痛的话，下次我帮你多杀点。】
“我不心痛。”林傲说着把自己的上衣撩起来看了看自己热闹的后背。
随着异能变多，她背后的触角也在变多。
最开始只有一条头发丝粗细，半米长的金色触角，现在已经有五条金色与红色相间的触角了，长度也从原来的半米长到了一米多。
林傲心念一动，这五条细细的触角就跟随着她的想法扭动起来，一边扭动还一边发光。
“看来以后不能穿浅色的衣服了，容易透光。”林傲把这五条触角拧成一股绳藏在背后，不让它们随便乱动。
“咚咚。”
被关在防护罩里的张枫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无聊地捶了捶防护罩，“林傲，你在外面干什么？你在偷偷审讯那几个灵吗？大家都是人类，让我也听一下啊。”
林傲瞥了眼关着张枫的防护罩，又瞥了眼关着灵的防护罩，没有理会张枫的催促，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按部就班地寄生，收集调查员身上有用的物资，然后处理掉尸体。
等她手头的活干完，剩下两个A级异能也到手了。
一个和知识有关，林傲听林狂的意见，把它融进了【金瞳】，让【金瞳】从B级升到了A级。
另一个是A级【沟通】。
异能【沟通】，可以让林傲与目标跨越物种、语言、距离，展开一对一的加密沟通。
这是一个辅助型的异能，在智慧之国非常有用，有了它，林傲和其他人沟通的时候就不用额外通过【开锁】来确保信息安全了。
“还是很有收获的嘛。”林傲说着，解除了困住张枫的防护罩。
“呀，你收拾这么干净？”张枫震惊地看着干净的地板，死了一地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面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这不是重点。”林傲淡淡地说，“重点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是的，你没说的没错。”张枫握拳，振奋地说，“我们要把这八个假装信仰贪婪的伪教徒囚禁起来，狠狠的关，关到海枯石烂，关到天涯海角！”
林傲：“……”
这都什么跟什么？五年了，教会的思想还是这么落后与另类。
“哦，不对。”张枫冷静下来，“防护罩是你的异能，需要消耗能量，没办法关这么久……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教会了，等一等可能有别的解决办法，虽然我也不知道教会要怎么联系我们……可能要等到智慧坐标恢复正常才行，该死，难道又要让这些灵白白跑路了？”
“可以关很久，可以一直关下去。”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林傲打断了张枫的碎碎念，在对方逐渐瞪大的眼睛里给出了多个选择方案。
“不仅可以关着，还可以把她们塞进扫地机器人里，让她们扫垃圾，如果这样还不满意，我也可以直接把她们杀了。”林傲轻描淡写地说。
“杀、杀了？”张枫愣住了，一时没能理解林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杀了，就是让她们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林傲平静地说。
“……”
张枫一脸梦游的表情，她努力消化林傲所说的意思，越消化越不能理解，林傲能够彻底杀死灵这件事比这八个调查员都是假信徒这个消息还要让人震惊。
她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把自己疼得原地乱蹦，好一会儿才稳重下来。
“你骗我呢吧？”张枫怀疑地说，“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简单的告诉我了？”
“不是告诉你，是告诉教会。”林傲说。
她刚刚已经把局势梳理了一遍，灵与人类之间的矛盾无法避免，甚至可能爆发战争。
而林傲作为灵最想要的身体，无疑是最危险的存在。
她得提前打算，最好是和教会合作。
但和教会合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黑山白鸟估计是教会眼里除了智慧之外的头号仇家，林傲得有足够的筹码，让教会暂时放下曾经的成见与仇恨。
她能够彻底杀掉智慧创造的灵，对一直憎恶智慧的教会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筹码。
张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又掏出了纸笔和迷你小宝石。
“你想写点什么？”
“好落后的沟通方式。”林傲不忍直视地推开张枫递过来的笔，转而道，“你和哈特的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张枫悻悻地说，“三年半之前，我出发来智慧之国的时候还和哈特主教见过面呢，当时她还亲自帮我设了精神屏障。”
“那就好办了。”林傲伸手摸了摸张枫的脑袋。
张枫简直莫名其妙，刚要往后缩脖子，就看到林傲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她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林傲用精神异能慢慢摸索着张枫脑海中哈特留下的痕迹。
哈特的精神屏障已经在张枫脑子里待了三年半的时间，这个时间不算短，即使现在屏障消失了，也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哈特是教会里难得的聪明人，林傲有六成的把握通过哈特说服教会和自己合作。
林傲闭着眼睛感受，良久。
“找到了……”
第一次与目标进行【沟通】需要媒介，哈特留下的精神屏障就是她们建立【沟通】的媒介。
林傲顺着这一丝微弱的痕迹，跨越智慧之国与贪婪神国之间的距离，向遥远的哈特发出了【沟通】请求。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哈特直接拒绝了林傲的请求。
林傲挑了挑眉，正准备拿起刚刚被自己推开的纸笔和迷你小宝石换个笨方法试试。
张枫突然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随着这一动作，她的眼神悄然发生了改变，变得冷漠理性几乎不含一丝情感。
“我怎么瞎了？”张枫伸手在脸上摸索，慌乱地说，“我怎么瞎了？我看不见了！林傲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林傲嘴角微微抽动，她看着慌乱的张枫，和张枫脸上那双冷静到不协调的眼睛，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哈特？”
张枫脸上的眼睛“凝视”着林傲，几秒后缓慢地眨了一下，接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居然发出了属于哈特声音。
“是我。”
听到“自己”这么说的张枫一阵茫然。
林傲也有点茫然……她茫然的不是张枫此刻的状态，她知道肯定是哈特的异能搞的鬼。
让林傲茫然的是——哈特的声音。
哈特的声音从来都是安宁平和的，虽然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如沐春风。
但此刻，哈特的声线虽然没有变化，可听起来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难道哈特有两种语调？对教会自己人就温和一点，对待叛徒就秋风扫落叶？
除了声音里的情绪不一样，林傲还注意到哈特的眼神。
过去，哈特的目光总是有着无法言说的亲和力，但此刻，这双眼睛别说亲和了，她甚至都不聚焦！
林傲伸手在面壁的张枫面前晃了晃，“哈特，我在这个方向。”
哈特：“……”
她的嘴角明显僵硬了一下，林傲见状脚步一跨，贴心地站到了张枫的正前方。
面对面，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得就更清楚了。
“你……”林傲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头问，“哈特，你是不是瞎了？”
空气凝固。
张枫的手脚顿时弹琵琶一样颤抖起来。
“居然真的瞎了。”林傲大为震惊，“谁干的？你居然恢复不了吗？”
哈特可是有S级【治愈】的人啊，而且她现在用的是张枫的眼睛啊！怎么会瞎得这么彻底？！真是骇人听闻。
张枫停顿了几秒，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离开了，下一秒她重见光明。
她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诶，回来了，我的眼睛和嘴巴都回来了。”
“这就走了？”林傲语气微妙又震惊地说。
“我问一句就把她得罪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性格啊。”
想起林傲刚刚说的话，张枫骤然沉默，她咕咚咽了口唾沫，也跟着思索起来，“是啊，哈特主教她……怎么瞎了？”

第197章
贪婪神国, 极州市。
大教堂，幽暗无光的祈祷厅。
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央，一具深黑色的棺材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哗——”棺材盖与棺材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推开了棺材盖，穿着深紫色长袍，眼睛上蒙着白色绷带的女人从棺材里缓缓起身。
她脸色苍白，手上带着一枚镶嵌着数颗不规则宝石的戒指，紫色的宝石表面此刻流动着一层荡漾的波光。
哈特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突然用拳头抵住嘴巴，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迹。
“啧。”
哈特不耐烦地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 一脚蹬开刚才推到一半的棺材盖, 沉重的棺材盖滑落，砸到地上发出巨响。
祈祷厅外人影晃动, 穿着深色教袍的教徒听到动静, 透过深蓝色的玻璃窗往里看，却看到哈特主教挥了挥手, 示意她们再离远一点。
守在外面的教徒低着头退出了走廊。
哈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银色的镜子，伸手在镜面上轻轻触摸了一下, 呢喃道：“贾斯汀……”
镜子上浮现出一道流动的银色光芒, 这道光芒不断膨胀、收缩，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停止了流动, 汇聚成了一个凝固的光点。
几秒过后, 贾斯汀长久不见天日的脸庞出现在镜子上，那张脸庞先是模糊，又过了几秒，才变得生动清晰。
“什么事？”贾斯汀硬邦邦地说。
“智慧的坐标怎么样了？”哈特直奔主题, 语气比贾斯汀还要生硬。
“不怎么样。”贾斯汀简洁地回答道。
“已经五天了，坐标还在移动吗？”哈特微微皱眉。
贾斯汀冷淡地点了下头，“对。”
“你有没有解决的方法？”哈特问道。
镜子里的贾斯汀望了她一眼，语调陡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我能有什么方法？整个神国的坐标都在移动，我只是一个柔弱的S级空间异能者，连精神控制都抵御不了，记忆支离破碎的我怎么解决智慧坐标移动这么大的麻烦？”
“尊敬的哈特大主教……不，我忘了，你已经不是极州市的大主教了。”贾斯汀停了停，说，“不要太看得起我了，好吗？”
面对攻击力十足的贾斯汀，哈特罕见地词穷了，词穷主要是出于心虚。
哈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见到不该见到的东西，从而失去了眼睛和赖以生存的S级精神异能【读心】。
【读心】失效以后，哈特失去的不仅仅是亲和光环，更要命的是，曾经被她篡改过记忆的人都恢复了正常。
其中就包括贾斯汀。
据说她闭关三天三夜才消化掉自己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闭关结束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看上去老了十岁。
“我在和你商量正事。”哈特用淡淡的口吻说。
贾斯汀表情不变，意味深长地说：“没有S级精神异能的帮助，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你已经不再是大主教了，我们现在平级，你这种理所当然的吩咐语气是怎么回事？”
哈特：“……”
她哇啦一下又吐出一口血，用已经沾血的手帕慢吞吞地擦掉自己嘴边的血迹，然后虚弱地说：“我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
“你的读心虽然死了，但你的治愈还没有死。卖惨这招别人能用，你，不能。”
贾斯汀不为所动，可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她瞳孔深处微微波动，似乎受到了某种微弱的干扰。
哈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指间的戒指，异能波动在裂开的宝石之间流淌，紫色的光芒像丝线一样紧紧缠住了哈特手里的镜子。
镜子里，贾斯汀的表情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松动。
“我刚刚见到林傲和张枫了。”哈特的嘴角不明显地扬了一下，“她们两个待在一起，林傲获得了一个S级的精神异能，张枫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知道。”贾斯汀嘴巴一秃噜，说了些不该说的。
“你知道？”哈特歪了一下头，敏锐地说。
贾斯汀撇了撇嘴，说：“刚刚看到了一篇作文……”
她把张枫写的内容简单地和哈特复述了一遍。
“智慧之国果然是有问题的，问题还不小。”哈特疲惫地说，“林傲刚刚主动联系我了，虽然没说两句，但我猜……她想要借教会的力量去对付智慧，这是她惯用的招数。”
“我会把你的猜测如实汇报给卡蒂雅大主教的。”贾斯汀说。
“顺便帮我打个申请。”哈特沉吟片刻，过了会儿才说，“我准备亲自去一趟智慧之国。”
贾斯汀一怔，“你怎么过去？”
“【附体】。”哈特说，“林傲用【沟通】和我建立了媒介，我可以通过这种媒介反向找到张枫，暂时使用她的身体。”
“我的【读心】虽然没了，但戒指勉强还能有点作用，不用担心受到林傲的精神干扰。如果教会想要和林傲合作，我是教会唯一靠谱的人选。”
“教会为什么要和林傲合作。”贾斯汀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算了，不用和我解释，我会把你的诉求汇报给卡蒂雅大主教的。”
“你最好来接我一趟，我亲自去见卡蒂雅。”哈特说。
“别了。”仗着哈特看不见，贾斯汀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卡蒂雅大主教现在不愿意看到你。”
哈特停顿了一下，无奈地吐了口气，“好吧。”
“嗯，你等一等，先别挂。”贾斯汀说着，扭过脸去似乎和谁低声汇报了什么内容。
谈话的内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隐蔽了，哈特只能等待。
过了两分钟，贾斯汀在镜子里严肃地说：“卡蒂雅大主教拒绝了你的请求，让你安分守己。”
这在哈特的意料之中。
毕竟五年前，她曾经受到林傲的蛊惑，弄丢至关重要的规则卷轴和卡帕之戒不说，还私自揣测贪婪与智慧之间的关系，带头反对归原计划。
五年后，她又被林傲设计，导致S级精神异能失效，宝石戒指开裂，让潜伏在智慧之国的教徒们失去了关乎性命的精神屏障。
十几分钟之前，林傲还绕开教会，私下和哈特进行联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积累下来，哈特现在在卡蒂雅的眼里，距离叛徒只差一道闪电。
这样的情况下卡蒂雅是不可能答应哈特，同意她【附体】张枫去和林傲合作的。
这两个人合作……指不定扭头就把教会卖了，还带着教徒一起数钱。
但哈特不认为自己这些过错是不可饶恕的。
她之所以犯下了错误，是因为整个教会只有她在认认真真对抗黑山白鸟，剩下的都是一群划水的蠢货。
这群人什么都没做，当然什么都没错！只有她做多错多。
哈特在心里冷笑，假装妥协：“好吧。”
“对了，卡蒂雅大主教让我转告你，你得换上黑色的教袍，紫色的该脱下来了。”贾斯汀残忍地说，“我们这里正在选新的极州市大主教呢。”
哈特的嘴角崩紧了。
她一言不发地放下手里的镜子，将它倒扣到了棺材上。
“一群蠢货，这种时候还在关心别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听你们的，贪婪神国就完了。”哈特讽刺地笑了一下，对外面招了招手。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教徒快步走了进来。
“两件事。”哈特调整好情绪，淡淡地说，“第一件事，仔细检查极州市内所有的工厂，特别是那些和异管局有联系的，重点排查，任何奇怪的地方都记下来汇报给我，等我醒了再处理。”
“明白。”教徒严肃地说。
“第二件事，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哪怕是新来的极州市大主教也一样。”哈特说。
听到“新来的极州市大主教”，教徒脸上闪过一丝沉痛，看着哈特没有表情和眼睛的脸庞，忍不住悲从中来。
“卡蒂雅大主教她……”
“嘘——”哈特竖起一根手指，指间的碎宝石光芒璀璨，“别说了。”
“我们会按照您的吩咐行事的。”教徒低下了头，虔诚地说。
“很好。”哈特颔首，“有非常紧急的事，你可以敲棺材板喊我。”
说完她摸索着爬进了棺材里，在教徒的帮助下重新盖上了棺材板。
绘刻着诸多符文的棺材上流动起异能的光芒，哈特再次进入【附体】状态。
……
“我们现在在等什么？”张枫和林傲大眼瞪小眼。
“等一位老朋友。”林傲看着时间淡淡地说。
她准备再等个几分钟，如果哈特再没有做出回应，她就把【沟通】强化到S级，强行和哈特【沟通】。
就在这时，张枫眼前一黑，突然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哈特？”林傲试探地问。
“嗯。”哈特死气沉沉地说，“你找我是想利用我干什么？”
林傲挑了挑眉，“讲话不要这么难听……什么利用，合作，我是想找你合作。”
“可以。”哈特直接跳过中间虚伪的推拉，干脆利落地说，“教会的死敌是智慧，黑山白鸟想和教会合作，可以。但是你要证明你的身份，证明你和智慧没有关系。”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省心，林傲欣慰地“唔”了声，指着关着灵的防护罩说：“当你的面，彻彻底底干掉这些灵，这个证明够不够？”
哈特脸色微变，掐了掐掌心保持镇定。
“彻底干掉？”
“对。”林傲漫不经心地说，“我会当着你的面杀了她们，对了，你现在能看得见吗？”
“我能感应到。”哈特低声说，她掩饰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
普通的教徒不清楚，但哈特心里还是很清楚的……灵，是可以彻底死亡的。
比如，让那些灵见到不该见到的东西，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事物，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她们就能够被其抹杀。
而这种不可直视、不可接触、不可描述的，一般被称为——神明。
哈特伸手触摸了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吗？她在心里说。
“好好欣赏，这是我新获得的S级异能。”林傲淡淡地说，笼罩着灵的防护罩瞬间扩大，将她和哈特也笼罩在内。
接着，林傲打了个响指。
“啪。”
S级异能，【变形】。
曾经出现过的画面再次重现，那些灵面露惊恐，从轻盈变得沉重，从智慧创造的灵，变成贪婪创造的人。
“我劁。”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的哈特见状，直接爆了粗口。
“你管这个叫S级异能？疯了吧？”
谁家S级异能和神明的权柄挂钩？甚至违背神明的意志？！

第198章
林傲没空理会哈特的惊讶, 她正在用全部的力气强撑淡定。
昨天林狂第一次用【变形】的时候直接被抽干了能量，林傲今天的状态比昨天要好上不少，她事先没有经历持久且激烈的战斗, 三个寄生对象经过一整晚的休息能量充沛，更别提林傲刚刚还抽取了三个A级异能者全部的能量。
林傲的状态正处于巅峰。
但她这一次【变形】的对象不是一个，而是八个。
一次性对八个灵使用【变形】，比使用八次【变形】的消耗要少，但这毕竟是八个。
林傲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她体内仿佛有一个无底洞，数不清的能量争先恐后地被吸入洞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要翻车了。
心念电转间，林傲突然充满蛊惑地说了一句：“哈特。”
心神极度震惊的哈特下意识地抬起无神的眼眸, 原本警惕的精神防御在极大的冲击下产生了一丝松懈, 被林傲抓住机会乘虚而入，一个恍惚, 她对周遭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完美！中招了。
林傲在心里欢呼一声。
她打起精神, 抬手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一把双面带血槽的匕首，控制住哈特以后上来就是一刀。
热血开闸般从张枫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菟丝子无声无息地爬上地面，嫩绿的枝条吸饱血液, 闪过妖异餍足的红光。
林傲没有对哈特直接进行寄生, 只是吸取了血液中蕴含的能量，可她收获的能量却蓬勃得远超预期。
“咦？”
林傲愣了一下, 露出疑惑又惊讶的表情。
以她的经验判断, 这么充沛的能量显然不会来自张枫，那这能量是来自哈特？
林傲愣神的功夫，哈特疯狂飙血的大动脉极速愈合了。
“这么快的恢复速度，S级治愈没错了。”
林傲一边肯定自己的猜测, 一边无情地给哈特补了一刀。
林傲没想到哈特居然可以在张枫的身体上使用她自己的异能，甚至她的能量也来到了张枫的身体里，融进了她的血液。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林傲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眼下的情形虽然意外，但也合理。
作为教会的大主教，哈特完全有条件给【附体】搭配一个配套的异能，不然她光【附体】，用不了自己那些高级的异能，光一个脑子来了也是白搭。
不过失去了S级的【读心】，拥有再多的异能，也是被人精神操控的命啊。
可能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哈特你也有今天……林傲唏嘘地想。
有了足够的能量加持，【变形】的进程无比顺利。
林傲捅了哈特五刀，防护罩里就多出了八个哑巴。
被捅了五刀的当事人在精神异能的干扰下，对此毫不知情。
哈特甚至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一个晃神的功夫，防护罩里的灵就变魔术一样变成了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难以置信地问。
林傲的目光从哈特的脖子上轻轻掠过。
S级【治愈】是一个被动异能，所以不需要林傲出手，哈特自己就恢复好了，她的脖子上现在光洁如初，看不出半点刀疤。
除了身体虚弱，体内能量空虚以外，哈特应该是察觉不出异常的。
林傲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看到哈特迟疑地低下头。
“等等，我体内的能量……”
哈特才说了半句话，林傲眼底就闪过一丝紫光。
剩下那半句话在哈特嘴里打了个圈，她内心刚产生的困惑像蜻蜓点在水面的波纹一样荡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怎么做到的？”失忆的哈特回到刚刚的状态，又说了一遍台词。
“你管这叫S级异能？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别太激动了。”林傲云淡风轻地说，她对着哈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别说我欺负你瞎了看不见。”
“当然。”哈特毫不犹豫地上前，拎起一个目标，狠狠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手下的身体是温热的，鼻间有规律的呼吸，胸腔内有跳动的心脏，皮肤和肌肉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哈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她心神巨震，难以置信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居然真的是人。”
“你是从哪里获得的异能？”哈特震惊又迷茫地问。
“好问题。”林傲说。
她也没想好怎么编这个答案。
“你觉得呢？”林傲虚心请教。
“我觉得？”哈特忍不住提高音量。
能够篡改贪婪与智慧的意志，让灵跨越物种变成人的，恐怕只有神明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又不属于智慧、贪婪、时间、空间中的任何一位。
难道是第五神？
林傲是第五神的眷属？皇帝？
哈特越想越是震惊，一句“怪不得”在她心中反复回荡，眼前的黑暗像魔鬼一样吞噬着她。哈特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栗。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哈特低声说，“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五年前你见到的都是林狂，我们俩这是第一次面对面交流，你当然会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
林傲在心里回答，表面不动声色地说：“我的身份，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承认了？”哈特瞳孔仿佛固定了刹那。
过去所有的疑惑在此刻仿佛都有了完美的答案。
一位新诞生的神明，和祂新的眷属。
那背靠神明的黑山白鸟……岂不是新诞生的教会？那同洲市就是第五神从贪婪那里夺走的地盘？
等等，智慧之国只是虎视眈眈，第五神却在五年前就已经对贪婪神国出手了吗？
哈特头晕目眩，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起另一件事。
智慧之国真的准备入侵贪婪神国吗？
这一切不会是林傲挑拨的吧？她奉第五神的指示，挑拨“智慧”与“贪婪”之间的矛盾，然后她们再坐收渔利。
可怕，太可怕了。
哈特深吸一口气，当即就准备结束【附体】，她要马上返回教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向教宗阁下禀报此事。
“等等，你是不是想歪了。”林傲感觉哈特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她捏住了哈特的手腕。
哈特眼睛向上一翻就要离开。
林傲抢先一步，【逆转】了哈特对自己的猜忌。
哈特心里的猜测瞬间化为了笃定。
林傲肯定是第五神的眷属！这一切都是那位新神的阴谋！贪婪神国和智慧之国都中计了！
“太可恶了，太邪恶了，你们真是心机深沉，瞒得我们好苦……”哈特喃喃道。
林傲：“……”
【逆转】真是一个充满使用门槛的邪门的异能。
林傲再一次【逆转】，把哈特内心所有的笃定都化为了不确定。
她原本想直接逆转哈特对“贪婪”的忠诚，不过担心逆转以后哈特当场被雷劈死，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哈特内心又开始咆哮了，因为不确定，所以产生的怀疑和离奇的揣测更多了。
“咳咳。”林傲已经想好了答案，她酝酿了一下，开口道，“我不管你刚刚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必须要告诉你。”
“这个异能，我是从教会得到的。”
“不可能。”哈特飞快地说。
“我可以向神明起誓。”林傲信誓旦旦地说。
【变形】，就是她杀了玛丽安娜主教后获得的异能。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教会有这种能力？”哈特寒声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林傲说，“你们教会秘密多着呢。”
哈特不知道想到什么，仿佛被林傲击中了心窝，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灰败了一些。
“与其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内耗，不如干点实事。”林傲推了哈特一把，抬手招来雷电把防护罩里的八个人都劈成了灰烬。
“你看看，这样和神劈的那种灰像不像？”林傲说，“我不能让智慧官方知道我掌握了杀灵的方法，你觉得伪装成她们被‘贪婪’劈死怎么样？”
哈特无神的眼睛跟着瞅向地上的灰。
不知怎么回事，“看到”林傲在装神弄鬼以后，她的内心反而安定了不少。
有一种既然她现在在装神弄鬼，说不定刚刚也在故弄玄虚的安慰感。
“差不多。”哈特评价道。
“那就这样。”林傲拍了拍手说，“这些灵死了，调查局肯定已经感应到了，而且她们能查到张枫的短信，你现在已经暴露了，不想张枫死掉的话先和我走？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掰扯。”
哈特闭上眼睛一颔首。
林傲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她抬脚正要往里走，动作却骤然顿住。
“怎么了？”哈特说。
林傲抬手重新撕开空间裂缝，随手往里丢了一把椅子。
这道空间裂缝通往这间房间的角落，椅子穿过空间裂缝，却没有出现在角落里。
“调查局的反应比我想像中要快，我们刚刚耽误太多时间了。”林傲脸色阴沉地说，“这里不能用空间异能了。”
比这更糟糕的是，林傲感应到收藏家和李秘书的能量都在流逝。
这说明她们在战斗。
“智慧的人要过来了吗？”哈特偏过头。
房间里响起了衣帛撕裂的声音，哗啦一下，一对雪白的翅膀从哈特的背后张开。
“我带你先走？”她对林傲发出邀请。
林傲嘴角忍不住抽动，“太夸张了哈特，这里是智慧之国，到处都是监控……你这样我们会上热搜的。”
哈特沉默了两秒钟，咬了咬后槽牙，语气微妙，“我在你心里这么蠢？”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隐身了。

第199章
林傲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羡慕。
她以前也可以隐身的, 不仅可以隐身，还可以免疫伤害，还可以穿墙……比哈特这种单纯的隐身厉害多了。
可惜五年前她被教会送上祭坛, 和乌托邦的寄生关系断裂，失去了A级异能【虚影】。
如果没有教会，她不知道有多幸福，现在哈特居然还敢当面秀她的异能，实在是欺人太甚。
“呵。”
林傲眼神变得逐渐冰冷。
“到底走不走？”哈特解除隐身，有点不耐烦地“啧”了声，伸出手。
“走。”林傲能屈能伸地说。
哈特伸手一把拽住了林傲的手腕，林傲只觉得手腕一凉, 透明的颜色从手腕处蔓延至她全身, 身体像滴进玻璃缸的墨水一样迅速淡去。
这一次林傲着重观察了一下哈特隐身的方式，发现这个异能和乌托邦的【虚影】有些相似, 但不是百分百重合。
不重合, 说明乌托邦没死，林狂还有机会重新见到自己失去的【虚影】。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林傲跟林狂汇报。
【寄生哈特。】林狂说。
按照【变形】所需的能量, 她们现在急需豪华大血包。
【哈特做人不行，异能还不错。】林狂评价道。
林傲微微侧脸, 看向哈特。
同处于隐身状态下的两个人, 彼此看向对方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透明轮廓。
“看我看什么？”失去光明的哈特依然敏锐。
“没什么。”林傲别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脚下逐渐远去的街道。
“哈特不行, 她比较敏感, 容易想太多。”林傲对林狂说，“我们寄生她会暴露很多秘密。”
暴露秘密还是次要的，林傲甚至担心哈特会利用这种寄生关系，反向制裁她……比如在林傲激烈战斗的时候突然给自己一刀, 断掉能量输送打她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此刻处在智慧之国的并不是哈特本人，她随时能够离开张枫的身体，抽走自己的能量。
林傲贸然寄生哈特，容易得不偿失。
林狂幽幽地说：【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
五年前林狂就想寄生哈特，并抢走她的大宝石戒指。
“别急，寄生虽然不行，但我有个新的想法。”林傲说。
“异能者的血肉里蕴含着能量，正常情况下这些血肉一旦死亡，能量就会逐渐消散……”
异能方面的问题，林狂几乎不需要思考，立刻就明白了林傲的潜台词。
【我们可以抽她的血。】
“没错。”林傲说。
正常情况下，异能者抽出来的血液会逐渐失活，并失去能量。
但哈特是一个例外，她拥有S级的【治愈】，这个异能的特点是不死。
只要哈特的能量没有耗尽，她的血肉就永远不死，即使她变成了血泥也能恢复人形，她的血肉里永远蕴含着能量。
这也意味着，林傲可以事先保存她的血，通过她的血液吸取她的能量。
这种方式比直接寄生麻烦一些，好处是不会引起哈特的猜疑。林傲思索，她得找个地方准备一点采血袋。
正拍着翅膀奋力飞行的哈特莫名其妙开始浑身发冷。
她扭头看了眼林傲，不过哈特现在没有【读心】，也没有眼睛了，她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林傲无辜的表情。
依赖【读心】十几年的哈特，并不是一个微表情分析大师。
她没看穿林傲无辜面具下的真实想法，但她有丰富的被害经验，经验告诉她，林傲心里没什么好算盘，一肚子坏水。
哈特眉心微动，带着林傲跨越了北-C市的钢铁围墙。
她们无声地从那些监控设备上飞过，没有引起系统的怀疑与注意。
几分钟以后，荒僻的郊外，两道身影逐渐勾勒而出。
“你刚刚在想什么？”哈特淡淡地问。
“还是最开始的那件事，我想和你合作。”林傲直截了当地说。
对林傲来说，哈特不仅是一个能吸血的大血包，还是一个知道不少秘密，拥有超强战斗力，兼顾超强背锅能力的大血包。
哈特低头思索了三秒钟，开口道：“我先想想，等我几分钟。”
接着，她不等林傲有所反应，暂时从张枫的身体上离开了。
林傲现在拥有S级精神异能，当着她的面思考问题无疑是一件搞笑且愚蠢的事，哈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回到漆黑的棺材，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哈特摸索着自己指间碎成几片的宝石戒指静静思考。
在她眼里，林傲说的每一句话可信度都是零，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的。
但林傲的行为却是实打实的，她把灵变成了人，她触及到了神明的力量。
哈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当前的局势。
她首先要思考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出现了第五位神明？
这个问题的答案，哈特偏向于肯定。
如果不是出现了第五位神明，林傲身上的异常根本无从解释。
“如果真的有第五位……”哈特喃喃道，“那祂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与第五神唯一有关联的就是林傲，林傲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那一位的态度，但林傲真实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哈特独自躺在棺材里，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这个问题的想法，因为那些人都靠不上。
这五年，她不止一次复盘和林傲有关的事。
现在获得了新的情报，哈特再次复盘，感觉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按照卷宗记载，当年林傲之所以加入教会，是因为卡特里娜发现了她拥有八种异能。
刚加入教会的她对“贪婪”一无所知，甚至没有记忆，也没有身份，更没有亲人。
“一个刚刚被神明创造出来的眷属，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就被卡特里娜强行认成了教徒，收进了教会。”哈特揉了揉眉心，颇有点理解地叹了口气，“那种环境下她不可能说自己不是教徒，说了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更加麻烦，所以她只能假装成教徒。”
“所以从一开始，林傲和教会并不是敌对关系，她也不是故意潜伏进教会当卧底的……真正的矛盾是从规则卷轴产生的。”哈特用确信无疑的语气说。
“她的名字在规则卷轴上，而我们又非常巧合地准备在同洲市启动归原计划，如果林傲真的是教徒，就不会被规则卷轴杀死，但她不是真正的教徒……她只能反抗。”
这种反抗出于林傲个人的求生欲，而非神明的态度。
“也就是说，林傲为了活着，不得不解决规则卷轴，解救同洲市只是顺便，而不是她的目的，也不是那位神明的目的。”哈特说。
至于她刚刚所猜测，林傲奉第五神的指示，挑拨“智慧”与“贪婪”之间的矛盾更是无稽之谈。
“智慧”与“贪婪”都矛盾八百年了，根本不需要挑拨。
“中立神。”哈特喃喃道。
一位权柄不明，刚刚诞生的疑似中立的神。
在“贪婪”与“智慧”矛盾加深的今天，出现了一位中立的神明。
哈特的心脏瞬间狂跳。
“不对，不是中立的……林傲代表祂对教会发出了善意的邀请，祂想要和我们合作。”哈特在黑暗中想得热血沸腾。
林傲与教会的矛盾来自规则卷轴，现在规则卷轴已经消失了，只要教会放下过去的仇恨，她们几乎不会再产生新的矛盾。
而林傲和智慧之国之间的矛盾……哈特不知道她们有什么矛盾，但从林傲的反应来看，她们的矛盾并不浅，而且是没有解决的，正在进行中的矛盾。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哈特说。
不管她的猜测是否正确，眼下她和林傲合作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就像林傲此刻代表的不是她个人的态度，哈特此刻代表的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态度。
哈特的态度在代表教会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贪婪”的态度。
她只能和林傲合作。
如果这种合作出现了问题，哈特可以一个人承担错误选择的后果，教会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但如果哈特现在没有接过林傲抛过来的橄榄枝，那问题就大了。
哈特是没有资格代表“贪婪”单方面与第五神交恶的，她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存在裂痕，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修复的机会，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我只能拉拢她们。”哈特说。
她的手摸到了棺材板，正准备推开，可又犹豫了。
要向教会禀报此事吗？
这个念头在哈特的心中一闪而过，很快有了答案。
不禀报。
教会的智商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她们会把事情搞砸的……而且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教会解释了。
哈特闭上了眼睛。
……
林傲鼓捣着手里的智脑，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张枫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你和哈特主教到底在干什么……”张枫像一个误入高端局的菜鸟一样茫然，“整得我有点忐忑，我能不能先走一步？”
其实林傲也不是很清楚哈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想那么久……林傲甚至准备了一肚子话术，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哈特就跑了。
林傲脸色阴沉地磨了磨牙，“你真的想知道吗？”
“算了，别告诉我了。”张枫闪电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张枫的表情突然一僵，眼神变得冷漠了。
“你终于回来了。”林傲复杂地说，“你足足离开了十二分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哈特咬了咬牙，逼自己露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我已经想好了。合作吧，我会尽可能配合你。”
林傲：“……？”
“哈特？”林傲怀疑人生地皱了皱眉，“你真是哈特？”

第200章
北-C市, 白鸟集团员工公寓。
一个三十出头，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脚步沉稳地走出楼梯间，一边走一边嘟囔着门牌号。
她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 门缝里隐约透出饭菜的香气。
女人看了眼墙壁上显眼的门铃，手指微屈，在公寓门上敲了两下。
“笃笃、笃笃。”
厨房里的唐霄奇怪地抬头，“谁啊……”
她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朝公寓门走去。
“等等，先别开门。”收藏家敏锐地察觉到门外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口说出了人话。
“你怎么还会说话？”唐霄震惊地回头去看那只雪白的炸毛鹦鹉，可没等收藏家再开口, 下一瞬。
“嘭——”
公寓的防盗门伴随着漫天灰尘砸进客厅。
刚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的唐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公寓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门洞后那个穿着黑袍的女人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拂开眼前的烟尘, 淡淡地说：“看来对你们礼貌, 没有什么用啊。”
唐霄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噩梦般的黑色长袍上，她太阳穴突的一跳, 脸上血色尽数消失，浑身僵直, 喃喃道：
“……又是你们。”
“当然, 说好了一直盯着你们，就会一直盯着你们。”女人笑了一下, “你当我们教会说话不算话？”
“教会？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唐霄心率飙到一百八, 但极力保持镇定，一边悄悄伸手按下智脑上设定好的一键报警按钮，一边给唐云投去一道隐晦的目光。
快跑。
唐云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到身后, 从兜里摸出戒指套了上去。
“你们俩先离开，这里我来处理。”白色鹦鹉拍着翅膀说。
女人的目光在收藏家身上微微一顿，“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S级。”
就算是这么危险的时候，听到这种话的唐云唐霄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震撼地看着那只鹦鹉。
这鸟是S级？这能是S级？
“你最好想好了自己的遗言。”收藏家说着，没有再收敛自己S级的威压。
她拍打着翅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女人眯了眯眼，“你的状态似乎有点糟糕呢，收藏家。”
唐云已经瞪圆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这是收藏家？传说中喜欢挨打的收藏家？等等，这是收藏家，那昨晚吃了三碗面的人又是谁？
“呵。”收藏家用尖尖的嘴巴冷笑了一声，“老娘状态好的要命，再来十个你也不是问题。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在谁的地盘？”
恰好这时，像是附和她的话一样，公寓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里是白鸟集团的员工公寓，不仅唐云和唐霄住在这里，被姜渊调派来出差的外勤组成员也住在这里，除了这些员工之外，还有一整队保安。
女人强行破门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动静，第一时间朝这里包围而来。
“我就不应该和你们浪费时间。”女人话是这么说，动作却慢悠悠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收藏家眯了眯自己的豆豆眼，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就算你们人再多，也不可能是教会的对手。”女人抬起一只手，空气开始流动，飓风从她身后刮起，空气带着刺耳的风声从走廊吹进房间。
房间里所有零碎的东西都被风吹了起来，嵌在墙壁上的玻璃在强压下开始一鼓一鼓地震动。
“嘭——”玻璃碎片飞射，气流从裂开的窗户口飞了出去，房间里的杂物也跟着稀里哗啦往外掉。
紊乱的气流场内，数道气刃悄无声息地浮现，像飞燕一样灵巧地穿过空气，在半空中留下透明的刀痕。
“呵。”
收藏家拍着翅膀，快如闪电般穿梭，强劲的气流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动作，一道道气刃在触碰到羽毛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道气刃在空中重新浮现，气势腾腾地朝着女人反扑。
收藏家隔着涌动的气流和女人隔空对视。
片刻后，女人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收藏家心里突的一跳，登时心生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房间的风刃突然消失，涌动的空气在异能的作用下瞬间压缩到极致，几乎将周遭抽成了真空地带。
一枚小小的风球出现，它旋转着朝唐云飞去。
收藏家一拍翅膀，刚要【收藏】攻击。
“唰——”
谁料风球在空中荡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简直像流星一样快，它从收藏家身边一扭而过，既不是冲着唐云，也不是冲着唐霄。
而是狠狠撞开了公寓的墙壁。
墙壁轰然崩塌，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踩着风流从十几层高的公寓楼上一跃而下。
众目睽睽。
碎石砖块溅落一地，外面的路人发出惊呼，周边街道的监控摄像头早已调整好角度，八百个机位同时拍下了这一幕。
“黑山白鸟，你们等着，我们教会还会再来的。”女人掷地有声地说完，气流拖着她的身体朝着远方极速飞去。
七八辆亮着警示灯的悬浮车及时赶到，紧随其后，攀咬女人的身影追去。
“我怎么感觉中计了。”收藏家缓缓说。
她身后，一群异能者脸色怪诞地包围着唐云和唐霄。
刚刚的战斗其实只是几分钟之内的事，一切快的像是早有预谋，那个女人从出场到退场甚至只用了一个异能。
“调查局！”
“不准动，调查局！”
公寓的墙壁已经完全消失，一辆悬浮车直接贴着公寓楼停下，车里哗啦啦走出五个调查员，长腿一迈直接到了唐云和唐霄跟前。
其中一位，唐云甚至刚在考公资料和新闻上见过她。
北-C市调查局的副局长。
“先把她们两个带到调查局去保护起来。”副局长当着悬浮摄像头的面，淡淡地吩咐道。
……
林傲面无表情地看着智脑里的新闻。
实时播报的新闻画面里，灰头土脸的唐云和唐霄被调查局的人重重保护，调查员对母女俩嘘寒问暖，白鸟集团的人远远地在后面充当着背景板，画面的下方是流动的字幕。
“今日下午两点十三分，北-C市发生一起恶性袭击案，自称‘教会’的恐怖组织公然袭击白鸟集团公寓楼，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据悉，这并不是教会第一次对我市居民发动袭击……”林傲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新闻画面一转，画面分为左右两边。
左边播放着公寓走廊的监控，监控里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用异能轰开了公寓门。
右边播放的也是监控，画面里是几天之前，教徒杀掉唐霄的画面。
这还没完，两段监控播放完以后，新闻里出现了属于唐霄的记忆片段。
穿着黑色长袍的教徒脑袋转了二百七十度，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踩在脚底。
“教会、会一直、盯着你。”教徒盯着画面，阴冷地说。
“盯着你、盯着你身边、所有的人……”
“嘭。”画面陷入一片鲜红。
“哈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林傲说。
哈特没有聚焦的眼神从林傲手腕上的智脑上一扫而过，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的信仰。
“盗版教袍。”
“我看出来了。”林傲点了点头。
闯进公寓楼的女人穿的长袍虽然看上去和教会的教袍几乎没有区别，但材质差的太多了……林傲甚至看到那条长袍被风刃割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问题是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教会自己人才能看得出来，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栽赃陷害。”哈特冷冷地说。
林傲低头翻着智脑上的新闻，北-C市的本地新闻里几乎全是关于教会的讨论，还有调查局发布的各种声明。
她若有所思地说：“真的是栽赃陷害吗？”
“教会无缘无故杀了唐霄是真的，放了狠话也是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唐霄和唐云也是真的。”林傲说，“调查局有她们的报案记录，她们脑子里也有不止一次的被袭击的记忆画面，甚至仿生人工厂里也有唐霄的消费记录。”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今天是一场栽赃吧。”
哈特一言不发地“盯”着林傲。
林傲在智脑上鼓捣了一下，给哈特展示南-B市的新闻。
“不仅是唐云和唐霄受到了教会的袭击，白鸟集团总部在刚刚也受到了教会的袭击，白鸟集团正在配合调查。”
“所有的画面都上了新闻，啧，麻烦了。”
“教会不会在你们这里穿教袍。”哈特眼底浮现出一丝讥诮，“我们没有这么不识时务！”
为了潜伏在智慧之国，她们的教会成员含泪舍弃了标志性的长袍，被迫学会了上网、躲监控，甚至还学会了用枪。
哈特脸色冰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休闲套装，证明教会的清白。
“只有傻子才会穿着教袍在这里招摇过市……我们派到这里的卧底还没有傻到家，她们下雨知道往家跑，出门知道换衣服。”
“我是可以勉强相信你这一次的。”林傲说，“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相不相信，我们需要思索的问题是——谁在冒充教会？冒充教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会怀疑是你在背后搞鬼。”哈特说，“这是你最喜欢用的招数。”
“但是现在，只会有一个答案了。”
“该死的智慧。”林傲和哈特异口同声地说。

第201章
北-C市, 调查局。
往日安静的调查局今天人满为患，媒体扛着长枪短炮将这栋建筑围的水泄不通，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烁着, 人群堵住了调查局所有的通道与出入口。
这在往常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调查局不是新闻发布中心，更不是什么娱乐场所，没有接到上面的指令，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没有一家媒体敢这样堵住调查局的大门。
今天的情况很不寻常。
北-C市的首席调查官抹着汗，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应付着这些记者。
“陈调查，请问关于‘教会’还有什么更多的信息吗？除了袭击大小唐之外，她们还做过什么事？”
“白鸟集团和‘教会’之间的恩怨为什么会波及到大小唐？她们不是守林人吗？以她们的身份和外界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她们为什么会被教会报复？她们做错了什么？”
“陈调查, 你们现在抓到了几个‘教会’的人，北-C市现在还安全吗？”
“‘教会’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北-C市吗？！”
往日不可一世的调查官抿紧嘴唇, 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大可以用S级的威压强行镇压这些记者,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调查局的目的。
调查官微微转身, 目光投向身后的调查局。
调查局三楼，站在窗边的副局长神色镇定地望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 记者尖锐的提问一个接一个地飘进窗缝。
一旁的秘书从审讯室里走出, 快步将手里的资料递到了她的手上。
“那个唐云，有没有什么问题？”副局长淡声问。
秘书摇了摇头, “她很坦诚, 说的内容和她的记忆几乎没有出入，找不到借题发挥的地方。”
副局长看着手里的记忆提取器。
上面播放的是唐云的记忆片段，这份记忆虽然被精神异能干扰过，部分血腥的画面打了马赛克, 但依然能看到所有事情的经过和发展。
从“小林”借宿，到她深夜留下纸条和黄金离开，再到后来的教会袭击，唐霄身亡。
然后是进城，分道扬镳，在白鸟集团重新相遇，再次遇到教会袭击，被收藏家贴身保护……发生的所有事都是连贯的。
“白鸟的行事作风，和我想象得很不一样。”副局长可惜地说，“我以为她会丢下这两个人一走了之，没想到她居然会派收藏家过来贴身保护这两个人，既然如此，这份记忆派不上大用场了。”
秘书轻轻低下了头，说：“怎么会是保护呢？”
“教会放言会一直盯着大小唐，收藏家跟在大小唐身边，不是为了保护她们，而是为了找到更多的教徒。教会和白鸟集团相互斗争，大小唐是无辜的牺牲品。”
“嗯，可以这么写。”副局长赞赏地点了点头，“隐藏一部分真相，再引导媒体的言论，舆论就会朝着我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先在公众面前树立好唐云唐霄无辜受害者的形象，再揭露教会与黑山白鸟之间血腥的斗争，通过极致的对比，引起公众的同情、愤怒、恐惧与恐慌。
再下一步是公布教会和黑山白鸟的真实身份，顺理成章地告诉所有灵另一个神国的存在。
副局长看着紧闭房门的审讯室，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唐云能够出面接受采访，替自己死去的妈妈哭诉几句，效果应该会更好。”
没有什么比一个刚刚成年的无辜受害者更能挑拨民众的神经。
“正在安排。”秘书沉静地说，她微微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
她没有告诉副局长唐云其实不怎么配合，因为在唐云的记忆里，白鸟集团的那几位都是好人……当然，唐云配不配合其实不重要，她们有的是手段获得自己想要的素材。
但麻烦的是，智慧之国的民众其实不太相信采访画面，也不相信任何口供和物证。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通过科技与异能伪造的，可信程度低的可怜。这里是智慧之国，民众不是智障，她们不会看到什么信什么。
民众最相信的是当事人的记忆。
已经发生过的记忆无法更改，从记忆提取器里提出来的无处理无剪辑的回忆画面才是铁证。
可诡异的是——唐云的记忆里白鸟集团和她一样是受害者！
见鬼的受害者！
唐云觉得白鸟集团是受害者，当事人都不觉得白鸟集团有错，看到这份记忆的民众又怎么会觉得白鸟集团有错？
如果想要控制舆论走向，就不能公布这份完整的记忆，只能公布截取的部分片段……记忆经过截取，又会失去一部分公信力。
想要达到副局长预期的效果恐怕没那么简单，现在的灵哪有那么好糊弄，大家都有思考能力。
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舆论发酵一段时间，就把白鸟集团的人全都控制起来吧。”副局长说，“动作最好快一点，别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秘书顿了顿，忍下了所有的无奈，“我们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一定要完成。”副局长严肃地说。
秘书：“……”
她闭着眼睛，掩盖住了眼中的疲惫，“我们一定会完成的。”
……
距离北-C市不远的郊外，林傲快速翻看着网上的新闻和报道，从里面提取较为关键的情报。
几分钟以后，她放下了手里的智脑。
“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糟糕一点。”林傲说。
“不会比我的想象更糟糕。”哈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我们教会一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智慧，哪怕现在已经开战了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还没有到开战的这一步，但已经在酝酿开战前的舆论了。”林傲缓慢地说。
“她们以教会的名义针对白鸟集团，挑拨贪婪神国内部的矛盾。同时又主动将这种矛盾扩散到了普通的灵身上，激发贪婪神国和智慧之国之间的矛盾。”
林傲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脑。
截止到目前为止，姜渊和李秘书都没能发任何信息过来，因为她们也受到了“教会”的袭击，正在调查局内接受调查和“保护”。
不只是她们俩，正在以林傲身份直播的小白，变成了鸟的收藏家，还有唐云、唐霄，这些人都因为受到了教会的袭击，被调查局“保护”了。
林傲认真看完小白发来的一大堆废话，关上了智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哈特幸灾乐祸地问，“感觉事情变得麻烦了呢。”
“你在看戏？”林傲挑了挑眉。
“我在同情你。这些舆论影响不了教会，只会影响你们。”哈特没有隐瞒，“毕竟你们候鸟集团在智慧之国发展的不错，到处都有分公司和员工，现在这些员工都变成了人质，我想不到你接下来该怎么做。教会对此也无能为力，我想我应该是帮不上忙的。”
哈特说着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虽然我们刚刚达成了初步的合作，但我是不可能指示我手下的人去帮你……”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态度。”林傲停了停，说，“智慧官方在酝酿舆论，准备和你们开战，你没有发现这个信息下面隐藏的另一条信息吗？”
“酝酿舆论是开战的最后一步，这意味着智慧这边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那你们教会……天天嚷嚷着可恶的智慧，可除了种地，你们还做了什么准备？”
哈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陷入了思考。
“两个神国开战，最大的难题是运输问题。”林傲说，“空间的眷属不可能参与这种战争，智慧之国一定另有计划，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异管局应该在贪婪神国内偷偷建了不少教会不知道的传送站吧。”
根据林傲对传送站的了解，这东西和空间异能不太一样。
空间异能随时都能打开，可以通往任何一个地方，但传送站只能在站点与站点之间传送，没有空间异能那么灵活。
没有传送站，智慧之国的灵就到不了贪婪神国，开战更是无稽之谈。反之，智慧之国开战意味着她们建好了传送站。
哈特一言不发，表情和雕塑没什么区别。
“其他城市我是不知情的，反正我们同洲市的工厂里是不可能有传送站这种东西的，智慧之国的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同洲市。”林傲微微一笑，“到时候三十三座城市都会开战，而我们同洲市将是最后的净土。”
“她爹的，又是异管局。”
哈特咬牙切齿地捏了捏眉心，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且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林傲的推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现在情况似乎反过来了，是你想要和我合作，而不是我在求你合作，你们比我更急。”林傲冷静地说。
“你们教会在智慧之国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你们发展出来的所谓的信徒都是假的，真正可靠的信徒恐怕不多吧。实力也不怎么样，加起来甚至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脑子不行，异能也不太行，打探情报也不行，啧……我也有点同情你了。”
哈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你有什么计划可以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阴阳怪气，我已经老实了。”
“鉴于你刚才落井下石的表现，你现在这个态度我很难相信你合作的诚意。”林傲说。
哈特：“……”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从张枫身上离开，回教会从长计议了。
但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她的怒气。
我是为了教会，为了伟大的“贪婪”，低个头怎么了？
哈特在心里对自己说。
“很抱歉，刚刚我没有认清局势。”哈特一字一句说，“尊贵的白鸟，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第202章
接下来要怎么做？有什么计划？
林傲花了足足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
哈特在一旁等了又等, 说：“要去救你那几个手下吗？如果要去的话现在就该出发了。”
“不去。”林傲幽幽地说。
“不去？”哈特愣住了，“为什么？那些人现在在调查局的手里，不把她们救出来的话, 调查局手里永远捏着你的软肋，你什么都做不了。”
“去救她们，我才什么都做不了。”林傲冷静地说，“调查局控制姜渊，一方面是为了制造舆论，另一方面就是想逼我现身。”
有很多藏在暗处的灵在觊觎她的身体，她们找不到林傲，只能对白鸟集团下手。
林傲如果现在去救姜渊她们, 等待她的就是一层又一层准备好的陷阱。
况且这里是智慧之国的地盘, 就算林傲毫发无伤地救出了姜渊……那接下来呢？
林傲不可能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保护白鸟集团所有人，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智慧之国, 就算她们从调查局里逃出来了, 也无处可去，她们没办法回到同洲市。
这里不是她的主场。
林傲不会鲁莽行事。
“只要我不现身, 白鸟集团那些人目前就是安全的。”林傲说。
姜渊她们现在在调查局里接受“保护”，调查局的人无法在明面上对她们做什么, 只能以教会的名义袭击她们。
但姜渊现在还不能死在教会手里, 因为舆论还没有发酵到那一步，姜渊现在死了白鸟集团就变成了受害者, 这不是调查局希望看到的。
“但你不能一直不现身。”哈特打了个哈欠, 淡淡地提醒道，“她们目前是安全的，这种安全转瞬即逝，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搞事。”林傲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哈特掏了掏耳朵, 头顶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我没听错吧，调查局手里现在捏着一大把人质，这种情况下你选择搞事？你完全不顾手下人死活吗？啧，黑山白鸟果然冷酷无情，没有我们教会那么团结友爱。”
“搞事不是不顾她们死活，正相反，只有搞事才能救她们。”林傲说。
她不去调查局救人，不代表她放弃了白鸟集团……林傲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她做事需要考虑的地方很多，如果她放弃了白鸟集团，就相当于舍弃了自己在同洲市的威望，她肯定不能这么做。
调查局现在控制住了白鸟集团，相当于握住了林傲的一个把柄，林傲要做的不是消灭这个把柄，也不是把这个把柄从调查局手里夺走，因为这不现实。
林傲要做的，是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一个把柄，一个有着沉甸甸分量的把柄。
这样双方势均力敌，她才能上谈判桌，才能救自己想救的人。
一个既能保住白鸟集团，又能让她获得退路的把柄……林傲眼底闪烁着什么，她把目光投向了哈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哈特皱了皱眉，无神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能帮我联系贾斯汀前辈吗？”林傲礼貌地说。
“贾斯汀……前辈？”哈特脸色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对她怪尊重的？”
“大概是因为她是我见过的、听说过的，唯一一个真S级空间系异能者吧。”林傲搓着手说，“她还救过我的命呢。”
“你想弄清楚智慧坐标移动的秘密？想找方法回贪婪神国？”哈特立刻反应过来，摇头道，“这件事找贾斯汀没用。”
贾斯汀已经研究坐标五年了，五年的时间里她没有获得任何收获，林傲找她注定是要失望的。
“符合我对你们的刻板印象。”林傲微微怜悯地说。
“那能不能去问问你们至高无上的贪……”
哈特语调平稳，却隐含杀意地咬牙迸出一个字：“嗯？”
林傲识时务地闭上嘴，转而提起另一个方案，“那就只能靠排除法了。”
“排除法？什么排除法？”哈特冷冷地说，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这件事对教会来说也非常重要。
“目前，已知的能够穿梭空间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空间异能，另一种是传送站。”林傲说，“坐标移动导致空间无法穿梭，老贾一直搞不清楚这里面的秘密，那么让坐标移动的大概率不是异能，而是科技。”
哈特赞同地点了一下头，脸色微霁。
“你的空间异能刚刚失效了，也是科技搞的鬼？”
“应该是的。”林傲说，“南-B市和北-C市两个城市里都不能用空间异能，要么是调查局派出了两个S级的空间异能者，要么就是她们使用了某种科技，我倾向于后者。”
“她们用了科技，可我们要怎么找出那种科技。”哈特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科技这种东西，啧，这玩意儿又没有异能波动，你想在一座城市里把它找出来可不容易，它有可能在地下，也有可能在河底，甚至是天上。”
“首先我们要确认这个所谓的科技是不是在北-C市。”林傲谨慎说，“万一这是个覆盖整个神国的仪器呢？”
哈特：“？”
她震惊地说：“什么？这玩意儿还能覆盖整个神国？”
“可以的吧。”林傲比划了一下，“这又不是异能，当然可以覆盖整个神国，就像网络一样。”
哈特沉默了。
“没时间给你震惊了。”林傲掏出智脑研究了一下北-C市的地图，“准备一下行动……哦不对，得等一等，以防万一我做点小小的事先准备，你能先带我避开监控回北-C市吗？”
“可以。”哈特没问为什么，直接展开了翅膀，带着林傲进入隐身状态。
林傲指挥着哈特飞到了一处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
“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回来。”林傲说。
“嗯。”哈特点了点头，目送着林傲脚步匆匆地走进……
“诊所？”
哈特歪了歪脖子，“她不是有治愈吗？去诊所干什么。”
疑惑从哈特心底一闪而过，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并没有深究，而是闭上了眼睛，从张枫的身体里暂时离开了。
扑通、扑通、扑通。
回到棺材的哈特听到了自己缓慢的心跳，她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虚弱。”
哈特伸手推开了棺材板，她一边嘟囔，一边从棺材旁边摸出了几瓶淡绿色的药剂，拔掉木塞一饮而尽。
这种药剂是治愈系异能者制作出来的，药剂内蕴含着能量，饮用后能恢复一部分流逝的能量，但这种恢复程度对哈特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因为哈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异能者，她是教会曾经的大主教，一个拥有几十个异能的神眷者。
“啧。”哈特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转而摸出了另一瓶药剂。
这管药剂的作用是刺激服用者的精神，通过压榨身体潜能的方式，让她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良好状态……它能让哈特迅速恢复，不过等到药效消失，哈特会进入反噬状态。
“我一个S级【治愈】怕什么反噬。”
哈特说着把这管药剂也给干了，她擦了擦嘴，充满活力地躺回棺材里。
另一边，林傲拎着一个医疗箱，走出了诊所。
她快步走回了小巷，走到哈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哈特有所感应地回过头，刚要说什么，突然晃了晃身体，跌坐在地上。
林傲哼着歌，先用空间异能切割了这个小巷的空间，确保不被人打扰。
接着她打开医疗箱，挽起哈特衣袖，好心地给哈特消了消毒，从静脉扎针。
带着体温的鲜血流淌进透明的采血袋，林傲掏出第二个采血袋。
哈特只觉得两条胳膊都被人强行固定住了，她本来就看不见，只能对外界有所感知，现在更是意识昏沉，浑浑噩噩地垂着脑袋任由林傲为所欲为。
十几分钟以后，林傲终于收手，她高高兴兴地把鼓鼓囊囊的采血袋装进随身空间，又检查了哈特手臂上的针孔是否自动愈合，用湿纸巾擦掉碘伏留下的痕迹后还原了挽起来的袖子。
最后，林傲细心地抚平了哈特衣袖上的褶皱，确保万无一失。
“啪。”林傲打了个响指。
“嗯？”哈特恍惚地发出一个鼻音，表情掠过一丝异样。
林傲不动声色地一瞥，意外地说：“你怎么了？体虚？”
哈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事。”
她体内的能量怎么又……难道是药剂过期了？还是水土不服？
“需要给你时间调整一下吗？”林傲抱着手臂问。
“不用，我很好，随时可以战斗。”哈特悄悄给自己拍了个【治愈】，强行打起精神，不想让林傲看出自己的虚弱。
林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外强中干的哈特，露出微笑。
哈特还没来得及感觉到不对劲，就听林傲轻轻松松说了两个字。
“开锁。”
S级的力量无声席卷整座城市，林傲反向使用【开锁】，关上了北-C市所有的锁。
伴随着“嘭嘭嘭嘭”的声响，外面的街道上传来整齐划一的急刹声，四面八方接连传来惊呼。
林傲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径直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朝里面丢了块医用棉球。
棉球没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林傲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林傲解除了【开锁】的效果。
“空间异能还是不正常。”林傲语速飞快地说。
她刚刚关闭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电子设备锁，限制空间异能的仪器并没有受到影响，它不在北-C市。
“那它会在什么地方？”哈特轻声说。
“不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林傲一摇头，改变了自己和哈特的外貌。
……
十几分钟以后，北-C市的传送站里多了两个推推搡搡的人。
“我们非要过这个传送站吗？”哈特紧紧闭着嘴唇，从牙缝里抗拒地飘出这句话。
“自然一点，大大方方的，你小心被人看出破绽。”林傲用上了【沟通】，和哈特加密对话。
“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太远了，只能靠传送站，你小小地牺牲一下，使用一下科技又不会死。”
“我可以带你飞过去。”哈特倔强地说。
“智慧之国的中央城市A市，距离北-C市两千多公里，你两个翅膀要飞多久？”林傲问，“你累死累活，传送站只需要几秒钟。”
哈特霎时一噎。
“张枫都会打字了，你个大主教居然连传送站都不肯过，啧啧。”林傲推了推身体紧绷的哈特，“实在不行你把身体还给张枫，让她跟我过去算了。”
哈特真的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堂堂一个大主教……”林傲说。
“行了。”哈特打断了林傲，壮士断腕地闭上眼，“走吧，走吧，过传送站。”

第203章
林傲带着浑身僵硬的哈特买票穿过传送站, 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空间异能可以用。”林傲尝试后说。
哈特臭着一张脸，“所以传送站根本不是去A市的，你骗我……”
“原计划是这样的。”林傲说, “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她们的原计划是直接通过北-C市的传送站去往A市，但A市的进出监管严格得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每一个进出A市的公民都需要填写一份调查问卷，上面不仅要填写自己的身份信息，甚至还要简单地写一写自己进A市的目的和后续的行程、住宿安排。
填完资料核实无误后才能买票，进站之前还要进行二次身份核验，确保通过传送站的是本人。
等到过了传送站进入A市，接下来的事更麻烦……A市所有区域都被高级监控系统覆盖，人工智能会分析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公民行为, 还有她们的行动轨迹, 一旦分析出异常就会上报到调查局，进行进一步的核实。
林傲在搞清楚这些后果断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跑到另一个城市后隐身, 通过空间异能穿进A市显然更简单。
“大费周章地跑到A市, 希望至高无上的‘贪婪’保佑我不要白跑一趟，不要让我的牺牲毫无意义。”哈特举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虔诚地说。
林傲询问地挑起眉角, “你们这种祈祷有用吗？”
“有没有用和你都没什么关系。”哈特认真祈祷完才放下手, 狐疑地问，“话说回来, 你为什么突然要去A市？你有什么线索瞒着我？”
“你想太多了, 我能有什么线索瞒着你？”林傲遗憾地叹口气。
本来，林傲是想用【命运的指引】找一找线索的。
不过她上一次感受到这个异能，还是在唐云家里。当时她没有选择相信指引，等到今天她想相信的时候, 【命运的指引】消失了。
原本就艰难的处境伴随着【命运的指引】消失而变得更加艰难，但好在林傲一直没有对这个异能产生过多依赖。
“就是因为没有线索和头绪，我才想着去A市碰碰运气的。”林傲说，“A市，它很特别。”
无论是白鸟集团还是逐梦科技都没有在A市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她们公司总部都在南-B市。
就连教会的“信徒”也没有渗透进A市，因为按照智慧之国的管理法规定，人类是不允许进入这座城市的。
任何规定的制定背后都有原因。
A市不欢迎人类，正常情况下林傲可能会选择尊重这里的规定，但现在……林傲偏要闯一闯，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碰运气更得祈求神明保佑了。”哈特说着，又准备开始第二轮的祈祷了。
林傲在一旁犹豫地跟着举起手，“那我也祈祷一下？”
哈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说：“可以。”
林傲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刚准备抵在眉心，就被哈特制止了。
“你也向我神祈祷？”哈特大为震惊。
林傲不应该向第五神祈祷吗？她不应该有自己的神吗？
“不然呢？”林傲反问。
她又不认识别的什么神，总不能向“智慧”祈祷吧，这不得和哈特打起来？
“不够虔诚的话就不要假兮兮地向我神祈祷。”哈特怒道，“我神不缺你这点假信仰。”
“好吧。”林傲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手，“那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说着，林傲打开了智脑上的白鸟集团内网。
白鸟集团虽然没能在A市开分公司，白鸟集团的人也没去过A市，但姜渊一直在搜集A市相关的信息，并把这些内容都记录在了内网里。
林傲拥有最高权限，可以查阅内网里所有的信息，其中就包括A市的这一部分内容。
“首先，为了避免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我们要时刻保持隐身状态。”林傲说。
“其次，A市的异能波动检测十分灵敏，我们使用异能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能频繁或长时间地使用等级过高的异能，比如S级的异能……这会立即触发A市的警报，到时候就麻烦了。”
“隐身只是一个B级的异能。”哈特说。
“嗯，那我们注意不要在一个地区停留太久就好。”林傲点了点头，“除此之外，A市的部分地区还有热成像，嘶——这个可以通过【失温】来解决，这是个C级异能。”
“封闭式的空间里，我们还要注意屏住呼吸。”林傲说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因为新风系统会检测空气中的含氧量，它会发现封闭式的空间里多了两个人的呼吸。”
哈特听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真是该死的智慧。”
“确实。”林傲看得眼冒金星，一边看一边和哈特商量解决对策，同时在内心怀念当初在贪婪神国无法无天的日子。
当年，贪婪神国都不怎么装监控！
就算装了监控，教会的人也不会去看的，林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提有多自由了。
可惜当初的林傲没有珍惜这样的自由，反而跑到了智慧之国……但话又说回来，她如果不来智慧之国，就无法发现这里的阴谋，也没办法对这里产生进一步的了解，等到智慧入侵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更加被动。
一切的选择和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林傲摇了摇头，调整自己的体温和呼吸，通过【变形】把自己和哈特变矮变轻变柔软，她们进入了隐身状态，穿过了空间裂缝。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图书馆层层书架中央。
林傲先一步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她的双脚踩在图书馆的地面上，瞬间【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这些注视来自不同角度的监控，不仅仅是图书馆内的监控，还有那些能够穿越建筑，透过墙壁的监控。
“真小心啊。”林傲在心里说，她动作轻缓地朝前走了一步。
哈特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等到林傲穿过裂缝平安落地，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她才吸了一口气，跟着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
可她的脑袋刚从空间裂缝里伸出来，就不受控制地看向左前方。
哈特的眼前一片漆黑，一瞬间脑袋里仿佛灌满了浆糊，整个人都忘记了动作，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目光凝滞。
“你怎么了？”林傲注意到哈特的异常，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和她【沟通】。
哈特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林傲和自己的【沟通】，林傲只能奇怪地跟随着哈特的目光朝左前方看去，除了摆满书的书架什么也没看到。
“喂。”林傲伸手在哈特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但哈特有S级的【治愈】，她根本不会感觉到疼痛，这个方法不奏效。
林傲眉毛皱了皱，她拽起哈特右手，操控着她的手在胸前点了四下。
这是智慧的手势。
即将点第四下的时候哈特浑身一个激灵，在求生本能的帮助下勉强回过神，又惊又怒地从林傲手里抽走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要死啊。”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林傲无奈地说，“你刚刚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哈特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少顷，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那就去那里看一看？”林傲说。
哈特犹豫了几秒，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含糊地说：
“走吧。”
有了目标以后两个人的行动都很快，她们步行朝着哈特感觉奇怪的方向走去，随着距离拉近，林傲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周围的建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林傲还是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比虚无缥缈的压力更为直观的是周围的监控系统，明面上监控系统的数量是正常的，但林傲能够【察觉】到潜藏在暗处的监控几乎多了十倍！
半空中时不时还有无人机飞来飞去，发出轻微的蜂鸣。
“这里的灵，疑心病和你一样重。”林傲抿着嘴唇说。
哈特神经绷紧，完全没精力理会林傲的玩笑。
“再往前走就是工业园区了。”林傲回忆脑海中的A市地图说。
“快到了。”哈特表情严肃地说，“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建筑里。”
她伸手指了指占地极广的超级工厂。
工厂外面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人往来，这里是全自动化的流水生产线，一辆接一辆的无人驾驶车载着原材料进入工厂，看上去井井有条，但林傲根本看不出这个工厂是干什么的。
哈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谨慎，忍不住朝着大门走去。
林傲眼皮一跳，一股毛骨悚然的不安冲上心头。
哈特大步朝着工厂走去，她贴着运输车幽灵般闪进了工厂，林傲不得不跟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哈特的脚步。
“哗啦——”工厂的大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哈特根本不带犹豫的，仿佛来过这里无数次，完全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一样……她目标清晰地在工厂里走来走去，林傲跟在后面简直一头雾水。要不是哈特还记得保持隐身，林傲都要怀疑哈特已经被什么神秘的存在控制了。
"嘭。"一扇门突然合拢了。
哈特在这扇门前猛的站住，梦游般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挣扎，又仿佛此刻才重新清醒。
她艰难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将食指与中指交错抵在眉心，低声诵念了三遍贪婪的尊名。
林傲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决定见势不妙就强行拉着哈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刚刚合拢的大门打开了。
无边无际的压迫像潮水一样从里面蔓延而出。
林傲顾不得深想，下意识地和林狂切换了身体的掌控权。
哈特抬起头，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看向前方。
只见极为宽阔的工厂内，供奉着一尊高大的人像。
它浑身上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右手的手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册，左手拿着一支羽毛笔，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下方。
注视着林狂和哈特。

第204章
“这什么东西？”林狂大咧咧地说。
没听到回答, 林狂一扭头，看到哈特已经闭紧双眼，跪下了。
伴随着她膝盖落地的声音, 林狂和哈特解除了隐身状态。
“你搞什么呢？”林狂上去踹了哈特一脚。
哈特被踹了个趔趄，上半身晃了晃，两只眼睛里留下了眼泪。
“主……”她声音不稳地说。
换做其他人这种时候可能已经开始严肃地思考那尊高大人像所代表的含义了。
但林狂从来不会。
林狂看了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哈特，盯着她看了半晌，听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主不主的，后面还跟了一连串林狂根本听不懂的话，这些细碎重叠的呢喃一阵阵穿进林狂的耳朵里。
林狂眼里闪过一丝暴戾。
如果林傲是世界上最唠叨的人，杜崇明是世界上第二唠叨的人, 那么此刻哈特在林狂心里就排第三。
“烦死了, 听又听不懂，你巴拉巴拉讲一大堆干什么。”林狂暴躁地说。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 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块干巴面包, 【替换】了哈特的舌头。
正在喃喃自语的哈特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没有意义的声音：“……@##？”
林狂松了一口气，她把挡路碍事帮不上忙还一直说废话的哈特推到一边, 快速朝着那座人像靠近。
站在人像面前的时候，林狂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变矮了。
这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像足足有四个林狂那么高, 当她们面对面, 距离非常接近的时候，变矮后的林狂脑袋正好对着它的膝盖。
林狂摇了摇头, 两条腿像竹竿一样噌噌往上长,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和人像平视了。
这尊银色人像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林狂刚才站在下面的时候能感觉到来自头顶的注视……现在她们高度一致,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你是什么东西？”林狂一边问，一边上手去摸摸了它的脸。
这尊人像摸起来有点冰冰凉凉的，触感有一点像金属，却又比林狂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金属都坚硬。
林狂眼珠子圆溜溜地转了一下。
这么高，这么大，这么沉，这么硬，还是金属做的，老鼻子值钱了吧……林狂做了个深呼吸，活动了一下身体，气沉丹田地怒喝了一声：“哈！”
紧接着她双手猛然发力，将这尊沉重高大的人像就地拔起，塞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整个过程流畅顺利，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林狂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跪在地上的哈特嘴里含糊的念叨骤然一停。
她迷茫地抬起头，看到空无一物的工厂，还有腿长得要命的林狂。
“？”
哈特视线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不解与困惑之中。
短暂的死寂后，哈特突然反应过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滚了两圈，张嘴焦急地发出了：“？%！！”
刚刚获得一个大宝贝的林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狂，现在是笑的时候吗？】林傲无奈地说。
【哈特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把她的舌头还给她。】
林狂飞快地摇了摇头，心有余悸、斩钉截铁地说：“可是我不想听！”
【但是我想听一听，非常想。】林傲说。
林傲想听……林狂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两秒钟，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凄厉的警报凭空响起，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工厂内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大功率的白色灯光照亮哈特惨白的脸。
外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工厂的大门全部关上了。
“等会儿再听吧。”
林狂说着矮了下去，她一手拎起哈特，一手撕开了空间裂缝，用脚尖往里踢了块面包，等到面包从另一旁滚出来以后，林狂毫不犹豫地带着哈特穿过了空间裂缝。
……
哈特被随手丢到了草坪上，脑袋还很不巧地磕到了一块石头。
“哎呀，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紧急出场的林傲对哈特体贴地伸出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哈特：“……”
她伸手拽断了自己面包做的舌头，一秒不到的时间，长出了一条新的舌头。
正在随身空间里扒拉哈特原装舌头的林傲见状微微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不再努力了。
“刚刚你是怎么了？”林傲开启了一个严肃又关心的话题。
哈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头刚想说话。
天空上无声无息地降下两道白光。
哈特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思考，左脚一蹬，果断地踹了林傲一脚后就地一滚。
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和白光的速度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白色的光芒在林傲和哈特的身体上一掠而过，一瞬间，和白光接触到的部位就不见了。
干脆得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
两具不完整的身体甚至愣了一下，截口才开始喷血。
两个拥有S级【治愈】的真女人因为感觉不到疼痛所以一声不吭，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做出了反应。她们一边重新长出手脚，一边开始不规则地移动，不再固定自己的位置。
天上的白光接二连三地降落。
哈特“啪”地打了个响指，和林傲再次进入隐身状态，她背后的翅膀哗啦一下展开，拎着林傲从地上飞了起来，双脚离地。
草坪上没有再出现不明显的踩踏痕迹，天上的白光终于停了下来。
哈特手指再轻轻一搓，火焰在草地上飞快蔓延，将沾染了血液的地面和植被全部烧成黑色的灰尘。
一阵轻风卷过，将这些灰尘尽数吹进随身空间。
“走。”林傲和哈特【沟通】。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撕开，两个人动作极轻极慢地跨过裂缝。
暗无天日的地堡深处，空荡荡的仓库角落里，两道隐形的身影出现。
“这是什么地方？”哈特谨慎地问。
“一个刚刚废弃的地方。”林傲说，“哦对了，是异管局的一个据点。”
这座地堡不位于任何一座城市，它地处偏僻，只能通过传送门和空间异能来到这里。林傲昨天把这里搬空了，还弄坏了这里所有的监控设备。
不露天，能用空间异能，还没有监控和活人……这几乎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哈特冷笑了一声：“呵，异管局。”
“别异管局了，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我搬走的那是什么东西？”林傲开口问道。
“唔……我现在不能回答你，我需要先回去一趟。”哈特说。
林傲怀疑地上下扫视她，微微眯起眼，“你不会带着秘密一去不回了吧？”
“别把我们教会想得这么坏。”哈特沉声说，“我走了，张枫不是还在这里吗？”
更何况她知道秘密有什么用？那座人像还在林傲手上。
林傲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哈特闭上眼，再次从棺材里醒来。
她像一个反复诈尸，死得不够安稳的僵尸一样一把掀翻了自己的棺材板，从棺材里一跃而起，飞快地捡起了自己棺材边的银色镜子。
她伸手在镜面上触摸了一下，喊道：“贾斯汀。”
镜面上浮现出一道流动的银色光芒，几秒后，贾斯汀的脸庞变得生动且清晰。
连脸上的不耐烦都清晰可见。
“又怎么了？”贾斯汀不耐烦地问。
“你现在去请黛安娜主教过来。”哈特命令道。
贾斯汀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咬牙切齿地说：“你疯了吧，那位是枢机主教，你是什么身份？等等，你的衣服怎么还不换？就这么舍不得？”
“我刚刚去了一趟智慧之国。”哈特说，“我现在需要借用黛安娜主教的权杖，我必须借助S级的精神异能来确认某些事情。”
她垂下眼睫，低落又刻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手上的那枚宝石裂开的戒指。
刹那间贾斯汀的心脏剧烈震动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诡异又复杂地看着哈特，权衡了几秒，“你你你……唉好吧，怪可怜的……我会帮你转达你的意思，同时帮你修饰一下表达，但是我不能保证黛安娜主教会过来。”
“拜托你了，谢谢。”哈特抿了抿唇。
“！”
贾斯汀瞳孔地震，以火烧屁股的速度从镜子上匆匆消失。
哈特淡淡地放下镜子，脸上的表情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还可以这样……”她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说。
……
一道暗红色的袍角拂过地面，紧接着，“叮”一声，沉重的权杖在地上敲击了一声。
哈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从棺材里爬起来，“你来了？”
持着权杖的黛安娜主教深深凝视了哈特一眼。
她举起权杖，伸出一根手指在哈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清除。”黛安娜说。
哈特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额头的血管暴跳，脸庞肌肉霍然抽动起来。
足足过去了十分钟，黛安娜主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宝石裂开后你变得好脆弱。”黛安娜主教开口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看到了什么？你脑子里的污染很多。”
“还不确定。”哈特擦了擦汗，伸手握住了黛安娜亲自送过来的那柄权杖。
权杖顶端那颗硕大的紫色宝石闪耀了一下，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涌入哈特体内，将她的意识牢牢保护。
哈特一停，开始回忆刚刚自己脑海中涌现出的知识。
她见到高大的人像，看到人像上闪烁着智慧的银光，看到它一手捧着规则卷轴，一手拿着羽毛笔。
那是……
哈特的眼睛里留下了血泪，她紧紧握着权杖，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它。
“该死的灵……她们居然想创造伪神！自寻死路！”

第205章
哈特一走就是半个小时, 林傲趁着这个时间打开了白鸟集团的内网，一条一条地查看集团内的信息。
自从林傲醒过来，短短几天之内智慧之国发生的大事太多了, 往往上一件事还没有消化完，下一秒更劲爆的情报就登场了。
内网里的信息因为接连的轰炸显得多而杂乱，林傲刷了一下，看到外勤组有人匿名发了个文件。
文件里整理出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林傲点开文件，发现这份文件整理得相当详细，只遗漏了一部分只有林傲自己知道的内容。
除此之外，所有上了新闻的疑似与白鸟有关的事件，文件上全都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
12月5日, 时隔五年首次现身, 与教会冲突，斩杀教徒。
12月6日, 疑似回归公司, 与收藏家碰面，引发全城混乱。
12月7日, 中午遇到调查局袭击，调查员自爆。白鸟出门闲逛, 与教会发生冲突, 教徒在别墅自爆。当晚，收藏家（存疑）前往逐梦科技与黑白灰发生冲突, 商战取得胜利。
12月8日, 白鸟曝光身份强势归来，下午参加招标会，曙光馆发生爆炸，白鸟开始直播学习。
12月9日, 教会袭击白鸟集团，直播暂停，白鸟前往调查局接受调查。
文件是实时共享的，上面的时间线被文件创始人锁住了，不允许修改，看到这份文件的人只能在下面的文件框里疯狂打字。
“我知道老大回来了，但我没想到老大一回来搞这么多事！可能这个就叫效率吧。”
“看似做了很多事，我简单粗暴地总结一下，发现也不是很复杂。一句话来说就是杀人放火，在各个爆炸现场出没。”
“老大虽然忙，但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好好学习了，学习对她也算是一种放松吧。欣慰。”
“真的在老老实实的学习吗？「怀疑」「怀疑」”
“过往的经验告诉我，我们所知道的只不过是老大真实行动的三分之一，可能连三分之一都没到！”
“黑山白鸟老成员表示绝对是这样的。五年前白鸟老大和黑山老大还很活跃的时候，一天能搞好多事，我们这些做小妹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刷新就看到老大又对某某事件负责了，毫无参与感，我们就是纯纯废物气氛组。”
“当年还没加入黑山白鸟，看到黑山白鸟宣布对局长死亡负责，对大主教死亡负责的时候浑身颤抖，生怕下一秒曾经的老大也死了。”
“现在是讨论老大丰功伟绩的时候吗？老大被调查局带走了，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教会真的……阴魂不散。”
“没人奇怪调查局为什么公布教会和白鸟集团的冲突吗？而且要说冲突，逐梦科技和教会的冲突也不少，为什么完全隐身了？”
“是的，感觉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白鸟老大在这里，我们先等待上面的指令。”
“问题是上面没有明确的指令啊……几乎所有的高层都被调查局带走了，剩下一些中层，她们和白鸟老大完全没有接触过，对现在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智慧坐标移动我们回不了家了，不会在智慧之国团灭吧？不要啊，我还想死在同洲市的。”
“别乱说，我们奇迹白鸟还在这里！”
“白鸟在调查局啊……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吧。话说要不是她一回来就大张旗鼓地整这么多事，我们也不至于突然被调查局针对啊，感觉老大做事完全没有考虑我们下面人的处境。”
“上面的什么鬼啊？叛徒？内鬼？看不出调查局的针对没那么简单，是有阴谋的？真的傻还是假的傻？匿名了什么话都敢说，建议管理员查一下ip。”
“帮不上老大忙就算了，还要老大反过来考虑你的处境，你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这五年大家太废物了，老大至于一回来就这么忙吗？”
“管理员都去调查局了，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没想到我们黑山白鸟也会有这种人……大开眼界！太丢脸了！”
“烫知识，没有白鸟的话，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死人。”
林傲看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往下拉了一下进度条，结果根本拉不到底，外勤组几百个人硬生生刷出了几千条评论，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多。
整个内网的基调也从这里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从原来的焦急迷茫变得暴躁冲动，外勤组的人纷纷加入争吵，每一个人开口都和吃了八百个炮仗一样。
“被人带了节奏啊。”林傲叹了口气。
她退出这个文件夹，通过管理员权限查看了这个文件的发布人，结果发现是个陌生的名字——王超群。
林傲根据这个名字去搜了她在白鸟集团的职务，这才把她的名字和身份对上号。
王超群，白鸟集团总部副总经理，为数不多没有被调查局带走的高层。
林傲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用权限把这个不怀好意的文件给删除了。
接着，她没有再关注内网上的信息，而是花了几分钟认真地去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五年前林傲并没有打算留在同洲市，她不想插手异能者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计划着离开贪婪神国，在智慧之国安身立命。
但随着现在对智慧之国的深入了解，这样的想法无疑是不现实的。
人与灵之间的矛盾，远比黑山白鸟和教会之间的矛盾更加深刻，林傲作为人类，是绝不可能生活在这里的。
而除了智慧之国……还有空间和时间的神国。
但那同样不属于人类。
作为人类，贪婪神国才是林傲唯一的归属，而同洲市无疑是林傲最重要的据点。
林傲需要调整自己对待同洲市和黑山白鸟的态度，不能像以前一样置身之外了。
不仅是对内的态度需要调整，对外，林傲和教会的关系也需要调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剑拔弩张，起码要维持一种微妙的表面的平和。
林傲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这两件事都很好办。
林狂从工厂里拿走了高大人像，虽然林傲目前还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有什么讲究，但这东西显然不会简单。
哈特是贪婪的眷属，是教会的大主教，是贪婪神国最顶尖的强者，就连她靠近这座人像的时候都会失去自我意识，毫无反抗之力。
林傲推测这个东西对智慧之国来说非常非常重要，而当这个东西对智慧之国很重要的时候，它对教会来说也会变得很重要。
当她手里拥有足够分量的筹码时，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不过在和调查局和教会谈判之前，她得先解决掉黑山白鸟内部潜在的问题。
林傲很不熟练地摸索着自己在白鸟集团的管理员账户。
白鸟集团内的员工分为两类，一类是来自同洲市的人，这些人要么在集团内担任要职，要么加入了外勤组，另一类是在智慧之国聘用的普通员工。
因为员工身份不同，内网也分为两块，一块属于灵，一块属于人。
林傲动了动手指，热闹非凡的内网忽然停了下来。
白鸟集团的内网，只有黑山白鸟成员可见的网络变得极为安静，所有属于人类的账户都被禁言了。
没等外勤组的人惊讶，下一秒，凝固的页面上刷新了一条置顶信息：
12月10日，中午十二点，所有人准时参加线上会议。
——黑山。
林傲发完这条信息后就关上了智脑，不再关注白鸟集团内部的事了。
因为黑山这个ID足够有份量，林傲不需要再额外补充什么废话，这一条信息发出去，该听话的人会乖乖听话，不听话的人也会浮出水面，去做一些不该做的小动作。
该观察的观察了，该考虑的也考虑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林傲都计划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就剩下一件事。
“哈特怎么还没回来？”林傲眉头紧锁，对张枫说，“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张枫往后缩了缩，“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哈特主教为什么会不要我……她最多不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还挺天真的。”林傲笑了一下，通过【沟通】向哈特发起了催促。
过了两分钟，张枫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哈特一回到这里，不等林傲开口，她就开门见山地说道：“那个人像是伪神的雕像。”
“伪神？”林傲问，“什么是伪神？”
神就是神，这个世界上还能存在伪神吗？不怕被雷劈？贪婪这么小气，祂能忍？
哈特看了眼林傲，“嗯”了一声道：“看来五年前教会的早课你没有好好听，果然是叛徒啊。”
当年的早课有提到伪神吗？好像完全没有印象啊。林傲略带迷茫地回忆当年的事。
“如果你好好听课，就一定听过这一句。”哈特严肃地说。
“不可描述，不可接触，不可直视神。”
不可描述？
时隔五年重新听到这四个字，林傲内心掀起了一阵狂风，骤然回忆起当年在教堂内看到的壁画。
壁画内绘制着“贪婪”创造人类的画面，但画面中的“贪婪”并非以一个具体的形象出现的，而是以一团迷蒙的光雾取代。
不仅如此，无论大小教堂，都没有贪婪的神像。
“等等，这和伪神有什么关系。”林傲说，“既然神明不可描述，没有固定的形象，那为什么伪神会有雕像？”
还是一个拿着规则卷轴的人像。
“因为她们根本不了解神，她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神，是被神遗弃的子民。”哈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她们愚昧无知，胆大妄为到可笑……因此她们试图创造伪神，她们会为自己的疯狂而付出代价。”
“但是看起来，她们还没有付出过代价。”林傲忍不住拆台。
别说代价了，和随时会被雷劈，处处谨慎恭敬的教会相比，智慧之国的灵显然过的滋润多了。
林傲内心突地泛起一个疑问。
就算“智慧”不像“贪婪”那么小气……但祂表现得也未免太宽容了吧？
教会骂祂，祂不在乎，灵背叛祂，祂也不在乎，甚至灵在祂的地盘搞一些伪神，祂也没有丝毫反应。
林傲回忆起教会的口头禅，内心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该死的智慧，不会真的已经死了吧？
“你说有没有可能，‘智慧’已经死了？”林傲问。
听到这句话的哈特浑身僵硬，震惊地看着她。
“你……”这种话是能说的吗？是能听的吗？
哈特在震惊里融化了。

第206章
林傲被哈特吓了一跳。
“你怎么说融化就融化了, 也不打个招呼，怪吓人的。”
“到底是谁吓人？”
一滩黏稠血肉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一个眨眼的功夫, 张枫的身体就如蜡烛般融化了。
“这种情况就先不要说话了啊。”林傲充满人道主义地往这滩血肉上丢了几个【治愈】。
血肉在地上疯狂蠕动，以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方式重新爬上森白的骨架，艰难地拼凑出一个新的身体，回归原来的状态。
“你为什么会这样？”林傲问，“你刚刚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哈特脸上冷汗如潮，下半身的血肉还在不停地融化重组，她用手拉了一下歪掉的衣服，怒道, “那句话明明是你说的, 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人是我？”
“你心里没有在想什么大不敬的东西吗？”林傲惊讶地问，“同样的一句话, 我说了没事, 你听了有事，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吧。”
林傲刚刚说的那句话充其量只是对“智慧”有所冒犯, 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智慧”已死, 谁会去追究她的不敬？
教会说了上千上万句“该死的智慧”都没事, 林傲不觉得自己刚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哈特眼神飘了一下。
“你看，你心虚了。”林傲笃定地说。
“你肯定在心里联想了一些不该联想的东西。”
哈特盯着林傲看了很久, 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五年前, 我曾经想过……‘智慧’和‘贪婪’是不是和好了，当时我并没有受到惩罚。”
林傲唰一下竖起大拇指，赞叹地说：“你的想象力和你的胆子一样大。”
“因为那只是我的猜测，而不是知识。”哈特直截了当地说, “我的猜测不正确，所以不算知识，也就没有来自知识的污染。”
林傲神色一禀，意识到哈特接下来要说什么。
“刚刚我在想，原来神也会死。”
哈特脸上的肉随着她的话语一块一块往下掉，她一边说，一边坚定地看着林傲，“这样的念头一出现，我就受到了污染，因为这是我不该知道的，正确的知识。”
“等等，你意思是……”林傲眼睛微微睁大，如果融化意味着猜测正确，意味着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识，那过去那些事岂不是有了新的解释？
看着正在融化的哈特，林傲眼前浮现出好几副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知识而融化，是杜崇明。
当时杜崇明说：“贪婪之神，智慧之神，时间的主宰，空间的掌控者，这四位是真正的神明。”
林傲还以为四神的尊名是知识，但现在见到了“伪神”……所以后半句才是不允许知道的知识？
这四位才是真正的神明，而除了祂们之外，还有伪造的神。
林傲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第二次见到融化，是王嫱。
王嫱见到了牛皮书，从上面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知识。
第三次融化是季如歌。
当时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融化了，林傲以为她是渎神而亡，但现在回忆起来，那也是不应该知道的知识？
弱者被称为怪物，而强者却被称之为……神。
这个未能说出口的神，到底是指四位真神，还是伪神？
林傲深吸一口气，把这个问题搁置一旁，转而想起她遇到的第四次融化。
第四次融化，是林狂和杜崇明在那座山上，看到了一行不该看到的文字。
……等等，所以这个也是真实的正确的不该知道的知识？
林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她伸手死死捂住了嘴巴，但还是发出了“噗嗤”的声音。
“你笑什么？”哈特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林傲，“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个知识，你为什么不融化？”
“好问题，我为什么不融化？”林傲眨着眼睛，犹豫地猜测道，“因为融化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知识正确，另一个是不允许知道。你融化了，代表这个知识正确……但是你融化，我不融化，代表这个知识你不能知道，但是我能知道。”
哈特眼睛瞪得贼圆，牙齿咬得嘎嘣响，“凭什么你能知道，我不能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林傲痛心疾首，“因为你是‘贪婪’的眷属啊！”
哈特：“……”
林傲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哈特喝止了。
“你现在先不要说话！”
如果不允许知道知识是“贪婪”的旨意，那么哈特现在就不能再听林傲说任何话了。
哈特说完还觉得不够保险，她伸手把自己的耳朵捏住了。
林傲悻悻道：“……至于吗？”
哈特闭上了看不见的眼睛。
林傲对浑身写满拒绝的哈特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思考自己的问题。
回到她最开始的猜测——“智慧”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猜测正确，林傲不觉得这是她们能够知道的知识，而且“智慧”如果真的死了，那“贪婪”在干什么？在鞭尸吗？
林傲此刻更倾向于这个猜测是错误的，“智慧”没死。
那“智慧”为什么不回应，不出现？
真的是因为祂大度吗？还是说祂的不出现背后隐藏着祂的阴谋？
林傲皱眉沉思，如果“智慧”真的很智慧的话，那祂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有深意的。
再结合她之前的猜测……菟丝子不是异能，而是“智慧”的馈赠。
“智慧”想要利用她干掉“贪婪”，而现在，林傲又知道了一条别人不能知道但她能知道的知识。
神是会死亡的。
“智慧”装死就为了告诉她这个知识？
让她知道神是会死的，“贪婪”是会死的？
“我知道了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知道了祂就会死……”林傲头疼地说。
她左思右想，只觉得自己身处迷雾之中，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重重迷雾阻碍了她的视线，模糊了她的方向。
“还差一点点。”林傲喃喃道。
或许等到她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一天，才能看破笼罩在她周围的迷雾。
“你思考完了没有？”哈特嗡声嗡气地说。
“思考完了。”林傲说，“但是我现在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哈特：“……”
她无语地转了个方向。
“我在思考那个伪神。”林傲说，“灵是怎么创造伪神的？为什么你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但我没事？为什么它拿着规则卷轴？它和贪婪有什么关系？这个伪神有什么用？为什么贪婪不劈它？”
哈特：“……”
“你好啰嗦，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就是！】林狂突然出现。
【林傲真是太啰嗦了！阿哈，我懂你！】
“你回去半个多小时，总不可能只得出一个结论吧？”林傲淡淡地说，“你有秘密瞒着不想告诉我，我可以理解，我自己研究吧。”
说着，林傲做了个伸手掏的假动作。
“等一下！”哈特大喊。
“没事，我可以自己研究的。”林傲在随身空间里掏啊掏。
“你研究不出来的。”哈特说完许久没有说话，仿佛还在纠结自己该不该说，她几次想要张口，又闭上嘴巴。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阴险，“我还是告诉你吧，这是人类应该共同承担的考验。”
“我跪……是因为它上面有贪婪的气息。”
“啊？”林傲大为不解。
哈特缓慢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那座雕塑上有‘贪婪’和‘智慧’的气息，我绝没有感受错。”
林傲诧异地看着她，“‘智慧’和‘贪婪’和好了？”
“不要传谣。”哈特摇了摇头，“那座雕塑只是沾染气息，并不代表神明……它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强大。”
“但它是死的。”林傲补充道。
随身空间无法携带活物。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不仅沾染着两位神明的气息，还十分强大。”哈特缓缓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件事和灵脱不了干系。她们不知道神明没有固定的形象，所以她们借助与神明有关的一切，试图创造一个她们想象中的伪神。”
哈特说到这里，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了眼林傲。
灵唯一的疏漏就是把这座重要的雕像毫无防备地放在了工厂。
这原本是一个圈套，因为这个雕像上有着“贪婪”和“智慧”的气息，所有的人类和灵都会受到影响，无法对它产生任何不好的念头，只会被其蛊惑，跪在它脚边亲吻它的脚背，成为它的信徒。
但是林傲，她是第五神创造的眷属，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类的不明生物。
她不受任何影响，轻轻松松地拿走了这座大杀器。
“你还记得龚洚吗？”哈特犹豫地问。
“异能是【工匠】的那个神眷者？”林傲说，“信仰贪婪的神眷者，能够制造神学物品，没有加入教会的那位？你的意思是……”
“因为她没有加入教会，所以没有点过生命蜡烛，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哈特说，“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她失踪了。”
“在五年前。”
林傲猛的一顿，“等等，你突然提起她是？”
“还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哈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仿生人身上的自杀装置，不是科技产物，是神学物品。”
“她们是被龚洚杀了的。”
“被龚洚杀了的意思是……她获得了那些异能？”林傲问。

第207章
“这只是教会的猜测。”哈特说。
“你们的猜测也太恐怖了。”林傲说, “如果那些仿生人都是被龚洚杀了的话，那她现在有多少个异能？几万？几十万？几百万？那还是人吗？你们和她相比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贪婪忠实的信徒？趁早改行吧。”
哈特沉默了。
“这种时候你的沉默毫无作用。”林傲说，“你们的猜测总该有些依据吧？讲出来大家一起思考啊。”
“是这样的, 我给你打个比方。”哈特说着，手中出现了一支冰雪铸成的长矛。
“我现在用异能制造了这把长矛，当我用它刺穿一个异能者的心脏时，我就会得到那个异能者的异能。”哈特举着长矛做了个刺的动作。
“那如果我把这个长矛交给你，你用它刺穿了异能者的心脏，那么这个异能会属于谁？”哈特问，“是属于制造长矛的我？还是属于刺出长矛的你？”
林傲眯了眯眼，按照她的想法, 这个异能当然会属于她……这就好比她持刀杀人, 凶手不会是刀，也不会是铸刀的人一样。
但这是异能, 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思考这个问题。
林傲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高深莫测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仿佛陷入了沉思。
哈特没有发现林傲的回避, 自顾自地往下说：“是的，这个异能会属于我。因为异能是我能量的延展, 不管谁握着这把冰矛, 只要制造这把冰矛使用的是我的能量，那就是我杀了人, 异能会属于我。”
原来是这样……林傲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这么说的话, 龚洚的异能是【工匠】，她用异能制造出来的神学物品杀死了那些仿生人，所以那些异能都归她了？”
“不一定。”哈特说，“情况要更复杂一点。因为她制造的是物品……神学物品也是有区分的, 如果她用异能制作的神学物品依然被她的能量所操控，那就等于是她杀的，但如果神学物品是一个独立的，完成的，不再需要她能量维护的物品，就不能算是她杀的。”
“那仿生人体内的神学物品，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林傲问。
哈特斟酌着开口道：“我也不能下判断，如果是前者的话，她体内的能量似乎不足以支撑她操控这么多的神学物品，而且污染也是个大问题。如果是后者……那灵也没有必要非用神学物品自杀，她们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林傲在心里想。
【你们好笨。】林狂这时说。
林傲：“？”
【那些外卖肯定都被龚洚吃了，因为伪神神像是一种神学物品，上面的能量就来自她排出体外的污染啊。】林狂说。
【不然一座雕像哪来这么大的能量？不然我为什么要拿走它呢？还怪沉的。】
“原来是这样吗？”林傲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是无差别捡东西，原来是有眼光和考虑在里面的吗？”
【废话！我又不是捡垃圾的。】林狂怒道。
【就算捡的时候不知道是具体是什么，但我也知道是好东西才会去捡的！可恶，林傲你在惊讶什么？快点露出‘我早就习惯’的表情。】
“我惊讶你是个天才……在异能方面，你是个天生的天才。”林傲正色道，“每一次你开口我都会为你的天才而惊讶，你的直觉与天赋打败了所有人，你要允许我的惊讶。”
林狂并不存在的尾巴立刻翘起来。
【呵，这算什么。唠叨哈特和我之间也就差了一万个你吧。】
“那么按照你所说的，龚洚体内多余的污染都排到这个神像上了，而这个神像是个神学物品，那我们能用吗？”
【那玩意儿好像只是个容器，没什么杀伤力，只能让人哭着下跪啊。】林狂说。
“够用了，听起来就很赞。”林傲欣喜地说。
“话说，你知道龚洚是个什么情况吗？”林傲又问。
“她是贪婪的眷属，但是现在和‘智慧’勾结到了一起，还没有被雷劈，也没有被异能撑爆……等等，这个情况听起来怎么和我们有点像。难道她和我们一样，也是被‘智慧’选中的？”
【我都没见到她，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情况。】林狂说。
【但她绝不可能和我们一样，这天下只会有一个皇帝。而且我要再和你强调一遍，我很不喜欢被‘智慧’选中的人之类的称号，这不符合我的身份。】
【我是这个世界的神、神中之神、众神的主宰，唯一的神明皇帝。】
林傲对着林狂的回答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的哈特突然搓了搓手，刻意地往下垂下眼睫，露出了一个脆弱的表情。
“你会和教会一起解决这个麻烦的，对吧？”
林傲看着脆弱的哈特，毫不犹豫地伸手掐她的脖子，“你中邪了？你又被龚洚控制了？”
哈特：“。”
她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立刻恢复正常表情。
“你会和我们一起解决龚洚的吧？”哈特严肃地说，“智慧不会白给龚洚这么多异能，她们肯定是想利用龚洚来对付我们，我们要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智慧利用了？”林傲反问，“又要说背叛神明会被雷劈了？有我这个惨痛教训还不够吗？你们也太相信自己的经验了。”
“……不管她是被利用，还是背叛。”哈特深吸一口气，“总之她现在站到了‘智慧’这一边，那她就是我们的敌人。”
林傲沉吟片刻，“你说的没错，我祝你们成功。”
说着，林傲果断撕开一条空间裂缝。
“等等！”哈特抓住林傲的衣角不让她走，“你不出手？”
“她几万个异能我出个屁啊，出手不就是找死吗？”林傲冷静地说。
她和哈特划清界限，“到你们教会拯救世界的时候了，去找你们的教宗，找你们的神。你找谁也别来找我，我和你是对家。”
“但灵在觊觎你的身体。”哈特语速飞快，生怕晚一秒林傲就跑了，“你也很危险，你比教会更危险。”
“不会的。”林傲笑了一下，为了激励教会努力，她故意把话说的很明白。
“我继续留在智慧之国确实很危险，但是我手里有神质，可以去找智慧官方谈判，顺利的话没几天我就能回同洲市了。”
“龚洚再厉害，她也是神眷者，神眷者在同洲市是不能用异能的。”林傲笑眯眯地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安全得很。”
哈特被林傲说的话戳到了痛脚，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林傲根本不在乎哈特的反应，她捏开哈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脚一迈就潇洒地走了。
哈特留在原地，脸色变了好几次，她伸手按着眼睛，良久，叹了口气。
……
A市，一间装潢低调的办公室里，两道虚拟投影隔着办公桌对视。
这两个人的实际年龄都不轻了，但一个刚换了年轻的仿生人身体，另一个被【变形】改变了身体结构，此刻看上去也不算老迈。
可身体的年轻，无法掩盖她们的沧桑。
“卫澜，这几天我对你很失望。”部长缓慢地说，“这是你来到智慧之国后，我对你最失望的时刻。”
卫澜静静地站着，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带着皱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痕，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无法遮掩的疲惫。
“怎么一遇到黑山白鸟，你就兵败如山倒？”部长阴冷地问，“你知道你犯了多少错误吗？”
“白鸟杀了钟佳，不是杀了钟佳的身体，而是将她的灵也一起抹杀了，她能杀死灵，这件事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消息？如果我们知道，就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钟佳也不会死！”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出手杀灵。”卫澜一板一眼地说。
“好，这件事暂且不提。”部长深吸一口气，“我们失去了白鸟的踪迹，是你提议的，说我们可以控制白鸟集团的人，逼林傲现身。”
“很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白鸟她人呢？”
卫澜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控制白鸟集团，我需要顶多大的压力吗？”部长忍不住咆哮起来，“钟佳死了，财务部剩下那几个跟疯了一样咬着我。白鸟集团背后是一整个同洲市的资源，往大了说，甚至是整个贪婪神国可以合作的资源。那些眼里只有钱的东西才不管开不开战！才不会管战术！她们只知道弄垮白鸟集团，财务部会损失一大笔税金！”
“我顶着一整个财务部的压力，蒙受几十几百个亿的损失，你现在告诉我，白鸟人在哪里？”
部长抄起桌子上的钢笔扔了出去。
钢笔穿过虚拟投影砸到了地上。
“我们已经有她的线索了，她在白鸟集团的外勤组内网上以黑山的名义发了一条信息，明天中午十二点她会参加线上会议，到时候我们……”卫澜胸有成竹地说到一半，表情突然顿了一下。
“白鸟刚刚出现了。”她看着手里的智脑说。
“哦？”部长立刻冷静下来，她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双手肘部抵住桌面，十指交握，波澜不惊地说，“她在哪里？”
“她给逐梦科技发了一份邮件。”卫澜说。
部长皱了一下眉。
“她说伪神神像在她手上，限我们十二个小时之内交出控制智慧坐标移动的方法。并提供一个带着详细说明的ppt，不然她会把神像泡进教会的圣池之水里洗个澡。”
“神像？”部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该死，这又是什么时候跑到她手里的？为什么我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第208章
林傲带着伪神神像进了深山。
她在深山里地毯式搜索二十分钟, 成功找到了度假的小灰，还有一只烤得香喷喷的野兔。
“你从哪里找到的调味料。”林傲一边撕着兔腿一边问。
坐在她对面，度假了两天的小灰一脸“既来之则安之, 被抢之则算之”的表情，她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解释道：“往东边走六百米，有一间猎户住过的房子，没人住，屋里留了一些东西。”
“可以啊，过得不错。”林傲在兔腿上撒上过期辣椒粉。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小灰沉静地说，“我以为起码还要等上几天。”
她已经做了荒野求生一周, 甚至一个月的心理准备, 结果才两天……四十八个小时，白鸟就出现了。
这什么魔鬼效率？她这么快就搞定一切了吗？看来当年她们异管局输得很科学。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林傲摇了摇头, “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们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小灰一愣，惊讶地说：“……回家？我们？”
“是啊, 一起回贪婪神国。”林傲随口说，“你不想？”
小灰是她的寄生对象, 林傲肯定不能把小灰随意地丢在智慧之国, 然后自己一走了之。这里是什么都可以研究的智慧之国，谁知道把小灰丢在这里会被灵研究出什么……带走, 小灰绝对是要带走的, 如果她不想走，那就打晕带走，打包带走，打死带走。
总之就是带走。
小灰从林傲平静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坚决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飞快地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我怎么可能不想回家？我超级想回家的，我回去以后是加入黑山白鸟吗？”
林傲看着识时务的小灰，起身宣布道：“嗯，从此以后你就是外勤组的S7。”
都排到第七了？
第六是谁……小白吗？
小灰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找到了真相。
“智慧之国的坐标，已经不再移动了吗？”小灰问道。
“还没有，但是快了。”林傲说着，从空中凝聚出一团干净的水球洗了洗手。
她甩掉手上的水珠后，在随身空间里掏了一下，动作突然一顿。
“糟糕，没有这么大的水缸啊。”林傲说。
小灰：“……水缸？”
“这里有没有那种枯竭的水潭？”林傲问。
“水潭？”小灰一头雾水地重复了一遍。
“算了。”林傲摇了摇头，面色沉稳地在随身空间里摸到那座巨大巨沉的雕像，她伸手一掏。
没掏出来。
【噗呲，改天我好好教你怎么利用发力吧。】天赋型选手林狂说。
“……”
林傲撸起了两只袖子，在小灰惊恐莫名的眼神里和林狂切换了控制权。
林狂做了个简单的热身，她活动了一下胳膊，如同一只预备捕猎的豹子般绷紧了身体，充满弹力的衣服下显露出流水般起伏的肌肉。
“哈！”林狂怒喝一声，双手发力，掏出了一座两层楼高的雕像，看也不看地把它丢到了空地上。
还在思索枯竭水潭的小灰脑子嗡一下，空白了。
下一刻，她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疯狂的呓语，脸上的表情唰一下改变。
接着，小灰一个跨步从地上猛然跃起，双腿在空中并拢，膝盖猛然一弯。
“嘭。”
小灰在湿润的泥土地上跪出了两个坑。
“啪嗒。”
两颗晶莹的眼泪砸到了小灰的大腿上，在裤子晕出两块深色的水痕。
正拿着一个小水瓢往雕像上浇圣池之水的林狂对此毫不惊讶，她表情淡定，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习以为常，按照自己的原计划一瓢一瓢地往雕像上浇水。
透明圣洁的池水在银色的雕像表面流淌，光滑的雕像似乎扭曲了一下，又仿佛只是眼睛看到的幻觉。
林狂眯了眯眼，睁开了金色的竖瞳。
她看到纯色的雕像变成了一种混沌的彩色，两层楼高的雕像上流动着人类所认知的所有颜色，那些颜色细小如荧光，互不相容地闪烁着缤纷绚烂的色彩。
雕像的周围还不断涌现出新的荧光，那些荧光或是绿色，或是红色、橙色、蓝色……它们像受到指引一样融入了雕像体内，让这座雕像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膨胀。
“哗啦。”林狂往雕像脸上泼了一瓢水。
被圣池之水所覆盖的颜色从浓郁瞬间变得黯淡，一个眨眼间，那些黯淡的颜色脱离雕像，化成了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同时，蕴含着净化的圣池之水也失去了能量波动，变得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这个速度。
林狂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雕像，一瓢水泼上去，仿佛拿生锈的小刻刀在金属表面刮下层粉末般无力。
“这我得浇到什么时候去？这我得去教会拿多少水？”林狂随手把水瓢丢到了地上。
【一个颜色代表一个异能，从这些光点的大小和波动来看，这些都是低级异能。】林傲观察着说。
【那么……那些高级的异能……都在龚洚自己身上吗？】
“林傲你又开始说废话了。”林狂说。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放弃唾手可得的高级异能吗？更何况龚洚还是贪婪的眷属，她本来就很贪婪。
林狂感觉自己非常理解龚洚。
低等级的异能就算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但是那些A级、S级的异能，每少一个她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些都是她的财富啊！
【那她是怎么容纳这么多异能的呢？她也长触角？】林傲说。
【还是科学实验？】
“可能是跟我们一样，把异能融合了，同时长触角了吧。 ”林狂说。
【融合？】林傲一怔。
她突然想起了卡特里娜主教。
当时她的异能融合后数量减少了，卡特里娜主教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她没有表现出困惑，也没有对林傲做什么研究……说明她见过相似的例子。
要命了，这个例子不会是龚洚吧？
【假设，龚洚可以融合异能的话，那她现在……】
林傲说着，又联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我记得没错的话，逐梦科技还在研究异能定制……她们用同样的污染源在特定的条件下对目标进行污染，当这种基数足够大时，就能获得相似的，她们所需要的异能。】
【之前我还想过这样定制异能会不会有点大费周章，仔细想想，这个实验真正的目的，该不会是为了龚洚吧？】
那些定制出来的异能者，那些失败的，等级不够高的异能者完全不会浪费，龚洚可以融合她们的异能，从而获得一个高等级的异能。
如果说她原来只是觉得龚洚可能有几万个异能的话。
那么现在……可怕的猜测让林傲沉默了几秒钟。
【万恶的工业革命。】林傲恶狠狠地说。
林狂：“？”
“什么东西？”
【果然科技才是最贪婪的，个体的贪婪效率永远比不上资本的贪婪，教会每天拼死拼活地得罪所有异能者，与全世界为敌，到头来干不过一个工厂流水线。】林傲说。
【教会哪怕动一点脑子，学习一下这边的政策待遇，她们今天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林傲越想越痛心疾首。
以规则卷轴为威胁，肆无忌惮地到处吃外卖只会拉远教会和异能者的关系，让大家互相对立。
教会完全可以学习智慧之国的先进思想，成立临终关怀组织，在每一个异能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出手消灭她们最后的痛苦。
结束后再撒点圣水，说几句往生快乐，下辈子你一定会做一个幸福的普通人……这不比吃外卖听起来更实在，更符合教会的定位吗？
【教会这一辈子就输在脑子上了。】林傲叹息道。
如果她来带领教会，她会做得更好。
“糟糕的家伙，你在想什么？”林狂大惊失色。
“看中一个异能居然要等她快死了才能吃……不不不，这不可能，谁能忍得住？万一等了三十年，最后出了点意外错过了怎么办？”
【……】
也不是没有道理。
“以后不许有这种邪恶的想法了。”林狂命令道。
【……】
到底谁邪恶？
正在林傲沉默的时候，林狂手腕上的智脑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
林狂眉心一跳，飞快地把身体交给林傲。
林傲慢悠悠地抬头看了眼雕像，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灰。
“你好歹把这个东西先收回去啊。”
【哦。】
林狂重新出场，她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搬开了碍事的小灰，结果小灰又用膝盖磨蹭着重新蹭了过来。
“走开。”
林狂把她踢远了。
随后林狂用力甩了甩头，双手猛然发力，将这座巨大的雕像变魔术一样塞进了随身空间。
雕像消失的一刹那，小灰溢满泪水的眼眶陡然一干。
“诶？”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和眼泪，带着磨损痕迹的灰色裤子，还有自己弯折的双腿，奇怪地说，“发生了什么？”
林狂没理会小灰，她顺手捡起地上没人要的水瓢塞进随身空间，问林傲：“没我的事了吧？”
【可以了。】林傲说。
林狂再次和林傲切换掌控权。
林傲点开了智脑，还没有点开邮件她的眉毛就皱起来了。
她之前用姜渊的账户，给逐梦科技发了一份邮件，现在逐梦科技却给白鸟集团外勤组全员发了一份群发的邮件。
显然，这不是她要的，控制智慧坐标移动的方法。
而且以智慧之国的情况，她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成共识。
“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老实。”林傲说，“让我看看你们的小把戏。”
她用力点开了邮件。
……
“怎么样，白鸟回复了吗？”部长深沉地问。
“还没有。”卫澜在五分钟内第十五次回答部长。
“她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同意我们的提议。”部长淡淡地说。
“这是对她，对黑山白鸟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选择。”卫澜平静地问，“我们不想获得她的身体了吗？她不是最好的仿生人吗？”
“不。”部长摇了摇头，“我们刚刚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只有人类才能成为仿生人，成为灵的躯体。白鸟确实很优秀，很完美，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白鸟是人吗？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我们对人类的认知。”
如果白鸟不是人，那么她就无法成为仿生人，在灵的眼里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价值。
那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在智慧之国即将对贪婪神国宣战的时刻，她们何必节外生枝，给自己增加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完全可以先放一放，等以后腾出手了再解决嘛！
“智慧坐标移动的方法，我们不能给她。”部长说，“但是神像我们也一定要拿回来，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非常有诚意了，白鸟她一定会心动的。”
“只要她归还神像，我们可以向黑山白鸟承诺，五十年内不侵犯同洲市的领土，同时与白鸟集团继续保持合作。我们可以忘掉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回到原来互利互惠的关系。”
“真是个天才的计划啊。”部长叹息着说。
她没注意到站在对面的卫澜眸色暗了暗。
她握紧了拳头，又很快像没事一样松开了手。

第209章
“我知道她们不会老实, 但我没想到她们这么拙劣。”林傲看着邮件面无表情地说。
“她们愿意以官方名义与同洲市签订和平条约，愿意给白鸟集团前所未有的扶持政策，许诺将百分之八十的科技成果无条件共享给同洲市, 零零碎碎的优惠政策写了一万多字，假装自己很有诚意。”林傲说，“但是她们闭口不提智慧坐标……这是没有把我开的条件放在眼里。”
调查局开出的都是一些她们随时可以推翻的条件，无非是加大了之前提供给白鸟集团的福利待遇。
话说得很漂亮，条件开得也很诱人，但本质没有改变，黑山白鸟在这种合作里是没有主动权的。
“虽说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林傲扶额，“但我还是第一见到边吃边打的。”
她们白鸟集团的人现在还在调查局里关着呢, 好歹把人放出来, 彰显一下诚意再提这些假惺惺的东西。
“她们发这种东西过来，还给外勤组每一个人都发了一份, 是想通过那些人反向向你施压吧。”小灰飞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皱着眉头说，“毕竟道理是一回事, 但你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以后同洲市每遭遇一次挫折, 都会有人拿这份被你拒绝的和平条约出来说事。”
“我知道。”林傲说。
她随手给逐梦科技发了一条简短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三个字——先放人。
“这样就可以了吗？就这么简单？”小灰震惊地问，万万没想到调查局一万多个字的邮件只配得到三个字的回复。
“嗯。”林傲没有对小灰吐露自己真实的想法, 随口敷衍道, “敌明我暗，优势在我，有神像就这么简单。”
小灰支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我们真要交出神像？”
林傲还没说话, 捕捉到关键词的林狂已经要跳起来了。
【大胆！】
林傲：“……当然不可能！胡说什么呢！别瞎猜。”
她斩钉截铁地说：“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就算是垃圾都不可能还回去。”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小灰问，“等调查局放人吗？万一她们不放呢？”
林傲看了眼话很多的小灰，小灰立刻眨眨眼，飞快地摆了摆手，言语和行动间充满了求生欲，“呃，我就是习惯性捧哏，绝对没有打探你计划的意思。”
“现在可以少说两句，再去给我打只兔子回来。”林傲说。
“哦哦哦。”非战斗人员小灰拍拍屁股立刻出发。
目送着小灰走远，林傲才慢吞吞地重新摸出智脑，把又臭又长的邮件又从头看了一遍。
邮件一出现，火气十足的林狂立马变得安静了。
“这封邮件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伪神这个称呼，这些灵对待神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恭敬，她们心痛自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宝贝，但没有那种信仰被玷污的愤怒。”林傲眉毛动了动。
“看来她们只是想造一个好用的工具神，并不是想造一个受膜拜受供奉的神，根据这个细节继续往下推……一个被当成工具的伪神，啧，龚洚的状态应该不怎么好。”
如果龚洚状态不错的话，那她起码是自由的，清醒的，但这就面临了三个问题。
一是她这么强，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二是她为什么没有被贪婪惩罚。
三是智慧之国倾全国之力去培养一个贪婪眷属，她们拿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和主导地位。
但如果龚洚此刻是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一切就能解释了。
甚至连调查局的态度也有了解释——谁会把一个植物人当成真正的神去对待呢？
她们当然是傲慢的，不恭敬的。
“龚洚变成了被操控的植物人……”
林傲无声地呼了口气，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脑子里冒出了七八个新想法。
等林傲在心里罗列好一二三四五套备用计划后，小灰提着两只灰色的野兔回来了。
她熟练地处理了这两只兔子，和林傲一人一只分享了加餐，再眼睁睁地看着林傲掏出了一顶奢华的露营帐篷。
“老大，你是要休息了吗？”小灰惊奇地问。
“不，是给你准备的。”林傲说，“快躺下好好休息吧，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小灰：“？”
她一头雾水地躺进帐篷的睡袋里，刚刚闭上眼，忽然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开始飞快流逝。
……
南-B市调查局。
李秘书和“白鸟”身上连接着几十根红色的管子，静静地躺在银白色的实验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寄生之种。”
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隔着数层高强度玻璃，赞叹地看着被机械手臂夹着的丝藤。
嫩绿色的丝藤刚从人体内抽出，它在半空扭动着，甚至纠缠住了机械手臂，似乎想要在上面扎根。
“真是令人赞叹的生命力啊。”
“能研究出原理吗？”一旁的调查员问。
“不能。”研究人员摇了摇头，“这和异能一样，不是科技可以解释的，也不可能研究出它的原理。我们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它能够成为寄生者与宿主的桥梁，实现她们之间的能量传递。”
调查员皱了皱眉，刚想继续往下问，身后的实验台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指示灯开始高速闪烁。
“怎么了？实验室要爆炸了？”调查员惊慌地问。
“实验对象的数据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研究人员推了推眼镜，看着实验台旁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各项生命数据，有心跳、呼吸……甚至还有异能波动。
只见李秘书原本跌到谷底的异能波动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升，除了异能波动，她的各项生命体征也在迅速恢复。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睫毛颤了颤，甚至有要睁开眼的趋势。
“加大麻醉！”研究人员对机械手臂说。
“这是什么情况？”调查员简直目瞪口呆。
“可能是能量传递？”研究人员不确定地说，“刚刚我们说到，寄生之种可以实现能量传递……但一般情况下，只会从寄生对象身上抽取能量，而不会反哺啊……奇怪……”
“从数据上看，这种反哺居然是不计成本的。”研究人员看着已经坐起来的李秘书，喃喃道，“明明寄生对象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了，但她体内依然涌现出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这些无法吸收的能量甚至从她体内溢出，这是浪费啊。”
“能量多到溢出了？”调查员眼皮一跳，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她立刻转身走出实验室，掏出身边的传讯器向上级汇报这里的异状。
接到汇报时，部长正对着只有三个字的邮件抓耳挠腮。
“先放人，当然也可以，反正接下来要合作了，这些人早一点放晚一点放根本没什么区别。”部长说，“但怎么放，这是个大讲究啊，我们也不能表现得太顺从了，得有自己的格调才行。”
卫澜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部长拿出手边的智脑看了一眼，“咦——能量多到溢出？什么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往下看，看到下一行字的时候语气惊讶到变调，“嗯？嗯？嗯？白鸟体内的能量突然多到溢出，反哺到了她的寄生对象身上……白鸟哪来这么多的能量？她又杀人了？”
就在这时，卫澜的智脑也响了一声，她点开一看，是一封白鸟刚发来的邮件。
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被绿色藤蔓包裹着的神像。
卫澜看着这张照片眼底掠过些许怀疑，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动手腕，向部长展示自己的智脑屏幕。
“白鸟寄生了神像。”她精准翻译了这张照片背后的含义。
部长眼睛唰一下瞪大了，“不可能！这可是神像！寄生不是只能寄生活物吗？怎么可能去寄生雕像？”
卫澜静静地看着部长，“没什么不可能的，那是白鸟啊。”
部长话音猝止。
这句话简直太有杀伤力了，部长脑海中瞬间闪过教会的前车之鉴。教会就是盲目相信自己过去的经验，过分轻视了白鸟，才会在白鸟面前屡屡败退。
事实证明，在白鸟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切皆有可能。
部长摇摇欲坠地往后一倒，跌坐回椅子里，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神像被寄生可比神像丢失严重一千倍一万倍，毕竟神像虽然丢了，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大影响，那只是个充满象征的容器，偶尔拿来做捕获敌人的陷阱。
但神像被白鸟寄生，那不是意味着她们神国之内所有的仿生人都成了白鸟的养分？！
之前的龚洚在林傲猜测里有多可怕，现在的林傲在部长心里就有多可怕。
而且部长心里不仅充斥着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还充斥着自己闯大祸的恐惧。
部长两眼一翻，干脆晕了过去。
卫澜静静地看着周遭的投影消失。
她重新打开智脑，仔仔细细地放大那张照片，观察每一个细节。
“真的寄生了吗？”卫澜眸色深深，“这似乎不符合你的性格。”
如果白鸟真的寄生了神像，在完全吸干神像之前，她绝不可能发这样一张照片过来。
唯一的解释是——这是白鸟的骗局。
卫澜原地站了半晌，转身走出了房门。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在一扇合金生物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后打开了这扇门。
门后是一个冒着寒气的冷冻舱。
卫澜上前按下了解冻按钮，十几分钟以后，冷冻舱里的小白睁开了凝结着冰霜的眼睛。
“你醒了。”卫澜淡淡地说。
“！”
小白一脸见鬼地在冷冻舱里爬了一下。
“别担心，我手下没有精神系异能者。”卫澜冷冷地说，“我也不是找你秋后算账的。”
“我是来找白鸟的。”
小白指了指自己，露出痴呆的表情。
“？”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总之你转告白鸟。”卫澜停顿了很长时间，最后她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说，“我可以告诉她智慧坐标移动的秘密。”
“为什么？”没有完全解冻的小白结结巴巴地说，“局长我没听错吧。”
“因为我也是人类，因为我后悔了。”
卫澜笑了一下，没再理会小白的震惊，伸手在冷冻舱上按了一下，舱内重新喷出带着麻醉气体的寒气。

第210章
夜晚的南-B市, 高楼上渐渐亮起了热闹喧嚣的的彩色霓虹灯，流浪小白走在吹着冷风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面前大楼上的灯光秀。
印入她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红色爱心, 这颗爱心不断跳动闪烁，吸引着来往路人的视线，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了红色。
小白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三十秒以后，这颗爱心突然“嘭”一声炸成了烟花，烟花徐徐落下，露出了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
黑山白鸟。
“我就知道还是黑山白鸟的广告。”
小白嘀咕了一句，她扭了扭头, 目之所及能够看到的所有广告牌和大屏都被白鸟集团承包了, 也不知道姜渊花了多少钱，包了多长的时间。
而除了广告牌, 只有树立在广场中心的新闻大屏坚守阵地, 持之以恒地播报着晚间新闻。
新闻画面里，主持人一脸严肃地与专家谈论着今天最大的新闻——白鸟集团遭遇恐怖组织“教会”袭击。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黑山白鸟的痕迹, 黑山白鸟的名字如雷贯耳，没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她真正的踪迹。
包括小白。
“我要去哪里找到白鸟本人。”小白两眼发直地说。
原本专门负责和林傲进行联络的小白在今天早上就被调查局发现, 连人带机器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而她这个临时分出来的的分身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白鸟集团已经被调查局列入了重点观察范围, 小白也不敢贸然回去打草惊蛇。
除了集团大楼, 白鸟集团在南-B市有不少隐秘的落脚点，但这些小白通通不知道，因为她才刚刚加入黑山白鸟，还没有通过考验成为黑山白鸟真正的成员, 不能了解这么深的内容。
“局长，你真的是高估我了。”小白长叹一声，“我可能要在人类消亡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因为她找不到人，所以无法成功地将局长的意思传达给白鸟，由此导致局长与白鸟之间可能出现的和平桥梁崩塌，人类的两大阵营失去了唯一联手的机会，重新站到了对立面上。
自此，人类内斗不止，在灵面前节节败退。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小白抖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神情严肃地握拳，“这种事绝不能发生，我一定可以找到白鸟的！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小白甩了甩手，踢着正步走到一个高级监控底下，当着监控的面“唰”一下摘掉了帽子。
接下来，她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这布满监控的大街上创造十个分身！
这样做的动静很大，她在引起白鸟注意的同时，也会引起调查局的注意。
但是没关系，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她小白只是牺牲区区几个分身而已，完全不是问题！
小白大义凛然地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心底发出：
“出什么事了？”
“白鸟？”小白结结巴巴地问，迅速回过神，抬手飞快地把帽子重新扣到了脑袋上。
“是我。”林傲说。
“老大，你来的好快！”小白震惊地说，“我才摘了帽子你就出现在我心里了，这是什么效率，太神奇了吧。”
那是因为我时不时就会观察你。
林傲在心里说。
在获得了S级的精神异能【逆转】后，林傲并没有完全解除小白受到的影响，依然保留了她被【逆转】的一部分思想，保证她不会因此而崩溃。
同时，这部分残留在小白脑海中的精神系异能，也成为了林傲和她【沟通】的媒介。
因为小白没有精神异能，林傲和她沟通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能在察觉到她行动异常的第一时间直接和她产生对话。
林傲没有对小白解释得很详细，转而换了个话题道：“一句‘是我’，你就直接相信了我的身份？这就是你的反诈意识？”
“也是。”小白讪讪地笑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补充道，“请你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之前假装成收藏家把二黑给杀了。”林傲说，“后来还让你假冒我，替我去上网课开直播，我没有和你约定过什么证明身份的暗号，和你说这些够了吗？不够的话我还能接着说。”
小白捂着胸口：“……够了够了。”
“你证明身份的方式好特别，好让人伤心。”
“别废话了，你在监控下奇形怪状地干什么？”林傲问，“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哦哦。”小白飞快地调整了状态，“是这样的，老大。局长她居然还藏着一个我的冷冻分身……然后她刚才突然唤醒我，说她也是人类，她后悔了，所以要告诉你智慧坐标移动的秘密。”
远在深山里的林傲听到这句话，眼神凝了一下。
“是什么？”林傲的语气不见异常。
“局长还没有告诉我，但她现在就站在不远处，随时可以和我对话。”躺在冷冻舱里的小白在心里说。
冷冻舱内喷出的特效麻醉剂让她浑身麻痹，只能做出一些小动作，比如皱皱眉毛，勾一勾嘴角，又或是开口说话。
浑身覆盖着冰霜的小白转了一下眼珠，看向冷冻舱的左侧。
一生怕死，见不得光的局长正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耐心地等待着小白的回复。
“老大，怎么说？你要和局长聊一聊吗？”小白问。
“再等几分钟吧。”林傲说，“我提前做点准备。”
说完她【强化】了A级的【沟通】，等了五分钟以后，又对【沟通】进行二次强化，将它升到了S级。
冷冻舱里。
小白突然眨了一下眼睛，嘴唇上下开合。
“局长，有白鸟的回复了。”
“她怎么说？”卫澜问。
在她发出声音和小白建立对话的一刹那，卫澜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一股蛮横的精神力冲入她脑海。
卫澜脸色一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下一秒，林傲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卫澜的心底。
“局长，原来你也是精神系异能者。”
但卫澜A级的精神异能无法抵抗林傲临时强化到S级的【沟通】。
卫澜抿紧了嘴唇，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镇定了下来，她语速不快不慢地说：
“这是【沟通】吧。看来你杀了那个调查员，拿走了她的异能，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你和调查局的关系很不错嘛。”林傲说，“信息知道的很全，也很及时，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知道智慧坐标移动的秘密了。”
“我没有必要骗你。”卫澜缓缓说，“这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获得这个秘密，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林傲问。
她和卫澜不是第一次交锋了，早在五年前她就熟悉了这位异管局总局长的作风。
多疑、怕死、狠毒，不坚定。
她制定了异管局内部的精神洗脑制度，制作了无数个属于自己的替身，在面对教会的威胁时，毫不犹豫地甩掉大部队，只带着为数不多的心腹和异管局超过一半的资源跑到了智慧之国。
而且她不仅跑了，还为虎作伥，帮着灵在贪婪神国境内做小动作。
这样的人做事从来只会为自己考虑，她是不可能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的。
后悔只是她的借口和说辞。
“我没想到和你说话是这种直接的风格。”卫澜说。
“不行吗？”林傲在帐篷里翻了个身。
“可以。”卫澜说，“但你不想听一听我内心的想法吗？编了很久，浪费了怪可惜的。”
“假装坦诚和自我嘲讽并不会拉高我对你的好感值。”林傲提醒道，“我不是小白。”
“好吧。”卫澜无奈地说，“那我直接说交换的条件了……我想要你未来留我一条命。”
林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思索，良久后她才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你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未来是我赢？”
“老实说我对你的信心并不是很多。”卫澜说，“但我不介意在你这里下一注，确保我自己的安全。”
“透露坐标的秘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代价，在你眼里却很重要。留我一条命对未来的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却是我想要的保险。这是一个对你我都好的交易。”
“所以这只是个一次性的交易。”林傲冷静地说。
“当然。”卫澜说。
林傲沉默了几秒道：“我们怎么保证双方守诺，对神明发誓吗？”
“不。”卫澜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你太特殊了，我怀疑发誓对你起不到约束的作用，所以你只需要口头承诺有这件事就可以了。”
“哦——”林傲慢慢拖长了语调。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卫澜真实的打算。
卫澜需要的不是林傲的承诺，她需要的是做实自己透露了智慧坐标秘密这件事。只要这件事做实，她未来就能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洗白成卧薪尝胆，把自己从叛徒洗白成不被理解的卧底。
“所以智慧坐标移动的秘密是什么？”林傲直接问。
“秘密就是……坐标从来没有移动过。”卫澜说，“龚洚把S级的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融合成了一个新的异能，欺骗了那些没有精神异能的巫。”
“融合？”林傲假装震惊地问，“异能还能融合？”
“这是另一个秘密了，请恕我保密。”卫澜拒绝继续回答，“根据我们的交易，我只需要告诉你坐标移动的秘密，并不需要告诉你破解的方法。”
泄露坐标移动的秘密，还能说是白鸟自己发现的……如果卫澜直接告诉白鸟破解的方法，那她自己在调查局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请你为了人类的命运，好好努力吧。”卫澜带着惋惜和同情说。

第211章
林傲结束了和卫澜的【沟通】, 她躺在帐篷里没动，静静地思索刚刚的谈话有几分可信。
局长说她要在黑山白鸟这里下一注，这句话林傲只能信一半。
贪婪神国内的工厂和资源, 是逐梦科技最大的底气和资本，她们不像黑山白鸟一样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市。一旦智慧之国和贪婪神国开战，逐梦科技就会失去原来的作用，被调查局舍弃。
局长必然会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她会用自己的已知信息来换取筹码。
但她提供的信息，可能包含着错误、试探、圈套、陷阱。
和这种官场老油条打交道，林傲必须慎之又慎。
“狂，你怎么看？”林傲征求林狂的意见, “S级的精神系异能和空间系异能可以融合吗？融合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可以融合成一个新异能, 但原来的异能效果就要受到影响了。】林狂说。
异能融合是有限制的。
林傲曾经将B级的【爆炸】融入B级的【金瞳】，融合以后【金瞳】的效果获得了小幅度的提升, 【爆炸】的效果却消失的一干二净。
因为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异能, 所以它们融合后，异能效果无法共存。
而两个相似相近, 具有共通性的异能融合，就可以在原基础上获得最大幅度的提升, 并且保留两个异能的效果。
就好比融合了【替换】的【变形】一样, 融合以后，林傲依然能够使用【替换】, 而且这两个异能的等级都提升了。
精神系和空间系, 林傲找不出它们的共通性。
“空间异能还差一个A级才能升到S级，这不是大问题，我们可以把A级的【强化】融进去。”林傲说，“但空间异能升到S级以后, 再和S级的【逆转】融合，一旦出现问题，我们就会失去其中一个异能……”
这两个异能无论失去哪一个，对她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还有可能会同时失去这两个异能。】林狂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它们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异能，我们有一半的概率，不再拥有S级的精神异能，也不再拥有S级的空间异能。】
“而且融合出的新异能，能否解决坐标也是一个问题。”林傲说，“局长她只是知道这个秘密，但她知道的信息也有可能是错的，她没办法辨别这个信息的真伪，我们也是。”
林傲进一步想了想。
“局长是怎么知道坐标秘密的？她真的不知道我们能融合异能吗？”
五年前卡特里娜主教当着教会那么多人的面，戳穿了她异能升级的秘密，五年过去了，异管局没有听到过风声？
如果局长听到过类似的风声，那么她主动找林傲袒露这个秘密，是不是也蕴含着试探？
“龚洚可以吞噬、融合异能，所以她成为了灵创造伪神的工具。”林傲说，“如果局长确定我们也能融合异能，那我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糟糕。”
林傲思来想去，感觉融合异能带来的弊端实在是太多了。
她们不仅有失去异能的风险，还会暴露自己的融合，而她们冒这么大的风险获得的异能，却不一定能解决坐标移动的问题！
“如果真的融合了，却解决不了坐标问题，那我们就亏大了。”林傲阴沉沉地说。
【那咋办？】
“异能融合如果可以预览或者撤回就好了。”林傲说，“知道了结果再做决定会简单很多。”
【你是觉得我给你的帮助还不够吗？】林狂幽幽地问。
【异能皇帝给你的建议不专业？】
“我说的哪个字里有这种意思？”林傲满心震惊，在被窝里睁大眼睛。
她刚才只是想起了【命运的指引】，为它莫名其妙的失效而感到可惜。
林狂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如果我们失去了空间异能，不能到处乱跑还是小问题。”林傲不动声色地转移林狂的注意力，“万一失去了随身空间，那你收藏的那些宝贝可就……”
【这确实是个很大很大的问题。】林狂立刻上当。
“是啊。”林傲跟着叹息一声，“所以我们一定要想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
比如。
把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秘密告诉哈特。
……
贪婪神国，极州市。
大教堂，关着门的房间。
哈特深吸一口气，动作缓慢地脱掉了身上那条深紫色的长袍，再极不情愿地套上了一条漆黑的袍子。
她抖了抖脱下来的紫色长袍，把它小心地折叠整齐，再打开身后的衣柜，拿出了两叠同样颜色不同剪裁的教袍和睡袍。
吱呀。
哈特打开房门，把这两叠紫色的衣服递了出去。
“都在这里，拿走！”
门外的教徒满脸的痛心与无可奈何，她咬着牙不忍地说道：“还有您那件还没穿过的紫色卫衣……”
哈特：“……”
她抬手一扬，把压在衣柜深处的紫色卫衣丢了出去。
“您也不要太难过了。”教徒捡起那件紫色的卫衣，努力安慰，“虽然这些衣服不能再穿了，但戒指好歹还在您手上啊。”
屋里的哈特抚摸着那枚陪伴自己多年的戒指，语气阴沉：“那是因为它碎了。”
教徒呼吸一滞，眼里浮现出“我怎么忘了这事”的懊恼。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哈特满腔的怒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口，“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教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提醒道：“您、您屋里还有紫色的窗帘、紫色的地毯、紫色的床单、紫色的沙发……”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推开了。
穿着深黑色长袍的哈特从屋里黑着脸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走向走廊尽头。
教徒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充斥着紫色元素的房间。
哈特走到走廊尽头，在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停下脚步，“刺啦”，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她背后猛地张开了一对白色的翅膀。
她翅膀一抽，推开窗户飞了出去。
哈特飞到了教堂最高的尖顶上，她把整个教堂踩在脚下，随后整个人往后一躺，以一种违背物理的方式静静地悬浮于半空。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她只能【感受】今晚的星星，还有吹在脸上的晚风。
哈特独自待了一会儿，刚感觉心情舒服一些，眼皮就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收到了来自林傲的【沟通】请求。
哈特停顿两秒，回忆起林傲的所作所为，闭着眼睛选择了接受。
“晚上好。”林傲的声音在哈特心里响起。
“你有鬼。”哈特低沉地说。
林傲居然会和她问好？她一定有阴谋。
“别瞎猜。”林傲语气愉悦地说，“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林傲拒绝和教会合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哈特果断地拒绝：“不可能，再见。”
“智慧之国的坐标没有在移动。”林傲单刀直入，“融合S级的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就能破解坐标移动的骗局。”
哈特陡然在半空坐直了身体。
“真的？”
林傲挑眉低笑了一声。
“你从哪里知道的？”哈特问。
“一个秘密。”林傲缓缓道，“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获得了这个秘密。”
“保真吗？”哈特问。
“代价沉重，非常可信。”林傲高深莫测地说。
“装神弄鬼。”哈特冷冷地说，“你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个秘密告诉我，让我猜一猜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要么你无法辨别这个秘密的真伪，想要借教会的力量试探情报，要么你做不到……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没有S级的空间异能吧。”
林傲没有掩饰地“嗯哼”了一声，反问道：
“你猜的没错，所以呢？”
哈特被林傲的态度噎了一下。
“调查局正在四处追捕潜伏在智慧之国的教徒。”林傲好心地提醒，“她们到处发展信徒，藏得并不好。”
“我知道。”哈特明白林傲的暗示，她生硬地说，“但教会去哪里找既能融合异能，又拥有S级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的人？据我所知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你一个。”
“等等，你是想让我们帮你获得S级的空间异能？”哈特疑道，“你距离S级还差多少个空间异能？”
林傲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胡诌：“还差八个A级，没有A级的话，五十个B级也行。”
哈特：“……”
她直觉林傲说的不对，但她没有证据。
“你能在短时间内帮我找到八个A级的空间异能吗？”林傲淡淡地问，“哦对了，巫不行，我和她们是好朋友，我只要觋的情报。”
哈特：“……”
她诚恳地建议：“你在手上戴满宝石戒指，然后不停地穿越空间裂缝，就有概率遇到那些没脑子还爱偷东西的东西。”
林傲欣然：“感谢你的建议，我会努力尝试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处理黑山白鸟内部的叛徒，顺便从调查局那里接走我被囚禁的手下，再去和仿生人工厂谈一谈生意。唉，你是大主教，手下管理着一座城市，你应该懂得我的忙碌。”
哈特的表情微不可查地裂开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我的效率可能没有那么快。”林傲说，“最近没空，你们教会有空的话你们先融合。”
“教会哪来的人去融合？”哈特太阳穴跳了跳。
“龚洚一个编外眷属都有【融合】，你们教会这么多人，没一个有【融合】？”林傲充满疑惑地问。
“龚洚五年前就没有【融合】，她是失踪以后才获得了这个异能的，可能是仿生人喂的。”哈特说。
“所以你们教会里还有别人有【融合】。”林傲立刻说。
哈特不由轻轻地抽了口气。
“你在隐瞒什么？反抗什么？抵触什么？”林傲不解地问，“不是你说的，我们黑山白鸟冷酷无情，你们教会团结友爱？你们要舍弃那些滞留在智慧之国的‘家人’了？”
哈特面如霜雪，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猜的没错，我们教会内确实有人拥有【融合】异能，而且是两位。”
“一位，是二十一年前宣布不再担任教宗职务的教宗阁下。”
“另一位，在二十一年前正式担任教宗职务。”
林傲跟着沉默了一下，紧接着说：“所以有融合就能当教宗吗？”
那她当年要是没暴露，岂不是……
“停止你不该有的幻想。”哈特斩钉截铁地说。
“好的。”林傲给面子地说，“所以伟大的教宗阁下能够融合异能，等等，这不是正好吗？教宗她肯定有S级的精神异能和空间异能吧？就算没有她也能现点现吃。”
哈特语气艰涩无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傲。”
“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命运啊。”林傲叹息着说，“我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就拜托教宗阁下努力了。”
说完林傲不给哈特任何机会，直接结束了【沟通】，她在温暖的帐篷里翻了个身，了却心事地闭上了眼睛，陷入酣甜的梦乡。
身处贪婪神国的哈特吹着冷风，感觉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良久，她从怀里摸索出一枚银色的镜子，抚摸着冰冷的镜面，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喃喃道：“贾斯汀……”
冰冷的镜子上没有浮现出任何一张人脸。
贾斯汀拒绝通话。

第212章
中州市, 寂静的总教堂。
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门紧紧地关着，透不进一丝的风。
天花板上垂下数个巨型的三层圆形吊灯, 吊灯的灯架上插满了正在燃烧的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四周，而四面的墙壁上，也是一排接一排插满蜡烛的壁灯。
几百根蜡烛在这个房间里安静地燃烧。
忽然间，某个灯架上燃烧到三分之一的蜡烛上窜起了一簇火焰，光芒瞬间变亮，橘红的火焰中浮现出了一张陌生狰狞的人脸。
几秒后，火焰熄灭，人脸消失。
原本正在缓慢融化, 滴淌着蜡油的蜡烛凝固了。
“第十六个。”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这支熄灭的蜡烛, 将它从灯架上拔下来，放进了厚重的铁盒里。
这个黑青色的铁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六根长短不一, 燃烧过的蜡烛。
“这是今天的第十六个。”穿着黑袍的看守者叹息着说。
每一根熄灭的蜡烛背后, 都是一条被“智慧”残害的生命，仅仅是今天一天而已, 她们就失去了十六个同胞。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两天她们潜伏在智慧之国的教徒就要死光了。
“坐标真的解决不了吗？”看守者合上铁盒的盖子, 低声问道。
站在对面的贾斯汀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
看守者的眸光瞬间变得黯淡，她把手里的铁盒递到了贾斯汀手里。蜡烛在铁盒里滚动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恍惚之间, 贾斯汀甚至摸到了铁盒内部透出的温热。
那是刚刚熄灭的蜡烛所散发出的余温。
“希望这一切早一点结束。”看守者说。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蜡烛上再次腾起了一簇火光。
她惊愕地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定火焰中的脸庞，像是要将这张脸庞刻入自己记忆最深处。
然而没等这一簇火光熄灭, 下一簇火光又腾了起来。
“欻欻欻——”
十三支生命蜡烛几乎是同时产生了变化。
十三簇升腾的火焰将这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跳跃的火焰中，几张重叠的脸庞映入二人眼底。
“这！”看守者后退半步，眼睛瞪得几乎要滴出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贾斯汀沉声说，她右手一拂，刚刚盖上的铁盒盖子翻开，十三支熄灭的蜡烛依次飞进了盒子里。
她没有耽搁，抱着这个盒子往身后走了一步，穿过空间裂缝直接来到了卡蒂雅大主教的议事厅大门外。
议事厅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此刻已是深夜，门缝内依然透着明亮的光。
贾斯汀捧着盒子在半阖的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门无声地朝内打开，露出了议事厅的全貌。
穿着深紫色长袍的卡蒂雅大主教独自位于长桌的尽头，她坐在嵌满黄金与宝石的高背椅上，右手撑着自己低垂的脑袋。
而在长桌的两侧，零散地坐着几位穿着红袍或紫袍的主教。
桌上摆放着各种散发着彩色华光的神学物品，还有几卷摊开的带有淡淡翻阅痕迹的羊皮卷轴。
贾斯汀的目光在写满字的羊皮卷轴上顿了顿。
局势已经危急到这种地步了吗……她心情颇为沉重地捧着手里的铁盒，将她送到了卡蒂雅主教的身边。
卡蒂雅主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间，示意贾斯汀不要发出声音。
贾斯汀默然几秒，跟随着卡蒂雅主教的目光，看向正在举行某种仪式的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正双手托着一个闪耀着紫色光芒的水晶球。
她的双手在水晶球上来回抚摸，嘴里念着拗口的咒语，水晶球内的紫色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紧接着，水晶球内浮现出了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符号。
卡蒂雅见状，微微坐正了身体，撑着脑袋的手也放了下来。
下一秒。
水晶球内的象征符号突然膨胀扭动，水晶球内绽出了刺眼的光芒。
“嘭！”
它像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与压迫，由内至外地炸开了。
“我找不到方法。”红衣主教停顿了两秒，说，“我看不到破解的希望……我只能看到她们黑暗的必将死亡的命运，而且不止是她们，还有我们。”
贾斯汀脸部肌肉忍不住抽了一下，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这里到处都是大主教和枢机主教，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份。
“不。”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位红衣主教忽然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没有破解之法的。命运可以被干扰，时间可以回溯，你的占卜只能看到原本的命运轨迹……”
上首的卡蒂雅主教左右看了一眼，道：“再试一试占卜，用血占卜效果会更好，不要吝啬你的血。”
说完她看向贾斯汀的方向，“你有什么事？”
贾斯汀犹豫了一下才说：“哈特刚刚来找我。”
卡蒂雅眼神微眯，脸上闪过一丝极浅的不耐，“现在谁有功夫……”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谦卑地低下了脑袋。
整个议事厅一瞬间变得幽暗深沉，充满压迫，像是有一位难以抵御的强大存在从未知处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扭曲的空间里，传来了教宗没有起伏的声音。
“去极州市，请哈特大主教。”
啊？
众人不敢抬起，低垂着的脸上闪过震惊与茫然。
……
林傲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精力充沛地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十号早上的九点多了，距离她提前定好的十二点会议，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林傲在白鸟集团的内网上简单查了一下外勤组的打卡记录，发现外勤组百分之八十的成员已经到岗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只是迟到，并没有外勤申请。
表面上看都很听话。
至于调查局那边。
林傲拿出智脑看了一眼，看到调查局以逐梦科技的名义给姜渊的邮箱发了一大堆的邮件，她按照时间顺序从早到晚一封一封点开。
第一封邮件格式工整，调查局官方而客气地表示“不要动我们的神像，大家还能做和平的好朋友”，在三千多字的邮件下方还附带了一份和平协议的初版模版。
林傲看了眼这份邮件的时间，发现那个点她已经睡了，因此没有回复。
第二封邮件和第一封相隔了十五分钟，邮件内容明显短了不少，措辞也更客气了，不仅提出了调查局可以提供的条件，甚至还温和地询问了白鸟集团的需求。
第三封、第四封……林傲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等从第六封邮件开始，邮件里的内容已经精简得像短信了。
“你不会已经把我们的神像吸干了吧？”
“别装了，你拙劣的计谋已经被我们识破，你根本寄生不了神像。”
“差不多得了，你真以为我们怕你？”
“姜渊和收藏家还在我们手上！！请你好自为之！！收到请回复！！”
过了半个小时。
“好了，我们已经停止对寄生之种的研究了，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人呢？白鸟？”
“你到底想怎么样？冷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凌晨三点。
“一定要先放人，你才肯回复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谈判方式，你实在是太傲慢了。”
“你把神像送回原来的地方，我们立刻放了白鸟集团所有人！说到做到！”
“你把神像送回原来的地方，我们不仅可以放人，还可以签订原来说好的条约，让你们同洲市成为我们唯一的尊贵的盟友，成为世外桃源。”
“我们可以送你的人回同洲市，这总可以了吧！坐标的移动是无法停下的！！我们没有秘密！”
凌晨四点。
“你不会已经睡了吧？”
“扣1，我们现在就把你的人完好无损地送回公司。”
林傲终于看完了所有的邮件，她冷漠地打字发送：
“放人。”
林傲发了邮件，还没等放下智脑，对面的回复就到了。
“看新闻。”
林傲在智脑上点了一下，切换到了南-B市的本地新闻。
智脑虚拟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林傲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里，略有些憔悴的姜渊和李秘书，还有那只白色的鹦鹉。
她闭上眼细微地感受了一下，试图以寄生的菟丝子为媒介，与收藏家【沟通】。
沟通失败了。
画面里的鹦鹉也没有任何反应……变形的冒牌货。
林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不打算和调查局继续做这样低效率的沟通了。
谈话没有意义，威胁才有。
她给还在睡懒觉的小灰留了个纸条，从帐篷里爬出来做了个简单的洗漱，随后撕开了空间裂缝，出现在热闹繁华的A市市中心。
早上九点半，这里到处都是人。
林傲突然出现在人群里，周围的监控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存在，无声地掉转摄像头的方向，从各个角度对准了她。
林傲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深吸一口气。
“唰——”她在A市市中心掏出了两层楼那么高的神像，并将它高高地举过头顶，借着高大的神像藏匿自己的身影。
扑通扑通扑通。
在那无法言喻的威压中，周围响起了一大片膝盖跪地的声音，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下。
她们在一瞬间被夺去了自我意志，被神像深深地震撼，跪在地面上如潮水般爬向林傲高举的神像。
甚至连半空中巡逻的悬浮车都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林傲咬牙托着沉重的神像，十秒后她再次将神像收入随身空间，在天上的白光降临之前，不慌不忙地穿过空间裂缝消失在A市。
“叮！叮！叮！”
一封又一封焦急的邮件冲进了邮箱。
紧接着，林傲感受到【沟通】成功建立了。
她刚刚对收藏家发出的【沟通】获得了回应，收藏家恢复了自我意识。
“老大。”收藏家有些虚弱的声音在林傲心底出现。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你的身体怎么样？”林傲问。
“调查局叫了一辆网约车送我们回集团。”收藏家说，“但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睡了一个晚上，精力相当充沛的林傲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袋哈特的血液，一边吸收其中的能量，一边淡然地道：“那完全不是问题，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随着话音落下，蓬勃的能量顺着菟丝子反向涌入了收藏家体内，几个呼吸之间将她的状态拉满了。
与此同时，调查局的邮件迫不及待地发了过来。
“我们已经展现了合作的诚意，那么你呢？白鸟，你是要代表黑山白鸟接受我们的善意，还是彻底站到我们的对立面上。”
这是一封发给白鸟集团全体的邮件，集团内的每一个人都收到了抄送。
林傲看着这份充满威胁与挑唆的邮件，冷笑了一声。
……
“向‘时间’起誓是什么意思？”部长一头雾水地看着白鸟的回复。
站在对面的卫澜没什么表情地解释道：“‘时间的主宰’能够看到过去、现在、未来。向‘时间’起誓是贪婪神国内最庄严的起誓方式。”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也是贪婪神国最常见的合作方式之一。”
“最常见？你以前怎么没和我说过？”部长不满地说，“要怎么起誓？”
卫澜眯了眯眼，在这一刻和白鸟拥有了无言的默契，她压下了嘴边的微笑，说：“向‘时间’起誓，如果在未来违背了誓言，就会在起誓的此刻毙命。”
部长：“……”
她怒气冲冲地把手里的智脑砸了出去。
“他大爷的，你们耍我？！”
“这他爹的谁敢发誓？找死啊？我看这个‘时间’也是吃饱了闲的。”

第213章
林傲把信息发出去以后, 迟迟没有等到调查局的回复。
想也知道，调查局不可能答应这件事，即使她们并不清楚对“时间”起誓的规则与后果, 卫澜也会及时做出提醒的。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未来一定会做什么，一定不会做什么。对“时间”起誓的时候要把范围缩得足够小，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安全。
就像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做一件坏事”和“我以后不吃苹果”一样，前者的范围太庞大了，定义也很模糊，后者的范围则缩小得非常具体，更为安全。
可即使是这样，大多数人也不敢对“时间”发这样的誓, 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未来吃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添加过苹果。
调查局的领导绝不可能发誓“和黑山白鸟做五十年互不侵犯的好朋友”。
如果她们真的代表智慧之国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那林傲就要笑掉大牙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林傲摇了摇头说。她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调查局身上，而是和姜渊展开了【沟通】。
“集团内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傲问。
“外勤组百分之九十的人已经就位, 在会议室等待了。”姜渊立刻有了回答。她刚离开调查局不到半个小时, 在网约车上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了解公司内部的动向了。
林傲定的会议开始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但这是她参加会议的时间，外勤组的那些人作为她的下属提前两个小时就已经在会议室准备了。
从接到黑山发布的信息开始, 甚至更早一点, 早在林傲和姜渊碰面的那个晚上，外勤组就在逐步放下手里原本的工作, 随时等候林傲的指令。
“剩下的那百分之十, 有几个刚从调查局那里回来，还在休整状态，还有几个出了点意外。”姜渊说，“有一个早上出了车祸, 另一个……”
“不用和我说得这么详细。”林傲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外勤组十二点能不能全员到场。”
“稍等。”姜渊说，几分钟以后她才给出准确的有保障的回答，“可以，所有人都会到。”
“那就行。”林傲露出一个笑容，按照自己的计划对姜渊交代道，“你们可以提前开始线上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姜渊略带困惑地问。
只有知道林傲下一步的打算，她才知道会议应该朝哪个方向进行。
“清理门户。”林傲说，“我们中间出了不少叛徒，等到中午十二点我会亲自动手杀了她们。”
“亲自动手？”姜渊重复了一遍，她皱了皱眉毛道，“姐你确定吗？调查局的人现在一定在时刻关注着你的动向，你亲自出现会不会太冒险了？”
黑山白鸟内部有叛徒，这在姜渊的预料之中，这个世界上除了教会没人敢说自己的组织里没有叛徒。
因此她对林傲的话并不意外，只是对林傲的决定感到了担忧。
“我有分寸，动手会很快。”林傲给出了理由，她的语气里带着傲慢和笃定，“调查局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那就好。”姜渊没有丝毫怀疑地说。
【沟通】到这里结束，林傲切换了一个小号在白鸟集团内网上观察，又等了几分钟，外勤组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线上会议。
她们的投影出现在会议室里，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忐忑。
激动是因为她们加入黑山白鸟后一直没什么机会见到两位神出鬼没的老大，这是她们第一次参加黑山召开的会议，可能是距离老大最近的时刻。
忐忑则和最近的舆论有关，外勤组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来自调查局和教会的压力，而黑山在此刻召开会议更是加重了这种忐忑紧张的气氛。
这种忐忑和激动在她们得知会议主题后变成了恐惧和丢脸。
林傲通过小号观察着集团内部和外部的动向，还一心多用地拿出了定位器，查看张枫的定位。
就在这时，提前收藏了【金瞳】的收藏家通过沟通向她汇报：“老大，集团外多出了好几层隐蔽的包围圈。”
那些调查员极力隐蔽了自己的行踪，但她们的异能波动暴露了一切。
“她们想干什么？事情是不是变得麻烦了？”收藏家紧张地问。
……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卫澜对部长说。
“我不这么认为。”一夜没睡的部长黑着脸说，“我只是派人包围了她们，又不准备对她们做什么。我当然知道我们首要的目标是和白鸟谈判……但是谈判也不影响其他事，只要没被发现就不会激怒白鸟。”
“很难不被发现。”卫澜实事求是地说。
部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就算被发现又能如何呢？调查员不能出现在白鸟集团附近吗？她们不能路过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只是包围集团，没有直接攻打集团已经是给白鸟、不，是给神像面子。”
“包围集团，我只是不想错过了抓白鸟的机会……只要抓到了白鸟，她的威胁就不存在了，我们可以拿回神像。”
白鸟拥有【变形】和空间异能，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调查局几乎无法发现她的位置。
线上会议就不一样了，白鸟要参加会议总不可能只是出现那么几分钟吧？部长回忆自己的经历……每一个领导在会议上都会长篇大论地说上好几个小时。
开会对她们来说是一种享受，当领导就是为了开会！
“白鸟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的时间点参加会议。”卫澜忍不住提醒，“这太愚蠢了。”
“因为她要收拢人心啊。”部长深沉地说。
“白鸟已经五年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了，她对黑山白鸟的掌控力只停留在表面，集团内的人甚至不认识她。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放任这种局面出现，她一定要通过某种手段收拢人心，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信，避免被边缘化。现在参加会议虽然冒险，但对白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因为我们正在和她做和平谈判，和她撕破脸的可能性很低。”
“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部长说，“冒险是值得的。”
卫澜看着部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她知道智慧之国内部的派系争斗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但她没想到部长脑子里居然全是这些东西。
这些不干实事的人脑子里永远只有算计和威信。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领导靠实迹站稳脚跟，像白鸟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因为出现少而被边缘化的。
卫澜喉咙动了动，想说两句实话，又怕部长听了恼羞成怒，她自己引火上身。
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眉毛皱起又松开，反复好几次后艰难地说：“还是您深谋远虑！”
“少拍马屁。”部长笑容满面地说，“加派人手，我要保证行动顺利进行。”
……
中午十一点半。
白鸟集团外，行踪奇怪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林傲站在南-B市一栋建筑的窗边，静静地看着下方晃动的人影。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灰色衣服的小灰，另一个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小白。
两个人脑子里的精神屏障都被林傲清理过了，同时林傲又在她们脑子里设置了新的精神屏障，确保她们不会被精神系异能者影响。
“老大，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小白摆着造型问。
“等一个我想要的信号。”林傲看着手里的定位器，这是她从地堡拿的装备，定位装置被她偷偷黏在了张枫卫衣的帽子里。
林傲已经盯着这个定位器看了一个多小时了，张枫的定位一直在小范围的转动。
她揉了一下眼睛，刚放下手就看到上面属于张枫的坐标忽然闪动了两下，接着消失在原地！
林傲“腾”一下打起了精神，她随手撕开一条空间裂缝，对小白说：“进去看看。”
南-B市的空间异能之前是封锁的，小白不明所以，乖乖地分出了一个分身走进了漆黑的空间缝隙里。
“唰。”
走入缝隙的小白从不远处活着走了出来。
她低下头震惊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空间异能好了？！”
“再走一个。”说着林傲又撕开了一条准备好的裂缝。
三号小白走到了缝隙前，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动了两下。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林傲的表情，居然从林傲的眼睛里看到了满到溢出的紧张。
三号小白的眼睛微微睁大，内心闪过一个模糊的猜测，呼吸变得急促了。
她抬脚迈过了空间裂缝。
这一次空间穿梭的时间尤为漫长。
漫长到小白产生了自己已经死去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令人目眩的波动褪去了，露出了清晰的场景。
“这是……”
三号小白蓦然怔住，瞳孔不由自主地凝固，一秒后，站在林傲身后的一号小白从地上跳了起来。
“同洲市！！！！”
“大惊小怪。”
林傲绷着脸说，她表情镇定地在原地转了三圈，接着对【守护】进行了二次强化，将它升到了S级。
紧接着，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吟吟地说：“开始打包吧。”
唰——
林傲撕开空间裂缝直接走进了白鸟集团坐满人的会议室。
一圈白色的防护罩以她为圆心扩散，将整个会议室的人不由分说地包围在内。
“啪。”林傲打了个响指。
扩大的防护罩猛然缩小，将外勤组所有人叠成了一个球。
“什么情况？谁啊？”
“敌袭，难道是敌袭？”
“叛徒————”
防护罩内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林傲充耳不闻，撕开一条空间裂缝。
小白分身打头，这个分身穿过裂缝后，另一个分身对林傲点了点头表示安全。
林傲动了一下手指，防护罩分裂成一个又一个小球，每一个小球都包围着一个茫然愤怒挣扎的人，她们在小白分身的陪同下，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无法反抗地穿过空间裂缝。
七十秒，林傲没有说一句废话地清空了白鸟集团总部所有属于外勤组的人，未曾惊动外面任何一个调查员。
她没有片刻停留，处理完这里就撕开空间裂缝，带着小白和小灰前往下一个分公司。
南-C市，北-D市，东-F市……
林傲穿行了十几个分公司，没有规律地挑选下一个落脚点。
外勤组的每一个人都在会议室里参加线上会议，林傲开会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找出叛徒，只是为了让她们待在同一个房间罢了。如果教会替她解决了坐标问题，她就带黑山白鸟的人离开这里。如果没能解决，她就按照自己的备用计划清理门户。
林傲提前获取了这些会议室的确切坐标，S级的【守护】让这些人来不及做出反应，避免了她们泄密的可能。
打包变得非常顺利，每一个地点林傲只停留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个城市，调查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傲在做什么。
“阻止她！！！不能让她们跑了！！”部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调查局内部频道里回荡。
“哗啦——”穿着便服的调查员开着悬浮车直接撞碎了玻璃幕墙，她们身上泛起了异能波动，刚要对会议室内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S级的【守护】就囚禁了她们。
“来都来了，一起走吧。”
林傲甩手把这一整车的调查员连人带车塞进了空间裂缝，送到了同洲市。
冷风从破了个大洞的玻璃幕墙里吹进来，外面用各种方式赶来的调查员越来越多，黑色的无人机飞了进来，它用没有起伏的机械音说：“黑山白鸟，你在撕毁合约。”
林傲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它。
无人机调整了角度，继续说：“你们害怕了，这是在逃命……”
林傲的动作没有受到干扰，她把最后一个人送走后，顺手把这个聒噪的无人机也塞进了随身空间。
紧接着，小灰也走进了空间裂缝，这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林傲和小白。
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悬浮车和无人机，悬浮车的灯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子弹像雨一样扫射，又被防护罩一一挡下。
“我现在要回家了。”林傲说。
她漫不经心地向后退了一步，语气轻松，面带笑容地说：
“但我还会回来找你们的，很快。”
黑山白鸟的成员已经全部撤离，下一次，回到智慧之国的将是没有任何拘束和弱点的林傲。
林傲眼前的世界变的模糊，她没入了空间裂缝，她的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拖着前行，她走在了扭曲的空间里。
最后，她的双脚踩在了同洲市的土地上。

第214章
林傲感觉到周围吹来了一股温暖的风。
她抬眼一看, 周遭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是她刚穿越时的落脚点——南江西路步行街。
陌生的是，这条街上的店铺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的姜氏金铺被一家装修气派的青少年培训中心取代, 枪支专卖店变成了自由拳击馆，防弹衣定制铺变成了糖果店，心理健康疗愈室变成了辣大姐爆炒店。原来的店铺只剩下机械义肢设计中心还开着，但门口的招牌也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多了一行官方许可的小字。
“辣大姐爆炒店？”林傲愣了一下，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同洲市的人都能吃上川菜了？”
以前不都是喝营养液的吗？
林傲透过爆炒店的玻璃门往里看，现在是饭点, 店里有不少客人, 桌子上摆了很多吃到一半的饭菜。不过没有一个人是坐在位置上的，全都缩在了角落里, 见林傲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 她们又惊恐地往角落挤了挤。
林傲：“……”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这和她想象的场景出入有点大了, 大家不应该列队欢迎她吗？
“老大——”不远处的小白们挥手道，“你快过来啊, 要闹大乌龙了。”
林傲顿时收回注意力, 朝那个方向看去。
这条步行街上的行人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整条街上一眼看过去几乎只能看到小白。
透过几十个小白组成的人墙, 能看到一个透明的半球形防护罩, 还有三辆亮着红蓝警示灯的悬浮车。
姜渊和李秘书站在防护罩外，和悬浮车里拿着枪的人解释着什么。
林傲抬脚走了过去。
……
半空中，一辆悬浮车正在极速靠近。
乌托邦坐在车里，垂眼看着手里的平板,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从监控里看，这些人是通过空间异能突然出现在南江西路的。”手下的人肃容汇报，“我们用人脸识别技术核实了她们的身份，除了人山人海的小白和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灰之外，剩下的全是白鸟集团外勤组的成员。”
“空间异能……奇怪，巫是神眷者，她们不能在同洲市里用空间异能啊。”乌托邦皱着眉说。
“奇怪的地方不止这一处。”手下的人说，“我们并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外勤组的人却突然出现在南江西路步行街，而姜总和李秘书还与逐梦科技的小白小灰联手控制了所有人，这些人还有激烈反抗的迹象。这明显有问题，有很严重的问题。”
“我们怀疑，这是逐梦科技的阴谋！”手下人掷地有声地说。
“逐梦科技。”乌托邦摩挲着下巴，“她们手下的觋也不能用空间异能啊……难道是这段时间她们又研发出了新的技术？”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手下人点了点头，“趁着智慧坐标移动，外勤组和同洲市失去联系，她们趁机对候鸟集团发起了进攻，用精神异能控制了姜总和李秘书……”
“收藏家在这里。”乌托邦指着平板上的监控说，“有她在，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在没有证据之前你先不要胡乱揣测了，猜的明显都不对。”
手下人悻悻地闭上了嘴。
乌托邦若有所思地看着平板。
能在同洲市使用空间异能的人，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到，那不就是……
一想到那个可能，乌托邦猛的坐直了。
就在这时，一辆眼熟的悬浮车从她们这辆车旁边“嗖”一下飞了过去。
紧接着“嗖嗖嗖”一整排车追着前面那辆悬浮车消失在她们车窗里。
“这超速了吧。”手下人愣愣地说。
“那是杜老的车。”乌托邦说。
“副市长也不能超速啊。”手下人说。
乌托邦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毛刺刺的寸头，语重心长地说：“刺头，等会儿你一定要少说话……不，等会儿你就在车上待着吧，千万不要下车了。”
说完乌托邦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面板上的红色按钮，正在急速飞行的悬浮车瞬间开启了疯狂模式，速度再次提升，紧紧地追着杜崇明的车队，朝南江西路驶去。
几分钟以后，悬浮车逐渐降低速度和高度，在步行街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车队一停稳，伴随着嘭嘭几声，车门打开又关上，从车上哗啦啦下来十几号人。
一位穿着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老人被众人包围着下了车。
她看起来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已然全白，额头、眼角、脸颊都有明显的皱纹和斑点，眼神却依旧深邃得仿佛能够看穿任何人的心灵。
她和林傲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她们俩。
一个在时间里过去了五年又六个月，带着岁月沉淀的眼神感慨而复杂。
一个一张日抛的陌生面孔，脸上笑容灿烂得仿佛昨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老杜。”林傲挥了挥手，率先开口。
因为这个称呼，一刹那所有人的表情都难以形容。
杜崇明盯着林傲看了几秒，通过她的语气和表情反复确认了她是林傲不是林狂后，不顾周围人慌乱的阻拦大步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个拥抱。
“欢迎回来，白鸟。”
这只是很轻的一句话。
但这个名字的威力在贪婪神国里和原子弹爆炸一样充满杀伤力。
整条街顿时万籁俱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忘记了动作，无数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白白白白白鸟！！”有人实在忍不住，撕心裂肺地重复了一遍。
“是我。”林傲轻描淡写地说。
她在脸上摸了一下，五官和身型随之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大家更熟悉的样子。
噗通一声，刚才拿枪指着林傲，逼问她真实身份的治安员直接晕了过去。
专业小白立刻上前把这个治安员拖到了小灰面前，让她【治愈】一下这个倒楣蛋。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杜崇明说，“我们先换一个地方聊？”
“那这里就不管了吗？”林傲指了指身后。
杜崇明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似地微微一松眉毛，看向林傲身后——表情激动的小白，微微矜持的小灰，还有防护罩里茫然无措的异能者，以及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治安员们。
“你把智慧之国的人都带回来了？发生了什么？逐梦科技的小白和小灰怎么也过来了。”杜崇明问。
“说来话长，晚点姜渊会给你解释的。”林傲说，“不过有两个人，我要给你介绍一下。”
她冲小白和小灰招了一下手。
“这是我从逐梦科技抢过来的S级人才，小白S6，小灰S7。”林傲说，“你们过去是死对头，现在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一笑泯恩仇，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白们顿时抬头挺胸。
在场所有人纷纷露出梦游一般的表情，心说这可是两位S级的顶级强者啊，怎么能说得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样随意。
只有杜崇明十分镇定，对林傲的所作所为习以为常。
“她们……”杜崇明说，“在黑山白鸟也叫小灰和小白吗？”
不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说起这个林傲也迟疑了一下，“这种小事你们就自己商量……”
林傲话音未落，半空忽然滑过一辆悬浮车，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上面飘了下来。
乌托邦直接跳车，她犹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地，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林傲面前。
“老大，真的是你！！！”她欣喜地喊道。
林傲高高挑起眉毛，伸手在乌托邦肩膀上拍了一下，欣慰地说：“不错，这么久没见，你居然升到S级了。”
这种奇怪的语气……
这种班主任对课代表的欣慰……
周围人听得狂掐人中，心说这就是白鸟的实力吗？大家见到S级都是敬畏，您居然是欣慰，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吗？
这也太恐怖了。
“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先换个地方吧。”杜崇明提醒道。
能通过空间异能猜出林傲真实身份的人很多，林傲要是继续在这条街上待下去，等大家反应过来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是普通人的活动区域，正常情况下是不允许有这么多异能者跑过来的。
杜崇明走到车旁，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替林傲打开车门做了个手势：“先上车吧。”
林傲挑了挑眉，看向杜崇明。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这是一种提醒。
林傲已经五年多没有出现了，杜崇明这个举动是在提醒所有人，白鸟的地位是高于她的。
这种时候林傲是不会推辞的，她长腿一迈从容地上了车。
杜崇明绕到另一边跟着上车，接着，林傲摇下车窗对眼巴巴的乌托邦说：“你也上车。”
乌托邦立刻睁大眼睛，半句废话没有就上了车。
杜崇明微微皱眉，她和林傲有很多重要的话题要聊，这种时候乌托邦不应该在场……等等，杜崇明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你的想法。”林傲对杜崇明说，她一边合上车窗，一边释放出身体里的菟丝子，“我让她上车主要是为了寄生她。”
乌托邦：“……”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上车的原因，但是现在流程这么快了吗？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等乌托邦反应过来，她手臂一痛，嫩绿色的丝藤已经扎进了她的身体。
十几分钟以后，乌托邦的虚影从车里飘走了。
车里。
杜崇明神色自若地把卷起的袖子重新放下。
“我现在要先回智慧之国一趟。”
刚寄生完杜崇明和乌托邦的林傲语速飞快地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哈。”
这话一说完，林傲就雷厉风行地撕开了空间裂缝消失在车内。
杜崇明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只剩下自己的车，几秒后才回过神，失笑道：“我早就该习惯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林傲又从空间裂缝里钻了出来。
“啪。”她打了个响指。
杜崇明全白的头发逐渐变成了黑色，脸上的皱纹和斑点消失，皮肤重新恢复弹性。
她的身体变得年轻了。
“这样就行了。”林傲满意地说，随即穿过空间裂缝再次离开。
被留下的杜崇明罕见地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她透过后视镜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新面孔。
“这人谁啊？”

第215章
林傲抓紧时间冲回了智慧之国。
她的行动很急, 一方面是为了打调查局一个措手不及，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被困。
解决坐标的是教会而不是林傲，一旦教徒全部撤离, 智慧之国和贪婪神国间的穿梭渠道就有可能再次出现问题。
林傲行动不够快的话，就会被困在智慧之国，她必须和教徒赛跑。
林傲穿过空间裂缝，来到了南-B市郊外一间隶属于白鸟集团的可再生资源加工厂。
同洲市的垃圾分类回收后，能够再次加工利用的那一部分垃圾会被巫运送到智慧之国，在这样的工厂内进行再次加工后出售。
工厂此刻是停工状态，所有工人都在员工宿舍里休息，林傲一边和姜渊远程【沟通】, 一边保持【虚影】状态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工厂仓库。
“工厂的监控中心在仓库二楼。”姜渊说, “姐你进去以后会看到一个银白色的主机，把屏蔽仪插进去就好了。”
“嗯。”林傲跟着姜渊提供的信息一路摸进她说的房间, 打了个响指【蒙蔽】了监控中心值班的保安。
随后她摸出从逐梦科技那里抢来的屏蔽仪, 插进了白鸟集团生产的监控系统主机。
监控系统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屏蔽仪开始入侵。
林傲等了三十秒, 看了眼几乎没有动弹的入侵进度没有耐心地再次打了个响指。
她用【开锁】打开了自家系统的防火墙，三秒后, 系统全面沦陷。
监控画面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实时画面被自动生成的假画面取代了。工厂仓库的大门密码全部更换，所有工人的生物信息密钥统统失效。
“可以开始行动了。”林傲说完, 把等待已久的林狂放了出来。
林狂起手就准备把面前看起来很高级但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长方形物体塞进随身空间。
【这个不行, 这是系统主机，拿了调查局会接到警报，除了这个都能拿。】林傲说。
“真麻烦。”林狂嘟囔了一句，用【操控】把坐在椅子上的四个保安移到了角落里。
接着, 四把带着明显使用痕迹和保安体温的八成新椅子被林狂塞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这你也拿？】林傲略带惊讶。
“你不是说都能拿？”林狂也很惊讶。
都能拿的意思不是全拿走？她又不是装不下！
【……你开心就好了。】林傲说。
“也就一般般开心吧。”林狂表情严肃地一挥手。
一瞬间，整个监控室除了林傲提到的主机，所有东西都在【操控】的作用下开始移动。
天花板上的灯泡逆时针旋转，闪烁了几下灯光熄灭，带着发光的余热飞进了林狂的随身空间。
墙壁上的工厂流动小红旗带着固定它的生锈铁钉离开了墙壁，飞进了林狂的随身空间。
装着一大堆零碎东西的办公桌带着桌面上没有磕完的瓜子和散发着热气的保温杯，飞进了林狂的随身空间。
原本粘在地面的灰黑色超级廉价工业地毯带着凝固的胶水和部分水泥碎屑，飞进了林狂的随身空间。
保安头上的帽子，腰间的电击棒和对讲机，飞进了林狂的随身空间。
保安身上黑色的制服扣子崩开……
【这个不能要！】林傲忍无可忍地喊道。
“这衣服拿回去大家都能穿的，质量这么好！”林狂振振有词，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
【有这个时间拿点值钱的吧。】林傲头疼地说。
【我不想你回到同洲市，在大家期待的眼神里拿出被人穿过的，纽扣都崩飞了的二手保安服……它绝对会影响到你形象的。】
“我不觉得影响形象。”林狂在放弃之前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她看了眼已经被清空的监控室，嘟嘟囔囔地走了出去。
她一路沿着走廊，拆灯泡拆监控拆地板，差点连墙壁里的电线都要拆出来带走。
【电线不能拆！拆了主机断电会引起调查局的注意。】林傲说。
“你好啰嗦啊，不是说随便我发挥的吗？”林狂双手插腰。
【对不起。】林傲发出了抱歉的声音，她没想到林狂连墙壁里的电线都不放过。
【要不我们去生产车间里看一看吧，那里的机器会比较值钱。】
“好吧。”林狂站在空空荡荡漆黑一片仿佛被导弹轰炸过的走廊里说。
她踩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从二楼跳下后顺手把工厂的金属旋转楼梯拆下来带走，紧接着被一楼那些庞大的不知名机器吸引。
林狂站在原地抬了抬手
十几吨重的机器开始颤动，一阵电花爆闪后，机器接二连三地飞进了她的随身空间。
流水线机器……
未经加工的垃圾原料……
加工完毕的各类再生资源……
林傲借着林狂的视线，满怀欣慰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感觉一切终于步入了正轨。
十分钟后。
偌大的工厂车间里只剩下灰尘。
林狂在林傲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没有踏足过的员工宿舍，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掏出一件珍藏多年的正版教袍穿上，转身走进了空间裂缝。
下一站是逐梦科技名下的仿生人工厂——林傲之前去过的那一间。
林狂如法炮制地进入工厂，轻车熟路地走进监控室，十分熟练地【蒙蔽】保安侵入系统伪造监控，如狼似虎地扑向流水车间。
邪恶的仿生人生产线，搬走。
已经失去意识，觉醒了异能的仿生人，搬走……搬走失败。
随身空间什么都能装，只有活物不能装。
林狂十分失望，抱着仿生人不肯撒手。
【不要失望了，没有时间给你失望。】
【接下来我们还要去白鸟集团的总部大厦搬东西，去逐梦科技总部搬东西，去调查局搬东西……】
林狂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这个D级异能仿生人。
她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空间裂缝。
忙忙碌碌的林狂扫荡了南-B市的白鸟集团。
熟练掌握搬运技巧的林狂来到了北-C市的白鸟集团大厦。
她【蒙蔽】了集团内所有从智慧之国招聘来的普通员工，并搬走了她们的办公用品。
“诶？”林狂在一个眼熟的人面前停下脚步。
“唐云？”她歪了歪脑袋，突然醒悟，“这个可以带走！她妈妈做的牛肉面好吃！”
说着林狂就准备扛起唐云把她塞进空间裂缝丢到同洲市。
【住手！！活人带走之前必须要征求她本人的意见！！！】
【人贩子是要枪毙八百次的！！！】林傲咆哮。
“哦。”
林狂乖乖放下唐云，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她的【蒙蔽】状态。
刚被调查局释放，一头雾水的唐云站在空无一物的办公室里，独自面对穿着教袍的陌生人。
“……”
“啊啊啊啊啊啊！！！”唐云一边发出尖叫一边举起了带着戒指的手。
“是我，嘎嘎。”林狂飞快地说。
唐云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地对暗号：“收藏家？”
“要不要跟我走？”林&#183;破烂收藏家&#183;狂问。
“去哪里？”唐云说。
“呃。”林狂磕巴了一下，“去另一个世界？”
唐云惊得当场后退三步。
“就是我原来待的地方。”林狂在林傲的提醒下补充道，“一个没有调查局的世界，在那里你和你妈妈会过的比较……安全？”
唐云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林狂挠了挠头，如实转达林傲的意思：“大概就是，马上要和你们打仗的另一个国家。如果你留在这里的话，可能会不安全。跟我走会比较安全，也有可能会卷得更深……还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我们那边都是人，没有灵。”
唐云沉默了一下，林狂出去把唐霄也搬了过来。
她再次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唐霄的【蒙蔽】状态，然后给了她们五分钟的思考时间。
“五分钟以后，你们要跟我走就告诉我，不跟我走我就删掉你们这段时间的记忆。”林狂说完，火速转身，再次投入搬运工作。
唐云和唐霄面面相觑，表情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
四分钟以后。
林狂远远地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她透过落地玻璃窗眺望了一下远方，看到了闪烁着警示灯的调查局悬浮车。
“……”还好她都搬完了。
林狂哐当一声踹开办公室门，大摇大摆地走到唐云和唐霄面前。
“你们的答案是——”
“我们不走。”唐霄闪身挡在了唐云面前。
林狂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被熟人当成反派的失落，她只是淡定地点了一下头，通过【蒙蔽】获得了牛肉面的配方，然后彻底删掉了唐云和唐霄这一周所有的记忆。
“祝你们好运。”林狂对失忆的唐云和唐霄说。
她往后走了半步，没入空间裂缝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几个小时后。
同洲市。
市政中心。
“所以我们的人全部撤离了？”某个公职员震惊地说，“我们在智慧之国经营了这么久，那么多的资源和积累……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白鸟老大的意思？太突然了吧。”
“是啊。”另一个公职员说，“情况紧急，据说候鸟集团的外勤组全部撤离了，只剩下从智慧之国招聘的普通员工……唉……她们估计也要失业了，怪惨的。”
“不要唉声叹气，这对她们来说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她们只是被开除了而已。”姜渊抱着手臂路过，“白鸟集团账上留了很多没办法带走的资金，支付她们2N的赔偿金绰绰有余。”
“但我们和智慧之国失去了合作，未来还能获得科技扶持吗？”公职员说完，充满求生欲地补充道，“呃，我说这话绝对不是对白鸟老大的决策有任何意见，我知道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只是站在个人角度觉得有点可惜。”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人员浩浩荡荡地从市政中心门前跑过。
“快点快点，都给我冲刺！全力冲刺！”一把年纪的研究院院长中气十足地喊道。
“智慧之国最新的技术！官方从未公开的仪器设备！尚在研究阶段的邪恶实验！仿生人流水线！记忆提取器！传送门！折叠储物袋！这些传说中的宝贝技术都在等着我们！平时你们不是说为了科研可以付出生命吗？！这就是你们的热爱？”
“都给我快点跑起来！”院长恨得不手里有一根鞭子，“平时就让你们多锻炼，关键时刻跑得也太慢了！如果被别的研究院率先抢走项目我死都不会瞑目的！那都是最新技术啊！”
目睹一切的姜渊慢吞吞地对刚才提出问题的公职员说：“下次不要质疑老大的决策了，白鸟是不会有错的。”

第216章
林狂抱着牛肉面碗听林傲给她讲道理。
【你看这个牛肉面。】林傲循循善诱。
【如果你把它的配方一直放在随身空间里, 你现在能吃上牛肉面吗？】
林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飘着香气的高压锅，严肃地说：“不能。”
【没错，不能。】林傲说。
【只有分享, 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这就叫可持续发展！】
林狂嚼着牛肉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面碗往前递了一下，时刻准备着的厨师立刻在上面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
【所以吃完，我们把随身空间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林傲说着说着图穷匕见。
“都？”林狂眯了眯眼睛，危险地说，“全部？”
【怎么可能呢？】林傲震惊地说。
【那些又重又笨的机器留着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全都丢给她们去研究, 让她们研究好了再来报告……至于保安服、电击棍、办公椅和流动小红旗, 这些东西听起来就不可复刻，咱们就自己留着。】
林狂捏着筷子沉思了五分钟, 被林傲左一句“留着我们也用不上”右一句“等她们搞明白了, 以后这些东西多得是”说得晕头转向，最后被“面快要糊了”说服。
“好吧, 那就丢给她们去研究。”林狂勉为其难地说。
终于听到这句话的杜崇明动了动手指，厨师面前的平底锅上飞起一个溏心蛋, 精准地飘进了林狂的碗里。
“吃完以后出去逛一逛同洲市吧。”杜崇明说, “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林狂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林狂擦了擦嘴巴, 把那锅没能吃完的牛肉塞进空间带走, 跟着杜崇明上了外面的悬浮车。
这辆悬浮车外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车牌乱得像验证码，和城市上空飞着的悬浮车看不出半点区别。
往日杜崇明出行是不可能这么草率的，但今天和她一起出门的人是白鸟。
应该是安全的吧……
一向操心, 生怕杜崇明被人袭击暗杀的秘书嘴唇动了动，抬手让身后的保镖们去休息了。
车门合上，悬浮车开始在同洲市上空平稳地盘旋。
杜崇明姿态放松地坐在后排，说：“唔，先从这辆悬浮车开始介绍吧。”
林狂眨了一下清澈的眼睛，有点昏昏欲睡了。
“原本我们的悬浮车因为续航问题，只能在市内通行。”杜崇明说，“后来我们从智慧之国那里获得了新的技术，电池的容量、重量、充电速度都有了突破性进展。”
“什么意思？”林狂说。
杜崇明笑着摇了摇头，举了一个林狂能听懂的例子。
“五年前你们出城的时候乘坐的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在路况糟糕的公路上不顾屁股的颠簸，最多只能开到五十码，一路上遭遇了两次变异生物袭击。现在地面越野车改为悬浮电车，更快更稳更灵活，和变异生物起冲突的概率是过去的十分之一。”
“有很多人都因为这项技术活了下来。”杜崇明说。
林狂听得似懂非懂，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从智慧之国带回来的那些科技，接下来会让更多人活着。”杜崇明继续说，“她们不仅会活着，还会活得很好。”
“比如，我们现在能够处理掉食物里的污染，让普通人恢复正常饮食了。”
林狂想起辣大姐爆炒店，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哦——这听起来确实不错。”
“民以食为天，这是非常非常大的改变。”杜崇明说。
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这种矛盾和饮食有脱不开的关系。
异能者身上携带着污染，这种污染不仅能污染生物，甚至能污染食物。为了避免污染，普通人只能放弃正常的饮食，服用经过处理的营养液。
与此同时，异能者作为始作俑者，却不用担心食物的污染，依然大吃大喝。
这种对比会激发普通人的愤怒。
而现在，随着食物污染处理技术的突破性进展，过去无法解决的矛盾与愤怒消失了。
林狂抱着手臂，沉思了几秒，说：“我要去辣大姐爆炒店。”
杜崇明：“……”
“不行。”她幽幽地说。
林狂：“？”
“你敢拒绝我？”
“南江西路是普通人的活动区域。”杜崇明说，“同洲市普通人和异能者的活动区域是分开的，异能者和普通人待太久会造成污染，没有理由异能者是不能去那里的。”
“我要去爆炒店。”林狂自觉理由充分。
“可以点外卖。”杜崇明说，“我派人去拿，快去快回和堂食一样好吃。”
“朕是皇帝！”一再被拒绝的林狂怒道，“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林傲都不敢管我！”
“皇帝？”杜崇明皱眉，“不，你是市长。”
市长？她从大大的皇帝变成小小的市长了？
林狂眼睛诧异地瞪大了一些，林傲心说不好。
三十秒后，半空中的悬浮车在秘书担忧的注视下轰然炸开。
杜崇明灰头土脸地【操控】自己漂浮在空中，抬手把四分五裂的悬浮车碎片一并控制在半空，免得砸到下面的建筑和行人。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浑身冒火的林狂，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道：
“我说的哪句话惹到你了，你对一家没有品尝过的爆炒店就这么执着吗……？”
就在此时。
“轰——”
一团烈烈燃烧的黑色火焰突然出现在天边。
林狂循着声音猛地一回头，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一瞬间天雷勾动地火，半空中火焰爆闪。
杜崇明一脸完蛋地看着林狂扑了出去。
“要命了。”
她久违地揉了揉太阳穴，急速往后撤离，离开属于S级的战场。
林狂盯着被黑色火焰勾勒出的人形，身上刚刚收敛的火焰不服输地再次腾起，火焰越烧越猛，风声在她耳边呼啸。
一个错眼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二十米。
“刺啦——”
裹挟着黑色火焰的人背后张开了一对血淋淋的黑色骨翅。
林狂眼睛一亮，胜负欲空前膨胀，她开始认真对待了。
喷火龙张嘴吐出了一团足以燃烧万物的火焰，瞬间到来的高温立刻蒸干了半空中所有的水汽。
火焰在半空犹如巨龙狂舞，林狂一动不动，她和杜崇明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喷火龙的视野之中。
S级异能【虚影】。
效果：无法被锁定，免疫一切攻击。
火焰在半空中疯狂燃烧，它无边无际地蔓延，毫无顾忌地肆虐，却没能找到任何一个目标。
“该死，刚刚那个闯入者呢？”喷火龙皱着眉道。
这时，她忽然头皮发麻，感觉脖子后吹来了凉飕飕的冷风，仿佛有人正站在她背后。
“我在这里。”
林狂在喷火龙身后幽幽地说。
喷火龙浑身汗毛一竖，反应迅速地一转身，撞进了一双紫色的眼眸。
一瞬间无数呢喃涌入她的脑海，清空她的思绪。
“啪。”林狂轻松地打了个响指。
她【逆转】了喷火龙的反应。
喷火龙的反应顿时变得极慢无比。
她缓慢地张开嘴，缓慢地开口：“你……”
你什么你。
林狂直接伸手，拎着战利品的脖子喜滋滋地准备找个地方寄生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人。】林傲说。
“我知道。”林狂面无表情，这种时候记忆力好的要命，“S4喷火龙嘛，异能是【火焰】，攻击力强悍，防御力不弱，还能长翅膀。”
【你知道？】林傲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林狂和喷火龙的战斗只持续了几秒钟，她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
曾经半夜爬起来，逼着收藏家展示【火焰】的林狂哼着小曲，无视了林傲的疑惑。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我没有杀了她。”林狂晃了晃手里的喷火龙，飞到杜崇明身边，迫不及待地说，“快给我安排一个地方，我要去寄生。”
“五年不见，你做事变得成熟了。”被林狂套了一个【虚影】，并没有受到伤害的杜崇明带着欣慰说。
看来她刚刚说的普通人和异能者活动区域不重叠，林狂多少还是听进去了……这就是市长的担当啊！
“是……”被逆转了反应的喷火龙迟钝地吐出第二个字。
“去那边吧。”杜崇明给林狂指了指方向，“手术刀也在那里。”
林狂顿时：“喔——”
她一手拎着喷火龙，一手拎着杜崇明，给自己叠加了一个【加速】后，像一枚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
一秒后，还在半空的林狂无法忍耐地探出了一根菟丝子，戳到了喷火龙的脸上。
喷火龙瞳孔本能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的反应被【逆转】了，因此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而是慢吞吞地吐出第三个字：“谁……”
“我是你五年未见的老大。”林狂在喷火龙的脖子上划拉了一刀。
嫩绿的丝藤熟练地爬进去。
下一秒，林狂的身影骤然停在了半空。
差点被惯性甩出去的杜崇明艰难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迷茫地问：“怎么了？”
“她的异能是火焰。”林狂脸色难看地想起了早被自己遗忘的知识点。
火焰和菟丝子是相互冲突的异能。
S级的异能一旦冲突，是无法在一个人体内和平共存的，即使是神眷者也不例外。
换句话说，她无法寄生喷火龙……
林狂盯着变得焦黑一片的菟丝子，看起来即将失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不对劲的杜崇明条件反射地安抚道：“要不先去寄生手术刀吧。”
“她的异能比喷火龙更厉害。”
林狂抬起了心痛到通红的双眼。
“S级异能【手术刀】，能够剥离污染，让堕落者变成异能者，让异能者变成普通人。”
杜崇明说。
“或许能剥离你带回的神像污染也说不定。”

第217章
剥离神像的污染？是剥离不是净化……意味着神像可以吃了？
林狂眼中的心痛立刻化为实质的贪婪。
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做人要向前看，不能在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上耿耿于怀。
要相信未来一定会有好事在等她。
“快走快走，快带我去找手术刀。”林狂说着丢掉了反应迟钝的喷火龙, 转手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辆从调查局抢来的悬浮车，把杜崇明连推带搡地挤了进去。
“这车不能在同洲市里开。”杜崇明提醒。
同洲市内所有悬浮车都搭载同一套交通系统，会根据路况自动规划路线，避免悬浮车在空中出现交通事故。
林狂这辆悬浮车是从调查局那里抢来的，没加入系统不说，杜崇明怀疑连开机都是个大难……
“开锁。”
林狂一巴掌拍在了悬浮车漆黑的控制屏上，随着她话音落下，悬浮车升空了。
杜崇明见状默默吸了口凉气。
“你会开车吗？别撞……”
“虚影。”林狂说。
悬浮车和车里的乘客顿时变成了虚幻的影子, 从车流和建筑内无障碍穿过。
“还有什么问题？”林狂自信地问。
杜崇明盯着林狂看了半晌, 突然问：“你只要寄生，就可以获得别人的异能？”
林狂：“？”
她疯狂挠头, “你不知道？”
“我知道吗？”杜崇明讶异地睁大眼睛, “你们之前一直在瞒着我啊。”
林狂：“……”
原来是瞒着你的吗？害，她哪能记得这些细节！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狂严肃地拍了拍杜崇明的肩膀, “你自己消化一下，记得保密。”
“林傲都不管你了吗？”杜崇明年轻的面孔上出现了第一道新鲜的皱纹。
“她说没关系。”林狂眼都不眨地说, “因为我已经回家了。”
霎那间杜崇明陷入了沉默。
她犹豫了一下, 按着额角低声问道：“这五年你……”
这五年你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一直没有音讯？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在智慧之国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一大堆话在杜崇明心里转了又转，只来得及吐出四个字, 林狂的注意力已经从杜崇明身上离开了。
她兴奋地打开【金瞳】, 探照灯一样的金光从悬浮车的前挡玻璃笔直地照出去。
林狂捕捉到了一团强大的异能波动，她金灿灿的眼睛里迸发出喜悦。
“哦——我亲爱的手术刀，我来了。”她啪叽一下解开安全带。
“别急。”杜崇明伸手，透明的手穿过了林狂透明的身体, 她徒劳地抓了两下，“手术刀现在应该在做手术，你要耐心地等一等！”
林狂打开车门从半空一跃而下。
“芜湖——”
【不可以打扰别人做手术。】林傲说。
林狂自由落体的姿态僵了一瞬，随即，她张开手臂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听到了没有。】
“没有。”林狂飞快地回答。
【打扰手术刀做手术，那你的手下就会死掉，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了你就会失去民心，接着被群众推翻。】林傲恐吓她。
【到时候别说皇帝了，你连市长都不能当了。】
“不可能，我有S级治愈，没有一个手下会死在我面前。”林狂逻辑清晰地反驳，她如同幽灵一样穿进了保卫森严的手术室。
这是一间略显简陋的手术室。
头顶打着明亮的无影灯，手术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固定了轮子的推拉床，床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四肢都被特制的束缚带紧紧捆住了。
红色蓝色的管子插满她的身体，一旁的仪器屏幕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
除了这位患者，手术室里还站着三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光头。
皮肤白一点的那个手上亮着一团白色的光芒，她皱着没有眉毛的眉，一点一点地剥离患者身上变异的身体组织。
肤色蜡黄的那个目不转睛地盯着生命检测仪，时刻准备着给这位患者拍一个【治愈】。
剩下那个皮肤不白也不黄的那个警惕地注视着患者，严防医闹。
长着漆黑倒刺的身体组织从惨白的骨头上剥离，绑着束缚带的患者无意识地抽搐，随着手术的进行，她的生命指数开始飞快下降。
肤色蜡黄的异能者伸手把漏出来的内脏塞回患者的肚子，一边给她拍了个【治愈】。
“再补一个。”手术刀说，“我要进行下一步了。”
她手中的白光骤然变得刺目耀眼。
“刺啦”一下，她直接将那块变异的组织暴力扯了下来，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溅而出，一旁的异能者配合默契地补了一个【治愈】上去。
正在疯狂喷血的伤口瞬间止血，患者的伤口处蠕动出细小的肉芽，一点一点恢复被撕裂的血肉。
“还能再补一个吗？这个恢复速度不行。”手术刀观察着情况说，“我要给她全身换血，她血液里的污染必须尽快清除，否则她的身体部位会再次变异。”
肤色蜡黄的异能者肤色变得更加蜡黄了。
她咬牙道：“等我一分钟，我再试试。”
就在这时，仪器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了。
只见患者正在愈合的伤口处，突然探出了一根漆黑的骨刺，直直扑向低头的手术刀。
一直关注着患者情况的那个异能者来不及思索，危急关头一脚把手术刀蹬飞出去。
动作干脆又利落，如同排练了千百次，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手术刀捂着肚子在地上熟练地打了个滚，卸掉多余的力道。
“嗬嗬——”患者喉间发出了风机般暗哑的嘶吼。
手术刀脸色微变，像是预料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只见患者身上争先恐后地冒出了一根又一根的骨刺，眨眼功夫变成了一只人形刺猬。
“还要给她治愈吗？”肤色蜡黄的异能者吞了口唾沫。
手术刀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患者已经飙升到72%的污染指数，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用了。想要剥离她身上的污染组织，起码还要十几次的治愈。你的能量坚持不了那么久，让外面的人进来把她处理了吧。”
就在这时，手术床上亮起了像太阳一样耀眼的治愈之光。
手术刀愣了一下，“你异能等级突破了？”
B级【治愈】异能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震惊地说：“我什么也没干啊。”
“是朕。”林狂在床边缓缓现身。
她一手犹如铁钳牢牢固定着床上不停挣扎的堕落者，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摆了个简单的造型。
手术刀警惕地连退三步，盯着眼前的生面孔脱口而出：“警卫！警卫！”
“警卫？”林狂危险地眯了眯眼。
【你的脸。】
“……差点又忘了。”林狂在林傲的提醒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手术刀又惊又疑的眼神里换上自己在教会常用的伪装。
黑发、黑瞳，黝黑的皮肤。
同洲市人人都熟悉的面孔。
手术刀瞳孔压紧，手术之前看过的最新通知内容从她大脑中闪电般穿过。
“你就是刚刚回到同洲市的白鸟市长？”手术刀失声道。
“没错。”林狂仰起头，用下巴从容地指了指病床上的患者，“手术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扑到了床前，手里的白色光芒再次亮起，在林狂饶有趣味的眼神里一根根拔除患者身上的变异部位。
“你的异能就是这么用的？”林狂问。“要一根一根拔？”
这手段和林狂预想得不太一样。
“可以瞬间清除，但是我只能保证污染剥离顺利，不能保证被剥离者还能不能活着。”手术刀低声说，“动手太狠的话，她们会当场死掉。”
“这么好。”林狂舔了舔嘴角，对这个异能感到由衷的满意。
床上刚刚恢复一些神智的患者迷茫的：“？”
她睁开眼睛，盯着面前象征着传奇的面孔几秒，复又合上双眼喃喃道：“完了，好不容易等到【手术刀】，结果还是要死翘翘了，临死前看到老大我也心满意足了……”
林狂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个患者，“这么快就恢复清醒了，这异能效率真不错啊真不错。”
手术刀利落地拔除最后一根骨刺，接着在患者的大动脉上动作豪迈地割了一刀，准备把她身上携带着污染的血完全放干。
带着污染的血液溅到地上瞬间冒出了白色的浓烟，在地面上流下了灼烧过的痕迹。
林狂的眼睛动了一下，【操控】着血液浮到自己面前。
白鸟真是讲究人啊，这种时候都记得保护室内环境。
一旁不敢开口说话的两个异能者对视一眼，在心中赞叹道。
下一秒，林狂大咧咧地把手伸进了这滩冒着污染的血液之中。
“！！！”
正在放血的手术刀眼角抽了一下，两个异能者捂住了自己想要尖叫的嘴巴。
林狂的手在气泡水一样的血液中搅动，她悄然搓了一下手指，掌心探出一根丝藤。
她从血液中汲取到了微弱的能量。
“咦。”林狂有些惊讶地再次睁开【金瞳】。
她看到了一幅奇异的场景。
如果将患者的异能形容成一块凝固的冰，那么手术刀所散发的异能波动就如同温暖的阳光，阳光融化了坚冰，让它化成了流水，从患者身上离开了。
而那些流动的“水”就在蕴含着污染的血液之中，在拔除的骨刺之中。
“原来是这样。”林狂喃喃道。
阳光可以融化坚冰，让异能者的异能流动，同理……它也可以让神像的异能流动，让它们从神像上离开，成为林狂可以吸取的异能。
林狂给正在进行手术的手术刀和患者一起拍了一个S级的【加速】。
“搞快点。”

第218章
手术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手术刀一丝不苟地剥离着患者身上的污染, 在【加速】的作用下动作几乎快成了数道残影。
林狂在一旁等得望眼欲穿。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还要多久？怎么还没搞完？”
她已经等了三分钟。
手术刀从忙碌中抬头，语速飞快地道：“三个小时十分钟。”
“什么？！”
林狂被这个答案震惊了, 手指蠢蠢欲动地挑了一挑。
一旁的异能者连忙帮着解释清楚：“患者的异能需要全部拔除，手术已经快做完了，是结束后要再观察三个小时，确定她身上的污染已经清除干净后再转入异能监护室继续观察。主要是观察时间比较久，手术还是很快的。您可千万要冷静啊！”
“她的异能要全部拔除？”林狂暴躁的心情被这个信息奇异地安抚了，她的脸色瞬间平和下来。
“是的。”
已经恢复意识的患者仰着脸加入对话：“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污染指数了，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堕落者，安全起见最好清除所有污染, 回去当一个普通人……”
说着她脸上出现了一丝向往, “顺利的话一个星期以后我就能退休了。”
"原来是这样。"林狂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
她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张单人沙发，翘着脚往上一躺, 动动手指, 患者身上剥离出的污染物质全都浮到了她面前。
“你说我用菟丝子吸走污染物里全部的能量，能不能获得她的异能？”林狂在心里问。
她找到了新的问题打发时间。
被手术刀剥离的污染物中蕴含着能量, 这些能量现在还不够完整，无法在林狂体内形成一个异能。如果等到患者的异能全部剥离……
【这种异能方面的问题, 你来问我？】林傲问。
“你不知道？”林狂用手指搅着冒泡的血液说。
【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啊。】林傲说。
林狂用干净的那只手撑着下巴, 深沉地发出了一声很长的叹息。
“但我不是无所不知的，大多数时候, 我也需要实践才能获得答案。”
“如果我现在干掉这个堕落者, 直接对手术刀进行寄生的话，等我获得了她的异能，又要重新再去找一个实验对象。”林狂维持着高冷的表情，在心里对林傲嘀嘀咕咕, “那我还不如在这里直接等结果……可恶，十分钟真的太漫长了，加速为什么不是时间异能呢？”
如果【加速】能够加速时间的话，林狂就能直接跳到十分钟以后看结果了。
【已经很快了。】林傲说。
【你要是没耐心的话，可以换我来等。】
“也不是不行。”林狂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和林傲切换了身体控制权。
林傲一出现就把翘着的脚放下了，她在众人战战兢兢的眼神里站起身，把不该出现在手术室里的沙发收回随身空间。
接着，她的手停顿了一下。
虽说随身空间的容量是无限大的……但林狂放东西也太随意了吧。
林傲顺手整理起空间里的物资。
“这个镜子可以送一个给小白。”
林傲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了两面从教会那里获得的空间镜子。
有了空间异能以后这两个五十平大小的镜子对她来说就没什么用了，但对小白来说非常实用。
小白的分身异能只能复制出最简单的白色短袖，有了镜子她就能给分身换新的伪装了。
林傲把镜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分门别类地塞进随身空间里。
没等她掏完，就听到手术刀如释重负地说：“好了。”
“？”
林傲倍感意外地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十分钟到了？”
她还什么都没整理呢。
“是的。”脸色蜡黄的异能者说。
林傲扭头一看，手术刀已经走到一旁去喝水了。
“……”
林傲抬了抬手指，把蕴含着污染的血液和骨刺，还有一部分变异的身体组织都收了起来。
紧接着，林傲脚下升起一个半圆形的不透明防护罩，将众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嫩绿色的丝藤从林傲掌心蔓延而出，爬到了狰狞的污染物上。
柔弱的藤蔓附着在污染物的表面，丝丝缕缕的能量逐渐与林傲建立了链接。
几分钟以后，林傲获得了一个平平无奇的B级异能。
林傲随手融合了这个异能，妥善地处理了剩余的残渣后撤掉防护罩，上下检视着患者：“你的异能是什么等级？”
“污染指数飙升之前是D级。”患者不明所以地说。
污染指数飙升会带来异能等级提升，而在这种情况下通过【手术刀】剥离的异能，被菟丝子吸收后能够维持原来的异能等级。
【亏了，亏大了。】林狂怒道。
【我们干掉异能者之前应该逼她们提升异能等级，等她们升级了再寄生……可恶啊，我怎么现在才想到。】
“没有亏吧。”林傲说。
她们曾经寄生过一个堕落者。
江茗文的异能等级在成为堕落者之前是C级，后来她的污染指数飙升成了堕落者，林狂寄生了她。
按理来说，江茗文的异能等级应该随着堕落而有所提升的，但林狂获得的【失温】依然是C级。
“我觉得是【手术刀】带来的特殊效果？”林傲不确定地说，“我们之前不是寄生过堕落者吗？”
【小江是在监狱里变成堕落者的，刚堕落她就跑去吃人了。】林狂说。
【其他异能者的能量在她身体里产生了冲突，导致她的异能等级下降了。】
【正常来说，我们把异能者逼成堕落者，在她吃人之前杀了她，是可以获得升级后的异能的。】
“……”林傲沉默了一下，委婉地说，“听起来好像不太善良。”
岂止是不善良，简直是混世大魔王。
【异能的事哪有善良不善良？反正都是要死的，还管怎么死吗？】林狂无所畏惧地说。
林傲又沉默了一下。
刚想再劝两句，可仔细一想……
教会的人不可能成为堕落者，智慧的仿生人又有自杀装置，同洲市内的异能者对林狂忠心耿耿，同洲市外的异能者林狂又没什么机会接触。
林狂的邪恶计划可行性低的要命，根本不存在受害者。
“你高兴就好了。”林傲幽幽地说。
【该寄生手术刀了。】林狂催促道。
“我知道。”林傲抬头。
正在喝水的手术刀一脸莫名地退了半步。
十几分钟，林狂神采奕奕地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坐在门外等候的杜崇明抬头，“弄好了？”
林狂没有回答，直勾勾地盯着杜崇明绕了两圈，突然说，“老杜，你死之前记得堕落一下。”
杜崇明是距离S级只差一步的A级异能者，同时，她距离堕落者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杜崇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新身体，“返老还童是有什么副作用吗？”
“唉。”林狂惆怅地叹了口气，“当然有副作用。”
早知道就不让杜崇明变得这么年轻了……现在距离她老死还要等上很长很长的时间，这副作用可太折磨了。
杜崇明霎时一滞。
【林狂你给我好好说话。】林傲怒道。
“副作用就是你会死的特别晚。”林狂失望地补充道。
杜崇明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勉强理解了林狂的脑回路，摸了摸自己几乎跳出来的心脏，深吸一口气，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
“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我年纪……我新身体经受不住这种惊吓。”
林狂啧啧两声，随手给脆弱的老杜拍了个【治愈】。
“下一个目标是霍珠，她的异能……嗯，当个血包也不错。”
“她现在不在同洲市。”杜崇明摇了摇头，“事先不知道你要回来，她在上一周就带队出去探索黑暗了。”
林狂大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接着打起精神。
“那我现在要找个清净没人打扰的地方开始研究神像了，带我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这件事……杜崇明沉思片刻，犹豫地问道：
“教堂可以吗？”
教会撤离了同洲市，教堂所处的那一条街都已经封了，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不会靠近那里。
教堂的建筑结构放一个两层楼高的雕像也是绰绰有余。
除了教堂，人满为患的同洲市一时间很难安排出符合林狂要求的地方。
【等等，把伪神的雕像放进贪婪的教堂？】林傲问。
【这样不会被雷劈吗？】
“可以啊！”林狂斩钉截铁地说，她对教堂的位置熟悉得不的了，直接撕开了空间裂缝，一脚迈进了教堂的大厅。
许久无人往来的教堂内蒙着一层灰。
林狂抬手在面前挥了两下，“唰”一下掏出似乎又膨胀了一小圈的雕像。
“啪。”林狂打了个响指，开始剥离雕像内的污染。
淡白色的光芒从林狂身体里漫出，像潮水一般吞没了神像。
肉眼无法看到的异能波动內，一个又一个彩色的光点开始颤动、游离，在神像上摇摇欲坠。
恍惚之间，林狂突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又带着一丝熟悉。
林狂皱了一下眉，无数的彩色光点在她眼中扭曲了一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形。
她们漂浮在半空之中，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庞，身上垂下一条又一条的触角。
“龚洚？”林狂疑惑地问。
龚洚们紧闭的双眼随之颤动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睁开眼，跨过无尽虚空。
“小心、小心教……”

第219章
小心教什么？
教会？教宗？
龚洚的话没有说完就从林狂面前消失了。
林狂蓦然睁开双眼, 金色的光芒从她眼底消失，眼前所见到的场景恢复了正常。
布满尘埃的教堂内，这座银白色的伪神神像熠熠生辉, 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无言地注视着她。
“都能说两个小心了，最后一个字居然说不出来？”林狂表情古怪地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有可能。】林傲说。
【我们无法确定龚洚此刻的状态，这有可能是她本人对我们的提醒，也有可能是智慧之国的阴谋。】
如果这是龚洚本人的意识，那么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说完，状态显然不算好。
如果这是智慧之国的阴谋，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这说明龚洚已经完全在她们的掌控之中了。
【我更偏向于……这是龚洚对我们的提醒。】林傲缓缓说。
刚才的画面所传递出的信息量可不少。
如果是智慧之国的阴谋, 她们完全没必要让林傲知道这些，只需要让她听到那半句话就足够了。
【龚洚不止一个, 而是有很多个。】林傲凝重地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她的分身、强化、治愈，都已经达到极致, 远超普通S级的水准了。】
这三个异能来自黑白灰三人组，她们是逐梦科技的实验产物, 换而言之, 也是智慧之国的成果。这三个异能是可以量产的，龚洚可以反复融合这些异能, 将其升到极致。
【小白只有一个分身的异能, 她的分身只是拥有S级的身体素质，却没有多余的异能可以使用，很多时候她的存在都是鸡肋的。但是龚洚却不一样，她的异能很多……】林傲说。
【我以前想不明白, 智慧之国为什么要专门研究这三个异能，但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三个异能都是为龚洚，或者说为了伪神而准备的。
分身可以让龚洚分裂出无数的身体，以承载更多的异能。
强化可以与任意异能融合，让其升级。
治愈是保底异能，神眷者的身体能够承载的异能是有极限的，超过极限就有可能爆体而亡，龚洚虽然可以融合异能，还能分裂身体，但在她这么做之前，她自身依然承受着异能的冲击。
治愈可以保证龚洚不至于死亡。
“龚洚有分身又有治愈，那岂不是很难杀？”林狂挑了挑眉。
林傲隔了一会儿说。
【异能融合到了这个等级，已经不能用常规的方法解决她了吧。】
【或许只能借助神明或是知识的力量。】
“我不喜欢借助外界的力量。”林狂说，“我更喜欢自己去拥有那种力量。”
【嗯，但这需要时间。】林傲没有反驳，而是这么说。
接着，她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思路。
算上用寄生借取的异能，她们身上已经拥有了六个S级的异能。
从物理方面、精神方面，她们的攻击和防御都做到了极致，除了龚洚和神秘的教宗，这个世界上她们已经不存在对手了。
【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只有那两个人，原本我的计划是拉拢教会，先解决智慧之国的威胁。】林傲说。
【但龚洚的提醒给了我一种不妙的感觉。】
“那要先对付教会吗？”林狂问。
【先对付教会听起来也很不明智，这样我们的敌人就变成了两个。】林傲感觉有些头疼。
【原计划暂时不变，但适当的防备是有必要的，适当加快节奏和冒险也是有必要的，我们不能缩在同洲市什么都不做地等待……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去融合S级的精神异能和空间异能。】
教会解决了坐标移动问题，说明卫澜情报正确，这两个异能融合是有用的。
既然如此，她们也得掌握这项能力，尽快跟上进度。
“融合这两个异能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林狂掰着指头做计划，“融合之前，我们要再获得两个A级的空间异能，还有一个S级的精神异能才行。”
她抬头瞄了一眼神像，“精神异能可以从神像上剥夺，慢慢融合升级，但空间异能不行。”
空间异能只能从空间的眷属那里获得，伪神神像体内没有代表着空间异能的光点。
而且A级的空间异能也是比较稀少的。
林狂之前拥有的A级空间异能都来自异管局的馈赠，而和异管局达成深度合作的A级觋……林傲保守估计，应该已经死光了。
林狂苦恼地吸收了一个从神像上新剥离出的紫色光团。
【先问问老杜有没有线索，不行就联系卫池，从空间神国那里找方法。】林傲说。
“那就先去问问老杜？”林狂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神像，停下了手里剥离污染的动作，双手发力把它塞进了随身空间。
虽然同洲市没人能够靠近这个神像，林狂大可以把它留在这里，省得搬来搬去这么麻烦。
但……智慧之国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这个神像就落到了林狂手里。
林狂从敌人身上吸取到了足够的教训，所以她现在宁可麻烦一点，也要随身携带神像。
【你可以在这里一边剥离神像污染，一边和老杜远程沟通吧？觉得沟通浪费能量的话，打视频通讯也可以。】林傲突然说。
【你现在把神像收起来干什么？不要停止贪婪。】
林狂的动作错愕地停了一下。
“你说的也有道理。”
林狂费力地把十几吨重的实心雕像重新搬了出来。
她两眼发直地开始用自己最新获得的S级异能，剥离神像上的污染。
过了一会儿，林狂突然说：
“我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林狂喃喃道：“为什么我现在贪婪，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么多的异能摆在她面前，林狂却反常地感到心如止水。
“龚洚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林狂警惕地问，“她把我洗脑了？我感觉我有点不像我自己了。”
【应该没有吧。】林傲说。
【你不快乐，可能是因为贪婪现在变成了你的任务……就和打工差不多。】
再快乐的事情和打工沾上边都会变得不快乐。
林狂：“……”
【别闲着，可以联系老杜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整个同洲市都要给我忙碌起来，我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无所事事！】林傲催促说。
林狂机械地瘫到了地上。
……
漆黑的夜幕下，高耸的建筑亮着明亮的灯光。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城市边缘处，从裂缝里走出一支装备精良的十人小队。
“咦？”
一个穿戴着机械装甲的人发出了惊奇的声音，她打量着周遭陌生的环境，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臂上安装着的定位器。
定位器上显示她们正在同洲市外不远处。
“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队长凝重地说，“这不是我们原计划的目的地……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先联系总部。”
“是！”剩下的九个人齐声说。
队长拿着通讯器稍微走远了两步，装模作样地打开通讯器，实则通过精神异能刺激了自己脑海中的精神烙印。
她的眼睛里亮起了紫色的光芒，几秒后，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出什么事了？”
“报告，空间裂缝的目的地不对。”队长回答道，“我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宝洲市，但我们现在却出现在了同洲市。”
“同洲市？”那道声音略带惊讶地问，“你们在城内？”
“不，定位显示我们在城外三公里处。”队长说。
“唔……稍微等一下。”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过了几分钟，队长身后再次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从裂缝里走出来的新人和队长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队长通过精神异能问，“刚刚又来了一个人。”
“她也跑到同洲市去了？”那道声音说，“你们再等等。”
几分钟以后，一个浑身包裹着黑色斗篷的东西再次从空间裂缝里走出，它站在原地撕开了一道新的空间裂缝，用手指着一个队员，示意她穿过裂缝。
被选中的队员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接着，她从几步之外重新走了出来。
队长看着这一幕眼神凝固了。
“空间裂缝，是只能通往同洲市了吗？”
“目前看是的。”那道声音染上几分沉重，“贪婪神国内所有的空间裂缝都被那股力量扭曲了，去不了别的地方……既然如此，原来的任务取消，我给你们安排新的任务。”
队长立刻站直了身体。
“一共两个任务。”那道声音说，“首要任务是找到神像所在的区域，这是最重要的。次要任务是确定同洲市掌权人杜崇明的行踪，如果时机合适，可以杀了她或是将她带回智慧之国。”
“是。”队长毫不犹豫地说。
“执行任务之外，还要注意避开黑山白鸟。”那道声音嘱咐道，“如果遇到她，你们就回不来了。注意，是各种意义上的回不来了。”
“明白。”队长肩膀微微一震，认真地说道。
“我们会给你们投放新的补给，你们换上新装备后再出发。”那道声音说完，队长眼中的紫色光芒暗了下去。
没多久，空间裂缝再次无声地裂开，从里面推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所有人，换衣服，潜入同洲市。”队长指挥道。
她们脱掉了身上过于明显的机械装甲，转而换上了保暖舒适的羽绒服，准备伪装成同洲市普通的市民。
“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该死，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
队长浑身一僵，疑惑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与此同时，她眼里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
她在寒冷的郊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双手插兜，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啪。”
小白吹破泡泡，目光扫向地上眼熟的机械装甲，“呦，你们是……智慧之国的人？”
“嘭——”小白收到的回答是一发子弹。

第220章
“嘭”的一声, 小白被子弹击中了。
她面带错愕地向后倒去，吹破的泡泡糖凝固在了脸上。
“运气真差。”队长垂下手说。
她提着枪缓缓靠近小白，观察目标的状态。
队长的枪法很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发命中了目标的心脏。
大量的血液从伤口处喷出，将整件衣服都染成了红色，队长上前看了一眼，冷漠地举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小白的致命处又补了几枪。
小白抽搐了两下，双眼失去神采。
“滴。”队长拿出扫描枪谨慎地扫描了小白全身，除了裤兜里塞着的泡泡糖包装纸，什么都没扫出来。
“安全。”队长松了一口气道, “她身上没有联络装置, 我们没有暴露，继续进城。”
“是。”队员们齐声地说。
这支十一人的小队从倒地的尸体旁走了过去, 没有人提处理尸体这件事。
她们的任务是摸一摸同洲市的情况, 找到神像和杜崇明。天亮就会全员撤离，因此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里……等这具尸体被发现时她们早就走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她们在夜色中默契地赶路。
谁也没有看见的是，几分钟以后倒在地上的小白身体闪烁了几下, 连带着衣服和血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叮叮”几声脆响, 子弹落到了地上。
……
队长带着队员们摸到了同洲市的出入口。
这里戒备森严，整个城市被高压电网和围墙保卫, 只剩下几个出入口, 所有在出入口进出的车辆都需要经过仔细排查，核实身份信息以后才能入城。
外面的人很难潜入同洲市，但这对这支队伍来说不算什么难题。
一个队员将手按在了湿润的土地上，她的手臂肤色逐渐变得与土地同色, 接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下融合，直到半个身体都融进了地面。
这个队员在土地里自由移动了一下，确保异能没有出现问题后朝队员伸出一只手。
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土黄色，顺畅地融入了地下，绕过了地面的防护，经过一段时间的移动后，在同洲市内的一个小公园里冒出了头。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公园里放着充满韵律的音乐，一群中年大妈在这里跳广场舞。
队员从地里冒出个头，不到一秒就飞快缩回了地下。
“这里不行。”队员打着手语，“这里是普通人活动的区域。”
同洲市从智慧之国那里采购过一大批异能波动检测仪，他们在普通人活动的区域里安装了这个东西，用来抓那些不遵守规则的异能者，避免她们污染普通人。
检测仪不止防住了城内的异能者，现在还防住了这一支队伍。
一旦她们出现在地面超过三秒，就会引起检测仪的注意。
“换个地方再看看。”队长比划着手势。
队员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们如同阴影一般在同洲市的地下缓慢地穿行，足足花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异能者的活动区域……同洲市的异能者实在是太少了，她们的活动区域和普通人的活动区域简直没法比。
一个队员从地下浮了出来。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又用随身携带的仪器检查了周围的信号，确定没有监控设备和异能检测仪后，轻轻地在地面跺了三下。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从地下浮出。
“二人一组分散行动。”队长吩咐道，“今晚的任务属于特殊任务，随时有可能更改任务目标，注意查看联络器。必要时宁可自曝舍弃身体，也不要被抓住。”
队长停顿了一下补充说：“因为这次任务牺牲的身体，可以不用摇号，直接去工厂里免费挑选一个更好的仿生人。”
其余队员的眼睛都亮了亮，十个人纷纷打起精神，按耐着激动说：“知道了！”
交代完毕，十个队员分成了五组，朝着五个方向分散了。
队长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取出一张可塑易容-面具贴到脸上，调整好五官后，她的肩膀缩了缩，朝街道外走去。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简单来说只有两个，一个是神像，另一个是杜崇明。
队长一边观察着周围简陋的街道，一边在心里回忆着杜崇明的外貌。
那是一个六十八岁满头白发的老人，这样年纪的异能者很少见，在人群里很容易一眼看到。
不过杜崇明不是一个简单的老人，她周围必然有着严密的保护，现在这个时间点，她甚至有可能和刚回到同洲市的白鸟待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危险了……幸好只是确认一下她大概的位置。
队长主动给这次任务的目标打了折扣。
上面的领导脑袋一拍，很容易想当然地布置一些任务。而从同洲市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个任务绝不可能完成。作为实际执行人，她们要学会自己把控节奏，只需要完成一部分任务交差就行了。
队长深深地眨了两下眼睛。
她眼眶里佩戴着的电子虹膜拍下了她眼前的场景。
“这些都是同洲市宝贵的资料。”队长小声地嘀咕着，她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拍了几十张敷衍用的照片，并通过精神烙印把这些信息同步到了智慧之国。
拍完照，队长用精神异能随机迷惑了路边的一个异能者，带着她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
那个被迷惑的异能者掏出自己的智脑，队长像朋友一样随意地接过来，浏览智脑上的最新新闻。
网上的新闻和她预想中的并没有多少差别，同洲市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白鸟回归这件大事。
遗憾的是白鸟太低调了，近期并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打算……
队长仔细搜了搜关键字，没能找到“下跪”“哭泣”“失去神智”之类和神像有关的新闻，反而意外发现了身边这个异能者的身份。
市政府的一个公职员。
“看来我今晚的运气还算不错。”队长满意地笑了一下。
她可以处理了这个异能者，再借用对方的身份潜入市政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杜崇明，运气不好也能了解一下市政府内部的结构。
“跟我来。”队长眼里亮起了不易察觉的紫光。
异能者直愣愣地站了起来。
二人并肩朝着公共卫生间走去，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她们面前走过。
……有点眼熟。
队长皱了皱眉。
没等她想明白，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爆炸声。
队长瞳孔一缩，霍然朝那个方向看去……她对这个动静太熟悉了，她们的身体里安装了自爆程序，这是队员自爆了！
是被发现了？！这么快？还是故意牺牲，赚取任务补贴？！
电光火石间，一连串的疑问从队长脑海中闪过。
“哇哦。”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发出了感叹，“你的队员好像自爆了呢。”
队员？
队长惊了一下，猛的扭头去看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脸上风云突变。
这个人不是死在外面了吗？几个小时前她亲手补的枪！
穿着新衣服的小白微微一笑，“惊喜吗？该死的灵，我们又见面了。你虽然换了脸，但你没有换衣服，是只带了一套衣服吗？看来你们的待遇不太好呢。”
“你……”队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与此同时她抬起双眸，眼中亮起了璀璨的紫色光芒。
她的精神力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狠狠刺进对手的脑海……不管怎么说，先控制住这个奇怪的异能者，接着找个地方换脸换衣服，还是有机会继续潜伏下去的……队长在心里飞快地打算。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悍的精神力从小白的脑海中震荡而出。
属于S级的强悍精神力瞬间荡碎了队长的精神力攻击，她没能对目标造成任何的精神伤害，一刀刺下去像刺到了铁板一样，剧烈的反冲力震得她头晕眼花，眼角口鼻都流出了鲜血。
“你这是怎么了？”小白笑容灿烂地说。
“你……”队长粗重地喘息着，眼里紫光褪去，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等一下，容我在你死前，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小白向后捋了一下头发，歪起嘴角。
“我是逐梦科技的实验品，也是黑山白鸟的S6。是白鸟也杀不死的S级强者，是白鸟亲自招进组织的得力干将。我不仅是她的爱将，也是她命中的宿敌，更是同洲市无处不在的守护者。”
“你可以叫我萧柏，也可以叫我白外特。”
她用指头在太阳穴上点了点，骄傲地冷笑一声说：“话说到这里，作为黑山白鸟中唯二姓白的人，你应该能明白我地位有多么的特殊，老大对我又有多么的另眼相待……想用精神异能对付我，吃【逆转】吧你！”
被迫听了这一长串的队长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她张了张嘴，说：“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
她的脸忽然变得通红。
“你要自爆了吗？”小白不慌不忙地说，“你想自爆，把这条街上的人都炸死，然后逃之夭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灵，轻声道：“你休想！”
“想不想不是你说了算的。”队长平静而沙哑地说，“我们是高贵的灵，永生不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身上冒出了桔红的光芒，光芒一收一放，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众人脸色唰地一变，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后，惊慌失措地撒腿狂奔。
“愚蠢的人类们，现在逃命已经来不及了。”
队长闭上眼，体内的能量浓缩到了极致，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
“虚影。”
一个淡定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队长的身体骤然变得透明，“轰”的一下她的身体炸成一团血雾，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圆心散开，却又在【虚影】的力量下，没有对任何人和建筑物造成伤害。
她的爆炸无效化了。
半透明的灵原地漂浮而起，她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无暇为无效的自爆惋惜，就飞快地朝着城外方向奔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白鸟来之前，离开这里！
队长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然而她刚跑出几米，身后突然刮来了一阵飓风。
队长心神俱裂地回头，看到了一只半透明的巨型杀人蜂。
杀人蜂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锋利的尾针扎透了她半透明的身体。
队长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第221章
队长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低下头, 难以置信地去看从自己腰腹处扎出的尾针。
灵体不会流血，但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远不是肉-体疼痛能够比拟的。
真实的剧烈的疼痛在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她在灵的状态下受伤了！
一种危险的直觉从队长心底升起,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灵没有实体，无法使用异能，也无法使用机械，她只能徒劳地挣扎，像战利品一样被杀人蜂带往城市上空。
城市上空漂浮着一张巨大的飞毯。
飞毯背面布满玄奥的符文，异能波动顺着符文缓缓流淌，当站在地面往天空看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直接穿过这张飞毯, 看到毫无遮蔽的天空。
杀人蜂震动着翅膀，牢牢地扎着队长没有重量的灵体, 将她带到了飞毯上。
随后它的尾针轻轻动了一下, 把队长甩了下去。
队长捂着自己破了个窟窿的肚子，刚要从地上爬起来, 忽然浑身僵硬，完全无法挪动手脚, 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到外地束缚住了。
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如同一个机械木偶一样从地上直直地弹起，僵硬地看向正前方。
她的眼眸中映出了一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有一双平和深邃的眼睛, 眼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 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在她的眼中掀起波澜。
和她的眼睛相比，她的脸庞是如此的年轻，几乎看不到一条皱纹。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会变形的白鸟吗？
队长神色一凛，觉得自己隐隐察觉到了真相, 并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恐惧。
这一次任务的失败来得太快，快到超乎想象。她们潜入这座城市才不到四个小时，其中有三个小时都在地下见不得光地爬行，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被白鸟发现了。
队长在心里止不住地懊悔，早知道在城外，她就应该多留一个心眼，仔细检查那个奇怪的路人！要不是那个奇怪的路人死而复生，她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暴露。
队长正想着，就看到中年人背后探出了一个令她终生难忘的脑袋。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城外一个，城内一个，怎么天上还有一个？！
这人怎么无处不在？这是什么见鬼的异能？
穿着墨绿色西装的秘书小白笑嘻嘻地说：“哎呦，又见面了。”
队长徒劳地瞪着眼睛，试图张嘴，可嘴巴不听她使唤，试图伸手，可手一动不动。
很快，她眼前的场景也在惊愕中消失了。
杜崇明【操控】了她的眼皮，合上了她的眼睛，同时封闭了她的耳朵。
做完这一切，杜崇明淡淡地看了眼小白，嘻嘻哈哈的小白顿时收敛了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汇报情况：
“城外的小白们正在巡逻，暂时只发现了这一支队伍，十一个人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正在逐个击破，未对城内造成任何损失。”
“嗯。”杜崇明说，“不要放松警戒，城内和城外都要注意，避免有漏网之鱼。”
“还有你的伪装……下次不要再出现大冬天穿着短袖这种低级错误了，过于拙劣的伪装和直接暴露没有区别，直接伪装成普通的巡逻队员就好了。”
小白咧了咧嘴，郑重地点头道：“明白，已经在更换着装了。”
杜崇明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秘书小白在一旁站了几分钟，眼睁睁看着一条幽灵巨蛇拍打着背后的双翅飞了过来，大嘴一张吐出一个瑟瑟发抖的灵，又看到长着巨大钳子的蝎子左一个右一个地钳着两个灵，邀功似地蹭了蹭杜崇明的腿……
长了翅膀的蛇，七彩斑斓一看就有毒的蜘蛛，油光发亮的毒蝎，一个接一个的灵体从下方带回了自己的战利品，它们把灵丢到了飞毯上，紧接着缩小身体，乖巧地爬回了杜崇明的衣服里。
小白看着杜崇明宽大的衣服，吞咽了一下口水悄悄往旁边挪动了两步。
“您的异能是S级吗？”
“不，我只是一个A级。”杜崇明温声说。
小白又吞咽了一下口水，讪讪地摸了摸额头。
“和您相比，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柔弱的S级。”
接着，她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哦不对，是第二次。白鸟老大才是第一次让我感觉到我是一个柔弱的S级，您只能排第二位。虽然是第二位，但也很厉害了，能让我佩服的人其实很少，输给白鸟，您也无需为此感到自卑……”
杜崇明瞟了她一眼，“你在逐梦科技也是这么口无遮拦吗？”
这种话但凡换一个成年人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挑拨离间了。
小白眼神茫然地动了动，“？”
她说什么了？
“虽然口无遮拦，但说得也没错。”杜崇明淡淡地说。
她目光凝重地看向被自己【操控】的灵。
只见她们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巴掌大的贯穿伤现在已经要恢复的差不多了。
杜崇明抖了一下袖子，躲在她衣袖里的幽灵蛇爬出来，袖珍的身体瞬间膨胀，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下吞掉了一个灵。
小白震惊且无法理解地看着这一幕。
幽灵蛇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露出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没办法消化吗？”杜崇明轻声说。
幽灵蛇委屈地甩了一下尾巴，张嘴又把那个吞下去的灵完好地吐了出来。
“……”小白终于意识到了那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杀不死她们吗？”
杜崇明用指节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显而易见。”
灵体是无法被杀死的，灵体之间相互攻击，只会让它们变得虚弱，但是过一段时间后又会重新恢复。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杜崇明可以【操控】灵，也可以伤害灵，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杀不死她们，甚至无法审问她们。
“还是要麻烦白鸟。”杜崇明可惜地叹了口气。
她给正在闭关打工的林狂发了一个通讯请求，不出意外地被挂断了。
“看来只能亲自送一趟了。”杜崇明说。
她【操控】着脚下的飞毯移动，将无法动弹的十一个灵送到了教堂的封锁区外。
杜崇明谨慎地在神像影响范围之外停住了脚步，只【操控】那十一个灵往前。
没走几步，她忽然失去了对灵的【操控】。
十一个灵噗通一下跪到地上，在小白震惊的眼神里，一边哭泣一边手脚并用地朝着教堂爬去。
小白擦着汗，虽然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牢牢记住了杜崇明刚刚的教导，没有口无遮拦地问出那句：“这是白鸟的新爱好吗？”
“这样就行了吗？”小白经过思考后问。
“或许吧。”杜崇明没有离开，而是在街道上等了等。
“嘭——嘭——嘭——”
林狂踩着沉重的脚步，带着浑身怨气从教堂里冲了出来。
“老杜！”林狂阴森森地问，“她们的身体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只有灵了？她们的异能呢？你光送灵过来有什么用？”
“全部都自爆了。”杜崇明说，“异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需要审问她们，这需要你的帮助。”
林狂：“……”
“没有好处，还要干活？”
“你是市长啊。”杜崇明说，“这是你的城市。”
林狂咬了咬牙，和杜崇明相互瞪视，半晌，林狂的眼神变了变。
“你等我一会儿。”林傲对杜崇明说。
她转身走回教堂内，关上门后随机挑了一个灵，把她变成了人。
“嘭嘭嘭。”教堂内磕头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且具体了。
刚刚变成人的队员一头磕下去，脑门上肿起一个球。
林傲无奈地叹了口气，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强行拽出了教堂。
紧接着她效率极高地亮起了紫色的眼睛。
十分钟以后，林傲拍了拍手，从容地走到了杜崇明面前。
“我获得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都可以。”杜崇明淡淡地说。
“好消息是，从我获得的情报来看，智慧之国目前不准备和我们同洲市作对，今晚这支队伍原本的目标也不是我们。”林傲和颜悦色地说，“但坏消息是，空间穿梭的坐标被扭曲了。”
“只要使用空间异能，无论原本的目的地是哪里，都将通往我们同洲市。”
杜崇明瞳孔一缩，压低声音严肃地问：“谁干的？”
“除了教会的教宗，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林傲慢慢地说：“准备干活吧，接下来同洲市的客人会很多。”
“我记得我们不是要打仗了吗？”小白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插嘴，她万分担忧地说，“如果空间异能出现了问题，所有人都要跑到我们这里来，那同洲市岂不是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空间异能出现了问题，那我们修正这个问题就好了。”林傲从容不迫地说，“不用太担心，不会花很多时间的，我会让林狂努力。”
“老大放心，我也会努力的。”小白握拳道，她推了杜崇明的肩膀一下，“你也会的吧？”
“当然。”杜崇明眯起眼睛，“但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在空间异能修正之前，闯进同洲市的那些灵要怎么处理？”
仿生人自爆，自爆的冲击力可以被【虚影】化解。
想要逃跑的灵也可以被【操控】和【守护】囚禁。
但是她们不能一直囚禁着这些灵，只有杀了她们才不会出现纰漏……但是林狂一个人，她能在吸取神像污染的同时去解决这么多灵吗？
杜崇明感受着体内能量的飞快流逝，担忧地看了林傲一眼。
“呃，你不能杀灵吗？”林傲眨了一下眼睛，充满期待地说，“我记得当年你和我说过，变异生物的灵体在黑暗中不会死亡，只会变得虚弱，但是在神国内它们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很容易死亡。既然变异生物的灵体会死亡，那么灵也有办法死亡……等等。”
林傲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
杜崇明脸色一僵，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小白左看右看，“咋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杜崇明闭上了眼睛，“当年我是骗你的。”
林傲也闭了闭眼。
“那就多生产一些扫地机器人吧，这样也行。”
她说出了备用方案。
“那个，不用强化试一下吗？”小白带着一丝悲伤问，“老、杜老她现在只是一个A级啊。”

第222章
强化老杜的异能, 让其升到S级……这个办法林傲不是没想过。
问题在于强化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技能，就算【操控】升到了S级能够杀死灵，一直维持【强化】对林傲来说也是很大的损耗。
这样做和她自己动手的区别几乎为零。
林傲沉吟片刻, 说：“可以先做个试验。”
不管怎么样，都先了解一下【操控】升到S级以后的效果再做决定。
“不用了。”杜崇明摇了摇头说，“我在两年前升过S级。”
当时异管局在教会的指示下派了三个S级异能者潜入同洲市，危急关头杜崇明注射药剂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异能等级。
“S级的【操控】，可以操控更加强大的变异生物，同时也可以【操控】异能者的灵魂，也就是她们的精神。”杜崇明遗憾地说，“但S级的操控杀不死灵, 这只是一个控制异能。”
“等等, 你升过S级？”林傲惊讶地给老杜连拍了两个【治愈】，“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只是临时提升。”杜崇明平静地说, “同洲市有手术刀, 还有圣池之水，临时提升一下异能等级罢了, 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傲深深地看了一眼杜崇明，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的变化。
但……
杜崇明现在的异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处于A级巅峰。如果当年杜崇明是通过圣池之水洗去污染的, 她很难控制自己的异能恰好被净化到这个程度。
所以她是在手术刀的帮助下恢复到A级的。
林傲想起刚看到的手术画面，再把那个异能者替换成六十几岁白发苍苍的杜崇明……
“嘶——真是造孽啊。”
林傲深吸一口气, 挥散脑海中的画面, 上上下下打量了杜崇明几圈，又给她拍了两个【治愈】。
被迫承受了四个S级【治愈】的杜崇明扯了扯嘴角，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逝，诚恳地说：“把你的异能用在该用的地方好吗？不要挥霍你的能量。”
“治愈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消耗的能量还是比较少的。”林傲悻悻地说。
“好和谐的一幕。”小白拍了拍手，硬生生扭转话题，“但我们还是解决不了灵的问题。”
【咳咳。】
【为什么不问问聪明的异能皇帝呢？】林狂说。
林傲惊奇地“嗯”了一声。
【强化老杜没用，不代表强化幽灵生物没用吧。】
杜崇明敏锐地察觉到林傲变了一个人。
“啪。”林狂打了个响指，用【操控】拽出了藏在杜崇明袖子里的幽灵蛇，她自信地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完美且疯狂的计划！”
“你看，这是一条幽灵蛇，它现在的实力和A级异能者不相上下。如果我把它从幽灵蛇重新变成变异蛇，再给它注射一些抢来的药剂，把它强行升到S级。”
林狂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接着我再宰了它！”
“既不用强化，也不用消耗能量，我们轻轻松松拥有了一条S级的幽灵蛇。到时候我们可以让它去吃掉那些该死的灵。”
杜崇明、小白、幽灵蛇同时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实力没办法完全操控S级的幽灵蛇。”杜崇明道，“不过幽灵蛇和我的感情不错，或许不需要操控它们也会听命于我。但问题是，我们复活它，再杀了它，你确定它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到时候是吃灵，还是吃她杜崇明可真是不好说。
“这是为了提升它们的实力。”林狂瞪大眼睛，“它有脑子的话应该感激我。没事，林傲会和它【沟通】，给它们讲道理的。”
“我刚刚说的只是一方面的问题。”杜崇明抬手把幽灵蛇塞回袖子里，“变异生物只有在黑暗之中死亡才会变成灵体。空间异能暂时用不了了，我们去黑暗区域跑个来回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林狂脸垮了一下，“可恶，我好不容易思考一下……”
就在这时，一抹灵光从林傲心头划过。
变异生物在黑暗中死亡才会变成灵体？为什么？黑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是黑暗中的污染吗？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林傲喃喃道。
【污染带来异能，带来能量，同时也能赋予变异生物不死的特性。那么灵的不死特性是否也是来自污染？如果是污染，那圣池之水能净化它吗？】
【不对……灵的不死特性来自“智慧”的眷顾……神明的眷顾是无法被净化的，能被净化的只有污染……】
林傲滔滔不绝地思考。
林狂不耐烦地“啧”一声，直接走到那些流泪的灵面前，反手就是一桶透心凉的圣池之水。
“哗啦——”
被圣池之水劈头盖脸的灵连一丝反应都来不及，直接消失在原地。
【……看来调查员之前说的历史是正确的。】林傲说。
【智慧赋予灵不死的身体和灵魂，后来灵触怒了智慧，被智慧所抛弃，她们失去了智慧的恩赐，恩赐变成了一种污染。】
【只要是污染，就能被圣池之水净化。我早该想到的，贪婪没有抛弃祂的眷属，祂一定会赋予教会彻底杀死灵的方法。】林傲咬牙切齿地说，【可恶，哈特也是个演技派。】
“现在问题是不是都解决了。”林狂一挑眉，轻松地插着兜，忽然间她想到什么，喉咙一动，脸色瞬间变得漆黑。
她充满杀气地说：“我的圣池之水是不是又保不住了？我当年一共就偷了十几桶圣池之水，用一桶少一桶，这很珍贵的！”
【教堂里应该有圣池之水吧。】林傲语调迅疾而稳定，在林狂暴走之前安抚了她。
林狂短暂地愣了一下，紧接着拔腿就跑。
她顺着记忆的方向跑过空荡荡的走廊，哐当一脚踹开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一池子的水。
紧随其后的是半空中不断倾泻而下，蕴含着净化之力的晶莹水流。
“呜呼——这才叫真正的发达啊！”
林狂迅速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数个木桶，重新把它们装满，她绕着圣池十分满意地转了三圈，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她抬头看看半空中源源不断的水流，低头看看下面体积有限的圣池。
第一次在心里算起了数学题……当然，这不需要算，只需要一眼就能得出结论。眼前这个池子装不下五年的水。
“我的水呢？这五年，我的宝贝圣水不会就这么浪费了吧？”林狂惊恐地说。
【想多了，老杜不会让它们白白浪费的。】林傲说。
林狂急得完全忘记了【沟通】，她一个翻身从教堂的窗户里翻了出去，再一个【加速】冲到了还没有离开的杜崇明面前。
“老杜，我的圣池之水！”
杜崇明花了半秒钟自动补全林狂没能说完的内容，她镇定地回答：“被我收起来了。”
圣池之水可以净化异能者的污染，但同洲市目前的局势并不适合大范围地宣扬这个秘密。
五年前黑山白鸟接管了教堂的圣池，几经犹豫后，杜崇明封锁了教堂，并定期派人收集教堂内集满的圣池之水，将它们存放到了另一个地方，准备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启用。
“全部？”林狂双眼放光，从来没有觉得杜崇明这么顺眼。
“百分之九十。”杜崇明说。
圣池之水并不是完全没启用过，手术刀只有一个人，正常情况下她是无法解决整个同洲市的需求的。
那些排不上手术的异能者，已经快要堕落的异能者，即将退休的异能者……杜崇明会根据她们的情况，把她们推进手术刀的手术室，给她们安排个全身麻醉然后偷梁换柱地泡进圣池。
“百分之九十是多少？”林狂认真地思考，下一秒放弃思考，“有游泳池那么大吗？”
杜崇明诧异地停顿了一下，咽下了什么，说：“是一整个水库。”
一整个水库。
水库。
库。
林狂和杜崇明大眼瞪小眼，诡异地沉默了十秒钟，突然再次转身，在杜崇明万分不解的眼神里狂奔回教堂，一把托起十几吨重的神像把它塞进随身空间，紧接着狂奔回杜崇明面前。
“快，去水库。”她火急火燎地命令道。
……
智慧之国，对同洲市内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们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事，空间异能被教会扭曲了，所有人和灵穿过任意一条空间裂缝，都会出现在同洲市外不远处。
第二件事，智慧之国已经有不长眼的灵派出了先锋小队，率先潜入同洲市探路了。
“看来我们和同洲市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智慧之国某个派系的领导深沉地说。
“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加快行动，尽快安排人去探探路……晚了就分不到这块蛋糕了。”
“是。”秘书说完，犹豫地提醒了一下，但是第一支队伍已经潜入同洲市一整个晚上了，按照计划今天天亮就会撤离，目前却没传回来什么消息……好像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领导笃定地笑了一下，“有些人不想分享她们的成果而已，正因此，我们才要派出自己人去一探究竟。”
“是。”秘书立刻去行动了。
……
很快，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集结完毕。
她们相互检查了彼此的装备，带上了智慧之国最先进，尚未公开的各种高科技产物，毅然决然地穿过空间裂缝，准备去闯一闯传说中的龙潭虎穴同洲市。
一阵扭曲和等待后，这支队伍站到了贪婪神国的土地上。
尚未站稳。
“哗啦——”
开着消防灭火车，穿着潜水服的小白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按钮。

第223章
消防车车顶上的高压水枪对着天空喷出了水花, 大片白色的水花在半空中崩解，化成一滴滴的水珠，在达到某个顶峰后极速下落, 撒向地面。
调查员摊开手，接住了一滴水珠。
冰冰凉凉的，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调查员皱了皱眉，甩动了一下被水珠打湿的脑袋，正准备朝前走去，身体忽然僵住。
她的思绪霍然凝固，身体毫无征兆地朝前倒去。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地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开着叉车的小白立刻上前，麻溜地把这些失去灵魂的仿生人叠起来叉走, 倒进不远处的便携泳池里洗掉她们身上多余的圣池之水, 以免这些身体上的异能彻底消失。
洗完一车仿生人，套着生化服的小白再勤勤恳恳地把这些蕴含着少量圣池之水的水抽进另一辆消防车的水箱。
圣池之水的产量是有限的, 水中蕴含着的净化之力也是有限的, 这些水如此循环上两次以后就会变得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
把这些仿生人涮干净以后，小白再依次解除掉她们身上的装备, 顺便观察了她们的状态。
有呼吸，有心跳, 甚至能够睁开眼睛, 转动眼球。
“还活着吗？哈喽？”小白用手在仿生人面前挥了一下。
仿生人呆愣愣的，犹如一个失去了意识的植物人般没有反应。
“把装备和仿生人都送去研究院吧。”搬运工小白自言自语, 一旁搭手的货车司机小白点了点头。
“研究一下她们的科技, 顺便研究一下仿生人的秘密，看她们还能不能恢复自我意识……嗯，就不要送到白鸟老大面前了，免得她看到了伤心。”
小白说着, 随即又分裂出几个分身，从随身携带的镜子里拿出衣服换上后，那些小白各自散开去巡逻了。
没多久，城内开出了另一辆载满圣池之水的消防车。
“这就是弹药充足，火力充沛的感觉啊。”开车的小白陶醉地握了握拳，坐在车里慷慨激昂地说。
她开着新的消防车抵达了指定地点，又精心调整了高压水枪的方向，等待着不远处时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与调查员。
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热闹的地方却突然安静下来，足足半个小时都没有动静。
“是害怕了吗？”小白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旁开着叉车的小白眼里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这道空间裂缝并没有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消防车后方。
而且这道空间裂缝的大小比过去每一道裂缝都要大上数倍……它无声地裂开，犹如深渊张开的巨口。
开消防车的小白后背一凉，当机立断地挂档，狠狠踩了脚油门。
“轰——”
消防车的引擎发出咆哮，十二个车胎和凹凸不平的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响。红色的消防车犹如一道鲜明的流星划过天际，直直窜了出去。
小白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但通过另一个她的视角，却能看到那道大得出奇的空间裂缝里驶出了一架悬浮飞艇。
小白的心往下沉了沉，右脚死死地踩着油门，把它踩到底。
负荷沉重的消防车在崎岖的地面不断颠簸，小白紧紧拽着自己的安全带，把这辆消防车的驾驶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这终究是一辆消防车。
它仅仅是窜出去两百多米，后方的悬浮飞艇就完全穿过了空间裂缝。
银色的飞艇升空，投下了一枚火箭炮弹。
“轰”的一下，消防车前面的路被炸成了一个漆黑的坑洞。
小白猛地踩了脚刹车，紧接着朝左边打方向盘调转车头，简直把一辆消防车当成赛车在驾驶。
消防车几近失控地甩了个尾巴，双闪雨刷统统打开，还没来得及重新拉稳车身，小白忽然听到了“噔噔”两声。
悬浮飞艇停在了消防车的正上方，飞艇打开的机舱里探出了两个巨大的机械手臂，一左一右牢牢地钳住了消防车。
消防车颠簸了一下，被飞艇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轮胎在空中无力地旋转，机械手臂上又咔嚓一下弹出两条更为精细的机械手臂，干脆利落地拆掉了消防车的轮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空间裂缝出现，再到消防车失去动力，前后不过才两分钟的时间。
“可恶。”小白咬了咬牙。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在重新分配自己的大脑算力。
城内负责联络的一号、二号、三号小白早已拿起联络器，联络林狂杜崇明乌托邦和喷火龙。
城外负责分配物资的小白从空间镜子里掏出一大把火箭炮筒，又唰唰唰制造出七八个分身。
小白们扛起炮筒，瞄准了那辆即将被收进悬浮飞艇的消防车。
“想要抢走消防车里的圣池之水回去研究，门都没有。”小白们狠狠发射炮弹，炮弹射出的后坐力震麻了她们的肩膀，同时，她们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忧伤。
“再见了，消防司机小白！”
“轰！”
预料中的别离并没有来，炮弹在半空中被防护盾统统拦了下来。
炮弹轰在防护盾上漾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而防护盾内的飞艇和消防车安然无损。小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消防车被收进了飞艇舱内。
小白脸色微变，隔着飞艇都感觉到了里面那些灵嘲笑的嘴脸。
“可恶。”小白握了握拳，“这就是智慧的科技吗？”
刚才的位置，空间裂缝再次张开。
悬浮飞艇像完成了某种任务一样朝着裂缝飞去，眼看就要离开这里。
“可恶啊……”小白无力地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一个支援都没到，说好的全城戒备呢。”
就在这时。
“自杀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小白心里出现。
小白一怔，脱口而出：“老大？”
她挠了挠头，瞬间变得松弛了。
“消防车里的小白可以挂了。”林傲说。
小白抬眼，看着已经三分之一没入空间裂缝的飞艇，一边自杀一边问：“这就不管了吗？这么多圣池之水被她们抢走……”
“没事。”林傲淡淡地说。
随着飞艇穿过空间裂缝离开，林傲解除【虚影】状态，在小白身后凭空浮现。
“诶？”小白吓了一大跳，“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分钟之前。”林傲说。
小白张了张口，咽下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林傲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没事。”
载满了圣池之水的消防车被智慧之国的人带走，没事。
因为在一分钟之前，紧急赶到这里的林傲就用随身空间里的纯净水【替换】了消防车里的圣池之水。
“让她们去研究吧。”林傲冷笑了一下。
那群智慧的灵对着消防车研究到死也不会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死在纯净水之下。
小白看着林傲，心底弥漫出一种名为安心的陌生感受……或许这就是老大靠谱的感觉吧，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不会陷入绝望的境地，永远有依靠，永远有备用计划。
“接下来要怎么办？”小白充满信任地问。
继续开着消防车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这一招只能对付那些没准备好的灵，一旦她们得到情报反应过来，像刚刚那样开飞艇，又或是开坦克出来，消防车就派不上用场了。
不仅派不上用场，还会被当成目标针对。
而且空间裂缝的刷新点也不固定了……教会也在盯着同洲市的动向吗？还是智慧之国有了新的解决方案？
小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想不到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只觉得棘手。
不待林傲回答，她们身后再次裂开了空间裂缝，黑压压的无人机从裂缝里飞出，像恼人的蜂群一样发出扰民的噪音。
它们亮着红色的激光点，肆无忌惮地在半空散开，朝着同洲市的方向飞去。
林傲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抬抬手，用【开锁】关闭了这些无人机的系统。
无人机群瞬间停止运作，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好厉害。”小白崇拜地说。
“没什么用。”林傲冷峻地说，“她们还会来的，我又不能一直守在这里，除非你死在我手里……”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小白，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杀了小白，获得S级【分身】，林傲的分身就能守住同洲市的每一个出入口。
她不是小白这样的战五渣，有她在，没有任何一个灵能突破她的防护。
小白浑身僵硬，张大嘴巴：“啊……这样不好吧。”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她不想牺牲啊。
“杀了你只能暂时解决问题。”林傲从小白身上收回了视线。
一个成熟的组织，不能只依靠一个人的战斗力。
林傲今天是可以凭借着一己之力守护整个同洲市，但是以后呢？
难道她以后要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吗？难道黑山白鸟只能依靠她一个人吗？难道未来她的地盘扩张，她也维持着这样的模式，像一个保护鸡崽的老母鸡一样一直提心吊胆吗？
她也是人，也会有精力不济的时刻，也会有松懈的时刻。
这绝不是一个健康的，可以持续发展的模式。
防御只会让黑山白鸟陷入被动之中，陷入被动就是失败的前兆。更何况林傲的敌人不止智慧之国一个，还有一个教会……
防御是没用的，进攻才有用。
智慧之国和教会都把脚踩到了同洲市的脑袋上，那她就要剁掉她们的脚，让她们付出代价。
足够的威慑远比防御、谈判、语言，更让敌人投鼠忌器。
林傲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异能，她想了几分钟才说。
“等到空间裂缝下一次张开……”
话音未落，空间裂缝就出现了。
林傲冷冷地抬眼。
一架漆黑的坦克从空间裂缝里爬了出来，它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林傲的虚影就穿过了层层铁皮。
她浮现在坦克内，在惊慌失措的灵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真身。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炸掉你们A市的调查局大楼，我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准备避难吧。”林傲说。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笃定。
在行动之前对敌人进行通知，这绝不是出于某种道德，而是一种嚣张到狂傲的自信。
她提前给了调查局准备的时间，并笃定即使如此，她也能顺利达成自己的目标。
她笃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组织能阻拦她想做的事。
她们无法战胜她，无法抵抗她，无法阻拦她。
唯一能做的，只有提前避难。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第224章
放狠话是很爽的。
放完狠话后的准备工作更爽。
现在是凌晨五点多, 天已经蒙蒙亮了，距离林傲所说的“明天早上九点钟”，还有不到二十八个小时。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 在敌方已经提前获得情报的情况下，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孤身一人闯进敌方守卫森严的大本营，准时准点地轰炸掉她们的地标建筑，随后平静且不屑地扭头离开，在敌人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杜崇明关上门，对着林傲咆哮道。
“冷静一点。”林傲说，“我有我的计划。”
杜崇明闻言, 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 音量降了下来。
“你有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吓我一跳。”
“因为这个计划是我十分钟之前想的，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告知你了。”林傲实话实说, 眼看着杜崇明额头的青筋蹦了出来。
“十分钟之前想的……”杜崇明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几十年的涵养在林傲面前屡屡破功，她顿了顿, 务实地问，“你有多少把握？”
“不好说。”林傲掰着指头说, “我得提前融合S级的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 这样才能保证我的行动顺利。”
空间裂缝扭曲，林傲连去A市都是一个大麻烦, 更别说轰炸A市的调查局了。
“那你现在的进度呢？”杜崇明问。
“我有S级的精神异能, 空间异能还差一个A级就能升到S级，我可以把多余的A级【强化】融进去。”林傲说，“换句话说，我现在就可以融合S级的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
“但是融合后, 你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了。”杜崇明说，“没有空间异能，你就会失去随身空间，也会失去穿梭空间裂缝的能力。没有S级的精神异能护体，你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没能忍住：“如果你刚刚足够冷静的话，就应该忍耐一下……只要等你做好准备融合异能，城外空间裂缝带来的麻烦自然就会消失，我们也不必和智慧之国撕破脸……”
“可是我刚刚就是在冷静的状态下做出这个决定的。”林傲看着杜崇明的眼睛，和她对视。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杜崇明对上她写满坚定的眼睛，一时间没说话。
“我们又不是没和智慧之国谈判过。”林傲耸了一下肩膀，“但结果你也看到了。她们和我们做交易，转头就能把白鸟集团的人都抓起来。她们嘴里说着和我们签订和平条约，结果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我们的底线，毫无诚意和尊重可言。”
“别说智慧之国了，就连教会也是如此……我们想着和教会联手，可教会根本没这个意思。她们没有把我们同洲市放在眼里，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扭曲了空间裂缝，把智慧之国所有的敌人都引到我们这里来。”
“发生这些事，是因为我们不够冷静，不够忍耐吗？”林傲问。
“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太冷静太忍耐了，没有把耳光抽到她们脸上，她们才会小瞧我们，才会蹬鼻子上脸。”
杜崇明听完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是我老了，不够有锐气。”
“这和年纪没有关系。”林傲充满理解地说，“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和位置，在教会的高压下维护这座城市的秩序已经很勉强了。”
有实力抽敌人耳光的话，谁能忍住不抽呢？
问题是——在林傲回归之前，同洲市并不具备这样做的条件。
“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杜崇明无奈地笑笑，让自己的思想转变过来，“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帮到你的？”
“在一切结束以前，守好城外的空间裂缝，别让那些灵破坏我们的城市。”林傲说。
接着她在随身空间里一通翻找，拿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玻璃瓶。
“这是？”杜崇明问。
“半月留给我的瓶子。”林傲说，“只要摔碎它就能联系上半月。”
“我要剥离神像里的精神异能，抽不出多余的时间……你替我去和半月谈一谈吧。我需要空间异能，希望她们能尽快准备一个B级或是A级的觋给我，作为交换，事后我会解决掉空间坐标的问题，让那些被困在智慧之国无法离开的巫回到家乡。”
杜崇明接过了林傲手里的瓶子，幽幽地问：“刚刚在城外你为什么不动手？”
城外的空间裂缝就是觋打开的，林傲为什么不直接穿过空间裂缝去干掉那个觋？
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那怎么行呢？”
林傲瞪大眼睛，震惊地说：“刚才我要是穿过空间裂缝去干掉那个觋，岂不是直接暴露了我现在实力不足的问题？她们会通过我急不可耐的行动，发现我其实没那么有底气……我要是表现得没底气，那她们就该有底气了，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既然已经放了狠话，就要有腔调，显得我胸有成竹深不可测游刃有余。”林傲说。
杜崇明嘴角抽了抽。
林傲郑重地把瓶子塞到了她手里，“都交代完了，我得上工去了。”
到目前为止她们剥离出的精神异能只融成了一个A级，而A级距离S级，还差好几个A级……留给林狂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天际泛白，太阳爬上了天空，短暂的休止后，城外的空间裂缝里重新冒出一批又一批的试探者。
城内的S级异能者轮换着守护同洲市……林狂在不吃不喝地剥离异能。
杜崇明捏碎了玻璃瓶，焦急地等待着半月的回应……林狂在不吃不喝地剥离异能。
调查局内吵得不可开交，你一眼我一句地商量着应对方法……林狂在不吃不喝地剥离异能。
当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卫池的身影刚从空间裂缝里冒出个头。
教堂内的林狂“唰”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闻到了熟人的味道。”
【你当前的主要工作是贪婪，外面的事交给杜崇明去解决。】林傲在林狂站起来之前说。
她语重心长地劝阻。
【还差最后一个A级，就能融合出一个S级的精神异能了，胜利就在前方，你再坚持坚持！】
【这可是你过去不睡觉都要做的事情啊。】
林狂表情扭曲了一下。
“神像里剥离出来的都是C、D级的精神异能，我从来都不吃D级的异能……”
【这是为了大业。】林傲说。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自由了。】
林狂面色阴沉地在教堂里转了两圈，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坐了回去。
她盯着眼前那个五彩斑斓的神像，继续从里面剥离出少的可怜的紫色光团。
时间在专注里飞快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教堂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噗通”。
“嗯？”林狂紧盯着发出动静的方向。
她抬了抬手指打开了教堂的大门，一眼看到跪在不远处一脸茫然的卫池。
四目相对。
“白、白鸟？”卫池难以置信地问。
“啪。”林狂打了个响指，把卫池头上的辫子【替换】到了自己脑袋上。
……这熟悉的打招呼方式，这熟悉的异能，确实是白鸟没错了！
卫池揉了揉眼睛，用膝盖磨蹭着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她不想站着，主要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这个地方她就自动跪下了。
“你终于复活了。”卫池捂着心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都不知道这五年半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差点以死谢罪！”
当时她为了保命，不得不把林傲的心脏放到了一棵树上，为了避免暴露林傲心脏的位置，她又离开了智慧之国，回到了家乡……回去后她一直在打听黑山白鸟的近况，想要知道林傲怎么样了。
一开始渺无音信，她担心林傲是死透了。
过了几年，有一些巫和候鸟集团建立了合作，卫池就听到了白鸟已经死掉的传闻……原本悬着的心这下更是死得透透的。
卫池怀揣着无法和任何人分享的秘密，一边想要找机会回那棵树下确认林傲的情况，一边又担心回去暴露了林傲的位置，把她彻底害死。
这五年半的时间，悲观主义者卫池每一天都在经受良心的煎熬。
回忆这五年的点点滴滴，卫池脸上飙出了两行宽面条泪，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卫池，你好惨啊卫池！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卫池！太好了，卫池你没有害死救命恩人！”
林狂：“……”
林傲：【……】
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神像影响范围，但能看到这里情况的杜崇明：“……”
卫池旁若无人地哭了十分钟。
哭到两眼红肿，她才擦了擦眼泪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结果噗通一下又跪下了。
“什么情况，老大你又变强了。”卫池带着哭音说。
“这不是重点。”林狂眼神闪烁了一下，和林傲切换了身份。
“你怎么亲自跑到同洲市来了？”林傲语气温和地蹲下问。
卫池抬起头，“本来是不过来的，但是摔碎瓶子后听到的是老蝎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的心都碎成八瓣了。
她留给林傲的瓶子好不容易有了动静，结果传来的却是杜崇明的声音……那林傲可能是真死透了。
如果林傲真死了，那她身为罪魁祸首，必须来同洲市上个香。
卫池没有说出自己丰富的心理活动，但是林傲太了解她了。
“……谢谢你的心意。”
林傲温吞吞地关心道：“但是你在这个结点来了同洲市，好像没办法回家了。智慧之国的坐标在移动你不知道吗？”
空间神国可以直达贪婪神国，可是想要回去的话，却必须经过智慧之国。
卫池懵懂地说：“知道，但是过一段时间应该就……”
“不，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林傲打断了卫池，“我长话短说，简单来说就是智慧和贪婪要开战了，现在两个神国之间的交通堵塞。唯一的解决办法在我身上，但是我还需要一个空间异能，原本是想让你送一个觋过来的，现在你空着手来了。”
林傲意味深长地看着五年不见，异能又升级了的卫池，用商量的语气问：“来都来了，你让我寄生一下？做个临时过渡？”

第225章
隐秘的会议室里, 会议桌两侧的虚拟投影们相互对视。
卫澜悄然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距离明天早上九点的轰炸还有十三个小时……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但她们还坐在椅子里开会, 尚未付出任何有用的实际行动。
这件事对智慧之国的灵来说实在是很棘手。
卫澜不由开始回忆冗长的会议里这些大人物们讨论出了什么有用的内容。
……答案是几乎没有。
光是讨论是否对外公开白鸟的宣言她们都花了三个小时。
最后是秘书过来提醒，说A市的市中心出现了一大堆穿着白色短袖的神秘人狂发传单，A市大部分的市民都已得知此事，这长达三个小时的辩论才宣告终结。
卫澜开始后悔来参加这次会议了，这完全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刚得知自己能来参加这次会议的时候她还是很激动的。
参加这次会议的都是智慧之国的绝对高层，她作为一个人类，如果不是此事与白鸟有关，卫澜是不可能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的。
但卫澜现在有一种陷入泥潭的感觉, 她悄然抬头扫了眼周围的领导和专家们, 感觉这些智慧的灵比教会的教徒还要愚蠢。
那些教徒好歹一呼百应，提着锄头都能上战场, 没脑子的人根本就不怕死。
反倒是这些智慧的灵, 这些一直念叨着自己永生不死的高贵的灵，一个个怕死的要命。
“白鸟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我们要在调查局里安排多少S级, 才有把握拦下她？”安防部的部长按着太阳穴问。
“不是安排多少S级的问题。”A市调查局的局长叹了口气道，“这又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确实。
卫澜在心里附和。
她们之所以坐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 原因一共有两个。
第一, 没人知道白鸟究竟有多强。
白鸟能够吞噬其他人的异能，这意味着她的实力不是随着时间缓慢提升的, 而是跳跃式提升, 可能一个扭头的功夫她就变得更强了。
之前在北-C市她就强得要命，现在回到了同洲市，有一座城市的资源给她做支撑，她此刻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没有人能知道。
她太深不可测了，未知令人恐惧。
第二，智慧之国的顶尖强者都是领导。
最好的，最强悍的异能者身体当然属于地位最高的那一批灵。她们不需要亲自动手，也没有战斗经验，但她们占据了智慧之国最厉害的仿生人身体。
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百分之八十都是S级异能者，可卫澜心里很清楚这些领导是不可能亲自动手的，因为白鸟真的能杀死灵。
领导是不能冒险的，甚至没人敢提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套方案。
“安排多少S级异能者过去都是给她送菜。”异能研究院的副院长缓缓道，“她每杀掉一个异能者，都能获得对方的异能。如果我们在调查局里布满S级异能者，调查局就会成为白鸟的食堂。我们会亲自喂养出一个更加可怕的敌人。”
“这绝不可行。”
“那科技手段呢？”A市调查局局长问，“白鸟的精神异能很厉害，普通异能者不是她的对手，那么机器人呢？”
“基本不用想。”副院长说，“白鸟有S级的开锁，所有的科技手段在她面前都是废铁……哦不是，是她的战利品。她会把那些东西都带回同洲市研究，到时候同洲市的研究院该大放鞭炮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
白鸟就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根本没办法对付她。
接着，又有人问：“如果我们在九点之前撤离调查局内所有的资源和人手，九点准时轰炸调查局，有没有可能炸死准备动手的白鸟呢？”
A市调查局局长用极具杀伤力的眼神瞪了眼提议的人：“不是你的大楼，你不心疼是吧？”
“大楼炸了还能再建，重点不是解决白鸟吗？”那人悻悻地说。
“如果我们自己动手炸大楼，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炸掉民众对我们的信任，同时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炸死白鸟。”安防部部长说。
“白鸟又不是傻子，她九点炸楼，在九点之前肯定会安排好一切，不会在原地等我们动手……我们九点炸大楼这不是给白鸟的计划上保险吗？你该不会是白鸟派来的卧底吧？”
“这个愚蠢的方案，不应该出自智慧之灵的口中。”调查局局长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们让S级的觋出手，将真正的A市调查局藏入另一个空间，同时复制出一个虚假的调查局放在原处，这可不可行？”
这样无论白鸟把调查局轰炸成什么样，智慧之国也不会有损失，事后可以立刻将空间异能解除，让真正的调查局回归原处，让白鸟的努力付之东流，成为一个笑话。
“那白鸟回头再炸一次怎么办？”有人问。
“白鸟轰炸假的调查局，我们也不会什么都不做，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实战演习，我们借此摸清她的底牌，下一次她来袭击，我们就能做出更加完美的应对手段。”调查局局长皱了皱眉。
“你们是真觉得白鸟已经强到可以为所欲为了？”
……差不多吧。卫澜在心里说。
反正她是想不出白鸟可能存在的弱点的。
卫澜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像一个吉祥物一样继续坐在会议桌的角落边边。
就在这时，她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一股熟悉又蛮横的精神力冲进她的脑海，和她建立起了【沟通】。
“你……”卫澜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惊讶，没有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太多的异样。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的投影，好在那些领导并没有对她太过关注，没人察觉到她脑海中发生的事。
“白鸟？”卫澜在心里轻声说。
“是我。”林傲语气熟稔地说，“你那里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卫澜停顿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某段重要的记忆。
“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只是一次性的交易。”
“是的，一次性的交易，但不代表只能有一次的交易。”林傲说。
卫澜被林傲的脸皮惊了一下，接着她说：“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没有底气吗？你没有你表面上表现得那么胸有成竹，你想通过我来获得更多的信息，你想增加自己成功的可能性。”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是一个谨慎的人。”林傲回答，“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某件事有百分百的把握，我做任何事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这和底气无关。”
“而且我并不想欠别人人情。”
“哦？”卫澜说。
“你之前告诉我的情报是正确的，因此我们上一次的交易并不对等，你所付出的远大于你所得到的。我不想欠你人情，毕竟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人情是宝贵的。”林傲说，“所以我现在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再和你做一笔交易。”
“你把交易说得好像施舍。”卫澜诧异地说，“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脸红吗？”
“不会。”林傲平淡无波地说。
她们都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好，脸红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那你所说的交易是什么？”卫澜不再绕弯，直接问道，“我此刻正在参加重要的会议，听到的每一句话对你来说都十分关键，那么你呢？你能帮我什么？给我什么？”
林傲顿了顿，有点意外地问：“你说你在参加重要的会议？你？”
“没错，怎么了？”
话一说完，卫澜自己也顿住了，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
……
“异常出现了。”调查员看着面前的数据说，“刚刚的会议里，卫澜的大脑一直处于中度活跃的程度，但是在两分钟之前，她的大脑忽然受到了精神力的刺激，变得非常活跃。”
“呵，看来她们开始沟通了。”部长冷笑了一声。
她扭头去看另一侧的屏幕，屏幕上是一段清晰的监控。
画面里，一个人走到了监控下，接着“唰”一下摘掉了帽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又把帽子重新扣到了脑袋上。
这张脸在监控里只出现了一秒钟，可监控系统还是捕捉到了这里的异样。
小白……
部长按下一个按钮，监控画面顿时开始倒流，从不同的监控摄像头里全方位地捕捉出小白的行动轨迹。
监控清楚地显示出小白摘掉帽子之前，她曾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局长，你真是高估我了。”
小白嘴里的局长，那就只有卫澜一个。
而这个小白，背叛了逐梦科技，已经成为了黑山白鸟的得力干将。
部长抬手关掉了监控。
她阴沉地看调查员面前的数据，看着卫澜几乎飙升到一百八的心跳，百分之百确定卫澜有问题。
“看来我们的安排没有白费。”部长说，“人类终究是人类，她果然会背叛我们。”
她抬眸看着面前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里是虚拟的会议室……那张巨大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AI生成的虚拟投影，而卫澜的投影缩在角落里，正在暗中观察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部长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凉意，“卧底是吗？两头吃是吗？那就把这些虚假的、错误的情报，通通传递给白鸟吧。”

第226章
“我们好像踩进了圈套。”林傲说。
卫澜飞快地反应过来, 她问：“调查局能听到我们【沟通】的内容吗？”
“我不知道。”林傲老老实实地说。
【沟通】是她新获得的异能，她对这个异能并不熟悉。
卫澜的呼吸停了一下，她在脑子里分析眼下的局势, 和接下来的解决办法。
“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吧，你保重，我走了。”林傲缓慢地说，等着卫澜的挽留。
“等等！”卫澜立即说，“你先别走。”
眼下她在智慧之国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一旦和林傲断开【沟通】，她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依仗。
“继续沟通下去，除了会暴露更多, 没有任何意义了。”林傲说, “我只能帮你记录一些遗言……但你要留下遗言给谁呢？”
“你已经融合了S级的精神异能和空间异能，现在只有你能来救我。”卫澜说, “调查局未必能够听到我们的【沟通】内容, 因为你把它强化到了S级！只要她们听不到，那我就不算彻底暴露, 我可以说你是强行和我【沟通】的，我只是反抗不了……又或者是别的说辞。总之我可以拖延时间, 拖延到你来救我。”
“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你？”林傲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交易, 这是交易。”卫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只要你来救我,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你, 我也可以加入黑山白鸟，就像小灰和小白那样。”
“可你知道的信息已经不安全了，很有可能布满陷阱。”林傲说，“至于加入黑山白鸟……你不可能带着逐梦科技的资源和手下转移到同洲市, 抛开那些，你只是一个心眼很多的A级精神力者，这并不值得我大费周章。”
“先别急着拒绝我。”卫澜说，“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一部分关键信息，这部分信息是绝对正确的。”
……
这个夜晚在交谈和准备里很快过去。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卫澜所参加的“会议”才结束。她眼前的虚拟会议室化成光点散开，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卫澜从座椅上站起，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脸颊。
她伸手抽了一张纸，擦干净脸，接着深深做了一个呼吸，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但她微微颤栗的瞳孔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会这么快的，我还有价值。”卫澜不断对自己说。
不管是对黑山白鸟，还是对调查局来说，她都是有价值的，有价值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调查局利用她给白鸟设了一个圈套，这个圈套一定还有下一步，只要还有下一步，她总能找到机会解除危机。
卫澜在心里说。
这不是她面临的最大的挑战，过去她在教会眼皮子底下如履薄冰地过了那么多年，不也平安过来了吗？
她不仅平安过来了，甚至带着贪婪神国的资源投靠了智慧之国。
眼下的局势虽然危险，但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先去和地堡里的替身互换身份，接着向调查局汇报……就说白鸟强制【沟通】了她的意识，从她的脑海中得到了不少情报。
卫澜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压下内心不祥的预感，一整衣襟，从容地朝外走去。
她推开门，迎面撞上了一双等待已久的深紫色眼睛。
“这……”刹那间卫澜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眼神变得空白了。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走，被碾碎，像一阵风一样飘散，彻底告别了这个世界。
失去了灵魂的身体骤然失力，直愣愣地向前倾斜，摔进对面那人的怀抱。
调查官拖着卫澜的身体重新走进她的办公室，用脚踢上门。
她取下后腰早已准备好的投灵器，把它连接到了卫澜的身体上。
“滴。”
连接线上开始流动蓝色的光线，寄居在投灵器里灵缓缓挤入这具新的仿生人身体，替代卫澜成为新的“卫澜”。
“部长，一切顺利。”调查官取出联络器说。
“嗯。”部长淡淡地应了一声，“等到融合完毕立刻上记忆提取器，我要知道她和白鸟说了什么。”
“是。”调查官毕恭毕敬地说。
部长随手放下了手里的联络器，走到飞艇的舷窗边。
脚下的飞艇这时轻微地颠簸了一下，从地面起飞。
“A市已经不安全了。”部长摇着头叹息道，她透过透明的玻璃朝外看。
这座恢弘的城市离她越来越远，在她的视线里愈发渺小，直到被云层遮掩，再也看不清。
现在是早上六点。
距离轰炸还有三个小时，A市所有的高层为了安全，都已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们或悬于高空，或深藏地底，躲在安全的地方，通过一个又一个遥远的监控注视着A市，关心着这座城市的动向。
“白鸟。”部长喃喃道，“你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你想要给我们一个教训，让我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但给出教训的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实力和底蕴。”
“你太傲慢了，傲慢得失去了判断力，傲慢得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实际上你脆弱得不堪一击。”
部长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隔着空气讥讽自己的敌人。
“你以为我们会用全部的力量去守护调查局大楼，以为我们会守护我们的尊严。可你还是太天真了，被烟雾弹迷了眼睛，没发现调查局大楼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不能失去的。”
在正常情况下，白鸟在发出宣言后依然炸掉了调查局大厦，那么智慧之国上至高官，下至平民都会陷入绝对的恐慌。
因为这意味着在智慧之国全力抵抗的情况下，白鸟依然能够为所欲为。她想炸哪里就炸哪里，想杀谁就杀谁，所有人都生活在她铡刀之下。
这是智慧之国要极力避免的局面，她们会拼尽全力去阻拦白鸟。
但。
除去这种正常情况，还有一种极端情况。
那就是一换一。
用调查局大楼，换整个同洲市。
她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阻拦白鸟的行动，那就干脆不阻拦，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进攻，而非防御。
白鸟没有分身，一个时间点她只能做一件事。
九点，将是调查局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也是同洲市防御最薄弱的时刻，同洲市的异能者除了白鸟外，剩下的根本不足为惧。
白鸟九点轰炸调查局大楼，那她们就九点轰炸同洲市。
“你不是可以通过寄生，从别人身上获得能量维持战斗吗？”部长轻声说，“那我们就炸掉你后方所有的补给。”
届时，失去补给的白鸟就会像折断翅膀的囚鸟一样落入她们手中。
只要解决了白鸟和同洲市，失去一栋调查局大楼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损失，民众因此而失去的信心也会很快恢复。
部长静静地看着时间，等待着那美妙时刻的到来。
……
七点。
A市进入戒严状态，所有的市民禁止外出，禁止使用异能。
七点十分。
A市开启全场异能波动检测，从各个城市调派而来的调查员们开始在A市巡逻，检查每一个出现异能波动的可疑地点。
八点。
大批调查员在民众担忧的眼神里走进调查局，新闻开始播报最新情况，安抚市民紧张情绪。
八点二十分。
调查局地下传送门全部打开，将大批调查员送往贪婪神国。
八点五十分。
距离白鸟宣称的九点，只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间。
数不清的监控与摄像头对准了调查局大厦，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那个方向。
“啪。”一声极为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一股极强的压迫力降临全城，下一秒，这座城市所有的锁通通闭合。
S级的异能【开锁】率先抵达了这座城市，将所有的电子线路关闭，所有的系统关闭，所有的大门关闭……城市内响起了一两声短促的惊呼，也很快消失了。
调查局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并提前对民众做出预警。
一个年轻的市民难以置信地拍了拍手里没有丝毫反应的智脑，喃喃道：“真的不能用了，老天啊，这太可怕了。”
她的房间拉紧了窗帘，现在照明系统也关闭了，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直射进来。
她忍不住走到窗帘缝隙那里，抬眼往外看去。
只见那栋高耸的调查局大厦顶端，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张开，从里面走出一道身影。
她一头黑发，穿着一身松垮的红色休闲卫衣，看上去是那样的普通，平平无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鸟吗……”年轻的市民捂住嘴唇，紧张地说。
城市上空，远远漂浮着的飞艇上，部长看着手里的屏幕猛的坐直了身体。
“等等，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这不是白鸟的经典皮肤！这么重要的场合，她在搞什么？！
部长皱了皱眉，想要放大屏幕的画面，再仔细看个清楚。
可惜A市所有的监控系统都瘫痪了，这个画面是从飞艇的监控里截取的，早已放大到了极限。
部长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红色身影。
看到她抬起了右手。
“欻——”
滔天的火焰从她身上席卷而出，一瞬间所有的建筑都开始消融。火焰在半空盘旋化成了一条巨龙，将天上的云彩都染成了橘红的颜色。

第227章
绝对的高温下, 任何科技都是虚无的。
半空中飞来了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它们在飞艇上逃过一截，没有被【开锁】强行关闭。
装载着火力的无人机群灵活地在空中盘旋, 小巧的机身里射出了数量远超想象的子弹。那些子弹组成的雨幕带着强大的动力扑向那道被火焰包裹的身影。
可子弹撞入火焰的一刹那就在绝对高温下融化了，它们连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融化成流动的液体无力地落往地面，犹如一滴滴狰狞的泪珠。
穿着红色卫衣的人举起了右手，她的衣服完好无损，皮肤却闪动着赤红的光泽，犹如烧红烧亮的铁水。
半空中扭动的火龙包裹着她，带来上千度的高温，没有任何人和物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受影响, 只有她不一样……她看起来融入了火焰, 是火焰本身。
调查局之内所有可燃的东西都在燃烧，建筑在发出哀鸣, 数不清的东西都化为灰烬, 火龙轻轻一甩尾巴，狂风就席卷着深黑的灰烬升上天空, 成为笼罩在众人头顶的乌云。
早晨九点的太阳被乌云遮蔽，每个人的脸庞都被闪动的火焰照亮。
火光跳跃在那些流泪的脸庞上, 那些泪珠刚刚滚出, 就化为水汽蒸发。
“这是……白鸟吗？”部长身旁的秘书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资料里没、没写她有这个异能啊。”
“难道说是喷火龙？还是杀了喷火龙的白鸟？”
“都不是。”
部长死死盯着被火焰烧红的天空, 那双漆黑的眼珠此刻被火焰映满,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火焰释放的威能，热得几乎能烧穿她的眼球。
她抬手点开了一个名单。
调查局的顶级战力被派去了同洲市，但调查局内部此刻也不是真空地带，仍有数量不低的异能者守在那里, 合起来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可现在——
部长看着那份名单，所有驻守在调查局内部的异能者都死了。
她们死在同一个时间，无论是A级还是B级、C级、D级，所有等级的异能者都无差别地死在了九点整。
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死亡成了众生平等的事，没人能多坚持哪怕一秒钟，仿生人体内的自杀装置也像个笑话。
“烈焰暴君，卡特里娜。”部长对着那道身影喃喃地说。
一旁的秘书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这句话震惊得失去了该有的反应。
像是过了一分钟，又像是过了无数秒，秘书猛然惊醒，她满目惊慌，但还是竭力镇静地问：“为什么是她？”
“这不是重点。”部长说，“当务之急不是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阻止她烧光整座城市。”
“要召回同洲市的那些人吗？”秘书呆愣地问。
这样的反应绝不符合她专业的素养，可她的职业素养和冷静思考的能力早在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和调查局一起灰飞烟灭了。
“要召回，但这不是我们说了算。”部长冷冷地说。
同洲市外的那批人太复杂了，一个部长的权限是不够让她们全员撤离的。
但不撤离是不可能的，卡特里娜出现在A市，那就证明白鸟此刻还在同洲市……这种情况下那群人杀进同洲市，和主动跳进铁锅的大鹅有什么区别？
“召回还是次要的，先解决眼下吧。”部长说。
普通的S级异能者根本不可能是卡特里娜的对手，她的火焰来自宝石，来自神明的赐予。
那颗戴在她手上的水滴形橙色钻石，已经在教会手里待了五十年，每隔三年的献祭仪式，神明都会在宝石上赋予新的力量。
足足五十年，那颗宝石承载了十六次神明的赐予，蕴含着的恐怖力量绝不是一个，或是几个S级能够抗衡的。
更别提卡特里娜还有其他S级的异能。
例如传说中的S级【复制】。
部长心念电转间，想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
所有人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丝叹息犹如清晨的露珠，犹如高山上流淌下的雪水，瞬间抚平了众人心头的恐惧与焦躁。
部长眉头一松，惊喜地笑道：“有人先出手了。”
下方城市，调查局的大楼此刻一片焦黑，漆黑的墙壁上亮着不均匀的巨大亮斑。
空气在高温里扭动，一道身影却缓步走出。
她一手持弓，另一只手从腰间鼓鼓囊囊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
这是一支冰晶凝结成的箭。
雪花一簇一簇组成了它的箭羽，箭身由蓝白色的冰晶组成，箭头处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宝石。
她一声不吭地拉弓，对着天上那条翻滚的火龙射箭。
“唰——”
那支箭旋转着，带着那颗巨大的蓝宝石飞上天空。
头顶不断有烧红的铁屑从大楼上脱落，它们在半空中遇到了一层冰蓝色的薄膜，在高温与严寒的夹击下嘭一声爆开，炸成粉末四散。
那支箭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飞上天空，它飞过的每一个区域，火焰都被寒冷的冰所覆盖。
“吼——”
火龙在半空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它张嘴从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橘红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
箭矢顶端的宝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珍贵的蓝宝石化为齑粉，宝石内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
汹涌的冰蓝色如同浪潮，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震动，万事万物都在嘶吼，在发出可怕的声音。
冰与火交触，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部长不得不闭紧了眼睛，但是那道光芒还是在她视网膜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过了几分钟，她缓缓睁开眼，看到天空被分成了两种颜色。
橙色与蓝色分庭抗礼，那条火龙在云层间穿梭，火焰随着它的动作重新高涨，又开始缓慢地朝着另一边侵入。
一颗几百克拉的蓝宝石粉碎所爆发出的力量，在卡特里娜面前也坚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唰唰唰——”
下方接连射出三支新的冰晶之箭，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嵌着巨大的蓝色宝石，那些宝石也无一例外地粉碎，爆出所有积蓄的力量。
火焰组成的狂流与蓝宝石带来的寒流混合，无比磅礴的力量一层又一层炸开，两股力量交织，仿佛末日。
“真是令人震撼的对决啊。”
部长在飞速驶离的飞艇上缓缓说道。
此刻她恢复了原来的镇定，烈焰暴君的对手出现了，部长又重新支棱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之前的失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部长手里甚至拿着一支香槟杯，她晃荡着杯子里的酒液，从容地点评着这场战斗。
“就是有点烧钱，这么大的蓝宝石可是碎一颗少一颗，这打一架得烧多少预算……如果今天不能把卡特里娜斩杀在这里的话，那么多的投入岂不全是白费了。”部长惋惜地长叹一口气，她举起里手里的酒杯，就要把它凑到嘴边。
她仰起酒杯，却忽然打了个寒颤，耳朵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杯里的酒液全都泼到了她的脸上。
身后的秘书原地踉跄，朝前扑倒在地。
又过了半秒钟，部长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冲击。
正在极速逃离的飞艇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处，巨大的惯性拍的局长就要往前扑倒，可她也被禁锢在了原地。
一股炙热的目光在她背后游离，部长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她只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红色。
穿着红色卫衣的卡特里娜伸手，拿起另一支酒杯，她给自己倒上香槟，闻了一口又厌恶地放下。
“卫澜在哪里？”卡特里娜淡淡地说。
“死了。”无法控制面部肌肉的部长面无表情地说。
她的瞳孔正在剧烈地颤抖，这不是她想说出口的真心话……按照计划，她应该让“卫澜”加入黑山白鸟，打入敌人内部，获得更多的情报，在关键的时刻倒戈一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什么都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暴露一切。
“死得好啊。”卡特里娜拍着手说。
她抬手钳住了部长，另一只手钳住了秘书，在强制悬停的飞艇上等了一分钟，一道空间裂缝才缓缓在她身前不远处打开。
卡特里娜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跟。
直到贾斯汀的脸从空间裂缝里探出来，卡特里娜才粗暴地把手里的两个人丢进裂缝，后脚跟着走了进去。
空间裂缝闭合。
半空中盘旋的火龙随着裂缝闭合，顷刻间散成火焰，在空中最后跳动了一次，像它来时那样消失了。
穿梭在空间裂缝之中，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虚幻的世界。
贾斯汀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扭曲的通道里，这和过往的每一次空间穿梭都不一样。
过去的每一次，她都清楚自己的目的地，她的意志犹如海上的灯塔，指引她的方向，使她永不迷途。
可这一次，贾斯汀紧紧地闭着眼睛，封闭了自己对外界所有的感知。
耳边响起的每一个声音都在蛊惑她的意识，眼前看到的每一处画面都像崎岖的镜面，不能感受外界……一旦感受，就会受到欺骗。
贾斯汀带着卡特里娜朝前走了一步。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左眼漆黑，右眼金黄。
贾斯汀和那只暗金色的竖瞳对视了一眼，周遭混乱的通道轰地一声消散了，精神干扰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消失得干净。
仿佛从高空坠落，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卡特里娜双脚踩上了实地。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但令人无比厌烦的脸。
“滚远一点。”
卡特里娜伸手把林傲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
“一切顺利吗？”哈特在一旁问。
“你也滚远一点。”卡特里娜抬手掀起火浪，把哈特掀飞出去。

第228章
哈特在空中翻滚了三百六十度, 轻飘飘地落地，她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调侃地说道：
“出去打个架火气居然还这么大, 你不会没吃到外卖吧。”
卡特里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火焰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绽放，点燃了哈特缠着眼睛的绷带。
“喂喂喂，怎么一言不合就点火。”
哈特跳着脚，有点狼狈地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结果水球一碰到烈焰就刺啦一声化为了水蒸气。
白色的绷带转瞬化为了灰烬，林傲从跳跃的火苗后隐约看到了两个窟窿。
哈特的两个眼球都不在原位了，眼皮干瘪地耷着, 眼眶恐怖地凹陷下去……林傲以为哈特只是瞎了, 没想到她居然连眼珠子都没保住。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某种残酷的惩罚，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挖去了眼睛。
“这是？”林傲惊讶地说。
卡特里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傲, 林傲脸色微变,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
“别这这那那的了。”哈特还在跳脚，她慌里慌张地背过身, 完全失去了曾经从容的风采，“把这该死的火焰熄灭, 卡特里娜！”
“呵。”卡特里娜不再看林傲, 她扬起下巴，把手里抓来的两个人质往地上随手一丢。
灼眼的火焰围绕着她的身体爆开, 一对火焰凝聚而成的双翼在她背后张开, 火翼轻轻一拍，送她飞向天空。
林傲抬头目送卡特里娜主教离开。
“我可以理解她急着离开是不想继续被我利用，我也可以理解她不给我好脸色，可她为什么不走空间裂缝呢？”
“因为不想受制于你吧。”脸色苍白的贾斯汀低沉地说, “宁可多花几天的时间飞回去，也不想走空间裂缝。”
“她跟我也太见外了。”林傲搓了搓手唏嘘地说。
融合了S级的精神异能与空间异能以后，林傲手里的空间异能有了质的飞跃。
空间异能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种异能了，而是一种权限。
她从拥有这项异能，变成了掌控这项异能。
如果把空间领域比作一个群的话，那么“空间之神”就是创造一切的群主，林傲是三大管理员之一，剩下那些拥有空间异能的是普通群员。
群主享有最高权限，而在群主之下的管理员可以随意修改空间领域的设置，群员只能逆来顺受服从安排。
林傲可以像龚洚之前做的那样，关闭智慧之国和贪婪神国的联通渠道，让所有人产生智慧坐标正在移动的错觉。也可以像教宗那样，将所有空间裂缝的目的地设定到同洲市的外郊。
每一个使用空间异能的人都将受到管理员的管理。
只不过空间领域现在足足有三个管理员，她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彼此享有同样的权限……她们只能不断地调整设置，看谁更有耐心和毅力。
林傲好脾气地看向贾斯汀，问：“需要我同意你回中州市吗？你只需要付我一枚宝石。”
贾斯汀脸皮抽动了一下。
她很想说不用，可万一林傲在空间异能上动了什么手脚的话，那她想要顺利回到中州市，就需要获得教宗阁下的许可……但她现在又联系不上教宗，就算联系上了，她也不敢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麻烦她老人家。
贾斯汀抬头看了看天空。
卡特里娜已经飞得没影了。
没有翅膀，只有骨气的贾斯汀咬牙掏出了一张积灰的飞毯。
“等等，还没到走的时候，留下来干活。”重新系上绷带的哈特及时拦住了贾斯汀。
“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她扭头对林傲说。
林傲摊了一下手说：“我知道。”
她和教会之间的交易是临时的，现在教会已经做完了她们该做的，林傲也到了该践行自己承诺的时刻。
“再等一会儿吧，等同洲市的事告一段落。”林傲指了指远处。
她们站在同洲市城外城最高的废墟顶端，这里不属于同洲市的地盘，不受规则卷轴的影响，但可以看到同洲市出入口的情况。
狭小的出入口处爆发着绚烂的异能波动，光看那些光彩的波动就能看出战况的激烈。
除了异能波动，还有机械军团。
“你亲自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战斗了。”哈特不耐烦地说，“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教会大主教的时间是多么的宝贵。
“我不去，我要给手下人历练的机会。”林傲慢吞吞地说。
昨天晚上发现卫澜暴露后，林傲就一直在思索调查局传递出的那些假情报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她反反复复地推导，试图从那些不着调的假计划里找到陷阱，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
从空间裂缝出现问题后，智慧之国就在切换各种方式骚扰同洲市，可她们采取的手段太儿戏了，不像一个神国派出的势力，反而像小孩子过家家。
这种幼稚的试探，再结合调查局那些不着调的抵抗计划，让林傲产生了两种错误的认知。
错误认知一，从智慧之国到贪婪神国，只能通过空间裂缝。
错误认知二，智慧之国的实力不过如此，她们在贪婪神国内全无准备，不堪一击。
但实际上，空间穿梭不止一种方法。
除了空间裂缝，还有传送站。
当初南-B市和北-C市的空间异能都不能用了，但传送站依然正常运行，可见这是两种完全不相干的传送方式。
林傲掌控了空间异能，可她没有掌控那些传送站。
智慧之国刻意回避了传送站的存在，林傲如果只盯着空间裂缝，再加上从卫澜那里获取的假情报，就会误以为智慧之国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调查局大厦，误以为智慧之国采取了抵抗政策，轻视她们可能发起的进攻。
只差一点点，林傲就踩进陷阱了。
可偏偏，卫澜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主动透露了一个关键情报……一个林傲和教会一直在寻找的情报。
林傲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这是贪婪神国的地图，地图的精确程度远超异管局和教会的地图，是林傲迄今为止见过的，贪婪神国最详细的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上标注出了整个神国的地形走向，三十四座城市的分布，黑暗区域的边缘等等。而除了这些地形信息之外，还标出了密密麻麻上百个传送站。
智慧之国早在不知不觉间摸透了贪婪神国的地形，她们在逐梦科技和异管局的暗中配合下，建立了几百个传送站。
每一个传送站，都是智慧之国的据点，智慧想要入侵贪婪不是没有准备的，贪婪神国早就漏成了一个筛子。
林傲看着地图上唯一干净的区域。
智慧之国就连黑暗区域都没有完全放过，在黑暗里布下了不少的传送站，这张地图上唯有同洲市是干净的。
因为异管局的势力无法入侵同洲市，逐梦科技的势力也无法入侵同洲市。
杜崇明和姜渊牢牢守住了底线，没有被智慧之国的政策诱惑，宁可牺牲大部分的利益，也要确保同洲市的独立。
整个同洲市连智能化机械生产流水线都没有，更别提传送站了。
这张地图对同洲市的作用很小，但对教会却意义非凡。林傲就是利用了这张地图信息，强行获得了教会的支援，让卡特里娜主教亲自出马去炸了调查局，而她本人保存实力镇守在同洲市，悄悄吃外卖。
“这张地图不一定是完善的。”林傲把手里的地图塞给双目失明依然努力偷看的哈特，“这是卫澜手里最有价值的信息，她不会一次性都告诉我们，这张地图上的传送站数量和她所说的数量也对不上，起码少了一半。”
哈特：“……”
她用异能感应着这张地图上的内容。
“这还少了一半？”哈特大受打击，喃喃地问。
早在智慧之国酝酿战前舆论的时候，她就预想过智慧之国可能做好了准备，但真实获得了这份情报的时候，那密密麻麻的“准备”还是突破了哈特的心理防线。
“看起来密密麻麻，主要是这张地图比例缩得比较小。”林傲拍了拍哈特的肩膀，同情地说，“实际上每座城市也就……也就十几个传送站吧。嗯，应该就这么多。”
哈特有点摇摇欲坠了。
以她的智商，当然不会觉得传送站只是一个光秃秃的传送站。
情报，她们需要争分夺秒地去获得更多的情报！
只要获得了准确的情报，教宗阁下可以解决一切。
哈特一抬手，将卡特里娜从智慧之国带回的两个灵抓到了自己面前。
一个秘书打扮，一个领导打扮，哈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领导，领导知道的情报一定是更多的！
哈特抚摸着指间碎掉的宝石戒指，幽幽地伸手罩住了部长的天灵盖。
林傲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哈特指间的宝石戒指上停留了一刹那。
眼睛瞎了，戒指怎么也碎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哈特对林傲的打量全然不觉，她正在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部长的内心世界。
她读到了许许多多的恐惧、懊悔、愤怒、怨恨，在汪洋一般的负面情绪里，哈特努力寻找着和传送站有关的内容。
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从哈特眼前闪过。
她看到无数个龚洚躺在“自己”面前，她们双眼无神，身上却散发着强悍的异能波动。
她看到龚洚们躺在特制的金属罐子里，被机器人推进了传送站。
她看到“自己”抬起了手腕，手腕上佩戴着一个方形的东西，上面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显示着传送站的字样。
她看到“自己”抬手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腕……
放下了手腕！
哈特额角青筋啪地一跳，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把部长踹飞了出去。
“你算什么部长，你连这么重要的文件你都不打开看一眼，你算个屁的领导。”
“狗屎！”哈特风度全无地骂道，“垃圾！乐色！”
林傲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替哈特遗憾地摊了下手，指了指一旁的秘书。
这原本是卡特里娜顺手抓来的添头，现在成为了教会最后的希望。
哈特骂骂咧咧地转向秘书，按耐着自己的情绪波动伸出手。
这时，林傲的心脏却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目光凝重地看向同洲市外废弃的公路。
一个穿着宽大袍子的人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漆黑的袍子遮住了她的身型，厚实的布料下，无数清晰的条状物犹如触手般扭动着。
她双目无神，机械地抬腿走动，离这里越来越近。
“龚洚。”
林傲缓缓念出了她的名字。

第229章
“龚洚？！”哈特的脑袋左右晃动了一下, 她又急又怒但没有找到方向，“哪儿呢？”
“在你的左前方。”贾斯汀提醒。
“你看不到她吗？”林傲问。
哈特摸着自己脸上的绷带说：“明知故问。”
她的眼睛看不到了，只能依靠异能来感受周围的事物, 一般情况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就不行了。
可能是龚洚距离她太远了，超出了她异能感知的边界。也有可能是龚洚拥有什么奇怪的异能，回避了哈特的异能感应。
还有一种可能是【危险闪避】……哈特新获得的一个A级异能，能够让她下意识地回避危险的事物。
感应龚洚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危险的事物。
“她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哈特低声说。
“不然呢？”林傲没好气地说，“她失踪了五年，智慧之国以全国之力供养她一个，工厂里淘汰的, 工厂外死的, 所有异能者的能量都被她一个人吸取了，她能不强吗？”
林傲越说越无语, “龚洚失踪了五年, 你们教会居然没人去找她的下落吗？”
她死了五年，教会日夜不辍地寻找她下落, 没两天就跑到她面前来了，怎么换了龚洚就没人找呢？
“那能一样吗？”贾斯汀嘀咕。
林傲是从教会身上咬了一块肉走的叛徒, 教会当然要找她。
龚洚……她是教会的债主, 教会还欠龚洚一个S级异能呢，怎么可能上赶着去找她的下落。
教会又不傻。
“现在怎么办？”贾斯汀凑到哈特身旁问。
哈特朝着林傲的方向看了一眼, 意思是让林傲去想办法。
“看我干嘛？龚洚是神眷者, 教会不管吗？”林傲说。
“可她现在出现在你们同洲市外。”哈特说。
“哦——”林傲拉成语调，“你们教会已经承认同洲市是我的了？”
哈特：“……”
她憋屈地道：“现在是呈口舌之快的时候吗？”
龚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龚洚想做什么？她们要怎么对付龚洚？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吧！同洲市近在眼前，林傲怎么不着急呢？
“我觉得是。”林傲双手抱臂，平静地说道。
在察觉到龚洚出现的一刹那, 她就和杜崇明通过【沟通】对接完最新情况。
同洲市外包围着的调查员已经开始撤离了，同洲市内的异能者也在逐步退回城内。
哈特想隔岸观火，可同洲市城区范围内有规则卷轴的限制，林傲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出不出手，没必要莽撞行事。
“龚洚在同洲市里不能用异能，但她在城外照样能用异能攻击你们，S级的异能影响范围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哈特冷冷地提醒，“不会以为有一个规则卷轴你们就万事大吉了吧？”
“那种情况就不劳你费心了。”林傲说。
“好好好。”哈特怒极反笑，她冲贾斯汀挥了一下袖子，道，“贾斯汀，我们走！”
贾斯汀：“……坐飞毯走吗？”
现在开空间缝隙走的话，说不定她们俩会一脚踏进同洲市。
“你是真废了。”哈特恨铁不成钢地说，身后张开雪白的翅膀，她一手拎着贾斯汀，一手拎着秘书和部长，翅膀一拍飞上天空，接着四人的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了林傲的视线里。
林傲的目光在天空停留片刻。
哈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教会难道对龚洚不感兴趣？不可能吧。
林傲突然开口，淡淡地诈了一下。
“又回来干什么？这么舍不得走吗？”
隐身状态下的哈特：“……”
她怒气冲冲地露出身型，在林傲恍然的眼神里发现自己中计了，一刹那内心的感受简直无法言说。
“好了，我知道龚洚对你我来说都是个大麻烦，大家都想解决问题，那就暂时放下过去的恩怨，不要再有所保留和试探，也不要互相在背后捅刀子扯后腿了。”林傲指指越走越近的龚洚，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从龚洚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林傲刚才一边和哈特插科打诨地拖延时间，一边在暗中观察着龚洚的一举一动。
整整五分钟龚洚一直在走路，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僵硬且机械，抬脚的角度和高度没有发生过丝毫变化，严谨得像一个机器人。
哈特想翻个白眼，可惜没这个条件，她张了张口，“凭什么听你的？”
“你应该知道龚洚可不止一个。”林傲冷然道，“要是每一个传送站外都有一个龚洚……”
哈特立刻闭上了嘴，在贾斯汀震惊的眼神里能屈能伸地换了语气换了个话题，“她的状态哪里不对？”
林傲没说话，只是抬手掀起了一阵风，这阵风远远地刮过，吹起了龚洚垂坠感十足的长袍。
黑色的布料微微掀起一个角，伴随着龚洚机械抬腿的动作，一抹金属冷光从林傲眼底一闪而过。
“机械外骨骼装置。”林傲皱了一下眉说。
如果龚洚的行动都是通过这种机械装置完成的，那说明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自我意识，也无法使用异能了？
如果无法使用异能的话，智慧之国派龚洚来干什么？送死吗？
“什么是机械外骨骼装置？”哈特不耻下问。
“就是该死的智慧。”林傲不耐烦地说。
龚洚走了一半的路程，同洲市外刚刚激烈战斗着的异能者已经撤得一干二净了。
她抬脚走在布满痕迹的地面，目光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奇异的敲击声。
这敲击声像是某种乐器，又像是某种道具，不知从何处传来，出现在她耳边却又那么清晰。
听到敲击声的龚洚哆嗦了一下，那双木然的眼睛上下眨动，忽然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邦邦邦——”奇异的敲击声还在继续，龚洚仿佛被操控的木偶傀儡，唰一下从袍子里高举双手。
七八根黏腻的触角缠绕在她赤裸的手臂上，凝固的蓝色与跳跃的橙色分别出现在她的左手和右手。
龚洚向前挥动手臂，蓝色与橙色顿时向着前方——同洲市的出入站奔去。
这两股水火不容的能量在半空中交织，它们相互排斥，又被外力强行压到了一起，像一个不断蓄力的炸弹一样冲向出入站。
林傲神色一凛，抬手在出入站的正前方制造出一道巨大的圆拱门。
橙蓝色的能量团没入拱门后方，在虚无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奇异的敲击声尚未来得及发生改变，初次交锋就结束了。
“这又是什么？”哈特喃喃地问，“龚洚不应该有自我意识啊，如果她现在是有意识的，那她就应该受到神明的惩戒，但她如果是没有意识的，那她是怎么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使用异能的？这完全不合常理。”
“这是条件反射。”林傲对哈特和贾斯汀说，“我不指望你们一弱一残能去对付龚洚了，你们去对付那个敲击声吧。”
只要解决了敲击声，龚洚就不足为惧了。
哈特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她轻轻颔首，将手搭在了秘书的天灵盖上，从秘书的记忆里搜寻关键信息和突破口。
“邦邦邦。”
急促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听的人心底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下方的龚洚手里再次冒出了红橙色的光芒。
卡特里娜用这样的手段炸了调查局，她们就要用同样的手段把场子找回来……这一次从龚洚手里冒出的异能波动更猛更强，林傲看到缠绕在她手臂上的触手都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林傲如法炮制地制造出了一扇巨大的拱门，挡在了同洲市面前。
可是下一秒，伴随着敲击声，空间异能制造出来的拱门像镜子一样裂开了。
龚洚的空间异能和林傲是同一等级的。
林傲创造，她就毁灭。
“你行不行啊。”哈特幽幽地问。
“闭嘴。”林傲百忙之中骂了一句。
半空中毁灭的波动飞速凝聚，橙色与蓝色不断交缠，发出了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当那团转动的异能波动再次从龚洚手上脱离，奔向同洲市的时候。
取代林傲登场的林狂抬了抬手。
她对异能的掌控堪称登峰造极，完全不需要像林傲那样提前制造空间裂缝去对抗龚洚，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粗劣的把戏。
林狂只是轻轻地一抬手。
凭借着经验与本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创造了一道空间裂缝。
巨大的拱门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异能球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了拱门，紧接着连门带球全都消失了。
这道空间裂缝出现之快，仿佛是大家一眨眼的错觉。
“这就叫实力。”林狂冷笑一声，从废弃的高楼上一跃而下，她直直地扑向下方的龚洚。
伴随着林狂下落的姿势，周遭的空气变得越来越黏稠，林狂下落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某种胶质的物体，又像踩进了沼泽。
一种柔软的，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在抵抗着她的靠近。
楼顶上的哈特皱了皱眉，打了个响指。
几百米之外，藏在某个无人机上的发声装置轰然爆炸。
龚洚的动作变得凝滞了。
可她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发生变化，林狂越靠近她，越感受到抗拒。
这不是异能，而是多种异能混合在一起的压迫。
就像S级的异能者在威势全开的情况下能够让A级异能者跪下一样，处在无意识状态下的龚洚也在压迫着林狂。
林狂无法靠近她……应该也无法伤害她。
说不定龚洚身上还有什么防御性异能，或者反弹异能之类的东西。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狂眼里闪过一丝暴虐。
她回头看了眼同洲市的出入站，又看了眼没有丝毫反应的龚洚。
林狂后退一步，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那座两层楼高的伪神神像。
她给自己的身体拍了一个【强化】，紧接着双臂用力，以神像为工具，抡圆了胳膊，像打高尔夫一样把龚洚打进了同洲市的大门。
“嘭。”龚洚砸到了地面，震起漫天烟尘。
“嘭。”神像从林狂手里飞了出去，砸到了龚洚身上。
“嘭嘭嘭。”高楼上的哈特、贾斯汀、秘书和领导一起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哈特无视了疯狂预警的【危险闪避】，一边流泪一边朝着同洲市百米冲刺。
与此同时，同洲市内也冲出了一大群异能者……
场面变得混乱了起来。

第230章
所有人先是朝着神像奔跑, 等到与神像的距离近到某个限度以后再噗通一下跪下，膝盖磨蹭着往前挪动。
哈特和贾斯汀几乎是先后脚迈进了同洲市的土地。
在踏上同洲市的一刹那，她们无法再使用异能了。
哈特和贾斯汀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凭借着原本的惯性往前冲了十几米，接着吭哧吭哧地跑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的虔诚，她们流泪哭泣，理智全无地膜拜着神像，更远处……那些站的足够远，没被神像影响到的异能者看着这些人发疯的举动，脸上出现了迷茫与恐惧。
一层又一层的异能者跪在地上包围着神像，但没有紧紧包围, 最内层的异能者与神像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因为神像下压着龚洚。
龚洚作为神眷者, 在进入同洲市的那一刻起，和哈特一样无法再使用异能。
但她只是无法使用异能, 而不是失去了异能, 那些高等级的异能所带来的压迫无意识地从她体内散发而出，普通异能者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即使再狂热，也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壁垒。
林狂保持【虚影】状态, 穿过密不透风的人群, 顶着龚洚带来的压迫走到神像脚边。
接着她双手发力，把神像收回了随身空间。
那种无形的混乱的致命的吸引随之消散, 异能者们如梦初醒地擦了擦脸上冰凉的泪珠, 茫然四顾。
“什么情况？我怎么会在这里……”
“太挤了，大家挤在这里干什么？又不是超市送鸡蛋。”
“要命，这怎么还有两个穿教袍的！我是不是眼花了。”
哈特一回生二回熟地擦掉了眼泪，她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咬牙切齿地挺直了自己的腰背。
她双脚在地上重重地一跺，离地几厘米后沉重地落回了地面。
“可恶。”哈特脸色微变，飞快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套上所有能戴的戒指。
“你早有准备啊。”贾斯汀羡慕地瞅了眼哈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先借我一个呗。”
她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随身空间里，用不了异能那些东西就拿出不来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没有安全感到了极点。
“先离开这里。”
哈特反手掏出了两根白色之羽，第一时间捏碎了它。
白色的羽毛豁然之间扩大，在哈特和贾斯汀背后化成了翅膀。
在异能者的惊呼中，那对翅膀轻轻拍打了一下，带着二人消失在原地。
哈特眼睛看不见，用来替代眼睛的异能也用不了了，不过使用白色之羽穿越空间时体感会产生微妙的变化，伴随着失重感，哈特松了口气。
“回到中州市，再从长……”
话说一半，哈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一下，紧接着产生了双脚着地的感觉。
“去哪儿啊？”修改了白色之羽目的地的林狂在不远处笑眯眯地说。
哈特停顿一秒。
她摸了摸自己手上满当当的戒指，试图给自己找一点底气，可惜这些A级异能在林狂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哪儿都不去。”哈特僵硬地笑了一下。
“没解决龚洚之前，你们是不可能离开的。”林狂说。
她扫了眼周遭浓度过高的异能者们，那些异能者哗啦一下自觉散开了。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们换个地方去研究龚洚。】林傲提醒。
“嗯。”林狂点了点头，在呆愣的龚洚脚下开了一道空间裂缝，把她送走后，又从空间裂缝里拽出了杜崇明。
“小杜，这里你来解决。”林狂说。
杜崇明神色不变地颔首，抬手把角落里鬼鬼祟祟想跑的部长和秘书都抓到了手里。
林狂一脸“你办事我放心”地拍了拍杜崇明的肩膀，转身揪着哈特和贾斯汀走进了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的另一边是同洲市的大教堂。
寂静的教堂里，龚洚一脸无神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这什么地方？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眼睛瞎掉的哈特用手在鼻子前挥了两下，“灰好大，还有一股发霉的腐朽的味道。”
时隔五年半，再次回到这个教堂的贾斯汀站在布满灰尘的教堂满脸恍惚。
“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当年这里很繁华很气派的。
贾斯汀五味杂陈，一时间心口涌上无数复杂的情绪。
有对林傲背叛教会的愤怒与不解，也有同洲市被抢夺的痛心与不甘，还有教堂腐朽的惆怅与惋惜……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她心里闪过。
合作、利用，大局观，忍辱负重，哈特悉心的教导被贾斯汀通通抛开，她认为自己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对神明的信仰。
贾斯汀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正在研究龚洚的林狂略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无事发生。
“……”
神眷者在同洲市无法使用异能，她被禁了。
理智一瞬间回到了贾斯汀的脑海。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搓了搓手指，讪讪地放下了手。
林狂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龚洚身上。
她眨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
此时此刻，她眼中的世界相当绚烂。
龚洚在她眼里像个蹦迪专用的七彩旋转灯一样夺目。
那些代表着异能的光芒一道比一道闪亮，林狂一眼看过去都差点被闪瞎了。
“这么多的异能啊。”林狂叹了口气。
可惜眼前的龚洚异能虽多，却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分身】的特性让林狂无法寄生，更别提通过寄生获得异能了。
她吞了口唾沫，遗憾地把目光转向哈特和贾斯汀。
有龚洚在一旁做衬托，哈特和贾斯汀看起来就朴素多了。
哈特的心脏处流动着耀眼的绿色光芒，那象征着她S级的【治愈】。
贾斯汀的身上则有一道七彩折射光芒分外耀眼，那是她S级的空间异能。
林狂刚要对这两个人下手，尝试用【手术刀】剥离她们的异能，拿走哈特的白色大翅膀，林傲及时把她拉回了正轨。
【先解决龚洚这个麻烦再去吃外卖好吗？】
“这需要咋解决，把她身上的机械装置拆了，然后放在这里不就好了。”林狂挠了挠脸，看着无法靠近的龚洚，对只能看不能吃的外卖失去兴趣，“她又不会自己跑掉。”
【龚洚的分身不止一个，我们要找到一个解决她的办法。不能每一次都用神像打高尔夫，这个方法破绽太多了。】林傲说。
【你下次这么做，智慧之国的灵一定会设计抢走你的神像。】
一听这话，林狂才变得严肃了些许。
她绕着龚洚转了两圈，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强忍着刺眼的光芒，上下观察着龚洚现在的状态。
那些象征着S级异能的波动在她身体里绽放光芒，林狂之前还想过龚洚拥有那么多的异能，或许她会把那些S级异能分散到自己各个分身里，避免这些异能起冲突。
但现在，面对面观察着龚洚的分身，林狂却发现真实情况与她的猜测截然不同。
龚洚体内的异能相当繁杂与暴躁，S级的【冰雪】与【火焰】共存，异能波动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积蓄在她体内，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感觉有哪里不对。”林狂喃喃道，“异能虽然多，但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多……我以为分身会解决异能冲突这个问题的。”
一旁的哈特听到这话，想到某种猜测的她猛然抬头，脱口道：“等等！”
与此同时，林傲心里也闪过一丝危险的直觉。
【龚洚是不是要炸了？】
“诶？”林狂歪了歪脑袋，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是的。”
龚洚体内的【冰雪】与【火焰】无时不刻都在产生冲突，在同洲市之外，她可以用自身其他异能来强行遏止这种冲突，让自身保持勉强平衡的状态。
现在龚洚进入了同洲市，她的异能没有消失，但不能用了。
换句话说，她体内的异能冲突和能量依然存在，但是用来压制这种冲突的能量不见了。
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哈特噌一下站直了身体，“快把她送走。”
拥有【金瞳】，能够清晰感受到龚洚状态的林狂不像哈特那样惊慌失措。
她甚至还有时间和林傲继续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法。
【如果把龚洚这个分身送出同洲市，那么有了异能的压制，她就不会爆炸。】林傲说。
【同时，在她能够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杀死这个分身，她是无敌的，是一个棘手的大麻烦。】
“但如果不把这个分身送出同洲市，她就会把整个同洲市都炸成废墟。”林狂说，“还有五分钟她就要爆炸了。”
【智慧之国这招是专门针对我们同洲市的。】林傲说。
【她们故意准备了这个分身，让她容纳了冲突的异能，等着我们左右为难。】
“所以现在怎么办？”林狂挠挠头。
五分钟，这不是一个十分充裕的时间。
【你给哈特两分钟，让她想想办法？】林傲说。
【如果哈特没有办法，那我们就把龚洚送到水库。】
神眷者体内的异能污染如果超出里她们身体的极限，接触圣池之水以后，圣池之水就会洗去她们体内多余的异能。
只要让S级的【冰雪】和【火焰】降到A级，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唯一让人感到不快的是……那可能会浪费非常非常多的圣池之水。
林狂目光凝重地看向哈特。
“我送你回教堂吧。”她说。
哈特一时没能跟上林狂的脑回路，她愣一下，说：“啊？”
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你和龚洚一起走。”林狂大手一挥，摘走了哈特手上所有戒指的同时，拍板下了决定。
“让你们教宗出来想想办法，把她解决了。”

第231章
抛开林狂的态度不谈, 哈特本人是很愿意带龚洚分身回中州市的。
龚洚在同洲市会因为用不了异能而自爆，但在中州市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哈特把这个分身带回去，教会就能提前研究龚洚的状态和秘密, 研究对付她的办法。
龚洚带来的危机不会只有一次，与其知难而退，不如迎难直上。
带走龚洚，对教会和黑山白鸟来说是双赢的。
唯一让哈特感觉到不爽的就是林狂对教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语气和态度，这也太傲慢了！
哈特深吸一口气，本想斥责林狂几句让她好好说话，可转念一想……林狂的语气不好才是正确的。
如果她哈特和敌对势力的首领谈笑风生、把酒言欢，那教会上下对她的立场就该产生怀疑了。
敌人蛮横无礼, 才能凸显她哈特为了大局忍辱负重。
“呵。”
哈特脑子里想了一大堆, 勾了勾嘴唇发出了代表教会态度与尊严的冷笑。
“为了整个神国的未来，教会可以出手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哈特开始谈条件, “但除了龚洚, 我还要带走秘书，这是我们之前就谈好的条件。”
林狂面无表情地看着哈特, 根本没听她嘀嘀咕咕了什么内容。
她要把龚洚送走，这不是商量, 而是通知。
龚洚的脚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陷进了裂缝，消失在教堂之内。
可她的身体刚刚消失, 下一秒就从教堂上空重新落了下来。
龚洚砸到了地上, 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林狂这才注意到，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她撕开的空间裂缝居然被另一个人给扭曲了。
同洲市目前只有林狂可以使用空间异能，而除了她以外, 那些神眷者是无法在同洲市里撕开空间裂缝的，不仅如此，她们撕开的空间裂缝也无法通往同洲市。
但出手的人很聪明。
她借用了林狂的空间异能，在同洲市外使用权限修改了空间裂缝的目的地，把通向中州市的空间裂缝转接到了教堂上方，她欺骗了林狂的方向，让林狂把龚洚送了回来。
哈特看着眼前这一幕怔了两秒。
【出手这么及时，看来教宗一直在关注着这里的动向。】林傲说。
两个管理员相互盯上，事情一下子变得麻烦起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林狂几乎不可能绕开教宗的监视，把龚洚送到中州市。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让我和哈特说吧。】林傲说。
林狂狠狠剐了哈特一眼，紧接着闭了闭眼。
林傲走到哈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对她说：“你们教宗一直在关注着这里呢，但你们好像不知情。”
如果她们知情的话，卡特里娜也不会选择用翅膀赶路，哈特早就和贾斯汀一起放心地穿过空间裂缝回中州市了，现在也不会陷入这么尴尬危险的境地。
哈特脸色不变，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林傲问，“是宁可牺牲一个大主教，和一个拥有S级空间异能的资深教徒，也不愿意接收龚洚吗？”
“你在教会里的地位似乎没我想的那么重要呢。”
林傲每说一个字，哈特和贾斯汀的嘴唇就抿紧一点。
“还是说你们教会也解决不了龚洚？”林傲拧起眉头，激将道，“你们怕了？”
不应该啊，林傲可以用圣池之水净化龚洚多余的污染让她失去威胁，没道理教会想不到这种方法。
哈特嘴角往下抿了抿，“你是真不知道原因，还是假不知道原因？你第一个送走龚洚，以你的信用，教宗阁下很难相信你接下来会顺利放走我和贾斯汀！”
林傲大概率前脚送走了炸弹，后脚就把她哈特给扣下了。
林傲：“……”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哈特和贾斯汀身上还有这么多异能呢。
她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先送秘书和贾斯汀还有主教戒指回中州市。”哈特脸上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铿锵有力地说，“接着送龚洚，最后送我走。”
“哈特主教……”贾斯汀震撼地喃喃道，看着哈特，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般。
就在这时，“啪”一声，林傲打了个响指。
她没给贾斯汀和哈特煽情的时间，顶着林狂的压力，把哈特那枚稀碎的戒指丢到了贾斯汀怀里，接着一脚把贾斯汀踹进了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转瞬闭合，这一次，贾斯汀没有重新冒出来。
“还有秘书。”哈特说。
“秘书在老杜那里，晚一点我再送。”林傲双手抱臂，既是对哈特说，也是对看不见的教宗说，“接下来我要送走龚洚了，这一次如果再干扰我的话……”
她就不再尝试送走龚洚。
她会把龚洚泡进水库，剥走哈特所有的异能，还会去哈特的极州市偷走她们所有的圣池之水弥补损失！
【等等，你这个备用方案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不用？】失去了戒指和老贾的林狂怒道。
“因为我有其他安排。”林傲在心里对林狂说。
她在无法靠近的龚洚脚下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龚洚缓缓陷入裂缝，消失在教堂里。
林傲眯着眼睛感受了片刻，察觉到这一次空间裂缝没有被篡改的痕迹，确保龚洚已经顺利送到中州市大教堂后，松了口气。
“该我了吧。”哈特沉声道。
林傲眯眼睛的这三秒钟对她来说有点漫长了。
林傲盯着哈特，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的想法，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几分钟。
空间裂缝在哈特面前徐徐展开了。
……
哈特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
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以为林傲把自己送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接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教宗石屋外那条黄金河流发出的动静。
“教宗阁下。”哈特温顺地垂下了脑袋。
离开了同洲市，哈特的异能已经能够正常使用了，可她用来代替眼睛的感应异能刚要朝着周围蔓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
感应异能被强行压缩到一米的范围，哈特只能感应到直径一米内的情况。
“我闻到了智慧的味道。”
五米开外，脸上同样缠着绷带，背对着哈特的教宗轻轻抬了一下手指。
“咔嚓。”
黏在哈特衣服上的隐蔽监听器化成了齑粉。
这是林傲刚刚拍她肩膀时留下的东西。
难怪刚才林傲跑过来拍她的肩膀，还把她送了回来……原来在这里等着……哈特顿时有些恍然。
哈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和教宗汇报这一趟的收获，可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了她的脸颊。
仿佛轻纱从她的脸颊上拂过，又仿佛是温暖的水流从她的脸颊上淌过，一种温和的、治愈的、令人放松的力量伴随着她呼吸的举动，灌入她的脑海。
一层笼罩在她脑海中的迷雾随之散去。
哈特猛的一愣，一些被刻意遗忘的、蒙蔽的想法与回忆瞬间涌上了心头。
“想起来了吗？”教宗淡淡地问。
哈特捂着胀痛的太阳穴，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过了一分多钟她才消化过来。
“想起来了。”哈特低声说。
林傲有S级的精神异能，教会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在和林傲有所接触之前，教宗就亲自出手修改了哈特记忆……只有骗过哈特，才能骗过林傲，只有冒险接近林傲，才能了解到她的秘密。
这是教宗单独布置给哈特的任务。
“开始汇报吧。”教宗说。
“是。”哈特愈发恭敬，她思索片刻，从有把握的事一一讲起。
“林傲在同洲市内依然能够使用异能，因此可以排除我们之前的猜测，她并没有在消失的那五年间成为第五神的眷属，因此，可能存在的第五神也有可能不存在……这个世界依旧属于四神。”
“林傲虽然消失了五年，但重新出现后的她异能并没有爆炸性增多，而是经历了一两天的低谷，有一部分她曾拥有的异能甚至是在她回到同洲市以后才恢复的，因此她获得异能的方式很有可能和杀戮无关……可能是寄生？”
“林傲曾经蒙蔽了我的意识，抽走了我的血液，并通过我的血液获取能量，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对我进行寄生……”
“林傲不受伪神神像的影响，甚至对神明的了解也不算深入，而且她的精神疾病依然十分严重，具体表现在她的战斗水平时高时低，智商忽上忽下，情商时有时无……她会称呼杜崇明为小杜，但没多久，称呼又重新变成了老杜……”
“她应该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体内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格，五年前也是借此逃避了规则卷轴的限制……”说到这里，哈特忽然一顿。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哈特喃喃道，“林傲的身体里存在多个灵魂，那些灵魂里，有神眷者，也有异教徒，还有普通人、文盲……她在面临不同的处境时切换不同的人格和身份，借此逃避了规则卷轴的限制，也逃避了神明的制裁……”
只要林傲体内那个神眷者的人格对神明是忠诚的，林傲就不会受到惩罚。
“猜的很好，下次不要猜了。”教宗淡淡地说。
“好的。”哈特老实地闭上了嘴。
教宗挥了一下手，重新蒙蔽了哈特意识，接着把她送了出去。
“如何？”教宗对身后的人说，“你有什么想法？”
一直站在教宗身后，眼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龚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解决她的办法……除草。”
教宗想起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了。

第232章
戴在手腕上的智脑发来了警报, 林傲粘在哈特衣服上的窃听器爆了。
“发现的很快嘛。”林傲挑了一下眉，点开智脑查看窃听器被毁前传回的信息。
窃听器粘在哈特身上的时间很短，没能窃听到任何对话, 林傲把智脑的音量放到最大，才听到了一点水流动的声音。
“水流声……是直接去圣池了吗？”林傲喃喃道，可她能感觉到哈特穿过的空间裂缝是被修改过的。
不仅如此，教宗还刻意地隐瞒了哈特的目的地，让林傲没法通过异能得知哈特的准确位置
……好在林傲还能顺着网线去找她。
“奇怪，这不是城里的定位。教宗让哈特去了什么地方？”林傲看着一连串的数据陷入了沉思，接着把这份数据发给了姜渊，让她做个分析。
“好嘞。”姜渊秒回。
过了不到一分钟, 她把数据粗略地看一了遍后说：“老大, 我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行。”林傲回复。
她发送了信息后放下手腕，感觉哪里还是不太对劲, 她的视线停留在空间裂缝消失的位置, 眼神微微一变。
“老杜。”林傲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和杜崇明进行加密【沟通】。
“怎么了？”杜崇明问。
“教会的人, 她们的异能之前能对同洲市产生影响吗？”林傲沉声问。
“产生影响？你具体指的是什么？”杜崇明思索片刻后说，“例如之前, 教徒在同洲市外使用异能制造了洪水, 那些洪水冲进了同洲市，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损失。”
“嗯。”林傲追问, “还有呢？”
“她们还派了拥有冰雪异能的教徒过来, 那个教徒将洪水制成了寒冰。”杜崇明举了一个详细的例子，“奔腾的洪水在一瞬间被同洲市的分界线区分成了两种状态。”
“城外的洪水顷刻间冻结了，城内的洪水却不受影响，没有结冰的迹象。”
“是这样吗……”林傲紧皱的眉头稍微放松。
制造洪水或许是一种转移异能, 教徒没有凭空制造出洪水，只是将远处的水抽调到了同洲市之外，那些真实存在的洪水可以顺利涌入同洲市，对同洲市造成影响。
但【冰雪】异能却不一样，它是用能量改变了水的温度与状态，通过能量让洪水结冰，因此【冰雪】无法在同洲市之内生效。
“哈特说的话太不可信了。”林傲揉了揉眉心。
哈特说龚洚在同洲市内不能用异能，但是能站在城外使用异能攻击她们……这句话真假掺半，当时时间紧迫，林傲没能第一时间识破哈特的鬼话。
“如果龚洚的异能无法在同洲市范围内生效的话，那她用【冰雪】和【火焰】攻击同洲市的出入站，是想制造出真实的爆炸波，还是智慧之国的灵不了解规则卷轴呢？”林傲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杜崇明语气笃定：“我觉得是前者。”
“智慧之国过去和同洲市的合作很多，她们对我们并不是一无所知，私底下对我们一定有不少研究，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确实。”林傲喃喃道，“从她们准备了这个龚洚分身就能看出来，智慧之国早就在筹备针对同洲市的计划了。”
不仅智慧之国在筹备针对同洲市的计划，就连教会的教宗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同洲市的动态。
林狂撕开空间裂缝想送走龚洚，前后不过三秒钟，教宗都来得及出手拦截，她一定是时时刻刻盯着这里的。
……等等！
林傲想到这里浑身汗毛倒竖。
教宗一直盯着这里，她是通过什么手段盯着这里的？
科技还是异能？！
如果是过去，林傲八成会直接排除科技手段。
但现在林傲变得更加谨慎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B级异能【察觉】强化到了A级。
异能【察觉】。
效果是察觉来自明处与暗处所有的注视，包括异能手段和科技手段。
林傲自然地欣赏着腐朽的教堂，把这里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有【察觉】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等到五分钟一过，林傲为求保险又把【察觉】二次强化到了S级。
教堂内一无所获。
不存在科技……那就是异能？
林傲在心里惊疑不定地想。
但教宗作为神眷者，她是怎么通过异能察觉到同洲市之内发生的事情的？
修改空间异能的目的地还好说，这种行为相当于在无形的空间隧道里安插了一面反光镜，将林狂的能量折射到其他地方，本质上依然是林狂的能量。
但教宗是怎么察觉到同洲市内的情况的？她不仅察觉到了，而且相当了解。
林狂第一次送走龚洚失败，后来和哈特谈判成功，再送走贾斯汀就变得顺利了……说明教宗对这里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有没有可能，是哈特身上携带着联络设备呢？”得知林傲疑惑的杜崇明问。
“教徒只是厌恶科技，可在特殊情况下，有一部分教徒依然会使用科技，或许哈特主教身上就携带着和教宗联系的设备。”
现在哈特走了，林傲自然【察觉】不到了。
“还是不对。”林傲说，“如果哈特能够直接和教宗联系，那在同洲市外她就和贾斯汀直接离开了，怎么会冒险留下来？”
“这件事确实是很奇怪。”杜崇明回忆片刻，“这五年半，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或许过去教宗一直在看着我们，只是我们没有察觉……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杜崇明不由打了个冷颤。
“有没有可能教宗不是神眷者？”林傲问。
“这怎么可能？”杜崇明惊讶地说。
“一切皆有可能。”林傲说。
因为她本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能融合异能，能剥夺异能，还不是神眷者。
林傲心脏沉了一下。
甚至上一任教宗，也是这样的……她也能融合异能，能剥夺异能……上一任教宗甚至能离开教会，跑到她面前主动求死。
会不会她们三个都是同一种情况？
“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杜崇明温声道，“但你的猜测绝无可能。”
“因为教会每三年举办一次的宝石献祭仪式，只有神眷者才能参与，任何非神眷者参与仪式都会当场成为祭品，而教宗阁下从未缺席过宝石献祭仪式。”
杜崇明的话不无道理，但没有完全打消林傲心里的怀疑……她皱了一下眉，还是保留了这种想法。
就在这时，林傲的智脑上又接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这条信息来自联络员小白，内容是巡逻员小白在同洲市城外发现了可疑目标，请求支援。
这条信息不止会发送到林傲这里，还会发送到别的领导手上，因此林傲没有对小白做出回复，瞥了一眼内容就收回了心思。
她刚下手腕，突然又把手腕举到了面前。
林傲死死盯着小白发来的这条信息。
小白的异能是【分身】。
通过异能制造出的【分身】不是真实存在的，分身死亡以后会在几分钟之内消失。
龚洚的分身也是通过异能制造的，那么她的分身也不是真实存在……她进入同洲市之后为什么没有消失？
林傲无法控制地在教堂里转了一圈。
“龚洚不是神眷者……？”她疑神疑鬼地说。
【不可能。】林狂斩钉截铁。
【治愈异能是被动异能，自我恢复是一种无法克制的求生本能，如果龚洚可以在同洲市用异能，我就不可能判断她五分钟以后要爆炸。】
“那就剩下另一种可能了，刚刚那个龚洚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分身。”林傲说，“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傲没有去问小白，因为小白对自己的异能也一知半解，说不定还没林狂知道的多。
【异能分身，她的每一个分身都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幻的。】林狂开始使用自己绝顶聪明的大脑，根据小白过去的表现对【分身】进行深入分析。
【这种状态可以随意切换，不过同一时间应该只有一个分身是真实的，在受到危险的情况下她可以瞬间把这个真实的分身切换成虚幻的，以此保命。】
“你的意思是，龚洚在进入同洲市之前，把那个分身从虚幻的切换成了真实的？”林傲说，“那她真实的那个分身自爆不就真的死了吗？”
【不一定。】林狂说。
她们至今未发现彻底杀死小白的方法。说不定真实的那个分身死亡后，另一个虚幻的分身会瞬间变得真实……
“信息量稍微有点大。”林傲深思道，“你说龚洚在不能用异能的情况下，她的分身之间能够相互沟通吗？”
林傲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小白。
“可以吧。”小白回答，“老大，这是灵魂层面的沟通……你明白吗？我虽然有很多分身，但只有一个灵魂，自己和自己沟通怎么会用到异能呢？我们甚至不需要沟通，所有想法都是一起产生的。”
林傲听完小白的话，盯着脚底下的地面，把刚刚思考的所有问题全都梳理了一遍。
“我好像找到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林傲按着自己狂跳的眼皮，瞳孔无声无息地放大了。
教宗及时拦截了林狂撕开的空间裂缝，她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拦截林狂空间裂缝的人不是教宗，而是龚洚处在同洲市之外的分身。
因为龚洚本人就在现场，所以她能够在三秒之内做到这件事，能够顺利地拦截林狂。
龚洚本人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的。
她有自己的意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救走了哈特和贾斯汀，她是没有被神明惩罚的神眷者……她和教会是一伙的。
林傲骂了一句脏话。
龚洚和教会是一条心，她欺骗了智慧之国，趴在智慧之国身上贪婪地吸血，成了智慧之国入侵贪婪神国压箱底的杀手锏。
要不是同洲市情况特殊，再加上林傲身边有一个小白，她或许会和智慧之国那些灵一样被龚洚蒙在鼓里！
“我之前还想着和教会一起联手，对付智慧之国。”林傲说，“行不通的，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贪婪神国根本不担心智慧之国的入侵，而从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来看，同洲市才是教会的心腹大患。
林傲站在教堂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233章
林傲静静地思考, 接下来她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教会针对黑山白鸟，一方面是她们有历史遗留的恩怨，另一方面是黑山白鸟的存在对教会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过去的恩怨几乎不可能消解, 至于威胁，林傲只有自杀才能解除自身给教会带去的威胁，这显然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伴随着林傲实力的增长，教会对她的忌惮也会与日俱增，这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那智慧之国呢？
按照林傲一贯的思路，她现在该和教会的敌人联手去针对教会。
但，智慧之国是可以合作的吗？
林傲不用想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智慧之国内部派系复杂，林傲找不出有足够分量的合作对象。达成合作的前提是利益一致, 各取所需……问题是智慧之国能给林傲什么帮助？林傲又能给智慧之国什么帮助？
告诉智慧之国龚洚和教宗是一伙的吗？
先不说证据, 智慧之国发现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她们是会选择和林傲一起针对教会，还是暂停侵入计划, 韬光养晦？又或者是假意合作, 实则想钻进她的身体，把她做成第二个龚洚。
林傲想了三种可能的结果, 这三种结果都相当糟糕。
灵的特殊性注定了她们不会成为林傲的盟友。
眼下的局势如此，林傲已经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方法了, 她只能硬碰硬。
杀了龚洚。
这个念头在林傲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杀了她, 拿到她大部分的能力，所有困境都迎刃而解了。”林傲说。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比林傲过去完成的每一件事都要危险。
林傲不仅要杀了龚洚, 更重要的是, 她要获得龚洚大部分的异能。
【终于又到了我的环节。】林狂欢呼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能急，我们要先做好计划。”林傲说。
她又有长篇大论的迹象了，但这一次林狂非常给面子地加入了谈论。
“龚洚有治愈异能和分身异能，这两个异能单独出现的时候就很难杀了, 组合在一起更难。”林傲说，“所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去对付她。”
主要是常规的方法她们也打不过龚洚。
【非常规的方法有很多。】林狂思如泉涌，小小的龚洚在她眼里全是破绽。
【剥离她S级的治愈异能，让她异能冲突而死。剥离她的分身异能，她所有异能都回到一个身体里，她也会冲突而死。】林狂随意地举了一个例子。
“她这个层次的异能冲突会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吧？”林傲说，“但我们可以在教会或者智慧的地盘上动手。”
“剥离这两个异能，林狂你有多少把握？”
【这种把握不好说的，要打起来再看有没有机会。】
林狂警惕地提醒道：【关键是，用这种方法对付龚洚，她自爆我们就吃不到外卖了。】
吃不到外卖等于白杀。
到时候升级大礼包没了，教宗还在，天会塌下来的。
所以不能剥离龚洚维持自身状态的保命异能，也不能借贪婪的力量劈死她，更不能跑到智慧之国大杀特杀，在短时间内用大量S级异能撑爆她。
“要杀了她，还不能让她死得太快，要在她死前剥离她身上大部分的异能。”林傲带着一丝天真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和龚洚进行持久战，在持久战的过程中不断剥离她的异能……”
林傲的想法让林狂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满眼期待的林傲听到了林狂的回答。
【你知道剥离异能和做开颅手术的操作难度差不多吗？你知道剥离一个S级异能需要多长的时间吗？】
战斗过程中找到机会剥离一两个异能，这种事林狂还能努力一下……在战斗过程中找到几十个机会剥离几十个异能，林狂第一次觉得林傲脑子有问题。
“好吧。”林傲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她原地转了两圈，眼睛忽然一亮，“剥离几十个异能是天方夜谭，但剥离一个异能还是可行的。那我们可以剥离她的【工匠】，接着接管她的神学物品……把智慧之国的仿生人自杀装置握在手里，以后异能应有尽有，也不用在乎她身上那些异能了。”
【确实是一个好方法。】林狂语气激动。
【这个异能是什么颜色？】
林傲顿时一卡，回忆五年前和龚洚一起追杀黑白灰时见到的颜色。
五年前龚洚身上的异能颜色就是彩色的了……林傲和林狂努力回忆半天，都没从那一闪即逝的记忆画面里找到什么特别的颜色。
“这个计划先暂时搁置吧。”
林傲放弃了剥离异能取胜的念头，转而思考起别的方法，“能对敌人造成伤害的，除了异能，还有知识和……牛皮书。”
林傲一直避免自己想起牛皮书。
因为牛皮书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它会攻击林傲的敌人，也会攻击林傲自己。如果林傲有事没事就想一想牛皮书，那她大概率会死在敌人前面。
林傲控制着自己的脑子，不让自己去回忆不该回忆的东西。
她谨慎又小心地说：“我们可以用牛皮书对龚洚造成伤害。”
【她要是直接看死了怎么办？】林狂问。
【她要是看了没反应怎么办？】
“又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林傲长叹一口气，“我们对牛皮书的威力也是一知半解的。”
林狂之前用牛皮书对付过王嫱，王嫱当时只是一个无法使用异能的A级异能者，所以她死了。
林狂还用牛皮书对付过赵晴和哈特。
赵晴用【窥视】看到了盗版手绘的牛皮书，她受到了重伤，在教会同僚的帮助下她没有死。
哈特看到过林狂脑海里的牛皮书文字，只不过她是用精神异能看到的，看完变得消停了不少，但她也没有死。
“哈特的眼睛和戒指，会和牛皮书有关系吗？”林傲说出了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问。
常规伤害都能被S级【治愈】修复，哈特的眼睛显然是个例外。
哈特的戒指也是，教会的主教戒指上有神明的力量，是不会轻易损坏的，现在也稀碎了。
这有可能是牛皮书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林傲不能草率地下结论。
她用【沟通】找杜崇明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测：“你知道哈特是什么时候瞎的吗？你知道她的主教戒指什么时候碎的吗？”
“她的主教戒指碎了？”杜崇明惊讶不已地说，“完全没有听到过类似的风声。”
就连哈特主教瞎了，杜崇明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教会没有找替代的宝石吗？”林傲问。
“起码明面上是没有的。”杜崇明说。
同洲市有网络信息部，这个部门的人每天都会通过网络关注其他城市的动态。教会如果想要找一枚替代的紫色宝石，一定会把所有城市都搅得天翻地覆，不可能没有动静。
“仔细查一查。”林傲嗅到了秘密的味道，“眼睛和戒指都要查，教会很不对劲。”
“嗯，我现在就安排这件事。”杜崇明说。
“好。”林傲只说了一个字。
接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整理了对付龚洚的思路。
“我们现在有三种手段可以对付她。”林傲总结道。
“在战斗过程中，我们可以伺机剥离她的异能壮大我们自身。”
“在战斗落入下风时，我们可以大声说出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秘密，让她融化，趁着她恢复自身的时间调整我们自己的状态。”
“在战斗激烈，她聚精会神动脑子的时候，我们可以冷不丁地拿出盗版牛皮书，对她造成不致命的伤害。”
“最关键的是，杀死龚洚不是我们最主要的目的，从她身上吃外卖才是我们的目的。”林傲说，“头号目标是吃走【工匠】。”
【人还是要杀的吧？】林狂确认道。
“要杀。”林傲表情严肃地安排下一步的计划，“教会现在还没有和我们撕破脸，我们装一装傻，还有准备时间。”
她井井有条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事。
“我们要去深入研究小白的分身异能机制，顺便找一个能和龚洚大战三天三夜不受影响的场所，不然打到一半教宗赶过来就不好了。”
“对了，研究一下教会最近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不贪婪了？教宗是不是有问题？”
“还有秘书脑子里的传送门地图……哈特刚刚传送走的坐标……”
林狂听的两眼发晕。
【这些都由我们自己来做吗？】
“我这不是已经交给老杜和姜渊了吗？”林傲说着，还抽空给哈特发去了一个【沟通】申请。
哈特几乎是秒接。
“说好的秘书怎么还没送过来？”她怒气冲冲地问。
“快了。”林傲随口敷衍，语气听不出丝毫破绽，“我找你主要是想找教会聊一聊合作的事。”
“这件事应该提上议程了不是吗？虽然我弄瞎了你的眼睛，又弄碎了你的宝石，但我想教会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存在。大家只是贪婪，并不吝啬。”
“呵呵。”哈特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发出冷笑，“这件事再说吧，我会替你请示教宗阁下的。”
没有否认……林傲完全没管哈特在说什么。
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哈特的眼睛和宝石都是被牛皮书破坏的，哈特看到的甚至不是完整版的牛皮书，她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用精神异能从林狂眼里看到了牛皮书上打乱的文字！
“出来面谈吧。”林傲对哈特发出见面邀请。
她要在哈特身上试验不同形态下的牛皮书，有多少威力。

第234章
哈特警惕地问：“面谈？为什么要面谈？”
远程沟通这么安全方便, 为什么要见面再谈？
哈特察觉到了林傲未说出口的阴谋，她的【危险闪避】正在疯狂预警，提醒她拒绝林傲的建议。
“面谈是一种态度。”林傲慢悠悠地说, “如果我们连见面谈话的信任都没有，那要怎么完成接下来的合作？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你怕了？”
“我不是怕你会对我做什么。”哈特说，“你一定会对我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根本不用猜。你这个人风评太差了，和你见面很冒险。”
林傲的实力深不可测，除了异能，她还随身携带着伪神的雕像……哈特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她确实打不过林傲了。
“见面对你来说很冒险, 对我来说也是。”林傲说，“你觉得我离开同洲市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我离开同洲市的每一秒钟, 同洲市都处于危险之中。这次见面对我们来说都是有风险的, 同时也是有必要的，这是我们彼此信任的第一步。”
哈特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林傲说的是实话, 见面是有必要的，不过和林傲见面的人选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她的眼睛瞎了, 主教戒指又毁了, 身上没有强攻击性的S级异能，并不适合和林傲见面。
如果要说人选的话, 卡特里娜比她哈特合适得多……可哈特踌躇了一下, 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面对哈特的沉默，林傲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纠结，她开口，语气低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煽动与蛊惑：“你代表教会出面的机会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哈特心中一动。
她在教会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大主教, 虽然和教宗关系紧密，但这种紧密是一种不能宣扬的秘密。在教会大多数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喜欢读心不讨喜的大主教，如果能代表教会出面谈判，对她的地位确实是一种助力。
可还是那个问题。
哈特对林傲已经很了解了，林傲如此浪费口舌，背后一定有阴谋！
她没必要豁出命去见林傲啊。
“我不缺这样的机会。”哈特语气坚决地说。
说完她单方面屏蔽了林傲接下来要说的话，无论林傲再说什么，她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做任何回应了。
几分钟以后，林傲魔鬼一样的声音彻底从哈特的心底消失了。
哈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
“太危险了。”她拍着胸口对自己说，“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她晃了晃脑袋，把林傲的话通通甩出去。
接着哈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簇新的紫色教袍，抬脚朝着极州市的圣池走去。
穿过画满壁画的走廊，哈特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这扇大门的表面画满符文，符文上焕发着一道又一道流动的光芒，光从外表看，这是一扇充斥着神秘与庄严的大门。
不过现在这扇门看起来略有些奇怪。
因为在门扉上，除了符文，还贴了一张硕大的纸张，破坏了这扇门原本的气质。
黄褐色的纸上用朱红的颜色写了几个狰狞的大字：
禁止泡澡！
哈特缓慢伸手，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这扇门。
大门后头是花瓣状绽开的圣池，房间里蒸腾着温暖的水汽，还有潺潺的水声。
哈特抬头往上方去看。
神明恩赐的圣池之水从半空倾泄而下，它本该直接流入下方砌好的池子里……可哈特在半空中放了一个容量无限大的神学葫芦。
按照计划，圣池之水会流进葫芦里，不会像过去一样浪费地流满池子，再从下水道排出去。
“你们又把我的葫芦挪开了！”哈特暴怒的声音惊雷般炸响，“保护大环境，珍惜水资源！你们一个个还敢在这里泡澡！”
池子里闭着眼睛享受的教徒们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
“主教，我们身上有污染啊。”一个教徒大着胆子辩解。
哈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说你们一点水都不能用，但你们不应该浪费。”
圣池之水对教徒来说是必需品。
它可以净化教徒体内多余的污染，避免她们被无法消化的异能撑爆。
“你们可以用，但不能拿来泡澡，你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奢侈。”哈特喃喃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想要对付智慧之国的灵，这些水也是必需品。
可教会这么多年已经养成的奢侈习惯不是轻易能扭转过来，哈特取下葫芦看了眼里面少得可怜的水，怅然地叹了口气。
“你们完全可以换一个小一点的澡盆子缩起来泡嘛。”哈特从镜子里拿出一个儿童澡盆，“这能节约多少水，你们自己想想。”
教徒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那个儿童澡盆，往宽敞的圣池里缩了缩。
哈特举着儿童澡盆也叹了口气，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给大家做做思想工作，就在这个时候，她脑海中突然回荡起教宗虚无缥缈的声音。
“你去和林傲见面。”
哈特略感愕然地脱口道：“啊？”
去和林傲见面？教会真的要主动和黑山白鸟合作？她去谈？那她还能活着回来吗？
哈特嘴唇翕动，硬着头皮刚想开口。
可她内心的想法却在张开嘴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内心变得极为安静，不再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涌现。
她不再思考，也不再怀疑与犹豫，【危险预警】从她身体里消失。
“我明白了。”哈特认真地说。
……
同洲市。
杜崇明的办公室。
三米宽的实木桌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摊开的资料和文件，林傲坐在杜崇明对面，看着对方飞快地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你不看一下吗？”林市长问。
“不需要。”杜崇明说，“到我这里的方案都是提前过了一遍的，我心里有数。”
她转动手腕，唰唰唰在文件上签了个字。
“秘书的记忆全部读取出来了。”杜崇明一边签字一边说，“一共读取出了七年的记忆，已经成立了一个专组研究分析，提取她记忆里有用的信息。你最关心的，传送站的分布……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林傲挑了一下眉毛，“老杜，你也开始卖关子了。”
“好消息是，秘书仔细研究过传送站的分布方案，她的记忆里这一部分内容相当清晰。”杜崇明说。
“坏消息是，秘书只知道她们安插的传送站，可智慧之国不止她们一个派系……也就是说，我们获得情报依然不够完整。”
林傲：“……”
“除了传送站，智慧之国还藏了一些别的东西在这里。”杜崇明说，“这一部分记忆我们还在研究。”
拥有了秘书完整的记忆，还要研究，是因为智慧之国的领导说话喜欢打官腔，一般人听不懂，得配合多渠道信息才能读懂那些潜台词，把它们翻译成人话。
“你们研究吧。”林傲像条毛毛虫瘫在扶手椅里。
“萧柏的分身异能我也让异能研究院跟进了。”杜崇明说，“不过我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配合实验。”
正常异能者面对异能研究院，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抵触心理，可小白完全不一样，她不仅不抵触，还有点兴奋。
“说来话长。”林傲摆了一下手，“你们要多注意她的心理健康，别因为她看起来配合就欺负她。她和别的异能者不一样，想要离开同洲市随时都可以离开，一定要善待她，给她家的温暖。”
“S级异能者，我们会给她应该有的待遇。研究院那边我也会派人盯着的。”杜崇明沉稳地点头，问，“你还有什么新的事要安排吗？”
“暂时没了。”林傲说。
要对付龚洚，主要就是这几方面，杜崇明能帮上忙的地方她都在努力，剩下的一部分还需要林傲自己去想办法。
林傲挠了挠头，正在思考要不要去一趟极州市找哈特，就听到办公室外有人敲了敲门。
“是我。”小白在外面说。
“进。”林傲重新坐直。
“老大，刚刚有一只鸽子飞了过来。”联络员小白走进来说，“鸽子嘴里叼了一封信，写着白鸟亲启，已经被我抓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林傲抽动嘴角，“鸽子，养起来收集羽毛吧，信就不看了。”
这么原始熟悉的手段，教会无疑了。
林傲没抱太大希望地重新联系哈特。
“两个小时后见面谈吧。”哈特开门见山地说。
“嗯？”林傲意外地动了一下眉毛，“你想通了？”
“在哪里见面？”哈特淡淡地问，“你该不会约我在同洲市碰面吧。”
“怎么可能。”林傲勾了勾嘴角，“时间到了我会提前和你沟通，开空间裂缝去接你的。”
“嗯。”哈特没有反对，只是结束了沟通。
林傲若有所思地盯着空气看了几分钟，目露希翼地问：“老杜，你知不知道哪里有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最好是用不了空间异能的地方。”
杜崇明眨了一下眼睛，诚恳地说：“同洲市虽然符合你的要求，但不建议你在这里搞事。”
林傲：“……我会出去打架的，没有人会在家里打架，我知道分寸。”
“有一小部分黑暗区域满足你的要求，进入那些地方会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杜崇明说，“就像我们曾经去过的那座山。”
“时间概念也会消失吗？”林傲喃喃道，“那会有点麻烦。”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地方符合你的要求。”杜崇明回忆道，“时间和空间都是同时消失的。”
林傲沉默片刻，在心里不断做着权衡。
“你在担心同洲市的安危吗？”杜崇明说，“你担心你离开了这里，教会和智慧之国会趁机对这里做什么不好的事。”
林傲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内心的顾虑。
而且她要去的地方，还是失去空间和时间的黑暗领域，这意味着她无法及时回到这里。
“你知道黑山白鸟的大部分人都在想什么吗？”杜崇明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
“我们都是普通的异能者，和教会相比，和你相比，我们太弱小了。绝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帮不上你的忙，反而在依赖你的保护。”
“我们很想帮你，就算帮不上太多的忙，起码不该拖累你。”
杜崇明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
她语气温和而笃定地说：“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为同洲市的命运而感到担忧，我们会保护这座城市。”
过去的五年半是，现在也是。
“老杜，按照规律，一说这种话那就完了。”林傲捂着额头说。

第235章
“刚刚的说辞透露着一丝悲壮, 不适合此刻的气氛，那我重新说。”杜崇明说。
“同洲市现在除了你之外，还有六个S级异能者。论暴力输出, 我们有喷火龙，论绝对防御，我们有乌托邦，论灵活机动，我们有收藏家和萧柏，后勤有萧慧和手术刀，受伤和污染都不是问题。”杜崇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眉宇之间透露着从容。
“异管局缺乏S级异能者, 她们没实力侵入同洲市。教会受到规则卷轴限制, 她们更不可能进来。唯一有威胁的智慧之国也被你的空间异能拒之门外。”杜崇明说，“你只是离开同洲市一段时间, 一来一回最多半天的时间, 同洲市的天塌不下来。”
“我还是有点担心。”林傲慢吞吞地说，“如果你们遭遇意外, 而我又不在同洲市……”
那她就会像五年前那样失去好几个好用的高级异能。
杜崇明说：“你这次怎么这么优柔寡断？这不像你的性格。你要做的事恐怕比我们危险的多，怎么反过来担心我们了。”
正常情况下, 这种时候应该是她劝谏林傲不要亲自冒险才对。
林傲抬头和杜崇明对视了一眼, 她眼底明晃晃地写着“还不是因为你们太弱”，杜崇明看得一噎。
“你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出发了。”她催促道。
“看我碍眼了, 行, 我这就走。”
林傲站起身，转身刚要踏入空间裂缝，杜崇明却突然想起什么，说：“等等。”
“怎么了？”林傲诧异地回头。
“忘记提醒你了。”杜崇明说, “虽然那位和那位大概率是一伙的，但她们未必是亲密无间的。”
杜崇明这句话说得很含糊，可林傲听懂了。
她的意思是……龚洚虽然和教会一伙，但她和教宗之间的关系一定有些微妙。五年前龚洚就没有加入教会，五年后龚洚的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说不定比教宗更胜一筹。
教会里实力就代表着地位，教宗的位置可只有一个。
龚洚实力提升，教宗很难无动于衷，龚洚自己心里说不定也有些想法。
“有道理。”林傲挥了一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穿过空间裂缝，消失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再度恢复安静。
杜崇明看着桌上堆满的文件，揉了揉眉心，她脱掉了身上显得过分严肃板正的外套，伸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个虚拟按钮。
两分钟以后，一个矮矮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办公室内。
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在办公室里垫着脚东张西望。
杜崇明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无比，她走到孙女的面前蹲下，对她露出了慈祥和蔼的笑容。
那小孩对凑过来的陌生面孔愣了一下，“哇”一声哭了出来。
……
林傲和哈特约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后。
林傲让林狂花了点时间画了一些牛皮书上的内容，又去水库里补充了一部分圣池之水。
这两件事做完时间还很充裕，林狂又跑到心心念念的辣大姐爆炒店，把菜单上的菜尝了个遍。
在约定时间的前一个小时，林傲带着姜渊穿过空间裂缝，提前去黑暗中踩点了。
穿过一层明显的阻碍以后，林傲和姜渊踩在质感粗砺的土地上，同时失去了视觉。
莫名被林傲捎上的姜渊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老大，你带我来这里是……？”
“我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S级的变异生物。”林傲睁开【金瞳】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她看到了一块过于平整的地面。
深黑色的地面仿佛被人工打磨过，一眼看过去没有丝毫起伏，顺着地平线看向远方，只能感受到不远处的黑暗与地面完全融为一体。
这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似乎不存在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林傲隐约有些失望。
“原来是这样。”姜渊点了点头，在地上蹦了两下，试图让自己身上那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得更远。
二人在黑暗中朝着杜崇明所说的，没有空间和时间概念的区域靠近。
没走两步，在某一个节点，林傲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了一种明确的感受。
这个位置，她无法撕开空间裂缝了。
她对空间异能的掌控依然存在，可她没办法在这里撕开空间裂缝了，因为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
林傲脚步停了下来，她朝后方谨慎地退了半步，又朝前挪动了几厘米的距离，通过空间异能的变化，感知到了那条无影无形的分界线。
接着，她转动身体朝前走去，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了分界线的位置。
这对接下来的战斗至关重要。
只有明确了分界线，她才能在激烈的战斗中做出精确的判断，起码逃命的时候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虽然哈特的战斗力是那么的没有威胁。
姜渊安静地跟在林傲身后，她没有【金瞳】，眼睛完全是瞎的，只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像是蒙了一层沙子的大理石。
林傲和姜渊快步走了十几分钟，林傲才停了下来。
她脑海中出现了一道不规律的极长的分界线，在分界线的左边是能够正常撕开空间裂缝的区域，而在分界线的右边，则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看来这片区域暂时没有变异生物靠近。”林傲惋惜地说，她朝着分界线的右边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葫芦挂在腰上。
这是林傲以前从教会抢来的神学物品，巴掌大的葫芦能够装下一个游泳池那么大的液体，林傲在这个小葫芦里装了一些圣池之水，又在小葫芦上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圣池之水一滴一滴缓慢地从口子里滴下来，带着净化之力的水在充斥着污染的黑暗中留下了一粒粒明显的白色痕迹。
“走吧，去里面再看看。”林傲对姜渊说。
刚迈过分界线，最明显的感受是无法打开空间裂缝。
林傲步伐稳定地朝前走去，同时在心里数着自己走了几步。
走着走着，她忽然惊醒，察觉自己脚下踩着的地面消失不见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她还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特殊的质感，而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
她的头发像是没有重力一样朝着四周散开，她的衣服也鼓鼓囊囊的，没有往下垂落。
林傲只是轻轻一个扭头，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地在空中打了个转，彻底失去了方向。
“小姜？”林傲开口问道。
十几米之外，以为自己紧紧跟着林傲的姜渊听到声音猛的一愣。
“我在这里。”她喊道。
林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用力瞪了瞪眼睛，才在【金瞳】的帮助下看到了姜渊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再抬腿，因为她现在做任何一个大动作，她身体都会给出剧烈的反应。
林傲朝着姜渊张开手，用【操控】把姜渊远远地拉了过来。
“我们先顺着来的方向回去吧。”林傲指了指身后圣池之水留下的白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规律地漂浮在空中，有的还十分明显，有的已经若隐若现。
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就要被黑暗中的污染所吞没，那她们就彻底回不去了。
“好！”姜渊道。
林傲用【操控】控制着她们俩的身体，朝着半空光芒最微弱的那颗白点靠近。
刚到那白点附近，伴随着双脚着地的触感，林傲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迫。
方才消失不见的重力重新降临到她身上，与此同时，她再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存在。
“有点像太空，但是可以呼吸。”林傲站在分界线上喃喃道。
“太空？”姜渊不太理解地小声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林傲把腰间的葫芦摘下来，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变异生物一个也没遇到，她在思考是把姜渊这个弱小的B级异能者送回同洲市，还是……
姜渊伸手自然地接过了林傲手里的葫芦，“姐，我留下来给你当坐标吧？”
圣池之水留下的痕迹在黑暗里坚持的时间是有限的，必须不断地滴水才行。姜渊可以在刚刚踩出来的分界线上拿着葫芦不断走动，给林傲充当坐标的同时，还能吸引变异生物……
就是不太安全，而且姜渊现在还看不见。
林傲想了想，和姜渊【替换】了一个手掌，又在这个手掌上加了一只暗金色的眼睛。
“能看得见了吗？”林傲在自己脸上补了一只假眼睛。
这也行？
姜渊一脸呆滞地举起手臂，带动手掌朝前。
“能……能看得一点点了……”
“行，有危险你就举手，用我的手掌去进行攻击。”林傲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脑。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早就超过了林傲和哈特约好的那个时间。
“该去接人了……”林傲嘟囔了一句，踩着分界线朝前跑了几十米，再三回头，确保这个距离察觉不到姜渊存在后，她撕开了一道通往极州市的空间裂缝。
穿着深紫色教袍的哈特从空间裂缝里走了出来，还没站稳，她就开口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害怕了，胆小的白鸟。”
“想太多了。”林傲干脆利落地抬起一脚，把哈特踹进了刚刚那片充斥着诡异规则的黑暗区域。
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黑暗中，哈特狼狈地在空中疯狂打转。
“搞什么，搞什么？”她怒骂道。
林傲如影随形地跟在哈特身边，与狼狈的哈特相比，拥有【操控】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惬意。
“哈特，我请你看一点小秘密。”
林傲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
可还没等她把这张纸怼到瞎眼的哈特跟前，忽然之间，她的耳畔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谁？”林傲警惕地抬头。
一瞬间，她使用了自己提前收藏的S级【察觉】。
只见。
藏匿着无数污染与秘密的黑暗之中，在她和哈特的身旁，浮现出了一道神秘的身影。
可林傲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道身影上了。
因为她【察觉】到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仿佛已经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那些眼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或是狂热或是冷淡。
它们有的盯着她，有的只是在她身上瞥了一下，很快离开，也有一些正在朝她看来……
那些眼睛里不带恶意，可林傲此刻，只觉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往外冒着凉气。

第236章
黑暗中, 那些眼睛仿佛代表着一个又一个庞然大物。
它们时而闭上眼睛，只留下一道细缝，时而睁开, 露出圆溜溜的眼珠，看起来真实又虚幻，林傲能够隐约【察觉】到它们来自无穷远的地方。
变异生物？
林傲在心里又惊又疑地想。
混乱的大脑告诉她，这个猜测不对。
那些注视着她的眼睛结构高度相似，大概率属于同一个物种，而变异生物的繁衍极为困难，黑暗中不可能存在几万只相同种族的变异生物。
而且变异生物是没有理智的，只有破坏的本能。
林傲能从那些眼睛里读取到某些模糊的情绪……所以那不可能是变异生物……那会是什么？
杂乱的思绪从林傲心头划过, 她甚至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哈特, 还有出现在哈特身旁的神秘身影。
她如雕像般漂浮在空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是微微沁汗。
不知过了多久, 林傲才在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黑暗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
和那些遥远的, 不带恶意的注视相比，更要命更紧迫的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人, 那个浑身上下被斗篷笼罩, 看不到真实面目的人。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林傲悚然一惊，两指一抽, 不假思索地把厚实的纸张竖在面前, 充斥着知识与内容的那面正对着哈特和神秘身影，空白安全的那面则对着她自己。
“哇啦——”
就在林傲回神有所动作的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的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那道神秘的影子弯腰吐出了一口迟到的鲜血。
黏稠的血液从斗篷的兜帽里漂出, 在半空中分散成一个个血珠，林傲见状，手指隐秘地跳动了一下，想要将一小部分血珠不着痕迹地收进空间裂缝。
在林傲这么做的同时，那道神秘的身影从暗黑色的斗篷里探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仅剩白骨的手，手上的血肉筋膜和皮肤都已完全消失。
那只手也轻轻地跳动了一下，这个动作看起来相当轻松随意。
林傲随即感到了一股不容抗拒的阻碍，她失去了对血液的【操控】，眼睁睁看着漂浮在半空的血液朝着那道神秘身影飞去，穿进了斗篷。
“你的反应速度很快。”
那道身影嘶哑地说，她弯着的腰缓缓伸直，那只仅剩白骨的手也在话语间迅速恢复如初，重新长出血肉。
在那只手彻底缩回斗篷前，林傲注意到了那只手上的细节……那只手的五指关节处均有暗色的色素沉淀，还有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跟随这具身体太久了，久到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因此伴随着【治愈】重新出现。
等级越高的戒指，使用时越容易给佩戴者造成反噬伤害，因此手指关节处的色素沉淀是正常的，戒指常年佩戴会留下痕迹也是正常的。
但，五根手指都有高等级戒指留下的色素沉淀。
这么奢侈，她是教会的什么人？
教宗？
林傲眼皮本能地跳了一下。
按理来说，教会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猜到了龚洚和教会之间的真实关系，应该也没有猜到她的真实目的……而且教宗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现在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是什么吸引了她？
一闪而过的念头间，林傲【察觉】到斗篷下的注视从自己身上离开了，转而投向了她夹在手腕上的纸张。
纸上写着牛皮书的内容。
知识是一种污染，更是一种力量！
教宗是冲着这张纸来的。
林傲念头电转，手腕一抖，火焰从她的指间燃起飞快吞没纸张，将其化为黑色的灰烬。
笼罩在漆黑斗篷里的教宗叹息着笑道：
“以为这样就会有用吗？真是天真啊。”
伴随着她的话音，林傲眼睁睁地看着半空中的灰烬在教宗面前重新聚拢，火焰重新燃起，完好的纸张从火焰中重新诞生。
教宗深吸一口气，好整以暇地用异能去感受这张纸上的内容……接着，她勾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
这张还原的纸张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别说一个文字了，就连一个点都没出现。
这是一张恢复得过头的纸。
……也有可能是她的异能出现了问题，感应不到纸上特殊的文字。
毕竟异能是无法彻底取代眼睛的。
教宗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恢复笑容，将这张纸卷起塞进了袖子里。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林傲根本没发觉，因为她见势不妙已经调头跑了。
准备好的牛皮书变成了教宗的午餐肉，这意味着林傲压箱底的杀手锏失效了，她要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在这诡异特殊的环境里面对不知深浅的教宗……还有那个哈特。
林傲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这种情况她拔腿就跑，根本就没有产生留下来打一打的念头。
打了又没好处！
如果不是林狂面对教宗有些跃跃欲试，林傲会让速度更快的林狂出来逃命。
无边无际的黑暗，林傲争分夺秒地【操控】自身远离教宗。
可这里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时间是忽快忽慢的，空间是时远时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切换的时候没有丝毫规律，也没有提醒。
林傲跑了半天，反而一头撞进了哈特怀里。
“咕噜。”哈特嘴里冒出一大口血。
她还沉浸在牛皮书带来的伤害里没有恢复，林傲这一撞，她刚刚长出来的五脏六腑破碎的破碎移位的移位，仔细一看哈特吐出来的血里还有不少器官碎片。
“这就是你亲自挑选的地方。”教宗的声音从林傲身后响起，近得仿佛就在她耳畔。
一条黏腻可怕的触手从斗篷里延伸而出，急速朝林傲涌来。
林傲没有犹豫，化作半透明的影子穿过了哈特。
“噗呲。”
那条长着吸盘，表面覆盖着黏液的触手不带丝毫停顿，径直穿透了哈特的身体。
“……&”哈特喉咙里冒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吸盘在哈特身体里蠕动，贴上了她的血肉，隐藏在吸盘下的利齿不客气地噬咬。
触手穿过哈特的身体还没有停下，它依然朝前探去，穿过了林傲。
穿过了林傲的衣服。
穿过了林傲衣服下空荡荡的腹腔。
触手察觉到不对劲，骤然分裂开，从一根粗壮的触手分成了八根，预备紧紧缠住林傲。
可林傲在哈特身上借力一蹬，早已飞了出去。
伴随着【变形】发力，林傲空荡荡的腹腔恢复正常。她再次和教宗拉开了距离，可这没用。
跑是没用的，她现在要做的唯有等待，等待姜渊在分界线上每隔五分钟为她点亮方向。
不过这里的时间也是存在问题的，姜渊的五分钟不等于林傲的五分钟。
林傲刚这么想，眼角余光就看到一点不起眼的白色光点在黑暗里闪烁了一下。
也就是闪烁了一下……没等林傲有所反应它就消失了，甚至没引起另外两个人的关注。
刚刚那十分之一秒，等于外面的五分钟。
“他爹的。”林傲咬牙骂了句脏话。
“现在就开始骂人了吗？”教宗含笑问。
“啪。”一个清脆的响指。
林傲背对着教宗，先是一怔，紧接着瞳孔剧烈地颤动，愕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表面看似毫发无伤，可身体内部，那些缠绕着她骨血的菟丝子在一瞬间迅速消融。
犹如遭遇暴雨的蛛丝，在大雨的冲刷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傲体内的菟丝子是寄生的根源，借取的异能和能量都是通过菟丝子来传递的，现在菟丝子消失了，那些异能也和林傲失去了联系，就像她五年前死过那样。
……这是？
“除草。”
教宗漂浮在空中，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有移动过自己的位置，她慢悠悠地欣赏着林傲充斥着扭曲和惊愕的面庞，心情愉悦地说道，“你和它很熟悉吧。”
原来是它。
林傲心中恍然，并暗下决心安全脱身后要好好研究它。
不过此刻，还是跑路比较重要。
林傲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在心里不断和林狂商讨着对策，同时语气淡淡地说：“原来如此。”
她现在也就是失去了S级的【治愈】【虚影】【手术刀】【收藏】而已……这没什么，没什么的。
林傲表情镇定地站在原地，她也放弃了移动，专心致志地等待下一个白点的出现。
当然，她没有闲着，不停在心里思索着有什么能够伤害教宗的知识点，各种各样杂七杂八不管真假不管对错的念头从林傲脑海中划过。
贪婪、智慧、时间、空间，这四位是真正的神明……贪婪和智慧和好了……神明是可以死亡的……贪婪，狗都不理……
“轰隆——”
最后那个念头从林傲心底闪过，黑暗中响起了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林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往上方看去。
幸好，黑暗之中没有凭空出现闪电。
林傲松了口气，一扭头，看到教宗已经不在原本站立的位置了。
那个位置上漂浮着一件空荡荡的黑色斗篷，黑色斗篷飘动间，露出里面莹白色的教会长袍。
教宗炸了？
林傲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是惊讶教宗能无声无息读取她的意识，还是惊讶教宗作死的能力。
“教会的衣服质量真不错啊。”
林傲想了想，对哈特说。
哈特抬起了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吧？”哈特说。
“当然不可能。”林傲耸了耸肩，看到斗篷和长袍内重新出现了一具身体。
触手在布料里疯狂游走，教宗尚未完全恢复，那些触手就一根根舒展，姿态狂暴地朝着林傲奔来。
“滴。”
林傲的耳朵捕捉到了水珠落地的声音。
一个明亮的光点出现在教宗快要成型的身体后方。
察觉到林傲想逃离开的意图，教宗身上每一根触手都爆发出了磅礴恐怖的力量。
下一秒钟，闪电、火焰、飓风充斥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林傲每一条路。
空气中出现了令人头晕脑胀的呢喃声，像是要将林傲的大脑撕成两半。
无差别的攻击让林傲和哈特遭受到了同样的伤害，林傲眼前一片模糊，耳朵轰隆隆的，似乎听到了哈特的哀嚎。
哀嚎？
林傲心里一动。
她和哈特【替换】了位置。
林傲出现在教宗身旁，哈特则代替林傲，出现在黑暗的另一边。
林傲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次她的运气相当不错，成功走到了那个闪烁的白色光点旁边。
只要再挪动一点位置，她就能脱离这片奇怪的领域，使用空间异能离开这里……林傲抬手在虚空里抓了一把。
她用哈特吐出来的，漂浮在半空的血液【替换】了哈特。
林傲抓住了哈特，抬脚挪动了位置。

第237章
林傲迈脚踏出, 笼罩在她周围那层无形的枷锁就消失了，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重新出现。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黑暗中焦急等待的姜渊。
“姐？！”
姜渊压着嗓音小声地喊道，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震惊与担忧。
因为林傲此刻看起来相当狼狈恐怖, 她浑身上下血肉模糊，衣服和烧焦的皮肤粘在一起，像是半冷却的岩浆那样发黑发红。
伴随着林傲的动作，她烧焦的皮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着碎渣，碎渣之下隐约露出些许正在缓慢愈合的皮肤组织。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姜渊脑瓜子嗡的一声，她分明记得林傲有S级的【治愈】，这样的伤势绝不该出现在她身上。林傲现在看起来甚至没有她手里抓着的那个家伙状态好。
“没事。”林傲咳了一声。
她和寄生对象之间的关系被【除草】斩断了，她暂时无法从寄生对象那里吸取能量恢复自身。
借取的S级【治愈】也断了, 她目前只能依靠之前融合的A级【治愈】抵抗教宗对她造成的伤害。
但教宗使用的是S级异能, 那些雷电、火焰、飓风都是持续性伤害，此刻依然在她身体里肆虐, A级的【治愈】显得有点不够用。
她确实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林傲被久违的疼痛刺激得“嘶”了一口气, 毫不犹豫地用精神异能改变了自己对疼痛的感知。
只要感觉不到，疼痛就不存在。
“先离开这里。”林傲微笑着收走了姜渊手里即将滴水的葫芦, 把它塞进随身空间，免得给教宗提供坐标。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她们面前。
林傲一手抓着哈特, 一手牵着姜渊, 急步走入了裂缝。
眼前的黑暗世界拉成了丝丝缕缕变形的通道，林傲感知到自己的空间异能被另一股力量扭曲了。
林傲低声笑了一下, 在空间通道内停下脚步, 她看了眼哈特。
哈特和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对视，恍惚了一瞬，将散发着治愈白光的手贴到了林傲身上。
“林傲，快点好起来。”哈特心疼地喃喃道。
姜渊盯着哈特身上深紫色的教袍瞳孔一缩, 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佩服。
不计代价的治愈之力从哈特体内流入林傲身体之中，林傲的身体开始迅速恢复，肆虐的闪电与火焰被温和的治愈之力驱散。
林傲掏出一条教会的高品质长袍给自己套上。
在她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在姜渊和哈特看不到的纬度里，林傲和教宗的力量正在无声博弈。
她们一个要离开，一个不肯放人，在极短的时间里交手了几十上百次。
空间通道被不断扭曲，散发着不稳定的波动。
就在这个时候，在某一个瞬间，教宗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她感知到的时间变得混乱了。
教宗感觉时间过去了不到一秒钟，可在正确的时间流速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这意味着教宗只有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做出及时的反应，一遍遍扭曲林傲的空间隧道，才能把林傲留下来。
这么多次的交锋里，教宗一次都不能错，而林傲只需要抓住一次机会就能离开。
这是一场极度不公平的较量，结局早已注定。
教宗牙关咬紧了。
林傲敏锐地察觉到教宗的反应变慢了，她像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缓慢地移动着身体，做出迟钝的反应。
她很努力，可惜全是破绽。
林傲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她勾了勾嘴角，眼前骤然大亮。
林傲穿过黑暗，回到了杜崇明的办公室。
头顶的照明灯散发着明亮的灯光，这间办公室挤满了被林傲寄生过的人。她们或站或坐，神色关切，个别人的眼圈还有点泛红，像是刚进行了一场哀悼。
杜崇明、乌托邦、收藏家、手术刀……人这么全，这可太省事了。
林傲眼睛一亮，把手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哈特往收藏家的方向一推，大步朝手术刀走去。
“让我寄生一下。”林傲干脆地说。
她从随身空间里抓出一把菟丝子的种子，用蕴含着生机的【治愈】催化它迅速生长，嫩绿的丝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种而出，成为林傲和手术刀之间的纽带。
手术刀受宠若惊地睁了睁眼睛。
“三个小时前是发生了什么？”杜崇明等林傲上手了以后才开口问道。
她知道林傲去的地方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故意在话里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林傲不动声色地接收了信号，轻描淡写地说：
“遇上教宗，打了一架。”
遇上教宗了？！
一向沉稳的杜崇明身体不明显地晃动了一下，目光不住地打量林傲的身体，仿佛要透过她身上那件新穿上的教袍确认她伪装之下的真实状态。
“我没事。”林傲挑了挑眉说。
“我知道。”杜崇明说。
她的眼睛扫过林傲身上的教袍，又扫过哈特衣服上的血迹，最后扫了眼欲言又止的姜渊。
结合几个小时之前突然断开的寄生关系……杜崇明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件事绝没有林傲表现出的那么简单轻松。
现在表面上是没事，但刚刚肯定有事，接下来也有事。
“刚好大家都在这里，所有人准备一下，重新寄生就好了。”杜崇明沉声道。
她配合着林傲的态度，把寄生断开这件事当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对待。
在场最了解寄生的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办公室里原本焦灼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松。
天知道几个小时之前，她们察觉到体内寄生消失的时候有多慌张，差点以为五年前发生过的事再次发生了。
“老大，你都能打教宗了，这也太厉害了。”
收藏家第一个松弛，她大咧咧地走到正在寄生手术刀的林傲身旁，把脑袋凑过去，“这一战你有什么新的收获吗？可以用它攻击我一下吗？”
收藏家从林傲那里收藏的S级【守护】用来关哈特了，她现在正好空出一个收藏位置。
恰在此时，林傲完成了对手术刀的寄生。
不知餍足的菟丝子顺势爬上了收藏家的身体。
“没空。”林傲说。
她确实没空，教宗被困在黑暗里，还不知道她会被困多久，此刻的每一分钟都相当宝贵。
林傲一边寄生，一边给充满疑虑与担忧的同洲市众人编造了一套过得去的说辞，进一步地安抚她们。
除了明面上的对话，林傲在心里用【沟通】和杜崇明进行了单独的加密对话，和她简单地分享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接下来的安排里需要杜崇明配合的地方。
教宗手里有克制寄生的异能，光这一个异能就可以削掉林傲近一半的战斗力。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解决方法当然有……林傲可以把寄生对象都杀了直接剥夺异能，而不是借取异能。
可这样自相残杀的话，黑山白鸟总体的实力就会大幅度下跌，接连引起的一系列后续相当麻烦。
而且林傲的实力依然会受到影响，因为她失去了充电宝。
这是教宗想逼林傲做的事，这个解决方法太粗暴了，在林傲看来不够完美。
这个世界上拥有S级异能的不止她手下的这批人。
还有教会。
原本为龚洚准备的圈套现在套住了教宗，林傲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教宗、龚洚、教会，都是林傲要猎杀的目标，她会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计划，只要是对她有利的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今时不同往日，教会在她这里不是盲盒了，是全家福。
林傲抬脚走进了困住哈特的防护罩内。
暗金色的瞳孔中映出哈特五彩斑斓的身体。
那抹灿烂的绿色如此耀眼，如此生机勃勃……林傲朝它张开手，开始剥离哈特身上的异能。
察觉到体内异能的变化，哈特脸色骤变，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开口怒道：“你在做什么？！该死，停下来！”
言语在此刻是如此的无力。
林傲无动于衷专心致志地剥离着哈特身上的S级【治愈】。
这个异能是哈特身上最有用的异能，它对林傲来说也相当重要，可以提升她续航和保命的机率。
林狂已经眼馋很久很久了。
“你。”哈特吐出一个字，立刻失去了舌头。
“安静一点。”林傲的目光在哈特身上来回扫动，观察她还有没有高价值的异能。
【有一个A级的异能，很不错……】林狂给林傲做出了提醒。
“不着急，哈特可以回来慢慢解决，一个都不放过。”林傲淡淡地说。
哈特有价值的地方，可不止异能。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林狂问。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去这个世界上，S级异能最多的地方。”林傲说。
……
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一身莹白色教袍的教宗漂浮在空中。
她竖起了右手的手掌举在身前，飘荡的袍袖里飞出了无数半透明的光点。
“去寻找。”教宗开口道，“去寻找黑暗的边界，去占领黑暗中的每一个空隙。”
那些光点明明灭灭，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它们听从着教宗的命令，肆意狂舞，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时间流逝，几千几万个闪烁的光点在黑暗中闪动，它们是冲锋陷阵的士兵，为教宗扩充领域，寻找离开的坐标。
教宗充满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她通过空间异能权限，感知到一道空间裂缝跨越千里，从同洲市通向中州。
通向中州市的总教堂。
教宗唰一下睁开眼，明白了林傲想做什么。

第238章
深夜。
中州市。
星星微弱的光芒透过教堂高处的小窗, 在教堂地面上制造出一道道长条状的剪影。
教会的议事厅里，宽阔巨大的长桌两侧摆放着数把高背椅，长桌尽头的椅子上坐着正在闭目小憩的卡蒂雅大主教。
她面前漂浮着一份卷宗, 显示着贪婪神国的三十四座城市，其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每一个光芒都象征着一处传送站。
时间在安静中飞速流逝，良久，卡蒂雅大主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看了眼角落的旧式挂钟。
哈特已经走了八个小时。
林傲和哈特见面所在地是黑暗区域，那里的时间不稳定，因此过去了八个小时哈特还没有传回消息, 这很正常……卡蒂雅大主教想。
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对着面前空荡的环境说道：“贾斯汀，你的空间异能现在还正常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空间的夹层中传来, 她语气谦卑：“在教宗阁下的注视下, 正常。”
“等到明天天亮，如果哈特还没有回来……”卡蒂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话音忽然停住。
接着, 一道带着神圣与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林傲来了。”
这是教宗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仅出现在卡蒂雅耳边, 也出现在中州市每一个教徒耳边，清醒的、沉睡的, 半梦半醒的教徒都被这句话刺激得一个激灵, 陷入了迷茫困惑与不安的状态里。
林傲来了。
林傲怎么会来？她来干什么？她怎么敢来教会的大本营？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还有，教宗阁下亲自提醒，她为什么做出了提醒，却没有别的应对？是陷入某种困境了吗？她被林傲困住了？
卡蒂雅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她和空间夹层中跌出的贾斯汀凝重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猛的抬了抬手。
教堂钟楼上沉重的大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在深夜疯狂摇摆，发出了当当的响声。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钟声唤醒了教堂内教堂外的每一个人。
这是紧急集合的钟声。
听到钟声的所有人都要放下手里的事，以最快的速度在教堂议事厅内集合，同时，中州市外剩余三十二座城市的教堂也要进入全员戒备状态，准备随时支援。
短短的两分钟，教堂议事厅里就站满了教徒。
除了普通的教徒外，这里还有四位大主教和两位枢机主教。
仍然没有接到教宗更多指示的卡蒂雅压抑着内心翻涌的负面情绪，面上一派从容镇定。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安排，仿佛一切尽在教会掌握。
“没有A级异能的教徒全部进入教堂地堡，拥有A级异能的教徒按照异能搭配分为四队，由四名大主教分别领队……”
在卡蒂雅井井有条的声音里，紧张的气氛悄然弥漫。
教徒们一边听从安排，一边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教会所有人都对林傲这个名字不陌生，只不过教徒们不上网，大部分教徒也接触不到教会上层的最新信息，她们对林傲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阶段。
一个背叛了教会，被教会追杀五年，死而复生的传奇叛徒。
这样一个人来到中州市的大教堂，来到教会的终极大本营，她们至于这么紧张吗？甚至连教会高高在上的教宗阁下都亲自做出了提醒……这也太夸张了吧。
“从现在开始，不再允许有单人行动。”卡蒂雅说，“林傲拥有异能【变形】和【替换】，一旦你们发现身边的教徒出现异常，需立刻高声汇报。”
“特别提醒，如果见到哈特大主教，第一时间高声示警！她绝对是冒牌货。”
卡蒂雅自诩对林傲十分了解，虽然教宗阁下没有给她更多的提醒，可她还是能凭借着白天发生的事推测林傲或许会有的计划。
她不清楚林傲来这里的目的，但她认为，林傲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伪装成哈特。
不过话又说回来，教堂提前做出了这么明显的反应，林傲打草惊蛇，应该会半路撤退吧……卡蒂雅在心里想。
就在此时，几乎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人影突然勾勒于教堂嵌满宝石的穹顶之下。
那道人影穿着一身漆黑的教袍，背后拍打着一对洁白的翅膀，在黑与白的交映下，露出了一张众人颇为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瞳孔，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
是原生的林狂。
她没有变形，没有伪装，更没有撤退，她穿着教会的衣服，大咧咧地在教堂最显眼的地方，在众人头顶挑衅般地登场了。
卡蒂雅的话音堵在了喉咙里，她瞪着林狂身上那件教袍，眼里几乎要喷出火花。
贾斯汀目光在林狂背后的翅膀上停顿了一下，觉得那对翅膀分外眼熟。
“啪。”
一团燃烧的火焰带着炽人的温度朝着林狂飞去，它一路燃烧，经过的每一处空间都因那强烈到了极致的可怕力量产生扭曲。
这是一道早已准备好的攻击。
林狂漂浮在半空，漆黑的眼眸中染上金色，她毫无慌乱的迹象，依旧停留在原处，只是轻轻地眨一下眼睛。
那道火焰飞至她的脚下，仿佛进入了某种禁区，突兀地消失了。
它没有爆发，也没有被防御，更不是被空间异能转移到了另一处，而是直接消失了。
下方制造出这道攻击的大主教眼睛凸了出来。
作为发动这道攻击的人，她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她双手颤抖，察觉到消失的不仅是火焰攻击，消失的还有她S级的【火焰】。
“这是怎么回事！”穿着紫色睡袍的大主教恼怒地咆哮道。
“是收藏。”卡蒂雅颇为自信地说，“不必慌张……”
“不是，没有这么简单。”大主教打断了她。
林狂嘴角勾着微妙的角度，缓缓从上方降临，随着她的降临，越来越多的教徒眼中产生恐慌，她们察觉到体内的异能在逐渐消失作用！
这是S级的【了解】所带来的效果。
林狂之所以来迟了几分钟，一方面有教宗阻挠的缘故，一方面她也在等待【强化】的冷却时间。
教会的大主教和枢机主教都有属于自己的主教戒指，分别有七种颜色，与最常见的七种异能一一对应。
红色是破坏，橙色是炎热，黄色是防御，绿色是治愈，青色是闪电，蓝色是寒冷，紫色是精神。
这些戒指上蕴含着神明的力量，是主教们最强的杀招，也是她们用得最多，最为依赖的能量。
可惜的是，这七种异能太常见了，林狂对它们了解的不得了。
S级【了解】。
凡被林狂所了解的异能，将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形同虚无。
配合这个异能，林狂只需要高高在上地睁开【金瞳】，看到这些主教的异能颜色，就能让她们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在“消失”。
不过教会也不是吃素的，除了七种常见异能之外，她们所拥有的S级异能也不少。
在察觉到戒指带来的异能“消失”后，主教们立刻做出了新的应对。
教堂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空洞，一个骷髅脑袋从空洞中探了出来。
她有着苍白的骨头，两个骷髅眼里跳跃着蓝色的火焰，周身带着死亡的气息。
某位枢机主教召唤了此地的尸骨。
这里是中州市的大教堂，教堂下埋了无数死去主教的尸骨，这个异能在这里施展，威力简直呈几何倍数增长。
骷髅主教从空洞里彻底钻了出来，她巨大的骨架上披着一条空荡荡的教袍，大步朝林狂迈去。
她路过教徒身边，那些教徒脸色就会瞬间萎靡，而与之相对的，是骷髅眼中愈发盛放的火焰。
“嘭、嘭、嘭。”
骷髅主教离林狂越来越近。
林狂脸上生长出皱纹，身体开始衰老，召唤出骷髅的那位枢机主教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就在此时，枢机主教心中的危险预警忽然强烈到了极点，下一秒，她的【召唤】失效了。
骷髅主教眼里的蓝色火焰熄灭。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那具恐怖的骷髅在林狂面前化作了腐朽的尸骨，掉了一地。
林狂【收藏】了【召唤】。
因为她【收藏】了这个异能，所以她【了解】这个异能，这个异能对她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了。
“你，很不错。”
林狂说出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句话。
她看着枢机主教的眼神中带着某种微妙的赞赏，还有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枢机主教被这句话刺激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林狂在心里给这位穿着红衣服的人打上了待吃标记，接着继续寻找自己下一个心仪的目标。
她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林傲和她说得也很清楚。
教宗能被困住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林狂要最大化的利用好这段时间，吃外卖可以，但要吃的精致。
那些低等级的异能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剩下的那些异能……林狂决定通过【收藏】【了解】一下，做出下一步……
林傲的计划是这样的，没错。
林狂一边【收藏】【了解】，一边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感觉我忘记了什么。”林狂在心里对林傲说。
【我也这么觉得……】
林傲在心里梳理自己的思路。
正着推了一遍，倒着又推了一遍。
反复好几次后，林傲终于从某处违和的逻辑里想起了被忽略的关键。
【我们为什么不拿出伪神的神像？】
虽然【收藏】和【了解】互相搭配效率很高，制造出的场面也十分有腔调。
但她们为什么不直接拿出伪神的神像，然后把这些教徒打包回同洲市慢慢处理？
“对啊！！”林狂恍然大悟，震惊地说，“我们为什么不用神像？可恶的教宗，她是不是又对我做了什么。”
林狂说着，没有一秒耽搁地掏出了那座高大的神像。
原本混乱的战斗场面霎时一静。
就连教堂钟楼里一直发疯的大钟都静了下来。
林狂在一瞬间看到一大片后脑勺。
教徒们虔诚地跪了下来，她们低下了头，眼睛里流出了眼泪，自发地朝着神像前方的空间裂缝走去。
等她们穿过空间裂缝，就会走进同洲市，走进神眷者无法使用异能的绝对领域。
林狂感觉到了教宗强烈的反抗。
她像疯了一样扭曲着林狂所制造的空间裂缝，扭曲着空间裂缝的目的地。
可这注定是无用功。

第239章
教堂内的成员集合得又快又齐, 这大大方便了林狂。
没几分钟，中州市大教堂就空了。
林狂抬脚把最后一个教徒也踹进了空间裂缝，身体往后一倒, 靠到了神像的小腿上。
“胆大妄为。”教宗的声音在林狂耳畔出现，与教宗疯狂扭曲空间裂缝的操作截然相反，她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格外平静，平静得犹如暴雨前积卷的乌云。
“不用夸我。”林狂甩了甩头。
“别得意得太早了。”教宗说，“你还没赢。”
走进空间裂缝和走出空间裂缝是两个步骤，林狂现在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而已，那些教徒此刻还在空间裂缝之中，尚未踏入同洲市的地盘。
“呵, 赢没赢我自己知道。”林狂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从教宗被困在黑暗里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赢了，无非是赢得早一些晚一些, 赢得多一些少一些的区别而已。
林狂很清楚, 空间裂缝会受到教宗和龚洚的干扰。
而且在强烈的干扰下，空间裂缝会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一旦空间裂缝内的教徒们联手做什么，空间裂缝的通道很有可能崩塌, 导致传送失败。
林狂在异能方面做事相当谨慎, 她没让教会所有人踏入同一道空间裂缝，给她们联手翻盘的机会。
她给每一个教徒都单开了空间裂缝。
这样即能防止这些恢复神智的教徒们聚在一起产生未知的变数, 也能分散教宗的注意力。
当空间裂缝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 林狂和教宗在空间异能上的博弈结果就会无限接近五五开。
空间裂缝可能通往同洲市，也有可能通往中州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林狂和教宗博弈的结果诞生了。
林狂面前出现了两道空间裂缝, 透明的裂缝里吐出了两个幸运教徒的身体。
林狂刚刚一共送走了七十四名教徒，其中有三十八个教徒进入了同洲市，两个回到了中州市，三十四个流落到了随机城市。
林狂抬了抬手，在神像的帮助下再次送走了这两个教徒，和教宗进行第二次博弈。
“教宗居然有点小聪明。”林狂惋惜地说。
她还以为教宗会把空间裂缝的目的地都修改回中州市呢，没想到教宗把目的地随机了。
【教宗，她有这个脑子才应该是正常的吧。】林傲说。
那毕竟是教会的教宗，不是教会的阿猫阿狗啊。
林狂扁了扁嘴，把沉重的神像搬回了随身空间，抬腿朝着教堂的材料室走去。
【而且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不是已经拿到了吗？】林傲说。
林狂闻言垂下脑袋，摊开自己的手掌，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扬。
神眷者在同洲市不能使用异能，但是可以使用戒指。如果林狂把那些带着装备的教徒塞进了同洲市，那会在同洲市内引起不小的麻烦。
所以在送走那些教徒之前，林狂好心摸走了她们身上所有的神学物品。
其中包括主教们的戒指。
四枚大主教的戒指，两枚枢机主教的戒指。
这是六枚蕴含着神明力量的宝石戒指，光拿到这六枚戒指，林狂都不虚此行。
林狂拨弄了一下，感受着这些戒指上的禁锢。
当年运送卡帕之戒的时候，林狂就在教会嘴里了解过主教戒指上特殊的禁锢。
戒指上的禁锢分为两种，一种禁锢能够让戒指无法穿过空间裂缝，另一种禁锢则是让戒指在穿过空间裂缝的一瞬间，回到戒指主人的手上。
这两种禁锢都与空间异能有关，曾经让林狂无比头疼。
不过时至今日，这种禁锢已经难不住掌控着空间异能的林狂了，所有与空间异能有关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不再是一种禁锢。
林狂哼着歌，抛了抛手里的戒指，把它们丢进了随身空间。
她大摇大摆地推开了总教堂材料室的大门，不客气地把材料室里堆积的东西通通拿走。
就在林狂大搬特搬的时候，她察觉到贪婪神国内的某处，开启了一道空间裂缝。
这道空间裂缝从宝洲市通往黑暗，穿过这道空间裂缝的是一位林狂不认识的教徒。
林狂手里的动作没停，可第一时间扭曲了这道空间裂缝的目的地，把这个教徒送到了同洲市。
【她是想去给教宗提供坐标。】林傲说。
教宗被困在黑暗里，如果没有外界的帮助，她想离开是需要运气和时间的，教宗耽搁的每一秒钟，教会都在蒙受损失……教宗在黑暗里困一个晚上，天亮她就会变成一个光杆教宗。
如果有了外界的帮助，教宗的离开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我知道。”林狂挑了挑眉。
教宗的计划是可行的，但执行起来没这么简单。教宗可以扭曲林狂的空间裂缝，林狂也可以扭曲教宗的空间裂缝，不让她有外援。
【你能盯住教会所有人的动态吗？】林傲担忧地问。
【如果不行，保险一点，我们干完这一票就撤退。】
空间裂缝从打开到传送完毕，一共只需要三秒钟，也就是说留给林狂的反应时间只有三秒，除非她时时刻刻盯着所有人，否则林狂哪来的及做出反应？
“你在小看我。”林狂皱着眉头说，“这件事难道很难吗？我不说一直拦着那些教徒吧，阻拦个十几分钟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是深夜，那些不问俗事的空间眷属早就进入香甜的梦境了，剩下拥有空间异能的教徒寥寥无几，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十个。
林狂可以不管不顾地扭曲所有空间裂缝，不管是谁开了空间裂缝，要送谁去什么地方，林狂都无脑地把她们送到同洲市去。
【……空间裂缝要是传送原子弹，你也送去同洲市吗？】林傲开了个玩笑。
“教会哪来的原子弹。”已经了解过原子弹威力的林狂抱着手臂，离开空荡荡的材料室，转去了总教堂的圣池，接着搬运这里有用的资源。
中州市总教堂内的资源相当丰富，材料室，储备室，食堂，圣池，祭坛……这些地方，林狂早在五年前就踩过点了，现在扫荡起来轻车熟路，连教堂穹顶上的宝石都没拉下，全部抠了带走。
等她确认这里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才依依不舍地穿过空间裂缝，离开了中州市。
穿过中州市的空间裂缝依然受到了教宗的干扰，林狂在这里耽搁了一两分钟的时间，才传到了距离中州市不远的宝洲市。
“效率变低了啊。”林狂叹息着说。
光是传送居然就要花好几分钟，看来教宗现在被刺激得不轻啊，疯狂让她反应速度飙升了。
【不要叹息了，再叹息宝州市的教徒都跑光了。】林傲提醒。
林狂唰一下抬头，化作一道虚影冲进了宝州市的教堂。
果然，有了中州市的前车之鉴，这里的教徒在教宗的提醒下已经收拾细软跑路了。
“可恶啊，教会一点反抗的精神都没有吗？！她们不要面子的吗？有本事走了一辈子也别回来，别让我抓到了！”林狂恼怒的声音在教堂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你已经是教会的魔王了。】林傲说。
【魔王，外面的外卖已经跑了，现在要回同洲市吗？那里还有三十八个外卖等待你的签收呢。】
林狂的脸色变了又变，在宝洲市的教堂里兜兜转转了三圈，这才难以置信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她把中州市教堂搬的一干二净的同时，其他城市的教徒也把教堂给清空了。
林狂愤愤不平地撕开了回同洲市的空间裂缝，在穿过裂缝之前，她脚步一顿。
“林傲，我为什么不能去追杀那些跑路的教徒呢？我有神像，我连教宗都不怕！”
【神像不是万能的。】林傲冷静地说。
神像是龚洚制作出来的神学物品，虽然人和灵都会受到神像的影响而失去神智，但龚洚本人未必会受到影响。
教宗认识龚洚，也知道林狂手里有神像，如果她对付不了神像，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教宗只会对林狂避而远之，不会主动跑到她面前送死。
在黑暗里教宗主动现身，就已经说明教宗不会受神像影响了。
“好吧。”林狂嘟嘟囔囔地走进了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转瞬愈合，迅速将林狂送回了同洲市，这一次，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干扰。
林狂走了。
黑夜中的同洲市，市政大厅此刻灯火通明，却又鸦雀无声。
三十八个穿着睡袍和教袍的教徒和同洲市的异能者们面面相觑。
失去了异能的教徒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里，甚至不敢抬头和对面的异能者们对视。
同洲市的异能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
虽然五年前，白鸟刚刚修改了规则卷轴的时候，她们也和没有异能的教徒们真刀真枪地打过一场，但当年那些教徒好歹还有神学物品……哪像现在，教徒浑身上下只有那些防御力超高的教袍还有点用了。
“这都是……老大十几分钟的成果？她把中州市教堂半锅端了？那可是中州市啊，神国的中心……”乌托邦在杜崇明身后咬着耳朵。
杜崇明神色自若，谁也没看到她瞳孔下深藏的惊讶。
她替林狂撑住了这里的场子，用见惯不惯的表情淡淡地说：“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收藏家跃跃欲试地走到穿着红色教袍的主教面前，诚恳地看着她。
“你说你不能用异能的话，那你攻击我，我能收藏你的异能吗？”
红衣主教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她面色铁青但一声不吭，用威严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收藏家的肩膀上，把她从红衣主教面前扯开了。
“这是我的外卖。”林狂宣告主权。
她看了看周围的异能者，不客气地挥手命令道：“好了，你们现在都出去吧，把门带上。”
异能者们没有丝毫异议，就连杜崇明都没说一句废话，哗啦一下走了出去，给林狂留下了私人用餐空间。
林狂再次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主教戒指。
“这是我的……”红衣主教说着，声音在林狂的眼神里变得越来越轻。
“你的？”林狂宝贝一样摸着戒指，“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上面只有符文，和神明留下的恩赐！
林狂陶醉地欣赏戒指，正准备把这些戒指套到手上试一试威力。
忽然，她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林狂从六枚戒指里，摸出了一枚极为熟悉的蓝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上镶嵌的宝石，正是林狂五年前从城外城拼命找回来的那一颗。
“不对劲……”林狂的表情严肃了。
这枚戒指上的力量，怎么和五年半之前一模一样，它没有经历过神明的恩赐吗？

第240章
林狂把这枚戒指捏在手里反复端详, 手指一抹，竟然直接抹掉了上面纂刻的符文。
失去了符文加持的宝石变得黯淡了些许，林狂对着这一幕心痛地沉默片刻, 转而摸出另一枚主教戒指，用拇指在上面用力擦了擦。
第二枚戒指上的符文完好无损，淡淡的能量波动顺着符文的轨迹流淌，在戒指表面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果然是有问题啊。”林狂说，她伸出左掌，把那枚完好的主教戒指往上轻轻一抛。
一点点的青色光芒从宝石上析出，环绕着那枚戒指，雷鸣伴随着闪电一同出现, 枝杈般的闪电凝聚在一起, 从无形变得有形，从虚无变成存在。
最终, 一道刺目的光芒在众人面前闪过, 夺去了她们那一秒钟的视力。
等到光芒熄灭，原本镶嵌着青色宝石的戒指变成了一柄权杖, 静静地悬浮在林狂面前。
银白色的权杖上浮现着繁复而精美的闪电状符文，这些符文一路向上, 拱卫着权杖顶端镶嵌着的巨大宝石。
宝石的周围则有闪电不断涌现。
“原来有这么多种形态。”林狂伸手握住了权杖, 她收拢五指感受到了权杖沉甸甸的分量，同时与这柄权杖建立了链接。
权杖内蕴含着的磅礴力量顿时朝她涌去, 伴随着力量的涌入, 她的耳畔响起了层层叠叠的吟唱声，眼前浮现了一幅幅的画面。
她看到神圣的祭坛，看到在地面上流淌的黄金，看到无数堆叠的璀璨宝石, 看到头戴高冠身穿华服手握权杖的主教们，看到跪在地上虔诚流泪的教徒和信众。
她听到教徒们齐声吟唱，诵念着贪婪的尊名，赞美祂的眷顾与恩赐。
她看到一卷又一卷的规则卷轴亮起代表着规则的文字。
她看到一枚又一枚的戒指隐入虚无，又从虚无中重新诞生。
“慈悲的主啊，万能的主。”教徒们在唱歌。
“您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您是带来‘毁灭’的君主，是诞育‘绝望’的母亲。”
“您既是新生，又是终结，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我们沐浴在血色的圣光之下，为您演奏混乱的乐章，期盼您的欢喜与眷顾。”
歌声不断钻入林狂的耳中，听得她大脑一阵抽痛，握着权杖的手刚松了松，很快又坚定地握住。
“叮。”
林狂握着权杖，敲击地面。
银色的权杖在地面敲出了一圈青色的闪电波纹，波纹像水波一样呈圆圈状散开，权杖顶端的宝石绽放出光芒。
林狂握着权杖的手掌处撩起了一阵青烟，她手掌的皮肤被闪电击打得焦黑，碳化的皮肉变成黑色的碎屑往下掉，新生的皮肉又重新诞生。
反复几次以后，这柄权杖上的反噬力量彻底消失。
权杖接纳了它新的主人，林狂拥有了超越S级的【雷电】。
五年前，林狂的实力尚且驾驭不了大主教级别的卡帕之戒，那枚戒指挂在她的脖子上，每天只能勉强用上十五分钟。
五年后，林狂驾驭教会枢机主教级别的主教戒指都没有丝毫问题了。
那柄权杖在林狂手里，随着她的心意化作大小合适的戒指，又化作高冠，化作弓箭，化作宝剑，化作飞毯，化作牢笼。
一旁的枢机主教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无法使用异能的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权力与实力的象征，这么轻而易举地变成了林狂手中的玩物。
周围的主教们对这位倒楣的枢机主教报以同情的目光，同情之余，眼中还包含着对自己命运深深的恐惧与忧虑。
果不其然，林狂转而将剩余的宝石都取了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一一驯服了。
包括哈特那枚戒指在内，林狂现在一共有七枚主教戒指，其中两枚状态不佳，一枚破碎，一枚没有神明祝福，剩余的五枚都没有任何问题。
林狂获得了【雷电】【火焰】【寒冷】【神秘】【防御】。
五枚宝石戒指融合成了一条又宽又沉的腰带，串在了林狂腰间。
林狂感觉自己的裤子都被这条沉重的腰带坠得往下沉了。
她满意地往上提了提裤子。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林傲适时提醒。
“没忘。”林狂说着，把贪婪的目光投向那些敢怒不敢言，脸色灰败瑟瑟发抖的教徒们。
原本林狂的计划是先剥离这些教徒的异能，把外卖吃进嘴里，免得夜长梦多。
可这些教徒身上的异能如何能和主教戒指上的异能相提并论。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林狂一摸出戒指就完全忘记了那些教徒的存在。
【我说的是那颗蓝宝石。】林傲说。
【为什么它没有神明的恩赐。】
如果这颗宝石上有神明的恩赐，那林狂又能多出一个超过S级的【寒冷】。
可现在，它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脆弱大宝石，虽然蕴含着力量，却只是普通的S级【寒冷】。林狂只需要轻轻一捏，这颗宝石就能随之破碎。
“确实。”林狂的注意力回到了宝石上。
【教会的献祭仪式每三年一次，教会得到这枚宝石五年了，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在献祭仪式上将它献给贪婪。但这枚宝石没有变化，说明献祭仪式失败了？】林傲说。
【去找老杜了解一下献祭仪式的细节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还要找小杜？用不了这么麻烦。问老杜不如直接问主教。”
林狂随意地一挥手，从外卖里揪出了一个穿着紫袍的大主教。
她打了个响指，念头闪动之间，一个接一个的不透明防护罩出现在房间里，将这些教徒一一分隔开。
“嘭。”大厅的门哗啦一下打开，包裹着哈特的防护罩从外面飞了进来，停在林狂面前。
林狂用无法融化的寒冰与永不熄灭的火焰制造出一张造型夸张的王座。
她翘着脚往上一坐，眼中闪过一抹神秘的紫色，单手撑着下巴，低沉地吐出一个字：
“讲。”
【……幸好这里没别人。】林傲评价道。
面对着林狂的大主教面目狰狞，她眼里闪动着极不情愿的挣扎，可汹涌如潮的深紫色光芒瞬间将这些挣扎淹没了。
她犹如活尸一般开口，说话的语调像梦游一样缥缈。
“献祭仪式，失败了。”大主教说，“至高无上的神明没有对我们做出回应，我们为其献上祂所喜爱的一切，可是无济于事，祂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林狂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产生丝毫的波动。
“因为你。”大主教仰起头，直视着林狂，即使是被精神异能操控了心灵，她的眼眸中也迸出了怨恨。
这样的怨恨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了。
“因为你阻止了归原计划，因为你愚弄了教会，因为你触怒了神明。”她说。
林狂听了这话，内心没有一丝惭愧与歉疚，反而产生了些许的自豪。
这些话落在她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是新世界最伟大的救世主。
不愧是我。
林狂不自觉摇着头，谦逊地往下压了压嘴角。
“所以至高无上的神明不再有回应了……祂对我们产生了失望，不再赐予我们力量……”大主教无意识地吐露着自己痛苦的心声，显然，这几年她一直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林狂淡淡地瞥了眼大主教。
“这你就痛苦了？”
【教会的人好脆弱啊。】林傲跟着感慨道。
贪婪只是缺席了一次献祭仪式，不要她们的宝石而已。
这和智慧相比算个啥？
智慧那边的灵可是失去了不死的身体，也失去了眷属的身份，全靠双手在打拼。
贪婪这边的教徒依然是神眷者，还可以吞噬异能，还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圣池之水，她们过去拥有的从未失去，只是贪婪不回应了而已……这些教徒居然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林傲想了想，让林狂继续往下询问更多的细节。
“还有新的神眷者诞生吗？”林狂问。
“当然。”大主教听到这句话，似乎切换到了汇报频道，把林狂当成了教宗，详细地汇报起自己城市里的最新情况。
“镜洲市今年一共出现了五位新的神眷者，比去年多了一位，这五位神眷者已经全部加入教会，适应良好，没有可疑迹象，也通过了身份检测。”
“身份检测？”林狂问。
“就是将这五位新加入的神眷者名字写进规则卷轴，通过卷轴的力量确认她们的身份。”大主教说。
规则卷轴上一共有两条规则。
规则一：在镜洲市监管区范围内，本规则卷轴上的异能者无法使用异能。
规则二：用羽毛笔划去规则卷轴上的名字或编号，对应的异能者立即死亡。
大主教将新成员的名字写上规则卷轴再划掉，如果她们是异能者，就会立即死亡。如果她们是真正的神眷者，则不受影响。
这是教会从林傲身上吸取到的血泪经验。
“真狡猾啊。”林狂点评。
同时，她的内心不由对规则卷轴产生了一丝向往与贪婪。
规则卷轴，那也是个大大的好东西。
“……”
“！！！”
林狂猛的从王座上站直了身体。
她抢走了主教的戒指，抢走了主教的积蓄，还抢走了主教。
她以为自己抢走了所有能抢走的东西，结果却遗漏了最重要的宝贝——各个城市的规则卷轴！
“该死！”
懊恼在林狂内心熊熊燃烧，她飞快地撕开了空间裂缝，预备弥补自己的小失误。
三秒，林狂穿过空间裂缝，径直出现在中州市的监管区内。
这次怎么没有受到阻挠？
再贪婪的情况下，林狂的直觉也没有消失，她后缩了一脚，踩在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边缘处。
接着抬头望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静静地漂浮在不远处。
夜风吹动她洁白的袍角，星光照亮她冷漠又带着杀意的眼眸。
是离开了黑暗，没有使用空间异能，却凭空跨越千里距离赶来此处，守株待兔的教宗。
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林狂，强大而恐怖的气场扑面而来。
监管区内空气一静，流动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了。
“好巧。”林狂说。
她没有丝毫犹豫，近乎本能地闪身回到了空间裂缝，顶着教宗疯狂的干扰强行折返同洲市。
暴虐的电流跟随在林狂的身后，居然跟着她穿过了扭曲的空间隧道。
“刺啦。”
粗壮的闪电从空间裂缝，从林狂身后跃出，蕴含着教宗勃然怒气的一击将她教袍的背面撕得粉碎。
但也仅此而已了。
林狂从空间裂缝中一跃而出，闪电如巨蟒紧随其后，在穿过空间裂缝的一瞬间，在踏足同洲市的前万分之一秒，消弭无形。
夜色下，只剩下教宗一个人的身影。
良久，一阵凉风拂过，带走了她因奔波而沾染的尘埃。

第241章
中州市, 空荡荡的大教堂内。
洁白柔软的长袍从教堂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掠过，教宗独自走在失去地毯的走廊里，一枚剔透的白色水晶球悬在她掌心, 内部不断流淌着星光的色彩。
教宗视线往下微微一瞥，割破自己的掌心，将血液抹到了水晶球的表面。
浑浊的血液瞬间被水晶球吸收，漩涡般的猩红在水晶球内部迅速凝聚，一丝丝一缕缕的猩红轻纱缓慢飘出，组成了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符号。
占卜，是窥视命运的一种方式。
但只有极少数的精神系异能者才能窥视到一星半点不知真假的命运。
在常规的使用中，占卜往往被当作加强精神异能的一种手段。
通过占卜, 精神系异能者能够感受到更高层次的, 被自己潜意识所忽略的信息。
对大多数人来说，占卜无法窥视命运, 而是一种直觉与提醒。
教宗停下脚步, 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着那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符号。
这是她第一次强烈且清晰地感受到了占卜对自己的提醒。
这个符号的意思是，不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她不存在于未来的命运之中。
教宗定定地站在走廊里，神色莫测地注视着这个符号。
半晌, 她收起了水晶球。
袍子底下钻出了一条湿黏的触手, 触手在地面游走，画出了一个完整的符文。
整座教堂顿时被一股朦胧的雾气所笼罩, 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教堂内一片死寂，彻底成为普通人无法踏足的禁区，确保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被外人所知晓。
做完这一切，教宗的身影逐渐变淡, 后退一步没入了隐形的空间裂缝。
遥远的灵洲市，教宗的身影逐渐勾勒了出来。
她眼神有目的地转了半圈，接着抬腿朝某个方向走去。
她只是轻轻抬腿，每走一步，脚下都蔓延出奇异的波动。
她看似没走几步，却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周遭的景色迅速切换，眨眼间，教宗已经走到了某个桥洞外。
阴暗的桥洞深处，地面铺着一张厚实的羊毛编织地毯，地毯上盘腿坐着一个身穿红袍的人。
她面前摆放着诸多奇怪的物品，干枯的月季，洁白的盐粒，银色的镜子，还有一枚婴儿脑袋一样大的水晶球。
像是察觉到了桥洞外的访客，西娅主教偏过头，迅速收起了地上铺着的地毯，往肩膀上一扛就准备从桥洞的另一边离开这里。
根据占卜的提醒，今晚对她来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充满血腥的，需要警惕的，打破认知的夜晚。
西娅主教没能走出三步，一道缥缈却充满刺穿力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中：
“过来。”
西娅主教愣了一下，辨认出这是教宗的声音。
她的表情顿时扭曲了起来，按照占卜，今晚她不应该见任何人，可那是教宗阁下……亲自来找她的教宗阁下。
西娅主教暗咬了一下牙。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身穿红袍的西娅主教才扛着包袱从桥洞深处钻了出来。
“教宗阁下。”她对那道洁白的身影弯下腰。
“你之前占卜到的命运是什么？”教宗没有起伏地开口问道。
西娅主教愣了一会儿，才从教宗没有任何铺垫的询问中联想到了她所说的占卜。
是在几天之前，她在中州市教堂内进行的那次。
当时教会派往智慧之国的教徒接连遭屠，西娅主教窥视到了未来的命运，那是她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为清晰的命运。
“我看到了我们必将死亡的命运。”西娅主教说。
“必将死亡。”教宗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西娅主教低着头说。
她的内心倒是没有对这个词汇的恐惧，每个人都会死，死亡是人类注定的命运，彼此之间只有早与晚的区别。
“还有呢？”教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西娅主教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察觉到了当下命运里，有错位的痕迹。”
占卜能看到原本的命运。
西娅主教通过占卜看到的当下命运，与她正在经历的命运截然不同。
这说明她所经历的命运是被干扰过的，不符合原本的走向。
“什么意思？”教宗皱着眉说。
“那我通过占卜看到的，我未来的命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西娅主教撸了撸自己的袖子，解释道：“这说起来很复杂，占卜其实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对整体命运的占卜，这种占卜预知的是整个世界的走向，一般情况下，这种走向是不会有变动的，通过占卜只能看到原来的命运。”
“还有一种直觉占卜，是对自己的提醒。这种占卜并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占卜，只能算是一种直觉。它不一定准确，只能算作参考，这种占卜的结果是实时变化的。”
教宗眼睛眯了眯，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与不耐。
“说人话。”
“您看到了什么？”西娅主教问。
教宗挥手，将那个符号重新显露在西娅主教面前。
西娅主教头皮发麻，瞳孔放大，脚步难以遏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教宗，语速极快地说：“你要死了。”
命运不存在，代表着死亡。
教宗静默了片刻，语气沙哑地反问：“我要死了？”
“是你的直觉在告诉你，你要死了……”西娅主教艰涩地吞了口唾沫，试图安慰道，“不过这种直觉性的占卜与命运占卜不一样，直觉占卜只是一种提醒，你在自我提醒，你要死了……说明你还是有救的。”
“你讲的太复杂了，我听不懂。”教宗忽然叹了一口气，“这怎么办？”
西娅主教一愣，身体隐约有了些难以察觉的颤栗。
她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和教宗那双漠然的眼睛对视，一刹那，她的脑海中骤然想起占卜对她的提醒。
今晚，是一个危险的夜晚。
西娅主教牙关止不住地上下打撞，嘴唇翕动，双腿膝盖往下软了软。
她的瞳孔中映出了一双朝她靠近的大手。
“我……”
西娅主教茫然吐出一个字，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做出动作了。
她穿在身上的长袍死死收紧，将她浑身上下完全包裹，不给她留出一丝动作的余地。
她佩戴在指间的戒指不知何时也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贴身牢笼，它违背了她的意志，紧紧地束缚着她，让她无法做出反抗。
教宗冰冷的手掐住了西娅主教脆弱的脖子，那双手在她的脖颈处停了停，隔着皮肤，感受到她血管里流动的温热的血液。
“算了，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教宗温柔地说，“与我融为一体吧。”
她的手掌离开了西娅主教的脖子，一路向下，戒指化成的牢笼如同流水一样朝着两边分开，教宗的手停在了西娅主教的脊椎处。
紧紧包裹着西娅主教的教袍裂开了一道口子。
教宗伸手，从暗红色的长袍内抽出了一条触手。
这条触手的一段连接着西娅主教的脊椎，半截在她体内，半截露在外面。
教宗伸手轻轻一拽，把手凑到了嘴边。
……
林狂脱掉了哈特的紫色长袍，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背后。
“你的后背……”林狂搓着下巴说。
“我的后背怎么了？”哈特往后倒了倒脑袋，“你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你脱我衣服算什么？算羞辱吗？”
“神经。”林狂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她羞辱哈特干什么？她只是在吃外卖之前，单纯地研究一下食材。
五年前，刚长出触角的林傲就对主教们的身体产生好奇了。
可惜林傲当年没那个勇气去扒卡卡娜娜的衣服，所以这样的好奇一直留到了今天。
今天，林狂抓了四个主教，林傲可以一次看个够！
【你不要把我说的像一个变态。】林傲幽幽地说。
【这是研究。】
“我知道。”林狂点了点头，伸手在哈特背后戳了一下。
哈特背后的触手和林狂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它们看起来太短了，像是凭空被人砍断了一截，只剩下茬口。
“这横截面太不利落了。”林狂在哈特的触手上戳了又戳，那些触手没有丝毫反应，像在冰箱里冻了十年的半截章鱼须。
“什么横截面？”哈特下意识地问。
“就是你触手的横截面啊。”林狂在哈特身前身后各摆了一面镜子，突然想起哈特瞎了，于是将哈特手往后一掰。
哈特摸到了自己的后背。
她光洁的后背上，脊柱的位置上排列着五个拳头大小的伤疤。
那些伤疤与周围正常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颜色差别，表面略显崎岖，细摸之下，还能摸到牙印。
牙印。
哈特脑海中传来一阵迟到的久违的疼痛，伴随着某些记忆的复苏，她感觉有一只手跨越时间，伸进了她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抽走了一根神经。
哈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白，整个身体都轻微地抽搐了起来。
“你怎么了？”林狂问。
哈特嘴唇颤了颤，忽然一弯腰，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林狂：“……”
“？”
“我的异能，我的异能……”哈特声音抖的像在弹琵琶，“我的异能不属于我了。”
“你的异能早就不属于你了。”林狂挑了挑眉，带着得意说。
早在出门抢中州市的教堂之前，林狂就把哈特的S级【治愈】给拿走了。
“不，我的异能已经不属于我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哈特又说了一遍，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装死，“你怎么可能吃走我的异能呢……它早已不在我身上了……你是吃不走的。”
“莫名其妙。”林狂感受着自己体内正常的【治愈】。她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在相信哈特和相信自己之间选择相信自己……她都已经用上哈特的异能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林狂歪头看了看生无可恋的哈特，抬手用防护罩把她送走了。
接着，林狂搓了搓手，自信地朝另一个主教走去。
她伸手第二十八次拽了拽自己沉重的腰带，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抬手把这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丢进了随身空间。
“碍事的东西。”
……
灵洲市的桥洞下。
教宗松开了手，感受着体内多出的异能。
她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可遂即，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多出了一个属于西娅的异能，同时，失去了一个异能。

第242章
剥离主教身上的异能, 比剥离神像的异能更加艰难。
剥离伪神神像上的异能，难点是从几十万个异能中准确剥离出自己所需要的异能，林狂需要专心地分辨异能, 选中自己的目标。
一旦选中目标，接下来的过程就会非常顺利。因为神像体内的异能等级普遍偏低，而且经过神像的过滤，能量相对来说更加纯粹。
而主教身上的异能，林狂剥离起来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卡顿感。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她虚空角逐，两股力量你争我夺地拉扯着主教体内的异能，林狂剥离异能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正在拔河的错觉。
不仅如此，从主教身上剥离出的异能内还蕴含着奇怪的杂质, 林狂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消化”这些异能。
这是一种极为细微的差别, 林傲剥离哈特的【治愈】的时候没有经验，无从发现这种差别, 但这瞒不过林狂。
“这些主教的异能……”林狂皱着眉说, “我怎么感觉有点脏。”
【脏？】林傲问。
【什么意思？】
林狂闭着眼，消化着自己新获得的异能, 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教宗。
“教宗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段，借用了她们的异能。”林狂缓缓说。
【你确定是借用吗？哈特刚刚说她的异能早就不属于她了。】林傲说。
“确定, 教宗只是借用了异能, 并没有消化这些异能。”林狂笃定地说。
完整的吞噬异能过程分为两步，剥离和消化。
林狂之前没有剥离异能的手段, 因此她只能杀死异能的拥有者, 然后直接消化能量，将其化为自身的异能。
等到她拥有了剥离，才能从活着的异能者和拥有多种异能的教徒身上剥离出自己想要的异能。剥离异能，接着消化异能, 除去能量中属于其他人的杂质。
等到这些杂质彻底消失，这个异能就会彻底属于林狂。
这也是林狂通过菟丝子获得异能时，需要消耗一些时间的原因。
而此刻，这些主教身上的异能明显是没有经过消化的。
甚至，林狂怀疑神眷者们通过杀戮获得异能，这个步骤也没有“消化”，所以她们才需要借助圣池之水净化体内多余的污染，所以这些教徒才无法承受过多的异能。
她们的异能不够纯。
“她们不是没有消化，她们是没有办法消化。”林狂握了一下拳头，兴奋地说，“这是神眷者的弱点！”
这些神眷者可以通过杀戮瞬间拥有异能，看起来比菟丝子更厉害，实际上这是有隐患的。
大大的隐患。
林狂拍了拍面前主教的肩膀，对着她背后伤口上的牙印啧啧了两声。
【这个牙印和哈特背后的牙印完全吻合，出自同一张嘴。】林傲适时提醒。
【能在教会里做出这种事的，恐怕只有教宗。】
“低劣的手段，低劣的手段啊。”林狂心情大好地摇着头说。
一直以来，林狂的内心都有一个未曾明说的遗憾……菟丝子什么都好，就是获得异能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寄生获得异能需要时间，所以林狂有时候不得不放弃了很多异能，每一次放弃她都心如刀绞，说没有羡慕过教会，那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遗憾消失了。
过去每一次吸收异能所付出的时间都是值得的。
【如果这是神眷者身上统一的弱点，那么我们要怎么去利用这样的弱点？】林傲问。
林狂脸上得意的表情一顿。
“暂时，我暂时还没有想到，等我把这些教徒的异能全部剥出来，再考虑这个问题！”
【你需要多长时间？】林傲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她们从中州市的教堂里抓走了三十八个教徒，后来又抓了一个想跑去黑暗里拯救教宗的教徒，再加上哈特，手上足足有四十个人质。
光S级的异能就有十多个，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工程。
“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林狂保守估计。
三天三夜，她还得割舍一些用不到的低等级异能……
【三天三夜，恐怕教宗和龚洚不会给你这么久的时间。】林傲实话实说。
对她们这个层面的异能者来说，三天三夜能够做的事情太多了，会出现的变数也太多了，林傲不能让林狂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时间。
林狂必须做出割舍。

“如果只要S级异能，那就一天。”林狂面对林傲，又退了一步。
她可以先拿走所有的S级异能，剩下的异能等有空了再解决。话是这么说，可异能一天不吃到嘴里，林狂就一天不能安心。
如果不是看在林傲的面子上，林狂是不可能冒这种风险的。
【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林傲试探着说。
林狂一边剥离着主教体内的异能，一边警惕地问：“会打扰我的贪婪吗？”
【不会。】林傲说。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审问一下哈特那个骗子，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哈特这个人，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即使在精神异能的干扰下林傲也察觉不出她的异样，她身上一定还有林傲没有发现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一定和教宗有关。
动动嘴皮子……林狂脸颊肌肉一跳，眼里浮现出对林傲的不信任。
【可恶的哈特居然敢欺骗你，而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种手段可以瞒过你S级的精神异能。】林傲的声音里充满忧虑。
【狂，这可是大事啊。】
林狂眼里的不信任化作了凝重，她假装思考地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不是我剥离异能的效率远远比不上你，我就自己出面操控身体了，这样也不会让你为难。】林傲刻意发出了叹气的声音，即使她现在叹不了气。
“比不上我这是正常的。”林狂挑了挑眉，她沉痛地犹豫了好几分钟，才挥了一下手，“罢了，等剥离完手头的异能，就先去解决哈特吧。”
她记得哈特身上还有一个不错的A级异能。
接下来的时间，林傲没有再出声打扰林狂，而是潜下心复盘了一遍哈特身上的异常，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把教宗困在黑暗之中，搬空了中州市纯属计划之外的惊喜。
按照原计划，她们下一步的目标是龚洚。
杀了龚洚，贪婪神国和智慧之国之间短时间不会爆发战争。
而且她们的实力也会因此而跨上新的台阶……等到杀了龚洚以后，下一个对手就是教宗了……林狂是不是教宗的对手，这件事林傲现在保持怀疑态度。
教宗上位已经二十年了。
她不仅吞噬了教会内最顶尖的异能，还通过某种手段借取了主教们的异能，以及……无数宝石。
林傲不得不考虑宝石。
按照教会的献祭仪式，每隔三年，她们都会将最完美的宝石献给贪婪，而贪婪会在上面赋予新的力量，将这些宝石重新赐给教会。
可最完美的宝石是会发生变化的。
主教们的宝石戒指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当教会从外面获得了成色更好的宝石以后，就会用新的宝石替换旧的宝石，在新的宝石上赋予力量。
这不意味着，原本的旧宝石完全淘汰。
那些旧宝石只是成色不够完美，但这些宝石上依然有神明的力量。
那些旧宝石都去了哪里？
不在主教们手上的话，就只能在贪婪，或是教宗手里了。
如果在教宗手里，林傲都不敢想这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她们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时间在林傲的思考和林狂的贪婪里很快过去。
没多久，林狂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获得了一个S级的精神异能以后，这才看清这位主教的脸，发现被自己抓来的主教居然是个老熟人。
卡蒂雅。
林狂在表情懵懂的卡蒂雅脖子上割了一刀，汲取了她血液中的能量弥补自身，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最佳水平，这才朝着关哈特的防护罩走去。
大厅的门在这时候开合了一下，一位工作人员小心地推进来一把特质的椅子。
送完椅子后，工作人员鞠了个躬，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林狂抬了抬手指，围绕着哈特的防护罩顿时散开，露出躺在地上萎靡不振的哈特。
哈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走到椅子上坐下。
她似乎被自己背后的伤疤打击得不清，直到现在还在喃喃着“异能早就不属于她”之类的谎话。
林狂居高临下地看着哈特，绕着她转了三圈，下了个结论。
“首先，她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单纯的异能导致的。”
【没错。】林傲认同林狂的观点。
哈特曾经拥有S级的【读心】，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教宗能对她产生精神干扰，可教宗是神眷者，她的异能无法在同洲市内产生作用……因此，哈特的情况肯定不是单纯的异能所导致的。
“那除了异能，还有什么可能？”林狂问。
【催眠，或者是吃了某种致幻的药物。】林傲说。
“那我对哈特进行一次彻底的S级【治愈】，应该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林狂掌心跳跃出白光。
【不一定，哈特故意和我们接触，还给我们提供了错误的信息，这件事发生在她主教戒指破碎之后。】林傲说。
【教宗除了给她吃药，也有可能安排异能者对那个时候的她进行催眠。】
也就是说，哈特身上可能有属于教宗的精神干扰，也有异能者的精神干扰，甚至还有催眠和致幻药物。
“多灾多难的哈特。”林狂说着，把掌心的白光贴到了哈特头顶。
原本正在碎碎念的哈特眼神骤然变得清醒。
“我的触手，我的触手……”她开始哭了。
“感觉精神状态还是不太稳定。”林狂点评道。
她从随身空间里抽出了镶嵌着紫色宝石的权杖，本想用这权杖驱逐哈特脑海中的负面精神干扰。
不过，林狂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反而将手里的权杖递到了哈特手中。
如果由她使用权杖，那哈特说不定就彻底好了。
但哈特使用权杖的话，她只能暂时清醒……
哈特伸手，梦游般接过手里的权杖。
她呆滞地看着这柄权杖，还有上面完好无缺的宝石。
“这……”一股本能的狂喜涌上哈特心头。
她向前挥舞了一下权杖，催动它的力量。
“唰。”权杖毫无征兆地化成了牢笼，紧紧囚禁了哈特。
“抓住你了。”
教宗睁开眼喃喃道。
她猛的收拢五指，朝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拽。
“你给我过来。”
银白色的牢笼顿时撞碎了市政大厅的混凝土墙面，飞了出去。

第243章
“哈！”
林狂的反应简直能用闪电来形容, 眼见着外卖从自己眼前消失，她不过愣了十分之一秒，拔腿就追了出去。
贪婪的渴望之下, 这一瞬间的速度简直超越了她过往的极限，没人能看清楚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林狂人已在数公里外。
林狂截在了银色牢笼的必经之路上，戒指所化成的牢笼载着哈特悍然朝她袭来。
林狂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了越来越近的牢笼，还有牢笼缝隙间，哈特若隐若现的惊惧的脸。
“不——”哈特绝望地喊道, 她听到了耳边狂风的肃声。
银色牢笼没有意识, 只会一往无前地创翻路上拦截它的一切阻碍，但哈特此刻是清醒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她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要飞出身体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
因为念头一转间。
“嘭——”
银色牢笼迎面撞上了林狂，原本势不可挡的冲击被拦腰截住, 同洲市上空炸出惊天巨响。
半空之中没有着力点，林狂被爆炸般的恐怖冲击震得极速向后,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松开手, 两条拉长的胳膊死死地圈着那个银白色的牢笼，两只手紧紧锁在了一起。
哈特的思绪被这猛烈的冲击震得完全散开, 她心脏停跳, 眼前一片漆黑，脆弱的耳膜疼得似乎已经裂开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感觉到体内的异能正在松动。
林狂在剥离哈特身上的异能。
A级异能，【危险预警】。
她隔着牢笼抱住了哈特, 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像高速旋转的电钻头。
银色牢笼向前的冲击力被旋转化解了，林狂背后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白色的羽翼在空中拍打，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与风融为了一体。
银色牢笼依然在向前，但它前行的路不再是一条笔直的线。
它歪歪斜斜地在同洲市上空打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这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还记得隐匿气息的符文吗？】林傲的声音出现在林狂耳边。
与此同时，清晰的回忆也从林狂的脑海中闪过。
黑暗的山顶，雪亮的雷光在云层翻涌，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凭空劈下，林傲在地上哀嚎，沾着血的手指在地上缓慢移动，画下了闪着金光的符文。
是【命运的指引】带来的符文，是关押季如歌和姜渊的特殊隔板上的符文，是和规则卷轴同源的符文，是可以隐匿气息的符文。
更是曾经欺骗了神明的符文。
林狂身侧又探出了一双手臂，她伸手在刻满符文的牢笼上摸来摸去，将这些复杂玄奥的符文统统记在了心里。
她不明白这些符文所蕴含的意思，也读不懂它们的组合搭配，这些符文对她来说就像一幅画一样。
她完全靠死记硬背，把这幅“画”拓印在心底。
接着，林狂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迹在银色的牢笼上飞快地写下了新的符文。
新的符文盖在旧的符文上，血迹上闪过一道金光。
银色牢笼突兀地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天空，教宗不动声色地伸手在面前抓了又抓，可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那枚紫色宝石的存在了。
如果教宗没有瞎的话，就能够清楚地看到那枚宝石的存在。
可现在，在她的世界里，那枚宝石脱离了她的掌控。
林狂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抬头在银色牢笼上敲击了一下，化为牢笼的戒指瞬间按照她的心意重新化成了权杖。
没有翅膀的哈特只觉得身下一空，身体开始极速下落。
一道空间裂缝张开，准确地接住了哈特，将她关回市政大厅。
林狂在半空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她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摆正身体，扭头看向不远处。
不远处的云层间，一袭白衣的教宗若隐若现。
林狂和她隔空对视，她们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在流通，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她们中间隔着一张薄薄的规则卷轴。
代表着规则的卷轴划开了领域，领域内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教宗不敢跨进一步。
林狂不管教宗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她伸手，充满挑衅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接着，林狂的身影化作虚影，重新投入了关满教徒的市政大厅。
半空中，教宗微微低下头，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没过几秒，她周遭的空气忽然燃烧起来，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火一样的颜色，她的身影就消失在火海之中。
……
“嘭。”哈特被重新押到了那把特制的椅子上。
林狂站在几步开外，把随身空间里的宝石一枚一枚地取出来，一一画上沾血的符文，通过藏匿切断它们和外界的关联，将这些宝石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教会没一个好东西。”脱掉了教袍，穿着一件冲锋衣的林狂愤愤地说道，“从上到下都是大大的坏。”
不止教宗坏，主教坏，就连她们的衣服都是坏的。
【是啊，差一点就吃了大亏。】林傲说。
要不是哈特不小心戳破了戒指上的秘密，等到林狂戴着这些宝石去打龚洚……到时候场面一定很“惊喜”。
“宝石依旧是外力，没有异能那么方便，也没有异能那么听话。”林狂叉着腰说，“所以接下来，我要全心全意地剥离异能，免除外界的一切干扰。”
“林傲，你有什么意见？”
【陛下，我不敢有意见。】林傲说。
她确实已经打扰林狂太多次了，当务之急是吃掉这些到手的外卖，实力增强了比什么都管用。至于审问哈特……事实证明审问一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是没什么用的。
哈特是个聪明人，教宗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诚如林狂所说，教会没有一个好东西，教会连宝石都有问题，就算从哈特身上就算拷问出了什么，林傲也不敢相信。
现在这个时候，林狂的直觉比什么都准确。
“很好。”林狂眯眼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教徒，豪情万丈地一挥手，“那么朕现在宣布，朕要闭关了。”
“在此期间，林傲，小杜，小姜，还有该死的小哈都不允许打扰我。”
【当然，我相信老杜会处理好一切琐事的。】林傲说。
【她有这个能力。】
被寄予厚望的杜崇明压力很大地熬了个通宵。
林狂在同洲市上方飞来飞去，杜崇明就得跟在后面不停地收尾。
先是异能污染方面的问题……林狂和哈特几乎飞遍了同洲市，她翅膀上的羽毛掉了一地。
往日，普通人对异能者的东西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但今天不一样，这是白鸟掉下来的羽毛……哪怕同洲市的晚间新闻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羽毛的污染与危害性，可依然有不少普通市民偷偷收藏了这些羽毛。
“这种时候居然不知道害怕了。”杜崇明头疼地说。
“这可能与黑市有关。”秘书将一份资料递到了杜崇明面前。
贪婪神国三十四座城市联网以后，所有城市的消息都很快，同洲市今天掉了羽毛，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个世界上一半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黑市的网页都被重金求购白鸟羽毛的信息刷屏了，白鸟羽毛的价格每分每秒都在变动。
“一部分异能者想要收藏这些羽毛，认为白鸟的羽毛会带来好运。”秘书说，“呃，还有一部分普通人想要收藏这些羽毛，因为她们认为羽毛上有白鸟的污染……她们想要被白鸟污染，成为和白鸟一样厉害的异能者。”
杜崇明：“……”
她荒谬地闭了闭眼。
“这都是您这么多年努力的结果啊。”秘书安慰道。
“过去普通人对异能者敬而远之，对污染避之不及，但现在同洲市的异能者待遇已经全然不同了。”
过去的异能者要被电击，还要坐牢，要加入异管局，探索黑暗，解决变异生物，还有被教会干掉的危险。
现在的异能者可以偷偷投靠同洲市，同洲市有手术刀保驾护航，还没有教会作威作福，普通人不小心被污染了，也有机会变回普通人。
日子好过了，人就想要寻找刺激了。
“贪婪啊。”杜崇明叹息道，“把哈特大主教以前的照片发出去辟谣吧。就说今天掉落的羽毛……是哈特的。”
这样羽毛失去收藏价值，大部分人就会乖乖交出来了。
秘书愣了一下，“可哈特主教，在同洲市内无法使用异能啊。”
杜崇明瞥了秘书一眼，秘书瞬间领悟了，她说：“明白，这种翅膀不是异能，而是哈特主教当年觉醒异能时产生的身体异变……”
普通人和异能者都能够成为神眷者，而哈特主教的过往在网上是查不到的，有编故事的空间。
“嗯，就这么编吧。”杜崇明点了一下头，又问，“临时市政大厅布置好了没有？”
林狂随手把教徒都关在市政大厅了，那同洲市的人就没办法正常去窗口办事，杜崇明不能叫林狂挪地方，只能安排一个临时的市政大厅解决这个问题。
“安排好了，通知也发了，在市政大厅外面也做了围挡，并安排了专车送跑错地方的市民去临时的市政大厅。”秘书说。
杜崇明揉了揉太阳穴，问：“还有什么没处理的吗？”
“市长指定的餐食已经用无人机送进去了。”秘书按照事情轻重一个一个说，“那些被送出来的主教也关到了合适的地方，同洲市内部的舆论目前没有出现问题，研究院的那些研究员想要申请研究神眷者的身体结构，这件事正在走审批流程……”
“对了，还有一则智慧之国的新闻。”
“智慧之国的新闻？”杜崇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提神的茶。
“是的，这则新闻来自驻留在智慧之国的潜伏员小白。”秘书说。
“智慧之国的新闻上说，呃……说轰炸调查局大楼的卡特里娜主教，是白鸟座下最忠心的跟班小妹。”
杜崇明平静地咽下了嘴里的茶。
“很不错的新闻。”
“我也这么觉得。”林狂从空间裂缝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她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却神采奕奕，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活力。
“啪。”林狂打了个响指，把敬业但碍事的秘书送了出去，然后她兴奋地从空间裂缝里钻了出来。
“小杜，我升完级了，龚洚在哪里？朕要出征。”

第244章
“我们目前, 一共发现了十六个疑似龚洚分身的存在。”杜崇明点开了一张虚拟地图。
地图上先是亮出了数个传送站的定位，随后在几百个传送站中出现了十六个带有特殊标记的位置。
这是杜崇明派出去的调查小组所获得的情报，同洲市的人力有限, 她们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查所有的传送站，只是优先针对同洲市周围的传送站进行调查，从中发现了十六个目标。
虽说是同洲市周围，可从地图上的距离来看，这些传送站和同洲市实际距离并不算近。
林狂熬了一天一夜解决了教徒身上的异能，剩下的人也没闲着，都在全力以赴。
“十六个。”林狂兴奋地捶了一下手，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十六个分身乍一听比四十个教徒要少上一半多, 可龚洚的异能质量是优于普通教徒的, 甚至比大主教的异能还要优秀。
吃掉这十六个分身的异能，对林狂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你想好怎么动手了吗？”杜崇明问。
研究院研究小白的【分身】还没有出结果, 时间太短了, 她们没能帮上忙。
“你问我？”林狂古怪地瞅了眼杜崇明，和林傲切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需要你的一些配合……”林傲充满期待地对杜崇明说。
面对林傲亮晶晶的眼睛, 杜崇明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又警惕又无奈地说：“什么配合？”
林傲掰着手指说：“龚洚和教宗之间, 教宗有一麻袋的宝石, 龚洚的破绽更多，我现在更适合先对付龚洚。但在对付龚洚的时候我必须注意一个关键, 那就是教宗……我得引开教宗, 免得她们直接联手来对付我。”
想要引开教宗，林傲只能从教宗在意的地方下手，可教宗在意的东西实在是太捉摸不定了。
林傲手里握着四十个教会的人质，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 教宗未必在意这四十个教徒的命，这些人质是没用的。
“你想怎么引开教宗？”杜崇明皱起了眉，“只要你出现，教宗的注意力就一定会被你吸引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你更能吸引仇恨值？”
“一般情况下，当然没有。”林傲充满觉悟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东西一定可以……”
“那就是神明的回应。”
上一次献祭仪式上，贪婪没有回应。
如果现在，在贪婪神国之内的某个地方出现了神明的回应，教宗百分之百会抛下手头的所有事，赶去一探究竟的。
杜崇明：“……”
她用一言难尽的眼神隐晦地看了眼林傲，又看了眼天空。
贪婪只是不回应了，祂不是死了，这是可以利用的吗？这是可以放在嘴边大咧咧说的吗？
林傲坚定地对杜崇明点了点头，昭示自己搞事的决心。
“你想怎么做？”杜崇明仿佛一个复读机，机械地询问着林傲下一步的计划。
“别这么紧张，我已经想得很完美了，现在就差大胆的执行。”林傲握住了杜崇明的手，恳切地看着她。
“神罚对贪婪来说就像是已经设置好的自动程序。”林傲说，“我们只需要做出对应的举动，祂就会给出我们想要的结果。”
她已经打听过了，贪婪神国之内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人被神明选中，成为神眷者。
这几年，也有不少教徒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雷劈成渣渣。
如果不是献祭仪式上出了岔子，从表面上看，任谁也猜不到贪婪居然抛弃了教会，谁也发现不了教宗和主教们埋藏在心底深深的疼痛。
而抛开教会的情况，在智慧之国，林傲第一次使用S级【变形】将灵变成人的时候，天空中也有若隐若现的雷电出现，虽然那道雷并没有真的劈下来，但它确实出现过。
由此可见，智慧和贪婪都不再有回应，但祂们的自动回复目前依然存在。
只要存在，就可以利用。
“你想用自动回复伪装回应，教宗能上当吗？”杜崇明问。
“她对那位的了解可比我们深得多。”
“高手过招，往往只需要一点点破绽，就可以找到机会。”林傲说，“我没指望把她骗到底，只要她分心都算计划成功。”
“可你要怎么制造出那位的自动回复？”杜崇明迟疑道，“你想【逆转】一个教徒对神明的忠诚？手动制造一个神罚？”
林傲短促地笑了一下，摇头。
“不，这样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我们可以利用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你和我都经历过的惨痛教训，我想你一定还记得……”
杜崇明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刻骨铭心的场面。
“你想安排谁去做这件事？”
“拥有S级【治愈】的小灰。”林傲把早就准备好的纸推到了杜崇明面前，“只有她能活着做这件事。”
活着，去遥远偏僻的地方，开口念出那句充满禁忌的台词，承受神明和教宗的怒火，然后全身而退。
……
交待完手头的计划，又对同洲市进行了某些特殊的调整以后，林傲把身体交给了林狂，精神饱满地出发了。
林狂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穿到了地图上的某个传送站点。
这一次撕开空间裂缝相当顺利，因为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只需要三秒钟，林狂吃了一天一夜的外卖，安分了这么久，教宗对她的监视不免松懈了。
不过林狂现在使用了空间裂缝，教宗很快就会有所感应。
林狂的动作势必要快。
因此，林狂没有将空间裂缝开在隐蔽的地方，而是根据同洲市调查小组的情报，直接将空间裂缝开在了龚洚分身周围。
虚影状态下的林狂从空间裂缝里迈步而出。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高大的屋子，虽然建在深山老林里，但也因此建的极为气派嚣张。
林狂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整个屋子里最引人注意的东西——传送站门。
这个门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宽度大到能够传送战斗机，而在秘书提供的情报里，这只是一个中小型规模的传送站。
林狂的目光在传送站上一扫而过，成熟地抑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贪婪之手，牢牢记着自己的正事。
她举起手里镶嵌着紫色宝石的权杖，表面覆盖着一层血迹的权杖轻轻在地面敲击了一下。
这个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权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也只有清脆的一声，可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变得安静了。
这是一种绝对的同步的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以林狂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领域激发出来，夺去了所有人的精神与念头。
巨大封闭的空间里还在嗡嗡回荡着这群人方才的争吵，可发出这些声音的人此刻停止了动作，在林狂面前，变成了石头做的雕塑。
林狂动作不停，没有在这些喽啰身上耗费过多的注意力，一个精神异能干脆利落地群控所有异能者后，她抬腿快步朝着角落的冷冻舱走去。
冷冻舱周围是一片真空地带，因为没有异能者能够顶住龚洚的威压靠近她。
林狂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轻松。
在【加速】的作用下，没花几秒钟，她就走到了装着龚洚的冷冻舱旁，近距离地透过冷冻舱上方透明的玻璃，注视着龚洚凝结着冰霜的脸。
林狂抬手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龚洚塞到空间裂缝的另一边。
这个过程龚洚没有丝毫的反应……和小白说的一般无差。
龚洚的分身再多，她也只有一个脑子，大脑的处理能力是有限的。
因此，她大部分的脑子都会放在几个较为活跃的分身上，而那些沉睡冰封的分身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这些分身分到的脑子相当少，和植物人几乎没有区别。
林狂出手足够快，她用【虚影】隐藏了自己的行踪，用超越S级的精神异能直接控制住了在场所有人，其中也包括这个龚洚的分身。
她在龚洚察觉到异常之前，让龚洚忘记了这个分身的存在。
就像卫澜之前对小白做的那样。
第一次行动，一切都十分顺利。
林狂一击得手，立刻投入空间裂缝，趁着教宗没有反应过来，如法炮制地前往下一个传送站。
一个、两个、三个……
搬走第七个分身的时候，教宗和龚洚的空间干扰几乎同时降临了。
“被发现了吗？还挺默契。”林狂看了眼时间。
从她撕开第一道空间裂缝，到现在一共过去了两分钟的时间，如果不是某个传送站站点的情报出现了纰漏耽搁了一会儿，两分钟林狂能搬走更多的分身。
“才七个……还有九个呢。”林狂嘀嘀咕咕地说，她面前的空间裂缝一层接一层展开又崩塌，犹如绽放的莲花。
这时，躺在冷冻舱里的龚洚眼睫颤了颤，似乎就要睁开。
“反应真快啊，教会的权杖都蒙蔽不了你。”林狂注意到了龚洚的小动作，她冷冷地一笑，百忙之中用【沟通】对远在天边的小灰下达指令。
“可以行动了。”
……
黑暗中的无人区，一分钟之前被林狂传送到这里的小灰听到声音，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
“小灰，没事，别怕。”小灰给自己打气，她用抽风一样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厚实纸张。
她哆哆嗦嗦地摊开了这张纸，在心里倒数默念“一、二、三”，接着视死如归地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纸上内容的一刹那，小灰的身体开始飞快融化，可她在融化的同时，身体又在S级的【治愈】下艰难重塑。
小灰的瞳孔因为纸上的内容震惊到涣散，嘴唇却下意识地念出了纸上的内容。
“贪、贪婪……贪婪狗、狗狗狗狗都不理！”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识，会融化。
念出了对神明不敬的言语，会遭到神明的惩戒。
在小灰颤抖着念出第一个字的时候，黑暗中显出了翻涌的雷电，酷烈的雷电从天而降，裹挟着神明的暴怒从天空坠落！
小灰无从闪避，全身战栗地蜷缩了起来。
……
中州市。
试图通过空间裂缝去林狂身边的教宗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教宗愣了一下，正在撕开空间裂缝的手停了停，整个人犹如雕塑般立在原地。
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空荡荡的教堂，忘记了失去的同洲，忘记了黑山白鸟。她虚假的琉璃眼珠中暗藏着的漠然与冷静忽然间崩溃了，狂热与喜悦瞬间填满她的眼眸，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足足愣了一分钟，教宗才像回过神一般，眼眶里涌现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刺啦——”她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义无反顾地穿过空间裂缝，投入黑暗。

第245章
“刺啦。”
教宗穿过空间裂缝, 只是从裂缝中探出一个脑袋，就被黑暗中无差别劈下的雷电给击中了。
无数耀眼的雷光在黑暗中纠缠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触碰到电网的生物如同被蛛网缠绕的昆虫般, 只能被这张网困在原地，避无可避。
“刺啦——刺啦——刺啦——”
三道身影在雷电织成的大网中不断浮现湮灭，闪电犹如长龙在空间内舒展。神明的威能在她们或是狂热，或是麻木，或是恐惧的眼神里降下，她们的身体承受着雷电的洗礼，痉挛般抖动着，不断愈合, 不断新生, 又不断被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小的身影像是失去了积蓄的所有能量, 再一次被闪电劈成灰烬后, 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伴随着这道身影消失，头顶不断降下的雷电终于有了平息的迹象。
教宗微微仰头, 意犹未尽地望着上方逐渐散去的雷云。
黑暗里忽然就静了下来，密集的雷雨毁灭了几乎所有活着的存在, 耳边轰鸣的雷声消失, 这里就成了极端安静的所在。
教宗站在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的地方，她身上原本洁白无垢的教袍现在留下了被雷电击碎的痕迹, 教宗颤抖地伸手, 轻轻抚摸着衣袍破损的地方，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酥麻电流，感受着上面温热的温度。
这是她所追随的神明，刚刚出现过的证明。
久违的神迹。
眼泪再次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防水的衣服上溅开。
就在这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我们中计了。”
教宗闻言，迟疑了两秒，才缓慢抬起头，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那个方向的黑暗中，亮起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蓝白条纹长裤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的身后亮着一圈模糊的光晕，照亮了周围。借助着这抹微弱的光芒，能够看到她微卷的短发，苍白的皮肤，还有插在她身体里的各种仪器管子。
正是匆忙从实验台上跑出来的龚洚……分身之一。
“我们中计了。”龚洚一边朝着教宗靠近，一边重复说道 。
教宗恍然回神，刚刚滴落的眼泪无声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伴随着眼泪消失，她脸上的狂热也随之消失，一眨眼，恢复了冷淡内敛的状态。
她看了眼龚洚，没有开口询问细节，而是翻手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教宗的十指扣合，接着右手的小拇指伸直，违反人体构造地逆时针旋转了一圈。
陡然间，以教宗为中心，周围几公里内出现了一个巨大且虚幻的古老时钟，时钟上的指针“噔”一声，向后拨转了一格。
龚洚站在原地没动，身后却分离出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这道虚影连连倒退，张开口，用倒转的语序说了一句“我们中计了”。
黑暗中出现了倒放的虚幻影像。
一道道雷电从地面蜿蜒诞生，从逸散的形状凝聚成了粗壮的闪电，从地面扑向天空，在雷云中翻腾。
那道已经消散的身影也随之重现，愈合溃散溃散愈合，接着这道身影的周围出现了两道空间裂缝，属于教宗和龚洚的虚影倒退着走回裂缝之中，消失在黑暗。
场景继续往前推进，又过了一分钟，教宗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
她听到小灰嘴里念出了一串听不懂的倒放饶舌。
她看到雷电从小灰的手心飞出去，一把灰烬恢复成了留有折叠痕迹的纸张。
那张纸上有十分潦草丑陋的字迹。
那字迹刚在纸上浮现，古老时钟的虚影便开始霍然崩塌。
“嘭”一声。
教宗衣袖里掉出一枚坏掉的怀表，怀表砸在地上，滚出许许多多的零件，彻底报废了。
“林！狂！”
教宗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时间的力量？”龚洚打量着怀表。
作为一名制作神学物品的工匠，她对这些东西充满兴趣，哪怕是现在生死攸关，她也要多嘴问这一句。
“不是。”教宗冷硬地说。
这只是一种场景回放的手段，和真正的时间异能有着极大的差距。如果是时间异能，那么刚才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是场景虚影，而是真实的时间倒流。
场景虽然是虚幻的，但也是真实发生的。
教宗疲惫地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琉璃做的眼珠，还有眼底埋藏的失落。
龚洚站在一旁，没有给教宗平静的时间，开口道：“白鸟偷走了我的分身，我不知道她……”
话说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的录音机一样突兀地失去了声音。
教宗抬起眼帘，看到僵直在原地的龚洚。
她的脑子掉线了。
“……”
教宗皱起了眉。
……
“蹭。”
小灰一个鲤鱼打挺，从银白色的实验台上猛的窜了起来。
“我还活着吗我还活着吗我还活着吗？”小灰边问，边用手疯狂地摸索着自己全身上下，从完好无损的脸蛋，到健硕有力的胸膛，再到笔挺修长的双腿。
小灰用力抓了抓茂密的头发。
“耶斯！活着！”
小灰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出完这口气，她又神经质地把手放在人中的位置，用力呼吸确定自己的鼻息。
这都是她还活着的宝贵证明。
“你的反应好夸张啊。”磕着瓜子的小白淡淡地说。
“老大派你做个秘密任务，你反应至于这么夸张吗？你又不会死又不会痛。哦，我忘了，这是老大第一次对你赋予重任吧……没有工作经验的人是这样的，大惊小怪。”
小灰用“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回敬了小白。
她敢发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任务了。
“伟大的神迹。”一旁的研究员符合刻板印象地拍着桌子怒吼，盯着小灰赞赏地喊道，“这是伟大的神迹啊！短短几分钟，你就从半颗心脏重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这就是S级的【治愈】异能吗？”
研究员语无伦次，“你现在在哪里就业？医院？不不不，大材小用！我要向杜市长，不，我要亲自去找白鸟市长，请她批准，让你来我们研究院配合实、实习！”
“同样的台词，我也听过。”小白翻了个白眼。
“已经过去几分钟了？”小灰从研究员的话里提取到了关键的信息点。
“是的，你从半颗心脏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共用了三分二十四秒！”研究员手舞足蹈地说。
这么久？！
小灰吃了一惊，她大步朝着窗户走去，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研究院的楼层不低，小灰看到了一片安宁的同洲市，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人都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丝毫异样。
“这……”小灰眼神变了又变。
小白走到小灰身后，隐秘地掐了她一把，暗示她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放心吧，你已经回到同洲市了。”小白意味深长地说着。
同一时间，小白的分身们正在同洲市的边缘地区巡逻。
这些分身穿着定制的制服，身上携带着林狂从教会搜刮来的神学物品，奢侈地武装到了牙齿。
小白们凶神恶煞地在城市边缘巡逻，并且不允许除她之外的任何人靠近。
因为在小白的身后，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无形的墙壁霍然竖立，包围着整个同洲市，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为了独立的所在。
这里不是真正的同洲市。
真正的同洲市土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六个冷冻舱。
舱内是十六个长着一模一样脸庞的龚洚。
龚洚们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其实几分钟之前她们就该醒来的，可黑暗中降下的神迹，不仅夺去了教宗的注意力，也夺去了龚洚的注意。因此直到此刻，直到林狂搬走了十六个分身，龚洚的意识才姗姗来迟地在这些分身上苏醒。
她醒了，同时也晚了。
龚洚抬手，神色莫测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感应不到自己异能的存在了，或者说，她无法使用异能了。
是被白鸟剥夺了异能？不，不可能，她的动作没有这么快！而且龚洚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分身虽然无法使用异能，可被异能改造过的身体特征还在。
几条黏腻的触手从龚洚身后钻出，证实了她的想法。
那是……某种禁锢异能使用的异能，还是……规则卷轴？！
龚洚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不管是禁锢异能，还是规则卷轴，只要她的异能没有消失，她的身体都会因为失去【治愈】和【防御】变成行走的人形炸弹。
白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可她还是用空间裂缝偷走了分身，还把她们送到了同洲市……她难道不担心同洲市的安危吗？想吃外卖想疯了？
龚洚念头闪动间，关着她的冷冻舱忽然打开了舱门。
“醒了就出来吧，不要耽误我用餐。”
林狂坐在冰与火铸成的王座上，张开了手。
龚洚其中一个分身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到了林狂面前，从冷冻舱里出来的龚洚看到了更广阔的视角。
这里是一片废墟般的存在，根本不是她所预想的同洲市。
坍塌的灰白色建筑一层又一层地重叠在一起，腐朽的钢筋折断在大地上，一眼看去只有连绵的废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找不到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
这是已经废弃多年，久无人住的城外城。
龚洚的瞳孔颤了颤。
不过很快，同样拥有许多异能的她就想明白林狂做了什么。
林狂剥离了贾斯汀的空间异能，用S级的空间异能复制了城外城的空间，并让那片空间成为只有她自己能够找到的领土。
然后，林狂又用强化过的【替换】，将复制出的城外城与真正的同洲市进行了替换。
于是，同洲市的土地上出现了城外城的建筑。
同洲市的建筑还有城里所有人，都在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被林狂藏进了她所开辟出的新空间。
同洲市这片土地上，对神眷者的限制依然存在，可属于林狂的弱点与掣肘已经完全消失了。
龚洚回过神，看到林狂带着微笑的脸庞。
林狂手里浮现出了两柄宝石权杖。
一柄权杖上镶嵌着紫色的宝石，一柄镶嵌着黄色的宝石。
林狂高举权杖。
“笃。”紫色宝石权杖在地面敲击了一下。
超越S级的精神异能【神秘】夺取了龚洚的精神，在龚洚无法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阻碍地控制了她的思想。
“我赋予你力量，同时命令你。”林狂对龚洚说，“将我面前这个虚假的分身转为真实的存在。”
一股力量涌入龚洚体内，不多，但足够她使用。
龚洚下意识地按照林狂的命令行事，她浑浑噩噩地改变了自己分身的状态，将真实的自己显露于林狂面前。
“笃。”黄色宝石权杖在地面敲击了一下。
超越S级的【防御】注入龚洚十六个分身体内，保护着她岌岌可危、濒临崩溃的身体，强行抑制了她体内即将爆发的异能冲突。
一抹生动的绿色从林狂掌心钻出，嫩绿色的丝藤终于爬上了龚洚的身体，破开了她的皮肉，从她身体里汲取到了第一缕养分。
“可以剥离了……”林狂嘟囔了一声。
龚洚的本体虽然在她面前，可龚洚的异能却分散在她无数个分身上，因此林狂只能吃到十六个分身上的异能……但这也很多了。
吃掉龚洚，下一个目标就是教宗！
林狂干劲十足地撸起了袖子。
她没注意到同洲市的边缘位置，一袭白衣的教宗站在那里，注视着被废墟所替代的同洲市。
良久，教宗深吸一口气，朝前迈动脚步，主动踏入了被规则卷轴限制的领域。
感应到闯入者的林狂从百忙中抬起了脑袋。
“又来一个白送？”

第246章
在察觉到教宗出现的瞬间, 林狂已经带着龚洚迅速转移了自己的位置，移动到了同洲市的边缘，和教宗呈对角状态。
异能的攻击范围是有限的, 最多只能覆盖一座城市的范围。
因此，当教宗身处同洲市之外，只要林狂和她保持对角状态就是安全的，教宗无法用权杖所附带的异能对她产生伤害。
想要对付林狂，教宗就必须走进同洲市，缩短自己和林狂之间的距离，将她纳入攻击范围之内。
教宗没有站在同洲市外做无用且浪费时间的尝试，直接走进了同洲市, 同时, 她抬起了右手。
一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权杖从远处飞来，直直地落入了教宗手中。
林狂见状, 眼皮微跳。
在这柄权杖出现在她视野中的一刹那, 林狂所看到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过去，林狂所见到的主教们在【金瞳】的视角下犹如闪着彩光的灯球, 那么现在，教宗手里的那柄权杖就像遮天蔽日的彩虹。
七种颜色的光芒清晰且分明, 象征着七种异能的颜色一一涌现, 遮天蔽日，颜色浓郁到近乎实质, 犹如神明拿了沾满颜料的刷子, 从上至下将整个世界都用饱满的颜料覆盖了。
林狂一眼看去，只能看到颜色，而看不到真实存在的事物，就连握着权杖的教宗本人, 也被权杖的异能光辉掩埋得毫无存在感。
暗金色迅速从林狂的眼眸中褪去，她紧缩的竖瞳随之变得圆润，林狂解除了【金瞳】状态，神情凝重地朝后挥动了一下手臂。
藤蔓如蛇摇晃，紧紧缠绕住了自己的猎物，将龚洚们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卷入地下。
教宗一步步向前走进了同洲市，她走的很慢，也很谨慎，每一步的距离都不大，只是象征性地朝前走了几步，确保自己能攻击到林狂。
关闭了【金瞳】效果，通过【透视】穿过层层废墟，林狂看到了教宗手里权杖的真貌。
这是一柄两米长，通体嵌满宝石的权杖，各种颜色的宝石密密地挨在一起，看不到权杖的本体。林狂粗略一数，除去那些填充缝隙的细碎宝石，这柄权杖上镶嵌的完整宝石足有上百颗。
另外，林狂还注意到这柄权杖是虚浮在教宗身侧的，教宗伸手，只是做出了握住权杖的动作，实际上并没有与这柄权杖产生实质性的接触。
宝石会对使用者产生反噬，在同洲市的范围内，无法使用异能的教宗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这柄权杖。
林狂脸上出现了满满嘲讽的狞笑。
林狂看到教宗的时候，教宗也看到了林狂。
她琉璃做的眼珠里清晰地映出了林狂脸上扬起的嘴角。
“笑吧，无知的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教宗低声说着，手指紧紧地一握，不顾反噬强行握住了这柄权杖。
在手指与权杖接触的一瞬间，无数毁灭性的力量冲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支离破碎，猩红的血在她身体里流淌，橙色的火焰从她身体深处开始燃烧，黄色的皮肤抵御着所有的异常，绿色的光点在她腰腹处环绕，青色的雷电在她唇舌间跳跃，紫色的琉璃眼珠深邃且神秘。
权杖上深紫色的宝石同时闪烁了光芒。
轻纱般的紫色犹如龙卷风一样凭空出现在废墟之上，林狂的思绪一下滞化，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被瞬间清空带走了。
地底下，被菟丝子紧紧包裹着的龚洚也在这股精神异能的作用下短暂地清醒。
她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能量，还有分身上逐渐松动，正在被剥离的异能。
反抗的念头通过她的意识，传达到了更多的分身上，无数个分身在冷冻舱或是试验台上睁开了眼睛。
龚洚所有细微的小动作都被紧紧包围着她的菟丝子所察觉，菟丝子是林狂感知的蔓延，林狂也清晰地察觉到了一切异样，可她脑海中念头迟缓，几乎无法做出反应。
林狂反应迟缓，教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握着权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十几条触手从她的长袍底下接连钻出，艰难地缠绕着这柄权杖，借用它的威能。
鲜红色的血液从教宗身体里流出，权杖上所蕴含着的【防御】与【治愈】无法完全抵御其他宝石所带来的伤害，教宗本人的状态正在飞快下跌，即将维持不住。
教宗用这柄权杖攻击林狂，自身要承受更严重的反噬。
就在这时，席卷了同洲市大片范围的紫色龙卷风似乎失去了后续的力量，轻纱般的紫色像飞舞的砂砾一样在空中崩解，失去了结构。
“叮”一声，权杖砸到了地面。
与此同时，清醒状态下的林傲强行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林傲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动作快如闪电，“啪”打了一个响指，用精神异能清除了龚洚刚刚恢复的意识，也驱除了林狂所受到的精神异能干扰。
教宗身体无力地朝后倒去。
以她的身高，她向后倒去脑袋正好脱离同洲市的范围……只要脱离同洲市的范围，她的异能就能瞬间恢复正常，届时她所承受的一切伤害都能迅速愈合。
恢复好了的教宗可以再次走进同洲市的范围，对林傲进行第二次攻击。
如此反复，直到林傲死亡。
教宗的身体缓缓滑倒，可在她滑倒的过程中，她的身体飘浮了起来。
林傲【操控】着教宗的身体，将她狠狠朝里拉了拉。
权杖上只有七种最常见的异能，这些异能虽然强大，可在战斗时不够灵活，无法形成多种组合搭配。而且这些异能太强大了，教宗每使用一次，都是极为严重的损耗。
教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林傲【操控】，距离同洲市的边缘越来越远。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林傲顺利控制住了教宗，心头却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危险预警】。
对付教宗的过程太顺利了，太简单了。
从教宗走进同洲市，再到她倒下，从头到尾她只用了一个异能，如果教宗的手段只有这么点的话，她为什么要主动走进同洲市……
林傲盯着地面，忽然脸色一变，意识到教宗的异能目标不是自己。
……
隐蔽的某处传送站内。
“都小心一点，白鸟正在行动。”调查员看完最新的情报，一脸严肃地对周围人说，“根据其他传送据点传回来的消息还有监控，白鸟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正在偷窃我们最神秘的武器，现在接到上级的指示，我们所有人都要进入一级戒备……”
就在这时，灯忽然全黑了。
整个传送站点的人都蒙了一下，短短几秒后，众人的头顶忽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上方疯狂旋转，发出不详的预警。
“喀拉。”
实验台上传出了奇怪的动静。
一道身影从实验台上站了起来，动作间，缠绕在她身上的仪器设备接连爆出电火花，伴随着滴滴的声音。
龚洚从实验台上坐了起来。
“你、你……”一旁的研究员惊骇且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龚洚不回答，只是朝着上方微微抬起了头。
一抹淡淡的色彩从她眼底划过，她隔空读取了这个传送站点最高职务人的记忆。
“在这里。”龚洚面无表情地说。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使用空间异能的情况下，不到一秒钟就穿过了层层走廊和密码门，出现在了传送站的操控室内。
下方，研究员们惨白的脸色被红色的警示灯映得鲜红一片。
她们茫然地互相对视，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角落的喇叭里传出了冰冷的机械音。
龚洚站在操控室歪了歪头，似乎读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某个记忆，她伸手，在操控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中，精确地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一个。
“请输入密码。”
操控台上浮现出一个虚拟键盘。
龚洚身后的触手上浮现出拓印的指纹，十根触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在输入密码的同时验证了指纹信息。
“密码正确，远程攻击系统已开启。”
操控台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出现了可以选中的三十四座城市。
龚洚抬手，选中了同洲市，并按下了发射按钮。
“您没有此权限。”操控台上出现提示音。
龚洚脸上的不耐烦一闪而过。
她融合了自己两个S级的【强化】，将【强化】的冷却时间从五分钟缩短到了一分钟。
一分钟之内，龚洚二次强化了自己的【开锁】。
“权限已开启。”
操控台上再次出现了提示音。
“你在干什么？！！”外面走廊里，调查员们疯狂拍打着门。
门内，龚洚冷冰冰地一笑。
“别慌，我只是替你们宣战，这不是你们早就准备好的吗？”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锁定了林傲的身体，随后两眼一翻，再次失去了自我意识。
同洲市上空，一抹熟悉的白光从天而降。
林傲飞快地与周围的杂物【替换】了位置。
可一道又一道的白光接连从天空降临，没有给她一丝喘息的时间。

第247章
白光最初的范围极小, 从天而降后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深洞，炙热的熔岩在孔洞里流动，冒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热气。
伴随着一道接一道的白光降下, 白光的范围逐渐扩大，从原来的直径一米逐渐扩张到了直径三米。
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林傲冷静地通过【替换】不断且无规则地改变自己的位置。
她先是与周遭的杂物【替换】位置，接着又通过【替换】将自己转移到了同洲市之外，试探白光的作用范围。
可无论她身处同洲市之内，还是同洲市之外，白光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就连出现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变化。
林傲目光微凝，将自己的位置重新【替换】进同洲市, 接着, 她与教宗【替换】了衣物，用【变形】改变了彼此的外貌。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实际上“林傲”已经不是那个林傲了，“教宗”也不是原来的教宗。
“唰。”
教宗头顶降下了原本瞄准林傲的白光, 这道白光极速降落，可在即将击中教宗的时候却像察觉到什么般, 突兀地消失了。
天空上再次出现了白光, 直直地冲着教宗外貌的林傲奔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没给人留多余的反应时间, 幸好林傲与教宗【替换】以后没有掉以轻心。
在这道白光降临之时, 林傲完成了【替换】。
“唰。”
瞬息之差，林傲站过的地方再次留下一个直径三米多的熔岩洞。
不仅如此，白光还击中了教宗立在地面的权杖。
嵌满宝石的教宗权杖在白光的攻击下完好无损，开始缓慢地沉入这个新形成的熔岩洞, 一点点被流淌的岩浆所吞没。
无法使用异能的教宗眼睁睁看着权杖沉下去，捏紧了拳头。
“你这样是没用的。”教宗面无表情地说，“全域太阳能击打系统是根据异能波动锁定你位置的，因此，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跑到什么位置，只要你的异能存在，你就无法摆脱这种锁定。”
林傲身上的异能波动太强了，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异能强度仅次于教宗和龚洚，白光想要锁定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种专业的话术出现在你嘴里，真是让我震惊。”林傲的声音出现在教宗心底，“教会的第一守则，不要相信科学与智慧，你不遵守？难道你是叛徒？”
教宗不回答，只是勾了勾嘴角。
教会的守则并非神明的教义，是人为制定的。不允许教徒们相信科学与智慧，是为了保证她们对贪婪的忠诚，培养她们对智慧的憎恶。
而教宗本人，她是守则的制定者，也是贪婪最忠诚的眷属。
上位者是不需要遵守规则的。
“放弃吧，你撑不了多久，只会有一个下场。”教宗淡淡地说。
“你走进同洲市，就是为了唤醒被我控制的龚洚，你唤醒龚洚是为了利用智慧之国的太阳能，你想用这个来对付我。”林傲说。
“龚洚只清醒了几分钟的时间，但你们的配合很默契，一醒来就打开了系统，所以你们早就有所准备了。你很久就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你不仅知道它存在，你还在这套系统的白名单上，为什么？”
核聚变被称为人造太阳，智慧之国的太阳能系统，实际上就是可控核聚变系统。
核聚变没有放射性污染，但产生的能量极为恐怖。核聚变能够制造氢-弹，而氢-弹的威力是原子弹的几百上千倍。
这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杀伤性武器。
贪婪神国的教会教宗，为什么允许智慧之国在这里建立这套系统？
如果教宗对此不知情，那还情有可原。可教宗明显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不仅知道，甚至相当了解。
把敌人的核武器放进自家的地盘。
从正常人的角度，林傲想不通教宗这么做的目的。她不仅想不通教宗，她也想不通龚洚。
林傲眼角抽搐，只觉得这两个人的逻辑都混乱得让人难以理解。
“你当然不会明白。”教宗说。
“如果你明白了，你认可了，你就会成为我神的眷属。”
“看起来你不会告诉我原因了。”林傲说。
她和教宗的对话都是通过【沟通】完成的，看似说了很多，实则对话的速度相当快，时间根本没过去多久。
林傲探手，在随身空间里摸索了一下，正准备暂停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教宗的话音再次响起。
“教会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目的，我们对你一向是坦诚的。”教宗语气沉痛地说，“早在五年之前，我们就对你说过无数次，是你从来没上过心。”
“因为教会所供奉的——”
“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是带来‘毁灭’的君主，是诞育‘绝望’的母亲。”
“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
“祂是贪婪之神，毁灭之神，绝望之神。”
“也是战争之神。”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事物，比战争更贪婪，更毁灭，更绝望。
如果神明不再对祂的眷属有所回应，那么她们会为其献上祂喜爱的一切，祈求祂的再次降临。
这就是教会这么做的原因。
“你们想用战争取悦你们的神。”林傲缓缓说，“这是你们用来取代归原计划的新计划。”
教会五年前在同洲市的归原计划失败了，后来她们没有再进行尝试……不，教会尝试了，只是没有人能发现教会的新计划……
“没错。”
教宗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愉悦与向往，似乎已经见到了神明重降的光明未来。
“智慧之国的灵太弱小太懦弱了，如果不给她们一些催化，教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计划？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爆发？”教宗说，“所以我安排了龚洚，也安排了哈特。”
龚洚去智慧之国，是为了贪婪，更是为了推动战争的脚步。
哈特靠近林傲，是为了了解林傲，更是为了改变林傲的立场。
她要确保同洲市会站到智慧之国的对立面，会卷入战争的漩涡之中，她要确保贪婪神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战火。
教宗说完，期待着林傲脸上流露出得知真相的震惊与绝望。
叛徒的绝望，也是她为“贪婪”献上的礼物。
“神经病，脑子真的有问题。”林傲骂道。
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宝石，抬手往上一抛。
五枚带着神明力量的宝石闪动间，勾勒出了一把足以遮蔽她的大伞。
“唰。”
白光不间断地降临，落在这把流光溢彩的伞上。
教会的戒指防御力极佳，教宗的权杖在白光的攻击下毫发无伤，林傲的伞也同样如此。
没有被伞面所保护的区域变成了流淌的熔岩，而林傲脚下的地面却维持着原来的状态，只是稍有炎热。
宝石做的伞面上，蓝色的光芒闪耀了一下，林傲脚下顿时凝结出了寒冰做的高台。
林傲站在伞下，连一滴汗都没出。
见到这一幕，教宗琉璃做的眼珠骤然变得阴冷了。
她远远地看了林傲一眼，忽然翻身一滚，毫不犹豫地滚进了滚烫的熔岩洞里。
赤红的岩浆像吞没教宗权杖那样吞没了她。
在退场前，教宗最后对林傲说：
“你可以永远藏着你的同洲市。”
维持S级的空间异能是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
林傲复制出了一个新的空间容纳同洲市，又将同洲市藏了起来，她是可以这么做，但她不能永远这么做。
一旦同洲市重新回到这里……林傲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伞。
这把伞，显然不足以庇佑整个城市。
同洲市会覆灭在可怖的白光之下。
“如果你不是在跑路的时候说这句话，会更有威慑力。”林傲面无表情地对着面前的空气说。
她撑着伞，抬腿朝着吞没了教宗权杖的熔岩洞走去。
林傲刚一靠近，那柄嵌满宝石的权杖就从熔岩里升了起来，林傲眼神一动，对它伸出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了林傲靠近的动作。
“噌——”
权杖猛地飞至高处，无数宝石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接着流星般划过天空，转瞬消失。
它被教宗召唤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林傲没有失望，也没有惊慌。
教宗肯冒险踏进同洲市，就必然留有后手，她在同洲市之外的地方肯定留有血液或是心脏，只要那些东西还在，她就不会轻易地死去。
“一个一个来。”林傲低声说。
她拍了一下手，地面的废墟物被林傲的力量掀开，藏在地面下，被菟丝子紧紧包裹着的五十六个茧出现在林傲面前。
十六个龚洚分身，四十个教徒整整齐齐地藏在这里。
天空的白光专注地攻击着林傲一个人。
龚洚醒来的时间太短了，她没来得及做太多的设定，就被林傲再次控制了精神，因此天空的白光也显得十分机械。
用不了多久，反应过来的调查员就会暂时关闭这个系统。
林傲不慌不忙地想着。
她随手从五十六个茧里抽出一个，吸取着里面的能量，同时，她再次改变了龚洚的意识，让她的分身成为可以被剥离异能的本体。
有这五十六个加强版的血包在，林傲可以一直藏着同洲市，直到她解决教会带来的矛盾。
林傲一边剥离着龚洚的异能，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
被牢牢守护的同洲市。
奢侈明亮的房间内。
收藏家坐在舒适的丝绒沙发上，对着灯光欣赏着自己刚收藏到的一枚鸽血红宝石。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诡异，耳边响起了神圣的无法听懂的吟唱。
“这……”收藏家吓了一跳，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
她伸手下意识地想去按动自己佩戴在手腕上的智脑，通过智能管家向异能医院发送救助信息，让她们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可没等她按下按钮，她耳边的吟唱内容忽然出现了变化。
不，吟唱的内容没有变化，只是收藏家忽然听懂了吟唱的内容。
“慈悲的主啊——万能的主——”
“您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收藏家按下按钮的手指本能地停了下来。
“检测到您的身体似乎存在某种异常。”智脑上的健康检测软件发出声音，“需要为您拨通救护电话吗？”
收藏家狠狠地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伸手摘掉了佩戴在手腕上的智脑，将它捏成了碎片。

第248章
收藏家站在窗边欣赏着眼前的城市。
她所处的楼层极高, 从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够看清整座城市的面貌。
同洲市和五年前变化很大，智慧之国的科技滋养了这座城市, 不过几年的时间，同洲市就冒出了许许多多崭新的高楼。
收藏家朝城市边缘看去，发现同洲市的边缘被一幢接一幢的大楼彻底掩埋了，站在她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远处。
她只能看到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橘红色的太阳仿佛正在燃烧，夕阳的光穿过落地窗，在地面、墙面投下了道道的阴影。
夕阳的角度不断倾斜，阴影爬到了她的脸上, 模糊了她的表情。
等到太阳的光辉彻底消失以后, 房间里自动亮起了照明灯。
温暖柔和的灯光取代了阳光。
收藏家的眼底无法抑制地冒出了厌恶。
在察觉到这抹厌恶出现的一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嘶——”
收藏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晃了晃脑子, 似乎想把耳边回荡的声音全部清理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从天空横贯而过, 树杈般的闪电从窗外经过，炸雷般的声响在她耳畔出现。
“轰隆轰隆轰隆——”
粗壮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了下来。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 闪电才有所停歇, 收藏家下意识地扑到了窗前。
S级异能改变了她的身体素质，她绝佳的视力清晰地看到地面的情况。
她所处的这栋大楼底下, 原本人来人往的大街忽然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人群惊慌失措地散开, 在她们空出来的地方，残留着一具漆黑的骨架。
这具骨架站立的位置没有一丝一毫遭到破坏的痕迹，地面完好无损，刚刚从这个人身旁经过的路人看起来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从天而降, 仿佛只针对这一个目标。
收藏家呼吸停了一瞬，瞳孔骤缩，身体摇晃地往后一倒，只觉得方才的闪电下一秒就要劈到她头上了。
“这样不行的……”她说。
收藏家快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着满屋子电器设备，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般，急匆匆地走到门边。
门上安装着精致的电子密码锁。
收藏家熟练地想要用指纹开锁，结果在拇指即将贴上去的一刹那又有所察觉，抬起一脚直接暴力地踢开了这扇门。
“滴滴滴滴——”
被暴力破开的大门自动触发了警报。
收藏家扭头走回房间，从工具室里翻出了一把铁榔头，哐哐几下把房间的墙壁给砸开，破坏了藏在墙壁里的电路。
警报安静，灯光熄灭。
这下世界终于清净了一些。
收藏家攥紧榔头出门，从电梯旁经过，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她步行下楼了。
不远处，异管局的悬浮车朝这里飞快聚集，无人机已经率先一步抵达，在街道上用投影在漆黑骨架周围投出了一个大面积的圆圈，发声装置里传出声音。
“请所有市民立即离开这里，不要踏入圈内，破坏第一现场我们将追究您的刑事责任。”
“再播报一遍，请所有市民立即离开……”
走到楼下的收藏家脸庞紧绷，看到那具似乎要被风吹成齑粉的骨架，脸色惨白地往后退了一步。
“诶，你踩到我的脚了。”小白的声音幽幽地从收藏家身后传来。
收藏家无意识地扭头。
“终于找到你了，杜市长说她联系不上你。”小白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给收藏家看杜崇明发给她的信息，“诶？你的智脑怎么不见了？”
收藏家沉默了片刻，说：“没电了。”
“呃，没电了？”小白挠了挠后脑勺。
她记得收藏家用的智脑是智慧之国出品的新款，用了最新的技术，充满电只需要一分钟，可以续航整整一周。
这样的智脑也会没电吗？
“杜市长，她找我有什么事吗？”收藏家语气艰涩地问。
“你好像有点奇怪。”小白上下打量着收藏家。
她感觉收藏家的状态很不对劲。
“刚刚那么多闪电我都没收藏到。”收藏家搓了一下脸，调整了脸上僵硬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
“……”
“没事了，我们去找杜市长集合吧。”小白松了一口气，“她让所有S级都过去，要开会了。”
“开会的内容她说了吗？”收藏家问道。
“没说，可能和闪电有关吧，就是几分钟之前紧急通知的。”小白说，“话说这个闪电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闪电？”
“是啊。”收藏家随口应付道。
“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下吧，杜市长派车过来接我们了。”小白看了眼智脑对收藏家说。
她的目光在收藏家身上随意地停留了一下，转瞬又收回了目光。
“派车……”收藏家喃喃道，她蓦地扭头，抬手按住了小白的肩膀，强行把她的脸扭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收藏家神情平静地问，她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微笑，眼眸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收藏家使用了从林傲那里收藏的S级【蒙蔽】。
强悍的精神异能顿时山呼海啸般扑向了小白，侵入她的脑海，可刚侵入，收藏家就在小白的脑海中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是林傲在小白脑海中布下的精神屏障。
下一秒，一股更加强悍的精神力从小白脑海中反震而出。
精神异能与精神异能在虚空中无形地交锋，发出了谁也听不到的一声巨响。
收藏家连退两步，双眼一痛，眼睛两旁流下猩红的血迹。
“你早有防备！你果然知道了！”
“好端端的你攻击我干啥呢！”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收藏家和小白大眼瞪小眼地在街道上对峙。
“……我知道啥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呢？”小白一脸懵地说，完全在状况之外。
“别装了，你知道了，你们都知道了。”收藏家神经质地说，抬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血迹，
她拍了拍脑袋，只觉得耳边持续不断的吟唱声变得极为动听，仿佛在指引她，指引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如果顺从指引，她就会获得无上的荣光，获得神明的喜爱。
如果违逆，漆黑的骨架就是她的下场。
“你能听到我耳边的声音吗？你能听懂吗？”收藏家对着小白问。
“声音？什么声音？”小白大为震撼地左右扭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暗算了？等等，等等，先别急，你先别急啊，我叫小灰过来给你抢救一下。”
“小灰……”收藏家呢喃着这个名字，心里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杀了小灰，她就可以获得这个S级的【治愈】，无限制地使用这个异能了，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收藏一次用一次。
她将获得不死的身体。
这样的念头刚一浮现，收藏家眼底原本残留着的挣扎瞬间消失不见了。
她眼中的挣扎被贪婪所取代，恐惧被急迫所取代，退让也被强势所取代。
收藏家扭动脖子，无视小白，在同洲市的街道上转了一圈。
“这里不是同洲市。”她笃定地说。
“你说啥呢？”小白强行压下眼里的震惊，用精湛的演技表演道，“你真的病得很严重，快点坐下休息吧，别乱走动了。”
她一边试图安抚状态奇怪的收藏家，一边用分身紧急通知了林傲和杜崇明。
“你的演技很不错。”收藏家把脸凑到了小白面前，她盯着小白看了几秒钟，才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你的异能……”拿不走。
一声沉闷的声音，收藏家一榔头把小白敲得头破血流。
小白倒了下去。
街道上再次爆发出惊呼，来来往往的路人都被收藏家的举动惊呆了。
她们不认识收藏家，也不认识小白，可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惊讶的。
收藏家目光扫过这些写满惊恐的脸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都是异能者。
一对黑色的翅膀从收藏家背后张开，带着她脱离地面，远离鸣着警笛的悬浮车，远离无人机。
她张开嘴，嘴里喷出了漆黑的火焰，炽热的火焰围绕着她的身体，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S级的【火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翻腾，一切都像慢动作，收藏家看到了被火焰覆盖着的人。
她们在火焰中跳动，嘴里发出了呼救。
接着，收藏家感觉到体内涌现出了一股接一股的力量。
是新的异能。
她杀死了那些异能者，获得了她们的异能。
“你疯了吗？”
乌托邦的声音在远处炸开，轰隆隆地传到她耳边。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传播，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透明的虚影。
街道建筑变得虚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被火焰裹缠的异能者们变得透明，与火焰分离，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S级防御异能，【虚影】。
“来得正好，找的就是你。”收藏家勾起了嘴角，背后的翅膀猛地拍了一下，飞速朝着乌托邦的方向飞去。
乌托邦眼里出现了一抹朝自己急速飞来的黑色火焰。
她整个人都是傻的，完全摸不着头脑，“收藏家怎么忽然疯了？”
“我想，她成为了神眷者。”杜崇明的声音在乌托邦耳麦里响起，“你撑一分钟，我马上就到。”
“神眷者？？等等，神眷者不是不能用异能吗？她怎么突然变成神眷者了？”乌托邦手忙脚乱地问，“您过来干什么？收藏家疯了，您A级异能千万不要过来啊！这很危险！”
“她身上有原子弹。”杜崇明言简意赅地说。
“一分钟，我可。”乌托邦说着，声音忽然消失了。
因为飞到她面前的收藏家眼里再次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虚影】状态解除。
化为虚无的一切迅速恢复正常，仿佛有一只手在凭空调整着这座城市的透明度。
收藏家悬浮在半空，双手展开，做出了一个托举太阳的动作。
远处，在路上的杜崇明脸上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鳞片，脸部骨骼发生了奇怪的变化，瞳孔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这是堕落者的标志。
从察觉到收藏家有问题的第一分钟，杜崇明就开始提升自己的异能融合程度了。
“您……”秘书惊愕地说。
“安排手术刀过来。”杜崇明在药物的作用下维持着理智，冷静地说道。
她把手里打空的药剂随手一丢，从打开的车窗飞了出去。

第249章
收藏家展开双臂, 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可很快，她的动作出现了凝滞。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远处而来, 【操控】了她的身体，遏止了她的动作。
不过动作上的凝滞只出现了一会儿的功夫。
在被【操控】的前一秒，收藏家身体比脑子更快，本能地收藏了【操控】，并使用了它。
她用收藏来的异能对抗杜崇明的异能，两个相同的异能相互作用，失去了效果。
不到半分钟，收藏家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了。
她再次展开双臂, 可刚有动作, 眼角余光就看见一道黑色的火焰从斜下方袭来。
“啪。”
收藏家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在火焰对自己造成伤害之前【收藏】了它。
黑色的火焰消失, 不仅没有对她造成伤害, 反而成为了她的攻击手段。
收藏家的手掌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火焰迅速膨胀, 膨胀到一人高后又迅速向内收缩。
很快，她手腕轻轻一甩, 收缩成拳头大小的火球脱离她的手掌, 朝杜崇明的方向飞去。
杜崇明随手摘掉身上的徽章，将它掷出, 徽章在【操控】的作用下画出一道弧线, 短暂地蓄力后准确地撞上了那枚因为压缩而不够稳定的火球，提前引爆了它。
“轰隆！”
天空上出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瞬间，距离较近的低级异能者都失去了听觉, 只能看到一道刺目的火柱从上至下贯穿视野，炽热的火焰四溅，所有的光和热都在顷刻间爆发，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燃尽。
大颗大颗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从空中落下。
有的将要落到异能者生活的区域，有的将要落到普通人生活的区域。
目睹致命火焰从天空降落的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们慌忙地想要寻找掩体，躲进建筑物里，或是躲进地下室。
一点不起眼的火星率先与耸立的大厦接触。
大厦的玻璃幕墙遇到火焰连崩碎都来不及，瞬间犹如黄油般丝滑地融化，钢筋水泥铸成的大厦就这样被一点火星融化成了两半。
半空正在极速靠近的杜崇明见到这一幕脸色立变，长出了鳞片与利爪的手用力地一握。
属于S级的【操控】之力席卷整座城市上空，散开的火星顺着原来的轨迹倒退，重新凝聚成一个压缩的火球。
杜崇明远远地望了收藏家一眼。
根据【收藏】的特性，她所承受的攻击越多，那么她的攻击手段就越多……而且任何被她提前察觉到的攻击都会因为她及时的收藏而变得无效。
也就是说，攻击收藏家，不仅不能伤害到她，反而会让她变得更强。
杜崇明手指一搓，火球所在的区域空气被【操控】离开，形成了真空领域。
见到火焰熄灭，收藏家遗憾地摇了摇头。
“熟人的弊端啊。”
收藏家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刚刚杜崇明处理火焰的时候，她让被【蒙蔽】的乌托邦攻击了自己，以此收藏了【虚影】。
进入【虚影】状态下的收藏家扭了扭手腕。
她要释放自己收藏的原子弹了，不同于之前一次次举起双臂的犹豫，这一次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她都做好了准备。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通过杀戮获得异能的感觉令她无比舒适，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异能，获得杜崇明的异能，获得乌托邦的异能，获得喷火龙的异能，让自己进一步变得强大。
更何况，进入了【虚影】状态，她也不必担心处在爆炸中心的自己被原子弹伤害了。
一切准备就绪。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在收藏家心底。
【你在背叛我。】
听到林傲声音的收藏家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被支配的恐惧立刻涌上心头，她立刻停止了动作，嘴唇翕动间，小声地说：
“老大……”
收藏家的瞳孔小幅度地左右闪动，似乎在寻找着林傲的身影，可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天空一览无余。这里只有变成了堕落者的杜崇明，身后生长出双翅的喷火龙，还有被【蒙蔽】的乌托邦。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林傲还没来……收藏家有些畏缩的脑袋在意识到这件事后重新抬了起来。
她舒了一口气，结果脑海中忽然弥漫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僵硬感，仿佛有一股力量侵入了她的大脑，【操控】她的意识。
【操控】与【火焰】【虚影】完全不同，从始至终，这都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杜崇明使用它的时候不需要做任何事，任何动作，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能完成【操控】。
因此，在收藏家听到林傲声音分神的那一个瞬间，杜崇明抓住了机会。
她趁着收藏家来不及反应，悄无声息地【操控】了她的身体与思想，将她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操控】的目标越强，需要消耗的能量就越多。
收藏家已经成为了神眷者，经过刚刚的杀戮，她体内的能量水平远超一般的S级异能者。
即使杜崇明是S级异能者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在收藏家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够看。
用不了多久，杜崇明就会因为力竭而失去对收藏家的操控，也会因为堕落时间过长，药剂失效而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了杜崇明体内，让她忐忑的心灵一下子变得安定。
与此同时，收藏家的身体里，她所积蓄的力量犹如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林傲以自己为纽带，抽取了收藏家的能量，以此填补杜崇明体内的能量损耗。
【两分钟。】林傲对杜崇明说。
两分钟的时间，她就可以抽干收藏家体内的能量。
而在此之前，杜崇明只需要坚持住，不让收藏家对更多的异能者造成伤害，以此增强实力即可。
“完全不是问题。”杜崇明松了一口气说。
有了林傲输送过来的能量，坚持两分钟对她来说轻而易举，药剂的维护时间也还有足足半个小时。
“你要来杀了收藏家吗？”杜崇明一边动手收拾残局，一边和林傲【沟通】。
【我现在不能过来。】林傲对杜崇明说。
【因为……】
“不用解释，我明白。”杜崇明说。
就是因为她明白，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注射药剂，强行升到S级。
林傲把同洲市藏到了单独的空间之内，如果她现在撕开空间裂缝来到这里，教宗就有可能通过她撕开的空间裂缝定位到同洲市此刻的位置。
那么要来毁灭同洲市的就不是收藏家了，而是不受规则卷轴束缚的教宗本人，那比收藏家要恐怖一万倍。
而且林傲暂时不能离开真正的同洲市，还有另一个原因。
规则卷轴无法穿过空间裂缝，规则卷轴此刻还藏在真正的同洲市里。
如果林傲被收藏家吸引，她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她会失去龚洚，失去四十个教会人质，失去最重要的规则卷轴。
至于把同洲市放回原位也不可行，因为天空之上，还有白光在虎视眈眈。
眼下已经是林傲和杜崇明极限配合下最好的结果了。
两分钟以后，收藏家浑身无力地被押进了赶来的武装车里。
“把收藏家单独关起来，让机器人监视她，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和靠近。”杜崇明吩咐道。
收藏家能量的恢复速度远比不上林傲抽取的速度，只要她不杀人，体内的能量就会一直处于干涸的状态，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无处不在的小白从武装车旁冒出来。
她看看性情大变的收藏家，又看看奇形怪状的杜崇明，有一种自己正在做梦的恍惚。
“尤其是你萧柏，你离收藏家越远越好。”杜崇明语气严肃地对小白说。
小白是一个能被榔头敲死的S级异能者，鬼知道收藏家打死她的分身会不会获得一些能量。
杜崇明要把一切意外都扼杀在摇篮里。
“……知道了知道了。”小白噔噔噔往外跑了三大步。
“您该去医院了。”匆忙赶到的秘书担忧地提醒，“手术刀已经准备好了。”
虽说药剂还能维持半个小时左右，但长时间地进入堕落者状态，对杜崇明来说绝非好事。
“嗯。”杜崇明沉稳地点了点头，抬手将一条被火星熔断摇摇欲坠的悬浮轨道【操控】至安全的区域，这才转身上了车。
刚上车的杜崇明意识到什么，打开车窗，【操控】自己和秘书朝手术刀所在的医院飞去。
升到S级后，【操控】比悬浮车快多了。
异能者专属的医院此刻人满为患。
被刚才的战局所波及到的异能者不在少数，从收藏家发疯到现在被捕，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仅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伤员正朝着医院赶来。
“箫慧专家呢？我要挂箫慧专家的号，我不能没有胳膊啊。”一个手臂被火焰焚尽的异能者哀嚎道，她不断向护士展示自己的伤处，想要拿到一张珍贵的专家号。
“箫慧专家今天已经没号了。”护士说。
“最快的号在什么时候，我能不能提前挂一个？”另一个受伤的异能者挤了过来，满脸焦急地问。
“我们医院正在协调，请您稍等！”护士说。
“我要怎么等！”一个异能者将自己血淋淋的脑袋杵到了护士跟前。
受伤的异能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伤势都很严重。小灰在这间异能医院坐诊，有她这个S级的【治愈】异能者在这里，没有异能者愿意去别的医院接受医治。
这种情况下，护士根本不敢说小灰正在准备另一台手术。
杜崇明的污染剥离手术。
“我们正在协调……”护士只能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眼里浮现出了一些灰暗与悲伤。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同洲市的范围内，所有人的心底都响起了属于林傲原本的声音。
这道声音平淡无波，没有掺杂着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铺直叙地说了两个字。
“治愈。”
站在医院楼顶的小灰闭上了眼睛，无数的能量涌入她体内，给予她肆意挥霍的资本。
小灰也这么做了。
在林傲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充满生机的力量从小灰体内爆发，无形的力量飞快扩散，席卷了这座城市除了收藏家之外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在治愈之光的作用下恢复了健康。
失去的肢体重新长出，被灼伤的皮肤恢复光洁，鲜血淋漓的脑袋上，就连掉的头发都重新长了出来！
医院大厅里的异能者们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恢复健全的身体，半晌，才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地虔诚道：“感谢白鸟。”
念完这一句，异能者又转身去问护士：“我还要支付医疗费吗……？”
护士茫然地抬头：“我也没遇到这种情况……”
站在楼顶的小灰听到了这座城市无数人在一瞬间爆发出的惊喜欢呼，她独自享受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也有我的功劳”，接着脚步松快地朝楼下走去。
杜崇明正躺在实验室里接受异能剥离手术，她得过去时刻准备着，防止意外发生。
小灰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走到了紧闭的手术室门外。
她在手术室门外的智能锁上验证自己的指纹。
“解锁失败。”
大门发出了冰冷的警告。
小灰愣了一下。
一门之隔的手术室。
注射完麻醉的杜崇明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刀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捏着手里冰凉锋利的尖刀。
闭着眼睛，聆听着耳畔神圣的吟唱声。

第250章
手术刀略显犹豫地捏着手里的尖刀, 目光从杜崇明身上移开，投向一旁的异能检测仪。
上面显示着杜崇明的异能情况。
在药物的催化下，杜崇明的异能等级升到了S级。
污染指数早已超过百分之五十, 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七，不过san值一直稳定在九十左右，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
S级的【操控】，是足以和【收藏】媲美的顶级异能。
它能够操控人的思想、身体，还能操控灵体，将它们收入麾下。不管是在贪婪神国，还是在智慧之国，这都是一个十分好用的异能。
手术刀冷静地分析着。
与收藏家不同的是, 作为医生, 她对教会，对异能的了解更加深入。
比如, 收藏家想要毁灭整座城市, 想要杀死喷火龙、乌托邦、杜崇明。
而她手术刀就不会这么莽撞……因为她知道，神眷者的承受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她已经拥有了一个S级【手术刀】, 最多只能再拥有一个S级异能了。
数量有限的情况下，她一定要精挑细选, 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操控】, 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异能。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异能的攻击性其实不算太强, 比不上喷火龙。
不过, 如果她拥有了【手术刀】和【操控】两个S级异能的话，大概率就会成为教会的后勤人员，不会出现在第一线战场上。
这样和白鸟正面冲突的概率就会低上很多，人身安全也会获得一定的保障, 要知道，有时候拥有强攻击性异能并不意味着安全。
而且，现在是她对杜崇明下手的最佳时机。
只需要稍加手段，让杜崇明死在手术台上，短时间里几乎没人能发现她的异常。她不会像收藏家那样直接暴露，被众人围殴……她可以设计自己合理地离开同洲市。
手术刀想了很多很多，脑中的计划转了一轮又一轮，把自己要做的事和接下来的退路全都想妥当了，这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动手。
她看着浑身长满坚硬鳞片的杜崇明，换了一把更为锋利的，专门解剖堕落者用的尖刀。
“真是抱歉了，杜市长。”
说完，她将手里的尖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杜崇明两眼一睁。
刀尖上的寒芒一闪而过，尖刀悬停在杜崇明心口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往下再刺进半分了。
杜崇明变成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强效麻醉后的迷离，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不解。
“你也出现问题了吗？”她低沉地说。
“你……”
手术刀瞳孔紧缩，刚才想好的所有手段和计划都在杜崇明清醒的眼神中化为泡影。
她浑身动弹不得，不知何时，已经被杜崇明牢牢【操控】了。
杜崇明用【操控】解开了绑在身上的束缚带，抬手在手术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捏，夺过了她手里那把危险的尖刀。
两根手指一捏，变异的身体带给她强悍的力量，仅仅凭借着两指的力道，直接崩断了那柄尖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手术刀用眼睛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杜崇明刚刚足量注射了堕落者专用的强效麻醉剂，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清醒，还恢复了行动能力？
“很奇怪吗？”杜崇明从手术台上下来，从里面打开了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门一开，一脸焦急，能量多到要溢出体外的小灰抬手又是一个毫不吝啬的S级【治愈】。
“已经够了。”杜崇明阻止了小灰继续浪费。
刚刚隔着门，小灰就在林傲的远程指示下给她猛拍了两个S级【治愈】。
【治愈】驱散了杜崇明身上麻醉剂的效果。
噔噔噔。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秘书呼哧带喘地冲了过来，气都没喘匀就问：“杜老，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术刀叛变了，没人能做手术。
理论上，杜崇明可以【操控】手术刀进行手术，不过这很困难……因为杜崇明会在手术过程中从S级降到A级，降到A级以后她就无法【操控】S级了。
而那个时候她躺在手术台上，稍有不慎，污染剥离的过程里出现一丝纰漏就足以夺走杜崇明的性命。
“圣池之水。”杜崇明说。
同洲市的真实位置出现了转移，教堂内一直流淌的圣池之水没有了，装满圣池之水的水库也不在这里，但……
过去杜崇明会假借手术的名义，把那些要退休的异能者泡进圣池之水里净化，因此医院里恰好储存了不少的圣池之水。
现在这水刚好能派上用场。
虽然被圣池之水净化，杜崇明的实力不能像手术一样维持在A级巅峰，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现在就去！”
秘书拔腿就跑，冲锋一样驰过走廊，亲自去取水了。
嘭一声闷响，手术室的门再次关闭。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杜崇明暂时退回了手术室，等待秘书把圣池之水送过来。
“已经晚了。”手术刀抬起眼帘说。
她浑身上下现在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脸上其他区域动弹不得，表情显得极为怪异。
“你留下的备用水，已经没有了。”手术刀说。
小灰脸色唰一下又变了，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失声道：“你个败家玩意儿，你给倒了？！”
杜崇明脸上倒没有任何惊讶的地方，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同洲市里备用的圣池之水不仅储存在医院一个地方，其他地方也有备份，比如消防局的救火车。
手术刀可以提前处理掉医院里的水，可她处理不了其他地方……眼下的时间还来得及，杜崇明可以用【操控】赶去另一个地方，净化体内的污染。
“你要去另一个地方，也没用。”像是读懂杜崇明心里在想什么，手术刀低声说。
“被选中的不止我和收藏家两个人。”手术刀说，“贪婪神国内的子民，都是祂的信徒，都可以成为祂的眷者。”
她说话的语气既像是某种讽刺，又像是某种提醒。
贪婪神国内的每一个人，都诵念过贪婪的尊名，聆听过祂的事迹，向往成为祂的眷者。
在黑山白鸟出现之前，她们没有别的选择……就连杜崇明本人，也曾经是贪婪的信徒。
正准备离开的杜崇明顿了一下。
她语气微妙且复杂地问：“假如你所说的是真实的，为什么祂没有选中我呢？”
不管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还是那位教宗阁下。
如果教会为了针对黑山白鸟，在同洲市内疯狂扩展贪婪的眷属，那么，最应该被选中的不应该是她杜崇明吗？
杜崇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摇了摇头。
“信不信由你。”手术刀恹恹地说。
像是为了印证她所说的话，下一刻，杜崇明的智脑上叮叮当当地弹出了数条最新消息。
这些消息的内容各不相同，可无一例外，都指向了一个结果——同洲市内出现了更多的神眷者。
一条条信息映在杜崇明眼底，她目光沉冷得可怕，站在原地不动了。
“就、就算出现了更多的神眷者，也不一定就处理了所有的圣池之水吧。”小灰吞了口唾沫，无力地催促道，“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加快行动，赶在那些神眷者之前……”
她没说完的话语消失在杜崇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
杜崇明捏了捏眉心，结果在自己脸上摸到了坚硬的鳞片。
她无奈地放下手，在心里对林傲说：“如果等到最后两分钟，我都没能恢复正常的话，你就吸干我体内的能量吧。”
药剂生效的时间只剩下了十几分钟。
一旦药剂失效，杜崇明就会失去理智，一个失去了理智的S级堕落者比神眷者更加可怕。
两分钟，恰好是林傲能够吸干她的能量，杀死她的时间。
起码，在死之前不要对同洲市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吧……杜崇明在心里想。
她抬了抬手，准备通过智脑喊秘书回来，交待一些必要的交接事宜。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开口的林傲说话了。
“老杜，我刚刚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
林傲注视着自己手边的水晶球。
这枚水晶球承载不了她的力量，又因为窥视到了不该窥视的东西，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可在破碎之前，林傲还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内容。
她看到教宗痛哭流涕地跪在教堂，对着神明忏悔自己的无能与罪过，祈求祂的宽恕。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异能者在吟唱声里成为了贪婪的眷者。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成为神眷者吗？”林傲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为什么？”杜崇明温声问。
“因为你早在五年之前，在时间之神的见证下，改变了你的信仰。”林傲笑了笑，说，“所以你不再是贪婪的信徒。”
“你是我的信徒。”
“我不会让你死的。”
足足好几秒杜崇明都没有说话，少顷，她苦涩地笑了笑，劝道：“不要做冲动的事情，林傲。”
林傲此时此刻当然可以救她，但这样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为了一个A级的异能者，不值得。
“我刚刚说我犯了一个错误。”林傲说，她抬手将缠绕着龚洚的藤茧送到了自己面前。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神明之外，实力最强的是教宗，其次是龚洚，接着是我。”林傲说，“我之前定下目标，我以为我吞没了龚洚的能力，就能够和教宗抗衡。”
“但这是一个错误。”
一个巨大的错误。
教宗最大的依仗并不是异能，而是她背后的神明。
教宗和龚洚、林傲之间的实力差距是断层的，无法用异能弥补。
“即使吞掉龚洚所有的异能，我也不是教宗的对手。”林傲站在拥有神明力量的宝石伞下，注视着不断降下白光的天空说。
“而且死去一个教宗，就会有下一个教宗顶上。”
只要贪婪还在，教会就是杀不死的。
不仅如此，林傲手下的异能者也会一个接一个地背叛她，加入教会，投入贪婪的怀抱。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杜崇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不要叹气。”林傲微笑着说。
“事态还没有到只能叹气的地步，还可以赌一把。”
缠绕在龚洚身上的菟丝子骤然变得粗壮，它开始疯狂地汲取龚洚身上的养分，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林傲剥离了龚洚的异能【工匠】。
在这个异能被剥离的一瞬间，林傲接管了龚洚制作出的神学物品。
龚洚与伪神神像失去了关联，一瞬间，无数被她排出体外的低级异能重新涌入她的身体。
三秒，龚洚的本体在林傲面前轰然炸开了。
紧接着，同洲市上空，不断降下的白光停止了。
林傲接管了龚洚制作出的所有神学物品。
可控的核聚变系统也包含在内。
接管了白光的一瞬间，林傲不再犹豫，立刻将藏在另一片空间的同洲市【替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杜崇明眼前一花，还没看清眼前出现了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浸在了温暖的水流里。
一丝一缕的污染从她体内排出，她皮肤上的鳞片自动剥离，长出利爪的手也恢复了正常，暗红色的眼睛重新变成了黑色。
如果她身上还连接着异能检测仪的话，一定能看到。
她原本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的污染指数正在飞快回落，回到百分之五十。
林傲一手【操控】着圣池之水，洗刷着杜崇明身上的污染。
另一只手张开，数不尽的藤蔓从同洲市的地下钻出。
菟丝子爬上了人来人往的路面，爬上了高高的建筑，爬上了异能者的身体，爬上了神眷者的身体，也爬上了普通人的身体。
“短暂地沉眠吧。”她说。
一旁逃过一劫的小灰瞠目结舌地看着转瞬沦陷在绿色里的同洲市。
“老、老大？”她舌头打结，震撼地说。
林傲轻轻瞥了她一眼。
小灰当即举起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我肯定不是神眷者！我也不会成为神眷者！我从来没有向往过贪婪！！”
“我知道。”林傲淡漠地点了点头。
她再次抬手，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这道空间裂缝通往黑暗，黑暗的另一边，是前去探索黑暗的霍珠。
教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那么林傲也是。
从现在起，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寄生的对象。

第251章
黑暗的深处, 亮着一抹萤火般渺小的烛光。
霍珠借着自身的烛光朝前看去，看到一步之外，竖立着一堵黑色的墙壁。
这堵墙向上看不到尽头, 向下似乎也无尽延伸，向左向右也都是一样，无论霍珠从哪一个角度看，它都是没有边际的，无限大。
不仅如此，这堵墙壁不知是什么材质建造的，以霍珠S级的眼力，都无法从这堵黑墙上找出一丝缝隙。
它无边无际, 浑然一体, 仿佛天生就是如此。
就连霍珠身上散发出的烛光也无法照亮这堵黑色的墙壁，光线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就被吞没了。
霍珠凝望着面前这堵黑色的墙壁, 心里隐约明白, 或许，这并不是一堵墙。
“这会是传说中黑暗的边界吗？”霍珠喃喃道。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黑暗里, 没有任何回应。
霍珠在这堵墙面前站立许久，不敢贸然伸手触碰这堵奇怪的墙壁, 便顺着自己的感知朝一旁走去。
她和这堵墙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既不过分靠近，也不远离, 就这样贴着它走了一段路程。
随着点燃的头发逐渐燃尽, 在某一个瞬间，霍珠身上散发出的烛光熄灭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盘腿坐下，等待自己的头发恢复成原来的长度, 然后再次燃烧。
这是她探索黑暗多年养成的习惯。
燃烧身体的不同部位能够带来不同的效果，燃烧头发是成本最低的，却能驱散黑暗中不详的事物与污染，且异能作用下头发的恢复速度极快，是最合适的开荒选择。
黑暗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霍珠面前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点淡金色的光芒。
淡金色的光芒勾勒成线条，线条组成了一串玄奥的符文。
“咦？”霍珠重新点燃自己的头发，往前凑了凑脑袋，“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
但是熟悉的感觉只有一点点，似乎是她在哪里瞥到过类似的符文，当时并没有费心去记忆，也有可能是年代久远，记忆产生了模糊。
霍珠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把面前的符文拆成三个部分，分别记录到了纸上。
在不了解符文作用的时候，这是最保险的方式。
霍珠叠好这张纸，郑重地将它与另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封放在一起，妥善地收了起来。
她继续在黑暗中沿着黑色的墙面行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波动在她面前展开，一条空间裂缝拦住了她的去路。
“回城。”
这个念头直接出现在霍珠心底。
霍珠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动作，空间裂缝中就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犹如海底危险的漩涡般将她径直吸入了裂缝。
霍珠骤然脱离黑暗，眼前变得无比明亮。
她先是看到了两个面孔十分陌生的人，接着看到她们身后被藤蔓包裹的绿色之城。
一两百米高的摩天大楼上居然缠满了密密麻麻的丝藤，连接在半空中的悬浮桥，和桥上的公共轨道车也被丝藤紧紧缠绕，没有留下任何的缝隙。
而往下方看去，能看到铺着绿色藤蔓的人行道上不规则地分布着一个又一个椭圆形的茧。
那里面该不会是人吧？！
霍珠震惊地张大嘴巴，眼睛几乎不知道往哪里看，没有目的地朝着一旁偏移了些许……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这座城市虽然被绿色的丝藤完全缠绕，可从这些建筑群的分布来看，这里大概、也许、似乎……是同洲市。
同洲市！
谁把同洲市变成这样了？！
霍珠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经验让她条件反射地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开始不顾一切地燃烧。
“啪。”
林傲打了个响指阻止了霍珠的自燃。
这么强？这是谁？
霍珠看着完全陌生的林傲和杜崇明绝望地思索着。
“别激动，是我。”林傲也在上下观察着霍珠的反应和状况。
霍珠回到了同洲市，她依然能够使用异能，说明她还没有成为神眷者……目前还是安全的。
林傲的五官开始发生变化，当着霍珠的面，恢复成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黑发、黑瞳、黑眼圈。
霍珠又愣了愣，有些犹豫有些迟疑地说：“黑山？”
“也是白鸟。”林傲说。
霍珠的瞳孔里再次出现了版本落后的震惊。
在黑暗中的某些特殊区域霍珠是没有办法接收到外界信息的，林傲回归同洲市的时间太短了，因此霍珠还没来得及接到消息。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霍珠有种接触现代社会的原始人的目不暇接。
“黑山……白鸟……林傲……是同一个人，然后你也没死。”霍珠说。
这件事让她略感意外，但她的心里没有产生不相信的情绪。
因为林傲在同洲市里展现了不止一种异能，这只有她能做到，一定是本人无疑。
“那、那同洲市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教会做的吗？”霍珠咬牙切齿地问，内心有了一定的猜测。
同洲市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危难关头，林傲终于赶了回来，可一切都太迟了，也不知道同洲市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霍珠内心浮现出了深深的感动和自责，感动于林傲对同洲市一直不变的挂念，自责于自己五年后依然没能帮上什么忙。
“同洲市……”一旁的杜崇明缓慢地开口。
她一开口，听到熟悉的声音，霍珠又是一个大震惊，“杜老？”
这怎么长得完全不一样了！她离开同洲市也没多久吧，怎么什么都变了……等等，林傲回来了的话，这倒也正常。
“这不是你该关注的重点。”杜崇明说，接着她挑了些重点，替林傲简略地说了说同洲市内最近发生的事。
霍珠的表情随着杜崇明的讲述，从震惊到理解，再从理解到紧张，紧张猛然变成了愤怒。
“收藏家和手术刀背叛了黑山白鸟？”
“不，这不能算是一种背叛。”杜崇明沉稳地说，“她们只是无力反抗。”
收藏家和手术刀成为神眷者没有任何的征兆。
同洲市还没有转移位置的时候，她们还在正常地使用着异能，说明她们成为神眷者的时间很短很短。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大量的异能者背叛黑山白鸟，因为对贪婪无比虔诚而成为了神眷者……如此的恰到好处，这绝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变了，被迫成为了神眷者。
也就是说，那些举动并不是属于收藏家和手术刀真实的想法。
“成为了神眷者后，对思想的改变是悄无声息的。”杜崇明说，“看起来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可内里的思想却完全不一样了，这很可怕，也很悲哀。”
霍珠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问：“有没有方法可以规避这种情况？”
只要有向往过教会的黑历史，只要诵念过贪婪的尊名，就有成为神眷者的可能的话，那她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暂时还没有。"杜崇明没有说实话。
一来，她没有被选中成为神眷者的原因只是她和林傲单方面的猜测，并没有获得考证。
二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向时间之神起誓，对林傲永远忠诚的……这太困难了。
至于小灰小白那种在实验室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贪婪信仰的极端情况，不提也罢。
霍珠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提了只能徒增不甘。
“所以，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霍珠语气艰涩地问，她看着被菟丝子层层包裹的同洲市，无法想象这么短的时间里，情况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或许会，或许不会。”林傲说。
就是因为她把同洲市转移到了另一片空间，教宗才会让同洲市内部出现这么多神眷者。
否则，正常情况下，这些异能者就算变成了神眷者也没用，她们在同洲市里用不了异能，没办法给林傲带来麻烦。
想到这件事，林傲的眉毛皱了一下。
一直观察着她情绪的杜崇明立刻说：“你做的选择一直都没有错，你只不过是让矛盾提前爆发了。”
教会的杀手锏一直存在，就算林傲没有转移同洲市的位置，同洲市上方也会在某一个时刻，忽然降下无数的白光。
真等到那个时候同洲市才是真的完蛋了，一点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而现在，林傲为了对付龚洚转移了同洲市，虽然给了教宗下手的机会，但也恰恰因为她杀死了龚洚，才让原本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不用安慰我，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脆弱。”林傲对杜崇明说。
她对同洲市已经够负责的了，早已仁至义尽。
“但是我有点脆弱……”霍珠呐呐地说，“这些事有点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同洲市这么多人，总不可能一直保持着这样活死人的状态吧？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林傲看着霍珠意味深长地说。
她把霍珠召唤回来，没有想要让霍珠帮忙的意思……她接下来的目标既不是教会，也不是教宗，霍珠是帮不上忙的，林傲叫她回来，只是准备寄生她。
“你在黑暗中有什么发现吗？”杜崇明对林傲做了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被杜崇明提醒了一下，霍珠才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务。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还有那张画着符文的纸。
“我在一堵像是墙的东西上发现了符文。”霍珠说，“那里有可能是黑暗的边界，但我没来得及做更多的探索。”
“黑暗的边界？”林傲挑了挑眉，她先接过了那张纸，摊开一看。
纸上分成三个部分的符文相当眼熟。
是隐匿的符文。
“这是你在黑暗边界的墙上发现的符文？”林傲把这张纸递给杜崇明，同时询问霍珠更多的细节，“除了符文之外，你还发现了什么？”
“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霍珠摇了摇头。
“这符文是什么意思？”杜崇明喃喃道。
林傲有点诧异地回头去看杜崇明，“这是你们异管局的东西，你不知道？当年押送季如歌的隔离挡板上就画着这玩意儿。”
这个符文相当有用，甚至能够欺骗神明。
这么重要的符文，杜崇明作为副局长没有印象？
“异管局的东西？隔离挡板？”杜崇明表情古怪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隔离挡板上应该是没有符文的……”
那只是几块高强度的隔板，防止季如歌暴动用的。
林傲直接沉默了。
“对了，这是你之前让我去黑暗里找的东西。”霍珠把那封信交到了林傲手里。
“我，让你去黑暗找的东西？”林傲意义不明地问。
霍珠：“？”
她一脸莫名地说：“是啊，五年前在你上教会的祭坛之前，你亲自告诉我的坐标……所以这么多年我才反复地进入黑暗，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东西。”
为了找到这封信，霍珠整整努力了五年。
林傲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了霍珠手里的信。
这是一封看似普通的信，信封上没有贴任何的东西，可除了林傲谁也没办法打开信封。
因为这封信上有【开锁】的力量。
“啪。”
林傲打了个响指，信封展开了，从里面飘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林傲万分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
时间，即是命运。
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林傲感觉到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命运的指引】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与此同时，前教宗的声音仿佛穿过了时空，再次在林傲耳边回荡。
她说：“杀了我吧，我会把最有用的异能给你们。”
下一瞬。
【命运的指引】，变成了【时间的指针】。

第252章
林傲忽然进入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灰色世界。
她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天空上流动的云定格了，身旁吹过的微风定格了，正在舒展枝条的菟丝子也定格了。
一滴露珠摇摇欲坠地挂在叶片上, 在即将滴落的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时间停止流动，世界进入了停摆状态。
灰色的世界里，只有林傲是唯一的，能够活动的彩色。
“什么情况……”林傲喃喃道，“异能还能变化吗？”
【命运的指引】居然能变成时间异能，而在她察觉到自己拥有时间异能的一瞬间，她居然自动触发了这个异能, 暂停了时间？
【不是改变。】林狂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是有人一直在骗我！从头到尾, 我们拥有的都是时间异能，而不是命运的指引。有人蒙蔽了我们的想法, 用蒙蔽冒充指引, 又用蒙蔽让我们忘记了时间异能！】
直到这封信出现，她们才发现真相。
“呃……”林傲看着纸条上属于自己的字迹, 结合林狂说的话她隐隐明白了什么，不免有些心虚。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一直在蒙蔽我们, 为什么我们之前都没有察觉到？她究竟是谁？】林狂警惕又愤怒地说。
“是啊，那个人是谁呢……哈哈。”
林傲把纸条默默折叠起来, 塞进了自己兜里。
【林傲你有头绪吗？】林狂问。
“我觉得, 那个人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林傲组织语言，“她能蒙蔽我们，却没有伤害我们，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和苦衷, 说不定是为了我们好……”
【是吗？】林狂愣一下。
【林傲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林傲挠了挠后脑勺，“备忘录许愿成功的事，你还记得吗？”
林傲曾经在手机备忘录里对着“智慧”许愿，让贪婪神国内三十四座城市同时连上了网络。
这件事成功了，一开始林傲觉得是“智慧”出手了，后来林傲又猜测是未来的自己回到了过去，完成了这一切。
如果说之前林傲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时间的指针】无疑更进一步地肯定了林傲的猜测。
她用时间异能回到了过去，帮助了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林傲回到过去，难道只做了这一件事吗？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或许，蒙蔽我们的，就是我们自己。”林傲眉目凝重地说。
她回到了过去，为了某个目的，【蒙蔽】了过去的自己，并指引自己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这才是真正的【命运的指引】。
“霍珠从黑暗边缘找到的符文五年前就出现过了，那应该也是我们安排的。”林傲说。
当初就是【命运的指引】让林傲在城外城找到了遗失的隔离挡板，林傲再从挡板上获得了这道符文。
而这道符文相当有用，如果没有它，在黑暗的山顶上林傲和杜崇明都要被雷劈死了。
“这是足以欺骗神明的符文，我们得到它的过程太简单了。”林傲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就好比她们在新手村随手捡了把平平无奇的斧头，用这把斧头一路杀到了大结局，杀到了神明眼皮子底下，整个世界杀穿了，发现最好用的武器居然还是那把平平无奇的斧头。
这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作弊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能够从始至终将她蒙在鼓里的，除了她自己，还有谁？
【所以骗我的人是你？】
【林傲你会骗我？】林狂天都塌了。
林傲：“……”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偶尔，偶尔。为了达到一些目的，我必须要做出一些违心且痛苦的举动。”林傲转移话题，“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我们应该研究一下时间的异能。它除了暂停时间，应该还有别的用法吧？”
林傲仔细回想了和时间有关的一切。
按照杜崇明的说法……
“时间的主宰”沉眠于无法流动的时间长河之中，那里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祂庇护的神国存在于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是永远无法被外邦人打扰的安眠之乡。
林傲心念一动，感觉到被暂停的时间忽然跳动了一下。
她无法往前，回到上一分钟……但她无比顺利地跳到了下一分钟。
林傲眼前的景象一下就变了。
灰色的世界被一片朦胧凝固的雾气所取代，林傲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可奇怪的是，她被这个世界拒之门外。
林傲试着朝前走了一步，被抗拒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
雾气在抵抗她的靠近。
一道声音忽然从雾气里传了出来。
不，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波动，只不过【沟通】自动将它翻译成了林傲能够读懂的语言。
“外国人？”那道声音说。
“你怎么会有时间异能？”
“你是时间的眷属？”林傲用【沟通】直接对那道声音说。
雾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接着，雾气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黑白分明，与人类的眼睛极为相似，此刻眼里写满了震惊。
紧接着，雾气里又凭空冒出了一张嘴，直接飞到了林傲面前。
“哦我的时间之神啊，外国人怎么会有时间的异能？等一下，你好像用了不止一个异能，你是贪婪的眷属？”那张嘴开开合合，“你杀死了时间的眷属？夺取了我们的能力？”
林傲摇了一下头，但很快她就察觉到这样做并不妥当。
谁知道在时间的国度里，摇头代表着什么？万一摇头代表承认呢？
“我没有杀死时间的眷属。”林傲【沟通】说。
雾气里那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傲，在一个瞬间里，似乎读取了林傲过去所有的时间。
它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神凝固了片刻。
过了很久，漂浮在半空的嘴巴充满敬畏地说：“您没有说谎。”
下一秒嘴巴的语调恢复了正常。
“如果你杀死了我们的同伴，那么你在获得时间异能的同时，也会收获整整一个国度的敌人。即使你拥有了时间异能也没用，时间管理局不会让你使用它的，我们只会追杀你。”
“时间管理局？”林傲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嘴巴话很多，噼里啪啦地介绍道，“时间的力量太强大了，它能够改变过去、现在、未来，如果不好好管理它的话，这个世界会变得乱七八糟，你知道吗？这会很糟糕。”
“以前没有管理局的时候，我会为了吃到一个十年前的鸡蛋糕，回到十年前……结果我在吃鸡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支付了十年后的货币，那张货币上印着新国王的头像，引起了轩然大波。哦我的时间之神啊，我简直不愿意再想起当年的事，这太可怕了。幸好后来我又回去了一趟，把那该死的货币给换了。”
林傲：“……”
她试图想象，可发现自己有些无法理解这个概念……如果嘴巴回到了十年前改变了当时发生的事，那么十年后的她应该也会有所变化吧？可听嘴巴的描述似乎并不是这样……
“眼睛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混乱。”嘴巴发出了夸张的笑声，“因为你不是时间的眷属，所以你感到混乱是正常的，混乱是我们的常态。而且你所感知到的世界和我们感知到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你不能细想，细想只会让你变得疯狂。”
“我刚刚想要回到上一分钟，没有成功，就是因为时间管理局不允许我这么做吗？”林傲问。
“可以这么说，原则上我们不允许回到过去，除非你满足管理局设下的严苛条件，而你不可能满……呃，等一下。”嘴巴说。
“你是二周目？这是你第二次开启这条时间线了？”
第二次？
林傲没有慌乱，因为她内心对此早有猜测和准备，她实话实说：“或许是的。”
雾气里再次飘出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本厚到夸张的书，足足有半个林傲那么高。
嘴巴朝那本书吹了一口气，那本书的书页就开始翻动了。
“按照规定，每个人只能有一次改变时间线的机会。原则上来说，你已经回去了一次，无法再回去第二次……但是根据你过往的表现，你很珍惜你的时间，从来没有浪费过你的时间，作为时间的挚友，你拥有第二次机会。”嘴巴说。
“一般情况下。我们不建议你回到过去，因为你不是时间的眷属，回到了过去，没有足够的锚点你是回不来的，你虽然会改变过去，但你也会失去现在的世界……”嘴巴说。
“锚点？”林傲抓住一切机会提问。
“锚点就是类似于信仰之类的东西，你也可以理解为支持你的人，对你有感情的人。”嘴巴说，“呵，没有足够的锚点是很危险的。即使你有一百多万个锚点也一样。”
“等等，你有一百多万个锚点？！！”
嘴巴惊讶地张大了，羡慕的哈喇子从嘴角流了下来。
一百多万……这和同洲市的常住人口数量差不多。
林傲心里对上了号。
“除了锚点，你还需要时间的坐标。”嘴巴吸溜了一下。
“因为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改变已经发生的时间线，所以回去以后我们会把要做的事一次性都做了。但这些事往往不在同一个时间里发生，如果你没有时间的坐标，你就只能在时间的缝隙里等待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你等待的时间到来。这还挺痛苦的。”
“如果你有了时间的坐标，你就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点里反复横跳了。”
“时间的坐标……”林傲接收着一个又一个全新的概念，“我要怎么获得时间的坐标？”
一旁的眼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老天啊，你已经有时间的坐标了。你这个该死的二周目！”
“你仔细回忆一下，在你过往经历的关键节点里，有谁一直存在。”嘴巴有气无力地说，“她不仅存在，她还很特别，和周围的人有着显著的区别。因为她是另一个你为你准备好的坐标。”
一直存在，还很特别……林狂？
林傲眼神闪了闪，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己不能算是自己的坐标。”嘴巴说，“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是神秘的香气。”
“卤蛋？”林傲有点绷不住了。
“我记得她应该叫姜渊吧？”嘴巴说，“根据另一个你的设定，她就是你准备好的坐标，她的异能将在时间的长河里为你指引方向。只要她所在的每一个节点，你都能瞬间抵达。”
“还有什么来着……”嘴巴嘟囔了一下，厚实的书页飞快翻动，她自顾自念叨着，“还有时间……你回到了过去，相当于你拥有了更多的时间，这是不允许的，因此你需要失去一些时间。可你已经失去了五年半的时间……该死，你真是面面俱到，该死的二周目！”
林傲：“……”
她面前虽然只有一张嘴，但也能看出这张嘴相当气急败坏。
嘴巴把半人高的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无奈地宣布：“你在你自己的帮助下，已经获得了回到过去，改变时间线的资格。现在你可以走了……该死的开挂人生。”
“稍等一下。”林傲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还没有说我要回到过去。”
一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嘴巴也张大了，她对着林傲无比惊讶地说：“你不想回到过去？你没有杀不死的敌人？没有想拯救的朋友？没有要弥补的遗憾？”
“你不想回到过去，在敌人刚出生的时候就按死她吗？”

第253章
“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林傲干脆地说。
回到敌人刚出生的时候按死她……如果林傲的目标是教宗的话,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但林傲的目标是教宗上面那位，这个方法就不适用了。
林傲又不知道贪婪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万一贪婪从出生就是神呢？那林傲回到一百年前也没用啊。
雾气里冒出了两条眉毛，她凭空挂在那里, 紧紧地皱了起来。
嘴巴说：“目前没有这个计划，换一种说法，你未来会有这个计划。”
“是的，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林傲点了点头。
【时间的指针】来自莫名其妙赴死的前任教宗，这显然是一周目的林傲所安排的。一周目的林傲既然给了她时间异能，又安排好了使用时间异能所需要的一切，那么这个异能一定用得上，而且非常关键。
只是林傲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既然如此, 现在你应该离开这里, 等你做好了准备再来吧。”嘴巴半秒都不愿意浪费，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嘴巴说完这句话, 周围的雾气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个眨眼间，嘴巴、眉毛、眼睛都消失在了雾气中。
“这走得也……太珍惜时间了。”林傲对着重新凝固的雾气, 有些惊愕地说，“我还有一些问题没来得及问呢。”
雾气像死了一样安静, 它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只是一昧地抗拒着林傲的靠近。
林傲在原地不甘地等了一会儿，无奈地抬起手解除了时间异能的效果, 让停止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带着她离开时间的国度。
凝固的雾气后方。
“祂终于走了。”
嘴巴张合着说，“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既骄傲又谄媚？保持身份的同时，又不着痕迹地吹捧了祂精妙绝伦的安排。”
眼睛下面冒出了一张嘴巴, 那张嘴巴微微抽搐，然后平静地说：“无功无过吧，不过祂这一次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是的。”嘴巴抖了一下，唏嘘地说，“真希望祂这一次能够如愿以偿，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了。”
……
时间过去了六十秒。
林傲所处的时间与真实世界的时间重新接轨，她眼前灰色的世界再次变成了彩色，并且出现了变化。
林傲回到了原本站立的位置，可原本站在她旁边的杜崇明和霍珠全都不见了。
她仔细找了找，才看到挺远的地方有两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小黑点。
一个是拔腿狂奔，高举双手，嘴里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霍珠。
另一个是在霍珠身后穷追不舍的杜崇明。
林傲：“……”
她好像不小心造成了某种误会。
“你们在干什么？”林傲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在杜崇明心里问。
杜崇明听到声音，被【操控】的身体猛地停在半空。
她“唰”一下回头，看到林傲好端端地站在原位。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杜崇明的语调因为着急不自觉拔高。
她一边问，一边朝林傲的方向赶了回来。
“在你的视角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林傲说。
“大概一分钟之前，你从霍珠那里拿到了一封信，你打了个响指，信封里飘出了一张纸，紧接着你就原地消失了。”杜崇明说，“我到处找你，结果现在你又忽然冒了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霍珠在信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说来话长，我只是忽然觉醒了一种新的力量。”林傲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做了一个尝试，没有经验，所以造成了一点小小的误会……霍珠她是无辜的。”
杜崇明已经回到了林傲面前，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傲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你确定霍珠没有问题吗？”
“不确定，还需要问问。”林傲谨慎地说。
她打了个响指，在已经跑得没影的霍珠面前撕开了一道回到这里的空间裂缝。
与此同时，林傲注意到一分钟之前捏在她手里的纸条已经被她塞到了兜里，这意味着时间静止时，她所做的改变是存在的。
霍珠鬼鬼祟祟地从空间裂缝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她先是观察林傲脸上的表情，发现林傲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才放下心从空间裂缝里钻了出来。
刚才她也在自我怀疑，怀疑她找回来的信封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说五年前，是我告诉你坐标，让你去找这封信的？”林傲问，“你还记得我找你的准确时间吗？”
霍珠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说：“在你上祭台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五年前，5月31日的晚上，具体几点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反正是深夜。”
“好。”得知了大概时间的林傲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记忆提取器。
她先是创造了一道不透明的防护罩，将自己和霍珠单独笼罩了起来，接着把记忆提取器戴到了霍珠的脑袋上。
“我需要看一下你的记忆，放心，我只看那一个晚上的。”林傲捏着遥控器说。
“行的。”霍珠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严肃地点了点脑袋。
林傲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键，屏幕里出现了霍珠脑海中的记忆画面。林傲调整了一下，直接跳到了霍珠所说的那个时间，查看她当时的记忆。
一般来说，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记忆是会有遗失和残缺的。
可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对霍珠来说记忆深刻，一直到现在，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晚上所有的经过。
因此屏幕里的画面相当清晰，就连细节都很清楚。
安静的卧室里，霍珠正躺在床上休息，就在这时，床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从空间裂缝里走出了一个……一个林傲。
黑发黑瞳，眼下有着黑眼圈的林傲径直走到了霍珠面前，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去找这个东西，找到了交给我。”林傲说。
说完这句话，林傲身后再次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林傲朝后退了一步，在离开前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和有些呆愣的霍珠四目相对。
看着这一幕的林傲察觉到一丝异样，瞳孔缩了缩。
画面里的林傲眼眸变成了紫色。
她【蒙蔽】了霍珠的意识，让霍珠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却又能记住这个画面。
林傲张开口，没有发出声音，对着霍珠，也是对着屏幕外的林傲说：
“你终于发现了吗？”
“我会在二十年前等你。”
屏幕外的林傲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机器。
二十年前……那是教会前任教宗离开教会的时间。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浮现在林傲脑海中，她抿了抿嘴唇，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一切立刻变成了灰色。
林傲把时间暂停了。
因为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在凝固的时间里，林傲才感觉到了一丝安全。
她放下手里连接着记忆提取器的屏幕，有些焦躁地绕着霍珠转了两圈。
“出现在霍珠记忆里的那个人，她有空间异能，也有精神异能，她有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教会的人假扮的。”林傲说。
“如果，如果那个人是我，那就说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里存在两个我……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我面前呢？因为时间异能存在限制吗？两个我不能见面？”
【可能不是你。】林狂试图发表意见。
“不，这是我。”林傲坚决地说。
“教会不知道上一个教宗死在我手里，所以她说不出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如果教会的人知道，她们不可能没反应，所以那个人极大概率就是我……”
“那个人是我，但是她不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她不能见我？”林傲思索着和【命运的指引】有关的一切，一丝灵光从她脑海中闪过。
“是的，她不能见我，只要我察觉到她的存在，她就不能再干涉这个时间线里的一切了。”
【？】
【你是怎么跳到这个结论的？】林狂问。
“当初我们通过开锁，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林傲喃喃道，“然后【命运的指引】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不是指引失效了，而是我们发现了未来的她。我们发现了她，所以她消失了。”
这也解释了一周目的林傲为什么一直用【命运的指引】蒙蔽她。
因为她不能直接出现。
【消失是死了的意思吗？】林狂呆呆地问。
“不，当然不是。”林傲说，“一周目的林傲留下了这么多的线索，如果我们发现她，她就会死的话，她就不会留下这些东西了。”
“她不是死了，她只是从我们这条时间线里消失了，可能回去了？也有可能就像她说的那样，在二十年前等我们？”林傲猜测道。
【她为什么要在二十年前等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回去？】林狂不能理解地问。
“因为我们有杀不死的敌人……”林傲喃喃道。
“杀死祂的方法，就在过去。”
为什么杀死贪婪的方法在过去，而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
林傲抬头看着天空。
过去的贪婪，和现在的贪婪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傲唯一能够想到的，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现在的贪婪不再回应了。
因为祂不再回应了，所以林傲不能杀了祂吗？
“通了，都通了。”林傲说。
五年前，林傲被教会献给了贪婪。可是献祭失败了，林傲不仅没有失去异能和生命，反倒是贪婪，从此不再回应了。
也是在得知教会准备祭坛的前一个晚上，一周目的林傲去见了霍珠，留下了让她回到过去的线索。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知道贪婪将不再回应，知道林傲没办法杀死贪婪了。
所以，她才要林傲回到过去，回到二十年之前，回到贪婪还有回应的时候。
只要贪婪有回应……林傲就能杀死祂。
“在得知菟丝子不是异能的时候，我们曾经猜测过，这是‘智慧’赋予我们的力量，祂想利用我们对付‘贪婪’。”林傲说。
“现在猜测好像越来越靠近真相了。甚至，我觉得这就是真相。”
因为贪婪不再有所回应，智慧也不再有所回应，就连时间，也拒绝她进入祂的国度。
祂们在躲避她。

第254章
【既然你通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回到二十年前。】林狂说。
“回去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需要谨慎一点，还有一些事可以去做。”林傲说着, 内心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
她没有解除暂停的时间，而是在这个状态下扬了扬手。
包裹着同洲市的绿色藤蔓蠕动，打开了一条供人穿行的通道。
林傲朝同洲市的异管局原址走去。
同洲市被黑山白鸟接管后，布局上做了不小的调整，原来的异管局旁边就是监管区，监管区里放着会自动归位的规则卷轴。
这个位置太特殊了，为了不节外生枝，杜崇明将异管局搬到了一个新的住址。
但原来的异管局也没拆, 依然在原地。
只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林傲按照记忆来到原来的异能管理局。
粗壮的藤蔓包裹着这栋已经老旧的大楼, 楼里布满了灰尘。
林傲按了一下走廊的开关，灯没有亮……因为时间是暂停的。
林傲干脆打了个响指, 用【开锁】打开了异管局所有的门和开关。
老化的电灯被强行启动, 洒下了昏暗的灯光。
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很残破, 走廊里还有一些打斗留下的痕迹。
林傲走到杜崇明原来的办公室，打开她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 从里面找到了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
【你干啥呢？】林狂有点莫名其妙。
“验证一点小猜测。”林傲疑心病很重地说, “霍珠出现的太巧合了，虽然说这一切有可能是一周目的安排, 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证明我刚刚所见到的一切不是幻觉，也不是阴谋。”
时间异能，时间眷属可能是林傲的幻觉，霍珠的记忆和信封也有可能作假, 这个世界的异能防不胜防，特殊时期，林傲对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切事物保持怀疑。
虽然霍珠所说的那些都能和林傲的猜测对上，但万一是林傲脑补过多呢？
一想到神明都在躲避她……林傲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和你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林狂问。
“当然有关系。”林傲翻动着手里的资料，给林狂解释道，“五年前归原计划启动，异管局内部的系统就不能用了，老杜提前把最重要的那部分文件打印了出来。”
系统里的文件可能被修改过，但五年前保存的纸质文件不会骗人……如果这是教会的阴谋，那她们应该没有这么细致，连五年前杜崇明偷偷打印的私人文件都记得仿制吧。
林傲翻出自己想找的文件。
编号C142216号。
C级异能【开锁】，5月2日进入监管区，罪名偷窃。
“五月二号……”林傲松了一口气，“我们是三号晚上入狱的，开锁是二号，只比我们早一天，果然是安排好的。”
【什么意思？什么安排？】林狂从来没这么懵过。
“当年，你干掉教宗以后去杀死了C143457，她的异能是C级燃烧。”林傲冷静地说，“接着，你又去杀死了两个异能者，拿到了C级的狂奔和开锁。”
“开锁是一个特殊的异能，它等级很低，但是升级以后有多好用，不需要我再说明了吧？”
【没错，开锁很好用。】林狂捡了一点自己能听懂的东西回答。
“开锁的编号是C142216，我们在监狱里见过编号C145411的异能者，那么根据编号，开锁觉醒了很久很久，起码在半年以上。”
林傲掰开了揉碎了给林狂解释：“五年前我们在教会的档案室里看到过一份异能兑换名单，那份名单的发布日期是一月份，开锁应该在那份名单上，可事实上她不在。”
【不、不在吗？】林狂大为震撼地说，没想到林傲连这个都记得。
“不在。”林傲笃定地说。
因为她获得了这个异能，所以看名单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五年前的事说起来很久远，但对睡了五年的她来说，那就是上个月发生的事。
林傲记得相当清晰。
“开锁这个非常好用的异能，一月份的时候就已经编过号了，但是她没有出现在教会名单上，因为不在，所以这个好用又便宜的异能一直没有被兑换。”林傲说，“直到我们入狱前一天，她突然入狱了。”
至此，林傲可以确定这是一周目林傲的安排，她找到了拥有【开锁】的异能者，把这个异能者藏了起来，又在恰当的时机送到了林傲面前，确保她能够获得这个异能。
甚至……连林傲入狱，也是安排好的。
二周目的林傲在图书馆打工，一周目的林傲把准备好的外卖送进了监狱。
开锁入狱没多久，林傲就被拥有【金瞳】的季如歌发现了……林傲被连哄带骗地关进监狱，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她杀死了【开锁】的拥有者，获得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异能。
“如果没有入狱，我们很难在恰当的时机获得开锁。”林傲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五年后获得的线索有伪造的可能，但五年前的资料不行。所以这一切不是幻觉，也不是教会的阴谋，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个我，她在帮助我走上更快更加正确的道路，她在二十年前等我。”
【哇哦。】林狂捧场地说。
【我现在就想去见她。】
“马上了。”林傲说。
她现在还不知道回到二十年前要怎么杀死贪婪，但直觉告诉她，她不需要做额外的准备了。
一周目的安排如此面面俱到，如果林傲还需要做什么，那她一定会获得相应的提示。
可是林傲获得的唯一提示就是回到二十年前。
……说明这是她现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林傲深吸一口气，撕开空间裂缝把沉睡的姜渊抓到了身边。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伴随着姜渊一起出现。
“果然是坐标吗。”林傲看着姜渊说。
过去没有人知道姜渊的异能是什么，直到林傲现在拥有了【时间的指针】。
就像两块契合的拼图拼到了一起，林傲感觉自己与姜渊在冥冥中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姜渊所在的时空了。
也就是说，就算林傲现在回到了过去，她也能凭借着这股感知瞬间回到此时此刻。
“保底了。”林傲嘟囔了一句。
她看了眼姜渊，最后在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大把的卷宗。
这些卷宗是林狂从中州市的教堂里搬出来的。
“让我看看前任教宗离职的记录。”林傲十分严谨地研究了起来。
毕竟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要回到二十年前，却没有具体到几月几号。
保险起见，她得回到教宗离职之前，回到教宗出现异常举动之前。
……
凝固的时间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教宗漂浮在流淌着黄金的河流里，她皱着眉，只觉得刚刚过去的那一秒钟格外漫长。
漫长到像是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不太对劲。”教宗喃喃道。
到了她这个层次，任何直觉都不能忽视，直觉往往指向真相。
“是有时间眷属出现了吗？”教宗自言自语道，“还是……”
还是拥有时间异能的前任教宗？难道她没有死？！
想到这种可能，教宗立刻从流淌的河里站了起来。
液态的黄金顺着她洁白的长袍流淌，教宗所有的心神却已经不在这些东西上了。
河流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她清晰地映在教宗琉璃做的眼珠里。
那也是一道洁白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教袍的纯白色女人，发丝和皮肤白到惊人，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教宗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您回来了……”
那个洁白的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朝着教宗抬起了手，河流里流淌的液态黄金仿佛听到了召唤，从黄金做的河床里漂浮而出。
失去了液态黄金的掩饰，散落在黄金河床上的无数珍宝顿时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那是被贪婪祝福过，但又被淘汰的宝石。
洁白的女人呼吸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接着，她小拇指隐秘地挑了挑，那些宝石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到了空中。
就在这时，教宗终于有所反应，她脸上冒出了强烈的困惑与怀疑。
“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好眼熟啊。
如果她没有感应出错的话，那应该是她穿过的教袍。
她穿过的教袍……那不是被林傲【替换】走了吗？
念头闪烁间，教宗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林傲，你哪来的时间异能？”
“你反应过来了？”林傲不再掩饰，她大咧咧地薅着河流里的宝石，挑衅般地对教宗说，“你不是能读心吗？你不读一读？”
教宗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自从上一次在林傲心里读到了不该读的内容 ，她就不再读取林傲的心声了。
可是现在，教宗内心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焦躁。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恐惧缠绕着她，告诉她，她最惧怕的事早已发生……教宗本能地停止了思考，她没有继续往下想下去，拒绝那个可怕的可能。
可念头这种事，要如何才能克制得住呢。
教宗越是抗拒，那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她看着已经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林傲，表情多了几分绝望与癫狂，还有宛若实质的仇恨。
“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教宗的理智完全崩塌，口中不断重复着。
这片奇特的空间里响起了水声，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不断蠕动。
“唰——”
整个空间完全扭曲了，四面八方，潜伏在暗处的触手们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拼命地朝林傲袭去。
五颜六色的异能波动随之涌现。
毁灭的红色，冰冷的蓝色……令人眼花缭乱的异能波动里甚至夹杂着治愈的白光。
就连教宗的身体上都出现了一道道泛着光的裂痕。
林傲只是微微一笑。
她通过教宗的反应，进行了最后的确认。
上一任教宗，拥有时间的异能。
得到答案的林傲从容地把最后一块宝石装进随身空间。
她没有再看教宗一眼，把这个世界变成了灰色。
狰狞的触手像石头一样凝固在了原地。
林傲跳到了下一分钟。
朦胧凝固的雾气里，飘出了一张迫不及待的嘴巴。
“要回去了吗？”

第255章
“是的。”林傲对嘴巴说, “不过在回到过去之前，你有什么注意事项要告诉我吗？”
嘴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雾气翻腾, 那本半人高的书再次出现。
“注意事项太多了，你能自己看吗？毕竟像你这样二次回到过去的情况比较罕见，我研究得也不是很透彻。”
林傲：“……”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那本巨厚无比的书，故意说：“虽然现在时间是暂停的，但我不想用这么多时间去研究这本书。”
其实林傲不在乎花时间去研究这本书，但林傲更想从嘴巴那里得到答案，因为在得到答案的同时她会获得更多书上没有的信息。
这些信息能够帮助她确定自己穿越时间这件事是否安全正确。
“没关系，事实上你已经研究过这本书了。”嘴巴说, “你可以回到过去, 在时间缝隙里见到一周目的你自己，她也会告诉你注意事项的。”
嗯？嘴巴知道一周目发生过的事？
林傲想了想, 说：“我会见到一周目的我自己, 也就是说，我和她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可以算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也可以融合。”嘴巴说，“看你们心情吧。”
林傲的心沉了一下。
她现在还不知道一周目的林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她经历了一些什么。如果她能够和一周目的林傲融合, 那融合以后她还是她自己吗？
还是说，一周目的林傲会像林狂一样存在？
一个身体三四个灵魂……林傲怎么想都有点拥挤和别扭。
她习惯林狂的存在, 可她未必习惯另一个林傲和林狂的存在。
“如果我们融合会发生什么？不融合又会发生什么？”林傲直截了当地问。
“融合了就会融合, 不融合那就不会融合啊。”嘴巴说完废话愣了一下，“该死，我要怎么对一个人类解释时间的存在呢……都说了不是时间的眷属接触这一切会变得混乱的，细想会让你变得疯狂。”
林傲思索片刻, 还是说：“不弄明白的话我也会变得疯狂。”
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又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嘴巴说：“具体的情况有很多种，为了避免混乱在这里就不提了。只针对你现在这种情况来分析的话，一周目的你，和二周目的你……因为一周目的干扰，二周目的你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你们之间存在较大的区别。”
“如果融合的话，对于你来说，相当于你多出了一段经历和记忆，类似于上一世？相应的，你也会有所改变，变成一个新的你。”嘴巴说，“毕竟你们人类是由经历塑造的，这些记忆对你会有影响。”
“不融合的话，相当于你舍弃了过往的一段经历，把过去的你自己剥离成了一个单独的个体。”
林傲皱了皱眉，只觉得问题越来越多。
先不提融合带来的问题……
“不融合，过去的我就会变成一个单独的个体，那她要出现在什么地方？等我穿越回这个时间点以后，她也会跟着过来吗？”
“你好像在套我的话。”嘴巴反应过来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你是时间的挚友……等等，你确定我告诉你，你不会找我算账吧？”
想到这种可能，嘴巴都开始颤抖了。
林傲看着明显变得害怕的嘴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找嘴巴算账？嘴巴为什么在害怕？
“不会。我可以对时间之神起誓，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林傲缓慢地说。
“嘶——”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心说你已经狠狠伤害过我了，只是你不知道。
林傲看着嘴巴的反应，立刻明白了。
一周目的林傲肯定对这些时间的眷属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们才会害怕。
她们害怕她，同时不敢得罪她。
意识到这件事后，林傲措辞变得更加大胆了。
她不再提发誓，而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我讨厌不够坦诚的人。”
嘴巴完全失去了血色。
她苍白地颤抖了一下……如果对眼前这个林傲坦诚，有可能得罪另一个林傲，这件事是不确定的……但如果对眼前这个林傲不够坦诚，那她一定会得罪这个林傲，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嘴巴立刻做出了选择。
“这件事说来话长。正常来说，我们回到过去，不会对过去进行过多的改动，因为这会导致世界出现大变化，等到我们回到当下的时间点时，有可能无法适应改变。”
“但是一周目的你，回到过去进行了非常多的改动……因为她没有足够多的锚点，已经无法回到她离开的那个时间点了。”
“可以说，一周目的你选择回到过去的时候就抛弃了一切。她只能停留在时间的缝隙里，或是与你融合，借助你的锚点，跟你一起进入这个面目全非的二周目。”
没有足够的锚点，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回到过去，现在的时间相当于暂停了，也就是说，在一周目选择回到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锚点了。
一周目明明知道这样的情况，还是选择回到了过去，完全抛弃了那个世界。
是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还是那个林傲早就想好了和她融合，借助她的锚点进入二周目的世界？
“她的锚点，不见了吗？”林傲轻声问。
嘴巴如果能流汗，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如果说一周目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恐怖，那二周目就有种杀人不见血的恐怖。
“她的锚点……她的锚点只是不够多。”嘴巴修饰了一下自己的用词。
一周目的锚点不够多？
一周目，支持她的，对她有感情的人不够多？
是因为一周目的她没有拯救同洲市吗？
那以她周密的性格，她应该去制作锚点，然后再穿越时间才对。
林傲看着血色全无的嘴巴，内心浮现出了另一种猜测。
一周目的林狂该不会把四神国杀了个遍吧？
因为活着的，能够成为锚点的人已经不够多了，所以才没有足够的锚点？
不然的话，与世隔绝的时间眷属为什么会害怕她？
“原来如此。”林傲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
“融合这件事，是由谁来主导的？她想和我融合就能和我融合吗？如果我不想呢？”
面对这个相对安全的问题，嘴巴松了一口气。
“其实融合和锚点是同一个概念。你凭借着锚点回到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是一次融合的过程……你不和现在的你融合，你怎么回来呢？”
“一周目的你没有足够的锚点，所以她是无法主动进行融合的，融合的主导权完全在你，因为你才是拥有锚点的人。”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林傲问，“我回到过去，改变了一些事，会诞生一个三周目，我必须和三周目融合才能回到这里？”
“是这样的。”嘴巴疲惫地说，“你是对融合这件事很抵触吗……如果你现在回到过去，只是做一些小事，那么三周目的你和二周目的你经历应该是重叠的，融合只是多出了一点点记忆而已。至于一周目，可以等你见到她以后再考虑融合这件事。”
“只要用时间异能，融合就是不可避免的？”林傲问。
“只要做出了改变，融合就是必须的。”嘴巴说，“融合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可怕，其实完全不可怕。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你以为你们是一个人，可在时间的角度你们也是两个不一样的个体，你们融合也会发生变化，但是你会觉得这件事很可怕吗？实际上你只是获得了明天的记忆。”
“我得想想，再做决定。”林傲凝重地说。
她看了眼那本半人高的书，总算明白它为什么这么厚了……因为过去的时间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很复杂。
“不回到过去其实也挺不错的，哈哈。”嘴巴干笑了两声，见林傲开始翻书，趁机跑回了雾气之中。
林傲一页一页地翻动着手里的书，同时在心里和林狂商量接下来的选择。
“我们回到过去是为了杀死贪婪，杀死贪婪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吗？”林傲在问林狂，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不管有没有影响，贪婪都是要死的……如果贪婪不死，我们就会重复陷入祂带来的困境，最后可能走上和一周目同样的结局，连锚点都没有。”林傲喃喃道，“所以贪婪是一定要死的，除了这件事之外，我们最好不要改变其他的事情，减少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贪婪死不死，对这个世界影响很大吗？】林狂说。
“或许很大，或许不大。毕竟祂已经不回应了。”林傲说，“我不知道。”
“但我们还要考虑另一个问题，或许和贪婪相比，一周目才是一个大麻烦……她想要和我们融合吗？她会伤害我们吗？”
【想不想融合，我不知道。】林狂说。
【林傲，但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我能够确定的。】
【我不知道一周目的林傲会不会伤害你，但我知道一周目的林狂不会伤害你的。】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一周目的林狂也不会让一周目的林傲伤害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林傲怔了一下。
就像她永远不会伤害林狂一样，无论她经历了什么，林狂经历了什么，她都不会伤害林狂。
即使林狂杀穿了四神国，林傲也只会帮助她，而不是伤害她。
【不要担心。】
林傲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等我看完这本书，我们就出发。”
先和一周目见一面，再决定接下来的计划。
反正……林傲看着雾气。
她觉得，她想要第三次回到过去，这些时间眷属也不会拒绝她的。

第256章
林傲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去翻阅这本书。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举动, 消化这本书里的内容，并把这些内容和嘴巴说的话一一对应，验证嘴巴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幸运的是, 嘴巴没有说谎。
林傲看完这本书最后一页的内容，从藤蔓编制的摇椅上站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随手一抛，将面前这本厚厚的书送进了凝固的雾气中，归还给时间的眷属。
“多谢。”林傲对着没有波动的雾气说道。
接着，林傲竖起了不透明的屏障将自己暂时包围，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空间，准备把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都戴到自己身上。
随身空间来自空间异能, 原理是与另一片空间产生联系, 储存物品。
林傲要穿越回二十年前，那么她的随身空间也会随之回到二十年前, 变成一片干净的空间。
这是决不允许发生的失误。
林傲先换了身衣服。
她换上了满是口袋的短袖和工装裤, 又在这套衣服外面套上了防御力极佳的教会黑袍，黑袍外面套了紫袍、红袍和教宗白袍, 白袍外披了件斗篷，斗篷里也全是口袋。
从智慧之国收获的傻瓜版记忆提取器, 可以将灵塞进扫地机器人的投灵器, 可以激发异能者潜能的药剂，可以侵入系统的屏蔽仪, 定位智慧之国的坐标, 拍到的仿生人工厂照片……林傲依次把它们塞进了兜里。
然后是哈特、卡蒂雅、贾斯汀等四十名教徒的新鲜血液和头发，白色之羽、千里香、霹雳弹、生命蜡烛、干巴面包之类的神学物品。
林傲把身上每一个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直到再也装不下。
最后，她从随身空间里抓出了一把蕴含着神明力量的宝石, 还有一大坨黄金。
黄金化成液体，包裹着她的身躯，逐渐化作贴合的铠甲。
七色的宝石依次附着在这具铠甲之上，闪耀着令人心醉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林傲艰难地举起了自己的左臂。
她身体站的笔直，示意此为时针；垂直向上高举左臂，示意此为分针；向右伸直右臂，示意此为秒针。
林傲在心中默念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时间点，她高举的左臂跟着她的思绪开始缓慢地逆时针旋转。
她闭着眼睛，脑海中的思绪变得越来越宁静，似乎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她沉重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灵，脱离脚下踩着的凝固雾气，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半是清醒般是浑噩间，一个巨大的虚幻时钟从林傲身上升起，指针逆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伴随着体内能量的流逝，林傲意识到她正在回到过去，靠近她所预想的时间，靠近那个经历了一周目的林傲。
如果……如果在二十年前等待她的一周目，她的身体里只有林傲没有林狂的话……这样的念头在林傲心里再次升起。
如果一周目的林傲失去了林狂，为此抛弃一切重启时间线，那么她回到过去所面对的，就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林傲。
林傲很清楚。
林傲不会伤害林狂，可是林傲伤害林傲，这是连心理负担都不会有的事。
但……正因为如此，林傲更要回到过去。
如果一周目的林傲失去了林狂，那么二周目的林傲必须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只有这样，她才能规避相似的事再次发生。
……
二十年前的同洲市。
进入出服务站外排着长长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车停在那里等待检验入城。
“还要等多久啊。”一个穿着制服，脚翘到中控台上的异能者百无聊赖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回到家里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了。”
“知道自己没洗澡，你还敢脱鞋？”另一个异能者怒道，“有没有素质，你是失去了嗅觉，但是我们的鼻子还是好的！”
“我不知道啊。”翘着脚的那个异能者挠了挠头，看了眼热烘烘的鞋子，干脆把车窗降了下来，把自己的脚伸到了车窗外面透气。
“惬意啊——”异能者眯着眼说。
这时，透过越野车的前挡玻璃，她看到了一道靠近的身影。
“……”异能者见鬼一样把脚收了回来，踩进鞋子里穿好，连刚刚解开的安全带都在一瞬间重新系上了。
车里其他人见状，眼睛跟着一瞟……车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抽气声。
不到半分钟，越野车里坐着的四个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那道靠近的身影停在了车窗外。
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搭在了车窗上。
“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伸到了车窗外。”杜崇明温声说道，深邃的眼眸平静地在车里转了一圈。
正襟危坐的四人齐刷刷摇头，默契地说：“没有啊。”
杜崇明眼眸微动，并不拆穿，只是用温和但不容反驳的语气说：“没有最好。这里是同洲市的出入口，我不希望我组里的成员有不恰当的举动，影响到异管局的整体形象。”
“当然！我们保证！”刚刚穿上鞋的异能者坚定地说。
杜崇明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伸手在鼻子前小幅度地扇了两下，转身离开了。
“呼——”车里的异能者终于吐出一口气，她虚脱般看着杜崇明离开的背影，问旁边的同伴，“空气里还有味道吗？”
“很多。”同伴在她绝望的眼神里坚定地点了点头。
“杜组长会扣我的表现分吗？我会被她踢出队伍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朋友？”异能者两眼发直地问。
“不好说呢。”同伴为难地说，她指了指外面，“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个算命的人过去了，要不你去算一算？”
“算命？现在居然还有人算命？”异能者一愣，悻悻地说，“算了，现在还是任务执行期间，脱离队伍去算命会扣分的。”
“我觉得应该不会……”同伴表情古怪地说，“因为我看到杜组长也在算命。”
“诶？”异能者诧异地顺着同伴的眼神往外看去。
杜崇明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戴着一幅圆溜溜的黑色墨镜，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褂，一手举着个“逢凶化吉”的牌子，另一只手捧着个水晶球，十分有目的地挡在了杜崇明面前。
“算命吗？不准不要钱。”女人说。
杜崇明摇了摇头，礼貌地说：“不需要。”
她抬起脚准备从这个女人身边绕过去，可是抬起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固定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这……震惊在杜崇明的眼底一闪而过。
很快，刚刚诞生的念头就消失在她脑海中。
“算命吗？不准不要钱。”女人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那样，执拗地重复了一遍。
杜崇明刚想摇头，可是念头一转……她看了眼女人手里的水晶球，请教道：“用水晶球算命吗？”
这应该叫占卜吧。
“可以用，也可以不用。”女人说。
她变魔术一样从衣服里掏出了张毯子铺到地上，往上甩了两个铜板。
“算事业？算寿命？还是算亲缘？”女人熟稔地问。
“事业吧。”杜崇明随口道。
女人掐指算了算，口中念了两句没人能听懂的话后庄严地说：
“你将来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杜崇明：“……”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我今年四十八岁了。”杜崇明说，“已经过了异管局的退休年龄，但目前为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距离你说的……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传说中的中州市大主教卡蒂雅才拥有的地位。
“你的人生刚刚开始。”女人摇着头说，“你可以活到九十八岁。”
她的语气笃定到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会发生。
杜崇明恍惚了一下，从理智上来说，她不可能会相信这样的骗子……
“你的异能可以升到A级，升到最接近S级的位置。只要不升到S级，你就不会成为堕落者。”女人接着说道。
她没有任何的遮掩，朝着背离同洲市的方向伸出了五指。
黑暗中，一条扭动的半透明的蛇被强行抓了过来。
它“嗖”一下飞到了女人手里。
面对这一幕，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什么都没见到般做着自己的事。
女人把手里的幽灵蛇塞到了杜崇明袖子里。
“你的异能可以操控幽灵生物，异能升到A级你马上就能升官了。”
“我可以进一步提升我的异能等级，我可以操控幽灵生物？”
杜崇明听得有点呆住，一贯从容的表情有了隐隐破裂的痕迹。
女人说的一切她都可以当成一句玩笑，可异能……杜崇明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她确实如女人所说，能够操控幽灵生物。
这是真的。
“没错。”女人说，“就到这里吧，有缘再见。”
说着她一转身，杜崇明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发现她已经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杜崇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怎么可能呢。”
和这样不切实际的话语相比，还是活到九十八听起来更靠谱一些。
杜崇明微微一哂，不再此过多纠结。
她转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去，同时，她下意识地一摸。
摸了个空。
她挂在腰间的枪支不见了。
……
林傲哼着歌，心情不错地上下抛着手里的枪。
“不知道林二什么时候会来。”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的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换了种语调开口道：“她已经在路上了。”
“是吗？”林傲下意识地抬头，“我也感受到了时间的力量。”
伴随着话音落下，悬挂着太阳的天空忽然出现了另一道光亮。
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仿佛流星，从天而降。
林傲没有犹豫地往后跳了一下。
金灿灿的东西也跟着调整了一下角度，紧紧地追随着林傲的方向，仿佛被命运所牵动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林傲无奈地张开双臂。
“嘭——”
黄金和身体碰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在巨大的声响里，一周目的林傲一边迅速剥离着另一个自己身上的装备塞进口袋，一边带着笑意问：“你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好特别，好贪婪。”
“别抢别抢！”林狂恼怒地说。
林傲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林狂？陛下？”

第257章
“没错, 是朕。”林狂深沉地说。
这句话说完不到一秒她就破功，从林傲手里大力抢回了自己的宝石，把它重新按到了自己的铠甲上。
“你怎么敢抢我的东西！”林狂怒道。
“什么你的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林傲腼腆地笑了一下。
她五指灵活地一动，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块巨大的宝石，赫然是从林狂身上抠下来的。
“！”
林狂大惊失色地摸着铠甲上新鲜的洞，盯着面前的林傲左看右看，“你什么时候扒拉的，我居然都没发现。林傲你变厉害了！”
“那是当然。”
林傲抛动着手里的宝石，顶着林狂的压力把它收进了另一片空间。
接着她用手揉了揉肩膀，缄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也不赖, 还是那么……生龙活虎, 一见面差点把我撞飞出去。”
“喔——”林狂拖长语调，兴奋地说, “等等, 我现在能揍你了。”
“初次见面，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林傲笑眯眯地建议, “来个拥抱？”
“咿，你好肉麻。”林狂抽动鼻子, 张开双臂给了林傲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不过我们为什么是初次见面？”
这个问题的真实提问人是林狂体内的二周目林傲。
“因为不同的时间里，每一个我都是新的我, 所以严谨意义上来说, 这是你和我的初次见面。”林傲抱着林狂不撒手，在没有引起林狂注意的情况下，悄悄抠掉了镶嵌在她身后的宝石，“不过再严谨一些的话, 我们是……久别重逢。”
林狂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微微变轻，似乎卸去了沉重的负担。
她皱着眉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因为她已经被林傲绕晕了。
“怎么又是初次见面，又是久别重逢的。”林狂晕乎乎地说。
以她的文化水平也能懂这是一对含义相反的词汇。
“因为你已经不记得穿越之前的事了，也没有和我一起经历过一周目。所以我们既是初次见面，也是久别重逢。听不懂没关系，你不需要理解，这是只是一件小事。”
林傲脸上的笑意略微转淡，她松开一只手，在林狂耳边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林狂当即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林傲在林狂又惊又怒的眼神里一层一层扒掉了她身上的铠甲和教袍。
“好久没剥洋葱了，穿这么多，你是把全部的家当都带来了吗？”林傲指尖随意地搓出一缕火苗。
教袍沾染上这一缕不起眼的小火苗，无论是普通教徒穿的深色教袍，还是教宗穿的顶级白色教袍，都被火焰所吞没，直接化作了灰烬。
林狂瞳孔微微放大，看着林傲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兴奋。
因为异能属性相克，她无法获得S级的【火焰】和【寒冰】，可一周目的林傲刚刚所使用的异能威力远胜过S级的【火焰】。
也就是说，属性相克是有办法解决的。
“别急。”林傲完全明白林狂在兴奋什么。
她扫垃圾一样扫腿，把林狂身上剥下来的那一堆黄金铠甲统统扫进了另一片空间，接着伸手在虚空里抓了一把，抓出了一枚胸针。
这枚胸针上既没有镶嵌宝石，也没有镶嵌黄金，而是由几块水银制成的镜子拼接而成。
林傲把这枚胸针别到了林狂衣服上。
“那些宝石上有贪婪的力量，你不要离它们太近。我亲手做的这个胸针就很好，很适合你。”
水银制成的镜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各个角度的光芒，林狂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圈肉眼无法看到的光晕。
“它的作用是反射，反射所有作用于你的能量。”林傲说，“没有力量能够突破它的防护，它唯一的缺陷就是反射的范围太广泛了，就连治愈也会反射。”
“不过你不会受伤，所以没什么关系。”
被迫更新了装备的林狂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眼珠子一动不动。
她辛辛苦苦从教会搬运来的宝石就消失在那个地方……
“等我处理一下会把那些破烂还给你的，不要急。”林傲拍了拍林狂的脑袋，再次打了个响指。
林狂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她下意识地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出来。
她郁闷地看了眼林傲，极不情愿地克制着自己的不满，但还是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就知道会这样。”林傲从兜里摸出了七块璀璨的宝石。
这七块宝石乍一看，都能在林狂身上找到一模一样的替代品，可仔细感受，却能发现两者间存在一些微妙的不同。
林狂伸手摸了摸宝石，在摸到这些宝石的一瞬间就与它们产生了联系。
轻松得仿佛这些宝石早已被她驯化过。
“这是……”林狂眼睛睁大了。
林二从二十年后带来的宝石上蕴含着贪婪的恩赐。
而林一掏出来的这几块宝石，上面本该蕴含着的属于贪婪的力量却被另一种力量所取代了。
“这是我祝福过的宝石。”林傲解释道，“虽然只有七颗，有点少，不过颜色齐全，你先拿着玩吧。”
林狂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收下了这七颗宝石。
换完了所有装备，直到这时她才在林二的提醒下想起了正事。
“对了，我们为什么要回到二十年前？这也太远了。”林狂问道。
“因为二周目的改变就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林傲跟着林狂进入了状态。
“二周目很完美，如果你不想失去二周目，那么我曾经做过的所有事，都必须再做一遍。只有这样历史才是你熟悉的那个样子。”
“没听懂。”林狂坦诚地说。
“简单来说，就是我之前指示教宗给你送去了【时间的指针】，现在我要再去忽悠教宗一次，不然你会失去这个异能。”林傲说。
当然，具体产生的变化不止失去异能这么简单，整个世界的历史都会因此走向不可知。
“听起来有点麻烦。”林狂摩挲着下巴，“这件事我也要全程参与吗？”
“理论上不用，我可以独自完成这些事。”林傲喃喃道，“但是姜渊已经变成了你的坐标，如果你不回到二十年前的话，我就得老老实实等十五年……这也太残忍了。”
“那确实。”林狂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你一开始说回到二十年前，我还以为必须回到这个时候我才能杀死祂呢。”
“这个时机不在现在，在十五年以后。”林傲说，“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先去中州市吧。”
她必须得卡那个准确的时间点才行，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有可能出现变数，变数这种东西越少越好。
“这也太急了，我都没有和另一个林狂见面说说话呢。”林狂嘀咕。
林傲动作停顿了下，似乎在倾听另一个声音。
过了两秒她无奈地说：“大狂说她不想见你，因为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皇帝。”
林狂：“……”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原来这么中二的吗？
林狂难得感到了一丝羞耻。
“走吧。”林傲没有察觉到林狂的情绪，她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示意林狂入内。
“咦？”林狂盯着这道空间裂缝又有了新的发现。
她拥有空间异能的管理权，按理来说所有人使用空间异能都受到她的管理。
可是现在，林傲当着她的面撕开了空间裂缝，林狂却无法管理这道空间裂缝。
“不要咦了。”林傲推了把林狂，把她强行推进了空间裂缝，“你只贪婪了一个多月，我贪婪了好几年，现在比你强得多，就这么简单。”
“可恶啊……”林狂的声音消失在裂缝之中。
一阵扭曲后，两道无法被察觉的透明影子出现在了中州市。
二十年前的中州市与二十年后的中州市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里的高楼没有那么多，各种科技看起来也不像二十年后那么发达。
不过教堂还是林狂记忆中的那个教堂，没有一丝丝改变。
林狂站在宏伟的教堂外，插着腰感慨道：“这教堂如果能搬走就好了。”
当时她把中州市教堂搬空了，唯独教堂本身没有搬走，实在是可惜。
“以后会有机会的。”林傲随口说道，“教堂的走廊地毯下有符文，一般异能是破坏不了它的，除非你用你的力量覆盖掉这些符文。算了，这都是小事。”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看了眼上面记的时间和台词。
“好了，还有两分钟我就该登场了。”林傲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干扰历史。”
林狂跟随着林傲的视线，看向前方。
透过层层的墙壁，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袍，头发和皮肤也是纯白色的。
教宗的外表看起来和十五年后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时候，她的眼里还有瞳孔存在。
教宗跪在空旷的房间里，双手搭在一枚剔透的水晶球上，闭上眼睛看到了预言。
她看到四神国血流成河，看到世界陷入无序的混乱，看到绝望在世界每一个角落蔓延，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可是很快，这一抹微笑就从教宗的脸上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残破的大地上布满崩塌的教堂，看到贪婪法典上的内容被取代，看到贪婪的权柄被窃取……
“咔嚓。”水晶球猛地破碎。
教宗茫然且愤怒地睁开眼。
就在这时，模糊又带着神圣的吟唱声在她耳畔响起，她听到了“贪婪”降下的神谕。

第258章
教宗低着头, 用自己的心灵不断重复地诵念尊名。
无形的声音融入文字，伴随着能量在虚空中飘荡，她的虔诚, 她的祈求，她的无助，她的迷茫，都包含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尊名里，传向指定的方向。
“您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
“您是带来‘毁灭’的君主，是诞育‘绝望’的母亲。”
“您既是新生，又是终结，是笼罩于秩序之上的血色阴影……”
林一面带微笑地站在不远处, 聆听着耳边层层叠叠的声音。
而与她站的极为靠近的林狂却对此毫无察觉, 饶有兴致地透过墙壁注视着虔诚的教宗。
林一等待了一会儿，等到计划中的时间到来, 她本就透明的身体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站立在原位, 并没有离开林狂周围，另一个部分则化为无法察觉无法感知的雾气。
雾气充斥在教宗所在的房间里, 使其多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整个房间仿佛化作了独立的空间, 从贪婪的神国里剥离了出去。
站在教堂外的林狂轻轻“咦”了一声。
站在林狂身边的林一张了张嘴。
她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做出了回应的动作。
跪在房间里的教宗目光有了短暂的凝固，她绝望又迷茫地在地上膝行了几步, 紧接着, 她似乎听到了某种直达心灵的指示。
她的内心一瞬间多出了某种贪婪的渴望，还有对未来道路的坚定。
“我明白了，我将遵从您的意志，传播您的光辉。”教宗完全匍匐在地上, 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地颤抖，带着温度的眼泪浸满她的脸庞。
“这就明白了？”
一直观察着这里的林狂惊了一下，发现她所期待的场面完全没有到来。
她以为林一特意跑到这里，是为了当面对教宗做点什么，可实际上林一并没有直接出现在教宗面前，在林狂的感知里，林一甚至什么也没做。
“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听的，把我当外人是不是？”林狂嘀嘀咕咕地说，“可恶，两个林傲都一个德性。”
“这可不一样。”停留在林狂身旁的那一部分林一忽然说。
笼罩在房间里的雾气迅速撤离，重新归拢到林一体内，她的身体在林狂眼里重新变得凝练。
“不是我不让你听，而是我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
普通的信徒诵念尊名，进行祈祷时使用的是人类的语言。
但“贪婪”降下神谕，不可能为了迁就眷属去使用人类的语言。
在祂的层次里，语言是一种意念。
贪婪只需要在教宗脑海中降下一个意念，教宗就会自行领悟，用自己的语言对此进行翻译，在读懂贪婪意志的同时，制定可行的计划。
“那你刚刚和她说了啥？”林狂两眼空空地问。
“大概的意思就是，准备一个时间异能送给有缘人。”林一说。
“这就行了？”林狂没想到这么简单。
“当然。”林一摊了摊手。
作为神明，贪婪不需要对教宗进行多余的解释。
祂只需要下达指令。
林一伪造神谕也是这样的思路。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就可以了，剩下的教宗会自己填补，层层加码，为之付出最大的努力。
“我以为你有什么很厉害的计划。”林狂说，“我都做好欣赏表演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么简单。”
不仅她做好了准备，就连暗中观察的林二也做好了欣赏和观察的准备，林二还承诺会在心里给她实时解说。
“有些东西看似简单，实则一点也不简单。”林一看着林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伪造贪婪的神谕，蒙蔽教宗……这件事背后需要知道的信息太多了。”林一说。
“首先，我必须了解历史，找到一切开端的源头，把万恶之源掐灭在摇篮里。”
林一说：“你知道教会内部，人人都需要遵守的教会第一守则是什么吗？”
“不要相信科学与智慧。”林狂在林二的提醒下回答。
“对，但也不对。”林一含笑说，“在一周目的世界里，教会的第一守则是……扼灭一切特殊的存在。”
林狂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的，教会做事总是很偏激，守则让她们不要相信科学，她们就会启动归原计划，消灭所有科技的存在。”林一捂着心口，半是叹息半是怀念地说，“一周目有段时间我和大狂过得很艰难。”
林一没有具体地对林狂讲述那段经过，但林狂已经有所想象。
对教会来说什么是特殊的存在？
失忆的异能者会不会是特殊的存在？查不到身份的异能者会不会是特殊的存在？能够让菟丝子异化的异能者会不会是特殊的存在？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的异能者会不会是特殊的存在？
特殊的定义太宽泛了，教会又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那种极端组织。
“那段时间你们一定杀疯了吧。”林狂理所当然地想象着，在同情林一的同时，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那得是多少外卖啊。
林一沉默了两秒，坦诚地回答：“我的意思是，我们苟得很艰难。”
林狂：“……”
林狂眼里的贪婪与向往歘一下消失了。
林一笑容和煦地跳过了话题：“所以后来，我翻阅了教会所有的典籍，找到了这条守则出现的大概时间，回到了这里。”
不过典籍里只有模糊的记载，林一持续观察了教宗半年的时间才等到这个准确的时间点。
“回到这里只是第一步。”
“在回到这里之前，我必须窃取到贪婪的权柄，获得祂的一部分力量，才能骗过贪婪，和熟悉祂的教宗。”林一说。
在刚刚的祈祷仪式里，林一一共做了三件事。
她将祈祷的教宗和房间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并在那个空间里对教宗进行了回应。
同时，她还假冒教宗，代替教宗聆听了贪婪传回的意念。除此之外，林一还隐去了林狂的存在，使贪婪没有发现她。
“你窃取到了贪婪的权柄？”林狂关注到了重点。
“是的。”林一说。
她窃取到了贪婪的权柄，因此，教宗诵念贪婪的尊名时，她也会收到相同的祈求。
“怎么做到的？”林狂问。
直觉告诉她，这里有很重要的信息。
“非常简单，谜底就在谜面上。”林一没有直接回答林狂的问题，而是绕口地说，“知识是一种污染，同时也是一种力量，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发现知识里的力量。”
想要窃取到贪婪的权柄，非常简单。
只需要根据贪婪的尊名做事，就能窃取到贪婪一部分的权柄。
祂是“贪婪”的象征与化身，林一也是。
祂是带来‘毁灭’的君主，是诞育‘绝望’的母亲，林一也是。
“我没有杀死祂，我只是加入了祂。”林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原来是这样。”林狂点了点头，“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这是你没有锚点的原因吗？”
“不小心实践出来的。”林一兴高采烈地说，“唔，从深层含义上来说，这确实是我没有锚点的原因……你说的没错。”
“那我们只能加入祂？不能杀死祂？”林狂不断追问。
这不符合她和林二原本的预期。
“在这里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危险？”林一背对着教堂说，"而且……这些问题是你想问的吗？"
林狂眼珠子左右飘动了一下。
“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林一说，“现在去看戏吧。”
她伸手在林狂肩膀上一推，带着她穿过教堂一层层的墙壁，直接穿到了教宗所在的房间。
看似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教宗正拿着一支羽毛笔，起草一份对整个神国公开的函件。
这份函件的内容相当短，只有一句话。
她要离开教会了。
“你让她找时间异能，她退休干嘛？”林狂问。
“因为时间的眷属是非常特殊且团结的存在。”林一耐心地解释，“你见过她们，应该知道她们的规矩。”
“你不能直接杀死她们，这样你会成为整个时间之国的敌人，无法使用时间异能的全部威力。而且时间之国太难进入了，需要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契机。”
“因此，让教宗代替你杀死她们，获得异能再送给你，这是最好的安排。”林一说。
教宗不仅能代替林狂去杀死时间的眷属，她还能多杀几个，把异能融合升级到最高等级，拱手送给林狂，再带着时间眷属的敌视去世。
“这和退休的关系是……”林狂努力思考，可惜眼里只有迷茫。
“不想牵连到教会。”林一说，她顺手解答了林狂其他的疑惑，“这件事只能教宗亲自去做，一是因为她实力够强，能在得罪时间之国后活下来，二是因为她能够将制定的异能送给你，其他人都做不到。”
二周目林狂杀死教宗的时候，还没有获得【手术刀】异能，她是没办法剥离自己想要的异能的。
只有教宗能这么做。
“可你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啊，她是怎么领悟出这么多意思的。”林狂更加迷茫了。
“这就是狂信徒。”林一跟着唏嘘地说。
“那她的眼睛……”林狂说。
就在这时。
教宗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从虚空中拿出了一枚水晶球。
“有缘人……”教宗在林狂面前喃喃道。
她伸手在水晶球的表面抚摸。
紧接着“轰”一声，水晶球再次炸开。
教宗的身体开始融化。
“喏，就是这样。”林一对林狂说，“接下来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去找小姜渊吧。”

第259章
“卤蛋今年几岁啊。”林狂问。
“七八岁吧？我也不清楚。”林一随口说道。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回忆起了姜渊此时此刻应该出现的位置。
同洲市第一小学。
二年级（2）班。
“走。”
林一给林狂塞了两个耳塞，推着林狂的肩膀带她穿过空间裂缝抵达小学。
周遭的环境从安静恢弘的教堂，无缝切换到了小学。
没上过学的林狂毫无准备, 即使塞了两个耳塞，也被骤然出现在耳边的哭喊声吓了一跳。
“！”
林狂汗毛倒立，表情严肃地说：“谁在哭？有危险？”
但周围没有危险或是异常的事物存在啊，林狂的感知范围内，只有一群攻击力接近0的小萝卜头。
“放松，没什么危险，姜渊哭是很正常的。”林一看着一米开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渊说道。
“根据历史，这个时间点的姜渊正因为新发明失败而哭泣, 我们恰好撞上了。很好, 从她眼皮的肿胀程度来看，我们时间把握得还算准确, 没耽搁。”
林狂顺着林一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眼皮红肿的小孩坐在书桌后面, 眉目依稀能看出姜渊的影子，只是还很稚嫩。
小孩对着桌子上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零件哭得稀里哗啦。
林狂下意识动了动鼻子, 奇怪地说：“怎么没有熟悉的香气啊……”
“在这里。”林一反手拿出了一块拇指大的膏状物。
它一出现，林狂就闻到了一股熟悉且浓烈的奇香, 内心油然生出了靠近和贪婪的冲动。
林一把这块膏递给了林狂, “只需要涂一点在她的额头上，她就会觉醒异能, 成为你的坐标了。”
林狂伸手在膏上面搓了一下, 忍不住吞了吞唾沫，“好香啊。”
“是啊，专门研究出来吸引你的。”林一笑眯眯地说，“五香味。”
这种香味会让林狂对姜渊的存在格外在意, 将她们吸引到一起。
这样一来，林狂穿越时间线时不需要记得某件事的准确时间和地点，只需要记得那个时候她和姜渊在做什么就好了，非常符合林狂的脑回路。
林狂强忍着贪婪，伸手在膏体上蘸取了一点，抹到了姜渊的脑门上。
正在哭泣的姜渊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碰了下她的额头，紧接着一股充满故事的香气萦绕在她鼻端，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抹香气就像沉淀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快得仿佛是幻觉。
林一微微抬手，一层透明的防护罩浮现在姜渊身体表面，将她体内散发出的污染牢牢封印在了身体里。
为了使用坐标，林一不得不让姜渊觉醒异能，成为异能者。但为了避免污染，林一又将她的异能与污染一起封印了，直到十五年后才会解封。
林一手里动作不停，她熟练地封印完姜渊的异能和污染，又在她的后脑轻轻碰了一下。
“你在送她祝福？”林狂看着林一忙碌的动作问。
“不，我送了她一些珍稀宝石的获取方式。”林一没有隐瞒。
姜渊家现在的条件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离后来的大富大贵还有很远的距离。
如果姜渊家一开始就足够有钱，她也不会出现在同洲市公立的第一小学了，更不会穿着一双带着轻微磨损痕迹的运动鞋。
姜渊家有钱，是因为林一想让林狂变得有钱。
不过这些细节，两个林傲能发现，林狂是完全注意不到的。
她这趟唯一的发现是——卤蛋哭声惊天动地，和十五年后的哭声不相上下。
“原本是想让她们去收集宝石，等你醒了刚好可以丰收。”林一惋惜地笑了笑，“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封印到期解除，早了那么几天。姜渊发现自己觉醒了异能，她妈妈为了保她的命，把最珍贵的那一颗宝石上供给了教会。”
也就是那柄被献给贪婪的克什谬权杖。
“就差一点点，你就能收到我送的见面礼了。”林一说。
按照她的原计划，克什谬权杖会好好地待在姜氏金铺，直到苏醒的林狂被香气吸引，走进姜氏金铺，贪婪发作夺走宝石。
有了克什谬权杖，她再略微对权杖进行一些修改，除了同洲市的大主教，同洲市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林狂产生威胁。
“可惜。”林一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可惜她对普通人的情感已经不够了解了。
她没有想到姜渊的妈妈会为了姜渊毫不犹豫地献上那么珍贵的宝石。
她也没有想到，林二靠近姜氏金铺，在克什谬权杖面前竟然忍耐住了冲动与贪婪，没有出手争抢。
其实那个时候出手还来得及，贪婪还没见过那颗宝石。
可惜她已经忘了刚在这个世界醒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她制定了一个可笑的计划。
林一闭了闭眼。
“没事，不要可惜。”林狂拍了拍林一的肩膀，按照自己的理解笨拙地安抚，“不就是一颗大宝石吗？我当晚就凭真本事拿到了。”
她不仅凭真本事拿到了这柄权杖，林傲还凭真本事弄碎了这柄权杖……林狂想到这里表情一垮。
“不要为失去的东西可惜，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的。”林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盯着林狂的眼睛说，“现在你该送我去十五年以后了，也就是你刚醒的时候。”
“这就走了？怎么操作？”林狂问，“跟之前的时间穿越差不多吗？可我定位不到准确的时间。”
“定的到，你回忆和姜渊的初次交集就可以了。”林一说，“你们的初次交集不是监狱抢卤蛋，而是你在厕所里醒来，透过墙壁，闻到了步行街上姜渊留下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林狂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算？”
“当然。”林一说，“林二不够敏感，她没有察觉到香气对她的吸引，但你们被姜渊吸引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当然算交集。”
“听不懂嘞。”林狂说。
“慢慢来，不要着急，你有十五年的时间可以尝试。”林一充满耐心地说。
林狂站在原地，皱着眉感受了片刻。
和姜渊的初次交集……隐约之间，伴随着回忆林狂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那股香气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指引着她的方向。
“好像找到了。”
闭上眼不到三十秒，林狂说。
林狂沉重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灵，她仿佛时间里的幽灵，朝着某个坐标靠近。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没有忘记带上一旁的林一。
模糊间，林狂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差一点你就要把我丢在这里十五年了。”林一说。
如果林狂没有带上林一穿越时间，那么眼睛一闭一睁，对林狂来说可能只过去了两三秒，林一却需要慢慢度过这十五年。
“我不会忘的。”林狂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丝模糊的回忆从林狂心头闪过……林狂感觉自己好像是忘了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钟。
林狂和林一在厕所隔间里双双睁开眼睛。
在两个透明的人影中间，是坐在马桶盖上双目紧闭的……林三。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林狂喃喃道。
“嗯？”林一立刻被林狂吸引了注意，“忘记了什么？”
“想不起来。”林狂挠了挠头，“我感觉还挺重要的，算了，不管了，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挺重要的……”林一思忖片刻，也没有跟上林狂的脑回路。
于是她伸出手在林狂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读取林狂大脑深处的潜意识。
在读取到信息的一刹那，林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心虚地把手收了回来。
“你还记得你和姜渊去过的黑暗边缘垃圾场吗？”林一飞快换了一个话题，突兀地说，“你现在可以跳去那个时间等我了。”
“诶？”林狂愣了愣。
“接下来我有很多的事要去安排。”林一掏出自己记录用的本子，把密密麻麻的内容在林狂面前晃了一下，“这些事又枯燥又无趣，你不用陪我，直接去5月12日等我，那天有事要做。”
5月12日，就是林狂和杜崇明、姜渊、霍珠、赵晴一起出发去垃圾场找克什谬权杖的日子。
距离今天还有十二天。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留下干活，我直接跳过这十二天？”林狂问，“可你要做的事也太多了吧……你要去抓C142216，把她关进大牢。你还要假装自己是菟丝子，试图和我对话。被林二浇死后你还要去引导季如歌，让她去图书馆抓我。同时对林二进行精神蒙蔽，让她信心满满地想加入异管局……等等，等等，不对劲。”
林狂虽然没有上过学，但她是识字的。
很多时候她只是懒得看那些文字，但她不是读不懂文字，在她想看的时候她比谁都看得清楚。更何况林狂现在有很多类似【沟通】的异能。
因此刚刚林一晃了那一下，林狂全看见了。
她不仅看见了，她现在还想起来了！她想起自己忘记的重要的事是什么了！
“林傲你居然敢骗我！！！你用精神异能蒙蔽我。”林狂怒吼道。之前和林二推理出这件事的时候林狂就准备找林一算账，结果见面以后她给忘了，直到现在才重新记起来。
“你辜负了皇帝对你的信任！！！”
林一：“……”
大意了，居然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她看了眼怒发冲冠的林狂，短暂地停顿后，笑容可掬地在林狂肩膀上推了一下。
“我马上就要去忙了，你去十二天以后等我。就这样，拜拜。”
轻飘飘地一推，林狂却仿佛遇到了什么无法反抗的力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
似乎冲破了时间的束缚，又像遭到了无形的排挤，居然直接脱离了当下的时间。
这个过程中，就连林狂的思绪都不被她自己所掌控，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姜渊的交集，回忆起那个臭烘烘的垃圾场。
林狂面前场景迅速切换，骤然之间，被林一送到了十二天后的垃圾场里。
“……”
林狂沉默地站在垃圾场里。
周围是正在疯狂打蛇的三狂和老杜，背景音依然是姜渊的尖叫。
林狂张开嘴巴，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在心里对林二说：“林傲，你有没有感觉……”
“一周目的林傲有点变了。”
林狂无法准确地描述自己心里的感受，她只能用“变了”来概括一切。
可她没能发现的是，不远处，站着一个无法被察觉的身影。
林一手里拿着一枚宝石做的新胸针，那仿佛镶嵌在脸上的微笑，不知何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整张脸都被阴影所覆盖。

第260章
【你不能用变了这个词来形容她。】林二对林狂说。
改变是指林一从一个性格变成了另一个性格, 可林一没有改变，她只是和林二不一样。
林狂说林一有点变了，说明她无形中拿林一与林二进行了比较。
而在林狂的内心深处, 她更熟悉林二，把林二当成了标准，才会觉得林一变了。
林二和林狂拥有共同的记忆和经历，林狂更熟悉林二无可厚非，但林狂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你这样说会伤害到林一的。】林二说。
“我没有说出口啊。”林狂说，“我在心里和你说呢。”
【在心里也不要说，教宗能读到我们内心的想法，难道林一做不到吗？】林二说。
【甚至, 她现在就有可能在某个角落看着你呢, 小心一点。】
“你怎么防林一跟防贼一样。”林狂皱了皱眉，“林一能听到又怎么了, 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小心注意吗？她不会误解我意思的。”
林二：【……】
就是没有误解才可怕呢。
【随意评价别人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林二换了一种方式对林狂说。
“林一不是别人。”林狂眉头紧锁。
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在林傲面前还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如果她注意了，那才是真的出现了问题。
林二沉默了几秒钟。
从某种方面来说确实如此, 如果是她本人，确实不会在意林狂说了什么, 也不会被林狂说的话伤到, 林狂在她面前根本不需要小心翼翼。
可现在的情况……有点过于复杂了。
【我们不知道林一经历了什么，所以在面对她的时候, 有一些体贴是必要的。这不是生疏, 也不是提防，我们只是不想伤害她，不想刺激到她。】林二把道理一点一点拆开告诉了林狂。
林狂皱着的眉略微松开。
“你这样说我就稍微能理解了……”
林狂不仅理解了，通过对比, 她还察觉到林一让她感到奇怪的地方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别着的水银胸针，陷入了难得的思考。
她刚见到林一的时候，林一就处理掉了她身上穿着的教袍，还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宝石和黄金，用胸针来替换。
林狂不会心疼被林一拿走的东西，但……这种没有任何沟通，就直接被安排的感觉对林狂来说有点陌生。
从她见到林一开始，林一就一直在安排她们要做的事，并没有询问过林狂的意见。
老实说，这和林二有点不一样。
林狂虽然觉得林二唠叨，可大事上她们都是一起商量的，林二不会让林狂处于稀里糊涂的状态。
现在林一的行事风格她还需要适应适应……林狂心里想。
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林狂身后传来。
“抱歉，我来晚了。”
林一笑吟吟地出现在不远处，她立于半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
此刻狂风吹动她敞开的衣摆，衣摆翻飞如火焰，发出呼呼的响声。
听到声音的林狂抬头，这才发现那个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林一的身影。
就连风衣被吹动的声音也一同出现在她耳中，而这么明显的动静，她刚刚居然没有一丝察觉，完全没有注意到林一的靠近。
仿佛她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你是刚来吗？”林狂疑惑地问。
“嗯，去做了点这个时间应该要做的事情。”
林一解释道，她不经意地弹了弹手指，用能量清洁掉了手上沾染的污渍。
林狂点了点头。
“我去了一趟黑暗，在那里做了一点小布置。”林一忽然说道，对自己的行动进行了进一步的解释。
“直接把你送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情节，除此之外……”
林一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璀璨的宝石胸针，轻轻递到了林狂面前，等待她伸手接过。
“我还花了点时间净化了你带来的宝石，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其实这样也不好，我应该提前问问你喜欢什么款式，而不是又给你一枚胸针。”
“胸针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林狂边接过胸针边问。
“大狂很喜欢。”林一说，“异管局的人会在制服上佩戴她们的荣誉勋章，大狂也想要，不过异管局的勋章材质太一般了。”
“所以她会把获得的宝石做成胸针别在胸前，每一枚从主教那里抢来的宝石都象征着她的荣誉。”
“原来是这样。”林狂顺手把这枚胸针别在衣服上。
“对了。”林一仿佛不经意地说，“你有没有感觉和我相处有点不习惯？”
“啊？”林狂措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应该如实回答，还是照顾到林一的情绪，进行善意的修饰。
“原本我们是在一个身体里交替出现。”林一对林狂的异常熟视无睹，微笑着说，“现在变成了两个身体，面对面交流，所以我有点不习惯，很多事的细节可能没有做到位，你呢？你有没有不习惯。”
“诶？”林狂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恍然大悟，只觉得所有问题都找到了根源。
“这样说的话也有道理，不对，是非常非常有道理！”
一个身体和两个身体，内心沟通和面对面交流那确实不一样！
这很正常！
“没事，我们会习惯的。”林狂兴奋地拍了拍林一的肩膀，有种拨云见月的喜悦。
林一嘴角跟着牵起。
就在这时，差点沦为背景的垃圾场里，传出了赵晴的声音。
“醒来！”
伴随着这一声怒叱，三周目的林傲摇摇晃晃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精神疾病被暂时治愈，属于她的林狂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林狂被吸引了注意力，“原来我是这样消失的，这就是你说的重要情节吗？”
“不是。”林一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目光阴冷地盯着下面的赵晴，“还在后面。”
“后面？”林狂回忆道，“后面是……”
贪婪，狗都不理。
一刹那林狂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问：“是现在吗？”
林二曾经有过猜测，林一之所以让她们回到过去，是为了回到贪婪还有回应的时候。
只要贪婪有所回应，她们就能杀死祂。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里，居然存在着她们杀死贪婪的机会吗？
“不知道。”林一出乎意料地说，“需要尝试。”
“你也不确定？”林狂眨了眨眼。
“狂，我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林一又好笑又无奈地说，“如果我已经杀死了目标，那也不需要你们再回来一趟了。”
说着，林一低头看了眼下方的三周目。
就在她们交谈的时间里，三周目的林狂已经重新上线了。
林一紧绷的额角终于有所放松，过了一阵，时间成熟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条形态迷你的白骨巨蛇。
“去。”她把这条蛇丢进垃圾场。
白骨巨蛇脱离林一的影响范围，身体不断膨胀变大，同时也拥有了存在感，能够被这些普通异能者发现了。
白骨巨蛇从垃圾堆里缓慢地抬头，兴奋地嘤嘤两声，目标明确地用身体绞住了林三和杜崇明。
林一打了个响指，在巨蛇身旁撕开了一道不起眼的空间裂缝，巨蛇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等等，蛇都是你准备的？为什么？”林狂不能理解地说，“你明明知道林傲很怕蛇的。”
“克服恐惧不好吗？”林一找了个像模像样的理由。
“好吧，其实是因为要找这么多变异生物不容易，我没时间一点一点去搜集，只能去实验室里直接拿一些现成的过来……情急之下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我已经不怕蛇了。”林一对林狂抱歉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没注意。”
“这你都能忘记。”林狂侧过脑袋，“你的记忆力好奇怪啊。”
“是啊。”林一动作明显地看了眼时间，“不过我们现在该去做事了，留给我们闲聊的时间不太多。”
按照二周目的时间线，林傲和杜崇明进入黑暗以后会有一次交谈与合作，等到她们在时间的见证下互相起誓，就会一起踏上那座刻着字的山。
然后一起承受贪婪的怒火。
林一撕开了一道通往黑暗的空间裂缝，她的手指动了动，刚想推着林狂的肩膀带她进入黑暗。
可手还没抬起来就停住了。
“走吧。”林一对林狂说。
她先一步跨进了空间裂缝，林狂紧随其后，一起进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里，是一片浩瀚的火海。
火焰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蔓延，覆盖着这里每一寸土地，除了零星的蛇鳞树外没有任何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林一带着林狂出现在一座山上。
这座山普普通通，和黑暗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区别，地面覆盖着一层没有温度的火焰，还长着一些怪异的植物。
林一抬起右手，轻轻地握了一下。
山上的火焰和植物像受到了某种吸引，顿时脱离地面，排队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失去了火焰的山看起来有点像林狂记忆里地那座山了，但还差一点。
林一握拳的右手缓缓摊直，平平地向前方切出。
她的手没有直接接触到山体，似乎只是虚空一切。
可林狂却注意到这座山的山体无声无息地分为了两块，整个山顶都与下面的山体分离了。
林一随手一抬，将这块削下来的山顶也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原来都是你做的，你好勤快。”林狂简直叹为观止，只觉得二周目经历的所有事都有林一的参与。
“不，后面我做的事就很少了。”林一说，她的手指随意动了几下，在山顶上留下了一行字。
“还差最后一步了。”林一喃喃道。
“是什么？”林狂不明所以地问。
总不能是等她把这句话念出来吧？她已经尝试过了，把这句话念出来贪婪只会愤怒，并不会当场暴毙。
“你不明白，但是有人明白。”林一轻声说，她深深地看了眼林狂，瞳孔中闪过林狂无法解读的情绪。
“什么意思？”
林狂挠了挠头，就在这时，她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她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林一伸手在林狂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吸力长驱直入，这股力量简直强大到可怕，不仅唤醒了林二，甚至有种要将她从身体里抽出来的架势。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林一幽幽地问。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像一个等待已久的猎人做出最后的邀请。
“融入我的身体吧，我们一起去杀死祂。”林一说。
“融入，你的身体？”林二语气艰涩地问。
“留给你提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林一悠闲地指了指下方的山脚。
三周目的林傲和杜崇明已经走到了那里。
“难道你不愿意为林狂死一次吗？”林一漫不经心地问。
“她死一次，我们也应该死一次，这很公平。”

第261章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林二问。
“当然。”林一笑眯眯地说, “如果我不是清醒的，那么我刚刚应该杀了赵晴，而不是忍耐。”
从情感上来说, 她没有放过赵晴的理由。
可从理智上来说，在林傲出任务的过程中直接出手杀死一个点燃了生命蜡烛的教徒，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一克制了一次又一次，没有出手。
她确实是清醒的。
林二点了点头，平静地看着林一。
“那你知道，你这么做，并不会有所谓的公平，只会让林狂经历一遍你经历过的痛苦吗？你的痛苦或许会随之终结, 但林狂的痛苦却由此诞生,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林一没有说话，眉眼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你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所以一周目的林狂, 究竟是怎么……”林二低声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你产生我们也该死一次的想法？”
林二和林一不一样，但她们又是一样的。在清醒的情况下, 林二不认为林一会莫名其妙地发疯。
她应该弥补过去的错误和遗憾, 而不是制造新的痛苦，更不应该制造林狂的痛苦。
那么……
“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吗？”林二进一步问, “你遇到无法回避无法解决的难题了吗？是二选一吗？”
林一脸上闪过一丝暴戾, 她看着喋喋不休的林二，轻声说：“闭嘴。”
林二一下子停了下来。
她看着下方三周目的林傲和杜崇明，她们已经在爬山了，这座山上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二周目的时候她们以为自己爬山只用了半个小时，实际上她们爬山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也就是说，还有很长的时间。
林二耐心地等待着林一的回答，没有催促，也没有在心里进行胡乱的猜测。
过了很久，林一才无声地笑了一下，终于提起了那个禁忌的话题。
“你知道林狂是死在谁手里吗？”
林二内心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我，是我。”
林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力气大得像要把自己的头骨都戳穿。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努力表现出的平静一瞬间被打破了，林一嗓音忍不住发颤，但是哭不出来，只能又缓又慢地强调，“她死在我的手里，是我杀了她。”
林二忍不住往后退，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那是一个平静的下午。”林一陷入了回忆，她看着林二，又像是看着林二身体里沉睡的林狂。
“那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抓到了教会的西亚主教，她、她有一个S级的【治愈】。”
“那是我和林狂获得的第四个S级【治愈】，也有可能是第五个，我有点记不清了。”林一说，“我把这个【治愈】融合了。”
林一说到这里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地像在给林二讲解一个深奥的难题，“【治愈】是一个被动异能，它会自动触发，治愈我们身上的疾病。”
“我把它融合了，它变得更厉害了，它完完全全治愈了我……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直接让林狂从我们的身体里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赵晴用【蒙蔽】短暂治好了林傲的人格分裂一样。
融合后的【治愈】也治好了林一的人格分裂，彻底治好了。
林一欣赏着林二眼里的震惊、后怕、痛苦和恍然。
与另一个自己分享这一切，是一种残忍，同时也是一种解脱。
“那。”林二说。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可怕，发出的声音沙哑到无法分辨。
林二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发出声音：“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异能，难道都没用吗？”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林一讽刺地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异能，总有一个能让她回来的。”
“但是很可惜，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还不够多。”
烧成灰烬的纸张可以复原。
被丢弃的物品也可以原路返回。
可笑的是，被治愈的疾病却无法再次出现了。
林傲可以治愈自己受到的伤害，不管再严重的伤，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
可她没办法让已经被治愈的疾病再次出现，哪怕再次出现，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这是真正的消失。
甚至，林狂消失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知道她，也没有多少人认识她。
除了林一，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件事。
林狂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没留下痕迹。
她总说她是皇帝，可是皇帝死得悄无声息。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林一话锋忽然一转，轻描淡写地说，“时间异能不好获得，使用起来限制重重，但它确实是一个好东西。”
只要回到过去，就能拯救想要拯救的朋友，弥补想要弥补的遗憾。
听起来真是美妙。
可惜有些危机不是回到过去就能彻底解除的。
“所以你想让我和你融合。”林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林一，“而不是你和我融合。”
“没错，你与我融合，离开这具身体。”林一冷淡地说，“这样林狂就会成为独一无二的主人格。”
林狂再也不用顾虑【治愈】带来的影响，她会和林傲互换身份，从副人格成为不会消失的主人格。
即使三周目和林狂融合，让她身体里重新出现一个林傲，按照先来后到，林狂也会是主人格。
“然后呢？”林二问。
“然后？”林一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无声地大笑，眼里重新燃起了凶猛的战意。
火焰在她眼底熊熊燃烧，带着无比的憎恶。
对神明的憎恶，和对自己的憎恶。
“然后，当然是我们一起去解决最后的麻烦。”
林一笑够了，伸手指了指天，“去和祂同归于尽。”
林二喉咙动了动。
她用大脑艰难地思考着之后会发生的可能，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想法。
“和祂同归于尽是最理想的可能。”林一说。
她准备充分，说话的时候非常流畅。
“我们消失，林狂会消沉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三周目需要她的帮助。”
林一从身上拿出了一本记得满满的本子，上面是她在二周目里插手做过的事情。
其实以她的记忆力根本用不上这个。
林一随意地翻动了几下，给林二展示里面的内容，“这些事我做过一遍，往下的时间线我无法参与，只能交给林狂，她会很忙碌，会顾不上悲伤，会在某一个恰当的时间和三周目融合。”
“三周目的林傲一定会忽悠她的。”
林一笑了一下。
“不管是几周目，她都很好骗的，她不会知道真相，也不会一直痛苦下去。”
林二沉默地点了点头。
“当然，还有另外两种可能。”林一说。
“我们有可能无法战胜贪婪，无论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三周目，都会死在祂手里。这样一切都会结束，大家一起死掉也是一个不错的公平的结局。”
“也有可能我们战胜贪婪，然后活了下来。”林一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情况到时候再说吧。”
林二再次点了点头，说:“好。”
她对林一的安排没有意见，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人，无论经历了什么，有些东西都不会改变。
所以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也不意外。
林二答应得很痛快，林一却牢牢地盯着林二的表情，观察她脸上每一个细节。
她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林二是否愿意为了林狂而死。
只有确认了这件事，确认无论在哪条时间线里她都愿意义无反顾地为了林狂死去，她才会得到片刻的救赎，才能在无止境的自责与自厌中获得少许的解脱。
良久，林一对林二张开了双臂，再次做出了邀请的举动。
林二也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她们看上去一模一样，五官长相一模一样，神态动作也一模一样。
她们两个相对而立，像一对双胞胎。
一道透明的影子缓缓从其中一个身体里升了起来，与此同时，与她紧紧缠绕的另一个影子也从身体里脱离。
林一见到这一幕，手指微微动一下，将缠绕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剥开了。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即使对林一来说也不算轻松。
林二的身体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汗水把衣服都打湿了，从她身体里升起的两道影子也伴随着分离而逐渐黯淡。
直到最后，轻轻的一声。
林一伸出手，从对面的身体里完整地抽出了一道飘带般的影子，这道影子已经近乎无形了，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无法察觉。
林一握紧了拳头，她看了眼属于林狂的那道影子。
捏起的拳头缓缓松开，很快又握紧……这样反复几次以后，林一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万一呢。”林一说，“最好还是不要让她难过了。”
最好不要难过，一天的难过也不要。
林一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林一与林二的两道灵魂自发纠缠在了一起，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林一手指微动，一缕无形的力量从她指尖蔓延而出，将纠缠在一起，正在缓慢融合的两道影子间隔开，使她们纠缠，却不融合。
在一个身体里共存，却保留各自的思想与记忆。
刚刚融合在一起的影子瞬间分离，可是在一刹那，一股记忆还是涌入林二的脑海。
她看到了属于林一的记忆。
装潢温馨的心理咨询室，普通人打扮的林一坐在医生对面。
“如果我的副人格因为某种原因而消失了。”她语气温和，带着期待问道，“有没有办法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正常情况下，没有办法。”医生回答。
“副人格诞生的原因很复杂，根据你的描述，可能是你为了逃避痛苦，创造出了一个替你承受伤害的副人格……”
“我逃避痛苦？”林一顿了顿，问。
“副人格刚消失的时候部分患者出于依赖，确实很难接受。”医生说，“但这种情况不久就会获得缓解的，你应该享受更加健康的生活。”
“我只想知道有没有让她重新出现的办法。”林一打断了医生。
“不要对她的消失过于执着了。”不明所以的医生缓缓说。
“她的诞生，就是为了保护你。那么她的消失，只能说明你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不再需要保护。”
“你可以带着她的祝福继续活下去……”
“庸医。”林一冷冷地说。
接着，记忆画面变得模糊了。

第262章
林二从林一充斥着血色的回忆里抽身, 恢复意识后一阵恍惚。
对没有任何威胁和异能的医生下手，林一的精神状态看似正常，实则已经很不对劲了……林二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怎么了？”林一察觉到林二的情绪波动, 淡淡地问，“是觉得我做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二用正常的语调回答，不着痕迹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引导，“我只是有点意外……你没有和我进行融合。”
“想要融合随时可以融合，但是融合以后却没办法分离。”林一说，“你只要离开原来的身体就行。”
林一的目的是给林狂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身体，与林二融合并不是必选项。
融合几乎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坏处却显而易见, 她们两个的意识互相融合相互影响, 会带来无法确定的结果。
现在还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你之前那么说，我以为想要战胜贪婪必须你我融合。”林二故意说。
“呵。”林一冷笑了一声, “别把你拙劣的心眼用在我身上,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种试探既没有用，也没必要。”
林二沉默了一下, 接着干脆地问：“怎么杀死祂？”
林一回溯时间, 一是为了让林狂成为主人格，二是为了彻底杀死贪婪。
现在第一件事已经完成了, 只剩下第二件事。
“首先, 我们要见到祂。”林一看着下方林三和杜崇明的行动轨迹说。
“一周目已经不存在了，不作为参考。在二周目里，一共有两个可疑的时间点，贪婪都有可能出现过。”林一说。
“一个是在当下。我窃取了贪婪的力量留下了那行文字, 林狂把它念了出来。”
“贪婪降下了神罚，可能是自动回复，也有可能是祂亲自降下的惩罚……我不确定。”
“另一个时间点在下个月，教会将你作为祭品献给了贪婪。”
“贪婪没有取走祭品，献祭仪式没有成功，并且，从此之后贪婪再也没有回应。”
林一说：“我们要在这两个可疑的时间点里，找出贪婪真正存在的节点，然后见到祂。”
“二选一？选错了会有什么结果？”林二问。
“二周目里，贪婪只发现了你身上的秘密，没有见到我，于是为了安全祂选择躲起来，不再有回应。”林一说，“但是现在，三个林傲出现在这里，祂看到我的时候就会发现我们想要杀死祂。”
“如果我们见到了祂本尊，那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彻底杀死祂。”
“如果我们被祂的自动回复骗了，那贪婪永远不会在我们面前出现。”
“而且这一次祂不会像二周目那样只是躲起来。祂发现我们想要杀死祂，那祂就会冒着危险降下神谕，让教会全力追杀三周目的林傲。”林一说。
林三现在菜的抠脚，还受到规则卷轴的束缚，对上教会只有死路一条。
林一和林二可以帮助她，但她们对林三的帮助是有限的。
林二通过【开锁】猜到了林一的帮助，从那以后林一就无法再插手二周目任何一件事。
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如果林一和林二的帮助过于明显，留下破绽被林三发现的话，她们就不能再插手三周目任何一件事。
不插手，三周目一定会被教会杀死。
而三周目死亡，所有的林傲和林狂都会死亡。
“林三现在就有时间异能，我们不能选择错误就立刻通知她回溯时间吗？”林二严谨地问。
操控着身体的林一翻了个白眼。
“以林三现在的实力，连一个S级异能都没有，时间管理局会让她回到过去吗？”
她们只会趁机把一周目的仇给报了。
你果然把她们杀了个底朝天……林二在心里默默地说。
接着，林二又想了几个方案。
比如，让林三提升实力，在她拥有足够的实力再来做这件事。
可二周目的林傲实力提升已经很迅速了，她几乎一步都没走错过，林三再快也很难快过林二。
接下来归原计划也要开始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还不确定，贸然改变二周目发生过的事情，很有可能走向更坏的结局，到时候别说二选一了，很有可能一个选项都没有。
林二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如当下的机会好。
二周目确实是完美的。
“所以，这是真的一次机会……没有任何重来的可能了。”林二喃喃道。
“如果，你有办法让刚来到这个世界十二天的林三，在教会的全力追杀下成功反杀，一下子强到被时间眷属们忌惮的话，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林一慢条斯理地说，“但你有办法吗？”
这个时间点，手术刀都没觉醒异能呢。
没有【手术刀】，教会就是个盲盒，而不是大礼包。
“没有。”
林二干脆地说，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选项上。
这两个选项，她第一反应是之后的祭坛。
可仔细思考以后，却更偏向于当下。
她们在山上骂贪婪狗不理是5月12日，上祭坛是6月1日，两个日子很接近。
也就是说，贪婪有可能是在5月12日开始不回应的，也有可能是6月1日，两者皆有可能，她们不能用贪婪不回应来作为判断的依据。
“贪婪在山上没有劈死我们，不一定全是符文的功劳，也有可能是祂发现了我们的身份，落荒而逃了。”
“在山上我们就引起了祂的注意，后来的祭坛……我们是融化了，但是献祭失败。这很像一个陷阱，一个哄骗我们选择那个时间点的陷阱。”林二整理着自己的想法。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一说，“贪婪第一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骂，祂的脑子不可能忍住的，所以祂一定是暴露了，后面祭坛才会搞那一套来迷惑我们。”
“那就选现在？”林二问。
“嗯，选现在。”林一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耐心地等待着林三和杜崇明爬山。
在等待的间隙里，她还将昏迷的林狂送到同洲市监管区里藏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爬到山顶平台的林三和杜崇明发现了地上的痕迹。
林三和她身体里的三狂切换了身体的控制权。
黑暗中，三狂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闪闪发光。
林一做了个深呼吸，她将手放到了胸前。
这是一个准备动作。
“你看到了什么？”杜崇明期待又紧张地问。
“贪婪，狗都不理。”三狂嚣张地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她无所畏惧的声音在黑暗中以声速传播。
瞬息之间，三狂和杜崇明的身体都开始四分五裂，她们的皮肤一寸寸裂开，血管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要炸开，消融的血肉如雨点般滴滴落下。
两道血肉模糊的身体在地上翻滚。
紧接着，天空传来了隐约的雷声。
雪亮的雷光在云层翻涌着，酝酿着。
来了！
这个念头自林一和林二的心里一起闪现。
林一没有任何耽搁，一探手，猛地抓住了某样事物。
她的手似乎穿进了自己的胸膛，又似乎穿进了另一个维度。
伴随着林一的举动，与她处在同一个身体里的林二感觉什么东西从她的灵魂深处，被缓缓抽了出来。
林一一边艰难地往外拖拽，一边低头注视着自己胸前。
她的手穿进了自己的身体，手腕与身体接触的地方出现了一层虚幻的波动。
她的手正在缓慢地往外撤，被她抓住的那样东西逐渐显露了出来。
一本合上的牛皮书。
“啪。”
林一额头吃力地滴落一滴汗，暗红色的风衣从背后撕裂，数条触角从她背后探出，无数条触角层层缠绕着这本书，对它施加往外的作用力。
“噗。”
一声轻微的响声传出，一本牛皮书从林一的身体，林二的灵魂里完全抽了出来。
在这本牛皮书被完全抽出的一刹那，林一手腕一抖，直接将它抖开了。
雪白的，写满了未知文字的纸张哗啦啦翻开，显露出上面的内容。
与此同时，黑暗的天空上，遍布雷电的天空上，十几万“星星”同时闪烁了一下。
“星星”们显露出了真实的样子，原来那不是星星，而是一颗又一颗的眼睛。
她们从上而下地注视着这本牛皮书，注视着这本牛皮书所在的区域。
她们注视着牛皮书，注视着脸色苍白的林一，注视着林一体内惊骇到无法言喻的林二。
这些眼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或是狂热或是冷淡。
她们注视着林傲，有的只是在她身上瞥了一下，很快离开，也有一些正在朝她看来。
哗啦。
牛皮书悬浮于半空，完全摊开。
林二不知何时已经操控了身体，她下意识地朝牛皮书看去，在【沟通】的帮助下，没有任何障碍地读懂了上面的文字。
【头顶的灯泡洒下昏黄的光芒，灯光轻轻地闪了一下，林傲浑身一颤，从“梦”中惊醒……】
林二的瞳孔一下放大，她一目十行地翻阅着牛皮书上的内容 ，发现与自己的经历完全对应。
来不及细看，她迅速往牛皮书的末端看去。
那里，一个个简略，但蕴含着无尽内容的文字正在浮现。
【“贪婪”察觉到了异常，祂来到了这里。】
伴随着这行文字出现，林二在黑暗中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存在。
祂异常庞大，如同山峰，如同雾气，如同沼泽。
雾气翻腾，张开了“嘴巴”，吐出了恐怖而疯狂的吼叫。
黑暗中所有的动静瞬息停止，在注视到祂的一瞬间，在接触到祂的一瞬间。
混乱、扭曲、绝望、贪婪，林二心底的情绪被放大了千百倍，如同风暴肆虐，使她的精神一阵阵地刺痛，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牛皮书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
它写道。
【牛皮书的存在，带来了更高维度的注视。】
【不可描述，不可接触，不可直视的神明。】
【正在被描述，正在被接触，正在被直视。】
【因此，祂不再是杀不死的神明。】

第263章
贪婪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所注视。
它从不可知变成可知, 从不存在变成存在，从抽象变成具体，从不可战胜变成可以被杀死。
祂庞大的身躯显露出冰山一角, 祂难听的嘶吼在这个世界回荡。
林二思绪模糊，口鼻流血，无法支撑地倒在地上。
混乱与绝望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她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但已坚持不了多久。
一丝清醒和一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处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意识进行交流，一瞬间就可以完成所有对话。
“我们要怎么杀死祂？”林二的意识与林一产生沟通。
“即使看到了祂，我们也不是祂的对手。”
林二现在使用的是林一的身体，拥有的是林一的力量。
林一体内有无数被整理完毕的异能, 这些异能或是融合, 或是组合，仿佛图书馆里做好了分类的书籍一样排列整齐, 等待着她的抽取。
可异能再多, 终归只是异能。
量变无法产生质变，异能的力量无法战胜神明的力量。
至于林一从贪婪那里窃取的权柄……从贪婪手中窃取来的部分权柄, 要如何与贪婪本尊相抗衡？
即使贪婪现在被高维度的存在所影响，实力受到极大的折损, 林二也无法用从祂身上窃取的权柄去对抗祂。
甚至, 林二此刻只是用意识去触碰体内贪婪的权柄，都会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 变得疯狂而绝望。
“你别着急, 撑住，听我慢慢说。”林一说，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对影响到她神志的疯狂与绝望习以为常。
显然, 她接触贪婪的权柄不是一天两天，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性。
“首先，我没有百分百可以杀死贪婪的方法。”林一说。
“所以我们必须进行多次的尝试。”
林一也是第一次借助高维存在的注视，直面贪婪。
她缺乏对付贪婪的经验，所以无法保证她的手段行之有效。
“废话，这我知道！这种时候你磨蹭什么？是想我死吗？”林二咆哮着说，“贪婪马上要弄死我了。”
“你知道个屁。”林一冷冰冰地说，“我是在提醒你。”
“你必须做好一次次失败的准备，你要足够耐心，不能像现在这么暴躁，你要在贪婪的影响中保持清醒。祂正在同化你，吞没你，试图取代你。”
“比起身体的死亡，精神死亡是更可怕的事。你现在已经被贪婪的力量影响了，你必须冷静下来。”
林二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她胸膛大幅度起伏，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
这没用，于是林二伸手把耳朵拽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空间裂缝，丢到了某个犄角旮旯。
但，贪婪的吼叫是一种概念性的污染。
即使没有耳朵，林二依然被贪婪的吼叫所影响，她表情异常狰狞，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放进圣池之水里清洗几遍。
“要不你来吧，你来承受这一切。”林二混乱到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行。”林一坚定地否决了。
她为了窃取贪婪的权柄，模仿了贪婪的尊名，在使用贪婪力量的同时，她与贪婪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此刻由她来掌控这具身体，她会不由自主地与贪婪进行融合，成为祂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钟。
“我给你说方法，你跟着我的思路进行思考。”林一说，“恢复思考可以让你变得冷静。”
“杀死贪婪的方法，在我的猜测中，一共有三种。”
“第一种，是借力打力，让贪婪被另一个神明所杀死。”
这是最常规的思路。
能与神明对抗的只有神明，过去四神相互制衡，谁也没有办法彻底杀死谁。
而现在情况有了变化，贪婪受到了影响，成为了可以被杀死的存在。剩下的三位神明怎么可能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对贪婪痛下杀手？
“可行吗？祂们之间有仇吗？”林二意识模糊，出于本能地进行着确认。
“当然。”林一说，“智慧不是早就暗示过你了吗？”
如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正确的知识，就会受到知识的污染，从而融化。
这是属于智慧的权柄。
而林二早前在智慧之国发现智慧不再有所回应时，和哈特一起得知了“神明也是会死亡”的知识。
哈特融化了，林二没有融化。
说明这是智慧允许林二知道的知识。
同时，“贪婪，狗都不理”也是被智慧认可的正确的知识。
出于林二特殊的身份，智慧从来没有和林二产生过直接接触，可祂早就通过间接的方式，通过这两条知识表明了祂的态度。
祂也想杀死贪婪！
“如果我们想要用这种方法，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林一说。
因为林二身上维系着无数的注视，她是足以令神明降维的存在，她会对所有神明产生无差别攻击。
如果林二不离开，那么剩下的三神绝不可能出现，也不可能打起来。
“跑。”林二把林一复杂的计划翻译了一遍。
“没错。”林一说。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说跑。”林二在地上翻了个身，背后的触角蠕动着把她的身体强行撑了起来，一点点朝着外侧挪动，“长篇大论，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费时间，时间就是我的生命。”
“呵。”林一嘲讽地发出了笑声。
林二通过思考找回了理智，她的状态明显比刚刚要好得多，不过找回的理智也是有限的……林二没有意识到她们的交流是意识层面的，根本没有浪费什么时间。
林二用触角在地上艰难挪动。
按照道理，她现在应该使用空间异能离开这里，可是在混乱的干扰下，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种方法。
“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林二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为什么在挪动，我为什么不用异能……”
她刚刚把自己的耳朵丢到了另一个地方，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自杀，通过【治愈】让耳朵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身体，达到脱离战场的目的。
这样的念头一出现，林二的手已经划开了胸膛，冲动地握住了自己血淋淋的心脏。
“清醒一点，我没有治愈异能。”林一说。
她的【治愈】已经全部剥离了，林二的异能都在林狂的身体里。
可林二仿佛听不到林一的提醒。
她握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生命的跳动……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林二所处的这具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与神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林一强行挤掉了林二的意识，她猛地抽出沾染着血液的右手，动作丝滑地从袖子里抖出药草粉末敷在胸口伤处，整个过程用了差不多一秒的时间。
下一秒，林一环顾四周。
贪婪庞大的身躯已经化作了黑暗中的背景，祂在林二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完全包围了她，祂如山峰如雾气如沼泽般的躯体紧紧缠绕着她。
林二以为自己倒在地上，在地上艰难地挪动，实际上她倒在了贪婪的身体上。
她仿佛身处泥泞的沼泽，身体无法做出大动作，任何挣扎都会加快她在沼泽中下沉的速度，让她进一步被贪婪所吞没。
别说逃离这里了，她现在最好连动都不要动一下。
第三秒，林一将目光转而投向牛皮书，以及天空。
牛皮书静静悬浮在半空，林一只需要抬起手臂就能碰到它。
牛皮书上方不断涌现着文字，而天空上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一。
“看来方法二暂时行不通。”心念电转间，林一喃喃道。
她三个方法中的第二个方法，是向天空上的“眼睛”求助。
她们是高维的存在，可以对这个世界施行降维打击，如果她们愿意出手，那么杀死贪婪只是转念之间的事。
可显然，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
林一从那些“眼睛”里看到了波动。
她们中的一部分想要帮助她，可是……她们和林一的距离太远了，远到无法实时交流，彼此之间存在无法抹去的时差。
而林一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只剩下了一秒钟。
最后一秒，意识被贪婪所同化前的最后一秒。
林一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正在与贪婪的躯体相融合……不，或许用镶嵌来形容，更为恰当。
她的身体镶嵌在贪婪的躯体里，没有任何被伤害的迹象。
她身体表面涌现着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是来自“眼睛”的礼物。
“眼睛”不知道林一和林二此刻正在面临什么，又在经历什么。
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施以援手，帮助她脱离此刻具体的困境。
但是，早在很久之前，她们就给予了林二最宝贵的礼物——
主角是不会死的。
这时，三秒的时间到了。
林一清醒的思绪被贪婪彻底影响，她仿佛受到了某种暗示与吸引，脑海中不断涌现着曾经的痛苦，林狂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消失。
无法脱离的绝望与混乱在林一的思绪中蔓延，无法遏制。
林一的身体缓缓嵌入了贪婪，被贪婪完全包围了。
牛皮书上静静地描述着贪婪的一举一动。
【在高维存在的注视下，贪婪无法吞没林傲。】
【在隐匿符文的帮助下，贪婪无法找到三周目林傲的存在。】
【贪婪无法离开被注视的范围，因为一旦离开，祂将受到三神的围剿。】
【贪婪在教会降下了神谕。】
……
中州市。
教宗所处的神秘空间。
听到耳边若隐若现的吟唱声，教宗猛地睁大了眼睛。
几乎不做任何的思考，也来不及通知教会内的任何人。
教宗撕开通往同洲市的空间裂缝，随手将正在面前述职的哈特主教一抓，带着她穿越千里，跨越到了同洲市的监管区边缘。
哈特：“……？”
“您怎么了？”哈特一头雾水地问。
教宗连看都不看哈特一眼，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她丢到一旁，命令道：“你在这里望风，监察实时的动向，通知教会内的人赶过来。”
说完，教宗大步流星地朝着监管区外一栋低矮的房子走去。
平日里，所有被异管局抓来的，没有编号的异能者都会在这里进行编号，并将名字登记在规则卷轴上。
现在……
教宗猛地推开了大门。
低矮的房子里，穿着异管局制服的异能者在角落闭目沉思，穿着深色教袍的教徒在窗边闭目远眺。
房间的正中央，居然摆着一张舒适的大床。
高床软枕，丝绸做成的床单上，林狂抱着规则卷轴正在呼呼大睡。
教宗瞳孔一缩，没有任何思考地上前，劈手就要夺过那张卷轴。
——林傲的存在已经被符文隐匿了，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杀死她，那就是规则卷轴。
只要划掉规则卷轴上的名字，三周目的林傲就会死亡。
连带着，一周目和二周目的林傲也会死亡，牛皮书也会消失。
教宗的手摸到了规则卷轴。
睡梦中的林狂皱了皱眉，她没有睁开眼，抬手照着教宗的脸就是一巴掌。
“谁敢抢我东西？”

第264章
教宗凭实力牢牢站在原地,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头都没偏一下。
她紧紧拽着被人抱在怀里的规则卷轴，与此同时, 她不善且疑惑地打量眼前这位神秘人。
突如其来的神谕里没有太多的内容，教宗也没有时间对其进行深刻的解读。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神谕，这件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任何阻拦在她面前的，都将是教会的敌人。
教宗不做犹豫地举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了一团黑色的漩涡。
漩涡急转，呈现出恐怖的吸力, 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有了向内靠拢的趋势。
一秒后, 教宗近距离地将这团漩涡抛向正在熟睡的林狂。
黑色漩涡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轻轻落到了林狂身上，这时, 林狂胸前的水银胸针上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微光。
没有任何征兆, 那朵漩涡脱离了教宗的掌控和认知，沿着原路, 以极快的速度重返教宗掌心。
漩涡往内猛地坍缩，接着轰然爆开。
无声的爆裂在房间内涌现, 一瞬间, 穿着异管局制服的异能者和穿着深色长袍的教徒化为了齑粉。
紧接着，林狂躺着的大床, 一旁的木质桌椅, 角落挂着的灯泡，乃至门窗、墙壁、房顶，都化为了齑粉。
这间房屋里所有的普通事物都在教宗全力一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教宗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教袍也出现了少许的破损。
若不是这道攻击较为凝聚，攻击范围较小, 恐怕监管区和异管局、异能检测中心，精神病疗养院都会和这间屋子一个下场。
林狂对这道攻击毫无察觉，但失去了身下的支撑，她的身体无可避免地落到了地上，发出“嘭”一下。
水银胸针再次闪光，地面不可见地往下沉了一点。
骤然出现的失重感让林狂眼睫颤了颤，有了一些从沉睡中苏醒的征兆。
教宗怔立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狂胸前的两枚胸针。
对她来说，能够反弹攻击的水银胸针固然棘手，由五枚主教宝石共同制成的宝石胸针更是可怕！
教宗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那枚宝石胸针。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五枚宝石此刻应该在教会手中。
并且，教会内并没有宝石失窃的消息传来。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教宗察觉到了宝石胸针上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是属于贪婪的气息，陌生的是另一道覆盖了贪婪力量的存在。
覆盖了……贪婪。
教宗头晕目眩地盯着那枚胸针，仿佛要用目光盯穿它。
而在她的注视下，宝石胸针上两道互不交融的气息居然出现了一些融合的迹象。
不过融合的迹象少得像是幻觉。
教宗揉了揉眼睛，就在此时，她的内心突兀地出现了一丝明悟，仿佛有一位存在将知识免费塞进了她的脑子。
……教会的主教宝石之所以重复出现，或许和时间异能有关。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教宗的身体开始融化，这一次融化，比过往的每一次都来得迅猛。
教宗甚至没能消化刚刚获得的知识，就以闪电的速度在地上化成了一滩血肉做的烂泥。
她被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识，因此她在地上流淌，被“智慧”的力量所制裁。
“轰隆。”
天空没理由地出现了一道闪电，劈到了林狂身侧一米的位置。
在外界接连的干扰之下，林狂黏在一起的眼皮终于撕开了一条缝。
她从人为的沉睡中骤然惊醒，一个翻身从地上窜了起来，环顾四周。
刚刚脱离沉睡的林狂思绪还有些凝固，表情茫然地看着地上不断蠕动的红色烂泥。
但很快，林狂就顾不上那坨奇形怪状的东西了。
“林傲？”林狂侧着头问。
“林傲？”
林狂又问了一遍，她原地转了一圈，声音里夹杂着疑惑和恐慌。
恐慌……林狂第一次深切地尝到这种滋味。
仿佛心脏里出现了一块沉甸甸的冰块，压着她所有的一切往漆黑的海底下沉。
“林傲，别玩了。”林狂声音低低地说。
这一次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仔细倾听，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孤单跳动的声响。
她的身体仿佛空了一块，原本填在那里的东西被抽走了，从此不会给她任何的回应。
林狂思绪混乱地站在原地，这时，还在地上努力蠕动的教宗有了一些反应。
她还没有恢复人身的迹象，但在神谕的驱使下，依然以一坨肉泥的形象努力地靠近林狂，试图取得她攥在手里的规则卷轴。
看到这一幕的林狂眼中暴戾横生，她飞起一脚直接把这坨鬼东西踢飞了出去。
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林狂也注意到了自己一直捏着的规则卷轴。
一瞬间福至心灵，林狂猛地把卷在一起的卷轴摊开了。
卷轴上写了很多很多名字和编号。
这些名字和编号或是黯淡，或是闪着微光，也有一些被红色的墨水所覆盖，已经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而在卷轴的末端，是新编号的异能者。
林傲的名字赫然在列，正闪烁着微光。
这代表林傲还活着。
最起码，代表三周目的林傲还活着。
林狂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她扭头朝不远处的异管局大楼望了一眼，海量的信息进入她眼底，她精确地通过一扇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了一块屏幕，而屏幕的右下角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和地点。
“五月十三号。”林狂说着，过去被她无视的记忆和细节全部复苏，没有使用痕迹的大脑高速旋转。
这个时间点，三周目的林傲和杜崇明还在黑暗里的那座山上，还在融化。
再结合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和林一的对话——二周目的重要情节，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重要情节？！
她们这一趟回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消灭贪婪！
“好好好。”林狂气极反笑，暴怒之下脑子清醒得要命，“原来你们两个打决战不带我。”
因为对这场战斗没有太多的把握，所以把她这个战斗的皇帝给踢出局了。
“可笑！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狂冷笑了一声，撕开了一条通往黑暗的空间裂缝。
她的手挥舞了一下，结果无事发生。
林狂的第一反应是空间异能被林一制裁了。
但很快她就有所反应，意识到制裁她的并不是林一，而是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
因为林狂此刻要通往的目的地有着更为强大的存在，祂的存在就像强大了亿万倍的龚洚，释放着实质性的威压。
林狂无法在祂所处的区域使用空间异能，空间裂缝在另一端根本无法成型。
林狂眉眼一凝，不假思索地挪动了自己想要前往的目的地。
贪婪所在的区域无法正常使用异能，那林狂可以去稍远一些的地方再靠近战斗现场。
只要想去，总有办法。
只是贪婪威压的影响范围实在是过于庞大了，林狂反复尝试了几次，将目的地一挪再挪，才勉强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她抬腿朝里迈去，结果再次被拦了下来。
林狂忽略了自己身上带着的规则卷轴。
所有异能都无法对规则卷轴产生影响，携带着规则卷轴，是无法穿过空间裂缝的。
“可恶，这也是你算好的吗？”林狂说。
她刚想把规则卷轴一丢，可是看着地上那坨努力的烂泥，直觉告诉她，把规则卷轴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规则卷轴必须随身携带，以免被教会偷家。
“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林狂目光晦涩，很快，她打了个响指，暂停了时间。
接着，一对火焰组成的翅膀在她身后张开，带着她的身体和规则卷轴，配合着强化过的【加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
虽然，黑暗中的那座山距离此刻的她足足有上千公里的距离，虽然使用时间异能需要消耗极大的能量，虽然林狂也不知道要怎么弄死贪婪。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想去，总有办法。
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她。
林狂犹如一道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黑暗。
……
林二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
她被一团黏腻的东西所包裹着，这些东西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撑力，因此，林二沉重的身体只能不断往底下，往浓黑之处靠近。
她的手指无力地抓了抓，可是掌心能够碰触到的事物，无一不是湿滑黏腻的。
“林一。”林二在心底呼唤。
林一用恐怖的嘶吼声回应了林二。
这些嘶吼声里没有任何含义，只有纯净的污染。
林二顿了一下，意识到林一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贪婪影响了。
她窃取了贪婪的权柄，受到贪婪的影响已经太深，已经无可挽回。因此，林一也主动承受了来自贪婪的精神影响。
林一承担了所有的影响，以此换取林二暂时的清醒。
而林二必须抓住这暂时的清醒，找到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法。
但问题是，对付贪婪的第三种方法林一还没说。
林一没说，也是一种说。
林二足够了解自己，三种方法，林一把其中一个方法放在最后，拖拖拉拉地不肯说，那么这个方法一定是有副作用的。
或许，是连知晓都会付出代价的方法。
“所以和知识有关吗？”林二瞬间抓住了关键，并且觉得相当有把握。
知识是智慧的权柄，也属于神明力量的一部分。
而知识也是一种反噬极大的力量，对敌人造成伤害的同时，也会对自己造成同等伤害。
符合林一犹豫的态度。
“知识……”林二喃喃道。
她还有什么知识，足以杀死贪婪？
她过往知晓的知识，已经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目前能够对贪婪造成影响的，只有牛皮书，虽然牛皮书上也记载着文字，文字也是一种知识，可是牛皮书上的知识也没有彻底杀死贪婪。
“没有知识，我总不能瞎编一套知识出来吧。”林二头疼地说。
就在她不断思索知识的时候，在某一个瞬间，林二忽然感觉自己与身体失去了感应。
她悚然一惊，紧接着，一股油然而生的疲惫漫上了她的心头。
她似乎已经思考了太久。
来带这个世界以后，也辛苦了太久。
从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样的念头在林二心头弥漫。
黑暗中，如山峰如雾气如沼泽的存在里，一抹暗红色的阴影覆盖在林二的身体上。
贪婪放大了林二心底的阴影，让她内心的秩序轰然崩塌。
并且这一次，祂放大的不是林二的疯狂与绝望。
而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疲惫。
林二的思绪静止了。
她背后的触角们也停止了蠕动，仿佛塑料做成的玩具一样滑稽地固定在那里。
不知过了过久，黑暗中，一抹火光终于到了。
时间的异能无法对神明起效，因此林狂在靠近贪婪到某一个范围的时候，就无法暂停时间了。
也因此，她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林狂一眼就看到了被不知名东西包裹着的林二。
什么山峰，什么雾气，什么沼泽，这些在林狂眼里通通不存在，她直直地朝着林二飞去。
林狂碰触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一抹疑惑从她心头闪过，然而这个时候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近在咫尺的林二。
林狂一头扎进了贪婪的体内。
她的双手抓住了林二，她把林二举过头顶。
“回来！”林狂用脑袋顶着林二，咬牙切齿地说，“林二，我知道你在这个身体里，快点给我回来！”
一声声的呼喊中。
早已疲惫不堪的林二勉强地睁开了一只眼。
“我想到杀死贪婪的知识了。”
只需要，将牛皮书的书页向前翻动，翻动到上一个世界。
林傲原本的世界。

第265章
虽然林二一直避免自己想起和牛皮书的一切, 但她清晰地记得，在她从上一个世界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梦”。
她听到含糊不清的呓语, 看到上个世界的一切收缩成一张薄纸，添进了一本摊开的牛皮书里。
她还看到充斥着裂缝的黑暗大地，其上布满坍塌的灰白色建筑，远处的黑暗中，有一颗颗眼珠无声地投来注视。
而现在，“梦”里的牛皮书就静静地悬浮在她面前，记录着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
黑暗中的眼睛也静静地注视着她。
“梦”里所见，都在林二面前一一出现,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并非一个梦。
那么，收缩成一张薄纸的上个世界, 会不会是真实的呢？
林二将目光投向了摊开的牛皮书。
摊开的书页上记录的是林二不用异能就不认识的文字, 这些文字看起来相当简略，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内容。
林二在这个世界做了那么多事, 那么多的内容，在牛皮书上只占据了两页的篇幅。
而这本书看起来有几百页, 从翻开的厚度估计, 前面有内容的纸张有上百页之多。
或许，那些就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载。
不, 不是一个, 而是很多个。
林二从上个世界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就失去了上个世界的记忆，那么她在上个世界的时候也有可能失去了上上个世界的记忆。
她在不同的世界里不断穿梭，并不断失忆，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失忆, 是穿越自带的效果，还是一种自我保护，保护她不被上个世界的知识所杀死？
林二不能确定。
她只能赌一把。
赌上个世界的信息对她来说并非入口封喉的毒药，赌上个世界的信息能够杀死贪婪。
甚至，林二还需要赌一把，赌她此刻想出来的办法是正确的，符合逻辑的，没有受到贪婪的干扰。
赌这不是一个绝望而疯狂的人临死前的幻想。
这是异常危险的赌博，林二对此没有任何胜利的信心。
所以在做这件事之前，林二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送走林狂。
想到这里，林二疲惫的身躯重新振作了起来，她僵硬的身体颤动了一下，脑袋往一侧努力偏了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狂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如果你要骗我的话，我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林狂说，“想一想你能不能承担撒谎的后果。”
这句话完全不符合林狂一贯的性格，林二乍然听到，还以为林狂被人掉了包。
林二恍惚了半天，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模糊的：“啊？”
“我已经来了，就不可能走。”林狂把顶在脑袋上的林二放了下来，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些滞缓，显然也受到了来自贪婪的影响，不如刚刚那么流畅顺利。
“不对，我应该换一种说法。”林狂慢悠悠地说，“我已经走不了了。”
林二现在拥有的是一周目的身体，这个身体窃取到了一部分贪婪的权柄，与贪婪更为融合，因此精神状况不佳。
而林狂拥有的是二周目的身体，身体和异能的强度远不如一周目，精神状况略好一些，可身体离失去行动力已经不远了，不足以让她从贪婪的身体里离开。
“你想出了办法，那就直接撸袖子干。”林狂直接地说，“行就行，不行大不了一起死。”
“总之不要再骗我，也不要再想着把我支开，我会失望。”
林二这一次沉默地更久了一些。
其实也没有很久，她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知道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任何沉默都是奢侈的。
“……好。”林二幽暗无神的眼眸闪动，不再一门心思想着把林狂支开。
她吸了口气，对林狂说：“你把那本牛皮书向前翻动吧。”
林狂闻言抬头朝着不远处的牛皮书看去，她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悬浮在半空的牛皮书就像听到了某种召唤一样主动落进她手里。
雪白的，记载着文字的纸张朝前翻动。
露出了另一页上的内容。
纸张上的内容与林二和林狂穿越时见到的内容完全一致，只不过……
“然后呢？”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林狂问道。
林二完全没有预料到当前的这种情况，疲惫的大脑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去那些被牛皮书伤害的人，都对牛皮书上的内容产生过阅读的念头。
而她和林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主动去阅读牛皮书上的内容，没有了解知识的欲望，所以她们没有遭受知识的攻击。
同样，贪婪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祂早有防备，封闭了自己对外的感知，将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拒绝阅读牛皮书上的内容。
“这就有点尴尬了。”林二喃喃道。
贪婪被高维存在所注视，这件事是被动发生的，贪婪无法阻止。
而阅读牛皮书上的内容，这件事需要贪婪的配合，贪婪不配合的话，就能像过去的林狂一样免疫知识的伤害。
“那是不是完了？这个方法一点用都没有。”林狂呆呆地看着林二，开口问道，“我们都要死了吗？”
“不会。”林二冷静地说，很快又想出了对策。
贪婪想要与她的身体进行融合，取代她“主角”的身份。那么林二也可以利用这种融合，在融合的过程中主动了解牛皮书上的知识，借助融合，将这些知识强行灌入贪婪体内。
这就是林一之前说的同归于尽的结局。
林二心里做好了决定，表面没有显露丝毫的端倪，身体却悄然放开了限制，产生融合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一产生，她身体表面，那层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消失了。
抵御贪婪入侵的屏障消失，贪婪的力量一下子涌了进来，林二还没来及松一口气做点什么，就发现贪婪见鬼一样跑了。
跑了。
祂再次察觉到了林二的想法，把这个计划扼灭在了摇篮。
林二心脏骤然一沉，刚想思考别的对策，就听到身体里，林一的声音重新出现。
在贪婪主动退出的时候，林一的神志也有了短暂的清醒。
“我来。”林一说。
林一对贪婪更为了解，林二没有犹豫地与林一切换了身体控制权。
林一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但她没有第一时间与贪婪进行融合，反而将手举到了胸前。
“林一？”林狂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们神态的变化，出声问道。
林一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林狂，在对视的一刹那，她从林狂的眼里也看到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在对视的这一瞬间，林一无法自制地想了很多很多。
她把林狂送走，并调动了神明的权柄使林狂陷入了绝对的沉睡。
如果没有另一位神明的介入，林狂绝不可能醒来，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更不可能用这么失望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别这样看着我。”林一低低地说，“现在，已经有了两全其美的方法了，你会如愿的。”
说着，林一动作飞快地从自己身体里抽出了一道浅淡的影子，将她甩到了林狂身上。
那道属于林二的影子与林狂刚一接触，就开始与林狂的灵魂进行缠绕，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
“已经还给你了。”林一不高不低地说，声音里没有裹挟情绪，她用这种平淡到不正常的语气对林狂接着说道，“睡吧。”
这句话仿佛咒语，林狂的眼皮沉重地阖上了。
林一平静地低下了头，强行与贪婪进行了融合。
作为贪婪权柄的窃取者，林一与贪婪本就有融合的趋势与征兆，因此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比林二要容易得多。
林二主动接纳贪婪的侵入，贪婪能够反悔撤离。
而现在林一抓着贪婪往自己身体里融合，贪婪却没有办法阻止。
因为在概念上，她们是同样的存在。
如山峰如雾气如沼泽一样的事物顿时开始沸腾，从柔软的事物中爬出了无数条扭曲的触手，张扬舞爪地搅弄着整片空间。
林一对这些攻击无动于衷，甚至轻蔑地笑了笑。
“没用的，我已经明白了。”
按照林一原本的计划。
她必须借林二的存在，吸引天空上的注视，使贪婪成为可以被杀死的存在。
然后她将主动与贪婪融合。
融合以后，她有可能杀死贪婪，也有可能和贪婪同归于尽，更有可能被贪婪杀死。
这个计划里，她和林二都是必须存在的，而林狂却不是。
因此林一将林二和林狂进行了分离，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林狂的危险。
而现在，计划在智慧的提醒与干扰下出现了一些变化。
智慧唤醒了林狂，让林狂及时赶到了这里。
那么林一就可以将体内的林二还给林狂，再与贪婪融合，一起了解牛皮书上的知识。
林二不用和林一一起冒险了，林一可以独自去杀死贪婪。
甚至，这都不能算是冒险。
因为智慧已经提前告知了林一结果。
“你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林一与贪婪融合，微笑着说，“你知道自己将死于知识。”
“你以为知识是智慧的权柄，因此贪婪的神国内不允许存在科技与智慧。”
“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延缓你死亡的到来。”
“很可惜，你的预言正确，理解错误。”林一说。
贪婪将死于知识，但祂将死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而非智慧的权柄。
甚至，因为贪婪长期的针对与挑衅，智慧还在祂的死亡过程里推了一把，加速祂的死亡。
林一对着虚空说了声“多谢”，然后她朝着牛皮书上如饥似渴地看去。
在察觉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在察觉到另一个世界不存在神明的时候，贪婪化作了真正的雾气。
祂直接蒸发了。
黑暗中静静悬浮着两个身体。
一个因为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知识正在融化，另一个陷入了无法苏醒的沉睡之中。
这样下去，等林狂醒来，没有【治愈】的林一就该彻底死亡了。
虚空中。
一道闪电蠢蠢欲动，以恰到好处的方式，从林狂身旁经过。

第266章
林狂在黑暗中猛然睁开了眼。
她脑袋往左边微微一偏, 就看到了正在融化的林一。没有任何犹豫，林狂起手就是一个【治愈】。
林一血肉模糊的身体接触到了温暖如水的白光，【治愈】正待起效, 下一秒，林一身上折射出镜面般的光彩，林狂刚拍的【治愈】被反射了出去。
“咦？”林狂奇怪地偏了偏头，目光搜寻了一翻，同时手里的白光不停，没有放弃地继续给林一拍【治愈】。
【找找她身上有没有水银胸针之类的东西。】林二的声音再次在林狂脑海中响起。
林狂手里的动作微顿了一下，她张开嘴仿佛想说点什么，可林一的性命要紧, 林狂强行忍住了找林二秋后算账的冲动。
林狂眼里亮起暗金色的瞳孔, 在林一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得出判断：
“她身上好像没有水银胸针, 应该是她体内某种异能产生的作用。”
【异能……】
林二开始疯狂回忆在林一身体里见过什么异能。
“等你想起来就要来不及了。”林狂撇了撇嘴, 决定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她两只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喊道：“林傲！起床！”
这一次林狂没有称呼林一为林一, 而是用了林傲作为称呼。
因为她觉得林一应该对这个名字更为熟悉，更有反应。
然后令狂失望的是, 林一静静悬浮在半空, 依然没有回应。
所幸她身体融化的速度相当缓慢，如果是教宗那种融化速度, 此刻林一已经化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救都救不回来了。
林狂皱了皱眉，在林二的提醒下换了种思路。
“完了呀林傲。”林狂说，“我好像闯祸了。”
林一分不清五官的脸上，某块肌肉条件反射地抽动了一下。
“头好痛, 你等等，我先给自己治一下。”林狂慢吞吞地说，她手里亮起了太阳般耀眼的光辉。
这一次，林狂没有再把这道白光拍到林一身上，而是用不慢的速度将这道白光朝自己额头拍去。
“唰——”
一只正在滴血的手抓住了林狂的手腕，强硬地制止了林狂的动作。
林一伸手在林狂手腕上狠狠一捏，紧接着，林狂手里的白光就散成了点点光芒，消失于无形了。
“你醒了？”林狂飞快地说。
林一可怖的脸上无法看出表情，但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松开了紧紧握着林狂手腕的那只手。
林一伸手在虚空中抓出了一包带着草药味的粉末，指骨一搓，粉末和包装一起炸开。
褐色的粉末沾染到林一的身体，她正在融化的身体就停止了继续融化，并且出现了缓慢愈合的征兆。
“好了。”林一低哑地说。
见林一这么快就能重新发出声音，林狂大松了一口气，她上下打量着林一的身体，确认林一脱离了死亡的危险后，这才完全放下了心。
对于她来说，不管是这个林傲还是那个林傲都是一样的，两个林傲都不能出事。
“贪婪是跑了吗？”林狂成熟稳重地问。
她在黑暗中左顾右盼，既没有在这里发现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就连空气中能量的波动都是正常的，没有被扰乱的痕迹。
因此，林狂才用大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贪婪应该是跑了。
“不，祂已经死了。”林一边换衣服边说。
此时她的身体表面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了，看起来有点人样了，说话的声音也更流畅。
“死了？”林狂大吃一惊，狐疑地反问，“你没有在骗我吧？”
林一和林二短时间内骗了她太多次，已经失去了林狂毫无保留的信任，林狂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林一想要支开她的借口。
“真的死了。”林一认真地解释，只省略了一些不该被林狂所知道的知识。
“牛皮书上摊开的每一页纸，都包含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既有她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也有她们穿越前待的那个世界。
“当我们阅读上面的文字，并了解文字的含义时，就相当于我们进入了那个世界。”林一说，“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法则保护那个世界平稳地运行。当我们进入那个世界时，需要遵守那个世界的法则。”
她们进入的是无神的世界。
贪婪进入了那个世界，就会给那个世界带去负面的影响，就像祂对贪婪神国所做的那样。
因此，在祂进入那个世界的一瞬间就被法则抹去了。
“被法则抹去的存在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林一仔仔细细地说，“所以我没有骗你。”
林狂呆了呆，“那……一切都结束了吗？”
贪婪死了，这个神国再也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神眷者，教会也不再是无法战胜无法抹除的敌人？
“不。”林一摇了摇头，沉静地说，“还差一些很小的收尾工作。”
她恢复如初的手掌摊开，露出了一团流动的微光。
这抹微光似乎极不起眼，可是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无数贪婪的情绪从林狂心底升起。
“这是？”林狂呼吸都停了，眼都不眨地盯着林一手中的这团微光。
“这是我从贪婪身上窃取到的权柄。”林一说。
她和贪婪一起进入了无神的世界，按照法则，拥有神明权柄的她本该和贪婪一起被抹去的。
但那个时候的林一正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
她与贪婪融合，又在贪婪的极力抵抗下没有与之完全融合，不能算是一位神明，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位想要与神明融为一体的狂热信徒。
无神的世界，也有神明信徒的存在，这是允许的。
“给你。”林一把这团微光递到了林狂面前。
林狂眼中的贪婪瞬间被警惕所替代。
“嗯？什么意思？给我了那你呢？你用什么？”
“我用不上。”林一停顿了一下，说，“你有不得不拿走神明权柄的理由。”
一旦林狂成为神明，就不用担心林二被【治愈】了。不管是什么程度的异能，都不可能治愈一位神明的疾病。
她们再也不会分离。
但这件事并不能直接告诉林狂，以免她生气……幸好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林一还有别的能够说出口的正当理由。
“你和林二身上维系着天空之上的注视，这是杀死神明的关键。”林一说，“这样的能力既能帮你们杀死贪婪，也会让剩下的三神对你们产生忌惮，成为你们的敌人。”
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林狂明白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们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要有和神明抗衡的能力。”林一说，“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也要处理掉身上的牛皮书。”
没有牛皮书，这个世界就会回到过去的平衡，四神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杀不死谁，四个神国相互分离，互不影响。
留下了牛皮书，就相当于留下了一个定时炸弹……当然，林一这句话不是说给林狂听的，而是说给藏在暗处的智慧听的。
她让林狂处理牛皮书只是对神明的一种表态，表明她们没有杀死剩余三神的想法，是类似于不率先使用核武器的承诺。
实际上要不要真的处理掉牛皮书，林二会懂的。
林一在心里计划着一切，却发现林狂并没有回应。
她一抬头，就看到林狂正盯着自己。
“你怎么给我一种交待后事的感觉。”林狂本能地皱着眉，想起了另一个关键，“你不和林二融合吗？”
“不。”林一说，“我和林二商量过，不融合。”
融合的话，林二的性格会受到较大的影响，记忆里也会多出一段失去林狂的记忆，这段记忆很有可能被林狂知晓。
林一不想林狂知道这件事，不想林狂知道自己曾经死去，不想她体会死亡的恐惧，不想她有“林傲好像不一样了”的想法……
因为有太多的不想，所以她不会和林二融合的。
“不融合那你去哪儿？”林狂忙不迭地追问，没有轻易地再被林一给糊弄过去。
“等到我们和三周目融合，你会保持现在的状态和我们相处吗？”
“不会。”林一平静地说，“按照二周目的发展，五年后三周目会察觉到时间异能的存在，到时候我们无法再干预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事。”
到了那个时候，二周目可以和三周目融合。
而林一不准备融合……她就会陷入类似于死亡的混沌状态。
“这样的结局很好。”林一笑了笑，“这已经是我回溯时间时想都不敢想的完美结局，我很高兴。”
林狂幽幽地看着林一。
可她有些说不出让林一和林二融合的话，因为这是林傲们的选择，她不能强迫林傲们融合……可是不融合，林一和大狂就要消失了！
林狂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没事的，狂。】林二发出了声音。
刚刚林狂和林一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有打扰，直到此刻，她才有所行动。
【林一不会消失的，我对她有更好的安排。】林二笃定地说。
“是什么？”林狂升起了一丝希望。
【林一只是暂时失去了目标，所以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死不死掉也无所谓。】林二分析道。
【这种情况，我们给她找一个新的奋斗目标就可以了。】
“新的目标？”林狂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融合的话，林一就要消失了，她有新目标有什么用？”
【我的意思是……】林二说。
【牛皮书上还有很多很多个世界。】
那些世界里，还有很多很多个林傲和林狂存在。
林一不和她们融合，无法对这个世界进行任何的干扰，但林一可以借助牛皮书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那么多世界，总有一个林狂需要林一的拯救！
“诶？”林狂被林二出乎意料的脑回路惊呆了。
她想要从中找出林二可能欺骗自己的理由，却发现这件事好像真的是可行的。
“林一。”林狂干巴巴地问，带着点紧张，“你在上个世界里，有看到我们经历了什么吗？我们过得好吗？发财了吗？当市长了吗？”
林一也没想到林狂话题转的这么快，她愣了一下，回忆起一些能够回忆的内容。
“我们上学，补课……加班……被老板开除还没有赔偿金……年纪轻轻这里痛那里也痛……”
“……”
“嘶——”林一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了，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象征着神明权柄的光团。
“你把它吸收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要做。”林一催促道。
没有贪婪权柄对性格施加的隐形干扰，找回了林狂弥补了遗憾，现在又找到了新的努力目标，几乎是一秒钟，林一就换了一种状态。
她用焕然一新的语气对林狂说：“快点，愣着干什么？一点都不贪婪。”
林狂：“……”
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我拿了这个权柄，不会有什么负面作用吧？”
“你把它净化了就行。”林一有条不紊地说，“就像你用菟丝子吸取异能时会净化污染一样，你吸取贪婪权柄的时候也可以除去它的污染和负面影响。”
“这就是个大号的异能，别怕。”
“哦不对，等等……”林一想到了什么，又犹豫了一下，“净化这么大的权柄你得花多少时间？”
如果林狂要花时间去净化权柄，那谁去插手三周目的时间线？谁去让三周目和二周目时间线重合？
林一感觉到了很多的压力，她在心里一一罗列计划，甚至有种分身乏术的错觉。
“你来吸收能量，我去管林三。等你吸收完了，我再去管别的林N……狂，你的动作要快一点，答应我好吗？”
林狂还没来得及点头，林一已经把属于贪婪的能量塞到了她手里。
“三周目的贪婪给教宗发布了神谕，这是二周目没有发生过的事。不行，我不能和你说了，我得去把这件事处理了，免得你到时候醒来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第267章
黑暗中。
嫩绿色的丝藤在岁月里爬满了这里每一个角落, 它们用自己的枝条凭空搭建出了一座宏伟的绿色宫殿。
宫殿的正中央，层层叠叠垂下的菟丝子犹如深沉的幕帘，遮掩住了一个被藤蔓层层包裹的茧状物。
充斥在黑暗中的莹莹微光终于被绿色的丝藤完全吸收, 当最后一抹代表着神明权柄的微光消失在黑暗中时，寂静已久的绿茧中终于传出了久违的动静。
藤蔓组成的绿茧裂开，露出了一个蜷缩的人体。
恢复知觉的林狂张开双臂，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伴随着她的动作，耸立于黑暗的绿色宫殿开始崩塌，充斥着生机的植被化作精纯的能量重新涌入了林狂体内。
“神明的权柄……原来是这样的。”
见到这一幕，林狂颇感奇妙地挑了挑眉。
当她还是一个异能者的时候，使用异能对她来说是一种消耗。
无论使用什么异能, 她体内的能量都会或多或少地减少。
而现在, 作为一个神明……林狂不再使用能量了，而是赋予能量。
祂赋予植物能量, 使其成为特殊的存在。
祂也可以收回自己的赋予, 使其重归平淡。
这种赋予与收回只在祂念头的转变之间，不会产生任何的消耗。
或者说, 林狂体内已经没有了能量这种东西，祂只有念头。
祂可以随手实现自己所有的念头。
比如驱散黑暗。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 林狂面前的黑暗就以光速褪去。
这片被黑暗长久笼罩着的领土重新被阳光洒满, 露出了清晰的地貌。
无数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在火海中眯起了被阳光刺痛的眼睛。
这里怎么还有火海……林狂心想。
于是一直燃烧着的火海也消失不见，仿佛被人凭空擦去, 只留下一片被火焰常年烧灼的土地。
“有点意思。”林狂笑着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林傲忽然问。
【我们吸收能量用了多久？】
万一过去了太久, 同洲市已经被教会完全端掉，那就有点小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啊。”林狂挠了挠脑袋，正要产生了解时间的念头，就在这时, 祂感应到了一阵微弱的波动。
似乎有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祂进行了虔诚的祈祷，希望获得祂的原谅。
林狂心念一动，一幅金灿灿的祈求画面出现在祂面前。
……
中州市，大教堂。
一袭白衣的教宗跪在教堂正中央。
这座教堂在几天之前被三周目的林狂给搬空了，现在教会又紧急布置了一遍。
她们给教堂穹顶的彩绘重新描上金边，嵌入宝石。
又在教堂里重新铺上色彩艳丽的纹路地毯，摆上黄金和宝石做成的烛台，插上一支支点燃的生命蜡烛。
而在教堂的正中央，教宗跪着的位置前，大大小小的宝石和金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座“山”被盛开的鲜花和新鲜的血液所包围，荧动着能量的辉光。
“慈悲的主，万能的主。”教宗闭着眼睛说道。
“请您宽恕我的罪恶，宽恕我的愚昧，宽恕我的过错，宽恕我的懦弱……”
教宗独自对着神明，一一表述着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她由衷地反省了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接着，她压低嗓音，流泪祈求神明。
“我祈求您，祈求您的宽恕与帮助。”
“祈求您的祝福，祈求您的回应，祈求您的谅解。”
教宗一边流泪，一边颤抖地伸出手，从面前的虚无里抓了一把，抓出了数道模糊且朦胧的影子。
每一道影子都指向一位异能者，教宗正想凭借她独特的地位，通过某些方式强行将这些异能者转化为神眷者。
这么做无疑是对神明的一种亵渎，可教宗已经没有了别的方法。
因为教会压箱底的龚洚落入了林傲手里。
龚洚本身蕴含着无数的异能，这些堪称海量的异能是一种宝贵的资源。更别提龚洚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的神学物品。
大到贪婪神国和智慧之国的核聚变系统，仿生人自杀装置，小到教会里的霹雳弹和空间镜子。
这些神学物品都与【工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教宗必须在林傲有所察觉和应对前解决这些麻烦，以免教会的处境更加糟糕，以免教会多年的布置泡汤。
选中黑山白鸟的成员，强行让她们成为神眷者是最有效的手段。
“杜崇明。”教宗低声说。
这是她选中的第一个目标。
杜崇明是同洲市的二把手，她成为了神眷者，无论是直接反叛还是卧底，对林傲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教宗选定好目标，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的表情陡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因为她感应到……杜崇明已经是神眷者了。
“嗯？”教宗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和感知。
在她的感知里，杜崇明不是刚刚成为神眷者，而是早已成为了神眷者，甚至是神明的第一眷者。
神明的第一眷者什么时候换人了？
曾经的第一眷者怀疑地睁开了眼睛，她不敢怀疑神明，只能怀疑自己，并进行一些合理的推测。
或许，是因为她所带领的教会在黑山白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失去了贪婪的欢心与回应……而杜崇明作为最成功的卧底，被神明手动置顶了？
教宗脸色一时无比灰败，身体如树头凋零的落叶一样抖动，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经营教会十五年，对您是全心全意的……”她说。
一颗巨大的伤心的眼泪砸到了地上，在地毯上晕出了深色的水痕。
教宗没能察觉到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林狂无聊地抓了抓脸。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了。”林狂说。
原来祂吸收完贪婪的力量用了五年。
原来时间线已经来到了这个时间点，来到了同洲市异能者成为神眷者的前夕。
“还行，不算太晚。”林狂点评道。
好歹收藏家这些人还没有成为神眷者……等等，她们现在成为神眷者也不是不行，不会出现问题。
【林狂，你好特别。】林傲忍不住说。
【你居然在思考。】
“思考怎么了？”林狂眉毛一竖，“我现在已经严肃地认识到了不思考带来的弊端，我当然要好好思考！我的脑子可不是一个摆设！它和你的脑子是一样的配置，很好用的！”
【可你已经是无敌的神了。】林傲随意地说。
【你该思考的时候完全放弃了思考，在无敌以后却开始认真谋划，你很特别，你真的很特别。】
“我怎么会是无敌的呢？”林狂停顿了一下，看着教宗想起了某些回忆，拉长了声音说，“我还是会受伤的。”
“某些人，可是完全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抛下我准备去死呢。”
林傲：【……】
“我在同洲市抱着规则卷轴醒来，一个人孤孤单单，你不见了，我还要单打教宗。”林狂伸手一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教宗，厉声道，“我当时就和她现在一样绝望！”
“你至今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狂越说越气，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处于教堂内，也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随着林狂情绪的起伏，中州市的教堂内猛然刮起了一阵飓风。
一瞬间，教堂内的门窗都被飓风吹坏，玻璃碎裂，木板碎裂，碎屑被被飓风通通吹走。
地上堆积着的金币、宝石和教宗也被狂风卷起，在教堂内高速旋转。
而这道飓风还有朝外扩散的趋势……外面可是中州市的居民区。
【冷静一点好吗？狂，冷静一点，注意你的身份。】林傲安抚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有苦衷的……但你现在需要先冷静下来，中州市承担不起你的怒火。】
林狂自顾自地抱着手臂，无视了噗通一声砸到地面的教宗，冷冷一笑。
“什么苦衷，现在就讲。”
【当时的林一受到了贪婪权柄的影响……】林傲缓缓说。
【哦对了，林一呢？林一怎么不见了？】
“呵，转移话题。”林狂点了点头，头脑清晰地说，“三周目的时间线看起来和二周目完全一致，说明林一已经做完了她要做的事情，她不是不见了，而是离开了。”
林傲刚松一口气，心说转移话题这招虽然老套，但是对付林狂还是相当有效的，就听林狂冷冷地追问道：“当时林一受了影响然后呢？”
【然后她的性格发生了一些扭曲，变得较为悲观，并有自我厌弃和自我牺牲的想法。】林傲用缓慢的语气说，试图获得林狂的信任。
【那个时候，如果我在她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我一定会被她当场杀死的。】
林傲这里说的完全是实话。
以林一当时的状态，如果她发现另一个自己并不愿意为了林狂而死，她一定会狂性大发当场杀了林二然后自杀。
林狂听得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沉吟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哦——？”
【当时真的太危险了。】林傲强调道。
【我没得选择，不然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她如果不是这个状态，你是什么选择？”林狂没有放过林傲的意思，继续追问。
【……】林傲沉默了片刻，选择了逃避。
【zzzzzZZZZZ】
林狂拳头捏紧了。
祂一身怒气无处宣泄，只能恶狠狠地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的教宗。
林狂朝前迈了一步，赋予了教宗“看”的能力，让教宗能够看到自己的存在。
教宗朦胧间，察觉到了与贪婪极为相似的神力降临。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眼睛重新长了出来。
“神迹，真正的神迹重新降临了！”教宗欣喜若狂地喊道，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存在。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短靴的存在。
祂有着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双唇紧紧抿着，看起来不够愉快。
这是……竟然……居然……原来……果然……果然如此！林傲如此特殊，她果然有特别的身份！
教宗头晕目眩，荒唐之下感觉所有的一切都通了。
不愧是混乱之主啊！真混乱啊！
教宗在心里立刻开始了新的赞美。
“你，退位。”林狂开口下达了神谕。
“从此以后林傲就是教会的教宗。”
听到这话的教宗刚要跪下，就见神摇了摇头，已经推翻了自己刚刚说出的神谕。
“不，还是哈特吧。哈特当教宗！”
前教宗：“……”
哈特不是被同洲市抓……不是，请走了吗？
“就这样。”林狂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逐渐淡去。
她要去同洲市把哈特送过来治理教会。
……
同洲市。
突然无法使用异能的杜崇明，把自己独自关在了办公室里。
她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面临了极大的考验。
“怎么会这样。”杜崇明抓着自己的头发，万分痛苦地说道。
“我怎么会成为神眷者？”
杜崇明一边喃喃，一边审视自己的内心，确认自己是否产生了未知的改变。
无法使用异能是规则卷轴给她造成的束缚，除此之外……
杜崇明沉痛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多出了许多对林狂的喜爱。
“？”

第268章
“这……”
杜崇明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反复确认自己内心忽然涌现出的对林狂的喜爱。
这种喜爱非比寻常，已经到了令人感觉奇怪与困惑的地步。
甚至，她一想起林狂这两个字, 想起林狂曾经的所作所为，杜崇明的嘴角就开始忍不住上扬，发自内心的愉悦。
林狂是多么完美的一位领袖啊。
如果可以，杜崇明愿意一辈子追随在她身后，为她做任何事。
“嘶——”
杜崇明倒吸一口凉气，她点开智脑上某个隐秘文件试图醒醒脑子，结果看着看着脸上又泛起了微笑。
“多么完美的狂啊。”
杜崇明感慨地说，她完全忘记了初衷, 自然而然地准备联络秘书, 让秘书去联络林狂喜欢的辣大姐爆炒店，把这家店做成全国连锁品牌, 确保林狂在任意一座城市都能享用到自己喜欢的美味。
点开和秘书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里的对话让杜崇明产生了一瞬间的清醒。
同洲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智慧之国和教会都对同洲市虎视眈眈, 她怎么会满脑子辣大姐爆炒店……杜崇明艰难地找回了理智，遗憾地把全国连锁计划往后推迟了。
“想点别的, 想点别的。”杜崇明拍着自己的脑袋。
她话音未落, 忽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道无法直视的阴影，杜崇明心中莫名一颤, 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像是她年轻时, 在贪婪教堂内第一次聆听法典带给她的感觉。
也像她中年时，在同洲市偶遇到的神秘算命女士带给她的感觉。
这是……神？
杜崇明的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两眼盯着地面，脑子里已经无法产生任何别的念头。
“小杜。”已与三周目融合的林狂发出声音。
在祂对杜崇明发出声音的一刹那, 一层看不见的隔阂被打破了，祂似乎不再神秘，不再高远，不再不可接近，也不再不可直视。
那种无处不在的绝对性的压制消失了，神赋予了眷属靠近祂的特权。
杜崇明满头是汗地抬起一点脑袋，获得了准许后仍然不敢直视林狂，发自内心的敬畏让她只敢盯着林狂脚边的地面。
“发、发生什么事了？”
以杜崇明多年的经验与直觉判断，林狂身上一定有大事发生。
可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没这回事，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林狂和林傲能有什么奇遇？！
难道她把教宗杀了？
杀了一个教宗，能有这效果？！啊？？
“吾已成神。”林狂平铺直叙地说，没有给杜崇明做一点点的铺垫。
“噗通”一声，杜崇明直接瘫到了地上。
这还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失态到这种地步，她张了张嘴巴，脑子像是被炮轰过一样，什么念头都无法产生，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要这么惊讶。”林狂说。
祂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神谕，因此，在林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杜崇明脑海中的惊讶被强行驱散了。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杜崇明在林狂的撑腰下用冷静到不正常的语气问。这句话在神明面前，听起来甚至带点硬气。
“刚刚。”林狂吩咐道，“现在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杜崇明轻吸了一口气。
林狂成神以后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呢？
是处理教会，还是处理智慧之国？又或是直面贪婪？
这每一件都是大事啊。
出乎意料的，林狂说：“帮我想一段尊名。”
每一位神明都有自己的尊名。
尊名指代着祂的权柄，也指代祂本身，是传播信仰的重要手段，也是信徒祈祷时必须念出的名字。
杜崇明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确实是很重要……”
说这句话的时候，杜崇明内心忍不住有些恍惚，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涉及到这个层面，替一位神明设计尊名。
她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经验啊！
不对，任何一个人在这件事上都不会有经验的！
“这件事，交给我了吗？”杜崇明不由确认道。
“你可以办好的。”林狂随意地说道。
这句话又是神谕，伴随着林狂的话音，杜崇明内心豁然开朗，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思路。
“设计尊名，首先我们要明确您的权柄。”
杜崇明仿佛很有经验地开口了，像模像样地与神明本尊探讨了起来，“就像贪婪的代称是贪婪一样，贪婪是祂最重要的权柄，因此这是祂最广为流传的尊名。”
而在贪婪之后，才是“混乱之主”“绝望母亲”之类的称呼。
“我的权柄和贪婪十分相似，但又有少许的不同。”林狂稳重地说。
之所以十分相似，是因为祂的力量本身就是从贪婪身上夺取的，少许的不同，则是因为祂对贪婪的权柄进行了净化，去除了一部分负面的内容。
“贪婪赋予眷者剥夺的能力。”林狂淡淡地说，语气中带着不屑与张狂，“我与祂不同，我直接赋予你们能力。”
一周目的林傲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能，林狂现在对任意一种异能都了如指掌。
对祂来说，曾经拥有等于拥有，祂拥有等于眷属拥有。
“只需唤出我的名，就能在我的允许下，使用任意一种异能。”林狂大方地说，“而且，异能不再是一种污染。”
“异能不再是一种污染……”杜崇明本能地重复了一遍，眼里忍不住涌出了泪水，并将停留在林狂脚边的视线移到了林狂膝盖的位置。
林狂所说的话都是可以实现的神谕。
也就是说，在林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贪婪神国内的异能就不再是一种污染了……过去困扰她们的，阻挠她们的，伤害她们的，让她们互相伤害互相对立的污染不再存在了。
杜崇明可以亲手拥抱自己的孙女，不用借助全息投影。
异能者也可以走上街头，和普通人生活在同一片区域 ……
“异能将不再通过污染传播，不再通过人与人的接触传播，不再通过生命、非生命传播。”林狂说，“只有信仰我，才能通过唤我的名使用异能。”
祂直接修改了神国内异能获取与传播的方式。
“此地将不再有城与城外城的区分，不再有黑暗与光明的区分，不再有裂缝与废墟的存在，不再有堕落者与变异生物存在。”林狂说，“神，允许废墟重建，允许那些人活在我的目光之下。”
贪婪神国是一块完整的土地，但这块地图上曾经布满裂痕与黑暗，还有层层叠叠的灰白色废墟。
这是因为，贪婪作为“战争之神”，曾一次又一次地毁灭了这些城市，将好好的城市化作废墟。
被神摧毁的城市是不允许复原的。
因此城外城的人只能生活在废墟之下，借助那些废墟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
现在，这些都被林狂所允许了。
杜崇明听得眼神都呆滞了不少。
这完全是她过去无法想象的光明，她不仅没有想过林狂能够成神，也不敢想林狂成神以后会推翻贪婪所有的安排。
这样做，贪婪不会有意见吗？难道祂已经死了？
“那教会……”杜崇明不敢直接问，只能隐晦地提了一句。
“哈特管理教会，你管理哈特。”林狂没有负担地说，“教会并不享有特权，也不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过去那种高高在上任意妄为的教会将再也不会存在，教会也要遵守法律！也要接受管理！
“另外，从今晚起，这里的夜空将不再出现星辰。”林狂补充道。
“神国将拥有无光的暗夜。”
杜崇明直觉地点了点头，并未详细追问原因。
因为她隐约察觉到这不是她这个层面应该追问的内容，就像她不应该追问林狂成神的过程与细节。
说到这里，林狂停顿了一下，问：“我有遗漏的内容吗？”
“唔，我们和其余三神的关系是？”杜崇明小心地问。
“互不侵犯。”林狂说。
在没有得罪祂的情况下，祂不贸然欺负别的神，不主动杀死别的神……林狂在心里补充道。
“四个神国之间将不再有连通的渠道，空间的眷属将回到她们自己的国度。”林狂说。
“那智慧之国的人类……”杜崇明怔了一下。
“那是智慧的事，不是我们的事。”林狂皱了一下眉。
“你很关心这件事吗？”
“一点点。”杜崇明说。
智慧之国的仿生人，这虽然不是杜崇明的管辖范围……可是想到了，杜崇明总是会产生犹豫，认为这里会有一些隐患需要处理。
智慧之国的灵和仿生人之间的问题不解决，灵和人类之间的问题就不可能消失，那么智慧之国与她们这里的矛盾也不会消失，总有一天会重新冒出来。
【老杜担心也是有点道理的。】林傲慢吞吞地解释。
林狂微微点头，伸出右手，令一副画面在杜崇明面前浮现。
那是智慧之国的某处仿生人工厂，秩序井然的仿生人流水线上是一个个闭着眼睛，蜷缩着手脚的“仿生人”。
这些仿生人被关在罐子里，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即将成为供灵挑选的躯体。
就在这时，杜崇明看到一个透明的罐子里，仿生人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有了要睁开眼的征兆。
“这是……”杜崇明愕然地问。
“这是智慧刚刚送出的礼物。”林狂说，“她们会有自己的命运与反抗，而不是我们的拯救。”
祂成为神明不是为了拯救一切的。
如果祂事事插手，事事拯救，才会让这个世界陷入真正的深渊。
“可以信仰我，但不能依赖我。”想到这里，林狂又增加了一条神谕。
“是。”杜崇明低下头说。
……
哈特陡然出现在了中州市的教堂外。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紫色教袍，身后站着三十九名教徒。
三十九名教徒中，卡蒂雅和贾斯汀都目光复杂地看着哈特已经变得高不可攀的背影。
哈特默然几秒，抬手整理了自己的衣冠，面无表情地挺直了自己的腰背。
在她们离开同洲市的一瞬间，在她们聆听到神谕的一瞬间，在林狂让哈特成为新教宗的一瞬间，她们感觉自己已明白了过去所疑惑的一切。
哈特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我早已猜到林傲真实身份并成功站队的眼神。
是的，眼神。
她的眼睛在神明的允许下复原了。
哈特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狼藉的教堂，明白这是那位留下的手笔。
真不愧是神明啊，就连拆教堂都这么有水平，这么狂放……
哈特在心里大夸特夸，直到用光自己所有的文采，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微抬下巴。
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紫色长袍，脚步从容地朝着教堂内迈去。
她一点也不在意背后那些教徒复杂的目光，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紫色的长袍了。
作为神明钦点的教宗，这些外在的东西已经无法动摇她的地位与心情。
甚至，她哈特愿意在教会里穿紫色，那教会从今天起，就会以紫色为尊，紫色为贵！
哈特没有表情的脸上忍不住出现了一点笑意，但她很快恢复了矜持，紧接着又皱了一下眉头，对自己这身行头产生了些许不满。
她起码应该让自己整洁一点，再带领教会众人诵念神明新的尊名。
这可是大事！
哈特想到这里，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镜子，再从镜子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布偶，与之互换了状态。
布偶的衣服瞬间变得皱皱巴巴，而哈特身上的长袍已焕然一新。
做了这件事，哈特这才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教堂内恭敬等待的前任教宗，还有卡特里娜主教，戴安娜主教，阿克曼主教等人相继从教堂内走了出来，前来迎接教会新的教宗。
“教宗阁下。”主教们齐声说道，同时低下了头。
哈特抬着脑袋，眼神小幅度地游离了一下，借着所有人低头的功夫，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注意到，一贯只穿白衣的前教宗已经自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教袍，而且她的眼睛也已恢复，似乎是得到了神明的恩赐……哈特控制者脸上的表情，只是忍不住握了握拳头，为自己不是唯一的例外而感到心痛。
与此同时，哈特还注意到，原本该穿紫袍的大主教们都没有穿紫色的袍子，而是和前教宗一样穿了最不会出错的深色长袍。
就连过去穿着红色麻袋的阿克曼主教……这次也没有穿着她那件麻袋一样的教袍，而是从另一位红衣主教那里借了一件得体的红袍穿着。
不错，都很识相。
哈特心情舒适不少，她不再耽搁，径直朝教堂中央走去。
主教们默默让开了一条供她通过的道路。
哈特表情严肃地站上了高台，伸手，手掌上出现了一本崭新的法典。
“我主已获得新的权柄与新的尊名。”她说。
在教会的理解与认知里，林狂就是贪婪，贪婪就是林狂，只不过现在祂又获得了新的权柄，因此神明的尊名出现了改变，教会也要随之做出改变，跟上神明的脚步。
“信仰我主，诵念我主的尊名，就能获得我主的恩赐。”哈特不疾不徐地说道。“因此，我主单名一个‘狂’。”
这样是为了防止在战斗过程中，神眷者因为诵念过长的尊名而被敌人打死的乌龙发生。
狂……教徒眼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开始思考这个字背后的含义。
只有前任教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理解。
狂，即是新神的权柄，也是新神曾经的名字，祂的名字将伴随着祂的权柄在这片大地上传播，被所有人知晓。
当然，林狂的尊名不会简陋到只有一个字。
除了一个字的简称，祂还有一个完整的尊名。
“祂是狂与傲的结合。”
“是星辰永恒的凝视，也是暗夜下的统治。”
“祂既是仁慈，也是鲜血，是理智与暴力的结合，是黑与白的结合，是互补的双生……”
哈特一字一句虔诚地诵念着。
林狂蹲在教堂尖顶上，收回了注视。
“单名只叫一个狂，林傲你确定了吗？”
【当然。】林傲没有犹豫地说。
“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明明可以叫狂傲，或者傲狂。”林狂说。
【不，我觉得‘狂’非常好。】林傲温和又不容拒绝地说。
【这是林一的心愿。】
林傲这个名字有太多人知道了，但从来没有人知道林狂的存在。
这是林一最后的心结。
“好吧。”林狂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上方的“星空”。
伴随着尊名在这片大地上传诵，祂能感觉到自己又产生了些许的改变，产生了某些直觉。
一切尘埃落定，或许，已经到了应该告别的时刻，天空上的注视不会一直存在，这段陪伴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林狂翻手，从面前的虚空里拿出了那本牛皮书。
她看到牛皮书上的内容已经到了末端，即将涌现出最后三行字。
“再见。”林狂和林傲一起认真地说。
她们将右手按在胸前，弯腰行礼。
几分钟以后，这本厚实的牛皮书缓慢地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