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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北宋当权臣
作者：醉酒花间
内容简介
 我爹叫苏洵，我二哥叫苏轼，我三哥叫苏辙，对，就是史书上很有名的那三个。 北宋富庶却又积贫积弱，几代君臣试图改变现状却都功败垂成。 有人想改善民生、有人想发展科技、有人想富国富民、有人想强军北伐 苏景殊：管不了权就管钱，等在下当上三司使，你们一个二个怎麽折腾都得看在下心情，微笑。 * 苏景殊穿了，穿到一个到处都是大佬的时代。 他二哥苏轼，史上有名的吃货，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 他三哥苏辙，史上有名的兄控，不是在捞哥哥就是在捞哥哥的路上。 那什麽，捞一个是捞，捞两个也是捞，你就连我一起捞呗，哥哥哥、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能揪耳朵嗷嗷嗷！！！ -划重点-： 1.主角独自美丽莫得cp，自带金手指种田游戏系统，综七侠五义。 2.架空背景，剧情乱七八糟什麽都有，人物年龄生平有调整。 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作者修文狂魔，其余平台盗文内容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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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嘉佑元年，年终岁尾，汴梁城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汴梁城外，灵动俊俏的少年郎仰着头看着城门，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哇！”
很多第一次见到汴京繁华的人都会如此惊叹，行人见怪不怪，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苏景殊也无暇在意路人的反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终于见到了活的《清明上河图》，北宋的汴梁城和後世的开封城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他还没看够呢。
穿越之前，他对两宋的印象只有一个字：怂。
打了胜仗还要花钱买平安，窝囊到这个地步的朝代不多见。
穿越後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他对两宋的固有印象略有改观，但是“怂”这个标签依旧没变。
是的，他是个穿越者，上一刻还在家里吹着空调打游戏，下一刻就变成了呱呱坠地的婴孩。
没有被高空落下的花盆砸，没有被刹车失灵的豪车撞，没有被进水短路的电脑电，更没有咒骂苍天被天打雷劈。
一点征兆都没有，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刚出生的小婴儿什麽都听不清，除了吃就是睡，等他能从身边人的闲话中搜集信息时，距离他出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话：滕子京已至巴陵。
没错，就是那个“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的“滕子京”。
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不会不熟悉这句“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不得了不得了，他这一穿竟然穿到了北宋。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後面。
他家在眉州，他爹叫苏洵，两个哥哥一个叫苏轼、一个叫苏辙。
对，就是史书上很有名的那三个。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他爹他哥是“三苏”，只知道爹姓苏，娘姓程，两个哥哥一个叫和仲一个叫同叔，还有个姐姐叫八娘。
家里本来有七个孩子，大哥景先和前头的两个姐姐都已夭折，等到他出生，家里就只剩下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二哥名字里带“仲”，三哥名字里带“叔”，按理说轮到他应该带个“季”字，但是却跟了早夭的大哥的名字走。
他本来就叫苏景殊，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小小的他一直以为他二哥叫苏和仲三哥叫苏同叔，他们家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家庭。
他爹苏X常年不在家，提及“滕子京已至巴陵”後便出门游学，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娘亲和姐姐八娘外加几个雇来的短工。
哥哥们？哥哥们出门上小学了。
这年头京城有宗学太学国子学，还有内小学京小学和国子监小学，京城之外的则是乡学县学县小学以及多如牛毛的私塾、义塾和蒙学。
身为一个脑容量小的可怜的奶娃娃，哥哥姐姐每次过来他都睡的昏天黑地，清醒的时候基本没有。
奶娃娃的生活非常快乐，无忧无虑万事不愁，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一定是最安逸的梦。
安逸的生活容易消磨人的意志，既来之则安之，根据穿越定律，再穿回现代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反正他在现代无牵无挂，这辈子父母双全还有什麽不满意？
赚大发了好吗！
虽然亲爹自他记事起就没怎麽见过。
但是见没见过不重要，人活着就行。
小小的他快快乐乐的长到四岁，直到那年夏天祖父病逝，远在外地游学的父亲千里迢迢赶回老家守孝，他们全家也从城里搬到城郊过上了躬耕于田亩之间的乡村生活。
然後他的金手指农场经营游戏就被激活了。
穿越之前他正在家打游戏，因为没有生活压力，所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发展爱好。
农场经营游戏的基础是什麽？种地！
所以他在田地里激活金手指没毛病。
都说两宋是百姓幸福指数最高的时代，他的金手指是经营类游戏也没毛病。
早知道会穿越他就玩战争策略类的游戏了，人在北宋，谁还没个大一统的小目标呢？
年幼的他遗憾不已，不过金手指这东西能有就很不错了，他不挑。
农场里没有千军万马，但是有种类丰富的水果蔬菜美味佳肴，试问谁能在北宋的夏天吃上饱满圆润皮薄多汁的无籽大西瓜？
攒够经验解锁西瓜後的他可以。
上辈子辛辛苦苦肝成大佬，人生重啓游戏也要重啓。
农场经营游戏开局很简单，小麦、玉米、喂鸡、养牛，外加一个饲料厂和乳品厂。
动物和生産设施不能动，他能拿出来的只有仓库里的东西。
这样也好，家里就那麽大地方，凭空出现几头奶牛太突兀，别说拿不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他也没法往外掏。
郊外的宅子出门就是农田，单纯的种地就很不错，不知道系统出産的小麦産量多高，要是玉米种出来，爹娘会不会以为这是没见过的小树苗？
然後，小小的他就被一脸震惊的亲爹给从地里拎回去了，“夫人！景哥儿刚才趴地上吃草！”
小小苏：丧了吧唧.jpg
爹，您还能再眼瘸点儿吗？
总之就是，他的种田初体验糟糕透顶。
因为地里原本的麦苗和杂草没拔干净，他撒下去的种子和原有的麦苗混在一起，神仙来了都分不清。
深呼吸，不着急，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後年，他有的是时间做实验。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爹怕他闲着没事儿干再跑出去啃草，索性直接把他开蒙读书的时间给提前了。
两个哥哥已经过了啓蒙的阶段开始学习四书五经，因为他们两个天赋太好，附近已经找不到能教导他们的老师。
他们爹年过四十还没考中进士，但是范进中个举都疯疯癫癫，他们爹身为多年不中的老举人，教导儿子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哥哥们很有自制力，不用盯着也能学的很好，于是需要盯着的只剩下年方四岁的他。
安逸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不过没关系，他的天分也不差，大不了拿出上辈子小学初中高中加考研的气势来学习。
两宋是文人的天下，不管将来长大後要干什麽，身上有功名都没坏处。
守孝期间很多事情都不能做，闭关学习的日子很枯燥，人闲着就要找事干，他爹也不例外，闲着闲着就要给儿子正式取名。
然後他的两个哥哥就成了苏车把子和苏车轱辘印子、啊不、是苏轼和苏辙。
他爹苏X，大名苏洵，也就是《三字经》里提到的“二十七，始发愤”的“苏老泉”。
——名人就在我身边，小丑竟是我自己！
吓的小小的他猛干了两碗饭才稳住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两个哥哥成功改名，小小的他还是叫苏景殊，兴许是车上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字，也可能依旧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就是他娘程夫人知道後不太高兴，当晚就关起门来把他爹臭骂了一顿，要不是他自己说不用改名，这会儿可能就要叫苏轲苏辂苏轺苏轸苏车轮了。
亲爹自己科举不顺，两个哥哥的科举之路却是难得的顺遂，要是礼部试也能顺顺利利，俩人在功名上就能压他们爹一头。
如果史书没出错，哥哥们的确能在功名上压老爹一头。
家有神童的确让人羡慕，家有三个神童……当爹的发愁啊。
光阴似箭，转眼间一年又一年。
田园耕读很能陶冶情操，苏景殊感觉咸鱼如他都快被熏陶出了读书人的高雅情操。
老爹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在家窝了七八年早就心痒难耐，九月份两个哥哥解试放榜，月底他就带上两个儿子啓程进京赶考。
美名曰：带儿子感受各地风土人情。
只能说，他二哥苏轼後半辈子仕途不顺还能那麽会吃会玩，他们家老爹功不可没。
苏景殊从只会吐泡泡的奶娃娃长成琼枝玉树少年郎，十几年下来对亲爹亲哥的滤镜碎的差不多、咳、也没碎那麽多，总之就是，他爹他哥在他眼里都从神坛上走下来了。
因为这样那样原因，他们家这次要举家搬迁进京。
爹带着两个哥哥先走一步，三个人没一个关心家里的産业要如何安置，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娘亲最可靠。
等他娘处理好家産，他和姐姐嫂嫂又在家修整了几日，这才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他爹他哥怎麽走的他不知道，反正他和家中女眷乘着驴车走的非常快乐。
车队从眉州出发，沿途欣赏山光水色，走了两个多月终于见到汴京的城门。
可喜可贺，喜大普奔，“想念高铁”四个字他已经说累了。
後世关于两宋的槽点数不胜数，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那就是：有钱。
出发时想到外面那层出不穷的乱军山贼就各种担心，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却很安稳，路上运气很好的没有撞见过贼人，遇到押送财物的镖局时镖师还会顺便看护他们一程。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第一次出远门的少年郎站在城门外，看着活过来的东京汴梁城心情激荡，好一会儿才回到暂歇的茶摊。
就这麽一会儿的功夫，他娘程夫人已经和隔壁桌的客人唠起了家常。
隔壁桌是母子三人，形容憔悴的妇人带着两个面黄肌瘦孩子，一眼便能看出家境不太好。
苏八娘看到弟弟回来，附到他耳边用气音说道，“这位秦娘子是均州人，她的丈夫三年前进京赶考，不料一去三年音讯全无。均州那边连年灾荒，她的公婆相继去世，家中生活困难，万般无奈只好带上一双儿女进京寻夫，也是个可怜人。”
苏景殊歪歪脑袋，感觉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旁边，心地善良的程夫人已经开始邀请可怜的母子三人进京同住，“秦娘子，我们也是初次进京，家中女眷多，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你若放心，可将孩子们交由我们看顾，也好出去寻你夫君。”
妇人眸中含泪，“香莲谢过夫人。”
苏景殊：！！！
就说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秦娘子，香莲，秦香莲啊！
救命！
他穿的不是正经北宋吗？
怎麽忽然变成了包青天？

第2章
*
直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入住城中客店，苏景殊都没想明白他穿的大宋为什麽会变成“野史大宋”。
这就是十几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报应吗？
小小苏震惊，小小苏慌张，小小苏连干三碗热茶也没把扑通乱跳的小心脏给拽回来。
在他浅薄的认知之中，推理探案剧就没有太平的，今有包拯古有狄仁杰，外还有福尔摩斯和柯南，无一例外都是行走的死神。
他他他他他他、他只是芸芸衆生中一粒毫不起眼的微尘，主角波澜壮阔的人生应该不会影响到他。
……吧？
冷静！淡定！
只是科举经营本里添了点江湖探案元素而已，说实话，就算没有江湖，这世道也太平不到哪儿去。
这不，刚夸两宋的百姓过的好，这就冒出来个家乡连年灾荒即将活不下去的秦香莲，打脸速度之快令他猝不及防。
想想也是，天灾不是动荡乱世的特産，承平盛世的天灾也没少到哪儿去，只是盛世的朝廷能救民于水火，乱世的朝廷只会雪上加霜。
两宋的商业的确繁华，可无论在什麽时代，底层人民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这十几年衣食无忧是他运气好，要是穿成慈幼庄里的孤儿，虽然不至于饿死，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沉着！稳住！
天塌下来有大佬们顶着，问题不大。
苏景殊看了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搓搓胳膊关上窗户，然後猜想他爹他哥这时候在干什麽。
他们在客店只是暂住，万能的娘亲在进京之前将家里的生意处理的干干净净，还提前打听过汴梁的房价，带的现钱足够在城里买一座宽敞舒适的大宅子。
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书中自有千钟粟，夫人今天吃什麽？
实际上的一家之主：温柔，贤惠，生财有道，治家有方。
说真的，要不是他娘这些年经营纱縠和食肆能赚钱，别说在汴京买房，他们租房都租不起。
京城的房价之高令人咂舌，据说连宰相都得租房住。其他朝代的官员租房住也就算了，这可是文人俸禄高的离谱的宋朝，由此可见居京城大不易。
苏景殊叹了口气，再次确定这个家没有娘亲是真的不行。
程夫人入住客店时便托店家寻牙行看房，临近年关，庄宅牙人手里的空闲宅院颇多，最好在年前便将房宅定下，在客店或是别处过年总归没有自家宅院舒坦。
牙人消息灵通，正好帮那可怜的秦娘子打听她夫君的消息。
如果没有遇到秦香莲母子，苏景殊可能到京城之後立刻跑去大相国寺找他爹和他哥，现在遇到了秦香莲母子，那就更得去找他爹他哥打听情况了。
他知道陈世美是秦香莲的丈夫没有用，证据不足说什麽都是虚的。
《铡美案》是妇孺皆知的苦情剧，秦香莲一路跋山涉水来到汴京已经很不容易，後面那些磨难能省还是省了吧。
牙人有牙人的渠道，读书人有读书人的人脉，京城那麽多读书人，总不能一个陈世美的老乡都找不到。
真要一个都没有，那均州的父母官也太没本事了。
苏景殊挤到程夫人跟前，“娘，您明天带两位嫂嫂和姐姐去看房子，我去大相国寺找爹和二哥三哥。那陈世美三年前进京赶考，让爹去问问他的朋友们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人。”
程夫人眉头微蹙，很不放心，“大相国寺离客店颇有一段距离，你一人出门，遇到拐子该怎麽办？”
小小苏：？？？
“娘，我今年十三，不是三岁。”
他那麽大的人了，人贩子脑子有问题才朝他下手。
程夫人轻叹一声，“过些天安定下来雇些力士女使，再给你挑个书童，以前在家的时候不要人跟着，如今到了京城，身边总得有人照看才行。”
二嫂王弗掩唇笑道，“我们景哥儿这般俊俏的少年郎，出门的确要小心，景哥儿要不要嫂嫂陪着？”
苏景殊撇撇嘴小声嘟囔，“二嫂想去找二哥就直说，不用拿我当借口。”
王弗被说中了小心思也不恼，落落大方的点点头，“既然景哥儿需要，那明日嫂嫂就陪你走一遭。”
苏景殊：……
王弗：“开玩笑罢了，景哥儿明日自行前去，嫂嫂还要和娘一起去看宅子呢。”
他们今後要在京城安家，银钱都准备好了，总得选个大家都满意的宅子才好。
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夫君和公爹早见晚见都是见，不强求这一天两天。
程夫人笑着摇摇头，分配好明天的任务後便叫上小儿子去隔壁找秦香莲询问情况。
京城人口过百万，寻人不易，知道的越详细越好。
次日一早，程夫人带上两个儿媳和秦香莲去牙行，苏景殊租辆马车去大相国寺，苏八娘不太想出门，便留在客店照看两个孩子。
他们住的客店在州桥东街巷，京城的旅馆业非常发达，城里到处都是客店，南方来的官员商贾大多住在州桥附近。
这地方离大相国寺并不算远，只是程夫人忧心小儿子来到生地方独自出门不安全才说远。
昨天进城的时候直奔客店，今天一大早出门，街上酒旗招展高楼林立，看的苏景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三四层的楼房对他而言不稀奇，放到上辈子，三四十层的高楼也随处可见，他稀罕的是这古香古色烟火味儿十足的汴梁城。
本朝没有宵禁，城里的热闹通宵达旦，街道两边摆满了桌椅板凳，走到哪儿都是车马如龙，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衣着华丽的胡商。
马车穿过东大街，再往北走就是大相国寺。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就是在这儿，很好，又来到了《水浒传》的片场。
寻常寺庙都在深山远郊，大相国寺不一样，人家就在京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
西边是御街，北边没多远是宫城，雕梁画栋云霞夫容，千乘万骑流水如龙。
这是皇家认定的大宋第一寺院，没有深山古寺的超然世外，却别有一番入世的繁华热闹。
这年头寺院的産业涉及面很广，大相国寺身为汴梁最大的寺院，名下的房産非常多，外地的读书人进京赶考就喜欢租寺院的房宅。
苏景殊跳下马车，环顾四周决定随便挑个幸运路人问路。
前面这位身高八尺器宇轩昂，很好，就你了。
幸运路人：“苏明允啊？知道知道。在下正要前去参加今日诗会，苏君与其二子皆受邀前往，小郎君可要同行？”
有人主动带路，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苏景殊行礼谢过，邀请幸运路人上车同行。
幸运路人和车夫说了怎麽走，然後一本正经的自报家门，“在下王韶，字子纯，小郎君如何称呼？”
苏景殊：“在下苏景殊，尚未取字。”
“小郎君竟和苏君是本家，有缘有缘。”王韶是个自来熟，得知对面的小郎君姓苏後两眼发亮的说起最近文名大盛的苏洵苏明允。
早些日子那苏君明允带二子进京应试，一代大家翰林学士欧阳永叔爱其策论，盛赞其文可与刘向、贾谊相媲美。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先前有幸和苏君有过一面之缘，其人其文着实令人钦佩。
如今京城公卿士大夫争相传颂苏君之文，今日诗会有苏君到场，寒冬腊月也挡不住趋之若鹜的文人。
正因如此，他对走在路上遇见个半大少年打听苏君毫不意外。
苏景殊没想到随手一挑竟然能挑到他爹的迷弟，一路上数次想开口都没找着机会，等马车慢悠悠停在开诗会的园子门口，看到外面摩肩接踵的人群，两眼一黑差点没调头就走。
——穿到北宋，我爹竟是大明星。
王韶眸光锐利，亲儿子还没找他爹的踪迹呢他已经从人群中精准的定位到老苏。
今日诗会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苏洵来的，大庭广衆之下他也挤不进去，于是退而求其次，气沉丹田大声喊道，“子瞻子由——别来无恙——”
不远处，苏轼苏辙兄弟俩听见有人喊齐齐擡头，第一眼看到海拔高出常人的王韶，第二眼，诶？王兄旁边站着的那个小豆丁怎麽看着那麽眼熟呢？
——景哥儿？景哥儿是你吗？
苏轼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往那儿挤，“景哥儿，你怎麽才来呀？”
出蜀时走的太急不小心将准备好的辣椒面儿落在了家里，几个月不吃、不是、几个月不见真是想死他了。
苏辙慢了一步跟上，先和王韶打招呼，然後熟练的拽开兄长救出小弟，“景哥儿什麽时候到的？怎麽到汴京也不送个信告诉我们？”
王韶：？？？
“小郎君也是苏君之子？”
快想想快想想，路上都说了些什麽？没说什麽出格的吧？
神情恍惚.jpg
苏景殊朝可怜的幸运路人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然後才小声和两个哥哥说话，“昨天刚到，本来准备买好宅子再说，只是路上遇到了点事情，所以才一大早就过来找你们。”
兄弟俩听到这里大惊失色，以为他们路上遇到了劫匪，吓的脸色都白了不少，“可曾受伤？”
“不曾。”苏景殊刚要解释刚才说的“路上遇到的事情”和哥哥们想的不一样，苏轼已经火急火燎的从他们家老爹身旁拉了个温文儒雅的中年文士过来，“景哥儿，这位是开封府的公孙先生，有什麽事情但说无妨。”
苏景殊：！！！
苏景殊看看斯斯文文的公孙先生，再看看旁边的两个哥哥，见到秦香莲的时候只是震惊，这会儿却是直接大脑宕机。
哥啊！次元壁真的破了！

第3章
*
苏景殊知道文人的关系网很强大，但是没想到他爹的关系网能这麽强大。
秦香莲那边可能还没打听出陈世美已是当朝驸马爷，他这边已经和开封府的公孙先生搭上线了，谁见了不说声他效率快？
公孙策趁旬休出来参加诗会，结果没轻松一会儿又疑似遇到案情，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也就是这个时候，衆人关注的焦点苏洵终于察觉到现场多了个小儿子，“景哥儿？”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苏景殊赶紧解释他们进京的路上没有遇到劫匪，“事情不好大肆宣扬，爹，您能找个清静人少的地方吗？”
苏洵面色一肃，立刻找主人家安排个空房间。
事情不好大肆宣扬？难不成比遇到劫匪还要棘手？
苏景殊：……
的确很棘手，但不是爹你想的那种棘手。
小小苏三言两语略过从眉州到开封的行程，着重描述在汴京城外遇到的秦香莲母子，然後郑重其事的问道，“公孙先生，秦娘子的丈夫姓陈名世美，是湖广均州人氏，他进京三年杳无音信，您在开封府见多识广，可曾听过这个人？”
“陈世美”三个字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古怪了起来。
读书人进京赶考很常见，但是足足三年没有消息却很不正常，按照常理来推测，那位秦娘子的丈夫很有可能是落榜後想不开自寻短见，但是她又说她丈夫叫陈世美。
王韶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均州陈世美？可是三年前的状元郎、如今的乐平驸马陈世美？”
陈是大姓，京城陈姓的读书人多如牛毛，可姓陈名世美，还是湖广均州人氏，这正好和三年前的金榜状元重了啊。
苏轼啧了一声，“莫非这位状元郎贪图荣华富贵，高中之後便不认家乡的糟糠之妻，扭头去当皇家的女婿了？”
苏辙皱紧眉头，“二哥，不好妄议皇亲。”
公孙先生还在呢。
苏轼平时没少被念叨，当即笑笑不再言语。
公孙策沉吟片刻，“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不在少数，那位秦娘子只道她夫君三年前离家赶考，均州到汴京近千里路，秦娘子之夫陈世美是否抵达京城、是否参加考试都说不准，实在不好妄下断论。”
世美、仁美等带“美”字的名字在读书人中很常见，陈又是大姓，未必没有同名同姓还同乡之人。
苏景殊眨眨眼睛，“先生，秦娘子母子三人一路乞讨进京实在可怜，您能不能打听一下京中还有没有别的陈世美，也好让他们一家团圆。”
公孙策不介意帮这点小忙，开封府的职责之一是维护京城治安，这种寻找失踪人口的案件也归他们管，回去和包大人说一声不妨事。
王韶拍拍胸口，“我去问问我的同乡，看他们有没有熟识的均州举子。”
苏景殊一一谢过，正事说完，气氛很快轻松下来。
说到这里，苏轼苏辙也反应过来他们家小弟为什麽来找他们。
老爹带他们兄弟俩进京赶考，来到京城後不可避免要和其他举子打交道。
他们俩要准备考试出去的少，老爹不参加春闱，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参加各种雅集文会。
春闱不是考不上就不能再考，落第举子在京城复习三年又三年的比比皆是，让他爹在读书人中打听消息没准儿比公孙先生在开封府查的还要快。
苏洵松了口气，妻子儿女都平安就好，找人而已，问题不大。
他许久未见幼子，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于是心情极好的将儿子介绍给京中好友。
幼子虽小，心性颇佳，家有麒麟儿的快乐谁懂啊！
苏爹领着幼子灵活的挤进人群，宛如游龙入海猛虎归山。
“介甫兄，这是幼子景殊，昨日刚刚进京。”
“进京赶考？不是不是。”
“虽说景哥儿天资聪颖，但是孩子年纪太小，怕他太早高中会骄傲便压了压，过个四五年再考也不迟。”
“介甫兄先前写过一首《伤仲永》，在下初读时便欲引为知己，孩儿太聪慧，当爹的也愁啊。”
後知後觉被炫了一脸的王安石：……
“子京兄，这是幼子景殊，景哥儿快来见过宋先生。”
“不是赶考不是赶考，孩子年纪太小，还是压一压比较稳妥。”
同样被炫了一脸的宋祁：……
炫耀儿子这种事情，连讲三遍也不会累。
“公序兄，这是幼子景殊，诶诶诶你别走啊！”
苏洵故技重施，然而这次的目标任务却很不给面子，宋庠走到他们的共同好友之中，和好友们共同唾弃这惯会紮人心窝子的苏明允。
一衆好友：呵呵.jpg
苏景殊一手捂脸：爹啊，人家为什麽走你真的不明白吗？
老苏自认为很矜持的炫耀儿子，然而他以为的他以为并不是他以为，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他就从万衆瞩目的文坛新星成了猫嫌狗厌的宝爹。
苏轼苏辙庆幸不已，幸好他们两个已经长大成人，此等磨难只好委屈小弟一人承受。
苏&#183;宝爹晒娃工具娃&#183;景殊：为了提前找出此陈世美就是彼陈世美的证据，忍了。
今天诗会人多，以这些人传播消息的速度，最多三天全城的读书人都得知道有个均州的陈世美离家三年一去不回，媳妇孩子在家乡过不下去只得进京找人。
就算此陈世美不是彼陈世美，他的名声也得一落千丈。
举业不顺的人多了去，没见谁一去三年都不和家里联系。
均州连年灾荒，那秦娘子说公婆接连饿死，她草草埋葬两位老人带上儿女乞讨进京，家中如此凄惨，他陈世美一走了之可还有良心？
此等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人，有何颜面和他们结交？
——听说了吗？均州有个叫陈世美的家夥，不是乐平驸马陈世美，是另一个陈世美，那个陈世美进京赶考，一去三年杳无音讯，他爹娘在家都饿死了。
——听说了听说了，那陈世美，不是乐平驸马陈世美，是另一个陈世美，那个陈世美一走了之，逼的妻子儿女一路乞讨进京来寻，啧啧啧。
——抛妻弃子不管父母，畜生啊！
完美！
这年头文人节操大过天，陈世美不是驸马还好，可他就是驸马。
此事之後即便不死他的名声也臭了，名声臭了之後文人圈子没人愿意和他玩。
就北宋这情况，文人圈子不愿意带他玩，前程什麽的想都不用想，他是驸马也不行。
公孙先生都出现了，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还远吗？
去死吧渣男！
诗会结束，小小苏带上老苏大苏小苏回客店，正好赶上程夫人让车夫将他们带来的行李运到新买的宅子里。
苏景殊：论效率还得看他娘。
秦香莲是个坚韧的妇人，昨日进城时已经被帮助很多，今日寻人说什麽也不肯再麻烦程夫人，立刻客店後便自己去打听夫君的下落。
程夫人没有强求，拜托牙行的牙人帮忙看顾秦娘子，然後专心带着两个儿媳看房。
她们带的银钱足够，又说了宅院要大，牙行在介绍房宅的时候便侧重介绍那些位置好还宽敞的官宦宅邸。
牙行做惯了这种事情，汴梁城是天子脚下，路上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三个当官的，自是不会在契书上做手脚。
这一笔生意做成今後就是常客，他们还没蠢到为了眼前不顾长远的地步。
程夫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她也算是生意人，最喜欢和这种知趣儿的人打交道，看好满意的宅子之後爽快的交钱立契，这边签好需要用到的各种文书，那边便从牙行雇了二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力士打扫庭院，那是一点时间都不肯浪费。
苏家的男人们：哇！
#论程夫人和她没用的挂件们#
程夫人打住他们的婆婆妈妈，“家里还需要雇些长期的力士女使，牙行送来了人选册子，可要过来一起挑？”
老苏大苏小苏小小苏齐齐後退，苏轼苏辙去找许久未见的妻子，苏景殊带上他爹进客店找他姐。
两个孩子在窗边玩耍，只是不见秦香莲。
苏八娘倒好热茶放桌上，面上表情不太好，“爹，您可认得三年前的金科状元陈世美？”
苏洵震惊，“怎麽？真是那个陈世美？”
苏八娘愤愤不平，“秦娘子打听到三年前的状元名叫陈世美，只是那陈世美高中之後便被皇家招为驸马，既是驸马，之前理应没有婚配，万万没想到那驸马正是她一去三年杳无音讯的夫君。”
秦娘子本来以为只是同名，但是为了安心还是到驸马府附近看了一眼。
也是凑巧，她和牙人找过去的时候恰好遇到驸马回府，四目相对两相无言，这还有什麽不明白的？
如果陈世美自始至终都是否认也就罢了，偏偏他见到糟糠震惊之下先认了，夫妻二人互诉衷肠的场面带路的牙人看的一清二楚，他再改口也无济于事。
苏八娘前面有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对天下所有负心汉都深恶痛绝，“那陈世美不认原配，甚至连父母的牌位都能踩在地上，世上怎会有如此贪慕虚荣顽皮赖骨不忠不孝寡廉鲜耻之人！”
苏景殊缩缩脖子，连忙将水杯推到他姐手边，“姐，消消气消消气。”
苏洵皱紧眉头，看看怒火中烧的女儿无声叹了口气，“秦娘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八娘一掌拍到桌上，“他陈世美能停妻再娶，秦娘子就能去开封府告他欺君罔上不认糟糠！”
正巧家里新买的宅子就在开封府衙旁边，出门就能敲鸣冤鼓告状。
苏景殊：？？？
“宅子买哪儿了？”
他知道家里有钱，但是他不知道家里那麽有钱。
开封府旁边的大宅子，娘亲那麽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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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封府旁边，那座宅院足够大，还能腾出个小花园给景哥儿种东西。也是运气好，宅子的主人出京外放着急出手，否则还买不到那麽合心意的宅子。”程夫人挑完人签好契书进来，揉揉小儿子的脑袋叹道，“没想到秦娘子的事情这般棘手，好在开封府离的近，我们多收留秦娘子几日便是。”
此事骇人听闻，苏洵也是义愤填膺，“若要告到开封府，为夫来写状纸。”
人心似海，不可捉摸，但百行孝为先，不认父母天理不容。
只要那秦娘子所说属实，莫说是驸马，便是皇上来了也得认罪。
老苏当年为了女儿和岳家程家断绝关系，还专门写了篇《苏氏族谱亭记》指桑骂槐唾弃程家辱门败户无耻下流。
如今看到遇人不淑的秦娘子，他那无处安放的笔杆子再次蠢蠢欲动。
牙人为了身家性命或许不敢出堂作证，他苏洵不怕。
包大人执法如山，夫人又将宅子买在府衙旁，开封府定能护他一家周全。
苏爹火冒三丈慷慨激昂，提笔落墨唰唰唰一纸状书写成，送到秦香莲跟前的时候把秦香莲都给看愣了。
秦香莲的父亲是个秀才，识文断字不成问题，状书写的很好，可那负心汉如今已是皇亲国戚，她已受苏家恩惠良多，万不敢再牵连无辜之人。
老苏不听，老苏不管，老苏只想手刃渣男！
苏八娘今日在客店听了一天包青天的事迹，坚信开封府会为民做主，“秦娘子且收好状纸，纵那陈世美已是皇亲国戚，也免不了一个欺君之罪。”
陈世美被皇家招为女婿才是皇亲国戚，他这女婿身份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秦娘子是有三媒六聘的原配，他敢让公主做小吗？
话不多说，行囊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先搬家，晚上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便去开封府击鼓鸣冤。
秦香莲还想拒绝，但是苏八娘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再反应过来时已经从客店到了新置办的苏宅。
二十多个力士同时开动，两个时辰过去宅邸焕然一新，程夫人检查一圈非常满意，让孩子们自己商量怎麽分院落，她则去安置惴惴不安的秦香莲母子。
一夜安稳，天刚蒙蒙亮，苏宅各院便动了起来。
苏景殊印象中的审案：青天大老爷堂上坐，两边衙役喊威武，堂下是原告被告，门外是满满当当的吃瓜群衆。
事实上的审案：开封府衙门前根本没有百姓围观！
门房由皂隶把守，闲杂人等严禁出入，而他就是严禁入内的闲杂人等之一。
苏景殊和俩哥哥一起坐在台阶上，感受着外面越发浓重的年味唉声叹气，“马上就要过年，过年衙门要放假，等到开年又不知道是什麽情况，那陈世美为了荣华富贵连父母都不认，若是趁着年关杀人灭口岂不是防不胜防？”
“应该不会。”苏辙安慰忧心忡忡的小弟，“开封府乃是天子脚下，陈世美不敢如此嚣张。”
“就是就是，有包大人在，他不敢嚣张。”苏轼点头附和，随即想起什麽，于是和弟弟一起唉声叹气，“就算过年放假也不会拖太久。先前包大人任三司户部判官时对每节假七日颇为不满，特意上书官家缩短假期，自那起官府衙门过年只给假五日，比以前少了足足两天。”
虽然他还没开始当官，但是他已经开始痛惜还没得到就已经失去的两天假期。
官家也是，怎麽包大人说缩短假期就缩短假期，汴京那麽多官员说假期不够也没见他给官员多放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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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
包大人，您自己卷也就算了，怎麽还带着别人一起卷？
难怪电视剧里的包青天人缘都不咋地，就这做法人缘能好才怪。

第4章
*
兄弟三人蹲在开封府门口讨论年假只有五天多麽令人悲痛，幸好他们都没到当官的时候，否则过年只能歇五天他们真的会哭。
苏景殊现在觉得他爹让他过几年再考举人的做法非常明智，他们家不是世家勳贵，没有恩荫出仕的资格，想当官只能靠自己，“难怪爹让我过几年再考，不当官就能一直能享受田假和授衣假，多好。”
田假和授衣假，类似後世的寒暑假。
天底下绝大部分读书人都是农家子，书院的假期安排的相当人性化。
田假在五月农忙，学生回家帮忙干农活；授衣假在九月，学生回家准备过冬的寒衣。
两个假期各一个月，比当官後过年才抠抠搜搜的五天爽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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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苏对比一个月和五天的假期，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哥，你们说我要是一直不考或者考不上，爹会不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满大街跑？”
神童考不上不合理？没关系，就当是又一例方仲永啦！
苏轼怜爱的呼噜呼噜他们家小弟与衆不同的脑袋，面带微笑，“会哦。”
追着儿子满街打丢人？
再丢人也没有他的神童儿子中不了举丢人！
苏景殊搓搓胳膊讪讪摇头，“我好好考，我好好考还不行吗？”
兄弟三个小声说话，不多时，进去报案的苏爹便带着暗自垂泪的秦香莲出来了。
苏轼看了眼天色，“怎麽这麽快？”
苏洵摇摇头，示意儿子们回家再说。
苏宅，苏八娘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秦香莲面带泪痕心道不好，秦娘子这般反应怕是状告驸马进行的不顺利。
苏洵昨日怒气上头未曾考虑那麽多，今日到开封府衙才恍然意识到不能如此轻率的报案。
以开封府的办案能力，只要秦娘子报案，查出事情真相并不难。
陈世美是金榜状元，解试、省试乃至殿试的试卷都有迹可循，科举考试需要层层互保，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不是他嘴硬就能不认的。
但是世人对女子总是比男子苛刻，陈世美固然丧天害理狼心狗肺，然而等他定罪伏法，秦娘子和她的一双儿女变会成为人们下一个谈资。
陈世美不认生身父母是不孝，他的一双儿女随母亲上公堂状告生父同样是不孝。
子不孝杀头，父杀子无罪，伦理大山压在头上，无论如何两个孩子都绕不过去。
包大人审案铁面无私，青天之名是无数案件堆出来的，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孤儿寡母在他眼中都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秦娘子可怜就在案卷上为她粉饰遮掩。
明事理的人都知道此事错不在秦娘子，可世上多的是胡搅蛮缠之人。
会有人说她居心险恶，会有人说她拖累孩儿，甚至会有人说她见不得夫君独享荣华富贵心生嫉恨才告上开封府。
衆口铄金，积毁销骨，不是三两言语能说清的。
查案只是开始，秦娘子真正的磨难还在後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状纸呈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秦香莲抱着两个孩子落泪，她千难万苦进京寻夫只想一家团聚，如今这般可如何是好？
苏景殊气愤不已，“难道就只能让那衣冠禽兽逍遥法外？”
苏洵叹了口气，情况复杂，告或不告只能由秦娘子做主。
状纸他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秦娘子要告他便去当状师，秦娘子不告他便当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陈世美狼心狗肺，秦娘子和两个孩子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苏轼苏辙要参加春闱，每天都有功课要做，今天已经耽误了一上午，出来後便各自回房温习功课。
天分重要，努力一样很重要，为了圆亲爹的进士梦，他们俩进京之後一日也不敢懈怠。
苏景殊送走两位兄长，靠在栏杆上有气无力的问道，“爹，您觉得秦娘子还会告吗？”
苏洵长叹一声，“大概是不会了。”
苏景殊努力回想《铡美案》的剧情，只是包青天在後世名头过于响亮，衍生出来的故事多到数不清，他也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的学者，能记住几个人名已是难得，让他回想剧情内容他是真的想不出来。
没关系，他没有学业压力，有足够的时间跟渣男耗！
午後，苏宅来了两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小郎君别来无恙。”公孙策笑着打招呼，身边还跟了个英姿飒爽的俊朗青年。
红衣烈烈宝剑随身，不用想都知道这定是开封府铁三角之一的南侠展昭。
御猫已经出现，锦毛鼠还远吗？
苏景殊眼睛一亮，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成野史大宋也没什麽不好。
江湖有风险，但是江湖还有豪情剑气侠肝义胆，他现在学武功应该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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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心中浮想联翩，面上依旧规规矩矩行揖礼，“公孙先生，展护卫。”
展昭诧异不已，“公孙先生说小郎君刚到汴京，怎会认得展某？”
苏景殊豪情万丈，“南侠展昭名震江湖，小子一见便能认出。”
也就是他反应慢，他要是十年前反应过来，只有三岁也不妨碍他离家拜师学艺当大侠。
知子莫若父，苏爹看到幼子亮晶晶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泼冷水，“收收你的小心思，展护卫的武功是从小练的，你现在想习武已经晚了。”
苏景殊小小声，“我现在也不大啊。”
他上辈子遍阅金古梁温的刀光剑影，有个飞檐走壁的大侠梦很正常好吧。
展昭只是笑笑不说话，细皮嫩肉的小郎君可受不住习武的苦，这种话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寒暄几句进入正题，公孙策和展昭过来不为别的，还是秦香莲状告陈世美之事。
等苏八娘带秦香莲出来，公孙先生开门见山，“秦娘子，包大人今日去了沐墀宫，驸马言谈之间破绽颇多，包大人已然确定他就是你的夫君。然而驸马咬死不认，最後还将包大人逐出了府。”
苏景殊：……
哇去，把包大人逐出府，谁给他的勇气？
那可是包青天包大人，惹恼了就除你假期，凶残.jpg
秦香莲不知道包拯特意为她去找陈世美，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孙策没有磨蹭，只是继续问道，“秦娘子，你状告驸马，若包大人将其定罪，你待如何？”
秦香莲心中惶惶，“敢问公孙先生，世美若是有罪将会怎样？”
公孙策面色如常，“欺君罔上，按律当斩。”
“这万万不可。”秦香莲大惊，“民妇原以为包大人判定是非曲直之後会让世美归家，孩子们需要爹，民妇并不希望他死啊！”
苏景殊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耐着性子给她解释，“秦娘子，状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他欺君罔上、不孝天伦、停妻再娶、不认糟糠、离亲弃子五项大罪，一旦这五项大罪落实，想要他活命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是真到这一步还是忍不住再骂一句：去死吧渣男。
秦香莲连忙擦了眼泪，“民妇只想要回丈夫别无他求，五项大罪会死，那改为一项怎样？”
公孙策擡眸，“秦娘子，王法无情，非是你随意加加减减之事。”
秦香莲摇摇欲坠，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那、那民妇不告了。”
苏景殊叹了口气，“这样一来，你和冬哥春妹又该如何自处？”
陈世美若认了秦香莲，便是认了欺君之罪，为了活命他不可能认下糟糠，可想而知此案一旦开查，夫妻二人必定会撕破脸面。
秦香莲进京寻夫，目的是希望妻有夫子有父。
陈世美俯首认罪，落在包大人手里是开铡问斩。
陈世美咬死不认，即便秦香莲不再追究，她的夫孩子的父也回不来。
此题无解。
展昭不动声色的擡眼，没想到这小郎君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
秦香莲浑身虚软扶着椅子坐下，“还能如何，只能自认命苦带上孩子回均州，有朝一日世美他良心发现将我们母子认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很想说指望渣男有良心不如期待天上下红雨。
他都抛妻弃子入赘皇家当驸马了，今後和公主有了孩子还能想起来他们母子三人才怪。
然而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秦娘子已经那麽凄惨，她自己已经做出选择，旁人无权指手画脚。
公孙策偏头看看展昭，似笑非笑。
展昭察觉到他的视线，站在旁边抱着剑不动弹，只是周身气势越发肃杀。
他虽是公差，却依旧留着几分江湖意气，今天跟着一起过来就是想着如果秦香莲放弃状告负心汉，他还能兼职当免费打手把陈世美揍一顿出出气。
开封府的展护卫不能打架斗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义士可以，他展昭可不是只有一个身份。
好心人路过京城套负心汉麻袋胖揍一顿然後扬长而去，无凭无据便是开封府也不好抓人。
揍陈世美一顿虽然无济于事，但也聊胜于无。
可若秦香莲心里还有那负心汉，既不愿牵连孩儿也不愿让那负心汉伏法认罪，那他连套陈世美麻袋的理由都没法找。
罢了罢了，连包大人都愁的揪头发，他就不在这里自寻烦恼了。
秦香莲去意已决，公孙策和展昭没有再说什麽，趁天色还早很快起身告辞。
苏景殊跟着他爹一起送客出门，看着不远处威严肃穆的开封府衙，一时间心情复杂，“公孙先生，案子就这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公孙策轻笑一声，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小郎君只需要知道，包大人是为民请命的包青天，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含冤受屈。”
当朝驸马如此行径，即便秦香莲不告，包大人也会找机会将事情捅出去。
人在做，天在看，抛妻弃子还想荣华富贵，做梦呢？
若天下读书人都有学有样，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苏景殊愣了一下，正要再问些什麽，又看到公孙先生悄悄朝他眨了眨眼睛，俩人心照不宣的闭上嘴巴，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子俩目送公孙策和展昭回开封府，等俩人进去才转身回去。
苏爹：“这下高兴了？”
傻小子和那秦娘子素不相识，也不知道他这是急什麽？
小小苏重重点头，“高兴！”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人不在江湖也能行侠仗义，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程夫人从外面回来，一眼便看到蹲在台阶上有说有笑的父子俩，“秦娘子的事情解决了？”
“会解决哒！”苏景殊凑到娘亲跟前，掰着手指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
程夫人带着父子俩进屋，牵着小儿子的手慢条斯理的说道，“娘今日去拜访你二伯娘也颇有收获。”
苏洵科举不顺，他二哥苏涣却是在二十四岁时便中了进士。
苏涣高中之後一直辗转各地为官，如今正在开封府治下的祥符县当县令。
常言道县令是七品芝麻官，但是并非所有的县令都是七品。
就拿本朝来说，北京大名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三地的县令是正六品，而开封府治下的开封、祥符两县的县令都是正五品。
五品官员已是可以封妻荫子的存在，苏涣在祥符县为官，其妻杨夫人和三个儿子都在汴京城中生活。
苏洵兄弟三人，长兄早逝，他和仲兄关系亲密，先前在眉州时两家就没断过信件，如今到了京城自是要上门拜访。
程夫人将眉州的生意处理的干干净净，不意味着她到京城不会重新开始，有二嫂带她打入汴京的交际圈，她才好为年後的生意做准备，“乐平公主三日後要举办赏梅宴，二嫂也受到邀请，且可带一人同往。”
苏景殊：！！！
什麽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虚假的一家之主：束手无策，叹气气.jpg
真实的一家之主：驸马有问题找公主说啊！
老苏，你快学学！

第5章
*
读书人不事生産，苏家也不例外，财政大权掌握在程夫人手里，田産和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家里的情况苏景殊很清楚，他们家本来没多少田産，他娘嫁过来之後才慢慢置办田産张罗生意。
虽然他爹在後世名气很大，但是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他爹他娘成亲是绝对的门不当户不对。
他们家往上数几辈在眉州都名声不显，到祖父苏序时只在乡下有田一顷城中有宅一座，说是书香门第都有些擡举，顶多称得上是耕读传家。
家里有祖父撑着，两个伯父都早早考中进士外出为官，他爹不用养家，年轻时那是相当的不着调。
七岁开始读书，和所有熊孩子一样看见书就烦，让认字不认，让学句读不学，让写文章更是做梦。
偏偏他祖父是个也是个心大的，前面两个儿子读书自觉他没怎麽管，小儿子读书不自觉他也不管。
不学就不学，家里养得起。
于是他爹就真不学了，十几岁就开始学着李白任侠游天下，後来到了年纪回家成亲，该不学还是不学。
据说他爹他娘的婚事当年惊呆了一衆乡邻，甚至连祖父都以为亲家脑子进水了。
他外公程文应官职不低，说是之前在外查案时遇到过正在京城游历的他爹，相处之下觉得此子不凡，又恰好是同乡，于是在回眉州老家省亲的时候便主动提出结亲的意思。
苏景殊不知道他外公是怎麽看出来年少浪荡的他爹有不凡的潜质的，反正按照历史的走向来说，老头儿这一眼没看错。
《三字经》里说他爹“二十七，始发愤”，但是他娘说家里有孩子之後他爹就开始收心了，奈何当时觉得读书没什麽难的，同辈中没谁比他更高明，仗着聪明态度很不认真，于是意料之中的连解试都没考中。
就很尴尬。
也就他娘脾气好有耐心，换个人过来可能就懒得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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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很有经商头脑，先前的纱縠和食肆生意在她看来只是小打小闹，每月获益很多，却也没有继续做大的想法。
经营只为生活，她要养儿育女，没有那麽多精力放在生意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他们全家从眉州搬到京城，孩子们也都大了，完全可以在汴京重新开始。
她准备借二嫂杨夫人的东风在京城开铺子，虽说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她手里，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得简单和家里人说一下。
一句话：开会！
很快，一家人便整整齐齐的出现在房间里。
会议主题：如何在京城立足。
居京城大不易，这个议题放在绝大部分家庭里都会很沉重，但是很幸运，苏家在那不怎麽沉重的小部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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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他穿越以来最意外的是什麽，答案：不是家里有“三苏”，而是穿越自带金手指。
他上辈子看过很多假如穿越会怎样的问题，大部分回答都是拒绝，拒绝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科技，二是饮食。
天冷没暖气天热没空调，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飞机火车，後世随处可见的水果蔬菜都没有培育出来，要是不小心穿到史前甚至连口热乎的饭都吃不到，烤个火都得拿木头现钻。
这能习惯？
肯定不行啊！
不过网友们吐槽只是口嗨，没有人会把口嗨当真，包括苏景殊自己。
谁能想到世上真的有穿越？
吐槽的时候各种不接受，真穿越了受不了也得受着。
北宋的百姓一般一日两餐，早饭和晚饭正常吃，午饭随便吃点垫一下，小孩儿不抗饿可以一日多餐，长大了之後还闹着一天三顿饭，大概率会得到一句“家里啥条件啊一天吃三顿？我看你像顿饭！”
这年头只有达官贵族才会一日三餐，而且人家家里有厨子，不需要在外面解决吃饭。
纵观街上的摊贩食店，要麽卖早点要麽卖晚饭要麽卖早点加晚饭，正经卖午饭的几乎没有，除了那些日夜不休的酒楼。
苏景殊是胎穿，好歹有个适应时间，换成身穿再身无分文，会凄惨成什麽模样简直不敢想。
他的金手指刚刚激活的时候他还发愁怎麽让家里人接受他们家田里出现那麽多没见过的新鲜物种，摸清楚之後就发现他愁早了。
金手指也与时俱进，植物种子和生産配方的解锁顺序全部按照这个时代的生産力水平重新排了一遍。
上辈子玩游戏的时候小麦、玉米、土豆、红薯、棉花是基础作物，然而北宋没有玉米没有土豆没有红薯没有棉花，还没有西红柿没有胡萝卜没有花生甚至没有辣椒，系统自动把不存在的作物往後顺延，最後他能拿出来的就成了小麦、白萝卜、甘蔗、白菜和茄子。
甘蔗还好，虽说主要産地在闽浙江东一带，但是蜀地也有种。
但是茄子，统哥你知道北宋的茄子多贵吗？
每对三五十千，一对茄子能在眉州买好几亩地，谁吃得起啊？
眉州是个小地方，很少有人家吃那麽贵的东西，苏景殊长到十三岁都没见过茄子，害的他以为系统出BUG了一直没敢往外拿。
来到汴京之後才发现，不是这个时代没有，而是他一直在山沟沟里没见过。
三五十吊钱买俩茄子算什麽，汴京的有钱人一顿饭吃掉眉州一座宅子都很正常。
可惜他家在京城附近没有田産，不然他立刻盖暖棚靠种茄子发家致富。
回归正题，虽然他的种田过程很坎坷，但是结果还是很好的。
他们家田里的收成不光远超眉州平均水平，连萝卜白菜的味道也鲜甜水灵令人回味无穷。
金手指给家里带来的第一个变化，他娘在经营纱縠生意的同时开了家食肆。
食客天天爆满，菜肴供不应求，家里的生活得到了极大改善。
等他解锁了葱姜辣椒、尤其是辣椒这些调味料後，食肆的生意更加火爆，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不枉他绕过玉米、棉花那些能改变社会的穿越神物选择了辣椒。
前两年解锁洗护用品铺子时系统送了几张基础配方，金手指一如既往的贴心，配方原料都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东西。
只是等他和他哥灰头土脸的将东西弄出来，还没来得及去找娘亲邀功就一人挨了个脑瓜崩。
磨砂香皂、柠檬润肤乳和蜂蜜面膜都很好用，配方没收，臭小子们赶紧洗干净换衣服，再满身泥巴在她面前晃悠下个月零用钱扣光！
咳咳，这些不重要，略过略过。
家里的生意具体能赚多少钱苏景殊不清楚，但是看他娘直接豪横的拿下开封府隔壁的大宅子就知道肯定不会少，“娘，是经营纱縠还是开食肆？”
老苏大苏小苏八娘以及王弗史云：“我们没意见，我们都可以。”
#再论程夫人和她无能的挂件们#
程夫人哭笑不得，“不贩纱縠也不开食肆，这次要开的胭脂铺。”
本朝纺织业兴盛，纱縠生意好做也不好做。
汴京汇集八方商贾，在这里重拾旧业有难度，所以她不准备继续做纱縠生意。
在眉州备受欢迎的食谱已经换成置办宅院的银钱，如今他们在汴京没有田産，因此她也不准备继续开食肆。
如此一来，几个臭小子捯饬出来的皂角香膏还有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在眉州时将东西送给不少交好的夫人娘子，所有人的反馈都很好，甚至不少人想要她开家新铺面专卖这些。
可惜当时精力有限，家里的花销也不短，所以只能让手帕交们失望而归。
汴京繁华，东街店铺林立，不比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差哪儿去。
之前外出时她大致看了看，街上有卖皂角澡豆洗面药的铺子，但铺子里同时还经营胭脂水粉等其他货物，和她手上的几个方子冲突不大。
先趁年节看一看各家夫人娘子的反馈，如果反馈好，出了正月就能准备找铺面开张了。
老苏大苏小苏小小苏八娘以及王弗史云：“我们没意见，我们都可以。”
#继续论程夫人和她无能的挂件们#
苏景殊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几年，对日常生活用的东西还是很上心的。
家里洗手洗澡用的是皂角，虽然味道不太好闻，但是洗的很干净，用习惯了也挺好用。
但是用杨柳枝沾细盐刷牙这个再给他十年他也适应不了，牙刷牙膏，他需要牙刷牙膏呜呜呜呜。
牙刷他可以找工匠来作出类似的，牙膏却不行，在洗护用品铺子解锁之前，他是结结实实用细盐刷了十来年的牙。
以前看小说，小说里的主角轻轻松松就能将各种日用品苏出来，轮到他自己时没有游戏提供的配方就什麽都做不出来。
让他读书他可以努力，让他凭空搞日化他是真不行。
就算能搞出来，怎麽卖也是个问题。
会做生意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他和他爹他哥要是掺和进去，加起来都不够他娘一个人玩。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家没有娘亲得穷死。
会议结束，程夫人心里有了成算，但也没有放下秦香莲的事情。
秦香莲不想再状告陈世美，没有继续留在汴京的理由，收拾好行囊便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均州。
程夫人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管你心中如何想，日子都要过下去。如今天寒地冻，道路坎坷不说，路上也不安全，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如何受得住这般折腾？”
秦香莲闻言，心中犹豫不决。
是啊，均州还在闹饥荒，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汴京不一样，她有手有脚，完全去牙行接些活计来养活两个孩子。即便要走，开春暖和了再走也来得及。
两个孩子随她乞讨进京已经受尽苦楚，如今没有给孩子没找到爹，身无分文回去的路上也要乞讨，她自己受得住这个苦，可孩子是无辜的。
他们在京城多留些日子，兴许、兴许世美回心转意了呢？
秦香莲纠结片刻，最终还是答应先留在汴京。
程夫人：……
行吧，好歹留下来了。
苏家刚到汴京落脚，家里到处都要用人，程夫人和秦香莲商量了一下，索性签了两个月的契书留她在家里当女使。
因是短雇，还要留两个孩子同住，吃住都在家中，所以月钱比家中其他女使低，只能开两贯。
两个月干下来就是四贯。
四贯钱在汴京不算什麽，但是她带着孩子回均州的话，这些钱足够他们母子买几亩薄田安身立命。
秦香莲当即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她和程夫人素昧平生，程夫人都能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全，她和陈世美成婚多年，生儿育女奉养老人，陈世美却对她弃若敝屣，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啊？
程夫人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不管别人怎麽说，你能自己立起来才是最好的。”
她平时总是嫌弃家里的男人不着调，可他们不着调归不着调，于品性上却没有任何问题。
那陈世美，啧，不说也罢。
秦香莲心里还有陈世美，程夫人没有把开封府会继续查下去的消息告诉她，但是此事不只涉及陈世美抛妻弃子，还有欺君罔上停妻再娶。
她秦香莲可以不追究，但是乐平公主同样也有知情的权利。
三日转瞬即逝，程夫人备好礼物去参加乐平公主举办的赏梅宴。
苏景殊眼巴巴的看着，“娘，真的不带我吗？”
程夫人无奈，“娘自己都是跟着你二伯娘才能前去，如何还能再带你？”
苏景殊吸吸鼻子，转过身幽怨的看着他爹。
苏爹讪讪笑笑，“景哥儿，你再瞪爹也不能一下子从白身变成五品官。”
苏轼煞有其事的探出头，“指望爹有点难，不如指望兄长。”
苏辙皱眉，“满招损，谦得益。二哥，不要自满。”
苏轼连忙讨饶，“好好好，谦虚、我谦虚。”
这个小古板，比书院里的夫子都令他头疼。
程夫人出门赴宴，稍後苏洵和苏轼苏辙兄弟俩也要出去参加宴会。
临近年关，汴京的梅花开的正好，几乎天天都有雅集诗会。
苏洵风头正盛，书房的请帖堆的放不下，只偶尔看到感兴趣的才会带上两个儿子一同前往。
雅集诗会苏景殊倒是可以跟着，但是他不想，具体原因参考上次去大相国寺的情况。
小小苏送走娘亲再送走爹和哥哥，站在门口感慨万分，然後蔫儿了吧唧的去小花园捣鼓他娘留给他的三分地。
他们家人多，分出来住人的院落也多，就这还能给他腾出来那麽大一片地方种东西，不得不再感慨一句有钱就是好。
感谢娘亲！
天气寒冷，後院空荡，家里的女使力士不爱往这边来，苏景殊自己拿了个小铲子蹲在一堆没种下去的花树旁边，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那儿有个人。
一个坑还没挖完，忽然听到有破风的声音。
苏景殊震惊的看着飞檐走壁闯进他家的黑衣人，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麽大白天的穿夜行衣做坏事，但是不妨碍他走侧门去开封府找外援。
蠢贼！看看隔壁是什麽地方！偷东西偷到公安局隔壁可把你能耐死了！
少年郎扑腾着两条小短腿，仿佛踩了风火轮一样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冲开封府的大门。
展昭正好要出门巡街，远远看到冲过来的小郎君下意识侧身躲开，看他差点撞到门口的石狮子才连忙出手将人拉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苏景殊看到要出门的展猫猫时就想喊，但是又怕打草惊蛇，被紧急拉住刹住脚步才慌里慌张连说带比划的报案，“展护卫！我家进贼啦！蒙面大盗！快去抓贼啊！！”

第6章
*
展昭惊了，他在开封府当差那麽久，从来没见过这麽嚣张的小贼。
府衙隔壁都敢闯，未免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那贼以为他“御猫”的称号是怎麽来的？
苏景殊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没经验，说到惊险处急的直跺脚，“展护卫，那贼会飞檐走壁，我家的力士挡不住他，快快快。”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擅闯民宅，大大的凶徒啊！
话不多说，展昭吩咐门房的皂吏照看“惊慌失措”的小郎君，纵身一跳便失去踪影。
苏景殊：！！！
哇塞，活的御猫！
苏景殊没有任何家里进贼的恐慌，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喊人去各个门口堵住，免得展猫猫失手再让贼人跑掉。
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张龙赵虎：……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区区小贼，展护卫亲自出马完全没有大张旗鼓的必要，他们能保证不等他们召集兄弟们赶过去展护卫就能把贼抓到，小郎君实在不必如此紧张。
果不其然，他们话还没说几句，那边展昭已经拽着蒙的严严实实的笨贼出来了。
笨贼的下巴已经被卸掉，张龙赵虎熟练的拿出绳子将人捆住，然後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说什麽来着，区区小贼逃不出展护卫的手心。”
展昭摇头笑笑，“行了，把人带下去审问，问问他闯入苏宅意欲何为。”
苏景殊满怀期待，“展护卫，我能旁听吗？”
展昭想想牢房里的情况，委婉的表示那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贼人目的未知，我是在马房附近把人抓住的，没有惊扰到旁人，小郎君先回家看看，等审讯结果出来我们过去告诉你，如何？”
苏景殊也不强求，家里那麽多人，爹娘兄长都不在他得回去当镇海神针，“有劳诸位，那我先走啦。”
说完，小短腿再次扑腾着跑开，看的展昭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好。
临出门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也不用再出去巡街了。
刚才怕吓到苏家小郎君没说，那贼身上带的兵器上印着“驸马府”的字样，若无意外就是陈世美派去打探消息甚至杀人灭口的杀手。
如果真的是这样，秦香莲母子便不能再留在苏宅。
苏景殊风风火火跑回家，让嫂嫂姐姐女使力士各自回屋检查有没有少东西。
东西都好好的最好，要是真少了他们立刻去开封府报案。
反正离得近。
虽然他没看到那个贼身上有哪儿可以藏东西，但是他又不是贼，哪儿知道贼会把东西藏在什麽地方。
然而——
所有人：！！！
什麽？家里进贼了？！
小小苏眨眨眼睛，“啊？我忘了说了吗？”
苏八娘深吸一口气，“苏景殊！！！”
那麽大的事情他竟然跟没事儿人一样，臭弟弟气死她算了！
苏景殊缩缩脖子任姐姐数落，等姐姐数落完才小心翼翼的从嫂嫂们身後探出脑袋，“事发紧急，我光顾着去开封府喊人抓贼，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那可是擅闯民宅的贼，为了姐姐和嫂嫂们的安全他也不敢发出动静。
万一那贼本来只是想偷东西，被发现後恼羞成怒就要伤人了呢？
王弗无奈，“景哥儿快少说两句。”
没看到姐姐正在气头上吗？
贼人刚闯进来就被展昭抓走，根本没有做坏事的时间，家里人各自回房检查，都没有发现少了什麽东西，只有秦香莲不太自在的说了句她和两个孩子住的房间似乎被翻动过。
“秦娘子安心，咱们几个的住处都被翻动过，东西没少就行。”厨娘快言快语，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惊奇不已，“那小贼也是够大胆，他怎麽敢在开封府附近造次？”
活着就是好，年纪上去什麽离奇的事情都能见识。
秦香莲听厨娘这麽说脸色好了些，但还是有些不安心。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贼人是冲着她和孩子们而来的感觉。
谁都没少东西，贼也被扭送到开封府了，家里很快恢复如常。
苏八娘在想要不要让人去寻爹娘回来，苏景殊觉得没必要，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还是不要打扰爹娘哥哥们赴宴的雅兴了。
然後傍晚他就又挨了两顿骂。
委屈.jpg
程夫人柳眉倒竖，“你还敢委屈？”
苏景殊打了个哆嗦瞬间绷直身子，“不委屈不委屈，娘亲骂的对。”
恰在这时，公孙策再次带着展昭来访。
小小苏连忙出去迎接，什麽叫及时雨？这就叫及时雨！
他们要是换个背景，有公孙先生和展护卫在还有宋江什麽事儿啊？
少年郎眼中的庆幸掩饰不住，展昭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挨骂了？”
苏景殊苦着脸讨饶，“展护卫，公孙先生，你们俩待会儿说到那个贼的时候千万别提我，求你们了。”
他今天已经挨了好几次教训，再被教训就真的不礼貌了。
公孙策忍笑，“我们尽量、尽量。”
房间里只有苏洵和程夫人在，公孙策坐下後直接将审讯结果告诉他们，“那贼人名叫韩琪，是驸马府出来的人。陈世美说秦香莲诬告他要毁他前程，命韩琪来府上寻找秦香莲母子的踪迹，若无意外，便是要杀他们灭口。”
苏洵怒火中烧，“虎毒尚且不食子，这陈世美未免太心狠手辣。”
“就是就是，心狠手辣。”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後扭头看向他娘，“娘，您今天去赴宴有见到乐平公主吗？”
娘亲回来只顾得骂他，还没来得及说宴会上的事情。
之前秦香莲为了儿女不愿再告，现在陈世美已经派出杀手要将他们母子灭口，她还会再心心念念指望渣男回心转意吗？
後世关于秦香莲的影视戏剧很多，大部分的公主都是戏份不多的反面角色，可事无绝对，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公主的人设发生变化也不是不可能。
苏景殊握拳，“公孙先生，若陈世美贪恋荣华抛弃糟糠之事由乐平公主告上公堂，秦娘子的孩子们是不是就可以摘出去了？”
公孙策点头，又摇头，“乐平公主愿意揭露陈世美的真面目再好不过，可陈世美是乐平公主亲自挑的驸马，为了皇室的颜面，她十有八九不愿掺和此事。”
甚至可能为了给陈世美扫平前路将秦香莲母子赶出汴京。
苏家小郎初来乍到不知道乐平公主脾气如何，若是知道便不会说出如此天真的话。
程夫人摇头，“只怕未必。”
据她所知，因为包大人秉公执法办案不讲情面，开封府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开封府的府衙官差在皇亲国戚中很不受欢迎。
虽然这麽说有些不好，但是公孙先生和展护卫都在那很不受欢迎之列。
程夫人温声道，“公主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年前走动已然来不及，等年後我想法子带景哥儿去拜访公主，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抛开秦娘子和那陈世美的感情，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事儿对两个孩子的影响。
但是景哥儿说的不错，如果事情是公主挑出来的，那麽谁都没办法对两个孩子说什麽。
苏洵摸摸胡子，“可以试试，这事交给景哥儿没准能成。”
破题角度如此清奇，不愧是他的儿子。
公孙策：？？？
展昭：？？？
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您家小郎有什麽他们不知道的神通吗？
程夫人挑眉一笑，端的是明艳大方，“公孙先生有所不知，我家景哥儿伶牙俐齿慧心妙舌，只要他想，天底下没有女子不稀罕他。”
公孙策：……
展昭：……
不知为何，听着有些不正经。
难怪明允兄在诗会上拉着小儿子炫耀，原来是一家子都这样。
苏景殊谦虚的摆摆手，“娘亲谬赞，也没有那麽夸张啦。”
说的跟他是个万人迷似的，他只是嘴甜会说话，外加天生讨女性长辈喜欢而已。
在眉州讨喜不代表到京城也能讨喜，接下来要打交道的是皇家公主，他可不敢打包票这事儿一定能成。
再说了，娘亲才是他们家隐藏的大佬，或许不用他出面娘亲自己就能把事情解决掉。
“还有一事。”公孙策收拾收拾心情继续说道，“陈世美今日能派韩琪潜入府中，明日便能派其他人，为了府上的安全着想，还是将秦香莲母子接到开封府暂住更为稳妥。”
程夫人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景哥儿，你去喊一下秦娘子。”
她愿意帮秦娘子伸冤，也愿意拿出银钱来帮秦娘子在京城立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为了帮助人而让全家陷入危险之中。
展昭也道，“夫人放心，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等巡街会格外关注附近，府上有事也可随时去开封府寻人。”
事到如今，不这样也没办法。
秦香莲很快过来，得知贼人真的是冲她而来後脸色惨白，若非程夫人扶着连站都站不住，满脑子浑浑噩噩，不敢相信三年不见陈世美竟然会变成这样，“怎会、怎会如此？”
陈世美竟然连亲生骨肉都要灭口，世上怎会有如此禽兽不如的男人？
她为了保住那负心汉的性命忍气吞声，宁肯让两个孩子从此有爹不能认。
可那负心汉呢？那负心汉为了保住荣华富贵竟然要斩草除根把他们母子都杀掉。
秦香莲心乱如麻，比见到成为当朝驸马的丈夫时还要崩溃。
公孙策耐心的等她平复心情，然後才温声开口，“秦娘子，为了你和两个孩子的安全着想，接下来一段时日只能委屈你们留在开封府了。”
秦香莲擦干眼泪，目光逐渐坚定，“公孙先生，民女要告他。即便将来流言积毁销骨，民女也要告他！”
她可以带着两个孩子改名换姓去别处生活，只要能让那狼心狗肺的负心汉遭到报应，再多苦她都认！
陈世美！爹娘都在地底下看着，你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苏景殊戳戳展昭的胳膊，俩人躲在後面猫猫祟祟说悄悄话，“展护卫，查案是不是还要你去均州一趟？”
展昭点头，学着他压低声音，“要去的。虽然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已经断定陈驸马就是秦娘子的夫君，但是案情不能只听秦娘子的一面之词，还要看均州当地的证据供词。”
苏景殊眼睛亮晶晶，“那你是骑马赶路还是用轻功呀？”
展昭顿了一下，对上那双清澈中透着天真的眼睛，定定开口，“小郎，汴京到均州，路途足有近千里。”
他的轻功还没修炼到能赶千里路的程度，让苏小郎失望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第7章
*
秦香莲大彻大悟，她要带上儿女去开封府和负心汉不死不休，先前和苏家签订的契书自是作废。
程夫人本想给她拿些银钱傍身，奈何秦香莲不收，于是只给两个孩子备了些糕点让他们带去开封府。
年关将至，母子三人遇到这种事情，只怕过年也过的没滋没味。
送走秦香莲，苏家的气氛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晚间用饭时，一家人聚在一起，越说越觉得那陈世美狼心狗肺人面兽心。
王弗眉目含愁轻声吟道，“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1】
“世上负心汉虽多，但心狠手辣到陈驸马这个地步还真不多见。”苏轼行得正坐得端，自信他们的人品都比那陈驸马好的多，丝毫不担心会将战火蔓延到家里。
苏洵抿了口茶，“没想到驸马一介读书人，家中还养了江湖门客。”
“只要公主没意见，他就是想养一群江湖门客公主也养得起。”程夫人淡定的给幼子盛碗冬瓜排骨汤，还细心的撇去浮油，“年後景哥儿要读书，你们可想好了要他去哪座书院？”
苏景殊享受着来自娘亲的偏爱，一边喝汤一边竖起耳朵听他爹要怎麽安排。
汴京的学校书院非常多，只挑师资都能让人挑花眼，这事儿得让他关系网异常强大的老爹来把关。
苏洵叹了口气，“若早些年进京，只需为景哥儿寻个好先生便可。自庆历三年官家整顿国子监，要国子监重振旗鼓恢复成官学表率象征，如今民间私学大多都并入了官学。官学皆是朝廷指派的教授前去任教，为夫觉得与其选择私塾书院，不如让景哥儿去考国子监。”
当年范文正公主持新政，官家诏令州县学生超过两百人便要设立官学，以此来避免官学不兴而书院又不能大量培养人才的尴尬局面。
朝廷打压私学，若随便选个书院让儿子去，难保去的时候还是书院读了俩月的书就变成了官学。
既然都是去官学，那就直接考最好的。
苏景殊皱着脸小声嘟囔，“爹，国子监是衙内们上学的地方，您不是大官我不是衙内，我去什麽国子监啊？”
苏洵怜爱的看着幼子，“所以爹说的是让你去考，不是直接给你安排。”
国子监是大宋最高学府的统称，并不是单单一个书院，有专门教导京官以及勳贵子弟的国子学，也有招收优秀平民学子的太学，还有律学馆、广文馆等学堂。
没办法，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考不中进士，只能辛苦儿子自己去考咯。
苏景殊：……
是亲爹没跑了。
苏轼乐呵呵拍拍弟弟的肩膀，“无妨，从今日起景哥儿和我们一起学，明春定能考上国子监。”
苏辙也正了神色，“我帮景哥儿抽查背书。”
苏景殊连忙止住两个哥哥的话头，“不用不用，春闱可比我重要多了，可不敢耽误你们温书。”
类比一下就是他小升初，俩哥哥考公务员。
他就算考不上国子监也有其他的书院能去，他哥考不上就只能再等三年。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文曲星君等各路神仙见谅，他刚才真的是说着玩的。
一顿饭吃的苏景殊心累无比，学学学考考考，他可真是太难了。
寒冬腊月，街上的热闹却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收敛。
除夕元旦的假期在包大人的申请下从七天变成五天，但是这毕竟是过年，不出正月大家的心就都收不回来。
本朝没有宵禁，元宵节的热闹是一年之最，苏家刚刚搬到京城，原本准备那天好好出去玩一玩，没想到年节刚过，初六那天便传出省试定在二月初三至初五开始的消息。
家里足足两个要参加春闱的举子，为了不打扰他们临时抱佛脚，只能等明年元宵再去见识汴京最繁华热闹的景象。
苏景殊的课业没有哥哥们紧张，而且他向来有自制力，所以每天只需要花两个时辰温书，其余时间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娘亲带着姐姐嫂嫂忙碌还没开张的生意，老爹今天这个诗会明天那个雅集，家里的闲人不多，他苏景殊正好算一个。
朝中其他衙门的官员喜欢在正月里躲闲请假，开封府不行，元宵节那麽多人哪哪儿都需要衙役维持秩序，一年到头压力最大的就是这几天，年假结束後立刻便全员上阵。
秦香莲的案子还没有结束，苏景殊没事儿就去溜达，每次去都能看到脚步匆匆的衙役，再次证明开封府上上下下都是工作狂。
据展猫猫说，开封府的灯火常常通宵达旦，有时候外面的公鸡都打鸣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还没睡。
当官不容易，当青天大老爷更不容易，在开封府当差没有为国捐躯的觉悟是不行滴。
忙碌的日子过的飞快，眨眼间就到了正月的尾巴。
小小苏端着一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来到开封府，路过的衙役们连忙过来接住，免得小郎君身单力薄端不稳再把自己给烫伤。
听说苏家在蜀中时经营过食肆，菜肴汤水都无比美味，家中许多不外传的秘方。
苏家食肆有多美味他们无缘得知，但是小郎君时不时送过来的汤水的确令人回味无穷。
端锅的衙役只嗅着隐约飘出来的甜香就忍不住咽口水，“小郎，你家娘亲当真不欲在汴京开食肆？”
苏景殊揉着胳膊，第不知道多少次回道，“我家在京城没有田，真的没办法开。”
衙役们失望叹气，“也不是所有开食肆的都在京城有田啊。”
“什麽味道这麽好闻？”展昭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看到那口明显不是开封府的锅调笑道，“苏小郎又来慰问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还有展护卫和府上的官差。”苏景殊挺直腰杆，“如果你们喝过还有剩的话。”
衙役们更加失望，“展护卫回来，我们兄弟更没得喝了。”
“我又不是水缸。”展昭不背这个锅，明明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喝的不比他少，凭什麽只怪他自己。
苏景殊好几天没见到展昭，看他回来没忍住问道，“展护卫，你这次出去有收获吗？”
“有，而且还不少。”展昭敛了笑意，接过衙役怀里的锅沉声道，“进去说。”
苏景殊听他这语气意识到事情很严重，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跟着进去，但是展护卫都把锅端进去了，还和他说“进去说”，应该就是让他进去旁听的意思吧？
不管了，进去再说。
苏景殊小尾巴一样跟在展昭身後，进屋後熟练的打开柜子端碗拿勺，见缝插针给三位大佬一人盛一碗冰糖雪梨，然後降低存在感站当护锅使者。
包拯无奈，他不明白这小孩儿明明很怕他为什麽还隔三差五往开封府跑。
“小郎君好奇心重，大人多担待。”公孙先生笑眯眯说了一句，议事的时候来一碗甜滋滋的热汤真是身心舒畅。
展昭一时不察被烫的不轻，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包大人，公孙先生，属下此次去均州发现许多线索，陈世美之案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他这几天去均州将那陈世美以前的答卷调了出来，各方证据都表明那些答卷是秦香莲的夫君陈世美的。
驸马陈世美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他省试的答卷包大人已经从贡院调出来，只需将几份答卷的字迹放在一起便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人。
治下出现状元对地方官而言是天大的功绩，没有知府知县会放着功绩不要，然而他去均州查看时，均州知州却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若非如此，陈世美的父母也不至于在饥荒中饿死。
苏景殊歪着脑袋听展昭说话，等他说完才问道，“给陈世美做保的举人呢？他们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科举考试规矩繁多，层层考试都要有保人，省试更是家状保状缺一不可。
只要一个考生出问题，和他同保的考生都得连坐受罚，所以考生结保大多慎之又慎，尽量避免和不认识的人结保，以免同保考生出事被无辜牵连。
电视剧不会演那麽详细，可现实不是电视剧，那麽多层限制下陈世美还能不顾老家父母妻儿死活安安稳稳在京城当驸马也是稀奇。
展昭攥紧拳头看向包拯，“大人，这正是属下要说的，解试省试与陈世美互保的举子，无一例外，全部意外身亡。”
包拯：！！！
“大胆！”
好一个陈世美！好一个驸马爷！
杀人偿命，他有几条命来还？
苏景殊也听的头皮发麻，但是一想那是连发妻儿女都能杀的陈世美又好像没什麽奇怪的。
展昭将他搜集的答卷和证词放到桌上让公孙策查看，然後面色严肃问道，“大人，可要提审陈世美？”
包拯自是无有不可，当即命展昭去驸马府拿人。
气氛过于肃杀，吓的头一次见识包青天发怒的小小苏连说话都不敢说。
忽然想起来他娘今天带着秦香莲一起去乐平公主处听曲看戏，公主和驸马不是连体婴，捉拿驸马应该打扰不到公主吧？
苏景殊缩缩脖子，盛好的梨汤也不敢端过去，只能自己小口小口啜饮。
然後被公孙先生顺走一碗。
然後被公孙先生顺走两碗。
然後被公孙先生顺走三碗。
……
一锅冰糖雪梨还没见底，出去拿人的展昭便从驸马府回来，只是身後却没有陈世美的踪影。
包拯面色黑沉，“那陈世美胆敢抗命？”
展昭神色复杂，“大人，属下去迟了一步，陈世美不知怎的惹怒乐平公主，被公主一剑给捅了。”
血呲呼啦，一片狼藉，能不能救活都说不准。

第8章
*
乐平公主是先刘太後独女，先帝子嗣不丰，只有当今圣上和乐平公主这一双儿女。
有太後和两任官家宠着纵着，乐平公主的脾气那是相当的骄横，太後在世时甚至连当今圣上都要暂避锋芒。
妹妹脾气太大，当哥哥的惹不起躲得起。
因着在锦绣堆里长大，乐平公主的眼光也是相当的高，京中那麽多青年才俊她一个也看不上，硬是拖到二十多岁也没找到如意郎君。
律法规定的男女嫁娶年纪为：男年十五，女年十三。
本朝文风昌盛，男子想考取功名後再成亲，女子想嫁个有功名的如意郎君，榜下捉婿更是传为美谈。
因此虽然律法规定可嫁娶的年纪是男十五女十三，但是民间男女的实际成婚年纪都比律法规定的要大上许多。
可即便如此，拖到二十多岁还未成亲的女子也少之又少。
三年前乐平公主相中金科状元陈世美，官家的反应比公主还要高兴，问了陈世美在老家有无婚配後当场就来了个金殿赐婚。
若非当时赐婚赐的仓促没有细查，也不会有如今这些糟心事。
展昭对乐平公主的骄纵略有耳闻，但是骄纵到这种地步他还真是没想到，“包大人，属下去的时候乐平公主正在气头上，今天想拿人恐怕有点难。”
包拯听到这里也有些为难，事关皇家，由不得他不慎重。
苏景殊咽了咽口水，举起胳膊申请发言。
娘亲之前说的是带他去公主府，但是每次都是一群女眷，他跟着过去实在不方便，于是就一直没带他去。
看现在这情况，娘亲自己行动比带上他还利索。
相处月余，开封府铁三角已经很熟悉他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动作，“景哥儿想说什麽？”
苏景殊小心翼翼，“包大人，今日乐平公主府上演《霍小玉》，邀请了不少夫人娘子前去看戏，我娘和秦娘子都去了。”
展昭：……
他大概知道乐平公主为什麽发火了。
公孙策也感慨道，“程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苏景殊有些紧张，“公孙先生，乐平公主捅了陈世美，我娘和秦娘子都在现场，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公主连驸马都敢捅，会放过旁边看热闹的吗？
展昭一拍脑袋，“方才只着急回来和包大人复命，没注意到程夫人和秦娘子也在驸马府。”
包拯皱眉，“小郎莫急，展护卫，你再去驸马府走一趟。”
展昭抱拳领命。
苏景殊更加紧张，“我也去我也去，展护卫带上我。”
包大人铁面无私，这一趟该不会是公主驸马一起抓吧？
然而到了驸马府他就不紧张了。
陈世美在内间抢救，乐平公主火冒三丈守在外面，看到去而复返的开封府官差当场拍桌，“本宫姓赵，便是捅死他也不过在家关几年，有本事你们就抓！”
苏景殊：……
公主威武！
幸好这捅的是陈世美，换个无辜的人过来她就真的能被抓进开封府。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听着好听，但是也只能听听。
两宋的皇室宗亲待遇极好，乐平公主是官家唯一的妹妹，就和她刚才说的那样，即便真的把驸马杀了也不可能降死罪。
但是公主，咱这是在《包青天》的世界里，包大人他真的敢上龙头铡！
冷静冷静，赶紧给陈世美吊住命，好歹让渣男撑到铡刀前，没必要让渣男脏了自己的手。
苏景殊心里碎碎念，眼睛也没闲着，四周乱糟糟，戏班子和客人都不见踪影，难不成都已经走了？
应该不会，别的客人也就罢了，他娘和秦娘子离开的话肯定会在路上看到。
展昭回来只是例行询问，怕公主误会连忙解释他其实是为驸马陈世美而来。
没有提秦香莲母子，只说这陈驸马考试时互保的读书人出了问题。
乐平公主冷笑一声，“巧了，展护卫尽管把人带走，本宫刚好要告他欺君罔上骗财骗婚！”
她出手有分寸，陈世美的伤只是看上去严重，离死远的很。
展昭：为难.jpg
他倒是想把人带走，问题是陈驸马现在生死不知，他想带也没法带。
万一不小心死在路上，算他的过还是算公主的过？
乐平公主不管那麽多，不用开封府的官差动手，直接吩咐下人将人擡去开封府。
不是嫌丢人吗？很好，她长这麽大最不怕的就是丢人！
听好了！去开封府！敲鸣冤鼓！
她要状告陈世美欺君罔上骗财骗婚！
公主发话，府里的下人不敢不听，眨眼的功夫马车担架全部准备齐全，竟是要大张旗鼓的去开封府击鼓鸣冤。
府里大太监魏明急的额头冒汗，他在公主身边伺候多年，公主什麽脾性他再清楚不过，这事儿在家里解决还好，一旦闹出去那就没法善了了啊。
展昭心细，看这太监着急忙慌的模样微微皱眉，将此人模样记下暂且按捺不提。
然而他不提，乐平公主却受不了这个气，“魏明，你是本宫的人还是他陈世美的人？”
魏明惶恐跪下，心中再急也不敢继续劝。
几句话的时间，後花园中受邀前来的各家女眷也都聚在了门前。
不是告辞归家，而是公主开口邀请她们去开封府中继续看戏。
嗯，很符合乐平公主的作风。
在汴京经营铺面需要人脉，程夫人要做的是女儿家的生意，自然要和各家女眷打好关系。
皇宫大内她暂时进不去，皇宫之外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便是乐平公主，即便没有秦香莲她也要想办法经常和公主走动。
汴京花销大，为了挣钱不丢人。
京城的胭脂铺中卖的多是胭脂水粉，洗面药的种类并不多，程夫人不欲在香粉上下功夫，只洁面和护肤两类便足够她忙活。
先前当节礼送出去的那些香皂和润肤乳没让她失望，汴京的女娘和眉州的女娘一样都很喜欢。
尤其是磨砂香皂，用过之後脸上没有干燥紧绷，但是清爽干净不少，近些日子来询问的多是香皂何时能买去何处买？
女儿家爱美，少不得用各种胭脂水粉来装扮自己，洗不干净可不行。
乐平公主也是女儿家，自然也是爱美的，她从小到大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原本没有将程夫人送来的礼物放在心上，只是偶然间听到有人提起，好奇之下用了一回才惊觉这小小的香皂不比她平时用的洁面药差。
这次邀请各家女眷来沐墀宫看戏也不是真的为了看戏，而是打听程夫人的铺面到底什麽时候开。
倒不是缺这点东西，而是人家把礼都送上门了，既然觉得东西不错那便行个方便。
大部分夫人都是这麽想的，苏家郎君在京城名声鹊起，男人之间的事情她们管不了，但是女眷之间结个善缘没坏处。
苏景殊看到他娘和秦香莲的身影後松了口气，除了秦香莲要当观衆去看公主状告驸马这件事情看上去有点奇怪之外其他没毛病。
程夫人悄悄朝儿子眨眨眼睛，示意她和秦娘子都很好不用担心，然後继续她的夫人外交。
秦香莲要养活一双儿女，不在苏家当女使也要想法子谋生。
她识文断字，经历了那麽多事情也称得上一句有胆识，正好程夫人开铺子需要用人，这些天便一直跟在程夫人身边帮忙。
自从不再将心神全部放在那负心汉身上，她的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公主驸马住的地方叫沐墀宫，公主府或者驸马府指的都是这一处地方。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从沐墀宫去开封府的路上，苏景殊和展昭终于弄明白了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简单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秦香莲这次到公主府不是为了找陈世美的麻烦，而是帮程夫人给同来赴宴的夫人们送小礼物。
铺面开业在即，夫人们给她面子，她的礼数也得周全。
问题是，乐平公主今天点的戏叫《霍小玉》。
这出戏取自唐时传奇《霍小玉传》，讲的是陇西书生李益和长安名妓霍小玉的爱情悲剧。
李益和霍小玉海誓山盟定情，中了进士後却翻脸不认人，霍小玉自知爱情不会圆满，只求李益给她一段时间以尽毕生之爱，之後她遁入空门，任凭李益找多少新欢都不会再管。
但是负心汉李益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她，转头便和高官之女成婚。
霍小玉绝望之下恹恹成病，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死後冤魂一直缠着李益，令其终生皆不得安宁。
公主请的客人都是女眷，她们看戏自然不会让驸马作陪，只是陈驸马遇到这种场合总想凑上前显摆他对公主的深情。
这一显摆就出事儿了。
陈世美饱读诗书，戏台子上唱的什麽他听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虽说渣男都是相似的，但是他并没有以此为耻的意思，反而要踩李益一脚来捧自己。
奈何话还没说几句，就看到了坐在底下的发妻秦香莲。
秦香莲：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
陈世美本来还想踩戏里的渣男来烘托自己的深情，这下可好，戏台子上的咿咿呀呀打的全是他自己的脸。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在场的夫人们并不知道他是个贪图富贵抛妻弃子的人渣，秦香莲等着开封府帮她惩治负心汉，不欲在公主府生惹出事端，他自己不找事儿就不会出事儿。
但是陈世美心虚啊！
秦香莲出现在沐墀宫是不是要在公主面前戳穿他？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匆忙找了个借口退下，然後瞅准时机命人将不慎落单的秦香莲挟持到无人处威逼恐吓。
然後被乐平公主抓了个正着。
苏景殊摇头，他感觉陈世美这是被吓昏了头，但凡他能静下心想一想就不会觉得秦香莲能在沐墀宫这种地方落单，明显是在给他下套好不好。
渣男自有天收，活该他被捅。
陈世美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力士擡在担架上，晃晃悠悠想躲都躲不过去，只能跟猴儿一样衆目睽睽之下被行人围观。
他想去找公主求情，可是乐平公主根本不给他机会，非但不听他狡辩还特意让嗓门大的力士在路上宣传。
——当朝驸马欺君罔上骗财骗婚，公主忍无可忍告上开封府，父老乡亲们都快来看啊！！
陈世美目眦欲裂，急火攻心直接晕在担架上。
再过几天就是春闱，天下举子齐聚汴京，这些天正是人多的时候，汴京的百姓又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如此一路走一路喊，车队後面很快就缀上了长长的百姓陪审团。
苏景殊看的目瞪口呆，“乐平公主，真乃性情中人。”
看来群情鼎沸的审案场面不全是编出来的，这不比电视剧里演的更热闹？

第9章
*
小夫妻闹矛盾很正常，但是闹到公堂上就不正常了，尤其闹起来的是传言中恩爱和睦的乐平公主和陈驸马，这下想看热闹的更多了。
大宋是个神奇的朝代，汴京是座神奇的都城，太宗年间城里百姓的猪丢了都敢敲登闻鼓让官家帮忙找，当今圣上的脾气又是出了名的好，所以百姓看皇家的热闹那是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乐平公主说要击鼓鸣冤就绝对不会绕过这个流程，鸣冤鼓咚咚咚敲响，开封府的衙役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升堂。
包拯和公孙策本以为陈世美被公主捅伤，此案今日不能再审，万万没想到等着他们的竟会是这样的大场面。
幸好开封府中衙役够多，不然还挡不住外面群情激奋的百姓。
乐平公主一路上就差敲锣打鼓，如今聚在开封府外面的百姓足有上千人，将人全部挡在外面也不合适，包拯左思右想，索性命衙役点二十位年长的老者到公堂陪审。
民间自古便有耆老调解纠纷处理矛盾的习俗，他们让年纪大的老者进到公堂也不算坏了规矩。
夫人们被挡在府衙外头，周边的酒楼茶馆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占满，程夫人提议去府上坐坐，等府衙里的案子审完她们再出来。
同行的夫人们忍不住感慨，“住在开封府隔壁就是好，不用担心蟊贼强人出没。”
程夫人：……
程夫人只是笑笑不说话。
审案的时候闲杂人等不能入内，苏景殊上次没进去，这次也没法混进去，跟在展猫猫身後也不行。
公堂进不去只能回家，他回家也没闲着，厨房里炖的冰糖雪梨还有很多，女娘们一人一碗还有的剩。
少年郎模样俊俏，笑起来很是乖巧，家中有同龄孩子的夫人们难免心喜，“这便是景哥儿吧。”
苏景殊是个自来熟，挨个和各位夫人见礼，三言两语把夫人们哄的眉眼弯弯，可惜公孙策和展昭不在场，不然他们就会知道程夫人先前说这小子讨女娘们喜欢的话丝毫没有夸张。
夫人们在苏宅喝茶唠家常，虽说心里都惦记着衙门里的情况，但是谁都没提起。
驸马骗婚不是小事，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能乱嚼舌根子，这点分寸她们还是有的。
事关皇家，只有开封府还不能审案，得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法司都来人才行。
朝廷牵一发动全身，正月里又是看热闹的时候，乐平公主铁了心的要把事情闹大，各路消息传的飞快，三法司的官员还没到开封府，宫里的官家就先到了。
这下可好，连包拯都得靠边坐，三堂会审直接成了皇帝御审。
官家很头疼，什麽事情不能在家里说？堂堂公主因为私事告上开封府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这让皇家的威严何在？
驸马也是，知道公主脾气不好哄着便是，怎麽就闹到了告上公堂的地步？
官家不来还好，他往上头一坐，乐平公主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皇兄，您可要给臣妹做主啊！”
官家拿这个妹妹向来没办法，虽然审案尚未开始，但也不能让妹妹这麽闹下去，“莫要哭了，吵架就吵架，怎麽还闹上了公堂？”
乐平公主从小跟在官家屁股後头跑，兄长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但凡今天她的态度不够强硬，皇兄就能为了皇家颜面让她息事宁人。
日子是她和驸马过，凭什麽要她息事宁人？
皇家颜面固然重要，但是她也不要这等狼心狗肺灭绝人性之人当她的驸马，皇家颜面比她的後半辈子还重要吗？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她不忍！
乐平公主心中清明，压根不给官家留拖延的机会，直接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皇兄，陈世美在均州家中已有妻子儿女，今日臣妹请各家夫人看戏，没想到正好撞见他在府上威胁发妻。”
“他明知秦娘子在家含辛茹苦抚育儿女，穷耕苦织奉养公婆，却足足三年不曾过问，致使父母在饥荒中饿死。明知欺君之罪罪及九族，一旦暴露子孙後辈三代不得入仕，却还贪恋荣华富贵执意欺瞒。”
“他还拿两个孩子来威胁秦娘子，说什麽替他隐瞒都是为了孩子好，不能让孩子们有个获罪的父亲。皇兄您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臣妹怎能嫁给如此薄情寡义之人，皇兄要给臣妹做主啊！”
官家：什麽？！
他以为只是公主驸马闹矛盾，万万没想到事情还有如此内情。
官家攥紧拳头，看向陈世美的目光已然非常不善，但此时涉及皇家，如此丑闻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就不能要了，“乐平，你先起来。当初朕说朕给你挑夫婿，你非要自己挑，现在可好……”
乐平公主柳眉倒竖，“臣妹眼神不好，皇兄的眼神也不好吗？”
她当时只是说了句状元郎长的好，是皇兄问了几句就直接赐婚，现在还能怪道她身上不成？
她承认她的眼神不好，皇兄能将这等货色点为状元眼神也没好哪儿去。
官家：……
他就知道见面就哭都是假的，这个把他挤兑到说不出话的才是亲妹妹。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太想放弃，“乐平，此事一旦宣扬出去，汴京茶余饭後少说得议论半年。”
堂堂公主，怎能成为百姓茶余饭後的谈资？
乐平公主咬牙切齿，“只要闹不到臣妹跟前那就随他们议论，皇兄要是不介意的话，臣妹还能命人将此事编成戏文全大宋传唱。”
笑话，他们家给百姓提供的谈资还少吗？
官家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他的妹妹他了解，说编成戏就真的能编成戏，威胁到这种地步他不想妥协都不行。
毕竟比起让汴京百姓议论，还是编成戏曲全大宋的传唱更丢人。
公堂之上，陈世美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躺在担架上比死人还像死人。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一把手齐聚开封府，他们来的路上大致打听了下情况，看到陈世美死气沉沉的躺在地上吓了一跳，以为乐平公主一怒之下直接把驸马给杀了。
再仔细一听公主的哭诉，哦豁，这陈驸马死了还好，没死的话还不如直接死了。
骗婚骗到皇家公主头上，胆大包天啊！
陈世美若是清醒还能凭借伶牙俐齿和厚脸皮狡辩一下，可他被乐平公主捅了一剑，又一路颠簸来到开封府，还能喘气儿已经是命硬，实在是没力气当堂辩论。
此案证据确凿，告他的又是乐平公主，即便想狡辩也无济于事。
衙役分站两侧喝堂威，包拯一拍惊堂木，堂中只余肃静，“陈世美，你欺君罔上、不孝天伦、停妻再娶、不认糟糠，证据确凿，你认也不认？”
陈世美虚弱挣紮，“公主……”
乐平公主一脚将人踹到说不出话，然後面无表情的替他说，“包大人，他认。”
公堂上的其他人：……
好的，他认。
包拯顿了一下，示意公孙策将他们整理好的证据交给皇上和各位大人传阅。
证据是均州陈世美各次考试的答卷以及展昭去均州搜集到的口供，即便没有骗婚之事，他高中状元後不念生养之恩导致父母在饥荒中饿死也是不孝之大罪。
解试学子要有保人才能入场考试，但并非所有学子都能考中，因此考中的举人需要重新结保方能参加省试。
朝廷规定结保至少要五个人，陈世美两次结保涉及十余人，三年时间除他之外尽数身亡，皆是意外的可能微乎其微。
官家拿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当年是瞎了不成，怎麽点了这麽个狗东西当状元？
乐平公主耐心十足的等待诸位大人传阅证据，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三年里处处温柔小意的驸马爷竟是个如此荒谬之人。
她在沐墀宫中捅陈世美不至于惊动到开封府，开封府的官差到的那麽快必定有其他缘由，来的路上她问的清清楚楚，这陈世美为了骗婚之事不暴露手上还沾了好几条人命。
和那几条人命相比，她和秦香莲被辜负反而是小事。
秦香莲顾及一双儿女束手束脚，她是公主她来告。
士大夫能打着礼义廉耻的旗号欺负秦香莲孤儿寡母，敢到她跟前胡搅蛮缠试试？
此事由乐平公主闹出来，便是官家也不好对秦香莲说什麽，只是将人传到跟前询问地上躺着的陈世美是不是她的夫君。
秦香莲深吸一口气，“回官家，这陈世美的确是民妇的夫君。”
乐平公主瞥了陈世美一眼，扶起秦香莲轻声道，“陈世美作恶多端，若秦娘子愿意，等他伏法之後本宫再为你择一如意郎君，秦娘子大可带上孩子改嫁，无需在他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陈世美：！！！
乐平公主继续，“对了，记得将两个孩子的姓也改了，他陈家的祖宗若是询问为何没有香火，那就让他自己去地底下解释。”
秦香莲身体微微发抖，若今日陈世美不曾拿两个孩子还威胁她，只看在陈家二老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如此绝情。
再不再嫁暂且不提，能把这负心汉气死最好。是陈世美先无情，陈家祖宗也不能怪她无义。
秦香莲俯身朝公主行了一礼，颤着嗓音道，“民妇多谢公主。”
陈世美两眼血红，心情激荡之下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官家听的心累不已，怕乐平公主再说出什麽惊天动地的话连忙把人打发走，“乐平，接下来要审的是与陈世美互保的举子尽数丧命一案，你带秦娘子暂且回避。”
命案血腥，且和她们关系不大，赶紧下去歇着吧。

第10章
*
本朝崇文，科举之事重之又重，陈世美涉险杀害互保举子来保住荣华富贵，实乃冒天下之大不韪，此案断不可轻判。
不只陈世美一个人，他身边亲信之人也得清算。
三年前的陈世美不过一寒门举子，高中之後于京城也没有根基，若无人相助他绝对没有杀人害命的本事。
公主府是乐平公主的公主府，府中下人不说向着公主反而帮着驸马瞒天过海，吃里扒外罪加一等。
展昭想起公主府中反应不对的大太监魏明，挪到公孙策身後小声说了几句，得到准许後立刻出去拿人。
乐平公主被打发到公堂外面歇着，正和秦香莲唾骂渣男。
主要是她骂秦香莲听。
也就是她不知道陈世美之前还曾派杀手想杀人灭口，不然她能骂的更狠。
他都想杀人灭口了，秦香莲带着孩子改嫁关他屁事？孩子改成後爹的姓又与他何干？
又要孩子死又要孩子跟他姓，派杀手杀妻还要妻子对他从一而终，多大脸啊？
这世道真不公平，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抛妻弃子，放到女人身上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嫁了人就得一辈子绑在一起，凭什麽啊？
虽然本朝妇人改嫁并不罕见，但大多是男子去世女子才会改嫁，明面上说夫妻不和睦可以和离，和离後的女子也会比男子受到更多的指点。
先刘太後二婚才嫁给真宗成为皇後，太後临朝听政的时候官家都没说话的份儿，乐平公主被如此娘亲养大，心里从小到大都没有一棵树上吊死的概念，所以就算年纪到了也要找到让她满意的郎君才肯成婚。
谁能想到好不容易挑了个满意的竟然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糟心玩意儿？
秦香莲听的心里直冒苦水儿，却又庆幸公主没有站在陈世美那一方。
若公主被那负心汉哄骗了去，即便她豁出去一切去开封府告状也未必能有如今这般结果。
乐平公主越说越气，然而就在她们说话的时间里，她身边的太监一会儿被带走一个一会儿被带走一个，最先带走的就是先前劝她不要把事情闹大的大太监魏明。
乐平公主：？？？
乐平公主见状勃然大怒。
事到如今还有什麽不明白，驸马能瞒她那麽久，她身边的下人功劳也不小。
好好好，母後走了都欺负她！
乐平公主刚才在堂中掉眼泪做戏的成分居多，这次是真的被气哭了，“好！好一个陈世美！”
她成婚之後收敛脾气当贤妻，出钱出力给驸马办诗会扬名，满京城都说陈世美为了她舍弃读书人的清高甘做驸马远离朝堂她也从不反驳。
看在驸马待她真心实意的面子上，婚後种种不顺心她都忍了，结果就忍出这麽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非把那狗东西大卸八块不可！
乐平公主气疯了，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就要重演沐墀宫中“公主剑捅驸马”的血腥场面。
“乐平！”官家吓的坐都不敢坐，他知道他妹生气是应该的，但是公堂上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赶紧让人将公主送进宫交给皇後安抚。
此案越牵扯越多，陈世美得先关进开封府大牢等结案再铡，现在剁了他不一定能出气，但是一定算动用私刑。
“放开！你们放开本宫！”乐平公主已经气到失去理智，“陈世美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本宫待你不薄！你这麽做对得起谁？！”
陈世美咬牙切齿的瘫在地上，恨不得把和他作对的人全部咬死。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为的就是荣华富贵妻妾成群，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娶了公主享受荣华富贵，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秦香莲！那个贱女人为什麽不能安分守己待在均州？为什麽自以为是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找他？
既然来了知道他娶了公主当了驸马就应该知难而退，为什麽一定要跟他作对？揭穿他对她有什麽好处？
什麽带着他的儿子改嫁？女人就该从一而终，凭什麽改嫁？他不许！
公主，对，还有公主。
公主现在生气只是被那个贱女人给骗了，只要他好好解释好好认错，公主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他是驸马，他是皇亲国戚，包拯不敢斩他。
公主温柔小意待他极好，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陈世美早已慌了心神，满脑子都是只要他伏低做小乐平公主就一定会原谅他，撑着一口气爬也要爬到公主脚边。
然而气疯了的乐平公主根本不想听他狡辩，只想拿剑捅死他来告慰她这三年来喂了狗的感情。
官家怕她当堂杀人越发着急，“快，快带公主去宫中找皇後。”
她妹真闹起来整个开封府都不够拆的，不把人弄走这案子也别审了。
乐平公主冲来了又被架走，公堂热闹的和门口菜市有一拼。
围观百姓看不到公堂里的情况，可公主被女使强行架走带去皇宫时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御街两边长长的御廊里都是商贩的小摊小店，公主走一路骂一路，沿街一直骂到宣德楼，叫两边的吃瓜群衆听的异常满足。
公主都被架走了，留在苏宅的各位夫人自然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苏景殊送走客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摇头晃脑，“感情不容亵渎，人渣自有天收。这下可好，身败名裂了吧？”
程夫人伸手将小儿子提溜起来，“多大的人了，怎麽老是喜欢在门口蹲着？”
苏景殊摸摸脑袋，“习惯了嘛。”
搬家之前他们一直住在郊外的田宅里，爹和哥哥们读书读累了在田里劳作当做休息，他读书读累了去田埂上坐着看爹和哥哥们劳作当做休息，没毛病。
现在来到汴京没有田给他们种，拿台阶当田埂坐一坐而已，也没有太惹人注目……吧？
小小苏看着不远处的人来人往，乖乖的跟着娘亲回主院，“今时不同往日，我去堂屋门口的台阶上蹲着。”
程夫人：……
好吧，儿子高兴就行。
开封府中的三堂会审直到傍晚才结束，此案证据确凿，陈世美中状元後隐瞒婚史娶公主，在公主府大太监魏明的打点帮助下杀害互保举子来保全秘密，勾结均州地方官对父母妻儿不管不问，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死不足惜。
官家的态度撂在这儿，三法司自是无有不从，相关人犯全部收押开封府，只等均州到京城和他同谋遮掩身份的官员尽数落网便该杀杀该贬贬。
均州饥荒三年，秦香莲说家乡民多饿死无以为生，可朝廷年年出钱粮赈灾，那些赈灾钱粮哪儿去了？
查！彻查！
三法司的一把手们走出开封府，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先前庆历年间的改革仅仅一年便草草结束，皇佑四年范文正公病逝对官家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官家并没有彻底放弃推行新政。
陈世美之案能顺藤摸瓜抓出来不少蛀虫，官家没有直接让包拯铡了陈世美，而是等涉案人犯都抓到才肯定刑，看样子竟是有借此清理官场重啓新政的意思。
大宋冗官冗员积弊深重，他们不是对新政有意见，但是如果官家的态度不够坚定，再来一次新政大概率也是落魄收场。
而他们官家的性子，唉，实在想不出官家坚定起来是什麽样子。
夕阳西下，开封府门口的围观百姓渐渐散去。
苏宅，一家人坐在餐桌旁，苏洵左看右看怎麽怎麽不够数，“景哥儿呢？”
程夫人叹了口气，“说是去开封府拿锅，让我们不用等他。”
老苏大苏小苏在外面已经听闻开封府发生的事情，想起他们家小小苏爱凑热闹的性子齐齐陷入沉默。
拿锅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开封府中，借口拿锅的苏景殊已经找到新的台阶来蹲，“展护卫展护卫，陈世美的案子这下算结束了吧？”
官家亲自给他定罪，几条大罪并罚，除了死罪他想不出还有什麽适合陈世美。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展昭也松了口气，“快了，等所有人犯都抓捕归案，陈世美、韩琪、魏明等人就能斩首示衆。”
“韩琪也是死罪？”苏景殊有些不解，“他不是还没来得及杀人灭口吗？”
展昭解释道，“他是没来得及杀秦香莲母子，但是那些和陈世美互保的举子都是他杀的，杀人偿命，他必死无疑。”
苏景殊撇撇嘴，“我还以为他就是个被陈世美蒙蔽的热血江湖人呢。”
展昭觉得这小孩儿对江湖有误解，“小郎，江湖险恶不是闹着玩的，出门在外不能听到什麽就信什麽，防人之心不可无。”
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个称呼苏景殊想说很久了，小狼小狼，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收复库洛牌，“展护卫，我不小了，可不可以不喊小郎？”
展昭想了想，很爽快的改口道，“四郎？”
他知道苏家有四个孩子，只是长子幼年夭亡，如今只有家中苏轼苏辙苏景殊三兄弟，因此喊他四郎也没错。
苏景殊：……
得，这次不收库洛牌，改成大胖橘了。
“展护卫，你直接喊我景殊就行。”
“行，景殊。”展昭换了个姿势，凑近一点小声问道，“小景殊，我好奇很久了，为什麽你哥哥叫苏轼苏辙而你叫苏景殊呢？”
苏景殊眨眨眼睛，“我二哥三哥的名字都是後来改的，他们俩以前一个叫和仲一个叫同叔，我大哥叫景先，我的名字跟着大哥走。”
排字辈从来都是跟着老大排，大哥叫景先他叫景殊，家里名字不合群的是苏车把子和苏车轱辘印子不是他。
嗯，就是这样。

第11章
*
公孙策带着洗干净的锅找过来的时候，苏景殊正在和展昭分析他们兄弟三个的名字谁不合群，并且成功以一己之力孤立了两个哥哥。
展昭笑的不行，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他觉得苏家小郎比江湖儿女还要不拘小节。
苏景殊一本正经的说道，“公孙先生，展护卫刚才问为什麽我哥叫苏轼苏辙我叫苏景殊，我在解释我们兄弟几个名字的由来。”
不等公孙策开口，他就叭叭叭把刚才和展昭说过的又说了一遍，“所以公孙先生，您也觉得是我哥哥们的名字不合群对不对？”
公孙先生：……
不懂你们年轻人成天都在想什麽。
“国子监过两天便要考试，景哥儿准备的怎麽样了？”
提到这事，展昭也紧张了起来，“听说国子监的考试非常严格，策谒诗赋皆不可轻忽，景哥儿有把握考上吗？”
苏家都是读书人，他知道这小郎君要考国子监的时候特意和包大人还有公孙先生打听过，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原来在国子监上学竟然那麽辛苦。
从四书五经到经史子集，只有他没听过的没有学子不学的。
那些靠恩荫进学的还好，学的好不好都有家里给兜底。
隔壁苏家的男丁都没有官身，他们景哥儿要考的还是国子监管辖下的太学，要是太紧张一不小心考差了岂不是连能给他兜底的都没有？
苏景殊感动的眼泪汪汪，“这话就该让我爹来听，他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学上。”
展昭很清楚苏家人平时是怎麽相处的，努力把胳膊解救出来然後退到旁边：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
“亲爹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苏景殊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自己考就自己考吧，好歹太学生每个月有一千多文钱呢。”
不是学生交钱，是学校给学生发钱。
各州县的学校都会给学生发钱贴补生活，汴京太学发的尤其多。
只要有本事考上官学，官府就绝不允许有学生因为家贫而读不起书，和後世的义务教育有异曲同工之妙。
公孙策笑着摇摇头，都惦记上太学发的补贴了，可见是已有十成的把握，“厨房已经做好晚饭，景哥儿可要一起来？”
苏景殊大惊失色，“不用不用，先生您快去吃饭，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带着锅逃之夭夭。
不是他对开封府的厨房有意见，好吧，他就是对开封府的厨房有意见。
开封府不光要断案，还要管治安、赈灾、教育等各方事宜，三院六曹各有职能，大部分官差都忙的脚不沾地。
他们平时嘴馋可以去外面买，府衙的饭菜能吃就行，味道不重要。
厨子没有压力也没有动力，公厨的饭菜怎麽可能会好吃？
公孙先生叹气，“看来咱们府衙的饭是真的不得人心。”
展昭深有同感，“苏小郎每次过来都带着家里做的小食，现在府里的官差看见他比看见包大人都亲，天天追着问他们什麽时候在汴京开食肆。”
不开食肆的话悄悄把手艺传授开封府的厨子也行，他们不挑。
可惜这事儿只能想想，厨子的手艺大多只传给自家人，开过食肆的人家更注重保密，他们要是上去就管人家要家传的手艺，人家只会以为开封府仗势欺人抢东西。
公孙策也遗憾不已，又是期待程夫人开食肆的一天呢。
指望好友苏明允？不如指望景哥儿多来开封府跑几趟。
苏景殊一溜烟儿跑回家，和家里人打声招呼说他回来了，然後在去厨房送锅的时候顺便把晚饭解决掉。
苏轼跟着溜达过来，看着无忧无虑的傻弟弟感慨万分，“景哥儿，再过几日就是省试了。”
“哥，过几天也是我去考国子监的日子。”苏景殊咽下口中饭菜，不用想都知道他哥要说的肯定不是考试，“说吧，那几天想吃什麽？”
苏轼毫不客气的在旁边坐下，“听说京城贡院的条件非常简陋，大冷天哥哥想吃点热乎的不过分吧？”
苏景殊喝光最後一口汤，点头回道，“不过分。”
苏轼继续，“会试一考三场，连考九日，哥哥每天都想吃点热乎的也不过分吧？”
苏景殊继续点头，“也不过分。”
苏轼再接再厉还想再提点要求，跟在後面的苏辙已经忍无可忍，“二哥，我们是去考试，不是去春游。”
马上就是春闱，苏景殊这会儿难得的有耐心，“没事没事，有什麽要求尽管说。”
苏辙额角青筋直冒，“景哥儿，你就惯着他！”
苏轼朝幼弟挤眉弄眼，俩人心照不宣的比划了两下，然後连拖带拽把他们家小古板带出厨房，“不惯着不惯着，考试的时候啃干饼子总行了吧。”
苏辙：……
啃干饼子是不可能的，就算苏轼不提要求，家里也不会在吃食上短了他们。
考试时贡院只提供热水，其他食物以及餐具都要考生自备。
陈世美的案子刚过，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盯着今年的省试，生怕再出个陈世美那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来玷污他们的名声。
这场考试的严苛比以往更甚，考生能带进去的东西也要经过层层检验，据说就算带的是干饼子，也要把干饼子撕成饼块块来确定里面没有夹带小抄。
要吃热乎的，还要能通过检查，很简单，泡面能完美的符合所有要求。
他们之前解试的时候已经验证过方便面是名副其实的方便，这次考试就是时间长了点，但是和其他热水泡饼子吃的考生相比，能连着九天有泡面吃已经很不错了。
苏轼：！！！
不——
苏辙：……
他也不太想连吃九天泡面来着。
苏景殊被吃货哥哥缠的没办法，灵光一闪想出个好主意，“哥你别急，我看看能不能弄个简易自热包，再准备些羊肉、兔肉和蔬菜，到时候让你配着热水吃锅子。”
苏轼不知道什麽叫简易自热包，但是顾名思义，应该是个简陋的能够自己发热的包。
贡院里吃羊肉锅子啊……
大苏眼神飘忽，已经能想到到时候会惹来多少骂声。
不过想想他们哥儿俩在眉州老家考试时凭泡面拉过的仇恨，只是换个地方拉仇恨而已，和好吃的相比不重要。
苏辙有些犹豫，“二哥，景哥儿，这样会不会太惹人注目？”
苏轼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无妨无妨，你只说要不要吃吧。”
苏辙很想拒绝，但是想想四面漏风的贡院，再想想热腾腾的美味羊肉锅，最终还是屈服在美食的威力之下。
三兄弟达成共识，二话不说就是干。
制作自热包的原料很简单，有生石灰、铁粉、盐巴就行，这个不用游戏系统苏景殊也知道。
小小苏找齐原料随意比例混合，测试了几次没有发现问题，于是开开心心跑去找哥哥们报喜。
然而——
程夫人一脸复杂的看着傻儿子，“贡院的检查那麽严格，你们觉得这东西能带进去？”
这个小土包能热饭，谁知道会不会造成其他危害？
贡院本就简陋，不小心把号舍点燃了怎麽办？
大苏小苏小小苏：……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自热小火锅计划夭折，原因：审核不通过。
程夫人对傻儿子们实在没办法，直接剥夺他们胡乱准备的权利，马上就要考试，该温书的温书该放松的放松，别的事情不要管，省的给她添乱。
三个傻儿子灰溜溜的各回书房，连苏轼也不敢再为了口腹之欲说什麽。
弟弟力气没他大所以可以胡搅蛮缠，娘亲不行，娘亲打人用藤条。
二月初三，开场第一天，天还未亮，苏景殊便从被窝里爬起来跟他爹一起送两个哥哥去贡院。
他起的晚，带了一笼小笼包在马车上吃，等他填饱肚子，马车正好停在考试院外面的街上。
排队的人太多，接下来的路只能两个哥哥走过去。
有道是：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考试院外面排成长龙的举子年龄相差迥异。
苏洵看着人群中头发花白的老举人不由感慨，“还好爹放弃的早，不然可能考到两鬓斑斑也考不中。”
苏景殊瞅了他爹一眼，没敢接话。
两个哥哥都不在，这时候最好不要打扰他爹感慨人生。
今年省试比往年早，春寒料峭很折磨人，老苏目送大苏小苏进场後便带上小小苏离开，春闱一考九天，他们只要在考完时再来接人就行。
苏景殊昏昏欲睡，还想回家再补个觉，却感觉回去的路不太对，“爹，是不是拐早了？”
苏洵擡眼，“不早，今天去你王叔父家做客。”
“哪个王叔父？”苏景殊打了个哈欠，他爹人脉太广，姓王的叔父太多，他实在猜不到是哪个王叔父。
苏洵慢吞吞解释道，“你初到京城时在诗会上见过的王介甫王叔父，你王叔父年前进京述职，如今调到京中任三司度支判官，他家雱哥儿和你差不多大，今天先带你去认识认识，之後去国子监也能有个伴儿。”
苏景殊眼睛一亮，王安石啊，晓得晓得，“爹，王叔父家的胖哥儿要和我一起考试吗？”
“你要是觉得这麽想心情好，也可以这麽自欺欺人。”苏洵擡手敲敲儿子的脑袋瓜，“还有，是雱哥儿，不是胖哥儿。”
苏景殊撇嘴，“爹，您进京那麽长时间至今不自卑也是很难得。”
爹和爹不能比，比起来真的能气死儿。
苏洵顿了一下，“人家雱哥儿自幼聪敏，不然你以为你王叔父的《伤仲永》是怎麽写出来的？”
苏景殊不服气，“您儿子也不差，也没见您写《伤和仲》《伤同叔》《伤景殊》啊。”
苏洵淡定反击，“你觉得你爹我在京城是靠什麽扬的名？”
苏景殊：……
那没事了。

第12章
*
王安石家离开封府也不远，不过他们家和苏家不太一样，他们家住的是“公租房”。
京城房价高，作为外地人想在京城买房子难度很大，但是天天住客店也是笔不小的花销，因此大部分人都是租房子住。
朝廷为了解决官员百姓租房的问题，在京城和各州县均设有店宅务来负责公屋的建造、维修、租赁和管理。
京城的公租房大部分都在开封府和国子监附近，开封府附近的租给外地进京的官员，国子监附近的租给进京求学的学子，价格低廉设施完善，身份文书审核通过就能直接入住。
公租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逢年过节减房租，遇见天气灾害减房租，家里太穷减房租，甚至哪天皇帝高兴了心血来潮也会下令减房租。
总而言之，只要有手有脚肯干活，在京城生存下去难度并不大。
文人的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往大了说全天下的读书人凑在一起都能称兄道弟，往小了说只有志趣相投才会结交。
苏景殊听他爹讲过许多京城读书人的事情，但是至今没弄明白他爹到底有多少个好朋友。
人情世故忒复杂，别说学了，他只看着就脑壳疼。
姜还是老的辣，不服气不行。
今日春闱开场，街上的人比往日少很多，马车穿过州桥回到光化坊没多久，苏洵便让车夫赶车回家。
後面的路途不远，他可以走着去访友。
春闱期间朝廷上上下下都得绷紧神经，但是对掌管财政的三司官员来说，年初这段时间却是难得的清闲。
王介甫如今隶属三司，不趁他清闲多见见面，等过几个月忙起来想见都见不着。
苏景殊脑子里自动把三司变成财务部，表情逐渐震惊，“王叔父在三司，怎麽年前还有时间参加诗会？”
那可是年底的会计啊！
苏洵不以为意，“三司的官员该休息的时候也得休息，总不能调到三司就连旬休也没有了吧？”
苏景殊歪歪脑袋。
好像也是。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聊，不一会儿就走进了公租房的范围。
苏洵苏轼苏辙是地地道道的眉州学子，都没在京城上过学，这些年国子监的变动很大，只靠平时不经意间听到的消息不足以让他放心的把儿子送过去。
就算他不能给儿子兜底，也得给儿子找个伴儿。
苏景殊平时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里和开封府，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难得跟着亲爹出门心里着实有些紧张，“爹，王叔父年前进京述职，他们家雱哥儿也是第一次去国子监对吧？”
“是第一次，所以才让你们俩先认识认识。”苏洵悠哉悠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雱哥儿小小年纪便跟你王叔父宦游四方，见多识广行事稳重，你要多和他学学。”
苏景殊笑的露出小白牙，“人家是跟着父亲宦游各地，我父亲出门游学不带我，这可怪不到我身上。”
“小滑头。”苏洵笑骂一句，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王叔父是庆历二年的进士，这些年外放做官，深知民间疾苦，他可不喜欢你这样滑头的小孩儿。”
苏景殊清清嗓子，学着他爹的样子模仿道，“介甫兄，这是幼子景殊，昨日刚刚进京~”
苏洵脚下一个趔趄，看着糟心儿子长叹一声，“景哥儿，你我父子非要这样吗？”
言下之意：别逼爹在大庭广衆之下动手。
小小苏立刻化身孝子，“爹，您还能走吗？要不要孩儿扶着您走？”
老苏满意的将手伸过去，父子二人相携前行，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画面。
不远处，王安石看着行迹略显诡异的父子俩，嘴角微抽。
苏景殊扯扯他爹的衣袖，凑近一点小小声说道，“爹，正经一点，我看到王叔父了。”
父慈子孝的感人画面瞬间消失，老苏步伐矫健上前打招呼，“介甫兄，别来无恙。”
小小苏跟在後面非常有礼貌的行礼，“见过王叔父。”
王安石：……
现在才正经是不是有点晚？
“许久不见，景哥儿活泼了不少。”王安石带着来访的父子俩进屋，喊来妻子吴氏和儿子王雱互相见礼。
苏景殊以为的出门做客，大人小孩欢聚一堂，时不时考校两句，等他和王雱熟悉之後两个大人再去书房开啓文人中常见的互吹彩虹屁模式。
万万没想到见了礼之後大人们立刻各忙各的，只留他和王雱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儿在院子里培养感情。
苏景殊：爹，您觉不觉得这样有点尴尬？
就知道老爹靠不住，他爹哪天不坑儿子才反常。
被爹坑的倒霉儿子目送两位老父亲一前一後进书房，调整好表情回过身来重新打招呼，“我叫苏景殊，尚未取字，雱哥儿直接喊我名字或者景哥都可。”
不是他故意省掉儿化音占便宜，而是他真的比王雱年长一岁。
王雱打小跟着王安石到处跑，也不是个腼腆的孩子，两个自来熟凑到一块很快就“景哥”“雱哥儿”的喊了起来。
书房里的老父亲们看着两个孩子相谈甚欢才收回目光，他们都觉得自家崽很好，但是也没有自信到长辈志趣相投小辈就一定能玩到一起。
王安石喝了口热茶，“子瞻子由子纯下场，子固兄也是这一场，不知金榜出来会是怎样。”
苏洵笑道，“今年的主考官是欧阳公，子固只是不擅时文，策论却做的极好，今科应能如愿以偿。”
王安石点头，又有些可惜，“子固兄的策论极好，明允兄的策论针砭时弊也是我辈所不能及。”
奈何朝廷不单以策论取士，否则不管是他苏明允还是今年再次下场曾子固都不会蹉跎那麽多年。
子固兄拜入欧阳公门下算是仕途有望，明允兄如今已放弃科考，也不知今後是何打算。
“说起策论，谁敢在介甫面前自夸？”苏洵已经把压力丢给儿子，想开了之後无事一身轻，并不为此感到遗憾，甚至还能拿自己开玩笑。
今年下场的举子水平如何他们大体有数，幸好他没下场，要是俩儿子考中了他还是没考中，这让他这个当爹的脸面往哪儿搁？
两个爹在书房讨论朝廷的取士之道有哪些不妥，两个儿子在院子里嘀咕上学的事情。
苏景殊和王雱都算是外地进京求学的学子，看两个爹的意思，他们近几年应该都不会离开京城，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年他们都得在国子监度过，一直到他们考中进士为止。
身在大宋，有功名的社会地位和没有功名的社会地位直接一个天一个地。
他们将来要入仕为官，无论如何都不能绕过正统科举。
王雱可以直接凭恩荫进国子监，苏景殊不光要考试，还得考到名列前茅，在结业时获得祭酒教授们的一致好评才行。
《贡举条例》有规定，要在京城参加科举需要有京城的户籍，还要有一定的居住年限才行，二者缺一不可，只有户籍但是长时间不在京城居住的也不能在京城考，除非有命官担保。
前些年还能以寄应生的名义在京城考，庆历年间的新政中范文正公强硬的将所有外来生员都赶回原籍考试，不管父祖官职多高，科举考试都得按规矩来。
苏景殊老家在蜀中眉州，王雱老家在江西抚州，哪个离京城都不近。
他们不想来回折腾的话，将来的国子监结业考评就得足够好。
只要拿到国子监祭酒的推荐，他们就能直接参加春闱，不然还得先回老家参加解试，解试完了之後再紧巴巴的赶回京城参加省试。
他们能怎麽办？只能努力学习。
两个少年郎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吴夫人给两个孩子准备了点心，出来看到两个娃都眼泪汪汪的还以为起了什麽争执，问出缘由後便只剩下哭笑不得。
王雱吸吸鼻子，“国子监中能人辈出，想在那麽多能人中脱颖而出真的很难。”
苏景殊点头附和，“太学中都是凭才学辛辛苦苦考进去的平民子弟，他们起早贪黑的学，我们想进入甲班真的不容易。”
二重唱：“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呜呜呜呜。”
吴夫人：……
是不是他们夫妻俩平时对孩子的关心太少，平时没见雱哥儿读书有压力啊？
景哥儿也是，那麽聪敏灵动的孩子，离他们下场还早着呢，怎会为举业忧心至此？
王雱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接过他娘手里的点心碟，“娘，我和景哥还没说完呢。您自己忙，不用管我们。”
他们刚才只来得及感慨国子监中拔尖不易，还没有互通学习进度，听说太学里的学习氛围更好，要不他也和景哥一样去考太学吧？
苏景殊：？？？
他去考太学是因为他只能考太学，怎麽还有自己给自己加难度呢？
王雱非常有行动力，有想法後立刻去找他爹商量改去太学的可能性。
王安石想想国子学里的那群衙内，“也不是不行。”
苏洵：……
老苏默默看向躲在旁边不敢说话的儿子。
小小苏：！！！
“爹，我真的什麽都没说。”
这边还没说两句，那边的王安石已经敲定了让儿子改去太学感受平民学子的艰辛。
大卷王培养出了个小卷王，这让咸鱼情何以堪？
小小苏恍恍惚惚回家，恍恍惚惚参加入学考试，恍恍惚惚等待成绩，等入学通知下来了才堪堪回神。
很好，不是梦，小卷王真的从国子监跳到太学陪他来了。
见多识广行事稳重，这行事真是太稳重了。
王雱背着书箱快快乐乐的走在去太学的路上，“景哥，我们两个都在乙班，我爹说只要接下来几个月的考评好就可以直升甲班。”
苏景殊打起精神，“是的，可以直升甲班。”
冷静，淡定，当个卷王而已，又不是没卷过，问题不大。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後面传来打闹的声音，连忙避让靠边站。
衣着华丽的少年神色嚣张，带了一群跟班和另一拨少年对峙，“小爷叫庞昱，我爹是当朝太师，你们动我试试？”
和他对峙的少年也不怕，“你爹是太师，我爹还是王爷呢。揍你就揍你，还要和你打招呼？”
两拨人一边吵一边推搡，吵着吵着就全部进了不远处的国子监大门。
王雱打了个激灵，搓搓胳膊满心後怕，“幸好我们要去的是太学，我爹管的严，从来不让我和同学打架。”
苏景殊心有戚戚，“我爹没怎麽管过，但是我也没和同学打过架。”
庞昱？是被包大人铡了的那个庞昱吗？

第13章
*
国子监的规矩：以京朝官七品以上子孙为国子生，以八品以下官子孙及庶人的俊秀子弟为太学生。
两座学堂比邻而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从来只听过国子学的衙内们打架斗殴，很少见太学的学生闹出大动静。
想想也是，太学的学生辛辛苦苦考进来，努力学习的时间还不够，遇到事情大多能忍则忍。
国子学里都是高官子弟，甲班乙班的还好，要出身有出身要才学有才学，基本上都是未来的高官预备役。那些成天只想着玩的，家里管不住的，教授不敢管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例如刚才过去的庞昱庞公子还有那不知道是哪家的王爷之子，没有猜错的话应该都在丁班。
丁班的衙内们搞起事情来能把国子监给掀了，让他们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景殊入学之前特意打听过太学的情况，顺带着也打听了一下隔壁国子学，师资和配套设施老苏已经打听过了，他就着重问了下学生的情况。
太学是卷王紮堆，国子学是精英与奇葩齐飞，“群魔乱舞”四个字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丁班那些衙内。
雱哥儿说的对，幸好他们去的是太学，真要凭父辈恩荫进入国子学，指不定什麽时候就会卷进衙内们的争端中当炮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没背景的小透明不拉帮结派站队的话在国子学中很难生存，不如去太学起早贪黑一起卷，至少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苏景殊摇摇头，生怕遇见第二拨飞扬跋扈的公子哥，赶紧加快脚步拉着王雱冲进太学的大门。
王雱扶着书箱缓口气，试图给隔壁国子学正名，“景哥，刚才应该只是意外，国子监真的和你打听的不一样。”
他爹是庆历二年的进士，据他爹说以前的国子监才是真正的群魔乱舞，经过庆历三年的改革，如今的国子学已经好多了。
官家亲自下令规定学生一年必须在学校三百天以上才能参加科举考试，要不是有这个规矩，他们连那些衙内的影子都见不着。
前些年的情况是只要家里长辈的官位足够高，只在国子监挂个名不来上学也能直接结业当官。
现在不行，现在就算不学也必须到学堂点卯，考勤达不到要求的话即便亲爹是当朝太师也没用。
苏景殊对此持不同看法，“正是因为官家让那些衙内们必须待在国子学，所以国子学才更危险。”
以前那些不乐意上学的都在别处惹猫逗狗，打架斗殴也打不到他们跟前，现在把这群难缠的衙内强行关在国子学，他们不闹腾才怪。
展护卫说了，自从国子学开始讲究考勤，开封府的衙役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巡逻的时候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衙内们打不得骂不得，连包大人都拿他们没辙，只能口头上教训一顿然後让家长领走。
这次走了，下次还犯，屡教不改，烦死个人。
王雱点了点头。
好像也有道理。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找到办理入学的地方便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
刚才那些话私底下说说还行，传出去容易被隔壁的衙内们套麻袋。
太学对学生的年龄限制不大，下至十三上至三十都能入学。
三十岁以上就不行了，朝廷对太学生的补贴很多，但也不允许学生将一辈子都耗在学堂里。
这儿的入学考试难度很高，能考进来的大部分都在二十岁上下，苏景殊和王雱卡着年龄下限入学，来到报道的地方宛如小孩儿误入成年人的世界，往哪儿站都矮人一头。
围观人员看到两个小豆丁过来报道颇为惊讶，看到俩人都分在乙班时更是跟见了鬼一样。
太学和国子学一样按成绩分甲乙丙丁，新入学的学生最好也只是分在乙班，等过几个月博士教授确定他们品行和学业一样都很优秀才会将人升入甲班。
看博士这热络的态度，他们分在乙班是他们的水平在乙班，这两位小友分在乙班是目前只能在乙班。
十几岁的少年郎，看模样也不像是权贵家的纨绔子弟，品行上根本不可能有什麽大问题。
羡慕，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世上神童那麽多，为什麽不能多他们一个？
本朝极力推崇文治，科举考试没有门第限制，百姓无论富裕还是贫穷，只要有条件都会让子女读书，因为有专门的“童子举”，所以神童这种生物从开国到现在就没少过。
远的不说，就离他们最近的，晏殊晏相公十四岁便以神童召试赐进士出身。
他们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麽？只怕连五经都没读通。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苏景殊和王雱从小见多了这种场面，被围观也没啥反应，登记完信息领了校服就淡定的站在旁边等博士给他们介绍太学的规矩。
和他们提前打听好的差不多，每十日一天假，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可以走读也可以住在监舍，可以自己带饭也可以吃食堂。
只要学业上不出问题，生活上其实还是挺宽松的。
今天只是报道不用上课，俩人都选择走读，找到教室放下书箱，和年纪大他们近一轮的同窗打过招呼，又简单熟悉了一下太学的环境，溜达到傍晚才结伴打道回府。
环境优雅学风浓厚，这才是学堂该有的氛围嘛。
国子学什麽情况不重要，太学的学风正就行，只要进了太学的门，国子学的争斗就波及不到他们。
俩人心情极好的往回走，然而万万没想到他们刚走出太学没多久就又遇到了来时见到的两拨衙内。
不是，你们一整个白天都干啥去了？白天只动嘴晚上再动手？你们图什麽啊？
国子学是凭父辈恩荫入学，学生的平均年龄要比太学小一些，两边学堂都禁止带小厮入学，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闹哄哄往胡同里冲，谁都没看出来中间夹了两个无辜路人。
苏景殊：救救QAQ——
谁家好人这麽倒霉啊！
庞昱打起架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学过武也不妨碍他往前冲，“小爷我长这麽大吃什麽都不吃亏，你姓赵又能怎样，我姐姐还是贵妃呢！”
和他对峙的赵姓宗室子眼角带着不知道谁打出来的乌青，嚣张的气焰比之庞昱更甚，“反正今天全国子学都知道你被胡直讲逮了个正着，就等着回家被你爹收拾吧。”
庞昱气到跳脚，“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又能怎麽着，能成功就是小爷的本事，你咬我啊！”赵姓宗室子越发得意，脸上带伤也不妨碍他嘚瑟。
战局越发焦灼，苏景殊拉着王雱左闪右躲，努力在混战的夹缝中求生存，仓促中还听了一耳朵隔壁的八卦。
如果没有猜错，这两个带头的应该是积怨已久，这次赵姓宗室子凭借“聪明才智”略胜一筹，庞昱气不过，所以放学後又打了起来。
这些衙内在国子学中也不是没有任何顾忌，赵姓宗室子刚才提到的胡直讲胡瑗就是其中之一，那可是范文正公亲自请到国子监坐镇的当世大儒，别说这些衙内，就是衙内们的爹来了也得弯腰。
胡直讲在太学协助博士的考教训导，同时执掌学规，名望之盛堪称当世之最，朝中大部分文臣都受过他的教诲，衙内们白天敢招惹他，晚上回去就得被亲爹拎着棍子满街追。
打不打不重要，态度得摆出来。
今天的争端碰到别人还好，被胡直讲逮个正着庞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庞小公子平时嚣张的跟螃蟹似的，好汉不吃过夜亏，国子学中有师长盯着，出了国子学的大门，谁敢拦他他跟谁急。
国子监旁边都是租给学子们的公租房，附近的学子见多了这种打群架的场面，二话不说扭头去找巡逻的官差。
在京城生存的小技巧：遇事不决找开封府。
半刻钟不到，乌泱泱打成一团的少年们就全被提溜到了开封府。
全部落网，无一人漏掉，包括被迫牵扯进去的无辜路人小小苏和小王。
巡逻的官差对这种场面也很熟悉，这群衙内他们一个都惹不起，只需要把人带去开封府，剩下的就是包大人和衙内们的爹交涉。
很显然，衙内们的爹对这种情况也很有经验。
除了还没能让儿子当上衙内的苏洵和王安石。
俩小子结伴去太学，第一天就因为打群架被抓进开封府，这合理吗？
苏景殊和王雱灰头土脸的躲在一群衙内中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脸震惊的老父亲。
然而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也得面对，小小苏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爹就开始瞎比划。
不管两位爹信不信，他们真的是无辜的。
是被殃及的池鱼，是被卷入的路人，是世上最最清白的无辜倒霉蛋！
苏洵抹了把脸，堪堪找回神智，“介甫，我没记错的话，景哥儿和雱哥儿去的是太学？”
王安石重重点头，脸色黑的和包青天有一拼，“明允兄没记错，是太学。”
那麽问题来了，他们去太学报道的儿子，为什麽会和国子学的衙内们打群架？
打架也就算了，还得他们来开封府领人，这让他们以後怎麽再和好友炫耀儿子？
恰在这时，庞昱也发现了小弟中出现了两个生面孔，“诶？你们是谁？怎麽从来没见过？”
苏景殊幽幽擡眸，“我也想说，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们打架为什麽要连着我们一起打？”
庞昱不在意的摆摆手，“当时只顾得找赵清报仇，没注意你们是路过，对不住对不住。”
苏景殊没想到嚣张跋扈的小螃蟹还会道歉，得寸进尺继续说道，“我爹胆子小，第一次因为儿子打架斗殴被喊到开封府，被吓出个好歹怎麽办？”
庞昱尴尬的挠挠头，“我去帮你解释？”
苏景殊立刻错开身子指出他爹在哪儿，“多谢庞公子，您请。”
话音未落，旁边的王雱也弱弱开口，“庞公子，我也是过路的，要不您连我的那份一起解释？”
庞昱：……

第14章
*
两个倒霉蛋将解释原委的重任交给罪魁祸首，希望他们的老父亲看在他们是无辜受害者的面子上不要罚太狠。
他们俩灰头土脸的确像动过手的样子，可当时是大混战，他们总得防备别人的拳脚落到自己身上，混战的时候防守起来也很难啊。
庞昱自认为是个恩怨分明的好衙内，俩小孩儿走在路上被他们波及到也是倒霉，看他们爹也不是什麽大官，要是没他撑腰就更可怜了。
他捅出来的篓子他来收拾，不会让无辜的路人卷入他和赵清的恩怨之中。
嚣张的小螃蟹挺胸擡头抗下责任，简单问了下俩小倒霉蛋的背景，然後趁他爹正和包大人说话没空搭理他大摇大摆的走到“胆小”的倒霉蛋家长面前，“对不住了两位，我们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令郎，今日之事其实和他们没有关系。”
苏洵：……
王安石：……
庞太师家的小衙内亲自来和他们解释，他们想觉得没关系都骗不过自己。
俩小子能耐不小啊，第一天去太学就和衆直讲博士的心腹大患之一闹到开封府，这要是去国子学那还得了？
苏景殊低头看脚尖，试图寻找地上有没有搬家的蚂蚁。
庞昱只是不喜欢动脑筋，不代表他不会看人脸色，一眼就看出这俩“胆小”的爹不相信他说的话，“两位，动动你们的脑袋瓜，他们俩是太学生，我们是国子生，你们见过国子生带太学生玩的吗？”
苏洵：……
王安石：……
小衙内，不带太学生玩的只有你们这些天真不谙世事的爹娘掌中宝，大部分国子生还是会和太学生交往的。
国子监就是个小朝堂，里面的学生大部分都会进入官场，人脉交情都是平时处出来的，只要志在朝堂，不管是国子生还是太学生都不会放弃发展人脉。
文人清高，但清高不能当饭吃，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小衙内如此单纯，庞太师是不是宠孩子宠过了？
苏洵和王安石不好说什麽，但是心中也都信了他们儿子和这事儿的确没有关系。
主要这小衙内看着就不像心思深沉的人，不至于为两个刚认识一天、甚至可能不到一天的臭小子来打掩护。
完成任务的小螃蟹骄傲转身，拍着俩小孩的肩膀安慰道，“小爷和你们爹解释好了，你们回家一定不会挨揍。”
苏景殊心累不已，“谢谢庞公子。”
感觉可能会被揍的更惨了怎麽办？
王雱小声问道，“景哥，苏伯父会动藤条吗？”
苏景殊摇摇头，同样小小声，“我爹一般不动手，家里拎藤条揍我们的是我娘。”
他娘程夫人，一代商业奇才，在外雷厉风行在家说一不二，抡藤条的力道比他爹重多了。
王雱忧心忡忡，他长这麽大从来没干过出格的事情，家里的藤条一直是摆设，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开先例。
两个人脸上带着同款疲惫，看的庞昱很是莫名其妙，“小爷已经帮你们解释过了，还皱着脸作甚？”
苏景殊羡慕的看着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庞昱，“庞公子，太师应该没对你动过手吧？”
庞昱擡起下巴，端的是骄矜倨傲，“当然，我爹最疼我了。”
他可是老来子，他爹不疼他疼谁？
王雱叹了口气，“我以前也没挨过打，但是以後就说不准了。”
苏景殊：嫉妒.jpg
没有挨过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你们怎麽肥四？
另一边，庞太师熟练的和包大人交涉领儿子，每次来开封府都觉得老了好几岁。
他和包拯上朝的时候没少吵架，朝堂上棋逢对手势均力敌，下了朝堂再见、下了朝堂能不能不见啊？
每次来开封府都是儿子惹事被抓进来，弄得他连说话都挺不直腰杆，他不烦包黑子都烦了。
跟在庞昱屁股後头的国子生家里条件都不差，很难说他们跟着庞昱闯祸是不是为了讨好庞太师。
庞昱不在意这些，庞籍却是心里门清，所以他每次来开封府都是领了儿子就走，绝不给任何人留攀谈的机会。
话说以前儿子来开封府都跟个张牙舞爪的小斗鸡似的，今天怎麽那麽安生？
庞太师眯了眯眼睛，走进一看，哟呵，和他儿子说话的两个小家夥的家长还都挺眼熟，“苏明允？”
苏洵头皮发麻，“见过太师。”
庞籍点点头，继续看向另一位，“王介甫？”
王安石的反应也没好哪儿去，“见过太师。”
庞太师掀掀眼皮，“老夫许久未见欧阳永叔，二位可有兴致随老夫走一趟？”
欧阳修以文章负一代盛名，平时最好提携後辈，苏洵去岁进京因他名声大盛，王安石当年第一次进京的时候也曾被他大加赞赏。
只要有真才实学，把文章送到他跟前那就没有不被夸的。
进京的读书人能科举顺遂再好不过，科举不顺也没关系，还有个欧阳公可以检验到底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还是目无下尘眼高手低。
科举落第的不一定没本事，被欧阳公夸过的一定有才华。
庞籍这话放到平时是正常聊天，放到现在怎麽听怎麽讽刺。
“欧阳公正在贡院主持春闱为国选材，太师说笑了。”王安石硬着头皮上前，“今日之事是犬子无状，过几日下官与明允兄登门道歉，还请太师恕罪。”
当官需要刚正不阿，但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绷着，素以青天着称的包拯包大人私底下都能平易近人，他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正常不过。
主要是庞太师如今执掌户部，正好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能不起冲突还是不起冲突为好。
庞籍摆摆手，“无妨，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大人少掺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儿子什麽样他清楚，只是没想到家教甚严的王介甫和教子有方的苏明允也和他有同样的烦恼。
和他儿子凑在一起的两个小家夥看上去嫩的很，小小年纪就能闹到开封府，简直和他们家昱儿有一拼。
他辛苦多年官居高位才能让儿子任性至此，这俩人不知道干多少年才能干到他这个位子。
唉，儿女都是债，当爹的就是欠他们的。
庞昱鼓了鼓脸，一脸谴责的看向他爹，“爹，我们国子生从来不带太学生玩，我刚和人家解释过这俩小孩儿只是路过，人家还没要您赔罪呢，您怎麽还要人家上门赔罪？”
好大儿语出惊人，庞籍顿了一下，气氛立刻尴尬起来。
很好，只有他的儿子是债，人家家孩子是来报恩的。
庞太师干笑两声，在朝堂浸淫多年的老油条，这点尴尬不算什麽，“这几年的太学可不好考，两位小郎着实不凡。”
苏洵和王安石哪敢说什麽，只能一人一句“太师谬赞”希望赶紧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以後就真的没法相处了。
如果只有他们三个，几句话之後话题换就换了，架不住旁边还有个心直口快的庞小衙内。
“是的是的，非常不凡。爹你知道吗，我都在国子学待三年了还在丁班，他们俩刚考进太学就进了乙班，厉害着呢。”
庞太师捏捏眉心，长出一口浊气。
亲儿子，自己宠出来的，还能扔咋滴？
苏景殊怜爱的看了眼庞太师的宝贝儿子，感觉太师府的藤条今天也有可能开啓不当摆设的先例。
庞籍难得在开封府多逗留，看到其他来领人的朝中同僚要凑上来，又简单说了几句便拎着儿子上马车走人。
和庞昱不对头的宗室子赵清没人来领，但是他想走没人敢拦，早在庞太师和包大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扬长而去。
展护卫前两天回乡扫墓，公孙先生正外出公干，开封府铁三角只剩下包大人一个，实在没空管这群少年郎打架斗殴的小事。
要不是打架的有宗室子和庞衙内，这事儿都不用包大人出面，只官差衙役调解完了就能把人送走。
这群衙内都是开封府的常客，谁摊上谁倒霉。
苏景殊和王雱含泪挥手告别，俩小孩跟要回家受刑似的，一场混战之後本来就灰头土脸，再这麽蔫儿了吧唧的怎麽看怎麽可怜。
苏洵扶额，“别装了，爹又不是不讲道理，快回去换衣服，然後去和你娘解释。”
苏景殊警惕的竖起耳朵，“不揍我？”
“又不是你主动和人打架，打你作甚？”苏洵拍拍儿子的脑袋瓜，正了神色说道，“景哥儿，爹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是汴京不比眉州，你爹我无权无势，万一你惹到咱家惹不起的高官衙内，咱们就只能灰溜溜的回眉州老家。”
“不回。”苏景殊撇撇嘴，拽住他爹的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爹您放心，儿子我知道轻重，今天真的只是意外。”
他和雱哥儿好好的走在路上，後面乌泱泱一群衙内不看路就往前冲，他们连躲都躲不及。
这次只是没有经验，下次他们听见动静就立刻往路边撤，绝对不给那些衙内“裹挟”他们的机会。
父子俩一路走回家，在开封府耽搁了那麽长时间，回到家中已是月上中天。
程夫人提灯站在大门口，看到儿子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苏景殊跑过去抱着娘亲撒娇，“娘，我没事，就是和雱哥儿走在路上的时候遇到国子学的衙内起争执被一起带到了开封府，被教育的是那些衙内，我和雱哥儿都没事。”
老苏在旁边作证，“夫人，景哥儿说的是真的。”
程夫人点点头，推开脏兮兮的小儿子温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洗洗换衣服，晚上好好歇息，明日还要早起上学。”
“娘，您嫌弃我呜呜呜呜。”苏景殊故作伤心，捧着心口摇摇欲坠，看到他娘擡手要敲他脑壳，立刻恢复正常扭头就跑。
洗漱换衣，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小小苏精神满满起床，带上早饭路上吃，路过王家接上王雱，走到太学门口正好吃完。
王雱吃的心满意足，对太学的饭也充满期待，“听说太学的肉馒头非常好吃，连官家都夸过，我爹没上过太学，今天晚上要带回去给他和娘亲尝尝。”
苏景殊眼睛一亮，美滋滋的说道，“巧了，我爹年龄超了，他也没上过太学。”

第15章
*
北宋的馒头和後世的馒头不一样，这年头的馒头带馅儿，按照後世的分类应该叫包子，肉馒头就是肉包子。
太学的肉馒头皮薄馅大，有羊肉、笋肉、笋丝、鱼肉、蟹黄、蟹肉等各种内陷，哪天食堂门口挂上“今日吃馒头”的牌子，到了饭点去打饭都得靠抢。
苏景殊和王雱念着食堂的美味肉馒头，路过食堂的时候特意去看了一眼，看到今天真的吃馒头後惊喜不已。
大厨肯定是看他们都是新生没见识过太学的好东西，所以开学这几天要把拿手好活儿亮出来。
显然，期待着太学招牌肉馒头的不只他们俩，所有路过食堂的学子看到木牌上写着的“今日吃馒头”後都激动的不行。
太学生们精神满满，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把今日上课的直讲看的心花怒放。
太学和国子学原本在一处，这些年学生变多才分成两个学堂，虽说变成了两处，但是直讲教授依旧还是那些人。
国子监是大宋的最高学府，重要性不言而喻，选用直讲的要求堪称严苛。
要“儒术该博，士行端良”，品行学问都不能差，还要“深明经义，长于讲说，历任无入己赃罪者”，有犯罪记录不得入内，皇佑四年官家还下诏规定年四十以上者才能来国子监任直讲。
四五十岁年过半百正是喜欢感概人生的时候，在国子学看着那群衙内虚度光阴跟受刑一样，再到太学简直不要太享受。
看这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这才是国之栋梁该有的样子。
钟声响起，头发花白的老直讲心满意足的合上书卷宣布下课，他前边刚走，屋里的学生就全冲了出去。
为了肉馒头，冲呀——
两个小短腿跑起来不比大他们五六七八岁的青年慢，甚至因为频率高率先冲进食堂，“叔，要四个肉馒头！”
打饭的大叔动作利落，接过餐盘就是夸夸一顿塞。
苏景殊：！！！
叔，多了，这麽多俩人都吃不完！
王雱一看餐盘里的饭菜那麽多，立刻把手里的空餐盘放回去，“走走走，快去找个位置坐。”
後面的打饭大军已经追了上来，他们挡在前面会犯衆怒。
两个人迅速找到位置开始吃饭，食堂的招牌肉包子没有让他们失望，羊肉馅儿调的极其鲜美，非常对得起它的名气。
只是包子好吃，其他的菜就不行了。
食堂菜不愧是种花家的第九大菜系，即便有个出彩的招牌也不耽误别的菜色难吃。
王雱蔫蔫儿的放下筷子，“景哥，我大概知道同窗为什麽不着急了。”
苏景殊看着打饭大叔身後摞成小山一样的肉包子，心有戚戚的点点头，“肉馒头不限量，别的菜不好吃，的确没必要着急。”
王雱更蔫儿了，“那他们怎麽还跟着我们跑？”
苏景殊也不知道，总不能是联合起来逗他们玩吧？
正说着，两个略有些眼熟的同窗便端着餐盘询问可不可以拼桌。
说话的书生斯文俊秀，没开口的那个身形略高，俩人穿着太学统一发放的衣袍，看上去都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苏景殊和王雱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和他们搭话，连忙表示随便坐。
这年头不重同窗重同年，同窗处的来就处处不来就算，将来省试一起中进士的同场考生才是能在官场上两肋插刀的存在。
他们俩年纪小，同窗比他们大太多玩不到一起，且他们的同窗三年後都会下场考试，他们俩这年纪显然不会凑在同一场，所以开学之前都做好了没人搭理他们的准备。
没想到啊，班里还是好同学多。
两边互通姓名，主动搭话的叫周勤，另一个叫周青松，虽是同姓，却并不是一家人。
公租房再便宜也得交钱，太学生出身寒门，孤身进京求学能省则省，别的班什麽情况他们不清楚，反正乙班的除了苏景殊和王雱还有少数几个带妻儿一起进京的同窗其他的都选择住在监舍。
新生老生互通有无，住宿生的消息比走读生灵通多了。
周勤笑的不行，“先前没想到你们不知道太学只有肉馒头可口，大家看到你们二人钟声一响就往外跑，想起来要提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景殊幽幽擡头，“那你们还跟着往外跑？”
周勤和周青松干笑两声，闷头吃他们的饭。
苏景殊：……
懂了，都是来看他们笑话的。
是他太天真，什麽班里还是好同学多，分明都是坏东西。
吃过午饭回教室，经过食堂的打岔，同窗之间的气氛都比上午轻快许多。
苏景殊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所以我们俩是过来给你们调剂心情的是吗？”
周勤转过头，一本正经的弯腰谢道，“景兄客气，小弟在此谢过。”
此话一出，全班的同学都煞有其事的站起来作辑，“景兄客气，小弟在此谢过。”
塑料友情靠不住，王雱笑的直不起腰，好在他还有最後一丢丢良心，没有和其他同窗一起作辑道谢。
苏景殊：？？？
你们礼貌吗？
谁说不重同窗重同年？谁说太学生除了学习什麽都不管？谁说太学生都不爱搭理人？谁说太学生只会独善其身？
这像自闭卷王的样子吗？
自闭的只有他自己，这些全是活泼开朗大男孩！
一群人闹到直讲过来才消停，经过一番课前打闹，午後的课也没人犯困，让下午来上课的直讲也甚是满意。
太学和後世的大学差不多，学习多靠学生自觉，直讲们上完课就走，学生有问题可以去直舍找他们解答。
苏景殊收拾好书箱，看看左右同窗桌上的书卷，对他们的主修科目大概有了了解。
周勤正好坐在他前面，转过头说话很方便，“小景殊，你选好主治哪一经了吗？”
“选好了。”苏景殊回道，“主治《春秋》。”
本朝印刷业极其发达，朝廷也一直在大规模的印刷儒家经典。
太学教九经、五经、三礼、三传、学究，真宗皇帝下令主持校订刊印《九经义疏》颁行天下作为法定教材，但是九经那麽多不可能全部精通，学到後面都会定下主治某一经。
《九经义疏》是在唐朝孔颖达组织编撰的《五经正义》的基础上编撰的，儒学多门，章句繁杂，门第之见太重不利于朝廷取士，所以得统一标准让天下学子来学习。
义疏主于诠解注文，注不驳经，疏不驳注。
《九经义疏》在《五经正义》的基础上加了贾公彦的《周礼》《仪礼疏》、徐彦的《公羊传疏》、杨士勳的《谷梁传疏》，乃是如今最权威的经学教科书。
天下士子人手一份，不管主治哪一经，《九经义疏》都是基础。
周勤有些诧异，“《春秋》微言大义，常令士子知难而退，主治《春秋》的可不多。”
就拿他们太学的学子来说，治诗经的最多，易经次之，书经再次之，修春秋、礼记的的都很少。
周青松听了一耳朵，听到这里不由摇头，“你这是自己夸自己？”
周勤收好书箱双手负後，“此言差矣，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苏景殊凑到他书箱里看了一眼，果然最上面就是抄录的《春秋》经义。
不错不错，的确是英雄所见略同。
真卷王！要学就学最难的！
美好的一天结束，小小苏身心俱疲，感觉比贡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哥哥们还要糟心。
不管怎麽说，早出晚归的上学生涯算是稳定了下来。
九天的会试对贡院里的考生而言度日如年，在不考试的人眼里却是转瞬即逝。
会试期间国子监的课不多，好些直讲都在贡院监考，见来见去都是那几个熟面孔。
苏景殊不知道他的同窗们哪儿来的消息，每天到学堂听见的就是昨天又有多少人哭着被擡出贡院，弄得他明知道哥哥们不会有事也开始担心他哥会不会被擡出来。
贡院条件那麽差，一不小心真的会要命啊。
他上辈子好像还从营销号上看到贡院考试时发生火灾，结果因为考试要锁院，里面考试的考生逃不出来被活活烧死的惨案。
京城贡院应该不至于出现那种情况，但是条件也好不哪儿去，万一体质不好在里面生个病，就现在这医疗水平说不准人就没了。
老话说的不错，人吓人果然能吓死人。
终于等到会试第九日，苏景殊放学之後直奔贡院和他爹会和。
虽然每天都有人被擡出贡院，但还是坚持到最後一天的更多，贡院门口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是接到自家考生就走，完全没有精力寒暄。
苏轼和苏辙走出贡院，找到自家马车钻进去就躺下。
大苏：“饿。”
小苏：“困。”
小小苏：“……”
很好，这反应很他哥。
马车一路回到苏宅，刚从贡院出来的兄弟俩家庭地位飙升，一家人围着他们嘘寒问暖，好声好气哄着洗漱吃饭，收拾爽利了立刻让他们回屋睡觉，全家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音打扰他们。
苏景殊小蜜蜂一样跟着忙里忙外，似乎已经看到他从贡院出来被全家捧上天的场景。
两个哥哥同时下场，回来後得到的关注只有二分之一，他不一样，到他下场的时候绝对没有人和他抢关注。
省试考完，考生各回各家，监考老师还得留在贡院批阅试卷，一批就又是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国子监的课程依旧松散，连太学都是下课之後不见多少人影。
不是在教室或者监舍学习，而是出去参加各种聚会。
省试成绩还没出来，但是不耽误他们提前和同乡以及未来同僚联络感情。
暮春浓艳，乍暖还寒，汴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
苏轼苏辙考完得闲，知道小弟成功考进太学後与有荣焉，出门游玩话到兴头必有“吾弟景殊balabala”，在苏景殊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被俩哥哥传遍朋友圈。
这年头的读书人很喜欢“让我来考考你”，他哥也不是什麽正经人，幸灾乐祸从不拦着，每次出门回家都能给他带回一摞小纸条。
他能怎麽办？他也很绝望，被迫增加学习量的痛苦谁懂啊！
不学不行，名声都被他哥吹出去了，到时候真人和宣传对不上太丢人，于是只能铆足了劲儿学。
稳住，熬过这段时间，等这些闲着没事儿干的读书人成绩出来就没空搭理他了。
小小苏如此安慰自己，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来学习，太学的同窗看他如此用功，摇头晃脑感慨之後也不再整天想着和新友旧友联络感情。
比他们小那麽多的少年郎都在努力读书，他们怎麽有脸松懈？
卷王的感染力从乙班扩散到整个太学，直讲们满面春风斗志昂扬，国子学那边的衙内拉帮结派闹到他们跟前都影响不了他们的好心情。
苏景殊做完直讲们留的作业，又苦大仇深的拿出他哥的好友们给他准备的题目，木着小脸追着直讲去直舍申请开小竈。
出题人不讲武德越出越难，还不准他找外援咋滴？
王雱最近天天听小夥伴吐槽家里的两个哥哥多烦人，兴高采烈的挥挥手先走，留下他可怜的小夥伴继续学。
苏景殊揉揉脸打起精神，再过几天就放榜，解放的日子就在眼前，加油小小苏，你是最棒哒！
努力学习的一天结束，等他从太学出来天已经黑了。
本朝没有宵禁，华灯初上，路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汴京的治安也一向很好，不担心路上会出问题。
太学到家这条路天天走走，苏景殊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只是平时这个时候街上人还很多，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走着走着就不见人影。
月影绰绰，夜色迷蒙，无人的路上飘出来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形生物，怎麽看怎麽像恐怖片。
小小苏：！！！
无声尖叫.jpg
……
陈世美的案子结束後，展昭请假回乡扫墓，一路上扶危济贫行侠仗义，再回到开封府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京城繁华富庶是真，地方民生凋敝也是真。
范文正公当年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之言，如今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展昭心中感慨，然而不等他稍稍松口气，就看到一群打手在当街欺辱弱女子。
展猫猫：？？？
他才离开多久，京城的治安怎麽成这样了？
展护卫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恶，横眉怒目当即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嗓音，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阴影处冲出来扑到他身上。
“展护卫——你可回来了呜呜呜——”

第16章
*
天下承平日久，百姓安居乐业，汴京的夜晚灯烛荧煌，酒楼茶坊彻夜不休。
苏景殊这些天忙于学业，若不是亲眼看到歹人行凶，几乎快忘了自己身处在带有江湖探案元素的野史大宋之中。
汴京是座不夜城，晚上在外游玩的人不在少数，这才戌时，街上不可能没有行人。
安安静静的夜晚本就容易令人心生不安，这时候路上忽然飘过来一个身着白衣粉纱的女子，吓的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少年郎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发出动静让“女鬼”注意到路边有行人误入，同时飞快的回忆包青天的世界观里究竟有没有鬼神。
民间传说里的包大人“日断阳，夜审阴”，额头一轮弯月乃是穿梭阴阳两界的“通行证”，如果传说是真的，他该不会真的误入鬼打墙了吧？
苏景殊毛骨悚然眼泪汪汪，一瞬间脑海中走马观花，要不是不敢动，甚至想当场掏出纸笔写遗书。
欺负人也不待这麽欺负的，毫无征兆穿越到北宋也就算了，见过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活到三十五年的天选之子吗？
爹，娘，永别了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他泪眼朦胧脑内演大戏的时候，白衣粉纱的“女鬼”身後又冒出来两个气势汹汹的打手。
苏景殊：……
等会儿，这俩应该不是鬼吧？
一阵晚风吹过，苏景殊打了个哆嗦，眼睁睁看着两个打手和“女鬼”窃窃私语然後上演“她飞他们追她插翅难飞”，只觉得刚才哭唧唧的自己像个笑话。
不是，大晚上的你们干什麽啊？
苏景殊又气又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时候看到展猫猫踏着月色出现在视线之中，心里的委屈可想而知。
警察蜀黍，这里有坏人呜呜呜呜呜。
小小苏想也不想就冲过去，小短腿跑起来比做戏的打手和“女鬼”还要快，加速超过三个演员扑到展昭身上就开始哭诉，“展护卫，我以为我撞见鬼打墙了呜呜呜呜呜。”
也就是江湖人耳聪目明大晚上的也能看出来他是谁，换成个陌生人这麽冲上来，展昭只会侧过身任来人往墙上撞。
此处夜深人静，苏小郎怎麽在这儿？
佯装逃跑的女子和两个抓人的打手看到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冲到展昭跟前都愣了，不是说已经清过场？怎麽还有人？
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要不要找机会杀人灭口？
看这小子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太学的学生，太学生没有背景死就死了，没人会费力追究。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奉命行事，出现意外谁都做不了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柔弱的女子一路奔逃，跑到展昭身边时力竭倒地，意料之中的被追他的打手抓住。
展昭下意识想出手，奈何缠在他身上的小孩儿跟八爪鱼一样不让他动，弄得他想出手救人都不行。
“跑啊，你跑啊，再跑老子打死你。”
打手的巴掌甩的非常不客气，挨打的女子踉跄几步扶住路边的木架，半边脸肿起来怎麽看怎麽可怜。
苏景殊被这场面吓的更加不敢松开展昭，连忙用气音提醒道，“展护卫，他们有问题。”
“小景殊，你先松开。”展昭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明知道有问题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苏景殊迟疑了一下，想想展猫猫的武力值，然後乖乖的从缠人的八爪鱼变成抓衣角的跟屁虫。
天黑，人坏，他害怕。
展昭顿了一下，放任饱受惊吓的小孩儿抓他的衣裳，上前一步擡手挡住还要行凶的两个打手，“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当街欺淩女子，眼里还有没有将王法？”
苏景殊小碎步跟着展猫猫平移，有大腿可抱立刻支棱起来，“当街施暴！目无王法！跟我们去开封府走一趟！”
两个打手都有些傻眼，这小子什麽来路？怎麽上来就开封府？展昭都没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幸好带头的那个反应快，调整成防备的姿态继续叫嚣道，“王法？你们知不知道她是什麽人？”
展昭下意识回头看被追打的女子，只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苏景殊手里攥着衣角心里有底，由于海拔原因没有注意到展昭的动作，依旧义正言辞的和无良打手对峙，“她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当街施暴国法不容。”
“她是惜春院的妓女！”壮汉的目光逐渐不善，要不是展昭在场，他们能让这坏他们好事的臭小子血溅当场。
小小苏敏锐的察觉到危险，缩缩脖子离展猫猫更近一些，免得拉仇恨拉的太快来不及救他。
展昭很快回神，深深的看了眼身後垂泪不语的女子，朗声道，“妓女也是人，你们无权随意打骂，在下开封府展昭，二位是自己走还是跟展某走？”
两个打手准备好的台词几乎全部用不上，上头让他们堵展昭的时候也没说要他们去开封府，俩人对视一眼，索性直接开打。
苏景殊见状迅速躲开，不给展昭拖後腿，也不肯和哭哭啼啼的女演员站在一起。
这三个人明显是冲着展猫猫来的，现在展猫猫要迎敌无暇顾及他们，万一这位“弱女子”趁他不防备捅他一刀怎麽办？
他没学过金钟罩铁布衫，不冒这个险。
南侠展昭的武力值永远值得信赖，不等苏景殊找到合适的观战地点，那两个打手已经被打到落荒而逃，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如梦，回不回去随你，不过我们可警告你，不回去的话一切後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立刻连滚带爬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逃之夭夭。
就这？
苏景殊撇撇嘴，回到展猫猫身边找出刚才攥的那片衣角继续抓紧。
展昭看着他们跑远，轻轻拍拍身侧苏小郎的肩膀，然後走到站在路边的弱女子跟前，“你叫如梦？”
白如梦点点头，眼角带泪我见犹怜，回应之後转身也要离去。
展昭皱眉，“你去哪儿？”
白如梦停住脚步，声音颤抖，“回惜春院。”
“回惜春院？”展昭不解，“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何还要回去？如梦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我……”白如梦妆容淩乱欲言又止，一瞬间的真情流露令人心酸，紧接着又像是有难言之隐般哀哀转身，“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方才之事小女子感激不尽，以後我的事情请你不要管。”
苏景殊：？？？
不是？你也知道你们只是萍水相逢啊？这语气怎麽跟小情侣吵架似的？
苏景殊不明白，但是他大为震撼。
然而看到定定看着白如梦走远的展昭之後，他又有些拿不准了，“展护卫，你们……认识？”
展昭叹了口气，眉间含愁，“她长得与我早逝的未婚妻月娘一般无二。”
苏景殊：？？？
苏景殊：！！！
前世今生？白月光与替身？
天惹，他是不小心乱入到展猫猫的感情戏里了吗？
这是阴谋！这是圈套！展猫猫你清醒一点！
就算他没有撞破那三个人开演之前的画面，这个阴谋诡计的逻辑也完全说不通。
那个叫如梦的女子大费周章出逃，在他跟前挨顿打露个面又要回去，这合理吗？
她要是想逃，展护卫帮她打跑那两个打手的时候就能逃，她要是不想逃，也不会冒着被打骂的风险往外跑。
别说她挨打受骂就为了出来放风，这话说出来傻子都不信。
小小苏紧张兮兮的拉着展猫猫分析情况，生怕天真单纯的展猫猫被骗身骗心。
展昭：……
他觉得他还没有愚蠢到看不出此事有问题的地步。
“莫担心，我心中有数。”展昭住在开封府，和苏景殊顺路，正好把这入夜了还没有归家的小郎君送回去，“小景殊，还没有问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苏景殊想起来这事就气鼓鼓，连说带比划的控诉家里的两个哥哥有多烦人，“他们每天带回来的题都好难，我做不出来只能去请教直讲，从他们考试结束到现在，我已经连续好多天没能放学就回家了。”
展昭促狭的弯弯眼睛，“展某是个江湖人，不懂这些。”
苏景殊哼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展护卫，那三个人真的有问题，他们是在你出现之後才开始追打的，你没出现的时候街上安静的很，害得我还以为遇到了鬼打墙。”
这条街平时很热闹，忽然安静的见不到行人怎麽想都不对劲。
防火防盗防诈骗，南侠展昭可是开封府的公职人员，要是被骗进圈套传出去多丢人？
展昭轻叹一声，听他这麽说也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
惜春院中，白如梦低眉顺眼的站在鸨母古长玉面前，旁边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还有方才追她的两个打手。
古长玉心烦意乱，“展昭呢？为什麽没有追上来？”
黑衣蒙面人摘下面罩，“夫人，我与展昭交手之後将他引到如梦处，亲眼看着他进入长街才回来。”
两个打手立刻辩驳，“夫人，小飞的确将展昭引了过去，可我们过去时街上还有其他人。那臭小子不知道看到多少，还好像和展昭认识，上来就要抓我们去开封府看着可嚣张了。要不是那小子打岔，展昭肯定会来惜春院。”
古长玉拍桌怒道，“如梦的身契在惜春院，我们惜春院管教自己人关开封府什麽事？他说你们就被吓着了？”
白如梦後退一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打手挠头，“夫人，那小子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还穿着太学的衣裳，要不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守在太学门口找机会把他杀了？”
古长玉深吸一口气，“十三四岁就能把你们吓到乱了分寸？你们还想杀人灭口？”
太学生，还是十三四岁就考进太学的学生，这哪是杀人灭口，这分明是要她的命灭她的口！

第17章
*
苏景殊和展昭结伴回家，一路上絮絮叨叨生怕展猫猫被坏人用“复生的白月光”为由头给骗去做猫皮大衣。
他们展猫猫热心侠气义薄云天，是个正派的不能在正派的大侠，这种人设怎麽看怎麽好骗。
不行，得去给公孙先生提个醒儿。
展昭无奈，他好歹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不至于被如此显眼的圈套给骗进去。
小小苏不听，小小苏不信，小小苏就要找公孙先生才能放心。
苏景殊回家报个平安，然後小旋风一般转头跑进开封府，“公孙先生——”
廊下，展昭正和公孙策说话，看到苏家小郎风风火火跑进来立刻加快语速，“总之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稍後解释，苏小郎只是被当街施暴的场面给吓着了，他待会儿说的话都当不得真。”
苏景殊循着衙役的指引找过来，动作灵活挤到展昭和公孙策中间，说正事之前先强调，“公孙先生，展护卫当局者迷，您先不要听他说，我说完了之後您再来分析。”
公孙策挑了挑眉，对他们回来路上的经历越发好奇。
展护卫说苏小郎说的当不得真，苏小郎说展护卫当局者迷，倒是有意思。
苏景殊缓了口气，拉着俩人在台阶上坐下，拿出天桥底下说书人的气势来讲，“事情还要从我放学时说起，先生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来也简单，就是他放学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撞上三个演员想给展猫猫下套，如果只是这样他一点都不担心，但是那个女演员长的和展猫猫早逝的未婚妻一样，这下问题就大发了。
那可是心头朱砂痣窗前白月光，机智如他们展猫猫也难免要中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件事情不能让展猫猫独自面对，必须有清醒的旁观者盯着才安全。
公孙策皱起眉头，“展护卫，那位姑娘？”
展昭眸中带了些怀念，“月娘早早因病过世，她若是还在，应是与那女子一般无二。”
公孙策：……
很好，苏小郎的担心是对的，这事儿的确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景殊握住公孙先生可靠的双手，将守卫猫猫的重任交到他的手上，“公孙先生，事情就是这样，展护卫就交给您了，可千万别让他被坏人骗走。”
本朝官员俸禄是不低，但是展猫猫在京城还没房呢，现在单身可以住在开封府，将来要成亲再住在开封府就不方便了。
俸禄要攒下来买房子，不能被骗进骗子的腰包。
公孙先生郑重应下，“小郎放心，我看不住还有包大人，一定不会让展护卫被坏人欺骗。”
两双手紧紧握住，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色已经很晚，苏景殊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说完之後立刻风风火火的跑开。
展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公孙先生，小景殊见到的只是一部分，您不能偏听偏信。”
公孙策换了个姿势，“还有苏小郎没见到的？”
“那条路不是我回开封府要走的路。”展昭正了神色，屈起大长腿说道，“我在回程途中遇到一个蒙面人，其人身手不凡，见到我之後莫名其妙与我交手，且一经交手立刻离开。我一路穷追，追着追着那个蒙面人忽然消失不见，再然後才是小景殊看到的那些。”
京城里大小瓦舍十余座，青楼妓馆也都紮堆建在一起，其中一处恰好在国子监旁边。
展昭为人端方，从来不去花街柳巷，按他的路线回京走南熏门也不方便，所以他进城时走的是西南的戴楼门。
公孙策若有所思，“这麽说来，那个蒙面人是故意现身引你过去，好让你见到那个貌似月娘的可怜姑娘。”
“这也是我的猜测。”展昭认真回道，“今晚之事不是巧合，一切都是蓄意安排。幕後之人先设下圈套，让那个貌似月娘的姑娘引我上鈎。只是没料到清场清的不彻底，不小心让放学回家的小景殊正好撞上。若无意外，他们应当以为我会追着那位姑娘去惜春院，”
公孙策缓缓点头，“你打算怎麽做？”
展昭扬眉一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今敌暗我明，与其被幕後之人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出击。”
他可不是怕事的人。
公孙策捏捏眉心，“展护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动入局太过危险，不如慢慢查。”
展昭安抚道，“先生，京城里武功比我高的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实在不行我还能躲。”
公孙策摇摇头，“展护卫，苏小郎忙于学业或许不知道，你离京回乡这些天，京城出了不少事情。”
展昭感觉接下来要说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擡手打断道，“公孙先生，咱们能换个地方说吗？”
苏小郎喜欢蹲台阶那是他还没开始长个儿，他们俩这身板在台阶上坐久了着实不太舒服。
公孙策哭笑不得，酝酿好的沉重情绪全被这一句话打散了，“这个时辰包大人还没休息，一起去包大人那里。”
近些天京城连续发生多起凶案，受害者皆是朝廷命官，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红花一朵，挑衅之意不要太明显。
展昭是江湖人，同样也是朝廷官员，很难说红花杀手和今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苏小郎那里也不能掉以轻心，幕後之人目的未知，小郎君无意之间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难保不会遭到报复。
开封府铁三角在书房梳理信息，被担心可能会遭到蓄意报复的苏小郎无知无畏，回家後就跑到厨房找东西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最近饿的快，可能是要长身体，亏了什麽也不能亏了他即将到来的大长腿。
归家的小仓鼠在厨房窸窸窣窣，和掉进米缸一样快乐。
苏轼伸伸懒腰，端出一碟糖饼招呼小弟一起吃，“这是皇建院前郑家饼店买的油饼，里面是糖浆，味道非常不错。”
苏景殊眼睛一亮，立刻抛弃他扒拉出来的凉熏肉换成热乎乎的糖饼，“谢谢二哥。”
大吃货苏轼倾力认证，味道肯定差不了。
苏轼叼了块饼，一边吃一边说，“景哥儿，最近京城不安全，你有什麽不会的可以拿回来找爹，别再天黑了才回家正，爹娘会担心。”
小小苏擡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控诉，“我为什麽回来那麽晚你不知道吗？”
大苏理直气壮，“连最基础的题目都做不出来，让你多看点书有问题？”
“最基础的题目？你管那些叫最基础的题目？”小小苏震惊，“二哥，今天晚上孙直讲拉着我说了近一个时辰，鞭辟入里分析透彻，他说那些题用来当省试的考题都足够，你说是最基础的题目？”
大苏顿了一下，“你今天拿的是什麽题？”
小小苏愤愤报题，“《休兵久矣而国用益困》和《关陇游民私铸钱与江淮漕卒为盗之由》。”
大苏：……
“不小心把省试的题目塞进去了，真是不好意思。”
小小苏：？？？
“我还是个孩子，你拿省试的题来为难我，过不过分啊？！”
愤怒的小鸟发动攻击，叭叭叭叭恨不得把糟心哥哥叨叨出满头包。
元凶巨恶！罪魁祸首！世上岂有如此险恶之用心？！
苏轼熟练的放下饼绕着桌子跑，等炸毛弟弟不生气了才坐回去，“好了好了，二哥知道错了，以後给你拿题目之前一定仔细检查。”
苏景殊气哼哼的咬着糖饼，“知道错了，下次还犯。”
主打就是一个不改！
苏轼打了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然後正色说道，“景哥儿，二哥刚才没有在开玩笑，最近出了好几处凶杀案，京城人人自危，你放学之後尽快回家，别等到天黑了还在外面玩。”
高侍郎回京遇害，同行十余人无一生还，之後又有京城名捕铁振飞横死街头，凶手故布疑阵，每次杀人都要在现场留一朵红丝花，惹得汴京这些天人心惶惶，生怕那红花杀手杀到自己头上。
大苏说完吓人的事情，也不忘安慰弟弟，“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红花杀手的目标好像只有朝中大臣，且只在晚上犯案，你晚上早些归家便不会有危险。”
那个红花杀手杀害铁捕头之後没再出手，不知道是销声匿迹了还是正在挑下一个受害者，这几□□中大臣都尽量不在晚上出门，非要出门也加派护卫家丁，尽量不给红花杀手留下手的机会。
事关人命大案，苏景殊顾不得闹小脾气，三两口将碟子里的糖饼吃光，然後紧张兮兮的分析道，“高侍郎和铁捕头是不是因为私仇与人结怨然後被□□了？”
“铁捕头我不太清楚，但是高侍郎那里却不好说。”苏轼搓搓下巴，“高侍郎为人耿直，乃是朝中名臣，言人所不敢言，谏人所不敢谏，难免与人结怨，至于是否因此招致灾祸，也不敢贸然推断。”
“那好吧，我以後早点回家。”苏景殊点头应下，想起来今天晚上遇到的“鬼打墙”，没忍住又把糟心哥哥叨了一顿。
不过虽然他们家就在开封府隔壁，今天还遇到了诈骗犯碰瓷现场，但是两个人都没把事情想的离他们太近。
红花杀手杀的都是朝廷重臣，他们家别说朝廷重臣，连官身都找不出来一个。
这算什麽？因祸得福？
兄弟俩在厨房嘀嘀咕咕，直到被找过来的王弗拎走才老老实实回屋休息。
第二天不是旬休，苏景殊依旧得早起上学。
前两天一直以为班里的同学是被他卷到了所以跟着卷，今天放松下来听两句才知道这些家夥不是跟着他卷，而是害怕在外面待多了遇到凶杀案。
所以说，都知道外面多了个红花杀手，除了他，是吗？
“景哥在用功学习，我们不敢打扰。”王雱放下手里的笔，缩缩脖子小声说道，“杀手诶，很吓人的。”
他从小跟着他爹到处跑，去过的地方也不算少，但是这种连环杀人的凶案还是头一次见。
前面的周勤转过头，“那个红花杀手销声匿迹了，应该是开封府在追查，我们等开封府结案就行，不用太过紧张。”
苏景殊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周兄，今天功课少，可要相约出门？”
周勤立刻改口，“开封府至今没有结案，还是要紧张一下的。”
苏景殊：呵呵。
天黑之後不安全，他今日不再留堂，到了放学的时间就和王雱一起收拾东西回家。
小小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仿佛昨天晚上的空荡根本不存在。
很好，没猜错，果然是诈骗团夥为了碰瓷特意清出来的场子。
苏景殊如此想着，正要放下车帘，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堂而皇之的进入两侧生意兴隆的妓馆之中。
定睛一看，那间妓馆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惜春院”三个大字。
苏景殊：？？？
展猫猫！你怎麽肥四？
公孙先生！您怎麽也靠不住？

第18章
*
苏景殊知道白月光的杀伤力很大，但是没想到会这麽大。
他都特意和公孙先生说过那是个骗局，怎麽展猫猫还是被引到了犯罪分子的大本营？包大人不管的吗？
王雱左看右看，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好看的，“景哥，怎麽了？”
苏景殊一脸的苦大仇深，“没什麽。”
只是看到小夥伴朝着诈骗分子的圈套狂奔而已，问题不大。
“真的？”王雱不太相信，可是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外面有什麽不同，只能暂且当他说的是真的。
苏景殊气鼓鼓的放下车帘，已经想好待会儿要怎麽找包大人告状。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展猫猫你这样不行。
马车外人声喧嚷，天色尚早，妓子的婉转歌喉隐藏在商贩的叫卖声中，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来。
他们回家过龙津桥走朱雀门，路上要经过好几个集市，到了晚上人气非常旺盛，尤其是有妓馆的几条横街，时间赶巧了连马车都走不动。
幸好他们放学的时间和妓馆迎客的时间不冲突，不然他们这一路上见到的除了行人商贩还会有浓妆艳抹招揽客人的莺莺燕燕。
这年头的秦楼楚馆公开营业不假，但是里面的妓女大多卖艺不卖身，只陪酒不干别的，百姓也习惯了这些容颜俏丽的女子随时可能出现在身边。
金字塔尖尖上的妓女都能文词善谈吐，丝竹管弦艳歌妙舞无所不精，更像是後世的文艺工作者，只有最底层的妓女才出卖身体。
文人讲究君子之风，狎妓也要追求风雅，不过这些追求风雅的要麽是年轻气盛的高亮纨绔，要麽是未授官的新进士，进京赶考的士子也有，反正没有在职的官员。
所谓礼不下庶人，官员身为百姓的表率，应当洁身自好出尘不染，百姓可以不受严格的礼法约束寻花问柳，官员不行。
本朝明令禁止官员眠花宿柳狎妓买醉，私生活不检点是大问题，一旦政敌扛起“扫黄”大旗揭发弹劾，到时候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轻则受罚，重则丢官，总之没有好下场。
展猫猫啊展猫猫，开封府朝中人缘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红花杀手的案子还没破，你怎麽这个时候还要往枪口上撞？
“景哥，你真没事儿？”王雱本来已经准备相信没什麽事了，可是看他们家景哥一路上气哼哼实在没法自欺欺人，“你二哥又给你出难题了？”
苏景殊磨了磨牙，“昨天那几道是他们之前会试的题目，他还和我说是最基础的题，气死我了。”
王雱睁大眼睛，“果然很难。”
不愧是苏二哥，就是厉害。
苏景殊捏捏拳头，“过分！”
连王小胖都能精准的从两个哥哥中点出糟心的那个，大苏你反思反思。
王雱到家门口下车，苏景殊朝他挥挥手，回到车厢里继续气哼哼。
老苏不省心，大苏不省心，展猫猫不省心，全都不省心，他真是太难了。
官府各衙门的下班时间和太学的放学时间差不多，清闲衙门的官差可以提前离开，开封府和清闲衙门不搭边，六曹繁忙程度不同，但绝大部分都得加班。
戏文里的包青天是开封府尹，现实不是戏文，包拯的宦途不是一帆风顺，几十年来起起落落，直到近几年才返京权知开封府。
权知开封府，权是暂时，知是管理，合起来就是暂时管理开封府。
太宗、真宗皇帝继位之前做过开封府尹，皇帝当过的官意义非比寻常，开封府尹一职也多由皇族兼任。
皇族不管事，所以要麽是少尹当家，要麽是朝廷临时委派官员“权知开封府”。
开封府的管辖范围包括汴京内城、外城以及下辖的十七个县，要管的事情又多又杂，还要维系整个汴京的治安，繁忙程度可想而知。
苏景殊每次心态爆炸就会想想开封府的包大人，正常世界的开封府尚且忙的脚不沾地，现在又倒霉催的处在一个江湖探案世界观，惨还是包大人惨。
盗贼、场务、河渠、刑狱、教育、宗教等等所有事情都压在肩上包大人都没有抱怨，其他人有什麽抱怨的资格？
莽就完事儿了。
书房里，包拯还在头疼红花杀手的案子。
那红花杀手连犯两案，偏偏除了死者身上的红花外没有别的证据，实在让他无从下手。
如今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不停的写折子给官家施压，官家再把压力转到开封府，案子要是再破不了，朝中大臣就得向开封府发难。
如此一看，那红花杀手并非是挑衅国法，而是冲着他们开封府而来。
“包大人。”张龙敲门，“苏小郎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
包拯有些诧异，“哦？苏小郎来找我？不是找公孙先生？”
张龙很确定，“是的大人，就是来找您的。”
包拯将托盘里的两朵红丝花收好，“请他进来。”
开封府不只是办公场所，後面还有官舍供官差衙役居住，公堂不许闲杂人等闯入，别处却管的不严。
府衙和苏宅离的近，苏家小郎时常来这里串门，但不是来找公孙先生就是来找展护卫，就是送吃食汤品也是趁着那俩人在才会来，特意来找他这还是头一回。
苏景殊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麽紧张，只是单独去见包大人而已，他又不是犯罪分子，完全不用紧张。
不紧张，他叫不紧张。
小小苏酝酿好感情，想想展猫猫被骗到人财两空的凄惨下场，单独见包青天仿佛也没那麽可怕，“包大人，展护卫被坏人骗了，您快去管管他。”
包拯愣了一下，“展护卫怎麽了？”
“昨天晚上有人给展护卫下套，想把他骗到惜春院里，这件事公孙先生是知道的。”苏景殊怕包拯误会，连说带比划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後才垂头丧气的说道，“昨天说好的不会被骗，但是展护卫还是去了惜春院。”
那可是青楼，官员禁止入内的青楼，展猫猫你糊涂啊！
昨天发生的事情包拯知道，但是展昭悄悄去惜春院查探消息他还真不知道，“小郎莫急，此事我已知晓，现下展护卫不在，等他回来定会加以劝导。”
“昨天公孙先生也是这麽说的。”苏景殊瞅了他一眼，将公孙策的话复述给他听，“‘小郎放心，我看不住还有包大人，一定不会让展护卫被坏人欺骗。’结果呢，这才一天，展护卫就被骗进狼窝了。”
公孙先生看上去很靠谱，实际上却没那麽靠谱。
包大人看上去也很靠谱，会和公孙先生一样被展猫猫糊弄过去吗？
经过了公孙先生靠不住的打击之後，小小苏现在看谁都感觉不太靠谱，可他自己要上学，又不是开封府的官差，让他天天跟着展昭更不靠谱。
唉，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包拯摇头忍笑，再三表示会注意展昭的动向，如此才将劳心苦思的小郎君哄走。
展护卫不在开封府，公孙先生却在，让他看看这两位私底下是什麽打算。
包大人略一思索，让人将公孙先生请到书房。
公孙先生和展护卫一文一武乃是他的左膀右臂，他相信他们不会做出格之事。
只是展护卫因查案去青楼妓馆为何不和他打招呼，他在他们心里就是那般死板不通情理之人？
包大人不开心，包大人要有小情绪了。
公孙策来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展昭就从外面回来了，“属下参见大人。”
包拯回到书案後面坐下，似笑非笑的问道，“展护卫，听说你今日流连花楼，迷上了那惜春院的头牌花魁白如梦？”
展昭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公孙策，尴尬的脸上发红。
公孙策连忙摆手表示不是他透露的消息，“大人，展护卫是为了办案才去的。”
包拯不信，继续问，“绝无儿女私情？”
展昭：……
这要是再看不出来包大人在笑话他，他这麽多年的江湖就白闯荡了。
“大人明鉴，绝无儿女私情。”
包拯慢条斯理的点点头，“展护卫忠肝义胆，绝不会为儿女私情所困，案情进行的如何？”
“展昭愚昧，还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展昭有些惭愧，但还是觉得那惜春院很可疑，“大人，那白如梦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月娘，而且里面没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
此话一出，包拯和公孙策都笑了，“烟花女子哪里有真话可说，展护卫莫不是第一次去青楼？”
展昭脸色红透，“大人……”
包拯擡手止住他的话，“唯有在谎言之中才能找到破绽，办案也是在谎言之中寻求答案，此案扑朔迷离，惜春院要查，但展护卫不能再去了。”
秦楼楚馆里的水极深，不适合展护卫这般正派的人去探查。
展昭有些不甘心，“大人，属下再去最後一次，定能找出惜春院中有何猫腻。”
包拯屈起指节敲敲桌子，“展护卫回来之前，苏家小郎君特意来开封府说他看到你去惜春院，生怕你被里面的妖魔鬼怪生吞活剥，可把他给急坏了。”
公孙策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展昭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下次去的时候避开他放学的时间。”
包拯：……
包大人无奈，“你若执意要去，那便小心为上。”
他的意思是连苏家小郎都觉得展护卫去青楼会被骗，展护卫怎麽有自信觉得第一次一无所获第二次就一定能查出点什麽？
也罢也罢，年轻人多跌几次跟头不是坏事，权当长见识了。
开封府的查案过程外人不便知晓，苏景殊从开封府离开後依然不太放心，但除了和包大人告状也没有别的法子，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上学的日子安稳平静，所有危险都被挡在外面。
王雱算算日子，兴致勃勃的说道，“景哥，放榜那天正好赶上我们休息，到时一起去贡院门口看热闹吧。”
金榜题名，别管考多少名，能上榜就是胜利。
春风得意马蹄疾，几家欢喜几家愁。听说放榜当日能在贡院门口看到人间百态，他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争取将来轮到自己的时候不要过分失态。
苏景殊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我哥应该是和他们的同场考生一起等结果，我们离远一点。”
放榜日贡院外面的酒楼肯定爆满，太学和国子学的学生都会过去，他们这些不考试的没那麽多讲究，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看。
两个人正在商量放榜日多早出发，就见周青松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开封府的展昭展护卫在花楼持剑杀人，花楼的鸨母当场报官将人抓走，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什麽先前杀了高侍郎和铁捕头的红花杀手就是展昭。”
苏景殊：？？？
苏景殊：！！！
不是，包大人，您又是怎麽回事？

第19章
*
苏景殊彻底懵了，他以为展昭被骗到惜春院顶多是钱包空空，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人命关天，要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查不出真正的红花杀手是谁，他们展猫猫还有命活吗？
理智告诉他，包青天的世界观里开封府铁三角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谁敢保证包青天的世界观里不会把全剧杀到只剩下剧名？
展猫猫你千万不要放弃！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洗脱冤屈！展猫猫你支棱起来啊！
小小苏急的团团转。
周青松是开封府下中牟县人，京城附近的百姓对包青天公孙先生和展护卫滤镜极深，不然他也不会那麽震惊，“南侠展昭洁身自好热心快肠，说他有红花杀手那般高的武功我信，说他贪恋美色持剑杀人绝对不可能。”
周勤啧了一声，“你这一说展昭不是红花杀手，二说展昭不会贪恋美色，直接把他的两项罪名全否认了呗。”
他家离京城远，对开封府的了解仅限于传言，并不清楚展昭在京城的人气有多高。
周青松不服气，“本来就是。那可是开封府的展护卫，是包青天的左膀右臂，绝不可能知法犯法。”
周勤摇头，“人心隔肚皮……”
“展护卫是被冤枉的，事情暂无定论，你们不要瞎传。”苏景殊拍桌，“不行，我得回家一趟，雱哥儿快收拾。”
王雱连忙应下，“景哥你别急，包大人明察秋毫，证据不够的话肯定不会铡了展护卫的。”
他不说还好，这麽一说苏景殊更急了。
诈骗团夥蓄谋已久，展猫猫还傻乎乎的主动往里跳，他们栽赃陷害的时候肯定会把证据准备齐全，不然怎麽敢去开封府？
展猫猫你撑住啊！千万别他们过去了只剩下一颗猫猫头！
周勤：？？？
周青松：？？？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这小同窗为什麽这麽大反应。
周勤拍拍胸口，“原来展护卫在京城真的那麽受人尊崇。”
旁边的同窗插话，“展护卫在京城的确备受尊崇，但是小景殊反应大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家在开封府旁边，平时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开封府跑，人家那是私交。”
周勤震惊，“苏家在开封府旁边？”
周青松更震惊，“小景殊认识展护卫？”
插话的同窗：……
你们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一群太学生简单说了几句，收拾完书桌後全都跑出去打探消息，放学的钟声刚刚响起，教室里便一个人都不剩。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在花楼持刀杀人，单单这一件事他们能说可能是展昭的人品有问题，扯上红花杀手之後就不一样了，那红花杀手连犯两案，杀的可都是朝廷大臣。
高侍郎是文人不会武功，可他身边带着十余个家丁护卫，铁捕头孤身遇害，但他本身武艺非凡，杀他的难度比杀高侍郎还高。
京城能让铁捕头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不多，南侠展昭正是其一。
展昭前些天回乡扫墓不在京城，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是真的回乡还是藏在暗处行凶杀人。
包公能言敢谏，朝中政敌可不少。他们不是说包公派展昭去暗杀政敌，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连他们都能想到这里，包公的政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攻讦的大好机会。
展昭行凶被抓的消息传出来时正好是傍晚人们休息的时候，很快整个京城都炸了。
苏景殊回来的路上听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脸色臭的和包青天有一拼。
王雱小心翼翼，“景哥，有包大人在展护卫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苏景殊磨了磨牙，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气了。
他和展猫猫说完找公孙先生说，和公孙先生说完又找包大人说，严防死守生怕他落入诈骗团夥的圈套。
结果可好，一个不注意人就进大牢了，这都什麽事儿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其中肯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展猫猫一个人不靠谱他能接受，公孙先生跟着不靠谱就不太对劲儿了，连着包大人一起不靠谱……绝无此种可能。
要麽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要麽是开封府铁三角在将计就计进行什麽秘密计划。
在今天之前，他对开封府铁三角有绝对信心，无论发生什麽都能无脑支持。
现在……
什麽计划能让展昭牺牲到这种地步？都进大牢要判死刑了啊！
包大人，您能稍微透露一下您的计划吗？孩子什麽都不知道真的心慌慌！
苏景殊把王雱送回家然後直奔开封府，他去公堂是添乱，避开最乱的地方去牢房总可以吧？
展昭入狱，开封府的官差衙役也急的不行，“小郎来看展护卫？”
苏景殊紧张，“龙哥，现在能探监吗？”
张龙叹了口气，“能。”
能是能，就是“探监”这个词儿用在展护卫身上感觉很奇怪。
从来都是展护卫带人犯家属去探监，没想到还有他被探的一天。
全天下的牢房条件都好不哪儿去，开封府也一样，他们有心想给展昭找个干净舒服的牢房蹲着，奈何开封府大牢没有，只能委屈展护卫在老鼠安家的脏乱牢房里暂住几天。
好在展昭不在意环境怎样，他都进大牢了，哪儿还能在意这些。
昏暗的牢房中，展猫猫端坐在茅草垫上，亲身给来访人员表演了一个什麽叫蓬荜生辉。
张龙打开牢房的门，无奈道，“小郎就在这里说吧。”
苏景殊顿了一下，幽幽看向不慌不忙的展猫猫，“我能说什麽？”
展昭睁开眼睛，眼神飘忽，“小景殊，你怎麽来这里了？”
苏景殊撇撇嘴，“我来问问你是怎麽被骗进大牢的。”
展昭尴尬的笑笑，“是我疏忽轻敌，没想到小小的惜春院竟然卧虎藏龙。”
他这些天去了惜春院好几次，一时不察放松警惕，然後就让幕後之人得逞了。
从惜春院中姑娘被杀到鸨母报案再到官差查看现场，所有事情发生时他都没有知觉，等他醒来人已经在牢房之中。
“什麽卧虎藏龙，分明是藏污纳垢。”苏景殊哼了一声，看着被关进大牢的展猫猫是恨铁不成钢，“我都和你说了那些人是骗子，你怎麽还往圈套里钻？这下可好，杀人凶手成你自己了。”
“是我大意了。”展昭该认错就认错，但是并不後悔以身犯险去惜春院，“虽然幕後之人的阴谋得逞了，但是这次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确定了红花杀手和惜春院有关。”
红花杀手留下的线索太少，那麽多天过去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还是无从下手，现在知道和惜春院有关，总好过之前无头苍蝇一样。
苏景殊气到跺脚，“找出线索又有什麽用，外面现在说你就是红花杀手。你现在被关进大牢，又没办法出去查案，真正的红花杀手武功高强，你不在谁去抓他？”
展昭沉思片刻，心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红花杀手是谁他已有猜测，那人的确和惜春院有关系，且武功不低，开封府中除了他没人是那人的对手。
要不，请包大人悄悄放他出去，等找出真正的红花杀手再悄悄回来？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拍拍莫名天真的展猫猫说道，“如果我是幕後真凶，在知道你要偷偷溜出去查案後肯定开心的要死。”
他上辈子看过无数刑侦探案题材的小说电视电影，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案子的脉络已经非常明了。
先让红花杀手嚣张犯案惹得京城人心惶惶，然後引展昭上鈎将红花杀手的身份栽赃的他身上。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肯定不会相信展昭是红花杀手，展昭自己为了洗脱污名也不会乖乖的待在大牢里，如此一来，秉公执法的包大人很可能会法外开恩放展昭出去查案。
展昭要是能抓住真正的红花杀手还好，一旦抓不住，要被说长道短的就成了包大人。
敌暗我明，红花杀手的武功也不低，只要他躲着不出来，展昭敢保证一定能抓住人？
能不能抓住真凶暂且不说，万一他在外面出了什麽事儿回不来，就算有包大人给他打掩护，畏罪潜逃的罪名也绝对逃不过去。
包大人给他打掩护让他离开大牢，一旦他到时间回不来，那麽包大人就要落下个包庇属下的罪名。
很明显，幕後黑手的目标不是展猫猫，而是包大人。
展昭眉头紧蹙，“怎会如此？”
他知道惜春院有问题，也知道那个叫白如梦的姑娘一举一动都在模仿他早逝的未婚妻，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认定这个圈套是冲着他来的。
这里是京城，他平时也不会将感情的事情说与外人听，连公孙先生和包大人都不清楚他和月娘的事情，那白如梦却能模仿的惟妙惟肖，可见之前没少下功夫。
连引他入套都如此煞费苦心，若最终目标是包大人，那他们究竟想干什麽？
苏景殊以他上辈子那麽多年的知识量模拟出这个案件可能的情况，然後托着脸问道，“你现在还想悄悄出去给幕後黑手送把柄吗？”
展昭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展某不敢再托大。”
若是平常，他即便在惜春院栽了跟头也可能会和包大人请命出去查案，现在情况特殊，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苏景殊托着脸，丧兮兮的问道，“不知道公孙先生现在有空吗？他们要怎麽救你出去啊？”
“此事棘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束手无策。”展昭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找个帮手才行，“这样，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锦毛鼠白玉堂，就说展昭遇到难题需要白五爷帮忙。”
苏景殊费劲儿的抱住递到怀里的巨阙重剑，受宠若惊，“展护卫认识锦毛鼠？传闻不是说你们俩关系不好吗？”
“江湖传言，当不得真。”展昭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和白玉堂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说他一直想找我比试，我被陷害致死他就没有对手，所以这事儿他一定会帮忙。”
苏景殊：……
很好，这自信很展猫猫。
“我该到哪儿找白五爷？”
展昭捏捏下巴，“他现在应该在松江府陷空岛，如果松江府找不到，那就去他家金华府。”
小小苏：？？？
小小苏一把把巨阙重剑推回去，“这事儿得换个人干，我不行。”
他从州桥客店到大相国寺他娘都担心他遇到人贩子，让他从开封府跑去松江府，松江府找不到人再去金华府，信不信他家门都没出去就得被抓回去关起来？
大白天的想什麽呢？
展昭看看一脸震惊的少年郎，拍拍脑袋连忙道歉，“对不住，许是惜春院的迷药太重，我这脑袋现在还迷糊着。”
对这个年纪的小郎君来说，松江府的确有点远。

第20章
*
惜春院被杀的姑娘是鸨母古长玉的养女小红，那古长玉是个泼辣性子，报案时在公堂上都敢胡搅蛮缠。
要不是包公的黑脸颇有威慑力，她甚至想让开封府当场铡了展昭为惨死的养女偿命。
很少有人敢在开封府的公堂上撒泼放刁，今日升堂时见过古长玉的官差不少，全都对那个刁蛮的妇人避之不及，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退堂後都有些心力憔悴。
他们见过很多难缠的犯人，也见过很多难缠的报案之人，但是难缠到古长玉这般还真没见过几个。
案件涉及展昭，包拯审案时慎之又慎，本想在退堂後单独询问白如梦，没想到那鸨母不依不饶，白如梦去哪儿她都跟着，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得，语气重了她还撒泼，根本不让白如梦有说话的机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展护卫这几天为了查案天天往惜春院跑，惜春院的鸨母和花魁都一口咬定他就是杀人凶手，官差过去时他袖中已有红花杀手的红花，诸多证据摆在眼前，要不是他们知道展护卫是被陷害的他们都快要信了。
幕後之人处心积虑陷害展护卫，想必不会只为了展护卫，他在官场这些年树敌颇多，布局之人必定所图甚大。
想到这里，包拯不由叹道，“公孙先生，是你我太小看了惜春院，这让展护卫一个人孤身犯险才误入牢笼。”
“学生汗颜。”公孙策也有些懊恼，“虽说展护卫在江湖中负有盛名，但毕竟年轻气盛，不懂三教九流的弯弯绕绕，先前他去惜春院时就该拦住他。”
事已至此，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包拯捏捏眉心，苦中作乐道，“他们既然栽赃展护卫是红花杀手，那就说明高侍郎、铁捕头和惜春院的小红这三起凶案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抓到红花杀手，这三起凶案就能一起破掉。”
往好处想，幕後之人栽赃展护卫是红花杀手，只要展护卫还在开封府大牢，京城便不会再有红花杀手的受害者出现。
公孙策摇摇头，“大人，那红花杀手武功高强，展护卫不在，开封府还有何人能将他绳之以法？”
此事不是江湖恩怨，但显然已有江湖人混入其中，侠以武犯禁，不是所有江湖人都像他们展护卫这麽知法守礼识大体。
即便是他们展护卫，在成为御前四品带刀侍卫之前也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烈性子，更不用说其他江湖人。
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有继续叹气。
此案棘手，棘手啊。
敲门声响起，张龙带着怀抱巨阙的苏景殊前来求见。
包拯动作一僵，听到“苏小郎”三个字莫名有些心虚，“让他进来。”
苏景殊没敢问两位大佬为什麽明知道前面有坑还任展猫猫跳进去，进屋之後乖乖见礼，“见过包大人，见过公孙先生。”
包拯和公孙策看到他怀里的巨阙重剑有些不解，“景哥儿，这是？”
苏景殊踮起脚尖将剑放到桌上，揉揉脸回过神道，“先生，展护卫说让您拿着他的信物去找锦毛鼠白玉堂来帮忙破案，他怕节外生枝，这些天就待在牢房不出去了。”
说完，又把他和展昭在牢房里的猜测说了一遍。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有没有想到那里他不知道，反正多说两句不费事。
说句不那麽谦虚的话，他觉得他的推理还挺有道理的。
“景哥儿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公孙策若有所思，“惜春院之事看似针对展护卫，可那红花杀手连杀两人都是朝廷官员，他们真正的目的十有八九不是展护卫，而是包大人。”
包拯站起身来，当局者迷，苏小郎的猜测的确有道理，“公孙先生可有猜测之人。”
公孙策：……
“学生惭愧。”
公孙先生嘴上说着惭愧，脸上却没有半点惭愧的意思，甚至可以明晃晃的看出“大人您满朝皆政敌，怎麽不自己猜”的意思。
问题太过尖锐，包大人假装没有看见，生硬的讲话题扯回来，“江湖传闻锦毛鼠白玉堂侠肝义胆武艺高强，若能请他来京相助，定能将真正的红花杀手捉拿归案。”
公孙策敲敲桌上的巨阙重剑，语气颇为无奈，“大人怎的不说那锦毛鼠白玉堂轻世傲物自视甚高，且因展护卫获封‘御猫’名号之事心怀不满已久？”
苏景殊举手发言，“先生，展护卫说了，正是因为锦毛鼠想和他比试，所以才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蒙冤受死，这事儿找白五爷肯定能成。”
公孙策失笑，“他想的倒是周全。”
苏景殊郑重的将巨阙交到公孙策手中，“公孙先生，接下来就要靠您了。”
这场猫猫守卫战、额、这场面好像有点眼熟。
小小苏想起前几天特意到开封府提醒展猫猫可能遇到诈骗团夥的事情，一时间又不确定要不要松手，“公孙先生，您和包大人接下来没什麽别的计划吧？”
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和他说一下？
不用说太清楚，只需要和他说有没有就行，他脆弱的小心脏实在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公孙策瞧着小少年警惕的竖起耳朵，接过巨阙保证道，“包大人暂时没有别的计划，我明日一早便出发去松江府，争取不负展护卫所托请到锦毛鼠白玉堂。”
苏景殊将展猫猫的信物移交到能够独自出远门的人手中，纠结片刻还是没忍住还是问道，“公孙先生，包大人，我能知道你们之前是什麽打算吗？就展护卫从过去办案到被关进大牢这一点点，他只说一不小心被幕後之人得逞，别的什麽都不肯说。”
他不是想嘲笑，好吧，他就是想听完记下来以後好嘲笑展猫猫。
公孙策看了包拯一眼，得到准许後便将展昭这几天去惜春院查到的消息告诉这聪慧过人的小郎君。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惜春院有问题，里面的人嘴里都没有真话，展护卫和白如梦打交道时也已经留了个心眼。
那白如梦说她因家乡天灾父母双亡又带着一个痴儿弟弟才沦落到卖身惜春院为妓女，以她之前的举动来看，这套说辞也是为了引起展护卫怜惜特意编造出来的。
只是展护卫去之前言之凿凿说他不会因为那白如梦长得像月娘而失去判断，被算计进牢房後回却说白如梦是个可怜人，指认他是凶手也是深有苦衷，这一点让他们不得不担心。
苏景殊不知道说什麽好，“他该不会真的把白如梦当成他的未婚妻了吧？”
包拯不这麽认为，“展护卫并非囿于私情之人，他能这麽说，那就证明白如梦和鸨母古长玉并非完全一条心。”
苏景殊更迷糊了，“既然如此，包大人直接将白如梦喊到开封府询问不就行了？”
审讯这种事情开封府可是专业的，白如梦再怎麽伶牙俐齿也只是个烟花女子，她能被推到明面上来引展昭上鈎，那就说明她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要从她口中问出真相不太可能，揪出些漏洞或是别的线索总可以吧？
说到这里，公孙策和包拯的表情都一言难尽，“那鸨母古长玉忒难缠，她又是原告，开口闭口都是开封府包庇展护卫，根本不让白如梦有开口的机会。”
苏景殊捏捏拳头，笃定道，“那就证明展护卫说的是对的，白如梦极有可能被胁迫才陷害展护卫，所以古长玉才不敢让她开口说话。”
话是这麽说，但是开封府是官府衙门，只要古长玉继续胡搅蛮缠，他们就没办法单独询问白如梦，否则以那古长玉的脾性，上公堂後完全可能说他们屈打成招。
他们本就被动，若是再被幕後之人牵着鼻子走，破案就更加遥遥无期，所以宁肯破案慢些也不能再让古长玉胡乱攀咬。
小小苏歪歪脑袋，忽然眼睛一亮，“公孙先生，您在京城有相熟的妓子吗？”
公孙策一愣，旋即哭笑不得，“景哥儿说的哪里话，在下向来不去烟花之地。”
小小苏点点头，然後转向包拯，看到包大人那张寒铁冷面，自觉的将即将出口的话咽回去。
好的，包大人肯定也没有相熟的妓子。
公孙策笑吟吟开口，“若要从妓子处入手，景哥儿可以去问问你父亲。”
苏景殊：？？？
“我爹敢去青楼？”
他爹？青楼？这俩词儿能放到一起？
公孙策无奈，“我的意思是，你父亲的好友中兴许有人能帮得上忙。”
这种事情指望他和包大人肯定不行，而他和包大人的人缘、咳咳、不说这麽伤心的话题。
换成苏明允就不同了，那家夥少年时就出蜀游历，如果说包大人是政敌满朝堂，他苏明允就是好友遍天下，这种需要人脉的事情找他再合适不过。
苏景殊小声嘀咕，“就说我爹没那麽大胆子。”
连零花钱都要靠媳妇挣还想招妓？美得他！
眼看着话题要跑偏，公孙策掂量掂量怀里的剑，赶紧将话题拉回来，“巨阙厚重，展护卫为什麽不换个轻便好带的信物？”
苏景殊眨眨眼，“展护卫说他和白五爷没见过面，您带着巨阙过去白五爷知道这是南侠展昭的剑，您带其他的白五爷不认识。”
公孙策：……
忽然觉得前路无光。
找白吱吱救展猫猫的重任交给公孙先生，苏景殊没在开封府多留，告辞後直接回家找他爹看看能不能请外援从白如梦身上找线索。
老苏搓搓下巴，“为父这里的确有一好友经常流连烟花之地，只是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怕是懒得动弹。”
小小苏震惊，“还真有啊？”
老苏双手负後，“你进京多时，可曾听过‘奉旨填词柳三变’？”
小小苏：……
爹，您到底有多少好友，能一下子全说出来吗？

第21章
*
柳三变这个名字几十年前响彻京师，当时汴京名妓皆以得到柳词为荣，青楼女子之间甚至流传着这样一段话。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1】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可见他当年有多受推崇。
苏洵揣着袖子点点头，“柳词当年极盛，如今也不差。他致仕後回到汴京，落脚的客店天天门庭若市，都是来求他作词的妓子娇娘。”
可惜天下文人嫌其放浪形骸混迹花街柳巷，又厌其词靡靡之音艳的直白，听曲作乐的时候听的高兴，听完了转头还要骂上一句“淫词艳曲难登大雅之堂”。
苏洵自己是读书人，很清楚那些自诩正统的文人为何排挤柳永。
昔年柳三变踌躇满志进京赶考，自信“定然魁甲登高第”，然而那年真宗皇帝有诏，“属辞浮糜”皆受黜落，柳三变淩云辞赋首当其冲。
风流才子满腹经纶年少轻狂，初试落第心情郁郁，愤而作《鹤冲天》一词发泄牢骚。
当今圣上曾经很喜欢柳永的词，《鹤冲天》一出徒增祸端，此後柳永的省试要麽不中，要麽中了也被划去，“此人风前月下，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2】
柳七视读书人的清高于无物本就为人诟病，官家的态度摆明後更是不为文人士子所接受。
偏偏他又是个固执的人，不觉得自己的词流于烟花巷陌有何不妥，考官喜不喜欢他的文风是考官的事，考不考是他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
这一考就是几十年。
柳七科举不顺，仕途也异常坎坷，好不容易改了名字进士及第，考上之後吏部也不给他派官。
兜兜转转十余年，外派出京再回京，真真应了那句“文章憎命达”。
想起客店中老来多病的好友，老苏神色恹恹。
他管不了别人，别人也管不了他。
旁人自命清高，他家几代耕读，放在那些人眼里就是泥腿子出身，都泥腿子出身了，清高于他而言没那麽重要。
苏洵年少出蜀游历看遍世间百态，比起虚名，他与人结交更看重人品学识。
要人品没人品要学识没学识，这种人再清高有什麽用？
苏景殊不太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能让他记住的都是名人。
这个时代群星璀璨名人辈出，大佬们在後世都是语文课本的常客，他尊敬崇拜还来不及，哪儿有资格嫌弃人家的风格？
话说回来，他们家老爹和柳大佬结交相识会不会是因为科举考试都不顺利？
曾几何时，两个人都是屡试不第的失意之人。
而如今，人家柳大手子早已中了进士外出为官又回京过上了退休生活，他爹依旧没考中。
“爹，柳先生是五十多岁进士及第，您还没到五十呢，要不再考两年？”
他们俩爷儿俩一起考，到时候父子俩一起高中肯定能传为美谈。
要是双双落第也没关系，落第举子满街都是，多他们两个不嫌多，两个都没考上老爹也不好意思骂他。
要是一个考中一个没考中，爹中了他没中爹高兴不骂他，爹没中他中了爹伤心但没理由骂他。
中不中都不亏，简直完美！
臭小子心里想什麽根本藏不住，老苏眯眯眼睛，摸摸傻儿子的脑袋瓜，“还想不想让爹帮忙找柳七帮忙？”
小小苏立刻正经，“想！”
展猫猫还在牢里蹲着，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早解决早安心。
苏洵瞅了儿子一眼，非常诚恳的给出建议，“景哥儿，你将来如果和爹一样科举不顺，就直接去开封府谋个差事吧。”
看这一放学先往开封府跑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封府才是他家。
苏景殊歪歪脑袋想了想，然後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爹说的对，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包大人肯定不会将我拒之门外。”
开封府是个很大很大很大的衙门，里面除了官差之外还有被招募来的临时工和来服差役的百姓，相当一部分员工都没有编制。
有编制的正式员工俸禄高待遇好，没有编制的临时工工钱也不算少，只有那些来服差役的员工最倒霉，因为服差役没有工钱。
他以後要是科举考不出头，去开封府当个临时工也不是不行。
钱多事少离家近，在开封府当临时工占了钱多离家近两项。足足两项呢，为什麽不干？
苏洵啧了一声，不再自讨没趣儿，只嫌弃的让臭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苏景殊不走，“爹，您什麽时候去找柳先生？”
急急急，他急着呢。
“明日一早就出门，行了吧？”老苏拿儿子没办法，也知道此事关系甚大不能拖，于是给了准话让臭小子放心，“看你这急吼吼的样子，包大人现在就该给你开一份俸禄。”
苏景殊一脸乖巧，“包大人如果要给，儿子也不是收不得。”
苏洵：……
小小苏被赶走，摇头感慨老爹还是那麽玩不起。平时写文章骂的多酣畅淋漓，怎麽在家就卡壳了？
大概是看在多年的父子之情上才口下留情吧，真要让老爹放开了骂，就他这承受能力得被骂哭。
小仓鼠熟练的跑到厨房找东西吃，意料之中的又遇见了他们家二哥。
他今天回来的晚，家里人已经吃过饭，不知道二哥给他留了什麽好吃的，他今天又动腿又动脑消耗很大，给他一盆饭他都能吃完。
苏轼今天准备的不是郑家饼店糖饼，而是买了好几家店的吃食摆满了桌。
全家搬到京城那麽久，他最满足的就是街上吃不完的美食，“这是州桥炭张家的百味羹、入炉羊和汤骨头，再配上张家油饼铺的油饼，味道非常好。”
苏景殊飞快入座，心道家里有个吃货就是好。
苏轼已经吃饱喝足，等小弟落座才开始问话，“今天外面都在传开封府的展护卫就是前些天杀了高侍郎和铁捕头的红花杀手，这是怎麽回事？”
“展护卫被人算计了。”苏景殊咽下美味的入炉羊，将展昭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难得消息没他灵通的哥哥。
外面的传言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传成了什麽样子，估计幕後黑手针对包大人的同时还想让展猫猫身败名裂。
朝廷的仇恨有包大人拉，江湖的仇恨有展猫猫拉，这麽一看，铁三角中公孙先生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个。
小小苏感慨不已，低头喝一口他哥强推的百味羹，一口下肚身上暖洋洋的，“二哥，外面现在传成什麽样子了？”
他放学的时候已经到包大人派展猫猫暗中除掉政敌，从傍晚到天黑又经过那麽长时间的发酵，应该进入下一个版本了吧？
苏轼喝口茶润润嗓子，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现在已经发展到包公试图让朝廷成为他的一言堂，谁敢不服就派展护卫去刺杀，轻一点的像铁捕头一样只杀一个，重一点的就像高侍郎一样将同行家丁护卫也杀掉，要是敢在朝堂上公然和包公呛声，那就直接上门杀全家。”
苏景殊：……
别说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二哥，他们传谣言都不动脑子的吗？”
他知道谣言会传的很离谱，但是没想到能这麽离谱，幕後黑手脑子有病吧？
苏轼竖起食指慢悠悠晃了晃，“你要知道，在天下人眼中，包公铁面无私，是百姓遇到屈枉可以放心大胆喊冤的包青天。谣言虽然荒唐，但是传多了一样会对包公的名声有碍。”
大宋建国以来只出了这麽一个包青天，一旦包公的名声被破坏，朝廷再想推出个包公这样被百姓认可的青天就难了。
苏景殊睁大眼睛，莫名感觉脊背发凉，“二哥，我怎麽感觉水越来越深了？”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针对展猫猫的诈骗，展猫猫被坑进大牢後他们觉得幕後黑手的真正目标是包大人，现在听他们家二哥这麽一说，怎麽感觉连包大人都不是幕後黑手的最终目标？
他们到底想干什麽？颠覆国本？
北宋时出现过大型造反起义事件吗？包青天里有大型造反起义事件吗？
不知道啊！
苏景殊大脑空空，只恨上辈子没多看几本历史书多看几集电视剧，但凡他脑子里有一点能用的东西，现在都不至于这麽两眼一抹黑。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你对包大人有点信心好不好？”苏轼看他们家小弟一副吓傻了的样子，端起茶碗淡定的抿了一口，“快吃你的，待会儿就要凉了。”
那可是包青天，经历过数不清的复杂案件的包青天，他们觉得案件棘手，没准儿在包公眼里根本不是事儿。
苏景殊蔫儿了吧唧，“展护卫在大牢，公孙先生要去松江府找外援，开封府的战斗力严重不够，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大苏呛了一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这句话是这麽用的吗？”
小小苏惆怅的扒拉着羊肉，“你就说应不应景吧。”
大苏：……
虽然现在已是春暖花开，但是外面谣言传成这样，对开封府的官差来说还真挺应景。
苏景殊惆怅完，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肉羹饼子扫荡一空，摸摸肚子感觉还能再吃点，“二哥，下次可以多准备些，我的饭量好像更大了。”
苏轼点头应下，“行。”
苏景殊继续，“还有二哥，我放开了吃是要长个儿，你的饭量得控制一下，再吃下去的话就该横着发展了。”
大苏伸手，捏住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巴，“你再说一遍？”
小小苏的嘴巴被捏成金鱼，想说也说不出来，“呜呜呜呜~”
不说了不说了，大不了就吃成大胖砸！咱家养得起！
大苏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很好，二哥原谅你了。”
小小苏：QWQ~
苏轼松开可怜巴巴的小弟，心情颇好的拍拍他的脑袋瓜，“你刚回家的时候找爹干什麽？还是让爹帮忙找人？”
他从外面回来就进了厨房，还没来得及问家里的情况。
“这次不是找人，而是让爹帮忙破案。”
苏景殊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小声说道，“包大人的追查卡在了惜春院的花魁白如梦身上，惜春院的鸨母古长玉忒会胡搅蛮缠，连包大人都拿他没办法。我想着能不能从妓子身上入手，让妓子去白如梦身边打探消息。古长玉对开封府严防死守，总不能对街上的妓子也那麽防备。”
苏轼挑了挑眉，“然後？”
“爹说他还真能找到能帮得上忙的人。”苏景殊骄傲的扬起下巴，“是柳永柳先生，咱爹竟然认识柳先生。”
可惜明天要上学，不然他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奉旨填词柳三变”。
苏轼没想到他们家老爹的人脉那麽广，听到柳永的名字眼睛一亮，“我明天没事，我和爹一起去。”
他读过不少柳永的词，早就想见见这位名倾天下的风流才子了。
景哥儿说的不错，他们家老爹的人脉常问常新，每次都有新收获。
“二哥，马上就要放榜，你怎麽一点儿都不带紧张的？”苏景殊将空碗碟收好放进水盆，非常羡慕他哥的心态，“我今年没考都紧张的跟什麽似的，你倒好，天天都跟没事儿人一样，三哥那样才是正常举子该有的状态。”
随着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三哥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出书房的门了，吃饭睡觉都离不开书桌，一挪窝就焦虑。
这位可好，就没见他焦虑过。
大苏笑的开心，“没办法，天生的。”
苏景殊不搭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事情。
话说柳先生现在住哪儿？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边人能照顾他吗？
他隐约记得老师上课讲过柳永晚年穷困潦倒死时一贫如洗，生病时是相熟的歌妓照顾，死後还是妓子们凑钱将他安葬，甚至连给他祭奠的亲人都没有。
蝴蝶翅膀早在他出生那天就扇动了，柳大佬应该不会再那麽惨了吧？
不行，不放心，还是得去问问，“二哥，我还有些问题要找爹，你先回去休息还是和我一起？”
“一起一起。”苏轼有些迫不及待，柳永是作词的大家，他也喜欢作词，可惜春闱考诗赋不考作词，不然他比现在还轻松，“柳先生生性洒脱，所作之词道尽大宋太平气象，可惜……”
苏景殊推着他往前走，“二哥，别可惜了，人家柳先生的词传遍街头巷陌，他要的不是你的可惜。”
士人阶层看不惯柳永的词又能怎样，流传後世的是人家柳永，他们有本事排挤倒是有本事也写出一首流传到後世的词啊。
晏殊晏相公不算，晏相公认为柳永的词不够雅，那属于大佬之间的文人相轻。
听他们家老爹的意思，柳先生曾经年少轻狂，如今垂垂老矣也不曾收敛狂傲，人生在世哪里来那麽多枷锁，开心就完事儿了。
苏轼笑笑，“说的也是，开心就够了，无需在意他人。”
主院里，苏洵听到动静晃晃脑袋，“我就说景哥儿不能那麽消停，臭小子刚才走的太快，什麽事情都没问清楚，反应过来之後还得来问。”
程夫人披上衣裳，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景哥儿和子由做事一丝不苟，还不是你和子瞻不管事儿逼出来的？”
现在还嫌她儿子闹腾，脸呢？
老苏隐隐感觉有凉风从身旁掠过，当即坐直身板回道，“咱们景哥儿聪慧过人，公孙先生不止一次和我夸他，都是夫人教的好。”
苏景殊隐隐听见爹娘在房间里说话，敲门进去後好奇不已，“娘，你们说什麽呢？”
程夫人温婉一笑，“在夸我们景哥儿稳重能干知道心疼娘亲。”
小小苏骄傲，“是的是的，我就是那麽稳重能干知道疼人。”
大苏探头，眼含期待，“娘，我呢？”
程夫人笑容不减，“你啊，也就那样吧。”
苏轼想反驳，看到他们家老爹不停的使眼色又识相的闭上嘴巴。
看来是迁怒，不是他犯事儿，问题不大。
小小苏独得娘亲恩宠嘚瑟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好在还没有嘚瑟到忘了找过来的目的，“爹，柳先生现在住在哪里呀？你们多久没见面啦？您去拜托他的话他会答应帮忙吗？”
臭小子一下子冒出来三个问题，老苏很有耐心的挨个回道，“柳七住在州桥的客店，我们前几日刚见过，他是个热心的人，心情好就会帮忙，心情不好的话就等到他心情好再让他帮忙。”
苏景殊卡了一下，“怎麽说的这麽玄乎？”
苏洵失笑，“他那性子，玄乎多正常。”
官家不喜柳七，士大夫就有理由排挤他，闹到最後连他的儿子为了保住前途也刻意与他撇清关系，若非他本人洒脱豁达，又岂受得了这连番的打击？
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一辈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自是万事随心。
苏轼好奇心重，凑过去问道，“爹，您怎麽认识柳先生的？”
苏景殊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爹，是不是？”【3】
老苏皮笑肉不笑，“就你知道的多。”
苏景殊摊摊手，拿手肘戳戳旁边的老哥，“二哥，你明天能不说话尽量别说话，感觉柳先生会更喜欢我这种善解人意会疼人的小孩儿。”
大苏：……
很好，皮笑肉不笑的又多了一个人。
小小苏兴致勃勃提议，“爹，要不我明天陪你们一起去吧。”
苏洵扭头，“夫人，景哥儿要逃学不上课。”
苏景殊大惊，“娘，爹在胡说八道，我没说要逃学。”
程夫人懒得和这几个活宝打嘴仗，直接让俩儿子各回各屋，明天还有那麽多事情要忙，晚上不睡白天哪儿来的精神？
苏洵笑眯眯看着他们俩走远，摇摇头没有说话。
景哥儿说的没错，他和柳三变的确是因为失意相识。
本朝取士不重策论重时文诗赋，柳三变诗词写的好但不合上头心意，他则是不擅时文诗赋，双双去考双双落第，再双双去考再双双落第，同样的事情连续发生，想不认识都难。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多想无益，不如专注眼下。
红花杀手的案子扑朔迷离，也不知道景哥儿有没有说全，公孙策明日要去松江府，他还得赶在公孙先生离开之前去见一面，免得傻小子急忙忙漏了什麽没有说。
翌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
苏景殊没有去见柳永的机会，只能登上马车和小夥伴一起去上学。
马车一路穿过街市，天色虽早，街上已是一派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锦衣华服气宇不凡的年轻刀客在人潮中格外惹眼。
等会儿，白衣服、长得好、刀客，白吱吱？是你吗白吱吱？
苏景殊没想到上学路上还能有意外收获，当即让王雱帮他打掩护，他有要紧事需要晚一些去太学，如果直讲问起来就帮他请个假，直讲不问就当什麽都没有发生。
事急从权，爹您多担待，儿子这次真的要逃课了。
白玉堂来京城是踢馆子找麻烦的。
南侠展昭获圣上亲封“御猫”称号，猫捉老鼠，江湖中不少好事者都说有御猫在，陷空岛五鼠就会变成那猫爪上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白五爷心高气傲，自是受不得这个闲气，去岁在陷空岛有几位兄长哄着劝着不曾发难，过完年几位兄长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陷空岛，然後直奔京城而来。
猫捉老鼠？陷空岛五鼠之名冠绝江湖，他倒要看看到底是猫捉老鼠还是老鼠咬死猫！
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找展昭麻烦，展昭怎麽就被抓进大牢了？
贪花好色？持剑杀人？这是南侠展昭？
还有那红花杀手，这都什麽跟什麽？
白五爷站在传言中展昭杀人的惜春院门口，满眼茫然。
苏景殊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锋芒毕露的白玉堂，感觉自己从後面打招呼应该不够人家一刀砍的，于是深吸一口气绕到正面，“敢问阁下可是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小声嘟囔了句什麽，擡眸反问，“你认得我？”
这小孩儿看着面生，他是第一次来汴京，还特意挑了几位兄长都在江南办事的时间，应该不会那麽快被发现才对。
穿着看上去像国子监的学生，陷空岛上下几百口别说靠进国子监了，连正经读书的都没有几个，难不成是家里来人？
不确定，再看看。
苏景殊不知道眼前气势不凡的刀客短短一会儿想了多少，确定他是白玉堂後稍稍松了口气，然後眼含期待邀请道，“白大侠之名如雷贯耳，我是展昭的朋友，不知白大侠有无闲暇，可否请您随我到开封府一趟？”
感谢玉皇大帝，感谢王母娘娘，感谢各路神仙感谢猫猫神，你们这次真是帮大忙了。
白五爷自己来汴京比公孙先生大老远去松江府或者金华府请人好太多了，时间就是生命，就现在这出行全靠腿的速度，一来一回省下的时间足够展猫猫死去活来好几回。
不知道公孙先生现在走到哪儿了，时间还早，他现在去把白五爷带去开封府，应该来得及派人出城将人拦下。
小小苏啊小小苏，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吱吱吱吱，我们快一起去拯救猫猫！
白玉堂听到开封府三个字神色微变，双手抱刀面容冷淡，冷淡中正热隐隐又透着些矜傲不屑，“我白玉堂一不图官，二不求名，更不会凭一点武功混上个什麽四品带刀护卫的虚名，为何要随你去开封府？”
苏景殊：……
原来是个傲娇。

第22章
*
有些人面上强硬高傲说话带刺，其实心里在意的不要不要的，主打一个表里不一。
对付傲娇有对付傲娇的法子，吱吱心难测又能如何，跟谁没见过傲娇似的。
“白大侠，您是今天刚到京城吗？”少年郎被严词拒绝也不生气，没有放弃将人带去开封府，扬起脸温声细气继续问道，“展护卫的事情有些复杂，您想听听吗？”
展昭的糗事白玉堂很心动，但是又不想显得太在意，于是神色更加冷淡，“展昭的事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扭头就走的意思。
如此反应尚在意料之中，苏景殊再接再厉，“白大侠，京城这些天出了个红花杀手，展护卫遭人陷害被关进大牢，外面都说他就是红花杀手。那红花杀手武功高强，展护卫身陷牢房不能擅自出去，他说现下能帮包大人破案的只有陷空岛的白五爷。”
白玉堂心中得意，面上却丝毫不显，“无凭无据，我为何信你？”
苏景殊可怜巴巴，“展护卫原本将他的巨阙重剑交给我当信物，想让我去陷空岛找白大侠求助，只是那剑太沉我扛不动，所以换成了公孙先生。现在天色大亮，公孙先生应该已经出发了。”
要是赶得巧，没准儿白五爷进城的时候还曾和公孙先生擦肩而过。
白玉堂顿了一下，“此话当真？”
苏景殊举手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白玉堂若有所思。
公孙策是读书人，读书人带着重剑出门理应很显眼，他进城的时候见到过吗？
而且他和展昭素未蒙面，只在展昭获封“御猫”时放话要他小心，南侠展昭是江湖人，他们陷空岛五鼠的名气也不小，不管以前有没有打过交道，放话出去後就算杠上了。
展昭遇难去陷空岛求助？他脑子没病吧？
这是主动承认御猫不如陷空岛五鼠？
白五爷心里嘀咕，如果展昭主动认输，他也不是不能帮忙。
南侠展昭行侠仗义，他们陷空岛五鼠也是扶危济困的江湖豪杰。
开封府的包大人素有青天之名，如今包青天有难需要帮助，他锦毛鼠白玉堂义不容辞。
身边有御猫相助不行，还是得他这只鼠来解决问题。
白五爷神采飞扬心情大好，不再故作冷淡假装不在意，刀鞘换手拍拍苏景殊的肩膀，“走吧，去开封府。”
苏景殊看着不远处的太学，心下犹豫。
左右已经迟到了，要不下午再去？
只是一上午而已，雱哥儿和他亲爱的同窗们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白玉堂走了两步，看传话的小孩儿没跟上停下脚步，“不走？”
愣着干嘛？去开封府啊！
苏景殊连忙跟上，“白大侠跟我来。”
公孙先生可能已经出城去松江府，和傲娇说话要捧着哄着，这麽高难度的活儿别人干不来，他得跟着去府衙接待白五爷才行。
惜春院离开封府有一段距离，小小苏一边走一边自报家门，自来熟和什麽人打交道都不怕，从来只有他主动孤立别人，没有他搭不上话的人。
白玉堂听小孩儿抱怨展昭上当受骗的过程还挺有意思，只是从这儿走到开封府太慢，租车又麻烦，不如……
白五爷看看旁边个头儿还没长开的少年郎，挽起衣袖提议道，“苏小哥儿，你要不要感受一下轻功的速度？”
苏景殊眼睛一亮，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要要要！”
飞檐走壁蹿房越脊，谁还没个当大侠的梦？
他要是会轻功就天天在房顶上不下来，别人走路他飞天，想想就美滋滋——滋滋滋啊啊啊！
不是感受一下轻功的速度吗？怎麽不打招呼就把他当麻袋扛？
喂喂喂！要吐了嗷嗷嗷！你别撒手啊啊啊啊啊啊！
白五爷的轻功的确厉害，风驰电掣眨眼间就到了开封府大门前。
苏景殊晕晕乎乎站定，终于体验到传说中的风中淩乱是什麽感觉。
他以为白玉堂说的体验一下轻功的速度是带着他从房顶掠过，就像游戏里某些门派的双人轻功，温柔抒情还能配个缠缠绵绵的音乐的那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不想给一个里飞丐版本的锦毛鼠当玩具啊。
这轻功哪儿学的？出师之前真的没挨过打吗？
府衙门口，白五爷长身玉立，“感觉如何？”
苏景殊：呕.jpg
“感觉很好，下次还是走路吧。”
门房的皂吏看到从天而降的苏小郎大吃一惊，连忙跑出来查看情况，“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从天上掉下来了？”
苏景殊面带菜色摆摆手，“没事没事，麻烦进去通报一声，我带陷空岛的白五爷找包大人。”
话音未落，包拯、公孙策、苏洵、苏轼还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大勇士都出现在了门前。
衆人：盯.jpg
从天而降，出息了啊！
苏景殊：？？？
“公孙先生，您还没出发啊？”
公孙策将包了好几层布的巨阙重剑交给旁边的王朝，“有景哥儿帮忙，看来这一趟可以省了。”
白玉堂年少轻狂，但是正经时候礼数也不会少，看到包拯出来不卑不亢见礼，“白玉堂见过包大人。”
“白义士有礼。”包拯看看站都站不稳还有些晕乎的苏家小郎，又擡头看看头顶的天，虽然黑脸看不大出表情，但这次也能明显感受出他的不赞同，“小郎年幼，不可冒险。”
白玉堂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苏景殊已经挨了他爹好几道眼刀子，听到包公这般言语赶紧解释，“包大人，我们赶时间仓促了些，您不用担心，白大侠武艺高强肯定能接住我。我们快进去，展护卫还等着白大侠解救呢。”
苏洵看着不打招呼就要跟着往府衙跑的小儿子，目光沉沉，“景哥儿？”
苏景殊身体一僵，只能暂别刚刚认识的白吱吱，“包大人，你们先忙，我还是不去了。”
白玉堂不明所以，“怎麽了？”
苏景殊尴尬不已，小小声解释道，“我爹和我哥在等我解释今天为什麽没有去上学。”
白五爷看看不敢擡头的小郎君，再看看旁边和他模样有几分相似的父子俩，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是上学路上凑巧看到我，不是提前打听过然後特意去找我的。”
苏景殊：……
更尴尬了。
五爷，您要不看看您有多神出鬼没再说这话？谁有本事打听您的行踪啊？
小小苏挪到老苏跟前讨好的笑笑，“爹，您刚才也听到了，我是上学路上凑巧看到了白大侠，为了不让公孙先生白跑一趟才回来的，不是故意不去上课。”
苏洵笑眯眯，“那现在呢？”
苏景殊忸怩，“缺都缺了，要不上午就不去了吧。”
太学国子学的直讲先生们还在贡院关着，这些天偶尔缺个课也没事。
苏洵就知道会这样。
臭小子安安稳稳去上学还好，进了学舍就没空想别的事情了，就怕路上又遇到别的情况。
只去见柳七就足够让他分心，现在又来了个锦毛鼠白玉堂，得，就算把人塞进学舍他也学不进去，不如直接请假。
“你是去牢房看展护卫，还是随我们去找柳七？”
苏景殊有些纠结，既想去牢房看展猫猫白吱吱齐聚一堂，也想去看传说中的“奉旨填词柳三变”。
世上为什麽没有分身术？他想既要又要呜呜呜呜。
苏轼乐的看臭弟弟发愁，“快选快选，是去牢房看展护卫还是随我们去找柳先生？”
苏景殊左右衡量来回思考，最终还是不想放弃见证展猫猫和白吱吱的第一次见面。
有老爹在，柳大佬以後还有见面的机会，展猫猫和白吱吱的首次会面可只有这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对不起了爹，您和老哥自个儿去吧。
小小苏遗憾的做出选择，朝一脸无语的父亲和兄长挥挥手，让他们过去的时候顺便去太学请个假，然後屁颠屁颠跑进府衙。
大苏很操心，“爹，景哥儿将来不会当个提刑官吧？”
老苏很闹心，“那臭小子明显更想当大侠。”
刚才人多没法骂，要是在家他非要祭出藤条揍那臭小子一顿不可。
几条胳膊腿儿啊就敢学着人家上天？还白玉堂肯定能接住，万一接不住呢？
他这是出来的晚没看见臭小子从天上掉下来的场面，他要是看见非得吓晕过去不可。
老苏越想越怕，“他现在能躲去开封府，等晚上回家看你娘怎麽收拾他。”
他管不住的孩子夫人能管，不信这种事情夫人还向着那臭小子。
苏爹眯眯眼睛，对这次告状的成功率有着空前的信心。
苏轼：……
爹，你们两个加起来有十岁吗？
大苏摇头，这个家和他一样稳重的唯有子由，老爹和小弟都不行。
出门缺了他这个顶梁柱可怎麽好哦。
苏景殊一溜烟儿追上包拯，兴致勃勃申请和他们一起断案，“包大人，我爹说他帮我请假，我今天不去上学了。”
包拯也曾经历过科考，知道春闱开始到放榜这一个月的时间国子监的课都不严，便允了这对破案有着莫大兴趣的小郎跟着。
牢房的环境依旧脏乱，若是平常白五爷早已嫌弃的退避三舍，但是为了见到落难的展昭，脏点乱点也不是不能忍。
他只是进来待一会儿，要在这等环境中关着的是展昭不是他哈哈哈哈。
要是皇帝嫌展昭这只御猫办案不利把他革职，御猫可就要变成流浪猫了。
想想就令人期待。
展昭没有见过白玉堂，但是看到跟在包大人身後进来的白衣刀客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锦毛鼠白玉堂？”
白五爷敛了笑容上下打量，眸中已然燃起战意，“御猫展昭？”
得，一开口就火药味儿十足。
展昭无奈，“鼠猫之称乃是江湖戏言，五爷何必计较？”
白玉堂冷声道，“传言是猫捉老鼠，你是捉老鼠的猫，自然不计较。”
展昭：……
展猫猫觉得这事儿不能怪他，也不能怪赐他称号的官家，只能怪陷空岛五鼠这诨号取的不好。
他们要是叫个雕啊龙啊什麽的满江湖看去也找不到几个天敌，诨号叫老鼠，老鼠那麽多天敌他们还能挨个儿挑衅不成？
都说锦毛鼠白玉堂心高气傲不肯吃亏，谁能想到他能拿鼠猫的称号说事儿，果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陷空岛四个稳重的鼠哥宠出来的鼠小弟的确够难缠。
俩人之间的气氛实在说不上好，公孙策连忙上前打圆场，“如今展护卫被人陷害只能待在牢房，若非白大侠倾力相助，包大人这次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束手无策不至于，但事情很棘手是真的。
开封府不只展昭一个护卫，处理日常案件时展昭不在也无妨，可一旦涉及到江湖人士，尤其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缺了展昭几乎寸步难行。
侠以武犯禁，朝廷又不好太强硬，便是包公也时常为那些不服管教的江湖人士头疼。
公孙先生不给白玉堂继续发难的机会，直接拉着他一起梳理案情。
展昭不着痕迹的挪到苏景殊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小景殊，白五爷怎麽来的这麽快？”
京城到松江府那麽远，公孙先生最近学会缩地成寸了吗？
苏景殊礼貌微笑，“有没有可能，白五爷是自己有事来京城？”
白吱吱来京城有什麽事，展猫猫你自己想想。
展昭：……
锦毛鼠放话要他好看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概是早就想来京城找他比试，只是运气不好刚进城就赶上他被陷害。
这牢房进的好！
展昭心中庆幸，说实话，他不太想和白五爷比试。
打输了他心里不舒服，打赢了这脾气火爆的白五爷肯定还要缠着他不放，输赢都不行，不如直接不比。
红花杀手坏事做尽，没想到还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
两个人躲在一边小声嘀咕几句，然後凑过去听公孙策分析案情。
现在已经知道的线索是红花杀手和惜春院有关，惜春院的鸨母问题很大，但不是幕後之人，花魁白如梦疑似被胁迫，但不知她为何被胁迫。
白如梦那里有京中妓子前去试探，需要白五爷盯着的是那鸨母古长玉。
若能顺着惜春院这条线找到幕後黑手最好不过，若是不能，只怕展护卫和包大人都得以身犯险才行。
白玉堂听的似懂非懂，“展昭以身犯险我明白，包大人不通武艺，如何以身犯险？”
公孙策看了他一眼，沉沉叹道，“朝堂的水比江湖更深，包大人遂了幕後黑手的意将展护卫放出去，如何不算以身犯险？”
苏景殊看白五爷对朝堂实在不敏感，于是开始了惟妙惟肖的表演，“白大侠，事情环环相扣，且听我慢慢解释。”
展猫猫遭人陷害进入大牢，罪名是贪花好色持剑杀人，一旦罪名落实就是身败名裂，小命儿和名声一起玩完。
包大人开铡问斩铁面无私，但实际上是个心软的不能再心软的好官，无论如何不会眼睁睁看着展猫猫蒙冤惨死，为了让展猫猫洗脱罪名定会放他出狱继续查案。
那惜春院藏污纳垢，展猫猫在那里吃过一次亏，出狱後再去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切都在幕後黑手的意料之中，展猫猫打起十二分精神也还是没能躲过去。
可怜展猫猫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出狱之後一去不返音讯全无，案情再次陷入僵局。
偏偏这时那惜春院的鸨母继续敲登闻鼓要包大人铡了展猫猫为她死去的养女偿命，包大人交不出展护卫，私放人犯包庇属下的罪名就这麽落到了他的身上。
包青天以铁面无私着称，别的什麽罪名都没关系，唯独这个“包庇”不行，连包青天都能包庇下属，大宋还有清正廉明的好官吗？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综上所述：大宋要完啊！
白玉堂：？？？
开封府铁三角：？？？
大宋应该还没那麽脆弱到那个程度。
开封府铁三角知道苏家小郎爱胡思乱想，思维发散起来他爹他哥都追不上，但是没想到他这次能直接从“展护卫被陷害”发展到“大宋要完”，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结束表演的苏小郎满脸无辜，圆圆的眼睛很是清澈，“後面的不是我猜的，是我二哥猜的。我二哥，就是刚才和我爹一起来开封府找公孙先生的那个。”
不是他推锅，而是後头的真的是他二哥猜的。
公孙策收回刚才“苏家小郎思维发散起来他爹他哥都追不上”的话，很显然，苏家的几个郎君脑袋瓜都很好使。
好使的有点过头了。
白玉堂自认武功不比展昭差，惜春院要针对展昭又不针对他，对他而言就是敌明我暗，所以展昭查不出来的东西他肯定能查出来。
不用包大人以身犯险，他待会儿就去惜春院盯那个老鸨。
一间妓院而已，瞧把他们难为的。
白五爷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我白玉堂向来不服展昭，但是展昭真的蒙受冤屈，我却一定要替他找回公道。”
展昭受宠若惊，“有劳五爷费心。”
白五爷哼了一声，“你我之前尚未分出胜负，岂能让别人将你害死？”
展昭：……
现在收回刚才的感谢还来得及吗？
白玉堂撂下一句话潇洒离开，很明显，他肯答应帮忙查案不是因为包大人是个青天，而是单纯的想压展昭一头。
展昭自己认输不算数，他帮包大人解决展昭解决不了的案子，这下谁来都得说御猫不如锦毛鼠。
嘿，这案子五爷管定了！
展猫猫默了片刻，等人走远才艰难开口，“大人，白五爷年轻气盛，您这些天多担待。”
包拯很是和蔼，“苏小郎家刚搬过来时，公孙先生也说过这话。”
苏景殊：啊？
“我感觉我挺规矩的啊。”苏景殊小小声，怎麽想也想不出自己哪儿需要包公担待。
他对包大人怕多于敬，看见包大人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哪儿敢让包大人担待啊？
不是锦毛鼠看见御猫的那个耗子见了猫，而是小动物版本的耗子见了猫。
他真挺规矩的。
还有，他觉得真白五爷不应该叫锦毛鼠，他应该改名叫小松鼠。
俗话说的好：树活一张皮，鼠活一口气。
鼠鼠的气性都很大，小松鼠的气性尤其大，过冬屯的食物被搬走了会被气死，打架打输了也会被气死。
物理意义上的气死。
和白五爷一样，不管什麽理由，总之就是一点气都不能受。
他那麽规矩，才不需要包大人担待。
公孙先生：……
行吧，孩子开心就好。
展昭正要再说些什麽，外面忽然传来登闻鼓的声音。
包拯和公孙策脸色一沉，二话不说离开牢房去公堂，留下苏景殊站在原地莫名其妙，“怎麽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脸色怎麽那麽难看？”
展昭苦笑，“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还是那古长玉。”
幕後黑手能不能将包大人拉下水暂且不知，但是那古长玉却是咬死了他，就算案情没有明了也天天上门来催包大人铡了他。
惜春院刚发生命案，短时间内没法开门迎客，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开封府耗。
苏景殊在展昭之前坐的茅草垫上坐下，“展护卫，你有没有觉得古长玉是在故意扰乱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断案的思路？”
脑力劳动最忌讳的就是被打断，古长玉动不动就敲鼓大闹，她耗得起开封府耗不起。
偏偏她又是原告，闹也闹的有限，不会让开封府抓住把柄把她控制起来，怎麽看都是刻意为之。
包大人身边有了新帮手可以抗衡红花杀手，展昭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今日王朝马汉去验屍，发现被杀死的小红的屍体不见了，现场只剩下一只绣花鞋。小红的屍体被谁盗去尚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屍体失窃，真凶难定，古长玉再闹包大人也不会铡了我。”
苏景殊擡头，看着展猫猫庆幸的样子，欲言又止。
只是不用被铡就那麽开心，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儿？
“就算你的性命现在保住了，也不能任古长玉这麽闹下去。”
展昭将另一堆茅草堆成草垫，放下心後脑袋也清明了不少，“古长玉屡次来闹，闹不出结果定然会去找幕後之人，白五爷现在出去盯梢，很快就能找出幕後黑手的线索。”
小小苏歪歪脑袋，“展护卫，你和白五爷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怎麽感觉还挺有默契呢？
“当然是第一次见。”展昭叹了口气，有些发愁，“若是以前见过，他兴许就不会在意猫鼠之称。”
陌生人之间被人起哄也就算了，老相识的话怎麽也不至于让他惦记成这样。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等案子破掉，他还要和你比试的话该怎麽办？”
“他年轻，我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展昭心力交瘁的躺下，闭上眼睛神色安详，“要不让包大人把我关到他离开京城吧。只要我在牢里不出去，他就没法和我比试。”
苏景殊：……
主意很好，可惜包大人不会答应。
和傲娇相处不能和他对着干，展猫猫一看就没经验。
小小苏挪到展昭旁边和他咬耳朵，悄咪咪给他传授应对傲娇吱吱三两招。
他有经验，听他的肯定没错。
包拯和公孙策前去公堂，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随行在侧，狱卒带着钥匙来锁门，看到牢房里多了个人笑道，“苏小郎，你也被关进来了？”
苏景殊：！！！
垂死病中惊坐起！
展猫猫你继续躺，本清白人士要出门看五爷大战青楼鸨母啦！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第23章
*
白五爷接到任务走路带风，结果人还没走出府衙就看到了他的任务目标，直接看的他目瞪口呆。
浓妆艳服的青楼老鸨熟练的敲着登闻鼓，一边敲一边哭诉她命苦。
白如梦神情懦弱跟在她身边，哭不敢大声哭喊不敢大声喊，黯然垂泪的模样比古长玉更令围观百姓怜惜。
好在包公在民间声望够高，开封府的百姓见多识广，知道包青天办的案子千端万绪错综复杂，在结案之前大多不会被几声哭喊牵着鼻子走。
就算有少数人信了古长玉的一面之词，别的百姓听到也会帮着辩驳。
他们包大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些年走南闯北什麽样的案子没办过？
太过清正廉洁就这点不好，朝中树敌无数，不知道什麽时候就把同僚得罪光了。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包大人是什麽人他们再清楚不过，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案子还没破别急着泼脏水，免得过些天因为说错话没脸出门见人。
展护卫的为人他们也知道，平时巡街多少小娘子给他示好，从未见过他有多余的举动，如此洁身自好，怎麽可能因为一个青楼妓女不从就愤而杀人？
那妓女长什麽样？天仙吗？
惜春院的姑娘容貌平平才艺也平平，白如梦那麽大年纪都能当上头牌花魁，里面要是有个天仙鸨母早就坐不住了，怎麽可能藏着掖着不让见人？
别说什麽老鸨拿那天仙当亲女儿养，都青楼了清醒一点。
青楼的老鸨都不是良善人，对她们而言只有待价而沽没有真情实感，古长玉手里真捏着个天仙一样的养女的话早就传的满汴京都是，哪儿会像现在一样不温不火夹缝中求生存？
国子监那边都是读书人，年轻有才眼光高，周边青楼妓馆的妓女要麽花容月貌要麽技艺绝伦，总之容貌才艺得有一个能拿得出手，不然那些太学生国子生根本看不上。
惜春院的妓子无甚出彩之处还开在国子监旁边，和周边其他妓馆相比生意冷清的很，要不是这次出了命案，他们都想不起来京城还有座惜春院。
老鸨干哭不掉泪，嘴上说着把养女当亲闺女养，亲闺女死了她能这样浓妆艳抹出来闹事？
他们也不是要为难受害者，主要是这老鸨把他们当傻子，他们要是被牵着鼻子走岂不是真成了傻子？
这出闹剧看看就完事儿了，结案之前什麽都别当真，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肯定比他们聪明，要不他们个个都是包青天了，还能像现在一样靠力气赚钱谋生？
古长玉哭喊的同时不忘竖起耳朵听围观百姓的议论，她以为百姓会和她一起骂包拯徇私不公，万万没想到这群泥腿子讨论的不是案情，而是她的惜春院开在国子监附近拉低了国子监附近青楼妓馆的水平。
不是，你们没病吧？
古长玉气的脸都僵了，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索性闭上眼睛哭的更大声，争取把那些泥腿子的声音给压下去。
“小红啊！我可怜的小红！你怎麽就死了呢？！”
“杀千刀的展昭色迷心窍草菅人命，他见小红年幼可欺想要□□，小红抵死不从，那展昭竟然一剑把她给杀了。”
“小红啊！我可怜的小红！你死了之後竟然连屍体都没有保住，只留下一只绣花鞋，哪个杀千刀的连屍体都偷啊？”
“开封府要是不管，我就去其他衙门继续告，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开封府根本不为民做主。”
“小红啊！可怜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麽死了啊！”
开封府不容如此喧闹，很快便有衙役上前将哭闹不休的老鸨和旁边的白如梦带去公堂。
围观的百姓见状散了一些，但还有无所事事的围在茶馆小摊处闲聊。
白玉堂躲在暗处看热闹，听到着百姓的议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公孙先生说的没错，包大人的名望不是那老鸨胡搅蛮缠就能撼动的，只要这起案子能成功破解，幕後黑手的所有阴谋都没法得逞。
不过苏小郎和他哥哥的猜测也不是全无道理，大部分百姓在这件事情上都站包公，在破案之前不会被古长玉引导着一起骂开封府，但是总有那麽几个拎不清的要彰显他们的与衆不同。
谁也不知道拎不清会不会传染，事不宜迟，揪出幕後黑手不能再拖延。
白五爷心中有了成算，耐着性子等古长玉从衙门出来然後开始盯梢。
公堂之上，古长玉显然知道没有小红的屍体官司打不赢，她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催包拯铡了展昭，而是威胁要告到其他衙门。
谁说没有屍体不能破案，先前证据确凿，杀害小红的凶手就是展昭，小红的屍体能不能找到真凶就是展昭。
开封府不肯破案，她就去街上拦其他大官的轿子，她去告御状！
不信包拯不着急。
闹剧过後，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她急了。”
或者说，幕後之人急了。
急了好，着急才容易露出破绽。
苏景殊跑出大牢想去看热闹，只是晚了一步，出去的时候闹剧已经结束，古长玉和白如梦已经一路哭喊的回惜春院了。
小小苏：？？？
怎麽这麽快？
公孙策缓步出来，“古长玉要去拦轿告状，接下来就看包大人的了。”
苏景殊想了想，问道，“她会拦到包大人的政敌的轿子吗？”
包拯：……
“咳咳。”
苏景殊了然点头，“看来很有可能会拦到。”
他不该小瞧包大人得罪人的本事，也不该小瞧幕後黑手拉包大人下水的决心。
公孙策笑笑，“古长玉今日不会再来闹事，景哥儿先回家歇息，等你父亲和兄长的消息。”
若无意外，这案子应该快要破了。
苏景殊看两位大佬没有任何着急的意思，料到不管古长玉去哪儿告包大人都有应对之策，便放下心来回家歇着了。
明日旬休，他今天请假，相当于过了个星期天，双休的日子真美好啊。
……
“爹，你是说，幕後黑手快要揪出来了？”
小小苏恍恍惚惚，他以为今天案情不会再有发展，万万没想到他爹那边的进度会那麽快。
苏洵苏轼带着几位容貌姣好的妓子归家，然後去开封府请包拯和公孙策。
幕後黑手可能在盯着开封府的动静，直接将人带去府衙不太妥当，为了几位姑娘的安危，还是请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来一趟比较好。
苏轼戳戳呆呆的小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景哥儿，你知道外面的土匪强盗拦路打劫不动什麽人吗？”
苏景殊被戳的晃了晃，勉强回过神来，“不动什麽人？”
大苏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一不动云游僧人，二不动配军囚犯，这三不动的就是烟花女子。”
一不动云游僧人，和尚熬得清水流，就是说出家的和尚身无分文，一年到头都是吃素，一个个都瘦不拉几的还没钱，抢他们等于白费力气。
小小苏提出质疑，“二哥，京城的和尚都富得流油。”
而且人家也不是一年到头都吃素，私底下吃肉的不在少数，大相国寺烧朱院的炙烤猪肉可有名了。
苏轼熟练的捏住他的嘴巴，“你也知道那是大相国寺，富得流油的是京城的和尚，不是云游的和尚。”
京城的和尚富和云游的和尚穷不冲突，所以土匪强盗不动云游的和尚。
配军囚犯都是犯了事儿才被发配，大部分都不好惹，要是抢了个没本事的还好，要是不小心碰到个混世魔王，可能山寨头领都要换人当。
太危险，不干。
而这最後一条不能动的，就是遍地都是的烟花女子了。
时人好风雅，花街柳巷夜夜笙歌，往来之人从未少过。
妓子相好的多，姐姐妹妹的也多，万一害了个有朝廷大官当相好的妓女，可能山头都要被官府带兵给平了。
就算害的那个妓女没有相好的大官，谁敢保证他的姐姐妹妹们没有？
稳妥起见，还是不动为好。
这麽说的意思是烟花女子关系网强大，都说文人之间消息流传快，其实闲七杂八的流传的最快的是这些烟花女子。
家长里短她们知道，市井闲谈她们知道，要是哪个相好的嘴巴不严，甚至朝廷政事她们也知道。
这不，柳先生只是开口一问，客店中照顾他的妓子略一打听，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就把那白如梦的来历问了个底儿朝天。
苏景殊：呆滞.jpg
好、好厉害。
包拯和公孙策也没想到事情会那麽顺利，听到他们打探出白如梦的来历後都惊了。
看来他们以往断案还是太规矩，若是早有如此人脉，还愁断不了案？
包大人黑脸威严，除了面对罪犯，问话这种事情大多都是由温文尔雅的公孙先生出面。
几位妓子都是国子监周边的妓馆出来的，都是才貌双修，这次有柳三变许诺的填词为酬，她们好不容抢到这个机会，回起话来异常干脆。
“那白如梦是戏班的小旦出身，她丈夫是个小生，夫妻俩经营一个戏班子到处卖唱，因为人少戏码也不多，所以日子过的很艰苦。哦，他们还有个女儿叫兰兰。”
“她丈夫是一场急病没了的，治病花了不少钱，家里没了顶梁柱，戏班子也维持不下去，白如梦带着她女儿兰兰潦倒度日吃了不少苦头，惜春院的古夫人就是那时候找上她的。”
苏景殊摸了块点心，对展猫猫不在场感到非常遗憾。
展猫猫那里打探出来的消息是这样的：白如梦家乡发大水，一家人背井离乡逃难，路上父母双亡，她不得已带着痴儿弟弟卖身葬父。因为带着个傻子弟弟，所以寻常人家都不愿意买她，最终只得无奈流落青楼以全孝道。
听听听听，这里面哪儿有她闺女的事儿？哪儿有丈夫的事儿？她又哪儿来的痴儿弟弟？
半句实话都没有。
展猫猫啊展猫猫，这事儿结束後多学学怎麽防诈骗吧。
几位姑娘喝口茶润润嗓子，继续讲，“白如梦到惜春院的时间并不长，应是古夫人许诺她一大笔钱财她才动心留下，只是之後再也没人见过她的女儿，兴许是被古夫人带走了，也可能是她将女儿送到别处养育。”
毕竟在花楼当妓女不体面，让女儿看着娘亲陪酒卖笑也实在羞辱人。
公孙策沉吟片刻，问道，“白如梦真的没有弟弟？”
“她闲谈时提到过女儿，提到过丈夫，并没有提到过弟弟。”其中一个妓子说道，“奴家的婢女和惜春院的小红要好，她曾说过白如梦和那个小飞看上去不太熟，不过那个小飞是个傻子，平时都被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出门见人，她也没怎麽见过那个小飞。”
她们是受士子追捧的当红歌伎，根本看不上惜春院那等地方，只是青楼紮堆而建，各家妓子不怎麽和惜春院的妓子打交道，底下的婢女和粗使丫头却没那麽多讲究。
白如梦被古长玉弄到惜春院，自然不会大大咧咧将来历说出来，可她之前只是个戏子，平时闲谈又没有保密的意识，很容易就能从话语间找出她的来历。
婢女丫头知道，她们伺候的人便能知道，她们伺候的人知道，就等于秦楼楚馆的妓子们都知道。
哦，惜春院的除外。
要她们说，那惜春院的鸨母就是个傻的，既然开在了国子监附近就要培养些色艺俱佳的门面才好，不然还是开在外城更合适。
外城的贩夫走卒要求不高，何必没本事还非要吃这口饭呢？
公孙策：……
公孙策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谢过几位姑娘并将她们送走。
“惜春院生意冷清，往来人员也不多，先前我与包大人一直奇怪那红花杀手究竟是谁，又如何在衆目睽睽之下掩人耳目和惜春院联络。”公孙策远远的看着几位姑娘相携离开，目光有些微妙，“不过现在，倒是有了些思路。”
苏景殊灵光一现，“先生觉得那个小飞是真正的红花杀手？”
公孙策摸摸胡子，“景哥儿睿智。”
苏景殊：额……
也可以换个词，比如直接说他聪明。
包拯眸光沉沉，“公孙先生，小红被杀之後，那小飞是不是再也不曾露面？”
公孙策转身，“大人的意思是，小红的屍体可能是小飞盗走的？”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包拯早就发现惜春院并非铁板一块，如果白如梦是受胁迫陷害展护卫，那红花杀手便有可能和古长玉不是一条心。
偷盗屍体有违常理，那小红是惜春院的人，收殓入棺都是古长玉一手操办，能在古长玉眼皮子底下把屍体偷走的十有八九就是惜春院里的人。
小红的屍体失踪，展昭杀人一案就不得不拖延，这不是古长玉想看到的，也不是幕後黑手想见的事情。
仔细盯着那小飞，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只是不知那人还在不在惜春院，若是在可以直接交给白玉堂，若是不在，想把人找出来怕是有些麻烦。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公孙策回头拱手道谢，“此事多谢苏兄，若无苏兄寻来这几位姑娘，我和包大人只怕还要头疼数日。”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老苏摆摆手，“先生与其谢我，不如去谢柳七，要不是他奉献出两首新词，那些妓子也不会如此上心。”
公孙策闻言失笑，“若我前往，柳先生怕是连门都不会开。”
柳永仕途艰难，晚年生活也不顺利，致仕後深居简出，除了歌伎和少数几个好友外连亲儿子登门都不让进，他想道谢也不得其法。
苏景殊眨眨眼睛，“包大人，百姓协助办案有赏钱吗？就城门口贴告示的那种赏钱。”
包拯点头，“自是有的。”
苏景殊指指他爹，“那您在案子破了之後算算柳先生能得多少赏钱，到时候让我爹去给他老人家送去。”
苏洵笑骂道，“你是想让咱爷儿俩一起被赶出来？想去见他何必找这麽个理由？”
苏景殊不太服气，“爹，这是柳先生凭本事换来的钱，怎麽就不能送过去了？”
别的钱是铜臭，这个钱可不是，官府衙门的规章制度中写的明明白白，他们拿在手上坦坦荡荡，凭什麽不能拿？
子贡赎人不领钱，子路救人而受牛，孔夫子骂子贡而赞子路，可见帮忙做事拿报酬是理所应当的。
大不了到时候他去送钱，就算被赶出来也只是他一个，老爹和柳先生可以继续当朋友。
苏洵啧了一声，“你就是想找理由去见他。”
苏景殊理直气壮，“有问题吗？”
父子俩待在一起时就没消停过，公孙策见多了已经习惯，朝忙于拌嘴的好友打过招呼，然後和包拯一起回开封府继续详查惜春院。
对幕後黑手来说，这大概是喝水都要塞牙缝的一天。
以包拯和公孙策的预测，那古长玉应该是刚刚见过幕後黑手，短时间内不会再去见面，然而这次他们的预测不怎麽准，白五爷只盯了一下午，天还没黑古长玉就东张西望的避开人群出门了。
白玉堂一路跟过去，再然後，他就觉得牢房里那小孩儿的异想天开也许不全是异想天开。
宫里的太监设计构陷大臣，大宋要完啊！
包拯眉头皱的死紧，额间的月牙黑到反光，“竟然是宫里的太监，还是个位高权重的老太监，怎会如此？”
本朝严防宦官擅权，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文人对宦官有着绝对的压制，老太监要位高权重也只能在後宫而非前朝。
後宫……
刘太後已去世多年，官家的後宫人杂事多，而曹皇後又是个不管事的，会有太监借机掌控权柄也正常。
难道是乐平公主的人？

第24章
*
当今圣上非先刘太後亲生，乐平公主才是，後宫是帝王子女妃嫔居住之地，公主骄纵，刘太後逝世前将宫里的人脉亲信留给亲女傍身再正常不过。
而作案动机，刚好乐平公主也有。
官家平时温和没脾气，雷霆震怒之下也绝不会手软。
陈世美被关进开封府大牢之後，短短几天时间，从均州到京城一条线上的相关人员尽数押解到京城受审，该杀杀该流放流放，他哭的再惨也改变不了要进狗头铡的下场。
龙头铡铡的是犯法的皇亲国戚，虎头铡铡的是犯法的文武大臣，狗头铡铡的是犯法的黎民百姓。
乐平公主对骗了她三年的衣冠禽兽恨之入骨，在行刑之前便昭告天下将陈世美休弃，官家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能任暴怒中的公主休夫。
大宋律法中有妻子申请和离丈夫必须同意的几种情况，公主这情况丈夫离家三年不归、丈夫犯罪刺配充军还要离谱，她要休夫合理合法。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亲妹妹，官家也心疼乐平公主的遭遇，在公主休夫之後立刻将陈世美身上所有的官职差遣尽数剥夺，所以即便陈世美是曾经的金榜状元也进不得龙头铡和虎头铡。
陈世美为了荣华富贵舍弃衣锦还乡，最终以一介白衣之身死在狗头铡下，也不知临死之前有没有悔悟。
驸马骗婚一案让堂堂天之骄女变成街头笑料，乐平公主长那麽大从来没吃过亏，陈世美伏诛也难消她心头之恨，若是迁怒起来，未必不会指使身边人给开封府使绊子。
白玉堂初到汴京，尚未听过前些日子京师传的沸沸扬扬的状元驸马骗婚，猛不丁冒出来个陌生的名字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包大人，陈世美是谁？可与此案有关？”
包拯垂眸沉吟，“如果那老太监真是乐平公主的人，那就和陈世美有关。”
如果乐平公主只是个靶子，那麽事情就会更难收场。
公孙策心里发凉，压下各种可怕的猜想稳住心神，将陈世美骗婚的案子讲给白五爷听，只是面上丝毫不见方才案情有重大突破的轻松。
白五爷对案子其实没什麽兴趣，比起追踪青楼老鸨揪出幕後黑手，显然驸马骗婚这种案件更合他心意，“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败类，公主该不会为了这麽个衣冠禽兽难为包大人吧？”
看公主知道驸马骗婚後的反应，那应该是个明事理的烈女子，要杀也是杀陈世美，和断案的开封府有什麽关系？
因为展昭去公主府抓的人，所以陷害展昭？
因为包大人审的案，所以要拉包大人下水？
没这个道理啊。
不对，那陈世美是她自己派人擡到开封府的，展昭全程没沾手，就去公主府走了一趟而已，这也值得要他身败名裂？
啧啧啧，你说你好好的江湖大侠不当跑京城当御猫干什麽？
朝廷水深，刚出师连江湖都没混明白就混朝堂，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吗？
包拯和公孙策和乐平公主打过交道，公主骄蛮却并非不讲道理，此事为她暗中指使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若不是乐平公主，还有谁既能指使宫里的太监又和开封府有过龃龉？
或者说，和开封府有过龃龉的朝臣很多，有谁能指使宫里的太监对付开封府？
白玉堂：……
包大人对开封府结仇多接受的还挺好。
包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放下疑惑继续询问，“白义士，你可知那老太监姓甚名谁？”
白玉堂仔细想了想，“古长玉威胁白如梦的时候说那个老太监常年伺候在皇上身边，皇上对他言听计从，王公大臣都得巴结他，除了不能逛妓院找女人之外可以说是要什麽有什麽。至于那老太监姓甚名谁，白某并未听清。”
古长玉从别院出来时脸色极其难看，那老太监应该积威甚重，所以就算人不在她也不敢提到太多。
皇帝对那老太监言听计从可能是夸大，但是常年伺候在皇帝身边应该是真。
他不了解宫里的情况，包大人为官多年，兴许能从古长玉的话中挑出可疑人选。
包拯的眉头皱的更紧。
常年伺候在官家身边，王公大臣都得巴结，这样的太监纵观整个皇城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怎会如此？
不管怎样，古长玉身後之人算是查了出来，包拯收敛思绪，“这条线索事关重大，有劳白义士。”
白玉堂无所谓的摆摆手，五爷当年习武什麽苦没吃过，只是盯了半天的梢而已，算不得辛苦，“包大人，白某可否再去趟牢房？”
古长玉背後的人查了出来，幕後黑手还远吗？
五爷一下午完成了展昭好几天都没完成还把自己弄进大牢的任务，必须得去展昭跟前嘚瑟嘚瑟。
包拯点头应允，公孙策随即上前带路，“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展护卫，白大侠一起来。”
白玉堂跟上，“公孙先生，你是不是怕我和展昭在牢房打起来？”
公孙策笑着说道，“白大侠知情达理，怎会在牢房打架斗殴？”
白五爷哼了一声，“公孙先生不必恭维我，开封府是什麽地方我白玉堂清楚，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他不主动惹是生非，要是展昭恼羞成怒要和他打，那可怪不了他。
公孙策：……
他防的就是这个。
若是平日，展护卫沉着稳重，不管白五爷干什麽他都能不计较。
可今日展护卫遭受的打击已经够大，白五爷这时候去刺激他，俩人没准儿真能打起来。
唉，年轻人，没一个省心的。
牢房里，展昭的确还在怀疑人生。
他感觉他已经足够清醒足够警惕，那白如梦虽说在模仿月娘，但相处时也是真情流露，为什麽他打探出来的消息没一句是真的？
他不惜以身犯险进入青楼，辛辛苦苦那麽多天，最後除了把自己弄进了大牢别的什麽用处都没有，这让他有何面目去见包大人？
这合理吗？
公孙先生说的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烟花女子不能信，他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猫猫落泪.jpg
白玉堂趾高气扬进来，仿佛进的不是牢房，而是他和展昭比武的擂台，“展猫儿，五爷出马不过半天就查出了古长玉背後的人，看来你这只御猫也不过如此。”
展昭微怔，不敢相信眼前这只老鼠说的话，呆呆的转过头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
公孙策怜爱的拍拍他的肩膀，“白大侠暗中跟随古长玉出门，正巧赶上古长玉去见幕後之人。”
白五爷得意洋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五爷的运气就是那麽好。”
展昭深吸一口气，惭愧的低下头。
他真是太没用了呜呜呜呜。
眼看展猫猫真的蔫儿了吧唧成了落汤猫，公孙策赶紧安慰道，“展护卫一直待在牢房没有出去不在幕後之人的计划之中，这才让白大侠如此轻易抓住把柄。此事白大侠居首功，展护卫也劳苦功高。”
白玉堂嘲笑的非常大声，“是极是极，展猫儿也劳苦功高，蹲在牢房里的劳苦功高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孙策：……
完了，没救了。
公孙先生提心吊胆，然而展昭却没像他猜测的那样暴起和白玉堂打成一团，只是垂头丧气的坐在茅草垫上生闷气。
找到线索是好事，案子要破了也是好事，都是好事他为什麽要和白玉堂打架？
白五爷多厉害啊，初来乍到就立下大功，他展昭去青楼查案都能把自己查进大牢，有什麽资格和出类拔萃的白五爷当对手？
天色不早了，公孙先生和白五爷快回去休息，他在牢里睡不睡都无所谓，公孙先生和白五爷明天还得干活不能休息不好。
牢房里条件虽差，但是住久了也没什麽，时不时有别的牢房里的老鼠来串门，他在里面看老鼠们吱吱吱吱一点儿都不无聊。
白吱吱：？？？
这话怎麽听着那麽奇怪？
展猫儿是不是被刺激出问题了？
白玉堂悄悄往公孙策身边挪了挪，不太确定这样的展昭正不正常。
展猫猫闭眼打坐，仿佛入定的老道，谁来都不能打扰他追求内心的宁静。
公孙策也不知道展昭为何这般反应，但是以他对展昭的了解，还能稳住就意味着没有大事。
展护卫不欢迎他们，他们离开便是，只要不打架别的都好说。
公孙先生稍稍松了口气，“白大侠初到京师，可有落脚之处？”
白五爷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猫腻，只好跟公孙策一起出去，“京城的客店多的很，五爷有的是钱，随便找家客店就是。”
公孙策邀请道，“府衙有空闲的客房，白大侠若不嫌弃，可以在府衙中暂住几日。”
展昭：？？？
公孙先生，您是生怕他不找麻烦还是怎麽？
开封府有猫！老鼠和猫不能共存！
老僧入定的展猫猫睁大眼睛，听到公孙先生要留锦毛鼠入住府衙瞬间破功。
白吱吱见状咧嘴笑的开心，“好啊好啊，多谢公孙先生。听说京城的房价可贵了，我还怕带的银钱不够，这下不用担心了。”
就说刚才的展猫儿不对劲，果然都是装的。
展昭磨牙。
京城房价贵和你白五爷有什麽关系？你是住客店，又不是买房！
牢房之旅，除了展猫猫不高兴，白吱吱和公孙先生都很满意。
公孙策将白玉堂安置好，转身回书房和包拯商量接下来要怎麽办。
两个工作狂凑一块儿，书房的烛火又要亮到半夜。
包拯踱步沉思，符合白玉堂描述的老太监并不多，只是究竟是谁，只凭白玉堂的只言片语他还不能确认。
别院的位置已经知道，或许可以直接去查别院的主人。
惜春院在京城已有十余年，古长玉遇到事情直接找去别院，那别院应该是老太监常住之所，房契很有可能就在那老太监的名下。
公孙策敲门进来，听完他们家大人的推测後建议道，“大人，宫中的事情八王爷清楚，您要不要去八王爷府上走一趟？”
包拯叹息，“也好。”
无论幕後之人是谁，总之都和皇家有关系，事到如今，八王爷和皇上都应知情。
不过在去八王府之前，他们得先查到那座别院的房主究竟是谁。
开封府三院六曹，民户归户曹所管，只是现在府衙的官差衙役都已散值归家，别院的房契只能公孙策亲自去查。
包拯欣然长叹，“我有先生，如虎添翼。”
公孙策哭笑不得，“大人，您若是睡不着可以去牢房陪展护卫。展护卫接二连三遭受打击，夜深人静枕冷衾寒，万一从此一蹶不振，大人的一双翅膀就只剩下一只了。”
包大人动作一顿，黑脸正气凛然，“展护卫心志坚定，绝不会妄自菲薄，公孙先生莫要轻视于他。”
时候不早了，快去户曹院里翻房契文书。
……
第二日一早，公孙先生回屋补觉，包大人整装待发前往八王府。
开封府离八王府不算太远，乘轿麻烦，包拯只带了张龙赵虎两兄弟一起出门。
三人刚走到八王府附近，耳聪目明的张龙就慌忙将他们家大人拉到路边的货架後面藏起来，“大人您看，是古长玉！”
包拯下意识心头一紧，被拉到路边後才反应过来没必要躲。
他们又没做亏心事，为什麽要躲？
不过古长玉放话要去拦轿告状，挑来挑去却挑了个八王爷，他包拯政敌满朝堂，八王爷就是那少数几个不和他针锋相对的之一，他以为这件事朝中人尽皆知，幕後之人这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包大人的表情很是古怪，好在他脸黑，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也看不出来。
古长玉一大早就来八王府门口守着，看到王爷要出门瞅准时机冲上台阶，跪在地上连哭带喊，“冤枉啊！王爷，民妇有冤要申！”
王府侍卫反应迅速，见到有人冲上来当即上前将人挡住。
“别拦着我，我要告状。”古长玉哭哭啼啼。
八王爷也被这突然冲出来的喊冤的妇人吓了一跳，看她似乎真的有冤才稍稍稳下心神，只是语气有点冲，“申冤告状自有开封府，包大人他会为你做主，来我王府作甚？”
古长玉拿帕子擦擦眼泪，“回王爷的话，民妇去开封府告了，可是告不成，因为民妇要告的就是他。”
八王爷：？？？
八王爷大惊，“你要告包拯？他犯了何罪？”
古长玉捏紧帕子愤愤开口，“他知法犯法，包庇下属，展昭杀人证据确凿，他却一直不肯给展昭定罪，让我可怜的小红死了都得不到安生。”
“包大人铁面无私，怎麽可能知法犯法？”八王爷还以为是什麽事儿，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疯妇人，于是厉声呵斥，“荒唐，来人，把她赶走。”
说完，直接绕过她离开。
朝中那麽多官员，包括他自己都可能知法犯法，唯独包拯不可能。
开封府有开封府的规矩，包拯办案从不徇私，他没有给嫌犯定罪必是证据不足，而不会是包庇下属。
他和包拯几十年的交情，他还能不清楚吗？
古长玉被侍卫拦住，眼睁睁看着八王爷走远气的不行，“官官相护，民妇这冤情怎麽申？”
她这几天简直倒霉透了，原本陷害展昭引包拯如圈套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但先是展昭进了大牢不说往外出，再是小红的屍体失踪，昨天去开封府衙闹事，围观的那群泥腿子竟然还说她不会经营青楼，这能忍？
她不会经营青楼？她不会经营那些穷鬼会经营？
一个个的跟自己多有本事似的，有本事自己开个青楼试试！
还嫌弃她惜春院的姑娘不好看唱曲儿不好听，好看的会唱曲儿的他们看的起吗？
更可气的是，她去找刘公公哭诉，刘公公竟然嫌她没事儿找事儿，还因为小红屍体失窃的事情打了她一巴掌。
这日子没发过了！
不让她诉苦，还让她继续干活儿，她的命怎麽那麽苦啊！
古长玉哭的格外真情实感，眼泪沾湿了好几条帕子都停不下来。
八王爷这里走不通，她去拦下一个目标，刘公公和她说的不只八王爷一个，大不了她挨个去拦。
包拯看完全过程，感受到八王爷的信任心里发烫。
不得不说，古长玉、或者说幕後黑手真的很会挑人。
包大人拍拍衣袍上沾到的灰，现身将怒气冲冲的八王爷拦下，“包拯见过王爷。”
八王爷正生着气，看到包拯出现在眼前直接气笑了，“包大人，方才有人到本王跟前要告你知法犯法。”
包大人拱了拱手，“办案不利打扰到王爷，实是包拯之罪过。”
“行了行了，有什麽事情直接说。”八王爷知道这人有多耿直，让他有事说事，“本王待会儿要进宫，直接在这里说吧。”
包拯看看街上的人来人往，很遗憾的表示这里不行，还要麻烦八王爷回府一趟，“王爷，包拯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方便在外面说。”
八王爷顿了一下，“可与方才那妇人有关？”
包拯点点头，“那是惜春院的鸨母古长玉，红花杀手一案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展护卫被人陷害为红花杀手，此事想必王爷有所耳闻。”
事关两个朝廷大臣被杀的案件，八王爷停下脚步，让随行侍从先进宫和官家打声招呼，然後带包黑子回府，“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王爷，展护卫是被人陷害的，真正的红花杀手并不是他。”包拯语气平静，说话一板一眼，听不出任何为展昭辩解的意思，“那古长玉在惜春院中陷害展护卫，而她身後之人，很有可能是皇上身边的刘公公。”
八王爷眸光锐利，“包拯，你可知道你在说什麽？”
包拯无所畏惧的对上八王爷的目光，将案件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惜春院的违和，白玉堂的探查，别院房契的主人，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刘公公，此事已经完全没有反转的余地。
他出门之前已经让白玉堂去寻找真正的红花杀手，若能成功将人捉拿归案，此案便能了解。
但还有一个问题，刘公公身後之人是谁？
刘公公是官家的亲信，且向来和乐平公主亲善，可若说幕後真凶是乐平公主，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虽然乐平公主有理由和开封府过不去，但是她不至于为了个陈世美便如此不讲道理，矛头如此轻易的指向公主，他更偏向公主是无辜的。
八王爷眉头紧锁，“若真是如此，事情就难办了。”
包拯心头沉重，“包拯今日来寻，就是想让王爷进宫时多留意那刘公公。此事非同小可，能顺藤摸瓜抓住真凶再好不过，若是抓不住，只怕开封府今後都将不得安宁。”
“怎会如此？”八王爷原地踱步，“包拯，你和刘公公可有私仇？”
包拯摇头，“王爷，包拯多年来在外做官，回京至今不过两年，如何和官家身边的宦官结仇？”
如果顺着古长玉查出来的是朝中大臣他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私仇，现在这是宫中宦官，绝无与他有私仇的可能。
八王爷不敢往更坏的方向想，没忍住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乐平？”
包拯又叹了一口气，“王爷，红花杀手连害多条人命，您觉得公主能干出如此残忍之事？”
八王爷捏捏眉心，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就知道这包黑子主动来寻绝对没好事。
“你先将真正的红花杀手捉拿归案还展护卫清白，刘公公那里本王会留意，兹事体大，官家那里也得知情。”
事情查到官家的亲信身上，真凶定是宗室之人。
官家已是不惑之年却依旧膝下无子，朝臣几次请命立太子都被压下，他们知道官家想立亲子为太子，可後宫妃嫔生下的皇子一个都没有养大，他不甘心也没办法。
大宋需要太子来稳定人心，宗室也都盯着太子之位，前些年濮安懿王赵允让的第十三子宗实被过继到宫中当做皇子教养，後来宫中有皇子诞生，那孩子又被送出了宫。
如果皇子能长成还好，可三个皇子皆是早夭，官家又是这个年纪，容不得他们不着急。
要是真的有人设计包拯来图谋皇位，那可不是杀两个大臣那麽简单。
八王爷和包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催官家立太子之事还得抓紧，大宋再没有太子後果不堪设想。
上次带头催官家的是他，他身为皇叔还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这次要是换成包拯……
包大人目光沉沉，视死如归，“包拯回府衙便去翻看舆图，好寻几处偏远恶州以供官家贬谪。”
八王爷：……
倒也不至于。

第25章
*
包拯说回去就翻舆图找偏远恶州等待贬谪是在讲冷笑话，可要是真正的幕後主使找不出来，他再到官家面前提立储之事，会不会被贬出京还真说不准。
他倒不怕被贬，只怕官家依旧固执。
八王爷心事重重进宫，包拯心事重重回府衙，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幸好路上没有遇到同僚，不然就他们这表情说是北边辽国再度掀起战事都说得过去。
另一边，古长玉在八王府没讨到好处，转而在乐平公主进宫的路上拦轿喊冤。
乐平公主近来心情不好，隔三差五便进宫找曹皇後说话排解胸中郁气。
曹皇後是官家的第二任皇後，出身真定曹氏，乃是将门之女，入宫多年将後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因着官家废了刘太後为他选的郭皇後，乐平公主最初对这位皇嫂心有芥蒂，但是曹皇後性格好有耐心，节俭慈爱从不和人红脸，乐平公主和官家差了十多岁，曹皇後膝下无子，直接将公主当女儿来养，时间一长乐平公主也就接受了。
母後和皇兄起冲突她肯定偏向母後，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她母後和皇兄之间的烂账根本算不清。
曹皇後重稼穑，常于禁苑种谷、养蚕，乐平公主本来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天心情不好，看着看着就看习惯了。
皇嫂说养点东西心情会好，回头她也找点小东西养养。
蚕就算了，比起那些爬来爬去的小东西，她更偏向聘只小狸奴。
这些天正值春耕，曹皇後派人到公主府请乐平公主进宫，心情烦闷不是事儿，陪她种会儿地就好了。
乐平公主：忽然就不敢烦了呢。
不敢烦也得去，皇嫂都派人来接她了，她总不能躲着不去。
想起宫里那块绿油油的肥沃土地，乐平公主的脸色跟着发绿。
忽然轿子晃动，乐平公主的脸色更绿了，“怎麽了？”
刘公公殷勤的掀开轿帘，“公主，有妇人拦轿喊冤。”
乐平公主兴致缺缺，“什麽冤？”
刘公公朝古长玉使了个眼色，古长玉立刻拿出状纸哭，“禀告公主，民妇要告一个人，但总是告不成。”
乐平公主走出轿子打断她的絮叨，“别哭，本宫听着心烦。直接说你要告谁？有什麽冤屈？”
古长玉顿了一下，识相的收住眼泪，“民妇要告的是包拯。公主，这是状纸，一字一泪一字一血，包拯的罪状全都写在这上头。”
乐平公主皱了皱眉，打开状纸看完上面写的东西，陷入沉默。
状纸写的很好，字字泣血看的人感同身受，要不是知道包拯为人如何，她都要以为开封府上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都是些欺压百姓残害忠良的恶徒了。
她是公主，不参与政事，但也不能把她当傻子忽悠吧。
“有冤就去开封府，虽然你告的就是包拯，但是包拯也不会不受理你的案子。”乐平公主神色恹恹回到轿子里坐下，“本宫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一塌糊涂，没有心情管别的事情，石头，派人将她送去开封府，本宫赶着陪皇嫂种菜。”
刘公公：……
轿外的丁石头麻利的应下，“是。”
刘公公笑的有些勉强，摆摆手让古长玉赶紧走，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再这麽脱离掌控下去，非但没法把包黑子拉下水，甚至可能把他自己暴露出去。
不对劲，很不对劲。
展昭是江湖出身，人又年轻，按理说进大牢後不会那麽沉得住气。
他提前打听的很清楚，南侠展昭名气虽大，却并没有在江湖上闯荡多少年，只是因为武功高强侠肝义胆才少年扬名。
他出师没多久就跟在包拯身边，闯荡江湖的经验并不多，不该这麽这麽冷静。
古长玉和白如梦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那麽多年，糊弄那麽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傻子再简单不过。
展昭为什麽不想找白如梦报仇？惜春院的阴谋还不够吸引他吗？
都说年轻人好奇心重，他竟然就这麽在大牢里待着，这像年轻人吗？
古长玉去开封府告状就战战兢兢生怕包拯把她铡了，让她进宫告御状十成十要露馅，可惜他不好亲自出面将状纸呈递给官家，还得再找其他能进宫面圣的人。
刘公公心情沉重的跟随乐平公主回宫，越拖越容易生变，此事不能耽搁，得尽快宣扬的天下皆知才好。
明日春闱放榜，放榜之後落第举子多要回乡，如今的京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拖到举子们回乡之後再让包拯身败名裂，再想把消息传遍大宋要花的时间就长了。
另一边，古长玉本想告状不成就回惜春院，等刘公公闲下来再给他下一步指示，没想到公主说派人送她去开封府是真的把她送到开封府，不看着她击鼓鸣冤就不走。
哪儿来的二愣子，送她走两步意思意思得了，不跟着公主进宫跟她来开封府干什麽？
丁石头看古长玉想走立刻将人拦住，他们家公主最近心情不好，吩咐的事情一点差池都不能有，谁也不知道她什麽时候想起来会问上一句，要是到时候发现他没有把人送到开封府，他们公主府就会不得安宁。
公主以前不开心偶尔会打骂下人，被驸马骗婚打击之後倒是不打骂下人了，就是一不顺心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
这妇人既然拦轿告状，他就必须把人送到开封府击鼓鸣冤，最好包大人能当场断案，如此他才好回去交差。
额，这次被告的事包大人本人，今天能把案子断出来吗？
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把这人送到开封府报案。
鼓声咚咚响彻府衙，包拯回来还没坐热椅子又要换上官服前去公堂，看到敲鼓喊冤的依旧是古长玉後整个人都无奈了。
他以为这无礼妇人今天要闹的是别处，怎麽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开封府？
这次带的竟然不是白如梦，倒是稀奇。
“小的丁石头见过包大人。”丁石头跪下行礼，将古长玉当街拦轿的事情讲了一下，然後义正言辞的说道，“公主应皇後娘娘之邀进宫，特派小的送这妇人来开封府报案，还请包大人秉公执法，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他是公主的亲信，经常为公主和各处衙门打交道，不会被两侧的衙役吓到。
古长玉手里的帕子捏的不成样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很明显这一趟不是她想来的。
事情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现在已经开始慌神。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开始升堂，“古长玉，你有何冤情？”
古长玉掩下慌张，搔首弄姿故作跋扈，“包大人，接下来的话您听了千万不要生气，民妇要告的人，名叫包拯。”
包拯神色不变，“可有状纸？且将状纸呈上来。”
“状纸就来不及写了，您还是让我口述吧。”古长玉顿了一下，“民妇的养女小红被展昭给杀了，人证物证齐全，展昭也因此被关进了开封府大牢，这些大家夥儿都知道。可是包大人您非但没有将他治罪，反而对此案不闻不问，所以民妇要告你纵容属下胡作非为。”
包拯：……
公孙策：……
带她来告状的丁石头：……
且不说断案需要时间，就算被杀的是她的养女，事情的真相查明之前也不能妄下定论，这妇人是认定了凶手就是展昭，只要包大人不杀展昭就是偏袒包庇是吧？
什麽道理？
就在此时，白玉堂悄悄从後面绕到公孙策身旁俯身说了些什麽，公孙策面上一喜，朝立下大功的白五爷点点头，然後走到包拯身侧耳语几句。
红花杀手已经抓到，大人再也不必日日为这刁蛮妇人头疼了。
古长玉不知发生何事，只想赶紧退堂离开，“包大人，这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包拯一拍惊堂木，真正的红花杀手被抓，他审起案来底气十足，“大胆古长玉。”
古长玉心里有鬼，被这麽一吓差点跳起来，“包大人，你这麽大声干什麽，吓到民妇了。”
包拯站起身来，“古长玉，你掌控白如梦设下陷阱，杀害小红诬陷展昭，如此诡计多端却自以为天衣无缝，开封府容不得你如此嚣张。”
“冤枉啊大人！”包拯陡然说出来这麽些话，古长玉脸上的慌张一闪而逝，坚信刘公公那边不会出问题，哭天抢地闹的更大声，“民妇是来告状的，你却给我安上这麽多罪名。包拯，我要告你破不了案子，你失职！”
丁石头的表情一言难尽，只觉得这趟来的很值。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案情是什麽样，但是结案之後打听打听，回到公主府讲给公主听，公主绝对重重有赏。
原告告着告着成了真凶，好家夥，自投罗网，这场面可不多见。
“本官见过多少狡诈之徒，无不俯首认罪，须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举头三尺有青天。”包拯面容严肃，“古长玉，你告本官这些罪名虽是一派胡言，但是本官依旧会一一给你交代。”
古长玉只当他在拖延时间，“对，您说的太对了，那就麻烦您快一点，再不破案小红的头七都要过了。”
包拯坐回公案桌後，再一拍惊堂木，声如雷霆，“来人，带小飞、小红、白如梦！”
古长玉：！！！
古长玉惊悚的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个人，仿佛见了鬼一样，“小红，你……你没有死？”
小飞被白五爷打的半死不活，腿断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身上好几道刀划出来的口子，血淋淋的很是吓人。
小红焦急的看着小飞，听到古长玉的声音恨恨擡头，“我没有死，你那一刀捅的不够深，没能杀死我。”
连做戏都顾不得，整个人都失了力气瘫在地上。
白如梦一如既往的软弱怯懦，进来之後直接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被白玉堂带来三个人之中，反而被杀之後进过棺材又活了过来的小红最镇定。
只是镇定也镇定不哪儿去，她全身心都放在半死不活的小飞身上，生怕小飞的伤有个好歹，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包拯和公孙策看到小飞的惨状也都沉默了，这就是白五爷口中的“稍稍动了动手”？再动下去人就要没了吧？
忽然想念动手很有分寸的展护卫。
白玉堂刀下不留恶人性命，这次只是把人打个半死不活已是手下留情。
要不是得把人带到开封府救那笨猫出大牢，他直接就把这红花杀手给宰了。
之前说什麽红花杀手武功高强，五爷看来不过如此，再怎麽高强也撑不过五爷十招。
笨猫啊笨猫，五爷一直以为天下不是你第一就是五爷最强，原想到开封府真刀实剑比试一番，这下也不用争了，天下第一非五爷莫属。
白五爷目光灼灼，提醒包大人还有个冤大头没到场。
包拯：……
“带展昭。”
五爷心满意足，等展昭从牢房出来重见天日来到公堂，这才踢了进气多出气少的小飞一脚，将他抓住这红花杀手的过程一一道来。
今日古长玉一大早就出门，白如梦在别院陪她闺女兰兰，惜春院中人声寥寥，看上去大有关门大吉的意思。
他本想在古长玉离开後去别院查查，古长玉一个青楼老鸨肯定指使不动江湖人，红花杀手武功不低，应是那老太监派出来的人。
没想到他正要走，这小飞就鬼鬼祟祟从惜春院中溜了出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公孙先生先前和他说过让他着重关注惜春院中那个痴儿小飞，他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还以为人不在惜春院，没想到只是躲的太严实没让他找着。
他一路跟着小飞来到外城，眼睁睁看着他一路买一路吃，最後还带着一大包杂嚼果干进了间破破烂烂的民宅，甚至开始怀疑他找错了人。
这应该不是红花杀手，而是凑巧路过惜春院的纨绔子弟。
直到屋里传来缠缠绵绵的“小红~”“小飞~”，五爷当场脸都黑了。
展昭入狱就是因为惜春院的老鸨告他杀人，杀的就是她的养女小红，结果可好，真正的红花杀手是惜春院的假傻子，被杀的受害者在棺材里躺了一圈悄悄活过来，展昭在牢房郁郁寡欢，他们在外面你侬我侬，欺负笨猫傻不愣登没脾气是吧？
更过分的时，屋里桌上放着好几朵尚未做好的红丝花。
这俩人一个做花一个杀人，合作的还挺好。
他长这麽大头一次见这麽离谱的事情，这就是京城吗？
长见识了！
小飞武功不错，但是和白五爷相比还是不够看，再加上旁边有个不通武艺的小红，俩人很快就被白五爷当场拿下。
抓人就要抓完，红花杀手抓到了，复活的“屍体”找到了，再去别院把做假证的白如梦带到开封府，包大人就能直接升堂抓古长玉。
结果怎麽着，古长玉竟然在开封府状告包大人，这不就巧了吗？
得嘞，定罪吧！
开封府的铡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丁石头抹了把脸，心道这才是真正的人证物证齐全，可惜公主不在，不然肯定当堂拍手称快。
涉案人员全部到齐，证据确凿，已经可以断定古长玉的罪行，狡辩叫嚣皆无济于事。
古长玉不知道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但是她知道绝对不能把刘公公暴露出来，当即就要撞死在公堂上。
展昭和白玉堂都在，还有那麽多衙役，自是不能让她成功。
哪儿能那麽容易让他们死，真正的幕後黑手还没揪出来，先关进大牢再说。
包拯原本不想那麽快打草惊蛇，奈何白五爷动作太快，这时候拖延不得，必须尽快将刘公公一起捉拿归案。
能审出来最好，审不出来就慢慢查。
刘公公在官家身边几十年官家都没察觉出异常，如此小心谨慎定是对那真正的凶手忠心耿耿，想从他口中问出有用消息的可能不大，还是得另外去查。
展昭沉冤昭雪，但是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他想问白如梦为什麽那麽骗他，再一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萍水相逢，本就是个针对他而设计出来的圈套，太较真也没意思。
白五爷擡手搭在展昭肩膀上，扬起下巴说道，“那个叫兰兰的小姑娘我也带出来了，别院的主人是个老太监，那地方不干净，白如梦有罪，那小姑娘是无辜的，至于怎麽安置你们开封府看着办。”
白如梦听到女儿的消息泪如泉涌，“多谢大侠，如梦这辈子无法感谢，下辈子结草衔环……”
“停，五爷不需要你的谢。”白玉堂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快快快，快把她带走，关展昭住的那间牢房就行。”
展昭：……
不损人能死吗？
公孙先生整理卷宗，包大人走到展昭跟前，“展护卫，去换身衣服，随我进宫拿人。”
丁石头缩小存在感看热闹，看他们要进宫赶紧殷勤开口，“包大人，小的要进宫给公主复命，小的给您带路。”
那妇人不是真凶吗？怎麽还要进宫拿人？
不行，他得看全乎了，不然回去讲不全公主还要生气。
白五爷也想看热闹，“笨猫笨猫，分五爷身衣裳，五爷和你们一起进宫拿人。”
这家夥刚从牢里出来，胳膊腿儿肯定在牢里关僵了，还得五爷亲自出马才有保障。
……
午後阳光正好，太学的食堂中学生并不多。
中午学生可以出去，食堂没有了肉包子学生没有半点吸引力，要麽是家里来送饭要麽是结伴出去吃，只有实在困难要省钱的才天天苦哈哈的吃食堂。
苏景殊揉揉肚子，看看笑眯眯没脾气的打饭大叔，有点想让他娘承包食堂改善夥食。
小说里都是这麽写的，亏了什麽也不能亏了嘴，家里有这个条件，又能造福同学又能挣钱，他要在太学待足足三年，总不能天天让家里送饭。
——娘亲，饿饿，饭饭。
正想着，耳边又传来了周青松的声音，“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儿了，红花杀手的案子破了，展护卫被放出来啦！”
食堂里一静，然後立刻炸开，“真的？怎麽破的？”
“不知道。”周青松激动的不要不要的，“反正展护卫放出来了，他们说包大人身边还跟了另一个护卫，面生，穿的和展护卫一样，手里拿刀威风凛凛，外面都在传官家这次要封第二只御猫。”
苏景殊：！！！
白吱吱！你好有出息！
小小苏两眼放光，好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护卫界新星。

第26章
*
——包大人的断案水平永远值得信赖。
开封府的百姓对包青天有着盲目的信任，周青松就是典型的代表。
虽然春闱前後太学清闲，但也没有清闲到随时盯着外面动静的地步，偏偏周青松不放心，一有空就跑出去打听消息，打听完了立刻跑回来“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这些天来整个太学的消息来源都是他。
包大人前些年辗转各地，为官清正廉洁令行禁止，审案不畏权贵不徇私情，青天之名传遍大宋，虽然他回京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京城已有“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之语。
打官司没有钱行贿送人情打通关节没关系，有包大人这样清正廉洁的官员在，没钱他也会为民做主。
前两年包大人回京任职，开封府的百姓都高兴的不得了，以前羡慕别处有包青天，如今包青天坐镇开封府，只有别处羡慕他们的份儿，他们再不用羡慕别处。
当有人说：世上没有什麽东西是完美的。
开封百姓：反手推出包青天。
谁敢说包大人不好，开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这也是为什麽这些天京城百姓对红花杀手的案子讨论的热火朝天却没有人真的冲到开封府发泄不满的原因。
包大人不铡展昭？故意偏袒下属？
拜托，案子还没破呢，谁知道真正的凶手是不是展昭。包大人破案不需要时间吗？这才等了几天，又不是几年，着什麽急啊？
包大人失职？办案不利？
话不能这麽说，包大人怎麽失职怎麽办案不利了？要是连包大人都算失职办案不利，倒是在朝堂中挑出来几个不失职办案利索的，看看他们敢不敢在包大人面前自称称职？
报案要有耐心，包大人再厉害也不是神仙，哪儿能今天报案明天就出结果。
耐心是个好东西，聪明的人都有。
他们汴京的百姓都是聪明人，从来不会被坏人利用，这次如此，下次如此，次次皆是如此。
骄傲.jpg
周青松听到案子破了之後就回到学舍，具体怎麽破的没来得及听，将消息告诉同窗後更是心痒难耐。
要不是长这麽大从来没逃过学，他甚至想换身衣服去外面茶馆坐一下午。
苏景殊主动请缨，“别着急别着急，我放学回家就去开封府打听，明天早上来到就告诉你开封府的最新进展。”
包大人中午才进宫汇报工作，可见案子刚刚结束，外面的消息传的有真有假，他从开封府打听出来的保真。
“景哥儿去问再好不过。”周青松满眼期待，越发羡慕能住在开封府附近的小同窗。
他们将来科举能中就会外派做官，在外面历练几年，如果政绩好运气也好就能参加馆阁考试留在京城做官。
馆阁考试，顾名思义，考试通过後进的是史馆、集贤院、昭文馆等清贵衙门。这几个衙门听上去是坐冷板凳，实际却是进入中枢不可缺少的经历。
能留在京城为官，到时候就能租住开封府附近的公租房。
要是考不上进士也没关系，他们能考上太学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去官府衙门谋个差事也不难，到时候一样能租开封府附近的公租房。
就怕考上了进士还政绩平平，一辈子只能在各地辗转，这边待三五年那边待三五年，远离京城远离包大人，什麽消息都得从别人口中得知，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苏景殊：……
同窗们：……
周勤的脸色很是古怪，“你这辈子最想干的就是租开封府附近的公房？”
周青松理直气壮，“那可是开封府，有包大人坐镇的开封府，你不是开封人不明白，我们开封人但凡有资格租那边的房子就绝对不会租别的地方。”
王雱不解，“可是包大人坐镇开封府也没几年，开封府没有包大人的时候你们开封人怎麽办？”
周青松一本正经解释道，“当然还是紧着开封府附近的公房租。府衙附近比别处安全，去哪儿都方便，公房还便宜，为什麽不租？”
包大人坐镇开封府是锦上添花，不是说没有包大人的开封府就不行，在包公之前权知开封府事的还有范文正公、欧阳公这些当世名臣，哪个在京城百姓心里的分量都不轻。
他想着把房子租在开封府附近多正常，大部分人想租还没那个资格呢。
周勤耸耸肩，不理解这到底是个什麽心态，想起明天是什麽日子又说道，“明日旬休，春闱放榜，你们确定还要来学舍？”
苏景殊想了想，改口道，“那就後天。”
周青松大手一挥，“我们明日去贡院看放榜，那时贡院附近人多，一定有人议论此事，到时在贡院门口碰头。”
王雱跃跃欲试，“加我一个。”
旁边的同窗也都不肯错过第一手消息，“还有我们，大家一起，明天早上再贡院门口碰头。”
应届举子压力大，他们没考试没有压力，正好听包大人破案来打发时间。
苏景殊答应的爽快，摘下头上的巾帽倒过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借钱捧个钱场，一位两文，谢谢惠顾。”
旁边衆人：切。
瞬间做鸟兽散。
小小苏摇摇头将巾帽戴回去，踱着步子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做生意真难，他这一位两文的小本生意都没法开张，娘亲那动不动就数十贯的大生意都是怎麽做的啊？
京城瓦市勾栏很多，里面的技艺人也很多，虽说“相声”还没有出现，但是靠“说”来挣钱的技艺人多的很。
江湖恩怨儿女情长，三国争霸五代称雄，只要故事足够跌宕起伏百姓就爱看，讲的好的技艺人在瓦舍极受追捧，人家开场的门票都得靠抢。
说书人的职业已经出现，包大人断案多适合当素材，看看後世那麽多《包青天》相关的戏剧电影电视剧，他靠讲故事挣点小钱钱多正常。
说句不谦虚的话，他感觉他还挺有当说书人的天赋，要是哪天没饭吃了，随便找个瓦子进去给观衆讲故事也饿不死。
你们知道你们拒绝的是谁吗？是未来瓦舍里掌控舆论的最强说书人！
生气.jpg
小小苏鼓着脸回到教室，谁来说话都不搭理，在他消气之前他要孤立全班人。
曾经的你们对苏某爱答不理，将来的苏某让你们高攀不起，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周勤眉眼弯弯，“听闻城外有个踏青的好去处，风暖天清春和景明，景兄可要相约一同踏青？”
苏景殊抿了抿唇，想想和同学一起快乐春游，又悄悄收回他的孤立，“什麽时候？”
周勤假装没有看出小刺猬软硬自如的刺，数着日子说道，“明日要去看春闱放榜，下一个旬休出城踏青，如何？”
“一言为定。”苏景殊瞬间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後，“多少人去你到时候和我说一声，踏青的酒水吃食我来准备，到时让你们见识见识曾经风靡眉州的美食究竟有多好吃，免得你们老说我在吹嘘。”
他们家可是开过食肆的，搬家之前求购食谱的同行差点把门槛给踩平，可以说他们家老苏大苏小苏的学问不好，但是不能说他们家的饭不好吃，不然老苏大苏小苏小小苏都有意见。
同窗们连连摆手，“景哥儿，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现在都时不时去外面打牙祭，吃了苏家的珍馐美馔以後怎麽办？
没看现在吃饭的时候没人敢跟这俩小子坐一桌了吗，与其一直念念不忘，不如最开始就不尝。
苏景殊握拳，改善夥食刻不容缓，在座的凡人们，等待本天神带着食堂承包商踏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吧。
小蜜蜂忙忙碌碌，学习和拯救同学两不误，只要精力足够旺盛，多少事情他都办的完。
太学放学时已是傍晚，苏景殊熟练的先去开封府再回家。
包拯带着御猫和锦毛鼠全副武装进宫拿人，两位江湖顶尖高手齐聚皇宫，刘公公毫无防备当场被抓。
老太监不愧是在宫里经营多年的能人，谨慎的不能再谨慎，一看事情败露直接服毒自尽，死前还要为真正的幕後黑手打掩护，只说他是不忍见乐平公主日日寡欢，为了给公主报仇才构陷开封府。
乐平公主：？？？
想给她报仇不应该去鞭陈世美的屍吗？关开封府什麽事？
不是，前朝的勾心斗角牵扯她干什麽？她只是个公主，又不是王爷，拿她扯大旗合适吗？
老太监死的干脆，根本不给她留质问的机会，乐平公主憋屈的不行，上一次这麽憋屈还是上一次。
她今年犯太岁吗？
刘公公身上寻不到突破在意料之中，包拯和八王爷心里都沉了沉，皇帝也意识到可能是怎麽回事，脸色难看的不行。
三人在书房里待了半个下午，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麽，总之红花杀手刺杀朝中大臣一案可以结案了。
古长玉和小飞手上皆有人命，直接送进狗头铡，小红和白如梦明知真相却还为虎作伥，虽说她们二人都是身不由己，但也要按律量刑。
而白如梦之女兰兰在惜春院和刘公公别院都身不由己，离开别院之後一直哭着喊着要娘亲。
稚子无辜，等白如梦受完罚，希望她们母女二人能带上银钱换个地方过安生日子。
白五爷嘴上不饶人，“展笨猫分明是对那白如梦旧情难忘，啧啧啧，人家骗的他那麽惨，他还巴巴的上去送钱，肯定是对人家念念不忘。”
展昭兴致缺缺的扫了他一眼，并不想和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白五爷斗嘴。
他只是觉得白如梦并非无可救药，不是对他旧情难忘。
和他有情谊的是已经逝去的月娘，不是白如梦，就算她们俩长的一样，他也能分清他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之前说白五爷被保护的太好，年轻气盛不知江湖险恶，现在想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保护的太好？
出师之前事事有师父，出师後没经历过什麽磨难便扬名江湖，之後遇见包大人，便跟在包大人身边当侍卫。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待他如亲子，除了办差什麽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这几年过的更是顺风顺水，所以他最初不明白为何白如梦能为了钱陷害他。
他在牢里枯坐许久，觉得他自己不会为了钱违背良心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缺过钱，但还有句话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白如梦一个弱女子，带着女儿艰难度日，即便她不愿意古长玉也不会放过她，不如要了那些钱。
要怪只能怪幕後布局的人。
白玉堂睁大眼睛，“苏小郎你看看，他从牢里出来後就一直这般反应，是不是不把五爷放在眼里？”
苏景殊後退一步，不掺和猫猫和吱吱之间的战争。
幸好五爷不知道外面在传官家可能封了第二只御猫，不然现在更难收场。
他不会武功，一不小心缺胳膊少腿真的会让罪魁祸首养他後半辈子的。
“你们忙你们忙，我娘喊我回家吃饭。”
话音未落，小短腿儿已经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展昭：……
白玉堂：……
小小苏一路跑回家，天天这麽来回跑着锻炼，太学要是有运动会他肯定能拿短跑第一。
春闱即将放榜，一直心态极好的苏轼难得没有出现在晚上的厨房，想必终于有了紧张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兄弟三个一辆马车出门，老苏紧张过头不想出门，还美名曰想体验一下谢安“小儿辈大破贼”的感觉。
兄弟三个：……
行吧，爹高兴就好。
苏景殊在离贡院有段距离的酒楼下车，同窗们已经到了好几个，他去找他的小夥伴，俩哥哥去找他们的同年，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二楼临街的位置不好抢，来晚了只能在门口站着看，这些着急看放榜的下一届考生特意派了几个人提前过来占位。
一个个说着不紧张，到了放榜的时候还是紧张的不行，苏景殊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今年的省试题目。
每一届的主考官都有不同的偏好，这年头的省试真题其实并没有参考价值，但是好歹是省试，多看看没坏处。
万一他们考试时的主考官还是欧阳公，到时候岂不是赚大发了？
苏景殊：……
大白天的做什麽梦？
省试一共考四场，第一场试诗赋，根据给定的题目和韵脚来写，今年春闱的诗题是《丰年有高廪》，赋题是《通其变而使民不倦》。
苏景殊看过了，他觉得他写不来。
他爹也这麽觉得，他二哥也这麽觉得，只有他三哥满脸茫然的不知道为什麽父兄小弟都苦着脸，然後臭三哥就被敲了脑壳。
第二场试论，也就是命题作文，按照题目写一篇短论。
第三场试策，就是时务策论，根据问题具体分析提出解决办法，一共五道题。
他上次拿到贡院找直讲开小竈时的那两道题目就是今年试策的五道题中挑出来的，一道比一道难，放到後世每一题都能写好几本书来分析。
最後一场是试经义，从儒家经典里截出一段话来阐述其中深意。
今年的考题是《论语》十帖、《春秋》或《礼记》墨义十道，和前面的策论相比，这最後一场可以算是放松心情。
周青松紧张兮兮，“景哥儿，你紧张吗？”
苏景殊重重点头，又摇摇头，“之前紧张，但是看你们这麽紧张，现在又不紧张了。”
省试的通过率非常低，近几十年来，每届春闱都有七八千举子应试，但是能通过的只有五六百人。
这一届春闱人少，只怕榜上有名者只有三四百人。
周青松吨了杯热茶，“周勤，你为什麽不紧张？”
周勤诧异的看过去，“在下寄情山水，科考只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我以为青松兄早知道这些。”
周青松：……
“你走！”
几句话的时间，酒楼的一楼二楼都坐满了人，几乎全是太学的学生。
不是他们不想离贡院太近，而是约定俗成最近的酒楼茶馆要留给本届考试的举子。
放榜的时辰越来越近，酒楼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越紧张越想找事做，苏景殊拿起茶杯当惊堂木，免费给他的同窗们讲他昨天去开封府打探出来的消息。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诸位留神，且听包公如何破获这红花杀手一案。
展猫猫被陷害进牢房的事情大家夥儿都知道，前半部分暂且略过，咱们着重讲的是後半部分。
没想到吧，真正的红花杀手就在惜春院，那青楼老鸨贼喊捉贼还要状告包大人，千算万算没算到包大人身边来了个秘密帮手，直接在公堂上将她的阴谋公布于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有人提问，“景哥儿，包大人身边那个秘密帮手是不是第二只御猫？”
苏景殊喝口茶润润嗓子，“慎言，这话说不得。”
那人不解，“不是第二只御猫？”
苏景殊礼貌微笑，“那是陷空岛的锦毛鼠白五爷。”
听衆们：……
这话的确说不得。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原来金榜已经贴了出来。
跑腿的小哥在各个酒楼之间来回跑，今天只靠传消息赚赏钱。
最外头的人耳朵尖，听到动静大声喊道，“景哥儿，你二哥中了。”
苏景殊愣了一下，“这不是刚开始放榜吗？怎麽这麽快？”
“你二哥的名字在最早贴出来的那一张上，他第一场诗赋不合格，差点就掉出去啦——”
苏景殊：？？？
什麽？什麽不合格？
我哥可是苏东坡！
再说一遍他什麽不合格？！

第27章
*
开封府的百姓对包青天有着盲目的信任，苏景殊对他爹他哥也有着盲目的信任。
尤其是他们家二哥苏轼苏子瞻，那可是被誉为千古一人的大文豪苏东坡，理应什麽都拔尖，科举考试也不例外。
两个哥哥聪明到老爹寻遍眉州都找不到合适的老师，只好亲身上阵自己教，可见俩人于读书一道多有天赋。
二哥比三哥从容洒脱，三哥比二哥沉稳持重，两个人的学问都很好，不然他们家老爹也说不出要体验谢安“小儿辈大破贼”的感觉的话来。
不是还有传闻说他二哥的答卷写的太好，主考官欧阳公以为那麽好的试卷只有他的学生曾巩能写出来，为了避嫌特意将名次从第一换成第二吗？
怎麽肥四？
名字在最先贴出来的那张榜单上的确最早解脱，问题是榜单是倒着贴的，最後一张是倒数啊！
小小苏不明白，小小苏大为震惊。
虽说名次倒数也是这届考生中的佼佼者，但是他天纵奇才的二哥考了个倒数实在让他接受无能。
酒楼里的其他学子不觉得苏轼考的不好，七八千个考生只取三四百人，能考中已经很不容易，还管什麽排名？
景哥儿的二哥有一门不合格都能榜上有名，其他几门得写的有多好？
稳紮稳打的天才没有偏科的奇才惹人关注，没一会儿，外面便把苏轼的各科成绩打听了出来，酒楼中又是一阵惊叹。
除了诗赋不合格，那苏子瞻其他几门皆是名列前茅，试论第二名，试策第三名，试经义第一名，难怪有一门不合格还能考中，他们要是主考官他们也舍不得将人黜落。
诗赋做的不好怎麽了？人家策论经义写的好啊！
苏景殊听着後面那几个名次才找回对他哥的刻板印象，很好很好，还是他的大文豪哥哥，只是偏科而已，问题不大。
他们家四个读书人，除了三哥苏辙其他全部偏科，而且偏的整整齐齐，短板都是诗赋。
但是他一直觉得俩哥哥就算诗赋平平也能超出常人的水准，原因无他，唐宋八大家的名号足够响亮，百米滤镜之下他爹他哥干什麽都是好的。
他爹考不上那是运气不好，朝廷取士凭什麽不重策论重诗赋，要是反过来不重诗赋重策论他爹不就能考上了吗？
是朝廷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这个社会的问题！反正他爹没问题！
现在换成他哥也一样，是朝廷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这个社会的问题！反正他哥没问题！
周勤戳戳愤怒的小刺猬，“景哥儿，你二哥这是考上了，不是落榜。”
苏景殊反应过来，假装刚才生气愤怒的不是他。
考上了啊，那没事了。
小夥伴们说的对，考上就行，名次不重要，有一门不及格还能在七八千人中排二三百名，这比稳打稳紮考进前一百的还要惹人注目。
事实证明，小小苏想的没错。
金榜很快张贴完毕，他三哥苏辙同样榜上有名，名次就在苏轼後面没几位，但是一群人只顾得震惊这一榜里有个偏科还能高中的奇才，愣是没注意到後面那位也是他们景哥儿的兄长。
苏景殊：……
他说什麽来着，偏科果然比稳紮稳打更招关注。
他以为的放榜：二哥状元，三哥榜眼，兄弟俩一起高中震惊全大宋。
实际上的放榜：算了，能考上就好，名次不重要。
小小苏有些恍惚，不对啊，这和他认知中的文豪哥不一样。
一个是尾巴也就算了，怎麽两个都是尾巴？
难道真正让他们大展身手的是殿试？
也不是没有可能。
金榜贴出便意味着这一届科举考试结束，贡院的人流渐渐散去，留下的都是没参加春闱的人。
几家欢喜几家愁，榜上有名的不必说，不管排名前後，能考上就能证明他们的优秀。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都高兴着呢。
本朝崇文，每次春闱放榜朝廷都会拨款给这些金榜题名的进士宴饮庆祝，从放榜到殿试，几乎每天都是宴，合理合法的公款吃喝玩乐。
榜上无名的愤懑牢骚也无济于事，在榜前徘徊过後只能收拾心情考虑是就此回乡还是留下来继续考。
春闱尘埃落定，酒楼里的气氛立刻松快起来，好事的同窗一个接一个过来恭喜苏家小郎。
两位兄长同时金榜题名，苏家这学风可以啊。
小小苏矜持的接下所有夸奖，在同窗们叫嚷吃酒请客时大声喊道，“下个旬休去城外踏青，我让我娘帮忙准备，吃的喝的管够，一定让你们尽兴。”
同窗们：……
有点心动，但是想想食堂的饭菜，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们只是随便说说，没想搭上後面的太学生涯。
“不许拒绝，就这麽定了。”苏景殊好不容易逮到那麽好的机会，才不会让他们躲过去。
他昨天已经和娘亲说过承包太学食堂的事情，顺利的话他们踏青回来就能享受到新的食堂，到时候不用再天天往外跑，也不用再麻烦家里送饭，只在食堂就能解决一日三餐。
不过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这时候就让同窗们知道的话出了差池就不好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给他们个惊喜最好。
苏轼苏辙和同榜进士一同赴宴，家里的马车留在酒楼附近，苏景殊还要回家报喜，在一衆同窗的哀叹中定下踏青之旅後开开心心的离开。
周勤搓搓下巴，“你们有没有觉得景哥儿对备饭过于执着了些？”
苦哈哈的同窗，“少年郎贪嘴罢了。”
他们要是年轻十岁他们也执着，景哥儿一看就没吃过苦，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执着于好吃的饭菜很正常。
周勤对此不置可否，太学的学生家境普遍不好，以他对他们那位小同窗的了解，他绝不会在大家夥儿都不乐意的情况下非要干什麽，尤其这事儿真的有点损。
除非那小子有把握接下来几年都能改善太学的夥食。
周勤眼睛发亮。
以他们景哥儿的本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苏景殊着急回家，并不知道已经有聪明同窗将他的小九九猜了出来。
放榜是大日子，除了去贡院看榜单的三兄弟，苏家所有人都整整齐齐待在家里等结果。
指望大苏小苏小小苏看了榜单立刻回家有点难，兄弟三个中与不中要和同窗同年寒暄，不如派个小厮去贡院守着。
所以即便苏景殊没怎麽在酒楼耽搁，他急忙忙赶回家的时候家里也已经知道了两个哥哥都榜上有名。
小厮专业打探消息，两个哥哥哪一门第几名前後左右都是谁知道的比他都清楚，弄得他回家也不好显摆消息灵通。
程夫人和闺女儿媳坐在外面的亭子里，眉开眼笑都高兴的很。
苏八娘瞧见小弟回来，给他指指院里溜达的老爹，然後继续商量今天晚上要怎麽庆祝。
老苏体验谢安“小儿辈大破贼”的愿望达成，心情复杂颇为感慨，“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莫道登科难，小儿如拾芥。”
苏景殊拉着他们家老爹坐下，非常认真的建议道，“爹，这一届欧阳公当主考官好像有意改变朝廷的取士之法，您要是实在放不下，到时候咱们爷儿俩一起下场也行。”
上次这麽说是闹着玩，这次可不是。
说真的，他们家老爹的策论写的不差，是欧阳修鉴定过的有才能之人。
看今年这情况，二哥诗赋不合格都中了，可见朝廷的确有意改变取士的侧重点。
省试不再偏重诗赋的话，老爹下场没准儿真的能大有成就。
“还是别了，放过爹这把老骨头吧。”苏洵笑道，收拾收拾心情开始挑刺儿，“你三哥考前紧张，排名靠後尚在意料之中，你二哥该吃吃该睡睡万事不愁，排名怎的也如此靠後？”
苏景殊劝道，“能考中已经很不错了爹。”
这届春闱一共取了三百八十八名进士，能在七八千个举人里考到前三百八十八不容易，别看排名不好看，得看竞争对手有多棘手。
春闱汇聚全大宋的英才，哥哥们厉害着呢。
金榜名单三百八十八人，只有他们家二哥一个偏科偏到有一门不及格，就这都能中还有什麽不满意？
苏洵心道也是，能考中已经很不容易，他一个连考几次都没考中的说那麽多干什麽？
两个儿子一起高中，老苏心里着实松了口气，直到放榜的前一刻，他都在担心俩儿子会重蹈他的旧辙。
如今的士子喜欢创作险怪奇涩之文，幸而欧阳公提倡平实文风，否则两个儿子怕是连金榜的尾巴也够不着。
还有小儿子，臭小子是他啓的蒙，身上的毛病和他如出一辙，如果没有欧阳公扭转朝廷取士的侧重，这小子才最可能和他一样屡试不第。
苏景殊离考试还早着，他自己一点都不着急，还在连说带比划的和他爹说今天不出门错过了什麽，“贡院附近停了好多马车，都是准备榜下捉婿的人家，我为了回来报信都没仔细看，真是太可惜了。”
那可是榜下捉婿，好几年才出现一次的榜下捉婿，放着热闹不看不是他的风格，这次的牺牲真的很大。
苏洵後怕的拍拍胸口，“还好让你两个哥哥提前成了婚。”
两个儿子英挺俊朗才华出衆，二十岁便能高中进士，要是再爆出来没有成婚，他们家门槛都得被冰人踏破。
京城遍地是权贵，他们家小门小户得罪不起，离家之前让先让他们成家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防患于未然，如此未雨绸缪，不愧是他。
老苏摇头晃脑开始自夸，苏景殊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程夫人安排好今天晚上的菜单，正在和两个儿媳商量过些天儿子外派为官要带些什麽。
金榜分五甲，一甲无定额，不过不止三人，而是以三人为贵。
第一甲为甲科，称进士及第，往下都称乙科。
乙科第二甲、第三甲级别高点，和甲科一样同称进士及第，乙科第四甲赐进士出身，第五甲俗称丙科，赐同进士出身。
他们家子瞻在第四甲，子由在第五甲。
殿试之後朝廷授官，第三甲、第四甲试衔、判司簿尉，第五甲及诸科同出身并守选，也就是等候朝廷选用。
两个人都要外派为官，小夫妻不好分开太久，到时候会一起离开，只是现在不知道会派到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麽。
现在离他们外派少说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不着急。
小小苏溜达过来，和姐姐嫂嫂打过招呼坐下，等她们说完才眼巴巴开口，“娘，食堂的事情您有章程了吗？”
儿子可怜兮兮的要帮忙，程夫人自是不忍心让他失望，只是太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让她在太学门口开家食肆她能在三日之内开张迎客，让她去打理太学的食堂，她得提前和学丞打交道。
“娘您愿意管饭就行，学丞那里我去和他说。”苏景殊眼睛亮晶晶，只要大厨和食材到位，或者说，只要食材能到位，别的都不是事儿。
他已经在太学待了那麽长时间，和学丞打交道的事情交给他就行。
国子监的长官为判监事，直讲属于属官，除了讲学的直讲之外还有掌钱谷出纳之事的学丞以及掌文簿以勾考其出纳的主簿。
太学没有专门的学丞，钱谷出纳之事是直讲先生兼管，他和兼任学丞的钱直讲可熟了。
钱直讲平时又管教学又管钱谷出纳，别的直讲先生下课後悠哉悠哉，只有他抱着算盘找哪儿的账算错了对不上。
太学的钱谷出纳算不上复杂，就是发放朝廷拨给学子的补贴以及食堂和学舍、监舍的管理，要是可以把食堂承包出去，钱直讲的工作量至少减掉三分之一。
他帮钱直讲算过账，这事儿交给他一定没问题。
小小苏开心到转圈圈，“娘，您准备另外雇厨子还是将菜谱教给食堂做饭的大叔？咱家後花园的菜熟了吗？”
程夫人无奈，“要供应太学那麽多学子吃饭，只家里这点地方可不够，娘已经打听好城外有想要卖田的人家，过几日出城看看，合适的话就买下来。”
他们来时带了不少良种，汴京和眉州气候不同，不知道能种成什麽样。上好的水田很少有人愿意卖，退一步买旱田也一样，左右主要是供应自家，産量低些也没关系。
太学的学生不算多，但也有五六百人，加上直讲学官等人，按照六百人来算，还得多买几亩田。
苏景殊没听他娘提起过这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娘您又准备开食肆了啊？”
程夫人揉揉傻儿子的脑袋瓜，“就是不开食肆，家里也要在京城有些田産。”
眉州的田産房宅能处理的都尽数处理了，他们一家千里迢迢进京就没准备再回去，既是重新开始，田産房宅自然一样都不能少。
苏景殊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娘提前预料到我在太学吃不饱特意去买的田呢。”
苏八娘笑道，“景哥儿，就算娘现在买田安排人去种，要收获也得等到秋天。”
“没关系，太学附近买到的食材也能做的很好吃。”苏景殊想起食堂的肉包子就摇头，“你们说他们能把馒头做的那麽好吃，为什麽不练练其他的菜呢？”
招牌贵精不贵多的道理他懂，但是再怎麽贵精不贵多也不能只有招牌别的什麽都没有，读书是个力气活儿，天天啃包子真的不太行。
程夫人心里已经有成算，小儿子把和学丞交涉的活儿揽走她乐得省心，接下来就没他什麽事儿了，难得休沐自己玩去吧。
苏景殊：好的娘亲。
他是个成熟的挂件，已经会主动躲开不讨嫌了呢。
两位新科进士直到傍晚才踏着月色回家，回来时都带着醉意，想来在外面喝了不少酒。
今日情况特殊，高兴的日子容他们放纵，若是平时敢醉醺醺的回家，怕是藤条已经招呼上了。
程夫人不喜男人喝酒，更烦男人喝酒之後耍酒疯，自八娘和离归家，苏家男儿谁也不敢在她面前碰酒，偶尔馋了也是出门喝几口，还得等酒味散了才动身回家。
苏辙喝的不多，还能清醒的走路，和家里人打过招呼便由妻子扶着回他们的小院儿。
苏轼看着稳当，其实一点儿也不稳当，站着不动的时候还好，腿一动立刻开始摇晃，吓的苏景殊赶紧过去扶住，“二嫂你先回房休息吧，我看着二哥。”
他哥这身量嫂嫂可扶不住，可别一摔摔俩。
苏轼习惯性的回家先往厨房拐，摆摆手让王弗先回房，他和景哥儿说几句悄悄话就回。
苏景殊费劲儿的扶着人，“二哥，要不你先回房，咱俩明天再说悄悄话？”
苏轼不答应，“不行，我忍不住。”
苏景殊也不太想答应，“哥，你现在清醒着吗？”
苏轼重重点头，“你二哥我千杯不醉。”
苏景殊：……
除了走不稳之外看着的确挺清醒，但是喝醉了的人不会说自己喝醉了，他们只会叫嚣自己没醉，所以这究竟是有几分清醒？
王弗悄悄比划了一下，让他们先说着，她回去准备醒酒汤和热水。
苏轼左看右看，看廊下没有其他人了才乐呵呵笑道，“试卷写成那样，我以为这次考不中，没想到运气还挺好。”
苏景殊顿了一下，想想眼前这位以前干过的事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二哥，你干什麽了？”
“也没干什麽，就是考题的诗赋出的不好，没有按照要求写而已。”大苏歪歪脑袋，满眼无辜。
他喜欢写文章，但是他写的得是他愿意写的，让他在条条框框里写东西实在是难为他。
景哥儿也说过，人活一世高兴最重要，他苏子瞻一个大活人，岂可屈折于作赋？
然後他就怎麽开心怎麽写了。
意料之中诗赋这门不合格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听的眼前一黑，这是科举考试不是闹着玩啊哥！
你是去考试的，哪儿有做卷子的考生看考题不顺眼就把考题给改了的？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大苏已经做好落榜的准备，没想到他写成那样竟然还能重，意外之喜尤其的喜，别说是第四甲，就是第三百八十八名他也高兴的很，“然後第二场考论，我就没怎麽上心，写的时候临场编了个典故写上去，结果阅卷的考官没有看出来，还把那篇点了个第二名。”
苏景殊：……
第二场和第三场考策论，要求不许引用谬误，更不许胡编乱造，一经发现直接黜落。
考官都是书堆里读出来的，个个都是饱学之辈，谁敢在春闱的时候试探考官的阅读量？
哥啊，你是和功名过不去咋滴？
苏景殊垮着小脸不想说话，只能说幸好庆历二年取消了单场淘汰制，不然硬性规定一场不合格直接淘汰，他哥策论写的再好也没用。
苏轼笑弯了眼，“後面第三场……”
“你别说了！”小小苏捂住耳朵，“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可算知道臭哥哥为什麽放榜之後才敢和他说，还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和他说了，这事儿换个人说他得被骂死。
大苏一个人憋了那麽长时间，好不容易能把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选择，“後面两场我写的很认真，真的，你看经义考了第一。”
他的名次在四甲，子由的名次在五甲，这些话肯定不能让子由知道，不然那小古板羞愧起来能没日没夜的学。
更不能让他们爹知道，他们爹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要是知道他在春闱中这麽任性，抡起藤条来能让他三个月下不来床。
其他人都不能说，只有小弟能听他说，怎麽着也得听他把心里话倒出来完。
苏景殊被迫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愤怒的小鸟再次上线，“可是帖经墨义又不算成绩，你考第一也没用啊！”
最後一场考经义，考的是全是最基础的功课，平时上学都不用特意练习，科考的时候也只是当做参考。
考官可以不看，但是考生必须写。
这麽中看不中用的一门，考第一能干啥？
苏轼自顾自开心，“你说的，考第一好看。”
有没有用不重要，他开心最重要。
苏景殊气的手都在颤抖，他本来觉得区区四甲配不上他的文豪哥，结果可好，排名靠後全是这家夥自己作的，“这也能中？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苏轼摸摸鼻子，毫不谦虚的自夸道，“只能说明哥哥我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写的太好，好到连考官都舍不得黜落。”
他编的典故的确很偏门，但是这届考官都是当世大家，要说他们全都没有察觉他自己都不信。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他写的太好了，考官们明知用典有问题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
俩人正说着，身後忽然传来他们家老爹阴恻恻的声音，“是吗？”
苏轼：！！！
苏景殊：！！！
不是，老爹什麽时候来的？他听多久了？该不会全听到了吧？
大苏瞬间吓到酒醒，推开小弟二话不说赶紧跑，“不是！爹！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和景哥儿说着玩的！”
老苏深吸一口气，抄起手边的大铁锹就追上去，“苏子瞻！！！”
小小苏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爹追哥逃，吸吸鼻子小声嘟囔，“我的铁锹，省着点儿用啊。”
这年头冶铁技术不发达，买个铁制品很麻烦的好吗！

第28章
*
老苏暴怒的声音传遍苏宅，吓的後院的女使力士连忙冲出来查看情况。
虽然不知道主家为何发怒，但是保不准就有用到他们的地方。两位郎君刚刚考中进士，应该高兴才对，怎麽还打起来了？
苏景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定他哥没有被醉意影响依旧躲的娴熟，这才小心翼翼绕开战场出去找外援。
——娘！你二儿子作死翻车啦！快来救人！
後院的女使力士堵在院门口，很快程夫人八娘还有王弗都循声而来，要不是史云要照看同样喝了酒的苏辙，他们小夫妻也会成为围观群衆之一。
苏八娘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子里的爹追弟逃，上一次见到他爹这麽火冒三丈还是上一次。
咳咳，上一次是拿着大腿粗的藤条打她前夫。
“景哥儿，这是怎麽回事？”王弗第一次见这场面很是着急，“方才不是要说悄悄话吗？怎麽忽然惹爹生气了？”
苏景殊沧桑的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说，“二嫂，你等二哥挨完揍让他自己和你说吧，这事儿我实在不好开口。”
他要怎麽说？说他春闱第一场就因为不肯屈节作赋故意写的天马行空而考了个不合格？说他哥春闱第二场继续我行我素明知不能胡编乱造还临场编了个典故糊弄考官？
别了，他敢把大苏挨揍的原因说出来，男子单打立刻就能变成男女混合双打。
没谁规定成亲了不能挨打，皮成他二哥这样的不打不行。
总结：挨打活该。
小小苏蹲在门槛上嘟囔，只恨自己不是文曲星下凡。
他要是文曲星下凡，他凡死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臭哥哥！
王弗心里惴惴不安，苏八娘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子瞻和景哥儿从小到大都不老实，爹有分寸，不会打出什麽好歹来。”
小小苏默默擡头，感觉他姐说的没啥问题，又默默转回去。
是哦，老爹年逾半百依旧身形矫健，他和二哥都功不可没。
连三哥偶尔都会被他们俩连累，家里没被老爹揍过的孩子只有姐姐一个。
但是那又怎样，他再皮实也不会在春闱考试的时候搞事情。
苏子瞻！该打！
大苏被老苏追着满院子跑，铁锹一点儿没碰着，惨叫一声没少喊，父子俩闹到半夜才被忍无可忍的程夫人分开。
大晚上的不睡觉闹什麽闹，明天不做事了吗？
苏轼跳到娘亲身後，认错认的飞快，忏悔完立刻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回他们的小院儿关门落锁一条龙。
苏景殊：……
苏景殊打着哈欠回屋睡觉，感觉老爹老哥回去都得被媳妇骂。
旬休只有一天，休息一天後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
第二天早上，苏辙睡了一宿精神尚可，看到无精打采的父兄小弟有些茫然，“你们这是？”
他错过什麽了？怎麽都跟没睡醒一样？
苏轼眼神飘忽，打了个哈欠没敢接话。
苏景殊啃着松软可口的炊饼，脑袋一点一点往下落，眼看着就要趴桌上继续睡。
苏洵黑着脸吃饭，咬一口饼子冷飕飕瞥一眼二儿子，好像咬的不是饼而是人。
苏轼打了个哆嗦小心入座，感觉胳膊腿儿哪哪儿都疼。
苏辙：？？？
所以到底怎麽了？
苏景殊揉揉脸，“二哥，吃饼。”
春闱放榜之後，所有榜上有名的新进士都要到国子监报道，下一场是殿试，天子亲自监考，得提前把该教的规矩教给这些新科进士，免得殿前失仪误了前程。
春闱的时候出格点没什麽，人多不显，殿试只有榜上那三百八十八名进士，什麽小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可不敢在官家眼皮子底下失了分寸。
官家脾气好几乎不会生气，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放松警惕，那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子，远的不说，殿试的名次还没排。
所以今日要去上学的不只有他，还有这两个要学规矩的新进士。
吃完早饭，两辆马车同时出发，其中一辆路过王家接上王雱继续走，走到太学门口正好赶在上课前。
王雱戳戳昏昏欲睡的小夥伴，“景哥，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
苏景殊努力保持清醒，想起昨天晚上的闹剧就心塞塞，“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
王雱好奇不已，提议道，“那就长话短说？”
苏景殊摇头拒绝，“小孩子家家好奇心不要太重，之前被锁在贡院的直讲先生们都回来了，我们不要耽误时间。”
“二哥，你们昨天干什麽了？”苏辙看着头也不回的小弟，越发感觉不对劲，“景哥儿好像在生气。”
若是平常，那小子应该兴致勃勃带他们参观太学，而不是现在这样到地方直接走人。
昨天回家时还好好的，怎麽一晚上过去就变天了？
苏轼没法解释，含糊几句糊弄过去，看见相熟的人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连忙拉着他们家小古板过去打招呼，“子固兄，近来可好？”
曾巩：？？？
没记错的话，他们昨天下午还一起喝酒来着。
贡院里的直讲先生们回来，留守的几位直讲都心情不错，人多课就少，国子监的骨干们被放了出来，他们身上的任务就轻多了。
今年入学的学子只见过他们几个留守的直讲，等安排好新进士就让他们都见见，免得今後见面不相识。
时间还早，教室里都是说话的声音。
春闱主考官欧阳修在读书人中的声望非常高，还有和欧阳修一起主持春闱的梅尧臣梅直讲，都是他们以前只听过没见过的人物。
先生们从贡院出来，太学的教学也要进入正轨，他们今後的日子不会像前些天一样轻松，但是没关系，当世大家的课可遇不可求，他们宁愿在学堂苦读。
考进士不容易，也许太学三年就是他们人生的巅峰，必须得好好珍惜。
苏景殊拿出课本，对即将见到的大佬们同样非常期待。
——迎面走来的是北宋背诵默写天团，请注意，这不是演习，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
学舍没有容得下近四百人的教室，进士们到齐之後先生们直接在外面给他们讲宫里的规矩。
“景哥儿，那是不是你二哥？”周青松对苏轼印象深刻，能把儒衫穿出这种潇洒气度的不多，想记不住都难，“旁边年那位是谁？贡院里回来的直讲先生？”
身形清瘦，飘飘若仙，一看就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苏景殊也不认识，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放下书本，蹑手蹑脚走过去听他们在说什麽。
梅尧臣对阅卷时“臯陶为士，将杀人。臯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印象深刻，他自认遍阅天下之书，可这个典故实在想不出是哪个偏门书籍里出现过。
在贡院里不得外出也就算了，如今金榜已放，三百八十八名进士齐聚太学，他便按捺不住出来找苏轼求证典故出处。
苏轼在家被亲爹追的满院子跑，这会儿也不敢再瞎编，只能老老实实回道，“回先生的话，是《三国志&#183;孔融传》注。”
梅尧臣负手摇头，非常笃定的说道，“不是，里面没有。”
《三国志》的注有好几个版本，但是他可以确定，哪一个版本中都没有这个典故。
苏轼硬着头皮继续说，“是取孔融‘想当然’之意。想当然耳，何必须有出处？”
他觉得尧会那样做，于是就那麽写了，一切皆是想当然。
梅尧臣：？？？
年轻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
梅尧臣懵了，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如此胆大妄为，省试的试卷用典竟然敢想当然，他就不怕被直接黜落？
但是想想这人已经被黜落的诗赋，忽然又觉得他这“想当然”也不是那麽奇怪。
梅尧臣失笑，“你这真是、是我孤陋寡闻了。”
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写的极好，读起来汪洋恣肆，道理不思自明，只有那一个典故他拿不准。
阅卷有阅卷的规矩，用典错误直接黜落，他实在不忍心毁了那麽好的文章，于是把试卷拿去给主考官欧阳永叔看。
欧阳永叔看到那篇文章也大喜过望，当即要看写出此等文章的学子诗赋如何，不找不知道，一找就发现这小子的诗赋已经被判为不合格。
诗赋其实写的也很好，可是不切合题意，阅卷的考官想手下留情都找不到不黜落的理由。
也就是欧阳永叔慧眼识人，不忍好文章蒙尘，找出後面的策论以及经义试卷发现那两卷都答的极好，这才提笔给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判了个第二名，免得他因为诗赋不合格而掉出榜外。
庆历二年取消单场淘汰制，但也很少有单场不合格而高中的举子，若是诗赋和论都被黜落，余下两门成绩再好也无济于事。
阅卷有需封弥、誊录，避免考官从考生的姓名、籍贯、家世、笔迹等痕迹中徇私舞弊，他和欧阳修阅卷时也不知道答卷的是谁。
四门考试的优秀答卷会贴在金榜附近供士子参考学习，连他和欧阳修都无法断定典故出处，想来这世上看过那部书的人少之又少。
此等文章点为第二，他们坦坦荡荡不怕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经历了那麽多场春闱，头一次见到还能用“想当然”来解释用典。
梅尧臣拍拍胆大妄为的年轻人的肩膀，眼角余光瞥到欧阳修，挥手将人喊来笑道，“永叔，‘臯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你可曾找到出处？”
欧阳修循着声音过来，听到这话遗憾摇头，“实在惭愧，并未寻到。”
上古三代留下来的典籍少之又少，他回家後连翻书都想不出该翻哪一本，可见典故的确是个鲜有人听闻的偏僻典故。
梅尧臣笑吟吟将苏轼刚才的回复说出来，“此句乃取孔融‘想当然’之意，出自《三国志&#183;孔融传》注。”
欧阳修愣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此子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学生无状，还请先生恕罪。”苏轼尴尬的不知道说什麽好，只梅直讲来问也就罢了，欧阳公这真是羞煞他也。
春闱结束，欧阳公清闲下来，要是哪日他爹上门拜访俩人再说起这事，他还有命回家吗？
殿试快开始吧，赶紧把他派出京做官，等过个三五年大家把这件事情都忘了再回来。
旁边的走廊里，小小苏蹲在半人高的繁茂花树後面，满眼疲惫。
所以欧阳公不是以为那份试卷是曾巩写的，给他哥排第二也不是为了避嫌，而是看学生快挂了出手捞一捞，对吗？
唉，营销号害人。
再看他哥尴尬的恨不得在脚下扣出一座宫殿来的样子，苏景殊没有半点同情，只想说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让你作，让你作，知道难受了吧。
周青松听的云里雾里，满眼惊叹的问道，“景哥儿，你二哥这是写出了一个欧阳公和梅直讲都没见过的典故？”
苏景殊，“你愿意这麽想也行。”
两个人声音不大，动作也控制的非常小，但是出来看热闹的不只他们俩，後面还有一连串的同窗在他们後面探头探脑。
马上就要上课，夹着课本过来的孙直讲看到他们在外面游荡，中气十足的呵道，“都在外面站着干什麽？”
小小苏：！！！
教教教教教导主任来了吗？
走廊上的学生赶紧跑回教室，留下苏景殊和周青松两个腿蹲麻了的慢了一步，正好让孙直讲逮个正着。
“干什麽呢？”孙直讲走到他们跟前探头，对上苏轼欧阳修梅尧臣三双眼睛吓了一跳，“欧阳先生，梅先生，那边新进士已经到齐了，你们两个不过去看看？”
欧阳修温和笑笑，“这就去。”
孙直讲没有多说，拎起花丛後面的两个学生，让他们朝难得一见的欧阳修打声招呼，然後才催着他们回教室。
梅先生在太学任直讲可以经常见，欧阳先生却还身兼其他差事，想在太学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周青松激动的很，恨不得抱着孙直讲的腿感谢他给的这个机会。
天呐，欧阳公对他点头了，人生无憾！
苏景殊一手捂脸，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觉得他哥的尴尬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大、大佬，学生不是故意偷听的QAQ~
好吧，他承认他有那麽一丢丢的小刻意，但是那是有理由的。
欧阳修看看缩头缩脑的少年郎，再看看旁边人高马大的青年，来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面善，“是你家小郎？”
苏洵入京时常去拜访他，闲谈时知晓苏家有三个儿子，苏子瞻苏子由皆是新科进士，方才那位想必就是小郎景殊。
小郎君看着年岁不大，能考进太学也是天资出衆之辈。
“先生谬赞。”苏轼知道他弟冒出来就是想看他笑话，听欧阳修这麽说连忙谦虚几句。
好在两位先生还要去新科进士那边露面，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大苏强颜欢笑回到大部队，感觉比被老苏追着打还要心累。
教室里，学生们收回注意力正襟危坐，外面那些是金榜高中的进士，他们多看两眼也没法挤进去。
羡慕没用，不如收心好好学习。
三年後他们若能高中，便有他们自己的同年，朝廷会拨钱给他们印制登科录，进士之间也会自印同年小录，不需要刻意去打听，每个人的名讳、籍贯、出身、名次都详细的写在里面。
为了三年後登科高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于是乎，小小苏震惊的发现他的同窗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闷头苦学，连王小雱看上去都绷紧了不少。
怎麽感觉跟刚经历过誓师大会的高三学生一样？
既然大家都在学，那就一起卷吧。
孙直讲：？？？
倒也不用这麽紧张。
不过学生有干劲是好事，虽然不知道这股劲儿能维持多长时间，但是总比干坐着不学好。
太学不是国子学，不努力的学生在这里待不长久。
新科进士和太学生各学各的互不打扰，下课之後，苏景殊跟着孙直讲去直舍，他要找钱直讲商量承包食堂的事情。
减少工作量的机会来了，钱先生您考虑考虑？
孙直讲看他一副要做大事的样子，心里像猫爪儿在挠，忍不住打探道，“还不到算账的时候，你找钱先生干什麽？”
钱直讲身兼两职忙的脚不沾地，在太学的日常就是板着脸，莫说学生，连直讲都鲜少主动往他跟前凑。
赶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也就算了，赶上他心情不好，谁来他都能喷两句。
“有很重要的事情。”苏景殊守口如瓶，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就算是孙先生也别想从他口中问出消息。
事以密成，他一定忍耐忍耐再忍耐。
孙直讲吹胡子瞪眼，这小破孩儿，待会儿到直舍人更多，又什麽事情是他听不得的？
苏景殊自有一番道理，“这件事情必须钱先生第一个听，不然成不了。”
直舍里，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的钱直讲擡起头，“什麽事情必须我第一个听？”
苏景殊和直舍里的各位先生一一打招呼，然後灵活的钻到钱直讲跟前，“先生，现在有个能让您不用算那麽多账的机会，干不干？”
钱直讲扯扯嘴角，“什麽机会？”
别的直讲竖起耳朵，都想知道这小子有什麽猫腻。
苏景殊神神秘秘，“先生，借一步说话。”
孙直讲清清嗓子，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太学中严禁学生贿赂直讲，有什麽事情不能在直舍说？
严肃.jpg
钱直讲慢吞吞扫了眼直舍的同僚，示意这个算账很有一手的学生在旁边坐下，“直接在这里说吧。”
苏景殊看看假装不在乎其实都关注这边的直讲先生们，再看看不太想动弹的钱直讲，精神满满瞬间变成蔫儿了吧唧，“先生，您有没有觉得咱们的厨房可以稍微改进一下。”
小小苏：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直讲先生们假装什麽都没有看到，说起食堂连连摇头。
“是该改进一下。”
“咱厨房只有肉馒头好吃，别的菜色简直难以下咽。”
“是极是极，虽说瘦点好看，但也不能吃不饱肚子。”
钱直讲冷酷无情，“麻烦，不改。”
其他人：……
默默转向提出这个话题的苏景殊。
小小苏肩负重任，眼巴巴的看着掌管决定大权的钱直讲，“如果不让您操心，您只需要最後审核一下，然後把厨房交给别人来管，可以吗？”
就和把田地租给别人种然後定期收租一样，把食堂承包出去可以省下好多事情，采买收纳都交给承包商，先生只需要收租金以及检查饭菜合不合格。
既能改善食堂的夥食，又能省下许多杂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承包食堂其实很简单，苏景殊一说直舍的直讲们就明白应该怎麽操作，然後几个人的眼睛就都亮了。
好主意啊！
京城不是没有好吃的饭菜，只是太学没有而已，如果能请外面的厨子来太学做饭，学生就不用天天火急火燎往外跑了。
不过饭菜的价位得和现在一样，太贵了学生吃不起。
太学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是真，但是采买食材的银钱由朝廷拨放，因此在食堂吃饭非常便宜，都那麽便宜了自然不能强求味道。
孙直讲对改善食堂颇为期待，但还是要点出问题，“景殊，太学满打满算才六百人，还多是贫家学子，他们没有太多闲钱放在吃喝上，朝廷拨的银钱也有限，将生意做到太学并不赚钱。”
苏景殊站起来比划比划自己的个头，“先生，我要长身体，吃不饱就长不高，长不高就矮人一等，矮人一等就……”
“停。”孙直讲不想听他叭叭这些废话，现在要是再听不出来这小子就是单纯的嫌弃食堂的饭不好吃还懒得天天让家里送饭他就白活那麽多年了，“你有怎麽打算？”
苏景殊挺直腰杆，“举贤不避亲，我家以前在眉州开过食肆，先生们可以找眉州的学子打听打听，我家食肆的口碑相当的好，把厨房交给我娘，我娘能把咱们厨房打造成宣传太学的一大亮点。”
直讲们：……
很好，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能干出来的事情。
眉州的苏家食肆他们的确听说过，据说里面尽是美味佳肴，还有汴京都没有的辛辣调料，吃一口就令人欲罢不能。
钱直讲依旧臭着一张脸，“太学是学子潜心学习之地，岂能在此经商？”
苏景殊坐回去继续眼巴巴，“孙先生都说了，这事儿不赚钱，主要是为了改善大家的夥食，不赚钱就算不得经商。”
强词夺理，但仔细一想竟然还真有那麽一丝丝的道理。
钱直讲皱眉，“你在太学读书，家里会操心太学的饭食，等你不在太学，到时又该如何？”
苏景殊信心十足，“到时候就能赚到钱了呀。”
他们承包的可是食堂，有稳定客源的食堂，就算将饭菜的价格压到最低也不至于赔钱做买卖。
纵观古今中外，哪个学校的食堂承包商赔过钱？
“到底是小孩子，贪嘴可以理解。”孙直讲不知道想到什麽，笑眯眯的劝道，“让景殊拿出个章程，写上太学的要求，然後让苏明允来签契书，钱先生以为如何？”
苏景殊的表情有些古怪，“孙先生，您和我爹有过节？”
“怎麽会？”孙直讲笑意不达眼底，“我与你爹相识多年，他在眉州悉心教子时更是每月都会通信，何谈过节？”
苏景殊：……
完蛋，那不正好是老苏炫耀家里饭菜好吃到处寄吃後感然後被各地好友集体写信大骂的时候吗？

第29章
*
苏景殊看着笑的咬牙切齿的孙直讲，在心里为他们家老爹默哀三秒钟。
老苏的人脉常看常新，这句话他已经说累了。
小小苏脑海中冒出来个纸片人老苏，纸片人老苏喊着“没有啦没有啦真的没有啦”，提溜起来抖一抖还是能从身上抖出来一连串的小小纸片人。
好友！好友！都是好友！
爹啊，你是来一次京城就刷新一次朋友圈子吗？
恍恍惚惚.jpg
“先生，您和我爹认识怎麽不早说？”苏景殊又问了一圈，问出来屋里只有孙直讲一个是他爹的人脉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吗？”
孙直讲的旁边，杨直讲捧着杯热茶，笑道，“好友的好友算不算？”
苏景殊跃跃欲试，“我先帮我爹认下您这个好友，回头再把我爹介绍给您认识，您看怎麽样？”
老苏的朋友已经那麽多了，不在乎再多几个。
衆直讲：噗~
难怪孙先生每次提起那个好友都咬牙切齿，能教出这麽伶牙俐齿的儿子，那位苏明允想必也是个妙人。
孙直讲磨了磨牙，“妙人！的确是个妙人！”
眼看受害者要开口骂人，苏景殊连忙打岔把话题扯回来，“先生先生，契书上要写哪些条件？你们还有别的需求吗？要不我现在先回去写个计划书？”
几位直讲闻言纷纷上前说他们的想法，既然要签契书来防止承包商跑路，那就不是小孩子闹着玩，此事可行。
夥食之事和太学所有师生息息相关，趁现在契书还没写先提要求，等契书写好再有想法就来不及了。
现在苏家小郎在他们手上，苏明允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会让步，等过几年苏小郎离开人家还真不一定愿意花这个心思。
眉州的苏家食肆在读书人中小有名气，苏明允写信给他的好友显摆，他的好友再把那些看不到吃不到的美味珍馐传到好友圈，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孙直讲和苏洵认识的早，可以说是深受其害。
也就是京城繁华让他们能稳住心态，要是在山沟沟里对着清汤寡水收到苏明允那些写满了绵竹蒸蜜酒配酥嫩甜皮鸭有多美味的信件，他拼着弃官不做也得一路杀到眉州。
苏景殊欲言又止。
先生们，家里管事儿的不是老苏，你们坑他没用。
话说老苏每次写信都会大包小包寄一堆特産，应该不至于这麽拉仇恨吧？
苏景殊小小声问道，被孙直讲轻飘飘一眼扫过，忽然想起了什麽，于是摸摸鼻子闭上了嘴巴。
他隐约记得他爹有个犟种好友，非说蜀中穷山恶水、啊不、说蜀道艰难不好走，只寄信件就行不用寄特産，还特意强调了好几遍不用寄。
他爹从善如流，每次寄东西都特意把那位犟种好友的份额给去掉，然後在信里滔滔不绝，恨不得给当天吃的每一道菜都写一篇文章来赞美，主打一个馋死人不偿命。
该不会……
小小苏努力绷住脸，不想让孙直讲将对他爹的怨气转移到他身上。
钱直讲被这群人闹的头疼，虽说他对减少工作量很心动，但是将太学食堂交给太学之外的人打理没有先例，再心动也还是不能答应，“此事我做不得主，还要和监事商量着来。”
其他人放下手里的书册茶杯，“走走走，一起去找监事。”
马上就是饭点，他们请监事去食堂吃一顿，今天没有肉馒头，监事吃完食堂的饭菜後就没理由不同意。
那家夥官职高不差钱，太学的穷学生可遍地都是。
钱直讲：……
“景殊，你先回去，此事我们与监事商议之後再给你答复。”
话是这麽说，但是看这些同僚的架势，和直接给答复也没有区别。
苏景殊不打扰直讲先生们找监事要承包许可，开开心心回教室，拿出纸笔开始琢磨写承包策划书。
厨房的采买和大厨的培训他插不上手，但是写策划他可以，大不了写完之後再修改。
路过的同窗看到纸上大大的标题，下意识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食、堂、改、造、计、划、书。”
食堂改造？！
“周勤！周勤你快来看！真让你给说准了！”
这哪是小同窗，这分明是衣食父母，是该供起来的小祖宗啊！
苏景殊：？？？
“谁？谁猜出来了？”
他藏的那麽严实，哪个大聪明猜的出来？
周勤拿书册当羽毛扇，举手投足神似诸葛亮，“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小小苏放下笔，卑微请教，“我之前忍着一个字都没说过，忍的可艰难了，你是怎麽猜到的？”
承包食堂给全太学改善夥食诶，那麽值得嘚瑟的事情他愣是忍到和钱直讲说完都没透露过，到底哪儿露出破绽了？
周勤理所当然的说道，“景兄灵心慧性有情有义，不会明知太学的饭菜不可口还偏要让大家去尝寻常吃不起的饭菜，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士为知己者死，没错，我就是这般有情有义之人。”苏景殊感动的眼泪汪汪，“周勤兄，你偏好什麽口味？甜口咸口？我先记着，回头准备菜谱你先挑。”
其他人：？？？
“我们也要挑！”
苏景殊凶巴巴喊回去，“你们都没有觉得我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同窗，已经丧失了选菜谱的资格。”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更是留给有准备的聪明人，又不聪明又不会夸夸，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嫌弃.jpg
教室里很快又闹成一团。
隔壁甲班的同学很羡慕乙班的气氛，都是太学的学生，为什麽别的班如此活泼？
乙班的学子：不慌，这福气马上就到你们了。
提升食堂菜色之事牵动人心，这种时候直讲们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中午将监事请到食堂吃饭，对着监事说之以情晓之以理，打了满桌的饭菜让监事品尝，一个个的意思很明显：要麽答应外包食堂要麽把桌上的饭菜吃完，不然今天中午就别走了。
监事：……
他能怎麽办，只能点头同意。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此事没有先例，做的好算他们有功，做的不好到时候受罚也别喊冤。
钱直讲有些犹豫，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是孙直讲把事情扛了下来。
孙直讲对好友的靠谱程度不做评价，但只要程夫人在，太学食堂就不会出问题。
钱直讲想想把食堂包出去後减少的工作量，咬咬牙也应承了下来。
太学师生苦食堂久矣，监事那里一答应，直讲们立刻以孙直讲的名义邀请苏洵来太学一叙。
老苏：？？？
家里的生意不归他管啊！
孙直讲冷笑传话，“你儿子在我手上。”
老苏：……
得，他去还不行吗。
当然正事不能玩笑，最後签契书是程夫人和钱直讲出面，老苏和孙直讲全程当挂件，还是会斗嘴制造噪音的那种。
程夫人：……
钱直讲：……
算了，还能赶走咋滴？
契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太学将食堂的一应事宜委托给程夫人，钱只有朝廷拨给太学食堂的那些钱，盈亏自负，怎麽用全凭程夫人安排。
食堂的厨子在太学安逸了那麽多年，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下岗危机，得知食堂换了管事人後全都懵了。
好在程夫人没想让他们直接下岗，而是挨个儿将人喊去说话，该安抚安抚该敲打敲打，稳定了人心後便将挑选出来的适合做大锅饭的食谱教给他们。
家里如今不靠食肆赚钱，也不担心太学的厨子悄悄拿菜谱牟利。
这里毕竟是国子监管辖的地方，即便只是厨子做事也知道分寸。
于是乎，小小苏的计划书只写了个题目，太学的食堂改造计划就在万衆瞩目之下开始了。
太学生：哇。
晚上回家，苏景殊去他娘那儿打探消息，得知厨子们只需要练习三五天食堂的菜色就能换成新的之後，发出和同窗们一样的声音：哇。
不愧是娘亲，他对娘亲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程夫人很忙，没有时间听她活蹦乱跳的小儿子吹彩虹屁，将崽转交给崽他爹，然後继续和女儿说胭脂铺的事情。
家里的胭脂铺已经渐入佳境，不用她天天盯着，正好交给八娘练手。
小小苏看着娘亲和姐姐忙忙碌碌，再看看只会给儿子挖坑的臭爹，满眼控诉，“爹，为什麽我不知道您和孙直讲认识？”
苏洵诧异的擡起头，“我没和你说过？”
苏景殊重重点头，“没有！”
要不是他今天敏锐的听出孙直讲提到“苏明允”这个名字时的怨气，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给他上过好多课的直讲先生是他爹的好友。
老苏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可能是忘了吧。”
他的好友那麽多，挨个儿介绍他也记不住，都是凑巧了才和儿子说两句。
苏景殊对他们家老爹这种行为表示谴责，见到父亲的好友不去打招呼显得他很没礼貌好吧。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的称呼很复杂，有时候直接喊名，有时候换成字，还有时候喊号，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直接喊家里排行。
比如他苏景殊，就算他现在还没取字，出门在外都有苏景殊、景哥儿、苏小郎、苏四郎等好多个称呼。
也就亲近之人能知道这些称呼指的都是他，换个不熟的过来就得抓瞎。
他小时候看他爹的信就是这个感觉，这个、这个、这个和那个不是不同的人吗？怎麽最後变成了一个人？
所以他记不住他爹的朋友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
老苏瞅瞅愤愤不平的臭小子，“我没怎麽和你提过他，你们俩不还是处的挺好？”
苏景殊挺胸擡头，“那是我自己讨人喜欢。”
苏洵揉揉脑袋，不和这臭小子多费口舌，“红花杀手的案子破了，你先前说要随我一起去谢柳七，还要去吗？”
“去，为什麽不去？”苏景殊连忙点头，“爹，咱们什麽时候去？”
苏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是和同窗约好旬休出城踏青吗？有时间随我去找柳七？”
苏景殊想了想，旬休那天的确不太行，但是他们去感谢柳大佬帮忙也不能拖那麽长时间，这两天准备准备就可以去了，“爹，你等我放学一起去呗，咱们两个在州桥会和。”
他正常放学的时候天还没黑，虽说傍晚去拜访有些不合适，但他实在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柳大佬不拘一格，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小小苏不太确定，以防万一还是叮嘱道，“爹，您明天先让人去柳先生那里送拜帖，我去开封府看看给柳先生的奖赏有没有下来，咱们後天傍晚去给柳先生送谢礼，您看怎麽样。”
他都安排的这麽详细了，老苏自然只有答应。
苏景殊把每天都安排的满满的，少年郎蹦蹦跳跳，谁见了都得赞一句精力充沛。
他之前提过协助断案要有奖赏，公孙策心细一直记着，事情尘埃落定案卷写完归档便将所有人的奖赏都准备妥当。
开封府品级高，可以支配的银钱也多，准备奖赏无需另外打申请，只要包大人点头就行。
一个个包裹放的清清楚楚，有柳永的，有白玉堂的，有苏洵的，还有跑来跑去协助破案的苏景殊的。
白五爷不缺钱没有动，小小苏和老苏也不缺钱，最後四个小包裹变成一个，四十两银子堆成了一小堆。
这些钱足够三口之家好吃好喝过两三年，但是柳永不是常人，从来都是有多少花多少，有钱过富人的日子，没钱过穷人的日子，怎麽着都能过下去。
苏洵叹了口气，“为何不能十两十两的给？一个月给他送十两，就可以整整四个月不用担心他没钱吃饭了。”
虽然柳七比他年长，但是那家夥真的很难让人不操心啊。
寻常一家十两银子能花一年，让他去花的话就算只有一个月都得担心月末会不会穷到没钱买药。
这四十两银子送过去，该不会两天就没了吧？
苏景殊提议道，“爹，你可以再把钱分成四份，一个月给柳先生送一次，不过只有第一次有开封府的侍卫同行，接下来三次就没有了。”
他们这次是协助衙门办案，虽说不至于敲锣打鼓送花红表里，但也不能拎着个钱袋袋就上门，开封府特意分出张龙赵虎两位护卫来和他们一起去。
红花杀手伏诛，朝中官员不在人心惶惶，开封府也不再像前些天一样压抑的喘不过气儿。
不压抑是好事儿，活泼过头了也是头疼。
白五爷认定御猫展昭比不过他後很是得意，原本都准备回松江府陷空岛报喜去了，没想到出门一趟坊间到处都在传官家可能要封第二只御猫，气的他当场提刀要找展昭一较高低。
什麽叫封第二只御猫？就不能让展昭变成陷空岛第六只鼠？
五爷不服！有本事就来较量一场！看看到底是第二只御猫还是第六只鼠！
拔剑吧展昭！来战！
展昭被他缠的没办法，恰好这时大名府有案子需要开封府协助，他二话不说接下任务连夜跑路，连开封府都不待了。
白玉堂：？？？
叫什麽御猫，叫跑跑鼠得了。
白五爷很生气，但是他又不好追上去耽误展昭办案，只能气哼哼亲身出去澄清谣言。
他锦毛鼠白玉堂不是那只笨猫，锦毛鼠就是锦毛鼠，这辈子都不会当什麽见鬼的侍卫。
汴京的百姓听多了江湖传闻，知道白五爷是个不肯受气的性子，怕把人说恼了惹祸上身，街头巷尾明面上没人敢再提到他。
至于私底下有没有说，那就不知道了。
张龙赵虎端着红艳艳的托盘一起去柳永下榻的客店，俩人和苏景殊很熟，说完展猫猫和白吱吱之间的恩怨，又提到这两天忙于改造的太学食堂。
学校有食堂，衙门也有食堂，之前苏小郎说家里在京城没有田産不会开食肆，现在苏家置办了田産，程夫人却去改善太学的夥食了。
开封府的人员比太学多得多，改造食堂的好事什麽时候轮到他们开封府啊？
苏景殊晃晃脑袋，“大概得等我长大，我要考不上进士就去开封府谋个差事当小吏，到时候开封府三个食堂一起整改，绝不让一个兄弟饿肚子。”
赵虎连忙让他停下，“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文曲星君原谅苏小郎孩子心性，他刚才只是说着玩。”
食堂事小，科举事大，不能为了改善夥食就不让人家考状元。
苏景殊被迫跟着呸呸呸，呸完了之後才抗议道，“是进士，不是状元。”
他的目标就是考个进士，状元难度太高，不要难为他。
张龙端着托盘笑呵呵解释道，“他这些天一直觉得连陈世美那等人渣都能考上状元，他去读书没准儿也能混个状元当当。”
赵虎面色发红，“我没说过。”
他只说他当年要是没有弃文从武没准儿也能读出个名堂，可没说能考上状元。
苏洵加快脚步，不想听他们说什麽状元不状元的。
马上到客店，都正经点，他们这次是代表开封府来送奖赏的，不能给开封府丢人。
啐，连陈世美那等狼心狗肺之辈都能中状元，老天是瞎了眼不成？
一行人郑重其事的来到客店，还没进去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客店掌柜看到这场面喜不自禁，问清找谁後连忙亲自将人请进客院，开封府派人来感谢是好噱头，宣传的好的话接下来可有得赚了。
柳永：？？？
柳永：！！！
苏明允！你干什麽？
柳永年轻时习惯被衆人关注，现在老了低调低调，万万没想到低调着低调着还能比年轻时更受关注。
以前他身边的都是歌女，现在这是什麽情况，开封府的官差？
他不招风揽火很多年，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直到张龙赵虎放下托盘离开，柳大佬依旧保持着恍恍惚惚的样子，“苏明允。”
老苏促狭的笑出声，“怎麽？”
柳永深吸一口气，“你摊上事儿了。”
老苏笑的更欢实，“什麽事儿。”
柳永慢吞吞的看过去，“有人扬言要你儿子好看。”
老苏：？？？
“我儿子？不是我？”
柳永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没错，就是你儿子。”
这些年士子中流行“太学体”，以那种写法参加春闱高中的举子不在少数，但是平心而论，“太学体”除了引经摘典外，空洞无物毫无实用价值。
欧阳修一直觉得“太学体”看看就行不能用来为国取士，以前他不是主考官说了没用，这一届他是主考官说话有分量，所以阅卷时特意将采用“太学体”的考生黜落，反而选了那些文采出衆言之有物的文章。
他的喜好一直很明确，辞藻华丽只是锦上添花，如果文章没有观点，辞藻再华丽也是通篇废话，所以聪明的学子在知道主考官是他後就开始转变写作风格，就算不能短时间内提高学识水平也不会再刻意追求华丽。
主考官的偏好对成绩影响很大，每场考试之前都会有主考官的各种消息在士子间流传，提前打听这些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但是总有人觉得觉得没考中不是他没本事，而是怀才不遇，是阅卷的考官没有眼光让明珠蒙尘。
前几日放榜，榜上有名的进士非常高兴，落榜的举子却有很多不满，很多人私底下纷纷指责欧阳修以个人好恶取士，甚至扬言要以武力让那些被选中的进士知道他们的厉害。
所以说，怎麽不算摊上事儿了呢？

第30章
*
烟花女子的消息很灵通，柳永和烟花女子交好，也就等于他的消息也很灵通。
落第举子满腹怨念，饮酒作乐时会发牢骚再正常不过。他们大多不拿妓子歌女当回事儿，说话的时候也不会特意避开，牢骚话听进妓子歌女的耳朵，然後就传到了他这里。
如果苏洵没有大张旗鼓的带着开封府的官差来给他送银子，他会正经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这位俩新科进士的爹。
但是现在……
子有难，爹之过，子瞻子由，出事儿就怪你们爹吧。
苏洵：！！！
可不敢这时候闹别扭。
老苏扶着越老越小孩儿脾气的好友坐下，好声好气给他解释为什麽没有悄悄的来。
好友和家里关系不好，虽然他儿子柳涚就在京城为官，但是父子俩过的跟陌生人一样。
柳涚不满父亲整日和烟花女子来往，柳七看不上儿子老实巴交干什麽都谨慎小心，父子俩都跟刺猬一样谁都不肯服软，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各过各的。
柳七年老多病，烟花女子也大多生活艰难，能凑出钱来帮他买药已是不易，别的也帮不了太多。偏他花钱大手大脚，穷困潦倒也不知道省着点用，让人不知道该怎麽说他好。
最近手头宽泛能住在州桥，还能租个单独的小院儿，等过些日子银钱花光，他就只能搬去外城的破烂民宅居住。
最最可恨的是，这家夥还不接受好友的资助，谁和他提钱他和谁急。
怎麽着，好友的地位还比不过那些妓子歌女？
苏洵想起来这些就想絮叨，可好友不是他儿子，他絮叨也没用，只能由他任着性子来。
柳永这些天关注开封府查案，眼前有事情做，精神也比往日好了许多，听到好友老生常谈的絮叨也没生气，而是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歌女妓子来我身边是为了唱新词，我写词她们唱，她们的银钱我受之无愧，你们不一样。”
这话他已经不知道说多少遍了，好友都有家有室，哪儿都要花钱，就算家里不缺钱，他柳七也不愿让友人来养着。
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娃娃，又不会把自己饿死，着什麽急啊？
苏洵叹气，“我家景哥儿说将这些银子分成四个月给你，一个月给十两，免得你花起来没有节制几天就没了。但是我想着每个月来一次你得将我们父子俩赶出去，还是直接全给了吧。”
开封府的侍卫亲自送来客店，店家想看他年老欺辱他也得掂量掂量。
客店要做生意，自然得保证店里的安全，附近的地痞流氓私底下都会打点好，因此街上的蟊贼小偷只敢在外面放肆，鲜少有进店犯案的。
今日官差来这一趟，至少能保他几个月的清静。
“知我者，明允也。”柳永笑着回了一句，这时候才注意到好友身边还跟着个少年郎，“这便是你家景哥儿？方才人多杂乱未曾接待，小友见谅。”
苏景殊受宠若惊，连忙上前见礼，“小子景殊，见过柳先生。”
柳先生喊他小友，也就是说他们是平辈，四舍五入他爹就是他兄弟，妙啊。
是吧老苏？
老苏：……
知子莫若父，臭小子心里想什麽老苏一眼能看出来。
苏洵捏捏拳头，在心里狠狠给这臭小子记上一笔，准备回家再好好收拾他，“幼子顽劣，实在难缠。”
苏景殊：？？？
污蔑！这是红果果的污蔑！
小小苏心里吐槽，表现出来的却是一脸无辜，绝不让他爹的污蔑坐实。
乖巧.jpg
柳永虽是第一次见着好友幼子，但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看他们父子俩这相处还挺有意思，“少年郎有些气性才好，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反而惹人烦。”
苏洵自己给自己倒茶，知道他说的是谁不好接话，于是绕回刚才的话题，“方才你说有落第举子要让新科进士知道厉害，他们要怎麽让新科进士知道他们的厉害？”
柳永收回视线，神情很是复杂，“那些书生最初说的是欧阳永叔有眼如盲选不出真才是学之人，要让欧阳永叔好看。不过酒後之言当不得真，清醒之後才改口成要让新科进士们知道他们的厉害，想必不足为惧。”
苏景殊听的目瞪口呆，说欧阳公有眼如盲，可见他们考不上很有道理。人不行别怪路不平，没见过成绩不好还怪考官的。
以欧阳修在京城的声望，真要有落第举子在他出门的时候套麻袋打一顿，整个京城都得抖三抖。
娘说的不错，酒不是个好东西，看看那些满口胡言的落第举子，本来人就不聪明，喝几口酒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要让欧阳修好看，这话他能笑话三十年。
小小苏的表情变了又变，听完之後没忍住问道，“先生，这一榜的进士足足三百八十八人，他们要找茬也不应该找到我哥哥身上吧？”
三百八十八分之二，一百九十四分之一，这得多差的运气才能正好堵住他们俩？
柳永笑着看过去，“这一榜的进士足足有三百八十八人，但是成绩中有不合格的只有你二哥一个。”
虽说朝廷前些年已经取消单场淘汰制，但是这麽些年来并没有几个人单场不合格还能高中。
奇才少之又少，连诗赋都不合格，後面的策论经义能有多好？肯定是运气好恰好入了欧阳修的眼，这才侥幸榜上有名。
欧阳永叔的为人天下皆知，朝廷的糊名誊录制度也不是摆设，那些人倒没有觉得这是科场舞弊，反正都觉得苏子瞻的进士名不副实。
苏景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从一百九十四分之一变成独苗苗，找茬的时候想绕开他都难。
可怜三哥什麽都没干，还是被牵连拉了贼船。
“先生，他们找茬之前没有看我二哥的文章吗？”各科前几名的答卷都在贡院外面贴着供人学习参考，他们找茬也要先看看对方的水平怎麽样吧？
他哥的文章是欧阳修和梅尧臣共同盖章的好，但凡看过就不会觉得他名不副实，只会惋惜他的诗赋拖了後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什麽都不知道还找什麽茬？
柳永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些人能说出找欧阳修麻烦的话，就不要指望他们的脑子有多清醒了。
苏洵本来以为俩儿子惹上多大的事情，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後：就这？
几个恃才傲物的书生而已，顶多拦路对骂，他家那两个儿子哪个都不是好欺负的。子瞻的嘴皮子有多利索不必说，子由平日沉静寡言，真要有被拦路臭骂的那一天，他也会让对面知道什麽叫人不可貌相。
回头让俩人出门时带几个力士，免得被地痞流氓盯上，别的不用他这个老父亲操心。
就这？白担心了。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有动静传来。
苏景殊起身去看，只见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结伴而来，进屋後落落大方的打过招呼，然後轻车熟路去厨房煎药。
苏洵见状不再打扰，只叮嘱好友安心养病，把身体养好再造作也不迟。
柳七哭笑不得的让他们父子俩赶紧走，他也是当爹的人，也没见他这麽啰嗦。
苏洵不想戳他心窝子，摇摇头带上儿子离开。
大夫说他心情一好病就能好，没事儿干的时候没精神，给开封府帮了个忙倒是精神了起来，看来以後得多给他找点事情干。
苏景殊兴致勃勃的看着过来照顾病号的女子，很想知道柳大佬是不是真的去什麽花街柳巷都不要钱，但是他不敢问。
他要是敢把问题问出来，他爹能当场把他扔外面。
天已经黑了，州桥热闹也不能热闹到明天早上，大家还是需要睡眠的，大半夜在外面不安全。
老苏和小小苏回到家，苏轼苏辙正在说他们今天遇到的事情，看到父亲和小弟回来连忙招呼他们一起听。
这些天几乎天天都是宴，一天赶三场都有可能，傍晚时有人邀请他们去新开的酒楼品尝汴京首次出现的美味佳肴，大苏对美食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一听有从未见过的美味佳肴当即带上弟弟前去赴宴。
然而到了酒楼，桌上的确摆上了酒菜，只是那些酒菜看上去平平无奇，并不是邀请他们时说的首次出现在汴京的美味佳肴。
他们俩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等到入座之後，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同来赴约的某个书生便提议玩行酒令，不对劲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酒令内容必须要引用历史人物和相应的典故，说的好就能独享一盘菜，说的不好就只能看着别人吃。
桌上一共六道菜，算上他们兄弟俩一共八个人，一人一道菜，刚好剩下两个人没饭吃。
这哪儿是请他们赴宴，分明是找他们麻烦来了。
老苏：……
小小苏：……
他们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就已经找上来了吗？
问题是，找的茬为什麽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想象中的找麻烦，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堵住这兄弟俩，洋洋洒洒一通臭骂然後扬长而去，或者花钱雇些地痞流氓把他们俩堵在无人的小巷里揍一顿。
实际上的找麻烦，借口请他们吃饭，然後人来了不给他们饭吃。
这麽幼稚的吗？
苏景殊默默为那几个书生默哀，和他的文豪哥哥们玩行酒令，肯定被欺负的很惨吧。
大苏也不知道那几个书生是怎麽想的，这般找茬他也是头一次见，然而他只愣了一下，那几个家夥就已经自顾自开始玩。
最先说话的那个说“姜子牙渭水钓鱼”，端走了一盘鱼肉。
第二个说“秦叔宝长安卖马”，端走了一碟马肉。
第三个说“苏子卿贝湖牧羊”，端走了一锅羊肉。
第四个说“关云长荆州刮骨”，抢走了桌上的大骨头。
第五个说“张翼德涿县卖肉”，扒拉走了最後一盘肉。
第六个说“诸葛亮隆中种菜”，这下连青菜也没有了。
苏八娘听的饶有兴致，她不担心俩弟弟会吃亏，只想知道那些菜到底吃没吃，“你们两个是怎麽反击的？”
苏辙抿唇笑笑，“是二哥出的手，我都没来得及说话。”
苏轼嘚瑟的晃晃脑袋，“桌上一共只有六盘菜，我说‘秦始皇并吞六国’，六盘菜都归我没问题吧？”
苏八娘笑的前仰後合，“然後呢？那几个书生什麽反应？”
“还能什麽反应，呆若木鸡呗。”大苏挤兑人的时候不会手下留情，人家都打上门了，他可不是什麽大度的人，说“并吞六国”就一定一盘菜都不给他们留。
区区六盘菜，他和子由还吃不饱呢。
苏辙回味了一下那几道菜，摇摇头评价道，“菜色味道平平，也并非首次出现在汴京美味佳肴，我和二哥都被骗了。”
苏轼摆摆手，“又不要钱，凑合着吃。”
苏洵忍俊不禁，“所以你们一道菜都没给人家留？”
苏轼理直气壮，“他们主动来找茬，我们为什麽要给他们留？”
要是他对不上来，那几个家夥肯定不会让他和子由吃一口。
他们俩要是干看着的话，别人吃他们看着多尴尬。他们俩要是扭头就走，那几个家夥没准儿还要嘲笑他们输不起，说他们考中进士学识也不过如此。
这能忍？就得当场打回去！
小小苏在旁边加油助威，“就吃就吃就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大苏和小小苏态度一致，拿出两个茶杯以茶代酒碰杯庆祝，开开心心没人拉着就能上天。
苏辙自己拿个茶杯，落後一步挤进快乐的兄弟之中，在家坚决不肯不合群。
……
太学的食堂承包出去之後，食堂的菜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权贵一般一日三餐，百姓普遍一日两餐，衙门和学校的食堂供应饭菜也是一日两餐，六百个人的夥食工作量也不大，因此改造起来非常快。
太学食堂的大厨不是不会做菜，而是身上没有压力，做的好做的不好都是那些工钱，所以做饭的时候不怎麽上心，到饭点图省事儿随便做几个菜，不让学生饿死就完事儿了。
现在上头有人盯着，他们的工钱不走太学的账改成走承包商的账，做的好有奖赏做的不好扣钱，“扣钱”俩字一出来就听的人心里发紧。
罚不如奖能调动人，“做的好有奖赏”这句话的分量比“做不好扣钱”更重，但是太学的大厨们在乎的不是奖罚，而是新东家愿意和他们分享家传的菜谱。
这年头磕头拜师劳心费力伺候几十年都不一定能从师父手里学到真本事，新东家竟然准许他们学新菜，这还愣着干什麽？打起精神赶紧学啊！
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这要是不学能後悔一辈子。
手艺人凭手艺吃饭，学到手的本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收不走，还能传给自家子孙，和天上掉馅饼也差不离了。
程夫人有手段，她手上好东西多的是，也不在乎那些食谱菜方，如此一来几位大厨更是感恩戴德，学新菜的时候干劲儿十足，弄得太学的师生私底下怨念颇深。
新菜以前没出现过他们不好评价，那些和原来一样名字的菜也都变得好吃了起来，这合适吗？
这些厨子要是不会做菜也就算了，明明会做以前还那麽糊弄，哪儿有这麽欺负人的？
大厨们这些天痛并快乐着，这事儿的确是他们理亏，遇到学生或者直讲明里暗里的抱怨也只能讪讪讨饶。
食堂的饭菜变得可口，太学全体师生对此报以极大的热情，下课的钟声一响，学生们立刻从教室冲出去，速度和刚来太学的苏景殊王雱有一拼。
直讲先生们顾及形象不能和学生一样跑，不过他们有单独的小食堂，去晚一些也没什麽，于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往食堂去，悠哉悠哉的步伐格外拉仇恨。
今日食堂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油条、胡辣汤和其他几个常见的菜色，路过的学生边走边琢磨油条是什麽？胡辣汤又是什麽？
一边琢磨一边去打饭，不知道是什麽也不耽误他们往前冲。
苏景殊王雱周青松周勤四个人分工明确，占位打饭进行的飞快，慢一步都抢不到他们经常用的那张桌子。
太学和国子学分开没多久，两边的监舍学舍都是新建的，基础设施非常完善，但是太学前些年的定额是三百人，这些年扩招扩到四五百，监舍那边倒能住下，食堂这儿人一多就开始挤了。
苏景殊将油条撕开泡进胡辣汤里，感慨这挤挤攘攘的才像学校的食堂。
“景哥，这个汤的味道好奇怪。”王雱喝了口热腾腾的胡辣汤，仔细品品味道，品完之後再来一口，“很奇怪，但是还挺好喝。”
苏景殊也这麽觉得，“是的，很好喝。”
这里是汴京，是开封府，是河南地界儿，河南地界儿怎麽能没有胡辣汤？
京城繁华，各种好吃的数不胜数，他之前也没想起来胡辣汤这回事儿，还是前几天他娘张罗食堂的菜单时他才後知後觉意识到北宋年间的河南既没有胡辣汤也没有油条。
胡辣汤和油条多适合出现在食堂，不行，他小小苏就要提前不知道多少年把河南的特色之一给苏出来！
发力吧！金手指！
昔有“景哥儿田里吃草”，今有“景哥儿厨房煎药”，在老苏形象的描述之下，苏小郎可谓是忍辱负重备尝艰辛。
上次是他爹眼瘸，这次也不怪他，胡辣汤看上去就是这个样子，他只是做个饭而已，干嘛一副他要把全家人毒死的鬼样子？
过分了啊！真的过分了啊！
有本事汤熬出来都别喝！
当然，最终全家都真香了，不然也没有现在食堂牌子上写着的油条和胡辣汤。
周勤慢慢品着碗里的汤，汤汁粘稠入口顺滑，里面的羊肉也很有嚼头，胡辣味恰到好处，一口接一口令人欲罢不能，“景哥儿，这也是你们眉州的特産？”
都说蜀道难，可蜀中山清水秀好东西实在多，等将来有闲暇他一定过去游玩，重点就是他们小同窗的家乡眉州。
苏景殊咽下口中的食物，让他别决定那麽早，“眉州偏远，那边没什麽好的，还是京城更好。”
什麽眉州特産，这是河南特産！
孙直讲对眉州的评价其实没有错，那地方山水居奇，但也可以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周勤学问极好，将来考中进士去富庶大县历练几年再回京青云直上多好，何必想不开往山沟沟里钻？
周青松飞快的干掉一碗去盛第二碗，坐回来後跟着说道，“就是就是，京城多好，景哥儿全家都搬到京城来了，可见眉州除了好吃的也没什麽好的。”
周勤：……
算了，他不和二傻子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景哥儿好像从来没说过为什麽举家办到京城来。
进京赶考的学子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只身进京，就算有些带着妻子儿女一起，也不会和苏家这样几乎不留後路。
尤其苏家家底不菲，能在京城买下那麽大一座宅在，在眉州更是差不到哪儿去，这般举家搬迁到京城肯定有内情。
这种事情景哥儿不说，他们当外人的最好当做不知道。
食堂离学舍近，吃饱之後的午休非常惬意，苏景殊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晒太阳，还没悠闲一会儿就被孙直讲喊了出去。
小小苏下意识回道，“胡辣汤不是眉州特産，眉州没有胡辣汤。”
孙直讲：……
“谁问你这个了？”
苏景殊眨眨眼睛，“那您找我什麽事？”
孙直讲神神秘秘，“今天下午是梅先生的课，梅先生得知我们苏小郎灵慧过人，特意喊你去考校一番。”
苏景殊：！！！
怎麽还带突击考试的？
孙直讲看他紧张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是考校，其实就是说说话而已，不用担心。”
苏景殊小心翼翼，“孙先生，我多问一句，请问梅先生认识我爹吗？”
孙直讲乐了，“梅先生不认识你爹，但是他听过你爹的名字，读过你爹的文章。”
大宋有举茂才一说，就是位高权重的官员看到遗落在民间的人才可以往上举荐，这样不用参加科举考试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苏明允屡试不第，却是个有大才的人物，欧阳先生正准备举荐他当官。
巧了，梅尧臣梅先生也是屡试不第，且梅先生的运道比他苏明允还差。
梅先生考不上进士可以由叔父梅询荫官出仕，只是不巧那几年正好赶上范文正公主持新政，范文正公对荫官出仕深恶痛绝，愣是把梅先生给压了下去。
就算有欧阳先生极力推荐也不行，关系户在他那里走不通。
梅先生和范文正公原是旧相识，此事之後二人决裂，谁见了都得叹一声世事无常。
如今欧阳先生又准备举荐苏洵入仕，范文正公前两年已经去世，这次没人拦着，以苏洵的才识被官家选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梅先生对这个和他一样屡试不第但是运气比他好的苏明允还挺感兴趣。
苏家父子四人，苏轼苏辙他已经见过，苏洵有缘自会见到，还剩下这个前些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郎景殊，不见见总跟少了什麽似的。
孙直讲笑眯眯解释其中内情，看着表情逐渐呆滞的苏家小郎，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小景殊，虽说梅先生只是找你说说话，但是你父兄皆才名在外，梅先生也看了你在太学的考卷，藏拙在他那里行不通。”
苏景殊：QWQ~
老苏！你怎麽不交朋友也能给儿子挖坑啊？

第31章
*
在搬家到汴京之前，苏景殊从来不知道他爹有那麽大的能耐。
“三苏”“唐宋八大家”之类的名号都是後世评出来的，後世名气再大，当事人没成名之前也享受不到出名的红利。
在眉州时他爹只是个屡试不第的寻常读书人，两个哥哥天赋虽好但是年纪小，和欧阳修、梅尧臣这种早已成名的当世大家根本没得比。
如今到了京城，他爹厚积薄发终有所成，崛起的势头不可阻挡，可是这和他有什麽关系？
殿试之前还会再把新科进士喊到太学叮嘱注意事项，先生们到时去考校他哥不好吗？
他二哥，苏子瞻，未来的文豪。
他三哥，苏子由，未来的宰相。
他自己，苏子X，未来不知道是啥。
先生，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孩儿，接不住这泼天的福分。
孙直讲冷酷无情的再次强调，“梅先生知道你的水平，不许藏拙。”
苏景殊吸吸鼻子，眼泪快要掉下来，“先生，您看我像是能比得过我爹的样子吗？”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这种好东西他真的有。
孙直讲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踱步往直舍走，“你爹只说你从小到大都自信的不得了，还嫌弃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妥。他每次写信都要在最後抱怨家中三个麒麟儿他教起来有多头疼，顺便感慨你们兄弟三个将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他那个当爹的无颜自处。所以不要在我这里胡说八道，你爹炫耀儿子的时候你还在田里拔草吃。”
苏景殊：？？？
老苏！你怎麽什麽都往外说啊？！
小小苏很生气，再强调一遍，他当年没有趴在地上拔草往嘴里塞！没有！
草长得高怪他吗？年纪小个子矮怪他吗？
老爹眼瘸看错了，凭什麽说他傻了吧唧的拔草吃？
直到走到直舍门口，气鼓鼓的河豚小小苏才泄了气堪堪恢复理智。
直舍里不只有梅尧臣，其他几位直讲也在，离下午上课还早，几个人闲着没事儿都兴致勃勃的加入梅尧臣的考校计划。
太学设十位博士直讲，每个新生考进来都要经过层层考核，今年的新生赶上春闱，考核时只有四位留守的直讲在，少了的考核在後面都会补回来。
继位留守的直讲先生暗戳戳给梅尧臣出主意，别看那小子年纪小就放低要求，想想苏家都是什麽人，放开了考就是。
梅尧臣失笑，“看来那是个机灵的孩子。”
杨直讲煞有其事的点头，“多智近妖。”
苏景殊平日里没少来直舍转悠，可这一进门那麽多人的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
怎麽了怎麽了？不是说梅先生要找他说说话吗？怎麽忽然多了那麽多人？
该不会太学所有的直讲都到齐了吧？
小小苏心中的小人已经哭出水淹雷峰塔的架势，进屋後却还得强颜欢笑和各位先生见礼。
梅尧臣笑吟吟将人招到跟前，前几日匆忙一瞥没看仔细，今日得闲可得仔细瞧瞧。
苏景殊乖乖上前，再次行礼，“梅先生。”
少年郎英英玉立，一双眼睛格外灵动，梅尧臣见之心喜，直接将方才几位同僚“怎麽难怎麽考”的话抛之脑後叹道，“苏明允教子有方。”
没有直接夸苏景殊，却将苏家父子四人全夸了进去，不愧是顶级文人的语言艺术。
苏景殊眨巴了下眼睛，谦虚的替他爹收下夸奖。
杨直讲端着茶杯走到旁边，提醒他们不要耽误时间。
考校的时候认真一点，不要跟唠家常一样。
快开始，让太学的小神童给没有见识的人来点震撼。
梅尧臣无奈地看他一眼，先和善的让略显拘谨的少年郎不要紧张，然後才拿出他们准备好的题目开始考校。
杨直讲抿了口茶，心道这也就是才从贡院出来，但凡再过半个月他就不会相信这小子在直舍能拘谨。
国子监对博士直讲的要求很严格，由于国子学的衙内不好管教，直讲们更偏向来太学教这些奋发图强的贫家子，因此太学的直讲皆是鸿儒硕学。
梅尧臣问，苏景殊答，还有五六个凑热闹的直讲旁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进行入学考试。
小小苏乖的时候是真乖，回答问题时也是真的毫无保留。
他爹他哥都才名在外，他可不想被人说生在苏家是鸡立鹤群。
想扮猪吃老虎那得是比老虎更大的老虎，他在先生们这些老虎面前顶多算只刚学会走路的猫崽儿，学问深浅人家几句话就能听出来，全力以赴尚且可能答不上来，都不用扮猪，他本身就可以是只小猪。
梅尧臣越问越惊讶，这小郎君刚进来时乖乖巧巧，看的他不忍心问太难的题目，没想到竟是他看走眼了。
苏景殊：努力！拼搏！全力以赴！
孙直讲再三叮嘱他不要藏拙，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会让孙直讲白叮嘱。
主要是，藏拙容易弄巧成拙，他实在不敢在大佬们面前卖弄聪明。
梅尧臣的眼神越发温和，怕孩子骄傲没敢夸太多，只简单说几句就让他回教室。
苏景殊和先生们一一告别，出了直舍的门走着走着就变成小跑，考校通过後心情好的不得了。
私底下的小考核又能怎样，这可是大佬的考核！
梅尧臣起身关门，这才放心的赞道，“苏明允析理精微纵谈古今，其子子瞻子由各有所长，反而这小郎君最得他真传。”
准备好的题目苏小郎对答如流，临时起意出的几道题也答的有理有据，小郎君小小年纪已有苏明允的恣意文风，难怪这几个家夥方才让他往难了问。
孙直讲笑道，“若非如此，那家夥也不会在信中嘚瑟家有麒麟儿。”
身为父亲在孩子面前要有威严，在家时要绷着不能夸，他们这些好友就成了他宣泄欣喜的工具。
有友苏明允，真乃此生之大不幸。
苏景殊不知道先生们在直舍中说了些什麽，一路小跑回到教室，拿出水壶吨吨吨吨，吨完就趴在桌上不动弹了。
周青松戳戳出去了好一会儿的小同窗，“景哥儿，孙直讲喊你干什麽去了？”
王雱猜测道，“去帮钱直讲算账？”
苏景殊吐魂，“比算账还难。”
周青松搓搓胳膊，“什麽事情比算账还难？”
他的数算学的不好，每个月刚领补贴的时候算的好好的，花着花着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让他算账比让他写十篇策论还头疼。
苏景殊擡起头，“梅先生在直舍和其他几位直讲出了好些题目来考校我。”
周青松精神一振，“再过不久就是这个月的考试，季月试策，景哥儿，先生们出了什麽题目？有能参考的吗？”
周勤无奈回头，“青松兄，你觉得先生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周青松眼睛发亮，“万一呢。”
太学课业繁重，考试主要有私试、公试两种。
私试一月一考，孟月试经义，仲月试论，季月试策。公试一年一考，初场考经义，次场考策论。
每一场考核的成绩都由主簿登记在册，接连多次考不合格就会被逐出太学。
他们千辛万苦考进来的，被逐出去多难堪。
季春的考试还没考，让他来听听直讲先生们最近偏好什麽题。
苏景殊很想说能考进乙班不用担心成绩不好被逐出太学，他们和甲板都是尖子班，连他们都要担心被逐出太学，还让不让别的班的学生活了？
但是看周青松这麽好奇，还是挑了几个题目说给他听。
周青松的表情逐渐迷茫，“这是我们学过的东西吗？”
周勤下意识想开口，周青松见状连忙把人堵回去，“我知道你们两个都主修《春秋》，我不问了，你住口。”
他还想开开心心的上课，不想被好学生打击。
周勤：……
乙班教室，依旧活泼的令隔壁甲班羡慕。
苏景殊放学回家立刻去书房控诉他们家老爹，谁家孩子上学还要因为老爹而被抓住考校啊？
老苏看儿子张牙舞爪连说带比划乐的不行，“梅先生的学问极好，别人求他考校还求不来，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小苏：！！！
听听听听，这是好爹该说的话吗？
书房中的叭叭叭叭许久未歇，程夫人走到一半又拐了回去，不打扰他们父子俩在书房吵架。
苏家墙头，一袭白衣的白吱吱蹲在上面，感觉等了半辈子才等到苏家小郎停下话音，就在他以为那小子终于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里面又响起了下一阵叭叭叭叭。
这一等，就是後半辈子。
啊呸！
白五爷不明白小孩儿怎麽有那麽多话和爹讲，他在家和他爹是相看两厌，要是敢在他爹面前这麽叭叭，他爹能拎起扫把把他抽出家门。
苏小郎的爹脾气真好啊。
五爷如此感叹道。
等苏小郎从他爹的书房里出来，外面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白玉堂从墙头上跳下来，感觉他都快在墙头上蹲成了月亮。
苏景殊看到墙头上跳下来个人吓了一跳，看到是谁後才松了口气，“白大侠，你怎麽不走正门？”
“正门没有翻墙方便。”白五爷理直气壮，“走走走，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苏景殊带着他去後院凉亭，不知道要说什麽，反正胡说八道不要钱，于是异想天开道，“白大侠要带我去闯荡江湖？”
“想什麽呢？”白玉堂白了他一眼，虽然天色已晚，但是还不到做梦的时候，一边走一边说道，“叫大侠太生分，你可以直接喊我五爷，听着亲切。”
苏景殊：……
“好的五爷。”
您卑微的小跟班闪亮登场。
白玉堂郑重其事的看着进京後第一个和他说话的苏小郎，“展昭躲去了大名府，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那边的案子不知道什麽时候结束，五爷入京已有半月，他再不回来，五爷真的回陷空岛了。”
暮春的傍晚还有些凉，苏景殊拢拢衣衫，一脸遗憾，“好可惜啊。”
说实话，他感觉白吱吱回陷空岛的第二天展猫猫就会从大名府回来。
但是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五爷十成十的得暴走。
白玉堂也觉得可惜，但是更多的还是咬牙切齿，“五爷这辈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他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躲去大名府没关系，正好五爷先回一趟陷空岛，过些日子带足银钱再来汴京。”
他锦毛鼠白玉堂要在汴京买房，展昭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回京城。
苏景殊：！！！
好豪横的白吱吱！
好可怜的展猫猫！
“五爷准备买哪儿？”
白玉堂指指隔壁空着的二进院落，“五爷觉得隔壁就不错。”
他不会长住京城，宅子买太大了没用，回头让家里派几个仆从过来打理院落，他时不时过来住几天，二进的院落正好。
五爷不是什麽娇生惯养的长大的人，宅子小点也能住。
苏景殊：……
很好，这才是真正的豪横，他还是见识少了。
也是，听说金华白家是名门豪族，陷空岛的钻天鼠卢方也是当地巨富，白五爷在家锦衣玉食，到陷空岛也短不了他的银钱，在汴京买房对别人来说是掏空家底，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
白玉堂说买就买，身上带的钱不够就先和牙行说好把宅子定下，反正展昭这回绝对逃不掉。
公孙先生说那笨猫的俸禄大部分都攒着，只要他答应和五爷比试，比试完五爷的宅子就归他，不信他不答应。
苏景殊：……
“展护卫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白玉堂哼了一声，“他不开心也没用，银子是五爷的银子，五爷想什麽花就怎麽花。”
他今天过来就是先和苏家小郎打声招呼，等下次再见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邻居，到时再规规矩矩的上门拜访。
苏景殊看看他们家的院墙，再看看一墙之隔的隔壁，感觉白五爷走大门的概率依旧不高。
翻墙多方便，又不是翻不过来。
白玉堂说完正事，又嘟囔了一通南侠展昭不讲武德，说跑就跑连声招呼都不打，五爷是什麽洪水猛兽吗？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御猫展昭破不了的案子锦毛鼠白玉堂能帮忙破掉，笨猫已经输过一次，再输第二次又能怎样？
五爷刚才不解苏小郎在书房叭叭叭叭说个没完，轮到他自己时并没有比苏小郎好哪儿去。
直到月上中天，小小苏想起来明天还有正事要做，这才赶紧把抱怨猫猫不听话的吱吱哄回去睡觉。
经过一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校园生活，乙班同学期待已久的春游踏青终于到来。
太学食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改造，那些同窗不再担心“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纷纷给春游食谱添砖加瓦，为了春游顺利进行，小小苏直接贡献了他两个月的零花钱。
为了庆祝两个哥哥金榜高中，花钱也花的开心。
旬休出去玩一天，再回来继续投入紧张的学习，他们这叫劳逸结合，有足足一天的时间缓冲，过些天的考试肯定能考的比入学时还要好。
他来汴京那麽长时间，还从来没出城玩过呢。
苏景殊对即将到来的春游踏青非常期待，梦里都是看到城外美景脱口而出千古名篇惊呆一衆同窗。
那麽好的文章不能只存在于梦里，小小苏挣紮着醒过来，摸出床头的炭笔把他梦里的大作记到纸上才心满意足的继续他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小小苏看着纸上潦草的几个字，陷入沉默。
——城外的山，真高啊！
——城外的水，真清啊！
——城外的天空，真漂亮啊！
他的千古名篇呢？谁把他的千古名篇偷走了？
无能狂怒.jpg
小河豚大早上起来就是鼓气状态，看的苏家其他人很是惊奇。
苏八娘戳戳小弟的脸颊，“今天要出去玩，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自己。”苏景殊拿起馒头狠狠咬一大口，“梦里的我自己。”
他足以流传後世的千古名篇！不见啦！
其他人：……
又是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小破孩儿脑子里都在想什麽的一天。
早饭无波无澜的过去，小小苏带上一车厢的物资出城，出门後立刻将早上起来的不开心忘的一干二净。
——城外的山，真高啊！
——城外的水，真清啊！
——城外的天空，真漂亮啊！
接上他的小夥伴王小胖，今天就是开心快乐的星期天。
王雱今天也很开心，他们俩都是去年冬天到的汴京，来到之後没多久就进太学学习，都没见过汴京城外春色如何。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同窗一起出游，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他们爹闲暇之余能参加雅集文宴，他们俩年纪小，那种场合跟上去就是被一群长辈围着考校，所以能不去就不去，实在逃不过去也是待一会儿就找机会逃走。
现在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踏青宴，不用应对长辈们的考校，他们能文思泉涌写一百篇文章。
苏景殊捂住小夥伴的嘴，“要写你自己写，我不写。”
春游就春游，非要加心得体会就变味儿了，他不想写游记。
王雱：QAQ~
不写就不写，快把他放开。
马车路过保康门瓦子，苏景殊看到外面有卖风筝的，让车夫停下等他一下，他下去买个风筝就回来。
街上人多，不远处，两个蹲在地上无所事事的闲汉看到熟悉的少年人脸色大变，“你看，是不是那天坏了我们好事的臭小子？”
要不是这臭小子，他们现在还在惜春院吃香的喝辣的，哪会像现在这样没钱还没地儿去？
其中一人看看不远处的城门，眸中划过一丝阴狠，“走，跟上。”
出了保康门就是外城，他们在内城不好动手，到外城找个机会将人弄进无忧洞，只要进了无忧洞，就算死在里面也查不到他们身上。

第32章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
春游就要有春游的样子，吟诗作对太单调，娱乐活动也得安排上。
小小苏计划的非常好，年龄较大的同窗曲水流觞投壶下棋，他和雱哥儿年纪小，买两个风筝再合适不过。
是周勤邀请他们一起春游的，嫌丢人也得忍着。
读书人就这点不好，干什麽都要自持身份，他和雱哥儿这个年纪还好，跑跑跳跳可以说一句少年心性，等到过加冠成人，莫说放风筝，就是走路走快了都得被说毛毛躁躁失了读书人的风范。
没办法，只能趁现在年级小多任性几年。
京城有宫墙、里墙、外墙三道城墙，皇城面积不大，皇城外面一圈是内城，内城外面一圈是外城，层层相套很有格局。
皇城宣德门往南是御街，几乎所有的京城衙门都分布在御街两侧，直到州桥附近东西两条大街才过渡成民房和玩乐之所。
保康门是内城城南的三座城门之一，往西依次是朱雀门和新门，三座城门沟通内城外城，城门附近的热闹可想而知。
保康门外有保康门瓦子，新门外有新门瓦子，朱雀门外更是繁华，往南一直到龙津桥都是夜市，晚上出门对钱包尤其不友好。
这年头的勾栏瓦舍还没有演变成风月之地的代称，就是单纯的娱乐场所，瓦子里面有勾栏乐棚，日夜上演杂剧、傀儡戏、影戏、杂技等各种节目，除此之外便是看的人眼花缭乱的货摊。
勾栏瓦舍无论风雨寒暑都热闹非凡，春日里阳光明媚，不似夏日酷热冬日苦寒，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京城各大瓦子人头攒动，马车得停的远远的才不会被路人抱怨碍事。
正是春游踏青的好时节，买风筝的摊位旁围了不少人，有贪玩爱闹的小娘子少年郎，也有为家中孩子挑风筝的父母。
苏景殊下了马车直奔目标摊位而去，他赶着出城和同窗们汇合，没有那麽多时间仔细挑选，买了两只经典款的双头鹦鹉风筝便美滋滋往回走。
路口处，胡平和孟四海阴恻恻盯着毫无察觉的少年郎，恨不得冲上去暴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青楼妓馆的脏脏手段多的很，他们俩之前在惜春院当打手，逃出来时拿了不少迷药□□蒙汗药，对付这种娇生惯养的小郎君完全不在话下。
以往出门是抓出逃的妓女和打没钱还要进青楼的嫖客，这次对付那臭小子是为了报仇，光天化日之下拿人的事情他们干的多了，小心点完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城外沟渠宽敞曲折，里面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乞丐盗贼拐子人犯都能窝在里面苟且度日，不管在城里犯了什麽事儿，躲进沟渠里就能逃过追捕高枕无忧。
连开封府都拿沟渠里的盗贼拐子没办法，所以内行人才管那地方叫“无忧洞”。
惜春院出事时他们俩反应及时跑的快，赶在官府抓人之前钻进无忧洞躲了起来。好在他们两个只是打手，并不知道惜春院的秘密，这才险而又险逃过一劫。
古夫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给钱却很大方，他们在惜春院中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似神仙，无忧洞里安全是安全，但是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走投无路的时候躲两天还行，长时间待在里面实在是受不了。
他们又不是阴沟里的老鼠，凭什麽只能待在阴沟里？
两个人今天从沟渠里爬出来是为了打探情况，如果开封府不再追捕惜春院的人他们就再找家妓院继续干老本行，如果开封府揪着他们不放那就继续回无忧洞躲着。
虽然惜春院生意不好，但是妓女婢女粗使丫头打手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百人，开封府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进大牢，他们被放过的可能性很大。
果不其然，那麽多天过去，街头巷尾还在传红花杀手的案子，案件的主犯刘公公、古长玉和小飞判死刑，除此之外连白如梦和小红都只是打了板子罚了钱然後逐出京城而已。
白如梦参与了那麽多都没丢掉小命，他们俩只是比别的打手多干了那麽一点点的脏活，知道的消息还没有古夫人身边的小红多，开封府就算把他们抓走肯定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教训一顿就放了。
胡平和孟四海打探完消息都松了口气，没有开封府找麻烦，他们总算能离开无忧洞回到地面上生活。
万万没想到刚放松一会儿就看到了害他们不得不躲进无忧洞的罪魁祸首之一，两个人找出随身携带的迷药，这要是不干点什麽简直对不起他们这几天过的鬼日子。
汴京城繁华热闹，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少，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了结这小子，只需要把人弄到拐子紮堆的地方，接下来的是死是半死不活就看这小子的运气了。
小小苏拿着风筝开开心心找马车，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胡平准备好迷药，朝孟四海使了个眼色，等目标靠近立刻上前洒出迷药然後将人拉到路边。
他们带出来的迷药是古夫人那里得来的秘药，据说连江湖上都买不到，用到人身上能让人乖乖听话还看不出端倪，最适合教训那些被卖到青楼还不老实非要往外跑的妓女。
苏景殊猛不丁被人拉住吓了一跳，还没等他有什麽反应，脑子就迷迷糊糊成了一团浆糊。
苏景殊：！！！
什麽鬼？！！
胡平得意的笑了一声，他之前还想不明白古夫人哪儿来的本事弄这些江湖上都买不到的秘药，现在知道惜春院背後是宫里的公公，那麽事情就说得通了。
皇宫大内什麽好东西没有，区区迷药不值一提。
瓦市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鲜衣华服的少年郎提着风筝往城外走并不显眼。
胡平和孟四海一前一後隔着几步，到了人少的地方才加快脚步。迷药好用，但是药效是有时限的，得赶在这小子清醒之前将人引到沟渠入口。
他们俩在汴京也算有门路，知道哪儿住的是拐子哪儿住的是盗贼，那些拐子各个穷凶极恶丧尽天良，十几岁的男娃不好出手，但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要白不要，这臭小子细皮嫩肉，锁在地底下当兔儿爷享用也不亏。
别怪他们心狠，要怪就怪他自己多管闲事。
惜春院出事之前，古夫人每天回去都破口大骂，骂如梦没用没能迷惑展昭，骂展昭不按照她的预测行事，总之每天回去都是骂。
他们俩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展昭回京那天上。
如果不是清场没清干净忽然冒出来个臭小子，展昭就不会对如梦生出怀疑，後面也就没有那麽多幺蛾子。
惜春院的待遇多好啊，古夫人背後有人，妓院赚不赚钱他们都有钱拿，周边青楼的龟公打手都羡慕他们这些在惜春院做活的人。
有钱人看不上惜春院的姑娘，他们这些粗人不挑，京城那麽多妓院，除了惜春院再没有哪一家能让他们过的那麽快活？
後半辈子的快活日子都让着臭小子给毁了，此仇不报他们誓不为人。
保康门瓦子门口，王雱等啊等啊等，等了半晌还不见人，忍不住掀开车帘东张西望。
再耽误下去他们就赶不上踏青了，景哥怎麽还不回来？
卖风筝的摊位离的不算远，站在街边也能看见，车夫侧身看过去，发现他们家小郎不见了踪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去里面买其他东西了？”
街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俩人都不觉得这种情况下能出什麽事。
“刘叔，我进去找找。”王雱从马车上下来，已经能猜到他们迟到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同窗要怎麽笑话他们了。
景哥啊景哥，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卖风筝的摊贩还记得刚才急急忙忙买了两只双头鹦鹉风筝的少年郎，问题是，“那位小郎买完风筝就走了，没往瓦子里去。”
王雱愣了愣，“没往里面去？”
摊主很确定，“没啊。那小郎急着走，都没怎麽挑样式，问了哪个卖的最好就直接拿了。你可以去问问旁边茶摊的客人，那小郎君离开时好像往那边拐了拐。”
王雱惊疑不定，当即去街口的茶摊询问。
茶摊本就是歇脚的地方，天色还早，客人来来往往坐不住，幸好茶摊的茶博士还记得不久之前拿着风筝路过的少年郎，“方才那位小郎君的确已经走了，不过看他的方向像是去外头，好像还有个家丁跟着。”
“我们出门没带人，哪儿来的家丁？”王雱脱口而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家景哥难不成遇到拐子了？不可能吧？
王雱心中慌乱，努力稳住心情继续询问茶博士，街上那麽多人，看错了也有可能。
茶摊虽是小本生意，但是能在瓦子里立足的茶博士都身怀绝技，迎来送往记性极好，很确定刚才路过的那个就是这位小郎要找的人，“那个家丁、也可能不是家丁、那人的衣裳看着像国子监附近青楼打手穿的，具体是哪一家小的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眼熟，这个点儿青楼没人，要不小郎去那边找找？”
王雱有些抓狂，怎麽又扯上青楼了？！
先不说他们的年纪，景哥洁身自好，不可能往青楼跑。
他们约的是出城踏青，不是去青楼狎妓。
完了完了完了，这到底摊上了什麽事儿？景哥你快露个头说句话啊！
好好一个大活人出去买个风筝就不见了，春游踏青自然是不用想，王雱和车夫雇个跑腿的将马车赶到城外交给出游的太学生，然後兵分两路找人。
整个瓦子找过来一遍儿，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
勾栏瓦舍有巡逻的衙役，车夫回家报信，王雱去找衙役帮忙，至于青楼……茶博士都说了是往城外走的，怎麽可能再拐回城里去青楼？
几句话的功夫，旁边的茶博士也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简单的找人，而是娃丢了！
娃丢了不是小事，茶博士和风筝摊的摊主连忙招呼这过往客人一起打听。短短一会儿时间，保康门瓦子的各大摊贩都知道今儿丢了个孩子，还是个已经十三四岁的男娃。
衆人：？？？
三四岁的男娃被拐子盯上他们能理解，十三四岁的男娃拐子图什麽啊？
那些丧天良的拐子奸淫掳掠，盯上的除了小娃娃就是妇女，半大少年和成年男丁都不在他们的掳掠范围内。
虽然这麽说有些不好，但是那个男娃真的被拐子拐走了吗？
瓦子里的摊贩和过来游玩的百姓都不太敢相信，不是他们冷漠怕事不肯帮忙，而是包青天来到开封府後严达各种不法之徒，无忧洞里的亡命之徒不敢像以前那麽放肆，这两年都躲在地下沟渠里不敢露头。
别的不说，就说今年上元节，今年上元节开封府竟然一个孩子都没丢，这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元节是京城最热闹的节日，百姓举家上街游玩，以前不管家里人看的多紧，总有那麽几个可怜娃被诡计多端的拐子得手。
无忧洞沟渠纵横，有些宽敞的地方甚至能通车马，朝廷数次清剿都拿他们没办法。
亡命之徒占据那地方作恶，娃娃们一旦被掳进去，就算报官也找不回来。
包公手段强硬，开封府也多了好些有拳脚功夫的衙役，那些亡命之徒老老实实窝在地底下当见不得光的老鼠还好，只要到地面上让衙门的人看到，先抓再杀绝不轻饶。
无忧洞的盗贼拐子被打压的厉害，连上元节都不敢朝外面伸手，怎麽忽然又开始行凶作恶？
那什麽，失踪的小郎君真被坏人掳走了？不是故意躲起来的？
瓦子里的客人心中怀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帮着找找也不费事。
于是消息以更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王雱火急火燎的找到巡逻的衙役，连说带比划的给他们说事情的严重性。
衙役大惊失色，“苏家小郎丢了？”
王雱忙不叠点头，“找不到了！就出去买了个风筝，然後就找不到了！”
衙役连忙去找街口茶摊和风筝摊的摊主了解情况，活生生的小郎君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拐子拐走也不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在他们急忙忙沿街询问的时候，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拿着两只完好无损的双头鹦鹉风筝找过来，“官爷，这是老朽在水渠口附近捡到的，您看是不是丢了的那位小郎买的风筝？”
风筝摊的摊主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出这是他紮的风筝，“双头鹦鹉，两只叠在一起。官爷，这就是那位小郎的风筝。”
他的风筝摊上各种形状的风筝都有，这双头鹦鹉的风筝卖的最多，但是小娘子小郎君都是一只一只的买，要买两只也会挑不同的形状，买两只都是双头鹦鹉的只有丢了的小郎君一个人。
风筝在下水渠的入口附近找到，丢了的小郎依旧不见踪影，这这这这这！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慌里慌张乱成一团，不管有娃没娃都跟自家丢了娃一样着急。
——无忧洞那群亡命之徒又开始犯案了，这次拐了个十几岁的男娃，家里有娃的都上点心，别拐子到家门口了还傻不愣登的大敞着门。
——报案！必须报案！
——包大人！出大事儿了啊！
#保康门瓦子丢了个男娃，全京城都炸了#
上午出门看戏作乐的都有钱有闲，确定瓦子里有拐子出没都开始躁动，衙役们安抚的话没说几句就被衆人推搡着往府衙走，仓促间只来得及牵住年纪比苏家小郎还小的王家小郎，然後扯着嗓子喊茶摊的茶博士和风筝摊的摊主和他们一起去开封府。
车夫先一步回到苏宅，说话的时候语无伦次，慌的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小郎找不见了”。
苏洵不慎打翻茶杯，“你再说一遍？”
什麽叫景哥儿找不见了？
青天白日之下，好好一个人怎麽会不见了？
车夫都快急哭了，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他们小郎去瓦子里买个风筝而已，一眼没看见人就消失了，他和王家小郎找遍了保康门瓦子都没找到。
苏洵勉强稳住，让车夫先别外传免得家里其他人担心，他先去开封府报案，看看能不能让开封府的衙役帮忙找人。
街上大群百姓直冲开封府而来，吓的门口的皂吏连忙喊人出来维持秩序，府衙重地不可擅闯，什麽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这些天没有大案，开封府难得清闲，公孙策正在感慨白五爷总算有了离开的意思，等今日将烫手山芋送走，就可以给展护卫传信让他回来了。
然而感慨完没多久，外面的衙役就脚步匆忙的跑进来禀报，“包大人，公孙先生，出大事儿了！苏家小郎丢了！”
包拯没反应过来，“什麽？”
公孙策也有些怔愣，“什麽叫苏家小郎丢了？”
衙役额头冒汗，急的前言不搭後语，“苏家小郎找不到了，在保康门瓦子丢的，外面来了一群百姓，说苏家小郎被拐子拐进无忧洞去了，现在外面群情激奋，要开封府赶紧给个说法。”
无忧洞那些亡命之徒冒出头来可不是小事儿，一想到脚底下住着那群见不得光的贼匪恶徒，别说百姓，连当官的也跟着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包大人的雷霆手段让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结果没消停多久又卷土重来了，那些凶徒这次不光拐卖幼童妇女，他们连十几岁的少年郎都不放过啊！
公孙策噌的一下站起来，“你先别慌，我出去看看。”
包拯紧随其後，周身一派肃杀。
他坐镇开封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治安刑狱，无忧洞是京城的一块顽疾，先前朝廷曾派人将外渠口堵住来阻止贼人作乱，然而每次都是治标不治本。
离他上一次严打城中盗贼匪类还不到半年，那些拐子竟然还敢犯事，简直欺人太甚！
苏洵脚步匆匆去开封府，出门後发现开封府门口堵了大群百姓，像是府衙干了什麽事情激起民愤，所有围观的百姓都火气冲天。
仔细一听，群情激奋的百姓们说的竟然也是他儿子丢了的事情。
老苏：！！！
……
汴京的下水渠阴暗潮湿，入口遍布外城，进去後沟渠迂回曲折九转十八弯。
为了防备朝廷画下图纸对无忧洞不利，那些亡命之徒时不时就会改动水道布局，连住在里面的人都只敢在藏身的小角落附近活动，生怕走远一点就一命呜呼。
苏景殊恍恍惚惚醒过来，看着面前黑咕隆咚的狭窄通道，整个人都傻了。
又撞鬼了？！

第33章
*
水渠又黑又潮，就算有些地方宽敞的能跑马也改变不了它是下水道的事实。
苏景殊看看头顶，乌漆嘛黑，看看左右，什麽也看不见，再看看空荡荡的双手，还是没弄明白他怎麽从街上到了这里。
晚上遇见鬼打墙他能理解，大白天的怎麽也能见鬼？
他的风筝呢？他的小夥伴呢？最重要的是，这他喵的什麽鬼地方啊？
小小苏很懵逼，揣着手蹲在原地回想他怎麽从阳间到的“阴间”，还是这麽狭窄的“阴间”。
他买好风筝准备回去，走到街口的时候被人拽了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走路的时候被人碰到很正常，下意识不会防备。
这一不防备就坏事儿了，之後好像恍恍惚惚看到了两张脸，再然後，再然後就没有然後而是现在了。
拉他的那个人有点眼熟，凑到他跟前的那个也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上次“撞鬼”时见到的那两个打手。
苏景殊：……
上次“撞鬼”是误会，真相是他不小心钻进了惜春院给展昭设下的圈套之中。
这次“撞鬼”和上次见到的“鬼”一样，也就是说，他这是被漏网之鱼精准打击报复了？
不是，你们要打击报复去可以找展猫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行，实在不行的话白吱吱也为破案出力良多，那麽多人可供挑选，凭什麽盯着他报复啊？
欺软怕硬！恃强淩弱！败类啊！
小小苏心里骂骂咧咧，决定出去就找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告状。
看看斩草不除根的下场，漏网之鱼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打击报复，这种恶劣的行为必须严厉谴责。
他堂堂开封府的邻居都能被漏网的罪犯打击报复，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也就被打击报复的是他，换成其他小孩儿非得被吓死不可。
苏家小郎不着痕迹的挺了挺胸，为自己的临危不惧感到骄傲。
话说这黑咕隆咚的到底是什麽地方？
凶手把他弄到这儿来，也不说拿根绳子把他绑起来，是觉得他不会逃走吗？
江湖上有句话说的好，永远不要小瞧老人和小孩儿，那俩打手如此掉以轻心，一看就不是混江湖的料子。
苏景殊嘀嘀咕咕，忽然被人抓起来关小黑屋的确有点吓人，可是小黑屋没关门，周围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动静，这可不能怪他不打招呼就跑。
在逃跑之前，先让他看看这是什麽地方。
出来吧！金手指！
种田经营流游戏的机制很简单，就是种地收菜造工具做成品卖出去，攒经验换金币升级，升级之後依旧是种地收菜造工具做成品卖出去。
一个合格的种田游戏只有一座孤岛也能自给自足，别看孤岛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要等级高，什麽东西都能弄出来。
游戏之中玩家是上帝，逻辑不重要，只要能让玩家玩的开心，环岛的海水养淡水鱼是小意思，开局一座荒岛，结局一块大陆才最牛逼。
虽然经营游戏讲究的是生财有道，但是要开荒要种地要出海打鱼，地图还是得有的。
眉州到京城那麽远的路，全程跟着商队镖局心里没底也不行，他路上能那麽安心的欣赏风景，靠的就是系统自带的地图。
小到能看到家里有几块地，大到整个地球，只要他人踩在地上，系统就能自动更新详细地图。
——居家旅行必备好物，金手指出品，你值得拥有。
不过这功能平时没什麽用，他又不去行军打仗，天天从家里到太学两点一线，不用地图也能记住路，还不如多解锁几种农作物奖励几个新方子有用。
苏景殊不慌不忙的打开系统地图，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横条竖线後，表情逐渐呆滞。
什麽鬼东西？什麽鬼地方？什麽鬼地图？
金手指！金大腿！你死机了吗？！
这歪七扭八的是什麽东西，三岁小孩儿拿着笔在纸上乱画一通都比这顺畅，这是地图？这能叫地图？
统哥，咱不能这麽迷糊啊！
小小苏恍恍惚惚，大概知道凶手为什麽没有被绑住他没派人看守了。
以系统地图的混乱程度，就算没人看着他，他自己在里面走迷宫走个几天也能把自己饿死。
如果他没有金手指的话。
所以问题来了，那两个打手是把他弄到异次元了吗？
这密密麻麻看上去比京城范围都大，他到底被扔到了什麽地方？
——爹！你崽丢啦！快来捞捞！
地图缩小了看是一团糟，放大了看也没好哪儿去，路线四通八达，但又不是每条路都走得通，看的人眼花缭乱，比迷宫还迷宫。
小小苏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仔细辨认地图给出的道路，只是他迷迷糊糊走了太久，代表他位置的小黑点离哪个出口都很远。
出口很远，而附近却有个很多条线汇聚在一起的交点。
虽然不知道交点是哪儿，但是以常识来理解，肯定是个重要的地方。
後世知道想要富先修路，这年头的人也知道，只要不是杳无人烟的荒郊野地，但凡是个路口都能出现茶摊客栈，善于经商的天朝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商机。
周围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隐隐的水流之声。
没有人声有点渗人，有人出现更渗人，反正待在原地不动也出不去，出口又太远，要不去里头看看？
苏景殊蹑手蹑脚顺着地图走，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蝙蝠，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盯着，可惜他金手指不是战斗系统，不然红绿名一开，什麽生物都无处遁形。
如果他的金手指是个战斗系统的话，他肯定不会在家乖乖学习走科举的路线，而是和他爹一样十几岁就出门远游。
他爹出门美名曰游学，他出门可以说是闯荡江湖当大侠。
金手指不是摆设，在外闯荡几年没准儿还能混个武林盟主当当。
大宋有武林盟主吗？包青天的世界观里有武林盟主吗？
小小苏歪歪脑袋，他好像只听过南侠北侠什麽的，没听过武林盟主的说法，也许是他孤陋寡闻，出去之後可以问问白吱吱或者展猫猫。
白吱吱，你啓程回家了吗？
如果没走的话，请问你知道你可怜的邻居被坏人抓到不见天日的未知之地亟待救援吗？
话说回来，抓他的只是个打手，还是妓院不入流的打手，不该有那麽大的本事才对。
可系统给他这乱七八糟的地图上清清楚楚写着汴梁城三个字，别欺负他没见识过汴梁城的横平竖直，怎麽可能嘛？
阴谋！他肯定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小小苏肃着小脸，仿佛已经看到世界天翻地覆的未来。
他就说穿越这种事情不可能那麽简单，後面肯定有更复杂的事情等着他，也许是无限流，也许是克苏鲁，也许是重返混沌，也许是冲向宇宙。
反正不可能是单纯的武侠世界。
真要更换世界观的话，他的金手指就不太好用了。种田需要安全稳定的环境，世界观更新，他的金手指会跟着更新成更适合的金手指吗？
他是个小废柴，没有金手指的话真的不太、卧槽、啥玩意儿？
苏景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前走，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光亮，拐了个弯一看，前面灯火通明，甚至还能听见管弦之声。
如果不是动静不太对，环境也不太对，他甚至想背课文。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怎麽不算豁然开朗呢？
刚才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见，他不好猜测周围是什麽情况，现在面前有光照着，再对上系统给的乱七八糟的地图……
金手指没有死机，这里的确是汴京，只是他们平时生活的是地上的汴京，而现在是地下。
汴京地上一座城，地下还有一座地下城？为什麽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
苏景殊很懵，情况超乎他的想象，就算他带着防身的武器也不敢再往前走。
不知道他的运气好还是不好，刚才走的那条路没有分支，地图放大到极致，很明显可以看到大部分通往交点的路上有分支凸起，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住人的洞窟。
他以前从未听过汴京有座地下城，可见这地下城在汴京百姓眼里是见不得人的存在，既然见不得人，那必定非常凶险。
很好，他不是掉进了异次元，而是那两个打手故意把他弄进非常危险的地方想借刀杀人把他嘎了。
苏景殊屏住呼吸，有些後悔闯到这里来。
亮处就是地图上的交点，里头灯火通明，时不时还能听到男人的调笑和怒骂。周边有十几条通往四面八方的通道，每当里面有骂声传出，就会有衣着暴露的女子被拖出来丢到某一个方向。
可是来都来了，原路回去也不知道能遇到什麽，比起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等待救援，他更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麽地方。
金手指的原形是他穿越前玩的游戏，开局一个荒岛，想种田要先开荒，开出足够的荒地後就能解锁炸矿，矿洞里金银铜铁煤应有尽有，炸出来什麽全靠运气，总之玩家不会亏。
北宋的火药技术和它的冶铁技术一样不发达，金手指出品的炸药不一样，都能用来炸矿了，开山炸石是基础。
炸药太危险，他以前从来没拿出来过，别的东西他能找理由糊弄过去，炸药不行，这玩意儿要是放到明面上，稍有不慎他们全家都得吃牢饭，所以种地刷出来的炸药他都扔在仓库囤着，如今已经有满满一仓库的炸药管。
小小苏祭出以前从来没有拿出来过的大杀器，情况特殊，为了自保顾不得那麽多了。
不远处灯火通明，像是建造在地底下的勾栏瓦舍，好些人在那里寻欢作乐，动静越小越安全。
左右两侧都是待探查的通道，他离右边的洞壁比较近，便直接往右拐去。
左边的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到哪儿，右边这个只有一点点，看上去是个不长的洞窟，应该是个住人的地方，这麽长时间没听见里面有动静，里面大概没有人。
苏景殊小心翼翼的挪过去，然而只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炸开，只能听到扑通扑通跳的飞快的心跳声。
洞窟里不是没有人，而是全部都是死人。
男人女人甚至幼童都有，衣衫被撕开的女屍居多，每一具屍体都伤痕累累，死不瞑目的样子异常可怖。
离洞口近的应该刚死去没多久，深处应该还有更多屍体，但是苏景殊不敢再看。
他两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眼看过去直接吓懵了，刚才雄心壮志要弄清楚这是什麽地方，看到那麽多屍体後别说出去查看，手软脚软甚至连走都走不动一步。
一边是灯火通明寻欢作乐，一边是昏暗洞窟屍体成堆，这是人间地狱吗？
他想到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被抓起来关小黑屋，要是运气再差点，丢掉小命儿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再怎麽往坏处想也不过是丢掉他自己的小命儿，和入眼就是大片屍体的冲击完全不一样。
这是北宋？这是以繁华着称的宋朝？他真的没有记错朝代？
苏景殊大脑一片空白，眼中满是恐惧，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回挪动脚步的力气。
满是屍体的洞窟他不敢进，退回刚才那条通道也不太行，堆积的屍体近在咫尺，他只感觉四周都是冷风，凉飕飕的好像有冤魂在盯着他的脖子吹。
稳住！苏景殊！不要害怕！
如果真的有冤魂，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要找的是害死他们的人，应该不会误伤无辜。
就算冤魂会无差别攻击，他被误伤的话也会变成冤魂，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家都是冤魂的话他打架也不一定会输，所以不需要害怕。
苏景殊脸色惨白，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世上没有鬼，就算有鬼他也不需要害怕。
再往前走几步，这一个洞窟里没有屍体，但是也没好哪儿去，里面躺着的事一个形容枯槁神色麻木的女子，若非胸口还有起伏，甚至分辨不出是死是活。
女子看到有人来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擡起枯瘦的手将衣服扒开，张开双腿一动不动，行屍走肉了无生机，仿佛完全不在乎接下来要发生什麽。
苏景殊慌忙移开视线，怕惊动外面的人不敢太大声，只颤着嗓音说道，“我是被人骗进这里来的，不是坏人。”
女子没有反应，许久才木然擡眸，声音嘶哑，“你是被骗进来的？”
苏景殊身上没有力气，扶着洞壁走进去，看着脏乱的地面不敢擡头，“我在外面走着的时候忽然迷迷糊糊失去意识，再醒过来时周围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见，走啊走啊走，然後就走到了这里，你知道这是什麽地方吗？”
女子扯扯嘴角，干涩的嘴唇渗出血珠，“这里是鬼樊楼，进来就出不去的鬼樊楼。”
樊楼苏景殊听过，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原名白矾楼，位于御街北端，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相传可以从里面看到皇宫。
可这鬼樊楼又是什麽说法？
这处洞窟离放屍体的洞窟最近，看地上的脚印痕迹应该不是常有人来，苏景殊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那麽害怕，看女子愿意说话，于是等她披好衣裳小心打探，总算弄明白了这是什麽地方。
他刚才猜的没错，这里的确是汴京的地下。
京城人口足有百万，饮水用水是大问题，附近还有地上悬河黄河，洪灾水患时常发生，大宋定都汴京後便不断的修建水渠暗沟来解决百姓的城里的水源问题。
百姓的饮用水很重要，雨季排水、防洪也很重要，城中地上明渠有八字水口，通流雨水入渠甚是方便，地下暗渠数量繁多，只坊间有名的就足有两百多条。
地下沟渠四通八达，有些地方甚至可通车马，开封府有街道司管理地面上的街道，也有都水监来管理水渠疏通，这些明渠暗渠有的建在地下，有的沿街而建，沟渠宽敞四通八达，旱季储水雨季防洪，本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却被那些死有余辜之人占据为窝巢。
那些亡命之徒占据地下为非作歹，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偏偏朝廷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任他们“无忧”。
亡命之徒称这里是无忧洞，而京城百姓对无忧洞还有另一个称呼，就是鬼樊楼。
地下水渠最初或许只是盗贼凶犯临时躲避官府追查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时候起，那些凶徒发现这儿很适合当老巢，于是就渐渐发展了起来。
只是地下水渠再怎麽发达也不至于让朝廷束手无策，官府每次派兵来清剿都无功而返，当然是有人刻意不想让这个“无忧洞”消失。
无忧洞後面的权贵是谁百姓不知道，但是他们都能猜到无忧洞背後肯定有人撑腰，不然不可能那麽多年都铲不掉这块顽癣。
本朝宗室待遇极好，待遇好又没有责任，自然容易养出一群蠹虫。
权贵良莠不齐，干出什麽事都有可能。
大宋对拐卖人口判的极重，《宋刑统》明文规定：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因而杀伤者，同强盗法；和诱者，各减一等。【1】
略卖是绑架、拐卖的意思，就是拐子大多数时候干的事情，一旦抓住直接绞刑。
和诱是欺骗、引诱的意思，拐子拐人的手段相对温和，对受害者的伤害不像略卖那麽严重，所以判刑时可以减轻一等。
但如果被拐卖的是十岁以下的孩童，不管是略卖还是和诱，只要孩童被卖出去，经手的犯人通通都是绞刑。
除了严打人口买卖，本朝开国之处还废除了“部曲”制度。
奴婢从贱口变为良人，不再“律比畜産”，采买奴婢也变成雇佣制度，没有主仆关系只有雇佣关系。
律法规定不得私自惩罚、杀害奴婢，奴婢也是人，奴婢的命也是命，不管是什麽身份，只要杀人、就算杀的是他自己的奴婢也要以命相抵。
虽然这条规矩在真宗年间调整为雇主打死奴婢减常人一等，不再直接抵命而是改为流放三千里，但律法的意思没有变，依旧是不能不把奴婢不当人看。
朝廷禁止人身买卖，牙行帮大户人家签订女使力士有时间限制，到时间後如果女使力士不愿意再干，主人家也不能强迫他们续约。
但是这样一来，那些掌控欲强的权贵就不乐意了。
要买就直接买人，签几年再续是什麽意思？
他们又不是买不起。
因此地下不只有拐子盗贼逃犯和无家可归只能暂居地下水渠的流民乞儿，更多的还是和权贵勾结在一起凶徒，无忧洞发展那麽多年，早已和地上的京城权贵缠在一起分不开。
掠卖人口要处以绞刑又能如何，官府管不了无忧洞，只要他们在无忧洞中，干什麽都是安全的。
别的地方的拐子要担心被官府抓住如过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偏偏最繁华的汴京截然相反，连罪大恶极的拐子都能招摇过市。
苏景殊不理解，这十几年来他已经以为大宋是个富庶的朝代，是百姓过的最好的朝代，但是现在，他又有些说不准了。
无忧洞中有专门在外面探听消息的，有专门去拐人的，拐回来後有专门调教的，调教好了之後还要分门别类卖出去。
卖去给权贵做妾当奴婢，卖去青楼楚馆当妓女，亦或是留在无忧洞中供那些恶人取乐。
活着时是行屍走肉，死後就往洞窟一扔，这里隐蔽没人能找到，白骨成灰也无人知晓。
这就是百姓生活最好的朝代？
女人看着脸色惨白的小郎君，讽刺道，“不管你是怎麽进来的，这地方进来就出不去，不如找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饿死，也好过被他们抓住後生不如死。”
鬼樊楼不只有女妓，男妓也不少。
苏景殊怔愣不语，许久才又开口问道，“这儿被抓过来的人多吗？”
“多吗？”女子嗤笑一声，神情麻木，“每天都有人被折磨至死，怎麽不多呢。”
外面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少年郎绷紧颤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一旦被发现就将炸药管扔出去。
好在脚步声又换了方向，此处暂时安全，只是安全也不知道能安全多长时间。
苏景殊看看闭上眼睛後和屍体一般无二的女子，再看看外面灯烛晃耀的阴影，抿了抿唇。
这地方是个人间地狱，而他的仓库里有这些年随手攒下的满满一仓库的炸药。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把这地方炸了的话，炸出个大坑需要他赔偿接下来的修理费吗？

第34章
*
无忧洞里的凶徒无恶不作丧尽天良，活剐了他们都不足告慰那些被残害的妇女幼童。
苏景殊捏着炸药管，有种清空仓库的炸药管将这鬼地方炸干净的冲动。
魑魅魍魉躲在阴沟里为祸百姓，把他们藏身的阴沟给炸掉，他们自会无处遁形。
凶徒与高官权贵勾结在一起祸害百姓，可京城的高官权贵不全是恶人，还有包青天这样能为民做主的好官。
听这位可怜女子话中的意思，汴京百姓苦鬼樊楼已久，若能有机会将汴京人间地狱般的地下王国肃然一清，便是有权贵想阻拦，包大人那里也不会答应。
只要把这个贼窝炸掉，暗渠阴沟也能见青天。
可是不能炸。
地上不是空无一物，京城百姓以百万计，毫无准备就把地下炸穿会导致地面塌陷伤及无辜百姓。
水渠里除了那些穷凶极恶之辈，还有更多被拐骗而来的妇女幼童，炸药的威力太大，到时死的不只有恶人，连他自己也逃不出去。
他想将这些人绳之以法，但是不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地面上还有很多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外面的世界他还没看够，没必要为此搭上自己的命。
苏景殊小心翼翼站在洞窟门口，感觉手脚都冻僵了才小声说道，“这种地方不该存在，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女子眼皮微颤，不觉得她这辈子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却也没有嘲笑少年郎的异想天开，“这里是他们寻欢作乐的鬼樊楼，你若想多活几天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别被他们发现。”
所有的地下水渠都是无忧洞，唯有最深处这里被称之为鬼樊楼。
地上的樊楼灯火是京城一大盛景，地下的鬼樊楼也是无忧洞中最险恶的地方。
别处或许运气好能找到出口，通往鬼樊楼的路隐晦曲折，没有引路人绝对走不出去。
能安安静静死在无人的洞窟已是幸运，谈何重见天日？
苏景殊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低声谢过她的提醒，然後在地图上标记出这个地方，轻手轻脚退出去。
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他来时的方向。
地下水渠昼夜不分，除了那片寻欢作乐的鬼樊楼，别处都昏昏暗暗，再远一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投鼠忌器，就算带着一仓库的炸药也没法毁了这处贼窝，他得想办法出去，然後找包大人来处理。
开封府以前拿着地方束手无策，可能是不知道地下的通道到底怎麽走，他在无忧洞中待过，全家都能作证他记性好，回去就能把里面的地图画出来给官兵做参考。
权贵拦路拦不住包青天，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当朝权臣，包大人都没有怕过。
都说汴京繁华，可这繁华底下却藏了那麽多污垢。地下水渠埋了不知多少白骨，这等吃人的地方绝不能留。
苏景殊原路返回，路过堆满屍体的洞窟时加快脚步，一路向前不敢回头。
系统地图纷乱难辨，放到最大冷静规划还是能找到出去的路的，只是能在地下走动的都是盗匪逃犯，他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敌明他暗，他还有机会找到出口出去报案，要是被无忧洞里的亡命之徒发现，再想脱身就麻烦了。
……
开封府中，苏洵得知儿子被拐进无忧洞後险些晕过去。
雱哥儿刚来汴京没多久，不知道京城地下别有洞天，他早年在京城游学数年，很清楚无忧洞是什麽地方。
包大人回到开封府後严打各种不法之事，景哥儿怎会被无忧洞的恶徒抓去？
公孙策让衙役将吓得不轻的王家小郎送回家，然後出门稳住群情激奋的百姓，开封府不会放任无忧洞危害百姓，一定会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绳之以法。
稳住百姓，还得安抚乱了方寸的老友，无忧洞凶险，他在百姓面前言之凿凿，在老友面前却不敢保证一定能将孩子救回来。
这些年权知开封府的不无手段高明之人，可连范文正公那样刚正不阿的性子都没法将无忧洞除根。
年年有人到开封府来告状，年年都有人没入沟渠从此生不见人，他实在不敢把话说太满。
苏洵强自镇定，掩在袖子里的手却止不住颤抖，“此事还求公孙先生费心。”
他自觉京中人脉宽广，真到用上时却发现还是不够用。
无忧洞中皆是蛇鼠，他认识的却都是读书人，地下沟渠纵横，就算能找到千百个入口也无法进入一探究竟。
柳七，对，去找柳七。
妓子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兴许能找到个引路之人，只要速度够快，他们就能把景哥儿救回来。
苏洵无暇深究无忧洞的凶徒为何盯上他儿子，脚步匆忙去找柳永求助。
公孙策无声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死紧。
好友已然失了分寸，苏家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开封府不能再慌。
包拯面沉如水，待公孙策回来便喊茶摊的茶博士到跟前回话，“你方才说，苏家小郎离开时身边跟随之人身着青楼打手的衣裳，是也不是？”
茶博士连连保证，“回包大人的话，小的在茶摊迎来送往，保康门瓦子离国子监不算太远，附近青楼妓院的打手时常结伴到瓦子看戏玩乐。那人衣裳虽乱，但的确是那些青楼打手们惯穿的样式。”
国子监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出门寻欢作乐很是讲究，那附近的青楼楚馆自诩风雅之所，里面的姑娘争奇斗艳，里面龟公打手还有伺候人的下人也都讲究的很。
打手们的衣服是青楼老鸨给他们准备的，每家老鸨买的布都不一样，但是便宜耐穿的就那麽几种，所以上身後看着都差不多。
他分辨不出那人的衣裳到底出自哪家青楼，但是很确定是青楼打手惯穿的。
茶博士发誓他没看错，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茶博士，但干这行好记性很重要，就算怀疑他点茶点的不好也不能怀疑他的好记性。
青天包大人也不能。
包拯：……
包拯面容沉肃，耐心听茶博士说完又问了几句细节，等书房只剩下他和公孙策两个人才沉重开口，“怕是惜春院的人下的黑手。”
公孙策捏紧拳头又松开，长出一口气平复心情，“古长玉伏诛，惜春院树倒猢狲散，红花杀手之事和其他人无关，原以为此事就这麽过去了，没想到竟害了景哥儿。”
官府量刑定罪，刘公公、古长玉、小飞死有余辜，其他人却罪不至死，妓女仆从也要生活，惜春院倒了之後立刻便去找下家。
开封府盯了他们好几天，没有发现异样才将人手撤回来。
惜春院人多，府衙忙碌，不能也没有办法将所有人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可是如今连惜春院都没有了，惜春院的打手为何要害景哥儿？
景哥儿只是放学的路上遇见他们给展护卫下套，有什麽值得他们报复的？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吗？
包拯派张龙赵虎去苏景殊走丢的水渠口探查，虽说现在去找已经无济于事，但是如今离苏小郎被抓走还没有多长时间，也许还能找到些许线索。
公孙策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无忧洞中蛇鼠横行鬼魅猖獗，偷盗拐卖无恶不作，京城天子脚下，怎能容此等宵小横行？”
包拯何尝不想彻底铲除无忧洞，怎奈地下牵扯甚多，先前严打虽有收效却也无法将那贼窝连根拔起。
张龙赵虎刚离开府衙，听到消息的白玉堂便急急忙忙找过来，“包大人，我听说苏小郎丢了，丢哪儿了？”
公孙策揉揉额头，三言两语将事情说给他听。
白玉堂：！！！
“惜春院的打手还敢报复？刘公公和古长玉都死了他们报复给谁看？”
包拯和公孙策都没有说话。
白五爷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真正的幕後黑手可能不是被抓住的那个刘公公，而是另有其人。只是那人藏的太深，连包大人都没能将人揪出来。
该死的幕後黑手，报复人都找不到正主儿，有本事折腾展昭去啊，欺负小孩儿算什麽本事？
白五爷出离愤怒，二话不说去追张龙赵虎，他倒要看看这京城百姓闻之色变的无忧洞到底是个什麽地方。
苏小郎马上是他白五爷的邻居，江湖上敢不给五爷面子的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五爷不发威真当五爷是病老鼠啊？
公孙策伸手想拦，再一想白五爷想干什麽他也拦不住，于是任他去无忧洞一探究竟。
开封府和无忧洞打过不少交道，涉及无忧洞的卷宗厚厚一大摞，他得去翻翻卷宗，看看能不能想法子为京城百姓除掉这个祸患。
公孙策去翻卷宗，包拯也没闲着。
开封府有三院，左右军训院负责刑狱，司录院负责行政，人多事杂管的宽，但是涉及到兵马调动，还是得和三衙管军打声招呼。
无忧洞的贼人无法无天，若不能将之斩草除根，汴京百姓便永无宁日。
开封府上下风风火火忙碌起来，消息很快传到无忧洞的贼首耳中。
无忧洞的亡命之徒在京城嚣张多年，消息门路很是宽广，官府一有动静他们就能得到消息。
买卖人口是暴利，贼头子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地下水渠平整宽敞的确可以藏身，市面上能见到的东西地下能买卖，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地下也能买卖，拐来骗来的妇人随意消遣，不小心弄死了也不过花钱了事。
无忧洞无忧洞，对某些人来说的确是个无忧无虑的好去处。
地下只要有钱想干什麽就干什麽，那是连大宋律法都管不到的地方，不只强盗逃犯喜欢在里面寻欢作乐，甚至有些有门路的衙内进去消遣。
京城的青楼楚馆追求风雅，吟诗作对挥毫泼墨，才子佳人常常传为美谈，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才华，不思进取只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不在少数。
地上的青楼玩不尽兴，还要因为不通文墨享用不到看上的小娘，地下的青楼却没那麽多规矩。
只要钱给够，什麽样的小娘都能弄到手。
但那毕竟是下水道，污水横流不见天日，能住在地面上没人愿意在地底下长待。
贼首整日和权贵打交道，活儿底下人会干，他早已不再亲自操持无忧洞的生意。
脏活沾手太多不容易脱身，藏在幕後才是闷声赚大钱。
几个闲汉七拐八拐跑进一处不显眼的民宅，进去後七嘴八舌的说道，“大哥，开封府好像又要动真格的了。”
被唤做大哥的黑面汉子面色一变，松开怀里的女人骂骂咧咧，“不是让底下人小心行事？谁他娘的又招惹开封府了？”
被包黑子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上次好不容易放弃好几单大生意缩回无忧洞避风头，连上元节那麽好的机会都没敢让底下人动手，眼看着开封府要对他们放松警惕，哪个不长脑子的狗东西这时候犯事儿？
犯事儿就犯事儿，还让开封府抓个正着，真以为包黑子的狗头铡铡不到他们？
来回话的小弟刘三也很懵，“大哥，小弟来之前特意问过了，这些天底下人都老老实实待在无忧洞，除了必要的采买连地面都不敢出，就准备过了风头等大哥带我们大干一场。”
另一个小弟李五也说道，“就是就是，大哥的话底下人不敢不听，弟兄们天天在无忧洞活动，小娘们儿死了都不敢往外扔，生怕被人逮着告到官府。”
“外面传丢的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娃，要是个女娃还好说，咱抓那麽大的男娃干什麽？”刘三愤愤不平，“大哥，小弟觉得这是开封府在找的借口，咱们什麽都没干，他这麽给咱们扣黑锅就是想和咱们过不去。”
李五附和道，“就是就是，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可信的，咱们什麽时候抓过十几岁的男娃？”
黑面贼首冷哼一声，“包黑子不会犯这麽明显的错误，去查到底是谁干的，查出来直接绑了石头沉河。”
杀人在无忧洞算不上事情，被他们拐来骗来的幼童还好，要留着卖给权贵花楼赚钱，那些妇人留在地底下供他们取乐，性子烈的活不过三天，就是不反抗折腾个几年腻了之後也是死。
用来消遣的玩意儿活不长，他们手底下的人也时不时就会少几个。
都是些亡命之徒，打架斗殴是常事，脾气上来了就会见血，有本事的杀人，没本事的被人杀，这些在无忧洞稀松平常，大哥有令抓人沉河，整个无忧洞都不会冒出来一句求情的话。
幸灾乐祸的倒是不少。
刘三李五回无忧洞查到底是谁胆大包天顶风作案，黑脸贼首原地转了几圈，穿上外衣也跟着出门。
上元节平安过去，京城百姓闲谈时都不再说起无忧洞，他就想安生等到包黑子被贬出京城好重操旧业。
现在非但包黑子没走，无忧洞还又被坊间提到明面上，这可不是好兆头。
以前开封府的衙役找事儿严打躲几天就行，包黑子做事不留情面，开封府的衙役隔三差五找事儿，他们总不能一直缩在地底下不出去。
不行，他得去打探打探包黑子的态度。
开封府要是动真格的，他得赶紧把里面的货出掉，否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贼首心烦意乱，地下鬼樊楼的拐子盗贼也没好哪儿去。
他们老老实实待在无忧洞里，春天那麽冷冻的睡不着觉都不敢往外出，根本没出去拐过人。
要是说谁按捺不住出去抓个小娘回来享用也就算了，抓个男娃算怎麽回事？
旱道是那群衙内走的，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只爱娇娘。
上头发话要找出搞事儿的人沉河，这谁敢认啊？
寻欢作乐暂停，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被推出去顶罪。
苏景殊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麽，只是顺着原路返回。
地图非常详细，他已经从杂乱无章的线条中找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出口，可不知怎麽回事，四面八方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还有火把的光芒闪闪烁烁。
脚步声杂乱，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冒出来一阵，和脚步声一起的还有男人的怒骂声，好像离的有一段距离，又仿佛近在咫尺，忽然之间就会有凶神恶煞的人蹿到面前。
苏景殊心都要从肚子里跳出来，感觉走哪儿都不安全，又害怕有人走他现在待的这条狭窄的通道到时连跑都没法跑，心里再慌也必须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进去时不到一炷香，出来时走了近半个时辰还没有走到他清醒过来时的地方。
水渠阴暗潮湿不分日夜，里面有那麽多屍体，就算走出来也摆脱不了那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少年郎额上尽是冷汗，头发散乱的黏在脸颊上，身上不知从哪儿蹭的青泥，脏兮兮的宛如城外无家可归的乞儿。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消停下来，应该是所有人都去了最里面的地方，苏景殊脚步虚软扶着洞壁，不顾一身狼狈加快脚步朝出口走，只要找到出口，他就能去开封府报案将里面那些可怜人救出来。
即便包大人一时无法将无忧洞铲除，能把被拐进去的人救出来也是大功德。
忽然，不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苏景殊连忙止住脚步，绕开那条路躲到後面的分叉口缩成一团准备等人过去再走。
火折子不算太亮，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抱怨里面潮湿黏腻不好走的话。
白玉堂！是白五爷！
苏景殊睁大眼睛，听出声音的主人後眼泪止不住的喷出来，忍着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往声音处跑，“五爷！你怎麽才来？！”
白玉堂听到动静眼中一喜，“苏小郎？是你吗？”
京城这地下水渠修的实在太通达，往哪儿走都能走通，幸好公孙先生派人给他送了份前头清剿无忧洞时画出来的简陋舆图，要不然他进来就出不去。
五爷对机关奇门遁甲之术颇有研究，这种地方还是头一次见。这算什麽，只要路线足够乱，就不怕别人来找茬？
地下有回声，白五爷仔细辨认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举起火折子往那边找，“苏小郎？小景殊？景哥儿？”
第四个称呼还喊没出来，脏兮兮的小哭包就扑到了他身上，“里面好可怕，好多屍体，我害怕呜呜呜。”
“不怕不怕，五爷在这儿呢。”白玉堂手忙脚乱，任这吓得不轻的小孩儿把泥巴蹭身上也不敢有意见，“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五爷来了不用怕啊。”
不是，他长这麽大也没哄过人，这情况怎麽哄啊？
包大人！公孙先生！苏小郎他爹！好歹来一个教教五爷！

第35章
*
小小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水渠中磕磕绊绊走了不知道多久，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被无忧洞中的恶人抓住，终于见到熟悉的人根本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恨不得能把地下水渠给灌满。
白玉堂在家是弟弟，在陷空岛也是弟弟，从来都是哥哥们哄他，没有他哄别人的时候，这场面着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能不能来个人帮忙？苏小郎哭成这样他根本哄不住啊！
快来人快来人！再不来人京城就要闹洪灾了！
“小景殊，你先停一停，我们出去再哭好不好？”白五爷温声细气的哄道，这辈子都没这麽温柔过，“水渠里潮的很，你看你这手凉的跟冰块一样，冷不冷啊？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虽然他不怕有人循着声音找过来，但是现在离出口有点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自己下水渠怎麽样都可以，主要是还有个惨兮兮的小孩儿要护着，水渠里打架施展不开，再把人伤着算谁的？
路上张龙赵虎说官府不止一次清剿过无忧洞，只是每次都无功而返，真正作恶的都逃之夭夭，能抓住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地下沟渠弯弯绕绕，随便哪块平整的地方铺上砖石摆上桌椅就能隔出个小房间，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官兵衙役不如盗贼逃犯了解无忧洞，贸然下来非但可能抓不到凶犯，反而可能折在里面，所以朝廷最严重的做法也就是把城外的水渠入口全部封起来，从来不会派人进入无忧洞。
要白五爷来评价就是：怂成这样活该被无忧洞的恶贼踩在脑门上作威作福。
自家地盘有兵有马有钱还管不住一夥儿亡命之徒，就这还治理天下？
啧。
吐槽归吐槽，该进水渠还是得进，衙役官兵不敢冒险，白五爷敢。
五爷说什麽来着，朝廷都是些屍位素餐之辈，若非如此包大人也不会脱颖而出被称为青天。
当官为民做主不是应该的吗？按理说是应该的，那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可就是这分内之事，绝大部分官员都做不到。
官场不好混，不如混江湖。
这不，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五爷。
白玉堂哄不住小孩儿，想脱外衣给他披上也脱不下来，只能让他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继续哭，然後研究舆图往回走。
他对奇门遁甲机关术数都颇有研究，但是这无忧洞的布局和奇门遁甲不搭边，单纯就是一个字：乱。
幸好他记性好，舆图没画到的地方还有脑子能记，不然他们两个走到半夜也出不去。
苏景殊哭过一场终于冷静下来，眼眶红红看着白五爷左拐右拐，趁他在分叉口处琢磨往左往右还是直走时将人松开，哑着嗓子指出正确的方向，“直走，一直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往右拐，再过两个路口左拐就能到出口。”
白玉堂：！！！
白五爷仔细回想来时是怎麽走的，震惊的发现苏小郎哭的一塌糊涂眼看着就要哭晕过去，指出来的路竟然还是正确的。
这就是小小年纪就考进太学的水平吗？
“上来，五爷背着你走。”白玉堂将舆图塞回去，蹲下身子示意倒霉催的小郎君抱紧，等人趴好才一边走一边说，“出去就没事儿了，这几天要是害怕就直接住开封府里，五爷晚几天再走，你要是不嫌弃就和五爷住一间房，有五爷在绝对没有宵小敢作乱。”
苏景殊吸吸鼻子，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冒，“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是惜春院的打手，就是之前和白如梦一起骗展护卫的那两个，我见过他们两个的脸，能认出来。”
白玉堂眸中冒出凶光，“出去五爷就给你报仇。”
“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只被他们拉了一下，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黑咕隆咚，什麽都看不见，跟鬼打墙一样。”小小苏委屈巴巴继续告状，“现在这一片没有人，他们都被喊到最里面的鬼樊楼里说事儿去了。鬼樊楼里面有好多被骗过去的女子，好多人在里面寻欢作乐，还有一个洞窟里放的都是屍体，很多很多，我没敢看。”
白玉堂耐着性子听，听着听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你记得出口在哪儿不往外跑反而往里去？”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只是想进去看看，没想到里面会是那样。”苏景殊知道他很冒险，但是现在不是说他哪儿做的不对的时候，而是无忧洞深处那些落入恶人魔爪的受害者，“放屍体的洞窟隔壁有一个女人，她说那地方叫鬼樊楼，说鬼樊楼从来都是有进无处，所有被抓进来的人的下场都是隔壁洞窟的那些屍体，让我宁可找个隐蔽的地方饿死也不要被那些人抓住。”
白玉堂表情逐渐严肃，“没事了没事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接下来的事情有包大人管，包大人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
他离家闯荡江湖没几年，为了找展昭麻烦才动身进京，对汴京的了解并不多。
来的路上听张龙赵虎说躲在无忧洞里的人无恶不作还没什麽感觉，江湖中烧杀抢掠坏事做绝的凶徒很多，京城的恶人再坏还能有江湖人坏？
然而听完苏景殊抽抽噎噎的描述，五爷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
恶人就是恶人，不管是江湖还是别的什麽地方，人坏起来都令人发指。若不是将苏家小郎送回家更重要，他恨不得直接提刀进去将那些丧尽天良的家夥全部斩于刀下。
无忧洞里面如此凶残，能怪他们苏小郎害怕吗？
别说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少年郎，就是在外摸爬滚打的江湖人猛不丁看到满洞窟的屍体也得腿软。
白玉堂黑着脸往前走，直走过两个路口往右拐，再过两个路口左拐，出口处的亮光映入眼帘，果然是进来时的那个水渠口。
“抱紧了，别掉下来。”白五爷熄了火折子，带着背上的小孩儿然後纵身一跳离开水渠。
张龙赵虎：！！！
围观群衆：！！！
“苏小郎？”
“是苏小郎！白大侠真的把人救出来了！”
张龙赵虎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他们跟着包大人来到开封府，前几年的严打他们俩全程参与，最後结果有多憋屈他们也再清楚不过。
虽然京城的百姓都说无忧洞的拐子扒手在包大人回到开封府後消停了不少，但是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没能将这个祸害百姓的地方连根拔起就是失败，百姓满意他们开封府的护卫不满意。
官府衙役被一群亡命之徒牵着鼻子耍，气的他们恨不得脱了官服冲进去血拼。
所有人都说进了无忧洞就再也出不来，可是白大侠进去一会儿就将苏小郎带了出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次清剿无忧洞能成功？
吉兆啊！
张龙赵虎很激动，旁边的百姓更激动。
包大人来京城没多久，他们却是世世代代住在京城，就算自家没有孩子被拐，亲戚邻居中也总有几个中招的。
只有千日做贼，哪那有千日防贼，家里人稍有不慎孩子就被拐子给拐走了，无忧洞有多可恨他们这些深受其害的百姓感触最深。
——好事好事，丢了的娃救出来啦！
——男娃！真的是十三四岁的男娃！长的可好看了！
——夭寿哦！无忧洞的拐子丧尽天良！他们竟然真的连十三四岁的男娃都不放过！
丢了的娃找了回来，围观的百姓跟着松了口气，随即便是另一场群情激奋。
无忧洞的拐子又开始拐小孩儿，青天包大人要为他们做主啊！
苏景殊睫毛上还带着泪珠，茫然的看着似乎要上街游行的百姓，不太明白现在是什麽情况。
他被人弄进无忧洞是什麽震惊京城的大事吗？怎麽百姓的反应那麽大？
被拐的是他苏景殊，不是苏轼也不是苏辙，更不是在京城颇有名气的苏洵。
这是怎麽了？
白玉堂将倒霉孩子交给张龙赵虎，运起轻功去不远处的成衣店买衣裳，然後再运起轻功回来把浑身冰凉的倒霉孩子裹的严严实实。
这又惊又吓又冻的，回去还得让苏家准备好大夫才行。
白五爷操心劳力，看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索性留张龙赵虎在这里给百姓解惑，他先带苏小郎回家报平安。
张龙赵虎：？？？
不是，他们知道的还没百姓多，让他们留下来给百姓解惑合适吗？
被留下来的俩人面面相觑，偏偏还不能丢下百姓不管，只能耐着性子和百姓解释，然後努力迈动脚步回府衙。
嗯，带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回府衙。
难得有娃从拐子手里抢回来，这事儿他们必须看全乎。
苏景殊上次被白五爷的轻功坑的不轻，当时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凑五爷的顺风车，这次全程安安稳稳速度还快，忽然觉得又可以了。
吱吱顺风车，如果吱吱的轻功能一直这麽稳定就好了。
小小苏蔫儿了吧唧的踩在地面上，重见天日的感觉非常好，阳光温温柔柔照在身上，然而照不到阴森可怖的地下水渠。
鬼樊楼里不知道有多少被拐去骗去的可怜人，地下凶险，只他在的那一会儿时间就有好几个人随意拖到别的洞窟，必须得尽快把还活着的人救出来。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隔壁开封府报案。
他出来之前说过会救里面的人出去，绝不会说话不算数。
白玉堂只是和苏家门房说了几句，转头就看到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倒霉孩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府衙门口敲登闻鼓。
白五爷：？？？
白五爷一时间不知道要怎麽反应，告状报案直接去找包大人不就行了，怎麽还击鼓鸣冤？这多麻烦？
苏景殊咬紧牙关，“我去告状，官府才会重视无忧洞里被残害的无辜之人。”
白玉堂越发疑惑，“你不告状，官府也会重视无忧洞。”
包大人刚到开封府的时候就严打各种违法乱纪，这次要不是他忽然被抓去，京城的百姓仿佛已经忘了脚底下还有那麽个危险的地方，可见先前的严打是有用的。
只要包大人在，无忧洞里的拐子盗贼就不敢犯事。
苏景殊抹了把眼泪，“官府重视，但是他们之前的重视铲除不了无忧洞。”
他要的不是重视，而是救人。
包大人坐镇开封府，无忧洞里的恶人不敢犯事，包大人不在呢？
白玉堂不太明白他想干什麽，不过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待会儿到公堂自然会明白，“小景殊，敲鼓的话待会儿是不是要上公堂？”
他不是没上过公堂，但是这种情况下上公堂还是头一次。
待会儿升堂的话，他是不是也要算原告啊？
苏景殊吸吸鼻子，“五爷，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可以在旁边旁观。”
白玉堂不答应，“这可不行，是五爷把你从无忧洞里带出来的，击鼓鸣冤也得有五爷一份。”
小倒霉蛋刚见到他的时候哭那麽惨，现在看着是缓过来了，谁知道是不是藏着掖着不肯让外人知道心中胆怯，等到夜深人静无人知晓的时候才抱着被子哭？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要面子，五爷也是那麽过来的，骗得过谁都骗不过五爷。
今天事发突然，苏家能主事的人都不在家，能让这小倒霉蛋依靠的只有他未来的邻居锦毛鼠白玉堂。
看他们俩身上都沾满了地下水渠的淤泥和潮气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是一个地儿出来的，要告状也是他们两个一起。
无忧洞是吧？五爷记住了！
都说老鼠爱打洞，锦毛鼠白五爷在此，看看你们这无忧洞能无忧到什麽时候。
府衙的门房皂吏看到苏家小郎回来很高兴，然而还没高兴一会儿，死里逃生的苏小郎就拿起了鼓槌咚咚敲鼓。
门房皂吏：！！！
“小郎，包大人不在府衙，你要告状得等包大人回来。”
苏景殊努力稳住情绪，放回鼓槌转身问道，“包大人不在，公孙先生在吗？”
皂吏摸摸脑袋，“在是在，但是……”
不等他把但是後面的说出来，强自镇定的少年郎已经跑进去找人。
怎麽瞧着还像边跑边哭呢？
皂吏愣愣的补上後面没说完的话，“但是公孙先生查卷宗去了，不在书房。”
白玉堂拎着被小倒霉蛋扔在地上的衣裳，摇摇头跟上去，感觉自己像个追着孩子穿衣服的老妈子。
老妈子追的孩子是小奶娃，他追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娃，真不让人省心。
好在存放卷宗的房间离书房不远，公孙策听到声音後立刻出来，看到浑身脏兮兮哭着跑过来的少年郎确定不是幻听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孩子没事就好。
小倒霉蛋的眼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白玉堂把衣服给他裹紧，索性替他把状告了，“公孙先生，景哥儿要告惜春院的那两个打手。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下迷药把景哥儿弄进地下水渠的。”
“不是、不是那两个打手。”苏景殊勉强止住眼泪，“先生，我要告的不是那两个打手，而是无忧洞里的拐子。”
他只是进去转了一圈受了点惊吓而已，那些被骗进去糟蹋的人更需要帮助。
还有那些没能等到重见天日的可怜人，总要有人给他们收敛屍骨，不能死了还要被随意扔在下水道里。
苏景殊将他在无忧洞中看到的那些全部说给公孙策听，说着说着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平时其实不爱哭的，长这麽大就没哭过几次，今天实在忍不住，想起来那些堆在一起的屍体和行屍走肉的女子就想哭。
“想哭就哭出来，这里没人笑话你。”公孙策叹了口气，拍拍可怜娃的後背让他不必什麽都忍着，“包大人已经去请命调集禁军，无忧洞的宵小之辈无法无天，这次谁来都拦不住官兵下水渠。”
说到下水渠，苏景殊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做，“先生，我记得水渠的路，一直到最里面那些人寻欢作乐的地方的路我都记得，我去给您画下来。”
公孙策脸色微变，“景哥儿，谁带你最里面的？”
白五爷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立刻说道，“那俩打手有点小聪明没敢下杀手，将他迷进无忧洞後就不管了。他傻乎乎的不知道底下是什麽地方，明知道出口在哪儿还非要往里面走，说是要探探里面是什麽地方，然後就被无忧洞里凶徒恶贼寻欢作乐的场面给吓到了。”
公孙策：！！！
苏景殊委委屈屈，“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京城的地下水渠是这样的。”
这解释白五爷相信，“我也不知道。都说京城繁华，没想到繁华就是拐子凶犯往地下水渠一钻就能逍遥法外。”
长见识了，回头就拿来嘲笑笨猫。
混官场没前途，不如闯荡江湖。
公孙策止不住後怕，不知道该说他们什麽好，把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苏家小郎带进书房，拿出纸张和炭笔让他画下水道的地图，然後决定稍後去苏家告状。
在无忧洞中待了那麽久还能平安出来，怕是这辈子的福分都用上了。
徒手画地图是个技术活，比例尺不好控制，稍有不慎就对不上，好在苏景殊能把系统地图投到桌上直接临摹，反正除了他别人也看不见。
公孙策和白玉堂没指望他能画出什麽，为了不打击孩子才让他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就算画出来一条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的线也没关系。
然而等纸上出现从水渠入口到最深处地下花楼的详细路线，两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能徒手画出来的东西？

第36章
*
白玉堂看看新鲜出炉的舆图，拿出怀里那份开封府珍藏的舆图，来回对比五六次，神情越发呆滞。
公孙策的反应没比他强哪儿去，白玉堂手里的那份舆图是他画的，耗费近两个月的心血，来来回回改了无数遍才画成。
即便如此简陋，也已经是他们对无忧洞的所有了解。
景哥儿进去一趟能画出来那麽多，要是多进去几趟，无忧洞在他们眼中岂不是无处遁形？
公孙先生神情恍惚，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但是想想老友得知儿子丢了时的反应，还是不要上去找骂了。
然而他将小心思压下，当事人却还想那麽干。
苏景殊对着系统地图咔咔一顿描，把今天走过的地方通通描上去，看着剩下的那些觉得不能放着不管，“先生，等我爹娘回家您和他们说一声，我和五爷再去一趟无忧洞把剩下的地图画出来。”
他自己走的慢，有白五爷这个代步工具在，要不了几天就能把无忧洞的地图补齐。
既然画了那就画完，免得到时官兵下去还能让那些恶徒逃走。
“不行，太危险了。”公孙策不答应，“你爹知道你被拐进无忧洞後差点急晕过去，立刻去找柳先生帮忙想让相熟的妓子打听无忧洞里的情况，若是再让你进去，你爹回来我怎麽解释？”
“先生，您不想要无忧洞的地图吗？”苏景殊抱着纸笔不撒手，“鬼樊楼里好多被拐骗过去的人，我出来时说过要救她们出来。”
好男儿不能言而无信，要是没有详细地图，官兵怎麽将他们一网打尽？
“先生，有白五爷在不会有危险，我们画完立刻出来好不好？”
白玉堂自信能在无忧洞护住他们俩，但是他感觉苏小郎的状态不太对，刚才抱着他哭的时候还算正常，哭完立刻冷静下来画舆图，还画的那麽精准详细，还想到无忧洞立即查勘继续画，怎麽看怎麽不正常。
公孙先生，景哥儿是不是被刺激到了？
白五爷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挪，已经做好将人打晕扔回家的准备，“公孙先生，我干什麽都行，您看？”
苏景殊不想放弃，可他又不能凭空将地图画出来，情况太离谱就算画出来之後围剿无忧洞的时候开封府也不会采用，想提高地图的可信度只能再进去一趟。
白五爷的记性也很好，有白五爷给他作证，他画的地图就能派上用场。
他刚进去时鬼樊楼那些人还在寻欢作乐，出来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又进去了更多的人，那麽多亡命之徒在里面欺淩被骗去的女子，晚一会儿可能会死更多人。
白五爷拿的那份舆图他看了，用来应急还行，派兵围剿的话根本不够用，开封府中应该没有谁能比他更快的画出舆图，就让他再进去一趟吧。
公孙策扛不住苏景殊的祈求，开封府也的确没有谁能那麽精准的看一眼就能画出地图，包括他自己。
景哥儿心里惦记着鬼樊楼的情况，不让他去他也安不下心，锦毛鼠白玉堂的武功很高，无忧洞那些亡命之徒不是他的对手，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景哥儿，你确定还要再去一趟？”
苏景殊捏紧炭笔，指节发白，“公孙先生，我们画好地图就回来。”
白玉堂欲言又止，“小景殊，不用换身衣服再去吗？”
小倒霉蛋一个人在水渠里待了半晌，衣服头发都是乱的，脸上还蹭了泥，虽说给他裹了件厚外衣，但是他没有内力傍身，再下水渠身体可能受不了。
苏景殊无暇顾及那麽多，“回来再换也来得及，我们快走。”
公孙策答应让他们下水渠也不是全然放心，派一班衙役跟他们一起过去，地下的水渠钻到深处容易迷路，让人在地面的水渠口等着，万一有事还能有个照应。
开封府没法将无忧洞斩草除根，却不是什麽都没法做，水渠深处的情况他们不清楚，地面上的情况再不了解，开封府的衙役是干什麽吃的？
王朝马汉跟包拯去三衙商量调兵之事不在府衙，张龙赵虎安置好一路跟他们过来的围观百姓，和公孙策汇报完情况立刻又被派出去。
四大护卫和开封府铁三角都住在府衙，平时没少和苏景殊说话玩闹，这会儿看苏家小郎木着小脸什麽都不说，对视之後也不敢说什麽。
公孙先生让他们干什麽他们就干什麽，先生让苏小郎和白五爷一起再探无忧洞定有他的道理，应该不会出事。
张龙赵虎不好说什麽，白玉堂却没那麽多顾忌，“小景殊，你真的不要缓一缓再下去？”
苏景殊摇头，“不用，我们要快些把地图画完，好让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派人来将鬼樊楼里无辜受难的人救出来。”
白五爷看他态度坚决，松松筋骨蹲下身子，“上来抓紧，五爷的脚力很好，哪里记不清就喊五爷停下，知道了吗？”
他的轻功很稳，趴在他背上也可以写写画画。
苏景殊郑重其事的应下，“五爷尽管加快速度，我能记住路。”
为了地图的可信度，对不住了白吱吱。
白玉堂和守在外面的衙役说了几句，这次索性连火折子都不要了，而是翻出一颗不知道什麽时候带在身上的夜明珠，免得待会儿跑起来火折子灭了耽误时间。
水渠到处都很潮湿，只在渠口处有日光能找到，往里走一点就只剩下漆黑。
白五爷七拐八拐绕进支渠，怕苏景殊记不住不敢走太快，走过几个拐口停下来看看，发现他们走了几个拐口纸上就画出来了几个，有长有短，方向各异，和刚才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苏景殊手上沾了碳灰，让他尽管加快速度，“五爷放心，我能记住。”
白玉堂：……
白五爷尝试着加快速度，绕了几条路後再停下来，发现纸上画出来的依旧完全没有问题惊叹一声，不再保留继续加快。
加快加快加快！
再停下来看看，竟然还是没有问题，甚至连走重了的和没走过但是可以推测出两个拐点中间必定还有一条暗渠都能标出来，这合理吗？
你们聪明人是不是不给普通人留活路？这还是人吗？
五爷不理解，但是五爷大为震撼。
白玉堂说他脚力好不是自夸，江湖大侠都是从小练出来的，别的不说，耐力绝对足够。
有个神仙一样的脑袋瓜和他说往左拐还是往右拐，白五爷的扫荡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偶尔遇到洞窟里那些或躺或坐的贼匪也挡不住他们的路。
五爷的速度足够快，那些亡命之徒甚至发现不了刚才有人过去。
苏景殊对白五爷的速度也大为震撼，地下渠道曲折幽深，他以为要花好几天才能将能通人的明沟暗渠全部标出来，现在看来，只要五爷能保持这个速度，他们完全能在一趟就把地图补全。
水渠里不分昼夜，辛苦五爷多跑一会儿，能一次把图补全最好，否则明天还要继续披荆斩棘拜托五爷带他到无忧洞。
今天只有开封府只有公孙先生，但凡多个包大人他就出不来。
娘带着姐姐去城外看田産，二哥二嫂三哥三嫂相约出城踏青走的比他还早，家里只有老爹一个人在，也只有老爹一个人受到惊吓。
明天全家人都在家，他能再到无忧洞的可能微乎其微。
也幸好汴京城不算大，虽然人口多达百万，但是内城外城都很拥挤，连皇帝住的皇城都比别的朝代小好几倍。
地下水渠四通八达，不是所有地方都能住人，只有那些不是很潮湿，雨季也不常有水漫上来的地方才会聚起贼匪逃犯，不然下个雨住处就被淹没，住在里面也住不安生。
去掉皇城，去掉内城，再去掉地势低洼一下雨就被淹的地方，如此一来工作量大大减少，毕其功于一役完全有可能。
冲吧白吱吱，为了解救鬼樊楼的无辜受害者，我们可以！
白吱吱：……
行吧，五爷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地面上，张龙赵虎带着一班衙役守在渠口，白五爷和苏小郎不知道什麽时候出来，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公孙策派人去州桥找苏洵让他安心，可他自己实在放心不下，索性也到水渠口守着。
无忧洞是沉疴宿疾，卷宗早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留在府衙也看不出什麽，如果景哥儿真的能把无忧洞的详细地图画出来，只要包大人能调到兵，这次便不会无功而返。
公孙策刚到水渠口，还没来得及询问底下的情况，苏洵也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公孙先生，景哥儿又进去了？”
混小子一会儿都不让他省心，无忧洞是能随便进的吗？
对拐子扒手逃犯盗贼来说那里是无忧洞，对百姓来说那里就是夺命洞，他就是没想起来还有这麽回事儿忘了和家里人说，怎麽那臭小子就被盯上了？
“明允兄，白五爷和景哥儿一起去的，不必太过忧心。”公孙策安抚道，看好友急成这样心里很是愧疚，“也是我的错，景哥儿说要去便让他去了。”
舆图可遇不可求，就算现在景哥儿再来问，他也还是会答应。
只是实在对不住老友。
公孙策惭愧的和苏洵解释，景哥儿画图的本事实在难得，便是军中都找不出这般人才，包大人已去三衙调兵，若此事能成，景哥儿便是造福汴京百姓的大功臣。
还有先前没来得及说的惜春院打手之事，也趁此机会一起说了。
此事是开封府的疏忽，未曾料到惜春院的打手在红花杀手一案尘埃落定後还会蓄意报复，更未料到那两个打手会报复到景哥儿身上。
苏洵沉默良久，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景哥儿放学路上不慎闯进圈套，闯都闯了，还有什麽好说的。这事儿只能怪那些行凶作恶之人，怪不到开封府身上。
“公孙先生不必自责，景哥儿记性好能帮上忙是好事，如果真的能协助开封府铲除无忧洞，便是让他吃点苦头也值得。”
儿子有多大本事他再清楚不过，有锦毛鼠白玉堂在，他也不是不肯让孩子帮忙，主要是没见到人心里不踏实。
如果只是下去画图也就罢了，就怕那小子冲动之下干出别的事情。
听说锦毛鼠白玉堂武艺高强嫉恶如仇，要是和无忧洞里的贼人起冲突直接打起来该如何是好？
包拯和三衙说好调兵围剿无忧洞的事情後回到府衙，发现府衙里人所剩无几，问了公孙先生在何处後也找了过来。
张龙赵虎又去借了桌子板凳，水渠口越发拥堵。
包拯坐下，询问道，“公孙先生，府衙的差役说苏小郎和白义士要击鼓鸣冤，可有此事？”
苏洵：？？？
他儿子还会击鼓鸣冤？
公孙策点头，“确有此事，只是大人不在府衙，学生便让他等大人回去後再告。”
苏洵没忍住问道，“公孙先生，景哥儿要告谁？”
公孙策回道，“要告无忧洞中以略卖妇女幼童谋取暴利的亡命之徒。”
包拯心中一惊，“惜春院之人和无忧洞有牵连？”
公孙策看了旁边的好友一眼，继续回话，“景哥儿被迷进无忧洞後四处逛了逛，不小心走到最深处的鬼樊楼里，被里面的场面吓到了。”
樊楼有多热闹，鬼樊楼就有多可怖，少年郎连生死都没怎麽经历过，陡然看到被亡命之徒虐杀的屍体，还有屍体旁麻木等死的女人，被吓成什麽样子可想而知。
好在他们景哥儿临难不惧，那种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打探里面的情况并记住出来的路线，还念着要给鬼樊楼里枉死的可怜人伸冤。
苏君教出了个好孩子。
苏洵强颜欢笑，扯着嘴角愣是笑不出来。
是他的错，他不该忘记京城还有个鬼樊楼，不该把儿子养成傻大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麽些年的书都念哪儿去了？
公孙策原想着要在好友面前告那不知危险为何物的臭小子一状，看到好友的反应，为了保苏家家宅安宁还是什麽都没有说。
他们在水渠口守了没一会儿，另一班衙役带着两个被捆的严严实实的闲汉过来，旁边还跟着挺胸擡头自豪不已的茶博士。
衙役上前回话，“大人，这两个就是将苏小郎迷进无忧洞的惜春院打手。”
茶博士也殷殷凑上前，“包大人，小的可以作证，就是他们两个。”
胡平和孟四海干完坏事後得意洋洋，笃定不可能有人将事情猜到他们身上。
他们什麽都没干，是那臭小子自己跟在他们後面然後钻进水渠不见踪影，难不成顺路还有错了？
就算是开封府也没有随随便便抓路人的道理，此事天衣无缝，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天才。
可惜报复完曾经坏他们好事儿的臭小子，能让他们连吃带拿的惜春院也回不来，哥儿俩高兴完之後还是得发愁怎麽赚钱。
惜春院附近的青楼很多，去以前一起吃酒听戏的酒肉朋友那儿问问，看看有没有哪家收打手。
茶博士离开府衙後总觉得青天包大人对他的记忆力有所怀疑，为了证明他的好记性，自告奋勇要和衙役一起去抓嫌犯。
无忧洞的亡命之徒流窜到坊间不是小事儿，他茶摊歇业也得帮包大人把嫌犯给揪出来！
那绝对是青楼的打手，他绝不可能记错！
衙役和茶博士找到人的时候，两个嫌犯正在和其他青楼的打手喝酒，被抓住後还叫嚣说开封府的衙役胡乱抓人。
然而他们遇见了个牙尖嘴利的茶博士，不用衙役开口给围观百姓解释，茶博士就叭叭叭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一清二楚。
京城百姓闻无忧洞色变，同桌喝酒的青楼打手听到他们俩竟然将良家、良家男娃迷进无忧洞立刻躲的远远的，生怕被脏东西碰到一样。
坊间都说青楼里里外外没有好人，打手也凶神恶煞不讲道理，但是他们和无忧洞那些亡命之徒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能光明正大的出来吃酒玩乐，无忧洞里的人出门就是过街的老鼠，谁家好人和那地方有牵扯啊。
胡平和孟四海懵了，他们明明做的天衣无缝，开封府怎麽那麽快找上他们？
还有这茶博士，他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不管怎麽说，总之苏小郎走丢的罪魁祸首是抓住了。
包大人审案不必非得是公堂，有张桌子有个茶碗也能审。
黑脸包青天一呵，两个罪魁祸首吓的跪都跪不住，连哭带喊就把他们干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得知事情原委的衆人：……
所以苏小郎被他们弄进无忧洞单纯就是倒霉？
老苏手心发痒，想抡棍子打人。
罪魁祸首被捉拿归案，可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衆人在水渠口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落山，也没见进去的两个人有出来的意思。
程夫人和八娘从城外归来，得知家里发生了什麽後匆匆赶来，苏轼苏辙两对小夫妻踏青回家，得知消息後也匆匆赶到。
白天的无忧洞不安全，晚上更加不安全，守在外面的人心急如焚，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几次请命想下去，都被包拯拦了下来。
四大护卫无计可施，只恨他们的武功比不上白玉堂。
要是展护卫在，现在何至于急成这样？
展护卫啊展护卫，你什麽时候才能回来？
一直到月上中天，水渠口才又有动静传来。
白五爷出来之後直接瘫在地上，锦毛鼠已经变成泥巴鼠，“累死了累死了，五爷要累死了，快来给五爷准备台轿子。”
泥巴小小苏护着怀里的图纸从泥巴鼠身上爬起来，擡头看到那麽多人守在外头差点栽回水渠。
白玉堂眼疾手快把人拉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意识脱口而出，“已经开始准备进攻了吗？”

第37章
*
苏景殊和白玉堂在无忧洞里没出来时外面的人只顾着急，如今看到他们平安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
程夫人拭泪的帕子已经湿了好几条，终于等到胳膊腿儿齐全的儿子，不顾孩子一身的脏污快步上前将人揽到怀里，“景哥儿，你要吓死娘啊。”
情绪是会传染的，小小苏在水渠里忙碌的时候没想起来哭，被娘亲抱在怀里後眼泪立刻跟着往外冒，眨眼的时间母子两个就哭成一团，弄得白五爷也不好意思喊累，摸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然後走到包拯和公孙策跟前汇报情况去了。
苏小郎的记性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跟着记，到後面他已经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前後左右，苏小郎往哪儿指他往哪儿去，难为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记得避开人多的地方。
人比人气死人，他要是有这麽好的脑子，没有武功也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名堂。
白五爷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连江湖上口口相传的南侠展昭在他眼里也比不过他自己，不然也不能因为一个“御猫”的称呼大老远从松江府跑到京城来找茬。
见识到苏小郎那堪称妖孽的脑子之後，他实在说不出不服两个字。
跑到最後他已经放空大脑，累的连话都不想说，按理说动脑子比体力活更累，结果画完之後一看，苏小郎除了身上脏了点儿还没之前刚被找着的时候狼狈。
这不是人！这是妖孽！
呔！哪儿来的妖孽！快把他们景哥儿还回来！
白玉堂回到水渠口的时候大脑一片浆糊，扫了一眼妖孽画出来的地图，脑子里的浆糊好像又掺了水更加粘稠，这下连动都动不了了。
公孙先生给他的那份简易地图已经很乱，苏小郎画出来的这个已经不是一个乱字能形容的。
京城的地下水渠是朝廷派人修的，本应朝廷官员对下面最清楚，结果这才多少年，修修补补增增改改，愣是改成了他们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错了，他不该说朝廷不敢派兵下水渠是怂，下面乱成那个样子，没点本事直接闯进去还可能活着进去然後死不见屍。
多亏有他们景哥儿。
白玉堂已经很久没有这麽跑动过，在地下水渠里跑比在地面上费劲的多，今天回去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五爷体虚，而是今天干的活儿实在太多。
他！白玉堂！两条腿跑遍了汴京的地下水渠！
这活儿除了五爷谁能干？就问天下还有谁？！
白五爷气势惊人，说完之後立刻瘫在张龙身上，一下都不想再动弹。
不要嫌五爷身上泥巴多，这些都是功勳，是五爷有本事的象征。
张龙哭笑不得，招呼赵虎和他一起把筋疲力尽的白五爷扶到马车上。今天五爷是大功臣，他们一定把五爷伺候爽利咯。
苏洵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儿，和其他人打声招呼便要离开，有什麽的安排明天再说。
下午时还有附近的百姓围观，现在天色已晚，围在这里不知道什麽时候能等到结果，百姓该回家的回家该逛夜市的逛夜市，留在附近的寥寥无几。
王朝马汉把借来的桌椅板凳还回去，两班衙役护送在马车周围，这才终于打道回府。
包拯和公孙策回到开封府後直奔书房，大有彻夜不眠的意思。
地图足有好几十张，哪儿人多哪儿水多都写的清清楚楚，其中鬼樊楼的位置被着重标记出来，看得出来苏小郎对那个地方深恶痛绝。
公孙策仔仔细细一张一张翻过去，对比他之前画下来的简陋舆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已经能够确定这份新画出来的舆图可以在接下来的围剿中派上大用场，“大人，地图精准，您准备何时派兵？”
包拯来回踱步，握紧拳头道，“兵贵神速，我即刻去王丞相府中。今夜调兵围剿，以免夜长梦多。”
已是夜半时分，衙门的官差尽数归家，要调兵不能再去衙门，得直接登门找能管这事儿的人。
迟则生变，趁现在无忧洞中的亡命之徒还没有反应过来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四处逃窜，到时再抓人又要花很大的功夫。
苏小郎说那些亡命之徒都聚到了最里面的鬼樊楼不知道要干什麽，但是不管他们要干什麽，聚在一起时都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公孙策将他送到门外，“大人一路小心。”
包大人面容严肃，迈出的步伐都透着沉稳，然而他今夜的所作所为和沉稳半点都不搭边。
连夜围剿无忧洞不只是趁里面的亡命之徒聚在一起好一网打尽，更重要的是，那些和无忧洞勾结在一起的权贵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个时候调兵调的最容易。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禁军的兵马调动不了，开封府的衙役不够用，无忧洞中的贼人再悄无声息转移，这次就又会和之前一样前功尽弃。
前车之鉴後事之师，上次已经在这上面吃过一次亏，这次无论如何不能重蹈覆辙。
慢一步申请调兵要被弹劾，快一步直接调兵也是被弹劾，他包拯为官多年被弹劾的还少吗？
先剿了无忧洞再说。
府衙的灯火整夜不休，苏家也是彻夜难眠。
他们初到京师，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原以为拐子已经是世上最狠毒的人，没想到那无忧洞更是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
幸好景哥儿平安回来了，真要丢在那无忧洞里可如何是好？
全家人都被这事儿吓的不轻，小心翼翼的哄着他换掉脏衣服洗个热水澡上床休息，别的什麽都不敢说，更不敢问可怜的小家夥在无忧洞里都看到了什麽。
程夫人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她今天在这里守一晚。
可是这种情况下谁也睡不着，最後就是全家都在外间守着。
苏景殊以为那麽多人在外面守着他会睡不着，但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洗漱完毕回到熟悉的环境，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程夫人轻手轻脚的坐下，擦擦眼角的泪珠轻声开口，“都道汴京繁华，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如此凶险的地方。”
苏洵自责，“是我疏忽了。”
苏辙肃声道，“地下水渠被亡命之徒占据成为亡命之徒的无忧洞，官家和朝廷百官眼睁睁看着却无计可施，这岂是承平盛世应有的模样？”
那些亡命之徒躲的远也就罢了，偏偏人家就躲在汴京，京城百姓都知道脚底下有拐子盗贼朝廷钦犯，官府却还能让他们存在那麽多年，文武百官都是干什麽吃的？官家是干什麽吃的？
天子脚下都能出现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外面呢？
成天沉溺于汴京的繁华之中，连眼皮子底下的危机都注意不到，远处和辽国西夏打交道是什麽情况可想而知。
苏洵：……
苏轼：……
骂的好，但是在家骂骂就行了，出门在外还是要收敛一点的。
老苏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他们骂人小技巧。
他身不在官场，但是和他交往的大多都是官身，因此官场的各种弯弯绕绕他很了解。
俩儿子今後要入朝为官，想要仕途走的顺就不能那麽耿直。骂人可以，但是不能指名道姓的骂，要那种被骂之人明知道是在骂他还找不出确凿证据只能憋屈忍着的骂。
景哥儿这次遭了大罪，他身为父亲先打个样，两个当兄长的看完之後学学，看看怎麽样的骂人才是合格的骂人。
夜深无事，笔墨伺候。
旁边的其他人：……
苏轼给他爹送上笔墨纸砚，然後小声和弟弟说话，“听说官家脾气好的很，曾经被包公指着鼻子臭骂都没生气。”
苏辙听出兄长的言下之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所以尽管写，不用担心会影响殿试成绩。”
官家能不受影响最好，要是因为他们写文章骂朝廷而将他们黜落，那更说明他们骂的对。
旁边的女眷们：……
听他们父子的谈话，总有种家里以後会不太安稳的错觉。
一夜安稳、额、今夜好像不太安稳。
苏景殊睡着的时候很累，但是早上还是早早醒来，家里人担心的噩梦生病都没有发生，小少年睡醒之後跟没事儿人一样，自顾自穿衣洗漱，看到他们守在外间还吓了一跳。
程夫人忧心不已，“景哥儿，昨晚睡的可好？”
苏景殊点点头，“还好，就是有点饿。”
昨天吃了早饭就出门，连进两次无忧洞压根没想起来还有吃饭这回事儿，回家之後洗洗上床立刻入睡，睡醒了才感觉到饿。
那麽点儿早饭早消化完了，不饿才不正常。
厨房一直准备着饭菜，直接端上来就能吃，程夫人看儿子睡得好还能吃的进东西稍稍松了口气，陪他吃完饭这才带着儿媳女儿回去休息。
娃他爹和娃他哥忙着琢磨怎麽骂人更犀利，一时半会儿拉不走，随他们去吧。
苏景殊惦记着无忧洞的事情，再三保证他没有事让娘亲姐姐嫂嫂放心去休息，然後才被允许去隔壁开封府。
只是以前他想去哪儿可以随便乱跑，今天身边却跟了足足六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他们家一共才十个护院。
府衙往日人来人往，今日却很是冷清，比旬休的时候还要冷清。
衙门旬休要留人值班，苏景殊打眼一扫，连值班的差役都没见着几个。
白玉堂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看到带了六个护院来开封府的苏景殊“豁”了一声。
六个护院，六个加起来打不过他一个。
“小景殊，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在外城，你想击鼓鸣冤还得再等几天。”白五爷兴奋的说道，“包大人已经调兵堵住了无忧洞所有口子，现在正一个个的往外抓人，禁军一条水渠一条水渠的梳理过去，这回一个漏网之鱼都跑不了。”
就是清扫起来需要时间，在无忧洞里的贼人凶犯全部落网之前，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应该没空管其他的事情。
苏景殊：！！！
“已经动手了？”
他以为地图画好之後怎麽着也得做个计划商量几天，怎麽一觉醒来就到收尾了？
白玉堂笑道，“包大人办事果断干脆，真要像你想的那样，水渠里的亡命之徒早跑光了。”
要的就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跑什麽跑，去大牢里跑吧。
包大人行动极快，打定主意後根本不给那些恶人留逃跑的机会，连夜调兵围堵水渠出口，然後按照地图派兵进去抓人。
禁军数量庞大，八十万禁军轻轻松松就能派出千人军队协助剿灭无忧洞。
只要不让那些禁军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所有藏匿在无忧洞中的亡命之徒都能被绳之以法。
调来的禁军下水渠抓人，开封府的官差衙役在地面配合，抓贼救人各司其职，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已经有七八百贼人落网。
“公孙先生说这个点你该起来了，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白五爷活动活动筋骨，指指自己宽厚有力极具安全感的後背问道，“禁军从无忧洞中救出不少人，其中不少都是孩童，小景殊，包大人说这次能成功救出那麽多人你是首功。”
苏景殊愣了愣，然後小声问道，“那些屍体呢？”
“能辨认出来的先收到义庄等家人认领，辨认不出来的开封府出钱好生安葬。”白玉堂怕他想多了害怕，索性直接将人扔到背上，运起轻功风一般的往城外去。
小孩子家家想太多不好，越想越害怕，不如去看坏人落网好解气。
苏景殊：！！！
不想了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外城，临时搭建的草棚中，包拯、公孙策、王丞相、八王爷还有一位英姿飒爽的武将站在里面说话。
无忧洞这块顽疾终于铲除，不管後续会带来多少烦心事都无法影响他们现在的好心情。
白五爷轻功巧妙，足尖轻点从草棚上落下来，“包大人，公孙先生，我把景哥儿带过来了。”
苏景殊摇摇晃晃站稳，昨天在地下被白玉堂背着跑遍无忧洞好歹跑的稳，今天事情收尾，五爷看上去心情不错，运起轻功就又开始飘了。
虽然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麽颠簸，但是和昨天的体验也完全没法比。
八王爷看到俊秀文气的少年郎，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苏小郎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事。”
那地图他看了，能将路线记的那般精准还绘制成图，此等天才他只见过这苏家小郎一人。
苏景殊全程临摹系统地图，不好意思接受这般夸奖，连忙求助的看向公孙策。
然而公孙先生还没说话，八王爷旁边的年轻武将便说道，“这本事适合随我从军。”
白五爷不乐意，“我们景哥儿是太学生，今年刚入学，乙班！”
早在入京之前，他连太学里面分啥班都不知道，在开封府待了那麽些日子，他现在可以清楚的说出他们景哥儿这个年纪考上太学还直接分入乙班有多难得。
神童！天赋异禀！说的就是他未来的小邻居！
大宋重文抑武，他们景哥儿考科举也能平步青云，闲着没事儿当什麽武将？
白玉堂桀骜惯了，高官权贵在他眼里什麽都不是，说起话来也很是不客气。
公孙策摇摇头，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平西统镇大元帅、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狄青，昨夜便是狄将军亲自带兵进的无忧洞，白大侠不得无礼。”
平西统镇大元帅狄青，常年驻守边关和西夏对峙，不管在朝堂还是在江湖皆是赫赫有名。
白玉堂表情微僵，显然没想到怼的竟会是狄青狄元帅。
狄青常年驻守西夏，也没听说他什麽时候回京啊。
但是让五爷道歉实在有点难，公孙策也知道他的性子，三言两语将话题略过，只和苏景殊解释现在的情况。
苏景殊听到狄青的名字反应没比白五爷好哪儿去，瞅一眼，再瞅一眼，看看现在这个英姿勃发的大元帅，实在想不出他将来忧惧而死是什麽样子。
朝廷分二府三司，政事堂主政事，枢密院掌军事，户部、盐铁、度支三司管财政。
枢密院掌管军队征调以及武将任免，但是没有领兵的权利，负责领兵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这三衙。
殿前司统领禁卫军，一把手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简称殿帅，就是本朝太祖皇帝黄袍加身前当的官儿，水浒传里高俅的差事差不多也是这个。
军马司和步军司的一把手分别是马军司都指挥使和步军司都指挥使，俗称马帅和步帅。
三个都指挥使，三个副都指挥使，再加上三个都虞候，这九个人是三衙的最高指挥掌管，俗称管军，也基本是武将所能担任的最高职位，再往上枢密院那就不是武人能染指的了。
而历史上的狄青就是那个例外，只是这个例外的下场并不好。
公孙先生刚才说狄青现在是平西统镇大元帅、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也就是说还没升到枢密院，至少在这个阶段，他还没有被文人排挤。
这是包青天的世界，连平西统镇大元帅这种一听就很江湖的封号都能出来，将来会发生什麽谁也说不准。
少年郎的目光过于灼热，狄青想当看不到都不行，听完白玉堂的介绍又笑着说道，“是太学的学生更好，先考个状元然後再学带兵打仗。”
本朝崇文，能读书的都去读书了，读不好书的才去当武将，所以朝中大部分武将的文化水平都不高。
他的出身不好，以前也是个大字不是几个的糙汉子，後来被举荐到范文正公账下做事才开始学习。
范文正公说“将帅不知古今历史，就只有匹夫之勇”，他的文化课是范文正公亲自教的，不比太学的学生差哪儿去，但是在朝中文人眼里依旧是个泥腿子。
武将在朝中举步维艰，那有文化的武将呢？
有文化的武将，正儿八经走科举考上去的有文化。
大宋军队数量庞大，但是打仗的时候却老吃败仗，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武将没资格说话，文人总能说吧？
就算以後不当将军，去军中当个会画地图的监军也行。行军打仗那麽多年，他受够了那些什麽都不懂还要指手画脚的监军。
有其师必有其徒，范文正公刚正不阿，他一手教出来的狄青读书习字有文化了也还是嫉恶如仇。
围剿无忧洞牵扯甚广，但是狄将军根本不管会牵扯到多少，包公经常被骂所以不惧弹劾，说的跟他被骂的少了一样。
先剿了无忧洞再说。

第38章
*
无忧洞中不只有亡命之徒，还有许多无家可归只能躲在地下水渠的流民乞儿，不能一概而论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
禁军只管抓人，开封府则要一一分辨抓到之人的身份罪行，该杀杀该流放流放，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乞儿也要送到养济院安置。
犯人流民好打算，难打算的是那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
包拯连夜找了八王爷和王丞相，又去狄青府上把狄青从被窝里挖出来，拿着舆图定下围剿路线片刻不敢耽误。
从昨晚到现在短短半天时间，已经从里面带出来了五百多个惨遭虐待的幼童和成年男女。
就这还不是全部。
狄青捣毁鬼樊楼後便撤了出来，接下来的清扫交给底下的兵，他上来拿舆图看还有哪儿能藏人。
舆图只有一份，还是徒手画出来的，地下水渠阴暗潮湿，万一不小心弄脏或者被火折子烧到他得气死。
最凶险的鬼樊楼已经捣毁，别处也不能放过，这次花了那麽大的力气，再清理不干净以後更难清理。
神童为了协助剿灭无忧洞徒手画地图，他们再留有後患就说不过去了。
狄青研究完舆图，小心的图纸交给公孙策保管，带上士兵又冲进水渠大杀四方。
天亮之後衙门开始办公，王丞相和八王爷商量了一下，直接让都水监和街道司的官员来这儿协助办案。
街道司的官差去维持百姓秩序，都水监的官差下水渠帮忙。
禁军都是年轻力壮的小夥子，哪边水渠该疏通哪边水渠要改道尽管说出来，不然过些日子雨季到了有他们忙活的。
别说都水监的官差不知道水渠要怎麽修补，官家脾气虽好，但也容不得屍位素餐之人光拿俸禄不干活。
八王爷和王丞相同时发话，旁边还有开封府和禁军盯着，都水监的官差不敢怠慢，带上家夥式儿老老实实下水渠，不敢说这些事情以前归服役的百姓不归他们。
官差忙着登记救出来的受害者，登记完之後再和开封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失踪人口卷宗做对照，能对照上的通知家人来领，对照不上的暂时安置在慈幼院。
开封府连同禁军连夜行动轰动京城，家中有孩子走失的人家知道官府从地下水渠救出不少人後连忙过来守着，求神念佛希望被救出来的有他们的孩子。
幼童被拐进无忧洞的时间不长，翻看近几年的卷宗大多能找到家人，那些被强迫留在鬼樊楼里供人玩乐的人却大多无人认领。
居京城不易，虽说定居一年就能落户京城，但是看无忧洞中那麽多没有住处只能沦落下水渠的人就知道稳定住在京城一年并没有那麽简单。
孩子被拐子拐走，家中遭逢大变，许多人家找几年看不到希望便会离开汴京这个伤心地重新开始新生活。
受害者在无忧洞待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容易找到家人。
禁军抓人救人，水渠口进进出出，里面时不时传来喊声，“这儿有病患，来个大夫！”
然後守在附近的大夫就立刻冲过去，等病患从底下送上来然後擡到旁边去救治。
鬼樊楼的恶徒不把人当人，救出来的妇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轻的只是几块淤青几道伤，重的气息奄奄都不一定能救回来。
造孽啊！
大夫官差配合得当，争取将每个救出来的人都治好，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暮春的天气还有些凉，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席，幼童被救出来後哭闹起来还有几分鲜活气儿，那些女子躺在草席上神情麻木，仿佛失了魂魄的躯壳，看到什麽都没有反应。
幼童还好，男孩归家依旧是宝，女孩年纪小的话也没什麽。
而被关在鬼樊楼供人取乐的人，即便出来也是清誉尽毁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
自幼被拐到无忧洞的自不必说，所有的记忆都是鬼樊楼里的暗无天日，便是出来也不知该如何生活。
那些出门游玩被拐子骗到无忧洞的妇人娘子同样凄惨，男人薄幸，若被拐走时已有夫君孩儿，或许找回家时夫君已经另娶，而孩儿也被磋磨的不成样子。更有甚者，甚至孩儿也丢了性命。
无忧洞中走一遭，这辈子算是毁了。
苏景殊试着去找他在洞窟里见到的女子，可是洞窟昏暗看不清楚，救出来的这些女子麻木狼狈又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想找的人。
也可能是没认出来错过去了。
大夫都在忙碌，他也不好拦着人家问东问西，只好找个角落蹲在那里继续辨认。
白玉堂在旁边蹲下，“要找人？”
苏景殊点点头，“找那个在底下见到的女娘。”
只是他忘了问人家叫什麽名字，也没法从这些受害者中将人认出来。
白五爷搓搓下巴，“这倒是个问题。”
无忧洞略卖人口很是大胆，他们拐来幼童不往偏远的地方卖，而是以高价卖去权贵宅邸或者青楼。
拐来的幼童调教几年，等他们忘掉出身学会乖乖听话就能发卖，实在不听话要麽留在鬼樊楼供无忧洞中的人取乐，要麽直接绑了石头沉河，绝对不给他们泄露消息逃跑的机会。
那些被卖到别处的受害者还要等开封府去查，只是这次鬼樊楼里依旧是些小喽啰，真正的主事者并不在地下水渠。
要是能抓到真正的主事者，或者找到他们略卖人口的账本，那才是真正将无忧洞连根拔起。
可惜又逃了主犯。
白玉堂捏捏拳头，大概明白先前包大人抓住刘公公结果什麽都没审出来那老头子就自尽时脸色为什麽那麽难看了。
这种明知道後面还有事情等待挖掘却挖不出来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就差临门一脚，可这一脚就是踹不下去。
算了，不想那麽多，剩下的事情交给包大人头疼，他来帮苏小郎找人，“小景殊，那人长什麽样？看上去多大？穿的是什麽衣服？身上有什麽独特的标志吗？”
苏景殊垂头丧气，“洞窟里太暗，我当时又害怕，没敢仔细看，不知道她长什麽样，也没注意她多大，穿的衣服和其他人差不多，不过应该不太合身。”
她当时拉衣服的动作太快，後来拉上去他也没敢看，非礼勿视，後来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地面，要是对方不想让他找到，那就真的找不到了。
白玉堂：……
什麽都不知道，这的确不好找。
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人被救出来就行，他们素昧平生，原本就没什麽交集。
苏景殊抿了抿唇，“我只是、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能被救出来就好。”
正说着，又有个浑身伤病的女子被急慌慌送过来，“大夫大夫，快来救人，这个女娘还活着。”
能说出还活着这种形容词，肯定离死也不远了，能腾出手的大夫立刻带上续命的药去救人，已经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
苏景殊愣愣的看着被安置到旁边草席的女子，睁大眼睛，“五爷，是她。”
刚才找人的时候感觉哪个都有点像又哪个都不太像，要找的人真正被救出来才发现其实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夫动作熟练的灌药治伤包紮，发现人只是在地下水渠待太久冻的僵直又要了热水给她暖身，“还好还好，无甚大碍。”
地下阴暗潮湿，恶人凶徒能吃饱穿暖，这些受害者的生活却没那麽好，面黄肌瘦冻伤打伤，还有被侵犯後的各种伤病，哪一样都得精心调理。
好在如今已经被救出来，好好养总能养回来，要是继续在地下水渠受罪，要不了几年都会变成白骨一堆。
苏景殊紧张兮兮的看着大夫施救，等人睁开眼睛才稍稍松口气，“你还记得我吗？”
他说要把鬼樊楼里的人救出来，他做到了。
女子目光有些茫然，似是不习惯看到阳光，好一会儿才恍然落泪，“你竟然真的走出了鬼樊楼。”
多少人被拐进去葬身鬼樊楼，她以为她的一生也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水渠里度过，没想到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贼窝被捣毁，大快人心！
其他被救出来的男人女人都如行屍走肉，忽然出来了个会哭会说话的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最开始是一个人哭，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哭，行屍走肉般的受害者从啜泣到嚎啕大哭，听的外面的百姓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绞刑实在太便宜那些拐子了！拐子都该千刀万剐！淩迟了他们都不为过！
受害者哭成一团，周围的大夫官差衙役却都振奋不已，会哭好，哭完发泄之後日子还有奔头，真要连哭都不会哭，只怕现在救回来要不了几天也会主动寻死。
苏景殊端了热汤过来，帮官差登记受害者的出身来历，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
“我叫英娘，家人不用找了，我是被爹娘卖给拐子的。”英娘四下张望，不敢相信她这辈子竟然真的能从暗无天日的水渠里出来。
她没有变成屍体，她还活着。
哈，她还活着。
苏景殊写字的动作一顿，看着下面的籍贯直接略过，“如果没有家人来认领，你们可能要被安置到慈幼院，京城的慈幼院养济院有好多座，你们在那里也能生活的很好。”
可能会穷苦一些，但无论如何都比被关在洞窟里供人玩乐强。
英娘艰难的动动身子，近乎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你们都是官府的人？官府能管无忧洞了？”
她被卖给拐子之前家在京城郊外，对无忧洞的名声略有耳闻。
拐子贼匪在京城嚣张多年，连朝廷都只能看着那些恶人在眼皮子底下作奸犯科，天底下没人管得了无忧洞。
苏景殊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是官府的人，白大侠也不是，但是我们是跟着包大人来的。包拯包大人，青天包大人，你不用害怕，包大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英娘愣了一下，眼中忽然绽出光芒，“是包青天包大人？包大人在开封府？”
苏景殊也愣了，这人连包大人在开封府都不知道，究竟在地底下关了多久？
“我有话要说，我要见包大人。”英娘挣紮着从草垫上爬起来，她要报案，她要鸣冤，她要见包大人。
白玉堂见状意识到有问题，立刻去草棚那边喊包拯和公孙策。
被救出来的受害者很多，但是听到包大人的名讳後就要喊冤的只有这一个。
有问题，有大问题。
苏景殊放下纸笔将人扶住，“包大人马上就来，公孙先生也在，你先别着急。”
英娘伏在地上，眼中满是恨意，“官府衙门里有鬼樊楼的细作，连开封府的衙役也有被他们收买的，我见过他们带着开封府的腰牌，府衙里有细作！”
此话一出，那些抱头痛哭的受害者也纷纷忍着伤痛跪在地上告状，“还有好些大官家的衙内，他们在鬼樊楼里折磨人为乐，那些被擡出去的屍体都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哪家的衙内，也分不清多大官还是小官，但是他们知道那些人不是无忧洞里的贼人。
拐子贼匪逃犯再怎麽掩盖也掩盖不了他们的出身，而那些下到无忧洞里玩乐的纨绔子弟不一样，养尊处优衣着华贵，根本不可能常年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水渠里。
包拯、王丞相、八王爷等人过来，听到她们的哭诉後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官府衙门中有很多没有俸禄的服役人员，服差役没有薪水，所以会滥用职权捞钱，各个衙门都有这麽一群“恶吏”，这事儿朝廷内外心知肚明，只要不干的太明显就不会提到明面上。
开封府有衙役会悄悄捞油水很正常，包拯坐镇开封府後打击过恶吏滥用职权，但是这种自古以来的事情不是一年两年能杜绝的，他也没指望底下所有人都安分守己。
然而服差役没有俸禄不是他们行凶作恶的理由，和无忧洞勾结起来残害百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滥用职权。
包拯脸色黑沉，恨不得当场将所有官差衙役集中到这里让这些受害者辨认，但是无忧洞还没清剿完毕，指认细作的事情得往後放。
苏景殊立刻反应过来，简单和英娘解释几句，然後跑去哭喊告状的受害者面前让他们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禁军还在无忧洞里，亡命之徒还没有全部抓起来，那些和无忧洞有勾结的衙役衆目睽睽之下不敢干什麽，要是被指认出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大夫们也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再添事端，连忙安抚有了些许生气的受害者，有什麽事情等抓完人再说，青天包大人坐镇开封府肯定会为他们做主。
王丞相痛心疾首，“难怪每次清剿无忧洞都无功而返，要是官府衙门都被他们渗透，官兵衙役动身之前无忧洞中的贼人已经得到消息，如何能将他们抓住治罪？”
白玉堂冷哼一声，“连这种油水都捞，简直是丧尽天良，也不怕出门被天打雷劈。”
不如全部砍了。
英娘躺回草垫，口中喃喃，“我记得他们，上一次官府清剿无忧洞的时候，要不是那些人通风报信，那些畜生也不会连夜将拐来的人转移到别处，要不是连夜转移，路上也不会死那麽多人。”
说是转移，其实和运送货物差不多，那些畜生不把拐来的人当人看，动辄拳脚相加，好些人都是被他们活生生打死的。
苏景殊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拿出帕子让她擦眼泪。
白玉堂走过来，让别的官差接手英娘，“景哥儿，这里事情多，公孙先生让我送你回家。”
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要涉及多少人，开封府的狗头铡和虎头铡都得铡出火星，要是再严重些，甚至连龙头铡都可能用得上，事情和他们俩牵扯不大，还是别往前凑了。
白五爷艺高人胆大干什麽都不怕，主要是怕苏小郎这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景哥儿也有一副侠义心肠，放到江湖上肯定也是散财童子般的存在，可问题是他不懂武功，苏家也不是什麽高门大户，牵扯太多对他而言没好处。
这倒霉孩子，也真是没谁了。
白玉堂半强迫的将人送回家，自己也不往外跑了，直接给小倒霉蛋当贴身护卫，正好提前感受一下开封府附近的治安如何。
太学那边老苏已经请过假，开封府清剿无忧洞的事情已经传开，直讲先生们知道被拐进无忧洞差点出不来的是他们的学生後都後怕不已，连忙表示学业不着急，等事情尘埃落定再来把课程补上也来得及。
相约同去春游踏青的同窗们也傻了，他们在外面玩的时候还想着两个小同窗怎麽只给他们送了一车厢的饭菜人却不见了，知道发生什麽之後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就不该去踏青，不去踏青景哥儿就不会出门，景哥儿不出门就不会遇到拐子，不会遇到拐子就不会身陷无忧洞那等有进无出的凶险之地。
万幸这是被救出来了，要是没救出来，他们得内疚一辈子。
开封府和禁军忙活了大半个月，等所有人灰头土脸从无忧洞里出来清点人数，不算那些被送进养济院的流民乞儿，只犯过罪的恶贼逃犯就有足足两千多人。
连夜行动是有用的，但凡他们晚一天，那些被救出来的妇孺就会被转移走，留给他们的就又是一个空荡荡的地下水渠。
也是他们运气好，攻进去的时候鬼樊楼里的亡命之徒齐聚一堂，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尽数拿下。
被救出来的妇孺近三千人，以前被拐走略卖的会有多少？
审案还在继续，包拯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那些亡命之徒中明显有几个是主事的，他们能做多大的主暂时不清楚，但是肯定能从他们身上审出其他人。
还有那些勾结无忧洞的衙役细作，一个不留都得揪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忧洞背後的权贵敢不敢弹劾他暂且不提，他必须得先让官家知道事情轻重。
范文正公推行新政是触及到权贵利益所以失败，这次也是触及到权贵利益，官家看看无忧洞中惨死的无辜百姓，再看看为天下百姓所奉养的国之蠹虫，看看他要的到底是什麽！
无忧洞的各个入口暂时封上，京城看似恢复平静，苏家跟着提心吊胆大半个月也终于闲了下来。
小小苏可怜巴巴的拉住白五爷的衣袖，“五爷，最後一次，你就帮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白五爷磨了磨牙，实在拿他没办法，“行行行，我去我去我去。但是先说好，这事儿干完我就离开京城，接下来发生什麽都和我没有关系。”
小小苏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下，“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和五爷没有关系。”
白玉堂骂骂咧咧，敛气收声到主院把老苏珍藏的藤条全部掰断，然後骂骂咧咧的翻墙离开。
他上辈子造了什麽孽啊要这麽折磨他，五爷要犯案也是犯惊天动地的案子，这算什麽？
苏景殊悄咪咪检查完藤条，确定一根好的都不剩才安下心来。
家里没有藤条，爹娘揍他的时候找不到顺手工具，过了这几天消了气儿，这顿打就算糊弄过去了。
小小苏啊小小苏，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尘埃落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无忧洞各个洞口封起来的第二天，徒手画地图的大功臣就躺在床上烧的人事不知。
苏家衆人提心吊胆精心照料那麽多天，他们家景哥儿还是没躲过这场大病。

第39章
*
高烧来势汹汹，大夫把脉之後眉头紧蹙，开了药方让苏家人去煎药，偏偏煎好的药喂不进去，急的程夫人两眼通红。
生病就要吃药，喂不进药怎麽行？
苏八娘怕小弟的病还没好娘就急出好歹，扶起昏睡中的小弟使尽浑身解数好歹把药灌下去半碗，然後一起在床边守着。
苏洵苏轼苏辙被嫌弃只会碍事赶出房间，忧心也只能在外面看着。
不多时，苏八娘和王弗史云也走了出来。
父子三人连忙上前，“景哥儿怎麽样了？药喂进去了吗？”
苏八娘愁眉紧锁，“景哥儿昏睡着不肯喝药，勉强喂了半碗。”
“先喂半碗，炉子上的药一直煎着，待会儿再继续喂。”苏洵原地踱步，在家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转了几圈後让车夫准备马车，“我去打听打听京城哪位大夫擅长给小儿治病，你们在家陪着你们娘亲。八娘，别让她一个人守着景哥儿。”
苏八娘点头应下，“爹放心出去，我回去陪娘和景哥儿。”
她和两个弟妹都在会让娘亲心烦意乱，只自己进去应该不会被撵出来。
苏八娘将父亲送出门，回头让两个弟弟该干什麽干什麽，不用非得在门口傻站着，然後进屋照顾病着的弟弟和心急如焚的娘亲。
王弗和史云不知缘由，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她们的夫君。
苏轼无声叹息，“当年大哥便是一场高热没熬过来，娘是怕景哥儿和大哥一样。”
他们大哥景先病逝时已经八九岁，当时子由都还没出世，他自己也还是个两三岁的奶娃娃。
大哥去的早，他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但在娘心里肯定不一样。那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养到八九岁，眼看着就能长大成人，突然一场急病人就没了，心里怎麽可能不难受？
後来娘怀景哥儿的时候说时常梦到大哥，去庙里烧香拜佛那些大和尚说这是大哥和他们家缘分未尽，大哥已经病逝，何来缘分未尽？
所以景哥儿出生後取名字，他和子由不约而同都选了个“殊”字。
大哥是大哥，小弟是小弟，不能混为一谈。
随着景哥儿长大，臭小子调皮捣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眼看不到就能上树翻鸟窝，娘也不再觉得这是大哥和他们家缘分未尽了。
毕竟大哥自小老成，比子由小时候还稳重，而小弟的性子和老成稳重根本不沾边，甚至是背道而驰，除了模样再也找不到和大哥的相似之处，这算哪门子的缘分未尽？
现在景哥儿高烧喂不进药，娘肯定又想起早逝的大哥了。
苏辙听完，面无表情，“二哥，你怎麽不说景哥儿上树翻鸟窝是你和他说鸟窝里有鸟蛋，掏完鸟窝之後你们两个一起被娘骂了一顿？”
苏轼：……
他说什麽来着，景哥儿的性子和大哥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如果他们景哥儿是大哥和家里缘分未尽，那麽说他和子由是一对性情完全相同的孪生兄弟都说得过去。
王弗和史云了然，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实在帮不上忙，只好各回各院等等看爹能不能请到好大夫。
景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他救了无忧洞那麽多可怜人，老天肯定舍不得把他收走。
就算有大功德要收他做仙君，那也得等到百年之後再收。
待到室内安静下来，程夫人看着躺在床上的幼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苏八娘没有说话，只默默坐在旁边陪着娘亲。
……
皇宫之中，皇帝看着面前一溜儿老臣，再看看奏折上写的东西，面色铁青，“只一个下水沟，竟然藏了数千贼人，开封府平日都在干什麽？贼人钻进下水渠就能高枕无忧，还要王法有什麽用？”
官家很少生气，平日里朝政再气人他都能稳如泰山，可这次却难得坏了涵养动了气。
辽国西夏那边战事纠纷是祖宗留下来的旧疾，他能解决再好不过，解决不了还有下一代能继续努力。
无忧洞也是祖宗留下来的旧疾，但是无忧洞在京城，是整个京城的下水渠。
外城有下水渠，内城有下水渠，宫城也有下水渠。
如果不是刚刚清剿过，可能他们谈话的时候脚底下就有人在偷听。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这和将全副身家暴露在贼人面前有什麽区别？
包拯沉声道，“开封府正在审讯相关人犯，此事涉及颇广，甚至牵扯到不少宗亲，臣今日上奏正是求一个便宜行事之权。”
皇帝顿了一下，坐回去，“怎会涉及宗室皇亲？”
包拯没有开口，这次回话改成八王爷，“回官家的话，无忧洞中不少贼子靠略卖人口谋取暴利，他们将拐卖的幼童妇人卖到青楼亦或是高门大户为奴为婢，宗室皇亲中不少人家都曾在那里买过奴婢。”
略卖人口绞立决，这买良民为奴婢也不能不罚。
此事涉及到的权贵太多，包拯无法将所有买卖良民的权贵绳之以法，只能先来宫里讨个便宜行事之权。
高门大户规矩多，买卖奴婢不能放到明面上，也不会由主人家亲自出面，即便真的较真去抓，能抓到的也不过是几个替罪羊。
可是抓得到抓不到是一回事儿，去不去抓又是一回事儿，不管涉及到的权贵有多少，开封府的态度必须摆出来。
皇帝有些犹豫，“此事牵扯甚广，若挨家挨户的去查，宗室皇亲必定有怨。八叔，朕下一道旨意让所有宗室以後谨言慎行，此事到此为止，您看如何？”
八王爷：……
八王爷嘴角微抽，觉得这样不如何。
无忧洞里能藏匿那麽多人的原因找到了吗？没找到就再反思反思，看看归根结底到底怪谁。
八王爷没反应，包拯听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住脾气，王丞相和庞太师看到他的脸色不着痕迹的挪远一点，挪的时候还不忘给八王爷使眼色让他及时避开。
果不其然，他们的脚尖刚刚挪动，眼前紧接着就上演了包黑子御书房骂官家的名场面。
这不是第一次，应该也不会是最後一次。
皇帝很苦恼，被骂也没法还口。
他知道此事就此为止不太好，但是涉及到那麽多权贵，稍有不慎就会惹出乱子，左右无忧洞中的妇孺已经全部救出，只要以後让街道司和都水监加强管控不让水渠沦为盗贼的窝巢，高门大户想买奴婢也没处买。
写道圣旨骂骂就算了，真要喊打喊杀实在不好看。
包拯气的黑脸快要变成红脸，额间月牙都反射着凶残的光芒。
什麽叫以後让街道司和都水监加强管控不让水渠沦为盗贼的窝巢？街道司和都水监以前不管无忧洞是不想管吗？
大宋几代君主对燕云十六州望眼欲穿，至今没有收回来是不想收吗？
还喊打喊杀实在不好看，养出一群欺上瞒下作威作福的蠹虫就好看了是吧？
知道无忧洞怎麽发展成这麽大的规模的吗？都是官家的纵容！
如果不是官家纵容，权贵没那麽大胆子为非作歹，没有权贵在背後给无忧洞的贼首撑腰，京城就没有那麽多被拐子拐走的妇人小孩。
苏小郎先前说过一句话叫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没有权贵出钱，无忧洞拐来的幼童无法高价卖出，他们定然不会猖狂到在京城四处作案。
卖到花楼的姑娘是少数，无忧洞出去的孩童大部分都进了权贵的府邸。
官家还觉得没问题？
这能没问题？
皇帝被喷的不敢吭声，几十岁的人了遇见这种场面依旧不知如何是好。
擡头悄悄看看八王爷，很好，八叔只在旁边听着都不敢擡头，他这反应也没有很丢脸。
庞太师上朝时敢和包拯对着骂，这会儿也不吭声。
王丞相、王丞相略过，他和包拯私交甚好，根本不会和包拯吵。
皇帝耐着性子听包拯骂完，怕他年纪大了生气再气出好歹，让人坐下喝口茶好好歇歇，然後好声好气的问道，“包卿，那些被救出来的妇孺可曾安置好？”
“幼童大多归家，还有些实在找不到家人，暂且安置在慈幼院，看过些日子有没有百姓来寻。”包拯平复心情，有条不紊的汇报情况，“那些在鬼樊楼中受到虐待的受害者也暂时安置在慈幼院，他们身上大多都有伤病，慈幼院有大夫随时候命，等他们身体好转再做打算。”
禁军去的巧，鬼樊楼中的贼寇当时正聚在一起找害他们被官府盯上的罪魁祸首，所有贼人都集中在一处，被拐进去的受害者都在另外一处。
也幸好他们分的开，否则那些亡命之徒很有可能挟持无辜受害者来和禁军对抗。
狄青带兵进去时再三叮嘱不能拖延，要趁那些亡命之徒没反应过来一击得手，尽量不要伤到里面的无辜受害者。
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抓人的时候有伤亡不可避免，也是运气够好，救出来的受害者身上都是旧伤，唯有几个添了新伤还是以为禁军是坏人逃跑时摔倒蹭到的。
但是这也意味着，禁军之中也有鬼樊楼的常客。
权贵之中买卖奴婢可以以後再处置，衙门禁军混入此等丧尽天良之辈绝不能容。
这个便宜行事的权利包拯也不是非要不可，不管有没有这个权利，他都不会放过那些曾去鬼樊楼寻欢作乐的人。
包拯为人如何皇帝非常清楚，事到如今，想让他虎头蛇尾结束几乎不可能，看其他几个人的意思，显然也是要继续追究的意思。
皇帝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追究吧，只希望包拯不要把全京城的权贵都关进开封府的大牢。
朝廷需要官员来处理朝政，大牢里没法干活。
包拯郑重起身，“臣包拯代京城百姓多谢官家仁德。”
他们商议的时候场面如何混乱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的结果，只要官家同意继续追查，京城就会有无数百姓对天子感恩戴德。
百姓要的很简单，就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京城没了无忧洞这个贼窝，外城的百姓出门都能安心不少。
皇帝本来还在担心宗室的糟心事，想到百姓面上也多了些笑意，“此事有赖包卿筹谋，朕不敢居功。”
说起来，包卿奏折中提到的那位苏家小郎应要重赏才是。
若非他被迷进无忧洞，无忧洞里的亡命之徒不会连夜聚在一起找真凶。他们没有聚在一起的话，围剿的时候便会有无辜受害者丧生。
最重要的是，那小郎君的记性宛如妖孽，只去一趟就能画出里面的地图。
那张图他看了，都水监的官员拿着工具去画都不敢说能画那麽精准，给他们十天半个月他们也画不出来，而那小郎只花了半天时间就画了出来。
只记性好也就罢了，那孩子小小年纪便考入太学名列前茅，若无意外将来也能金榜高中。
有此天才，真乃大宋之幸。
包拯叹息，“苏小郎的确天纵之才，只是这次在地下水渠待的时间太长，又强忍惊惧画下无忧洞的舆图，这几日松懈下来後便一病不起，也不知何时能好。”
皇帝眼皮一跳，“朕派太医随包卿前去诊治，断不可让那苏小郎病出好歹。”
先帝曾以神童召试赐晏殊晏相公进士出身，此後晏相公平步青云官至宰相，至今提起仍是美谈。
他年过半百还未曾发现能和晏相公比肩的神童，好不容易出了个苏家小郎，可不敢让他出事。
快快快，太医院的太医都跟包卿去给苏小郎诊治，谁擅长治苏小郎的病谁留下，等苏小郎病好再回宫复命。
整个太医院都去！宫里一个不留！
记住！宫里一个都不用留！
殿中衆人：……
为什麽感觉官家是为了打发包拯走才这麽着急？
不管怎麽说，有太医跟着回去总不是坏事。
几位老臣行礼退下，走到宫门口时，庞太师拦下包拯问道，“苏小郎，可是上次在开封府见到的那位小郎？”
包拯点头，“正是。”
庞太师叹了口气，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自家孩子，怎麽差距就这麽大呢？
算了算了，别人家的孩子是宝，他家的孩子也是宝，傻是傻了点儿，至少人还好好的。
回府看看家里有没有什麽适合少年郎的补品，神医叶青士这些日子好像也在京城，待会儿派人去请一请。
高热不退很危险，孩子还是活蹦乱跳的好。
另一边，苏洵去打听京城有哪些医术高明的大夫，正好也打听到了神医叶青士身上。
小小苏是剿灭无忧洞的大功臣，都不用老苏开口相求，叶青士带上药箱就直接跟他走。
老苏带着神医回家，看到包拯带了个太医院上门。
老苏：……
怎麽感觉包公更像他儿子的亲爹？
有宫中太医和民间神医联合会诊，苏景殊想病出个好歹也有难度。
小小苏烧的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一会儿觉得他在现代的家里打游戏，一会儿又觉得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古代小孩儿，看到古香古色的窗帘帷幔有种错乱的感觉，看到电脑手机冰箱空调也觉得错乱，总之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混在一起，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死前的走马观花。
走马观花？他又要死了吗？
为什麽说又要死了？他以前死过一次吗？
娘呜呜呜呜呜不要死呜呜呜呜呜。
他还有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没见过，还没来得及走遍大好河山，他不想死呜呜呜呜呜。
少年郎烧的满脸通红，哭的可怜兮兮直说胡话，他一哭程夫人也控制不住，拿帕子的手都是抖的，只能让八娘来喂药。
这是太医和神医一起研究出来的药方，热度退下去就好了。
只要今夜能把高热退去，他们景哥儿就算熬过去了。
又是一夜无眠。
苏景殊晕晕乎乎醒过来，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又酸又疼难受的能要了他的小命，“娘？”
嗓子也哑的厉害，说话都跟吞刀子似的，他得重感冒了吗？
床边的程夫人听到耳边虚弱的声音立刻惊醒，看到儿子醒来喜极而泣，连忙让守在外面的两位大夫进来诊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两位大夫轮流诊脉，诊完脉後低声交谈几句，然後捋着胡子对病人家属说道，“小郎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夫人放心，只要接下来的日子好生将养，身上不会留下隐患。”
先前又是受冻又是受怕，还在半天之内画出了整个无忧洞的地图来帮助禁军剿灭无忧洞，病上一场不是坏事，真要积压在体内发不出来，积压的时间越长将来爆发就越严重。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身体好恢复的快，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安心便是。
程夫人心情激荡一时平复不下来，苏八娘上前谢过两位大夫然後等他们两个商量药方，不多时，苏洵也脚步匆匆的找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脸色不怎麽好的王安石。
老苏这几天度日如年，看到儿子醒来眼里甚至闪出了泪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爹，王叔父。”小小苏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委屈，但是醒来之後看到爹娘就是委屈的不要不要的，好在屋里有外人在，不然能再陪他娘哭一场。
好友之子经历了如此凶险的事情，王安石也後怕不已，开封府和禁军忙忙碌碌，他在衙门也没有闲着，紧随包公之後也给皇帝呈上一份奏书。
奏书中强烈要求皇帝重视法度，民间风气败坏的根本原因就是为政者不懂得法度，要是朝廷百官各个都像包公那样明正典刑，大宋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王安石洋洋洒洒写了长达万言，但是问题来了。
官家不听。
官家不听！官家竟然不听！
气死他了。

第40章
*
王安石上疏兴利除弊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熟思审处。
他从庆历二年及第外放为官至今已有十五年，汴京承平繁华并不能掩盖大宋积贫积弱的事实，看看对大宋虎视眈眈的辽国和西夏，现在并不是贪图逸豫的时候。
京城尚有无忧洞这等骇人听闻的贼窝，京城之外的贼窝更加险恶。
别处没有汴京这样四通八达的下水渠，但是山高谷深哪处不能藏人？
百姓出行不敢独行，走在官道上都能被贼寇拦路抢劫，地方官府无力剿匪，只能看着一夥夥贼寇占山为王为非作歹，种种情形和京城的无忧洞并无区别。
官家宽仁只想着息事宁人，上行下效，地方官府对付贼寇多是招安，不管是地痞流氓还是强盗土匪都招入厢军，以此来求保境安民。
军队数量逐年增多却不思训练，每年耗费大量军饷养兵，空放着几十万上百万的青壮劳力虚度光阴，民间的良田却荒废无人耕种，长此以往岂会不出问题？
只军中便有如此多的弊处，朝中怎样可想而知。
范文正公推行新政试图救偏补弊，怎奈触动太多权贵的利益，新政仅推行一年便草草结束，而范文正公也自请出京，在扶疾上任的途中逝世。
前些日子陈世美之案後官家大发雷霆，看上去大有整顿官场之意，满朝文武都紧张的等他下一步行动，不知道这次整顿官场能整顿到什麽地步。
所有人都猜测会不会是范文正公的去世刺激到官家，让官家借此契机要将草草结束的新政推行彻底。
结果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和陈世美之案有牵连的官员处置完毕，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王安石：？？？
范文正公积劳成疾病逝任上对官家的刺激这就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他怎麽没把范文正公给气活过来？！
王安石地方为官十五年，见的越多越佩服范仲淹推行新政的魄力。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大宋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朝中各位相公都直言敢谏以天下为己任，只要官家支持，再难他们都能走下去，偏偏官家最稳不住。
无忧洞之残忍骇目惊心，案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民愤，结果到了官家那里竟然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就想轻轻放下，这是能轻轻放下的事情？
幸好包公足够强硬，还有八王爷、王丞相等人鼎力支持，如此才没有让官家真的轻轻放下，不然事情传出去，官府根本无法向京中百姓交待。
王安石心中郁郁，也放心不下飞来横祸无辜受难的好友之子，散衙後便拐到苏家看看有没有哪儿能帮得上忙。
也是他来的巧，刚来没说几句话景哥儿就醒了。
醒了就好，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雱哥儿，他们那些同窗也不用再跟着忧心。
苏景殊醒了一会儿，和爹娘说了几句话又沉沉睡去，其他人轻手轻脚出去，屋里只留程夫人和苏八娘守着。
王安石宽慰苏洵几句，知晓老友无心待客没在苏家多留。
一次上疏不成功没什麽，范文正公当年推行新政也是困难重重，他如今官职不高，不被重视也在情理之中。
官家心慈手软，朝中各位相公却不会任他胡来。
继续上奏就完事儿了。
京城百姓不知道包拯在御书房对着皇帝破口大骂逼得皇帝不得不松口彻查无忧洞，他们只知道官家和包大人一样愿为百姓做主，茶余饭後越发感念官家恩德。
知道真相的少部分人也不解释，还隔三差五将京城的情况汇报给皇帝听。
官家耳根子软还想要贤名，京城百姓已经感恩戴德歌颂上了，他想反悔也得思量思量。
诸事安排妥当，开封府继续审案，争取将无忧洞真正的主事人揪出来。
亡命之徒不会像刘公公那样事情败露立刻自尽以保全主上，审讯犯人开封府是专业的，总有法子让他们开口。
外面的事情和苏景殊没有关系，身为病号，还是劳苦功高到官家派出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治病的病号，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养病。
小小苏愁眉苦脸，灌下不知道第多少碗黑漆漆的汤药，感觉自己已经被苦药给腌入味儿了。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最开始几天病迷迷糊糊喝了药就睡感觉还没什麽，病好之後再让他在床上躺着就不行了。
养病是这麽个养法吗？
以後再也不想生病了呜呜呜呜。
白玉堂悄悄翻墙进来，看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才走到床边坐下，“五爷给你带了江米切糕和冬淩粥，快吃，吃完五爷把油纸和碗扔出去。”
“谢谢五爷。”苏景殊眼睛亮晶晶，看到油纸包里的小小块江米切糕和碗里的小半碗冬淩粥，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五爷，这些吃不饱。”
小小苏：弱小，可怜，但能吃。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就是给你尝尝味道，你还想吃饱？”
病号要有病号的自觉，别看见什麽都想吃。
“好吧，尝尝味道。”小小苏委委屈屈拿起勺子，这些天除了吃药还是吃药，连吃饭都和家里人分开，清淡的他看见个人都想扑上去咬两口。
五爷带的不是肉也没关系，能吃出来味道就行。
白玉堂这些天也被吓得不轻，原本说好的掰了那些藤条立刻躲出京城假装自己不在场，没想到第二天这小祖宗就病的一塌糊涂。
苏家乱成一团，他也不敢出来添乱，只偶尔翻到墙头上看两眼，生怕一个不注意苏小郎人就没了。
金华府也不回了，松江府也不回了，直接写信给家里和陷空岛说他要在汴京买房银钱不够，两封信送出去，两座宅院的钱就到手了。
一半用来买宅院一半留着花，腰包鼓起来的白五爷过的比之前还要自在。
苏景殊：……
豪族巨富的快乐他不懂，但是他也想拥有。
饿苏咆哮.jpg
冬淩粥是寒食前後售卖的特色小吃，寒食节在冬至後一百零五天，清明前三天，又称为“百五节”“一百五”，当天为大寒食，前後两天为小寒食，地位和冬至、元旦相当，乃是本朝三大节日之一。
如今已是四月，寒食节早过去了，街上只剩下寥寥几家有冬淩粥卖的铺子，再过几日热气上来，连最後那几家也没得买。
节日可以错过，特色美食不行，虽说明年寒食节也能吃到，但是今年吃不到就很亏。
小小苏养病期间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房间里面，闲着没事儿干就念叨坊间最近有什麽好吃的。
程夫人严令家里人不准带乱七八糟的杂嚼零嘴儿影响他养病，能让他装可怜卖惨求助的只剩下白吱吱。
白玉堂：……
他就不该留在京城。
苏景殊在家休养，家里人怕耽误他养病什麽都不告诉他，消息来源也只剩下白吱吱一个。
小小苏这些天生怕五爷哪天跑出去玩不管他，嘴巴甜起来谁都扛不住，常夸的五爷心花怒放，孩子要什麽就给什麽。
就是臭小子夸起人来让人欲罢不能，折腾起来也能气死人。
小小苏：乖巧.jpg
今天殿试，两个哥哥去宫里考试，爹娘姐姐嫂嫂都去关心两个哥哥，五爷可以多待一会儿，不怕偷偷投喂被发现。
白五爷磨了磨牙，他号称锦毛鼠，但是向来瞧不起偷偷摸摸的无名鼠辈，办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这辈子所有的偷偷摸摸都拜这小祖宗所赐，好在这些事情不会传出去，不然他锦毛鼠白玉堂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苏景殊珍惜的吃完碗里的冬淩粥，再慢慢品尝只有他半个巴掌大的江米切糕，一边吃一边听白五爷讲外面的事情。
开封府将无忧洞内亡命之徒的所作所为写成告示贴在出来，此案骇人听闻，受害者的遭遇惨绝人寰，只斩立决、绞立决的就判了八百多个，剩下罪不至死的也是流放三千里。
百姓对那些亡命之徒深恶痛绝，朝中不少性子暴烈朝臣甚至要求重啓淩迟之刑，可惜被另一波大臣给压了下去。
白五爷对此很不满意，“拐子就该千刀万剐，要五爷说淩迟都不够，直接绞刑或者斩首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苏景殊撇撇嘴，“没办法，要施行仁政呗。”
电视剧中包青天判人死刑直接能在公堂上把人铡了，那场面也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现实中不可能发生。
唐律《疏议》继承了汉代以来德主刑辅的思想和礼律结合的传统，发展到大宋又查漏补缺，律法制度已经相当完善。
律法中虽然规定了死刑的标准，但执行的时候非常谨慎。
每年被判决死刑的人很多，一层层复核下来，最终真正能执行死刑的人数却只有十分之一左右。
主要是大宋受儒家“仁政”思想影响太深，文人士大夫地位太高，而且刑部对死刑的复核也非常谨慎，再加上偶尔还会遇到大赦天下的情况，死刑的执行率低也可以理解。
上辈子看电视看电影，刑场斩首的时候经常会有人挥着圣旨策马狂奔同时口中高喊“刀下留人”，然後刽子手高高举起的鬼头刀就得放下。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别人喊这句话，只要死刑犯当场喊冤就能压下去重新再审，刽子手就算闪到腰砍到自己也得停止行刑。
听上去很不合理，但是朝廷对待死刑就是这麽谨慎。
最气人的是，这年头对死刑犯还有临终关怀。
唐朝时对于要执行死刑的人，官府会给他们提供酒菜，安排亲人见最後一面，一起吃顿断头饭，然後黄昏才行刑，犯人死後亲人也能去收敛屍体，没有亲人的就由官府出钱葬于官地。
本朝不但继承了唐朝对死刑犯的临终关怀，还特意加了人文关怀，特别强调行刑时“不得窒塞口耳，蒙蔽面目”，理由是武周时期武皇处决犯人封住口耳防止犯人临终喊冤，为了防止错杀好人造成冤案，特意给死刑犯留了喊冤的权利。
白玉堂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人脏俱在证据确凿，千刀万剐都难以解恨的死刑犯，行刑时一旦喊冤刽子手还真得收手，这是什麽道理？天底下怎麽会有这麽离谱的律法？
板上钉钉的事儿，那些犯人有什麽好喊冤的？喊冤就能拖延的话，岂不是一个死刑犯都死不了，朝廷还得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
朝廷能不能行啊？
苏景殊继续叹气，“毕竟不是每个官员都是包青天，朝廷要尽量避免冤假错案的産生。”
包青天是在现实基础上虚构出来的角色，现实中没有哪个官员敢保证他审的每一件案子都是对的，就连包大人自己都不敢说他手底下从来没出过冤假错案。
三口铡刀在府衙里更多是威慑作用，真正用到的时候少之又少。
正是因为现实中没有恶人当场遭报应的事情，所以才写书的时候才畅想包青天能大杀特杀。
电视剧里演的多好啊，包大人扔出火签一声“铡”，坏人当场人头落地，围观百姓拍手叫好，喜闻乐见大快人心，不用向刑部上报，无需复核审批，更不用等到“秋後问斩”。
毕竟那是虚构出来的包青天，包青天审案，绝无审出冤案的可能，自然不用走那麽多道程序。
好在他们的世界观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宋朝，江湖上有七侠五义，开封府三口铡刀“见到铡刀，如朕亲临”，无忧洞中藏匿的罪犯罪证确凿，包大人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喊冤也没有用。
狗头铡上阵，一铡一个准。
白五爷耸耸肩，“还好有包大人在，不然五爷觉得那些合该千刀万剐的家夥没准儿连死刑都不用受就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夥改成流放三千里了。”
苏景殊仔细想想，很是认真的回道，“这倒不至于，朝中还是人多。”
嗯，人多，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自家没受影响就什麽都敢说的不算人。
无忧洞的恶人已经激起民愤，官府直接将罪犯拉到闹市口处斩还好，要是判个流放还是什麽，愤怒的百姓一人一脚就能让他们死的透透的。
就算百姓不敢闹事，江湖上那些武功高强的大侠也不会视而不见。
看白吱吱的反应就知道，江湖人看不惯的时候真的会直接砍人。
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的行为经常被文人士大夫谴责，但是某些时候也不是那麽讨人厌。
真要有人把那些凶徒恶贼劫出去动私刑，百姓肯定双手双脚支持。
还好有包大人在。
还好这不是正经宋朝。
苏景殊在心里庆幸道。
白五爷抱怨几句，审案不归他管，索性不去想这些他们管不了的事情，“我来之前去开封府转了一圈，公孙先生说展昭马上从大名府回来。京城发生那麽多事情他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什麽案子值得他去那麽久。”
苏景殊歪歪脑袋，“展护卫去的是大名府，难不成要打仗了？”
展昭走的时候京城这里没听说大名府有什麽案子，他以为他是为了躲白玉堂才随便挑了个地方走的。
现在想想，不对劲啊。
展猫猫要是随便挑了个地方躲出去，包大人要围剿无忧洞不会不和他打招呼，虽然关键时刻白吱吱也能帮忙，但是白吱吱毕竟是江湖人士，和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不一样。
主要是，白五爷不一定听指挥。
围剿无忧洞那麽大的事情展昭都没有回来，只能说明大名府那边的情况也相当棘手。
大名府是是燕云十六州的门户，一度被太祖皇帝设为陪都，乃是抵御辽国的军事重镇。
和大名府相关，不怪他下意识就想到辽国。
白玉堂对朝政不太了解，但是不代表他不知晓天下局势。看朝廷不顺眼是一回事儿，看朝廷挨打又是一回事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面要麽是西夏党项人要麽是辽国契丹人，还都对中原虎视眈眈，江湖人士不服朝廷管教，但他们都是汉人，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
白五爷坐在窗前，很不高兴，“他不忙的时候躲出去，忙的时候回京城，什麽时候才有时间和五爷一较高低？”
小小苏：……
不敢说话。
已经过去那麽长时间，展猫猫都认过输了，五爷你怎麽还惦记着一较高低？
白玉堂自顾自嘟囔几句，把装江米切糕的油纸和粥碗收起来准备离开，“我出来时开封府那边好像审出了无忧洞的贼头子，趁展昭还没回来我先过去看看，如果能在展昭之前把无忧洞的贼头子抓到手，这回谁来都没法说锦毛鼠不如御猫。”
苏景殊：！！！
贼头子！
“五爷你等等，我也……”
“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敢乱跑我就去隔壁喊你娘。”白五爷扭头威胁，挥挥手里的犯案证据，然後纵身一跳消失在院子里。
小小苏趴在窗户上怎麽看怎麽羡慕，好俊俏的轻功，他也想学。
世上会武功的大侠那麽多，为什麽不能多他一个？
算了，活着就好，继续关禁闭。
傍晚，苏轼苏辙归家，苏景殊没法出去迎接，只能在屋里眼巴巴的等待两个哥哥主动过来。
殿试，大场面，他们爹都没见过，快来让他羡慕羡慕。
苏家衆人显然知道快关不住人了，没一会儿大苏小苏就都来到小小苏屋里。
苏轼戳戳小弟的脑袋瓜，很是遗憾，“考完散场时官家还提到你了，要不是你要在家养病，没准儿还能像晏公当年那样直接被赐进士出身。”
以神童应召，比他们正经科举考上去的还稀罕。
苏景殊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别了别了，我还是自己考吧。”
绕过科举直接赐进士出身，有种绕过高考直接上清华北大的感觉，以後出门不好拿学霸的身份压人，不妥不妥。
殿试考完，第二天批阅第三天发榜，虽然成绩还没出，但是兄弟两个都轻松不少。
“今日殿试的题目还行，诗题《鸾刀诗》，赋题《民监赋》，论题《重申巽命论》，难度都不大。景哥儿养病不能出门，在家写一写权当打发时间了。”殿试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进行，苏轼这次没有一通胡写，但是诗题也写的马马虎虎，“可怜子由前些天准备了许多，殿试时却什麽都没有用上。”
苏景殊眨眨眼睛，“三哥准备了什麽？”
苏轼促狭的笑笑，“准备了如何给官家挑刺。”
他们家子由颇有包公之志，要不是题目不合适，子由一旦动笔，他们哥儿俩可能会落得个双双黜落的下场。
殿试被黜落，比神童应召入仕还要稀奇。
还怪让人心动的。

第41章
*
苏景殊很懵，他以为他们家最靠谱的就是三哥苏辙，怎麽三哥脾气上来比二哥还吓人。
从来都是他和二哥被爹娘拎着藤条追着打，没见过三哥犯事儿被教训，现在要演变成他们兄弟三个都挨揍？
包公骂官家骂完之後平安无事那是因为他是包公，他哥这刚考中进士，殿试当场骂主考官，这是不打算混官场的节奏啊？
三哥，你考前抑郁了吗？
苏辙做好的准备没能用上，就算考题都答完了也有些闷闷不乐。
看他干什麽？他就是觉得皇帝该骂！
苏轼笑的不行，“好了好了，考完了不说了。”
殿试听上去比省试更可怕，但是对他们这些新进士来说更多还是让官家认认脸，排名不会和进士排名有太大区别。
殿试一甲基本锁定省试前几名，他们这些排後面的随大流就行。
这次他们两个沾了小弟的光，考完之後还又和官家说了几句话，没有意外的话，排名应该还能再往前提一提，但是提到太前面几乎不可能。
阅卷也得参考省试的成绩，不能不给省试考官的面子是不是。
殿试成绩出来後朝廷会给新进士衣锦还乡的时间，等回乡祭拜完祖宗回来才是任官。
新进士的家乡散在大宋各地，为了不让他们路上太赶，留给他们的时间大概有两个月。
二伯如今在开封府任官，大伯家的堂兄都在二伯身边，他们一家也整整齐齐都在京城，眉州那边已经没什麽牵挂，他们俩不用回眉州，足足两个月的悠闲时间，这不得好好规划规划要怎麽玩？
别想了别想了，他要琢磨去哪儿玩了。
苏景殊眼巴巴的看过去，“二哥，带我吗？”
苏轼笑的开心，“不带。”
身体养好了就去上学，没有进士身份的小破孩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去游玩。
苏景殊鼓着脸哼哼唧唧，就知道又不带他。
来京城都小半年了，他还没见过城外是什麽样子呢，上次多好的机会，都怪那两个脑子不好使的惜春院打手。
脑子不好使就老老实实别作妖，没事儿瞎折腾什麽啊？
不过也幸好他们脑子不好使，要不是那两个家夥阴差阳错之下把他弄进无忧洞，现在的无忧洞依旧是个人间地狱。
功过相抵，呸，有功也是他苏景殊的功，那俩人坏到家了，虽说手上没沾人命罪不至死，但也轻判不到哪里去，都去岭南吸瘴气去吧。
凶残.jpg
苏轼苏辙过来转了一圈，借口不打扰倒霉弟弟养病转身去找他们家老爹汇报殿试情况，顺便找娘亲支点出门游玩的钱。
小小苏伸出尔康手，他感觉他现在身体倍儿棒，不用再压着他养病了。
比起天天待在屋里不让出门，他宁愿住在太学。
太学有同窗陪他说话，家里俩哥哥都讨人厌，谁来把他空投到学舍里去，雱哥儿，你听到来自小夥伴的呼唤了吗？
周勤兄，青松兄，那麽多天不见，你们有想念你们失踪多天的同窗吗？
他觉得他人缘还行，怎麽连个探病的人都没有，不合理啊。
无能狂怒.jpg
苏景殊捶胸顿足嘟囔了好一会儿，准备等明天大夫来复诊时好好和他说说，看看他这活蹦乱跳力能扛鼎的好身体到底还有什麽可养。
想什麽到什麽，他这边刚说没人来探病，紧接着他姐就敲门过来说有人来探病，还说要带他一起出门。
好兄弟！不管来的是谁，只要能让他走出房间，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看到来人是谁，小小苏立刻改口，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
来的不是同窗，而是无忧洞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英娘。
他养病的这些日子英娘也在养病，只是英娘恢复的比他快，精神气儿回来之後完全看不出之前在无忧洞的样子。
英娘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代表所有被救出来的受害者而来，“小郎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今日过来是想请小郎放心，我们在慈幼院里过的很好，不会寻死觅活。”
养济院收容鳏寡孤独的穷人和乞丐，慈幼院收养父母双亡或是父母无法抚养的孤儿。
被救出来的大多是女子，养好身体後可以直接在慈幼院做工养活自己，等日子稳定下来或许还能出去找活儿干。
汴京那麽大，总能想办法活下去。
苏八娘准备好马车，抿唇笑道，“景哥儿，姐姐陪你一起去看看。”
那些可怜人走出无忧洞开始新生活，让这小子过去看两眼也就不惦记了。
苏景殊连忙换好衣服出去，拉着他姐的胳膊小声问道，“姐，是你请英娘过来的吗？”
他身体养的差不多了之後的确每天都在胡思乱想，想包大人审案，想无忧洞的贼头子，想以前被卖出去的受害者，想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前面几个问题白吱吱来的时候可以直接问，最後那个他连问都不敢问，生怕那些可怜人经历那麽多淫辱出来之後会自寻短见。
如果英娘不是在安慰他，能把之前的事情翻篇真是再好不过。
苏八娘摇头，“是英娘自己来的。姐姐的确想过去请她，但是又想着不如直接带你去慈幼院，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英娘就过来了。”
他们家景哥儿立了大功，家里自然一直关注着慈幼院那些可怜人。
那些人出来後能好好生活他们就带景哥儿去看看，如果过的不好，为了景哥儿好只能说瞎话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傻小子这次仿佛在生死之间走过一场，家里实在不敢再让他受刺激。
英娘也知道他在担心什麽，眉眼弯弯解释道，“我们在无忧洞中都没想过死，如今从那儿出来更不会寻死，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作甚和自己过不去？”
苏景殊看她言笑晏晏替她开心，他以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被糟蹋了都会寻死觅活，电视剧里都是那麽演的，现在看来好像是被电视剧给带歪了。
马车在慈幼院门口停下，这座慈幼院有官府拨钱支撑，收养的幼童比别处多，被雇来照顾孩子的女娘也多。
私人建起的慈幼院不稳定，若是主家生意不好或者家中遭逢变数，慈幼院就会办不下去，生活在里面的幼童也要另找出路。
官府出钱承办的不一样，只要衙门还在，就永远有拨给慈幼院的钱，除非当官的考评不想要了。
从无忧洞里救出来的孩童大部分都被家人接走，还有一部分实在找不到家人今後便住在慈幼院，照顾孩子也需要人手，那些伤势较轻恢复较快的女娘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幼童的责任。
禁军围剿无忧洞当天苏景殊在场，好些人都见过他，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亮过来打招呼，有些羞涩不愿意上前，对上他的目光後也露出笑容。
即便是强颜欢笑，能是这种状态也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
好太多了！
是他想当然了，以为古代的女子都对贞洁看重的不得了，却忘了这是北宋。
这是繁华开放的北宋，而不是被宋明理学影响颇深的明清。
理学的创始人张载、程颢和他哥是同一届进士，还都是年轻人，要再等几百年才有朱熹“存天理，灭人欲”集理学之大成者。
如今的豪门贵女或许在意贞洁，但是这些被掳到无忧洞的受害者出身都不太好，像英娘这样被亲生父母卖掉的不在少数。
平日里的苦难已经够多，再多又能如何？
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让她们“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她们大概会觉得说话的人是疯子。
很好很好，这样很好，只要大部分人能好好生活，剩下走不出来的那一小部分慢慢也能走出来，向前一步海阔天空，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无忧洞的案子已经在官家面前过了明路，开封府那边也会一直关注慈幼院，短时间内就算不干活没有进项也有官府兜底，他们可以放心养身体。
无忧洞只适合阴沟里的老鼠生活，不适合他们这种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他在里面待了那麽一会儿出来都病的差点死掉，这些在里面待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更得好好调养，现在不养好身体，年纪大了老寒腿风湿都找上门，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小小苏絮絮叨叨，和英娘一个人说还不够，直接把大家聚到一起来开养生小讲坛。
大人小孩儿一起来，养生小技巧多大年纪听了都不亏。
朝廷拨的钱不够也没关系，他的零花钱全部贡献出来随用随取，开封府安排了大夫在慈幼院给他们治病养身，不用再重新安排体检，接下来买药买补品都不用省，实在不够他就回家找娘亲哭。
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直到几个四五岁的小娃娃打哈欠歪在照看他们的人身上睡着了，苏小郎才意犹未尽的停下叮嘱。
苏八娘笑吟吟在旁边看着，虽然他弟说的这些早有人担心到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但是大家依旧都在听他絮叨。
少年郎赤子之心，谁都舍不得让他失望。
苏景殊在慈幼院转了一圈，开开心心坐上回家的马车，感觉傍晚的天也出奇的明媚，“姐，英娘他们已经开始新生活，我什麽时候能去上学呀？”
从他被迷进无忧洞到现在已经快过了一个月，月考没赶上，回去还得补考，不然下次换班升不了甲班他会被笑话的。
为了他不被笑话，上学不能耽误。
轻伤不下火线，只要没烧糊涂，他就依旧会用嘶哑的嗓子喊出“我要上学”。
臭同窗们没一个讲究同窗之谊来家里探病的，他要过去兴师问罪。
苏八娘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不得不给那些无辜被埋怨的太学学子正名，“雱哥儿和你那些同窗来过，但是你那时候病的一塌糊涂还在说胡话，不是人家没来，是你当时没醒。”
小小苏立刻改口，“那我去证明一下我没烧傻。”
反正要去上学，他不想在家闷着了。
既然姐姐能带他来慈幼院，那麽车夫送他去太学也没问题。
这些天雱哥儿上学没人陪，也不知道会不会偷偷哭鼻子，雱哥儿好惨。
苏八娘：……
“前些日子京城不安稳，王家叔父怕雱哥儿上学路上被拐子盯上，直接让雱哥儿住在太学的学舍了。”
不用天天回家，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
苏景殊：？？？
“为什麽我不知道？”
苏八娘只是笑笑。
苏景殊顿了一下，“那天我还病着，稀里糊涂说胡话，雱哥儿不是没说，只是我没听见，对吗？”
苏八娘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明天让叶神医再诊一次脉，神医说没事了就让你去上学，神医说不行那就还得在家养几天。”
宫里派来的太医已经回去复命，现在只有叶青士叶神医隔两日来一次。
神医不愧是神医，开的药方就是好用。
小小苏：吐魂.jpg
世上怎麽会有家长拦着不让上学的事情发生？这不合理！
小小苏蔫儿了吧唧的回家，去爹娘面前刷刷存在感，然後唉声叹气的回房间躺下，宛如一条粘锅上的咸鱼。
曾几何时，他巴不得一辈子都是条咸鱼，但是在家待了那麽多天，咸鱼也有了想翻身的冲动。
主要是，他真的不想喝药了。
呕。
然而不想喝也必须得喝，别的事情都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喝药完全没有。
小小苏等啊等啊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叶神医来复诊，把完脉後正准备将他打了好久的腹稿亮出来和老大夫辩论，叶神医就宣布他可以解禁了。
啊？
能解禁是好事，但是这显得准备辩论的他很傻啊。
再算算日子，明天还是旬休，就算今天能解禁，也要到後天才能去上学。
您老人家可真会挑时间。
老苏拍拍儿子的肩膀，“景哥儿，爹和你娘商量了一下，安全起见，你也和雱哥儿一样直接住在太学吧。”
旬休的时候回家看看，平时吃住都在太学，没事儿别单独到街上乱逛，出门一定和同窗待在一起，这样就不怕遇到拐子了。
苏景殊听的满脑门黑线，“爹，我多大了？”
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拐子看不上他。
老苏沉沉的看他一眼。
苏景殊：……
无忧洞、无忧洞是意外，再说了，他遇到的那也不是拐子，不能混为一谈。
“爹，实话实说，是不是无忧洞的贼头子找到了但是没抓住？”苏景殊开动脑筋，“您担心我在路上被人敲闷棍，所以才让我住校，对不对？”
老苏摸摸儿子的脖颈，“爹实在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景殊面无表情，“爹，演过头了。”
“越长大越不好糊弄。”苏洵啧了一声，给儿子解释为什麽要让他住在国子监。
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的有些夸张，但他的确担心这臭小子被无忧洞幕後之人寻仇。
案子还没审完，包公还没把真正的黑手揪出来，他儿子这麽大一个靶子出去实在不安全，让他住在太学也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意思。
苏景殊睁大眼睛，随即遗憾道，“我要是江湖大侠就好了，多适合出去当诱饵。”
苏洵危险的眯眯眼睛，警告道，“你敢胡来，以後就别进家。”
小小苏连忙讨饶，“爹，我就是说说，说着玩的。”
能出门就是胜利，住校也行，为了避免他爹反悔先跑再说。
老苏：……
更不放心了怎麽办？
苏景殊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关上门後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刚关上门，白玉堂就从墙上翻身下来，手里还端着一碟樱桃煎，“怎麽了？怎麽在自己家还跟做贼一样？”
小小苏叹道，“如果我和五爷一样厉害，就不用在家做贼了。”
“做梦吧，比较快。”白五爷毫不客气的说道，把小食递给嘀嘀咕咕的苏小郎然後说道，“展昭回来了，你猜他为什麽在大名府待那麽长时间？”
苏景殊好奇道，“为什麽为什麽？需要保密吗？”
“没什麽不能说的。”白玉堂清清嗓子，“北边辽国的皇帝死了，新皇帝继位要派使臣来京城，展昭去大名府接辽国使团去了。”
看他接了那麽久才把人接到京城，辽国那边的皇位继承大概不太顺利。
好在不是要打仗。
朝廷不想打仗，百姓更不想打仗，白玉堂自认只是个普通平凡的小老百姓，他要的是快意恩仇江湖潇洒，不是战场拼杀家破人亡，能不打仗还是别打的好。
苏景殊不太理解，“辽国使节团而已，怎麽还需要展护卫亲自去接？”
接待使团的活儿不归开封府管，派人也派不到展猫猫啊。
白玉堂撇撇嘴，“谁然他是官员中武功最高的，他要是单纯的江湖人，你看皇帝敢不敢派他去。”
澶渊之盟，大宋花钱买平安，江湖人士都气愤着呢。
辽国人不凑到跟前还好，都到跟前了还能让他们全须全尾的过去？瞧不起谁呢？
苏景殊：……
忘了还有这回事。
辽国对中原觊觎已久，景德元年，萧太後与辽圣宗在北境挑衅，试图挥师南下吞并大宋。
宋辽两军在定州对峙，寇准寇相公带着真宗皇帝亲自前往澶州督战。
那场战争大宋占了上风，而当时辽国的萧太後是个相当有本事的女人，开战之前就做好了可战可和两手准备，见辽军初战失利孤军深入恐难取胜，当机立断派人赴入澶州说要罢兵息战。
寇相公再三上书说辽国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打败他们的大好时机，边防将领也数次请战，只要让他们打，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都有可能。
奈何皇帝畏敌如虎，对自家军队毫无自信，根本不觉得他们能打得过辽国。
京城大部分朝臣也被辽国打怕了，唯恐辽军突破澶州危及京城纷纷表示支持和谈，怕寇相公阻拦甚至联合起来攻击寇相公拥兵自重。
寇相公急得上火也没有办法，无奈只得同意讲和。
两边都要和，仗自然打不起来。
然後宋辽两国签订澶渊之盟，大宋以每年三十万银绢的代价买到了至今几十年的安宁。
不打仗对百姓而言是好事，但是这种打了胜仗还要送钱给敌人的事情实在憋屈。
就算停战後边地榷场可以轻轻松松赚到三百万，那三十万银娟和赚到的相比完全不算什麽，这口窝囊气他们也咽不下去。
江湖人不讲规矩，也不管什麽大局不大局，知道辽国使臣要来京城没准儿真的沿路设下层层关卡截杀。
杀契丹人光宗耀祖，被朝廷通缉只能说明朝廷都是怂蛋，那不叫通缉令，那是他们的扬名令。
就……
仔细想想，除了展猫猫，朝中还真没谁能把他们平安带到京城。

第42章
*
辽国使臣来京城觐见大宋皇帝，京城百姓和满朝文武的反应都不怎麽好。
毕竟是敌对国，对面还占着他们好些地盘，实在没法给他们好脸色。
朝中大臣碍于颜面要好吃好喝招待着，百姓茶余饭後谈论起来可没那麽多顾忌，甚至有不少落第举子为了扬名将真宗皇帝拎出来大骂特骂。
开封府刚刚围剿完无忧洞，牢房正紧俏，落第举子这时候撞上来开封府大牢也塞不下，于是有一个算一个全被皇城司给提走了。
官家脾气好，被大臣指着鼻子骂都能抹把脸好声好气继续说，但是不代表他能面不改色的听人骂他爹。
对此，苏景殊只想说，骂人是个技术活儿，不会骂的话别上来就挑战高难度。
这不，挑战失败把自己弄进去了吧。
大宋皇城司，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虽然这个名字在後世不显，但是不能掩盖它和明朝锦衣卫是一样性质的特务机构。
要扬名骂人可以直接骂官家，官家听了没准儿能忍着火气夸几句，上来就骂先帝这不是找死吗？
澶渊之盟签的憋屈，花钱买平安听着也不好听，但是不能掩盖宋辽几十年的太平都是那场盟约的功劳。
虽说辽国在庆历年间趁大宋和西夏开战又来了次狮子大开口，找出各种理由索要关南十州，但是对官家和朝中文臣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加钱就加钱。
只要不打仗，一切都好说。
当时大宋的情况也实在不好，外有西夏扰边，内有盗贼群起，朝廷边备废弛财用匮乏，支撑不起和辽国西夏同时开战，只能想办法讲和。
还是富弼富相公挺身而出两度出使辽国，在谈判中分析用兵利害据理力争，辽国那边只是趁火打劫也不是真的想打仗，于是最终才以增加岁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结束那次索地之争。
消息传出去後，大宋百姓的心情比当初真宗皇帝和辽国签订盟约反应还大。
朝廷有钱可以去赈济百姓发展军备，平时什麽都不干，恶邻来敲诈勒索就乖乖给钱，有钱也不能这麽花。
不当冤大头能死啊！
庆历增币之後，部分朝臣继续贪图安逸，另外一部分却忍无可忍，代表人物就是范文正公。
范仲淹范文正公、富弼富相公、韩琦韩相公同时执政，又选欧阳修、余靖、王素和蔡襄为谏官，三位相公顶着巨大的压力进行改革，明黜陟、抑侥幸、修武备、厚农桑，整顿吏治严明法度，试图改变大宋积贫积弱的局面。
新政很有成效，然而随着新政的实施，朝中诋毁新政的言论也越来越多。
梅尧臣梅直讲就是那时候和范文正公彻底闹翻的，他的学识有目共睹，只是科举不顺，走恩荫或者举茂才的路子都能当官。
但是恩荫举荐太容易让人钻空子，一一核查太麻烦，索性直接全部禁止。
就算举荐人是欧阳修也不行。
连梅尧臣这样才名在外的都被禁止恩荫入仕，其他没本事还想靠家族力量挤进官场的会是什麽结果可想而知。
范文正公严抓科举取士打击恩荫做官挡了太多人的路，守旧势力反抗激烈，诋毁谤讪什麽脏手段都能用出来。
那群人说范文正公欺罔擅权结成“朋党”，还有大臣令人僞造废立草诏污蔑富相公要行伊尹霍光之事。
官家的性子一直没变过，优柔寡断摇摆不定，要是他那时候能稳住局面态度强硬给几位相公撑腰，新政或许不会草草结束，但是他没有。
最终的结果就是范文正公和富相公先後自请离京，韩相公上疏为富相公辩护，结果自己也被贬离京。
相关的官员尽数被贬谪出京，守旧势力气焰嚣张，几乎所有的新政都被推翻，朝廷局势甚至还不如没推行新政之前。
乱到什麽程度呢，偌大的朝堂只剩下包公一人主持大局。
倒不是守旧派排挤人的时候不敢招惹包公，而是包公本身就是新政的反对者。
大部分人反对新政是利益被触动，还有小部分就是包公这样点出新政的不妥之处反对他们操之过急。
范文正公要均公田高薪养廉，认为想要官员保持廉洁公正就不能在俸禄上苛待他们，只有生活得到保障，官员才能更好的为百姓做事。
出发点是好的，官员俸禄高的确减少了很多贪污腐败，但是问题也紧跟着出现。
不少官员仗着手里有钱大肆买地，成百上千顷的买，良田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导致大量农人无家可归，百姓流离失所落草为寇，民间造反生乱的数量暴增。
包公执政後第一时间取消了“均公田”，并推行“限田令”来限制官员买地，所有的官员买地都不能超过三十顷，一旦超过这个数剩下的都得充公。
这下得罪人的又成了包公，没多久他就因为担保推荐官员失误获罪被贬出京。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立场，每下愈况每况愈下，内外交困进退两难。
新政至今已有十余年，如今范文正公病逝，韩相公先後移知扬州、郓州、定州、并州直面契丹人，富相公也流徙各地，直到前年才被调回京城。
辽国每次派使臣来都没什麽好事儿，范文正公抱恨黄泉，韩相公还在北疆军中，富相公刚回京没几年，他们还敢来？
百姓能有好脸色才是见鬼了。
白玉堂饶有兴趣的听小小苏讲其中的恩怨情仇，手边的瓜子壳已经堆成小山。
西瓜籽，不是葵花籽。
“小景殊，你怎麽知道那麽多？”白五爷拍拍手里的碎屑，抿口茶润润嗓子，“改天五爷带你去瓦子里玩，你去里面说上一场，咱俩的吃喝花销都能赚回来。”
小小苏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五爷夸奖。”
不过登台表演就算了，辽国使团还没走，他不想去皇城司大牢参观体验。
其实他本来也不太清楚朝中的交锋，而是听的多自然就知道的多了，辽国使节团一来，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大宋和辽国的关系。
大宋读书人多，百姓有条件都会让孩子认几个字不当文盲，男孩女孩都一样，民间的认字率并不低。
京城的繁华是大宋承平昌盛的象征，百姓私底下议论朝政也很常见。
连寻常百姓都能说上几句，太学中的学子更能侃侃而谈。
国子监分太学和国子学，自庆历新政之後，太学大有赶超国子学之势，每届科举都有大批寒门士子进入朝堂。
太学生大多推崇新政，国子生大多贬斥新政，两拨学生平时井水不犯河水，谈起这个话题立刻就会开掐。
苏景殊和王雱刚开始住校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第一次见到太学生浩浩荡荡冲向国子学的时候还以为两边要打群架，要不是被周勤和周青松拦住，他们扭头就能把值班的直讲喊来防止冲突升级。
国子学的衙内冲到太学来找茬他们还能理解，人家背後有靠山干什麽都不怕，太学生冲去国子学打群架是怎麽回事？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後金榜高中进入官场努力升官欺负那些衙内的爹不好吗？何必这个时候撕破脸干仗？
经过周勤的一番解释，他们才知道这麽大阵势不是打群架，而是打嘴仗。
辩题：庆历新政是对是错。
辩手：太学生、国子生。
辩论地点：太学和国子学之间的长道，各占一半，哪边都不准占便宜。
苏景殊：……
能参加辩论的都是双方的佼佼者，刚入学的新生只能旁听，国子学那些不务正业的衙内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原因无他，他们听了也听不懂。
庞昱：……
感觉受到了歧视。
只动嘴不动手没劲的很，他打架都是照着把腿打断去的，两边打嘴仗有什麽意思，跟谁稀罕似的，不看就不看。
苏景殊被拉着看了一整场辩论赛，看着双方引经据典援古证今，唇枪舌剑口角锋芒，震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幸好他们开吵之前就定下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规矩，不然这气势汹汹的非得打起来不可。
都是太学和国子学的天之骄子，都是朝臣预备役，见识过双方辩论的场面，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入朝为官後的盛况。
大宋的文人，着实可怕。
小小苏喝口热茶压压惊，越发觉得住校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才去住了一旬就看到那麽多热闹，要是在里面住满三年，等他的学长和同窗都入朝为官，作为熟知他们学生期黑历史的人出门还不得横着走？
想想就期待。
不过这事儿也只能想想，上学的时候无所畏惧想吵就吵想骂就骂，入朝为官要考虑前程考虑自身，到时就算吵也不会像上学时那样不畏生死只争一口气。
苏景殊撇撇嘴，没准儿朝堂吵架还不如太学生和国子生打嘴仗，学生心思澄澈，朝臣心脏。
他们俩躲在亭子里说悄悄话，没一会儿展昭也凑了过来。
展猫猫去了一趟大名府，见识了辽国使团那位小王爷的难缠，现在对着白吱吱的“较量”攻击也能面不改色。
较量就较量，白五爷闹腾起来不过是想和他打一场，辽国那位小王爷……
啧，没法说。
还好已经到了京城，要是再让他继续和辽国使节团的人相处，谁都拦不住他弃官重归江湖。
白吱吱这几天和展猫猫打尽兴了，虽然依旧没分出胜负，但是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见着人就要打架，“你不是带人去捉拿犯人了吗？怎麽回来的那麽快？”
他还想着趁展昭回来帮开封府抓住一条大鱼，只是他守了那麽多天都没等到线索，展昭一回来就审了出来，气的他当晚潜进大牢暴揍了那些犯人一顿。
早说晚说都是说，早点说能死啊。
展昭不在他有理由帮忙抓人，展昭回来了他上哪儿找理由去？
没眼色的东西！该打！
展昭大概能猜到白五爷在想什麽，已经能想到说完之後会被嘲笑成什麽样子，“我们去晚了一步，嫌犯被杀，线索断了。”
白玉堂：？？？
“被杀了？谁干的？”
“一剑毙命，看不出来是谁干的。”展昭摇摇头，叹道，“但是我们去的时候嫌犯刚刚咽气，凶手掐着时间动的手，幕後之人在挑衅开封府。”
白五爷嗑了颗瓜子，“看出来了。”
无忧洞已经被剿灭那麽多天，要杀早杀了，赶在开封府审出线索去抓人的前一刻杀人，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在挑衅。
苏景殊呈上点心茶水，问道，“现在怎麽办？包大人有怀疑的人选吗？”
展昭抿了口茶，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有嫌疑的人太多，反而没法找出谁的嫌疑更大。”
他回京後才知道去大名府的这段时间京城发生了那麽多事情，对没事找事的辽国使团怨念更深，要不是他们在路上耽误时间，他就能亲自参与到围剿无忧洞之中了。
且不说和狄青狄将军共事有多痛快，只是将那些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恶徒绳之以法便足以让他千里奔袭回京。
公孙先生还说他们景哥儿被迷进无忧洞後凭记忆找出脱险的路，之後和白五爷重返无忧洞将地下水渠的路线徒手画了出来，官家都对此惊叹不已。
那副图现在被都水监借走临摹参考，要不是公孙先生态度强硬，都水监甚至想直接把图纸要走。
都水监掌管舟船及水运事务，治理水患疏通河道是他们的本职，没有地下水渠的图纸本就是他们失职，哪儿有脸管开封府要东西？
顶多让他们借走描一份，原图想都不要想。
可惜他没见到景哥儿徒手画图的场面，等他回京，大功臣已经躺在床上病的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开封府抓到的犯人已经审完，再审也审不出什麽。
和无忧洞有牵扯的权贵太多，明面上都是从那里采买奴婢，官差找上门他们还能狡辩说以为买奴婢的地方是正经牙行，不见棺材不落泪，非得官差拿出律法条例才认罪。
认罪认的也是采买奴婢的罪，谁都不承认他们参与过无忧洞的买卖。
该铡的铡该砍的砍该罚的罚，实在找不到线索，案子只能暂且搁置。
苏景殊也跟着叹气，“让我出去当诱饵没准儿真的能引蛇出洞，可惜你们都不答应。”
展猫猫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太危险，不可。”
白吱吱和展猫猫统一战线，戳戳傻小子的脑袋瓜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幕後黑手可能再抛出个弃子出来？派个死士把你杀掉，然後让那个死士自杀，既能要了你的小命也不会暴露自身。”
苏景殊：……
“我刚才什麽都没说。”
是他想简单了。
展昭放下茶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和白五爷这个闲人不一样，“小景殊，明日一早我去巡街，正好送你去太学。”
线索刚断，不知道幕後黑手会不会再有动作，接下来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也好也好，五爷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看看忙的连喝茶吃点心的时间都没有展昭，当个自由自在的江湖人真是太幸福了。
他都不用去巡街。
苏景殊额头黑线划过，“五爷，大部分官员也不用巡街，展护卫是开封府的护卫，他不巡街他干啥啊？”
白五爷理直气壮，“跟着包大人办案啊。”
有案子就办案，没案子就想干什麽干什麽，多自在。
苏景殊：……
朝中这麽清闲的职位还真不多，就算有，也绝对不在开封府。
日头偏西，小小苏和白吱吱又说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白玉堂起身送他回去，虽然他们两家挨边，但是苏家现在都是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五爷看着那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根小指头打的护院，索性也担起接送人的重任。
就是他这个接送距离有点短，就从苏家门口到他家门口而已。
狄青提着一壶小酒儿慢悠悠走过来，看到他们俩在门口站着挑了挑眉，“呦，你们怎麽知道我要来？”
白玉堂看看像是来苏家做客的狄青，很是诧异，“狄将军，好久不见。”
苏景殊也很惊讶，见过礼後不太确定狄青是到他家做客还是到隔壁白家。
他记得他家没人和狄将军有交情，可是看白吱吱的样子，白吱吱和狄将军也没有交情啊、
狄青提溜着手里的小酒坛笑道，“我来拜访明允兄。”
苏景殊：……
老苏，你厉害。
苏景殊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朝白五爷挥手告别，然後带狄青去找他爹，顺便打听俩人是怎麽有交情的。
狄青在对西夏的战事中屡立战功，在军中是说一不二的狄元帅，回到京城却称得上是无所事事。
三衙官军已是武将的最高职位，之前官军的位置多是些不通军务之文人，范文正公推行新政之後才改成从有战功有德行的将领中挑选。
可即便如此，他们上头还压着个枢密院。
狄青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武将中比他职位高的只剩下三位都指挥使，但是回京之後除了偶尔去衙门看上一眼，他连点卯都不用出现。
让正当壮年的武将无所事事是一种折磨，西夏那边一直不消停，真不如让他回军中当他的平西统镇大元帅。
什麽副都指挥使？什麽三衙管军？不要也罢！
狄青笑眯眯走在旁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别有用心”，“苏小郎画舆图的本领实在令人眼馋，我先和你爹打好关系，将来西夏那边再起战事就能开口将你借走画图。好友相求，你爹总不好拒绝。”
苏景殊嘴角微抽。
很好，这次是他自己厉害。
金手指立大功。

第43章
*
狄将军的心思很巧妙，小小苏无言以对。
话说回来，打仗的时候有敌方的详细地图对己方的确有很大帮助。
无忧洞是地下水渠，平面地图很好画，照着描就行，可地面上的山川河泽不是平面，等高线他也能描，就是描出来除了他没人能看懂。
要不学学怎麽做模型？
在沙盘模型面前，什麽地图都是弟弟。
苏景殊心头微动，先他爹一步答应下来，“狄将军放心，我爹心怀天下，一定不会拒绝。”
别管答不答应，高帽子先戴上。
狄青乐的不行，“这话我记下了，战场凶险，景哥儿到时候可不准反悔。”
这小郎在家肯定没少给他爹找事儿，他喜欢。
苏景殊挥挥拳头，“尽忠报国，我辈义不容辞。”
“好小子，有志气。”狄青摸摸脸上的刺青，越发觉得这小郎是个当监军的好苗子。
只这“尽忠报国”四个字喊出来，将来就绝不会像现在军中那些监军一样遇到战事只想躲。
捞好处的时候比谁都在行，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外行，该追击的时候不让追，该退避的时候不让退，将领有意见就是无理取闹，打了败仗又全是武将的错。
天知道他做梦都想要个不瞎指挥的监军。
狄青在西夏领兵这些年，前前後後不知道换了多少监军，前一个监军卸任之後，後一个监军上任之前，这期间有一段时间军中没有监军，他就趁这段时间铆足了劲儿打西夏。
等监军过来指东说西，打都打了又能怎样？
看不惯就找官家告状，他打的又不是败仗，就算是官家也没理由罚他。
弄到现在朝中几乎没人愿意到他身边做监军。
没有监军他乐得自在，但是没有监军更容易被朝臣攻讦被官家猜忌，军中短时间没有监军还好，长时间由他大权独揽肯定不行。
就算再不情愿，还是得捏着鼻子由着监军在军中瞎指挥。
狄青遗憾的看着才十三四岁的苏家小郎，但凡这小郎君再年长个四五岁他就能求官家将人派去给他当监军，可惜现在不行。
他要是敢让十三四岁的太学生跟他随军，朝中的文人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唔，他和明允兄的友情应该也要走到尽头。
没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等得起。
狄将军又感叹几句，拍拍苏小郎的肩膀希望他快快长高，然後溜达去找他们家明允兄喝酒培养感情去了。
虽然他想要的是苏小郎，但是小郎年纪小，他同意了他爹不一定同意，还是得打通他爹那边的关系才行。
苏景殊：……
为什麽感觉这个狄青有点不太对？
是年轻气盛？还是因为这不是正经的宋朝？
历史上的狄青下场那麽惨，为人应该比较谨慎，现在这个狄青虽然被召回京城无所事事，但是依旧能看出是个意气风发没受过太大打击的人。
他看监军不顺眼甚至可以想办法把监军踢走再换一个，这很不大宋啊。
小小苏恍恍惚惚转身回屋，觉得这样的狄青好像能过的更好，至少看着不像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狄青的身家背景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汾州人，自幼精通骑射，十几岁时与乡人发生冲突而被官府捕快抓起来关进监牢发配京师充军，脸上的刺字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宝元初年西夏李元昊扰边，狄青以三班差使、殿侍兼延州指挥使的身份前往边疆作战，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这才慢慢升到现在这个位置。
哦，他们这儿的狄青还有八王妃这个姑姑撑腰，和历史上那个毫无背景完全行伍出身的狄青不太一样。
他能换监军，他竟然能换监军。
如今的苏景殊已经不是那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小子，在京城耳濡目染小半年，他现在是钮祜禄&#183;景殊。
大宋的皇位来的并不光彩，昔日陈桥兵变，太祖黄袍加身，再加上前头五代十国割据太过惨烈，本朝从一开始就对武将防备的厉害。
黄袍可以披到太祖身上，自然也可以披到别人身上，崇文抑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然而大概连太祖皇帝都没想到後代子孙会愈演愈烈发展到“不杀士大夫”的程度。
崇文抑武，重点是抑制武将，而不是把文人捧上天。
武将权势过大容易生出事端，文人捧的太过也容易招风惹雨，矫枉过正了啊太祖陛下。
现在是北宋，还没到南宋直接将重文轻武当做祖宗家法的时候，但是如今对武将的打压已经相当离谱。
同样品级的官员，文官比武将的权利更大。
监军在军中不是最大的官，但是就连掌兵将领都得受他钳制，毕竟是皇帝派到军中协理军务督察将帅的文臣，人家看到不顺眼的事情可以直接上达天听。
不怕他如实禀报，就怕他添油加醋胡乱禀报。
自古以来文人的笔杆子就是比刀剑还厉害的利器，刀剑只能杀人，文人的笔杆子颠倒起黑白把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说成活的都是小意思。
虽然他现在也是读书人，但是文人的笔杆子堪比千军万马这一点完全否认不了。
额，好像不是贬义词。
总之就是，文人颠倒是非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一旦加上那一层身份就能无师自通胡说八道的技能。
就和狄青刚才说的那样，上阵杀敌监军不是不一定会，是一定不会，但是瞎指挥一通还反过来怪武将都干的炉火纯青。
领兵武将要撤退等待进攻的时机？好！怯战不前！
领兵武将要追击敌军？好！贸然进军！
打是错不打也是错，理都在监军的笔杆子里，武将哭出六月飞雪都没法自证清白。
仗打胜了还好，监军只是抢功，仗打败了错都是武将的，监军只要回京来一句“臣怎麽怎麽怎麽，但是武将怎麽怎麽怎麽”就能脱身，倒霉催的武将是贬还是罚就只能听天由命。
问题是，大宋和辽国西夏对峙那麽多年，从来都是败多胜少。
和汉唐相比，在宋朝当武将真是委屈死了。
和那群虫豸在一起，怎麽能打出胜仗？
苏景殊摇摇头，他觉得这样不行，但是他觉得不行没用，朝廷近百年不加约束纵容出来的风气，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依旧是那句话：还好这里不是正经大宋。
连狄青都能憋着坏水儿给监军使坏，还有什麽不能发生？
小小苏揉揉脸打起精神，沙盘模型是个好东西，他回去看看能不能学。
现在离他下场考科举还早，功课不算紧张，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发展课外爱好。
京城有不少手艺人，他觉得捏泥人和做雕塑都和沙盘模型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看看沙盘模型需要什麽原料，再看看他的金手指给不给力，如果给力的话，做个微缩汴京城不过分吧？
统哥！亲爱的统哥！绝无仅有举世无双的统哥！他唯一的统哥！
苏景殊在心里碎碎念，倒不是指望金手指能从农场系统更新成沙盘战争系统，而是隐约记得农场开荒的时候有个设计布局的功能。
他把岛上的小山坡小河流捏成想要的样子，就算他的手艺不行，找个捏面人的给他当辅助就完事儿了。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小小苏成功解决一大难题，做梦都是狄青带着他和捏面人大爷合作完成的高精度沙盘大杀四方的豪气。
很好，梦里果然什麽都有。
苏景殊伸个懒腰起床，带上三份早饭出发上学。
其实住校生提前一天回学校才正常，奈何这年头不是双休，而是一旬休一天。
只有一天休息时间，能回家的都想在家多待会儿，大家都是上学当天早上才从家里出发。
夏天快到了，樱桃陆续成熟，汴京已经有不少卖樱桃的摊贩，他们家也买了不少。
今天的早饭除了包子馒头还有他磨着厨娘研究出来的松饼，樱桃不能放，买了得赶紧吃，正好做成樱桃松饼带着路上吃。
三份樱桃松饼三个人吃，三个人都打了五星好评。
展昭意犹未尽，“回头可以给公孙先生带一块，公孙先生喜欢吃甜的。”
苏景殊叼着包子比了个手势，某没忒，让车夫回家给他爹带句话，一定能公孙先生吃到饱。
正说着，马车忽然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外面还有车夫和百姓惊慌失措的喊声。
展昭神情一淩，立刻翻身出去制住受惊的马儿，等马车停在路边才起身查看周边情况。
前面就是御街，御街是京城最宽敞的街道，十几二十辆马车并排通行都能过。
今日不知怎的过路百姓忽然慌张乱跑，连带着拉车的马儿也跟着慌乱。
车夫擦了把冷汗，叮嘱两位小郎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契丹人横冲直撞的闯入眼帘。
这群人气势汹汹，带着猎犬和猎鹰，衣着华贵傲慢嚣张，肆无忌惮的冲撞百姓，甚至还挥着马鞭驱赶躲闪不急的路人。
只是眨眼的功夫，热闹的早市便一片狼藉。
百姓躲进两边的店铺里，路面上箩筐推车散落一地，还有谁家的旗子也在混乱中被踩到了地面上。
展昭脸色铁青，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他从大名府一路护送到京城的辽国小王爷耶律梦龙。
他单知道这些辽国人在路上嚣张，没想到来到京城依旧这般做派，未免太不把大宋放在眼里。
苏景殊小心翼翼的敲敲车厢，“展护卫，怎麽了？”
王雱缩缩脖子，“有刺客？”
苏景殊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无忧洞真正的幕後黑手打过来了吗？
外面现在什麽情况？怎麽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已经血流成河？
别啊！
冤有头债有主，杀无辜百姓算怎麽回事？
不对，无忧洞的幕後黑手本来就丧尽天良，他干出什麽事情都不奇怪。
所以展猫猫，外面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
也没听见打起来的声音啊。
倒是有敲锣的声音，听错了？
展昭面色冷凝，敲敲车厢让他们俩在里面别出来，“辽国使臣出行，他们在持鞭开道。”
朝中高官出行有鸣锣依仗，锣声一响百姓自会避让，这先驱赶百姓再鸣锣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苏景殊和王雱躲在车厢里，展猫猫不让他们出去，语气还那麽不好，他们也不敢掀开车帘乱看。
不是无忧洞的幕後黑手，但是情况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锣鼓声越来越近，还有马蹄踢踢踏踏的声音，听上去来人不少。
诶？怎麽停了？
小小苏心里跟猫爪儿在挠一样，实在控制不住他那无处安放的好奇心，可是好奇心害死猫，他控制不住也得控制住，“雱哥儿，你想看外面辽国使臣出行是什麽样子吗？”
王雱也好奇的很，捏着车帘一角小小声说道，“我们只打开一点点，就一点点。”
两个人意见达成一致，然後狗狗祟祟趴到车窗前掀开一点点缝隙。
哦豁，这些契丹人的打扮真契丹，马上要入夏了，戴毛绒帽子不热吗？
还猎犬？还猎鹰？你们出门也左牵黄右擎苍啊？
辽国使臣出行的仪仗队一眼看不到头，也可能他们的视角受限所以看不到头，这麽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出现在街头，百姓的确得慌。
王雱看了一会儿，用气音问道，“景哥，他们为什麽不走了？”
那麽宽的街道，总不能前面有人挡路吧？
苏景殊也用气音回道，“不知道，但是感觉像是对面有人。”
辽国使臣在大宋的京城横行霸道，百姓赤手空拳不敢招惹，官府衙门或者大隐隐于市的江湖大侠肯定有看不过去的，没准儿前头挡路的就是个头戴帷帽一身漆黑的江湖大侠。
小小苏脑海中的小剧场已经开演。
专横跋扈的毛绒契丹人凶巴巴的出现在大街上，弱小可怜的大宋路人四散而逃，街边酒楼的江湖大侠见不得这种欺淩弱小的场面，运起轻功从二楼飘飘而下挡在路中间。
双方先来一场文戏，然後话不相投半句多，江湖大侠拔剑唰唰唰唰一通乱杀，凶残的毛绒契丹人就全被嘎了。
音乐起，谢幕，全剧终。
虽然最後嘎嘎乱杀的场面肯定不可能发生，但是前面有人拦路是一定的，他看见有人骑马去前面探路了。
一个毛绒契丹人骑着马踢踢踏踏离开，不一会儿又踢踢踏踏回来，策马走到仪仗队最中间那位一脸傲慢的毛绒小王爷耶律梦龙旁边说道，“前面是宋室王丞相，依照惯例我们该让道，请小王爷暂避片刻。”
耶律梦龙看看迎面而来的仪仗队，冷哼一声，“叫他让开。”
“是。”传话的毛绒契丹人眼睛一亮，调转马头走到最前面大声喊道，“大辽耶律王子在此，宋室百官改道而行。”
此话一出，气氛立刻凝滞，连躲在马车里的苏景殊和王雱都能察觉出来。
小小苏啧了一声，“辽国的使臣在大宋让丞相让道，他脑子被门夹了吗？”
王雱也气愤不已，“辽国欺人太甚，他们这是不把我们大宋放在眼里。”
展昭站在车厢外面，听到他们两个的话低声道，“事关大宋国威，王丞相能处理好。”
双方仪仗队对峙，契丹人看对面不动弹，猎犬凶狠的嗷嗷吼叫，只穿了一件马甲坦胸露乳的随行武士也敲击刀盾示威，气焰嚣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他辽国京师。
不远处，护送王丞相出行的领班武将怒发冲冠，“丞相，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一定……”
“休得胡来。”王丞相擡手将人拦住，“耶律王子乃辽国使臣，岂可无礼？”
领班武将咬紧牙关，抱拳劝道，“丞相，狭路相逢岂有使节令丞相让道之理？”
何况御街并不算窄，两支仪仗队同时走也走得开，那耶律梦龙就是在刻意下他们面子，他是故意的。
王丞相叹了口气，“辽人化外之民不懂礼数，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让开吧。”
说完，不顾领班武将的劝阻，下令让仪仗队退开。
展昭：？？？
苏景殊：？？？
王雱：？？？
什麽鬼？这就退了？
这是汴京！是大宋的京城！哪儿有大宋的丞相走在御街给契丹人让道的道理？
王丞相！您老糊涂啊！
辽国使团本就盛气淩人，看到对方给他们让路更是连蹦带跳张牙舞爪得意忘形。
耶律梦龙眼中划过一抹轻蔑，什麽丞相，不过如此。
车厢外面，展昭握在巨阙的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若非念着身在京城不能惹是生非，他早已冲上前去逼耶律梦龙让路。
苏景殊和王雱也很气，但是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展护卫，你要不要先上马车？”
对方人多，待会儿打起来他们不占优势，现在回开封府摇人还来得及吗？
说曹操曹操到，展昭还没回话，包拯的仪仗队便出现在王丞相後面。
朝臣上朝都要经过御街，包大人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走到路口才分道南北而行。
如今王丞相和耶律梦龙堵在御街，正好挡住了包大人的路。
展昭看到熟悉的车队瞬间消气，“无妨，包大人到了。”
苏景殊和王雱连忙掀开车帘，显然都对包大人有着十足的信心。
果不其然，包大人走出轿看到这番情况，得知王丞相因为怕得罪辽人而退让简直是痛心疾首。
王丞相只是叹气，“後生晚辈不懂规矩，何必与他计较？”
包拯看着只想息事宁人的王丞相，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如果丞相只是一介平民，自然可以不计较，可丞相是大宋丞相，代表的是大宋的尊严，一分一厘都要计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个道而已，小事罢了。”王丞相转身要回轿子，待会儿还要上朝，不能在路上耽误太久。
包拯不依，拦住王丞相不许他退，“让道事小，国威事大。丞相，今日退一步，辽人气焰高一丈，他日边疆退一仗，这一步万万退不得！”
丞相不肯和辽人起争端，他包拯替丞相来争。
展昭耳聪目明，听到这里从马车後面现出身来，远远朝包拯和公孙策点点头，然後绕过猎犬走到耶律梦龙跟前，不卑不亢，“大宋丞相在此，闲杂人等一律改道回避，违者送开封府问罪惩治。小王爷，请让道。”
耶律梦龙身边的人都认识这个护送了他们一路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然後笑的更加猖狂，“小小的开封府，竟然敢叫我们让道，赶紧滚！”
苏景殊：？？？
敢让展猫猫滚？？
很好，你们凉了！！！

第44章
*
耶律梦龙横行过市，百姓被驱赶到街边店铺躲藏，但是都竖着耳朵关注着街上的情况。
大宋和辽国西夏作战多年，每当气候不好两国就会犯边。
北方苦寒不好过冬，朝廷对他们时不时的南下劫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能打的武将不让上阵，只派些不懂兵法的官员胡乱指挥。
近些年辽国那边有朝廷送的岁币平息战事，西夏有狄青狄大将军用兵如神，难得过上几年安稳日子，结果辽国人又开始作妖。
以前是陈兵边境威胁大宋，现在直接到汴京作威作福，朝廷不管管吗？
百姓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来辽国不是真心要和大宋开战，打仗劳民伤财，大宋地大物博勒紧裤腰带能支撑几年，辽国可没他们大宋的底蕴。
所谓陈兵边境，不过是想勒索罢了。
官家和文武百官顾虑这顾虑那，百姓想不了那麽多，他们只觉得如果朝廷能挺起腰杆强势起来，辽国绝对不敢像现在这样嚣张。
这是大宋！这是汴京！
躲在街边店铺的百姓们义愤填膺，看到王丞相选择退让後更是气到浑身颤抖，有些性子烈的已经要上前痛骂契丹人。
幸好包大人来了。
包拯出现之前，展昭也不敢大意行事，倒不是怕他自己受到牵连，而是担心因此坏了朝廷的大事。
想来王丞相也是这般思量，他自己受点委屈没什麽，宋辽两国的关系不受影响就好。
但是他们都忘了，那麽多百姓眼睁睁看着，要是让辽人在京城作威作福，大宋的百姓情何以堪？
包大人说的对，让道事小，国威事大，今日街上让一步，他日边疆退一丈，这一步绝对退不得。
展昭昂首挺胸，看着嚣张跋扈的契丹人寸步不让，“小王爷，请让道。”
接使臣时脾气好是不得已，不代表他一直没脾气。
这里是汴京，不是辽国，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在，就算他不小心做过火了也能把他捞出来。
双方都毫不退让，王丞相有些着急，“包拯，耶律王子乃是辽帝亲侄，连官家都要让他三分，你这……”
包大人抿紧双唇，拂袖转身，“那今日包拯就为官家讨回这三分。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耶律梦龙脸色不好，朝身边的副使使了个眼色，很快，仪仗队里的武士便冲到最前面击盾示威。
辽人如此嚣张，再不打回去就不礼貌了。
王丞相身边的领班武将大手一挥，不等丞相发话直接带人冲上去和辽国武士对峙。
事後挨罚就挨罚，反正他现在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展昭手中巨阙出鞘，人与剑皆锋芒毕露。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紧随其後，还有领班武将手下怒目而视的禁军将士，气势上已经压了辽国使团一头。
气场这个东西玄而又玄，辽国仪仗队的动静渐渐变小，连嗷嗷狂吠的猎犬也开始夹着尾巴不敢出声。
展昭扬起下巴，第三次重复，“小王爷，请让道。”
辽人的嚣张气焰消失不见，街边店铺中躲着的百姓也纷纷出来呐喊助威。
“让道！让道！”
百姓躲闪的时候契丹人挥舞着马鞭以驱赶路人作乐，如今百姓站出来声讨他们，使节团里的人也开始慌了。
猎鹰扑腾着翅膀想飞走，猎犬夹着尾巴缩成一团，持盾武士面面相觑，再不见方才的得意嚣张。
耶律梦龙稳住受惊的坐骑，知道今天不退没法收场，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最终还是攥紧缰绳扭头离开。
主心骨一退，使团的其他人自然跟着退。
苏景殊看着灰头土脸从他们身边路过的辽国使团，没忍住和王雱一起欢呼雀跃，“好耶！”
不怕被契丹人听到，因为现在满大街都是欢呼声。
沿街百姓拍手叫好，禁军将士碰戟庆贺，领班武将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和打了胜仗一样自豪。
就该这样！合该这样！
这是他们大宋的都城，契丹人没有资格在这里嚣张！
欢呼声中，唯有王丞相忧心忡忡。
老丞相看着契丹使团走远，再看看态度强硬丝毫不肯退让的包拯，摇头叹气，“包拯啊包拯，你可真是……”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在意他的忧心忡忡，所有人都在为压下了辽人的嚣张气焰而欢呼。
展昭笑容满面的朝不远处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挥挥手，回道马车旁让车夫等街上稳当了再走，然後钻进车厢继续送两个小郎上学。
苏景殊和王雱立刻上前，连说带比划的吹彩虹屁，“展护卫超厉害！英勇无畏！铁骨铮铮！气冲霄汉！我辈楷模！”
振奋人心！就是那麽简单！
要不是车厢空间小施展不开，他们俩能蹦上天。
展昭被夸的脸红，连连摆手表示他也没做什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
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有开封府的护卫衙役，还有王丞相身边的禁军将士，是大家一起打击了辽人的嚣张气焰，光夸他自己不太好。
其实今天这事儿如果不是王丞相不想节外生枝主动退让，只那些禁军将士也能让辽国使团灰溜溜的离开。
包大人也说过，王丞相在政事上的作为无可指摘，只是这脾气实在软和，和官家一样事事都想息事宁人，宁肯受委屈也不想生出事端。
苏景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展护卫，朝中和王丞相想法差不多的人多吗？”
展昭表情沉重的点点头，“官家和王丞相皆是如此，朝中和包大人一样强势的才是少数。”
京城繁华富庶，两国打仗只在边地打，怎麽也不会打到汴京。
朝中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花钱买平安，处处退让处处求和，宁可输银纳贡割地赔款也只求偏安一隅，全然忘记北地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人的铁蹄肆虐之下。
他们今天打了辽国使团的脸，他日辽国使节在朝堂上发难，到时即便有包大人和少数朝臣据理力争，只怕也挡不住大部分人苟且求和。
苏景殊：……
不愧是你，大怂。
怂的如此清新脱俗，怂的如此别具一格，怂的如此让人想重开日月换新天。
咳咳，过火了。
小小苏，冷静。
展昭捏捏眉心回神，“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们现在发愁这些太早，等将来考中进士当了大官再发愁也不迟。”
苏景殊蔫儿了吧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现在不发愁，将来有资格发愁了又有其他事情，没准儿等他们一回神，哦豁，北宋变南宋了。
要不还是炸了吧。
地下水渠承担着京城排水的任务不能随便炸，把他空投到隔壁辽国一通乱炸，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苏景殊仔细想想，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朝廷硬气不起来，辽国京城天天爆炸都无济于事。
真宗皇帝打了胜仗都要赔钱，现在这位官家比真宗皇帝的脾气还软，好在朝中不全是任人拿捏的面团儿，不然大宋就真的要凉了。
两个小郎从欢呼雀跃到蔫儿了吧唧，只需展猫猫几句话。
展昭挠挠头，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是这事儿他实在不在行，直到马车停在太学门口也没想出怎麽让两个小郎恢复笑脸。
苏小郎和王小郎有气无力的从马车上下来，朝手足无措的展猫猫说声再见，然後“互相搀扶”走进校园。
背影萧瑟，孤寂寥落，怎麽看怎麽可怜。
展昭：……
他错了，他不该在两个孩子面前说那麽多。
展猫猫收回目光，让车夫不用管他直接回去，然後开始疲惫沧桑的巡街。
背影萧瑟，孤寂寥落，比苏小郎和王小郎看上去还要可怜。
开封府包青天当街浇灭辽人的嚣张气焰，百姓喜闻乐见奔走相告，消息传的飞快，短短一会儿时间，太学和国子学已经沸腾了起来。
不愧是阎罗包老，不愧是青天包公，若朝中大臣皆如包大人这般寸步不让，何愁不能收回燕云十六州？
苏景殊和王雱来进来的时候还想着路上耽搁了时间教室里只差他们两个，来了之後才发现教室里几乎没有人，大家都在院子里讨论包公此举有多大快人心。
还是上课时间到了，直讲先生们过来把他们赶回教室才消停下来。
一屋子兴高采烈的太学生中，两个强颜欢笑的少年郎看着格外显眼。
周青松凑过来问道，“怎麽了？要不要听听包公当街吓退辽国使团高兴高兴？”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这事儿俩人更蔫儿了，“我们来的路上看到了。”
周青松有点懵，“那为什麽还这麽不高兴？”
苏景殊和王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又是一声长叹，“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周青松：？？？
其他人：？？？
这是怎麽了？
马上就要上课，满脑袋问号的同窗们没空询问，都规规矩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心听讲，到了下课时间才又凑上来继续问。
小小苏趴在桌上，把展猫猫说过的朝中大多人只想苟且求和面对辽国能让尽让的情况说给他们听。
一时之胜只能高兴一会儿，等辽国使团闹上朝堂，到时候他们又得气死。
这话一出来，教室里很快出现一片叹气声。
周勤摇摇头，“朝廷不练兵不打仗不愿冒险，凡事都想着息事宁人，面对辽国的挑衅也只是纵容，若非如此，辽人也不敢如此嚣张。”
然而也有同窗说道，“息事宁人是为了不打仗，能用银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银钱解决，那些钱买的是戍边将士的性命，是边疆百姓的太平。”
朝廷为什麽不敢练兵大家都心知肚明，无外乎怕武将掌权重演唐末五代乱世。
不过这话没人敢直说，虽然民间可以随意议论朝政，读书人褒贬春秋谈古论今也是寻常，但是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他们心里都有数。
但是不耽误他们争辩朝廷到底该不该花钱买平安。
于是乎，苏景殊眼睁睁看着他的同窗分为两派，一派支持退让一步花钱让辽国消停，一派坚决反对朝廷软弱纵容辽国的肆意勒索。
朝堂官员中前者的数量远远多于後者，学堂里都是满腔热血的学生，但即便如此，二者的数量也只是堪堪持平。
论战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战火很快从乙班烧到其他班，双方陈述利弊列论是非，吵的比跟隔壁国子生吵架还凶。
苏景殊：恍恍惚惚.jpg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麽？
这算什麽？内乱？
小小苏缩缩脖子，看看这边，混不进去，看看那边，不太想混进去。
算了算了，他继续旁听。
太学的学生分成两派开战，隔壁国子学也没好哪儿去。
国子学的天之骄子们平时耳濡目染对朝政了解的更多，争论起来比太学生还要激烈。
庞昱在国子学待了那麽久，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吓的连找事儿都不敢找了，蹑手蹑脚跑到隔壁太学打探情况，看看太学是不是和他们那儿一样混乱。
什麽情况？怎麽都跟得了疯病似的？到底发生什麽了啊？
到太学一看，天呐，也是吵的不可开交。
他平时和人打架小弟还没凑齐就能被直讲先生给拎走教训，怎麽这时候连直讲先生的影子都看不见？
区别对待这麽明显的吗？
庞衙内不服，但是他不敢有意见。
直讲先生们来头都不小，一有事儿直接告他爹，他惹不起躲得起。
庞昱鼓了鼓脸，看到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熟人眼睛一亮，跟找到组织了一样赶紧凑过去，“你们俩也被排挤了吗？”
苏景殊顿了一下，黯然惆怅瞬间散的一干二净，“庞小公子，我们不是被排挤，而是了解的太少插不上嘴。”
庞衙内觉得这个被排挤没有区别，当即要拉着两个混在太学中上学的熟人见识见识国子学那些家夥“内乱”起来有多吓人，“不是小爷夸大，是真的很可怕。”
他甚至怀疑就他出来这麽一会儿，国子学已经从骂战升级成拳脚相加。
那麽多人打起来，估计得把全京城的大夫都喊过来给他们治疗跌打损伤。
苏景殊想想之前“太学VS国子学”辩论赛，觉得应该不至于那麽严重，“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争辩起来应该有分寸。”
庞昱不信，“这次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真的可凶了。”
他爹说朝堂上大臣吵架经常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明明一个个看上去斯斯文文清瘦如竹，脾气上来连武将都拉不住他们，厉害着呢。
苏景殊：……
有没有可能，人家武将不是拉不住，而是不想拉？
不过话说回来，大宋的文人也的确是武德充沛。
嗯，仅限内斗的时候。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学生外出门房也不拦着，三个人从太学跑到隔壁国子学，争论依旧很激烈。
庞昱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围观，一边看一边给他带来的两个太学生介绍国子学的情况。
“那个拍栏杆的叫范纯粹，范文正公第四子，对朝廷给辽国增加岁币深恶痛绝。”
“范纯粹旁边的那个叫韩忠彦，韩琦韩相公长子，严肃起来比直讲先生还吓人。”
“和他们对骂的那个叫吕希哲，他来头也不小，祖父吕夷简、父亲吕公着，他家叔伯几人都是大官，厉害的很。”
“哇，还有人拿棍子，我就说他们吵到最後得打起来。拿棍子的那个是苏诒，他爹好像在广备攻城作当差，还是工部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我爹说他爹非常有学问。”
庞昱叭叭叭叭说个不停，对国子学所有学生都了如指掌。
笑话，当纨绔也是要脑子的，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都得记清楚，不然不小心惹到哪个不能惹的连累到他爹怎麽办？
虽然他平时只会给他爹添乱惹麻烦，但是他也是个心里有爹的好儿子。
挺胸.jpg
苏景殊：……
王雱：……
这麽好的记性用在哪儿不好？
摇头.jpg
苏景殊听到广备攻城作後目光锁定拎着棍子满身大汉被拦下的苏诒，脑海中悄悄浮起一个不那麽君子的小念头。
大宋建国时战事很多，武器制造和管理制度发展的很完备，建国之初就由三司使中的盐铁使典领“胄案”。
胄案，盐铁七案之一。掌修护河渠、给造军器之名物及军器作坊、弓弩院诸务、诸季料藉。
当时各州皆设有制造兵器的作院，京城则设有南、北作坊和弓弩造箭院。
南、北作坊掌造兵器，弓弩造箭院掌造弓弩、甲胄、剑、镫，各种作坊足有五六十个。
那些制造兵器的作坊规模很大，动辄工匠上千人，多少天要造多少弓箭甲胄都有规定，工匠不够用的话就再从民间召集，手艺越好待遇越高，因此建国初年很多工匠手搓兵器的本事相当厉害。
只是太祖太宗之後朝廷越发畏战，那些武器作坊也渐渐衰落下来。
当今官家继位的时候大概也有重修武备的想法，又在京城设立了专门制造攻守城器械的广备攻城作，由广备指挥主管大小事务，下辖二十一作。
这二十一作里面有个火药作，专门从事火药配比研究。
小小苏眸光微动，戳戳旁边的庞昱，神神秘秘的问道，“庞小公子，你有没有听说过蜀中唐门？”
庞昱爱玩也爱打听，对“唐门”二字并不陌生，“你是说那个很久很久之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蜀中唐门？”
苏景殊郑重其事的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以机关暗器着称，盛唐之後便很少在江湖行走的蜀中唐门。”
庞昱隐约记得苏家是蜀地来的，听到这里很是激动，“难道你娘亲是蜀中唐门隐世不出的江湖大侠？”
苏景殊：额……
“不好意思，我娘姓程。”

第45章
*
小说里的唐门机关暗器威力惊人，用毒之名天下皆知，据说他们的大本营唐家堡机关重重遍布杀机，就算知道位置在哪儿，没有内部人员领路也进不去。
包青天世界里的江湖是七侠五义，有没有蜀中唐门苏景殊不确定，但是他记得四大名捕的世界里出现过唐门。
四大名捕诸葛神侯，在朝廷上和诸葛神侯打擂台的大反派蔡京就是北宋末年的权臣。
北宋末年，听上去离他们很远，但是掰掰手指头算算，离金兵大举南下也只有几十年的时间。
辽国契丹人现在那麽嚣张，结果呢，女真人崛起最先灭的就是他们。
扯远了，反正就是，四大名捕的反派蔡京是北宋权臣，虽然现在的京城没有神侯府，但是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因此蜀中有唐门的可能性并不小。
看庞衙内的反应，他推测的没有错，如果接下来也能猜对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几乎所有文学作品影视作品游戏作品中的唐门弟子都亦正亦邪行事诡秘，在江湖人眼中都琢磨不透，对这些以进入朝堂经纬天下的读书人而言肯定更神秘。
如果近些年没有唐门弟子现世，他说的是真是假没有人能求证。
如果近些年有唐门弟子现世，还和传闻中一样擅长机关暗器，那也没事儿了，朝廷正需要他们那样的专业人才。
如果现实中的唐门和传闻中的唐门不一样，那更好解释，他们都和传闻对不上，没准儿只是顶了传说中蜀中唐门的名号行走江湖，凭什麽说世上没有那个传说中的蜀中唐门？
总结：不用担心露馅儿，编就完事儿了。
说真的，他以为他说出“蜀中唐门”四个字後旁边俩人的关注点要放在唐门身上，没想到庞昱一句话就给他干愣了。
虽然他们家的确出自蜀中，但是他爹姓苏，他娘姓程，和唐门没有半点关系。
他家什麽情况不重要，回归正题，少年，你们听过跳崖不死大法吗？
在各种武侠玄幻小说里，主角跳崖不是送死而是准备升级，悬崖下面等着的要麽是武学奇遇要麽是金手指老爷爷。
大难不死必有後福，悬崖底下脱胎换骨，出去之後就是打脸爽文。
那什麽，他家虽然在眉州城有宅子，但平时大多住在城外的宅子里，而城外有山。
划重点，有山。
他记事後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生活，隐居的日子很惬意，没事儿去山上转两圈，采个蘑菇抓只山鸡，再偶遇个身受重伤的神秘人也没什麽奇怪的，对吧？
神秘人浑身血渍呼啦气息奄奄，身为一个自幼被父兄教导的好孩子，见死不救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干，他偷偷回家拿水拿药帮神秘人疗伤也很正常，对吧？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神秘人醒来之後为了报答给他点谢礼也没毛病，对吧？
所以接下来是什麽剧情，你们能根据前提条件继续往下编了吗？
王雱睁大眼睛，“难道那个神秘人是蜀中唐门的人？”
庞昱更加激动，“他给你的谢礼是什麽？铁蒺藜？子午毒砂？七步绝命针？还是我没听过的暗器？”
苏景殊再次被庞衙内的反应哽住，他的金手指是个种田经营系统，不是江湖争霸系统，还真没有那麽多种类的暗器。
他有的只有炸药，很简单、但威力巨大的炸药。
系统出品，多硬的山都能炸开。
庆历年间朝廷印过一本《武经总要》，据说里面有好几多火药火器的配方，还总结了广备攻城作成立以来的所有研究成果。
把他手里的炸药交给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去研究，琢磨出配比後给大宋的武器库来个更新换代要求不高吧？
苏小郎说的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大宋的将士带着长枪短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走契丹人收回燕云十六州。
官家畏战是觉得大宋的军队不是辽国军队的对手，朝中大臣一心求和也多是不想冒险，可如果他们大宋手里有远超这个时代水平的大杀器呢？
将士们在战场上旗开得胜，官家还会畏战吗？
辽人不敢觊觎中原，朝臣还会只想偏安一隅吗？
他们天朝人的与生俱来的观念是什麽？大一统啊！
可惜他能拿出来的只有炸药，要是有个完整的武备系统，以大宋手艺人的能耐甚至可以梦一下手搓核弹。
王雱：……
庞昱：……
不知道什麽时候停止争执过来旁听的国子生：……
苏景殊说着说着发现旁边没了声音，擡头看到一圈人吓了一跳，这些人什麽时候过来的？
韩忠彦看着和庞昱混在一起的少年郎，眉头微皱，“苏君明允是你什麽人？”
庞昱撇撇嘴，他知道这些学问好的家夥不屑于和他这种纨绔说话，他还懒得和这些书呆子打交道呢。
苏景殊站起来，不着痕迹的将满脸不高兴的庞小公子挡住，“正是家父。”
旁边有人惊呼，“苏家小郎？那个被迷进无忧洞後画出无忧洞内舆图协助围剿无忧洞的苏家小郎？”
前些日子的围剿无忧洞震动京师，国子生们对传闻中那位记忆力近乎妖孽的苏家小郎并不陌生。
只是他们年纪相差太多，苏小郎还是个半大孩子，听说无忧洞之案结束後还大病了一场，所以他们不方便直接和本人结交。
好在苏家另外两位郎君和他们年龄相仿，还都是今年的金榜进士，他们在雅集诗会上已经互通过姓名，也算是有了些许交情。
交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说不准什麽时候就能见到为汴京百姓立下大功的苏家小郎。
范纯粹只比苏景殊大了两三岁，没有年长的同窗那麽稳重，看到传闻中的苏小郎下意识问道，“你真的能徒手画出无忧洞的地图？”
苏景殊略有些尴尬，只能礼貌的笑笑，“侥幸，侥幸。”
是金手指的功劳，他只是描了一遍而已。
范纯粹不觉得这是侥幸，谁家侥幸能让记性忽然变好？
如果有这样的侥幸，请给他也来一份。
天呐，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妖孽。
“舆图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自蜀中唐门的炸药。”苏诒急不可耐，“苏小郎，你真的见过传说中的蜀中唐门弟子？他给的炸药能随便泄露出去？如果炸药上交给朝廷，你不会被他们寻仇？”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出来这位苏郎君很在意炸药了。
苏景殊根据问题慢慢补全设定，“唐门那麽多绝妙暗器，火器、毒药对他们而言都是偏门，我们觉得很厉害的东西，没准儿在人家眼里不值一提。那个神秘人离开之前说东西给我就随我处置，应该不会来寻仇。”
苏诒捶胸顿足，仿佛错过了一座金山，“你之前不提，怎麽现在愿意把东西上交给朝廷了？”
他爹学识广博，对药理天文武备水利皆有涉猎，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各种攻城器械也很感兴趣。
苏景殊无辜的看过去，“之前忘了，庞小公子提到广备攻城作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
他遇到身受重伤的神秘人时还是个奶娃娃，小孩子忘性大多正常。
苏诒迅速收拾好心情，满眼期待的看着手握大杀器的蜀中苏家小郎，“那在上交朝廷之前我们能有机会看上一眼吗？火药这种东西应该不会随身携带吧？苏小郎看什麽时候方便我们去你家中拜访？”
韩忠彦一锤定音，“现在就去找直讲告假。”
火药危险，他们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不能不管不问。
即便那东西不上交朝廷，也不能让没有轻重的少年郎随手扔在家中。
若一时不慎在家中爆炸怎麽办？
苏景殊：！！！
糟糕，逻辑漏洞，他好像自己给自己扣了口揭不下来的黑锅。
稳住，不慌，问题不大。
现在是白天，爹娘应该不在家。
庞昱也想见识传说中的唐门暗器，啊不，唐门炸药，他逃课出去从来不给直讲打招呼，连忙带着两个小夥伴回太学找太学的直讲请假。
这是他带过来的小夥伴，他们的关系最亲近，国子学中的其他人都是後来者，不准和他抢小夥伴。
超凶.jpg
韩忠彦不放心他们，示意范纯粹跟上去给太学的直讲解释他们为什麽请假。
苏小郎自己去请假还好，庞家那位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四书五经样样不会的衙内一起过去，直讲现身会不会答应就说不准了。
太学的规矩比国子监严格，火药重要，却也不能影响苏小郎的日常考评。
三人小队变成四个人，王雱和庞昱都有些拘束，苏景殊倒是兴致勃勃的和范纯粹说话。
这可是范文正公的儿子，试问後世哪个学生没有背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
可惜他生的晚无缘亲眼见到范文正公的风姿。
不过生得早应该也见不着，他两个哥哥都生的早，也是要进京赶考了才第一次离开眉州。
山高路远，这年头出远门是真的很不容易。
范纯粹出生时范仲淹已是执政大臣，他在父亲的盛名之下长大，早已习惯这种情况，自己也对这妖孽般的苏小郎颇有好感，两人一路说的还挺开心。
庞昱和王雱悄悄落後一步，压低声音问道，“我说的没错吧，刚才说话的那个，韩琦韩相公的长子，严肃起来是不是比直讲先生还吓人？”
王雱也跟着压低声音，“听说韩相公治军极严，恩威并施赏罚分明，韩公子颇有其父之风。”
国子学到太学很近，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太学门口。
隔壁国子学的争论被打断，太学这边没人打断，唇枪舌剑还激烈着。
四人小队不打扰他们争论，绕开战场去直舍找直讲请假。
孙直讲听完几个学生的话後震惊的声音都劈了，“炸药？还放在家里？”
苏景殊不敢擡头。
故事是临时编的，那麽短的时间里他能捋顺逻辑已经很不容易，为了能给大宋更新武器库，背黑锅就背黑锅。
孙直讲骂骂咧咧，当即和其他几位直讲打招呼代一下待会儿的课，苏家小郎过于离谱，他得跟着一起去才放心。
韩忠彦等人和国子学的直讲请假，同样把国子学的直讲惊的不行，两边直讲凑到一起带着一群学生浩浩汤汤“杀”到苏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上门打架。
小小苏一路上都在祈祷他爹娘不在家，最好其他人也不在，这样他冲进房间变出炸药管交出去就能完事儿。
要是家里人都在，天呐，他的屁股蛋儿还能保住吗？
怕什麽来什麽，明明今天晴空万里非常适合出去玩，爱出去访友踏青的老爹和哥哥们却都在家里没出门。
门房看到那麽多人过来惊的不行，连忙跑去主院喊主家出来看看。
他们家小郎神色恹恹，其他人却气势汹汹，莫非小郎在学堂闯祸让人家找上门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儿了啊！
苏洵：？？？
他们家臭小子爱玩爱闹他知道，可是玩闹的时候很有分寸，不小心得罪一两个人他还能理解，什麽情况能让一群人打上门？
老苏满脑门问号，连忙跟着门房出去，然而刚走出主院，他儿子就已经把“打上门”来的衆人带了进来。
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熟人。
“你们这是……”
孙直讲上前一步，“明允兄莫慌，先让景哥儿回屋拿东西，然後我们再和你解释。”
苏洵更糊涂了，但是看这些人凝重的气氛，他也只能等儿子进屋拿了东西再出来。
拿东西？拿什麽东西？
他们家什麽东西都不缺，景哥儿应该不会行偷窃之事吧？
不可能，他的儿子他了解，一定是误会。
老苏目送儿子进屋，侧身对好友说道，“景哥儿不会偷偷拿别人东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是一定是误会。”
孙直讲越想越怕，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走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景哥儿没有偷拿别人东西，他屋里有炸药。”
苏洵：？？？
声音劈叉的再加一人，“什麽？！！”
跟来的国子生七嘴八舌给可怜的老父亲复述他们家小郎在国子学说过的事情经过，不是他们说，这苏小郎的记性好的时候是真好，忘性大起来也是真大。
那可是蜀中唐门的炸药，他竟然能抛之脑後那麽多年，也是没谁了。
苏洵听的眼前一黑，不敢想象臭小子竟然还瞒着这麽大的事情。
他们家住在城外时附近的确有座山，臭小子从小就待不住，没事儿就去周边探险，好在山上人家多，也没什麽凶猛的野兽，家里才放心让他到处跑。
结果可好，他竟然遇到过身受重伤的江湖人，那江湖人为了报恩还给了他独家配方造出来的炸药。
能逞凶斗狠和人争执到身受重伤的会是好相处的人吗？他就不怕人家能动弹了先要了他的小命？
还炸药！从眉州到京城都不忘带着，这能是抛之脑後从来没想起来过？！
气死他了！
他今天非把这臭小子的腿打折不可！
老苏气的脑子直嗡嗡，扭头就要回去找藤条。
糟心儿子配得上他最粗的藤条！
然而到了他存放藤条的地方，看着满地断成两截的藤条，老苏脑子里代表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掉。
“苏景殊——”
苏景殊抱着个头比他想象中大很多的炸药管出来，听见他爹的怒吼吓的头皮发麻，不顾等在门口想看“唐门炸药”的衆人撒腿就跑。
包大人！公孙先生！展护卫！白五爷！
不管是谁！快来救救孩子！
这次真的要出人命啦！！！
隔壁开封府，包大人下朝回来忧心忡忡的待在书房翻看前些年和辽国的战事朝报，越看越觉得疑点重重。
澶渊之盟後，大宋和辽国便休兵罢战，便是再有冲突也只是两军在边境对峙，没有真的发生流血冲突。
朝中主张求和臣子都说大宋和辽国实力悬殊，敌强我弱不可轻易开战，然而细细究来却并非如此。
论兵力，大宋在北地的布防兵力是辽国的两倍还多；论武备，大宋的武器威力也远超辽国；再论民心，北地边民常年遭受契丹人掳掠，一旦开战便是军民一心，同样非辽人能比。
这种情况下却胜少败多，为何？
四大侍卫不知他们家大人为什麽回来後一直愁眉不展，“大人今日当街浇灭那耶律梦龙的嚣张气焰扬我大宋国威，这是好事，大人为何不高兴？”
“那耶律梦龙看似嚣张跋扈，实际却城府极深，当衆遭辱依旧当退就退，不像寻常契丹人那般狂傲浮躁，非是简单人物。”包拯眉头紧皱，“公孙先生，你看这些记载，每次大宋与辽国开战，开战之前辽国都会派使节前来京城，而辽军虽说人少，却能在战场上轻易找到我方守卫的弱点，此事是否过于巧合？”
公孙策心头一惊，“大人是怀疑朝中有辽国奸细？”
包拯面色沉重，“若非如此，这些巧合该如何解释？”
公孙策顿了一下，沉默不言。
此事真是巧合还好，若是让大人给猜准了，大宋朝堂在辽人眼里岂非如透明一般？
两国已经几十年未有战事，辽国这次派使团前来是新帝登基，要是这拜见之中还别有用意……
北地危矣。
大宋危矣。
包拯捏紧的拳头又松开，“张龙赵虎，你二人速去监视那辽使耶律梦龙！”
“是！”张龙赵虎抱拳领命，然而二人刚走出书房，怀里不知道抱着什麽的苏家小郎就逃命似的飞奔而来，“包大人——公孙先生——救命啊——”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应该编好故事检查完确定没有逻辑BUG之後再说出来。
这口黑锅太重，他真的背不动呜呜呜呜呜！

第46章
*
苏景殊想哭，感觉自己是豁出去性命为大宋更新武器库。
官家，孩子都已经牺牲到这个地步了，再退让就真的不礼貌了。
张龙赵虎连忙上前将惊慌失措的苏家小郎护在身後，远远看到堵在府衙大门口的一群人很是震惊，“景哥儿，你干什麽了？”
苏景殊停下脚步缓口气，有些心虚的说道，“也没干什麽，是他们的反应太大了。”
後世的小学生徒手挖出炮弹送到校长室，也没见人家校长这麽大反应，他爹和国子监的直讲学生们还是见识少了。
张龙赵虎不信，苏家搬到开封府隔壁小半年，这小郎君什麽性子他们都清楚，心虚成这样肯定不占理。
几句话的时间，老苏已经带着孙直讲等人通过府衙门房皂吏的关卡杀进开封府。
公孙策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杀气腾腾的场面下意识後退一步。
苏景殊抱着炸药管身手矫健躲到公孙策身後，从来没像现在这麽觉得公孙先生清瘦的身躯是那麽有安全感，“公孙先生，我爹要打我。”
公孙策看看老友手里断掉的藤条，嘴角微抽，“看出来了。”
张龙赵虎有任务在身，虽然很好奇苏小郎干了什麽弄出这麽大阵势，但是比起看热闹还是正事重要，将人交给公孙策後便回房换上便衣出去盯梢。
公孙策肩负苏家小郎的期望，拦住气到失去理智的老友，好声好气劝他有事坐下来说。
孩子还小，犯错又能犯多大的错，何必和他计较？
包拯收好书桌上的朝报，看到少年郎犯错之後东躲西藏的样子哑然失笑。
他家中只有一妻并无子嗣，半生无子也不强求，但是对这个年纪的少年郎还是会多一分纵容。
苏洵深吸一口气，不觉得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知道糟心儿子干了什麽事情後还能笑得出来，“包大人，公孙先生，你们让他自己说。”
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活动空间，他和夫人都不是非得把孩子捏在手心里的人，各自房间里有什麽需要藏着掖着的小秘密他们也不会深究。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在房间里藏了炸药！
小小苏缩缩脖子，把怀里的炸药管放到地上，三言两语把简略版的炸药出处说出来。
只要他透露的消息足够少，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就能保持理智。
然而他忘了跟来的不只他爹，还有国子监的直讲和学生。
韩忠彦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将完整版的炸药出处告诉包拯，然後，想揍孩子的就又多了两个人。
包大人看看布袋里一捆十个炸药管，再看看无知无畏的少年郎，只觉得打断一根藤条都不够，“王朝马汉，速去三司衙门请广备指挥使和火药作的匠人来开封府。”
王朝马汉立刻领命，假装没有看到苏家小郎可怜兮兮的眼神飞奔去马厩牵马，生怕耽误时间让炸药炸在开封府。
这玩意儿出自传说中的蜀中唐门，苏小郎厉害啊！
研制新火器风险很大，为了不惊扰百姓，武备作坊都建在郊外无人处，药料管理极其严格，即便如此依旧时不时出现爆炸事故。
这小子可好，直接把配好的炸药放家里，他就不怕什麽时候把自家宅子给炸了？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苏景殊越发慌张，不是怕炸药管爆炸，而是怕待会儿一群人一起揍他，“你们要是害怕，我就把这些东西带出去，等广备攻城作来人再回来。”
炸药管是系统出品，绝对不会擦枪走火。
衆人：！！！
“你站住！别动！不准再碰！”
方才事发突然来不及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时间，坚决不能再让这小子抱着满怀的炸药乱跑。
火药已经足够吓人，这炸药是烈性火药，几条命啊这麽胡来？
包拯和公孙策将衆人带到院子外，郑重其事的叮嘱他们此事不得外传。
不管苏小郎手里的炸药是哪儿来的，今後都不能再提，胄案下辖各作规矩严格，严禁制作技术外传，今日之事虽不涉及药料配方，但也不能随意说出去。
国子监衆人连连应下，韩忠彦也表示稍後就回国子学叮嘱其余同窗。
庞昱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这种事情不能外传，大家最好烂在心里，免得将来有不守规矩的唐门弟子来找他小夥伴寻仇。
“你看我干什麽？”庞衙内察觉到韩忠彦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瞬间炸毛，“我又不傻，这种事情只会告诉我爹，你们都能知道别说我爹不能知道？”
衆人：……
很好，还是他们熟悉的庞衙内。
不多时，展昭从外面回来，看到府衙那麽多人眸光一沉，“大人，可是又有案情？”
没看错的话这些都是国子监的学生，难不成国子监中有命案发生？
京城各种消息传的都快，他今日巡街巡的就是国子监附近，巡完街又去吃了个饭才回府衙，并未听到坊间有国子监相关的传闻。
公孙策朝他摇摇头，“并非案情。”
苏景殊委屈巴巴，“怎麽不是案情呢？我爹要是不小心把我打死，这可是命案呢。”
老苏磨了磨牙，现在人多，等回家再收拾这糟心的破孩子。
展昭顿了一下，识相的离似乎闯了大祸的苏小郎远一点，等公孙先生为他解惑。
公孙策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听，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展昭：！！！
“唐门？那个近百年都未在江湖中出现过的蜀中唐门？”
公孙策语气沉重，“正是。”
展昭是江湖出身，对江湖中的各个门派和隐世家族知道的更多，听到炸药出自唐门後就变了脸色，“唐门弟子亦正亦邪，家国情怀江湖道义在他们眼中毫无意义，那炸药真的是为了答谢小景殊才给他的？”
此话一出，旁边其他人都脸色大变，“展护卫此话何意？”
“蜀中唐门世代居于唐家堡，近百年都未曾在江湖中出现过，据说上一次露面还是在唐朝。”展昭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唐门的传闻说出来，“唐门弟子不与名门正派结交，也不屑与邪魔歪道为伍，独来独往行事诡秘。江湖中人畏惧他们的毒药暗器，多将唐门视为江湖邪派敬而远之。”
江湖争斗生死自负，小景殊阴差阳错救下唐门中人是他心地善良，可是要报答救命之恩给什麽不行，何必给稍有不慎就会爆炸的炸药？
如果小景殊没有把那些炸药抛之脑後，而是时不时拿出来把玩，那东西一旦碰到火星能将整座宅邸都夷为平地。
不要觉得他夸大其词，唐门弟子行走江湖时江湖中人闻唐色变，朝廷工匠制出来的药料没有炸山平海的威力，不代表唐门的炸药不可以。
将危险的炸药交给懵懂无知的幼童，怎麽听都不像报恩，更像为了隐藏踪迹斩草除根。
听衆们：！！！
苏景殊：？？？
不是！没有！展猫猫你想太多了！
他就是随口编个故事让炸药的来历合理化，怎麽会衍生出那麽多事情？
唐门多酷啊，飞鸢泛月暴雨梨花，玩游戏的时候多少人为他们痴为他们狂为他们哐哐撞大墙，怎麽在这里名声这麽差？这不合理！
展猫猫！小心将来真的冒出个唐门弟子告你诽谤！
苏洵越听越气越听越怕，捏着半根藤条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没出事，万一真的出事，他们一家老小岂不是都要被这小子送上黄泉？
其他人默默腾出地方好让怒火中烧的老苏教训儿子，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不欲阻拦。
这次的确是苏小郎做的不妥，是该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苏景殊：！！！
会出人命的！真的会出人命的！
编故事的人的命也是命！你们不能不管不问！
小小苏没了依靠，怕他爹真的把他的腿打折慌不择路往外跑。
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这是孔夫子说的至理名言，逃跑不是错，留在暴怒的老父亲面前等着挨打才是不孝。
老苏毕竟是年近半百的人，跑起来根本追不上那臭小子，开封府衙人来人往不好也让人看笑话，公孙先生和孙直讲无奈摇头，好说歹说把人劝下来。
儿子不懂事，回家关起门来再教育也不迟。
苏景殊悲愤不已，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呗。
官家要是再退让，他化为厉鬼也要回来搞事！回来找到主张求和的官员家里，挨家挨户表演吊死在他们面前！
他不会制造炸药，他只是炸药的搬运工，为什麽要这麽难为他？
孙直讲拍拍老友的肩膀，儿子太聪明也不尽是好事，嘚瑟了那麽多年，这下遭报应了吧？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开封府，他先带学生们回国子监，景哥儿就不带回去了，多给他留半天的假挨打。
苏景殊：QWQ~
先生，见死不救真的是不对的。
王雱和庞昱朝可怜的小夥伴挥挥手，这事儿太复杂，他们这些外人实在不好插手。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小夥伴还活着。
两人留下最真挚的祝福，然後冷酷无情的转身，不顾小夥伴的泫然欲泣，跟上大部队回国子监。
王朝马汉策马狂奔跑去三司衙门城外请广备指挥使，等广备指挥点好人手立刻火急火燎往回赶。
武器作坊建在城外，广备指挥使不用亲自参与武器研制，平时待在三司衙门处理事务，有事才会去城外的作坊查看。
幸好三司衙门离开封府近，不然他们从城外作坊把人带回来怕是天都要黑了。
广备攻城作关系全军武备，广备指挥使之位自是天子亲信。
如今任广备指挥使一职的李珣李指挥使三十出头正当壮年，乃是陇西郡王李用和之子，也是当今官家的表兄弟，其兄李璋任殿前都指挥使，兄弟九人皆简在帝心。
李珣带人来到开封府，和包拯见过礼後询问为何那麽着急喊他来。
若非他平日小心谨慎洁身自好确定没有犯过案子，见到开封府的侍卫还以为他们是过去抓嫌犯的。
别的衙门抓人可能抓错，开封府包大人抓人绝无抓错的可能，他跟张护卫赵护卫一起出来，三司衙门的同僚看他的表情都不对了。
包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带他和火药作的工匠去看炸药。
虽说苏小郎这次该挨顿打长长记性，但是也不能否认他上交炸药的功劳。
如果这些炸药真的和展护卫说的那样能轻易将房宅夷为平地，只要火药作的工匠能分析出配方，大宋在对辽国和西夏的战事中就能转为上风。
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利，只有武力强大，大宋才能得到真正的太平。
几个工匠小心翼翼的研究了一会儿，确定这些炸药管轻易不会爆炸後直接拎着布袋走出来，威力和药料配方得去城外的作坊试验，足足十根炸药管，足够他们试的了。
火药管封的非常严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火药，火药作的工匠甚至不觉得这是火药。
引线做的倒是精巧，回去研究研究学一学。
苏洵不太确定的问道，“真的不会一碰就炸？”
工匠点头，非常笃定的说道，“里面的药料是什麽情况暂且不好说，但是这药管的材质是朝廷现在做不出来的，引线的放置也颇为巧妙，存放得当的话可能几十年都不会出事。”
苏洵沉默片刻，继续说道，“犬子将这些炸药随手放在房间里，距今应该已有七八年。”
苏景殊悄悄探头，为和他一起背黑锅的唐门喊冤，“我就说他是报恩，才不是展护卫说的想要斩草除根。”
老苏挥舞藤条，“老子还没和你算账！”
气的家乡话都飙出来了。
几个工匠闻言看向炸药管的目光更加灼热。
他们的火器药料在押运途中很容易出事，所以朝廷尽量让各州监造各州的武器避免运送途中可能出现的问题。
这个炸药管的威力如何暂且不提，只要能把药管的材质研究出来，运往前线的路上就能节省许多时间。
李珣在广备攻城作当指挥使，对各个作坊的难处再清楚不过，连忙走到躲在走廊栏杆後面不敢露头的苏景殊跟前，“小郎，那神秘人将炸药管给你时可还说过别的？”
苏景殊眨眨眼睛，托着脸仔细回想，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似乎提过一句，‘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李珣愣了一下，擡眼看向精通火药制作的工匠，“陈九，‘一硝二硫三木炭’，这个配方对吗？”
被唤做陈九的工匠连连点头，眼睛都在放光，“这个配方的确没听过，不过硝石应该是一斤，硫磺木炭是二两三两，小的待会儿去作坊试试，看看这个配比威力如何。”
火药的主要药料只有三种，硝多爆燃，硫多烟大，木炭多了稳定，但是太多又不行。
火药作的工匠主要研究的就是药料配比，哪个配比威力大就再往里添别的东西做成用处不同的炮弹。
如果能找出火药的最佳配比，军中所有炮弹的威力都能有很大的提升。
李珣搓搓下巴，他就说感觉哪里不对，原来前头的是斤後头的是两，“後面那句‘加点白糖大伊万’又是什麽意思？”
这个问题陈九也答不上来，“莫非是要在药料里加些白糖？”
白糖、硝、硫、木炭他都能听懂，这大伊万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苏景殊满眼无辜的摇摇头，他只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小破孩，他能知道什麽呢。
李珣不去纠结听不懂的，试图再从有过神奇经历的少年郎口中问出点东西，“小郎还记得别的吗？可否尽数说出？”
苏景殊倒是想说，可是他的金手指给的只有炸药没有□□，让他说他只能绞尽脑汁回想上辈子的课本和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穿越必备指南，“加铁粉铝粉镁粉？颗粒化便于携带？好像还有精炼钢铁的法子，但是我记不清了。”
其他人：深呼吸，不着急。
小祖宗啊，这可不能记不清。
工匠知道铁粉，但是没听过铝粉镁粉，但是可以推测出铝和镁应该是和铁差不多的矿物。
颗粒化也好理解，将药料做成颗粒状即可。
火药作现在只是将研碎的药料混合均匀便送去制作丹药，那些混合後的药料加入少量水会凝结成块，之前他们以为受潮凝结成块的药料不能再用，听苏小郎的意思，莫非将结块的药料敲碎成小颗粒威力更大？
还有精炼钢铁的法子，那可不只是广备攻城作能用，铁能制作兵器也能制作农具，处处都缺不得，要是有更好的炼铁之法，不光有利于朝廷制作兵器，更能造福万民。
小祖宗啊小祖宗，你快想想，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城外作坊里的工匠足有几千人，各个都是技艺精湛的好手，没有详细的法子也行，只要能想起来几句话几个字，没准儿就能啓发到某个人让大宋的炼铁之法更上一层楼。
再想想再想想，看看还能再想出点什麽。
工匠们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本子，把这小郎君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反正近些年北边辽国没有战事，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大都很清闲，别管有用没用都记下来回去试试。
没用不亏，一旦有用就是天大的功劳。
苏景殊上辈子看过的穿越必备指南不少，可那都是看完感叹一下就划过去，谁知道世上真的有穿越。
他要知道早知道会穿越到北宋，当时肯定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全背下来。
背书考试尚且能忘，一下子让他想他还真想不起来。
好在虽然记不住那些方子，但是农场游戏里有炼金炉，炸矿炸出来的金银铜铁煤都是最基础的矿石，使用之前还得扔进炼金炉去除杂质炼成能用的金条银条铜条铁条煤炭条，每一种金属的冶炼都会有简单的工艺介绍。
黑锅已经背了，这顿打估计也逃不掉，要不就一次性全拿出来吧。
小小苏举手提议，晚上点灯学习效率更高，记性也更好，要不等他晚上回家在书房好好回想回想，把能回想起来的全部写在纸上，明天天亮再送去城外作坊？
衆人无法，也知道现在这样压力大越问越想不起来，只能暂且这样。
苏景殊讨好的朝他爹笑笑，他今天晚上有正经事，爹要打也得等他把正事儿办完再打。
苏洵：……
臭小子，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几个工匠带上他们的小本本快马加鞭去城外作坊，李珣却没有走，而是在包拯面前试探道，“包公，那隐世唐门若真有如此本领，朝廷可否派人去蜀中寻访，许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为国尽忠？”
包拯摇头叹道，“展护卫方才说过，唐门已有百年未曾出现在江湖，高官厚禄怕是难以令他们出山。”
李珣遗憾不已，“真是太可惜了。”
江湖世家，还是传承几百年的江湖世家，朝廷知道他们藏身何处还好，现在这般便是朝廷想派兵去抓捕唐门弟子都不知道上哪儿抓。
如果他们有本事能抓住的话。
展昭听的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麽都没有说。
虽说官家是天下之主，但是江湖和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或者说，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不然他这个南侠被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也不会在江湖上激起那麽大的水花。
这种相看两厌的局面不解决，就连遵纪守法的江湖人士都不爱和朝廷打交道，更不用说唐门那种隐世不出的世家。
那是唐门，亦正亦邪的唐门，亦正亦邪比正道或者邪派更难缠，朝廷要是真的派兵去“请”唐门弟子出山，他觉得最後大概率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算了，反正朝廷也找不着唐家堡在哪儿，这话他就不说了。
李珣感慨几句，拱手便要告辞，“包大人留步，我去礼部衙门寻曾公。”
曾公曾公亮，乃是当朝副相，不久前还兼任礼部侍郎，总结广备攻城作前些年成果的《武经总要》便是他与端明殿学士丁度共同主编。
等苏小郎晚上将能回想起来的东西默写出来，他便和曾侍郎一同去城外作坊，看工匠能据此改良出多大威力的火药。
寻常少年回想多年前的事情可能会出错，苏小郎记性之妖孽京城皆知，他说能回想起来就一定能回想起来。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衙役前来禀报，“包大人，辽国耶律王子给您送了一份礼，来人将礼物留下便转身离开，属下未能追上。”
李珣脚步一顿，为那辽国王子的行为感到迷惑。
送礼送到阎罗包公头上，他脑子没病吧？
包拯脸色一沉，“什麽礼？”
“是一副字。”衙役将装裱好的字带上来，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大人，那耶律王子还派人去王丞相府上将王丞相臭骂了一顿，王丞相已经令人备上厚礼前去赔礼道歉。”
包拯：……
包拯长叹一声，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王丞相啊王丞相，两国交锋最忌露怯，辽国使节看到朝臣如此可欺，又岂会对官家正眼相待？
你糊涂啊！
苏景殊气愤不已，“是那个辽人不守规矩先和王丞相抢道，抢道抢不过他还有脸去王丞相府上找茬？王丞相还给他道歉？凭什麽啊！”
展昭也觉得那耶律梦龙实在过分，在包大人这儿讨不到好处就使劲欺辱王丞相是吧？
柿子挑软了捏，他倒是会挑人。
展昭主动请命，“大人，属下前去将王丞相府上的人拦下，然後寻人去驿馆骂回去。”
苏景殊捏紧拳头，“骂回去！去找白五爷帮忙，白五爷骂人可厉害了！”
苏洵瞥了眼恨不得亲自跟去驿馆找茬的儿子，难得没有说话。
一步退，步步退，朝中大臣再这麽畏战如虎，辽人勒索起来定会更加猖狂。
指望辽国良心发现不再贪得无厌，不如指望北地战事勤加练兵将辽人打出去。
展昭说完就要离开，然而包拯却摇了摇头，“拦下又能如何？丞相一心求和，拦下一次两次，还能整日盯着丞相府的动静不许他接触辽国使臣？”
他们开封府还没有资格管那麽多。
今日王丞相和辽国使臣起冲突的事情已经传遍各个衙门，李珣也知晓些许内情。
那耶律梦龙果真不简单，先去王丞相府上肆意辱骂，再到开封府包大人这里来送礼，这一手挑拨离间玩的是真不错。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挑拨离间，但是王丞相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好一个阳谋。
包拯打开那副字，看到上面“让礼一寸，得礼一尺”八个大字，脸色更加不好。
“‘让礼一寸，得礼一尺’，他还想当曹操不成？”苏景殊鼓了鼓脸，“包大人，可否借您书房一用？”
他现在就去抄！
炒钢、百炼钢、灌钢。
块炼铁、生铁、高炉炼铁。
具体是哪个朝代的技术让工匠们自己分辨，落後于现在技术的扔掉不看，有参考价值的就留下。
炼金炼银往後靠，先把炼铜炼铁精炼煤炭的工艺流程给抄下来。
煤炭应该是炼铜炼铁的燃料，用起来比木柴木炭好的多，应抄尽抄全抄，抄到手抽筋为止。
就当他无中生有救的那个神秘唐门弟子是个碎嘴子吧，黑锅都背了还想怎样，反正他现在是衆所周知的妖孽神童，记性好到把几年前的事情记的一清二楚完全说得过去。
包大人不生气，这口气咱早晚能挣回来。
广备攻城作几千个工匠不是吃干饭的，今天配炸药明天炼炮管後天就去造红衣大炮。
等他们的火炮造出来，赶明儿就让契丹人见识什麽叫大炮开兮轰他娘！什麽叫威加海内兮东风浩荡！

第47章
*
包拯送走李珣，看看手里拎着半根藤条的苏洵，再看看忘了要挨打满脑子都是和辽国一绝死战的苏景殊，思索片刻还是将这小郎留下。
藤条已经断了一根，让苏小郎回家怕不是还得再断几根。
经过耶律梦龙送礼一打岔，老苏心中的火气後怕也散了不少。
和两国交锋相比，糟心儿子差点把全家夷为平地似乎算不上什麽。
苏洵拱手告辞，留儿子在开封府回想多年前遇到的唐门弟子还说了什麽。
直接在包大人书房里默写出来，省得明天早上写好还要往府衙跑。
蜀中唐门，呵，蜀中唐门。
没想到他们眉州那麽偏远的地界儿还有江湖人出没，倒是让他长见识了。
小小苏探头探脑，发现他爹真的走了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果然还是包大人靠得住，展猫猫就知道跟着添乱。
展昭察觉到来自苏家小郎的幽怨目光，回以满眼茫然。
怎麽了？小景殊怎麽这样看他？
苏景殊：……
算了，他不和笨猫猫一般见识。
包拯摇摇头，转身带他们进书房。
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归他，一张归公孙策。
他要给官家写奏疏，公孙先生那张书桌暂时闲着，正好腾出来给小郎默写东西。
别管能回想出来多少，想起来一点是一点。
展昭发现书房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待了一会儿便悄悄离开。
耶律梦龙不安分，他总觉得那人还会惹出事端。
书房里两张书桌离的远，办公时互不打扰，公孙策拿出厚厚一摞纸放在桌上，很想知道这苏小郎能写出什麽方子，直接站在一旁给他磨墨。
上次这小子徒手画地图已经让他大为震撼，万万没想到没有最震撼，只有更震撼。
宣纸用掉一张又一张，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字，甚至在写之前已经分门别类，炼铜炼铁炼煤炭，原料完备工序齐全，仿佛他真的见过那些法子一般。
包拯写完奏疏放下笔，看到苏景殊正在奋笔疾书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纸上写的内容後也愣了。
先前这小郎画舆图的时候他不在府衙，公孙先生和他说的时候他的感触不太深，亲眼看到了才发现这等恐怖的记性的确堪称妖孽。
苏景殊已经被王丞相给气到失去理智，大不了就是回家挨揍，反正今天抄不完他就不走了。
炼金炉的工艺介绍很简单，就和厨房的菜谱和日用品的配方差不多，只有原料和简易流程，具体哪里需要调整还得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去琢磨。
金手指提供的冶炼工业抄完，还有他脑子里隐约记得的枪炮演变。
火药其实很早就出现了，只是用在战场上的时间不长而已。本朝《武经总要》上记载了一些火器的制造和使用方法，但是火器真正发展起来还得看明朝。
他上辈子在某论坛上被科普过明嘉靖朝之後的火器发展，那时候的火器发展已经非常全面，不光把嘉靖朝之前的各种火铳全都改造升级，还发明了各种快枪、多管多发铳、虎蹲炮，甚至把地雷、□□和爆炸弹都弄出来了。
遗憾的是上面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他都没了解过原理，能画出样式也不知道该怎麽造。
不过他知道火绳枪的原理。
火绳枪的发明号称是人类战争从冷兵器时代进入到□□时代的转折点，火绳枪火绳枪，顾名思义，就是靠燃烧的火绳来点燃火药的枪。
这里是北宋，是火器刚刚起步的年代，在後世人眼中不过如此的枪炮放在这个时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炼铜炼铁的技术上去，炮管枪管便能承受住更大的冲击，他再把原理写上，工匠们看明白後做出来的可能极大。
写写写！脑子里有多少写多少！
画画画！别管能不能造出来画上去再说！
神奇的大宋工匠手艺人能够手搓万物，他做不出来不代表工匠手艺人做不出来。
书房里只剩下写字的声音，包拯和公孙策看着纸上的字逐渐发飘，字句也从条理清晰变得需要仔细读才能读懂，知道这是快结束了。
苏景殊放下笔甩甩发酸的手腕，擡头一看，外面天都暗下来了。
再看看手边厚厚的一摞成果，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等他们的工匠造出枪炮，还不得吓死那些契丹人？
公孙策将写满了字的宣纸收好，准备晚上再抄录一份以防万一，顺便将最後那几张看不太懂的整理出来。
资料收好，兴师问罪。
公孙先生屈起手指敲敲桌案，“景哥儿，那个神秘的唐门弟子在你家附近养了多久的伤？”
苏景殊眨巴眼睛，目光飘忽了一瞬，看向别处，“也没多久。”
包大人露出不相信的目光，“没多久？”
看刚才纸上写的那麽多东西，他们怀疑这小子可能把人家的家底都套出来了，这能是没多久？
小小苏对着手指，补充细节的时候慎之又慎，“就是没多久啊。春天山里有蘑菇有野鸡有兔子，夏天太热我爹娘就不让我往外跑了，他最开始伤的严重动弹不得，养到能动之後就走了，江湖人受伤恢复的快，应该就是没多久。”
春夏交接的日子，的确是没多久。
公孙策想起当初去隔壁和苏家人商量秦香莲一案时程夫人说的这小子打小就伶牙俐齿讨人喜欢，忽然觉得他能把人家唐门的不外传秘方套出来那麽多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唐门隐世多年人丁凋零，那位被他遇到的唐门弟子是唐门仅剩的传人，濒死之际看到仙童似的景哥儿给他端水拿药，还嘴甜机灵会哄人，伤势好转後什麽都愿意和他说很正常。
要是换个不讲道义的人，可能当时就把小孩儿抱走当继承人养了。
苏家少了个天资卓绝的儿子，江湖多了个惊才绝艳的高手，景哥儿长大後记得出身还好，要是忘了爹娘是谁，出门游历时再阴差阳错遇到苏家人，那才是真正的热闹。
不过以他们景哥儿的记性，时隔多年还能把那人和他说的东西清清楚楚的复述下来，即便被养成江湖人也不会忘记爹娘。
公孙策怜爱的揉揉少年郎的脑壳，叹道，“幸好那人还有一丝良知尚存。”
苏景殊：？？？
先生，您又想哪儿去了？
他感觉他的故事背景已经补的很齐全，不需要再继续填充下去了。
背景故事而已，没必要那麽饱满，真的没必要。
此地不宜久留，风紧扯呼。
苏景殊看看外面的天色，感觉足够他从府衙赶回太学。
家是万万不敢回的，他的面子也是面子，瘸着腿去上学多丢脸。
“先生，我待会儿直接回太学，麻烦您明天和我爹说一声，这些天我就不回家了。”
公孙策的惆怅戛然而止，看着生怕回家挨揍的少年郎无奈道，“你爹的藤条已经断掉，应该不会再动手。”
苏景殊沧桑的抹了把脸，“先生，我爹知道藤条是怎麽断的之後会打的更狠。”
公孙策：……
算了，别人家的家事他不管，这小子的确得教训。
每日一感叹，还好他没成亲没孩子。
“包大人，公孙先生，我先走啦。”苏景殊乖乖巧巧的朝两位大佬告别，再见了大佬们他今夜就要远航，别为他担心他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小小苏心里哼着小曲儿往外走，然而刚走出书房就撞上了去而复返的广备指挥使李珣。
李指挥使身後还跟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走之前说过的曾公曾公亮。
额，连起来念有点怪怪的。
李珣招手，“苏小郎，过来见过曾公。”
好的，这下不用纠结了。
苏景殊在心里叹了口气，规规矩矩上前见礼，“小子景殊，见过曾公。”
曾公亮和蔼的朝他笑笑，“别愣着了，进去说。”
李珣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进去後迫不及待说道，“包大人，陈九去城外试了试苏小郎给的炸药，展护卫没有夸大，只要一根炸药管便能炸开山石，比我们预料中的威力大的多。”
和那根炸药管相比，广备攻城作之前造出来的火药炮弹顶多算个小呲花。
火药作的工匠用一硝二硫三木炭的配比试了试，即便配比没那麽精准，和以前相比威力也是大增。
加了铁粉的炮弹炸的更响更激烈，加了白糖的炮弹威力没怎麽变，但是点燃引线炮弹冲的老远，如果时间充裕，他们完全能研制出在敌人弓箭射程之外便能发射出去的炮弹。
辽国多骑兵，马匹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若是打仗的时候马惊了呢？
广备攻城作的火器大多是放火和烟熏，杀伤力不大，顶多对敌人起到干扰作用，苏小郎上交的那些炸药管不一样，那是真的能炸死人的大杀器。
别说什麽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要麽死汉人要麽死契丹人，人心都是偏的，他们大宋当然更乐意死的都是契丹人。
李珣进来就滔滔不绝，曾公亮也甚是激动，“若能造出大量那般威力的炸药，即便不用于战场，用于开山铺路也能减少人力消耗，苏小郎这次立了大功。”
他当年编《武经总要》时将能见到的各种火器都梳理了一遍，每种火器怎麽用、多大威力都一清二楚，朝中他对火器的了解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武经总要》中收录的火药方子有火球、蒺藜火球、毒药烟球这三种，奈何三种方子威力都不大，拿到战场上不如刀箭顺手，还容易伤到自己人，就算当做辅助将士们也不乐意用。
近些年战事渐休，火药作琢磨出来火药方子大多用在民间，看逢年过节那些烟花爆竹就知道杀伤力如何。
那些火药用来放呲花还行，放到战场上实在不够看。
他编书那几年研究过火药，知晓药料配比不同做出来的火药威力也不同，只是这些年不管火药作怎麽琢磨火药的威力就是上不去，再加上北地和辽国停战，朝廷甚至已经有放弃发展火器的打算。
道士炼丹时炸炉的威力并不小，为何真到提升威力的时候却怎麽琢磨也琢磨不出来？
曾公亮不明白，但也只能归咎于机缘未到。
如今火药作拿到了威力巨大的炸药成品，若能将药料配比分析出来，整个广备攻城作都要焕然一新。
老人家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药料配比呈到眼前。
公孙策倒上热茶端过来，等曾侍郎缓缓情绪才将刚收好的资料拿出来，“二位，这是景哥儿方才默下的炼金之法，还有些枪炮的图形，虽说不甚细致，却也能供工匠参考一二。”
李珣大惊，“竟然已经默出来了？”
公孙策笑而不语，包拯也没有多言。
少年郎心思单纯，不愿见辽国使团在大宋京城嚣张跋扈的场面，天真的以为只要朝廷能造出厉害的武器就能让契丹人伏低做小，却不知真正决定两国邦交的并非武器，而是朝臣的态度。
听上去很可笑，明明愿意打的话不一定会输，甚至赢面更广，但是多数朝臣依旧惧怕那小小的失败的可能，甚至为了掩盖心中胆怯不惜各种找理由。
打仗劳民伤财，榷场盈利甚多，百姓祈愿太平……
怎麽说都是他们有理。
可花钱买来的太平是真正的太平吗？
不过这些事情不需要苏小郎来担心，人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几年能够肆意快活，小郎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事情还有他们这些老家夥。
朝中主张求和的大臣虽多，却并非全部。
李珣是官家的表兄弟，他们一家的态度都跟着官家走，官家说战就战官家说和就和，他的意见没有参考价值。
曾公为人方厚庄重沈深周密，嘉佑元年迁官回京任给事中、参知政事，参知政事乃是副相，再往前进一步就是宰相，他的态度对官家而言至关重要。
前些年西夏犯边，他上奏官家先怀柔後征伐，否则师出无功敌寇只会愈加猖狂。
当时主张怀柔乃是清楚朝廷没有一举平定西夏的能力，军中也少有能抵御西夏的将领，如果确定打不胜那便不如不打。
如今广备攻城作能造出威力更大的武器，曾公还会拦着不让打吗？
很显然，只要大军的武器装备跟得上，曾公定会主战。
包拯想想还没来得及送进宫里的奏疏，眸光越发沉静。
曾公亮和李珣目光灼灼，一页一页看的仔细，只恨无法将上面的字迹刻在脑子里。
大佬们说话苏景殊不敢插嘴，他只想问一句现在可不可以走了，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走，天黑了太学大门一关他到了也进不去啊。
公孙策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莫着急，看曾公的态度，明日或许会准你一同前去城外广备攻城作的作坊。”
苏景殊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也可以去？”
虽然他对火药火炮火铳□□只有理论知识，让他上手他什麽也不会，但是那是广备攻城作的作坊，是官方保密地界儿。
什麽地方加上“保密”俩字儿都显得很诱人，他这种好奇心重的最扛不住“保密”的诱惑了。
能去吗能去吗？他真的能去吗？能去他就不回太学了！
公孙策：……
李珣虽是广备指挥使，但他对广备攻城作的具体事宜远不如曾公亮了解，看完之後只觉得各种流程都写的极为详细，拿去给工匠们参考没准儿真的能成。
然而在曾公亮眼里，纸上写的内容不是没准儿能成，而是十成十的可行。
先炼煤炭，再以煤炭为燃料炼铜炼铁，铜铁炼成後铸成枪管炮身，机关细密精妙绝伦，再配上以新配比出的炸药，这批武器开山炸石毁城都不在话下。
好！好！好！
苏小郎之功足以青史留名！
苏景殊正在和公孙策说话，猛不丁听到曾公连喊三声好还说他足以青史留名吓了一跳
这还没成呢，怎麽就要青史留名了呢？
说的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曾公亮来的路上已经听李珣说过这苏家小郎是如何机缘巧合之下知道那麽多的，无巧不成书，但凡他幼时不曾救下那神秘江湖人，亦或没有与生俱来的好记性，他手里的这些资料就依旧会隐世不出。
天意，这就是天意。
看纸上默到最後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想来是把幼时的记忆搜刮的一点儿也不剩。
只苏小郎记住的就那麽多，蜀中唐门藏了多少好东西可想而知。
可惜了。
曾公亮和包拯约好明日一同前往城外作坊，公孙先生和苏小郎皆要同行，然後将那叠资料宝贝的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公孙策：？？？
不是，他还没来得及整理。
“公孙先生莫怪，曾公只是太过心喜，可能明日便会归还。”李珣笑哈哈打圆场，紧随其後跟着告辞。
苏景殊挠挠头，“要不我再默一份？”
“不必如此麻烦。”公孙策只是有些舍不得底稿，但是曾公把资料拿走，他今日便不用熬夜整理了，“曾公对火药火器知之甚广，回府後会将那些工艺整理成工匠能看懂的字句，由他来整理的确更为合适。”
曾公亮和李珣来了又走，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包拯忙活了一天，捏捏眉心压下纷乱的头绪，“天色已晚，小郎可要一起用饭？”
苏景殊有些犹豫，想想开封府公厨的威力，好像回家挨打也不是那麽难以接受，“包大人，我去隔壁五爷家中借宿一晚，就不打扰您和公孙先生用饭了。”
包拯无奈摇头，只是让他到地方派人来府衙报个平安。
虽说就在隔壁，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景殊听话的应下，熟门熟路来到白吱吱家门口，“五爷，五爷你在家吗？”
“在家在家。”声音没在宅子里面，反而从外面传了过来。
白玉堂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还算清明，“大晚上的过来找五爷有什麽事？”
小小苏卑微作辑，“五爷，我惹我爹生气了不敢回家，能求五爷收留一晚吗？”
“连家都不敢回，你干什麽了？”白五爷来了兴致，侧身听门房说了几句，然後回过头来继续说，“五爷收留你一晚，你快说出来让五爷高兴高兴。”
小小苏：……
这个故事他已经讲了很多遍了，每多讲一遍背上的黑锅就更沉重一点，白吱吱你真的要那麽为难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吗？
“不能说啊？”白玉堂挑了挑眉，还想再说什麽，眼角余光看到从开封府出来的展昭立刻招手，“展猫儿，听说你找五爷有事？”
苏景殊一手捂脸，感觉他的故事还是挡不住要在白吱吱这里继续更新。
三人一起进去，白玉堂让宅子里的下人给苏家小郎收拾出房间，然後问他们俩是什麽情况，没有记错的话昨天还好好的吧？
展昭把早上辽国使臣当街挑衅王丞相的事情讲了一遍，又把苏景殊的故事讲了一遍，平铺直叙完全没有任何添油加醋，是去戏院茶馆赚不到一文钱的程度，但是架不住故事本身起承转折处处精妙，硬是把白五爷听的一愣一愣的。
故事结束，白五爷发表听後感，“五爷觉得展昭猜的没错，那人将炸药给一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儿，绝对是想斩草除根。”
苏景殊：……
唐门的兄弟姐妹，孩子对不起你们。
废话不多说，换个话题。
“五爷，你想不想让那耶律梦龙见识见识唐门杀器的威力？”
展昭：？？？
“别说你白天没拿出来完！”

第48章
*
让耶律梦龙见识见识唐门暗器的威力？
什麽暗器？还是炸药？
展昭没想到白天那种情况下苏景殊还能偷偷藏下东西，虽说那东西是别人给他的，他不上交也没什麽，可那是炸药！
苏景殊试图狡辩，“我说的是暗器，不是炸药。”
展昭深吸一口气，看着眼神飘忽还嘴硬的少年郎，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身为老父亲的抓狂，“不是炸药的话，还能是什麽暗器？”
苏景殊：……
完蛋，他除了炸药只有斧头铁锹十字镐。
如果说让白吱吱扛着斧头铁锹去找茬，展猫猫会相信吗？白吱吱拎起扫帚会把他扫地出门吗？
小小苏搓搓胳膊，感觉展猫猫不会相信，而他的确会被恼羞成怒的白吱吱扫地出门。
“好吧，我承认，我的百宝箱里还有一捆炸药管。”
展昭要被他给气笑了，险而又险保持住理智，没有让这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是怎麽写的少年郎见识巨阙的威力，“我和你一起去拿，把剩下的那些都送到开封府交给包大人保管。”
“天都黑了，明天再拿也来得及。”苏景殊看着外面黑咕隆咚的天，再想想他爹那黑咕隆咚的脸色，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火药作的工匠都说了那些炸药管密封的很好轻易不会爆炸，我们明天早上再去好不好？”
拜托拜托，求你了！
苏景殊摊开左手，右手手指扮成屈膝下跪的小人儿对着展昭哐哐磕头。
白天回家拿炸药的时候他只说他有，没说他有多少，不许他有两捆然後只抱出来一捆吗？
他刚进家的时候老苏还没发飙，只拿出一部分来证明他真的有炸药多合情合理？
可惜他的百宝箱一共就那麽大，里面放的是他从小到大那麽多年攒下来的各种“宝贝”，炸药管的个头不小，放两捆已经很占地方，再多就圆不回去了。
他们明天早上起来就去拿，悄悄的不惊动其他人，拿上新一捆炸药就跑，这样除了他们三个就没人知道还有第二捆炸药。
天知地知他们知，用这不为人所知的炸药来教训耶律梦龙完全没问题。
展猫猫展猫猫，人帅心善展猫猫，你一定能保守这个秘密的对不对？
展昭：……
白玉堂：噗哈哈哈哈哈哈~
白五爷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拍拍展昭的肩膀劝道，“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拿，今天太晚了，早些休息明天好去驿馆找茬。”
小小苏的手指改变方向，这次换成对着白五爷哐哐磕头。
白玉堂把他的爪子按下去，“你再皮我们马上去你家。”
小小苏：乖巧，可爱，听话.jpg
展昭揉揉眉心，越想越觉得忧心，“辽国使臣来者不善，下午时我出去转了一圈，百姓群情激奋，再这麽下去怕是要出事。”
汴京百姓对契丹人横眉怒目，朝中官员却卑躬屈膝，真是……
白五爷镇压住皮皮苏，看着展昭继续说道，“所以你找五爷是想让五爷帮忙灭那耶律梦龙的威风？”
展昭摇摇头，“并非要灭他威风。”
苏景殊听到这里也听不懂了，不去灭耶律梦龙的威风还能有什麽事情？要五爷直接把辽使团灭？
京城里干这事不太好吧，怎麽着也得等他们回到辽国地界儿再动手。
白玉堂也这麽觉得，于是委婉的回道，“就算要杀掉辽国使臣，也不好在大宋境内动手。”
直接杀掉固然大快人心，但是那些人死在大宋境内容易落人口实，不如等他们走远了再动手。
说实话，要不是展昭亲自跑去大名府接人，辽国使团能不能到京城都难说。
展昭叹气，他觉得他刚才就不该进这个门。
苏景殊和白玉堂看他这反应立刻正经起来，好的，不是嘎掉辽国使团。
话说回来，不管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只要在大宋境内都要受大宋律法约束，没错吧？
小小苏搓搓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展护卫，如果辽国人在大宋境内杀人，官府有资格去将凶手捉拿归案吗？”
“不管是哪国人，杀人都要偿命，官府自然有资格去将凶手捉拿归案。”展昭大概猜到他想说什麽，本想说以朝廷对辽国的纵容，即便使节团当街伤人也不会追究，可是再一想想，凭什麽不追究？
是那些契丹人不守规矩当街驱赶百姓，开封府负责京城治安，完全有理由让使节团交出动手的人。
到时是打是罚一律按规矩来，包大人执法如山，每一条处罚都有律令可寻，契丹人想强词夺理也找不到理由。
白玉堂一拍桌子，“那还怕什麽，直接去驿馆抓人就是。”
苏景殊唯恐天下不乱，“驿馆中的契丹人不少，他们可能不把开封府放在眼里，展护卫去之前可以去和狄将军说一声，看看可不可以请狄将军帮忙。”
衙役去抓人总觉得差点儿什麽，禁军出动就不一样了。
禁军将士金戈铁甲将驿馆团团围住，为首的狄青狄大将军锋芒毕露锐不可当，那些开封府点名要的人耶律梦龙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电视剧中都是这麽演的，名场面，超帅超吸睛。
展昭遗憾的摇摇头，“朝廷的态度在那儿摆着，即便狄将军愿意帮忙，三衙也不会同意调兵包围驿馆。景哥儿不必担心，抓人之事开封府的衙役足够。”
届时他亲自带上弟兄们前去拿人，由不得契丹人放肆。
苏景殊耸耸肩，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又想出一个好主意，“展护卫，寻访今早受伤的百姓也需要时间，对吧？”
展昭点点头，“大概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两三天的时间，够了够了。”小小苏以拳击掌，兴冲冲的凑到展昭身边低声耳语，迫不及待想看到两三天後耶律梦龙吃瘪的场面。
白五爷清清嗓子，指指自己的耳朵，提醒道，“五爷耳聪目明，你凑过去也挡不住五爷能听见。”
苏景殊：……
你们这些不符合人类特征的高质量江湖人真的很烦人！
好吧好吧，他大声说行了吧。
其实也没什麽，就是想建议朝廷搞个阅兵吓唬吓唬耶律梦龙。
或者不用阅兵，以朝廷的名义邀请耶律梦龙参观火药作研制出来的新武器就行。
火药作的工匠分析配方需要时间，可他们有现成的炸药管可以用，分出一部分来震慑契丹人绝对利大于弊。
大宋与辽国多年未曾开战，双方对彼此的了解都留在几十年前。
辽国有大宋每年输送岁币养着，没事儿敲诈敲诈隔壁富庶的邻居，没猜错的话已经习惯了安逸的日子。
大宋近些年好歹一直和西夏打着仗，广备攻城作秘密研制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很正常。
以前没拿出来是没有必要拿出来，现在辽国又派使节团来汴京打秋风，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让那些人见识见识炸药的威力，然後再回去琢磨琢磨这场秋风还要不要打。
他们汉人向来追求稳中求胜，能拿出来就说明这些炸药已经能批量生産，後面有没有藏着什麽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让契丹人自己去猜。
让他们猜让他们猜，自己吓自己才能达到最佳恐吓效果。
只要朝廷能落实好配方保密，守好广备攻城作别让契丹人把手伸进去，他敢保证那个耶律梦龙看完爆炸後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白玉堂听的两眼放光，“好主意！就这麽安排！”
朝廷能不能根据唐门炸药造出威力差不多的炸药暂时不清楚，但是只要手里有能用的成品来吓住契丹人，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也没关系。
威慑力，要的是这个威慑力。
展昭没有天天和人打架，但是江湖中依旧没人敢招惹他，为什麽？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武功高强，明知道打不过还上前挑衅真的会挨打。
同理，辽国对大宋肯定也是这样。
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可以挑衅，一旦知道对方有了压箱底的武器可以轻轻松松置他们于死地，立刻就能从嚣张跋扈的野狼变成怂鹌鹑。
只要契丹人觉得他们有用不完的炸药，他们没有也是有。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朝廷强硬起来，别还没开始呢就怂兮兮的主动凑上去找抽。
苏景殊眼巴巴的看向展昭，“展护卫，可以安排吗？”
白玉堂学着他眼巴巴看过去，“展猫儿，朝廷能别一开始就认怂吗？”
展昭：……
他只是个小小的护卫，做不了那麽大的主。
但是这个主意听上去真的很不错，他做不了主，还有包大人能做主。
要是包大人能采纳，就能往上去给官家提建议，到时让大人想办法筛筛陪同官员，找些主战的朝臣一同前去城外看炸药爆炸的威力，不光能威慑契丹人，还能让他们官家和官员鼓起干劲。
工匠都没有放弃研制保境安民的武器，官家好意思继续纵容契丹人撒泼？
待会儿回去就和包大人说。
苏景殊无脑迷信包大人，“大人肯定能想办法说服官家。”
白玉堂也没好哪儿去，“到时展猫儿再借五爷身官服，五爷也要去看热闹。”
苏景殊指指嘴巴，“炸药乃是大杀器，五爷千万记得保密。”
白玉堂拍拍胸口，“放心，五爷的嘴最严实了。”
展昭：……
“包大人派张龙赵虎去监视耶律梦龙，但是耶律梦龙本身武功不低，身边还有高手护卫，我怕张龙赵虎躲不过他们的眼睛。”展昭努力将话题拉回来，屈起指节敲敲桌子看向白玉堂，“五爷若是得闲，这些天可否盯一下那耶律梦龙？”
展猫猫开口相求，白五爷自然不会拒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问题，五爷明天早上就去驿馆盯梢。”
盯梢这种事情他白五爷是专业的，先前去惜春院盯那个古长玉，展笨猫去了好几趟结果把自己弄进了大牢，他一出马立刻找出了幕後主使，谁来都得赞一声五爷厉害。
苏景殊举手提问，“五爷帮开封府办差有工钱吗？”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很是不屑，“五爷在乎那点儿工钱？”
展昭却很是认真，“协助官府办案有奖赏，公孙先生都记着呢。”
不过那些奖赏要等结案後才会发。
辽国使团来京城拜见官家按理说不关开封府的事，但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请白五爷去驿馆盯着没坏处。
可惜辽国使团的人都认得他，不然他就自己上了。
“小事小事，不足挂齿，开封府的钱你们留着吃点好吃的吧。”白玉堂笑嘻嘻回道，家底丰厚根本看不上那点钱。
苏景殊啧了一声，“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五爷大气。”
白玉堂歪歪脑袋，“包大人围剿无忧洞苏小郎立下大功，朝廷给了多少奖赏，说出来让五爷长长见识？”
苏景殊：……
官家差点封了他一个“神童”的称号算吗？
“景哥儿前些天病着，大概不知道官家给了他什麽奖赏。”展昭替他回道，“因为无忧洞真正的主使之人尚未查到，对景哥儿大肆封赏难保不会招来危险，包大人特意进宫劝官家不要大张旗鼓，所以最终宫里出来的赏赐只是些金银。”
要不是怕苏家无法自保，以他们景哥儿的功劳足以为程夫人挣个诰命。
不过现在不封赏只是时候未到，无忧洞牵扯甚广，买卖人口乃是暴利，真正的幕後主使不可能一直不动弹，只要他再露出一点马脚，包大人就能继续查。
等将来案子彻底解决，官家自会把欠了他们景哥儿的奖赏都补上。
苏景殊听的一脸茫然，茫然过後又开始期待，“哇，官家那麽大方的吗？”
还、还能给娘亲挣个诰命啊！
老苏你看看，大苏你看看，小苏你也看看，家里独一份的诰命，孩子出息了！
白玉堂对那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比起那些阴谋诡计，他更喜欢直来直往，可惜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很少能直来直往。
展昭待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说完之後便起身告辞，走了两步想起来什麽，又退回苏景殊跟前叮嘱道，“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家拿剩下的炸药，那东西太危险，不能随便放在家里。”
小小苏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好的，我们明天天不亮就回去拿，拿了之後一根不留全部上交。”
展昭这才放心离开。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打发苏景殊去收拾好的房间洗漱睡觉，月上中天，再不休息明天搞事都没精神。
苏景殊掩唇打哈欠，打着打着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百宝箱里还有一捆炸药的借口不太合适，表情立刻惊恐起来，“五爷五爷，你能先带我回家吗？”
他说他的百宝箱里还有一捆炸药，万一他爹回家之後先给他的房间来个大清扫怎麽办？
老爹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清到院子里，他的百宝箱大喇喇的敞开口晒月光，里面几根草几颗石头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可他又和展猫猫说过箱子里还有一捆炸药，拿出来拿不出来都没法解释。
快快快！十万火急！
白玉堂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又想到了什麽，左右只是翻个墙的事儿，把人送回去也没什麽，“你回去了还回来吗？”
“当然！”苏景殊想也不想立刻回道，催着能带他飞檐走壁的白五爷赶紧走，“我回房拿了东西就出来，省得明天再麻烦展护卫。”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三清四帝五方将，各路神仙保佑，千万不要让他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白玉堂撇撇嘴，拎着他的衣领纵身跳到墙上，避开灯火通明的几间院落来到里面安安静静的院落里。
月色皎洁，没有点灯也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况。
苏景殊蹑手蹑脚推开门，看到他的房间和离开时没有两样才终于松了口气。
感谢玉皇大帝感谢王母娘娘感谢各路神仙保佑，这下又能糊弄过去了。
上了锁的红木箱子放在书架旁，看上去没有任何别人动过的痕迹，应该是老爹正在气头上还没反应过来。
苏景殊打开箱子，从仓库中拿出一捆十根炸药管放进布袋里，关上箱子後想了想，又拿出一根来埋在他的宝贝石头底下，这样就算老爹反应过来强行破箱查看也顶多是再被揍一顿。
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攒了那麽多顿打，不怕老爹在心里再记他一笔。
小小苏心满意足的锁好箱子，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滴滴打鼠非常方便，眨眼间又从危机四伏的自家院子转移到安全的隔壁。
白玉堂看着过年时放的爆竹差不多的炸药，难以置信，“这东西真的能炸山？”
苏景殊非常确定，“能。”
广备指挥使认证过的威力，保真。
白玉堂越发好奇，将布兜里的炸药稳稳的放在桌上，打定主意过些天恐吓契丹使臣时跟去凑热闹。
暗器毒药他见过不少，威力大到能炸山的还是头一次听说。
炸药管成功偷渡出来，苏景殊心中石头落地，和白五爷打声招呼赶紧去洗漱睡觉。
月落日升，一夜安稳。
展昭大早上过来，看到桌上稳稳当当放着的炸药很是心累。
苏小郎那儿真的一根都没有了吗？
越想越不放心。
白玉堂招呼他一起吃早饭，“炸药帮你拿过来了，吃完饭五爷就去驿馆盯梢。”
展昭坐过去，却没有吃东西的胃口，“昨夜张龙赵虎把人跟丢了，张龙还受了伤，那耶律梦龙来汴京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五爷要小心。”
白玉堂咽下包子，愤愤出声，“他还敢伤人？”
苏景殊喝口粥，提醒道，“他们白天就敢当街驱赶百姓，大晚上的为什麽不敢伤人？”
“包大人派王朝马汉去王丞相府上打探消息，说是王丞相为了道歉特意备下金辇马车八人大轿，还在汴河中准备了三层龙舟来宴请耶律梦龙。”展昭皱着眉头，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讲给他们听，“王朝在驿馆外监视，丞相府准备的马车和轿子没有人用过。马汉在汴河边守着，然而龙舟上也不见契丹人的身影。”
白玉堂嗤笑一声，“上赶着不是买卖，那耶律梦龙没把王丞相放在眼里呗。”
“可他昨夜的确出去了。”展昭补充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张龙赵虎一路跟踪，耶律梦龙带着几个护卫离开驿馆，接应他们的是一辆马车，车夫的扮相似同山贼，之後张龙赵虎和那几个护卫交手受伤，不知道那马车到底带他去了何处。
堂堂辽国王爷，白天嚣张到和当朝丞相争道来下朝廷面子，到了夜里却放弃金辇而就山贼，其中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现在回到驿馆了吗？”白五爷饭也不吃了，得到肯定回答後揣上两个包子就走，“你们自便，五爷先走一步。”
苏景殊三口两口喝完粥，将剩下的包子全部带上准备路上吃，“展护卫，我们也走。”
驿馆在城里，广备攻城作的作坊在城外，他们要走好长时间才能到地方，带上和包大人公孙先生一起吃。
展昭：……
要不是不合适，他很想直接让这小子劝程夫人把开封府的公厨也承包了，免得他每次去开封府都没东西吃。
今日出行没有依仗跟着，只有一辆马车和几匹马。
包拯、公孙策、苏景殊坐马车，展昭、赵虎、王朝、马汉骑马，张龙留在府衙养伤。
路途遥远，马车上坐着百无聊赖，苏景殊闲不住也不敢闹腾，于是缠着公孙策打听军中现在的武器怎麽样，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的胜面有多大？
包大人身边一文一武都是金字塔尖尖上的文武，需要武力值的事情找展猫猫，动脑子的找公孙先生，以公孙先生的知识储备从来只有旁人问不到的问题没有他回不出来的答案。
路上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小郎好奇，公孙策看了包拯一眼，得到允许後便说给他听。
虽说《武经总要》中总结了很多火器，但是军中的武器其实依旧以刀戟弓弩为主。
火箭射程近，震天雷也投掷不了多远，因为火药的威力太小，只能用来吓唬人而无法伤人。
若非如此，昨夜曾公也不会那麽激动。
不过广备攻城作和京城其他几个武器作坊制造武器的速度并没有因为战事减少而降低，太平无事时工匠们琢磨新武器，边关有战事发生，只广备攻城作一天就能造出上万支火箭。
无论有无战事，各个作坊都要完成定量的任务。
各作坊的工匠分工明确，南北作坊每年要造各种铠甲、马具、床子弩等三万余件，弓弩院每年要造各种弓、弩、箭、镞等一千六百余万件，各州的作院每年要造各种弓、弩、铁甲数百万件，同时还要制造其他军械以备军用。
只看兵丁和兵器数量，辽国拍马也比不过大宋，可惜朝廷畏战，每年那麽多军饷兵器也派不上用场。
苏景殊有气无力的靠在车厢上，“先生，别说了。”
再说就要心肌梗塞了。
公孙策摇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要是朝廷一直不思改变，等他将来入朝为官直面朝中倾轧可如何接受的了？
马车一路往北出城，京城附近没有山，北郊的大片园林都归皇家所有，广备攻城作就坐落在远离京城喧嚣的僻静处。
苏景殊看着面前连绵的屋舍，听着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眸光呆滞，“先生，这是远离京城的僻静处？”
作坊作坊，他潜意识以为能叫作坊的规模都不大，就算公孙先生刚才说了这些作坊每年造出的兵器盔甲弓箭以百万千万计，他也还是没什麽概念。
真到地方了才发现，这不应该叫作坊，这应该叫特大型兵工厂。
不对，是特大型军工基地。
看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屋舍院墙，保密工作不好做啊。
苏景殊对他们的配方很是担心。
公孙策看出他的想法无奈笑笑，“附近有禁军驻紮，广备攻城作方圆十里禁止生人靠近，作坊里面的守卫也极其严密，不是想闯就能闯进来的。”
虽然朝廷在很多事情上都令人失望，但也没有漏风到随随便便就能有人闯入武备作坊的程度。
苏景殊这才安下心来。
他们一行人来的很早，但是曾公亮和李珣来的比他们更早。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个中年官员，看打扮像是文官，但是看见炸药爆炸时的兴奋又不太符合苏景殊对文人的刻板印象。
来者先和包拯寒暄几句，然後笑眯眯看过来，“这位就是苏君明允家的小郎吧。”
苏景殊：！！！
又是他爹的熟人？
不等他有反应，那人率先自我介绍，“犬子苏诒，小郎可还记得？”
苏景殊：……
很好，不是他爹的熟人，是昨天看热闹的国子生家长，那位给了他编故事灵感的苏诒他爹。
“小子景殊，见过苏大人。”
苏颂笑吟吟应下，然後带他们去里面找曾公亮，一边走一边说道，“广备攻城作以前造的最多的是火箭、震天雷、蒺藜火球等物，可惜到战场上的威力都不太令人满意。苏小郎献上的炸药威力惊人，工匠们只炸了一根来测试威力，又拆了一根来分析药料成分配比，剩下的八根谁都舍不得动，就差搭个台子供起来了。”
展昭脚步一顿，看了眼拱手讨饶的苏景殊，摇摇头无奈上前再献上十根，“苏大人，昨日慌乱，景殊未曾将所有炸药尽数拿出，这里还有一捆。”
“竟然还有？”苏颂大喜过望，“李指挥使方才提议请官家来看炸药威力，曾公舍不得仅剩的几根炸药说什麽都不同意，这下又多一捆，曾公便不用担心拆完也找不出药料配方了。”
看远处那些炸的稀巴烂的门楼营寨，都是工匠们根据拆出来的药料新配的火药炸出来的，威力已经比之前的火药大的多，送去北地炸辽国的门楼营寨一炸一个准。
这还是只研究了一晚上，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火药作的工匠不说把炸药威力还原，能有个七八成的威力也够战场上用了。
包拯眯了眯眼睛，“如此一来，请辽国使臣来看看也无甚不妥。”
他和曾公一同进宫劝说皇上，还有八贤王、庞太师、富相公表态，只是请辽使观看大宋武备并非要开战，朝中其他人没有理由阻拦。
苏景殊悄悄朝展昭比了个手势，干得漂亮展猫猫！
炸！吓死他们！
反正家里还有一根压箱底的，等老爹发现了依旧会上交，不用担心尽管炸。
实在不够用的话，狡兔三窟，他也不是非得只藏一根。

第49章
*
苏颂在广备攻城作干了大半年，後世有句话叫干一行恨一行，他不一样，他干一行爱一行。
精力旺盛兴趣广博，天文仪器、本草医药、机械图纸、星图绘制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堪称大宋最佳打工人。
陈九等人昨日带着炸药来到城外作坊，没过多久他也跟着到了，工匠们不敢随意引爆炸药测试威力，还是他做主选了座营寨来炸。
辽国和西夏的营寨远不如他们大宋的营寨结实，那些炸药能把他们的营寨炸的粉碎，炸辽国和西夏的营寨更是不在话下。
神器啊！
苏大人不光是个全才还非常健谈，一路走一路介绍，听的苏景殊越发期待过过些天吓唬耶律梦龙的场面。
难怪广备攻城作占地那麽广，合着这儿大部分的门楼营寨都是用来炸的。
这儿造的是火器，不是甲胄刀兵，各个作坊造出来的火器都要测过才能看出威力。
怎麽测？炸呗。
反正以後要上战场，直接搭建门楼营寨或是城墙来测效果最直观，建了炸炸了再建就是。
苏景殊：……
不愧是大宋的官员，脑子就是好使。
就是有亿点点费钱。
越往里走岗哨越多，几乎到了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地步。
公孙先生说的不错，作坊里看得到的戒备已经如此森严，看不到的地方肯定还有暗哨，即便是展猫猫白吱吱都不一定能成功潜入，敌国奸细更是想都不要想。
测试火药威力的校场中，曾公亮正拿着图纸和几个裸着上身的铁匠讲解，看到包拯等人过来时没怎麽在意，直到眼角余光瞥到苏颂手里提着的炸药後，“这些也是苏小郎献出来的？”
“是的，和昨日送来的一样，一捆十根整整齐齐。”苏颂笑道，“昨天他们大家夥儿没来得及给让小郎说话解释，场面慌乱，小郎怕是也不敢插话。”
“胆小羞怯”的苏小郎闻言不好意思的笑笑，很给面子的往公孙先生身後躲。
公孙策：……
现在才开始装乖是不是有点晚？
曾公亮将他整理之後的图纸交给工匠，加快语速说完後面需要注意什麽让他们回去琢磨，然後快步上前接过那一兜炸药，“好，好啊。”
好东西不嫌多，越多越好啊。
李珣捏着拳头斗志昂扬，“我已经写好奏疏建议官家招揽唐门弟子，如果江湖中还有别的大才，朝廷应将他们尽数招揽到官府，大宋子民万衆一心，何愁破不了小小辽国？”
展昭：……
昨天包大人说唐门弟子看不上高官厚禄您是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啊。
将江湖中的大才尽数网罗到官府，嗯，想法很好，就是难度有亿点点高。
展昭在心中念叨几句，面上依旧如常。
李指挥使的想法他不置可否，但是从李指挥使的反应可以看出炸药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影响。
包大人说过这位李指挥使是官家的亲信，官家说什麽就是什麽，从来不和官家对着干，也很少和官家说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昨天衙役来报耶律梦龙派人去王丞相府上辱骂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但当时也只是面露愤懑，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反应。
今天亲眼见到炸药的威力直接变成“何愁破不了小小辽国”，还要上奏官家招揽江湖能人异士，转变不可谓不大。
曾公亮爱不释手的将新得来的十根炸药和昨天剩下那八根放在一起，然後与有荣焉介绍工匠们连夜研究做出来的成果。
制作火药用到的三种药料放在一起容易出事故，因此分别存放在三个地方，用到的多少取用多少，配制好後立刻运出去，尽量减少事故隐患。
苏小郎提到的那个“一硝二硫三木炭”很有用处，虽说工匠配出来的药料威力依旧比不过他献上的炸药，但是比之以往只能呲花的火药已经好很多。
还有那个“颗粒化”，他们最开始不明白如何令药料潮湿後还能保持威力，吃饭时有个工匠心血来潮用蛋清来代替清水，意外的发现竟然真的能将药粉黏成颗粒而不影响威力。
他只知道用水不行，药料受潮之後会熄火，可干燥的药料是粉状，不另外加点东西黏合的话肯定不行。
有了临时发现的工匠们连饭都不吃了，连忙找了蛋清制作颗粒状的火药，搓出来几两後塞进炮弹的壳子里拿出去试，那威力放到战场上定能吓的敌人屁滚尿流。
曾公亮激动起来丝毫不顾当朝副相的形象，当即就要带他们去亲身体验炮弹爆炸的威力。
苏小郎献上来的炸药不能乱用，炮弹是他们广备攻城作的工匠自己作的，想炸多少就能炸多少。
老爷子盛情难却，包拯等人也的确想知道他们自己的工匠能做到什麽程度，于是一群人转移阵地去专门用来检阅火器威力的高台上看爆炸。
炮弹炮弹，自然要和火炮配套。
火炮、额、火炮？
苏景殊看着工匠们推出来的“火炮”，对大宋的热武器水平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哪是刚入门？这是还在门口徘徊吧？
工匠们推出来的火炮不是後世所理解的那种有底座有炮管装上弹药点燃引线就能发射的火炮，比起火炮，或许叫它投石机更合适。
填充好火药的炮弹放在上面，像投石头一样投出去，投的远就炸别人，投的近就炸自己人，更可怕的是投的远近全靠运气，就算熟手也经常有失手的时候。
苏景殊：……
难怪战场上常用的都是动静大威力小的玩意儿，就这射程威力太大他们还真不敢用。
射程问题解决不了，炮弹威力越大伤到他们自己的可能也越大，哪有上战场不打敌人先给自己人来一炮的？
苏景殊能看出来的问题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来，然而曾公亮并不着急，“老夫刚才让匠人按照苏小郎给的法子炼铁炼铜，看看能不能铸出小郎画出来那样的火炮。”
他们这根据苏家小郎透露出的几句话都能研制出威力巨大的炮弹，隐世唐门中存放的弹药又该有多厉害？
唐门弟子数百年不曾行走江湖，江湖中人也没在见过他们，莫非是寻了僻静无人处将山体炸空掏空建成城堡来隐居？
唐家堡唐家堡，为什麽叫唐家堡而不叫唐家庄唐家集唐家城而非叫唐家堡？
曾公亮觉得他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可惜西南的山脉太多，一座山一座山的找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找出来。
唐门弟子能隐居数百年不曾被人发现，他们掏空的山脉大概率看上去和寻常山脉一模一样，如此一来想要寻人就更加艰难。
可惜可惜，此等威力不能为国所用实在可惜。
苏景殊：……
对不起，唐门的兄弟姐妹们。
对不起三个字孩子已经说累了。
曾公亮感慨结束，拉着包拯畅享大宋拥有此等利器接下来要如何如何，正好包拯也想和他商量请官家和辽国使臣参观炸药威力的事情，于是拉上李珣去一边说话。
作坊重地不能乱跑，其余人由苏颂带着留在校场，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苏小郎嘴里再问出点什麽有用的东西来。
这种事情得让工匠来，旁人根本不知道火药怎麽做，问的人不知道怎麽问，答的人自然不知道怎麽答。
苏明允这儿子怎麽生的，前头两个学识出衆文采斐然，这个小的更过分，简直比妖孽还妖孽。
曾公说他遇到唐门弟子落难距今已有七八年，五六岁的奶娃娃能懂什麽？但是他竟然还能复述回来。
这种好记性怎麽落不到他身上？
苏颂把人带到一夜未眠依旧精神百倍的工匠们面前，摇头叹气回去陪其他人。
苏景殊：？？？
不是，您为什麽叹气啊？
陈九蹲在几堆药料中间，身上脸上蹭的都是东西，看到熟悉的苏家小郎好像看到了火药成精，“小郎，您那个‘一硝二硫三木炭’的配方还有别的说法吗？我们这儿按着十六两硝、二两硫、三两炭的比例来配，威力和您那个炸药相比还是差很多。”
配料比不准确？还是少了什麽东西？
苏景殊揉揉脸蹲在地上，收回心思仔细回想，影响火药威力的条件除了配比还有什麽来着？
提纯？精炼？
这年头炼铜炼铁的技术不高，炼其他矿石的技术应该也高不哪儿去，应该是原材料的纯度不够吧？
苏景殊不太确定，他只能把他的猜测告诉这些工匠，好歹给他们提供一个努力的方向。
工匠们听到纯度对药料有影响开始交头接耳，他们在配火药之前会提前处理原料，洗净、研磨甚至熬煮，已经把能去掉的杂质都去掉了，难道里面还有别的杂质？
苏景殊听着他们讨论，感觉他们说的洗净、研磨都是物理反应，而他上学时学到的提纯精炼不光有物理反应还有化学反应，说不准就是哪一步没做到位原材料就会纯度不够。
可是化学反应那麽多，他也不知道该怎麽提纯啊。
发愁.jpg
小小苏想和工匠们说试一下各种化学反应，但是他不知道该怎麽把“化学反应”四个字变成工匠能听懂的，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可以用炼金时的置换反应来类比一下。
别管这麽类比准不准确，能理解就行。
好在工匠们一点就通能听懂他要表达的意思，这才没发生他连说带比划嗓子都喊哑了对方却一句话都没听懂的惨剧。
他对火药的了解肯定比不过这些常年研究这些的工匠，能做的顶多是指个方向，具体怎麽提纯还得他们自己努力去试。
包拯和曾公亮、李珣商量好待会儿进宫面见官家，回来後看到苏景殊和工匠们聊起来没有过去打扰。
但凡放到两个月前，他们都不会听任一个还在太学念书的少年郎胡说八道，可这个少年郎仅用半天就画出了错综复杂的无忧洞地图，有此前例在先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好在这次也依旧没有信错。
曾公亮摸摸胡子感慨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苏颂没有加入感叹，而是拿着本子边算边说，“火药作今後要大力制造炸药炮弹，硝石木炭咱们不缺，但是硫磺可不多，平时都是从东瀛采买，看来今後得多买点存着。”
东瀛那边还有不少银矿，他们的丝绸、瓷器运过去都能换回来。
待会儿回去就写奏疏建议管家加大和隔壁东瀛的贸易规模，最好把对面的好东西全弄到他们大宋来。
包拯、曾公亮、李珣要进宫面圣，看苏景殊短时间内停不下来便先行离开，公孙策和展昭在校场陪着，当然，苏颂也没走。
直到日当正午，苏景殊肚子咕咕叫，这才终于停下和工匠们的聊天。
身上和工匠们一样沾了料灰的少年郎小跑着过来，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失礼，“苏大人，公孙先生，包大人走了您怎麽不喊我一声？”
苏颂摆摆手让他安心，“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小郎能为匠人们解惑，包大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嫌你失礼。”
苏景殊不敢居功，连忙回道，“只是说几句话而已，谈不上解惑，原料提纯的法子还得匠人们自己去找。”
他要知道的话直接试就行，可惜他不知道。
公孙策拍拍他的肩膀，“景哥儿能记住那麽多已经很不容易，成与不成皆无需自责。”
接下来的事情广备攻城作自会安排，不需要他们在这里守着。
公孙策和苏颂说了一声，带上苏景殊和展昭回城。
苏景殊还想着要不要回太学，只是进城後公孙先生直接带他和展猫猫吃饭，吃着吃着就把上学的事儿给忘了，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回到了开封府。
府衙门前，苏洵手里拿着他早上刚放进百宝箱的炸药管，面色铁青。
小小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苏将那根炸药管放在门口台阶上，不等公孙策和展昭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糟心儿子的衣领直接拽回家。
关门！上藤条！
他今天新买的！绝对结实！
“公孙先生——展护卫——救命——”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箱子里那真的是最後一根！我真的没有骗你！”
“公孙先生——”
公孙策：……
展昭：……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然後不约而同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
那什麽，刚才吃到的烤羊腿味道很不错，回头有空可以再去吃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
“先生，我有一事不明。”展昭捡起地上孤零零的炸药管，忽然感觉还是不太对，“景哥儿之前拿出来的都是一捆十根，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一根。如果那神秘人临走之前给他留了三捆炸药防身，那剩下九根呢？”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三捆，而是四捆、五捆、六捆或者更多捆，只是被那小子随便放在了别的地方。
苏家才搬来京城不久，他们老家眉州的宅子里真的什麽都没有了吗？
公孙策：！！！
炸药管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分成一根一根的想藏起来非常容易。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少年郎舍不得偷偷留下几根很正常，别说他们景哥儿不敢藏。
公孙先生看看隔壁紧闭的大门，张了张嘴什麽都没有说出来。
好友，考虑搬家吗？
包大人，咱们府衙是不是也得换个地方？
炸药威力巨大，开山炸石轻而易举，民宅府衙都抵挡不住，所以附近要清楚无人区吗？
展昭顿了一下，“先生，景哥儿应该不会明知危险还要胡闹，他把东西藏在安全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公孙策叹了口气，“京城处处人满为患，你说哪儿是安全的？”
展昭：……
算了，他贡献出他的俸禄再买几根藤条送去苏家，免得再打断了找不到可以替换的。
苏景殊：QWQ~
立下大功的苏小郎接下来几天也不用去太学上课了，他挨了他爹一顿胖揍，连吃饭都只能趴在床上吃。
以前挨打还有娘亲哥哥姐姐偷偷给他送好吃的，这次可好，衆叛亲离。
官家啊官家，您、算了、下一位。
他这顿打已经挨了，下一步就是找根绳子去怂蛋官员家里挨个儿表演吊死，您也不想看到京城闹鬼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
皇宫，包拯和曾公的奏疏送到官家面前解释这几天的事情，等官家看完立刻提议检阅炸药功效，顺便在辽国使臣面前扬我大宋国威。
这边官家点头，那边他们就在城外挑了个地方堆土山造营寨来供炸药炸。
广备攻城作肯定不能带契丹人去，堆个土山造个营寨也废不了多大的事儿，京城工匠多，怎麽气派怎麽能来。
三日之後，土山营寨门楼城墙尽数准备就绪，好像突然间冒出了另一座城，效率之高令人咂舌。
天子率领两府宰臣以及辽国使节前来检阅火器威力，宰臣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他想对着辽国使节露出笑脸都露不出来，只能和大家保持一致肃颜相对。
苏景殊从奄奄一息到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只花了两天，臭小子从小到大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没打到身上都能喊的跟要了他的命似的，真打到身上能哭成什麽样子可想而知。
老爹也真是，他可是亲生的，万一把他打傻了怎麽办？
小小苏心中碎碎念，不敢去找娘亲告状更不敢去找老爹求情，趁隔壁白吱吱悄悄过来探望时可怜巴巴求白五爷将他偷渡到开封府，抱着包大人的大腿好一番痛哭，然後获得了开封府的暂住权。
他错了，和老爹的藤条相比，开封府公厨的饭菜也不是不能忍。
终于到了官家带人检阅火器威力的这一天，打契丹人脸的场面他爬也要爬去看，谁都别想把他甩开，他得看看他挨的这顿打到底值不值。
辽国和大宋几十年未曾交战，但是停战之前的交锋并不少，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很了解。
耶律梦龙对所谓火器不屑于顾，宋人要是有厉害的火器早就拿到战场上找场子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见鬼的火器，怕不是过节时庆祝用的烟花。
然而看到炸药的威力之後，这位辽国王子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定格，半是不屑半是惊愕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他甚至没有看到炸药在哪儿，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那个几乎有两层楼高的土山便轰然倒塌。
走石飞沙地动山摇，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地龙翻身还是地龙翻身还是地龙翻身。
宋人什麽时候有的这些东西？为什麽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第50章
*
耶律梦龙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不相信宋人会有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可事实容不得他不相信。
前些年宋人编了本书叫《武经总要》，里面选将用兵、城池攻防、火攻水战、武器装备应有尽有，书成之後三衙兵部的官员都能查阅，大辽早就想法子把整部书都弄回去研究了。
弄回去之前想着好东西不能让宋人独享，他们大辽也要分一杯羹，弄回去之後略加研究，发现那所谓的《武经总要》也不过如此。
选将用兵之法不必说，辽宋两国用兵风格相差甚大，宋人打仗败多胜少，他们不觉得宋人编出来的兵书能有多好。
中原能工巧匠多，值得一看的只有那些武器装备。
结果可好，什麽震天雷、铁蒺藜全都中听不中用，根本比不过他们大辽的铁骑。
就这还编书，啧，也不嫌丢人。
宋人要是有厉害的火器会任他们大辽随意欺辱？不可能啊。
现在离庆历年间增加岁币才多久，宋人哪儿来的这麽厉害的火器？
耶律梦龙不肯相信，高台上的大宋君臣也不敢相信。
这真是广备攻城作造出来的火器？
若大宋早有如此利器，庆历年间便不会被辽人羞辱欺压还要上赶着增加岁币来求得太平。
他们当年是不想和辽国打仗吗？不是，是当时的大宋实在打不起！
今日跟来检阅火器的只有寥寥几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宰辅之臣，且都对辽国接二连三的勒索极其不满。
来之前包拯和曾公亮已经和他们说过炸药威力如何，只是听在耳朵里终归不如亲眼看到。
今日检阅火器结束，辽使还敢狮子大开口上来就又要增岁币三十万吗？
富弼看了眼似乎被炸药吓到动弹不得的官家，不着痕迹的挪挪位置好挡住契丹人的视线。
幸好今日只来了耶律梦龙和辽国副使两个人，要是人多他还真挡不住。
苏颂先前已经见过炸药炸门楼，再见一次还是惊叹不已。
唐门的确得隐世，这威力不隐世的话江山姓赵还是姓唐可就说不准了。
曾公亮挺直腰杆站在最前头，等耶律梦龙缓过来能听见他们说话了才继续介绍道，“方才那是新制成的炸药，接下来还有用于攻城拔寨的火炮，请辽使移步。”
耶律梦龙惊疑不定，情感上不接受宋人还有更厉害的火器，理智却让他不得不强颜欢笑跟上，“有劳曾公。”
官家下意识跟着走，挪动脚步後猛然惊醒，等耶律梦龙走远才惶然看向身旁的八王爷和富弼，“八叔、富卿，这炸药……”
比起几位宰臣的反应，他竟是惧怕多于激动。
八王爷压低声音，“官家，辽使尚在，有事回宫再议。”
富弼捏紧拳头平复心情，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上场的火炮上。
大宋和辽国征战会两败俱伤的时候官家以和为贵不愿开战，如今明显契丹人没有那麽厉害的火器，还有什麽露怯的理由？
包拯见状无声叹息，事到如今，只能庆幸几位相公没有都像官家一样即便有足够的武力也依旧前怕狼後怕虎。
新建的检阅场占地广阔，炸药火炮皆威力巨大，观看爆炸的高台和建好的土山门楼营寨足有两里地。
耶律梦龙最开始看到营寨门楼离那麽远嗤笑不已，甚至已经做好看宋人笑话的准备。
宋人的火箭火炮顶天了才能射出两百步，看台建那麽远让人看什麽？
万万没想到最後他自己成了笑话。
以那炸药的威力，两里地外尚且炸的他阵阵耳鸣，如果到战场上依旧按照以前交战时的两三百步来防备，他大辽的勇士岂有命在？
能让他这个敌国使臣看到的已有如此威力，不能让他看到的呢？威力又该有多大？
曾公亮可不管耶律梦龙怎麽想的，大宋难得有机会在契丹人面前扳回一局，有八贤王和富相公守着官家，他可以放心大胆的灭辽人威风。
苏颂指挥士兵将火炮推到投射位，炼铁炼铜的技术不是三两天能掌握的，现在用的火炮依旧是投石机，不过是工匠们改造之後的投石机。
曾公整理出来的图纸简单明了，有些需要工匠们慢慢琢磨，有些上手就能做。
越简单越容易上手。
比如他们现有的火炮，就是最容易上手的那一拨。
苏颂：有点丢人
但是为了提高杀伤力，丢人就丢人。
火炮和弹药到位，高台上的看官也都躲在安全距离外，负责投掷弹药的士兵得到命令，几颗装了三四斤弹药的炮弹冲进远处营寨，下一刻便是天崩地裂火光冲天。
被弹药夷为平地的营寨浓烟滚滚，碎裂的木料带着火星四处飞溅，连营寨周围未砍伐完的树木都没能幸免于难。
耶律梦龙脸色煞白，不敢想象宋人有如此武器後会发生什麽。
曾公亮满意的摸摸胡子，他和耶律梦龙离得近，能清楚的看到炮弹炸开时这人的惊恐。
方才还能佯装镇定，现在已经连佯装都装不住，很好很好，今日辛苦忙活的士兵工匠各个有赏，有重赏。
高台上的情况台子底下看不到，苏景殊跟在公孙策身後急的抓耳挠腮，给他根金箍棒就能扮猴王。
身着官服混进来的白玉堂毫不留情的笑话道，“你现在去当个大官，也不需要多高的品级，和包大人一样就能上去看了。”
苏景殊：……
知道包大人是多大的官吗？！
对朝堂一无所知的江湖人不要说话！小心待会儿被群殴！
两个活宝开始斗嘴，展昭摇摇头走到公孙策身边，他是个成熟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不和幼稚鬼一般见识。
苏景殊和白玉堂拌了几句嘴，回到公孙策身边继续十万个为什麽，“先生，耶律梦龙亲眼见到炸药的威力，真的不会想办法来偷配方吗？就算配方藏的严实，广备攻城作那麽多工匠，财帛利禄动人心，保不准就有谁带着炸药和他一起回辽国。”
痞老板为了蟹黄堡的秘密配方能锲而不舍偷几十年，他们的□□比蟹黄堡珍贵的多，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却不一定都是海绵宝宝。
“放心，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几乎都是世代相传，知道任何具体配比或是制造方法的都登记在册。莫说他们，连他们的家人都不能离开京城。”公孙策低声解释道，同时记下回去後再提醒包大人上疏官家做好保密之事。
别的东西泄露就泄露了，这些新炸药和新火炮是他们将来和契丹人谈判的底气，必须得严防死守，堵死一切泄露的可能。
苏景殊还想再问什麽，但是还没等他开口，不远处的高台上就咕噜噜滚下来两个人。
衆人：！！！
什麽情况？
临时搭起来的土山已经炸塌，粉碎的门楼营寨也彰显了弹药的威力，今天检阅火器的目的已经达到，除了少许几个人不高兴，其他人都高兴的跟天上掉金山似的。
曾公亮不紧不慢的表示接下来还有别的火器，可惜耶律梦龙撑不住了，借口身体不适就要回驿馆休息。
弹炮爆炸的动静太大，他头晕目眩定不下心，别的火器改日再看，今天就算了。
曾公亮等人听他这麽说也不拦着，一个个温声细气的将他和辽国副使送回驿馆，态度比王丞相面对辽国使臣时还要好。
先前王丞相态度好，契丹人得寸进尺肆意羞辱。
如今这些宰辅态度好，耶律梦龙和辽国副使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语气生硬拒绝宰臣们派人护送，甩了袖子扭头就走。
许是真的被炮弹的动静炸的头晕目眩，下去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下，跟在他後面的辽国副使想扶没扶住，最後就是两个人齐齐栽下高台。
皇帝：……
宰臣们：就这？
几人嘴角抽搐，不约而同看向他们官家，欲言又止。
皇帝扯扯嘴角，张张嘴想说什麽，却又什麽都没说出来。
今日只是检阅火器，并非对辽国施压，如此安排有失礼数，若因此影响到两国关系该如何是好？
富弼坐镇中枢多年，一眼就看出他们官家心里在想什麽，忍者火气压低声音，“官家，敢问今日安排何处失礼？”
皇帝愣了愣，想说令辽国使臣不高兴就是失礼，可仔细一想，他们并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辽国使臣不高兴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八贤王叹了口气上前圆场，“辽使回驿馆，我们也走吧。”
大庭广衆之下吵起来让人笑话，有什麽事情回宫再说。
苏颂指挥工匠士兵们收拾残局，炸掉的土山和营寨都不小，建起来只花了三天，炸完之後三天却不一定能收拾完。
士兵工匠忙的热火朝天，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压不住的笑容，干活都影响不了他们的好心情。
苏景殊看着耶律梦龙和辽国副使灰头土脸的离开简直要笑开花，可是发现紧接着走下来的官家和宰辅大臣们表情也不好又有些迷茫。
刚才的爆炸挺能吓唬的人的啊，耶律梦龙都吓的从上头滚下来了，官家和各位相公为什麽也跟打了败仗一样？
包拯远远朝公孙策点点头，然後跟随官家和诸位相公一起去皇宫。
公孙策心下了然，转身道，“大人要进宫议事，我等先回开封府。”
“先生，包大人何时能回来？”白玉堂有事要说，这几天包大人很忙，他盯梢也很忙，直到今天才碰到一起，但是包大人要进宫他们还是没机会说话。
他待会儿还要跟去驿馆继续盯耶律梦龙，没有太多时间在开封府等，难道还得再等几天？
公孙策也拿不准议事何时结束，他只知道看包大人和几位相公的脸色时间肯定不会短。
白玉堂急着离开，也实在憋不住这几天看到的事情，索性直接在马车里和他们说，“京城百姓对契丹人深恶痛绝，前两日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中有个号称圣手书生的读书人当街卖字，那书生的字画不卖契丹人，耶律梦龙非要买，俩人就起了冲突。好在有个年轻公子不惧辽人跋扈上前解围，这才没让耶律梦龙当场把那个书画摊给掀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一眼便看出那个年轻公子是女扮男装，便留了个心眼让街上的乞儿看她家住何处，那乞儿拿了银子守了大半晌，临近傍晚才看到她进了兵部侍郎秦彭年的府上。
秦彭年有一个亲生女儿，家里还有个外甥女借住，他不知道女扮男装出门的是哪一个，反正看衣着打扮肯定要麽是他女儿要麽是他外甥女。
他觉得大概率是亲闺女，外甥女寄人篱下，应该不会做出这麽惹人注目的事情。
回归正题，如果只是耶律梦龙在街上和大宋子民起冲突也就算了，可疑的是他晚上做出在驿馆休息的假象实际上却不在房中，而昨日一早，他那副使就带着聘礼去秦侍郎府上下聘，说是要求娶秦府小姐冰姬为王妃。
白玉堂：？？？
事情是怎麽从冲突争端忽然跳到下聘求亲上的？
耶律梦龙是辽国王子，以他的年纪这应该是第一次来汴京，这是一见钟情？
他能查出那位“年轻公子”的身份，耶律梦龙自然也能查出来。
如果在字画摊上女扮男装和他起冲突的那位就是秦府小姐秦冰姬，俩人不打不相识也说得过去，可他们一整天除了在字画摊上说过几句话就再也没见过，直接就去下聘是不是有点过分？
更过分的是，秦侍郎竟然同意了。
辽国王子猛不丁要求娶他女儿，他身为大宋高官，竟然直接同意了。
先不说宋辽两国乃是敌对国，就说条件，耶律梦龙是辽国王子又能怎样，哪个当爹的愿意把闺女嫁到辽国地界儿受苦啊？
他不明白，但是他大为震撼。
秦侍郎的反应那麽离谱，该不会耶律梦龙大半夜不在驿馆是去秦府了吧？
公孙策心头一沉，“白大侠，你说的秦侍郎，当真是兵部侍郎秦彭年？”
白玉堂非常确定，“是他，我连他家里几口人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秦彭年家里人口不多，只有他、他夫人、他女儿和他外甥女。
他夫人不是原配夫人，而是原配夫人去世後娶的继室夫人，他女儿是原配夫人留下的，外甥女是他妹妹的孩子，妹妹妹夫双双亡故，所以才养在他身边。
额、等等，这麽一说的话，该不会是继室夫人和原配夫人留下的女儿之间的後宅争斗吧？
正常当爹的肯定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家，就算想攀附皇亲国戚攀的也是大宋的皇亲，不会大老远攀扯到辽国。
如果是後娘故意磋磨继女，那事情就不好说了。
得嘞，具体什麽情况等他再打听打听，耶律梦龙今天被吓的不轻，正是方寸大乱的时候，这种时候最容易露出马脚，他不能让人脱离视线太久。
“还有就是，耶律梦龙在城外聚集了十来个江湖人，不知道他想干什麽，等五爷混进去再仔细打听。”白玉堂简单把他这两天打探出来的告诉几人，说完之後直接掀开车帘飞身离开，一点时间都不肯浪费。
展昭看的心痒痒，衙门接下来没什麽事情给他干，他也想和白玉堂一起出去盯梢，“先生，耶律梦龙那里需要白五爷盯着，我去城外帮他打探那些江湖人的消息。”
五爷一个人分身乏术没办法同时兼顾两处，他们两个一个城内一个城外，正好让耶律梦龙无处遁形。
公孙策知道拦也没用，摆摆手让他自己去和白玉堂商量怎麽分活儿，然後马车里就又少了个人。
苏景殊摇头叹气，“先生，他们俩官服还没换呢。”
这麽大喇喇跑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公孙策笑道，“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傻到穿着官服去盯梢。”
“也是。”苏景殊嘀咕了一句，然後可怜巴巴的询问展猫猫和白吱吱都走了，马车里空间大，他坐的屁股疼能改成趴下吗？
公孙策：……
“趴吧，怎麽舒服怎麽趴。”
小小苏趴在车厢里回城，只等包大人从宫里出来分享官家终于挺直腰杆的好消息。
然而皇帝和一衆宰臣回到皇宫後的情况却不像他想的那麽轻松。
王丞相没能跟着去检阅火器，此时正着急忙慌的等官家回来。
今晨耶律梦龙去他府上说要送礼，然而所谓的礼竟是辽国大将耶律乌不吕率领十万铁骑已抵幽州，北枢密使耶律松率领二十万大军直逼蓟州，三十万大军压境，只等耶律梦龙返回辽国就决定开战还是不开战。
辽国大军压境的目的他们心知肚明，耶律梦龙直接言明只要再加岁币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便不会开战，此事紧急，需得尽快告知官家商量对策。
澶渊之盟定下的岁币才是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庆历年间又增加岁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如今每年送到辽国的已是银二十万两绢三十匹，岂有无缘无故再翻倍的道理？
耶律梦龙一离开相府王丞相便立刻进宫面圣，只是官家不在宫中，说是邀请辽国使臣去城外看新制出来的火器去了。
合着耶律梦龙不是特意去他府上找他，而是出门时路过相府顺便威胁一番。
简直是！简直是！
王丞相急的不行，等到日上中天终于等到皇帝回来，正好八贤王、富相公、包大人等人都在，匆忙行过礼後立刻将今晨耶律梦龙出城之前去他府上威胁要开战的事情说出来请皇帝定夺。
都这种时候了还看什麽火器，火烧眉毛了官家！
皇帝听到辽国已经大军压境立刻紧张起来，得到又是要增加岁币也忍不住动了火气，“大宋和辽国自澶渊之盟後便是兄弟之邦，他们这般勒索无敌实在是欺人太甚。”
“可大宋和辽国之前大小几十次交锋皆是败多胜少，若真要开战只怕後果更加严重。”王丞相叹了口气，“官家，一旦战败，辽国便要大宋割让关南十州，到时损失比开战更大。”
他也知道辽人是在明目张胆的勒索，可那耶律梦龙说的不错，一旦大宋战败，到时不光要增送岁币，连关南十州的大片土地也保不住。
富弼闻言冷笑一声，“王丞相，你待会儿再去问问耶律梦龙，看看他还敢不敢再提开战之事。”
王丞相不明所以，“这……”
皇帝犹豫不决，“大宋和辽国乃是兄弟之邦，打仗的花销远比增加的岁币多，打胜了还好，若是吃了败仗……”
庆历年间辽国就想要关南十州，如今旧事重提，怕是非要把关南十州吃下才肯罢休。
包拯彻底火了，“官家，大宋与辽国名为兄弟之邦，但何人不知那辽国向来以大宋太上皇自居？每有使节前来皆索取无度，勒索银两、勒索丝绢、勒索土地，一旦开了割地的口子，大宋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若今天没有去城外检阅火器，官家有如此想法他还能当是前些年被吓怕了，可现在是辽国使臣刚刚被他们的火炮吓的灰头土脸回驿馆。
再让耶律梦龙来他都不敢提开战之事，官家竟然真的考虑割地的可行性。
那可是割地！一旦开了割地的口子，还指望契丹人能见好就收？
醒醒吧！他们只会把大宋的土地蚕食殆尽，让天下都变成他们契丹人的天下！
官家也是饱读诗书之辈，北方异族南下中原会发生什麽他不知道吗？
赤地千里，十室九空，家不家国不国，他还真敢想。

第51章
*
耶律梦龙不知道宫里因为他早上去王丞相府上又是增岁币又是割地的无理要求再起争端，从高台滚下来之後狼狈起身夺了缰绳策马回城，回到驿馆关上门更是脸色铁青。
从来只听过火药燃烧，断没见过火药能爆炸，能爆炸还叫什麽火药？
是了，宋人给那玩意儿改了个名字，现在不叫火药叫炸药。
炸药？炸他们大辽营寨的火药吗？
辽国副使脸上的惊慌比耶律梦龙还要明显，“王爷，宋人的火器如此了得，你我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
他们知道宋人捣鼓武器工具很有一手，但是在看到炸药之前，能被他们小心防备的依旧是弓弩。
当年他们大辽的萧太後和圣宗皇帝为收复瓦桥关亲率大军深入宋境，主帅萧挞凛攻破遂城生俘宋将王先知和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兵锋直指定州。
据说当时宋廷朝野震动，他们的皇帝连迁都南逃都准备好了，一群臣子为了迁到那儿吵的不可开交，可惜当时的宰相寇准是个人物，硬逼着他们的皇帝北上督军才让宋军士气大振挡住了大辽的数次进攻。
也是他们大辽时运不济，主帅萧挞凛在澶州前线被宋人以八牛弩射杀，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後来的澶渊之盟。
宋人打仗不行，但他们的武器着实厉害。
可是厉害的武器是弓弩，和火器有什麽关系？
大辽这些年没有和宋人开战不假，可隔壁西夏还在和宋人打，宋军作战时用的那些破火箭破震天雷破铁蒺藜是什麽鬼样子他们一清二楚，跟随处都能买到的破爆竹完全没有区别。
那玩意儿第一次见还能惊着战马，等马匹习惯了之後除了在战场上让敌方大军看呲花之外再无别的用处。
火药会爆炸？宋人梦里的爆炸！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宋人的火药能将两层楼高的土山炸塌，只是土山的话他们还能说是堆的时候没有压实，那麽大的动静是为了吓唬他们故意造出来的假象。
土山被炸塌可以解释，後面被炮弹炸的七零八落的营寨呢？也是假的？
耶律梦龙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骂道，“宋人阴险狡诈，定是那秦彭年有意隐瞒。无耻之徒！贪人败类！”
宋人居心险恶，竖子不足与谋！
那秦彭年看上去是个势利小人，做梦都想当上他们大辽的皇亲国戚，先前数次密谋都表现的迫不及待希望大辽的铁骑踏破东京，显得比他们契丹人更着急。
秦彭年官至兵部侍郎，尽悉宋室军机秘要，有这样一个人作为内应，大辽灭宋指日可待。
他先前还为了此人小心谋划，不惜以王妃之位为代价也要将人绑死在他们这条船上。
势利小人只看眼前，高官厚禄他们能给，西夏能给，宋室朝廷更能给，如果有人给的更多，他就会像背叛宋室一样背叛大辽。
高官厚禄大家都能给，可女儿却只有一个。
秦彭年只有秦冰姬这一个掌上明珠，等秦冰姬成了大辽王妃，他也就成了大辽的皇亲国戚，宋室可没有哪个实权王爷能给他这些。
何况那冰姬才貌双全，将王妃之位给她也没什麽，等将来……到时再换王妃便是。
有秦冰姬在他手中，也不怕那秦彭年再有二心。
既有美人又有江山，谁说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直到今日出城之前他还在自得这个一石二鸟之计，结果可好，宋人竟然还有威力那麽大的武器捏在手里，而那秦彭年对此却没有漏任何口风，简直岂有此理。
大辽每年给他那麽多金银，许诺他事成之後高官显爵，合着全都喂了狗是吧？
耶律梦龙越想越气，一掌将旁边的桌子拍碎，让副使留在驿馆防备宋人造访，换身适合打架的便装扭头便走。
秦彭年那狗东西憋着坏水儿给他使坏还敢把家里密道的位置告诉他，是不是觉得他到了宋境就没脾气？
当朝丞相他都不放在眼里，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
此时，尚在家中因为女儿逃婚而焦头烂额的秦侍郎对即将到来的麻烦一无所知。
开封府府衙，公孙策在院子里晒书，苏景殊用几个板凳摆成小床趴在旁边晒太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大部头的《武经总要》。
他本来以为这麽重要的书应该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翻看，直到公孙先生晒书时把《武经总要》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类似《武经总要》之类的书直接在城里的书铺就能买到。
据说《武经总要》刚编出来的时候的确是保密的，只有三衙和兵部有资格查阅，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被辽国窃取了机密，主编曾公亮又说书里写的很多东西要麽辽人看不懂，要麽看懂了也做不出来，不如直接印了送书铺里让大宋的子民也看看。
苏景殊：……
不知道契丹人辛辛苦苦把书偷回去，结果转眼这书在大宋满大街都是会是什麽感受。
反正他身为宋人很开心。
幸灾乐祸也是开心。
不过曾公对《武经总要》的定位还挺准，这上面的东西别说契丹人做不出来，他们自己同样做不出来，火器篇写的大多是编书之人对武器的想象，绝大多数都只能看看。
他可以现在就写出登月计划，可以说他现在就能登到月亮上吗？不能。
《武经总要》上记载的武器就和他写的登月计划差不多。
想想也的确会是这样，如果《武经总要》中提到的火器都能造出来，且威力能和书上写的差不多大，也不至于每次和西夏干仗都要准备几十万支火箭火炮。
动辄几十万，这要全能派上用场还能得了？
不过现在广备攻城作能制造出攻城拔寨的炸药炮弹，要是再开战还是和之前一样动辄几十万的数量，西夏和辽国都得做好被犁个底儿朝天的准备。
他能毫无顾忌拿出来的炸药管的确不多，但是广备攻城作的工匠们不是吃干饭的，只要给他们指出正确的研究方向，就算是□□也能大杀四方。
隐约记得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就用棺材装上黑火药埋在南京城的城墙底下然後把城门炸塌了攻进城内，虽然太平天国起义离他们现在有近千年的时间，但是那是农民起义，能造出来的黑火药和广备攻城作这种专为军队研制武器的部门没法比。
千年後的城墙黑火药能炸，千年前的城墙黑火药更能炸，技术差距现在能补上七七八八，打仗的时候直接炸就完事儿了。
城墙外面有护城河不好埋炸药？拜托，这可是有江湖人的世界，他们有轻功。
小小苏悠哉悠哉翻着书，已经畅享到大宋的军队走一路炸一路收复燕云十六州。
射程之内皆真理，他们拳头大他们说了算。
公孙策看他想的开心，摇摇头没有煞风景的打破他的幻想。
少年郎行事只凭意气没什麽不好，等他长大再想简简单单就高兴成这样就不容易了。
“包大人还说官家觉得在辽国人面前展示火器太冒险，万一失败会更让辽国人看轻。我觉得官家就是想太多了，包大人办事儿那麽稳妥，我们可是要威吓辽国人，怎麽会有失败的可能。”苏景殊继续碎碎念，“要是炸药威力太小，包大人才不会提议请辽国人一起看。”
就算对炸药没有信心也得对包大人有信心，那可是他们包大人，和包大人意见不一致的话别急着怼，先反思反思自己有没有问题。
毫无疑问，这是官家的问题。
公孙策没忍住笑了出来，“景哥儿，慎言。”
苏景殊不甚在意的晃晃小腿，“没关系的先生，院子里又没有其他人，这话我只和先生说，出门连我爹都不告诉。”
已经过去三天了，不知道老苏有没有消气？
“先生，我爹这几天还和炸药筒一样一点就炸吗？”小小苏悄咪咪打听，他不敢回家，好在公孙先生没那麽多顾忌，“您待会儿闲下来的话，去我家探探情况呗。”
他现在是“身负重伤”可以暂住开封府，等身上的伤养好了还要上学，本来住校在家的时间已经很少，他要是旬休还不敢回家，他娘和他姐十有八九能杀到开封府来要人。
教训他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凶巴巴，凶完了还不准他有意见，过分。
公孙策摊开最後几本书，拍拍手後退两步，检查完没有哪儿有问题然後才回道，“这两天事情多，你爹应该没空再教训你。”
苏景殊放下书站起来，紧张兮兮的问道，“先生，我爹怎麽了？”
他这两天窝在开封府没敢出门，生怕被他爹逮住押回家再揍一顿。
跑出来之前没听说老苏有什麽事情，他干什麽了？
公孙策一手负後温声道，“耶律梦龙嚣张跋扈，辽国使臣当街行凶，朝中大臣隐忍退让，当今官家息事宁人。城中百姓为此义愤填膺，文人提笔为剑借古讽今也不奇怪，景哥儿说是不是？”
苏景殊搓搓胳膊，越发紧张，“我爹写了什麽？不会有危险吧？”
他爹的文章在唐宋几百年所有读书人中都在顶尖的那一撮儿，气头上写出来的东西感情到位肯定骂的更加犀利。
前些天有读书人开喷的时候没把控好分寸被抓去了皇城司大牢，他爹已经是喷人的行家了，应该不会写的太露骨吧？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公孙策笑道，“你爹写的是战国旧事，能有什麽危险？”【1】
苏景殊：！！！
天空一声巨响！老苏的经典代表作闪亮登场！
《六国论》他知道，上辈子背过，老苏明面上写的是秦灭六国，实际上是借题发挥讽刺大宋再这麽以和为贵息事宁人就会重蹈六国灭亡的覆辙。
很好很好，不愧是他们家老苏，喷人的水平一如既往的高。
听了公孙策的解释，苏景殊差不多弄明白了这些天家里发生了什麽。
老苏在他带了一群人从家里抱出捆炸药跑到开封府的那天晚上就动笔写文，原本只是气他胡来，碰巧耶律梦龙派人到开封府送礼，国仇家恨赶到一块儿，文思敏捷下笔成章，如果文章能当武器，辽国这会儿估计已经炸了个七七八八。
当天回去忙着写文章，没来得及去他房间里检查还有没有危险物品，所以才给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回去消除逻辑BUG的机会。
妙啊！
小小苏竖起大拇指。
苏景殊挨了顿胖揍不敢回家，这几天只敢躲在府衙“苟且偷生”。
包拯和曾公亮忙碌火器检阅之事，公孙策留守开封府，他的消息向来灵通，苏洵的文章刚刚流传出去，他这里就有了抄录版。
不光有老苏的《六国论》，还有大苏的《六国论》和小苏的《六国论》。
没错，父子三人用同样的题目写了三篇文章。
小小苏挠头，“我又不合群了？”
公孙策回书房把他抄录的文章拿出来，听到这话差点绊着门槛。
这臭小子能不能学学怎麽抓重点，这时候是纠结合不合群的时候吗？
苏景殊摸摸鼻子，恭恭敬敬的接过三篇文章仔细研读。
先是他爹的，引古喻今借题发挥，就差指着官家和朝中大臣的鼻子骂他们是亡国君臣。
文章写的绝妙，看上去是在总结六国灭亡的教训，实际却是提前总结大宋灭亡的经验，人还没死先挖坑，仇恨拉的死死的，现在京城里记恨上他爹的人绝对少不了。
和老爹的锋芒毕露相比，两个哥哥的文章就显得平和多了。
二哥的《六国论》分析的是为什麽六国久存而秦速亡，三哥的《六国论》分析的是为什麽六国抵御秦国六对一依旧免不得灭亡，洋洋洒洒分析透彻，要是科举考试的时候能写这种题目他们的名次肯定还能往前提。
很好很好，三个人里招人恨的只有老苏一个，比他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小小苏後怕的拍拍胸口，说实话，他真的有点担心他爹走在路上会被仇家套麻袋。
公孙策：……
每日一问，苏明允到底怎麽养的儿子？
两个人在院子里晒书晒太阳看文章，悠哉悠哉看到太阳落山，公孙策将摊开的书籍收好搬进书房，正要带苏景殊去府衙外面的街上买东西吃，忽然有人击鼓鸣冤。
包大人不在开封府没办法升堂，不过不是所有的案件都需要升堂，有些邻里纠纷好好调解就能解决。
开封府不是天天都有大案，相反，他们处理最多的就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才。
苏景殊跟着公孙策到用来调解纠纷的房间，击鼓鸣冤的是个略显狼狈的年轻公子，看上去张皇无措六神不宁，不知道是遇上了什麽难处。
来人躬身见礼，“在下秦冰，见过大人。”
“在下并非包大人，公子不必多礼。”公孙策解释了一句，温声问道，“公子有何冤要告？可有状纸？”
秦冰摇摇头，看上去依旧很是不安，“事出匆忙，未曾备下状纸。”
公孙策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状告何人？”
没有状纸也没什麽，口述案情一样可以。
“状告……”秦冰欲言又止，神情越发慌张，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麽，沉默许久之後再次开口竟是说他不告了，“先生恕罪，先前乃是一时激动，如今冷静下来，不如息事宁人。”
公孙策：……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幸好包大人不在，不然击鼓升堂之後再说不告，少不得被大人治个戏弄公堂之罪杖责五十大板。
“既是不告，那便离去吧。”
秦冰躬身谢过，然後失魂落魄离开府衙。
苏景殊目送“他”走远，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先生，您有没有觉得秦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现在听见“息事宁人”四个字就头疼，他怕是被官家和主和的朝臣弄出了应激反应，听到“息事宁人”脑子里下意识换成“委曲求全”，当事人还没憋屈他先憋屈死了。
公孙策收回视线，反问道，“景哥儿有没有发现这位公子其实是女扮男装？”
苏景殊：……
他还真没看出来。
不过女扮男装和秦冰这个名字放在一起，刚才那人的身份便非常明显了，除了兵部侍郎秦彭年之女秦冰姬之外不作他想。
“五爷说耶律梦龙去她家提亲，她这是要逃婚？”苏景殊不太确定，“逃婚的话不应该跑到别人找不到的天涯海角吗？她怎麽来开封府还要击鼓告状？”
告就告吧，鼓都敲了又不告了，怎麽想怎麽奇怪。
“她慌慌张张来到开封府告状就说明一定有冤情，敲了鼓又不告便是还有别的苦衷。”公孙策耐心讲道，“若她离去後能靠自己解决问题自是皆大欢喜，若是走投无路，八成还会回到开封府击鼓鸣冤。”
苏景殊托腮叹道，“被亲爹许给契丹人，也是倒霉。”
人家罗密欧与朱丽叶好歹是自由恋爱，秦冰姬和耶律梦龙素不相识，就因为她爹收下了聘礼就不得不嫁到敌国，是他他也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呸，封建糟粕！
小小苏在心里骂骂咧咧，骂着骂着又找出了个不合常理之处，“先生，耶律梦龙是辽国王爷，他要娶大宋兵部侍郎之女不需要提前知会官家吗？”
辽国王爷和宋室大臣之女结为姻亲，这算是大宋派人去辽国和亲？
淦！更气了！
公孙策叹道，“聘礼是昨日送去秦府的，昨日的耶律梦龙尚未见到炸药的威力，自是不把官家放在眼里。”
苏景殊幸灾乐祸，“那他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正说着，衙役前门禀报道，“先生，方才那位书生又回来了。”
公孙策正了神色，“请她进来。”
秦冰姬方才出门走到街上，想想家中迫不及待将她扫地出门的继母，再想想嫁到辽国後可能要经历的事情，纠结之後还是决定要说出实情。
她一人生死不足为惧，可大宋与辽国世代血仇，她嫁给辽国王爷让那些镇守边陲的将士们情何以堪？
秦冰姬打定主意回到府衙，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将她现在面对的局面尽数说出。
公孙先生是包大人的左膀右臂，即便包大人不在，有公孙先生在也能帮她。
“令尊此举的确令人费解，不过那耶律梦龙未曾告知朝廷便擅自提亲，这门亲事现在还算不得数。”公孙策安慰道，“秦小姐不如回家等等，看看事情是否能有转机。”
秦冰姬下意识後退一步，脸色发白，“可是，我爹已经派家丁来抓我，说是只要抓到我便立刻将我送去驿馆和辽国王爷成亲。”
苏景殊：？？？
不是，成亲那麽大的事情这麽不讲究的吗？
秦侍郎好歹是个读书人，此事传出去他肯定要沦为笑柄，天下人都会讽刺他为了攀附皇亲卖女儿。
他攀附的事大宋的皇亲也就算了，还能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凑，可他攀附的是敌国的皇亲，这不是脑子抽了吗。
不行，他还是觉得这秦侍郎有古怪。
不对劲不对劲，到处都是不对劲，他该不会得了编故事留BUG的後遗症吧？
公孙策知道秦冰姬在怕什麽，让她尽管回家不必担心，“大宋从来没有和亲的先例，秦小姐尽管回家，如果秦侍郎依旧执迷不悟，只要秦小姐不愿，开封府也不会置之不理。”
如果秦侍郎给她定的夫家是宋人，不管对方是什麽人合不合适那都是秦家的家事，开封府找不到插手的理由。
可那秦彭年给她定的夫家是契丹人，还是个辽国王爷，这下不光开封府能管，京城各个衙门都能管。
秦冰姬心下稍安，虽然不知道公孙策为何笃定这门婚事会有变数，但是她也知道大宋和辽国没有和亲的先例，耶律梦龙下聘是他的私人行为，她是大宋子民，只要朝廷不同意，耶律梦龙就没法把她带出大宋。
公孙策让衙役送她回家，“天色不早，秦小姐路上小心。”
这时外面有衙役进来，却不是要送秦冰姬回家，“先生，兵部秦侍郎到了。”
秦冰姬面色大变，已然慌了神。
“秦小姐莫慌，若不愿与令尊相见，可先去屏风後面躲躲。”公孙策安排好秦冰姬，然後让衙役将秦侍郎请进来。
苏景殊鼓了鼓脸，外面天都黑了，包大人怎麽还没有回来？
行吧，他也去屏风里躲着。
衙役出去传话，很快，气势汹汹的秦彭年秦侍郎就大步进来。
公孙策上前行礼，“学生见过秦大人。”
秦侍郎大手一挥，“公孙先生不必多礼，废话不多说，把小女交还给老夫便是。”
公孙先生规规矩矩的回道，“令嫒已经回府去了。”
秦彭年冷哼一声，“老夫不信。”
苏景殊：……
这人有病吧？
公孙策好脾气的回道，“秦大人，令嫒的确曾到开封府击鼓鸣冤，但学生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她如今真的已经回府。”
“公孙先生，小女之事乃是老夫的家务事，无需你来过问。”秦彭年冷言相对，“小女分明没有回府，你们若是再偏袒下去，休怪老夫在金殿之上与包拯对峙。”
公孙策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秦大人的家务事无需开封府过问，可若令嫒到开封府来击鼓鸣冤，开封府便不得不管。”
“你！”秦彭年咬牙，“好好好，老夫家门不幸出了个不孝女，竟令开封府利用她来制造老夫的丑闻，以此来打击老夫的官声，是也不是？”
“秦大人此言差矣。”公孙策慢条斯理的拱了拱手，“包大人与大人政见不同却共事一主，公归公私归私，包大人公私分明，怎会做出如此打击伤害大人之事？”
“你还敢狡辩？”秦彭年甩袖转身，“朝中谁人不知包黑子专找官家的麻烦？只是老夫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利用小女的无知来大做文章，呵，包青天？”
公孙策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大人，请不要以一己之心度包大人之腹。”
秦彭年大怒，“你敢说老夫是小人？”
眼看着俩人要打起来，门口的衙役已经做好保护他们家先生的准备，忽然门口有秦府的家丁跑来着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辽国小王爷怒气冲冲造访府中，非要大人现在去见他。”
快回快回！再不回去府上就被砸成稀巴烂了啊！！！

第52章
*
辽国使臣到大宋兵部侍郎家中找茬听上去很奇怪，但是联想到耶律梦龙昨天才得意洋洋去秦府提亲今天就发现大宋不再是那个他能随意拿捏的怂蛋後会如何恼羞成怒，他跑去秦彭年家中找茬也不是说不通。
虽然下聘是他派人去下的，秦彭年也同意了把女儿嫁给他，但是这门亲事还真不是他们两个点头就能定下来的。
苏景殊看热闹看的开心，好在记着被亲爹嫁给耶律梦龙的秦冰姬本人就在他身边，笑的时候很注意没有笑出声。
秦彭年本来就因为这门亲事焦头烂额，结果女儿离家出走没找到，辽国王爷又找上门。
耶律梦龙到他家下聘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如今糟心事一桩接一桩，早知今日会这样，当初就……
唉！
秦彭年顾不得来开封府讨要女儿，连忙带上家丁回府应付来者不善的耶律梦龙，人都出了府衙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训斥传话的家丁大呼小叫没规矩。
辽国王爷到他们府上找茬很光荣吗？不知道先喊他出去再说事儿吗？
大呼小叫边跑边喊，不知道的还以为辽国王爷和他有什麽仇。
秦府的马车越走越远，训斥下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全部淹没在人来人往的夜市之中。
秦冰姬放心不下，当即就要回家和父亲一起面对耶律梦龙的刁难。
虽然她不知道她爹为什麽要她嫁到蛮荒之地，但那毕竟是她爹。
公孙策点了两个衙役送她回去，免得路上出了什麽事秦彭年再来开封府闹事。
包大人不在府衙，他只是个文弱书生，经不住秦侍郎的胡搅蛮缠。
苏景殊的好奇心已经被全部勾了起来，看着秦彭年父女二人相继离开也想跟着过去，“先生，我们能过去看热闹吗？”
辽国王爷去大宋高官家里找茬，想想就刺激。
然而公孙先生并不同意，“秦大人刚才说过他秦家的家务事不需要外人插手，我们跟上去也进不了秦府的大门，不如等白大侠回来听他讲述。”
白五爷去跟踪耶律梦龙，此时应该已经在秦府的屋檐或者房梁上找到最佳观看位置了。
“转述没有亲眼看到来的直观，先生您真的不想去看吗？”苏景殊感觉自己像只上蹿下跳的猹，明知道前面有瓜但是就是过不去，“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耶律梦龙去秦侍郎府上找茬不是因为他的婚事要打水漂，而是秦侍郎是他们安插在大宋的暗探，您会亲自跟上去查看吗？”
公孙策眸光一暗，该摇头还是摇头，“天色已晚，随便吃点东西便回去休息吧。”
如果秦彭年真的是辽国奸细，那前些年《武经总要》全稿泄露和辽人对大宋军纪安排了如指掌就能说得通，不过现在没有证据，即便有猜测也只能先查。
苏景殊舍不得触手可及的热闹，但是公孙先生不松口他只能遗憾放弃。
无理要求提不得，这不，晚饭都从带他出去吃变成了在府衙随便吃点凑活。
他要再吵着想出去看热闹，没准待会儿连晚饭都没有了。
希望白吱吱讲故事的水平别像展猫猫一样一点起伏都没有，最好能讲耶律梦龙和秦彭年的反应活灵活现的演出来。
双手合十.jpg
小小苏带着期待吃饭睡觉，可惜梦里没能灵魂出窍跑出去吃瓜看戏，不然他会更开心。
不知愁的少年郎回去睡觉，知道愁的公孙先生却睡不着。
天已经黑了，包大人还没有回来，难不成宫里又发生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炸药和炮弹的威力已经震慑住辽国使臣，不应该再有波折才对，总不能大宋有了可以碾压辽国的强大火器後官家还想着苟且求和？
公孙策捶捶脑袋将刚才那离谱的想法捶出去，虽说官家性子软，但也不至于软到那个地步。
大人至今未归，想来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
八贤王、富相公等人都在宫里，可能王丞相和其他几位相公也会进宫，御前议事商量到半夜是常有的事。
什麽都别想，等大人回来便是。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额，除了小小苏。
苏景殊没能得到现场吃瓜的允许，白天来回折腾也的确是累了，吃过饭後回房洗漱，趴在床上立刻睡的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天都亮了。
！！！
天都亮了！！！
为什麽没人来喊他起床？！！
苏景殊伸懒腰的动作僵住，连忙穿上衣服踩上鞋子往外跑，生怕错过太多剧情导致最後和他说他也听不懂。
怕什麽来什麽，前几天再忙也能在府衙里找到铁三角和四大护卫的身影，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一个人都找不着。
苏景殊：？？？
什麽情况？？？
“小郎起了？”路过的衙役乐呵呵走过来，“公孙先生和展护卫出去办案了，临走之前说你睡醒自己玩，要去太学也行，记得不要乱跑。”
苏景殊沧桑的揉揉脸，“公孙先生和展护卫出去办什麽案子了？昨夜临时出来的案子吗？”
提起这个衙役就乐的想拍大腿，“可不就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儿。”
辽国王爷不和朝廷打招呼直接去兵部秦侍郎家下聘，不知道秦侍郎怎麽想的，大宋和辽国水深火热那麽多年，敌国王爷下聘他还真敢答应。
本来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他藏着掖着悄悄把闺女嫁到辽国不让别人发现别人也说不了什麽，可昨晚不知怎的那辽国王爷忽然大闹秦府，不光亲事吹了，连秦侍郎也被他打了个半死。
要不是秦府的家丁硬是凭着人多把人拦了下来，公孙先生和展护卫今天要办的就不是辽使伤人案而是辽使杀人案。
啧啧啧，都说契丹人脾气暴烈嚣张跋扈，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当街驱赶百姓算什麽？人家心情不好敢直接闯入官宅暴打当朝大员。
苏景殊：啊？
要不要那麽离谱？
不知道为什麽，他感觉耶律梦龙更像恼羞成怒了。
就是那种，他们辽国花了大笔银钱许下高官厚禄好不容易在大宋的中枢插个钉子，钉子该收钱收钱该要官要官，好处大饼齐齐吃下，关键时刻却什麽消息都不给他们说，只传回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来装样子。
这不，大宋的火器突飞猛进，细作却什麽消息都没和他们说，害得他们依旧以为火药拿到战场上只能看呲花，还在衆目睽睽之下跌下高台让敌国君臣看笑话。
这能忍？
忍不了！
必须打上门！
他要是耶律梦龙他就照死了打，反正他是辽国使臣，在大宋犯了事儿也顶多被抓起来送回辽国处置。
把犯错的辽国使臣送回辽国交给他的皇帝叔叔管教，尤其他们叔侄俩关系比父子都亲，这和三圣母犯天条後被二郎神关在华山家里反思完全没有区别。
打都打了，开封府去拿人的时候再顺便把钉子这些年给辽国送了什麽消息都透露出来，反正两国没准备打仗，过期的消息对辽国完全没有坏处，对某个不守信用光拿钱不干活的钉子而言却是大难临头。
忍个屁！全抖露出来！
反正说不说人已经揍了，揍了就肯定会被开封府抓走，比起他自己灰头土脸回辽国，临走之前干掉个宋室高官稳赚不赔。
小小苏头脑风暴迅速完善整个故事，最後总结道：只有秦侍郎受伤的达成了。
公孙先生说那耶律梦龙只是看上骄横跋扈，实际却城府颇深，这种内心精明表面暴躁的最适合完成他刚才安排的戏份，换成辽国副使效果都得大打折扣。
毕竟副使不姓耶律也不姓萧，出使大宋的资格是靠本事挣来的，耶律梦龙是辽帝的亲侄子，靠出身成为使团正使很正常，就算他嚣张跋扈没脑子所有人也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是王爷，是辽帝的亲侄子，万事有辽帝给他兜底，没脑子就没脑子呗，有脑子才坏事儿好吧。
路过的衙役把今天早上听到的事情说出来就准备忙别的事情，苏景殊连忙停止头脑风暴问道，“展护卫昨晚什麽时候回来的？包大人回来过吗？”
衙役挠挠头，“包大人昨晚没回来，展护卫什麽时候回来的倒不清楚，反正肯定早不了，估摸着得是深夜三更之後。”
展护卫身手了得，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谁也不知道，不过要是回来的早肯定会和门房那边打招呼，昨夜谁都没注意他什麽时候回来的，可见当时早不了。
苏景殊啧了一声，不再耽误衙役的时间，只遗憾起晚了没赶上好戏上演。
展猫猫回来的晚，白吱吱应该是一整夜都没有回，还有包大人，包大人和几位相公一同进宫议事，难不成他们到皇宫就直接开始商量怎麽和辽国开战了？
感觉不像他们官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真乃至理名言，也是他这几天养伤太安逸了，竟然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吃到教训了，明天一定早起。
小小苏摇头叹气，索性回房间学习去。
他上辈子只背过老爹的《六国论》，对两个哥哥的《六国论》没有了解，公孙先生说这几天三篇文章都传播甚广，回头同窗们聊天唠嗑他插不上话就尴尬了。
然而他还没回到房间，府衙门口就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衙役们来来往往准备升堂，秦彭年被擡到公堂，耶律梦龙走上公堂，後面还有流泪不止的秦冰姬和几个看不出身份的黑衣人。
秦冰姬放心不下老父亲可以理解，那几个黑衣人是怎麽回事？
上元节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现在也不是戴面具的时候啊。
白玉堂神情恍惚的飘到边儿上，感觉一晚上的经历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苏景殊跑过去，擡手在白五爷眼前晃晃，“五爷，你是一晚上没睡累着了吗？”
“不是累的，是……”白玉堂揉揉眉心，不打算在公堂上看他们审案，索性先带这满眼写着好奇的臭小子去院子里坐着，“包大人不在府衙，公孙先生已经差人去请包大人，这事儿实在有点复杂，待会儿估计得是三堂会审。”
苏景殊端茶倒水准备小点心，安排好之後拉着白吱吱坐下，“五爷但说无妨。”
他倒要听听事情有多复杂。
总不能真让他给猜准了吧？
事实证明，有时候脑洞大真的能派上用场，只要脑洞够大，就算不亲临现场靠编也能编的七七八八。
白玉堂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拿茶杯当惊堂木一拍，开始讲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和展昭分工明确，展昭去城外盯那些江湖人，他在驿馆盯耶律梦龙。
人在暴怒的情况下的确容易失去理智，耶律梦龙也不例外，他回到驿馆後指天指地骂了一通，骂完之後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驿馆。
走的路很隐蔽，要不是他跟的紧，七拐八拐就找不到人去哪儿了。
前些日子官府剿灭无忧洞，整座汴京城的地下水渠都被梳理了一遍，但是梳理的时候着重针对外城和皇城底下那些可以藏人住人的水渠，内城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没有皇城要紧也不像外城那麽危险，所以梳理的时候就放到了最後面。
没想到耶律梦龙竟是跳进地下水渠去见他要见的人。
白玉堂记性好耳朵也好使，一路跟到目的地，发现耶律梦龙去的不是别处，正是他之前以为是後宅斗争才迫不及待把女儿嫁到辽国的秦彭年秦侍郎府上。
耶律梦龙去的不巧，秦彭年当时不在家，但是耶律梦龙不信，非要秦府的人把秦彭年交出来才肯罢休。
一来二去就打了起来。
苏景殊：……
这场面有点眼熟。
秦侍郎气势汹汹来开封府找女儿，公孙先生和他说了秦小姐不在开封府，他在那里拍桌大叫他不信。
耶律梦龙气势汹汹去秦府找秦侍郎，秦府的下人和他说了秦侍郎不在，耶律梦龙也拍桌大叫他不信。
什麽缘分？
就是耶律梦龙的脾气比秦彭年更暴躁，秦彭年在开封府只敢撂狠话，耶律梦龙在秦府是真的打。
“他走地下水渠去的秦府，这麽一闹腾秦府的下人出去找人，结果还不如直接光明正大的上门找茬。”白玉堂对当时的场面简直一言难尽，“秦府的下人咋咋呼呼出去找秦彭年，耶律梦龙想拦没拦住，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于是闹的更加猖狂，直接把秦彭年这麽些年一直在给辽国输送军机秘闻的事情抖搂了出来。”
那秦彭年自己不干净，身为宋人却为辽国办事，如今被辽人找上门一点都不亏。
幸好他们景哥儿前几天拿出炸药时包大人让所有知情人都保密，要是事情传出去，耶律梦龙知道炸药不是大宋遮掩已久的大杀器，而是广备攻城作这几天仓促赶制出来的玩意儿，也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把秦彭年抖搂出来。
秦彭年没在检阅火器的行列之内，对广备攻城作新造出来的火器装备一无所知，回府之後面对耶律梦龙的刁难各种解释，但是解释也没用，他越解释耶律梦龙也觉得他是在拿辽国当猴子耍，一怒之下就把秦彭年是辽国细作的事情抖搂了出来。
秦府的下人都被吓傻了，听见那麽多秘密都战战兢兢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为了活命慌不择路往外跑，生怕耶律梦龙和秦彭年杀他们灭口。
秦府下人多，那麽多人乱起来完全控制不住，不多时整条街都知道了秦彭年秦侍郎是辽国细作的事情。
兵部侍郎是兵部的二把手，邻居也都是朝中要员，这句话喊出来场面可想而知。
要是秦彭年是别的部门的侍郎也就算了，偏偏他是兵部侍郎，当时就有几个高官去带着家丁护院去秦府门口质问。
离谱的是竟然有人觉得那是耶律梦龙和秦彭年私底下闹了矛盾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辽国和大宋几十年未曾开战，完全没必要在朝中安插奸细。
就算有奸细也是几十年前的兵部侍郎，人家早就老死了，追究也追究不过来。
辽国王爷和秦侍郎有什麽恩怨他们不清楚，还是不要掺和进人家的私仇里了。
一群人说完不光不欲追究，竟然还派人把秦府跑出去的下人全都抓了回去。
把那些下人抓回秦府的时候还不忘让秦彭年注意身份不要得罪辽国使臣影响两国邦交，还非常友好的劝耶律梦龙说小王爷有什麽恩怨尽量私底下解决，动静太大容易让人误会。
这不，他们是清醒的，门口还有一群不清醒的呢。
差点把那些带着家丁上前质问的官员给气死。
也差点把耶律梦龙给气死。
大概耶律梦龙也从来没想过某些宋室大臣人怂骨头软还能导致这种场面。
宋人不是天天把“忠君报国”之类的话挂在嘴上吗？
辽国王爷亲自认定的宋室奸细，宋臣不追究真的合适吗？
有病吧？！
秦府的大门关上，院子里的耶律梦龙和秦彭年反目成仇，街上两拨立场不同的官员也是大吵特吵，比天刚亮时的菜市口都热闹。
苏景殊捂着胸口无法呼吸，“那些觉得耶律梦龙只是口不择言的人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白玉堂耸耸肩，“估计耶律梦龙本人也是这麽想的。”
秦府内外乱成了一锅粥，因为有那些在辽人面前卑躬屈膝的大臣在，耶律梦龙将秦彭年打了个半死然後扬长而去，晚上还在驿馆美美的睡了一觉。
他那边的大戏一出接一出，展昭那边也没好哪儿去。
笨猫带上面具混进那些江湖人里面，打听出他们接下来要干什麽之後也傻眼了。
那些人竟是要刺杀辽帝。
没听错，不是刺杀宋帝，是刺杀辽帝。
辽国来使耶律梦龙，辽帝的亲侄子，出使大宋後在大宋京城的城外召集了一群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每天给他们讲宋辽之间的血仇，讲了几天後从中挑了十几个情绪最激愤的出来训练，再以金银珠宝诱之，然後让他们等待时机北上刺杀辽帝来为大宋建立不世之功。
这可还行？
苏景殊也听傻了，“我以为耶律梦龙出使大宋就是单纯的出使，没想到他还想篡位。利用大宋的江湖人刺杀辽帝，一能回国争夺帝位，二能将辽帝之死归咎于大宋以此来要挟大宋谈条件，三还能把他的作案嫌疑洗的干干净净。看他的打算，是不是那边辽帝一死这边他就能立刻登基？”
包大人说的不错，耶律梦龙果然心机深沉，心机不深沉也想不出这麽个主意。
离大谱啊！！

第53章
*
耶律梦龙原本没想大张旗鼓去秦彭年府上找茬，奈何秦府的下人不长眼色，弄得他想私底下问罪都不行。
既然已经无法掩人耳目，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姓秦的只拿好处不办事，当他们契丹人好欺负？
宋人造出足以炸塌城墙的火器，这次出使不管是要银娟还是逞威风都没了成功的可能，要是出使无功而返，即便辽国皇帝忽然身亡，他要登基称帝也会徒增波折。
刺杀之事已经安排妥当只差临门一脚，绝不能功亏一篑。
宋人软骨头，在朝堂上安插细作并不难，没有秦彭年还有李彭年刘彭年，有的是人供他们策反。
就算这次秦彭年暴露会让宋室提高警惕也没什麽，堂堂兵部侍郎叛国带来的影响可不是他们提高警惕就能消除的。
官场会因此震动，民间的反应或许比官场还大，无论如何他们大辽都不会吃亏。
可他怎麽也没想到藏在城外的那些江湖人会被开封府发现。
耶律梦龙脸色铁青，只恨不能将所有知情人全部灭口。
好在他每次出城都小心谨慎，从未摘下鬼面露出真容，只要他不承认，开封府也拿他没办法。
被抓过来的江湖人都是宋人，要刺杀的还是辽帝，即便追究也是他来追究，断没有他反过来被追究责任的道理。
包拯尚未归来，开封府只有公孙策主持大局，耶律梦龙先发制人，“公孙先生，你们请本王当证人来审里通外国的秦侍郎不是不可以，可是开封府的衙役时不时太不讲礼数？”
“王爷恕罪。”公孙策温声解释道，“只是今日要审的不只有秦侍郎，还有您。”
耶律梦龙故作不解，“哦？本王何错之有？”
“最近江湖上忽然出现一个神秘组织，为首一人被称鬼王，那些人不知为何最近只在开封府附近活动。”公孙策耐着性子解释道，“府上展护卫贪玩混入其中，发现那些那主谋之人纠集江湖高手竟是要寻找机会刺杀辽帝。”
耶律梦龙顿了一下，立刻反咬一口，“那定是宋室爱国之人所为。辽宋两国虽为兄弟之邦，但民间常有过激之举，若真有宋室江湖人要刺杀我大辽皇帝陛下，开封府不光要管，还要严管。”
“宋室江湖人”几个字被加重语气，只看他的反应，怎麽猜也猜不出他就是真正的主谋。
“展护卫也是猜测那些江湖人是为了大宋才铤而走险，然而事情却并非表面看上去那麽简单。”公孙策的声音不疾不徐，“王爷，若那主谋之人是契丹人，您觉得该当如何？”
耶律梦龙扯扯嘴角，明白事情已经暴露，强词夺理也抵不过对方证据确凿，于是冷笑一声回道，“若主谋之人是契丹人，那便是我大辽的内部事务，与宋室无关。”
公孙策只是笑笑，让府上衙役打起精神，等包大人回来立刻升堂。
他们忙活那麽多天可不是几句狡辩就能逃过去的，辽人刺杀辽帝的确是辽国的内部事务，但辽人利用宋人刺杀辽帝却不是。
今时不同往日，想利用完大宋再反过来咬大宋一口没那麽容易。
公孙策在去抓人之前就派人去宫里请包拯回来，府衙离皇城不远，等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仪仗队进来。
回来的不只包大人，还有皇帝、八贤王、富弼富相公、王延龄王丞相以及兵部、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兵部侍郎通敌叛国，朝中上上下下都得受牵连。
包公升堂审案，无关人员理应尽数回避，然而这次府衙门口围着的百姓比乐平公主告陈世美时还多。
绝大多数是听到秦彭年通敌叛国後气愤填膺的百姓，其中还混着秦府所在那条街其他官宦人家派出来打探情况的家丁。
当时主张兴师问罪的官员们气愤整晚，天亮後发现秦彭年半死不活的被开封府抓走饭都没吃就连忙跟来开封府。
而当时觉得那是耶律梦龙和秦彭年的私仇让他们关起门来慢慢解决的官员都傻了，不是，辽国和大宋几十年未曾开战，他们收买朝中大臣干什麽啊？
契丹人敢收买，秦彭年竟然还真敢应，身为宋臣通敌叛国，几十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朝中主和的大臣那麽多，哪个敢通敌？
一群人心神大骇，恨不得回到昨天晚上把那个温声细气讨好辽国王爷的自己给掐死。
如果耶律梦龙和秦彭年真的只是私怨，等两个人冷静下来或许会感激他们的贴心，可问题是两个人不是私怨，而是真的闹翻。
都被开封府的衙役找上门了，这事儿能善了才怪。
官家明鉴，他们真的不知情，和契丹人有联系的只有那秦彭年一人啊。
通敌叛国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辽国苦寒，大宋繁华，他们脑子抽了才通敌。
一群人在家急的跳脚，还不敢真的跑去开封府，只敢派家里的下人过去盯着，让下人一有动静立刻回府告诉他们。
圣驾亲临开封府，当朝三位宰相来了两个，再加上兵部、刑部、大理寺和开封府本身的人员，公堂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但是现场没有人嫌拥挤，放不下那麽多椅子就只让三位宰相坐下，其他人站着听也是听。
苏景殊和白玉堂端着点心茶水从院子里回来，绕到後堂往外瞅了几眼，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看他们包大人审案。
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明显，只是耶律梦龙身份特殊，除了包公之外没几个人能审。
秦彭年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开封府在他府上找到了他这些年来和辽国来往的信笺以及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再加上辽国王爷耶律梦龙的亲口指认，任他能言善辩舌灿莲花也难逃一死。
何况他刚被耶律梦龙打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这会儿连说话都费劲，更不用说辩驳。
秦冰姬跪在旁边，茫然失措心神恍惚，她自幼被教导的都是忠君爱国，怎麽也没想到他爹竟然会通敌叛国。
人赃俱获罪证确凿，秦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尽数被押进大牢。
耶律梦龙直直看向包拯，“包大人，你们宋室清理门户本王不便多言，如今秦家之人已尽数押入大牢，本王先走一步。”
“且慢。”包拯一拍惊堂木，吓的主位上的皇帝跟着打了个哆嗦，“秦彭年通敌叛国罪当万死，王爷勾结我大宋朝臣，纠集江湖人意图刺杀……”
“包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耶律梦龙怕他说出什麽不得了的话，立刻开口打断，“那些江湖人都是宋人，本王乃是契丹人，江湖人纠集到一处试图刺杀皇帝与本王何干？”
後堂，白玉堂剥着瓜子唾弃道，“连刺杀的是哪个皇帝都不敢明说，就这胆子还敢弑君篡位？”
“公堂上那麽多人，他要是认了还怎麽回辽国当皇帝？”苏景殊悄咪咪扒拉剥好的瓜子仁，压低声音说道，“契丹人不堪教化，但也不是真的什麽规矩都没有，他要稳稳当当登基称帝，肯定不能和辽帝的死扯上关系。”
白五爷扫了一眼越剥越少的瓜子仁，撇撇嘴只当没看见，“有包大人在，他不想扯上关系也得扯上关系。”
敢做就得敢当，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还想当皇帝？
梦里的皇帝。
苏景殊听着外面的审案，小小声猜道，“他之前去秦府下聘提前，估计就是想利用成亲时辽帝出面给他主持婚礼好下手刺杀。”
让刺客进宫刺杀难度太高，辽帝出宫到他的王府里就好操作多了，到时候提前和那些热血上头的江湖人说好怎麽行刺方便，不愁拿不到辽帝的人头。
只要辽帝身亡，後面的事情更好安排。
新婚之日出现刺杀，大好的日子就这麽毁了，他又是辽帝的亲侄子，辽国朝臣也不好追究他的责任。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已经死了，重要的是赶紧选出新帝稳定局面，追究先帝之死得放在新帝登基之後。
如果耶律梦龙输了，新帝自然会追究他护驾不力导致先帝遇刺身亡，如果耶律梦龙赢了，新帝就是他自己，不用他开口满朝文武都会把先帝之死忘掉。
完美。
白五爷想了想，又问道，“耶律梦龙能继位称帝这个计划的确很好，可他只是辽帝的侄子，不是儿子，他怎麽能确定他能抢过辽帝的儿子？”
按照大宋这边的情况，只要皇帝有儿子，不管那个儿子是呆头呆脑还是体弱多病，继承人都会是他，想来辽国应该也差不多。
侄子没有儿子亲，想以侄子的身份继位称帝，除非皇帝没儿子。
苏景殊眨眨眼睛，还真不清楚其中辽国皇室是什麽情况，“难不成辽帝也和咱们官家一样？”
不会吧？
连无後都赶到一块儿去了，什麽缘分啊？
两个人躲在後堂说悄悄话，看到包大人再拍惊堂木将耶律梦龙也押入大牢，动作迅速的收拾东西跑回後院，假装刚才一直在院子里嗑瓜子喝茶。
驿馆里的辽国使臣由禁军看管，展昭及时带上之前整理出来的名册跟去抓人。
辽国仪仗队当街驱赶百姓的账还没有算，正好全抓进大牢和耶律梦龙作伴。
审案从开始到结束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官家坐在上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惜包拯不给他留开口的机会，八王爷也时刻盯着生怕他再语出惊人。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拿他当哑巴。
耶律梦龙叫嚣着不认罪，大言不惭说即便要审他也只能回辽国再审，把他送回辽国不太行，给辽帝传信让他重新派遣使臣却是可以。
几位宰辅商量了几句，都觉得通知辽帝对大宋有益无害，于是直接请命拟国书八百里加急送去辽国。
既然要八百里北上给辽帝送国书，那便凑这趟将镇守并州的韩琦韩相公请回来。
自庆历年间新政失败，韩相公徙转各地已有十余年，如今大宋与辽国形势有变，正是请韩相公回朝的大好时机。
宰臣们已经商量好如何应对，皇帝也只好点头答应。
几人皆一夜未眠，若是年轻人还好，可他们都已头发花白，即便有心继续议事身体也撑不住，定下对策後便相继离去。
富弼离开之前又想起什麽，特意回身叮嘱皇帝，“官家回宫後安心歇息，国书由臣等来拟。”
皇帝顿了一下，面上带了些尴尬，“有劳衆卿家费心。”
仪仗队浩浩荡荡离去，门外的百姓却没有散，开封府的衙役在门外劝了许久，还是有不少人守在外面等第一手消息。
苏景殊和白玉堂假装刚从後院出来，目送各位大佬离开，然後小声嘟囔，“官家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啊。”
完蛋，他该不会真的得了看什麽都不对劲的後遗症吧？
公孙策劝包拯回去休息，让官差衙役们自去忙活，等周围只剩下他们三个了才低声解释道，“官家求和心切一昧妥协退让，富相公这是怕他重演庆历年间之事。”
苏景殊小小声，“先生，方便说吗？”
白玉堂也好奇的紧，“先生，您坐下说。”
他以前对朝堂之事没有兴趣，就算传到他耳朵里他也不听，朝廷那个鬼样子有什麽好关注的，听了只会影响心情。
如今在京城待了那麽久，还帮开封府断了足足两个案子，忽然觉得多了解一点也没坏处。
糟心就糟心吧，总比别人谈话时他听都听不懂强。
公孙策还没有说话，两个人就一唱一和的将他拉到凉亭里坐下，桌上的茶水点心所剩无几，一看就知道他们刚才一直在後院儿待着。
“先生您先酝酿一下，我去去就回。”苏景殊端起桌上的盘碟去厨房换新的，不让他们的主讲人吃空盘子。
小少年风一般跑开又风一般回来，看的公孙策哭笑不得。
庆历年间的旧事不是秘密，即便他不说，景哥儿回家问问父兄一样能问出来，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其实还是庆历年间辽国趁火打劫要增加岁币之事。”公孙策叹道，“富相公当年两次出使辽国，慷慨陈词据理力争本以让辽国退让，没想到官家却悄悄在国书中改变说辞。若不是富相公赴辽途中他怀疑国书与口信不一致打开查看，然後快马加鞭回到京城让官家重写国书，庆历年间那次冲突就不只是增加岁币那麽简单了。”
澶渊之盟後宋辽双方互派使节礼尚往来维持了几十年的太平局面，但是大宋在康定二年对西夏的好水川之战中大败，西北战事吃紧，北部边防空虚，辽国便趁机陈兵边境来索要好处。
庆历二年，辽兴宗耶律宗真派南院宣徽使萧特末和翰林学士刘六符为使臣带着他写给官家的信前来汴京交涉，信中大言不惭要“索回”关南土地。
瓦桥关以南的大片土地是先前周世宗从辽国手里抢回来的，陈桥兵变天下归宋，辽国便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先指责周世宗抢辽国的土地师出无名，再指责大宋盯着燕云是图谋不轨，又说西夏李元昊与辽帝有甥舅之亲，且早已向辽称臣，大宋兴师伐夏不提前和他打招呼是没规矩，最後谴责大宋不应该在两国边界上增筑工事添置边军。
劈头盖脸的指责之後图穷匕见，辽兴宗在最後要求大宋将原辽的藩属国北汉的领土及关南十州尽数归还好“益深兄弟之怀，长守子孙之计”，不然就休怪他们不给面子直接挥师南下。
苏景殊一言难尽，“自古以来？他们和大宋掰扯自古以来？”
拜托，真的掰扯自古以来，辽国已经无了好吗？
白五爷对此也是大为不解，“读书人嘴皮子利索，这还不得十倍百倍的谴责回去？”
找茬扣帽子是文人压箱底的本事，自己人互相攻讦骂十天十夜都能不重样儿，怎麽对上外人就哑火了？
那是契丹人，中原人眼中不堪教化的蛮夷之人，真拿出本事来打嘴仗对面绝对没有占上风的可能。
如此一来只有一个可能，不是他们骂不过，而是他们不敢骂。
呵，一窝怂蛋。
包大人和其他敢据理力争的大臣除外。
公孙策敲敲桌子，让他们别着急生气继续听，“辽国趁大宋在西北战败想要打大宋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大宋也不是全无准备，早在辽使抵达边境之前一个月，朝廷便想办法拿到了辽国狮子大开口的具体内容，对辽聚兵幽蓟准备开战也有所察觉，北地各州调兵遣将，如果真的要开战，辽国也没那麽容易南下。”
割地求和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愿意给辽国输送银绢来求得太平的朝臣很多，因为银绢皆取自百姓，官员的俸禄分毫不用减少，只要事後巧言粉饰一番，大宋依旧是那个繁华富庶的大宋。
割地求和就不一样了，但凡有谁真的敢说把关南之地送给辽国来维持两国邦交，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石敬瑭为什麽是千古罪人？大宋为什麽边陲不宁？还不是因为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送出去导致中原门户大开！
朝臣愿意增加银钱丝绢去让辽国暂时消停，但是绝对不会同意割地来求和。
不愿意割地是一回事儿，不敢和辽国交涉又是一回事儿。
辽国大军压境，朝中一片惊惶，官家问谁可以出使辽国时满朝文武都不敢应命，只有时为宰相兼枢密使的吕夷简吕相公向官家举荐当时还不是宰相的富相公。
欧阳公欧阳修怕此次出使会重演唐时颜真卿出使淮宁节度使李希烈之事，颜真卿一代名臣，先被当时的宰相卢杞排挤出使，後被李希烈扣押，最终遇害，与富弼富相公的处境何等相似。
欧阳公请命将富相公留在京城，奈何吕相公将奏报压下不曾上报官家，而富相公也没有推辞，直接接受举荐抱着必死的决心出使辽国。
辽国在国书上大肆指责大宋，富相公便带上将那些指责一一驳回的国书，辽国那边也清楚大宋的底线，口舌之争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切实得到多少好处。
富相公和辽国使臣萧特末谈了许久，那萧特末胸有成竹，不再掩饰南行的真正目的，将临行前辽帝说的要求都告诉了富相公。
大概也是觉得要的太多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後还建议富相公回去後和官家说辽帝的要求能给就给，实在不能给挑一件来搪塞他也行。
谈判就是这样，开场先要个大的，然後再慢慢讨价还价。
富相公回京後将辽使提的要求尽数汇报给官家，辽使都建议实在不行只答应一项就行，官家却怕只答应一项不稳妥，因此同意了增加岁币以及将宗室女子嫁给辽国皇子来和亲两项。
苏景殊撇撇嘴，心里骂骂咧咧：要不是割地会让他名声受损，他怕是连割地都想答应。
公孙策捏捏眉心，显然对皇帝的一昧退让也不太赞同，“富相公出使辽国时换了说辞，宋辽联姻或是增加岁币，二者辽国可以任选其一，议婚则不增岁币，增岁币则不议婚。”
也幸好有富相公坚决不让，辽国那边看他态度坚定，于是同意了只增岁币，但是要求大宋对辽国输送岁币应该称“献”，而不是简简单单的送。
富相公不同意，辽国又退而求此次说称“纳”。
富相公依旧不同意，使臣头可断，此议绝不答应！
辽国接二连三受挫，无奈也只能同意。
此事本因西夏而起，西夏自然不能独善其身，富相公也说了，若辽能令夏国对大宋臣服，则岁币增金帛二十万，不然则只增十万。
至于接下来辽国和西夏如何交涉大宋管不着，他们已经出了钱，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辽国能让西夏对大宋称臣再好不过，但是以西夏李元昊的脾气，最大的可能不是听辽国的话乖乖俯首称臣，而是连着辽国一起打。
辽国要麽放弃到手的十万银绢，要麽接受大宋的祸水东引，只看辽国怎麽选择。
明晃晃的阳谋。
苏景殊和白玉堂听的心潮澎湃，“富相公大智慧。”
虽然官家的表现很不够看，但是他们大宋还有很多像富相公那样的人缝缝补补。
忽然又感觉有希望了呢。
然而公孙策却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比刚才还要明显，“富相公据理力争，可是官家……”
唉，官家实在是不争气啊。
富相公带着辽国使臣一同回汴京，并上奏官家不可答应辽国的无礼要求，国书只需写增岁币多少多少，“献”或“纳”万万不行。
但是官家讲和心切，不顾富相公辛辛苦苦争来的颜面，愣是准了输送岁币时称“纳”。
如果辽国那边说不改措辞就立刻发兵的话官家这般还可以辩驳几句，问题是富相公已经严词拒绝辽人的无礼要求，官家还这麽上赶着是生怕辽人不知道他们大宋有多好欺负？
大概富相公也清楚他们官家是什麽人，在再次出使辽国签订契书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和副使商量了一下打开国书查看，发现上面明晃晃的“纳”後气的险些吐血。
苏景殊也气的仰倒，坐回来後直拍桌，“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就是就是，怎麽还有上赶着给别人欺负的？”白五爷也骂骂咧咧，“不听了不听了，五爷回家喝酒去。”
再听下去他得气死。
“富相公发现国书的措辞和口信不一致後立刻返回汴京要官家重写一份，险而又险保住了朝廷的颜面，但那件事情结束後还是大病一场。”白五爷要走，公孙策也没有挽留，只是起身相送时让他不用再担心旧事重演，“当年是大宋在西北战败，朝廷无暇兼顾两方，富相公也不敢以死相争。如今广备攻城作能造出炸药炮弹，西北还有狄青狄大元帅可以抵御西夏，无论如何富相公都不会再让步。”
当年朝中主和之人太多，富相公的官职也不够高，内外形势皆不允许开战，如今不同，辽国要是真的要派兵南下，他们也不是不能打回去。
“景哥儿刚才不是好奇为何耶律梦龙那般笃定辽帝一死他就能继位称帝吗？”公孙先生笑的温和，“因为辽帝登基後立的太子已经被他自己害死，现在已经没有子嗣了。”
没有儿子，侄子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包大人和几位相公一致决定将耶律梦龙意图弑君篡位的事情告诉辽帝，让辽帝派其他使臣来汴京处理此时，就是觉得比起耶律梦龙，还是现在这位辽帝更好打交道。
西夏李元昊生性多疑，杀母杀妻杀子，最後为太子宁淩哥所杀。
宁淩哥弑父被诛杀，继位登基的是李元昊小儿子李谅祚。
李元昊杀母、杀舅、杀妻、杀子、杀大臣，最终死在太子手上，太子因弑父被大臣诛杀，朝政落入外戚手中，而新帝为了掌权必定要除掉外戚，一来二去西夏朝堂想不乱都难。
如今西夏政局混乱如大厦将倾，大宋又出了狄青这般虎将，已然不惧西夏发难。
正巧辽国现在这位皇帝和李元昊同样的生性多疑，只凭谣言和诬告便处死皇後和太子，今後那边还能做出什麽事情大宋这边拭目以待。
比起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他们更希望邻居家的主事人不那麽清醒。
苏景殊：……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大家喜闻乐见的样子，连皇帝都癫到一块儿去了。
所以大宋怂成这样都能坚持那麽多年，隔壁邻居的功劳也不可忽视是吧？

第54章
*
白玉堂听的恍恍惚惚，原来不只他们官家的所作所为匪夷所思，隔壁的皇帝也没好哪儿去。
一个个看着像个人，干出来的事情都令人摸不着头脑，当皇帝的就没有几个正常人吗？
公孙策走到门口，“白大侠？”
白大侠捶捶脑壳，艰难的找回理智，“先生，我再在开封府待一会儿，免得展昭不在您找不着人使唤。”
他觉得他已经很晕乎了，不需要再回家喝酒加强晕乎。
外面那麽多人望眼欲穿等待第一手消息，他留在府衙就好。
前面已经那麽离谱，总感觉後面还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希望他的感觉不要成真。
苏景殊趴在桌上不想动弹，感觉脑子已经成了浆糊，怎麽晃都晃不动的那种。
公孙策就知道俩人会这麽反应，留他们在院子里平复心情，自己回书房继续处理事情。
驿馆那边由禁军接手，不用开封府派人去，还有秦府上上下下需要审讯，兵部那边也得留心。
虽然秦彭年通敌叛国已是证据确凿，但不能说明朝中前几十年没有别的奸细。
宋弱辽强人尽皆知，如果不是耶律梦龙主动说出秦彭年通敌叛国，谁也不会想到大宋不光军队弱，连朝堂都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
这次暴露出来的事兵部侍郎，没有暴露出来的呢？
户部侍郎？刑部侍郎？
朝中主和的大臣比比皆是，二府三司的高官要员皆有可能被契丹人收买，查不出别的通敌叛国之人还好，要是再查出来别的奸细，他想象不到朝野能震动成什麽样子。
西夏皇室外戚政权打得不可开交，辽国皇帝多疑奸臣当道，原以为这种情况下大宋能松一口气，结果可好，大宋的朝堂和隔壁辽国西夏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景殊目送公孙策走进书房，只想说以後谁再说宋朝是穿越首选他跟谁急。
这他喵的能是穿越首选？气死不偿命是吧？
官家也是，那麽多大臣拼了老命给大宋续命，结果他一门心思的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把大宋的颜面踩在脚底下对他有什麽好处？
他没记错的话，当今圣上的庙号应该是仁宗。
宋仁宗在各种皇帝的排名中算不上靠前，但是每当给皇帝的功劳排位次他也都能榜上有名。
两宋的武力值都不行，所以能上榜肯定就是文治出彩。
本朝群臣的确出彩，前有范仲淹後有王安石，都是後世鼎鼎有名的改革家，还有欧阳修、司马光这些妇孺皆知的名臣，说是群星璀璨也不为过。
但是这外交！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身为皇帝不说给出使敌国的大臣撑腰也就算了，人家大臣辛辛苦苦拼死拼活挣回来的颜面他说丢就丢，丢就丢吧还不明说，他还偷偷摸摸的丢。
怎麽？他也知道他干的事儿丢人啊？
堂堂皇帝在国书上偷偷退让服软，使臣半路发现连夜赶回让皇帝换国书，这事儿说是编的他都嫌离谱。
然而就是现实比编出来的故事更离谱。
一大一小趴在桌上，都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没一会儿，前去秦府抓人的衙役脚步匆忙回来汇报情况。
秦府上上下下几十口都已经抓捕归案，但是他们还在秦府发现了别的东西。
秦彭年通敌卖国，府上有大量出处不明的金银珠宝很正常，有契丹女子的服饰就有点不正常了。
他是奸细，是细作，得掩人耳目躲在阴沟里给敌人传消息，辽国不会大喇喇的送契丹美人到京城给他享用。
那不是给他好处，是给他找机会暴露身份。
白玉堂打起精神凑过去，“先生，秦彭年府上除了他夫人和他女儿，就只有一个外甥女叫玲珑。”
公孙策皱眉沉思，“我记得白大侠说过，秦彭年的夫人乃是继室。”
“对，是继室。”白五爷打探消息的时候问的很仔细，想起来什麽问什麽，别管有用没用先打听了再说，“他前头那位夫人十多年前病逝，然後娶了现在这位夫人。这位继室夫人姓燕名河怒，听上去不似寻常女子之名，我记的非常清楚。”
“燕河怒。”公孙策念了几遍，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白大侠可知，河怒二字以契丹文念出是为何意？”
白玉堂：……
“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
他一个大宋的江湖人，懂什麽契丹文啊？
京城人口达百万，除了特定的官员和需要和辽国打交道的商人，懂契丹文的能找出来几个？
公孙策笑笑，“以契丹文来念，‘河怒’二字乃是‘小花’之意。”
苏景殊惊了，“先生的意思是，秦彭年的继室夫人乃是契丹人？”
他以为秦彭年通敌叛国已经够厉害了，怎麽再往下挖还能挖出东西？
他的继室夫人是契丹人，也就是说他的通敌叛国可能是被枕头风给吹的？
“很有可能。”公孙策点点头，直接带人去牢房审讯。
秦彭年的继室夫人是契丹人的消息耶律梦龙知道吗？耶律梦龙要弑君篡位秦彭年的继室夫人知道吗？
那位燕夫人听从的是辽帝的命令还是耶律梦龙的命令？亦或是只要对辽国有好处她都肯听？
如果她效忠的事辽帝，如今耶律梦龙要弑君篡位，那就有意思了。
苏景殊也想跟去大牢看审讯，只是没走两步就拦了下来。
公孙策：“牢房血腥，景哥儿不宜前往。”
白玉堂：“看！展昭！”
苏景殊：……
你们俩一个少儿不宜一个“看，灰机”是不是也有点离谱？
展昭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都在院子里下意识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喊我，怎麽了？”
苏景殊默默收回脚步，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行吧，这里没有他能插手的事情，他收拾收拾东西回太学上课去。
孙直讲当时给他准了半天的假，中间挨了顿打假期延长到八个半天，再不回去上课他的同窗们都该不认得他了。
展昭看着他背影沧桑的走远越发摸不着头脑，小孩子家家想一出是一出招，别人看不明白很正常，先把正事儿干完再说，“先生，驿馆中伤过百姓的契丹人已尽数捉拿归案。”
人抓回来了，该怎麽处置？
“丢进大牢一起关着呗。”白玉堂催他一起去大牢审讯，“你刚才不在不知道，那秦彭年家里还有别的情况，他那继室夫人是契丹人。”
展昭：！！！
他只是去了趟驿馆，怎麽又有新情况？
傍晚，包大人睡了一觉醒来也想问，他只是歇了一下午，怎麽又有新情况？
公孙策语气毫无波澜的给他们家大人讲今天下午审出来的结果，开封府四大护卫守在书房，御猫锦毛鼠蹲在书房门口，旁边还有个目瞪口呆的小小苏。
衆人的心情出奇的一致：辽国先帝，是个人物。
那位燕河怒燕夫人虽然潜伏在汴京十余年，但是这十余年里养尊处优没吃过苦，开封府的审讯是专业的，她被抓的仓促，连自杀的毒药都没有准备，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能招的全招了。
原来她不是寻常契丹女子，而是辽国先帝的妃子燕妃萧燕燕。
十余年前秦彭年在北地监军，辽帝得知此人好色，得知他丧偶之後特意派後宫容貌最盛的燕妃扮成汉女前来中原嫁给秦彭年为继室夫人，十多年的枕边风吹下来，终于让秦彭年背叛了大宋。
炸裂，相当的炸裂。
辽国先帝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这位燕夫人能答应这种荒唐的任务也是匪夷所思，就算契丹人对女子没有汉人那麽多约束，这种被丈夫派去勾引另一个男人的做法都很难让人理解好吧。
契丹美人又不是只有一个，至于派自己妃子去敌国当卧底吗？
结果人家不光卧了，还卧了十来年，成功把一个脑子不清楚的边地监军推上兵部尚书之位，还忽悠的人满脑子都是辽国大军南下後封他当南院大王。
南院大王？
这里是《包青天》不是《天龙八部》，只有南侠展昭北侠欧阳春，没有南慕容北乔峰。
还有，萧燕燕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太对？
苏景殊小声问道，“展护卫，我记得辽国有位萧太後就是叫萧燕燕。”
就是和真宗签订澶渊之盟的那位女中豪杰，和他们刘太後一样权倾朝野临朝称制的太後，甚至因为辽国没有文人牵制，萧太後的权利比他们刘太後更大。
应该只是单纯的重名吧？
先不说年龄对不上，就算年龄能对上，谁敢让萧太後假死然後出卖身体潜入敌国当奸细？
就算辽国皇帝敢说，萧太後也不会答应，以她的性子更可能把皇帝的脑袋削下来让他下去陪先帝。
没错，应该就是单纯的重名。
展猫猫：……
白吱吱：……
你都把话说完了，还有什麽好问的？
不过他们俩的想法也是这样，应该只是重名，辽国萧太後都去世几十年了，怎麽可能隐姓埋名到大宋当卧底，她图什麽？
“萧太後名萧绰，小字燕燕。”展昭解释补充道，“辽国萧氏乃是仅次于国姓耶律的第二大姓氏，皇後清一色全是萧氏女，燕燕也不是什麽罕见的名字，辽国皇帝、先帝後宫有个重名的应该也正常。”
虽然他觉得萧太後才去世几十年萧氏一族就送和萧太後同名的女子进宫不太妥当，但是契丹人不通礼数衆所周之，他们都能让皇帝的妃子潜入敌国当卧底，还有什麽事情干不出来？
问题不大，淡定。
苏景殊：……
感觉可能是编剧的锅，但也可能只是巧合。
不管了，问题交给包大人头疼去，他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情不归他管。
从明天开始，他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抛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结案之後再来打探消息，省得一会儿冒出来一个幺蛾子。
白玉堂点头，“行，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太学。”
上次展昭去送碰上了耶律梦龙找茬，这次他去送，直接轻功过去省时又省力，还不用担心马车堵在路上。
完美！
苏景殊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耶律梦龙已经被关进大牢，契丹人最近应该不敢嚣张，从开封府到太学没多远，他自己过去完全没问题。
白五爷义正言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遇到刺客了呢？
放心，他的轻功很稳，肯定不会拿他扔着玩。
展昭忍俊不禁，“近日开封府忙碌，景哥儿就有劳五爷费心。”
白玉堂自信的拍拍胸口，“放心，只要对方没有派大军来抓，五爷就能把人四肢齐全的带出去。”
苏景殊：？？？
真的没有人管管他吗？
四肢齐全？他犯了什麽事儿啊要这麽吓唬他？
小小苏气愤不已，不想和惯会挤兑人的锦毛鼠说话，气势汹汹回房间收拾东西。
他把他这些天看的书和文章全部带上，有本事他就全扛上。
超凶.jpg
这几天京城热闹非凡，兵部侍郎私通外敌被抓，出使大宋的辽国王爷利用大宋的江湖人试图弑君登基也被抓。
秦府被抄了个底朝天，驿馆也被禁军团团围住，朝中高官人人自危，天天都有人去官家跟前自证清白，赌咒发誓对大宋忠心耿耿，绝不会像秦彭年一样狼心狗肺不知廉耻。
因为秦彭年通敌叛国，庞太师也被拉出来各种弹劾。
原因无他，秦彭年是他的门生。
庞太师：骂骂咧咧.jpg
官家被大臣们缠的脱不开身，实在不愿意听臣子哭诉，只好借口旧病复发安静养病。
倒也不全是借口，他这些年连丧三子，在临朝受文武百官参拜时都出现过语无伦次手脚不受控制的症状，如今又出了秦彭年叛国这档子事儿，心情沉重郁郁寡欢，身体状况是一日不如一日。
还有民间那些嘲讽他软弱可欺看不到百姓苦难只想贿赂辽国求平安的文章，也是看一次气一次，偏偏他还没法发火。
文人有畅所欲言的权利，他要是因为几篇文章就降罪于读书人，朝中文臣肯定能把他的耳朵都念出茧子。
眼不见心不烦，不如关起门来安心养病，等下一波辽国使臣到了再说。
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文章和国子监的学生们关系不大，他们大多都是看别人的文章，倒不是写不出来，就是怕写的不好让人笑话。
苏景殊提前将他爹他哥的三篇文章来回读了好些遍，确定不会在同窗们讨论的时候插不进嘴才在白五爷的风驰电掣下脚步虚浮走进太学的大门。
然而进去後的场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的太学和他离开之前差不太多，大家吵吵闹闹才正常，现在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是怎麽回事？
小小苏绕开一坨又一坨不明物体，放眼望去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被祸害的黑不溜秋，直讲先生们看到肯定大发雷霆。
不是，孙先生您又在干什麽？
“景哥你来啦？”灰扑扑的王小雱看到久违的小夥伴开心的很，连忙将他拉到一堆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儿的东西跟前蹲下，“景哥今天来的巧，先生们说今天上午的课改成户外，大家用木炭、硝石和硫磺来做火药。”
苏景殊还有点懵，“啊？”
火药是能随便做的吗？
“景哥别怕，我们跟着《武经总要》的配方做的。”王雱解释了一句，然後压低声音，“比你那直接放房间里的炸药安全多了。”
炸药的事情包大人叮嘱过不让外传，太学中除了他和孙直讲没有人知道他们家景哥和广备攻城作新研制出来的炸药有关。
苏景殊捏了把完全没有提纯过的硝石，跟着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做出来炸药吗？”
“肯定不能啊。”王雱理所当然的回道，“《武经总要》满大街都是，要是根据那上面的配方就能造出威力巨大的火药，辽国西夏早把方子学去了。”
好东西得藏着掖着，他们又不傻。
苏景殊一想也是，然後把地上放着的参考书扒拉到跟前，让他来看看《武经总要》里的配方。
硝石的分量是一半，好的，没事了。
“景哥也觉得硝石的分量不对是吧？”王雱凑过来看一眼，兴致勃勃的说道，“几位先生也是这麽觉得，他们觉得硝石的分量太多了，而且里面杂质也多，大夫开药还分君药臣药呢，火药只有三个药料肯定少点什麽。而且硝石一下子就占一半肯定不妥，按照我们大家商量出来的配比，顶多占三分之一。”
苏景殊：……
术业有专攻，配火药的事情还是交给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吧。
太学的师生们商量的很好，下次别商量了。
“对了景哥，这几天经常用有国子学的学生来找你，估计还是炸药的事情。”王雱继续小小声，“还有庞小衙内，天天盼着你回来和他玩，他说和你一起玩很开心，比和国子学其他人打架刺激多了。”
苏景殊扯扯嘴角，“哦。”
这是在嘲讽他还是嘲讽他还是嘲讽他？
很快到了上课的时间，苏景殊把书箱放回教室，再去孙直讲那儿露个面，然後开始和其他同窗一起灰头土脸的制作火药。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零点五。
一群人忙活了一下午，最後弄出来的“火药”连呲花都不能呲，旁边准备好的灭火的沙土半点没用上，还得辛辛苦苦全挪出去。
虽然是白做工，但是太学上下都干的挺开心。
火药是军之重器，确定怎麽混着来都造不出威力能入眼的火药他们就放心了。
连他们都造不出来，辽国人和西夏人更别想做出来。
苏景殊擦擦手洗洗脸，听到同窗们高兴的理由後再次陷入沉默。
还、还挺有道理。
衆人说说笑笑回教室，苏景殊则是被直讲先生们叫走谈话，和炸药之事无关，谈的是他这几天落下的功课。
还好他养伤的时候没有只顾着看热闹，读书习字什麽都没忘，轻轻松松就过了先生们那一关。
然而回到教室对上一群亮晶晶的眼睛，吓的他差点以为大白天的进狼了。
“景哥儿，听说你在家犯错被你爹揍了，是真的吗？”周青松张开双手比划，“那麽粗那麽长的藤条，你爹打断了好几根。”
旁边人双目灼灼，“所以你犯了什麽事儿？方便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吗？”
苏景殊一手捂脸，“你们没有别的事情要干了吗？”
礼貌吗？啊？揭别人伤疤礼貌吗？
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们一哄而散，挤眉弄眼笑嘻嘻，倒也没有非要问出什麽。
苏景殊撇撇嘴，半真半假的说道，“我买了一堆爆竹藏在房间里让我爹发现了。”
同窗们：！！！
那确实该打。
爆竹那麽危险，放在院子里都不安心，还敢往房间里藏，这不是上赶着找打吗。
这也就是没有在房间里爆炸，要是在房间里噼里啪啦炸一通，这小子估计得跟着下一年的新生重新读。
太学每天都有新话题，这几天的话题除了新制出来的炸药炮弹就是兵部秦侍郎叛国。
炸药炮弹的消息可以振奋民心，同时对辽国西夏起到震慑作用，只要敌人拿不到配方，把威力传到能捅破天都没关系。
传言越离谱，辽国和西夏动兵的时候就越得小心。
至于秦彭年叛国之事，朝廷倒是想瞒下来偷偷审，奈何当日围观之人太多想瞒也瞒不住，开封府去秦府抄家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于是事情越传越广。
一群热血青年一会儿恨不得弃笔从戎一会儿又怒气冲冲想结伴去开封府大牢暴打通敌叛国的贼子，情绪转换极为丝滑，但也没几个真跑去开封府的。
想弃笔从戎的倒是出了几个，人都快走到大营门口了又被家里人逮回去好一顿教训，估计没两个月都下不来床。
苏景殊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揉揉屁股缩小存在感。
一天一天过的飞快，马上就是旬休，距离他挨打已经过了那麽多天，他这次能安生回家吃顿饭吗？
开封府最近忙的很，要不跟着雱哥儿去他家蹭个饭？
唉，又是发愁的一天。
正愁着，外面又传来周青松咋咋呼呼的声音，“大消息大消息，新鲜出炉的大消息——”
苏景殊现在听见他的“大消息”几个字，脑海中下意识浮现抗战剧中报童挥着报纸喊“号外”。
没办法，太像了。
周青松一路跑回来，还没站稳就开始说，“辽国的新使臣到了，据说那使臣号称北国包公，耶律梦龙谋反证据确凿，那位北国包公直接命包大人上龙头铡把人铡了。”
所有人：！！！
“这麽爽快？！”
好歹是个王爷，还是辽帝的亲侄子，就这麽铡了辽国会不会趁机发难？
“辽帝连皇後和太子都说杀就杀，耶律梦龙只是个侄子，且谋反之事罪证确凿，下令处斩的是他的亲信，应该不会用这件事情发难。”周勤说了几句，又道，“如今大宋的火器足以撼天动地，辽帝也不敢轻易开战。”
苏景殊震惊不已，现在都已经传到“撼天动地”这个地步了吗？再传传会不会直接盘古开天？
“还有还有。”周青松缓了口气，摆摆手让大家继续听他说，然後压低声音，“韩琦韩相公和辽国使臣一起到的京城，耶律梦龙被铡之後，包公、韩相公、富相公等人联合了几十号朝臣进宫请官家立太子，据说官家当场气晕了过去。”
太学生们齐齐摇头，“官家都那麽大年纪了，怎麽气性还那麽大？”
储君关乎国本，他没有儿子还不立太子，万一哪天驾崩难道还要宗室上演一出夺嫡的大戏？

第55章
*
官家膝下无子不光是他一人的心病，而是朝中所有大臣的心病。
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储君。
官家年轻的时候还好，他们还能指望後宫有皇子出生，如今官家已经年过不惑却依旧无子，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他们总得有个储君防备着。
早年朝堂内外担忧皇嗣，官家连失三子之後他们也不指望皇嗣了，能挑个宗室子立为太子稳定朝堂他们就能心满意足。
然而他们不再指望皇嗣，官家却不肯放弃。
朝中大臣理解官家想让亲生儿子继位的心情，可接连三个皇子都未能成活，他不能只顾自己不顾大宋的江山。
宰臣们以前催皇帝立储也没有催太急，总想着他们官家想通了就会下诏立太子。
然而皇帝这次检阅火器的反应实在令人火大，不管是宰臣还是宗室王爷都意识到再不培养储君就来不及了。
身为皇帝可以心慈手软，但决不能遇到事情就想退让。
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大宋。
皇帝退一步容易，退这一步意味着多少百姓的血汗他想过吗？
事已至此，让官家强硬起来几乎不可能，他们只能将希望放在储君身上。
立储关乎国本，朝中大臣不管主战还是主和，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从龙之功风险太大，比起腥风血雨的储位之争，他们更希望皇位能平稳的传递下去。
所以官家别再拖了，赶紧立个太子稳住朝臣的心，要是立了太子之後後宫忽然有喜讯传来又恰好是皇子还能成功抚养成人，到时再换继承人也不是不可以。
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干过，何必一直拖着不肯松口？
周青松小声给不太清楚其中内情的同窗们讲到底是怎麽回事，看着像是在说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实际谈起皇家根本不带怕的。
皇嗣问题并非近几年才有，从官家登基到现在催他立储的奏疏都没少过。
景佑二年时官家曾将汝南郡王赵允让第十三子赵宗实接入宫中交给曹皇後抚养，但是四五年後苗妃诞下皇子，官家大喜过望，立刻将充作皇子教养的赵宗实送出了皇宫。
可惜苗妃诞下的那位皇子没多久就夭折了，之後宫里也有其他皇子皇女诞生，但不知怎的全部都没能养活。
景佑二年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官家依旧膝下无子。
那位被接进宫中充作皇子教养的宗室子也是倒霉，被接进宫里又被送走，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令人难堪了，但是在他身上发生了好几次。
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接回来又送走的事情，一来官家年纪大了再有亲子的可能微乎其微，二来太子和皇子不一样，皇子可以说送走就送走，太子他送走试试？
这次要是真的能成，那个倒霉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周青松煞有其事的感叹道。
皇家的事儿在京城不是秘密，经常去街上喝茶听曲儿的都能说几句。
周青松感慨完，其他家在开封府的同窗也开始感慨，“听说那位前几年被升为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人家是皇室宗亲，就算不当皇帝也能轻轻松松身居高位。”
“宗室子当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的确快活，但是扪心自问，你们愿意虚度几十载一事无成？”
能考进太学的都是天之骄子，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们寒窗苦读是为了救世济民成为青史留名的好官，而不是吃喝玩乐几十年死了也没人记得。
“而且宗室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少，里面的事情复杂着呢。”某个消息灵通的同窗悄咪咪透露小道消息，“前不久汝南郡王去世，宗室已经有人开始挤兑欺负他的几个儿子了。”
主要欺负的就是曾被接进皇宫抚养的赵宗实。
汝南郡王逝世後他的儿子们继承他的家産，宗室中有人去找赵宗实借金带，借了几天却拿铜带来还，还装模作样的说他当时借的就是铜带。
听衆们听的皱起眉头，“然後呢？”
“然後就这样呗。”那人耸耸肩，“他要反驳争执，对面就说他在宫里生活几年就真把自己当皇子了。要麽闷头吃亏，要麽被讽刺之後闷头吃亏，是我我也不想起争执。”
本朝待宗室极为亲厚，只要是赵姓子孙都由宗室奉养，就算什麽活儿都不干也能快快活活过一辈子，因为宗室中纨绔子弟甚多，像八王爷那样素有贤名的是极少数。
近枝宗亲身上都有团练使、节度使之类的虚职，这些虚职仅仅是散官，没有掌军的实权，是用来给他们发俸禄的。
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本朝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太大，团练使、节度使之类的官职都不许在本州任职。
什麽岳州团练使、武胜军节度使、陇州防御使，名号听上去令人肃然起敬，其实都在京城写诗作画，甚至有当了几十年的团练使、节度使的宗室子弟连开封府都没出过，有时候去街上转一圈都能凑出几十个团练使、节度使。
那麽多人凑在一起，怎麽可能没有冲突。
周青松搓搓下巴，有些幸灾乐祸，“自作孽不可活，等过些天人家被立为太子，那些欺负过他的估计都没什麽好下场。”
周勤瞥了他一眼，“这难道不正能说明宗室中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储位吗？”
在乎什麽才会拿什麽当由头攻讦对方，可见宗室中想被过继到官家膝下继承皇位的大有人在。
官家要是还不立储，一旦有意外宗室必乱。
苏景殊啧了一声，官家啊官家，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说他天真也好说他没眼色也罢，他要是赵宗实他就撂担子不干。
又不是没有亲爹，他亲爹亲兄弟加起来二十多号人当个闲散宗室王爷不好吗，何必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官家没儿子就把他接进宫无名无分的抚养，有了亲生儿子就把他送走，亲生儿子夭折了再接回来，再有亲生儿子了再送走，谁受得了这麽折腾？
他是人不是宠物，宠物来来回回的送走接回来都得出心理问题，人就更不用说了。
成年人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能靠理智分析利弊，听同窗们话里话外的意思，赵宗实被接进宫里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儿，来回折腾的那几年正好赶上青春期，不用想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人家现在脾气好任欺负是被逼无奈，要是一直当个闲散王爷也就算了，真要再被接进宫立为太子登基称帝，不黑化都对不起他这些年受的委屈。
官家怎麽了？官家就能这麽玩弄人吗？
苏景殊越想越气，他本来觉得现在这位官家能被称为仁宗肯定是个优秀的皇帝，现在越看越觉得离谱。
一群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着，几乎已经确定官家会在不久之後立下储君。
朝中大臣集体请命，官家不想立都不行。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立储已经是板上钉钉，万万没想到还能有波折。
下午放学，小小苏狗狗祟祟背着书箱回家，原本准备去主院瞄两眼就跑，结果正赶上他爹和两个哥哥喝小酒儿。
然後就听到了群臣进宫请命立储的後续。
官家醒来後说後宫有妃子怀孕，非得等孩子出世之後再立储。
如果他的亲生孩儿是皇子那就立他的孩儿，如果是个公主那就立宗室子，总之得等孩子出世再做决定。
苏景殊：……
他还没放弃啊？
“几位相公态度强硬，官家怕是想拖延也拖延不了。”苏轼抿了口酒，不紧不慢的说道，“即便官家这次生的是皇子，等皇子长成也需要时间。”
是不是皇子？皇子能不能长大成人？
这其中变数太大，谁也不敢保证中间不会再出意外。
而意外这个词在他们官家的子嗣上出现的太过频繁，让官家自己来他都不敢说一定能没有意外。
虽然不知道几位相公这次为什麽坚持要官家立储，但是他们态度强硬总归是好事，比之前劝两句官家不听就偃旗息鼓强。
苏景殊倒是知道包公他们为什麽不松口，但是看他爹他哥还在感慨，往嘴里塞了口菜没敢出声。
他怕他一开口三个人的枪口都对准他一个人，凶巴巴的问他既然知道为什麽不早说。
这不能怪他，他前几天不在家QWQ~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老苏眸光微动，“景哥儿知道什麽？”
小小苏挪挪屁股，看看他爹再看看他哥，不着痕迹的往他们家三哥真旁边挪挪，然後将检阅火器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耶律梦龙被炸药火炮吓的从高台上滚下来，按理说这是灭辽国威风扬大宋国威，可耶律梦龙和辽国副使恼羞成怒离开校场之後，紧接着下来的官家和各位相公脸色也不怎麽好。
他不在高台上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麽，但是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麽，无外乎大宋有了强力武器而官家对上辽国依旧下意识想矮一头。
给辽国输送岁币让两国免于战争的确可以省下很多事情，不用担心武将拥兵自重，也不用担心国库告急，只需要每年准时给辽国送银钱丝绢。
不管辽国怎麽狮子大开口，总归要的不会比打仗的花销多。
问题是盟约是可以破坏的，大宋这边规规矩矩的按照合约办事，隔壁邻居不一定守规矩。
辽国那边澶渊之盟签的好好的，结果呢，两国的确没开战，就是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敲诈勒索要增加岁币。
西夏那边在庆历年间也签订了合约，大宋每年给他们送银钱丝绢来维持边境安宁，结果那边还不如辽国，人家安宁了不到十年就继续兴兵开战了。
朝廷对辽国是一昧的忍让，忍到最後辽国得寸进尺恨不得把大宋都吞了。
西夏那边有狄青率兵抵御，如今不再是大宋的子民担忧西夏党项人烧杀抢掠，而是西夏那边担心大宋的军队会不会忽然闯入，大有攻守异位之势。
朝中大臣不全是傻子，有人不管不顾一心求和，自然有人能从西北的局势变化中品出点什麽。
朝廷一昧忍让的结果是辽国得寸进尺，朝廷出兵反击的结果是西夏闻风丧胆，虽说不是所有的武将都是狄青，但大宋能出一个狄青，就能出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怕重演五代旧事不敢让武将掌权，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对吧？
火器的杀伤力大家有目共睹，只要火器弹药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即便武将有什麽小想法也不敢用血肉之躯和炸药炮弹对抗。
比起掌控武将，显然掌控炸药炮弹这些死物更容易。
要是这种情况下官家还觉得辽国不可战胜，几位相公脸色难看也能理解。
当然官家的想法都是他猜的，他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麽情况，想知道准确消息的话得去隔壁开封府问包大人。
老苏大苏小苏：……
想想他们官家的脾气，也不是干不出他们占尽优势还依旧服软的事。
三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之後放下酒杯，感觉杯子里的陈年佳酿都没了滋味。
如果真的让他们家景哥儿给猜准了，几位相公的确得强硬点。
契丹人都快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了，再忍让还像话吗？
气氛太沉重不利于下饭，苏景殊擡起头，感觉需要换个话题，“爹，秦彭年叛国的案子判了吗？”
额，好像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判了，秦彭年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不日问斩。”老苏说出“不日问斩”四个字尤嫌不够，要是能把秦彭年交给汴京的百姓，千刀万剐都使得。
身为兵部侍郎竟然通敌叛国，他对得起边疆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吗？
直接问斩真是便宜他了。
老苏浑身杀气腾腾，看上去比武将还武将，小小苏搓搓胳膊改换目标，“三哥，秦家其他人怎麽判的？”
秦彭年通敌叛国，他的继室夫人是契丹人同样难逃一死，不过他家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外甥女，小辈没有参与应该罪不至死吧。
苏辙回道，“秦家直系刺配沧州，旁系以行论罪，朝中若与秦彭年关系紧密者，尽数下狱待审。”
苏景殊哼了一声，“不知道这次能揪出来多少叛国的好苗子。”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或许能忍，通敌叛国绝对不能。
尤其他们大宋周边不只一个敌国，本来以一敌二就已经很烦人，内里再被渗透进奸细还要不要人活了？
叛国就砍头，官职再高也绝不留情。
苏轼伸伸懒腰补充道，“那秦彭年是庞太师的门生，门生叛国，庞太师也没少被弹劾，听说庞妃在官家面前哭了好几日，这才让他只罚俸一年就过去了。”
苏景殊深有感触，“由此可见，功成名就之後不能随便收学生。”
学生品行好还行，品行不好就是庞太师这个下场。
识人不明，罚。
这年头识人不明是大错，据说包大人上一次被贬出京城就是因为担保举荐的官员出了问题。
苏轼拍拍小老弟的脑袋，眯着眼睛笑道，“呦，景哥儿现在就想着收学生了？有志气！”
苏景殊幽幽擡头，“二哥，你不要强词夺理。”
他什麽时候说要收学生了？他说的是让老爹老哥谨慎收徒好吧！
看什麽看？尤其是你苏东坡！
天气渐热，傍晚的微风吹在身上格外舒适，父子四人在院子里小酌，直到太阳落山才起身。
小小苏好些天没吃到家里的饭菜，桌上大半的碗碟都是他清空的，饭饱神虚，这时候回房美美的睡上一觉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然而……
老苏慢悠悠拎着小儿子的耳朵，招呼另外两个儿子一起去书房“三堂会审”。
小小苏：？？？
怎怎怎怎怎怎麽了？
不是没什麽事儿了吗？
怎麽还带翻旧账的？
苏轼笑眯眯跟上，“景哥儿，二哥怎麽不知道你还有那麽大的能耐呢？”
苏辙板着脸开口，“在家里放炸药，你把家里当什麽地方了？”
苏轼继续笑眯眯，“还有那麽多炼铁炼铜的法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出了个铁匠呢。”
苏辙依旧板着脸，“过分！”
小小苏：QAQ~
他编个故事容易吗？
统哥，咱打个商量，下次再有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能不能让它顺理成章的出来，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孩子真的扛不住一次又一次。
正是因为家里没有铁匠，所以他才将炸药和炼铜炼铁忘的一干二净，多合理啊。
要是家里有个铁匠，他天天看着铁匠打铁炼铜还找不到理由说他把那些事情忘了呢。
统哥，救救呜呜呜呜~
苏景殊哭唧唧的被他爹拎到书房，以为等着他的是新一轮竹板炒肉，好在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爹书房里没有准备藤条，只有几个一看就非常贵的大箱子。
老苏松开整天给他找事儿的臭小子，拍拍第一个箱子，打开。
一盘金银，一套文房四宝。
“这是开封府给你的奖励，文房四宝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特意给你挑的，待会儿你自己带走。”
小小苏睁大眼睛：哇！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真贴心，连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呀！
第一个箱子合上，第二个箱子打开。
满箱子全是金银。
“这是三司衙门的赏赐，你来看两眼就行。”
小小苏继续：哇！
金光闪闪，三司使大气！
第二个箱子合上，第三个箱子打开。
满箱子全是书。
老苏叹道，“这是富相公、八王爷和包大人等人为你准备的书籍，你待会儿全带走。”
小小苏惊叹到一半忽然拐弯：哇、啊？
那麽多书啊？这是看好他的意思吗？
紧张.jpg
第三个箱子合上，第四个箱子打开。
这个箱子格外的大，打开之後是满箱子的刀枪剑戟。
老苏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是展护卫和白大侠给你准备的，他们的意思是虽然你现在学武迟了点儿，但是找个师傅学点拳脚功夫没坏处。”
苏景殊挠挠头，“啊？我啊？”
老苏沧桑的把箱子盖上，“爹觉得实在不行就多请几个护卫，这个就算了。”
大苏小苏齐齐点头，“就是就是，这个就算了。”
第四个箱子合上，没有第五个。
苏洵拍拍儿子的肩膀，“公孙先生说宫里可能也有赏赐下来，但是没有也无妨，此事不宜声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出门也不要乱说。”
怀璧其罪，他们家景哥儿写下的那些东西无异于稚童抱金砖行于闹市，一旦传出去後果不堪设想。
苏景殊重重点头，“爹您放心，儿子晓得，不该说的绝对不往外说。”
很好，今天又多了个骂官家的理由。

第56章
*
苏景殊被他爹拎到书房好一番叮嘱，然後带着一箱书和一套文房四宝回他自己的小院儿，临到睡前才忽然想起来忘了顺走点金银。
箱子里的银钱那麽多，就算不给完，给他一锭两锭也行啊，没人会嫌零花钱多。
所以他现在去主院找老苏要零花钱会被打出来吗？
小小苏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出门的危险念头。
他这会儿跑去要零花钱老苏不一定揍他，但是娘亲肯定得数落他，没准儿还要他讲一遍从神秘的唐门弟子手里拿到炸药的详细过程。
山里哪儿发现的人？养伤的时候人住哪儿了？那几天怎麽给他送饭送药？後来真的没有再联系过吗？
编出来的故事经不起细究，包大人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新造出来的火炮弹药上没工夫深究来历，他娘不一样，对他娘来说什麽火药炮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儿子。
所以这件事情最好在家里消失，绝对不能主动撞上去。
睡觉睡觉，反正他平时的零花钱也够花，不缺那一锭两锭的银子。
不管怎麽说，炸药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苏景殊久违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少年不识愁滋味，老苏这个年纪却是尝遍了各种愁。
他年轻时也有一番报国之心，真宗皇帝为劝勉学子读书上进曾写过劝学诗，“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可如今看来，勤学苦读也不一定能遂平生志。
前几天契丹人欺人太甚，他心情激愤写下《六国论》讥讽朝堂衆臣，文章在京城读书人中传播甚广，满朝文武也几乎人手一份。
早在他刚入京时欧阳公便说要举荐他入仕为官，他当时觉得他在京城名气不显，怕因此让欧阳公受到诋毁而到没有答应。
如今他已在京师扬名，欧阳公举荐他为官不会再被人说三道四，可他却不想进入朝堂了。
白身可以无所顾忌，想写什麽写什麽想说什麽说什麽，一旦进入朝堂那滩浑水，当局者迷，还能不能写出来文章就说不准了。
可是家里的臭小子太会惹事，开封府不会护他一辈子，关键时刻还是得他这个当爹的来护住儿子。
一直是白身的话，儿子闯祸被人寻仇该怎麽办？
唉，儿女都是债，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惹是生非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程夫人坐在窗前梳妆，看他从进屋开始就叹气无奈摇头，“景哥儿说喜欢叹气的人看着显老，想必就是从你身上看出来的。”
老苏：？？？
臭小子！今天没动藤条真是失策！
苏洵提起糟心的小儿子立刻从发愁变成发怒，竖起眉头骂骂咧咧，偏偏儿子是他自己养出来的，再怎麽骂骂咧咧也不能不管不问。
“你若实在不愿当官便不去当，景哥儿行事有分寸、景哥儿……”程夫人原本想说小儿子行事有分寸，想起来臭小子前几天干的事情後实在说不出这话，“就算景哥儿胡闹，还有子瞻子由两个当哥哥的能护着他。”
苏洵扶额，“夫人，你觉得子瞻子由不胡闹？”
程夫人转过身，微微一笑，“你觉得你自己不胡闹？”
苏洵：额……
好像也是。
既然他们家的男儿都挺胡闹的，就不用纠结那麽多了吧。
老苏钻出牛角尖後豁然开朗，心情大好的洗漱宽衣，“既然夫人不嫌弃为夫，为夫继续当一白身又能如何？”
身上没有官职骂起来更尽兴，当官那种好事留给他的儿子们，他明天找个借口把舍人院的考试给拒绝掉。
欧阳公的举荐他可以直接和欧阳公说，官家亲自下诏让他去舍人院参加考试不能说不去就不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来推脱。
官家前些天被大臣们弄得烦不胜烦借口养病谁都不见，他和官家年龄相仿，身上有点沉疴旧疾很正常，那他也生个病吧。
程夫人：……
父子四个没一个稳重的，可让她如何是好？
摇头.jpg
第二天一早，苏景殊元气满满的出来吃早饭，等来等去却不见他爹的身影。
老苏呢？老苏哪儿去了？
小小苏探头探脑，“娘，爹今天不吃饭吗？”
程夫人面色如常，“你爹病了，他今天吃药不吃饭，娘待会儿让人给他煎药喝。”
苏景殊：啊？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麽今天早上就忽然病了？
苏轼给旁边的妻子盛了碗粥，然後压低声音提醒道，“爹的《六国论》传的太广，官家看了之後说咱爹有大才，让爹去参加今年舍人院的考试。”
苏景殊松了口气，“这样啊，那没事了。”
舍人院考试为大宋选拔官员的“召试”中的一种，应试者要麽是皇帝亲自点出来的人，要麽是朝中重臣举荐的人，考的内容也不难，擅长诗赋的就选诗赋，擅长策论就选策论，考中的概率比科举考试高的多的多，且只要考试合格就能授予秘书省的官，不用和新科进士一样外放为官再回到京城。
走这个路子虽然比不过正经科举入仕，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考科举。
他爹这样名传後世的读书人能说他没本事吗？显然不能。
但是他就是科举不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他们家老爹不是挺想做官的吗，怎麽能做官了又推脱有病不去了？
苏轼学着他用气音回答，“爹觉得朝堂上主和的朝臣太多，当官的话骂起来不够尽兴，不如一介白身来的痛快。”
官员骂官员挨骂的官员能骂回来，一来二去就会演变成朝堂骂战。
白身骂官员不一样，只要白身骂的有理有据当官的就只能受着，想骂回来也行，必须也得有理有据，不能和朝堂骂战一样翻旧账扯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除了容易私底下被寻仇之外，白身指点江山比官身方便太多了。
没准儿他们兄弟三个辛辛苦苦考试做官，扭头一看他们家老爹不当官也名扬天下。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他们爹以後就是隐在民间的大佬，哥哥们要努力当官往上爬好给老爹请护院加护卫，最好能当个宰相好让禁军入驻宅邸，这样就不用担心老爹喷的太过被人寻仇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不是哥哥可怜巴巴的对弟弟说“菜菜，捞捞”，而是全家一起闯祸，谁有本事谁来捞。
如果不小心都掉进坑里，还有人脉可以捞。
总之一句话，造作就完事儿了。
“吃饭。”苏辙擡手赏了小老弟一个脑瓜崩，“景哥儿若是清闲，饭後来我书房，三哥来检查你最近的功课做的如何。”
“三哥，我有事，你检查二哥的功课吧。”小小苏立刻正经起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给我准备了笔墨纸砚，展护卫和白五爷准备了一大箱兵器，我还没去谢过他们，功课下次再检查。”
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旬休不是用来检查学习进度的啊。
小小苏飞快的喝完碗里的粥，和家里其他人打过招呼立刻溜走，坚决不给哥哥留检查功课的机会。
苏辙：……
苏辙擡头，默默瞥了眼旁边的二哥。
苏轼：？？？
苏轼喊冤，“看我作甚？景哥儿肯定不是跟我学的！”
旁边衆人：……
这话亏他说得出口。
苏景殊一路跑出家门，不知道开封府有没有在忙，想了一下还是先去隔壁找白五爷。
然而去了之後才发现白玉堂不在家，门房说白五爷回松江府陷空岛去了，可能要过几个月才回京城，也可能过好几年再回。
他来京城本就是为了玩儿，陷空岛才是他惯常待的地方。
苏景殊愣了愣，然後才拐去隔壁开封府。
开封府依旧在忙，只是这几天忙的没有前些天厉害，进来後还能看到展昭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在院子里练身手。
秦彭年叛国拔出萝卜带出泥，审讯的事情由开封府别的部门接手，护卫们完成日常巡街任务就能干自己的事情，没有案子要查的时候称得上一句清闲。
展昭看到苏景殊过来招招手，“景哥儿看到那些兵器了吗？想学哪一个？”
“哪一个都不想学。”苏景殊弱弱回道，“君子六艺，我学个把式能看得过去就行了吧？”
箱子里的那些兵器拎出来怕是比他都沉，他扛都扛不动还让他学？
术业有专攻，饶了他这条小命吧。
赵虎笑道，“不能只学个花把式，行走江湖还是得有点真本事傍身才行。”
小小苏的声音更弱了，“我要开始闯荡江湖了吗？”
什麽时候开始的？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张龙拿手肘捣了乱说话的赵虎一下，“苏小郎将来要考状元，行走什麽江湖？”
王朝马汉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适合闯荡江湖。”
苏小郎：……
倒也不用这麽评价。
哼，他不和皮糙肉厚的习武之人比。
湡 厀……
小小苏略过不重要的话题，指了指隔壁白五爷的宅子问道，“展护卫，白五爷回陷空岛了你知道吗？”
“知道，前天刚走的。”展昭提起这事儿还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京城的尔虞我诈太复杂，要回陷空岛感受一下纯粹的江湖风范。”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的确不是江湖上能比的。”王朝感慨道，“以前行走江湖路见不平就是拔刀相向，朝堂之上杀人不见血，幸好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在，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完全应付不来。”
他们跟随包大人之前一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劫富济贫的事情也没少干，後来跟着包大人吃公家粮才没再重操旧业。
往年那些经历要是被包大人的政敌扒拉出来当成攻讦包大人的理由，他们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劫富济贫的确是他们干的，他们着重的点是“济贫”，那些人着重的点是“劫富”，不管侧重哪一点，那个“富”他们的确劫了。
朝堂上的大臣各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们这种心眼少的还是别凑热闹了。
一切交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大人和先生让他们干什麽他们就干什麽，绝对不会自作聪明觉得他们的想法更好。
实践证明，他们的想法就从来没好过。
苏景殊听到这里眸光微动，挪到展猫猫跟前小声问道，“他们是不是出什麽馊主意了？”
里头肯定有故事，不然他们不会感慨这麽多。
展昭轻咳两声，“他们觉得耶律梦龙弑君篡位的案子已经结了。耶律梦龙是契丹人，即便他纠结了一群大宋的江湖人也没法再审出别的线索。”
苏景殊睁大眼睛，“耶律梦龙不是已经被龙头铡给铡了吗？案子还没结？”
“咱们这儿的算是能结案了，辽国那边的却还没有。”展昭挽了个剑花，走到亭子里坐下，“公孙先生说耶律梦龙弑君篡位蓄谋已久，应该不会将所有希望都放到那些刺客身上，所以又根据他和秦彭年的来往密信查了下辽国那边的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耶律梦龙果然心机深沉，他在出使大宋之前已经和辽国的北院大王密谋好辽帝死後如何稳定朝堂分配权利，只是那北院大王藏的深，要不是公孙先生心思缜密只怕还查不出来此事和他有关。
“然後呢然後呢？”辽国的内斗听起来也没比大宋好哪儿去，属实是卧龙凤雏凑一块儿了，“公孙先生将查出来的事情告诉新来的辽国使臣了吗？”
“大宋和辽国乃是友好邻邦，这种事情怎麽好不告诉他们呢。”展昭似笑非笑，“公孙先生说辽国的北院大王权势不小，即便辽使回去将此事告诉辽帝，辽帝也没有办法直接将他处决。”
但是弑君谋反的事情暴露，即便辽帝不声张，他们那北院大王也不会什麽都不做。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对辽帝是如此，对北院大王更是这样，到时就是鹬蚌相争，大宋应对得当的话没准儿还能当那个得利的渔翁。
前提是应对得当，如果官家还是现在这个态度的话那就难说了。
四大护卫对他们公孙先生心服口服，以前服气，现在更加服气，不过提到包大人这几天和朝中大臣一起请官家立储之事，服气立刻变成生气。
他们包大人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後已，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就差连吃带住都在书房了。
官家可好，他自己没有儿子拖着不肯立储还要戳他们包大人的痛处，他们包大人招谁惹谁了？
苏景殊迟疑的看向展昭，“展护卫，这又是怎麽回事？”
“官家没有戳包大人痛处，只是他们在为包大人鸣不平。”展昭无奈摇头，“包大人早年有过一子，可惜二十多岁便亡故，孙儿也在幼年早夭。”
官家不想立宗室子为太子，只想等他的亲生儿子降生，所以在大臣们逼他立储的时候故意问他们觉得应当立谁。
这个问题不好答，答谁都会让官家觉得这是有异心。
宗室子那麽多，朝臣的第一选择都是曾经被接进宫充作皇子教养的汝南郡王第十三子赵宗实，但是这话只能由官家自己来说，朝臣说不得。
催没有儿子的官家立储已经够让官家不满，他们若是再把人选给挑好，这和直接指着官家的鼻子让他退位让贤有什麽区别？
虽然他们现在的确想让官家退位让贤，但是君臣相处那麽多年，他们不能连最後一点体面都不留。
臣子逼君退位说出去不好听，宗室也不会允许朝中大臣有如此形同谋逆之举。
左右官家的身子越来越不好，眼看着也没几年了，他们能忍。
衆臣没法回皇帝的问题，最後还是包大人站出来说大臣们请立太子是为宗庙万世之大计着想，官家怀疑他们有私心可以，可他已经那麽大年纪，也没有儿子孙子，孤身一人茕茕孑立，便是有私心又能为谁？还不是为了大宋？
一句话把官家怼回去，弄得官家面红耳赤无话可说。
苏景殊：……
他这不是活该吗。
劝他立储的哪个不是一心为了大宋的忠臣，他为了拖延立储问出这种话，这不是上赶着让忠臣离心是什麽？
作吧作吧使劲作吧，等衆叛亲离了有他哭的时候。
包大人每次出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都会跟着，大人进宫议事他们就和其他府上的侍卫禁军候在外面聊天，对各位相公府上的情况了如指掌。
朝中大臣大多儿孙满堂，像他们包大人这样不近女色的并不多，膝下无人承欢的也不多。
大人平时待他们如同亲子，虽然话是包大人自己说的，但是他们就是听不惯官家这麽戳他们家大人的心窝子。
凭什麽啊？是官家了不起啊！
欺负他们包大人算怎麽回事，有本事自己生个儿子啊！
咳咳，这话想想就好，不能往外说。
撤回。
小小苏捏捏拳头，“下次大人再提起这事，你们就直接说大家都能给大人当儿子，免得他提起这事儿悄悄伤心。”
张龙多愁善感的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珠，“苏小郎孝心可嘉，对得起大人平日里待你如亲孙一般。”
苏景殊：？？？
不是，怎麽刚才还亲子，到他这儿就成亲孙了？
差辈了兄弟！
公孙先生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几个人在院子里嘀嘀咕咕挑了挑眉，脚步未停直接去书房，“大人，官家那边松口了，不过诏书却只说要赵团练担任秦州防御史、知宗正寺，并未说立太子之事。”
包拯皱眉，“没有提立储？”
公孙策点点头，继续道，“而且赵团练以为父守孝为由拒绝了官家。”

第57章
*
皇权交替涉及朝堂稳定，立储为国本不是闹着玩的。
皇帝无亲子立养子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复杂到如今这种情况的还真是头一次。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官家。
官家有亲生儿子当继承人来培养再好不过，没有亲生儿子及时挑选合适的宗室子当养子也行，偏偏他亲生儿子没养活，养子也几接几送离了心。
包拯叹了口气，只觉得他们官家的行事越发胡来。
赵团练幼年被接进宫交由曹皇後教养，宫里有皇子诞生官家就将他送走，皇子夭折官家再把他接回宫，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他不愿再接受官家的示好也能理解。
宗室子弟的待遇有明文标准，官爵俸禄即便官家不提宗室也不会亏待他。
官家当他不存在，他今後能安安稳稳当个富贵宗室子，官家再把他拎出来却依旧不给他名分，他在京城的处境只会更差。
毕竟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官家只想立亲生儿子为继承人，他赵宗实几次三番被接进皇宫只是给官家的亲生儿子占位置，等官家的亲生儿子出生就会立刻被踹走。
现在是朝臣逼的紧，官家实在变不出亲生儿子来让朝臣安心，所以故技重施再把他摆到明面上。
等过两年朝臣逼的不紧了，或者後宫再有皇子降生，他依旧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凭什麽啊？就算是官家也不能这麽欺负人好吧？
赵宗实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不再是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稚童，他生父汝南郡王刚去世不久，孝字当头，就算是官家也拦不住他给生父守孝。
公孙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人可要进宫？”
包拯摇头，“不必，八王爷、富相公他们自会再去劝导官家。”
朝臣要的是立储，不是他提拔某个宗室弟子，这次不立太子朝臣宗室都不会善罢甘休，官家再拖延下去只会让宗室朝臣对他更加不满。
官家也是，这态度不是挺强硬的吗，怎麽在面对契丹人的时候什麽想法都没有了呢？
该强硬的时候不强硬，不该强硬的时候又死撑着不肯服软，让人说他什麽好？
两个人说了几句，越说心情越糟糕，索性换其他事情来缓和心情。
秦彭年通敌叛国牵扯出不少人，有些大臣没有到通敌叛国那一步，但是和契丹人的交往却不少，长此以往不确定会不会干出通敌之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中枢机要断不能再让那些人接触。
该刺配充军的刺配充军，该贬官的贬官，把秦彭年牵扯出来的萝卜泥处理完，京城各衙门不可避免空出许多位置，还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位置。
幸好今年科举选上来三百多进士，新进士派去地方为官，吏部便能从地方官中选出政绩出衆者填补京城各衙门的空缺。
不过那是吏部的事情，和开封府关系不大。
无忧洞一案有开封府的衙役小吏勾结洞中凶徒为非作歹，府衙上下早已肃清一波，这次牵扯到的官员多在两府三司，该头疼的是两府三司的几位相公。
“辽国使节已经啓程离京，明面上看这次大宋并未吃亏。”公孙策叹道，“不知道王丞相看此结果会如何做想。”
耶律梦龙被铡，屍身由辽国使臣带回辽国，事关重大，新来的辽国使臣也顾不得向大宋勒索，事情结束後便仓促离开汴京。
契丹人走的轻松，汴京的风波却没有那麽容易平静。
朝臣集体请命让官家立储，几十位朝臣中却不见王丞相的身影，不是他不想进宫，而是在衆臣请命之前他就被弹劾了。
王丞相觉得他在契丹人面前退让是为了缓和两国关系，是为了辽使不再节外生枝，可是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让大宋的颜面受损。
若这次辽国使节来汴京依旧和以前一样占尽上风也就罢了，可这次的辽国使节是灰溜溜走的，甚至不敢在街上扛起他们辽国的大旗，大宋好不容易在外交上占一次上风，城中百姓都激动的不得了。
这麽一来，在契丹人面前卑躬屈膝的王丞相便成了衆矢之的。
他们不敢喷官家，难道还不敢喷丞相？
于是乎，弹劾的奏疏雪花般飞到官家面前，让本就焦头烂额的官家更加焦头烂额，然後王丞相就在家关禁闭了。
包拯和王丞相相交多年，很清楚老友是怎麽想的。
他或许没有坏心，但是放在如今却是十成十的不合时宜。
关禁闭也好，在家待着也算是明哲保身，免得像他们一样催官家立储还要被怀疑有二心。
院子里，苏景殊戳戳旁边的展猫猫提醒道，“公孙先生刚刚过去了。”
展昭点点头，“我们看到了，你要去书房吗？”
小小苏挺直腰杆，“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感谢各位送的大礼，当然要见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展昭招呼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一起坐下，颇有兴致的问道，“好好好，我们坐好了，你要怎麽感谢？”
那些兵器由他和白五爷出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去买，算一算就是他们几个都有功劳，受谢自然也要一起受。
苏景殊：……
苏景殊看着仗着力气大愣是把石凳搬过来坐下的四大护卫，嘴角微抽。
他说的感谢是口头感谢，怎麽弄得跟要他三叩九拜一样？
行吧行吧，看在他们这麽郑重其事的份儿上，那就正经的感谢。
小小苏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拿起桌上的茶杯当话筒，郑重其事的走到他们对面，“尊敬的各位来宾、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听我的感谢。首先要感谢的是展护卫和白大侠，白大侠不在，劳烦大家回头转述。首先要感谢的是展护卫和白大侠，感谢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
说感谢就感谢，即兴发挥的临场演讲而已，这场面他从来不带怕的。
展猫猫：……
四大护卫：……
现在喊停还来得及吗？
展昭抹了把脸，起身把滔滔不绝的破孩子拎到书房，“大人，先生，景哥儿找。”
苏景殊笑的眼睛露出一条缝，“大人，先生，我正在给展护卫道谢，还没有找你们呢。”
包拯：……
公孙策：……
“景哥儿怎麽谢的？”
苏景殊两脚落地，清清嗓子整理仪表，拿起茶杯继续表演，“尊敬的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来听我道谢。首先要感谢的是展护卫，感谢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毫不犹豫的帮助，此处省略八百字。”
展昭捏捏拳头，忍了又忍才没有把这破孩子直接扔回家。
夏天刚到，明明还没有蝉，怎麽蝉鸣声会那麽刺耳？
小小苏：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
公孙策忍俊不禁，擡手打断小小苏的感谢致辞，“不用谢了，你的心意我和包大人心领了，出去玩吧。”
“且慢。”包拯站起身来，从书架上取下一摞又一摞的书，“先前和富相公一起给景哥儿准备了许多书籍，箱子太小没放下，还有新收拾出来的策论文章，正好展护卫帮景哥儿搬回去。”
苏景殊：？？？
还有？！
展昭精神抖擞，“得令。”
大人放心，肯定一本不落全部给这臭小子搬回去。
公孙策拍拍少年郎的肩膀，“那些是包大人几十年的心血，便是不看也要好好保存。”
小小苏感动的眼含热泪，“先生放心，我肯定看。”
收拾好保存好，万一他能活个一千年，那麽多书足够他在千年後开个专题博物馆了。
学习而已，他不怕呜呜呜呜呜呜呜。
展昭兴冲冲的搬来个箱子，二话不说全往里塞，反正他习武之人力气大，箱子装满他也扛得动。
苏景殊也不敢和刚才那样搞怪了，正儿八经的谢道，“多谢大人爱重，景殊一定好好研习。”
看他真诚的眼神，看他诚挚的眼泪。
包大人给他准备那麽多参考资料，将来考不中进士才丢人。
还有富相公，他和富相公素未蒙面，何德何能让大佬为他费心？
四大护卫看展昭要搬箱子，风风火火过来帮忙，将来他们景哥儿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他们这些搬过书的全都有功。
苏景殊小尾巴一样跟在後面，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那麽多书我一个人看不完，你们真的不要陪我念书吗？其实考个进士再回开封府当侍卫更有牌面，到时候朝中文臣来找茬也能硬气的骂回去，真的不考虑考个进士吗？文状元有难度还有武状元，你们的武功那麽厉害，分开考的话可以每个人都当武状元，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公孙策看着他们闹着走出去，摇摇头说道，“展护卫近来活泼了许多。”
包拯促狭的应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景殊打着道谢的名义去开封府，回来时却带了更多的资料书。
老苏“卧病在床”没有出面，这次是苏轼苏辙兄弟俩出来迎接。
大苏看着蔫儿了吧唧的小老弟笑的不行，要不是还有个小苏拦着他不让他乱说，他们家小小苏非得“感动”到哭出来不可。
书房被新得来的学习资料塞的满满当当，苏景殊也不敢随随便便往外跑了。
他爱学习，学习爱他，他和学习就是双向奔赴的美好爱情。
埋头学习的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国子监的仲夏月考核。
仲月考论，苏家父子四个全都擅长策论，最不怕的就是考这个，考场上洋洋洒洒数千言，出来後还是那个精神满满的小小苏。
太学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偶尔听点外面的八卦就是调剂，他们官家折腾了那麽多天，终于还是扛不住压力给赵宗实赵团练个名分。
只是这个名分是皇子，不是太子。
两府三司的相公和宗室王爷被他这一次退一小步的做法给气笑了，但凡他能在面对契丹人的时候能这麽坚持，他们也不至于非逼着他立储。
官家立皇子的诏书发下去，赵宗实依旧拒绝，他要给他生父守孝，不想给官家当儿子。
立他为皇子的诏书只下了一次，他拒绝的奏疏上了十多份，用数量来证明他是真情实感的拒绝当皇子，而不是推推搡搡欲拒还迎。
官家这次彻底傻了。
他前几次将赵宗实送走并不觉得有什麽，那毕竟不是他的儿子，接到皇宫交给皇後抚养是那孩子的福分，宫里有皇子後被送走也是理所应当。
被接进宫就意味着有继位称帝的可能，没有人会拒绝他。
可他这次想错了，那孩子铁了心不愿意进宫，诏书已经送到他跟前了还是不愿意。
拒绝的奏疏连上十多份，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哪一份里都看不出有任何转圜的可能。
被匆忙喊过来救场的八王爷：……
自作孽不可活，这能怪谁？
但是这事儿还真得他去劝，他要是不去劝，官家拖来拖去又会把立储之事搁置到一边。
宗室子弟的学识脾性他都清楚，赵宗实幼年被接进宫交给曹皇後教导，曹皇後出身将门，给他啓蒙的老师也都是当世大儒，那孩子天性纯孝爱读书，即便不能为大宋开疆拓土，当个守成之君不成问题。
八王爷带上宗室的长辈一起去劝，连说带劝连拖带拽强行把人拉进皇宫，这才终于把皇子之名安在了他头上。
京城连着好些天的八卦都是官家终于有後了，幸好官家没出宫，不然看到街头巷尾全都在期待皇子登基怕是得气死。
据说可怜的赵团练被拽走的时候拉着府上门房的手不松，眼泪汪汪的叮嘱门房看好他的府邸，等过些天皇上有了儿子他还会回来。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谁听了都得骂一声官家不做人。
不管怎麽说，这个储位算是定下了。
即便官家依旧没松口要立太子，有个皇子的名分将来登基也是名正言顺。
赵团练被强行带进宫当皇子，苏景殊已经能想象他和官家相处起来有多尴尬了。
人家现在不是说走就走的小孩儿，而是拖家带口的成年人，他娃都生了好几个就这麽让他抛下妻子孩儿进宫是不是有点过分？
兴许八王爷私底下又和他说了什麽，近来宫中没有再传出什麽小道消息，百姓唠嗑也只能来回说之前的旧事。
月考结束後是放假休息的日子，不管考的怎麽样，太学生们考完脸上都带着兴奋。
周勤慢悠悠走出来，趁同窗们都还没走远宣布他要回老家的消息。
一衆同窗：？？？
不年不节不放假，回老家干什麽？
周青松紧张兮兮，“你家里出事了吗？”
苏景殊也紧张的不行，“还是你在太学待的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也不是什麽大事。”周勤笑道，“家母年事已高，前些天来信提到身体不适，我身为人子却不能在家奉养母亲实为不孝。”
书什麽时候都能读，奉养母亲的时间却不多，所以他准备回老家照顾母亲，在老家考过解试然後再进京考礼部试。
到时和这些同窗科场上相见，再较量一番也不迟。
周勤要回老家奉养母亲，这个理由一出来谁都说不出劝他留下的话。
苏景殊有些舍不得，“你路上小心，记得跟着大商队走，千万别落单。”
虽说世上还是好人多，但是保不准什麽时候就遇到了坏人，小心点没坏处。
周青松和周勤同吃同住几个月，这时候也很舍不得，“不等成绩出来了吗？”
这家夥成绩那麽好，直讲先生们都说他能稳进甲班，那麽好的成绩离开太学多可惜啊。
“周勤兄都要回老家了，还在乎什麽成绩？”旁边的同窗拍拍他的肩膀，“话不多说，去外面正店给周勤兄践行？”
同窗离开京城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践行肯定不能少，苏景殊和王雱不能喝酒也不会缺席。
街上的店铺分正店和脚店，正店可以自行酿酒，也可以将酿出来的酒卖到别处。
酿酒的资格不好获取，据说京城只有七十二家店有这个资格，所以称之为七十二正店。
脚店不是客人歇脚的店，而是没有官府酿酒许可的酒楼和摊位，规模不见得比正店小。
要喝酒就要找歌女妓子陪酒陪唱，苏景殊和王雱年纪小，还没到参与这种活动的时候，平时顶多跟同门一起听个小曲儿，再多的话就算家里不说他们也不敢。
一群人浩浩汤汤往外走，孙直讲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摇头，“年轻人，没定性。”
梅尧臣似是身体不适，掩唇咳了几声，然後才笑道，“稳重就不叫年轻人了。”
学生的答卷已经写完，接下来是他们这些直讲忙活的时间，看看这群小子这次写的怎麽样，回头去国子学那边比比，能和那边打个旗鼓相当才好。
国子监的考试是放在一起的，太学这边考完，隔壁国子学的学生也都交卷出门了。
苏景殊等人出门没走几步，不远处的巷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叫嚣声。
“赵清，你是不是有病？”庞衙内气的跳脚，“我们俩都考不合格对你有什麽好处？你是不是欠揍？”
名为赵清的宗室子叉腰对骂，“你考不合格是你自己没本事，我学的好好的你凭什麽说我考不合格？”
庞昱上下打量，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小胖脸上的不屑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就你？还合格？大白天的做什麽梦呢？”
怎麽说都说不到一起，互骂之後便嗷嗷呜呜打成了一团。
苏景殊：……
惹不起躲得起，退退退退退！
一群人心照不宣全当没听见，绕过巷子走到大街上立刻忘了刚才听到的动静继续说笑。
所有人都不觉得国子学的衙内们打架斗殴和他们有关系，成功没有掺和进去的苏小郎和王小郎也这麽觉得。
直到第二天一早，苏小郎在家门口收获一位庞衙内。
小小苏：……
庞昱脸上带着乌青，见着人後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不知道赵清那小子这次多过分，他把殿下家的二哥儿抱来当挡箭牌，那小孩儿才三岁！三岁！”
他口中殿下是刚成为皇子的赵宗实，进宫之後还被改了名字，他如今不再是赵宗实，而是皇子赵曙。
苏景殊：……
就算对面找了个年仅三岁的帮手，庞衙内找他也没用啊，他又不是三岁。
庞昱捏着拳头骂了一会儿，然後压低声音问道，“景哥儿，你还有没有私藏的唐门暗器，炸药那样威力太大的不要，能吓唬人就行。”
苏景殊揉了揉脸，两眼无神，“没有，真的什麽都没有。”

第58章
*
苏景殊就知道庞昱主动上门没好事儿，别说他真的没有，就算他有他也不敢给。
烟花爆竹拿不稳当都能伤人，更何况火药，想找死不是这麽找的好不好。
他才把炸药的事情糊弄过去，不想一下子得罪庞太师和未来皇帝两位大佬。
庞昱不相信，“那可是唐门的暗器，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有留？”
要是救了神秘唐门弟子的是他，他根本就不会忘那麽多年，肯定拿到手就跑出去到处炫耀了。
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唐门暗器出现在他的手上，拿出去多有牌面，怎麽可能会忘了呢？
这是什麽？炸药！
好的，拿到城外测一下威力，然後把剩下的交给他爹让他爹献给官家立功。
这是什麽？暴雨梨花针！
好的，拿到城外测一下威力，然後把剩下的交给他爹让他爹献给官家立功。
这是什麽？
管它是什麽，全都拿到城外测威力，然後把剩下的交给他爹让他爹献给官家立功。
他爹立下大功肯定高兴，高兴完了之後肯定会奖励他这个好儿子，没准儿还会主动给他买那个他看上已久的蟋蟀笼。
那玩意儿看上去不大，实际上老贵老贵了，他的零花钱又攒不下来，亲爹不帮忙的话只能看两眼解馋。
苏小郎能把炸药忘了肯定也能把别的暗器忘了，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漏网之鱼。
如果有漏网之鱼他们玩过之後就去交给他爹让他爹献给官家立功，他爹前不久被人弹劾天天在家生闷气，要是有个宝贝能献给官家，官家肯定把罚他爹的俸禄都给补回来。
他爹一年的俸禄啊，足够他买好多个蟋蟀笼了。
再想想再想想，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
小小苏对上庞衙内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儿，冷酷无情的继续摇头，“没有了，没有了，真的一点儿都没有了。”
他只是个弱小可怜的无辜路人，不想被皇城司抓走审讯。
只要他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在他能独当一面之前，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把没法解释来历的东西拿出来。
那些种进地里的种子都是坊间能买到的种类，品质提升品种却不会变，一方水土养一方菜，他们家周围山清水秀，田里长出来的菜更水灵完全没毛病。
山泉水都比别的水卖的贵，山里的菜比别地儿的菜好吃有问题吗？
还有那几个日化方子，天知道他和他二哥差点就把家里的房子给炸了才捣鼓出成品，用眼看和上手做完全是两个概念，眼睛学会了手没学会自古皆有，他们俩那灰头土脸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觉得他们提前有配方。
前些天的炸药是例外，要不是辽国已经欺负到他们家门口了，他也不会一气之下就开始编。
事实证明他藏着掖着不是错，编故事太容易被抓住把柄，大人们不追究还好，一旦深究他妥妥的躲不过去。
庞昱再三确定，确定真的没办法拿到吓唬人的神奇暗器後很是遗憾，“怎麽会没有呢？传说中唐门有各种各样的暗器，要报救命之恩的话怎麽着也得一样来一份儿，那人真小气，换成小爷绝对不让他走。”
可惜他走到哪儿都有一大群人跟着，根本没有遇到落难大侠的机会。
从小长在山沟沟里真好啊。
羡慕.jpg
苏景殊：……
这真的不是在嘲讽他家穷？
庞昱蹲在那里嘀咕几句，然後拍拍衣裳准备走人，“没有就没有吧，小爷我直接去八王府告状。殿下家的二哥儿才三岁，那混蛋把人带出来之前肯定没和家里打招呼。”
虽然无忧洞已经被彻底铲除，但是外城那麽乱，没有无忧洞也有坏人，谁家放心把三岁小孩儿带出来玩？
那小孩儿肯定是赵清偷出来的。
苏景殊听的愣了愣，“八王爷？赵清是八王爷之子？”
“要不是他爹是八王爷，小爷怎麽会吃那麽多亏？”庞昱咬牙切齿，说完之後撸起袖子就要离开，“小爷走了，景哥儿不用送。”
皇亲国戚皇亲国戚，皇亲排在前面，国戚排在後面。
如果是寻常宗室子也就算了，偏偏赵清是八王爷的儿子，弄得即便他姐姐是官家宠妃也没法给官家吹耳旁风。
不过没关系，这次赵清主动将把柄送到他手上，不去告状简直对不起他昨天挨的揍。
那个混蛋肯定是为了报复上次被打破相的仇，身上那麽多地方不动就知道挑脸打。
他爹都没打过他！
苏景殊目送气势汹汹的庞衙内离开，等人走远了才准备去找他爹汇报。
然而一转头，老爹和俩哥哥自己就冒了出来，“景哥儿？”
“爹，我没干坏事。”苏景殊干脆利落的举起双手自证清白，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情重复一遍，对天发誓他身上真的没有任何出自唐门的暗器。
金手指仓库里给的东西不算，那是他们统哥的功劳，和唐门无关。
老苏下意识觉得这臭小子没有说实话，但是房间已经被检查了好几遍，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麽地方能藏东西，只能勉强信了糟心儿子的狡辩之语。
不信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这臭小子的脑袋瓜打开看看里面还有什麽吧？
苏洵拍拍他的肩膀，“你大了，爹管不了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苏轼照葫芦画瓢，“你大了，二哥管不了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苏辙、苏辙张了张嘴，感觉说什麽都不对，不说也不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注意分寸，不要胡来。”
苏景殊缩缩脑袋，生怕脑袋瓜被敲秃噜皮。
老苏叮嘱完儿子，想到刚得到的消息又说道，“雱哥儿的祖母月前逝世，信件前两天刚送到京城，你王叔父准备带他回乡守孝，等辞官之事确定下来便要离京。”
“雱哥儿也要走？”苏景殊惊呼。
他们昨天下午还一起为周勤践行，怎麽要走的都聚一块儿去了？
老苏顿了一下，“也？”
小小苏鼓了鼓脸，比周勤要走更加舍不得，“昨天有个同窗说要回乡奉养母亲，没想到雱哥儿也要走。”
“生死无常，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苏洵摇摇头，“收拾一下，爹带你们过去看看。”
苏景殊叹了口气，周勤那边好歹是准备妥当才告诉同窗们要走，雱哥儿这事发突然，怕是连践行的机会都没有。
“小孩子家家叹什麽气？”苏轼安慰道，“你和雱哥儿年龄相仿，便是下一届不上场，下下届也会上场，到时同朝为官还愁没有机会见面？”
苏洵看了眼为小夥伴回乡而伤心的儿子，没有告诉他王安石辞官更深层的原因。
前不久王介甫给官家上了份长达万言的奏疏，大有在朝中开展新政的想法，只是官家看了後没当回事儿把人气的不轻。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麽，後来看了那份万言奏疏之後才觉得官家没把这份奏疏放在心上是好事。
大宋从开国到现在积弊深重，想扭转积贫积弱的局面难于上青天，新政不是说说就能推行的。
他觉得为政者不懂法度，为政者还觉得他写的狗屁不通。
范文正公当年已经失败一次，新政失败的下场是什麽样子他们也都清楚，原本被打压的那些人反扑起来异常凶狠，不光将新政作出的改变全部抹掉，还变本加厉的和范文正公当年的政策反着来。
新政触及到太多权贵的利益，不碰权贵没法让大宋作出改变，可碰了权贵又会被权贵诋毁打压，事情不能一蹴而就，需得徐徐图之。
他那奏疏被打回来已经能够说明问题，可他坚持要上疏，被调去审查京城刑狱案件时也是怎麽得罪人怎麽来。
想他王介甫在京城也是声名远扬，多少读书人遗憾无缘与他结实，去年回京述职一度被京城士大夫引为盛事，结果可好，这才多久已经变成人见人恨了。
他据理力争是开心了，被他得罪的权贵们不开心，几次陷害排挤搞下来，他不辞官只怕也得被贬出京。
苏洵无声叹了口气，他倒不是说好友清风峻节不妥，更不觉得京中权贵不能得罪，只是得罪人的时候可以稍微变通一下，最好在达到目的的同时还能保护自己。
不过人各有志，大道理谁都懂，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着大道理来做。
王介甫为人固执，想让他打消新政变法的念头不容易，比起任他在京城折腾，或许回乡是更好的选择。
苏景殊不知道朝中的弯弯绕绕，老苏也没打算告诉他，父子四人来到王家，几个大人去书房长谈，两个少年郎在院子里执手相看泪眼。
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情实感多了。
“景哥，我和我爹守完孝就会回京，你要记得给我写信。”王雱吸吸鼻子，“我家在抚州临川，从京城寄信怕是得大半个月才能到，山高路远，不知道会不会丢在路上。”
苏景殊眼泪汪汪，“等我训练出可以传信的鸽子，到时候我们飞鸽传书。”
王雱：……
伤心戛然而止。
“景哥，京城的鸽子没去过临川，怎麽训练也找不到去临川的路。”王小雱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果现在有训练好的鸽子，我把鸽子带去临川，鸽子应该能从临川回到京城。”
苏景殊叹道，“别想了，还是寄信吧。”
他可以借口训练信鸽把农场里的鸽子偷渡出来，但是不可以凭空冒出来训练有素的鸽子。
炸药的教训记忆犹新，他不想拿他的屁股蛋儿冒险。
这年头寄信也挺安全，虽然有丢件儿的可能，但是只要留的地址足够准确，大概率还是能收到信件的。
就是可能慢了点儿。
俩人跑题聊了几句鸽子，聊完之後找回离别的情绪继续执手相看泪眼。
老王：……
老苏：……
俩爹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当什麽都没有看到。
第二天，苏景殊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太学，将王小雱也转学回老家的消息告诉他亲爱的同窗们。
教室里一片安静，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喃喃，“还有谁要走，一起说出来吧。”
一起说一起吃践行酒，一会儿来一个一会儿来一个对他们打击略大，不如直接一下子全说出来。
好歹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感情都已经处出来了，怎麽弄得跟考完科举要分道扬镳似的。
他们前两天考的是太学的月考吧？
一群人神情恍惚，都开始回忆他们前两天考的到底是什麽，是不是在梦里悄悄参加了礼部试。
苏景殊回到座位上坐下，看同窗们出奇一致的表情，觉得应该不会再有第三个要走的了。
上课时间到，孙直讲踱着步子进来，“梅直讲身体不适，这几天的课我来替他。”
学生们连忙回去坐好，集中精力听先生讲课。
太学的直讲先生各有所长，但是各个都是博学多才之辈，孙直讲来替梅直讲来教他们这些学生也是绰绰有余。
一个班的学生只有二三十个，突然空了两个还是挺明显的，直讲那边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看到位置空下来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走的两个都是天资极为聪颖的好学生，继续留在太学的话下次分班就能分取甲班，真是可惜了。
孙直讲摇摇头收回心神，掀开要讲的那一页开始讲课，只是还没讲一会儿，外面便有人匆忙过来喊他出去。
学生们擡头看向外面，不知道什麽事情能连上课都要中断。
门口的那位竖起耳朵听外面说话，只是外面说话的声音太小，他趴在门上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麽。
不多时，孙直讲面色沉重进来，看看在座的学生们，微微吸气，“方才梅先生在直舍晕倒，大夫说梅先生可能是染上了疫病。”
“疫病”二字一出，满室哗然。
不多时，周围其他教室也传来了淩乱的声音。
不具有传染性的病称疾，具有传染性的病称疫，夏季乃是疫病的高发季节，梅先生这些天好像没怎麽出门，怎麽会染上疫病？
连梅先生都能染病，外面的情况会糟糕成什麽样？
昨日旬休，他们很多人都去外面放松心情，并未听说有疫病传开消息，会不会是弄错了？
“诸位莫急，太医院马上会派太医过来，大家坐下不要乱动。”孙直讲也希望是诊断出错，但是直舍那边能把消息传出来就意味着诊断出错的可能微乎其微，“梅先生体弱，或许症状会严重些，大家仔细想想这几天有没有不适之处，若有的话及时上报，等太医到了一起让太医诊断。”
学生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人弱弱开口，“先生，时不时咳嗽算不算？”
他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不过只是咳嗽两声而已，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现在想想，难不成咳嗽就是染上疫病的先兆？
孙直讲稳下心神，“还有谁？”
许是年轻人身体强壮，除了这个咳嗽的便没有人有别的症状。
孙直讲又安抚了学生们几句，让他们安心待在教室里不要乱跑，然後带那位咳嗽的学生去直舍。
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出别的班的先生也相继带学生去直舍，不过外面却没有乱起来，大家都很听话的只在教室里说话。
他们不是几岁的小孩子，知道疫病的严重性，不会在这个时候乱跑添乱。
苏景殊这辈子活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遇到疫病，不知道会严重到什麽程度，但是他知道古代的疫病严重起来能导致民间十室九空。
宋朝有发生过大瘟疫吗？
他只听说过欧洲爆发过黑死病，汉末的时候也有好几场大型瘟疫，不过那是因为欧洲黑死病在後世传的太广，而汉末出了个张仲景和《伤寒杂病论》。
後世提起宋朝要麽是怂要麽是富庶，也没谁提过有瘟疫发生，所以这会是瘟疫吗？
“也许是误诊，不要太紧张。”周青松回过头小声安慰，但是他自己的脸都是白的，显然已经相信外面即将有疫病传开。
苏景殊小声回道，“我不紧张，你也不要害怕。”
等待的时间过的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舍那边有医者过来通知他们全部回寝舍。
医者面容严肃，“待会儿会有人来发酒醋，你们平时用到的器物全部用酒醋擦洗，这几天不要外出走动，太医们已经在开药，不管有没有症状都要服用。”
能防住最好，防不住那就看命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煞白。
太医院的太医已经确定是疫病，没有办法再心存侥幸，他们这是要被隔离在太学不能出去了。
好在所有人都能冷静下来听从安排，让他们回寝舍就立刻回去，丝毫不敢在外面逗留。
外面有没有病气他们不清楚，但是回到熟悉的寝舍可以让他们安心不少，至少脸上都有了血色。
寝舍四人一间，苏景殊和王雱来的晚，正好和周勤周青松凑到了一间，如今周勤和王雱已经离开，房间里四张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酒醋很快被送过来，周青松擦完自己的器物又去擦周勤没带走的东西，“这家夥走的真及时，不知道有没有过了病气，我们在寝舍还好，他要是走到半路发病可如何是好？”
苏景殊立刻呸呸呸，“快呸呸呸，瞎说的都不准。”
周青松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跟着呸呸呸让小同窗安心。
苏景殊呸完也开始担心，疫病不是一时半会儿传出来的，梅先生体弱先发病，那就意味着病气肯定好几天甚至好几十天之前就传开了。
雱哥儿一家昨天刚走，应该不会染上吧？
天呐，他是不是和京城犯冲啊！

第59章
*
不管在什麽时候，疫病都能让人闻之色变。
遇到传染性强烈的疫病，一人传染一室，一室传染一城，可能半个月过去全城的人都要染上。
京城上百万的人口，要是传开瘟疫後果不堪设想。
周青松出身农家手脚利索，收拾完自己那边过来帮苏景殊收拾，同时不忘安慰担惊受怕的小同窗，“京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疫病，官府应对这种场面很有经验，景哥儿不用太过担心。”
苏景殊有些傻眼，“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疫病？”
不是，怎麽说的跟小感冒似的？
疫病是能隔三差五出现的东西吗？
这年头医疗条件那麽差，普通的小感冒就能死人，要是再隔三差五来场疫病京城得乱成什麽样子？
周青松耸耸肩，“远的不说，就我记事的这些年就发生过好几次。”
庆历年间，久戍南方的官兵回京，赶上夏秋之交瘴疠为虐就引发了疫病。
皇佑年间河北那边发生疫病，那会儿是春天，京城太医院去了好多人，就那还是耽误了春耕。
前几年至和年间，也是春天，京城发生瘟疫，官家把珍藏的通天犀拿出来磨成粉入药以治疗民疫。
还有去年，就景哥儿全家搬到京城前小半年，京城刚发过一场大水，连皇城都差点被水淹了，大水肆虐了近两个月才褪去，然後紧接着就是疫病，没准儿这次疫病就是去年的病气儿没散尽才冒出来的。
所以太医院应对这种情况有经验，过去这几天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苏景殊：震惊.jpg
他们家在眉山老家的小日子过的非常安稳，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听祖父讲过盗贼攻城的事情。
据说一夥盗贼试图攻进城里烧杀抢掠，年轻的祖父挺身而出带领百姓守城，等到朝廷的援兵抵达然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小老头儿提起这事儿能说一下午，估计他爹那小小年纪就出去游学的胆子就是这麽继承到的。
盗贼攻城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眉州是座偏僻小城，他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洪水瘟疫，你们开封府的百姓过的那麽丰富多彩的吗？
周青松收拾好房间，把抹布和剩下的酒醋都放到门口，待在寝舍无所事事只会更加胡思乱想，于是开始讲去年的大水有多可怕。
开封府这边夏天本就多雨，汴京地势也低，所以每年雨季都或多或少淹点地方。
四通发达的地下水渠是闹着玩的吗？不是，那是劳苦功高的大功臣。
要不是每年都需要水渠来排水，早在有贼人把那儿当无忧洞的时候官府就把那地方给填了。
去年夏天京城的雨下的格外大，从四月开始就下个不停，官家命百官出城督查河工，京师周围的百姓能动的全都出去帮忙，据说前前後後动用了好几十万号人。
可惜人力斗不过老天，大雨连下半个月之後蔡河决堤直接将蔡河水门给淹了，再然後就是保康门、朱雀门，外城内城全部汪洋一片，大水一直冲到宫墙之下才渐渐止住，连太庙都给冲的七零八落。
他们太学和国子学的监舍看上去很新对吧，都是大水退了之後重新盖的。
内城的情况还好，外城的民宅冲坏的得有上万间，百姓要麽淌水乘舟到处躲避，要麽挤在屋顶城墙上痛哭，明明脚底下就是他们的房宅，偏偏就是有家回不得。
官家虽然不出宫门，但是整座京城都被淹了他不出门也能得到消息。
一国之都总不能就这麽被洪水给淹了，上头下令让开封府立刻解决水患，开封府只能照办，然後从国库里拿出几十万贯铜钱招募人手，挖沟引渠排水筑坝，整座城都忙活的沸反盈天。
官府为什麽不清楚无忧洞的具体路线？就是因为每次发大水都紧急召集百姓挖沟引渠。
大水都冲到家门口了哪儿有功夫管什麽图纸，赶紧把水排出去才最要紧。
那场水灾一直持续到七月，直到雨季过去洪水才退去，当时街上全然不见现在的繁华，全是嚎啕痛哭的百姓。
“听说还有奸商发水难财，一个馒头一桶水都能卖出十倍的价钱，但是不买就会饿死，受灾的百姓只能咬牙忍耐。”周青松唾弃了一番趁机擡价的奸商，然後挺起腰杆继续说，“後来城里情况稳定下来，开封府立刻派出衙役十里八乡的抓那些奸商，咱们包青天眼里坚决容不得沙子，那些人赚到的黑心钱全都得吐出来。”
发大水的时候乘船沿街叫卖的确比平常费劲，但是翻个两倍三倍也就算了，一下子翻十倍二十倍算什麽意思？
一瓢水不是一瓢琼浆玉液，上来就要几贯钱亏他们要的出口。
“过分，这种人就该罚。”苏景殊跟着唾弃奸商，骂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怎麽都是听说？你当时不在京城吗？”
周青松眨眨眼，“我家在中牟，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我是年後考到太学才来的京城，不是一直住在京城。”
他是个穷学生，考上太学能领补贴生活，没有补贴他可没法在京城活下去。
而且中牟县也在开封府的范围之内，离京城不算太远，当初不少奸商从他们那儿压低价钱采买蔬果然後运到京城高价卖出，中牟的农户也被坑的很惨。
那些奸商被开封府抓走之後他家附近家家户户拍手称快，开封府统计奸商们赚了多少黑心钱，统计出来後大部分留下当做赈灾银，还有少部分送去中牟补贴受灾还被坑的农户，要不是当时天气太热不好出远门，那些大爷大娘甚至能背上菜篮到开封府感谢包大人。
他的消息都是一手消息，绝对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不信的话可以去开封府打听，绝对都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苏景殊不太相信，但是现在没法出门打听真正的一手消息，不信也得信。
没准儿去开封府打听，开封府的衙役说的比这家夥还要夸张。
“所以说不用担心，太医院的太医应对这种场面真的很熟练。”周青松语气轻快的说道，说完之後心情都好了不少。
去年大水淹城淹了两个多月，外城半个城都被水冲的不成样子，可日子还是得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些房子就修的七七八八，街上也渐渐恢复成热闹繁华的样子。
景哥儿一家进城的时候能看出来京城刚遭过水灾吗？看不出来。
所以没关系，他们可是住在京城的读书人，朝廷会派人来给他们治病的。
有这麽个傻憨憨当室友，苏景殊也害怕不起来，于是俩人开始猜测这次的疫病是什麽病。
小小苏隐约记得古代管能传染的急性病都叫瘟疫，伤寒啦疟疾啦鼠疫啦天花啦都是，一旦有瘟疫爆发肯定会死很多人。
春有春瘟，夏有时疫，秋有秋疫，冬有冬瘟。
一年四季都没个消停的时候。
周青松托着脸猜测，“不知道这次疫病能严重到什麽程度，会把我们送到城外隔离吗？”
要是送的话得趁早送，他们现在还没发病，一个两个收拾行囊就能出城，等过几天他们发病了再让他们出城就没现在这麽方便了。
苏景殊听他絮絮叨叨，终于相信京城的百姓对瘟疫已经见怪不怪了。
疫病传开之前便有隔离消毒的意识，爆发之後分病情轻重来安置病人防止继续感染，不幸染病身亡的人也单独埋葬安置，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已经很厉害。
让他这个在千年後生活过的人来面对这种情况，他能说的顶多也就是隔离消毒，还会因为不专业被大夫们当找事儿而赶出去。
俩人在寝舍里说话，不多时便看到外面有人走动，定睛一看穿的还是太学的校服。
苏景殊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发现外面人越来越多不由问道，“这是怎麽回事？不是说不让我们乱跑吗？”
“是让我们尽量不要乱跑。”周青松点点头，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先生们也说了是尽量，没有锁上门不让我们外出，城中可能爆发疫病，大家心中惶恐想要回家也正常，想回家也没人拦着。”
苏景殊：？？？
闹呢？
亏他刚才还以为大宋的传染病防治已经先进到值得後人交口称赞的地步，结果就这？
尽量让可能感染的病患不让乱跑，怎麽不尽量让病逝的人不要死？
光动嘴皮子没有用，这是传染病，得强制隔离啊亲。
苏景殊想不明白，传染病隔离能这麽随便？
“可是他们如果已经染上病，这时候出去不是会把病传给其他人吗？”
周青松不以为意，“连他们都能染病，只能说明外面已经的病气已经传开，在学堂得病和在家得病没有区别，不如回家。”
要不是他家离的远，他也选择回家养病。
苏景殊皱紧眉头，内心有一万句脏话想讲。
“景哥儿对防治疫病有研究？”周青松好奇的问道，“他们都说读书人是半个大夫，我就不爱看医书，对疫病更是没有半点研究，那东西看着忒费眼，不好玩不好玩。”
他家在中牟县算是殷实人家，中牟县离开封府近，虽然不如京城富庶，但也都不缺吃喝，家里有点余粮都能让孩子去学堂念书。
有天分的像他这样考到太学来，没有天分的能把字认全了就改行，要麽去学医要麽去当账房，实在不行还能回家种地，反正有手有脚肯定不会饿死。
比起当账房，明显学医更实用，家里平时算账用不到账房先生，但是有个懂医术的在头疼脑热的话就不用跑去请大夫了。
直到他小时候啓蒙用的什麽书吗？医书！
虽然现在已经忘的七七八八，但是想起来那些药名他就头疼。
医书太难了，还是四书五经简单。
不过读书人读几本医书大多都能明白点，看开封府的公孙先生就知道，有些读书人虽然没有医者名号，但是医术丝毫不比医者差。
苏景殊头疼的捶捶脑袋，只觉得前路茫茫。
疫病的治疗归太医院管，开封府也得时刻关注情况。
太学不能强制让学生留在寝舍，开封府却可以，在书院待着什麽也干不了，要不他也回家？
正想着，外面便有人过来喊，说是家里来人接他回去。
这下不用纠结了，带上他的傻憨憨舍友一起走吧。
“啊？我跟你回家？”周青松被催着收拾行囊，感觉这种时候去别人家不太好，“虽然我年轻身体好可能没染病，但是疫病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真染上了再传染给你家人怎麽办？”
“那就住在我院里别出门，家里什麽都有，带几件衣裳就行，回家之後没准儿还需要你帮忙。”苏景殊正努力想防疫措施，说来也巧，他穿越之前刚经历过一场波及全世界的疫情，怎麽治病他不清楚，怎麽预防他还真能说上来几条。
回家之前得去和先生们说一声，顺便让先生们注意防备。
孙直讲看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的井井有条，想起来之前打听到的唐门以毒药暗器名传江湖，猜测这些应该也是得到炸药的时候顺便听到的。
唐门有毒药，唐门弟子肯定擅长防毒，毒气和病气应该差不多，这些法子大概率可行。
“先生，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些，您去找大夫问问可不可行，大夫说可行再照着那些法子来用。”苏景殊看孙直讲已经贴心的给他准备好理由大松一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带上周青松一起回家。
对不住了唐门的兄弟姐妹们，这次还得拿你们当借口。
能者多劳，咱唐门弟子多才多艺，炸药毒药都正好专业对口，事发突然就多担待些吧。
不知道开封府现在有没有得到消息，虽说疫病之事容易引发百姓慌乱，但是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情还是早点让大家知道比较好。
早知道早防范，免得扩散到全城没法收场。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是说城外有疫病的消息并没有扩散开。
周青松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景哥儿，你家里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苏景殊叹了口气，“是孙先生派人去我家报个信儿，不只我家，其他家住在城里的学生都是先生们派人去家里通知的。”
大概对先生们来说校舍留太多学生不好管，所以趁事态没有那麽严重赶紧让他们各回各家。
周青松挠挠头，“原来如此。”
马车一路往内城而去，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第一次过来的周青松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宅子，站在门口时很震惊，进去之後更震惊，“景哥儿，深藏不露啊！”
这麽大的宅子，院落雅致布局流畅，最最重要的是在内城，这得上万贯才能买下来吧。
他以为他们这小同窗住在开封府附近是住公租房，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家有这麽大的宅子的话他也不愿意住校。
羡慕，羡慕令人面目可憎。
苏家衆人得知城外有疫病後都吓得不轻，苏景殊一回来立刻准备好让他洗澡换衣服，从太学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不留全烧掉，和他一起过来的周青松也是一样的待遇。
烧掉烧掉，全都烧掉。
周青松没想到进门会是这种待遇，好在他们景哥儿的兄长和他身形相仿，不至于让他□□没法见人。
苏景殊还担心他会尴尬，结果没一会儿这个傻憨憨就和他二哥那个自来熟说一块儿去了，压根不需要他担心。
既然家里没有别的事情，他就放心去开封府找公孙先生了。
不过在过去之前他得把刚和孙先生说的那些防疫措施写下来，别处需要防备，家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轼看着他弟笔走龙蛇写了一条又一条，搓搓下巴问道，“这口罩是何物？”
苏辙想了想，回道，“疫毒疠气从口鼻传入，顾名思义，口罩应该是罩住口鼻以防病气入体。”
“三哥说的对，家里有纱布的话可以用纱布来缝，能把口鼻罩住就行。”苏景殊在旁边画出口罩的样子，画完之後不忘解释，“那人做炸药的时候就带着这玩意儿，说是不光能防尘还能防毒。”
防毒肯定是不能防的，但是能防一点儿是一点儿。
苏景殊让俩哥哥赶紧把上面写的东西记住，然後叠好收起来去隔壁找公孙策。
开封府中一切如常，看上去还不知道城外有疫病发生，路过的衙役看到风风火火的苏小郎还好奇他怎麽没去上学。
包拯去上朝了不在府衙，展昭出去巡街还没回来，书房里只有公孙策一个人。
“梅先生被诊出疫病？！”公孙策惊的直接站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麽这个时候出现疫病？
苏景殊把他整理出来的防疫措施拿出来，把提前准备的理由说完，不管公孙先生信还是不信反正就都这样了，“先生，毒气病气差不多，这样应该能防备。”
公孙策本身医术就非常高明，纸上写的东西可不可行差不多可以确定，现在不是追究眼前这臭小子怎麽又想起来了新东西，把纸片收好立刻安排衙役去外城查看情况。
太学那边已经请了太医院的太医过去，也就是说宫里已经知道消息，现在刚刚有人发病还来得及防备，过些天发病的人变多想防备都来不及。
“景哥儿别走，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公孙策留下一句话便匆匆忙忙安排府衙其他部门的官差衙役，包大人不在府衙，紧急情况下他的话可以等同于包大人。
本就忙碌的府衙更加忙碌，所有人都闻“疫病”色变，去年大水过後的疫病死了不少人，今年还没下几场雨就开始有瘟疫，如果再和去年一样大水淹城该如何是好？
好在城外有发生疫病时给医者和病患住的房子，那些房子打扫一下直接能用。
“口罩”“防护服”之类的东西闻所未闻，不过看着也简单，联系城里的布庄和成衣店很快就能做出来。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如何让那些病患愿意出城隔离。
城外那些房子是用来隔离病患的不假，但是很少有病患愿意过去，比起全是病患和医者的城外他们更愿意留在家里治病。
即便留在家里可能会将病情传给家人也依旧如此。
不只病患愿意，病患的家属也愿意，这种情况下官府也不好讲他们强行带去城外治疗。
公孙策来去匆匆，大致安排好事情後捏捏眉心，只等包大人回来主持大局，“景哥儿。”
苏景殊乖乖上前，“先生，我在。”
公孙策郑重开口，“你再好好想想，那唐门弟子可曾透露过唐家堡在什麽方位？”
苏景殊：……
苏景殊实在答不出来，含糊几句赶紧转移话题，“先生，我这样刚从太学出来的也要去城外隔离对吧？”
唐门不唐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也是需要重点观察的潜在病人。
没有病患愿意出城隔离，先生可以拿他当招牌，他一个半大孩子都能以大局为重，其他人好意思在家当定时炸弹？
该强制的时候就强制，京城人口密度那麽大，就算每次发生大灾大难都能很快扛过去，那些大灾大难中死去的人也都真实存在。
以前遭难的不是他们可以说他们运气好，可是好运不会时刻眷顾他们，万一哪次中招小命儿就没了。
出城隔离治好病之後还能和家人团聚，在家只能传染家人然後全家一起躺板板，孰轻孰重大家应该分得清。
出城隔离，从他小小苏、和周青松做起。

第60章
*
疫病不容轻忽，即便苏景殊不主动提起，也会有衙役去他家问他要不要去城外隔离。
去家里问，问完之後愿不愿意去他说了算。
苏景殊很想问官府衙门这时候怎麽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麽横行霸道，正是强硬的时候不能那麽讲道理，他们讲道理疫病可不会和他们讲道理。
按照电视剧的演法，官府衙门大多拿的是偏反面的角色，如此才能凸显主角的侠气和正义。
即便是包青天的世界背景，板上钉钉的正面角色也只有包大人身边的人，换个地方府衙是好是坏都说不准。
他还以为所有地方的衙门都和眉州一样仗势欺人呢。
开封府那麽大个衙门正好管得着防疫，让病患出城隔离合情合理，这时候讲道理只会雪上加霜。
不像他，他只会心疼诸事缠身的公孙先生然後主动背着包裹去隔离。
乖巧.jpg
然而忽然冒出来个敢为天下先的苏小郎并没有让公孙策高兴到哪里去，只会让他更觉得这小子有小秘密藏着掖着不肯说。
比起这小子遇见点事情想起来点东西，他更偏向有人在他身边给他指点。
唐门以毒药暗器着称，炸药是暗器的一种，而医毒不分家，懂毒自然也懂医，两件事情凑巧先後发生，隐在幕後的神秘唐门弟子多指点两句也不是不可能。
苏景殊不敢在书房多待，这种仿佛所有事情都被看透了的感觉太可怕，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先生您先忙，我回家收拾出城隔离的衣裳。”
他和他的舍友要勇闯隔离点，谁都别想拦着他为医学献身。
公孙策：……
打扫房宅需要时间，倒也不用这麽着急。
公孙策看着急急忙忙跑开的少年郎，眸光越发深沉。
小小苏离开府衙，正好遇到匆忙回来的展猫猫，若是平常两人见面肯定要停下来絮絮叨叨唠一会儿，但是今天哪个都没有停。
展昭运起轻功掠到书房，脚还没沾地已经急急忙忙开口，“先生，外城出现了疫病。”
他身上有巡街的任务，但是他和寻常衙役不一样，衙役巡街有固定的地方，他巡街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想去也没关系，反正他官职高，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很有牌面，不去巡街也没人管他。
他今天去的是外城，刚出朱雀门时还没觉得有什麽，越往外走越察觉到路上的气氛不太对。
医馆人满为患，得伤寒的百姓骤增，怎麽看怎麽像去年大水之後瘟疫横行的前奏。
以防万一他还特意去了好几个医馆，几个大夫的言辞都含糊不定，後来又见街上匆匆走过好些太学生前去太学查看，这才确定之前的感觉没有出错。
他从太学出来後立刻回府衙报信，现在百姓还不知道有疫病传开，过些天就说不准了。
“景哥儿刚才已经过来说过，展护卫莫急。”公孙策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听，说完之後才慎而又慎的问道，“展护卫，景哥儿身边当真没有出现过江湖人？”
“应当是没有。”展昭不太确定，“我和白五爷都没有发现他身边有异常，不过那唐门是传说中的杀手世家，杀手擅长隐匿……”
所以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公孙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疫情来势汹汹，暂时容不得他纠结唐家堡在哪儿。
苏景殊一路跑回家，将家里所有人喊到主院然後宣布他和周青松得去城外隔离。
周青松：啊？
那他从太学来苏家是为了什麽？为了让他看看苏家的宅子有多大多气派？
小小苏来不及解释那麽多，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爹娘放人。
说实话他心里真的有点害怕，疫病传染起来不是说着玩的，他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去开封府“献策”，现在脑子里的东西已经献出去了，他还是去城外隔离比较好。
程夫人不太放心，“娘跟去照顾你。”
“娘，我已经那麽大了，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苏景殊连忙拒绝，城外的房子是给病患和医者住的，危险性比在家高的多，他可不敢让他娘跟着一起去。
苏八娘上前，“娘要留在家里，姐姐跟你一起去行吗？”
“不行！”苏景殊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姐，你在家照顾爹娘，那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不了几天太学的同窗都会过去，有青松兄在你们不用担心。”
周青松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不耽误他站出来展示他的靠谱，“对，诸位放心，有我在一定能照顾好景哥儿。”
“娘，姐，你们就只当我去上学了就行，过几天疫情结束我们就回来了。”苏景殊匆忙安慰了几句，然後跑回屋里收拾衣服。
周青松小跑着跟上去，“景哥儿，什麽叫疫情结束我们就回来？我也要跟着回来？”
苏景殊拍拍的他的手臂，“为了感谢青松兄在隔离点的照顾，当然要一起回来。”
“其实每次疫病出事的都是老人与孩童，青壮年即便染上了也不会有大事。”周青松小声说道，“我自己倒是不怎麽担心，但是景哥儿你这个年纪还真不好说。”
小同窗前不久刚大病一场，再染上疫病治不好了怎麽办？
苏景殊：……
“青松兄，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周青松顿了一下，识相的对地呸呸呸，“童言无忌，神仙原谅我。”
苏景殊更气了，“不准学我说话！”
周青松：捂住嘴巴.jpg
朝廷在城外建有安乐坊，每有疫病就会开啓，规定以病人轻重而异室处之以防渐染，病患和医者的饭菜也分开做，尽量不让里面再发生感染。
那地儿去年夏天刚用过，没想到会那麽快再派上用场。
衣服只需要随便带几件，夏天的衣服轻薄，勤洗一下换的过来。
周青松看着小同窗背着的包裹，後知後觉意识到他带来的衣服已经被一把火烧了干净，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件都是借的，没法再凭空冒出来几件换洗衣服。
就……比刚来到就洗澡的感觉更尴尬怎麽回事？
苏景殊背着包裹准备出发，“没事，我三哥肯定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贴心小苏，居家旅行必备，你值得拥有。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苏辙就带着一包换洗衣物走了过来。
周青松受宠若惊，“多谢三哥！”
苏景殊瞅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好像比我三哥大一点点。”
周青松立刻改口，“多谢苏三哥！”
加上姓表示他喊的是苏景殊的三哥，完美。
苏辙：……
能和他弟玩到一起去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俩人上车之後立刻就能走，程夫人还是不太放心，但是看儿子出门跟出去玩似的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麽。
城外有开封府和太医院照看，他们跟去只会让景哥儿不放心。
苏景殊朝家里人挥挥手，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用酒醋消毒，常开窗常通风，多囤食物少出门，尤其是他爹和他哥，疫情结束之前任何人多的地方都不准去，实在憋不住就在家写文章，看看他回来三个人能写出多少需要後世背诵默写的课文。
小小苏啰哩吧嗦说了好一会儿才包袱款款准备离开，然後扭头就看到车夫换了。
来者穿了一身白色夜行衣，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隔壁展猫猫。
额……
展猫猫你玩卫生纸被缠住了吗？
展昭顶着一群人惊异的目光无奈解释，“公孙先生刚才让人做出来的，说是景哥儿的主意。”
苏景殊挠挠头，“我把防护服写成夜行衣了？”
他记得他没写错啊。
展昭催他上车，等人进车厢坐好才说道，“你画的那个图样得去找绣娘做，府衙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这是厨娘匆忙间用纱布缝的，能穿就行，过几天还会再换。”
换成从头到尾蒙的严严实实的衣裳，什麽病气邪瘴都近不得身。
苏景殊盘起腿托着脸，“展护卫要是不怕热的话可以多缝几层，缝的越多越安全。”
“习武之人风邪不侵，景哥儿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展昭摇摇头，驾着马车一路朝城外而去。
虽然他在公孙先生劝告下穿上了这身怎麽看怎麽别扭的纱布“夜行衣”，但是他觉得就算再来几层也不如他的护体真气好用。
他们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也不惧病魔，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他。
苏景殊脸色大变，“呸呸呸，话不能说那麽满，万一让神仙听见了故意和你过不去怎麽办？”
展昭：……
蜀中那边很信神佛吗？怎麽感觉景哥儿比汴京的贵妇人还念叨神仙？
好吧，呸呸呸。
车厢里，周青松和小小苏面对面盘起腿托着脸，等他们说完才开口，“现在可以说我们为什麽回到你家又忽然出城了吗？”
如果是要去开封府提醒，他们可以直奔开封府而不用进家门，现在白折腾一通最终还是要出城，他觉得不如在太学等着府衙来人问他要不要出城隔离。
反正都是在城外安乐坊见面，直接从太学过去还能少走不少冤枉路。
苏景殊讪讪笑笑，“我忘了，刚才没有反应过来。”
周青松：……
苏景殊指指自己的脑袋瓜，“你知道的，人一着急就会失去方寸，我当时就记着不能让你孤零零的留在寝舍，和我爹我娘说要出城隔离的时候才想起来可以不回家。”
他承认他对京城的了解有点少，要不是刚才提起城外有隔离点，他都不知道朝廷还有安乐坊这种场所。
说安乐坊不好理解，把“安乐坊”三个字换成“方舱医院”就容易理解多了。
人越多疫病传染的越快，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能把所有的病人聚到一处，那麽没有患病的百姓就是安全的。
就像以往有些村寨发生瘟疫，上头的父母官不想管的话就会把整个村寨堵死，要麽让村子里的人病人全部病死只留下健康的人，要麽直接一把火把整个村子都烧了。
那种做法虽然残忍，但是却能有效的阻止疫病扩散。
京城人口太多，肯定不能把所有的百姓都堵在城里，但是将病患全部移出城也不现实，家属们也担心朝廷会简单粗暴直接把病患一把火烧了。
官差大夫都解释过朝廷肯定不会那麽做，奈何病患家属不信，一个不信会变成一群不信，不信的人多了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每次去安乐坊治病的都是家里条件不好的或者没有亲人的，而那些人大多身上有旧病，平时舍不得或者没钱买药，旧病再加上疫病往往神仙来了也难医，最後的结果就是进了安乐坊很少有活着走出来的，于是那地方越发让人闻之色变。
奉命前去治病的大夫们也很冤枉，他们已经很努力的治病救人了，实在救不回来他们也没有办法。
苏景殊听了之後也觉得这事儿很难评，但是又没法苛责百姓，毕竟人都想活着，在家有家人照顾能病愈，去安乐坊让那些大夫集体治疗大概率会病死，病患当然选择能活命的那个。
没办法，谁让以前真的出过烧村的事情。
安乐坊建在离城外很远的地方，周边没有村寨，好在有一条小河经过，日常用水不成问题。
几排房屋整整齐齐，大概这地方很少有人住，平时只有几个身体有残缺的老兵打扫。
展昭停下马车带他们进去，“大人说你们住在最东边这一排院落，之後会有大夫过来，身体有什麽不舒服直接和大夫说，千万不要忍着。”
苏景殊点点头，率先走进已经打扫出来的院落。
院子里一排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放了两张床，床单被褥应该是刚送过来的，还都没有收拾，布局和他们在太学的寝舍差不多。
“这边几排房间给没有发病的人住，西边那几排给病患住，如果你们这边有人发病也会立刻挪到西边。”展昭解释道，“接下来几天会不断有人过来，可能会有些吵，你们多担待些。”
苏景殊：……
周青松：……
这个“可能有些吵”，是不是说开封府准备强制把患病的和可能患病的人都拉过来了？
官差衙役强行拉人过来的话，那的确可能亿点点吵。
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保证道，“展护卫放心，我们肯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绝对不给衙门添乱。”
展昭看了苏景殊一眼，像是想要说什麽，想了想又什麽都没有说。
他还有事，接下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会有一个常驻安乐坊，开封府和太医院都会派大量人手来这里帮忙，有什麽需求都可以提，只要不过分开封府都能满足。
苏景殊和周青松连忙摇头，给他们口吃的他们就乖乖听话，特殊时刻绝对不给衙门添乱。
展昭：……
怎麽感觉在欺淩弱小？
两个“弱小”挑了间房放行囊，然後打水铺床收拾房间，勤劳的小蜜蜂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展昭看他们没有初次来生地方的惶恐，这才放心飞身而去。
开封府的效率不是闹着玩的，两个人收拾完房间收拾院子，收拾完之後回房间睡觉，一觉醒来旁边三间房都住满了人。
听外面嘈杂的声音，隔壁和隔壁的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应该也都住满了。
“景哥儿，好巧。”隔壁房间，熟悉的同窗擡手打招呼，“又见面啦。”
苏景殊笑的灿烂，“大家都来啦！”
很好很好，整整齐齐一家人，到了隔离点也是整整齐齐一家人。
周青松咽了咽口水，戳戳旁边只顾得高兴的小同窗，“景哥儿，孙直讲也在。”
苏景殊：笑容逐渐消失.jpg
隔离就隔离，怎麽没有把老师和学生分开隔离？
学生们在一起隔离可以开开心心，突然冒出来个直讲先生这是把猫放进老鼠堆，老鼠们玩都不敢放肆玩啊。
怕什麽来什麽，孙直讲和其他人都是夜里来的，其他人晚上没怎麽睡白天只想补觉，孙直讲不一样，他越看越精神。
他们住的这几排院落後面还有专门处理病患粪便、衣物的地方，要麽烧要麽埋，任何可能传播疫病的东西都不留。
夏天炎热，每个院子还都搭了个澡棚，这条件比太学的寝舍都好。
安乐坊是什麽情况他知道，现在这样肯定和景殊那小子脱不了干系，人不在跟前也就罢了，人在跟前必须好好问问，“景哥儿，那口罩真的能防止病气从口鼻进入体内？”
苏景殊扯出笑脸，“应该能吧。”
他们这边没有制造口罩的机器，他能想起来的原料除了纱布还是纱布。
上辈子看过的自制口罩很多不假，但是那些用柚子皮、T恤衫、易拉罐造的他也没法找原料，这年头连棉花都没有，可选择的材料寥寥无几。
大夫们平时包紮伤口会用纱布，透气性肯定能保证，但是别的他也不懂，反正戴口罩肯定比不戴强。
只蒙住口鼻不够的话就蒙全身，大夫也惜命，这时候肯定不会敷衍了事。
其实他们在院子里也可以戴口罩以防万一，不过现在没那麽多口罩，院子里的人也不一定乐意戴，还是算了吧。
“梅先生大约五六日之前就有些头晕乏力的症状，还时常咳嗽，只是他素来体弱，谁也没想到会是疫病。”孙直讲叹道，“昨日他醒来後非要回家，回家後不久便有各路好友前去探病，好在晚上开封府的衙役就上门把他带到了安乐坊，不然他在家还真没法好好养病。”
“就是就是，梅先生病着呢，怎麽还接待客人？”苏景殊睁大眼睛，“来到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探病了吧？”

第61章
*
事实证明，还真有人敢来。
不光有，还络绎不绝。
不是，你们真不怕死啊！
苏景殊很懵，文人之间情比金坚他理解，坚到这个地步他不理解。
瘟疫！会传染的瘟疫！稍有不慎就嗝屁的瘟疫！
要是寻常头疼的脑热也就算了，这是瘟疫不能随便探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不是这样玩的。
幸好守在门口的衙役态度坚决，安乐坊只能进不能出，别说友人进来探病，就是亲爹亲娘都不能进。
小小苏蹲在门口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了又走，感觉他们梅先生的人脉和他爹有一拼，不，应该是更胜一筹。
哇，不怕死的人真多啊。
瞧这一波又一波的，阎王爷都得夸他们积极。
安乐坊陆陆续续进人，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开封府的衙役忙活不过去，包拯直接请命将驻紮在城外的禁军调过来帮忙。
城里的病患全部挪到城外，和患者接触较多的也强制带出来隔离，不过三天的时间几排院落都住的满满当当。
城外哼哧哼哧紧急加盖房屋，城里挨家挨户巡查躲藏起来的病患，几天下来原本长了杂草的路都给踩平了。
这年头百姓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看到衙役挨家挨户上门搜人都吓的不行，要不是开封府在所有街道都贴了告示解释来龙去脉，又派了大量的官差去给百姓解释出城只是治病，怕是衙役去家里搜都搜不到人。
连太学的学生都去了安乐坊，百姓有什麽好怕的？
那些学生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路见不平连官家都敢骂，要是在安乐坊中受了委屈肯定要写诗文谴责，有那些未来的国之栋梁在，朝廷肯定会上心。
如此宣传了四五天，这才终于出现家中有疑似染上疫病的人後主动到衙门上报的情况。
有第一例就有第二例，不管怎麽说，事情总归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京中疫病发现的早，开封府动作迅速，没有让病情扩散到周边州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些天梅尧臣的病情虽未好转，但也没再加重，不过精神头比刚过来的时候好了许多。
太医诊脉之後越发笃定不让人来探病对病患有好处，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放松心情安心养病比什麽都重要，多深厚的感情啊非得赶在疫病的时候显摆？
都走都走全都走，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安乐坊里除了太医院的太医还有从城里诸多医馆中抽调而来的大夫，城中病患挪到城外，医馆的压力减轻，也能腾出手来去城外帮忙。
口罩和防护服都紧着安乐坊用，城里的医馆还没有普及到，新来的大夫们看到安乐坊中太医们的新奇穿戴很是惊讶，“这是什麽？”
带他们进来的太医简单解释了几句，他们最开始也觉得穿戴成这样不太方便，但是穿戴了几天发现的确有用。
以往疫病传开会有很多大夫感染，可能这次是疫病没那麽凶，也可能是他们穿戴的口罩和防护服派上了用场，这次安乐坊中竟然没有一个大夫染上疫病。
新来的大夫们听的连连点头，防止病气入体的确很重要，如果穿戴成这样就能挡住病气，方便就得排到後面，宁肯动作慢点也得以性命为先。
太医们叹道，“谁说不是呢。”
然後把这些新来的全部推进暂住的院子里换防护服。
城里派来了大几十个帮手，太医们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终于不再像前些天那样看谁都像杀父仇人一样。
苏景殊住的那排院落里有两个人发病被送走，由于发现的早诊治及时病情并不严重，除了有些低热咳嗽之外还能和往常一样看书写字。
只是这些後来发病的虽然病情不严重，但是数量却越来越多，且大部分都是从城里运出来的。
有禁军和开封府的衙役驻守在外面，安乐坊中治病救人进行的有条不紊。
苏景殊也没有闲着，他被安排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根据安乐坊的现状来整理出一套可以推行各州县的防治措施。
主笔：苏景殊
监工：孙直讲和太医院的太医们
因为太医们前不久刚去他家给他看过病，在安乐坊重逢竟然还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别扭感觉。
苏景殊：……
就是说，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来也可以吧？
可是就算心里觉得孙直讲来动笔比他更合适他也不敢说，只能在衆人和善的监督下将他写过一遍的东西再写一遍。
上次写的仓促，这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酝酿写草稿，完全可以将他上辈子经历过的各种防疫措施改善成这个时代能操作得来的法子。
杀菌消毒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千年後和千年前的法子完全不一样，不过酒精蒸馏提纯可以安排一下，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比之前发的酒醋杀菌效果更好。
蒸馏的器皿也不用他操心，京城有很多香水铺子，不少铺子都懂得“花露蒸沉而成液”的法子。
据说那法子是商人从大食偷师学艺悄悄传过来的，本来法子在大食大家都不知道，传回大宋後立刻就传开了。
毕竟除了工艺配方也很重要，京城的贵妇人买东西很挑剔，香水味道浓了淡了都不行，要的就是一个恰到好处。
然而每个人对恰到好处的要求都不一样，这麽一来除了几家大店会碰香水生意，其他店铺宁愿高价从大食商人手里采买也不愿意冒风险自家制香。
蒸香水的器皿得用上好的琉璃，琉璃那麽贵，打造一套器皿的钱好几十瓶香水都都赚不回来，没必要冒那麽大的风险。
打造蒸馏器皿对商人而言是大手笔，对朝廷来说却只是毛毛雨，反正有朝廷给兜底，花钱不心疼。
孙直讲闲着也是闲着，写好一张他就看一张，有些感觉像是小孩子胡思乱想，但是仔细一想似乎还挺有道理。
花露可以蒸，酒水自然也可以蒸，酒水中蒸出来的精华叫酒精完全没问题。
烈酒可以用来给伤口去腐消毒，酒水中蒸出来的精华效果的确可能会更好。
那麽好的主意以前怎麽没人想起来呢？
周青松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回道，“先生，蒸出来的酒精不能喝。”
孙直讲一想也是，文人清雅，喝的都是淡酒，讲究小酌怡情。大辛大热即大毒，只有鲁莽武夫才喝烈酒。
酒水太纯了不合士大夫的口味卖不出去，酒家赚不到钱，自然也不会去酿。
大夫治病并不经常用到酒水，想到这里的可能性也不大。
奇思妙想果然还是得看小孩儿。
“先生，我不小了。”苏景殊擡起笔杆指指自己的脑袋瓜，“这叫还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清澈大脑，新的，好使。”
“继续写你的，别插嘴。”孙直讲笑骂一句，琢磨现在让人送套琉璃器皿来的成功性有多大。
大夫们忙着治病救人，他们这些潜在病人却都闲着，旁边还有个拥有“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臭小子，先看看能不能把酒之精华给蒸出来然後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一页交上去。
苏景殊很有信心，“我来画图，让工匠们按照这个样式来烧。”
周青松转过身，“你又知道？还是用你那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清澈大脑想出来的？”
“这倒不是。”小小苏笑的露出小白牙，“我娘在城里开了间胭脂铺，里面有卖各种花露，下次有空带你去看看，回头议亲了记得来照顾生意。”
周青松白了他一眼，继续去旁边陪孙直讲查漏补缺。
这东西非常重要，写出来是要下发到州县作为参考的，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们检查完太医院的太医也要检查，太医院的太医检查完官家还要亲自看，确保无误之後才会下发到州县让州县照办。
苏景殊撇撇嘴，他感觉到太医院那一步就已经够了，完全没必要拿给官家看。
官家又不懂，多此一举。
院子里忙忙碌碌还算安生，他们这些人没有发病，按理说已经可以回城正常生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太医院还是决定让他们多待几天。
现在房宅还住得开，等过些日子住不开了再让他们离开。
隔离观察的几排院落还算轻松，不远处病患居住的地方气氛已经开始沉重。
瘟疫是要死人的，即便这次开封府动作很快，太医院的太医也一直在安乐坊忙活，也还是挡不住会有人死去。
周青松说的没错，熬不过去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儿。
这些得了疫病去世的人不能入土为安，必须焚烧才能避免瘟疫传播，民间对待瘟疫也是应烧尽烧，所以即便家属哭的死去活来也不会拦着官府焚烧屍体。
安乐坊外面的哭声从最开始传出的那天起就没停过，苏景殊也不再去门口蹲着玩了，甚至连看书都看不下去。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场面是无忧洞里的屍体，但是现在听着外面的哭声感觉比当时见到那些屍体时还要难受。
也就是前两天已经把防疫小册子写完，放到这两天他根本就写不下去。
周青松坐在他旁边，心有戚戚，“大家不愿意来安乐坊也是因为这儿会死很多人，今年还算好的，坚持了那麽多天才有人死，往年都是人进来没几天就变成屍体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病患在家还能有家人哄着劝着，安乐坊中病患多大夫少，没人能时刻关注病患的心情。
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有时候自己吓自己都能把人吓死。
隔壁的同窗颤颤巍巍扶着门框，“我感觉我心慌气短、浑身发寒、头晕脑胀、说话哆嗦，哪哪儿都不舒服。”
周青松往那边看了一眼，心态稳如老狗，“看，那就是典型的自己吓自己。”
苏景殊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往那边喊，“待会儿会有大夫过来，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稳住啊！”
隔壁的隔壁的孙直讲无奈摇头，“这就吓的头晕脑胀，将来到朝堂可如何是好？”
他们在同一座院落里住了那麽多天，每天都会有大夫过来诊脉，有情况立刻就能发现。
这次疫病的症状也不是心慌气短头昏脑涨，他这纯粹是吓破胆了。
旁边，钱直讲美美的躺在床上，“还是上学太清闲了，等他到了养家的年纪就知道俸禄照发还不用干活的日子有多舒坦。”
孙直讲摸摸鼻子，识相的没有搭话。
整个国子监只有管账的最忙，除了管账的其他人都很清闲，上课的时候上课，没有课的时候和好友吟诗作对，看朝廷哪个政策不顺眼还能提笔写写意见。
教教课编编书，虽然俸禄不高，但是小日子过的都挺悠闲。
除了管账的。
嚯嚯嚯嚯嚯嚯嚯。
等大夫过来给隔壁的学生看过然後得出没病的结论之後，院子里的其他人笑话了他一番，压抑的氛围也好了不少。
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病患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接连三天没有死人之後，苏景殊他们这些潜在病人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终于能离开安乐坊了。
各个院落都传来欢呼声，大夫们送走潜在病人也不忘安慰病患，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家肯定都能平安回家。
衙门安排马车送他们回城，太学的直讲和学生们最好安排，直接全部送到太学，之後要去哪儿衙门就不管了。
这次太学连直讲带学生全部被拉去安乐坊，如今回来了绝大部分，还有几个染了病的没能回来，想来也要不了多少天。
国子监的管事们提前知道他们要回来，已经准备好热水和新衣裳，所有人下了马车就进澡堂，穿过的衣裳全都烧了，出来後烧艾草驱邪除晦气，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每个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苏景殊穿上崭新的校服，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家之後该不会也要来这麽一出吧？”
周青松愣了愣，二话不说立刻後退，“记得帮我感谢你三哥的衣裳，再会！”
苏景殊：……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洗澡换衣裳的时间，太学门口已经停了一堆来接崽回家的马车。
苏景殊和同窗们告别回家，看到久违的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围了起来，“娘！洗过澡了换过衣服了也熏过艾草了！这是我新领的校服不能烧！！”
最後一件啦！再烧就真的没有啦！
然而衣服保得住，熏艾草的流程却不能省，小小苏晕晕乎乎回到家里，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了艾草。
这些天京城人人自危，生怕疫病大肆传播开来。
苏家去年年底才搬到京城没有亲眼见识过疫病的可怕，但是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说过，汴京本地人那麽抗拒安乐坊，可见那块儿不是什麽好地方。
程夫人在放儿子离开之後就後悔了，这些天提心吊胆食不下咽，忧心程度和上次傻小子生病不相上下。
上次儿子病的严重却在跟前，这次儿子活蹦乱跳的离开却不能见面，没法说哪个好哪个不好，她更希望儿子无灾无难健健康康。
“娘，我怎麽感觉景哥儿出去一趟还胖了呢？”苏轼拍拍小老弟的肩膀，过来打断他们娘亲的担惊受怕，“没错，就是胖了。”
苏景殊面无表情，“哥，你怎麽不说我还长高了呢？”
苏轼比划了两下，“高了吗？”
小小苏深吸一口气，“苏！子！瞻！”
兄弟俩闹成一团，程夫人顾不得感伤，看小儿子这麽有精神便放心的去厨房安排饭菜。
景哥儿平安归来，今晚要好好庆祝一番。
太学的学生们平安回城，没过几日，几个痊愈的病患也获准离开，安乐坊中再不见之前的绝望恐慌，尚未痊愈的病人也都开始精神满满的期待离开的那一天。
太医和衙役们将安乐坊中的情况统计好送往开封府，包拯拿到之後立刻进宫面见皇帝。
此次瘟疫仅有四百余人患病，死亡人数也只有十余人，还都是年老体弱之辈，去年大水之後的那场瘟疫足有近万人感染，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包拯匆忙进宫，见了皇帝後没有废话立刻呈上奏疏。
官家最近诸事缠身，原本以旧疾复发为借口躲避群臣刁难，借着借着就真成了旧疾复发。
他刚立了个年轻力壮的皇子，不愿意将手里的权力交出去，这些天又忧心城里的瘟疫，看上去虚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
奏疏上的数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官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确定不是花眼看错了之後震惊道，“怎麽会这麽少？”
包拯的黑脸更黑了。
官家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去岁京师瘟疫来势汹汹，死者将近有两千人，朕只是太过惊讶。”
包拯神色稍缓，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份奏疏，“此次疫病控制得当一来是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明，二是开封府反应迅速禁军配合得当，三来就是苏小郎呈上的这《防疫六策》起到了大用。”
“苏小郎？”官家眼睛一亮，“可是先前在清剿无忧洞中立下大功的苏小郎？”
包拯：……
“正是。”
合着您是半点都没把炸药放在心上。
包大人在宫里给太医院开封府禁军以及开封府编外成员苏小郎邀功，而苏小郎本人却在家里玩火。
字面意义上的玩火。
他二哥苏轼对蒸馏酒精非常感兴趣，悄悄用零花钱让工匠烧了一套器皿出来玩。
按他哥的说法，他花他自己的零花钱，玩够了之後还能把东西送去娘亲的铺子里蒸花露，这下就算暴露出去也没法说他乱花钱，没准儿还能让娘补贴一下烧琉璃的钱。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大苏蒸干了好几坛子酒水之後自觉掌握了火候，好不容易得了一小碗酒水立刻热情的邀请两个弟弟来品尝他蒸出来的烈酒。
三弟可以用杯子喝，小弟只能拿筷子蘸。
苏景殊伸出舌头舔了一点点，直接皱成包子脸，“好辣！”
苏辙忍了又忍，看在这是他哥亲手酿出来的酒的份儿上，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吐出去，“是很辣。”
心意很好，下次别再给他喝了。
苏景殊灌了好几杯水压下那股子酒气，搓搓胳膊建议道，“可以给狄将军送几坛子，他们当将军的应该喜欢这种烈酒。”
“狄将军不在京城。”苏轼笑眯眯说道，“听说狄娘娘天天念着给他相看姑娘，他实在忍耐不下去连给官家上了十几道奏疏，待到官家点头後立刻马不停蹄返回西北镇守三关，想给他送酒得送去西北边城。”
苏景殊：……
这理由的确连官家都不好拒绝。

第62章
*
西北边城太远，往那边送东西很麻烦，几坛子酒不值得劳师动衆，还是等狄将军下次回京再送吧。
苏景殊找了个干净杯子，小心翼翼倒出半杯酒，然後屁颠屁颠跑去找老苏，“爹，二哥有好东西要孝敬您~”
尾音九转十八弯，一听就知道肚子里憋着坏水儿。
“这小子……”苏轼笑骂了一句，再抿一口他亲手酿出来的烈酒，又一张包子脸新鲜出炉，“嘶，真辣。”
幸好他没有开酒肆，不然非得赔死不可。
苏辙放下酒杯，感觉他哥酿的这玩意儿有点上头，“二哥，我有点晕。”
苏轼豪情万丈的饮下仅剩的一点点烈酒，大手一挥回道，“没事，我也有点晕。”
话音落下，人也跟着趴下了。
苏辙：……
小苏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认命的把糟心哥哥扛回屋里休息，然後回来把散落一地的琉璃器皿和酒坛子收好。
这酒的确不合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口味，不过北方天寒地冻，喝口烈酒能够暖身，销路应该比在他们这边好的多。
可惜燕云大片土地被契丹人占据，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亲眼看到朝廷大军收复燕云十六州。
主院里，苏景殊端着烈酒给他爹献宝，意料之中被他爹追着满院子跑。
老苏这麽大年纪腿脚还能那麽利索，他小小苏功不可没。
程夫人嗅到那呛人的酒味忍不住退远了些，也不知道几个臭小子怎麽弄出来的，如此呛人的酒文人士大夫可不会喜欢。
苏景殊躲到亲亲娘亲身後，等他爹气喘吁吁坐回去才又冒出头，“娘，烈酒不好喝，平时用来擦东西还挺好用的。”
杀菌消毒，居家必备。
程夫人怜爱的揉揉小儿子的脑袋，“景哥儿，你知道酒水是什麽价钱吗？”
苏景殊後知後觉想起来这年头的酒精不是几块钱就能买一大瓶的酒精，算上原料和工具，拿到铺面上卖的话可能比花露还贵。
额，用这玩意儿来擦东西的确有点奢侈。
小小苏缩缩脑袋，“那就算了。”
他们家刚买过宅子没有余钱，经不起那麽折腾。
程夫人温婉一笑，“你哥哥们马上要离京赴任，趁他们还没走多说说话，等他们走了估计要两三年才能见着。”
“才不会。”苏景殊摇头，“河南府离京城很近，他们俩逢年过节都能回来，实在忙于公务没空回来，咱们也能去看他们。”
新科进士的任命已经下来，他二哥是河南府福昌县的主簿，三哥是河南府渑池县的主簿，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县具体在哪儿，但是都在河南府应该远不到哪儿去。
“京城有疫病，周边州县虽然没有传出疫病的消息，但是也得小心为上。”程夫人想了想，觉得得再给俩儿子的行李里添点东西，“景哥儿，你们这烈酒怎麽蒸的？”
“二哥在家蒸的，操作不规范还不够纯。”苏景殊二话不说把他哥卖的干干净净，然後挺胸擡头毛遂自荐，“娘，我在安乐坊的时候和孙先生一起操作过，您来买酒我来蒸怎麽样？”
作坊里的工匠只会蒸花露，蒸馏酒精还是他有经验。
他好歹是做过酒精蒸馏实验的人，做实验的时候加几粒沸石防止暴沸这种小知识点他都记得，这事儿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可惜他觉得他没问题，他娘觉得很有问题。
不光觉得很有问题，还觉得他二哥需要来自母亲的“温柔”教训。
苏景殊遗憾的叹了口气，并且在心里为亲爱的哥哥默哀三秒钟。
更加遗憾的是，他二哥喝多了呼呼大睡，三哥将淩乱的院子收拾干净然後将那些玻璃器皿带到主院上交给娘亲并得到了来自娘亲的爱的夸夸，而他只能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旁边。
惊！大苏私下烧琉璃酿酒，最大赢家竟是小苏！
程夫人的胭脂铺已经步入正轨，铺子名为胭脂铺，特色却是各种洗面药，花露也并非大头。
城里有专门卖各种花露的香水铺子，他们家的胭脂铺有花露主要是因为苏八娘喜欢，所以程夫人特意让人在作坊里置办了一套蒸花露的琉璃器皿。
蒸出来的花露能不能卖出去不重要，女儿喜欢就行。
不过他们家八娘在这上面的确有些天赋，配出来的花露味道极好，不少小娘子特意到他们铺子里买八娘配出来的花露，现在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苏景殊又想起了什麽，有些迟疑的问道，“娘，咱家铺子里的胭脂是用什麽调的？”
程夫人笑道，“放心，没有用铅粉轻粉。”
他们家景哥儿自小鬼主意就多，幼时见到她的脂粉好奇不已，她那盒脂粉用的是上好的融州铅粉调和而成，偏偏这小子非说有毒不让用，问他怎麽有毒他也说不出来，就是不让用。
最後那盒价值不菲的脂粉只能扔掉，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自那之後家里就没再买过含有铅粉轻粉的东西，直接改成用米心磨成的粉英，生怕这小子看到闹人。
现在想想，景哥儿忽然说铅粉有毒时他们家刚搬去郊外不久，该不会那时候就已经在山里捡到神秘江湖人了吧？
程夫人眸光一沉，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小儿子坐下，抓住他的手臂温声问道，“景哥儿只说不许用铅粉轻粉，却一直不曾告诉娘为何不能用，现在能说了吗？”
小小苏眨眨眼睛，端的是清澈无辜，“铅粉有毒，不能用。”
铅粉有毒在後世是常识，轻粉就是汞，也就是体温计里的水银，体温计摔在地上不能碰里面漏出来的水银也是常识。
可那些常识是属于後世的常识，这年头却还觉得铅汞都是好东西。
女子大多都会用到胭脂水粉，铅粉轻粉涂在脸上可以让气色变好，还能让皮肤变得白皙，好的粉锭价比黄金，越是有钱人越喜欢用这东西。
苏景殊以前以为只有埃及人用那东西化妆，他也是听过埃及艳後的人，知道铅汞用来制作化妆品可以让气色变好，但是时间一长就会中毒，胸闷气短头疼失眠都有可能，更严重的甚至还会影响子嗣，所以当时很多人都死于重金属中毒。
万万没想到用铅汞当化妆品不是古埃及独有，铅粉轻粉同样风靡北宋的化妆品界。
他管不了别人家用铅粉轻粉然後全家一起重金属中毒总管得了自己家，要是娘亲不听非得用，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悄悄把那害人的东西扔了也不能往脸上用。
反正他年纪小，四五岁的熊孩子破坏点东西爹娘还能打死他不成？
为了不让娘亲重金属中毒，挨顿打也值了。
好在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爹娘揍他的时候不敢用藤条，娘亲为了不让他继续闹腾也没再用过铅粉，所以那事儿很快就过去了，没有让他挨太多顿揍。
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娘亲怎麽又提起来了？
小小苏不明白，但是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娘，您能不能先松开我？”
程夫人笑的更加温柔，“铅粉有毒之事是不是你救的那个神秘江湖人说的？”
小小苏：！！！
这也行？
娘，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您是怎麽联想到一起的？
“不说话娘就当刚才猜的事对的。”程夫人看着睁大眼睛的幼子，磨了磨牙训斥道，“你那时才多大点儿，在山里遇见江湖人不说告诉家里，甚至还敢单独和他相处，是不是嫌命长？”
苏景殊吸吸鼻子，什麽都不敢说。
他能说什麽？他也很绝望啊！
程夫人提到多年前重伤倒在他们家附近的神秘唐门弟子，苏洵和苏辙的眸光也立刻淩厉起来。
在南侠展昭被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之前，朝堂和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百姓对江湖人的印象普遍都不怎麽好。
像南侠北侠那样侠肝义胆的英雄只是少数，大部分江湖人都会点拳脚功夫就趾高气昂瞧不起人。
那些人惯爱打打杀杀，误伤百姓从不回头，有时候打到兴起可能一整条街都能被他们毁的一片狼藉，偏偏他们打完架要麽死了要麽跑了，被波及到的百姓就算报官也抓不住他们，只能憋屈的自认倒霉。
运气好的只损失点财物，运气不好的连小命儿都保不住，这种事情发生多了没人会对江湖人有好印象。
普通江湖人尚且如此，隐世世家出来的江湖人有多危险自不必说。
景哥儿见的要是个路过的江湖人也就算了，可那人身受重伤都快死了，鬼知道他和谁逞凶斗狠被打成那样。
遇见那种人不说跑竟然还敢凑上去，家里平时是那麽教他的吗？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的某个丁点大的时候就敢卷入江湖是非中的臭小子擡不起头，数落完了还不忘凶巴巴的问道，“以後再见到江湖人打架斗殴还敢不敢凑上去？”
小小苏蔫儿了吧唧，“不敢了。”
他编的故事不是这样，故事背景是唐门弟子身受重伤倒在山里，就不能是人家和野兽搏斗受的伤吗？就不能是轻功没学好自个儿摔的吗？
上来就给人家安个逞凶斗狠的罪名，唐门弟子也很冤枉好吧。
他有多大本事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别说两个江湖人打架斗殴，他现在遇到庞昱和人打群架都会绕路走，能躲多远躲多远，坚决不往跟前凑。
虽然他现在对开封府已经很熟悉，但是因为打群架被抓紧开封府教育真的很丢人。
好吧，他承认，他知道铅粉有毒就是那个唐门弟子告诉他的。
他当时偷偷拿了娘的脂粉抹在手上，被那人看到後冷嘲热讽了一顿，然後说他们唐门从来不用这玩意儿涂脸，一来容易烂脸，二来对子嗣有碍，用多了容易生不了小孩儿。
女子用危害巨大，男儿用估计也没好哪儿去。
程夫人一惊，“铅粉竟然有碍子嗣？”
苏景殊委屈巴巴，“他说对身体不好不让碰我更不让我吃，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苏洵拔高声音，“你还往嘴里塞？”
这破孩子怎麽那麽不省心？
苏景殊捂住嘴，多说多错，他不说话了行不行？
程夫人捏捏眉心，“若铅粉有碍子嗣，那就不能隐而不说。”
老苏皱眉道，“我去府衙找公孙先生。”
那个神秘的唐门弟子似乎没有对他们景哥儿藏私，炸药的威力是真的，防治疫病的法子也的确有用，这麽一看，铅粉有毒大概率也是真的。
子嗣不是小事，当今陛下因为子嗣闹出多少事情满朝皆知，要是知道问题可能出在小小的铅粉上怕是要气到呕血。
程夫人拦住他，“现在别去，等我查查再说。”
铅粉这东西得持续使用，一旦断了脸上就会暗沉甚至起痤疮，这事天下女子都知道，所以有钱人家的女子一旦开始用铅粉就很少停止，除非银钱实在供应不上。
高门大户的情况不好探查，汴京还有许多烟花女子，烟花女子最重容貌，胭脂水粉能用好的肯定不会用次的，而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是用铅粉调成。
年轻的烟花女子身上看不出来，年老的呢？
如果铅粉真的有碍子嗣，她或许还得去见乐平公主一面。
苏辙带上小弟离开主院，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
苏景殊已经放弃解释，“三哥，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唐门的兄弟姐妹们，能者多劳，你们多担待些，谁让这次铅粉有毒又撞到你们的专业上了呢。
人就不该撒谎，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他只编了一个故事，後面却衍生出来那麽多他完全没想到的故事，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吗？
小小苏再次认错，再次保证以後不会再犯，站在门口又被数落了一顿，然後才心累的回到房间里躺下。
当人！真的！好难啊！
程夫人自动补全支线，剩下的事情就和苏景殊没有关系了。
寻访烟花女子这种事情他不适合插手，他能做的就是被他爹拎去开封府在公孙先生面前重复一遍被他娘补全的隐藏版故事背景，然後再挨一顿骂。
事情变成这样真的不是他想的，他也不知道会出现这麽奇怪的发展。
唐门的兄弟姐妹们，孩子真的对不起你们。
哭哭.jpg
小小苏脚步虚浮从开封府出来，仿佛已经看到朝廷几百万闲着没事只能吃空饷的厢军终于被分配到打仗之外的任务，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冲进西南大山挖沟搬石头寻找传说中的唐家堡。
救命啊，世上怎麽会有这麽令人头秃的事情，这真的合理吗？
苏景殊欲哭无泪，在他蔫儿了小半个月之後，苏轼苏辙都收拾好行囊带上敕牒告身出京任职。
新科进士们欢欢喜喜出京上任，沉寂许久的王丞相也再次露面，只是他这次进宫商量的不是政事，而是要告老还乡。
他年纪大了，跟不上这日新月异的局势变化，留在朝堂上看大宋和辽国争锋实在太难为他，不如辞官回老家安心度日。
辽强宋弱的局面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变过，大宋的军队败多胜少，不开战他尚且能稳住，一旦开战怕是要惊慌失措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应对战事时如此惊慌，如何还有资格担任大宋的丞相？
官场还是要留给年轻人，他老了。
然而王丞相在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官家舍不得这个在他身边辅佐多年的老臣晚景凄凉，没有准他告老还乡，非得让他带着丞相之位在京城颐养天年。
韩相公回京，富相公强硬，还有个耿直不让人的包卿，最近八王叔也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他得留个能诉苦的人在京城。
就在他拉着王丞相的手诉苦之时，外头宫人忽然有来禀报说乐平公主求见。
官家擦擦眼角，“丞相稍等，朕去去就来。”
乐平公主急的不行，不等宫人出来回报便闯进去，“皇兄，臣妹听说铅粉调至的胭脂水粉有碍子嗣，正常女子用了伤身，有孕的女子用了会伤害胎儿，铅粉用多了即便胎儿出生也不容易养活。”
程夫人来找她之前曾让人探访过不少年老的烟花女子，那些女子的处境都不怎麽好，面色灰暗没有光泽，各种病症缠身苦不堪言。
没有人想过这些病症和铅粉有关，就连大夫也都说女子年纪大了自然会有各种病症，不光女子，男子也一样，年纪大了都会生病，大部分烟花女子老去後都过的不好，她们的症状更严重并不稀奇。
如果那些病症和铅粉轻粉有关，那……
乐平公主平时没少用铅粉调制的胭脂水粉，听到那话之後脸都白了，二话不说立刻来宫里求见官家。
程夫人没有说她从何处得知铅粉有毒的说法，只说开封府已经查明，此事并非胡言乱语。
病症不病症的先不说，铅粉有碍子嗣啊皇兄！
皇帝脸色大变，“你说什麽？”
乐平公主深吸一口气，“臣妹说，胭脂水粉会伤害胎儿。”
皇帝摇摇欲坠，“是胭脂水粉？还是铅粉？”
乐平公主跺脚，“好的胭脂水粉都是用铅粉调的，二者并无区别。”
皇帝只觉一阵眩晕，擡起手抖啊抖，抖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终于还是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皇兄！皇兄！”乐平公主吓的不轻，“太医！快传太医！”
王丞相恍恍惚惚，似乎明白他们官家为何这般反应。
大宋修建皇宫时用了大量的铅汞丹砂当涂料，那些涂料颜色鲜艳还能防止虫蛀，各个宫室都用过不少，甚至为了凑够皇宫所用还曾下令民间不许用。
若连调制胭脂水粉的铅粉都能有碍子嗣，官家这日日夜夜住在铅汞涂成的宫殿里，子嗣怎麽可能不艰难？

第63章
*
本朝帝王的子嗣从真宗皇帝开始就不怎麽顺利，真宗皇帝连生五子皆幼年夭折，甚至一度将汝南郡王赵允让接到宫中教养，直到当今圣上出生才将汝南郡王送还府邸。
当今圣上的子嗣和先帝一样艰难，所以前些年才会从汝南郡王的儿子中选出一个接到宫里充作皇子，只是他们官家的运势似乎比不过先帝，至今依旧没有亲生儿子养成。
王丞相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官家气急攻心晕倒，经过太医的救治之後很快醒来，醒来後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如今已近油尽灯枯，现在知晓後宫留不住孩子是宫殿涂料和胭脂水粉的问题有什麽用？
但凡早几年知道，不用太久，早一年就行。
苍天啊，为何待他如此残忍？
乐平公主实在扛不住他们家皇兄的眼泪，好在没一会儿曹皇後就到了。
官家晕倒不是小事，这边刚去喊太医那边曹皇後就得到了消息。
乐平公主刚进宫官家就晕倒，以曹皇後对这兄妹俩的了解，很可能是乐平公主把官家给气晕了过去。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所以曹皇後来的路上完全不着急，甚至还有心情好声好气的将王丞相送走。
但是看到官家盯着床帏失神落泪的样子又不像被乐平气到，倒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乐平公主见到嫂嫂如释重负，连忙将刚才的事情再说一遍。
曹皇後听的惊出一身冷汗，“此事当真？”
若真是如此，官家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可再正常不过了。
“千真万确。”乐平公主相信程夫人不会拿这种事情诓骗她，也没必要用这种事情骗她。
他们以前从未觉得铅汞朱砂有毒，道士炼丹经常用到那些东西，炼出来的金丹还会献给贵人服用，说是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没见过，延年益寿也不知道准不准，反正古往今来服食金丹的都没少过。
现在猛然知道那些东西都有毒，以前没法解释的各种事情也都解释得通了。
金丹能不能长生不老他们不清楚，但是金丹肯定吃死过人。
正是因为之前服食金丹吃死过太多人，就算她父皇在位时大兴道教也没几个道士敢进献金丹。
宫里从她父皇开始宫里就子嗣不丰，她觉得她能出生也是因为母後生前长时间住在宫外，後来被接进宫里身体还没来得及被宫里的铅汞侵害，所以才能怀上她。
不然没法解释宗室皇亲的孩子一堆一堆的生偏偏只有皇帝子嗣单薄。
寻常人家成亲三年娃都会跑了，她和陈世美那混账玩意儿成亲三年连个半点动静都没有。
虽说没孩子是好事，但不代表她以後不想有孩子啊。
乐平公主说着说着也想哭了，要不是当年修建宫室的人早已去世，她甚至想把提议用铅汞丹砂涂墙的家夥拉出来抽鞭子。
是防虫蛀重要还是子嗣重要？有碍的不是他们家的子嗣是吧？
气死她了。
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也是，修建宫室的时候按照前朝的规格来就是了，弄些子不明不白的新玩意儿干什麽？
明知道前朝的金丹吃死过不少人还用铅汞丹砂涂墙，生怕後辈子孙的日子过的舒坦是吧？
“乐平，此事尚未有定论，待嫂嫂派人前去查验再……”曹皇後很快冷静下来，但是这件事情实在荒谬，就算查出来也只能亡羊补牢。
能归咎于谁？
还能去地底下找早已逝世的人不成？
乐平公主气也没办法，只能气哼哼坐下，坐下後看到还沉浸在悲痛中的亲哥，又扭头看向别处缓和心情。
早知道皇兄这麽不扛事儿她就该直接去找嫂嫂，嫂嫂呜呜呜呜呜呜~
若是寻常，曹皇後看到乐平公主委屈掉眼泪肯定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安慰，可是现在她也满脑子都是铅汞有毒，实在分不出精力安慰小姑子。
她和皇帝关系不好不假，但不代表她不在意子嗣。
铅汞朱砂等物胭脂水粉上用的多，道观炼丹用的更多，那些道士难道都不知道铅汞朱砂有毒？
曹皇後着人去各个道观询问铅汞之物对身体是否有害，虽然能猜到那些道士会如何回答，但也还是得去询问。
前朝服食金丹而死的人很多，道士们只说那是剂量不对没能调和阴阳，要是能调和阴阳，他们一定能炼出足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但是怎麽调和阴阳谁也说不出个什麽。
派人去问得到的回答也无外乎是那几个，“铅汞无毒”“铅汞皆是日月精华”“凡人不识仙人之物”“阴阳失衡才会出事”“再给他们时间研究他们一定能调和阴阳”。
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
不怪晚唐之後外丹衰落内丹兴起，金丹炼不到点子上那是真的拿命在填，求长生的更惜命，没有人会愿意拿性命冒险。
那些道士也惯会自欺欺人，说什麽金丹之术是天界秘法，随着内丹的兴起渐渐失传，可能再过几百年就只在天界流传，人间再也寻不到金丹之法。
不过是想借口要钱罢了。
前往各大道观询问的宫人还没有回来，包拯便带着公孙策进宫求见。
皇帝现在满心都是几十年来没能留住的孩子，躺在床上谁都不想见，摆摆手让宫人将包拯打发走，不要打扰他伤心。
然而包拯前来也是为了铅汞朱砂之事，他再伤心也得从床上爬起来。
单是政事曹皇後不方便旁听，事关皇家子嗣，她身为皇後无需退避。
包拯简单说了下他们从何处得知铅汞朱砂有毒，然後肃着脸建议皇帝下令禁止以铅汞调制妆粉，道观和作坊也要慎用铅汞朱砂等物。
苏小郎凑巧拿了母亲的妆粉才得知妆粉里的铅汞有毒，日常生活中还有没有其他有毒之物他们不得而知，应令太医院的太医潜心研究，以免再出现铅汞这般荒唐的局面。
即便包拯不提，皇帝缓过来之後也会让太医院去查验宫中还有何处有毒，他还想问罪那些道士，道士们研究金石几千载，怎麽连最常用的铅汞朱砂是好是坏都分不清？
可怜他那三个没能长大的皇儿啊！
曹皇後无声叹了口气，只能庆幸养子早早被送走，现在将宫室推了重建还不算太晚。
但是对官家来说，如今知道也来不及了。
皇帝痛哭不已，被宫人劝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哭声，“包卿，真的不能派人去蜀中寻访唐门弟子吗？”
太医精通救人不精通毒药，那蜀中唐门以毒着称，只要找到一个唐门弟子带回京城就抵得过太医院几十年的研究，他们真的没法去蜀中找人吗？
包拯也想直接找个唐门弟子回来，但是唐门隐世多年，他实在无能为力。
“朕给四川官员下旨，让他们能找尽量找，实在找不到朕也不强求。”皇帝哆嗦着要纸笔写诏书，宫人连忙将他扶到书案前，看他抖的写不成字求救般的看向包拯。
包拯叹了口气，上前说道，“官家，诏书臣来执笔即可。”
真宗咸平年间将将巴蜀之地划分为益州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治所分别为成都、三台、汉中和奉节，总称川陕四路。
朝廷在那边设有都督、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刺史，让四川本地的官员来找，即便找不到人，能打听到点消息也行。
怕就怕官员得了诏书之後扰民生事，最後不光找不到传说中的唐门弟子，还惹得蜀中一带怨声载道。
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洗把脸擦干净眼泪，又想起什麽叮嘱道，“令四川官员在当地秘密寻找，不准将消息暴露出去，免得那隐世唐门得到消息藏的更深。”
包拯笔尖一顿，行吧，也算是能防止官员扰民了。
曹皇後等他们说完才上前请示，後宫嫔妃的胭脂水粉里都有铅粉，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令她们停用各种铅粉脂膏搬出宫去，宫室要不要推倒重建还得看官家的意思。
不管重不重建，宫里都不能再住人。
乐平公主小声嘀咕，“嫂嫂跟我去公主府吗？”
皇帝：……
曹皇後：……
曹皇後叹道，“别闹，嫂嫂还要打理後宫。”
乐平公主撇撇嘴，“让宫妃都回娘家呗。”
宫里受宠的妃子本来就没几个，庞贵妃回家可能比待在宫里还自在。
娘家有人在京城的就回娘家，娘家没人在京城的就找个别院安置，多简单点事儿，哪里需要嫂嫂天天守着？
皇帝：……
“咳咳。”
乐平公主瞅了他一眼，老老实实没再说话。
包拯拟好密诏，给皇帝看了确定无误然後才交给宫人发往四川。
说完铅汞之事，接下来还有疫病的後续处理。
这次瘟疫因为官府反应迅速没有大范围扩散，相应的官员考核需要官家来拿定主意，还有相关的税收减免、预防瘟疫的药物发放、此次疫病的起源等各项事情官家都得知晓。
後面的事情曹皇後不方便听，便带着乐平公主一起离开，走到半路一拍额头，连忙让宫人去通知赵宗实回他在宫外的府邸。
赵宗实被封为皇子之後改名赵曙，意思是换个名字就和生父没有关系了，他今後就是官家的孩子赵曙，不再是汝南郡王之子赵宗实。
当事人本人其实不太愿意，但是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不愿意也得接受。
宫人脚步匆匆找到宫里仅有的皇子赵曙让他尽快出宫回府，赵曙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後心下骇然，不由庆幸他这次进宫只是为了给官家侍疾没来得及带妻子儿女。
他和妻子高滔滔乃是青梅竹马，他自幼被接到宫中交给曹皇後抚养，妻子是曹皇後的外甥女，同样是幼年在宫中长大。
原本觉得来来回回的折腾让他难以自处，还曾埋怨曹皇後在他几次被送走时都不言不语，现在看来不拦着是对的，这分明是老天在救他。
若他和滔滔一直长在宫中，他们的孩儿还能长成吗？
赵曙心中後怕不已，恨不得立刻飞回府邸将妻子儿女搂满怀来安心，但是他现在不能走，至少得去见官家和娘娘一面再走。
曹皇後猜到他要过来，叮嘱他回府之後直接把所有碰得到的胭脂水粉全部扔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素面朝天也好过被毒物毒坏身体。
她自己现在干什麽都迟了，年轻人还来得及养护身体，不能觉得没在宫里住几年就不把事情当回事。
赵曙听的心酸不已，再三保证回去後一定照办，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见皇帝。
乐平公主挑了挑眉，“嫂嫂，这小子今天怎麽那麽听话？”
曹皇後无奈，“乐平。”
乐平公主连忙讨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嘛。”
刚才那小子娶的是他们家嫂嫂的亲外甥女，两个孩子都能说是嫂嫂养大的，俩人十几岁成亲，宫中甚至一度有过“天子娶妇，皇後嫁女”的说法。
那不光是看儿子，也是看女婿。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她懂她懂她懂。
不过话说回来，嫂嫂真的不能和她回公主府吗？
她现在感觉宫里哪儿都阴森森的，待久了浑身都不舒服，要不先和她回公主府，有什麽安排让宫人进宫传话，性命攸关的事情上上下下肯定都上心的不得了，根本不用催。
她敢保证只要现在定下暂住的地方，半个时辰都用不到宫里就会成为无人之处。
跟她走吧，她现在感觉全天下她的公主府最安全。
“你哥哥还在宫里，嫂嫂怎麽能独自离开？”曹皇後揉揉额头，“你先回去吧，等安定下来嫂嫂就派人去告诉你。”
“已经住了那麽多年，不差这一会儿。”乐平公主不走，回到屋里找到她喜欢的位置坐下，“嫂嫂去忙，不用管我。”
她现在又没有驸马，孩子就更没影儿了，多吸两口也没什麽。
曹皇後哭笑不得，喊宫人打水过来把她们脸上身上的妆粉全部卸掉。
她和官家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但是天家夫妻不能让人看笑话，这麽些年忍着忍着也都过去了。
不管怎麽说，她都是中宫皇後。
乐平公主也知道她嫂嫂看重天家颜面，在心里骂了几句他哥不干人事，然後才乖乖的去洗澡洗脸换衣服。
女儿家喜欢将妆粉扑遍全身，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再那麽干。
说起她哥和她嫂嫂的婚事，要评理的话她肯定站在嫂嫂这边。
她哥继位的时候年轻，当时是母後垂帘听政，她哥什麽事情都做不了主，包括婚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由母後做主理所应当，不过她哥因为看中的女子被母後许给舅舅的长子很不开心，之後在婚事上就没有太平过。
她的第一位嫂嫂郭皇後是已故中书令平卢节度使郭崇的孙女，但是她哥喜欢的是已故骁骑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俩人的意见不一致，胳膊扭不过大腿，最终皇後还是册立了他们家母後选中的人。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没过几年张美人香消玉殒，宫中已有郭皇後，她哥愣是不顾礼仪追封张美人为後。
结果可想而知，帝後失和闹得朝野内外沸沸扬扬。
她那第一任嫂嫂见不得她哥亲近别的宫妃美人，但是她哥偏偏无视正宫只宠爱别的宫妃美人，母後在世时还能压着他们，母後一去世，她哥立刻找借口把皇後给废了。
名义上是以无子废後，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哥是在发泄对母後的不满。
也就是仗着母後已经离世，要不他才不敢联合朝臣废後。
堂堂皇後被废为净妃赶去道观当道姑，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受不了，更何况她那第一任嫂嫂还是个骄矜孤傲的性子，被废不过两年便郁郁而终，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
人没了她哥又想起来人家的好，下葬的时候又追封为皇後，也不知道能有什麽用。
後宫不能没有主人，她那第一任嫂嫂被废没多久，她哥便让人安排选秀女立後，不过即便母後已经去世，他也还是没能按照心意来立後。
主要是她哥每次看中的女子都不适合当皇後，这次直接挑了个茶商之女，朝中大臣全都不满意，愣是给他拦了下来。
最後的结果就是另立中宫，娶了她如今的这位嫂嫂当皇後。
她嫂嫂嫁进来的时候才十六岁，刚当了两年皇後，皇帝就要恢复废後的後位，什麽心情可想而知。
乐平公主从小跟在官家屁股後头玩，从小到大都觉得她哥是个好哥哥，直到官家成亲後闹出一出又一出让她看不懂的荒唐事，她才觉得她哥其实也不是那麽正常。
正常人谁干得出皇後活着就追封其他人为後的事情？
但是她哥就干了。
不光干了，还干了两次。
不对，应该是三次。
现在这位嫂嫂是她哥当年勉强选出来的名门之後，祖上乃是开国名将曹彬，她哥好像和名门之後有仇似的，也不管嫂嫂人怎麽样，反正就是不喜欢。
好在这位嫂嫂对他也没啥兴趣，不得宠就不得宠，大不了就相敬如冰。
皇帝不着中宫没关系，她们姑嫂二人处得来就行。
皇後嫂嫂数年如一日将後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哥新宠爱的张美人一路从美人进为贵妃，嚣张的比中宫皇後排面都大。
也就是嫂嫂脾气好不计较还拦着不让她计较，不然她能把那女人的脸给挠花。
敢在她面前嚣张，她嚣张的时候那女人还不知道在哪儿扑腾呢。
然後就是红颜薄命，张贵妃没几年也暴病身亡，她哥的多愁善感又冒出来，不顾朝臣阻拦执意用皇後之礼为张贵妃发丧，为了让朝臣来不及反对，在发丧的时候直接宣布追封贵妃张氏为皇後，赐谥温成，根本不给朝臣留反对的机会。
她嫂嫂活的好好的，这一会儿一个皇後一会儿一个皇後也不知道在膈应谁。
如此荒唐之事旷古未闻，朝臣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後台谏连续上奏反对，喷的她哥直接半个月没敢上朝。
张贵妃走了，紧随其後又来了个庞贵妃，这位新来的嚣张程度比张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有一点很好，嚣张归嚣张，但是从来不来她嫂嫂面前晃悠，见了她嫂嫂也会规规矩矩的行礼，就这一点她就觉得庞贵妃比张贵妃有出息。
但是以她哥的性子，她觉得如果庞贵妃不幸英年早逝的话，生死两皇後的事情可能会又双叒叕一次重演。
她不是诅咒庞贵妃，张贵妃暴病而亡也和她没关系，她就是合理的推测一下。
庞贵妃进宫没几年她就出嫁了，既然没仇没怨那就祝她长命百岁吧。
乐平公主在心里给庞贵妃道了个歉，然後继续叹气。
说真的，也就是她嫂嫂脾气好，被欺负成这样还能心平气和的给她哥打理後宫，换成她早就忍不了摔桌子了。
摔完之後是废是贬随意，反正她不受这个气。
嫂嫂多好啊，嫁给她哥真是亏死了。
乐平公主小声嘟囔，话不敢说的太明显，但是句句都在给亲亲嫂嫂鸣不平。
曹皇後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小姑子向着她她很高兴，但是她和官家之间的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生死两皇後的事情她其实不太在意，不管官家追封几个皇後，只要活着的只有她一个就行。
她在意的是当年嫁到宫里时官家对曹家不闻不问。
按理说册立皇後时要给皇後的娘家赏赐财物来减轻负担，毕竟是要嫁到天家，嫁妆不能草率。
但是官家并没有。
她的嫁妆是她叔叔一家准备的，为了给她筹备嫁妆，家里的负债多到还了十几年才还清。
她出身真定曹氏，乃是将门之女，祖父曹彬驰骋疆场数十年，先後参与平定後蜀、南唐、北汉，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连真宗皇帝都说过“国朝将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坠门阀者，唯李昉、曹彬尔”。
但是近些年来朝廷越发畏战，朝廷畏战，文臣打压武将，武将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即便是真定曹氏也逃不过这种打压。
曹家看上去光鲜亮丽，其实家底已经没剩下多少。
武将难掌实权，叔叔被调到西北时恰逢西夏犯边，朝廷压着供不上粮草，逼的叔父一度返回真定招兵买马，家底儿早在那时候就已经被掏空了。
後来叔父被调回京城担任马军副都指挥使，三衙头顶还压着个枢密院，武将在边关还能指挥作战，在京城就纯粹是个摆设，还是谁来都能踩一脚的摆设。
可怜叔父一生小心谨畏，却在来到京城後不久便因病去世，临终前还惦记着她这个侄女在宫里过的好不好。
官家明知婚事对曹家而言是个极大的负担却依旧袖手旁观，她身为皇後不能老想着娘家，但官家这麽多年来看着她叔叔一家艰难还债却不闻不问实在让她心寒。
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後的嫁妆应该来自宫廷内库，官家会不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朝臣不让他立他看中的女子，他就在别处使性子，左右已经遂了朝臣的意另立中宫，朝臣知道礼数不妥也不好再说什麽。
可天子和朝臣之间的博弈，她曹家又做错了什麽？
所以她後来想办法把侄子调到京城，又把外甥女接到身边教养，官家靠不住，她也不是非得做个端庄守礼没有私心的好皇後。
曹皇後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又是那个冷静温和的中宫皇後。
宫里谈铅粉色变，中宫的命令下去之後各宫都在打水洗脸洗澡，墙上涂的铅汞丹砂她们管不了，先把身上的弄掉再说。
皇室在京郊有不少别院，别院平日里有人打扫，将宫里的人全部挪过去绰绰有余。
等皇帝和包拯谈完正事准备继续悲伤的时候，宫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曹皇後素面不施粉黛等在外间，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淡淡看过去，“天气渐热，妾身已经令人将京郊别院收拾妥当，请官家移步别院避暑。”
皇帝看着周围颜色鲜艳的墙壁悲从中来，商量正事的时候顾不得想东想西，一闲下来立刻又想到他那没养活的三个皇儿。
他们父子今生无缘，来世一定要再做父子啊。
宫人扶着眼含热泪的皇帝上马车，曹皇後扯扯嘴角，跟着上了另一辆马车。
皇宫的涂料有毒，这毒在宫中肆虐百年，即便拆了宫室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散不干净。
稳妥起见，他们得在外面多住些日子，要麽另选地方重建宫室，要麽将皇宫拆了然後一把大火烧干净，烧完之後散几年味道然後再重新修建。
不管怎麽选，重建宫室都要花很多钱，这些年国库紧张拿不出那麽多钱，所以官家还是在其他地方安心住下吧。
别院在城外，夏天避暑很是舒适，但是大臣们来往不如在宫里方便，等夏天过去官家还是得重新选地方。
不过那时候就是官家自己选了，不用她操这个心。
宫里的动静没有瞒着外面，就算大家夥儿猜不准官家这出城避暑为什麽宫里一个人都不留，等诏书告示贴出来也都懂了。
道观常用的铅汞水银皆伤身有碍子嗣，宫里的宫墙上涂的都是铅汞丹砂，官家知道整个皇宫到处都是毒後不跑才怪。
消息传开之後，不光宫里一个人都没有，离皇宫最近的那一圈也都成了无人之地。
宫墙有毒，谁知道那个毒能覆盖到什麽地方，离的远了不一定安全，但是离的近肯定危险。
退退退！有毒的东西都退退退！
铅粉有毒，然而市面上最畅销最高档的粉就是铅粉，消息传出来後各大胭脂水粉店的生意都遭到重大打击，不光摆出来的货卖不掉，库房里囤积的那些也都成了烫手山芋。
子嗣放哪儿都是大事，铅粉有碍子嗣谁还敢用？
含有铅粉轻粉丹砂水银的胭脂水粉无人问津，用米心磨制而成的粉英和以红蓝花汁染胡粉而成的燕脂却供不应求。
城里绝大多胭脂铺的东家愁的大把大把掉头发，苏家的胭脂铺正好相反，每天客人都没断过，不到中午铺面上的东西就卖的干干净净。
苏记胭脂铺主要卖的不是胭脂而是洗面药，没想在独家洗面药风靡京城之前粉英先供不应求。
客人们本来是冲着不含铅粉的粉英而来，进来後看到那些别致的洗面药冲着香味儿也会顺手带上一些，反正这东西是消耗品得天天用，不好用再换就是。
程夫人在胭脂铺稳定下来之後就交给了苏八娘打理，她自己去忙活别的生意，这次事发突然，胭脂铺的生意骤增，她只好放下别的生意回来帮忙。
母女俩忙的脚不沾地，已经连着几天住在铺子里没有回家。
苏轼苏辙已经带上妻子出京上任，程夫人和八娘再不着家，老苏一个人寂寞难耐索性也跟着去铺子里帮忙。
然而他不懂胭脂水粉也不懂香水花露，胭脂铺的客人又大多是女客，他站在哪儿都不合适，最後只能摸摸鼻子去後院读书。
大热天的大家也不爱出门，雅集诗会也得天气合适才能举行，三伏天没人愿意顶着大太阳往外跑。
太学里，苏景殊听着已经成婚的同窗讲胭脂水粉，脸上的震惊就没有消失过。
用铅粉来调胭脂他能理解，用朱砂来调口脂他也能理解，服用砒霜来美白这个他没法理解。
他知道自古以来皆以白为美，这没什麽，他自己也是这个审美，喜欢白皙很正常。
文人的审美自古以来都没怎麽变过，一直都朝着庄子《逍遥游》里“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的姑射山神人靠拢，几千年来都是这样。
魏晋那会儿为了风姿仪度导致五石散大肆流行，很多人服了那玩意儿之後都能让皮肤白里透红，一副神药下去立刻容光焕发。
五石散五石散，分析成分简直是五毒俱全，水银朱砂雄黄砒霜应有尽有，服久了不光上瘾还能把人害的跟活死人一样。
从魏晋到唐朝五六百年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服食五石散而死，唐时药王孙思邈就说过遇到托名五石散的方子什麽都别信最好直接烧掉，那玩意儿害人不能吃。
药王生活的年代至今也有数百年，大宋的百姓也爱美，但是没见谁把早已臭名昭着的五石散给拎出来过。
合着五石散不是消失了，而是分开来祸害人。
不是啊！铅粉丹砂这些东西听不出来有毒很正常，砒霜这种剧毒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好吧？！
服食砒霜来美白？哪个大聪明真吃啊？

第64章
*
苏景殊觉得用□□来美白的都是傻子，但是他的同窗们却不以为然。
又不是大把大把的吃，只用一点点来让皮肤更加白皙有光泽，大夫都说了没事为什麽不能用？
苏景殊：……
虽然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句话叫积少成多？
偶尔吃一次或许没问题，一直用那玩意儿来美白绝对会慢性中毒。
重金属中毒的症状可吓人了，牙齿黑黄、脱发、恶心呕吐都是轻的，重的、重的他没见过，但是他知道那场面肯定贼拉恐怖。
好在他的同窗们不在乎毒性却在乎子嗣，和美相比还是子嗣更重要。
家里有妻室的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回家处理那些有毒的胭脂水粉，妻子不在京城的也都火急火燎的写信送回家。
苏景殊听着他们诉说後怕撇撇嘴，心道幸好这年头男子只爱簪花不怎麽傅粉，真要像魏晋那样男人比女人爱化妆，知道化妆用的粉里有毒之後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有空说笑。
说完胭脂水粉很快又说到涂满各种有毒之物的皇宫，皇宫大内遍布毒物比妆粉有毒听上去更吓人，一群太学生心有戚戚，对皇室的倒霉报以万分的同情。
谁能想到那些涂料颜色鲜艳防虫蛀还附带着有碍子嗣的症状？
铅汞朱砂等物价格高昂，当年为修皇宫特意下令不准民间使用这些东西涂墙，竟是阴差阳错让皇家扛起了所有毒害。
想必宗室皇亲和高官权贵在後怕的同时也在为自家子嗣昌盛感谢皇家的付出，要不是当年不让民间用那些涂料，宫里都用的好东西他们多多少少都得弄出来点儿给自家用。
好不好用另说，主要是排面。
感谢太祖太宗，感谢几位官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回头烧香都得给他们多烧几炷。
胭脂水粉不一定天天用，但是房子得天天住，天天住在有毒的房子里，先帝和官家都子嗣艰难太正常了。
看看人家汝南郡王，虽然幼年在宫里住了几年，但是官家出生之後他就被送了出去，一辈子连儿子带女儿生了五六十个，养大成人的也有四五十个。
这让官家上哪儿说理去？
只能等百年之後到地底下找老祖宗诉苦。
唉，惨呐。
苏景殊：……
汝南郡王一家真真应了那句“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他原来以为只有儿子被几接几送，原来当爹的也有被接进宫再被送出来的经历。
两任官家逮着一家薅羊毛，汝南郡王一家也是够倒霉的。
“对了景哥儿，听说铅粉有毒的消息是从你家铺子里传出来的。”有同窗凑过来说道，“我前两天出去，京城其他胭脂铺的东家都说你家是为了卖粉英才放话说铅粉有毒，已经联合了好多人要去开封府告你家铺子，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告，官府的告示就贴了出来。”
苏景殊乐了，“该不会还有人说我家勾结开封府吧？”
“你别说，还真有这麽说的。”那位同窗回道，“甚至还有人嘴硬说官家率领嫔妃宫人出宫只是为了避暑，根本不是宫墙涂料有毒，所有的这些都是你家为了卖掉那些积压已久卖不出去的粉英联合开封府一起编出来的。”
京城各大胭脂铺卖的都是铅粉调制而成的胭脂水粉，好胭脂看铅的産地，里面含的铅不够上档次还卖不上价钱呢。
和各种含铅的妆粉相比，米心磨制而成的粉英销量并不好，只有银钱不那麽宽裕的女娘才会买回家用。
那些胭脂铺的东家私底下甚至说苏家是小地方来的，眉州那种穷地方的女娘用粉英，京城的女娘对胭脂水粉的要求很高根本看不上粉英，开铺子之前不打听清楚京城女娘的喜好，东西卖不出去太正常了。
别人家的东西卖不出去要麽认栽要麽低价处理出去，苏家可好，竟然编瞎话来忽悠京城百姓，这就是家里有读书人的好处吗？
想那苏洵也是名满京城的大家，竟然任家里的铺子传出“铅粉有毒”这种离谱的消息，实在有损文人风骨，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最最过分的是，连开封府都和他们一起胡闹。
包大人！青天包大人！您不要被文人的花言巧语蒙蔽双眼！铅粉那麽好的东西怎麽可能有毒呢！
京城的百姓都傻了吗？官家就是出宫避个暑，皇宫大内不可能有毒，那都是苏家为了卖铺子里积压的粉英编出来的，读书人诡计多端信不得啊！
那位同窗绘声绘色的复述外面听到的闲话，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那些人嘴硬归嘴硬，却没人敢真的再把铅粉往脸上抹。
开封府的包青天为人如何天下皆知，如果不是确定铅粉有毒绝对不会大张旗鼓的贴告示。
这次影响的不光是胭脂铺，还有道观，看京城各大道观的道士没一个敢闹的就知道这事儿绝对假不了。
身为道士却连铅汞朱砂这些最常用的材料有毒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到底在研究什麽。
还有最最板上钉钉的证据，先帝和当今圣上的子嗣问题。
宗室皇亲家的孩子几十个几十个的生，只有先帝和当今圣上子嗣艰难，这怎麽解释？
开封府可以和苏家勾结到一起，皇家也能？
不过京城公认的是就算官家为了银钱勾结苏家的胭脂铺子，包青天也绝不可能徇私。
“什麽叫勾结？那叫合作！”苏景殊纠正道，“而且我家没和开封府合作，我家铺子才多大一点儿，根本没囤货好吧。”
要是早早准备好囤货，他娘他姐至于忙到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吗？
可怜老苏天天在家独守空房，还要被坊间传他是个为了卖货编故事骗百姓的人，简直是锅从天上来躲都躲不开。
话说回来，卖东西的同时编个故事好像也挺不错，他们家的铺子可以试试这一招，看看能不能让顾客为故事而花钱。
看这粉英，细腻光滑，这可不是一般的粉英，磨制粉英的大米乃是农民伯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大半年才精心侍弄出来的，为了让大米长的更好，农民伯伯balabala～
那些“爷爷种的茶”“给章鱼搓澡按摩”都能卖出高价，他编故事的本事也不差，这里又是从来没听过那种话术的北宋，他开个先河收割权贵家的小钱钱没问题吧？
物件儿有成本，故事可没有，无本生意一本万利，不干白不干。
给粉英编个故事，给香皂编个故事，给面膜编个故事，每个産品都有特制的故事相配，他们家不暴富谁家暴富？
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劫富济贫！完全没毛病！
周围的太学生们看着他们的小同窗露出迷之微笑，莫名有种背後发凉的感觉。
这小子肯定在想怎麽使坏。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苏景殊去直舍一趟。
小小苏对直舍熟悉的跟他的寝舍一样，听到喊话後和同窗们打了声招呼然後去直舍见直讲先生们。
他最近没犯什麽事儿，外面的吵吵嚷嚷和他家有关不是和他有关，先生们找他应该不是为了铅粉吧？
直舍里人不多，只有孙直讲和梅尧臣在。
梅尧臣这次可谓是死里逃生，他是最早一批被接进去的病患，也是最晚一批被放出来的。
小老头儿刚生病的时候不知道防备，谁去探病都能探，病着还不消停，非得拉着人家从诗词歌赋谈到政局朝堂，病情发展之迅速让给他瞧病的大夫都措手不及。
他已经快六十岁了，疫病凶险，这可能就是他最後的日子，和好友们的最後一面不能仓促，不然他死了都不能安心。
後来被带到安乐坊中静养，没过几天那些之前见过面的好友也都出现在了周围。
梅尧臣：……
看来病中的确不宜会友。
安乐坊中强制静养，即便几个好友住在挨边也不能见面，虽然没法再从诗词歌赋谈到政局朝堂，但是好消息是病情开始好转了。
按照以往京中疫病，他这个年纪染上之後可以说是必死无疑，没想到这次太医院的防治之法和之前大有不同，愣是把他这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将死之人给救了回来。
昨日刚从安乐坊出来，今天就来太学要见见这位再建奇功的苏小郎。
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疫病的防治是大难题，太医院的太医都不清不楚，他是怎麽知道那麽多的？
献上防治疫病之策功劳甚大，再加上先前协助开封府剿灭无忧洞的功劳，官家很可能亲自召见嘉奖。
只有官家一个人还好，就怕到时候天子近臣都在。
朝中肱股各个老谋深算，无甚心机的少年郎在他们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样。
苏小郎好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得趁现在官家没有召见先问问，免得到时候傻小子答不上来再被官家惦记上。
孙直讲听的欲言又止，但是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于是一脸复杂的跟他一起等当事人过来。
这事儿有开封府给那臭小子打遮掩，官家那边知道的比他们清楚的多，还真不会出差错。
孙直讲摇摇头，看到探头探脑进来的少年郎，叹了口气继续摇头。
苏景殊不知道哪位先生找，进来後看到梅尧臣也在眼睛一亮，“梅先生，您的身体没事了吧？”
“多亏景哥儿献策，如今已经痊愈。”梅尧臣见面先言谢，谢过之後看了眼旁边的孙直讲，想着这人和苏洵关系好便没有避开，直接开门见山，“我听闻太医院所用的防疫之策是景哥儿所献，景哥儿小小年纪如何知晓那麽多？”
苏景殊：……
“先生，这个不能说。”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叮嘱过，唐门相关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往外说，正好他也怕事情传到外面哪天真冒出来个唐门弟子来找他寻仇，当时就非常爽快的应了下来。
他已经答应过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那就只好让梅先生继续疑惑着了。
梅尧臣愣了一下，他猜到这小子可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他回直截了当的说“不能说”。
孙直讲上前打圆场，“此事开封府和太医院都了解，景哥儿不能说必定是包大人叮嘱他不能说，开封府知晓内情即可，你我无需深究。”
梅尧臣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你也知道内情。”
孙直讲顿了一下，眼神飘忽，“我可没说我知道。”
苏景殊：……
这和直接承认有什麽区别？
小小苏看着两位先生说话，等他们说完才继续说道，“梅先生，的确是包大人嘱咐过不能说。您放心，那些防治疫情的法子都很管用，写的时候孙先生全程看着呢。”
梅尧臣转头：盯——
孙直讲讪讪笑笑，“在安乐坊中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景哥儿把把关。”
梅尧臣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弄得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合着他提心吊胆这麽多天都白担心了？
孙直讲辩解道，“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但是又不知道该怎麽和你说，这不能怪我。”
他成天被这臭小子折腾，消息灵通点儿有错吗？没有错。
天知道他当初带这臭小子回家拿炸药的时候是什麽心情，不知道的时候是不知道，知道之後感觉苏家随时都能炸，从太学到苏宅短短一段路，他都想好万一见到的好友是个缺胳膊断腿儿的好友要怎麽安慰了。
和炸药比起来，後面这些全都不算事儿。
而且他知道的也不算多，只知道这小子知道的可能和某个神秘的唐门弟子有关，唐门位于何处有多少弟子一概不知，官家那边知道多少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这些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包大人下了禁言令。
疫病爆发时离这小子拿出炸药已经过去好些天，朝廷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传说中的唐门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人家隐世家族的弟子不愿意露面，让和他有过交情的景哥儿替他开口再正常不过。
某些时候他们景哥儿不是单纯的景哥儿，同时还代表了他身後那位神秘不露面的唐门弟子。
抽丝剥茧找出真相，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可惜这些真相只能藏在心里，就算是同僚也不能说。
孙直讲拍拍苏景殊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景殊：？？？
为什麽感觉不太对劲？
梅尧臣捏捏眉心，无视只会给他添堵的同僚继续询问，“既然开封府已经知晓，那我就不多问了。这法子推广到州县可以活人无数，景哥儿有大功，兴许能获得天子亲自嘉奖。”
苏景殊小声说道，“官家现在可能没心情管这些。”
梅先生刚从安乐坊出来不知道，京城最近除了疫病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小道消息，官家出城之後就病重卧床不起，浑浑噩噩间还在喊皇儿，太医院的太医都说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京城的百姓都已经做好迎接新官家的准备了。
当然这种事情属于大逆不道，没有人敢摆在明面上来，但是坊间时不时期待下一任官家登基之後会如何如何，他的同窗们偶尔也会猜测下一任官家执政会是什麽风格，他觉得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官家一路走好，祝您下辈子投个好胎一生生一窝。
梅尧臣的确不太清楚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从安乐坊出来之後直接回家，家里忙着给他熏艾叶除晦气，休息了一晚上後直接来了太学。
看这小子的意思，似乎事情很了不得。
什麽事情？难不成比疫病还严重？
梅尧臣神色一肃，在他的认知里，比疫病还严重的事情只有朝廷和辽国西夏开战，“难不成契丹人打过来了？”
西夏那边有狄青在没人能打过来，值得担心的只有辽国。
先前辽国使臣进京惹出不少事端，耶律梦龙被龙头铡所铡，使节团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便匆忙离京，如果辽帝恼羞成怒，北境开战也不是不可能。
苏景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契丹人现在可不敢打咱们。”
耶律梦龙被铡了，那个陪他一起去看爆炸的辽国副使还活着，只要有一个人回去把炸药的威力告诉辽帝，辽帝就不敢贸然出兵。
契丹人引以为傲的骑兵在炸药火炮面前什麽都不是，□□对冷兵器能有绝对的碾压，只要契丹人敢开战，大宋就敢……
淦！还真说不准！
不管了，就当大宋一定能打回去。
宋辽之间休战几十年，大宋这几十年间北边没有战事，西北的战事却没有停过，而辽国的兵马却是实实在在的被大宋一年几十万的岁币给养废了。
这时候真要开战，即便没有炸药，从西北调兵回防北方那些契丹人也不一定能占上风。
西军常年和西夏作战，军中骁勇善战的将领甚多，这不比辽国那些几十年没碰过兵戈的富贵兵强？
而且世上没有如果，他们有炸药，嘿嘿，他们有炸药。
朝臣同不同意打是一回事儿，给戍边将士更换装备又是一回事儿，他们能拦着不让将士们出兵，还能拦得住将士们防守？
他要是在北地当将军，这边装备到手那边就能立刻忽悠对面辽人来骚扰，对面敢来他就敢打回去，反正防守不是主动出击，谁来都是他占理。
咳咳，跑题了，继续和梅先生讲最近京城发生了什麽。
苏景殊把胭脂水粉中的铅汞朱砂有毒的事儿解释了一遍，着重点到皇宫的宫墙全部用那些有毒的东西当涂料，官家求子求了那麽多年，临老临老知道问题出在住的宫室里，这会儿忙着悼念他那些没有活下来的孩儿还来不及，怕是不想见他这个捅出消息的始作俑者。
梅尧臣：！！！
官家多年无子竟是因为宫室有毒？
这理由是不是有点荒谬？
孙直讲叹了口气，“是真的，这些时日京中各大道观的门槛都被信徒给踏破了，都是去质问为何他们炼丹多年却不知铅汞丹砂等物不能近身，连内丹派的道观都没躲过去。”
道家分各种派别，只有外丹派的才以炼金丹来求长生，这次爆出铅汞朱砂等物有毒，其他派别的道观一个没逃过全都一起被骂了个遍儿。
没办法，道士们知道各个派别之间的区别，普通百姓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道观里的都是道士，道士就该知道怎麽炼丹。
不过这事儿那些道士的确有错。
以前没有深究不知道，一问才知道每家道观的炼丹之法都不一样，还各个都觉得自家是正统，对其他家的炼丹法子嗤之以鼻。
这个说铅汞是月之精华，那个就说铅汞是太阳精气，这个说朱砂五行属火，那个说朱砂五行属金，京中道观寻访过来一遍儿，得出来的结果一张纸都写不完。
这还能行？
人命攸关的大事，在那些外丹派的道士眼里甚至不如派别斗争重要。
真正属阴属阳五行归哪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道观要压隔壁一头。
孙直讲提起这些直接气笑了，也是他这些天闲得慌自讨苦吃特意去打听，不打听还不知道那些道士会那麽荒唐。
从前总觉得佛门清修之地变成交易买卖市场于理不合，现在看来道家也没好哪儿去。
和那些道士相比，佛门至少给百姓提供了便利。
梅尧臣听完之後一阵沉默，也不担心他们景哥儿被官家召见後答不上来出错了，直接变成遗憾少年郎立了大功却被官家无视。
不是他说，他们景哥儿这运道是真不好。
先前剿灭无忧洞立下大功，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在生病。
这次献上防治疫病之策立下大功，紧接着又出了个宫墙有毒，变成官家伤心重病无暇给他嘉奖。
也好也好，年轻人出太多风头也不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这样只当是磨性子了。
梅尧臣长叹一声，嘴上说着没什麽，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苏景殊倒不觉得有什麽，官家伤心就让他伤心去，朝政由朝中各位大臣管着，没有他也能按部就班运行下去。
官家抑郁了没关系，皇後娘娘和乐平公主都派人去他们家胭脂铺里买了不少东西，大张旗鼓很有排面，走时还留下了很多赏赐，把周边其他铺子的掌柜的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家里已经得到实惠，他这里有没有天子的嘉奖不重要。
官家脑子里除了儿子还是儿子，连辽国人踩在他脑门上拉屎都能忍，不见面他还省心了呢。
梅尧臣没有再说什麽，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後才让他回教室。
孙直讲等人离开才叹道，“我原本以为官家在无忧洞之事後就会召景哥儿应神童试，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早些年神童试多，被选拔出来的神童们进入官场後几乎都顺风顺水，即便後来才能平平也都能稳稳当当度过一生。
近些年最出色的神童当属晏殊晏相公，十四岁以神童召试赐进士出身，任秘书省正字，累迁至知制诰、翰林学士，之後更是一路升到中枢担任宰相。
只是晏相公那样的神童可遇不可求，大多数人过早入仕都让人有种江郎才尽的遗憾，还有《伤仲永》之类的文章流传出来，所以朝廷便很少再准备神童试。
他还以为景哥儿能重现晏相公当年的风光，没想到剿灭无忧洞之後竟如此曲折。
好事多磨，索性景哥儿还小等得起，正经科举考试入朝也行。
梅尧臣叹道，“读书读的太多，以後入朝为官不见得是好事。”
孙直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你这说的是景哥儿？”
要当官除了有才华还要懂得圆滑，太看重书里那些道德情理在官场上的确不好混，但是这话放到别人身上合适，用来说他们景哥儿是不是不太妥当？
看看那小子最近干的事情，哪个像循规蹈矩之人能赶出来的？
谁家守规矩的小孩儿敢靠近重伤昏迷的江湖人还瞒着家人给人家送水送饭？
谁家守规矩的小孩儿敢和江湖人天南海北的聊？
谁家守规矩的小孩儿能把炸药放房间里七八年？
寻常年轻人初入官场小心翼翼干什麽都再三思量，那小子不一样，他进官场绝对是把泥鳅放进泥坑里，谁能折腾得过他？
不信他们就等着，他敢保证那小子进官场後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梅尧臣一想也是，然後将心里那点忧心甩出去，皮笑肉不笑的走到这人跟前打探有什麽是他能知道却不知道的。
这种明知道有秘密却不知道的感觉很难受，他的嘴巴很严实一定不会外传，要紧的事情他不多问，不要紧的和他说两句总没什麽吧？
孙直讲仔细想了想，发现所有的事情都离不开那神秘的蜀中唐门，只能遗憾的表示他知道的都很要紧，想知道不要紧的事情得去外面找那些学生打听。
当时跟去苏家找炸药的是隔壁国子监的几个学生，他们太学除了已经离开的雱哥儿和景哥儿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学生们能知道的事情就意味着外面已经传开，所以从学生们口中打听消息最稳妥。
梅尧臣：磨牙.jpg
他就不该生病！不生病就不会错过那麽多事情，不错过那麽多事情就不会被这家夥挤兑！
生气！
孙直讲抹了把脸，“别气了别气了，我忍着不说也很难好不好？”
梅尧臣气的直接扭头，一句话都不想再搭理他。
另一边，苏景殊刚刚回到教室还没坐热凳子，外面便有宫里来的宫人说官家要见他。
苏景殊：……
刚和两位先生说官家没空搭理他，这边官家就派人来了，说曹操曹操到，莫非他们官家不是姓赵而是姓曹？
上次检阅火器时他只远远的见过官家一面，还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忽然要去见人他还真有点紧张。
苏景殊和同窗们打过招呼跟宫人离开，看来人面上带笑应该很好相处，于是大着胆子上去攀谈。
是让他一个人去见官家还是有其他人陪同？如果有的话会是谁陪同？
他不知道面圣的规矩，也不懂御前有什麽忌讳，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什麽都没收拾，就这麽去见官家真的好吗？
虽然他在检阅火器那天之後就对官家越来越不满意，但是再不满意人家也是官家，不是他一个升斗小民能置喙的。
坊间都在传官家的身子不大好，怎麽还有心情召见他？
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要喊他陪葬吧？
爹呜呜呜呜呜~
怕怕！救救！
皇帝的身体的确不大好，这些天清醒的时候少昏沉的时候多，就算醒了也不搭理人，仿佛人出来了魂儿却丢在了宫里一般。
曹皇後要主持宫闱没空贴身照顾，只让太医院的太医给他好生医治，又将赵曙夫妻和几个孩儿都接到京郊别院来让他不用担心老赵家後继无人。
养子几次三番被送出皇宫，身子没有被毒害彻底，小夫妻俩儿女双全，孩儿们各个聪明灵巧，将来肯定不会再出现皇帝无子的情况。
皇帝：……
皇宫的问题已经暴露，将来肯定不会再有无子的皇帝，也就是说大宋的皇帝中没有亲生儿子的只有他赵祯一个。
官家越想越难受，如果眼前这些孩儿是他的亲孙子亲孙女他一定高兴的很，可惜不是。
养子在他面前恭谨守礼很是孝顺，但是他知道那孩子因为早年的事情早已和他离心，如今孝顺也只是遵循孝道，并不是真的拿他当父亲。
孙儿孙女们以前都没怎麽见过他，更不用谈感情。
这让他怎麽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官家不愿看见孩子们，曹皇後也不强求，官家不拿孩子们当亲孙儿她当。
小夫妻俩都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以前因为官家的几接几送疏远了好些年，皇宫有毒的事情暴露出来後所有人都後怕不已，话说开了之後感情更胜从前。
她这辈子没有亲生儿女，有养子养女也够了。
别院清净，官家病的晕晕乎乎不理政事，二府三司每日派人前来探望，坐镇中枢的相公们都是能臣，不会因为皇帝不在就让朝堂瘫痪。
官家忽然清醒要召见苏家小郎，消息传到曹皇後那里曹皇後也很惊讶。
莫不是回光返照？
她对苏家小郎早有耳闻，据说是个天赋异禀的神童，小小年纪心性颇佳，连开封府的包黑子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且那孩子幼年有过奇遇，时隔多年还能将当年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之前辽国使臣进京，正是他献上的炸药才没有让朝廷颜面尽失。
真定曹氏是武将世家，真定府再往北没多远就是燕云十六州，朝中因为主和主战吵的不可开交，主和的臣子占尽上风，但是武将那边却大部分都主战。
虽然武将的话在朝堂上起不到任何用处，但是他们都想着有朝一日夺回燕云打到契丹人的老家。
炸药一出，广备攻城作的工匠们改良火炮，或许不久的将来广备攻城作就真的能和它的名字一样变成为了攻城而制作武器的作坊。
攻城作攻城作，做出来的武器只能用于防守可不能称之为攻城作。
曹皇後略一思索，召来宫人吩咐了几句，然後端坐在院中继续煮茶。
官家要召见苏小郎，她见见苏家主母也没什麽。
苏景殊不知道他娘很快也会到别院，知道官家要见的只有他一个人後越想越觉得害怕。
从太学到京郊别院的路上，他脑海中的皇帝已经从懦弱无能一心只想生儿子变成青面獠牙一心只想吃了他。
那什麽，宫里没有什麽吃小孩儿能大补的邪恶秘方吧？
虽然他还是童子身，但是他最多只能贡献点童子尿，别的想都不要想。
他不是唐僧，吃了他不能长生不老，要他陪葬下辈子也生不出他这麽聪明的小孩儿，官家不要异想天开！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小小苏的脑洞控制不住发散，没一会儿就鬼怪闹事妖魔横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的不是汴京城外皇家别院而是西游世界凶残邪恶狮驼城。
带路的宫人看他那麽紧张哭笑不得，安抚了几句看没什麽效果也不说话了。
官家是人不是妖怪，他们官家的脾气再好不过，苏小郎又是有功之人，官家召见只会奖赏不会责罚，哪儿就要怕成这个样子了？
别院风景宜人，大夏天的凉风阵阵，刚一进去就令人精神一振。
苏景殊将脑海中千奇百怪的念头甩出去，到了别院反而冷静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欣赏别院的景色，心里的小人儿止不住的咬手绢儿：世上的有钱人那麽多，为什麽不能多他一个？
皇帝难得起身坐在外面，在宫人的伺候下用了一碗粥，看上去气色还算不错。
派去传召的宫人回来，不多时便带着他要见的人来到院子里。
少年郎约莫十三四岁，身量不算太高，模样却生的极好，第一次来到别院也不显得拘束，举止得体落落大方，虽说礼数有些不周到，但这只能怪他召见的仓促，怪不得苏家小郎。
若他的孩儿能长大成人，肯定也是这麽讨人喜欢。
可惜……
皇帝心中慨叹，面色越发柔和，“景哥儿是吧？到朕这里来。”
苏景殊面上乖巧，心中越发警惕，“官家。”
“朕听闻你幼年在山间有奇遇，防疫之策和铅汞丹砂有毒皆是奇遇中所知。”皇帝好脾气的说道，“可否从头开始讲给朕听听？”
他已经派人去四川下诏，但是西南一带动乱颇多，百姓尚且藏匿于高山深谷之中，江湖中人想要躲藏，官府想找人并不容易。
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那些唐门弟子。
苏景殊：……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第65章
*
别院景致极好，小桥流水明丽雅致，是个休养身体的好地方。
皇帝比苏景殊想象中的还要和气，不去想他干过的那些糟心事儿，看上去只会觉得这是个钟鸣漏尽的可怜人。
病弱瘦削，面容和善，仿佛是家里许久未见的长辈，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
但是他干的那些糟心事儿实在没法让人忽略。
小小苏将满脑子不合时宜的想法扔出去，乖乖巧巧将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补充过细节的奇遇再讲一遍。
官家想找就找吧，反正找也找不着。
皇帝耐着性子听着，越听越遗憾没能早些年知晓世间还有唐门这等神秘的江湖世家。
也是，唐末五代战乱，不知道多少人隐世不出或是远洋出海。
大宋建国至今繁华昌盛，天下承平日久，百姓安居乐业，但是和盛唐相比依旧算不得什麽。
那些隐世不出的大才祖上见识过盛唐的辉煌，再看他们大宋，唉。
燕云十六州丢失已久，生活在那里的百姓或许已经自以为是辽人而非宋人，贸然开战苦的是边地百姓，现在这样就挺好。
能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人家能隐姓埋名几百年肯定有他们的想法，要是朝廷想找就能找到，那些人也不会冷眼静看外面的风云变幻。
找不到正常，找得到才让他惊讶。
苏景殊不知道眼前之人在想什麽，只是认真的重讲他的故事，讲的时候还不忘调整故事细节让故事显得更加合理。
绘声绘色生动活泼，出门找个瓦子上台表演肯定能赚大钱。
没办法，才华压不住，他就是那麽耀眼。
少年郎朝气蓬勃，眼眸清亮举止大方，讲起过往经历侃侃而谈，丝毫没有因为面前坐着的是皇帝就拘束畏缩。
皇帝笑着笑着眼前就花了，如果这是他的皇儿，不用朝中群臣催促他自会立皇儿为太子。
可惜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多想无益，还是别想了。
皇帝抿了口茶压下喉头痒意，然後放下茶杯赞道，“包卿说景哥儿年初便考入太学，两位兄长今年也都考中进士，一门三子皆不凡，可见家学渊源。”
苏景殊心里的小人小鸡啄米般点头，头顶的气泡里写满了“有眼光”“就是就是”“家学棒棒哒”，面上却还得矜持的表示官家过奖。
他们家只是有一点点好，也没有特别好啦。
少年郎心里想的都表现在脸上，嘴上说着没什麽，眼里的骄傲都快溢了出来。
皇帝眸中划过一抹笑意，说起话来越发放松。
朝中臣子拉帮结派，这个看那个不顺眼，那个对这个不服气，议事时含沙射影互相挖坑，私底下的诡谲伎俩更是没断过，弄得他想起上朝就头疼。
二府三司的重臣浸淫官场几十载，皆是老谋深算之辈，虽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勾心斗角，但也各有各的打算。
见多了朝臣或汲汲营营或左右逢源的场面，再见到这种天真无畏的少年郎很难不喜欢。
这个年纪还没学会怎麽遮掩小心思，心里想什麽一眼就能看出来，等他过些年再长几岁，到时再到他跟前可能就和其他朝臣没什麽两样了。
说来说去都是君臣有别，话里话外都是天下苍生。
君臣有别也没见他们骂他的时候少骂几句。
皇帝叹了口气，越发觉得这辈子过得不值。
辛辛苦苦几十年，最後落得一场空。
别人百年之後去地底下要考虑怎麽向列祖列宗交代生前功过，他不一样，他得去质问列祖列宗为什麽给他留下个有毒的皇宫。
子嗣何等重要，太祖太宗、额、太祖、太祖那里怕是不好说，太宗的话，养子同样是太宗的子孙，太宗可能也不会在意。
能听他哭诉的只剩下他爹真宗皇帝一个，可他爹也是毒皇宫的受害者。
难道他生前无计可施，死後也无处伸冤不成？
这日子还怎麽过？
皇帝悲从中来，想到伤心处又想落泪。
苏景殊：！！！
怎麽了怎麽了？
他也没说什麽，官家怎麽开始掉眼泪了？
旁边伺候的宫人对此见怪不怪，几个人过去给他们官家端茶倒水小意安慰，几个人带被吓到的小郎君出去，熟练的一看就知道这种场面最近没少发生。
苏景殊：……
所以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官家讲个故事？
别人讲的不好听，非得他这个当事人来讲才好听？
奇奇怪怪。
官家没有发话让他离开，宫人也不敢直接送他走，只带着他在院子附近欣赏景色。
皇家别院处处精致，寻常可看不到这麽好的景儿。
苏景殊也不着急，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今天被传召至御前本就超乎他的意料，他不介意在这儿多转两圈。
看看皇家别院长什麽样，回去给哥哥们写信就有谈资了。
哥哥们没有见过皇家别院吧？他不光见过，还在里面转悠了好几圈，此情此景完全值得写个游记寄个哥哥们看。
小小苏在心里酝酿草稿，然而他还没看几处景色，官家那边就又有人让他们回去，只能遗憾的将他的游记草稿往後放。
他们出去赏景的这点时间皇帝已经收拾好心情，兴许是身体撑不住，这次没有和刚才一样说家长里短，而是直接命宫人宣读圣旨。
苏景殊有些傻眼，讲故事就讲故事，怎麽还上圣旨了呢？
接圣旨有什麽规矩？和电视剧里一样呼啦啦全跪下？
周边的宫人都没跪，也就是说需要跪下接旨的只有他自己？
别那麽快别那麽快，他紧紧紧紧紧张！
小小苏紧张兮兮不知该如何是好，圣旨到手里时还一脸懵逼，甚至没有听清宫人刚才念的是什麽。
宣读圣旨的宫人笑的和善，“苏小郎，还不快谢恩？”
少年郎晕晕乎乎，“谢谢官家。”
皇帝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又打起精神勉励几句，然後叹道，“可惜晏公去岁也走了，他若是知道大宋治下还有景哥儿这般神童，想必也会心生欢喜。”
神童与神童相见，自是要惺惺相惜。
国子监改制是他和范公当年一手推行的，自范公离世，国子学故态复萌，太学却没像国子学那样直接恢复到改制之前。
景哥儿这个年纪的学生在国子学很常见，在太学中可不多见。
这般年纪便考入太学，天资努力皆不可或缺。
这孩子心性天赋皆上佳，今後必定大有作为。
可惜了，范公和晏公都没看到。
皇帝说完之後便让左右将苏景殊送回太学，今天说那麽多他也乏了，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才行。
虽说他肯定看不到苏小郎施展抱负的那一天，但是这孩子是他在位时发掘出来的良才，後世提起时也会将他们君臣放在一起。
他这一生施行仁政，朝中能臣辈出，大宋日久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边疆鲜有战事发生。
几十年来励精图治，他自认无愧于江山无愧于百姓，唯有子嗣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等他百年之後，太祖太宗真的不能给他个说法吗？
别院中凉风怡人，苏景殊跟着宫人往外走，手里拿着圣旨比拿着炸药难受得多，要是当初他爹和先生们看到他大喇喇抱着炸药往外跑就是这种感觉，那他知道老爹和先生们为什麽那麽生气了。
刚才脑子里晕晕乎乎什麽都没听见，现在也不好问，所以他回去後能拆开圣旨看看里面写的是什麽吗？
他知道圣旨里写的是嘉奖，但具体是什麽嘉奖得打开之後才知道，莫名有种圣旨就是盲盒的感觉，手里拿着盲盒却不能拆，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谁懂啊。
小小苏恨不得直接飞回太学寝舍拆盲盒、啊不、拆圣旨，但是越想走越走不了。
这边刚从官家的院子里出来，那边赵团练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不对，现在已经不能称那位为赵团练。
前不久官家刚将养子封为齐州防御史、巨鹿郡公，现在应该尊称爵位。
苏景殊努力扒拉着他知道的消息，争取待会儿见面的时候不要太乱七八糟。
早知道官家真的要召见他，他肯定提前去找各位直讲学习面圣的礼仪。
在大家都很讲规矩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个不讲规矩的真的很显眼，他不想成为那个现眼包。
来之前应该让梅先生多说几句面圣的注意事项，现在弄得老感觉旁边这些人都在笑话他。
新科进士殿试之前都得统一培训，官家这召见也不提前给他打个招呼。
不妥不妥实在不妥，建议以後改正。
官家召见的时候已经那麽没法说，皇子召见会是什麽情况他都不敢想。
小小苏长叹一声，感觉前路是如此的艰难。
赵曙住的地方离官家不远，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要早晚两次给官家请安，离的太远不方便。
这会儿房间里不只有他自己，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看着十岁上下，小的约莫三四岁，正是他的长子赵仲针和次子赵仲乱。
两个孩子都满眼好奇的看着外面等着见传说中的苏小郎，祖母说那位苏小郎可以过目不忘，那他读书的时候肯定特别轻松，厚厚的一本书看一遍就能背下来，那麽厉害的本事他们也想有。
赵曙无奈，“你们两个消停点儿，待会儿别把人吓着。”
赵仲乱年纪小，才不管他爹说什麽，要不是被哥哥拽着逃不脱，他现在已经屁颠屁颠跑去院子里玩了。
“爹爹放心，孩儿很有分寸。”赵仲针按着活蹦乱跳的弟弟，一本正经的给他爹解释道，“孩儿前些天去八王爷府上玩耍，叔祖父说苏小郎曾经和他们一起进过开封府，他肯定不会被吓着。”
八王爷是真宗皇帝的同辈兄弟，辈分一层一层数下来，赵仲针兄弟几个得管八王爷叫曾祖父。
他口中的叔祖父不是别人，正是和庞昱针锋相对的八王爷之子赵清。
年纪没差几岁，却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孙子。
没办法，只能怪他们爹辈分低。
赵曙只知道苏家在开封府隔壁，并不知道苏景殊和赵清一起进过开封府，趁人还没来饶有兴致的和儿子打听，“他们为什麽会一起进开封府？打架斗殴？”
如果去开封府的只是苏小郎他不好说，但是赵清去开封府绝对是被抓进去的，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赵仲针重重点头，“叔祖父说那苏小郎和庞昱是一夥儿的，连打架都不会打，两边打起来之後就知道往边儿上躲，这样的小弟只有庞昱看得上。”
“可爹打听到的消息不太一样，爹打听到的苏小郎分明是太学的学生。”赵曙笑道，“赵清和庞昱都在国子学，他们打架为什麽会有苏小郎加入？”
苏家年前才搬到京城，苏洵和二子苏轼苏辙才名远扬，但也只是名气大，父子三人并没有刻意结交权贵，和八王爷庞太师都没有交集。
苏小郎考的是太学，人家怎麽会牵扯到国子学两大魔王的恩怨之中？
赵曙好歹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皇亲国戚家的情况还是知道的，八王爷和庞太师在朝堂上有多正经，私底下提到儿子的时候就有多头疼。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小郎不像能和那几个小子玩到一起的人。
赵仲针歪着脑袋想了想，感觉他爹说的有道理，可是叔祖父当时说的那麽肯定也不像假的，要不待会儿苏小郎来了问问？
因为打架被抓去开封府不是什麽值得宣扬的事情，这种事情直接问会不会有些失礼？
父子俩嘀嘀咕咕，小豆丁赵仲乱还在状况之外，“打架打架！我是大将军！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赵曙挑了挑眉，“二哥儿会用词了？谁教的？”
赵仲针：……
赵仲针颇有些难以言喻，“叔祖父教的，他带二哥儿一起去堵庞昱，仗着庞昱不敢对二哥儿动手直接把庞昱给气哭了。”
他找过去的时候庞昱气的哇哇大哭，他们家二哥儿拿着一柄木剑威风凛凛见谁戳谁，疯的动用了五六个人才把他按住。
臭小子才这麽大点儿就那麽能折腾，长大之後肯定也是个混世魔王。
建议别让这小子再和八王爷家的叔祖父混在一起，不然将来肯定管不住。
赵曙：……
不愧是他的儿子，很有志气。
苏景殊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有小孩子在喊“收复燕云”“我是大将军”“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他们官家闻契丹色变，里面喊话的是哪位？这心气儿很不官家啊！
他喜欢。
引路的宫人先进去通报，没一会儿里面的声音就停了下来，苏景殊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被另一个小孩儿捂着嘴巴扑腾，“封狼居胥”的豪言壮语全部变成了“呜呜呜呜”。
很好，硬核静音，这行径也很不官家。
小小苏规规矩矩的朝主位坐着的赵曙行礼，然後还有旁边那俩小孩儿。
幸好这年头行礼只是行揖礼不用磕头，不然他非得变成个磕头虫不可。
本朝宗室待遇极好，拿眼前这两位来说，大点儿的那位刚出生就被授为率府副率，随着年龄增长官职也跟着涨，现在有没有十岁不确定，但是人家已经是右千牛卫将军了。
小一点的也是出生就被授为率府副率，如今不过三四岁已是和州防御使。
出生就站在了别人的终点上，在大宋姓赵真的能过的很舒坦。
苏景殊心里感叹了几句，却也没觉得他现在有哪儿不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什麽情况外人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家现在过的很好就够了。
皇家怎麽了？皇家也没有他爹他哥在後世的名声大！
他爹牛逼，他骄傲。他哥牛逼，他也骄傲。
叉腰.jpg
赵曙笑着招呼了一声，他喊这少年郎过来也没什麽事儿，只是听到官家召见苏家小郎後心血来潮凑着也见上一面。
其实他最想见的不是苏家小郎，而是苏家二郎。
苏家二郎苏子瞻的文章他都看过，虽然京城如今流传更广的是他们父亲苏洵的文章，但是他更喜欢苏子瞻文章里那种汪洋恣肆无拘无束。
宗室子弟拘束甚多，他因着幼年被接进宫中教养，平日里干什麽都有人盯着，此生虚度二十余载也不知自由是何种滋味，见到那些文章後更是感触颇深。
不知道什麽样的人才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可惜他的身份不好主动结识文人，想见也一直无缘见到。
见不到苏子瞻，见见他弟弟苏子、苏小郎叫什麽来着？
赵曙顿了一下，他倒是知道苏家小郎大名叫景殊，字是什麽还真不清楚。
算了，换个称呼便是，“京中盛传苏家一门皆才子，今日得见小郎，果然名不虚传。”
苏景殊面对这些一夸夸全家的话已经能应付的非常熟练，但是听着听着就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正常一夸夸全家的都和官家差不多，主要关注点都在他爹身上，他爹的名气比两个哥哥加起来都大，关注点不在他爹身上而换成他二哥的还真不多见。
天啦撸，二哥这是要崛起反超老爹了吗？
小小苏心中兴奋，小夥子有眼光，没错没错没错，他二哥就是那麽优秀。
可惜现在他哥人不在京城，不然他好歹得给这俩人引荐引荐。
如果能引荐的话。
皇帝养子这个身份不一般，这位想见他二哥的话应该很容易才对，到现在人走了也没见着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不懂，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眼光真的很好。
苏景殊本来还有点紧张，官家找他他大概知道是为了什麽，这位找他他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是为了他二哥来的那就没问题了，两个粉丝凑在一起能说的话多了去了，就算身份相差巨大也绝对不会冷场。
赵仲针：……
不是，你们怎麽回事儿？
爹爹，刚不是说好让他来问？怎麽您自个儿说起来就没完了？
然而沉浸在粉丝会面中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来自旁边的幽怨目光，从苏子瞻的诗词有多精彩说到苏子瞻的文章有多惊艳，要不是兄弟间私下里的相处不好往外说，小小苏甚至想把大苏日常生活中的糗事都说出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什麽能说什麽不能说他还是很清楚的。
赵仲针鼓着脸坐在旁边听着，警告弟弟不要捣乱，等小豆丁眨巴着眼睛应下来然後松开手端起茶杯上前，“爹爹，您口渴吗？”
赵仲乱也乐颠颠的走过来，“苏小郎，你口渴吗？”
赵曙：……
苏景殊：……
赵曙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茶水，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很是正经的说道，“大哥儿先前听说苏小郎和国子学的学生一起进过开封府……”
“爹爹！”赵仲针有些脸红，他还没决定要不要问呢，爹爹怎麽直接问出来了？
万一苏小郎真的因为打架斗殴进的开封府，这让他多不好意思？
苏景殊倒不觉得不好意思，当初那事儿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他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该不好意思的事庞昱和赵清才对，“当日的确进过开封府，只不过是因为路过不慎被卷入其中，此事开封府的衙役和庞小公子都能作证。”
他这麽一心向学的好学生怎麽可能打架斗殴，就算打也是偷摸着套麻袋打，绝对不会让人看见动手的是他。
赵仲乱眼睛亮晶晶的端了杯茶过去，自以为很小声的问道，“小郎小郎，你家里还有炸药吗？”
就是那个能把坏人炸上天的炸药，可厉害可厉害可厉害的炸药，还有吗？
如果还有的话，可不可以分给他一点点？他可以拿家里的宝贝来换，他还有好多金锞银锞，都可以拿来换炸药，苏小郎可不可以分给他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就好，他不会跑去打契丹人的。
苏景殊：……
庞昱到家里找他的时候提到的那个才三岁的二哥儿就是眼前这位没跑了。
上来就要炸药，小小年纪就想打契丹人，很好，武德充沛。
想想刚才听到的“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苏景殊竟然有种这位小防御使将来去当大将军肯定比官家敢打的感觉。
可惜宗室王爷肯定不能带兵，最多最多像八王爷那样在朝中掌权，兵权是万万碰不得的。
他以前以为大宋和辽国打仗败多胜少是朝中主和派占上风不让打的缘故，最近了解的多了才发现还有制度的问题。
只要制度不改，就算主战派占上风大宋的武力值也上不去。
大宋的兵制和唐朝不一样，唐朝的府兵制在盛唐之後便崩溃了，他们如今实行的是募兵制。
当兵有要求，从太祖的“兵样”开始，至今已有完整的等长杖制度。
所谓等长杖，便是以不同长度的木杖为度量标准，按身高分等第。
按理说这样招募而来的兵应该很优秀，但是实际招募士兵时却并不会真的按照等长杖制度来。
朝廷招兵的时候不会真的看身高，等长杖制度只是摆设，符合要求的新兵根本找不出几个人。
而且本朝招兵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士兵必须在身上看得见的地方刺字，刺完之後官府才发放物资。
後世身上有刺青或者坐过牢之类的都属于档案有问题不能当兵的，这边的规矩和後世截然相反，想当兵就得先刺字，不然就算没编制什麽都没有。
看狄青的入伍经历就知道，如果不是当初脸上被刺字，他或许连兵都不会当。
当兵要刺字，犯罪也会刺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身上刺字，所以很多良民都不愿意参军当兵，这麽一来朝廷招到的兵里很大一部分都是犯过事儿的地痞流氓。
为了不让地痞流氓闹事，官府主动将那些人招入厢军，朝廷发军饷养着那些人就能保住民间的太平。
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想的主意。
总之就是，大宋的军队数量很多，军饷消耗巨大，但是战斗力却完全和人数军饷不成正比。
最要命的不是兵源有问题，是朝廷怕将领拥兵自重实行的更戍法。
将不知兵，兵不识将，除殿司的捧日和天武两军外，所有的军队都“更番叠戍”，压根没有固定驻地。
据说太祖施行更戍法的理由有两条，一是使“将不得专其兵”，二是使军士“均劳逸，知艰难，识战斗，习山川”。
将不得专其兵，没有亲兵护卫便绝了武将割据的可能。
只用文吏守土，将各路军队纵横交互移换屯驻，不让将领和士兵在同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同样能减少他们勾结地方的可能。
为了让武将不能威胁皇权，太祖利用更戍法造成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势态可谓是煞费苦心。
而让士兵“均劳逸，知艰难，识战斗，习山川”，说是制更戍之法可以让将士们习山川劳苦、远离妻子故土，还有人说让士兵大部分时间在外面驻守没时间在家待着，这样就能减少小孩儿的出生，使天下“人人少子而衣食易足”。
苏景殊：？？？
连“少生优生幸福一生”都出来了，这真的是古代吗？
本朝的皇位来自“和平演变”，太祖黄袍加身之後防备武将他能理解，将不知兵兵不识将，这样就可以让将领没有造反的能力。
虽然牺牲了战斗力，但是保证了皇帝的安全啊。
阴阳怪气.jpg
但是说让士兵全国各地轮流跑好让他们远离妻子少生孩子是不是有点过分？
这是人口就是生産力的古代，汴京人口达百万住着拥挤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拥挤，天底下除了汴京还有哪座城池能有那麽多人？
汴京之外穷的叮当响，正是应该大力发展人口的时候，这时候讲究少生优生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而且移换戍守之地长途跋涉，南方禁军移屯北方还好，北方禁军移屯到南方会不服水土，经常“一往三年，死亡殆半”。
士兵都死在路上了，哪个还有心情打仗？
还有那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将军不认识手底下的兵，士兵不知道哪个是他们的主将，这种情况下能打胜仗才见鬼了。
就算不隔几年就挪窝，士兵对主将没有归属感，主将也没有心情好好练兵。
想想也知道这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儿，辛辛苦苦两三年，好不容易要打仗了结果来了个新将领或者他练出来的兵去了一个新地方，最後功劳成了别人的他自己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谁受得了这委屈啊？
于是乎，大宋要打仗的时候就成了这个样子。
平时更戍轮换，有仗要打时让各种番号的禁兵指挥临时拼凑成军，各个指挥使临时委派的统兵官之间号令不通不相管辖，指挥部的命令发出去只有一部分士兵能听懂，听懂了也不一定按命令行事，因为发布命令的指挥使他们不认识。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下狄青还能在西北把西夏打的嗷嗷叫真是不容易。
看他们官家对打仗的态度估计在位时不会改兵制，也不知道大宋的兵制後来有没有改，反正他感觉这个更戍法纯纯有病，比让文官和宦官来统兵更加有病。
可惜王安石王叔父返乡守孝去了，不然他肯定要找王叔父说道说道。
身为他能记住的大改革家，王叔父肯定能扛事儿。
不过过几年再说也来得及，他现在还是个什麽都没有的太学生，连进士都没有考就去掺和政事妥妥的掀不起半点水花。
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爹，没有功名也能凭本事让人觉得他有资格参政。
街头巷尾对政事侃侃而谈的读书人多了去了，没见谁能说出什麽有见地的看法，绝大部分都是“我觉得”“我以为”“我认为就该这样”。
如果他上去就说他觉得更戍法怎麽怎麽不好，朝廷应该怎麽怎麽做，在别人眼里他和那些指点江山的读书人没有区别。
哦，不对，他还得再添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名头。
人家好歹是四十五了屡试不第才那麽多，他这连考都没考就直接步入指点江山的阶段，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是什麽？
苏景殊遗憾的抿了口茶，看着眼前虎头虎脑的小防御使跟看大宝贝一样。
小宝贝蛋现在这种心态很好，一言不合就是打，总之不能受欺负。
这就是在民间长大的好处吗？
真该让官家也多去民间走走，看看民间百姓到底是什麽想法。
他觉得百姓不愿意开战，他觉得百姓愿意花钱，他觉得这样用钱买平安是衆望所归。
他觉得他觉得都是他觉得，实际上百姓真的是这麽觉得吗？
比起钝刀子割肉，大部分百姓还是希望打一场吧？
赵仲乱年纪小知道的却不少，前些日子辽国使臣来京城，他没事儿就让下人带他去外头看热闹。
虽然每次都以被气哭结尾，但是挡不住他第二天继续往外跑。
赵仲针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不过赵仲针毕竟大了几岁，不会气到自己掉眼泪，他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会回家问他爹，于是最後生闷气的就变成了他爹。
苏景殊不惊讶这两位知道炸药和他有关，只咬死了他身上半根炸药都没有。
皇家的消息比外面灵通，很多外面不知道的事情对他们而言都不是秘密。
民间百姓只知道炸药是广备攻城作的工匠研制出来的，一造出来就立刻把辽国使臣吓的屁滚尿流，连辽国的小王爷被他们包大人铡了都不敢吭声。
是的，很多百姓以为耶律梦龙被铡是因为他到京城後嚣张跋扈欺淩百姓，包大人为了给百姓做主不顾官家阻拦扛着辽国的压力愣是直接从重处罚把人给铡了。
行刑那天京城百姓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甚至有人说如果包大人被贬出京他们就跟着包大人一起走。
幸好官家脾气好，换个疑心重的官家这话传出去根本没法收场。
包大人在民间名声好是好事，但是好成这样实在是打皇帝的脸，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臣子的名声比皇帝还大？
他们官家容得下。
所以说脾气好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当然，也可能因为这是《包青天》的世界观，包大人的安全由世界意识守护，官家和朝臣都不觉得他名声大有坏处，只能看到清正廉明的包公对朝廷好的一面。
唉，真正的世界就是比电视剧复杂，看电视的时候看包大人判案厉害就完事儿了，谁想过这些啊。
不知道包大人现在在干什麽，知道他被官家召到京郊别院了吗？
如果知道的话，包大人会派人过来接他吗？
小小苏分外期待有人过来陪他，倒不是独自一人应对不来，而是觉得旁边有个熟人安心。
他身上没有炸药，他家里也没有炸药，想要炸药只能去广备攻城作要，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炸药那种东西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祖宗啊，别翻了真的没有，他直接从太学来的，身上要是能随便翻出来炸药直讲先生们能削死他。
屋里正闹腾着，外面又有宫人进来传话。
赵曙听了之後看了眼被他儿子缠着要炸药的苏景殊，起身将闹人的二儿子抱起来还他自由，“圣人方才召见了你母亲程夫人，正好程夫人要回城，圣人差人来问你要不要和你母亲一起走。”
苏景殊立刻点头，“要！”
皇帝称官家皇後称圣人，也就是说他被官家召见的同时他娘也被皇後召见。
果然喊爹没用，不管什麽时候娘亲才是最可靠的！
赵仲针主动请缨，“爹爹，孩儿送苏小郎去大妈妈那里。”
说完，不等赵曙回答便催着苏景殊往外走。
赵曙摇摇头，“傻小子，炸药是轻易能让你们拿到的东西吗？”
赵仲乱窝在他怀里，可怜巴巴，“爹爹，为什麽不能拿炸药？”
他们搬到别院前他听的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刚讲到唐朝某个大将军率领大军扛着火炮轰隆隆灭了西域七十二小国，马上就要讲到最精彩的地方，然後他们就搬到城外来了。
他还等着去听大将军凯旋皇帝封赏，也不知道回去後还有没有这一出。
赵曙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小家夥到底哪儿来那麽多小爱好，瓦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大人，他一个还没人家大腿高的小孩儿能听懂多少？
“爹爹不要小瞧人，孩儿能听懂的可多了。”赵仲乱气鼓鼓的攥起小拳头，“那个唐朝的大将军一炮灭一国，厉害着呢。”
赵曙捏捏他的鼻子，“咱们大宋才刚研制出厉害的火炮，唐时哪儿来的火炮？还西域七十二国，你知道西域在哪儿吗？”
赵仲乱歪歪脑袋，“不知道，但是孩儿长大以後可以去打下来，打下来就知道在哪儿了。”
赵曙：……
不知道西域在哪儿，但是下意识觉得西域不在他们大宋的控制范围内，可见大宋武力之弱连三岁小儿都心知肚明。
另一边，苏景殊跟着赵仲针去找他娘，走着走着旁边的小少年忽然问了一句，“炸药真的能炸塌城墙吗？”
小少年的语气不像刚才在屋里时那麽轻快，而是郑重其事的想听一个答案，“我爹爹说广备攻城作的炸药可以炸塌屋舍也可以炸塌城墙，但是他一直不准我去看。苏小郎，攻城作新造出来的炸药当真有那麽厉害？”
“当然是真。”苏景殊停下脚步，垂眸略一思索，然後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甚至可以轻易炸掉皇宫哦。”

第66章
*
皇宫有毒肯定要处理，但是具体怎麽处理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既然怎麽处理还没有定下来，为什麽不能炸掉？
好东西要藏着掖着，但也要拿出来一部分让百姓安心。
赵仲针不是不晓世事的单纯少年郎，他读书读的好，也有眼睛有耳朵去看去听。
京城之外什麽情况他年纪小还没来得及去见识，京城的生活百态却一清二楚。
书上学的是一回事儿，亲眼见到的又是一回事儿，他可不想当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儒生。
爹爹总说他意气用事，他觉得他从来没有意气用事，他们家二哥儿动不动就“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才是真正的意气用事。
臭小子字都不认识几个，出去玩听了几个词就记心上了，自那之後三句话不离霍去病，做梦都是西规大河列郡祈连。
要他说二哥儿名字取的就不行，仲什麽不行非得叫仲乱，现在可好，想让他稳当都不行。
他只是抱怨了几句朝廷面对辽国太软弱爹爹就说他意气用事，怎麽不说二哥儿成天嚷嚷当小霍去病是暴脾气？
年纪小就是好，长大了说什麽都得三思。
三思归三思，该说还是得说，爹爹又不是外人，要是连爹爹都不能说，那还不如让他当个哑巴。
苏小郎刚才的话让他有了点小想法，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赵仲针试探着问道，“春日里金明池阅兵气势恢宏，苏小郎可曾看过？”
苏景殊眉眼弯弯，心道这次可能真的遇见宝了，“金明池难得开放，来到京城自然不能错过金池夜雨。”
後世逢年过节有阅兵仪式来鼓士气振军威，现在也有阅兵。
每年三月汴京城城西的皇家御苑琼林苑和金明池就会对百姓开放，两座御苑一文一武，都是皇家举办大型活动的场所。
春闱之後皇帝宴请新科进士在琼林苑，所以那场宴席又被称为琼林宴。
两个哥哥都已赴过琼林宴，家里其他人没法进琼林苑，隔壁的金明池也够他们逛的。
金明池周围九里三十步，因为引金水河之水注入所以称之为金明池。
五代後周为了征伐地处水乡的南唐而特意在城西开凿出来一处人工湖来让将士们熟悉水战，就像当年汉武帝为了训练水军而在长安城西开凿昆明池一样。
经过大宋几位帝王的扩建，如今的金明池早已不像最初那样只是个人工湖，而是亭台楼阁样样俱全的皇家御苑，只在战时用作水师演练，平时更多的是用来游玩。
御苑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允许百姓进入，东岸临时搭盖彩棚供百姓看水戏，西岸垂杨蘸水烟草铺堤，最适合临岸垂钓结伴春游。
金明池正南棂星门与琼林苑的宝津楼相对，两座御苑门内彩楼对峙，每年开放时彩棚遍地，丝毫不比城内的勾栏瓦舍差。
独乐乐不如衆乐乐，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能参与进来，连平时最爱打小报告的御史台都会提前张榜表示他们这些天不弹劾出门游玩的官员。
御苑一年就开放一个月，不玩尽兴多亏。
百姓去那儿主要是为了玩儿，皇帝和群臣驾临金明池还要检阅水师。
金明池内的亭台楼阁都是水上建筑，中有仙桥可通大船，池面宽广可供水军演练，西面有教场亭殿炮石壮弩，还有水心五殿供皇帝和群臣观看水师演练。
有水军演练，为什麽不能有马军步军演练？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只要士气上来，就算兵制不改也不至于和以前一样老是打败仗。
皇宫是大宋的门面，各地的城池城墙很坚固，皇宫的宫墙只会比那些城墙更坚固。
他们炮兵今天能轰隆隆把皇宫给夷为平地，明天就能开到幽州城下把幽州的城墙轰出一串儿大窟窿。
先把地盘给抢回来，轰成废墟後再重建都没关系，正好给当地的百姓提供工作岗位免得让他们生出动乱。
别说朝廷没钱，大宋缺什麽都不会缺钱，朝廷没钱就想办法从权贵身上要，天底下那麽多富可敌国的大户，实在不行就吃两户反哺百姓。
贫苦百姓都能勒紧裤腰带给宋辽太平凑岁币，到时燕云十六州打下来，没道理再让百姓为战後重建掏钱。
咳咳，扯远了。
总之就是，让百姓参与到阅兵之中好处多多。
反正皇宫肯定要重建，直接拿皇宫当演练场所还省得再费劲堆土山搭营寨，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但是这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炸皇宫那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怕他这边说出来明天就会被抓走刺字然後去西军和狄青作伴。
狄青跃马扬刀威风凛凛，他灰头土脸去战场上当炮灰。
统哥啊统哥，你为什麽是个种田游戏，换成东水寨发行的某个名为武侠实际上却朝着仙侠狂奔的游戏多好。
只怪上辈子玩的游戏不对，要是游戏玩对了，他弃文从武、额、文好像不能弃，这年头当武将没前途，单纯的武将太受欺负，他这脾气十成十的受不了。
没办法，谁让军中掌权的不是武将而是文臣和宦官。
苏景殊越想越头疼，索性把问题都抛之脑後，只要他不想，烦心事儿就追不上他。
他没法说的事情眼前这位有办法说，既然刚才都心照不宣的说过金明池阅兵，之後肯定会回去找能做主的人说，外面只需要等待阅兵的通知就行。
虽然朝廷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在与民同乐上很少有人能说不好。
金明池检阅水师时会放开让百姓进场，如果真的要用火炮来轰了皇宫，十有八九也会在周边安排好彩棚供百姓观看。
就算不用火炮来轰，以其他方法来推了皇宫重新建也会吸引京城百姓上前看热闹，这麽一想还不如提前安排好不让百姓靠近。
宫墙有毒不假，但是宫里的好东西更多，宫人收拾的仓促，难保有人偷偷溜进去捡漏。
捡到值钱的东西也就算了，就怕捡到有毒的东西他们还不知道。
有毒的物件儿流落到民间为祸百姓，不如先夷为平地再全部处理掉。
虽然这样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是总归比什麽都不做安全。
曹皇後院外，苏家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来都来了不能上车就走，赵仲针小大人一样带苏景殊进去拜见曹皇後，行完礼还不忘给曹皇後介绍人。
程夫人坐在旁边只觉得度日如年，看到儿子好生生出现在眼前才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她知道官家召见了小儿子後有多担心。
她倒是不怕皇後娘娘召见，就怕儿子年幼不懂事在圣上面前说错话，若是小小年纪就被官家厌弃，今後的科举可如何是好？
她知道他们家景哥儿聪慧讨喜，也相信儿子能应对官家召见，但是还是止不住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景哥儿不小心说错话，官家面前可没人能回护。
如此提心吊胆的从家中到别院，原以为皇後娘娘召见她要说的还是胭脂水粉之事，没想到只是陪着说了会儿家长里短。
难不成是怕她得到景哥儿被官家召见的消息後在家担心特意喊她过来？
程夫人心里有了猜测，见到儿子後更是感激曹皇後的心细。
苏景殊进来後先朝他娘露出笑容让他娘安心，然後才在赵仲针介绍之後再次给曹皇後作揖行礼。
乖巧.jpg
曹皇後让两个孩子走近些，先拍拍赵仲针的手夸了他几句，然後才笑吟吟夸另一个，“景哥儿小小年纪便屡立奇功，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苏景殊正要谦虚两句，然而曹皇後根本不给他留谦虚的机会，直接让人将提前准备好的赏赐拿出来，“官职金银官家已经安排好，这几套文房四宝景哥儿拿回去用，多学些本事将来好为国效力。”
苏景殊看着宫人将赏赐带下去，感谢的同时不忘在心里嘀咕皇後娘娘就是比官家干脆利落。
看，皇後娘娘赏赐之前都不让他讲故事。
他以为圣旨里只有官家给他的嘉奖之词，拿回家只能当摆设，原来官家还给他封了官啊。
那麽问题来了，官家刚才给了他什麽官儿？
大宋冗官积弊深重，同一件事情能分出五六个不同的官员来管，而且朝中实行的是官职差遣分离制度，官职只是发俸禄的参照，真正的干的活儿叫差遣，所以即便官家给了他官儿也不耽误他去太学上学。
圣旨就在怀里塞着，答案近在眼前，偏偏就是找不到机会看，急死他算了。
赵仲针才刚十岁出头，带路的时候故作老成，回到祖母身边又露出了孩童模样，“大妈妈，苏小郎当了什麽官儿呀？”
曹皇後但笑不语，意思很明显，这种事情得当事人自己来说。
苏景殊：……
巧了，他也想知道他当了什麽官。
小小苏脸色发红，硬着头皮说道，“回圣人的话，刚才听圣旨的时候太紧张，没听清是什麽官儿。”
程夫人：……
曹皇後：……
苏景殊面红耳赤的低下头，这辈子都没这麽尴尬过。
这真的不能怪他，他刚从外面溜达回来官家就让宫人宣读圣旨，他满脑子都是怎麽接旨不会太失礼，反应过来的时候圣旨都到手上了，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只有开头的“门下”二字，连“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没有。
大宋的圣旨沿用唐制，以“门下”二字作为诏书开头，“诏曰”“制曰”和“敕曰”可能是後面朝代的规矩，反正大宋没有。
求求了别看了，他真的不知道圣旨里写的到底是什麽。
曹皇後失笑出声，见状也不为难孩子，直接告诉他答案，“官家任为秘书省正字，这是当年先帝在金殿上召见晏公後给的安排。景哥儿，官家对你期许甚高。”
秘书省正字只是个九品官儿，但是官职低并不能说明什麽，这只是少年郎平步青云的起点。
赵仲针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晏公的词写的极好，苏小郎要继续努力。”
苏景殊小声应下，别的方面他还能努力，诗词这玩意儿他觉得他再努力也比不过晏相公，换他二哥来还差不多。
时间不早了，曹皇後没有多留，说了几句话後便让宫人送这母子俩回城。
苏景殊老老实实跟在他娘身後，进了马车才掏出圣旨满血复活，“娘，我能拆开看看吗？”
程夫人心累的摆摆手，让他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别闹出动静就行。
她以为这臭小子见过官家後就不会再有什麽需要担心的了，没想到在圣人面前还能出糗，让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苏景殊得了准许後兴致勃勃的打开圣旨，略过前头的夸夸直奔後面的官职而去，美滋滋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恢复原样。
秘书省正字，秘书省哇，清闲的很，就算给他安排个秘书省的差遣他也不会耽误上学。
唐时秘书省管的部门很多，还兼领国史、着作两局，掌国之典籍图书，主官秘书监乃是三品大员。
风水轮流转，大宋的经籍图书归秘阁，秘书仅掌祭祀祝版，是个清闲的不能再清闲的清水衙门。
想想也是，如今印刷业那麽发达，重要的书籍都印出几千几万份保存，秘书省的地位下降很正常。
秦始皇焚书後，天下藏书仅剩些许，再加上竹简帛书保存不易，书的宝贵可想而知。
自汉朝建立，朝廷便多次下诏向民间求书藏于宫内秘府，书籍是等闲人难得一见宝贝，所以才有“秘书”一称。
现在不光书籍不再是秘密，连藏书之所都不仅限于秘书省一处，也就是大宋没办法解决冗官的问题，不然这种看上去没什麽用但是又占了很多官职名额的衙门肯定第一个被裁撤。
天呐，他现在竟然是个官。
苏景殊怎麽想怎麽不自在，拿着圣旨有一种小孩子装大人的感觉，“娘，官家任我为秘书省正字，这个秘书省正字有俸禄拿吗？”
九品就九品，芝麻官也是官。
大宋官员的俸禄奇高无比，两个哥哥刚上任就不需要家里贴补，他现在还没有养家的烦恼，所有的俸禄都能当成零花钱，想想简直跟天上掉钱一样。
人家天上掉钱只掉一次，他这月月都能天上掉钱，怎麽可能不兴奋？
程夫人揉揉眉心，很想撬开儿子的脑壳看看他的脑袋瓜里面都装了些什麽。
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机灵的时候又机灵的气死人。
小小年纪太过张扬没有好处，不是所有人都是晏相公，万一这小子将来泯然衆人，官家和圣人今天的召见就是压在他身上的枷锁。
“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将来儿子平平无奇也没什麽，大不了官家和我一起丢人。”苏景殊心态好的很，他身边都是些名传千古的人物，要是天天担心这个他可以直接不用活了。
家里三苏在唐宋八大家中占了三个席位，猛不丁又冒出来个他多突兀，没准儿後世史书上根本不会记载他，最多最多提一句苏轼苏辙还有个弟弟。
——苏某，眉州眉山人，生卒年不祥。苏洵幼子，苏轼苏辙弟。
一行字完事儿，省心的不能再省心。
要是知道他小时候被官家亲自召见夸奖，没准儿还会在後面添一句他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形象代言人。
所以不用担心，他的心态早在这些年里练出来啦。
小小苏开开心心的安慰他们家娘亲，他现在能被官家和圣人嘉奖是他现在有本事，将来泯然衆人是将来的他没本事，没有人规定小时候优秀长大之後也必须得优秀，放宽心态不要多想，他能活蹦乱跳长那麽大已经很棒啦。
程夫人顿了一下，又想起了那些不知道在家里藏了多久的炸药。
臭小子能活蹦乱跳长大的确不容易，不只这臭小子，他们全家能平平安安过那麽多年都挺不容易。
这麽一想好像也是，活着已经很不容易，在意那些虚名干什麽，只要这臭小子自己不觉得是枷锁就行。
不行，越想越气，她看见这臭小子就想动藤条怎麽办？
程夫人一言难尽的摇摇头，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苏景殊安抚好娘亲，缩在马车角落里继续美滋滋。
俸禄，嘿嘿，俸禄。
其实大宋刚建国的时候财政很困难，基本承袭了後周的俸禄制度，太祖年间的官员俸禄都比不上唐朝官员的一半，而且在发放俸禄的时候会截下来五分之一充公，甚至品阶较低的京官在任期满三十个月後便停止发俸。
那时候士大夫收入甚微，簿、尉这种品级的官员月俸只有三贯多点，大部分又折成茶盐酒等物发放，每个月到手的银钱寥寥无几。
当时就有人吐槽说幸好俸禄少物价也低廉，少少的钱拿给妻子精打细算的花，没有冻死饿死已经很好了，不要那麽多要求。
太宗皇帝继位时大宋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但也只是逐渐取消截下俸禄充公和期满停俸的制度，官员的俸禄依旧很低。
大宋官员大规模加薪是送真宗皇帝开始的，准确来说，就是在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後。
澶渊之盟花钱买平安，宋辽之间几十年没再发生战事，真宗皇帝志得意满，觉得大宋再也不用担心外界的敌人，在大中祥符五年的时候制定了最高的三师三公到最低的侍禁共二十二等的俸禄制度。
品阶最高的三师三公，一年俸禄便高达一千四百四十贯。
一贯是一千钱，一千四百四十贯就是一百四十四万钱。
只看钱或许看不出什麽，换成良田産出，每年要有万亩上好的水田才能産出一百四十四万钱，而这只是一位官员的俸禄。
真宗皇帝时的俸禄已经如此夸张，但是当今圣上制定的官员俸禄更加夸张。
官家出了名的宽仁，前不久才发布《禄令》详细规定了自节度使到内品共四十一等的俸禄制度，正式完成了由唐之前的按品阶定俸禄向按本官定俸禄的转变，还规定俸禄要以现钱为主以粮米衣物为辅，不能全部换成物品不发现钱。
现在的官员俸禄夸张到什麽程度呢，宰相月俸三百贯，月给禄粟一百担，元随傔人衣粮七十人，除此之外还有冬春衣物冰炭和各种其他补贴。
增俸养廉，有没有养出来廉不知道，反正这俸禄增的是堪称离谱。
见过提高俸禄的，没见过连元随仆从的月钱衣粮都能一起准备好的。
宰相的配置是七十个官派仆从，赶明儿他要是当了宰相，有朝廷兜底派遣仆从，米面冰炭都是官家发，这还不得把所有的俸禄都攒起来坐等成为大富翁？
如果官家养的是他，他肯定廉洁的不能再廉洁。
朝廷给他那麽高的俸禄，他拿百姓一针一线都会觉得愧疚的不得了，绝不可能行贪污腐败之事。
小小苏挺直腰杆，清清白白无所畏惧，感觉他这觉悟完全有资格成为下一任清汤大老爷、啊呸，青天大老爷。
从今往後，他小小苏不光有太学的补贴还有朝廷发给他的俸禄，成功从家庭收入倒数第二位晋升、额、好像加上俸禄也是倒数第二位。
不同品级的官员之间俸禄相差极大，夫妻一体，俩哥哥的俸禄就算哥哥嫂嫂平均下来也比他多。
娘和姐姐的生意看着不显，其实进账也不少，他的这点儿俸禄在娘亲和姐姐面前根本不够看。
恭喜老苏坐稳家庭收入倒数倒数第一名，鼓掌鼓掌鼓掌。
小小苏心里的小人儿欢欣鼓舞，想着想着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哥哥的俸禄可以平均给嫂嫂，也就是说娘亲赚到的钱可以平均给老爹。
这麽一算，倒数第一不是老苏而是他小小苏。
欢欣鼓舞的小人儿很快变成阴云下自闭的蘑菇，苏景殊瘪瘪嘴，整张脸都写着想哭。
程夫人闭着眼睛也能听到小儿子在旁边搞出来的动静，家里前几个孩子也都是从这个年纪过去的，怎麽就这小子她看不懂？
哦，不对，臭小子从小到大都异于常人，别说他们家其他几个孩子，就是整个眉州她都没见过比他更古灵精怪的小孩儿。
算了，自己生的还能扔了不成，凑活着养吧。
程夫人直接让车夫回家，回家之後找个房间将圣旨放好，然後示意小儿子跟她去书房说话。
书房里，老苏正心神不宁的坐在那里，手里的书拿倒了都不知道。
妻子那里他不担心，他担心儿子。
什麽准备都没有去面圣，别说儿子应付不来，现在官家派人来喊他去面圣他也应付不来。
官家面前不比其他地方，他们景哥儿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家吗？
老苏忧心忡忡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听到动静才连忙坐回去假装自己不紧张。
小小苏长叹一声，“爹，书拿倒了。”
担心他就担心他，不用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说。
老苏：……
老苏看了眼手里的书，默默把书倒回来，正经已经装不下去索性不装了，“官家喊你过去说什麽了？旁边有其他朝臣在吗？可有为难你？”
苏景殊一个一个的回答，“官家喊我过去夸了几句，正旁边没有其他朝臣，没有人为难我，官家还给我封了个官儿。”
苏洵：？？？
“你接受了？”
苏景殊毫不心虚，“嗯，接受了。”
他和老爹不一样，老爹喷天喷地谁都敢得罪，他乖巧懂事人见人夸，从来没有得罪过朝中大臣，所以官家给他官他就受着，不要白不要。
程夫人叹了口气，解释道，“景哥儿当时吓懵了，根本没听见圣旨上写的是什麽。”
那是他不想拒绝吗？他是根本没想起来圣旨还能拒绝。
苏景殊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第一次没经验，下次再遇见这场面肯定能安下心听。”
苏洵：……
这臭小子。
傻儿子只顾得乐呵，只能程夫人来将别院里发生的事情说给苏洵听，不过她知道的只有後面半截儿，见到儿子之前发生了什麽她一概不知。
苏景殊眉眼弯弯，“也没有什麽，见了官家之後又去见了巨鹿郡公，还有巨鹿郡公家的两位郎君，娘亲也见着了，没发生什麽事。”
苏洵眉头微皱，“巨鹿郡公见你有何事？”
“他想见的不是我，是二哥。”苏景殊说起这个就不困了，“爹你知道吗，巨鹿郡公可喜欢二哥的诗词文章了，他夸的那些话我都夸不出来，待会儿给二哥写信的时候一定要写上，二哥要是知道京城有人那麽推崇他肯定嘚瑟的多啃两条烤羊腿。”
苏洵扯扯嘴角，“你二哥饭量没那麽大。”
苏景殊顿了一下，“爹，有没有人说过和你聊天很不开心？”
老苏将手里的书籍卷成卷，这边手还没擡起来，那边苏景殊已经望风而逃，“爹，明天还要上课，孩儿先走一步，您老平心静气切莫伤神。”
风紧扯呼。
程夫人无奈的看着小儿子逃之夭夭，摇摇头回身问道，“担心子瞻？”
苏洵叹了口气，“还担心景哥儿。”
二子被巨鹿郡公推崇不算坏事，三个儿子里只有三子性子稳重，另外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只有他们担心别人的份儿，用不着别人担心他们。
但是景哥儿没有参加科举就被官家赐了官身，还是和先前晏殊晏相公一样的职位，他的确有些放心不下。
晏相公和王介甫是同乡，都是抚州临川人，他当年以神童应召入朝，朝中不少人看江南文人不顺眼没少给他使绊子。
当年朝堂上是南北之争，北地为大宋守国门，将士出生入死，文人也都铁骨铮铮，寇准寇相公便是个中翘楚。
南方文气昌盛，自有科举考试一来南方文人便占据大部分名额，而北方时常有外敌扰边，教化比之南方差了许多，因此北方文人就觉得南方文人成绩好是占了北方战乱而南方太平的光。
但是南方文人不这麽觉得，他们南方学风浓厚，能在那麽激烈的厮杀中冲出重围他们也不容易，不能因为齐聚汴京的礼部试中考不过他们就拿北方的将士说事儿。
南北教化水平有差异是事实，这事儿没法说理，就是皇帝也拿朝中的南北之争没有办法。
近些年来朝中南北之争偃旗息鼓，但是主战主和、推行变革和守分安常又闹的不可开交。
景哥儿平时和开封府走的近，富相公也夸过他几句，这时候再被官家点出来，万一掺和进党派之争中怎麽办？
朝中全是老谋深算之辈，那小子掺和进去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程夫人只想到儿子被官家召见会有压力，倒是没想到朝堂竟会如此凶险。子瞻子由已经进入官场，会不会有人给他们使绊子？子由还好，子瞻那性子比景哥儿还跳脱，他知道怎麽保护自己吗？
然而苏洵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已经步入官场的两个儿子身上，听到前面的话後直接忽略了後面的一大段，“压力大？景哥儿会压力大？”
他们景哥儿有他这麽个学富五车的爹都从来没有过压力，怎麽可能因为官家和圣人夸奖两句就压力大？
夫人多虑了。
程夫人：……
程夫人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人，她就多余说话。
苏景殊一路小跑回到房间，马车上和他娘说的那些不是为了安慰娘亲故意说的，他是真的不担心将来会怎样。
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来，过好眼前就行，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小小苏铺纸磨墨给俩哥哥写信，开头先说他在太学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忽然被官家喊到别院见驾也丝毫不慌。
从容不迫见招拆招，颇有大将风范。
京郊别院的风景极好，可惜去的急没注意是什麽地方，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哥哥们曾经去过的琼林苑。
春日里去的那趟到处都是彩棚花灯，过完端午那些彩棚花灯就都撤了，撤完之後的琼林苑和金明池是什麽样子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他知道今天去的那个别院风景好的很。
不知道哥哥们当官当的怎麽样，有没有遇到棘手的案子？县衙的人好相处吗？会不会有各种职场勾心斗角？哥哥们斗得过他们吗？
俩哥哥头一次离开爹娘生活，去的还是龙潭虎穴般的官场，他这个当弟弟的实在放心不下。
悄咪咪的说一句，他现在也是个官了哦。
哥哥不要多想，他们爹没钱买官也没法荫官，他的官职是靠真本事得来的，官家亲自下旨，圣旨就在家里放着，回头哥哥们回来可以挨个参观。
自家人，不收门票不要钱。
小小苏唰唰唰写了十几页纸，写完之後放进信封，重新拿纸写另一封。
两个哥哥要雨露均沾，哪个都不能落下。
两封长信写完，外面天也快黑了，苏景殊出去找爹娘一起吃饭，然後带上信件出门。
出去寄个信然後回太学，现在还不到旬休的时候，为了明天早上能多睡一会儿，今天晚上就不在家里住了。
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宫人带走，明天还得去和直讲先生们汇报情况，免得先生们担心。
苏景殊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日一早，京郊别院便传来了天子驾崩的消息。
苏景殊：！！！
周青松：！！！
周青松转过头，“景哥儿，昨天……”
苏景殊睁大眼睛，好险一句“官家不是我克死的”没脱口而出，“官家昨天还好好的啊！”

第67章
*
苏景殊很慌，他能看出来皇帝身体虚弱，但是他不知道昨天那是回光返照啊！
这年头讲究玄学吗？官家召见完他就驾崩，会不会有人说是他的问题？
不是，他也不是扫把星啊！
周青松顿了一下，怎麽说呢，他不是这个意思。
天子驾崩的消息宛如惊雷，朝堂被这道惊雷炸的人心惶惶。
皇帝的身体一直都不怎麽好，早些年连失三子对他打击太大，卧病在床是常态，有段时间病情甚至严重到神志不清整日大呼“皇後谋逆”这等等荒唐之语。
朝廷内外担忧皇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体不好，生怕他哪天突然病重撑不住人没了却还没有继承人再造成政局动荡。
子嗣兴旺的宗室亲王很多，到时候一下子冒出来七八十来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宗室子让朝臣怎麽办？
现在看来，他们当时逼得紧是正确的。
官家知道子嗣艰难是因为皇宫有毒之後心胆俱裂惊怒交加，可他再怎麽震怒也于事无补，皇宫是开国时仿洛阳紫薇城在五代旧宫的基础上修建的，太祖太宗都住在里面，没有人知道涂墙的铅汞丹砂会影响子嗣。
太祖太宗不可能故意坑害子孙，工匠也不敢明知有毒还往宫墙上涂毒物，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然而这个阴差阳错应到他们官家身上就成了一辈子的苦难，事发之後甚至连个可以让他出气的替罪羊都找不出来。
时也命也。
官家大概也知道这事只能怪他命不好，挪到京郊别院来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哪天能清醒半个时辰，侍奉在左右的宫人都得千恩万谢。
太医院的太医早有预警，两府三司的中枢重臣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天子驾崩的消息後都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人最怕没了心气儿，之前的官家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好歹有生儿子的念头撑着。
如今知道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有子嗣，心气儿一散自然是油尽灯枯。
世事难料，他们官家仁善宽厚贤名远扬，谁能想到竟落得个无子郁郁而终的下场。
幸好他们赶在皇宫有毒暴露之前逼官家立下了继承人，不然等他病到人事不知，即便能趁他清醒的那一小会儿时间让他立储，宗室有心想挑刺也能找各种理由。
有两府三司的相公们和曹皇後在，天子驾崩之後的一应事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半个月後，曹皇後发布遗诏，皇子赵曙继承皇帝位。
皇宫不能进，新帝登基只能在京郊别院将就一下。
宰相韩琦宣读先帝遗诏制命，赵曙接见完文武百官就算正式即位，但是直到第二天大赦天下奖赏各军，他听身旁人喊他官家也还是反应不过来。
官家？他？啊？
真的是在喊他吗？
懵.jpg
说实话，这些年连着几次被接进宫又被送出宫，官家的话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
朝臣催的急就接他进宫，朝臣催的不急或者宫里有皇子诞生就再把他送出去，官家和朝臣开心就行，他的想法不重要。
这次进宫之前的情况和前几次完全没有区别，朝臣催的急，官家说宫里有宫妃怀孕也不行，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才又把他给提溜出来。
宫里有宫妃怀孕，也就是说等皇嗣诞生他还得走。
真是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肯让他过。
进宫之前想着皇嗣降生就离开，没想到中间出了皇宫处处皆毒之事，更没想到皇嗣还没有出生官家就驾崩了。
他现在被群臣推上皇位，皇嗣降生之後该怎麽办？
尚未出生的是个公主还好，若是个皇子，难不成还要他先登基再退位？
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宗室子多的是，只他的亲兄弟就有二十多个，何必逮着他一个倒霉蛋折腾？
那位有孕的宫妃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要不他先别登基，等皇嗣诞生之後再决定是他即位还是官家亲子即位？
赵曙不太想折腾，实在这些年被折腾怕了，被接进宫再被送出去已经让他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是先登基再退位，他以後如何在汴京生活？
相公们一心为国他明白，但是也请相公们为他想想。
赵曙试图和曹皇後商量不当皇帝，曹皇後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再去找韩琦、富弼等人，看到几位老臣熬的通红的眼睛张了张嘴什麽都没有说出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万事俱备，只等他去接见文武百官，他这个时候拒绝登基未免太不像话。
然後他就成了新官家。
父母去世，子应服斩衰三年。天子驾崩，嗣君服斩衰以日易月，守孝满二十七日即可。
先帝的遗腹子还没有出生，赵曙生怕沾了不该沾的权利後放不开手，想尽办法拖延亲政的日子。
他身为先帝养子，先帝驾崩，他想和民间一样为养父守丧三年。
守孝期间不能处理政务，军国大事便交给韩琦韩相公代理，衆卿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年轻的官家眼含期待的说出他的想法，他觉得他拿孝道做由头几位相公肯定不会不答应，但是结果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衆宰臣全都不答应，甚至还黑着脸教训了他一顿，弄得他只能讪讪改口收回成命。
新官家即位，曹皇後被尊为皇太後，发妻京兆郡君高滔滔被立为皇後，长子赵仲针为安州观察使、进光国公，次子赵仲乱转明州观察使、进祁国公。
赵曙和高滔滔同岁，小夫妻十六岁成亲感情深厚，家中没有侍妾偏房，四子四女皆是高滔滔所出。
幼儿容易夭折，便是夫妻俩小心照顾也还是有一子一女早夭。
妻子儿女全都安排好，赵曙灵机一动又有了个好主意。
古往今来时常有太後临朝听政，先帝刚继位时便是如此，他觉得他还年轻，请皇太後一起来处理军国要事合情合理，娘娘应该没意见吧？
曹太後：……
先帝啊先帝，你说你造的都是什麽孽？
到手的皇位人家都不想要，看看你把孩子折腾成什麽样儿了。
想是这麽想，但是垂帘听政还是不行。
官家是先帝养子，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并非无知小儿，哪里需要太後临朝听政？
她知道官家担心的是先帝的遗腹子，那麽就关起门将话说开了。
不管那孩子是男是女，官家已经登基，断没有退位让给襁褓婴孩的道理。
且不说婴孩夭折的可能有多高，就算那孩子是个男孩也能平安长大，他平安长大之前十几二十年难道都要让太後和朝臣把持权柄？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权旁落不是好事。
两府三司的相公们心里有成算，即便有人想把持朝政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官家尽管放心亲政，别的什麽都不用担心。
曹太後拉着养子说了大半天，把人说的晕头转向才放他离开。
宰辅那里行不通，曹太後这里也行不通，赵曙沉思许久，最终决定祭出大杀招：生病。
只要他身体不好，谁都没法让他亲政。
然後压力就来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太医们：……
他们没能治好先帝是他们医术不精，但也不能当他们都是庸医。
官家面色红润脉搏有力，敢问病在何处？
赵曙：……
装病计划也失败。
新官家即位後小动作不断，宰辅重臣都看在眼里。
他们知道官家为什麽不愿意亲政，但是亲政拖延不得，官家不愿意也不行。
韩琦出任先帝的山陵使负责丧葬之事，帝王丧事复杂繁琐本就忙的焦头烂额，回过头来发现新官家各种幺蛾子不断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当即喊上富弼、包拯和八王爷等人到别院忠言逆耳去了。
赵曙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总算知道先帝为什麽被喷的满脸唾沫还能心平气和的和臣子们说话。
气势不如人，尤其他还不占理，可不就不敢还嘴？
经过诸宰辅推心置腹的劝说，年轻的官家终于不再继续搞小动作，亲政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辽国通知大宋换了皇帝的消息。
辽国上次出使各种意外不断，这次提前给他们时间准备，可以再派使臣来汴京觐见新帝了。
别说不愿意来，拒绝之前先想想能不能挡住大宋的火炮。
有了官家的配合，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朝堂有条不紊的运行起来，看上去并没有因为皇位更叠而産生动荡。
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只是看上去稳定，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位更叠就从来没有不出事过。
新官家看上去胆小怕事什麽都不想沾手，可这只是暂时，等他坐稳了皇位，将来会发生什麽还尚未可知。
这不是随随便便从宗室中挑出来的皇位继承人，而是切切实实学过帝王术的皇子，虽然他当年并没有皇子的名分。
官家最初被接到宫里教导的时候年纪还小，衣食住行皆由曹太後一手安排，到了啓蒙念书的年纪挑的老师全是当时大儒。
当时宫中没有皇子，只有他养在曹太後膝下，无论是吃住还是教育都是皇子的规格，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皇位的继承人。
没想到精心教导好些年，宫中皇子刚刚诞生他就被送走了。
人都是偏心的，想把皇位留给亲儿子是人之常情，先帝的做法虽然有些不讲情面，但也可以理解。
然而送走接回来连着发生三次之後，他们就不能理解了。
不管中间如何折腾，好在结果没有差距，先帝驾崩之後即位的还是这位幼年便在宫中接受大儒教导的养子。
官家学过帝王心术，知道如何治国，对朝堂现状心知肚明，现在没动静只是因为刚刚即位韬光养晦，等他觉得能在朝中游刃有余，两府三司必定会发生大变动。
官家即位之前不显山不露水，平时连门都很少出，大把的时间都花在相妻教子上。
平时提起被先帝几接几送的十三团练说的最多的就是倒霉，除了倒霉之外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脾性如何。
朝中衆臣最近都低调的很，怕官家没主见，又怕官家太有主见。
新官上任三把火，希望新帝登基的火不要烧到他们头上。
先帝驾崩後京城处处缟素，罢市巷哭数日不绝，连乞丐和小儿都会到皇宫门口给他烧纸钱。
不管先帝在位时的对外政策有多麽不妥，对汴京百姓来说，那都是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的好皇帝。
丧期内的京城不似往日热闹，坊间提起先帝除了念及他的好就是可怜他因为皇宫有毒而没儿子，说到伤心处再去皇宫门口给他烧几张纸钱。
去京郊别院会打扰到曹太後和新官家一家，皇宫已经空无一人，在皇宫门口烧纸钱不怕打扰到未亡人。
唉，古往今来数千年，就没见过这麽惨的皇帝。
再烧一张。
百姓的哀思直到入秋後先帝下葬才渐渐收起，大宋的第四位皇帝赵祯，谥号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庙号仁宗，葬入河南府永安县的永昭陵。
秋风卷起落叶，眨眼间已经到了九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马上要放授衣假。
太学设在京城，太学生却来自大宋各地，授衣假是为了方便学生回家取衣服而放的假，为时一个月，且这一个月的假期不包括学生来回奔波的时间，算起来比後世的寒假时间还长。
放假之前有考试是惯例，授衣假是长假，长假之前的考试是大考，这次考完出成绩，放假回来就要重新分班。
自周勤和王雱离开，苏景殊住的寝舍就只有他和周青松两个人，俩人一边收拾行囊一边说话，好像不是放假回家而是生离死别。
隔壁寝舍的同窗听不下去他们的腻歪，扭着身子探头道，“只是分班又不是分寝舍，你们至于吗？”
“至于！”
两个人异口同声。
京城的学生旬休可以回家，苏景殊很快收拾好他的小包袱，跑到门口和同窗比划，“授衣假足足一个月，要是你们离京城远，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两个月见不着都有可能，足足两个月见不到，两个月啊！”
门口的同窗满头黑线，“景哥儿，青松家就在中牟县，以他的脚程一天就能到京城，一来一回也只需要两天。”
虽说授衣假不包括学生来回奔波的时间，但是进太学学习的机会宝贵，家离的太远的话即便有一个月的假期学生也不会回家，会在田假和授衣假回家的大多家住京城周边，最多最多也就三五天的路程。
不然来回路上花两三个月，时间全花在路上了还怎麽学？
只是一个月不见，真的不至于。
同窗摇头回自己屋，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中牟境内有好些适合秋天游玩的景致，景哥儿要是闲着没事儿直接跟青松去中牟得了。”
周青松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我家附近有个土山，土山上有座土山寺，虽然寺庙很小，但是景色非常好，景哥儿可要随我去看看？”
苏景殊有些心动，但是一放假就跑舍友家里玩有些不合适，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还是别了，你家里还有哥哥嫂嫂，我过去太打扰了。”
“没事，虽然我家条件没你家好，但是客房还是能收拾出来的。”周青松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我哥人可好了，你想去就去，不用担心他有意见。”
先前京城爆发疫病的时候他去过苏家，礼尚往来，请景哥儿去他家做客他哥肯定只会扫榻相迎。
苏景殊想了想，回道，“等我回家问问我爹娘能不能让我出去，我还没一个人出过远门呢。”
周青松一想也是，他人高马大的干什麽都不怕，小同窗年纪小，单独出门遇到劫道的连跑都跑不了。
虽说开封府在包大人的治理下很少有劫匪出现，但是万一路上遇到个不讲道理的江湖人也很难缠。
中牟县归开封府管辖不假，可毕竟不是汴京城，县城里的地痞恶霸耍起无赖来他们也没法招架。
啧，他们直接弃文从武得了。
苏景殊搓搓下巴，“学文救不了大宋？”
周青松嫌弃的离他远点，“你又瞎说。”
学文救不了大宋学什麽能救？
这话要是让先生们听见，非得把他喊去直舍打手板不可。
苏景殊讪讪笑笑，他只是忽然间想起来“学医救不了中国”下意识接了一句，不要那麽认真嘛。
周青松利索的收拾好东西，找出纸笔把他家的地址写下来递给苏景殊，“授衣假这一个月我都在家，你随时可以去找我。”
京城到中牟有很多来往的牛车驴车，要去的话直接去城门处租车、额、苏家好像有马车，那没事儿了。
周青松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愤愤的表示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想怎麽去就怎麽去，不用在意他的想法。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我二哥三哥离京赴任，现在家里只剩下一辆马车，我要出远门也得自己租车。”
周青松：……
并没感觉哪里不同。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各回各家，太学门口都是放假回家的同窗，这边打个招呼那边打个招呼，等苏景殊找到家里的马车时天都快黑了。
不愧是放假的日子，连太学门口都能堵车。
今日苏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刚到太学放学的时间，皇长子赵仲针便带着随从前来拜访，指名道姓要找苏小郎。
苏洵规规矩矩的将人迎到正厅，虽然小孩儿只有十岁出头，但是身份在那儿摆着，不规矩也不行。
除了先帝驾崩之前的那次召见，他们家景哥儿和光国公应该没有见过面才对，光国公为何突然找到他家？
赵仲针故作老成的和苏小郎的爹说话，小孩子强装大人的样子让苏洵忍俊不禁。
苏景殊回家看到有客人还挺奇怪，这个时间点儿来做客的不多，不知道是他爹的那路关系。
然而被喊过去之後就发现不是他爹的关系，而是他的关系。
苏洵掩唇咳了两声，“景哥儿和光国公说话，爹出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做好了没。”
赵仲针对苏小郎他爹的贴心特别满意，等人走远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快走几步觉得这样不太稳重，然後双手背後慢吞吞说道，“苏小郎，辽国使臣即将入京，我已经说服我爹爹在皇宫检阅火器以震慑辽国壮我军威。到时在阅兵台给你留一个位置，你敢不敢去？”
苏景殊：！！！
真炸啊？！
敢去！当然敢去！
这几炮要是轰实在了没准儿能给大宋添个兵种，他就是生病烧成喷水壶都得爬过去亲眼见证。

第68章
*
赵仲针傍晚还要出来就是为了告诉苏景殊他成功说服了他爹将皇宫用来彰显大宋国威，苏小郎说炸药可以轻松炸掉皇宫，那就让世人看看他们大宋的火器有多厉害。
上次辽国来使嚣张跋扈，这次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嚣张。
天色不早，赵仲针说完便带人离开，走的时候脚步带风，骄傲的仿佛是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炸掉皇宫的灵感是苏小郎给他的，计划是他去找他爹说的，如果事情顺利，他和苏小郎都有大功。
最好吓的契丹人直接把燕云十六州还回来，再反过来给他们送岁币。
小光国公异想天开的想着，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辽使明天就能抵达京城。
阅兵台修的怎麽样了？广备攻城作那边的火药够不够？
皇宫周边的人家通知过了吗？都是宗室皇亲不会在这时候添乱吧？需要提前测试一下炸药能不能炸开皇宫吗？
不行，还得再和爹爹商量商量。
苏景殊目送敢说敢做的小光国公走远，默默在心里念了句：仁宗皇帝一路走好。
新皇帝新气象，有个说炸就炸的官家真好啊。
老苏拍拍小儿子的肩膀，眯起眼睛危险的问道，“景哥儿什麽时候和光国公有的交情？”
“爹，儿子和光国公没有交情。”苏景殊无辜的看过去，“光国公今日来寻事出有因，且听儿子细细说来。”
苏洵带他回客厅，倒两杯茶水放桌上，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细细说来。”
苏景殊抿了口茶水，摇头晃脑的将刚才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家老爹。
辽国使臣再次来访，现在这位官家不准备忍气吞声，准备上来先给辽使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麽叫爆炸的艺术。
皇宫只有一座，观看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苏洵表情古怪，“炸掉皇宫来彰显国威？谁出的馊主意？”
苏景殊脸上的笑容一僵，“爹，您觉得这个主意不好？”
“且不说皇宫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碎石乱飞可能会误伤周围的宅院。”苏洵点点儿子的脑袋瓜，“景哥儿，那是皇宫，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皇宫，你确定你那炸药能把皇宫给炸塌？”
苏景殊还真不太确定，“光国公说官家已经答应，应该能炸塌吧？”
要是炸药的威力没有那麽大，他们搭好台子组好观衆难道只是要看一场烟花秀？
应该不会。
就算光国公想不到，官家和负责筹备此事的官员总能想到。
开炸之前有那麽多人把关，肯定不会出问题。
苏景殊笃定的点点头，确定到时候出场的火炮肯定能把皇宫炸塌。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绝对不能在契丹人面前丢脸。
苏洵不太看好用炸皇宫来震慑辽国，除了担心火炮的威力不够，还觉得皇宫乃是天子居住之处，即便墙上涂的全是毒物也可以慢慢祛毒，直接炸掉多可惜。
先帝在位几十年天下承平，然而每年进国库的银子多出去的更多，税收甚至不够军费开支。
国库入不敷出，又刚为先帝办了丧事，哪儿来的重建皇宫？
比起炸了之後建不起新的，他觉得皇宫还是完好无损的待在原处比较好。
虽然不能住人，但是至少看着体面。
要威慑辽国可以去城外搭个简易营寨炸炸，何必非得拿皇宫给契丹人炸，那些契丹人配吗？
“可是去城外搭营寨也要钱，搭出来的营寨也不如炸皇宫来的震撼。”苏景殊掰着手指头说道，“反正都要花钱，皇宫也必须得重建，拿来吓唬契丹人正好废物利用了。”
辽国使臣又不会一直待在京城，国库实在没钱的话就让官家在京郊别院迁就几年。
建宫室需要时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得攒钱盖个更好的才行，大不了就多等几年。
京郊的别院那麽好看，他觉得住别院比住皇宫舒服多了。
父子俩各有各的道理，讨论了一会儿後後知後觉意识到皇宫不是他们家的，他们讨论出花儿来也没用。
散了散了，回屋睡觉去。
苏景殊摇头叹气，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有说，于是又转回来，“爹，我过些天可以去中牟县找同窗玩吗？”
从京城到中牟需要一天，在中牟玩几天，回来再算一天，加起来可能要五六七八天，他可以出去吗？
苏洵敲敲他的脑袋瓜，“景哥儿，你爹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已经游遍蜀中了。”
苏景殊：……
“好的，我可以去同窗家做客。”
所以不要再炫耀了。
小小苏鼓着脸的往他自己的院子走，还是想说爹比爹气死儿。
他爹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乱跑是因为祖父放养的同时还给足银钱，他又没有一个祖父那样的爹。
他们兄弟几个要是敢不读书天天跑出去玩，最先有意见的肯定还是臭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啊老苏？
指指点点.jpg
不管了，反正能出去玩就行。
小光国公今天过来说辽国使臣很快就到，检阅新火器应该要不了几天，他等看完爆炸再去中牟。
赵仲针风风火火回到京郊别院，找到他爹立刻将他又想到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说出来。
这可是他提出来的建议，要是没能把契丹人吓趴下反而让大宋丢脸，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赵曙扶额摇头，他觉得他还没到连这种事情都要儿子千叮咛万嘱咐的地步，“放心，爹爹会让人注意，保证万无一失。”
如果单单只炸皇宫自然怎麽安排都行，但要借此机会震慑契丹人，那就不能随便了。
他已经提前和宗室还有两府三司的相公通过气，虽然宗室长辈和相公们都觉得直接炸掉皇宫不太妥当，但是先帝因皇宫有毒郁郁而终，嗣君也不能一直住在别院，所以皇宫必须得拆了重建。
什麽时候重建要看国库什麽时候有钱，什麽时候拆却没那麽多讲究。
只要不嫌皇宫是一片废墟看着碍眼，他们随时都能将皇宫拆掉。
让广备攻城作准备火器炸药将毒皇宫炸掉，一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二来震慑辽国使臣，三来让京城百姓知道如今大宋的火器有多大威力，四就是让禁军找找攻城的手感。
一举多得，他们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麽多理由砸下来，原本觉得炸掉皇宫有失体统的大臣也不说话了。
“有失体统”在“告慰先帝在天之灵”的理由面前完全不够看，毒皇宫气死了先帝，嗣君将皇宫炸掉来给先帝报仇，这做法完全没毛病。
炸掉皇宫的提议通过，命令下到广备指挥使李珣那儿，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广备攻城作和禁军提前找几间宫室试试炸药能不能将宫墙炸开，商量怎麽安排火炮炸药，还得考虑怎麽炸显得动静大。
汴京宫室宫城周廻五里，正殿大庆殿是举行大典的地方，大庆殿之南是天子近臣办公之所，大庆殿之北的紫宸殿是皇帝视朝的前殿，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
每月朔望的朝会和接见契丹使臣都在紫宸殿举行，紫宸、垂拱两殿之间有文德殿，除此之外，宫中还有举办宴席所用的集英殿、升平楼。
皇宫的面积本来就很小，和洛阳长安的宫室没法比，宫室不多，後宫的规制也不大，甚至不用擡来火炮，直接埋炸药就能炸。
炸皇宫不是开矿，不需要那麽多技巧，埋好炸药牵出引线，在火炮开火的同时引爆炸药就行，只要药量足够，多少宫殿都能炸塌。
不过这次不只是炸掉皇宫，更重要的事震慑契丹人，需得怎麽动静大怎麽来，所以他们新制出来的火炮得拉出来溜溜。
最好看着要山崩地裂，惊天地泣鬼神，争取赶上地龙翻身。
火药作的工匠一直没有停止改进火药配方，比例找不出问题那就是原料的问题，先帝检阅火器之後，匠人们又拆了一根炸药管研究里面的药料，历经三个月终于琢磨出怎麽提纯原料。
炭粉主要就是看手艺，仔细研磨筛掉杂质就行。
硫磺的提纯他们也知道，将碾成粉的硫磺放进菜籽油里搅拌，加热之後精硫就能沉到底下。
只有那硝石提纯起来实在麻烦，又要煮又要过滤，还得等谁冷却下来之後让里面的精华析出来。
最开始他们分不出里面的东西，还是有个工匠想起来之前用蛋清来让火药颗粒化，直接去厨房找了各种瓜果蔬菜一样一样的往锅里投，运气好的话总能碰到一个有用的。
这笨法子还真好用，硝石和萝卜一起煮效果奇好无比，除去杂质後静置就能析出大量精华。
配料比工匠们都熟记于心，原料提纯完毕後按照配比混合制成炸药，这一次炸药的威力大大提升，虽说还是比不过苏小郎拿出来的那些，但是用来炸宫墙绰绰有余。
炸药已经准备妥当，炮弹自然不会差哪儿去。
广备攻城作这几个月遇到的最大的问题不是提纯药料，而是炼铁炼铜烧制火炮。
大宋的火炮名为火炮实际上却是投石机，工匠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火炮，没见过自然不知道要怎麽烧制。
但是炮弹直接用投石机来投的话距离太短，稍有不慎就会误伤自己人，以前炮弹威力小也就罢了，如今换了新的炮弹肯定不能再用投石机来投。
风险太大，打仗的时候不能冒那麽大的险。
因为工匠们打造火炮一直没有进度，身为副相的曾公亮处理完政事还不辞辛苦的到城外和工匠们一起琢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好过工匠们两眼一抹黑的乱造。
曾公亮对大宋现有的各种武器了然于胸，广备攻城作还有个奇才苏颂，一群人根据苏景殊给的残缺不全的图纸和关键词愣是捣鼓出了长身管纺锤形的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炮管长管壁厚口径大，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在炮身的重心处两侧还有炮耳可以以此为轴调节射角，有了炮耳，发射的时候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
苏颂学识广博，看多了炮弹的发射後甚至琢磨出了怎麽来计算弹道，虽然他的算法别人都看不懂，但是根据算法给炮身安上准星和照门们，炮弹指哪儿落哪儿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
此炮一出立刻轰动整个广备攻城作，曾公亮连脸都来不及洗连夜去别院见新帝，险些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和中枢重臣再一次驾临广备攻城作检阅火器，富弼、包拯等见过炸药威力的人见到火炮威力如此之盛尚且激动不已，赵曙、韩琦这两位没见过炸药的会是何等心情可想而知。
赵曙即位几个月没显露过太多想法，一应事务都按照先帝时的规矩来处理，但是不意味着他没有想法。
身为大宋的皇帝，怎麽可能会不想收回燕云十六州？
韩琦回京之前还在北地和契丹人正面叫板，他更清楚军中的各种弊端，若大宋早些年能有如此强劲的武器，庆历年间对辽对西夏都不会靠花钱来解决事端。
他是个掌过兵的宰相，看到红衣大炮後甚至想立刻让广备攻城作造个几百门让他带去北地轰辽国。
红衣大炮的射程足够长，在大宋境内布置点位来轰炸对面，定能杀的契丹人弃城而逃。
可惜这个提议被无情的驳回了。
不是因为他刚回京不能再去北地带兵，而是因为红衣大炮造价太高，国库银钱供应不上，能造出五门已经是极限，再多的话官员的俸禄就要发不上了。
韩琦当即表示可以用他的俸禄来造大炮，然而这个提议也被驳回，皇帝表示钱财可以另外想办法，给官员发俸禄的钱不能动。
此话一出，不只韩琦，连其他几人都遗憾不已。
说实话，如果能多造几门如此威力的红衣大炮，他们宁愿不要俸禄。
皇帝和宰辅重臣们看过火炮後心潮澎湃，越发坚定要用火炮来让辽国使臣知道大宋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宋。
造大炮需要钱，建皇宫需要钱，干什麽都要钱，大宋的国库已经见底，辽国身为大宋的兄弟之国友好邻邦，看到邻邦过的这麽艰难肯定不好意思再管大宋要岁币了对吧？
还有西夏那边，早些年西夏撕毁合约擅自开战，大宋白白给他们送了那麽多年的岁币，党项人撕毁合约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补偿的事情？
他们大宋是礼仪之邦，干不出蛮夷之人狮子大开口的粗鄙之举，只要将大宋前些年送去的岁币全数送回来就行，不然就休怪他们狄大元帅攻城略地不留情面。
也就是现在腾不出手办太多事情，但凡大宋积贫积弱的情况能有好转的态势，他们就能派使臣带着大炮去辽国和契丹人谈燕云十六州的归属问题。
可惜了。
赵曙给广备攻城作的主事官员下了死命令，火炮和炸药的技术配方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要是辽国或者西夏拿到这些技术配方，休怪他心狠手辣直接诛九族。
广备攻城作的官员再三保证肯定不会出问题，他们麾下的匠人世代为朝廷做工，妻子儿女都不许离开汴京，根本没有泄密的机会。
但是赵曙还是不放心，他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话说的再好都没有用。
如果保证有用，当年《武经总要》是怎麽泄露的？
兵部侍郎叛国牵扯出大群和契丹人有不正当联络的官员他也清楚，现在说的再好也不能保证他们将来不会被契丹人利诱。
很没有安全感的年轻官家让广备攻城作加强防备後又另外派了皇城司来接管城外作坊的守备，同时安排城外禁军在周边巡逻，作坊里所有匠人和匠人家属都得严密管控，不能让契丹人找到任何可以钻的空子。
辽国使臣很快就到，这种时候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要的是威吓，不是让契丹人见到好东西後想法子偷走再用来对付他们。
宰臣们对皇帝的安排没有半点意见，《武经总要》泄露就泄露，反正里面写的东西都造不出来，契丹人拿到也没什麽用。炸药和火炮的技术配方不一样，这玩意儿泄露出去後对方是真的能造出来，再怎麽严防死守都不为过。
辽国使臣抵京的日子越来越近，皇帝和中枢重臣的表现就越兴奋。
朝中许多大臣不明所以，契丹人来京城从来没好事儿，官家和相公们这是怎麽了？被刺激疯了不成？
汴京的官员们不理解，抵达京城後的辽国使臣也不理解。
辽国这次的主使是林牙兴复军节度使萧禧，萧姓已经能说明他的身份。
林牙是辽国掌理文翰之官，乃是辽国枢密院的机要大员，辽帝这次派出的使臣很有水平。
来者不善。
萧禧不是第一次出使大宋，更不是第一次来到大宋境内。
宋人对辽人并不友好，朝臣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好吃好喝好安排，临走还要好声好气将他们送走，民间百姓却没那麽好说话。
宋室软弱，他们当街教训宋人百姓并不会有什麽惩罚，百姓骂也只敢私底下骂，根本不敢让他们听见。
实惠好处都得了，被宋人百姓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骂就让他们骂呗。
在大辽最受欢迎的差事就是出使南国，汴京的繁华是他们大辽拍马也赶不上的，每次出使都让他们更加坚定拿下这片土地的想法。
见识过汴京之前，契丹勇士都觉得燕云十六州已经足够繁华富庶，见识过汴京之後，所有的契丹勇士无一例外都会选择要汴京。
可惜澶渊之盟後两国不再开战，即便要土地也只能一点一点的要。
宋室的皇帝只想求和不想打仗，要钱给钱要绢给绢，就是有一点不好，要土地的时候死活不答应给土地？
没关系，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第二次不行还有第三次。
底线这东西是一步一步往後退的，关南十州大辽志在必得，如果还是先前那位宋帝，应该过不了几年就能拿到，可惜人早早就没了。
上次耶律梦龙带队出使却因为弑君谋反的意图暴露而被诛杀，不光命丢了还什麽好处都没讨到，消息传回大辽後陛下震怒，朝中人人自危，生怕不小心触到陛下霉头。
这次换成他萧禧出使南国，怎麽着也得让宋人吐出点好东西。
话说回来，他总觉得这次的汴京有点不对劲，宋臣以前对他们有这麽热情吗？

第69章
*
国丧已过，百姓从天子驾崩的悲痛中走出来，汴京城很快恢复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景。
皇位更叠固然重要，但是对百姓来说更重要的是柴米油盐，过了那个氛围後还是该干什麽干什麽。
参与爆破皇宫和检阅火炮的人迫不及待等辽国使臣抵达京城，只是下马威计划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大部分人只知道隔壁的糟心邻居又找到机会来汴京打秋风了。
这些年宋辽两国没有开战，民间的来往也逐渐增多，但是两国关系并没有比战时和缓多少。
萧禧带着随从走在大街上，路人看到他们的衣着直接退避三舍。
契丹商人来到大宋境内会换成汉人服饰，穿着契丹服饰装腔作势的大概率是代表辽国而来的使节团。
辽国使节团里没几个好人，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萧禧：……
这感觉才对嘛。
萧禧昂首挺胸在街上闲逛，眼中带着志在必得的野心。
南国物阜民丰，汴京堆金叠玉富贵逼人，这麽好的地方没人不眼馋。
街上行人看着几个契丹人招摇过市低声暗骂，不知道这次这些狗东西又想带走点什麽。
自真宗皇帝和辽国签订盟约，宋辽两国的确没有再发生过战事，但是辽国隔三差五就派使臣来汴京，每次来都会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朝廷只想和谈不欲开战，不管对面怎麽过分都是好声好气的讲道理，他们讲道理对面不讲道理，结果可想而知。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国不要脸也差不多，尤其在大宋要脸的情况下，辽国几乎把大宋当成了他们的钱袋子。
契丹人来一次，大宋就要大出血一次，国库的钱是从百姓身上收来的，都是百姓的血汗钱，连京城的百姓都时不时被那些巧立名目收的税弄得焦头烂额，京城之外情况肯定更严重。
交的税用到了哪儿他们不清楚，反正大概率和辽国脱不了干系。
总结：契丹人来汴京就是打劫的。
名为使节团，实际上却是强盗团，看上去没有拿刀拿枪硬抢，实际上比直接拿刀拿枪硬抢胃口更大。
呸！衣冠禽兽！
之前辽国正使耶律梦龙在京城耀武扬威被包大人铡了，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都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朝廷面对辽国时终于硬气了一回。
大宋百姓苦辽国久矣，谁家有个动不动就仗着拳头大来找茬的邻居都糟心，辽国贪心不足年年朝他们要钱，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庆历年间增加岁币对朝廷来说只是动动嘴，对百姓而言是实打实的从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往外掏东西。
民间怨声载道，不知道多少好人家逃入深山落草为寇。
上次辽国使团吃瘪後灰头土脸匆匆离开，这次派那麽多人过来，怕不是要连上次没讨到的好处的一起讨。
新官家会和仁宗皇帝一样退让吗？
不知道，反正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能过就过，过不下去就拖家带口外逃，树挪死人挪活，京城不行还有别的地方能去，好手好脚总不至于饿死。
想是这麽想，能不离开京城还是别离开的好。
京城富甲天下，还有为民做主的包青天，别处人生地不熟的天知道会发生什麽。
所以新官家会和仁宗皇帝一样退让吗？
有这个疑问的不只汴京百姓，还有诸多朝中大臣。
新帝登基不一定会贯彻落实先帝的各种政策，先帝时大宋对辽国和西夏都是尽量不开战，能用钱买太平就砸钱，砸钱也买不了太平的情况下才会不情不愿的让军队上。
西夏不老实，给了钱依旧年年犯边，那边大概率会继续打。
辽国只是威胁要开战，并没有真正打进来过，他们要的是更多的银钱丝绢，如果大宋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两国完全可以延续自真宗澶渊之盟後的太平。
朝中主和主战怎麽吵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官家的态度。
只要官家拿定主意，就算和朝中群臣的态度背道而驰也是官家说了算。
官家在干什麽？官家在给过几日的皇宫大爆炸做最後的检查。
皇宫在京城的最中央，周围一圈住的都是皇亲国戚，炸皇宫不能误伤到周围的房宅，所以最外层的宫墙得留到最後人力推倒，不能和里面的宫室一起用炸药和火炮轰炸。
涂墙的铅汞丹砂有毒，那些涂料在墙上待了上百年，炸开之後不知道会不会更毒，还得引来河水防止毒气扩散到外面。
幸好金水河穿皇宫而过，直接从金水河引水不算费事。
皇宫东南西北四座正门，东华门、宣德门、西华门、拱辰门外都有供八辆马车同时通行的宽敞街道，四四方方正好方便引水阻隔毒气。
广备攻城作对处理爆炸很有经验，道观里的外丹派道士对处理炸炉也很有经验，炸掉皇宫後的废墟和炼丹炸炉的残余物有异曲同工之处，各大道观都得派道士来出谋划策。
京城的道观非常积极的派出观里最有本事的道士，丝毫不敢和以前一样拿乔，他们先前不知道铅汞朱砂有碍子嗣已是大罪，要是连怎麽阻隔毒气都不知道，估计离朝廷灭道也不远了。
以防万一，太医院还用纱布做了好些口罩备用。
万事俱备，只待检阅火器之日到来。
赵曙亲自检查了好几遍，确定这个下马威计划能顺利完成终于松口让开封府往外放话。
为了迎接辽国使臣，大宋特意准备了一场阅兵仪式，地点是皇宫，时间是三日之後，届时汴京百姓想要观看也可以提前找位置，但有一点，不准离宫墙太近，否则後果自负。
告示一贴出去，京城一片哗然。
阅兵仪式？还是在皇宫？
皇宫那麽点儿地方怎麽举行阅兵仪式？
大宋的皇宫占地面积小，先前几任皇帝有心扩建，但是看了造价之後都心疼银钱就放弃了，所以皇宫至今依旧只有那麽大一点儿。
皇帝节俭对百姓而言是好事，天子对百姓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大宋的百姓对朝廷有意见的话从来都是骂某个官，很少直接将矛头指向皇帝。
皇宫面积小，召见朝臣举行庆典都有些拥挤，怎麽用来阅兵？挑几个士兵上来给辽国使臣表演拳脚功夫？
告示写的含糊不清，上到朝堂下到民间都各种猜测，不管怎麽猜，总归都觉得在皇宫阅兵不合适。
地方小施展不开手脚是一个问题，主要是皇宫有毒，大家不乐意靠太近。
契丹人向来蹬鼻子上脸，朝廷说为了迎接辽国使臣而让军中将士给他们表演未免太给他们面子，也太让将士们无地自容，这样不行。
大宋的官员和百姓觉得不行，辽国使节团却觉得很行。
他们的皇帝陛下得知宋帝驾崩後伤心不已，上任宋帝在位几十年，辽宋两国不识兵戈便有几十年，难得遇到个要什麽给什麽的好邻居，怎麽刚刚年逾半百就去了呢？
陛下难过的大哭一场，特意给上任宋帝建了座衣冠冢来寄托哀思。
他们来时还担心南国换了皇帝会不好相处，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
新帝刚刚登基就如此讨好他们辽国，极有可能比上任皇帝更好欺负，他们这次出使汴京定能满载而归。
萧禧大喜过望，他的想法和汴京大部分朝臣官员一样，都觉得皇帝这麽安排是为了和辽国交好。
既然皇帝那麽给面子，那麽他们这次的要求再提高点也无甚不可。
都是为了两国太平，皇帝也不希望见到大辽的铁骑呼啸南下对吧？
辽国使节团私底下又商量了几次，敲定这次除了要关南十州外还要再加上岁币三十万。
上次耶律梦龙出使汴京，他们皇帝陛下给他的任务是二者完成其一，但是耶律梦龙试图谋反被诛杀，使团无功而返不说，陛下和北院大王之间还産生了嫌隙。
副使回去後说南国制作出了威力巨大的火炮，可以轻而易举攻城拔寨，让大辽千万注意防备，绝不能再轻易对宋开战。
陛下觉得那家夥在胡说八道，再加上怀疑他和耶律梦龙一起试图谋反，二话不说便直接将人拖出去剁了。
耶律梦龙和北院大王合谋弑君，副使和他一路相处那麽长时间，什麽都没有发现的话是没本事，没本事的人不需要留着，发现了什麽却没有上报就是心怀不轨，如此一来更不能留。
怎麽看都逃不了一死。
归国路上直接逃的话会被当场诛杀，回国後胡说八道还能有一线生机，陛下睿智圣明，自然不会看不出他故意夸大南国是为了活命。
可惜胡说八道也没用，该死还是死。
萧禧对被杀掉的同僚没有任何同情，他只激动于即将到来的平步青云。
自萧太後去世，萧家就开始走下坡路，前些年陛下赐死皇後萧观音，朝中局势对萧家已经非常不利，他想往上爬就必须立下大功。
求什麽来什麽，老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
萧禧抵达京城这几天打听出不少消息，得知天子驾崩是被皇宫有毒气死时愣了半天没缓过神。
皇宫有毒？皇宫还能有毒？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反复确认，确定大宋的皇宫真的有毒之後不由有些後怕。
南国的东西在大辽非常畅销，这边能工巧匠多，很多东西大辽的工匠都做不出来，只能靠采买才能满足需求，皇室学习儒道佛的不少，对南国的文化也非常推崇。
幸好他们大辽是四时奈钵制没有固定的皇宫，不然以皇室处处推崇宋室的做法，几十上百年後估计也得绝嗣。
按照契丹旧俗，他们随水草逐寒暑，往来游牧渔猎生活，大辽建国後皇帝四季外出游猎，百官随行处理朝政，一年到头没有固定的地方，直到圣宗时才定期南北面官来决定军国大事。
宋室的皇帝一年到头都住在皇宫里，据说连皇宫都很少出，长年累月被毒气侵害以至没有子嗣，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回头把这件事告诉他们陛下，他们陛下估计还能再为他多掉几滴眼泪。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三日转瞬即逝，皇城外面人头攒动，都是来看阅兵的人。
临时挖出来的水沟蓄满了水，禁军将士三步一岗将皇城围的严严实实，别说人，就连苍蝇也飞不进去一只。
朝廷搭建的阅兵台闲杂人等不等靠近，除了阅兵台和皇城周围的皇亲国戚宅邸，能看到皇宫内部情况的只剩下一个樊楼。
以前樊楼能看到宫里的房间都不让开放，这次情况特殊，樊楼的主事人反应迅速立刻去开封府商量合作。
别看京城的百姓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真到阅兵那天肯定挤的哪儿都是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关系进皇城周边的皇亲国戚府邸，但是只要有钱就能在樊楼拥有一席之地。
樊楼的位置足够多，到时让想要观看阅兵的百姓掏钱入场，只要准许那些能看到皇宫的房间开放，樊楼收的门票钱尽数上交。
即便不赚门票钱，当天的酒水茶饭也能让樊楼大赚一笔。
国库正是缺钱的时候，包拯和公孙策都觉得这个钱不算与民争利不挣白不挣，上报官家之後不仅准许樊楼卖门票，还在开挖的水渠外面建了一圈简易高台。
高台外有禁军把守，观衆需要自备纱布捂住口鼻，桌椅板凳酒水茶饭全部没有，人数也不确定，人多人少全看运气，若有意外发生朝廷概不负责，只需要花十文钱就能进场。
十文在京城也就是买几个包子的钱，连乞丐都能轻易凑够，消息传出来後很多百姓都准备好铜板要亲眼看阅兵。
不管里面的阅兵糟心成什麽样子，只有亲眼看过才能有底气的骂，道听途说的话连骂都骂的没有底气。
汴京的百姓最爱热闹，每年金明池开放的那一个月都能挤的走不动道，这次可以说是变相的开放皇宫，即便没有阅兵也会有很多百姓愿意花几个包子的钱过来长见识。
不能进去没关系，站在高台上眺望皇宫也行。
前些年想眺望皇宫得去樊楼，樊楼的酒菜价格高昂，寻常人不敢进那地方消费，这些年宫里发现樊楼的某些房间可以看到宫里的场景後下令樊楼要麽拆要麽封，宫外之人连花高价进樊楼也不能再看到皇宫里面。
十文钱换一个谈资，值！
汴京人口百万，就算皇城外面建了一圈的高台也容不下足足百万人口，很明显入场的位置需要抢，所以阅兵头一天晚上就开始有人守在外面准备进场。
去晚了不行，挤不进去还看什麽看？
禁军原本三步一岗，开封府和三衙发现百姓的热情有些过头後立刻增派人手，让守岗的禁军能手拉手围成一圈将进不去的百姓拦在外面才行。
上午排队交钱入场，然後才是阅兵，虽然想要入场的百姓很多，但是皇城本身没有多大，一圈高台能容纳的人也有限，挤满高台用不了多长时间。
百姓不知道为什麽要自备纱布捂住口鼻，又不是防治疫病的时候，看个阅兵需要什麽纱布？让他们捂住口鼻防止宫墙上的毒气进入身体？
自备纱布可以理解，攻城外挖条水渠又是干什麽？
还有水渠上空的细网，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但是那麽大的细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既挡不住视线又耗费钱财，总不能也是防止毒气进入身体的吧？
没挤进去的百姓遗憾不已，挤不进去也不肯走，明知道踮起脚尖也什麽都看不到依旧伸着脖子往里看。
苏景殊跟着赵仲针来到视野最佳的阅兵台，看着皇城外面那圈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总感觉台子随时要倒。
台子结不结实啊？能扛得住那麽多人吗？待会儿火炮上场会不会有冲击波？万一把台子给冲倒了怎麽办？
赵仲针看出他的想法，稍稍退後一步然後小声说道，“放心，台子很结实，离那麽远不会有事。”
他之前想的是炸掉整个皇宫，但是一下子将皇宫全炸掉容易误伤周围，阅兵台上有契丹人在，这次要以稳妥为上，不光要考虑场面，还要考虑安全，所以这次安排炸掉的只有皇宫最中央的大庆殿，其他宫室等辽国使臣走了再慢慢炸。
大庆殿是皇宫的正殿，火炮的威力能够炸掉皇宫大庆殿就能炸掉世上所有的墙，炸这一座宫殿足够震慑契丹人。
而且大庆殿到四方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有其他宫室做缓冲，最外面还有宫墙和临时挖出来的沟渠，高台搭建的时候用的也是粗壮的木料，不用担心外面的百姓。
苏景殊了然的点点头，心道他能想到的问题朝廷也能想到，各种突发情况都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有那麽多大佬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只需要安心看爆炸就行。
之前他还想着想办法带他爹一起来，但是他爹在他开口之前就提前在樊楼订好了位置，还直接定了个小房间要带他娘和他姐一起去看爆炸，根本看不上他这边的苦哈哈求来的一个站位。
本来觉得阅兵台肯定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但是让他爹一说忽然就觉得这地方还不如樊楼。
阅兵台的视野的确最好，但是除了官家和少数几个人外其他人都只能站着，哪儿有樊楼里小酒喝着小菜吃着舒坦。
小小苏没法跟着爹娘姐姐去樊楼，只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硬说看的清楚最重要，他就不信皇宫炸起来後还有人能坐得住。
什麽酒水茶菜，不掀翻就不错了。
对，一定是这样。
赵仲针身为皇长子其实是有座位的，但是他嫌坐着看不清楚，索性拉着苏景殊一起去外圈的围栏里面说悄悄话。
炸皇宫啊，这场面所有人都是头一次看，还怪激动的。
赵曙笑吟吟坐在主位，看上去和先帝一样温文尔雅没脾气。
阅兵仪式之前需要皇帝说几句，他也没说太多，只说希望宋辽两国能够永结同好，听的在场的辽国使臣心花怒放，越发觉得割地和添岁币两件任务都能完成。
直到他们看到了几门奇形怪状的火炮出现在宣德门外。
辽国使臣：？？？
大宋官员：？？？
高台上能看到宣德门的百姓：？？？
什麽玩意儿？
“今日阅兵，朕欲与文武百官以及辽国使臣共同检阅火炮。”赵曙温声细气的说道，“诸位皆知皇宫如今不能住人，恰好广备攻城作造出新炮亟待检阅，朕想了想，不如就用皇宫大庆殿来检阅火炮，如此也好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年轻的官家说话不疾不徐，温良恭俭让五种儒家崇尚的美德看上去让他占了个遍儿，如果他说的不是要炸皇宫就更好了。
辽国使臣全都傻了，见过检阅士兵的，没见过上来就拉着别国使臣一同观看炸皇宫的，这位新即位的皇帝是不是有病？
不明所以的大宋朝臣也有些傻眼，但是看官家和相公们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再多疑问也都只能压下去。
现在有外人在场不好说，有什麽事情都等阅兵结束才好开口。
萧禧僵硬的扯扯嘴角，拱手回了几句，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是个傻子的话对大辽百利而无一害，但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皇帝只是看上去软乎乎没脾气，他身边那些宰相却都不是简单之人，尤其是前些年镇守北疆的韩琦，大辽没少在那人手底下吃亏，他不信皇帝可以在几个宰相眼皮子底下犯傻。
即便要犯傻也不会任他在辽国使臣面前犯傻。
他们有什麽依仗？刚才推出来的那门奇形怪状的火炮？
小小一门火炮能有多大威力？闹着玩也不能这麽闹。
萧禧忽然想起来被杀掉的副使说的南国造出威力巨大的火炮的话，威力巨大？能有多大？
士兵带着炮弹火炮停在宣德门外，从宣德门到大庆殿一路毫无阻隔，空空荡荡非常适合炮轰大殿，但是这个距离是以往的火炮绝对炸不到的距离。
莫说火炮停在宣德门，就是再往前走，走到大庆殿门外开炮都不一定能炸出个坑儿。
那是皇宫正殿，俗称金殿的正殿，有多坚固可想而知。但是皇帝只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口罩，让一同观看阅兵的其他官员也都做好防护，免得待会儿炸起来被烟气毒气熏到。
大宋的皇宫有毒，毒到先帝盼了一辈子都没生出儿子，不能掉以轻心。
萧禧：……
萧禧看着手边用好几层纱布缝出来的小东西，面色黑沉，“都戴上。”
他倒要看看宋人的火炮到底有多厉害，还能炸翻天不成？
火炮准备妥当，埋在大庆殿各处的炸药也都放好，高台外的禁军拿着厚纸板卷成的喇叭让百姓捂住口鼻，连喊三遍之後也不管上面的百姓有没有照做，拿出提前发给他们的口罩戴的严严实实。
各处皆以准备妥当，皇帝朝旁边的传令官点点头，命令一层一层传到宣德门外的炮手处。
万衆瞩目之下，炮手强忍紧张点炮发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下的顺下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随着火药炸开，大庆殿内埋好的炸药也相继爆炸，阳光下金光闪烁的大庆殿轰然倒塌，滚滚浓烟自坍塌的宫殿中泛出，炸开的砖石甚至崩到了外面的城墙上。
随着爆炸声的响起，地面甚至随着发生振动，仿佛底下有地龙正在翻身。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象征着权利的金銮殿，无数人拼了性命也要挤进去的金銮殿，就算汴京城被洪水泡坏了大半座城池，也依旧能稳稳伫立的金銮殿。
就这麽塌了？
炮弹哪有那麽大的威力？方才是天降神雷了吧？
可是现在晴空万里，除了轰然坍塌的大庆殿外其他宫殿都好好的，他们这些围观的人也完好无损，总不能是官家和老天商量好什麽时候要降下神雷好给他们观看吧？
高台上的百姓难以置信，阅兵台上的辽国使臣更不敢相信。
能出使大宋的臣子地位都不低，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坍塌的大庆殿，而是那门远在宣德门外就能将大庆殿轰塌的大炮。
皇宫的坚固比之城墙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皇帝自己住的地方，肯定怎麽好怎麽修，之前出使汴京都会到皇宫觐见宋帝，这次虽未来得及进宫，但是也可以看出皇宫依旧是那一座。
大辽在汴京安插着探子，皇宫有毒的消息是真的，宋人也没有先把皇宫推倒之後仓促建间不结实的来骗他们，刚才炸掉的大庆殿的确是他们熟悉的那座大庆殿。
火炮能从宣德门打到大庆殿，这个距离令人心惊，炮弹的威力大到足以将天下最结实的宫殿夷为平地，更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这还只是一门火炮，若是宋人能造出千百门火炮，大辽的骑兵在这些大炮面前无济于事，战马还没冲过来就已经被炸死，这仗还怎麽打？
天要亡辽！
天要亡他们契丹！
萧禧脸色煞白，看着依旧泛着烟尘的大庆殿废墟浑身冰凉，再看到眼前皇帝那笑吟吟的模样也感受不到软弱可欺，只觉得一股子凉气儿从脚底泛上来，怎麽看怎麽可怖。
别说萧禧，连赵曙自己都看呆了，为了震慑契丹人才强忍着作出不过如此的样子。
在场真正淡定的可能只有苏景殊一个。
小小苏看完爆炸淡定回神，戳戳旁边惊的嘴巴能放下鸡蛋的小光国公让他有点反应。
这种时候契丹人看傻了很正常，大宋这边也没有动静很容易让对面觉得他们也没见识。
赵仲针打了个激灵回过神，立刻拍手鼓掌叫好。
有皇长子带头鼓掌，其他人也都如梦初醒般跟着拍手，越拍越用力，拍到手都红了也没有停下来。
阅兵台上的动静传到周边，高台上百姓的反应就比大臣们火热多了，要不是台子上地方小施展不开，他们怕是能捶胸顿足仰天长啸然後扛着大炮冲到北地轰了契丹人的老家。
大炮开兮轰他娘！
炸炸炸炸炸炸炸！
百姓不愿从军当兵不代表他们不愿意保家卫国，要是能收复失地光宗耀祖，就是刺上字从小兵做起又能怎样？
实在不想刺字也有别的法子，先去考个功名然後去军中当监军或者直接弃文从武，身上有功名干什麽都行，文人掌兵比武将掌兵更容易，带上大炮轰就完事儿了。
连大庆殿都扛不住火炮的威力，契丹人血肉之躯敢拦就敢死。
不怕死的就都来试试！
高台上山呼海啸，高台下的百姓没看到爆炸，但是他们听到了刚才的爆炸声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激动很快传到高台下面，这时候说什麽都难以表达他们的心情，没一会儿底下所有人都在高呼“万岁”。
赵曙听着百姓们欣喜若狂的声音眼眶微热，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先把眼前这些碍眼的辽国使臣弄走才是正经。
年轻的官家面上笑意未减，语气也是和刚才一样的温和，“方才的火炮林牙也看到了，希望林牙能将今日见闻如实汇报回辽国。大宋如今捉襟见肘，连皇宫都无法再住人，国库空虚无力重修宫室，朕和家人只能住在京郊别院，希望辽帝考虑考虑取消岁币之事，大宋会派使臣随林牙一同前去辽国。”
大宋已经窘迫到连皇宫都没有，宋辽乃是兄弟之国，辽帝深明大义，得知兄弟家过的艰难肯定会施以援手对吧？
萧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厚厚的口罩也没法掩盖他的脸色。
取消岁币？
他出使汴京是为了增加岁币以及讨要关南十州，若是来这一趟什麽都没要到还把到手的好处给丢了，他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麽继续往上爬？
可是不表态也不行，宋帝今天准备这一出就是为了威吓，他们见到的只是一门大炮，谁也不知道大宋还有多少门大炮。
这个皇帝明显不是省油的灯，不像他的养父一样面对辽国处处求全，宋室如今有此等神器在手，一旦谈判不顺恐怕真的会开战。
辽国那边什麽情况他很清楚，虽说每次威胁宋室时都动辄几十万大军，但是真打起来他们也会伤筋动骨。
大辽已经不是萧太後和圣宗皇帝主事时的大辽，如今的大辽也是内忧外患，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年年都想着增加岁币。
两国真要开战的话，辽国绝无还手之力。
萧禧掐着掌心强作镇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刚才的火炮是什麽时候造出来的，倒是第一次见。”
赵曙眉眼弯弯，“才造出来不久，恰好辽使到来便拿了出来。朕刚继位不久，不知该如何对辽国表达友好之情，翻来覆去只想到将广备攻城作的最新成果展示出来，林牙觉得如何？”
萧禧听到这话几近吐血，但他是正使，要是连他都稳不住，大辽的面子才是真的被宋人踩在脚底下。
风水轮流转，宋室接连两位主和的皇帝，怎麽忽然出了这麽个怪胎？
他真想开战不成？
萧禧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爆炸的声音，轰隆隆听不见别的动静，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物威力甚大，臣下定会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我国陛下。”
赵曙笑了笑，“有劳林牙。”
辽帝这次派出的使臣很不错，有本事才好，有本事才知道怎麽谈判，要是换个只知道耀武扬威却什麽事情都做不了主的使臣过来他反倒要烦心。
官家和辽国使臣说话的时间阅兵台上的大臣们也反应了过来，难怪各位相公那麽淡定，他们要是早知道大宋有这般神器他们也淡定。
此等神器用来攻城再合适不过，什麽八牛弩什麽霹雳弹，在大炮面前都不够看。
军中要是多配几门大炮，辽国引以为傲的骑兵在他们面前讨不到半点好处。骑兵冲锋需要时间，他们的大炮隔了老远都能开炮，大刀长矛在他们的大炮面前屁都不是。
天大的好事儿啊！
朝中主和派比主战派多的多，但是大部分人都是觉得大宋打不过辽国才主和，如今看到这等攻城拔寨的必备利器立刻改换阵营，忽然觉得其实和辽国开战也没什麽。
以前觉得打仗费钱费力还不讨好，打了胜仗要花钱，打了败仗不光要花钱还要赔钱，怎麽算怎麽不划算，不如直接不打。
现在他们的大炮能直接奠定战局胜负，直接没有打败仗的可能，这还有什麽不敢打的？
契丹人能不讲脸面来劫掠他们，他们为什麽不能反过来让契丹人赔他们钱？
他们可以打完胜仗然後去找辽国要钱，把辽国曾经对他们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别说什麽大宋礼仪之邦不干那种事情，讲理也得看是什麽时候，契丹人先对他们不讲理的，他们凭什麽对不讲理的人讲理？
孔夫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们大宋的文人熟读圣贤书，不会连这句话都不知道。真宗皇帝当年签订澶渊之盟是不确定接下来能不能打得过才签的，虽然打了胜仗还赔钱签盟约饱受诟病，但是之後几十年使边疆百姓免受兵燹之灾亦是大功。
功过相抵，不管怎麽说，澶渊之盟对大宋而言并不是坏事，对宋辽两国的百姓而言更是好处远远多于坏处。
边境榷场每年经手的金银何止三十万，宋辽两国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只军费就花了超过三千万。只要忍得下花钱买平安的耻辱，三十万的岁币对大宋而言完全不算什麽。
如今和真宗皇帝时不一样，大宋不是当年的大宋，辽国也不是当年的辽国。现在不是能不能确定接下来打不打得过，而是辽国那边要担心他们的战马跑的够不够快。大宋的炮弹不长眼睛，跑的不够快被炸死在战场上他们可不赔。
原本主和的官员在看到大炮的威力後倒戈了一大半，另外一半没有倒戈不是觉得大宋打不过，而是脑子里在计算打仗要花多少钱，这些钱花出去到底值不值。
文臣的反应略显复杂，武将们那边就简单多了。
反正大宋不需要武将有脑子，既然让他们看见火炮了那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只要朝廷愿意把火炮给他们拉到大营，就算以後还得天南海北的跑、就算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要留给继任者、就算运气不好水土不服中道崩殂，只要有大炮在身边他们都愿意打打打打打！
什麽都别说了，就问什麽时候开战！
他们带着大炮轰完辽国轰西夏，收拾完这俩总是搞事儿的邻居後再看看周边还有哪个不听话。
唐时的武将没有灭国的功劳就不好意思称名将，他们大宋的武将也想感受感受灭国的风光。
就算打完仗直接收回兵权也没关系，只要有灭国的功劳在，他们凯旋後照样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武将们眼里泛着兴奋的光，看着席位上的辽国使臣像是看大肥肉，好像已经看到将来收复燕云灭掉辽国的威风时刻。
这哪儿是辽国使臣，这分明都是他们的战功，都是他们的大宝贝。
萧禧的心彻底凉了。
他顶着身後如狼似虎的眼神，已经不知道是回到辽国後被辽帝拖出去砍了好，还是直接在汴京的驿馆中自杀好。
左右都是死，要不直接死在这里算了。
只要他死了，什麽糟心事儿都追不上他。
那部《武经总要》他们大辽的重臣都看过，里面分明没有真正有杀伤力的武器，怎会如此？！

第70章
*
爆炸的余韵消散，高台上下的百姓依旧在山呼万岁。
阅兵台上的辽国使团面如土色，再不见初来时的志得意满。
爆炸前：关南十州！岁币！统统都要！
爆炸後：呜呜呜呜呜呜呜~
萧禧想到回辽国後面见辽帝的场面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他不能遇事不决就自杀。
萧氏在朝为官那麽多人，要是因为他办事不力连累整个家族，他死了也没法安生。
不是很想活，但也没法死。
阅兵阅兵，检阅火器只是开始，後面还有禁军将士上场展示拳脚功夫，但是萧禧完全没心思继续看，留在这里也是被宋人看笑话，索性直接借口身体不适要回驿馆休息。
炮轰皇宫的动静太大，他们契丹人见识短浅没看过这麽大的场面，这会儿心惊肉跳头晕眼花，不只他身体不适要休息，其他辽国使臣也需要休息。
皇帝安排了这麽一出好戏，不会猜不到他们会有什麽样的反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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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禧想阴阳怪气回去，但是说完之後猛然发现他的阴阳怪气更像是气急败坏，不光不能刺激到宋人，反而会让他们更难受。
无能狂怒！
辽国使节团一个人身体不适可能是真，一群人全部身体不适肯定是借口，还是完全不走心的借口。
不过没关系，赵曙自认为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官家，友好邻邦派来使臣，自是处处都要令使臣宾至如归。
使臣身体不舒服不用强撑，回驿馆歇息即可，检阅兵马可以等身体好了再行安排。
身体不舒服不要讳疾忌医，太医院中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他待会儿就让太医去驿馆给各位使臣瞧病，养好身体才能打起精神谈判。
使臣也看到了，他们大宋的日子过的艰难，等使臣完成出使任务返回辽国，他们也派使臣前去辽国找辽帝帮忙。
宋辽两国乃是祖上定下的兄弟之国，兄弟遇到难处辽帝肯定不会拒绝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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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禧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直接从高台上滚下去。
宋室先帝那般温和仁善，怎麽继位的新君这般不要脸？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见过耶律梦龙和上任辽国副使咕噜噜从高台上滚下来的几位瞧见萧禧最後稳住了脚步後很是遗憾，这麽高的阅兵台多适合滚一滚，怎麽就稳住了呢？
重头戏结束，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开始引导百姓散开。
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和充作技术指导的道士们进宫收拾残局，顺便根据这次的爆炸情况计划其余宫殿如何爆炸。
官家说了如果这次效果好过些日子还要让西夏派使臣来汴京，要是那边来人，到时大庆殿周边的紫宸殿和垂拱殿就能派上用场，那边不来人也没关系，战场上见识火炮的威力也一样。
反正不管西夏来不来人，宫里的其他宫殿也都得炸。
这些年大宋和辽国保持着表面和平，和西夏连表面和平都没有，先见识到大炮威力的是辽国，但是先用上大炮的极有可能不是辽国而是西夏。
毕竟辽国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嚷嚷着要打但是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动兵，西夏不一样，那群不要脸的会偷袭。
大庆殿坍塌的烟尘散尽，宫里宫外有条不紊的动起来。
契丹人一走，阅兵台上的文武百官也不用再忍，一个个激动的手舞足蹈，和刚才底下百姓弄出来的动静没有区别。
“若所有火炮都有如此大的威力，那将来攻城就轻松多了。”
“先前说广备攻城作造出威力巨大的火器时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天佑大宋。”
“有神器在手，何愁收不回燕云十六州？”
苏景殊竖起耳朵听朝臣高谈阔论，发现其中“燕云十六州”出现的次数一骑绝尘，终于不再担心朝廷在和辽国的谈判场上闹幺蛾子了。
不是他对朝臣没有信心，好吧，他就是对朝臣没有信心。
听多了仁宗皇帝的骚操作，谁都不敢对这些仁宗朝的旧臣太放心。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新天子刚即位几个月，还没来得及培养亲信。
仁宗朝的旧臣大多正值壮年，君臣之间磨合几年，这些旧臣依旧是朝堂的中流砥柱。
他以前对朝堂接触不深，当然，现在对朝堂的接触也没深哪儿去，但是知道的事情总归比以前多了那麽一点点。
臣子的立场很多时候要看皇帝的态度，只要皇帝有主见，臣子就得去适应皇帝，而不是皇帝苦哈哈的去习惯臣子。
皇帝软弱，朝中臣子就跟着软弱，皇帝强硬，朝中臣子也会跟着强硬。
人治时代就是这点不好，治理的好与坏和皇帝关系太大。
小小苏煞有其事的摇摇头，趁现在没人注意到他们，继续和兴奋的有些过头的小光国公说悄悄话。
官家刚才已经明确提出他即位後不想往辽国输送岁币，辽帝知道後会有什麽反应？北地会开战吗？
可惜他们年纪小，他们要是年长十岁，到时候就能亲自去北地监军督战，不像现在什麽事情都干不了。
唉，生不逢时，他们真是太难了。
两个少年嘀嘀咕咕，越说越觉得可惜，幸好现在没人注意他们，不然那些大臣听到皇长子兴冲冲想上战场非得吓死不可。
知道新炮存在的只有寥寥几人，为了保守秘密，连三衙的管军都不知道广备攻城作不吭不响又弄出了那麽大的成果。
先帝请耶律梦龙一同检阅火器之事他们知道，当时是官家心血来潮，去检阅火器的没有几个人，毕竟在那之前大宋的火药都只能呲个花冒点烟几乎没有杀伤力，连武将都对火器没兴趣，更何况文臣。
那次之後广备指挥使李珣特意在朝堂上汇报广备攻城作的最新成功，朝中群臣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他们炮弹已经能炸开营寨。
能炸开营寨炮弹已经足够让他们惊喜，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广备攻城作来了什麽高人？天上的神仙下凡了不成？
这可是皇宫正殿，能炸开皇宫就能炸塌城墙，火炮隔那麽远就能发射，他们真要开战的话对面绝对防不胜防。
敢问是哪路神仙相助？武曲星君还是太白金星？
定是天上的战神看他们大宋武力太弱特意降下神迹来帮忙，不然他们完全想不通为什麽广备攻城作忽然能造出威力那麽大的火炮。
皇帝那里没人敢问，韩琦、富弼等人已经被围的起来，连人缘不怎麽好的包拯都没能躲过去，大家七嘴八舌都在问火炮的相关事宜。
好东西不能藏私，既然已经拿出来震慑辽国，总不能还要连他们都瞒着。
火炮造价几何？几日能造一门？何时能给边关各军安排？
最重要的是：打吗？
他们的大刀、啊不、他们的大炮已经饥渴难耐了！
平时城府极深的中枢重臣们心情很好，面对同僚们的询问能答的尽量答，反正大炮已经在契丹人面前露过脸，除了造炮的技术和□□不能往外说，别的没什麽需要隐瞒。
但是打依旧还是不能打。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大炮主要是用来威慑，用作他们和辽国谈判的底气，如果能只靠谈判就达成目的再好不过。
打仗不光要花钱，还要死人，就算他们有威力巨大的火炮也免不得要死人。
小兵也是父母生养的，能不死人尽量不要死人，最好能用谈判拿回燕云十六州，实在不行的话才会考虑开战。
官家刚才说国库入不敷出不是单纯的阴阳怪气，他们现在的确是入不敷出。
禁军厢军数量庞大，就算不打仗也要花费巨量的军费，三十万的岁币对朝廷而言不算什麽，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省一点是一点。
要是能把送去辽国的岁币省下来，要不了几年官家就能重建皇宫了。
官家：笑容逐渐僵硬.jpg
连重建皇宫的钱都要这麽省，他这个皇帝是不是太惨了点儿？
赵仲针听着朝臣们说国库空虚也觉得他爹很惨，别人当皇帝都是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到他爹当皇帝却连个能住的皇宫都没有，“我爹爹真是太难了。”
苏景殊对此持有不同意见，他觉得京郊别院住起来比皇宫更舒服，但是他不敢说，而且身为皇帝却没有皇宫能住的确不像那麽回事儿，这麽一想他们官家的确挺难。
没办法，太祖太宗太坑子孙。
小小苏摇摇头，继续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大臣们说话。
刚才是取消岁币，现在已经进行到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看来他们大宋的武德还是挺充沛的嘛。
如果不把功劳都归在虚无缥缈的神仙身上就更好了。
“小郎，你觉得大宋能要回燕云吗？”赵仲针小声问道，“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在辽国的治理下已有百年，契丹人对那边因俗而治，百姓自诩辽人而非宋人。大宋觉得燕云十六州的百姓时刻盼望着重归中原统治，没准儿那边的百姓不这麽想。”
苏景殊搓搓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的确是个问题。”
燕云十六州的位置太过重要，辽国为了拉拢民心时常减免赋税，百姓看的是到手的好处而不是画出来的大饼，要是大宋的百姓过的还不如辽国统治下的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肯定不乐意回来。
博弈只在上层，基层百姓都只想安稳过日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别管是汉人还是契丹人，肯定都是哪儿过得好往哪儿去。
不过这些问题官家和相公们应该会考虑到，他们发愁也没有用。
官家想要收回燕云，在收回来之前肯定会商量好怎麽治理那些刚收复回来的百姓，反正为了稳定民心政策肯定不会比辽国差，不然百姓全拖家带口跑到辽国治理的地盘儿大宋也脸上无光是不是？
但是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过的太好，原本大宋境内的百姓过的不好也不行，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大宋境内的百姓可以看在那边被契丹人统治欺压百年的份儿上让他们一让，不代表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吃糠咽菜而那边能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在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前，大宋的百姓也得能过上好日子，这样才能减少两边百姓的矛盾让燕云十六州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逻辑通。
赵仲针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怪怪的，可哪里奇怪他也想不出来，于是又问道，“大宋的百姓过的很不好吗？”
苏景殊顿了一下，很是委婉的说道，“应该没有辽国治下的燕云十六州过的好。”
燕云一带和中原接壤，在石敬瑭将那些地方割让给契丹之前，那边一直归中原王朝统治，还有大量前些朝代遗留下来的防御北方外族南下的关隘，和北方草原相比富庶的很。
辽国拿到燕云十六州後立刻将幽州设为南京当做陪都，那地方是契丹人南下窥探中原的前沿阵地，也是抵抗中原北伐的咽喉之地，辽国皇帝又不是傻子，为了让燕云十六州彻底成为他们契丹人的地盘肯定费尽心机。
其实百姓要的也不多，只大宋增税他们减税这一点就足以让大部分百姓都站辽国。
小光国公刚才也说了，辽国在燕云十六州因俗而治，如今距离石敬瑭割地已有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民间五世同堂了，那边已经全部都是接受辽国统治长大的百姓，没准儿在他们眼里大宋才是侵略者。
等等，怎麽越说越觉得像湾湾和大陆？
小小苏睁大眼睛，刚才是没想起来，现在想起来怎麽看既视感怎麽强。
刚才几位相公说燕云十六州要靠谈判拿回来，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谈不下来才考虑动兵。
後世大陆对湾湾似乎也是这样，要将和平统一放在首位。
他自己没水平，上辈子跟风喊武统，这辈子热血上头嚷嚷发兵，但是好在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他说的都是口嗨，真正的决策还得看上面的大佬们。
大佬们说要和平统一那就和平统一，反正後续的治理也是大佬们要头疼的事情，他们、额、他的意见不重要。
苏景殊瞅了眼旁边比他还小的皇长子，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下一任官家，所以这位的意见还是挺重要的。
赵仲针听的皱紧眉头，他以为大宋的百姓都过的很好，听苏小郎这麽说，民间百姓过的还不如辽国统治下的汉人百姓，这让他们大宋情何以堪？
燕云十六州自古以来都归中原统治，怎麽被抢走百年再收回来他们就成入侵的了？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让那边的百姓有这种想法。
辽国能用百年时间将燕云地区的百姓变成辽国人，大宋也能用百年时间将燕云地区的百姓变回宋人，他们大宋能人辈出，肯定不会比辽国差。
苏小郎说的没错，他们要先让大宋百姓的日子好起来，好到让隔壁辽国西夏羡慕，让那边的百姓眼巴巴的迫不及待等着朝廷派兵接收那些地盘。
爹爹加油，你一定可以。
赵仲针对他爹充满信心，在他眼里他爹无所不能，只是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而已，他爹努力努力就做得到，根本不用他担心。
苏景殊：……
想想前头范文正公推行新政只推行了一年就被强行叫停，他觉得官家可能不敢在儿子面前打包票。
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能和“而已”两个字放在一起？
小光国公还是太天真了，不像他，他现在已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油条。
两个人躲在旁边嘀嘀咕咕，不多时，苏景殊被包拯喊去说话，赵仲针让他快过去，然後转身去主位找他爹商量“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小目标。
赵曙：？？？
儿啊，你还正常吗？
先帝给爹留下的是个积弊深重的江山，爹穷的连皇宫都修不起，“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可不是个小目标。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帝敢说能让治下所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真要有那样的皇帝的话，上古先贤在他面前都不够看，史书都得单独个他留一整本才够书写他的文治武功。
他要真的能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他说大宋朝从他开始都没人会反驳。
目标太大了，稍微换个现实点的，比如收回燕云十六州。
赵曙说着把自己给说笑了，什麽时候收回燕云十六州在他眼里变成了可以实现的小目标？
太祖太宗都没能收回来，真宗仁宗也束手无策，要是燕云十六州真的能让他收回来，只这一件大功就足以让史官大写特写，这不比花钱买平安来的有排面？
火炮是个好东西，苏小郎真是大宋的福星，可惜先帝无福消受。
不远处，福星苏小郎正在接受朝中大员们的夸奖。
仿佛过年亲戚聚会上的小孩子，虽然说的话略有不同，但是感觉完全没有区别。
在场衆人中包拯和苏景殊最熟悉，炸药之事不能往外说，还有别的功劳能让朝中同僚知道他为何能被官家准许来到阅兵台。
不是他包拯徇私将人带上来的，是官家准许的，不要再来他面前打趣了。
衆臣见状打个哈哈略过这个话题，他们刚才的确觉得这小郎君出现在阅兵台有些突兀，但大家都知道包大人向来公私分明，今天高兴才打趣几句，不要那麽严肃嘛。
包拯：……
呵呵。
苏景殊：不敢说话。
阅兵台不是长时间说话的地方，辽国使臣已经回到驿馆，皇帝和衆臣收拾收拾也准备离开。
衙门分散在御街两侧，诸位大臣边说边走，连马车和轿子都用不上。
除了要回京郊别院的官家和要回开封府的包大人。
皇帝安排皇城司和禁军留在皇宫处理後续之事，然後带上他的好大儿回别院，路上估计还得讨论刚才那个所谓的“小目标”。
包拯告别同僚，带上苏景殊一起回开封府，然而俩人还没上马车就又被人喊住了。
苏景殊转头，哦豁，好多大佬。
新帝即位後朝堂中枢略有调整，先前三位宰相分别是文彦博、富弼、王延龄，如今则是韩琦、富弼、文彦博，副相暂且没有变动。
先帝驾崩之前王丞相乞骸骨，以丞相之位在京荣养，此後不再参与朝政，今日给辽国使臣下马威那麽大的事情也没有出场。
朝中宰相的排位不能随便排，谁居前谁居後都有讲究。
先帝在时文彦博文相公地位最高，富弼因为庆历新政那几年的经历处处受到钳制，王延龄是个老好人不喜欢参与纷争，不管怎麽说都维持着表面的太平。
韩琦被召回京城後直接被任命为宰相，他和富弼又都是推行过新政之人，平时关系也更为亲近，好在中枢重臣相处起来都有分寸，没出现两个人排挤一个的情况。
都是身居高位简在帝心的人物，即便政见有所不同，聚在一起也能维持该有的体面。
韩琦回京不久就赶上京师大疫和先帝驾崩，之後又担任山陵使处理先帝後事，刚刚忙完又要接待辽国使臣，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直没闲下来过。
富弼和文彦博等人都见过苏景殊，只有他一直听同僚口中听到这位苏小郎却从来没见过。
这次终于见到真人，总得好好看看才能放人离开。
唐门之事不能外传，可韩琦是宰相，没有什麽事情他不能知道。
大佬的人数有点多，包大人和他们同朝为臣拱拱手就行，苏景殊不行，他得挨个儿的行大礼。
“不必多礼。”韩琦笑着摆摆手，“小郎献出炸药有功，先帝已任你为秘书省正字，火炮炸药乃是攻城略地的神器，小郎觉得朝廷应当如何？”
这小郎君看着年纪不大，经历过的事情还挺多，听说苏家搬来京城还不到一年，小郎君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两任官家召见，将来定有大作为。
十四五岁，这个年纪入朝为官有些早，但是离入朝也要不了几年。
几位同僚说这孩子在太学中成绩很好，让他看看有多好。
苏景殊：！！！
糟糕，来者不善，“让我来考考你”又双叒叕出来啦！
苏景殊微微欠身，老实的不能再老实，“小子见识短浅，不敢随意讨论朝中大事。”
火炮炸药乃是攻城略地的神器不假，但是刚才几位相公都说了开战是下下之策，他这时候说建议朝廷带上火炮去和契丹人干仗肯定不行，韩相公怎麽把他往沟里带？
韩琦眸中笑意不减，“小郎献上炸药应当是希望大宋能早日解决外患，是也不是？”
苏景殊想了想，回道，“不用在战场上也可以。炸药还可以开山修路炸矿，能干的事情可多了。”
他可没说炸药只能用来打仗。
炸药用来开山可以节省很多人力，他老家蜀中那边和外界联系不太方便，蜀道难于上青天，用人力凿通山脉太难，用炸药就省事儿的多。
合理怀疑唐门研究炸药就是因为蜀道不通，身为蜀中土着，想要个和中原一样四通八达的路一点儿也不过分。
所以相公们不用担心制好的炸药闲着没地儿用，他们完全可以用来开山修路，绝对不伤天和。
少年郎眨巴着眼睛介绍炸药的用处，打定主意不往朝政上提。
韩琦挑了挑眉，也不生气，“也就是说，小郎觉得朝廷不该和辽国开战？”
这下问的太明显，想转移也没法转移，苏景殊只能硬着头皮借答案回答，“相公们刚才说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老夫以为你这个年纪会支持开战。”韩琦说道，“大宋有契丹人无法抵挡的攻城利器，连朝中大臣都觉得现在可以打，难得小郎能稳住。”
苏景殊：……
包大人，韩相公真的不是来找茬的吗？
不是他能稳得住，他只是单纯的有自知之明。
包拯看看身旁绷着身子的苏景殊，再看看面前的几位相公，很是无奈，“韩相公何必为难一小儿？”
“小小年纪便能逆转大宋在与辽国谈判时的劣势，这可不是普通小儿。”韩琦还没有说话，富弼先替他回了，“景哥儿在太学中敢说敢言，怎麽在韩相公面前如此拘束？”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往包拯身後挪挪，“回富相公的话，我怕生。”
在场所有人：……
“怕生”这两个字一出来，这小子就绝对和“怕生”不沾边。
包拯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景哥儿，莫要失礼。”
苏景殊只得又挪出来给各位大佬赔礼道歉，道完歉之後又补充道，“韩相公，小子对朝政了解不深，但是小子知道诸位相公皆一心为国。相公们的想法是深思熟虑之後才说出来，不知全貌不予置评，辽国之事听相公们的肯定没错。”
主要是不听也不行，他不是宰相说了不算，什麽时候他成了宰相再来问他还差不多。
韩相公，您问早了。
小小苏：心累.jpg
韩琦年轻时也是锋芒毕露的人，宦海沉浮几十年才练就如今的老成，少年郎就要有少年郎的棱角，若小小年纪就如他们一般圆滑反倒不美。
身边的几位同僚提起这小郎君都赞不绝口，连向来只觉得他儿子天下第一好的庞籍都难得是夸赞之语，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有个性的少年郎。
他有预感，这小子将来到了官场肯定不会吃亏。
两拨人说了几句便分开，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韩琦等人的确不欲开战，但是火器却将另一个问题给提到了明面上。
大宋冗官、冗兵、冗费这“三冗”问题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起来非常棘手，他们在庆历年间已经栽了个大跟头，这次必须慎之又慎。
火器的威力上去，军中便可以不用留那麽多士兵，需得想办法裁撤兵员，而各地兵不知将将不识兵也是个大问题。
朝廷要停止往辽国输送岁币，将来还要收回燕云十六州，军队的战斗力必须提上去，可兵不知将将不识兵就没法练兵。
本朝打压武将打压的厉害，这种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朝廷要防备武将藩镇割据，防备的前提是江山稳固。
唐时藩镇割据严重，可是再怎麽严重那些藩镇名义上也是大唐的藩镇，哪像大宋，他们大宋的确没有藩镇割据，因为能割据的地盘已经成了隔壁辽国的。
一个辽国一个西夏，都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太祖太宗皇帝时没有完成的伟业他们要继续完成，要继续完成就得有强大的军队。
收复失地和开疆拓土干的事情是一样的，没有强大的武力绝对不行。
几位宰相回衙门商量对策，苏景殊掀开车帘往外看看，等马车驶入御街才小声问道，“包大人，您和韩相公关系好吗？”
他们应该都和韩相公没仇吧？
包拯：……
他在朝中的人缘是不太好，但也没有不好到是个人都是仇人的地步。
什麽叫好？什麽叫不好？
让他来说，他和同僚们能平心静气的说话都叫关系好。
包大人没法说他和当朝几位宰相关系好，但是也不承认他和宰相们关系不好，听到这个问题着实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到苏景殊那带着忐忑的小眼神儿到底还是说回，“韩相公最近听多了你的事迹，今日正巧见面便多说了几句，不是对你有意见。”
“听多了我的事情？”苏景殊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所有的他都听了？”
包拯点头，耐着性子回道，“富相公这几日和他一起处理接待辽国使臣之事，闲暇之余该提的都提过了。”
从无忧洞到炸药，从京城疫病再到如今的火炮，还有那至今没能找到踪迹的唐门，韩相公已尽数知晓。
苏景殊後怕的拍拍胸口，这会儿一点也不觉得韩琦咄咄逼人了。
韩相公很好，所有不让他讲唐门故事的都是好人。
“韩相公先前在北地军中直面契丹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军中弊端。”包拯继续说道，“火炮只是武器，行军打仗不能只靠武器，只要军队强不起来，武器强也只是一时，几位相公应是想借此推动军中变革。”
先以火器来威慑契丹人，然後变革强军，最後再正式和辽国撕破脸。
西夏？小地方不重要，解决辽国的时候顺带着就灭了。
古有汉唐拓土开疆，到他们大宋不光没能拓土开疆反而偏安一隅，打开舆图甚至可以说是和辽国西夏三分天下。
他们若不能将失去的土地收回来，後世子孙该如何评价他们？
如果後辈子孙不争气，他们甚至可能连正统的地位都保不住。
富国强兵都很重要，但所有问题堆在一起不是快刀斩乱麻那麽简单，他们只能慢慢把这一团乱麻给解开再处理，不是说有了强大的武器就立刻开战。
开战後花费甚巨，一应开销都要从百姓身上获取，如今的赋税已经很重，要是再继续增加赋税，各地的造反就会增多。
到时辽国那边没打完他们大宋内部先乱，就算有火炮也无济于事。
苏景殊安静的听包拯给他开小竈，听完之後才犹豫的问道，“包大人，这些是我能听的吗？”
包拯反问道，“你父亲在家不会和你讲？”
苏景殊顿了一下，回道，“会讲，但是和大人讲的不一样。”
包拯笑笑，“有何不同？”
苏景殊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确定离开封府还有一段距离才小声说道，“包大人，我爹没当过官。”
言下之意，他爹是个愤青，虽然很多事情都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想当然的毛病很明显，有些想法连他都能听出问题，和包大人这种什麽事情都经历过的不太一样。
“你父亲才华横溢，不做官是朝廷的损失。”包拯摇头叹道，“我最初做官时也是什麽都不懂只按照书上学的来，见多了经历多了才知道百姓真正的需求是什麽。”
苏景殊受教，“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包拯：“这话听着倒是有意思。”
苏景殊赶紧回想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诗的出处，陆游是宋朝的，不过却是南宋的，现在还没出生，後面那句是说顺嘴了，让他想出处他还真想不出来。
算了，开编。
“之前在别处听到的句子，觉得有意思便记下来了。”小小苏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很有意思，也很有道理，包大人您说是不是？”
包拯擡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马车慢慢悠悠停在府衙门口，苏景殊在门口下去，不知道他爹他娘他姐有没有从樊楼回来。
要不去府衙看看展猫猫闲不闲？
高台上的百姓和阅兵台上的君臣各自离开，所有人心情都非常美妙，汴京城上上下下谈论的都是那门看上去奇奇怪怪却威力巨大的大炮。
大宋的君臣百姓高兴了，回到驿馆的辽国使臣却没那麽好的心情。
赵曙说到做到，明知道萧禧说身体不舒服是借口还依旧派了太医过去，整个使节团的人都憋屈的被太医把脉，想拒绝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太医慢悠悠的诊脉，确定他们全都生龙活虎身体倍儿棒才慢悠悠的收拾药箱离开。
护卫守在门外，使臣们坐在屋里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能说什麽，最终都将目光看向正使萧禧。
萧禧脸色黑沉，“想办法把火器的技术配方弄出来。”
旁边的副使小声回道，“林牙，安插在宋室的细作被小王爷捅出来後很多钉子都被拔了出来，咱们现在找不到能用的人。”
萧禧的心态彻底崩了：该死的耶律梦龙！死了还不安生！

第71章
*
宋辽两国多年为邻，彼此都没少在对方那边安插探子。
防备了，但好像又没有防备。
汴京这边有什麽动静辽国很快能知道，辽国有什麽动静汴京这边也能迅速得到消息。
大宋这边刚编出来《武经总要》书就传到了辽国，辽国那边想陈兵边境过来勒索，汴京也能在辽使到来之前就先拿到辽国的勒索单。
怂归怂，该有的手段不能少。
上次耶律梦龙出使汴京牵扯出兵部侍郎秦彭年叛国，拔出萝卜带出泥，开封府和皇城司从秦彭年和他那契丹夫人身上抽丝剥茧揪出了不少蛀虫，不敢说整个汴京都没有辽国探子，至少朝中实权衙门里的钉子都给拔光了。
秦彭年刚刚处斩没多久，家中女眷尽数充军，通敌叛国罪不容诛，一旦被发现就要牵连整个家族，即便朝中还有漏网之鱼也不敢这麽快往外冒头。
钱重要，命更重要。
几十年的安排被耶律梦龙冲动之下毁的七七八八，如今汴京无人可用，萧禧再生气也只能憋屈的生闷气。
骂也没法骂，耶律梦龙再怎麽谋逆造反也是他们陛下的侄子，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们陛下可以骂，旁人骂了传出去只会惹一身腥。
明面上不能骂，在心里骂没人能听到。
萧禧在心里骂骂咧咧，耶律梦龙办事不顾後果把命丢在汴京是活该，可那混账东西脑袋一掉万事不愁，却把他们这些还要出使汴京的给害惨了。
汴京城中没有可用之人，干什麽都束手束脚，现在已经不是明知道邻居家有钱有粮却不好讨要，而是邻居家里多了个铁拳，这让他们回去怎麽交差？
回去？回都没法回！
萧禧焦虑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是他还得稳住，要是连他都稳不住，使节团这些人在宋人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羊。
从来都是他们拿屠夫的角色，这次换成他们来当肥羊，回去後怎麽交差暂且不提，更糟心的事他们接下来在汴京的日子。
宋帝已经提出要停止输送岁币，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提到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拿到手，是不是还会盯上他们大辽别的地盘？
他们对中原虎视眈眈，没道理中原不想挥师北上。
副使愁眉苦脸，“林牙，要不我们直接回辽国吧？”
只要他们跑的快，宋人的无礼要求就追不上他们。
萧禧瞪了他一眼，“宋帝说了要派使臣随我们一同回去，回辽国又能怎样？这事儿没法躲！”
宋帝有火炮傍身有恃无恐，不管在汴京还是和他们去辽国都能挺直腰杆提要求，想想也是，他们大辽要是有那等足以山崩地裂的强大火器他们连谈判都不谈，直接挥师南下打就完事儿了。
打下来的地盘就是他们的地盘，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抵抗就是死，大不了就全杀光。
宋人好歹还讲点礼仪，讲究先礼後兵，他们现在要是接不住这个“礼”，後面等着他们的才是“兵”。
驿馆里愁云惨淡，辽国使臣各个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来时觉得出使汴京是个肥差，按照以往的经验，南国的官员对待大辽使臣从来没脾气，他们计划的是先来好吃好喝享受几天，感受感受汴京的繁华，然後在谈判桌上为大辽争取点利益，争取完了再衣锦还乡。
以往几十年的时间里都是这样，除了上次耶律梦龙谋逆被发现出现意外，其他无一例外都是这麽快活。
结果到了他们，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抢到出使汴京的差事却变成了这样，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就不来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汴京受气回去还得挨罚，没准儿还要被辽国百姓唾骂。
天呐，宋使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辽国使臣对以前出使辽国的宋使报以万分的同情，只有亲自经历过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更难受的是宋使已经苦尽甘来，以後要受苦的变成了他们辽使。
驿馆这边的辽国使臣有多难受，汴京的君臣百姓就有多快乐。
百姓们自高台散去後融入各大茶馆戏楼，说起那门一炮把大庆殿轰塌的大炮时激动的手舞足蹈，怎麽夸张怎麽来，就差说大炮一开就轰了个神雷下来。
一个人这麽说可能是吹牛，所有人都这麽说肯定不是吹牛。
炮轰大庆殿的场面越说越夸张，传到最後甚至变成了他们的新官家得上天眷顾能够指挥雷公电母，不信可以偷偷爬上高台看看皇宫里已经成了废墟的大庆殿，看到之後就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下来的时候打听过，据说过些天还要再炸一次，十文钱就能看不看白不看，下次再开炮争取抢到最前面的位置好感受神雷的威势。
以前朝廷收钱他们各种不乐意，这次绝对乐意，就当汴京百姓集资给官家建新皇宫了。要是官家愿意的话，他们还能每家捐个几文钱给官家凑建新皇宫的钱，就当是花钱买开心了。
不管钱花到哪儿，反正都比送给辽国西夏强。
百姓们热火朝天比过年还要激动，那些提前在樊楼占好位置的文人雅士看到士兵一炮轰塌了大庆殿後也没比百姓稳当哪里去，短短一会儿时间歌颂火炮的诗都出来了好几篇。
早知道告示上说的阅兵场面如此声势浩大，他们宁肯去高台上挤着也要看的更清楚些。
大宋的火炮！那是大宋的火炮！可以炮轰宫室炮轰城墙炮轰一切的火炮！
现在不庆祝还等到什麽时候？
酒喝起来！诗写起来！全场都躁起来！
京城陷入狂欢之中，除了少部分脑子有病的之外，绝大部分宋人在大宋能在和辽国的交锋中占据上风都与有荣焉。
他们是宋人，生活在大宋，给辽国说话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大宋强大起来他们为什麽不高兴？
以前辽强宋弱的时候说辽国好大宋不好他们还能说是慕强，现在局势发生改变还不换说法，他们只能说那些人脑子有坑，没准儿是辽国派到大宋来的奸细，得扭送去开封府让包大人来审问。
上午火炮轰塌大庆殿，下午就有几十个疑似辽国奸细的人被热心百姓扭送到开封府，开封府的衙役挨个儿的审，竟然还真从里面找出了几个不对劲的，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苏景殊回家转了一圈，感觉他爹他娘他姐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于是跑去开封府打发时间，刚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可疑分子被抓到开封府。
小小苏看着开开心心抓人抓上瘾了的百姓，不得不感慨汴京百姓的觉悟就是高。
也可能是辽国的狗粮发的不到位，这年头没有电子支付，想发狗粮也不容易。
看百姓们反应那麽大就知道大家还是希望大宋能强硬起来的，毕竟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国强百姓才有底气，不然天天不是战乱就是灾荒日子根本没法过。
要是能没有外患，即便时不时有灾荒朝廷也不会对百姓不管不问，天灾他们管不了，外患还能没法管？
就算以前没法管，今後也能管得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公孙策端着几碟点心来到院子里，还有新做出来的梨膏糖，配上甜滋滋的糯米圆子甜汤，闲来无事的话一下午都能这麽悠哉度过。
整个京城都处在兴奋的状态，开封府因为那些不停被扭送过来的可疑之人也忙碌的很，但是公孙先生不管审讯，其他事情有包大人回来处理，所以这会儿难得的清闲。
苏景殊乐颠颠的凑过去讨糖吃，搬个小板凳过来陪孤单寂寞的公孙先生一起晒太阳。
秋日午後的阳光没那麽刺眼，要是有个躺椅就更好了。
“先生你知道吗，大炮把大庆殿轰塌之後辽国使臣的表情可精彩了，可惜他们的脸让口罩挡住了大部分只能看到眼睛，不然还能更好玩。”
今天亲眼看过炮轰大庆殿的观衆见到熟人的第一句话都是“你知道吗balabala”，小小苏也不例外，公孙先生留守府衙没去阅兵台，正好可以让他发挥口才。
张龙赵虎帮忙去审讯，王朝马汉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苏景殊要开讲立刻喊停，将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展猫猫捞出来然後才让他继续。
苏景殊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展昭，感觉展猫猫的故事可能比他的还要精彩，“冒昧问一句，展护卫刚才干什麽去了？”
马汉咧嘴笑的开心，“展护卫闲来无事去找厨娘学艺去了，说是行走江湖要有门手艺傍身，大菜学不会能学点简单的也行。”
他们办案的时候经常天南海北的跑，赶路的时候经常干饼子硬馒头就对付过去了，要是能学几手处理野味的手艺，以後出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能好过不只一点半点。
文人讲究君子远庖厨，他们武人不讲究那麽多，只要能吃的好，自己下厨也没什麽。
就是下厨实在是个技术活儿，看他们展护卫就知道，想学也不一定能学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展昭摸摸鼻子，从身後变出一只烤的只能看出来是只鸡的烤鸡放在桌上，“要尝尝吗？”
他以前在野外的时候烤过野味，当时感觉烤的还行，算不上好吃但至少能入口。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做之前特意找了苏家的厨娘和开封府的厨娘请教，学的时候感觉各种要点都考虑到了，结果做出来的还不如没学之前。
也有可能只是卖相不好，味道还是不错的，公孙先生要来试试吗？
展猫猫期待的看着准备晒太阳的公孙策，试图让他亲手做的烤鸡挤进桌上准备好的茶点之中。
公孙策嘴角微僵，“展护卫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展护卫可以留着慢慢品。”
他是个柔弱文人，不敢以身试毒。
苏景殊要笑疯了，他从来不知道展昭还能这麽好玩儿。
王朝马汉麻利的把那盘格格不入的烧鸡撤走，回来後还不忘和苏景殊说他们展护卫私底下有多不符合世人眼中那个威风八面的南侠展昭的形象。
毕竟名满江湖的南侠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出师之前在师门万事不愁，出师後没两年就打出名声，然後就被包大人带在身边，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上次被红花杀手陷害进大牢。
他还想学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展昭耳尖发红，捏紧拳头走到几个人跟前，咬牙切齿，“学厨怎麽了？”
“没什麽没什麽，展护卫大志气，咱们兄弟今後有口福了。”王朝马汉立刻收敛起来，怕展昭再把刚收起来的烧鸡拿出来逼他们吃，赶紧催着苏景殊讲炮轰大庆殿的事情，“景哥儿快说说阅兵台上是什麽情况。”
上午的时候外面太忙，开封府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维持秩序，阅兵台上的情况他们还真不清楚。
展昭拍拍手上的灰，搬来板凳坐在旁边一起听。
他这个官儿很尴尬，既没有高到能陪包大人一起去阅兵台，也没有低到要出去维持秩序，要不是阅兵台周边没有合适蹲点的地方，他都想直接找个隐蔽的地方悄悄看了。
但是能蹲的地方离的太远，离得近的话不小心被发现又要连累包大人，思来想去怎麽都不合适，不如留在府衙躲闲。
大炮炸了个大庆殿，他烤了只鸡，多好，都没有虚度光阴。
苏景殊艰难的收住笑声，抿口茶清清嗓子，然後把阅兵台上官家和辽国使臣的交锋讲给他们听。
着重是辽国使臣的反应，没看到真的血亏。
当时那句“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真的非常应景，和先帝遇事不决先服软相比，他们官家温声细气怼人的样子简直在闪闪发光。
他没有说先帝不好的意思，就是想夸当今圣上几句，当时辽国使臣脸都绿了，根本没想到他们大宋还能反过来提要求。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辽强宋弱的时候大宋忍，现在换成他们契丹人忍完全没毛病。
朝堂上的相公们要顾全大局三思而後行，其他人不用，口嗨影响不了大佬们做决策，他们只需要高兴就行。
阅兵台上的交锋本就令人热血沸腾，再加上苏小郎的艺术加工，旁边几位听衆都让他说的心潮澎湃，大有朝廷一说要开战他们就立刻远赴边疆为国效力的意思。
展昭目光灼灼，“景哥儿，官家说还要派使臣去辽国谈判？”
以前谈判都是辽国派人来汴京，大宋对辽国避之不及，辽国那边没动静的话朝廷更想当对方不存在。
没办法，谁家有个拳头大还动不动就想过来打秋风的邻居都会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
难得朝廷主动派使臣找辽国谈判，京城没事的话他也想去看看。
公孙策笑道，“这次再去的话应该不劳展护卫大驾，朝中衆臣都等着这个机会，出使辽国的名额会抢破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出使辽国应该会选几个年轻人过去。
要是不考虑官职，几位相公都会请命过去，连他们包大人也不例外。
但是现在他们大宋占了上风，辽国还不值得当朝宰相千里迢迢亲自过去，使臣的官职不会太高，派些年轻才俊过去已经是看得起他们了。
年轻人锐气十足，大宋好不容易能翻身，他们稳当了那麽多年，这种时候就该咄咄逼人。
王朝捏了颗梨膏糖，摇头晃脑说道，“可惜只是不送岁币没说要开战，要是开战的话非得吓死那些契丹人不可。”
以前都是他们大宋的百姓胆战心惊生怕开战，现在也该契丹人享受享受那种感觉了。
嗨呀，公孙先生买的糖就是甜。
苏景殊现学现卖，拿出老夫子的架势给眼前几位分析朝廷为什麽不能直接开战。
包大人回来时给他讲了一路，他听了之後讲给开封府的护卫听，中间还加了点他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不知道，但是肯定比包大人讲的好玩。
要是哪里说的不对也没关系，展猫猫和王朝马汉听不出来，公孙先生肯定能听出来，说完之後再让公孙先生来纠错就是。
咳咳，小小苏小课堂开课啦。
公孙策笑吟吟听着他们说话，完全没有打扰的意思。
小孩子家家异想天开，现在去打扰未免讨人嫌。
从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人手中，中原便失去了阻挡异族入侵的天然屏障，胡人南下千里中原无险可守，从此中原门户大开，自燕云到黄河一马平川。
大宋开国时几次收复燕云失败，之後在面对契丹人的时候便一直处于下风，澶渊之盟後更是直接放弃了收复失地。
但是中原地带比燕云十六州更加富庶，契丹人拿到燕云後不会满足，只会更加觊觎还没有到手的中原。
幽、燕诸州乃是天造地设的藩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中原王朝的统治下可以有利的抵御北方胡人入侵，而落入胡人手里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契丹铁骑随时可能从燕云十六州疾驰而至。
大宋开国之後不得不在京城附近广植树木来阻碍辽国骑兵行军，太祖时曾在内府库专置“封桩库”打算用银钱赎回失地，还将大名府设为北京来和辽国对峙。
可惜後来太宗移师幽州试图一举收复燕云时在高梁河战败，之後大宋在和辽国的战争中就一直没怎麽胜过。
文人唾骂割让燕云的石敬瑭，但是辽国那边对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相让的石敬瑭却是充满了溢美之词，契丹人很清楚割让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的祸事，自然不会轻易吐出已经到手的肥肉。
辽国虽然是契丹人建立，但是境内生活最多的却是汉人，不光是燕云十六州，契丹人聚居生活的地方和後来被他们征服的渤海一带也是如此。
汉人数量最多，辽国的皇室没有不用汉人的规矩，朝中有不少汉人为他们出谋划策，比如之前萧太後重用的韩德让便是辽国权倾一时的汉族大员。
韩德让是汉人，但是他的地位显赫到有一个和皇帝相差无几的契丹名。
辽圣宗名为耶律隆绪，韩德让的契丹名为耶律隆运，俨然已经加入辽国的帐皇族之中成为皇室成员。
韩氏家族只是为辽国效力的汉人家族之一，类似的汉人还有很多。
那些世代为契丹人效力的汉人在打仗的时候不会向着汉人，只会为辽国出谋划策效力，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是一两句指责就能说清楚的。
生活在辽国境内的汉人百姓数量衆多，有些是早年就归附契丹，长期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已经看不出和契丹人的区别，还有就是生活的地方被辽国打下来後被动归于契丹人统治的百姓。
前者是辽国百姓，拥护的是辽国的统治，後者是辽国的百姓，心里或许还念着大宋，但是能有多少念着大宋的还尚未可知。
契丹是游牧民族，向来逐水草而生，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可以稳定种地的土地自然非常重视。
唐末五代的燕云十六州饱经战乱，辽国拿到那片土地後推行了各种恢复生産的政策，虽然目的是为了收缴赋税，但是对百姓而言却是难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燕云十六州的税收几乎供应了辽国的所有花销，为了让那边的汉人真心归附，历代辽国统治者都不断对那边施恩。
就算推行下去後的汉人和契丹人待遇依旧不同，至少在表面上全都是一视同仁。
契丹人尚武，军队辎重经过会对农田産生严重的破坏，为满足骑兵行军的需要，毁田填沟的现象屡见不鲜。
为了不再让这种情况发生，辽国後来出兵征战的时候还会特意下诏不许毁坏农田。
虽然除了少部分身居高位的汉人和地主之外，绝大部分汉人百姓都生活贫苦，有田有地要承担赋税，没有土地就沦为佃农，遇到灾害之年只能靠朝廷救济生活，但是大宋的情况并没有比辽国好多少。
辽国的汉人百姓大部分是佃农，大宋的百姓同样有很多没有土地。
这是开国时留下的隐患，问题没有显露出来的时候一片祥和，问题显露出来之後，朝廷再想解决问题已经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大宋开国时不立田制，依旧延续中晚唐以来的土地政策，没有去恢复或者新创田制来尽量让百姓安心种地。
朝廷放弃对土地的直接控制，不再严格限制土地买卖，对于本身拥有的官田也大多采取租佃的方式加以经营。
民间田地买卖非常频繁，出卖官田的事情也不罕见。
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便会卖田，卖完田还过不下去要麽进城做活要麽落草为寇，京城那麽多贩夫走卒，可以说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家里没田不得不出来讨生活。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或者说不是朝廷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现在解决问题要触及太多权贵的利益，阻碍太大根本改不动。
不解决问题的话每况日下，解决问题又解决不了，于是就一直拖到现在，越拖情况越复杂。
所以太祖太宗时收复燕云一直失败不是没有原因，契丹人笼络了一部分汉人来维护他们的统治，大宋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想收回燕云自然是难上加难。
拖的越久对大宋越不利，开国时收复燕云或许不会遇到百姓的抵抗，现在强行武力收回，只怕燕云地区的汉人百姓也会抵抗。
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的大宋同样没占多少。
公孙策无声叹气，好在现在情况比前些年好得多，不管人和在不在他们这边，能把地盘收回来就是好的。
燕云地区的百姓再怎麽抵抗也挡不住他们是同根所出，汉人最擅教化，契丹人能用一百年将燕云地区的百姓变成辽人，大宋也能以教化将他们再变成宋人。
不过那些是收复失地之後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想还太早了些。
苏景殊掰着手指头说完直接开战的坏处，然後神神秘秘的开始下一部分，“其实吧，我感觉不能开战主要还是不划算。”
公孙策不着痕迹的抢回他的糯米圆子甜汤，喝完之後才慢条斯理的问道，“哦？怎麽不划算？”
苏景殊把小板凳挪过来，“先生您自己算算，就算不算打仗的花销，两边一开战榷场就得关停吧。榷场啊，好多钱，好多好多钱，好多好多好多钱。”
展昭被他这形容给逗笑了，“好多好多好多钱是多少钱？”
“反正是我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苏景殊也说不准榷场能挣多少钱，反正是很多很多很多钱，“先生，您知道榷场每年有多少进项吗？”
公孙策笑笑，“那的确是很多很多很多钱。”
大宋建国之後周围强敌环伺，打了那麽多年的仗谁都没法奈何谁，再打下去是劳民伤财，对大宋和辽国都没有好处。
真宗皇帝签和辽国订澶渊之盟颇受诟病，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利大于弊。
就是丢人。
两国开战时禁止交易，可两国之间的交易不是朝廷说停就能停的，朝廷不允许民间就走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办法总比困难多。
後来两国签订盟约停战，榷场贸易取代民间走私，朝廷先後在雄州、霸州、安肃军三处设置榷场与辽国进行贸易，後来交易规模越来越大，在广信军也设置了榷场。
辽国那边最重要的榷场在涿州，和大宋的雄州榷场地位相当，别的不说，朝廷每年只契丹羊就要购买数万头，耗费官私钱四十余万缗，数额相当巨大。
而契丹那边的茶叶则全部从大宋贸易，交易了这麽多年依旧供不应求，还有那些由市舶司从海外交易来的香料、象牙、犀角等物都很受契丹贵族喜爱。
朝廷每年在榷场的纯收益都有上百万缗，交易量之大令人咂舌。
财帛动人心，那麽多的进项没法说停就停，就大宋如今的情况，一旦停了榷场交易只靠税收连军费都发不下去。
所以官家不想开战，朝臣也不想开战。
苏景殊：哇！
上百万缗，一缗是一千钱，上百万缗後面有多少个零来着？
他们平时花钱用的是贯，大宋的贯和其他朝代不太一样，一贯不是一千钱而是七百七十钱，虽然不知道这个换算单位是怎麽来的，但是一缗钱比一贯要多两百三十钱，上百万缗听上去未免也太多了。
难怪那些官员即便看到了火炮也还是不愿意开战，一旦开战每年就能少赚那麽多银钱，再加上军费的花销又是更多银钱，和那麽多银钱相比，似乎也没必要非争那口气。
没准儿他们觉得辽国统治下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天都在盼着大宋的军队能打过去将他们解救出来，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实际上可能并不是这样。
公孙策：……
苏景殊察觉到他们公孙先生的眉头有要皱起来的趋势，连忙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正经起来，“先生，我只是想想，没有觉得要为了钱放弃燕云十六州。好男儿当开疆拓土，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太阳照着的地方多着呢，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他们要是能不小心统一全球，後世得有无数学生哭着喊着感谢他们免受语言之苦。
唉，谁上学的时候没想过要是秦始皇能统一全球然後把语言也一起统一了。
王朝兴冲冲的问道，“景哥儿想弃文从武？你要跟谁学？”
苏景殊微笑，“想开疆拓土并不意味着非要弃文从武，将军身边跟个出谋划策的谋士也可以。”
王朝马汉看看嫩生生的少年郎，再看看旁边老神在在的公孙先生，嗯，对比惨烈，“不想紮马步就直说，不用这麽为难自己。”
谋士啊，听上去就是老谋深算的人精，他们景哥儿这样的放过去估计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苏景殊：……
你们礼貌吗？
公孙策想了想，还真想出个适合收复失地的读书人，“景哥儿可还记得王韶王子纯？”
苏景殊点点头，“记得，前不久我二哥三哥出京上任，走之前还和他见了一面。我记得他是新安主簿，考的名次还不低呢。”
公孙策继续说道，“王子纯有勇有谋，前些次见面时谈及周边失地颇有见解，是个难得的人才。”
马汉问道，“先生，那个王子纯很能打？和展护卫相比怎麽样？”
公孙策顿了一下，“有勇有谋，并不一定是武功高强才能说有勇有谋。”
人家王韶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能有多少时间习武，顶多打几遍五禽戏强身健体，上哪儿很能打去？
马汉挠挠头，小声嘟囔了几句不说话了。
他还以为是个文武双全的进士呢。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读书人真的没办法花精力学武功，天赋异禀的除外。”
展昭眉眼弯弯，“我觉得景哥儿就是天赋异禀。”
苏景殊可不这麽觉得，“别别别，我可笨了，尤其在学武上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你们也看过，我连马步都紮不稳。”
王朝白了他一眼，紮马步是基本功，只要愿意就没有紮不稳的，这小子纯粹就是不想学。
“天赋真的东西是羡慕不来的，你们看，我都不羡慕你们能飞檐走壁。”小小苏说着说着顿了一下，“好吧，还是羡慕的，但是我只想飞不想学。”
所有人：……
苏景殊对上几个人一言难尽的表情笑的开心，“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过几天要去中牟县游玩，看在今天说了那麽多的面子上，过些天京城有什麽好玩的事情你们千万要记得记下来讲给我听。”
他其实更想见识大宋和辽国使臣谈判的场面，但是谈判的场合和检阅火器不一样，阅兵台可以轻轻松松塞个他，谈判场上塞个他就太突兀了，他还是等回来听现成的吧。
第一次出远门，还怪紧张的。
苏景殊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出游，然而第二天他就发现他紧张早了。
小光国公找上门，一人行变成了两人行，还有不知道多少护卫跟着，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赵仲针气鼓鼓的说道，“我要出去看看大宋的百姓过的怎麽样，回来後再和爹爹商量怎麽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虽然他的见识比不过他爹，但是他肯定比他爹有志气！

第72章
*
赵仲针这次非常认真，他没法跑去燕云十六州看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过的怎麽样，京城周边总能看。
爹爹说不能觉得京城的百姓过的好就觉得全天下的百姓都和京城的百姓一样，为什麽啊？
都是百姓分什麽三六九等，就要全天下的百姓都过的和京城一样。
实在不行的话，至少不能比辽国那边的百姓过的差。
要是大宋的百姓过的没有辽国的百姓好，他们怎麽让辽国的百姓真心实意归顺大宋？
梁惠王都知道问“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爹爹要当个好皇帝，就算不能比肩圣主贤君，照着周边皇帝的标准来当个好皇帝也行，这不得想想为什麽“大宋之民不加多”？【1】
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哪儿好哪儿不好，只要大宋的百姓过的比辽国好，对面那些百姓拖家带口偷跑也会跑过来谋生活。
哪像现在，不光地方有造反的，连燕云十六州的汉人百姓都不愿意回来。
丢人！
爹爹要当个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好皇帝，他们不干这麽丢人的事，必须得想办法改变现状。
他说先定个小目标，让所有大宋百姓都吃上肉。
爹爹说有点难。
他退一步说让所有大宋百姓都吃饱肚子。
爹爹说也有点难。
别说所有大宋百姓，就算是京城都有百姓吃不饱肚子。
勾栏瓦舍里热闹繁华，出城去外面逛逛，那些乞儿流民能天天吃饱肚子吗？
小光国公觉得他爹说的有道理，所以他要看看京城附近的百姓到底过的怎麽样，究竟是官员不作为还是官员不作为还是官员不作为。
苏景殊：……
所以就要和他一起去中牟吗？
还有，官家知道他儿子在外面给他立了个要当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好皇帝的人设吗？
莫名想起来那个“我哥敢吃屎！”“我哥也敢！”“俩哥哥（咆哮）：我不敢！”的段子。官家，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
小小苏在心里为他们官家默哀三秒钟，等气势汹汹的小光国公说完才心累的问道，“殿下，您怎麽知道我要去中牟县？”
赵仲针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去开封府问的。”
他是皇子，京城的各个衙门随便他跑，只要不耽误功课爹爹就不会约束太多。
以前不是皇子的时候能满京城的玩，没道理成了皇子活动范围还变小了。
包大人闲暇之余会去开封府下辖的几个县里微服私访，要体察民情的话找包大人最方便，他就直接来开封府找人来了。
不过包大人这些天事情多比较忙可能没空微服私访，凑巧公孙先生说苏小郎要去中牟县游玩，反正都要出门，那就结伴好辣。
小光国公想的非常好，他和包大人一起微服私访的话可能会耽误包大人办事，和苏小郎一起出去游玩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些，他们只需要在游玩的时候多注意民间百态就行。
他爹前些年经历太多，他们家和京城的宗室来往并不密切，除了几个近枝宗亲家的孩子，他也很少和宗室子弟来往。
苏小郎和他年龄相仿，他们一起玩完全没有压力。
苏景殊：哈、哈哈。
压力都来到了他这里，小光国公当然没有压力。
算了，就当给皇子当陪玩了。
陪玩换来安全有保障，值得。
小小苏很快接受现实，想到眼前人刚才说的微服私访，凑近一点小声问道，“殿下，包大人真的喜欢微服私访吗？”
他不是对包大人微服私访有什麽意见，而是包大人的模样那麽有辨识度，面黑如炭额间弯月，就算他不穿官服也应该能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吧？
还是说包大人每次出门都会易容？
苏景殊很好奇，但是这种问题不好拿到明面上问，更不好去府衙找包大人或者包大人身边的人询问，既然是小光国公提出来的，那就有劳小光国公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
赵仲针：额……
是哦，包大人的模样那麽独特，他微服私访的时候会易容吗？
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还好，一想出来就觉得心里跟猫爪儿在挠一样好奇的止不住。
除了他们包大人，他们没听说过天底下还有谁面黑如炭额间弯月，包大人以前微服私访的时候真的能藏住身份吗？
赵仲针看看不远处的开封府府衙，很想过去亲自问问，但是这种事情直接去问太不礼貌，好奇也只能忍着。
两个人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定下了出发去中牟县的时间然後才分开。
苏景殊目送赵仲针走远，蹲在门口托着脸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他们包大人不易容的话没法微服私访，但是有又实在想不出包大人微服私访是什麽模样，越想越好奇，越好奇越想，为了管住脑子索性赶紧去主院找他爹汇报情况。
一人行变成两人行，老爹不用担心他在路上遇到贼匪了。
他出门有危险，皇长子出门有人护卫，他跟着沾光也能保障安全，什麽贼匪都近不了身。
不，以他对小光国公的了解，如果他们真的遇到贼匪，小光国公更可能将计就计被贼匪抓走然後让暗中跟随的护卫找官府救他们顺便剿匪。
他们就从京城到中牟而已，那麽近的距离都能遇到贼匪，官府是干什麽吃的？
小光国公没出过京城，没准儿还挺期待路上能遇见贼匪的。
苏洵很不给面子的泼冷水，“死心吧，自从包大人坐镇开封府，开封地界儿就没有贼寇敢安家。”
可以瞧不起官府的实力，但是不能瞧不起包大人的实力。
包大人坐镇开封府後干的最多的不是破案，而是肃清开封境内的不法行为，除了无忧洞那等藏在水渠里没法一下子清剿的恶徒，开封周围没有山头能给贼匪安身。
毕竟开封附近没什麽山，往西还好点，往东是一马平川，别说山了，连个高点的土坡都没有，真要见识山贼劫匪得看南方。
比如他们老家那块儿。
朝廷的禁军厢军主要集中在北方和中原地带，所以北方和中原的起义并不算多，就算有也大多是流寇作乱，南方才是真正的起义高发区。
江南一地暂且不提，就只他们老家蜀中就乱的不行。
蜀地虽然偏处西南一隅，但战略位置却非常重要，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安蜀未安。蜀中易守难攻，天府之国粮草充足，怎麽看都是割据称王的好地方。
百姓能安居乐业的话还好，若是朝廷赋税太多让百姓无法安居乐业，他们起义造反的条件也是得天独厚。
咳咳，反正就是这样。
近些年还好点，造反的情况少了许多。前些年朝廷对西夏和辽国用兵，每次用兵都要增加赋税，蜀中和江南这种富庶之地承担的赋税最多，百姓活不下去就会揭竿而起，自然而然蜀中和江南的贼患最为严重。
眉州那麽小的地方他爹年轻的时候还率领百姓守过城，其他大点的城池是什麽情况可想而知。
造反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造反，有脑子的都知道要造反也得远离朝廷的政治重心，傻子才在京城附近占山为王。
苏景殊看看他爹，低头，再看看他爹，再低头。
不知道为什麽，他感觉如果现在是个乱世的话，他爹高低得找个主公当谋士。
苏洵眯眯眼睛，“景哥儿？”
苏景殊立刻挺直腰杆儿，“爹！”
他刚才什麽都没想，就是在感慨世道有点乱，他们一家能安安稳稳搬到京城来真不容易。
“爹，我以前一直觉得大宋挺安稳的，我长这麽大都没见过山贼劫道，甚至来了京城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江湖人。”小小苏感慨道，“您见多识广，以前怎麽也没说过？”
老苏：……
他因为见多识广没少在家受数落，要是把儿子们都带的和他一样小小年纪就往外跑，夫人非得和他闹和离不可。
他的辉煌他知道就可以，不用拿到儿子们面前显摆，等儿子们功成名就了再说也不迟。
主要是，不是他不想显摆，而是不敢。
他回家安心读书教子之前家里夭折了三个孩子，夫人对所有孩子都看的紧，生怕哪个不注意孩子就没了，别说和他一样天南海北的跑，就是出城上学都不放心。
子瞻子由小时候在城外的道观里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後来家里腾不出人手接送他们俩上学，索性就直接留在家里由他们夫妻俩亲自教导。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敢胡说八道夫人真的敢将他扫地出门。
家和万事兴，为了家里的安稳还是闭嘴更为妥当。
老苏摸摸鼻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怎麽知道外面世道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臭小子不吭不响和光国公约好一同出游。
他觉得他的人脉已经够广，怎麽不知不觉间这臭小子的人脉好像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他这麽大年纪了结识的也不过是当世大儒和朝中官员，这小子可好，上来就和皇子扯上了关系。
只他知道的小光国公就来家里找了两次，他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臭小子挺能耐啊。
苏景殊满眼无辜，理直气壮的回道，“儿子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爹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小光国公愿意和他玩的确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不知道人家皇子为什麽就记住他了。
可能他们俩年纪相仿，光国公从小到大结识的都是宗室和高官子弟，没见过他这种平民出身的小孩儿，一时新鲜才惦记上了，等他过些天失去新鲜劲儿或许就又忘了。
没错，就是这样。
苏洵看着编瞎话不带脸红的小儿子，懒得和他掰扯那麽多。
行吧，臭小子说什麽就是什麽，他这个当爹的已经管不住儿子，不想听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下一刻，小小苏便被无情的老苏赶出主院。
苏景殊踱着步子回他自己的院子，没办法，亲爹，还能咋，只能哄着。
他也没说假话，小光国公能记住他无外乎就是同龄人外加以前没见过平民百姓家的小孩儿这两个原因，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来还能因为什麽。
总不能因为他编的奇遇故事吧？
小小苏摇头，不可能，必不可能。
不管了，反正已经汇报过行程，他去准备过两天出行要带的东西。
京城到中牟是出远门，拜访周青松家里的礼物要备上，换洗衣服要带上，路上吃的干粮也要带上。
秋高气爽，按照秋游的标准来准备就行，他和小光国公一起坐马车，多准备点也吃得完。
不知道暗中保护小光国公的护卫怎麽吃饭，还是说他们直接跟在明面上？
苏景殊没见过传说中的暗卫，也不知道大宋皇室有没有传说中的暗卫，但是这是个有江湖的世界，飞檐走壁的武功都能出现，没准儿到时候他们背後真的会跟着一群负责安保的暗卫。
赶明儿问问小光国公有没有，要是有的话，暗卫真的会隐形吗？
他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是个乡下犄角旮旯来的没见识的娃，真的很好奇传说中的暗卫是什麽样。
出发时间定在三日之後，不光苏景殊要收拾东西，赵仲针那边也要准备。
皇子出行要准备的东西多，就算是微服出行也是一样。
赵仲针才十岁出头，这个年纪的小娃独自出门很让人放心不下，就算有人跟着也不行。
高滔滔高皇後和官家提了几次，不太放心让儿子出城跑去底下的县里体察民情。
体察民情是官家和朝中官员要干的事情，他们儿子年纪还小，还没到出阁参政的时候，这时候让他出去体察民情是不是太早？
赵曙本来也没准备让儿子往外跑，可是臭小子实在不省心，恐吓辽国使臣回来後就一直念叨着大宋不能比不过辽国。
也不知道臭小子哪儿来那麽强的争强好胜之心，还煞有其事的给他定了个让辽国百姓主动拖家带口加入大宋的目标。
他即位那麽久都没有摸透大宋的朝堂，遇到朝政上的各种问题还在焦头烂额，臭小子上来就让他连辽国百姓一起考虑，他怎麽不上天呢？
不能看汴京繁华就觉得先帝给他们留的是个时和岁丰太平和乐的大好江山，大宋的江山和太平和乐完全不沾边，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这就是个烂摊子。
或许他就不该当皇帝，不当皇帝这些烂摊子就砸不到他头上。
让他什麽都不管只安心当个木头人他做不到，让他埋头解决问题他又没那个本事，臭小子有能耐就自己上，别把所有的事情就推给他。
要是什麽事情都让他这个当爹的给干了，臭小子长大之後干什麽？
不行，继承人必须得从小抓起，想出去体察民情就去，看看他能体察出什麽民情来。
高皇後：……
这还真没法拦。
父子俩较劲，当娘的也不好说什麽，好在开封地界儿是大宋最安稳的地方，中牟离京城也不远，同行的还有那位神童苏小郎，不用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两个少年郎出京游玩要准备的也不多，除了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食物之外只需要准备银钱，缺什麽东西直接买，省得拖着重重的马车出行。
赵曙打发走儿子继续和辽国使臣斗智斗勇，先帝时和契丹人打交道他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现在他是官家，非得连先帝时受的委屈一起讨回来不可。
岁币他肯定是不交的，想让他割地也没门儿，他不光不想割地，还想反过来让辽国把大宋丢失依旧的地盘还回来。
先收复失地，然後再是辽国和西夏，不着急，一点一点慢慢来。
自古以来日月所照之处皆是汉土，他们汉人收复汉土完全没毛病。
别管什麽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还是其他什麽乱七八糟的人，只要在他们的地盘上都是他们的人。
唐时唐太宗万国来朝被尊为天可汗，他不敢和唐太宗相提并论，朝着唐太宗努力总可以吧。
打仗而已，问题不大。
挺胸.jpg
辽国使节团这几天是度日如年，曾经的他们在大宋境内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坐立不安。
他们说的宋帝不听，宋帝说的他们又不爱听，可宋帝可以说不听就不听，他们不爱听还得忍着继续听。
使节团只是使臣，他们可以做主增加岁币和带回土地，没法决定减免岁币和割让地盘，不管宋帝怎麽说，他们都做不得主。
赵曙也没有太难为他们，温温和和接见了几次之後便开口放他们回辽国，只是回去时得带上他们大宋的使节团一起。
使节团的成员都是他特意挑出来的，年轻人有干劲儿，见识过火炮斗志昂扬，熟读史书知道收复失地的重要性，天知道他从朝中挑出来几个满足全部条件的有多不容易。
不是朝臣都不乐意收复失地，而是朝中年轻人太少，新科进士早在几个月前就各自上任，年纪太轻不确定理政才能如何不敢直接将出使辽国的重任交给他们。
年纪大的经历过庆历年间辽国咄咄逼人讨要关南十州倒是有足够的冲劲儿，但是他们年纪大了位高权重得留在後面出场，先锋要留给年轻人来当。
他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那麽几个合适的人，希望这次不要让他失望。
话说回来，他即位後要培植亲信，科举考试也要提上日程。
直接从朝中选人固然重要，科举考试中的新人也不能放过。
科考不是非得三年才能考一次，回头和礼部商量商量，今年已有春闱不好再准备秋闱，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不如让各州府去准备明年的秋闱。
这样後年春闱就能再选出来一批进士，那一批进士就是独属于他的天子门生。
京城百姓欢送使团离开，满怀期待的等着他们凯旋，使节团里的年轻官员压力很大，但是更多的还是兴奋激动。
官家将那麽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他们一定得从辽国身上撕下来一块肉才行。
公孙策以为朝廷这次不会再派展昭随行护送，不料他还是猜错了，开封府展猫猫再一次荣获护送使团北行的任务。
和上次去大名府接辽国使团差不多，上次接辽国使团是怕那些契丹人在路上被热血上头的江湖人暗杀，这次护送使团是怕他们大宋的使团在路上被辽国使团雇凶给杀了。
当然，也要防备大宋和辽国的江湖人乱来。
上次出任务去大名府一路憋屈，这次去大名府扬眉吐气，展猫猫穿上崭新的官服，感觉新衣裳的颜色都比之前的更鲜艳了。
意气风发的大宋使节团和死气沉沉的辽国使节团一同离开汴京，以前是契丹人路上叽叽喳喳宋人缄口不言，现在是宋人路上叽叽喳喳契丹人缄口不言，路上的氛围“和谐”极了。
苏景殊和赵仲针就是在这麽个氛围中离开京城的，两个少年郎听着耳边欢呼雀跃的声音心情激荡，只恨百姓们欢送的不是他们。
不着急，他们还小，等他们过些年能为国效力，到时百姓们也会这麽为他们欢呼。
不知道那些使臣是什麽想法，如果是他们的话，他们直奔辽国皇宫取辽帝脑袋当酒壶的心都有了。
赵仲针拍拍胸口，“不着急，咱们应该赶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谈判。”
苏景殊重重点头，“赶得上！”
辽国不是待宰的羔羊，那边强硬惯了，就算大宋研制出威力巨大的火器也不一定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
和燕云十六州相比，那几十万的岁币根本不值一提。
苏景殊没怎麽和契丹人打过交道，不过他觉得事关国土不是威慑几下就能解决为题的，大宋和辽国之间还是得打一仗才行。
挨打了才知道疼，不挨打只听威胁到最後可能威胁就没用了。
所以他努力努力一定赶得上。
官家这次挑的使臣年纪都不大，好几个都是前几年的进士，不管下次和辽国谈判是什麽时候，先考个进士肯定没错。
赶早不赶晚，赶的太晚就赶不上趟儿了。
马车顺着官道往西去中牟，赵仲针掀开车帘往外看，非常期待途中能遇到点儿刺激的事情。
苏景殊看着旁边跟着的二十位持刀护卫，觉得小光国公的期待十成十要落空。
山贼抢劫也是抢他们能打得过的，他们这边足足二十个身强体壮的持刀护卫，沿途的劫匪躲还来不及，没有不长眼的会主动撞上来。
赶路无趣，赵仲针看了一会儿就放下车帘。
秋天是忙碌的季节，有田的百姓在田里劳作，没有田的百姓靠手艺或者小生意过活，汴京到中牟的官道车马如流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挑着担子或者推着小车的人，像他们这样一辆马车要二十个护卫的还真不多见。
赵仲针有些犹豫的问道，“小郎，我带的护卫是不是有点多？”
苏景殊点点头，“是有点多。”
可是多也没办法，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再让人家回去。
大不了他们就当两个出门游玩的纨绔，京城的纨绔随行带十几二十个护卫打手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只是出的门远了点而已。
赵仲针想想宗室子弟平时出门的排场，再想想庞昱和那些纨绔子弟平时带的人，又觉得他们两个只带二十个护卫不太够。
纨绔就要有纨绔的样子，只带二十个人不够，要带就带两百个！
苏景殊：……
就是说，这入戏是不是太快了？
赵仲针短短入戏了一会儿，很快找到新话题，“小郎，你们家从蜀中来京城时雇了多少护卫？花的钱多吗？”
他这去个中牟都要带二十个护卫，从蜀中到京城那麽远肯定得带两百个吧？
苏景殊：？？？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我们来时跟着商队走的，我们将钱交给商队，商队会雇佣镖师来保护大家的安全。”苏景殊解释道，“直接雇护卫镖师太贵，民间出行大部分都是跟着商队走。”
他们运气好，路上没见着劫道的山贼土匪。
可能是找的商队名气大，商队找的镖局名气也大，来往的路上都提前打点过，黑白两道不敢轻易对这种名气大的商队镖局下手，所以才走的那麽安稳。
如果没有跟着商队独自上路的话，会不会遇到劫道的他也不清楚，但是根据他爹说的蜀中落草为寇的百姓那麽多的情况，大概率可能会被抢的连衣裳都不剩。
赵仲针小小的吸了口气，“这麽危险的吗？”
抢劫就抢劫，把银钱抢走就算了，抢衣裳算怎麽回事？
有辱斯文！
苏景殊靠在车厢上，想着路上时间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讲故事。
《水浒传》发生在北宋末年，离他们现在也就几十年的时间，反正故事情节都是虚构的，拿来让温室里的花朵感受外界的风雨摧残再合适不过。
少年，听过林黛玉、啊不、听过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吗？
八百里水泊梁山，江南的大规模起义，智取生辰纲，倒拔垂杨柳，拳打镇关西，还有他印象最深的黑店人肉包子。
从京城到中牟要走大半天，足够他把水浒传讲个七七八八。
赵仲针一脸懵逼的听着眼前人话题一转变成凶残可怕的民间出行注意事项，感觉听到的和他知道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些起义造反占山为王也就算了，民间竟然还有开黑店的截杀来往路人卖人肉馒头，官府就从来没有发现过吗？
还有那些吃了人肉馒头的人，他们是不是也都变成了人肉馒头？
呕！
太可怕了，世上怎麽会有这麽可怕的事情？
苏景殊喝口水润润嗓子，“殿下，我只是讲故事，故事里都是编的。”
赵仲针白着小脸问道，“所以民间真的有那麽多山头有贼寇？”
这下没法说是编的，“听说是有的，不过那些占山为王的都在南边，开封府附近没有。”
赵仲针缓缓心神靠在车厢上，不太相信刚才听到的都是编的。
编故事也要见过类似的事情才能编，要是真的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苏小郎也没法凭空想出来。
如果大宋的百姓过的都是那种朝不保夕出趟远门都可能被做成人肉馒头的日子，他大概知道为什麽会有百姓落草为寇不服朝廷的管束了。
连那些把人做成人肉包子的杀人狂魔都能逍遥法外，官府是干什麽吃的？平时只会欺压百姓吗？
过分！
苏景殊摸摸鼻子，感觉《水浒传》的效果有点太好，还是换个轻松点的比较适合赶路。
少年，你听过天生石猴大闹天宫的故事吗？
咱不听梁山泊的一百单八位魔君了，听唐玄奘西天取经吧。
赵仲针：……
他收回编故事也要见过类似的事情才能编这句话，苏小郎的奇思妙想一般人实在跟不上，刚才那些可能单纯就是编的。
不过人肉包子可能是编的，别的却不一定。
他对汴京之外了解不多，但是活了十几年还是见过不少背井离乡来汴京谋生的人的，外面的世道很有可能就是那麽乱，只是他在京城一直感受不到罢了。
爹爹啊爹爹，再不努力的话大宋的百姓可能真的要沦落到出门被做成人肉馒头了。
小小苏用四大名着其二震撼了涉世未深的皇长子，一行人中午简单吃点垫垫肚子，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了中牟县城。
足足二十个护卫在官道上已经很显眼，出现在中牟这种小县城里更显眼，所以他们进城之前就四下散开，只留了两个身手最好的贴身保护。
小县城的道路没有京城宽敞，街边的商铺也不多，但是路上的百姓面上带笑，氛围也颇为祥和，也能看出这里的百姓过的不错。
赵仲针压低声音，“我来时打听过了，中牟县令叫李城南，年轻有为爱民如子，是个名声不错的好官。”
苏景殊没打听那麽多，他只知道中牟县归开封府管辖，开封府归包大人管，包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中牟县的县令肯定不是个坏官。
周青松给了他家里的详细地址，周家的条件在中牟还算不错，周家两兄弟名声也很好，去路边的小摊处一打听就打听出了他们家在哪儿。
小小苏谢过热情的摊主，收回没用的地址，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得靠他的嘴。
然而他们刚说完话，就见摊主脸色大变收拾了东西扭头就走，苏景殊不明所以，随後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在收保护费。
保护费？！
小光国公刚夸过中牟县令年轻有为爱民如子，转头他们就看到大街上有黑恶势力当街收保护费，当场打脸？
赵仲针面上有些尴尬，更多的还是气恼，那李城南的名声分明很不错，谁知道会名不副实。
这些地痞流氓当街欺压百姓，刚才那位摊主躲的那般熟练可见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发生过，也就是说这群流氓地痞经常在街上作恶，县令不管？
县令连这些都不管，他还当什麽县令？
小光国公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要让护卫去教训那些地痞流氓，只是护卫还没过去，那几个地痞流氓就先找过来了。
为首的那人吊儿郎当，上下打量两个少年郎，眼里不怀好意，“你们哪儿来的？瞧着面生，以前没见过，别不是在外面犯事儿来中牟躲风头的吧？”
苏景殊：……
赵仲针：……
他们犯事儿？很好，他们马上犯事儿！
这下不用赵仲针发话，守在他们身边的两个护卫就直接上手将几个地痞流氓打的屁滚尿流。
欺压百姓，意图勒索过往行人，周围那麽多人看的清清楚楚，就算告到县衙也是他们占理。
这地痞流氓只是看他们穿的好就敢拦他们，要是看到有人带着钱袋从面前路过是不是还直接上手抢啊？
“我可是黑豹，你们出去打听一下，这一代没有人不认识我，我师父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胡霸天，你们什麽人竟敢在中牟对我下手？”
“我师父是胡霸天！你们等着！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皇家护卫出手顶多留他条小命，喊的越响挨的越狠，噼里啪啦一通暴揍，那个自称黑豹的地痞也不敢再叫嚣，带上小弟连滚带爬就跑远了。
“两位小郎君，那黑豹不能惹。”过路的行人好心提醒，“他师父胡西霸是中牟一带有名的恶霸，手下养了好些打手，招惹他们没好处，黑豹挨了打很快就会带人过来报仇，你们快走吧。”
苏景殊表情古怪，“胡……西八？”

第73章
*
苏景殊听到有人叫“西八”有点想笑，但是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西八”是什麽意思，弄得他连笑都不敢笑，生怕待会儿要解释这个名字有什麽玄妙之处。
过路的行人怕得罪恶霸不敢多说，劝了他们几句便匆匆离开。
这时候去拜访周青松可能会给周家带来祸事，苏景殊想了想，索性先找个客栈落脚。
赵仲针让护卫去打听那胡西霸是何许人也，中牟县离京城那麽近，怎麽会有如此气焰嚣张之人？
那黑豹只是他徒弟就敢欺压乡里鱼肉百姓，他本人来了还不得上天？
赵仲针以为离开京城後顶多会看到百姓辛苦劳作挣口粮，没想到上来就见到恶霸闹事。
他来之前还特意打听过中牟县是什麽地方，打听来的消息都是中牟政通人和是个难得的福地，谁家福地天天有恶霸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啊？
回去後一定要和爹娘告状，下面人报上来的消息不准，中间肯定有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小郎，你家那边有恶霸吗？”
苏景殊摇摇头，“眉州地方小，大部分百姓都很好相处。”
中原人稠物穰，开封府下的县城里可能都有几十万的人口。
眉州不一样，那地方在蜀中都很不显眼，小小一座城乡里乡亲穷到一块儿去了，欺压乡里也抢不到多少钱，还有可能被愤怒的乡亲们趁夜收拾了。
地痞流氓顶多就是祸害自己家里，祸害到别人家会是什麽下场得靠运气。
赵仲针睁大眼睛，“动私刑啊？”
“无亲无故的话肯定是扭送到县衙让县太爷明断是非，有亲有故的话，呵。”苏景殊没有多说，但是表情明显不怎麽好。
赵仲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动私刑不太好，有矛盾的话还是找官府比较妥当。”
感觉苏小郎提起这个话题有些杀气腾腾，可能以前在蜀中老家受过委屈，他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好评说，只能干巴巴的建议不要动私刑。
只是建议，采不采纳他就不管了。
就像他打听到的中牟县令李城南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然而亲自到了中牟县却发现这儿有恶霸当街欺压百姓。
他们看到的百姓被欺负了不敢报官只能自认倒霉，在他们到来之前会不会有百姓去报官却被赶出来？
路人都知道恶霸不能惹，但中牟县令的考评又很好，这是不是意味着中牟县还有官匪勾结的可能？
他们现在知道的不多，一切都是猜测，还得等出去打听消息的护卫回来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况。
刚才那个好心的路人说胡西霸是中牟一带有名的恶霸，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敢说话。
怎麽说呢，虽然他也感觉他这麽说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遇到事情还是得找官府才行。
父母官不行就上报，中牟县令管不了，开封府的包大人肯定能管。
总不能天底下所有的官员都是坏官。
听说吏部铨选考核挺严格的，应该不至于所有的官员都靠不住。
……吧？
小光国公不太确定，他不想要大宋的官员都是坏官，但是这不是他不想就能看不见的，于是只能奢望中牟县是个特例，他们是运气不好才会出门就遇到这麽个有恶霸的地方。
不管怎麽说，动私刑都不太好。
倒不是说受了欺负不能反击，而是太冲动容易被人捏住把柄，要是被反咬一口就不好了。
不是，他的意思是，反正就，算了爱咋咋吧。
赵仲针说着说着感觉自己都语无伦次了起来，他觉得他也算是个能说会道的小孩儿，主要是这次的氛围实在不对劲，弄得他总觉得一开口就会戳小夥伴的心窝子，说什麽都好像不合适的那种。
行吧，他不说了。
出门在外好奇心不能太强，不然很容易关系破裂，他好不容易找到个玩得来的同龄人，还不想因为戳小夥伴心窝子分道扬镳。
皇子怎麽了？皇子也缺玩伴好吧！
卑微.jpg
小光国公托着脸叹了口气，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长大的烦恼。
苏景殊揉揉脸回神，不知道面前这人想到了哪里，眨眼间又恢复那个乐呵的小小苏，“殿下说的对，动私刑不好，要是天底下所有的官员都能和包大人一样公正无私为民做主，百姓之间有冲突肯定去找官府评理。”
要是头顶的父母官不管事儿那就算了，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包青天，自家的事情还是关起门来自家解决比较好。
揄系正利
自家人关起门来讲道理不算动私刑，他爹在家也经常动藤条，也没见谁觉得爹揍儿子是动私刑。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朝廷推行的政策下发到州县都要因地制宜，墨守成规不是什麽好事儿。
赵仲针点点头，他也觉得如果中牟县的县令是包拯的话肯定不会有这麽明目张胆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
包大人明察秋毫大公无私，但是不能指望所有的官员都和包大人一样，要是所有的官员都那麽公正廉洁就不会显得包大人那麽突出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们将上下而求索，任重道远啊。
唉，他才十几岁，怎麽就开始操他爹应该操的心了呢？
小光国公没忍住又叹了口气，想着他这次出门要隐藏身份，不能大大咧咧的喊殿下。
他在家是老大，直接喊他大郎就好。
苏景殊：……
他在家是老小，大家都喊他小郎。
这个排行没什麽问题，但是，他们俩凑一块儿喊大的叫小郎喊小的叫大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大郎？您说呢？
赵大郎觉得完全没问题，反正他们俩年纪相仿身高也相仿，等过几年长大了更看不出年龄差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苏景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论大小就论大小，提身高多冒昧啊！
他爹他哥他娘他姐都没有矮的，他从小好吃好喝也没饿着肯定不会长太矮，只是发育的晚而已，等过两年开始长个儿了直接蹿上天。
小小苏哼哼唧唧，不长个儿怎麽了，还不准他厚积薄发攒着劲儿一飞冲天吗？
俩人在客栈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派去打听消息的护卫没有回来，那个叫黑豹的地痞流氓先找过来了。
热心路人说那胡西霸养的打手多，现在看来的确是不少。
客栈门口纠集了几十号人，为首的黑豹鼻青脸肿气势汹汹，就是说话的时候龇牙咧嘴看上去很是滑稽，“那两个臭小子有眼不识我这个泰山，竟然敢嚣张到黑豹大爷头上，也不看看中牟是什麽地界儿。”
客栈一楼的客人见到这夥地痞流氓立刻做鸟兽散，饭都没吃就跑的远远的，掌柜的急的额头冒汗，试图上前说话却被推到一边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冲上二楼。
完了完了，二楼还能保住吗？
进城时散开的护卫们已经聚回来，苏景殊一点儿也不担心皇家侍卫会打不过这些地痞流氓，就是担心打起来会收不住手。
以前只觉得江湖人逞凶斗狠是官府的心头大患，现在看来不管是什麽人，只要逞凶斗狠就能让百姓有苦说不出。
看掌柜的那欲哭无泪的表情，这夥儿流氓打坏东西应该不会赔。
啧啧啧，什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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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针看了一会儿，说道，“小郎，带头的还是那个黑豹，他师父没来啊。”
“大概觉得对付我们两个不需要惊动他师父。”苏景殊耸耸肩，回道，“大郎，让底下人出去打吧，你看掌柜的都快吓哭了。”
赵仲针也不是怕事儿的人，直接一声令下让护卫将冲上来的地痞流氓赶去大街上教训。
顺便让人去县衙报案，就说有人当街闹事，他们要去县衙告状请县太爷给他们做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没人规定受欺负了不能还手。
黑豹本身武功不怎麽样，他带来的打手武功也都不怎麽样，平时欺负百姓还行，遇到真正的练家子就不够看了。
客栈的掌柜已经派人去找东家来处理烂摊子，他们小店不敢和胡西霸硬碰硬，但也不能白吃亏。
然而东家还没到，找事儿的地痞流氓就全被轰出去了。
掌柜的趁乱去二楼看了一眼，看到里面雅间里的桌子板凳碗碟屏风全都好好的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夥地痞找事竟然没打坏店里的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客栈门口，护卫们已经把黑豹等人揍的爬不起来，只等县衙来人然後去衙门里对峙。
大宋招兵的时候标准一降再降，但是禁军的标准却一直没低过，身高六尺以上才能进禁军，不足六尺的只能去厢军里当杂役。
皇长子第一次出远门，皇帝皇後给他挑的护卫肯定是禁军中的佼佼者，十几个人一亮相就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黑豹被扔出去的时候还懵着，那俩小子分明只带了两个家丁，怎麽眨眼的功夫又变出来那麽多？
糟糕，好像踢到了铁板。
苏景殊看着那些地痞被揍的满地乱爬，心道这个陪玩当的真值。
要是他自己来中牟，要麽是顺顺当当找到周青松然後开始游玩，要麽是进城被地痞流氓缠上然後灰头土脸哭着回开封府告状。
哪像现在，有皇家护卫随行干什麽都不带怕的。
“几个地痞流氓都敢如此嚣张，可见那胡西霸平时如何鱼肉乡里。”赵仲针板着脸骂了一声，然後擡头问道，“已经过去那麽久，县衙怎麽还没人过来？”
中牟县的县城没多大，县衙离城门也没多远，这些地痞刚刚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派人去县衙报官，总不能在县城里迷路了吧？
说话的时间，派去打听胡西霸是何许人也的护卫终于回来了。
胡西霸在中牟地界儿为非作歹坏事做尽，此人自诩江湖豪杰，所作所为却和江湖豪杰毫不沾边。
他在中牟开了家妓院叫念奴娇，据说里面的姑娘各个国色天香，乃是中牟生意最好的妓院，他的那些打手平时也都在妓院附近有游荡。
中牟的百姓听他们打听胡西霸都避之不及，能打听出来的消息不多，可见那胡西霸在中牟的确是手眼通天。
苏景殊皱起眉头，以前也没听周青松说过这些，怎麽感觉中牟的水那麽深。
要是那胡西霸真的在中牟当土皇帝，在事情解决之前他们还真不好直接去周家拜访。
黑豹惹到他们小光国公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土皇帝又能怎样，他们小光国公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土皇帝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们要是能把胡西霸和他麾下这群地痞流氓解决了，中牟的百姓肯定会觉得他们是隐姓埋名的青天大老爷。
大郎！到你大显神通的时候啦！
赵大郎很想大显神通，但是他不知道该怎麽显神通，指挥侍卫揍人的时候浩气淩然，揍完人一直见不着县衙捕快的踪影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麽办了，“小郎，这群地痞要如何处置？”
县衙一直不来人，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
太阳马上落山，正是百姓归家的时候，短短一会儿时间街上就堵的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都能从城西赶到城东，没道理官府衙门还得不到消息。
有猫腻，肯定有猫腻。
赵仲针确定中牟县的县令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该怎麽办，要不是这会儿在外面，他甚至能急到原地乱蹦。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什麽情况？
到底是不是官匪勾结啊！
苏景殊稳住又急又气的小光国公，“山不来就我，我自去见山。县衙又不会动，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大不了就去县衙击鼓告状。”
他们刚到中牟就被地痞流氓拦路，住个客栈还要被地痞流氓找茬，他们教训这些地痞是正当防卫，县太爷难道不该管管县城里的黑恶势力？
那县太爷是什麽态度一看便知，要麽是个官匪勾结的恶官，要麽是个眼不清耳不明的糊涂官，反正肯定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县令要是能为民做主，中牟的百姓也不至于对胡西霸和他手底下的地痞流氓畏之如虎。
小小苏小声嘀咕，赵仲针听完很是正赞同，大手一挥吩咐道，“走，带上这些闹事儿的去县衙。”
十几个护卫赶着二十多个地痞流氓，像是放羊一样将人赶去县衙。
路边的百姓交头接耳，看到他们往县衙的方向去似乎都不看好他们，打听也不一定能打听出来有用的消息，赵仲针也没再让人去打听。
越往城里走人越多，秋日天气好，街上的商铺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如果不是冒出来一群地痞流氓煞风景，中牟县看上去的确是个富庶的好地方。
苏景殊颇有兴致的看着周围的路人，感觉所有人都是欲言又止，越发确定待会儿到县衙会有大收获。
别的不说，只看都能看出来中牟的百姓对官府没有半点信任。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县衙而去，被派去报案的两个护卫看到路上这种场面愣了一下，然後才回来汇报衙门里的情况。
他们开始说外头有人闹事的时候已经有衙役收拾好东西准备和他们走，听到带头闹事的地痞名叫黑豹後就死活不愿意掺和了。
而且看样子不像是和黑豹有勾结，更像是吃过亏所以不敢掺和。
赵仲针哼了一声，“还行，好歹不是官匪勾结。”
比他做好的最坏打算好了点儿，中牟县的官府还没有坏到骨子里。
县衙的官差不敢掺和那群臭名昭着的地痞办事，但是苦主亲自到县衙来找县太爷升堂做主他们还得走流程，不然将来上头来人考核县太爷就得吃挂落。
衙门里的捕快衙役几十年不挪窝，县令却隔几年就得换一次。
中牟是开封府下辖的县，只有考评好的官员才有资格在这等富庶大县任职，要是在这麽好的地方都干不好，等着他们的就是偏远恶县。
苏景殊觉得中牟的县令对恶霸盘踞县城视若罔闻可能就是怕考核的时候出问题，他来中牟干几年就走，恶霸却在中牟经营多年，论根基肯定比不过那些地痞流氓，还可能问题没解决却惹一身腥。
若是不管不问双方大可以相安无事，只要不倒霉的赶上朝廷有较真的官员过来微服私访，他的考评就不会有问题。
管的话管不了，不管的话井水不犯河水，对大部分官员来说当然是不管最划算。
但是对百姓来说，官府对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恶霸不管不问绝对不是好事。
看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中牟的百姓被当街抢钱都没有要报官的想法，长此以往那群恶霸估计真的能在天子脚下当上土皇帝。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觉得开封府内会有这麽恶霸这麽嚣张，灯下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结果就让他们给撞上了。
小小苏摇头，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外头那麽大的动静想听不见都难，县令很快收拾好准备升堂。
苏景殊和赵仲针身为苦主得上公堂和那群地痞流氓对峙，俩人一个成天往开封府的府衙跑一个是皇子，这麽正儿八经的在公堂上和人对峙还真是头一回。
黑豹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衙门，跪在地上就开始恶人先告状，“县太爷，您可要给我们兄弟做主。我们兄弟看这群人面生好心问他们有没有什麽需要帮忙的，他们上来就把我们兄弟打成这样，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苏景殊啧了一声，上前一步说道，“县太爷明鉴，这群人第一次见到我们时看我们是生人意图勒索，被护卫打跑後又跑来客栈找茬，路上的行人和客栈的客人都能作证，若不是他们先动手，我们也不会出手防备。”
李城南看看那群鬼哭狼嚎的地痞，再看看两位身着锦衣的俊俏小郎君，不动脑子都能分出谁说的真谁说的假。
这两位小郎君带着十几位家丁出行，身在公堂也不卑不亢气度不凡，十有八九是汴京来的富贵公子。
地痞流氓不讲理，看到人家小郎君出手阔绰就想勒索，人家身边带了十几个家丁一看就不是愿意忍气吞声的人，勒索他们纯粹自讨苦吃。
再过些日子就是朝廷考评，这时候惹出事端是诚心不想让他好过是吧？
这些小郎君也是，好吃的好玩的京城应有尽有，中牟一座小城有什麽好玩的，真是吃饱了撑的。
李城南心里憋着火气，但是又不好在公堂上发火。
中牟县在他的治理下富庶安乐，街上人来人往难免会冲撞到，双方各退一步这事儿就算结束，不必因为几句小口角就闹上公堂。
什麽都别说了，退堂。
李县令将原告被告都敲打一番，不等公堂上的双方再说话就退堂离开。
县太爷一离开衙役就开始清场，府衙重地闲人免进，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出去自行解决，县令大人要忙的事情很多，没空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苏景殊：……
赵仲针：……
这叫升堂？
这叫明断是非？
这都什麽跟什麽？
什麽都不管直接各打五十大板，只要人不死在衙门就和他没有关系是吧？
难怪那些地痞流氓在街上吃拿卡要有恃无恐，中牟县有这麽个县令他们会害怕才怪。
围观的百姓对此结果见怪不怪，看他们从县衙里出来很快散开，不敢让那些地痞流氓注意到他们在看热闹。
在中牟县看热闹有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击报复，还是京城安全，就算守在府衙门口看热闹都没人敢对看热闹的百姓下黑手。
想想也是，能对百姓下黑手的都是凶徒恶霸，那等人进了开封府要麽刺配充军要麽关进大牢，更有甚者直接上铡刀，哪像他们中牟县，凶徒恶霸在县衙进进出出多少趟，就没见他们有事过。
他们县太爷这人实在不好评价，说他是个坏官吧，他为人清廉宵旰忧勤，说他是个好官吧，他对胡西霸那活儿恶霸不闻不问，只要对方没有惹到他头上，他就能一直当没看到。
苏景殊无声叹气，要是每一任中牟县令都这麽明哲保身，中牟的百姓想摆脱那胡西霸也难。
黑豹等人出来後脚底抹油跑的飞快，这次大概看出了他们不好惹也没敢撂狠话，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还来找茬。
“殿下，可要写信送回京城？”领班护卫低声上前询问，“那胡西霸在中牟养了上百打手，县令又如此怕事，若黑豹再来挑衅，我等便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他们打探消息的时候还听说那念奴娇里的姑娘有很多都不是自愿的，胡西霸和他手底下的打手们手里都沾过人命，他们要是不知道还好，现在既然知道便不能袖手旁观。
逼良为娼是重罪，和在街上贪小便宜抢东西不是一个概念。
後者被抓住後就是打板子，顶多罚苦役让他们赎罪，前者严重了可是要杀头的。
赵仲针想了一下，觉得可以过几天再写信求助，“那些地痞不一定会继续找茬，我们先自己查，找到线索之後再写信送往开封府。”
苏景殊经历过无忧洞之事後警醒了许多，连京城都能有无忧洞那等人间地狱，难保京城之外也有，“胡西霸开的那间妓院难道还有姑娘来路不明？”
“这倒是不清楚。”领班侍卫回道，“百姓不敢说太多，念奴娇里具体什麽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还得进去探探才行。”
念奴娇里有姑娘不是自愿卖身的消息也不是他们打听来的，而是百姓说话时没防备不小心听到的。
胡西霸在中牟一手遮天，他养的那些地痞流氓在县城为非作歹，底下庄子里也有不少耳目，谁家闺女长的好被他们盯上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念奴娇里，要麽是爹娘掉进钱眼里听到有门路直接拿闺女换钱，要麽是家里有人出事急需用钱不得不卖身。
类似的事情出现一例还好，出现多了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中牟虽小五脏俱全，县城里不只念奴娇一座妓院，但是生意最好的只有那一处，其他青楼都冷冷清清，只能称得上勉强度日。
念奴娇在平头百姓里名声不好没什麽，反正平头百姓不会花钱去那里玩乐，富户豪绅觉得那地方好就完事儿了。
这次跟来的侍卫没有参与围剿无忧洞，但是禁军里没有秘密，无忧洞里的情形京城各路军队早就传遍了。
鬼樊楼的生意不光有京城的纨绔子弟光顾，还有不少禁军和官差都见识过，有些人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内里竟然玩的那麽花。
玩的花的下场就是刺配边疆，人可以贪财好色，但是不能连这种丧良心的事情都干的心安理得。
听苏小郎的意思，难道念奴娇也有无忧洞里出来的姑娘？
侍卫们交换了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跃跃欲试。
如果事情和无忧洞扯上关系，那就不是单纯的铲除恶霸那麽简单了。
他们这些人身家清白前途光明，年轻时在京城禁军待几年，然後再离开京城去地方历练几年，再回到京城就能朝着三衙管军来努力。
离京之後能不能有军功他们说不准，可要是在中牟县捅个贼窝还找出了无忧洞的相关线索，甚至可能不用出去历练就能继续在京城发展。
听说开封府关于无忧洞的调查已经停了好久，幕後黑手一直不曾找到，涉案的权贵该罚罚该贬贬，愣是没见幕後之人再有动静。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小的中牟县竟然还能卧虎藏龙。
苏景殊顿了一下，“只是猜测，诸位查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
逼良为娼的话可以找到姑娘们的出身，来路不明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拐来的良家妇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查的时候留意一下不费事。
侍卫们对能立功的事情积极得很，正好天已经快黑了，待会儿安顿下来他们立刻乔装打扮去念奴娇一探究竟。
逛花楼而已，他们熟的很。
苏景殊：额……
虽然知道这年头是个男人都爱逛花楼，但是看他们这麽反应还是感觉有点接受不良。
侍卫们兴冲冲的去找城里最好的客栈，县城里不可能某个势力一家独大，就算胡西霸养一千个打手也不可能让县城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生活。
能在城里生存下来的都有他们的本事，小客栈的东家惹不起恶霸，城里最好的客栈肯定不会任恶霸欺辱。
谁还不是中牟土生土长的人了？
苏景殊走在後面，远远听到有人喊他立刻竖起耳朵，“大郎，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我。”
赵仲针跟着打起精神，“不是错觉，的确有人在喊你。”
周青松气喘吁吁跑过来，确定他的小同窗能跑能跳没缺胳膊少腿儿终于松了口气，“我听人说有个京城来的小郎君打听我家在哪儿就觉得可能是你，结果就换个衣裳的功夫你们就闹上公堂了。吓死我了，你没被那群地痞欺负吧？”
“没有没有，你看我好好的。”苏景殊原地转了个圈让他放心，然後才数落道，“你怎麽没说过中牟县还有这麽群恶霸，弄得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要不是他沾了带了足足二十个精英护卫的小光国公的光，再想见他怕是得在城外的乱坟岗。
周青松表情僵了一下，“对不住，当时只顾得想中牟有哪儿好玩，忘了叮嘱你不要在城东多留。”
念奴娇在城东，胡西霸养的打手和那些地痞流氓也多在城东游荡，到城西就不用担心被那群阴魂不散的家夥缠上了。
“算啦算啦，原谅你啦。”苏景殊也不是真的要埋怨他，见到同窗总是高兴的，简单说了几句然後给他介绍旁边的金大腿，“青松兄，这位是赵家大郎，你和我一样直接喊他大郎就好。”
赵仲针很有礼貌的拱手见礼，“青松兄。”
周青松刚才只顾得担心他弱小可怜的小同窗，放松下来後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了那麽多人，连忙回礼道，“大郎是景哥儿的好友？也是第一次来中牟？天色不早，中牟不比京城，夜里在外面不安全，不若先去寒舍歇息？”
苏景殊小小声，“我们二十多个人呢，你家住得下吗？”
周青松跟着压低声音，“没事，住得下。”
苏景殊：？？？
既然能轻轻松松塞下二十多个人，为什麽去他家的时候还那麽惊讶？这不比他家更宽敞吗？！
小小苏怒目而视，周青松看出他的意思很是无辜，“我家在中牟，你家在京城，还是内城，这能比吗？”
别看他家在中牟有大宅子，换成京城一样买不起房。
而且宅子是他哥的宅子，和他没关系，等他金榜题名再娶妻生子到时候就要搬出去住，到时他可能穷的连馒头都吃不起。
没有弟弟可以理直气壮的跟哥哥过一辈子，他们家能赚钱的是他哥哥，他长这麽大唯一的挣钱门路就是上学时朝廷发的补贴。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赶紧跟他回家再说。
苏景殊高高兴兴应下，忽然又想起来不能直接去周家，“青松兄，我们来时和那个叫黑豹的地痞头子起了冲突，他和他带着的那些地痞流氓被我们揍了两次，今天晚上估计会继续找麻烦，还是别去你家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周青松捏紧拳头又松开，不放心他的小同窗和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郎君住在外面，“我已经和我哥说了会带你们到家里做客，要是把你们扔在外面不管不问，大半夜的我哥都得把我赶出来陪你们。”
苏景殊眼睛一亮，“要不你回家和你哥哥说一声然後到客栈陪我们？”
周青松：……
“景哥儿，这里是中牟，不是京城，劝你不要太过分。”
苏景殊缩缩脖子，“好吧好吧，跟你走。不过那些地痞流氓真的可能会继续找麻烦，连累你还没什麽，连累你哥哥怎麽办？”
周青松拍拍他的肩膀，咬牙切齿，“放心，整个中牟县没有比我家更安全的地方，胡西霸的人不敢去我家闹事。”
苏景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你哥哥是隐姓埋名的江湖大侠？”
周青松深吸一口气，“你走不走吧？”
苏景殊不再废话，他怕再磨蹭下去会当场挨揍。
赵仲针看着他带来的足足二十个护卫有点不好意思，他自己跟着去周家做客还行，再加上二十个护卫怎麽看都不合适，要不他还是和护卫们一起住客栈吧？
周青松不同意，客栈哪有他家住着舒服，他们中牟百姓最是热情好客，没有让大老远过来的客人住客栈的道理。
景哥儿说他们来时就和本地的地痞流氓起了冲突，那群地痞流氓什麽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是和他回家更安全。
这些家丁、额、的确是有一点点多，不过没关系，他刚才已经说了，家里真的住得下。
赵仲针没见过这麽热情的人，想拒绝也不知道该怎麽拒绝，想着有护卫们在就算那些地痞流氓去找茬也不会连累周家人，于是也开开心心的带着护卫们一起过去。
去朋友家做客耶，长这麽大头一回，快走快走快走。
一行人高高兴兴跟着周青松走，然而刚进周家，就见到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妇人迎面走来。
美妇人瞥了眼周青松，再看看跟在周青松旁边的苏景殊和赵仲针，恨屋及乌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呦，这就是和黑豹他们起冲突的人？小小年纪就如此不省心，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周青松面色不怎麽好，“这是我嫂嫂。”
苏景殊：？？？
什麽情况？

第74章
*
苏景殊不确定现在是什麽情况，但是身为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他还是得和他们家青松兄的嫂嫂打招呼。
然而嫂嫂并不给他们面子，阴阳怪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好像就是专门过来挤兑他们的。
赵仲针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暗戳戳有些激动。
他是宗室子弟，就算他爹被几接几送地位尴尬，平时出门也从来没人敢给他甩脸色。
亲爹地位尴尬又能怎样，他还有两个手都数不过来叔伯。
鬼知道那些人背後说他爹闲话是不是嫉妒他爹能被接进宫教导，只敢在背後说闲话算什麽，敢到他家门口说闲话的才是真本事。
被接进宫又不是他爹能做主的，比起在宫里当没名没分的皇子，他爹更乐意和叔伯们一起当个清闲快活的宗室子好吧。
如今他爹即位，宗室那些背地里说过他们坏话的家夥立刻亲热起来，殊不知大人能装模作样，小孩子却没学到大人装模作样的本事。
小光国公笑的嘴角压不住，那麽多年了他从来都是被同龄小孩儿挤兑，还是头一次遇见挤兑他的大人。
活的！大人！挤兑他！
长见识啦！
苏景殊出门做客也从来没被这麽对待过，两个少年郎喜笑颜开，看上去比被人好生接待还开心。
周青松道歉的话还没开口，看到他们俩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想好的话也不知道该怎麽说了。
苏景殊怜爱的拍拍倒霉同窗的手臂，这年头嫂嫂不待见小叔子很正常，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处不来以後分家就是，不要强迫自己受委屈。
难怪以前只听他说哥哥怎麽怎麽好，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嫂嫂，如果他家里有个不待见他的嫂嫂他也不乐意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都懂。
周青松被小同窗这老气横秋的样子弄得不知道说什麽好，虽然他早就做好分家的准备，但是现在毕竟还还没分，既要靠哥哥养活还要说分家实在不合适，怎麽着也得等到他科举高中後才能说。
就算考不中，他这些年读的书也不是白读的，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他们家情况有点乱，嫂嫂成天指桑骂槐，偏偏哥哥对嫂嫂言听计从什麽都忍着，他还得担心哥哥哪天被扫地出门没地儿落脚。
算了，景哥儿来中牟是为了游玩，不提这些糟心事。
周家的宅院很大，前前後後好几些院落，每个院落都布置的很是雅致。
苏景殊原本想着过来做客要去拜见周家兄长，被周家嫂嫂这麽一打岔也给忘了，直到跟着周青松到了他住的院子才想起来还没拜见长辈。
“嫂嫂现在肯定在哥哥那儿，现在过去不合适，明天我再带你们去见我哥哥。”周青松让人收拾房间，还要给跟来的护卫安排住处。
他的院子住七八十来个人还行，再多就显得拥挤了，好在家里空闲的院落多，平时也都有打扫，再来二十个护卫也住得下。
“我家以前条件不怎麽好，後来哥哥做生意有了起色才搬到县城里住。买宅院的时候特意挑的大的买，想着将来我们兄弟俩成亲有孩子了也住得下，没想到那麽多年过去还是这麽冷清。”周青松小声嘟囔，他是小叔子不好对嫂嫂说什麽，传出去容易让人说他读了那麽多年的书还不懂规矩，但是嫂嫂对他颐指气使他能忍，对他哥非打即骂的他实在忍不了。
偏偏哥哥觉得他们家条件不好，能娶到嫂嫂这种大门大户出来的娘子不容易，嫂嫂干什麽他都没意见，天天跑生意把身体累坏了也要供嫂嫂各种花销。
要不是在家住着实在糟心，他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去京城考太学。
他以为他跑远了能眼不见心不烦，但是离家久了想家，回家又一肚子气，这日子过的也是没法说。
赵仲针很爱听这种家长里短，看他还要去其他院落安排房间连忙拦住，“不用了不用了，青松兄，我家的侍卫也是第一次来中牟县，他们晚上想出去玩玩，不用麻烦了。”
周青松诧异的停下脚步，“在中牟玩？”
京城那麽多好地方不至于到中牟还得连夜玩，这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看看他们乡下的清粥小菜？
苏景殊点点头，“你们中牟不是有个叫念奴娇的花楼吗？他们听说那个花楼名气很大，所以想去见识见识。”
周青松：……
“京城的花楼那麽多，何必要去小县城里的花楼？”周青松试图将人劝下来，“念奴娇不是什麽好地方，我们本地人都不爱去。”
他这个中牟人都不去，所以懂了吗？
苏景殊和赵仲针对视一眼，越发觉得念奴娇里藏着大问题。
“家里的房间足够用，你们不要被我嫂嫂吓到，我哥哥还是很热情的，只是他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不然肯定和我一起去接你们。”
周青松不知道这位带了足足二十个护卫出行的赵大郎是什麽身份，但是他不傻，一听姓赵就知道估计是个宗室子弟，宗室子带出来的护卫身份肯定也不一般，没准儿身上还有官职。
这要是被念奴娇那些地痞无赖给缠住，破财还是小的，就怕连命也丢上。
等等，他们好像已经被那群地痞无赖给缠上了。
难道正是因为知道念奴娇背後是胡西霸所以才非要去一探究竟？
周青松顿了一下，不再强留赵大郎家那些一看就不简单的护卫，拉着小同窗去旁边说悄悄话，“景哥儿，你家在开封府府衙旁边，平时报案一定很方便吧？”
苏景殊也小小声，“怎麽？你想报案？”
周青松摇摇头，“不是想报案，而是那念奴娇不对劲，你们要是能查最好查一查。”
嘴上说着“你们”，实际上特指那位赵大郎。
他们俩都是平头百姓，遇上事儿了躲还来不及不敢强出头，宗室子弟不一样，胡西霸在中牟再怎麽嚣张，到了京城也什麽都不是。
如果能铲除那夥恶霸，中牟的百姓肯定敲锣打鼓的庆祝。
苏景殊看看正在分配任务的护卫，示意周青松找个地方仔细说，然後喊上赵仲针一起来分析现状。
大案子大案子，要是能为中牟百姓铲除鱼肉乡里的恶霸，他们就是大宋的预备青天。
护卫分成两队，一队留在周家，一队去念奴娇看看那地方究竟有什麽秘密。
周青松本来想带他们去书房，走了两步一拍脑袋想起来他们来到中牟後还没来得及吃饭，于是又把说话的地方换成正厅，“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苏景殊揉揉肚子，不提吃饭的时候只顾得兴奋没想起来，一提要吃饭立刻就察觉到饿了。
他们其实到中牟也没多久，奈何刚进城就遇上那些地痞流氓，打了几个来了一群，之後又去县衙走了一趟，见识到在外颇有贤名的中牟县令，再然後就到周家了。
赶路的时候没怎麽吃东西，晚上这顿一定不能省。
院子里没有外人，小小苏招呼护卫们落座，然後才在周青松旁边坐下，“我们来的路上还觉得中牟是个政通人和的福地，从京城到中牟县的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进城後街上也很热闹，结果刚打听到你家在哪儿就看到那群地痞流氓在欺负人。”
路边的摊贩见到那群地痞收拾东西就跑，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儿，那群臭流氓上来就给他们安了个犯事儿躲出来的罪名。
他们要是犯了事儿才跑出来躲清净，那群臭流氓惹上他们还能有活路？
分明就是看他们年纪小好欺负。
周青松看看愤愤不平的小同窗，再看看旁边坐了两桌的护卫，还不是全部，举手提出疑问，“景哥儿，你们带了那麽多人，应该不会看上去好欺负吧？”
苏景殊哼了一声，“他们眼瘸。”
赵仲针解释道，“我们刚到中牟时觉得带的人太多有点显眼就先让护卫们自由行动，当时身边只带了两个人。”
周青松这才觉得逻辑通顺，那群地痞欺软怕硬，不至于看到那麽多护卫还睁着眼睛往上撞。
他刚刚悄悄比了一下，那些护卫的身高都在六尺以上，放在禁军里也是标准最高的那一拨。
两个小郎君出行带了二十个身高六尺的护卫，那些地痞疯了才会觉得他们好欺负。
他们景哥儿真是了不得，这位赵大郎出行能带那麽多身高六尺的护卫身份肯定不一般，这得是八王爷那种近枝宗亲才有资格用的护卫吧？
那群地痞无赖惹到这种惹不得的人物，这次算是提到铁板了。
县令审案只想着和稀泥，生怕身上沾了案子会影响他的考评，这次有赵姓的宗室子在，他想和稀泥都不行。
中牟县的父母官不想管没关系，他们有京城来的青天大、小老爷。
周青松巴不得那群人全部遭殃，听完他们来到中牟的遭遇後立刻给他们解释那群恶霸的来历。
他们中牟县以前很太平，毕竟是开封府下辖的县，只有政绩非常好的官员才有资格在京城附近任职，政绩不好的都被分到犄角旮旯里当官去了。
直到那个胡西霸在城东开了个青楼，又聚了一群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当打手，中牟百姓的日子才难过了起来。
据说那胡西霸早年混迹江湖，还取了个“霸天”的诨号，估计在江湖上没混出什麽名堂所以才到他们中牟这种小地方为非作歹。
县令大人平时看着还好，就有一点不行，遇到冲突总喜欢和稀泥。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不上公堂就尽量不要上公堂，就算上了公堂，只要不是出了人命的大事他也能强行变成不需要上公堂。
地方官轮值三年到五年不等，李县令在中牟当了三年多的县令，只看卷宗的话还以为他们中牟的百姓都是没脾气的泥人。
实际上什麽情况来了就能看到，唉，百姓苦恶霸久矣。
苏景殊叹了口气，“你怎麽不早说？”
他要是早知道中牟县是这种情况，来的时候肯定不会只带皇子，开封府的四大护卫高低得喊上两个跟着一起来。
那样的话他来中牟就不是游玩，而是以开封府编外人员的身份前来为民做主。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李县令看起来年轻有为，而立之年就能在开封府下当县令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让他在一个没有恶霸的地方当县令，或许他还能留住他的贤名，可惜中牟县有个胡西霸。
赵仲针叹了句人不可貌相，然後继续问道，“中牟县有恶霸欺压百姓，为什麽没人去开封府告状？”
周青松也很无奈，“我离家之前那些恶霸还没有这麽嚣张，也不知道最近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胆，行事作风跟强盗无二。李县令大概是任期将满也不管他们，于是那些人就越发嚣张，最後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胡西霸来中牟开青楼还没几年，刚来的时候满口仁义道德忽悠了不少人，中牟百姓还以为他们这儿来了个金盆洗手的江湖大侠。
结果可好，什麽江湖大侠，纯纯是江湖败类。
百姓没被欺压到一定程度大多都是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胡西霸势力大，连县太爷都不敢管，平头百姓和他过不去只能是自讨苦吃。
县城有县衙，要是百姓遇到事情都越过县衙去开封府告状，开封府岂不要乱套？
朝廷有规定不许随便越级告状，直接去开封府的话可能会被打板子轰出去，留在县衙的话县太爷又不管不问，被欺负的百姓只能自认倒霉。
听说那些江湖人办事很不讲规矩，惹急了的话可能会直接动刀子，一般人也不敢和他们对着干。
赵仲针捏捏拳头，“看来这群恶霸是不管不行了。”
百姓不敢和他们对着干，县令明哲保身什麽都不管，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个他这样的大侠挺身而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的就是他赵仲针！
等他们铲除了那群为祸百姓的恶霸回到京城，肯定让整个朝堂都大为震惊。
他赵仲针小小年纪就能办案，等他长大还能得了？
什麽都别说了，夸就完事儿了。
还有那个处处和稀泥的县令李城南，刚见着的时候的确觉得他名不副实，现在仔细想想，这什麽冲突都不敢沾身的性子像极了他们仁宗皇帝。
上行下效，仁宗皇帝脾气好不想看见起冲突，底下的臣子有学有样再正常不过。
也就是中牟县有恶霸团夥欺压百姓让那李城南不好自欺欺人，要是换个没有恶霸横行街里的富庶县城，他怕不是还以为百姓安居乐业都是他的功劳。
啧啧啧，什麽样的皇帝提拔什麽样的臣子，换成他爹爹的话肯定不会提拔这种没法为百姓分忧解难的官。
文章做的好固然重要，能为百姓做实事更重要，虽然让他来当县令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做，但是他知道李城南这样的肯定不行。
小光国公斗志昂扬，“小郎，我们明天也去念奴娇转转，怎麽样？”
他正是喜欢打抱不平的年纪，想着身边有那麽多护卫就算亲自去念奴娇也不会有事，于是撺掇着小夥伴和他一起去寻找线索。
他们这是救民于水火，是天大的功劳，不信小夥伴不心动。
苏景殊大惊失色，“不不不，算了算了，烟花柳巷状况复杂，让护卫们去打探情况就行，我们就算了。”
小光国公眨巴着眼睛，“小郎，你该不会不敢去吧？”
苏景殊非常诚实的点点头，“是的，我不敢去。”
激将法在他这里不管用，说不去就不去，他可不敢带着官家的儿子去冒险。
念奴娇是个单纯的青楼也就怕了，谁敢保证那片儿地底下没有另一个鬼樊楼？
不去，坚决不去，打死都不去。
比起亲身犯险，他更乐意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侍卫们的打探出来的消息。
赵仲针遗憾的摇摇头，“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深入险境，不亲自去念奴娇怎麽显得出我们的功劳？”
苏景殊：……
如果他没去过无忧洞，没准儿就真的跟着这小祖宗一起深入险境了。
周青松饶有兴致的听着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才劝道，“念奴娇不是什麽好地方，能不去还是不要去的好。”
这位赵大郎看着比他们景哥儿还小些，却一本正经的管景哥儿叫小郎，他们俩这排行是不是弄反了？
还挺好玩。
亲自去念奴娇的提案以一对二的结果惨遭否决，赵仲针只能放弃去烟花柳巷长见识。
他家里管得严，其他宗室子弟这个年纪可能已经偷偷去过花楼，他根本找不到人带他胡闹，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花楼里面是什麽样。
看苏小郎的样子好像和他一样，他们可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热热闹闹的晚饭之後，初来乍到的客人们去洗漱休息。
周青松已经做好计划，明天见过他哥之後就出城游玩，他们中牟的县城比不过汴京，城外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应该能让着两位汴京来的小公子玩个尽兴。
苏景殊打了个哈欠，没再争辩他也是乡下来的娃，他小时候住在山上，那景致也是少有的美。
但是他怕说出来回让同窗想起来他在山上遇到的唐门弟子，为了不翻旧账还是别说了。
两个少年郎白天在马车上坐了一天，傍晚到城里又经历了那麽多事，夜里睡的很沉，直到天色大亮才一前一後推开房门。
趁周青松不在，守在门口的护卫等他们洗漱完立刻上前汇报，“殿下，周家有情况。”
他们要保护殿下和苏小郎的安全，晚上睡觉前安排了守夜，原本以为在苏小郎的同窗家不会有什麽事情发生，万万没想到非但有事情，还是有违人伦的大事。
周青松的长嫂夜里私会外男，还和奸夫一同商量要害死他兄长。
妻杀夫乃是重罪，那妇人不光夥同奸夫谋害夫君，还要陷害小叔子谋夺家産，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要不是他们听见动静悄悄过去听了一耳朵，可能明天这个时候周青松的兄长就已经是一具屍体了。
周家兄长身亡，周青松是杀人凶手，殿下和苏小郎还有他们这些护卫都是嫌犯，到时候县衙来人一抓抓他们一群，再让那糊涂县令关进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周家就成了那对奸夫□□的囊中之物。
妙啊！
苏景殊：……
赵仲针：……
昨天刚来时他们只以为周青松在家不受嫂子待见，怎麽现在看来这周家兄弟俩好像都不太受待见？
不光谋财还要害命，他们该不会撞上仙人跳了吧？

第75章
*
苏景殊和赵仲针听完之後都沉默了，他们实在没想到来做个客还能赶上这麽出大戏。
幸好他们来了，不然周家这兄弟俩怕是得结伴去地府找阎王爷报道。
那麽问题来了，他们要怎麽和倒霉蛋周青松说？
直接说不太合适，这是周家的家事，长嫂夥同奸夫谋财害命说出去不光不体面还不容易让人相信。
可是不说也不合适，谋财害命已经不单单是家事，这是预谋犯罪，真让他们得手了是要杀头的罪，他们肯定不能放任事情继续发展。
赵仲针捶捶脑袋，“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睡那麽沉了，抓他们个现行多好。”
护卫委婉的提醒道，“殿下，抓现行也不合适。”
他们是客人，不方便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
赵仲针皱起眉头，“我们不合适，那就让青松兄自己抓。”
“小叔子去抓好像也不合适。”苏景殊想了想，感觉这种事情得让周青松的哥哥亲自出面才行，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见周家兄长，就算昨晚都醒着估计也不好喊人，“事关人命，还是直接和青松兄说吧。”
要是其他事情他们还能想办法委婉告知，现在周青松的嫂嫂已经和奸夫密谋要害死他们兄弟俩，和面子相比还是小命儿更重要。
就是这年头没法录视频也没法录音，他们没法给可怜的青松兄提供人证之外的证据。
“小郎，青松兄昨天是不是提了一句他哥哥这几天身体不太好？”赵仲针睁大眼睛，“他嫂嫂该不会已经动手了吧？”
苏景殊：！！！
青松！！！你跑哪儿去了？！！
两个少年郎急的团团转，旁边的护卫想解释几句，但是看他们急成这样也不像能听得进话的样子，只能等他们自己消停下来。
他们昨天听到的是周青松的嫂嫂只是计划行凶，并没有付诸实践，他们兄弟俩的性命暂时还是有保障的，但是过几天就说不准了。
周青松早上起来去他哥那儿转了一圈，回来看到苏景殊和赵仲针乱成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怎麽了？东西丢了？”
苏景殊急的跺脚，“你可回来了。”
兄弟！家门不幸！你可千万要冷静！
小小苏将人拉进房间，留下那两个亲眼看到周家长嫂私会外男的护卫，让其他护卫都去门口守着别让外人靠近，然後才郑重其事的说道，“青松兄，我们待会儿要说的话你听了千万别生气。”
周青松不明所以，“什麽话？为什麽让我别生气？”
他脾气那麽好，怎麽会和大老远特意找他玩的同窗生气？
苏景殊朝赵仲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按着倒霉蛋坐下，然後让那两个守夜的护卫将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再说一遍。
他们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但是为了不让那对奸夫□□得逞，还是得将事情告诉当事人。
俩人紧张的看着倒霉蛋的表情，生怕他听完之後接受无能直接出门找他嫂子对峙。
他们如今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不能这个时候就暴露。
倒霉蛋周青松听完之後果然很生气，就是生气的点好像不太对，“她不光在外面有奸夫竟然还想害死我哥，我哥对她言听计从到底哪里对不起她？毒妇！”
苏景殊：？？？
赵仲针：？？？
可以充当人证的护卫：？？？
什麽意思？他早就知道他嫂子在外面有奸夫？
周青松怒发冲冠，之前碍于颜面不好说，现在他嫂子私会奸夫被客人撞个正着，这还有什麽好隐瞒的？
“她那奸夫就是胡西霸！”
所有人都愣了，“谁？”
周青松咬紧牙关，“念奴娇的主家、为祸乡里的败类胡西霸！”
苏景殊和赵仲针面面相觑，後知後觉反应过来昨天这人为什麽说那些地痞流氓不敢到他家来作乱。
当家主母和恶霸头子有染，那些无赖肯定不会来周家闹事儿啊。
不是，这比闹事儿更可怕好吧。
苏景殊小心翼翼的问道，“青松啊，这事儿你哥哥知道吗？”
周青松烦躁的抓抓头发，“我和他说过，但是他不信。”
他哥这人脾气好还任劳任怨，在外面是独当一面的周家当家，回到家事事都以他嫂嫂为先。
嫂嫂说往东他哥不敢往西，嫂嫂说捉狗他哥不敢撵鸡，也不是说他惧内，就是在嫂嫂面前言听计从，不管嫂嫂的要求有多离谱他都没意见。
家里生意忙，他哥经常要出门做生意，所以总觉得亏欠嫂嫂，可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嫂嫂快活的很，家里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和美圆满。
他在家的时候嫂子或许还会收敛些，他去京城读书，哥哥要是也不在家的话，那还不是她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何必非要强求？
苏景殊也有些发愁，“要是直接和你哥哥说的话，他会不会依旧不相信？”
周青松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那毒妇都要害他性命了，这次不信也得信。”
“现在去说可能会让你嫂嫂趁机挑拨你们兄弟感情，不如等你哥哥自己发现。”苏景殊提议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他亲眼看到你嫂嫂要害他，肯定就知道你说的不是假话。”
如果亲眼看到之後还觉得他媳妇是个柔弱的内宅妇人，所谓的谋财害命都是来自弟弟的中伤，那就没办法了。
恋爱脑，狗都不吃。
收拾收拾挖个坑埋了吧。
周青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完小同窗的建议有些不放心，“我哥手无缚鸡之力，这些天又病着，万一真让她得手了怎麽办？”
虽然他哥在感情上是个糊涂蛋，但那毕竟是他相依为命的哥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哥被恶毒嫂嫂害死。
赵仲针指指身旁的护卫，“好办，我派两个护卫暗中保护你哥哥，在你嫂嫂和你哥哥单独相处的时候守在暗处旁边盯着。万一你嫂嫂真的要动手，以他们的身手肯定能救下你哥哥。”
他带出来的护卫都是好手，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肯定能保住周家兄长的性命。
周青松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同意这麽安排，然後起身朝赵仲针深深行礼，“多谢大郎，若非大郎家的护卫谨慎提防，只怕我们兄弟俩都要被那毒妇给害死。”
赵仲针连忙将人扶起来，“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周青松谢过护卫的主家，然後去谢旁边的护卫，谢了一圈然後才颓然坐下，“当初我哥成亲的时候我就劝他要门当户对，可他就是不听，非觉得嫂嫂哪儿都好，宁肯分出去大半家産也要将嫂嫂娶进门，现在可好，娶进来了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苏景殊和赵仲针在旁边坐下，虽然这麽说有点不礼貌，但是他们对周家的情况的确有点好奇。
杀人的事情都敢干，他嫂嫂到底什麽背景？
在周青松的诉说下，俩人终于弄懂了周家兄嫂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青松的哥哥叫周青柏，兄弟俩父母早逝相依为命，靠家族里的长辈接济才顺利长大。
周青柏读了几年书就去经商了，他觉得他们家条件不好，弟弟读书比他更有天赋，于是将长辈们接济他们的钱都留给弟弟，自己进城找门路谋生。
读书需要天赋，经商也需要天赋，他们兄弟俩运气很好，弟弟的天赋点在了读书上，哥哥的天赋点在了经商上。
周青柏十几岁就进城打拼，先是中牟，然後是京城，如此奋斗了近十年也算小有成就。
老家村子里的年轻儿郎能带出来的都带了出来，能读书就继续读书，读书读不下去就跟在他身边历练，周家当年能接济他们兄弟俩长大，可见家风很是不错，那些被带出来的小辈们也都知道感恩，已经有好几个考过了解试准备下场考进士。
家族里安排妥当，他自己的小家自然也不能落下。
本朝商人的地位并不低，只要能挣钱，就算是商户也能活的令人尊敬。
周青柏年轻有为，模样也长的很好，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如柏树般挺拔温润的男儿，他放出话说要成家，给他说媒的冰人差点踏平周家的门槛。
吴家是中牟县的大家族，在中牟县中很有权势，和周家在生意上也有所往来，吴氏和周青柏年龄相仿，某次谈生意的时候吴家长辈提了一句，于是这门亲事就成了。
吴氏年轻貌美，周青柏一表人才，二人称得上是郎才女貌，成亲後颇有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
但是好日子过的不长久，俩人很快就起了冲突。
不能说是冲突，只是吴氏对周青柏单方面的不满。
周青柏小小年纪就离家打拼，发家之後几乎扛起了整个家族的责任，他们家没有底蕴，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为人八面玲珑，有时候宁可吃点亏也不愿意和人起冲突。
周家全靠周青柏打拼才打拼出现在的家业，吴家不一样，往上数几代都是中牟有名的富家大户。
民间推崇高嫁女低娶妇，周青柏和吴氏郎才女貌，但是看家世的话却是周青柏高攀，吴家的家底儿比周家厚实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吴氏自小娇养长大，刚成亲时还觉得夫君处处听她的很好，时间一长就觉得男人脾气太软不合她心意。
更让她不满的时周青柏要照顾生意不能经常回家，她在家闲着没事越想越觉得嫁的不好，最初只是回娘家哭诉，後来在街上遇到威风凛凛的胡西霸後也不回娘家了，直接和那胡西霸勾搭在了一起。
胡西霸号称“霸天”，中牟县没有多少江湖人，百姓也不知道外面的江湖是什麽样子，自然他想怎麽说就怎麽说，于是三言两语就将吴氏哄的找不着北。
美人配英雄，吴氏自诩是中牟县有名的美人，要嫁也要嫁胡西霸这般伟岸的英雄男儿，周青柏那样的软蛋根本配不上她。
周青柏最开始被吴氏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还有些懵，次数多了就知道吴氏是看不上他，于是只能更加努力的挣钱来讨吴氏欢心。
正当挣钱哪有当黑恶势力来钱快，他越是努力，吴氏就越觉得他比不上胡西霸。
胡西霸站在那里就有人上赶着挣钱，哪像她男人挣的都是窝囊钱。
周青松捏紧拳头，“她看不上我哥可以直接说，我哥又不是不讲道理。害死我哥她就成了寡妇，成了寡妇就能和那胡西霸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是吧？”
呸！
还光明正大，街坊邻里谁不知道她和胡西霸有染？
他有好几次都暗示他哥说嫂嫂不检点，可是他哥非但不信，还说要是他再胡说八道就立刻分家，弄得他也不敢再提。
日子过不下去直接和离就是，只要吴氏开口他哥肯定会答应，何必非要害他哥的性命？
现在这既不主动提起，又怕和离之後街坊邻里指点，都有奸夫了还要名声？
苏景殊想起昨天傍晚刚进门时吴氏说的话，拍拍倒霉同窗的胳膊安慰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胡西霸目无王法鱼肉百姓，你嫂嫂、咳、吴氏既然能和他看对眼，可见也不是什麽遵纪守法的良民。”
“这叫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赵仲针说着他才学来的俗语，说出来之後觉得有点不对，又赶紧找补，“我不是说你哥哥不好，这不，正是因为你哥哥是个好人，所以他们两个才过不下去。”
坏人和坏人才有共同话题，周家大哥听着就是那种家族顶梁柱般的青年才俊，奉公守法严于律己，不然也没法短短几年就置办出那麽大的家业。
“喝口茶缓一缓，我们待会儿去见大哥，你别在他们面前露馅。”苏景殊给他倒了杯茶，然後说道，“她想趁我和大郎在的时候把我们都弄进大牢关起来，但是没人知道我和大郎什麽时候离开中牟，所以肯定很快就会动手。别担心，你哥哥肯定会没事的。”
周青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倒希望他能因为这件认清那个毒妇，免得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想不明白，他哥在外面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怎麽在吴氏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吴氏给他下蛊了不成？
苏景殊摇摇头，“太重感情就这点不好，容易被骗。”
还是那句话，恋爱脑狗都不吃。
他们昨天刚和黑豹起冲突，晚上那胡霸天就来周家和吴氏私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全部弄进大牢，要说两件事情没有关系他肯定不信。
只怕谋杀周青柏氏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诬陷他们一起进大牢是临时起意。
很好，那就看看最後到底谁进大牢。
赵仲针抱着手臂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胡西霸和县衙的关系不明不白，就算和县令李城南没有关系，县衙里的官差肯定也都提前打点过。
只凭诬陷就想把他们这麽多人都关进大牢，肯定提前在县衙打好招呼了。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落网之後统统刺配充军！
凶残.jpg
苏景殊和赵仲针跟着周青松去主院，周青柏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可能是路上太累，回来後就有些发热，好在大夫说只是小病，吃两副药歇一歇就好。
周青松在太学没少哥哥长哥哥短的说，苏景殊早就猜过他哥是什麽样子。
兄弟俩性格可能差别很大，但是模样上肯定有相似之处，就像他和他哥。
二哥三哥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是俩人站在一块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
苏景殊想过周青柏是什麽模样，奈何刚才被周家的事情震撼了一下，又不确定他猜的到底准不准。
真正见到人之後才发现他猜的还是挺准的，周家长兄的确和他想象中温和宽厚的青年人相差无几。
也可能是吴氏不在屋里，所以他们看到的是正常的周家长兄，等吴氏出现这人就不一样了。
不确定，再看看。
周青柏身体不适没法待客，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周青松带客人出门玩，他在家里有下人伺候不用担心。
周青松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後带两位客人离开。
赵仲针悄悄留两个侍卫在主院，这座院落足够大，他刚才看过了，周家大哥住的房间後面有一片竹林，非常适合藏人。
苏景殊：……
藏人、就、这几天还是别用这麽有歧义的词了。
周青松昨天做好的计划是今天带他们去城外游玩，现在也没有出城的心思，要不是还有客人在，他恨不得回房抱着枕头大哭一场。
他们兄弟俩的命好苦啊呜呜呜呜呜。
然而这种事情别人也不好安慰，苏景殊只能尽量挑好玩的事情逗他开心。
辽国使臣刚刚离开京城，青松兄还不知道那些契丹人在京城受到了怎样的刺激，有兴趣听听吗？
肯定不窝气，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情，他们大宋翻身占上风啦。
周青松打起精神去听，若是平时听到辽国使臣在京城吃瘪他肯定是第一个蹦起来的，但是今天听到这种事情也兴奋不起来，勉强扯扯嘴角就算是有反应了。
苏景殊没有办法，只能让他自己去舔伤口。
唉，怎麽跟他自己戴绿帽子了似的？
上午就这麽稀里糊涂的过去，就在大家紧张兮兮的等待吴氏行凶的时候，前去念奴娇打探消息的护卫也回来了。
中牟毕竟是个小县城，花楼肯定比不过京城，念奴娇这种水平的花楼放在京城根本不够看。
禁军护卫也都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应付老鸨应付的非常熟练，花楼里的姑娘客人口中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倒是念奴娇的後院里让他们找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几个护卫强压着激动，进来後立刻汇报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殿下，那念奴娇里有好些地牢，里面关着不少妙龄女子。”
念奴娇的老鸨姓潘，是胡西霸手下的爪牙，专门为他调教那些不听话的小娘子。
地牢里关着的不少都是家里落难被强行掳去的女子，还有些不是中牟本地人，说是被拐子拐走後被卖到了念奴娇。
逼良为娼，掳卖人口，简直和当初的无忧洞一般无二。
小小的中牟竟然有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官府是干什麽吃的？
赵仲针：！！！
苏景殊：！！！
大消息！大线索！快快快！快送消息回京！
包大人！快来帮忙！又有无忧洞的线索啦！
谁家好青楼里的姑娘是拐来的？念奴娇未免太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里！
和拐子有牵扯的肯定不是好地方，那念奴娇很有可能是无忧洞的中牟分洞，胡西霸有重大嫌疑！
要是能从胡西霸身上找到无忧洞幕後黑手的线索，他们全都是青天大老爷。
……的预备役。

第76章
*
无忧洞的线索断了很长时间，没有线索就没法继续往下查，即便是包大人也束手无策。
京城的线索断了没关系，他们在京城外面找到了重要线索，接下来只看能从那胡西霸身上审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苏景殊和赵仲针都知道轻重，如果只是铲除恶霸他们自己来就行，现在事关无忧洞，他们没法随便做主，最好还是等开封府派人过来接手。
还好出来时带的人多，不然那麽多事情撞在一起人手根本不够用。
赵仲针派两个护卫快马加鞭回开封府报信，庆幸昨天晚上没有真的以身犯险。
念奴娇一个青楼竟然敢私设牢房，他们俩要是直接找上门，十有八九得被关进牢房严刑拷打。
嘶，可怕。
护卫们：……
倒也不至于。
念奴娇养的那些打手都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少部分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大部分连拳脚功夫都没有，他们一个可以轻轻松松打二十个。
严刑拷打？梦里的严刑拷打。
苏景殊安抚道，“民间私设牢房的话官府也难逃其咎，等开封府来人接手这个案子，到时连县令一起罚。”
身为县令就要承担起县令的责任，世上没有不需要操心的职位，哪有父母官处处息事宁人一点事情都不想管的？
他不想管没关系，有的是人想管。
开封府下辖的县令啊，干得好就能飞升的岗，傻子才和那李城南一样放任一群恶霸眼皮子底下欺压百姓。
但凡换个有追求的县令，胡西霸那夥人就不可能在中牟立住脚。
这可是天子脚下，不远处就是京城，县衙的衙役打不过那些地痞流氓还能回京城求援，只要能把那夥儿恶霸彻底铲除，就算动用了禁军也是大功一件。
现在可好，他们还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上了。
这是能相安无事的事情吗？
苏景殊摇摇头，仿佛已经看到开封府来人发现中牟县乱成这样的震怒。
无忧洞中都是亡命之徒，胡西霸和吴氏胆敢谋财害命也不是简单人，吴氏可能是单纯的恶毒，但是胡西霸手上肯定沾过人命。
念奴娇念奴娇，啧，简直玷污了这麽个好名字。
赵仲针之前只听说过无忧洞是盘踞在京城的黑恶势力，他知道剿灭无忧洞时动用了开封府的衙役和三衙的禁军，但是具体怎麽剿灭的还真不清楚。
爹娘都说过苏小郎是剿灭无忧洞的大功臣，开封府、三衙还有都水监的原版地下水渠图就是他画的。
京城的地下水渠四通八达，他连地上的路都记不清楚，更不用说地下的明沟暗渠。
苏小郎！我辈楷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郎给他讲讲当初清剿无忧洞的经过呗。
出身禁军的护卫们闻言都凑过来，这种事情听多少遍都不会腻，当事人讲的和其他人讲的肯定不一样，他们也想听。
京城的勾栏瓦舍已经有人拿清剿无忧洞当范本来编故事，里面的苏小郎宛如天神下凡帮包大人办案，受欢迎程度大有压过三国乱世的趋势。
苏景殊：？？？
拿他来编故事？他怎麽不知道？！
说话的护卫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人家故事里用的名字是苏小郎，天底下的苏小郎何其多，去找他们要说法反倒不妥。”
运气好的话可能是换个名号继续讲，运气不好的话天神下凡直接变成魔君降世。
嘴长在那些人身上，他们想怎麽说就怎麽说。
苏小郎这才哪儿到哪儿，开封府的包大人才是那些说书人最爱的人物。
传闻中的包大人身高丈二豹头虎眼，面如锅底声如洪钟，眼睛还一双红一双黑，日断阳来夜断阴，每到一处阴阳两界的宵小都要望风而逃。
要不是他们经常和开封府打交道见过包大人长什麽样，听多了坊间传闻没准儿真就信了。
好在那些说书人不会轻易颠倒黑白，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是谁敢把包大人说成奸臣，场下的观衆能直接把人轰下去让他再也上不了台。
所以天神下凡的苏小郎能给他们讲讲智降无忧洞的详细经过吗？
苏景殊：……
他马上要对讲故事有PTSD了，放过他吧。
小小苏对上一圈亮晶晶的眼睛，很想找他的倒霉同窗一起自闭，“清剿无忧洞的经过你们都清楚，再讲也还是那样，我讲的没有勾栏瓦舍的说书人讲的惊心动魄，要不给你们表演一个画舆图吧。”
他们从京城到中牟走的事官道，进城之後去的地方不多，比当初描无忧洞的地图轻松的多。
从城东到县衙再到周家，给他张纸三两下就能描完，嫌不够精细的话还能把街道两边的商铺都给画上。
别看他不会泼墨作画，给他根炭笔他能把在场所有人都变成三头身小人。
活灵活现，保证每个人都能轻易从一群三头身小人中找到他们自己。
小小苏说表演就表演，笔墨纸砚房间里有，炭笔他随身携带，系统自带的地图往纸上一投，眨眼的功夫纸上就出现了画作般的舆图。
无忧洞的舆图要用来干正事不能乱画，现在画着玩的可以随意，画个卡通地图送给小金大腿玩，下次还想出去玩的时候可以还找他。
这种自带安保的金大腿可遇不可求，出门游玩还能顺便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
赵仲针惊叹的看着寥寥几笔就画出来的卡通小人，地图准不准他不知道，反正这些小人看着很好看。
简笔画画出来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路人都是随便几笔勾勒出来，他们俩和身後跟着的侍卫却是有鼻子有眼，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谁。
以前没听说苏小郎有这本事，这也太厉害了吧。
小光国公对他的小夥伴惊为天人，下次出门他去说书，他保证把苏小郎说的比神仙还神仙。
护卫们看着纸上那群活灵活现的简笔画小人心痒难耐，但是他们不好和小光国公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执笔的苏小郎。
看苏小郎画的那麽简单，再来几份也没事吧？
幸好他们现在人没到齐，不然小郎可能要再来二十份。
苏景殊很好说话，二十份就二十份，接下来这二十份每张只画一个三头身小人，人人有份，多了没有。
——卡通速写，见者有份，不要钱~
护卫们兴致勃勃的排队领画，画上只有简单的三头身小人和背景也没什麽，好看就行。
不知道苏小郎学的事哪个流派，他们这些粗人以前也没见过，过些年苏小郎成为一代大家应该就万金难求了吧？
收好收好都收好，希望苏小郎努努力成为一代大家，到时候他们把画当成传家宝传下去哈哈哈哈哈。
房间里热热闹闹，然而画还没画完，留在主院两个护卫就匆忙找了过来。
吴氏连一天都等不了，大白天就准备动手杀人啦。
苏景殊立刻扔下炭笔去找周青松，快快快，快去看案发现场。
刚从念奴娇回来的护卫们不明所以，他们只是一晚上不在又发生了什麽？周家也有命案？
不是，你们中牟那麽彪悍的吗？
“情况有点混乱，现在不好说，你们自己找人解释。”赵仲针匆匆忙忙跟上，再三确定吴氏没得手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真是的，这年头怎麽连犯案都那麽沉不住气？”
都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还没到晚上，怎麽大白天就要杀人？
周青松眼泪汪汪被拽出来，听到吴氏大白天就想要他哥的性命连眼泪都顾不得擦赶紧跑去主院，生怕慢一步他哥就没了。
然而到主院一看，他哥脸色铁青坐在床上，反倒是恶毒嫂嫂趴在地上哭个不停。
周青松：？？？
什麽情况？
周青柏深吸一口气，“青松，你出去，为兄有话要和你嫂嫂说。”
周青松迟疑了一下，不太放心他哥单独和吴氏相处，“哥，我不说话，就在门口站着行吗？”
跟在後面的苏景殊紧急刹车将後面的人拦住，周家大哥连亲弟弟都不乐意留，他们进去可能也要被赶出来。
赵仲针缓口气小声问道，“吴氏想行凶杀人，周家大哥能躲过去吗？”
“应该没事。”苏景殊回道，“周家大哥怎麽说也是个成年男子，吴氏趁他不注意或许能得手，现在周家大哥已有防备，不至于连个内宅妇人都打不过。”
他不觉得吴氏的武力值有多高，以吴氏昨晚和今天的表现，他觉得那只是个办事只凭心情不讲後果的蠢蛋。
她甚至没想过杀人失败会是什麽下场。
留在主院的护卫指指地上的长钉，“吴氏想趁周青柏服药休息的空隙将这枚长钉钉入他的头颅，长钉贯颅必死无疑，仵作验屍也验不出什麽，只能说周青柏是暴毙而亡。”
苏景殊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头顶，“这麽狠？”
赵仲针伸手比划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发白，“那钉子好像比我的脑袋都长。”
这要是钉进他的脑袋里，脑浆都得被搅和匀。
“七寸长钉，平时盖房子都用不到这麽长的钉子。”见多识广的护卫说道，“看样子像是江湖人会用的暗器，估计和那胡西霸脱不了干系。”
吴氏是个内宅妇人，给周青柏下毒的话可能是她自己的主意，用到连江湖人都很少用的长钉肯定有同夥。
人证物证俱全，吴氏和胡西霸这对奸夫□□都跑不了。
房间里，周青松说什麽都不出去，周青柏看了一眼陌生人一般的妻子，满腹的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直接报官吧。”
吴氏震惊的睁大眼睛，“周青柏，你竟然要报官抓我？”
周青柏疲惫的捏捏眉心，闭上眼睛什麽都不想说。
这几年他对妻子已经仁至义尽，事已至此，不如桥归桥路归路。
吴氏不敢相信这个平时任打任骂的男人会狠心到直接送她见官，当即从地上爬起来破口大骂，“周青柏！我嫁给你这几年受尽苦头，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你逼的，你怎麽有脸报官？”
周青松上前护住兄长，以前碍于他哥没法和吴氏对骂，现在他哥已经决定撕破脸皮，他忍了这麽多年也无需再忍，“吴氏，说话要讲良心，自你嫁进周家我哥就对你言听计从，何来受尽苦头？”
若是在外人面前，吴氏还能编排周青柏对她如何如何不好，可面前是他的小叔子，对他们夫妻俩平时的相处方式了如指掌，连编排都没法编排。
周青柏那儿找不到可以编排的地方没关系，吴氏发疯一样将桌上的杯盏掀翻，“周青松，要不是你个丧门星一直不分家，我和你哥怎麽会闹成这样？”
周青松气的脸都红了，“你……”
“青松，收拾一下直接去县衙。”周青柏下床披上外衣，不想和吴氏再有任何纠缠，“杀人偿命，吴氏，你应该知道杀人是什麽罪名。”
“我不知道！”吴氏慌了，堵在门口不让他们出去，“谁说我要杀你的？我闲来无事拿跟铁钉玩，你凭什麽说我要杀你？”
周青柏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钉，“玩？把钉子插进我脑袋里的玩？”
“毒妇！”周青松看到那枚长钉瞳孔一缩，一时间惊的背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先是狠狠的瞪了吴氏一眼，然後出去喊人将这试图杀人的凶手绑起来去见官。
只要他哥松口，吴氏就不再是他嫂子。
房间里动静不小，苏景殊等人站在外面也听的清清楚楚，怕周家的下人按不住发疯的吴氏，看周青松出来还悄悄问他要不要帮忙。
周青松看看家里那些表情为难的下人，再看看小同窗身边这些摩拳擦掌的高大护卫，二话不说的选择後者。
反正已经丢人丢到了外面，不在乎更丢人一点。
“有劳诸位。”
禁军出身的护卫眉开眼笑，“无妨，兄弟们干的就是抓人的活儿。”
他们以前还跟着大部队去抄家，现在只是抓个内宅妇人，根本不算事儿。
周青松看着他们熟练的进去拿人，更加好奇这位跟小同窗一起出来的赵大郎是何身份，不过这会儿没功夫问，他还得进去安抚被吓到的兄长。
周青柏刚才就想问这些护卫打扮的年轻人是怎麽回事，家里不是只来了两位客人，怎麽又多了那麽多生人？
吴氏拿钉子要害他的时候多亏这些年轻人眼疾手快打飞了钉子，不然他现在怕是连报官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家里乱糟糟的不好道谢，等事情结束得好好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哥，这些是大郎带来的护卫，他年纪小，家里不放心他出远门，所以跟着的人稍微多了点儿。”周青松让他哥不用担心，赶紧穿戴整齐去县衙，他迫不及待要看那对奸夫□□倒霉。
可怜他哥还不知道吴氏昨天晚上和奸夫计划要杀他结果被客人撞了个正着，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得气成什麽样。
待会儿和景哥儿说一下，走的时候顺便请个大夫去县衙门口等着，他哥气晕了还能立刻救治，不用再火急火燎去医馆请人。
苏景殊：……
亲弟弟。
吴氏杀人的时候不怕，去见官的时候却怕了，她再怎麽无知也知道杀人要偿命，不想人没杀成还搭上自己的性命，“青柏，夫君，我错了，我们不去见官好不好。”
她又没得手，何必非要狠心送她去县衙？
赵仲针示意护卫把她的嘴堵上，然後退後一步让他们先出去，让路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嘟囔，“现在知道害怕了，杀人的时候哪儿去了？”
苏景殊不知道县城里哪儿有医馆，将请大夫的重任交给暂时没事干的护卫，然後摇头叹道，“无知呗。”
无知者无畏，但凡学过一点律法就不会荒唐到这种地步。
“我以前看过不少话本，有些谈到内宅斗争，但也没像吴氏一样过的不顺心就要杀人啊。”赵仲针撇撇嘴，还是不明白这吴氏到底怎麽想的。
那些话本在写的时候都爱套个皇家的背景，他从小到大看过不少勾心斗角的情节，周家可好，勾心斗角没见着，倒是见着了奸夫□□谋财害命。
真是长见识了。
苏景殊搓搓下巴，“用铁钉杀人的话能让仵作查不出死因，吴氏要陷害青松兄，为什麽还要用铁钉杀人？”
仵作查不出死因的话就是暴毙而亡，和他们青松兄没关系，人死之後青松兄照样能分家産。
还有他们这些暂住在周家的客人，主家暴毙而亡和客人也没有关系，完全没法栽赃陷害。
赵仲针想了想，也想不出来吴氏得手後要怎麽做，“难不成她只顾得杀人，把栽赃陷害的事儿给忘了？”
有点离谱，但是放在吴氏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苏景殊皱皱脸，觉得小金大腿的猜测很有道理。
第一次杀人没经验，乱了方寸很正常。
吴氏和胡西霸又想谋财害命又想陷害他们，做计划的时候鱼和熊掌都想要，真正实施的时候发现二者不可兼得自然变成只谋财害命。
可怜周家长兄不管怎麽样都逃不掉被害命的下场，唉，太倒霉了。
俩人刚才在门口悄悄听了一会儿，再加上之前见面时的感受，感觉周家长兄温和有礼还挺好，可惜遇人不淑，娶了吴氏这麽个不安于室的妻子。
不多时，周家兄弟俩收拾好出来，周青柏面上带着病气，看到苏景殊和赵仲针勉强扯扯嘴角，“大郎，小郎，今日家中有事不好接待，改日得空再向二位赔罪。”
苏景殊和赵仲针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周大哥先忙。”
马车已经准备好，周家离县衙不远，出门到大街上拐个弯就到，要不是这事儿实在丢人，不用马车直接走过去都行。
周青松悄悄朝小同窗打了个手势，然後亦步亦趋扶着他哥上马车。
苏景殊歪歪脑袋，“大郎，周大哥刚才是不是叫反了？”
赵仲针拉着他跟上大部队，“反就反吧，咱俩一个大郎一个小郎本来就容易叫反。”
苏景殊：……
你也知道啊。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县衙，县衙的官差衙役再次忙碌起来。
吴氏到了公堂慌的不行，生怕没杀成人还要偿命，跪在地上直接恶人先告状，“大人，民妇相公虐待民妇，如今还想诬告民妇让民妇身陷囹圄，大人要为民妇做主啊。”
“你胡说，我哥对你仁至义尽，何时虐待过你？”周青松火冒三丈，“大人，您不要听她信口雌黄。”
“肃静。”李城南一拍惊堂木，“周青柏，你来说。”
中牟县不大，他在这儿当了三年多的县令，不至于连县里的纳税大户都不认识。
周青柏是个有良心的商人，发家之後不忘提携曾经帮过他们的族人，在街坊邻里间名声非常好。
李城南对周青柏的情况了解的不多，但是他知道周家有个考进太学的弟弟。
想他李城南当年也是太学中的佼佼者，太学每年招生不多，治下能出几个考进太学的学生也算是他的政绩，想注意不到都难。
如果没有猜错，扶着周青柏的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考入太学的周青松。
周青柏咳了两声，无视吴氏的哭喊将吴氏试图杀他的事情说出来，然後将长钉交给旁边的衙役，“大人，这是凶器长钉。”
吴氏咬死不认，“大人，民妇没有试图杀人，周青柏是诬告。”
“吴氏，休要在公堂上吵闹。”李城南拿起衙役呈上来的长钉仔细查看，然後说道，“周青柏，只凭长钉无法定罪，你确定吴氏要拿这长钉杀你？”
周青柏迟疑了一下，如果吴氏咬死了不认，他还真没法拿出长钉之外的证据。
周青松松开他哥，为保安全往旁边挪了两步，这才指着吴氏控诉道，“大人，吴氏昨夜和奸夫密谋杀害我哥让人撞了个正着，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她不认。”
周青柏：？？？
周青柏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弟的话，“吴氏，你当真和人通奸？”
吴氏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管怎麽说就是咬死了不认，“诬告！他是诬告！”
“哥，你先别着急，又什麽不明白的我们回家之後再说。”周青松小声说了几句，不管吴氏怎麽狡辩，只让县太爷传证人进来就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肯定不会骗你，你千万稳住。”
公堂不准闲杂人等进来，如今只有他们兄弟俩和吴氏在，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只要把人证传来，吴氏不认也得认。
李城南喜欢和稀泥不假，但他好歹当了那麽多年的官，年纪轻轻干到天子脚下的县令，该有的本事还是有的。
周家兄弟是苦主，吴氏眼神飘忽不敢正眼看人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还有这少见的七寸长钉，谋害亲夫的罪名十有八九是真。
物证已经见到，那就传人证吧。
李城南下令传人证进来，看着底下心思恶毒到要谋害亲夫的吴氏不由感慨娶妻还是得看运气。
周青柏在坊间是出了名的大好人，以往只听说他夫人脾气大，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连律法都置若罔闻。
还是他夫人好，他们夫妻俩相爱多年从未红过脸，哪像这周家竟然能闹到公堂上来。
李县令正想着，看到门口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愣了一下，“本县只说要传人证，为何进来这麽多人？”
这群人怎麽看着有点眼熟，昨天和人起冲突闹上公堂的是不是就是他们？
李城南皱起眉头，他昨天整理卷宗的时候忽然被喊出来，没怎麽在意起冲突的双方到底是怎麽回事，只记得这群人跟着的是两个少年郎。
怎麽这会儿只剩下他们？那两个和人起冲突的少年郎呢？
护卫们被认出来也不慌，他们光明正大的进出县衙，要慌也不是他们慌。
一群人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大人，我等皆是人证。”
周青柏捂着胸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什麽叫都是人证，难道这些人昨天晚上都亲眼见到吴氏私会奸夫？
吴氏脸色煞白，她明明很小心的找了隐蔽之处，怎麽可能被那麽多人看到，“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是骗子，是被周青松找来诬告我的。”
要是这麽多人都看到她和西霸私会，她今後还怎麽在中牟生活？
护卫们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但是他们都想进来看热闹，殿下又叮嘱了不能暴露身份，想进公堂就只能说他们都是人证。
昨晚月黑风高，亭子上可以藏人，假山後面可以藏人，树丛里可以藏人，房顶上也可以藏人，他们各个身手矫健，听到动静全部跑出来查看情况完全没问题。
周家的家丁护院没他们功夫好，他们好歹是周家的客人，听见动静总不能不管不问，万一宅子里进贼了呢？
“大人，昨夜子时前後吴氏在主院後面的假山旁和胡西霸私会，那座假山正好对着我等休息的房间。我等为主家看家护院，夜间最是警醒，大人应该能理解。”护卫们理直气壮，说什麽都有道理，“我等听到动静便悄悄出去查看，没想到就见到了这对野鸳鸯商量如何害死周家当家好将周家的财産据为己有。”
他们当时看的真切，但是这种事情毕竟是隐私不好开口，不能看到就直接给周家当家说。
周家当家不要面子的吗？
结果还没等他们想好怎麽和周家当家说，这吴氏就已经迫不及待要害周家当家的性命。
用长钉钉入头颅，如此狠毒的手段不是大仇都干不出这种事情，吴氏一个妇道人家无缘无故想不起来用长钉杀人，所以她必定是和奸夫合谋杀人。
人证说的有理有据，李城南一边听一边点头，“吴氏，你可认罪？”
吴氏心慌意乱，没想到坏了她好事的竟然是这群家夥，早知如此她昨晚就不该让这群人进门，“大人，民妇冤枉。这群人是周青松找来的帮手，他们联合起来诬告民妇，民妇实在是冤枉。”
反正周青柏活的好好的，只要她不认罪，这群人就算说出花来都没用。
周青松扶住摇摇欲坠的哥哥，“哥，你千万撑住，家里缺不得你。”
周青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推开弟弟走到吴氏跟前，眼眶有些发红，“吴氏，我最後问你一次，你当真和胡西霸有染？”
中牟百姓没有不知道胡西霸的，他以前对这种恶霸能躲就躲，周家没有底蕴，他们惹不起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恶霸。
但是近两年可能是胡西霸想扩张生意，已经不止一次和他们家的生意産生冲突。
如果只是扩张生意産生的冲突也就罢了，要是因为吴氏故意和他过不去……
周青柏攥紧拳头，“你当真和胡西霸有染？”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吴氏从来没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周青柏，公堂之上躲也躲不过去，想着说出和胡西霸的关系没准儿还能让这些人忌惮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喊道，“有染又怎样？只有西霸那等伟男子才配得上我，你周青柏算什麽？”
李城南手里拿着惊堂木不知道该不该拍下去，看吴氏这麽理直气壮的说出与人通奸的事实，不由同情的看了周青柏一眼，“来人，速将胡西霸带到公堂对峙。”
吴氏愣了一下，连忙扔下周青柏试图拦下出门的衙役，“大人，民妇的确和西霸情投意合，但是我们真的没有要杀周青柏，都是周家兄弟要害我，大人您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要落不落的惊堂木终于落下，李城南义正言辞，“吴氏，事情究竟如何本官自有分辨。”
他又不傻，两只眼睛都看着呢。
护卫们看着这位李县令直接派衙役去抓胡西霸有些不解，什麽情况？难道这糊涂县令真的和胡西霸没有关系？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太确定现在是什麽情况。
要是这县令和胡西霸私底下有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们还能理解那群地痞流氓在中某县横行霸道，要是县令和胡西霸私底下没有交易……
他该不会真的对县城里那群恶霸一无所知吧？
好歹是京城脚跟儿的县令，怎麽能如此闭目塞听？
侍卫们不理解，但是他们大为震撼。
看李县令这抓人抓的那麽干脆的样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胡西霸到底是什麽人。
吴氏也没想到中牟县里会有人不给胡西霸面子，当即要死要活骂他们沆瀣一气都要害她，连县太爷都和周家勾结在一起，她直接撞死在县衙里得了。
李城南：……
娶妻娶贤，周青柏当初是怎麽想的，怎麽娶了这麽个胡搅蛮缠的婆娘？
周青柏木着脸站在底下一个字也不想说，反而把周青松急的不轻，“哥，你别不说话。不就是嫂子和县里的恶霸有染，又不是什麽大事儿，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休妻就是，大不了下次娶妻之前多打听打听，咱不搞盲婚哑嫁就行。哥，你别吓我，说句话啊。”
大丈夫何患无妻，要是实在受不了打击他们就举家搬到京城。
景哥儿全家都能从蜀中搬到京城，他们从中牟搬过去轻松的多，又不是活不下去，别那麽钻牛角尖。
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带上证据去吴家找吴家要赔偿，景哥儿说过感情和金钱总得有一样，他们付出的感情讨不回来，花出去的钱总能要回来。
吴氏不讲礼义廉耻不要脸，吴家总要脸。
要是吴家也觉得吴氏的做法没问题，他们家在中牟也别想过下去了，这种人家谁敢嫁谁敢娶？
他们是受害者，又不是什麽大事儿，哥你千万别因此一蹶不振，他是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读书人，家里的生意他真的不会打理啊。
周青柏被他念叨的脑壳疼，本来满脑子都是吴氏背着他偷人，现在满脑子都是糟心弟弟的滋儿哇滋儿哇。
他还没和这小子算账，家里的客人都知道吴氏半夜偷人，合着全家只有他不知道是吧？
公堂上没空说那麽多，等回家再好好说道。
周青松被就他哥瞪了反而松了口气，知道瞪他就好，他宁可回家挨揍也不想看到他哥深受打击一命呜呼。
他就这麽一个哥哥，从小相依为命，他哥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吴氏，你真是害人不浅！
县衙门口，苏景殊和赵仲针看着衙役们往城东去，竖起耳朵也听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恨现在不能多个武林高手把他们带去房梁悄悄听。
赵仲针好奇的不行，“那几个衙役干什麽去了？”
“抓胡西霸？”苏景殊也不知道，但是看方向是往城东，念奴娇也在城东，胡西霸和吴氏有染，很有可能是去抓胡西霸的，“那胡西霸在中牟手眼通天，县衙敢抓他？”
不确定，再看看。
俩人和守在他们身边的两个护卫盯着门口的动静，没一会儿就看到衙役带了个穿的珠光宝气的中年人，後面还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地痞。
别人他们不认识，後头跟着的那个黑豹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赵仲针看着被衙役带进县衙的中年人，“这是胡西霸？”
身边的护卫给予肯定的回答，“没错，是他。”
他们俩昨天去念奴娇的时候见过这人，当时旁边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陪他一个，和现在看上去一样嚣张。
念奴娇的老鸨在大堂里就敢和他商量怎麽调教新来的姑娘，可见他们根本不怕被人听见。
苏景殊评头论足，“这年纪得比周家大哥大一轮吧？模样也比不过周家大哥，吴氏看上他什麽了？看他嚣张跋扈出门吃饭不给钱？”
赵仲针实在忍不住，“我们能悄悄进去看吗？”
苏景殊看看仅剩的两位护卫，“大哥们，你们能把我们送到後堂吗？”
天下衙门应该都长的差不多，前面在审案的时候後堂没人，只要他们能进去，他就能带着小金大腿找到安全的看热闹场所。
县衙里已经进了那麽多人，现在连胡西霸也进去了，待会儿八成得打起来。
早知道这样他们在传人证的时候就一起进去了，可惜刚才觉得跟过去太显眼，乌泱泱全冲进去容易让县令以为他们想找茬。
刚才有机会的时候没进去，现在想进去也进不去了。
护卫们翻墙进去倒是没问题，就是他们以前没干过这种事情，翻进去之後还悄声问道，“小郎，你在开封府也这样？”
苏景殊立刻反驳，“怎麽可能，我去开封府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只有需要他的时候他才出现，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去公堂上碍眼。
全府衙都能作证，他说的绝对是真的！

第77章
*
公堂上的护卫们以为李城南派人去喊胡西霸当堂对峙是场面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把胡西霸带来。
胡西霸有恃无恐，李城南看着又问心无愧，这中牟县真是有意思，弄得他们都看不懂了。
虽然他们都是些学疏才浅的武夫，但是好歹是侍奉在御前的武夫，当差这些年没少见朝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李城南李县令这样的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
说他和盘踞在中牟县中的黑恶势力同流合污吧，他派人找胡西霸当场对峙毫不含糊。
说他和胡西霸一点关系都没有吧，胡西霸和他手底下那些地痞流氓又的确在中牟欺压百姓鱼肉乡里。
不管怎麽说，李城南失职的罪名肯定跑不掉，就看他和胡西霸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了。
中牟县令是七品官，这些护卫出自侍卫亲军司，还是帝後精心挑选出来的年轻才俊，官职品阶比县令都高。
即便本朝武将的地位远不如文臣，他们的实权也远远比不过县令，但是说出来依旧能唬人。
哦，不对，他们要隐藏身份，那没事了。
胡西霸自诩江湖豪杰，奉行江湖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事江湖了，朝廷没资格管他们江湖人的事。
至于什麽是江湖事什麽不是江湖事，朝廷说了不算他说了算。
衙役找到念奴娇的时候他就猜到可能是周家那边坏事儿了，来到县衙看到周家兄弟俩还有吴氏都在公堂上，心中暗骂吴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面上却没有任何惧意。
李城南看他到了县衙还这般没规矩心中不喜，皱起眉头问道，“胡西霸，你可认得堂下妇人？”
吴氏泪眼婆娑的看着胡西霸，想让他认又不想让他认。
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可她毕竟是有夫之妇，私底下怎麽亲近都没事，直接在公堂上说出他们的关系难免让人说闲话。
刚才是她慌张失了分寸，早知道县太爷会把西霸带来她就不说了。
周家兄弟俩得理不饶人，不能因此让西霸为难。
吴氏越想越恨，她就该趁周青柏睡觉直接把钉子钉进他的脑袋，只要周青柏一死，她就能和西霸当一对恩爱鸳鸯。
都怪她下手的时候犹豫不决还让外人给看到了，要是当时干脆利落的将人杀掉，就算衙门的仵作来了也没法查出周青柏是她杀的。
现在可好，不光人没杀成，还把西霸牵扯了进来。
奸夫□□在公堂上都敢眉来眼去，周青松怕他哥再气出什麽好歹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只要看不见就能当他们不存在。
胡西霸跟回到自己家一样在公堂上四下打量，打量完了才斜眼道，“大人大张旗鼓将胡某带到公堂就是问这？”
李城南愣了一下，他当了那麽久的官，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嫌犯，“胡西霸，本县问什麽你答便是，堂下妇人你到底认不认得？”
胡西霸冷笑一声，“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大人身为县令，难道还要管别人家的私事？”
李城南一直觉得他是个好官，同僚中贪污受贿的不在少数，那些事情他从来不沾，不管谁来查他都能挺直腰杆说他是个清廉的好官。
中牟在他的治理下虽然比不过京城，但也绝对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没准儿他离任的时候百姓还能给他送万民伞歌颂他的政绩。
开封府的包青天包大人每到一地都有百姓歌功颂德，他不说堪比包青天，也是同辈中难得的佼佼者。
中牟民安物阜政清人和，哪儿来的这麽个无礼之辈？
李城南面沉如水，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胡西霸，有人状告你和吴氏谋财害命，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大人何故污蔑人？”胡西霸直直看向李城南，“胡某还有正事要忙，无暇听大人胡言乱语，先走一步，告辞。”
李城南：！！！
“来人，将他拿下！”
县衙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他治理下的中牟县有这等嚣张之人已经很糟心，更糟心的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察觉到，要不是这次涉及到吴氏夥同奸夫谋财害命之案，他都不知道他治下还有这等目无王法横行无忌之徒。
他胡言乱语？
他堂堂县令会胡言乱语？
李城南被气的不轻，他平时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胡西霸和吴氏谋划杀人已是重罪，俩人低头认罪他还能看在态度好的份儿上判轻点，现在这麽胡搅蛮缠只能从重处罚。
护卫们听完俩人的话彻底确定李城南没有和胡西霸同流合污，谁家同流合污是这样，李县令就是单纯的不称职。
胡西霸很有嚣张的本钱，他说要走就算县令不许也没有衙役敢拦。
要不是公堂上不只有衙役和苦主嫌犯，这还真就是胡西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动弹，他们和干几年就走的县太爷不一样，一家老小都在中某县讨生活，不敢招惹胡西霸这等恶霸。
李城南：？？？
这还是他治理下的那个太平和乐的中牟县吗？
护卫们闷不吭声把胡西霸拦下，踹小腿的动作极其熟练，眨眼的功夫胡西霸就和吴氏跪一块儿去了。
那什麽，他们平时干的也是这活儿，县太爷继续审，当他们不存在就行。
事了往後退，深藏功与名。
李城南：……
等审案结束，他一定要问问这些护卫到底是谁家的。
看刚才抓人的熟练程度，他们的主家肯定不简单。
胡西霸被踹倒在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推开想过来扶他的吴氏试图站起来，可是刚才不知道被踹到了哪儿，明明不痛不痒就是站不起来。
李城南平复心情坐回去，“胡西霸，公堂之上容不得你放肆。你私通有夫之妇、夥同吴氏谋害周青柏图谋周家财産证据确凿，这罪你不认也得认。”
犯人认罪需要画押，周家兄弟俩来的仓促没有准备状纸，案子结束後也得补上。
下座的师爷欲言又止，大人平日除了忙于公务就是在家和夫人耳鬓厮磨，下面人说什麽他听什麽，并不知道中牟县到底是什麽样子。
胡西霸是中牟的土皇帝，他们真的惹不起。
不去得罪胡西霸，他们任满之後能顺利离开，得罪了胡西霸之後能不能走都说不好。
大人，不能争这一时之气啊。
胡西霸想站却站不起来，使了一会儿劲火气也上来了，“李县令，我胡西霸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管我的事？”
李城南捏捏眉心，已经不想去理解这人是怎麽想的，“来人，让他画押。”
只要证据确凿，就算犯人不认罪也能抓人，要是每次审案都得犯人认罪才能处罚，犯人咬死不认官府还能不能罚了不成？
县衙的衙役不敢动，师爷拿着写好的供词也不敢上前，退到後面的护卫们看到这种情况无奈只能再站出来帮忙。
不是他们喧宾夺主，实在是县衙的官差靠不住。
胡西霸眼神阴鸷，“我胡霸天连天都霸得下来，你区区一个中牟县令也想管我？”
此话一出，公堂上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都知道胡西霸嚣张，但是没想到他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区区一个中牟县令？
中牟在京城根儿上，能在这儿当县令的要麽有本事要麽有背景，要是两者都不行至少还能像李县令一样有运气，这能说是区区一个中牟县令？
还连天都霸得下来，他怎麽不直接上天呢？
後堂之中，苏景殊听的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这人胆子的确很大，可惜嚣张错了地方，可以直接准备准备挖个坑埋了。
什麽人呐？取个诨号还真把自己骗过去了是咋？
赵仲针托着脸，神情复杂，“幸好我们来了，不然还看不到这出好戏。”
小小的中牟县竟然能出这麽个人才，要不是赶得巧他们还真见不着。
公堂上的人都被胡西霸的“霸气发言”惊呆了，吴氏最喜欢的就是他们家西霸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一边是在公堂上能痛斥县令的心上人，一边是只敢唯唯诺诺连吵架都不会吵的名义上的丈夫，她为什麽会和西霸两情相悦周青柏还不明白吗？
要是周青柏也能和西霸这样威武霸气，她也不会特意出去找她的英雄。
吴氏的表现太过明显，看的周青松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心里更替他哥不值。
以前他要尊称吴氏一声嫂嫂，说话不能说太重，有什麽不满意的也只能忍着，现在他哥和吴氏之间已经撕破脸，他再说话就不用顾忌吴氏的脸面了。
他早就想说了，吴氏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好好过日子的男人她不要，非看上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恶霸，这是好日子过久了非要找点麻烦是吧？
胡西霸在中牟嚣张这麽些年也就是仗着县令大人不管，但凡换个父母官他就没法这麽嚣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管是江湖人还是什麽人都是大宋的百姓，他一个恶霸头子还想和官府井水不犯河水，谁给他的本事井水不犯河水？
井底之蛙不知深浅，真觉得凭他手底下那几个地痞流氓就能翻天啊？
公堂上的护卫们扛起了衙役的职责押着胡西霸和吴氏在证词上画押然後把人送进大牢，因为不知道中牟县的大牢在什麽地方，还是李城南李县令亲自给他们指的方向。
衙役们全都害怕惹祸上身不敢说话，就算他们县令大人看上去已经快气厥过去他们也还是不敢说。
县令大人能离开中牟县，他们又不能跟着县令大人一起离开，家里那麽多人要过日子，要是天天有地痞流氓到家里捣乱，他们的日子怎麽过？
惹不起躲得起，还是大人自己抓人吧。
他们感觉这些家丁就挺厉害，个头比他们高身体比他们壮，拿人的架势比他们都足，大不了他们待会儿直接挨罚。
县令大人脾气好，挨罚也顶多是几句训斥，得罪胡西霸不一样，得罪胡西霸他们可能连中牟县都待不下去。
大人觉得胡西霸说他连天都霸得下来是在吹嘘，但是对他们中牟的百姓来说，得罪胡西霸和天塌了真的没有区别。
除非大人走的时候能连胡西霸和他那些地痞手下一起带走，不然他们绝对不敢得罪胡西霸。
一个谋杀未遂的案子审的李城南怀疑人生，好像他待了三年多的中牟都是幻想出来的。
胡西霸和吴氏都被押入大牢，黑豹和那些地痞流氓见状立刻要闹，谁那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他们老大？
衙役不敢惹胡西霸，自然也不敢惹黑豹，李城南眼睁睁看着这群地痞无赖冲上公堂，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仿佛今天才认识到真正的中牟。
苏景殊和赵仲针悄悄来再悄悄走，胡西霸和吴氏已经被关进大牢，接下来闹也闹不出什麽动静，李城南要是连那群小喽啰都收拾不了，他这官儿也别当了。
中牟到京城快马加鞭半天就能到，开封府那边反应快的话明天就会来人，他们等开封府来人再说。
胡西霸和那些地痞流氓的重点都放在谋财害命上，不会想到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念奴娇，这样正好，省得他们紧急转移受害者不利于接下来的查案。
俩人跟着侍卫回到县衙外面的茶馆里，等周家兄弟俩出来才赶紧迎上去。
可怜的周家大哥，下次成亲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再找脑子有坑的了。
女儿家嫁错人毁一辈子，男儿家娶错人也没好哪儿去，不过这世道还是对女儿家更苛刻，他姐姐当年那麽糟心都走出来了，周家大哥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稳住，不慌，朝前看，他们的前路还是光明的。
感情之事外人不好说太多，不光苏景殊没法劝，连周青松这个亲弟弟也没法劝，只能等周家大哥自己调理好心情走出来。
报案的结果比周青松想的好，他本来都没指望县令敢动胡西霸，现在那对奸夫□□一起进了大牢，提前准备好的大夫也没用上，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事情了。
不过看他哥现在的状态，他们得带上大夫一起回家，他怕他哥回家後关上门就吐血。
赵仲针跟在後面，数着护卫有点不够数，“是不是还有人没出来？”
“李县令觉得我们兄弟身手不凡认定我们的来历不一般，我们便留了两个去糊弄那个糊涂县令。”旁边的护卫捶捶脑袋，压低声音说道，“殿下，那位李县令是真的不适合当父母官，他太糊涂了。”
他们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县令乃是一县父母官，到任後肯定要微服私访了解本县民情。
就算往不好了说，贪污受贿也得了解完本地情况後才知道往哪儿贪不是？
这位李县令可好，治下什麽情况都不清楚，全靠卷宗来了解民情，这能了解个鬼哦。
要是能和李县令一样当父母官，他们上他们也行，还能保证干的比李城南好。
李城南是个读书人，天天待在县衙不出门也不嫌闷，他们习武之人不一样，隔三差五肯定要出门活动活动筋骨，门都出了肯定不会什麽猫腻都发现不了。
总结：李城南不行。
那个糊涂县令以为他们殿下是汴京来的富家子弟，看样子倒是没有要攀附关系的意思，就是了解了解情况顺便夸他们一番。
也不知道他能了解出什麽情况来。
赵仲针皱着脸叹气，京城根儿上都能出这种事情，京城之外得糟糕成什麽样子？
苏景殊从周家兄弟俩那儿回来，看到又一个陷入自闭的忍不住摇头，“李城南不行不代表全大宋的官都不行，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和包公一样明察秋毫，但也不全是无能之辈，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李城南当父母官的确不合格，但也不能说他一无是处，至少他没有贪污腐败欺压百姓，在知道胡西霸和吴氏谋财害命的时候能够秉公执法将那两人全部押入大牢。
要是换个坏官，胡西霸这会儿还逍遥法外呢。
赵仲针哼了一声，“李城南那麽干脆是因为他不知道胡西霸是何许人也，等他从那些衙役官差身上打听出胡西霸的权势没准儿就又把人放出来了。”
现在是开封府的人没有到，不然那李城南连审案的资格都没有，和胡西霸一起跪在下面听审才是他的下场。
这话苏景殊没法反驳。
他不是李城南，也不了解李城南的为人，李城南知道胡西霸是什麽人後会不会把人放出来他也说不准。
好歹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考出来的，一般来说理政的本事都是有的，但是科举考试也不敢保证选拔出来的都是能臣干吏，人家高分低能的话他们也看不出来是不是？
铨选官员是吏部的活儿，殿下回去和官家提提意见，最好能让吏部优化考核标准，尽量减少李城南这种情况的出现。
而且中牟县这出事儿他觉得不能全怪吏部，兴许李城南在上一个地方干的就是好呢？
他适合去太平的地方当父母官，民风驯良长幼有序，邻里之间连矛盾都很少有的那种。
百姓脾气好，父母官脾气也好，双方平安无事，任期满了没准儿比来时还要富庶。
中牟要是没有胡西霸其实非常适合李城南任职，开封府下没有江湖人敢作乱，不管发生什麽都有京城做後盾，中牟本地物阜民丰也是个难得的富庶之地，需要的就是李城南这种清廉的官。
可惜这儿有个胡西霸。
苏景殊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大郎，青松兄是不是说过胡西霸在中牟作威作福也没有几年？”
赵仲针捂住胸口，“你的意思是……”
胡西霸背後有人，就是认准了李城南所以才来的中牟？
还是说他们提前挑好地方，然後在朝中运作将李城南派到了中牟县？
要是前者还好，要是後者的话，幕後黑手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苏景殊打了个寒颤，感觉背後有些发凉，“应该不会吧？”
但是想想连兵部侍郎都能被辽国收买，吏部有人别有用心也不是不可能。
也有可能是李城南的政绩本来就足够在京城附近任职，幕後黑手只是算到了这一步所以才让胡西霸来中牟发展。
啊啊啊啊啊啊！要不要这麽惊悚啊啊啊！
小小苏越想越害怕，赶紧离身高体壮的护卫大哥们更近些，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他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赵仲针拍拍他的手臂，“没事，不怕，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债多不压身，只要小郎和他待在一起，幕後黑手就拿他们没办法。
大不了把他们两个一起抓走，他们两个都失踪的话幕後黑手离玩儿完也不远了。
不慌不慌，有他在呢怕什麽？
小小苏感动的眼泪汪汪，什麽叫合格的金大腿？这就是合格的金大腿！
他们现在猜什麽都不一定对，事实怎样还得等开封府来人查。
一行人回到周家，周青松紧张兮兮的带上大夫去给他哥检查身体，让小同窗和小同窗带来的金大腿想干什麽就干什麽，他们家没那麽多规矩，只要不把宅子烧了就行。
护卫们回来之後便带上周家的家丁一起分配晚上的值夜任务，胡西霸被抓进大牢，他手下的那些地痞流氓不会善罢甘休。
以前有吴氏住在这里他们不敢作乱，如今吴氏和胡西霸一起被抓，那群地痞流氓再想干坏事就没有顾忌了。
要是他们能暴露身份，直接带兵去念奴娇将里面的人全部抓起来审讯就是，完全不用这麽麻烦。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小心防备。
要是因为一时之气让念奴娇里的人察觉到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胡西霸而是念奴娇，今天白天就白忙活了。
护卫们和周家的家丁说晚上要注意什麽，最近天干物燥，尤其要小心那群地痞放火烧宅子。
寻常人有冲突顶多泼粪，胡西霸手底下的人不能按照常人来想，都是群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怎麽防备都不为过。
事实证明他们的提前准备完全不是多余的，晚上还真的有人鬼鬼祟祟试图放火。
周家的家丁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周青柏要出门做生意，商人和气生财，全家上下除了吴氏脾气大连养的小猫都不挠人。
现在吴氏进了大牢，唯一一个脾气大的也没了，只靠他们家的人根本防不住那些手段层出不穷的地痞流氓。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周青柏本就在病中，白天被吴氏偷人刺激到差点在公堂上吐血，回家之後刚进门就一个踉跄栽倒，幸好周青松扶的快，不然就是病上加伤。
苏景殊和赵仲针倒是没什麽事情，但是还有那麽多事情没有解决到晚上了也睡不着，于是让他们青松兄安心待在主院照顾兄长，不管外面发生什麽都不用出门。
没人来找茬最好，有人来找茬他们也能挡着，没必要为了群无关紧要的地痞流氓耽误周大哥养病。
周青松拍着胸口保证晚上肯定不出来碍事，就是趴在地上打滚儿也一定把他哥留在房间里。
苏景殊：……
倒也不至于。
周家大哥已经够糟心的了，给他留点清净的空间吧。
夜幕降临，苏景殊和赵仲针睡不着，索性趴在屋里秉烛夜谈。
从害人的无忧洞到可怕的念奴娇，从先帝身边的刘公公到死在外城的无忧洞贼头子，越说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说，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睡意，外面放火找事儿的地痞又来了。
得，他们还是天亮再睡吧。
最好一觉醒来开封府的人就到了，省得他们俩在这儿一直提心吊胆。
不知道包大人会派谁过来，展护卫不在京城，要是开封府腾不出人手，来的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也有可能。
不过苏景殊还是更希望公孙先生过来，公孙先生来的话他可以在旁边看着，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来，都是生人他也不好往前凑。
总不能事事都靠金大腿。
旁边，赵仲针打了个哈欠，看着院子里捆的结结实实的地痞流氓连骂都不想骂。
天亮就送他们去大牢陪他们贼头子。
“小郎，中牟的地痞流氓怎麽那麽多？”
京城比中牟大那麽多都不一定能一下子找来几十号地痞，这地方可好，一晚上前赴後继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景殊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大郎，我感觉那个黑豹脑子有病，没病的话干不出这种葫芦娃救爷爷丢一个送一个的事。”
五六个人过来放火没结果那边就该知道他们这儿有防备了，结果可好，抓了一个还有一个，非得把胡西霸手底下那些地痞流氓全抓光才能得清净是吧？
赵仲针慢吞吞转头，“葫芦娃救爷爷是什麽？我怎麽没听过？”
苏景殊也慢吞吞的给他解释，“山里有个老爷爷和一根葫芦藤，葫芦藤上有七个葫芦，有一天老爷爷被蠍子精抓住了，七个葫芦娃为了救爷爷一个接一个去找蠍子精，然後被蠍子精一个接一个的抓住。这就是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大郎你懂了吗？”
全程给幼儿园小朋友讲故事的语气，最後还和树懒一样慢动作露出笑容。
别送了别送了，再送就真的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仲针努力用已经成了浆糊的脑袋瓜去理解葫芦娃送爷爷、啊不、救爷爷的故事，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小郎，那几个葫芦娃是不是成精的时候太仓促所以不太聪明，他们直接一起去救爷爷不就行了？”
苏景殊甩甩脑袋，坐起来让自己清醒清醒，“他们最後的确是一起去救爷爷了，这个故事要告诉我们的道理就是人多力量大，一个人办不到的事情一群人一起……”
“一群人！！！”
苏景殊睁大眼睛，这下不用甩脑袋也清醒了。
赵仲针也猛的坐起来，“那群地痞应该不会放肆到成群结队来周家找茬吧？”
有这本事还当什麽流氓，去战场上当炮灰不好吗？
留在中牟害国害民，去战场还能发挥余热，嚣张错地方了好吗！
两个少年郎脚步匆忙出去找他们带来的护卫，生怕他们一时不慎吃了人少的亏。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还怕群狼，招架不住就关上大门等天亮，他们不和那群无赖纠缠。
周家的家丁拿着棍子锄头守在四面八方，严防有人翻墙进来，禁军出身的护卫们守在大门口，来一个捆一个抓人易如反掌。
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已经小半个时辰没有人过来，今天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他们话刚说完，远处就冒出来一群穿着夜行衣拿着刀和弓箭的凶徒。
护卫们：！！！
玩大的啊？！
锋利的刀面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群人来势汹汹，看着像是想要他们的性命。
不是像是，而是就是要他们的命。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活儿了！”
护卫们动作极快，不等那些人冲进宅子直接掏出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迎上去。
宅子里除了他们没一个能打的，他们殿下和苏小郎的安全最重要，还是直接在外面把人解决了最好。
三脚猫的功夫还学江湖人搞刺杀，这麽能耐怎麽不劫狱呢？
唔，他们要劫狱的话，县衙大牢那些狱卒能拦住吗？
不管了，先把这些弄死、不、弄个半死再说。
护卫们来之前觉得让他们护送殿下出城游玩有些大材小用，现在完全不那麽觉得了，中牟县的确够惊险，除了他们这些精英中的精英还真没多少人能护殿下周全。
留在宅子里的护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还想看热闹的小祖宗带回房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他们不觉得胡西霸手下有武功高强的地痞无赖，但是殿下和苏小郎这里容不得半点差池，这个热闹还是别看了。
赵仲针拍拍胸口收回心神，他现在觉得中牟再出现什麽都不离奇了。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谁能想到城里竟然还能出现这种上来就灭人满门的凶杀案？
如果不是他们带着护卫的话，今天晚上过去周家还有活口吗？
胆大包天，罪不容诛，昨天派人传信时应该让开封府连狗头铡一起带着，胡西霸和他手下那些地痞流氓中肯定有不少人都足够砍头。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这种事情他回去和爹娘说爹娘都会觉得是他编的，世上怎麽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
苏景殊倒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透心凉，喝下去就让他打了个激灵，好在凉茶很管用，喝完之後心情稳定不少，“大郎，念奴娇那些家里遭难的年轻姑娘真的是家里遭难吗？会不会是那些地痞流氓看上她们後给她们家里带来灾祸然後以此为借口将她们掳走？”
赵仲针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那群人敢趁夜杀人，掳掠良家女子的事情肯定也没少干。”
打斗声传不到宅子里，他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只能紧张的等待结果。
等啊等啊等，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又听到外面的声音。
护卫们一晚上清空了周家的绳子库存，天色一亮直接将宅子里的地痞和外面那些半死不活的“杀手”一起送去县衙。
啧，就这点功夫，说他们是杀手都辱杀手。
周青松晚上又是煎药又是开解他哥忙的不可开交，药疗话疗轮番上阵，也不知道他哥听进去多少，反正他说的是口干舌燥。
开解他哥开解到半夜，凑活着在外间睡了一会儿，要不是他哥还没醒他还能继续开解。
人这一辈子遇到几个坎儿再正常不过，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出事，就算要寻死觅活也得点出个继承人再寻死觅活。
他不会打点生意，把生意留给他的话他不敢保证三年败光还是五年花完。
留给家里的亲戚他也没意见，但是亲戚以後会不会把他这个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穷书生扫地出门他也不敢保证。
总之就是，哥哥要是放心的话就尽管寻死觅活，大不了他们兄弟俩过几年黄泉路上做伴儿。
周青柏：……
要不是他现在没力气揍弟弟，这小子高低逃不了一顿打。
主院里静悄悄，周青松简单洗漱之後推门出去，想看看昨天晚上有没有不长眼的来他家捣乱，然後出去就看到门口捆了几十号人。
苏景殊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青松啊，我们准备把这些人送去县衙，正好你来了，就留下来看家吧。”
周青松一脸懵逼，“这些全部都是昨天晚上来找茬的？”
苏景殊语气沉重，“这些只是一部分，还有十几个杀手已经被送走了。”
半死不活的走的，禁军护卫出手有分寸，好歹给他们留了半条命。
“杀手？”周青松倒吸一口凉气，“天理何在？公道何存？他们竟然派杀手？！”
赵仲针也愤愤开口，“就是，太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县衙里，李城南得知周家昨天晚上的遭遇後眼前一黑，“放肆！如此目无王法，他们还有没有将本县放在眼里？”
恶霸们眼里有没有李县令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关心李县令的想法，他们现在只等开封府来人。
县衙这些衙役官差靠不住，去念奴娇抓人要的人多，还是得开封府来人才行。
开封府来人他们就能调禁军来帮忙，直接将念奴娇围的水泄不通，保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能审出线索的先审再杀，没用的喽啰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罪行不够砍头的就刺配流放，中牟的县令不行，量刑定罪还是得开封府来。
即便来的不是包大人也没关系，他们现在感觉是个人都比李城南靠谱。
那家夥气狠了连骂人都不会，翻来覆去就拿几个词，衙门的官差都指挥不动还能干啥？
京城在中牟东边，苏景殊和赵仲针直接带着护卫们在东城门附近的客栈等人。
赵仲针一边等一边唉声叹气，叹的苏景殊也不确定是不是所有州县的父母官都这麽不靠谱了。
他去过的地方不多，不算京城，已知眉州的官儿不太靠谱，现在再知道中牟的官儿也不靠谱，再一再二不再三，再去第三个地方要是也不靠谱，大宋还有救吗？
下午时分，包拯和公孙策带着开封府四大护卫微服来到中牟，一行人刚到城门就看到苏家小郎和赵家大郎迎亲人一样跑过来，“青天大老爷！你们可来了！”

第78章
*
苏小郎和赵大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开封府的“援军”抵达中牟，来的还是他们的青天大老爷包大人，看到那令人心安的黑脸後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包青天的天是明朗的天~中牟的百姓好喜欢~
包大人你们可来了呜呜呜呜呜~
包拯：？？？
他得知中牟县有无忧洞的线索後立刻带人过来，两个小家夥出门时带的护卫多，不怕他们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就怕他们不小心把自己也栽进去。
无忧洞干的掳掠人口的买卖，要是当朝皇子被贼人卖到山沟沟里找不回来，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来到中牟看到人好好的算是松了口气，但是怎麽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苏景殊这两天经历了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索性催着微服私访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去客栈，他们坐下来好好说。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这中牟实在离谱，他们想淡定都没法淡定。
两个少年郎像是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攒了满肚子的话要给亲人说。
包拯和公孙策面面相觑，他们已经知道中牟县有无忧洞的线索，但是看两个小家夥的反应，似乎不光是无忧洞的事情。
午後客栈的人不算多，苏景殊和赵仲针带他们的主心骨去包厢里说话，护卫们落後一步凑到开封府四大护卫跟前询问他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带兵。
开封府可以调动的禁军不多，如果人不够的话他们回去调别的军队，到时候别说小小的念奴娇，就是拿下整个中牟县也不在话下。
开封府四大护卫：……
应该够用吧？
他们家大人非常重视无忧洞的线索，上次幕後黑手赶在他们前面杀了贼头子灭口可以说是打了他们整个开封府的脸，断了的线索好不容易续上，人手肯定得带够。
他们四个随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进城，大部队都在城外候着呢。
包厢里，包拯和公孙策坐定，苏景殊和赵仲针连说带比划的讲述这两天的经历，感觉这两天经历的比过去两个月都多。
周家长兄遇人不淑，中牟有恶霸盘踞，巧的是周家长兄的妻子和中牟的恶霸头子通奸试图谋财害命，俩人被告上公堂丝毫不带怕的，好像公堂是他们家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更更更离谱的是，中牟的县令对恶霸欺淩百姓的事情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啊！被恶霸指着脑门骂“你算个什麽玩意儿”的时候才知道治下有这麽号人！起了冲突连县衙里的衙役都指挥不动！
这都什麽跟什麽？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编都不敢这麽编。
离谱啊！
两个少年郎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後脸都气红了。
公孙策看看他们家大人的脸色，揉揉脑袋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苏景殊和赵仲针说完昨天县衙里的离谱审案过程还有昨天晚上在周家的神奇经历，说完之後还有他们对念奴娇和县令李城南的猜测。
总之一句话：中牟水很深，他们实在猜不出真相，快来个好用的脑子帮帮忙。
俩人说到最後恨不得抱头痛哭，这还只是个县城就那麽可怕，包大人在坐镇开封府得忙成什麽样儿啊？
难怪包大人觉得假期太多工作时间不够用，那麽多糟心事情都得他来处理，就算不放假都干不完，可不得找官家申请减少假期让所有人一起陪他加班？
对不起包大人呜呜呜呜，以前错怪你了呜呜呜呜呜。
包拯：笑不出来.jpg
开封府下辖几个县的县令政绩如何他很清楚，中牟县令李城南年轻有为，为官清廉为人正直，文章也做的极好，若无意外的话在外历练几年就会调回京城稳步高升，怎麽中牟在他的治理下变得一塌糊涂？
他回到京城後微服私访去过不少地方，就是想着李城南名声不错所以一直不曾到中牟来，没想到竟是看错了人。
苏景殊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包大人，现在要去念奴娇抓人吗？”
事情宜早不宜迟，现在念奴娇的人可能以为胡西霸是因为和吴氏通奸才被抓，过几天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不好抓了。
赵仲针也迫不及待想看“连天都霸得下来”的胡霸天倒霉，“包大人，李城南连县衙里的衙役都指挥不动，抓人得靠咱们自己带的人，您带的人够吗？”
不够的话他能帮忙，别看他年纪小，他现在能调动的禁军比包大人还多呢。
包拯：……
事情不能只听两个小家夥转述，他还得去县衙看看李城南怎麽说，念奴娇里的地痞流氓要抓，但是得等到他了解完情况之後再抓。
稍安勿躁，中牟的几个城门都被看管起来，晚一天抓人也没什麽。
苏景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大人，找事儿的地痞流氓已经被送去县衙的大牢陪胡西霸，念奴娇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我们说不准，但是应该剩的不多。”
县城就那麽大点儿地方，他们今天早上已经送进去大几十号人，要是念奴娇还能哗啦啦出来几十上百个地痞流氓，李城南这个县令就真别干了。
父母官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才算政绩，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得有居有业，动辄上百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出门游荡，连带着别的百姓都没法安居乐业。
平时没多大动静的话可以一直瞒着，百姓被欺负狠了瞒也瞒不住，看李城南对城里那群恶霸一无所知的样子，念奴娇养的地痞流氓不会太多。
而且脑子应该也都不太好使。
但凡里面有一个聪明人，昨天晚上就不会捆了一批又来一批，更不会临到天亮还弄了出刺杀。
啧，能没脑子到这种地步也是少见。
公孙策温声道，“他们在中牟嚣张惯了，越没人管束气焰就越嚣张。”
无知者无畏，说到底还是县令的失职。
包拯带张龙赵虎去县衙见李城南，留公孙策和王朝马汉守着两位恨不得立刻将念奴娇的恶人一网打尽的小祖宗。
难得出一次门就遇到这种事情，真是难为他们了。
苏景殊叹了口气，“先生，中牟这种情况应该很少见，对吧？”
出门前爹娘还让他路过祥符县的时候去找二伯打个招呼，祥符县在京城和中牟县中间，他想着先在中牟玩几天，回去路过祥符的时候再在二伯家住几天，玩痛快了再回京城。
现在这麽一弄他都不敢说祥符县令是他伯伯，万一在祥符也遇到这种事情，他算不算把他二伯给坑了？
爹娘说二伯为官素有贤名，不然也没法在祥符当县令，但是他们来之前打听到的李城南名声也不错，谁知道来了之後会是这样？
他不是信不过二伯，只是长这麽大就在小时候和二伯接触过，後来给祖父守完孝二伯就又当官去了，他也不知道二伯当官时是什麽样子。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他们家二伯和李城南一样，要麽对不起百姓要麽对不起二伯，他怎麽办？
更闹心的是，回程的时候也要和金大腿一起，他只是去玩倒没什麽，关键是二伯扛得住吗？
唉，真愁人。
公孙先生见多识广，能不能讲一讲以前去过的地方？
他听不听无所谓，主要是讲给小光国公听，人家皇长子这辈子第一次出京城就遇到这些事儿，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想出门了该怎麽办？
赵仲针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快让他听听包大人在外为官时的所作所为，他现在急需好榜样来压下坏印象。
公孙策看不出这两个小子哪儿像一蹶不振，比起拿好榜样来压下坏印象，他觉得这两个小家夥更想听他们包大人在外除暴安良的光辉过去。
行吧，那就来讲讲他们包大人当初是怎麽当县令的。
包大人是庐州人，考中进士後在外为官，因父母年迈不愿他离家就辞官回乡奉养父母，直到双亲离世守完孝才重回官场。
民间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家族里有一个有出息的，亲朋好友都会赶着来寻求庇护。
就像他们俩刚才说过的周家一样，周家当家经商发家之後帮扶族人，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吧，不是所有人都知恩图报，世上多的是仗势欺人之辈。
赵仲针点头，“我懂，就和那些地痞流氓一样，仗着有个恶霸头子就胡作非为，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有多大本事。”
苏景殊小声提醒，“包大人不是恶霸头子，顶多他的亲戚是恶霸。”
公孙策：……
好像并没有好哪儿去。
回归正题，包大人有一段时间在老家庐州为官，他的那些亲朋旧故以为可以借着包大人的权势牟利干了不少坏事，甚至连官府上门都敢叫嚣他们有後台官府管不了他们。
包大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自然不会容忍有人借他的名义扰乱官府行事，那些人敢借他的名义他就敢大义灭亲，灭了几次之後就没人再敢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了。
当官就是这样，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能遇见糟心事。
不过大部分官员都明事理，且仕宦避本籍，很少会有人到家乡为官，这样就能避免家族势力太大影响朝廷对州县的治理。
官员和地方大族勾结在一起的事情很常见，但是像中牟这种地痞流氓明目张胆的欺压百姓还和官府叫板的真是头一次见。
官员勾结地方又不是什麽值得宣扬的事情，藏着掖着还不够，大肆宣扬只能说是活够了想找死。
这不，中牟的恶霸们撞上惹不得的人了吧。
苏景殊和赵仲针小声嘀咕，怎麽天底下的地痞无赖嚣张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动不动就官府没资格管他们，不想让官府管就自己立国去吧，看看能撑几天。
中牟的恶霸没脑子，一群没脑子的恶霸都能在中牟作威作福，李县令你反思反思。
俩人吐槽完举手提问，“公孙先生，包大人当过县令吗？”
公孙策点点头，“当倒是当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包大人守完孝後出任天长县令，当时还遇到过一件颇为棘手的案子。
有一农人到县衙报案说有歹徒割掉了他们家耕牛的舌头，告到县衙求包大人捉拿罪犯为可怜的耕牛伸冤。
可牛是在他家里被割去舌头的，农家晚上无人外出，村子里也没什麽动静，就算官府去查也找不出线索。
赵仲针歪歪脑袋，“会不会他们家想吃牛舌，怕耕牛无缘无故死了官府追究所以恶人先告状？”
“不会，肯定是熟人犯案。”苏景殊摇头，“村子里会养狗，外面有动静的话惊动不了人也会惊动守夜的狗，除非在外面溜达的是熟人。”
本朝杀耕牛犯法，连皇帝想吃牛肉只得靠运气等老死或者意外身亡的牛。
金大腿觉得想吃肉可以偷偷割一块，但是农人知道耕牛有多宝贵，就算是三岁小孩儿也不会因为嘴馋去伤害耕牛。
他们连牛肉是什麽味儿都不知道，不可能因为嘴馋去吃牛，更不可能精准到吃牛舌。
粮食不够的时候宁可饿着人也不能饿着耕牛好吧，不要小瞧耕牛在农人心中的地位。
所以肯定是熟人犯案。
公孙策笑了笑，“景哥儿说的没错，的确是熟人犯案。”
凶手割去牛舌无利可图，而牛没了舌头一定会死，牛死了牛主人就要吃挂落，所以这事儿必定是私仇旧怨。
杀耕牛犯法，包大人就让那农人回家宰牛卖肉引罪犯上鈎。
民间不许杀耕牛，但牛和人一样也会意外死亡，乡里乡亲的不会因为牛死了就将人告上官府，只有凶手看到牛主人杀牛才会迫不及待状告牛主。
果不其然，牛主人肉还没卖完，割牛舌的凶手就到县衙自投罗网了。
赵仲针猜错了也不生气，心道好官就要像包大人这样才行，“包大人这样的才是好县令，要是所有的官员都和包大人一样就好了。”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小生附议。”
公孙策没忍住笑了一声，多大点儿的娃就“小生”？
天下所有的官员都能和包大人一样自然是好的，但是正是因为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和包大人一样，才更显得包大人这样的官难得。
“县城乃至府城要断的都是这些家长里短的案子，案犯落网顶多打几板子，连刺配充军都少见。”公孙策说道，“包大人在天长县当了三年县令也只遇见这麽一个有趣儿的案子，不要把民间想的多可怕，绝大部分百姓都只想安生过日子。”
百姓想过安生日子，官员也想治下太平，十全十美的好官不多见，恶贯满盈的坏官也不多见，能无灾无难度过任期已经很不容易，多的是官员想要这种平平无奇。
赵仲针撇撇嘴，“官员想治下太平没有错，但也不能明知道两边有冲突还不管不顾和稀泥。”
他们刚来那天就被那群地痞勒索，这种事情告到县衙县令应该把那些地痞关起来或者打板子，结果可好，只说了几句就把他们全轰出来了。
也就是他们带的人多，不然当天晚上就得被那些地痞流氓抢光行囊。
公孙策摸摸胡子，“此事的确是李县令做的不妥。”
苏景殊瞅瞅旁边气鼓鼓的金大腿，再看看见多识广的公孙先生，扭扭捏捏小声问道，“先生，您和包大人经常微服私访吗？”
公孙策想了想，回道，“没有经常，一年顶多有个两三次。”
大人没回京城之前倒是经常微服私访，不过那是外放为官管的事情少，开封府的事情又多又杂，回京之後就没空到处跑了。
“公孙先生，我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赵仲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您和包大人微服私访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认出来过吗？”
公孙策：……
能被认出来的只有包大人一个，不包括他们。
包大人自个儿溜达，其他人去别处溜达，百姓认不出他们所有人。
“殿下，微服私访也可以留在客栈不出门。”
公孙策勉强找出个委婉的说法，就算包大人不在场他也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多冒昧啊。
赵仲针捂住嘴巴，假装自己刚才什麽都没有问。
苏景殊强行将上扬的嘴角压下去，挡在金大腿面前转移话题，“先生，您以前去过祥符县吗？”
“祥符县？”公孙策挑了挑眉，“我没有记错的话，祥符县的县令是你二伯。”
苏洵苏涣兄弟俩都挺有才，不过早早考中进士的苏涣为官多年名声不显，反倒是一直没考中的苏洵才名远扬。
“祥符县的县令是谁不重要。”苏景殊捂住金大腿的耳朵，扭头小声问道，“先生，祥符县的情况怎麽样？适合我们过去玩吗？”
公孙先生那麽聪明，应该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吧？
小小苏紧张的不要不要的，“先生刚才说了中牟这种有恶霸盘踞的很少见，祥符和中牟离那麽近，一山不容二虎，应该不至于有两夥恶霸吧？”
公孙策无奈，“你二伯是个很有本事的好官，好歹对他有点信心。”
京城周边的县令很多，只有祥符县和开封县的县令是正五品，开封县在包大人眼皮子底下，仅剩的祥符县肯定要选个有本事的县令坐镇。
小小苏松开金大腿的耳朵，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先生你不知道，我已经想了一上午的忠孝难两全该怎麽选了。”
公孙策：……
幸好苏明允不在，不然这小子少不得一顿打。
公孙策留在客栈看孩子，包拯前去县衙查看情况。
去之前想着可能是少年郎受了气说的太夸张，见到李城南後才知道俩小子非但没有夸张，甚至还算为这糊涂县令粉饰了几分。
李城南只知道吴氏和胡西霸合谋杀人，把那二人和那群闹事的地痞流氓抓起来後师爷和他说了胡西霸不好惹，但是他觉得几个地痞流氓而已没什麽不好惹。
虽然中牟的地痞流氓有点多，但是他是县令他怕什麽？
师爷既然知道中牟有这群恶霸作乱为何不早提醒他？
李县令以为他的失职之处只是不知道中牟有那麽多地痞流氓，万万没想到更严重的还在後面。
包拯不敢相信一县父母官竟然真的对县城之事一无所知，拍的桌上的砚台差点儿跳起来，“李县令，那念奴娇中掳卖良家女子，此事你当真不知？”
李城南跪在地上谢罪，想到治下有那等险恶之处愧疚不已，“下官从不踏足烟花之地，此事是下官疏忽，请大人责罚。”
他和妻子感情极好，平日里闲下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都不够，怎会去烟街柳巷寻欢作乐？
是他疏忽大意，不曾意识到中牟县中有恶霸作乱，也没想到小小的中牟县竟然有人敢掳卖良家女子。
先前京城清剿无忧洞时砍了不少人，刺配充军的犯人排成长队，他当时还感慨幸好中牟没有那麽四通发达的地下水渠给恶人作祟。
中牟是没有地下水渠供恶人藏匿，因为中牟的恶人直接把巢穴安在了地面上。
他身为县令不光什麽都没有察觉到，甚至在包大人问话时也什麽都答不上来，他算什麽父母官？
李城南心中惶惶，一时间竟然觉得他不适合做官。
包拯已经不想和他说话，直接让张龙赵虎传信城外的禁军将念奴娇的所有人员控制起来，这个案子他亲自审。
李城南慌的不敢擡头，包大人亲自审案，不用他主动辞官这个官儿怕是也做到头了。
张龙赵虎早就等着他们家大人下令拿人，没想到和他们一起来的禁军护卫更积极，生怕他们找不到念奴娇在什麽地方，等城外的兵丁到齐之後率先冲到念奴娇的门楼里当指挥。
白天的青楼没有生意，到晚上才开始开门迎客，这时候去拿人连抓错的可能都没有。
楼里的姑娘们放一处，地痞打手放一处，下人帮佣放一处，鸨母单独拎出来，还有後院牢房里那些受苦的姑娘孩子，待会儿上公堂了全是证人。
胡西霸啊胡西霸，包青天来了中牟县，看你还敢不敢大言不惭说连天都能霸下来。
护卫们急着看胡西霸倒霉，抓人的时候顺便给旁边的张龙赵虎和禁军兄弟讲了一下昨天那个恶霸头子在公堂上有多嚣张，于是急着看胡西霸倒霉的又多了一群人。
外头那麽大的动静消息传的飞快，留守客栈的几个人立刻转移阵地去县衙。
包公审案缺不得公孙先生，他们其他人算是人证，关键时刻可以写供词的那种，完全有资格旁观包大人审胡西霸。
李城南看到两个熟悉的少年郎，精神恍惚。
什麽情况？这两位是什麽身份？难不成来中牟不是游玩而是微服私访？
苏景殊拱手行礼，“李大人，我们是太学的学生，是周青松的同窗，来中牟是为了游玩，凑巧遇到地痞流氓拦路闹事才被他们惦记上。我们算是苦主，相信包大人一定能为我们讨回公道。”
看着规规矩矩，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规矩，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李大人不行就换包大人，天底下总有能为民做主的好官。
赵仲针听的眼睛亮晶晶，就差在脸上写上“学到了”三个大字。
公孙策笑吟吟挡在俩人前面，“小孩子不懂事，李大人勿怪。”
“公孙先生说笑。”李城南惭愧不已，是他自己有错在先，被挤兑了也是他活该。
包拯换好官服升堂审案，首先审的是胡西霸夥同吴氏谋害周青柏一案。
周青柏在家养病，来到公堂上的是周青松。
周青松从小听着包青天的故事长大，无脑推崇包大人，来到之後就站在堂下等着包大人将那对奸夫□□判刑好回家找他哥报喜。
心病还需心药医，吴氏和胡西霸落到包青天手上，大哥也能安息、呸、安心了。
牢房的条件很差，吴氏出嫁前娇生惯养，出嫁後也没吃过半点苦头，在脏乱的牢房里待了一夜整个人都不好了，如今再上公堂完全没有昨天的胡搅蛮缠。
她本来以为她和西霸就算当一对穷苦的野鸳鸯也能蜜里调油，可是西霸被关进牢房後暴躁不已，根本不像平时一样对她呵护备至。
她不敢往前凑，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白天人多的时候能理直气壮，晚上周围除了阴沉的心上人就只有乱蹿的老鼠，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晚上做梦都是她被押到刑场上砍头。
她只想和西霸在一起恩恩爱爱，不想为了周青柏搭上命啊！
吴氏怕的不行，可惜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
然而吴氏知道怕了胡西霸还没有，他在中牟作威作福那麽多年，从来没想过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被官府抓住把柄。
抓住把柄又如何？还能要他的命不成？
胡西霸满目阴狠，看到坐在上方的不是李城南而是包拯後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难怪李城南忽然敢动他，原来是来了靠山。
“包黑子，我胡西霸和你黑白分明，无论做什麽都在中牟县，连中牟县的官府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开封府又何必管这些闲事？”
此话一出，李城南脸色大变，赶紧走到公堂上跪下请罪，“大人明察，下官和胡西霸绝无半点关系。”
他何时对胡西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要是早知道中牟县有这麽一夥恶霸，不用包大人亲自出马他就会为民除害，何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说？
包拯已经懒得和李城南纠缠，让他站起来去一边儿待着别耽误审案，然後面无表情的拍下惊堂木，“胡西霸，你和吴氏意图谋财害命，虽然未能成功，但恶事已做不得不罚。”
吴氏脸色煞白，“大人，民妇、民妇……”
她想开口狡辩，但是却不知该如何狡辩。
钉子是她悄悄找铁匠打的，人是她试图杀的，胡西霸或许可以脱身，她这个动手杀人的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
“大人，民妇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杀人的主意是胡西霸出的，民妇只是奉命行事，大人开恩啊！”吴氏哭的梨花带雨，“大人，都是胡西霸的主意。”
胡西霸恼羞成怒想打人，奈何公堂之上那麽多人都盯着他，他人还没站起来就又被摁了下去，只能嘴上骂骂咧咧，“毒妇！分明是你不愿和离还不想和周青柏在一起才要杀人，你敢杀人怎麽不敢认罪？”
狗咬狗一嘴毛，围观群衆看的非常开心。
包拯冷着脸止住俩人的争吵，判吴氏流放沧州三年，然後才是胡西霸这个恶霸头子。
吴氏听到要被流放吓的浑身发颤，又胡乱喊着让胡西霸救她，可惜两个人刚在公堂上吵过，胡西霸巴不得她赶紧从眼前消失，直接扭过头根本不搭理她。
周青松：好！
可惜公堂上不能大声叫好，不然他的喝彩声能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苏景殊小声提醒，“青松兄，公堂上呢，回家再笑。”
周青松咧嘴笑的开心，“有劳景兄提醒，小弟在此谢过。”
苏景殊啧了一声，行吧，听出来他开心的没边儿了。
吴氏哭喊着被带下去，她不想被流放，让她回周家和周青柏好好过日子也行，她真的不想被流放。
周青松嫌弃的收回视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怪谁？
女子流放不似男子，这一路上有她受的。
胡西霸冷眼看着吴氏被押走，他自诩江湖豪杰，流放对他而言不算刑罚，官府要流放他也得有那个本事，他想跑官差也拦不住他。
然而接下来却不是判他流放，而是另起一案开审。
包拯再拍惊堂木，“带念奴娇案犯上堂。”
胡西霸猛地睁大眼睛，看到被押到堂上的熟悉面孔下意识攥紧拳头。
怎会是他们？念奴娇怎麽了？
黑豹昨晚救人没救出来，找周家麻烦还搭进去几十个兄弟，焦头烂额之时被禁军抓住慌的腿都在打颤。
他平日里嚣张是仗着他师父在中牟一手遮天，如今师父被关进大牢，留他在外面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到胡西霸後二话不说直接跪倒他身边，“师父！师父救命！”
胡西霸咬紧牙关，“闭嘴！”
黑豹平时替他办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包黑子查到了什麽？查到了多少？
跟在黑豹後面的是念奴娇的鸨母潘嬷嬷，这位鸨母比黑豹聪明不少，看到堂上坐着的是黑脸包公後心里咯噔一下，眼前一黑知道这下完了。
审案的是县令李城南便罢，现在是大名鼎鼎的包青天要审他们，别说是她，怕是整个念奴娇都逃不过去。
堂上犯人到齐，包拯直接开门见山，“念奴娇逼良为娼掳卖良家女子，胡西霸，你有何话可说？”
胡西霸当即否认，“包大人，我们念奴娇做的事开门生意，姑娘们都是签了契书的，从来没有逼良为娼一说，更没有掳卖过良家女子。”
他和吴氏计划杀周青柏还能推脱一下，周青柏毕竟没死，就算治罪顶多也就是流放。
逼良为娼掳卖良家女子不一样，这是掉脑袋的大罪，说什麽都不能认。
只是他不认并不能阻碍包拯给他们定罪，官府出手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念奴娇和平日一样一下子被控制起来，楼里那些接客的姑娘不敢乱说，地牢里那些被拐卖还有强掳来的姑娘却恨不得直接一把火烧了那鬼地方。
有地牢里的姑娘们作证，念奴娇对无辜姑娘们威逼利诱严刑拷打的事情一点儿都没瞒住全都暴露了出来。
被救出来的姑娘们还活着，城外乱坟岗还有无数死去的可怜人，前不久刚有几个年岁尚小的小孩子扛不住严刑拷打一命呜呼，现在去城外或许还能找到屍骨。
姑娘们字字血泪控诉潘嬷嬷和胡西霸等人的恶行，她们骨头硬被磋磨，还有挨不住毒打的姐妹早早认命出去接客，潘嬷嬷盯的紧，楼里的姑娘连门都出不得，要是敢在客人面前说不该说的，等着她们的还是毒打，那些客人也不一定帮她们说话。
念奴娇恶事做尽，求青天包大人为她们做主！
这下不只堂上的犯人腿软，李城南这个县令也跟着脑门冒汗浑身发虚。
什麽念奴娇，分明就是个魔窟，是藏在中牟的无忧洞。
包拯听的怒不可遏，一桩桩一件件，这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上狗头铡！”
黑豹：！！！
潘嬷嬷：！！！
胡西霸：！！！
什麽情况直接开铡？包黑子审案这麽仓促的吗？
黑豹最先被摁住人都傻了，“师父！师父救我！”
潘嬷嬷脸上的慌张也肉眼可见，“包大人，奴家冤枉，奴家真的冤枉啊！”
胡西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是只黑豹和潘嬷嬷两个人的声音就让公堂上跟唱戏一样。
官府清剿无忧洞之前动静很大，怎麽到他们念奴娇连声招呼都不打？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苏景殊看着张龙赵虎王朝马汉擡着狗头铡进来，侧身小小声问道，“先生，包大人微服私访随身携带三口铡刀吗？”
公孙策压低声音，“只带虎头铡和狗头铡，龙头铡留在府衙轻易不会动。”
案子涉及宗室皇亲的话包大人不能说铡就铡，在京城的话就直接去找官家，不在京城的话就先回京城再去找官家，总之得有官家松口才能铡，不然他们包大人就会面临整个宗室的弹劾。
“不是还要查线索吗？”赵仲针不太明白，“把胡西霸铡了还怎麽查线索？”
公孙策轻轻摇头，“要铡的只有那个地痞黑豹，其他人观刑之後收监待审，这是杀鸡儆猴，不是全部都铡。”
苏景殊：……
赵仲针：……
很好，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黑豹没脑子。
砍头的场面不适合小孩儿看，公孙策和包拯打过招呼，带两个小子出去安置那些从念奴娇里救出来的女子。
念奴娇和无忧洞不太一样，无忧洞中都是掳掠拐卖过去的女子，念奴娇不光有强抢的还有骗来的，不少人被逼着签下卖身契，那些契书也得官府来解决。
能找到家乡的就发些钱财让她们回乡，找不到家乡或者不愿意回乡的暂且由官府安排住处，能自己谋生就领些钱财自己谋生，没法自己谋生的官府也能给她们安排谋生之计。
中牟县不适合她们生存那就去京城，京城那麽大，没人在意她们的来历。
苏景殊对这种场面已经有了经验，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帮忙的同时还能给他的金大腿解释为什麽有些姑娘明知道家乡在哪儿也不愿意回去。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好父母，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他们觉得青楼里这些女子都是被拐来或者被骗来的，但是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被亲人主动卖进来的。
拿她们换钱的亲人不是亲人，那样的家没必要回。
小小苏帮忙登记姑娘们的名字和来历去处，念奴娇看着不大，里面关着的姑娘还不少。
念奴娇里容不下那麽多姑娘，仔细查还肯定能查出其他窝点。
夭寿哦，连端茶倒水的丫头都是抢来的。
苏景殊一边登记一边骂，骂着骂着忽然感觉眼前的人不动了，“姑娘还有事？”
年岁不大的少女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民女的父亲也是被长钉所害，求大人给民女做主。”
苏景殊：！！！
“公孙先生——”
这里还有一桩命案！

第79章
*
吴氏行凶用的铁钉并不常见，她试图用那玩意儿来杀人已经让人没法理解，没想到还真发生过类似的命案。
“朱姑娘是吧？你别怕，有包大人在肯定能为你做主。”苏景殊看了眼登记簿上的姓名，将簿子交给旁边的赵仲针然後带这位父亲同样被长钉所害的年轻姑娘去见公孙策。
赵仲针也想去听新案子，从护卫中挑了个人接管簿子，然後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让他听听长钉到底如何杀人。
公孙策正在查县衙的账簿，本朝官员的待遇极其优厚，俸禄是俸禄，执行公务时还有另外的钱财供官员花销，衙门平时奖赏抚恤百姓单独走账，只要合情合理报上去都给报销。
念奴娇受害的女子太多，这麽多人都需要银钱安抚，中牟县衙的银钱不够，得从其他地方挪过来点儿应急。
李城南判案判的不怎麽样，管账却管的还行，县衙的账簿井井有条，进多少出多少都记的清清楚楚，还没有做假账的痕迹。
清廉的确是清廉，可惜做县令不能只有清廉。
这边账簿还没看完，那边就又有其他动静。
苏景殊带着名为朱丽儿的少女找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朱丽儿的来历，然後让她自己和公孙先生说她爹被铁钉所害之事。
这位朱姑娘是巴蜀人氏，算是他半个老乡，父亲被害後流落到人贩子手里，兜兜转转流落到念奴娇做端茶倒水的丫头。
从蜀中被卖到京城附近，还正好在这地方发现和他爹被害类似的杀人手法，巧的让他不敢相信这单纯就是巧合。
小小苏心里不确定，念奴娇和无忧洞有关系，他现在什麽乱七八糟的猜想都能往上凑。
为了不打扰公孙先生的正常思路，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朱丽儿在念奴娇当了两年多的端水丫头，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她以为她这辈子都要耗在念奴娇出不去了的时候，那个魔窟忽然被官府给捣毁了。
被困在念奴娇出不去的时候天天幻想着逃出生天要怎麽怎麽，真正能出去了又茫然不知所措。
她小时候家境优渥，爹死了之後才沦落到人贩子手里，被卖到念奴娇後因为听话也没受多少苦，比起那些模样好被逼着接客的女子，她觉得她只需要端茶倒水干杂活已经算是幸运。
但是再怎麽幸运也比不过家道没中落时的日子。
她们在外面候着的时候看到官差拖下去一个哭喊不休的女子，旁边有人说那女子不光和人通奸，还试图用长钉谋害亲夫夺取家産。
长钉！她爹就是被长钉害死的！
朱丽儿本来就在茫然重获自由後何去何从，听到“长钉”二字又想到她爹在世时无忧无虑的生活忍不住泪如雨下。
如果她爹没有被害死，她也不会沦落到人贩子的手里。
包大人是天下皆知的青天大老爷，既然能将她们从念奴娇中救出来，一定也能查出她爹被何人所害。
公孙策听完朱丽儿的哭诉眉头紧锁，“朱姑娘，敢问令尊何时遇害？”
朱丽儿擦擦眼泪，“十年前。”
公孙策：……
十年前的案子现在去查，凶手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公孙策无声叹了口气，继续询问案子相关的事情，奈何朱丽儿当时年幼，只记得杀害她爹的是她爹新娶是小妾，连她爹葬在何处都不知道，问什麽都是摇头。
苦主一问三不知，公孙策只能让她先下去休息，等包大人审完里头的案子再说。
朱父在十年前被杀，还是千里之外的巴蜀之地，就算能找到屍体也没法从屍体上查出线索，这案子还真不好办。
长钉杀人，难不成也和无忧洞的幕後黑手有关？
无忧洞盘踞京城已有几十年，最开始只是亡命之徒藏身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那地方什麽时候有的贼头子。
若幕後黑手几十年前就开始筹谋……
几十年都没动静，幕後黑手还活着吗？
公孙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觉得幕後黑手筹谋几十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外头有动静而他们没有发现。
能耐着性子筹划那麽多年，幕後黑手想干什麽？夺权篡位？
赵仲针不知道那麽多弯弯绕绕，他只觉得外面的世界果然够精彩，“小郎，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蜀中不好管了。”
杀人的手法都那麽奇特了还有类似的，判案果然是个技术活儿。
苏景殊揉揉脸，小声嘟囔，“蜀中也没有那麽不好管，这种事情应该是特例，只是正好凑巧了。”
命案不常见，有些官员几十年都碰不到一例命案，要是动不动就有凶杀案发生百姓还怎麽过日子？
就算这是个有江湖的世界也肯定不会有那麽多凶杀案，他们见得多是因为他们身边有包青天。
没错，就是这样。
跟在主角身边哪儿有太平的时候，要是主角身边都平平静静无波无澜那还有什麽看头？
收视率教做人。
稳住，不慌，高光在包大人那里，他们跟在旁边当挂件就行。
然而挂件也不是那麽好当的，公孙先生觉得他们俩年纪小不乐意带他们玩，分析案件线索的时候直接无视了他们。
赵仲针探头探脑，“小郎，我能打我爹的旗号去帮忙断案吗？”
苏景殊眼巴巴，“大郎，你能带我一起吗？”
他也想去，保证不添乱的那种。
赵仲针叹了口气，说的时候感觉可以，让他过去他还真不敢去。
他爹是官家又能怎样，里面坐着的可是包青天。
先帝在位时都能被包大人骂的擡不起头，他爹即位以来好像还没被骂过，他可不想赶在他爹前面挨包公的骂。
两个人蹲在门口说悄悄话，正琢磨着朱丽儿她爹被长钉杀害一案和吴氏杀夫有没有关系，就听到公堂里传来吵闹的声音。
黑豹被铡，潘嬷嬷当场吓晕，胡西霸不服管教竟然还想和包公讲条件。
“包大人，我们江湖人不归你们官府管，识相的就把我放了，不然将来出事你可担待不起。”胡西霸还以为他是那个一手遮天的胡霸天，在公堂上还敢口出狂言，“南侠展昭的确为开封府所用，但是如今展昭不在你身边，你不会以为凭这些护卫衙役就拦得住我吧？”
县衙的衙役不敢说话，京城来的护卫却都气的不行。
什麽意思？开封府没有展护卫就什麽事情都干不了吗？当他们不存在？
区区一个恶霸就敢当他们不存在，他以为他武功多好？
在场的护卫横眉怒目，有些性子急的甚至刀都出鞘了。
赵仲针啧了一声，“这些江湖人未免太嚣张。”
江湖人怎麽了？江湖人也是大宋的子民！
要是所有的江湖人都和这胡西霸一样目无王法，动辄江湖人不归官府管，他们江湖人自己一个国吧。
难怪书上写“侠以武犯禁”，古人诚不欺我。
苏景殊搓搓下巴，“这人肯定不是什麽大侠，拿江湖人的身份说事儿只能说明他没什麽能拿得出手。大家都听过南侠北侠，谁听过他胡霸天？吹牛谁不会啊，碰碰嘴皮的事情我也会。他要有本事早就跑了，还会在公堂里叫嚣什麽？”
还包大人担待不起，天底下就没有包大人担待不起的事。
现在包大人就在堂上坐着，反正包大人不会武功，有本事他倒是跑啊。
什麽垃圾嘴炮男，呸。
要讲江湖规矩就都讲江湖规矩，他们这儿有南侠展昭，展猫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到这种江湖败类能把念奴娇里的地痞流氓全送进地府下油锅。
不要觉得展猫猫不在包大人身边就没有能用之人，他们开封府武功高强之辈多的很，对付念奴娇这些只敢对无辜百姓下手的地痞流氓完全不在话下。
要讲律法就都讲律法，他们开封府有大宋知名青天大老爷包公，念奴娇那群人欺男霸女掳掠百姓，该杀杀该铡铡，受刑之後还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
这边讲律法那边讲江湖规矩，谁教的他这麽和人谈判？
小小苏挤兑人的时候一点面子都不给留，胡西霸和他非亲非故，又是个作恶多端的江湖败类，以前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干嘛要给他留面子？
也就是他没法进去指着那狗东西脸骂，不然他骂的比现在还狠。
老苏家一脉相承的照脸喷，问就是和他爹学的。
赵仲针搓搓胳膊，“小郎，里面好像能听见我们说话。”
苏景殊顿了一下，擡起头看到脸色涨成猪肝色的胡西霸，气死人不偿命，“我又没说错，他在江湖上确实没什麽名气啊。”
胡西霸咬牙切齿，急火攻心只想杀人，“小子，你找死。”
他胡西霸在中牟一带那麽大的名气，谁敢说他没有名？
苏景殊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包拯，再看看没有任何阻拦之意的公孙策，有了底气更是无所畏惧，“这位胡霸天，三岁小孩儿都知道遇到事情找官府，你自己说说哪条律法规定江湖人不归官府管？”
赵仲针兴致勃勃，“就是就是，哪条律法规定江湖人不归官府管？”
苏景殊继续输出，“天下人认可的都是行侠仗义的江湖大侠，你倒好，蝇营狗苟狼狈为奸，谁家江湖大侠拐卖良家妇女？这事儿江湖败类都不干，您算败类里的败类。”
赵仲针继续鹦鹉学舌，“就是就是，败类中的败类。”
“别的江湖人剿匪锄奸安定一方，你这江湖人欺淩百姓鱼肉乡里，拜托，你别给江湖人丢脸了行吗？”少年郎耸耸肩，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你自诩江湖人，也不看看江湖愿不愿意要你，什麽臭鱼烂虾啊就江湖人，别弄到最後全是自作多情，人家江湖上根本不承认有你这号人物。”
赵仲针这次不再鹦鹉学舌，活学活用跟着挤兑人，“哦豁，江湖上根本没这号人。胡霸天是谁？根本没听过。”
胡西霸气的脸上直抽抽，凶神恶煞很是渗人，架不住公堂上所有护卫都盯着他，这边腿一动那边立刻来人把他摁住，根本不给他行凶的机会。
赵仲针撇撇嘴，“就这？还混江湖？回家吃奶去吧。”
俩人蹲在公堂门口一唱一和，火力全开根本不给人留还嘴的机会。
李城南擦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看这两个少年郎和开封府相处的如此熟稔，更加确定他们俩的身份不简单。
寻常人到了公堂都吓的腿软说不出话，这两位却像是见惯了这些场面一样。
也不知是谁家後辈。
他在公堂上遇到胡西霸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怕是气的说不出话，他要是有这麽好的口才，也不至于每次开堂审案都要了老命。
还好包大人来了，不然这案子得砸他手里。
李城南不爱管那些逞凶斗狠的事情，但是也不希望治下百姓被恶霸欺淩，之前没有察觉到百姓的困境是他的失职，现在有包大人来为百姓主持公道，他这个失职的县令受罚也是活该。
胡西霸被两个年龄加起来都没他大的少年郎指着鼻子骂，哆哆嗦嗦指着外面，嘴都气歪了也只蹦出来句“扰乱公堂”，这四个字蹦出来後连包公都听笑了。
扰乱公堂？他胡西霸好意思说别人扰乱公堂？
“扰乱公堂”的两个少年郎退到公孙先生身後，怎麽看怎麽乖巧。
他们只是看不过去某些恶人没啥本事还口出狂言，如果包大人要抓他们的话，他们待会儿进了牢房再骂也一样。
弱小，可怜，但会搞事.jpg
胡西霸和潘嬷嬷要审了之後再上铡刀，县衙的牢房足够开封府的官差发挥，不用大老远把人押回京城杀。
明面上的案情已经问完，人证物证皆整理妥当，剩下和无忧洞相关的线索不适合当着所有人的面审，定刑之後就能退堂换场地。
惊堂木落下，活着的案犯被押回大牢，死了的收拾收拾拉出去埋了。
李城南在中牟当了三年多的县令，一次命案都没有审过，看着衙役收拾砍头现场颇有些生理不适，退堂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是个读书人，实在看不来这种血腥的场面。
天色已晚，不知夫人有没有等急。
案子已经快要审完，包大人公私分明，他这个县令要是被撸掉，夫人会不会嫌弃他成了白身？
公孙策绕过站在廊下长吁短叹的李县令，去後堂找包拯说朱丽儿之父被长钉所害之事。
朱丽儿如今在中牟，可要查她父亲被害得去蜀中调当地的卷宗，十年过去屍体腐烂，颅中长钉应该还能寻到。
但是朱丽儿不记得她父亲葬在何处，他们能调到卷宗也找不到屍体。
更有甚者，朱丽儿说她爹当年是受了重伤才被长钉贯颅害死，兴许当时没人觉得他是为人所害，可能连个卷宗都没有。
包拯皱起眉头，“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蜀地的案子他们现在查并不方便，得回到开封府後再派人去蜀中。
没有记错的话，李城南来中牟之前就是在蜀中任职，若有长钉杀人的案子应该会传播甚广，不知道这位李大人以前有没有听说过。
开封府下辖各县都有父母官，包拯平时很少插手县城政务，但是对底下几位县令的资历却都了解的很清楚。
知晓他们为人处世的风格才好针对性的抽查各县政务，如此也能减少开封府的工作量。
公孙策看看站在门口不敢面对他们包大人的李城南，要不是朱丽儿的家乡和李城南曾经任职的地方不在一处时间也对不上，他都要以为李城南也和无忧洞的幕後黑手有关系了。
包拯将李城南喊进来问话，果不其然，什麽有用的都没有问出来，只问出了他在蜀中成的亲，至今仍然觉得蜀中是第二个家乡。
包大人：……
算了，意料之中。
就在包拯和公孙策准备去牢房审犯人的时候，刚才在公堂上把胡西霸气个半死的两个少年郎匆忙跑来。
俩人看到李城南也在的时候加快脚步，接下来的话也不好让李县令听见，他们还是先和公孙先生说吧。
不是他们觉得李县令没本事，而是这事儿真的不好让他听见。
公孙策拱手示意，然後和两个小孩儿去外面说话。
赵仲针喘了口气儿，“先生，您不知道我们刚才听到了什麽。”
苏景殊的表情一言难尽，“朱姑娘说她看到了杀害她爹的凶手。”
县令和属官平时住在县衙，念奴娇里的姑娘们需要另外安置，县衙里不少官差的家眷都出来帮忙。
那些受苦的女儿家不好在男人面前表露情绪，看到同为女儿身的女眷们才敢放声大哭。
苏景殊见过无忧洞中的女子被救出来後的反应，和那些刚救出来时行屍走肉般的受害者相比，念奴娇里的这些受害者竟然还算好的。
他当时正在给小金大腿讲民间的女儿家有多难过，说着说着就看到朱丽儿神色仓皇的找过来，说是见到了当初杀害她爹的凶手。
凶案发生在蜀中，却在中牟发现了凶手，朱丽儿指认的那人还是李县令的夫人，要不是她言之凿凿确定就是李县令夫人，苏景殊甚至觉得她在胡乱攀咬。
好吧，他现在还依旧觉得朱丽儿认错了人。
朱丽儿说十年前她娘病逝，她爹擡了房小妾进门，那小妾名为张银花，进门後待她极好，没想到就是那麽个温柔和善的女人会趁她爹受伤的时候将她爹害死。
苏景殊觉得这个案前提要隐藏了狠多消息，最最重要的就是张银花为什麽要杀她爹。
吴氏和胡西霸杀周家大哥是为了周家的家産以及当一对儿名正言顺的原样，张银花为什麽要杀夫？
如果是为了钱财，朱丽儿刚才说的时候应该会提到，但是她刚才什麽都没有说，只说张银花杀了她父亲才让她沦落到人贩子手里。
而且世上哪儿有那麽巧的事情，前脚刚说她爹被长钉所害，後脚杀父仇人就出现在跟前，不可能啊。
别的不说，成亲总讲究门当户对吧。
李城南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年纪轻轻便已经当过好几个地方的县令，他的妻子不说是达官显贵家的女娘，家世也不会和他差太多。
朱丽儿说杀害她爹的凶手是她爹的小妾，就算本朝二嫁很常见，这样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连接触的机会都几乎没有，怎麽可能成为一家？
苏景殊拍拍脑袋，感觉CPU有点过载，“先生，您是不是也觉得很不合理？一定是朱姑娘看错了对吧？”
公孙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道，“李县令来中牟之前在蜀中任职，他夫人是蜀中人氏。”
苏景殊：啊？
难不成是真的？
赵仲针两眼蚊香圈，“先生，这是不是太巧了？”
让他来捋一下现在的情况。
十年前朱丽儿的爹被小妾杀死，她爹死後那个小妾跑了，她沦落到人贩子手里辗转来到念奴娇，然後一直在念奴娇里当端水丫头。
李城南夫人以前是朱父的小妾，杀了朱父之後嫁给了李城南，然後随着李城南来到中牟县生活。
朱丽儿在念奴娇的时候不能出门，李城南夫人也不会去烟花之地，两个人同在中牟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直到今天官府派兵将念奴娇中所有人员都带到县衙，朱丽儿才知道她的杀父仇人也在中牟。
应该没什麽漏掉的信息吧？
不是，先生您自己想想，这合理吗？
两个少年郎恍恍惚惚，坚决不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公孙策安抚的拍拍他们的肩膀，“如今离朱姑娘之父被杀已有十年，朱姑娘连她父亲葬在何处都记不得，怎麽确定李县令夫人就是杀害她父亲的真凶？”
苏景殊缓缓神，回道，“她说她的杀父仇人眉间有一颗痣，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可是世上眉间有痣的人那麽多，她怎麽确定李县令夫人就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
公孙策垂眸想了想，找到朱丽儿仔细询问她父亲被杀的线索，然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等朱丽儿被带下去，苏景殊这才问道，“先生，您觉得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再听一遍还是不觉得。
赵仲针也不觉得。
公孙策走南闯北那麽多年，知道世上什麽样的巧合都能发生，朱丽儿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还得看李县令夫人那边是何情况，“景哥儿，李县令待会儿设宴款待包大人，你和包大人一起出席。”
苏景殊打起精神，“先生有何吩咐？”
公孙策慢条斯理的说道，“李大人在蜀地成亲，对在蜀中任职的那些年颇为怀念，景哥儿是蜀中人氏，应该能和他聊得来。”
苏景殊一点就通，立刻拍着胸口应下来，“先生放心，我陪客很有经验，一定把李大人陪的找不着北。”
套话是吧，他懂。
赵仲针遗憾的摇摇头，他怎麽就是京城人氏呢？
公孙策无奈，李县令是主家他们才是客人，就算要套话也不能喧宾夺主。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下，看屋里的李县令已经离开，然後进去和包大人说朱父被杀的最新线索。
包公：？？？
怎会如此？
苏景殊建议道，“大人，您可以将李县令的夫人一起请来吗？”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李县令这个蜀中女婿到底还是远了一层，不如他们老乡之间直接对话。
虽说男女有别，但他还是个小孩儿，旁边又有那麽多人陪着，不用讲究男女大防。
以前总嫌弃长的晚和同窗们格格不入，现在这种时候长的晚还是有好处的，不愧是他的个头儿，就是懂事。
小小苏摸摸自己的脑袋瓜，夸起自己来毫不含糊。
包拯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李城南是个糊涂县令，当官糊涂感情上也精明不哪儿去，问他估计也问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不如直接见他夫人一面。
赵仲针兴致勃勃的问道，“包大人，我和公孙先生能蹭饭吗？”
吃不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知道县令夫人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
包拯叹道，“殿下，这得看李县令同不同意。”
时候不早了，他先去找李城南。
红日西斜，的确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间。
等饭的这点时间里苏景殊和赵仲针继续分析县令夫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凶手真的是她，她为什麽杀害朱丽儿的父亲？
朱丽儿的父亲是什麽人？难不成是强抢民女的恶霸？还是说他平时对家里人非打即骂，打的小妾忍无可忍所以只能痛下杀手？
这些问题朱丽儿那儿问不出来，她只知道她爹对她特别好，回忆当年也会美化她爹的形象，还得从县令夫人身上下手。
另一边，李城南哀哀戚戚回到房间，看到同样刚从外面回来的夫人悲从中来。
包大人让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前去，是不是委婉的劝诫他们夫妻俩今後就算过的穷苦也要不离不弃？
他是个失职的县令，此事汇报上去十有八九要被免职，免职就没有俸禄，他们夫妻也不能只靠家人接济生活，今後肯定要过几年苦日子。
包大人询问他们夫妻感情如何，定是问他们夫妻能不能共患难。
夫人，为夫对不起你啊。
县令夫人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眉间一点痣不损颜色，不施粉黛也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平日里烧香念佛，出门遇到无家可归的乞儿从不吝啬钱财，今天县衙来了那麽多被拐骗掳卖的可怜女子，账面上的银钱不够她想也不想直接拿出家里的钱来垫，身体虚弱也还是在外面安慰了那些女子一下午。
让百姓来说，他们夫妻俩都是顶顶好的大好人。
如果县太爷能硬气点就更好了。
李城南回来後愁眉不展，夫人不明所以，“夫君，你怎麽了？”
“夫人，是为夫对不起你。”李城南握住发妻的双手，一脸凄楚，“为夫无能枉为县令，包大人亲临中牟审案，为夫罪无可赦，今後要委屈夫人陪为夫过苦日子了。”
“夫君，你我夫妻一体，说这话就见外了。”美人眉头舒展开，眉眼弯弯，“只要夫君在身边就不苦。”
李城南抱紧发妻，感觉积了八辈子的德才娶到这样好的妻子，“夫人，为夫设宴款待包大人一行，包大人方才问及你我夫妻二人感情如何，又请夫人和为夫一同出席，十有八九要说免职之事。为夫对此责罚无话可说，到时夫人莫怕。”
包大人看上去严肃，实际上是个心细如发的好上司，夫人不要觉得害怕。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免职还是贬官，但是现在什麽都不重要了，即便包大人不免了他的职，他也觉得他不配当官。
他和夫人情重如山恩爱似海，夫人体质虚弱，他当官有时候忙的顾不上夫人，从此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隐居生活也不错。
好歹曾经金榜题名，在乡间当个教书先生也饿不着夫人。
李城南回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着说着话题就歪的没边，还是被夫人提醒了才调整心情换好衣服出门见人。
唉，没有夫人可怎麽办啊？
秋高气爽，晚间略凉，宴席摆在院子里，说是宴席其实也只是几道家常菜。
包公要办案不能碰酒，李城南办案不利不配碰酒，桌上还有不能喝酒的小孩儿，于是只能以茶代酒。
私底下宴请没那麽多规矩，包拯简单介绍了几句便让他们落座，“李大人曾在蜀中任职，正巧景哥儿也是蜀中人氏，能在开封府相遇也是缘分。”
李城南已经做好被革职的准备，放平心态後也不紧张了，听到席间有蜀中来的小郎颇为惊喜，“下官曾在眉州青神县为县令，不知景哥儿是哪儿的人？”
苏景殊眼睛一亮，巧了这不是，“大人，学生是眉州眉山人，就在青神县隔壁。”
公孙策笑道，“听闻李大人和夫人感情甚笃，大人在任上成亲，夫人莫非是青神县的人？”
李城南喜笑颜开，“先生猜错了，下官和拙荆在青神县成亲不假，拙荆却不是青神人，只是父母早亡背井离乡到青神讨生活罢了。”
李县令是个健谈的人，他们夫妻感情好不怕在外人面前说，几杯茶下肚便把他当年和妻子相识相知的经历倒了个底儿朝天。
打听女子名字不合适，问一下姓氏还是可以的。
然後苏景殊等人就知道了李城南的夫人姓张。
姓张，眉间有痣，难不成她还真叫张银花？
苏景殊和赵仲针面面相觑，喝茶也压不下怦怦乱跳的心。
李城南秀完他和妻子的恩爱，话题很快落到苏景殊身上，“景哥儿姓苏，莫非是苏君明允家的儿郎？”
苏景殊：？？？
爹，这也是您的人脉？
苏景殊愣了一下，然後才起身回道，“苏明允正是家父。”
李城南摆摆手让他坐下，“你爹的才名整个眉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去岁他带你两位兄长来京城後名声大显，之後你两位兄长皆金榜题名，苏氏一门皆才子可让人羡慕的紧。”
可惜夫人身体不好，他也不指望有子嗣了，过些年从族中过继个聪慧的孩儿好好教导便是。
苏景殊连忙谦虚几句，熟悉的场面，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对他爹他哥夸夸夸。
小小苏没有存在感，小小苏只需要接受外人对他爹他哥的夸夸後不着痕迹的夸回去。
嗯，很考验他的临场应变能力。
他觉得他以後混官场肯定不会在场面上吃亏，这麽多年历练下来，到时候什麽场合都是他玩剩下的。
寒暄结束，接下来就是套话场合。
包拯放下茶杯，“吴氏试图以长钉杀夫，我听说十年前川蜀一带也曾出现过一例长钉杀夫的案件，不知李大人有没有听过。”
李城南仔细回想他听过的案子，对长钉杀人毫无印象，“下官孤陋寡闻，并不曾听过还有其余长钉杀夫的案件。”
苏景殊本来以为他这个老乡是主力，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给他打配合，金大腿纯属过来看热闹的。
开始套话了才发现包大人是主力，他和公孙先生负责打配合，金大腿依旧是过来凑热闹的。
就是吧，包大人，您这问的是不是过于直白了？
县令夫人在“长钉杀夫”四个字出来之後就变了脸色，面前的茶杯都险些被推倒。
显而易见，李县令没听过长钉杀夫的事情，她这个县令夫人听过。
苏景殊看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李县令，已经能猜到他们夫妻俩离席後的场面会有多糟糕。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第80章
*
张银花面色惨白心乱如麻，来时想着夫君即将被革职，她跟在身边能让夫君安心一些。
现在看来，包大人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夫君，而是她。
长钉杀夫？
她杀的分明是仇人。
听说包青天日审阳来夜审阴，魑魅魍魉在他眼中无处遁形，她犯的是杀人重罪，如何逃得过包青天的法眼？
夫君是个好人，若她身家清白，他们俩自然能情深义重缠绵到白头，可偏偏她是个杀人犯。
自从杀了朱耿白，她日夜惶恐无法安眠，每每听到夫君说起将来都无颜以对。
她这样的罪人，怎麽配得上这样好的夫君？
张银花绝望的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恢复往常的温婉柔顺。
除了什麽都不知道的李城南，席上所有人都关注着张银花的反应，尤其是两个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刚才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想到了什麽。
看李县令和夫人的相处就能看出他们家负责动脑子的是夫人，包大人如此直白的提出“长钉杀夫”，张夫人不会听不出包大人的言下之意。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李大人，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麽还什麽都没有察觉到，你夫人都快碎了啊！
心大也不能心大到这种地步，你快看看啊！
苏小郎和赵大郎内心尖叫还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脚趾已经快要给官家抠出一座新皇宫。
张银花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座跪在包公面前，嗓音发颤，“听闻包大人有一双神目，只要望人一眼就知道此人是否犯罪，敢问大人，此事当真？”
李城南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看到爱妻跪在地上连忙去扶，“夫人，乡野传闻岂可当真，你这是做什麽？”
包大人在堂上雷厉风行，私底下却全然不似堂上的严肃，罚他之前还特意和他唠家常让他别紧张，不愧是朝野钦佩的包青天，和包大人说会儿话他的心情好多了。
他只是县令当的不好，又没有犯罪，夫人不要过于担忧。
李县令温声细气的劝着他柔弱多病的妻子，想要将人扶回席上坐着，不料张银花却强硬的挣脱他的双手。
包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他既然说出十年前蜀中一带曾发生过长钉杀夫的案子，定是已经查到她身上才这麽说。
当年朱耿白和人打斗身受重伤才让她得手，人死後草草葬了，家乡的人都只当朱耿白是伤重而亡，官府并不知道此事，更没有所谓的“长钉杀夫案”。
家乡并没有“长钉杀夫”的命案，包大人从未去过蜀中又从何而知？
定是她杀过人被包大人看出来了。
张银花担惊受怕那麽多年，杀人的罪恶感压的她喘不过气，如今被名满天下的青天大老爷点出来，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提心吊胆的感觉不好受，夫君值得更好的人，她这样的罪人配不上夫君，总得为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李城南很迟钝，可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夫人？”
“夫君，是妾身对不起你。”张银花眼泪扑簌簌落下，狠心推开这个疼她爱她的男人，执拗的擡起头看向包拯，“包大人，您愿意听妾身说个故事吗？”
“夫人但说无妨。”包拯办案秉公执法，内里却很是心软，看到夫妻二人宛如生离死别不由叹了口气。
李县令当官不知变通却没有坏心，张夫人温柔和善也不像能行凶杀人的人，十年前的案子怕是有苦衷。
随着张银花的诉说，他们听到了一个和朱丽儿版本完全不同的故事。
张银花幼时家境富裕，她是家中独女，父母爱她宠她，十几年过的快快乐乐，从不知受苦是什麽滋味。
家中父母心地善良，靠做生意攒下一笔不菲的家业，平日里施舍乞儿救济穷人，一辈子从未做过坏事，未料财帛动人心，就这麽被恶人给盯上了。
那日她出门上街，回家後只看到满地的鲜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提着刀杀了她全家，杀完之後还狂笑着将她家中钱财洗劫一空。
那是父母前几天救过的人，烧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她想去衙门告状，想替父母伸冤，可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官府找不到凶手，认定那是江湖人灭门复仇不愿多查匆匆结案，她连告了三个衙门都被赶了出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自己想办法给父母报仇。
家中父母不在，钱财被凶手洗劫一空，她当时年纪小，投奔亲戚也被赶出来，只能被迫远走他乡。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没过几年她就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凶手，她能认出凶手，凶手却认不出她。
凶手名叫朱耿白，家中有妻有女，看着只是个脾气不好的男人，没人知道他在外面是何等的凶残。
正好那些日子朱耿白的妻子过世，她就托人做媒嫁给朱耿白当小妾，忍辱负重强颜欢笑，为的是找机会替父母家人报仇。
朱耿白逞凶斗狠惯了，无甚正业还偏爱享受，花钱大手大脚，花光了就出去抢，仗着有武功在身丝毫不惧官府衙门的追捕。
那次他又要谋财害命，提前绘制了一张七寸长钉的图案想要杀人于无形，就是那麽一张图给了她报仇的机会。
朱耿白想用长钉杀人于无形，旁人自然也能用长钉杀他于无形。
于是她悄悄照着图案去铁匠铺子做了铁钉，趁朱耿白睡觉的时候将铁钉钉入他的头颅。
复仇之後，她无牵无挂继续流浪，杀人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可越想忘掉越忘不掉，就在她几乎被逼疯的时候，夫君来到了她的身边。
夫君多好啊，不嫌弃她出身卑微娶她为妻，即便知道她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出口也依旧疼她爱她。
原本以为从此能够白头偕老，没想到却在中牟遇到了包青天。
包青天法眼无情，一眼便能认出杀人凶犯，她这些年日日夜夜沉浸在杀人的痛苦之中，能被包青天处置总好过落入那些无能官吏手中。
如果她为父母伸冤时衙门里有包大人这样的官，她也不会沦落到亲自杀人报仇的地步。
李城南听的泪流满面，“夫人，夫人你不要再说了。”
他知道夫人心里压着很多事情，成亲多年也未曾见她展露笑颜，没想到竟然藏着那麽沉痛的经历。
他们夫妻那麽多年，夫人怎麽不告诉他？
事情已经过去那麽多年，虽说告诉他也无济于事，但是总好过夫人一个人扛着。
是他无能，他要是早几年考中进士去蜀中当县令，兴许夫人告到他面前事情就解决了，有官府衙门将那作恶多端的朱耿白绳之以法，夫人就不用忍辱负重亲自去报仇。
张银花明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牢狱之灾或者砍头之刑，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後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夫君，朱耿白武功高强，官府衙门奈何不得他。”
她去了三个衙门都被赶出来，其中也有在民间名声很好的官，但是那些官员都不敢招惹江湖人，即便知道她全家是枉死也依旧不敢翻案。
换成夫君当县令，以夫君的性子的确会为她做主，但是有心无力也没什麽用。
夫君不必多想，她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包大人如何定刑都是她应得的，他们生前无法长相厮守，死後再相聚也来得及，只愿来生还能重续情缘。
她不後悔杀朱耿白，只是对不起夫君。
李城南泪眼婆娑的看着反过来安慰他哭的更加伤心，虽然他不擅长断案，但是夫人也不能将他想的那般无用啊。
他好歹是个正经考出来的进士，要是连为妻子做主都做不到还当什麽官呜呜呜呜呜。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旁边几人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等他们平复心情。
张银花擦擦眼泪，推开丈夫跪到包公面前，她知道杀人要偿命，这些年苟活于世已别无所求，只愿夫君不要在她死後一蹶不振。
世上好女子那麽多，夫君值得更好的。
李城南哭的停不下来，“不，不要，夫人是无辜的，都是那朱耿白的错。”
“杀人偿命，法网难逃，夫君，妾身早有准备。”张银花留恋的看过去，没忍住又是泪如雨下，“夫君，妾身死不足惜，只是法网为何总是网住了我们这些可怜人呢？”
她只是想为家人报仇，却成了谋杀亲夫的毒妇，而谋财害命的强盗杀完人抢完钱财後还能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天理何在？
夫君是个好官，不能徇私枉法，包大人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这时候大义灭亲或许还能保住乌纱，她不能让夫君的前程和她一起毁了。
李城南抱着妻子死活不撒手，他不做官了，也不要什麽前程，只要夫人好好的，就算是包大人也不能把夫人带走。
夫妻俩哭的可怜，听的小光国公也眼泪汪汪的控诉，“天理何在呜呜呜呜呜？”
太可怜了，张夫人真的太可怜了，她只是想给家人报仇，她有什麽错？
错的都是那些无能的官吏，要是衙门能为她报仇，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还落得日夜不得安宁？
包大人法外开恩，不要治她的罪好不好？
苏景殊费劲儿的把扑到他身上的金大腿撕下来，抹掉眼角的眼泪跟着求情，“大人，张夫人杀人有苦衷，错在朱耿白不在她。”
要不是朱耿白先杀她全家，她也不会沦落到杀人的地步。
其情可悯，其行可原，事情已经过去那麽多年，就法外开恩饶了她吧。
包拯没有说要治罪，让抱头痛哭的张银花和李城南起来，他还有一些细节要问，“张夫人，朱耿白武功高强，你是怎麽用钉子要了他的命？”
张银花被扶回板凳上，擦擦眼泪回道，“朱耿白脾气不好，平日里经常和人起冲突，他打造铁钉要谋财害命，但是动手之前却因为和人起口角受了重伤，当时只能躺在床上养伤。”
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朱耿白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要干什麽也不会特意瞒着她。
她记得很清楚，朱耿白和人打斗被箭射伤，养伤时日日念叨着要用长钉钉死对手来报仇，同样的话听多了想不妨在心上都难。
朱耿白说长钉杀人会让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比其他什麽暗器都高明，于是她就试了一下，果不其然，长钉杀人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包拯点点头，命人将朱丽儿喊来问话。
张银花愣了一下，“朱丽儿？”
朱丽儿怎会在中牟？
公孙策解释道，“朱丽儿在朱耿白死後落入拐子手里，阴差阳错来到中牟县，这几年一直在念奴娇当丫头。”
张银花听後沉默不语。
她杀死朱耿白的时候朱丽儿还是个小姑娘，和朱耿白杀她全家时她的年纪差不多，她知道没有爹娘庇佑的日子有多难过，但是依旧不想放过朱耿白。
朱丽儿锦衣玉食的生活是朱耿白抢来的，她有时觉得小姑娘无辜，有时又觉得凭什麽被抢的人家无法伸冤而朱丽儿却能用着那些沾血的银钱锦衣玉食。
她杀了朱耿白後就离开了朱家，之後没有再打听过朱家的事情，朱丽儿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她爹犯的错就该她来偿还。
可是如今听到朱丽儿被拐子拐走还被卖进青楼，心里还是愧疚不已。
是了，如果没有人报案，包大人也不会查到十年前的蜀地之事。
她对朱耿白恨之入骨，朱耿白之女对她恨之入骨也很正常，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这件事在包青天手中结束吧。
苏景殊和赵仲针最初对朱丽儿非常同情，听完张银花的经历後再见朱丽儿心情就有些复杂。
于情于理，朱耿白的所作所为和他女儿没有关系，朱丽儿这些年在人贩子手里也吃尽了苦头，但是将她和苦命的张夫人放在一起，他们还是没法说出张夫人要为朱耿白偿命的话。
朱耿白罪有应得，凭什麽让张夫人给他偿命？
宴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公孙策让人将饭菜撤下好让包大人专心审案。
包大人办案铁面无私，但也不是非得按照律法来走，张银花杀人情有可原，杀的又是作恶多端的恶人，量刑定罪不至于是死刑。
大人审案时有小光国公在场，小光国公回京和官家讲述此事，若能得到官家的赦令，他们夫妻俩照样能够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朱丽儿可以带着钱财返乡，若不愿返乡也能在京城或者中牟生活，官府会对她们这些获救的可怜女子好生安置，但是想为父报仇的话却只能让她失望了。
现在是朱耿白已经死了，若朱耿白未死，以他犯下的罪过足够连累三族，到时朱丽儿身为重犯家眷八成也是被流放。
蜀中已是偏远地区，从蜀中流放的话，大概得被流放到岭南。
朱丽儿听到传召以为包青天要为她爹伸冤，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另一个故事。
她爹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豪放爽朗的爹，而是杀人谋财无恶不作的恶棍，他们家用的那些钱财不是正当门路赚来的，而是他爹烧杀抢掠夺来的。
怎麽会这样？
她不信，包大人一定是骗她的！
朱丽儿这些年流落各地，日子过的越苦就越怀念小时候的幸福生活，下意识将想不明白的事情忽视掉，只记得他爹是个顶顶好的爹。
现在那层滤镜被戳破，被模糊的那部分就又冒了出来。
她爹在她面前是个好爹，但是在旁人面前脾气非常暴躁，她娘活着的时候经常挨打受骂，她娘死後纳了小妾日子同样苦不堪言。
她以为她爹只是脾气不好，没想到竟然还会杀人夺财。
报应，她沦落到这种地步肯定都是报应。
朱丽儿痛哭不已，嘴上说着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信了。
是她爹杀人全家在先，她又有何颜面让曾经的张夫人为她爹偿命？
都是报应。
事情真相大白，包拯摇摇头转身出去，已经想好这件事情要如何上报。
赵仲针巴巴的跟上去，“包大人，您不会真的要把张夫人送上狗头铡吧？”
包拯摇摇头，“此事特殊，得上报官家才能定罪。”
其实他也能赦免张银花的罪过，但是赦令不能出自他手。
人人皆苦，若将来有人仿照此案来杀人，还要官府有什麽用？
赵仲针小心的看了看面前的黑脸包公，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道，“包大人，张夫人去报案了，是衙门不受理她的案子，她走投无路才委身杀父仇人寻找机会报仇。”
“正是因为她曾试图报案却无人受理，所以才要上报官家来赦免她的罪行。”包拯叹了口气，蹲下来耐心说道，“殿下，天下的州县数不胜数，不是所有人都能秉公执法当好官，朝廷要做的是尽量将那些有本事的人放到地方为官。少一个贪官污吏，就能多一处百姓过上好日子。”
大宋如今内忧外患，顽瘴痼疾积重难返，他无法肃清朝堂，只能尽绵薄之力护一方百姓平安。
赵仲针想了想，问道，“包大人，为什麽那些官员不能秉公执法？他们不能为百姓做主，吏部为什麽不黜落他们？”
干的好就升官，干的不好就不让他们干，就像那几个把张夫人赶出来的无能官吏，那些人就不配做官。
不知道现在回京能不能查出他们在哪儿，要是查出来他非得让爹爹将他们全部贬到岭南吃苦去。
“殿下，吏部考核看的是整体的功绩而不是某一件案子。”包拯简单解释了几句，太深的并没有和年纪尚小的皇子说。
江湖和朝廷需要平衡，朝中官吏的升迁和黜落也不单单看政绩，各种姻亲同年私交关系错综复杂，名利场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旁观的时候能说的头头是道，真正涉足其中才能感受到那种污泥缠住双足的无力。
殿下还小，现在多看看民间疾苦，想不明白的都记在心里，长大了见的多了学的多了就明白了。
见得多懂得多，将来才好成为一个心怀百姓的君主。
包拯温声说了好一会儿，看小光国公皱着眉头陷入思索，也不奢望他现在就能想出什麽。
官家当年受够了无名无分的苦，他受过的罪他儿子不能再受，前些日子已经透露出要立皇长子为太子的想法。
没有意外的话，小光国公就是大宋的下一任君主。
先帝优柔寡断干什麽都怕，大宋明面上看不出问题，实际上已经是将倾的大厦，再这麽下去随时都可能崩溃。
官家年轻，对朝政理解不深，好在性子不似先帝优柔寡断。
理政不会可以学，性子定型神仙来了也难救。
小光国公爱想爱学，现在开始好好教导，没准儿真的能将大宋救回来。
赵仲针不知道包拯在想什麽，只觉得京城之外到处都是危险，官员不顶事，还有那麽多为非作歹的恶人，他要是不带护卫单独出门怕是当天晚上就能被坑的只剩下骨头。
张夫人连告三个衙门都找不到一个愿意为她出头的官，民间还有多少冤案因为没有官员敢出头而被埋藏？
“小郎。”小光国公垂头丧气，“朝廷那麽没用，你觉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苏景殊：？？？
崽，你是不是被刺激过头了？
虽然他们的朝廷看上去的确没用，但是存在的必要非常有。
有官府尚且是现在这样，要是没有官府，民间会乱成什麽样子他想都不敢想。
快快快，快想想繁华的汴京缓一缓。
还是蜀中，蜀中也没有他想的那麽可怕，那儿古往今来都是天府之国，只要没有战乱或者匪患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早些年的蜀地的确很乱，但是自从张咏张乖崖平定蜀中的大规模叛乱後，近些年那儿很少再有惊动朝廷禁军的造反。
都说汴京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其实蜀中也不差，如今成都府的繁荣之势远超扬州。
本朝初年蜀地不许流通铜钱，百姓交易只能用铁钱，铁钱笨重不易携带，交易少的时候还好，大宗生意一多就很不方便，纸币“交子”就是这麽来的。
在大部分商人只能扛着金银交易的时候，蜀中已经开始用纸币交易，後来朝廷取消民间交子铺成立官方交子务发行官交子，交子就成了川陕四路的法定货币，然後正才慢慢推行到全大宋。
要不是朝廷禁止铜在四川流通，现在出门想刷刷刷甩银票都不行。
交子都没有，上哪儿来的银票？
那边繁华着呢，殿下有机会可以亲自去那边看看，看了就知道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那麽可怕。
胆小怕事的官员的确有，但是朝中还有包大人这样的好官，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殿下要是不放心，长大後就努力改变这种情况。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因为淋过雨所以才想给别人撑伞。
以殿下的出身这辈子都没法淋雨，但是不耽误他成为那个撑伞的人。
他可是皇子啊，没准儿还是将来的皇帝，让他来撑伞再合适不过。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们殿下轻轻松松就能把广厦安排上。
如果将来他还初心未改的话。
赵仲针郑重握拳，“我长大了肯定不会忘。”
他要让那些屍位素餐的无能官员全都滚出官场！有多远滚多远！
凶残.jpg
苏景殊拍手鼓掌，“殿下有志气。”
赵仲针鼓着脸，“叫我大郎。”
苏景殊：……
啧。
朱丽儿之父被杀一案水落石出，中牟县的事情进入收尾阶段，开封府的衙役审完胡西霸和潘嬷嬷，确定什麽都审不出来了之後干脆利落的用铡刀送他们上西天。
看的李县令胆战心惊。
他当了那麽多年的官手底下没出过一个命案，最多最多就是抓个偷东西的贼，赃物物归原主後打几板子就能放走的那种。
包大人一来光铡刀就铡了十几个，还有那些作恶多端又凑不上砍头的，全都流放去沧州干苦力。
中牟县少了那些地痞流氓，走在街上都清净不少。
此案重大，李城南得跟着回京受罚，赵仲针怕包拯铁面无私真的把可怜的张夫人给铡了火急火燎跟着回京。
他这次出门见识到的已经够多，是时候回京好好吸收了，他回京只是想爹娘，绝对不是对包大人不放心。
包拯假装信了他，李城南感动的眼泪汪汪。
李城南安排好县衙的事务，等朝廷派来临时县令到了才带上夫人一同进京，一行人浩浩荡荡，中牟的百姓自发出城门送行。
当然，送的不是李县令，而是包公。
马车上，李城南看着百姓欢送的场面既羡慕又落寞，羡慕也没有用，他这辈子估计都等不到百姓这麽送他。
张银花轻轻握住他的手，张口想说些什麽，又被李城南堵了回来，“夫人什麽都不必说，为夫有自知之明，当不好官就不当，和夫人无关。”
包大人说夫人的罪行可以原谅，如果是打板子那就他来替，如果是流放那他就跟着，只要人活着就好，别的他什麽都不在乎。
就不信他堂堂进士还能被饿死。
唉，当官当的不好没法拿出来当底气，只能拿金榜题名来长长脸面。
苏景殊目送大部队离开，戳戳旁边的倒霉同窗，“走吧，回你家陪你大哥。”
周青松叹了口气，“真对不住，本来还想请你们在中牟好好玩玩，结果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麽歉？”苏景殊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假期还长着呢，没有搞事的地痞流氓才能好好玩，你该不会是急着赶我走吧？”
周青松：……
他刚才就不该说话。
苏景殊耸耸肩，要不是怕这倒霉蛋大半夜躲在房间里偷偷哭还没人安慰，他刚才就和大部队一起回京城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好吧，其实还有他接下来要去祥符县拜访二伯之事。
他自己去拜访二伯那是探亲，带着包大人和小光国公一起去拜访二伯不是探亲是找茬，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给这倒霉蛋作伴，等周家的情况稳定下来他再走。
周青松很想说他不会大半夜偷偷哭，要哭也是光明正大当着他哥的面哭，但是小同窗一片好心他也不是不识好歹，“多谢景兄施以援手，这次要不是景兄在场，只怕我和我哥都会一命呜呼。”
苏景殊歪歪脑袋，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要是他和金大腿不在周家，吴氏用长钉神不知鬼不觉害死周家大哥，外面还有胡西霸和她打配合，李城南又是个糊涂的，这倒霉蛋的性命怕是也保不住。
嗨呀，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中牟县没有了胡西霸和念奴娇，百姓出门再也不用担心被地痞流氓骚扰，可惜包大人没有说到底审出了什麽。
包大人不说，他再好奇也不好问。
长钉的图纸出自朱耿白，朱耿白远在蜀中，且十年前就已经被杀，胡西霸是怎麽拿到同样的图纸的？
不要说图纸是吴氏的，内宅妇人连普通钉子都很少碰，更不用说七寸的长钉。
吴氏出嫁前被家中娇养出嫁後被夫君疼爱，也不像会碰钉子的人，所以那长钉的图纸肯定出自胡西霸。
胡西霸和无忧洞的幕後之人有关，难不成朱耿白也和无忧洞的幕後主使有关？
十来年了啊，这得是多大的案子？
苏景殊努力回想包青天剧情里的大反派，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襄阳王一个庞太师。
庞太师是反派角色的常客，襄阳王是隐藏反派的常客，案件越大他们俩的嫌疑越大，如果单纯是电视剧，往他们两个身上猜肯定不会出错。
可是现在不是电视剧。
以他对庞太师的了解，庞太师不会是反派。
虽然庞太师的确有个女儿在宫里当贵妃，哦，先帝驾崩後就接回家荣养了，但是如果庞太师是大反派的话，包大人等人不会和他相处那麽好。
政见不合归政见不合，出发点都是为了百姓。
他不清楚朝堂上到底是什麽情况，也不知道他们的政见哪儿不合，反正能看到的就是庞太师和朝中几位相公的私交都很不错。
不是庞太师，难道是襄阳王？
庞太师都不是反派了，襄阳王会符合人设吗？
苏景殊搓搓下巴，“青松兄，你知道襄阳王吗？”
周青松不明所以，“知道啊，那是真宗皇帝的幼弟，咱们官家见了他得叫一声爷爷。”
宗室王亲大多留在京城，有封地却不去就藩，封地的税收送到京城来供他们花销。
外面的繁华和京城差太多，就算就藩之後天高皇帝远，宗室王爷们能留在京城也不乐意去封地，享受起来都不在一个档次，在封地有钱都花不出去，不如留在京城。
襄阳王就是少见的外出就藩的王爷。
不过他就藩之後没怎麽回过京城，先帝在位时没怎麽召见过，当今圣上继位估计都没想起来还有这麽个爷爷。
苏景殊若有所思，“我也是忽然想起来还有这麽个王爷。”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襄阳王的嫌疑大大增加。
襄阳离蜀中很远，但是和京城相比却近很多，如果襄阳王要发展四周，除了荆襄九郡外最可能朝蜀中下手。
天府之国易守难攻，造反不成还能割据自守，最重要的是离的近。
无忧洞掳卖人口谋取暴利，正好造反是烧钱的事业，朱丽儿能从蜀中老家被卖到中牟，也能说明无忧洞的幕後黑手已经掌控着两个地方。
很好，嫌疑继续增加。
周青松推门进家，看他还在走神没忍住戳戳他的脑袋，“想什麽呢？襄阳王怎麽了？”
苏景殊摇摇头，“没怎麽，就是想到某些关窍豁然开朗。”
周青松：？？？
这都什麽跟什麽？
倒霉蛋摇摇头，回家後先往主院跑，进屋看到他哥无声无息躺在床上呼吸一窒，连哭带喊扑过去看他哥还有没有气儿，“哥！哥你别吓我！”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多大一会儿，怎麽就成这样了？
哥啊，你怎麽能为了感情之事寻短见？
弟弟真的会把家産败光的啊！
周青柏这些天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家里清静一会儿能睡着了，刚睡着就又被糟心弟弟给哭醒，脸色黑的和刚离开中牟县的包公有一拼。
“青松！松手！我没死！”
周青松泪眼婆娑，看到他哥睁开眼睛才抽搭搭直起身，“哥，听说官家明年要开秋闱，你可千万不要自寻短见。你要是自寻短见，我要给你守孝至少得错过两次秋闱。”
秋闱都错过去，春闱就更没影儿了。
周青柏深吸一口气，“周！青！松！”
混账小子哪只眼睛看到他想自寻短见了？
长兄如父，混账小子既然要给他守孝，他这个当爹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他什麽叫乖觉。
周青松傻傻的看着他卧病在床的哥哥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擦眼泪一边问他哥要干什麽，擦着擦着看到他哥找出了尘封多年的藤条猛地打了个激灵，惨叫一声赶紧往外跑。
“哥——我错了——手下留情嗷——”
主院门口，苏景殊默默收回脚，只当什麽都没听见扭头走人。
马上到吃饭的时间了，今天吃什麽好呢？
……
清晨时分，天边刚有一点亮，中牟的百姓已经开始出门劳作。
简朴的牛车蹄声哒哒使出城门，车上载着两个被扫地出门的倒霉蛋。
周青松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甚至连嘴角都带了块青紫，“我哥真的太狠了，我都多大了他还打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和你一般大，他还打我脸，就不怕打坏了以後找不到媳妇吗？”
苏景殊：……
“你活该。”
他要是周家大哥他打的更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还不知道的以为和他一般大，和他一般大怎麽了，他这麽大的熊孩子、呸、他这麽大的乖小孩就该挨打吗？
活该一大早就被赶出家门。
还连累他一起被赶出来。
得，和他一起去祥符县探亲去吧。
周青松耸耸肩，“我哥分明好声好气的请你在家多住几天，是你自己非要和我出来的，我哥那麽懂礼数的人怎麽会把客人往外赶？”
苏景殊白了他一眼，“你是我同窗，不是你哥是我同窗，你走了我留在你家合适吗？”
“合适啊。”周青松理直气壮，“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家可受宠，我哥看到你乖乖读书的样子再想到我小时候的乖巧懂事，没准儿就开门放我回家了。”
苏景殊：……
要不是租牛车的钱是这家夥出的，他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周青松被赶出家门也不生气，躺在牛车上摇头晃脑，“我哥现在那活蹦乱跳的样子肯定不会再寻短见，这顿打挨的值。看他那麽有精神才好出门，不然我爬房顶也得日夜盯着他。”
苏景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哥把你拉扯大真是吃大苦了。”
他只是吐槽一句，没想到这句话打开了什麽不得了的开关。
周青松坐起来，目光灼灼，“景哥儿，你还不知道我哥是怎麽把我拉扯大的吧？我和你讲……”
苏景殊：？？？
不不不！你闭嘴！老子不想听！！！

第81章
*
小小苏的制止没有起到半点用处，想捂住耳朵也因为力气不够大挣脱不得，只能被迫听可恶的同窗讲《大哥带娃记》。
哥哥而已，跟谁没有似的，他有两个哥哥他骄傲了吗？
他不光有两个亲哥还有五个堂哥，哥哥们加起来演葫芦娃都能腾出来个他演爷爷，拼哥而已谁怕谁？
于是乎，俩人就在驴车上讲了一路的我哥怎麽我哥怎麽我哥还怎麽。
幸好赶车的车夫耳朵不好使，不然得被他们两个给烦死。
祥符县在中牟和京城中间，从京城到中牟要走一天，从中牟到祥符半天就能到。
他们俩大清早就被扫地出门，到祥符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
牛车慢悠悠路过祥符县界，官道不怎麽宽敞，两边树木的落叶随风飘落，好一副秋日落叶、救命、怎麽落下来个人？
不对！是两个！
苏景殊和周青松吵吵嚷嚷闹了一路，水囊里的水全喝光了才停下来好好赏景，赏着赏着就赏到了两个从天而降的杀手。
“青松！！！”
什麽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麽还有当街劫道的？
公孙先生不是说祥符被他二伯治理的道不拾移夜不闭户吗？这俩大白天就扛着刀出来砍人的劫匪哪儿来的？
二伯！你坑侄子啊？！
小小苏从眉山到京城几千里路都没见过劫道的，没想到在他二伯的治下给遇到了，回头一定在他爹跟前说一百遍，让他爹亲自到祥符找二伯说道说道。
周青松听到动静反应极快，他不懂武功，但是他从小跟着他哥干农活，也没少跟村儿里的同龄小孩打架，这种时候肯定得挡在小同窗跟前。
他伤了不要紧，这小子伤着得讹他半年。
救命啊！
光天化日之下打打杀杀，还有没有王法啦？！
两个劫匪带着刀直冲他们而来，苏景殊一个翻身从牛车上滚下去，周青松滋儿哇乱叫的以一挡二，两柄大刀在日光下寒光闪闪吓死个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车夫完全没听到後面的动静，依旧赶着老牛慢悠悠往前走。
苏景殊：？？？
租车的时候只说车夫耳朵不好使，没说他完全听不见啊！
不管了，先解决这俩劫匪再说。
小小苏从袖子里掏啊掏啊掏，掏出来几颗打火石和几个黑漆漆看不出是什麽东西的小东西，“青松——躲开——”
下一刻，那几个黑漆漆的小东西冒着火星砸到两个劫匪跟前，噼里啪啦直接把俩人吓的从路边的斜坡上栽了下去。
劫匪：？？？
什麽情况？！
晴天霹雳？天降惊雷？
周青松：！！！
“景哥儿，你随身携带炸药？”
苏景殊立刻反驳，“哪有，这是广备攻城作的工匠们新制出来的爆竹，听说我要出门玩特意送了我几个。”
玩的时候当爆竹，关键时刻也能用来防身，居家旅行必备，在周家遇到流氓围宅的时候他都没舍得往外拿。
宝贝着呢。
周青松张了还想再问，奈何他的小同窗根本不给他问的机会，“快快快，趁那两个劫匪没反应过来赶紧把人绑了，我们去县衙告他们拦路抢劫。”
反了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景殊骂骂咧咧的把落在路边的两柄刀收起来，出门时没有带绳子，不过外衣轻薄可以当绳子来用，他贡献出他的衣裳来捆劫匪，进城之後让二伯赔他两件。
周青松看着小同窗扔下外衣抱着刀去追牛车，再多问题都只能先捆了两个劫匪再问。
什麽爆竹威力这麽大？真是爆竹吗？
两个劫匪虽然拿着刀但是武功也不怎麽样，被爆竹、如果真的是爆竹的话、被爆竹吓的栽下斜坡摔的爬不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有被炸破的痕迹。
周青松越看越不对劲，捆了人後将他们拖上去，然後皱着眉头等小同窗将牛车带回来。
寻常劫匪劫道是为了财，这俩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拿刀追着他们砍，连“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都没说，怎麽看不是为了劫财。
不是谋财，那就是害命。
他们在祥符没有仇人，在中牟和他们有过冲突的都被抓起来处置了，要麽砍头要麽流放要麽打了板子擡回家，短时间内都没法出来祸害百姓。
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
如果是中牟跑出来的漏网之鱼，他们是不是应该去开封府告状？
苏景殊气喘吁吁的追上牛车，连说带比划让他调头，然後趴在车上喘气儿。
下次租车他来租，坚决不能贪便宜。
两个劫匪被捆的结结实实，嘴里还被塞了布条，这会儿正惊恐不已的挣紮。
杀人没杀成反被抓住，没法交差不说还可能会暴露主家。大人说颜查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怎麽这个书生力气那麽大？
还有那个书童，身上竟然有炸药，这合理吗？
劫匪惊慌失措，双手被布条捆住挣紮不脱，嘴里塞着布条没法说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进城。
要命了啊！！！
周青松两脚下去成功让两个劫匪消停下来，然後气势汹汹的询问刚才的爆竹是怎麽回事。
苏景殊指指他屁股底下叠成罗汉的两个劫匪，眨眨眼睛，“不能让坏人听见，我们进城报官之後再说。”
小爆竹和炸药不一样，他这次带的东西来历光明正大，还是官家特许，没什麽不能说的。
两个劫匪听到要送他们见官挣紮的更厉害，周青松眼疾手快抓住车边儿的扶手，险而又险没被他们掀翻，“听到见官知道怕了？不慌，接下来有你们受的。”
他们来祥符县是探亲的，县令是他们景哥儿的伯父，没道理侄子在城外被劫匪拦路还和稀泥。
苏景殊磨了磨牙，“你才和稀泥，我二伯又不是李城南。”
说是这麽说，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
幸好金大腿已经跟着包大人回京城，不然出城就遇到劫匪非得怀疑人生不可。
可怜的小金大腿本来就被刺激的不轻，再刺激下去鬼知道会刺激成什麽样子，还是跟在包大人身边好，至少没有劫匪敢胆大包天劫包大人。
牛车进城之後直奔县衙，小小苏熟练的跑到门口击鼓鸣冤，留倒霉蛋自己在後面拖着两个劫匪进公堂。
顺便付租车的钱。
周青松：……
行吧，他是给公子卖力气的苦工。
没办法，那小子一看就没他力气大。
祥符县比中牟县离京城更近也更加富庶，县衙的官差听到动静连忙去通知县令，同时整理衣着出门查看何人击鼓鸣冤。
苏景殊对报案的流程很熟悉，倒不是他自己报过多少案，而是这些天见的多，报案的流程也没多复杂，时间宽裕就找讼师写状纸，时间不宽裕就是他们现在这样，敲了鼓直接进去口述冤屈。
周青松这些天也没少进县衙，在中牟县衙当原告，来了祥符县衙同样是原告。
他们出个门都遇到劫匪拦路，天大的委屈啊！
祥符县令苏涣换了官服出场，看着底下告状的少年郎感觉有些眼熟，只是审案期间没法细想，只能将熟悉的感觉暂且压下，“何人击鼓鸣冤？”
苏景殊指着趴在地上的劫匪控诉道，“大人，此二人拦路抢劫，这是他们的凶器长刀，求大人为我们这些无辜路人做主。”
周青松补充，“大人，他们拦路时没说劫财就提刀砍人，学生怀疑他们要害我们性命。”
谋财可能没有理由，害命肯定要有原因，除非他们遇上的是无缘无故就杀人的疯子。
一个人能疯，两个人总不能疯一块儿去，所以这俩人守在路边见到他们就拔刀一定是私仇旧怨。
巧了，他们俩最近得罪的人有些多，中牟县在包大人的雷霆手段下肃然一清，那些地痞流氓不敢在中牟境内作祟就追到祥符，这是不把县令大人放在眼里。
周青松上前一步自报家门，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几乎已经确定这两个拦路劫道的劫匪是中牟县的地痞流氓。
苏县令接过衙役送上来的长刀仔细查看，示意左右将两个劫匪嘴里的布条拿掉，“你二人可认罪？”
两个劫匪已经听傻了，他们奉命去截杀颜查散，怎麽忽然变成了中牟的地痞流氓？
这人不是颜查散？
两个人面面相觑，想起出发前主家的叮嘱连忙俯首认罪，顺便狡辩，“大人，我兄弟二人鬼迷心窍只为劫财，绝无杀人之意，求大人开恩。”
而且他们是祥符人，不是中牟人，大人一查便知，他们真的没想杀人。
两个劫匪跟磕头虫一样磕头求饶，他们拦路抢劫没成功，顶多打板子关几天受些皮肉之苦，杀人未遂就不一定了。
既然这人不是颜查散，那他们的确没有杀人之意也不算说谎。
苏景殊皱起眉头，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他们俩出门坐的是牛车，为了赏景连车厢都没有，就是农家平时常用的拉货的车。
劫财不去劫马车，劫他们的牛车干什麽？
他们在说谎！
原告当堂提出异议，劫匪慌乱之下脱口而出，“我们兄弟俩昨日得到消息，今天会有个书生带着书童进京赶考，身上带着接下来一两年的花销，所以才想抢他的钱财以供花销。”
小小苏：？？？
书童？
他看着像书童？
眼瘸也不能瘸到这个地步好吧！
周青松摸摸鼻子，“莫急莫急，他们可能以为我是书童。”
此话一出，连劫匪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谁家书童那麽大力气？有那麽大力气干什麽活儿不好去当书童？
闹呢？
苏景殊没想到会这麽离谱，鼓着脸退下不说话了。
这两个劫匪既然敢说他们是祥符人，後面的话大概率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认错了人，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自认倒霉归自认倒霉，这两个劫匪依旧不能放，“大人，他们俩上来就喊打喊杀，根本没有任何谋财的意思，即便是认错人也不能说明他们没想杀人。”
顶多就是杀错了人。
他们是祥符县的劫匪，怎麽知道会有书生带着书童路过？
要是不是杀错了人被抓进官府，他们发现杀错了之後估计还要继续蹲在官道上杀人，直到杀到正主为止。
大人，这比特意截杀他们更可怕！
劫匪以为说完之後就是挨打关大牢，没想到这少年郎那麽难缠，当即改口否认刚才的话，“大人，小的是看这两位公子衣着富贵才动手，只是想着官道上经常有进京赶考的书生路过祥符才编出刚才那些谎话。”
苏景殊哼了一声，“刚才还说我是书童，这会儿就衣着富贵，你们不觉得你们的话自相矛盾吗？”
劫匪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们就该看仔细点再动手，要是看清楚了也不至于被这两个煞星缠上。
谁知道这两个富家公子出门坐牛车啊？
“肃静。”苏涣放下长刀，看看两位原告，再看看两位被告，若有所思，“来人，将这两个劫匪押入大牢听候审问，退堂。”
苏景殊提醒，“注意点，别让他们自杀。”
周青松小声说道，“杀人不成要自杀的是江湖组织培养出来的顶级杀手，这俩人看着不像，估计不会自杀。”
两个人加起来拿着刀都打不过他，就这还杀手？
让他们自杀他们都没那个胆子。
劫匪：！！！
士可杀不可辱，谁说他们不敢死？
两个劫匪目眦欲裂，押人的衙役见状不对及时将他们的下巴卸了带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麽都没审人就死了接下来肯定是大案，他们祥符县太平已久，那些耸人听闻的大案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县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牢房里审案的刑具不多，但是审两个劫匪也够了。
他们审不出来就送去开封府，开封府的牢头比他们有手段。
希望别真的是什麽大案，前几日包青天亲至中牟审案，听说直接清剿了一座青楼，连县令夫妻都被带去京城听候发落。
中牟的县令是好是坏他们不清楚，他们只知道他们祥符的县令是个好县令，腌臜事儿莫要近身。
等会儿，这两位公子说他们是中牟来的，来之前和那些被包青天处理过的地痞流氓起过不少冲突，以为这俩人是漏网之鱼所以才将他们告上衙门。
难不成他们和中牟县的大案有关？
收拾公堂的衙役们交头接耳，擡头看看他们县令大人，果不其然，他们能想到的县令大人也能想到，退堂之後立刻就找那两位原告单独问话。
他们待会儿能听听中牟的案子到底是什麽情况吗？
去沧州的路不经过祥符，他们也没见到上百号人被押去沧州的盛况，更看不到狗头铡一铡一颗人头的血腥场面，官府的公文还没下来，目前能听到的都是坊间传言。
坊间说包大人在中牟捣毁了一处魔窟，什麽样的魔窟？和无忧洞相比如何？
中牟的县令就是没有他们祥符的县令厉害，难怪品级低。
又是为他们县令比别的县令品级高而骄傲的一天呢。
品级比别的县令高的苏县令吩咐师爷去牢房记录供词，然後不紧不慢走到两位原告面前，“周公子。”
这年头的文臣大多清瘦，苏涣也不例外，穿上官服往那儿一站，非常符合大夥儿对大宋文臣的刻板印象。
身姿挺拔步履悠悠，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际君子六艺皆通。
周青松下意识绷直身体，“学生在。”
苏县令点点头，脚步一转挪到苏景殊跟前，“这位……”
臭小子逃滑，公堂上自报家门的只有周青松一个。
苏景殊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二伯认出他了，擡头笑的乖巧，“二伯~”
“你可真是……”苏涣笑骂一句，带他们下去安置，顺便问问路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祥符境内很少有贼匪，如果那两个贼人还有同夥，得把贼寇同夥一网打尽他才能放心卸任。
苏景殊让周青松跟上，然後凑到他们家二伯跟前告状，“二伯，我们俩刚过祥符县界就遇到了那两个劫匪，一句话不说扛着刀就照头砍，要不是我们俩反应快可能现在小命儿都没有了。”
苏涣听的後怕不已，“还好没事，不然我可怎麽给你爹交代？”
“区区劫匪，二伯不用担心。”苏小郎挺起胸膛无所畏惧，“青松兄能一个打两个。”
周青松补充道，“景哥儿随身携带的爆竹也立了大功。”
苏涣：？？？
“爆竹？”
不年不节放什麽爆竹？
苏景殊掏出他的居家旅行必备爆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家二伯演示了一下这东西怎麽玩。
和後世小孩儿常玩的爆竹差不多，点燃引线扔出去，捂住耳朵等一会儿就爆炸，只是威力比寻常爆竹稍微大了那麽一丢丢，跟他仓库里屯的那些炸药没法比。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爆竹身家清白，和他仓库里那些拿不出来的炸药管完全不一样。
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在造出威力巨大的炸药之前只能造出霹雳弹、蒺藜球那些名声响亮却没多大杀伤力的武器，那些武器在战场上用处不大，改改配方拿来防身却很不错。
江湖人常用暗器伤人，禁军护卫除了长刀也要配些防身的暗器，出门在外再怎麽小心都不为过。
他出京时和小光国公同行，金大腿有的防身武器他也有，都是官家亲自安排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准备的，来路绝对正经。
感谢官家。
双手合十.jpg
周青松捂着心口，“前几天住在我家的是光国公？”
天呐，他们家何德何能竟然住进了皇子？
他以为是个近枝宗室已经顶天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近是的确够近，官家的亲儿子能不近吗？
还有那些盘靓条顺的护卫，那麽高的个儿肯定是禁军里头出来的，该不会官职比他们中牟县令都高吧？
周青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幸好他前几天只顾得担心他哥其他什麽事情都没干，回家就拿这事儿吓唬他哥。
李县令这会儿已经到京城了吧？他知道那位赵大郎是皇子了吗？什麽感觉？尴尬还是害怕？
苏景殊让小声嘀咕的同窗闭上嘴巴，感觉他们家二伯有很多话要说，连忙转移话题给他讲中牟县的大案。
官府公文还没来得及传到各地，他们这几个当事人讲的肯定比传言清楚。
苏涣笑吟吟让他停下，“中牟的案子有朝廷邸报供天下人了解，景哥儿过来，二伯有话要和你说。”
苏景殊：QAQ~
周青松很有眼色的主动告退，挨骂这种事情他就不陪着了，景兄自求多福。
路上被那两个劫匪耽搁了一会儿，他们还没吃午饭呢。
苏景殊收回幽怨的小眼神儿，垂头丧气的跟他们家二伯去书房听训。
虽然二伯没能一眼认出他，但是教训後辈没那麽多要求，谁让那是他二伯呢。
他以後出门小心，不再随身携带危险物品，遇到劫匪保命最重要，不能路见不平就冲上去和人起争执。
出门在外危险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
好的二伯，下次出门他一定小心谨慎，尽量绕着官府走。
苏涣：……
不愧是他弟教出来的儿子，出门的惊险程度比之他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麽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小苏可怜巴巴，“二伯，我以後出门一定小心，绝对不主动惹事。”
苏涣捏捏眉心，很好，认错的样子也如出一辙。
这次知道错了，认错也诚恳，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该犯还是犯，犯完继续认错，主打一个死不悔改。
绝对不主动惹事，如果有事情凑到他面前他也不会躲是吧？
小小苏捏捏肚子，转移话题，“二伯，你饿了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了饭再继续教训吧。
他爹让他过来看看二伯过的怎麽样，经过他的打探，可以确定二伯的身体非常好，好到念叨他那麽大一会儿都不用喝水，他听都听渴了。
侄子开口喊饿，当伯父的总不能饿着他，苏涣让人准备饭菜布置花厅，他来好好接待接待他这小侄子。
苏景殊有些心虚，“二伯，不用那麽郑重，咱们爷儿俩随便一点就好。”
“咱们爷儿俩可以随便，可是景哥儿，你还带着一位同窗呢。”苏涣拍拍傻侄子的肩膀，让这小子先去花厅玩，他去换了常服就回。
从前他和苏洵兄弟二人离的远只能书信来往，去年弟弟一家搬到京城忙着安身立命，他在祥符县任职同样忙碌，离得近了还是书信来往。
信上说不清楚，再过两个月就是吏部考核，等回京见了他弟再好好探讨探讨教子良方。
弟弟自幼特立独行，该读书的时候不读书，他这个当哥哥的想管爹还拦着不让管。
如今那麽多年过去，他们兄弟二人皆为人父，孩子们各有各的出路，将来能见多少次谁也说不准。
他上次见景哥儿还是回乡为父守孝的时候，当时孩子们都小，他们兄弟也还年轻，眨眼间连最小的景哥儿都这般大了。
子瞻子由外出为官，他的三个儿子也有两个已经出去，只有幼子还在读书。
大哥早逝，两个侄子身子不好，险而又险养活一个，他也不敢让人出去闯荡，这些年走哪儿都带在身边，来到祥符当县令後就让孩子们和妻子一起在京城生活。。
时间匆匆如白驹过隙，不服老不行。
苏涣感慨着回房换衣服，苏景殊一步三叹去花厅，爷儿俩的表情很是相似，感叹的事情却南辕北辙。
二伯刚才都念叨了他那麽久，回家之後爹娘姐姐齐齐上阵，他的耳朵要遭多大的罪啊。
周青松刚才在花园转悠，正好遇到几个好奇的衙役，几个自来熟凑到一起要听中牟县的大案，说起这个周青松就不无聊了，直接把封锁念奴娇讲出了围剿无忧洞的架势。
话说那念奴娇乃是藏在中牟县里的魔窟，这些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少女，偏那糊涂县令对念奴娇的黑暗一无所知，直到那天，两个京城来的少年郎到中牟访友……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旁边的衙役们:哇！
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大案结束，讲故事的人讲的酣畅淋漓，听故事的人听的心满意足。
除了故事将真实案件扭曲的几乎看不出是同一件案子外没有任何问题。
苏景殊走到花厅，正好赶上周青松讲完故事被一群衙役端茶送水。
青松兄？你又在搞什麽小九九？
周青松润润嗓子，“景兄，回来啦~”
尾音九转十八弯，幸灾乐祸之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衙役们已经知道刚才击鼓鸣冤的小郎君是他们县令的侄子，那两个劫匪也是自找的，蹲谁不好蹲他们县令的侄子，他们祥符县的县令可不像中牟县令一样糊涂，惹到他们县令算是踢到铁板了。
中牟的大案已经听完，他们去牢房看看审出了什麽结果。
周青松声音欢快的和他们告别，收拾好杯水茶盏跳到台阶上，以江湖大侠的姿态风一般掠过长廊进入花厅，然後停下脚步笑的露出大白牙，“景兄可曾挨骂？”
苏景殊托着脸，有点想揍人，“二伯是温柔敦厚的君子，怎会骂人？”
周青松很是欠揍的坐在旁边，“真的吗？我不信。”
幸好苏涣很快到场，不然两个人怕是能在花厅里打起来。
午饭宾主尽欢，苏县令去忙正事，两位客人初到祥符，填饱肚子後都坐不住，打听了县城哪里最繁华便出去散步消食去了。
祥符县和中牟县差不多大，县城里没有念奴娇那等魔窟，也没有恶霸豢养上百地痞流氓鱼肉百姓，看上去比中牟热闹许多。
周青松悠哉悠哉踱着步子，“要是天天都能这麽轻松就好了。”
不用上学，不用背书，不用做文章。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嗨呀，要是後半辈子能过上这种日子，他烧香拜佛也得求神仙让他下辈子继续当人。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担起老夫子的职责，“年轻人不能那麽惫懒，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为大宋之崛起而读书，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求你闭嘴。”周青松捂住耳朵，不想听小同窗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
他就是做个白日梦而已，说几句而已，又不是从此弃文从懒，那麽较真干什麽？
苏小郎挽回一局高兴的很，拽着倒霉蛋同窗吧啦吧啦好一通输出，把他知道的为国为民的诗词全部背了一遍才罢休。
也许其中掺了几句这个时代没有的诗词，不过没关系，反正嗷嗷乱叫的青松兄已经听的晕头转向只想撞墙，根本听不出他哪儿说的不对劲。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走到城里最大的酒楼前齐齐“哇”了一声，不用商量直接往里钻。
京城里这样的酒楼遍地都是，但是不耽误他们在京城外面见到後惊为天店。
出门溜达了那麽久，中午吃的都消化光了，正好再来点下午茶。
两个人都不缺钱，进店之後在大堂找个位置坐下，直接让小二将店里的招牌全部呈上来。
让他们尝尝祥符县的特産口味如何。
这个点儿店里人不多，厨房出菜也快，不多时他们点的菜就全部备齐，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比中午在县衙里吃的还要丰盛。
齐活，开动。
两个人大快朵颐，门口附近的桌子也坐上了客人，和他们俩一样一大一小，背着书箱带着行囊，看打扮像是书生和书童。
官家要地方准备明年秋闱的消息刚发下去不久，连秋闱还没开始，根本不是进京赶考的时候。
那两个劫匪说他们在路上蹲点准备劫进京赶考的书生，一听就知道不是读书人。
明年秋闱成绩出来才是举子大批进京赶考的时候，现在蹲什麽都蹲不着，妥妥在胡说八道。
周青松觉得那俩人可能在中牟有亲戚，他们的亲戚是地痞流氓要麽被杀要麽被流放，他们俩为了给亲戚报仇才特意在祥符境内蹲点。
没有什麽进京赶考的书生和书童，有的只有他和倒霉小同窗两个仇家。
他觉得他猜的九成九就是真相，不知道县衙那边能审出些什麽。
原本觉得这个时间点没有进京赶考的书生，没想到还真有。
这是户籍在京城但是人不在京城常驻，特意回到原籍准备明年秋闱的？
周青松猜不出是什麽情况索性不猜，幸好他们是太学的学生，秋闱时可以凭借太学的成绩在京城参加考试。
要是所有考生都得回原籍的话，他家在中牟还好，小同窗这老家在蜀中的还得大老远回蜀中考试，想想就折腾。
千里迢迢回原籍参加秋闱，考中之後再千里迢迢回京城参加春闱，只路上就得花好几个月，肯定不如在家或者在书院复习考的好。
幸好他们是太学生。
周青松小声说话，不敢让门口那位需要长途奔波的书生听到，他们的话不礼貌，被听到了容易起冲突。
苏景殊咽下口中的鱼肉，喝口热茶压一压，和倒霉蛋同窗一样小小声，“你也知道不礼貌啊？”
两个人声音压的很低，旁边桌的人都听不见，门口的书生和他们隔了五六张桌子，正常来说肯定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但是说着说着忽然看到那位书童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吓得他们俩以为门口那两位是隐于民间的江湖高手，慌里慌张差点把脸埋进饭碗里。
说闲话是不好的行为，他们以後再也不说了。
两个人紧张兮兮的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等到打上门的江湖高手，这才试探着竖起耳朵睁开眼睛。
好吧，人家的怒气不是朝着他们来的。
书生和书童在店里坐下，外头站着个身量颇高的乞丐，那乞丐的鞋面和鞋底之间用绳子绑起来却没绑牢，走起路来咋啦啦咋啦啦大老远就能听见。
乞丐和书生明显是认识的，就是书童看上去不太高兴，“金公子，您今儿要吃点儿什麽？还要十年的黄酒和过了一斤的黄河大鲤鱼？”
话听着是热情，但是语气却很是不好，看上去像之前吃过亏。
不确定，再看看。
话说回来，那乞丐怎麽看着有点眼熟？
苏景殊眯了眯眼睛仔细看，还不敢看的太明显，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他认识的哪个人能落魄到当乞丐的地步，刚被吓过一次也不敢再说悄悄话，只能把熟悉感压在心里继续看。
门口的书生看上去脾气很好，没有因为乞丐穿的落魄就瞧不起人。
几句话的功夫乞丐便已经上桌，只剩下书童气哼哼的抱着手臂生闷气。
很快，看热闹的俩人就知道书童为什麽看那乞丐不顺眼了。
原因无他，那乞丐是个事儿精。
饭食不是最好的不要，鲤鱼不是过一斤的活鱼不要，酒不是陈年女贞陈绍不要，明明只是个乞丐却样样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总之什麽都要最好的，不是最好的不要。
样样都要最好的，样样都不便宜。
书生好脾气的满足乞丐的所有要求，不过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富贵出身，如此一顿饭下来怕是要拮据好一段时间，所以书童对乱花他们钱的乞丐横竖看不顺眼。
苏景殊：……
得亏那书生脾气好，换成他的话等不到要酒他就炸了。
白吱吱啊白吱吱，你不是回陷空岛了吗？怎麽在这儿装乞丐忽悠人？
缺德不缺德？
他刚开始没认出那乞丐是白玉堂，他们相处的时候白五爷爱干净的很，谁能想到他出门在外会扮成乞丐？
看没看出来，听声音却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理不直气也壮，除了白五爷还能有谁？
小小苏啧了一声，收回视线小声说道，“青松，要不要听故事？”
周青松愣了一下，“什麽故事？”
门口正热闹着，他们不看热闹听什麽故事？
小小苏放下筷子，慢吞吞的给他讲《射雕英雄传》中郭靖和黄蓉的初遇。
蓉妹妹见到靖哥哥也是一顿吃，而且吃的更加讲究，吃完之後二人分道扬镳，靖哥哥不光送出了他的貂裘，还把身上仅剩的四锭金子分出三锭给蓉妹妹。
如果没有後来的故事，谁见都得说一声靖哥哥是冤大头。
周青松越听越觉得和门口的热闹相似，没忍住问道，“然後呢？他们两个闹翻了？”
苏景殊抿了口茶，“没有，他们俩最後喜结连理了。”
周青松：……
门口，耳力极好的锦毛鼠白玉堂：……
臭小子，这是认出他了特意编故事挤兑他是吧？

第82章
*
雨墨是个书童，如今跟着的公子叫颜查散。
他活了十四年，颜公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心肠最好的人，说是滥好人也不为过。
而和颜公子同桌吃饭的这位金懋叔金公子是他见过最不要脸的人，没有之一。
世上怎麽会有如此泼皮无赖之人？看他们公子脾气好就赖上不走了是吧？
天知道他们最开始只是拼桌吃饭。
公子心地善良，这乞丐模样的金公子却是十足的难缠，几句话的功夫把他们公子忽悠的从拼桌吃饭变成请客，偏偏公子却觉得那乞丐斯文中含着一股英雄气概，将来必非等闲之人，非得让他以礼相待。
斯文？英雄气概？非等闲之人？
公子啊，您年纪轻轻怎麽眼睛就瞎了呢？
这乞丐身上穿着一件零碎布衫，脚上踩着一双鞋底板都烂了的破皂靴，灰头土脸落魄不已，他怎麽看都看不出斯文，也看不出公子说的英雄气概，只觉得像个无赖乞丐，还是好几天都没要到饭的穷乞丐。
他主人姓金，是颜公子的同窗好友，看颜公子家贫才将他送给颜公子让他伺候颜公子进京赶考，他主人那样的体面人才配姓金。
这乞丐满脸灰尘穷困潦倒，哪里像能姓金，分明连姓银都不配。
姓金没有金，一定穷断筋。
穷乞丐心机深沉，颜公子肯定会上当受骗。
他当时就觉得这乞丐不是个好相处的，果不其然，後面发生的事情差点把他气死。
什麽都要上等，鸡鸭鱼肉翅子海参来者不拒，还非要强求要尾巴像胭脂瓣儿似的过一斤的活鲤鱼当着他的面杀，那是他们家公子吃得起的东西吗？
酒楼客店里的常见酒水不肯入口，非要陈年女贞陈绍，那陈年女贞陈绍不散卖，足足四两银子一坛。
他们家公子临行前总共才被主人接济了二十两银子，加上街坊邻里凑的和家里这麽些年的积蓄总共二十八两，那是他们主仆俩接下来一年多的花销，结果可好，一顿饭下去十四两。
公子又不是富贵人家的衙内，明知道出门时带了多少钱还这麽大手大脚，刚出门几天盘缠就花了一半，他们到京城可如何生活？
雨墨气的不行，但是他只是个书童，再气也只能听命行事。
家里的老安人让公子去投奔姑父姑母，公子不愿寄人篱下，路上说好的拜见完姑父姑母就到京城落脚。
原本想着十两银子省吃俭用也能供他们生活些日子，等他们在京城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挣钱就是，颜公子要准备秋闱，肯定不能因为没钱饿死在京城。
万万没想到临到京城又遇到了这个灾星。
苍天呐，他上辈子犯了什麽错，为什麽派这麽个吞金兽来折磨他？
可怜的书童眼睁睁看着他们家公子又和那乞丐坐到一起，眼睁睁看着他们又点了一大桌子菜，眼睁睁看着他们又要了活蹦乱跳的黄河大鲤鱼和四两一坛的陈年女贞陈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公子，您点菜之前能先算算咱们还剩下多少盘缠吗？
饭钱不够难道要把他抵在酒楼还债？
他是个书童，从小当书童培养、长大当书童、以後有了儿子也要给小公子当书童的书童，怎麽能把他抵在酒楼还债？
雨墨欲哭无泪，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毫无胃口，甚至已经想到接下来被抵在酒楼当苦力的悲惨下场。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书童呢。
颜公子啊颜公子，主人真是看错你了。
原以为你能进京考上太学然後参加秋闱春闱高中状元，孰料竟然连书童的死活都不顾，自家里带出来的二十八两银子挥霍一空，过些天到京城如何生活？
租房吃喝要花钱，笔墨纸砚要花钱，同窗应酬要花钱，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你难道真的要成为饿死在京城的读书人吗？
这麽多菜根本吃不完，上次金公子点完菜只吃了一条鱼喝了几口鱼汤，其他饭菜全然不动，他们赶路又没法带上那些饭菜，吃不完只能任店家收走。
十四两银子一顿饭剩下大半，心疼的他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这次点的饭菜比上次还多，不光吃不完还没有足够的钱来付给店家，他怎麽那麽命苦啊？
雨墨低着头闷不吭声，吃着饭不好抹眼泪，心里的眼泪已经哗啦啦流出一条黄河。
忽然，刚吃了几口鲜嫩鱼肉的金公子放下筷子起身往大堂里面走，也不知道他和里面的人认不认识，看到一桌人少的就直接在人家旁边坐下了。
雨墨：！！！
这穷乞丐终于要放过他们换人缠了吗？
看那两位的衣着都非富即贵，应该能让穷乞丐缠得起，他们颜公子待会儿得典当衣物才付得起眼下这顿饭钱，实在扛不住接二连三的大出血。
“公子，出门在外不能和在家一样，路上的艰难险阻多的很，有拐子有骗子还有专门设圈套害人的，公子万不能掉以轻心。”雨墨苦口婆心的劝道，“公子觉得金公子好，在小的眼里他和那些骗人钱财的恶人没有区别，公子不能再这麽轻信生人。”
“休要胡说。”颜查散正了神色，“你小小年纪不要造这样的口业，我观金公子的面相是个英雄人物，纵然他骗吃骗喝也无非多花几两银子，无甚要紧。”
雨墨：……
雨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颜公子要是大富大贵，几两银子自然无甚要紧，可他们现在马上连饭都吃不起，哪里说得起这种大话？
难怪都喊读书人“书呆子”，果然是个呆子。
类似的话雨墨一路上已经劝过很多次，奈何他们家颜公子次次都不听，这次说了还挨了顿骂，只能气哼哼继续生闷气。
等颜公子考中进士他就回家求主人把他要回去，这种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白玉堂不关心他的心血来潮会让颜查散主仆俩陷入怎样的困境，比起颜查散，显然许久未见的苏小郎更得他心。
周青松没见过鼎鼎有名的锦毛鼠白玉堂，陡然见面认不出这人是谁，看到这人在他对面坐下立刻升起和雨墨一样的念头。
这难缠的乞丐该不会要缠上他们吧？
虽然他们比门口那个书生有钱，但是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景哥儿的伯父是祥符县令，这乞丐要是缠着他们不放他们立刻报官。
一天进两次县衙的确显得像他们胡乱惹是生非，但是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就是单纯的倒霉。
倒霉蛋周青松谨慎的放下筷子，表情沉重，“景哥儿，为兄不才，家中兄长重病在床，为救兄长只得变卖家産，无奈兄长病情一直未曾好转，如今家财散尽，只能来求你接济一番。”
听到了吗？
他！穷！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哥哥！想坑人去别处坑！他身上没钱！
白玉堂：……
苏景殊：……
这故事听起来也挺离谱的。
小小苏叹了口气，看看衣衫褴褛灰头土脸面对面也几乎认不出来的白五爷，神情复杂，“我们这里有尾巴像胭脂瓣儿似的过一斤的活鲤鱼，公子要吃吗？”
他还小不喝酒，青松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怎麽喝，没有陈年女贞陈绍，店里送的香片茶凑活着喝两口吧。
别说白家和陷空岛都好好的没破産，就算家里破産也不能让他们五爷沦落到这种地步。
平时多俊的小夥儿，怎麽几个月不见被糟蹋成了这样？
也就是展猫猫不在祥符县，不然他非得拉着展猫猫一起来看限定版落魄白吱吱。
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鬼知道他什麽时候会再次心血来潮扮乞丐。
白玉堂看着假装没认出他的苏小郎，嘴角微抽，“动过的鱼我不要，我只要全须全尾无人动过的鱼。”
小小苏：……
美的你。
“哦，那就只能委屈公子看着我们吃了。”小小苏很不给面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吃掉，然後指着满桌子的菜说道，“不好意思，这些全都动过。”
展猫猫吃鱼都没那麽多破事儿，锦毛鼠吃鱼那麽讲究干什麽？
既然别人动过的不肯吃，那就看着他们吃吧。
白玉堂：……
周青松紧张兮兮的看着身材高大的乞丐，已经开始模拟待会儿打起来他能不能把这人摁住。
这乞丐看着破破烂烂，身量却比他还高，不知道力气会不会比他大，乞丐吃不饱穿不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力气吧？
可是这乞丐提起吃喝那麽讲究，以前肯定也是非富即贵，不然也长不了那麽高的个头。
如果真的打起来，倒霉的景哥儿能等到官府来人吗？
就在他紧张的快要蹦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几个巡街的衙役，好巧不巧其中有听过他故事的熟人。
这下好办了。
周青松瞬间打起精神，放下饭前拉着小同窗就要走，“景哥儿，刚才街上有熟人路过，你快和我一起去找他们、额、借钱。”
苏景殊眼疾手快拉住旁边的白五爷，走也要拉着调皮捣蛋的小夥伴一起走。
周青松兴冲冲的朝外面的衙役打招呼，出去後看到那个缠人的乞丐也跟着出来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苏景殊挣开手无奈扶额，“青松兄，这位公子我认识，不用担心被骗。”
周青松：？？？
“认识？”
苏景殊点头，“认识。”
周青松顿时两眼无光，完了玩了完了，不认识的都能被缠上，认识的还不得被折腾死？
大庭广衆之下暴露身份未免太尴尬，苏景殊看了眼陷入诡异沉默的白五爷，决定先带他们回县衙。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五爷扮成乞丐是扮着玩。
对吧？
小小苏眼神问话，白玉堂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他想表达什麽，于是诚实的问道，“什麽意思？”
苏景殊：……
这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
三个人看上去驴唇不对马嘴，巡街的衙役看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干什麽，怕他们遇到什麽难处索性送他们回县衙。
酒楼里，雨墨探头探脑看着他们被衙役带走，回到饭桌後兴奋不已，“公子公子，小的就说那金懋叔是个骗子，不信您看，被衙门官差抓走了吧。”
小书童扬眉吐气眉飞色舞，骗子被官府抓走大快人心，不知道他们被坑走的银子能不能要回来。
他倒是想去衙门告状，但是公子肯定不答应，还是别说出来讨嫌了。
不管怎麽说，讨嫌的家夥被官府抓走就行。
颜查散方才没注意那桌上三人出去干什麽，以为他们是吃好了要离开，听到金懋叔被官差带走大惊失色，连忙要去衙门把他才认识不久的好友救下。
雨墨：？？？
颜公子，你怎麽能如此执迷不悟？
倒霉的书童死活拦住他们家公子不让他走，满桌的饭菜还没付钱，店家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颜查散着急不已，“雨墨，快付钱。”
雨墨赌气不肯付，“公子，我们的盘缠不够了。”
要麽就好好吃完这顿饭再想办法付饭钱，要麽他和店家说这些饭菜是金懋叔点的，他们不吃也不付钱。
他们和那金懋叔无仇无恨素不相识，骗他们一次也够了，怎麽能接二连三的骗？
没钱！不给！
回县衙的路上，苏景殊拉着白玉堂快走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五爷，你怎麽扮成乞丐去蹭吃蹭喝？那家书童都快被你气哭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那书生名叫颜查散，他想和五爷交朋友，五爷还不能试试他的诚心？”
苏景殊：？？？
试诚心？靠花钱来试诚心？
三岁小孩儿都不玩这种游戏了好不好？
小小苏深吸一口气，很想撬开白吱吱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麽，“五爷，那个书生看上去家境并不好，你这麽大手大脚花他的钱不太好。”
白五爷自有他的道理，“患难才能见真情，他要是个有钱人五爷还不这麽试呢。”
苏景殊摇摇头，耐着性子问道，“五爷试出了什麽？”
白玉堂耸耸肩，“他的盘缠还没有花完，自然什麽都没有试出来。不过五爷看出来了颜查散是个心地纯善的好人，他的书童也有意思的紧。”
“有没有可能，人家的书童并不想让你这麽夸？”苏景殊叹了口气，感觉现在他是大人，白五爷则是那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如果他们的钱不够付饭钱怎麽办？五爷就在旁边看热闹吗？”
什麽叫还没把人家的盘缠花完没试出来？等到把人家的盘缠花完还能得了？
刚才在酒楼里那个书童都快被气哭了，再试探下去就不是结交而是结仇，五爷三思啊！
“行吧，五爷去给他们把钱付了。”白玉堂不缺钱，他行走江湖那麽多年什麽菜什麽价儿也能看出来，几十两银子对他而言不算什麽，他把之前吃颜查散的一起还了便是，省得被这小子揪住把柄天天在他耳边说。
五爷难得想逗弄人，没逗弄完就半途而废还真是头一回。
苏景殊不敢让他再去火上浇油，托旁边的衙役将银钱送给酒楼里的倒霉主仆，交代完之後松了口气，回过头来还是想不通白五爷为什麽会想出这麽个法子试探人。
他们俩认识的时候也没那麽多弯弯绕绕，这是脑子一抽就冒出来的主意？
白玉堂撇撇嘴，“你自己想想，咱们俩认识之後安稳过几天？”
不是红衣杀手就是无忧洞，不是辽国使臣进京就是朝中勾心斗角，他都快忙成御鼠了，哪儿有心情干别的？
不说了不说了，这身衣服穿着够难受的，他先找个客栈洗个澡换个衣服再来。
“小景殊，你住哪儿？”
苏景殊指指不远处的县衙，“祥符县令是我二伯，我来这儿探亲，应该会住在县衙。”
他和青松兄今天刚到还没过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住在县衙，有意外的话他也说不准。
白玉堂摆摆手表示知道了，足尖一点纵身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衆人的视线之中。
其他人：！！！
周青松和衙役们落後几步跟着，小同窗有意不让他们听，他们凑上去也不太好，只能打起精神防备那个来历不明的乞丐闹事。
问题是，那个乞丐为什麽会飞？
小同窗不一般，他认识的乞丐也不一般，但是再不一般也不能“咻——”的一下直接飞走啊！
难道刚才那位是传说中消失已久的丐帮弟子？丐帮长老？丐帮帮主？还是别的丐帮什麽？
“咻——”的一下就不见了，厉害！
苏景殊擡手在他们眼前晃晃让他们回神，“不是飞，是轻功，江湖上很多大侠都会。”
“景哥儿，你会吗？”周青松惊叹不已，这会儿也不觉得乞丐难缠了，满脑子都是那位疑似丐帮弟子潇洒飘逸的身影。
轻功啊，羡慕。
苏景殊也很羡慕，“厉害吧，我也不会。”
他要是会轻功，在城外路上遇到劫匪肯定不会直接跑，而是用轻功溜劫匪一路溜到县衙，让那两个劫匪哭都不知道怎麽哭。
衆人目送“丐帮高手”离开，表情如出一辙的钦羡。
“景哥儿，刚才那位是谁？你怎麽认识的？”周青松好奇的很，“真正的江湖大侠都和刚才那位一样古怪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个能回答的都没有。
苏景殊给嘴巴拉上拉链，让他等待会儿白五爷回来直接问正主，要是五爷承认那个乞丐是他那就一切好说，要是五爷不想承认，具体怎麽编还得看五爷的发挥。
反正不能他来说。
俩人回到县衙，送他们回来的衙役还要继续巡街，去酒楼送钱的衙役回来回了个话，果不其然，颜查散主仆俩的确已经被坑的付不起饭钱。
书生收到银钱惭愧不已，书童却是高兴坏了。
官府为他们找回来的银子付了酒菜钱後还能剩下许多，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到了京城没法生活。
雨墨解决了心头大患胃口大开，感觉甚至能把桌上点的饭菜吃个七七八八。
钱是穷人胆，有钱才有底气，有底气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苏景殊听完衙役的复述，再次感叹白吱吱你害人不浅。
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牢房那边也从劫匪口中审出了点儿东西。
那两个劫匪到底是谋财还是害命谁也说不准，但是既然他们是祥符人，祥符县衙就能找出他们为人如何家住何处。
劫匪嘴里的话真假掺半，街坊邻居的话总能起到参考。
苏景殊皱起眉头，“所以那两个劫匪真的和中牟的地痞流氓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苏涣回道，“他们是城里富户家的家丁，前些日子在赌坊染上赌瘾，月钱不够还赌债这才铤而走险去官道劫掠路人。”
今天是他们俩第一次抢劫，正好就抢到了他这倒霉的小侄子身上。
百姓堕为贼匪罪行颇重，一旦发现从重处罚，这是没有抢劫成功，要是抢劫成功，无论有没有伤人命都是死刑。
民间造反起义此起彼伏，朝廷对山贼土匪防范甚严，处罚时堪称苛刻，即便那二人未曾劫掠成功也不能直接放出去。
和被抢劫的人是他侄子没有关系，单纯是那二人的罪犯了朝廷的忌讳，谁来审案都是从重处罚。
周青松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以为他能猜对来着，没想到那两个劫匪真的和他们没仇，单纯就是他们俩倒霉。
唉，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在中牟县的时候被案子缠身，好不容易包青天为中牟百姓铲除恶霸团夥，结果来到祥符县还能遇上劫匪，这也是没谁了。
看来假期结束之前得找个寺庙去去晦气，在家倒霉也就算了，到太学不能继续倒霉。
总不能因为运气影响成绩。
苏涣说完劫匪的事情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临走前说了客房已经收拾好，他们不想出去玩的话可以回房休息，等他晚上闲下来再好好为他们接风洗尘。
说完便脚步匆匆离开。
周青松心道当个好县令真不容易，然後转身问道，“景哥儿，中午不是接过风了吗？”
“我以为已经接过风了。”苏景殊歪歪脑袋猜测道，“难道是二伯觉得不够郑重？”
二伯娘和堂兄们都不在祥符，晚上再接风也不会和中午有什麽区别，他只是来探亲顺便玩两天，要那麽郑重干什麽？
周青松也有个猜测，“也可能是没骂过瘾。”
苏景殊：……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别逼他动手。
就不能是他们家二伯话赶话赶到那里的客气话吗？
“什麽客气话？什麽没骂够？”收拾过後焕然一新的白五爷从天而降，听到俩人的话好奇的问道，“小景殊，五爷不在开封府的这些天你又干了什麽？”
小小苏冤枉，“我什麽都没干。”
就是赶巧当上了旁观者而已。
白五爷对他的话一点儿都不信，如果真的什麽都没有干，这小子绝对不是这个反应。
周青松震惊的看着光彩照人的干净版白吱吱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这位和刚才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是同一个人，“景哥儿，这是……”
刚才说要来县衙找他们的只有那位乞丐高手，两人身形的确很相似，但是模样是不是差太多了？
干净成这样不会是丐帮大侠，所以这位是哪儿的大侠？
苏景殊摊摊手，“五爷，您要不要来个自我介绍？”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手里凭空变出一柄折扇，“五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锦毛鼠白玉堂是也。”
周青松：！！！
哇！竟然是锦毛鼠白玉堂！差点成了开封府第二位御猫的白玉堂！
景哥儿的人脉果然厉害！
周青松的眼睛骤然亮起，一刻也舍不得从白五爷身上移开。
现在这位的确很符合传闻中锦毛鼠白玉堂的形象，少年华美气宇不凡，仔细想想，刚才的乞丐打扮也难掩他的英雄本色，只是他和酒楼里那个差点被气哭的书童一样眼拙没看出来。
那个颜书生倒是慧眼识珠，白大侠打扮成那样都能看出不凡，也不知道他那眼睛到底怎麽长的。
苏景殊拉着白玉堂离倒霉蛋同窗远一点，蹲在台阶上和他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京城天天都有很多事情，太久远的五爷回头自己打听，最近发生的只有中牟的大案。
包青天亲自出马破案，乃是民间戏文话本的绝佳素材。
青松兄把故事加工成了什麽样他没听到，五爷来的晚，正好来听他加工的，他感觉他的脑洞比青松兄更大，讲出来的故事情节肯定比青松兄讲的更加跌宕起伏。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秋天，苏小郎和他的金大腿带着二十个盘靓条顺的顶级护卫前往中牟县访友，不料刚进城就被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缠住。
——苏小郎一怒之下告上县衙，不料阴谋的暗流悄然涌动，一个荒诞离奇的邪恶大案就此拉开序幕。
——如此这般然後最终，噫吁嚱！
白玉堂：……
这就是所谓的“什麽都没干”？
苏景殊理直气壮，“我就是什麽都没有干啊。”
白玉堂嗯嗯啊啊，“是的是的，是事情主动找到你，不是你主动的就是什麽都没干。”
开封府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不光京城的案子九转十八弯，下辖的县城也毫不逊色。
周青松摸摸鼻子，想起他家那些糟心事，不好对此发表意见。
还有就是，景哥儿你这改编是不是过于离谱？
听着的确是包大人铁面无私摧毁念奴娇拯救无辜落难女子，但是怎麽就觉得和真相完全是两个故事呢？
他以为他编的已经够离谱，可他也只是在某些情节上略微夸张了一丢丢，哪像他这小同窗直接把案子改的面目全非。
白大侠，案情还得从实际出发，坊间传闻听听就行，千万不能当真。
说真的，景哥儿将来去勾栏瓦舍讲故事肯定场场爆满，妥妥一个被读书耽误了的说书人。
苏景殊眨眨眼睛，“我讲的有什麽不对吗？”
周青松不想搭理他。
这小子讲的听上去诡谲离奇，但是细究的话却又找不出错处，正是因为这样才更离谱。
小小苏心满意足的拍拍胸口，“安心安心，虽然中牟县有大阴谋，但是祥符县还是个太平地方，和名字一样富有祥瑞之气，二位尽可以放心游玩。”
就算对“祥符”这个名字没有信心也要对他二伯的能力有信心。
他二伯可是眉州衆多隐世耕读之家中出来的第一位进士，是引领了眉州年轻人科举考进士潮流的杰出人才，信不过谁都不能信不过他。
周青松敲敲额头，“景哥儿，我们刚进祥符县界就遇到了劫匪。”
可以放心，但也不能太放心。
苏景殊顿了一下，底气不怎麽足的辩解道，“二伯也说了那两个劫匪是意外，人生在世哪能一点意外都没有呢？”
白玉堂挑眉，“你们来时遇到了劫匪？”
小小苏愁眉苦脸，“唉，我们太倒霉了。”
中牟是京城脚底下，祥符比中牟还近还脚底下，然而就算在祥符县也依旧有劫匪拦路，仿佛他之前从蜀中到汴京几千里路安安稳稳跟做梦一样。
日常出门都危险成这样，闯荡江湖得有多难？
这一点白玉堂也没法反驳，江湖乱起来动辄灭人满门，查看这些年的无头冤案，那些解决不了的命案绝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干的。
不过有仗着武力为非作歹的江湖人，同样也有铲除宵小为民除害的江湖人，比如他们陷空岛五鼠，各个都是行侠仗义的江湖好汉。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那些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正义之士们联手诛杀那些败类比等候朝廷处置快多了。
话说回来，无忧洞的案子越查越深，京城有他们的生意，中牟县有他们的生意，甚至连蜀中那麽远的地方都没能逃过他们的魔爪，难不成他们那丧天良的生意已经遍布大宋各地？
之前觉得单纯是朝廷的事情不欲插手，现在看来，发动江湖义士帮忙非常有必要。
如果包大人同意的话。
掳掠妇人孩童事关天下所有百姓，拐子可不会看在孩子家中有江湖人的份儿上就放过他们，不管在什麽地方，拐子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过几天到京城问问包大人有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有用的事情。
展昭有官职俸禄才为朝廷效力，他不用官职俸禄也能给包大人帮忙，对比一下赢的还是他。
御猫办事需要报酬，锦毛鼠不需要，可见他锦毛鼠不慕名利，乃是心怀大义的大侠。
对，就是这样。
苏景殊：……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胜利法？
小小苏问道，“五爷不是回家了吗？怎麽这时候又来京城？”
“有点事情要办。”白玉堂含糊回了一句，没有说具体是什麽事情。
不是不愿意说，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要怎麽说。
朝廷换了新官家，江湖和朝廷的关系也会发生变化。
先帝脾气好爱息事宁人，所以江湖势力膨胀，到处都有贼匪恶霸自诩江湖人不服朝廷管束，也有江湖侠士不和官府打招呼就诛杀败类。
他们觉得他们有道理，但是按照律法来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目无王法滥用死刑。
现在朝中换了个新官家，不知道新官家对江湖人是什麽态度，所以近些日子江湖中人都收敛声息观望动静，生怕成为新官家杀鸡儆猴的鸡。
新官家刚刚即位忙的焦头烂额，暂时没空关注江湖动向，所以几个哥哥让他趁这个空挡到京城探风向好决定接下来几年或者几十年是继续大张旗鼓的行侠仗义还是老实巴交的当遵纪守法文明江湖人。
白五爷：……
他们陷空岛遵纪守法都是顶顶好的江湖大侠，大哥在松江府的名声比官府衙门都高，他们担心什麽风向改变？
朝廷要整顿江湖整顿的也是那些作恶多端的江湖败类，和他们陷空岛有什麽关系？
大哥看他在家惹猫逗狗嫌他烦故意找借口把他支走吧？
白五爷觉得这个可能很大，但是他还没法不接这个活儿。
几个义兄都有正事，只有他自己闲着没事儿干，大哥忽悠他给他找点活儿干也是应该的。
探风头就探风头，开封府府衙他都去过那麽多次了，探风头这麽容易的事情根本难不倒他。
有他白五爷在，就算朝廷从此对江湖人拔刀无情，他也能保他们陷空岛的安宁。
五爷的本事不是闹着玩的，干就要干大事儿。
包大人经手的都是大案，展昭一个根本忙不过来，他去开封府给包大人帮忙，怎麽不算办大事呢？
白五爷眼神飘忽，心里已经做出了计划甲乙丙丁戊，不过面上看上去还是一本正经，仿佛到京城有什麽了不得的神秘任务。
他越这麽神神秘秘，苏景殊越觉得他的任务要紧，不该问的什麽都不问，生怕耽误他办正事让他赶紧去京城。
以五爷的速度现在走的话天黑之前就能到京城，还来得及去鱼市买一条最合心意的黄河大鲤鱼交给厨娘料理。
白玉堂：……
干什麽干什麽干什麽？他喜欢吃鱼怎麽了？
不就是坑了那穷书生几十两银子，要念叨到什麽时候？
白五爷气性上来很难哄，越让他走他越不走，在房梁上蹲一晚上也不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要在房梁上蹲一晚上，谁来都别想让他提前下去。
苏景殊擡头看看房梁，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好好的房间不住非蹲房梁，这是什麽独特的个人爱好？
五爷，你诨号锦毛鼠不代表你是真的老鼠，咱光明正大不兴蹲房梁哈。
蹲台阶都蹲的腿麻，蹲房梁还不得蹲到两腿截肢啊？
小小苏动动蹲麻了的腿，龇牙咧嘴五官皱成一团。
白吱吱兴致勃勃的欣赏了一会儿，然後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我们习武之人自有妙招，羡慕吗？”
苏景殊不知道他点到了哪儿，只知道点穴的效果非常显着，腿上的酸麻很快消失不见，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点穴高手。
你们白X堂都这麽厉害的吗？
羡慕，羡慕的他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
白五爷嘚瑟的晃晃脑袋，对来自小菜鸡的羡慕崇拜来者不拒，“五爷还没和颜查散告别，明儿和他说一声就走，不会耽误正事。”
放心，他大哥深谋远虑，安排给他的肯定不是正经事。
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五爷怎麽能没有呢哈哈哈哈哈。
白玉堂计划的很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早上，他还没去打听颜查散和他那小书童住在何处，颜查散就以杀人的罪名被告上公堂。

第83章
*
颜查散主仆二人的最终目的地不是祥符县而是京城，他们来祥符县一是为了探亲，二是为了娶亲。
颜家如今贫穷，曾经也是官宦之家。
颜老爷生前任一地县令，为人正直两袖清风，清如秋水严似寒霜，有父如此，颜查散自幼学得满腹经纶，秉承父志克绍书香，只愿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成为父亲那样的好官。
然而颜老爷早早一病身亡，颜家家业凋零一贫如洗，只剩下颜查散和寡母郑氏以及老奴颜福三口艰难度日。
明年是秋闱的年头，颜查散有心赴京考试，无奈家境艰难不能如愿。
家中无甚积蓄，寡母郑氏和老奴颜福无法维持生计，他在家可以奉养母亲，进京赶考的话不光没有盘缠，离家之後还要日夜牵挂家中情况，如此心神不宁的上考场，最後结果很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母亲让他投奔姑母，姑母家里富庶，他和姑母家的金蝉表妹又有娃娃亲，前去投奔姑母既能有条件用功读书还可以顺道成亲，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母亲想的很好，奈何他们家和姑母家远没有亲近的那个地步。
父亲在世时两家时常有书信问候，自父亲去世，家中与姑母已有多年不通消息。
当年父亲过世，他派人到祥符县报信却未见一人前来吊唁，可见姑父姑母并不愿维持这段亲缘。
何况他如今功名未成，便是与金蝉表妹有娃娃亲也是枉然。
金蝉表妹才貌双绝，要嫁也要嫁打马游街的风流才子，他颜查散连举人都没有考，何来颜面以幼时双方父母定下的娃娃亲强娶表妹？
由此可见，他还是留在家中侍奉母亲为好。
他们母子二人商议好些天也没商议出结果，恰逢那日他的同窗好友金必正来家中探访，金生不忍见他因家中贫寒而和功名失之交臂，慷慨的赠他路上盘缠并一个书童雨墨让他进京赶考。
家中有金生照看，路上盘缠也由金生一力承担，如此一来他进京赶考便没有了後顾之忧。
金生大恩没齿难忘，颜查散又和母亲从长计议了一番，这才拜别母亲离开家乡。
临出发前母亲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求姑母收留他，他却没有真的想投奔姑母。
寄人篱下非长久之计，本朝官员俸禄优渥，颜查散幼时过过富裕的官家子弟生活，不想也不愿去姑父姑母家讨生活。
只要到祥符县拜见姑父姑母再和金蝉表妹说几句话，他就能放心到京城用功读书，等到来年功成名就再回到祥符县求娶金蝉表妹。
颜查散的姑父名为柳洪，乃是祥符县出了名的富家大户，有钱且吝啬，但是颜查散并不清楚。
颜家在江南常州武进县，柳家在京城脚下祥符县，两家相距一千多里，闹掰之後就几乎没联络过。
颜老爷和妹妹之间的联系不算，兄妹俩寄信互相问候柳员外从来不管，只要别让送到他跟前就行。
若不是因为两家关系如此僵硬，也不至于颜夫人去世三年颜家还一无所知。
颜查散只知道他姑父住在祥符县双星桥附近，主仆二人进城後到酒楼里略作歇息，然後来到双星桥附近询问柳家何在。
提起柳洪柳员外，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三岁稚童都能帮着指引门户。
可见柳家的气派。
颜查散是个耿直的读书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钱财利禄乱不了他的心，找到柳家後满心欢喜要拜见多年未见的姑父姑母。
倒是雨墨看到柳家的气派嘟囔了几句，贫富有别，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像公子想的那般顺利。
果不其然，颜查散见到柳洪之後才知道他姑母颜氏夫人早在三年前便一病呜呼，姑父绝意要断绝两家关系，连通知也不通知颜家，如今府上已有继室夫人冯氏当家做主，他此时来寻在柳家人眼中和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无甚区别。
柳家是祥符县的大户，街坊邻里都知道柳洪有个悭吝毛病，处处好打算盘顾财不顾亲。
颜老爷为官清廉公正无私，柳洪却一切向钱看。
衙门有人好办事，背靠大树好乘凉，柳洪原以为大舅哥堂堂县令定会提拔他大富大贵，故而在女儿出生後就和颜家亲上加亲，将女儿柳金蝉许配给牙牙学语的颜查散。
万万没想到颜老爷当官根本不向着自家人，偶尔柳家遇到官司，就算柳洪求到他跟前他也绝不过问，更不许他在官场上的人脉看在他的面子上偏帮柳家。
柳洪以为结了这门亲事将来必会发迹，结果不光没沾上光反而惹了一身腥，每每想起将女儿许给颜家子都後悔不已。
颜老爷过世他不闻不问，他夫人病逝他也不愿通知颜家，甚至之後没多久就娶了继室夫人。
他已经做的如此明显，颜家要是识相就别来乱攀亲戚，两家最好就此恩断义绝，只当这辈子从来没有过交际。
结果可好，他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养大了女儿，正准备给女儿重新选一门好婆家，颜家那不知好赖的儿子竟然找上了门。
找上门也没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是金蝉的爹他说了算。
如今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结亲之事想都不要想。
柳洪命人给上门破落户几锭银子当盘缠，留他们在家中住上一夜，要他们明日一早立刻离开祥符县。
不走的话他就派人轰他们走，读书人要脸他不要脸，看看最後谁耗得过谁。
颜查散对长辈之间的恩怨一无所知，满心欢喜来到柳家拜见姑父姑母却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姑母早已病逝，姑父黑脸以对，话还没说完就将他打发到花园幽斋居住。
雨墨心道高门大户果然不好进，嫌贫爱富是人之常情，颜家落魄柳家富贵，柳员外不愿让女儿嫁给穷家户很正常。
不愿结亲就不愿结亲，怎麽连面子功夫都不肯做？
他们家公子上门拜访乃是客，哪儿有将客人打发去幽斋居住的道理？
颜查散心神恍惚，他和金蝉表妹自幼订下婚约心意相通，只待他金榜题名就能来柳家将表妹娶走。
姑父此时悔婚，金蝉表妹将如何自处？
颜公子夜不能寐对月伤怀，雨墨跟在他身边没多久，以为他只是对柳家的安排不满意，伺候到晚上便找地方睡下。
一觉醒来天崩地裂，他们家公子竟然被当成杀人犯告上了公堂。
柳员外状告他们家公子杀害柳小姐的贴身婢女绣红，公子连鸡都不敢杀，他怎麽可能杀人？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雨墨急的像油锅上的蚂蚁，虽然他对颜公子的烂好心有点意见，但是颜公子是他现在的主子，主子被关进大牢他怎麽办？
颜公子是个好人，路上遇到乞丐都能花光盘缠任乞丐欺负，他怎麽可能杀人？
定是柳家冤枉他。
小书童着急忙慌跑去县衙打听，不知该如何为他们家公子洗刷冤屈，更担心公子耿直不认罪要在公堂上受皮肉之苦。
他们家公子是读书人，如何受得住公堂上的大刑？
不多时，里面传来颜查散当堂认罪的消息，雨墨吓的肝胆欲裂，以为他们家公子被屈打成招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苦苦哀求牢头让他入监见他们家公子一面。
牢头看他哭的可怜于心不忍，往日都得收点银钱才放人进去探监，这回连钱都没收就让他进去了。
当然，也有旁边有人盯着的缘故。
懂规矩的都知道想探监先贿赂牢头，想让牢里的犯人过的好更得花大价钱打点，这种钱属于灰色收入，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官也不一定究。
上头不管的话他们就肆无忌惮的要钱，上头管的话他们就收敛点要钱，全天下都是这样，祥符县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县令大人属于看的比较严的那一挂，不喜底下人欺上瞒下，如果县令自己行的不正，底下人自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奈何他们县令大人自己以身作则，他们也只好收敛几年。
这会儿县令大人的侄子眸光幽幽看着他们，他想收也不敢收。
苏景殊在後堂看了全程，他自认为见识过的审案不少，但是杀人後认罪认的这麽干脆利落的还是头一次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猫腻。
审理此案的苏涣也觉得有猫腻，但是颜查散认罪认的爽快，状纸证词一应俱全，按理说凶犯拿下後就能结案，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犯人暂且收押，他再好好梳理梳理案情。
苏县令收好状纸和证词，和师爷一起去书房继续琢磨这个案子。
柳员外的为人祥符县无人不知，每年收税的官差都被他折腾的不轻，说他一句掉钱眼里了一点儿也不为过。
家中婢女被杀，旁边散落有银锭，以祥符百姓对柳员外的刻板印象，他更可能心疼那些落在地上的银锭而不是无端丧命的婢女。
柳洪之吝啬骇人听闻，了解他性情的蟊贼都不敢造访柳家。
偷了别人家可能躲过风头就万事大吉，偷了柳家非但要被柳员外一天十次去衙门盯着捕快追捕盗贼，落网之後还得另外赔他钱。
当贼也有门道，没有贼会想不开招惹那个吝啬鬼。
这次柳员外报案的时候草草略过钱财只说让颜查散杀人偿命，不寻常，很不寻常。
那上来就认罪的颜查散昨日刚到祥符县，又和柳家有旧亲，观他言行也是个知书明理的读书人，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状纸上写的不清不楚，供词也语焉不详漏洞颇多，案发情形陈述草率，认罪却认的干脆。
然而即便凶手坦诚行凶，杀人动机不明且案发情形模糊不清的情况下也不能轻易定罪。
他要是直接判颜查散死刑，回头刑部复核案件看到这麽张乱七八糟的供状妥妥得定他个为官糊涂草菅人命之罪。
小小苏看着他们家二伯进入查案状态没有去打扰，转过身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白五爷，神情恍惚，“那个颜查散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一个门外汉都能看出认罪认的那麽爽快像是在替人顶罪，其他人不会看不出来。
白玉堂有些尴尬，他昨天刚说过颜查散是个好人，今天他口中的好人就因为杀人被关进大牢等候秋後处斩，打脸来的如此迅速让他措手不及。
问题来了，颜查散为什麽要杀人？
别说什麽杀人夺财，那书呆子要是看重钱财也不会被他讹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
让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穷书生为财杀人，除非他眼瞎看错人了。
他白玉堂好歹行走江湖那麽多年，不至于连这点僞装都看不出来，这事儿肯定有问题。
周青松提醒道，“白大侠，颜查散已经认罪，当时您看着的，没人逼他。”
就是因为颜查散自己认了罪，白玉堂才更觉得不对劲，“中邪了？下蛊了？被威胁了？”
反正不可能真的杀人。
苏景殊叹了口气，感觉他最近的运气实在不好，去哪儿都能遇到命案，真的得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了。
“颜查散的小书童去探监了，我去看看。”白五爷磨了磨牙，说完之後身形一闪就没了人影。
苏景殊：……
会轻功就是好。
走吧，他们也去看看颜查散到底是真杀人还是替人顶罪。
雨墨谢过牢头哭着进大牢，看到衣衫完好完全没有受刑痕迹的颜查散愣了一下，“公、公子？”
颜查散手里拿着根金簪，听到动静连忙回神，“雨墨。”
“公子，你怎麽能认罪呢？杀人要偿命的啊！”雨墨吸吸鼻子又开始哭，“公子，你糊涂啊！”
“我不糊涂。”颜查散叹了口气，“我这麽做有我的道理，雨墨，这件事你不要管。”
小书童控制不住想骂人，“无辜认罪能有什麽道理？”
颜查散转身走到墙边坐下，闷声说道，“人生在世有很多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我如果不担这个罪名，金蝉的清白名节就会被毁掉。对女子而言，名节就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你懂吗？”
“我不懂，这见鬼的道理世上没人会懂。”雨墨咬紧牙关，“公子，你这样稀里糊涂的送了性命，让我怎麽跟我家主人交代？”
老安人还在家里等着儿子金榜题名，要是知道儿子因为杀人被判处死刑肯定活不下去。
金蝉小姐的名节比性命重要，比他母亲的性命还重要吗？
颜查散想到家乡艰苦度日的母亲眼眶湿润，可手里的金簪重若千钧，紮的他的心千疮百孔，“金蝉对我一片痴心，我不能让她的名节被毁。”
雨墨：……
他们昨天才到祥符县，怎麽就一片痴心了？
颜查散两眼含泪，靠着墙边坐下说遗言，“雨墨，我走之後，劳烦你回去告诉我娘她老人家，生养之恩颜查散来世再报，孩儿这辈子不孝，下辈子再还娘亲的大恩大德。”
雨墨不听，他虽然不懂什麽大道理，但也知道没有杀人就不能偿命，“公子您不能这样，我去堂上喊冤，祥符的县令不管就去开封府，小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送命。”
“不许胡来，你要是坏了金蝉的名节，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的！”颜查散厉声呵斥，顾不得掉眼泪，扑到门口喊道，“雨墨，你要是想让我好就直接返乡，不许插手这件事。”
小书童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坐在地上哭的更凶了，“公子，你这样值得吗？”
颜查散怔怔落泪，“你还小，不懂其中深浅。这是人间至情、至性、至爱，我颜查散死得其所。”
说完之後，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拐角的阴影处，将两个人的对话尽收于耳的三人组神情复杂。
什麽叫大声密谋，今天是长见识了。
里面的两个人哭的不知今夕是何年，苏景殊让牢头盯着里面的动静，然後轻手轻脚走出去，感受到外面的温暖日光後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可见他刚才受了多大的刺激。
白玉堂长出一口浊气，“景哥儿，你们读书人都这麽、这麽热忱多情？”
苏景殊立刻否认，“才没有，那颜查散绝对是特例。”
周青松也坚决维护他们读书人的名声，“白大侠，读书人或许迂腐或许愚孝，但是绝大部分都不会放着大好前程主动寻死，颜查散绝对是例外。”
相比之下，他们觉得那个小书童才是正常人。
三个人冷静下来，去花园找个亭子坐下分析刚才听到的“密谋”。
书童雨墨认定他们家公子是被冤枉的，颜查散本身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的确是替人顶罪，杀害柳家婢女绣红的凶手另有其人。
真凶是谁？颜查散为什麽心甘情愿替真凶顶罪？
苏景殊开动脑筋，“首先，真凶不是柳小姐。”
杀人是杀人，和名节没有关系，如果凶手是柳小姐，颜查散不会一直拿名节说事。
和女子名节有关，难不成柳小姐私底下做了什麽有损名节的事情？
周青松猜测道，“柳小姐夜半时分私见外男不慎被婢女绣红发现，为了保住秘密于是对婢女痛下杀手？”
对不住，他嫂子才因为通奸以及试图谋杀他哥被包大人判了流放，下意识就往那种情况上猜。
仔细想想，他的猜测不无道理。
柳小姐夜半时分私会外男于名声有碍，不管杀人的事她还是和她私会的外男，事情传出去後柳小姐的名声都不会好，所以颜查散为了保住她的名声主动抗下罪责，以此来彰显他对柳小姐掏心掏肺掏出性命的真挚爱情。
苏景殊摇头，“不对不对，颜查散说那位柳小姐对他一往情深，所以他才主动站出来认罪。”
白玉堂屈起指节敲敲桌子，“所以为什麽婢女之死和柳小姐的名节有关？”
既然柳小姐对他颜查散情深义重，那就不可能会私会外男。
若是柳小姐失手杀死婢女，罪名也和名节无关。
那颜查散为什麽要以维护柳小姐名节为由主动站出来替真凶顶罪？和他有关系吗他就认罪？
还有就是，真凶究竟是谁？是颜查散他爹还是颜查散他娘？怎麽就得让他豁出去性命自认不孝也要顶罪？
三个人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怎麽想都想不明白，连最基本的逻辑都理不出来。
从颜查散被白五爷讹上之後还能温和有礼的被讹第二次第三次就能知道那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但是脑回路再不正常也不能找死吧？
他图什麽？
苏景殊想的神情恍惚，他决定放过自己，直接将刚才听到的话当成线索告诉他们家二伯让二伯去头疼。
白玉堂和周青松举双手赞同，于是三人组立刻转战书房。
苏涣听完之後，脸上的表情没比他们听时好哪儿去。
他就说那颜查散认罪认的太快有古怪，没想到真的是个顶罪的，他把衙门当什麽了？
苏景殊又将他们的猜测说了一遍儿，然後鼓着脸抱怨道，“二伯，那颜查散顶罪顶的心甘情愿，这是要命的事情，我们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麽会认罪画押。”
别的罪也就算了，就算被流放也就是苦几年，只要钱给的够多，颜查散就有答应的可能。
可杀人是死罪，人死了给座金山也没用。
苏涣无奈叹气，要是能那麽轻易想出来，这案子也就不棘手了。
白玉堂询问了柳家的情况，得知柳家连着婢女仆从足有二十多人後猜测道，“真凶会不会是柳员外或者颜夫人？”
柳家那麽多人，谁都可能是杀人凶手，但是能让颜查散主动顶罪的除了柳小姐就只有柳员外和颜夫人。
他和颜查散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过几句，柳员外是他姑父，颜夫人是他姑母，晚辈替长辈顶罪替死，那书呆子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情。
苏涣摇摇头，“颜氏夫人三年前便已亡故，如今柳家的主母乃是柳员外的继室冯氏夫人，柳颜两家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让颜查散心甘情愿赴死的程度。”
柳洪嫌贫爱富，在公堂上对颜查散严加训斥，在家中更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且不说杀人凶手主动报案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真凶可能是柳洪夫妻，他报案的时候绝对不会那麽理直气壮。
比起杀人凶手是柳洪夫妻，他更倾向于柳洪知道真凶是谁却隐瞒不说。
至于颜查散为什麽心甘情愿的替罪……
想不明白的问题暂且放後面，先将真正的凶手查出来再说。
苏涣仔细梳理完现在知道的信息，将可疑之处圈起来做上记号，然後派人去柳家请柳洪来县衙回话。
他已经派人去查昨日和柳家有来往的人员，柳洪和颜查散的关系也得好好捋捋。
死者绣红是柳小姐的贴身婢女，颜查散亲口说柳家小姐对他一往情深，他认罪为的是维护柳家小姐的名节，如此一来，那柳小姐也是个突破点。
“多谢景哥儿和两位公子相助，如果那颜查散真是顶罪冒认，县衙绝对不会乱定罪。”文质彬彬的苏县令起身道谢，并没有因为帮忙的有他侄子就略过去。
三人组连忙表示不用谢不用谢都是他们应该做的，说完之後告辞离开书房，回到花园的亭子里灌杯凉茶压压惊。
不行不行，太有礼貌了弄得他们压力很大，还是远着点儿好。
日头高升，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很容易让人犯困，苏景殊打了个哈欠，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的坐起来，“青松兄，那两个劫匪在公堂上是不是说过他们提前知道有书生要进京赶考所以特意在城外蹲守？”
周青松想了想，回道，“的确说过。他们说提前得到消息，这两天会有书生带着书童进京赶考，身上带着接下来一两年的花销，误打误撞才抢到我们。”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後转头看向白玉堂，“书生带着书童进京赶考，身上带着接下来一两年的花销。”
这不就是颜查散和雨墨吗！
当时觉得那两个劫匪没文化胡言乱语，不知道直到明年秋闱都不是进京赶考的时间，现在想想，他们当时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他们没听到点子上。
白玉堂一拍桌子，“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县令。”
派去柳家找柳洪的官差还没有回来，匆匆离开的三人组就又匆匆而回。
大线索大线索，颜查散十有八九在来祥符县之前就被盯上了。
苏景殊跑进书房缓口气，然後把刚才的猜测说出来，“二伯，您知道那两个劫匪是谁家的家丁吗？”
苏涣皱起眉头，“城中大户冯家。”
三人组：！！！
对上了！
“二伯，您刚才说柳员外的继室夫人姓冯，是那个冯家吗？”苏景殊得到他们家二伯的肯定回答，只觉得找到了破案的关键，又叭叭的问了一堆问题。
冯氏夫人为人如何，和柳家小姐关系好吗？
柳家和冯家关系如何？柳员外和冯家关系好吗？
柳小姐云英未嫁，柳员外嫌贫爱富，冯家有适龄的青年才俊可以求娶柳小姐吗？
别怪他问的乱，实在是上辈子看多了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什麽内宅争斗家长里短他通通都见识过，要多狗血有多狗血，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和狗血电视剧里的主角团人设相比，颜查散都算是正常人。
苏涣闲暇无事喜欢去街上听街坊邻里闲谈，柳家和冯家都是家境殷实的纳税大户，问的这些问题大部分也都能答上来。
柳家小姐和继母的相处是内宅之事他不清楚，倒是冯夫人经常和外人打交道，柳员外吝啬，他夫人惯会胡搅蛮缠，夫妻俩都不是好相处的人物。
冯家的家産比不过柳家，也的确有个未曾娶妻的小辈，将柳小姐配给那冯公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冯公子既不适龄也不是青年才俊，和“般配”二字更是不沾边。
冯家那位尚未婚配的公子名叫冯君衡，名字取的很好，可惜人不行。
如果单纯相貌不扬举业不顺，以冯家的殷实也不至于让他年近三十还未成亲。
那冯君衡自幼不喜读书，莫说参加科举考试，他学了那麽多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天天招猫逗狗惹是生非，长大了之後混迹青楼楚馆，还曾因为和人争夺妓子而被打断腿擡回家。
说是富家公子，其实和地痞无赖也无甚区别。
柳员外吝啬爱财不假，对女儿也是真的疼爱，不至于把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柳家无意再和冯家结亲，那冯家公子倒是对柳家小姐很有意，借口探望姑母时不时到柳员外跟前献殷勤，不过柳员外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苏景殊啧了一声，“二伯，柳员外除了柳小姐可还有其他孩子？”
苏涣摇摇头，“柳小姐是独女，柳员外对这个女儿看的非常紧张，平时连出门都不怎麽愿意让她出。”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脑子里已经串起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真相”。
柳小姐是家中独女，等柳员外百年之後，谁娶了柳小姐谁就能得到柳家的所有家産。
冯君衡不学无术惹是生非，想娶了柳小姐然後霸占柳家小姐再正常不过。
但是柳小姐和颜查散有娃娃亲，即便柳员外不愿意让女儿嫁到颜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悔婚。
而颜查散也说了柳小姐对他一往情深，所以可以推测出他们两个长大後应该有过联络。
可能联络的不勤，但是不会没有。
柳小姐和颜查散订过亲，心系颜查散很正常，这消息落到冯君衡耳朵里可算不上好消息。
柳员外对颜家新仇旧恨外加嫌弃，巴不得两家从此以後再无来往，不会主动去打听颜家的情况，冯君衡不一样，对他来说，颜查散是他获得柳小姐和柳家财産的竞争对手。
因为冯君衡提前打探过颜家的情况，知道颜查散回进京赶考所以派了两个家丁去城外蹲守。
颜查散一死，柳小姐就是他的了。
柳员外不许他就霸王硬上弓，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再加上他姑母冯夫人的枕头风，到时柳员外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种事情传出去是丑闻，冯君衡泼皮无赖破罐子破摔，就算柳家铁了心不同意，也不会将这事儿告上公堂。
他不要脸皮，柳家和柳小姐还要。
估计冯君衡心里是这麽想的，他找个机会霸王硬上弓，要麽柳小姐委身嫁给他让他奸计得逞，要麽柳家当这事儿没发生，最多最多就是两家断绝关系。
至于告上公堂，根本没这个可能。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不然柳家绝对不会将事情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
柳小姐不嫁他也要嫁其他人，要是事情宣扬出去柳小姐还怎麽嫁人？
所以就算柳员外铁了心不愿意收他做女婿，结束之後也要求着他别把事情说出去。
有这麽个把柄捏在手里，就算娶不到柳家小姐，他找柳家要钱柳员外也不敢不给。
事情计划的很好，不料在实施的时候被柳小姐的贴身婢女绣红看到，绣红舍身护主不幸身亡，冯君衡杀人之後逃之夭夭。
如果是这样的话，颜查散为了柳小姐的名节顶罪也能讲得通。
流言蜚语能杀人，即便冯君衡强上弓未遂，传出去後柳小姐也难免受人指点。
逻辑通。
听衆们：沉思.jpg
很有道理，待会儿去查查冯家。
苏涣正要派人去查，正好去询问柳家昨日来往人员的官差回来。
冯君衡昨天果然去过柳家。
苏景殊一拍大腿，“我猜对了！”
他就说那麽多年的狗血八点档不是白看的，只要关键人物到齐他肯定能猜出是怎麽回事。
白五爷松了口气，“若是这样，虽然颜查散顶罪有失分寸，却也不失君子之风。”
他没看错人，那颜查散是个好的。
就是有点傻。
苏涣收起状纸，让人去柳家让柳小姐和冯夫人跟柳员外一起来县衙，再派人将昨日去过柳家的人全都带来。
猜测不可尽数当真，但可以参考参考。
冯君衡无赖惯了，但是杀人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只要人到公堂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正说着，外面又响起击鼓的声音。
牢头匆匆忙忙赶来回话，说是书童雨墨和颜查散在牢里抱头痛哭，那颜查散哭着让雨墨直接回家不要再管这事儿，雨墨也哭着应下，端的是一副生离死别的痛心场面。
结果可好，哭完离开牢房立刻去门口击鼓鸣冤，动作快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苏景殊：……
周青松：……
白玉堂：……
真的，雨墨当书童绝对屈才。
这不比颜查散清醒的多？

第84章
*
雨墨是个书童，父祖皆在金家做工，从小在金家长大，说是书童其实更像玩伴。
金家富庶，家里人积善行德从不苛待下人，书童们跟在公子郎君身边也都识文断字，将来长大了当账房管事或是别的什麽都使得。
若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考个功名回来，金家上下也是与有荣焉。
可惜这麽多年一个读书的好苗子都没出来过，包括他们金家自个儿的公子郎君。
正是因为家里上上下下读书都不出彩，所以金生在知道有才的同窗因为钱财不能去考试时才不求回报鼎力相助。
他们家一个能考中功名的都没有，最见不得的就是才子为生计所困。
考！出人出钱也得考！
考中之後回来让他们家沾沾文气争取小辈中能出个会读书的就行，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雨墨来伺候颜查散进京赶考，等颜查散考完还要回金家，所以出门在外不似寻常仆从般对主家言听计从，在颜查散被白玉堂讹上的时候还发脾气不让给钱。
就算当时被讹上的不是颜查散而是金家公子，他该发脾气也还是会发脾气。
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伺候公子总得知道，不然出门在外真就没法过了。
雨墨不知道杀人和柳家小姐的名节有什麽关系，他只知道颜公子不能无辜受死。
杀人偿命，颜公子没杀人凭什麽要他偿命？
县衙门口的登闻鼓敲的咚咚响，衙役官差很快集合完毕准备升堂。
苏涣身上的官服还没有换，整理一下直接上堂审案，苏景殊三人依旧在後堂找地方坐。
周青松小声嘟囔，“景哥儿是不是到衙门跟回家似的？”
苏景殊笑的露出小白牙，“青松兄过奖。”
其实也没有到衙门跟回家似的，就是天底下的衙门都长的差不多，见多了想不熟悉都难。
他只比一般人多了亿丢丢的亲和力，去哪儿都能让主家对他关怀备至，太讨人喜欢他也没办法。
周青松：……
算了，他闭嘴。
苏景殊指指旁边的白吱吱，“其实五爷到衙门也跟回家一样。”
以前去开封府後堂还是五爷带他去的，他不知道哪儿看的最清最全，五爷会武功能嗖一下带他上房梁。
居高临下，一览无遗，只比包大人的位子逊色一点点，连公孙先生的视野都比不过他们。
白玉堂：……
“别说话，看苏县令审案。”
书童跪在堂下自报家门，然後为颜查散喊冤，“大人，我家公子颜查散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害柳家的婢女绣红，不能被稀里糊涂的关进大牢，我家公子是冤枉的。”
苏涣敲响惊堂木，看着底下的小书童慢条斯理的说道，“衙门公堂乃是论法之地，是非曲直当依法处断，岂容你口无遮拦妄言轻慢？”
早先柳家状告颜查散，这小书童可没有现身。
雨墨先前哭了许久，这会儿连哭都哭不出来，只知道翻来覆去的说他们家公子是冤枉的，换个急脾气的县令审案，他这般搅闹怕是要被拉出去打板子。
苏县令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然後才说道，“也罢，看在你护主心切的份儿上，本县就再审一遍。来人，带颜查散。”
先审颜查散，再审柳洪，最後审冯君衡。
柳家小姐是个闺阁女子，事情没有论断之前不好将她喊到公堂，但是私下里也得询问取证。
婢女绣红是她的贴身婢女，颜查散是她的未婚夫，冯君衡想娶他的心街坊邻里皆知，案件的关键不是颜查散，而是那位柳小姐。
颜查散死气沉沉的在牢房里等死，满脑子都是要对得起金蝉表妹就得对不起家中母亲，要对得起家中母亲就对不起金蝉表妹，他死不足惜，母亲得知他因杀人被官府砍头能承受得住吗？
他离家之前，母亲殷殷叮嘱他在外读书莫要熬坏了身子，考不上没关系，回家还有娘在。
可是金蝉表妹二八年华正是最好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毁了名节。
娘，儿子不孝，大恩大德来世再报，这辈子只能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想着想着想着，外头就来了两个衙役将他带出去。
颜查散茫然不知所措，“这是要干什麽？”
连断头饭都没有就直接砍头吗？
衙役没有和他说话，带着人快步回到公堂等候审判。
颜查散看到跪在堂下的雨墨时就反应了过来，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雨墨掺和此事，没想到还是没有劝住。
雨墨啊雨墨，你可真是……
苏涣没有管俩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等颜查散跪下直接开门见山，“颜查散，这供状是你亲笔书写亲自画押，本县不曾严刑拷打也不曾威逼利诱，是也不是？”
颜查散深深一拜，“回大人，供状的确是罪民亲笔书写亲自画押，也是心甘情愿认罪。”
苏涣：……
这是铁了心的要找死啊。
颜查散，人命关天，你可知这冤假错案一出要牵连多少人？
状纸上杀人动机不明案发情形模糊，不是有意规避就是另有隐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马上就是吏部考核，要不是颜查散不像心机深重之人，他都以为朝中有谁看他不顺眼特意给他下套。
苏县令面色微冷，拿出状纸问道，“虽然是亲自画押，但是本县还有些不解之处。颜查散，供状是你亲笔所写，为何案发情形只草草几句，语焉不详不明所以，这等供词你敢写本县却不好用，且再来陈述一下案发情形，由师爷重写供词。”
颜查散略有些慌乱，不过还是很快稳住，“大人，案发之时罪民惊慌失措，已经记不清当时情形。”
苏涣擡眉，“昨夜案发，今晨柳家报案，如今也不光日当正午，颜公子学富五车才识广博，这才短短几个时辰就将昨夜之事给忘了，你觉得本官会相信？”
颜查散伏跪在地，不敢看上面咄咄逼人的县令大人，“回大人的话，罪民当时杀人心慌，实在是记不清了，请大人明察。”
苏涣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记得，那就本县来问。颜查散，你和柳家婢女绣红可有恩怨瓜葛？”
颜查散自认为是清白读书人，当即摇头否认，“大人，罪民与绣红绝无瓜葛。”
和他有婚约的是金蝉表妹，他怎麽敢和表妹的贴身婢女有瓜葛？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大人不要坏他名声。
苏涣拿起状纸，指着上面的字问道，“既然没有瓜葛，你二人为何在夜半三更于花园中相会？”
“不不不，大人，罪民与绣红是不期而遇，绝非特意相会。”颜查散急的额头冒汗，“大人，罪民深夜无眠，只是、只是想找盏油灯才出了房门。”
“夜半三更，那绣红又为何前去花园？”苏涣继续问，“既然要找油灯，为何不差遣书童去找？”
姑父将他安排在花园幽斋，那处僻静，他初来乍到不知道东西放在什麽地方，所以才出门看看有没有下人仆从路过。
雨墨随他上京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能歇息，他不愿深夜还要把人喊起来。
至于绣红为何出现在花园，他不是绣红也不知道。
苏涣看了眼旁边的师爷，发现师爷的眉头也皱的死紧不由摇头。
很好，这颜查散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傻子。
惊堂木一响，苏县令横眉冷目，“颜查散，你与那绣红素无瓜葛，为何会痛下杀手？”
“罪民、罪民……”颜查散被惊堂木的声音吓的一哆嗦，“罪民”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找回思路，“罪民在花园遇到绣红想让她帮忙掌灯，绣红不愿帮忙，罪民一时气愤才铸成大错。”
姑父嫌贫爱富不愿认他，给了他几十两银子就要赶他离开，绝口不提和金蝉表妹的婚事。
他心中郁郁夜不成眠，所以独自出门对月伤怀，绣红这时嫌弃于他，所以他才失去理智酿成大错。
苏涣扯扯嘴角，“你是如何动手杀她的？”
颜查散连鸡都没杀过更不用说杀人，他要是知道绣红是怎麽死的就直接写在状纸上了，现在问他他也不知道，电光火石间想起那绣红额上有伤，这才继续编下去，“罪民与她起了争执，本意只是推她几下，没想到用力过大将她推到了石柱上。”
以头抵柱，当时就断了气。
苏涣要气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是失手错杀，师爷觉得如何？”
师爷停笔擡头，“回大人的话，的确是失手错杀。”
苏涣再次拿起状纸，“可是状纸上却全无失手错杀之语，颜查散，你作何解释？”
颜查散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
苏涣将状纸摔在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颜查散，“此案性命攸关，失手错杀却不为自己求情，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杀人偿命，但也分不同情况。
蓄意杀人自然是死路一条，可若是过失杀人，便只需流放三千里，若被杀之人本身有错在先，那便只需流放五百里。
要是遇到贼寇反抗的时候不慎失手杀人，连流放都不需要直接无罪释放。
蝼蚁尚且偷生，失手杀人却不试图辩解脱罪而是一昧的认罪求死，这可能吗？
显然不可能。
“颜查散，本县再问你一遍，你果真没有半点隐情？”苏涣捏捏眉心平复心情，然後才继续问道，“本县虽无包青天之能，却也自认能保境安民，你若有隐情尽管道出，本县自会为你做主。”
颜查散擡起头，“大人，绣红的确为罪民所杀，绝无半点隐情。”
“一派胡言！”苏涣被气的不轻，当即让衙役将这顽固不化的书呆子压下去，“来人，传柳洪夫妇、柳金蝉！”
颜查散听到柳金蝉的名字睁大眼睛，“大人！罪民真的没有欺瞒公堂！求大人明察！”
他已经认罪了，大人为何还要喊金蝉来公堂？
可惜他不愿意也挡不住官差将柳家三人带上公堂，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堂越来越远然後被押回大牢。
後堂，旁观者三人组看的想揍人。
苏景殊心累不已，“五爷，要不这个朋友咱就别交了。”
太拧巴，太不知所谓，太气人了！
他是个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官府对命案的审查有多严，他自己一死了之，若是有人翻案，被他牵连的官员怎麽办？
他编的那些话漏洞百出，将来要是考不中进士，去天桥说书都没他的位置。
他还死不悔改！
真是气死人了！
白五爷心如死水，他以为颜查散是个值得结交的正派读书人，虽然傻但是耿直，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担心被背後捅刀子，所以才在对面示好之後起了逗弄之心。
现在看来，还是就此别过为好。
景哥儿说的不错，这个朋友不交也罢。
周青松听的头昏脑涨，“他就算认罪，失手杀人也能免去死罪，何必非要找死？活着不好吗？”
吴氏谋财害命之事被戳穿之後哭着喊着说她是无辜的，那才是犯人被抓之後该有的反应，颜查散这算什麽，吏部考核前特意给苏县令送政绩来了？
苏景殊捧着心口，“别，这政绩谁都要不起。”
多大仇啊！
现在看上去像是送政绩，一旦查出来就是把柄，只要有人拿这事儿为由头弹劾，贬官流放绝对跑不掉，什麽仇什麽怨这麽坑人？
还好他二伯是个严谨细致的人，换个糊涂点儿的县令妥妥被坑。
远的不说，就李城南李县令，如果柳家住在中牟县，李县令绝对不会审第二次。
就是苦了那柳小姐，未婚夫替罪被杀，没准儿还要嫁给试图□□她的真凶。
这是什麽人间疾苦啊？
还好柳家不在中牟。
公堂之上，柳家三人看到跪在旁边的书童雨墨有点不安，听到县令大人说这书童是来给他们家公子喊冤後更是心慌意乱。
颜查散已经认罪，还有何怨可喊？
柳洪夫妻知道杀人真凶不是颜查散，但是夫妻俩心照不宣想退婚，如果颜查散被杀，十几年前订下的娃娃亲自然不用履约，他们金蝉就能嫁个富家大户继续享福了。
柳洪只想让女儿下半辈子不用跟着穷书生吃苦受罪，冯夫人想的却是将柳家的财産全部带回冯家。
只有柳金蝉，她明知未婚夫是被冤枉，却碍于父亲和继母的耳提面命不敢说出真相为未婚夫伸冤，只能跪在公堂垂泪不语，仿佛是个提线木偶。
也罢，颜公子若死，她也无言苟且偷生，到时随颜公子共赴黄泉，但愿来生能当一对恩爱夫妻。
柳洪战战兢兢，勉强稳住心神，“大人，颜查散已经认罪，书童年幼无知，这……”
雨墨怒目而视，“我家公子是冤枉的！”
“肃静！”苏县令面沉如水，“柳洪，你可曾目睹颜查散行凶杀人？”
柳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草民赶到的时候绣红已经断气，草民并未亲眼所见。”
苏涣继续问，“既然未曾亲眼目睹，又为何指认颜查散行凶杀人？”
柳员外继续摆手，“大人，当时颜查散满手鲜血，是他自己承认杀人行凶，并非草民指认。”
一个二个满嘴胡话，苏涣已经不指望从他们嘴里听到有用的话，索性换个目标询问，“柳金蝉，死者绣红是你的贴身婢女，半夜三更理应陪在你身边，为何独自前往花园？”
柳金蝉的心理承受能力完全比不上她爹柳员外，猛不丁听到问话吓的瑟瑟发抖，“大人，民女……”
柳洪心疼女儿，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女儿前面，“大人，小女是无辜的，您有问题草民知无不言，求大人莫要为难小女。”
“本县问话不得插嘴。”苏涣心里憋着火气，语气不由重了些，“柳金蝉，死者绣红为何半夜三更前往花园僻静之处？”
柳金蝉面色惨白，“回大人的话，民女不知。”
苏涣不想吓到这娇养在闺阁的柳家小姐，奈何柳金蝉一问三不知，几句话下来气的他比刚才还要火大。
贴身婢女大半夜跑出去，她若是睡了还有可能不知道，可她自己说她当时尚未就寝，既未就寝为何不知绣红为何出去？
分明是在欺瞒！
苏景殊摇头，“二伯遇见他们一家子真是倒霉透了。”
颜查散胡搅蛮缠，柳洪咬死杀人的就是颜查散，柳金蝉又一问三不知，冯氏夫人低头躲在柳洪身後当透明人。
堂下跪着四个人，只有雨墨一个是听得懂人话的，这案子怎麽审？
苏涣审了半晌审出一肚子气，颜查散的供词错漏百出，柳家人的表现也很明显，颜查散绝对是替人顶罪。
可是颜查散死活不承认，柳家也不欲多纠缠，供词状书写的清清楚楚，除非他能将真凶找出来，不然就算知道颜查散是替人顶罪也没法放他出去。
苏县令深吸一口气让柳家三人回家等候传讯，然後命人将冯君衡和其他昨日到过柳家的人带上公堂。
白玉堂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景哥儿，你们继续看县令大人审案，我去柳家看看他们私下里会不会透露出什麽。”
公堂上不敢说的话私底下能说，那柳小姐问什麽都说不知道，一看就是来之前被叮嘱过。
只有不放心才会特意叮嘱，他们回家关起门肯定还会说。
白吱吱干起老本行，越发觉得他适合去开封府给包大人帮忙。
他给包大人帮忙就意味着陷空岛给包大人帮忙，给包大人帮忙就意味着给朝廷帮忙，四舍五入就是他以一己之力让朝廷将陷空岛视作自己人。
如此厉害，不愧是他。
白五爷气势汹汹离开，苏景殊和周青松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只用耳朵听公堂上的动静。
只是今天可能是苏县令的受难日，审冯君衡也没审出什麽有用的信息，要不是他一直盯着冯君衡的神色，怕是连他脸上偶尔划过的心虚都错过。
冯君衡本就不是什麽好人，来之前已经打听到颜查散已经认罪，到公堂上有恃无恐，问什麽都是和他没有关系。
他没想颜查散会主动认罪，但是既然有人替他认罪，他再承认才是傻子。
那姓颜的大概是不想牵连金蝉小姐，他只说当日一直和金蝉小姐在一起，谅那姓颜的也不敢说。
雨墨晚上睡的沉，他不认识冯君衡，连颜查散自己都不知道他和冯君衡之间有什麽恩怨，雨墨一个书童就更不知道了，因此听冯君衡回话的时候没感觉有什麽，只恨他们家公子在公堂上不肯说实话。
审案审不出结果，苏涣只能安排雨墨在县衙住下，他再好好想想这个案子还有什麽突破点。
柳金蝉在公堂上什麽都不敢说，私下询问会不会好一些？
还有那死者绣红的母亲，绣红之母刁氏是柳金蝉的奶娘，案发之时也在柳家，为何状告颜查散杀人的不是死者之母而是柳洪柳员外？
刁氏人就在柳家，女儿被害却一言不发，可有难言之隐？
苏县令一筹莫展，想起刚才审出来的一肚子气，感觉刁氏那里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有用的。
上赶着不是好买卖，刁氏想告的话比柳洪更加名正言顺，可她身为死者之母却一直不曾露面，可见就算知道什麽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刁氏被控制了起来。
苏涣打起精神派人去柳家找刁氏，人没事最好，人有事的话就先把人救出来再问话。
柳洪虽然抠门，但是也胆小，从来不敢干出格的事情，就算拖延交税也不敢拖延太久，察觉到官差失去耐心立刻就会忍着肉疼交钱。
他知道刁氏大概率是不愿露面，但还是期待刁氏是被关起来所以才无法露面。
然而事情还是让他失望了。
奶娘刁氏没有被限制行动，这几天没有动静只是为惨死的女儿准备後事。
案子没有定案结束，绣红的屍体还在柳家，刁氏设了个灵堂哭的眼都快瞎了，勉强被带到公堂也只知道哭，比一问三不知的柳家小姐还要令人心梗。
柳家小姐好歹会说不知道，刁氏连回应都没有，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偏偏旁人还不能说什麽，人家女儿小小年纪意外身亡，官府衙门找不到真凶也就罢了，总不能连哭都不让哭。
苏涣让人好声好气送刁氏回柳家，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有气无力的坐下。
不行，他得缓缓，再有情况也得等到明日，他今天得处理点其他事情缓缓心情。
然而苏县令再一次失望了。
不多时，前去柳家打探消息的白五爷怒气冲冲回来，那架势感觉像是生拆了柳家再回来一样。
苏景殊连忙上前灭火，“五爷五爷？别气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这是怎麽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白玉堂险些气炸，“离谱！荒唐！耸人听闻！柳家和颜查散的脑子都被门夹了吗？”
然後，其他人就都听到了这个相当离谱的真相。
苏景殊猜的方向是对的，但是细节上有些差错。
昨天晚上冯君衡没有试图霸王硬上弓，这事儿最开始也和他没有关系，是柳金蝉得知柳洪试图悔婚後主动去花园幽斋见颜查散。
二人情投意合，长辈意图悔婚，柳金蝉却不肯悔，她和颜公子心意相通那麽多年，岂能说悔婚就悔婚？
只是颜查散如今家贫还没有功名，柳员外肯定不会松口嫁女儿，于是这对快要被拆散的鸳鸯只能趁夜商量对策。
柳金蝉倾心颜查散，她这几年可以装病推掉他爹给他相看的夫婿，只等颜查散金榜题名来娶她。
只要颜查散能金榜题名，她的苦就不会白受。
颜查散也是深情似海，当即保证来年一定考上功名让她风光大嫁。
郎有情妾有意，到这里听上去还很好。
不料柳金蝉和绣红半夜出行时被冯君衡察觉到，那姓冯的得知柳家小姐经肯嫁个穷书生也不嫁他後火冒三丈，当即就要闯入幽斋大吵大闹。
绣红护主奋力去拦，这才不慎撞上石柱一命呜呼。
苏景殊不太懂，“还是说不通，杀人的是冯君衡，柳家直接将冯君衡告上公堂就是，颜查散上赶着认什麽罪？”
白五爷气的恨不得手舞足蹈，“柳洪觉得女儿半夜私会颜查散坏了名节毁了柳家清誉，说要是柳金蝉和颜查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消息传出去他就自杀。”
周青松：？？？
什麽鬼？
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可他们俩未婚夫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过亲的，晚上在房间里说会儿话怎麽了？
苏涣扶着栏杆，清瘦的身形摇摇欲坠，“颜查散呢？他也是这麽觉得？”
白五爷更气了，“没错，颜查散也觉得柳小姐和他见一面就是大罪，要是传出去会让柳小姐没法做人，同样会牵连整个柳家，让柳家从此在祥符没有立足之地，拼死也要护住柳小姐的名节。”
救命，人家柳小姐就是见他一面说说贴心话，虽然大半夜的找过去的确有些不合适，但是怎麽就罪大恶极非死不可了？
要是他颜查散有本事，至于被未婚妻的父亲退婚赶出家门吗？
要是他颜查散有本事，柳小姐会连见他都只能偷偷摸摸吗？
五爷捶胸顿足，觉得之前试图和颜查散结交的他真是瞎了眼。
苏涣虚弱的坐下，他觉得祥符县在他的治理下太平安乐，百姓知书达理都被教化的很好，没想到竟然还有柳家这麽一家子漏网之鱼。
是他这个县令当的不好，回头他自己写奏疏请罚。
男女之间的确有大防，但是谁告诉他们私下里见一面就会千人指万人骂？
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柳洪读书少也就算了，颜查散还是个读书人。
亏他还是个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苏景殊扶着备受打击的伯父坐下，转过身骂骂咧咧，“他们是哪个千年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屍啊？脑子有病吧？”
不对，千年前比现在开放多了，不能侮辱先人。
他们是明清穿过来的吧？
别人裹脚他们裹脑，要不是柳洪非要第二天一早就赶颜查散离开，柳小姐也不至于大半夜的去找人，怎麽最後在他们一家子嘴里错全成了柳小姐的？
人家柳小姐好歹敢爱敢恨，柳洪可好，打着疼爱女儿的名义攀附权贵，他真的是疼爱女儿吗？
还有颜查散，他要是觉得晚上见面那麽大罪早干什麽去了？天亮再见不行吗？
门是他开的，甜言蜜语是他说的，最後出事儿了错全成了柳小姐的，甚至还要柳小姐为此愧疚半生甚至後半辈子都不得安宁，他安的什麽心？
有病赶紧去治，求别影响正常人！

第85章
*
白玉堂从柳家打探出来的消息太过炸裂，苏景殊等人听完後整个人都不好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能离谱成这样也是少见。
苏涣听的眼前发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到底适不适合当县令。
颜查散那里暂且不提，单单柳家人那些说辞就已经能够让他名声扫地。
身为一县父母官，他竟然不知道治下百姓竟然有如此荒唐的想法，这让他有何颜面再说祥符县在他的治理下是个安宁和乐的好地方？
柳洪早年务农为生，後来经商发迹，既然能闯出那麽大的家业肯定不会不认识字。
好歹是走南闯北的商户，他怎麽会有那麽离谱的看法？
实在不会读书就别读，现在可好，不知道从哪本荒诞不经的书里看见几句胡言乱语的话就奉为圭臬，世间岂有未婚夫妻私下里不能见面的道理？
婢女绣红一条人命不够他们反思，还要再搭上颜查散的命，若是柳家小姐被教歪了满脑子以死殉节，没准儿就是三条人命。
他在祥符县干了三年多都不曾判过三次命案，柳家这一个案子就涉及到三条人命，他要真判了还能得了？
颜查散、颜查散……
算了，他现在想起这个名字就犯头晕。
苏县令现在除了後怕还是後怕，想到涉及三条人命的冤假错案出现在他手上的後果就手脚发凉，“白大侠，柳家可有冯君衡杀人的证据？”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物证。”
人证靠不住，死物不会说话比人证靠谱的多，能有物证还是要物证的好。
只要证据确凿，柳家人和颜查散再怎麽狡辩都没有用。
白玉堂说完之後冷静不少，“冯君衡杀人後好像落下了什麽东西被柳洪捡到，不过柳洪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说东西在哪儿。”
不能只他一个人受刺激，大家一起受刺激才行。
看到在场几位和他一样听的精神恍惚，他心里好受多了。
冯君衡杀人的证据在柳洪那儿，他再去柳家走一趟，找到东西在哪儿就立刻回来。
这个案子太糟心了，赶紧结束让他清净清净。
白五爷将他去柳家听到的所有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在场各位听，说完之後留他们在县衙分析，他自己继续去柳家打探消息。
面目狰狞.jpg
视死如归.jpg
小小苏目送白吱吱飞身离开，在心里为他默哀三秒钟。
柳家是个大坑，比龙潭虎穴还龙潭虎穴，辛苦五爷再去以身犯险。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柳洪是个神经病，柳小姐被他教导长大，估计三观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希望柳小姐不要被蛊毒太深，不然交朋友都不好交。
二伯之前提过柳洪对女儿看的非常紧张，柳小姐平时连出门都不怎麽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在外面遇到意外。
现在再想想，恐怕不单单是担心她在外面遇到意外，而是觉得出门会让外面的男人看到有损名节。
见鬼的名节，妥妥的脑子被驴踢了。
幸好那柳洪不知道後世有缠足裹脚的风气，不然柳小姐连健全的双足都保不住。
倒了八辈子霉才托生成他女儿。
苏涣用力捏捏眉心打起精神，他原本想缓缓心情等明天再继续审案，奈何柳洪和颜查散都太不正常，再拖延下去不知道还能闹出什麽幺蛾子，必须赶紧查明真相结案。
现在真相已经查的七七八八，只等人证物证到位。
只等物证到位。
可是审案不能只看物证，人证口供也很重要，要是柳家和颜查散不配合，状纸供词语焉不详，卷宗就没法写。
卷宗没法写，案子就不算结。
苏景殊看着他二伯艰难平复心情的样子，觉得他们家二伯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这麽个案子。
柳家是什麽风水宝地，怎麽聚了这麽群癫人？
苏涣脚步发虚回书房，招来师爷和手下官差继续办案。
小小苏揉揉有些僵硬的脸，“青松兄，中牟那边有对女子如此苛刻的情况吗？”
周青松停止恍惚收回心神，语气很是笃定，“没有！”
或许有人家重男轻女苛待女儿，但是绝对没有出现过柳家这种女儿和未婚夫见一面爹就闹自杀的事情发生。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哪能随处可见，太学中的趣闻轶事有大半都是他从外面听来的，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太学大喇叭，中牟要真有类似的情况早就传遍十里八村儿，不用小同窗问他自己就叭叭出来了。
没有没有，他可以打包票，绝对没有。
亭子里没有其他人，周青松说话也没那麽多顾忌，“柳员外的想法如此异于常人，他们家的街坊邻居都不觉得有问题吗？还有那颜查散，好歹是个学富五车的书生，他的同窗们这麽多年就没察觉？”
苏景殊也不知道，只能归因于世界的奇妙和物种的多样性。
林子大了什麽鸟儿都有，祥符县那麽大出现几个鸟人也不奇怪。
就是可怜了他们家二伯，怕是得缓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柳洪夫妻俩都不好相处，街坊邻里很少和他们打交道，生意场上又不会谈那麽深，冯夫人惦记柳家财産巴不得继女被管的严严实实只能嫁她侄子，柳家的情况勉强能说通。
但是那颜查散，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博学多闻的读书人会和柳洪一样觉得女子见了外男就会毁了名节。
人类进化忘了带上他了是吧？
哦，不对，应该说他超前进化一步到明清。
朝代太早就是这样，骂人都得拐个弯儿才行。
毕竟前头不管是隋唐还是魏晋还是再往前的春秋战国都找不出这麽炸裂的说辞，再往前推到母系社会，他们敢说出来等着他们的就是咔咔乱杀。
不行，回家之後得把这个案子完完整整的讲给老苏听，一丁点儿细节都不保留的那种，还要写成故事寄给两个哥哥，让老苏和大苏小苏一起写文章来痛斥这种现象。
天下文人那麽多，保不齐就有人提前觉醒三从四德大言不惭“以理杀人”。
存天理灭人欲的那个“理”。
他们家不一样，他爹和他哥肯定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
如今的天下人对待女子已经足够苛刻，再苛刻下去还让女子有活路吗？
按照颜查散和柳洪的看法，女子就该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没有自我，那和离後的女子呢？直接去死以保全名节？
去他的狗屁名节！
骂！狠狠的骂！让老苏大苏小苏拿出骂他姐前夫的架势来！看看天底下到底有多少拎不清的混账玩意儿！
小小苏越想越气，为了不把自己气坏，盘腿坐在石凳上平复心情，体内不存在的内力真气运行几个周天，吼吼哈嘿一通乱比划，怒火中烧的少年郎神安气定如同得道的老僧。
阿米豆腐，尘世多烦恼，心静自然凉，啊，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周青松：？？？
什麽情况？被气疯了？
“景哥儿？你还好吗？”周青松小心翼翼的问道，“县衙附近有医馆，需要我去给你请个大夫吗？”
之前出门的时候瞧见过医馆的招牌，离县衙不远，实在着急的话，去喊县衙的仵作来应应急也行。
一个给活人看病一个给死人看病，应该都差不多。
……吧？
苏景殊：……
谢谢哦。
苏小郎心如止水的睁开眼睛，心如止水的放下腿，心如止水的站起身，心如止水的去找他们家二伯。
他觉得他现在强的可怕，颜查散和柳洪齐齐上阵都破不了他的防。
他还能连本带利的骂回去，让那两个癫人知道这是正常人的世界，癫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苏县令又派人去柳家将柳金蝉带来，这次只有柳家小姐自己，柳洪和冯夫人都被挡在县衙外面。
柳洪已经无药可救，冯夫人更看重侄子，整个柳家能撬开嘴的只有柳金蝉。
三人刚回到家就又有官差上门拜访，柳金蝉再次来到县衙依旧是面色惨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带路的官差走，没有柳员外跟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张。
刚才在公堂上是有人陪着，这次为何只有她自己？
柳金蝉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来到客厅之後发现厅中只有县令大人和几个亲随更是害怕，“民女柳金蝉，叩见县令大人。”
苏涣面无表情，“起来回话。”
柳金蝉站起来，看着脚尖不敢擡头。
苏县令朝旁边的师爷点点头，然後慢条斯理说道，“柳金蝉，本县明日最後一次升堂问审，颜查散杀人偿命罪有应得，按照律法应秋後处斩。祥符县已有多年未出命案，只怕刑场的鬼头刀都已生锈。你与死者绣红情同姐妹，本县要你亲自观看颜查散伏诛，你可愿前往？”
春夏万物复苏，秋冬才会大规模执行死刑。
除了斩立决的犯人，其余判处死刑的罪犯都要集中在九月十月十一月这几个月行刑。
颜查散运气不好，如今已是九月，秋後处斩和斩立决无甚区别，只要他这边下判书，罪犯立刻就能被拉到刑场行刑。
好吧，是吓唬柳金蝉的。
朝廷对死刑的审核非常严格，要先把卷宗送去刑部让刑部确认，确认之後才能行刑。
不过柳金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懂官场上的门道，用来激她一下还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柳金蝉听到颜查散要被秋後处斩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不、不要，求大人开恩饶他一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于情于理颜查散都该死，本县为何要饶他性命？”苏涣并没有因为她哭的惨就心软，该可怜的不是柳金蝉也不是颜查散，而是倒霉催遇到这件案子的他自己，“柳金蝉，死者绣红是你的贴身婢女，你既然说过与那绣红情同姐妹，为何还要为杀人凶手求情？”
柳金蝉惶然跪下，想说又不敢说，纠结来纠结去只能默默流泪。
苏涣叹了口气，“柳金蝉，你可知本县为何单独叫你前来回话？”
柳洪的想法异于常人，柳金蝉从小耳濡目染只怕也和柳洪的想法相似，归根结底要怪柳洪，怪不到她身上。
不敢说没关系，他慢慢问。
苏县令让其他人都出去，会客厅只留下师爷一人做记录，“柳小姐，本县知道你要顾忌名节，但是案情真相需要查明，死者绣红和你情同姐妹，你当真愿意她死的不明不白？”
真按着他们一家的想法，结果就是绣红枉死，颜查散冤死，真凶逍遥法外，她本人痛苦後半生。
等到刑部复核案件，状纸供词漏洞颇多，县衙上下被追究责任，审案的官差全都难逃处罚。
柳洪觉得只要颜查散自己认罪就能万事大吉，殊不知命案牵扯衆多，他和颜查散这般胡闹能让祥符县衙大部分人都受到牵连。
他和他带来的属官亲随受罚也就算了，县衙中大部分官差衙役都是祥符本地人，街坊邻里沾亲带故，还不知道会影响多少人。
其他人家的悲欢离合柳小姐不在意，她自己的後半辈子总得在意吧？
别说那些以死殉节的傻话，她连死都不怕还怕说出真相？
为全小节而失大义，死者含冤而亡，生者日夜难安，值得吗？
柳金蝉依旧只是哭，苏涣也不着急，就那麽等她哭尽兴。
柳洪啊柳洪，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不知道柳家小姐自己想开了还是被哪句话触动到了，哭完之後终于说出“民女不知”以外的消息，“大人，民女和颜公子乃是父母指腹为婚，虽无夫妻之实，这些年来也形同夫妻。奈何家父攀援朱门试图悔婚，民女生无可恋，情愿以死殉节。”
苏涣又叹了口气，“你为那颜查散不惜牺牲性命，为何不愿道出真相？此案状纸供词皆漏洞百出，柳小姐难道真的以为本县看不出颜查散是替人顶罪？”
柳金蝉说了几句，再次恢复成只会说“民女不知”的木头人。
苏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麽重，“柳小姐，本县知道此案因你父亲而起，如今你什麽都不愿说，莫非真凶是你父亲，颜查散乃是为了你父亲顶罪偿命？”
柳金蝉大惊，“不不不，大人，家父怎会杀人？”
苏涣继续问，“不是你父亲，难不成是你杀了绣红？”
柳金蝉吓的说不出话，不停的摇头否认。
她没有杀绣红，杀人的是……
她真的没有杀绣红。
苏涣垂眸，“本县换个问法，柳金蝉，颜查散当真是杀害绣红的凶手？”
柳金蝉跪地痛哭，“大人，民女真的不知。”
苏涣：……
看来柳家这仅剩的一个突破口也不清醒。
“来人，带颜查散。”苏涣走到她跟前，“柳金蝉，求死容易求生难，这是颜查散最後的机会，你若是不透露实情，颜查散必死无疑。”
说完，不等柳金蝉再有反应，直接让人将她带下去。
“不，大人，您不能杀他。”柳金蝉哭着不肯离开，说来说去只是为颜查散求情，全然不提案情真相。
苏景殊和周青松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当门神，客厅里动静不小，他们不在屋里也能听见。
两个人双目无神看着不远处的盛开的秋菊，连回头都懒得回。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柳洪的脑回路不正常，柳金蝉被他蛊毒多年，如今也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
她说出真相又能怎麽？不就是晚上和未婚夫见了一面，又什麽不能说的？
青松兄的嫂子还夜会奸夫呢，她不好意思了吗？
周青松：……
“景兄，口下留情。”
苏景殊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青松：……
“景哥儿，县令大人问不出来，为不会因为没有和柳小姐说此案和她的名节没有多大的关系？”
柳金蝉来到县衙除了哭就是“民女不知”肯定是柳洪教好的，县令大人已经快被气到失去理智，问话的时候难免有些疏忽。
现在柳小姐被带出来，要不他们试试？
苏景殊看看扑在门口哭喊“求大人饶他一命”的柳金蝉，完全不想和她打交道，挪挪脚步让他自己努力，“有劳青松兄，我在这儿听着就好。”
放下助人情节，也放过自己。
虽然柳小姐在这件事情中是受害者，但是他还是想说这人真的拎不清。
一不说真相，二不说颜查散不是杀人凶手，什麽都不说只想让颜查散活命，她把朝廷律法当什麽了？
就她爹说的是金科玉律，朝廷律法什麽都不是对吗？
她要是不想让颜查散伏诛就别将人告上公堂，现在告也告了忍也认了，临到行刑她又有意见了，干什麽干什麽干什麽？
不想让颜查散死就直接说颜查散不是凶手，要麽就睁大眼睛看着颜查散被砍头，就那麽简单。
还不想翻供还要保住颜查散的性命，真凶是谁更是只字不提，柳小姐，死去的绣红在地底下看着你呢。
口口声声说着和绣红情同姐妹，怎麽着，这姐妹就白死了？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他要是死去的绣红，这会儿化身厉鬼回来索命的心都有。
小小苏托着脸生闷气，莫名其妙想到上辈子看过的古早文学。
穿越者穿越到古代，自诩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对古代的阶级压迫嗤之以鼻，动不动就“人人平等”“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然而大部分都是口号喊的响亮，衣食住行依旧都享受最好的，并不会和那些“平等的兄弟姐妹”分享。
自他们之上人人平等，自他们之下阶级分明。
可能这麽说不太合适，但是他感觉柳小姐和婢女绣红之间就是这个调调。
绣红死了她悲痛欲绝说生前二人情同姐妹，可涉及为绣红伸冤查明真凶又处处胡搅蛮缠，她这样还不如直接找借口说绣红是得了急病暴毙而亡。
柳家家大业大，绣红的母亲是她的奶娘，他们补偿奶娘一笔钱财，奶娘看在那麽多年的感情上也不会铁了心的要告他们。
况且绣红死时奶娘并不在场，他们想瞒绝对有办法。
现在可好，柳洪自作聪明让颜查散顶罪，柳金蝉让颜查散顶罪又不让颜查散死，好话坏话都让他们父女俩说尽了，官府就是那里外不是人的大冤种。
说到最後，最大的赢家竟然是杀人凶手冯君衡。
从柳家报案开始到现在，状纸供词包括口供都找不到任何冯君衡的影子，要不是他们已经查出来真凶是谁，就柳家父女这说话没重点还小心思不断的样子，审半年也审不出真凶是谁。
苍天啊，大地啊，这怎麽比中牟的案子还糟心啊？
虽然中牟的案子牵扯的多，但是不清醒的只有胡西霸和吴氏这对野鸳鸯，其他不管是周家大哥还是李县令张夫人都深明大义讲得通道理。
柳家这案子可好，原告被告全是神经病。
小小苏长叹一声，有点想念家里的平静生活。
他不觉得外面好玩了，假期那麽好的时间应该好好学习弯道超车，书看完了吗？字练好了吗？文章读通了吗？君子六艺入门了吗？
什麽都半桶水晃荡还有脸放假出门玩？
他错了，他为那个满脑子外面花花世界的他忏悔。
——阿米豆腐，佛祖原谅我。
不一会儿，周青松灰头土脸的回来，很明显，他的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也失败的彻底。
白大侠去柳家没有惊动任何人，传回来的消息也只有他们知道，偷听不体面，那些话只能协助判案不能拿去公堂上当证据。
他没有说的太明白，只和柳小姐说世间的男女大防没那麽严重，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满大街都是，女子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家里，也可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贫穷农家人手不够，要是所有女子都不出门日子还过不过了？
妇人能种地也能上街做生意，大宋又没有宵禁，做生意干到大半夜再收摊回家的多的是，街坊邻里男男女女结伴而行很正常。
祥符县离京城那麽近，柳小姐不至于不知道过节时外面的盛况。
所以说，名节不名节的没人在意，和破案相比，名节没那麽重要。
周青松磨了磨牙，“你知道那柳金蝉说什麽吗？她说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人都不检点，就算已经嫁为人妇也会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好女子就要相夫教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让我不要离那麽近坏她清白。”
小小苏：……
完了，腌入味儿了。
周青松骂骂咧咧回来，他原本还想着引经据典和柳金蝉讲道理，被怼回来後只想一巴掌拍死那个主动请缨去劝人的他自己。
让你不知天高地厚！让你自讨苦吃！让你心软！
他也是个没娶妻的清白儿郎，按照柳小姐的说法，他是不是也能反过来说柳小姐坏他清白？
虽然刚才是他主动凑过去的，但是柳小姐并没有躲开，平心而论她就没有错吗？
发疯啊！发癫啊！大不了大家一起疯一起癫！
从现在开始，他再多说一句他就不姓周！
苏景殊做正身子，郑重其事的伸出手，“你好，苏青松。”
周青松：呵呵。
客厅门口，两个衙役拦着痛哭不止的柳金蝉不让她进，柳金蝉毕竟是个弱女子闯不过衙役这一关，于是噗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一边哭一边喊不让她进她就不起来。
衙役冷酷无情挡在前面，完全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不多时，客厅里面的颜查散也哭着出来，俩人隔着门槛两两相望，仿佛被王母娘娘一道银河划开的织女牛郎。
苏景殊闭上眼睛，“唉，没救了。”
周青松捂住耳朵，“唉，活该啊。”
自己作就别怪要受罪，哭能有什麽用，但凡他们俩有一个人说出真相，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说颜查散没有杀人，官府就没法量刑定罪。
既不翻供还跟受了多大冤屈一样哭个不停，官府得罪谁了要被他们这麽折磨？
苏大人真惨，真的，惨到家了。
白玉堂带着证据从柳家回来，大老远就听到哭声震天以为谁家死人了，走近一看发现有哭声的不是别处而是县衙，仔细一听又听出对着哭的是颜查散和柳金蝉，当时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墙上跌下去。
他只是去柳家找了个物证，颜查散和柳金蝉又怎麽了？
白五爷落在闭眼捂耳的两个倒霉蛋跟前，戳戳他们的脑袋问他们这是怎麽回事。
苏景殊长叹一声，“五爷先坐，听青松兄为你细细道来。”
这群癫人杀伤力太大，先有白五爷深受刺激，再有周二郎备受打击，谁都逃不过去他们的蛊毒。
白玉堂看他的表情就不太想听，但是为了尽快破案还是皱着眉头听完。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远处惨烈的男女对哭用以动衬静的表现手法衬托的这边的寂静更加寂静。
白五爷感觉脑子都快要炸了，坐在旁边喃喃道，“这就是展昭平时过的日子吗？”
如果入职开封府要天天和这些案件打交道，他感觉他也不是那麽适合给包大人当左膀右臂。
展昭比他稳重，遇到难以理解的情况能收得住手，他实在没有展昭那个定力。
柳家和颜查散离谱至极，天知道他是怎麽才忍住没动手的。
苏景殊站起来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五爷，冯君衡杀人的证据找到了吗？”
白玉堂猛的站起来，“让你们说的把正事儿都忘了。”
他不光找到了证据，还找到了能用的人。
和柳家那几个神经病不一样，这次是能听得懂人话的正常人。
白五爷绕开对着门槛对拜而哭的颜查散和柳金蝉，迫不及待将这一次的收获告诉苏涣，“大人，冯君衡在场的证据找到了，还有婢女绣红的母亲刁氏，她想亲自到县衙告状。”
冯君衡是冯夫人的侄子，柳员外顾及妻子再加上想悔婚所以让颜查散替罪，但是刁氏和冯家无亲无故，得知真相後自是不愿意杀害女儿的凶手逍遥法外。
颜查散替罪是颜查散的事情，他要找死就去死，冯君衡凭什麽杀了人还能好吃好喝过日子？
冯家是冯夫人的娘家不是她娘家，她在柳家做工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就换来了女儿惨死主家却隐瞒真凶的下场，要是连她这个当娘的都不愿意给女儿伸冤，绣红在九泉之下得有多难过？
白玉堂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大侠，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委屈受罪，当即出门找好讼师带苦主告状，想来要不了一会儿外面就会传来击鼓鸣冤的声音。
苏涣被折磨了大半天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激动的坐不住，“太好了，此案得破，白大侠当立大功。”
白玉堂心有戚戚，“功劳好说，赶紧结案才是正经。”
死者母亲出来告状，再有白大侠找出来的证据，衙门立刻就能将冯君衡捉拿归案。
柳家上下对绣红的死三缄其口，但是这次的原告是在柳家做了二十多年奶娘的刁氏，柳洪柳金蝉冯氏不认没关系，下人能站出来指认一样有用。
冯君衡是远近闻名的地痞无赖，柳洪不愿将女儿嫁给他，会毫无防备的让他住在家里吗？他们不怕冯君衡趁夜干坏事？
柳洪那麽看重名节，这种时候更该派人盯着冯君衡，所以柳家肯定还有别的证人。
要是没人给冯君衡传话，大半夜的他怎麽知道柳金蝉去花园幽斋见颜查散？
这才是真正的人证物证俱全。
苏涣和白玉堂精神振奋，破案的曙光就在眼前，他们很快就不用忍受这些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疯子。
此时，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疯癫二人组还在抱头痛哭诉说命运对他们的不公，即便衙役已经躲的远远的没有阻拦他们，他们也依旧隔着门槛哭。
一个在门槛里面，一个在门槛外面，好像门槛就是他们跨越不过去的银河。
衙役：……
今儿回家得和家里说说，柳家的小姐不正常，柳家也不正常，平时能避着尽量避着，和那家人打交道没有好结果。
外面出现敲鼓声，客厅附近的衙役全都松了一口气，连忙整理衣着拿上杀威棒去公堂走流程。
有人想把颜查散押回大牢，顺便将柳金蝉送回柳家，苏涣见状让他们暂且等等，先把人押到後堂等候审问。
两个人，颜查散和柳金蝉，全部押过去。
不要以为替人顶罪没有错，欺瞒公堂延误追凶都是罪，颜查散柳金蝉还有其他知情不报的人全都要承担责任。
苏县令昂首挺胸大步离开，终于找回了往日理政断案的感觉。
白玉堂落後一步，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知道抱头痛哭的两个人暗道晦气。
大半夜孤男寡女觉得有损名节死活不说，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就不损名节了是吧？
妥妥的脑子有坑。
苏景殊双手背後沧桑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看不懂，但尊重祝福。
白五爷已经找到冯君衡留下的证据藏在何处，刁氏在柳家干了二十多年，他一说刁氏就知道东西藏在什麽地方。
讼师是城里最贵的讼师，五爷不缺钱，坚信贵的不一定好但是好的一定不便宜，直接找最贵的讼师省心的多。
柳洪状告颜查散杀死婢女绣红是为了让颜查散顶罪去死，重点是颜查散而不是绣红，刁氏不一样，她告上公堂是为了给惨死的女儿伸冤，不管柳家冯家颜家有什麽恩怨，她只要凶手给她女儿偿命。
讼师写好的状纸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苏县令一目十行看完，听完刁氏的口述之後立刻派衙役去柳家搜寻物证，顺便再把柳洪夫妇带到公堂。
颜查散和柳金蝉被押到後堂，看到前面报案的是奶娘刁氏後就傻了。
柳小姐难以置信的摇头，“怎麽会？爹爹已经报案，奶娘为何还要报案？”
奶娘看着她长大，她们虽非母女却情同母女，怎麽会不顾她的名节将事情捅出来？
然而她不相信也没办法，公堂之上不容喧闹，衙役不是将他们押到後堂就离开，而是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们想进去大吵大闹也做不到。
苏景殊拉着周青松离他们远点，免得他正常的同窗被传染成神经病。
如果事情真的有损名节也就算了，他们所谓的有损名节在外人眼里什麽都不是，奶娘凭什麽为了那点名声放弃女儿？
情同姐妹不是真姐妹，情同母女也不是真母女。
奶娘那麽大岁数肯定活的比她柳金蝉明白，如今恨她还来不及，就算是真的有损名节也顾不了那麽多。
啧，什麽人呐。
难怪能凑一对儿，这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柳洪夫妇和证物很快带到，紧随其後的还有叫嚣官府仗势欺人的冯君衡。
巧得很，证物是一块玉佩，冯君衡不久前才为了这块玉佩和另一个富家子斗的不可开交，买下玉佩後招摇过市炫耀了好几天，绣红死时手里攥着这块玉佩，凶手是谁已有八成把握。
柳洪和冯夫人以为这次还是喊他们来问话，没想到官差直接进屋翻东西，俩人看到翻出来的玉佩後脸色发青，上了公堂更是心虚的一个字也不敢说。
苏涣的主要目的是查真凶破案，无视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柳洪夫妇朝着冯君衡火力全开，惊堂木一拍，攒了一天的火气倾泻而出逼的冯君衡头昏脑涨，几个问题之後就露出了破绽。
既然已经露出破绽，也就没有再狡辩的必要。
冯君衡话头一转，“大人，草民只是想求娶柳家小姐，试问大人，若您的心上人对您不假辞色却在半夜私会别的男人，您是什麽感觉？”
“大胆！”苏涣脸都绿了，“公堂之上休得胡言！来人！将冯君衡押入大牢！”
苏景殊捏紧拳头，“那冯君衡是个无赖，还是个模样磕碜的无赖，他怎麽有脸和我二伯相提并论？”
他们家二伯二十岁金榜题名，别说是眉州，放眼整个大宋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没有人会对他不假辞色。
他爹说当年榜下捉婿有好几家为了捉二伯直接打得头破血流，冯君衡一个地痞无赖，哪儿来的自信和二伯比？
真凶已经落网，接下来就是颜查散和柳家这几个癫人。
饱受刺激的旁观者三人组冷眼看着那对“苦命鸳鸯”被带到公堂，终于有了事情要尘埃落定的感觉。
公堂之上，苏县令重重拍下惊堂木，“颜查散，你一昧认罪欺瞒公堂，目无王法该当何罪？”
颜查散哑口无言，“罪民、罪民……”
苏涣不跟他废话，“来人，拖出去杖责二十，押回大牢听候发落。”
柳金蝉伸手欲拦，心焦如火脱口而出，“大人，颜公子是无辜的，为何还要打他？为何还要把他押回大牢？”
所有人：……
你也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之前是无辜的，之後可不一定。
柳小姐的耳朵应该是病了，怎麽听话只挑爱听的听，县令大人前头那句“一昧认罪欺瞒公堂”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柳洪被女儿的大胆惊的一哆嗦，连忙让她跪在跟前别说话。
苏涣也没让他们分开太久，“柳洪、柳金蝉、冯氏，明知真凶却栽赃陷害，欺瞒公堂延误追凶时机，拖出去杖责四十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柳家三人惊骇不已，“大人饶命啊。”
苏涣顿了一下，考虑到他们三个老的老弱的弱，四十大板下来指不定进气多出气少，于是改口减成二十大板，“拖出去，退堂！”
赶紧写卷宗送去刑部审核，这个苦不能他一个人受！

第86章
*
真凶和假凶以及试图蒙蔽视听的柳家三口全被送进大牢，刁氏为女儿申冤後跪在堂上失声痛哭，师爷带着两个衙役上前才勉强将她扶起来。
绣红冤死，衙门会给她贴补银钱安葬死者，柳家不是什麽好地方，以後别在那儿待了。
此事之後，柳家的为人会传遍祥符县，柳洪攒下的家産能撑多久还说不准，怕是也没有钱财再雇那麽多仆从。
绣红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刁娘子节哀顺变。
白五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拿出一锭银子当尾款递给讼师，不料讼师却没有要。
“此案骇人听闻，绣红之死令人惋惜，公子之前给的银钱已经足够，在下不能再收。”年过半百的讼师叹了口气，“刁娘子是老街坊了，几十年与人为善，绣红那丫头聪明伶俐，街坊邻里已经商量好等过两年就给她说一门好亲事，没想到……”
没想到天不假年，多好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这麽没了。
这事儿是柳家夫妇不仁义在先，他帮刁娘子也是因为看不过去，更何况这位公子之前已经付过足够的钱，他再收就说不过去了。
绣红死的冤，他回去整理整理还要讲给街坊邻居听，让街坊邻里都知道绣红死後柳家做了什麽。
杀人凶手是冯君衡不假，但是柳家几人也不是全无错处，可怜绣红忠心护主，柳小姐却只顾得和情郎恩恩爱爱丝毫不顾她的枉死。
刁娘子早年丧夫，只有绣红一个女儿相依为命，眼看着绣红长大母女俩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可怜，可怜。
讼师简单说了几句，又和师爷点点头打招呼，然後扶着刁氏去柳家收拾绣红的屍身回乡安葬。
柳家不是久留之地，绣红应该也不愿意躺在那儿。
白玉堂目送他们走远，等到人都看不到了才小声叹道，“原来都认识啊。”
师爷温声解释道，“祥符县就那麽大，有名的讼师也没几个，白大侠在柳家附近找讼师，能找到的自然是刁娘子的熟人。”
讼师日常和衙门打交道，认识衙门里的人也很正常。
说真的，他跟着大人在祥符县干了三年多，打死他都想不到治下能出现这等离谱的事情。
县令大人也是一样。
书房里苏涣为官几十载第一次遇到这麽一言难尽的案子，写起卷宗来力透纸背，愣是将笔拿出了刀剑的气势。
小小苏看着杀气腾腾的二伯肃然起敬，仿佛透过他们家二伯看到了生气时同样杀气腾腾的他爹。
不愧是亲兄弟。
“青松兄。”苏景殊小小声，“等二伯写完卷宗，我们和五爷一起回京城吧。”
他现在觉得除了家里哪儿都不安全，迫切的需要回到爹娘的庇护下当个听话的好宝宝。
周青松咧嘴笑的开心，“景哥儿，离开学还早着呢，我得回家陪我哥。”
他已经被赶出家门好几天，现在回去肯定不会吃闭门羹。
就算大哥还生他的气，他也能凭这几天的炸裂经历成功获得进家的资格。
在考进太学之前，他是远近闻名的中牟大喇叭，家里没发迹之前，他是远近闻名的周家村小喇叭。
嘴皮子功夫也是功夫，他的嘴皮子功夫可厉害了。
苏景殊嘴角微抽，想起上学时那一声声的“大消息”，相信这人没有夸大其词。
因为他回家也是这样。
遇到什麽事情都找爹娘兄姐叭叭，人聚在一起时就统一叭叭，人不在一起就挨个儿叭叭，说到兴头上还能从上辈子的记忆中扒拉出点儿炸裂的事情一起说。
咳咳，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引经据典呢？
白玉堂跟着师爷送走刁氏和讼师，回来看到俩人蹲在门口嘀嘀咕咕，脚步一转凑过去，“说什麽呢？”
苏景殊擡起头回道，“在说什麽时候回京城。”
他想着和五爷青松兄一起回，不过青松兄要回中牟，那麽就只剩下他和五爷两个人，五爷应该不会也抛弃他吧？
可怜巴巴.jpg
白五爷眼神飘忽，这几天经历了那麽多，他还真不太想去开封府找包大人。
以前觉得官府的官差好生威风，尤其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地区，官差和恶霸没有区别，全都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江湖中人见多了那些得了权力就肆意胡来的官差，平时都不乐意和官府打交道，他也不例外。
江湖和朝堂泾渭分明，各管各的多好，朝廷何必那麽大的胃口连江湖一起管？
这套说辞在江湖中非常流行，只是说话的人不一样，说出来的意思也不一样。
胡西霸那些江湖败类说江湖和朝堂井水不犯河水是想仗着武力欺压百姓还不受官府衙门管束，年轻时打打杀杀攒下钱财，老了打不动了怕被寻仇就放出金盆洗手的消息然後带上女人钱财过太平日子。
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江湖中人金盆洗手就是放下屠刀，不管以前干过多少坏事，金盆洗手後都不能随便找他麻烦。
话本里都是这麽写的，几乎所有江湖人的梦想都是年轻时名震天下年老时退隐江湖，最好还有娇妻美妾和花不完的钱财，那样才是令人艳羡的一生。
越没有名气就越想成名，越成不了名就越幻想万一成名要怎麽怎麽。
胡西霸那些江湖败类仗着武力欺压百姓，正派江湖侠士却从来不让百姓为难。
真正的江湖侠士要麽出身好要麽本领高，这两个占了一样都不会缺钱，像白五爷这样两者皆占的更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开局。
对白五爷来说，江湖和朝堂泾渭分明就是单纯的江湖和朝堂两不相关。
江湖上出现败类自有江湖人追杀，等朝廷去过问黄花菜都凉了。
曾经的白五爷觉得朝廷插手江湖事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没那本事还硬揽活，现在的白五爷依旧那麽认为。
他们江湖人帮朝廷杀一杀贪官污吏是他们有本事，朝廷又没有那麽多武功高强之辈，和江湖人起冲突大部分都靠人数取胜，亏不亏啊？
不如交给他们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以前觉得朝廷官员审审案子收收税就只剩下吃喝玩乐，审案时“有理无钱莫进来”，处处都要银钱打点，要是没有打点到位，官府就能装成睁眼瞎对显而易见的案情视而不见。
他承认他对朝廷有刻板印象，但是官府衙门很多都是这样，运气不好就是有冤无处告。
又不能指望全天下的官儿都是包青天。
说起来他也不是第一次帮官府衙门办案，怎麽这次那麽不得劲儿？
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得劲儿，想起来柳家人和颜查散就头皮发麻，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比中毒的症状都严重。
不行，他得好好缓几天。
苏景殊：QAQ~
白吱吱感慨完对上小小苏“泫然欲泣”的表情，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只是不去找包大人，没说不去开封府。”
他是在京城有宅子的人，周边县城的繁华和京城相比差得远，要住的话肯定还是首选京城。
放心，跟着他回京肯定安全，什麽劫匪都不能在五爷眼皮子底下劫五爷护着的人。
小小苏立刻眉开眼笑，“谢谢五爷。”
这不比跟着青松兄轻松的多？
周青松看到他的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决定回家就找个武师学点基本的拳脚功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早晚有一天他能拳打强盗脚踢劫匪，让所有拦道抢劫的睁眼瞎都後悔脸上长了双眼睛。
行吧，他们就此别过各奔东西，从此……
“青松兄，今天不走。”苏景殊叹气，“就算这次各奔东西，开学也还是要见面的。”
京城在祥符的东边，中牟在祥符的西边，真就字面意义上的各奔东西。
周青松浑然不在乎的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回归正题，他觉得他回家肯定不会被赶出门。
虽然中牟刚刚发生过念奴娇的案子，胡西霸那些恶霸地痞被绳之以法足够坊间念叨好几年，但是新鲜事儿永远不嫌多，隔壁县有更炸裂的案子也能显得他们中牟不那麽独立特行是不是？
念奴娇是座魔窟，谈论的太多对那些受难的女子而言也不是好事。
比起朝廷大案，坊间更喜欢谈论家长里短。
也就是他家的案子。
他哥勤勤恳恳养家糊口，吴氏水性杨花勾搭恶霸，奸夫□□谋财害命，这不比念奴娇的案子值得深入探讨？
就是有一点，他哥听了不怎麽高兴。
柳家和颜查散的案子精彩纷呈，正好拿去救他哥于水火之中。
正常人的事情没有神经病更能引人注意，街坊邻居谈论了那麽多天的吴氏勾搭胡西霸也该换换口味了。
哥，不慌，弟弟带着新的家长里短救你来了。
柳家的所作所为值得他的宣传，颜查散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也和中牟的同窗说道说道。
这脑子考中进士也是祸害，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京城的同窗应该等不到他去说，以景哥儿的传话能力，不用等到开学事情就会传遍京城。
雨墨还说他想考太学在京城参加解试，真和他一届考试其他人得怄死。
等会儿！雨墨！
三个人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忘了什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想起来下午审案的时候把雨墨给忘了，赶紧去找倒霉的小书童让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
颜查散不是个正常人，小倒霉蛋还是回原主家里吧。
雨墨：啊？
真凶落网，案子查清楚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听完三位公子的讲述，他为什麽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是他见识太少了吗？为什麽世上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雨墨和颜查散同行一路，他知道颜查散的想法和正常人有所不同，正常人也不会被坑了一次还上赶着找第二次。
他们离家是总共带了二十多两银子，包括颜家多年的积蓄和金家资助的二十两，那是他们主仆二人到京城後一两年的花销，需要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才勉强够花。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赶路的时候就把钱花光，还是花在完全没有用的地方。
那一顿饭花了十几两银子，美味佳肴摆的满满当当放都放不下，可当时吃的只有两个人，就算加上他也才三个，根本吃不完。
饭毕许多菜动都没动，带又没法带走，只能白白浪费掉。
如果点菜的是他们金家公子他一定不会说什麽，金家富裕，公子们出行从来不缺银钱，就算临时不够也能去钱庄取钱。
颜公子家里穷的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够，全家的积蓄都不到十两银子，到京城後还有大量花销，他怎麽敢一下子花那麽多？
第一次花了一半，第二次花的比第一次还多，付钱的时候身上银钱不够，颜公子甚至要他去当铺典当衣物来凑钱。
不是，为了顿吃不完还带不走的饭至于吗？
但是颜公子就是要一意孤行，哪怕接下来到京城一分钱也没有也非要满足那位素不相识的乞丐。
要是好心肠看不惯乞丐受苦可以给他几个饼子馒头，他们自己赶路的时候都这麽吃，没道理乞丐不能这麽吃，而不是拿全副身家给乞丐点一桌完全吃不完的美味佳肴。
再说了，谁家乞丐上来就大鱼大肉？
那乞丐点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最後只吃了一条鱼喝了几杯酒，其他的东西碰都没碰，这正常吗？
肯定是骗子！
苏景殊和周青松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白玉堂。
白五爷摸摸鼻子不说话。
幸好这小书童没有认出他，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能看出一个人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他承认还是太年轻了。
先前就不该觉得颜查散可以结交就去试他，要是不去试、就算他不去试，估计也挡不住後面这些事情。
颜查散去柳家之後他全程没有参与，怪也怪不到他身上，只能说明这群神经病凑一块儿去了。
雨墨欲哭无泪，感觉离家一趟是在渡劫，“多谢三位公子告知，小的这就写信送回家。”
之前怎麽劝颜公子都不听，他是个书童做不了公子的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胡来。
他以为路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离谱，没想到後面还有更离谱的。
这事儿他是管不了了，得写信送回家让他们金家的公子来处理。
公子不愿意来也没关系，至少回个信让他回家，他实在不想继续跟在颜公子身边看他干各种离谱事儿了。
可怜的小书童苦着脸道谢，谢完之後就要去外头找驿站。
武进县远在千里之外，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半个月，希望能尽快收到回信，不然等颜公子从牢里出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相处。
白玉堂良心发现善心大发，让他不用那麽麻烦，“驿站传信太慢，这样，你去写信，待会儿五爷帮你送出去。”
白家的商铺主要在江南，京城这边也有几家，直接派人去送信比去驿站快的多。
苏景殊自告奋勇，“我来帮忙写信。”
前情提要和结尾雨墨自己写，他来写这个离谱的案子，保证金家人看到後立刻派人过来把他们家的书童接回家。
小书童感动的眼泪汪汪，“小的多谢两位公子。”
周青松也想帮忙，但是他没法把嘴塞信封里寄过去，写信的活儿也被小同窗给抢了，找不到别的能帮忙的地方，无奈只能放弃。
苏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苏景殊在外面奋笔疾书，两个人唰唰唰写的飞快，写公文的那个还能控制住不发散，写信的这个无所畏惧怎麽夸张怎麽写，任谁看了这封信都不会觉得颜查散和柳家一家子是正常人。
小小苏好歹是太学的高材生，写东西文笔有保障，跌宕起伏冲突激烈，信写完後传阅一圈，看的所有人都火冒三丈恨不得让颜查散和柳家一家子人间消失。
大宋配不上他们的奇思妙想，一家子去见不着人烟的海外荒岛相亲相爱去吧。
故事详情由苏小公子代笔，雨墨的哭诉也已经写完，厚厚一叠纸装进信封，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塞了一本书。
白五爷等雨墨写好详细地址就出门找人送信，只要金家那边不耽误，十日之内回信就能送到雨墨手中。
小书童眼泪汪汪目送恩人走远，万分期待家里来人救他出苦海。
苏景殊写完一份意犹未尽，找出新纸继续写，两个哥哥、王小雱、周勤，所有不在京城的亲朋好友都不能错过这出好戏。
是兄弟就来陪他一起受罪！
周青松总算找到能干的活儿，“周勤那份我来写。”
许久不见，周勤兄肯定特别想念他们这些太学同窗，是时候来点离奇案件震撼他一下了。
两个人埋头写信，书童两眼无神发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逐渐偏西。
苏景殊和周青松的信刚写完寄出去，牢房就有人到书房汇报说冯君衡和柳家几人吵了起来。
颜查散和柳金蝉这对“苦命鸳鸯”只知道抱头痛哭根本不是冯君衡的对手，柳洪那里有冯氏夫人跟着胡搅蛮缠，牢里现在闹的不可开交。
苏涣将整理好的卷宗拿给师爷誊抄一份送往京城，听完牢头的汇报面无表情，“注意看着，别闹出人命。”
牢头点头应下，然後陷入沉思。
冯君衡和柳家人没有关在一处，他们顶多也就对骂几句，县令大人的意思是把冯君衡和颜查散关一块儿让他们狗咬狗？
唔，不是没有可能。
算了，县令大人没有直接下令，他们也不好擅自行动，可能大人只是在气头上，说出的话并没有那麽多深意。
冯君衡和颜查散没有关在一起，柳员外和冯夫人却在，那夫妻俩打起来也不好拉开。
苏景殊捏捏手腕活动手指，“雨墨，你想去大牢看他们吵架吗？”
雨墨忙不叠摇头，“不了不了，牢房重地，小的一介书童怎敢擅闯？”
他现在不知道怎麽面对颜公子，想必颜公子也不愿意见他，还是不去为好。
颜公子说了，他要是敢伸冤报案的话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他在祥符县无亲无故，被鬼魂找上门连哭都没地儿哭。
苏景殊：……
放心，颜查散罪不至死，变不成厉鬼来凡间索命。
要是颜查散能变成厉鬼，小书童被害死之後也能变成厉鬼，大家都是厉鬼指不定谁不放过谁。
淡定，不怕，这里是县衙，什麽孤魂野鬼都不敢来这儿放肆。
小小苏拉着书童安慰了一番，让他安心回房间休息，然後转头看向周青松，“青松兄，你想去看吗？”
“又不是我和他们吵，为什麽不去？”周青松带上纸笔，无所畏惧，“走，去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麽惊世之语。”
他是个正常人，编不出那些离谱的话，得把那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话都记下来回家才好讲给街坊邻居听。
苏景殊同样带上纸笔，“英雄所见略同。”
感谢青松兄提醒，这下故事的结尾更有冲突戏剧性了。
冯君衡被抓後直接压入大牢，颜查散和柳家三人却是挨了板子之後再押回去的，四个人都不是皮糙肉厚之辈，挨了板子之後没有半死不活还能吵架也是体格好。
早知道这样就该直接打四十大板不给他们减半，看他们还有没有精神在牢里闹事。
让他们看看冯君衡以一敌四战况如何。
等白五爷送完信回到县衙，看到的就是空空荡荡的花园。
白吱吱：？？？
他就出去了一会儿，人都跑哪儿去了？
白五爷找人问话，听到人都在牢房後眉头皱的死紧，纠结半天到底还是没有难为自己。
他的命也是命，不如等景哥儿看完回来讲给他听。
直面那群神经病的冲击太大，景哥儿的转述虽然夸张但是好歹能让人发笑，比起亲自去看他选择等待景哥儿的精彩发挥。
景哥儿本人表示，现场的确很精彩。
有句话说得好，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对待不要脸的人就要比他们更不要脸。
颜查散和柳金蝉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可冯君衡是个无赖啊，还是个即将被砍头无所畏惧的无赖，战斗力比在外面的时候高的多的多的多。
在冯君衡眼中，柳金蝉是他板上钉钉的媳妇。
姑母无子，他们姑侄俩都说好了将来柳家的财産都是冯家的，他虽然长的不怎麽样，但也是高大健壮的好儿郎，柳员外还有什麽不满意？
金蝉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他三番五次求娶都没有结果，问到最後问出了个金蝉已有未婚夫，有未婚夫为什麽不早说？吊着他的胃口有意思吗？
柳员外嫌弃颜查散家穷想悔婚，他冯家不穷啊，要是冯家条件不好，柳员外也不会和他姑母成亲。
结果可好，嘴上说着不愿金蝉嫁给颜查散，实际上连嫁妆都准备好了吧？
别说柳家女儿重视名节不见外男，要真的不见外男，为什麽大半夜的私会颜查散？就因为颜查散是她未婚夫？
唔，不对，见未婚夫的确是天经地义。
重来。
既然不愿让金蝉嫁给颜查散，为什麽又让他们私相授受？
要悔婚就干脆悔婚，别一边悔婚还一边纠缠，柳家打算一个女儿嫁几个人啊？
冯君衡被关进牢里後就一直发疯，他觉得他落得现在这个下场都是柳家害的。
冯家也是祥符县的大户，家里吃穿不愁衣食不忧，就算他没啥本事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要不是柳家一直不给他准话，他怎麽会夜宿柳家然後杀人？
都是柳家的错！
他知道柳员外看不上他，也知道柳金蝉有未婚夫，可是柳员外也说了不想让女儿嫁给穷书生，这不就是说他还有机会？
要是柳家老头儿直接说明白不愿让金蝉嫁他，他也不会上赶着热脸贴柳家冷屁股。
一女想二嫁，还说的冠冕堂皇，不愧是柳家。
柳洪气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冯君衡“你你你”个不停，哆哆嗦嗦说不出整句的话。
周青松笔下不停，一边写一边感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苏景殊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就是坏事暴露後甩锅而已，他刚说的那些绝对是三分真七分假。”
啥不会上赶着热脸贴柳家冷屁股，柳洪平时对他有过好脸色吗？
虽然柳家没几个正常人，但是不代表他死缠烂打就没错。
柳金蝉不愿意嫁给他，柳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日常的表现估计也很明显。
毕竟这冯君衡长的实在不怎麽好，在街坊邻里间的名声也不好，但凡柳金蝉在柳洪心里有一点分量，柳洪都不会把她嫁给这麽个无赖。
死缠烂打他还有理了，就是仗着马上要嗝屁随便发疯呗。
周青松想想也是，继续唰唰唰在纸上写字，努力将冯君衡刚才说的话精简的记下来。
牢房里，冯夫人满脑子都是侄子要被判死刑，她半辈子没干过重活，忽然被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大板也抗不太住，不像平时那样凑上前对柳洪嘘寒问暖，没想到柳洪“你”完了之後直接甩手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冯君衡离得远打不着，冯氏就在身边还能打不着？
“都是你这贱女人，要不是你拦着不让拒绝冯君衡，我柳家岂会被害成这样？”柳洪喘着粗气，撑着刚挨过板子的身体擡手又是几巴掌。
他是想攀援朱门，但也不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女儿娇生惯养从小没吃过苦，他想把女儿嫁到富家大户享福有错吗？
就算是高门大户，也得是眉目周正的清白儿郎，不是冯君衡这种浪迹花街柳巷的无赖纨绔。
他早就说要让冯君衡死了这条心，偏这贱妇说冯君衡是她侄子，只是没成亲不懂事爱玩了些，等成家生子後就好了，非拦着不让他拒绝。
这就是所谓的不懂事爱玩了些？
听听他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他们柳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冯夫人被他打懵了，反应过来後立刻反击，“我拦着你？你怎麽不说你也惦记我冯家的财産？”
长指甲的杀伤力不比巴掌小，冯夫人一边骂一边挠，柳洪的脸很快被她挠的面目全非。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狗东西怎麽想的，不就是看不上她侄子还惦记她冯家的家産，要是君衡模样好看点，就算金蝉那丫头小时候订过婚也挡不住他嫁闺女。
柳家和颜家十几年没有来往，颜家会不会有人来找都不一定，即便颜家来人，他也可以说当年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金蝉那丫头已经嫁了，还能再回家重新嫁一次不成？
反正颜家清贫的狠，就算不服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柳老狗不愿意让女儿嫁给她侄子又不把话说明白，不就是想着万一找不着更好的还能有个冯家保底？
要家里有钱，还要是个好儿郎，柳家多大家业啊那麽大口气？
就这还瞧不起她侄子？
冯夫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两个人边打边骂比刚才冯君衡大骂柳家还要精彩。
冯君衡骂柳家是独角戏，柳洪被他气的哆哆嗦嗦说不出话，眼看着都快被气晕了，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冯夫人和柳员外这是二人对骂，有来有回还互相揭短，这不比勾栏瓦舍里唱的大戏精彩？
柳金蝉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也不管家里的事情，绣绣花弹弹琴一天就过去了，家里什麽都给她安排好，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最大的烦恼就是无法经常和未婚夫寄信，全然不知“疾苦”二字是什麽意思。
如今看到父亲和继母在牢房大打出手，感觉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
“不、不……”柳小姐泪眼婆娑，身上疼心里更疼，“不是这样的，爹，不是这样的。”
颜查散对柳家的情况一无所知，活了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挨板子，衙役对柳家的老弱病残还收着劲儿，打他的时候丝毫没有保留。
二十大板下来，他感觉他就像一条被棍棒毒打的野狗，棍棒停了只剩下半条命，只能抱紧备受打击的柳金蝉以当安慰。
“呦，把你们俩忘了是吧？”冯君衡吊儿郎当的调转枪口，“柳金蝉，你不是天天把清白名节挂在嘴边，平时见我一面都跟见了鬼似的，现在不管名节了是吧？”
这小子哪儿好？不就是比他长的好看一点？穷的连件好衣裳都没有有个屁用？
听说这小子进京赶考的钱都是同窗资助的，靠他自己连盘缠都凑不够。
二十好几的人了连出门都凑不够盘缠，他怎麽好意思活在世上？娶媳妇回家是娶媳妇吗？那娶的分明是下人！
难怪长的好也没在家乡娶亲，只能靠长辈的戏言扒着柳家不放，他要是颜查散他也甜言蜜语的哄着这蠢女人。
长得好没脑子还有钱，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傻子才肯放手。
呦，还甜甜蜜蜜呢？就算是未婚夫妻，大庭广衆之下这麽抱成一团也不太好吧？
柳小姐，名节名节名节，清白清白清白，注意着点儿，这是在牢里没有外人，出门在外让街坊邻居看见可是要被指点的。
柳金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要埋到颜查散怀里不见人，可是这麽做又正中冯君衡的下怀，弄得她连躲都没地儿躲，只能赶紧推开未婚夫哭着以袖掩面。
无赖纨绔讽刺起来什麽话都敢说，颜查散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冯君衡说出的话跟淬了毒似的，都是这个颜查散，家里穷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来柳家吃什麽软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门口不远处的小桌上，周青松再次发出和刚才一样的感叹，“这冯君衡的嘴皮子果然够利索，不愧是纨绔出身。”
苏景殊点头赞同，“恶人还需恶人磨，柳家这薛定谔的名节的确没法说。”
说他们看重名节吧，柳金蝉和颜查散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见一面就得要死要活。
说他们不看重名节吧，柳家和颜查散又为了所谓的名节要颜查散替罪，颜查散还答应了。
离谱吧？相当离谱！
正常人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他只能说一句薛定谔的名节。
周青松扭头问道，“薛定谔的名节？这和薛定谔有什麽关系？薛定谔是谁？”
“小时候在书里看到的小故事，这事儿和薛定谔没什麽关系。”苏景殊简单给他说说什麽叫“薛定谔的猫”，“从前有个叫薛定谔的厉害人物，他把猫关在装有毒药和机关的匣子里。如果机关被触发，猫就会被毒死，如果机关没有被触发，猫就不会毒死。而机关会不会被触发谁也说不准，所以匣子里的猫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
额，好像不太对。
量子力学好像说的是叠加，猫应该处在死猫和活猫的叠加状态，在匣子打开之前，猫既死又活，原理是什麽？怎麽解释来着？
不管了，反正想起来也没法解释，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就完事儿了。
“总之就是，只有打开匣子才知道猫到底是死是活。”苏景殊简单总结道，“放到柳家就是要不要名节他们说了算，他们说要那就要，他们说不要那就不要，可能今天要明天不要，也可能明天不要後天又要，和薛定谔的猫一样都说不准，所以称之为薛定谔的名节。”
周青松听的满脑袋浆糊，“这都什麽跟什麽？又是机关又是毒药，这位薛定谔难道是唐门子弟？他也不姓唐啊。”
鄂州在荆湖一带，定鄂就是平定鄂州，这位薛大侠出自蜀中唐门背井离乡後改名换姓的分家荆湖薛家？
难怪听着那麽危险。
苏景殊：……
“继续看热闹吧。”
他就不该多说。

第87章
*
闹剧进行了很长时间，整座牢房都能听见冯君衡的唾骂，其他牢房里的犯人乐颠颠的看热闹，就差把脑袋伸出去听了。
不管柳家到底看不看中名节，闹完这麽一出後他们家也不会再有所谓的名节。
牢里的除了冯君衡都不是死刑犯，大部分都是关几天就放出去。
有这麽群人在他们面前演大戏，他们寂寞无趣的坐牢生涯得到了质的改变。
难得坐牢也能热闹，放出去後想让他们闭嘴根本不可能，不宣扬的天下皆知都对不起他们伸脑袋竖耳朵听的那麽费劲。
冯君衡的杀伤力太大，颜查散和柳金蝉完全招架不住，只能靠这人马上要被砍头来自我安慰。
他们出去後还能好好生活，冯君衡这辈子已经没有出去的机会，他们不和将死之人一般计较。
说是这麽说，但是俩人之间已经能看出和之前有所不同。
颜家自颜老爷去世後一落千丈，颜查散和颜母都不会打理家中産业，短短几年就败落的连日常生活都艰难。
颜母的想法一直没有变过，当姑姑的不能不扶持侄子，颜查散此次进京赶考最好直接住在柳家娶了柳家小姐，成亲之後有人照顾他的日常生活，考中进士後俩人一起衣锦还乡，儿子去外地做官，儿媳留在家里伺候她。
媳妇伺候夫君婆婆天经地义，颜查散并不觉得他娘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他和柳家小姐自幼定亲，虽然颜家败落，但是柳家不认这门亲事就是嫌贫爱富，就得被世人唾骂。
何况他和柳家小姐之间一直偷偷有书信来往，就算柳员外不认，金蝉铁了心要嫁柳员外也拦不住。
他如今有同窗资助的钱财，也有书童照料日常起居，不需要到柳家寄人篱下，金蝉只要等他金榜题名就可以随他一起去武进县拜见母亲。
到时他外出为官，金蝉留在家中替他尽孝，也能在家乡传为佳话。
他颜查散行得正坐得直，冯君衡凭什麽说他是惦记柳家的钱财？
就算柳家家境不好他也还是会娶金蝉，要是柳家无甚家业，冯君衡还会缠着金蝉不放吗？
心脏的人看什麽都脏，他冯君衡惦记柳家的家産就觉得所有人都惦记柳家的家産，难道不许世上有光明磊落的清白之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这姓冯的无赖无话可说。
颜查散自认为问心无愧，他行得正做得直，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没有图谋柳家的钱财。
但是柳金蝉和柳洪却不这麽觉得。
柳金蝉还好，不管冯君衡怎麽唾骂，颜查散都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未婚夫。
她不是对颜查散有意见，而是担心将来嫁到颜家该怎麽办。
爹爹不喜颜家，她执意嫁到颜家的话爹爹肯定不高兴，武进县离祥符县千里之遥，孤身一人嫁到千里之外，万一婆婆不好相处怎麽办？
她和颜公子有海誓山盟，颜公子会变心吗？
柳金蝉垂眸落泪，她对颜公子依旧爱的深沉，她只是害怕。
柳金蝉满脑子情情爱爱，柳洪想的就简单多了。
别管冯君衡还是颜查散，统统都是惦记他柳家的家産，区别只是一个长的丑一个长的看得过去。
他还活的好好的，女儿敢嫁穷书生他就敢关门不认人，看看柳家当家做主的究竟是谁。
柳员外和冯夫人打的不可开交，牢房里铺着的茅草满天飞，远一点儿都看不见他们的动作。
苏景殊听的直摇头，“颜查散和柳金蝉也真是的，早知道会是这样，报案的时候直接说冯君衡是凶手不就得了？”
他们直接状告冯君衡，後面也不会有那麽多糟心事。
“你刚才说了，他们是薛定鄂的名节。”周青松耸耸肩，活学活用，“当时的柳家把名节看的比性命都重要，要是直接状告冯君衡，他们家小姐和颜查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消息就会暴露，刚巧柳员外想悔婚，颜查散死了柳家不用履行婚约，他们家小姐能随便找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嫁，所以杀人的只能是颜查散。”
分析的如此透彻，不愧是他。
周青松晃晃脑袋，感觉经过这些天的历练，将来他当官儿肯定不会轻易被糊弄。
如果他能金榜题名的话。
他这个已经考上太学的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金榜题名，颜查散连太学都不一定能考上怎麽有自信觉得将来一定能考中进士？
江南那边文风昌盛，这家夥能得同窗资助进京赶考，学问肯定不成问题，只能说学问和人品不能一概而论，书读的再好也挡不住人家脑子有问题。
没当官就这麽疯癫，当官了指不定还要疯成什麽样子。
他觉得杀人犯杀人有苦衷，难道杀人犯就能放了？
他觉得强盗抢劫是为了活命，难道就放任强盗继续为祸乡里？
他觉得坏人干坏事能拿的出理由，难道那就不是干坏事？
不当官只祸害他身边人，当了官祸害的是治下百姓，这样的人还是不当官比较好。
周青松撇撇嘴，其实他还挺想看颜查散考不中进士落榜的反应的，可惜这家夥没机会踏入科举的考场了。
如果他是被冤枉才被关进大牢，沉冤昭雪後还能继续参加科举考试，奈何他这不是单纯的冤枉，而是主动替罪扰乱公堂。
就算没有杀人，延误办案时机的罪名也能让他这辈子无缘科考。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活该。
苏景殊跟着呸了一声，“活该。”
犯过罪坐过牢，活该政审过不了。
颜查散该庆幸大宋的政审只查本人不查亲属，不然他儿子孙子也都别想考。
“青松兄，你觉得颜查散和柳金蝉会成亲吗？”小小苏小声问道，“冯君衡骂的那麽难听，他们俩不会出了大牢就分道扬镳吧？”
别啊，这俩人请锁死，别放出去祸害正常人。
周青松看看都不敢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两个人，“不会吧，他们俩不是宁可死也要在一起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让冯君衡骂下去，连忙让狱卒将他们分开关押。
苏涣在祥符县当了三年多的县令，这里被他治理的很好，牢房中没有几个作奸犯科之人，完全能找出空牢房让他们谁也见不着谁。
冯君衡一个牢房，柳洪一个牢房，冯夫人一个牢房，颜查散和柳金蝉锁死，把这俩人关在一起让他们修复被冯君衡破坏的感情，免得他们感情破裂祸害无辜的正常人。
柳洪和冯夫人打的滚成一团，不分开关押的话这对夫妻指定掐的你死我活，明年早上进来看可能就只剩下一个能喘气儿的。
分开，统统分开。
苏景殊和周青松收集完写作素材离开大牢，擡起头看到天边绚丽的晚霞长出一口气。
没有神经病的世界真美好啊。
小小苏迎着晚风伸了个懒腰，和旁边的同窗说他接下来准备怎麽利用素材编新故事，“勾栏瓦舍都追求新故事，我写好故事卖给那些说书讲戏的，接下来几个月的零花钱就有了。”
卖故事能赚钱，比每个月等太学的补助快乐多了。
周青松一拍脑袋，“我也要我也要，你在京城卖我在中牟卖，咱们各赚各的。”
苏景殊贴心的给他分享写故事小技巧，“记得给故事人物改个名字，也不要全部按照现实来写，艺术来源于现实但高于现实，还要最最後加上‘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不能让人一下子就看出来我们两个写的是同一个故事。”
就像他之前讲的胡西霸念奴娇一案一样，只能往里面补充足够多想象出来的细节，就算案件走向完全一致也不会一眼就能认出是那个案子。
京城勾栏瓦舍的戏班子说书人都是这麽干的，他们讲的包青天围剿无忧洞和现实根本不沾边，戏文里把包大人神化成两眼一瞪金光闪烁脚下一踩地动山摇的活神仙，包大人亲自去都不敢说那演的是他。
虽然话本子和戏本子都脱离现实，但是百姓爱看啊，看看书坊里的畅销书，正常世界观的话本没几个人爱看，非得有个狐狸精出现才够吸睛。
写故事这事儿他有经验，听他的准没错。
周青松听的一脸复杂，“景哥儿，你写过？”
苏景殊哼了一声，“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那些唱戏的说书的拿我的名号来写戏本话本，还不准我参考参考他们的本子是怎麽写的？”
“人家用的是包大人的名号，你只是个凑数的。”周青松怜爱的拍拍他的脑袋瓜，察觉到小同窗的表情逐渐危险于是立刻改口，“用我们景哥儿的名号也不打招呼，下次去勾栏瓦舍看戏听书得找他们说理。”
“得了吧，包大人都没管我管什麽，显得我多小气似的。”小小苏嘟囔道，“被编进戏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如今我苏小郎的名号在京城百姓中比我爹我哥还响亮。”
现在可多人进勾栏瓦舍不听三国五代，找位子坐下後就扯着嗓子喊他们要听“苏小郎孤身奇袭无忧洞，包青天运筹帷幄显神威”，厉害着呢。
周青松：？？？
“我怎麽不知道还有这麽一节？”
苏景殊眼神飘忽，“那些说书人良心发现了呗。”
周青松：……
听这心虚的语气，再加上刚才他说有经验，本子八成是这小子亲自写的。
“好吧好吧，是我写的又能怎样，说书先生又不知道写话本子的苏小郎和话本子里面的苏小郎是同一个苏小郎，而且我又没傻到直接署真名。”小小苏挺直腰杆，“以後请叫我西岭居士。”
周青松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纸笔塞进他怀里然後煞有其事的作辑，“西岭居士，在下这厢有礼了。”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小小苏抱了满怀的纸笔，隐形的尾巴翘的老高。
白玉堂百无聊赖的坐在花园凉亭，看到俩人短短几步路走了那麽久都没有走过来又是一声长叹，“你们两个说什麽呢？”
苏景殊笑的眉眼弯弯，“我在教青松兄怎麽写话本子。”
周青松拍拍衣摆不存在的灰尘，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在想要是把我家的案子写成话本子，我哥会不会和我断绝关系。”
苏景殊脚下一个踉跄，“要不还是算了吧。”
柳家和颜查散是自作孽不可活，周家大哥却是纯纯的受害者。
要是别的事情还能和大哥商量商量，这事儿涉及到绿帽子，他感觉大哥应该不会愿意宣扬的人尽皆知。
小小苏看着被兄长拉扯大的傻白甜，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青松啊，就算想写也要提前问问大哥的意见，不然大哥骂你恩将仇报你可别来找我哭。”
写有原型的故事要找当事人要授权，魔怔人那边可以略过，正常人不能再受二次伤害。
别人写故事怎麽样他们管不着，他们自己写的时候得注意。
尤其受害者是亲哥，给亲哥留点面子吧好弟弟。
周青松缩缩脖子，“我也没说一定要写，你说的，就算写也不会让你看出话本子里的人物是我哥。”
苏景殊一脸“我懂我懂我都懂”，“回头有机会问问李县令和张夫人愿不愿意让你将他们的事情写成故事，如果他们二位和你哥都同意，你就可以开始动笔了。”
周青松咧嘴笑笑，“从现在起，你可以叫我东林居士。”
他叫青松，他哥叫青柏，他们兄弟俩两棵树正好凑个林字。
西岭居士和东林居士，只听名字就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寻常。
苏景殊：“啊？”
他的西岭是暗戳戳跟二哥的东坡和三哥的东轩打配合，不是和傻白甜的东林啊。
早知道这样他也取东字辈儿了。
周青松：“嗯？”
他的名号怎麽了？有问题吗？
苏景殊摇头叹气，“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东林东林，还和东林党重名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现在是北宋，问题不大。
他哥现在还没号东坡和东轩，没准儿将来哥哥们随他号西坡和西轩呢？
小小苏想想後世那些“东坡居士”“东坡肉”“东坡肘子”“东坡鱼”等衆多“东坡XX”全部变成“西坡XX”，搓搓胳膊打了个哆嗦。
别了别了，顺其自然就好。
後世的广大群衆有没有意见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听不习惯。
白玉堂听他们乱七八糟的说着要写话本，兴致勃勃想要加入，“话本里有没有锦毛鼠白玉堂？”
加入不是他自己动手写，而是让俩人写话本的时候多给他写点高光戏份。
坊间讲包青天的时候都会带上展昭和公孙先生，他在这上面已经矮了一头，正好让这俩会写话本子的帮他补回来。
苏景殊拍拍胸口，“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青松笑呵呵，“刚才谁说‘苏小郎孤身奇袭无忧洞，包青天运筹帷幄显神威’来者？孤身，话本里的苏小郎是孤身一人呢。”
白玉堂眯眯眼睛，“景哥儿？”
苏景殊立刻反驳，“那只是其中一出，後面还有‘锦毛鼠神通广大入敌巢，苏小郎过目不忘画舆图’，五爷的戏份在後面，还是重头戏，不是没有！”
他那麽光明磊落，像是会抢小夥伴戏份的人吗？
回头就把新故事里这家夥的戏份砍掉！
凶残.jpg
白玉堂不知道他离开京城这麽些天京城的说书人都说上他的故事了，迫不及待想去京城逛勾栏瓦舍。
以前的说书人可能在讲到陷空岛五鼠的时候带上他锦毛鼠白玉堂，但是那些都是江湖传闻，只有江湖人在意，百姓听听就忘了。
现在他锦毛鼠白玉堂和开封府的包青天出现在同一个话本子里，碾压御猫展昭指日可待。
大喜事儿啊！
白五爷嘚瑟不已，然後期待的问道，“景哥儿，你什麽时候回京城？现在出发怎麽样？五爷带你回京，天黑之前肯定能进城。”
苏景殊：！！！
“别别别，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那麽急。”
他肉体凡胎，不想让五爷扔着玩儿，申请用马车慢慢回京。
今天已经晚了，他还没和二伯打招呼，现在走太仓促，不如多住一晚明天再走。
晚上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进城直奔茶馆戏院找说书先生点想听的戏，通宵听同一出戏都没人管他。
现在就算了。
五爷实在想听的话，去祥符县的瓦舍看看有没有西岭居士写的《包青天大破无忧洞》，祥符离京城那麽近，京城瓦舍大火的话本子这边应该都有。
“五爷出去转转，咱们明天回京城。”白五爷扔下一句话立刻消失，风吹过有树叶落下，五爷飞过又把地上的树叶子全卷了起来。
苏景殊看着一溜烟儿跑远的白吱吱，心道动画片果然没有骗他。
飞速前进会留下一连串儿的痕迹，和白吱吱飞身离开後的情况一模一样。
周青松收回目光，“景哥儿，我们明天离开？”
“明天离开。”苏景殊将怀里的纸笔全塞过去，“我去书房和二伯告别，顺便打听一下牢里那些人怎麽处置。”
离开归离开，故事结局不能不问。
冯君衡杀人肯定是死刑，卷宗送去刑部复核也复核不出什麽，等过些天审核完毕就能推出去斩首示衆。
杀人者死，颜查散和柳家人虽然弄得他们满肚子气，但却罪不至死，应该连流放也够不上。
苏涣想起来牢房里的柳家人和颜查散就头疼，“虽然他们延误审案时机还推无辜之人顶罪，但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後果，罚的太重不和律法，打完板子在牢里关两个月就能放出去。”
苏景殊遗憾的摇摇头，“牢里的狱卒们要可怜了。”
天天和那一家子待在一起怕是得疯。
关两个月就放出去也好，牢里的狱卒不用再受精神污染，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的所作所为传遍祥符县，柳家人那麽注重名节，虽然是薛定谔的名节，但是估计也没脸再在祥符县住下去。
冯君衡被斩，冯夫人和柳洪已经撕破脸，俩人出去後大概率是分道扬镳。
至于颜查散，只要不牵连书童雨墨，他娶不娶柳金蝉都、额、还是娶了吧，免得祸害正常人。
五爷派人去武进县送信，半个月左右金家就会来人接雨墨回去顺便处理此事，到时颜查散的所作所为还能在家乡再宣传一波。
嗯，他值得。
苏景殊摇头晃脑，不介意推波助澜加把火。
他写这些和学习无关的话本子速度非常快，写完就送给雨墨和金家人看，让他们回乡复述也能兼顾所有细节。
金家是当地大户，话本子是现成的，免费赠送，他们回去找说书先生满城表演没问题吧？
计划通，就差动笔写故事了。
小小苏和他们家二伯说了书童雨墨的事情，县衙地方大，让可怜的小书童住到金家来人不成问题。
苏涣知道颜查散身边那个小书童，只是有些舍不得刚来几天就要走的小侄子，“景哥儿不在祥符多待几天？”
这几天他忙着审案没空带小侄子出去玩，如今案子已经步入尾声，他收个尾就能腾出空、好吧、县令要管的事情既多又杂，他也不确定柳家的案子结束後会不会有其他事情找上门。
马上就是吏部考核，他还要整理来祥符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每年办多少大案多少小案平反多少冤案都要整理在册，若是吏部问话答不上来，这麽多年干了相当于白干。
好吧，趁锦毛鼠白玉堂能护送他回京就先让他回去，过些日子回京述职到离京赴任之间会有近两个月的空闲时间，到时唠家常也来得及。
柳家的案子是命案，他得等案子尘埃落定才能进京述职。
苏景殊嘴巴甜，三言两语就让无精打采的二伯恢复了精神气儿。
现在只有他们爷儿俩，等到了京城还能带上他爹，比起他这个侄子，想必二伯更喜欢和他爹说话。
臭弟弟明明没有官职差事也不肯来祥符探望兄长，翅膀硬了是吧？
小小苏笑的促狭，已经能想到他们家二伯进京见到他爹会是什麽场面。
要是他去他哥所在城池的附近游玩却不去看他哥，他哥能一天三顿不间断的写信骂他，二伯和爹关系那麽好，肯定和他们兄弟间差不多。
二伯！你弟不是没空出城，他就是犯懒不想出远门！
俩儿子都考中了进士他却没考上，他不好意思到祥符见同样进士出身的哥哥！
快到京城教训弟弟！
等二伯到京城述完职闲下来，他一定睁大眼睛看二伯怎麽教训弟弟，然後和远在河南府当差的哥哥们分享快乐。
苏景殊想的开心，却不敢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他怕到时候他们家二伯说漏嘴害他吃藤条炒肉。
正好这次和白吱吱一起回京，回家後请白吱吱再去把那些藤条弄断，他愿意用一场高光戏份来换。
不是他吹，他现在可是京城的新晋流量写手，那本《包青天大破无忧洞》非常受欢迎，比同类型的话本子卖的好的多的多，信他绝对没错。
第二天一早，小小苏坐上回京城的马车，挥挥手告别他们家二伯还有和他方向相反的同窗，然後郑重其事的对主动扛起驾车重任的白五爷提出交易。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不干。”
臭小子太欠揍，没有藤条还不得翻天？
苏景殊可怜兮兮，“五爷，求你了，十场高光戏份怎麽样？”
“成交。”白五爷伸出手和他击掌。
他不想答应的，但是十场高光戏份太诱人，他实在受不了这个诱惑。
藤条随时都能买，大不了苏家以後买藤条的钱他来出。
两个人达成交易心情极好，连带着马车都透着荡漾的气息。
白玉堂先把苏景殊送回家，他自己连家门都不进，直接拐去最热闹的瓦舍听戏。
祥符的说书先生说的甚得他心，京城的说书先生应该会更厉害，等他挺过瘾了就找几个说书先生去松江府和金华府说，务必让亲戚朋友都知道他白玉堂如何协助包青天办大案。
别的案子他没参与不做评价，单单无忧洞这个案子，在说书人嘴里他绝对比展昭出彩。
景哥儿就是给面子，没白疼他。
臭小子能考上太学就是厉害，他的写的东西受欢迎非常合理，字里行间很能调动情绪，再加上说书先生的改动，观衆明知道是假的也会心潮澎湃。
这就叫专业。
小小苏挥挥手谢谢白五爷送他回家，然後扭头直奔主院。
爹啊，娘啊，孩儿这次受大罪了。
然而主院一个他要找的人都没有，家里只有仆从在，他爹他娘他姐全都不在家。
程夫人和八娘出去忙生意，老苏趁着秋高气爽出门赴宴，家里最小的娃放假出去玩不在家，大人们总算可以放心干自己的事情了。
小小苏：QAQ~
回来之前应该和家里打招呼的，一声不吭回来就会变成这样，跑遍全家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然後，苏小郎就等到了消息灵通的赵大郎。
赵仲针回到开封府後全程跟完念奴娇一案，迫不及待要找小夥伴分享快乐，苏景殊同样着急和人分享祥符县的炸裂经历，两个人一拍即合，找个台阶就直接蹲那儿。
首先发言的是赵大郎。
赵大郎清清嗓子，两眼亮晶晶的将案件後续讲给小夥伴听。
开封府的权力大，念奴娇的案件送到刑部审核完也是同样的结果，胡西霸等恶霸斩首示衆，其余地痞流氓要麽流放要麽在牢里服刑，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也有京城各大慈幼院帮忙安置，不会让她们再受欺淩。
张银花杀人事出有因，包大人法外开恩赦她无罪，李城南身为县令却失职不察，吏部考核肯定是末等，但也只是贬到偏远恶州当差，如果将来当官有长进还是有希望回京城的。
恶人有恶报，可怜人也守得云开见月明，怎麽不算是皆大欢喜呢？
小小苏听完海豹鼓掌，包大人威武！
铁钉杀人之案已经过了明路，张夫人的心病除去，身体应该也能好很多。
李城南被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只要是官就有俸禄，足够他们夫妻俩过的很好，再不济还可以找家里接济。
张夫人没有娘家人，李城南背後还有一大家子能救济他。
夫妻二人没说开都恩爱成那样，说开之後只会更加恩爱，毕竟不是颜查散和柳金蝉那样的魔怔人，李城南和张夫人离京去偏远恶州也不会影响他们俩的感情。
“殿下，李大人和张夫人还在京城吗？”苏景殊问道，“我和同窗想将中牟县的案子写成话本子，他们两个如果还没有离开，我找时间还要去拜访他们。”
“在在在。”赵仲针就知道他的小夥伴很会玩，当即表示他也要一起去，“什麽样的话本子？我可以看看吗？”
他和他弟都是勾栏瓦舍的忠实观衆，好话本他们肯定不能错过。
“还没开始写呢，张夫人和李大人不介意我们再动笔，不过三五天之後可以给殿下看另一个话本。”苏景殊开始分享他的经历，“可惜殿下没有跟去祥符县，不然就能亲自看到那些脑子有坑的家夥。”
相当炸裂！相当离谱！相当让人无法理解！
小小苏连说带比划，“真的，要不是柳洪不知道缠足裹脚，他可能直接把柳金蝉的脚给裹上不让她出门。”
薛定谔的名节，这时候是看重。
赵仲针挠挠头，“可是小郎，别院好像真的有宫人缠足。”
苏景殊：？？？

第88章
*
祥符县的案子相当炸裂，一群癫人能凑到一起也不容易，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颜查散和柳金蝉能订亲是有原因的。
苏景殊从颜查散接受同窗金生的资助进京赶考开始讲，路上遇到乞丐碰瓷，入城後二次碰瓷，到柳家後出现命案，然後在案子上胡搅蛮缠，一点儿细节都不肯落下，必须让错过大戏的赵大郎听全乎了。
他说缠足只是打个比方，是让赵大郎知道那柳洪的脑子有多不正常，没人说这年头已经有缠足了啊！
赵仲针不太确定他们俩说的裹脚缠足是不是一回事儿，看小夥伴震惊的如遭雷劈又补充道，“是让双脚纤直小巧的缠足吗？”
小小苏精神恍惚，“真有啊？”
这年头人们为了赶路行事方便会用布条缠足裹腿，就是单纯的用布条把脚裹起来然後缠住小腿，这样比穿袜子方便赶路干活。
因为常见的缠足裹脚裹腿就是单纯的拿布条紮住裤脚方便行事，平时也没见过女子把脚裹成三寸金莲，所以他一直以为裹脚是後面朝代的事情。
明清才是出了名的压迫女性，宋朝经济那麽繁荣，女子缠足没法走路还怎麽谋生？
又不是所有女人都要男人养，女人也要养家糊口的好吧。
看他们家的情况就知道，家中顶梁柱是娘亲，爹、爹也就那样吧。
他这辈子活了十几年，不管在眉州还是在京城都没见过裹小脚的女子，合着是他见识太少，裹小脚的都在宫里。
哪个皇帝的喜好这麽奇特？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颜查散和柳金蝉之间感天动地的癫人爱情故事完全没有裹小脚带来的冲击大，“殿下，宫人为什麽要缠足？”
“不知道。”赵仲针摇摇头，他只是见过有宫人裹足，没人和他说过为什麽要把脚缠成那个样子，“可能脚小好看？”
他见过那些宫人的鞋子，和正常人穿的鞋履很不一样，好看是好看，但是怎麽看都不像是人穿的。
穿上鞋子脚疼，脚疼就没法走路，非要走的话就是摇摇欲坠，走几步还得要人扶着，可怜的他都不敢多看。
苏景殊：……
这时候已经开始追求身姿绰约弱柳扶风了是吧？
想想北宋士大夫的审美，裹小脚出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挺合理。
幸好风气还没扩散到民间，不然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女孩儿要遭罪。
“小郎，你是不是不喜欢脚小？”赵仲针托着脸问道，“我感觉那些穿弓鞋的宫人走起路来还挺好看的，就是太疼了。”
总不能是为了走起来好看特意把脚弄伤吧？
不懂，等他回别院问问母亲和祖母。
苏景殊看看年纪还小的赵大郎，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挤出了几个词，“殿下、裹脚、不好。”
赵仲针眨巴着眼睛，凑近一点表示愿闻其详。
“您想啊，缠足是不是干不了重活？”苏景殊说道，“要是风气传到外面，天下女子都觉得弱柳扶风好看要缠足，脚上有伤走不了路，走不了路就干不了活，大宋就会减少近半数劳动力，这是好事儿吗？”
赵仲针一听心道也是，那些穿弓鞋的宫人行走困难，走两步都费劲儿自然没法干重活儿。
若是在民间，没法干活岂不是要饿死？
“殿下自己也说脚上有伤走起来弱柳扶风很好看，殿下觉得好看，其他人也会觉得好看，会不会有人迎合这种风气故意在女孩儿年纪小的时候就把她们的脚弄残疾？”苏小郎压低声音，只当在讲鬼故事，“从小残了双脚，一辈子走起路来都是弱柳扶风。”
赵大郎听的头皮发麻，“那些女孩儿犯了什麽错，为什麽要这麽折磨她们？”
苏景殊摊手，提醒道，“所以这种风气不能流传开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裹小脚发展到明清就是从小开始裹，明清之前什麽情况他说不准，但是估计也好不哪儿去。
都裹小脚了还有什麽可辩解的，就算没有明清那麽残酷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小孩子骨头还没有长成，四五岁的时候开始裹脚可以比长大之後再裹少收点罪，但是少又能少到哪里？不一样还是双足残疾？
文人士大夫喜欢这个调调，女子或主动或被动都要去迎合当权者的喜好。
裹了小脚走路不方便，所以只有大家闺秀才有资格裹脚，贫苦人家的女儿要干活自然不能和衣食无忧的大家闺秀一样。
就和有段时间欧洲流行束腰一样，贵妇有钱有闲折腾这些，贫苦人家想折腾都没那个资格折腾。
外人觉得是受罪，当事人却觉得受点罪就能受人夸赞跻身上流社会非常值得，有人拦的话估计还觉得别人找茬。
真到了那个时候想制止这种风气都难。
有钱有权的人家觉得家中女儿裹小脚可以彰显地位，贫苦人家想要往上爬也想给女儿缠足，风气如此怎麽制止？
除了朝廷下令强制不许裹小脚，不然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後世禁止缠足从清末开始，直到新中国成立才彻底废止，但是他上学的那个年代还有一群魔怔人的人觉得缠足好要祸害家里的女孩儿，可见想彻底废除这等恶习有多难。
风气发展起来之後再禁止很难，好在现在民间还没有裹小脚的习俗，从源头解决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赵大郎！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千千万万女同胞的生命安全都得靠你的努力，如果能从皇家开始肃清这种陋习，千千万万的女同胞都会感谢你。
裹小脚的源头是皇家，让皇家子弟去解决合情合理。
这等有违天理有违人道的酷刑放到大牢都嫌残忍，怎麽能让女子从小忍受？
真要觉得弱柳扶风的身子骨儿好看就自己缠，把脚砍了都没人拦，世上有几个男人愿意？
砍掉双脚是刖刑，把好生生的脚裹缠残疾比刖刑还恐怖。
刖刑砍了脚只疼一阵子，裹脚裹出来的残疾双脚要疼一辈子，看看哪个男人敢把这一套往他们自己身上使？
宽于律己严于律人，呵，男人。
他不一样，他还是个男孩。
小小苏一脸严肃，为他从身到心的清白感到骄傲。
小赵感觉这时候不说点什麽不合适，于是一拍大腿义正言辞的说道，“陋习！恶习！祸国殃民！积恶余殃！不能学！”
待会儿回别院就找母亲祖母说，母亲祖母都是女子肯定感同身受，他们商量好後再去找爹爹，这样就算爹爹觉得他们是小题大做也没法阻拦。
苏景殊眸光沉沉，仔细回想上辈子听过的裹小脚的坏处，怎麽夸张怎麽说给肩负消灭陋习重任的小光国公听。
如果他们什麽都不做，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几百年那些事情就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假如他们穿越到百年之後，家里的母亲撑着小脚操持家业虚弱不堪，姐姐因为裹了小脚符合世人眼中好女子的形象一家有女百家求，嫁到夫家後重复母亲操劳痛苦的一生。
如果有年龄尚小妹妹，他们还要眼睁睁看着家里人把可怜的女娃儿禁锢起来给她裹脚。
小孩子受不住疼哭的撕心裂肺，偏偏家里人都是铁石心肠，平时疼她宠她的人都对她的哭喊置若罔闻，任由她哭泣挣紮也要坚持把她健全的双足弄残疾。
美名曰：约定俗成。
他们舍不得妹妹受苦去拦，家里人还各有各的大道理。
世间女子皆裹脚，不裹脚的都是身份低贱的人，他们大户人家不能因为疼女儿就让她离经叛道，不然将来一双大脚嫁不出去，还要带累家中其他女眷的名声。
疼儿不疼学，疼女不疼脚，让儿子学习才是真疼儿子，让女儿裹脚才是真疼女儿。
那些身份低贱的贱民“男不许读书女不许裹脚”，裹脚是好事，怎麽能因为疼就不裹？
要是他们闹的太厉害，没准儿还会挨藤条跪祠堂，总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给小女娃儿裹脚。
最开始只是裹小，将来可能还有丧心病狂的人家直接把女娃儿的脚给掰断好让她们的一双小脚更符合达官贵人的喜好。
小脚女子受人追捧，大脚女子擡不起头，于是风气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家把女儿家的脚给掰断。
这不比颜查散和柳金蝉可怕的多？
赵仲针听的毛骨悚然，凉气儿从脚底板往上窜，冻的他整个人都拔凉拔凉的，“小郎，缠足的只有寥寥几个宫人，应该不会发展到那种程度吧？”
就算缠也只是让脚变得纤细，没见谁会放着好好的脚不要非要一双断脚，能走路不好吗？
“万一呢？”苏景殊长叹一声，“能有健全的双足不好吗？为什麽非要纤细呢？”
因为有人喜欢啊。
大宋是“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这话是当朝宰相文彦博亲口说的，只要文人士大夫一直高高在上，就一定会有女子迎合他们的喜好。
他去过的地方不多，只知道街上见到的女子没有裹小脚，谁知道青楼楚馆里有没有裹小脚的？
民间风气追随皇家，皇家觉得裹脚好看，民间难道不会学？
他两个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而且平时到街上主要是为了玩儿，他又不是变态，无缘无故不会一直盯着女子的脚看，不然肯定被当成小流氓。
他觉得健康比什麽都好，架不住别人觉得为了美死也值得。
远的不说，那些为了美白吃砒霜的殿下还记得吗？
虽然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可那是砒霜，积少成多依旧能把人毒死的砒霜，就那都依旧有人敢吃，可见大家为了追求美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吃砒霜是慢性中毒，大概刚吃的时候没那麽痛苦，所以男人吃的比女人还起兴。
裹小脚一看就就疼的很，所以男人就算喜欢弱柳扶风也不肯亲身上阵，于是变本加厉的压迫女性。
听说清朝满人刚入关的时候想破除这个陋习，但是民间汉人闹什麽男降女不降，沾沾自喜以为女人裹小脚就能保住他们汉人的气节，弄得最後裹小脚的习俗没被破除，满族的女儿家也开始裹小脚了。
啧，男人。
还好他是个清白无辜的男孩。
小小苏拍拍胸口，握住小赵的双手认真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颜查散和柳家这种觉得未婚男女私下里见个面就能把女儿家名节毁掉的人在，可见世上的魔怔人多的很。”
所以他们才要防患于未然，将裹小脚的陋习掐死在襁褓之中。
赵仲针：QWQ~
他本来是来分享好消息的，结果却在小夥伴这里听了那麽多可怕的事情，他怕他晚上做噩梦都是有人压着他要把他的脚给掰折。
苏景殊：！！！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做噩梦。”
要是有人问这小祖宗为什麽会做噩梦，问过之後发现是在他这里听多了裹脚缠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把他抓走怎麽办？
停停停，他们换个话题，不说这麽可怕的事情了。
小光国公泫然欲泣，“做不做噩梦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万一真的做噩梦怎麽办？”
苏景殊瑟瑟发抖，“那可能就会变成噩梦成真。”
对小光国公而言是噩梦，对他而言是真。
咔嚓砍掉双脚，他就会变成失去双脚版本的当代孙膑。
古有孙膑被挖去膝盖骨仍发愤图强，今有苏景殊被砍去双足仍自强不息。
横批：身残志坚。
赵仲针：……
忽然又不想做噩梦了呢。
又没有犯事儿，怎麽会把他拉走砍去双脚，大宋的刑罚才没有那麽苛刻。
就算真的犯事儿也是流放边地或者抓去做苦力，砍脚多浪费啊。
苏景殊的表情一言难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小祖宗长大後朝臣的日子可能不好过。
赵仲针暂时不想听到任何和缠足裹足断足砍足等一系列和脚丫子有关的词，硬生生把话题扭回祥符县的案子上，“小郎，那颜查散真的是主动认罪？杀人者死，死罪他也认？”
“审了不下三次，每次都问到底是不是他干的，他每次都点头。”苏景殊揉揉脸，想起当时的场面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殿下您知道吗，那家夥受审的时候眼泪汪汪，就差把他是冤枉的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但是问他是不是冤枉的他就是不说，拧巴的让人恨不得抽他个大耳刮子。”
讲出来的没有现场看到的炸裂，审案现场才气人，他二伯那麽见多识广一人都比逼的差点自闭，颜查散和柳家那几个人凑在一起绝对是离谱它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尤其是颜查散和柳金蝉这两个重点人物，简直没法说。
问颜查散人是不是他杀的，人家一脸委屈的说是，嘴上说着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大人不是我”“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真凶另有其人”“大人明察秋毫不能放弃啊”的意思。
问柳金蝉人是不是颜查散杀的，人家一问三不知就会哭，问急了就是“民女不知”，等衙门要拉颜查散去砍头她又死活拦着不让杀，问为什麽不让杀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拦着不让杀。
得亏他二伯身体好，不然能被当场气晕。
他们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这麽一家子癫人。
幸好他二伯是个认真的好官，换成隔壁中牟的李城南李县令，颜查散就只能去地府喊冤，哪儿还有机会让审案的人猜他的心思。
“不会，死刑得送去刑部复核，他非要顶罪的话还得重新写一份合乎逻辑的状纸。”赵仲针笑眯眯的说道，“以李大人的性子，没准儿会让师爷去牢房替颜查散重写状纸供词。”
李城南是个糊涂县令，看到漏洞百出的状纸估计会以为杀人凶手太紧张写的不清楚，等师爷问完细节补充完毕再润色成合乎逻辑的样子再送往刑部复审，那样就能成功把颜查散送去砍头啦。
可惜案子没有发生在中牟县。
哦，不对，案发之时李城南已经被带到京城听候发落了。
啧啧啧，只能说他命不该绝。
人世间和他打交道的人真惨，他要是遇见这麽个听不懂人话的家夥，最後能说话的必须只剩他一个。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他不介意帮忙将那糟心玩意儿变成哑巴。
就这还进京赶考，他进京赶集的都不够格。
颜查散是吧，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他欺瞒公堂延误办案时机已经被关进大牢，这辈子都没机会进京赶考，殿下不用记他的名字。”苏景殊说道，“等他从牢里出来，京城周边和他家乡周边应该会传遍他和柳家的事情，一失足成千古恨，有他後悔的时候。”
读书人寒窗苦读都想金榜题名，别说颜查散，他自己没事儿都做梦将来有一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考不考是一回事儿，反正梦得做。
颜查散要是一死了之也就算了，死都死了什麽烦心事儿都找不上他，可他偏偏没有死。
等他从牢里出来，参加科举的资格没有了，名声也臭了，和愿意资助他的同窗也闹掰了，柳洪一看就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她，就算最後能和柳金蝉私奔，回到家乡也没什麽好日子过。
他娘能理直气壮说出让他先娶姑母家的女儿然後在姑母家备考就说明不是什麽好相处的老太太，柳金蝉能带着大笔的嫁妆还好，若是俩人私奔回到武进县，那老太太估计得发疯。
前途无量的儿子出去一趟非但没能考个功名，还因为柳金蝉把参加科考的资格都给弄没了，这让全靠儿子过日子的老太太怎麽受得了？
原本和柳家名正言顺的婚约也变成私奔，不能说私奔，只能说女方没有嫁妆。
他们颜家家贫出不起聘礼没关系，柳家那麽富贵怎麽能不出嫁妆？
婆媳冲突，自古不变的大冲突。
如果颜查散能处理好他娘和柳金蝉之间的矛盾也行，怕就怕他回家後直接当透明人，或者帮着他娘欺负柳金蝉。
牢里浓情蜜意或许意识不到出去後等着他的是什麽，出去後被残酷的现实劈头盖脸一顿毒打，他还会觉得为了柳家毁了後半辈子值得吗？
只怕未必。
这麽一看，好像柳金蝉才是更惨的那一个。
不知道柳小姐会不会幡然醒悟想办法逃回家找她爹认错，虎毒不食子，只要她肯认错，柳洪肯定不会不管不问。
好想跟去武进县看後续啊。
小小苏对没法亲自看到後续遗憾不已，好在他还有雨墨这个人脉。
他已经提前和雨墨说好了再有冲突就给他写信，过些天金家来人接他回家，过几个月颜查散也会回武进县，哪儿是金家公子的主场，雨墨出门打听消息非常方便。
只要人脉广，走遍天下都不怕，他现在已经学到他爹的三分真传了呢。
俩人蹲在台阶上说了好长时间，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才拍拍身上沾的灰尘站起来。
赵仲针挥挥手告别小夥伴，今天听到的故事足够精彩，他要回去讲给家人听。
苏景殊看看天色，感觉他家里人应该也快回来了，出门将客人送走然後直奔厨房而去。
让他看看今天晚上能有什麽好吃的。
京郊别院，曹太後和高皇後在花园里吹着晚风唠家常，身边还有几个小娃追逐玩闹，远远看着足以入画。
自从仁宗皇帝驾崩，曹太後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宫里的妃嫔已经遣散回娘家，不愿意回娘家的就好吃好喝养着，只要不到她跟前碍眼想干什麽都可以。
其实庞贵妃进宫後已经没有宫妃敢到她跟前挑衅，能跳脚的都被庞贵妃给收拾了，庞贵妃大概是被庞太师叮嘱过，进宫之後从未在她面前失了礼数。
仁宗皇帝驾崩，庞贵妃潇潇洒洒回庞家荣养，其他妃子也都打发的远远的，她有养子养女奉养，还有孙儿孙女可以逗弄，日子过的格外舒心。
本来宫里会给她气受的就只有仁宗皇帝一个，仁宗皇帝没了她自然开心的很，心情一好连身体都好了不少，她觉得她头上的白头发都少了很多呢。
别院的占地比皇宫大的多，她想种什麽就种什麽，拿不准想法时还能把乐平公主从公主府薅出来陪她一起种地。
年纪轻轻不能天天闷在公主府，得经常出来晒晒太阳才行。
乐平公主：……
哈、哈哈。
嫂嫂手下留情，再晒下去她就要开花啦！
今日乐平公主去大相国寺烧香拜佛求个如意郎君，不知道诸天哪位神佛能受得住她的香火。
曹太後笑吟吟说道，“乐平脾气大要求还高，就是眼神儿不太好，这次要是看上哪家郎君，咱们可得好好给她把把关。”
她觉得不要男人更舒服，不过乐平还年轻，想找个能陪她共度一生的如意郎君很正常。
只要不老想着陈世美就行。
她开始还怕那傻丫头半夜偷偷哭，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了。
都想着找下一春了怎麽可能还惦记陈世美那个烂人？
高皇後笑着回道，“小姑想找郎君，狄娘娘那边也在愁狄青的婚事，要不是狄青常年驻守边关不在京城，让他们俩见个面没准儿还能成一对儿。”
“随缘吧。”曹太後抿唇笑笑，“狄青听见说亲二字就跑，八婶对他也是操碎了心。”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赵仲针在外面玩够了回来，看到母亲和祖母坐在院子里吹风一路小跑着过去请安，“娘，大妈妈。”
曹太後面上笑意更深，“呦，咱家大哥儿舍得回来了？”
“当然当然，孩儿心里惦记大妈妈，都没在外面用饭。”赵仲针扑到祖母怀里撒了会儿娇，也没有忘记旁边的娘亲。
伸手把娘亲怀里的弟弟薅起来，然後自己钻进去，“娘，孩儿今天听了件可怕的事情。”
“什麽事情？”高皇後哭笑不得的拍拍张牙舞爪的二儿子的脑袋瓜让他消停一点儿，然後才问道，“去苏家找苏小郎了？”
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大哥儿和苏家的小郎君非常要好，出去玩的时候要一起玩，回到京城也要经常见面。
这不，一听到苏家小郎从外面回来立刻就找了过去。
走的时候还嚷嚷着“皇家别院外人不好过来，里面的人出去总没问题”之类的话，真不知道那位苏小郎有什麽神通能让他这麽惦记。
赵仲针从母亲怀里出来坐到母亲和祖母中间然後把弟弟圈在腿里，一边玩弟弟的胖爪子一边说，“小郎去祥符县探亲，正好赶上祥符县出命案，那个案子简直是一群神经病在闹事，听的孩儿想飞到祥符县的大牢让他们倒倒脑子里的水。”
曹太後和高皇後都不怎麽插手政事，但是基本的律法条例心里都清楚。
这个案子涉及的律法条例不多，让人头晕脑胀的是柳家和颜查散那与常人不同的道德规范。
赵大郎捂着他弟的耳朵把案子说完，果不其然，娘亲和祖母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
高皇後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这真是发生在祥符县的案子？不是苏小郎编出来的？”
“娘，您也说了事情离奇，这哪儿是能编出来的故事？编才编不出这麽离谱的案子好吧。”赵仲针松开他弟的耳朵，“二哥儿，你说是不是？”
赵仲乱气的耳朵都红了，“你刚才又没让我听，我哪儿知道对还是不对？”
当哥哥的笑的露出小白牙，“不让你听是为你好，我们二哥儿还小，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污了耳朵。”
篽析
赵仲乱：……
当弟弟的很生气，然後张嘴咬到他哥手上，凶巴巴的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儿。
弯月一样，还挺可爱。
赵仲针乐呵呵擡起手，“娘，大妈妈，你们看这个牙印儿像不像包大人额间的月牙？”
高皇後：……
曹太後：……
还好包大人不在。
赵大郎眉眼弯弯，让娘亲和祖母都看完手上的月牙儿後再次无情的捂住弟弟的耳朵，“小郎说如果柳洪知道世上有缠足裹脚之事肯定会把柳金蝉的脚缠成走不动路的样子才放心，然後孩儿就想起来别院真的有些宫人的脚不正常。”
鞋子只有四寸左右，走起路来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
让她们端茶倒水都要担心她们会不会摔倒，若是发生意外连逃跑的能耐都没有。
可怕，太可怕了，他和小郎一致认为还是有一双健全的脚更好。
能跑能跳能干活，想弱柳扶风大不了走慢点，实在不行悄悄练习西子捧心，哪个都比把脚弄伤好。
弄伤容易养伤难，要是以後再也养不好，她们哭都没地儿哭。
曹太後听了之後微微叹气，“裹脚当然不好，架不住有人喜欢。”
仁宗皇帝喜欢宫人走路时纤妙婀娜，民间那些文人也喜欢，早先只有宫里的宫人将脚裹的纤直然後穿上特制的弓鞋来营造婀娜多姿的步态，不知道什麽时候弓鞋传到宫外，烟花柳巷也有女子学着将脚裹成那个样子，还给弓鞋起了个名字叫“宫样”。
宫里传出去的样式，可不就叫“宫样”？
赵仲针皱起眉头，“大妈妈，您能下令让宫人不许缠足吗？”
烟花柳巷的女子缠足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宫里的宫人又不需要，他爹他娘能恩恩爱爱到白头，不需要宫人有多纤妙婀娜，只需要她们能正经干活。
如果可以的话，烟花柳巷那些女子最好也不要缠足，万一风气传出去让寻常良家女子也纷纷以裹脚缠足为美，那以後街上还能看见女子吗？
赵大郎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苏小郎之前是在吓唬他了，因为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弓鞋能从宫里传到花街柳巷，为什麽不能从花街柳巷传到千家万户？
嘶，越想越恐怖。
赵仲针肃着小脸现学现卖，从缠足对身体的危害讲到对大宋的危害，条理分明的认定缠足是个祸国殃民的恶习，想要大宋强盛起来就绝对不能留。
别的不说，就说生娃。
母亲身体不好生出来的孩子就容易夭折，先前朝廷大张旗鼓禁止各地使用铅汞丹砂时就是这麽说的，没道理到了缠足又不承认。
女子缠足不易行走，不经常行走身体怎麽可能好？
由此可见，缠足绝对不利于生娃。
为了大宋的下一代，为了大宋的将来，他们必须提前将危机扼杀在襁褓之中，务必让以後的新生儿都能有强壮的体格。
曹太後嘴角微抽，“这也是苏小郎和你说的？”
赵仲针顿了一下，“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高皇後瞥了他一眼，“可能吗？”
赵仲针挺直腰杆，“当然可能，小郎说我比他能干多了！”
苏小郎亲自认证，不是他自吹自擂哦~

第89章
*
赵仲针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苏小郎在他面前都自愧不如，他还有什麽理由不自信？
没有！
也就是他现在小很多事情干不了，等他长大到能独当一面，全天下都得为大宋有他这麽个优秀的皇子而骄傲。
到时候大家夥儿就睁大眼睛看着他赵大郎拳打辽国脚踢西夏，大军出征打出两个盛唐！
苏小郎说了，晚上不想做噩梦的话就提前做好别的梦，白日梦做多了肯定能把晚上的噩梦压下去。
他！赵仲针！前途无量！
小赵语气坚定的驳回母亲和祖母的质疑，对上两个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到底还是有些泄气，“好吧好吧，刚才那些都是苏小郎说的，他还讲了好多更可怕的後果，反正裹小脚不是什麽好事儿，娘，大妈妈，你们得想办法制止住这种可怕的风气。”
说真的，爹娘成亲那麽多年也没有其他人插足，家里这麽些兄弟姐妹也算热闹，于子嗣上和仁宗皇帝相比好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爹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不需要那些宫人靠着伤脚来博得怜爱。
别院的男人除了他爹就是他们兄弟几个，爹是娘的，他们兄弟年纪小，完全没有必要嘛。
他不是指点爹娘的生活，而是实话实说，娘亲向来节俭，应该也不可以看着那些宫人光拿月钱不干活儿吧？
他们现在穷的连皇宫都没有，重建皇宫需要大量钱财，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不能白花钱。
高皇後擡手在大儿子脑袋上敲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
宫人缠脚由来已久，她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的，反正幼时在宫里住着的时候就见过。
有人说她们学的是南唐後主的舞姬窅娘，窅娘能歌善舞曼妙多姿，李後主专门为她制作了六尺高的金莲，金莲上装饰着珠宝绸带缨络，然後命窅娘以帛包裹双足使双足纤小屈上作新月状，再穿上素袜在金莲台上跳舞，如此使得舞姿更加美丽夺目。
不过当时应该没有缠足，窅娘也没有裹脚，她只是在跳舞的时候用布帛束缚双脚，不曾真正受伤。
舞姬要靠双腿来谋生，两只脚连走路都费劲还怎麽当舞姬？
大哥儿说的不错，缠足除了让男人喜欢之外的确没好处。
世间男子只知道女子缠足後的弱柳扶风之姿颇为动人，并不在意缠足会让女子受多少苦。
以前觉得偶尔几个宫人缠足没什麽大碍，让大哥儿一说才後知後觉意识到缠足不是没有妨碍，而是她们之前没有想到。
缠足的女子大多身体虚弱，不然也走不出那般惹人怜惜的弱柳扶风步，母体虚弱的话孩子的身体八成也不会太好，如此一来早夭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
不管是皇家还是民间，没有人愿意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儿养不大就夭折。
高皇後还不是皇後的时候已经经历过孩子出生便夭折的痛苦，皇亲国戚尚且免不了要经历这些，民间女子只会经历更多。
赵仲针先前说了那麽多缠足风气扩散开後可能发生的可怕场面，一箩筐的话加起来都不如一句妨碍子嗣。
“宫人裹足可以立刻叫停，民间却是不太好管。”曹太後听到“有碍子嗣”四个字心情复杂，先前被铅汞丹砂毒害身体，现在又可能有缠足之害，大宋的女儿家真是多灾多难。
良家女子看中子嗣，烟花女子却不会在意那麽多，她们为了生存也没法在意那麽多。
走一步算一步吧。
曹太後和高皇後低声商量如何叫停宫人裹足，说实话，她们也害怕裹足的风气愈演愈烈最後发展到要生生将脚掌掰断的地步。
掰断脚掌听上去耸人听闻，但不是不能发生。
古往今来为了变美失去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只要男人喜欢，再痛苦也会有女子趋之若鹜。
现在有部分女子通过裹脚讨得男人欢心，其他人看到难免会模仿，你的脚小她的就更小，裹住不够的话那就狠狠心掰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後半辈子能过上好日子，付出一双脚为代价也值得。
最後的结果就是天下所有女子为了讨男人欢心都放弃双脚，即便有人不愿意也拗不过风气如此。
大家都裹脚你为什麽不裹？那麽大的脚没人要，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更有甚者直接在女娃儿小时候把脚掌掰断，小小的娃儿反抗不了大人，再苦再痛也只能受着。
听着不可思议，但是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发生在将来。
曹太後认为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儿，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就算有例外也寥寥无几。
就像官场上一样，不能指望所有官员都是包青天，同样的，也不能指望所有的男人都真心爱护女子。
大哥儿说的不错，防患于未然，等到风气形成再制止的话就来不及了。
现在是有她们可以操心，将来有没有人愿意操心此事还说不准。
高皇後和曹太後越说心情越沉重，越想越觉得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平。
想的越多烦恼越多，俩人唉声叹气，不约而同将话题转到苏景殊身上。
见过女子缠足的人不少，却从来没有人想过缠足会给女子带来怎样的痛苦，或许连裹足的女子自己都觉得为了往上爬吃点苦值得。
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将所有缠过足的宫人召集到一起放脚，还要让她们知道这双脚不光是她们的脚，还关乎着大宋的未来。
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们打心里认为裹脚是不对的，如此才能避免有人偷偷摸摸缠足。
难为苏家小郎没见过缠足还能说的头头是道，这想法和正常人就不一样。
那孩子长大之後必定大有所为，不怪他们家大哥儿成天想着找他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家文风昌盛，能把他们大哥儿这皮猴儿带的稳重些也好。
高皇後看看说完之後就专心致志玩弟弟的大儿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她觉得稳重二字和他们家大哥儿不沾边，想要他稳重估计还得等几年。
赵仲针对来自娘亲的评价一无所知，看着弟弟想反抗却反抗不了只能鼓着脸气哼哼的模样笑的贼开心。
娘亲祖母这边已经敲响警钟，接下来就是他爹。
缠足涉及到的人数不少，那麽大的事情爹爹不能不知道。
正好让他再讲一讲听来的恐怖故事，不能他一个人担惊受怕。
说来也怪，听的时候瑟瑟发抖感觉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了，等到讲给别人听的时候又觉得还不够可怕，讲的时候只剩下兴奋，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难怪苏小郎讲那麽多也不害怕，原来讲故事和听故事的感觉差别那麽大。
学到了学到了，从今往後他会努力做个讲故事的人。
赵大郎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且行动力极强，把气鼓鼓的弟弟塞回母亲怀里然後立刻去书房找他爹。
太阳已经落山了，爹爹要注意劳逸结合，快停下来休息休息，不能为了政务累坏了身子。
前些天包大人去中牟县破了个大案，这几天祥符县也出了个匪夷所思的案子，祥符县送上来的卷宗应该刚到刑部，爹爹好奇的话可以听他来讲，他的消息可灵通了。
小小少年郎风一般刮出去折腾官家，高皇後笑着的摇摇头，赶紧安抚怀里快要掉金豆子的二儿子。
书房里的官家：……
别院里其乐融融，赵大郎精力无限越讲越觉得他有讲故事的天赋，决定明天让宫人放脚的时候由他来做思想工作，一定能让那些宫人痛哭流涕後悔莫及以後再也不敢裹小脚。
至于民间那些裹小脚的，还得找苏小郎帮忙才行。
小郎会写话本子，让说书先生来帮忙替他们来对那些裹足的女子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出半个月京城裹脚的女子就能减少一大半。
只要小郎的话本子写的好。
等会儿，他是不是忘了问小郎写过什麽话本子？和那些说书先生有过合作？写出来的戏在哪个勾栏瓦舍表演过？
不行，改天有空还得去问问，他们要保证话本子上的内容足够有趣儿才行。
全是说教的话百姓不爱听，可能一出戏没讲完底下的听衆就跑光了。
想听说教可以去学堂，勾栏瓦舍是玩乐的地方，没人想在戏园子里听老夫子讲课。
苏小郎还不知道赵大郎已经帮他想好了下一个故事要写什麽，等啊等啊等终于等到家里人回来，看到爹娘和姐姐後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咳咳，夸张手法，倒也没有真的掉眼泪。
小小苏委屈巴巴的凑到爹娘跟前，感觉出去这些天他人都饿瘦了。
在中牟县是忙的没空好好吃饭，在祥符县是恶心的吃不下饭，这几天在外面的经历简直比他来京城一年都、额、好像也比不过京城。
天呐，他这跌宕起伏的人生是正常的吗？
要不是他家正好在开封府旁边，他都要以为他是主角了。
身为被包大人的主角光环波及到的周边邻居，他真是与有荣焉。
苏洵让儿子叨叨的脑壳疼，虽然他看不出这小子出门一趟哪儿瘦了，但是既然说了那就先吃饭，免得臭小子以後说他这个当爹的不让儿子吃饱。
臭小子自己不会胡说八道，架不住他的表现会让人産生误解，十几年来他不知道在这上面吃了多少亏，吃一堑长一智，臭小子别想再坑他。
小小苏期期艾艾上前，“爹，这次是真的，不信的话等二伯进京述职让二伯亲自和你说。”
他那麽贴心的好儿子怎麽会坑爹，他们家分明是爹坑儿子。
一家人走到饭厅坐下，趁饭菜端上来的这点时间赶紧说会儿话，待会儿开始吃就顾不上说了。
苏八娘被弟弟这着急忙慌的样子逗的笑的停不下来，“好了好了，景哥儿先吃饭，吃完之後再好好说。”
苏景殊接过筷子，没说他已经提前在厨房悄悄吃了许多。
他这些天的经历不适合吃饭的时候说，为了避免爹娘和姐姐都吃不下去，还是吃完再说吧。
苏洵警惕的往旁边挪一挪，“景哥儿，中牟县的案子已经传遍京城，你要讲的可是那盘踞中牟欺压百姓的念奴娇？”
苏景殊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但不全是。”
念奴娇涉及的受害者衆多，但是京城之前已经清剿过无忧洞，所以包大人去中牟铲除无忧洞中牟分洞并不会令人惊讶。
铁钉杀人的案子不知道有没有在京城传开，不管有没有传开，那件案子也只是巧合居多，听衆叹一句“命运弄人”也就过去了。
但是祥符县的案子不一样，柳家和颜查散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们干出来的事情足够让京城百姓议论三个月都议论不出结果。
正常人理解不了神经病的脑回路，最大的可能就是越吵热度越高，
这就到老苏闪亮出场的时候了。
柳家和那颜查散满脑子他们自创的糟粕，需要老苏这种以笔为刀剑的读书人大力谴责，不能让他们那些糟粕传出去影响正常人。
加油老苏，当喷子你是专业的！
还有裹小脚，这个得看金大腿那边进行的怎麽样。
曹太後和高皇後愿意管就不用他们操心，曹太後和高太後不愿意管他们再想办法。
身为红旗下长大的五好青年，他宁肯被颜查散那等裹小脑的神经病刺激也不愿意考看到有人裹小脚。
裹小脑会让大家觉得他们一家子都是精神病，裹小脚却有可能影响到全天下的女子，哪边更严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穿越到古代就这点不好，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踩到完全无法接受的大雷。
估计穿到别的时代也是这样，他上辈子接受的教育在那儿摆着，太先进或者太落後都接受无能，除非好好待在他原本的世界，不然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不适应。
苏洵不紧不慢的吃着饭，看到儿子越吃越蔫儿越发好奇他在祥符县经历的事情。
二哥自幼严谨细致，按理说祥符县应该是个清平和乐人间福地，难不成那儿比中牟县还难治理，连他们家二哥都治理不来？
不至于，如果真的是那样，包大人去中牟办案的时候肯定会顺路去一趟祥符。
既然不是棘手的大案子，那会是什麽？
父子俩吃个饭没一个用心的，程夫人摇摇头不管他们，吃完之後就要带女儿去商议开新铺子的事情。
马上就要入冬，冬天适合吃些暖身的锅子，他们来时从家里带了许多辣椒的种子，春天时种下去然後收了不少，秋天的种子也已经种下，可以尝试着售卖了。
眉州老家喜欢吃辣的很多，不知道京城对辣椒的接受程度如何。
她还没有决定好是自家开铺子还是去香料铺子寄卖，寄卖方便但是利少，还要和别的铺子谈条件，开铺子繁琐但是也会少很多麻烦。
现在离入冬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再好好琢磨琢磨。
苏景殊看她娘要走连忙放下筷子，“娘，姐，你们不能走，我还没开始说呢。”
苏八娘笑着搜搜他的脑袋瓜，“念奴娇的案子我们已经听过，不需要你再讲一遍。”
“不是念奴娇，是祥符的案子，二伯刚办的，还没有传出来。”苏景殊掰着手指头算时间，“牢里的人要关两个月，刑部官员复审之後也只会在官场上传播，你们现在不听的话就只能到到二伯进京述职或者两三个月之後了。”
“景哥儿需要什麽好玩的了？”程夫人脚步一转坐回来，他们家景哥儿遇到好玩的事情不说给全家听不算完，现在不听他说，他在饭厅说完还得追到房间里说。
没办法，谁让她生了个小话唠。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下，等着他们家的小说书先生开始表演。
然後，三个人就全部陷入了沉默。
难怪景哥儿吃个饭都不安生，这事儿实在是……
苏洵喝口热茶压压惊，“二哥受苦了。”
幸好他哥没有因为那个颜查散主动认罪就直接结案，不然得被那一家子坑的前程不保。
苏景殊握住他爹的手，“爹，孩儿觉得那柳家的教育有问题，需要爹写篇文章好好骂骂他们。”
苏洵点头，“爹正有此意。”
谁家正常人不让女儿出门？谁家正常人因为女儿见了外男就觉得女儿名节不保？谁家爹因为女儿名节不保就闹自杀？
有本事放狠话有本事真自杀啊，光用嘴说有个屁用？
苏八娘听的心有余悸，“幸好我没生在柳家。”
她要是生在柳家，没准儿都活不到现在。
柳家和那颜查散觉得女子名节大过天，为了名节不要命，他们要是见到有夫妻因为感情不和而和离还不得自戳双目？
见过神经的没见过这麽神经的，可怕的是世上竟然真的有读书人觉得他们的想法没有错。
现在有一个颜查散，将来就会有十个百个千个万个颜查散，真到了那个时候女人就别活了，直接生下来就掐死，免得来世上受罪。
什麽人呐？
苏八娘眉头皱的死紧，不行，她受不了这个气，爹能骂她也能骂，她和爹一起写文章骂，非得把那些读书人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不可。
程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别多想。”
“娘别担心，我没多想。”苏八娘反过来安慰娘亲，“我就是许久不动笔想写文章了。”
故事听完了，剩下的让爹和小弟慢慢聊，她们回房商量正事儿。
苏洵目送妻女走远，转过身看看缩头缩脑不敢说话的小儿子，“什麽想法？”
小小苏缩缩脖子，“想法就是，爹要多写几篇文章批判那种想法。”
姐姐现在庆幸没有生在柳家那种离谱的家庭中，然而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姐姐真的没有活到现在。
害死姐姐的是她离谱的婆家，也是眉州“婚姻重母族”的旧俗。
老家那边很多都是这样，如果女孩儿有适龄的表兄弟就得嫁给表兄弟，虽然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必须嫁，但是乡亲们都这麽认为，哪家闺女不嫁表兄弟就得被指指点点。
指点归指点，却也不会非得把表兄妹配成一对。
要是女孩儿家中有别的想法，就算母亲娘家有没有娶妻的表兄弟也能另外相看人家。
问题是：他们家倒霉！
他姐是个才貌双全的才女，从小就被他那恶心人的舅舅看中，每年见面都得提一句让姐姐嫁给那个更恶心人的表哥。
程家是眉州有名的富家大户，当年娘亲嫁到他们家是下嫁，即便苏家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不少，程家人也还是看不起他们，觉得苏家和他们家来往是高攀。
苏景殊从小就不乐意去程家走亲戚，他爹他哥他姐也都不乐意，没人愿意去别人家被别人瞧不起，他们又不靠程家生活。
但是那毕竟是娘的娘家，不愿意去也必须得去，总不能让娘亲左右为难。
他那个恶心的舅舅为富不仁，在他眼里和恶霸也没有区别，如果不是恶霸，怎麽能干出强娶的事情？
他们苏家向来安分过日子，程家既然看不起他们家，何必上赶着让他们苏家的女儿去高攀？
他那恶心的舅舅程濬可好，从他姐十五岁的时候就天天上门催，自己上门不算还带着亲朋好友一起上门游说，看他爹态度强硬不肯嫁女，还联合官府衙门一起去他家里施压。
表妹嫁表哥天经地义，全眉州都是这个规矩，苏家的女儿凭什麽不嫁他们程家？
苏家不能主动高攀，但是他们程家主动求娶苏家不能拒绝，规矩就是规矩，苏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鬼的婚姻重母族，这破规矩就该滚的远远的，先不说表兄妹之间有没有男欢女爱的想法，三代内结婚就不合法。
後世的法也是法，是法就能拿出来用，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苏景殊以为他们家言辞拒绝就能躲过这个祸事，没想到他和两个哥哥就是去出门上了个学，再回家他姐就嫁了又和离回来了。
小小苏：？？？
不是，你们闹着玩呢？
兄弟三个被家里的变故惊的不敢去上学，生怕他们一走姐姐就又嫁出去了。
等他们打听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後，家里所有人都一致表示不嫁人也很好，没人规定女子非得家人才能活，他们家养得起姐姐。
程家整日上门求亲，亲朋好友还有衙门官差都站在程家那边，按照眉州的习俗八娘的确得嫁给表哥。
苏洵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强留女儿，可女儿终究要嫁人，程家求亲搞出那麽大的阵势，八娘不嫁去程家还能嫁哪儿？
程夫人夹在夫家和娘家之间苦不堪言，八娘自己也舍不得家里因她家宅不宁，拖延了几年之後便主动表示她愿意嫁。
她以为她嫁过去会好一些，万万没想到更大的磨难还在後面。
舅舅一家都不好相处，程家自诩眉州豪门，看不起他们小家小户出身，这些她从小就知道。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舅舅舅母在他们跟前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後来他们家条件变好，还在城里开了食肆和布店，舅舅舅母的反应更加古怪，说什麽书香之家沾了铜臭有辱家门。
又没辱程家的门他们急什麽？
爹说舅舅这是嫉妒，程家在外公去世之後江河日下，舅舅看不惯他们家的生活变好，所以变着法儿的找茬。
她觉得也是这样，所以一直带着弟弟们无视来自舅舅一家的各种刁难。
外公在世的时候舅舅舅母表现的还没那麽明显，外公过世後舅舅舅母就差把看不起他们写在了脸上。
一边看不起她，一边还觉得她是个才女非要娶她。
行，她嫁，让她看看程家到底是个什麽鬼地方。
她有预感，去程家绝对过不长，成亲就是走个过程，对面送来多少聘礼她直接全部带回去，嫁妆随便往箱笼里放点没用的垃圾就行，不然来回搬还麻烦。
趁弟弟们不在家赶紧嫁，等几个臭小子回来想嫁都没法嫁。
可见程家在他们家人眼中名声有多差。
苏八娘做好万全的准备嫁去程家，按照她的想法，怎麽着也得过几个月，实在过不下去了再和离。
万万没想到她连三朝回门都没撑到。
程家也是离谱，她没嫁的时候天天上门求亲，她嫁了之後又各种磋磨，像是要把拖延这几年积攒的火气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以前没嫁到程家，对程家的了解都来自于爹娘以及逢年过节走亲戚，并不知道程家内里是什麽样子。
嫁过去之後才发现公公程濬又酗酒又赌钱，婆婆自负蛮横不把儿媳妇当人，丈夫程之才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实际上却事事为婆婆是从。
婆婆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婆婆让他捉狗他不敢撵鸡，甚至饭桌上婆婆让他吃他不喜欢的菜他都不敢拒绝。
八娘在家的时候自由自在，三个弟弟也都整性格分明，爹娘除了在读书的时候念叨两句，其他时候管的并不严，她觉得他们家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家。
嫁到程家之後简直天天都在震惊，这就是所谓的豪门？
娘亲也姓程，没见娘亲身上有那麽多破毛病，欺负谁没见过世面呢？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她刚嫁到程家不习惯也很正常，为了不让家里的爹娘为难，她忍。
然後她就发现，忍解决不了问题。
每当八娘觉得她那前舅母现婆婆没法作妖的时候，她那前舅母现婆婆都能闹出更大的幺蛾子。
他们家景哥儿两三岁的时候都知道衣服脏了要换洗，但是她丈夫这不知道，衣服脏就脏，只要没人伺候他换衣服，脏着也一样穿。
婆婆见不得儿子穿脏衣服，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当然，骂的是儿媳妇不是儿子。
“媳妇娶进门就是专门伺候丈夫的，为什麽不及时给丈夫换洗衣服？”
程家自诩豪门，家里的仆从不在少数，并不缺浆洗衣物的下人。
苏八娘也是从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嫁到程家本来就受了一肚子气，没道理被人欺负到跟前还不反抗。
多大的人了不知道自己换衣服吗？有本事他出门和同窗宴请也穿脏衣服去。
自己有手有脚非得等别人操心，家里缺给他洗衣服的下人吗？
她不反驳还好，反驳了之後她那婆婆直接怒不可遏，一边跳脚一边给她立规矩，让她以後不光要早起晚睡伺候丈夫给丈夫洗衣服，还要连着婆母小姑子一起伺候。
说什麽嫁到程家就是程家的人，若有怠慢家法不容。
就程家内里的藏污纳垢，他们还有家法？
气的八娘直接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也罢。
苏洵夫妻本就正不乐意让女儿嫁娶程家，屈从旧俗和程家的压力已经让他们夫妻二人心如刀绞，得知女儿在婆家过的是什麽日子後勃然大怒，宁可和程家撕破脸也不肯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程家在官场上有人脉，他苏洵也不是一点门路都没有。
之前碍于旧俗和姻亲不好直说，既然程家不肯做人，他苏家也不会窝囊到非得牺牲女儿。
苏洵强硬的让女儿和程家子和离，程家哭天抢地不肯离也不行，不是只有他们程家能借官府之势押人，眉州那麽多官府衙门，程家老爷子已经去世，小一辈还没有考中进士，中间夹了个酗酒好赌的程浚，看看事情闹大了官府向着谁。
这事儿是程家先不把他们苏家的女儿当人，苏家反击是天经地义。
老苏这暴脾气忍了几年彻底爆发，程家祸害他闺女，他就让程家全家都没脸见人。
程之才还要考科举，程家不顾程之才的前程的话尽可以把事情闹大。
他们家的确有俩小子也要参加科考，但是程之才敢说学问比得过他们家子瞻和子由？
程家的确不敢，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敢吭声，只能暗戳戳搞小动作败坏苏家的名声。
程夫人这几年被闹的心力憔悴，她也懒得再和娘家纠缠下去。
亲哥不当人，她就当娘家人全都死光了，这个眉州不待也罢，他们举家搬迁到京城。
要不是有搬家这件事儿在前面吊着，苏轼考试的时候也不会那麽消停。
考中了就搬家，考不中就得留在眉州等下一届再考，他再怎麽作天作地也不会在这时候使性子。
为了姐姐，他苏子瞻必须名列前茅。
然後全家就快乐的搬到了京城。
眉州地方小，程家又惯爱用不入流的肮脏手段，没必要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到他们身上，搬到京城开啓新生活就是。
京城那麽大那麽繁华，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应有尽有，挣钱的时间还不够，哪儿有时间想以前的旧事？
程夫人和苏八娘来到京城後精神都好了不少，她们娘儿俩前些年让程家那些人折腾的连个好觉都没法睡，整天除了胡思乱想还是胡思乱想，连家里的生意都给耽误了。
彻底撕破脸就是海阔天空，现在想起来搬家之前将食肆和布店低价转让给其他人时程家人那扭曲的表情依旧会心情大好。
苏八娘挽着娘亲的胳膊，“娘，柳家教导女儿的说辞像不像程之才他娘当年说的那一套？”
嫁到程家就是程家的人，伺候丈夫伺候婆婆伺候小姑子，敢偷懒就是家法伺候。
切，真把程家当土皇帝了是吧？
程之才他娘当初是故意难为她才这麽说，柳家父女和颜查散却好像真心实意认为女子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不能出门。
可怕，比程家还要可怕。
程夫人叹了口气，说实话，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哥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小时候是个很好的哥哥，结果长大後跟变了个人似的。
好在现在已经断绝关系，自从两家绝交，感觉眼前都敞亮了许多。
人果然还是不能勉强自己。
苏景殊探头探脑看着娘亲和姐姐走远，然後回过身来凑到他爹跟前，“爹，我能不能再问你个问题？”
苏洵挑了挑眉，“什麽问题？”
“有亿点点不合适，爹你听了之後不许生气。”小小苏比划了一个指尖宇宙，把他爹扶到椅子上坐下，端茶倒水伺候的妥妥帖帖，然後才认真问道，“爹，您见过缠足的女子吗？”
老苏咂了口茶，放下茶杯，“缠足的女子？什麽样的缠足？”
苏景殊做好逃跑的准备，“就是缠足穿弓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袅袅婷婷的缠足。”
老苏：……
“景哥儿，你打听这些是不是有点早？”
“爹您别多想，我就是单纯的打听一下。”苏景殊看他爹没有揍儿子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举起手信誓旦旦，“小光国公说见过宫人缠足，民间有缠足吗？”
老苏语气幽幽，“有，都在烟花柳巷，你想见见吗？”
“不想。”苏景殊立刻摇头。
看他爹这表情，他敢点头就得立刻动藤条。
幸好回来的路上已经和白五爷商量好晚上来家里毁藤条，老爹这动不动就手痒的毛病得改。
他那麽聪明一小孩儿，把他打傻了怎麽办？
小小苏心里抱怨着，面上丝毫看不出来，还故作无知的问道，“爹，你知道缠足是什麽时候开始的吗？花街柳巷让那些女子缠足，是不是想着把她们的脚弄伤她们就没法逃跑了？”
他只是想从老爹这儿打听消息，不是想亲自见识。
话说回来，连他爹这种他觉得已经很好的贤夫良父都不觉得裹脚有问题，可见这会儿的文人士大夫真的不觉得女子缠足有哪儿不好。
可怕的陋习，比温水煮青蛙还要可怕。
苏洵不知道儿子为什麽对女子缠足感兴趣，他对这些没什麽研究，问他不如去问柳三变，那家夥常年混迹青楼楚馆知道的比他清楚。
柳、啧、同样是姓柳，怎麽能差那麽多？
苏景殊想了想，又问道，“爹，柳先生现在住在哪儿？换住处了吗？”
“没有换，还在州桥的客店里。”苏洵看他真的要去拜访柳永，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你去找他问女子为何缠足？”
小小苏眨巴眼睛，“嗯啊，有问题吗？”
苏洵：欲言又止.jpg
倒不是有问题，就是感觉有点、嗯、怎麽说呢？
这臭小子长大後不会成为第二个柳永吧？
朋友是朋友，儿子是儿子，朋友流连花楼纸醉金迷他不好说什麽，儿子要是也流连花楼纸醉金迷，他得提前准备一屋子的藤条才够用。
苏景殊下意识後退一步，仿佛从他爹眼中看出藤条的形状，“爹，都说了不要多想，我这是去做调查，是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用肮脏的大人思维来想他这个纯洁的孩子，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倒是想成为第二个柳永，他有那个本事吗？
太自信不好，他还没飘到那种地步。
既然爹这里打听不出来，那他就明天去采访柳先生，今天长途跋涉从祥符县回到京城他也累了，晚安。
老苏：……
用完就扔是吧？
苏洵摇摇头，没有臭小子在他身边问东问西，他也好整理整理思路去写文章。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颜查散的书生为什麽有那麽奇特的想法，但是他知道柳家这麽些年没被打上门肯定是藏的好没被发现。
那位柳员外要是到处嚷嚷女子应该怎样怎样守名节，街坊邻居都能让他在祥符没有容身之处。
写文章之前先给倒霉的二哥写封信，信上给景哥儿报个平安，然後再问问二哥现在的心情如何？
——嗨，二哥，办案快乐吗？

第90章
*
苏景殊洗漱之後躺在床上，梳理一下接下来要干的事情，震惊的发现他接下来要忙成旋转小陀螺才能在开学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要采访知名大手子柳永，要去找李大人和张夫人要授权，要把话本子写出来送到说书先生哪里去，还要留心书童雨墨在祥符县的情况。
这麽一看，话本子也不是非写不可。
算了，有空就写，没空就不写，没准儿青松兄下笔如有神明天上午就能写完。
问题不大，睡觉。
夜风微拂，烛火将熄。
第二天一早，苏景殊准备好小本本和炭笔，吃过早饭就要出门。
苏洵不太放心，“景哥儿，爹陪你一起去怎麽样？”
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得看看这小子到底想问什麽。
“好啊，咱们一起去。”苏景殊对他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他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干，老爹跟着就跟着。
正好省得他去准备车马。
小小苏检查身上带的东西，感觉需要个书包来装纸笔还有零花钱。
书箱太沉，也不太方便，直接背个大口袋就很好。
“娘，我想要个书包。”小小苏唰唰唰画个书包的简笔图递到他娘跟前，眼巴巴的说道，“这样的，要比书箱小点，能装下书就行。”
小时候觉得书箱新鲜，每次出门都非要背着书箱假装自己是出远门的宁采臣，背了那麽多年好奇心已经满足，上学的时候依旧要背书箱，平时出门还是背书包吧。
简单轻便装得多，居家旅行必不可少。
程夫人看了一眼，将纸片收好回道，“可以，今天晚上回来给你做。”
两片布缝在一起再加根布袋而已，简单的很。
苏洵还想看看臭小子要的“书包”长什麽样，可惜没来得及看那张纸就被收起来了。
没看见也没关系，晚上回来之後再看也一样。
父子俩出发去州桥客店，秋日天气凉爽，街上的人比往常多，马车慢吞吞的往前走，速度还没有旁边的行人快。
苏洵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人潮，回头问道，“景哥儿，要不我们走着去？”
苏景殊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直接往车厢里一躺，“不要，慢点就慢点，反正我们不着急。”
能坐车就不走路，他在精神上受了打击就要在□□上补回来。
慢慢走，不着急，天黑之前总能抵达州桥。
“爹，柳先生不打算租个正常的房子住吗？”小小苏歪歪脑袋，“客店毕竟是客店，人来人往不安全。”
苏洵摇摇头，“他觉得客店才好，管吃管住什麽都不用愁，想要什麽直接花钱让店小二去买，还方便他和歌伎联络。”
就是费钱。
有钱才能被客店封为座上宾，没钱就算了。
店里的小二有钱拿的时候干活麻利，没钱拿的时候赶人也很利索。
读书人在外面的形象大部分是清高不通俗务，不会纠缠银钱这等俗物，出门在外很少因为价钱和人起冲突。
但也有完全不管形象的读书人，比如柳永。
在认识柳永之前，他从来不知道砍价是那麽砍的。
奈何他砍价的本事时用时不用，手头宽裕就大手大脚，手头紧张才精打细算。
旁人被客店赶出去会面红耳赤再也不来，他不一样，只要有钱的时候过的舒服，下次有钱他还来。
客店的掌柜和小二都让他给弄迷糊了。
苏景殊坐起来兴致勃勃的问道，“柳先生在京城一直住在那家客店？”
“一直住那一家，从来没换过。”苏洵耸耸肩，“最开始的时候房钱用完掌柜的就赶人，现在房钱用完掌柜的也不敢大声赶，而是让小二好声好气的将他请出去。”
“我还以为掌柜的愿意让他继续住呢。”苏景殊摇摇头，“好歹是老客户，就不能宽限几天吗？”
“话是这麽说，只有几天的话掌柜的也不是不愿意让他继续住。”苏洵叹了口气，“可是他每次钱花光和有钱之间都能隔好几年，掌柜的也不敢保证他下次还能不能来。”
柳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店家是做生意的，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老苏知道好友不在意闲言碎语，他觉得快活就行，可是晚年这麽过他真的快活吗？
好友那儿他没法管，反正儿子不能沉迷花街柳巷。
苏景殊收到来自他爹的警告，就差举起双手双脚来保证他不会胡来。
比起花街柳巷他更喜欢勾栏瓦舍，戏园子里的戏班子和说书人有那麽多他没见过的戏，他听戏听书的时间还不够，哪儿来的时间去花街柳巷？
浪费时间，不去。
马车顺着人流来到州桥，这会儿人正多，马车有些走不动，小小苏终于决定迈开双腿下车走路。
柳永这些天精神不错，天气好的话就出去溜达，兴致来了一天能写五六首词。
虽然他的日子过的不咋地，但是汴京城的繁华天天看也看不够。
今天在房间里欣赏昨天的新词多坐了会儿，出来看到熟悉的一大一小不由失笑。
难怪他今天不想动弹，原来是有客人上门。
苏景殊眉眼弯弯上前打招呼，“柳先生。”
柳永笑着应了一声，朝落後一步的苏洵拱拱手，“进来坐。”
父子俩一起过来，想必不单单是找他聊天。
小小苏是个自来熟，到什麽地方都应对自如，何况柳永这儿不是第一次来，进院儿之後和在自己家一样，“爹，坐。柳先生，您坐。”
散落在院子里的木头凳子被搬到一起，看样子是想在院子里晒太阳。
苏洵看看眼巴巴献殷勤的儿子，再看看似笑非笑的好友，捏捏眉心很是无奈，“景哥儿有些问题想请教，请耆卿兄不吝赐教。”
柳永眸中笑意更深，“什麽问题非得请教我？莫非又是和烟花之地相关？”
苏洵沉重的点点头，“耆卿兄猜的不错。”
苏景殊拿出小本本和炭笔，听到他爹的回答後也跟着小鸡啄米般点头，“略有关系，略有关系。”
柳永：……
这父子俩可真有意思。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小院儿外面是嘈杂的人声，小院儿里面是、额、不那麽嘈杂的人声。
苏景殊提前在小本本上写好了问题，柳永扫了一眼，算是知道娃他爹的表情为什麽那麽复杂了。
全是和女子缠足有关的问题，苏明允鲜少踏足烟花之地，这些问题他答不出来也正常。
好在还有他这麽个对这些问题如数家珍的好友在，不然景哥儿怕是得深入烟花之地去打听。
多俊个少年郎，被打断腿可就不俊咯。
柳永促狭的瞅了眼旁边的好友，清清嗓子回答问题，原本三分认真愣是变成了十成。
如果景哥儿问的不是这些问题，苏明允应该会让这小子自己来，啧啧啧，盯的太紧小孩子会逆反，景哥儿又不是那些见到貌美女子就走不动道的纨绔，放孩子自己玩不会出问题。
苏洵：叹气.jpg
他也没有盯多紧，前几天景哥儿自己出城他都没有管，要不是今天来见这个不正经的他也不会跟过来。
听听这问的都是什麽？
唉，有辱斯文。
老苏放空大脑晒太阳，不想听旁边俩人在嘀咕什麽。
苏景殊问的很细致，从缠足的起源到发展到现在的情况，女子为什麽缠足，男子为什麽喜欢女子缠足，总之将他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果然术业有专攻，这种问题来问柳先生一问一个准儿。
人家光缠足的起源就能说上四五种，虽然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是都记下来肯定没坏处。
女子为什麽缠足？当然是男人喜欢。
要不是男人喜欢，没有哪个女子会自讨苦吃。
至于男子为什麽喜欢女子缠足，除了看上去更加婀娜多姿外，行动不便的女子更容易掌控也是一个原因。
柳永一辈子离经叛道，平日里和歌女舞姬打交道，说起男人的劣根性毫无顾忌，把他自己骂进去也不觉得有什麽。
不好的品行都该谴责，不能因为干那些事情的是他自己就不骂。
苏景殊听的默默摇头。
他知道是错的，被骂不会躲，但是就是不改，是吧？
小本本记了几十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柳永答完所有问题才好奇的问道，“景哥儿怎麽对女子缠足感兴趣了？”
苏景殊收好小本本和炭笔，揉揉酸疼的手腕开啓讲故事模式，“事情还要从我去祥符县探望我二伯讲起。”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他和青松兄被周家大哥扫地出门，无奈只能到隔壁祥符县投奔亲戚，然而他们刚刚越过祥符县界就遇到两个蒙面的强盗举着大刀直冲他们而来……
“等等。”老苏的声音有些发颤，“强盗？还是两个？你们路上遇到强盗了？”
苏景殊：！！！
糟糕，说漏嘴了。
小小苏反应飞快，当即摇头否认，“哪儿能呢？祥符县在二伯的治理下连个小偷都找不着，怎麽会有强盗？”
刚才那些单纯是为了让故事更加跌宕起伏，老爹别当真。
苏洵将信将疑，“真的？”
小小苏语气笃定，“真的。”
柳永在心里补充道，“真的。”
看这小子的反应就知道是真的，没遇见劫匪的话他不会那麽紧张。
苏景殊三言两语将他爹糊弄过去然後继续讲，同一个故事讲了那麽多遍，他已经知道哪儿要重点讲哪儿略过。
最重要的是，把他和周青松在城外遇到强盗的事情蝴蝶掉。
那两个劫匪最开始以为他和青松兄一个是书童一个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既然他们俩要杀的是颜查散和雨墨，那就把剧情安排到颜查散和雨墨身上好了。
完美，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如此这般，在他回京的前一天，杀害绣红的真凶终于落网，颜查散和柳家衆人也狗咬狗一嘴毛。
所有人都有不那麽光明的未来。
柳永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女子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怎麽还有更离谱的？
真要按照柳家的说法，这世上的女子还能活吗？
十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柳小姐就不觉得闷？
结果可好，她不光不觉得闷，还觉得她爹不让她出门是为了她好。
果然女子还是要多读书长长见识，不然就会像那柳小姐一样被卖了还要替凶手数钱，“幸好裹脚的风气还没传开，不然那柳小姐就惨了。”
柳永本身就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听完颜查散和柳金蝉之间的故事直摇头，他一辈子见过的可怜女子数不胜数，柳金蝉现在被爱情迷晕了脑子，将来受再多苦都是现在的她自己造成的。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
《诗经》上写的多好，女子不能沉溺于情爱，男人腻了後想脱身很容易，女子想脱身却是难上加难。
还是吃了读书少的亏。
此情此景，他想赋词一首，也好提醒那些没有被忽悠到失去清醒的女子。
苏景殊看见状连忙拿出个新本子连着炭笔一起递过去，“柳先生，您用。”
哇，大手子就是大手子。
苏洵：……
崽，看看旁边的你爹，你爹也很厉害。
小小苏只顾得崇拜现场作词的柳大手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爹的眼神。
父子俩在客店待到中午，为了感谢柳大手子，小小苏拍拍胸口表示中午他来请客，柳先生想点什麽点什麽，身上带的钱不够的话就把他爹压在客店还债。
柳永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苏洵磨了磨牙：亲儿子。
午後街上人少，马车终于能顺利的跑起来。
老苏黑着脸坐在车厢里，不想搭理糟心的破小子。
小小苏晃着他的胳膊，“爹，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儿子一般见识。”
他只是觉得柳先生出口成词很厉害，没有说老爹不厉害，老爹不要吃飞醋呀。
柳先生出口成词，他亲爱的爹爹出口成章，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优秀的人只和优秀的人一起玩，他夸柳先生的同时也在夸亲爱的爹爹，这是间接夸奖，比直接夸爹爹多了分含蓄，其实也是在夸他亲爱的爹爹。
苏洵有点扛不住来自儿子的甜言蜜语，但是为了维持住身为父亲的威严，还是硬撑到回家才放松扬起唇角。
花言巧语，净会骗人。
苏景殊走的一步三回头，感觉他爹的心情已经恢复成和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才放下心来。
哄好了就行，哄好了他就去找小光国公。
不知道赵大郎那边情况怎麽样，曹太後和高皇後愿意让他乱来吗？
紧张.jpg
说曹操，曹操到，他刚想着去别院找赵仲针，赵仲针的马车就出现在了苏家门口。
不过这次不只赵大郎一个，还多了个气鼓鼓的赵二郎。
苏景殊：这……
赵仲针费劲儿的从马车上下来，走一步一个趔趄，“臭小子非要跟着，我踹都踹不下来。”
苏景殊看看抱着他的大腿不放的小祁国公，心道这样确实踹不下来。
赵仲乱今天涨了记性，说什麽都不肯撒手，“我哥昨天把我踹下车，回家之後还捂我耳朵，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他还什麽都不让我听，过分！”
“是，你今年四岁了。”赵仲针撇撇嘴，顺便为自己正名，“我昨天也没把你踹下车，是你自己听见娘的声音扭头要过去，和我有什麽关系。”
赵仲乱涨红了脸，“那是不小心，肯定是你踹我，你要不踹我，我怎麽会不小心下车？”
赵仲针：……
他傻了才和这臭小子讲道理。
赵大郎有气无力的拖着沉重的双腿上前，“小郎，这是我弟二郎。”
赵二郎吸吸鼻子，“小郎，我是二郎。”
苏小郎：……
讲道理，他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但是这麽喊听上去他是最小的，是不是有点不合理？
小小苏叹了口气，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两位殿下。”
“之前已经说过，出门在外直接喊我大郎就好。”赵仲针摆摆手，“下次有机会把我们家四郎抱出来让你见见，虽然我家四郎还不会走路，但是四郎比这小子乖的多。”
又乖又听话，被捏脸也不哭，比这臭小子好玩多了。
苏景殊又叹了口气，带着两位身份尊贵的客人回他的院子。
所以，就连还不会走路的小殿下都不是小郎吗？
赵仲针动动腿让缠着他的腿的臭小子松开，“已经找到苏小郎了，下来自己走。”
赵仲乱下意识“不听不听不听”，扭头看看全然陌生的房宅，确定他哥不会再把他扔下不管，这才屁颠屁颠自己走路。
早说不会把他扔下不就好了，害的他一路上连松手都不敢，胳膊都酸了。
“过来牵着我的手，别走丢了。”赵仲针牵住臭弟弟的小胖手，然後才扭头说道，“小郎，我娘和大妈妈今天早上让那些缠足的宫人都把脚放出来，大部分缠小脚的都答应的很干脆，但是有几个觉得弓鞋好看不愿意放足，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才解开。”
他以为宫人并不喜欢缠足，把脚弄伤还得走路多疼啊，解开之後养好伤和正常人一样走路不好吗？
但是没想到真的有想法和他们不一样的，为了好看宁肯让脚伤着也不松开。
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图什麽？
听完那几个宫女为了好看宁愿穿缠足的言论，娘和大妈妈都不再觉得他昨天说的那些是危言耸听，直接下令严禁宫人缠足，不然直接逐出宫闱。
他爹听见动静过去瞅了一眼，瞅完之後直接回书房处理政事，根本不在意什麽缠足不缠足。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他爹不喜欢小脚，宫人总不能还继续裹小脚。
民间文人士大夫的喜好肯定没有他爹的喜好重要，只要皇帝开口说裹小脚不好看就能止住绝大部分的裹小脚。
至于剩下那小部分裹小脚爱好者，还得另外想法子让她们清醒清醒。
赵大郎想了一路，然後非常认真的说道，“小郎，我觉得不能光靠禁令来禁止缠足，还得让女子从心底里觉得缠足不好，不然她们肯定还会偷偷缠。”
脚长在她们自己身上，谁能管得住她们自残？
苏景殊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後世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魔怔人觉得裹小脚是好事儿，这年头有人为了好看刻意裹脚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小郎，你的任务来了。”赵仲针拍拍他的手臂，指着不远处的石桌说道，“快去写话本吧。”
把缠足的坏处写的越可怕越好，什麽骨头变形、有碍子嗣、生病短命全都写上，後果越可怕越能吓住那些想裹小脚的人。
先从身体上的坏处写，然後再写对家对国的坏处，最好让那些裹小脚爱好者觉得裹了小脚天都会塌下来才行。
苏景殊委婉的劝道，“殿下，这样会不会让那些人觉得裹小脚更有必要，宁肯顶着天塌下来的危险也要为国裹小脚？”
只要朝廷下令禁止裹小脚，裹小脚的风气就不大可能传开，这是宋朝不是清朝，没有所谓“男降女不降”来压迫女人。
而那些顶着禁令也要裹小脚的，大概率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和她们讲道理讲不通，不如直接强行放足。
真要把裹小脚说的跟天塌下来一样，没准儿那些人真的会自我感动然後要死要活。
话本子正常写就行，不用那麽夸张。
赵仲针撑着脸想想，然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
反正话本由苏小郎执笔，他想怎麽写就怎麽写。
赵仲乱趴在石桌上摆动手脚假装是只正在划水的小乌龟，“大哥！笨！”
赵仲针擡手把他的脑袋压下去，“二郎！傻！”
苏景殊怕小家夥不小心摔下来，于是让两个人和他一起去书房。
他干活，两位殿下玩。
他和两个哥哥的年龄差比这俩人还大，他从小就被两个哥哥当玩具玩，看小祁国公的年纪估计还要再当几年的玩具。
不对，他们家还有位赵四郎，四郎应该是最新的玩具，能救小祁国公于水火之中还能给小祁国公当玩具的小宝贝儿，想想就快乐。
大郎二郎四郎，少个三郎，想来三郎已经早夭。
古代的幼童夭折率就是那麽高，连皇家也无法例外。
幼童夭折率都那麽高了还折腾着缠足，这是生怕小孩儿养活的太容易是吧？
解决了铅汞还有缠足，女孩子活在世上真是太难了。
苏景殊刚从柳永那儿打听了许多缠足相关的事情，回到书房直接一心二用，一边给两位小殿下讲缠足的一二三四五种来历一边构思新的话本子。
话本子是编出来让观衆高兴的，所以不能按照太死板，故事该有的起承转折都得有。
他以前听过一个关于裹脚的故事，说有个富人要找小妾，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没有裹脚但是容貌绝美的女子，那个富人是个偏爱小脚的，有小脚的话长的丑点也没关系，没有小脚的话长的再美也不行。
富人看不起貌美女子的大脚，故意用大脚来刁难她，没想到人家女子是个才女，当场一首诗骂了回去，让那富人和介绍人全都脸上无光。
很好，故事梗概有了。
至于缠足的起源，让他挑一挑用哪个比较好。
有说起源于上古时期的，传说大禹治水时曾娶涂山氏女为後，而涂山氏女是狐精有小脚，所以民间女子纷纷效仿。
还有说起源于商纣王的，说妲己是狐狸精变的，变身的时候脚没有变好就用布裹了起来，因为妲己受宠，所以宫中女子纷纷效仿。
这俩太离谱，不能用。
後面还有起源于秦朝、汉朝、隋朝、五代的，啧，反正就什麽时候都有可能，除了宋朝。
这算什麽？首先排除正确答案？
搞不懂。
隋朝这个是有女子痛恨隋炀帝暴政决定刺杀隋炀帝，将刀裹在脚底然後尽量把脚裹小，等隋炀帝想近身赏玩她的脚时出其不意抽出藏在裹脚布里的刀来行刺。可惜行刺失败，那女子也投河自尽，民间女子为了纪念她于是纷纷裹脚。
也够离谱的，不能用。
还有个和南唐後主有关，说南唐後主的舞姬窅娘裹住脚跳舞的时候更好看，于是民间女子纷纷效仿。
这些传闻都是怎麽回事儿，怎麽民间女子见到什麽都纷纷效仿，柳先生是最後说顺嘴了都给加上这句话了是吧？
苏景殊在心里吐槽，选来选去终于选定他要用的版本。
就你了，倒霉蛋南唐後主李煜。
南唐是被大宋灭掉的，李煜身为无法自保的亡国之君，大宋的百姓下意识会觉得对面没什麽好东西，如果裹脚是李煜搞出来的，大宋百姓巴巴的去学是不是给他脸了？
不行！为了他们大宋的尊严！不能学！
就像秦始皇灭六国之後，秦国百姓走在其他六国百姓面前应该会觉得骄傲吧？
唔，好像又给大宋长脸了。
不重要，总之就是巧妙的利用国家之间的冲突来解决现有的问题。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苏小郎整理好素材灵感爆棚，上辈子语文考试写作文都没有那麽快的速度。
赵仲针按住想要乱跑的臭弟弟让他不要打扰苏小郎干活儿，看到一页纸写完就让弟弟悄悄偷渡过来一页，看了几页之後急不可耐直接凑到书桌旁去看。
赵仲乱仰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哥，他也想看，但是他认识的字不多，根本读不懂上面写的是什麽意思。
哥！哥！我是你弟！你理理我啊！
可惜他哥就是不理他。
唉，就知道臭哥哥靠不住，等他学会认字了他自己买话本子看，除非哥哥求他，不然绝对不和臭哥哥分享。
就欺负他现在看不懂。
赵二郎气鼓鼓的转身出门，蹲在门口台阶上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话本子有什麽好玩的，里面有霍去病吗？有曹操吗？有刀光剑影血滋呼啦吗？
什麽都没有，他才不爱听。
娘说喜欢看女人小脚的都是流氓，哥哥和小郎是流氓，二郎是清白的好孩子。
哼。
赵大郎在屋里等待故事的完整版，看完之後拍着大腿叫好，俩人兴致勃勃的商量好明天一起去勾栏瓦舍，就让说书先生用这个本子讲，讲的好了他们还能加钱。
“殿下，本子是咱们写的，说书先生要给咱们钱。”苏景殊讲纸收好，语重心长的和地主家的傻儿子解释道，“不是所有听衆都要交钱，那些说书先生也有灵感枯竭需要从别处买故事的时候，只要故事写的好，他讲一场我们就能收一个分成。”
赵大郎从来不知道当听衆还能收钱，“真的吗？写一个故事就有源源不断的钱？”
“当然是真的。”小小苏重重点头，“不过一般写话本子的都不爱这麽干，首先不知道说书先生每场的收益什麽样，其次也不知道本子什麽时候过时，拿分成的风险太高，不如直接一口价卖出去。”
赵大郎眼里冒着小星星，“小郎，你懂的好多。”
苏小郎挺直腰杆，“不值一提。”
那是，他可是卖过本子的人，懂的当然多。
骄傲.jpg
赵仲针挥挥拳头，“明天正好是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我们去那边怎麽样？”
“好，我们明天在大相国寺门前汇合。”苏景殊点头，正好上次和他有交易的说书先生也在大相国寺附近，这次继续找老熟人，还省的他和新人扯皮。
“那就这麽说定了。”赵大郎兴奋不已，希望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明天，“大相国寺人多，明天我把二哥儿放、二哥儿呢？”
赵仲针刚想说明天不带臭弟弟出门，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他弟不在身边吓了一跳，跑出书房发现臭小子蹲在门槛上看蚂蚁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臭小子丢了呢。”
苏景殊歪歪脑袋，他觉得他们家应该还没有危险到丢小孩儿的地步。
赵二郎听到身後的动静幽幽回头，“你还知道喊我啊？”
他刚才喊了那麽多声哥，有人搭理他吗？
赵大郎心虚的挠挠头，“哥明天带你去大相国寺看戏怎麽样？”
赵仲乱拍拍衣角站起来，扬起下巴故作骄傲，“看在你那麽诚心的份儿上，原谅你了。”
赵大郎扯扯嘴角，扯出一个并不怎麽高兴的笑容。
他想着明天和小郎一起去大相国寺不带臭弟弟来着，这下拖油瓶又甩不掉了。
赵二郎双手负後走的很有范儿，“大哥放心，无忧洞已经被清剿，京城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现过丢小孩儿的，你们尽管玩你们的，我带几个侍卫自己看。”
跟谁没有出过门似的，他们家没搬到京郊别院的时候他也是正勾栏瓦舍的常客好吧。
赵仲针戳戳小老弟的脑袋瓜，和苏景殊确定了明天早上什麽时候碰面，然後才带着想上天的弟弟回家，“二郎，打个商量，哥过些天再带你去大相国寺行不行？”
明天有正经事，带上这臭小子算怎麽回事？
赵仲乱煞有其事的叹气，“行吧行吧，不带我就不带我，你和小郎玩去吧。”
他明天和娘说一声，多带几个侍卫自己去大相国寺玩。
连他都不能带，他倒要看看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日落月升，夜色悄然。
第二天一早，苏景殊拿着他润色好的本子出发去大相国寺找老熟人。
大相国寺邻着汴河，外面是一条大街，附近还有汴京最大的码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京城几十座瓦舍，说书人各有各的地盘，去繁华的瓦舍说书要靠本事去争去抢，如果长时间不受欢迎就会被赶出去另换他人。
观衆越多挣的越多，没有观衆就连吃饭都艰难，而观衆的多寡和瓦舍的繁华程度息息相关，所以说书人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
光口才好还不够，还要有好的故事来讲，二者兼备才能吸引观衆，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和苏景殊有过交易的说书人人称朱六，因为那出《包青天大破无忧洞》讲的令人热血沸腾，他讲书的时候场场爆满，下雨天也有百姓冒着大雨来听。
京城拿包青天为噱头说书的说书人很多，但是火成朱六这样的却不多。
原因无他，朱六讲的跌宕起伏有详有略，详细的地方让听衆如临其境，很多人甚至觉得包青天清剿无忧洞的时候他就跟在包青天身旁。
要不是在旁边看着，他能说那麽详细？
朱六这些天赚的盆满钵满，再见到他的小财神爷欢喜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小先生过来怎麽不提前打声招呼，有失远迎，实在是有失远迎。”
苏景殊也不和他废话，拿出他新写好的《三寸金莲》递过去，“朱老板，看看？”
故事不长，文言又简短，总共才两千多字，很快就能看完，
朱六忙不叠接过新本子，一目十行翻完然後拍着大腿叫好，“不愧是西岭居士，我这就去把招子上的节目给换成新本子，就是这名字不太勾人，得改一改才行。”
招子就是广告牌，上面写着接下来表演什麽节目，列有表演者和表演内容，百姓进入瓦舍先去看招子上写的节目单，然後再决定去看哪家。
苏景殊觉得他取的名字还行，就是有一个问题，北宋的百姓不知道“三寸金莲”是什麽意思，可再想名字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出来，只能暂时先用着。
然而看到招子上替换掉《包青天大破无忧洞》的《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一排朱字後，本子作者西岭居士：……
要不这话本子就送出去算了，别署他的名，他丢不起这人。
新本子表演之前要练习一下，就算是朱六这等老练的说书人也不敢看一遍就直接上台。
润笔费要等第一场演完看效果才给结，观衆反应热烈就是高价，观衆反应不好就压低价，更有甚者还会直接退回去，什麽情况都有可能。
老练的说书人只看本子就能推测出观衆的反应，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都不敢保证每次都能看准。
苏景殊让朱六给他留两个好位子，然後出去接赵大郎。
赵仲针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过大相国寺，看着处处爆满的百姓心情很是不错。
百姓有闲钱才能瓦舍才能这麽繁华，可惜爹爹没空亲自来看，他要看仔细了然後回家讲给爹爹听。
“小郎，我们去哪儿？”赵仲针看到苏景殊後快步上前，还没从招子上找到今天要看的戏码就被拽走了，“诶诶诶？我还没找到呢。”
苏景殊不知道该怎麽和他说，索性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大郎先在外面转转看看想吃什麽喝什麽，我们买好带进去，免得待会儿想吃还要出来。”
赵仲针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招子肯定有问题，不过还是没有当场回去看，只是悄悄给身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然後才和小夥伴一起去买零嘴儿。
招子上的戏名很见不得人？什麽名儿啊？
俩人买好吃的喝的回去看戏，朱六给他们留的位置非常好，正对着戏台，没有半点遮挡。
锣响三声，说书人入场，朱六说完开场白热完场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赵仲针听的津津有味，听到女子怒斥书生时忍不住跟着叫好。
——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2】
这是大相国寺，诗中又以观音为例，小郎这几句画龙点睛，换成其他瓦舍都没有这麽好的效果。
苏景殊小声解释，“这是做梦梦来的。”
他才知道裹脚没多久，没法拿“以前从书里看到的”为借口，那就只好做梦梦到了。
这时，外头的侍卫过来悄声说道，“殿下，门口的招子上写的是《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
赵仲针：噗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苏：已社死，勿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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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诗经》
【2】《随园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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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赵仲针知道招子上的戏名可能不太正经，但是没想到会这麽直白，难怪小郎刚才拉着不让他看，要是署的是他的名字他也不愿意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那麽不正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记得昨天看的时候还是《三寸金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送到瓦舍会变成《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大郎明明没有说话，但是在苏小郎眼中，那源源不断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具象化了一般一串又一串的嘲讽他。
苏小郎：疲惫.jpg
笑够了吗？笑够了就继续听书好吗？
不就是戏名取的略显直白，有什麽好笑的？
外面那些《包青天智斗盗粮贼》《曹操煮酒论英雄》《许褚裸衣斗马超》和《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都是一个格式，让观衆一眼就能看到主要人物和主体剧情，如此才能吸引观衆。
酒香还怕巷子深，话本子连个香气儿都没有，没有观衆入场讲的再好也没用，取个劲爆点的标题有错吗？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说书先生怎麽知道要给话本子取什麽名字？
什麽都别说，听书就完事儿了。
赵仲针忍笑忍的艰难，不敢和头顶冒着黑气的作者对视，集中精力继续听後面的故事。
才女怒斥无礼书生，後面还有缠足的各种坏处，本子还没讲完，继续听继续听。
缠足误家误国，有见识的女子对这种恶习深恶痛绝，听听那位才女的怒骂，“起自人间贱丈夫”，以後谁要光明正大的说他喜欢缠足，那就是主动承认他就是“贱丈夫”。
好骂好骂，再来点再来点。
朱六的口才极好，话本子经过他的改动更能调动情绪，台下的听衆反应热烈，散场後还在探讨那位怒斥无礼书生的天足才女。
“李娘子那麽有才，嫁到高门大户当正头娘子也使得，书生读书读傻了吧？”
“就是就是，正常人谁会非要女子将脚裹成三寸？三寸那还是脚吗？”
“定是哪个疯癫人僞装成的读书人，我们读书人不是这样的。”
……
朱六退场休息，之後是其他人的场子。
後台人来人往，有相熟的观衆来到朱六跟前说道，“朱老板，消息挺灵通啊。”
朱六不明所以，但是面上依旧笑眯眯，“足下何出此言？”
“连我们这些老客人都瞒着，朱老板你不够意思。”几个观衆挤眉弄眼，“昨天圣人才下令让裹脚的宫人放足，今天你就换本子，恐怕不单单是巧合吧？”
他们知道京郊皇家别院之事也是巧合，昨天去那边干活，看到有不愿意放足的宫人躲在水池旁哭哭啼啼，如此才从知情人口中知晓圣人下令不许宫人裹小脚。
虽然不知道圣人为什麽下令不许宫人裹小脚，但是圣人自有她的道理，兴许过些日子京城和京城之外的地方也会不许裹小脚。
小脚不小脚的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汴京小老百姓，家里人肯定不会为了所谓的“婀娜多姿”把脚弄伤。
小老百姓过日子最重要，最怕的就是生病耽误做工，哪能主动把脚弄伤就为了好看？
富贵人家能这麽干，小门小户可不敢。
他们原本没把别院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就在瓦舍戏台子上听到一出《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这朱六该不会接的是皇家的私活吧？
说书人大部分都是说他们自己的本子，但是也有例外，如果两家有冲突，其中一家给钱让说书先生明里暗里挤兑另一家的事情也时常能见。
只要对面钱给的多，就算本子烂的观衆听了只想叫骂也照说不误。
朱六今天说的这个故事很新奇，听的时候只顾得发笑，回过神来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劝诫天下女子不要裹脚的吗？
正经说书人怎麽会管这些，肯定是接的私活。
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朱六平时混迹在勾栏瓦舍竟然还有皇家的人脉。
难怪他先前讲包青天讲的那麽出彩，连皇家的人脉都有，开封府的人脉还会少？
能耐啊老朱！
老朱：……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人脉那麽广。
朱六听的嘴角直抽，琢磨琢磨又发现听衆们有这种误解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要是听衆以为他接的是皇家的私活，他这场子还不得天天爆满？
再说了，他在明面上从来没说过和官府贵人有关系，都是听衆自己误会的，就算官府有意见也和他没有关系。
所以西岭居士究竟是什麽身份？
朱六若有所思的搓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西岭居士不简单。
小小年纪能写出那麽精彩的话本子已是难得，两次的话本子都和朝廷有关，西岭居士肯定和官府有关系。
他就是个说书的，知道的太多没好处，左右本子上怎麽写他怎麽说，西岭先生的本子又不是禁书，拿钱办事、咳咳、真是被他们给带沟里去了，他还要给人家西岭居士付话本子的钱。
朱六哭笑不得的捶捶脑袋，抱上钱箱去外面找人。
上一场散场和下一场开场之间有休息时间，这会儿台下人不多，正好和小先生商量价钱。
苏景殊将手边空了的果盘放到旁边桌上，示意朱六坐下，“朱老板，这个本子怎麽样？”
“不愧是西岭先生大作，独具匠心巧妙至极。”朱六将钱箱打开，“小先生，这里是五十贯润笔费，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苏景殊挑了挑眉，“你先说。”
五十贯，比上次的价位高太多了，上次那个《包青天大破无忧洞》比今天这个本子多了两三千字才二十贯钱，还是他以现场观衆反响热烈据理力争争取来的，不然这位逃滑的朱老板只愿意给他十五贯。
这次他还没开口讲价，怎麽一下子飞到了五十贯？
他的文笔进步很大？上个本子反响好所以朱老板良心发现？
可能性都不大，那就只能是後面那个“不情之请”了。
让他听听是什麽不情之请值得这个铁公鸡多出那麽多钱。
赵仲针从来没见过这种谈判的场面，眼里的好奇快要溢了出来。
他就知道跟小郎一起出门肯定好玩，这不，又长见识了吧。
朱六不敢看他们年纪小就欺负人，或者说，自从上次被据理力争多出了足足五贯润笔费後，他就没把这位西岭居士当成寻常少年郎。
谁家小孩儿讨价还价那麽熟练？
如今知道这位小先生身份极有可能不一般，更不敢把他当寻常小孩儿忽悠。
多出钱就多出钱，反正不管怎麽说他都是赚的。
朱六是个说书人，吃饭的家夥就是嘴皮子，说什麽都能让人如沐春风，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不成交易也不能红脸，“小先生，今天您亲自在场，老朱我也是实在人，不管接下来的合作成不成，这五十贯都是您的。”
他的不情之请也很简单，上次的本子小先生只卖了他一家，这次的本子能不能也只卖他一家？
京城顶尖的说书人都不屑于用和别人一样的本子，但是那是因为本子不够好，换成包青天这样的长青题材，同一个案子能有几十家瓦舍一起说。
包青天那个本子他是按照市价给的，好吧，他承认他压低了点儿，可他压低也是有原因的，满城的勾栏瓦舍都在讲包青天，西岭先生的本子写的好，别家写的也不差，价钱自然不能太高。
这次的本子新奇的很，短时间内没有哪个勾栏瓦舍能推出类似的故事，只要小先生不卖到别家，他就能趁别家推出类似的故事之前大赚一笔。
只要小先生答应，他之後还有重谢。
苏景殊听懂了，这是想要独家授权。
如果是别的故事他就点头答应了，可是这个本子不行。
不光不能授权独家，最好还能让京城所有的说书人都上阵。
圣人可以让宫人放足却管不了天底下所有女子，想让烟街柳巷里那些为了谋生而裹脚的女子放足只能靠她们自己想开。
如果满京城的说书人都在说缠足的坏处，都在说“起自人间贱丈夫”，男子不敢光明正大的表示他们爱看小脚，女子便不会明知道那麽多坏处还非要缠足。
脑子有坑的除外。
我佛不渡傻逼，他们努力让正常人恢复正常就行。
苏景殊盖上钱箱推到小光国公跟前，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後和朱六较量口才，“朱老板，厚谢就不必了，不过我这里也有个不情之请。”
他认识的说书人不多，老朱是混的最好的一个，後续这个本子有多少收益他都不在意，只要朱老板能帮他把本子传遍京城，他们下个本子就搞独家授权。
故事他已经准备好，两个神经病之间的恋爱故事，保证比市面上所有爱情故事都吸引人。
和他的新故事相比，什麽狐狸精勾引书生都是弟弟。
朱六：……
他对西岭居士的文笔和故事都有信心，但是下一个故事是下一个，他们现在说的是这一个。
刚才是他说急了，小先生需要他帮忙将故事扩散到全京城乃至全大宋，扩散之前能不能把钱箱里的钱还给他？
总不能让他帮忙还收他的钱吧？
赵仲针看出他的意思立刻抱住钱箱，大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这可是他们家小郎辛辛苦苦写话本子挣来的，一整个故事才五十贯钱，给的少就罢了还想要回去，这是当他不存在？
只要有他在，谁都别想欺负他们家小郎。
朱六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看在咱们是老相识的份儿上，这个忙我老朱帮了。”
“多谢朱老板。”苏景殊笑的露出小白牙，“朱老板要是觉得亏可以把本子的署名划掉，我这里只要钱到位就行，署不署名无所谓。”
朱六正了神色，“小先生莫要如此，咱们这一行儿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您可以换成别的名字，但是不能随我们处置。”
代笔很常见不假，但是都是藏着掖着私底下说，可不敢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买本子是一个假，找代笔又是一个假，培养个大手子太麻烦，还是别没事儿找事儿了。
苏景殊遗憾的摇摇头，行吧，反正大家知道的是西岭居士不是他苏景殊，只要身边人不满大街的喊他就是那个写出《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的西岭居士，他苏景殊就是安全的。
迅哥儿的干过的事景哥儿也能干，写话本子的事西岭居士，和他苏景殊有什麽关系？
赵仲针低头肩膀直颤，笑也不敢笑出声，生怕他们小郎恼羞成怒扭头就走。
别人生怕署名的权利被抢走，他们小郎是生怕能署上名。
其实那个名字也没有多见不得人，只是最开始看到书生才女下意识联想到香艳的话本子，仔细一看就知道这个故事和香艳根本不沾边。
说怒斥就从头到尾都是怒斥，想香艳都香艳不起来。
谈判这麽一小会儿，台下的桌椅板凳已经被收拾整齐，只差他们这一桌还没收拾。
双方达成共识，朱六亲自送两位小郎君离开，看到远远跟在二人身後的高大侍卫，脸上的肉疼瞬间消失不见。
没想到他朱六还有帮皇家办事的一天，简直赚大发了。
少年郎不觉得为皇家办事有什麽，还觉得他白帮忙是吃亏，殊不知只要这件事办的好，不光他朱六的名气能更上一层楼，官家和圣人还可能有赏赐。
那五十贯是买故事本子的钱，後头这些还没算呢。
朱老板露出笑容，让底下的徒弟夥计好好演，他去找瓦舍里的其他说书人谈生意。
今天是他们这座瓦舍，晚上派人去别的瓦舍传信，最迟後天早上，保证全京城的戏台子都在怒斥“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
外面的街上，赵仲针好奇的问道，“小郎，那位朱老板的样子好像是他亏大发了，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
虽然给的钱很少，但是按照他本来的打算是要花钱给这些说书先生让他们讲，现在反过来让说书先生给他们钱，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说到底还是他们小郎有本事，写出来的本子就是好。
赵大郎挺直腰杆与有荣焉。
“他没亏，刚才都是装的。”苏景殊见识过他娘出门谈生意，很清楚到底谁才是吃亏的那个，不然他也不会那麽爽快的抱着钱箱就走。
别看朱六付了五十贯跟要了小命儿一样肉疼，这些钱他说一场书就能赚回来。
别院的官家和圣人都他们今天要干什麽，也就是说他们有帝後二人撑腰，这事儿办好了接下来的好处说不清，朱六不会看不出这些。
他出门又没有隐姓埋名，朱六真想打听的话很容易就能打听出他是谁，能打听出他是谁自然也能打听出旁边这位的身份。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提旁边这位的身份，让朱六来策划全京城的说书人说同一场书也是擡举他。
京城的说书人多的很，大相国寺热闹，最热闹的瓦舍却不在大相国寺，能召集全京城的说书人商量事情的大有人在，朱六嘚瑟还来不及，怎麽可能唉声叹气。
不用想，肯定都是装的。
不行的话现在回去看看，那家夥肯定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
赵仲针听他说里面的弯弯绕绕，越发觉得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苏景殊安慰道，“大郎是干大事的人，这些小门小道不知道也没什麽。”
有这个心思可以用在和辽国西夏的谈判上，那才是应该他上心的场合，和那些重要场合相比，戏台子上的几贯钱什麽都不是。
赵大郎晃晃脑袋，知道刚才的交易朱六一点都不吃亏後更觉得他们亏得慌，“小郎写的本子那麽好，那个朱六只给五十贯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也就是他们小郎脾气好，换成他的话没有五百贯别想让他走。
苏景殊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大郎，你知道五百贯是多少钱吗？五百贯足够京城的四口之家宽宽松松过一年！”
朱六这回能给五十贯他都觉得那人反常，五百贯买一个话本子，他得是什麽神仙大手子？罗贯中提前降世也卖不出这个价钱好吧！
赵仲针脱口而出，“五百贯？只用五百贯就能过一年？还是一家四口？他们吃糠咽菜吗？”
苏景殊叹气，“有肉吃有茶喝，生病能抓药冬天能添衣，是宽宽松松吃饱穿暖的过一年，不是吃糠咽菜。”
皇子就是皇子，平时看上去再聪慧也还是有点脱离实际。
何不食肉糜？啊？何不食肉糜？
赵大郎皱紧眉头，“可是我爹一条腰带都有三十万贯。”
苏景殊：……
哦。
问：为什麽北宋那麽繁华却还有个“积贫”的评价？
答：你猜。
问：国库为什麽年年见底？
答：你猜。
问：北宋的改革为什麽那麽难推行？
答：你再猜。
猜个屁啊！
金字塔尖尖上的人随随便便出手就是几十万贯，过惯了好日子当然不愿意管寻常百姓的死活。
大宋几代官家都有节俭的美德，可节俭也要看和谁比，和挥金如土的宗室权贵比是节俭，和寻常百姓比那是好的要上天。
先帝子嗣不丰，宗室的孩子却是一连串儿的生，有那麽多挥金如土的祖宗在，国库不见底才怪。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第不知道多少次嫌弃他生的晚。
他要是早生十几年早早进入官场，非得、非得被贬进犄角旮旯里种红薯不可。
话说回来，他去山沟沟里种红薯好像也不是不行。
别人被扔进深山老林要担心会不会饿死，他有随身金手指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麽都饿不着他。
虽然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但是他学过的东西并不少。
不是这辈子的四书五经，而是上辈子的政史地和理化生，文有社会主义，武有十六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打土豪分田地，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偏门知识。
不夸张的说，後世的学生放到古代都是造反的一把好手。
虽然大部分人都学的很水，但是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之下，说学的都是屠龙术毫不为过。
如果去山沟沟里种红薯的话，只要能让百姓填饱肚子，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完全不成问题。
问题来了，金手指什麽时候给他解锁红薯？
玉米红薯棉花，这几个穿越法宝他还都没见着呢。
小小苏双目无神的胡思乱想，赵仲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很快跑去街边问小摊上贩卖的货物的价格。
他要学的功课多，平时并不经常出门，家里什麽东西都有，出门也很少买东西，就算买也是跟着的侍卫下人付钱，他只需要拿走他喜欢的东西就行。
刚才买零嘴儿也是这样，看中什麽直接说，侍卫买好就会给他送过去。
赵大郎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问，以前上街从来不管价钱，问过之後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那麽便宜。
糖水铺的糖水一碗只要四五文钱，荔枝膏水、白醪凉水、金橘雪泡、砂糖绿豆应有尽有，喝的饱饱的也不过要十几文钱。
小摊上的玩具首饰也便宜，大部分都是十几文二十几文随便挑。
笔墨纸砚要贵些，好的笔墨纸砚价格上不封顶，可寻常人家也能买些便宜的，一两贯钱便能买够一两个月用的纸张和墨锭。
成衣铺的葛麻衫几十文就能买，即便是最贵的蜀锦，一匹也不过二十贯。
这麽算下来，他爹一条腰带能买下整条街还有剩。
所以他爹怎麽好意思天天哭穷？
赵仲针长出一口气，看着街上的繁华锦绣心里堵得慌。
不怪苏小郎刚才反应那麽大，他确实见识少了。
五百贯就足够四口之家吃饱穿暖过一整年，他平时的吃穿能养活多少人？
如今已是深秋，糖水铺子里那些夏日限定的冰饮已经撤的差不多，门口那个眼巴巴看着里面的小孩儿是不是一整个夏天都攒不够一碗糖水的钱？
赵大郎正在伤心，看着糖水铺子里那个手边摆了一摞碗吸引了许多羡慕目光的小孩儿越看越觉得眼熟，“二哥儿？”
赵仲乱听到熟悉的声音吓的打了个嗝儿，看到他哥冲过来赶紧献殷勤，“哥你要吃吗？给你吃，随便吃，可好吃了。”
赵仲针捏紧拳头，憋了好一会儿的泪花有些控制不住，“随便吃？你知道一碗糖水多少钱吗？知道这些钱能买多少粮食吗？知道寻常人家要多久才能赚到这麽多钱吗？”
糖水铺老板：！！！
那什麽，他们家糖水出了名的物美价廉，这位小郎君别败坏他们家的名声啊！
就算这小娃娃吃的有点多，但是不能只看数量不看分量，桌上摞的那麽多都是专门为孩童准备的小碗，一文钱一碗里面只有一两口的量，那些加起来也不到十文钱。
小郎君可以教训弟弟，可也别说他们家糖水贵啊。
再次强调，他们家的糖水物美价廉，京城出了名的物美价廉，一点儿都不贵。
赵仲乱也被他哥这反应给弄傻了，“哥你别哭啊！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他只是好久没出门有点嘴馋，怎麽他哥的反应跟他吃空了国库一样？他也没吃多少啊！
小家夥吓的手忙脚乱，看到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苏景殊连忙喊救命，“小郎小郎！！！我哥他疯了！！！”
他真的只是吃了几碗糖水，还都是小碗！
正在想象如果他真的被贬去种红薯要怎麽翻身的苏小郎：？？？
什麽情况？

第92章
*
赵仲针刚才打听了半条街，知道了百姓日常花销是什麽情况，也知道大部分人每天都只能赚一两百文钱。
按照一天赚两百文来算，出去吃喝花销，紧紧巴巴过一旬才能攒下来一贯钱。
有自家的房宅住还好，没有房宅的还要付房租，他还没来得及打听房宅租金是多少钱，但是肯定不会是几十文钱就能搞定的事情。
这还是没有遇到意外的情况下，要是家里有个病人或者在外面受了伤，去药店又是一大笔花销。
寻常百姓家的小孩儿连几文钱的糖水都舍不得喝，他们家臭小子进来就是一碗接一碗，这一碗又一碗的得花多少钱？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什麽家庭啊这麽铺张浪费，没看到满大街的人都被他的奢靡惊呆了吗？
赵大郎气的说不出话，吓的他弟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赵二郎委屈巴巴的瘪着嘴，虽然不知道他哥为什麽这麽生气，但是这时候闭嘴肯定没坏处。
——小郎救命，出大事儿了啊！
苏景殊听到动静赶紧找过去，看兄弟俩都眼泪汪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糖水铺要做生意，他们兄弟俩在人家铺子里吵架实在不像话，正好再过一会儿就是吃午饭的时间，他们找个酒楼要个雅间尽情的吵怎麽样？
赵仲乱小声嘟囔，“我没有吵架，我是在挨骂。”
苏景殊朝他使了个眼神，让他赶紧把糖水的钱付了，然後又让外面的侍卫过来帮忙，这才连哄带劝的把汪汪大哭的赵大郎带走。
糖水铺的老板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远，看着桌上那几枚铜板不知道该收不改收。
街坊邻居们都给评评理，他们家的糖水真的不贵。
水是上好的山泉水，金桔、木瓜、荔枝、杨梅等瓜果都是最好最新鲜的，茶叶也都是上好的茶叶，卖这个价绝对是物美价廉。
不信去别的糖水铺看看，比他们家好喝还比他们家便宜的根本没有。
刚才那几位小郎君看上去挺富贵的，身边还跟了那麽多身高体壮的护卫，别说喝几碗糖水，就是把他整个铺子都盘下来都不成问题，何至于为了几碗糖水哭成这样？
他也不是什麽冷血无情的人，喝不起的话可以晚上过来喝点剩下的尝尝味道，天太晚了不要钱也行。
可问题是那几位小郎君喝的起啊！
糖水铺的老板冤枉死了，要不是刚才哭鼻子的那位小郎君哭的太真情实感，他都要以为是同行家的小孩儿故意过来捣乱的了。
权贵人家都有这样那样的怪癖，兴许那位小郎君的怪癖就是舍不得花钱。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越有钱越吝啬。
寻常百姓家的小娃三五不时还能来碗糖水甜甜嘴，刚才在铺子里喝糖水的小娃儿一下子点了那麽多碗还不重样，一看就是从来没喝过。
要是经常喝肯定有偏好，只有没喝过的才会每样都要尝。
可怜的小娃，生在吝啬的富贵人家还不如普通的小孩儿。
赵仲针和赵仲乱还不知道他们俩在糖水铺老板眼里的形象，“吝啬”的哥哥进了酒楼包厢後关上门不让别人进，看着包厢里精致的摆设哭的更伤心了。
都是钱啊！这些都是钱啊！
苏景殊听他边哭边算十文钱能干什麽一百文钱能干什麽五百文钱能干什麽都快傻了，他只是说了句五百贯足够京城的一家四口轻轻松松过一年，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头？
赵仲乱吸吸鼻子，“我真的只是喝了几口糖水。”
为了留出地方吃别的好吃的，连糖水都没敢买大碗，要的都是吃两口尝尝味道就没有了的小小碗。
自从他们家搬到京郊别院，他这是第一次被允许到勾栏瓦舍玩，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吃几口糖水怎麽了？
哥哥过分QAQ~
赵仲针眼泪掉的更凶，“你自己算算花的钱多不多？这里花十文那里花十文，溜达一圈就把寻常百姓一天的工钱给花出去了啊。”
“我花的又不是百姓的钱。”赵仲乱抹了把眼泪，捏紧小拳头和他哥对着吼，“我有零花钱可以用，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和百姓有什麽关系？”
赵大郎声泪俱下，“你的俸禄是哪儿来的？是不是百姓辛辛苦苦挣来的？”
赵二郎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该怎麽反驳，索性不和他哥讲道理，“咱爹是皇帝，我凭什麽不能花钱？”
难道他少花一点百姓就能多挣一点吗？
不啊，他花的多街上那些小贩挣的才多，臭哥哥拦着不让他花钱才会让百姓没法挣钱。
而且他也不是花成千上万的钱买没用的摆设，他只是吃了几碗糖水而已啊！
这都什麽跟什麽？
苏景殊听的额头直冒黑线，怕这兄弟俩吵上头了再打起来，连忙挡在中间让他们冷静下来好好说话。
大郎冷静冷静，二郎也冷静冷静，虽然二位的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但是你们俩完全没必要因为几碗糖水吵啊。
那是几碗糖水，不是几座金山。
好吧，退一万步讲，他自己就没有错吗？
要不是他多嘴和大郎说五百贯是多少钱，大郎也不会满大街的打听物价。
大郎没有满大街的打听物价，看到二郎豪横的喝糖水的时候就不会生气觉得糖水要花好多好多好多钱。
打听之前是“区区三十万贯平平无奇”，打听之後是“见鬼的糖水竟然要三文钱”，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大郎该不会长成葛朗台吧？
苏小郎头一次觉得太较真没好处，苦口婆心的快要打起来的兄弟俩讲道理。
主要讲给赵大郎听，赵二郎这个小倒霉蛋今天纯属无妄之灾。
即便要推行节俭也要循序渐进，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嘴巴，要减少花销可以从俸禄上入手，没道理钱发到人家手上还不让人家花。
赵仲乱鼓着脸重重点头，“就是就是，不想要我花钱可以直接不给我，钱都给我了凭什麽不让我花？”
赵仲针：……
苏景殊继续讲经济活跃的重要性，老百姓敢花钱吃喝是好事，如果天底下的人挣了钱都只存起来不往外花，小摊小贩们还能赚到钱吗？
不是所有百姓都有田産保底，大宋商业繁荣，那些没有田産的百姓才能想办法活下去，要是没有田産还找不到别的生计，等着他们的就是大批落草为寇的农民起义军。
不用要是，现在民间就有数不清的农民起义军，朝廷管他们叫山匪贼寇，这俩词儿皇子殿下应该不会陌生。
商业繁华尚且如此，要是经济萧条下来，大宋离亡国还远吗？
咳咳，扯远了，总之就是，该挣挣该花花，有钱捏着不花不是好事，尤其对金字塔尖尖上这些宗室子弟来说，他们不花钱底下人怎麽挣钱？
花，让他们花，只要别花超了去抢钱就让他们尽情的花。
赵仲针托着脸唉声叹气，“要是他们没花超也要抢钱呢？”
宗室子弟里不全是好人，他爹没有当皇帝的时候他听过好多强抢民田或者巧立名目要钱的事情，那些家夥说的时候洋洋得意，根本不觉得他们做的是坏事。
或者说，他们知道那是坏事，但是不觉得有人能处置得了他们。
也的确没人去处置他们。
苏景殊：……
殿下，您看这是咱们现在管得了的事情吗？
话说到一半，安慰人的人也自闭了。
赵仲乱看着他们俩肩并肩唉声叹气整个人都不好了，“小郎，你再说两句啊。”
最开始说的不是糖水吗？怎麽忽然拐到他听不懂的事情上了呢？
苏小郎揉揉脸，看看急的快要蹦起来的赵二郎，再看看旁边还在自闭的赵大郎，眸光逐渐凶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擡头看，苍天饶过谁。”【1】
一起爆炸吧！
赵仲乱被他的话弄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擡头看天上有没有打雷。
“哥，我不喝糖水了，咱们回家吧。”
小家夥瑟瑟发抖，他觉得他是个乖小孩，但是他不敢保证苍天也是这麽觉得。
外面太危险，他想回家找爹娘。
苏景殊顿了一下，“那什麽，我刚才说着玩的，小殿下别怕，大晴天的不会打雷。”
赵仲乱不信，不光不信，还又往他哥那边挪了挪。
——哥哥，怕怕。
赵仲针叹了口气，戳戳他弟的小胖脸给他道歉，“对不起，刚才是哥哥钻牛角尖了，想喝糖水就去喝，家里不缺你喝糖水的钱。”
不过小郎说的也有道理，开源节流，开源不知道怎麽开，节流却好节的很，直接降低俸禄就行。
朝臣的俸禄高是因为他们在替百姓办实事，宗室子弟哪儿来的脸拿那麽多俸禄？
有俸禄还不够，还去抢贫民百姓，给他们脸了是吧？
以前没人管，以後他来管。
他爹是皇帝他说了算，有本事到别院打他啊。
赵姓宗室不管干不干活儿都会有个虚职，只要是宗室皇亲，血脉再远也有朝廷养着。
就他弟这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儿每个月都有一大笔进项，会干活吗就拿钱？
赵仲乱耸拉着脑袋不说话。
他哥疯了，得回家见了爹娘再告状，现在还是任由他哥疯着才好。
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他们爹是皇帝凭什麽不给他零花钱？
年纪小怎麽了？年纪小他也是大宋的国公！
就不许他提前拿俸禄将来长大了再为大宋效力啊？
哥说的没错，他现在就是爱钻牛角尖。
哼，回家就告状，谁都拦不住他告状。
兄弟俩看着相亲相爱重归于好，内里各有各的小心思。
赵仲针拍拍衣摆站起来，攥紧拳头目光坚定，“小郎你等着，我回家会继续打听宗室子弟和官员的俸禄，看看他们的俸禄能养活多少百姓。”
苏景殊：！！！
“殿下！三思！”
庆历年间的新政没怎麽碰宗室子弟的利益都被打击成那样，他这上来就动宗室的钱袋子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官家都不敢这麽干啊！
赵大郎无所畏惧，“别怕，我就是问问，没想现在就动他们。”
现在和那群蠹虫打交道妥妥是他吃亏，怎麽着也得等到他能经得起流放的颠簸後才动手。
苏景殊：……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他觉得他可能没进官场就得被贬去山沟沟里种红薯。
他和赵大郎两个人一个种红薯一个吃红薯，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如果赵大郎最後能成功翻身，他们俩还可能成为青史留名的好朋友。
#论红薯大帝和他种红薯的小夥伴#
什麽鬼东西！快从他的脑子里滚出去！
苏小郎身上的丧气太明显，明显到赵大郎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赵仲针很想回别院大干一场，但是他还有那麽一丢丢的自知之明，肯定不会毫无缘由就大喇喇的让他爹减少宗室子弟的俸禄，不然就算他天天待在别院不出门也会被那些胆大包天的混账玩意儿打击报复。
说句不谦虚的，他的仇家可谓是遍布宗室，京城但凡是个姓赵的八成都和他有仇。
没办法，那是他爹当皇帝之前结的私怨，现在他爹当了皇帝也没法一笑泯恩仇。
那群混账玩意儿倒是想一笔勾销，想的倒挺美，世上哪儿有那麽好的事儿？
等着吧，他早晚要搞出个大的。
赵大郎阴恻恻的眯眯眼睛，吓的旁边的赵二郎没忍住又打了个哆嗦。
苏景殊叹了口气，已经不敢对这两位报什麽希望，就想把他们多留一会儿缓缓心情，“二位，确定不吃个饭再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过了气头上这一会儿就行，可能吃完饭他们就把吃饭之前发生的事情全忘了。
大中午的来都来了，侍卫们在隔壁正吃着，总不能不让他们吃完就走吧。
听说仁宗皇帝生前脾气好的过分，有一次在外面口渴愣是忍到回到寝殿才要水喝，生怕提出要求会让宫人来回奔波。
殿下和仁宗皇帝同样都是老赵家的，咱坏的不学学好的，仁宗皇帝对自己人的好脾气还是可以学学的，大中午的总不能不让人吃饭是不是？
赵仲乱捏捏肚子，委屈巴巴的擡起头，“哥，我饿了。”
他进了瓦舍只喝了几碗糖水，其他什麽都没来得及买就被他哥逮住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什麽都不吃就回别院。
别院的饭菜天天吃他都吃腻了，还是外面的饭菜更合他胃口。
可惜他的肚子只有这麽大，吃不了几口就吃饱了，不然他想把整条街上的小吃杂嚼都吃一遍儿。
酒楼里的饭菜也行，他不挑。
苏景殊学着小家夥揉揉肚子，“大郎，我也饿了。”
赵大郎：……
行吧行吧，吃饭吃饭。
赵仲针把包厢的门打开，他还没来得及喊话，守在楼梯口的店小二便飞奔而来，生怕里头的几位爷不打招呼再关门。
苏景殊一手捂脸，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带着赵二郎回到桌上去吃果盘。
门不是他关的，和他没有关系。
赵大郎还没有从寻常人家一年只用五百贯钱的打击中走出来，等小二过来便问道，“你们这里有什麽饭食？”
店小二流利的答道，“两海碗、两旋子、六大碗、四中碗、还有八个碟儿，鸡鸭鱼肉翅子海参等类应有尽有，您看您想吃什麽？”
赵仲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些菜都是什麽价格？”
店小二对店里的菜如数家珍，虽然很少在包厢里遇到客人问的那麽仔细，但还是把那些鸡鸭鱼肉搭配成的美味佳肴一道一道报出来。
赵仲乱听的紧张不已，生怕他哥最後只给他点两碗米饭什麽菜都不要，立刻跑去门口喊道，“店里的招牌菜来、来五个就行，你们自己挑着做，要又快又好吃的菜。”
店小二不敢做主，只能看向年纪稍大些看上去能做主的这位，“郎君，您看？”
赵仲针无奈，“按他说的来吧。”
小二应了一声，报出五个招牌菜然後飞快让厨房去准备。
左右两侧包厢的护卫们看着他们大殿下的迷惑行为都摸不着头脑，看包厢的门又关上了也没说什麽。
殿下刚才对街上小摊的价钱感兴趣，现在对酒楼里的酒菜感兴趣也很正常，少年郎好奇心重，他们理解。
问题是，他们吃的比两位殿下好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左右两个包厢的侍卫们看着他们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面面相觑。
这还能吃吗？
算了，继续吃吧，反正殿下也不知道他们吃的是什麽。
中间的包厢里，勉强恢复正常的赵大郎倒了杯茶润润嗓子，终于想起来问他弟为什麽会出现在瓦舍里，“二哥儿，昨天不是说好的不跟来吗？你怎麽还偷偷跟过来？”
虽然身边跟着侍卫，但是勾栏瓦舍那麽多人，跟着侍卫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出意外。
今天还是每月开放五次的万姓交易，大相国寺和周围的勾栏瓦舍人满为患，这麽小的小孩儿钻进人群立刻就找不着，带再多侍卫都没用。
无忧洞里的拐子被一网打尽，谁敢保证京城没有外来的拐子？
“哥你别吓唬人，我出门时和娘说过，娘答应了我才出来的。”赵仲乱被他说的有点害怕，但还是色厉内荏反驳道，“拐子敢抓我我就喊救命，我嗓门儿可大了，只要我喊救命，满大街的人都会跑过来打拐子。”
“天真。”赵仲针摇摇头，“小郎，你被抓进无忧洞过，你来和他说那些拐子的手段有多神通广大。”
被拐子拐过的苏小郎：……
你们礼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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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放下啃了一半的秋梨，对上赵二郎那亮晶晶的大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怜的小家夥，这可是你哥哥让说的，待会儿被吓哭了可别怪他。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白天，他和同窗约好去城外春游，临出城时看到个风筝摊儿下去买风筝，买完风筝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失去了神智。
等他清醒过来，人已经到了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水渠。
知道地下水渠是什麽样子吗？
阴暗潮湿什麽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更可怕的是，里面还藏着许多杀人害命的凶徒。
像二郎这样大的孩子在地下水渠里最受欢迎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一口一个小孩儿，吃的时候连骨头都不吐。
赵二郎：！！！
赵大郎：……
“小郎，二哥儿还小，他晚上真的会做噩梦。”
他自己说做噩梦是说着玩，二哥儿这个年纪说什麽都敢信，他晚上回去胡思乱想不要紧，哭着喊着要找娘亲一起睡的话问题就大了。
所以就，三思而後说。
苏小郎从善如流，立刻将故事从恐怖气氛中拽出来，“就在我不知道要往哪儿走的时候，锦毛鼠白玉堂从天而降救我出生天。那天的阳光极好，好的我到现在都记得白大侠把我送到地面时的美好场面。”
赵仲乱听的紧张不已，听到他被救出去後终于松了口气，“什麽美好场面？有多美好？”
虽然他知道苏小郎肯定没事，不然现在也没法坐在包厢里给他讲故事，但是听的时候还是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
要是被迷进地下水渠的是他，估计淹死在里面也不会有人发现。
苏小郎好歹个头比他高，他现在只有苏小郎和他哥一半高，在里面找他的难度更高。
嘶，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以後一定离水渠远远的，坚决不给坏人迷晕他的机会。
店小二很快把饭菜送上来，赵仲针又拉着人家算了一遍饭钱然後才把人放走，“酒楼的花销和外头相比已经很高，可是我们三个人要了五个菜还有果盘茶水，所有的加起来才四百多文，可见那些有钱人平时是如何的铺张浪费。”
那麽多饭菜加起来才四百多文，他爹一条腰带三十万贯是怎麽来的？就算是金子打造的也不能那麽贵吧？
赵大郎拿起筷子恨恨道，“不行，我得想办法把那三十万贯要回来。”
苏景殊不明所以，“什麽三十万贯？”
赵仲针愤愤不平，“我爹的腰带。”
他爹是个好脾气，和仁宗皇帝相比没差哪儿去。
先前祖父去世，他爹和叔伯分家産，分到的东西全部给了那些王府旧人让他们回乡後也能不愁吃穿。
老好人容易受欺负，尤其他爹又几次被接到宫里又被送出来，所以宗室中老有不要脸的上门欺负他们。
之前有人问他们家借金带，借了之後却拿铜带还，还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说当时借的就是铜带，让他们有意见就去找宗正，看看宗正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大费周章。
他爹不爱惹事儿，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那次之後估计他们家的下人也看出了他爹好欺负，後来他爹让人去卖一条价值三十万的犀带，那人出门一趟竟然直接说犀带被弄丢了。
怎麽可能会弄丢呢？肯定是那人私自将东西藏了起来！
苏景殊点点头，这事儿不是秘密，他很早之前就听过。
赵仲针继续，“三十万的犀带，知道三十万能养活多少百姓吗？必须得要回来！”
偏偏那会儿赶上仁宗皇帝又要把他爹接进宫，全家因为他爹进宫之事焦头烂额，那事儿最後又是不了了之。
要不然他为什麽记他爹的腰带记的那麽清楚？都是实打实的教训换来的！
那个拿铜带换金带的悄咪咪的把金带还了回来，还涕泗横流的跪在他爹跟前认错，这事儿过去了也算还行，但是犀带的事情还没过去。
他爹登基後忙的没空管腰带，娘亲当上皇後要适应也忘了还有这出，爹娘都忘了没关系，他这个家中顶梁柱还记着。
偷了他们家的都给他们还回来！
赵仲乱眨巴着眼睛，“哥，你之前怎麽不要？”
赵仲针理不直气也壮，“我也忘了。”
要不是苏小郎辛辛苦苦写的话本子只赚了五十贯，他今天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再次无辜躺枪的苏小郎：……
五十贯真的不少，五十贯足够他在酒楼大手大脚连吃带住花一个月，殿下您这物价水平怎麽一会儿又回到天上去了？
一顿饭吃的心累无比，苏景殊觉得他短时间内不想再和这兄弟俩一起吃饭了。
希望两位殿下回别院後别说太多不该说的，他还没来得及考进士，现在就去山沟沟种红薯不划算，好歹等到他考中进士当了正经的官再贬。
仁宗皇帝给的官不算，那是虚职，只拿钱不干活。
嗯，就是被眼前这位格外唾弃的那种虚职。
赵大郎拍拍胸口让小夥伴放心，他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就是回去打听打听情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子办大事十年也不晚。
现在发愁被贬有点早，小郎努努力考个状元，出去历练几年再回京城当大官，没准儿到时候他们俩还能去同一个山沟沟里作伴。
苏小郎：借您吉言。
这话没法说了！
苏景殊抱着他挣来的零花钱回家，回来的路上想着要不要去他爹那里炫耀一下，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这次的本子不如上次那个拿得出手，让他爹看到肯定要被笑话，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然而有时候不是他想低调就能低调的，午後时分，柳永登门拜访，和老苏寒暄几句然後笑眯眯说道，“明允今日可曾出门？没有出门的话，陪我去瓦子里听出戏怎麽样？”
苏洵挑了挑眉，“什麽戏？里面有你新写的词？”
柳永煞有其事的摇摇头，“老夫倒是想让里面有老夫新写的词，可惜写本子的西岭居士看不上老夫的词。”
苏洵：？？？
有猫腻。
所以写本子的是谁？西岭居士？以前没听过啊。
老苏大概知道这鲜少上门拜访的老友是什麽意思了，俩人不紧不慢的打着机锋，到底还是让他把所谓的西岭居士给套了出来。
景哥儿能耐啊！
他这个当爹的出门都不敢说自己是某某居士，小儿子倒是有本事。
亏他之前还担心那臭小子被柳七带歪，结果可好，不用柳七带他也能朝着四面八方发展。
好极好极，至少以後饿不死。
柳永抿了口茶，很是不解，“景哥儿的话本子写的不错，可里面的诗词大多还可以改进，他为何不用我写的？”
他写的词很差劲吗？他觉得还挺契合戏文的，为什麽不用？
苏洵抱着手臂，“兴许是不希望我们知道写话本子的是他。”
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那臭小子以前写过话本，这次要不是柳七找上门，他怕是得等到去瓦舍听戏才能察觉到端倪。
臭小子还是太嫩了，这种事情哪是想瞒就瞒得过去的？
他前脚问过柳七缠足的事情，後脚就把事情写进话本子里，旁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和柳七还能不知道？
有意思。
老苏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勾栏瓦舍不会同时讲同样的戏，今儿那些招子上写的都是那出戏，这事儿怕是和官家有关。”
昨日小光国公和小祁国公上门的时候他知道，也不知道三个小家夥私底下商量了什麽，今天就搞出了这麽一出事儿。
哦，应该是两个小家夥，小祁国公年纪太小，和他说裹脚他都不一定能听懂裹脚是什麽意思。
“不裹脚也好，好好的女子非要把脚弄残疾，最後受苦的还是她们自己。”柳永混迹烟街柳巷，对歌伎上了年纪後的凄惨生活非常清楚。
那些可怜的女子看上去光鲜亮丽，但是只有年轻时才那麽光鲜亮丽，过了那几年立刻就会从云端跌入泥沼。
前些年世人不知道铅汞丹砂等物有毒，妆粉里用的有毒之物太多，若一直有那些上好的妆粉使用也还好，像那些富家大户的贵人，什麽时候出门都体体面面，可歌伎赚不到钱就用不起好的妆粉，用不起好的妆粉身体上的问题也就接踵而至。
头发稀疏、牙齿发黑发黄、身体虚弱，最後就是一睡不醒。
歌伎的生活已经如此艰难，若是还要将脚弄伤来招揽客人，将来招揽不到客人了要怎麽办？那双伤了的脚还能回来吗？
不裹好，不裹好啊。
柳七感慨不已，感慨完了之後还是想问景哥儿为什麽不用他写的词。
苏洵摸摸鼻子，这个问题他解答不了，他决定让当事人亲自过来解答。
被提溜出来的苏景殊：哈、哈哈。
那什麽，他本来是想用柳先生写的词的，但是用人家的词得付版权费吧，而且用了柳先生的词大家就都知道话本子和他们有关，万一有丧心病狂的小脚爱好者对柳先生不利怎麽办？
柳永：……
他像是怕事儿的人吗？
“先生现在把词放出去效果更好，没准儿还能让京城的读书人一起批判裹小脚的行为。”苏景殊眉眼弯弯，既然柳先生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给话本子找托儿了。
文人跟风，有柳先生这样的大手子在前头冲锋陷阵，接下来肯定会有无数的诗词铺天盖地的冒出来。
缠足的害处话本子里已经写的很清楚，误家误国贻害无穷，如今民间已有这种行为，他们现在制止裹脚的行为已经算不上防患于未然，只能说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柳先生既然不怕事儿，那就以笔为武器冲锋陷阵吧。
老爹也别闲着，好文采就要用到刀刃上，苏家大喷子出马一个顶俩，和柳先生一柔一刚正好打配合。
回头这事儿结束了他去开封府帮忙申请奖项，最好能弄个解放双足的征文大赛，老爹和柳先生文名传後世，肯定能杀出重围斩获大奖。
很好，就这麽定了。
“定什麽啊？”苏洵哭笑不得，“开封府是什麽地方？你那征文大赛又是什麽？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要是忠君爱国的题目也就算了，开封府事情不多的话或许有人陪着他胡闹，裹脚缠足这种事情怎麽让官府出面？
苏景殊缩缩脖子，无奈放弃这个绝妙的想法。
歧视，绝对是歧视。
“不过诗还是要写的，景哥儿已经提出来了，我们当长辈的也不能袖手旁观。”老苏揉揉儿子的脑袋瓜，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能让那些女子免受缠足之苦是好事，臭小子不提他们也会主动掺和进去。
小小苏笑的露出小白牙，“爹最厉害了。”
柳七：“咳咳”
小小苏：“柳先生和我爹一样厉害！”
柳先生表示这个回答有点敷衍，不过凑活凑活算过关了。
文人圈子有人好办事，全城的说书先生齐齐发生怒斥偏爱病态小脚的“贱丈夫”，再加上酒楼茶馆层出不穷的诗词唱和，大部分靠缠足来维持婀娜身姿的女子们都默默的收起弓鞋换回正常的鞋子。
她们缠足时没有想过那麽多，歌女舞姬再怎麽才貌双绝，大部分读的也都是写风花雪月的书，她们只想趁年轻多赚些养老钱，免得过几年容貌不在了衣食无着惨死在街巷。
她们缠足只会缠自己的双足，没想到有朝一日缠足的风气传开会怎样。
出身良家的女娘怎麽会受这个苦？家里人又怎麽舍得她们受这个苦？
但是再一想，她们当年也都是良家的女娘，花楼里二十个姑娘，有十个都是被亲生父母送进去的，她们经历过这种事情，其他女子又怎麽躲得过？
以色侍人终归不长久，可是不以色侍人她们又能干什麽？
百姓茶余饭後都在谈论说书先生最近常说的这出戏，谈论的时候十个有九个要鄙夷喜欢小脚的“贱丈夫”，剩下那个有别的意见也不好说出来犯衆怒，要麽不说要麽附和，实在忍不住说他喜欢小脚喜欢女子踩着弓鞋弱柳扶风，等着他的就是街上所有男女老少的唾沫星子。
京中风气如此，京郊别院那几个不愿意主动放足的宫人也不敢偷偷裹脚了。
世人都不喜欢小脚了，她们还缠起来干什麽？
高皇後和曹太後都没想到能发展成这样，连官家也没想到，整个别院只有大皇子赵仲针走路带风骄傲的不要不要的。
这次立大功的是苏小郎，当然，他赵大郎的帮忙也不可或缺。
愣着干什麽？夸啊！
官家：……
高皇後：……
曹太後：……
苏小郎立大功他们知道，赵大郎立了什麽功来着？他们怎麽想不起来呢？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几场秋雨之後，京城的百姓都换上了冬天穿的厚衣裳。
太学的授衣假也结束了。
苏景殊在家收拾行李，长吁短叹唉声叹气，感觉昨天才放假怎麽今天就开学了？
白玉堂蹲在墙头上想看这臭小子什麽时候能发现他，蹲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擡头，只能气鼓鼓的主动跳下来，“景哥儿，都半个时辰了你还没收拾好？”
苏景殊双目无神，“我心已死，行李于我如梦、如幻、如泡影。”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直接把人拉到门廊处晒太阳，顺便分享他刚听到的消息，“狄青狄大元帅前不久在西夏打了胜仗，官家召他回京受赏，听说八王府的狄娘娘联系了好几十个适龄的姑娘，现在就等他回京城了。”
苏景殊：哇！
死气沉沉立刻变成精神百倍，“狄元帅当初就是为了躲这事儿才仓促离京，他知道京城有几十个姑娘等着他吗？”
“应该知道吧。”白玉堂耸耸肩，“他知道也没用啊，官家亲自下旨召他回京，他还敢不回来？”
他要真的抗旨不听，朝中弹劾他拥兵自重的折子得把皇帝给淹了。

第93章
*
白玉堂爱热闹，来京城这麽些天就没闲下来过，要麽去勾栏瓦舍包场听书要麽去开封府问问有没有他能抓的江洋大盗，江洋大盗没抓住几个，京城各大勾栏瓦舍的说书先生水平如何让他打探的一清二楚。
京城有禁军守卫，还有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没有哪个江洋大盗敢在京城周边肆无忌惮的行凶，想在京城抓江洋大盗不如指望开封府遇到棘手的案子人手不够需要帮忙。
奈何派去北地谈判的使节团大胜归来，展昭已经从大名府回来，开封府暂时又没有遇到棘手的案子，于是留给白五爷的就只剩下玩了。
白玉堂以前听到朝中的热闹只会幸灾乐祸，这次涉及到狄青狄大元帅，幸灾乐祸之外还多了几分怜悯。
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又能怎样，回到京城还是要被长辈搓扁揉圆。
不像他，从来没人催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朝中有人起哄让官家给狄元帅赐婚，不过被官家给拒绝了。”白五爷的消息非常灵通，连朝堂上的各种八卦都瞒不过他，“官家说成亲这种事情还是得小两口能看对眼，可以看对眼之後再让他赐婚，盲婚哑嫁还是不必了。”
乐平公主之前还不是盲婚哑嫁呢都搞成那样，他可不想犯和仁宗皇帝一样的错。
“狄娘娘给他找了那麽多相亲对象，官家还等着赐婚，狄将军这次怕是逃不过去了。”苏景殊笑的不行，果然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和狄将军回京後要面对的可怕场面相比，开学什麽都不是。
天气渐凉，要是下雪的话可以来个赏雪宴，梅花开了可以来个赏梅宴，就算什麽也没有，狄娘娘随便找个理由都能将适龄的小娘子们喊到家里来个不知道是什麽的宴。
本朝武将的地位的确没有文臣高，重文轻武归重文轻武，也没见哪个武将娶不到媳妇。
再说了，武将地位低和狄青有什麽关系，那可是狄青，和寻常武将能一样吗？
那是西北边境定海神针般的战神，西夏境内能止小儿夜啼的面涅将军，最最重要的是，狄大元帅长的好啊。
骁勇善战英姿飒爽，看一眼就能下两碗饭。
别说人家是镇守西北边关的大元帅，就算是个目不识丁的白身也有小娘子前赴後继想嫁。
要不是狄大元帅一直以“成家事小，国之安危事大”为由推脱不肯成婚，以他的年纪孩子都能满街跑着玩了。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不，离京大半年又被喊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苏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明天去上学也不难受了。
上学好上学妙，上学还能从同窗那儿听八卦，在家自由但是在家没有消息来源，大宋没法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想看热闹还是得出门才行。
就算开学就要考试也没关系，区区考试完全无法打消他对看热闹的热爱。
白玉堂闲着没事儿干，甚至已经计划好等狄青回京悄悄跟在他身边看热闹，“京郊别院我去过，那儿树多墙也多，特别适合躲人。”
八王府和狄青的府邸他没去过，但是都是京城的宅邸应该差不太多，多去几次就摸熟了。
苏景殊擡头看看他们家的墙头，再看看他们家的树，小声提醒，“五爷，马上就是冬天，树叶都掉光了没法躲人。”
蹲墙头就行，没必要靠太近，万一被发现不好收场。
展昭已经回京，他应该不想亲身上阵表演猫捉老鼠。
白五爷无所畏惧，“放心，五爷知道轻重，不该听的绝对不听。”
他只听好玩儿的，朝堂大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绝对出门就忘，坚决不在脑子里多留。
苏景殊：……
那是想忘就忘的吗？
小小苏摇摇头没再多劝，白五爷的行走江湖多年，爬墙头的经验比他走大门都多，他又不懂武功，这种事情他来劝就是多余。
大不了就多看一出御猫智擒锦毛鼠，正好让他攒素材写新本子。
话本子要与时俱进，同样的事情一直讲听衆会有意见，想要保住人气就得抓热点。
在包青天的世界观里，开封府铁三角和江湖上顶尖的大侠都是常青树题材，连他这个不混江湖的听到南侠北侠丁氏双侠还有陷空岛五鼠都能说上几句，消息更灵通的茶馆戏楼能说的就更多了。
没有记错的话，包青天里还有个五鼠闹东京的故事。
可惜时间太长只记得个名字，完全不知道五鼠闹东京是怎麽闹的。
难道是五爷打头其他四位紧随其後，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
想不明白，大概得等五鼠闹了东京才知道。
“五爷放心飞，出事自己背。”小小苏郑重其事的说道，“等将来事情尘埃落定，本文豪亲自动笔给大家写御猫智斗锦毛鼠，保证全城的说书先生求着说，没准儿还有书坊来找本文豪谈合作呢。”
大宋的印刷出版非常发达，同样朝廷查的也很严，虽然朝廷查的严也挡不住各种盗版私印，但是他这麽遵纪守法的好孩子肯定不会主动犯事儿。
要麽就书坊正儿八经的和他合作，要麽就写完拿给说书先生赚个零花钱算了。
反正他不缺钱，写话本子只图开心。
白五爷很不高兴，“有你这麽说的吗？就不能是锦毛鼠东京戏御猫？”
“都行都行。”小小苏回道，“我都能写，就看五爷会不会被朝廷通缉了。”
白玉堂：……
“景哥儿，你长这麽大真的没被打过吗？”
“怎麽可能？我爹天天拎着藤条想揍我，五爷你知道的啊。”苏景殊一拍额头，“对了，藤条还没掰断呢。”
他们回京城的路上商量好的用故事里的高光戏份来换五爷帮他掰断藤条，结果五爷进京後就见不到人影，他忙来忙去也把这事儿给忙忘了。
如今两个月过去，家里的藤条一根都没断。
白玉堂捏捏下巴，“先攒着，反正你马上要去太学不在家住，家里的藤条暂时用不着。”
他用劳力换了足足十个高光戏份，现在一个高光戏份都没见着，他得攒着先见着戏份再付账。
以前的高光戏份不算，得以後的戏份才行。
读书人心眼多，臭小子别想忽悠他。
“白五爷聪明机智举世无双，谁能忽悠的了您啊？”苏景殊摊摊手，“行吧行吧，那就先攒着。”
五爷说的有道理，他去上学不在家住，家里的藤条的确用不着，现在掰有点早，过年之前再掰也来得及。
两个人肆无忌惮的说着“见不得人”的交易，丝毫没有注意到老苏来了又走又过来。
刚才是空着手来的，现在手里拿了根又粗又长的藤条，“呦，景哥儿待客呢？”
苏景殊：！！！
白玉堂：！！！
白玉堂看到苏洵手里的藤条心道不好，匆忙打了声招呼脚底抹油纵身飞走，坚决不掺和老苏教训儿子。
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难不成是发现上次那些断掉的藤条都是他干的了？
不、不对，是景哥儿干的，他只是个空有一把子力气的苦劳力，主意都是景哥儿出的，这事儿和他没关系。
可怜的景哥儿，别怪五爷见死不救，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苏景殊：QAQ~
“爹，有话好好说，大好的日子您动什麽藤条？”
苏洵原本只是过来看看臭小子收拾的怎麽样了，没想到过来一趟还能听到点新鲜消息，“既然是大好的日子，那你来说说爹那几根藤条是怎麽断的？”
藤条这种东西不容易断，家里备上几根能用好几十年，没准儿还能当传家宝传到下一代。
这小子倒是机灵，犯事儿之前先找人把家里的藤条给掰断，掰断就没法挨揍了吗？
老苏越想越气，懒得听这臭小子狡辩，趁他还在家连着之前躲过去的那些顿打一起揍了，免得下次要找藤条只能看到满地半截的藤条屍体。
小小苏：！！！
“娘——救命——”
躲在墙根底下的白五爷听到动静後怕的拍拍胸口，还好他跑的快，不然景哥儿开口向他求救他还真没法拒绝。
秋风卷起落叶，京城的气氛却和萧条扯不上半点关系。
狄青回京，全城的百姓都盼着去城门处迎得胜归来受赏的大功臣。
勾栏瓦舍的说书先生不再痛斥裹脚，不再张口就是开封有个包青天，也鲜少再讲三国五代，不约而同全都换成了狄青狄大元帅。
——话说西夏党项人时不时寇边犯境，动不动就琢磨着南下牧马问鼎中原，和北边辽国契丹人一个德行。
——辽国和大宋签订了合约好歹会遵守，党项人无耻至极，签了合约拿了岁币却还是时常犯边，幸好他们大宋有平西大元帅狄青镇守三关。
——狄大元帅用兵如神所向披靡，打的无礼番邦闻风丧胆，要不是有狄大元帅在，西北边城的百姓也过不上太平日子。
……
城里各大勾栏瓦舍门口的招子都换成了和狄青有关的戏名，这个讲狄将军大破西夏，那个讲狄将军用兵如神，要不是西夏现在仍是大宋的心腹之患，说书先生们甚至能编出狄青夜闯敌营生擒西夏狼主的戏码来。
然而民间对狄青越是推崇，朝中就对狄青越不放心。
不说朝堂大臣的态度，只太学和国子监的学生就有很大一部分觉得狄青声名太过不是好事。
周青松伸了个懒腰，“他们说狄将军拥兵自重功高震主，西夏那边对他频频利诱，只要他愿意给西夏效力，高官厚禄娇妻美妾任他挑选，要是高官厚禄和娇妻美妾还不够的话，封王也不是不能以。西夏给的条件那麽好，不少人都觉得狄将军私底下可能已经答应为西夏效力。”
苏景殊的白眼差点飞上天，“心脏的人看什麽都脏，他们自己能为高官厚禄叛国就觉得别人也一定会叛国是吧？”
“谁说不是呢。”周青松叹气，“听说官家这次召狄将军回京不单单是为了封赏，还因为朝中有大臣弹劾他和西夏有秘密交易。”
要是别人弹劾也就罢了，偏偏弹劾他的是两朝元老文彦博文相公，他的意见官家不能不听，只能找个借口将刚刚打了胜仗的狄青召回京城。
苏景殊扯扯嘴角，“真有人相信狄将军会勾结西夏？”
周青松重重点头，“真的，而且还不少。”
苏景殊：……
很好，知道他们都是为了高官厚禄不惜叛国的叛国预备役了。
如果狄青是历史上的那个狄青，他们不相信狄青忠君爱国还能硬往人家身上扣各种莫须有罪名，问题是如今这位狄青狄将军有个当王妃的姑母，他傻了才会叛国。
八王府的狄娘娘是狄青父亲的姐姐，也是他唯一一个在世的亲人，狄青对这个姑母很是敬重，直接将姑父姑母当亲生爹娘来孝敬，怎麽可能为了西夏的高官厚禄就叛国。
高官厚禄而已，他在大宋也有好不好。
平西统镇大元帅、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这已经是大宋武将的天花板，再升就只有正指挥使或者进枢密院。
狄青还年轻，将来的事情都说不准，正经历史中的狄青都能进枢密院，虽然很快就被排挤出来了，但那也是进了。
正史中的狄青能进枢密院，他们这儿的狄青肯定也能。
他们狄大元帅在大宋有高官有厚禄还有当王妃的姑母，但凡脑子清醒都不会觉得他会叛国。
每日一感叹：大宋药丸啊！
周青松耸耸肩，“没办法，怪只怪狄将军是个武将。”
他要是个文臣，天下读书人能把他捧上天。
可惜他是个武将。
“青松兄，你不觉得你这话有点不合逻辑吗？”苏景殊指指脑袋瓜，“什麽是文臣？什麽是武将？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打仗本身就是武将的活儿，不能武将拼死拼活把仗打完最後还得把功劳拱手让给文臣，欺负人也不能这麽欺负好吧。
“我就是说说。”周青松坐正身子，压低声音说道，“景哥儿，我有预感，狄将军在西北镇守边关的时候朝中弹劾他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狄将军披星戴月赶回京城，朝臣还会找出别的理由来弹劾。”
不管你狄青有没有犯错，反正他们就是要弹劾。
武将，啧，活该被弹劾。
咳咳，这不是他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朝中那些大臣，尤其是台谏那块儿的大臣都是这麽想的。
或许还要加上一部分没有功名但是自认为衆人皆醉他独醒的读书人。
苏景殊小声嘟囔，“在大宋当武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拥兵自重？兵不知将将不识兵怎麽拥兵自重？
他都想不出来狄青怎麽用那样的兵去打仗，还打了胜仗，武曲星君下凡也不过如此，这样天生将才放到西夏或者辽国他们能高兴死，大宋可好，人家忠心耿耿为国效力他们还嫌弃上了。
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周青松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别胡说。”
这几天太学的氛围可不怎麽好，要是说错话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他们就惨了。
苏景殊蔫儿了吧唧的闭上嘴巴，是他太天真了，忘了还有这出。
要是狄青回京单纯是接受封赏多好，人家打了胜仗风光回京，回来看到的却是各种质疑陷害，不想叛国也能被刺激的要叛国。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以他的本事哪儿去不得，何必要留在大宋受这个窝囊气？
也不知道狄将军这会儿有多伤心。
小小苏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小孩儿，虽然没赶得上狄青回京万人空巷的场面，但是替人伤心的时候能比正主还伤心。
周青松拿他没办法，“又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狄将军不好，还有更多人为狄将军感到骄傲，要不咱们待会儿出去转一圈，看看街上的百姓是怎麽夸狄将军的缓一缓？”
不然去院子里和那些意见不一致的同窗吵架也行，有什麽不赞同的直接和他们吵，吵开心吵尽兴，吵完了心情就好了。
反正全太学他年纪最小，就算吵架吵出火气也发展不到拳脚冲突的地步。
苏景殊打起精神，“走！出去吵架！”
他苏景殊今天就要舌战群儒！
狄大元帅不知道太学中有多少学子为他唇枪舌战，也不在乎京城里有多少觉得他拥兵自重不安好心的朝臣，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
他把姑母当母亲来孝敬，姑母也把他当儿子来疼爱，可是来自姑母的疼爱太多，他实在有点承受不来。
八王爷笑眯眯让他们姑侄俩坐下说话，“夫人，狄青在面圣之後立刻就赶来见你，可是一点儿时间都不敢耽误。”
“来，让姑母好好瞧瞧。”狄娘娘拉住侄子来来回回仔细打量，生怕这孩子在外面打仗受了伤却不肯和她说，“边关苦寒，沙漠里的风把你的脸都吹皱了。”
战场上所向披靡杀的敌人闻风丧胆的确威风，可她是狄青的亲人，宁愿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不想让他去战场上搏前程。
刀枪无眼，万一不小心缺胳膊少腿儿可怎麽办？
狄娘娘拿起帕子擦擦眼泪，狄青每次离京她都担心的不行，可她又不能拦着狄青不让他去。
狄青去西北是为国守边关，她身为大宋的王妃如何能开口去拦？
狄娘娘有些哽咽，“青儿，你那些边疆的弟兄们怎麽没好生照顾你？瞧把你辛苦的，都饿瘦了。”
狄青听的头皮发麻，但又没法反驳，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来应对姑母哄小孩儿一样的说辞。
西北边陲本来就经常刮大风，他又不是小姑娘，脸被刮皱了也没什麽，刮皱了也不影响他是英俊潇洒的狄大元帅。
长的太好在战场上不是好事儿，他刚从军的时候因为长的好老有人拿他的脸说事儿，更糟心的是上了战场敌人也不拿他当回事儿，气的他抄起弓箭上马就是一通乱杀，谁笑话他他射谁，杀的对面鬼哭狼嚎没怎麽打就落荒而逃。
因为模样太好，他特意打了个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来带，面目狰狞能止小儿夜啼，现在去西北打听，不少人都觉得他狄青是个五大三粗青面獠牙的巨灵神下凡。
巨灵神是开辟河道的神祗，他是为大宋冲锋陷阵的将领，说他是巨灵神下凡完全没毛病。
姑母这一见面就说他的脸被沙漠的风给吹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娇养闺中的女娘。
他出门好歹有面具挡着，身边的兄弟们可没有面具，那些家夥在西北待几年後才叫沧桑，脸上的皱纹比他多多了好吧。
而且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哪里需要兄弟们照顾，他去照顾那些不省心的还差不多。
总之就是，他在西北过的非常顺心非常好，比在京城自在的多，姑母多虑了。
八王爷看狄青实在尴尬没忍住摇摇头，“夫人，行军打仗马不卸鞍，狄青那些个部下都粗手大脚怎麽照顾他？再说了，狄青都这麽大的人了，还需要照顾吗？”
八王爷拍拍狄青的肩膀，比划了一下他们俩的个头，“夫人你看，这孩子比我都高。”
狄青再次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什麽，姑父，不会解围可以不解，您这话让人更没法接。
“我和狄青说话，你不要多嘴。”狄娘娘嗔怪的瞪了八王爷一眼，“就算青儿胡子白了，在我眼里他也还是那个在街头浪荡拿打架当饭吃的臭小子。”
八王爷摸摸鼻子，不打扰他们姑侄俩说话，躲去旁边喝茶去了。
狄青：地缝呢？有地缝给他钻吗？
他不爱待在京城就是因为这，朝中的勾心斗角哪儿有姑母可怕，只要姑母不再天天把他当小孩儿，让他去朝堂上舌战群臣他都不怕。
狄娘娘心心念念让狄青成家，在狄青回京之前就找了各种由头邀请京中适龄女子赏花赴宴。
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和狄青安生过日子，家世样貌都差些也没关系。
她这可怜的侄子自幼父母双亡，世上只剩下她这个姑母，她没法看顾这孩子一辈子，只盼着能看到他成家。
京城有他的将军府，府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儿，看家护院的都是老兵，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一直这麽下去可如何是好？
狄娘娘想起这事儿就发愁，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让狄青成了亲再走，“青儿，姑母这次给你选了个好姑娘，过些天那姑娘要去庙里上香，你们二人远远的见上一面，可好？”
狄青是武将，家中还没有双亲，选媳妇她也不好选条件太好的。
刑部何尚书家的女儿自幼没娘，家事女红样样精通，何尚书丧妻之後没有再娶，她一个小姑娘愣是将府里打点的井井有条。
她提前问过了，何尚书虽是文人却并不会瞧不起武将，将来小两口成亲狄青也不会在老泰山面前擡不起头。
八王爷点头附和，“是这样，何尚书今天还因为狄青和文相公大吵一架，是个清醒明理的爽快人。”
狄青倒不是不想成家，主要是他时常要出去打仗，武将的地位在朝中也尴尬的很，一来二去就这麽拖延下去了。
姑母这般为他操心他也不好拒绝，左右只是远远的见上一面，能成就成不成也没什麽，西北那边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生乱子，不行的话他再找借口离开就是。
狄娘娘看到狄青点头又有些想落泪，这些年来聘礼她都准备了好几套结果就是送不出去，愁的她白头发都出来了。
如今官家那边说了只要狄青愿意就能赐婚，官家赐婚是光宗耀祖的荣宠，她也算对得起早逝的哥哥嫂嫂。
“夫人，家门出此栋梁之材该高兴才是，你怎麽又掉眼泪了？”八王爷无奈，悄悄给狄青打了个手势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然後仔细给他们家夫人背狄青这次得到的奖赏，“夫人，狄青已经出息了，他爹娘泉下有知也会高兴，快别哭了。”
狄青收到暗示溜的飞快，直到出了八王府的大门才松了口气。
真的，比起京城，他还是更喜欢在西北吹风。
宁可让西北的风吹皱他的脸，也不愿回京城享受荣华富贵。
这荣华富贵代价太大，他实在承受不来。
刑部何尚书的女儿，他和刑部何尚书没什麽接触，不知道何家的女儿怎麽样，远远的见上一面该不会把人吓跑吧？
狄青摸摸脸上的刺青，虽然他觉得刺青不损他的英俊，但是姑娘家都更喜欢那种温文尔雅的俊俏郎君，他这个类型的在京城并不吃香。
再说了，刑部尚书位高权重，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家夥愿意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尚书的女儿？
狄大元帅眯了眯眼睛，觉得他的亲事不会那麽顺利。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人冲他发难。
朝会结束，书房里只有皇帝的亲信大臣，就这麽几个人吵起来也让人头疼的紧。
狄青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哈欠，拥兵自重、勾结西夏，这种罪名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麽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换点新鲜的说辞。
赵曙站起身来，好声好气的和这些两朝老臣讲道理，“文相公，你先前说狄青拥兵自重功高震主，又因西夏频频利诱所以力谏将其召回，如今狄青听召就回，为何你又有话说？”
此话一出，八贤王看向文彦博的眼神都变了。
韩琦、富弼、庞籍等人都没少和军中打交道，虽然他们也是文人，但是他们最烦的就是动不动就拿武将拥兵自重来弹劾武将。
大宋的军队因为防止武将权力过大已经放弃了战斗力，如今好不容易出了狄青这麽带兵打仗的好苗子，还没等他彻底成长起来就要以拥兵自重的罪名将他打压下去吗？
朝廷的确要抑制武将的权柄，但不是一点权力都不给武将留，不然他们怎麽打仗？
文彦博这麽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官家，非是微臣不信任狄青，而是西北一带狄青私通西夏之说甚嚣尘上，是以微臣忧心不已。”
赵曙看了眼低着头像是睡着了的狄青，再看看非觉得狄青有二心的文彦博，只想让他们俩出门打一架，谁打赢了谁有理。
皇帝不说话，八王爷却没有继续保持沉默，“文相公，狄青忠君护国天下皆知，您的忧心不过是杞人忧天，本王劝您适可而止，不要再无中生有自寻烦恼。”
他以前不为狄青说话是为了避嫌，现在这人直接把狄青私通西夏的谣言拿到明面上，这打的不光是狄青的脸，还有他的脸。
狄青喊他一声姑父，叛国的话是不是还要带着他一起叛国啊？
文彦博掀起眼皮，“八千岁，边防重地何等重要，若西夏有闪失则大宋危矣，既有传言，我等还是宁信其有莫信其无的好。”
“兵书有云，兵不厌诈。两国交锋，虚虚实实的传言从未断过。”韩琦上前一步说道，“狄青数次大破西夏，西夏君臣对他恨之入骨，文相公不要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
“韩相公莫非以为老夫是老糊涂？”文彦博面无表情，“有道是础润而雨月晕而风，万事皆有征兆，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武人掌权有违祖宗之法，诸位还是小心些为好。”
眼看着几个人要在书房里吵起来，赵曙捏捏眉心直接叫停，“捕风捉影乃是自寻烦恼，狄青的忠心朕一清二楚，这事儿以後就不用说了。”
文彦博皱起眉头，“官家……”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赵曙擡手制止还想再说什麽的文彦博，提高声音让站在几人身後假寐的狄青有点反应，“此次狄将军大破西夏进犯，广备攻城作的武器在战场上大发神威，料想西夏短时间内不敢再犯。西夏不肯派使臣来京城，诸位觉得大宋派使臣去西夏如何？”
秋冬是异族最喜欢的犯边时节，中原丰收谷粒盈仓，守不住的话就会变成敌人的粮仓。
早在入秋之前他就让广备攻城作加紧制造武器送去西北防线，不管西夏进犯的是哪座关哪座城他们都讨不到好。
骑兵再厉害又能如何，血肉之躯拿什麽挡他们的火炮炸药？
所谓杀鸡儆猴，火炮没能用在对辽的战场上，用在对西夏的战场上一样能威慑辽国。
西夏已经不是李元昊在位时的西夏，大宋也不是、嗯、大宋也不再是当年的大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轮到辽国和西夏担心大宋不打招呼就发兵。
先前他三催四请想让西夏的使臣来京城参观大炮的威力，奈何西夏不给他面子，如今西夏那边打了败仗，愿意派使臣来的话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们大宋大人有大量可以主动派使臣去西夏。
上次出使辽国的使臣大获全胜，朝中不少人都等着出使的机会呢。
狄青掐掐掌心清醒清醒，声音洪亮一点儿也不像差点睡着的人，“回官家的话，末将以为可以再派人去通知西夏朝廷，若是西夏依旧没有动静，大宋也未必不能出兵收复河湟。”
大宋四面是敌，之前对西北的政策一直是联合吐蕃来制衡西夏，但是如今的吐蕃也已四分五裂，早已不复唐时盛况，对大宋的助力等于没有。
如今的大宋也不需要再联合吐蕃。
西夏已是强弩之末，近些年的频繁犯边不能证明西夏军力强盛，只让他们看出了西夏内部已是千疮百孔。
但凡西夏境内的百姓能活过冬天，他们就不会一到秋冬就发疯。
虽然大宋如今也是内忧外患，但是不耽误他觉得如今是一鼓作气打西夏的大好时机。
不听话就狠狠的打，打到听话为止。
赵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再问一次，要是西夏还不给正大宋面子，那就别怪大宋不讲情面了。”
说实话，他还挺希望西夏不给他们面子的。
西北一带本就是大宋的国土，是李继迁出奔自立又依辽附宋，而後又出了李元昊那个煞星才造成如今三国并立的局面。
他想收复失地，能让他收复的失地可不只燕云十六州。
文彦博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官家，军费开销巨大，国库已然支撑不住，今冬若有雪灾还要赈灾救民，怎可轻易动兵？”
别人打上门他们自然要防，如今辽国西夏都不敢再轻易来犯，他们要做的是将大宋境内的百姓安顿好，不是异想天开的收复燕云收复河湟。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上哪儿给他们弄钱收复河湟？
这回其他人也不反驳了，纷纷表示文相公说的对。
赵曙：……
就知道会是这样。
年轻的官家实在被这些老臣念叨怕了，看他们又有开口教训的意思连忙再次喊停，今天的小会到此结束，诸位相公各自去忙，他也忙他自己的。
他知道收复河湟收复燕云都是异想天开，这不是私底下只有他们几个人，朝会上让他这麽说他也不敢说啊。
吏部考核已经步入尾声，这些天不断会有官员进京述职，相公们该忙忙，他肯定不会添乱。
就这麽定了，散了散了。
赵曙悄悄朝狄青使了个眼色，等书房只剩下他们俩才稍稍松了口气。
异想天开的事情还是得和年轻人说，换成几位相公等着他的绝对是照脸喷。
所以狄青到底是怎麽想的，如果朝廷能保证粮草，他能一举收复河湟顺带着把西夏灭了吗？
唐时大将没有灭国之功不敢称名将，他们大宋没有大唐的资本，打开舆图左看右看除了西夏哪个都不好灭，这可是千挑万选的独苗苗，狄大元帅不心动？
狄青：……
感觉几位相公走早了。
朝廷能保证粮草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带兵打仗，或者说，他求之不得。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朝廷没法保证出征的大军不会在外面饿肚子。
他在西北守关的时候都经常等不到粮草，出征能有及时的粮草供应才怪。
不是他对官家没有信心，是他对大宋没有信心。
官家睁开眼睛看看，朝会上的大臣有几个像是能支持打仗的？
别怪他说的难听，他觉得就现在朝中的氛围，就算他们能不动刀兵的将燕云十六州收回来，照样有人会有人不愿意接收。
那些狗东西跪了那麽多年，早就站不起来了。
赵曙看狄青的表情不太对，干脆利落的收起舆图，然後温温柔柔坐回书案後面，“刚才都是朕的胡言乱语，军制尚未改动，国库暂且拿不出足够的粮草来供将军征战。”
狄青愣了一下，然後目光灼灼看过去，“改动军制？”
赵曙点点头，“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弊大于利，几位相公已经着手起草如何改动，狄将军回来的巧，过些天就能看到他们在朝会上吵的不可开交。”
狄青紧张的捏捏拳头，不太确定的问道，“官家，相公们是朝着好的方向改的吧？”
赵曙也不敢保证，“这得看相公们的意思。”
他登基还不到一年，很多事情让他做主他也不敢做主，何况改动军制这种大事，相公们吵不出个子丑寅卯他想做主也没办法做主。
唉，他之前只是个多灾多难的宗室子，这些他真的没学过。
狄青：……
相公们会吵架，也就是说他们目前还没有达成共识。
韩相公的态度他知道，好歹是带过兵的相公，不至于往坏的地方改。
文相公的态度从刚才的事情中也能看出来，十有八九要继续打压武将，对朝廷而言是好是坏他说不准，但是对身为武将的他来说绝对是坏事。

第94章
*
赵曙是个新手皇帝，他知道他很新，所以朝堂上的各种事情都是听的多说的少，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会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宋更加飘摇。
他是个新手皇帝，大臣却不是新手大臣，仁宗皇帝在位时都能稳住情况，他怎麽着也不能比仁宗皇帝更差劲。
家里的臭小子成天拉着他问东问西，一会儿是为什麽大宋境内的劫匪那麽多，一会儿是为什麽西夏辽国老来打他们，一会儿大宋的军队为什麽谁都打不过，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有些他能答，有些就算知道怎麽答也没法答。
大宋各种军队中兵卒几十上百万，为什麽民间还有剿灭不完的造反起义？为什麽老吃败仗？为什麽西夏和辽国都把他们当成待宰的肥羊？
十几岁的小家夥正是异想天开的时候，总不能一层遮羞布都不留。
虽然造成问题的不是他，但是他也知道丢人。
小孩子的问题能糊弄过去，朝堂上的问题却没法糊弄。
就拿军制来说，他自己都没搞懂大宋的军制为什麽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何下手去改？
处处都是问题，根本没法改好吧。
所以得等相公们吵出结果然後再来说服他，而不是让他拍着脑袋做决定。
他连京城都没出过，能做出什麽好决定？
赵曙觉得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身为皇帝必须得有，不光他得有，他的儿子们也得有，正好狄青在这儿，那就有请战无不胜的狄大将军给那俩臭小子讲讲西北边关的情况。
如果军中涉及到太多不适合小孩子听的，讲讲关于收复河湟的计划也行。
两个臭小子平时喜欢听书，说书先生讲的比他离谱的多，别说收复河湟，就是打完河湟打西夏，打完西夏打辽国他们俩都不会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饮马翰海，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尽管讲，不用顾忌太多。
狄青：？？？
为什麽觉得这位官家不太正经？
他刚才说收复河湟是说着玩，没说真的要收复河湟，就算朝廷能出得起粮草也不行。
几百年前那片儿是富庶的丝绸之路，如今已经过去那麽多年，河湟一带早就不复昔日的繁华，除非朝廷愿意派人去开发河湟，不然打下来也没什麽用。
不是说地盘大没有用，而是没有百姓在那边开垦种植，朝廷还要派重兵防备西夏和吐蕃反扑，怎麽看都是弊大于利。
要是朝廷有足够的军费供应也还行，大不了就派军队过去屯田，问题是朝廷供不起那麽大的花销，军队派过去等不到屯田种出粮食就得饿死。
虽然他对那些动不动就克扣军队粮草的朝臣很不满意，但是那是在朝廷有但是非扣着不发的情况下。
官家即位也有小半年了，不至于连国库的情况都不清楚吧？
狄青和这位新官家不太熟，他离京的时候仁宗皇帝还没驾崩，回来後换了个新官家，说实话他回来之前还真有点紧张。
文相公说的不错，西北一带关于他勾结西夏的谣言甚嚣尘上，西夏军队被他打的抱头鼠窜，正面玩不过他就玩阴的，偏偏大宋朝廷还就吃他们这一套。
边军打了胜仗，好，监军运筹帷幄用兵如神。
边军打了败仗，切，粗鄙武夫不堪大用。
朝中有许多大臣能为武将仗义执言，但是更多的还是觉得武将哪哪儿都不好恨不得将他们踩进泥里的酸腐文人。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武将就是那大冤种，当牛做马还得挨骂。
西夏人在边关散播他通敌的谣言，消息传到京城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不，边关的谣言还没压下去，喊他回京的诏书就先到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新官家会听信谣言把他的差事给卸了，秋冬正是边关战事频发的时候，虽然西夏刚刚吃了败仗，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接下来不会再犯边。
这时候召他回京，十有八九是朝中弹劾他的太多，新官家压不住朝中的弹劾只能把他召回京城稳定局势。。
要是现在在位的还是仁宗皇帝，仁宗皇帝可能会犹犹豫豫纠纠结结的把他的官职卸了，可是新官家即位之前什麽样儿他也不知道，别说他们俩没有旧交情，就算有交情，面对那麽多的弹劾也无计可施。
没办法，朝臣折腾起来就是皇帝也没辙。
这时候把他的差事卸了，西夏再趁机犯边劫掠，到时候边关百姓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要卸好歹也等到来年春暖花开，这时候折腾不是胡闹吗？
狄青很想撬开那些觉得他私通西夏的官员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那麽明显的离间之计他们都信，大宋还能好吗？
不过现在看来，新官家的态度好像比他预想中的好很多。
但也不正常啊！
赵曙让人去喊俩儿子过来，看狄青还有些迟疑直接给他吃一颗定心丸，“狄将军放心，朕相信将军忠君爱国，通敌之事乃是空穴来风，朕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放任谣言影响将军的名声。”
军国大事他拿不定主意不敢擅自做主，这事儿还做不到的话他这皇帝也别当了。
所以狄将军尽管放心，不管朝中有多少弹劾的奏折都没事儿，来一本他烧一本，送多少他都压得住。
狄青：！！！
青天大、好官家啊！
短短几句话听的狄大元帅心潮澎湃，只要官家能说到做到，他狄青愿意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一辈子不娶妻也要保西北太平。
然而就听到他们官家继续说道，“所以狄将军看中了哪家女娘？有看中的就直说，朕好给你们赐婚。”
嘴上说信任狄青还不够，还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信任狄青看重狄青，正好狄青还没成亲，这时候赐婚最能打破谣言。
皇帝赐婚对臣子而言是天大的恩宠，他要是不信任狄青会操心狄青的婚事吗？
应对之策已经想好，就差狄青找到媳妇了。
毕竟赐婚是为了施恩而不是结仇，要是赐了对怨侣出来他有理都说不清。
狄青：……
怎麽到官家这儿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
狄大元帅叹了口气，不管心里怎麽想，面上都只能感恩戴德谢官家爱重。
不多时，赵仲针和赵仲乱来到书房，两位皇子看到赫赫有名的狄青狄大元帅都激动不已，立刻抛弃他们爹缠着狄青问东问西。
身为大宋儿郎，谁还没有个光复汉唐旧土的豪情壮志？
他们不爱听什麽重文轻武，只知道将军保家卫国厉害的很，制衡之术交给长大之後的他们头疼，现在还是让他们继续崇拜能大破西夏的狄大元帅吧。
听小郎说当初围剿无忧洞时就是狄将军带的兵，无忧洞牵扯出那麽多权贵，狄将军敢带兵去清剿无忧洞肯定是个和包大人一样的大好人。
西北边关是什麽样子？西夏人真的天天都在劫掠他们的百姓吗？
狄青看看自去处理公务的皇帝，後知後觉意识到官家留他除了让他安心就是让他看孩子。
行，那就讲讲西北军中的趣事儿。
他刚去西北那几年西夏人的确嚣张，朝廷军队防不胜防，每每被他们得手还要被嘲讽宋军无能。
这能忍？
别人能不能忍不清楚，反正他狄青忍不了。
西夏人劫掠他们的村寨，他就带人去打劫西夏的营寨，双方各凭本事，看看谁打得过谁。
後来和那边打了几年的交道，西夏人也学聪明了，之後犯边只骚扰百姓不劫掠，这样就算被大宋的士兵堵了也能找理由保住小命儿。
虽然比劫掠好了点儿，但是边地的百姓还是不堪其扰。
赵仲针捏紧拳头愤愤道，“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大宋好让他们西夏师出有名。”
赵仲乱鹦鹉学舌，“就是就是。”
“还真不是。”狄青顿了一下，看着两个单纯的小皇子，解释道，“他们就是单纯被打怕了。”
在意师出有名的只有大宋，西夏异族番邦才不管这些，想抢就抢了还需要找理由？
要不是被他们打怕了，那些西夏强盗们烧杀抢掠一样都不会少干。
赵仲乱鼓了鼓脸，“凭什麽大宋在乎他们不在乎，咱们多亏啊。”
狄青耸耸肩，他也知道吃亏，但是大宋是礼仪之邦，他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军中的监军是干什麽的，就是关键时刻冒出来说这不合规矩那不合礼法的。
两位小殿下觉得礼仪之邦对上蛮夷吃亏的很，但是他们不知道就算军中有监军盯着狄大将军也有法子名正言顺的出兵。
西夏人骚扰百姓不伤人畜，他们悄悄烧几只羊放到那群强盗的必经之路上然後说是他们干的不就得了？
荒郊野地又没人盯着，他们说那是西夏人烧的就是西夏人烧的，打你就光明正大的打，羊都烧了再不打是不是还要杀人啊？
只要火候掌握的好，打完之後那些羊还能用来当庆功宴，狄大元帅穷怕了，勤俭持军一点儿粮食都不会浪费，更何况是羊肉。
不过这些就不用讲给两位小殿下了，免得有人说他带坏小孩儿。
赵曙好歹看过军报，看过军报再听狄青亲口讲述边关战事，不由得再次感叹文人的笔杆子真能颠倒黑白。
狄青说的或许也不能全信，但是监军送回来的奏报是九成九都不能信。
看来以後各地的监军不能找那些性子死板的官员担任，墨守成规之人的确不会放任武将干坏事，但也会贻误战机，战场上瞬息万变，还是得心思活络才行。
只是心思活络又容易和武将一起干坏事，军中有狄青这样以身作则的好将军，还有克扣军饷畏敌不前只会做表面功夫的武将。
监军监军，他们要干的就是监视军中武将让他们无法行不法之事。
难办，实在难办。
狄青在别院待到中午，皇帝又留了顿饭才把他放走，放人之前还不忘叮嘱让他早日找个心意相通的姑娘好成亲。
狄青：……
唉，躲不过去了是吧？
狄大将军从别院出来，虽然因为官家和姑母一起催婚头疼不已，但是心情却是难得的轻松。
有官家给他撑腰，就算文相公想打压他也没法阻挠他回西北。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成个亲，不成亲就不能回。
真是的，西北荒凉，哪家姑娘愿意和他去沙漠里吃沙子啊？
狄大将军很是无奈，不想去衙门也不想回将军府，进城之後直奔开封府而去。
小半年不见，不知道包大人近况如何，顺便问问公孙先生一直不娶妻是什麽感觉。
可惜公孙先生没人催，不然他们俩的共同语言就更多了。
开封府府衙，公孙策还不知道即将有人过来和他探讨单身的感觉如何，正在书房和包拯整理近几年的卷宗。
吏部考核到开封府，看官家的意思包大人的位置暂时不会动，但是府衙其他部门的官员或高升或外派还得换一批。
狄青过来时，书房里的卷宗还有半数都堆在地上。
包拯难得笑那麽开怀，“狄将军，数月不见，狄将军英挺如昔。”
狄青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包大人，数月不见，包大人风采依旧。”
公孙策：……
您二位这是干什麽来了？
公孙先生看着俩人相视大笑，等他们笑完才站出来见礼。
几人各自落座，包拯率先开口问道，“狄将军仓促而归，边城形势如何？”
外面的谣言他已经听过，虽说朝中因此弹劾狄青的人很多，但是官家的态度很明确，所以他并不担心朝廷会自毁长城。
狄青看包拯对他那麽放心，更加觉得新即位的这位官家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官家。
不捕风捉影打压武将的都是好人！
狄大元帅将最近的几次战事说了一下，然後摇头叹道，“西夏狼主无时不想寇边犯境，入秋以来游击骚扰不断，我去彼走，我走彼来，烦不胜烦。”
西夏那边今年冬天肯定不好过，不然不会骚扰的那麽频繁，还用出那麽狠毒的离间之计。
边城是多事之秋，这时候让他回京他也放心不下，奈何官家传召不得不回。
包拯对此也是无奈，文彦博文相公铁了心的认为武将权柄过大害国害民，狄青又是野路子出身，西北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草木皆兵，官家和其他几位相公劝了很多次也没能使他回心转意。
好在入秋之前京城往西北和北边都送了不少武器，即便将领的指挥出了差池也能靠武器挽回一局，不至于让犯边的异族长驱直入打到中原。
“有狄将军的威名在，西夏必然不敢贸然行动。”公孙策笑了笑，不知想起了什麽又说道，“景哥儿先前从兵书上看到个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当时觉得这话虽然浅显却很有道理，现在看来，的确是打游击的好法子。”
“先生，用这法子的是我们还好，现在不停骚扰游击的是西夏，边关防备起来实在是焦头烂额。”狄青叹气，然後侧过身子问道，“先生，景哥儿哪儿看的兵书？里面有这十六字诀的应对之策吗？”
公孙策摇摇头，“这倒是不太清楚。”
那小子看的书又多又杂，平时想起来什麽都假托是书里看的，究竟有没有那些书都不好说。
他哥苏轼在春闱的时候都能干出编典故的事情，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小子能正经到哪儿去？
狄青遗憾不已，“下次见了景哥儿去问问，那麽好的兵书怎麽能藏着掖着？”
公孙策看看包拯，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真要有那麽一本兵书还等得到狄大元帅开口问？肯定早已印的满大街都是了，市面上没有那就说明那本书九成九的不存在。
“狄将军奉诏回京，官家亲口说出要为将军赐婚，不知将军何时大婚，我等也好上门讨一口喜酒喝。”包拯促狭的笑笑，“想必西北军中也都在等将军的喜酒喝。”
狄青想起军中那群牲口忍不住头皮发麻，别说军中，就他府上那些副将亲兵都快把他烦死了。
成个亲而已，至于天天荡漾的跟叫春儿的猫一样吗？春天还没到呢！
狄大元帅义正言辞，“强敌未灭，何以家为？”
先定个小目标，灭了西夏再成家。
包拯不赞同的摇摇头，“狄将军，所谓治国齐家平天下，大丈夫立身处世，只要心在朝廷又何须墨守成规？”
狄青撇撇嘴，转身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您怎麽看？”
单身人士公孙策：……
这才是狄大元帅造访开封府的真正目的吧？
公孙策起身朝包拯深深一礼，“听包大人一席话，学生茅塞顿开，受教了。”
狄青眼睛一亮，“先生想成亲了？”
公孙策煞有其事的摸摸胡子，“可惜学生已经老态龙钟，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包拯：……
包大人叹了口气，让人将不知道去哪儿偷闲的展昭找来，这个话题他们仨应该都能谈得来。
躺在房顶晒太阳的展猫猫：？？？
人在房顶躺祸从书房来？
早知如此，他今天就该和张龙赵虎一起去巡街。
狄青看看游刃有余的公孙策，再看看听到成家之事就蔫儿下来的展昭，心里终于得到了几分平衡。
很好很好，他们现在觉得烦恼是因为他们年轻，等他们到了公孙先生的岁数肯定能和公孙先生一样游刃有余。
狄大元帅在开封府找到了自信，回到自家府上该头疼还是得头疼。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这天落了些小雪，京郊别院放出了好些张帖子请人去赏雪，上面还特意注明可以带家属。
区区小雪就要设宴，还特意标明要带家属，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哪是赏雪宴，分明是相亲宴。
奈何宴会是曹太後做主要办的，京中文人雅士都以收到请帖为荣，收到请帖的家里都有适龄未婚的少男少女，略一打听就知道这宴席是怎麽回事儿，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朝中官员家适龄未婚的儿郎大多都在国子监，所以这赏雪宴开在了休沐那天，苏景殊在书院里笑话了半天隔壁放学还得去相亲的同窗，回家就发现他爹手里也有请帖。
小小苏：！！！
不愧是他爹！就是厉害！
苏洵笑眯眯的揉揉儿子的脑袋瓜，“要不要跟爹一起去玩玩？”
苏景殊眨眨眼睛，还真有点儿好奇，“我能去吗？”
他应该还不到相亲的年纪吧？
不让他相亲只让他看热闹的话，他还真想去看看大宋的群体相亲联谊活动是什麽样子。
老苏拿起请帖，指着上面可以带家属的那行字说道，“你娘你姐都不愿意去，到时旁人都是拖家带口只有爹一个孤身一人多不合适。”
苏景殊顿了一下，“爹，您这样显得儿子我很没有面子。”
合着他就是个凑数的摆设呗。
苏洵放下请帖改口道，“景哥儿再过几年也该成亲了，不如……”
苏景殊立刻大声喊道，“我愿意跟着爹当摆设！自愿的！”
他还小，自由的日子还没过够，不想成亲！
好歹等他到狄将军那个年纪再催好吧。
冬日里的宴会没有春秋舒适，春秋天出去赴宴不管是曲水流觞还是山间野趣都舒服的很，冬天太冷，只能待在暖和的屋子里看外面，不然没一会儿就得冻的手脚通红。
尤其文人爱风雅，觉得穿的太厚影响他们的形象，再冷的天也只在外面加一件大氅，绝对不会将自己裹成圆球。
苏景殊没这个顾忌，天大地大暖和最大，这年头医疗条件那麽差，万一冻感冒了他哭都没地儿哭。
反正赴宴的主体是他爹，他只是他爹的挂件，过去就是蹭吃蹭喝看热闹，别的什麽都和他没关系。
人家相亲要麽有功名要麽有家世，他一没有功名二没有家世，进去也是当透明人。
宴席设在皇家别院，赵大郎赵二郎应该也在，就算找不到能说话的，跟在老爹身边也没什麽。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儿，相亲的宴会重点是那些有相亲需求的小郎君小娘子，老爹再爱炫娃也不会在这时候炫。
总结：宴会很安全，当成去冬游就行。
于是乎，裹成球的苏小郎就在别院里和同样裹成球的赵大郎和赵二郎不期而遇。
赵仲乱穿着厚厚的衣裳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和旁边的赵仲针相比更像个球。
圆滚滚的小团子一路滚过来，苏景殊正要去“大球接小球”，就看到小团子灵活的绕过他扑到後头的人身上，“狄将军！”
小小苏尴尬的收回手，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赵仲针慢悠悠的跟在後面，“二哥儿听了狄将军在西北的战绩，现在已经把霍去病排到了第二位。”
史书上的战神哪有眼前的战神实在，自然要把眼前的战神排在第一位。
狄青弯腰和扑过来的小殿下说了几句话，然後才走上前拍拍苏景殊的肩膀，“景哥儿穿成这样，刚才我都没敢认。小半年不见，景哥儿长高了不少呀。”
苏景殊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长高了不少。”
证据不光有门口的划痕，还有困扰他好些天的腿抽筋。
长个儿时候的腿抽筋，真是痛并快乐着。
赵二郎歪歪脑袋，“小郎认识狄将军？”
赵大郎戳戳他脸上的软肉，“无忧洞是包大人和狄将军一起去剿灭的，小郎当然认识狄将军。”
赵二郎遗憾万分的叹了口气，“为什麽当初没有拐子把我拐走呢？”
旁边几人：……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外面有风，狄青和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让他们快进屋暖和，顺便和苏小郎约好结束後一起回城，然後才视死如归的去找那些同来赴宴的宾客应酬。
即便是相亲宴也要顾着男女大防，女眷和他们不在一起，而是由女性长辈带着在暖和的房间里交际。
小娘子们可以在屋里交朋友，也可以结伴出去远远的看男宾那边的情况，要是觉得哪位郎君长的好有文采是她们心目中的良人，男方那边很少有不愿意的。
只要双方父母都没意见，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因着女子要守的礼数比男子多，相亲时只能女子来挑郎君，不能让那些小郎君肆意去对那些小女娘挑三拣四。
正因如此，那些适龄的未婚儿郎都铆足了劲儿表现诗文才华。
狄青、狄青虽然学过写诗作赋，但是他实在不擅长这玩意儿。
当初读书是为了看懂兵书，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他怎麽写啊？
别人都是风花雪月，到他这儿成了铁马兵戈，他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唉，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狄大元帅苦哈哈的和一群年纪比他小好多岁的未婚少年郎打招呼，然而招呼还没打完就被一群人给围了起来。
朝中大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鄙夷武夫打压武将，这群年轻人还没有经历那麽多，见了狄青只知道这是战场上杀的敌人闻风丧胆的面涅将军，崇拜还来不及，怎麽会鄙夷？
狄将军平时远在西北镇守边关，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快给他们讲讲西北军中的情况。
虽然他们都不会投笔从戎，但是他们可以努努力去西北当监军。
新一代好监军，绝对不让武将为难。
狄青：？？？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倒不是觉得这种场合一定会有人唾骂武夫粗鄙，文人要脸，骂也是在朝堂骂，离了那个场合就只会写文章，面对面的时候很少会闹的那麽难堪。
面对面骂的太难听他们会动手，都指着鼻子骂他们粗鄙武夫了，不把这话落实怎麽好意思呢？
正常情况下这种场合不会有人出来煞风景，但也不会这麽热情。
别的不说，就只说他们的年纪，他比这群少年郎大了那麽多，完全说不到一起去好吧。
但是少年郎们不觉得说不到一起去，虽然狄大元帅身居高位比他们厉害的多，但是在相亲宴上大家都是来相亲的，他们表现的越崇拜就越能让那些女娘注意到狄将军，这个忙他们必须帮。
虽然他们不帮忙那些女娘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狄将军。
庞昱和赵清往常见面就掐，这次难得没有吵架，而是齐心协力帮助狄将军成亲。
他们俩不用相亲家里自然会安排好亲事，但是这次主要是给狄大元帅相亲，为了能让狄将军风风光光破除谣言，他们硬是冒着严寒大早上就出了家门。
等待会儿狄将军讲完西北的辽阔风情，他们就给狄将军介绍京城的才女。
不是烟街柳巷那些才女，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他们悄悄打听了好些天，手里头的消息可多了。
庞昱是求了他姐姐庞贵妃，赵清就更简单了，直接从他母亲狄娘娘那儿打探消息就行。狄青表哥一直不成亲，他娘比他找不到媳妇都着急。
狄青刚开始还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儿，看到混迹在人群中的熟悉面孔立刻猜了个七七八八。
行吧，就当哄小孩儿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不远处的暖阁中，风华正茂的女娘们挑着窗帘看向外面，时不时低头窃窃私语，说来说去都围绕着狄青狄大元帅。
狄大元帅太惹眼，看到他後很难再把目光放到别人身上。
只是看的人多，想嫁给狄青的却寥寥无几。
首先年龄上有点不合适，狄将军一直拖着没有成亲，和他同龄的男子大多家里孩子都好几个了。虽然狄将军长的好看，但是她们还是想找个年龄相仿的郎君，至少年龄不要差太多。
其次狄将军父母早亡，成婚後要随他去西北守边疆，可她们的父母家人都在京城，嫁人之後直接数载见不到面实在有些难为她们。虽然狄将军长的好看，但是他们还是想找个离家近的郎君，至少不要像西北那麽远。
反正就是，虽然狄将军长的好看，但是她们一时间真的没法抉择。
西北苦寒，她们自幼生活在中原繁华之地，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边关的日子。
姑娘们的长辈坐在旁边听着她们的悄悄话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她们忧心的也是西北苦寒，这些在家娇生惯养的孩子们不一定能适应边关的生活。
幸好狄娘娘和官家没有直接定下是谁家姑娘，不然就是担心也得嫁。
出嫁从夫，莫说西北边关，就算是被贬去岭南也要跟着。
乐平公主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们说话，有点後悔今天到这儿来。
好歹是个相亲宴，她还想来这儿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郎君。
这次她自己挑，挑了之後仔细查身家背景，务必把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
来的时候充满期待，来了之後才发现她期待的早了。
除了狄青其他的全是生瓜蛋子，嫩的能掐出水儿来，她想找的是如意郎君不是如意儿子，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唉，找个如意郎君怎麽那麽难？
乐平公主起身去旁边唉声叹气，不打扰嫂嫂和狄娘娘发愁。
狄娘娘和曹太後的确都挺发愁，她们原本觉得以狄青的相貌不愁说亲，却忘了和狄青成亲要随他去西北守关。
西北和北边真定府大名府还不一样，真定府大名府虽然是边境，但是好歹属于中原地带，西北汉胡混居民风彪悍，京城长大的姑娘怕是受不了那边的苦日子。
先前看中的那位何家小姐来了之後没怎麽说话，但是看她蹙起眉头的样子显然也不乐意去那麽远的地方。
也是，她生母早亡，家中只有老父一人，何尚书没有续娶，如今年纪也大了，嫁的近了还能时常回家看看，让她随狄青去西北实在有些难为人。
即便人家姑娘家中双亲俱在，想起要去西北边关只怕也会日夜流泪。
本来已经够愁了，愁上加愁可怎麽得了哦。
乐平公主摇摇头，想着想着忽然灵光一闪，觉得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麽难解决。
狄青要成亲顺便辟谣，她想找个容貌出色的如意郎君，直接把他们俩配成一对不就好了？
灯下黑也不能这麽黑啊，怎麽能把她忘了呢？
乐平公主拍拍额头，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于是立刻转身回去，“嫂嫂，八婶，你们觉得我怎麽样？”
曹太後：……
狄娘娘：……
两人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毛遂自荐的乐平公主，“乐平，你认真的？”
乐平公主点点头，“当然是认真的，狄将军一表人才长的比陈世美好看多了，本公主虽然是二婚，但是本公主模样不差，还能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帮着骂回去，娶我回去绝对是他狄青赚了，八婶您说是不是？”
狄娘娘叹道，“乐平，西北和京城隔着万里关山，你在京城长大，从未去过那麽远的地方，万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狄青只是去西北守边关，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乐平公主倒不介意跑那麽远，“万一他三两年把西夏给灭了，这不就能调回京城了吗？”
曹太後：……
狄青自己都不敢说他能三两年把西夏给灭了。
“乐平，你当真不是在胡说？”曹太後捏捏眉心，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你要是真的愿意，官家就真的赐婚了。”
先前一句戏言竟然会成真，这可真是……
“嫂嫂，我当然不是在胡说。”乐平公主眉飞色舞，和两位长辈通过气儿就要出门，“您二位先商量着黄道吉日，我去问问狄青的意见。”
狄娘娘哭笑不得，这都要商量黄道吉日了，狄青的意见重要吗？

第95章
*
乐平公主觉得她的想法非常好，而且非常合理。只要狄青答应和她成亲，目前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找了个容貌不输糟心前夫还战功彪炳的新郎君，狄青找了个能帮他和朝臣对骂的新娘子。真的，全大宋都找不出第二对比他们还般配的人。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谣传狄青私通西夏，也不知道那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麽，这种离谱的谣言竟然也有人信。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看来大宋朝堂上的笨蛋比她想象中的多得多。
通敌叛国得是有好处才能让人这麽干，就拿之前那个私通辽国的兵部侍郎秦彭年来说，辽国许他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还派了貌美的妃子嫁给他当继室，利诱加上枕头风双管齐下才让他铤而走险走上了卖国的路。
狄青年少成名战功显赫，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他应有尽有，还有个当王妃的姑姑，这种情况下通敌叛国他图什麽？
还有，狄青的战功都是打西夏打出来的，就算他脑子抽了去投靠西夏，西夏真的不会活撕了他？
就算要通敌叛国也得找个大点儿的地方，隔壁辽国不行吗？西夏弹丸之地他们也配？
乐平公主平时很少关注朝政，但是不代表她平时什麽事儿都不管，京城关于狄青通敌的传闻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
朝中有些大臣为了打压武将连脸都不要了，那麽明显的离间计都肯信，恨不得把武将变成只能卖命其他什麽都不能要的奴隶。
有本事他们自己带兵打仗去。
狄青有个当王妃的姑母挡不住他们的离间陷害，再加上个当公主的媳妇总够了吧？
狄青娶了她就是皇亲国戚，是当今圣上的姑父，谁家皇亲国戚脑子抽了通敌叛国？
很好，亲事就这麽定了，只看狄青狄大元帅愿不愿意点头。
乐平公主丝毫不觉得她的逻辑有问题，当即自信满满的出去找人，她可是大宋的公主，狄青必不可能拒绝她。
不过自信归自信，还是得防备狄青不肯答应她的该怎麽办。
于是乎，窝在隔壁房间说话的赵仲针就成了传话使者。
赵仲乱也想去，奈何他们家姑奶奶嫌他年纪小不放心不让他去。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传个话而已有什麽不放心的？
“老实点，要是这事儿能成，姑奶奶天天带你去瓦子玩。”乐平公主把不听话想乱跑的臭小子摁住，然後有些紧张的等待狄青过来。
那什麽，好歹是婚姻大事，她是个女儿家，二婚该紧张也还是紧张。
当年头婚的时候觉得陈世美是个状元模样也好就嫁了，没想到那人看着相貌堂堂实际却是个衣冠禽兽。
狄青狄大元帅好歹是他们家八婶的侄子，人品本事不用查也知道的清清楚楚，不至于闹的和上次一样。
要是狄青愿意的话，他们这算不算是两个倒霉蛋报团取暖？
乐平公主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注意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又赶紧收敛笑容，“这位是……苏家小郎？”
苏景殊略有些尴尬，“见过公主。”
怪他慢了一步没能和赵大郎一起跑出去，这会儿在乐平公主面前还真不知道要说什麽好。
苏景殊尴尬，乐平公主却不尴尬，非但不尴尬，甚至还能找到话题，“你娘和你姐姐来了吗？刚才好像没有看到她们，倒是远远瞧见了你爹的身影。半年不见，苏君的风采一如既往。”
风骨峻峭霜气横秋，一看就知道是个喷人的行家。
她後来找开封府要了秦香莲最初状告陈世美的状纸，不得不说，口诛笔伐这种事情还是得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来，再给她二十年她也练不出那麽高超的喷人技巧。
苏家几位郎君的学识都很出衆，考中进士的离京做官去了，这位小郎年纪尚小，但也是前途无量。
她哥生前见的最後外人就是苏家小郎，还给人家封了个官儿，封完之後才一睡不醒，也不知道他到底胡思乱想了些什麽。
逝者已逝，等她死了之後去地底下再问吧。
如果到时候她还记得的话。
她哥生前弥留之际在想什麽不重要，不过他们家大哥儿二哥儿近些日子喜欢和苏家小郎一起玩，大哥儿出城一趟还亲眼目睹包大人办了桩大案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乐平公主自顾自说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都不用旁边人回，直到赵仲针将狄青带到房间才深吸一口气停下闲谈。
好吧，她就是有点紧张。
狄青不知道公主找他所为何事，赵仲针只负责将他找来，具体什麽情况他也不清楚。
苏景殊感觉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外人听，干脆利落的抱上赵二郎出门，这个房间留给公主和狄大元帅说话，他们去隔壁房间暖和。
赵仲针悄悄问道，“姑奶奶刚才说什麽了？”
赵仲乱中气十足，“姑奶奶说小郎的爹骂人超厉害。”
苏景殊连忙捂住他的嘴，“小祖宗你小声点，让我爹听到了不好收场。”
赵仲乱笑的停不下来，姑奶奶刚才就是这麽说的，他没说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哥儿别胡闹。”赵仲针推门进屋，然後神神秘秘的问道，“你们知道姑奶奶找狄将军有什麽事情吗？”
苏景殊松开圆滚滚的赵二郎，很好奇的问道，“什麽事情？”
“我猜到了，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们。”赵仲针挺直腰杆，小夥伴越好奇他越藏着掖着不肯说，“看待会儿姑奶奶和狄将军出来是什麽情况，如果猜对了就告诉你们，猜错了那就算了。”
苏景殊：……
这和不说有什麽区别？
等到乐平公主和狄大元帅出来还需要他来猜吗？
“哥，你这样出门是要被套麻袋的。”赵仲乱煞有其事的感慨一句，然後迈着小短腿跑到墙边儿上听墙角。
姑奶奶和狄将军就在隔壁，只要他集中注意肯定能听到那边在说什麽。
苏景殊看的心动，“殿下，贴墙上能听见吗？”
赵仲针也不知道，他长这麽大也没干过听墙角这种事情，别院的亭台楼阁建的那麽结实，应该听不见吧？
不管了，去听听。
三个人趴在墙上屏住呼吸去听，听了好一会儿什麽也没听见，只能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赵仲针摸摸鼻子，“好吧，贴墙上的确听不到。”
隔壁房间，狄青看到房间里只剩下乐平公主一个人，一瞬间连公主亲身上阵陷害他的猜测都冒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乐平公主为什麽吃饱了撑的陷害他，但是这真的很像陷害的前奏啊。
先让人把他喊到僻静无人处再把门一关，接下来发生什麽还不是公主说了算？
狄大元帅警惕的站在门边，已经做好破门而出的准备。
乐平公主：……
她看上去那麽像洪水猛兽吗？
乐平公主叹了口气，看着比打仗时还紧张的狄大元帅直接开门见山，“狄将军，本宫喊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和你成个亲。”
狄青：？？？
“什麽？”
什麽成亲？成什麽亲？成亲什麽？
狄大元帅神情恍惚，他是不是还没睡醒？怎麽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
“你先别撞墙，继续听我说。”乐平公主很是认真，“朝野上下都在传狄将军私通西夏，只要我们两个成亲，天底下绝对没有人再敢诬陷你叛国通敌。”
她爹在位时她是公主，她哥在位时她是长公主，如今在位的是她侄子，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大长公主。
当朝太後是她的亲嫂嫂，皇帝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的喊姑姑，就算她不干涉朝政也绝对没人敢说她的驸马通敌叛国。
狄青吓的脸都白了，打仗时被敌人连砍十几刀都没这麽怕过，“公主，狄青何德何能，如何能让公主这般牺牲？”
“本宫自己愿意，算不上牺牲。”乐平公主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成亲之後本宫随你去西北边关，你也不用担心被拘在京城没法出去，还有什麽要问的吗？”
狄青想问的多了，但是看乐平公主这一切由她来扛的架势，估计他说了公主也不一定听。
公主不一定听，可他还得说，“公主，狄青乃是武将，你我之间不合适。”
朝臣本来就因为他位高权重忌惮不已，这时候娶公主简直是脱了鞋打那些家夥的脸，没准儿过不久就不是他私通西夏，而是变成他意欲谋反了。
笔杆子拿在那些人手里，嘴长在那些人身上，谁管得住他们胡说八道？
公主别闹了，真不至于如此啊！
“武将怎麽了？谁规定的武将不能娶妻成家？”乐平公主竖起眉头，“汉时卫青能娶公主，你狄青也是青，为什麽不能娶公主？”
自古美人配英雄，她堂堂大宋大长公主，配狄青这个战无不胜的镇西大元帅再合适不过。
纵观朝中文武大臣，比狄大元帅长的还好看并不多，人家功劳那麽大，娶个貌美公主怎麽了？
有意见的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狄大将军别往心里去，以後吵架的事情交给她，将军只管放心打仗就是。
狄青听的心动不已，但是这事儿还是不能答应，“公主……”
汉时卫青能娶公主那是因为汉武帝没有重文轻武，大宋自有国情在，怎能硬套其他朝代的情况？
以前那些朝代公主嫁功臣是恩重，大宋的公主嫁武将肯定要被朝中大臣鸡蛋里挑骨头找茬的。
公主自己想想看，除了开国时有武将勳贵娶过公主，之後的公主有嫁武将的吗？她们嫁的可都是文人！
比如公主之前嫁的那个，虽然後来闹的挺难看，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状元郎。
他不是说公主不好，而是他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乐平公主站起身来，走到狄青跟前转了个圈，“狄将军，可是本宫长的不好看？”
狄青连忙摇头，“公主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乐平公主继续问，“那是本宫不讨人喜欢？”
狄青继续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不不，公主很讨人喜欢。”
乐平公主忍住不笑，继续问道，“如果本宫不是公主，狄将军是否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狄青顿了一下，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他在边关待久了，的确更喜欢和公主这样爽朗大方的女子打交道，如果公主不是公主，没准儿这门亲事真能成。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公主怎麽可能不是公主啊？
乐平公主目的达成，拍拍手笑的眉眼弯弯，“既然狄将军是因为身份才不答应，那事情就好办了。”
问题她来解决，狄将军回家准备迎亲就行。
如意郎君有着落了，乐平公主推开门出去，心情和三月的春光一样灿烂。
狄青彻底懵了，什麽就好办了？怎麽就好办了？事情哪儿好办了？
不是，嫁给他真的不是什麽好想法，公主您别想不开啊！
狄大元帅眼睁睁看着乐平公主花蝴蝶一样飞走，整个人都处在状况之外。
这都什麽跟什麽啊？公主该不会自请卸去封号吧？
他狄青何德何能，如何担得起公主这般厚爱？
不行，他得赶紧把公主拦下来。
房间里的动静隔壁听不见，三个小的索性趴在门口等里面的人出来，这边乐平公主离开，那边他们仨立刻跑过来。
三双清澈的眼睛看向狄大元帅，看的狄青满肚子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万一他猜错了，公主的意思不是卸去封号怎麽办？
就和刚进屋一样，他最开始的猜测是公主要陷害他，结果、结果还不如直接陷害他呢。
狄大元帅的表情过于沉重，看的三个小的谁都不敢往前凑。
苏景殊身为和狄青最熟悉的那个，在两位小皇子的催促下站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狄将军，公主刚才找你有什麽事情吗？”
狄青一手捂脸，“此事稍後再说，我得先去见官家。”
赵仲针自告奋勇，“狄将军随我来，我来带路。”
姑奶奶刚才朝书房的方向而去，他们现在过去正好赶得上。
赵仲乱跑的比他哥还快，圆滚滚的小团子走在连廊上和一路滚过去的差不多，看热闹的兴头不比任何人少。
狄青头疼不已，他以为今天过来只是单纯的相亲，遇见合适的就成亲，遇不到合适的也能在解决了谣言之後回西北镇守三关。
娶大臣家的女儿他尚且要担心岳家官职太高会被他连累，何况是皇家公主？
官家，您先别听公主公主胡说，这门亲事不能定啊官家！
然而狄大元帅再次自作多情了。
乐平公主没有自请卸去封号，而是让官家出面堵那些文臣的嘴。
如果官家觉得这事儿不行那就算了，要是阻力太大，她也不是非狄青不可。
至于卸去封号嫁给狄青？开什麽玩笑，她疯啦？
狄大元帅进去後正好听到乐平公主说行就赐婚不行就算，路上想的各种说辞派不是半点用场，只能尴尬的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想。
赵仲针脚步飞快将人领到书房，等狄青进去後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了他的猜测没有错後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後飞快的跑去找小夥伴报喜。
没猜错没猜错，他没猜错，狄大元帅就是要成为他的姑爷爷了。
苏景殊：？？？
赵仲乱：哇！！！
赵仲针得意洋洋，“郎才女貌！般配！”
赵仲乱熟练的鹦鹉学舌，“郎才女貌！般配！”
苏景殊拍拍胸口，总算知道狄青刚才为什麽着急了。
美人配英雄，美人的身份太高对英雄来说也是压力，尤其狄大元帅现在被那麽多双眼睛盯着，他用脚丫子都能想到这门亲事定下来後朝堂上得吵成什麽样子。
驸马不好当，大宋的驸马更不好当。
虽然大宋没有驸马不得干政的规矩，但是就大宋这重文轻武的扭曲现状，驸马还不如不得干政呢。
太祖皇帝黄袍加身後对武将甚是防范，除了杯酒释兵权之外还利用姻亲关系来拉拢人心。
开国功勳出生入死打天下，打完天下後却连带兵的资格都没了，心里或多或少会有些不满，为了安抚那些开国功勳，太祖皇帝将姊妹和女儿都嫁给那些功臣。
所有娶了公主的人都被加封为驸马都尉，除了官职之外还有一笔不小的嫁妆。
大宋嫁公主非常大方，玉带、袭衣、银鞍勒马百匹百匹的赐，银钱万两万两的给，公主出嫁时的嫁妆比亲王成亲时的聘礼翻一番还多。
本朝初年对驸马那麽大方，主要就是为了防止驸马的家族有异心。嫁妆给的那麽大方，其实就是打着嫁妆名义的聘礼。
驸马娶了公主就是他们老赵家的人，以前的恩恩怨怨全都放下，之後一颗红心向大宋，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他们。
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然後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别说皇家公主，连宗室郡主都不乐意嫁武将。
只有在本朝初年的驸马是从开国功勳的家族中挑选，之後基本都是从名士文臣家里挑。
驸马出身名门望族，要麽本身就是官员要麽家中有很多官，大宋重文轻武，皇帝不乐意看到驸马和武将勾勾搭搭，驸马本身的出身在那儿摆着，也都不怎麽和武将有交往。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交际圈里都是文化人，人家不和粗人玩。
後世那些所谓的“驸马不得干政”“娶了公主就等于放弃仕途”都是假的，看陈世美考中状元後宁肯抛妻弃子也要当驸马就知道这是个香饽饽。
考中状元在官场上也是慢慢熬，娶了公主直接少奋斗三十年，这机会放谁眼前谁都心动。
开国时那些勳贵出身的驸马只享受荣华富贵不怎麽干涉朝政，但那是特殊情况，之後世家大族出身的驸马该怎麽当官就怎麽当官，甚至还能广收门客并推荐给皇帝。
驸马们只要不和武将交往密切，即便招揽门客以及和其他外戚互为姻亲在皇帝眼里也不算什麽大事，甚至皇帝还鼓励他们这麽做。
驸马本身有学问有才识，能被他们招揽的也都是有才之人，什麽时候缺人用了直接从驸马的门客里扒拉就行，省事儿还省心。
所以陈世美娶了公主後天天开宴交游不管朝政其实不太正常，招揽门客招揽到江湖人头上也不太正常。
不过按理说陈世美那样贫苦出身的状元本身就不符合大宋选驸马的条件，这个世界的背景是杜撰出来的文艺作品，就不要纠结那麽多了。
陈世美一个贫苦出身的穷书生都能当驸马，狄青有狄娘娘这个姑母在，好歹也算是拐了弯的皇亲国戚，他本身战功显赫威名远扬，除了是武将外挑不出任何毛病，当个驸马绰绰有余。
问题就出在他是武将上，但凡他是个文臣都不至于像刚才那麽纠结。
文艺作品衍生出来的背景再很多地方比正经历史宽松，比如八贤王可以干预政事。
事实上大宋从太宗皇帝时就定下规矩，宗子出生三月赐名授官，但是不能让他们掌握权力担任实职，赐名授官有官无职，，授予的是武官官阶，其後迁转也是武官，全都没有实权。
但是现在八贤王可以干预政事，必要时候还能调动军队，手里的权力大的根本不像大宋的亲王。
有些地方比正经历史宽松，有些地方却比正经历史还难缠，比如那不合时宜的女子名节。
还好这是个有江湖打打杀杀的世界，重文轻武没有轻的太过分，江湖人闹腾起来可不管对面读过几本书，不得武将来做好安保工作啊？
所以这门亲事能成吗？
苏景殊不太确定，于是看向早有猜测的小光国公。
赵仲针非常笃定的点头，“放心，能成。”
只要狄将军和姑奶奶没意见，别人有意见也没用。
“娘和大娘娘之前提过这事儿，但是当时觉得这事儿不好开口于是没有说。”赵仲乱笑的露出小白牙，“可能是今天比较合适说亲，所以大娘娘和姑奶奶说了这门亲事，姑奶奶没意见，狄将军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他们家姑奶奶那麽厉害，和狄将军般配的不得了，爹爹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官家没意见，乐平公主没意见，狄将军没意见，那麽有意见的就只剩下朝中大臣。
那没事儿了，他们有意见没用。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男婚女嫁，家住海边儿啊管那麽宽？
话是这麽说，但是苏景殊还是觉得这事儿可能没那麽顺利。
乐平公主看上的是别的将军还好说，看上的是狄青的话，想想史上狄青的凄惨下场，他觉得那些看不惯狄青的文臣不会善罢甘休。
书房里的官家的确没意见，狄青这样的天生帅才可遇不可求，他巴不得用姻亲关系将人绑死在大宋这条船上，谁有意见他都不可能有意见。
将来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正好狄娘娘也在，让太後皇後狄娘娘带着公主去商量婚事，狄青留在书房陪他说几句。
还有外面那几个小子，也都进来说话。
乐平公主心情大好，出门的时候顺便让几个小子进去，她去喊上皇後一起找嫂嫂和狄娘娘商量婚事。
苏景殊有些紧张，“我也进去？”
他觉得他可以去找庞昱说话，今天来的还有不少认识的国子生，虽然他们的年纪差的有点多，但是说话聊天还是没关系的。
庞昱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和青松兄在悄悄写话本，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去找他们听故事，大不了待会儿还去给庞衙内讲故事，反正肯定不会无聊。
赵仲针拍拍衣摆站起来，“都进去都进去，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爹，没什麽好怕的。”
他感觉他爹比仁宗皇帝好说话多了，仁宗皇帝脾气好但是耳根子软还偏听偏信，他爹脾气也好但是自己有主意，绝对不会因为几句谣言就处置人。
不管怎麽说，他爹都是最好的。
赵曙看了一上午的奏疏，正好歇一歇醒醒脑子，“将军放心，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道理因为旁人的指手画脚而放弃一桩好婚事，乐平姑母的脾气你也清楚，你若是愿意朕这就赐婚，你若不愿朕也有机会拦住。”
毕竟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同不同意全看狄青自己，狄青要是不同意，就算是他是皇帝也不能强迫人家娶公主。
公主想嫁人还得逼着驸马娶，传出去多丢人？
狄青看皇帝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娶公主会对朝中文臣带来什麽样的冲击，这门亲事对他而言也的确没有坏处，于是爽快的跪下谢恩。
赵仲针回头挤眉弄眼，他说什麽来着，这门亲事肯定能成。
苏景殊朝好事将近的狄大元帅眨眨眼睛，然後规规矩矩的拜见皇帝。
赵曙私底下没那麽多规矩，摆摆手让几个孩子都起来，“自己找地方坐，朕正好有事儿想问问。”
赵仲针不明所以，“什麽事儿？”
赵曙笑吟吟的走过去，“小郎今年多大了？是不是也要到了议亲的年纪？”
苏景殊：！！！
“不不不，还早还早，我还小呢。”小小苏吓的赶紧站起来摆手，他可以十三四岁参加科举考试，但是不能十三四岁娶媳妇，官家真是的，这多冒昧啊！
二十三四岁也不行，他二十三四岁也还是爹娘的宝。
成亲得等到他做好准备，他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还是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
赵曙双手负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小郎的确还小，等你再长大几岁就该着急了。”
苏景殊小声问道，“狄将军着急了吗？”
狄青：……
这小子，他们俩的情况能一样吗？
狄大元帅礼貌的笑笑，“瞧景哥儿说的，本将军倒是不着急，但是家中姑母天天催，你说这算不算着急？”
苏景殊倒不怕家里催，当即回以同款微笑，“狄将军是独子所以狄娘娘催的紧，我家两个哥哥都成亲了，过几年还会有小侄子小侄女出生，我家爹娘都很开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催。”
狄青“哦”了一声，然後说道，“不巧，官家刚刚决定给本将军赐婚，本将军以後也不用着急了。”
苏景殊：……
这话没法接了。
狄青挤兑完拿他当筏子的臭小子，然後朝皇帝拱手道，“官家，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曙笑着应道，“将军但说无妨。”
狄青义正言辞的说道，“啓禀官家，末将以为苏家小郎乃是旷世奇才，等过些年他入朝为官，可否将他派去西北当监军？”
赵仲针脱口而出，“那不还得等二三十年？”
监军不是官，是差遣，派去军中称监军，派去地方就是俗称的钦差大臣。
将帅指挥打仗，监军没有指挥权但是有监督权，关键时刻还能代表皇帝发话，因为能与军中统帅分庭抗礼，偶尔还能压将帅一头。
能当监军的不光得是皇帝的亲信，还得是朝中公认的秉公执法之臣，没个十几年的资历还真没法干那麽重要的差事。
等他们小郎有资格当监军，狄将军还打得动仗吗？
赵大郎心有戚戚，看着满心期待想要他们小郎去军中当监军的狄大元帅生出一种“君生小郎未生，小郎生君已老”的惆怅。
还好他和小郎年龄相仿，还好还好。
狄青不知道小光国公想到了哪里，他觉得以他们景哥儿的本事应该不用等二三十年，“殿下，只要景哥儿参加明年的秋闱，秋闱中了之後考春闱，春闱中了外放三年，只要在外三年考评够好，当个监军肯定没问题。”
苏景殊搓搓胳膊，“狄将军擡爱，学生愧不敢当。”
他还没考试呢就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万一他连秋闱都考不过岂不是丢大人？
狄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郎谦虚。”
赵曙笑道，“的确很少见小郎这麽谦虚。”
赵仲针和赵仲乱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小郎不要谦虚，自信一点，你可以。”
小小苏：QWQ~
狄将军实在想要个顺眼的监军的话，把他爹弄过去也一样，他爹还能帮着一起写檄文骂对面西夏，把对面骂的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不过文人那些臭毛病他爹也有，到时候会不会插手军中事务他也不敢说。
算了算了，西北苦寒，还是别折腾他爹了。
座谈会的氛围非常愉悦，除了苏小郎其他人都很开心。
外面的宴会步入尾声，狄青带着苏景殊离开书房返回设宴的庭院，这时候还不忘问那十六字诀到底出自哪本兵书。
他看的书少不知道很正常，公孙先生和包大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他们两位也没听说过明显不正常。
苏景殊挠挠头，“忘了。”
狄青深吸一口气，“怎麽能忘了呢？”
小小苏试图狡辩，“狄将军，你知道我们这些学生平时要看的书有多少……”
“你们学的书我也学过，就算我不记得，公孙先生和包大人也肯定有印象。”狄青摇头晃脑，“景哥儿，糊弄人好歹也找个能让人信得过的理由。”
苏景殊叹气，“好吧，是我忘了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也可能是做梦梦到的，都有可能。”
解释不了的就是做梦梦到的，反正不可能是他编的。
他有多大本事身边人都清楚，那些高深的东西肯定不是他能想出来的，他可不想继唐门之後还有其他受害者出现。
都是做梦梦到的，也可能是神仙给他托梦，反正功劳都是别人的，和他没有关系。
狄青抱着手臂摇摇头，“我还想着能不能从那兵书上找到对抗之法，西夏骑兵用那十六字诀骚扰边关，边民实在防不胜防。”
苏景殊不明所以，“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西北边关的武器能供应得上，炸不就完事儿了？”
杀伤力不够的时候要考虑战术，杀伤力足够的时候还要什麽战术，直接一力降十会火力覆盖不是最简单的吗？
狄青没忍住又是一声叹息，“你猜我为什麽和官家说要你去西北当监军？”
还不是因为现在的监军不管干什麽都是“于理不合”。
西夏骑兵骚扰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还手，但是他们不能反过来骚扰西夏，不然就是有失大国风范。
前几年他找机会把监军赶走清静了几年，新官家登基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朝廷就见缝插针又给他派了个监军。
这次的监军比以前那些还古板还难缠，他实在想不明白世上怎麽会有如此不可理喻之人。
他也想找到西夏大营哐哐哐就是一通乱炸，奈何监军那边说不通，虽然他能不顾监军的意思直接调动兵马武器，但是打完之後监军告状实在难缠，只能耐着性子让西夏那边继续蹦跶。
狄大元帅想起那个监军就头疼，可惜他看好的这位年纪太小，不然他说什麽也得把人弄到西北陪他一起吃沙子，“景哥儿啊景哥儿，为了西北数万将士不再被那个烦人的监军蛊毒，你可千万要加把劲儿。”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写兵书的这位将军也是个妙人，他喜欢。
但凡换个不那麽古板的监军他都能放开了炸，可惜西北的监军比其他各军的监军烦人太多，他们实在相处不来。
苏景殊肩上忽然多了西北数万将士的期望有些受宠若惊，“在努力了在努力了，我已经和我爹说过，明年秋闱就下场。”
不要再给他施加压力，再压下去他就长不高了。
狄大元帅总算想起来科举考试还挺难考的，于是又安慰道，“你还小，这次考不过还有下一次，多等几年也没关系。等过几年我家孩子长大，你那时候过去正好给小娃娃当啓蒙先生。”
一举两得，不愧是他。
苏景殊：？？？
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他一只羊薅好吧！
过分！
狄青喜滋滋的回家准备亲事，不答应是不答应，既然已经应下这门亲事，那就要放在心上郑重对待。
皇家对乐平公主的婚事也很看重，狄娘娘高兴的两头忙活，官家也有各种赐礼不断送去，将军府这些天热闹的连只猫都得打扮的漂漂亮亮出来迎客。
然後就乐极生悲，出命案了。
公主府的宫人来将军府送东西，送完东西却失去踪迹，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被害，旁边“狄青通敌，杀人灭口”几个大字写的工工整整，大理寺、刑部和开封府过来查看命案现场的官员看到後傻眼了。
不是，你们栽赃陷害好歹走点心，哪个身受重伤的将死之人能写这麽工整的字？当他们这些官员是傻子吗？

第96章
*
狄青面对这种情况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知道朝中会有人不乐意看到他娶公主，但是没想到会是这麽蹩脚的陷害。
更糟心的是，就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陷害也挡不住有人借这个机会弹劾他。
冤，奇耻大冤。
这事儿要是传到後世，他狄青的冤枉能让後世的百姓给他创作无数个话本子。
得嘞，糟心事儿交给审案的衙门，他就踏踏实实的待在家里躲闲，正好连每天去衙门点卯也省了。
狄大元帅被陷害了也不恼，主要是这次的陷害太不走心，他这个被陷害的看了只想发笑，根本生不出气来。
事已至此，除了等各位青天大老爷还他清白也没什麽需要他做的。
狄青清闲了，负责审案的衙门却一个比一个头疼。
此案的死者是公主府的下人，嫌疑人是位高权重的狄青狄大元帅，狄大元帅又即将成为乐平公主的驸马，所以就算案子发生在开封府辖区内也不能让开封府全权受理。
开封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甚至宗正寺都能进来掺和一脚，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狄青要真的通敌叛国也就算了，大不了就是几个衙门一起查，可这案子明显是在栽赃陷害，这让他们怎麽查？
查谁陷害的狄青？
朝中看不惯狄将军的人那麽多，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查，只最上头那几位里都能挑出好几个嫌疑人出来。
文彦博文相公，知道官家给狄将军和乐平公主赐婚的消息後差点气晕过去，当天就跑去别院求官家收回成命。
当然，官家没理。
庞籍庞太师，西北军副帅庞迪是他侄子，狄青出事，庞迪这个副帅就能顺理成章变成正经的大元帅。
当然，庞太师喊冤。
明面上能看到的嫌疑人都那麽多，暗地里想使坏的只能更多。
他们可以确定杀人凶手不是狄青，既然不是狄青，那麽真凶要麽是朝中看狄青不顺眼的人，要麽是西夏看狄青不顺眼的人，还有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那就是朝中和西夏勾结在一下给狄青下套。
就算真的有人勾结西夏，那也绝对不可能是狄青。
几个衙门的官员都束手无策，难题一层一层往上递，最後全都递到了皇帝手里。
赵曙：……
老虎不发威，真把他当病猫了是吧？
他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以前欺负狄青是武将不好还手，现在狄青不单单是武将还是皇家驸马，那些家夥还肆无忌惮的欺负人，是不是太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这是欺负狄青吗？这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将军府杀人灭口案一起，朝堂上吵的沸沸扬扬，真觉得狄青杀人的没有几个，都是些趁乱搅混水试图打压武将地位的。
武将的地位已经被打压成那样，还有打压的余地吗？啊？还有打压的余地吗？
赵曙身为皇帝知道制衡的重要性，可他活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当皇帝之前学的是四书五经，当皇帝之後学的是帝王心术，学了那麽多年看过那麽多书也没见过现在这种情况。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见过外戚弄权见过两党纷争，这为了打压武将直接光明正大的栽赃陷害的还真没见过几回，连史书上都少见，可见离谱到什麽程度。
乐平公主也以为她和狄青成亲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万万没想到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能连她一起欺负。
栽赃陷害就栽赃陷害，好歹走点心行不行？
杀的还是她公主府的人，他们想干什麽？
好啊，她爹她娘她哥都不在了，现在侄子当皇帝护不住她这个姑姑了是吧？
真把她惹急了她把满朝文武都带走，大家夥儿一起去阴曹地府评理去，到时候她爹她娘都在，都不用找她那靠不住的哥。
第一个驸马是个徒有其表贪图荣华富贵的阴险小人，好不容易找到第二个驸马，就因为是武将所以戳了那些文臣的肺管子。
武将怎麽了？她被文人伤透了心，转而喜欢上武将不行吗？
乐平公主火冒三丈，非要看朝臣这次正要怎麽陷害狄青，官家心里也憋着火气，索性让政事堂枢密院六部尚书开封府还有其他涉及到的衙门都来别院。
也别三司会审了，直接朝堂公审，他倒要看看还能出现多离谱的情况。
事实证明，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不到那时候永远想不到还能再发生什麽。
书房里满满当当站满了人，官家端坐上方，乐平公主面无表情坐在旁边，她要看看到底是那哪些不要脸的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欺负。
按理说公主不能出现在这种场合，但是狄青暂时被软禁在将军府中，乐平公主身为狄青未过门的媳妇出现在公审现场勉强也算合理。
不合理也没办法，官家都没说什麽，他们还能把乐平公主赶出去不成？
在场衆人心思各异，等人到齐，文彦博率先发难，“官家，命案现场‘狄青通敌，杀人灭口’八个大字有目共睹，微臣以为，此事证据确凿已无疑问。”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
文相公平时精明强干，一碰到狄青的事情就跟下了降头似的。
这事儿不光没有狄青杀人的确凿证据，甚至很明显就能看出来狄青是被陷害的，文相公您何必呢？
刑部尚书何烈上前道，“啓禀官家，死者乃是一刀致命，柔弱女子无法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留字示警，微臣以为这是奸人设计来陷害狄将军，狄将军是被冤枉的。”
就算能留字示警，也不可能留下那麽工整的字。
死者要是在隐蔽处留几个简单的符号也就算了，杀人凶手可能没有注意到，可那几个字直接明目张胆的写在死者旁边的花坛上，见到死者後一眼就能看到，如果凶手是狄青，他会留这麽明显的证据在外面吗？
由此可见，真正的杀人凶手不是狄青，而是另有其人，凶手留下字迹就是为了栽赃陷害。
文彦博正想反驳，只见皇帝擡手制止他，然後点了包拯出来回话。
包大人的态度和何尚书一样，这事儿就是明目张胆的陷害，“官家，狄将军手握重兵，朝中武将无出其右者，私通西夏于他何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上面的人疑神疑鬼，下面的人谈何忠心？他们又能忠心于谁？
再者，公主府的下人第一次去将军府，如何得知狄青有叛国之意？
狄青镇守西北多年，打的西夏闻风丧胆，他若真有反心大可直接造反，又怎麽会被朝廷派去的监军管的连打仗都没法放开了打？
西夏乃是狄青的手下败将，他要造反何必和西夏合作？生怕没人拖後腿？
他图什麽？
就算狄青真的要勾结西夏，双方来往的证据应该藏的严严实实才对，私通外敌乃是杀头的大罪，公主府的下人只是过去送东西，如何能一进将军府就发现证据？
诸位动动脑子，这可能吗？
包拯分析的有理有据，说完之後再次道，“狄将军之忠心天地可鉴，请官家切莫轻信谣言，以免毁掉国之柱石。”
韩琦听的直点头，等包拯说完才开口劝道，“官家，包大人言之有理，狄青有功于社稷，此案还需详加审理。”
文彦博看他们一个二个的都向着狄青脸色非常不好，武将权势太大不是好事，如今的西北已经有只知狄帅不知朝廷的趋势，再这麽下去朝廷还管得了他吗？
狄青在军中威望甚高，谁敢说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李继迁？
文相公铁了心的要未雨绸缪，旁人说什麽都劝不住他。
乐平公主不着痕迹的白了他一眼，撇撇嘴小声嘟囔，“狄青在战场上不知道杀过多少敌人，他要杀人灭口还会给人留写字的机会？未免太小瞧他了。”
公主府的下人不通武艺，被害死的丫头平时连重活都没干过，能在被狄青捅了一刀後还写那麽多字吗？
别让她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不然她动私刑也得把真凶剁了喂狗。
栽赃陷害就栽赃陷害，往将军府藏个僞造的书信或者私通西夏的信物多简单，干什麽杀她的人？
那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凶手怎麽下得了手？
赵曙假装没有听到乐平公主的碎碎念，走到包拯跟前问道，“包卿，狄将军如今在何处？”
包拯躬身道，“狄将军还在命案现场候查。”
赵曙点点头，吩咐道，“传狄青，朕要听他亲口解释。”
文彦博立刻表示反对，“官家，此事万万不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狄青真有叛国之意，此时见他恐危及官家安全。”
赵曙叹了口气，“文相公，狄青乃是国之栋梁，驻守西夏这些年为大宋出生入死，不能凭墙上几个来历不明的字就认定他通敌叛国。”
文彦博面无表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乐平公主听的气不打一处来，“姓文的！你欺人太甚！”
所有人都说狄青是无辜的，就他非盯着墙上几个字说狄青有罪，他说有罪就有罪还要刑部大理寺干什麽？
满朝文武那麽多人，合着就他聪明，其他人都是傻子？
包大人已经分析的那麽清楚，刑部和大理寺也都觉得人并非狄青所杀，这事狄青是被陷害的，就他死乞白赖非要给狄青定罪，怎麽着，事情是他安排的？
人家庞太师的侄子在西北当副帅都没说什麽，文相公这麽着急，别查到最後查出来和西夏勾结的不是狄青而是他。
不然他为什麽这麽着急？完全没道理啊！
庞太师人在旁边站祸从天上来，听了公主的话无奈笑笑，只当什麽都没听到。
他侄子多大本事他知道，当个副帅就顶天了，将才帅才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让他听命打仗可以，让他指挥作战还是别了。
狄青这样的天生帅才难得一见，既然有幸出现在他们身边那就得好好用，不然将来後悔都没地方哭。
大宋看着承平日久，实际上内忧外患一个不缺，西北边关没有狄青，西夏肯定不会像现在这麽老实。
百足之虫断而不蹶，西夏的局面一年不如一年，形势越差越要对外发兵，大宋就是他们转移内部纷争的靶子。
汉人守礼，党项人可不管那麽多，他们只管眼前的利益。
乐平公主脾气上来谁拦都拦不住，直接指着文彦博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官家像模像样的拦了两下，直到文彦博被骂的快要厥过去才喊人过来把公主请下去。
骂两句出出气得了，虽然文相公在狄青的事情上是头倔驴，但是他也不是针对狄青一个，而是平等的针对所有武将。
除了在重文轻武上离谱了点儿，其他时候的文相公还是挺能干的，别真把人骂出好歹来。
乐平公主才不管那麽多，文彦博看武将不顺眼，她还看这老家夥不顺眼呢，“姓文的，本宫好不容易找到个看得过去的如意郎君，这门亲事要是被你搅和黄了，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都那麽大岁数了，找个伴儿而已她容易吗？
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只要她在一天，谁都别想往狄青身上扣屎盆子。
狄青真要出什麽事，她天天跑去文彦博家门口骂街，反正她不嫌丢人，文相公要是也不嫌丢人大可以继续迫害狄青，大不了最後两败俱伤。
她不好活谁都别想好过！
宫人连拖带拽将乐平公主拉出去，拉走之後好一会儿还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骂声。
文彦博气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韩琦富弼一左一右扶住气的不轻的同僚，“文相公，公主年轻气盛，相公当着公主的面说狄青有叛国通敌之嫌，公主生气也可以理解。”
皇帝也像模像样的劝道，“乐平姑母脾气大不是一天两天了，文相公应该知道才对。宰相肚里能撑船，文相公莫要和她一般计较。”
庞太师本来也想劝来着，但是公主刚才提了他一句，他怕他开口再被文彦博这个小心眼的觉得是在讽刺，想了想还是闭嘴别说了。
经过乐平公主一闹，文彦博也没法再咬死狄青叛国，皇帝顺势将案子交给开封府和刑部、大理寺共同处理，都察院和宗正寺从旁协助，若有必要，皇城司和三衙禁军也听从他们调遣。
官家说完之後直接离开，看着像是去追乐平公主，实际是为了什麽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韩琦和富弼扶着文彦博出去，顺便和他好好聊聊这件案子。
常言道卸磨才杀驴，现在西北的战事还没有停，这时候把狄青害死谁来主持西北大局？
文相公这下手下的未免太早，不妥不妥，说真的，文相公再这麽纠缠下去，大家夥儿真该觉得和西夏有勾结的不是狄青而是另有其人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狄青又没做错什麽，干什麽非要把人打压到泥里不可？
狄青以前在韩琦手下待过，韩相公对这个难得一见的将才很是喜欢，奇才可遇不可求，大宋的军队弱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来个能打胜仗的将军，说什麽也不能毁在他们自己人手上。
文彦博满脸通红，“韩相公慎言！”
他文彦博一生光明磊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怎会私通西夏陷害忠良？
韩琦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狄青也是光明磊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他也不会私通西夏。这个案子开封府、刑部、大理寺几个衙门共同去办，文相公放心，如果朝中真的有通敌叛国之人，包大人和何尚书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上次揪出来的是私通辽国的，这次轮到西夏，哪个都别想逃。
国之肱骨结伴离开，何尚书越想越觉得事情难办，索性直接和包拯一起去开封府细细商谈。
证明狄青是清白的很简单，找出真凶却不容易。
只要凶手接下来不再动手，他们甚至连查都不知道往哪儿查。
虽然文相公在狄青的事情上跟失了智一样，但是他们也可以确定不是文相公干的，此案的幕後主使者另有其人。
那幕後主使也真是的，要陷害就好好的陷害，现在这弄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陷害，他到底是想害狄青还是不想害狄青？
等会儿，幕後主使该不会是冲着文相公来的吧？
何尚书越想越有可能，文相公为了打压武将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他再这麽蛮不讲理下去，天下人只会可怜狄青被他盯上反过来觉得他是个陷害忠良的奸佞。
文人最重要的是什麽？名声！
文相公要是因此坏了名声，再想把名声经营起来就难了。
何烈表情一肃，下了马车立刻去找包拯说他的猜测。
他觉得他们不光要从看不惯狄将军的人身上下手，还要想想文相公的政敌，除了西夏人之外，朝中有既看不惯狄将军还看不惯文相公的人吗？
文相公看不惯武将，他身後的那些文臣自然站他那一边觉得不能让武将权势太大，看不惯狄将军的绝大部分都和文相公政见一致，而看不惯文相公的又很少要将武将打压到泥里。
何尚书分析之後得出结论：真凶是西夏人！
巧了，包拯也是这麽想的。
这事儿八成和朝臣没有关系，单纯是西夏人的离间之计，架不住鈎直饵咸朝中也非有人要上鈎。
双方达成共识，开封府的衙役立刻出动去查城里最近来了哪些西夏商队，那些西夏商队又有没有异常的动向，着重去查和公主府将军府有关的动向。
京城里各方探子应有尽有，绝大部分都是扮成商队进城，开封府查这些熟练的不能再熟练。
何尚书摸摸胡子，“人活的久了，什麽离谱的案子都能见着。”
包拯吩咐完事情，听到何烈这般感慨问道，“何大人最近还遇到了什麽案子？”
“祥符县的案子，卷宗才送到刑部没多久，看的老夫不知道说什麽好。”何尚书想起那个卷宗就直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今的读书人真是越来越不顾礼义廉耻，要是做了官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百姓。
何烈简单将案子讲给包拯听，说完之後继续感慨，“幸好祥符县令是个有本事的，换个不那麽细致的官来审案，那颜生和柳小姐的性命就都保不住。”
一个冤死，一个殉情，留下真凶逍遥法外，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想的。
包拯听完也沉默了，开封府管的事情很多，但是教育方面的大头却有专门的衙门去管。
开封府附近什麽时候出了那麽离谱的风气？听着比裹脚缠足还要令人不适。
“祥符县令政绩颇好，如此人才不能埋没，老夫准备举荐他去提点刑狱司。”何尚书摇头晃脑，他其实还想让人到刑部来任职，但是官职太低的话是罚不是赏，官职太高的话资历又不够，还是得再历练几年才行。
包拯点点头，“刑狱不可轻忽，需得有心思细致方能不出冤假错案。”
祥符县令，他没有记错的话，祥符县令苏涣好像是苏家小郎的伯父。
前些天去中牟县办案的时候公孙先生提过，景哥儿要去祥符县探亲，怕祥符县和中牟县一样藏污纳垢，去之前特意打听了一番祥符县的情况如何。
只能说幸好祥符县令不是李城南。
包大人感慨了几句，送走何尚书後喊来公孙策和展昭，“展护卫，将军府已由禁军看管起来，稍後你代本官给狄将军传个话，清者自清，此案开封府必还他清白。”
展昭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将军府。”
包拯摆摆手让他快去快回，然後摇头叹道，“西夏不足为惧，我担心的是文相公那里。”
本朝没有文武相争，因为武将从开国以来就被打压，如今狄青手握重兵位高权重，朝中有人怕他生出异心也可以理解。
问题是正常防范已经足够，何必非要无罪硬说有？
公孙策温声问道，“大人，官家的态度如何？”
包拯双手负後，“官家愿意让狄将军娶乐平公主已经表明态度，奈何朝中有些人非要闭上眼睛看不到。”
公孙策摇摇头没有说话，包大人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出来非要闭上眼睛当看不到的是谁。
当今圣上看着和仁宗皇帝一样好脾气，内里却是个有主意的，此事之後政事堂怕是要动一动。
将军府的命案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消息灵通的太学也在讨论。
朝中大臣因为立场还能吵个有来有回，街头巷尾和大小学堂也在吵，只是吵的和朝堂上略有不同。
所有人都觉得狄青不可能叛国，他们吵的是背後陷害狄大元帅的究竟是谁。
“明明文相公才是看狄将军最不顺眼的那个，狄青以前还在我爹手底下领过兵，他们凭什麽说我爹是幕後真凶？”庞小公子拍桌怒道，恨不得把那些胡说八道的家夥全都打出京城，“我爹对朝廷忠心耿耿，庞迪姓庞怎麽了？天底下姓庞的多了，难不成所有姓庞的犯了事儿都能怪到我爹身上？”
他爹冤死了好吧！
旁边的苏景殊和赵清：？？？
“庞迪犯事儿？”
庞昱撇撇嘴，“我就是说说，没说他真犯事儿。”
赵清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故事，“庞迪不是你堂哥吗？你们俩关系不好？”
“你要有个成天想给你爹当儿子的堂哥，你们俩关系能好吗？”庞昱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骂骂咧咧，“是，全京城都知道我庞昱是个无能纨绔，但也不能因为我是纨绔就要抢我爹吧？”
庞迪又不是没有爹，干什麽非得上赶着抢他爹？
最烦的是每次见面都要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不配给他爹当儿子，他再不配给他爹当儿子也是他爹的儿子，别人说什麽都没用。
苏景殊赶紧安抚满肚子怨言的庞衙内，安抚完了之後才说道，“有包大人在狄将军肯定没事，再说了，还有乐平公主在呢。”
赵清托着脸有气无力，“可是狄将军现在被关在将军府不能出门，这不就是告诉大家他有嫌疑吗？”
“我爹说的没错，开封府办案慢的很。”庞昱也托着脸蔫儿了吧唧，“等他们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怕是年都过去了。”
可怜狄大元帅婚事没办成，人也被关在家里出不去，要是西夏这时候发兵寇边，西北危矣。
赵清歪歪脑袋，“西北没有狄元帅还有庞副元帅，庞迪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将领，肯定也能挡住西夏的进攻，你想多了。”
庞昱听不得有人夸那家夥，拍着大腿反驳道，“什麽骁勇善战，他分明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赵清耸耸肩，“好吧，那是你堂哥，你说什麽就是什麽。”
苏景殊听着他们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听到最後也没听出来这俩人为什麽来找他。
国子监中没有能听他们说话的人，所以特意来太学找他当听衆？
庞昱和赵清注意到苏小郎的疑惑，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然後扭扭捏捏问道，“景哥儿，你不是认识锦毛鼠白玉堂吗？”
苏景殊警惕的往後挪挪，“两位找白五爷有事？”
“有事有事，天大的事情。”赵清忙不叠点头，“官府查案需要时间，江湖大侠神通广大，你能不能拜托白大侠帮忙查案？我们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他。”
说着，直接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儿和鼓鼓囊囊的钱袋都拿出来堆到一起。
苏景殊：恰柠檬.jpg
庞昱也肉疼的贡献出他的钱袋子，“只有这些了，过年之前小爷一文钱都没有了。”
苏小郎酸溜溜的叹了口气，然後让他们把东西都收起来，“白大侠办事只看心情，给他钱只会被他扔回来。”
白五爷缺过钱吗？没缺过！
那是在京城买宅子都直接要双份钱的主儿，缺什麽都不会缺钱。
他要是敢因为银钱给白玉堂介绍私活，那家夥能当场和他绝交。
不过以白吱吱爱看热闹的性子，这事儿不用他们说他也不会错过，说不准现在就趴在将军府或者公主府或者开封府的房顶上盯梢呢。
庞衙内立刻收回他的钱袋子，“白大侠疾恶好善，是个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好人。”
赵清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舍不得你的零花钱。”
庞昱理直气壮，“我花的多不行啊？”
他姐姐回家荣养，平时出门看见好吃的好玩的不得多给姐姐带一份啊？
本来零花钱就不够用，他能拿出来那麽多已经很够意思了好吧。
三个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青松快步从外面跑回来，“大消息大消息，将军府抓到了个女刺客，现在已经送去开封府送审，那女刺客肯定和狄将军府上的命案有关，狄将军有救了！”
赵清：！！！
“什麽女刺客？”
周青松摇头，“不知道。”
庞昱挤过去，“那刺客为什麽去将军府行刺？”
周青松摇头，“也不知道。”
苏景殊把人拉进寝舍，“那刺客是真正的杀人凶手？陷害了狄将军之後特意回来看狄将军有没有自暴自弃？还是说她还有别的阴谋？”
周青松继续摇头，“都不知道。”
三个人齐齐扶额，“什麽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什麽？”
周青松立刻精神了，“我知道那刺客是展护卫和白大侠一起抓住的，狄将军都没来得及动手人就被摁住揍了一顿，要不是绑人的时候发现是个女刺客，估计还得挨揍。”
庞昱拍拍胸口，“景哥儿说的没错，白大侠果然是个古道热肠的大侠。”
赵清重重点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顶顶好的大侠。”
苏景殊礼貌的笑笑，没有说话。
庞昱和赵清说完之後急忙忙离开，他们现在去开封府可能还赶得上审案，希望包大人这时候别快，好歹等他们过去再开始审。
周青松摸摸脑袋，“景哥儿，庞衙内我认识，旁边那个是谁？”
苏景殊拍拍他的肩膀，“八王爷之子赵清，身上有什麽官职我也不清楚，反正不会低。”
周青松搓搓胳膊，他最近见过的宗室子比之前二十年都多，全是通过小同窗拐弯抹角见到的，再这麽下去什麽时候见到官家他都不意外。
“青松兄，我们也去开封府看热闹吧。”苏景殊打起精神，“案子破了婚事才能继续，我还等着吃狄将军的喜酒呢。”
“不用去，已经结束了。”周青松端起茶壶倒水喝，“我是从其他同窗口中听到的消息，消息都传到咱们这儿了，现在去开封府肯定什麽都见不着。”
苏景殊顿了一下，想想刚才火急火燎离开的两位小祖宗，希望那两位跑空之後别回来找他们麻烦。
将军府惊现刺客，朝堂上下都振奋不已，仵作对比了女刺客的武器和死者的伤口，得出的结论是那女刺客就是杀人凶手，虽然後来又从女刺客身上搜到了好几封僞造的通敌书信，但是最重要的是狄将军洗清了杀人嫌疑，终于不用闷在将军府不出门了。
将军府外的禁军尽数撤去，府里的老老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官家也没说婚事能不能按时举行，他们这还要不要继续布置？
只是还没等他们纠结要不要继续布置，开封府那边又审出了点儿新线索。
狄青被衙役请去开封府，得知那女刺客是西夏郡主後心道西夏狼主为了陷害他真是下了本钱，连郡主都往汴京派，和派妃子来□□大宋官员的辽国先帝不相上下。
不过杀人偿命是铁律，别管什麽身份，落到开封府手上就得依律行事，西夏郡主也不例外。
开封府的龙头铡铡得了辽国王爷，自然也铡得了西夏郡主。
包拯点点头，犯人到了他们开封府自然要依律处置，不过那刺客毕竟身份特殊，行刑之前还得知会西夏狼主一声。
西夏郡主不会只身一人前来大宋，她身边肯定还有同行之人，行刑也要等到查清楚她的同夥之後再行刑。
狄青看看左右，问道，“此事开封府可以全权做主，包大人喊我过来作甚？”
“并非包大人喊将军过来，而是那位西夏郡主非要见将军。”展昭忍笑道，“那位西夏郡主说她在战场上见过将军的英姿後难以忘怀，嗯，一见倾心。”
狄青：？？？
“展护卫，本将军打的是西夏。”狄大元帅委婉道，“西夏的郡主对敌国将军一见倾心，这可能吗？”
国仇要摆在家恨前面，西夏自建国以来就没少给大宋惹麻烦，他们两边是世仇。
展昭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後才继续说道，“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觉得不可能，那位西夏郡主这麽说应该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由狄将军去大牢审问，看看能不能审出她的同夥藏在什麽地方。”
“可以是可以，但是得先去请示一下乐平公主。”狄青想了想，对开封府铁三角中的两个单身人士露出笑容，“毕竟大家都知道，狄某马上要成家了，不能让公主误会是不是？”
展昭：……
公孙策：……
也不至于这麽看着他们。
狄青乐呵呵喊了个衙役让他去公主府传话，然後拍拍展昭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西夏人狡诈，虽然那位郡主是权宜之计，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明知道他马上要迎娶公主还用这样的理由来迷惑开封府，肯定是个狡诈的女子。
还好他洁身自好，没有染上文人那些见到美人就想风花雪月的坏毛病。
狄大元帅挺直腰杆，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感到骄傲。

第97章
*
狄青洁身自好，坚决不和对他有想法的女子单独相处，不单独相处也不行。
西夏郡主觉得他战场上杀敌的英姿难以忘怀，这理由跟比在屍体旁边写“狄青通敌，杀人灭口”还蹩脚。
宋人觉得他战场上杀敌的英姿光芒万丈可以理解，西夏人觉得他战场上杀敌的样子难以忘怀，看过之後天天做噩梦的难以忘怀是吧？
离谱，相当离谱。
他记得西夏朝廷内部的勾心斗角也不少，怎麽这次玩起阴谋诡计来看着完全没脑子？
脑抽了故意给他们下马威？还是派过来的人不行？
狄大元帅想了想，感觉後者的可能更大。
说句不夸张的，西夏的军队已经被他打的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就算西夏狼主亲自过来他也没胆子这麽嚣张。
手下没有能用之人可以不搞事，何必这麽坑人又坑己？
先前他们觉得朝中某些大臣被西夏当刀子来插大宋，现在又觉得西夏人也没比那些大臣聪明到哪儿去，他们觉得大宋往死里打压完武将对西夏全是好处？
……
淦！大宋的武将没法打仗对西夏而言还真全是好处！
军中有监军拦着这于礼不合那于礼不合，就是有火器炸药也没用，没法用到战场上的火器炸药和土坷垃毫无区别，到时候西夏人肯定得瑟。
这不，事儿还没成，人就已经飘上天了。
狄大元帅越想越难受，放开不太乐意和他说话的展猫猫，挪到包大人跟前开始诉苦。
不是他恋权不放，而且武将手里没权根本没法打仗，重文轻武好歹有个限度，至少得保证武将能打仗吧。
武将没法带兵打仗那还叫什麽武将，直接把各地的武将都撤了不是更简单？
反正朝廷也不乐意让武将掌权，索性将他们一撸到底，全都回家种地得了。
到时候大家种地过不下去落草为寇，朝廷自己想办法平乱去吧。
朝廷平乱很多时候都是靠招安，招安之後匪就成了兵。
以後没有兵，看看饱读诗书的文人相公能不能以理服人。
包大人明鉴，朝廷再这麽下去，武将就真的没活路了。
狄大元帅悲从中来，要不是旁边的人有点多房门也没有关，他能直接抱着包大人的腿哭。
包大人！他们武将真的好惨啊！
包拯：……
包大人无奈叹气，朝廷重文轻武是开国时留下的旧制，和他哭没有用。
不过他可以给狄大元帅透个消息，朝廷准备改军制，按照韩琦韩相公的设想，今後军中不会再兵不知将将不识兵，士兵也不用再隔几年就天南海北的换驻地，但是有一点不能改，军中依旧得有监军。
狄将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大宋武将那麽多，谁能保证别的武将也忠心耿耿没有二心？
过度打压武将不好，放纵武将掌权更不好，唐末五代的教训近在眼前，狄将军就是哭死在官家面前也没有取消监军的可能。
监军不是大宋独有，早在汉朝就有类似的制度，最初是御史监军，到唐玄宗时啓用宦官监军，此後宦官监军就成了定制。
比起文官，宦官更容易掌控。
宦官监军可以避免御史职务过低无法监督高级将领的弊端，以卑制尊的法子听上去非常完美，但是在实际过程中很难有效的实行监察。
御史也是大臣，也有和将领勾结叛乱的可能，而太监效忠的对象只有皇帝一人，一般情况下不用担心他们和将领勾结。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是人就有私心，开始时看不出坏处，时间长了就能看出来了。
皇帝觉得太监不会背叛他，殊不知宦官专权乱政的时候甚至能废立皇帝。
大宋部分的继承了唐朝的制度，但也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所以本朝不光有宦官监军、文官监军，还有都监、走马承受、兵马都钤辖等其他名目的监军，不管怎麽说，朝廷绝对不会放松对武将的控制。
太祖皇帝在平定天下的时候就已经啓用宦官监军，很多宦官不仅能随军监视将领还能上阵杀敌，带兵出征的本事并不比正经武将差多少。
唐朝後期宦官专权乱政废立皇帝，前车之鉴後事之师，大宋为了不重蹈覆辙，从太祖皇帝时就严防宦官乱政的局面。
宫中宦官数量不得超过五十人，被派去军中充任监军也是临时的差事，平时州县有都监、走马承受、兵马都钤辖等常驻的监军，仗一打完宦官监军的权利就没有了。
文臣监军也是如此，多是打仗时临时加派的差事，平时的监军另有其人。
北边和辽国接壤的州县几十年没有开战，也就几十年没有再派宦官和文臣充当监军，西北这些年战事未停，所以朝廷派去的监军一直没断过。
都是文臣，没有宦官。
大宋的宦官没法专权，因为他们上头还压着朝中衆臣，当然，主要是文臣。
宦官专权和武将拥兵自重都是大忌，文臣除了压制武将，也不会让宦官蹦跶的太厉害。
政事堂有权过问内廷事务，包括宦官的任用和升迁。
前些年朝廷对战西夏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连败，监军宦官黄德和临阵脱逃，当时仁宗皇帝就犹豫要不要禁止宦官监军，问到政事堂的时候，吕夷简吕相公直接一步以退为进直接让宦官主动请求不再出任监军。
吕相公回曰：官家不需要特意取消宦官的监军资格，只要下令宦官监军出现问题宦官首领与之同罪即可。
类似于朝中大臣贪污受贿宰相连坐受罚，一旦牵扯到上头的人，宦官首领自己就会不要这个权利。
果不其然，吕相公的建议刚被采纳，宫里的宦官首领就自请取消宦官监军的资格。
人都怕死，将领都能出现临阵脱逃的情况，监军临阵脱逃太正常了，政事堂的相公们怎麽不说文臣监军临阵脱逃让宰相跟着连坐？
不对，按照吕相公的意思，应该是朝中所有官员犯错宰相都得跟着连坐。
凭什麽只拿捏宦官，文臣不应该更要以身作则吗？
当然，朝中到现在也没有大臣犯错宰相连坐的规矩。
宦官只有区区几十人，让宦官首领连坐能说是首领御下不严，朝中官员成千上万，要是所有人犯事儿都要连累宰相，政事堂的相公们一天能换三轮。
政事堂可以干涉内廷任命，内廷却无法干涉政事堂，宦官有意见也没用，自然无法越过文臣专权。
所以狄大元帅清醒一点，官家可以改军制，但是绝不可能不设监军，往前看几百年也没有完全放任武将的道理，放在大宋自然更不可能。
“监军不监军的不重要，包大人，官家真的准备不再让将士们奔波轮戍？”狄青的重点全部放在韩相公的设想上，如果朝廷真的能那麽改，那还管什麽监军？
但凡武将能带自己的兵，监军就是个屁！
咳咳，这麽一想武将掌权的确挺危险，将军真有本事也就罢了，要是个半吊子将军带兵，打仗的时候会变成什麽样子他都不敢想。
行吧行吧，只要监军别那麽死板，他也不是非得把军中的文人踢走。
将军打仗需要谋士，脑子不够谋士来凑，他懂。
官家先前和他说过要动军制，具体怎麽动却没说，只说几位相公吵完架就能定下来。
老天保佑，希望包大人说的能成真。
韩相公加把劲儿，为了大宋军队的战斗力，一定要突破文相公的防线将政策落实下去。
就算不能让固定的将军带固定的兵，能停止轮戍也是天大的好事儿。
南方的兵来北方还好，北方的兵去南方真的要命啊！
北方人狄大元帅如是道。
狄青满怀期待的和包拯探讨改变军制的必要性，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挖出来安到包大人头上让包大人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虽然他是个将军，但是改动军制之类的话他说不管用，得包大人这样的文臣才有资格去提议去讨论。
没办法，武将没有议事的权利。
枢密院主管军事，但是纵观枢密院也找不到一个武将，更别说政事堂了，那都是文臣专属的衙门，武将碰那些位子就是居心不良。
看看他就知道了，他都那麽低调了还是有文臣看他不顺眼，身上战功多能光赖他自己吗？
西夏不犯边，他能挣那麽多军功？
一群神经病不去谴责西夏年年犯边侵扰百姓，反而怪他这个平西大元帅势头太大，一个个的切开脑袋都能倒出来一缸水，凑一块儿去直接成海了。
他没有在说包大人，朝中脑子里有水的官员很多，像包大人一样不偏不倚的好官也很多，他骂的只有那些满脑子“武将专权”“大宋要完”的糟心玩意儿。
继续继续，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嗷！韩相公提议要停止轮戍！
旁边，展昭听他们讨论军制听的头疼，索性出门吹风凉快凉快。
他是个江湖人，就算现在为包大人所用，内里也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不要让他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好在里头没有讨论太久，派去公主府传话的衙役很快回来，不光他自己回到开封府，还把乐平公主给带来了。
公主殿下打扮的花枝招展，听说有西夏郡主看上狄青後好奇的很，她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样的人脑子抽了会看上敌国大元帅，“包大人，本宫可否一同前去审讯？”
包拯看着一身华服的乐平公主无奈道，“牢房脏乱，稍後狄将军在公堂审讯，请公主移步後堂。”
乐平公主受宠若惊，“包大人不必如此，本宫不介意牢房脏乱。”
什麽情况？包大人转性了？
别了别了，弄得她心里毛毛的，一切如常就好，不用因为她特意升堂。
狄青笑道，“公主，这是正常提审犯人，我这个苦主在场，犯人得上公堂记口供认罪画押。”
乐平公主恍然大悟，她就说包大人不会那麽纵她，“包大人，狄将军是苦主，本宫和他的婚事受到牵扯，所以也是苦主。”
言下之意，她也有资格上公堂旁听。
狄青妇唱夫随，“公主说的极是。”
包拯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自顾自去准备升堂。
要成亲的年轻人呐，忒沉不住气。
乐平公主朝狄大元帅抛了个赞许的眼神，被耽误了婚期的小夫妻恩爱不减，甜甜蜜蜜跟去公堂，那黏糊劲儿看的公孙策和展昭头皮发麻。
这就是即将成亲的小夫妻吗？
公孙先生和展护卫磨磨蹭蹭跟在後面，进入公堂一左一右站在包拯旁边，目不斜视坚决不往狄大元帅和乐平公主身上看。
开封府已经查到这位西夏郡主跟着哪个商队一同进京，禁军派兵过去蹲守，再过几天就能将整个商队一网打尽。
但是商队中有几个人行踪不定，想不留漏网之鱼还得这位郡主殿下开口说话。
犯人被衙役带上来，鼻青脸肿看不出原貌。
乐平公主吓了一跳，连忙小声问道，“狄青，开封府对她动刑了？”
好歹是个西夏郡主，动刑就动刑，怎麽能打脸？
狄青眼神飘忽，“不是开封府动刑，是她被抓的时候打的。”
乐平公主眨眨眼睛，“啊？”
被抓的时候打的？她不是在将军府被抓的吗？
狄青笑的有些心虚，“抓人的时候不知道她的身份，以为只是个刺客，所以没想那麽多。公主放心，狄青平日里不喜动武，在家更不会对公主动粗。”
乐平公主：……
不错，很有志气。
敢问狄将军可知公主府中有多少护卫？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狼，太自信了可不是好事。
乐平公主轻哼一声，坐正身子专心听包公审案。
这位西夏郡主要见狄青，包大人好心直接让她见狄青夫妻，有什麽事情尽管说，不用在意她这个狄青的妻子。
狄青摸摸鼻子，猜不透公主到底是什麽意思，于是也将心思都放在案子上。
被抓获的西夏郡主名叫霍天雁，这位郡主武功非常不错，但是和展昭白玉堂相比还差了点儿。
也是她去的不巧，正好赶上展昭去将军府传话，更不巧的是展昭身後还跟着个凑热闹的白玉堂。
白五爷看热闹从来都是翻墙趴房顶，翻进将军府後发现他要趴的地方另有人在，左看右看怎麽看怎麽来者不善，于是直接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下面有展昭和狄青两个人，上面还有个白玉堂，想跑可没那麽容易。
狄青乃是军中大将，单论武功精妙比不过展昭白玉堂，但是一身杀伐威势却是江湖人比不过的。
战场上处处皆杀机，真打起来反而面对狄青更危险。
白五爷本来想偷偷摸摸看热闹，结果刚进将军府就亮出相来，从房顶上下来之後下手更狠，气势汹汹直接将刺客的刀给废了。
敢在五爷面前耍大刀，不知道五爷才是玩刀的行家吗？
要不是展昭拦着，白玉堂能把人打到四分之三死。
堪堪被打到半死的刺客身上带着陷害狄青的书信，僞造的书信写的像模像样，连帅印都假的跟真的似的，幸好那些书信还没来得及用来栽赃就被发现，不然狄青就是长了八百张嘴都说不清。
再然後，倒霉的刺客就被展护卫亲自抓到开封府了。
白五爷协助抓完刺客後有些不好意思，打过招呼立刻跑的没影儿，生怕狄青要问他为什麽翻墙。
他能随便翻隔壁苏家的墙头那是因为他和苏家小郎熟，和将军府还没熟到可以随便翻墙的程度，最近就算再有新鲜事儿他也不想再翻将军府的墙了。
“所以五爷就来翻太学的墙？”苏景殊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幸福的眯起眼睛，手边的纸包里还放着好几个胖嘟嘟冒着热气的肉包。
今天是太学食堂的肉馒头日，他已经和同窗约好吃多少个包子，结果人还没冲进食堂就先被白五爷给拦下了。
神通广大的锦毛鼠白玉堂提前买好一堆包子在花坛边儿等着，下课的钟声一敲响就立刻到去食堂的必经之路抓人。
难怪外头夸太学的食堂好吃，这肉馒头果然一绝。
白玉堂吃饱了之後絮絮叨叨抱怨昨天发生的事，天知道他是在帮狄青抓贼，结果可好，狄青和展昭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贼。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将军府门口有重兵把守，他又不是开封府的官差，想看热闹当然只能另辟蹊径，还不准他翻墙了怎麽着？
看管将军府的禁军没看到他，将军府的卫兵也没看到他，他能混进去就是他有本事，至于看江洋大盗一样看他吗？
苏景殊埋头啃包子，同时在心里小声嘟囔，他觉得展猫猫和狄将军不是在看贼，而是在看不听话的熊孩子。
“你说西夏是不是和辽国学的？辽国先前派个妃子过来给大宋的臣子吹枕头风，西夏就派个郡主过来陷害狄青，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想的。”白五爷啧了一声，继续说道，“开封府这几天要查那位西夏郡主的同夥，不知道这回能牵扯出多少人。”
大宋的朝堂真是千疮百孔，一会儿私通辽国一会儿私通西夏，难怪那麽多人觉得狄青拒绝不了西夏的利诱，明显就是他们自己拒绝不了嘛。
可惜就算他们想拒绝也没机会拒绝，人家西夏不一定看得上他们。
苏景殊咽下口中的包子，说道，“我觉得应该牵扯不出多少人，官家即位後彻查了京城所有外族人，经商的探亲的别管干什麽的全都登记在册，能找到叛国证据的都砍了，找不到证据的有皇城司监视着，能在这种情况下通敌叛国也是有本事。”
之前兵部侍郎通敌一案狠狠打了朝廷的脸，大宋最重颜面，出了这种事情官家和朝中重臣全都脸上无光，之後查的严的把他都吓了一跳。
大宋什麽都不多就官多，开封府和皇城司的官差不够用，京城那些候补官员直接顶上，立刻就能再组出好几套抓内奸的领导班子。
新组起来的领导班子都是没进入体制内的临时工，只要扒拉出来的内奸足够多，空出来位置後他们就能直接获得编制，干活儿的动力别提多足了。
内城外城一起查，连城里的乞丐都得被盘问祖宗十八代，虽说出了不少私仇攀咬，但也真揪出了不少钉子。
最後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比秦彭年官职高的细作没发现，平级还有级别低的却发现了一窝又一窝。
别看京城住着那麽多人，朝廷真要严查没多少人能逃得过。
怎麽说呢，人家不是没本事，而是平时偷懒不干活。
上头的死命令一下来没人敢偷懒，立刻显得一个比一个本事大。
如今离上次大搜查还不到半年，那些通敌叛国的家夥好不容易躲过浩劫，这次肯定藏的更严实。
白五爷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了，五爷还想看他们结伴流放去沧州呢。”
“最近沧州的犯人有点多，再有的话估计得去岭南。”苏景殊喝了口水，又拿起一个包子，“五爷去过岭南吗？听说那儿的瘴气特别毒，真的能毒死人吗？”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没那麽可怕，就是蚊虫蛇蚁比较多，去的时候多准备点救命的药丸就行。”
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和他一样成为内力深厚的高手，只要内力深厚，什麽样的瘴气和蚊虫蛇蚁都伤不到他们。
不过这臭小子对学武没什麽兴趣，成为江湖高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要去岭南话还是准备点救命的药丸更简单。
或者和包大人一样找个医术高超的师爷随行，有伤有病直接找公孙先生，完美。
苏景殊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继续吃包子。
他倒是想左一个公孙先生右一个展护卫，可那是包大人的配置，其他人哪儿有那麽好的运道？
“五爷，开封府抓了个西夏郡主，展护卫接下来是不是要护送使臣去西北了？”小小苏猜测道，“上次护送使臣去北边就是展护卫的活儿，这次要是派使臣去西夏的话，估计还是展护卫的活儿。”
“能者多劳，谁让他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白五爷乐得自在，嘚瑟了一句後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听狄将军提了几句，这次官家不准备派人去西北，而是要逼西夏主动派使节团过来求饶。”
往年都是大宋的西北边境提心吊胆，如今也轮到他们西夏缩着脖子过日子了。
大宋好不容易有个硬气的官家，大好的形势不能浪费，西夏朝廷要是一直当缩头乌龟，那也别怪大宋得理不饶人。
“狄将军成亲之後就回西北，他要带公主去西北过年。”白玉堂搓搓胳膊，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他说要带公主去感受西北的风土人情，如果西夏今冬再犯边，正好让公主亲眼看看他杀敌的英姿。”
计划的非常好，可惜被突如其来的陷害打断，直到现在也没能成功抱得美人归。
啧，男人。
苏景殊：……
苏景殊端起水杯，剩下的包子一个也吃不下去了。
嗝儿，狗粮已经吃撑。
白玉堂吃饱喝足也说痛快了，带上剩下没动的包子准备离开，“我去开封府打探打探消息，看看他们今天有没有审出新的线索。”
苏景殊起身，“五爷慢走。”
白五爷纵身离开，下一刻，花坛後面就冒出了一连串正在啃包子的脑袋，“景哥儿，有什麽新消息？”
“还是之前听到的那些。”苏景殊收起茶壶茶杯送回食堂，一边走一边说，“五爷去继续打探了，将军府的命案已经真相大白，接下来应该没有什麽大事儿。”
“只怕未必，狄将军愿意受那麽大的委屈？平白无故被冤枉通敌叛国，朝廷总得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对得起他。”有同窗开口说道，“狄将军镇守三关劳苦功高，朝中的大人们不能转挑着他欺负。”
“就是就是，要不是朝廷屡屡退让，小小的西夏哪敢挑衅大宋的权威。”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同窗恨恨道，“一步退步步退，越退越显得咱们好欺负，幸好这几年有狄将军在，不然边关的百姓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话不能这麽说，打仗劳民伤财，朝廷不想打仗自有朝廷的道理。”旁边人反驳道，“百姓不想打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麽非得动武？”
“百姓是不想打仗，可是西夏欺人太甚，他们拿了钱也照样犯边，还不如直接让狄将军把他们打服。”身材魁梧的同窗回道，“哪有给了钱还要被抢的道理，朝廷要是连这样都不还手，迟早有一天被欺负死。”
“说的也是。”刚才说百姓不想打仗的那位点点头，然後晃着脑袋感慨道，“还好有狄将军在。”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非常赞同的点头。
“可惜朝廷不看重将才。”
一群太学生回到食堂继续吃饭，吃完後回教室继续苦读。
现在的朝廷不看重将才，等他们努力读书考中进士进入官场争取改变这种情况。
头悬梁锥刺股，为了狄大元帅，再苦再累都不怕。
闷头学习的日子不见天日，小小苏被同窗们卷的要死要活，连最喜欢出去玩的周青松都不爱往外跑了，每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连做梦都在头悬梁锥刺股。
他们以为狄青被陷害的案子只要顺藤摸瓜抓到和那个西夏郡主有关的人就能结束，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京城就受到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
西夏大军犯边，意欲夺取大宋城池。
消息传到京城，全城哗然。
自从狄青镇守西北，西夏就再也没有从大宋手上讨到过好处，最近被狄大元帅打了几次狠的，更是连杀人放火都不敢，骚扰也只敢弄死几只羊的那种骚扰。
这是看狄大元帅不在想打翻身仗？
以前遇到这种大规模犯边朝中主战派主和派能吵的面红脖子粗，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党项人都打到他们家门口了，再不反击还说得过去？
狄青现在赶回去已经来不及，好在西北边关还有副帅庞迪，赵曙直接下令庞迪迎战，京城广备攻城作会源源不断的往西北输送武器，不用留情狠狠的打。
看看到底是西夏的兵多，还是他们大宋的火炮炸药多。
狄青看着八百里加急送回西北的命令眼红不已，他在西北的时候怎麽没遇见过这种好事儿，庞迪那家夥运气真好，有官家亲自下令不用留情狠狠的打，那老古板监军铁定不敢说话。
唉，羡慕死了。
什麽时候能让他回西北啊？
不是西北边城离不了他，是他离不开西北边城，官家行行好，各位相公行行好，战事那麽紧急，他这个平西大元帅留在京城真的不合适。
急死他算了。
狄青在将军府中急的团团转，然而他再着急也没用，在京城的事情处理完之前他说什麽也不能离开。
……
西北边关，副帅庞迪收到京城的命令後仰天大笑，仿佛看到元帅之位正在朝他飞奔而来。
他的运气真不错，狄青一走就让他等到了立大功的机会，还有官家亲自下的命令，看这下还有谁能拦他立功。
只要狄青在京城梦醉温柔乡，他的军功迟早能盖过那个家夥。
到时候他的军功更多，平西大元帅之位合该是他的。
庞副帅笑的院外枯树上的乌鸦都吓的飞起，笑完之後立刻带上官家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命令去找监军，狐假虎威阴阳怪气把不干人事的监军气个半死然後才扬长而去。
军中武将之间勾心斗角没少过，但是大家在面对监军时的态度非常一致。
老不死的有本事和他们一起上战场，能让他四肢齐全的回来都是他们没本事。
可惜监军惜命的很，一有战事就躲的远远的，别说战场了，人家连军营都不待，就龟缩在城里不露头。
庞副帅拿着官家的亲笔信出了口恶气，比当了真正的平西大元帅都高兴。
官家让他不用手下留情，他肯定不能不听话，正好西夏的军队还在集结，什麽都不用管了直接上火炮。
从来都是西夏来犯他们才能还手，这次西夏大军来犯，他们还西夏个措手不及也算是礼尚往来。
嗨呀，经常和那老古板打交道，他庞迪也成文化人儿了。
庞副帅回书房打开舆图研究接下来怎麽打，猛不丁感觉脖子一凉，身边忽然多了个人。
好歹是战场上打出来的副帅，不至于被这种情况吓破胆，“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来人收起刀淡定开口，“有笔生意想和庞副帅谈，不知庞副帅愿不愿意？”
庞迪：他能不愿意吗？
“在下霍天雕，庞副帅应该听过。”来者先是自我介绍，然後不紧不慢说道，“不知庞副帅可有兴趣于我一同铲除西夏狼主？到时庞副帅可凭军功高升，狄青再也不能成为将军的心腹大患。”
庞迪：还有这种好事儿？
“阁下要干什麽？”
霍天雕表情阴翳，“我要狄青死。”
庞迪：……
那你大概是找错人了。
他要是能让狄青死他早动手了，还会一直顶着个副帅的名头？
不过送上门来的买卖不要白不要，狄青死就狄青死，有本事就自己去弄死狄青，反正他弄不死。
庞迪手里捏了个不起眼的小黑球，嘴上答应的爽快，“本帅可以答应，但是阁下又能拿出什麽？”
霍天雕沉沉回道，“西夏大营的布防图以及狼主的人头。”
庞迪眼睛一亮，收回小黑球拍桌定调，“成交。”

第98章
*
庞副帅对送上门来的好处欣然笑纳，今时不同往日，换成去年他都不敢这麽大胆，但是今年军中有足够炸光西夏营寨的火炮炸药，底气足腰杆直干什麽都不带怕的。
他给西夏人提供大宋的布防图那叫通敌叛国，西夏人给他提供西夏营寨的布防图这叫合理利用人脉。
霍天雕主动送上门来，他不收多不好意思。
不过合作归合作，还是得和京城那边打声招呼，至少得让他伯父庞太师知晓内情，免得到时候有人弹劾他通敌叛国。
狄青刚在这上面栽过跟头，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西北这边对京城的消息有延迟，要不是这次西夏大军犯境，庞迪也不知道狄青回京受赏还能闹出那麽多事儿。
也不知道那小子哪儿来的好运气，竟然让乐平公主给看上了，他在京城当禁军的时候没少见过乐平公主，虽然公主脾气不好，但是公主长的美啊。
狄青何德何能，不就是长的好看了点儿，男人要那麽好看干什麽？还不得靠本事靠家世才能站住脚？
一个没什麽出身的粗鄙武夫，哪儿配得上乐平公主？
庞副帅心里酸溜溜，就算狄青对战西夏战无不胜，就算他自己也是他口中的粗鄙武夫，宁肯连着自己一起骂也要骂狄青。
他和狄青是积怨已久，虽然是单方面的积怨，但是那也是积怨。
要不是狄青打起仗来太生猛，他才是西北军中最出彩的将领。
想当年被派到西北军中的时候他都做好一鸣惊人的准备了，结果可好，狄青一来直接把他的风头全抢光了。
他能打，狄青比他还能打。
他人缘好，狄青人缘比他还好。
他升官快，狄青升官比他还快。
几次论功行赏之後，他是平西副帅，狄青是平西大元帅。
这能忍？
比他年轻，还比他官高，最糟心的是长的还比他好，老天未免太不公平了。
既生瑜，何生亮？
庞副帅对一直抢他风头的狄大元帅非常不满，但是狄青打仗的时候谋略勇武一个不缺，打完仗就跟缺心眼似的连他的挤兑都听不出来，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越打越糟心。
之前听到狄青乐极生悲被诬陷通敌叛国的时候他高兴死了，诬陷怎麽了，能诬陷成功那就不叫诬陷。
苍蝇不叮无缝蛋，退一万步讲，他狄青就一点错处都没有吗？
为什麽幕後黑手不诬陷别人只诬陷他？反思反思！
可惜没高兴一会儿案子就破了，将军府抓到了个女刺客，经过开封府、刑部等各个衙门的审讯，狄青又恢复了清白。
庞副帅：笑容消失在脸上.jpg
就不能让他多高兴会儿，放出来那麽快干什麽？
好在狄青就算恢复了清白也没法飞回西北来和他抢功劳，不然他非得气死不可。
西夏狼主这次亲自带兵犯境，和这次相比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他打这一仗顶得上狄青打好几仗，只要这次能打退西夏，他的军功追上狄青不是梦。
所以这次必须不能出错。
霍天雕是西夏的大将，往日里骚扰西北边境多是他带兵，尤其三关这边都是他的老熟人。
西夏狼主亲自带兵意图攻宋，心腹大将霍天雕却在深夜潜伏到他的书房要和他谈合作，怎麽看怎麽古怪。
算计人者人恒算计之，他手上有火器遇到什麽事儿都不怕，有没有布防图都不耽误他炮轰敌营，不过西夏狼主的脑袋的确诱惑有点大。
不管了，先写信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看看伯父怎麽说。
霍天雕杀气腾腾要狄青死，京城的栽赃陷害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不确定，不过不重要。
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伯父，他生来是要带兵打仗的，阴谋诡计不适合他。
庞迪写完信立刻派人送出去，边城离汴京两千多里，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七八天，且让他看看霍天雕能不能给他送来西夏狼主的人头。
西夏如今只是陈兵边境，还没真正开始打，西夏狼主能不能沉住气他不知道，反正他能等。
他好歹是凭军功干到的平西副帅，比不过狄青还比不过其他人？
庞迪精神头出奇的好，大半夜的睡不着直接把亲信将领全都薅起来商量迎敌之策。
和霍天雕的合作先放一边儿，先让他们看看怎麽炸最好看。
大炮炸药都给他们配上了，不炸出花来多对不起朝廷，怎麽着也得让边地百姓看个大呲花。
西北边城和党项人打了几十年，民风彪悍相当能打，以前朝廷不让军队动弹的时候，民间组织起来的乡勇也能和党项人打的有来有回。
澶渊之盟後大宋和辽国休兵，两国明里暗里各种矛盾，但是的确是几十年没再打仗。
西北这边不一样，西夏在太祖太宗年间就有不臣之心，但是直到仁宗宝元元年才彻底脱宋自立，打打和和一直没消停过。
李继迁出奔自立，依辽附宋首鼠两端，开始屡战屡败但是屡败屡战，在朝廷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发神威接连攻下大宋夏州、绥州、静州、宥州、银州五州数千里土地，之後更是攻破灵州改名西平府。
真宗皇帝妥协退让，授予李继迁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五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试图稳住西北局势，但是那麽多官职给出去一点用处也没有。
李继迁名为宋臣，实际上已是建都西平府的土皇帝，人家不光有大宋的官职，同时还娶了辽国公主，是辽国皇帝亲封的夏国王。
後来李继迁因伤去世，其孙元昊继位後大肆扩张，连表面太平也不愿维持，直接建国大夏改称皇帝，然後写信通知大宋让大宋也揭了遮羞布承认他们大夏和大宋从此地位相同。
大宋朝臣：？？？
李元昊称帝的消息传到汴京震动朝野，绝大部分官员都主张立刻出兵征讨这个反了天的不臣之地。
朝中愤愤难平，仁宗皇帝当即下令削去李元昊的官爵并悬赏捉拿贼首。
但是人家都自立称帝了，悬赏捉拿自然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大宋对西夏自立非常不满，李元昊对大宋不承认他们是个国家也很生气，朝廷还没商量好怎麽征讨西夏，李元昊就已经率兵进攻延州。
大宋从太祖皇帝开始崇文抑武，到仁宗皇帝时军队的战斗力已经降到谷底，别说进攻了，连防守都防不住。
然後就是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大败。
朝廷被打击的没了当初要征讨李元昊的心气儿，虽然败後屡次扬言要重整旗鼓和西夏决一死战，但是实际上却已经着手商量握手言和。
那时已经到了庆历年间，负责谈判的是庞籍庞太师，只要西夏向宋称臣并取消帝号只称夏国主，大宋将每年赐给西夏银绮绢茶总共二十五万五千，并在保安军和高平砦重开榷场。
李元昊主动派人到京城议和就是因为榷场关掉後西夏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大宋地大物博，大不了勒紧裤腰带供边关打仗，西北一共就那麽点儿地方，特産也少，虽然那边的青白盐在中原非常畅销，但是大宋没了青白盐还有别的地方能産盐，西夏没了大宋粮食、茶叶、药材、丝绸却找不到代替品。
辽国也不行，辽国也得和大宋交易才能有那些东西。
庆历年间的合议和澶渊之盟差不多也是花钱买平安，区别只是澶渊之盟给的钱叫“岁币”，庆历和议给的钱叫“岁赐”。
李元昊以“西夏主”的名义向宋称臣也是有条件的，朝廷出使西夏只准住在宥州不能进入西夏都城，以免李元昊要用臣礼接待宋使没面子。
称臣归称臣，但是还得在他的臣民面前维护他的形象，不然这事儿没得谈。
大宋、大宋答应了。
宋夏之间短暂的迎来了和平时期，然後就坐山观虎斗看夏辽之间狗咬狗。
李元昊的祖父李继迁娶了辽国公主，李元昊没继位的时候他爹就为他向辽国请婚，所以李元昊也娶了个辽国公主，不过他和公主感情不好，夫妻俩平时没少干仗。
夏辽双方经常因为党项部族叛逃起矛盾，就算双方是姻亲关系也没好哪儿去，後来宋夏开战，辽帝看到大宋连吃败仗立刻开始搞事儿，庆历增币就是这麽来的。
要不是辽国趁乱搞事情，宋夏两国也不会那麽干脆的握手言和。
辽帝想着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非常不愿意看到宋夏停战，可惜没用，谁都不在乎他的意见，于是辽帝一怒之下兴兵十万讨伐西夏，势必要让李元昊好看。
大宋虽然怂，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柿子挑软的捏，打大宋没有十足的把握，打个西夏还不是轻轻松松？
嗯，辽帝是这麽觉得。
然後他的十万大军就凉了，最後仅有数骑随他逃出，其他全折在了李元昊手里。
李元昊是个奇才，这个奇才还非常会做人，打完辽国後立刻遣使同辽国讲和，同时又向大宋献俘，把他爷爷李继迁依辽附宋首鼠两端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再然後，他就被他儿子给弄死了。
奇才在外面会做人，在自己家却很不干人事，杀母杀妻杀子，最後死在儿子手上也很合理。
庆历年间的合议是李元昊迁的，继位的新皇帝不认，没多久就死性不改继续犯边。
西北百姓不堪其扰，朝廷也连年增派兵马驻守西北，除了他们这边，西北还有好些打仗生猛的军队。
如今这位狼主是李元昊的小儿子，他登基是因为太子李宁令哥杀了他爹李元昊，李宁令哥又因为弑君弑父被权臣所杀，权臣扶持幼主继位想专权，架不住幼主不是软弱没主意的人，所以西夏这些年也乱的可以。
驻守边关条件艰苦，但是西夏那边的笑话却很能缓和他们的心情，如果没有狄青就更好了。
庞副帅眯眯眼睛，再次感慨既生瑜何生亮。
旁边，几位副将看着舆图争论不休，这个说要从正面轰炸来显示他们大宋国威，那个说要从侧面轰炸打西夏人个措手不及。
庞迪敲敲桌子，“西夏霍天雕那儿不太对劲，你们注意着点儿，别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
霍天雕为人狡诈，他们以前没少在他手上吃暗亏，虽然这次没有监军拖後腿，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有个副将挠挠头，“副帅，霍天雕这次不在西夏军中，咱们的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此次带兵的是西夏狼主，霍天雕被派去中原干别的事儿了。”
庞迪：哦豁，备不住真让他给猜准了。
他就说霍天雕为什麽非要狄青死，肯定是去中原搞事儿没成功，所以恼羞成怒要借他的手来除掉狄青。
陷害狄青的任务没完成，狼主那儿不好交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掉狼主自己上位。
逻辑通。
副将继续说，“西夏那边好像是出了乱子，朝臣对狼主不满意，狼主为了安抚朝臣这才集结大军要和咱们开战，据说是特意趁狄大元帅不在才来的。”
庞迪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他们什麽意思？西北没有狄青他们就打得过了？把咱们当什麽了？”
西北没有狄青还有名将辈出的种家军、折家军，还有姚兕、张亢，还有他庞迪和身边这些将士，还趁狄青不在才敢发兵，说的跟这几年他们打过多少胜仗一样。
西夏已经不是李元昊在位时的西夏，李元昊都没了他们嘚瑟什麽啊？
难怪那个狼主没法服衆，这脑子能服衆才怪。
庞副帅黑着脸看着旁边的亲信，再三叮嘱让他们打起精神，不争馒头争口气，要是狄青不在他们就打不过西夏，这个耻辱能跟他们一辈子。
他可不想用他的无能来反衬狄青的有本事，真要打了败仗还不如直接让他死在战场上。
丢人！他没脸活着！
副将们连忙保证他们肯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迎战，狄大元帅不在正是他们立功的好机会，也是他们副帅翻身的大好时机，副帅成为大元帅，他们这些亲信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狄大元帅身边的副将走在边城能让大姑娘小娘子送果子丢手绢，他们出去就没人能认出他们是谁。
只有成为大元帅的副将才能获得大姑娘小娘子们的青睐，副帅加把劲，下次凯旋的时候争取给他们抢个显眼的好位置，免得出门人家都不认识他们。
要不副帅也打个面具戴吧，他们私底下讨论过，狄大元帅那麽惹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那个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唔，摘了面具更惹眼，但是模样是爹娘给的改不了，最简单的就是从面具上动手。
副帅打个纯金的面具往脸上一戴，到时候在太阳底下金光闪闪，再矜持的小娘子都能被那明晃晃的金子给吸引过来。
庞迪：……
庞迪咬牙切齿，“让你们过来是商量怎麽迎敌，仗还没打敌还没退，这时候说凯旋是不是太早了？”
他的模样比狄青差很多吗？啊？差很多吗？
不会说话可以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们当哑巴。
副将们打个哈哈略过这个话题，收回心思继续琢磨这一仗怎麽打。
西夏狼主无法服衆，不光朝臣不服他，军中将领也多有微词。
西夏擅自开战断了合议，大宋不再每年往那边送银绢，这几年又赶上雪灾旱灾日子不好过，西夏的军队过的比他们还惨。
要是能打胜仗劫掠一番也算能填补填补，可惜他们赶上的时候不好，大宋出了个神将狄青。
自从狄大元帅镇守西夏，这几年西夏人打仗就没赢过，打仗打不赢，军中待遇又差，将士愿意打仗才怪。
就拿他们大宋的将士来说，有多少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不得不参军的？
西夏那边的苦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这边从新帝登基开始将士们就没再饿过肚子，别处或许有将领克扣军粮的事情发生，他们这儿没有，因为干过克扣军饷的全被狄大元帅给砍了。
武将拉帮结派抢军功，底下的士兵却想不了那麽多，只要能吃饱肚子就指哪儿打哪儿。
西夏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他们要是再守不住城干脆全都吊死在城墙上得了。
霍天雕搞阴谋诡计也没用，他们大宋现在打仗不全靠血肉之躯，还有能炸的山崩地裂的火炮，在他们可爱的大呲花面前，什麽阴谋诡计都没用。
西北边城得了官家的命令後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比一个激动，没有监军拖後腿，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时候不往前冲下次鬼知道是什麽时候。
京城，庞籍收到西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看完之後差点把茶杯掀翻。
这个庞迪，说他鲁莽是一点儿都不亏。
庞太师连衣服都顾不得换赶紧去别院面圣，出门时还不忘让人去开封府和将军府传话让包拯和狄青同去，这事儿得和他们都通个气儿。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前两天京城落了雪花，虽然落到地上就化了，但是出门的时候更觉得冷风刺骨，这风吹的有寒冬的感觉了。
赵曙窝在书房里看奏疏，自从外面冷到结冰他就不爱往出，他这身子骨不似先帝那般孱弱，却也没好哪儿去，每每换季变天都得小病一场，是个名副其实的文弱书生。
庞籍匆忙过来求见，进屋後没一会儿就被热腾腾的炭火蒸的脑门冒汗，不多时包拯狄青赶过来，看到他们俩也热的脸色发红这才感觉好受了点儿。
很好，不是他有问题，是官家太虚了。
炭火烧的太旺，狄将军是白里透红，包黑子是黑里透红，啧，对比惨烈。
赵曙已经看完庞迪那笔迹狂放的“家书”，比起“家书”，他觉得这封信更应该叫“战报”，内容比笔迹还要狂放的战报。
平时军中的战报有专职的官员负责撰写，大部分都是四平八稳，就算是正在打仗也都尽量怎麽平和怎麽写，这还没开始打呢就这麽放达不羁的还真不多见。
年轻的官家表情古怪，将手里的信件交给包拯和狄青传阅，等他们都看完了才温声问道，“包卿，狄卿，你们怎麽看？”
狄青嘴角微抽，将信件递给庞太师，“像是庞副帅能干出来的事情。”
庞太师摆手不收，他已经将信件呈给官家，这信件就不再是信件，而是呈给官家的战报，看完後直接还给官家就行，不用再给他。
狄大元帅想笑又怕露出笑脸会得罪庞太师，忍笑忍的脸都要僵了，掐着手心努力回想伤心的事情，忍了好一会儿才把笑意压回去，“官家，霍天雕在西夏军中颇有威望，如今的西夏朝中动荡，狼主位置不稳，他要造反也不是不可能。”
包拯皱起眉头，“大宋和西夏乃是交战之国，庞副帅在战前轻信狄国将军，只怕会中敌人的奸计。”
庞太师眼观鼻鼻观心，暂时单方面和庞迪断绝伯侄关系，等他什麽时候心情缓过来了再恢复。
他知道包拯是什麽意思，当年李元昊首次攻宋就是用阴谋诡计坑了大宋，说不准那霍天雕就是和西夏狼主合夥演戏来骗庞迪。
当年李元昊称帝攻宋，一边假装攻打金明寨一边送信给延州知州说要谈和，那延州知州信以为真，收到李元昊的信件後立刻上书朝廷，同时也放松了对西夏的防御。
结果没过多久，西夏大军突然包围延州，朝廷派去的援兵在三川口遭到伏兵偷袭，前去支援的将领被俘，援军全军覆没。
虽然最後朝廷接了延州之围，三川口之战也成功的挡住了李元昊的入侵，但是那次的损失之大让朝中所有官员都对作战心生怯意。
自那之後，朝廷对西夏的防御就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越打越虚越打越没有底气。
幸好李元昊死了，不然只怕有狄青横空出世也无法像现在一样轻松的谈起战事。
李元昊死了，西夏已有陷入内乱的征兆，或者说，西夏如今已经陷入了内乱。
霍天雕可能会造反，也可能是趁狄青不在设计庞迪，是前者的话再好不过，是後者的话，庞迪十有八九也不会吃亏。
他怕的就是那十之一二。
就算最後没吃亏打了胜仗成功退敌，他在战前和西夏大将有联络要怎麽解释？
策反西夏大将以退敌？好，私通西夏。
联合西夏大将造反并助他弑君登基？好，私通西夏。
怎麽解释都少不得要扣上个私通西夏的罪名，打了胜仗也少不得要治他个通敌叛国之罪。
混账玩意儿是他侄子没错，可他也是个能带兵打仗的武将。
狄青没和西夏人联络过都能被硬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他明目张胆的和西夏将领有来往是嫌命太长？
好歹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长点心？
庞籍有点後悔，他当初就不该把人派去西北，留在京城禁军当差多好，干什麽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现在可好，混账玩意儿明知道前面是坑害傻不愣登的往里跳，还自以为是的觉得他赚了。
他能怎麽办？他也很绝望啊！
那是他亲侄子，总不能看着他撒丫子往死路里钻，再糟心也得捞。
要不是因为那是他亲侄子，书房里还得有政事堂的几位相公，而不是只有包拯和狄青。
文相公最近因为狄青的案子都快疯魔了，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还不得闹破天啊？
到时候狄青不一定被放过，但是他那笨蛋侄子肯定不会被放过，没准儿还要牵扯到他。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庞太师绞尽脑汁思索怎麽把笨蛋侄子摘出来，只是不等他开口求情，官家就先开口了，“太师，庞将军的信上说了他不会轻信霍天雕，你不用太过担心。”
这是西夏人主动给他们送西夏军营的布防图，不是大宋要给西夏送大宋的布防图，霍天雕提出的要求很简单，除了对狄将军不太好外别的没有坏处。
庞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西北各地都在防备着西夏进攻，就算出事也能随时从别处调兵支援，现在要着急的是西夏而不是他们。
狄青摸摸鼻子，低眉顺眼什麽都不敢说。
他回京只带了孙威康平两个副将，却不是只有这两个副将，西北数万大军分布在各个城池驻守，怎麽着也得有几十个亲信将领才够用。
西北军又不是只有他和庞迪能打仗，其他将领打仗也很厉害，不至于因为庞迪一时的失误而坏大事。
那什麽，军中的勾心斗角也挺严重的，他没点手段也镇不住底下的人，庞迪身边有他的人也很合理对吧？
狄大将军眨眨眼睛，端的是无辜纯良。
包拯拱手道，“官家，庞将军在信中说陷害狄将军通敌叛国的事情可能出自霍天雕之手，那霍天雁是他的妹妹，霍天雁被开封府抓获，霍天雕逃回西夏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计策可能出自霍天雁，而非霍天雕。”狄青摇摇头，解释道，“包大人有所不知，霍天雕霍天雁兄妹二人在西北颇有名气，霍天雕行军打仗从来离不开霍天雁，那不只是他的妹妹，还是他的谋士。”
霍天雁能被封为郡主靠的不只是霍天雕的功劳，还有她自己的本事。
包拯挑了挑眉，“狄将军对他们兄妹二人很熟悉？”
“谈不上熟悉，只是打过几次交道而已。”狄青耸耸肩，“平时抛头露面的只有霍天雕，我们也没见过霍天雁长什麽样，这次要不是开封府审出来她就是霍天雁，我也不知道霍天雕霍天雁兄妹二人都被派到了京城。”
以前没见过霍天雁的模样，这次有机会见到，还没仔细瞧人就被锦毛鼠打的面目全非，得，下次见面照样认不出来。
不对，没有下次了，杀人偿命，这事儿结束之後霍天雁就要上铡刀，他也没必要记住一个将死之人的模样。
赵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狼主派他们二人来京城陷害狄将军，如此大材小用，霍天雕心中不服想将狼主取而代之也有可能。”
陷害狄青之事谁都能做，虽然这麽说显得他们大宋的朝臣很没法说，但是之前那麽蹩脚的陷害都能让朝中诸多大臣叫嚣着判狄青死刑，可想而知陷害狄青有多简单。
霍天雕身为西夏大将却被派到汴京干这种见不得人的活儿，相当于他们大宋把狄青派去辽国或者西夏当细作，狄青会不会生气不好说，反正他这个当皇帝的觉得很离谱。
“也不尽然。”包拯沉声回道，“狄将军身死，西夏少了心腹大患，霍天雕霍天雁兄妹二人同样是大功。”
杀狄青一人如杀大宋百万大军，这个差事并不算大材小用。
狄青：？？？
包大人，您真觉得栽赃陷害也能判死刑啊？这让开封府的脸往哪儿搁？
庞籍看看表情复杂的狄大元帅，再看看一本正经设想狄青身死朝廷将会面对什麽样的局面的包拯，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狄将军，听说那位西夏郡主在开封府的大牢声称心悦将军，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齐齐沉默。
他们说的不是陷害和打仗吗？怎麽转到这上面来的？
狄青对上庞太师略带促狭的眼神，面色如常的回道，“包大人可以作证，那是霍天雁的阴谋诡计，她是在报毁容之仇。”
脸肿成那样没有十天半个月消不了，说毁容完全没问题。
审讯的时候公主也在，开封府光明正大的审案，供词全部记录在纸上，虽然最後也没问出来什麽有用的东西，但是可以确定这个霍天雁就是西北战场上那个西夏智囊霍天雁。
要不是同一个人，哪儿来的那麽多阴谋诡计？
都到开封府了还满口胡言，要不是知道那是霍天雁，他都以为是景哥儿故事里的柳小姐改头换面到京城祸害京城百姓了。
可惜让霍天雕给跑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西北没比京城安全到哪儿去，希望庞副帅别关键时刻靠不住，别管是西夏狼主还是霍天雕，抓住一个是一个。
死活不论，抓住就是大功。
西北的消息传到京城需要时间，不知道这几天那边有没有开始打，难得有官家下令不让监军干涉作战的机会，怎麽就让庞迪那老小子赶上了呢？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庞迪，明年能轮到他吗？
狄大元帅酸溜溜的想着，以前都是庞迪心气儿不顺阴阳怪气他，现在可好，他想阴阳怪气都找不着人。
“狄将军，老夫刚才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庞太师摸摸胡子，越想越觉得他猜的才是真相，“虽然包大人办案经常不如人意，但是不可否认，包大人从不冤枉人。”
包拯：……
就当是夸他了。
庞太师连损带贬的夸了老对头一句，然後继续说道，“包公之名天下皆知，西夏也不例外。霍天雁既然是西北有名的智囊，那她设计栽赃陷害就绝不可能一眼就让人看出不对。”
不是计策蹩脚，而是设计之人原本就没想让陷害成功，只是清楚朝中某些大臣怕狄青权势太过会不择手段的打压他才设了这麽个一眼就能看出猫腻的陷害。
狄青通敌叛国一眼就能看出是陷害，但是那些看不惯狄青的大臣不会管是不是陷害，他们只会揪住狄青府上出了命案以及“狄青通敌，杀人灭口”这八个字不放，无中生有也要把狄青送进大牢。
开封府有包黑子这个秉公执法的青天大老爷，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狄青被陷害，所以不管朝中那些人叫嚣的多厉害，包黑子都肯定会站出来保狄青。
如此一来，狄青肯定性命无忧。
而狄大元帅在西北为大宋出生入死，回到京城却因为那麽明显的栽赃陷害被关进大牢，就算朝中有人为他说话只怕也挡不住凉了热血。
心灰意冷之下最容易被趁虚而入，只要那西夏郡主略施手段，假的通敌叛国八成就会变成真的。
大宋少了个平西大元帅，西夏多了个对大宋边防了如指掌的悍将，西北危矣。
不是计策蹩脚，而是他们之前没有想明白，仔细想想，设计之人的心思简直深到可怖。
狄青听的头皮发麻，“太师，您未免太小瞧狄青，也未免太小看包大人。”
他相信包大人能还他清白，从未想过要背叛大宋，太师别胡说，当心包大人直接找官家告御状。
他有姑母在京城，有生死兄弟在边关，就算官家没有赐婚他也不会去给西夏卖命，更何况现在还有公主。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太师想多了。
庞太师拍拍他的肩膀，“狄将军，老夫只说有这种可能，并没有说将军会顺着计划走。”
还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再缜密的计划也有疏漏的地方，计划是一回事儿，实施起来又是一回事儿。
要是计划能顺利进行，那霍天雁也不会再冒险去将军府塞僞造好的通敌书信继续陷害。
在家里关禁闭和关在牢里差太多了，狄青最开始就没有被关进大牢，计划从头就开始歪，可不得想办法再陷害一次？
只是这次不赶巧，直接被抓进了开封府大牢
狄青松了口气，“太师不愧是太师。”
这心思九转十八弯的，难怪能在朝堂上待那麽多年，一般人还真想不了那麽多。
“太师恐怕还少说了几句。”官家笑吟吟把故事续下去，“狄将军心灰意冷投身西夏，西夏郡主聪慧贴心小意逢迎，将军要在西夏站稳脚跟，郡主心悦将军以身相许，好一对神仙也羡慕的眷侣啊。”
狄青听完脸都绿了，“官家，您怎麽也……”
这比庞太师说的还可怕！

第99章
*
听完一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书房里的气氛骤然轻松，连不苟言笑的包拯面上都带了些笑意。
只有狄大元帅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狄青：笑、笑不出来。
书房是商量正事的地方，你们说这些真的没问题吗？
庞太师，您老平时也是个正经人，今儿是怎麽了？为了个庞迪至于吗？
狄大元帅很不开心，但是在场几个人他说的话最不管用，不开心也只能等他们笑完。
笑吧笑吧，反正霍天雁已经被抓了，反正他在京城好好待着，反正他和公主的感情渐入佳境，反正、反正最後倒霉的不是他。
赵曙看了眼抱着胳膊生闷气的狄大元帅，感觉这样的狄青比被文臣挤兑时闭着眼睛装睡觉好多了。
有脾气是好事，他越没脾气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家夥就越得寸进尺。
以前是仁宗皇帝扛不住事儿，现在他可以保证不会让武将的地位太艰难，接下来还会一步步调整朝中文武大臣之间的关系，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
天纵奇才都是出将入相，他们大宋不能因噎废食。
不行，回头还得和狄青好好谈谈。
几个人笑完之後继续说正事，庞太师看官家真的不介意庞迪战前被霍天雕找上门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商量对策。
或者说，商量打完仗之後怎麽和西夏谈判。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信件一来一回七八天，他们的回信送到西北边城只怕仗已经打完了。
西北军都是急性子，没有敌人打上门还耐着性子等敌人布置好了再开战的道理，有监军拦着都挡不住他们打仗，现在监军没法拦他们更没耐性。
无论霍天雕想不想将西夏狼主取而代之对大宋而言都是好事，狼主死了皆大欢喜，当年西夏太子李宁令哥弑君弑父杀死李元昊都没逃过一死，霍天雕弑君也没法坐稳狼主之位，只会让西夏内部更加混乱。
狼主没死也没关系，此战之後狼主活着西夏内部也好不哪儿去。
赵曙慢吞吞坐回去，“先前派人去通知西夏狼主说大宋想和他们好好谈谈，传话的使臣还没有回到京城，西夏的大军已经陈兵边境，看来他们是真的不乐意跟大宋和平相处。”
再一再二不再三，那就只能狠狠打一顿才能让他们看清现实。
唉，他其实想做个和邻居和睦相处的仁善皇帝来着，奈何邻居不给他这个机会。
刚登基的时候派人去通知西夏，西夏连朝贺的使节都不来，看在当时西夏朝堂乱成一团糟的份儿上他觉得可以原谅。
入秋後西夏军队寇边骚扰大宋百姓，西北军把来犯的游兵散勇全部逐出境内，那时需要西夏给他们个说法，看在来犯的游兵散勇全都缺胳膊少腿的回到西夏他觉得也可以原谅。
如今西夏得寸进尺直接陈兵边境，还派人到京城来陷害他们大宋的大元帅，这次实在找不到原谅的理由，那就只好委屈他们大宋当个恶邻了。
当初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西夏人不珍惜，那就派人过来跪着谈吧。
可惜现在不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不然把李继迁李元昊爷儿俩占据的西北各州全都收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西北本就胡汉混居，从李元昊称帝到现在也不过三十年，拿回西北的地盘比收复燕云十六州後更容易让百姓归心。
只是西北苦寒，现在费大力气收回西北各州非但对朝廷起不到助力，反而要派去大量兵马防止党项人死灰复燃，怎麽算都不划算，不如将精力都放到燕云十六州上。
不过在他彻底理顺朝中情况之前说什麽都是空话，虽然他是个刚登基半年多的新手皇帝，但是以他这半年多的感受来看，大宋这辆破船真的四处漏水。
远的不说，就离他最近的，某些文臣处理政务时一切正常，碰到武将就跟斗鸡一样，这有什麽好斗的？
崇文抑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国策不假，但也不能不顾实际一昧打压，说句不好听的话，再让他们这麽搞下去，大宋离亡国也不远了。
太祖皇帝是武将出身，大宋凭武力结束五代战乱，只有武力值足够强大才能平定天下，军队疲弱的下场是什麽样子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澶渊之盟才过去多少年？
不说澶渊之盟，就说庆历年间和辽国西夏的合议，难道就不憋屈吗？
这群读书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赵曙当了半年多的皇帝，渐渐学会了从皇帝的角度来看问题，越看越觉得前路渺茫。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只能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这些道理他都懂。
读书人不能跨马抡刀上阵杀敌，也很少会躬耕田亩种地劳作，但是让他们来治理天下却是合情合理。
大宋基层的官员基本都是文人出身，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在上任之前都要皇帝面谈考察。
开国至今不过百年，民间的耕地翻了一番，粮食的産量和人口都在增长，只十万户以上的城池就有四十多个。
天下承平，文人功不可没。
但是文人的地位过于尊崇也不全然是好处，专掌军事的枢密院全是文臣的後果就是军队的武力一天不如一天，朝中大臣拉帮结派，时常弄得他焦头烂额。
官职差遣分离导致官员尾大不掉数量太多，开国不立田制导致民间流民四起，更戍法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导致军队战斗力低到连剿匪平乱都难。
一桩桩一件件，哪个都能让他头疼不已。
更糟心的是，就算他能看出问题也没法解决。
刚才说西夏朝堂乱成一团，他们大宋也没比西夏好哪儿去，都是表面太平罢了。
朝中的事情解决不了，他也无法分出精力去收复失地，一件一件慢慢来吧，“狄将军，西北战事乃是重中之重，劳烦你大婚之後立刻赶回防地，以免边关再生事端。”
狄青眼睛一亮，二话不说赶紧领命，“多谢官家！”
钦天监刚定下的好日子，大婚之日就在这个月十八，今天已经是十五，也就是说他还能赶上军中没有监军碍手碍脚的好日子。
好耶！
就算只赶上个尾巴他也满足了，他之前还以为要在京城待到明年呢。
感谢官家！官家大好人！
不知道庞副帅看到他回到西北心情如何，想想也知道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狄大元帅神采飞扬的谢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单纯得了个美娇娘。
包拯：……
庞籍：……
年轻人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按理说官家让狄大元帅成了亲立刻赶回西北有些不妥，但是看着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他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狄青喜笑颜开，“包大人，庞太师，过几日狄青大婚，二位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包拯和庞籍自然无有不允。
就算狄青不说，他们到时候也会上门，同朝为官该有的礼节都得有，何况狄大元帅娶的是当朝大长公主，这时候失了礼数怕是要被公主给记在心上。
旁人的礼数周不周全不重要，他们这些简在帝心的重臣不能失礼。
就拿文彦博文相公来说，文相公平日里看狄青再不顺眼，到时也得臭着脸上门喝喜酒。
官家心情颇好的看着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便让狄青自行离开，然後再去传几位宰相副相以及六部尚书来别院议事。
狄青知道後面的事情不适合让他知道，开开心心离开别院然後去公主府找公主报喜。
他都计划好了，十八大婚，十九公主回门，他们二十就轻车简行出发去西北。
完美。
那麽好的事情不能他自己高兴，必须和朋友们分享，让他想想从公主府回来後要去找哪个幸运儿。
他的朋友大多在军中，京城里说得上话的不多，数来数去也只有那麽几个。
韩相公不太行，韩相公待会儿应该在别院议事，他这些天三五不时往韩相公府上跑，韩相公应该不乐意再看见他。
位高权重的都被喊到别院议事了，只能找位不高权不重的。
展昭在开封府，景哥儿在太学，很好，就你了，锦毛鼠白玉堂。
狄大元帅想的极好，他先去公主府和公主说一声，然後再去开封府喊展昭一起去找白玉堂，如果可以的话，还能喊上景哥儿他爹。
只要明允兄不觉得和他们一起喝酒不自在。
话说明允兄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没有景哥儿捣乱，他们应该能稳稳当当坐下来喝场酒。
前些日子景哥儿给他送了几坛子烈酒，说是苏家二郎子瞻弄出来的好酒，家里其他人都喝不了，于是特意留着等他回京。
酿酒只能拿到酿酒许可的大店能干，傻小子还特意叮嘱他保密，他那酒又不拿出去卖，保密不保密又能怎样，还能有人因为这事儿把他告到衙门？
苏家全是读书人，又没得罪过权贵，没有人吃饱了撑的管他家里的酒是怎麽来的？
他们又不是武将，不用那麽提心吊胆。
不过文人圈子的水也很深，没准儿等过几年就能那麽提心吊胆了，苏家二郎、三郎都开始做官，做官就没有不得罪人的，小心点儿也没坏处。
那酒他尝了几口，的确够烈，不是读书人能喝的酒，适合他拿去西北和兄弟们分享。
为了感谢景哥儿给他送的酒，他这次带公主府的佳酿去给明允兄品尝。
拖延了那麽多日子，他总算要成亲了呀！
还在太学的苏小郎对狄大元帅的开心快乐一无所知，他最近快被同窗们给卷疯了。
要不是确定明年秋天才开始解试，他甚至觉得他们都是已经考过解试准备参加明年春闱的考生。
就算是春闱也不应该这麽紧张，他哥春闱之前明明轻松的很，还有心思天天跟着老爹出去斗诗斗文，直到考试前几天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闷头复习。
他们这算什麽？就算是高考也是百日冲刺，他们这还有两百多天，冲早了啊仁兄们！
就算西夏陈兵边境也不能刺激成这样，他们现在冲刺也没法摇身变成大官去西北督战，好歹缓口气儿，孩子还在长身体，给孩子留够睡觉的时间吧。
太学中的气氛明显比上学期紧张很多，苏景殊苦哈哈的和同窗们对着卷，抱怨归抱怨，大家天天挑灯夜战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有点上辈子备战高考的感觉。
明年有秋闱，他们这些太学生的确得开始下劲儿学习，尤其是他这种籍贯不在京城的太学生，要是拿不到直讲们的推荐，他得千里迢迢跑回原籍参加解试，考完之後再千里迢迢赶回京城。
他记性好，读书的时候能比旁人省下很多功夫，但是科举考试不光是记性好就能考好的，脑子里没东西记性再好也没用。
他爹他哥都是饱学之辈，这些年耳濡目染基础也算紮实，来到太学後还有那麽多名满天下的直讲给他们授课，不好好学都对不起他前些年那麽下劲儿的和他爹学。
臭爹总说他没定性，学什麽都是看一会儿就扔，他觉得他也没那麽三分钟热度，该学的时候他从来不走神儿。
老爹还说二哥跳脱不让他放心呢，结果还不是看走眼了、咳咳、总之就是，他觉得他读书超棒哒！
太学的直讲先生们可以作证，先生们夸他文章做的好，只要能保持这个势头，来年就不用担心要跑回眉山考试。
要是诗写的好点就更好了。
不过没关系，人嘛，总得有点小缺点，虽然他写不出那些灵气十足让人眼前一亮的诗，但是能四平八稳挑不出缺点已经很不错了。
看过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偷，他们现在能看到的唐代诗篇可比後世能看到的多的多，模仿也能模仿出七七八八。
考试的时候扬长避短就好了，充分发挥优点，不擅长的科目及格就行，反正他肯定没胆子和他们家二哥那样胡来。
家事国事天下事全都挡在太学的院墙外面，现在能听到的只有风声雨声读书声，不少人做梦都在背诗背文章，寝舍里说梦话的学生大大增多，夜半巡夜的人被吓了几次後见怪不怪，哪天没听到寝舍里面传出中气十足的吼声才觉得奇怪。
苏景殊刚来京城时还想着不要那麽快下场考试，反正他年纪小，再等几年多打打基础也来得及，但是在京城这麽些日子见识了那麽多，他又觉得形势紧迫，没有那麽多时间给他慢慢考虑。
明明现在的大宋看着很好很繁华，京城日日夜夜笙歌不息，辽国和西夏也不像以前那样能让大宋朝堂紧张的动不动就想迁都，只要放空脑子，他就能在这个繁华的假象里快快乐乐的度过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反正家里不短他吃喝，他一辈子不考试也能过的很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他最近总是梦见些不好的事情，有一次甚至跟走马观花一样梦到了敌国铁骑攻破汴京，京城在大火中化为灰烬，除了火光什麽都不剩，比上辈子看靖康之难纪录片时都难受。
他之前还怕吓到赵大郎害赵大郎晚上做噩梦，结果可好，赵大郎没有做噩梦，做噩梦的变成了他自己。
太学中的学习气氛日渐紧张，小光国公那边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他要学的比太学的学生还多。
而且最近有空就去陪曹太後种地，说是要亲自感受一下种地的艰辛，连出门都很少出，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刚冒头的麦苗身上。
冬小麦种下去夏天丰收，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苏小郎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又飘起雪花，悄悄起身去窗边赏雪。
——哇，好漂亮的雪花。
很好，是他的真实水平。
没有“未若柳絮因风起”，也没有“撒盐空中差可拟”，有的只是他的独家现代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青松擡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在乐呵什麽，“景哥儿，晚上吃什麽？”
苏景殊：……
这话他最近已经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按理说他才是那个要长身体的青少年，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太学里最饭桶的应该是他才对。
但是每次开饭之前不等他喊饿就能听到周围其他人探讨菜单，他是饭桶，他的同窗们也是饭桶，大哥不笑二哥，食堂的饭食供应比上学期多了好些才供应上，弄得管事还以为他们授衣假回家全都吃不饱肚子所以回来後全都成了饿死鬼脱胎。
怎麽说呢，动脑子的活儿就是累，可见上学期没有压力都没拼尽全力下去学。
苏景殊熟练的报出一串菜名，冬天到了，各地的咩咩受到了比往日更加“残酷”的“迫害”，乳炊羊、糟羊蹄、羊血汤、羊头签、排炊羊、羊脂韭饼、旋煎羊白肠、羊肉小馒头等各种羊肉深受大家喜爱，北地榷场的生意火爆的连夜里都灯火不熄。
大宋上上下下都爱吃羊，各种羊肉的做法让人眼花缭乱，虽然没有後世那麽多调料和设备供大厨们发挥，但是每一样吃起来都别有风味。
身为山沟沟里出来的乡巴佬，苏小郎最近尤其偏爱羊肉。
旁边，身材圆润的同窗揉揉鼻子，“景哥儿，你那麽吃真的不会上火吗？”
他感觉他最近燥的想流鼻血，没怎麽吃羊肉还燥成这样，天天吃羊肉那还不得天天流鼻血？
苏景殊倒没什麽感觉，“还好吧，我长个儿呢。”
长个儿这事儿很玄乎，不长是不长，开始长了之後几乎每旬回家都能被爹娘姐姐拽住惊呼又长高了，弄得他每次回家都觉得他是大清巨人三阿哥。
没办法，谁让他最近长的确实有点快。
他刚来太学的时候站在同窗们之间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小孩儿，现在不一样，只要不看脸，他已经能完美的融入同窗之中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大高个儿，太学也有身量不怎麽高的成年学生。
现在他已经追上了末尾，等明年秋闱没准儿就能跑到中游。
他！大宋巨人！今天又长高了！
苏小郎嘚瑟的挺起胸脯，想长个儿就得多吃饭，外面下的是小雪不用撑伞，兄弟们，朝食堂发起进攻。
同窗们：……
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真切的感受到他们不是同龄人。
周青松端了两大碗羊汤坐下，敲敲快学傻了的脑袋瓜小声问道，“景哥儿，你说西北那边开始打了吗？”
苏景殊擡起头，有些茫然，“离消息传到京城已经过了那麽多天，不应该已经打完了吗？”
应该没有谁家打仗从陈兵列阵到真正开打能从冬天磨蹭到春天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西夏主动来犯，就算他们地盘小运送粮草比大宋方便，可他们没有大宋这麽雄厚的家底儿，秋冬犯边就是为了劫掠过冬，肯定想的是速战速决。
大宋能打持久战，西夏估计没那麽多粮草拖延。
“西北军的副帅是庞太师的侄子，庞太师早年带过兵，庞副帅能成为平西副帅，应该能抵挡西夏。”周青松喝口汤，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可惜狄大元帅不在西北，不然西夏肯定没胆子发兵。”
苏景殊点头表示同意，将饼子撕开泡在羊汤里然後开始埋头苦吃。
狄青镇守西北不过两三年，如今天下百姓就已经觉得西北缺不得狄大元帅，这的确是狄大元帅自己有本事，但是越是这样朝中大臣就越忌惮他。
原因无他，狄青太耀眼了。
可惜他现在忙着读书，不然他天天借口找小光国公去别院看热闹。
别管是开封府还是将军府还是别院，肯定都热闹的能供他写三五十年的话本子。
艺术来源于现实，现实可比话本子离谱多了。
两个人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次投入紧张的学习之中。
转眼就到了狄青成亲的日子，御街张灯结彩，将军府到公主府的路上站满了贺喜的百姓。
不管朝中怎麽忌惮狄青，在百姓心中他都是保家卫国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再多溢美之词他都当得。
苏景殊还想着狄大元帅成亲京城能热闹好些日子，没准儿能接上腊月过年，没想到将军府和公主府的彩绸还没撤下，他就和公主跑去西北度蜜月了。
小小苏：啊？这麽仓促的吗？
虽然不知道西夏有没有退兵，但是狄大元帅这麽匆匆忙忙赶过去，西夏肯定讨不到好处。
那可是刚成亲的男人，还带着刚娶到手的媳妇，这要是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显摆能力回头他跟狄青姓。
啧，你说你没事儿发什麽兵？撞枪口上了吧。
旬休日，小小苏窝在家里补觉，白五爷熟练的翻墙进来敲门，“景哥儿？还睡着呢？”
日上三竿了该起了，西北传来了新消息，比狄青被陷害通敌卖国还炸裂，快起床听他分享内心的激动。
白玉堂急的在门口转圈，太热闹了太热闹了，他以後再也不说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好玩了，和江湖恩怨相比，明显还是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更有意思。
苏景殊听到“西北”之类的字眼儿立刻清醒，披上外衣踩上鞋子赶紧请消息灵通的白五爷进来，来不及梳洗直接问道，“怎麽了怎麽了？西夏退兵了？”
“何止啊！”白五爷激动的拍大腿，“西夏狼主死了！”
苏景殊：！！！
“西夏狼主不是刚登基没几年？怎麽忽然死了？”
“外面传的是急病暴毙，但是朝廷得到的消息却是西夏大将霍天雕谋反。”白玉堂也不清楚具体是怎麽回事，他的消息多是从各个衙门听来，虽然偷听有点不礼貌，但是他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霍天雕你知道吗？就是霍天雁她哥，这些年在西北和狄将军对战的霍天雕。”
苏景殊点头，西夏的下坡路走的比大宋和辽国加起来都猛，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大将除了霍天雕也没谁了。
霍天雁他也知道，就是那个被白五爷一脚踹下来然後扭送到开封府的女刺客，如今还在开封府大牢关着呢。
“霍天雕霍天雁不是西夏狼主的心腹吗？他们怎麽会造反？”
“霍天雕想造反，霍天雁想不想不清楚，反正她想不想都没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了人就别想从开封府活着出去。”白玉堂倒杯水润润嗓子，然後继续说道，“按照开封府和其他衙门的意思，霍天雕造反是蓄谋已久，要不是早就想造反，狼主被杀他也没法那麽快稳住局面。”
他不清楚西夏的朝堂是什麽情况，但是再不得人心的君主也会有忠心耿耿的臣子护着，造反不是弑君那麽简单，能把整个朝堂都策反才是真本事。
霍天雕是大将军，能稳住军队很正常，朝中能不能稳住还真不好说。
“公孙先生猜测西夏狼主亲自率领大军陈兵边境是被霍天雕给忽悠了，如果他一直待在都城，想杀他可没那麽容易。”白五爷幸灾乐祸道，“到军中就不一样了，狼主刚继位没几年，没有霍家兄妹在军中威望高，人到军中要杀要剐还不是他说什麽就是什麽？”
“那霍天雁呢？”苏景殊歪歪脑袋，“霍天雁应该和霍天雕关系很好吧？她还在开封府大牢里关着，霍天雕就这麽扔下她不管然後回去弑君造反？”
这兄妹情也太塑料了吧？
“他在京城也救不出霍天雁，回去造反万一成功了呢？”白五爷晃晃脑袋，“以一国之主的名义来求官家放了他妹子，如果好处开的足够多，官家没准就下令让包大人把人还回去了。”
和到手的好处相比，霍天雁是生是死根本不重要。
所谓的西北智囊在西北也破不了大宋的西北防线，放她回去大宋放心的很。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霍天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兄妹之情在他眼里不如狼主之位重要，眼看陷害狄青失败于是扔下妹子逃之夭夭，造反成功也不会再管霍天雁的死活。
苏景殊：……
果然很塑料。
“不过我还听到另一种说法，虽然很离谱，但是比前面两种有意思多了。”白玉堂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霍天雁心悦狄青，为了狄青不惜以身犯险闯入将军府，要是不能策反狄青，那她就留在大宋，所以兄妹俩早在她被抓之前就闹翻了。”
苏景殊愣了一下，心道这个说法的确够离谱的，“五爷，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白玉堂指指旁边，“开封府啊。”
这消息不是偷听来的，公孙先生和展昭讨论这些，看到他过去也没有瞒着的意思，所以他觉得这个说法比霍天雕为了狼主之位扔下妹子逃之夭夭还可能是真的。
公孙先生那麽聪明，他说出来的话能有假吗？
苏景殊揉揉脸，看看信誓旦旦觉得公孙先生说的都是真的的白五爷，没有去打破他心中对公孙先生的盲目信任。
其实吧，公孙先生私底下也挺好玩的，他爹书房里那些没收来的话本要不了几天就会出现在公孙先生桌上，大家都是读书人，谁都脑洞都不小。
“西夏狼主死了，西北那边短时间应该打不了仗了吧？”苏景殊问道，“朝廷现在是要等西夏稳定下来继续相安无事还是要乘胜追击？衙门里讨论出结果了吗？”
“不知道朝廷打算怎麽办，反正西北那边估计看热闹看的正开心。”白玉堂放下茶杯，“霍天雕造反之後直接反攻了他们自个儿的都城，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觉得大宋肯定不会乘胜追击？”
“被大宋惯出来的呗。”苏景殊撇撇嘴，“狄将军在京城的时候没少说军中监军天天拦着不让他们打仗，要麽于理不合要麽有失大国风范，他能做主的话肯定乘胜追击，他做不了主那就算了。”
大宋的文臣监军，啧，也就是大宋了，换个武德充沛的朝代就能被拖出去砍了祭旗。
白玉堂目光灼灼，“所以五爷决定去西夏看热闹，那边肯定比西北边境还精彩。”
他不懂带兵打仗，也不想管朝中那些明争暗斗，但是他知道大宋这次肯定不会吃亏。
边城有狄青坐镇，他去西夏都城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备不住就让他立了大功。
五爷的运气向来很好，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等他跟着大军凯旋，到时候再来找这小子分享他立大功的经历。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能去吓唬吓唬那个天天被狄青念叨的监军。
狄青是将军不能对监军干什麽，他白玉堂是江湖人，江湖人以武犯禁再常见不过，那监军遇上他只能自认倒霉。
不然咋滴，还想抓他治罪？
展昭出马都抓不住他，有本事就试试。
白五爷说的神采飞扬，听的小小苏心潮澎湃，恨不得跟着他一起飞去西北看现场。
“现在後悔没有学武了吧？”白玉堂得意洋洋，“五爷轻功有轻功在身，行走江湖打不过还能跑，说真的，学个轻功亏不着你。”
苏景殊吸吸鼻子，那是他不想学吗？他也得能学会啊！
“哦，忘了，你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了，现在学已经晚了哈哈哈哈哈。”白五爷笑的超大声，“不过没关系，回头五爷有空还能带你体验上天的感觉，机会难得，除了我大哥家的小侄子就你享受过，是不是感觉很荣幸？”
苏景殊：……
哦，时间不早了，您该走了。
白玉堂像只乱窜的猹到处吃瓜，在他各个衙门飞来飞去偷听的时候，朝中重臣已经齐聚别院开啓第二轮议事。
第一轮的时候不确定霍天雕是不是使诈，什麽都得做两种假
设，如今确定了霍天雕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再讨论起来连最胆小的臣子也不说对面有诈了。
西夏要凉，妥妥要凉。
连着两个皇帝都是被杀身亡，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三个第四个？
帝位平稳的过渡尚且会有各种问题，弑君篡位会造成什麽想的动荡可想而知。
翻开史书看看，有几个弑君篡位的能长久？
就算不是弑君篡位，皇帝命短导致的帝位频繁更叠也会造成大动荡，处理不好的话甚至有亡国之兆。
西夏上次帝位更换带来的乱子还没有平定，如今新的乱子就已经找了上来，他们不凉谁凉。
但是这事儿传回京城後还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霍天雕弑君造反让以文彦博为首的官员更加笃定不能让武将掌权，西夏如今的乱象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霍天雕在军中威望过高，杀了皇帝之後那些兵竟然还能跟他杀回都城抢夺狼主之位，这要是发生在大宋还能了得？
不用和他挤眉弄眼，他说的就是狄青！
赵曙：……
得亏狄青不在，要是狄青在场，文相公还不知道能说出什麽话来。
文彦博振振有词，本来是讨论对西北各军的奖赏以及接下来的安排，愣是让他以一己之力变成了声讨武将大会。
官家想想看，狄青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他振臂一呼会有多少将士愿意追随他？
大宋的兵可比西夏多的多，一旦狄青造反，京城的禁军拦得住他吗？天下会不会有别的反贼趁机作乱？民间起义会不会大规模爆发？
牵一发动全身，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此话一出，三衙的管军脸色都不怎麽好。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当他们不存在是吧？
大宋就只有狄青会带兵能打仗，其他将领都不是将领而是摆设？
文相公口下留德，欺负人不带这麽欺负的，亏心事儿干多了小心走夜路撞鬼。

第100章
*
狄青不知道朝中又吵成了什麽样子，反正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吵就吵呗，跟平时少吵架了似的，他人不在京城看不见也听不着，那些家夥吵翻天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他实在没想到霍天雕竟然真能蠢到去杀死狼主，狼主再没法服衆那也是李元昊的亲儿子，是名正言顺的西夏之主，是他一个将军能随便杀的吗？
西夏前些年的帝位更叠他又不是没经历，都杀成那个德性了最後继位的还是那一家子，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狼主死了有他儿子能继位，再不济还有兄弟侄子，只要有李元昊、不、只要有李继迁的血脉活着，狼主之位就轮不到他霍天雕一个外人继承。
如果霍天雕有开国之君的资质那也还行，他们大宋当年不就那什麽那什麽了吗。
问题是，霍天雕有他们大宋太祖皇帝的本事吗？
他觉得没有。
他觉得他的感觉没有错。
狄青好歹打了那麽多年的仗，可以说他年轻，但是不能说他没眼光。
他在西北守关这些年没少和霍天雕霍天雁兄妹俩打交道，比起霍天雕，明显霍天雁这个智囊更聪明。
虽然聪明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没有霍天雁在军中出谋划策，霍天雕的战斗力要大打折扣，这不，连弑君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要是霍天雁在肯定会拦着他不让他杀狼主，就算杀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杀，更不能让人知道狼主死在他手上。
事已至此说什麽都晚了，霍天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早死晚死都是一死，手上有兵也挡不住朝廷要杀他。
西夏朝中大大小小的权臣一个巴掌数不过来，前太子宁令哥弑君之後都难逃一死，他霍天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他杀了狼主後能成功上位？
想不明白，但尊重祝福。
狄大元帅摇摇头，所以说当将军不光要能带兵打仗，还得有脑子，不然就得找个有脑子的随时盯着，虽然这麽干会让武将觉得不太自在，但是的确很有必要。
毕竟不是所有的武将都和他一样既清醒又有本事。
西夏狼主死于军中，霍天雕带着大军返回兴庆府逼宫，西夏朝堂接下来会怎麽应对？
凭都城里的军队把霍天雕拿下？策反霍天雕麾下的将士？向大宋或者辽国求援？
哪个都有可能，哪个都值得他们打起精神看热闹。
西夏现在掌权的权臣是哪几个来着？
自从没藏氏被一锅端，後面冒出来的这些就你方唱罢我登场，再没有出现过像没藏讹庞那样权倾朝野的大臣，但也让西夏的朝堂更眼花缭乱。
哦，没藏讹庞就是狼主的舅舅兼岳父，前任岳父，曾经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後来被狼主联合他没藏家的儿媳妇全灭了。
连宫里的没藏皇後都没逃过，先废後再刺死，怎麽看怎麽无情。
狄青回到边关时狼主已经死了，他只来得及了解这些天边关都发生了什麽，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西夏退兵，西北各军各自回驻地，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应该能过个好年。
尤其和对面西夏对比，他们这个年肯定过的舒心又热闹。
西北边关迎回他们狄大元帅都开心的很，朝廷总是打压武将，他们以为元帅回京受赏也是和以前一样随便拿点钱财就打发了，没想到官家这次那麽大方，直接给他们元帅赐了婚。
大长公主啊，官家大气！
以後他们元帅就不光是他们元帅，还是官家的姑父，出门不当螃蟹简直对不起那麽高的辈分。
将士们兴高采烈要庆祝，除了庞副帅不太开心，连他身边的副将们都开开心心上前凑热闹去了。
平时争军功归争军功，元帅大喜他们总得蹭点喜气，副帅那里等他们蹭完喜气回来再说。
庞迪：骂骂咧咧.jpg
他这辈子就和狄青犯冲，早不回晚不回非得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回，晚回几天能死啊？
谁家好人刚成亲就把媳妇带到边关吃沙子？
公主就没意见吗？
庞副帅很不喜欢头顶有人压着他，暗戳戳的期待狄青成亲後在京城待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也不嫌多，最好能一辈子在京城当个富贵闲人。
吃苦受累的活儿让他来干，狄青在京城当他的驸马就行，实在闲得慌就去读个书考进士努努力去政事堂当宰相，也算是给他们这些备受打压的武将长长脸。
实在不行的话去其他地方也行，西北与西夏相邻的有秦凤路、环庆路、泾原路、鄜延路四路，四路足足三百多个大营，去哪儿不行非得和他凑一块儿，他上辈子犯了多大的事儿啊这辈子要撞上个狄青？
庞迪快气死了，霍天雕那边干了蠢事他正高兴，结果扭脸就看到狄青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他招谁惹谁了？
最气人的是，狄青回来了，想要狄青性命的人却跑了。
咋滴，他霍天雕带兵反攻都城还真能混个狼主当当？
太阳还没下山，这时候做梦是不是有点早？
又想杀狄青又不想亲自动手，世上没有那麽好的事情，要杀就自己过来杀，反正他不杀。
他是想当元帅，但是他还没想通敌叛国，打仗之前可以稍微合作一下，涉及到他们大宋将领的生死就算了，他可不想让虎头铡给铡掉脑袋。
他只是有点急功近利，不是傻。
庞迪在这件事情上很清醒，不管怎麽说他都是大宋的将领，只要不作妖前途肯定有保障。
狄青有个当王妃的姑母，他有个当贵妃的堂姐，狄青有个当王爷的姑父，他有个当太师的伯父，论背景他不比狄青差，升迁的没有狄青快纯属他没本事。
淦，更气了好吧！
好在狄青回来的时候西夏已经退兵，就算这时候回来也没法抢军功，不然他得冲到元帅府找那家夥拼命。
得，狄青不走他走，西北四路三百多个大营，总能找着个能让他当一把手的地方。
庞副帅和狄大元帅共事好几年，当万年老二当的是够够的，狄青那边管不了，他自己调动调动总没问题。
朝廷戍边的军队本就三五年调动一次，差不多也到换地方的时候了，现在写信让伯父运作运作，不管让他去哪儿，只要不和狄青在一块儿就行。
庞迪还不知道朝中准备放弃让将士轮戍，满怀期待的给京城的伯父写信，连接下来要去哪儿都想好了。
西夏已乱，说不准什麽时候朝廷就要主动出击，环庆路居要害之地，北控翰海灵盐一路，除本路的州兵士卒之外还能领熟户蕃兵二百四十七族，将来再开战怎麽着也得是个主力军。
很好，是他这种想要为国冲锋陷阵的将领该去的地方。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狄青也去那儿。
庞副帅窝在府里不出门，狄青让人注意有没有西夏的人出入副帅府就不管了，只要别在这时候闹出私通西夏之类的事情，庞迪想给他下绊子就下吧。
能把他绊倒算是那家夥有本事。
西北和西夏接壤的四路都在盯着隔壁的动静，霍天雕的造反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麾下的大军便做鸟兽散，霍天雕被杀，西夏朝臣推狼主之子李秉常继位，太後梁氏临朝听政。
庞迪：……
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霍天雕能把西夏朝堂闹个底朝天，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就杀，先以铁血手段登上狼主之位然後再率大军卷土归来杀狄青。
或者还要再加上他。
新狼主霍天雕穷兵黩武，朝中那些委曲求全的朝臣暗中筹谋，趁他再次出兵攻宋然後找机会干掉这个暴君。
国不可一日无君，之後朝中推举新君又是一出出大戏。
结果就这？
狼主都没当上人就没了，未免有点雷声大雨点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疯了主动找死呢。
狄青一边写奏疏一边和乐平公主抱怨，“公主您看，武将造反大部分都是这个下场，也不知道文相公他们到底在担心什麽，我又不是傻子，能好好活着干什麽非得找死？”
乐平公主打了个哈欠，“他们有病，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计较。”
狄青加快速度唰唰写，写完之後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然後活动活动筋骨带公主回去休息，“真的，我也觉得他们有病，根本搞不懂他们在想什麽。”
乐平公主言辞犀利，“单纯就是欠骂。”
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不挨骂就不知道收敛，纯纯欠收拾。
小夫妻俩同仇敌忾，吵吵闹闹也觉得很开心。狄青自己很少和人起争执，眉眼弯弯听着公主为他骂人，心里美的冒泡儿。
其实他小时候脾气很不好，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因为打架斗殴被官差拉去刺字，现在的好脾气都是这些年在军中历练出来的。
他刚被派到西北的时候是和李元昊打，打了几场胜仗後被泾原、秦凤两路经略安抚司判官尹洙尹大人推荐给韩琦范仲淹两位相公，范文正公教他读书教他为人处世，自那之後他才慢慢改了脾气。
可惜改了脾气也没什麽用，随着他的战功越来越多，再好的脾气也挡不住有人觉得他不安全。
没办法，谁让大宋崇文抑武呢。
白玉堂风尘仆仆从西夏都城兴庆府回到大宋境内，找到平西元帅府後习惯性的翻墙，翻了之後才想起来大概也许可能要提前打声招呼。
唔……
来都来了，再出去好像有点怪怪的，狄大元帅不是小气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点细节。
京城的将军府他都翻了，边城的元帅府翻一翻也没什麽。
……吧？
白五爷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侍卫，擡头望天。
那什麽，他大概和狄青的住处犯冲，不然为什麽翻别人家没事儿，翻他家次次出事儿？
乐平公主走到院子里，兴致勃勃的问道，“哪儿来的小贼？”
她来之前就听说西北民风彪悍，在这儿住了那麽多天也没感觉到哪儿彪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竟然有蟊贼敢闯进元帅府，果然彪悍。
幸好她出来时带的侍卫够多，还特意找皇城司要了几个大内高手，这不，派上用场了吧。
西北军打仗还行，看家护院有点大材小用，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人士来。
“公主，这位是锦毛鼠白玉堂。”狄青摆摆手让那几个听到动静杀出来的大内高手退下，硬拉着没脸见人的白五爷给乐平公主介绍，“咱们成亲那天五爷还去喝了喜酒，五爷你说是不是？”
白玉堂：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吗？
上次去喝喜酒的是谁？是他吗？
乐平公主想了想，好像的确听过这个名号，不过成亲那天她又不用见客，就是听到名号也对不上人，不认识也很正常。
不是蟊贼啊，白高兴一场。
乐平公主遗憾的摇摇头，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说话，她先回房琢磨过几天去哪儿长见识。
这是西北边关，总不能天天闷在元帅府不出门。
狄青笑眯眯目送她离开，然後要带白玉堂去书房，“外头冷，五爷屋里说话。”
“不用不用，在外面就行，我说完就走。”白五爷面红耳赤，感觉脑袋都在冒烟儿，哪儿还能察觉出冷，“我刚从西夏兴庆府回来，那位摄政的梁太後不简单，她正准备下令废除西夏境内所有汉家礼数恢复党项的蕃礼，看样子西北以後会比前些年更不安稳。”
狄青皱起眉头，“那位梁太後不是汉人吗？”
白玉堂耸耸肩，“是啊，她为了在西夏站稳脚跟才这麽干，要是个党项人没准儿就不这麽干了。”
狄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事重大，多谢五爷告知，不知五爷接下来是留在西北还是返回京城？”
“无妨，顺路听了几耳朵而已。”白玉堂脸上的热度降下来，总算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西北没什麽好玩的，待会儿就啓程回京城。”
他现在看见狄大元帅就尴尬，一刻也不想在这边多留。
狄青郑重其事的握住他的手，“白大侠，战报已经送回京城，我现在再写一份，劳烦你送回京城交到官家手上可好？”
白玉堂费劲儿的把手抽出来，“好好好，你快去写。”
好生生的吓他一跳。
“五爷稍等片刻。”狄青大步回书房写信，西夏换了个和大宋不友好的太後执政，这下就算官家不想收复失地也不行了。
被霍天雕杀掉的狼主刚登基没几年，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他母亲没藏太後摄政，这几年虽然和他们在边境时有冲突，但是总体来说勉强能算和平共处。
打不过抢不了，每次开战都是败，想不太平也不行。
没藏太後称得上一句亲宋，她没了之後狼主亲政也没怎麽改。
狼主前些年在西夏境内推行汉化，因此得罪了不少党项贵族，他的皇位坐不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想在西夏推行汉礼汉制。
不过因为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太大，这两年推行汉化的事情消停了不少，国内消停，边关这边自然就不消停。
狼主年轻，他的儿子也才四五岁，四五岁的小娃被推上皇位，接下来至少十年的时间大权都会掌握在梁太後手里。
这就有意思了。
狄青笔走龙蛇写了好几页，封好之後交给飞毛腿、啊不、锦毛鼠白玉堂，仿佛已经看到他立灭国之功的未来。
出将入相，希望官家不是在忽悠他玩。
白玉堂不明所以，隔着信封也看不出里面写了什麽，问了狄青还有什麽需要他送回京城，没有的话他这就走了。
西夏不老实不应该担心西北百姓吗？怎麽感觉这家夥还挺高兴？
搞不懂，让皇帝头疼去吧。
大雪压青松，进入腊月後，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刺骨的寒风也挡不住过年的气氛。
白五爷吃着热腾腾的羊肉锅子，怎麽想都想不通，“西北有变，狄青听了高兴也就算了，怎麽连官家也能露出笑脸？”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麽？有什麽高兴的事儿五爷不能知道？
苏景殊放下筷子，“五爷稍等，我去喊我爹。”
西夏梁太後是哪位？不太懂，喊个懂的过来讲故事。
老苏：……
老苏看着桌上吃到半截儿的碗碟，再看看连说带比划向他求教的糟心儿子，扯扯嘴角，“难为景哥儿还能想起来家里有个爹。”
苏景殊赔笑，“爹，这是干净的碗筷，您想吃什麽，我给您涮。”
白玉堂在苏家比在自己家还自在，“明允兄快坐，今天真的是缺你不可。”
苏景殊：？？？
“等会儿，五爷你刚才喊什麽？”
啥情况？怎麽就喊上哥了？
白五爷笑的开心，“狄将军离京之前带着我和展昭和明允兄喝了场酒，狄将军能这麽叫，我为什麽不能？”
“不行不行不行，差辈儿了。”小小苏不愿意，“爹，你说句话啊。”
老苏：微笑.jpg
看到臭小子吃瘪，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白玉堂把不满辈分儿降低的苏小郎按回去，然後老老实实的请教问题。
他觉得他挺聪明，对朝堂也不是一无所知，可这事儿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苏景殊哼哼唧唧坐回去，好吧，他也不太明白。
苏洵无奈摇头，“很简单，官家有灭西夏的打算。”
苏景殊：！！！
白玉堂：！！！
“真的？没看出来啊？”
“只是有这个想法，能不能打还要另说。”苏洵端起碗筷，自己夹羊肉涮着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国库能支撑得起灭国之战之前，官家应该不会轻易发兵。”
苏景殊殷勤的给他爹调蘸料，“爹，您怎麽知道官家是这麽想的？”
老苏指指自己的脑袋，“因为爹聪明。”
苏景殊：……
好的，他不聪明，所以聪明的爹爹能展开说说吗？
苏洵对上两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也没怎麽磨蹭，抿了口茶然後和他们说里面的弯弯绕绕。
其实不是他聪明，而是他的知道的消息比较多。
朝堂上没有秘密，不管是大宋的朝堂、辽国的朝堂还是西夏的朝堂都一样。
他虽然人不在朝堂上，但是他的人脉足够广，所以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西夏内乱已久，早在李元昊在位时就杀的腥风血雨，李元昊死後李谅祚继位，也就是不久之前被杀的那个狼主，李谅祚继位後看上去情况有所好转，其实撕开了看还是乱的一团糟。
“西夏乱的不只是朝堂，还有皇室。”苏洵慢条斯理的说道，“李元昊杀母杀妻杀子然後被太子所杀，太子弑君之後被大臣所杀，各种混乱之下皇室已经没剩下多少人，如此才轮到了李谅祚继位。”
李谅祚能在那场政变中逃过一劫不光因为他是李元昊的幼子，还因为他是个私生子，平时没在外面露过面，西夏朝堂很多人都不知道李元昊还有这麽个儿子，屠戮皇室的时候自然就把他漏过去了。
梁太後是李谅祚的第二个皇後，他们那一家子的关系乱的很，具体怎麽回事儿还得从李谅祚的母亲没藏太後说起。
没藏太後本是天都王野利遇乞的妻子，野利这个姓氏俩小子应该不陌生，那是在李元昊手下盛极一时的权臣家族，李元昊的皇後野利氏就出自那一家族。
李元昊晚年多疑，他们大宋的名将种世衡设下反间计挑起李元昊和野利氏家族的矛盾导致天都王野利遇乞被杀，然後没藏太後跟了李元昊，如此才生下李谅祚这个儿子。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离谱，野利遇乞被杀後野利皇後到李元昊跟前哭诉，哭的李元昊後悔杀了野利遇乞，于是就到处去找野利氏幸存的族人，然後就找到了躲起来的没藏氏。
野利皇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没藏氏和李元昊有了一腿，这下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没藏氏怎麽说也是野利遇乞的遗孀，野利皇後不忍心要她的命，于是只将她逐出皇宫送至戒坛院出家为尼，法号没藏大师。
但是并挡不住李元昊到戒坛院与没藏氏幽会，之後不久李谅祚出生，出生後便送去母舅没藏讹庞家由野利遇乞部下的妻子抚养，没藏讹庞也因此被拜为国相。
“野利遇乞不是没藏太後的前夫吗？”小小苏发现了点儿不得了的事情，“李谅祚是李元昊的儿子，让前夫的部下养儿子，她不怕野利遇乞的部下为了给旧主报仇虐待她儿子？”
苏洵：……
他怎麽知道？
苏景殊捂住嘴巴，“爹，我不说了，您继续。”
苏洵感觉臭小子对家长里短更感兴趣，不只他们家臭小子，旁边的白玉堂白大侠也听的津津有味。
既然如此，那就多发散点儿，免得他们待会儿问个不停。
晚节不保的英雄很多，李元昊也是其中一个，他不光纳了曾经部下的妻子，还把太子宁令哥即将过门的妻子没移氏收为宠妃，惹得太子因此对他怨恨不已。
白玉堂听的连锅子也不想吃了，“太子宁令哥是他儿子对吧？也就是说李元昊抢的是他儿媳妇？”
党项人这麽不讲究的吗？
苏景殊咽下食物，小声嘟囔，“上一个抢了儿媳妇的弄出来了安史之乱，这个抢了儿媳妇的，唔，弄没了命。”
“不一样，你那个已经娶过门了，是正儿八经的儿媳妇，明允兄这个还没娶，只能算未过门的儿媳妇。”白五爷分析了一下，搓搓胳膊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这麽一看还是抢正儿八经的儿媳妇更糟心。”
“谁说不是呢。”苏景殊点点头，“唐玄宗要是早死二十年，他的评价肯定比现在好的多。”
白玉堂叹气，“可惜了。”
苏洵敲敲桌子，“说完了吗？接下来继续听我说。”
别管以前有多少抢过儿媳妇的例子，他们现在要讲的只有一个。
李元昊不光多疑还好色，抢了那麽多美人後觉得皇後野利氏人老珠黄看腻了，于是废了野利氏的皇後之位，然後把抢来的儿媳妇立为新皇後。
白玉堂啧了一声，“难怪太子要杀他，这谁忍得了？”
爹把娘废了，还把他未过门的媳妇抢走当他继母，这不拼命才怪。
苏洵摇摇头，继续讲李元昊後宫里的恩恩怨怨，他的後宫血腥到什麽程度呢？後妃几乎没有能善终的。
他的发妻卫慕氏是他的表姐，後来野利氏入宫，一番勾心斗角之後卫慕氏失败被杀，野利氏开始了风光的皇後生涯。
有个妃子和他感情不和，当年攻牦牛城的时候有传言说他战死，那个妃子高兴的天天弹琴跳舞，结果没高兴几天他就班师回朝了，那个妃子怕之前的所作所为被他知道後要受折磨索性直接自杀。
还有个妃子生了儿子後不得宠，儿子长大後要造反，结果还没造反事情就泄露出去，儿子本人被沉河，那个妃子也被牵连杀害。
还有个妃子是辽国公主，也是和他感情不和，因为知道了他毒杀生母还向辽国谎报之事被软禁至死。
那位被封为“新皇後”的原宁令哥之妻更是凄惨，李元昊死後辽国攻打西夏，西夏战败，辽人直接把她给抢走了。
苏景殊：……
白玉堂：……
这也太危险了吧？
“那个没藏太後呢？现在还活着吗？”
“死了，据说是被她哥没藏讹庞和情夫联手杀死的。”苏洵说道，“李谅祚继位後有段时间是没藏太後摄政，她摄政期间不敢得罪大宋，勒令没藏讹庞归还侵占的屈野河对岸的大宋土地，没藏讹庞不乐意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但是又不得不听她的话，因此对她非常不满。”
之後没藏太後还指挥西夏军队和辽国打了几仗，都没打胜，李元昊留下的那些妃子就是那时候被辽国掳走的。
“真败还是假败，西夏当时真的打不过辽国吗？”白玉堂好奇的问道。
他感觉事情没那麽简单，要是西夏真的打不过辽国，怎麽偏偏就把李元昊的遗孀给抢走了？
还有还有，没藏太後的情夫为什麽会和没藏讹庞联手杀她，这里面应该还有故事。
苏洵：……
他就说他没猜错，这俩人比起朝堂风云更爱听家长里短。
能有什麽故事，就是情夫有点多没处理好他们的关系，男人的嫉妒心也很可怕，一来二去就气急败坏下杀手了。
老苏捏捏眉心，终于想起来他过来不是为了讲那些风月故事，于是艰难的把话题再扯回来，“接着刚才的说，太子宁令哥对李元昊心生怨恨，但是李元昊在西夏积威甚重，就算妻子被抢母亲被废他也不敢造反。这时候没藏讹庞冒出来教唆他去谋杀李元昊，他被说动了然後真的去行刺，于是没藏讹庞转头以谋反的罪名把他们母子全都杀了。”
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李谅祚顺理成章继位登基。
没藏太後和没藏讹庞兄妹俩大权在握，没藏讹庞还把他闺女嫁给了李谅祚当皇後，即是皇帝的舅舅还是皇帝的岳父，说是权倾朝野丝毫不为过。
白玉堂小声嘀咕，“我在兴庆府没有听说过没藏氏怎麽怎麽，所以这一大家子大概率已经被打压了。”
“是的，没藏氏被灭族了。”苏洵笑笑，“李谅祚要亲政，没藏讹庞不想放权，舅甥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没藏氏不覆灭的话，他也没法亲政。”
不亲政就不会发兵，不发兵没准儿还能保住性命。
时也，命也。
说起如今这位梁太後，她在嫁给李谅祚之前嫁的不是别人，正是没藏讹庞的儿子，而李谅祚族灭没藏氏，梁氏功不可没。
两位听衆：果然够乱的。
难怪要从没藏太後开始讲，不然还真不好弄明白这位梁太後是什麽人。
“梁氏是汉人，因为容貌出色嫁给了没藏讹庞的儿子，要不是因为嫁到没藏讹庞家，她也没有机会认识李谅祚。”苏洵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後继续说道，“党项贵族排外，她可以嫁给普通贵族，但是想嫁到皇家却很难，除非皇帝铁了心要娶她。”
刚刚亲政的皇帝和权倾朝野的大臣不可能和平共处，就算权臣是皇帝的舅舅也一样。
没藏讹庞位高权重，李谅祚只能在他手底下当个傀儡，他母亲没藏太後的死也和这个舅舅有关系，心里没点芥蒂是不可能的。
梁氏貌美，俩人不知道什麽时候搅和在了一起，李谅祚是皇帝或许不在意私通之事暴露，梁氏却不得不在意。
一旦没藏讹庞父子发现她和皇帝私通，皇帝肯定没事，她却难逃一死。
嫁给权臣当儿媳妇哪有嫁给皇帝风光，梁氏也是个狠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当皇後。
这种事情只心狠还不够，还得有本事，很不巧，梁氏就是个心狠手辣还有本事的女子。
她看出了李谅祚想除掉没藏讹庞，于是直接设计杀了没藏讹庞全家，然後成功让李谅祚废了宫里的没藏氏皇後立她为後。
感情不感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
权臣没藏氏一家覆灭，梁氏直接扶持她的娘家上位，没有意外的话，她娘家那些人在她成为太後之後会更受重用。
而权倾一时的国舅被诛杀，西夏朝野震动，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李谅祚也是个人才，为了稳定朝堂直接对外宣称是梁氏忽然秘密来报，说是他们俩的私情被没藏讹庞发现，没藏讹庞父子打算杀死他另立新君，他为了自保才召集大将趁没藏父子议事的时候将那父子二人擒杀，为了断绝後患，没藏家族的人也一个都不能留。
“就、他不觉得他和梁氏私通有问题吗？”苏景殊恍恍惚惚，是他见识太少还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哪哪儿都感觉很炸裂，“爹，既然是对外宣称，真相肯定不只是这样，对吧。”
“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这样。”苏洵敲敲儿子的脑袋瓜，“没藏讹庞是李谅祚的舅舅和岳父，若是杀了李谅祚另立新君，他哪来这麽好的借口继续控制朝政？”
要是和皇帝关系不好大可以软禁皇帝，他自己继续以皇帝的名义对外发号施令就是，何必多此一举把皇帝杀掉。
弑君又不是什麽好名声，万一激起衆怒恐怕他连权臣都当不成。
能摆在人前的都是借口，李谅祚和梁氏为了遮掩他们的所作所为编出来的而已，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白玉堂拍拍脑袋，脑子里的弯儿总算转过来了，“因为梁氏是汉人，为了让那些党项贵族接受她，所以必须和大宋过不去。”
真要像明允兄说的那样，梁氏曾经能借皇帝之手杀掉丈夫全族，那她的心机手段远比狼主要可怕。
“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苏洵说道，“梁氏毕竟是汉人，她想掌控党项人没那麽容易。”
党项贵族也不是一条心，她想讨好一方肯定要得罪另一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对党项人而言也是至理箴言。
梁氏要得到党项贵族的支持，最简单的法子的确是表现得比党项人更像一个党项人。
但是别忘了，党项部落和他们汉人相比落後了不只一点半点，她要废汉礼恢复党项旧俗，确定西夏内部不会生乱？
白玉堂歪歪脑袋，“好像也是。”
唔，事情逐渐复杂，又开始听不懂了呢。
苏洵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大体说的差不多了之後就开始专心吃锅子，也不知道臭小子怎麽弄的，就是比他自己弄的时候好吃。
苏景殊和白玉堂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听了那麽多也没心思继续吃，于是挪到窗户边儿说悄悄话。
白玉堂猜测道，“狄将军和官家是想等西夏内部打起来然後坐收渔翁之利？”
苏景殊慎重的点点头，“很有可能。”
“可是明允兄刚才说了，国库没钱打不起灭国的仗，他们要怎麽当渔翁？”白玉堂继续问，“我前些天去了西夏兴庆府，那边的百姓比大宋过的还惨，李元昊穷兵黩武，没藏讹庞执政的时候肆意敛财，李谅祚也不是多有本事，就算梁氏是个天纵奇才一时半会儿也好不起来。朝廷拿下西夏不是问题，问题是拿下之後没好处啊。”
要派兵去镇压党项人，要派官员去治理当地，要出粮食救济西夏百姓，还要和周边这族那族的打好关系，怎麽看都是吃力不讨好。
苏景殊不赞同的摇摇头，“五爷你这想法不对，打下来才知道有用没用，万一那边地底下埋着金矿呢？”
也就是现在朝廷国库不充裕，要是国库有钱他肯定举起双手双脚支持官家收复失地。
是哦，打西夏不是打西夏，是收复失地。
那还犹豫什麽，肯定要拿回来！！

第101章
*
苏洵慢吞吞的吃东西，顺便听俩人在旁边讨论朝廷攻打西夏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其实朝堂上吵的也是这些，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的也是这些，打仗得有好处才能打，不然就是吃力不讨好，好处越少阻拦的人越多，仗也就越打不起来。
也的确是这样，自古中原都是最富庶的地方，从来只听过蛮夷寇边劫掠，没见过汉家王朝反过来打蛮夷抢东西。
汉家王朝拓土开疆多是为了保中原太平，有能力的时候可以往外打，中原内部都不稳当，只怕打下来也守不住。
打仗拼的不只是武力，还有军需粮草。
而且西夏和大宋中间隔着高山沙漠，越往西北走土地越贫瘠，军队没法在当地获得军需，只能等朝廷运粮草过去。
可沙漠里轻车来往尚且艰难，运粮的队伍只能更难走。
北魏大臣刁雍曾为薄古律镇镇将，薄古律镇是西汉时灵州设立的北方六镇之一，灵州就是如今西夏的西平府，被李继迁打下来之後就改名了。
刁雍有言：臣镇去沃野八百里，道多沙深，轻车来往，犹以为难，役车载谷，不过二十石，每涉深沙必致滞陷。【1】
所以收复西夏只军队能打还不够，还得克服万难把粮草运到前线将士们手里。
老苏慢悠悠吃了一会儿，看他们家傻儿子坚持“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心道到底还是小孩儿，太天真。
苏景殊坚持他的想法没有错，反正他怎麽想都影响不到局势，还不准他做白日梦了咋滴？
他年纪小他先做梦，身在大宋也挡不住他有一颗扩张地盘的雄心。
凡是看得见的地盘就应打尽打，只有没用的官没有没用的地盘，能不能治理得好暂且放一边儿，先把地盘打下来再说。
就打就打，嘴长在他身上，他想怎麽说就怎麽说。
白五爷觉得他们景哥儿的话很有道理，打不打仗朝廷说了算，他们就是私底下说着玩，就打就打，朝廷管天管地还管他们做白日梦啊？
苏洵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让人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下去，然後走过去给两个小傻瓜算账。
白五爷去过西夏，知道大宋到西夏的路有多难走。
只是翻山越岭也还好，大宋境内也有很多山，山路挡不住朝廷的运粮队伍，可是翻过山後的那片沙漠怎麽办？
官道狭窄，商队行人通过还行，运粮的队伍过去很容易就堵塞道路。
运粮的牛马牲畜需要草料，草料也得运粮的队伍自身携带，因此运粮的时候不能大量使用牲畜，不然草料供应不上，所以要往西夏运粮主要得靠人力。
按照一个役夫挑运六斗粮食来算，六斗粮食可以供一个成年兵丁吃一个月左右，但是别忘了，役夫本人还要吃粮，所以这个天数就得砍半。
白玉堂听的心里发虚，“一个役夫供应一个士兵也才能供应半个月的粮食，半个月够干什麽？”
“这还是在後方有源源不断的役夫和粮草能供应的情况，要是後方的粮草供应不上，将士们深入西夏境内还回得来吗？”苏洵继续说道，“所以前线还得留够撤退的粮草，如此一来後方的压力就会更大。”
小小苏听的瑟瑟发抖，“然後呢？”
接下来要做数学题了是吗？
已知：役夫携带军粮6斗，一役夫一兵日耗0.4斗，兵丁日行三十里。
问：士兵最多能向前推进多少里？
是这样吗？
苏洵：……
这小子将来不去管军需补给简直对不起他这灵活的脑袋瓜。
白玉堂听的两眼蚊香圈，甩甩脑袋将那些听不懂的算术题甩出去，顺便把问题也甩出去，“明允兄，朝廷应该能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他们现在运送军粮的确有点麻烦，但是以前汉唐打仗跑的比现在远多了，人家当时怎麽运的粮食？
苏景殊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以战养战，打到哪儿抢到哪儿，打到哪儿哪儿就是他们的粮仓。”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没毛病。
“打别的地方可以这麽干，打西夏不行。”苏洵摇摇头，回道，“除非大宋的军队能直接打到兴庆府，不然深入多少里都是白搭，西夏境内贫瘠荒芜，大军根本没有东西可抢。”
白玉堂可以作证，“的确是这样，西夏境内的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大军想抢也没得抢。”
“所以解决办法有两个，要麽增加役夫的数量，大量征调役夫保证军需，要麽在西夏境内设置粮仓，先把粮草运往西夏境内，然後再想办法送到最前线。”苏洵比划了个“二”，然後问他聪明的小儿子，“景哥儿觉得这两个法子哪个好用？”
苏景殊苦着脸，“爹，您应该问这两个法子哪个能用。”
大量征调役夫？还嫌民间的造反起义不够多啊？
先把粮草运往西夏境内？在後方和前线之间增加补给点分段运输，这主意的确可行，问题是运过去的粮草还是他们的吗？
将士越多後勤压力越大，可兵丁太少仗又没法打，打个仗怎麽那麽难？
小小苏蔫儿了吧唧，刚才的雄心壮志一点儿不剩，满脑子都是怎麽运粮草。
昔有诸葛丞相造木牛流马，今有苏家小郎……
完全想不出来有什麽法子呜呜呜呜呜。
苏洵拍拍儿子的脑袋瓜，慢慢悠悠的说道，“你能想到的问题朝中大臣都能想到，你想不到的问题朝中大臣也能想到，可以说他们有私心，但不能说他们没本事。”
甚至不用朝堂上吵架，平时雅集诗会议论起朝政也是这麽吵。
吵架不光要有气势，还得有理有据，无凭无据的吵架都没有底气。
其实西夏这事儿不是最近才有的风声，早在李元昊被杀之後朝中就有趁机灭夏收复失地的声音。
西夏没了李元昊这头猛虎，大宋出了个战无不胜的狄青，此事不战更待何时？
然後那些人就被三司主管财政的官员喷了个狗血淋头。
假设大宋派三十五万大军出征，就算征调二十五万役夫也只能供应七天的粮草。
按照最好的情况来假设，大军路上不会狂风暴雨沙尘那些恶劣天气，将士们行军时不会生病受伤能日行四十里，西夏朝堂也都跟瞎了一下看不见大宋的军队在往前推进，总之就是什麽坏情况都没有，即便是这样，大军也只能往前推进三百里左右。
三百里够干什麽的？大军辛辛苦苦往前推进三百里然後给西夏人看笑话？
苏景殊灵光一闪，震惊道，“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接下来西夏只要坚壁清野，将所有的兵力收回兴庆府，以一国之力守国都，耗也能把大宋的军队耗死在城外。”
“是这个道理。”老苏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已有几分他的机智，“西夏建国时间再短也占据西北几十年了，党项人的骑兵和契丹人不相上下，骑兵不敢骚扰大军，三天两头去粮道上捣乱也是个大问题。就算大宋的军队真的打到兴庆府，除非有上百万的役夫源源不断往前线运粮，不然要不了多久大军就是不战而溃。”
征调上百万的役夫去支援打仗，中原的地谁种？粮食从哪儿出？
妥妥的胡闹啊！
白玉堂托着脸听他们父子俩讨论，感觉他出现在这里和这父子俩格格不入。
所以说，景哥儿是怎麽从开战後大宋的粮草供应不上想到西夏要坚壁清野以一国之力守国都的？西夏人自己能想出来这麽个应对之法吗？
读书人真可怕，他要找个江湖人缓缓。
白五爷告别越说越复杂的父子俩，恍恍惚惚离开苏家，转身翻进开封府。
——展昭，你肯定也听不懂对吧？
苏景殊目送白吱吱翻墙出去，然後扭头继续问，“所以爹，朝廷就放着西夏不管了？”
“怎麽可能？”苏洵挑了挑眉，“你看咱们官家像是忍气吞声的人吗？”
苏景殊歪着脑袋仔细想想，然後乖乖摇头，“不像。”
上一个官家看着温温吞吞好脾气，实际上也是温温吞吞好脾气，谁给他气受他都受着，总之就是“以和为贵”。
这一个官家看着也是温温吞吞好脾气，但是却是个白切黑，目前来看好像还没人能让他吃亏。
朝中情况他不太了解暂且不说，就之前官家继位辽国使臣来京城，皇宫一炸直接把那些耀武扬威的契丹人吓成了瘟鸡。
银绢土地都不敢要了，还从此停了输送了几十年的岁币。
要不是辽国那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官家甚至那时候就能让使臣开口把燕云十六州要回来。
西北贫瘠，燕云可一点儿都不贫瘠。
新官家看着像是奉行“以和为贵”的人，实际上是什麽情况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反正肯定不是乐意吃亏的人。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物极必反。
官家窝囊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成了皇帝，再窝囊就不合适了。
咳咳，说着玩的，童言无忌，不能当真。
苏洵的表情一言难尽，“景哥儿，你觉得你还能用童言无忌这个理由来胡说八道吗？”
十几岁的大孩子了，要胡说八道也得换个新的理由。
苏景殊眉眼弯弯，“我是爹的儿子，在爹面前不管什麽时候都是小孩儿。”
他只在亲爱的爹爹面前胡说八道，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让他说他也不说。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铭记于心，绝对不会因为言辞落人口实。
老苏无奈叹气，“想的很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道理谁都会说，能不能做到就说不准了。
他们家三个臭小子，除了子由是个稳重的性子，剩下两个哪个都不像能安稳不惹事的。
尤其是这个小的，最会惹事的就是他。
苏洵双手负後，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吃饱了消消食，看天色像是要下雪，不知道这场雪下完城外会有多少房宅被压塌。
“诶诶诶，爹，您还没说完呢。”苏景殊看他爹要走赶紧把人拉住，跑题就跑题，跑完了还得再拉回来，不能跑完就扔下刚才的问题不回答了，“朝廷不会放着西夏不管，然後呢？”
他只记得後面北宋联金灭辽联翻车导致北宋变成南宋，再後面南宋联蒙灭金又翻车导致南宋也没了直接进入蒙古人统治的时期。
两次大翻车翻的太跌宕起伏，他想记不住都难。
但是西夏是什麽情况他还真不清楚，对不住，西夏的存在感和隔壁辽金相比实在有点低，对上出了个成吉思汗的大蒙古国更是不够看，他觉得他没印象也情有可原。
上辈子有没有印象都无所谓，他不是专业人士也用不着这些偏门知识，这辈子不行，人在北宋，正值宋辽西夏三足鼎立的混乱时期，什麽都不知道可不行。
所以万能的爹爹，您能推测一下朝廷接下来会往哪方面行动吗？
苏洵再次叹气，“景哥儿，爹要是什麽都知道现在就不会在家里无所事事，而是到政事堂当宰相了。”
小小苏两眼亮晶晶，“那您就努努力去政事堂当宰相，人家富相公也没考中进士，现在不也是宰相了吗。”
富相公靠进士不中然後以布衣身份应茂才异等科考试进入仕途，是大宋罕见的没考中进士也能进入政事堂成为宰相的牛人。
他们家老爹也是个牛人，也有机会参加制举考试，前面有富相公那麽好的例子，要不再努力努力？
他思想不端正他承认，他就是想当官二代。
苏洵：手痒痒.jpg
苏景殊见状不对缩缩脑袋，“好吧好吧，您不努力，把努力的机会留给我行了吧。”
“臭小子，还挺自信。”苏洵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被他拉回去继续分析朝廷对西夏的策略。
找他分析有什麽用？他说的又没人听。
老苏摇摇头，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官家有心灭夏是一回事儿，国库能不能支撑灭夏之战又是一回事儿。
在朝中的问题没解决之前，他觉得西北边关就算打也只会是小打小闹，大宋的军队不会深入西夏境内去打仗。
朝中什麽问题？
这样，想想范文正公前些年想改什麽，问题还不仅仅只有那些，想去吧？
老苏挥挥衣袖潇洒离开，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小小苏站在原地当木头人。
包括但不仅限于范文正公改革的内容，这改得完吗？
他有生之年能见到问题改完吗？
苏景殊拍拍脑袋，第不知道多少次感觉大宋药丸。
也是，那些问题要是能改完，大宋也不至于沦落到联金灭辽最後把自己折腾成了南宋。
小小苏蔫儿了一会儿，很快打起精神恢复活力。
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怕山前拆车卖轱辘，他们是包青天世界的大宋，肯定不会沦落到正史上的下场。
文艺作品就要有文艺作品的样子，不野怎麽有资格称为文艺作品？
让他研究研究范文正公当年都想改什麽又为什麽会失败，前车之鉴後事之师，失败乃是成功之母，总结失败的经验，多研究研究肯定能研究出能用的法子。
进入腊月，太学的课程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太学生们依旧卷生卷死，好在朝廷对太学这些未来的国家栋梁很重视，厚衣炭火和补贴的发放非常及时，不至于出现“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的凄惨情况。
太学中好些直讲都是亲身经历当年那场变革的人，学堂和朝堂息息相关但是又不一样，朝堂上参与变革的大臣在失败後被贬出京，太学改制後即便後来规矩被改回来了许多也没动直讲先生们的位置。
太学直讲虽然过问政事，但是在朝中担任的多是编书之类的差事，和二府三司各个衙门的差事还不一样，朝堂风波很少影响到他们。
朝中对范文正公当年的改革不说讳莫如深，评价也没好到哪儿去，提到范文正公改革的文章也有，就是带的个人情绪太多，一不小心就被带歪。
闭门造车不是好主意，该请教的时候就得请教，太学那麽多直讲不是摆设，身为学生找老师问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小小苏每天学完之後就带着他的小本本往直舍跑，还特意避开梅尧臣梅直讲才问。
不避开不行，梅直讲和范文正公有旧怨，他怕不小心问错人直接被赶出去。
孙直讲哭笑不得，“梅先生的确和范文正公不对付，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至于惦记那麽多年。”
这小子对梅先生有救命之恩，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梅先生也不会把他赶出去。
顶多他自己出去溜达。
苏景殊腼腆的笑笑，“那多不好意思，外面天寒地冻的，把梅先生冻着了怎麽办？”
孙直讲：……
“这就是你特意把我从直舍拽出来的理由？”
“当然不是。”小小苏立正回话，“直舍人多口杂，学生怕先生有话不好开口，所以才请先生到清净的地方请教。”
孙直讲撇撇他手里的小本子，皮笑肉不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本子上写的东西最後都会出现在话本里？西岭居士？”
“先生，这次不会，肯定不会。”苏景殊小脸通红，“时候不早了，咱还是赶紧说正事儿，学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待会儿时间该不够了。”
话本子的事情闲暇的时候再说，到时候他给先生量身定做都行，他现在是苏景殊，西岭居士的事情和他苏景殊有什麽关系？
小小苏像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卷生卷死的同时还要做庆历年间改革失败的调查，天天忙活的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拿着他的小本本看个不停。
同窗们对他的小本本好奇的很，看他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谁路过都想看两眼，“景哥儿，你这应该去隔壁国子学打听，那些人知道的可能比先生们都多。”
国子学里有很多都是当年参与改革的大臣之子，儿子对爹的了解肯定比外人多，想知道庆历年间都改了什麽直接找他们最方便。
苏景殊摇头，“不行，关系太近了，参考价值不大。”
当爹的提出政策让当儿子的评价，儿子肯定觉得他爹的想法很好，除非父子不和。
当然，也有那种关系很好只是政见不合的可能，但是隔壁国子学还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再过二十年或许会政见不合，这个年纪就算了。
他自己都是听谁说都感觉有道理，那些人应该也都差不多，耳濡目染之下八成都向着自己爹。
他爹要是和人意见不同他也向着他爹，他爹那麽厉害，和他爹意见不一致肯定是别人的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想的还挺多。”那同窗饶有兴致的在旁边坐下，“景哥儿打探这些做什麽？考官对当年的事情想法不一，考试的时候最好不要写太有争议的事情，容易被黜落。”
“和考试没有关系，我知道考试不能写这些。”苏景殊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上辈子是应试教育出来佼佼者，知道考试的时候要投考官所好，“我就是研究研究要是范文正公当年的改革成功推行下去，朝廷有没有底气和西夏开战。”
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开战，而是深入西夏直接打到兴庆府的那种开战。
咳咳，出门在外不能说那麽明显，他的意思同窗知道就行，应该也不用说的太明显。
周围的同窗们：……
这比写在考卷上还吓人。
但是想想还挺有道理。
“范文正公当年要修武备厚农桑，那些政策如果能落实到民间，国库的确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空虚。”年轻的太学生们聚到一起，很快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还有那个减少徭役，如果真的能减少徭役，民间的造反应该也会少很多。”
百姓都是过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进山当山贼？
当山贼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落草的山贼里有野心勃勃的人在，只要有一个人振臂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一整片地方都会不得安宁。
但是民间这种事情很常见，朝廷招抚那些反贼当兵，于是压力就又来到了没有造反的那些百姓头上。
当兵吃饷吃饷当兵，需要朝廷养的兵越多，缴纳赋税的丁口就越少，摊派到每个百姓头上的赋税也就越重，然後活不下去要落草为寇造反的就越多。
恶性循环，除非朝廷能狠下心大改。
可是大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于上青天，这不，连范文正公都铩羽而归。
苏景殊心态极好，“失败一次那就来第二次，万一第二次就成功了呢？所以西夏那边要是打起来，朝廷其实还是挺有底气的对吧？”
同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真正想研究的不是庆历年间的改革，而是朝廷能不能打西夏。
嘿嘿嘿，这话题他们喜欢。
太学的气氛紧张了许久，如今已是腊月，再过十几天就要放假回家，太学生们也能分出少许时间恢复中断已久的座谈会。
西夏狼主暴毙，大将军霍天雕被杀，如今的狼主是个四五岁的小娃没法处理政事，所以是小狼主的母亲梁太後垂帘听政。
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实在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好吧，朝廷没钱，打不起来。
他们官家穷的到现在都没重建皇宫，可见国库空虚成什麽样，这时候打大仗简直是把官家往倾家荡産了逼。
官家倾家荡産，百姓能好吗？
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宋真的好穷啊。
苏景殊：？？？
意思意思就行了，你们怎麽还真心疼上了？
国库穷和官家穷是两回事儿，不能混为一谈，国库再穷也不至于让官家倾家荡産，人家一根腰带三十万呢。
小小苏摇头，颇有些衆人皆醉他独醒的感觉。
人生啊，就是那麽寂寞。
不过话说回来，大宋的思政教育做的还挺好，至少在忠君爱国这方面很出彩。
可惜只有学堂里的学生这样，进入朝堂之後立刻大变样。
学生嘛，多正常，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
他是学生他骄傲。
今天也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一天呢。
食堂座谈会以“大宋真的好穷啊”告终，太学生们摇头晃脑离开食堂，小小苏收起他的小本本，准备有空继续做调查。
先统计范文正公当年都想干什麽，然後一条一条的研究为什麽会失败，是太得罪人还是施行的不到位还是政策本身就有问题？
琢磨不清楚就去找能琢磨清楚的人请教，偌大的太学吵也能吵出几条结论来。
别管结论是什麽，先记下来再说。
统计完之後也不能他自己发愁，得拉上小光国公一起，金大腿要有当金大腿的自觉，他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希望长大以後金大腿直接进化成小金人。
在太学请教直讲先生，回家请教他爹，隔壁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实在不行还能写信请教远在老家的王小雱他爹。
那麽多大佬可以请教，根本不带怕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蜜蜂忙忙碌碌的写满了好几个小本本，然後在太学结束月考放学生回家过年的第二天，西夏那边又传来了新消息。
二十出头的梁太後一朝大权在手风光无限，等帝位更换的风波过去便立刻下令废除前些年西夏境内出现的所有汉礼恢复党项旧制。
和白五爷探听到的完全一致，朝廷对此有所准备，并不算意外。
除了恢复党项旧制之外，梁太後大力培植私党外戚，以其弟梁乙埋为国相，以梁乙埋之女为小狼主李秉常的皇後，并重用情夫罔萌讹等党项贵族，试图将朝政完全握在手里。
是个有野心的女子，想法很好，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
还有就是，小狼主李秉常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这时候让他娶皇後是不是有点丧心病狂？
外戚想要亲上加亲很正常，西夏那边几位狼主都是这样，不管娶过几个皇後，但是其中肯定有一个是舅舅的闺女。
亲上加亲归亲上加亲，好歹等到孩子长大了再商量亲事，四五岁的小娃娃懂什麽？
还有那些梁氏男丁，虽然他们取的都是西夏名，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汉人。
党项人建立的国家岂容汉人发号施令，自梁太後垂帘听政培植私党，西夏朝堂上反对她的声音就没少过。
她以前当皇後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反对，但是那时候有狼主给她挡着，现在狼主没了，继位的小狼主不抗事儿，所有的事情都得她自己面对。
梁太後和梁氏的地位并不稳当，所以她才迫不及待下令要恢复党项旧制。
问题是，无论什麽政策都有人成为风口上起飞的猪，推行汉化影响了很多党项贵族的利益，同样也让另一波党项贵族尝到了甜头。
想讨好这一波就会得罪另一波，没有两全的法子，这题无解。
没办法，就算是贵族也有老牌贵族和新贵族，想讨好那些老牌党项贵族，必定会让因为汉化获利的新贵族心生不满。
她那政令发下去不久，绥州守将嵬名山就率领部下归降大宋，西夏失去了绥州，大宋得了绥州还得了个西夏将领。
满朝文武：还有这种好事儿？
继续打继续打，这戏他们爱看。
打仗劳民伤财，他们文人最推崇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种对方内讧而让他们拿好处的事情再多来点，他们大宋穷归穷，但是新官家很重视军中的将士，跟着他们肯定不会饿肚子。
嵬名山带着绥州归降大宋可以说是直接打梁太後的脸，刚刚享受过大权在握滋味的梁太後气的要死，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直接把事情做绝。
——宋朝皇帝听着，要麽把绥州还给西夏，要麽就开战！
消息传到大宋境内，朝臣什麽想法不清楚，反正西北边关的将士们都开心的飞起。
这可不是他们主动挑事儿，是对面不给他们面子，他们打回去是防患于未然，朝廷不能说他们听风就是雨。
那些原本去通知西夏准备谈判的使臣也很懵，上次的仗刚打完，西夏大营被他们炸了个底儿朝天，大将军霍天雕带着残兵败将反攻兴庆府结果攻了个寂寞，残兵败将再次受损，成了残兵败将中的残兵败将。
上次的帐还没开始清算，怎麽又要开始打了？
他们走还是不走？直接留在这里等打完直接算总账？
好像也可以。
他们出发时官家说了，打败仗的西夏，他们大宋是胜方，谈判的时候必须挺直腰杆不能给大宋丢人，那种打了胜仗还要赔钱的事情坚决不能再出现。
就算当年事出有因，也绝对不能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他丢不起那个人。
官家丢不起那个人，他们也丢不起那个人。
西夏又不是辽国，还没资格和大宋讨价还价。
使臣们连夜商量出对策，给京城送了消息後直接在边关住下，只等京城给他们下一步安排。
西夏的兵力是什麽情况他们心里有底，前几年李谅祚刚继位的时候被辽国打的连李元昊的遗孀都没保住，今年又连着和大宋打了几场，无一例外全是败仗。
梁太後能不能张罗出军队都不好说，还想打仗？
都说他们大宋的军队穷，西夏的军队比他们更穷，主动来降和被俘虏的待遇不一样，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多几个来投降的。
得，看西北军发挥吧。

第102章
*
西北胡汉混居，不管是大宋境内还是西夏境内都一样。
大宋有外族为官，辽国西夏同样有汉人为官，但是当官是一回事儿，最高掌权人是外族又是一回事儿。
西夏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党项人不满梁太後一个汉人掌权，但是他们又推不出能服衆的党项贵族，只能一边使绊子一边眼睁睁看着梁氏掌权。
梁太後尝到掌权的滋味後越发不想撒手，朝堂觉得她是汉人对她不放心，那她就想办法打消朝堂的疑虑。
没有什麽是砸钱解决不了的，要是那些人还给她使绊子，那就是钱没砸够。
和她是不是汉人没关系，只要将那些人喂饱，就算掌权的是头猪他们都没意见。
问题是朝堂上都是写喂不饱的无底洞，怎麽拉拢也拉拢不完。
梁太後虽然年轻，但是她这些年见识的政斗并不少，上一个权倾朝野的没藏氏间接亡在她手上，该有的手段心计她都不缺。
朝中勾心斗角闹的她心烦，不如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外面，免得闲着没事儿天天给她找不痛快。
什麽都别说了，出去打仗。
他们这个冬天过的不痛快，中原也别想好过。
中原的确被她的仓促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满朝文武几百个脑袋都想不出来那位梁太後到底是怎麽想的。
西夏要是有兵能和大宋打的有来有回也就算了，现在明显打不过大宋还非要过来挨打，这不是有病吗？
还有那开战理由，趾高气昂的让大宋把绥州还回去也就算了，还说大宋禁止宋夏之间的私市不妥，不光要大宋还绥州，还要大宋放开私市。
她自己看看这理由合适吗？
两国之间有正儿八经的榷场，西夏那边没本事管理商户收税他们大宋有本事，有正儿八经的榷场为什麽要开放私市？放着钱不要只想往外扔？
西夏和大宋这些年战事不断，每次开战都要关闭边关榷场，因此私市比别的地方兴盛的多。
大宋严禁私自和辽国西夏通商，尤其是茶盐相关的生意，一旦发现就是刺配充军，但是前头吊着的利益太大，就算被发现後会被刺配充军也挡不住商人偷偷交易。
平时也就算了，战时敢这麽干就是发现一个抓一个。
国库年年见底，商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绥州那里就更不用说了，那是西夏将领投降给大宋送的投名状，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呸，连西夏都是抢了他们大宋的土地建立起来的，怎麽能用“还”？
分明是物归原主！
赵曙以为所有人都应该这麽想，但是他没想到朝中竟然真的有建议他把绥州还给西夏的。
就……
他读的书和那些人读的书是不是完全不一样？同样的书怎麽能教出来那麽截然不同的人？
别说西夏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是李继迁出奔叛出大宋才让那些州县脱离了朝廷的掌控，就算绥州从来没被他们管辖过，主动送上门来的地盘也不能往外推好吧？
官家默默把上疏建议把绥州还回去好和西夏和平共处的大臣记下来，准备来年就把他们派去边关当官。
京城的繁华容易让人迷了双眼，还是得隔三差五出去走走才行。
他本来以为朝中大臣各个都有能耐，就算有些在打压武将上有些魔怔，在不涉及武将的情况下还是很正常的。
结果可好，这次西夏换了主事人要和大宋撕破脸，送到他手边的奏疏都是些什麽鬼东西？
有建议还绥州的，有建议加派监军去西北的，甚至还有说火器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建议朝廷封存炸药火炮，继续和以前一样用大刀长矛来作战。
官家：他们的脑子是怎麽当上官的？
冬日天寒，赵仲针放弃和坚硬的土块作斗争，让曹太後在种菜的时候分出一点点心思帮他看麦苗，然後就把课後休息场所挪到了他爹的书房。
不是他要求的，是他爹强迫的。
要不是他爹非要他陪着看奏疏，他宁肯去陪祖母锄地也不想看这些让他满脑袋问号的奏疏。
这都什麽跟什麽啊？
“想要收复西夏不光要国库充盈，军中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是大问题，还有那些杀良冒功、贪污军饷的将领，一旦开战都是祸患。”赵曙一边写信一边感慨，“祖制不好，真的不好。”
太祖皇帝明鉴，不是他对祖先不敬，而是祖先留下来的制度越用弊端越多，眼看着就要把大宋给带进沟里，他总不能什麽都不管。
赵仲针撇撇嘴，从一堆奏疏里把那几本离谱到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麽的东西找出来，“爹，我觉得朝中的祸患更大。”
武将杀良冒功、贪污军饷是祸患，但是武将只能祸害他手底下的军队，朝廷对那种情况的惩罚很重，一旦被发现直接砍头，所以军中敢那麽干的将领并不多。
文人不一样，那些离谱的想法一旦实施下去祸害的就是数不清的人。
大宋还没有杀士大夫的规矩，文人犯的事儿再大也就是贬谪，贬的再偏远也能好吃好喝好享受，毕竟官员的俸禄不能克扣。
“爹，西夏那边您是怎麽想的？”小光国公最近听了几场朝会，感觉他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韩相公的话我能听懂，富相公的话我也能听懂，只有文相公，他是不是和狄将军有私仇啊？”
“没有私仇，就是怕武将地位太高影响朝中文臣的处境。”赵曙对此看的清楚，“本朝自开国便崇文抑武，文臣高高在上惯了，见不得武将能和他们平起平坐，所以要在武将身居高位之前把人给打压下去。”
武将官居高位其实影响不了文臣，朝堂上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政事堂的相公们在管，武将地位再高能管的也只有战事，像财政民政那些他们想管也没本事管。
文韬武略能有一个就已经很难得，文武兼备的实在少之又少，真要有那种人才出现在朝堂上，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打压下去的？
说到底还是看狄青脾气好不和他们计较，所以他们才如此得寸进尺。
不过话说回来，以狄青的处境也没法脾气不好，他要是脾气不好，文臣能弹劾的地方就更多了。
赵曙写完信放下笔，扬起唇角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等这一仗打完，爹就让狄青进枢密院，让朝中大臣知道枢密院不是文臣的专属，主管军事的衙门还是得武将来坐镇才行。”
赵仲针：！！！
“爹，你才是和狄将军有私仇的那个吧？”
捧杀！绝对是捧杀！
虽然他觉得以狄将军的战功当什麽都没问题，但是朝中大臣不这麽觉得，那些人恨不得连三衙管军的差事都交给文人，怎麽可能愿意让狄将军进枢密院？
小光国公凑近一点，脑洞大开猜测道，“爹，您是不是想让文相公和狄将军同归于尽好一下子解决两个心腹大患？”
不然他实在猜不出来还有什麽理由。
赵曙：……
“儿啊，少看点话本子。”
官家摸摸儿子的脑袋瓜，很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麽。
简直比那些奏疏还离谱。
他和狄青君臣相得，那是妥妥的心腹，怎麽就成心腹大患了？
还有文相公，虽然文相公时不时犯轴，但是他这些年的政绩都是实打实的，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国之栋梁。
什麽心腹大患？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赵仲针摸摸鼻子，“好吧好吧，爹说的都对。”
哼，他还是觉得那些老古板一个都靠不住。
他们在面对武将的时候能肆无忌惮的栽赃陷害，怎麽就能保证在别的地方不存私心？
能处理政务的人多了去了，干嘛非要用这些有风险的？
反正他不喜欢。
赵曙看出了儿子心有不服，摇摇头什麽都没说，让人将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去西北边关，然後才坐回去慢吞吞说道，“大哥儿，你觉得大宋能富国强兵吗？”
赵仲针愣了愣，“啊？靠您？”
赵曙：盯——
“不是，儿子的意思是，现在？”小光国公怕把他爹刺激坏了，连忙摆手改口，“爹，我感觉光强兵已经很难了，富国比强兵还难，要不咱一个一个的来？”
富国强兵，短短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干起来他觉得比上天都难。
范文正公当年的最终目的也是富国强兵，结果呢，兵没强起来，国还更穷了。
小郎前些天给他送来了个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字，把当年范文正公想推行的政策列的清清楚楚。
朝廷当年推行政策的想达成什麽效果，实际上带来了什麽样的改变，改变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往坏的方向，有没有达成预期目标，没有达成预期目标的话又是什麽原因。
一条条一项项写的清清楚楚，看的他觉得范文正公当年能坚持一年多都是因为他们那些改革派足够有本事。
换成个没本事的组织改革，怕是一个月不到就能全被赶出京城。
好吧，因为仁宗皇帝靠不住，最後的结果也没差哪儿去，支撑了一年之後还是全被贬出去了。
唉，范文正公生不逢时，要是当时在位的是他爹，他爹肯定比仁宗皇帝撑的时间更久。
这回换成官家不好接话了。
他觉得他的确比仁宗皇帝能扛事儿，但是儿子这麽直接的夸出来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万一他做不到岂不是让儿子失望？
官家含蓄的笑笑，然後开口问道，“大哥儿，什麽小本本？”
赵仲针从怀里拿出他的新宠，“小郎前些天弄出来的，他说他想看看朝廷什麽时候能攒够打西夏的家底，弄完之後就蔫儿了，说是感觉有生之年等不到国库充盈的那一天，我哄了好久才让他打起精神。”
赵曙翻开本子扫了一眼，原本没觉得有什麽，然而看了里面的内容後就笑不出来了。
上面一桩桩一件件简明扼要，比直接看庆历年间那些奏疏省心的多。
很好，征用了。
小光国公：？？？
不是，朝中那麽多大臣能给他写奏疏，干什麽非要抢他的东西？
小郎现在还没有入朝为官，这是他们两个学习时用整理出来的资料，老爹直接抢走真的合适吗？
他就这一份！还是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小郎那儿要过来的，他自己还没看完呢！
赵仲针鼓着脸想把他的小本本抢回来，奈何小孩儿抢不过大人，抢来抢去也没再碰到过他可怜的小本本。
“大哥儿，小郎并非没有入朝为官，你忘了，仁宗皇帝驾崩前赐他任秘书省正字，即便他还没有参加科考也是爹爹的臣子。”官家慢悠悠的说着，丝毫不觉得抢儿子的东西有哪儿不好。
没办法，谁让他以前真的没见过这样式儿的统计。
回头和各个衙门说说，他觉得苏家小郎这个法子很值得推广。
朝廷每个政策推行下去都要有反馈，不能闷着头干活，干完之後还得回头看看干的怎麽样，看看前头犯了什麽错误接下来要怎麽改，做的好的地方还要继续发扬。
小本本上写的这些就很标准，一个二个的都学学。
年轻人就是好，脑袋瓜好使，比朝中那些老油子更讨人喜欢。
就是年纪有点太小了，就算来年考中了进士也不太舍得把他放出京城历练。
十几岁的少年郎就该鲜衣怒马喝茶看花，衙门里的事情有大人在，哪里就到需要十几岁的小孩儿埋头干活的地步，那让他们这些大人如何自处？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大宋的祖制不行。
太祖太宗皇帝没给他们开好头，後头几十年越走越歪，不然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官家越看越觉得前路茫茫，祖制不是不能改，现在的问题是他手里没有足够的能用之人帮他革除积弊。
如今政事堂的三位相公，文彦博文相公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他反对任何变动，觉得一直按照前人的路来走就很好，改什麽变什麽都只能越改越差，庆历年间的改革就是明晃晃的教训。
韩琦韩相公稳重老成精明干练，不管是民政财政还是军事在他手里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当年庆历年间和范文正公一同变法称得上是抛头颅洒热血，失败後辗转各地直到今年才回京。
按理说韩相公应该会支持他来改动祖制，但是他却觉得韩相公如今已经没了当年的心气儿。
庆历新政的失败对他打击太大，现在再提起当年那些策略，韩相公不光不会支持他，甚至会持反对的态度。
大宋积弊太深，庆历年间的新政只是权宜之计，还没有触及到最根本问题，就那都没法推行下去，他如今想直接改动祖制，动的比当年范文正公还要大，韩相公不愿意冒险也说得过去。
毕竟改动祖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推行的事情，朝廷政策牵一发动全身，政策下达到地方，地方能做成什麽样子也说不准。
韩相公当年已经吃过这个亏，吃一堑长一智，怕就怕这一智没让韩相公愈败愈勇，而是让他再也不肯碰。
而且当年范文正公病逝在赴任途中，备受打击的何止韩相公一个，富相公也没比他好哪儿去。
富相公和韩相公皆是精明干练之辈，他们为了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後已，但终究都被庆历年间的失败给打击到了。
当年仁宗皇帝对他们的新政没能支持到底，如今的他能抗住来自宗室和权贵的压力吗？
他觉得他能，但是他说了不算，政事堂的相公们信不过他，他就是说破天都没用。
说来说去还是能用之人太少，年轻人没有成长起来，年长者却已经失了锐气。
赵曙无声叹了口气，路再难走也得走，总不能就这麽稀里糊涂的把麻烦留给下一辈。
他能好声好气的和朝臣商量着来，换成他们家大哥儿，以这小子的脾气，只有朝臣顺着他的心意，断不会他自己憋屈生闷气。
官家摇头笑笑，想想经常见面的那些大臣，感觉政事堂可以再添几位相公。
没人规定政事堂只能有三位宰相，他提拔五个七个出来让他们商量着来不是不可以。
先把这几年过去，等过几年培养出属于他的亲信，到时候就不会这麽捉襟见肘了。
不是说老臣不能用，而是在意见达不成一致的情况下，他得有他自己的班底才能有底气去说服那些固执的老臣。
赵曙看看气鼓鼓坐在旁边的儿子，招招手把他的好大儿招到跟前说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走过的弯路不能让儿子再走，过完年要改年号，明年就是他正式执政的第一年，到时直接封儿子当太子并给准备好太子理政的班底，这样就算将来他有什麽意外，这小子继位之後也不会和他一样手忙脚乱。
“不听不听不听，爹爹身体好着呢，您别胡说八道，快呸呸呸。”小光国公赶紧捂住他爹的嘴，大过年的说什麽晦气话，快呸呸呸，快三十的人了都没法糊弄菩萨说是童言无忌，唉，真是让他操碎了心，“爹，我还小着呢，将来还想出去深入民间体验民间疾苦，您老怎麽着也得活个七八十岁才行。”
赵曙撑着脸想了想，让臭小子别对他报太大希望，“咱家祖上就没几个能活到七老八十的。”
赵仲针两眼泪汪汪，“爹，您别逼我在书房哭。”
赵曙立刻将人推远点，“爹刚才让人去给西北送信，西北四路的补给已经安排妥当，让他们不用担心後方专心防备西夏，负责谈判的使臣已经到达边关，打完仗之後使臣和西北边将一同和西夏谈判，能撕下来多少肉任他们发挥。”
“爹，我还没问到那里。”赵仲针抹掉眼角的泪珠，抓着他爹的胳膊说道，“孩儿相信爹能富国强兵，到时候踏平西夏收复燕云拳打辽国脚踢吐蕃，爹爹英明神武，让大宋恢复汉唐荣光绝对不在话下。前面还有那麽多事情要干，爹您千万不要放弃吃药。”
官家：笑、笑不出来。
“大哥儿，爹没病，刚才的意思是以防万一。”
“孩儿也是以防万一。”小光国公认真至极，“您等着，从今天起，一天三顿补药都不能少，我让娘亲自盯着，一定把您补的结结实实。”
不说能在大雪天里打赤膊，至少不能在烧了炭火的房间里还穿那麽厚。
爹爹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就是因为身体太虚了，等气血补上来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
什麽以防万一啊？他们家没有这个说法！
等着，他明天就去找太医学怎麽补身体，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他肯定能让爹爹不那麽虚。
他都能种活那麽多麦苗，还能养不活一个大活人？
诶诶诶，爹您干嘛？还没说完呢！
小光国公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摇头晃脑去找他娘诉苦，爹爹把他赶出来，总不能把娘亲也赶出来。
人不能讳疾忌医，身体虚就乖乖吃药，他生病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说不吃药，良药苦口利于病的道理他一个小孩儿都懂，爹爹那麽大的人了连这都不懂多说不过去。
还有他的小本本呜呜呜呜呜，他再去找小郎要一份，小郎会把他赶出来吗？
……
苏景殊听完小光国公的吐槽，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真的，这小子被官家扫地出门不冤枉，他要是敢在他爹面前那麽说，他爹肯定已经挥上藤条了。
男人怎麽能说虚？就算真虚也不能说！
赵仲针托着脸，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爹总说手底下的人不够用，这麽一看，他肯定要在下一场春闱里培养新人，小郎加油考，争取考个状元惊呆所有人。”
苏景殊搓搓胳膊，“殿下，目标别那麽大，放小一点，能考上就很厉害了。”
本来大宋的科考压力就很大，要是西北那边能顺势多拿下几个州，到时春闱的压力就更大了。
大宋崇文，天南海北只要有人就有学校，西北西南哪个山沟沟里都不放过，汉人多的地方是官学，外族多的地方就设蕃学，蕃学招收那些外族贵族子弟的同时，也同时会有推荐参加礼部科举的名额，鼓励蕃族学生经过学习参加科举考试。
不要以为那些山沟沟里出来的读书人水平不行，之前还出过一家三代都是进士的融州仫佬族人，考中进士之後回老家做官，又是土着又是进士，直接双重身份来当父母官，比单纯的土司或者朝廷派去的外地官员有威望多了。
西北的蕃学和中原这边也没差哪儿去，西北四路常年和西夏打交道，很多地方都是世代镇守一个地方，打仗的时候真刀真枪，不打仗的时候就在州县招收胡人少年来教他们儒家经典。
忠君爱国，仁义礼智信，总之能洗脑一个是一个。
倒也不是洗脑，而是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让他们知道打仗没好处，和平共处才是好邻居。
这些是他才打听出来的消息，之前他也不知道边关的守将那麽有手段。
大宋的军制有问题，自开国之後就是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他以为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没想到西北那边会有祖祖辈辈镇守同一个城池的武将家族，还不只一家。
比如西北种家军，以前只听说杨家将满门忠烈七狼八虎出幽州，西北种家军还真没怎麽听过。
当年西夏李元昊崛起，大宋的军队抵挡不住西夏的劫掠，西北百姓惊惧万分，甚至不少人迁到秦岭去躲避。
种世衡种老将军在延州东北两百里的地方建起青涧城，挑选精壮青年数千人训练射骑，杀的西夏闻风不敢进犯，短短几年就在西北边疆建起了一座抗击西夏的新屏障，种老将军屡建奇功，调任到环庆、麟延一带也是走哪儿打哪儿。
种将军去世後，他的八个儿子皆在西北守边关，种家军赫赫威名，在边关没比狄青狄大元帅低调多少。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简直生猛的不符合大宋的风格。
大宋那麽怂，怎麽可能有那麽猛的军队嘛？
别说，还真有。
有汉人出身的种家军，还有鲜卑出身的折家军，折家军甚至比种家军还要出名。
据说折家从从唐代初年就人才辈出，南北朝时期徙居府州，之後内屏中国外攘夷狄，五代诸国和大宋为减轻西顾之忧，皆许其父子兄弟相传世代相袭。
种家人在西北四路轮着驻守，折家是死守府州，历任府州知州全是折家人。
别的州的知州三五年就走，府州不一样，人家的知州世袭。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他还没行万里路，但是他现在已经能体会到行万里路的好处。
他以为他看的书不少，对朝中事务也不是一无所知，但是具体到某些事情还是两眼一抹黑，不像他爹，问什麽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姜还是老的辣，古人诚不欺我也。
所以啊，他们西北有那麽多能打的将士，西夏脑子抽了吧还要打仗？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小小苏把他最近听来的西北种家军和西北折家军的事情讲给小金大腿听，对大宋踏平西夏又多了几分信心。
粮草不够就慢慢攒，总有能攒够的那一天，没准儿不用他们主动打，西夏乱到一定程度直接自己就散了。
绥州都能自己长腿重回大宋的怀抱，灵州、银州那些州为什麽不可以？
只要活的足够久，什麽离谱的事情都能见到，他们还年轻等得起，只能灵州、银州那些州自己长腿跑回来。
小金大腿，你是不是也很期待？
赵仲针：……
比他还能幻想，不愧是能写话本子的人。
“小郎，西北的守将不只狄将军一个，那些家夥为什麽只盯着狄将军弹劾？”赵仲针又想到个问题，于是歪着脑袋想里面的弯弯绕绕，“折家军我没怎麽听说过，种家军我听过啊，种家还有小辈在京城呢。难道因为他们有家族而狄将军只有一个人，所以那些家夥欺软怕硬只弹劾狄将军？”
苏景殊若有所思，“有可能。”
有个词叫人多势衆，种老将军足足八个儿子，八个儿子再生儿子，他们家的人口有多兴旺可想而知。
欺负一个人就是欺负一大家子，只要一大家子里有一个暴脾气，出门就得担心被套麻袋。
挨了打之後还不一定能找出罪魁祸首，对面那麽多人，麻袋一套谁知道动手的是谁？
弹劾狄青就不一样了，狄青只有一个，被套麻袋了嫌疑人也只有一个，挨打就再弹劾，弹劾就继续挨打，额……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他又不是那些文臣，哪里能猜出来他们是怎麽想的？
赵仲针拍拍手站起来，“我想着年後去西北一趟，我爹在京城轻易不能动弹，我这个当儿子总能替他去前线鼓舞士气，当年真宗皇帝就是这麽被寇相公强行拽到前线才让前线士气大振守住了城池，我觉得我也行。”
苏景殊愣了一下，“啊？”
赵仲针遗憾不已，“然後就被我爹骂了一顿，差点连我出门的资格都给剥夺了。”
苏景殊松了口气，“就说官家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真宗皇帝当年为什麽会被寇相公强行拽去前线？因为大宋再守不住边关的话契丹人就打到汴京了！
西夏这才哪儿到哪儿，他们应该担心大宋打到兴庆府才对。
大宋这边知道打到兴庆府得不偿失不会轻易派兵远征，西夏不知道啊，要亲政也是西夏亲政。
那个四五岁的小狼主出现在战场上，没准儿还能卖个惨让将士们继续给他卖命，按照现在这种情况，西夏的军队不用和大宋打自己就能散个七七八八。
赵仲针的督战建议被驳回了也不气馁，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行还有下下一次，西北四路去不了，赶明儿去大名府、真定府也一样。
真定府是祖母的老家，他去真定府代替祖母溜达溜达总没问题吧？
不知道朝廷下次和辽国谈判是什麽时候，能不能带上他一起，他保证他不随便插嘴，一定不给使节团找麻烦，遇到事儿了还能以皇子的身份给使节团撑腰。
小小苏兴致勃勃，“带上我带上我，殿下，带上我去和契丹人吵架，我可擅长吵架了。”
过等几年等他身上有了功名再去，他们现在去根本插不上嘴，有功名了才能以使臣的身份理直气壮的开喷。
不是说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吗？那就试试能不能舌战三军。
小光国公大手一挥，“好嘞，到时候我当正使你当副使，咱们俩靠嘴收回燕云十六州。”
两个少年郎畅想未来，仿佛已经能看到将来的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荡漾的大冬天都能开出花来。
不远处，公孙策收拾好今年的卷宗封箱，手里的活儿告一段落终于能松口气，等差役把装满卷宗的箱子擡下去才抿口茶活动活动筋骨。
“展护卫。”公孙先生擡头，把躺在房顶上晒太阳的展猫猫喊下来，指指蹲在院子里的两个少年郎，“景哥儿和光国公说了什麽？怎麽看上去这麽、这麽高兴？”
公孙策感觉“高兴”这个词儿不太合适，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其他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凑活着用用。
展昭伸了个懒腰，江湖高手耳聪目明，躺在房顶上也能将院子里的悄悄话听的一清二楚，“殿下说要带着景哥儿出使辽国，他当正使景哥儿当副使，舌战群雄兵不血刃收回燕云十六州，然後让辽国百姓带着地盘当投名状主动来降，让大宋一兵不发笑纳整个辽国。”
公孙策：？？？
“景哥儿又在琢磨写话本子？”
展昭忍笑忍的艰难，“没有，他们俩真的想这麽干。”
最开始说的是西夏，说完西夏然後转到辽国，要是没人打扰的话，接下来可能就是北边的无尽大草原。
公孙策摇摇头，小家夥们异想天开，这麽离奇的想法能凑到一块儿也是难得，“看时间包大人应该快回来了，不知道官家这次要商议的是什麽。”
年底事儿多，他们包大人最近天天往别院跑，府衙的活儿基本让他一个人干完了。
别院住着踏实安心，就是有一点不好，离衙门太远。
三司衙门平时最是吝啬，连三司衙门都因为往返太麻烦建议官家在皇宫周围选地方建个新别院暂住，可见各个衙门都有点受不了。
“我知道我爹今天找包大人他们要干什麽。”赵仲针小声说道，“我爹想将祖父尊为皇考，正好快过年了，所以和朝中大臣说一声。”
他爹继位不久，过完年就是新的开始，所以这个年对他们一家而言意义非比寻常。
皇帝继位後加封亲眷很正常，自从他爹当了皇帝，他和他弟的官职就跟窜天猴似的往上冲，祖父虽然已经去世，但是还是得追封。
不过他们家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爹被过继给了仁宗皇帝不假，但是前些年什麽情况朝中大臣们也清楚，仁宗皇帝其实不乐意认他爹这个儿子，他爹也不乐意认仁宗皇帝那个爹。
相看两厌，毫不夸张。
按照礼法，他爹已经是仁宗皇帝的儿子，但是他爹和祖父的关系很好，和家里的叔叔伯伯们关系也不错，所以就想尊祖父为“皇考”。
毕竟是亲爹，没毛病。
苏景殊也小小声，“这不太合礼法吧？朝中大臣会同意吗？”
“我爹就是通知他们一声，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小光国公摊摊手，“祖母和宗正寺都没意见，朝臣能有什麽意见？”
有意见也没用，这是他们家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来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103章
*
小光国公想的很简单，他爹要给祖父定名分又不是什麽大事儿，祖母和宗正寺同意就行，和朝中大臣没有关系。
这事儿就是走个流程，商量商量下个诏书就完事儿了，大家欢欢喜喜过大年，顺便等西夏那边的最新战报。
党项人冲锋了吗？这次被他们选中的幸运城池是哪座？守城的将士发挥如何？到手的军功总不能飞吧？
他们老赵家的私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北的战事。
然而小光国公还是太低估了朝臣没事儿找事儿的能力，就算是大过年的也正挡不住他们给皇帝找不痛快。
傍晚时分，包拯穿着厚厚的官服从城外别院回来，赵仲针跟在自己家似的将人迎进屋暖和暖和，然後信心满满的问道，“包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能安心过年啦？”
包拯顿了一下，委婉的回道，“兴许能安心过年。”
赵仲针：？？？
什麽叫兴许能安心过年？难道还能出别的幺蛾子？
他年纪小见识少，包大人别吓唬他。
小光国公还想仔细问问，可是天黑之前他得回到别院，和小夥伴嘟囔了几句然後决定兵分两路。
他回别院问他爹，小郎留在府衙问包大人，两边都打听打听，争取哪边的情况都不错过。
不是吧，只是给祖父定个名分而已，朝中还能因为这吵起来？
事实证明，还真能吵起来。
不光能吵起来，还吵的很凶。
包拯换下厚重的官服，看看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等着他讲故事的苏小郎和展护卫，叹了口气，“官家想尊生父为皇考，太常礼院不同意。”
官家的生父汝南郡王赵允让在官家继位後被追封为濮王，谥号安懿，早在官家刚继位的时候政事堂的宰相们就提过早些将濮安懿王的名分给定下来，当时官家觉得这事儿不急，等朝堂稳定下来之後再讨论也不迟。
濮安懿王是仁宗皇帝的堂兄，按照礼法，官家被过继到仁宗皇帝名下就得称他为皇伯，皇考有且只能有仁宗皇帝一人。
如果仁宗皇帝在多年前就把官家的名分定下来，如今这事儿也不算事儿，喊生父皇伯就皇伯，毕竟是从小就过继出去的，和生父那边已经远了。
偏偏仁宗皇帝几接几送把孩子弄离了心，人家亲爹心疼儿子的遭遇，在衆多儿子中难免偏疼几分，如此就更衬的仁宗皇帝那个养父无情。
官家继承了皇位，仁宗皇帝那里要认，濮安懿王那里也要认，称濮安懿王为皇考于礼法上有些不妥，但是情理上大家都明白。
曹太後对此没有意见，宗室有八贤王点头也都没说什麽，政事堂的几位相公看曹太後和宗室都没意见也不好说什麽，于是议案就送去了太常礼院让礼官们讨论尊濮安懿王为皇考後的各种礼制问题。
尊生父为皇考，濮安懿王就不能只称王，这和开国皇帝登上皇位後要给父祖加尊号是一个道理，即便逝去的人没当过皇帝也要由後人为他们加上尊号以示尊敬。
公孙策倒好热茶端过去，然後问道，“官家已经下了诏书，太後、宗室和政事堂的相公们都点头答应，难道是太常礼院不同意？”
包拯点头，“公孙先生睿见，的确是卡在了太常礼院，礼官们看了诏书後不肯让官家称濮安懿王为皇考。”
苏景殊眨眨眼睛，“包大人，冒昧问一句，礼官为什麽不同意啊？”
和他们有关系吗他们就不同意？太後和宗室都点头了，轮得到他们不同意？
展昭也觉得这事儿那些礼官不占理，“政事堂的相公们都不觉得官家此举不妥，礼官横加阻拦，他们将诸位相公置于何处？”
他这种对朝中勾心斗角不敏感的都能看出来这是明摆着不给宰相们面子，官家那儿就更不用说了，发下去的诏书还能被打回来，哪个皇帝能受得了这种气？
要是白五爷遇到这种事儿，那些大庭广衆之下不给他面子的全都得挨收拾。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简直是当衆打官家和诸位相公的脸。”
是不是因为本朝不杀文人，所以文臣们都胆大包天觉得怎麽作都没关系？
还是说被仁宗皇帝给惯的，一个二个的不拿皇帝当皇帝？
也是，仁宗皇帝的脾气那是真好，被朝臣骂的狗血淋头都不还嘴，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仁宗皇帝活着的时候，没准儿礼官一反对他就真放弃了。
但是现在的官家不是仁宗皇帝，人家有自己的小脾气。
“包大人，官家生气了吗？”小小苏莫名有些紧张，“韩相公他们什麽反应？八王爷呢？您呢？”
包拯：……
其实吧，这事儿和他们开封府没有关系，官家喊他过去只是凑个数，他同不同意都没有影响。
而且他当年在气头上骂仁宗皇帝是事出有因，那是正儿八经的朝政，和这些礼法不沾边。
礼法繁琐，没事儿都能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事儿来吵，有事儿就更不用说了。
他不是礼官，但也对那些较真的礼官敬而远之。
包拯抿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回道，“官家的确不太高兴，然後就把带头反对的几个礼官给贬出了京城。”
唉，大过年的你说你干什麽非得给官家找不痛快？
这下可好，官家不痛快他们更不痛快。
公孙策听到这里惊了，“大人，只是几句争执而已，官家真的要把带头反对的都贬出京城？”
寻常都是当官当的不好才会贬，虽然这次是那些礼官太过分，但是就这麽把人贬出京城，政事堂的宰相们没意见？
包拯放下茶杯，只说那些人是自作自受。
今天被喊去议事大臣并不多，除了政事堂的相公们就只有宗正寺、开封府、礼部还有其他几个衙门，在真正开始商讨之前，谁都没想到事情能闹那麽大。
别说官家和八王爷，连几位相公在听到礼官言之凿凿称濮安懿王不应为皇考时都愣了。
官家、太後、宗正寺、政事堂都觉得没关系，你们太常礼院觉得不行要驳回？
什麽情况？究竟谁才是管事儿的？礼官们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礼官觉得不能尊濮安懿王为皇考，非要官家把诏书收回去，韩相公脾气不减当年，当场就和他们吵了起来。
包大人看着冷面无情，其实私底下脾气很好，除非涉及他管的事情，不然这种吵架的事情他很少掺和，就算在场也是看戏的那一个。
想他包拯宦海沉浮几十载，今天这种场面还是头一次见。
见过礼官在宰相面前叫嚣“在场诸位都是奸佞，他们贤良忠臣和奸佞难以并立不能共存”的吗？
他今天见到了。
旁边三个人：！！！
这不纯纯脑子有病吗？
公孙策摸摸胡子，“难怪官家要把他们贬出京城。”
难怪大人说他们是自作自受。
礼官和宰相，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哪个更重要，既然礼官都说了要“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官家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也只好让他们消失在京城。
毕竟和负责礼制的官员相比，还是政事堂的宰相更重要。
就算官家这次心软没有罚，被几位相公惦记上也别想在仕途上有什麽发展了。
他们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场所有人。
在官家和宰相们面前都拎不清，这样的人在官场上也不一定能拎得清。
但凡他们能清醒一点别拉在场其他官员下水，都不至于落得被贬出京的下场。
人都有脾气，官居高位更是如此，再有涵养也架不住被指着鼻子骂奸佞小人。
文人重名，朝中重臣都为国事鞠躬尽瘁，听到“奸佞”二字不生气才怪？
苏景殊小声嘟囔，“他们是不是在京城得罪了什麽人要去山沟沟里躲仇人？鸡蛋碰石头也不能这麽碰吧？”
奸佞？谁才是奸佞？
和在场的朝臣相比，他们自个儿才像奸佞。
展昭催他们家大人继续说，“然後呢？官家改诏书了吗？”
挑事儿的已经被贬出京城，剩下的应该不能再反对了吧？
还是说太常礼院全是硬骨头，宁肯全体被贬出京城也不愿让官家尊他生父为皇考？
苏景殊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句不太礼貌的话，他感觉大宋绝大部分文臣都没有那麽硬的骨头。
果不其然，包拯紧接着就说道，“诏书没改，上面怎麽写礼官就怎麽做，官家连着贬了三个人，那些原本不同意的礼官後面便什麽都没有再说。”
濮安懿王称皇，而非皇帝，濮安懿王的三位夫人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并称为後，而非皇後。
这般和仁宗皇帝区分开来，太常礼院那边其实也好办。
只要礼官不刻意和官家过不去，诏书下达太常礼院，礼官们拟好谥号呈上去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毕竟这事儿说重要挺重要，说不重要也确实没有朝政重要，除了祭祀的时候要忙活几天，其他时候还是活人的事情更需要操心。
谁能想到礼官会跳起来反对？
展昭嘴角微抽，这不是妥妥的欺软怕硬吗？
官家脾气软他们就趾高气昂，官家脾气硬立刻又老实听话，早知道会是这样之前还反对什麽？
那三个被贬出京城的後悔了吗？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还会再反对吗？
可惜官家雷厉风行直接把他们给贬了，想後悔都没机会。
包拯说的头疼，不乐意再想刚经历过的糟心事，说完之後便问府衙有没有什麽事要他处理。
年前这几天正忙，他不在府衙干活当壮丁，辛苦公孙先生了。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戳戳旁边的展猫猫，压低声音说道，“公孙先生辛苦了，展护卫晒太阳一点儿都不辛苦。”
展昭理直气壮，“我是护卫，文书本就不归我管。”
他倒是想管，只要公孙先生放心让他管，他明天就能撸起袖子帮忙干。
公孙策闻言连忙让他打消帮忙的念头，“展护卫每日巡逻已是疲累，文书就不劳展护卫费心了，倒是景哥儿有空的话可以来府衙赚个润笔费。”
岁末各个衙门都很繁忙，官差忙不过来便会寻些读书人帮忙做文书，这时候的润笔费给的很大方，很多囊中羞涩的读书人都会借机赚些润笔费来贴补家用好过年。
虽然他们景哥儿不需要赚这个钱来贴补家用，但是他觉得能提前接触衙门的文书工作也不是坏事儿。
早学晚学早晚都要学，各个衙门的文书工作大同小异，现在熟悉了将来就不会在这上头跌跟头。
不要觉得文书不重要，新进士出京任官都少不得要头疼这些。
展昭笑的开心，“就是就是，景哥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府衙帮大人和先生干活。”
苏景殊：？？？
不是在说展昭吗？怎麽会扯到他身上？
“包大人，府衙重地岂是我一介白身能随便进的？学生告辞，大人保重！”
小小苏煞有其事的抱拳行礼，然後脚底抹油立刻开溜。
包拯失笑摇头。
公孙策笑道，“说的跟他来的少了一样。”
展昭遗憾的走到门口，“我还没说管饭呢。”
开封府不管饭，景哥儿来干活顺便把他和包大人公孙先生的饭管了。
话说回来，大人，咱府衙的食堂真的不考虑包出去吗？
新年新气象，开封府也不能落後，其他地方破点没关系，食堂能不能照着太学食堂来改一改？
这事儿从年头说到年尾，别不会让他们再从年尾说到下一年的年尾吧？
包大人揉揉额头，“此事再议。”
展猫猫：敲碗.jpg
包拯：……
“等衙门放假，到时让公孙先生拟个章程出来。”
公孙先生：？？？
所以就是，别人放假他不放假，对吗？
包大人，您偏心好歹避着点儿当事人，他还在旁边站着呢。
公孙策摇头叹气，不想和他们说话。
苏景殊飞奔回家找他爹分享刚刚听到的离谱事情，大宋的朝堂常看常新，每天都有新的离谱。
老苏听完啧了一声，只是笑笑不说话。
太常礼院那些礼官大概以为正当今官家和仁宗皇帝一样，这是看官家年轻要给他个下马威，结果不小心踢到铁板了。
小小苏看他爹这反应就知道老苏肯定有他自己的看法，于是缠着他爹问道，“爹，您是怎麽想的？这事儿内里还有什麽弯弯绕绕？九转十八弯吗？”
老苏被他烦的不行，“哪儿有那麽多弯弯绕绕，不就是你从包大人处听到的这些？”
苏景殊一想也是，闹事儿的都被贬了，诏书也发下去了，没有什麽弯弯绕绕，这事儿就是那些礼官拎不清，但凡他们不主动出头，这事儿就完全不是事儿。
小小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而第二天和小光国公对了一下他们俩听到的版本，立刻反应过来他又被老苏给忽悠了。
这事儿的水深着呢！就是九转十八弯！老苏嫌他傻故意不和他说！
生气！
赵仲针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小夥伴，“好了好了，要不是我爹掰开了给我讲我也没反应过来，你没想那麽深不丢人。”
苏景殊气哼哼，“可是我爹不给我讲，他还故意装傻糊弄我。”
人比人得死，爹比爹得扔。
小光国公嘚瑟的晃晃脑袋，一边说一边比划，“没办法，我爹好，你爹比我爹还是差了一丢丢。”
这个话题有点危险，再说下去容易吵架，小光国公懂得适可而止，很快把话题拽回来继续吐槽那些大过年还要给他们找不痛快的家夥。
包大人复述的时候略过了很多事情，他爹私底下骂起来可没那麽多顾忌，昨天的现场比小郎从包大人那儿听到的炸裂多了。
说真的，他爹要尊祖父为皇考这事儿和朝臣没有关系，只要祖母点头就行，连宗室的意见都不重要。
祖母的确点头了，诏书上明明白白有着太後的签押，可那些反对的礼官看着诏书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诏书是太後酒後误签当不得真。
他们家祖母从来没喝醉过，白纸黑字怎麽误签？
他爹也不惯着那些人，直接派人去找祖母到书房和那些家夥对峙，没道理太後亲自到场那些人还能说太後是被逼着说的，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情愿。
结果可好，他们还真敢。
把他们家祖母都给气笑了。
好在他爹不是孤军奋战，礼官不清醒其他人还是清醒的，韩相公当场就帮他爹骂回去了。
那些礼官说相公们同意他爹尊祖父为皇考是奸佞小人，韩相公就一句话怼回去，“吾等是奸是邪，官家自有分晓。”
官家都没说他们是奸佞小人，其他人怎麽敢的？
还有欧阳修欧阳公，这位更是不给那些礼官留面子，直接说既然那些人认为和他们这些“奸佞小人”难以并立，那就让官家来评断。
官家若觉得哪边没罪就留那边，有罪的也别在京城待了，外面的广阔天地更适合他们。
结果可想而知，他爹连贬三人，吓的那些礼官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读书人骂起人来真是不吐脏字还能把人气个半死，早知道昨天那麽精彩他就不出门了，人生真是处处有遗憾。
苏景殊叹了口气，“没办法，谁知道这事儿也能闹出那麽大的阵势？”
“其实今天也很热闹，好几个御史一大早就去别院忠言逆耳，看那意思是为被贬的几位鸣不平。”赵仲针搓搓胳膊，“我在旁边听了几句就赶紧跑出来了，书房的气氛太严肃，我还小，实在听不得那些。”
好吧，其实是今天其他大臣不在没人和他们对着吵，他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没听见，听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昨天已经贬了三个，今天找过去的不是闲职礼官，而是台谏部门的官员，御史谏官不能说贬就贬，只能委屈他可怜的爹爹留在别院遭受那些人的言语轰炸。
小光国公在心里为他可怜的爹爹哀叹了一会儿，然後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知道今天带头的是谁吗？是砸缸救友的那个司马光！”
他以前只听过这个名字，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司马光那种学问好的人忠言逆耳起来肯定更糟心，希望他可怜的爹爹能成功撑过这场劫难。
苏景殊听到这个名字也下意识抖了抖，司马光啊，祝官家好运。
大宋的台谏部门就是御史台和谏院，御史台负责组织官员收集民间的意见，谏院独立出御史台，专门搜集朝廷里的各种意见评论，搜集完之後整理出来供皇帝参考，觉得皇帝哪儿做的不对也能直接上奏疏开喷。
御史台大部分时候喷大臣，谏院大部分时候喷皇帝，对皇帝而言，谏院比御史台更可怕。
而司马光司马大人，已经当了好几年的谏院一把手。
更可怕的事，司马大人在当谏院一把手之前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常礼院一把手，这回气势汹汹找上门，官家估计真得耳朵起茧子。
小小苏心有戚戚，“官家应该悄悄派人把庞太师请过去救急，不然除非他和司马大人翻脸，司马大人能从天亮说到天黑。”
字面意义上的天亮到天黑，连中场休息的时间都不给留。
之前庞昱抱怨庞迪老和他抢爹的时候提到过司马光，说司马光和庞太师是忘年交，俩人关系好的不要不要的。
前些年司马光的父亲去世，庞太师待这个忘年交跟亲儿子似的，比庞迪那个侄子还看重。
庞太师升任枢密使，升任之後立刻举荐司马光任馆阁校勘，皇帝不准许没关系，一次不准就举荐两次，两次不准就三次，几次举荐之後司马光还是成功走马上任，司马光也就是那个时候兼任了太常礼院的一把手。
大宋的官职差遣制度很复杂，同一个差事要设好几个官职来制衡，同一个人又能兼任好几种差事。官职用来定品级俸禄，差遣来决定到底干什麽活儿。
麻烦，相当麻烦，他进京快一年了都没搞懂隔壁包大人身上的官职差遣到底是什麽情况。
回归正题，继续说司马光和庞太师。
庞太师官居高位的时候提拔司马光，庞太师被贬的时候司马光也是不离不弃。
官场上起起落落很正常，庞太师也逃不过去，他被贬到郓州当知州，司马光跟着去郓州当典学，他被贬去并州当知州，司马光跟着去并州当通判，他起复回京，司马光也跟着回京城。
总之就是去哪儿都跟着，
当年俩人在西北，大宋和西夏正在休战，司马光认为不应该让边地百姓和西夏通商，还要修建堡垒来防范西夏，庞太师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一边禁绝边民和西夏互市一边琢磨如何修堡垒。
修堡垒来驻防有利有弊，司马光觉得修筑堡垒很有用，但也有人觉得劳民伤财不愿意修，不过最终决定权在庞太师手里，庞太师肯定是向着司马光。
没想到西北边境因为修堡垒之事引起宋夏冲突，，庞太师手下一个将军乘酒出击结果大败而归，将士死伤衆多，那将军酒醒之後发现闯了大祸就挥刀抹脖子，只给别人留了一地烂摊子。
朝廷派御史去审理那个案子，同时也是去西北考察情况，庞太师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一人承担起所有责任，事後被解除了节度使之职，然後贬知青州。
这种事儿别人都是有多远躲多远，只有司马光向皇帝连奏三状说庞太师是听了他的意见才决定修堡的，说庞太师完全是出于保家卫国的本心，是发于忠赤不顾身谋，因为过于看重他的意见才导致这个後果，要罚应该罚他，不该罚庞太师。
修堡垒的建议的确是他提的，要罚也的确该罚他，但是架不住庞太师宁肯自己被贬也要保他，于是最後司马光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全让庞太师自个儿受了。
情深义重，比亲儿子都上心。
咳咳，庞昱说的，可能有点夸张，但是估计也差不哪儿去。
因为司马光和庞太师关系好，司马大人爱屋及乌对庞小衙内也很爱护，爱护的方式就是督促喜欢吃喝玩乐的小衙内读书。
所以庞昱的话听听就行，不是可能有点夸张，而是肯定会有所夸张。
但是有一点肯定没错，这事儿找庞太师过去肯定能救急。
昨天官家召大臣商量这事儿的时候庞太师应该在场，司马光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还能不在意庞太师的看法？
再不济他总不能和庞太师当堂吵架。
赵仲针睁大眼睛，“真的？司马光真的愿意听庞太师的话？”
他只听说过司马光是个固执的家夥，相当固执，固执到令人发指。
当年仁宗皇帝让他修起居注，他不愿意，连上五状让仁宗皇帝收回成命，仁宗皇帝就是不答应。之後仁宗皇帝让他当起居舍人并同知谏院，他当起居舍人那段时间总共给仁宗皇帝上了一百七十多份奏疏。
足足一百七十多份，天天不是在写奏疏就是在送奏疏的路上。
而且这事儿还和他爹有关系，因为司马光那些奏疏里有很多都是催仁宗皇帝立太子的。
仁宗皇帝平生最烦朝臣催他立储，明知道他没儿子还催他立储，什麽意思啊？
但是这事儿又不能说的太明显，那样显得他心虚没底气，于是就以司马光是真心为国家社稷考虑为由把那些奏疏转到政事堂压桌底。
司马光可好，天天跑去政事堂催着相公们把他的奏疏批了。
风雨无阻，天天去，一点儿都不夸张。
什麽时候不去了呢？他爹正式被仁宗皇帝收养当儿子的时候。
这事儿是他爹娘和祖母一起说闲话的时候说的，仁宗皇帝说司马光是是真心为国家社稷考虑不是场面话，人家是真的真心为国家社稷考虑。
他爹登基後想着司马光有功劳想提拔他一下，这一提拔可好，直接体验了一把仁宗皇帝当年被奏疏砸脸的感觉。
事情是这样的，他爹想让司马光知制诰但是司马光不愿就职。
司马大人觉得那是一个掌管起草诏令的差事，不是他的特长，于是连上了九道奏疏全都名为《辞知制诰状》。
要不是他爹赶紧把那差事给撤了，估计司马光还能接着写。
毕竟是能给仁宗皇帝写一百七十多道奏疏的狠人，这才哪儿到哪儿？
小光国公心有余悸，听到有办法能救他爹于水深火热，当即告别小夥伴去太师府找庞太师去救火。
聊天暂停，他先去救个爹。
小小苏挥手送走小夥伴，然後扭头气势汹汹去找他爹算账。
苏洵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书，听完儿子的控诉，只有两个字想说，“就这？”
苏景殊连说带比划，“什麽叫就这？这事儿很严重好吧！”
要不是臭爹不和他说清楚，他刚才就能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现在可好，他只能听小光国公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能有多严重？不还是昨天说的那些？”老苏无奈摇头，“你要知道，台谏和太常礼院的大臣平时盯的就是朝中大臣和官家，有一点儿问题他们都能放大，觉得那是天大的问题，官家那麽做会失去民心，会让朝廷四分五裂，会让上天因此降罪大宋，所以有一点儿不对他们都要拦着。”
但是政事堂的相公们不一样，相公们考虑问题更现实，在他们眼里官家做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能坐稳皇位稳住朝堂。
只要朝堂没有因为帝位更叠産生动荡，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很明显，这次太常礼院和台谏的做法和政事堂那些手握实权的相公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贬了三个算什麽，这事儿要是再闹下去，接下来还有的贬。
苏景殊托着脸坐在旁边，“这和昨天说的一样吗？爹，您自己说说一样吗？”
老苏叹了口气，“景哥儿，你非得让爹把话说的那麽直白才能听懂吗？”
连这点儿都看不明白，将来入朝为官怎麽斗得过那些老狐狸？
小小苏委屈巴巴，“您不说清楚，我哪儿听得懂？”
无缘无故他为什麽要斗朝中的老狐狸？不应该躲在旁边当透明人看老狐狸们互相给对方使绊子吗？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太学生，就算他考中进士开始当官，想和朝中那些大臣打擂台也要等个几十年。
就说老爹的本事在家完全发挥不出来，只写文章完全不够，得去考个制举然後走富相公的走过的路才行。
考不上进士怎麽了？考不上进士也不耽误他当宰相！
老爹不努力，儿子徒伤悲，他连当官二代的机会都没有，谁有他可怜？
苏洵听着儿子碎碎念，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想把人踹出去。
他有多大本事他自己清楚，说起来头头是道，真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他不一定能做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能看出那些弯弯绕绕，让他入局他不敢保证还能和现在一样清醒。
朝堂那麽危险，动不动就要贬谪出京，他一介白身留在京城当个舒舒服服的闲人不行吗？
苏景殊想想他爹喷人的本事，觉得他爹的考量也有道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越是没有功名越能放开了喷人，要是入朝为官还真不敢这麽喷。
太得罪人，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着想也得收敛着来。
算了，当官耽误写文章。
小小苏拍拍胸口，没关系，老爹不想努力还有老哥，他有印象，二哥当官一路贬贬贬，三哥当官却有出头的那一天。
足足两个哥哥！够他抱了！
什麽？自己努力？
那得等到他考中进士再说，连进士都考不中根本没有努力的资格。
制举啊？制举比科举还难，那是给偏科的天才准备的路，他还是老老实实走科举吧。
苏景殊被老爹扫地出门，熟练的推开窗户爬进屋，“爹，小光国公去太师府找庞太师去救火，您觉得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老苏捏紧拳头，看着从窗户爬进来的糟心儿子额角直冒青筋，“苏景殊！你还是三岁小孩儿吗？”
小小苏鼓了鼓脸，“谁让您不开门？”
眼看老苏开始找趁手的东西揍人，苏景殊赶紧从窗台上跳下去，“我不问了，爹您继续看书，我有事去趟开封府，您关好窗户别吹风哈~”
他听说司马光执拗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庞太师不是寻常的牛，那是待他如亲子的老父亲牛，应该没问题。
能让庞昱提到的时候比说庞迪还要咬牙切齿，应该不单单是司马光见了他就催他读书。
……吧？
苏景殊想了想，莫名感觉对庞小衙内而言抢爹可能要排在逼他读书後面。
毕竟庞太师疼儿子衆所周知，不管有多少人和他争宠，他都是庞太师唯一的亲儿子，这一点谁来都改不了。
但是庞迪是个武将没法催他读书，司马光的学问，唔，後世的学生应该都听过《资治通鉴》。
听说司马光前些年还在国子监当直讲，这几年身上官职差遣多了才不再管国子监那边，而是改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讲，不管什麽时候身上讲书的差事都没少过。
庞昱落到他手里，嘶，惨啊。
幸好那不是他亲哥，不然天天被压着读书，庞小衙内怕是撞墙的心都有了。
苏景殊一边走一边感慨，今儿天气很好，走进府衙擡头就能看到一袭红衣的展猫猫在房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年底忙的是文职，不用整理文书的衙役和护卫巡逻完就能歇着，展猫猫官职高，巡逻的活儿也不用天天干，有案子的时候他跟着忙，没有案子的时候就各种躲闲。
开封府最清闲的人，没有之一。
和什麽事情都要管的公孙先生简直是两个极端。
展猫猫啊展猫猫，你再这麽吸引仇恨下去，开封府铁三角可能就不铁了。
苏景殊摇头晃脑的走过长廊，然後屁颠屁颠去给公孙先生帮忙，他不要润笔费，先生让他干慢点就行。
展昭舒舒服服的躺在房顶，看着苏小郎进来之後直奔书房掩唇打了个哈欠，歪歪脑袋看着紧随其後落在院子里的白玉堂，伸了个懒腰只当没看见。
他在房顶上不是单纯的偷懒晒太阳，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宵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五爷是熟客，不算宵小不用管。
白玉堂瞪了一眼房顶上的臭猫，转身也直奔书房而去。
哼，他又不是为了臭猫而来，爱理不理。
“五爷！”苏景殊对他的八卦源头白五爷报以热烈的欢迎，立刻放下笔将人迎进来，“五爷，是不是西北又有动静了？”
别看这是开封府，开封府的消息还没有白五爷来的灵通。
“有点小道消息。”白五爷规规矩矩的朝包大人打招呼，然後神神秘秘的说道，“包大人您知道陆诜吗？听说西北有个叫陆诜的官要弹劾西北军的将领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弹劾的奏疏有没有送到京城不知道，反正人已经被狄将军给控制起来了，估摸着得等到打完仗才会把人放出来。”
“可是延州守帅陆诜陆介夫？和种谔种将军一同镇守青涧城的陆诜？”包拯皱起眉头，等到白玉堂点头眉头皱的更紧，“果然……”
苏景殊不明所以，“包大人，那人怎麽了？”
包拯沉声解释道，“陆介夫为官清廉，但是在对外政事上一直主张议和，甚至在辽国大军压境时仍反对劳师屯戍，生怕激怒敌国导致两国开战。”
苏景殊：？？？
白玉堂：？？？
白五爷脱口而出，“那他当哪门子的守帅啊？”

第104章
*
和西北的战事相比，礼官被贬谏官上奏全都不是事儿。
白玉堂看热闹只去城里的各个衙门，从来不往城外别院跑。公主身边都有人能发现他的踪迹，皇帝身边的能人肯定更多，他不去皇帝跟前找麻烦。
虽然西北那次是他自己没在意，以为元帅府和京城的将军府一样可以直接翻墙，忘了现在的元帅府不只有狄青还有乐平公主，所以才弄得刚翻进去就被堵个正着。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干的事情往小了说是四处看热闹，往大了说就是探听朝廷机密，万一皇帝和他较真，他下半辈子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他想光明正大的看热闹，不想进个城都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白五爷自认为很小心，不该去的地方绝对不去，听也只听不那麽重要的消息。
反正没有他开封府也会知道，他只是把这个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儿，四舍五入相当于什麽都没干。
完美。
白玉堂干什麽都有他的歪理，有时候还拉着展昭一起胡闹，包拯听了他几次狡辩後便没有多管，年轻人办事有分寸，不用他在旁边絮叨。
自从多了白五爷这个爱看热闹的邻居，开封府的消息的确比以前灵通了许多。
这次的消息是从兵部衙门听来的，西北的战报送到京城首先要送去枢密院，然後再由枢密院商议後续安排。
按理说军事主要由兵部和户部管，两个部门一个管前头打仗一个管後头後勤，有需要其他几部配合的再说，反正上头有皇帝盯着，需要配合的时候没有哪个部门会拒绝。
但是大宋是个不合常理的朝代，军事不光由兵部管，兵部上头还有枢密院，因为枢密院的品级更高，所以兵部名存实亡，遇到战事也只能给枢密院打下手。
兵部衙门的活儿让枢密院干了，不过不耽误他们最先知道西北的战况，要是连战报都没法看，那还叫什麽兵部，直接把兵部衙门解散得了。
白五爷自从发现兵部衙门里的大臣消息灵通还有空闲谈就三五不时的去那儿溜达，没办法，户部、礼部说的听不懂，吏部官员升迁黜落倒是能听懂，但是对不上名字，刑部的案子还没开封府有意思，工部、工部衙门的活儿大部分都是外派，衙门里白天根本看不到几个人。
政事堂和枢密院？他不太想去听那群老头儿吵架。
就算他想去，包拯也会在他去之前把他劝下来。
开封府和六部衙门任他溜达就算了，政事堂和枢密院乃是朝堂的重中之重，开封府中有展昭这种江湖人士为官，朝中更多还是看到江湖人就皱眉的大臣。
侠以武犯禁，白五爷这到处看热闹的性子直接将那几个字演绎的活灵活现。
包大人有他的考量，苏景殊却不管那麽多，听完白五爷的最新消息後越发觉得某些文臣脑子有坑，“包大人，绥州不是种谔种将军费劲儿吧啦劝降的吗？现在仗还没打完陆大人就要弹劾他，朝廷该不会真的把种将军召回京城问罪吧？”
陆诜是延州守帅，和他接触最多的武将就是种世衡种老将军的儿子种谔。
当年种谔种将军镇守青涧城还是他推荐的，怎麽一开始打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包拯摇摇头，“战事正紧，官家不会在这个时候召将领回京。”
但是战事结束後会是什麽情况他也说不准，狄青都能在形势紧张的情况下被召回京城，要是朝中弹劾种谔的人太多，那就只能看官家到底站哪边。
至于陆诜，陆大人是个好官，但是不适合在边关做官。
包大人摇头感叹，公孙先生看苏景殊和白玉堂没听明白，于是耐心给他们介绍那位陆大人的为人。
陆大人推荐种将军镇守青涧城，军中之事皆由种将军掌管，但是遇到战事还是得听陆大人的。
先前有西夏部落的酋长想归降大宋，陆大人怕惹出事端不愿意接纳，种将军劝了好久才让他松口。後来西夏那边派人来索要那个归降的部落，陆大人遇到这种事情就慌，最後还是种将军出面把西夏人呵斥回去。
就连这次绥州归降，陆大人的意思也是不想接纳。
苏景殊：……
真有这种大傻子啊？
主动送上门来的地盘为什麽不要？非得地盘归西夏才开心？
而且绥州还不是毫无缘由的主动来降，那是种将军筹谋已久连哄带骗又恰逢西夏换成梁太後掌权才骗过来的胜利，花那麽大的力气要回来的地盘，怎麽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俱全，鬼知道什麽时候才能等到第二次这麽好的机会？
包大人说的没错，那位陆大人的确不适合去边关。
大宋的兵权分配本来就奇奇怪怪，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诸军，率臣主兵柄，各有分守，互相制约。
率臣就是安抚使、经略使等管，本朝凡出师征战，都要临时委派武将作为统帅，但到澶渊之盟签订後，任用文臣统管地方军政便逐渐形成了惯例。
如同枢密院一样，帅臣主兵也逐步演变成了文臣主兵。
兵部也一样，即便名存实亡也都是文臣。
除了三衙管军还是武将之外，朝廷几乎所有和兵权有关的部门都被文臣占据，恶性循环下来，武将的地位越来越低。
武将辛辛苦苦要回来的地盘，到文臣那边又轻飘飘的送出去，这是什麽道理？
离谱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那些人的脑回路。
白玉堂咬牙切齿，“我感觉我当官都比他强，至少我不会在不该怂的时候怂。”
苏景殊重重点头，“就是就是。”
他们上他们也行。
把打仗的活儿交给武将，把治理边关的活儿交给手下文人，他们只要辛苦辛苦多下去考察，尽可能的减少底下人欺上瞒下，他们也能当个顶顶好的好官。
不争馒头争口气，打死都不能怂。
什麽人嘛！
公孙策看他们俩义愤填膺的样子，感觉一时半会儿都冷静不下来，于是让他们去外面平复心情。
他啊？他这些年见多了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再糟心也不耽误他整理文书。
包大人也是如此。
很明显，景哥儿还没历练到他们这种心静如水的境界，再在书房待下去怕是连笔都能掰断。
“就是很气啊！”苏景殊将笔放回远处，把桌上的文书摆放整齐，然後和白玉堂一起出去骂，“他们知不知道要回来一个州有多难？给的不是他家的地他不心疼是吧？”
白玉堂撇撇嘴，“不是我家的地我也心疼，糟践东西也不带这麽糟践的。”
两个人杵在廊檐下骂骂咧咧，越骂越气越气越骂，气的白五爷甚至有了从军的冲动。
他要是将军肯定不会让那些文人叽叽歪歪，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五爷的大刀不是吃素的，砍他们跟玩儿似的轻松的很。
幸好西北有狄青在，不然那个陆大人肯定会把种将军欺负死。
不想让种将军打仗就别让他去镇守青涧城，让人家去了就别再指手画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不懂啊？
哦，他们还真不懂。
不只那位陆大人，还有朝中很多大臣，书上写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们学完之後就变成用人要怀疑怀疑也得用，主打一个怀疑一切。
展昭悠哉悠哉听着他们在底下骂骂咧咧，听着听着愣是给听困了。
种将军劝降嵬名山的来龙去脉他知道，西北军拿回绥州的确不容易，种将军立大功。
西夏党项人部落林立，比起西夏皇室，部落首领在党项百姓之间的威望更高，之前占据绥州的党项部落首领嵬名山便是如此。
在他被种将军劝降之前，他弟弟嵬名夷山已经归降大宋。
种将军通过嵬名夷山去劝嵬名山，同时用金银去引诱嵬名山身边的亲信。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离谱的，嵬名山要带着绥州投降，但是嵬名山本人不知道，答应投降的是他身边的亲信和已经投降的他弟弟嵬名夷山。
种将军率兵前去接手绥州的时候嵬名山还懵着，奈何他弟弟当衆大喊他已经和宋臣约好要投降，周围的亲信也拿出来自大宋的金银珠宝当证据，这麽一来，他的部衆也信了七七八八。
得嘞，降吧。
事已至此，不降也说不过去。
西夏朝堂越来越乱，梁太後为了讨好部分党项贵族放任他们劫掠百姓，西夏境内现在是民怨沸腾，他们忠心朝廷也活不下去，不如转投大宋另寻生路。
党项贵族能无所顾忌的劫掠他们，他们降了大宋後大宋总不能也劫掠他们，表面功夫总得做好吧？
他弟在大宋过的不错，也说了宋室对归降西夏部落的安置条件，他觉得还行，比让西夏的贵族当肥羊宰好。
然後他就降了。
首领放弃抵抗，部衆自然也没有抵抗的道理，嵬名山带着他的部衆随种将军南下，绥州于是归属大宋。
绥州境内党项部落很多，种将军去劝嵬名山不是没有原因，那边大大小小的部落三百多个，加起来一共只有不到两万户，只嵬名山的部落就有足足三千户。
嵬名山一降，其他部落的首领自然望风而降，种将军便能顺势收回整个绥州。
人家种将军好歹是手里有实权的将领，西军种家威名赫赫，陆大人想欺负他其实有点难度。
以前守边文臣可以联合朝中文臣对武将施压，如今官家明显要遏制朝中崇文抑武的势头，文臣再想和以前一样抱团欺压武将得看官家答不答应。
两个傻子，没发现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一点儿也不担心西北军的情况吗？
种将军刚刚收复绥州的时候要在绥州筑城驻军，陆大人非要以无诏出师的名义把他召回延州，那个时候他要是退兵，西夏立刻就会派人将绥州抢回去。
陆大人的意思很明显，他们镇守边关最重要的任务是不和邻居起冲突，保证自家地盘不出问题就行，不能把手伸到西夏那边，若是西夏派大军来讨要绥州，他们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朝中很多大臣都是这个意思，武将镇守边关老老实实在驻地待着就行，大宋没那麽多精力管多余的地盘。
陆大人想的很好，可惜种将军不听，虚晃一招退回延州，等西夏派兵到绥州试探的时候立刻带着他新招降的大军杀了出去，杀的西夏军队落荒而逃，跑了二十多里都不敢停。
当然，最後种将军还是驻守绥州了。
所以他能猜到陆大人为什麽弹劾种将军，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能猜到。
种将军的确没听他的命令擅自发兵，这是事实，但是种将军发兵之後守住了绥州也是事实，功过相抵，他觉得没毛病。
而且陆大人被狄大元帅扣下是大事儿，消息传到朝中，朝中文臣肯定要炸锅，边军将领真的有危险的话包大人肯定已经气势汹汹去别院帮将领们辩护去了，绝对不会和现在这样稳稳当当的坐在书房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不像他，他一点儿都不担心。
狄大元帅敢这麽干肯定有底气，没准儿私底下已经和官家商量过，官家准了他才扣押陆大人，这样就算事情闹到官家面前他也有理。
只要官家觉得狄大元帅这事儿办的没毛病，就算私底下没商量过他们也能说商量过。
诏书啊密报啊回头补上就行，多大点儿事儿。
展猫猫一切尽在不言中，丝毫不觉得西北军会吃亏。
官家昨天能贬礼官，明天就能贬文官，等过些日子战事结束自会见分晓，现在骂也是浪费精力。
学学他，放宽心态，躺在房顶上晒太阳多舒服，冬日里这麽好的日头可不多见。
嗨呀，景哥儿上不来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在廊檐下吐槽文臣掌军事的不合理，说着说着就感觉鼻子痒痒想打喷嚏，跑到院子里看到展昭枕着双手翘着腿躺在房顶上，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展猫猫在念叨他。
白五爷抱着手臂嘀嘀咕咕，“仁宗皇帝封他是御猫，他还真把自个儿当猫了？”
展昭坐起来，笑的开心极了，“五爷，上来说？”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说话，拉着苏景殊回书房继续琢磨这事儿官家会怎麽处理。
臭猫一个江湖人懂什麽，要请教也得请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他把景哥儿压在府衙帮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整理文书，劳烦二位腾出点时间给他掰开了讲讲，不然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说真的，他感觉他现在对朝政的关心完全不像个江湖人，回头官家高低得给他封个官儿，他要求不高，待遇不能比展昭待遇差就行。
展昭：……
行吧，他好猫不和坏老鼠斗。
正好公孙策手里的活儿告一段落，于是很愉快的接受了白五爷的交易。
苏景殊挠挠头，他就这麽被抵押出去了？
青天大老爷，您不能光听着不说话啊！
在青天包大人的默许之下，开封府中的非法交易进行的非常顺利。
公孙先生找出西北的舆图，带上纸笔去外间，准备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苏景殊想了想，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炭笔做笔记。
公孙先生都拿出了讲课的架势，他这个当学生的肯定不能让先生讲的不尽兴。
机会难得，他爹从来不会这麽教他，只会“啊？这还需要讲？”然後嫌弃他是个笨小孩儿。
哼，能让他请教的老师多的很，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人缘而已，他人缘比老苏还好！
小小苏端端正正坐好，两眼亮晶晶的等着老师开始讲课。
白玉堂：？？？
那什麽，他是不是也要准备纸笔？这麽严肃的吗？
白五爷身上没有功名，但也是读过书的人，四书五经不说本本精通，反正出门在外从来没有因为文化水平不够吃亏。
他出师後好多年都没坐这麽端正过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公孙策挂好舆图，回过头看到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颇有些忍俊不禁，“不用那麽紧张，就是和你们说说西北的局势而已。”
形式瞬息万变，可能今天是这样，明天就变成了另一种情况。
他不敢说他说的都对，凑活着听一听吧。
大宋武力疲弱不是近些年的问题，而是开国时就留下的顽疾。
盛唐太过耀眼，周边各个部族都沐浴在天可汗的荣光之下，万邦来朝何其辉煌。
但是安史之乱之後，朝廷无力掌控周边那些部族，边疆节度使纷纷拥兵自重，如此才有唐末五代的乱象。
太祖皇帝建立大宋後逐渐平定各方，只是当时平定的还不够，北方、西北、西南各个地方都处在动乱之中，虽然大宋占据了中原，但是却称不上稳定。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宋的朝臣都不觉得他们的王朝能维持百年，也不敢那麽觉得。
他们觉得大宋可能会步前头那些王朝的後尘，短短几年或者十几年就会消亡。
昙花一现般的王朝，自然不用在制度上过多上心，没准儿後面就能出个唐太宗那样的天纵之才一统河山，大宋只是後来者的垫脚石，有什麽问题都留给後面那位可能出现的开国之君。
但是出乎意料，大宋撑下来了，还一撑就到了现在，如此一来，那些开国时留下来的问题就很要命。
燕云十六州被辽国占据，中原彻底暴露在辽国的铁蹄之下，西北有西夏崛起，大宋同样失去了历代中原王朝都能依赖的天然屏障。
北方的情况暂且不提，他们今天只说西北。
西北有河西走廊，那片土地自汉唐以来就是和西域外族交往的必经之路，即便如今经济上不再繁荣，在边防而言也不能掉以轻心。
河西走廊在大宋的掌控之下，中原应对西北外族入侵时就能从容不迫，可那块地方被外族占据，外族就会对中原産生极大的威胁。
西夏抢走了银、夏、绥、宥等州，大宋和他们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党项人人皆兵，骑兵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只要他们占据银、夏、绥、宥各州，之後不管是入侵大宋还是抵抗大宋都占尽优势。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盘丢出去的轻轻松松，再想打下来难于上青天。
苏景殊唉声叹气，“难于上青天。”
要是能空投物资就好了，只靠人力来运粮草，大宋什麽时候才打得起仗？
他前几天还试着去算大宋的军队攻打西夏的最优解，算着算着就算自闭了。
哪儿有什麽最优解，所有的解都不行。
游牧民族南下打谷草在士气上就远胜守城的一方，他们不用管输赢，冲进城池村寨抢了就跑，完全不用管被他们抢掠的那些人要怎麽活，没有後顾之忧，抢多少都是他们的，士气自然旺盛。
反观大宋，军队战斗力相对弱不说，整体的军队制度就有各种问题。
大宋贯彻落实的是“外虚内实”的军事政策，所有精兵悍将全部收入中央，地方上仅留老弱，且人数不多。
这就导致地方发生叛乱必须要依靠中央朝廷派兵平定，而一旦边关受到入侵，驻守边关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只能依靠朝廷派遣军队前来。
朝廷防备边军拥兵自重，有利有弊，边军无法拥兵自重，同时也无力抵挡外族入侵。
大宋开国那麽多年的确没出过武将造反的案例，但是这并不值得骄傲，因为北方对战契丹屡战屡败，西北对战西夏也是屡战屡败。
武将连该打的仗都打不好，不该打的仗就更没法指望了。
就拿西北军来说，除了那少数几个世代镇守西陲的武将世家，其他都是从京城派过去的。
中央禁军前往西北很麻烦，长途跋涉赶到边地後没法立刻打仗，军队得先修整然後再开始作战，从大後方运送粮草过去也是个问题，因为朝廷为了防止边疆出乱子，根本不给边地留太多粮食。
中原到西北那麽长的补给线，光路上的损耗就算的他想喝墨水自杀。
打仗的时候由三司调度往边疆运粮，不打仗的时候就凑活着过吧，粮草运送的不及时饿几顿也没关系，反正饿的不是他们。
朝中还重文轻武，一群不懂打仗的文臣远程遥控，十成的战斗力能发挥出来三成都是难得，这仗怎麽打？
西夏那边攻打大宋百利而无一害，劫掠大宋城池富了他们的腰包还坑了大宋。
禁军到边疆之後要从收复失地开始打，对面主要是劫掠粮食人口不是占地盘，人家打不过立刻就跑，大宋这边只能吃闷亏。
要不是这些年大宋这边出了几个能打的将领，西夏李元昊又及时的魂归西天，天知道西夏能嚣张成什麽程度。
朝中那些文臣也是，想勾心斗角玩谋略可以和辽国西夏一起玩，没法兵不血刃就玩三国鼎立，外交上的制衡筹谋才能显出他们的本事，只窝里斗算什麽？
每日一感叹，还好这不是正史，不然他得气死。
公孙策：……
他有预感，等他们景哥儿将来入朝为官，朝中那些主和的大臣将会迎来他们跌宕起伏的仕途生涯。
公孙先生面上不显，点出舆图上绥州的位置，温声讲到，“延、绥边地有山崖高峻，横山连延千里，乃是宋夏之间的天然屏障，而绥州正好在横山东面。”
大宋占据绥州，抵抗西夏的入侵就能游刃有余，而一旦绥州落入西夏手中，那麽绥州之後的延州就会最先面临冲击。
当年的三川口之战就是这样，李元昊率领西夏军队从绥州出发进攻金明寨，仅仅三天就杀到了延州城下。
李元昊知道大宋不会轻易放弃延州，于是围点打援以逸待劳，援军来一波他打一波，要不是大宋的将士浴血奋战死守延州，再加上天寒地冻党项人也没法再打仗，同时麟州都教练使折继闵、代州钤辖王仲宝围魏救赵率军攻入西夏境内，延州如今可能已经也归于西夏。
连延州都丢了，党项人打到汴京还远吗？
当年大宋和西夏打了三场大仗，三场皆惨败，也就是那个时候，朝廷意识到绥州的重要性，因而想方设法想要夺回绥州。
朝廷修建青涧城不光是为了保障延州的安全，还为了及时获取绥州的情报，方便对绥州出兵，那不光是负责守卫的城寨，还是延州的前哨城。
白玉堂啧了一声，“要是这样的话，陆大人的想法就更没道理了啊。”
他是延州守帅，绥州在西夏手里的话会对延州造成很大的威胁，种将军收复绥州能解除延州的威胁，还给大宋多了一道天然屏障，他没道理不愿意接手绥州。
青涧城本来就是延州的前哨城，当初建城就是为了夺回绥州，如今种将军不动兵戈拿回绥州，这不是那些文臣最推崇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到手的地盘要扔出去已经很过分，公孙先生又说绥州对大宋而言那麽重要，那陆大人不愿意接收绥州就不合理了，他别不是西夏派来的奸细吧？
公孙策哭笑不得，“陆大人一心为国，他只是想法和种将军不一样，说句白大侠不爱听的，其实朝中赞同陆大人想法的大臣更多。”
大宋北有辽国西北有西夏，比起时不时犯边侵扰的西夏，绝大部分朝臣都认为北方辽国更应该防范。
即便大宋和辽国已经几十年没开过战，也还是辽国的威胁更大。
绥州在西夏手上，西夏先打的是延州，燕云十六州在辽国手上，辽国一旦大军压境就会直接威胁到汴京，孰重孰轻他们分的很清楚。
西北那边求稳，先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让辽国没法直接威胁到汴京，然後再说其他。
苏景殊小声嘟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绥州延州离的太远，打起来也伤不到他们，辽国离的近，打起来可能会真的要了他们的小命儿，肯定保他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白玉堂手里的笔杆子已经断成两截，“自私自利！假公济私！欺世盗名！全都是僞君子！”
公孙策无奈摇头，解释道，“两位不用担心，种将军收复绥州有官家的授意，不管朝中怎麽弹劾，大宋都不会再把绥州让出去。”
拿回绥州，大宋就能以绥州为中心布局横山，然後以此来牵制西夏。
先是牵制西夏，然後就是筹谋出兵灭夏。
别看官家看着温温和和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心气儿大着呢，先是西夏，然後是辽国，要不是国库实在撑不住，他甚至想两边齐头并进。
难就难在国库撑不住。
大宋的问题不只有军队疲弱，还有民间那此起彼伏的造反起义，实在分不出精力既稳住朝堂又两边开战。
再者，虽然防范北方辽国很重要，但是别忘了，辽国现在也是自顾不暇。
大宋的火器炸药已经把辽国使臣吓的面如土色，如今是辽国怕大宋和他们开战，而不是大宋害怕辽国突然发兵。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宋这只骆驼比辽国更大，内里再怎麽千疮百孔大宋也还是大宋，真要打起来，最先撑不住的肯定不是他们。
所以官家的想法和朝中那些大臣不太一样。
那些人的意思是主要防范北方，西北能稳定不打仗就行，而官家却是北方求稳，在西北利剑出击。
粮草军饷啊？凑一凑总能凑出来的。
微笑.jpg
苏景殊：！！！
白玉堂：！！！
他们是不是听到了点儿不得了的东西？
白五爷难得有些紧张，“公孙先生，这是我能听的事情吗？”

第105章
*
苏景殊和白玉堂听的紧张又刺激，他们之前打听的都只能叫八卦，这才是真正的朝堂辛密。
之前是朝中文臣压着武将打，之後是官家和朝中文臣对打，对吗？
新官家上任三把火，烧他丫的！
俩人越听越激动，继续继续，公孙先生再多讲点，他们俩一定把今天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亲爹来了绝不透露。
只要官家有灭夏的心，後勤供应什麽的就都不是问题。
车到山前必有路，能走一步算一步。
後世的经验已经说明“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不合理，不知道官家一边攘外一边安内能做成什麽样，反正肯定不会比现在更差。
官家放心飞，有事自己背~
公孙策：……
他只是想让这俩人不用担心正在西北打仗的武将，但是效果好像好过头了。
他说的是大宋拿下绥州後以绥州为中心布局横山牵制西夏，然後再筹谋出兵灭夏，这俩人是不是只听到了後半句？
年轻人呐，就是这麽异想天开。
公孙策收好舆图，不掺和俩小子的畅想，回里间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书。
今天加班加点干完就能安心放假过年，早干完早安生，累了一年他得好好休息休息。
不对，他还得去写个改造开封府食堂的章程，干完手里的活儿也安生不了。
行吧，能者多劳，他写就他……他觉得可以换个人写。
外间，白五爷怒气冲冲的过来开开心心的走，他本来想着再去西北一趟，万一有什麽事情狄青不方便做，他这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还能帮帮忙。
现在没事儿了，有官家给西北军当後盾，没有什麽事情是西北军的将领不方便做的，大过年的还是留在京城舒坦，他留在京城看热闹就行。
白玉堂开开心心的翻墙离开，看的展昭直摇头。
有门不走非要翻墙，什麽破毛病？
他跟着包大人之後就开始走正门，没有必要绝不翻墙，比大内侍卫都规矩，白玉堂想和他比还是不太行。
另一边，苏景殊送走白五爷然後美滋滋的回去继续帮忙处理文书，干完活儿一起吃饭，结果一顿饭过去，改造食堂的计划书莫名其妙就落到他身上了。
公孙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能者多劳，景哥儿有经验，这事儿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展昭重重点头，“是极是极。”
他们要求不高，按照太学食堂的标准来就行。
开封府的经费比太学多，三院六曹官差衙役临时工加起来几百上千人，民以食为天，改善食堂迫在眉睫。
“计划书倒是好写，但是这事儿还要交给我娘吗？”苏景殊不太确定的问道，让他娘来接手是一种写法，全盘交给开封府又是一种写法，差别还是有一点大的。
展昭兴致勃勃的提意见，“要交给程夫人。程夫人愿意的话，还能让你家的厨娘来府衙教府衙的厨子做饭。”
苏景殊：……
免谈！
总之，在包大人的准许下，程夫人又接到了一单大生意。
公孙策把活儿推出去，非常愉悦的开始闲暇的放假生活。
连开封府都开始放假，可见真的到了放假的时候。
假期里的京城天天都是文集雅会，今年有好些回京述职的官员，读书人之间的诗酒应酬为汴京的酒楼贡献了很大一部分营业额。
苏景殊以为他爹这段时间应该天天不着家，但是很稀奇，这些天每天起床後都能在家看到他爹。
说是出门玩没意思，不如在家看书，结果说完之後立刻被娘亲给拆穿。
什麽出门玩没意思？借口，都是借口。
真相是他爹不知道怎麽得罪了他们家二伯，二伯回京後会和同僚应酬交往，文人的交友圈就那麽大，为了不在外面偶遇二伯，他爹愣是在家窝着也不敢出门。
苏景殊：……
爹啊，多大人了还这麽怕哥？
什麽事情这麽严重？说出来让全家高兴高兴？
然後，小小苏就因为笑的太大声被赶出了家门。
出门就出门，他去找白五爷玩，五爷过年留在京城，能带着他飞檐走壁到处吃瓜。
新的一年在爆竹声中到来，皇帝在金明池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并封长子赵顼为皇太子，改元治平，大赦天下。
改名为赵顼的赵大郎不太高兴，他感觉他爹给他改的新名字是在内涵他，“不就是之前让娘亲天天给他送补药吗？堂堂皇帝未免太过小气。”
他又没说错，太医的确说爹爹身体虚需要好好补身体，难不成只能太医说不能他说？
他不说爹爹就不虚了吗？
苏景殊忍笑忍的艰难，说实话，他觉得新晋太子殿下被官家内涵一点都不亏，但是该哄还是得哄，“顼是好字，上古颛顼帝‘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官家这是对殿下寄予厚望。”
什麽虚不虚的，和他们殿下的名字没关系。
赵大郎叹了口气，“不这麽想还能咋？谁让他是我爹呢？”
赵顼就赵顼吧，反正没人会喊他的名字，他叫赵什麽都不重要。
登基大典之後，官家给长子改名并立为太子，次子赵仲乱改名赵颢，封东阳郡王，幼子赵仲恪改名赵頵，封乐安郡王，女儿们也都加上了封号，大宋正式进入新官家的时代。
朝中大臣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们终于意识到当今官家和仁宗皇帝不一样。
看上去脾气好没用，秋後算账更吓人。
皇帝不好惹，大臣们灵活调整底线，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官家表示非常无语。
他以为开年後要和朝中大臣们大战一场，都已经做好“满朝文武都和他对着干，政令发不下去，诏书没人搭理”的准备。
结果可好，他准备好了，大臣们那里没动静了。
行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臣听话不是坏事儿，希望他们能一直这麽听话。
官家不知道的是，朝中宰辅对他这个官家其实很满意。
不怕官家有脾气，就怕官家没脾气。
官家不是内廷长大的富贵皇子，他在宫里生活过，也在民间生活过，对朝堂政事有着他自己的看法见解。
皇帝年轻意气用事没关系，这样才更显出他们这些宰辅之臣的重要性。
如果官家对什麽事情都没有自己的看法，朝臣说什麽就是什麽，那对他们而言才是大麻烦。
他们要做的是有功于社稷的贤臣，而不是独揽权柄的佞臣。
好事成双，朝中暂时平静下来，西北边疆也频频传来捷报。
种谔种将军连下西夏六座城寨，狄青狄大元帅三战三捷攻下兰州，还拿下了屯有大量粮草的龛谷城，打的西夏兵马望风而逃，梁太後扛不住朝中压力不得不亲自派人到阵前求和。
留在西北边城的使节团终于等到出场的机会，一个个摩拳擦掌比西北军都激动。
大宋的将士们奋勇杀敌，他们也得唇枪舌战为国争光。
已经被大宋打下来的地盘别想再要回去，西夏没资格和大宋掰扯自古以来，非要掰扯的话连西夏都是大宋的，他们现在迷途知返放弃国号奉大宋为尊也来得及。
不过这事儿想想也不可能，梁太後以汉人的身份执掌西夏朝堂已经是举步维艰，她要真透露出放弃国号奉大宋为尊的想法，党项人能直接把梁氏一族给灭了。
没法靠嘴皮子灭国，能为大宋多争取点西夏特産也行。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应该是西夏求着不和大宋开战，而不是大宋紧张兮兮的生怕党项骑兵入侵。
风水轮流转，前些年的嚣张都是用接下来的忍气吞声换的，大宋憋屈了那麽多年总算能扬眉吐气看对面憋屈，他们不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大块肉都对不起将士们在前线那麽拼。
党项人在和大宋签订合约之後还动辄南下劫掠，如今的下场都是他们自己作的。
大宋又不是冤大头，没道理被劫掠了还要给强盗找理由，他们要做的是把强盗打死，打不全死至少也得打个半死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放肆。
使臣们杀气腾腾，这种几乎从来没在文臣身上见过的反应把西北军的将士们都吓了一跳。
谈判开始前他们生怕这些使臣文绉绉的显摆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後就要他们把刚打下来的地盘还回去，私底下还商量过万一真的发生那种事情他们该怎麽应对。
还地盘是肯定不可能的，大不了就趁夜把使臣全部捆起来，他们从军中挑几个能言善辩还能打的临时充当使臣去和西夏谈判。
万万没想到这次来的文臣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文臣不一样，他们竟然有骨气。
稀奇啊！
谈判的使臣觉得他们武将打仗辛苦，要西夏赔偿他们打仗的损失还有这些天的吃喝嚼用，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按照以前的惯例应该是西夏那边咄咄逼人管他们要钱，军中上下气的要死，谈判的文臣还觉得给的钱不多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狗屁的给的钱不多，有钱给西夏的将士发补贴没钱给大宋的将士发军饷是吧？
天老爷，他们是什麽好运气，天底下真的有胳膊肘朝自己人拐的文臣啊？
在西北军将士们的难以置信之下，他们的使臣们谈判的时候气吞山河，除了没法直接把西夏给吞下来，其他什麽要求都敢提。
那些要求也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参考以前和辽国西夏谈判的旧例来的，契丹人党项人能不要脸的狮子大开口，他们汉人也不能在这上面落後太多。
礼仪之邦怎麽了？礼仪之邦也要吃饭！
西夏自李元昊死後朝堂混乱，好吧，李元昊死之前也很混乱，不过李元昊活着的时候西夏打起仗来有底气，自从换了新狼主，不管是对大宋还是对辽国西夏都没怎麽打过胜仗。
打不了胜仗就挺不直腰杆，挺不直腰杆就只能任人宰割。
西夏那边负责谈判的使臣愁眉苦脸，来之前梁太後和朝中权臣都找他们谈过话，不管大宋提什麽条件，只要能停战他们都得答应。
绥州不要了，兰州也不要了，被抢走的粮草都归大宋，只要能维持如今的边境线平安无事就行。
要盐巴，给；要牛羊，给；要地盘，这个不行，但是别的条件可以再商量。
大宋的使臣从来没经历过这麽酣畅淋漓的谈判，晚上做梦都是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他们是官家特意挑出来的使臣，官场资历不深，没当过重要的官儿，但是都有个共同点，文笔口才一流。
好歹是正经科举考试考出来的进士，都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官家把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他们就知道官家想干什麽。
谈判桌上不用讲旧情，有多大本事就发挥多大本事，反正後面有官家给他们撑腰，多大的事情官家都撑的住。
大宋的火炮虎视眈眈对着西夏，西夏的使臣求和心切，谈判进行的异常顺利，结束的时候大宋的使臣们还都有些意犹未尽。
西夏的使臣不敢在边城多待，谈判结束後立刻返回兴庆府找梁太後和小狼主写国书，大宋的使臣也要带着他们这些天的努力成果回汴京。
整整三页的战利品，对得起他们大冬天的还在西北吃沙子。
西北军将士全程跟完谈判，看这几个使臣跟看祖宗似的恨不得直接把他们供起来。
谁说军中都是大老粗没法和文臣监军和平共处，他们监军要是有这觉悟，至于每次开战都骂骂咧咧的打吗？
由此可见，不是他们的错，是朝廷派的监军不合适。
使臣们刚来西北时很不受待见，临走时待遇忽然上来都有些受宠若惊，再三表示他们回京城肯定不会在官家面前说将士们坏话，不用这麽防备他们。
他们只负责谈判，不负责写战报，回京需要汇报的也只是谈判的结果，军中之事和他们没关系。
将军们别这麽热情，他们看着心里毛毛的，总感觉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最後一顿饭。
别这样，真的不至于。
不管怎麽说，西北军和谈判团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京城後，整个京城都振奋了起来，天天都有人在城门口守着等使节团或者大军归来。
大宋和西夏暂且停战，立下大功的将士们肯定要回京受赏，正好春暖花开，他们非把城里城外的杏花桃花各种花给薅秃噜不可。
为了庆祝大军凯旋，把他们的头发也薅秃噜也在所不惜。
可惜他们的头发没有树上的花好看，只能委屈花花草草秃个头。
开年就是那麽大的好消息，朝堂民间皆扬眉吐气，尤其是民间，前几十年总是打败仗受窝囊气，受窝囊气也就算了，每次打了败仗朝廷都要增税，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好好好，现在轮到西夏人受苦受难，识相的就早点重回大宋的怀抱，不然以後有他们受的。
官家继位真乃上天保佑，这不，好事儿一件接一件的来。
西北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城，京城的佛寺道观大肆宣扬封建迷信，直接把他们官家给塑造成天上下来拯救大宋的盛世明君。
要不是赵大郎越听越不对劲回去告诉他爹，然後官家下令紧急叫停，没准儿他现在已经变成成天上的紫薇大帝下凡。
开年大吉，诸事皆宜。
官家趁热打铁，赏赐过西北军的将士後便着手推行之前已经讨论了几个月的军制改革。
很难得，这次改革竟然没有受到大的阻碍。
兴许是西北军大胜让朝中大臣不好说什麽，也可能是政策已经通过政事堂各位相公的探讨，其他大臣觉得反对也反对不出什麽，于是就不再白费力气的反对，总之这个改革就这麽推行下去了。
从此，大宋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成为历史。
军制改革推行到地方，各地驻军的精神风貌焕然一新，尤其是西北军的将士，他们跟着主将冲锋陷阵的机会很难得，能不能赶上全靠运气，如今军制一改，他们以後能一直跟在主将身边，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
别管是哪个主将，他们西北军的将军就没有不好的。
要是运气好跟了狄大元帅，天呐，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西北过的苦又能怎样，虽然他们的待遇比不上中央禁军，但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比中央禁军多啊。
中央禁军要天南海北的镇压百姓造反，他们不一样，他们盯着西夏党项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军功。
哪天党项撑不住了要投降，那他们就更厉害了，灭国之功，除了他们西北军还能有谁？
还有北边和辽国对峙的大军。
那也没什麽，辽国比西夏难打多了，总而言之还是他们西北军最好。
天时地利俱在，官家又给他们凑了个人和，好耶！
军中上上下下开心的要蹦起来，除了庞副帅。
他运气不好，调令还没下来军制就先改了，别人因为能一直跟着狄青欢呼雀跃，他只想拿着诏书找官家哭诉他不想跟着狄青。
什麽意思啊？他好不容易挑了个能独当一面的好地方，干什麽非得把他捆在狄青身边？
副帅有什麽好的，要当就当大元帅。
庞副帅收到任命後差点真的气哭，勉强好声好气的将传旨的宦官送走，然後扭头去找他的太师伯父试图调离西北。
狄青看着像是要死磕西北，既然西北四路以後都可能归那家夥管，那他就换个地方，他去真定府大名府和辽国契丹人干仗。
守边守边，守哪边的边都是边，西北那几州算什麽，有燕云十六州重要吗？
灭夏的功劳他抢不过狄青，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功劳必须得拿到手。
他还就不信了，狄青能一辈子都压在他头上？
庞副帅天天在家骂骂咧咧，冲天的怨气让庞昱连上学都是高兴的。
这叫什麽来着，他的快乐建立在庞迪的痛苦之上，只要庞迪不开心他就开心。
狄将军加油，最好先灭夏在转头去收复燕云十六州，或者灭了西夏之後从西夏那边打辽国，一举立下两个灭国之功。
辽国一灭，燕云十六州不用打就能回来，让庞迪哭都没地儿哭。
加油狄将军，大宋的未来就看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庞衙内高兴的很，国子学的小夥伴不够他炫耀，还要来太学找小夥伴再炫耀一遍。
反正丢人的是庞迪，他又不和狄将军抢军功，这事儿传出去也是庞迪没本事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托着脸叹了口气，他觉得这堂兄弟俩关系不好不是一个人的锅，庞小公子在家也是这个反应的话，他们堂兄弟关系好才不正常。
庞昱眉飞色舞，“小郎，你也觉得庞迪比不过狄将军对吧？”
苏景殊又是一声叹气，这让他怎麽回？
虽然庞副帅不在跟前，但是这种事情他们心知肚明就行，干什麽非得说出来让人不高兴？
好在庞昱也不在乎他的回答，他自己觉得庞迪谁都比不过就够了。
说完快乐的事情，接下来还要说点不那麽快乐的事情。
庞小衙内戳戳旁边的小夥伴，“小郎，你是不是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今年是新皇登基之後的第一场考试，和後面的考试都不太一样，後面的考试官家可能不会记那麽多，今年这场不管能不能考上，名字肯定要去官家面前转一圈。
所以今年科举压力会很大，考完秋闱後明年春闱压力更大。
春闱就到了官家培植亲信的时候，天底下的读书人肯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我爹和直讲先生们都说我可以下场试试，那就下场试试吧。”苏景殊倒不觉得这场压力有多大，反正压力再大也不会有他哥考试的那场压力大。
和那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千年第一龙虎榜相比，其他所有考试都是弟弟。
庞昱自己读书不行，但是他教育人却一套一套的，“那你接下来要好好学习巩固学业，只要根基打好，不管考什麽都能游刃有余。”
在学堂里学不下去就回家学，回家闭门读书比学堂里清静，苏家还有个学问渊博的苏明允，小郎有什麽不懂的直接喊爹就行。
加油小郎，要考就考状元，让他感受感受出门说有个状元朋友的快乐。
他爹是太师这话不能随便乱说，容易让他爹被政敌弹劾，姐姐是贵妃倒是可以用，可是仁宗皇帝已经没了，姐姐和当今官家的关系也没多亲密，他自然不能再拿姐姐是贵妃来和别人对骂。
但是小夥伴是状元就不一样了，这是他凭本事交到的朋友，除非他们绝交，不然他什麽时候都能说他有个状元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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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小郎关系那麽好，小郎考上状元就相当于他考上状元，他都考上状元了还不能嘚瑟嘚瑟？
苏景殊：？？？
“这话可不能乱说！”苏景殊赶紧捂住庞昱那张乱说话的嘴，他爹和先生只说让他下场试试，他这秋闱还没考呢，怎麽到庞衙内嘴里就跟已经考上状元了一样？
有句老话说的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就算他们有冲状元的心思也不能说出来好不好？
谦虚，低调，安安静静的考，然後成绩出来惊呆所有人，这才是他们应该走的路线。
还没开始考就大声嚷嚷要考状元的都是炮灰，估计连进士都考不上的炮灰。
他不当炮灰，打死都不当炮灰。
庞昱眨巴着眼睛表示他听到了，直到明年春闱成绩出来之前他都不会再提这事儿，能不能把他的嘴巴放开？
保密，小郎要考状元这事儿要保密，他连他爹都不说，这样可行？
苏小郎感觉他的小夥伴有点靠不住，但是嘴巴长在庞衙内身上，人家想说什麽他想管也管不了，只能勉勉强强相信他。
不相信也没办法，他还能天天跟着庞昱不成？
庞衙内揉揉脸，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小郎，你要不要写份行卷递给那些文坛巨擘瞧瞧？”
虽然秋闱还没开始，但是已经开始有人给他爹递文章了。
他爹好歹是正经进士出身，也是当过宰相的大臣，虽然如今退了下来，但是太师这个名号和宰相一样值钱，所以每次春闱之前都会有不少读书人给他爹递文章想得他爹青眼。
今年这秋闱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给他爹递文章，可见这场考试的竞争之大。
听说小郎的伯父被任为利州路提点刑狱，那已经是正四品的官，可惜利州路离京城太远，不然也能运作运作。
伯伯帮侄子扬名天经地义，看他家，庞迪有事儿就找他爹，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小郎去麻烦他伯伯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苏景殊摇摇头，“太早了，等过了秋闱再说。”
提点刑狱主要掌管刑狱之事，掌察所辖狱讼直，兼掌举刺官吏。
他二伯这个提点利州路刑狱权利不小，从正五品升到正四品，虽然从开封府调到了利州路，但也算是高升。
据说是吏部看他二伯审案子有一手，所以特意挑了个提点刑狱的空缺给他好发挥他断案的才能。
任命下来後二伯特意到他家拉着他爹促膝长谈，兄弟俩说了什麽不清楚，反正他爹看上去跟小时候遇到最严苛的老师的他一样。
想跑不敢跑，顶嘴也不敢顶嘴，老师说什麽都只能听着，听完还得恭恭敬敬把人送走，人走了连抱怨都不敢，有人来问还得说老师骂的好。
老苏啊老苏，你也有今天。
咳咳，回归正题，其实过了秋闱他也不太想给大佬们递文章。
倒不是说这种给文坛大佬递文章搏名声的行为有什麽不好，而是他爹他哥名声太盛，他怕递文章只能起到反作用。
科举考试有锁宿、弥封、誊录等手段防止作弊，给大佬递文章只能搏名声，这个名声到殿试的时候才用得着。
能考中进士的大部分已有才名在外不在意这个，考不中进士的递了文章也没用。
且不说连进士都考不中会不会有大佬看中他们写的文章，就算剑走偏锋让某个大佬给看中了，没资格参加春闱礼部试也是白搭。
太学的直讲先生们各个学识渊博，他要递文章可以直接在太学递，去找朝中大臣反而远了。
再不济还有他爹，他感觉他爹的水平比很多进士都高，辅导他绰绰有余。
算了，还是别递了，递了之後万一人家来一句“苏明允的儿子就写出点这玩意儿？”“苏子瞻的弟弟就这点本事？”“苏子由的弟弟也不怎麽样嘛？”多丢人啊！
丢人的事情留在自家就行，他不太想满京城的丢人。
“你学问那麽好，有什麽可丢人的？”庞昱不明所以，他一直觉得他的小夥伴天下第一厉害，比国子学那些官二代还要厉害，“就算信不过你自己也要信得过直讲先生，你现在可是太学甲班的学生，出门自报家门比国子监甲班都响亮，自信点别害怕，实在不行就下一场再考，小小年纪慌什麽，你看我都不慌。”
苏景殊鼓了鼓脸，“我刚才没慌，让你一说才有点慌。”
庞昱歪歪脑袋，是哦，他这上来就让小夥伴考状元的确不太好，“我的错，我不说了。”
考状元有点难，能考中进士已经很厉害，他不挑那麽多。
反正比他厉害。
他的水平他知道，他爹都不指望他参加科举考试，准备等他什麽时候玩够了就在朝中给他找个闲职来干。
实权部门肯定是接触不到的，他爹怕他祸害人。
正儿八经考出来的进士就不一样了，别管是第一名还是第三百名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将来都是国之栋梁，和他这种纯靠爹的米虫不一样。
反正都比他强，所以不用有压力。
虽然新皇登基後的第一场考试很重要，但是後面考出来也不会比第一场差，只要有本事，什麽时候考都能平步青云。
天底下那麽多大臣，也没几个是新皇登基後第一场考试考上来的，运气这事儿太不靠谱，咱靠本事不靠运气。
再说了，小郎才这麽大一点，十几岁能考中进士已经很不得了，春闱结束名次出来，到时候状元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苏景殊：……
他个头没状元高，状元在他面前当然得低头。
不是，考进士也很难，不说考状元也不能说考进士，那样显得他很自大。
他们最好什麽和科举有关的都不要说，文曲星君说他喜欢嘴严的小孩儿，大嘴巴到处说的最後都考不中。
庞昱：！！！
好好好，他闭嘴，文曲星君明察，他的嘴巴很严实，就算考不中也是他庞昱考不中，和苏景殊没有关系，您老人家惩罚的时候千万注意别看错人。
苏景殊蔫儿啦吧唧，不想和不用参加今年秋闱的庞小衙内说话。
正好庞昱说也说够了，他发现他在这里非常影响小夥伴学习的心态，于是发誓保证以後绝对不会再来太学找他玩，只会在休沐的时候联系，肯定不会再打扰小夥伴学习。
头悬梁锥刺股，加油苏小郎，你一定可以。
实在不行的话，先绝交半年也成，其实他平时也挺忙的，吃喝玩乐都要花心思，不比读书清闲。
庞小衙内信誓旦旦的说完，然後头也不回的离开太学。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小郎呐，这一别，就是大半年！
苏景殊擡手捂脸，察觉到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很不想承认刚才离开的是他的小夥伴。
春天不知不觉过去，汴京的夏天暑气蒸腾，但是准备考试的日子过的很快，等到暑气悄然被秋风吹走，一眨眼就到了秋闱的时间。
苏景殊没有回家复习，而是和同窗们一起留在太学奋斗到考前放假的最後一天。
他读书很吃状态，而且有压力才有动力，在家清闲学不下去，在学堂有人陪着卷才行。
甲班的同学基本上都要参加这次秋闱，到考试之前那几天，他做梦醒来都能听见旁边人在背书。
不是熬夜背到半夜，而是说梦话都在背书。
吓的他连忙跟着念了篇文章，有没有念完不知道，反正之後很快又睡的人事不知。
不是所有太学生都能在京城考试，还有些没有在太学获得考试资格，但是直讲先生们觉得他们的水平可以下场试试水的，那些同窗在月前就已经啓程回乡准备考试。
在哪儿考都是考，回乡考试也不影响他们发挥，等来年考中他们再同聚京城，春闱前後还能再来太学食堂聚个餐。
苏景殊送走一批又一批同窗，直到寝舍只剩下他和周青松两个人。
哦，不对，他们屋本来就只有两个人。
周青松最近很焦虑，他觉得他的功课学的不到家，越临近考试越这麽觉得，现在已经紧张到觉得到时候可能会所有人都考上了就他自己没考上。
回乡考试的同窗明年会回到京城参加春闱，他这个在京城考试的却连秋闱都没有过，想想都觉得可怕？
“景哥儿，你说我考不上怎麽办？要是秋闱不过，我有何颜面面对中牟的父老乡亲？”
“要不我不读书了吧，回家和我哥一起做生意，虽然我以前没显出来经商的天赋，但是我哥是个经商的天才，没道理他亲弟弟我就没有天赋，所以我肯定是个还没有激发出天赋的经商天才。”
“我现在去回家接手家里的生意，会忽然把我的经商天赋激发出来吗？”
“秋闱好可怕，景哥儿，你怎麽不慌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苏景殊目着脸看着已经开始胡说八道的室友，“你都慌成这样了，我再慌显得很傻。”
这家夥的文章写的四平八稳，每次都能稳稳占据中游，这有什麽好慌的？
在乙班的时候是中游，到甲班还是中游，没准儿科举考试还是中游，这本事很牛的好吧。
周青松收拾行囊，还是感觉心慌慌，“不行，我得去找个算命先生算一卦。”
苏景殊：？？？
“不至于吧？”
周青松握紧拳头，“非常至于，不然我会紧张到睡不着觉。”
苏景殊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去算个命，正好他也去算算。
还、还怪紧张的。
“青松兄，算命先生算的好你就相信，算的不好你就当他们在胡说八道，知道了吗？”小小苏为了安抚同窗也是操碎了心，“这样，你跟我走，我给你找个靠谱的算命先生。”
……
开封府，公孙先生看着面前两个即将参加秋闱考试的太学生，嘴角微抽。
虽然他跟包大人微服私访的时候经常扮成算命先生，但是他真的不是算命先生。

第106章
*
公孙策身上没有功名，但也是参加过多次科举考试的读书人，只是屡试不第，又恰好遇到包拯这样值得他跟随的好官，这才以幕僚的身份跟在包拯身边当师爷。
屡试不第不能说明什麽，天下满腹经纶却考不中进士的读书人多的很，没有功名也不妨碍他和包大人一起为民做主。
巧了，公孙先生当年读书时主治《周易》，而四书五经之中，《周易》早年的确被视作占筮之书，他出门在外扮做算命先生也和主治《周易》有关。
《周易》分经部和传部，经部是对四百五十卦易卦象义的揭示和相应吉凶的判断，传部是儒家对经部经文的注解以及对筮占原理、功用等方面的论述看法。
通俗点讲，就是算命的。
读书人四书五经都要学，多多少少都有涉猎，只是不主治哪一经会没那麽精通而已。
科举之前求神拜佛的很多，来找算命先生算命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公孙策脾气好，抗不住苏小郎的软磨硬泡，打水净手然後拿出几个铜钱给他们算一卦，“先说好，不管结果怎样都不许当真。”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先生尽管算，不管算出来什麽只挑好的说就行。”
结果是好的那就皆大欢喜，结果不好就不用实话实说了，随便编几句糊弄糊弄他们就行。
他和青松兄的本经都不是《周易》，先生糊弄他们他们也听不出来。
公孙策不知道该说他们什麽好，带着他们来到院里，拿出算命先生的架势开始算卦。
三枚铜钱连掷六次，将六次的结果全部记下来，然後就能得出一个卦。
苏景殊和周青松都不太懂卦象，六次掷完後眼巴巴的蹲在旁边等学识渊博的公孙先生给他们解卦。
紧张，还是紧张。
公孙策将六次的结果都列出来，看到最终结果後有些惊讶，他已经想好如果卦象不佳就随便说几句好听的安慰安慰这俩即将上考场的年轻人，没想到结果会这麽好，“谦卦，六爻皆吉。”
苏景殊周青松：哇！
俩人瞬间兴奋起来。
他们不懂解挂，但是卦象算出来後是吉是凶还是知道的。
谦卦，亨，君子有终。
这是《易经》六十四卦之第十五卦，是六十四卦中唯一一个每个爻都是吉的卦，天大的好兆头啊。
小小苏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要不是青松兄没法和他配合，他能当场在院子里跳四小天鹅。
算命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找熟人，看他们公孙先生多会算，上来就是最好的卦，第二好他们都不要。
大吉大吉，他们俩秋闱考试肯定顺顺利利。
周青松也不紧张了，卦象出来之後立刻膨胀，“我们这是要中状元的兆头啊！”
苏景殊连忙让他低调点，“状元只有一个，要求别那麽高，考个一甲就行。”
什麽秋闱不秋闱的，他们现在要想的是春闱後的打马游街。
一甲都稳了，秋闱还能不过？
公孙策：？？？
“景哥儿，谦卦六爻皆吉，但说的是有谦德的君子方能万事亨通。”
划重点：谦虚。
谦卦谦卦，不谦虚还叫什麽谦卦，这时候可不能太飘。
小小苏过了激动的劲儿立刻正经起来，“先生放心，谦卑方能有始有终，我们明白。”
他可谦虚了，整个太学、不、整个国子监都没有比他更谦虚的学生。
从今天开始，他苏景殊改名苏谦，考完秋闱再改回原名，谁都没法说他不谦虚。
周青松义正言辞的附和道，“从现在开始，我叫周谦。”
周谦周谦，念快了有点周勤的感觉，可惜他们周勤兄要在家侍奉母亲赶不上这一场考试，只能等三年後再下场。
先前的科举考试并非固定三年一场，有时候两年一考，有时候四年一考，全看朝廷准备什麽时候考。
当今官家继位後把科举考试的时间定了下来，从今年开始往後三年一考，省得天下士子惦记考试时间耽误学习。
三年後再考也行，三年後他们也有机会重聚京城。
两个“谦”达成共识，对算命的结果非常满意，规规矩矩的谢过为他们算命的公孙先生然後後开开心心的离开府衙，回家继续埋头苦读做秋闱之前的最後准备。
公孙策无奈摇头，收起他的铜钱回屋歇着。
说是紧张，他看那俩人没有一个像紧张，谁家好孩子考前紧张非要找人算命？
展昭饶有兴致的问道，“先生，景哥儿的卦怎麽样？是真的还是您哄他玩的？”
看那小子高兴的性子，他感觉大概率是公孙先生为了哄他特意编的好卦。
“展护卫说错了，方才的卦并非胡诌，而是实实在在的谦卦。”公孙策笑道，“景哥儿的学问极好，虽然每场秋闱的主考官偏好都不同，但是只要文章写的好，主考官的偏好倒显得不怎麽重要。何况他是太学出来的学生，太学那些直讲都是当世大儒，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还能有差？”
展昭点点头，也是，太学出来的学生考科举是小菜一碟，景哥儿要是学问不过关肯定要回眉山老家考试，他能留在京城考试就足以说明太学的直讲先生们对他非常放心。
国子学和太学大儒荟聚，秋闱的主考官学问不一定比他们好。
苏景殊开开心心跑回家，周青松考前借住在他家里，两个人一起学比一个人学有氛围，这一学就学到了八月初。
算命有助于缓解考前紧张，算完之後该学还是得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考前抱佛脚总比不抱强。
苏洵原本还想着给儿子辅导辅导，再一想别的文章他可以辅导，科举考试的文章他自己都写不好，索性让儿子自由发挥。
子瞻子由当年也是自由发挥，要是本来能考上再被他辅导的考不上，他这个当爹还不得以死谢罪？
他们家景哥儿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也是个要强的小孩儿。
考试不光要考上，还得考的好才行，要是名次不能让他满意，他能关起门来生好些天的闷气。
这争强好胜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反正不随他。
老苏不在功课上操心，改为操心两个考生的衣食住行。
他自己考了那麽多次很清楚考试的流程，家里有先前子瞻子由春闱的经验也知道该准备什麽，不用夫人时时过问也能把俩考生安排的妥妥当当。
八月秋凉，考试之前京城下了场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一下子就到了要添衣裳的时候。
幸好降温的时候考试还没开始，要是考试开始之後再降温，贡院里得天天往外擡考生。
考试场所四面漏风，厚衣裳没带够冻感冒很要命，要是因为生病头晕脑胀没发挥好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儿哭。
秋闱开场第一天，苏景殊和周青松天不亮就来到贡院门口排队。
不管是春闱还是秋闱，贡院门口永远不缺早早等开门的学子，小小苏合理怀疑有人晚上不睡觉就开始等，不然没法解释他来那麽早还排那麽靠後。
进场的时间很长，各种检查之後都要留足够的时间，正常时间来就行，不能为了赶早就不睡觉，万一在考场上睡着了怎麽办？
老苏将人送到贡院，叮嘱过几句後便离开，等考完再来接他们回家。
周青松左右看看，然後小声说道，“也许人家是紧张的睡不着才提前过来排队，要是我自己在家的话我也睡不着。”
秋闱呢，那麽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出差池。
万一早上没起来怎麽办？万一起来後东西没收拾齐全怎麽办？
他是运气好可以借住在同窗家，更多还是没法借住只能住客栈的学生。
客栈的小二会提供叫醒服务，但是万一店小二把他的房间给漏了，喊起床的时候忘了把他喊起来，大清早的别的考生也是急急忙忙只顾得自己，最後就是其他人都在贡院考试，他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错过秋闱。
能安心睡觉的要麽心大要麽家里有其他人守着，大部分考生在入场前一晚都睡不好。
苏景殊挎着考篮叹道，“进去之後更睡不好。”
贡院的条件，唉，没法说。
连他二哥那麽强的适应能力都不愿意在贡院多待，可见里面的条件恶劣到什麽地步。
俩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往前走，这时候再温书已经来不及了，反正看了也读不进心里，不如说说话缓缓心情，顺便期待待会儿分到的房间别那麽差。
科举考试很严格，不管是考官还是监视巡逻的官员都要提前锁进贡院，为了防止舞弊，考官和检察人员进了贡院後连家人都不能见。
锁院一直持续到开考之前，挤在最前面进去也没什麽用，除了多在贡院里待一会儿，看看周围的环境，以及更加紧张之外，他想不出来还能有什麽好处。
贡院是科举考试的重要的场所，京城有京城贡院，地方有地方贡院，里面的环境也不需要特意去看。
京城的贡院是礼部贡院，也就是他们今天来的地方，这儿不光供考生考试，同时还负责考生的户籍、出题等各种各样的工作。
科举制度産生的时间并不长，唐时才有贡院出现，不过最初的贡院并没有独立的场所，考试的场地都是借尚书省礼部的，到了本朝才有独立的场地单独给贡院用。
当年刚开国的时候，为了能够给科举提供场地，都是借佛寺当临时考场，但是佛寺再大空间也有限，人一多就容易出问题，所以还是得修建专门的考试场所。
大宋的读书人地位那麽高，不能让读书人没有尊严的参加科举，至少得有专门的地方供他们考试，然後才有了现在的贡院。
苏景殊怀疑朝廷不给贡院拨钱修建号舍是为了让读书人受最後的磨难，当官之後俸禄高，那就在当官之前好好磨磨性子。
对能考上的人来说是最後的磨难，对考不上的人来说是一次又一次的磨难。
当官之前或许想着将来当上官一定要把贡院修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当上官之後再也不用进贡院受罪又换了种想法。
他们受过的罪後来者也得受，淋过雨就要把伞全撕烂，就是这麽不讲道理。
于是一届苦过一届，每一届都有人躺着被擡出去，但是朝廷依旧没有改善贡院考试环境的意思。
就算有钱也不改善，考个试而已不需要那麽舒适的环境，连这点苦都受不住，将来怎麽吃当官的苦？
总之就是，怎麽说都有道理。
小小苏通过检查进入贡院，看着那一排排的房间脚步沉重。
房间分列大门两侧，每排房间之间的间隔只容两人通过，其中长排的近百间，短排的也有五六十间，而最末的一间则是茅厕。
离茅厕近的就是传说中的臭号，分到谁谁知道。
考试用的房间很小，像他们青松兄那样的进去後站不直也躺不下只能坐着，不说青松兄，连他这个头都没法躺，要在里面待足三天，说是煎熬一点儿也不为过。
虽然每天考完都会放考生回家，等第二天早上再进去考试，不至于让他们缩着手脚在号舍里睡整夜，但是在里面窝一个白天也够折磨的。
而且离茅厕越近味道越冲，运气不好分到了臭号只能自求多福。
好在苏景殊运气好，进去之後离臭号远远的，周青松的运气也不错，俩人都躲过了臭号，不管题目出的难还是简单，总归能安心把题做完。
随着考生们依次进场，贡院里的动静慢慢大了起来，苏景殊将带来的笔墨摆在桌上，然後一边磨墨一边等开场。
哦，他们考试用的纸是自备的，准备好之後由官府加盖印信然後发还。
怎麽说呢，抠的不是地方。
秋闱的题目难度和春闱没法比，但也和简单不沾边，第一场的题目四书五经都有，主治哪经就选哪经。
只要第一场答的好，凭第一场的答卷就能确定能不能入选，後面两场是用来定名次的，写的不出格就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名次很重要，接下来还有春闱呢。
真正见过科举考试就知道小说里那些考试时故意藏拙，等到殿试再出来惊艳四方的情节根本不存在，古代人也是人，哪场考试都是人才济济，藏拙藏拙藏不好就真的成拙了，所以他从来不敢在考试的时候掉以轻心。
他爹他哥名声在外，他不能给家里人丢脸，全力以赴还有被挤下去的风险，藏拙、他得有那个本事才能藏啊。
写文章很主观，可能这个考官觉得写得好，换个考官又觉得写的不好，他爹的文章都能被黜落，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就更不敢不把科举考试当回事儿。
科考和後世那种可以算分数的考试不一样，这玩意儿没有分数，再厉害的学霸也没法在这种考试中猜出合格线。
再说了，也不光是不能给家里人丢脸，他自己也要脸啊。
苏&#183;偶像包袱一万斤&#183;景殊：严阵以待.jpg
贡院关门落锁，钟声响起正式开考，沉下心的少年郎看完题目开始打腹稿，深思熟虑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提笔答题。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贡院里吃不好也休息不好，能坚持到考试结束的都是狠人。
秋闱只有三天，春闱却要考足足九天，小小苏还没有走出贡院大门就已经对来年的春闱感到绝望。
天呐，这个试他是真的非考不可吗？
所有的考生走出贡院都宛如失去生机的丧屍，萎靡不振两腿发虚，走出贡院看到外面宽敞的大街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
太不容易了啊啊啊啊！
苏景殊和周青松相互搀扶，好吧，主要是周青松搀扶，苏景殊被搀扶，俩人相互搀扶的上了马车，全都跟被吸干了精气一样，不想关心考试内容，只想回家赶紧睡个好觉。
周青松气若游丝，“这哪是考试啊，分明是在索命。”
苏景殊心有戚戚，“还好考完了。”
他哥春闱之後回家连睡三天真是睡少了，换成他他能连睡半个月。
吃了睡睡了吃，在床上封印半个月都没法弥补他这几天受的苦。
太折磨人了。
难怪没有官员提议把贡院盖好一点儿，他考完他也是这个想法。
他受过的罪凭什麽後来的考生不用受？
就像後世那个梗：
儿子问父亲：你为什麽不是富豪？我为什麽不是富二代？
父亲回答：想当富二代已经晚了，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好让儿子孙子过好日子。
儿子反问：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麽让小崽子享福？
父亲回答：爹当年也是这麽想的。
妙啊！
反正当官之後就不用再进贡院受罪，何必辛辛苦苦打申请要钱去重修贡院让後来者享福？
这个坎儿所有人都得过！谁都别想逃！
凶残.jpg
不管怎麽说，考完就是胜利，接下来就只等放榜了。
考生一轻松，压力就到了考官那里。
贡院公堂东西列房中的考官们忙忙碌碌，试卷需要全数折登弥封糊名编号，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弥封官还要将试卷转交给誊录所。
大宋的科举考试已经有锁宿、弥封、誊录等手段防止作弊，誊录所，顾名思义重在“誊录”二字。
考生们用墨笔答完的卷子是“墨卷”，誊录官们会用朱笔将所有墨卷重新誊录，录好的卷子叫“朱卷”。
这年头字写的好已经不能算加分项，因为批阅时用的试卷不是原卷，为了防止从笔迹中认出考生的身份，就算麻烦也得把卷子重新抄一遍。
等到誊录结束，原卷封存交由收掌所，朱卷还要交由对读所校对，确准无误才会盖章下发到阅卷官手里。
整套流程走下来很耗费时间，考试只需要考三天，阅卷却要阅一个月。
考生们考完能回家睡大觉，考官们却要在贡院里锁到出成绩那天才能出门。
说不上来谁更惨，反正都挺惨。
考完到放榜中间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太学的直讲先生们被调去阅卷，考完试的太学生休养过来之後也不用急着回太学，走亲访友等成绩就行。
苏景殊去年看着他哥天天出门参加诗会，今年轮到他後怎麽看怎麽不对劲，总感觉他和诗会雅集格格不入，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场合不适合他。
一起吃饭吧，他不喝酒。
吟诗作对吧，他的诗又不好。
而且同去参加诗会的士子都比他大，把他们放在一起说是泾渭分明都是看得起他。
周青松考完之後回家找兄长诉苦去了，其他在京城的同窗对这种场合如鱼得水，最後就是他一个人孤立所有人。
是的，不是别人不带他玩，是他自己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不想出去玩。
好吧，他是个不合群的读书人。
苏洵也感觉很奇怪，他那麽受欢迎的人怎麽会生了个不喜欢参加诗会的儿子？
诗会多好玩啊，既能写诗作对又能交朋友，诗会上走一圈，能和他通信交际的朋友就多一圈，怎麽会有人不喜欢诗会呢？
难不成他给儿子取字压太过了？
老苏心里不确定，拉着小小苏旁敲侧击，只是问来问去什麽都没问出来，于是趁休沐邀请隔壁府衙的公孙先生一起去大相国寺拜拜。
儿子之前那样很好，千万别因为取字取错了就不爱出去玩。
公孙先生觉得他纯粹是想的多。
景哥儿那不是不爱出去玩，那是没找到能和他一起玩的人。
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和一群二三十岁甚至四五十岁的家夥喝酒应酬，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玩不到一起去。
上学的时候还好，太学生们年龄相差不算太大，学堂里的主要任务是读书，年龄差个七八十来岁也能在一起学。
出去应酬就算了，景哥儿还是需要父兄带着的年纪，和他交好的同窗不在身边，他不乐意参加诗会很正常。
再说了，孩子只是不去参加诗会，不是不爱出去玩，秋闱结束休息过来後他有一天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的吗？
苏洵一听也是，但是依旧没有放弃大相国寺之行。
那天大相国寺有万姓交易，自从朝廷和西夏停战，京城里西夏来的好东西就越来越多，反正休沐日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大相国寺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苏景殊不去参加诗会也没在家待着，他有他自己的交际圈子，考完试後给亲朋好友写信控诉贡院的可怕，然後再和京城的小夥伴吐槽。
人凑不到一块就挨个儿吐槽，这个话题他说一辈子都不会腻。
赵大郎听的震惊不已，“真的吗？真的那麽差劲？”
秋闱的时候他其实想混进去一起考试来着，但是门口的检查太严，他又没来得及上下打点，最後连贡院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去。
要不是身边的侍卫及时报出身份，他怕是得去开封府大牢待几天才能放出来。
没关系，秋闱没混进去还有春闱，春闱的时候他提前打点好肯定能进去，正好让他看看他的学问在大宋的学子中排什麽水平。
苏景殊大惊失色，“殿下，您别想不开啊！”
干什麽不好非要去贡院找罪受，自讨苦吃也不是这个吃法。
想参加科考的话可以等殿试再混进去，殿试的考点在皇宫，额，皇宫还没盖好，那更方面，皇宫不能用的话接下来的殿试可能在金明池或者琼林苑，行宫御苑殿下再熟悉不过，那时候混进去比春闱的时候更简单。
秋闱只有三天都要了他半条命，春闱却是足足九天。
九天啊，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赵大郎被他说的有点想打退堂鼓，但是再一想天底下那麽多读书人都能受这个罪，他没比别人差哪儿去，不能连这点罪都受不了。
春闱而已，吓不到他。
他要和小郎同甘共苦，区区九天的春闱，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他要参加考试，要证明他的学问不比其他读书人差，吃苦而已，他可以！
苏景殊：……
小金大腿真的去参加春闱的话，忽然感觉贡院翻新有望。
王小雱今年没下场，等他下次下场考试，可能就会等到一个焕然一新的贡院。
考的早不如考的巧，前辈们撕伞没有用，皇太子亲自缝缝补补，再破烂的伞也都能给缝补好。
“其实没进场也有坏处。”赵大郎叹了口气，“你们在里面考试只需要做本经的题目，我不一样，我爹让我把四书五经全做了。”
他是太子怎麽了？太子也不是全才好不好！
平时读书四书五经齐头并进也就算了，考试还让他全都考，这是亲爹吗？
苏景殊安慰道，“殿下学的是帝王之术，又不需要考状元，我们是专而精，您是浅而宽，都一样。”
“如果要我做的不是秋闱的题，我就信了。”赵大郎撇撇嘴，不想再提这个让他伤心的话题。
苏景殊叹道，“您这才哪儿到哪儿，去年我二哥直接拿他春闱的题给我做，我做不出来他还说我笨，最後发现弄错题了才改口，我觉得我哥比官家过分多了。”
赵大郎对比了一下，觉得他爹和苏小郎的哥哥相比竟然还算不错。
但是这并不是什麽好消息。
因为他爹非常喜欢小郎的二哥，苏二哥不在京城都挡不住他爹那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小郎的哥哥们在外为官，才刚走了不到一年，但是前不久他爹就想把远在外地做官的苏子瞻召入翰林院授予他知制诰职务。
苏子瞻有大才，出京当县官是大材小用，不如直接回京受重用。
好险好险这事儿被韩琦韩相公给拦下了。
人家苏子瞻是能成大器的，只要朝廷好好栽培，将来定能平步青云，不需要官家破格偏爱。
现在人家理政的本事还没显出来，官家突然重用他难免惹人怀疑，这是想用他还是不想用他？
他爹也是个执着的人，召入翰林院不太行，就问能不能把人召回京城给他修起居注。
修起居注就能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有事儿没事儿就能探讨学问，比入翰林院还亲近。
然後就又被韩相公给否决了。
修起居注与知制诰官职性质相同官品接近，知制诰不行，修起居注可能会行吗？
不想让苏子瞻被人诟病就别搞这些幺蛾子，让人家稳稳当当的在外历练等资历够了再回京比什麽都强。
可怜他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还有什麽官职既体面又离他近还能不让朝臣诟病，只能无奈放弃将人召回京城的想法。
幸好人不在京城，不然就他爹那有学有样的，小郎经历过的事情十有八九他也得经历。
好的不学专学坏的，怎麽不学学人家苏二哥隔三差五就给弟弟寄好吃的？
赵大郎念叨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麽，“对了，你爹是不是给你取字了？”
小郎已经参加秋闱，能参加秋闱考试的已经算是大孩子。
苏家二哥叫子瞻，苏家三个叫子由，苏家小郎叫子什麽？
他早几天就想问，但是见了面之後又忘，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可不能再忘掉。
苏景殊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叹了口气，之前小金大腿觉得官家给他改的名字不好他还煞有其事的安慰人家，现在轮到他成为那个受安慰的人了，“我爹给我取字子安，意思是让我以後安生点儿，别老是上蹿下跳气他。”
安生、安分，总之就是当个安安静静的小孩儿。
赵大郎一本正经的拍拍他的肩膀，“什麽安生点儿，肯定是你想多了，你爹给你取这个字是希望你平安，一定是这样没有错。”
他们小郎刚到京城没多久就进了无忧洞，那无忧洞多危险啊，苏家爹爹心有余悸直到现在也无法安心很正常，所以给儿子取字子安肯定是求他平平安安。
小小苏摊摊手，“没办法，也只能这麽想了。”
不这麽想能咋滴，还能改不成？
苏子安，不去想他爹那几句话，其实这个名字听上去还挺好听。
苏子瞻苏子由苏子安，这名字一听就是兄弟三个，比苏轼苏辙苏景殊般配多了。
子安就子安，今後出门不要叫他小郎也不要喊他景哥儿，他乃苏子安是也。
赵大郎看着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苏小郎，感觉苏家老爹这个字取的真的很应景。
“对了，庞昱前些天和赵清一起来别院，他说他已经小半年没有去找你了，忍的非常辛苦，让我问问能不能不等到春闱结束，他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苏景殊顿了一下，回道，“殿下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庞衙内遇到什麽难处了？。”
他和庞小衙内现在还处在单方面绝交的状态。
就说这些天总感觉少了点什麽，原来是少了个咋咋呼呼的庞昱。
赵大郎没先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庞昱听说你最近不去参加诗会，以为你考的不好心情不济，觉得是他之前失言让文曲星君没有保佑你所以非常自责，这些天特意去各个道观和寺庙给你祈福，务必让文曲星君保佑你成为秋闱的榜首，所以我能问问他之前说错什麽话了吗？”
苏景殊：……
倒也不至于。
“等会儿，庞衙内怎麽知道我没去诗会？难道他去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硬拉过去的。”赵大郎幸灾乐祸，“乐平姑奶奶有喜了，姑奶奶吩咐赵清去京城去各大雅集诗会帮狄大元帅扬名，宣扬狄大元帅不光在军功上能压过陈世美那个无德状元郎，别的地方也能让那陈世美无地自容。”
苏景殊的表情有点古怪，“那他拉上庞衙内……”
赵大郎长出一口气，“很明显，拉错人了。”

第107章
*
西北战事告一段落，边境安稳，朝廷才能有条不紊的推行新军制。
乐平公主在西北边城待到战事结束，直到朝廷封赏边关将士才和狄青一同回京。
西北苦寒，衣食住行处处都比不过繁华的京城，好在乐平公主不会在不该挑剔的时候挑剔，时隔几个月再回京城气色比离京的时候还好。
大军得胜归来，官家说话算数，狄青功勳颇着升任枢密副使，正式跻身执政大臣之列。
枢密院掌管军事，但向来由文臣把持，狄青以武将的身份担任枢密副使就像是是油锅里溅进一滴水，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武将竟然敢染指枢密院，这还得了？
不合礼法！于理不合！官家三思啊！
建议官家收回成命的奏疏雪花一样飞到御案，可惜官家不听。
狄青征战多年军功彪炳，进个枢密院怎麽了？
枢密院主管军事，就该武将来管，朝廷要改动军制，枢密院的文臣能比狄青更了解军务？
又不是让狄青进政事堂，那麽大反应干什麽？
一个二个都先歇着，等狄青什麽时候进政事堂了再来烦他。
官家视那些反对狄青进枢密院的奏疏于无物，皇帝态度坚决，朝臣再反对也无计可施，只能暗戳戳给狄青使绊子。
狄青知道他现在是很多人的肉中刺眼中钉，不过没关系，他进枢密院是官家的特许，能不能在枢密院站稳脚跟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武将想进枢密院很有难度，但只要能进总比直接卡死不让武将进强。
区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狄大元帅完全不带怕的。
兵者，诡道也。
行军打仗不是闷着头往前冲就行，那也是要动脑子的活儿，玩起阴谋诡计不比朝中差。
什麽都别说，放马过来就是。
狄大元帅回京之後就专心和朝臣斗智斗勇，乐平公主也不打扰他办正事儿，将军府住几天，公主府住几天，心情好了去别院找嫂嫂说话，心情不好、公主殿下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公主殿下花蝴蝶一样满京城飞，满怀期待的等着狄青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找她求助，结果从春天等到夏天，再从夏天等到冬天也没等到狄青被欺负到要她出面来帮忙。
什麽情况？
他们俩成亲之前狄青在朝堂上跟小可怜似的，低他好几级的文臣都能对他指鼻子瞪眼，怎麽成亲之後就变了？
所有的问题都让狄青给解决了，她想吵架都没地儿吵，真是白白浪费她的期待。
乐平公主对朝臣的战斗力很不满意，好在朝臣斗不过狄青不是坏事儿，正好给她省心了。
狄青孤身一人都能不落下风，他们夫妻俩同时上场未免有点欺负人，还是放外人一马吧。
狄大元帅很想说他不是孤身一人，有官家给他撑腰，还有韩相公帮忙，他的处境没有公主想的那麽糟糕。
但是公主想歪会显得他更厉害，所以他也没怎麽解释。
不解释会被公主夸夸，为什麽要解释？
乐平公主发现狄青在朝中游刃有余後就不担心他会受欺负了，正巧这时候查出有了身孕，于是不再花枝招展的往外跑，而是安心留在将军府养胎。
崽他爹忙于朝政，她们娘儿俩安安生生待在家里，免得成为靶子给崽他爹添乱。
狄青回京後一直很忙，不光是军制改革还有和朝中文臣勾心斗角，新成立的军器监也需要他这个熟知军事的武将来给参考意见。
朝中身居高位的武将不多，殿前都指挥使李璋是仁宗皇帝的表兄弟，广备指挥使李珣也是仁宗皇帝的表兄弟，官家要提拔属于他的亲信，左看右看只有狄青最合适。
既然要改军制，索性连着略显混乱的武备作坊一起规整规整。
赵曙继位後从大宋和西夏的战事中看出不少问题，地方制造兵器的作院暂且不提，只京城的兵器制造作坊就让他看的两眼发晕。
有的一个作坊干好几种活儿，有的好几个作坊干一种活儿，自从有了炸药的方子，火药作那边也开始乱，于是直接仿唐时旧制设军器监来执掌中央和地方的兵器制造。
大宋冗官不只这一处，兵器作坊这边还是比较好梳理的，其他衙门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想动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军器监相当于把所有和兵器制造有关的差事集中到一起，这些差事本就和其他官府衙门不太一样，所以裁撤无用作坊的时候进行的很顺利。
没用的作坊裁撤掉，类似的作坊合并到一起，一把手还是广备指挥使李珣，只是改名为军器监编判，职务同样是总领军器之事，不过军器监还有同判一人，下属其他官员都由官家另外选定。
李珣任军器监编判，同判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制造炸药火炮中立下大功的苏颂苏子容。
按理说这里面没有狄青什麽事儿，但是狄青是最先在打仗时用到火炮炸药的将领，兵器从制造到使用之间的弯弯绕绕不少，所以他也得跟着一起拟定军器监的新章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仗也是如此。
能拼武器就最好不要拼人命，大宋的丁口多也不是这麽个消耗法，官家对新设的军器监甚是看重，各种要求卡的非常严格，坚决不许出现因为兵器而导致将士们在战场上丧命的情况。
京城的兵器制造作院要按军器监所定兵器的样式，各兵器制造作院每旬都要派人对所制兵器的数量进行统计，还要检查、考核，实行赏罚。
检查考核的内容很多，包括领取的原材料和成品的数量是否相当、干活是否勤快、手艺是否变差等各种条目，不光不许偷工减料，要是手艺变差还要调离原岗。
要是原料采买出现差池，以如今军器监的布局查起来也很容易，想克扣或者贪污也不容易。
京城兵器制造作院进行大变动，各州兵器制造作院也得跟着一起改，地方用京城造出来的武器当样本来造，要是质量不合格，那就得找当地官员的事儿。
还有个重中之重，就是对于泄露兵器制造样式者的处罚。
干的好有赏，干的不好有罚，要是敢泄露军器监的机密，得嘞，直接按照叛国来处理。
毕竟除了要和他们打仗的辽国和西夏也没什麽人会对军器感兴趣，将军器监的机密泄露给契丹人或者党项人和叛国完全没有区别。
狄大元帅以为他在枢密院站稳脚跟後就能闲下来，没想到枢密院没人给他使绊子之後反而越来越忙。
官家快快多挑些亲信，再这麽下去他就忙到没时间陪媳妇了。
乐平公主有孕，最高兴的不是她和狄青而是狄娘娘。
狄娘娘觉得狄青天天忙于朝政军务无暇顾及家里，将军府都是大老粗照顾不好刚查出有孕的公主，于是直接到将军府把乐平公主接到王府照顾，等胎相稳定下来再回去。
她是狄青的姑母，狄青没有爹娘，合该她这个姑母来上心。
狄青要是不放心可以也搬到八王府，反正王府房间足够，多他们小夫妻二人也住的过来。
要不是狄娘娘将乐平公主接到王府照顾，赵清也不会倒霉催的被安排了这麽个活儿。
倒霉差事当然要找人帮忙，关系好的不能坑，那就挑关系不好的来。
于是乎，庞昱就这麽被拽了进去。
庞昱：……
苏景殊：……
小小苏摸摸脑袋瓜，感觉这事儿喊他过去也没用。
乐平公主这无处安放的好胜心啊，他们去宣扬狄大元帅的军功还行，宣扬“别的地方”的本事……
怎麽想都感觉不对劲，这事儿能让外人宣扬？
不是，狄大元帅知道公主要让他艳压陈世美吗？
赵大郎笑眯着眼，“狄将军应该知道，但是这时候总不能和乐平姑奶奶对着干，他知道也只能听姑奶奶的吩咐。”
乐平姑奶奶现在还在八王府呢，狄将军要是和姑奶奶呛声，狄娘娘第一个不答应。
苏景殊在心里为狄将军默哀三秒钟，然後和金大腿一起幸灾乐祸。
庞衙内那里还是得找机会和他说说，他不参加诗会不是因为考的差心情不好，而是和诗会中的读书人说不到一块儿去，再过几年等他年长几岁，到时候他肯定和他们家老苏一样是诗会的宠儿。
求神拜佛就免了，庞小公子实在不是会说话的人，求神拜佛估计只会起到反作用。
小小苏想着去找庞昱一趟，奈何他找过去也没用，考生本人说不行也挡不住庞衙内去给考生求诸天神佛保佑。
庞昱带着他从各大寺庙道观里买回来的符咒来见许久未曾见面的小夥伴，觉得这些高价买来的符肯定能保佑小夥伴考个好成绩。
这些小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其实可贵了，要不是他和小郎关系足够好，他都舍不得花那麽多钱。
苏景殊问出价钱後心痛的无以复加，败家啊败家，有这个钱可以直接给他，要符有什麽用啊？
但是这是庞衙内的一片好心，他再心疼也只能笑着接受。
道观寺庙的东西卖出去之後概不退换，现在把符送回去也没法退钱，除了好好收着也没有别的处理办法。
大宋明明那麽富庶却还有那麽多无家可归的百姓，这些名下産业过多的寺庙道观功不可没。
庞昱从小到大缺什麽都没缺过钱，把那些在神仙面前开过光的符送出去後拍着胸口说道，“过两天放榜我和你一起去，我已经在门口酒楼定好了雅间，等结果也要舒舒服服的等。”
他庞衙内身份不一般，才不要在街上和那群人挤着看榜。
苏景殊点头应下，不知道是安慰庞昱还是在安慰他自己，“有衙内求的这麽多符，成绩出来肯定不会太差。”
他要求不高，等有资格参加春闱就行，要是能名列前茅就更好了。
朝廷放榜多取辰、寅日支，辰龙寅虎，取的是龙虎榜之意，秋闱考完之後顺着天干地支推也能推出来大概什麽时候放榜。
不过龙虎榜的寓意很好，但是也得看考生的质量，从古至今那麽多场秋闱，真正被後世誉为千年第一龙虎榜的还得是嘉佑二年他两个哥哥参加的那场春闱。
和那场考试里的大佬们相比，寻常考试只能算是小猫咪小泥鳅。
放榜之日，贡院门前的长街早早被赶来看榜的读书人挤的水泄不通。
酒楼雅间不只有苏景殊和庞昱，还有赵顼和赵颢兄弟俩。
紧张，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虽然要等的只有一个成绩，但是他们几个看热闹的比本主还要紧张。
“小郎，你怎麽不说话呀？”赵二郎紧张兮兮的在窗户边儿上打转，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穿着厚厚的外袍也挡不住手脚发凉，“你这样弄的我好紧张。”
“二哥儿，别说话。”赵大郎提起茶壶倒第四杯茶水，倒到最後感觉手都是抖的，“不说话已经够紧张了，你一说话我们更紧张。”
科举考试乃是读书人心中的头等大事，这时候紧张才正常，不紧张的要麽都是装的，要麽就是庞昱这种不靠科举也能当官的权贵子弟。
不对，权贵子弟想当官也得参加科考，除非想一辈子顶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名声。
庞昱不在乎这些其他人在乎，那些人还要担心考不好会堕了父祖的名望，只会比寻常读书人更紧张。
就像他们小郎，因为父亲和兄长太过出色，考试之前都不敢找朝中大臣递行卷。
等会儿，小郎你怎麽不紧张？
赵大郎和赵二郎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房间中参加了秋闱考试的独苗苗，但是说完扭头一看，紧张兮兮的只有他们俩和庞昱，正主儿不光不紧张，还有心情在那里剥瓜子。
苏景殊慢吞吞的擡起头，“剥瓜子，解压。”
谁说他不紧张，他是已经紧张的麻木了，只能靠无意义的机械动作来缓解情绪。
哦，还是有意义的，比如收获了碟子里这满满一碟的瓜子仁。
苏小郎树懒附身，慢吞吞的擦手，慢吞吞的端起碟子，然後张开“血盆大口”将所有的瓜子仁都吃掉。
很好，舒服了。
赵顼：……
赵颢：……
庞昱：……
赵二郎瘪瘪嘴，“哥，你要剥瓜子吗？我可以帮你吃瓜子仁。”
赵大郎白了他一眼，“不想，哥哥我现在不紧张了。”
说话间，街上忽然传来动静，酒楼各个雅间都绷紧了神经，知道贡院的大门要开了。
守在贡院门口的有很多早早就过来守着的小厮，但是更多的还是紧张成绩亲自出来看的读书人。
时辰一到，贡院的大门打开，人群推搡起来能把人挤成人干。
榜单就那麽大，不可能所有人都看得清，书吏打开榜单唱名，门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一时不察把自己的名字给漏过去。
秋闱是发解试，录取名额叫解额，解额从真宗景德四年开始就按比例来定，每个地方的解额都不相同。
那麽多人挤破脑袋也想留在京城考试，不光因为在京城考完等春闱不用来回奔波，更因为开封府的解额多。
但是解额多不代表入选难度降低，开封府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大儒名臣，能在开封府考试的除了本地读书人还有大量的官宦子弟以及太学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和这些人在一起竞争难度只会更大。
开封府的名额多不光因为这里是大宋的首都，还因为这儿学识出衆的学子太多。
榜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近两百人的姓名籍贯整整齐齐的列在上面，书吏声音洪亮，越到後面听的人越是紧张。
越往後名次越靠前，要麽是名次非常好，要麽是榜上无名。
参加秋闱的读书人对自己的水平都有了解，能不能名列前茅他们自己最清楚，当然也不排除发挥超常写到某个考官心坎儿里所以名次靠前，但是更大的可能还是落榜。
虽说官家已经定下贡举三年一考，但是人生能有几个三年，解试不是省试，难道要从十几岁一直考到头发花白才能考上？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之前解试不中就几乎可以说是和科举无缘了。
离的近的可以直接用眼睛找自己的名字，离得远的只能听唱名官唱名，很多人没有耐心慢吞吞的听唱名官唱名，于是就铆足了劲儿往前挤，要不是榜单之前围了一圈的禁军，只怕连唱名官都能被他们挤出去。
庞昱昨天晚上就派人来贡院门口占位置，苏家其实也派了人过来，两家的小厮在贡院门口碰头，知道要看的东西一样还特意商量好放榜的时候人太多要怎麽挤出去给主家报信。
但是他们商量的都没有用，因为酒楼里还有个赵大郎。
大内侍卫武艺高强，不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看完之後直接运起轻功踩着人群的脑袋上来回话，速度比最里面的小厮快的多。
“殿下！解元！小郎是解元！”前来报信的大内侍卫也很激动，“榜首！是榜首！”
“中了！！！”
“好耶！！！”
侍卫话音未落，房间里立刻爆发出欢呼声，庞昱和赵颢手舞足蹈仿佛被峨眉山的野猴附身，比他们自己考中都高兴。
“我就说求了那麽多符肯定有用！”
苏景殊和赵顼也很激动，但是他们俩好歹能稳住，激动也没有激动成旁边俩人那样。
赵大郎拍桌而起，握着小夥伴的手眼泪汪汪，“小郎，你出息了！”
苏小郎：……
怎麽听着那麽别扭？
不过没关系，是夸他的就行。
他考试的时候自我感觉答的很好，这麽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他爹他哥那麽多年的努力，还有太学里直讲先生们的精心教导，他也觉得他能考中。
可是考中是一回事儿，第一名又是一回事儿。
老苏！儿子出息了！
第一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景殊矜持了一会儿，很快加入庞昱和赵颢手舞足蹈的队伍成为房间里第三只来自峨眉山的野猴子。
第一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家欢喜几家愁，解额一共只有那麽多，考上的人多，考不上的更多。
门口几家酒楼热闹非凡，各家小厮来来回回报喜，有些比较自信的提前准备了烟花爆竹，榜单贴出来後立刻噼里啪啦开始庆祝，一时间贡院门口宛如过年。
庞衙内拍拍脑袋，“真是的，我怎麽把爆竹给忘了？”
他们小郎如此优秀肯定榜上有名，他该早早把烟花爆竹准备好的，要放的比其他人还要响亮才行，解元都没亮相，其他人怎麽好意思放炮？
都闪开！放着让他来！
现在想起来也不迟，庞昱立刻让人去买鞭炮，有多少买多少，他待会儿要从贡院一直放到小郎家里，让沿途所有百姓都知道他们小郎考了头名。
天呐，秋闱第一名，这是他庞昱有资格交的朋友吗？
苏景殊赶紧把人拦下来，钱多可以捐出去，没必要砸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街道司清理大街也挺麻烦的，为了给街道司减少工作量，这鞭炮他们还是别放了，多喝几杯茶庆祝庆祝就行，劳民伤财不太好。
庞昱不愿意，“不用担心，大不了放完让我家下人把大街扫干净。”
苏景殊更不敢让他买鞭炮了，“别啊，我可不想被你家下人紮小人。”
拉仇恨也不带这麽拉的，他和庞家的吓人没仇，衙内为何害他？
“那就不放那麽多，只在贡院门口放几响。”庞衙内激动的脸都红了，秋闱已经考了第一，离春闱第一还远吗？春闱考第一，殿试妥妥是状元啊！
不行，这话不能说出来，文曲星君不喜欢话多的人，他得继续给小郎祈福才行。
没想到庙里那些大和尚的符还挺有用，回头春闱考完他再去求一次，求的越多心越诚，钱花的越多越容易被神仙看到，花钱而已，他庞衙内最不缺的就是钱。
上次求神拜佛没经验，这次他提前打听过了，文殊菩萨管考试，他文殊菩萨和文曲星君一起拜，礼节不礼节的不重要，只要香火钱砸的足够，文殊菩萨和文曲星君一起发力，小郎肯定能一飞冲天。
小郎放心冲，状元状元状元！
解元算什麽，要考就考状元！！
冲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三元！！！
苏景殊赶紧把发疯的庞昱拦下来，低调低调，八字还没一撇，怎麽就快进到三元了？
赵颢眼睛亮晶晶，“三元！！！”
赵顼也跟着凑热闹，“宋相公当年就是连中三元，小郎可以回家问问你爹，宋相公当年可风光了。”
除了宋庠宋相公之外，京城还有个冯京冯大人科举是也是三元及第。
庆历八年到庆历九年的秋闱春闱殿试冯大人都是第一名，富弼富相公对他甚是欣赏，先後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了他。
两娶宰相女，三魁天下元，一时风头无两。
而且冯大人中状元後先外出为官，回京後便直接入职集贤院。
因为富相公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他为了避嫌特意自请出京，前几年才以翰林侍读学士被召还京。
韩琦韩相公还曾因为冯大人不经常拜访富相公而为富相公打抱不平，但是富相公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在京城中处处维护，得知韩相公对他不满还特意带他去拜访韩相公。
——公为宰相，从官不妄造请，乃所以为公重，非傲也。
瞧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不过宋庠宋相公的三元来的就有点微妙了，当年宋相公和他弟弟宋祁同举甲子科进士，礼部奏他弟弟第一宋相公第三，只是当时刘太後执政不欲以弟先兄，于是将宋相公提为第一，而落他弟弟于第十。
正因如此，宋家兄弟二人还有“双状元”之称。
而且刘太後这一改，宋庠宋相公就成解试、省试、殿试都是第一的“连中三元”之人。
因为是连中三元，其他进士考中之後都是出去当县官，宋相公直接擢大理评事、同判襄州，之後又破格升为太子中允、直史馆，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再迁左正言，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做到宰相，说是平步青云丝毫不为过。
宋相公哪哪儿都好，只有一点不好，太宠孩子了，还因为家法不严纵容子弟过错被包大人弹劾丢了宰相之位，要不是他儿子在後面给他拖後腿，他也不会四处奔波。
小郎加油，争取当也中个三元，名副其实的三元。
苏家二哥三哥都已经考中进士在外做官，省试的时候不会出现弟弟压哥哥一头的尴尬情况，他们小郎要当就当名正言顺的三元。
苏景殊：啊？
苏小郎激动的心情彻底消失，肩负着小夥伴们的厚望，他现在想激动都激动不起来。
赵大郎见状赶紧安慰道，“放宽心放宽心，一切随缘，小郎能在秋闱中考第一名已经很厉害了，春闱的时候再说，不要有压力。”
“就是就是，考第几名都没关系，你看我们连名次都没有不一样很开心？”庞昱跟着安慰，“而且你还小，看看下面那些人，好多都是好几十岁了都没考上，你十几岁就能中解元已经很厉害了，能青史留名的！”
“青史留名，超厉害！”赵二郎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中最有可能青史留名的人，“小郎，你以後写诗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们的名字。虽然我们不会写诗，但是能出现在你的诗里一样是青史留名。”
庞昱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和那个汪伦一样，‘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连我都会背，可见名字出现在诗里也能出名。”
他的要求不高，小郎的诗能和李白差不多就行了。
苏景殊：……
你们在想屁吃。
他的诗只是勉勉强强能当成诗，让他和李白比，怎麽不让文曲星君直接下凡替他写诗？
“找我不太行，回头可以找我二哥说说。”苏小郎木着脸回道，“我二哥写的比我好。”
——张怀民，你睡了吗？
不知道他二哥现在有没有认识张怀民。
反正这事儿找他肯定不行。
庞昱不信，他知道苏家老爹和苏家俩哥哥在京城名气很大，但是在他心里他的小夥伴才是最厉害的，他们景哥儿名气不显只是因为年纪小，也没有那麽多文章流传出来，要是能流传出来肯定不比苏家老爹和苏家俩哥哥差。
庞衙内鉴定，绝对没问题。
“也不需要多优秀，你看李白那首就很通俗易懂，你模仿着来就行。”
桃花潭水深千尺，对上京师樊楼高万丈。
不及汪伦送我情，对上不及庞昱去烧香。
多工整。
前面再稍微凑上两句，这不就是一首能够名传千古的诗了吗？
苏景殊长出一口气，“衙内，您不参加秋闱真是可惜了。”
这脑袋瓜放在学习上肯定不会差哪儿去。
庞昱摸摸脑袋，“嘿嘿嘿，我爹也说我挺聪明。”
赵顼移开眼神，生怕再看下去会直接笑出声。
孩子聪明，就是不学。
贡院门口唱名结束，考中的士子三三两两去庆祝，没考中的失意落魄再做打算。
秋闱之後不像春闱那样会有朝廷派人接考中的进士们去宴饮，这时候考中还没有让朝廷那麽看重的资格，得等到春闱和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厮杀之後才行。
前几名的文章会被张贴出来供人参考学习，苏景殊为了让小夥伴们知道他的诗真的平平，直接带他们去贡院门口看答卷。
策论什麽的他说平平是谦虚，诗这个是真不行，他倒是不想谦虚，可是他没有那个本事。
庞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来看去怎麽看都挑不出毛病，“这不是很好吗？”
赵大郎无声叹气，让一个连完整的诗都写不出来的家夥来评判好坏，小郎也是被气糊涂了。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苏景殊没在贡院门口多待，将榜单从头看到尾，看到他们家青松兄的名字出现在中游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正事儿结束，他还要回家一趟。
庞昱摆摆手让他自己回去，他再研究研究这个诗到底哪里不好。
赵大郎：……
算了，还是他把人带走吧。
“小郎回吧，正好我去找我爹报喜。”
他爹喜欢苏二哥的文章，对小郎也是喜欢的紧，可惜不知道苏家三哥性情如何，回头有机会得仔细看看，他现在对苏家三兄弟都很感兴趣。
苏景殊和小夥伴们告别，然後钻进马车准备回家。
秋闱考完就是春闱，到时全国各地的学子齐聚京城，参加秋闱的都是年轻人，参加春闱的却不光是年轻人，还有多年屡试不第的年长者。
去年送两个哥哥参加春闱的时候能看到很多须发尽白的老者，秋闱就看不到那种场面，因为大中祥符年间真宗皇帝下令进士曾至御试皆免取解，只要考中一次，接下来的解试都是免试，直接报名参加春闱就行。
越想越紧张。
小小苏瘫在车厢里，为了他的偶像包袱，接下来几个月要更加努力的卷。
春闱之後还有殿试，殿试啊，算了，还是继续担心春闱比较好。
虽然春闱过关只能被称为贡士而不是进士，但是贡士其实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进士了，因为殿试一般不会除名，只是赐个进士出身，证明这一批学生成了天子门生。
在大宋当读书人就这点好，考中进士就能分配工作，除了难考以外没毛病。
公务员考试嘛，难考很正常，他懂。
科举考试难考才正常，往前头看看，科举制度不那麽完善的时候，大部分官职都能靠门荫拖关系，包括状元。
往前头看，好吧，说的就是唐朝。
唐朝的科举还不像本朝那麽受重视，各种制度还没发展起来，所以想当官家世依旧很重要，和大宋这种只要考试考的好就一定能当官还有点差距。
虽然大宋冗官问题很大，有些官员可能好多年都没法补到缺，但是不管怎麽说好歹是个官。
本朝的读书人地位比唐朝高，从太宗皇帝开始，进士录取数量高达一两百人，最多的时候一次能录取五六百人。
据说是因为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之间的小问题，那什麽，斧声烛影，咳咳，就是某些不能说的小故事，然後太宗皇帝为了收买人心，所以尤其重视文人。
当然这话听听也就算了，大宋重文轻武不是从太宗皇帝开始的，太祖皇帝在位是就已经定下崇文抑武的国策，小道消息捕风捉影罢了。
唐朝科举平均下来每次只录取二三十名进士，甚至还有一个都不录取的情况，考进士当官的名额那麽少，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条走不通的路，于是很多人就走别的路子，比如找关系。
通过举荐来当官的法子现在也有，只是没有唐朝那麽明显，推荐当官也不会占正经考试出来的进士的位置。
据说王维第一次春闱的时候没考中，不过他精通音乐，深受唐睿宗之子岐王喜爱，于是再参加春闱之前，岐王让王维挑几首之前写过的好诗和新谱的琵琶曲一起去拜访玉真公主。
就是那个举荐了李白的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非常喜欢王维的诗和琵琶曲，于是向主考官大力推荐王维，加上王维本身才华出衆，于是他就成了那年的状元。
虽然这事儿大概率是编出来的，但足以说明这种呈献诗文给达官贵人以求推荐的行为在唐朝很普遍。
不说唐朝，现在也很普遍，不然也不会有那麽多考前给权贵以及文坛巨擎送行卷的读书人。
而且唐朝时除了找关系，还能想办法靠名气来当状元，比如那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
早年的陈子昂怎麽考都考不上进士，但是他很有钱，于是他就在长安街头花百万钱买了一把胡琴，并且邀请周围的达官显贵们到他家欣赏音乐。
结果等大家过来参观价值百万钱的胡琴的时候，陈子昂却当着衆人的面把那把胡琴给摔了，然後拿出他的文章诗词给大家欣赏。
陈大佬表示：一把破琴都能引起那麽大的关注，我陈子昂的锦绣文章难道还比不过一把破琴吗？
观衆们：……
然後观衆们读完他的诗词纷纷赞叹，称他是个奇才，将来能成为天下文宗。
自此陈大佬名噪一时，再次参加科考便一举高中状元。
不过本朝阅卷的时候都没法把人和试卷对应，靠名气和靠关系自然都行不通。
考进士难，考状元更难，忽然感觉像唐朝那样能考名气来换状元也不错。
真能那麽操作的话，以他爹的名气肯定能拿个状元，二哥三哥也能争一争状元，不过以宋庠宋相公的经历来看，状元是二哥的可能性更大。
弟弟没法排在哥哥前面，啧，这是什麽破规矩？
兄弟俩都是才子也就罢了，要是弟弟特别优秀哥哥学问平平，难道还非得委屈弟弟排在哥哥後面？
这倒霉催的，非逼着不让兄弟俩同场考试是吧？
苏家已经得到消息，只等正主儿回来开始庆祝。
马车停下，苏洵掀开车帘让他的好大儿下来，“景哥儿？想什麽呢？”
苏景殊下意识回道，“在想爹什麽时候能考个状元。”
他爹有名气，他家也有钱，可惜大宋不是大唐，有钱有名也不能走陈子昂的老路。
太可惜了。
苏洵：……
老苏磨了磨牙，儿子考了秋闱第一名也不妨碍他手痒想揍儿子！

第108章
*
苏洵要被糟心儿子给气死，成天不是指望他当大官就是指望他考状元，年轻人就该多督促自己，没事儿靠什麽爹？
再胡说当心他动家法。
拿藤条来！
苏景殊灰溜溜的从马车上下来，不像刚考了解元的学霸，更像没考中要被家里长辈教训的学渣。
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只是想起来唐朝的时候有凭借名气加成考上状元的例子，下意识觉得老爹生在唐朝也可以靠名气考个状元当当，没说非要老爹去考状元。
大宋不是大唐，没法靠名气考状元，老爹不想考就不考，他这麽贴心的好儿子怎麽会逼亲爹去考试，老爹想多了。
小小苏回家後险些和家里的藤条亲密接触，好声好气哄好爹才终于能放下心来庆祝。
他是解元！第一名！老苏家第一个第一名！好耶！
只家里高兴还不够，还要给远在外地的哥哥和小夥伴们报喜，他考了第一名，秋闱的第一名，超厉害哒！
另一边，庞昱和赵家兄弟俩告别後没有回家，而是让车夫送他去八王府。
他要找老对头炫耀，赵清有当解元的朋友吗？没有！
哈！他有！
他的小夥伴考了第一！全京城的读书人加起来也没有几个第一，他的小夥伴就是！
解元都和他庞衙内交朋友，可见他庞昱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解元！第一名！
见过吗？
庞衙内轻车熟路来到八王府，和门口的门房打过招呼，兴冲冲的跑去找老对头炫耀。
今天不把赵清气哭他就不姓庞。
赵大郎和赵二郎不知道庞昱又跑去了哪儿，俩人迫不及待回别院找他们爹报喜。
第一名啊！小郎不愧是小郎！
赵曙挑了挑眉，他很清楚解元的含金量有多高，看到俩儿子兴奋的手舞足蹈也跟着笑了起来，“小郎的文章带回来了吗？爹也想看看解元的文章。”
秋闱中优秀的士子很多，小郎能在秋闱中取得头名，可见科场上写的文章很是出彩。
他看过苏小郎在太学时写的文章，能明显的看出他父亲和他兄长的影响，有些地方甚至比苏家的几个大人还有见解，说真的，小小年纪能写出那样的文章不容易。
天纵之才，和寻常人不同也能理解。
赵大郎的动作顿了一下，“只顾得高兴了，忘了抄文章。”
赵二郎讪讪挠头，“我比大哥还高兴，也忘了。”
赵曙不知道该说他们俩什麽好，但是在一想想，还真是这俩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对啊，爹，秋闱的选中答卷不应该已经送过来让您过目了吗？”赵顼睁大眼睛，“龙虎榜都贴了出来，您怎麽可能没看过小郎的文章？”
“会送到爹面前的是春闱的答卷。”赵曙摇头叹道，“秋闱的答卷那麽多，不只京城有秋闱，全大宋各州各路都有，那麽多试卷全都送过来，爹看得过来吗？”
“好像也是。”赵大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後让他爹稍等片刻，“爹您等一会儿，我现在就让人去把文章抄回来。”
赵曙：……
赵二郎爬上板凳，一路上连说带比划弄得他又渴又累，自力更生给自己倒杯茶喝完，然後眼睛亮晶晶的问道，“爹，小郎要是能考上状元可以当多大的官儿啊？”
“状元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州通判。”赵曙在儿子旁边坐下，煞有其事的回道，“上一届的状元被任为湖州通判，在任一年政绩非常不错，不过小郎的年纪太小，考中之後就外放有些不妥，还得再琢磨琢磨。”
爷儿俩一本正经的说着，都不觉得苏家小郎考中状元是多难的事，甚至有种这届的状元一定会是苏家小郎的感觉。
上一届的状元名叫章衡，嘉佑二年的科举考试人才济济，能在那群人种脱颖而出成为状元，可见他的功力深厚。
那届还有个进士是他的族叔，名叫章惇，听说也是个大才，可惜有些心高气傲，不甘心落在族侄之下，参加完殿试後什麽官职都没要就回老家了，说是要潜心苦读过几年重新考。
官家觉得这种行为不太行，但是腿长在人家自己身上，当时还是仁宗皇帝在位，他也没资格去管。
通判是州府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知州知府，而且还能以卑制尊监察上官，地方上的粮食生産、运输，水利疏通、民间诉讼等各种事情通判都能管。
大宋冗官太过严重，州府的实权二把手已经是朝廷能给出的最高待遇，再高就不行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想从新进士中挑些人留在身边不外放，挑到他身边慢慢培养，在他身边待一段时间他也能知道将其安排在什麽职位上比较合适，这样待几年之後就能调到其他重要官职上去。
考中进士先外放到基层为官测试执政能力的确是个好法子，就是对他这种刚继位急缺亲信的皇帝不太友好。
还有就是，苏家小郎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那小子是庆历三年生人，等来年春闱结束也才十六七岁，让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出京担任一州通判他实在有点不放心。
晏殊晏相公当年以神童召试，参加殿试後赐进士出身，之後真宗皇帝授其为秘书省正字，留他在秘阁读书，之後转任太常寺奉礼郎，不管怎麽调动都一直留在京城。
苏小郎如今的情况和晏相公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晏相公当年没参加春闱秋闱直接参加的殿试，而他们小郎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考上来的。
将人留在京城不是不行，但是又可能会影响他将来的发展。
同榜进士都有过基层为官的经历只有他没有，和政敌吵架别人来一句“空中楼阁”他连怼都没法怼。
难办，实在难办。
赵顼不知道他爹已经想到了哪里，安排人去贡院门口抄文章，回来就是申请参加春闱。
他刚才想了想，春闱的检查太严格，他自己搞不来，还是得爹爹来帮忙才行，“爹，您到时候和门口检查的人打声招呼，我要求不高，进去就行。”
赵曙：？？？
“春闱？你确定？”
不说春闱考试的难度，就说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吃过半点苦头的样子，他能受得了春闱的苦？
赵大郎觉得他能吃苦，不光能吃苦，他还有坚定的毅力，“爹，您觉得我的水平足够参加春闱吗？”
赵曙看着一脸认真的儿子，不忍心打击的太厉害，“勉勉强强。”
“勉勉强强也没什麽，小郎说他们学的专而深，我又不用考状元，能看懂文章就行，写文章不用那麽厉害。”赵大郎得了个“勉勉强强”的评价也不伤心，依旧强烈要求参加春闱。
赵曙连着问了好几遍，又给他讲了贡院里的各种规矩以及考试时的艰苦，看儿子态度坚定要参加春闱也只能勉勉强强的同意。
傻儿子，别怪爹没说，这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苏景殊知道小金大腿真的要参加春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们父子俩在搞什麽东东？
他以为小金大腿说要考春闱只是说着玩，万万没想到直到过完年春闱考试之前他都没放弃。
官家亲自出面打点，塞个人进考场轻轻松松，反正他儿子的成绩不对外公布，也就是占个地方让他受几天苦而已。
自找的苦，啧。
苏景殊：……
苏景殊带着准备好的考篮排队进贡院，直到开始检查他们的行囊和文书还有些恍惚。
不是，来真的啊？
赵大郎绷紧身子进门，门口审核的书吏照例检查行囊，确认考篮里面没有任何夹带，又核对过几人的身份，然後让开放他们进去。
春闱和秋闱一样都要结保，因为加了个赵大郎，他们这一保让太学的直讲先生们愁掉不少头发，苏景殊甚至没能和相熟周青松结为一保，就是怕他们青松兄认出皇太子的身份不小心露馅。
直讲先生们为此唉声叹气了好些天，他们一辈子遵纪守法，没想到竟然要在春闱的时候弄虚作假，这要是暴露出去，还不得晚节不保？
奈何官家亲自下令，他们想不答应也不行，只能想办法让太子去贡院参加春闱。
赵大郎紧张不已的进入贡院，进去後快走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把衣服脱了才能进。”
春闱的检查非常严格，连考篮里带的饼子都要撕碎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小抄，衣裳那麽大的目标肯定检查的更加严格。
不是说进场时的检查要脱的光溜溜的吗？怎麽和他打听到的不一样？
苏景殊揉揉脑袋接受现实，小声说道，“官家吓唬你呢，解衣搜阅有失体统，早在真宗皇帝在位时就取消了。”
以前的确有这规矩，要检查衣服里有没有夹带小抄，还要检查有没有在身上考试重点。
大宋的犯人和兵丁都要在身上刺字，纹身业非常发达，随便找个针笔匠都能在身上纹又小又清楚的字迹，除了纹上之後不好洗之外用来作弊再合适不过。
只是虽然试图在科举考试中作弊的人从来没少过，但是脱衣服检查实在有点羞辱人。
大宋的读书人地位崇高，解衣搜阅和考试时条件差还不一样，一个是精神上的压迫，一个是身体上受苦，後者受苦也就受了，前者关乎的是全体读书人的尊严。
因为反对的人太多，後来进场先脱衣服的规矩就取消了。
官家大概是想把非要参加春闱的好大儿吓住才专挑可怕的规矩说，可惜那麽可怕也没把人吓唬住。
苏景殊第一次参加春闱没经验，他爹倒是经验丰富，不用俩哥哥写信叮嘱他各种小细节，老爹一个人就能把入场到出场的所有问题整理齐全。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
俩人和同保的其他三位举子告别，然後一起去看座位。
参加春闱的考生大几千人，排座位的时候会故意把同保之人分的七零八落，防止熟人之间趁考官和巡逻人员不注意偷偷作弊。
为了防止考试作弊，朝廷也是费劲了心思。
赵大郎整理整理衣服，进入贡院後就一直没轻松下来，“入场检查那麽严，考试的时候还有那麽多考官和巡视官，多大的胆子才敢在春闱作弊？”
他光进来就紧张的不要不要的，亲爹是皇帝也挡不住他违规进考场的心虚，那些当着那麽多考官和巡视官的面作弊的人怎麽想的？
有这个胆量干什麽不行，作弊多亏？
“作弊的多了去了，远的不说，我二哥三哥他们考试的时候就有人挟带本被查了出来，主考官欧阳公非常生气，事後还专门写了篇《条约举人怀挟文字劄子》递给仁宗皇帝。”苏景殊左右看看，不知道他们今年能不能遇上集体带小抄进来的被查到的情况，“一下子少十几个竞争对手，我二哥知道的时候都快笑出花了。”
挟带本就是袖珍本，也叫巾箱本，巾箱是用来装头巾的小箧，刻印技术上来後就有了那种体积小到足以放在巾箱里的书本。
那玩意儿小的很，放在袖子里什麽都看不出来，书商就灵机一动专门刻印那些有儒经解题之类小册子供科举考生挟带作弊。
人家书商印这种袖珍本可以说是为了方便携带，书生拿去作弊那是书生的事情，和书商没关系，因此就算是官府也没法不让书商印袖珍本。
没办法，毕竟真的有人需要这种便于携带的书籍。
今年的主考官不是欧阳公，而是另一位大才子冯京，不管主考官是谁，有上一届的教训在都不会再让挟带小抄入场的情况出现。
这是新官家登基後的第一场科举，第一场科举都出现那麽多状况还能得了？
赵大郎心有戚戚，“都能参加春闱了，就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这时候还想着作弊，真让他们通过作弊考上了才是百姓的灾难。”
“没办法，总有人想着投机取巧。”苏景殊耸耸肩，“也许他们觉得被抓住只是运气不好，万一成了就是金榜题名，为了金榜题名值得冒这个险。”
科举考试很难，就算本朝增加了进士名额也很难，而且很多考中的都是名门之後。
这并不代表他们都走了後门，而是认为人家的教育条件好，从小到大不需要为生活烦恼，只需要埋头读书就行了。
不是所有人都请得起名儒教导，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门路进好学堂。
名门之後有资源还努力，寒门子弟只靠苦读怎麽和他们比？
当年太祖皇帝为了防止权贵操控科举，刻意选拔一批寒门状元，可惜并没有维持多久，该卷的还是卷。
寒门子弟就算能读书也多是举一家甚至一族之力来供养一个读书人，要是考不上，多年的付出就会付诸流水。
但是进士的名额就那麽多，天赋努力缺一不可，所以那些读书人压力更大。
倒不是说作弊的都是寒门子弟，真到了考场上，名门之後该作弊也还是作弊，毕竟天赋这东西求不来，哪儿都有天赋差还想要功名的人。
像庞昱那样不学也不占科举名额的有，不认真读书没有科举的天赋还非要走科举路子的也有，这时候就到了动用歪脑筋的时候。
在作弊的人看来只有作弊水平不行才会被抓住，作弊水平高超的除了人家自己说出来就没人知道，万一他们就是温庭筠第二呢？
唐时温庭筠，于科场作弊一道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会儿科举考诗赋，考试的时候考官会发给每个考生三根大蜡烛，三根大蜡烛烧完之前要作完八韵的诗赋，因为难度很高，所以三条蜡烛烧尽时八韵赋没有写完的大有人在。
但是温庭筠是大才子，写诗作赋提笔就来，据说他考试从来不打草稿，押着官韵每叉一次手就成一韵，叉八次手就作成八韵，因此坊间都叫他“温八叉”。
温大手子考试水平极高，还喜欢在考场上帮人作弊，有一回考试时主考官知道他前科累累可以说是严防死守，但是任凭他怎麽严防死守还是让温庭筠帮助了八个考生完成作弊。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怎麽作弊的，查也查不出线索，反正就是完成作弊了。
後来温庭筠在国子监当值时主持国子监的考试，有些考生想着温大手子常年作弊监考肯定不会太严，所以考试的时候特别开心，都以为能尽情作弊抄出个好成绩。
但是温大手子是个爱撕伞的监考官，他当考生的时候可以作弊，他当考官的时候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手段。
最後的结果可想而知，在作弊经验丰富的温监考官的注视下，没有一个考生成功作弊。
赵大郎小声嘟囔，“大唐那麽多年也才出了一个温庭筠，他们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能瞒过那麽多监考官？”
苏景殊摇摇头没有说话。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作弊的法子多的很，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现在就算了，回头有空再接着说。
考试马上开始，俩人看完座位後分开，各自带着考篮去找自己的座位。
文房四宝摆在桌上，然後拿出要用的答题纸整整齐齐的铺好，接下来就是等待考试开始。
小小苏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只要心态摆的好，什麽情况都没法让他紧张，他是第一次考试没经验，中不中都无所谓，反正他年纪小，大不了三年後再战。
三年後再战，他还是考生中年纪偏小的那一拨，这还有什麽好紧张的，写就完事儿了。
当然，能和秋闱一样再次名列前茅就更好了。
等外头所有人都进来，贡院的大门落锁，书吏下发考题，考官宣布注意事项，紧张紧张又紧张的春闱考试正式开始。
苏景殊稳住心情，翻开试题大致看一遍。
前三场靠诗、赋、论，题目都不简单。
诗就不说了，从来都是放到最後头疼，这部分是衆所周知的不受重视，写的不出奇也没什麽，对总成绩影响不大。
就是这个赋，怎麽出的那麽天马行空？
——李白月夜着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1】
要用“顾、瞻、笑、傲、旁、若、无、人”当韵脚，还要把李白在在采石矶飘飘欲仙、醉酒捉月的风彩表现出来。
有难度，不好写。
苏小郎煞有其事的摇摇头，开动脑筋琢磨怎麽破题。
题目出的天马行空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天马行空的题目给拽回来。
没有什麽能难倒应试经验丰富的他，没法和出题人比天马行空那就和出题人比题海战术，他两辈子考了那麽多场试，应试教育教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就算头脑空空也能写的满满当当，更何况他现在不是头脑空空之辈。
比不过天赋就比勤奋，何况他的天赋并不比其他人差。
他上辈子记性好，这辈子的记性比上辈子更好，大概是穿越带来的好处，他从小到大背书都是过目不忘，知识储备不比那些年长他几岁甚至几十岁的同场考生差。
找到破题思路就开始打腹稿，答题纸一共就那麽多，无论是诗赋论，都是只规定字数下限不规定上限，为了不浪费答题纸，能不用草稿的就尽量不用，免得写到最後答题纸不够用。
春闱考试对卷面的要求很高，卷面有涂抹的话会降等，涂抹的太多甚至可能会直接黜落，最好一个错别字都不要有，如果有最好换张新纸，答题纸不够的话就只能自求多福。
考试的时间过的飞快，没有人有闲心在贡院交际，考试时间结束就匆忙休息，就算被褥单薄床板冷硬也得睡觉，不然影响到之後的考试就是得不偿失。
三天的诗赋论考完之後是策论，从庆历四年范文正公改革取士的侧重点开始，这些年朝廷取士越来越重视论策，只要这场答的出彩，其他几场有发挥的不好的也没什麽。
命题作文，还是论文，正是苏景殊最擅长的部分，也是苏家一大家子都最擅长的部分。
如果像前些年那样考试重诗赋而不重策论，只要诗赋写的好，其他写的一塌糊涂也能录用，要是诗赋写的不好，其他写的精妙绝伦也没用，他这场考试就悬了。
感谢范文正公的改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子一定努力考试当官争取让大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小小苏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翻开题目，扫完之後就沉默了。
不是题太难，也不是没法入手，而是这题目让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一般来说，策论和诗赋一样命题范围都非常广，经史子集无所不出，有时候还会结合时务，全看出题人和官家的想法。
足足五道策论，正常情况下出题人在命题时，都会将三种策都囊括在内。
经义策，从儒家经典里出题，考基本功；子史策，考学子对历史事件的理解，看考生能不能以史为鉴；时务策，以时事政务为主要内容，看考生是不是只会刻板读书而不能灵活运用。
三种策论各有侧重，只这一场下来就足以吧考生的水平摸的清清楚楚。
今年的五道策论，第一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第二道《浮费弥广》，第三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第四道《安国强军之道》，第五道《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2】
五道题凑在一起，官家的心思昭然若揭。
哦，不对，昭然若揭是贬义词，不能用在官家身上，反正就是懂的都懂。
五道策论，一道重点在“新”，两道重点在“钱”，两道重点在“强”，很好，看出来官家想迫切的解决大宋又穷又弱的局面了。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这句出自《诗经&#183;大雅&#183;文王》，《孟子》里也引用过这句。
周虽是古老的邦国，但却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周文王不拘泥于旧制，采取新法富国安民，孟子引用这句的时候也是劝国君不要死守旧规，要像周文王学习，发现问题就改革自新，如此才能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康。
懂，官家这是想推行改革，顺着官家的意思写就行。
後世关于宋朝三冗两积的讨论不少，他上学的时候也曾听过不少大家讲宋朝，当时听的时候浮于表面，可再加上他这些年在大宋的亲身经历，真让他放开了写五道策论的纸答这一道题都不够。
後面《浮费弥广》和《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这两道，巧了，他都挺熟悉。
先前他二哥的文章里写过“浮费弥广”，後面重点写的是冗兵冗官，如此才导致国家冗费，他们俩当时还讨论了半天是开源更重要还是节流更重要。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出自《论语》，意思是百姓如果富足了，国君怎麽会不富足？百姓如果不富足，国君怎麽会富足？
主要讨论的是“富民”，答起来不算难，熟读《论语》顺着儒家的富民之道往下写就能写出一篇策论，但是却不好写出彩。
官家和朝臣都熟读四书五经，《论语》上写过的他们都知道，那麽多朝臣都没法真正让百姓富足，考生埋头苦读数十载，大多都不曾发愁过柴米油盐，他们能提出什麽有见地的看法？
所以这道题看似简单，但是更像是拦路虎绊脚石，比上面几道都难。
至于最後两道《安国强军之道》和《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这就更直白了。
前者直接就是安国强军之道，後者是问晋武帝司马炎独断而灭吴统一天下，前秦苻坚独断而淝水之战失利亡国，齐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燕王哙任用子之而导致燕国大乱，为什麽国君采取同样的方法而结果大不相同？
嘶，不好写，也不好写。
但是他喜欢。
苏景殊看完题目後很是惊喜，大概是庞衙内烧的香起到了用处，这届的题目甚合他心。
正巧这届主考官冯京冯大人是个才华横溢不拘小节的人，答题时露些锋芒非但不会被厌恶，反而更容易被主考官看重。
民间传闻当年冯大人和权臣张尧佐的外甥石布桐同场考试，张尧佐是当时仁宗皇帝最宠爱的张贵妃的亲伯父，他想让外甥当状元，于是以重金收买了考官让务必将石布桐取在第一名。
据说张尧佐还特意请算命先生预测状元到底出在谁家，算命先生说会出在冯家，他就立即找到登记考生姓名的官员，吩咐如果有姓冯的报名，一律不准列入准考名册和应试名单里。
冯大人得到消息後很发愁，他姓冯正好撞在枪口上，可春闱考试总不能不考，于是决定改姓名把“冯”字的两点移到“京”字旁，“冯京”便变成了“马凉”。
殿试结果公布，“马凉”高中第一名，成了状元。
天下中冯京，天上中马凉。张氏权威无用，不中冯京中马凉。
现在去戏园子里还能点到相关的戏文。
当然，殿试名单查的非常严，考生籍贯什麽的写的清清楚楚，临时改名的事情不可能发生，这事儿单纯就是张尧佐名声太差，百姓为了唾弃他故意编排出来的戏文。
不管怎麽说，冯大人不是拘泥教条之人，只要他写的不太过火就没事儿。
五道策论一天写不完，这场考试和诗赋论一样一共三天，之後就是和诗赋同样不怎麽重要的贴经和墨义。
最後一场的重要程度还不如第一场，这一场连理解都不怎麽需要，只要记性好会背能默写就行。
对过目不忘的苏小郎而言，最後一场就是送分题。
但是即便如此，连着九天考下来也非常要命，很多人考到最後已经是脑袋空空，即便贴经和墨义都是最基础的背诵默写也可能写的乱七八糟。
考的就是心态。
九天的考试考下来，小小苏膨胀的感觉现在的他才是最牛的，区区三天的秋闱也不过如此，和春闱相比都是弟弟。
九天啊，天知道这九天他是怎麽过来的。
不知道小金大腿的感受如何，有没有後悔进贡院的大门。
考前进来时一个个的干干净净，出去的时候全都步履蹒跚，九天的考试过去，再注意风度的人这时候都注意不了风度。
比起风度，还是活着更重要。
能步履蹒跚出去已经算好的，还有些考完之後直接抱头痛哭，哭是会传染的，没一会儿就是一群人对着哭，弄得贡院的书吏赶人都不好赶。
秋闱的时候苏景殊还有心情等周青松出来相互搀扶着出去，如今他连搀扶都不想搀扶，只想来个人把他背出去。
扛出去也行，不拘什麽法子，只要别让他动弹就行。
好饿，好累，好困，有没有办法能在睡觉的同时把饭吃了，现在的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本领。
QWQ~
赵大郎脚步虚浮走到门口，终于明白小夥伴在听到他要参加春闱的时候为什麽那个表情，也知道他爹在同意他参加春闱的时候为什麽笑的那麽意味深长。
这真是在玩命儿啊！
足足九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考试，幸好题目他都写完了，最後一场不那麽重要的题也都中规中矩的应付了事，九天的考试没有一天是虚度的。
他竟然真的考完了，不容易不容易，参加春闱这事儿出去他能吹一辈子。
两个脚步虚浮的少年郎在门口相遇，颇有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觉。
贡院门口停满了马车，外地的考生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住处，家在京城的考生则是被家里人嘘寒问暖，也不敢问他们考的怎麽样，能站着出来就是胜利。
春闱考试这九天里贡院不知道擡出了多少学生，春寒料峭不小心感染风寒是要命的事情，别管考的怎麽样，没在贡院生病就行。
官家在门口等着儿子出来，看到臭小子蔫儿了吧唧的笑眼弯弯，“爹说不让你去你非去，怎麽样？知道春闱有多苦了吧？”
“知道了也要去，孩儿不比所有人差。”赵大郎抖擞精神，精神了一瞬间立刻又趴了下去，“爹，我想洗澡，我想吃饭，我想睡觉。”
虽然天冷不洗澡也没关系，但是贡院里干什麽都不方便，他感觉他都快臭了。
春闱考试那麽重要的场合条件不能这麽差，强烈申请修缮贡院，至少把里面的硬床板给换了，大冷天的那麽硬的床板还不给配厚被褥真的很不人道！
赵曙不嫌弃身上有味道的好大儿，轻手轻脚的将人扶上马车，然後和旁边的苏小郎和苏小郎他爹点点头，这才上马车带儿子回别院修整。
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小小年纪就去春闱和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子比，要是落榜了还得他这个当爹的来安慰，真是拿他没办法。
不像苏家小郎，虽然人家年纪小，但是人家学问也好。
过目不忘是天赐的本领，小郎自己也勤奋好学，再加上苏家学风甚浓，如此何愁不成才？
本届主考官冯京是三元及第，他挑主考官的时候就想着讨个好兆头，小郎先前已经考中解元，不知道能不能成为下一个三元及第。
这是他继位後第一场科考，希望小郎加把劲儿别让他的期待落空。
苏景殊目送金大腿和小金大腿离开，然後眼巴巴的看向他爹，“爹，累。”
老苏无奈扛起不省心的小儿子，“你说的对，给你当爹确实很累。”
多大人了还要爹扛？不像话！

第109章
*
苏洵吃过春闱的苦，接到儿子後绝口不问考得如何，回到家後好吃好喝伺候着，吃饱喝足再洗个热水澡，然後就将人赶回房间睡觉好恢复元气。
考生们考完之後放松下来，考官们的磨难正式开始。
冯京冯大人还不到四十岁，人生中第一次当主考官，还是新官家登基後的第一场科举，走马上任後难免有些紧张。
紧张怎麽办？那就尽善尽美，争取一点差错都不出。
主考官是第一次当主考官，阅卷官却不是第一次当阅卷官，梅尧臣、王珪、韩绛等阅卷官都是老油条，几乎每次春闱都要在贡院里碰面。
春闱考九天，题量比秋闱大很多，一个考生就能写一百多张答题纸。
开封府的解额有近两百个，全国两百多个州府，其他州府的解额没有开封府多，少的甚至只有二三十个名额，但是所有名额加起来也是一个可怕的数量。
就拿今年来说，参加春闱考试的足足有七千多人，不算那些中途被擡出去的考生，答题纸的数量加起来也有近百万张。
那麽多张答题纸弥封糊名编号誊录的工作量非常大，有涂抹的太多、没有按时完成题目、文章里没有注意避讳这些明显的问题在誊录这一步就会被单独拿出去整理归档。
誊录官要誊录的试卷那麽多，不会在必定会被黜落的试卷上浪费时间，很明显，卷面不整洁，文章问题太多，到不了阅卷官手里就会被黜落。
等所有的答题纸都整理好，最後才会送到阅卷官面前批阅。
秋闱从考完到放榜要一个多月，春闱从考完到放榜也是一个多月，时间紧任务重，再加上一个第一次干这活儿处处都要讲究的主考官，老油条阅卷官们简直是苦不堪言。
就算春闱阅卷的人比秋闱时多，也挡不住他们看到那小山一样的答题纸时的绝望。
没办法，这是为国选材，主考官都亲自下场阅卷了，他们能怎麽办，只能认命的埋头苦干。
阅卷官们任务繁重，阅卷时下手也很重，要在七千多个考生中选出两三百个可塑之才，下手不重也选不出来。
上了锁的贡院里通宵达旦的干活，阅卷官们想早结束早回家，他们又都是干惯了这种活儿的老手，批起试卷来效率非常快，看到合心意的答卷偶尔还会分享给其他阅卷官权当松口气。
考完试的举子们在休息了几天後都恢复了元气，不管考的怎麽样，既然来到汴京，那就不能白来一趟。
七千多个参加春闱的举子中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进京，考试之前没心情四处游玩，如今考试考完了成绩还没有出来，考完到出成绩这一个多月正是他们探索京城的好时机，汴京城里也有足够多的地方给他们消磨时间。
苏景殊睡饱之後满血复活，不用他爹询问，他自己就去找他爹说考试情况。
诗赋论和贴经墨义先放一边，那五道策论都默写出来让他学识渊博的老父亲点评点评。
不是他自大，而是他真的觉得这几道策论都出到了他心坎儿里，和後世所谓“考的全会蒙的全对”不逞多让，出的全是他最擅长的题。
最最好运的是，里面还有他和两个哥哥以前讨论过的题目，讨论的时候天马行空什麽都能说，没想到竟然会阴差阳错押准题。
天知道他打草稿的时候用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老苏拍拍儿子的肩膀让他别那麽兴奋，“谦虚方能万事亨通，景哥儿不要高兴的太早。”
小小苏迫不及待，“爹您快看题，然後看看我有考中的可能吗？”
解元的名头很耀眼，但是耀眼仅限于秋闱，到春闱就不够看了，因为春闱考场里有两百多个解元。
考中解元不意味着春闱一定能过，有些州府教育水平不高，甚至可能出现连全军覆没的情况。
一般来说开封府的解元不至于差劲到那种程度，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不小心飘的太高，也不是没有被黜落的可能。
紧张.jpg
苏洵走到窗边坐下，接过儿子的文章一篇一篇的看，越看越觉得臭小子不愧是他苏明允的儿子，写的就是好。
但是吧，他觉得好没用，得阅卷官觉得好才行。
没办法，谁让他屡试不第呢。
老苏翻完五篇文章，擡眼看看紧张兮兮的小儿子，放下文章就是长叹一声。
苏景殊要被他爹这反应给吓死了，“爹——不好的话可以不用说——”
苏洵：……
倒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
臭小子从啓蒙开始就是他亲自教的，诗赋暂且不说，策论是深得他的真传，洋洋洒洒条理分明，谁看都没法说写的不好。
如今朝廷取士和他当年考试的时候不一样，他当年考试朝廷取士重诗赋，只要诗赋写的不出彩，後面的策论写的再好也入不了考官们的眼，现在朝廷取士重策论，这几篇策论拿出去，别的不敢说，中进士应该是十拿九稳。
景哥儿写文章虽然没有子瞻那臭小子行云流水，但也称得上是流畅自如，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的文章比子瞻子由都要稳。
那俩小子兴头上不管场合什麽都敢写，这小子的文章看似有锋芒，其实哪里都不曾出格，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感觉比他这个当爹的都老练。
不过既然臭小子不敢听他的评价，那就去听听别人的评价，免得他这个当爹的夸的太过再让臭小子飘上天。
不知道开封府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有没有时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完，他们还能去欧阳公府上走一趟，不过欧阳公今年没有当主考官，想必这些天家门口热闹的挤都挤不进去。
他在京城有衆多好友，其中大部分都有功名在身，随便谁来都能给这小子点评文章。
苏景殊大惊失色，“爹！且慢！我自己来！”
春闱成绩还没出来，这种满天下找人看文章的事情实在不合适。
老苏慢悠悠开口，“的确不太合适，人家都是从以前写的旧文中挑出几篇最出彩的递给名臣大儒看，直接用春闱考试文章的还真不多见。”
言下之意：未免太过自信。
考场上文章写的如何要看发挥，绝大部分人都是私下里写的文章更好，只有极少数是越紧张发挥的越好。
虽然春闱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是接下来这些天的确是找名臣大儒投递文章的时候，或者说，名臣大儒家门口天天都有等着递文章的，这是春闱前後尤其多。
想当官不只科考一条路，要是文章能得到名臣大儒的青眼被他们推荐，同样有机会成为官场上的一员。
苏景殊：……
“爹，您给个准话，这几篇写的到底怎麽样啊？”
越说他心里越没底，总不能之前自以为的良好都是错觉吧？
糟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不是他哪里写出格了？还是某条建议异想天开没有可实施性？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反正肯定不是卷面问题，他写完後检查了好几遍，卷面绝对干净，一个错别字和涂抹都没有，就算阅卷官用原卷来阅，他的试卷也是最清爽的那一份。
苏洵把紧张的原地打转的傻小子摁住，“爹又没说你写的不好，那麽紧张干什麽？”
苏景殊：？？？
“写的好您叹什麽气啊？！”
“爹为自己叹气不行吗？”老苏幽幽开口，“想我苏明允教出了三个才华出衆的儿子，自己却连个进士都考不上，还要天天被儿子催考状元当大官，这难道不该叹气？”
苏景殊瞬间熄火，讪讪的缩缩脖子小声道，“爹，之前都是说着玩的，您别在这时候翻旧账啊。”
翻旧账是个不好的习惯，非常影响家庭和谐，他以後什麽相关的话题都不说了还不成吗？
小小苏安抚好有小情绪的老爹，带上他的文章转身去隔壁府衙找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好消息，因为包公铁面无私的名头太过响亮，别的朝中大臣家里门庭若市，他们包大人这儿门可罗雀，根本没人敢到开封府来。
包大人直接住在府衙，想见他就要到府衙，胆子不够大还真不敢来这边找。
苏&#183;胆量极大&#183;景殊挺直腰杆，进书房之前又把文章看了一遍，再次确定他在考场上发挥的很好才郑重其事的往前走。
展昭等人巡逻回来，看到在院子里站了好半天也不进去的苏小郎挑了挑眉。
张龙笃定的说道，“小郎肯定又是来找公孙先生算命的。”
他们公孙先生算命算的非常准，这次要是再来个谦卦，他们小郎肯定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
不是谦卦也没什麽，公孙先生说过事不二卦，同一件事算两次就不准了。
而且公孙先生也不是能掐会算的老神仙，算的不准很正常，他们挑好的相信就成，坏的都团巴团巴扔一边儿去。
马汉不这麽认为，“胡说，小郎手里拿着东西，应该是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他写的文章。”
他和王朝这些天随包大人出门，朝中诸位大臣聊的就是今天收到几篇文章，文章写的怎麽样，遇到有意思的还随身携带给其他大人传阅，凑在一块儿的时候热闹极了。
就是他们包大人没怎麽被士子递文章，其他大人畅聊的时候有些插不上话。
不过包大人平时人缘也不怎麽好就是了。
今天有苏小郎找包大人递行卷，回头包大人在同僚们提到这事儿的时候就能说到一块儿去，不用再和庞太师站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他们苏小郎是开封府的解元，一个人就顶得上别家十个人。
“春闱放榜应该在三月初，你们都不要和我抢，那天我带队去贡院附近巡逻。”王朝摩拳擦掌，难得有个认识的人参加春闱，说什麽也不能错过放榜的时刻，“秋闱放榜的时候让你们给抢了，春闱总得给我留着。”
赵虎耸耸肩，“你说晚了，展护卫已经和包大人说过，那天他带队去巡逻。”
展昭笑眯眯抱拳，“承让承让。”
王朝横眉竖目，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浑然不在意的说道，“展护卫带队不耽误我也跟去，马汉，那天咱俩跟展护卫一起过去。”
张龙赵虎对视一眼，不去打扰老夥计的畅想。
放榜那天街上人满为患，守在龙虎榜前的是禁军，开封府的衙役捕快只负责外面的治安。
贡院门口那麽多人，他们是开封府的人也挤不进去。
展护卫要过去是因为展护卫功夫好，张榜之後过去看一眼能很快脱身，他们要是有展护卫的功夫也能那麽潇洒，可惜他们没有。
书房里，苏景殊不知道外面几个连春闱放榜那天谁去巡逻都安排好了，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不算太忙，然後把准备好的文章呈上去。
小小苏紧张兮兮，“包大人，公孙先生，我可不可以只捡好听的听？”
包拯一本正经道，“可以，稍後我不说话便是。”
公孙策笑吟吟安慰道，“包大人不说话，我来夸。”
苏景殊：QAQ~
公孙策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边看文章一边说，“如今朝廷已经取消公荐制度，就算能公荐，包大人也会举贤不避亲，景哥儿不用害怕。”
展昭从外面进来，听到这里有些好奇，“先生，什麽是公荐？”
他追随包大人之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人，对朝中的规矩都是一知半解，科举考试的门道更是一窍不通，最近知道的那些还是因为身边有个要考试的才知道的。
苏景殊怕打扰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文章，拉着展猫猫出去说，“公荐就是我把文章交给包大人，包大人觉得我才华出衆向主考官举荐我，这样考试的时候不管考的怎麽样都能有个好名次，然後我就能当官了。”
展昭不太明白，“不管考的怎麽样都能有个好名次，要是举荐人徇私举荐呢？没有才学的人也能有个好名次？”
“大概率是这样。”苏景殊撇撇嘴，“所以这个制度在庆历元年的时候就取消了，现在没法靠公荐在科举中取得好名次，想考进士还是得看考场上的发挥。”
庆历元年之前正式考试之前还要纳公卷，也就是将平时的文章上交，让考官在阅卷的时候参考参考，如果平时成绩足够好，科举考试的试卷没那麽出彩也能录用。
纳公卷的本意是为了尽可能的搜罗人才，不至于让读书人因为科举考试一场的发挥失常而错失光明前途，但是这个制度弊端很大，既防不住有心人偷偷用别人的文章改名换姓当成自己的文章，也防不住考官借口公卷水平好公然偏袒舞弊。
展昭啧了一声，“的确是得废除，不然考官全用公卷来录用学生，那还考什麽春闱？”
苏景殊非常赞同的点头，“谁说不是呢。”
公荐公荐，就是台阁近臣向科举主考官推荐他们看好的人才，唐朝时一度流行到没有台阁近臣保举就不被录用的地步。
名为公荐，实为私荐，不仅将选拔人才的权力挪到台阁近臣手里，也限制了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出身寒微的士子。
天子近臣哪儿是那麽好见的，这不得有门路才能见着？
寒门子弟连天子身边有哪些近臣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找门路给那些人递行卷了。
最後的结果就是许多有门路考生借送行卷之机大行舞弊之事，考官也光明正大的以行卷文章写得好为由录取那些没什麽本事的考生。
虽然弊端很大，但是直到本朝初年这种做法依然很流行。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太过猖獗，太祖皇帝两次下诏礼部贡举人不得公荐，违者从中处置。
真宗皇帝在位时也两次下诏重审禁令，除了从重处罚违犯者和隐匿不言者外，还鼓励相关官员去告发。
只是前面那些禁令依旧禁的不彻底，直到仁宗皇帝庆历元年正式罢天下举人纳公卷，这才让科考的试卷就是评定优劣的唯一标准。
不管平时成绩是好是坏，只要春闱发挥的不好统统黜落。
如此一来，春闱中就立刻涌出一大批有真才实学却没有门路找名臣宿儒递行卷的寒门子弟。
放到前些年，就像他这样的，要不是因为他家住在开封府隔壁，他想给包大人递文章都没机会。
“不对啊，朝廷不是不许公荐吗？景哥儿怎麽还要给包大人递文章？”展昭皱起眉头，感觉刚才应该没有听漏，但是又有点想不通，“朝廷不许公荐，给包大人递文章也没有用，为何还要递？”
苏景殊比划了一个“二”，“有两个原因。”
其一，名声什麽时候都能用，行卷递上去没法影响春闱但能影响殿试。
其二，他这不是递行卷，他就是单纯想让包大人看看文章写的怎麽样，不需要包大人去到处推荐，让他心里有个底就行。
只他爹的评价不足以让他安心，他现在更相信包大人的评价。
他是老爹的儿子，老爹看他写什麽都好，包大人不一样，铁面无私的包大人肯定有什麽说什麽。
展昭歪歪脑袋，“我怎麽隐约听到刚才有人说他只想捡好的听呢？”
苏景殊：……
苏景殊一手捂脸，这时候可以当做没听见。
不过说真的，他们包大人是仁宗天圣五年的进士，天圣五年的进士科和嘉佑二年的龙虎榜一样都很不得了，那是鼎鼎有名的宰执榜。
从天圣五年到现在近三十年，当年的状元王尧臣王大人官至参知政事，榜眼韩琦韩大人官至平章政事，探花赵概赵大人官至参知政事，这是一甲前三。
同科的进士还有文彦博文大人、包拯包大人等人，文彦博文相公至平章政事，包拯包大人权知开封府，不久前还进了枢密院，如今和狄青一样也是枢密副使。
只那一榜的宰相副相就一个巴掌数不过来，所以如今坊间戏文里已经将那一榜称为宰执榜。
包大人的学问身份地位都是读书人递行卷的好选择，别的读书人怕阎罗包公铁面无私把他们都轰出去，他胆子大不怕，被包大人训斥的苦让他来吃。
如果不骂他而是夸他就更好了。
小小苏拍拍胸口，挨骂也没什麽，他还有公孙先生当保底，公孙先生刚才说了，他看完之後只夸不骂，肯定不会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展昭乐的不行，“没关系，待会儿包大人要是骂你，我用轻功立刻把你带走，只要听不到就等于没骂。”
苏景殊睁大眼睛，“展护卫不要瞎说，被包大人骂的都是作恶多端的坏人，我只是文章写的不好，包大人才不会骂我。”
展昭：……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
小小苏右手放在左手上，用手指作出下跪小人的样子，可怜巴巴，“展护卫你先别说话，我现在有点紧张。”
展昭：看出来了。
都语无伦次了，可见紧张的不轻。
但是紧张也挡不住他说话。
展猫猫拍拍炸毛小小苏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白五爷说他会赶在春闱放榜前进京为你庆祝，应该月底就能进京。”
白玉堂去年没有回家过年，今年还没进腊月就被家里连着几封信给催走了。
看来比起金华府还是开封府更合五爷心意，不然也不会在家待了两三个月就迫不及待再来京城。
他也觉得开封府比其他地方都热闹，不说百姓的生活更加富庶，各种好玩儿的事情也层出不穷。
苏景殊捂着心口，“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中。”
“这一届的主考官是翰林院的冯大人，景哥儿上榜肯定没问题。”公孙策慢慢悠悠出来，“冯大人刚回京时纠察在京刑狱，曾在开封府府衙办过一段时间的公，景哥儿的文章风格正合他的心意。”
苏景殊：哇，府衙真是人才济济。
小小苏规规矩矩的谢过公孙先生，规矩了三秒钟又探头探脑，“先生，包大人看完之後感觉怎麽样。”
“甚是不错。”公孙策拿出卷成纸卷的文章，“大人说景哥儿文章里那句‘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写的很不错，他要留下好好看看，今儿个先还给你四篇。”
苏景殊受宠若惊，接过文章不忘解释，“那是之前和雱哥儿去他家的时候听王叔父讲过几句，当时觉得很有道理就多和王叔父说了几句，没想到考试的时候就用上了。”
公孙策笑道，“难怪大人说文章看着有王介甫的影子。”
苏景殊在开封府也得到满意的评价，开开心心告别好心的包大人和好心的公孙先生，再和同样好心的展猫猫挥挥手，然後回家继续誊写文章准备给两个哥哥寄过去。
春天到了，京城很多季节性的美食相继出现，很多东西京城外面买不到，寄信的同时还得给俩哥哥寄吃的。
三哥不贪嘴，信到了就行，吃的不重要，二哥那里不行，必须信和吃的一起到，少一个都要被他写信数落。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仲春时节最是怡人。
这些天贡院周围的酒楼茶肆以及适合聚会的别院郊外都非常热闹，考完试的书生们恢复活力，天天呼朋唤友诗文唱和。
没准儿他们觉得他们考的不好都是错觉，其实他们考的非常好，只是考到最後脑子糊了才觉得考的不好。
只要春闱成绩没出来，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赵大郎从贡院出来回家睡了足足三天才从床上爬起来，三天里除了吃饭就没睁开过眼睛，非要把前几天缺失的觉补回来不可。
官家对此只有一个评价：自作孽不可活。
不让他去考他非要过去，不是自作自受是什麽？
他们家大哥儿也是个天性好学的好孩子，有时候学起来能忘了吃饭，还得他这个当爹的时时盯着才行，能把他勤勉好学的儿子折腾成这样，春闱果然够可怕。
官家啧了一声，默默把改善贡院条件记在心上。
等国库有钱了就给贡院改善条件，现在就算了，离下一届科考还有两年多，等到时候再说。
太子殿下切身感受过春闱的苦，官家为了让他好好歇歇特意又给他加了三天的假。
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不用读书也不用学习，和京城那些考完试後尽情享受春光的读书人一样好好放松放松。
“我也想玩，但是没人给我递帖子，所以我就只能来找你们玩。”赵大郎托着脸，看着对面的苏小郎手里一堆请帖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小郎，明明咱俩是一保的，为什麽只有人给你送帖子没人给我送？”
苏景殊无奈，“他们倒是相送，也得找得到人。”
庞昱表情古怪，“殿下，您真参加春闱了啊？”
是的，庞衙内到现在依旧觉得他们太子殿下说要参加春闱是说着玩。
谁闲着没事儿主动找罪受？
但是还真有闲着没事儿主动找罪受的。
赵顼挺直腰杆，“等放榜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爹说我也许也能考个进士。”
考不上也没什麽，和小郎差不多，他也年纪小，等三年後再考、咳咳、三年後就算了，春闱参加一次体验体验就够了，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庞昱顿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挪，“景哥儿，你接下来是不是要经常参加诗会？”
最近的诗会比秋闱的诗会年纪还大，不对，是参加诗会的人比秋闱之後年纪还大，景哥儿和那些人玩不到一起去，还是同龄人在一起玩最好。
“秋闱是秋闱，春闱是春闱，这是扩展人脉的时候，得去参加。”苏景殊仔细挑选送到他家来的帖子，挑完之後决定去哪个，“诗会里不是没有认识的人，这届春闱有很多太学和国子监的同窗，我二哥三哥也提到了好几个之前落榜今年又来参加春闱的举子，不愁找不到说话的人。”
春闱之前他还能当他是小孩儿，春闱之後就不行了，好歹是入选过国家级大型考试的人，他得往成熟那一挂走。
“上一届有个因为侄子考了状元所以愤而回家的举子你们还记得吗？叫章惇的那个。”小小苏正经完立刻开始小小声说八卦，“我二哥认识他，说那是个非常有趣儿的人，让我见了他好好结交。”
赵顼不太相信，“真的吗？我爹怎麽说那人可能不好相处？”
嘉佑二年的进士中兄弟不少，苏轼、苏辙，林希、林旦，王回、王向，年纪一大把的黄湜、黄灏，还有曾布、曾巩兄弟四个以及他们的妹夫。
别的兄弟同科中进士都能相亲相爱，而章惇和章衡这对叔侄却闹得不可开交，怎麽看都不像好相处的人。
苏景殊没见过章惇，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怎麽样，他只知道道听途说不可信，好人坏人得真正见了才能评判。
不过他觉得章惇能让他们家二哥说有趣儿，应该不会不好相处。
那人才二十出头，和他的年纪没有差太多，年轻气盛不甘人下也正常。
之前不是还有弟弟考的名次靠前，但是因为不能把弟弟放在哥哥前面，所以把哥哥提到前面的例子吗，也许他是觉得他这个当叔叔的都没能被挪到侄子前面，主考官对他的学识不满意，所以才愤而回家。
“殿试又不黜落人，那时候跑回家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我我肯定不跑，就算状元是我孙子我都不跑。”庞昱握紧拳头，他能有资格考秋闱他爹都得把他夸上天，更何况考中进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庞衙内酸溜溜的嘟囔几句，然後压低声音说道，“我还听说仁宗皇帝当年决定殿试不黜落人是因为有人殿试被黜落转身投靠西夏去了，你们知道是怎麽回事吗？”
他只听了几句没听太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朝廷辛密，安全起见还是直接问小夥伴比较妥当。
赵顼脸色不太好，“我知道，那人到西夏之後改名叫张元，身为汉人却为李元昊出谋划策，大宋在好水川战败就是拜他所赐。”
幸好李元昊因为他是汉人即便重用也有所防备，後来没再听他的计谋，不然如今的西北还不知道是什麽情况。
好水川之战，大宋仅阵亡就高达一万多人，好水川内遍布的大宋将士的屍体，那张元还趾高气昂地在界上寺墙壁上题诗。
——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1】
以大宋将士的屍山血海来博取功名，还在诗後题词讥讽夏文庄公和韩相公，写完之後署名时署了一大串官衔，说什麽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
乱臣贼子，简直妄称为人。
好水川之战後，张元又建议西夏出兵渭州伺机攻打长安，李元昊那句“朕当亲临渭水直据长安”的说辞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之後俩人狼狈为奸策划了定川寨之战，西夏大军深入渭州境内，好在大宋这次有所准备，直接将入境的西夏大军全歼，这才让那个张元逐渐被李元昊疏远。
那个张元也的确有能力，要是李元昊按照他的建议攻取汉地令汉人守之，不和大宋议和继续打，要麽西夏财政撑不住，要麽大宋被西夏撕下一大块肉。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後者的可能要更大些。
幸好那家夥後来死在了西夏，不然他们说什麽也得把人抓回来血祭当年好水川之战中阵亡的将士。
苏景殊摇头，“所以说只有才华还是不行，人品不好说什麽都白搭。”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种有本事还坏的人杀伤力最大。
大宋对读书人的教育已经很下劲儿，读书人从小学的就是忠君爱国，但是依旧挡不住有些人天生坏种。
也是前些年大宋在外交上太软弱，这才让周边的邻居那麽嚣张。
还好都过去了。
……
一连多日，贡院里的阅卷官都在加班加点的干活，入选的三百多份试卷选出来，接下来就是排名。
按照以往的经验，名次越靠前阅卷官们争议越大，这一场也不例外。
近二十个阅卷官吵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一个人一个意见，每个人都有看好的榜首人选。
能竞争榜首的只有那麽几份，吵不出结果就投票选择，他们那麽多人，总不能几份试卷的票数也都一样。
主考官冯京按着他看重的试卷，稳重了那麽多天终于露出了本性，拿着看好的答卷拍桌，“本官是主考官！本官说了算！这份是榜首！”
其他人：……
那什麽，本来就是那份得票最多，冯大人没必要如此作态。

第110章
*
春闱主考官的正式官名为知礼部贡举，其他副考官阅卷官都是权同知贡举，听名字就能听出区别。
冯大人成功将他看中的试卷点为省元，郑重其事的将排名写在卷上，然後美滋滋的欣赏里面的策论。
这般锦绣文章，合该要点为省元。
至于试卷的主人是谁，那不重要。
是那位被旁边几个家夥寄予厚望的苏子安很好，大宋可能会迎来最年轻的三元及第，不是苏子安也没什麽，只要文章写的好，谁都没法说他取士不公平。
嗨呀，真不错，不愧是他选出来的第一名。
虽然春闱考试中所有选出来的都是天子门生，和主考官没什麽关系，但是怎麽说也有考官门生的情谊，这一点是怎麽都抹不掉的。
哪个主考官不想点出几个旷世逸才出来，都得看运气。
他的运气果真是极好的，考试顺利，姻缘顺利，官场顺利，当上春闱主考官为国选材也顺利。
就凭他这好运气，官家选他当主考官就绝对不亏。
冯大人拿着试卷沾沾自喜，比试卷上的文章是他自己写的还高兴。
旁边几位考官将试卷要回来，催着他们事事都要尽善尽美的主考官赶紧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之前是冯大人催他们，现在轮到他们催冯大人，大家在贡院锁了那麽多天，赶紧把剩下的事情做完好放榜回家。
累死累活那麽多天，出去後可得好好歇歇。
冯京清清嗓子，宝贝的将省元试卷放回去，这才依依不舍的继续干活。
阅卷官们手里的试卷经历过封弥糊名誊录，拿到手里没办法靠字迹来分辨考生身份，但是他们可以考文风来猜测哪份试卷是哪个考生的。
当然，仅限于他们熟悉的考生。
有些考生在参加考试之前就已经才名远扬，有些不只一次参加春闱，还有太学国子学里的那些他们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能让他们有印象肯定有出彩的地方，所以每次春闱的前几名他们都能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流水的考生，铁打的阅卷官。
阅卷需要的人多，不能把实权重臣关起来改卷子，只能从翰林院、崇文馆和国子监这些不那麽紧要却只有学问极好才进得去的清贵衙门里挑人，然後再塞几个不那麽忙的六部或者其他实权衙门里的大臣。
挑来挑去只有那麽些人，大家都是老相识，说起话来也没那麽多顾忌。
政斗那是朝堂上的事情，他们大部分都是清贵闲职，想勾心斗角也没那个资格。
就算说错话被有心人惦记上也没什麽，贬能贬哪儿去，大不了就是回老家教书。
阅卷官们投票选出榜首，名次定下来後再欣赏文章更是怎麽看怎麽好。
韩绛瞅了眼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梅尧臣，压低声音问道，“梅先生，我还是感觉那份试卷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能写出来的，有锋芒却不出格，文笔也很老练，怎麽着也得是参加过几次春闱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十五岁的解元已经很令人吃惊，要是再来个十六岁的省元，那孩子将来真真是不可限量。
仁宗皇帝驾崩前对苏小郎赞不绝口，当今也很看好他，如果这份试卷真的是他的，只要他殿试上正常发挥，看前面两场的考试情况，状元十成十的就是他。
他们主考官冯大人当年二十八岁三元及第就惹得天下人赞叹年轻有为，如今即将出个十六岁的三元，真要是这样的话，天下人还不得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冯大人点的那份试卷的确出衆，但是他还是不觉得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能写出来的文章。
梅尧臣笑吟吟的摸着胡子，阅卷工作马上结束，他的心情和外头的春光一样明媚，“那是你不了解那小子，他平时练习都是按照科考的规矩来。”
美名曰：模拟科考。
只他自己模拟不够，还要拉着太学其他学子一起，虽然每次模拟只有一天时间，但是效果却非常显着。
写文章对太学的学子来说很容易，写完整的文章却有些难度，即便是甲班乙班的学生也会犯虎头蛇尾、敷衍凑字、引经据典不到位的毛病。
私底下写文章的时候不甚在意，想着科举考场上肯定不会犯那些低级错误，然而考场上本就容易紧张，到考场上老毛病重犯的可能性并不小。
那小子几场模拟下来，太学里好些学子都羞愧不已。
他们都是年纪轻轻就考进太学的寒门才子，自以为到考场上不会犯基础毛病，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考试，太学里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也没见他们应付不过来。
可气氛真的烘托到位了，他们才发现他们还是有些眼高手低。
“多模拟几场春闱，真正到春闱的时候就不会顾头不顾尾，别看那小子年纪小，实际上机灵着呢。”梅尧臣抿了口醒神用的浓茶，然後才继续说道，“他爹苏明允的文章老辣凝练，苏家三子，幼子最肖父。现在看不习惯没关系，多看看就习惯了。”
那小子刚到太学的时候，太学的直讲们一度怀疑他的文章是他爹代写的。
太学每月考什麽都有定例，对苏明允而言猜题的难度并不大，虽然他们觉得苏明允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情的人，但是说不准那家夥为了儿子的前程就不做人了。
太学和国子学的直讲们齐聚一堂琢磨，有疑问不能放着不管，但也不能凭空猜测冤枉人，于是派和苏明允相熟的几人去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完了才知道他们的确是冤枉了人家好孩子。
景哥儿啓蒙念书都是苏明允亲自教的，那小子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寻常小娃四书五经顺理成章慢慢学，他却是上来就模仿他爹的文章来写文章。
偏偏苏明允也是个爱胡闹的，发现儿子傻乎乎的学他写文章也不阻拦，愣是这麽继续教了下去。
多年来耳濡目染，文风想不像都难。
还有前头那诗赋，他怀疑景哥儿诗赋平平就是因为苏明允当初没好好教，弄得他们现在想掰回来也迟了。
韩绛翻出诗赋部分，这部分的答卷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和後面的策论相比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毛病的话，的确很容易从试卷里将他的试卷找出来，但是这个毛病并不只是苏小郎有，这届考生中好些都是诗赋平平而精于策论。
幸好他们赶上了好时候，诗赋写的不出彩也能名列前茅，换成以前重诗赋轻策论的时候，他们都得排到那些诗赋写的漂亮而策论平平的考生之後。
生要逢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韩绛摇摇头，翻出另一份诗赋平平而策论极佳的试卷，“梅先生，这份和列为榜首那份有些相似，策论锋芒毕露，尤其那篇安国强兵之道，不光主张灭夏攻辽，还写出了攻灭青唐吐蕃唃厮啰部的详细对策，在下觉得这篇写的更像十几岁的少年郎会有的想法。”
灭夏攻辽人人都想，但是朝中衆臣都不欲兴兵，即便文章条理清晰策略明确，看完之後也只能感叹几句就扔一边儿。
若非本届主考官冯大人不是坚定的主和派，只怕这篇策论写的再好也要被往後排。
不至于黜落，但也不会出现在前面。
王珪听到他们说话凑过来看一眼，很笃定的说道，“这是章惇的试卷，二十三四岁年轻气盛，是他能写出来的文章。”
韩绛把两份试卷拿到一起做对比，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依旧不敢相信，“真的？这年头十几岁的小孩儿能那麽老练？”
二十三四岁年轻气盛很合理，十五六岁锋芒毕露还能不出格很不合理啊。
王珪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人家是神童呢。”
他们俩是同榜进士，一个榜眼一个探花，也是贡院这些阅卷官中少有的实权大臣，相处起来自然比其他人多几分亲近。
王大人的仕途比韩大人顺畅，被点为榜眼後外放四年，之後就一直在京城任职，上一届科考他也是阅卷官，因此一眼就能认出试卷的主人。
七千多名参加春闱的考生，在对外态度上和章惇一样强硬的不多，敢在试卷上这麽写的更是找不到几个。
官家题目选的好，《安国强军之道》这一道策论就能看出这届士子偏向主和还是偏向主战。
说起老辣，他们官家也不差。
冯京定下榜首後心情大好，看到有人在旁边聊天难得没有催他们干活，和其他人一起将所有的名次排好，确定所有人都没有意见，然後才将选出来的所有试卷和排名送去誊榜单。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所有的阅卷官都打起精神，看着书吏拆封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他们猜试卷主人是谁的时候都很笃定，但是试卷封的严严实实，主考官不说悄悄打开看，他们也不好提议提前拆开。
就算名次已经定下来了也不行，必须得按规矩来。
如今试卷不在他们手上，终于能确定这一榜的进士名单，他们的激动和外面的等成绩的考生相比也不逞多让。
韩绛盯着书吏拆榜首的试卷，盯的书吏浑身发毛，越紧张动作越慢。
梅尧臣无奈让人往旁边挪挪，大家夥儿都在等名单，他这把干活的人吓的不敢动弹算怎麽回事？
韩绛摸摸鼻子，“我就是想看看省元究竟是不是那位苏家小郎。”
正说着，试卷上的姓名籍贯已经显露出来。
——苏景殊，字子安，眉州眉山人。
梅先生抚掌大笑，“果然是那小子。”
韩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摇头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倒是冯京挑了挑眉，“还真是那小孩儿？”
其他人：……
正常的主考官点第一名的时候都慎之又慎，恨不得把前几名的试卷糊名都扒开才肯定名次，不正常的考官可好，只看文章不看人。
虽说科举考试就该只看文章不看人，但是人心都是偏的，他们这样的身份有几个看好的後生再正常不过，自家孩子自己看哪哪儿都好，看到可能是自家孩子的试卷时下意识就想往好了夸。
要是提前被打过招呼那就更不能只看文章了，朝廷封弥糊名誊录锁院都是为了防止舞弊，可舞弊这种事情不是想防就能防得住的，只要有心，就算是春闱也能作弊。
冯大人这麽直白不做作还挺难得。
是这家夥能干出来的事情。
十六岁的三元及第，前途一片坦荡啊！
阅卷官们心下感慨，已经开始琢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孩子和前途无量的省元、将来还可能是状元的苏小郎婚配。
春闱榜下捉婿素来是美谈，难得有个年纪小身家清白还被点为头名的稀缺人才，不争取争取实在不甘心。
梅尧臣摸摸胡子，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想法，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别想了，苏明允不乐意找高官名臣当亲家。”
韩绛不解，“为何？”
从来都是嫌弃亲家身份低的，没见过嫌弃亲家身份高的。
梅尧臣老神在在，“人家就是不愿意，总不能逼着结亲，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要不是苏明允不愿意，他早在那小子参加秋闱之前就下手了，还会等到现在和这麽多人一起争抢？
苏明允要是有心攀附权贵，也不会在进京之前就让前头两个儿子完婚。
也就是景哥儿当时年纪太小，不然也得先成个亲再进京。
阅卷官们一边看书吏誊录名单一边说话，除了前几名都盯着，到後面时注意力已经全部转到苏明允会不会回心转意找个官位稍微有亿点点高的亲家。
那小郎君金榜题名後要入朝为官，朝中有人好办事，他苏明允那麽大的人应该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还是说苏家和朝中某个高官有仇，亦或是有什麽难言之隐？
想不通，回头想办法打听打听。
春闱取士没有定额，考生表现优秀就多选，考生表现不佳就少选，这届是官家登基後的第一届科举录取的士子多，全部誊录完毕足有四百二十八人。
榜单已定，接下来就是放榜。
正好明天就是吉日，所有人都不想拖延，这边榜单刚刚定下，那边立刻派人去贡院门口张贴告示，明日辰时准时放榜。
赶的就是这个吉日吉时，要是今天白天干不完，晚上加班加点也得把榜单给定下来。
贡院门口的告示刚刚贴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京城的举子都知道了明天要放榜的消息。
春日万物复苏，二月中又有个花朝节，考完试的举子们深陷汴京的繁华之中，直到放榜的消息如同雷霆一击将他们敲醒。
别玩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看成绩。
有幸金榜题名就接着奏乐接着舞，不幸落榜就只能灰头土脸回老家。
等成绩的时候度日如年堪称煎熬，苏景殊紧张的饭都吃不下去，嘴里念叨着“不紧张不紧张我叫不紧张”，出门的时候竟然真的脱口而出他叫苏紧张。
赵顼的状态没比他好哪儿去，“我我我我、我叫赵紧张。”
苏景殊：……
两人齐聚马车的车厢，对着紧张。
春闱放榜的声势比秋闱放榜更大，去的晚了连大街都挤不进去，苏景殊他们没准备离贡院太近，因为他爹说这时候离的太近容易被那些等着榜下捉婿的人家守株待兔逮个正着。
他们苏家小门小户，不好攀扯京城的高门权贵，这时候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老苏说起这些的时候感觉有些对不起儿子，但是小小苏毫不在意，谁家好孩子十六岁就成亲，怎麽着也得等他二十六了再说。
二哥三哥都早早成家，大伯二伯家的堂兄们也都有家有室，老苏家不用他传宗接代，身为家里这一辈最小的孩子，他觉得他可以不用那麽着急。
苏洵和程夫人在儿女的婚姻大事上很好说话，或者说，在因为屈从乡俗旧礼差点害了女儿之後，他们夫妻俩就不愿再为了名声而非要让孩子做什麽。
若非如此，当年苏轼苏辙成亲也不会让他们小夫妻事先认识，确定夫妻俩合得来才让他们成亲。
亲舅父都能干出虐待的事情，盲婚哑嫁更不可取。
他们景哥儿虽说到了能成亲的年纪，但在他们眼里还是孩子，晚几年再成亲也没什麽。
就算不成亲，将来也能过继个孩子给他养老送终。
以景哥儿的性子，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实在想不出他娶妻生子撑起一大家子的样子。
行吧，儿女都是债，不管将来到底是什麽样子，提前做好两手准备都不会有错。
苏景殊：……
果然是亲爹亲娘，他还什麽都没有说，爹娘就已经想到怎麽给他养老送终了。
别人家都是儿女安排给爹娘养老，他们家可好，爹娘给他安排养老。
不愧是他。
小小苏和车夫说好在哪儿停，然後和同样有被捉婿风险的小金大腿解释他们为什麽不能离贡院太近，“今天守在贡院门口的不只有考生，那些准备榜下捉婿的人家派去的都是身高体壮的力士，只要是进士就逃不过他们的魔爪，咱们俩长那麽好看肯定刚过去就被盯上。”
这年头榜下捉婿甚是猖狂，连七十多岁的老翁都逃不过去，年轻人就更不必说了。
只要凑到跟前，没有一个单身人士能逃得过被捉。
就算没考中，长的好看也很有风险。
他自己被抓走也就算了，当朝太子在春闱放榜之日被抓去当女婿，这事儿被记下来能让後世笑话几千年。
赵大郎弱弱开口，“我带了那麽多侍卫，应该没有人能把我抓走。”
苏景殊只是笑笑不说话。
不多时，赵大郎看到贡院门前大街熙熙攘攘完全走不动道的场面也不说话了。
大内侍卫不能轻易伤人，那麽多人挤来挤去，再高明的武功也没法施展，他们的确得躲远些。
街上人满为患，附近的酒楼茶馆同样挤满了人，按理说苏景殊这时候应该去和相熟的考生一起等成绩，但是那些熟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已经成过亲，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一旦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力士盯上实在不好脱身，所以还是别往前凑了。
看成绩有大内侍卫，皇家出品，速度有保障。
赵顼不确定他能不能考上，怕落榜丢人特意没把他弟带出来。
秋闱等成绩时他没考都紧张的不行，春闱他亲自混进去考了，等成绩时更冷静不下来。
辰时放榜，贡院门口半夜就挤满了人。
庞昱紧赶慢赶终于在辰时之前和小夥伴会和，辰时太早，冬天的时候这个点天都没亮，他上学的时候就天天起不来，这些天松懈的很，猛不丁让他一大早起来还真不容易。
庞衙内打了个哈欠，一杯浓茶下去瞬间清醒，“景哥儿放心，我在文曲星君和文殊菩萨那儿都给你供了好多香火，还有别的神仙，只要看到就见者有份，他们看在香火的份儿上也肯定会保佑你的。”
苏小郎：……
赵大郎：……
庞衙内看到旁边的太子殿下，又补了一句，“也有殿下的，我都混在一起烧了，神仙们应该能分出来。”
赵顼嘴角微抽，“我谢谢你。”
庞昱大大咧咧的摆摆手，“殿下不用谢。”
顺手的事儿，反正主要是给景哥儿烧的，神仙记住景哥儿就行，殿下那里保佑不保佑都随意。
景哥儿需要考科举来当官，殿下是太子，考不中进士也不耽误他是皇储，这还有什麽紧张的？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庞昱扭头，看到老对头出现在门口眨眨眼睛，“你来这儿干什麽？”
赵清敲门之後就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有礼貌，但不多，“我来看看待会儿的省元、未来的状元。”
让他看看到底什麽人能让庞昱那麽嘚瑟，不就是个解元，有什麽好嘚瑟的？
春闱考场上有两百多个解元，没见谁考了解元跟考中状元似的乐成那个样子，何况考中的还不是他庞昱。
庞昱哼了一声，抱着手臂没有拦。
然後，赵清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和另一个非常眼熟的少年。
赵顼笑眼弯弯，“叔爷爷，好久不见。”
他和赵清差了两辈，因为年纪没差多少，平时都是直接喊名字，很少会这麽正经的顺着辈分喊。
赵清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瞪了庞昱一眼，然後规规矩矩的站好，“殿下怎麽也在这里？”
赵大郎拍拍旁边的苏小郎，“我来陪待会儿的省元、未来的状元等成绩。”
苏景殊：……
就是说，你们斗嘴能不能别说的那麽吓人？
万一待会儿他落榜了，现在这些话全部都是二次伤害。
一个字就是一把刀，唰唰唰砍的他无地自容。
赵清不敢再说其他，只能赔笑几句然後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看两位正主儿都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拽着庞昱就往外跑。
太子殿下在这里怎麽不早说？他要是知道太子殿下也在，刚才肯定不会进门就挑衅！
庞昱！你丫害我！
庞衙内理直气壮，“我又没让你过来，谁让你偷偷摸摸找来的？快松开，别耽误我们等成绩。”
他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提前把烟花爆竹都准备好了，辰时一到金榜贴出来，只要他们景哥儿榜上有名，不管是多少名都得放个痛快。
他待会儿还要指挥下人干活，别耽误他干正事儿。
赵清气不打一处来，但是还真不好继续纠缠，只能气鼓鼓的瞪着庞昱忙前忙後。
哼，让他看看待会儿金榜贴出来会是什麽结果，要是考不上看他怎麽办。
老对头就是老对头，赵清没有说出来庞昱也知道他在想什麽，“你别咒我们景哥儿，我们景哥儿成绩可好了，肯定能金榜题名。要是那些考官眼瘸把景哥儿给漏过去了，小爷更得点爆竹给景哥儿去去晦气，争取下次考试遇到的都是神智清明的考官。”
赵清白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别过头。
人家去晦气都是烧艾叶，他可好，点爆竹来去晦气。
俩人在门口拌嘴，苏景殊和赵顼在屋里说闲话来转移注意。
外面天刚蒙蒙亮，离辰时还有一段时间，干坐着等时间过去太痛苦，必须得找点事情转移注意。
赵大郎这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考试，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苏景殊索性给他讲上一场考试中发生的趣事。
不知道欧阳公会不会担任殿试的考官，他还挺期待的。
回归正题，继续说上一场考试。
从南北朝开始，文坛就盛行骈文，热衷对偶声律典故，追求辞藻华丽，如果写出来的文章除了作者自己其他谁都看不懂那就更好了，越看不懂越是好文章。
读书人写文章华而不实没有内涵，但是没有人关心文章的内涵，文章内容只要辞藻足够华丽就完事儿了。
平时写文章言之无物没什麽，科举考试言之无物问题就大了，所以一直以来都有人想刹住这股子歪风邪气，比如唐时的百代文宗韩愈，比如本朝的欧阳公。
中晚唐天下持续战乱，朝廷无暇顾忌科举，韩愈拨乱反正倡导的古文运动如昙花一现，歪风邪气到本朝反而愈演愈烈，文坛中还出现了花哨的“西昆体”和险怪奇涩的“太学体”。
西昆体，片面的发展李商隐的雕润密丽、对仗工整，内容贫乏空虚，毫无真情实感。
太学体，主要反对西昆体，反对当时流行的西昆体，说是讲究文风朴素，实际上却既没有古文的平实质朴，也没有骈文的典雅华丽，甚至更让人看不懂了。
前些年朝廷取士重诗赋，诗赋写的漂亮很难，写的漂亮又有内涵更难，绝大部分人都只能朝着写的漂亮努力，内涵什麽的在他们写出漂亮的诗赋之前不作考虑。
所以欧阳公担任春闱主考官时将那些辞藻华丽却言之无物的“大才子”全部黜落，那一榜进士中很多人都是考之前被认为考不中进士的人。
当然，也有很多自认为文章写的非常漂亮却落榜的“大才子”。
“这个我知道，他们在落榜後闹了很长时间的事儿，又是上疏喊冤又是联合起来找欧阳公的麻烦，甚至还说欧阳公科场舞弊。”赵大郎撇撇嘴，“可惜仁宗皇帝对那些看不懂的文章也看不顺眼，根本不在乎他们怎麽说，反正欧阳公没错。”
虽然仁宗皇帝办的错事很多，但是支持欧阳公整顿文坛风气是难得的好事儿，值得夸一夸。
因为有欧阳公借主持春闱考试的机会冒险整顿文坛风气，才有那麽多能办实事的官员出现。
他爹说过，欧阳公选出来的那一榜进士出京历练的政绩都很不错，二甲三甲中好些能真正踏实做官的人，比前些年的情况好很多。
不是说前些年的科举选出来的都是名不副实之辈，而是说政绩出衆的比例比之前高。
庆历和皇佑年间每次金榜都取进士四五百人，下放到基层後能脱颖而出的却比不过嘉佑二年只有三百多人的那一榜。
由此可见，欧阳公整顿的好。
“那些人没法找欧阳公的麻烦，就去找金榜题名的进士们的麻烦，我二哥三哥出门还被几个落榜的家夥给堵了。”苏景殊挺直腰杆，提起哥哥的丰功伟绩与有荣焉，“奈何我二哥三哥技高一筹，以二对六，不对，以一对六也能让那些家夥灰头土脸的落荒而逃。”
小小苏把他哥凭借聪明的脑袋瓜退敌的事情说出来，炫耀哥哥时从来不知道什麽叫谦虚。
他的哥哥们那麽厉害，干嘛要谦虚？
不知不觉间，辰时已到，外面的嘈杂瞬间消声，仿佛一瞬间点了静音。
守在贡院门口的大内侍卫又一次一路踩着人头飞檐走壁，这次连门都不走直接翻窗，要不是守在窗前的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同僚，他翻进来之前就得被掀出去。
肩负看榜重任的侍卫连说带比划，激动的满脸通红两眼放光，“殿下！两元！小郎又是榜首！”
省元！！！
小郎是省元！！！
赵清睁大眼睛，一脸傻样的看着已经蹦起来的几个人，喃喃自语，“啊？还真是省元啊？”
庞昱有个解元小夥伴就嘚瑟的天上地下只有他小夥伴最厉害，现在小夥伴成了省元还不得嘚瑟上天？
要是过些天这位小夥伴三元及第，那还有他的活路吗？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赵世子感受着房间里完全不容外人插足的兴奋，郑重其事的作出决定，准备等里头几个人都冷静下来就强行挤进去。
——苏小郎，你介不介意多一个小夥伴？

第111章
*
金榜张贴出来之前赵顼和庞昱便坚信他们小郎今科必中，但是放榜之前的氛围太过紧张，他们再怎麽自信也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苏景殊也觉得这一场发挥很好，考中应该是十拿九稳，可十拿九稳还有一成的可能不稳，万一倒霉催的遇上那一成不稳，那才是真的悲催到家了。
小夥伴们对他寄予厚望，长辈们看了他的文章也是赞叹有加，要是最後连进士都没考中，他有何颜面去面对江东父老？
传信的大内侍卫翻窗而入，“榜首”两个字落地，赵大郎和庞衙内欢呼雀跃，他确实实实在在的先松了口气，然後才跟着一起兴奋。
赵大郎眼泪汪汪，“小郎！你中了！”
苏小郎原地转圈，“亲朋好友诸天神佛！我中了！”
呜呜呜呜呜呜~
小小苏心里的小人儿直接哭成了蒸汽小火车，喜极而泣的呜呜呜呜呜~
庞衙内激动的同时不忘往他们殿下说精准点，“殿下，不光是中了，还是榜首！”
榜首！先是解元再是省元！两次都是第一名！
不愧是他们小郎！
苏景殊已经取字，不过相熟的小夥伴还是习惯喊“小郎”或者“景哥儿”，他自己听到别人喊“子安”也经常反应不过来。
春闱放榜到殿试之前的诗会比放榜之前还密集，且多是同榜进士之间的交际，到时大家都是称字，多听几天应该能习惯。
放榜唱名是倒着唱的，金榜张贴出来後，官府的捷报也会送到各位新科进士手中。
大部分进士都能在贡院周围找到，就算找不到，也能直接去家里报喜。
家在京城的由京城的衙门安排，家不在京城的由当地官府衙门安排，总之牌面必须要足。
等殿试後新进士们衣锦还乡，那时的场面更是激动人心，官府衙门亲自来人护送不说，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凑上去瞻仰瞻仰培养出进士老爷的房宅。
和秋闱一样，春闱放榜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对那些落榜的考生而言，春光不再明媚，微风不再和煦，连温柔拂面的柳枝都好像树妖姥姥吸人精血的树枝，入眼什麽东西都蒙上了阴翳。
赵顼过了激动的兴头，终于想起来他也是这场春闱的考生之一，“我呢我呢？我中了吗？”
虽然他嘴上说着只是感受一下春闱考试是什麽样子，但是考都考了，还不能让他有点期待？
他平时不光读书，闲暇时间还会和大内侍卫学些拳脚功夫，体力方面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好很多，就连小郎都比不过他。
身体好在考试的时候很有优势，九天的考试很折磨人，太虚的话连整场考试都撑不下来。
他从头到尾都写完了，交卷之前还精心检查过，没有涂抹圈点那些基本错误，这样已经超过了很多同场考生。
那麽问题来了，他中了吗？
赵大郎眼巴巴的看着回来报信的大内侍卫，迫不及待想从他口中知道结果。
侍卫：额……
完蛋，刚才看榜的时候太激动，看到榜首是苏小郎就忙不叠回来报信，忘了还要看太子殿下的成绩。
侍卫不敢看他们殿下的表情，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然後指着窗户小声提议，“殿下，属下再去看一眼？”
他速度很快，殿下喝杯茶的功夫他就回来了。
真的，他真的很快。
小郎考了省元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不小心忘了看殿下的成绩也是情有可原，应该不用受罚……吧？
赵大郎：……
赵大郎幽幽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赶紧去看，倒也没有罚他意思。
没办法，谁让他们小郎的成绩那麽耀眼呢。
街上人挤人连挪一步都很困难，维持秩序的衙内们满头大汗，看到又有人从头顶飞过去不由大怒，“哪儿来的江湖人？怎麽那麽不讲规矩？”
“回头得和包大人提一提，最好直接禁止江湖人在京城用轻功。”王朝很生气，“展护卫，你倒是管管啊！”
展&#183;轻功极佳&#183;昭摸摸鼻子，“刚才过去的那是大内侍卫，没法管。”
轻功多方便，为什麽不能在京城用轻功？
他能用轻功过去看金榜，别人自然也能，只要不起冲突，人家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轻功凭什麽不让用？
“展护卫，你看这像是不起冲突的样子吗？”马汉指着挤挤攘攘的人群，问道，“大家都在挤的话好歹还能挡住，猛不丁冒出来个会轻功的从头顶飞过去，底下的人哪儿能乐意？”
仔细听听，那人过去之後底下全是骂他的。
正说着，拿人头顶当路走的大内侍卫再一次路过。
展昭：……
王朝：……
马汉：……
“展护卫，大内侍卫也不能这麽讨人厌吧？”王朝听着越来越近的唾骂声，面无表情，“到底是哪位贵人要看成绩？”
能动用大内侍卫的都不是一般人，那样的人想看成绩不用来贡院，只要等几个时辰，春闱的结果自然会送到他们面前。
瞧瞧这飞来飞去的，多招人恨啊。
展昭也猜不出是谁家的侍卫，他能认出那是大内侍卫已经很不错了，“早就说放榜这天是辛苦活，你们两个非要跟着来。”
“我们知道今天辛苦，可是今天高兴啊。”想起刚才听到的消息，王朝马汉立刻将不讲规矩的大内侍卫抛之脑後，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小郎不愧是小郎，春闱都能考第一，接下来肯定能考中状元。”
他们提前打听过了，只要殿试发挥的正常，状元榜眼探花一般就是春闱的前几名。
官家就算有心想提拔後面的某个考生也得顾忌阅卷官们的面子，人家那麽多人集体选出来的前几名，到殿试上却被官家给推翻了，没有足够的理由阅卷官们可不依。
再说了，他们小郎临场应变能力强的很，官家也很喜欢他，没准儿殿试还没开始官家就直接一高兴把状元给出去了。
三元及第，他们这辈子竟然能见到身边人连中三元，放在以前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厉害啊小郎！
展昭也高兴的很，高兴完了还有点可惜。
白玉堂说他春闱放榜之前肯定赶到京城，说是连贺礼都给景哥儿准备好了，结果现在名次出来了也没见着他人，也不知道路上被什麽给耽搁了。
他倒不担心白五爷路上遇到劫匪被抓进贼窝，以那家夥的本事，没有那个贼窝能抓住他，最大的可能是惹上白五爷後整个贼窝都被掀了。
山贼劫匪都是人精，非常清楚什麽人能抢什麽人不能抢，遇到随身携带武器的江湖人都是躲着走，很少有主动凑上去找麻烦的。
人身安全有保障，那就是遇到其他事情绊住了脚。
迟到就迟到吧，反正无缘见到景哥儿金榜题名的不是他。
离贡院有一段距离的酒楼里，庞昱激动完了也坐不住，和小夥伴们打声招呼直接冲上街头指挥带来的仆从点燃烟花爆竹，大白天的看不清烟花也不耽误他放。
解元省元都有了，状元还远吗？
放榜是热闹的大日子，新科进士们会放鞭炮庆祝，官府也会象征性的放几挂爆竹，贡院周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比过年前後都要热闹。
赵清一脸麻木的站在门口，看着老对头连蹦带跳的大呼小叫，脚下宛如有千斤重。
他这麽上赶着凑上去好像更容易被庞昱抓住把柄，所以是凑还是不凑啊？
赵世子犹犹豫豫，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凑上去，又被里面传来的欢呼声给吓了回来。
看榜的侍卫去而复返，这次带来的也是好消息。
本届春闱取士四百二十八人，开封府的赵顼赵仲针排名第四百二十八，正正好好赶上了尾巴。
春闱考试有糊名誊录，直接用真名阅卷官们也看不出来。
阅卷官知道当朝太子名赵顼，曾用名赵仲针，负责誊录糊名的那些书吏大部分不知道那麽多，就算觉得这名字眼熟也不会多想。
糊名誊录的活儿那麽重，他们干活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去管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个姓赵名顼字仲针的举子。
检查考生身份是开考之前的事情，考都考完了还能又什麽事儿？
于是乎，在官家的授意下，太子殿下直接用真名混进了春闱考场。
金榜题名是天大的本事，最後一名也光荣。
赵大郎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小郎，我们这是首尾俱全，好兆头啊！”
他们小郎打头，他这个太子收尾，寓意天下人才尽入他爹彀中，吉利！
先生教的他都好好学了，平时也没有放松学习，这个进士是他应得的。
他和小郎都考中了，好耶！
两个人坐下来互相吹捧，夸的对方满面红光还意犹未尽，听的门口的赵清只想扭头走人。
什麽情况？太子殿下也参加春闱了？
堂堂太子参加春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更令人震惊的是，太子殿下竟然还考中了！
恍恍惚惚.jpg
大宋开国已有百年，很多宗室子弟已经和皇家关系很远，有些在京城靠领朝廷发的那点儿俸禄度日，有些直接被迁到外地生活。
要是宗室子弟读书读的好，朝廷也会专门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考试进官场，当然，当的都不是什麽重要的官儿就是了。
他爹除外。
他爹八贤王的地位是大宋独一份，其他宗室拍马也比不上。
他的意思是，宗室子弟的确可以通过考试进入官场，但是从来没人上来就往秋闱春闱里闯。
宗室子弟和皇家的关系再怎麽远也还是宗室子弟，只要有一丝丝的血缘关系就有官可当，虽然只是个闲职没啥权利，但是好歹有俸禄可拿，和普通百姓不一样。
只要投胎投的好，就算这辈子什麽都不干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科举考试是正经读书人的赛道，人家头悬梁锥刺股勤学苦读十数年，哪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比得上的？
朝廷给宗室子弟专门开考场考试时什麽意思还不明白吗？就是以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的学问都没法和那些正经考出来的读书人比。
太子殿下这是怎麽回事？他还真考中进士了啊？
赵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阅卷官提前知道这场考试有太子殿下参加特意在最後加了个名额给他。
排名太靠前对别的考生不公平，直接黜落又不太好，于是就在选完新科进士後在末尾加个名额给他，既不影响朝廷取士也不影响太子殿下的心情，简直完美。
可是仔细一想就知道肯定不可能。
那麽多人参加春闱，要是有人搞特殊肯定早就传出来了，他这些日子参加的雅集诗会很多，至今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就说明太子殿下没有搞特殊。
没有搞特殊还考中了进士，就算是太子也有点过分了吧？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能考中进士，他爹知道还不得天天把他关在家里逼他读书。
不要啊！
惨叫.jpg
赵世子越想越觉得前路一片黑暗，算了算了，他不配和进士们交朋友，想办法不让他爹知道太子考中进士的消息最重要。
诸位，後会无期。
噫？怎麽走不动？
赵清正想走人，结果转身之後反而被拽进了房间。
太子殿下笑的灿烂，“叔爷爷，我考中了进士，你高不高兴？”
赵清欲哭无泪，笑的比哭还难看，“高兴。”
如果能不把消息传出去，他情愿喊侄孙子叫叔爷爷。
没活路了啊！
外头街上烟花爆竹噼里啪啦，房间里赵世子的心碎的稀里哗啦，仿佛已经看到被关小黑屋学习的凄惨将来。
“接下来会有官差去找新进士报喜，我得让人通知一下报喜的官差，免得他们找不到地方。”赵大郎凭本事考中的进士，就算是最後一名也挡不住他激动，“小郎，我回家等报喜的官差上门，你呢？”
金榜已经贴了出来，这时候不用再费劲儿遮掩身份，报喜的官差直接去京郊别院就行。
不用担心找错地方，就是皇帝暂住的那座别院，敲锣打鼓一个都不能少，别的进士有的他都得有。
爹爹说他的学问参加春闱是勉勉强强，那就让爹爹好好看看，他勉勉强强的学问也能金榜题名。
等报喜的官差敲锣打鼓到别院，肯定能把爹娘和祖母都惊呆。
连爹娘祖母都能惊住，臭弟弟和姐姐妹妹们还不得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不行，他等不及了，回家回家回家。
苏景殊也眉开眼笑，“我也回家。”
大街上太危险，还是家里最安全。
赵大郎还记着今天有很多准备榜下捉婿的人家，怕待会儿出门真的被抓走，上马车的时候小心小心再小心，务必不让人知道他考中了进士还长的好。
赵清：……
啧，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考中的都是他这样光明正大上街的，只有考中还不想被捉婿的才会偷偷摸摸，这不是上赶着告诉别人这儿有个好女婿的人选吗？
赵清目送他们太子殿下上马车，然後扭扭捏捏挪到苏景殊跟前，“那个，苏小郎是吧？”
苏景殊眨眨眼睛，“世子殿下？”
“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我字元纯。”赵世子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他和眼前这位苏家小郎曾经有什麽交际，“之前打架不小心牵扯到你和你那个同窗，害的你们被抓去开封府，真是不好意思。”
要不是那次阴差阳错，庞昱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太学里的好学生。
更可恶的是，那混蛋这些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到他跟前炫耀，跟谁没有个学习好的小夥伴似的。
好吧，他还真没有能三元及第的小夥伴。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他也有了。
当初打架他和庞昱都有错，所以苏小郎不能只认识庞昱一个，也得认识认识他这个和庞昱打架的人。
如此一来，他和庞昱就是同时认识的苏小郎，庞昱那混蛋就没法那苏小郎在他面前炫耀。
逻辑通，没毛病。
苏景殊：啊？
这是什麽逻辑？
庞昱开开心心的指挥仆从放烟花，今儿小衙内高兴，嫌放烟花不够尽兴还当了次散财童子，让人换了好些铜钱散喜气，喜的街上的乞丐和小孩儿们吉祥话一串儿一串儿的往外冒。
庞衙内正高兴着，不经意间瞥到他的小夥伴被老对头缠上，立刻气势汹汹冲过来，“赵清！你干什麽？”
赵清理直气壮，“和子安叙旧。”
他和苏小郎互相称字，一听就是君子之交，哪像庞昱那混蛋，什麽小郎景哥儿的，不知道出门在外要正式吗？
庞昱：？？？
“你和小郎叙什麽旧？你们俩有旧吗？还有，谁准你喊他子安的？”
和小郎以字相称的都是他的同窗，不是进士学问也没差哪儿去，赵清何德何能，凭什麽上来就喊子安？
赵世子嘚瑟不已，“子安子安子安，我就喊，你有本事咬我啊。”
眼看着这俩人又要吵架，苏景殊赶紧把他们分开，大庭广衆之下吵吵嚷嚷的太引人注目，他现在着急回家，回头有机会再和二位好好叙旧，好不好？
庞昱想起来考中进士後会有官差去家里报喜，不敢再耽误时间，招呼来马车催他赶紧回家，“你家里应该已经知道了，快回去挨夸。”
小郎回家挨夸，他也要回家告诉他爹这个好消息。
虽然考了春闱第一名的不是他，但是他庞昱求神拜佛放爆竹花了那麽多钱也算出了力，所以他也能挨夸。
至于赵清，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赵世子哼了一声，“我也回家。”
省元是大名鼎鼎的苏家小郎，这麽大的消息他也得回家和他爹说一声。
春闱的名次出来之後瞬间传遍京城，然後以京城为中心传遍大江南北，不光有口耳相传，还有朝廷邸报的大版面报道。
苏景殊自认为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顶多就是清剿无忧洞的时候沾了包大人的光出了次名，但那是江湖上的名声，和学问没有关系，所以现在的他依旧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事实上，平平无奇是不可能的。
他能小小年纪考进太学，後来又认识了国子学的士子，还有他爹和他哥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消息，整个京城都知道苏家小郎是个神童。
人家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是还没参加秋闱的时候就已经在京城很有名。
秋闱考试被点为解元後名气更大，春闱考试被点为省元，接下来的场面会是什麽样子简直不敢想。
小小苏毫无身为名人的意识，他爹老苏却很清楚儿子的名气有多大，早在秋闱成绩出来後就找了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短工加强家里的安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他们家就在开封府旁边，但是也得注意不让人闯进来。
还有家里的门槛，也得加固一下，不然很有可能会被登门拜访的客人给踏破。
苏景殊回家之後风风火火去找爹娘报喜，其他人来报喜不如他自己报感情充沛，当事人的话永远是最有感染力哒，“爹——娘——姐——我又考了第一名——”
和小学生考试考了一百分一样，回家後每个人面前都要说一遍，少一个人听不到都不行。
第一名！春闱的第一名！比秋闱第一名含金量还要高的春闱第一名！
不愧是他，叉腰.jpg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景哥儿中了省元。”苏洵和程夫人眉开眼笑，他们早在儿子回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臭小子在放榜之後不会立刻回家，想尽快得到消息还是得靠家里的仆从。
苏八娘喜笑颜开，“省元啊！景哥儿想怎麽庆祝？”
苏景殊兴致勃勃，“去给二哥三哥写信，让他们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炫耀哥哥的时候不需要谦虚，炫耀自己的时候更不需要谦虚，谦虚这种美德只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有就行，在家里怎麽高兴怎麽来。
“好，姐姐给你磨墨。”
姐弟俩开开心心去书房，留下老苏和程夫人哭笑不得。
苏洵摇摇头，等儿子闺女走远了才又说道，“夫人，这些日子肯定有很多人家想招景哥儿为婿，我已经让好友们放出不欲与高门结亲的消息，不过咱家景哥儿太惹眼，只怕也挡不住那些人的试探，接下来还要麻烦夫人多上些心。”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上去热热闹闹，然而太过热闹也不是好事儿。
即便景哥儿要在京城成家，也绝对不能是刚刚金榜题名的现在。
程夫人知道他在担心什麽，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心。
他们家没有见钱眼开的人，也不会被联姻高门带来的好处诱惑到，该怎麽做她有分寸。
书房里，苏八娘说的也是这事儿。
“姐，我还小，现在不成亲很正常，和你没关系。”苏景殊停笔安慰姐姐，不就是将所有高门排除出联姻范围，多大点事儿，“我觉得成亲一点都不好，之前给姐姐讲过青松兄他哥哥的事情，青柏大哥多好啊，结果差点被害的连命都保不住，所以成亲有风险，再怎麽谨慎都不为过。”
齐大非偶，他们家这情况本来就不适合和高门联姻，更适合关起门过自家的小日子。
大宋是个很极端的朝代，说贫穷很贫穷，说繁华也是真的繁华，但是这个繁华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繁华，和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关系。
他们家现在的确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但是离大富大贵还很远。
几乎所有赚钱的行业都被朝廷控制，经营盐铁茶酒利润非常高，但是税款也高的令人咂舌，除了金字塔尖尖上有门路的那些能赚钱，其他就算看着赚钱也只能赚个温饱。
而且大宋的商业还有个规矩，各行各业都有行会，每个行会都有行首，朝廷有什麽需要直接摊派给行会，剩下的事情自有行首去安排，可想而知里面会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门道。
他们家的铺子由娘亲和姐姐经营，爹和哥哥的名声的确能起到保护作用，但也只是不被针对，平时吃拿卡要的事情并不少见。
商场很难立足，官场就更难了。
新科进士们外放出京，除了一甲前几名能被任为通判之外，其他多是七品的主簿或者县丞，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卡在七品上。
九品官级，七品是下三品，六品是中三品，别看七品到六品只差一品，这一品就是很多人穷其一生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寒门子弟在官场没有靠得住的人帮扶，很多时候即便有才华也没法露头。
由此可见他们家二伯有多厉害，家里全然没有支持，一路走下来只能靠他自己，这种情况下能当上正四品的提点刑狱真是太不容易了。
二伯厉害没有爹厉害重要，爹、咳咳、闭嘴闭嘴，让老爹听到又该有意见了。
姐弟俩在房间里说话，苏景殊直接一心二用一边说一边写，虽然他老觉得他应该是个快快乐乐的小孩儿，但是也不能什麽时候都把他当小孩儿看，该懂的道理他都懂。
谁家小孩儿能考那麽好，他要是不懂道理怎麽写文章？
姐姐就是想的太多，人活着最忌讳胡思乱想，心思太重容易生病，为了身体着想，他们还是心大点才能活的长。
学学二哥，什麽事情都不能耽误他乐呵。
小小苏洋洋洒洒写了两封信，两封信写的一样，完全不用担心会寄错，“姐，春闱放榜之後有很多诗会，我要不要做几件成熟点的衣裳？”
他现在的个头已经追了上去，只要打扮的足够成熟，谁都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回头和公孙先生请教请教怎麽易容，公孙先生和包大人微服私访要改头换面，对这事儿应该很有经验。
贴个胡子？换个发型？
这年头大家夥儿的发型都一样，也没法换发型啊。
苏八娘无奈，“不用这麽折腾，整个京城都知道你的年岁，遮遮掩掩反而让人笑话。”
年纪小怎麽了？年纪小才更能说明他们景哥儿是天纵之才。
苏景殊一想也是，“行吧，不过新衣裳还是要做的，我感觉我又长高了，去年的衣裳都短了一截。”
天气越来越暖和，京城的春天很短暂，暖和着暖和着就成了酷热，只能换下春衫换上夏天穿的衣裳。
“放心，少不了你的新衣裳。”苏八娘戳戳他的脑袋瓜，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间连最小的弟弟都比她高一头了。
中午时分，报喜的官差终于来到苏家，老苏自己没考中进士，接待报喜的官差却很是熟练。
没办法，谁让他生了三个有出息的儿子。
开封府的衙役听到动静挤挤攘攘出来看热闹，府衙的消息非常灵通，衙役官差们早上知道苏家小郎考中省元的时候就热闹了一阵，如今等到报喜的官差又是一阵激动，府衙的院墙那麽高也挡不住他们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报喜的官差没有多做停留，拿了赏钱就高高兴兴的离开，接下来有什麽需要新科进士做的都会有人上门通知，进士老爷好生准备殿试就好。
随着金榜名单的贴出，街头小报也跟着飞传。
展昭结束巡逻任务後带着他买来的各种小报找上门，煞有其事的给当事人念小报上的内容，“景哥儿你看，这个说你出生时天生异象，你娘亲梦到天边霞光入腹然後才生下你，说你是文曲星君下凡。还有这份，这份也是天生异象，但是说的是当时眉州发大水，你出生後洪水立刻消退，比梦到天边霞光入腹还假哈哈哈哈哈哈。”
小报稀奇古怪什麽都敢写，好几家写的都是天生异象。
同是天生异象，异象和异象还不一样。
同样是神仙下凡，神仙和神仙也不一样。
这个文曲星君下凡，那个是老君坐下的童子下凡，还有说是天上的蟠桃不小心落入凡尘投了人胎，因为在天上沐浴日精月华，所以下凡後才那麽有灵气。
这是生而不凡，後面还有从小就异于常人的。
三岁时被路过的算命先生说此子有状元之貌，五岁时被正在蜀中为官的包大人视若神童，七岁时偶遇富弼富相公，得富相公赠书两箱，九岁时……
苏景殊：额……
这就开始编了吗？
他怎麽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他怎麽不知道他三岁是遇到过算命先生？他怎麽不知道他五岁时就认识了包大人？
包大人都没去过蜀中，他们相隔千里上哪儿认识？
富相公的确给他送过书，但那是他来到京城之後的事情，和小时候的他没关系。
谁家小报这麽能编？这是造谣！
苏景殊愤愤握拳，然而就算小报上写的都是胡编乱造也没办法。
大宋的基础教育做的很好，百姓的识字率也很高，各州县甚至村里都有私塾，很多地方甚至还有专为女子开的女子学堂。
识字的人多，印刷技术发达，民间百姓的平均文化水平自然比前面的朝代高。
小报不是朝廷的邸报，而是私人办的一些报，有些是刊些研究学问的文章供同好收藏学习，更多的还是刊登奇闻异事的娱乐小报。
如果朝廷的消息很重要或者很离奇小报也会放上去，但是改成什麽样子有几成真就说不准了。
办小报要麽自掏腰包自娱自乐，要麽是为了赚钱怎麽吸睛怎麽写。
只要不会有损朝廷颜面，上面写什麽朝廷都不管。
审核？没有的事儿。
因为朝廷放任小报自由发展，那些为了赚钱的娱乐小报最擅长把原本平平无奇的事情改的面目全非，有几分真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喜欢看。
媒体嘛，懂的都懂。
展昭也知道小报上写的都是假的，但是不妨碍他看的津津有味，“这上面不光有景哥儿，还有其他进士，景哥儿要不要一起看？”
每次春闱放榜後榜上的进士们都是小报造谣的重灾区，榜首最倒霉，排名靠前的其他进士也都逃不过。
他们景哥儿小小年纪连中两元，小报花大力气去写他再正常不过，今年还有另一个不输景哥儿的倒霉蛋，就是那个叫章惇的，俩人直接平分了小报的版面。
章惇前两年已经是小报界的名人，他是进士，他侄子是状元，要是俩人相亲相爱也就罢了，偏偏他因为侄子成了状元选择回家重考。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前两年的小报上关于章惇和他侄子章衡的恩怨情仇一段接一段，一段比一段离奇，有离谱的甚至还弄出什麽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
苏景殊闻言立刻忘了生气，“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知道京城的小报很多，但是这些胡编乱造的小报不在他的阅读范围内，倒是他爹会时不时带回来几份深奥看不太懂的学术小报。
如今他自己成了小报的主角，那就不能不管了。
出现在戏台上的本子好歹是他自己写或者看过的，小报上这写的是什麽？
离大谱啊！
他要真的按照小报上写的这麽神，只考个春闱第一名哪儿够，前头那位斩白蛇的汉高祖才是他的榜样。
所以让他来看看倒霉蛋章惇被写成了什麽样子，独乐乐不如衆乐乐，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嘿嘿嘿。
小小苏和展猫猫凑在一起看娱乐小报，无视那些编排他的小故事，看小报上编排别人有意思极了，所有的小报都翻完之後还有些意犹未尽。
难怪能卖那麽好，的确抓住了读者的心，值得学习。
“展护卫，街上还有别的小报吗？”苏景殊将翻过的小报整理好还给展昭，饶有兴致的问道，“小报卖的贵吗？卖的人多吗？办小报赚钱需要交税吗？他们的主家是谁？背景深吗？”
展昭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弄愣了，“别的小报倒是有，但是谁家办的还真不知道。”
怎麽？景哥儿看这些小报不顺眼，要直接打上门让他们别印？
“怎麽会？我是那麽不讲理的人吗？”苏景殊对上展猫猫怀疑的目光，义正言辞的坐正身子，“他写任他写，你看这上面写的东西，除了名字和我一样其他哪点儿像我？”
他才不是要上门捣乱，他只是想问问办小报难不难。
这可是掌握舆论的工具，现在用不到不代表将来也用不到，提前打听清楚没坏处。
他都写过话本子了，写娱乐小报肯定也没问题，他亲自操刀，肯定比市面上所有小报加起来都狗血。
展昭默默将带来的所有小报都收起来，怕待会儿让苏家老爹看到说他带坏乖小孩儿，“景哥儿，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这小子真要放着好好的官不当转去办什麽乱七八糟的小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就先饶不了他。

第112章
*
苏景殊拉住收起小报转身要走的展猫猫，倒茶落座准备点心，一本正经的给他讲掌握舆论有多重要。
衆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真的能杀人。
掌握舆论也不是只能干坏事，天下百姓从戏文里知道包大人的青天之名，遇到不公之事知道到开封府来找包青天喊冤，小报上多刊登些包大人为民做主的光荣事迹，知道找包大人来喊冤的百姓就会更多。
有利有弊，全看小报背後的主人是好是坏。
学术小报费时费力还费钱不好办，娱乐小报还不是想怎麽办就怎麽办？
反正朝廷又不管。
展昭：……
算了，他还是赶紧走吧。
先去包大人那里自首，只要他认错态度良好，将来这小子不务正业的时候包大人也不好骂他太狠。
小小苏还没说够，“展护卫，展护卫你别走啊。”
展昭坚定的转身离开，只给他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苏洵不明所以的看过来，“怎麽了？”
苏景殊幽幽叹气，“展护卫带来的小报上说我是神仙下凡，说娘生我的时候梦到霞光入梦，还说我是个沐浴日精月华长大的蟠桃儿。”
老苏对小报胡编乱造的本事有所耳闻，听到这里不由发笑，“你不是蟠桃儿也是沐浴日精月华长大的，天底下还有不是沐浴日精月华长大的人不成？”
苏景殊：……
好像也是。
白天的时候晒太阳，晚上的时候赏月亮，不光是人，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世间万物都是沐浴日精月华长大的。
写他是蟠桃儿转世为人的那家小报吹的有漏洞，水平有待提高。
苏洵说完指指门口，“你和展护卫说什麽了？怎麽把人吓成这样？”
“没说什麽。”小小苏无辜的眨眨眼睛，“就是问他知不知道怎麽办小报，外头的小报编的太假，反正都要是编，为什麽不能让我亲自编？”
老苏：？？？
苏洵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展护卫走那麽快，应该是怕我找上开封府。”
“爹，我就是问问，又没说一定要办小报玩。”苏景殊越发乖巧，“就算要办也要提前和爹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儿子要干什麽肯定不会瞒着爹。”
苏洵扶额摇头，“怎麽？你还真想办？”
苏景殊摇摇头，“等我先打听打听，花钱不多的话可以试试，花钱太多的话就算了。”
他的零花钱有限，还是悠着点儿比较好。
舆论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他的好奇心也没那麽重，京城的小报业竞争那麽激烈，什麽都不懂就往上凑最可能的就是花钱打水漂，他多问几句是为了防备将来可能用得上。
万事皆有可能，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他就是大宋未来的报业大亨呢？
当然，春闱结束後还要专心复习准备殿试，他知道轻重，不会这时候分散精力。
老爹放心，他靠谱的很。
苏洵拍拍傻儿子的肩膀，“放榜之後那麽多宴会，你不去参加？”
“玩归玩，学归学，鱼与熊掌兼得，二者都不耽误。”小小苏摇头晃脑，眼看他爹想擡手敲他脑壳，立刻正经起来重新说，“距离殿试仅有半月，身为即将参加考试的考生，怎能一昧耽于玩乐，必须留在家中头悬梁锥刺股，如此才能在殿试中拔得头筹。”
如果他能在殿试中拔得头筹，那他就是三元及第。
三元已经拿了两元，百米冲刺还剩最後一点儿，要是殿试被人反超他得气成河豚。
宴会什麽时候都能参加，春闱之後日日有宴，殿试之後同样日日有宴，现在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等到殿试尘埃落定後再放松也不迟。
就这麽定了，继续学习。
苏小郎雄赳赳气昂昂转身回书房，殿试之前这半个月除了朝廷举办的集体活动他哪儿都不去，卷也要把同榜进士卷下去。
解元考了，省元考了，状元自然也不能少。
学就完事儿了。
三元及第呢，就算他後半辈子庸庸碌碌，只凭三元及第的名头也能在史书上留个名字，上史书不比上族谱更光荣？
老苏已经不想和一会儿一变的臭小子说话，他年纪大了不明白年轻人的想法，臭小子爱干什麽就干什麽吧。
展昭带着他搜罗来的娱乐小报回府衙找包大人认错，如果景哥儿将来想不开要胡作非为，包大人看在他早早认错的份儿上不能骂他。
包拯看看铺满了桌面的小报，再看看低头看脚尖的展昭，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
展护卫没娶亲俸禄还高，朝廷发的那麽多俸禄除了吃饭都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是吧？
正说着，公孙策同样抱了满怀的娱乐小报进来，“包大人，展护卫，小报上的消息你们看了吗？”
展昭摸摸鼻子，“看了，和景哥儿一起看的，然後景哥儿说他要亲自去编小报。”
公孙先生：啊？
那小子怎麽老是干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太子殿下能和他们景哥儿玩到一起，都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性子。
公孙先生摇摇头，放下怀里的小报说道，“景哥儿要怎麽写？也写太子殿下天资卓越足以点为榜首，阅卷官们为了不占用科举考生的名额才特意把他放在最後一名的？”
展昭顿了一下，歪歪脑袋，“太子殿下？”
这和太子殿下有什麽关系？小报上写的不是少年省元苏子安和与侄争锋的章子厚吗？
包拯已经听出发生了什麽，“太子殿下隐藏身份参加了春闱？”
“大人猜的不错。”公孙策笑道，“报喜的官差去了京郊别院，走到门口的时候都傻眼了，要不是太子殿下就在门口等着他们恭喜，他们还以为有人在害他们。”
别说大宋建国那麽多年没发生过皇子参加科举考试的事情，算上前头隋唐也没见过这种事儿。
考就考吧，太子殿下还考上了。
十五岁的进士很难得，十五岁的太子考中进士，消息传出来後全京城都炸了。
上一届春闱考试才子辈出，这一届和上一届相比全然不差。
他们有十六岁的省元，有十五岁的进士，还有上一届那位为了和侄子争高低连到手的官都不要的叔叔，印小报的作坊从春闱放榜忙活到现在，估计接下来一两个月还有的忙。
娱乐小报的版面从苏景殊、章惇平分秋色到苏景殊、章惇、赵顼三分天下，京城的百姓看的是越来越乐呵。
展昭这些天不敢松懈，为了防止京城的江湖人作乱天天出去巡逻。
春闱放榜之後不只百姓对进士感兴趣，江湖人为了显摆他们的仁义侠气也会各种搞事情。
当官的看中某个进士会主动抛橄榄枝示好，百姓崇敬进士会在茶余饭後讨论金榜题名的幸运儿，江湖人对新科进士感兴趣就不一样了，他们会直接找上门。
被他们选中的倒霉蛋家境不好的话，他们就称兄道弟义结金兰，放下提前准备好的钱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然後就是在江湖上吹嘘他们和某某进士是结义兄弟，身为进士老爷的结义兄弟，他们也怎麽怎麽云云。
被他们选中的倒霉蛋家境很好的话，额，一般不会有江湖人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读书人清贵，江湖草莽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要是资助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还能说是雪中送炭慧眼识英雄，现在人家都考中进士了再来交好，和上门打秋风有什麽区别？
新科进士要在京城准备殿试，这半个月是部分脑子不太好使的江湖人士被棍棒打上大街的高峰期，开封府断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展护卫才亲身经历过两次春闱，但是他已经对春闱之後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了如指掌。
身为被包大人身边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全京城的护卫都该和他学习。
此时，一只御猫骄傲路过。
苏家不担心被“好心”的江湖人找上门，开封府有大名鼎鼎的南侠展昭，正常的江湖人都不敢在开封府附近造次。
京郊别院也不担心被“好心”的江湖人找上门，大部分江湖人都有冲动不爱动脑子的毛病，但是不代表他们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傻子才会主动去给皇帝找不痛快。
他们敢给皇帝找不痛快，皇帝就敢让他们的脑袋瓜不痛快。
于是乎，被缠上的只有那些家境不好还不善言辞的考生。
要麽接钱保平安，要麽拿棍子把人赶出去。
反正他们已经是进士，和朝中官员起冲突朝廷不一定向着他们，和江湖人起冲突最後倒霉的肯定是江湖人。
苏景殊嘴上说着不参加诗会，其实还是出去了几回，两个哥哥给他的回信中提到了好些他们觉得可以结交的人，苏轼苏辙严选，他总得去亲自接触接触。
殿试之前还有集体培训，培训地点在太学，外地考生对太学的布局不太了解，他和他的同窗们正好给外地考生当个讲解员。
科场重同年，没有意外的话，他们这四百二十八个同榜进士将来到官场上得守望相助。
有意外的话那就说不准了，四百二十八个人大混战起来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那都是当上官之後的事情，在殿试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会维持表面的和善。
赵大郎本来也想参加殿试之前的集体培训，但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这时候和新科进士混在一起不太合适，只能惋惜的放弃集体活动。
人心隔肚皮，他和小郎关系好那是因为他们知根知底，陌生人还是算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保不齐就遇见个因为他的身份而刻意凑上来和他交好的。
他还是个孩子，斗不过老奸巨猾的成年人，这时候应该听他爹的话。
官家：……
官家不想说话。
莺初解语，微雨如酥，殿试的时间定在三月十七，转眼间就到了新科进士成为天子门生的时间。
今年的殿试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不过却比在宫殿里考试更舒服，因为他们的考试地点是风景极好的琼林御苑。
赵大郎没有参加考前的礼仪培训，殿试是让皇帝和几位考官来排前几名，他隐姓埋名参加春闱还行，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的情况下有点像捣乱，只能再次惋惜的看着别人参加。
今年的殿试主考官是欧阳修欧阳公，他觉得他们小郎参加殿试也像是捣乱，皇帝和各位考官熟悉他，难道就不熟悉小郎？
他们俩在考官们面前半斤八两，让已经连中两元的小郎参加殿试简直是对其他考生的碾压。
唉，有旷世奇才如苏子安是大宋之幸，却是同场其他考生之大不幸。
太子殿下曹操附体，感慨的甚是有文化。
幸好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不然连旁观殿试的资格都得被取消。
新科进士在宫人的引领下鱼贯而入，参加考试的都是进士，所以入场之前的检查没有春闱秋闱那麽严格，负责检查的宫人态度也比贡院门口的书吏好很多。
省元苏小郎走在最前头，不着痕迹的朝旁观考试的赵大郎眨眨眼睛，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昂首阔步跟着带路的宫人去他的位置站着。
科举考试分三场，秋闱第一名叫解元，因为秋闱叫发解试，春闱第一名叫省元，因为礼部试是尚书省礼部试，殿试的第一名叫状元，但是主持殿试的衙门听上去却和考试一点边儿都不沾。
负责安排殿试的是御药院，没错，就是侍奉皇家医药的御药院。
御药院，顾名思义的确是管医药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仁宗皇帝是怎麽想的，愣是让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管理医药的衙门参与殿试事务，于是如今的御药院不光管理医药，还负责殿试雕印殿试的试题和义理出处。
御药院就御药院吧，反正大部分人都只会参加一次殿试，御药院管的事情再多，今後他们也没有再打交道的机会。
苏景殊规规矩矩的站在他的位置上，等四百二十八位考生全部到齐，所有考生齐齐向上首的官家和考官们行礼，然後就是官家训话的时间。
赵曙笑吟吟的看着足足四百多个青年才俊，他的运气的确不错，这场的进士年纪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春闱的试卷他已经看过，都是学问紮实才学渊博的栋梁之材。
年轻好啊，年轻才有干劲儿。
同样年轻的官家温声鼓励了考生几句，然後不紧不慢的点人，“哪位是苏景殊？”
苏小郎：……
赵大郎：……
其他考官：……
您现在装不认识是不是有点晚？
苏景殊尴尬的上前一步，假装他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学生苏景殊，见过官家。”
赵曙看着生机勃勃宛如春雨滋润下奋力生长的小白杨的苏家小郎，眸中笑意更深，“先是解元，再是省元，小郎可有信心三元及第？”
旁边人听见这话表情都变得古怪，官家，您可长点心吧，称呼暴露了。
苏小郎顶着衆人的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挺直腰杆大声回道，“回官家的话，有！”
官家都问出口了，这时候说没有不叫谦虚，叫犯傻。
赵曙满意的让他回去，然後继续点人，“哪位是章惇？”
和苏景殊隔了三个位子的章惇上前一步，不用特意假装，他和官家之前的确没有见过，“学生章惇，见过官家。”
赵大郎听着他爹挨个点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被点出来的都是小报上的常客，他爹私底下都看了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皇帝就要勤于政务，怎麽能浪费时间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小报呢？
指指点点.jpg
官家第一次当殿试的主考官，看新科进士的眼神甚是慈爱，和鸡妈妈看刚孵出来的小鸡崽一样，怎麽看怎麽喜欢。
一个个的都是好苗子，培养好了都是大宋的栋梁啊。
好在很快到殿试的时间，没让他把四百多个新科进士挨个儿点过来一遍。
考生们依次落座，殿试题目诗、赋、论各一道，题目是官家亲自拟的，比春闱的题目还要明显。
诗题《题水战诗》，赋题《桥梁渡长江赋》，论题《文武之道何先论》。
无一例外，全是以前殿试考过的题。
诗赋都是刚开国时太祖皇帝出过的题，这还没什麽，没谁规定太祖皇帝出过的题後面不能继续出。
可最後这道《文武之道何先论》，嘶，官家，您的地图有点短啊。
《文武之道何先论》，这是真宗皇帝景德二年的殿试题目，而景德元年的冬天，宋辽签订澶渊之盟。
宋辽以白沟河为边界，约为兄弟之国，宋每年向辽输送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真宗皇帝在景德元年和辽国签订合约，但是他少年时却以好战而被太祖皇帝喜爱。
他是大宋的第三位君主，按理说王朝的第三任君主大多没经历过开国之战，往往喜欢文治大于武功，不过大宋和别的朝代不一样，因为北边的燕云十六州被辽国占据，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在位时都曾试图夺回燕云十六州。
可惜两位皇帝都失败了。
真宗皇帝年少时和宗室子弟玩闹时经常号称元帅，因为他喜欢排兵布阵，所以太祖皇帝非常偏爱他。
太祖皇帝这个伯父喜欢他，他爹太宗皇帝却不怎麽喜欢他，然而太宗皇帝喜欢的儿子各有各的惨，都没等不到继位就一命呜呼，所以最後皇位只能落到真宗皇帝头上。
不给他也没办法，虽然太宗皇帝的皇位是从他哥太祖皇帝那儿继承来的，但是有儿子可以继位他可不想把皇位还给哥哥那一脉，不然鬼知道他死後会变成什麽样子。
就算儿子不讨喜，看在是亲儿子的面子上还是得把皇位传给他。
一个喜欢排兵布阵的皇帝不会主张求和，真宗皇帝刚继位时也是这样，检阅军队是他的日常，巡视侍卫亲军如同喝水吃饭，大半夜的想起来北边的战事睡不着觉，他睡不着别人也别想睡，夜半时分也要把亲信大臣召到皇宫问能不能打仗。
大宋帝位更叠，辽国想趁新皇帝刚刚继位试探试探，顺便南下打草谷劫掠一番，如果新皇帝好欺负他们就变本加厉，如果新皇帝不好欺负那就退回北方。
他们两家是老对头了，当然要抓住所有时机趁对手病要对手命。
虽然是常规的试探战，但是战争的结果却关乎接下来几十年谁能占上风。
京城得到辽国即将发兵的消息，真宗皇帝怒发冲冠，誓要让契丹人见识他的厉害。
咸平二年，真宗皇帝继位的第三年，皇帝御驾亲征，沙场秋点兵。
即便之前的朝代除了开国皇帝就没有皇帝御驾亲征的先例，他还是要求亲自带兵北巡至大名府和契丹人干仗。
区区契丹，还想翻天？
宰相留守京城，先锋援军全都安排好，真宗皇帝带上禁军出发北上，亲自披甲于中军，枢密使和枢密副使分押後阵，大宋的军队遥遥数十里望不到头。
皇帝御驾亲征，军中士气大振，刚开始打的时候的确打的辽国节节败退。
当时大宋能作战的士兵大约有三十万人，京城禁军占一半，十万大军在北方抵御契丹人，剩下那五万多分置大宋各地，也就是所谓的强干弱枝政策。
朝廷将绝大部分兵力收归中央，除了北方抵御外敌必须要有足够的兵马，其他地方只留很少一部分兵力，这样就算外放的武将有心造反也没那个能力。
皇帝御驾亲征，老将王超为先锋，老将傅潜为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的行营都部署，北地十万大军，有八万多都在傅潜麾下。
但是问题很快就来了，年轻的真宗皇帝指挥不动那些老将。
辽国向幽州集结兵力，镇州、定州、高阳关是大宋正面抗击契丹的第一道防线，傅潜身为三路行营都部署，也就是三个军区的总司令，乃是大宋在北地的最高统帅，北地安危将士性命皆系于他一人。
契丹这次出兵只是试探，派出的兵力并不多，也没打算和大宋的主力军硬碰硬。
遇不到主力军他们就抢粮抢人，遇到主力军扭头就跑，反正他们都是最精锐的骑兵，论逃跑没谁追得上他们。
真宗皇帝刚登基没几年，自然不愿意第一次和辽国交锋就落下风，而且他本人最远只会到大名府，离真正的前线还远着，开战也伤不着他，不争馒头争口气，说什麽也不能在气势上被敌人压过去。
皇帝亲率大军抵达大名府，可前线的傅潜面对契丹铁骑南下劫掠死活不出兵。
不管契丹人要抢多少村寨都让他们抢，他们抢完自会散去，反正他不出兵。
定州是北地防线的中枢，手握八万多兵力的主帅傅潜死守着不出兵，其他各州的守将也只能闭门坚守，还是苦守无援的那种。
主帅没有出兵退敌的意思，定州之外的各州兵力不够，出城和契丹的骑兵对上就是死。
结果就是契丹游骑在大宋境内肆意劫掠，定州的精兵被傅潜死死按着不能出战，只能任由契丹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劫掠百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是边防守军，敌军来犯他们出城对战，打不过退回城闭门坚守还说得过去，如今契丹强盗在大宋境内劫掠百姓，他们这些边防军连城门都不出合适吗？
主力军的将领被傅潜的反应气的半死，七十多岁的老将军范廷召苦苦劝谏求他赶紧出兵，傅潜就是不为所动，气的老将军怒极骂他胆小如鼠懦弱的还不如村口老妪。
按理说主帅被部将痛骂胆小如鼠连老妇人都不如都会羞愧的恨不得当场自杀，但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不管底下的将领怎麽骂，傅潜就是不出兵，还理直气壮的说他这是在挫敌锐气。
契丹的骑兵已经把边境几州抢的差不多了，边地百姓损失惨重苦不堪言，也不知道挫的到底是谁的锐气。
如此清新脱俗的借口没法服衆，军中对懦弱的主帅不满更甚，但是主帅不发话，他们再不满也不能发兵。
留在大名府的真宗皇帝本来信心满满的等待捷报，结果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捷报，反而等到北地各州被契丹骑兵骚扰的苦不堪言，各州之间甚至到了连通信都通不了的地步。
真宗皇帝：？？？
真宗皇帝发现不对劲後也开始催傅潜赶紧出兵和禁军主力合击辽军，可是没用，皇帝催也没用，傅潜说不出兵就是不出兵。
他不出兵，范廷召就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骂的他实在撑不住了，只好给范廷召一万步骑让他前往高阳关汇合高阳关的守军夹击辽军，并且声称自己会在後方接应。
范廷召信了，老将军和高阳关的都部署康保裔商量好第二天合击辽军，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当天晚上他的部队被契丹骑兵偷袭，损兵折将无力再赶往高阳关。
然而高阳关没有得到消息，康保裔按时率兵出击，结果陷入辽军的包围之中，主将突围失败战死，剩下的将士等不到救援，只能勉强从辽军的包围圈中撤退。
大军主动出击，出去的士兵十不存一，可谓是损失惨重。
康保裔战死，高阳关战败，所有人都知道罪魁祸首不是范廷召老将军，而是一直握着八万大军死活不出兵的傅潜。
答应派兵接应的是他，之後无动于衷的也是他，後来看到高阳关战事失败，信誓旦旦说出兵就是自讨苦吃的也是他。
要不是他不出兵，高阳关会败的那麽惨烈？
大宋的主力军缩在城里不露头正和辽军心意，辽国派来试探骚扰的本就只有精锐骑兵，骑兵的机动性极强，出入大宋犹如无人之境，这辈子都没打过那麽轻松的仗。
哦，不对，对面根本没派兵防守，他们不是打仗，就是单纯的烧杀抢掠。
于是乎，定州的近十万大军就这麽眼睁睁看着契丹游骑兵杀人放火抢东西，抢完东西推着装满战利品的小车和劫掠的人口欢欢喜喜回跨过边境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赶大集。
高阳关战败之後，真宗皇帝还没有追究傅潜的责任，只是从御驾亲征的队伍中增派军队赶赴前线。
但是接下来主力军对契丹人在大宋境内肆无忌惮劫掠百姓依旧无动于衷终于把他惹火了，当即临阵换帅把傅潜那个老王八给换了下来。
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不过当时已经顾不得那麽多了。
主帅畏战不出造成边关各州被契丹劫掠损失惨重，论罪当诛。
随驾群臣和军中将士联名上疏要杀傅潜，真宗皇帝这会儿又不合时宜的心慈手软了，念及傅潜以往的功劳到底还是留了他一条性命，只是将他全家都流放去了房州。
然而事已至此，换帅也难改战局。
辽军劫掠过後直接撤军，七十多岁的范廷召和其他将领引兵追击，斩首契丹万余级，仿佛已经扭转乾坤。
可这个时候蜀中又发生叛乱，益州神卫都虞候王均和戍兵不堪忍受压迫愤而造反，王均被拥立为大蜀皇帝，短短数日攻破汉州。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候，起义军已经聚衆十多万。
不愧是他们蜀中，果然是武德充沛。
对正在北方打仗的皇帝来说，这个消息一点都不好，当然北方也没什麽好消息，因为主力军还没有参战仗就打完了。
辽军完成了战前计划，成功掠夺了大量人口财物，同时试探出了中原的深浅。
他们南下抢掠的时候宋军闭门不出，抢完了之後才冲上来几个老骨头追击，这说明什麽，说明邻居家新上位的皇帝不足为惧。
战争发生在北方，影响最大的却是在西北。
大宋的兵力一共就那麽多，大量往北方调兵，西北的兵力必然减少，凑巧又赶上蜀中叛乱需要调兵，党项李继迁直接趁这个机会再次反叛。
党项集结大量兵马攻陷灵州，拿下地盘後直接改名西平府，二话不说直接在那儿紮根了。
灵州有什麽？灵州有贺兰山。
贺兰山以东之地号称塞上江南，乃是如今西夏统治的核心区域，李继迁拿下灵州，党项才有能力和大宋长久抗衡。
真宗皇帝御驾亲征，北方打了三个多月，说是换帅後杀的契丹人落荒而逃，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辽国自己撤兵。
试探也试探了抢也抢了，不撤兵还留着和大宋的主力军硬刚吗？
北方打了三个多月，平定蜀中花了六个多月，等朝廷反应过来，西北党项已成气候，灵州再也夺不回来了。
辽国在那次试探中尝到了甜头，之後隔三差五就南下骚扰劫掠，而大宋能打的将领大多年事已高，没过几年相继病亡或者战死，北方和契丹的交锋也是屡战屡败。
直到景德元年，辽朝萧太後与辽圣宗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有之前的试探打底，辽军这次兵锋直指汴京。
大宋的朝臣惊慌失措，好些主张南下迁都避难，真宗皇帝经过这麽些年的屡战屡败也没了刚登基时的心气儿，朝臣提出要迁都他就立刻想准奏。
要不是寇准寇相公硬逼着让他再次北上督战不许迁都，也许当年北宋就直接成了南宋。
最後北宋没有变成南宋，但也没好哪儿去，因为皇帝求和心切选择了花钱买太平。
景德元年秋，辽军挥师南下。
景德元年冬，宋辽签订澶渊之盟。
景德二年殿试，论题《文武之道何先论》。
真宗皇帝大概也觉得签订澶渊之盟很丢人，所以第二年的殿试就出了这麽个题目，他知道他和辽国签订合约不太妥当，但是他也不想挨骂，就算他不占理，也得找能说会道的文人背书让他强行占理。
能考中进士的都是聪明人，看到题目就知道皇帝是什麽意思，于是洋洋洒洒以笔为刀以墨为刃，一句“文者本乎静，武者本乎动，动以止乱，而至乎静，则先後可知”彻底将武将压的翻不了身。
真宗皇帝对进士们的答卷非常满意，尤其是写出上面那句的新科进士，殿试之後就被调到三班院当了皇帝的亲信。
再之後，真宗皇帝泰山封禅，直接将封禅泰山从帝王的最高荣誉变成了一场闹剧。
就没法说。
苏景殊看着手里的题目，心道喜欢排兵布阵的皇帝不一定真的能打，看上去温和有礼的皇帝也不一定真的好欺负。
瞧这题目，直接照脸输出了啊。

第113章
*
参加殿试的只有金榜题名的进士，和春闱时的七八千考生相比，殿试要批阅的试卷只有四百多份，但是考官的数量却比春闱考试还要多。
主考官是皇帝，两府三司的大臣有空闲的都要过来凑热闹，没空闲的挤出时间也要过来凑热闹。
于是乎，四百多个考生依次落座，然後震惊的发现官家和两府三司那二十多个宰辅之臣竟然完全没有架子直接下场巡考。
赵曙心情极好的看着他未来的栋梁之才，不知道这届科举能出几个宰辅，能和天圣五年那届差不多就更好了。
往常的殿试除了皇帝这个名义上的主考官外还有个真正负责殿试事宜的主考官，皇帝心情好了出来露个面，心情不好的话连面都不露。
虽然殿试只考大半天，但是大半天也是时间，皇帝日理万机，没工夫将时间耗在看进士答题上。
参加殿试的考生来之前也是这麽觉得，只是没想到他们官家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有在开考後离开，反而亲自下场看考生的答题情况。
皇帝亲自下场，旁边的大臣们也都不会闲着，于是就苦了考试的进士们。
殿试的确不黜落人，可不黜落人不意味他们不紧张。
秋闱考三天，春闱考九天，殿试的考试内容比秋闱春闱少很多，考试时间也压缩到了半天。
一诗一赋一论，半天时间内能写完已是不易，想写好更是难上加难。
殿试的试卷收上去之後也要封弥誊录，进士们为了按时答完题目无暇顾及字迹，反正字写的好看也不加分，卷面只需要让誊录官看清楚，没必要把心思花在字迹上。
但是有官家和朝中各位相公巡视就不一样了，万一哪位相公走过来想看他们的答卷却看到了一手平平无奇的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啊。
写的又快又好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注意字迹就写不快，不注意字迹又担心会被下场巡视的考官们记住，心情那叫一个纠结。
本来题目就不好写，压力又猛不丁的上来，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考生手都是抖的，要不是强忍着不能御前失仪，没准儿可能直接哭出来。
之前也没说殿试的时候官家会亲自巡视啊。
官家和考官们下场巡视，知道他们每个人写的是什麽，誊录糊名还有什麽意义？
求您赶紧回去歇着吧。
有表现不好的，自然也有表现好的，在这种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时候，淡定提笔做题的考生更加显眼。
赵曙倒不是故意吓唬这些考生，他就是第一次主持殿试有点激动。
大宋已经低调了那麽多年，性情稳重练达老成的臣子数不胜数，比起那些谦逊克己处处不欲和人起冲突的端庄安分之臣，他更希望能选出来几个张扬傲气不循规蹈矩的人才。
可以有棱角，可以有个性，只要有足够的才华，他可以容忍臣子的张扬高调。
官家满心期待能等来个寇准寇相公那样有个性还有能力的人，不是说现在的几位宰相不好，而是寇相公的性子更合他的心意。
大宋的官员升迁有定例可循，即便没什麽出衆的才华，只要安分守己的完成分内之事，资历到了也能升迁。
如果朝中有关系，那升迁的速度就更快了，别人熬资历可能要熬几十年，打点好关系後只需要几年。
这麽一看，读书人吃过科考的苦後就没有太多苦要吃，即便是个只会读书不会理政的书呆子，只要运气够好，任上太太平平，熬足资历一样能够升迁。
官员如此按部就班的升迁能给吏部省下很多事情，但是同样也会让很多才华出衆的官员没有出头之日。
寇相公觉得这个熬资历升迁的章程很不合理，人和人之间差别那麽大，一个碌碌无为的官员熬几十年熬到了上三品，这让那些有真本事却依旧得熬资历的官员情何以堪？
没本事的大臣能升迁，有本事的大臣升迁的速度可能还没那些没本事的官员快，这样谁还愿意用心为朝廷办事？
寇相公当宰相的时候陟罚臧否都按他自己的考量，他觉得某人能力足够就大力提拔，他觉得某人没本事即便资历够了也压着不让升迁。
吏部是干什麽的？他们要为国选材，从一群庸碌的官员中挑出来真正能办实事的官员加以重用。
要是什麽事情都循规蹈矩，那还要吏部干什麽？
寇相公的为人和能力都没的说，就是太过锋芒毕露，当宰相那几年几乎把能得罪的官儿都得罪完了，乃至後来被人诬陷一再贬逐，最终病逝在偏远的雷州贬所。
赵曙想起来寇准就止不住的惋惜，那麽好的宰辅之臣偏偏遇到了真宗皇帝，要是晚几十年留给他多好。
再次强调，他不是对朝中现有的几位相公不满意。
官家到下面溜达了一圈，没有真的打算监考一整个上午，溜达完了就带上他无所事事的大儿子回隔壁别院的书房继续干活。
他留在考场上容易让考生紧张，要是因此写不出答卷就坏事儿了。
“当官之後要经常和上官汇报政务，要是见了您就吓傻，那也不用当官了。”赵顼小声说道，“您看小郎拿到题目之後多淡定，那才是要当大官的心态。”
殿试不黜落人都吓成这样，殿试要是黜落人他们还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皇帝又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能考中进士的都不是一般人，第一次见到皇帝可以紧张，但是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的话，他合理怀疑那人不适合当官。
说一千道一万，总之他的小夥伴最好。
赵曙笑吟吟，“除了小郎，你觉得还有谁能当大官？”
赵大郎刚才一直在旁观，闻言又报出几个名字，都是拿到考题後从容答题的考生。
考官巡考就让他们巡，反正殿试不黜落人，只要不作弊不出格，所有的考官围着他们写都没关系。
官家和太子殿下父子俩走远，考官们也看了一会儿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时不时起来看看某个学生，时不时交头接耳说几句，不管怎麽说，总算让那些过度紧张的考生缓了下来。
能让官家和考官们记住的要麽是头几名要麽是有别的特长，像苏景殊和章惇这样既是头几名又是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最惹眼，所有的考官巡考都想来看两眼。
苏景殊对此没有任何想法，想看就看，最好记住他答的内容，这样改卷的时候就能凭刻板印象给他个好名次。
省元的光环太大，就算他殿试之前没怎麽出门也挡不住别人议论。有盼着他再接再厉连中三元的，也有期待他殿试发挥失常哭着回家的，什麽人都有。
三场考试他已经拿了两场的第一，第三场最好也是第一。为了保住他的偶像包袱，第三场必须得全力以赴。
殿试只考诗赋论，帖经墨义那些基本功都给省了，这对他这种记性好擅长策论但是不擅长诗赋的考生很不友好。
诗赋论，只有论能轻松上手。
文武孰轻孰重，这个论题想写的话很好写，只要时间足够，在场所有的考生都能写足三篇。
重文轻武，重武轻文，端水。
难的是怎麽三选一。
狄大元帅没有功名却能以军功进枢密院已经能说明官家想擡高武将的地位，官家为此不惜和朝中大部分文臣对着干，可见态度很坚定。
可是崇文抑武是从太祖皇帝时就传下来的规矩，朝中文臣不会乐意被武将压一头，寒窗苦读考出来的读书人同样不希望武将地位太高。
重文轻武不太行，重武轻文更不可能，那就文武平等吧。
殿试求稳，除了少数几个走极端的进士，绝大部分都在论述文臣武将各司其职方能使大宋蒸蒸日上。
论点相近，拼的就只能是谁写的更好。
春闱放榜之後，前几名的试卷张贴出来供天下人学习，参加殿试的进士们都知道省元苏景殊擅长策论不善诗赋。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己动笔的时候也能大致猜出别人可能会怎麽写，如果论题分不出上下，那省元在殿试中就有可能被後面之人赶超。
主考官欧阳修在太学待过一段时日，他又是个喜欢提拔後辈的性子，在场这些奋笔疾书的进士他几乎都能喊出姓名，考试还没结束就已经能看出哪些能堪重用哪些不适合官场。
韩琦和富弼坐在他旁边小声说话，监考的时候没什麽正经事情，话题都是在场的进士。
富弼当年直接将两个女儿都嫁给三元及第的青年才俊冯京，冯京这个女婿也没让他失望，好些人都羡慕他下手飞快抢到个好女婿。
如今可能出个比冯京冯大人更年轻有为的三元及第，不少人都想着趁对方没有一飞冲天前将人抢到自己家中，当朝宰相也不例外。
可惜今年这位小省元家里管的太严，老早就放出话说不欲和高门大户结亲，春闱放榜後天天关紧大门，外头的媒人都排到开封府门口了也喊不开他家的门。
不是，他们何必呢？
试图和苏家结亲的大臣都遗憾不已，三元及第不常有，苏家三子皆入朝为官，三个儿子看着都颇有才干，没有意外的话十几二十年後苏家自己也是高门大户，这有什麽不能结亲的？
除了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还有什麽样的女子配得上连中两元、也可能是三元的苏家小郎？
一群人私底下打听苏家的情况，发现老苏在嘉佑元年带俩儿子进京之前就先让俩儿子成了亲都不知道说什麽好。
京城的女子是什麽洪水猛兽吗？至于这麽防备？
苏洵的人缘好，在京城的好友能凑够一场大型诗会，苏家的情况在这群好友中不是秘密，衆人私底下悄悄打听，一来二去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人家不是不愿意和高门大户结亲，而是之前吃过亏，不想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算有人说眉山程家不算大户更不算高门也没用，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谁都不用在这上头费心。
好在万衆瞩目的省元不能靠姻亲拉拢，其他进士却还可以。
这一届的进士年纪都不怎麽大，没成亲的也有一大把，想要榜下捉婿的人家捉不到榜首，退一步捉其他进士也行。
韩琦侧身低声道，“若不是苏明允不愿意，我家的确有适龄的孩儿能和苏家结亲。”
富弼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姻亲这种事情要看运气，强求不得。”
苏家这小娃的资质很好，官家第一次主持春闱，很乐意点个三元及第的少年郎出来，只要他殿试正常发挥，状元就不会是别人的。
十六岁的三元及第的确比二十七岁的三元及第更惹眼，可是没办法，谁然韩家的门槛太高人家苏家不满意呢？
韩琦：……
好了好了，知道他有个三元及第的女婿很满意，不用在他面前炫耀。
韩相公瞪了老夥计一眼，不想再提这个让他不那麽开心的话题，“师朴先前提过苏家小郎幼年有过奇遇，官家改广备攻城作为军器监就和他有关。当时我不在京城，你一直留在京城，说说当时是什麽情况。”
师朴是韩琦长子韩忠彦的字，韩琦回京不久，韩忠彦就离开国子学直接以秘书丞召试馆职，并没有参加科举考试。
国子学的衙内们大部分都是这样，不一定非要参加科举考试，其他考试过关了便能直接当官。
更有甚者连考试都不用考，直接凭父荫就能入仕，也就是庞昱将来可能会走的路。
庆历新政失败後，韩琦被贬出京辗转各地，直到前两年才回到京城，只是回京後不久就赶上仁宗皇帝驾崩，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忙的焦头烂额，直到最近官家能上手处理朝政了才略微轻松些。
他知道辽国忽然偃旗息鼓是因为大宋造出了杀伤力巨大的火器，回京後特意去城外的作坊看了那些火炮和炸药。火炮威力巨大，炸药便于携带，那些武器拿到战场上比刀枪剑戟的威力大的多，契丹人见了之後认怂很正常。
这不，辽国不敢再轻易试探，西夏在战场上吃了大亏後也不敢再有动静。连战大捷不光是将士们的功劳，研制出火器炸药的匠人也功不可没。
师朴说过匠人造出火炮炸药都和苏家小郎关系匪浅，只是他当时未曾在意，觉得十几岁的小郎君顶多接触个烟花爆竹，不可能比世代钻研此道的工匠还精通怎麽制造火器。
幼年的奇遇就更不能相信了，那是街头娱乐小报爱写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苏景殊和火器有关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官家下令不许外传，开封府包大人也对知情的国子学学子再三叮嘱，韩忠彦觉得他爹身为宰相不用他说也会知道，因此提了几句之後就没在多说，时间一长韩琦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最近这些日子苏家小郎苏子安在京城名声大噪，殿试上亲眼见到这位苏家小郎，韩相公这才又想起来之前儿子说过的事情。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来听听苏家小郎幼时究竟有什麽奇遇。
富弼挑眉，“你不知道？”
韩琦面色如常，“我该知道？”
“我以为师朴在你没回京的时候就已经和你说了。”富弼慢条斯理说了一句，看老夥计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没放在心上，“贵人多忘事，韩相公家的门槛果然不是苏家能高攀的。”
韩琦：……
贵人多忘事是用在这时候的吗？他家门槛怎麽了？有意见以後别进他家！
韩相公不想搭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老夥计，索性转身去问旁边的欧阳修。
欧阳永叔在太学担过直讲，平时和文人圈子接触甚密，肯定比富彦国更了解那孩子，不，不光了解那孩子，还了解那孩子他爹他哥他全家。
富弼摇头叹气，继续跟上去讨嫌，“何必麻烦永叔，我又不是不告诉你。”
欧阳永叔在太学消息比他灵通，可苏家住在开封府府衙附近，他的消息是从包拯那儿听来的，不比欧阳永叔少哪儿去。
说真的，那小子看着规规矩矩，其实和规矩二字根本不沾边。
不过想想他爹是苏明允，能教出来这麽个儿子也可以理解。
要说苏家小郎的奇遇啊，还得从十年前、应该是十年前、说起，那时候苏家住在城外的山里……
欧阳修本来没打算参与这俩人的悄悄话，这届考生中有好些他看中的好苗子，他还想提前看看这些好苗子答的怎麽样。
但是说起苏家小郎，那他得说几句。
幼时的奇遇算什麽，那小子在太学也是名人。
团结紧张严肃活波的殿试现场，官家和太子殿下离开，考官们不去打扰考生奋笔疾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苏景殊不知道他的黑历史再次被提起，火器之事直接由朝廷封锁消息，之後有成果大家讨论的也是火器本身，连制造火器的匠人都很少提及，更不用说他这个和火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坊间闲话和他没关系，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忘了。
虽然他收菜养牛的时候会挖出来炸药管，虽然他的系统仓库里又堆满了大型杀伤武器，但是他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是个爱读书爱学习崇尚爱与和平的好孩子。
火器？什麽火器？
辽国和西夏都怂了，没有意外的话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和大宋正热开战，什麽火器不火器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小苏认认真真的答题，虽然官家出的题目不好答，但是也难不住答题经验丰富的他，区区三道题，他可以。
殿试时间截止到午时，时间一到立刻有考官站出来叫停，时间紧迫，要是脑子里里有东西最後却没写完那才是哭都没地儿哭。
日头渐渐升高，三月的琼林苑风景甚好，每年金明池琼林苑开放能把汴京城里的大部分百姓都吸引出来，大宋的皇家御院和後世那些大型的散心游玩的公园完全没有区别。
这些皇家御院不光有好风景，还有精心准备的节目，要演给皇帝和群臣看的节目必然得出彩，一年到头就这麽几天能享受皇帝的快乐，不来白不来。
要不是因为考试，新科进士们其实最喜欢在这种春光明媚景色雅致的地方开诗会。
冬夏要麽冷要麽热，春秋的天儿最合适出来玩，春有百花秋有月，还有皇家御院里的流水潺潺，玩高兴了一天能出好几本诗集。
现在倒是不用出诗集，诗赋论加起来比单独写诗难多了。
奋笔疾书的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间太阳就到了头顶，苏景殊写完最後一个字放下笔，小心的等纸上的墨迹干掉然後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感觉他的诗赋论都写的不错这才满意的晃晃脑袋。
他其实想伸懒腰来着，但是现在考试还没有结束，动作太大会惹人注意，还是等到考试结束再起来活动筋骨吧。
春光是如此的美妙，考完试他就天天出来玩。
临近结束，考官们都停止说话再次开始巡考，欧阳修不着痕迹的走到苏景殊身後，看到最上面的诗题颇有些诧异。
和之前的诗相比进步卓越，但是仔细一看又不太像他的风格，这是考前抱着诗集啃了吗？
诗如此，赋呢？
欧阳修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没有过去翻试卷，只是摇摇头去看别的考生。
小小苏不知道身後刚刚路过一个主考官，他後面的考生却看的清楚。
好些进士在放榜後酸溜溜的想要是十六岁就连中两元的是他们的话该如何风光，殿试结束收卷时又觉得老天还是公平的。
只要策论分不出上下，省元的诗赋水平也就占个中游，状元花落谁家还尚未可知。
这不，连欧阳公看了省元的诗都摇头。
殿试结束，新科进士们心思各异，但是无一例外都是一身轻松。琼林苑景致极好，考之前无心欣赏，考完之後看哪儿都好看，心情和开考之前大不相同。
苏景殊大概能猜到这些同年和他打招呼时为什麽笑的那麽灿烂，没关系，他笑的更灿烂。
虽然他的诗赋水平不咋地，可他们家也不是都不擅长诗赋。他二哥苏轼只是不乐意写，乐意写的时候随随便便一篇都能上後世的语文课本。
他没有他们家二哥那麽胡闹，考场上让他怎麽写他就怎麽写，绝不会和监考老师阅卷老师对着干。
殿试之前他和俩哥哥的通信摞起来能有书桌那麽高，全是讨教怎麽写诗赋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不会写还不会模仿吗？
每个人写东西都有偏爱的写法，他已经琢磨透俩哥哥给他的小技巧，动笔时文风足够模仿个七七八八。
别忘了，当今官家很喜欢他二哥的文章。
殿试的成绩有运气的成分，只要他能成功挤进前十，就算糊名誊录认不出来谁是谁，官家也能一眼认出来他哥的文风。
嘿嘿，傻眼了吧，他这次不走寻常路，不靠论文取胜。
小小苏考完之後心情大好，他觉得他刚才发挥的和春闱一样好，只等三天後出成绩就知道状元到底花落谁家。
殿试的成绩不是当场出，今天的考官大部分只监考不阅卷，像韩相公富相公他们都是拿监考当休息的，大致看看新科进士的情况，看完之後还要回衙门干活。
真正干活的只有欧阳公还有其他寥寥几个翰林学士。
这四百多份试卷也要糊名誊录，誊好之後再一一批阅，进士的文章都不会差，排名比春闱排榜还要费劲儿。
翰林学士们选出来最好的十份送到官家手里，定名次的活儿由官家头疼。
最终排名定下的时候也不光看殿试的答卷，还要看官家的眼缘，前几名的水平其实都差不多，是第一还是第十全靠运气。
运气好的话阅卷官们定的是第十也能变成第一，运气不好的话就算阅卷官们定的是第一也能变成第十。
苏景殊不敢保证他能被点为状元，但是进一甲应该没啥问题。
大宋的殿试有升甲制度，可以理解为後世高考或者公务员考试的加分制度。
殿试之後按考试成绩分考生为五甲，一甲赐进士及第并文林郎，二甲赐进士及第并从事郎，三、四甲赐进士出身，五甲赐同进士出身。
部分进士有特殊优待，最後出成绩的时候可以递升一甲或二甲，也就是所谓的“升甲”。
巧了，省元和春闱前十名都在升甲之列。
他是省元，可以靠春闱成绩升甲，这是凭本事得来的加分项，他拿的理直气壮。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呀~
苏景殊跟着同场考生一起离开琼林苑，出门後就看到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考完试就跟着太子殿下的侍卫去隔壁别院，会不会有人举报他们交往过密？
紧张.jpg
哦，大家考完之後都记着回去休息，没人注意他在干什麽。
苏小郎紧张兮兮去找赵大郎碰头，进到别院之後才松了口气。
赵顼本来想和小夥伴说说殿试之後的赐官，只是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让他弟给看见了，于是就多了两个跟屁虫。
一个壮实的和小老虎一样的赵二郎，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到处探险的赵四郎。
赵顼：唉.jpg
当大哥真的很不容易。
苏家小郎看着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的赵家小郎，发出同样的叹息。
其实当什麽都很不容易，比如现在，他都不敢把这位小王爷给弄走。
俩人对着叹气，叹的赵二郎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抱起他们家小弟让他去别的地方探险。
他们不捣乱了还不行吗？
赵大郎看着俩弟弟去祸害院子里刚开花没多久的杏树，揉揉额头说道，“小郎，殿试之後就要授官，你想外放吗？”
按照规矩，殿试之後一甲状元授将作监丞官阶，榜眼授大理评事，探花授太子中允，前三都要通判诸州。
如果一甲不只三个人，第四名授校书郎，第五名授奉礼郎，也是要到诸州判官厅听差遣，第六名则是授两使职官。
一甲之後，第二甲授初等职官，第三甲授试衔知县，第四甲授试衔主簿或县尉，第五甲授判司簿尉。
二甲之後的他觉得没有参考价值，他们小郎肯定是一甲。
可是不管是几甲都要出京历练，小郎才这麽大点儿，真的可以吗？
发愁.jpg
苏景殊对出京历练没什麽意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宋的水运极其发达，他还挺希望全大宋到处跑来着。
一直留在京城其实并不是好事，汴京太过繁华，在京城待久了很容易被繁华迷了眼，也会看不到外面的苦难。
他都那麽努力的考上进士了，总不能开场即巅峰。
既然做官那就当个能为民做主的好官，先定个小目标，和包大人一样当个能让百姓放心喊冤的青天大老爷就行。
要是别的朝代或许还能躺平，大宋不行，大宋还有个靖康之耻在前头吊着，他不想哪天一觉醒来就经历国破家亡。
为了将来不那麽惨，只能现在就开始努力。
只他自己努力还不够，小金大腿必须跟着一起努力，他努力是事倍功半，小金大腿努力是事半功倍。
太子干什麽都比别人更方便，要不是拐带太子容易直接让他的仕途走到尽头，他甚至想带着大宋未来的皇帝一起下基层。
什麽都别说，下基层就完事儿了。
赵二郎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探出脑袋插嘴道，“哥，也有不用出京的，那个那个，就是前两年的五甲进士，他们现在还在京城等着补官呢。”
别看他年纪小，他现在知道的可多了。
就是教他读书的先生们不会因为他知道的多就让他少学几本书，一到上学的日子就要学各种看不懂的书，最近更是讨厌的连话本子都不让他看。
他好不容易能连蒙带猜的看懂话本子上写的东西，凭本事看懂的话本子凭什麽不让他看？
过分！
赵二郎越想越气，正想和他哥抱怨教他读书的几个先生有多讨厌，就看到他哥掰了根柳条朝他走来，旁边苏家小郎还煞有其事的说“算了算了”“小孩子童言无忌”。
啊？要打的是他啊？
赵二郎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带上还在仰着头看杏花的小弟扭头就跑。
他又没说小郎一定是五甲，只是说上一届的五甲进士都在京城，那麽激动干什麽啊？
赵顼鼓着脸甩柳条，“算他跑的快。”
他连二甲都觉得不可能，臭小子可好，直接到五甲去了，小郎犯了什麽滔天大罪要让他去五甲？他殿试的时候把皇帝揍了还是把太子揍了？何至于沦落到五甲？
苏景殊有点想笑，但是看小金大腿那麽生气，只能强忍着不笑出声。
按理说考中进士之後都有官可做，但是这些年大宋的冗官越发严重，当官的途径不只有科举，还有别的各种考试恩荫，官位一共只有那麽多，于是就出现了很多候补的官员。
其实不止是上一届，已经连着好几届都是只有一甲的进士能被好生安排，後面二甲三甲四甲都差不多，找有空缺的县去补缺。
空缺多的话就从好的地方找，空缺少的话就算是偏乡僻壤也得去。
上一届的进士里，前四甲全都走马上任，只有第五甲的进士还在京城蹲冷板凳。
空缺不够，就慢慢等吧，有空缺就出去当官，没有空缺就一直等。
等啊等啊等，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下一届的进士出现。
要麽这麽个留在京城，他宁愿外放到山沟沟里去。
一边是皇帝觉得手底下的人不够用，干什麽都找不到可用之人，一边是大量候补官员没活干，只能守着冷板凳等空缺。
也是够难办的。
这事儿得官家和朝中各位相公头疼，他还没有正式进入官场，操心这个还太早了。
他要求不高，不管是通判还是主簿还是县尉还是什麽的都行，反正都是二把手，二把手的压力没有一把手那麽大，不会就慢慢学，他两个哥哥刚赴任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现在谈起任上的各种事情已经能从中找到乐趣。
以他的殿试成绩，应该不至于被分到偏乡僻壤？
赵顼叹气，“我爹说以前殿试的前三名和省元第一次当官可以不用出京，直接留在京城就行。不过那样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京城，完全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所以现在不管考第几名都要出京历练，避免朝中大臣不解民情干什麽都想当然。”
苏景殊顿了一下，“官家想让我留在京城？”
赵大郎眨眨眼睛，有些忸怩，“其实是我想。”
他为了能把小郎留在京城几乎翻遍了殿试後赐官的记录，从太祖皇帝到仁宗皇帝的记录都翻过了，每届的科举考试後的安排都差不多，但也都有些区别，具体怎麽安排还得看当时的情况。
既然以前出现过省元和殿试前三名直接留在京城的安排，为什麽现在不能把省元留在京城？
记载中说的是第一次当官可以不用离京，他们可以等第二次第三次再离京，到时候小郎已经熟悉官场上的各种规矩，再出京历练肯定比现在更游刃有余。
苏景殊提醒道，“殿下，您还记得後面一句是什麽吗？”
殿试之後留在京城，之後就是当一辈子的京官，完全脱离基层干什麽都想当然。
一辈子都留在京城，他还怎麽学他二哥的“黄州惠州儋州”？
殿下实在舍不得他的话，他们俩一起外放得了。

第114章
*
殿试结束之後，接下来的事情同样是御药院负责。
主考官欧阳修和负责阅卷的翰林学士们阅完手里的四百二十八份试卷，挑出最出彩的十份送去政事堂给诸位相公传阅，之後才会送到皇帝面前进行最终的排名定次。
试卷收上去後要进行封弥誊录，按理说没法根据试卷判断考生身份，但是官家都亲自下场巡视考生的答题情况了，今年这封弥誊录跟没封也没啥区别。
政事堂的相公们没空看四百多个考生的试卷，前十名的试卷还是能腾出时间翻看的，几个人凑在一起看文章，翻一遍就能把文章和考生对上。
富弼拿着那份被翰林学士们点为第一的试卷笑道，“苏家小子果然是个妙人。”
殿试只考诗赋论，那小子还挺会扬长避短。
自知诗赋平平就去学兄长，偏还真让他学到了几分精髓，如此文章送到御前，他不是状元谁是状元？
在场衆人中韩琦最清楚他们官家有多喜欢苏轼的文章，看完富弼递过来的文章後也乐了，“好小子，够机灵。”
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在前两年便名声大噪，官家偏爱苏子瞻，坊间偏爱苏明允，文坛大家欧阳永叔要扭转华丽无实的文风，对他们父子的文章都很喜欢。
扭转文风需要时间，不是三年两年就能完成的，但是读书人考科举却没有那麽多时间可以等，所以考场上的文章会写成什麽样子还要看主考官的喜好。
主考官喜欢什麽他们就往哪儿靠，照着葫芦画瓢也得往主考官的喜好上靠。
文人读书学习不能闭门造车，参加科举考试只会写文章远远不够，要是不合主考官的口味，文章写的再好也没用。
就像苏家小子他爹苏明允，全天下都知道他的文章写的好，奈何那些年科场上流行辞藻华丽声律和谐，他的文章不符合时文风格，因此连考几次都是落榜。
春闱时答题要看主考官冯京的喜好，殿试时答题要看主考官欧阳修的喜好，最後定名次的时候自然要看官家的喜好。
官家喜欢苏子瞻的文章不是秘密，殿试考场上难免有考生去模仿，但是模仿文风也是个技术活儿，若是没有模仿到苏子瞻的精髓还把自家文章的特色给丢了反而是得不偿失，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去落笔。
看文章模仿和正主儿亲自教差别大的很，这苏子安有他哥苏子瞻亲自教导，让不熟悉他们的人看，八成会以为这文章是他哥写的。
投官家所好，官家不点他点谁？
文章在几位相公那里传阅，富弼和韩琦看过，很快到了文彦博手中。
文相公皱着眉头，看了半晌後冷哼一声，“投机取巧。”
官家的殿试题目他很不喜欢，这些进士写出来的答卷他也不喜欢，一个个的年纪轻轻锋芒毕露，满脑子都是征战打斗岂能治理好大宋？
前十名的文章翻阅完毕，文相公越看脸色越差，索性将排名的事情交给其他人，他自己躲个闲眼不见心不烦。
让他来评，十份试卷全部都是下等。
政事堂中不是铁板一块，相公们在政务上理念不同，平时处理政务经常处理着处理着就吵起来，意见达不成一致很正常。
文彦博是个认死理的，他认定的事情谁都别想让他改变，处理政务时和别人有冲突从来不会服软，这次主动退一步也不是觉得他的想法有错，而是他退不退对最终的结果都没有影响。
前十名的名次由官家亲自定夺，他们现在排出来也只是给官家做参考，既然对最终结果没有影响，那他还花那个力气干什麽？
韩琦等人见状也不客气，凑到一起开始讨论哪个放第二哪个放第三。
第一名毋庸置疑，肯定是苏家那小子的。
不光是因为官家喜欢，而是那小子的文章写的确实不错，能在殿试上那麽从容自信，还敢临场改文风，可见也是个胆大有主见的性子。
第一名衆望所归，需要讨论的就是第二到第十。
结果在太阳落山之前要给官家送去，第一名定的迅速，第二到第十这九个排名却迟迟定不下来，诸位相公各有各的道理，大有讨论到截止时间才勉勉强强定下来的架势。
文彦博听他们叽叽喳喳越听越烦，直接换个房间处理公务。
前不久荆州发生灾荒，朝廷要赶紧拿主意赈灾，万千饥民嗷嗷待救，他这些同僚竟然还有心思讨论谁第二谁第三。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文相公气势汹汹离开房间，正在讨论殿试名次的诸位相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这个年纪越大越执拗的老夥计没办法。
行吧，他们赶紧定下名次，然後再把他们文相公请回来。
因为文相公对政事堂诸位同僚浪费时间的行为感到不满，试卷在政事堂中停留的时间不长，定下名次後很快被快马加鞭送到官家跟前。
送到官家面前的试卷已经解封，毕竟是皇帝，考生的姓名籍贯家庭背景没必要连他都瞒着。
赵顼在试卷送进来後立刻打起精神，他在书房有个小桌，有时间就会来这里和他爹学习怎麽处理政务，或者说，和他爹一起学习怎麽处理政务。
之前说前十名的试卷要等到晚上才轮到他爹看，还要他爹挑灯夜读定下名次，然後才能赶上明天早上的宣读名次。
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怎麽这麽早就送过来了？
他爹干正事的时候他不能去捣乱，殿试排名这麽重要的事情更不能打扰，万一因为他的打扰让小夥伴到手的状元给飞了那就罪过大了。
太子殿下紧张不已的竖起耳朵，试图从笔画中分辨出他爹判到了第几份。
赵曙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什麽都没说，而是打开那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份试卷仔细阅读。
最上面第一份就是苏家小郎，很好，他和他儿子的眼光都很不错，小郎的表现也没让他们失望。
翰林院和政事堂的阅卷官一致认为苏家小郎能排第一，他这个当皇帝的也不好反驳阅卷官们的意见，就是小郎这诗赋……怎麽越看越眼熟？
啧，这小子。
赵曙将这份怎麽看怎麽眼熟的试卷单独抽出来，再三确定卷首的姓名写的是苏景殊而不是苏轼，很想知道苏子瞻知道他弟在殿试中完全照着他的风格写诗赋是什麽感想。
小郎能模仿的那麽出彩，苏子瞻肯定也出力甚多。
这兄弟俩真是……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脑袋瓜就是活络。
官家心情颇好的欣赏完榜首的文章，然後才去翻後面的试卷，看完之後直接提笔将诸位相公定下来的名次写上去。
论学问他肯定比不过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左右他对这名次没有意见，直接按着相公们给的结果抄下来就行。
太子殿下眼巴巴的看着他爹换了朱笔写榜单，感觉比春闱进场检查的时候还要紧张。
第一名第一名第一名，一定要是第一名。
赵大郎在心里默念，终于理解庞昱在考前到处烧香的心态，因为他这会儿也想点根香拜拜文曲星君。
赵曙慢悠悠将“苏景殊”三个字写在榜单最前面，看儿子激动的差点儿蹦起来摇头叹道，“稳重，大哥儿，稳重，苏小郎自己听到消息时都不一定有你这麽激动。”
“不可能。”赵大郎有前头春闱秋闱的放榜经验，非常笃定的说道，“小郎知道成绩後肯定和我一样激动，爹爹不信可以喊二哥儿来问问，二哥儿能给我作证。”
稳重也要分场合，他们小郎接二连三考中第一名为什麽不让他们兴奋？
就蹦跶！就蹦跶！
可惜明天早上才会宣布殿试成绩，现在知道了也没法分享，不行，他得提前准备好明天怎麽庆祝。
赵曙摆摆手让待不住的儿子自去忙活，只要不提前泄露消息干什麽都行。
前十名的名次定下，欧阳修等翰林学士名单上空出来的前十个位置填上，这就是明天唱名要用的榜单。
殿试在哪儿考就在哪儿放榜，这次的放榜不能单称之为放榜，还要举行隆重的传胪大典。
传胪大典不像春闱秋闱那样什麽人都能往里挤，能参与的除了参考的进士只有皇帝和朝臣，传胪大典结束才会将金榜贴到外面供天下人观看。
所有的进士穿戴整齐在院外等候，院中则是朝会阵容。
咳咳，的确没有在宫里举行有气势。
这几天琼林苑不许百姓进入，人少地方大比贡院门口舒服的多，气氛也比贡院门口等待放榜时轻松。
秋闱春闱的上榜率极低，等待放榜的考生要担心能不能考上，殿试不黜落人，就算沦落到五甲也是大部分读书人都求不来的功名，除了想冲名次的考生，其他人甚至还有心情赏景。
苏景殊和相熟的进士打过招呼，然後久违的和他们家青松兄凑到了一起。
殿试放榜闲杂人等不准入内，没有庞衙内的声音还挺不习惯。
周青松盯着不远处的院门，紧张的袖子都被他捏的皱到展不开，“景哥儿，传胪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你紧张吗？”
苏景殊幽幽叹息，“青松兄，你有没有发现关注咱俩的人有点多？”
那麽多人在盯着他们的反应，这时候紧张多丢面子，他们得比所有人都淡定才行。
紧张什麽？拿出他们的气势来！
“他们看的是你，不是我。”周青松的紧张并没有被缓解多少，“他们在嘀咕景哥儿能不能连中三元，我的名次又没有景哥儿高，没人关注我考的怎麽样。”
没有人关注他，他就自己关注，这不，他的紧张比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苏景殊叹了口气，“青松兄，你觉得我能不能连中三元？”
“肯定啊。”周青松想也不想，“要是连你都不行，别人就更不行了，他们连省元都没有。”
苏景殊：……
算了，别说话了。
他们青松兄耿直的过头，这话要是让其他进士听到，他们俩出门就得被套麻袋。
时间一到，负责唱名的大内侍卫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考生的姓名籍贯等基本信息都要高声喊出，完全不会发生重名认领错的情况。
负责唱名的大内侍卫现身之後，院外所有进士都绷紧了神经。
虽然琼林苑不比皇宫大内郑重，但是能在琼林苑中获得功名同样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若是过几年官家重修皇宫，他们就是大宋唯一一届在琼林苑殿试并唱名的进士，“唯一”这俩字儿可不常用。
回头史官动笔写书，他们这届怎麽着也能在史书上多留些笔墨。
唱名是个力气活儿，特意选了声音洪亮的大内侍卫来干，还不只一个。
四百多个人名，每个人都得唱三遍，铁打的嗓子也撑不住，所以後面还有其他侍卫等着上台。
周青松紧张不已，“景哥儿，你觉得我能排第几？”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要不你上台去问问？”
周青松摸摸鼻子，终于肯老老实实等传胪大典开始。
苏景殊揉揉脸，以他对他们青松兄的了解，殿试四百二十八个进士，青松兄继续占中游的话，大概率就是二百名上下。
没有意外的话是二百名上下，有意外的话他就说不准了。
钟声响起，鸿胪寺的礼官和大内侍卫一同登上高台，同时有书吏在下面整理试卷，等榜单念完，前十名的试卷全部都要贴出去接受大衆的审判。
杂音散去，满场肃穆，礼官上前一步宣读制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己亥年三月十二日，策试天下贡士共四百二十八名，第一甲赐进士及第并文林郎，第二甲赐进士及第并从事郎，第三甲、第四甲赐进士出身，第五甲赐同进士出身！”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听着，周围是杏雨梨云草长莺飞，却让他们有种身在在皇宫大内的感觉。
高台之下，苏景殊紧张的攥起拳头，他不担心会掉出一甲，但是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中状元。
这种看运气的事儿谁都拿不准，说不准官家看到另一篇更喜欢的文章就“移情别恋”了。
刚才说青松兄紧张的不是时候，现在该轮到青松兄来数落他了。
小小苏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会儿觉得殿试的答卷答得极好必拔头筹，一会儿又觉得答的也就那样，万一官家觉得他画虎不成反类犬，没准儿连一甲的尾巴都抓不住。
得失心太重就是这样患得患失，没办法，他辛辛苦苦学了那麽多年，状元就在眼前，会患得患失很正常，他不信在场有谁不心动。
每场考试的进士都有三四百人，多的甚至有五六百，但是状元只有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更是几十年也出不了一个。
越稀少越能证明含金量，他紧张也是应该的，不紧张才是缺心眼儿。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负责唱名的大内侍卫终于开始干活。
“治平二年己亥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眉州眉山人，苏景殊。”
“治平二年己亥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眉州眉山人，苏景殊。”
“治平二年己亥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眉州眉山人，苏景殊。”
唱名一共三声，务必让在场所有进士都听清楚，随着大内侍卫洪亮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人群中仅有十六岁的少年郎身上。
三元及第！大宋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三元及第！
没有意外的话，以後也不会有比他年纪更小的状元，真真正正的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尘埃落定，苏景殊的大脑一片空白。
唱名之前他想过真的考中状元可能有什麽反应，唱名之後发现之前想的全都没用，没到这个时候谁也猜不到这会儿到底会有什麽样的心情。
状元！他穿到北宋竟然考了个状元！
爹！娘！儿子出息了！
他不光是状元，还连中三元！
苍天大地太上老君，文殊菩萨文曲星君，别管哪路神仙，总之感谢你们的庇佑，回头庞衙内要去烧香还愿他一定跟着一起去，绝对不会吝啬香火钱。
传胪大典不在宫里举行有个好处，琼林苑的地方不够大，官家和朝臣在院子里面，唱名的高台和新科进士们在院子外面，朝臣没法看到进士们听到名次时的反应，进士们也能少几分拘束。
但也不能太放纵，反正不能把他扔起来庆祝。
苏景殊谢绝旁边相熟之人的提议，并摁住跃跃欲试想上手的周青松，让他们冷静下来继续听後面的名次。
“治平二年己亥科殿试一甲第五名，建州浦城人，章惇。”
“治平二年己亥科殿试一甲第五名，建州浦城人，章惇。”
“治平二年己亥科殿试一甲第五名，建州浦城人，章惇。”
短短一会儿时间，一甲已经念到第五名。
苏景殊远远看了一眼考进一甲也没那麽高兴的章子厚，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旁边的周青松小声问道，“景哥儿，我听说章惇这人争强好胜，考不到状元就要重考，这次该不会还要放弃功名重新来吧？”
大宋开国的时候贡举一年考一次，後来变成两年考一次，官家继位後朝廷新制，贡举三年一场。
不要这场的功名，下一场就是三年後，三年三年又三年，年年都有新人才，难不成他要一直考下去？
“他要是这次也放弃就没有第三次了。”苏景殊叹了口气，朝廷又不是没脾气，再一再二不再三，哪能让他一直这麽搞？
再说了，上届状元章衡是章惇侄子，他又不是章惇的侄子，争强好胜也争不到他身上。
而且章惇真的和小报上写的不一样，人家就是个脾气有点急的年轻人，人活一辈子还不许他张扬一次吗？
“我就是问问，没说他一定会重考。”周青松小声嘟囔，不过想想也是，秋闱春闱那麽苦，考中之後还能考第二次的狠人他长这麽大就见过这麽一个，要是再来第三次，就算依旧不是状元也能名传後世。
太狠了，啧，真是太狠了。
俩人一边听唱名一边说悄悄话，一甲唱完之後要进去给正官家和朝臣们瞧瞧，苏景殊待会儿要走在第一个，这会儿正检查身上有没有不妥之处，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讨论今科状元胜之不武。
怎麽可能？殿试那三道题分明不是他擅长的，怎麽还能得第一？
肯定是阅卷官阅卷的时候见过他写的内容，看在官家的面子上才将他选了出来，不然他可能连前十都进不去。
偏袒！这是明晃晃的偏袒！
那几位进士心中不服，决定待会儿看了殿试的答卷就去告状，官家点人有偏好也就算了，那是前十名内部的竞争，和别的进士没有关系。
要是前十名之外的试卷被点为状元，那就不是单纯的运气，而是阅卷官偏袒，为了讨好官家故意擡高苏家那小子的名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进士们要入朝奏对，琼林苑中朝臣齐聚，凑活着也算是在官家和京中朝臣面前露脸了。
先是第一甲，再是第二甲，一直到第五甲，人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容易出头。
想想也是，一甲只有五六个人，二甲就成了四五十个，他们这届考生四百二十八人，有两百多个都在第五甲。
唱名唱到中间，周青松的名字终于出现。
苏景殊猜的没错，他们家青松兄果然是二百名左右，刚刚好抓住了四甲的尾巴。
奏对结束，周青松开心的几乎要上天，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天呐，景哥儿，我要当官了。”
贡举有四百多个进士金榜题名，只有半数能任官，剩下半数虽然也有功名，但是想当官还得候补等缺，运气好一两年就能等到，运气不好那就得照着半辈子等。
他家在官场上没有任何人脉，要是在第五甲里面，可能周围的同年都补到缺了他也补不到。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是第四甲的最後一名。
“没办法，谁让咱们运气好。”苏景殊的心情也非常好，他刚才在正式场合应对的很好，官家还夸了他几句，今儿包大人和狄大元帅也在，甚至连庞太师都对他露了个笑容，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虽然他和庞昱关系很好，但是并没怎麽见过庞太师。
满朝文武皆知庞太师和包大人关系不好，他这种时不时就去开封府到包大人面前转悠的肯定不讨庞太师的喜欢。
庞太师竟是能对他露出笑容，难得啊！
正说着，後面忽然传来一道不那麽友好的声音，“运气好？当真只是运气好？”
来者不善，那人不清不楚的说了几句没有过多停留，说完之後直接朝门口而去。
周青松不明所以，“我运气不好吗？难道还得说是运气差？”
但凡他是别的名次他都不会这麽觉得，可他是第四甲的最後一名，差一点就到第五甲，前四甲只是在品级上有所不同，第四甲和第五甲却是个分水岭，後面就没有现成的官儿了。
这不叫运气好什麽叫运气好？难道这位仁兄正好是第五甲第一名？
苏景殊眯了眯眼睛，他记得刚才说话的那人，不光不在第五甲，成绩反而比他们青松兄还好，他在第三甲。
“他一个三甲进士还需要酸我？”周青松更想不明白了，五甲的挤兑他也就算了，三甲的凑什麽热闹？
“哪是挤兑你？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苏景殊活动活动筋骨，带上他人高马大的青松兄跟上去，“走，看看他们是什麽意思？”
阴阳怪气到他身上了，他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往常皇榜和殿试前十的试卷会张贴在礼部南院，今年殿试改在了琼林苑，连传胪大典都直接在琼林苑中举行，皇榜和殿试前十的试卷也就直接贴在御苑门口了。
想看试卷的不只那几个觉得阅卷官不公平的，所有人都想看看前十名是什麽水平，所以大家出来後都朝着那边而去。
文人相轻，苏景殊知道他考中状元肯定有人不服气，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慌。
别的名次动一动也就算了，前十名的试卷要贴出来供天下人观阅，阅卷官又不是他爹，没那麽严重的亲爹眼，要是他的答卷不足以进入前十，就算官家想点他当状元都没机会。
人家翰林学士都是一辈子浸淫在典籍里的大儒，会因为讨好官家就自毁名声吗？肯定不会。
有意见就去看文章，大不了他们找时间私底下打擂台。
接下来两个月是进士们衣锦还乡的时候，他不用大老远的跑回眉州，天天在京城参加诗会也很无聊，打擂台多有意思，正好锻炼锻炼他的临场反应能力。
衣锦还乡之後就是回京授职，再然後就要出去当官，他连家里的二把手都没当过就要当一州的二把手，想起来还是有点紧张的。
然而，观榜的人群中，那几个进士看完苏状元的答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可能？这肯定不是苏子安写的！”
“怎麽就不是苏子安写的了？”旁边有人反驳，“诗赋两题和他平时的风格的确不太相同，想来是考前特意请教了他哥苏子瞻和苏子由，人家亲兄弟还不能给弟弟传授经验了咋滴？”
“他怎麽可能短短几天就学的那麽像，肯定是代笔。”那几个进士咬死了就是不可能，他们考前也想过要不要为了官家的喜欢去学苏子瞻，但是临场改文风风险太大，还可能学的不伦不类。
他们要是进不了前十，改文风也没什麽用，不如怎麽顺手怎麽写。
苏子安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他怎麽可能将文风转换的如此流畅？
“什麽叫短短几天，苏子瞻是他亲哥，耳濡目染你懂不懂？”旁边的进士听到那话直摇头，算了算了，他们不和傻子一般计较，赶紧把前十名的文章都抄下来学习才是正经。
一群人手上抄着文章，嘴上也没闲着，一边吵一边抄，和不远处已经开放给百姓游玩的金明池一样热闹。
要抄文章的太多，苏景殊和周青松根本就没挤进去，只能在最外面竖起耳朵听里面在吵什麽。
这些文章之後都要印出来发到每个人手中，完全可以不亲自抄，就是得等几天才能到手。
一个个的都是急性子，不如他和青松兄稳重。
周青松：……
这时候不用往脸上贴金，直接承认他们俩懒就行。
两三百个人凑到一起动静不小，听也听不清，俩人站在墙边耐心的等着里面的争吵传到最外圈。
不知道经过那麽多人会传成什麽样子。
然後，他们就听到了一堆完全听不懂的谣言。
“什麽？苏子瞻参加了殿试？”
“不是不是，是苏子瞻附在他弟身上参加了这次殿试。”
“啊？你再说一遍？苏子瞻是人不是妖怪，他怎麽附身？”
“噢！我知道了！那就是苏子瞻有两具身体，他想用哪具就用哪具！”
……
苏景殊：？？？
这都什麽跟什麽？
“青松兄，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周青松也很茫然，“没有吧？”
他也听到里面的人说苏子瞻参加了殿试，什麽情况？见鬼了？见妖怪了？难不成是神仙？
苏景殊摸不着头脑，虽然他二哥被後世称为苏仙，但是现在还没到被称为苏仙的时候，怎麽就成神仙了呢？
传话的中间人太多容易出问题，里面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苏景殊本来想凭借灵活的身形挤进去听听，但是很快，里面的动静更大了。
最里圈的几个人不知道怎麽回事打了起来，人一多就容易混乱，一不小心就成了大混战。
周青松眼疾手快带着他“柔弱年幼”的小同窗退到远处，看着完全不似刚才体面的同榜进士们心有余悸，“别不是真见鬼了吧？”
苏景殊瞪他一眼，“去你的，我哥肯定是神仙。”
周青松喃喃，“没见鬼怎麽会这麽暴躁？”
这可是在琼林苑门口，官家和朝中大臣都在里面，他们这些刚刚获得天子门生称号的进士在琼林苑门口大打出手真的合适吗？
他们是进士，寒窗苦读考出来的进士，是文举，不是武举啊！
外头这麽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里面的人，大内侍卫们出来分开打成一团的新科进士，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两个没沾身的，于是过来问道。“两位郎君，刚才发生何事？”
苏景殊摇头，“不知道。”
周青松下意识回道，“见鬼了吧。”
苏景殊反驳，“都说了不是见鬼，是见神仙！”
问话的侍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家和满朝文武就在一墙之隔的琼林苑里面，这能见鬼？
一番混乱之後，所有的进士全部被带进去回话。
文彦博见状臭着脸说道，“年轻气盛的好处，这就是年轻气盛的好处。”
琼林苑门口都能打起来，他们还记得他们是读书人吗？
韩琦无奈，“文相公莫急，先听听是怎麽回事。”
对面的武将队伍，好些武将叽叽咕咕点评这些读书人打架不专业，几百个人互殴竟然连一个见血的都没有，动手的要是他们这会儿人命都打出来好几条了。
不行，读书人，不行。
狄青听的头疼，无可奈何的往旁边挪挪，身为朝中难得有脑子的武将，他不能被那些家夥给传染。
一群人被带到御前，那些带头打架的也冷静了下来。
包青天在场，审案这事儿轮不到别人，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的清清楚楚。
事情很简单，苏状元的试卷风格和以往不同，有人怀疑是代笔。
苏景殊：？？？
不是说里面有他二哥吗？不是说他二哥是神仙吗？
就因为他写的诗赋是模仿他哥的风格，在那些人嘴里就成了他哥代笔写出来的？
不是，有点逻辑好不好，这可能吗？
殿试的题目是官家出的，总不能是官家提前漏题、不对、官家出的三道题目都是以前出过的。
好，就算他以前见过他哥写同样的题目，那也不可能留到殿试上用。
他爹他哥写文章都要寄给好友点评，哪儿轮得到他来用，就不能他在模仿写文章上天赋异禀吗？
苏景殊感觉他这是无妄之灾，行吧，既然觉得他模仿不出他哥的风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模仿他哥的文风可能是他哥代笔，模仿晏殊晏相公总没话说了吧。
他进京时晏相公已经离世，在场还有欧阳公这个晏相公的学生，官家再重新出道题，看看晏相公能不能死而复生帮他代笔。

第115章
*
传胪大典之後，新科进士面圣奏对，皇帝钦赐新科进士们锦袍、笏板等物，代表着他们正式进入官场成为朝中群臣中的一员。
奏对之後是琼林苑赐宴，以往传胪大典在皇宫崇政殿，放榜之後从皇宫到琼林苑有那麽长一段距离，进士们到琼林苑已经是下午了。
这一届殿试放榜直接在琼林苑，省去了从皇宫到琼林苑的这段路程，新科进士也能有更多的时间为参加琼林宴做准备。
谁曾想准备着准备着就打成了一团。
赵曙的表情不怎麽好，大宋从开国到现在那麽多年从来没见过新科进士在放榜之後打起来的，这群新人未免太不给他面子。
看文相公的反应，他已经能猜到琼林苑结束後要被怎麽念叨了。
年轻气盛不如老成持重，为官不能意气行事，气性太大不适合做官云云。
现在看来，文相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年轻有利有弊，想要年轻人有锐气就得忍受他们可能带来的无差别攻击。
他自己选出来的人还能咋滴，忍忍吧。
赵曙勉强维持淡定，然而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後就淡定不住了，他觉得这不是年轻人意气行事，而是那几个家夥脑子有问题。
文风可以模仿，但是不可能模仿的一模一样，再怎麽模仿也会保留他自己的特点。
翰林院的翰林学士看不出他在模仿吗？政事堂的相公们看不出他在模仿吗？
试卷被那麽多人看过，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苏家小郎在模仿他哥的行文风格，连看他不怎麽顺眼的文相公都只说了句投机取巧，轮得到同榜进士说他的文章是代笔？
他要真的是代笔，翰林学士那关就过不去。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考不过苏小郎就造谣苏小郎的试卷是代笔，这种人七老八十了也不堪大用。
这麽一看，多选些年轻人还是有好处的。
换成文相公喜欢的那种老成持重能忍则忍的进士，没准儿谣言传遍京城了他这个当皇帝的还不知道，不像现在，那些人敢造谣就有人敢反驳，吵的厉害了还敢动手。
打起来好，打起来闹出动静能当场解决，要是谣言传遍京城之後再着手调查，到时候查出真相也晚了。
苏景殊也知道这个道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要是不能在源头解决谣言，明天他的状元是他哥代笔才得来的消息就能传遍大街小巷。
话不多说，请官家出题。
赵曙也不含糊，直接指着满园春色让他在满朝文武和所有新科进士面前作赋一篇。
题目并不难，难的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动笔。
包拯的黑脸比以往更黑，他平生最不喜胡搅蛮缠之人，新科进士不分青红皂白说状元的文章是代笔，殿试造假乃是欺君之罪，他们红口白牙毫无证据怎麽敢这麽说？
包大人没看过殿试的试卷，富弼韩琦等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看过文章後才定的名次，很清楚试卷究竟是不是代笔。
政事堂的相公们说大气很大气，说小心眼一个个的也都很小心眼，新科进士还没进官场就说他们没本事，这能忍？
院子里留给新科进士们的空地方不多，那麽拥挤了也挡不住他们站的泾渭分明。
信誓旦旦说状元文章是代笔的那几个孤零零的站在一边，看上去有些可怜，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将来只会比现在更加可怜。
当年寇准寇相公因为不满官员按部就班升迁就压下一大批无功无过的官员不让升迁，如今这些进士还没进官场就将政事堂所有相公以及阅卷的翰林学士还是官家全得罪了，别说升迁，他们有没有官当都要另说。
文臣那边都知道殿试的名次排的有多慎重，尤其是前十名，前十名内部的排名要看官家的眼缘，但是从所有的进士中选出前十名却只能看真本事。
那是要贴出去供天下读书人学习的文章，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状元的文章是代笔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不光状元本人要被指指点点，所有参与阅卷的官员都得受牵连。
要麽是徇私舞弊明知道是代笔还假装没有发现，要麽是学问不够压根没看出来状元的文章是代笔。
他们认了哪个都是名声尽毁。
文臣心里有底，武将那边却没那麽足的底气。
他们没有看贴出去的那些文章，看又看不懂还费那个功夫干什麽？
状元郎在御前被刁难，他们不认识状元郎，他们元帅认识啊，小小年纪好不容易考个状元还被污蔑，看的他们还怪紧张的。
“元帅，听说您和状元郎他爹私交颇好，今儿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您觉得状元郎的文章是代笔吗？”狄青旁边的武将压低声音问道，“殿试作假，真要落实了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狄青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什麽和状元郎他爹私交颇好吗？”
旁边的武将老实的摇头，“不知道。”
狄青扬起下巴，“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趁状元郎还没进官场先和他爹打好关系，等他进了官场就能凭私交把人拐去西北军当监军。”
旁边人：？？？
“啊？”
狄青歪歪脑袋，“还不懂？”
“懂了懂了，您都说那麽清楚了还能不懂吗？”问话那人连连点头，说完之後立刻和其他人说他刚从狄大元帅口中打听来的消息。
——状元郎，不得了，人家还没考状元的时候就被狄大元帅盯上了。
——什麽什麽？状元郎那麽早就被元帅盯上了？
——元帅家的孩子还没出生，是男是女还不知道，盯那麽早合适吗？
——算算时间，那时候元帅还没成亲呢！
……
——狄元帅厉害啊！
狄青盯着不远处专心写文章的苏景殊，不知道他的话让那群不靠谱的下属传成了什麽样子。
狄大元帅都没注意，当事人更是一无所知。
苏景殊等宫人搬来桌椅准备好笔墨纸砚就开始写，官家给他出了个简单的题目，斟酌的时间太久显得他这个状元郎反应太慢，对不起官家更对不起他自己。
以满园春光为题写赋，这个题目真不错。
晏相公的诗词颇受南唐冯延巳的影响，多表现诗酒生活和悠闲情致，婉转清丽不落俗套，和他二哥的风格截然不同。
或者说，和他们全家的风格都截然不同。
但是吧，按部就班学出来的读书人不会只学一家，在找到独属于自己的舒适区之前什麽都能学，晏相公的风格就很适合这种春光明媚的场景。
他们家老爹和二哥三哥的风格细究下来也不一样，三个人的文章拿出来很容易就能看出是谁写的，他自己倒是没啥独特的风格，至少他自己看来没什麽独特的风格，可他会模仿文风啊，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天赋异禀呢？
崽种们，让你们看看什麽叫名正言顺的状元郎！
赋的字数不多，殿试要控制时间，一般都控制在一千字以内，现在那麽多人在旁边等着，七八百字就差不多了。
清新抒情的赏景文太长了也不合适，短短的就很好。
水平不高怎麽了？他能模仿出来就是他的本事！
小小苏写完之後满意的放下笔，旁边侍立的宫人不等墨迹晾干立刻拿去给官家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赵曙打起精神接过文章，刚看几行表情就开始古怪。
他以为这次的文章会和殿试的文章一样模仿苏轼，没想到那小子这回依旧不按常理出牌，改成了模仿晏殊晏相公。
啧，这小心眼。
他喜欢。
底下人都等着传阅文章，官家的表情那麽奇怪，苏家小子到底写了什麽？
笃定状元的文章是代笔的那些进士等了这麽时间也冷静了下来，妒火上头的时候什麽事儿都敢干，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那麽做可能造成什麽後果都慌了。
状元真是代笔也就算了，他们好歹能落得个不畏强权的名声。
要是不是代笔，他们的仕途还没有开始就得结束。
以科举为目标的读书人大部分除了吟诗作画写文章外什麽都不会，没有接受过外界的磨炼，更没有经历过朝堂上的勾心斗角，遇到这种涉及後半辈子前程的事情都不知道该怎麽办。
御前不比其他地方，在琼林苑门口的话他们还能互相推诿责任，如今官家和满朝文武都看着，他们能站着不动就已经耗尽了全身气力，想推诿也没有力气。
官家看文章的表情不太对，是不是苏家那小子的文章写的太差劲让官家看出了真实水平？
院中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文章从官家手里传下来，先到政事堂的相公们手里，再到参与阅卷的翰林学士们手中，然後顺着品级依次往下传，最後传到新科进士们手中。
所有人看完之後都是：这也行？
周青松刚刚得知里面的人为什麽打起来後气的袖子都撸起来了，也就是他没挤进去，他要是挤进去了就不只是衣袍淩乱那麽简单，非把那些长了张嘴却不会说话的混账玩意儿揍的这辈子都不敢说话不可。
没本事考状元就去造谣状元，那麽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人他都记住了，御前不好动手，等琼林宴结束再说。
他们家景哥儿的好友多的很，敢在成绩上污蔑他们景哥儿就别想全须全尾的走出汴京城。
本来考中状元是大喜事儿，他们景哥儿还是大宋最年轻的三元及第，现在全被那些家夥给毁了。
谁家状元郎考完试还得证明殿试上的文章是自己写的？把监考官和阅卷官当什麽了？
周青松火冒三丈的等着他可怜的小同窗自证，看完自证文章後也沉默了。
不愧是他们景哥儿，这法子他还真没想到。
武将那边探头探脑等着看文章，看着文章传来传去就是不往他们这儿来都急了，“诶诶诶，这边还没看呢。”
虽然他们大部分都看不懂，可他们狄大元帅也是读过书的人，范文正公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就这麽把他略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武将在朝中的确没什麽地位，但也不能当他们不存在吧？
狄青屈起手肘给叫嚷的最大声的家夥一下，他的水平他自己最清楚，在场那麽多读书人他一个都比不过，也就能在这群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家夥们面前当个文化人。
让他看文章有什麽用，他还能点评状元郎的文章不成？
赵曙敲敲桌子，看着下首几个面色灰白的进士，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文章你们也看过了，有什麽想法？晏公附身帮他写的？”
晏相公工诗善文，又是真宗仁宗两朝简在帝心的重臣，走科举路子的读书人不可能没读过他的文章。
苏家小郎学的怎麽样？能看出和晏相公的区别吗？
这会儿能看出他和晏相公的区别，刚才怎麽看不出他和苏子瞻的区别？
闹事的几个进士自知理亏，这时候再闹只能让官家更厌恶他们，心里再多怨念也不敢表现出来，为了保住前程姿态放的非常低。
他们被猪油蒙了心，一时嫉妒才说出状元的文章是代笔的话，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求官家看在他们寒窗苦读不容易的份儿上饶过他们。
几人声泪俱下跪地求饶，上首要是仁宗皇帝，没准儿就这麽放过他们了，可惜当今圣上不是仁宗皇帝。
赵曙没功夫听他们哭，直接让人将他们拖出去，方才赐下的锦袍、笏板等物还有功名尽数收回，今後也不再录用。
其他参与打架的进士找地方换个衣服再来参加琼林宴，念在这次事出有因他不追究那麽多，将来再有御前失仪他就没这麽好说话了。
对了，空出来的那几个名额就从後面递补，闹事的几个人都是三甲的进士，想来五甲头几名会非常感谢他们闹出来的这一出。
散了散了，都准备赴宴去吧。
果不其然，官家话音刚落，五甲头几名就忙不叠出列谢恩，根本不给那几个进士求情翻身的机会。
笑话，那几个人翻身他们就没法翻身，同榜进士又能怎样，这种时候还是自家前程更重要。
敢做就要敢当，要是诬告状元都没有惩罚，今後谁觉得状元名不副实就造谣状元殿试的文章是代笔，人家状元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这样的同窗。
就要罚！就要黜落！就要把名额让出来给後面的人！
虽然他们的成绩比不上三甲的进士，但是他们为人肯定比那几个家夥强。
官家，选他们当官肯定没坏处。
侍卫动作利索的把被黜落的几个人扔出去，不让他们的鬼哭狼嚎惊扰到官家和朝臣。
苏景殊淡定看着人被拖走，不着痕迹的朝旁边的太子殿下眨眨眼睛，从容不迫颇有大将之风。
赵大郎朝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盖都盖不住。
他现在不觉得小夥伴离京做官会被年纪比他大的官员欺负了，他们小郎吃什麽都不吃亏，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断没有他受欺负的道理。
讨人厌的家夥被拖出去了，接下来安心去参加琼林宴就是。
有前面这一出，今年的进士中肯定没人敢在他面前找不痛快。
日上中天，今年不用大老远从宫里到琼林苑，但是时间都浪费到了状元郎自证没有代笔上，琼林宴开始的时候时间也没早哪儿去。
本朝取士不论门阀，出身已经算不上劣势，只要有才华，一切皆有可能。
朝中大臣中出身寒门的很多，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一样做到了官居高位，在他们眼里家世门第远没有才华重要，可惜今年这位万衆瞩目的三元及第没法靠联姻拉拢。
学问出衆的进士很多，临危不惧还能有急智的却不多，尤其这还是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郎。
少年时惊才绝艳，可见将来的锦绣前程。
文臣们三三两两说着话散去，他们过来参加传胪大典，不参加琼林宴。
琼林宴是给新科进士准备的宴席，他们想和新科进士打好关系有的是时间，不必非要赶在这个时候。
文臣能看出文章在内涵什麽，武将们连文章都没看，从官家问那几个没事儿找事儿的进士的话的时候就是懵的。
什麽情况？怎麽还和晏公有关？
晏公几年前便去世了，这和他老人家有什麽关系？
“元帅，您快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们怎麽越听越懵？”武将们催着狄青找相熟的文臣打探消息，打探清楚之後再掰碎了讲给他们听，不然他们听不明白。
看热闹最烦的就是这种看不明白的热闹，别人都能看明白就他们看不明白的更烦人，就不能考虑考虑他们这些没文化的人的心情吗？
狄青自己也想知道，于是快步追上前头的包拯，“包大人，请留步。”
什麽情况？景哥儿写文章怎麽还牵扯到晏公了？
包拯笑笑，慢条斯理的回道，“那几个进士觉得景哥儿模仿他兄长的文章不妥，景哥儿便模仿晏相公的文风又写了一篇，同样是模仿，同样能写出几分精髓。”
模仿苏子瞻的文章可以说他苏子瞻下劲儿教，换成晏相公的文风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景哥儿天赋异禀。
不过刚才做的那篇文章的确能看出那小子对晏相公的文风不如对苏子瞻的文风得心应手，如此也更能说明他的本事。
苏子瞻可能提前猜题代笔，晏相公呢？
已逝之人怎麽在大庭广衆之下代笔？
狄青听完恍然大悟，“难怪官家那般反应，景哥儿这还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韩琦从旁边路过，听到他们说话点点脑袋，“年轻人脑袋瓜活络，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想不出来还能这麽自证清白。”
文彦博：……
文相公的脸色更臭了。
狄青默默後退一步，感觉文相公再这麽天天生气，早晚有一天脸比包大人还黑。
狄大元帅告别几位相公，面色如常转身回去，回去後立刻被还迷瞪着的武将们围了起来，“元帅元帅，怎麽回事？”
“很简单，状元郎的文章让那几个污蔑他的进士想挑错都挑不出来。”狄青把刚才从包大人那儿打听出来的内情掰开了给他们说，颇有些与有荣焉，“不愧是本将军看重的人才，破局也破的这麽巧妙。”
要是继续模仿他哥的文风，只能说明他学他哥学的好，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家夥没准儿会继续说题目是他们兄弟私底下做过的。
换成晏相公的文风就不一样了，晏相公的诗词文章朝中大臣比他们景哥儿更清楚，景哥儿进京之前晏相公就已经去世，他们俩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晏相公不可能帮景哥儿押题还提前给他写好文章。
不光能自证清白，还能在满朝文武面前再露一手。
要不是後来这一出，在场那麽多武将谁会对状元郎感兴趣？
状元很风光，三元及第的状元更风光，可是再怎麽风光在传胪大典这日也是按部就班的走程序。
像冯京冯大人，现在多少人记得他三元及第时的风光？还不是都是他被点为状元後被张尧佐抓去当女婿被他拒绝然後转头给富相公当女婿的事情？
景哥儿这没有榜下捉婿的风流韵事，当着官家和满朝文武的面儿被污蔑再自证也算是露脸了，还得感谢那几个人给他们景哥儿争取的露脸机会。
自作孽不可活，你说你们图什麽？
狄大元帅心情颇好，说完之後立刻打马回家，他要和公主分享今天的新乐子。
忙活了一上午，苏景殊早就饿了，散场之後直奔琼林宴，就等着宴席上的美味佳肴来弥补他今天上午受到的伤害。
琼林宴上没那麽多规矩，官家和朝臣都不在，这是给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联络感情的宴席，怎麽高兴怎麽来。
原本五甲头几名，现在递补进了四甲的几位进士乐的脸都快笑僵了，端起酒杯围在给他们带来好运的状元郎身边就是感谢。
话不多说，感情深一口闷。
他们是敬酒的他们喝，状元郎喝不喝随意，酒这东西虽然很好，但是状元郎年纪还小，晚几年再喝也行。
苏景殊：？？？
他不喝酒是他不喜欢，不是他不能喝。
就大宋这和白水没多大区别的酒还想灌倒他，未免太瞧不起他这个後世来的穿越者。
喝就喝，又不是没喝过，知道他在家是什麽称号吗？千杯不醉。
出门不喝酒是为了照顾别人的心情，既然上赶着来和他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反正今天已经出过风头，不在乎这个风头来的更猛烈些。
旁边几个人看的胆战心惊，“要不算了吧，回头我们再重新准备宴席感谢子安贤弟。”
苏景殊放下酒杯，脸上没有一点儿喝过酒该有的反应，“感谢就不用了，缘分到了官位想拦都拦不住，几位兄台命里有官，不是我的功劳。”
“不谢子安贤弟的话，去谢谢刘兄他们也一样。”命里有官的幸运儿促狭道，“要不是刘兄他们慷慨相让，我等想补缺当官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苏景殊：……
狠还是你们狠。
不过他喜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琼林宴的氛围非常好，大家免费看了场好戏，运气好的排名往前走了走甚至升了甲，运气更好的就是原本没官忽然又有了官，除了那几个被黜落的家夥，其他人都高兴的很。
四甲和三甲的官职品级不一样，前头被黜落了四五个人，後头就有四五个人能升甲提高品级，也有四五个人原本没官现在有官。
一句“代笔”改变了那麽多人的命运，他们怎麽能不感谢那几个大功臣。
事情已经结束，苏景殊还不知道当时里面到底是怎麽回事，打听到最开始和那几个人起争执的同年进士就端起酒杯过去感谢。
他这个当事人被堵在外面进不去，听到的全是传了不知道多少手的消息，要不是里面忽然打起来，他怕是到琼林宴结束都不知道那些人说的不是他哥空降殿试而是他这个状元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感谢，必须得感谢。
“不用不用，我们就是听不惯他们的酸言酸语，真正出力的还是子厚兄。”最开始和那几人起争执的进士连忙摆手，然後把不远处和人说话的章惇拉过来，“那个姓刘的吵不过我们就想动手动脚，我们本来不打算还手的，子厚兄听不得他们一口一个偏袒舞弊，直接一脚把人踹到了墙上。我们一想也不能让子厚兄一个人出风头，于是就都上了。”
真正动手的其实没多少人，後面那些连发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就上赶着凑热闹，他们衣衫淩乱不是打架打的，单纯就是挤出来的。
苏景殊：……
你们、很不大宋。
章惇被揪出来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子瞻子由都曾来信让我照顾子安贤弟，那些人信口雌黄污蔑人，我等同榜进士总不能看着不管。”
他也想考状元，比在场所有人都想考状元，上一届科举因为状元是他侄子直接回家重新学，这一届要是再考不好，他这几年的努力就成了笑话。
可是他再怎麽想也没和那几个人一样连文章都不仔细看就污蔑人家是代笔，人贵有自知之明，要是苏子安的本事都不能点为状元，他们这些人谁有资格当第一？
他们这些同为一甲的进士尚且不敢这麽说，几个三甲的进士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成绩有问题？
至于踹人，好吧，他承认他有点迁怒了。
他又学了三年还是没考上状元，还不准他心里有点气？
苏景殊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觉得他对大宋的读书人有点刻板印象，以後一定改。
琼林宴热热闹闹的过去，苏状元的人缘出奇的好，年纪小不是问题，有本事就足够让所有人主动对他抛出橄榄枝。
进士们还要在京城待几天，等同年录印出来发到手上，然後朝廷下令他们能回家的时候才会离京。
同年录和後世的同学录差不多，里面的内容更详细，除了科诏、省试考官、场次、殿试考官、御试策题、贡士名录之外还有殿试的名次，每个进士的姓名籍贯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几天会有御药院的人找他们打听消息，打听完了印成同年录发到每个进士手中，这就是今後他们遇到事情後可以麻烦的人员名单。
——同年，菜菜，捞捞。
虽然关系不如亲兄弟那麽硬，但是只要不是涉及身家性命的大事，一般情况下有同年之宜能捞都会捞。
人缘不好的话那就算了，人缘太不好的话别说同年了，亲兄弟都不一定会捞。
殿试放榜时发生的事情很快以各个衙门为中心传遍京城，开国那麽多年头一次出现状元郎被污蔑殿试的试卷不是自己写的，这种消息想压都压不住。
等琼林宴结束，京城已经充满义愤填膺的老百姓。
那几个被取消功名的进士还想恶人先告状趁百姓不知道消息去传状元郎名不副实，反正他们的後半辈子已经毁了，再坏也就是这样，凭什麽苏家小子还能继续风光？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传谣言，关于他们的谣言就先出来了。
有人说他们的文章不是自己写的，有人说他们中进士都是运气，还有人说他们能考过解试都是和解试主考官阅卷官做了交易。
他们、他们分明是凭本事考中的进士，凭什麽说他们都是靠运气？
几个人的鼻子都要气歪了，正当他们和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店家将他们的行李都扔到了外面，说是这些天的房钱不要了，只求他们赶紧离开别坏了店里的风水。
庞昱和赵清在苏家门口、啊不、开封府门口蹲着，俩人难得同仇敌忾，要不是开封府修理为非作歹的衙内时完全不给衙内们的爹留面子，他们俩甚至想直接带上仆从把那几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家夥扔出汴京城。
他们小郎的状元郎是凭本事考的，他们说代笔就代笔啊？
要是殿试代笔那麽简单，三年後他庞昱就是下一届的状元！
胡说八道是吧？污蔑是吧？谁还不会了？
都是他们玩剩下的手段，欺负谁呢？
两个身份尊贵的小衙内在开封府门口蹲着，他们俩这次没犯事儿，衙役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找了展昭过来陪他们一起在门口蹲着。
展昭：……
他有办法还是怎麽？让他过来有什麽用？
庞昱骂骂咧咧，转过头看向旁边托着脸不说话的展昭，“展护卫，你不生气吗？”
展护卫和他们小郎关系那麽好，景哥儿在殿试放榜现场被污蔑，是可忍孰不可忍，展护卫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他，他都气的会说成语了。
展昭无奈叹气，“包大人说了，景哥儿当场就证明了清白。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景哥儿写文章厉害的很，不光能模仿他兄长苏子瞻，还能模仿晏相公，甚至可能所有人的风格都能模仿。景哥儿又不吃亏，我生什麽气？”
庞昱顿了一下，“也是哦。”
不行，他还是生气。
庞衙内气鼓鼓的捏紧拳头，只等正主回来就琢磨怎麽反击。
展昭摇摇头，正想再说什麽，忽然看到熟悉的人影朝这边掠过来，“五爷？”
白五爷披星戴月赶到京城，路上顾不得讲究太多，看上去和以往整洁爱干净的锦毛鼠白玉堂判若两人，“包大人在吗？我要见包大人。”
展昭立刻带他去书房，“怎麽了？”
白玉堂长出一口气，语速飞快说道，“荆州灾荒民不聊生，饥民等不到朝廷的赈灾粮要进京状告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如今已经快到开封府了。”

第116章
*
白玉堂刚过正月就离开了金华府，他计划的很好，春闱放榜应该是二月底三月初，他二月初离开金华府，路上再怎麽耽误，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赶到京城。
景哥儿春闱那麽要紧的事情，他得在京城亲眼见证。
结果可好，不光没能在春闱放榜之前赶到京城，甚至连殿试放榜都没赶上。
从金华府到京城原本不用过荆州，但是他想着汴京不缺好东西，只花钱显不出他的独特来，荆湖两路是中原和南方的交通要道，有许多商队在那里中转，于是就拐去荆州看看能不能搜罗些新鲜玩意儿给他们景哥儿当贺礼。
虽说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汇聚在汴京，但是难保路上扔了什麽好东西让他捡个漏。
不知道景哥儿春闱考的怎麽样没关系，只要去考了就是胜利，考的怎麽样都值得庆贺。
天下那麽多读书人，有几个能走到春闱这一步？
他们景哥儿才十几岁，能有资格参加春闱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白五爷想着在荆州待几天就换陆路，虽说慢了点儿，但也能赶在月底进京，万万没想到捡漏没捡着，还遇上了荆州灾荒。
沿路百姓拖家带口在官道上乞讨，一个两个他能帮，成千上万他怎麽帮？
打听之後才知道，荆州遭灾之後朝廷的赈灾粮一直发不下来，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丧尽天良鱼肉百姓，逼的饥民走投无路只能想办法进京告御状。
看吧，百姓走投无路也只能进京告御状，换成被逼急了的江湖人，那些欺压百姓贪墨赈灾粮的官儿一个都别想活。
白玉堂刚知道沿途发生了什麽的时候火气上头想手刃贪官，冷静下来後又觉得不太行。
贪官污吏是杀不完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让灾民收到赈灾粮。
先让受灾的百姓活下去，然後再想法子处置那些贪官。
江湖人插手官场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稍有不慎还会被那些当官的倒打一耙，这事儿只能朝廷来管。
朝廷的问题要朝廷自己解决，荆州的官场沆瀣一气，他上去就把那些贪官污吏杀了的确能泄愤，然後呢？
他被朝廷通缉，那些贪官污吏非但不会被绳之以法，反而会因为死在他手里保住了好名声。
不行，他已经不是那个对朝堂一无所知的白玉堂，休想让他出力还不讨好。
他可以出力干活，也可以不要回报，但是他得让人知道活儿是他干的，不然多亏啊。
白五爷见不得那麽多百姓在他眼皮子底下受苦受难，打听清楚是怎麽回事後立刻开始琢磨这事儿要怎麽办。
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试图进京告御状的百姓中很多都被他害的家破人亡。
转运使是多大的官？手里有多大的权？
不知道，不过不重要，转运使再大总不能比包大人还大。
遇事不决去开封府，找包大人告状就完事儿了。
白玉堂在荆州耽搁了些时日，担心那些要上京告御状的百姓被王伦暗害，一路护送他们到开封府附近才加快速度进城报信
他进京之前搜集了不少王伦草菅人命的证据，还有荆州那些和王伦狼狈为奸的官，朝廷要是想查，荆州的官儿得换下去一大半。
展昭闻言不敢耽搁，立刻让他去包大人跟前解释到底是怎麽回事。
荆州发生水灾，朝廷得到消息後一直在忙活赈灾事宜，要是赈灾粮一直没有发到灾民手中，朝中这些天都忙活了些什麽？
地方有灾，包拯也一直关注着灾情，从京城运粮去荆州颇有不便，此次的赈灾粮多是两广、四川、江西等周边地区调度，只有政事堂发出的政令才能让周边地区听命行事。
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赈灾不利，他已连上两本参奏王伦，官家也已命御史台前去荆州查证，只等御史台的官差回来便能知晓他到底有没有用心赈灾。
“他那哪是赈灾？分明是把所有的赈灾粮都吞到他自己的口袋里，连一粒米都不给受灾的百姓留。”白玉堂骂骂咧咧，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裹里翻出几本账本呈上，“包大人您看，这是我在王伦书房的密室里找到的证据，明明仓库里有粮食，那混账玩意儿宁肯看着百姓饿死也不愿意开仓放粮。”
他在王伦府盯了好几天，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把原本带到京城，而是将里面的交易内容抄了一遍，原本在抄完之後又送了回去。
那王伦看上去人模人样，实际上就是个衣冠禽兽，偏他为人处世的手段很厉害，荆州士绅大多被他笼络，笼络就笼络吧，他竟然还让那些士绅联名上表对他歌功颂德。
水灾还没结束，受灾的百姓没吃没喝，这种民不聊生的情况下那些士绅竟然还真的给官家写了陈情表歌颂王伦的功德说他为政清廉爱民如子，真是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白五爷越说越气，骂完之後又小声说道，“那什麽，包大人，荆州的灾民太多，善心的富家大户也没有多少余粮，我离开荆州的时候就把城外的常平仓给开了。”
灾民都要饿死了官府还死守着不肯放粮，他没有直接杀上贪官家门已经是忍了又忍，临走之前开个仓放个粮应该不是什麽大罪过吧？
包大人审案要同时考虑到律法和情理，他开仓放粮是为了救受灾的荆州百姓，是情有可原，看在他主动告知的份儿上，回头审到灾民哄抢常平仓的时候能不能别抓他？
那些百姓都要饿死了，粮食放着也是放着，就该拿出来给百姓活命。
即便没有他开仓放粮，灾民被逼到绝路也会去争抢粮食，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灾民死在争抢之中，不如直接打开常平仓保住那些百姓的性命。
大不了事态平定下来後受罚，受罚也好过饿死。
这事儿本就不是百姓的过错，要不是贪官污吏把官家的粮仓当成私産，荆州百姓不去争抢也能得到属于他们的赈灾粮。
错的是那些贪官污吏，他和百姓都是无辜的。
没错，就是这样。
白玉堂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说到最後理直气壮看着甚至能和包大人对着拍桌子。
包拯面容严肃，“本官马上去面见官家，此事若真如白义士所说，白义士非但无过，反而是大功。”
白五爷矜持的摆摆手，“大功就不用了，朝廷赶紧把荆州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处理了才是正经。”
他在京城待过的时间不长，时间不长也挡不住他已经立下了好几件大功。
功劳不功劳的不重要，能让百姓过的好点才是真。
没办法，谁让他锦毛鼠白玉堂是为国为民的大侠呢。
白五爷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旁边的御猫，感觉腰杆挺的更直了。
府衙门口，庞昱和赵清看着匆忙进去找包大人的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展护卫是不是嫌我们烦了？”&#215;2
话说出口，俩人立刻又说道，“肯定是嫌你烦。”&#215;2
庞昱：……
赵清：……
“别学我说话。”&#215;2
两个人都气的不行，幸好这时候苏景殊从琼林苑回来，不然他们俩能在开封府门口打起来。
今年的进士少了打马游街从皇宫到琼林苑的流程，散夥的时候也没那麽多规矩，时间差不多了就各回各家继续庆祝。
别人对少了打马游街流程有什麽想法苏景殊不清楚，反正他自己觉得没这个流程正好。
打马游街啊，比榜下捉婿还可怕，榜下捉婿还能靠两条腿跑，游街的时候连跑都不能跑。
据他两个哥哥说，那感觉谁去谁知道。
成过亲的年轻进士开开心心“一日看遍长安花”，没成亲的就比较惨了，全汴京的花都能砸到他们身上，到了琼林宴後洗澡换衣服都压不下身上的花香。
缩短流程好，他可不想被鲜花腌入味。
小小苏高高兴兴回家，准备回家之後继续庆祝，二伯是家里第一位进士，他是家里第一位状元，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今天不光要和爹娘姐姐一起庆祝，还要把祖父祖母的牌位请出来一起庆祝。
然而他刚从马车上下来，庞衙内和赵世子就冲到了眼前。
庞昱：“景哥儿！”
赵清：“子安！”
这次终于没再重合。
苏景殊被他们俩吓了一跳，“你们怎麽在这儿？”
“我们都在这里等半晌了。”庞昱急吼吼催着他进家，“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在殿试放榜时被同榜进士刁难，那几个刁难你的家夥已经被赶出客店，接下来要杀要剐你说怎麽办？”
“庞昱你能不能别那麽急，咱们上门就是客，你见过谁家客人比主人还急的？”赵清用蛮力把庞昱扯到後面，上前一步占了他刚才的位置继续说，“子安，你想好了之後我去干，反正宗室子弟打出人命也不会一命偿一命，本世子可以让那几个不长眼的家夥挨了揍也不敢说什麽。”
苏景殊：……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麽？已经快进到要喊打喊杀的地步了吗？
还有，你们俩的思想很不健康，哪能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
庞昱被抢了位置气的不行，“我和景哥儿关系好，我到他家和回自己家一样，你跟着凑什麽热闹？”
赵清哼了一声，“你把子安家当自己家，问过子安爹娘的意见吗？”
庞昱：……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蛋！！！
苏景殊擡头望天，等俩人都冷静下来才带他们进家，先去找爹娘姐姐报个喜，然後回他自己的院子盘问他去参加琼林宴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麽事。
他在官家和满朝文武面前被刁难的事情应该藏不住，文武官员回衙门的路上就能把事情传遍京城，不过这事儿他没吃亏，传遍京城也算是替他扬名，权当是被刁难的报酬了。
被刁难的是他，怎麽这俩人看着比他还着急？
“你可是小爷的朋友，小爷的朋友在金榜题名时被人刁难，还不许小爷着急？”庞昱在开封府门口蹲了那麽久其实已经平复了心情，但是再提起来还是生气，“小爷为你烧了那麽多香，怎麽能被那几个小人给坏了好事？”
“得了得了，我说你够了哈。”赵清听的头疼，“人家子安的状元是凭本事考的，和你有什麽关系？”
眼看着两个人还要吵，苏景殊赶紧上前把人分开，挨个儿安抚下来之後总算弄清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传胪大典之後发生的事情的确很快传遍了京城，庞衙内只听了前半截，听完之後火冒三丈，後半截没听就出门要去琼林苑找他爹让他无所不能的老父亲想办法黜落那几个没事儿找事儿的混账玩意儿。
出门没多久遇到同样要去琼林苑的赵世子，俩人对了对消息，这才把事情听全乎了。
既然那几个家夥已经被官家黜落，那他们也没必要大老远的跑去琼林苑为小夥伴出气，留在城里守株待兔就行。
传谣言是吧？他们也会。
他们不光能传谣言，还能让那几个人在京城没有立足之地。
好歹当了那麽多年的纨绔子弟，这种事情再干不好还算什麽纨绔？
其实不用他们和店家打招呼店家也不会留那几个人，新科进士的住处大多在贡院附近，店家就靠店里住了几个进士为噱头招揽生意，就差把考中进士的读书人当祖宗捧着了。
房钱肯定是不收的，店里住的进士越多接下来几年的生意越好，下一届春闱的生意全靠这一届的成绩撑着，要是店里出了个状元，状元住的那间房的价格能炒上天。
可惜今年的状元在京城有宅子，人家不住客店。
那几个进士在客店享受了那麽些天的追捧，殿试放榜後却因为诬告状元被黜落，人品问题比学识不够更让人瞧不起，店家会让他们留在店里才怪。
庞昱气哼哼，“被赶出客店还不够，最好把他们的腿打断，看他们以後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赵清扶额叹气，“应该是把嘴巴缝上，打断腿有什麽用？”
苏景殊：……
要不要这麽凶残？
小小苏抹了把脸，拉着俩人到屋里坐下要给他们上律法课。
他知道小夥伴是为他抱不平，感动归感动，教育也是真的要教育。
阿崽啊，咱这不是正经大宋，是包青天世界的大宋，包大人的龙头铡真的能铡皇亲国戚。
赵世子将来会不会犯事他不清楚，庞昱这里可危险的很。
包青天的剧情他记得的不多，但是里面的的确确有铡庞昱这一出。
庞太师身为太师都没能把人救下来，可见他将来犯的事情有多大。
勿以恶小而为之，小错小错慢慢就积累成了大错，现在扭转还能扭过来，等将来真的犯下大错再给他讲道理就来不及了。
庞昱刚进屋时还不知道小夥伴要说什麽，听着听着发现全是些听不懂的律义条例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景哥儿景哥儿，国子监有明法科转教律义条例，我们不想听这些。”
赵清的脸色没比他好哪儿去，听了几句後跟着苦着脸讨饶，“刚才喊打喊杀都是说着玩的，我们俩平时连打架都只能偷偷摸摸的打，真要过火了被打断腿的还得加上我们。”
他爹是可以参与朝政的实权王爷，宗室王亲都盯着他们家，他要是真的弄出人命，就算不用一命偿一命也好过不哪儿去，他爹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只可能从重处罚。
他们家是这样，庞昱家也没好哪儿去，他们俩和那些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真的不一样。
庞昱和赵清使了个眼色，俩人挪到门口，已经做好说完最後一句立刻逃之夭夭的准备，“景哥儿，刚才白大侠来到开封府要见包大人，看上去像是有要紧事，我和赵清去府衙打听打听，你刚从琼林苑回来，快洗洗歇着吧。”
苏景殊眨眨眼睛，“白五爷回来了？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白五爷先前让展猫猫传话说春闱放榜之前就能抵达京城，如今殿试都放榜了才终于现身，不知道被什麽事情给绊住了。
一进京就要找包大人，感觉不是小事。
也是，小事的话五爷自己就能解决，不会耽搁那麽长时间，更不会一到开封府就去见包大人。
庞昱悄悄松了口气，不念叨他了就好，景哥儿念叨起来比国子学里的直讲先生还可怕。
三个人急急忙忙去隔壁开封府打探消息，出门时正好看到包拯的马车走远。
白玉堂将问题扔给开封府，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後总算感觉轻松了些，也终于想起来他进京的最初目的。
展昭拍拍他的肩膀，“殿试今日放榜，景哥儿被点为状元，不光如此，他还是大宋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三元及第。”
白玉堂：！！！
“三元及第！！！”
老天爷啊，这是他能结识的人吗？
“虽然有几个人不服气，但是景哥儿凭本事让那些人闭上了嘴巴，五爷待会儿可以自己去问他。”展昭简单说了几句，然後带上衙役去城外等那些想要进京告御状的荆州灾民。
汴京城每日来来往往人数衆多，若是只有几个人也就算了，按照五爷的说法，进京的灾民足有数百人，那麽多人没有路引直接进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攻打京城。
为了避免造成误会，他们得在灾民进京之前将人安抚下来。
打探消息三人组目送包大人的马车走远，转身还没进到府衙，就又看到展护卫带人出去。
庞昱咽了咽口水，“开封府抓我们的时候从来不会动用展护卫。”
能动用展护卫的都是大案，可见白大侠带来的肯定不是小事儿，至少不是打架斗殴这样的事情。
紧接着，白玉堂也从府衙出来，看到不远处的三个人立刻冲过去兴冲冲说道，“景哥儿考了状元？是真的吗？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这会儿的白五爷看上去很是轻松，庞昱又有些拿不准了，“到底是大案还是小事儿？”
说话地点从苏家换成隔壁白家，这回连庞昱都不敢自来熟了，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
治平二年的状元郎姓苏名景殊已经传遍京城，还有庞昱和赵清这两个熟知坊间各种传闻的衙内在，白五爷人不在京城也不耽误他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景殊托着脸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三个人，已经能猜到待会儿可能会发生什麽。
果不其然，白玉堂听到有人不服状元人选是造谣状元的文章是代笔後火冒三丈，“那几个混账玩意儿在什麽地方，五爷非得让他们知道什麽话能说什麽话不能说不可。”
欺负他们景哥儿年纪小是吧？
景哥儿年纪小，他身边的人年纪可不小。
苏景殊无声叹了口气，等庞昱和赵清七嘴八舌把人拦下来才打起精神问白玉堂路上怎麽耽搁那麽长时间。
“荆州水灾，官员鱼肉百姓不肯开仓放粮，五爷带了几百个灾民一起进京告御状，所以脚程慢了些。”白玉堂伸了个懒腰，语气淡定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旁边三个少年郎：？？？
苏景殊：“进京告御状？”
庞昱：“带着灾民？”
赵清：“还几百个？”
天呐，难怪包大人急忙忙出去，难怪展护卫也急忙忙出去，开封府外有几百个进京告御状的灾民，他们不急就有鬼了。
赵清敲敲脑袋，“不对啊，我记得朝廷已经从各地筹集了赈灾粮运往荆州，粮仓有粮那些官员为什麽不肯开仓放粮？”
“我爹好像也说过荆州水灾的事情，不过那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庞昱想了想，想来想去只能想起来他爹提过这事儿，再多就想不起来了。
苏景殊这些天不是忙春闱就是忙殿试，新科进士们凑在一起要麽是风花雪月要麽是畅想未来，对荆州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庞昱和赵清还能说上几句，他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所以说新科进士必须得下基层，就像他现在这样，考上进士後除了写诗作赋其他可谓是一窍不通，就算策论写的好也是纸上谈兵。
而大宋的宰辅，十个有九个都出自进士科。
要是没下过基层，写出来的东西都虚的立不住脚，别说治国了，给他们个村他们都不一定能治理好。
白玉堂将事情上报开封府後无事一身轻，包大人已经知道荆州的事情，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他再操心，包大人自会想办法处理的妥妥当当。
要是连包大人都靠不住，朝中也没几个能靠得住的了。
白五爷对包青天有着盲目的信心，不只他，他带来的那些灾民也是这麽想的。
进京告御状找的不是皇帝，而是找开封府的包青天。
皇帝可能被蒙蔽，包青天一定会给他们做主。
苏景殊揉揉脸，心道幸好他们包大人是主角，但凡换个世界观他们包大人在民间有那麽大的名望就得功高盖主然後凉凉。
哦，不对，这是大宋。
大宋就不一定了，一切皆有可能。
案子涉及到的官员很多，白玉堂没给几个小孩儿多讲，他这一路上操心劳力累的不轻，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将事情交出去可得好好歇歇。
苏景殊很有眼色的带上庞昱和赵清离开，让白五爷在家好好休息，什麽时候休息好了什麽时候再出门。
事关赈灾粮，朝中牵扯进去的只怕也不少，这种事情问白五爷不如等包大人回来。
也可以等庞昱问庞太师，或者赵清问八王爷。
如果能问出来的话。
没有进入朝堂就是这点不好，他们对朝中的党派恩怨一无所知，想猜都不知道往哪儿猜。
“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这人我知道。”庞昱压低声音，“他妹妹是仁宗皇帝的才人，据我姐姐所说，那个王才人非常讨厌。”
他姐姐那麽好的人都觉得那人讨厌，王才人肯定非常讨人厌。
妹妹讨人厌，哥哥十有八九也不是什麽好人。
庞衙内皱了皱鼻子，无脑站在姐姐那边。
赵清白了他一眼，确认这家夥的话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我怎麽听说王伦在官场上名声极好？”
庞昱撇撇嘴，“装的呗。”
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吗？肯定不会。
朝中那麽多官员，好官坏官都有，谁能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好官还是坏官？
再坏的官出门在外都能僞装出一副好人模样，当面一套背後一套，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他们俩说什麽都没用，那王伦是好事坏得看包大人的判断。
那麽多百姓不远千里从荆州到京城告他的状，想来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时候不早了，景哥儿回家休息，他们明天再来。
庞衙内和赵世子说完之後自顾自走远，看的苏景殊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行吧，明天再见。
京城外面有几百灾民等着告御状，苏景殊这会儿也高兴不起来了，皱着眉头回到家里，看他爹正高兴的喝着小酒儿于是过去问老爹知不知道荆州水灾的事情。
老苏的确知道这事儿，不过也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朝廷已经想法子筹集粮食赈灾，朝中那麽多人都在看着，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苏景殊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没解决，荆州的灾民一粒粮食都没见着，已经结伴进京告御状了。”
苏洵顿了一下，放下酒杯问道，“进京告御状？”
“白五爷说的，说是最迟明天中午那些灾民就能抵达开封府。”苏景殊指指隔壁，这事儿没必要藏着掖着，就算他现在藏着掖着，等明天灾民进京事情一样能传遍大街小巷。
老苏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贪污赈灾粮，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本朝士大夫不以言获罪，到仁宗皇帝时发展成不管士大夫犯什麽错都不会过杀手，可贪污赈灾粮不是一般的罪名，真要落实的话，不知道官家会不会把那些蛀虫送上铡刀。
救命的粮食也敢贪，心都黑透了。
荆湖土地沃衍，最为出産谷米财物之处，可惜早年战乱加上近些年的贼寇横行导致元气大伤，若非如此，荆湖之地的存粮便足以应付各种天灾。
苏景殊坐在旁边听他爹讲荆湖等地的事情，听着听着也跟着叹气。
荆湖两路以洞庭湖、雪峰山为界分为荆湖南路和荆湖北路，简称就是湖南路和湖北路，和後世的湖南湖北不太一样，但也没差太多。
那地方是中原和南方各地的交通要道，也是大宋和南方各族的接触地带，往北是中原，往南是“蛮区”，也就是少数民族部落聚居的地方。
流放官员为什麽往那边流放？因为那些地方实际上由当地的少数民族在管，朝廷的官员名义上统辖地方，事实上和摆设差不多。
流放过去的官员有本事的话能想办法将那些地方彻底纳入大宋的统治，没本事的话就只能当个摆设，而被流放的官员大部分都没那麽高的心气儿，所以那地方现在依旧不怎麽听朝廷的话。
前些年荆湖两路饱受战乱之苦，特别是湖北路，连粮食的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年年都要从两广川蜀等地调粮去支援，如今遇到水灾，荆湖两路没法自救，只能上疏朝廷请求支援。
大宋开国时为了集中财权置诸路转运使掌一路财赋并监察地方官吏，除此之外还兼领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实际的职权比正经的一把手还大。
王伦那个荆湖两路转运使在荆湖一带只手遮天，他要是带头贪污赈灾粮，底下的官员想开仓放粮也不敢动。
京郊别院，赵曙有了属于他的天子门生後正高兴着，然後就等到了表情不怎麽友善的包拯。
白玉堂带来的账本很有用，但是想给王伦定罪还是得有原本。
包拯将账本呈到御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然後拱手道，“官家，臣敢请官家降旨将王伦调回京城交付有司审问。”
赵曙的眉头皱的死紧，“先前包卿两次弹劾王伦，朕已经派御史台前往荆州查证。方才御史台的奏疏送过来，上面称包卿的弹劾查无实据，还送来了荆州各界士绅联名给御史台所上的陈情表，说那王伦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如果白玉堂呈上来的这些都是真的，御史台的奏疏又怎麽说？
荆湖两路不光有贪官污吏欺上瞒下，连御史台也跟着他们一起为非作歹置百姓的死活于不顾？
包拯接过宫人送来的陈情表，看上面将王伦夸的天花乱坠心情毫无波动，“上表的只有荆州士绅却无百姓，难不成荆州没有能读书写字的百姓？”
还是说百姓因为灾荒都快要饿死了？
赵曙捏捏眉心，站起身来沉声道，“包卿，白义士说荆州的灾民最迟明天抵达京城，届时让他们不要进京，直接来别院见朕。”
“官家不可。”包拯立刻反对，“灾民长途跋涉来到京城，不知是否混进别有用心之人，展护卫已经带人去城外接应，开封府自会接待灾民，官家不可冒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能因为急于得知真相就让大量灾民近身。
他可以保证白玉堂没有坏心，但是不能保证那麽多灾民全都能保持理智。
谁也不知道灾民里面混了些什麽人，最好直接在城外将人拦下，他带人出城前去询问，然後再把状纸带来交给官家过目。
官家若是想亲自问话，可以等他见过那些灾民挑几个带到别院。
不管怎麽说，肯定不能让那些灾民直接到别院来。
赵曙轻叹一声，“朕不能轻易涉险，包卿就能轻易涉险了吗？”
包拯眸光微动，但是态度依旧坚定，“官家可还记得无忧洞一案？”
赵曙愣了一下，“此事和无忧洞有何关系？”
荆州水灾是天灾，荆湖两路离京城千里之遥，目前官府查到和无忧洞有关的只有中牟县的念奴娇，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线索。
“官家，中牟县念奴娇中救出来的女子有川蜀荆湖人士，臣当时便对幕後之人有所猜测，只是找不到证据，所以一直不曾提起。”包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荆州是荆湖两路的门户，襄州也是？”
赵曙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包卿怀疑，襄阳王有异心？”
“臣斗胆，自请前去荆湖两路一探究竟。”包拯又是深深一礼，“官家，无忧洞是为敛财，赈灾粮一粒不放是为粮食。荆湖两路近些年年年从川蜀两广运粮接济，那麽多年下来，岂会因为一州的水灾就捉襟见肘？”
荆湖一带土地富饶，朝廷近些年对那边的发展非常重视，不至于那麽多年过去种出来的粮食还没有办法自给自足。
这些年川蜀两广等周边地区年年往那边输送粮食，今年荆州水灾，运往荆州的赈灾粮比以往更多，荆州官府不开仓放粮反而继续和朝廷要粮，其中必然有诈。
他不敢说襄阳王一定有异心，但是此事若是真的和他猜测的一样，那就不只是地方官贪墨赈灾粮那麽简单了。
真要和他猜的一样，先前悬置未破的无忧洞一案也能续上线索。
真相究竟如何，只等他亲自到荆湖两路去查。
事关大宋江山的安稳，赵曙不敢掉以轻心，“此事容朕想想。”
年轻的皇帝先是上前将包拯扶起来，然後命人将八贤王和政事堂几位相公都请到书房议事。
如果襄阳王真有反心，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包拯以身犯险。
开封府外，展昭带人等在官道上。
白玉堂说进京的灾民足有数百，那麽些人可不好安置，万一里面有谁想闹事，灾民情绪不稳定肯定也会跟着闹。
京城的百姓安逸惯了，没怎麽见过灾民闹事，直接将人放进城太危险，得想办法让他们在城外安置下来。
“展护卫，你看那些是不是进京告状的灾民？”忽然，张龙猛的站起身，指着远处的烟尘震惊道，“这是数百？几千都有了吧！”
赵虎下意识按住刀柄，“展护卫，这些灾民……怎麽看着像是要攻城？”
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些人扛着的是攻城用的檑木吧？
“情况不对，你们先回城楼。”展昭眸光一沉，立刻让他们俩带衙役回城楼，然後再去通知骁雄军指挥使，让禁军赶紧调兵过来以防万一。
白五爷怎麽搞的，不是说只有几百个人吗？

第117章
*
穿越有风险，体验需谨慎。
苏景殊穿越之後才发现这个世界和他以为的有多不一样，比如说大宋适合穿越这个弥天大谎，要不是他真穿到了这里没准儿就信了。
後世很多人以为大宋是个自由的朝代，商业繁荣贸易发达，晚上没有宵禁可以随意出门溜达，兴致上来了想上哪儿旅游就上哪儿旅游，山清水秀好不快活。
事实上那只是金字塔尖尖上那一小撮儿人能过上的日子，大宋的百姓非但没有迁徙的自由，反而被管控的更严。
大宋开国不立田制不抑兼并，放任民间土地买卖，导致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有田産的百姓在户籍册子上称为主户，没有田産的百姓是客户，主客户在待遇上有云泥之别，官府按户等高下摊派赋税差役，有势力的上等主户依仗权势横行乡里，下等主户和客户则是水深火热备受剥削。
比起田産虽少但还有点家底的下等主户，客户的处境更加艰难。
客户大部分都是佃农，他们名义上不是地主的部曲、奴隶，实际上人身自由依旧控制在地主手中，实际处境甚至比前代的部曲、奴隶更差。
非但如此，因为他们的户籍是独立的，还要承担朝廷的赋税劳役。
越有钱的越有办法规避赋税，什麽时候都是这样。
上等主户不乐意交税，但是朝廷要收的赋税有定额，于是那些劳役赋税就转嫁到下等主户和客户身上。
客户靠租种地主的田地生活，地租一般是对半分，要是租牛的话就是缴纳六成，辛辛苦苦一整年，留下来的勉强够温饱，这还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要是遇到灾年，是死是活就只能听天由命。
仁宗皇帝在位时曾在朝堂上说起过民间主客户的事情，想着缓和一下民间客户的处境，不过提了几句之後也是不了了之。
民间那麽多造反起义，多是下等主户和客户不堪欺压活不下去只能铤而走险这麽这麽干。
官府为了防止百姓闹事，对百姓的管控限制的比之前的朝代更加严苛，出门在外不查所谓的过所、路引，要查的身份证明教“凭由”，比过所、路引查的还严。
限制百姓自由也没什麽用，治标不治本，不去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兼并和户籍制度的问题，越限制百姓迁徙民间造反越多。
恶性循环，越治理问题越多。
官家和满朝文武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未必。
花钱买地的大多是士大夫，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不愿意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想对策时既要自家利益不受损失又要解决问题，最後的结果就是解决不了问题。
灾民进京肯定没有证件，没有证件连京城都进不去，上百人拥挤着想进京，想不出人命都难。
展昭没想那麽多，他只知道那些灾民看着不像是来告状的。
开封府的衙役迅速退到城楼里，临近傍晚，正是家住城外的百姓出城的时候，灾民这时候气势汹汹冲上来，是敌是友还真不好说。
日常负责守城门的士兵出自厢军，厢军名义上属于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管辖，实际上只服劳役不训练，应付不来这麽大的动静，灾民真要作乱还是得找正儿八经的禁军。
展昭反应迅速，先让张龙赵虎带衙役进城关城门通知禁军，要出城的百姓暂时留在城里，等他打探清楚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再开城门。
他知道民间的造反起义很多，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灾民打上京城。
长见识了。
张龙不太放心，“展护卫，灾民数量衆多，你一个人留在城外行吗？”
“没事，应付不来的话我还能跑。”展昭艺高人胆大，他留在城外随时可以撤退，其他人没法凭轻功跃上城楼，到时候想退都退不回去。
关城门需要时间，趁现在灾民还没到城下赶紧进去，城里那麽多等着出门的百姓需要安抚，守城的士兵干不来安抚百姓的活儿，还得他们开封府的衙役去安抚。
说话的时间，上千灾民已经冲到城下。
看衣着的确是灾民，有老有幼有伤有残，看气势和装备又实在不像灾民，毕竟没有谁家灾民进城的时候带着檑木，不怪张龙赵虎看见後那麽慌。
大宋开国那麽多年，因为燕云十六州在契丹人手上，满朝文武时刻忧心京城的安全，但是这麽些年来并没有真的被打到京城过。
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灾民人多势衆，看着像是有组织的，展昭分辨出带头之人，直接上前拦住人问话，“尔等何人，京城乃天子脚下，何故率衆攻城？”
“我们不是要攻城。”为首的汉子连忙摆手，“回大人的话，我们是荆州来的灾民，来京城是喊冤告状的，不是要攻城。”
展昭看着他身後那些扛着檑木拿着铁锹长棍的“灾民”，不太相信，“你们都是来喊冤告状的？”
“都是来告状的，大人开恩，就请让我们入城吧。”胡大海已经看到紧闭的城门，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什麽人，但是能身着官服阻拦他们肯定不是小官儿，于是苦着脸求道，“草民胡大海，一家老小皆为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所害，血海深仇无处伸，千里乞讨来开封，只盼能见包大人一面，大人高擡贵手让我们进去吧。”
“大人开恩，就让我们去见包大人吧。”旁边的灾民跟着求道，“我们被王伦害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求大人帮个忙让我们进去，荆州百姓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说着哗啦啦跪的一地，後面的看到前面的跪了也跟着跪，只有少数几个人反应慢了一拍，看旁边人都跪了很快也跟着跪了下去。
展昭眸光微动，记住刚才反应慢了一拍的几张脸，差不多能猜到灾民的数量为什麽和白玉堂说的不一样。
笨老鼠，被人当枪使了都没意识到。
“诸位，在下开封府展昭，奉包大人之命前来接应灾民。”展昭朗声自报家门，确定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後才继续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在城外修整一夜，明日一早选出几个人去开封府面见包大人。”
胡大海面露惊喜，“原来是南侠展昭，我等在此先谢过展大侠。”
然而胡大海愿意带身後的灾民找地方修整，其他人却不愿意。
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我们现在就要见包大人”，第一个喊口号的冒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就来了，带着农具的灾民经不起煽动，越喊声音越大，非要现在就进城不可。
胡大海急的满头冒汗，“大家不要冲动，大家不要冲动。”
他们那麽多人进京告状已经是有违法度，要是在城门口闹事，最後可能见不到包大人就先被关进大牢里去了。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啊？南侠展昭都说了明天让他们见包大人，这时候吵嚷想干什麽？
展昭瞥了一眼混在灾民中煽动闹事儿的人，知道现在不是抓人的时候，又和胡大海说了几句，然後退到城墙根儿上看这些灾民能做到哪一步。
那麽长时间过去，骁雄军指挥使派来的禁军终于就位。
城头上的厢军全部换成弓弩兵，为首的将领大声呵道，“奉骁雄军指挥使之命封锁四城，暴民一律不得入城。”
底下的灾民对着喊，“我们不是暴民，我们是荆州来的灾民。”
“京畿重地，乞丐也不许进城。”前来接手城门的将领走上城门楼，看着底下的上前灾、额、暴民大声喊道，“上头有令立刻封城，擅入者格杀勿论。”
连攻城的檑木都带上了还说不是暴民？
不行，外头那麽多人，他们的人手可能不够，得赶紧给指挥使传信让他多派些人手过来。
“大家稍安勿躁，先在城外修整一夜，明日一早一定带大家去见包大人。”展昭听到城楼上的禁军的说辞後就心道不好，灾民的情绪本就不稳定，这时候应该好好安抚，而不是上来就“格杀勿论”。
官兵的态度如此恶劣，那些别有用心混在灾民里的人得笑死。
怕什麽来什麽，这会儿说什麽都拦不住想进城的灾民，胡大海被挤到边缘处，几个年轻力壮的灾民已经扛着檑木直冲城门而去。
展昭：？？？
不是，你们真攻城啊？
城楼上的将领立刻召来传令兵，“速去统治指挥使，就说有大批暴民攻城，请求调集兵马镇压。”
眼看着事态要失控，得知灾民提前抵达京城的包拯终于赶到，和他一起赶过来的还有刚才一起议事的所有人。
赵曙看到外面那上前灾民倒吸一口凉气，“包卿说的对，的确不能轻易以身犯险。”
他要是直接放这些灾民进别院，真出了事情大内侍卫想救他都来不及。
庞太师收回视线，“都说王伦是有名的王青天，现在看来，他那青天定是浪得虚名。”
其他人：……
好了好了，知道王伦的妹妹和你闺女不对付，不用在这个时候给他上眼药。
赵曙假装刚才什麽都没听到，催着包拯上前凭脸来让外面那些试图攻城的百姓停下来，“那些百姓认不得我们，却一定能认出包卿，有劳包卿让他们停下攻城。”
文彦博眉头皱的死紧，“官家，这些暴民意图攻城，已和贼寇无甚区别。”
要攻城就让他们攻，看看是禁军厉害还是他们厉害。
朝廷养那麽多禁军都是吃干饭的吗？
“文相公此言差异，这些百姓衣衫褴褛，天下岂有如此暴民？”包拯反驳了一句，上前一步让城下的灾民都看到他，“何人进京告状？”
事实证明，包大人的黑脸很有辨识度，喊打喊杀的灾民看到他露面还真就消停下来了。
“包大人，我等是荆州来的灾民，状告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草菅人命欺压百姓，求包大人为我们做主。”
檑木和锄头铁锹都扔到旁边，上千人再次哗啦啦跪了一地。
展昭无声叹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被当枪使的不只白五爷一个，这些灾民全都被当枪使了。
要不是包大人来的及时，今天的城楼少不得出现流血冲突。
守城的禁军知道是这些灾民率先攻城，传到外面可能就变成官兵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杀人。
幕後之人所图不小啊。
他刚才已经从胡大海口中问出为什麽会有这麽多灾民，在白五爷离开队伍之前，他们一行人的确只有两百多个，临到京城时遇到别的想要进京告御状的灾民队伍，大家进京的目的一致，于是就都凑一块儿了。
胡大海他们是单纯的进京告状，没想过要和官兵起冲突，没想到其他队伍会一言不合就攻城。
展昭瞥了一眼藏在人群中的可疑人员，感觉这些人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于是纵身一跃回到包大人身边汇报情况。
赵曙看到忽然冒出来的御猫眼睛一亮，仁宗皇帝喜欢武功高强还听指挥的江湖人士，巧了，他也喜欢，“展护卫方才一直在外面？”
“回官家的话，属下方才的确在外面。”展昭拱手道，“底下大部分都是进京告状的灾民，只是灾民里混了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只要把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抓起来，其余的灾民肯定不会再闹事。”
包拯也请命道，“官家，请下令开城门，微臣想出城会见他们。”
赵曙不太放心，“包卿，灾民的确可怜，可他们刚才还在攻城，现在开城门不太妥当。”
“官家，微臣身边有展护卫保护，不会有危险。”包拯指着底下的跪了一片的百姓，“再不开城门的话，恐怕会出人命。”
赵曙看看他带来的大内侍卫，再看看城外的老弱病残，咬咬牙让禁军开城门，“包卿，朕随你一同出城。”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持反对的意见，“官家不可！”
讲大道理的活儿文相公最在行，韩琦屈起手肘让文彦博过去劝官家打消出城的念头，然後给包拯使了个眼神让他赶紧下城楼。
庞太师搓搓下巴，拦住要和包拯一起下去的展昭低声说了几句，让他多带几个人出去拿人。
包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让包拯留在城内，然後去外头挑几个灾民进来回话，顺便把那些煽风点火的家夥全部抓进来。
没有那些别有用心鼓动灾民攻城的家夥，外面的灾民再多也掀不起风浪。
那些家夥老老实实进城很好，不肯进城更好，煽动百姓作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展昭搓搓胳膊，心道姜还是老的辣。
不愧是他们家大人的老对头，庞太师出马果然不一般。
包青天出面，所有的灾民都不敢再闹，他们喊的口号就是今天要见包青天，如今包青天来了，再闹下去原本占理也会变成不占理。
被展昭点中的幸运儿紧张不已的跟着官兵进城，不管心里情不情愿，总之面上都表现的感恩戴德。
胡大海身为幸运儿之一，进城之後见到活生生的包青天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草民胡大海，见过包大人。”
包拯走下城楼，“胡大海，起来回话。”
胡大海抹了把眼泪，“包大人，草民一家老小皆为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所害，求包大人为草民做主。”
“包大人，求包大人为我们做主。”胡大海身後的年轻人跟着喊，“那王伦不肯开仓放粮，草民一家七口都是被生生饿死的。”
千里迢迢进京告状的都和王伦有血海深仇，每个人开口都是好几条人命。
城楼之上，文彦博收了声音，算着这些天从两广川蜀各地运到荆州的赈灾粮的数量气的直喘气。
那些粮食足够荆州全境百姓支撑半月有余，王伦竟然能让那麽多百姓饿死，简直是丧尽天良。
“文相公息怒，朕马上降旨让王伦回京受审。”赵曙的脸色也没好哪儿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伦若真是受了襄阳王的指使才死活不放粮，这事儿就真的不只是贪墨那麽简单了。
贪墨赈灾粮其罪当诛，可王伦是读书人，终仁宗皇帝一朝都没有读书人因罪致死，想直接判他死罪不太容易。
要是掺和进谋反的事情里，最後定罪的时候反而好办。
数罪并罚难逃一死，事关大宋江山，没有大臣会在这个时候脑子不清楚给他求情。
真要有的话，那求情之人也得好好查查。
天色已晚，赵曙揉揉眉心，有条不紊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挑出来的几个灾民代表跟包拯回府衙，其他灾民暂且在城外安置，官府会派人给他们准备食物和保暖的衣物，同时有禁军驻紮在附近保证他们的安全。
刚才耽误了那麽长时间，让滞留在城里的百姓尽快出城，等人出去完了再关城门。
荆州、襄州、荆湖两路、襄阳王。
不行，他今儿晚上得去八王府和八王爷好好谈谈。
城楼上的君臣几人各自散去，看了场大戏的百姓犹犹豫豫不敢出城，大部分都选择直接在城里留一晚，免得出门遇上暴民丢了性命。
他们开封府的百姓安分守己，连贼匪都很少遇到，实在没见过灾民扛着檑木攻城的场面。
檑木都扛出来了，谁知道外面会不会还有拿着刀箭准备无差别杀人的凶徒？
听说饿极了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杀起人来真的不管後果啊。
城门重新打开，要出城的却没几个，大部分百姓都收拾收拾回城里找亲朋好友投奔，只有少数家里有牵挂的战战兢兢结伴出城。
出城之後看到路边又粗又长的檑木跟见了鬼似的，走到最後跟小跑似的，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
城门口的士兵：……
忘了还要收拾外面的残局。
在没有宵禁的汴京城，天黑阻挡不了消息的传播。
比起殿试放榜，明显是荆州灾民攻城的消息更惊心动魄。
灾民，攻城，这两个词单独来看已经很吓人，合到一起简直能让夜不闭户的汴京百姓全都关紧家门。
开封府和禁军加强晚上的巡逻，城门处也加了不少卫兵，朝廷已经安置了上千灾民不假，但是按照告状的那几人所说，荆州的灾民成千上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灾民也要进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紧张都不为过。
于是乎，白五爷一觉醒来，京城的气氛已经紧张的和敌军即将兵临城下有一拼。
白吱吱：？？？
啊？他不就带了两百多灾民进京告状吗？
是两百，不是两千，更不是两万，更更不是二十万。
怎麽紧张的跟二十万大军打到家门口了似的？
苏景殊昨天晚上早早睡下，醒来後得知外面的气氛那麽紧张後也有点懵。
是进京告御状吧？怎麽跟带兵勤王似的？
白玉堂对天发誓，“真的是进京告御状，他们就两百多个人，老弱病残都有，连赶路都走不快，上哪儿有本事攻城？”
“可是外头说昨天晚上连檑木都上了，攻城的灾民足有上千人，要不是禁军及时赶到，可能城门就被他们攻破了。”苏景殊捶捶脑袋，已经分不清消息的真假，“我知道坊间传闻会说的很夸张，可是他们说攻城的檑木还在城外放着，很多人都亲眼所见，难道所有人都在吹牛？”
白玉堂皱着眉头原地转圈，“不行，我得去城外看看，他们昨天从哪个城门进来的？”
“灾民没进城，都在城外安顿下来了。”苏景殊将他打听来的消息都说出来，“那些灾民的衣食都是开封府准备的，看他们准备的分量的确有上千人。”
现在过去看已经晚了，就算昨天真的有灾民攻城，官兵肯定会把城门口收拾干净，现在过去看不到什麽痕迹。
比起大老远去城外打听，他更偏向去隔壁开封府。
就是不知道开封府现在忙不忙。
昨晚刚发生那麽大的事情，开封府现在有闲人吗？
白玉堂想了想，决定先去隔壁开封府看看，“景哥儿别乱跑，我去问问展昭。”
展昭昨天带人出去接应灾民，怎麽接应着接应着就变成灾民攻城了？
他带来的那些灾民再安分不过，被王伦害的家破人亡也只能想到进京找包青天告状求包大人给他们做主，他们要是有攻城的想法直接在荆州就反了，怎麽会等到京城才反？
千里迢迢跑到京城，马上就能见到包青天，就差临门一脚了却摇身一变成为反贼，没这个道理啊。
府衙里，展昭接到任务准备啓程去荆州压王伦进京受审。
御史台有人和荆州那边沆瀣一气，官家暂时不知道御史台有多少御史不清白，索性把事情都交给开封府。
别的衙门他不放心，开封府衙门必须得放心。
“以胡大海为首的那些灾民的确没想攻城，但是你走之後又混进去了几波灾民，里面有好几个煽风点火的家夥，檑木和农具也都是他们带来的。”展昭解释道，“那几个人已经进了开封府大牢，包大人不会伤及无辜，官家也没有处置被煽动的灾民的意思，五爷大可放心。”
“放心什麽啊！”白玉堂火冒三丈，“五爷辛辛苦苦将他们带到京城告状，谁那麽不长眼连五爷的人都陷害？”
展昭已经说的那麽明白，他要是再听不出来这是被人算计了还称什麽江湖大侠？
他没走的时候路上安安稳稳，他一离开立刻冒出来几波同样进京告御状的灾民，要是包大人审的不清楚，最後是不是就成了白玉堂率衆攻城？
他冤不冤啊！
本来很严肃的事情让白五爷这麽一说忽然就不那麽严肃了，展昭强忍着没有当场笑出来，和气到跳脚的白大侠说他要去荆州押解犯人，说完之後立刻转身回房收拾行囊。
他怕再不走就真的忍不住要笑出声。
白玉堂骂骂咧咧回去，比行侠仗义留错名了还难受。
他是行侠仗义，不是意图谋反。
苏景殊听的也是後怕不已，但凡包大人去迟一步，灾民和守城的禁军打起来，白玉堂这个带领灾民进京的人就绝对没法自证清白。
他怎麽证？人的确是他带来的。
就算後来加入的那几波他不知道，但是打起来之後谁还管他们是什麽时候入的夥，肯定统统抓起来关进大牢然後依律定罪。
造反，杀头的罪。
还好还好，还好包大人去的及时，不然他们白吱吱就有变成白&#183;血渍呼啦&#183;吱吱的风险。
“这事儿肯定和那个王伦脱不了干系。”白玉堂咬牙切齿，“那人在荆州经营的时间不短，官场士绅尽数被他笼络，要不是这次水灾饿死了太多百姓，谁也不知道他竟然是那麽个衣冠禽兽。”
在这事儿出来之前，荆湖两路都称呼他是王青天，转运使的权利那麽大，能让百姓称之为青天肯定是他表现的够好，至少表面功夫做的足够好。
“不对啊，五爷，这事儿不太对。”苏景殊打断白玉堂的怒骂，准备将这事儿从头到尾顺一遍，“在荆州水灾之前，王伦在官场和民间的名声都非常好，是不是？”
白玉堂捏着拳头，“是。”
“如果水灾之事处理的好，他的名声就能更上一层楼。”苏景殊问道，“他为什麽放着到手的政绩和名声不要，宁肯饿死那麽多百姓也要捏着粮食不松手？”
赈灾是个技术活儿，能把赈灾干好，处理其他的政务也都不在话下，所以想迅速升官的官员都是哪儿有灾往哪儿跑，越难的事情越能证明他们的能力。
王伦前些年经营名声经营的那麽用心，肯定是个想继续往上爬的，为什麽这时候忽然不要名声了？
换个角度，他要那麽多粮食干什麽？
荆州遭灾後缺粮食，朝廷赈灾直接从周边各地调粮过去，运的是粮食不是赈灾银。
朝堂上下都知道荆湖两路的粮食无法自给自足，遇到灾荒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直接运粮食过去最方便。
克扣赈灾银的话他能理解，可赈灾粮截下来还得想办法把粮食换成钱，大批粮食堆在粮仓那麽惹人注目，荆州又正经历着灾荒，他何必这麽招人恨？
白玉堂搓搓下巴，“是啊，他克扣赈灾粮的事情完全没有隐瞒。整个荆州都知道官府衙门有粮食，也都知道是他王伦不肯放粮才饿死那麽多人。他要真的想贪墨赈灾粮，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藏着掖着吗？”
没有藏着掖着，那就说明他是故意的。
好歹那麽大个官儿，他总不能故意找死吧？
那他是为了什麽？
“当坏人主动暴露出他的小心思时，只能说明背後藏着更大的阴谋。”苏景殊双手负後，老神在在冒出一句话，踱着步子试图找出这件事情中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王伦主动暴露出他是个欺压百姓的贪官，要麽是他疯了，要麽是他别有用心，以正常逻辑来判断，别有用心的可能性更大。
运去荆州的粮食一粒不放，说明他想囤粮。
正常人什麽情况下会囤粮？外面不安稳，十天半个月没法出门或者买不到粮食。
外面不安稳，不安稳，难不成要打仗？
等会儿，襄阳王！
苏景殊一拍脑门，猛的想起来包青天的最大反派，事情一下子就能串起来了。
王伦是荆湖两路的转运使，权力比正经的荆湖两路一把手还要大，而襄阳王的领地就在荆襄一带。
如果襄阳王想要造反，王伦再是襄阳王的人，他不顾百姓死活为襄阳王筹集造反需要的粮食就说得过去了。
庞昱说王伦的妹妹是仁宗皇帝的才人，仁宗皇帝活着的时候他是皇亲国戚，如今换了官家，仁宗皇帝後宫那些妃嫔要麽回娘家要麽找地方奉养，不管怎麽说肯定没有以前风光。
襄阳王造反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旦成功他王伦就是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除了直接造反当皇帝，这个功劳可以说是文臣武将最想要的功劳。
有了这个功劳，皇帝再怎麽不当人也能保证他们子孙後代的荣华富贵。
要是倒霉催的遇到了老朱那就另说，反正目前为止，有从龙之功的功臣顶多遇上“杯酒释兵权”，虽然没有兵权，但是荣华富贵哪样都不少。
仁宗皇帝在位时，襄阳王身为皇帝的亲叔叔可以徐徐图之，如今的官家不是仁宗皇帝亲子，襄阳王想以叔叔的身份抢走皇位的想法已经不可能实现，那就只剩下造反一条路。
老爹说荆湖两路的粮食还无法自给自足，襄阳王想从荆襄一带出击，还要防备着被朝廷的大军困在荆襄一带出不去，要打持久战就得提前囤好粮食，囤的越多越好。
当皇帝之前可以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想要登基称帝就必须得拿到百姓的支持。
恶人让王伦来做，最後由襄阳王出面做好人，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妙啊。
至于夺位成功後王伦是死是活，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小小苏以他上下五千年的阅历猜测，最後可能是这样。
王伦自以为从龙之功稳稳到手，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造反就要不拘小节，牺牲荆州一地的百姓换来襄阳王的登基称帝，那些百姓是死得其所，算是他辅佐襄阳王登基的一大功劳。
襄阳王想的则是先利用这个没脑子的荆湖两路转运使囤粮，将来登基称帝就把王伦杀了来血祭那些被饿死的百姓，活人死人都能照顾到，他还能落得个不徇私情的名声。
古有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今有他襄阳王挥泪杀王伦，谁见了不赞他一声大公无私？
没毛病，完全没毛病。
白玉堂：！！！
“展昭要去荆州押王伦进京受审，那家夥要真的想造反，展昭此行岂不是有危险？”
不行，他得去给那笨猫提个醒儿，别一不小心把命留在那里。
白五爷风风火火的跑出去，生怕晚一步展昭就跑没影儿了。
“五爷五爷！刚才那些都是猜的！”苏景殊连忙追上去，“五爷！都是猜的！不一定准！”
他知道襄阳王是包青天里的大反派，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没准儿襄阳王现在还在领地老老实实当他的藩王，也可能是假装老老实实当他的藩王，这事儿什麽都说不准，不能上去就说襄阳王要造反啊。
白五爷的轻功跑的太快，小小苏长高了腿长了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墙进入开封府，然後火急火燎走大门进去找人。
展昭已经收拾好行囊，背着包裹正准备出发，歪着脑袋看着连说带比划的白玉堂，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懂他到底在说什麽，“荆州危险，然後呢？”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我说那王伦可能要造反，造反你懂吗？囤粮起兵造反的那种造反？”
展昭将人带去书房，“这事儿劳烦五爷和包大人说，我得走了。”
白玉堂：？？？
他都把话说那麽明白了，这笨猫怎麽还是听不懂？
“王伦可能要造反，荆州那麽危险你一个人处理不来，要是你求五爷的话，五爷可以受累陪你跑一趟。”
“不劳五爷受累，我自个儿受累就行。”展昭让他在京城好好歇着，“一同前去的还有禁军将士，王伦不敢不回京。”
白玉堂：(◣д◢)
苏景殊绕到大门一路跑过来，看到俩人都在终于缓了口气儿，“怎麽了怎麽了？说到哪里了？”
没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吧？都说出来的话他待会儿没法解释！
外头动静那麽大，公孙策出来透透气，顺便问一句，“白大侠怎麽知道王伦要造反？”
白玉堂抱着手臂气哼哼，“景哥儿说王伦和襄阳王沆瀣一气意图不轨，他们要不是准备造反，怎麽会放着那麽多粮食不给灾民吃？”
苏景殊一手捂脸，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五爷，我说的是可能。”
院子里没有外人，公孙先生招呼人进书房，“景哥儿猜的不错，襄阳王的确可能要造反。”
苏景殊：……
所以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已经猜到了是吗？
还好还好，提前猜到了就好，就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那麽厉害肯定不会漏了大反派。
大佬们能想到襄阳王那里，他就不用费劲儿吧啦的头疼怎麽解释了。
“先控制荆湖两路，只要荆湖两路在他的手中，之後江南之地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包拯点点桌上的舆图，面色黑沉，“如果襄阳王早在去封地的时候就有反心，接下来怕是有一场大仗要打。”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後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襄阳王见过军中的大炮吗？”
官家亲政後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改广备攻城作为军器监，将朝廷所属的所有兵工厂都归拢到军器监的管辖之下，没用的官儿都撤掉，没用的衙门也撤掉，只留下能办事的人和能干活的作坊，吃空饷不干活的人被赶出去了一大批。
兵工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那些被裁掉的官儿也没机会通敌叛国，朝廷另外给他们找了新的去处，要麽老老实实干活领俸禄，要麽就去大牢里待着。
朝廷不讲道理的时候很不讲道理，比起将火器泄露到敌国，不如直接将泄露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襄阳王没法往军器监安插耳目不知道朝廷火器研究的最新进展，但是大炮在西北轰党项人的时候可没挡着别人看，他总知道西北战场上的火炮有多厉害吧？

第118章
*
按照正常逻辑，襄阳王想造反的话肯定时刻关注京城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连敌人是什麽情况都不知道的话，他虚空索敌打空气吗？
可他若是知道京城是什麽情况，这时候造反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这时候起兵造反，他打得过朝廷的大军吗？
前两年官家刚继位的时候他没动静，官家的皇位坐稳了他又冒出来了，自己给自己上难度？
苏景殊能理解襄阳王想造反当皇帝，但是他理解不了襄阳王为什麽这时候把事情捅出来。
官家刚继位的时候朝廷和西夏开战，之前辽国那边的确是被吓住了，可只要中原发生变故，契丹人狼子野心肯定会南下添乱。
没有帝位更叠时朝廷同时对上辽国和西夏都一脑门的汗，那会儿又赶上新帝登基肯定更乱。
还有就是，襄阳王反都反了，还会介意和契丹党项联手吗？
早两年造反，就算造反不成功也能让朝中群臣焦头烂额，内有藩王造反外有异族来犯，能打的禁军一共只有那麽多，镇压内乱就得抽调抵御外族的兵，抵御外族就得抽调镇压内乱的兵，偏偏两边哪个都不能松懈。
朝廷顾此失彼，最後就可能让襄阳王造反成功。
他是真宗皇帝幼弟，是太宗皇帝的亲儿子，登基称帝也算是名正言顺，反正不比官家这个太宗皇帝的曾孙差哪儿去。
官家的辈分儿，算了，不重要。
仁宗皇帝驾崩的令人猝不及防，襄阳王真的想造反，大可以从仁宗皇帝的仓促驾崩上做文章。
政事堂的宰相们和曹太後能拿出仁宗皇帝传位养子的诏书不假，谁敢保证诏书是真的，而不是政事堂联合中宫造假弄出来的假诏书？
衆所周知，仁宗皇帝生前不愿意立太子，他想把太子之位留给他的亲生儿子，即便他的亲生儿子还没有出生。
立太子是被迫的，要不是朝臣逼的紧，活到七老八十也挡不住他继续幻想生个亲儿子继位。
仁宗皇帝立储立的心不甘情不愿，立储之後没多久就毫无征兆的驾崩，怎麽不能说是死的蹊跷？
咳咳，皇宫有毒又不是多大的事儿，总不能说仁宗皇帝是知道他没儿子是皇宫有毒害的之後直接气死了吧？
总之就是，想造反的话前两年最合适，连理由都是现成的，直接起兵就完事儿了。
後头永乐大帝怎麽打他怎麽打，区别就是一个是从北往南打一个是从南往北打，打不过的话那就算了，放在史书上就是平平无奇的藩王造反失败，要是造反成功，那不光是造反成功，还是北伐成功。
古往今来那麽多北伐，真正成功的可没几个。
襄阳王的领地在荆襄九郡，他在领地经营那麽多年，可以说整个荆湖地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燕云十六州对中原而言是天险，长江对江南地区而言也是天险，自古守江必守淮，长江下游守江淮，长江上游连川蜀，长江中游最重要的就是荆湖。
而守荆湖，襄阳就是重中之重。
对襄阳王来说，只要拿捏住荆湖一带，不管是上游的川蜀还是下游的江淮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前两年兵制还没改，朝廷的兵力分配还是强干弱枝，大部队都在京城和北边，南方的兵力和没有没什麽区别。
等朝廷反应过来要往南边派兵，长江沿线已经被他控制住，禁军想过长江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真要那样的话，就算最後造反不成功也能和江北的朝廷划江而治弄个“南北宋并立”出来。
江北的朝廷北有辽国西北有西夏，南边还有个根出同源的“南宋”，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想想就绝望。
小小苏搓搓胳膊，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象全扔出去。
回归正题，继续琢磨襄阳王到底是怎麽想的。
仁宗皇帝刚驾崩时他不起兵，官家的皇位坐稳了，朝廷也把辽国和西夏吓唬的差不多了，短时间内没有外患了他又冒出来，他没病吧？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包拯放下舆图，看着只凭王伦囤粮就能想到襄阳王意图造反的苏景殊，面色稍缓，“王伦贪墨赈灾粮，景哥儿怎麽猜到此事和襄阳王有关？”
“猜的。”苏景殊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旁边几个人能不能理解他的强盗逻辑，但还是解释了几句，“王伦贪墨的是赈灾粮不是赈灾银，克扣银两可以说是贪财，他明目张胆的囤粮不放肯定有依仗。”
囤粮打仗，打仗囤粮，下意识就想到打仗也不能怪他。
民间的起义造反数不胜数，大部分都是不堪欺压的百姓和底层士兵，没见过文臣直接起兵造反的。
大宋开国时立下崇文抑武的政策就是因为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就算有什麽想法，大部分也都软弱胆小摇摆不定成不了大事，对朝廷的危害和武将相比几乎没有。
但是文人和藩王凑在一起那就不一定了，文人胆子小摇摆不定，想造反的藩王能拿主意啊。
襄阳王的领地那麽好，荆襄九郡打哪儿都合适，他从王伦联想到襄阳王也很合理对吧？
所以前头几个皇帝怎麽想的？荆湖两路那麽好的地方竟然给藩王当封地，不怕人家直接圈地自治啊？
包拯：……
公孙策：……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下意识想到”想的还挺准。
苏景殊说完，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没什麽反应，不知道这麽解释算不算过关，于是反过来请教两位大佬是怎麽想到襄阳王身上的。
他的“下意识想到”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提前知道包青天世界观里的大反派是襄阳王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襄阳王身上，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一直待在京城，他们是怎麽想到的？
包大人办案讲究证据确凿，难道开封府已经拿到襄阳王造反的证据了？
“此事官家已经知晓，真相如何等展护卫从荆州回来便知。”包拯没有细说，也没法展开细说。
没有进入官场的少年郎可以各种猜测，他不行，在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即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襄阳王，即便已经有九成的把握认定襄阳王有异心，他也不能说襄阳王一定会造反。
白玉堂听到这里越发不放心，“听说襄阳王身边聚集了很多江湖人，展昭自己过去真的行吗？”
禁军的将士在江湖人起冲突时不能往前凑，不然就是拿命去冲。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展昭的武功很厉害，对上一群江湖人也难免会吃亏。
“应该没事儿吧。”苏景殊小声说道，“现在只是猜测王伦勾结襄阳王，如果襄阳王已经起兵造反，这会儿过去很危险，现在襄阳王还没反，官家降旨让王伦回京受审，他总不能不听吧？”
“万一他们等的就是京城派人过去呢？”白五爷刚才听了那麽多弯弯绕绕，现在膨胀的厉害，“包大人，公孙先生，襄阳王这麽多年一直没反可能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展昭带那麽多禁军去荆州拿人，襄阳王趁机造反的话他怎麽办？”
“展护卫打不过总能跑吧？”苏景殊比划了一下，“以展护卫的武功，襄阳王身边的江湖人再多也拦不住他。”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两年前那麽好的机会襄阳王都没把握住，鬼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荆州那边处处违和，五爷实在不放心的话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毕竟他也越想越不放心。
展猫猫看上去沉稳可靠，实际上和沉稳可靠根本不沾边，开封府铁三角中真正沉稳可靠的只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之前京中红花杀手作祟，展猫猫查案查案却把自己查进大牢的事情他能记一辈子。
“景哥儿放心，有五爷在旁边看着，一定不会让那笨猫只身犯险。”白玉堂拍着胸口保证，“包大人，公孙先生，我和展昭一起去荆州，顺便把王伦藏在密室里的账本再翻出来。”
展昭出远门还要收拾行囊，他出门连行囊都不用收拾，带上刀就能走。
诸位放心，他肯定把展昭活生生带回来。
包拯：……
公孙策：……
苏景殊：……
感觉更危险了怎麽办？
苏景殊看着白五爷潇洒走远，不太确定这人和展昭凑到一起到底谁才是更不稳重的那一个。
展护卫关键时刻能稳住，白五爷到了气头上什麽事情都干得出来啊。
天惹，他们这算不算给展护卫送了个武艺高强还可能会拖後腿的帮手？
书房里一片寂静，小小苏眨眨眼睛，也跟着一起告辞。
该知道的已经问的差不多了，不该知道的问也问不出来，接下来再想打听消息就不能靠开封府了，得去别院找他万能的小金大腿。
庞衙内和赵世子那里应该也能打听出点儿消息，他们几个人凑到一起，没准儿消息比开封府还要灵通。
苏景殊回家吃了顿饭，填饱肚子後正准备出门，庞昱和赵清就找了过来。
几个人回到苏景殊的院子里，茶水点心什麽都没有，把小马紮放在树底下就开始对消息。
“昨天傍晚不是有荆州来的灾民想要攻城吗，城外又出事儿了。”赵清压低声音说道，“有官差拿着御史台的令牌将几个带头的灾民带走了，官兵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被杀，那麽长的血印，可吓人了。”
灾民大部分被安置在城外，只有十几个人被带回开封府问话，其中有四个都是混在灾民里煽风点火的，进了开封府後直接送去大牢审讯。
其他几个人见了包大人後诉苦告状，告完状後就被安置在不远处的寺庙里，开封府接下来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方便传问。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天，那些灾民就遭了毒手。
庞昱一口咬定肯定是王伦干的，“我爹说王伦是个面善心恶的小人，御史台的御史能帮他上陈情表，肯定已经被他贿赂过了，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没一个好的。”
赵清难得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庞昱的话继续往下说，“灾民和寺庙里的和尚不熟悉令牌，开封府的衙役对各个衙门再熟悉不过，可见那几个官差的确是御史台的人。”
“官家已经知道御史台和王伦狼狈为奸，御史台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杀害灾民是不是太嚣张了？”苏景殊不太相信，“确定是御史台的人？不是别的乱七八糟的人冒充的？”
“消息已经送到开封府，等开封府抓到人就知道是真是假了。”赵清耸耸肩，“如果抓得到人的话。”
不管是不是冒充的，人离开寺庙後都不太可能抓到。
就算最後查到御史台，一枚令牌也证明不了什麽，那些御史说一时不慎把令牌弄丢了就能脱罪。
哦，如果朝廷不认真查的话的确能让他们轻轻松松置身事外，现在官家非常重视这件事，再想藏就没那麽容易了。
“那些家夥大概觉得官家前些天没有彻查他们勾结王伦，以为官家信了他们呈上去的陈情表，所以根本没把这些进京告状的灾民当回事儿。”庞昱撇撇嘴，身为纨绔子弟，他最了解这种事发之前还自以为藏的严严实实的感觉，“我把我爹的珍藏的笔洗打碎之後悄悄收拾干净，觉得我爹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笔洗碎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因为我爹没有发现，甚至还想再打碎几个来惹他注意。”
苏景殊叹气，“衙内，你以前真的没挨过打吗？”
庞昱哼哼唧唧，“在认识你之前的确没挨过，自从那次连累你和那个王雱被抓进开封府，也不知道我爹跟谁学的，回家就准备了好些藤条。”
苏景殊：……
大概、应该、也许、可能不是他爹教的吧。
那什麽，庞衙内在家挨没挨过打不重要，重要的是御史台和王伦狼狈为奸搞事情。
御史台衙内处处维护王伦，其他衙门呢？
两府三司有王伦安插进去的人吗？开封府有吗？官家身边有吗？
老天鹅哦，只一个王伦就如此神通广大，等襄阳王出场还能得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可怕。
赵清搓搓胳膊，“子安啊，你家有王伦安插进来的人吗？”
王伦身在荆州都能指使人杀害到了京城的灾民，他们在这儿讨论那家夥贪墨赈灾粮和御史台狼狈为奸是不是也会传到他耳朵里？
救命啊，要不要这麽吓人？
苏景殊迟疑的擡起头，“我家只有那麽几个人，应该不至于吧？”
“我爹说御史台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人，那些家夥最讨人厌，会和王伦狼狈为奸不稀奇。”庞昱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安慰他自己，“京城那麽多衙门，他去拉拢当官的就已经够费劲了，肯定不会来景哥儿家里偷听。”
“是哦。”苏景殊松了口气，“我家又不是什麽惹人注目的地方，他没必要派人到我家。”
比起他家，他觉得太师府和八王府更危险。
庞衙内和赵世子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们觉得官家身边更危险。”
官家、官家本人也这麽觉得。
赵曙当了那麽久的皇帝，刚登基那些天都没有今天得到的消息让他不自在。
他以为御史台的御史给王伦打掩护已经很过分，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嚣张到在京城杀人灭口。
监察御史肃正纲纪，连御史台都能被贿赂，其他衙门能好吗？
“王伦勾结官商鱼肉百姓。”
“王大人清廉公正有如青天。”
“不除王伦，民愤不平。”
“王伦有功，理应连升三级。”
官家念的气不打一出来，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到他这儿打擂台了是吧？
赵大郎听的也是头疼不已，“爹，你把那些说王伦好的都记住，眼睛没用可以扔掉，胡说八道都能写那麽多字，纯属浪费笔墨。”
官家叹了口气，“夸王伦清廉的和弹劾王伦欺压百姓的对半分，大哥儿，你觉得大宋的朝堂还有救吗？”
连骁雄军指挥使都能上奏说带领灾民入京的义士胡大海是以武犯禁的绿林中人，他身边还有放心能用的人吗？
胡大海一介草民，昨天傍晚才抵达京城，今天白天就被骗出寺庙丢了性命，骁雄军指挥使短短一天就能查出胡大海的底细也是有能耐。
骁雄军是骑兵，骑兵指挥使掺和了进去，侍卫司的步兵雄武军和这事儿有关吗？
再往上捋一捋，殿前都指挥使知情吗？
他还能指挥的动禁军吗？
赵大郎：……
他能说他老早就觉得大宋没救了吗？
“爹，凑活着干得了。”太子殿下已经经历过很多打击，他感觉他现在比他爹看得开，“京城等着补缺的官员多得很，您把那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全部黜落，把腾出来的位置让给那些补缺的人。那些人苦等多年，总不能刚当上官就开始贪污受贿吧？”
大宋的读书人那麽多，每届科举都有三四百四五百进士，那麽多的後备军等着任命，什麽时候都不会缺人。
要是觉得那些人有本事的话，随便挑个偏远恶州让他们去发挥余热，只要爹爹狠得下心，肯定有法子处置那些贪官污吏。
要是让他来处置，一个二个的都得依律问罪，该杀杀该贬贬，别说什麽大宋不杀读书人，他这儿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要是读个书就能当免死金牌，天下还不得乱了套？
杀！应杀尽杀！一个不留！
凶残.jpg
官家：……
谁？谁带歪了他温和有礼的大儿子？
赵大郎走上前，看着他爹面前分成两份的奏疏苦口婆心的劝，“爹，听我的，咱大宋不缺干活的人。”
“儿子，一下子处决那麽多文臣，你爹我的皇位就真的坐不稳了。”赵曙拍拍儿子的脑袋瓜，他何尝不想把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全部踢出朝堂，可是不行，他得以大局为重。
本朝开国时为了避开前朝武将割据的弊端拼命擡高读书人的地位，士大夫的地位被架的太高，现在想把他们拉下来难于上青天。
文相公在皇帝面前都敢说“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士大夫的权势太大是能架空皇权的，他这个皇帝虽说没有被架空，但是遇到大事必须得和朝中大臣商量才行。
诸位相公的确为国为民，可他们的立场注定不会让他们作出有损士大夫利益的事情。
大宋开国至今，历经四位皇帝才将士大夫的地位擡高到今天这般，他要是上来就该杀杀该贬贬，信不信朝中剩下半数也会立刻转投襄阳王？
他这皇位本就是朝臣逼着仁宗皇帝立储才得来的，再不情愿也没法随心所欲。
赵顼了解他爹的处境，了解也挡不住他叹气，“难道就真的任由那些人颠倒黑白胡作非为？”
“不会，你爹我也不是吃干饭的。”官家眯了眯眼睛，“不管这些官员知不知道王伦勾结襄阳王，他们上疏给王伦歌功颂德就已经和这事儿有所牵连，这些奏疏到最後都是证据，大宋还有很大一片蛮区缺人治理呢。”
蛮区不好治理，派去的官员稍有不慎甚至会把性命丢在那儿，他舍不得让那些有本事还一心为民的官员去太危险的地方，这些有本事但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最适合去开荒。
死就死了，死在山野乡民手里还让他免受“杀士大夫”的恶名。
活着撑到任期结束也行，天底下那麽多名义上归顺大宋实际上却不听官府管辖的地方多了去了，怎麽着也足够他们待到死。
要是任期内将地方治理的很好那就更没问题了，怎麽看都是朝廷赚了。
直接杀了多可惜，怎麽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考中进士的人，让他们什麽时候干不动了什麽时候再死。
赵大郎：……
狠还是他爹狠。
太子殿下安静了一会儿，他爹说完之後情绪稳定了下来，现在情绪不稳定的是他，“爹，那几个被安置在寺庙的灾民被杀，没有他们状告王伦，这案子就要撤销了。”
“事到如今，只能从城外的灾民中重新找人。”赵曙叹了口气，“幸好昨日直接让禁军去守着那些灾民，不然城外怕是会出现一场屠杀。”
王伦，御史台。
呵，都是好样的。
他这个皇帝前脚让开封府安置那些灾民，那些人後脚就能杀人灭口，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父子俩正说着，外面传话说包拯求见。
赵大郎扭头看向他爹，“爹，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包大人过来应该还是为了王伦之事。”赵曙放下奏疏，让人请包拯进来回话，“希望别是坏事。”
展昭和派去荆州拿人的禁军今天才出发，这会儿应该还没出开封地界儿，总不能是半路上遇见王伦了吧？
怕什麽来什麽，包拯带来的还真就是坏消息。
和派去荆州拿人的队伍没有关系，出事的是城外的灾民。
杀害胡大海等人的凶手大张旗鼓闯进灾民之中，伤了几条人命後留下“近包者死”几个大字，城外的灾民本来不知道胡大海等人身死，被那凶手恐吓之後都不愿再进京告状。
近千灾民，一个不剩全都要走。
“什麽？”赵曙拍案而起，“禁军是干什麽吃的？那麽多人挡不住几个杀人凶手？”
包拯拱手回道，“官家，凶手只有一个。”
据说是武艺高强，禁军没来得及反应灾民就被杀了，之後追也没追上，只能任他逃之夭夭。
赵曙：……
气死他算了。
“朕马上加派人手保护灾民，他们现在离开京城不安全，就算不告状也不能走。”
他要处置王伦，没有百姓告状一样能处置。
怎麽着，都以为他对荆州灾情一无所知是吗？
“包卿先查御史台，看御史台中有多少御史和王伦有旧。”
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司由皇城司去查，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一个都不能漏，他这次全都要查一遍。
之前防备着官员通敌叛国只查了他们和辽国西夏有无牵连，却忘了大宋内部也不安稳。
查，一个不漏查清楚。
他马上派狄青率军奔赴荆湖两路，襄阳王若要起兵造反，朝廷也不会毫无准备。
荆湖两路的位置的确重要，但在大宋尚能控制周边地区的情况下，只要切断荆湖、或者说、只要切断襄阳和外界的联系，用不了多久襄阳王就会不战而降。
襄阳王借荆州水灾大肆囤粮，想必也知道襄阳乃至整个荆湖两路都没法做到自给自足。
就算只困不打，里面的人也撑不了几年，何况他没准备只困不打。
军器监造出来的那麽多火器不是摆设，乐平姑姑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生了，狄大元帅肯定也想着速战速决。
至于王伦那边，只能等他被压到京城再审。
赵曙捏捏眉心，“包卿，朕这里有三十多份弹劾你的奏疏，你过来看看。”
包拯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奏疏……官家秉公处置，臣绝无怨言。”
“朕知道包卿公正廉明，让包卿看这些奏疏并非要处罚包卿。”赵曙将他刚才誊下来的名单递过去，“今日弹劾王伦的奏疏很多，为王伦歌功颂德的奏疏也有很多，其次就是弹劾包卿的奏疏，包卿自己看，弹劾你的和保王伦的几乎重合。”
这些人偏袒的如此明目张胆，他想当注意不到都不行。
包拯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官家的意思……”
“照着名单查，别管是弹劾王伦还是保王伦，都查查他们私底下和王伦或者襄阳王有没有联络。”赵曙坐回去，心平气和的说道，“有证据的直接抓进开封府大牢，没证据的就继续盯着，等王伦进京後直接开封府刑部大理寺公审。”
御史台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哦，不对，不能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御史台上上下下全都得受审。
包拯看着名单的长度，感觉这麽多人就算到等到王伦被押解进京也查不完。
算了，能查多少是多少。
灾民在城外遇袭之事原本没有多少人知晓，皇帝下令不许灾民擅自离开，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索性直接让那上前灾民到城外军营安置。
江湖人再怎麽胆大包天也不敢到军营杀人。
按理说这事儿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麽，灾民被杀和“近包者死”很快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最开始被带到开封府问话的那几个灾民被杀，有人说他们本就是江湖之人，被杀乃是因为江湖恩怨。”赵顼面无表情，“还有那个‘近包者死’，他们说是江洋大盗移花接木嫁祸王伦，这事儿和王伦一点关系都没有，传来传去他王伦反而成了受害者，真是岂有此理。”
赵清骂骂咧咧，“官家派狄元帅去防备荆湖两路生乱，我娘又把乐平姐姐接到府上照顾，天呐，她们是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是吗？”
他不是对乐平姐姐有意见，而是身怀六甲的堂姐他实在不敢招惹，惹不起他躲得起。
好不容易熬过前几个月，乐平姐姐的胎相稳了，他以为他终于能逃过当小跟班的命运，结果还没轻松几天，那祖宗就又被接回来了。
狄青表哥不在京城乐平姐姐不开心，乐平姐姐不开心就要折腾人，他还有活路吗呜呜呜呜呜呜？
赵世子欲哭无泪，他的命也是命，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处境。
造瘟的幺叔，什麽时候造反不行非得这时候造反，狄青表哥要是没法在乐平姐姐生産之前赶回来，他非得杀到襄阳找罪魁祸首算账不可。
要死一起死，死在战场上还能得个英勇就义的美名，总比在家跑前跑後累死强。
赵珏！小爷死了你也别想活！
庞昱後怕的拍拍胸口，“幸好我姐姐没怀孕。”
赵顼拍拍他的肩膀，“你姐姐要是怀了孕，皇帝和太子就要换人了。”
“殿下勿怪，我说着玩的。”庞昱捂住嘴巴，只当刚才什麽都没有说，“景哥儿，你想什麽呢？”
苏景殊搓搓下巴，越想越觉得他的计策可行，“殿下，现在坊间都在传王伦是被陷害的，对吗？”
赵大郎说到这个就来气，“是的，他王伦清清白白，和王伦过不去的都是嫉妒他官高名声好，包大人需要嫉妒他那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青天？开玩笑！”
苏小郎点点头，站起身来撸起袖子说道，“他能玩舆论，我们也能，打舆论战而已，不慌。”
他说什麽来着，多打听点消息肯定有用，之前想着办小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现在这就派上用场了。
太子殿下，有钱有权。
赵世子，有钱有权。
庞衙内，有钱有权。
他苏状元郎，有笔杆子。
还有比他们更合适搞舆论战的吗？没有！

第119章
*
苏景殊说干就干，反正他最近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王伦远在荆州都能操控京城舆论，他们人在京城还能玩不过王伦？
太子殿下课业繁忙，只需要将他们要和王伦打擂台的事情告知官家即可，其他的事情他和庞衙内赵世子能搞定。
赵顼不太乐意，“我的课业也不是很繁忙，赵清和庞昱都能参与，怎麽到我这儿就成了凑数的？”
这个问题不用苏景殊解释，庞昱率先开口说道，“殿下，我和赵清的功课能耽搁，您的功课不能耽搁。”
赵清啧了一声，“咱们俩那能叫功课？别玷污功课俩字了好吧。”
苏景殊：……
赵顼：……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为了大宋的江山，殿下要以课业为重，我们俩就算了，我们不添乱就已经是造福大宋，还是别难为自己了。”庞昱靠在椅背上，提起功课感慨万千，“放弃念书，放过自己，也放过书本。”
赵清瘫在椅背上，同款感慨，“庞昱说的对。”
他和庞昱学不学都那样儿，子安已经高中状元，在官职差遣定下来之前也没什麽要紧事儿，和王伦打擂台的事情让他们这些闲人来干就行，太子殿下还是把主要精力用在读书上吧。
所以他们要怎麽和王伦打擂台？
苏景殊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坐正身子问道，“你们有没有买过街上的小报？”
赵顼：“就是那些把你写成神仙下凡的小报？”
赵清：“就是那些说你天赋异禀能退天灾灭人祸的小报？”
庞昱：“就是那些成天无所事事就知道瞎编乱写的小报？”
苏景殊：……
“衙内？”
听这回答，庞衙内似乎话里有话啊。
“就是瞎编乱写啊，我又没冤枉他们。”庞衙内气鼓鼓，“小爷我分明是个遵纪守法好衙内，他们却把我写成欺男霸女一年纳十八房小妾的恶贼。小爷才多大，欺男也就算了霸什麽女啊？”
赵清叹气，“不小了不小了，也就是咱们家里管的严，换成那些管的不严的，这个年纪完全可以欺男霸女妻妾成群。”
那是这小子不想吗？分明是不敢！
平时在外面色招猫惹狗也就算了，真要敢大庭广衆之下强抢民女，开封府的衙役打上门都是去救他们的。
没有包大人铁面无情进府拿人，他们得先被自家老爹打个半死。
苏景殊和赵顼对视一眼，心道幸好八王爷和庞太师惯孩子没有惯到是非不分的地步，不然这俩家夥会长歪成什麽样他们都不敢想。
好了好了，回归正题，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他们要办小报，首先要和各家家长打招呼，还有开封府也要说一声，到时候生意太好被同行排挤的话还能找官府衙门帮忙。
等官家、八王爷、庞太师和包大人，哦，还有老苏，等他们都知道之後，还要联络印刷小报的作坊，这块儿可以找他姐或者他娘帮忙，娘亲和姐姐对京城的各个作坊都很熟悉，一定能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儿。
印刷的作坊联络好，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写稿子。
小报不能只有一篇稿子，怎麽着也得把版面写完，只他自己还不够，这部分得找人帮忙。
要有闲工夫写，还要有文笔，最好写出来的文章能让人看了就掉眼泪。
很好，就你了柳大手子。
其实也可以去找他爹写，但是他爹动笔的话十有八九得变成《讨王伦檄》，重量级的文章要放到後面出场，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得走煽情路线。
写文章不能平地起高楼，还得知道更多荆州的事情，这麽一来他们还得想办法见见荆州的灾民。
“有点难。”赵大郎叹道，“先前寺庙里那几个灾民被骗出去杀害，城外那些灾民被威胁‘近包者死’，禁军花了很大力气才让他们留在军营，就算我们能找到那些灾民，他们估计也不敢说话。”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死了几个人就被吓成这样？”庞昱皱眉，“进京告状一路上肯定不安稳，要是这样就退缩，他们何必千辛万苦来京城？”
“百姓本就胆小，他们进京是为了求活路，不是为了送死。”苏景殊解释道，“带头的灾民死在京城，他们不走的话也可能会死在京城，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敢冒险很正常。”
“王伦是朝廷官员，他哪儿来的本事招揽江湖人？”庞昱托着脸小声嘟囔，“包大人素有青天之称，所以有南侠展昭追随，王伦一个道貌岸然的假青天，竟然也有不长眼的江湖人随他为非作歹，良心都被狗吃了是吧？”
可以展护卫不在京城，不然非把那杀人凶手大卸八块不可。
“王伦不一定有本事招揽江湖人，襄阳王有本事啊。”赵清提起襄阳王毫无顾忌，好像要造反的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我爹说幺叔当年没去襄阳的时候就在京城豢养门客，去襄阳之後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想养多少个就养多少个？”
赵顼抱着手臂，“所以宗室亲王最好不要去封地，不然就是现在这样，说不准什麽时候就想造反。”
“就是就是。”赵清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我的话我就一辈子待在京城。京城多好啊，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什麽都有，去封地可能有钱都花不出去，干嘛出去找罪受？”
“很好很好，叔爷爷一看就不是会造反的。”太子殿下对赵世子的言论感到非常欣慰，“如果所有的宗室子弟都能和叔爷爷一样就好了。”
赵清被夸了很开心，但是太子殿下一叫他叔爷爷他就感觉浑身发毛，总感觉有什麽地方怪怪的，稳妥起见还是不开心的好。
苏景殊留他们三个继续讨论，进屋带上小本本和炭笔准备去开封府找素材。
灾民那里的一手资料拿不到，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之前问过几个灾民，再加上朝中这些天得到的关于荆州的情报，这些二手资料应该也够用了。
剩下的三个人整整齐齐朝他挥手，一个想跟上去的都没有。
庞昱和赵清是因为自从包大人坐镇开封府他们就隔三差五的被开封府收拾，收拾了太多次之後看见包大人就害怕，能不见绝对不会主动凑上去见面。
赵顼是因为他跟上去也帮不上什麽忙，包大人见到他的反应太正经，不如小郎自己去打听的快。
不是他们不干活，而是情况不允许，跟上去也起不到什麽用处，不如坐等小郎搜集完具体消息再继续探讨。
这几天坊间关于王伦的消息很多，大多都是说他清正廉明被人陷害，隐隐约约还有些对包拯的不满，嫌包拯不仔细查证就上疏弹劾冤枉了他们王青天。
百姓对朝堂内部的情况不太了解，有心人传什麽他们就议论什麽，虽说没多少人真的为了王伦质疑包拯，但也下意识认为王伦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如果官家什麽都不知道，兴许还能让王伦多蹦跶几天，可官家已经知道荆州发生了什麽，这时候再大肆宣扬王伦廉洁奉公只能起到反作用。
包拯向来不在意坊间怎麽说他，王伦已经是秋後的蚂蚱，京城的小道消息越多越能证明他慌了，不必在意将死之人的垂死挣紮。
不过他不在意有的是人在意，比如殿试刚过任命还没下来闲的要发霉的苏小郎。
“景哥儿要办小报？”公孙策停下手里的活儿，不太明白这小子想干什麽，只是委婉的劝道，“小报的水很深，景哥儿最近零用钱很宽裕？”
“为了包大人的名声，我等义不容辞。”苏景殊握拳喊了声口号，喊完之後又补充了一句，“公孙先生，我的零用钱一直很宽裕。”
他不是只靠家里发零花钱的人，就算任命没下来也有俸禄可拿，还有他写话本子的钱，平时根本花不完。
办小报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和王伦魔法对轰，他的钱不够还有小金大腿他们可以支援，肯定不会缺钱。
先生放心，就算他真的把零花钱都砸出去了，回头也能来府衙蹭饭。
他娘亲手打造的食堂物美价廉，肯定不会让他饿肚子。
公孙策想了想，感觉办个小报也不是什麽大事儿，于是将前几天从那几个灾民口中得知的荆州现状挑挑拣拣说给他听。
荆州的这场水灾本来可以避免，问题是谁都没想到荆江大堤会被洪水冲塌。
堤坝是百年基业，本不该如此轻易崩塌，奈何筑堤的时候官商勾结偷工减料，堤坝不够坚固，这才酿成大祸。
百姓对决堤毫无防备，洪水到来的时候淹死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两岸的良田尽数被淹没，水位至今仍未退下。
苏景殊听的心惊不已，“先生，坊间只说荆州水灾，没说荆江大坝决堤。”
“百姓也不都是傻子，大坝决堤的消息传出来肯定有人问为什麽会决堤，朝廷每年花钱出力调集人手修坝，怎麽会下几场雨就给冲塌了。”公孙策叹了口气，“坊间流言被王伦操控，对他不利的消息自然传不出来。”
王伦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很擅长利用江湖中人来混淆视线。
前些天灾民被杀，他和那些和他勾结到一起的官员将灾民打成为非作歹的江湖人士，说灾民被杀是因为江湖恩怨，他王伦清清白白被人陷害，灾民？什麽灾民？
王伦派来的杀手在京城行凶，这两天江湖上有传闻，真正的杀手组织太行山飞鹰帮也派人来了开封府。
那飞鹰帮受雇杀人认钱不认人，他们的人来到京城，灾民之死就更说不清了。
“有这心机干什麽不行，全用在算计朝廷上了是吧？”苏景殊一边记一边吐槽，等公孙先生说的差不多了才又问道，“先生，御史台那边有新消息吗？”
王伦害死那麽多百姓，灾民进京後还敢派人过来灭口，这种情况下御史台派去的御史还能违心说他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这不得抓起来盘问盘问？
他们官家看上去软和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软和，负责监察的御史台都能欺上瞒下，其他衙门呢？
京城之外的官员本就良莠不齐，监察系统再出问题，这日子简直没发过了。
不对，京官队伍和外头一样到处是坑。
嘶，官家，您还好吗？
小小苏在心里为倒霉催的官家默哀三秒钟，三秒钟结束立刻收回乱飘的小心思继续做记录。
公孙策揉揉眉心，“派去荆州的那两个御史已经被下狱，他们对收受贿赂的罪行供认不讳，官家很生气，那俩人现在还在刑部大牢关着。”
御史台的御史地位特殊，那两个是证据确凿能抓捕入狱，其他人是清是浊暂时说不准，开封府和皇城司都在查。
算算时间，展护卫他们也快回来了。
等王伦进京受审，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苏景殊晃晃笔杆子，他觉得王伦可能不会轻易进京，“先生，王伦在京城留了那麽多眼线，应该知道回来後会面对什麽吧？”
留在荆州是抗命不遵，回京城是受审下狱，仁宗皇帝已经驾崩，他妹妹王才人没法吹枕头风给他求情，回来难逃一死，不如铤而走险直接跑去找襄阳王。
如果襄阳王愿意收留他的话。
说来也怪，荆州那边都洪水肆虐屍横遍野了，朝廷也已经察觉到那边不太对，襄阳王怎麽还没动静？
他不起兵造反的话，王伦就没有理由去投靠他，那接下来怎麽办？
襄阳王总不能以为荆州水灾之後他还能继续在襄阳安安稳稳当他的王爷吧？
想不明白的问题增加了。
公孙策温声解释，“只要襄阳王没动静，王伦就不敢不回京。狄将军已经率军前往荆州，襄阳王不敢有动静。”
如此一来，即便王伦知道回京是九死一生也只能回京受审。
若非如此，京城那麽多传言是哪儿来的？
苏景殊眼睛一亮，“他急了。”
虽然不知道襄阳王到底在搞什麽幺蛾子，但是他一直按兵不动对王伦而言的确不是好事儿。
王伦官商勾结残害百姓证据确凿，襄阳王造反的证据却还没有，如果襄阳王攒的大招在後面，就算王伦气急败坏要指控他也没用。
好歹是个想造反的藩王，应该不至于蠢到把造反的证据交到别人手中。
总结：王伦妥妥要凉，倒是襄阳王那边不好说。
苏景殊看看自己记下来的内容，又和公孙先生确定了一遍什麽能写到小报上什麽不能写，划好范围後才又风风火火跑开。
他得在王伦被押到京城之前给他个“大惊喜”，时间紧急，赶快把稿子写出来，然後再安排水军去宣传。
和恶势力作斗争，他们责无旁贷。
小小苏打探完消息回家，有钱又有权的小夥伴们看到荆江大堤决口後都惊了。
荆州的天气并没有异常，王伦过去没两年就发生水灾，他贪墨了多少银钱才让堤坝连正常下雨都撑不住？
“他敢在荆州贪污受贿，以前肯定没少干这种事情，御史台是干什麽吃的？”赵顼气的拍桌，“这麽个蛀虫还能经营出青天之名，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庞昱掏掏耳朵，“殿下，御史台和他狼狈为奸，你看景哥儿写的，已经有御史先一步下大狱了。”
他爹说的没错，御史台里果然坏人多。
正常的官儿到了御史台也能变得不正常，不正常的官儿到御史台後更不正常。
珍爱生命，远离御史。
好的坏的都远离，总之惹不起躲得起。
赵清站起身来，正经的和往日判若两人，“子安，印刷作坊那里不用麻烦你娘和你姐姐了。我记得我家好像有这方面的生意，等我回去问问，就算没有也能直接用王府的名义找作坊，免得那王伦气急败坏报复你们。”
“我让也让管家去问问，到时候几个作坊一起开工，印出来的小报免费发。”庞昱郑重其事，“小爷掏钱，你们谁都别和我抢，景哥儿负责写文章就行。”
不管是京郊别院还是八王府还是太师府都有足够多的侍卫，江湖杀手不敢到他们家里报复，但是苏家不一样，展护卫和白大侠都不在京城，苏家只有几个不通武艺的护院，被找上门的话就危险了。
苏景殊拍拍脑袋，是了是了，他忘了王伦是个能指挥江湖杀手的大恶人。
还好赵世子提醒的及时，不然就坏事儿了。
这次的事情和以前的打打闹闹不一样，王伦真敢杀人，他们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抛头露面的事情让几个家里侍卫多的小夥伴来干，他只配躲在小夥伴们身後动动笔杆子。
柔弱.jpg
动笔杆子也得藏着掖着，这事儿要是被王伦查到，眼前这几个没事儿，他的人身安全可得不到保障。
唔，不对，王伦进京的同时展护卫和白五爷也会回来，人身安全好像可以得到保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儿肯定没坏处。
找外援的话容易牵连到外援，那就只能他自己把所有的故事都写完。
幸好他们的小报只印一期，不然他还真写不完。
几个人分配好任务各自行动，庞衙内和赵世子各自回家找帮手，太子殿下回京郊别院通知他爹他们要和王伦展开舆论战，苏小郎重操旧业写催人泪下的小作文。
暂定四个小故事，一个是荆江大堤决口时的幸存者，一个是进京告状的灾民，一个是被迫听王伦差遣的荆州士绅，一个是凑巧看到灾民攻城的京城百姓。
经历过大堤决口的幸存者以亲身经历控诉荆湖两路转运使官商勾结造豆腐渣工程，堤坝遇水而溃害死成千上万人，两岸百姓流离失所，偏偏朝廷的赈灾粮被扣的一粒不剩，灾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只能被堵在荆州城外等死。
大坝决堤害死很多人，但更多的还是没有粮食被饿死的百姓，灾民不愿等死，只能绕开荆州去其他地方求生，少数一部分千里迢迢到京城告状，求京城的大官睁开眼睛为荆州的灾民做主。
荆州城里的士绅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他们也要被以王伦为首的官府欺压。
官员上可架空皇权下可欺压百姓不是玩笑，荆州离京城千里之遥，监察御史被王伦收买，京城被他打点的顺顺畅畅，转运使的权力比知府知州都要大，要不是襄阳有个襄阳王，他在荆湖两路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有襄阳王在上面压着也没用，俩人站在同一阵营，欺压百姓一个比一个狠，襄阳王也不会为百姓做主。
襄阳王相关的事情不能写，那就专注王伦自身。
荆州士绅饱受王伦欺压，不光要花钱买平安还要违心去歌功颂德，那些尚有一丝良知的士绅眼睁睁看着城外的百姓饿死，心中苦不堪言。
咳咳，荆州士绅有没有良知暂且不说，总之写的时候要有点良知。
百姓看故事习惯代入和自己身份相近的人物，写个和王伦一起欺压百姓的士绅远没有写备受欺压的士绅有代入感。
没办法，京城的小商小贩数量衆多，没有店面的整日来回奔波，有店面的也辛苦的很，上头有行会时不时找理由要钱，下面还有地痞流氓偶尔找麻烦，要是倒霉的遇到哪家衙内上门，直接半个月白干。
京城的商贩百姓过的比别处安稳，但也只是相对安稳，该有的磨难一样都少不了。
开封府管的事情那麽多，总不能事事都去开封府麻烦包大人，包大人保得住他们一时还能保得住他们一世，想在京城生存还得靠他们自己。
最後一篇以京城百姓为主角的吃瓜小作文就更好写了，前些天滞留城内不敢出门的百姓那麽多，怎麽写都能引起百姓的共鸣。
苏状元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写完之後从头再读，越读越觉得自己是个文坛天才。
虽然技能点的有点歪，但写小作文的天才怎麽就不能称为文坛天才呢？
他不光会写小作文，他还会写话本子。
王伦是吧，且等着，很快就让你知道什麽叫遗臭万年。
苏景殊写完之後立刻拿着稿子出门印刷，庞衙内和赵世子同时出马，京城半数印刷作坊全力开工，当天晚上新鲜出炉的小报就进了大小书坊。
大宋的读书人很多，但是笔墨纸砚和各类书籍却不便宜，免费的小册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认字的不认字的都想拿一本瞧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书坊平时可没有不收钱的东西，错过这个村儿没这个店儿，不拿白不拿。
庞昱和赵清在国子学没学到多少正经东西，认识的各家衙内却不少。
爱学习的正经衙内和不爱学习的不太正经的衙内泾渭分明，双方的关系网互不重合，但是伸展开来同样强大。
正经做官走宰辅路线的那些好歹认识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靠父祖荫蔽当官混日子的这些是三教九流都认识。
庞衙内和赵世子振臂一呼，京城大半纨绔子弟都上来凑热闹。
他们是纨绔，家里有正经事情基本上都不会和他们说，每天只要吃好喝好玩好就够了，难得有这种给朝中蛀虫添乱的机会都积极的不行。
平时总说他们是米虫，他们这些米虫总比蛀虫强。
什麽？家里长辈和王伦有交情？还有交易？
不可能！他们这些从不欺男霸女的好衙内家绝对不可能有和王伦有交易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伦丧尽天良造成荆江大坝决口害死成千上万的百姓，大坝决口後还不思悔改强扣住赈灾粮不放饿死大批百姓，这等衣冠禽兽怎麽可能和他们家里的长辈有牵连？
如果真的有，那就不要怪他们大义灭亲。
今天也是为国为民的大宋好衙内呢。
书坊来往的都是文化人，会认字的却不只有那些文化人，大宋的识字率本来就很高，不识字的话想在京城落脚很难，所以京城的识字率更高，街上的小摊小贩拿到小报基本也能读下来。
衙内们带着家里的仆从深入各大勾栏瓦舍，什麽茶馆、酒楼、青楼、戏楼全都不放过，玩儿的时候顺便就把小报发出去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的小报来一份吗亲？
再然後，荆江大坝决堤的消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京城。
回京的路上，队伍到了驿站暂且停下修整。
儒士打扮的王伦看着周围的禁军眸光阴沉，在有人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恢复淡然笑脸，“白大侠，您方才说御史台的刘大人和崔大人都被参奏下狱了？”
刘御史和崔御史，正是先前到荆州查证被他收买的两位御史。
白玉堂灌满水袋，看都不看他一眼，“是啊，那俩人下狱之後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要不官家怎麽会震怒呢。”
“好。”王伦挺直腰杆，好一副公正廉明的青天模样，“他们到了荆州之後仗势欺人勒索钱财，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要把我下大狱，这也是恶人有恶报。”
白五爷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水袋给扔出去，“你说那两个御史到荆州後找你勒索钱财？”
王伦叹了口气，斯斯文文摇摇头，“荆州上下深受其害，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白玉堂表情古怪，扭头去找展昭咬耳朵，“读书人都这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他这演的也太过了，难道不会尴尬吗？”
哪有敲诈勒索完还替苦主上陈情表的，把他当傻子糊弄了是吧？
他是个江湖人不假，可他对朝堂之事不是一无所知，他好歹也是帮开封府办过几件大案的大侠，瞧不起谁呢？
予一溪一笃一伽一

第120章
*
百姓容易煽动，但是百姓不是傻子，同一个人的风评如此两极分化，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有问题。
道听途说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他们自己打听来的肯定准。
听说那谁谁家的二姨夫家的小舅子的亲妹妹嫁去了荆州，咱妹子最近有消息传回来吗？荆州到底啥情况啊？
家里有亲戚在荆州的人家都被各种打听，打听完了发现，哦豁，小报上写的竟然都是真的。
荆州水灾竟是因为荆江大坝决口，而荆江大坝决口是因为修整大坝的时候官商勾结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愣是把好生生的堤坝给弄成了豆腐渣。
不是，既然水灾是因为大坝决堤，为什麽他们之前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还到处都在传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是个足以和包青天媲美的廉洁好官？
谁传的？有没有良心啊？
愤怒的百姓试图找到谣言的源头，找来找去发现根本找不着。
什麽情况？
汴京很大，有户籍的人口足有三十多万户，加上那些不在京城户籍上的往来官员禁军将士商人小贩等流动人口，常住人口超过百万，想在这麽多人中精准的找到某一个人很艰难。
但是汴京也很小，大部分百姓都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街坊邻里谁家丢了几颗葱几瓣蒜都能打听的清清楚楚，完全不存在找不到消息源头的情况。
或许有那麽一两个人是不经意间从外面听来的，路人说几句闲话就走了找不到消息源头，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消息从哪儿来的就有些不对劲了。
唯一的可能，有人故意在坊间散布“王伦是个好官”的消息，那些人散布完消息就回去找主家复命，他们这些只会说闲话的自然找不到是谁传的谣言。
更丧天良了好吧。
要不是有知情人看不下去印了小报说明真相，他们要被蒙在鼓里到什麽时候？
还堪比包青天，呸，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纸包不住火，即便荆州和京城有千里之遥也挡不住真相从荆州传到京城，王伦的名声在被捧上云端後又被踩进泥里。
操作舆论带来的反噬，以前很多人不知道他王伦是谁，现在到城里的大街上随便拉个百姓都能把他骂出花儿来。
舆论战第一回合，三个金大腿一个笔杆子组完胜。
王伦马上就要抵达京城，很可惜，他没有开啓第二回合的机会了。
干仗小分队的任务圆满完成，各回各家各找各爹，无一例外都被夸的满面红光。
不光所有花销全部报销，他们还都得了不少奖赏。
不算老苏和庞太师，官家和八王爷准备的奖品都是四份，连太子殿下都没漏过去，可把他们给高兴坏了。
除了官家和八王爷，包大人和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也派人过来对他们的舆论战大加褒奖，夸他的同时也不忘送来奖励。
虽然都是文房四宝和书籍，但是好的笔墨纸砚不嫌多，放在书房看着也开心。
包大人他们夸的主要是他，毕竟太子殿下和赵世子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他们直接将人当後辈也不合适，夸了一个人就相当于夸了整个小分队，他们都懂。
奖励他不客气的都收下了，这是他们的劳动所得，分一分其实也没剩多少。
苏景殊和赵顼经常被长辈夸奖，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高兴完很快去忙别的事情，庞昱和赵清不一样，他们俩平日里不缺钱也不缺笔墨纸砚，可以奖励的名义发下来的还是头一回。
和逢年过节的赏赐礼物不一样，这回是因为他们差事办的好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没过年也没过节。
天呐，他们出息了。
两个经常挨罚几乎没被夸过的衙内差点感动到抱头痛哭，苍天大地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跟着状元郎和太子殿下干果然没坏处，前面就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等着，他们回家就把收到的奖励供起来。
苏景殊：……
赵顼：……
倒也不至于。
不过看俩人那麽激动，他们也不好说什麽。
舆论战由苏景殊来收尾，没办法，谁让他是四人小队中最闲的。
太子殿下上午上课下午学习处理政务，三五天才能出门一趟，大老远的从京郊别院进城也怪麻烦的，难怪各个衙门都催官家赶紧重修皇宫或者在皇宫旁边建个别院，天天这麽来回奔波的确很难受。
庞衙内和赵世子倒是没事儿，就是还没从被夸的激动中缓过来，短时间内需要动脑子的活儿不能找他们。
这麽一来，能干活的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好在接下来也没什麽活儿要干，印刷作坊那边有八王府和太师府的管事安排，剩下的小报也不难处理。
京城现在已经听不到夸王伦是王青天的说辞，只等王伦回京接受京城百姓的唾骂。
开封府和刑部已经准备好公审，三法司会审少了一司，御史台那边对这个安排不敢说什麽。
王伦还没到京城御史台就先有两个御史被下狱，官家对他们不放心是应该的，接下来御史台能不能重新获得官家的信任得看他们的表现，不管怎麽说，如今在御史台任职的大人们都没法独善其身。
死罪不至于，贬谪出京却有七八成的可能，全看案情明了後御史台的人掺和进去了多少。
“可惜公审的时候我们不能混进去，我还挺想看包公审案的。”庞昱叹了口气，他爹倒是能到公审现场看包公审案，问题是那种场合不适合带儿子当拖油瓶，他还是别没事儿找事儿了。
“公审应该在开封府吧？”赵清若有所思，“此案重大，到时候来的人多，刑部衙门没有开封府府衙宽敞，应该会在开封府开审。”
虽然他们觉得王伦直接下大狱淩迟处死都不为过，但是那家夥好歹是个朝廷命官，不能什麽流程都不走就下大狱。
在开封府审问的话，他们偷偷摸摸藏在後堂应该没关系吧？
只要受审的不是他们，他们还是挺喜欢看包大人判案的。
苏景殊摸摸鼻子没接话，偷偷摸摸去後堂旁听的确没关系，但是得提前和包大人打好招呼，不然可能被展护卫当小贼扔出去。
白五爷可以带他飞来飞去，没法带他们三个一起飞来飞去。
话说回来，那麽多天过去了，去荆州押解王伦的队伍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庞昱活动活动筋骨，“快了快了，我出来之前才问过我爹，他们明天上午就能进京，抵达京城後直接开堂问审，不给那王伦留任何和同夥传消息的机会。”
“王伦如此诡计多端，展护卫和白大侠他们不会受欺负吧？”赵清有些担心，虽然同行的还有禁军将士，但是那王伦心机深沉，展护卫和白大侠都是出身江湖的正派人物，能应付来官场的弯弯绕绕吗？
“展护卫和白大侠那麽厉害，用得着你担心？”庞昱白了他一眼，感觉这人纯属瞎操心，“展护卫可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王伦才几品的官儿，他放肆的话展护卫就能拿品级压他，受什麽欺负啊？”
转运使是差遣，不是官职没有品级，王伦真正的官职品级是五品，这次派去押他回京的禁军中可不只一个五品以上的官。
展护卫和白大侠不懂朝中的弯弯绕绕，禁军的将士还能不懂？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耍什麽小心思旁边人都能看出来。
“衙内说的对，展护卫和白五爷都不是受欺负的人。”苏景殊点点头，展猫猫和白吱吱都是久经江湖的人，为人正派不代表他们好欺负。
开玩笑，白五爷是会受委屈的人？他不让别人受委屈已经不错了。
展护卫那里也差不多，文臣的地位的确比武将高，但是展护卫不是武将，他是仁宗皇帝亲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还是开封府包大人的亲信，王伦想欺负也欺负不了他。
大宋的转运使、安抚使这使那使最开始和钦差大臣差不多，都是为了制约节度使的权力而分出来的差事，是皇帝为了让大臣办事儿给他们开的临时权限，事情办完就收回去了。
比如转运使，最开始就是被朝廷派去到各地采办军需的差遣，军需采办完後立刻撤销。
後来朝廷在各路都设转运使，这个临时权限成为长期权限，名称直接就是“某路诸州水路转运使”，平时待的衙门也叫转运使司。
大宋的水运发达，运粮运货大多走水路，这个转运使司就是漕司，帅漕宪仓四司中的漕司。
天下各路设安抚使司掌军事民政，称帅司；转运使司掌物资调度，称漕司；提点刑狱司掌司法刑狱，称宪司；提举常平司掌常平仓与贷放钱谷等事，称仓司。
帅宪仓三司都是一路设一个，漕司却是两三路设一个，後来转运使的权力越来越大，除了负责下辖几路的财物赋税外还干了监察、刑狱、维护治安甚至推举人才的活儿，为了防止转运使的权力太大，朝廷又把安抚使也设为了定职。
虽然转运使曾经一度权力极大，朝廷为了分转运使的权力才设了安抚使司、提点刑狱司、提举常平司这三司，但是如今已经不是转运使能在地方一手遮天的时候。
再不济队伍里还有那麽多禁军，侍卫亲军只听官家调遣，王伦在他们面前可讨不到好处。
庞衙内得到小夥伴的认可非常得意，嘚瑟完了才继续美滋滋的晒太阳，“你们知道吗？王才人昨天去京郊别院找太後给她哥伸冤去了。”
苏景殊擡眼，“王伦的妹妹？”
赵清很是诧异，“她还喊冤？哪儿来的脸喊冤？”
“她觉得她哥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哥哥，肯定不会干鱼肉百姓的事，王青天才是她哥，京城的传言都是陷害她哥的。”庞昱晃着脑袋，对王才人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姐姐和她不对付吗，我的消息都是从我姐姐那儿听来的，绝对准确。”
苏景殊和赵清对视一眼，庞娘娘和王才人不对付肯定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这个“准确”可能不那麽准确。
庞昱才不管是不是真的准确，他只知道自从仁宗皇帝驾崩她姐姐就没再吃过亏。
不对，王才人只是个才人，她哪儿来的本事和庞贵妃起冲突？又哪儿来的本事让庞贵妃吃亏？
皇帝的风流韵事什麽时候都能吸引人，赵清是宗室子弟，但是宗室子弟也没法知晓後宫的事情，除非事情闹的太大，宫妃就不一样了，人家就是後宫的人。
两个好奇心很重的少年郎竖起耳朵，满怀期待的问道，“这是我们可以知道的事情吗？”
庞昱坐起来，“王才人去太後那里闹事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
“不是不是，不是王才人去太後那里闹事。”赵清两眼亮晶晶，“是你姐姐和王才人之间的事情，她只是个才人，怎麽惹到你姐姐了？”
本朝有位号的後妃位序分好多等，皇後之下就是贵妃，是正一品，而才人是正五品，才人之下就没有品级了，怎麽看才人和贵妃都不像能起冲突的人。
就算王才人冲撞过庞贵妃，以庞贵妃的性子肯定当场报复回去了，堂堂贵妃不至于连个才人都对付不了，可听庞昱的意思，庞贵妃竟然是吃亏的那一方。
怎麽可能？
快快快，快和他们一起分析分析到底是什麽情况。
失败是成功之母，多总结吃亏的经验才能努力不吃亏。
庞昱：……
仁宗皇帝都没了还有什麽好争的？
当年他姐姐吃亏是因为仁宗皇帝护着王才人，现在没了仁宗皇帝，宫妃要麽回家要麽找个别院奉养，他姐姐是贵妃，是当朝太师之女，王才人疯了才会继续给他姐姐找不痛快。
好歹是後宫出来的人，真傻的话能让他姐姐吃闷亏？
既然小夥伴想听，那他就先说说王才人有多讨人厌，说完之後再继续骂王伦。
其实王才人进宫的时候年纪很小，才十几岁，仁宗皇帝图新鲜对她甚是宠爱。
自从王才人进宫，仁宗皇帝就疏于朝政，上朝的次数减少，奏疏也批的少了，召见臣子的次数那就更少了，甚至一度把奏疏都搬到王才人那儿处理，说是没有王才人在身边他就没法安心批阅奏疏。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朝政主要是政事堂的相公们处理，皇帝看不看关系不大，可那王才人恃宠而骄欺负他姐姐就不能忍了。
她姐姐进宫多少年，王才人才进宫几天，轮得到她在仁宗皇帝面前指手画脚吗？
小小才人在贵妃面前炫耀显摆，怎麽着，她想当正宫娘娘啊？
她姐姐那麽好的性子都被逼出了火气，可见那王才人有多过分。
苏景殊和赵清对庞昱口中“那麽好的性子”保持怀疑，他们对仁宗皇帝的宫妃不太了解，但是也知道庞贵妃不好惹。
“真的很过分，因为她在仁宗皇帝面前胡说八道，仁宗皇帝甚至对我姐姐动粗。”庞昱咬牙切齿，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气，“我姐姐娇生惯养长大，我爹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皇帝怎麽了？皇帝就能随便打人了吗？
苏景殊战术後仰，“仁宗皇帝？动粗？”
这说的是仁宗皇帝？看上去不太像啊。
赵清也不太相信，“会不会是你姐姐先动的手，仁宗皇帝躲避时不慎下手重了些？”
庞昱撇撇嘴，“我姐姐是傻子吗？”
仁宗皇帝的第一任皇後就是因为和皇帝动手才被废的，她姐姐要进宫肯定提前打听过宫里的各种事情，怎麽可能和皇帝动手？
就仁宗皇帝那些天对王才人的宠爱，真要是他姐姐先动的手，王才人没准儿就是王贵妃了。
贵妃之位只有一人，王才人翻身当了贵妃，他姐姐当然是被剥夺封号赶出皇宫。
忍不了！
仁宗皇帝不能骂，还不能骂罪魁祸首王才人吗？
不对，俩人都是罪魁祸首。
两位听衆和小夥伴同仇敌忾，“就是，不能忍。”
吵架归吵架，动手算怎麽回事？
不看僧面看佛面，庞太师知道闺女在宫里挨打肯定有意见，人家娘家人就在京城，仁宗皇帝怎麽想的？
庞贵妃活这麽大可能也就挨过那麽一次打，王才人被她记恨不亏。
没办法，皇帝记恨了也没用，可不就只能记恨能报复的吗。
“官家继位後另找地方安置仁宗皇帝的後妃，王才人只有王伦一个哥哥，也没打算去投奔王伦，所以一直在其他别院住着。”庞昱继续说，“我姐姐在家住的很开心，没事儿到别院找太後娘娘说说话，还能约闺中密友出门玩，早就把王才人忘的一干二净。王才人挑的时间不好，昨天我姐姐正好在别院和太後娘娘聊天，上赶着找骂总不能放过，于是我姐姐就把她骂的哭着跑走了。”
苏景殊：……
赵清：……
这才是他们印象中的庞贵妃。
“太後娘娘不参与朝政，王才人到她面前给王伦喊冤，难不成想让太後去官家面前给王伦求情？”赵清想了想，又摇摇头，“那是他哥，又不是太後的哥，太後娘娘肯定不会掺和这事儿。”
“就是就是。”庞昱重重点头，“所以我姐说她是仁宗皇帝驾崩之後没人捧着了迫不及待出来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王伦远在荆州，王才人应该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苏景殊不太确定，“还是说王伦在她面前一直是好哥哥，他们兄妹俩感情好到没法说，她坚信王伦不会干坏事，所以就算可能被责罚也要为兄长喊冤？”
王才人和王伦是兄妹，和兄弟还不一样，兄弟之间有什麽事情会商量着来，兄妹的话妹妹一般都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一个。
不只妹妹，朝堂之事基本上女眷都不会掺和。
虽然这麽说不太好，但是事实的确是这样。
不光女眷，就拿前几天帮他们发传单、咳咳、发小报的那些纨绔子弟来说，他们对家中长辈在朝中是什麽情况也都是两眼一抹黑。
倒不是故意瞒着，而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唔，根据庞昱的说辞，他觉得庞贵妃那句话不全是私人情绪，王才人这时候冒出来可能真的只是找存在感。
“王才人觉得王伦是无辜的没用，为了让她认清她哥哥的真面目，我姐姐就帮了她一个小忙。”庞昱说着说着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姐、我姐让人把咱们印的小报送去王才人的住处，还找了说书先生给她讲王伦在荆州究竟造了多少孽。”
从早说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不休息，除非王才人是聋子，不然她肯定没脸再给王伦喊冤。
“也不一定。”苏景殊想起後世的八点档狗血剧，不排除有王才人捂着耳朵大喊“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是骗我的”的可能。
王才人什麽反应不重要，曹太後无意干政，她再怎麽哭诉也没用。
如果王伦明天就能抵达京城，那他们得赶紧和包大人打声招呼，明天人多事杂，到时候再说包大人可能顾不上他们。
庞昱和赵清反应极其一致，“我们在家等着，你去和包大人说。”
虽然他们被包大人夸了一次，但是能不见包大人还是不见好。
瑟瑟发抖.jpg
苏景殊知道他们俩听到包大人的名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也没非要他们一起去，“行，我去问问明天能不能旁听。”
旁听自然是可以旁听的，三个人还在琢磨能不能借用府衙後堂的时候，赵大郎已经把光明正大旁听的位置给他们安排好了。
王伦好歹是地方大员，官商勾结导致大坝决堤不是小事儿，此案由开封府和刑部公审，官家也要亲自到场。
比起事後听开封府和刑部的回话，他更乐意直接到公堂上听王伦如何狡辩。
官家都到了，太子殿下自然也不能少。
四人小分队上去了一个，其他三个人还愁没处去吗？
苏景殊：不愧是他的小金大腿！
王伦的事情不是单纯的贪赃枉法，还和襄阳王造反之事有关，公审时不光有开封府和刑部，韩琦、富弼、文彦博还有枢密院的几个枢密使能来的都来了。
狄青已经率兵前往荆湖两路，之後真的打起来的话，枢密院不能什麽都不知道。
幸好府衙的公堂足够大，换成其他衙门还真塞不下那麽多人。
展昭和白玉堂回来之後没怎麽休息，他们俩武功高强，赶路而已算不上累，简单收拾一下就到公堂来看包大人审案。
白五爷借了展昭的官服，不着痕迹的朝旁边的苏景殊眨眨眼，看上去这次的荆州之行非常顺利。
苏景殊悄悄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别说，白吱吱和展猫猫一左一右站在包大人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封府真的有两个带刀护卫。
庞昱和赵清以前经常因为打架斗殴被抓到开封府，但之前被教训从来没有严肃到升堂问审的地步，都是在外面调解完就让他们爹来开封府领人，有时候包大人太忙甚至连包大人都见不到。
来了那麽多次的开封府，这麽严肃的审案现场还是头一次见识。
怪、怪紧张的。
苏景殊艰难的把胳膊抽出来，小小声说道，“受审的又不是你们，不用这麽紧张。”
庞昱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不行，我感觉站在公堂里的都是嫌犯。”
“我我我我也是这麽觉得。”赵清咽了咽口水，“要不是现在坐着，待会儿包大人惊堂木一拍，我比王伦跪的还快。”
他确定他最近没犯事儿，但是架不住就是紧张。
开封府的公堂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身着官袍的包大人比平时的包大人更吓人。
苏景殊：……
要是包大人真的像故事里那样日审阳夜审阴，他们是不是得吓的跑出去？
这算什麽？主角对反派的降维打击？
包青天的世界观里庞昱会犯事儿他知道，赵清也会犯事儿？
这俩人的反应那麽一致，总不能都上龙头铡了吧？
唉，真不让人省心。
三个人在後面嘀嘀咕咕，前面的八王爷和庞太师无声叹气，叹完气後又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只能说还好苏小郎的爹不在，不然他们俩简直无地自容。
他们平时再怎麽觉得自家儿子天下第一好，听到仨少年郎的谈话後也不能说他们家那糟心儿子能和苏明允家的儿子比。
人家仨儿子都中了进士，後头这位更是了不得，小小年纪三元及第，大宋开国那麽多年也就只出了这麽一个灵秀小郎。
怎麽说呢，幸好他们俩的本事足够让傻儿子锦衣玉食过一辈子，不然真就连死都不放心。
儿比儿，愁死爹啊。
审案人员已经到位，包拯没有耽误时间，惊堂木一拍传王伦上堂。
苏景殊听到惊堂木的声音下意识拽住旁边俩人，生怕他们真的被包大人一声怒喝吓的当场跪下。
赵清拍拍扑通乱跳的小心肝儿，“没、没事，我能撑住。”
庞昱的反应没比他好哪儿去，“我也没事。”
受审的又不是他们，他们不用害怕。
就算受审的是他们，他们爹就在前面坐着也没什麽好怕的。
稳住，审案而已，他们过来是为了看热闹，不是为了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比起看热闹还吓得不轻的庞衙内和赵世子，王伦的心态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人不可貌相，只看外表的话，怎麽也看不出这麽个温和有礼时时带笑的人能干出那麽多恶事。
事到如今，王伦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进来之後规规矩矩行礼，等官家叫起後才温声问道，“官家和诸位大人日理万机，不知千里迢迢传唤王伦进京有何要事？”
“事出仓促，只能让王大人千里迢迢回京。”赵曙面色如常，“包卿，开始审吧。”
包拯拱手领命，直接拿出状纸开门见山，“王大人，荆州灾民四百三十二人状告你贪赃枉法官商勾结导致荆江水患致使荆州百姓流利失所民不聊生，你可有话说？”
最先进京的那些灾民被恐吓住不敢告状，兴许王伦被控制住後无法和那杀手联络，後来进京的灾民却没有遇到那个残杀灾民的杀手，因此都愿意到开封府来告状。
荆江大坝决口，遭难的岂止数百人？
“包大人何出此言？”王伦面上笑意不减，“荆州水患乃是天灾，王伦在地方辛苦救灾，灾民千千万，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何来王伦导致水患一说？”
包拯冷声道，“辛苦救灾？王大人的辛苦救灾就是任由百姓饿死在城外？”
“包大人，王伦说了，灾民千千万，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王伦状似无奈，“朝廷送到荆州的每一笔赈灾粮都有去向，只是此行仓促并未携带，王伦请求官家派人去荆州转运使司衙门取账本以证清白。”
赵曙笑笑，“不必如此麻烦，王大人先看看包卿手里是什麽再说。”
锦毛鼠白玉堂又立大功，此事结束他说什麽也得封个御鼠来给大功臣涨涨排面。
王伦一路上毫不慌张就是因为他把证据藏的严严实实，水患是天灾过不在他，就算查出来他和修筑堤坝的商贾私底下有交易也顶多就是贬官。
可是看到包拯拿起来的账本之後，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证据真的藏严实了吗？
白玉堂嗤笑一声，“谁家正经人把账本放在衙门，有用的账本当然藏在密室里。”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白五爷行得正做得直，他是奉包大人之命去拿账本，可以理直气壮说出来气死王伦。
等了一路终于等到这一天，天知道他一路上忍的有多辛苦。
不知道这家夥哪儿来的错觉觉得朝廷查不到他犯事儿的证据，赶路的时候骑马坐车分开还能清静清静，每次停下来修整这人都会到他们面前晃悠。
一会儿说百姓过的如何辛苦，一会儿说在地方当官如何不易，情绪上来了还装模作样的念几句杜工部的诗，说什麽诗圣关心民间疾苦，读他的诗能让做官的人了解民情戒骄戒贪。
呸，他也配念杜工部的诗？
王伦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藏在密室里的账本被偷了，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阴沟里的老鼠。”
如果包拯手里拿的是他藏起来的账本，接下来的确不好辩解。
没关系，开封府拿到账本也没关系，上面只记载了赈灾粮的去向，别的不该提的上面什麽都没写。
大宋不杀士大夫，就算他一时不慎导致堤坝决口还贪墨赈灾粮也不会被处死，只要他还活着，被贬到什麽地方都能东山再起。
等大宋江山换了主人，他被贬到什麽地方都不影响新皇将他调回京城。
锦毛鼠白玉堂，呵，不愧是鼠辈，果然爱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总比蛀虫强。”白五爷心平气和，“更正一下，五爷走的是阳关道，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和某些包藏祸心以私害公的阴沟里的老鼠不一样。”
老鼠怎麽了？他锦毛鼠又不是一般的老鼠。
不懂江湖诨号就别说话，说出来显得很没见识，丢不丢人？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忘了和你说。”白吱吱想起什麽，脸上很快又挂上笑脸，“五爷押在你回京的路上和几位义兄通了个信儿，让他们帮忙请神手大圣邓车和镇海蛟邬泽来开封府当个证人，王大人认识那俩人吗？”
神手大圣邓车和镇海蛟邬泽，都是襄阳王身边招揽的江湖人。
王伦脸色一变，“你……”
白五爷慢悠悠的收起笑容，“公堂之上禁止喧闹，王大人，请肃静。”

第121章
*
襄阳王身边的江湖人士很多，因为他就藩之前就爱招揽门客，所以没人觉得他到藩地後继续招揽门客有什麽问题。
京城都没人管他，地方官怎麽管？
白玉堂以前不经常在荆襄一带活动，对那块儿不太了解，这些天打听过了之後才知道襄阳王在江湖上到底是什麽名声。
江湖上那些犯了事儿的都拿襄阳当避风港，别处没有容身之地就去投奔襄阳王，而襄阳王对江湖人来者不拒，别管是好是坏是英雄是狗熊统统都收为己用。
别人不知道襄阳王招揽江湖人有何用意，那些江湖人还能不知道？
他自己要和展昭一起押解王伦回京，没空去襄阳逮那些和襄阳王狼狈为奸的江湖人，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四个好哥哥。
他们陷空岛五鼠足足五个人，完全可以兵分两路行动。
之前哥哥们让他进京也是让他和官府打好关系，现在有机会帮忙审案，还是涉及谋反的大案，哥哥们肯定不会拒绝帮这个忙。
襄阳王手底下有个叫邬泽的，江湖诨号镇海蛟，是个有水上功夫的水匪。
论起水上功夫没人比得过他四哥翻江鼠蒋平，区区邬泽自然是手到擒来，诨号取的威风没用，还得有真本事才行。
这不，他四哥去襄阳走了一趟就把邬泽给绑到了京城。
还有那邓车，号称神手大圣，手使铁靶弓善打三十二颗铁弹，前不久才被他二哥四哥还有北侠欧阳春等人打的落荒而逃投奔襄阳王，在襄阳再抓一次也不是什麽大问题。
邓车那三十二颗铁弹的确难缠，但是他哥也可以喊外援，喊上北侠欧阳春一起去襄阳不会抓不到人。
要不是一下子抓走太多会让襄阳王察觉到，襄阳大半江湖人都能被抓到京城受审。
白五爷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收获惊人，连包大人看到被抓到京城的邓车和邬泽都吃了一惊。
这白玉堂真真是不按常理行事，有这些江湖义士帮忙抓人，朝廷的确能省心不少。
如果江湖中都是这些明辨是非疾恶好善的侠士，朝廷也怎麽会和现在这样防备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良莠不齐，官场衆臣同样是良莠不齐，真要细究的话，官场也没比江湖好哪儿去，所以包大人感慨了几句便没再说什麽。
时间紧迫，安顿好急公好义的江湖义士们便是审问邓车和邬泽。
夜间不好升堂问审，对作恶多端的江湖人也不用多客气，左右王伦抵达京城後还要放在一起审，索性就直接在大牢里开审。
只要是大牢就没有舒服的，包公威名在外，邓车邬泽二人进了开封府胆气就先泄了一半，见到负责问审的是包公身边的公孙策，剩下的那半胆气也没了。
公孙策，开封府的龙虎狗三口铡刀就是他弄出来的，分明是个读书人，手段却比作恶多端的江湖人还要多。
江湖传闻他曾给包公献过一图取名“杏花雨”，图上画的东西和大熨斗相似，上面皆是用铁打就的垂珠圆头钉儿，临用时将炭烧红能把犯人的皮肉都给烫熟了，偏就算这样还能不损筋骨，仅止于皮肉之伤。
刑名杏花雨，取用刑之後犯人身上落红点点之意。
听听听听，这是正经读书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开封府大牢有那玩意儿吗？公孙策跟在包公身边那麽多年，会不会还有别的没有传出来的酷刑？
铁面无私的包公很可怕，浑身冒着邪气儿的公孙先生更可怕。
他们去投奔襄阳王是为了躲避官府追杀，襄阳王收留他们他们感激不尽，但是这个感激还没到不顾死活为襄阳王卖命的地步。
死就算了，最恐怖的是生不如死，包公身边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主簿师爷真的能让他们生不如死啊。
邓车和邬泽见到公孙策的时候就被吓破胆，知道什麽就说什麽，丝毫不敢隐瞒。
荆襄一带是襄阳王的领地，领地内的赋税供藩王花销，所以王伦这个管赋税转运的转运使到任後没少和襄阳王打交道。
荆州发生水灾後朝廷调集大量粮食来赈灾，襄阳王觉得这是个消耗国帑的好法子，于是想故技重施让洪泽湖也来个水患。
邬泽号称镇海蛟，水上功夫极好，襄阳王便派他去洪泽湖拆埽毁坝，准备今夏就弄出个泽国千里让朝廷头疼。
洪泽湖是个咽喉要地，他拆完埽毁完坝便带人在湖里装作水怪凿漏过往船只，到时乡民不敢在附近居住，行旅不敢从那边经过，水灾一过洪泽湖便是襄阳王的囊中之物。
到时襄阳王左有黑狼山金面神蓝骁督率旱路，右有飞叉太保钟雄督率水寨，洪泽湖与襄阳形成鼎足之势，不光能互相支援，还能严密把控各路消息。
前有荆州水灾後有洪泽湖水患，再加上天底下大大小小的反军需要镇压，朝廷分身乏术，襄阳王何愁拿不下江山。
公孙策：……
凭几个水寇就拿下洪泽湖，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荆州水患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洪泽湖一旦泛滥，周边几州都无法幸免，百姓的伤亡会比荆州更多，如此不顾百姓死活，他还想当皇帝？
公孙策面无表情写供词，已经在心里给这人判了死刑。
邬泽被派去洪泽湖使坏，没过几天就被蒋平入水抓了个正着，邓车是在襄阳被欧阳春逮住的，他投奔襄阳王的时间不长，只知道襄阳王接下来有大事要他们这些江湖人相助，具体什麽事情一概不知。
审讯结果出来，蒋平差点又进去揍邓车一顿。
他和欧阳春等人追杀邓车有一段时间了，从邓家堡杀到霸王庄，再从霸王庄追到襄阳，追了上千里好不容易把人逮住，结果半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还不如旁边恶贯满盈的邬泽。
狗东西，抓你何用？
早知如此就该直接在襄阳宰了他然後再抓其他人，这狗东西在襄阳王身边的时间短，抓跟在襄阳王身边时间长的就是。
江湖人行踪不定，少一两个人襄阳王应该不会在意。
失策失策，不该因为旧怨就挑熟人下手，这次长记性了，下次一定提前打探好再抓人。
欧阳春尴尬的朝公孙策点点头，然後把暴躁的蒋平拽出去找客栈休息。
抓都抓了，现在发现抓了没用的人也没法再去襄阳重新抓，好在有个邬泽知道点东西，凑活着用吧。
蒋平骂骂咧咧的被拽走，他自告奋勇出岛帮老五的忙，抓两个人只有一个能用上算怎麽回事？这让他怎麽和老五交代？
白玉堂不知道他们家四哥昨天晚上多生气，他和展昭今天早上才进京，回来後换身衣服就来看包公审案，知道他们四哥成功把人抓来了就够了。
公孙先生审出来那麽多证据，四哥立大功。
王伦一路上道貌岸然装的跟真的似的，到了开封府还是得原形毕露。
白五爷快人快语，心里想什麽就说什麽，狐假虎威挤兑完王伦又跟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眉顺眼比旁边的展昭还安分。
展昭：……
现在安分是不是有点晚？
官家和包大人没有发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麽。
陷空岛五鼠在江湖上名气很大，尤其是老五锦毛鼠白玉堂，即便在京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先前白玉堂协助开封府剿灭无忧洞，如今又帮忙抓危害百姓的江湖人，每次出现在他们面前都穿着官服，要不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人不是官身，换个不熟悉京城的就得被他糊弄过去。
官服不能随便借用，什麽官穿什麽衣服都有定制，但是官家都没说什麽，江湖人不服管教，他们弹劾也没有用。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是南侠展昭，锦毛鼠白玉堂明显比展昭更桀骜不驯。
邓车和邬泽出现在公堂之上，王伦的笑脸立刻就绷不住了。
他和襄阳王身边的江湖人没多少来往，但这些毕竟是襄阳王身边的江湖人，要是把王爷要起兵造反的消息透露出去，王爷的大业便要平添波折。
贪赃枉法只是贬谪，参与谋反却是杀无赦，有这些拖後腿的江湖人在，他连自保都难。
稳住，不慌，王爷尚未起兵，应该不会把他们俩的交易告诉身边的江湖人。
开封府拿到他藏起来的账本只能证明他贪墨赈灾粮，抓到王爷身边的江湖人只能证明王爷有造反之心，并没有证据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说他也参与到谋反之中。
王伦迅速冷静下来，他想知道开封府现在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邓车和邬泽在牢里关了一晚上，出来後看到公堂上那麽多人心中更加畏惧，老老实实跪在堂下，丝毫不见欺压百姓时的骄横跋扈。
包拯直接问道，“邓车、邬泽，你二人可认得王伦？”
邓车摇摇头，“回包大人，草民没见过。”
他被欧阳春、韩彰、蒋平等人追的走投无路了才去投奔襄阳王，统共在襄阳王身边待的时间都不到两个月，他能知道什麽？
包大人，您真的抓错人了。
邓车不认识王伦，邬泽却在襄阳见过王伦。
就在年前，当时荆州还没发生水灾。
王伦甩袖辩驳，“包大人，荆襄乃是襄阳王的封地，王伦身为荆湖两路转运使，将荆湖两路的赋税财政交付襄阳王过目是公事。诸位扪心自问，岂有转运使在任三年没见过藩王的道理？”
“王大人，本官在审邓车邬泽，你且安静。”包拯瞥了他一眼，拿过公孙策连夜整理好的证词继续询问，“邬泽，襄阳王派你到洪泽湖拆埽毁坝制造洪灾，可有此事？”
邬泽老实认罪，“回包大人的话，草民的确奉襄阳王之名拆埽毁坝。”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天灾无可避免也就罢了，人为制造洪灾，襄阳王疯了不成？
王伦心中暗骂江湖人不足与谋，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和襄阳王撇清关系，“荆州水灾已让朝廷……”
包拯擡眸，“王大人，本官稍後审你。”
王伦：……
包黑子是不是故意和他过不去？！
王伦气的不行，但是公堂之上还得维持风度，咬牙切齿也要微笑着等包拯审完再自辩。
看的坐在八王爷庞太师身後的三个少年郎直呼此人能忍。
赵清和庞昱开审之後逐渐冷静下来，他们发现只要受审的不是他们，看包大人审案就能找到无数乐子。
哇，包大人怼人好利落，王伦被他堵的直接说不出话呢。
苏景殊用气音小声嘀咕，“那是包大人不让他说话。”
不管怎麽说，看着很解气就是了。
然而王伦被怼带来的解气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审问冲没了，襄阳王为了造反不顾百姓死活，幸好发现的早来得及补救，要是任他拖到雨季，洪泽湖附近千里泽国，朝廷哪儿还有精力管他有没有造反？
难怪襄阳王只囤粮不起兵，这是在攒着大招啊。
荆州一地水患已经让两广川蜀存不住粮，洪泽湖泛滥起来波及周边好几个州，把国库掏空都不够赈灾。
幸好今天来开封府的没有三司衙门的官，他们要是听到襄阳王的计划怕是能直接杀到襄阳让襄阳王知道什麽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百姓在洪泽湖好好过着日子，他干什麽就要泽国千里屍横遍野？
好日子过的不舒服就出门看看百姓到底过的什麽日子，荆襄一带贼寇横行，他襄阳王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造反就造反，制造水患算怎麽回事？小心百姓大半夜化成厉鬼去找他！
和襄阳王试图在洪泽湖制造水灾相比，王伦官商勾结导致荆江大坝决堤竟然还算轻的，但是轻也没轻哪儿去，洪泽湖还没有泛滥成灾，荆江大坝却是实实在在的造成了万千百姓伤亡。
案情尚且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如今这些证据已经足以将王伦关进大牢，包拯没有急着定罪，先将人关起来看押，等襄阳王那边彻底水落石出了再一起定罪也不迟。
王伦等到了能自辩的时候，可惜这时候他辩解不辩解都影响不了下狱的结果。
荆江大堤为什麽决口朝廷派人一查便知，他藏在密室的账本也被偷出来呈上公堂当证据，怎麽解释都跑不了勾结商贾偷工减料以及贪墨赈灾粮的罪名。
这还解释什麽？
只能说，幸好被开封府逮到的这两个江湖人知道的事情并不多，赈灾粮也没来得及运往襄阳，都放在荆州城外的常平仓里，开封府也没找到他和襄阳王联络的线索，不至于给他定个谋逆的大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来。
王伦和邓车邬泽都被压下去，邓车邬泽关在开封府大牢，王伦关去刑部大牢。
犯人压下去，赵曙长出一口气，正好政事堂的几位相公都在，他就直接在这里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好。
他本来不想让包卿离京，事到如今，非得包卿走一趟荆襄不可了。
襄阳王的目的已然明了，不能放任他在荆襄一带继续胡作非为，须得尽快将他押回京城。
狄青已经带兵奔赴荆襄，朝廷大军压境，襄阳王一时半会儿不敢有异动，此时派钦差去襄阳搜集他的罪证剪除他的羽翼，最好能一鼓作气将他和他那些同夥一网打尽。
能不动兵尽量不要动兵，现在谁都不知道洪泽湖被祸害成了什麽样子，国库的钱和粮食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洪泽湖泛滥了他们却拿不出粮食银钱去赈灾。
赵曙头疼的很，他舍不得派包拯去那麽远的地方，但是这事儿除了包拯他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干，“包卿，朕令你奉旨巡按襄阳，公孙先生为主事随行，展护卫和白义士、封白义士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白义士可愿接受？”
奉旨巡按，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可直言无避。
展昭被仁宗皇帝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封号“御猫”，在开封府供职。
白义士屡次立功，朝廷不能没有任何表示，他便也封锦毛鼠白玉堂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封号“御鼠”，和展护卫一样在开封府供职。
白护卫愿意在开封府办差就办差，不愿意在开封府办差也能继续当个潇洒的江湖人，这个官职不是将他束缚在京城，而是朝廷为了感谢他多次帮忙办案给他闲职。
俸禄照领，活儿可以不干的那种。
白玉堂听到後头那句“活儿可以不干”後眼睛一亮，当即抱拳领命，“白玉堂多谢官家。”
还有这麽好的事儿？
官家果然比仁宗皇帝大方。
展昭在开封府任职要干活，他在开封府任职可以不用干活，然而他们俩领的俸禄却一样多，这说明什麽？说明他比展昭这笨猫厉害！
御鼠就御鼠吧，凑活着听，官家都允许他不干活了还管什麽称号好不好听。
只领俸禄不干活，这职位可把後面旁边的三个少年郎羡慕坏了，他们也想要这麽好的职位。
赵顼幽幽开口，“我也想。”
他也想只花钱不干活。
苏景殊和另外两位立刻正经起来，“你不想。”
他们可以咸鱼可以吃喝玩乐，太子殿下绝对不行。
这是大宋的未来，谁咸鱼他都不能咸鱼。
前面正在封官的赵曙听见几个孩子的动静，看着只有十六岁的状元郎若有所思。
苏景殊察觉到官家的目光立刻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无比希望官家接下来的话是让他随开封府铁三角一起去襄阳办案。
哦，还要再加个白吱吱。
开封府铁三角先拆开，他们展猫猫和白吱吱先组个猫鼠双煞，要是能带他玩那就更好了。
——官家官家官家，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苏小郎的期待多的快要溢出来，旁边人想当看不到都不行。
赵曙无奈笑笑，行吧，左右有包卿看着，去襄阳比让这小子离京当通判好接受多了。
去襄阳查案花不了多长时间，一去一回两个月足矣，回来正好能赶上新科进士授官，“景哥儿，朕封你为监察御史，令你随包卿一同巡按襄阳，如何？”
苏景殊忙不叠应下，“谢官家恩典。”
官不官的不重要，能让他一起去襄阳就行。
赵曙笑着让他起来，然後继续和包拯还有其他几位宰辅说话。
通判是五品官，监察御史是七品，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奉命巡按地方时职权和责任却非常重大。
品级低更好，让这小子不至于太骄傲，两个月後回京和新科进士一起授官，别人都是第一次当官，他还能体验体验升官的感觉。
哦，还有一点，御史犯罪罪加三等，当官了也不能懈怠，乖乖的跟在包卿身边长见识就行。
包卿在地方待了几十年，对怎麽当地方官再清楚不过，不是谁都有福气在正式上任之前跟着包拯学习，机会可遇不可求，也是他们小郎该有这个机遇。
庞昱和赵清已经听傻了，刚才不是说让包大人去巡按襄阳吗？怎麽几句话的功夫他们景哥儿也能一起去了？
景哥儿能去，他们能去吗？
赵大郎拦住跃跃欲试的两个人，压低声音劝道，“景哥儿是状元郎，就算这次不和包大人一起去襄阳，两个月之後同样要出京历练，你们想跟包大人一起去得先考个状元。”
庞昱委屈兮兮，“现在考也来不及了啊。”
赵顼：……
赵清：……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
就算有机会给你考，你能考上？
连解试都过不了的学渣就不要奢望春闱和殿试了，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等他们小郎带着好消息回来。
如今已是四月，很快就是雨季，既然要去襄阳就不能在京城耽搁太久，万一襄阳王让邬泽使坏之後还派了其他善水的江湖人去洪泽湖怎麽办？
他们南下有两个任务，一是阻止洪泽湖水患，二是搜集襄阳王造反的证据，和第二条相比，第一条更加重要。
襄阳王造反的证据什麽时候都能搜集，洪泽湖一旦泛滥成灾，遭灾的百姓可活不过来。
事情安排好，聚在府衙的君臣各自散去，苏景殊开开心心回家和爹娘分享好消息，今天晚上要收拾行囊早早休息，他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苏洵：？？？
“官家奉你为巡按御史？”
“临时的官儿，从襄阳回来就没了。”苏景殊笑的露出小白牙，“之前派去荆州的那两位御史勾结王伦已经被下狱，大概官家不放心御史台的御史，凑巧我又在他跟前，所以就封我当了个御史。”
御史能够以小制大，不过他算是跟在包大人身边的添头，主要的活儿还是包大人来办，他乖乖跟在後面当挂件就行。
“景哥儿能去几天？危险吗？”程夫人和八娘起身给他收拾行囊，臭小子第一次不和家里人一块儿出远门她们有点担心，不过有包大人在，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
苏景殊也这麽觉得，“有危险也没关系，展护卫和白五爷都在，江湖上能打得过他们的没几个。”
他这次是跟着主角团一起行动，有拦路找茬的也没关系，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来多少都不带怕的。
开封府猫鼠双煞，江湖朝堂绝无仅有的顶尖组合，杀伤力谁来谁知道。
隔壁开封府，刚出炉的跨界顶尖组合正准备连夜干个大活儿。
白五爷知道最先进京告状的那些灾民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杀手杀害後火冒三丈，几乎笃定杀手一定是王伦派的。
那时他和展昭还没到荆州，王伦完全有机会派人到京城除掉那些灾民让他们没法告状。
带头的杀了，其他的恐吓了，在没有人敢告状的情况下，大部分衙门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之前的事情不存在。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仵作从灾民的屍体中查出了些许线索，那些灾民的屍体上不光有伤，还有毒药渗入屍骨之中，根据仵作的判断，那毒药是一种名为黑雕泪的剧毒。
开封府的仵作见多识广，需要验屍的死者大多死于非命，他们要是见识不够还怎麽协助府衙查案？
巧了，展昭听说过这种毒药。
黑雕泪是江湖杀手荆无命的独门毒药，此毒异常狠毒，几乎无药可解，灾民没有内力护体，碰上那样的剧毒只有死路一条。
荆无命要是奉王伦之名杀害进京告状的灾民的话，王伦被下狱他会不会出现？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今天晚上荆无命有八成可能会出现在刑部大牢。
如果今天晚上不出现，接下来再出现的可能性也不大。
展昭和白玉堂精力十足，一晚上不睡对他们来说不算什麽，大不了明天出发时在马车上补觉。
公孙策还想再说些什麽，俩人就匆匆忙忙换上便装去刑部衙门给刑部的官员敲警钟。
月黑风高才是干坏事的时候，现在天还没黑，今天忙活了那麽久，先去找地方吃饭然後再去刑部衙门。
路过的包拯停下脚步，“公孙先生，白护卫的官服和印信已经送来，劳烦你先替他收着。”
公孙策：……
这就改称呼了吗？
公孙先生无奈摇头，他不收还能谁来收？
行吧，他去收拾行囊，顺便连展护卫和白护卫的都带上，那俩小子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就算回来估计也想不起来收拾东西。
刑部大牢的条件比开封府大牢好不少，那地方主要关押犯事儿的官员，本朝官员犯事儿很少直接判死刑，还有贬谪一圈儿又回京高升的，将来什麽情况谁都说不准，所以牢房也不能条件太差。
正经科举考试考上来的官儿都有同年，少则两三百多则三四百，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刑部的官员也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後好相见。
毕竟他们也不敢保证将来他们不会进大牢。
金乌西垂，天边晚霞绚烂。
吃饱喝足的展护卫和白护卫找到刑部尚书和他说明情况，今夜能抓住荆无命再好不过，要是抓不住那就只能看刑部衙门自己的了，牢房那边的守卫得加强点。
刑部衆人：！！！
不不不，还是两位武功高强的御前侍卫直接把人抓住吧。
刑部不比开封府，他们这儿的衙役都没有武功，要是今天晚上抓不住人的话，为了刑部衙门上上下下的安全，他们只能把人送去皇城司关押了。
皇城司大牢的条件和刑部大牢相比一个天一个地，刑部大牢是天，皇城司大牢是地，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应该知道两处大牢的区别，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手底下有害过人命的江湖人，刑部大牢挡不住江湖杀手，皇城司大牢挡得住。
大内侍卫不是吃素的，就算展护卫和白护卫都不在京城，那杀手撞上皇城司的侍卫也讨不到好处。
刑部衙门的官差反应过来王伦手下的江湖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儿後都绷紧了神经，加派人手在衙门内外巡逻，听到动静立刻通知两位武功高强的御前侍卫，抓人的事情交给展护卫和白护卫，他们这些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展昭：……
白玉堂：……
怎麽说呢，以荆无命的武功，他想混进大牢轻而易举，加强防备是防止王伦有动静，而不是想让他们抓荆无命。
等动静也不能坐在房间里喝着茶等，他们已经找好盯梢的地方，荆无命一出现就直接将他挡在刑部衙门外面，不会让他有滥杀无辜的机会。
刑部上下：两位高义！
然後立刻跑的远远的，留在衙门值守的官差直接关上大牢的门在牢里巡逻，打定主意在牢里待到天亮再开门。
白玉堂小声询问，“衙门的官差都是这样？”
感觉开封府的官差没这麽胆小啊。
“刑部平时处理的案件和开封府不一样，他们没怎麽见过江湖人。”展昭解释道，“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皇城司看看，皇城司的侍卫凶得很，抓人的时候比开封府还利索。”
白五爷点头应下，足尖一旋落在最高的房顶上开始守株待兔。
他有预感，荆无命今天晚上肯定会出现。
“五爷。”展昭看着他拿出来的一兜瓜子，在旁边趴下，“你以往盯梢也随身带零嘴儿？”
“盯梢那麽无聊，肯定要带点东西打发时间。”白玉堂分给他一捧，还拿出个空口袋用来装瓜子壳，“这会儿天刚黑，荆无命应该不会来这麽早，正好我们来聊几句。”
展昭有种不祥的预感，“聊什麽？”
白五爷咧嘴笑的开心，“五爷现在也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也是供职开封府，还能只领俸禄不干活，展护卫对此有什麽感想？”
展昭：……
不提这个他们还能继续当朋友。

第122章
*
展护卫对白护卫的话没有任何感想，甚至有点想绝交。
这家夥本来就喜欢和他争高低，官家说出“御鼠”封号的时候他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生怕争强好胜的白五爷又想起来“猫鼠之争”当场找他决斗。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官家凭“只拿俸禄不干活儿”的条件成功将桀骜不驯爱自由的锦毛鼠哄的开开心心的接受了官职和称号。
五爷进京後帮了开封府那麽多忙，每次都只帮忙不要报酬，连他应得的赏赐也没要过，官家给的官职称号是他应得的，只收俸禄不干活儿也是他应得的。
朝廷养着那麽多只拿俸禄不干活的宗室子弟，多一个白玉堂不多少一个白玉堂不少，白五爷好歹是凭功劳得来的俸禄，比那些靠出身的宗室子弟更加名正言顺。
话是这麽说，该有的羡慕依旧不会少。
谁不想只拿俸禄不干活儿？
虽然在开封府当差并没有多忙碌，没案子的时候巡巡街溜达溜达，有案子的时候就随包大人一起办案，平时吃住都在开封府，四品官的俸禄足够他在京城过的很滋润。
但是那是只拿俸禄不干活儿啊。
展猫猫心里酸溜溜的，很想和官家说他跟随包大人这些年功劳不比白玉堂少，白玉堂有的他也想有。
唉，这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
白五爷的话题选的不好，他自己精神百倍，陪聊的展护卫却是蔫儿了吧唧，这反应让白五爷更是得意。
他说什麽来着，锦毛鼠就是比御猫厉害，猫不开心鼠就开心了。
俩人在房顶上嗑瓜子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月上中天。
官府衙门在下衙的时候就安静了下来，这些天不年不节，半夜只有瓦舍勾栏还热闹着，刑部衙门附近安静的只能听见更夫打更的声音。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白玉堂把装满瓜子壳的口袋收好，这个点儿人最容易困倦，荆无命要来的话差不多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散去不久，一道黑影就从远处的房顶上纵身跃来。
猫鼠二人组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不开口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俩人悄悄分开，等黑影来到刑部衙门院墙外面後才毫无征兆的现身，“朋友，不请自来可不是什麽好习惯。”
白五爷刚才笑的太放肆，又嗑了太多的瓜子，这会儿脸有点僵，嗓子也有些沙哑，猛不丁一开口还怪吓人的。
来人听到声音瞳孔一缩，下意识掏出武器试图一招索命。
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一流，能毫无动静的来到他身後，此人的武功、至少是轻功肯定比他好。
交手之後，至少後面的去掉，这人的武功和轻功都比他好。
荆无命和白玉堂过了几招就发现他不是对方的对手，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然後他就发现，他打不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惹人烦，同时也要防备荆无命自杀，白五爷干脆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然後掏出根绳子将人绑的结结实实。
展昭：？？？
绳子又是哪儿来的？
去荆州同行那麽多天他没发现这家夥身上带着那麽多东西，他藏哪儿了？
白五爷自有妙计，乐滋滋的催展昭去通知刑部大牢的衙役，通知完之後赶紧回开封府。
杀害灾民的凶手已经抓到，刑部可以不用那麽紧张了。
这个点儿抓到人还能回家睡一觉，不错不错，五爷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俩人带着杀害灾民的凶手回开封府，以为刑部上下能松口气，刑部的反应却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晚上抓不到人他们紧张，晚上抓到人了他们更紧张。
没人说王伦手底下只有一个江湖人啊。
今天是有开封府帮忙，明天开封府衙门里能打的都要和包大人一起去襄阳，他们刑部衙门的安全还是得不到保障。
不行，天亮就催尚书大人去和官家说，王伦这麽危险的犯人不适合留在刑部大牢，还是送去皇城司更为妥当。
包大人要去襄阳查案，开封府人手不够，今晚抓到的那人和之前抓到的那两个江湖人应该都会送去皇城司，将他们关在一起没准儿还能从他们的闲谈中找到点儿线索，如果他们还有心情闲谈的话。
不管怎麽说，总之不能待在他们刑部大牢。
要是官家不同意那就算了，官家不同意他们也不能抗旨不尊，只能豁出去舍命陪君子、咳咳、舍命陪小人。
刑部的打算展昭和白玉堂并不清楚，他们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白五爷回家之後忽然想起来他们家四哥和北侠欧阳春还在京城，兄长们帮了那麽大的忙，他们不能毫无表示。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城奔赴襄阳，那就现在去客店找他们道谢吧
再次被拉出来的展昭：？？？
你确定你四哥想大半夜的见你？
不是所有人晚上都不睡觉好吧！
白五爷无视展猫猫的拒绝，一边走一边安排接下来怎麽行动，“四哥那里我去谢，北侠那里还是你更熟，待会儿咱们兵分两路速战速决。”
这才什麽时候，离天亮还早着呢，他敢保证他们家四哥还醒着，北侠那边就说不准了，毕竟他和北侠不太熟。
没办法，年龄差距在那儿摆着，北侠成名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长大後他成名了活动范围又不在一块儿，没打过交道很正常。
展昭：……
虽然他和欧阳春一个南侠一个北侠，但是他和欧阳春也不太熟。
白五爷和北侠有年龄差距，他和北侠就没有吗？
真的，他到现在依旧觉得这家夥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蒋四爷你反省反省，大半夜的被扰了清梦究竟是谁的责任？
蒋平和欧阳春进京後给还没进京的白玉堂等人通过信，他们把邓车邬泽押到开封府後就在州桥找了个客店住下，开封府还要他们帮忙的话他们在所不辞，不需要的话他们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其实他们平时也没有要紧的事情忙，只是出手铲除些江湖败类而已。
败类中的小鱼小虾有普通江湖人去追杀扭送官府，以北侠和陷空岛五鼠的名气，能让他们出手的都是大败类，寻常江湖人解决不了的他们才会出手。
大败类不好解决，就算是他们出手也一样，所以他们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可能好几个月都闲不下来，这次正好是赶巧了。
他们本来抓的不是邓车，而是花蝴蝶花冲，那人轻功卓着善打毒药标，模样出色武艺高强，偏偏年纪轻轻不走正路，专门采花盗柳奸盗邪淫。
花冲平日里喜欢在鬓边插一支颤巍巍的蝴蝶，每次犯事儿之後还会嚣张的留下一只花蝴蝶做标记，如此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江湖正道已经追杀了他很长时间。
陷空岛五鼠都是侠义之辈，韩二爷和蒋四爷出门追杀花冲，途中和欧阳春等人相见，索性做好计划一起抓人。
江湖大侠快意恩仇，但是识时务的江湖人却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他们只负责抓人，抓到之後还要把人交到官府按律定罪。
当然，把人送去哪儿的官府他们自己决定，要是觉得地方官不值得信任就直接将人送到开封府，反正包公肯定值得信任。
花冲被他们追的和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跑着跑着跑去投奔邓车，想着空手去投奔不太好，于是就把附近大户家里价值连城的宝珠灯偷了当礼物。
真就狗改不了吃屎，逃跑也不忘作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邓车也不是什麽好人，既然花冲跑去投奔邓车，他们就勉为其难连邓车一起抓了送官吧。
一行人追到邓车的邓家堡拿人，抓到了花冲却让邓车给跑了。
邓车从花冲那里得到消息，霸王庄的马强今日和襄阳王交好，双方关系极其亲密，襄阳王府正在招揽江湖人士，不论名气大小只要去投奔襄阳王就收。
花冲被江湖正道抓了送官，他怕被连累吃官司连忙收拾行囊去杭州府霸王庄找马强，欲同马强一起去投奔襄阳王。
行吧，那霸王庄的马强也不是好人，一起抓。
马强仗着朝中有靠山又和襄阳王关系密切平日里专横跋扈为非作歹，还在在庄中盖了个招贤馆网罗了不少江湖豪客，连带着那些江湖人也和襄阳王关系匪浅。
杭州知州倪继祖上任後接到无数状告马强的状纸，奈何那霸王庄能人极多，只靠官府衙门的差役奈何他们不得，所以一直没能将那夥恶霸铲除。
欧阳春和韩彰蒋平等人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也没少和官府打交道，提前打听好倪继祖是什麽人，知道这位倪知州是个公正廉洁的好官後便和官府合作铲除霸王庄。
结果可好，霸王庄铲除了，招贤馆里的江湖人一哄而散，他们打霸王庄的目标人物邓车却跑去襄阳投奔了襄阳王。
正道的江湖人士们：……
也行，他们就再跑一趟襄阳。
襄阳王和倪继祖不一样，倪继祖是个好官，襄阳王却不是个好王爷，荆襄一带的百姓对他怨声载道，这次不能再和官府合作。
恰在此时，韩二爷和蒋四爷收到了陷空岛的来信，说是他们家老五传信回去，让他们帮忙抓几个襄阳王身边的江湖人到开封府受审。
这不就巧了嘛。
之前还担心邓车等人投奔襄阳王後他们不好下手抓人，现在有开封府给他们撑腰，别说是抓个邓车，就是直接抓襄阳王、唔、有点难，算了，还是抓邓车吧。
几个人找机会抓了邓车，老五的信上又提到镇海蛟邬泽在洪泽湖胡作非为，蒋四爷的水上功夫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于是又拐到洪泽湖把邬泽给抓了。
他们一共抓了两个人到开封府，邬泽是他们家老五点的，邓车是他们自己选的，结果可好，邓车那糟心玩意儿竟然一问三不知，这显得他们抓人的眼光很差劲好不好？
白玉堂很了解他的几位结义兄长，到客店的时候蒋四爷果然没睡，但也没和他想的那样喝着小酒儿听曲儿。
欧阳春有一把紫巍巍的长须，江湖又称紫髯伯，看到白玉堂和展昭到来无奈摊手，“泽长想去襄阳再绑几个襄阳王的手下回来。”
蒋平，字泽长。
白玉堂带着展昭落座，看着心情不怎麽好的蒋四爷问道，“邓车邬泽二人已经能证明襄阳王意图不轨，四哥还抓人干什麽？”
“他觉得消息都是邬泽透露的，邓车一问三不知显得他很不会挑人。”欧阳春无奈道。
其实想想也知道，邓车从邓家堡跑到襄阳，统共没在襄阳待几天，襄阳王知不知道手下多了这麽号人都不好说，他上哪儿知道襄阳王的谋反计划？
有个邬泽已经够用，把邓车当添头就是。
蒋四爷很不服气，“当时就该多抓几个人，把襄阳王身边替他卖命的蓝骁、钟雄抓来，开封府肯定能从他们身上审出更多消息。”
蓝骁负责给襄阳王训练马步军，钟雄负责给襄阳王训练水军，能接触到军权的肯定是亲信中的亲信，抓他们肯定比抓其他人有用。
“四哥，你也说了那是襄阳王的亲信，直接抓他们肯定会打草惊蛇，你们抓了邓车邬泽同样是立大功。”白玉堂安慰着和他一样争强好胜的义兄，安慰完後兴冲冲说道，“四哥，官家封我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和展昭一样任职开封府，但是我可以只领俸禄不干活。”
正好他们明天要随包大人去巡按襄阳，哥哥们跟着一起去，回头立了大功让官家把他们五个都封为御前侍卫，都只领俸禄不干活。
北侠、北侠向来和南侠出现在一起，为了和展昭作伴，只能委屈欧阳兄又领俸禄又干活了。
不过欧阳兄愿意投身公门的话不会到现在还单干，这个可能应该不存在。
欧阳春：……
展昭：……
真的，不提干活儿才能拿俸禄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五爷要是还到处宣扬的话，他们今天晚上都别睡了，待会儿出门就打架去。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好在五爷见好就收，没真把猫惹炸毛。
襄阳水深，虽然包大人身边会带护卫，但是襄阳王身边招揽了那麽多江湖人，只他们这些护卫恐怕不够，所以他想着请哥哥们一起再赴荆襄。
欧阳春想了想，说道，“马强那霸王庄招贤馆里的江湖人良莠不齐，有和他一起为非作歹的，也有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但是无奈只能住在那里的，倪知州正在审理抓到的那些人，我得再去一趟杭州府。”
蒋平也说道，“我和二哥还有别的事情，你们路上应该没问题，过些天到襄阳城再会和。”
“行，四哥和二哥小心。”白玉堂没问俩哥哥还有别的什麽事情，正事儿说完便要告辞。
哥哥们不着急走，他明天一早就要和包大人一起出发，还是得趁天没亮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展昭叹气，所以他跟来干什麽，当摆设吗？
展护卫很有礼貌的和人告别，无可奈何跟着白玉堂回去，实在搞不明白这家夥脑袋里都装了些什麽。
如果白五爷知道旁边人在想什麽，肯定会理直气壮的说他在想怎麽把四位义兄都带入公门。
先前哥哥们打发他来京城的时候就说过不要和官府起冲突，他不光没有和官府起冲突还成功混入官府，大哥知道了肯定觉得他干的非常好。
他先混进开封府试探试探当官的感觉，然後再让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来，到时候他们陷空岛五鼠在官场上也能威名远扬。
展昭一个他们五个，这一局还是他们陷空岛五鼠胜。
展昭：……
第二天一早，包拯安排好府衙的事情，一行人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准备出发。
苏景殊把他娘和姐姐准备的包裹塞进後面的马车里，乐颠颠的上前和同行的诸位打招呼，“包大人、公孙先生、展护卫、白护卫、龙哥、虎哥……”
“好了好了，我们听到了。”王朝马汉哭笑不得的打断他的报人名，让他先进车厢里坐着。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荆无命杀了那麽多灾民是板上钉钉的死刑，就是不知道他能在死之前吐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和刑部衆人猜测的差不多，天刚亮荆无命和邓车邬泽就被挪去皇城司接受下一轮的审讯。
开封府的刑罚由公孙先生指导，皇城司的刑罚由历代酷刑指导，说不好哪边更可怕。
苏景殊嘶了一声，他感觉皇城司更可怕。
只说皇城司似乎听不出这是个什麽衙门，换成锦衣卫一下子就明了了，皇城司的大牢啊，那是锦衣卫诏狱一样的存在，开封府的大牢没法和那儿比。
比不过比不过，祝那几个被送过去的家夥好运。
话说荆无命这个名字那麽容易重名吗？
他记得这个人物是《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重要角色，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手底下的打手，用一柄看上去简陋实际上却薄而锋利的剑。
大宋的江湖有金钱帮吗？江湖上有上官金虹这号人吗？
不清楚，没听说过。
等包拯和公孙策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也钻进车厢，小小苏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先生，荆无命是什麽人？他怎麽取了这麽个名字？”
“是个江湖杀手，听命于王伦，荆无命应该是他的江湖诨号，不是本名。”展昭和白玉堂去刑部衙门守株待兔，公孙策在开封府也没有闲着，而是通过他的消息渠道去打听荆无命究竟是什麽人，“他自称手底下从来不留活口，估计因为这样才叫无命。”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应该和《多情剑客无情剑》没什麽关系。
荆无命，姬无命，你们江湖人真的很喜欢叫“无命”啊。
说话间，展昭和白玉堂一个钻进车厢一个躺到车顶，看上去像是要继续睡觉。
“大人，五爷在车顶上不会摔下来吗？”小小苏放下车帘，擡头看看虽然宽敞但是有弧度的车厢，怎麽看怎麽不适合睡觉。
虽然白吱吱武功高强，但是睡觉和别的事情不一样，江湖高手也不能睡着的时候还要练核心吧？
你们江湖人，真的很与衆不同。
苏景殊感慨了一句，等马车晃晃悠悠的出发时又掀开车帘想再看一眼，可惜那一辆马车走在後面看不见，只能无奈放弃参观白五爷睡梦中练核心。
从京城到襄阳八百多里，他们人多，不用八百里加急那麽紧张，差不多要半个月才能到襄阳。
比他爹他哥进京的速度快多了。
他爹他哥当年出蜀後也去过襄阳，不过当时不急着赶路，主要就是玩儿。
仨人从眉州出发，现在蜀中转了一圈，从眉州到荆州水路一千六百多里，他们愣是转悠了两个多月。
到荆州後换成陆路，从荆州渡汉水到襄阳，又去南阳拜访了诸葛丞相曾经住过的隆中草庐，路上这边参观参观那边拜访拜访，走到京城又是近两个月。
他可以确定，他二哥那麽会玩绝对是老爹的言传身教。
臭哥哥在京城时没事儿就和他说外面有多好玩，离京赴任也有空就去游山玩水，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什麽没见识的人，等他从襄阳回来绝对要写一封厚厚的书信、不对、写一本游记给俩哥哥寄过去。
曾几何时，他坐高铁从眉州到开封只需要八个小时，不比磨磨蹭蹭走了快四个月的老爹老哥强？
就算途中少了很多乐趣，可是他快啊。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节约时间是美德，他们都应该有这种美德。
小小苏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路上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开始问开封府现在已经掌握了多少证据。
他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知道的消息他也想知道。
包拯看着从大清早到现在一直很兴奋的少年郎，想着这时候和他说无忧洞应该不会把人吓着，于是将开封府目前得到的线索细细说给他听。
苏景殊有些傻眼，“无忧洞可能和襄阳王有关？”
这个襄阳王，怎麽净干些缺德事儿？
无忧洞在京城经营那麽多年，也就是说他想造反已经想了几十年。
几十年都没动静，也是够能忍的。
想想也是，毕竟是大反派，有个计划了几十年的阴谋诡计很正常，要是大反派也和别的反派一样脑子一抽就犯事儿还怎麽显出他们包大人的能力？
看剧看小说的时候想着反派越厉害越显得主角有逼格，真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反派藏的太深也不是好事儿。
——主角，您辛苦了。
小小苏在心里叹了一句，然後开始仔细梳理线索。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已经将各种线索理的差不多，但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理顺了和他没关系，不自己顺一遍的话到时候照样跟个傻子似的什麽都搞不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办案，跟的还是包公的团队，说什麽都不能拖後腿。
官家这个时候给他个官职已是破例，那麽多人看着官家对他寄予厚望，他要是帮不上忙还拖後腿，丢的不光是他的脸面，还有官家的脸面。
小金大腿成天说他爹脾气软好相处，但再怎麽好相处那也是皇帝，刚进入朝堂就给官家丢脸的话，他的仕途可能刚开始就要结束。
为了他接下来不被发配到偏远恶州，襄阳王您老人家还是麻溜儿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勾结江湖人、人为制造洪灾、意图谋反，嗯，阴曹地府最凉快。
开封城外绿树成荫，官道上来来往往好些车马，开封府一行在车马人流中并不显眼，京城内外比他们规模大的队伍多的是。
钦差大臣不会大张旗鼓的说他们是钦差，电视上都是这麽演的，先乔装打扮到民间暗访，遇到贪官或者纨绔欺压百姓时挺身而出，贪官或者纨绔不知死活大肆叫嚣，钦差大人亮明身份，贪官或者纨绔灰溜溜被抓。
故事情节大部分都是这样，有几分合理暂且不评价，反正亮明身份处置恶人的时候看着很爽。
包大人出门没穿官服，应该也是想着先微服私访再亮明身份。
荆州的灾民见到包大人能一眼就认出这是包青天，天底下其他人应该也能认出来，毕竟黑脸和额间月牙太显眼，戏文和话本子里都写烂了，应该没人认不出来。
所以他们要先商量商量扮成什麽人吗？
他还没见见识过易容，还怪期待的。
公孙策无奈，“微服私访的话乔装打扮就行，包大人换下官服也不是那麽显眼。”
天底下脸黑的人多了去了，包大人只要把额间弯月遮住，出门能认出来他的并没有几个。
苏景殊了然的点点头，懂了，包大人的本体是额间月牙，黑脸是必要不充分条件。
包拯：……
他还在马车里坐着，说话的时候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第一次办差的少年郎显然听不得这些，好在接下来受难的不再是包大人，而是换成了公孙先生。
小小苏记着公孙先生出门微服私访会扮成算命先生，技多不压身，他也想学几手，所以昨天跑去街上把算命用的招子和常用的渔鼓简板都准备好了，只等公孙先生开班授课。
不主修《周易》不是说他对《周易》一无所知，平时学的那些足够他胡说八道。
他学东西很快，在先生身边瞧几次就能学个七七八八，在内行人眼里不够看，糊弄普通百姓肯定一糊弄一个准儿。
公孙先生：……
他算命先生的身份怕是真的扔不掉了。
离京城越远官道越颠簸，坐在马车上也舒服不到哪里去，赶路的过程很枯燥，往日离京赴任都是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这次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少年郎，想枯燥都枯燥不起来。
苏景殊每次赶路都想念高铁飞机，恨不得把金手指挪到现实中来将天下布置一番，他心念一动，大宋所有的官道光芒一闪就全变成平整的大马路。
他都没有画公路线铁路线，已经给金手指减少了很大一部分工作量，连大马路都换不了的话他要这金手指有何用？
好吧，都是玩笑话，他的金手指虽然不能一键换背景，别的地方还是挺有用的。
京城春意盎然，到处都是出游踏青的百姓，襄阳却已经开始热了，一行人抵达襄阳城第一件事不是微服私访而是找家成衣店买单衣。
苏景殊擦擦额头冒出来的汗，再次感叹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荆襄一带离京城很远，不像边关时时有朝臣盯着，京城对这边的情况几乎全靠地方官的奏疏。
连朝廷派去的御史都能被王伦收买，可见靠得住的地方官没有几个。
看这些年朝中并没有收到任何襄阳王谋逆造反的消息就知道他对荆襄九郡的官场把持的有多紧，他是藩王，是太宗皇帝的儿子，有的是法子不让封地内的官员晋升，胳膊别不过大腿，地方官也不敢和他对着干。
一行人换了单衣，包拯带着护卫们找地方住下，公孙策认命的带着算命招子和渔鼓简板找地方摆摊。
小小苏特意买了件道袍，开开心心的跟在他们公孙先生身边当徒弟，“先生，以前找您算命的人多吗？”
公孙策也穿着道袍，清瘦文士拿着算命招子看上去仙气飘飘，笑起来更显儒雅，“景哥儿觉得呢？”
“多。”苏景殊笃定道，“先生看上去就很仙，算卦就要找先生这样的。”
他们俩现在这打扮往街上一站，只要不查证件，谁都不能说他们不是正经道士。
尤其是他们公孙先生，全大宋也找不出几个比他们公孙先生更仙儿的道士来。
公孙策只是笑笑不说话，他觉得这小子不用和他学也能糊弄人，兴许待会儿支起摊儿都不用他说话，小徒弟就能把来算命的客人哄的开开心心。
俩人没急着找地方支摊，而是先找了个茶楼坐下歇息。
微服私访打探消息主要不是靠算命，而是借算命的幌子来听坊间传言。
虽然坊间传言十句里顶多有一句是真的，但是听多了也能发现问题，比如现在，他们刚坐下就听到有人说襄阳王贪淫好色到处拐带幼童幼女到王府当歌舞姬。
苏景殊抿了口凉茶，活动活动手指，然後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开始记账。
不愧是无忧洞的幕後黑手，是襄阳王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在京城都能无所顾忌的害人，襄阳是他的大本营，在襄阳作恶只会更肆无忌惮。
话说开封府的龙头铡好像很久都没用过了，欢迎襄阳王用脑袋来给龙头铡开开刃。

第123章
*
苏家在朝中根基不深，苏洵并未入仕，而苏轼苏辙两个小辈前几年初入官场，可能自己都没弄明白怎麽在官场上生存，更不用说教别人怎麽当官。
但凡苏景殊再年长几岁，官家都不至于像现在这麽担心他应付不来地方官场上的各种门道。
偏偏他现在说大吧还没及冠，说小吧又没小到考中进士後继续在京城读书再学三年再当官的程度，总之就是怎麽安排都不放心。
苏家二伯苏涣已是四品的提点刑狱，可两个人没在一起生活过，如今一个在利州一个在京城，想指点也没法指点。
官场上的门门道道还是得找个离得近关系又好的来教，不然能怎麽办？还能直接把孩子扔进官场里让他自己摸爬滚打长记性？
将来在官场上掉坑的机会多的是，刚开始当官还是稳着点来，把孩子吓坏了就不好了。
包拯知道皇帝让他带上这小子是什麽意思，不过他觉得官家这活儿派的不够合适。
他的确在地方干了几十年，问题是他考中进士後没有直接当官，而是先回家侍奉父母，等父母都过世守完孝，他的同年都已经是官场上的中流砥柱。
虽然他刚进官场时也是从基层开始干起，但是他有一群有本事还努力的同年，所以这些年的升迁基本上没被卡过。
哦，除了骂人太狠得罪的人太多被贬之外，其他升迁基本上没被卡过。
景哥儿年纪小，倒是可以和他一样考中进士十年後再进入官场，到时有衆多已经在朝中颇有声望的同年保驾护航，官路想不顺畅都难。
不过官家没打算让这小子虚度十载光阴再办差，不然也不会让他来带人先看看地方官场到底是什麽样。
包拯家里有侄子在官场，家中侄子资质不算好，当个县令已经是勉强，他也没有刻意提拔，换成资质好聪明又上进的後辈就不一样了，即便官家不开口他也会教。
傻小子运气好，第一次见到的就是襄阳这种水深的地方，以後去别的地方便不会大惊小怪了。
路上闲着没事儿，包拯便给初入官场的苏小郎讲去地方当官要注意什麽，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可遇不可求，苏景殊非常用心的把包大人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
就是有一点，包大人真觉得他第一次见到的就是襄阳官场是运气好吗？
大人自己说的，襄阳天高皇帝远，襄阳王又有异心，地方官场和襄阳王府多半已经是铁板一块。
外来官员要麽和他们同流合污，要麽眼不见为净当没看见熬到任期结束，要是性子耿直既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也不愿意看到他们残害百姓，那就只能准备棺材板儿了。
辞官都躲不过去，襄阳王手底下的江湖人会暗杀。
这能叫运气好吗？
好吧，在知道安全一定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他也觉得他的运气很好。
好心情在进入荆襄地界儿戛然而止。
他们都知道襄阳王治下的百姓过的可能不怎麽好，能随意制造水患的人肯定不在乎百姓的死活，襄阳王在襄阳经营几十年，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王伦说荆州贼寇横行是真，所谓费心剿匪却未必是真。
襄阳是荆湖两路的门户，同样也是南方联络中原的交通要道，但是襄阳却不归荆湖两路管，而是划到了京西路。
至于襄阳王的领地为什麽是荆襄九郡而不是京西路的州县，苏景殊也想不明白。
朝廷都能把襄阳这等兵家之争之地划给藩王当封地，还有什麽不能发生？
想不明白的都是BUG，是世界观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京西路，听名字便知道这个路在京城西边，襄州在京西路和荆湖北路的交界，过了汉江再往南走就是荆州。
他们一行十几人，有马有马车还有刀剑，在进入襄州境内之前都走的很安稳。
劫道的山匪也知道什麽人能抢什麽人不能抢，展猫猫和白吱吱不骑马只坐在马车上也能看出来他们不好惹。
进入襄州之後情况就变了，劫道的打走一拨又来一拨，本来他们昨天就能到襄阳城，愣是拖到今天傍晚才到。
别地儿的山匪五大三粗，还有些是不务正业的江湖人，襄州的山匪那都不能叫山匪，只能说是难民。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谁家正经山匪能惨成这样？
展昭和白玉堂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将所有的难民山匪打发走，襄州这还算好的，好歹路边没有屍体，渡过汉江进入荆州地界儿那才是真的凄惨。
襄州这些落草为寇的难民多是从荆州逃过来的，荆州官府不管赈灾，百姓只能去周边没有遭灾的地方求个生路。
然而襄州的城池也不许难民进入。
苏景殊开始还气闷的骂地方官全都不是好的，然後他就被有多年地方官经验的包拯给上了一课。
这儿是襄阳王的大本营，各个城池都过的紧巴巴，县城府城要是允许灾民进城，城里百姓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饿久了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一顿饭两顿饭救不了他们的命，为了活命他们什麽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就像他们进入襄州後遇到的那些难民劫匪，他们不知道他们打不过有刀有剑的车队吗？知道，但是不抢是饿死，抢了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为了活命依旧会铤而走险。
襄州位于京西路，算是地産富饶的地方，能在这儿当县令知州的都有一定的执政经验，不会像刚从学堂里出来的新科进士那样热血上头想赈济灾民就赈济灾民。
没有人愿意看到哀鸿遍野，唔，丧尽天良的除外。
但凡有一丝人性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而毫无触动，可他们要先保证城里的安全。
一旦打开城门接纳灾民，附近的灾民就都会朝他们这一座城涌来，随之而来的混乱哄抢甚至滥杀无辜别说是县城，就是府城也不好镇压。
心软的官会准备些粮食出城赈灾，还有就是不开城门也不出粮，灾民靠近就轰出去，坚决不许他们靠近。
荆州的灾民应该荆州的官来管，荆州的官不管，别的地方的官只能以他们自己为先。
这不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而是为了保护他们治下的百姓。
苏景殊叹了口气，一路上看着越来越多的灾民，後面两天的路程实在笑不出来，直到进了襄阳城那种压抑的感觉才散了不少，也总算能松口气儿。
襄阳城同样不许难民进入，城里的百姓看着还算安居乐业，至少穿的都很整洁，看上去也不像缺粮食的样子。
然而在茶楼坐下之後，苏景殊发现他这口气儿还是松早了。
茶楼在城门附近，离襄阳王府有一段距离，襄阳王并不在乎治下百姓怎麽说他，只要不把事情传到别处，就是天天在家骂他都没事。
当然，骂声不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襄阳城的百姓在襄阳王的管辖下生活了几十年，早就清楚怎麽避开王府的眼线悄悄唾弃襄阳王。
若是往常，有生面孔在旁边他们不会说的那麽明显，但是襄阳王府最近又开始祸害孩童，坊间的骂声根本停不下来。
苏景殊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到底是什麽情况。
以前有无忧洞拐卖妇女小孩儿，襄阳王不需要在襄州拐带幼童就能满足需求，前几年无忧洞被连开封府连根拔起，中牟县的念奴娇也被铲除，襄阳王府没法从别的地方拐带妇女幼童，于是兔子开吃窝边草朝襄州下手。
有父母主动把孩子卖掉，也有父母在孩子丢了之後疯狂去找，新上任的襄阳太守金辉听上去像个好官，接到报案後连王府也敢去查，可惜他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并没有找到襄阳王拐带幼童的证据。
“先生，您觉得金太守是真心想和襄阳王作对吗？”新上任的苏御史搓搓下巴，凑到旁边的开封府智囊耳边小声问道，“我怎麽感觉像是在做戏？”
按照正常逻辑，打上门应该是在找到证据之後凭证据抓人。
王府是襄阳王的王府，外头有官兵来查，他肯定把所有的痕迹都清扫干净才放官府衙门的人进去。
不对，那是王府，只要襄阳王不愿意，以太守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去搜查王府。
襄阳王既然敢让他去查，王府里肯定查不到任何证据。
金太守无功而返，反而像是在给襄阳王洗脱嫌疑。
他们来的路上包大人说过襄阳王治下的官场已经烂透了，外来的官员想安安稳稳当官要麽同流合污要麽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虽然金太守刚来襄阳没多久，但是难保他不会和襄阳王同流合污。
马克思说过，怀疑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认知态度。
所以，查案应该怀疑一切。
苏&#183;未来的青天大老爷&#183;景殊说道。
公孙策无奈道，“金太守是包大人举荐来襄阳的，他先前在兵部为官。”
小小苏立刻放弃怀疑，“包大人举荐来的啊，那没事了。”
既然是包大人举荐来的，那肯定是想和襄阳王硬刚，只是经验不足反而让襄阳王摆了一道，人活一世哪儿能一辈子不掉坑，他能理解。
反正就是，包大人甄选，人品有保障。
公孙策：……
这小子。
金辉的确是包大人举荐来的，前些日子包大人弹劾王伦和荆州大小官员赈灾不利，当时他们还不知道王伦和襄阳王私底下有联系，只是觉得荆州这水灾来的古怪。
官家当时没有撤王伦的职，只将荆州襄州的一把手给换了，没想到换的只是小喽啰，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後面。
金辉金大人之前在兵部当职，性子耿直但有些急躁，的确能干出没有证据就直接带人冲到襄阳王府搜查的事情。
自从兵部侍郎秦彭年私通辽国泄露北地战况，朝廷便对六部的官员进行了严格的审查，连打杂的衙役都是查过祖上三代才放进去，任职六部的官员审查自然审查的更加严格。
金大人先前是兵部侍郎，能力如何他不做评价，人品肯定没问题。
不过包大人只说金大人是个暴脾气，没说他如此沉不住气。
公孙策皱起眉头，打算晚上到客店和包大人说说，看看金大人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大道士带着小道士在茶楼喝了会儿茶，用茶水点心填饱肚子，然後在门口不远处挂起招子等待有缘人上门。
苏景殊蹲在算命招子旁边，感觉他们不像大道士和小道士，更像大乞丐和小乞丐，只是身上比乞丐干净而已。
“大爷、大娘、哥哥、姐姐，路过的好心人们，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不要鱼，不要肉，给个窝头就行QAQ~”
小道士可怜巴巴的蹲在路边，嘴里小声嘟囔着什麽，路过的大娘见不得这麽俊秀的小郎君饿肚子，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个刚摘的枇杷塞到他手里，临走时还摇头叹气，“可怜见的，造孽啊。”
苏景殊：……
公孙策：……
苏景殊老老实实闭上嘴巴，挪到公孙策旁边板板正正盘腿坐下。
枇杷放到渔鼓後面，只要他看不到，刚才就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不可怜，是他造孽，让大娘浪费一个枇杷真是太对不起了。
天色渐晚，已经到了收工回家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过却没有几个人来算命。
这年头算命的要麽去熟悉的馆子里算要麽是吆喝到跟前算，吆喝到跟前还可能被当成骗子哄走，他们这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可以避免和客人起冲突，但也没多少生意就是了。
这是第一天，无人问津很正常，多坐几天就会有人上门。
苏景殊想着他们坐到天黑就去和包大人他们会和，只是天还没黑，他们面前就站了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家夥。
几个人穿的衣服差不多，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这是要请他们上门测算？
公孙策不着痕迹的朝旁边的小徒弟眨眨眼让他不要紧张，然後面色如常起身问道，“几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那人走上前，“老道士，你能算什麽？”
公孙策谦虚的笑笑，“八字流年贫富吉凶，悉听尊便。”
几个人又嘀咕了一阵，然後上前将大道士和小道士围起来，“我家主人正在招揽贤士，有劳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说话的功夫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周围的百姓明显知道这些人是什麽来历，看着被围起来的一大一小皆是摇头叹息。
这倒霉催的，怎麽让襄阳王给盯上了？
公孙策跟在包拯身边那麽多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二话不说就绑人的情况，这几个人好歹还问了他们一句，态度不算太差。
既然态度不算太差，那就容他多说一句，“几位爷，我们师徒二人初到贵地，并不……”
“哪儿那麽多废话，让你们走你们就走。”态度不算太差的领头人瞬间变脸，“你们走不走？你们不走我们就上绳子绑了！”
呵斥声一出现，旁边围观的百姓一哄而散，连茶楼二楼的窗子旁都看不见人影，可见这群人在襄阳城里积威甚重。
公孙策：……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些人的态度一点儿都不好。
苏景殊躲在算命招子後面，努力藏住眼底的兴奋。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反派剧情走来了！
电视剧里演的不全是假的，微服私访真的有很大概率进城就遇到找茬的。先生先生，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麽。
小道士麻溜儿的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拿起褡裢和算命招子亦步亦趋跟在师父身後，看上去像是被吓着了。
公孙策将臭小子塞到他手里的枇杷放好，再说一遍，他感觉这小子的胆量足够给他当师父。
“先生，您觉得我们要去哪儿？”苏景殊小小声问道，“我刚才听见旁边路过的百姓说襄阳王，他们该不会是襄阳王的人吧？”
如果真的是襄阳王，他们这是什麽运气？
“八成就是襄阳王府的人。”公孙策轻声回道，“他们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身份，景哥儿待会儿不要乱跑。记住，见机行事。”
他不怕这小子吓着，只怕这小子胆子太大在襄阳王府中也敢乱跑。
小小苏点头，“先生放心，我知道分寸。”
来到襄阳城第一天，打入敌方大本营，这个进度简直跟坐了火箭一样。
公孙先生尽管去忽悠襄阳王，他进王府後就老老实实当什麽都不懂的小道士，肯定不会给先生添乱。
天呐，这究竟是什麽运气啊？
襄阳王受什麽刺激了？招揽贤士也就罢了，竟然连大街上算命先生都不放过，襄阳王府缺人缺到这个程度了吗？
城门口离襄阳王府距离不近，好在当街抓人的那几位没想让他们靠双腿走过去，到街口就喊了辆马车送他们去王府。
公孙策不知道襄阳王要搞什麽幺蛾子，这时候进襄阳王府不在他们的计划内，但是那麽好的机会不进去实在可惜，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刚才街上那麽多人看着，包大人安置下来後找不到他们可以很快打听到他们去了什麽地方，等晚上展护卫和白护卫混进王府再商量接下来要怎麽办。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等马车在襄阳王府门口停下，外面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灯火通明。
王府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进去之後小桥流水景致颇好，掩映在景致後面的宫殿金碧辉煌，看着比官家住的京郊别院还要奢华。
襄阳王招揽了不少江湖人，最近烦心事多，他推上去的荆州知州和襄阳太守都被罢免，甚至连王伦都被押回京城下狱，一桩桩一件件实在让他头疼。
洪泽湖那边邬泽也有好几天没给他回消息，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怎麽，还得再派人去洪泽湖看看。
江湖人比官员好拿捏，就是有一点不好，太不服管教，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失去了踪迹。
他们在江湖上自在惯了，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管束，就像那邬泽，其实也不是故意不给他回消息，就是忙着忙着就给忘了。
他说他以为报过信儿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
这能怎麽办？只能他多派人过去看看。
襄阳王叹了口气，听手下人说府上又来了个颇有能耐的算命先生眉头皱的死紧，“算命先生？本王要算命先生干什麽？”
他要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造反，算命先生还能算出来他是成是败？
“王爷，朝廷都有钦天监测定吉凶，咱们找、啊不、咱们招揽个算命先生没准儿真的有大用。”回话的那人劝道，“近些天咱们府上诸事不利，兴许就是冲撞了什麽，您就让那算命先生给瞧瞧，算准了就留下，算的不准再赶出去就是。”
襄阳王想了想，挥退屋子里的舞女歌女，“既然如此，让那算命先生进来。”
旁边人立即领命，不多时，一大一小两个道士就来到殿中。
苏景殊小心瞄了一眼传说中的大反派，看完之後立刻收回目光。
怎麽说呢，和八王爷不像兄弟俩。
八王爷年岁上来了也是雍容闲雅，襄阳王的岁数还没有八王爷大，但是已经是个中年发福的老胖子。
看着不像八王爷的弟弟，更像八王爷的哥，还是大好多岁的那种哥。
襄阳王不知道苏某人在心里怎麽编排他，人进来後上下打量一番，兀自下定评价。
小的那个应该还没出师，估计也没什麽本事，大的那个倒是的确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还行，不像是骗子。
襄阳王坐起来，问道，“先生打哪儿来？”
公孙策拱手行礼，“回王爷的话，在下从大名府而来，今日初到襄阳，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从大名府来的？”襄阳王挑了挑眉，“大名府最近太平不少，先生怎麽大老远跑襄阳来了？”
公孙策微微躬身，“云游之人居无定所走南闯北，大名府无卦可算，自然要另谋出路，让王爷见笑了。”
言下之意，在大名府混不下去了，只能想法子到别处谋生。
“行吧，能被排挤到连老家都不能待，应该是个有真本事的。”襄阳王点点头，于是站起来说道，“来人，给先生赐座。”
他最近的确不太顺利，不知道这算命的能不能给他算出个子丑寅卯来。
“先生，本王有一事想请你算算。”
公孙策闻言放下褡裢，“看面相批八字测流年，王爷想算什麽？又想怎麽算？”
苏景殊把算命招子放在旁边，乖乖的站在旁边候着，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襄阳王没把注意力放到小道士身上，走到神神叨叨的大道士跟前问道，“怎麽？你这儿想算什麽算什麽？想怎麽算怎麽算？”
公孙策笑道，“算不准分文不取，算得准王爷随意给些赏钱就行。”
襄阳王：……
口气这麽大，难怪被排挤的只能往南边跑。
公孙先生从褡裢中拿出罗经盘铜板等各种占卜之物，“敢问王爷欲问何事？”
襄阳王在旁边坐下，“本王想让你算算，本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
苏景殊顿了一下，不知道这位是不是因为在自个儿家里所以说话的时候才那麽不把门。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他怎麽不直接问接下来的造反能不能成功？
哦，不对，他不应该知道襄阳王想造反，更不该知道襄阳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很好，您继续。
公孙策显然也没想到襄阳王会如此的开门见山，不过他现在是以算命谋生的算命先生，对襄阳王府的所有事情都一概不知，直接当没听懂就是，“王爷，何事是否成功？”
“这你就别管了。”襄阳王摆摆手，“你只需要算能不能成功。”
公孙先生摇摇头，“回王爷的话，在下才疏学浅，不知何事无法测算。”
“哪儿那麽多事儿？”襄阳王也来气了，但是看这算命先生神神叨叨的样子又熄了火，“行吧，告诉你也无妨，但是这是本王的秘密，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你若是敢透露出去，你们师徒二人就别想活着走出王府。”
公孙策连忙表示，“在下一定守口如瓶。”
苏景殊竖起耳朵听俩人打机锋，看襄阳王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以为他要大喇喇的吧造反的事情说出来，听到接下来的话後又有点失望。
好吧，大反派还没有蠢到随便对谁都说他要造反的地步，但是直接说事情关乎身家性命也好像不太聪明。
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能和算命先生说吗？还是第一次见到的不知道什麽来路的算命先生？
要是自家养的知根知底的玄学人士也就算了，这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迷信很正常，现在这麽弄得他还以为他们是襄阳王府家养的道士呢。
他和公孙先生没问题，那麽有问题的就是襄阳王。
旁边，襄阳王扶着椅子站起来，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有些阴沉，“本王想除掉一个人，那人应该很快就会抵达襄阳，本王想请先生算一卦，算算那人究竟会不会死。”
苏景殊：好吧，猜错了，但也没全错。
相除掉一个人，那人应该很快抵达襄阳，越听越觉得像是他们包大人。
区区反派想除掉主角，很好，你凉了，赶紧让家里准备棺材板，免得将来用得到的时候没东西可用。
“王爷稍等片刻。”公孙策面不改色应下，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然後开始起卦。
仙风道骨的大道士拿出三枚铜板连掷六次，一边掷一边将结果记在纸上。
苏景殊看着掷出来的结果和纸上写的结果，再看看对六爻丝毫不通的襄阳王，保持沉默。
写在纸上的最终推出来是谦卦，没错，就是他和周青松在秋闱之前找公孙先生算出来的结果。
至于真正算出来的，是凶是吉不重要，反正写在纸上的是吉。
让你不读书，让你不学四书五经，这不，被算命先生忽悠都看不出到底是哪儿被忽悠的。
算出来的凶，写在纸上的是吉，不去盯着结果就别怪他们忽悠人。
仙气飘飘的算命先生算完之後惊讶的站起来，“王爷，大吉啊。您看，此卦是谦卦，乃是六十四卦中唯一一个每个爻都是吉的卦象，乃是万里挑一的大吉啊。”
“哦？果真如此？”襄阳王大喜，“本王听说你们这些算命的老爱给人算凶卦来骗钱，没想到你这道士和寻常算命的不一样。”
“王爷乃是得上天庇佑之人，在下不敢妄言。”公孙策谦虚的躬身拱手，“能为王爷测算乃是在下的福分，今日之卦理应奉送，在下分文不取。”
“先生说的哪里话，卦象如此吉利，本王自当重重有赏。”襄阳王大手一挥，“来人，带先生入住松竹院。这是本王的贵客，让府上的人都不得怠慢。”
公孙策拿着褡裢，“王爷，在下乃是云游之人，这……”
“先生不用客气。”襄阳王拍拍他的肩膀，险些把人拍回椅子里，“本王向来喜欢招揽门客，府上招贤院有许多民间大才，先生有空可以和他们讨教讨教。不必担心吃喝花销，跟在本王身边亏待不了你们。欸，那小道士，你说是不是？”
木头人苏景殊：“啊？噢！王爷说的是！”
下人带新来的两位贤才去松竹院，等人走远，候在外面的管家才走上前来，“王爷，那个算命的来路不明，您这麽将人留在王府会不会有隐患？”
襄阳王不甚在意，算的准不准不重要，算的他开心就行，“派人去大名府查查有没有这号人物，对了，那算命的叫什麽来着？”
管家：……
襄阳王府，松竹院。
大道士和小道士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麽变成了这样，但是他们俩成功入住了襄阳王府，还成了襄阳王的座上宾。
厉害噢！
苏景殊有些担心，“先生，万一襄阳王去大名府查您怎麽办？”
公孙策不担心这个，“我说的都是真话，他查任他查。”
苏景殊：？？？
您什麽时候去的大名府？离开大名府的时候真的被当地的算命先生联盟排挤出来的吗？
公孙策双手负後，语气很是怀念，“大概有几十年了吧，不过那些家夥应该还没死光，有人打听的话不会想不起我这号人物。”
苏景殊睁大眼睛，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先生，您在大名府的时候改名了吗？他们会不会查出来您叫什麽？”
查算命先生没事，查出来算命先生名叫公孙策那就麻烦了。
公孙先生摸摸胡子，“鄙号，孙半仙。”

第124章
*
大宋没有宵禁，但是到点会关城门，没有宵禁只是说百姓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
包拯带人在官府衙门附近租了个宅院，收拾妥当後让展昭去城门口找公孙策，白玉堂不想在院子里闷着跟着跑出去，于是就变成俩人一起去找人。
他们分开的时候公孙先生说只会在城门附近活动，应该一眼就能看到，结果俩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人。
白玉堂抱起手臂问道，“公孙先生带景哥儿吃饭去了？随便找个客店住下了？还是自行进城找我们了？”
“不会，先生说过他在城门附近，肯定不会跑远。”展昭摇摇头，看不远处有个茶楼，于是过去向茶博士打听有没有看到两个道士打扮的人。
这个点儿茶楼里客人不多，茶博士放下手里的活儿，“见过见过，他们俩还在我这儿点了不少茶水点心。这位爷，您找他们干什麽？”
“别找了，人被襄阳王府的爪牙带走了。”茶博士还没说完，旁边的客人就说道，“也不知道那两个道士怎麽惹到了襄阳王府，那些家夥本来在街上闲逛，看到他们俩後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了，态度凶的呦。”
展昭和白玉堂脸色一变，“被襄阳王府的人带走了？”
“可不是吗，走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茶博士摇摇头，“那小道士看着乖巧的很，他师父在外面摆摊算命他就在招子底下蹲着，李婶回家的时候看他蹲在路边还给了他一个刚摘的枇杷，可怜可怜。”
展昭和白玉堂被他们说的心里拔凉，放下几粒碎银当谢礼，连忙去襄阳王府救人。
夭寿了，他们今天刚到襄阳城，襄阳王怎麽知道公孙先生和景哥儿的身份？
难不能是他们身边有叛徒？
白玉堂赶路也挡不住胡思乱想，“展昭，城里的百姓说襄阳王到处拐带幼童幼女，景哥儿近两年个头儿长高了不少，看着已经不像小孩儿，襄阳王府的人应该不会眼瞎到把他当幼童吧？”
展昭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白玉堂，你别胡说。”
景哥儿、景哥儿再小十岁才能算幼童！
俩人慌里慌张的往襄阳王府赶，进入王府後第一反应是找大牢，然後就听到路过的下人说松竹院的两位道长如何如何。
不在大牢？
两个人听到他们文文弱弱的公孙先生和景哥儿没有被关进大牢都松了口气，跟着下人一路来到他们口中的松竹院，然後就看到了舒舒服服要什麽有什麽的大道士和小道士。
展昭：？？？
白玉堂：？？？
什麽情况？
等院子里的下人都出去，着急忙慌前来救人的展护卫和白护卫现身，四个人八目相对，怎麽看怎麽尴尬。
苏景殊邀请好长一会儿没见着的展猫猫和白吱吱坐下分享襄阳王府厨房准备的晚餐，然後给他们解释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
很简单，襄阳王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想要算卦，他和公孙先生阴差阳错被逮到襄阳王府，因为公孙先生的卦算的好，所以他们就被当成襄阳王招揽的门客留下了。
一般的门客住招贤院，他们公孙先生不一般，连住处都是独院，可见襄阳王为了个好兆头疯魔到什麽地步。
同理可得，襄阳王的造反事业大概率只有框架，具体怎麽造反他老人家根本没想好。
找公孙先生算能不能成功除掉包大人，他这不是搞笑嘛。
公孙策笑吟吟放下茶杯，“人固有一死，我可没说什麽时候死。”
一百岁的时候再死也是死，怎麽不算包大人最终会一命呜呼呢。
“公孙先生机智。”小小苏以茶代酒敬机智的公孙先生一杯，仰头将杯中香茶一饮而尽。
“先生，襄阳王府危险，您还是快想办法带景哥儿出去吧。”展昭拍拍胸口缓口气，刚才实在是吓得不轻，“襄阳王已经知道包大人要来襄阳，但是他不知道我们什麽时候能到，接下来这些天我们得更加小心。”
“襄阳王会防备外面，却不会防备王府。”公孙策摇摇头，既然阴差阳错进来了，那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展护卫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带景哥儿走，我自己留在王府搜集证据。”
苏景殊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行不行，先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不走。”
他要跟在先生身边学习，这时候出去像什麽话？
入住的时候是两个人，明天出门只剩下一个，襄阳王那里也不好解释。
怎麽着？他的王府会吃人啊？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留在先生身边为好。
白玉堂也觉得留在襄阳王府更容易搜集证据，“这样，展昭你回去和包大人说一声，我留在王府保护公孙先生和景哥儿。”
襄阳王招揽的那些门客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他的轻功也很好，不会让王府的下人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很好，就这麽定了。
夜色已深，展昭赶紧回去和包大人说一声，免得包大人一直等不到他们再着急。
留下和离开三比一，展猫猫无法，再次确认他们三个都不愿意走後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他和白玉堂混进襄阳王府就算了，他们会武功能自保，公孙先生和景哥儿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襄阳王发现他们的身份，到时他们两个想跑都跑不掉。
白五爷还能一次带上两个人逃跑？
不行，他得赶紧和包大人说一声，让包大人想办法把公孙先生和景哥儿劝出来。
白玉堂挥挥手送走展昭，等看不见人影儿了才坐回来说道，“过些天我那几个义兄都会到襄阳，几个哥哥的武功都不差，到时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能把襄阳王府扒个底儿朝天。”
“从襄阳到大名府来回要近一个月，公孙先生的身份暂时不会暴露，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抓襄阳王回京定罪。”苏景殊很有信心，他自己可能找不到证据，但是他的队友可以。
公孙先生和白五爷一文一武，跟公孙先生和展护卫一样打出去都是王炸。
什麽都别管，找证据就行。
好像在玩解谜游戏哦，搓手.jpg
“什麽大名府？”白玉堂好奇的问道，“公孙先生假称是大名府来的算命先生？”
“不是假称，公孙先生的确去过大名府。”小小苏煞有其事的解释道，“世界上最完美的谎言就是不说谎，公孙先生没有说谎，他们查也查不出问题。”
三分真七分假已经让人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何况他们先生说的那麽有水平，全是真话更找不出哪儿有假。
不愧是开封府的智囊，就是厉害。
“王府里还有个招贤院，白护卫可以先去那边转转，襄阳王最近应该又招揽了不少人。”公孙策不知道招贤院在哪儿，位置只能靠白玉堂自己打听。
他觉得襄阳王让他和苏景殊留下单纯是为了逗乐，打胜仗不靠算命，没有哪个想造反的王爷会把一个算命先生奉为座上宾。
没有猜错的话，招贤院那边的人才会被襄阳王安排差事，还有襄阳王身边的官家以及府里的管事，这些人都可以查查。
人多的地方就有矛盾，襄阳王招揽了那麽多人，这些人之间肯定不会是一块铁板。
白玉堂应了一声，“好嘞，我待会儿就去找。”
大晚上的正适合到处溜达，襄阳王府歌舞升平，那些江湖败类贪图享乐，喝多了之後更容易套话。
桌上的饭菜马上要凉，苏景殊招呼他们赶紧吃，很快就没有襄阳王府了，王府厨房的饭菜吃一顿少一顿，快吃快吃快吃。
“你和先生吃，我晚上去别的地方找东西吃。”白玉堂摆摆手，他的饭量放开了吃的话这俩人的饭菜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因为饭菜吃的太干净引起怀疑就不好了。
苏景殊摇摇头，“五爷不动我们也能吃干净。”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现在就处于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阶段。
知道他的个头为什麽蹿这麽快吗？多吃饭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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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靠在椅背上，“你自己就能吃光，我就更不能动了。”
这小子吃了还能长个儿，他吃了还能再蹿一蹿吗？
放心，他待会儿直接去王府的厨房扫荡，再不济还能去外面的酒楼，肯定不会饿着自己。
晚上不宜多吃，公孙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要时刻注意养生。
十几岁的少年郎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揉肚子，“先生，我们今天晚上能睡觉吗？”
毕竟是第一天来，需不需要象征性的守个夜警惕一下？
公孙策哭笑不得，“不必，放心休息就是。”
襄阳王既然把他们留下来，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卦需要他来算，算的准不准不重要，只要是大吉那老东西都会高兴，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麽把吉卦说的不那麽刻意。
第一次是谦卦也就算了，後面不能此次都是六爻皆吉。
算命先生不是只会一种测算法子，风水、流年、八卦、八字、相面等各种法子可以轮流上阵。
襄阳王喜欢听好话没关系，他有的是好话哄他开心。
小小苏瘫了一会儿，殷勤的出门喊人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身为算命先生的徒弟，伺候师父是他的本职工作。
白玉堂活动活动筋骨，公孙先生和景哥儿准备休息，他去找找招贤院的位置。
然而他还没出门，外面忽然冲进来几个人。
不，不能说是冲进来，几个人还是挺有礼貌的，只是步子急了些。
暮春时节草木繁茂，白五爷坐在树干上，夜色下茂盛的树叶将他遮的严严实实。
苏景殊一路小跑躲到他们家先生身後，把胆小怕事木头人的人设贯彻到底。
出门在外遇到事情本来就应该是师父出面处理，没出师的徒弟哪儿安全躲哪儿去。
进来的是带他们来王府的那几个人，几个人在城里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变脸，回到王府後脾气好多了，甚至还会拱手行礼。
“在下沈六，乃是王府的管事，先前请先生来王府多有冒昧，还请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为首那人赔笑几句，然後不好意思的问道，“敢问先生贵姓？”
他抓人的时候只是想着这算命先生看上去有股子仙气儿想碰碰运气，王爷这些天诸事不顺，连带着他们这些底下人也过不好，要是能把王爷哄开心，别说两个人，就是二十个人他也能绑。
王爷以前很少求仙问卦，大不了就是再把人轰出去，反正这些天几乎天天挨骂，再怎麽着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他抓人只是想碰个运气，谁能想到王爷竟然真的觉得这算命的算卦算的好，非但赏了好些东西，还让人住到王府松竹院来了。
这隔壁几个院子住的可是蓝爷钟爷那等左膀右臂，这个算命的何德何能，怎麽配和蓝爷钟爷住挨边？
沈六想不通，但是人是他绑、啊不、人是他领回王府的，打探人家身家背景的事情只能他来干。
人都在王爷面前出过风头了还不知道姓什麽，这事儿弄的。
公孙策也没想到这人说了一通後会接一句“先生贵姓”，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忘了在襄阳王面前自我介绍。
现在说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几句。
公孙策一手背後，“免贵姓孙，沈管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先生直接喊我沈六就行。”沈六的姿态做的非常低，看公孙策好像没在意之前的事情，于是打蛇上棍道，“先生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咱们王府的情况。王爷平时不怎麽管底下的事情，府里除了大管家还有其他十来个管事，大管家看我们不顺眼，连带着对我们带来的贤才也不顺眼，您今後遇到大管家的时候要小心些。”
公孙策面上诧异不已，像是想问些什麽，又觉得刚来半天不好询问，犹豫之後只是郑重其事的朝沈六道谢，“多谢沈管事提醒，在下感激不尽。”
有大管家看底下人不顺眼的前提在，两个人很快熟悉了起来，看的旁边的苏景殊和树上的白玉堂直呼公孙先生厉害。
看着像是那沈六在套他们先生的话，实际上却是他们先生在套那沈六的话，身家背景透露出去了，沈六在王府的地位也摸的差不多了，最後说完还能让沈六觉得他们先生是个能继续相处的好盟友，这话术简直绝了。
沈六说完之後笑眯眯的离开，白玉堂从树上跳下来，“先生，景哥儿，你们先休息，我跟上去看看。”
刚过来那几个人是过来套话的，他去看看那人怎麽和襄阳王回。
苏景殊拍拍胸口，他要是有公孙先生这麽好用的脑袋瓜，莫说是大宋官场，将来让他以三寸不烂之舌扫平西夏涤荡辽国都没问题。
不是说新鲜的脑袋瓜更好用吗？他的脑袋瓜比公孙先生新鲜，为什麽没有公孙先生的脑袋瓜好用？
差评！
另一边，白玉堂借着夜色在襄阳王府来去如风。
兴许是王府的蜡烛不要钱，所有的院子都灯火通明，可各个院子的假山树丛又做的很是景致，影影绰绰比不点灯还容易藏人。
也不知道襄阳王到底怎麽想的，他住进王府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吗？
他没有想到，他身边也没人想到？
还是说单纯就是自信的觉得没有人敢擅闯他襄阳王府？
白五爷一边吐槽一边去最亮的宫殿，找到襄阳王後熟练的跳到房梁上蹲下。
沈六说大管家看底下人不顺眼没有说谎，看他们俩走在一起时针锋相对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一个说孙先生是王爷亲自下令留下的，一个说他们堂堂王府竟然让一个算命先生当座上宾简直荒谬，要不是他们马上要去见襄阳王，没准儿吵急眼了能在门口打起来。
可惜了，打起来多好看，只吵架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六快步进殿，当旁边的大管家不存在，凑到襄阳王跟前殷勤道，“王爷，属下打听出来了，那算命的姓孙名嘉德，曾经在大名府给人相面测字，後来得罪了当地寺庙，那寺庙联合官府让他在大名府没有立足之地，如此才成为云游四方的游方道士。”
襄阳王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在大名府有仇家。”
沈六忙不叠点头，“有，还是大仇。”
都把他害成没有落脚之地的游方道士了，这仇肯定不会小。
管家上前提醒，“王爷，稳妥起见还是先派人去大名府打听打听，属下总觉得那道士不可信。”
“孙先生游历到襄阳，听闻王爷贤名才带着徒弟过来投奔，有什麽不可信的？”沈六反口怼回去，“按照管家的意思，招贤院住着的那些江湖侠士岂不是都不可信？”
“好了，别吵。”襄阳王清清嗓子，“赵安，你派人去大名府打听打听，如果那算命的真的在大名府有仇，本王还要重用他。”
管家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王爷，那只是个算命的，能有什麽用处？”
“他那一张嘴能说会道，怎麽不能用？”襄阳王在亲信面前没有隐瞒想法，笑的脸上的肥肉都快要掉下来了，“赵曙那小子把武备攻城作改成了军器监，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契丹人对那些大炮眼馋很久了。”
朝廷对军器监管的非常严格，除了相关官员，别人想打听消息都打听不到。
但是他是襄阳王，他是太宗皇帝的儿子，大宋没有什麽地方可以禁止他出入，军器监也一样，他不信赵曙真能拿那些所谓的章程罚他。
从南往北打太难，从北往南打容易的多，只要朝廷没有那些火炮炸药，或者契丹和他们也有那些火炮炸药，他们在战场上就不会吃火器的亏。
契丹人狡诈，和他们谈交易要找个聪明人，不能只靠他自己和辽主通信，那样太麻烦，他得找个聪明的手下去北地和契丹人谈判。
这人要聪明，还不能被大宋的官府拿捏，北地那些学堂成天教什麽忠君爱国，都把那些读书人给教傻了，换成和地方官府有仇的就不一样了。
那算命的要是能在他的帮助下重回大名府，忙着报复当年欺辱他的那些人还来不及，不可能和朝廷一起抵御辽国。
很好，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管家眸光微闪，既然王爷要用到那个算命的，那他就不在打听到的消息里做手脚了。
但是这沈六，早晚得要了他的小命。
白玉堂无声无息听他们商量联合辽国南北夹击，听到这里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们翻。
什麽人啊？什麽畜生啊？
好歹是个赵姓的宗室子弟，还有脸自称是太宗皇帝之子，太宗皇帝教他联合契丹对付自家人？
一会儿要洪泽湖泛滥一会儿要泄露军器监的机密给契丹人，咋滴，要是西夏还能打，他是不是还想连着西夏一起勾结？
白五爷在心里骂骂咧咧，没想到底下的襄阳王竟然真的这麽想过。
“可惜西夏的大军被狄青给打怕了，十万大军竟然不是一个狄青的对手，虎父生犬子，李元昊在地底下要是知道继位的儿子是这麽个德性怕是得气活过来。”襄阳王坐回他自制的龙椅上，摇头晃脑颇为自得，“武备攻城作制造的火器本王都见过，赵曙以为他改个名就能让里面的火器大变样，做梦呢？”
几门火炮而已，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瞧把他们给吓的。
白五爷：……
好好好，你们最好在见识到大炮之後也这麽说。
还区区几门火炮而已，那几门火炮打出来的炮弹能将你襄阳王府夷为平地。
皇宫怎麽炸的不知道吗？
什麽危言耸听？传言分明没有传出火炮的真正威力！
自欺欺人，什麽叫自欺欺人？这就叫自欺欺人。
合着在他眼里辽国使臣落荒而逃是被朝廷装神弄鬼施展幻术给吓跑的，西夏大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是先前的狼主不会带兵，军中哗变自相残杀才导致溃不成军。
咱就说，要不派人出去打听打听，但凡出去打听过都不至于有这麽离谱的想法。
还是说这些离谱的想法就是他手底下的人给他搜集来的消息？
白五爷歪着脑袋想了想，震惊的发现这种事情发生在襄阳王身上竟然完全有可能。
苍天啊，就这还想造反？
他要不是赵姓宗亲，这脑子给他八百年他都造不成反好吧。
包大人，这种级别的反贼还没资格让您大老远的跑襄阳来，要不咱直接让狄将军过来给他们轰几炮得了。
乐平公主马上要生娃娃，您不着急狄将军急。

第125章
*
圆月当空，整座王府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却渐渐沉寂。
襄阳王府的布置早已超过它应有的规格，甚至在占地面积上都不输汴京城的皇宫。
不是襄阳王府太大，而是京城的皇宫太小。
对比长安城洛阳城的皇宫，汴京的皇宫的确很小，毕竟大宋宫城的前身只是节度使的治所，没法和长安洛阳那些精心规划设计过的宫城比。
襄阳王在襄阳经营了几十年，有的是法子不让消息传出去，王府他想怎麽建就怎麽建，于是就越来越奢华越来越阔气。
最大的宫殿由襄阳王本人住，一半划出来给府上的女眷，一半划出来给他招揽的贤才。
亲信的住处是独院，不那麽近的手下就住到招贤院，反正王府地方够大，怎麽住都住的开。
前些天霸王庄被杭州太守倪继祖带着一帮江湖人捣毁，住在招贤馆的那些江湖人要麽被抓要麽逃跑，只有寥寥几人逃到襄阳王府，差点把襄阳王气个半死。
白五爷在房梁上待到半夜，等襄阳王和他的手下都去睡觉了才恍恍惚惚从房梁换到房顶。
不行，他得冷静冷静再去找公孙先生。
这都是什麽乱七八糟的？
他以为襄阳王应该是个老谋深算的奸贼，现在看来，“老谋深算”换成“又蠢又毒”更合适。
夜风习习，白玉堂在房顶上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把火气压下去。
苏景殊已经睡了，松竹院里只有一间房里亮着灯。
白五爷迈着沉重的脚步轻轻扣门，进去之後就开始诉苦。
他这两年真的稳重了很多，天知道他是怎麽忍住没有直接把襄阳王和另外两个人剁了的。
“先生，襄阳王想勾结辽国对大宋进行南北夹击。要不是西夏已经不成气候，他甚至想连着西夏一起勾结。”
“他留下先生不是因为先生算命算的好，而是因为先生在大名府有仇人，他想借帮先生报仇的机会派先生去大名府和契丹人联络，让先生不得不上他这艘贼船。”
“他还说军器监的武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是朝廷编出来糊弄人的，契丹人没见识被吓跑了，他见多识广吓不着他。”
……
这个襄阳王和他们来的路上猜测的襄阳王完全不一样，要不是一样的心思狠毒，他都要以为襄阳王被人调包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恶毒又如此愚蠢的反贼？完全不合理啊！
公孙策沉吟片刻，让白玉堂先把刚才打探来的消息送出去，接下来的事情他另有打算。
襄阳王想让他去大名府联络契丹人，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毫不费力的拿到襄阳王勾结辽国的证据。
他假扮算命先生的时候都是自称大名府而来，倒不是对那地方有什麽执念，而是习惯了这麽介绍。
算命就算命，算命先生是哪儿人不重要，一般也没谁会在意这些，谁能想到襄阳王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瞎猫撞上死耗子，也是歪打正着。
公孙先生送走气的不轻的白五爷，对襄阳王接下来的计划还挺满意。
身为藩王却私通敌国，就算他是皇亲国戚也免不了一死。
襄阳王想让他到大名府和契丹人联络，这种送上门来的证据可遇不可求。
先前让景哥儿说安心去睡只是安慰第一次出来办差的少年郎，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现在可好，襄阳王要用他就不会伤害他们，确实是可以放心休息了。
松竹院里仅剩的一盏灯悄然熄灭，夜色静谧，襄阳王依旧沉浸在即将成为皇帝的美梦中。
王府外面不像王府那麽奢侈，夜半时分绝大部分人都在休息，街上除了更夫和巡逻的衙役也没有行人。
白玉堂在月色下略过一栋又一栋房宅，真高手赶路从来不走寻常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运起轻功直接朝着他们下榻的院子冲。
侍卫们已经睡下，院子里只剩下包拯和展昭两个人。
展昭不放心留在襄阳王府的三个人，想着明天再去让他们找借口离开王府，包拯却是和公孙策想一块儿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已经混入王府，不如等到证据到手再离开。
不过展护卫的担心也有道理，公孙先生跟随他多年，遇到危险也能逢凶化吉，景哥儿第一次正式办案就碰到这种情况，难保会因为害怕被襄阳王府的人看出端倪。
展昭叹了口气，“属下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不像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一样饱读诗书，但也是读过书的。
荆轲刺秦带了个秦舞阳当帮手，那秦舞阳十三岁就敢杀人，平时在乡间街坊四邻都不敢看他，结果在刺杀还没开始时就色变惊恐险些当场暴露。
景哥儿平时看着不是胆小之人，可他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就算襄阳王没有秦始皇的威势也难免会心生慌乱。
唉，越想越不放心。
实在不行的话让公孙先生和白五爷留在王府，让景哥儿出来和他们在一起，这样他们放心，公孙先生也能放开手脚。
白玉堂一回来就听到这些，拍拍展昭的肩膀笃定的说道，“你这话要是让景哥儿听见，他能扛着五爷的大刀追杀你。”
他只看出那小子很兴奋，没看出任何害怕。
公孙先生都说了他不怕景哥儿胆子小，就怕那小子胆大包天在襄阳王府里四处探索，公孙先生怕了他都不一定怕。
襄阳王府又不是无忧洞，里面藏着再多隐私也挡不住那是座光鲜亮丽的王府，除非王府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不然他们景哥儿绝对不带怕的。
秦舞阳随荆轲刺秦的时候怂了那是被秦始皇吓的，景哥儿和公孙先生面对的又不是秦始皇，就襄阳王那个样子他有个锤子的威严，别侮辱人家秦始皇了好不好。
白五爷又说了一遍他在房梁上听到的消息，第一次说的时候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是骂人的，第二次说已经不像第一次那麽激动，但是语句中也没少夹杂对襄阳王的唾骂。
朝廷官员勾结辽国他能理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辽国给的足够多，那些态度不坚定的大臣就可能被诱惑。
可襄阳王是宗室王爷，还是太宗皇帝的儿子，太宗皇帝当年怎麽挨辽国的打、不是、太宗皇帝当年怎麽和辽国打仗他是一点儿都没记住吗？
勾结辽国？亏他想得出来！
算算他现在犯多少事儿，暗中派人掳掠妇女孩童，结党营私通敌叛国，不顾百姓死活意图制造水患，还有称霸地方残害忠良，这麽多罪名加起来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包拯的面色黑沉如水，仿佛无论襄阳王干了什麽都没法再让他变脸。
展昭还没修炼到包大人的程度，肤色也没有包大人那麽黑，脸色变的相当明显，“我回来时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襄阳王还建了座冲霄楼，冲霄楼建成之日，所有工匠尽数失踪。”
这事儿在襄阳城里不是秘密，工匠的家属已经到官府衙门报案，只是报案的时候金辉金太守还没上任，上一任襄阳太守不敢和王府过不去，所以案子一直被压着。
他刚才已经和包大人说过此事，包大人会想办法让金太守去查工匠失踪一案，人还活着的话肯定能查到线索，就怕那些工匠已经被害。
白玉堂听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该不会把那些工匠全杀了吧？”
什麽楼啊这麽见不得人？人家工匠找他惹他了？
展昭慎重的点点头，“那麽多天都没有消息，想来已经遭遇不测。”
白玉堂捏紧拳头，“很好，现在是二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老东西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儿，这些年来不知道害了多少性命，包大人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最好能把他这几十年来干过的恶事查个底儿朝天。
开封府的龙头铡还没生锈，要他的脑袋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的很。
冲霄楼是吧？让他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冲霄楼可能有古怪，五爷去探的时候务必小心。”展昭提醒道，“先看看公孙先生和景哥儿能不能在襄阳王府立住脚，如果可以的话，到时我和五爷一起去探冲霄楼。”
包拯听到这里打断他们的计划，“冲霄楼在襄阳王府之中，公孙先生会去查探，展护卫和白护卫不可擅自行动。”
“大人，我们感觉公孙先生去查的话更危险。”白玉堂小声说道，“我和展昭会武功，楼里有古怪我们还能跑，公孙先生遇到危险他连跑都没法跑。”
包大人三思，这事儿真不是公孙先生能干的，让景哥儿干都比找公孙先生强，至少景哥儿年纪小跑的快。
事实证明，在襄阳王府中，什麽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
襄阳王派人去大名府调查大名府有没有出过孙嘉德这号人物，派出去的人刚离开王府，连襄阳地界儿都没出，在他心里孙先生师徒就已经是他们王府招揽的贤才了。
调查结果？不，调查的人派出去这事儿就结束了。
他的想法就是结果，真正的结果不重要。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襄阳王便邀请孙先生和他去冲霄楼，他要给他的盟单兰谱再加个名字。
下人提到冲霄楼，苏景殊隐约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冲霄楼具体是怎麽情况他不知道，但是这地方好像和白吱吱有点关系。
可惜待会儿人多不好藏人，只能委屈白五爷在松竹院等他们的好消息。
天蒙蒙亮才回来的白玉堂：？？？
这也行？
大道士和小道士衣着整齐跟着王府的下人去见襄阳王，留下白五爷在风中淩乱。
早知如此他也和景哥儿一起扮成道士给公孙先生当徒弟，光明正大的混进王府，襄阳王主动邀请他们去冲霄楼，这不比他和展昭偷偷查安全？

第126章
*
冲霄楼是襄阳王府守卫最多的地方，高楼直冲霄汉，走的越近越觉得壮观。
襄阳王的想法异于常人，正常计划在他这里根本不管用，苏景殊看着看似淡定其实已经很不淡定的公孙先生，再看看丝毫没有意识到带一个昨天刚到王府的算命先生去藏秘密的地方有什麽不妥的襄阳王，其实也有点绷不住。
是襄阳王对他们太不防备还是公孙先生看上去太可靠，冲霄楼是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人能去的地方？
都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他们这马上就把老虎的洞穴给摸透了，老虎还觉得他们俩是自己人，怎麽想都感觉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襄阳王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不对劲，带他们去冲霄楼不是分享秘密而是要除掉他们？
唔，听上去合理多了。
等等！合理的同时也不安全了啊！
小小苏快走几步追上他们家公孙先生，试图用脑电波让公孙先生知道他刚刚猜到了哪儿。
先生，冲霄楼里情况不明，襄阳王热情的有点过头，要不咱还是别进去了吧。
公孙策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太紧张，以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他觉得襄阳王没有要除掉他们的意思。
这里是襄阳王府，襄阳王要除掉他们不用多此一举，在松竹院同样可以动手。
白护卫昨天晚上已经和他说过，襄阳王想让他去大名府联络契丹人，既然已经想好怎麽用他，那就不会对他们下杀手。
他现在想的是，难道襄阳王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一夜之间就从襄阳和大名府跑了个来回？
缩地成寸？腾云驾雾？
襄阳王走在最前方，瞧见他看好的贤才落到後面，猜到这师徒俩有点受宠若惊，于是笑眯眯的说道，“先生不必紧张，本王待自己人向来掏心掏肺，留先生在府上住下就是将先生视作自己人。”
真是的，他都不担心这师徒俩别有用心，这师徒俩还怀疑他居心不良，现在不该他更担心才对吗？
胆子小就这点不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事事谨慎还干什麽大事？
看他多豁得出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是刚来投奔他的新人他也能放心的用，世上哪儿找他这麽好的主家？
苏景殊摸摸鼻子，小声朝肥头大耳的老胖子告罪。
是他胆小怕事没见识，王爷见多识广，肯定不会和他这种没见识的小道士计较。
话说他们都走了那麽久了，怎麽还没到地方？
之前明明觉得冲霄楼就在旁边，那楼看着的确直冲霄汉，但是高度还没王府的主殿高，只是造型显得高罢了。
毕竟是襄阳王的秘密，太惹眼了不太好。
再说了，建在王府里的楼能有多远？还能望山跑死马？
结果还真能望楼走死人。
穿过一堵又一堵墙，绕过一个又一个拐口，越过一个又一个月洞门，弯弯曲曲不知道走了多远，这才终于见到戒备森严的冲霄楼。
襄阳王满意的看着他精心打造出来的藏秘之处，离得越近越觉得楼高，冲霄楼这个名字取的甚合他心意，“先生，本王请你来冲霄楼有要事商议。”
“不敢不敢。”公孙策连忙回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在下在所不辞。”
襄阳王挥退不重要的仆人，只留下几个亲信在身边，“本王欲同先生共谋大业，先生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公孙策顿了一下，後退一步诚惶诚恐道，“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助王爷成就大业？”
“孙先生何必如此谦虚？”襄阳王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本王已经知晓你流落到襄阳的缘由，只要跟了本王，报仇雪耻不在话下，先生难道愿意一辈子都无法安定只能云游四方？”
这话已经说的非常明显，足以让公孙策判断出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为了显得不那麽上赶着，他还是得多拒绝几次。
刘备三顾茅庐请到诸葛亮，襄阳王怎麽着也得问他三次他才能答应。
然而这次公孙先生又失策了，他才婉拒了第二次，襄阳王就不耐烦的指着楼外垛口上闪烁着寒光的尖刀威胁道，“先生，本王的耐心有限，你到底愿不愿意为本王所用？”
他也不是什麽好脾气的人，愿意有愿意的活法，不愿意有不愿意的死法，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不像话，赶紧给个准话。
公孙策：……
“在下愿意。”
苏景殊听着他们公孙先生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几个字，低头忍笑忍的艰难。
他知道公孙先生是什麽意思，也知道襄阳王是怎麽想的，不是他定力不够，而是这场面真的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襄阳王成功得一贤才，这才推门进入冲霄楼，“本王麾下贤才无数，为了让衆位贤才齐心协力，特意立下盟单兰谱放在冲霄楼中，今日得先生相助，也要将先生之名添到盟单兰谱之中。”
盟单兰谱中都是他的亲信，一般手下想进还没那个资格。
公孙策眸光微闪，再看向悬在房梁下面的盟单兰谱时心情就不一样了。
连名单都准备好了，也就是说，抓人的时候直接照着名单抓就行。
“王爷将此书放在冲霄楼中，万一有小贼闯入王府，岂不是要坏了王爷的大事？”刚刚才决定和襄阳王共谋大业的算命先生全心全意为他们家王爷着想，进入状态进入的飞快，“王爷的大事不可泄露，此书需得妥善收藏才好。”
“先生就是谨慎。”襄阳王笑了一声，自信满满的说道，“本王这冲霄楼中机关遍地，盟单兰谱下面设有八卦铜网阵，楼外时时有人看守，莫说没有蟊贼能闯进来，就算能闯进来也逃不出楼中的八卦铜网阵。”
他这冲霄楼乃是荆襄一带手艺最精湛的匠人打造，里面有最厉害的机关术，莫说江湖蟊贼，就算是朝廷来人也别想闯进来。
没有自己人带路，外人根本就进不来。
公孙策认真的看着襄阳王发动机关将盟单兰谱拿到手中，默默记下他刚才的做法，已经想好要怎麽把名单拿到手。
襄阳王招揽人才时不拘小节，给盟单兰谱添名字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在意仪式感，焚香净手准备妥当，这才郑重其事的提笔写下“孙嘉德”三个大字。
苏景殊：……
官家给他们的期限是两个月内返回京城，他现在觉得完全用不了两个月，一个月就能把案子查的差不多返程回京。
一个月的时间，大半都花在路上的那种。
见过不怎麽聪明的大反派，没见过主动把证据往人手里塞的大反派。
王爷真是个“大好人”啊。
襄阳王添完名字放下笔，等纸上的墨迹干了之後再把盟书放回原处。
小小一份盟书悬于梁间，如果不知道楼中有机关直接过去拿，再往前走三步就会掉进八卦铜网阵中变成一地看不出模样的血肉屍块。
他的冲霄楼建造的如此巧妙，为了保守秘密，参与建造的所有工匠都已经处死，没有人能闯进楼里，更没有人能拿到他的盟书。
苏景殊全程盯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不知道到底是在为谁开心。
一行人离开冲霄楼，襄阳王要设宴款待新来的左膀右臂，让大道士带着小道士回松竹院收拾收拾，待会儿见见府上其他人。
别的不说，他府上招贤院的侠客义士绝对不少。
趁这个时间他正好去写封信，孙先生是他襄阳王府的人，大名府不是他襄阳王的封地，但也他堂堂宗室王爷也能压得住地方官，就算不能直接让孙先生去大名府当官也能让当地的官员将他奉为座上宾。
孙先生走南闯北那麽多年，怎麽报仇应该不用他教。
如今已是初夏，再过不久就是雨季，等洪泽湖泛滥成灾，到时他就能和契丹人南北夹击打到京城。
赵曙当皇帝名不正言不顺，他这个太宗皇帝的亲儿子才最适合当皇帝。
当年真宗勉强有了个儿子能继位已经让他失望一次，仁宗一直没儿子，他还想着光明正大的回京当皇帝，结果可好，赵祯那小子把皇位给个外人都不愿意给他这个亲叔叔。
行吧，皇帝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他凭本事去争皇位。
襄阳王风风火火回去写信，松竹院的下人看没什麽事儿了各自散去，大道士带着小道士回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房梁上就跳下来一个白五爷。
“公孙先生，景哥儿，襄阳王带你们俩干什麽去了？”白玉堂刚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对他们刚才的动向很是好奇，不过他觉得他的收获也很重要，“先听我说吧，我在招贤院里找到个能用的人。”
襄阳王派人来喊这俩人出去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跟上去来着，但是穿过一堵又一堵墙，绕过一个又一个拐口，越过一个又一个月洞门，七拐八拐终于走到冲霄楼，外面还围着一座木城，木城上面的垛口插着许多尖刀，除非从正门进去，不然根本找不到进去的法子。
王府不这麽戒备，王府里的一座楼却这麽上心，这不是好钢用到刀把上吗？
白五爷原路返回，又不想待在松竹院发愣，于是循着王府下人的脚步去招贤院打探消息。
招贤院中住着的人的确不少，有好些都是从霸王庄逃过来的，先前在京城的时候欧阳春和蒋平和他提到过几个人，所以他也能分辨出谁是谁。
仅限于先前提到的那几个人，别的就不行了。
霸王庄招揽的江湖人良莠不齐，有些只是觉得霸王庄名气大就过去投奔，发现霸王庄的所作所为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时也不好直接离开，後来在倪知州围剿霸王庄的时候，那些人大多留在原地听候倪知州的处置。
还有些挨揍之後逃出来的，霸王庄不敢回，别的地儿活不下去，于是跑到襄阳王府给襄阳王当爪牙。
他以为襄阳王府中的江湖人都是江湖败类，没想到其中还藏着个想为百姓剪恶除奸之辈。
那人名叫沈仲元，因计谋百出智慧过人人称“小诸葛”，和他一样善使刀，不过家境没他好，也无甚産业，于是便以栖身豪强为生。
霸王庄捉马强时他假托生病不肯出头，後来听到邓车等人计划着投奔襄阳王便想着将计就计一起到襄阳王府。
襄阳王有不轨之心在荆襄一带不是秘密，按照沈仲元的说法，他想着襄阳王有谋反之心，事发之後朝廷肯定容不得他，霸王庄那些乌合之衆不堪大用，他跟着一起去襄阳王府，遇到事关重大的计划还能想法子暗中调停，一来为朝廷出力，二来也能保护百姓。
可惜他来的时间不长，现在还没能混到襄阳王身边。
也是，襄阳王府的大管家和底下的管事都闹不和，外来的江湖人更不容易让襄阳王记住，他现在还在招贤院当透明人很正常。
江湖人称小诸葛不代表他真的有诸葛的能耐，他们公孙先生这样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有本事。
苏景殊不太明白的问道，“五爷，那个沈仲元既然想为朝廷出力，为什麽还想着遇到事情由他暗中调停而不是直接找官府？襄阳的官府那麽不值得信任？”
“在金辉金太守上任之前，襄阳的官场是襄阳王的一言堂。”白玉堂耸耸肩，“不听话的都被他弄死了，剩下的不敢不听话，自然也不敢和襄阳王府作对。”
还有就是，大部分江湖人就算想着为国为民也不会和朝廷有太多联系。
和官府合作的话功劳大部分都是官府的，他们顶多有个协助锄奸的名声，哪能比得过一个人拿下所有功劳得来的名声。
有点圆滑，却也不算什麽大问题。
公孙策点点头，“这位沈义士如果真的愿意协助朝廷铲除襄阳王，回头官家论功行赏一定不会漏了他。”
别处或许有上官抢功劳的事情，他们包大人从来不干这种事情，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他绝对不多贪一点点的功。
侠客义士行止不同，南侠北侠还有陷空岛五鼠这些处处济困扶危甚至直接投身公门是行侠仗义，如沈仲元这般自己先担个从奸助恶的罪名，还要想法子逢迎献媚讨得襄阳王的欢心，实际上却逢场作戏想要救百姓于水火的同样是行侠仗义。
比之前者，後者做起来更难。
不愧是小诸葛，对得起这个诨号。
白五爷对他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正想再夸沈仲元几句，忽然又想起来之前看走眼想结识的颜查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别夸了，“公孙先生，不说那沈仲元了，您和景哥儿刚才干什麽去了？”
“我来说我来说。”苏景殊神神秘秘的凑到他跟前，“我们刚才进了冲霄楼，冲霄楼里有份盟单兰谱，里面是襄阳王所有党羽的名单。”
白玉堂：？？？
“这玩意儿还有名单？”
“有，就在冲霄楼里放着。”小小苏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轻功非常好的白吱吱，“五爷，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懂懂。”白玉堂完美的接收到脑电波，“待会儿就带你去取那所谓的盟单兰谱。”
名单就名单，还叫什麽盟单兰谱。
该有文化的时候没文化，不该有文化的时候又显摆，那老东西能在襄阳地界儿当几十年藩王也是难得，怎麽没来个江湖义士一把火把他的王府烧了为民除害？
唉，百姓还是脾气太好了。
公孙策想的就是让他们俩去取盟单兰谱，俩人一个武功高强可以在王府之中来去自如，另一个记性好能把襄阳王在冲霄楼里用过的机关记的分毫不差，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干这事儿的人了。
不过拿盟单兰谱得等到晚上，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干，“襄阳王稍後要设宴款待我和景哥儿，既然要设宴，府上的舞女歌伎便会出来，有劳白护卫查一查那些舞女歌伎还有被拐来的幼童都关在何处，等包大人带人来抄王府的时候也好不让她们恐慌。”
白玉堂点点头，“先生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沈仲元是个机灵的人物，来到襄阳王府後虽然没在襄阳王面前露脸，但是已经把王府的布局摸的差不多了。
他在冲霄楼外转悠了两圈都没找到不走正门的进法，沈仲元却能给他指出条能混进去的路，此等人才留在襄阳王府简直是屈才。
还好襄阳王眼瞎至今没发现他。
白五爷领了任务很快消失不见，苏景殊每次看到他和展昭飞檐走壁都羡慕，羡慕完还是不想学，下一次见还是羡慕，估计得等到白吱吱和展猫猫都飞不动了才会停止循环。
“先生，我们拿到盟单兰谱就能给襄阳王定罪，到时候就不用在王府里待着了。”小小苏若有所思的捏捏下巴，“所以问题来了，先生，咱们怎麽脱身？”
直接走的话，襄阳王可能以为他们失踪大肆寻找，也可能意识到他们俩有问题同样大肆寻找，甚至可能通过这事儿猜到包大人已经抵达襄阳。
不直接走的话，他想不出来接下来还需要干什麽。
一处冲霄楼便能证明襄阳王勾结党营私称霸地方，还有建造冲霄楼的那些工匠的性命，想必也能在楼里找到证据。
府上的舞女歌伎还有幼童都找出来，他也逃脱不得拐卖妇女小孩儿的罪名。
还有不顾百姓死活意图制造洪泽湖水患，私通番邦残害忠良，这些都不用他们费心去找，襄阳王自己就已经把证据送到他们跟前。
正事儿都干完了，完全没必要再在王府里浪费时间，直接通知包大人和衙门到王府抓人就行。
金太守没有资格闯进王府抓人，他们包大人有。
尚方宝剑如朕亲临，别说是襄阳王，什麽王见了都得跪。
公孙策沉吟片刻，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还没拿到盟单兰谱，等拿到盟单兰谱再想办法离开。襄阳王想派我去大名府帮他联络契丹人，等派去大名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应该就会下令。”
他不知道襄阳王之前是怎麽和北边联络的，但是速度应该不会太慢，不管怎麽说，他们俩半个月之内肯定能离开王府。
要是襄阳王不发话，他们还能不辞而别，有展护卫和白护卫时刻护着怕什麽？
“我是担心包大人等急了。”苏景殊小声嘟囔。
他没有怕，甚至还想在襄阳王府多待几天，那麽大的王府再过些天就会拆掉，趁现在还没拆多看几眼，过些天拆了就看不到了。
说真的，官家都没住过这麽奢华的宫殿。
待会儿让白五爷带他多飞一会儿，他把襄阳王府的布局画下来带回京城给小金大腿看，兴许还能给新皇宫做个参考。
大宋的皇宫小了那麽多年，现在有机会重建就好好规划规划，不说和长安洛阳齐头并进，总不能比人家差太多。
现在没钱就先做规划，什麽时候有钱什麽时候再开始盖，总不能到小金大腿当皇帝的时候新皇宫还没盖好，那样的话当今官家也太惨了。
俩人在房间里说了会儿话，临近午时，襄阳王派人过来通知他们过去赴宴，于是换个场合继续说话。
苏景殊这辈子参加过的最高级的宴会就是殿试之後的琼林宴，琼林苑的风景配上御厨的手艺再加上金榜题名的心情，可以说所有新科进士都忘不了参加琼林宴的心情。
现在，他忘不了的宴会还要再加上一个襄阳王府的宴。
奢靡！相当奢靡！
本来宫殿就金碧辉煌的比正儿八经的皇宫都奢华，为了设宴又布置了一番显得更加奢华，可见襄阳王这些年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也是，他不搜刮民脂民膏，荆襄一带的百姓也不会过的那麽惨。
王府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王府外的百姓过的却是水深火热，亏他们笑得出来。
这种场合应该只有公孙先生有座位，苏景殊自觉的站在後面继续当透明人，山珍海味而已，他什麽好东西没见过，才不会把这些没滋没味的饭菜放在眼里。
佐料不全，食材不够，厨艺也就那回事儿，就这？
小小苏酸溜溜的低头不去看桌上的饭菜，真心觉得主客尽欢的时候让人在旁边伺候很不人道。
看得到吃不到太痛苦了，尤其是襄阳王那儿，老胖子竟然还让婢女给他喂到嘴里。
呕，辣眼睛，一下子就没胃口了呢。
襄阳王乐呵呵的聚起酒杯，像模像样的进行宴前讲话，讲完之後让大家放开吃放开喝放开玩乐，然後端着酒杯来到他新招揽的贤才面前，“孙先生，本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孙策连忙就要站起来，“王爷说的哪里话，有什麽吩咐尽管说，在下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先生不用那麽紧张，快坐下快坐下，本王怎会让先生干那麽危险的事情？”襄阳王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招呼大道士的同时不忘让後面的小道士也坐，“先生，你这徒儿长的倒是俊俏。”
苏景殊：？？？
等会儿，你说啥？
小小苏本来准备就坐，被他这麽一夸也不敢坐了。
听说襄阳王拐带的幼童不分男女，该不会还有他这个年纪的童男吧？
夭寿哦，积点德吧。
公孙策的表情也有点绷不住，“王爷，我这徒儿是游历时救下的孤儿，十几年来一直跟在身边，名为师徒实际情同父子。”
“情同父子啊，那就更好办了。”襄阳王一拍大腿，摆摆手让人把他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先生，这是百两黄金和五千两银票，还有本王的印信，你稍後前往大名府报仇雪恨，报完仇後去城里迎春楼找他们东家，接下来要干什麽迎春楼里的人会告诉你。”
百两黄金分量很足，金灿灿的放在托盘上，红绸一打开立刻招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钱很多，但是很明显，这钱不好拿。
公孙策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我师徒二人宴後便啓程？”
“时间紧急，只能委屈先生早早啓程。”襄阳王不觉得他的安排有问题，甚至感觉所有人都应该理解他急迫的心情，“哦对，这次得先生自己去，小道士要留在王府当人质。”
苏景殊：……
好嘛，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说他不聪明吧，他还知道留个人当人质，说他聪明吧，他毫无遮掩的把这话说出来，连一丝一毫的委婉都没有。
要不是公孙先生本来就别有用心，换成他真正的手下这会儿心里肯定拔凉拔凉的。
旁边吃喝玩乐的江湖侠士们，别吃了别喝了别玩了，听听你们跟着的主子说的什麽话，没准儿什麽时候同样的事情就落到你们身上了。
你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那没事了。
大道士看看托盘上的金元宝和银票，再看看弱小可怜单独留在襄阳王府就是羊入虎口的小徒弟，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眼看着襄阳王又要变脸，苏景殊连忙道，“师父放心去吧，徒儿在王府等师父凯旋。”
走走走，光明正大的走。
刚才他们还在想怎麽脱身，现在襄阳王主动把机会送到他们手上，他们不走都对不起这老东西每一步都走的那麽精准。
公孙先生待会儿带上钱财印信离开，待会儿他和白五爷去冲霄楼拿了盟单兰谱也走，都不用等到襄阳王发现他消失，襄阳王府就得被官兵围的严严实实。
襄阳太守能调动的士兵不多，但是别忘了，他们还有个可以随时救援的狄大元帅。
进城之前包大人便让人去给狄大元帅传话，这都过去两天了，大军估计已经在城外虎视眈眈。
军器监的大炮只在西北战场上正经用过，西夏的营寨和正儿八经的城池没得比，狄将军在西北没机会直接轰城，来襄阳後看到襄阳这规规整整的城墙只怕会心痒难耐。
可惜他再怎麽心痒也不能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生快答应，他们今晚就带兵围攻襄阳王府。
公孙策猜到他的打算，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唉，襄阳王太会安排，弄得他连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大道士在小道士的劝说下手下托盘上的东西，襄阳王脸上的笑容立刻又冒了出来，“本王这里还有一封信，有劳先生到大名府後交给迎春楼的东家。切记，路上不可打开。”
“王爷放心，在下绝不越雷池一步。”公孙策慎重的接过信件，收下之後还有点不放心，“王爷，我这徒儿胆子小，我们师徒二人没分开过，还请王爷好生照顾他。”
“先生放心，本王把他当亲儿子待。”襄阳王拍拍他的肩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师徒俩感情越好他越放心，感情不好他反而还不放心让这家夥一个人带着那麽多东西离开。
宴席宾主尽欢，襄阳王召集全王府的下人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小道士的待遇和他亲儿子一样，这才让人送肩负重任的大道士离开。
先让这孙嘉德放心然後再让他走，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苏景殊：……
我谢谢你。
松竹院中，看完好戏的白五爷终于等到位同王府小王爷的小道士回来，要不是身在王府不能放肆大笑，他的笑声能把街坊邻居全都招来，“景哥儿，什麽感觉？”
苏景殊长叹一声，“五爷，我有一个问题。”
白玉堂收了笑，“什麽问题？”
“你说，襄阳王是怎麽知道我们想要什麽然後精准的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我们手上的？”苏景殊又叹了一声，事情如此巧合，他都不敢说是他们运气太好。
运气好能好到这个地步？他们一群人的好运气加起来也不能这样吧？
还是说现在的好运只是假象，後头有大坑在等着他们？
他不怕王府是龙潭虎穴，逼急了大不了直接扔炸药管，他的炸药管比大炮还好用，就是可能会连着他自己一起炸了。
现在王府那麽贴心的把所有问题一一奉上，他还真不太放心。
“安心安心，襄阳王干出这些事儿不稀奇。”白玉堂笑道，“沈仲元说了，襄阳王平时就是这麽不按常理行事，他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身边人又不敢和他对着干，于是就越来越严重。襄阳王府中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多的很，见多了就不奇怪了。”
王爷想一出是一出，府里的下人也有学有样。
王府里不只襄阳王的行为奇奇怪怪，大管家和那些管事也没好哪儿去。
苏景殊想起来沈六沈管事，他和公孙先生在茶楼附近摆摊算命的时候那家夥忽然找上门，刚开始看上去还挺讲道理，不知道哪儿让他不满意了立刻就变脸。
现在看来，变脸大概是襄阳王府上上下下的必修课。
“不说这些了，干正事儿。”白玉堂活动活动筋骨，“走，五爷带你去冲霄楼。”
舞女歌伎和那些被拐带来的孩童被关在哪儿他已经打听出来，那边有沈仲元帮着操心，他们只需要拿到盟单兰谱就行。
白吱吱牌顺风车非常好用，来无影去无踪，苏景殊熟练的抱住白五爷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感受风驰电掣的快乐就已经到了冲霄楼。
很好，这速度很五爷。
白玉堂揉揉脖子，“不行，以後再带你得换个姿势，身量太高背着不得劲儿，扛着更舒服。”
“我就当你夸我了。”苏景殊不觉得被扛着更舒服，但是出力的是白五爷，他这个搭顺风车的只能听会武功的。
襄阳王上午才来过冲霄楼，楼外的守卫知道短时间内襄阳王不会再过来有些懈怠，很容易就让他们混了进去。
楼里千奇百怪的机关和盟单兰谱下面的八卦铜网阵很是危险，但是对过目不忘的苏小郎来说，他见过的机关就相当于不存在，进去後轻轻松松就把悬在梁上的盟单兰谱取了下来，还不忘用随手拿来的书本放上去来当赝品。
正品挂的那麽远，人眼又不是鹰眼，大老远的分不清上面悬着的东西有没有被调包。
白玉堂精通机关术数，进了冲霄楼有点不想走，“世上还没有能难得到五爷的机关，襄阳王说他这冲霄楼无人能破未免太过自信。”
“襄阳王伏诛之後这座王府估计也留不下来，就算王府能保留，冲霄楼害了那麽多工匠的性命也肯定会拆掉。”苏景殊催着他离开，“回头拆冲霄楼之前再过来探险，现在先去找包大人回话。”
白五爷啧了一声，“一力降十会，再厉害的机关也扛不住火炮的轰炸。”
他的机关术数已经精进的不能再精进，现在对火器炸药更感兴趣。
陷空岛彻地鼠韩二爷听说过吧，他二哥出身行伍，会做地沟地雷，独门绝技不外传的那种绝招儿，厉害着呢。
两个人带上盟单兰谱悄无声息离开襄阳王府，他们回到包拯跟前的时候公孙策已经回来，和他们原来的队伍相比，院子里还多了个狄青。
公孙策已经在和包拯等人说了这两天在王府找到的线索，证据找的太齐全，听的一群人直皱眉。
狄青大马金刀坐在石凳上，“我们先前抓了个名叫蓝骁的贼寇，那人在金太守上任时带了一群喽啰想截杀金太守，到时押解回京严加审讯，襄阳王残害忠良又多一条证据。”
正说着，苏景殊和白玉堂从房顶上落下来，“包大人，这是盟单兰谱，咱们可以照着名单抓人啦。”
小小苏把写满了名字的盟书交到包拯手上，这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狄青，“诶？狄将军，好久不见。”
狄青促狭的笑弯了眼，“好久不见，景哥儿也当官了呀。”

第127章
*
狄青到襄阳的时间比包拯他们早，为了不惊动襄阳王，禁军并没有进入襄州，他只带了一队亲信到襄阳城来查看情况。
金辉金太守刚上任没几天，襄阳王不是没有试图拉拢过他，奈何金辉为人耿直不接受他的拉拢，还在收到告他的状纸後带人闯他的王府，那就没办法了。
拉拢不了就杀掉，他在襄阳那麽多年，真没几个得罪了他之後还能活着离开的官儿。
金辉没想到襄阳王能胆大包天到要刺杀朝廷命官，要不是正好让路过的狄大元帅救下，他现在可能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狄青倒是能猜到襄阳王不是个好相处的，毕竟正经王爷不会造反，更不会蓄意制造水患残害百姓。
比起造反，他觉得蓄意制造水患更可恨。
藩王造反镇压的及时不会造成太多伤亡，洪泽湖一旦泛滥成灾就是数不清的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屍横遍野满目疮痍，这等丧天良的事情他还真敢想。
襄阳王有蓄意制造水患的前科，连水患他都敢人为制造，还有什麽事情不敢干？
刺杀朝廷命官而已，问题不大。
狄大元帅带在身边的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西北战场上杀出来的好手，对付寻常乡勇不在话下，既然机缘巧合碰上金太守被刺杀，于是就顺着刺客的线索找到他们栖身的山寨直接把寨子给挑了。
敢在这个时候刺杀襄阳太守的十有八九是襄阳王的人，线索主动送上门，他们不顺着藤摸个大瓜都对不起对方那麽主动。
大瓜的确是摸到了，小小一座营寨堆满辎重，外面的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山里那些家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
被他们抓住的刺客名叫蓝骁，就是那个为襄阳王训练马军步军的黑狼山金面神蓝骁。
也就是说，这寨子不是寻常土匪山寨，而是襄阳王练兵用的营寨。
那还等什麽？全抓了关起来。
还有营寨里那些物资，他们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蓝骁刺杀不成反被抓，襄阳王还没来得及起兵就先断了左膀右臂，最近心情不好很正常。
按理说的确是越暴躁越容易干些不过脑子的事情，可是听公孙先生和景哥儿的说的，襄阳王也不像断了左膀右臂後的反应。
谁家亲信失踪了还能在府上开宴会？
要是没什麽事儿也就算了，他可是要造反的王爷，失踪的亲信掌管着他的步军马军，他就这麽不管不问了是不是不太对劲？
苏景殊想想王府大管家和底下管事之间的勾心斗角，猜测道，“可能是内部的派系斗争，襄阳王府府上的管事很多，招揽的江湖人也很多，那些人明面上都捧着襄阳王，私底下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吃了。”
所以说，最大的可能是蓝骁的对家在他失踪後在襄阳王面前上眼药，让襄阳王觉得蓝骁不堪大用，然後把掌管步军马军的大权要到自个儿手上。
更有甚者，襄阳王可能都不知道蓝骁失踪了。
邓车和邬泽已经被抓到京城那麽长时间，襄阳王府却好像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估计也是因为襄阳王府内部的勾心斗角。
很好，这很大宋。
内斗的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对外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这麽一想，他们能轻易拿到襄阳王造反的证据也没有很不合理。
毕竟是在大宋，一切皆有可能。
包大人：……
感觉有被内涵到。
身在朝堂免不了会有党派之争，即便是他也从来未曾置身事外，有时说着是身不由己，其实究竟是什麽情况他自己也清楚。
民间盗匪一年多于一年一夥强于一夥，民变兵变从未消停，京东、京西、淮南、荆湖各路贼寇四起，大者数百人，小者三五十人，贼寇劫掠州县滥杀无辜，官吏却望风而逃奈何他们不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民间乱到如此地步，大宋的官员难辞其咎。
算了，不说这些，现在要紧的是捉拿襄阳王与其党羽回京受审。
包拯让人去不远处的衙门请襄阳太守金辉，襄阳王罪证确凿，他们今晚便带去王府拿人。
蓝骁被抓之後，他练兵的营寨已经被官兵尽数烧毁，兵丁都被关押在一处，负责领兵的蓝骁以及其他头目已经被押往京城受审。
马步军无法助纣为虐，水军也不足为惧。
只要拿下襄阳王除了这个首害，接下来自有朝廷派人来荆湖安抚百姓。
狄青起身出门，“包大人你们先商量，我去城外调兵。”
来时以为襄阳王对襄阳的把控很严，他没敢让军队驻紮的太近，进城之後才发现这襄阳城简直就是个漏勺，和严格把控根本不沾边。
金辉金太守上任近一个月，襄阳的百姓得知这位新来的太守先前在兵部衙门当差，是个办事耿直明察秋毫的好官，在他来之前就商量好要到太守大人跟前申诉愿望。
金太守到任之後接了不知道多少状纸，全是状告襄阳王的。
百姓不知道襄阳王要造反，只知道襄阳王霸占他们的田亩抢夺他们的妻女，那都不是拐带，而是光天化日之下让人闯进家门抢夺稚子弱女。
女子教习歌舞，幼童排练优伶，简直丧尽天良。
还有那些失踪的工匠的家眷，家人进了襄阳王府後多日没有消息，上任太守不肯为他们做主，他们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但是看别人都去告状也跟着去告状。
金太守之所以刚上任就去闯襄阳王府不是因为他鲁莽，纯粹是被那些状纸给气的。
襄阳百姓的确不知道襄阳王要造反，但是他们知道襄阳王盖了座冲霄楼，知道冲霄楼里有八卦铜网阵，甚至知道里面有他和党羽结盟立下的盟书。
没事儿到街上溜达溜达，满大街说的都是这些。
苏景殊震惊不已，“不对啊，这种事情不应该藏着掖着吗？”
白玉堂这两天只顾得王府和这儿来回奔波，没注意过坊间的情况，听到这里也不敢相信，“他连这事儿都敢往外传？”
“很不合常理，对吧？”展昭叹了口气，“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满大街都知道襄阳王府的冲霄楼里有什麽东西，在知道参与修建冲霄楼的工匠一个都没有出来之後，十个人里有十个都觉得是襄阳王杀人灭口。
虽然楼建成之後再杀人灭口有点晚，但是只要襄阳王想杀人，那些工匠便无法逃离王府。
苏景殊：……
白玉堂：……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他们以为他们在王府的所见所闻已经够离谱，没想到襄阳王还能更离谱。
他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冲霄楼里有什麽可以在建楼的时候就封锁消息，等消息传的满大街都是了再杀人灭口有什麽用。
再说了，消息是不是工匠们透露出去的还说不准。
工匠们接活的时候都知道不该说的不乱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他们干活的地方还是王府，没有几个工匠敢说王府的闲话。
襄阳王府的人又多又杂，府上的管事和下人或许不会乱说，那些江湖人呢？
襄阳王那老东西招揽江湖人又不看人品，只要去投奔他就来者不拒，招贤院里鱼龙混杂什麽人都有，难保就有些满嘴跑火车的家夥出门胡说八道，一来二去冲霄楼的事情肯定泄露的干干净净。
这和工匠有什麽关系，杀人灭口找那些泄露消息的人啊，杀工匠干什麽？
冤，比窦娥还冤。
公孙策回来之後已经听展昭提过这事儿，不像俩年轻人那麽情绪外露，但是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襄阳王几句话下去就是上百条性命，他在襄阳待了几十年，这几十年来究竟有多少无辜之人遭了他的毒手？
此等恶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怨。
太守衙门离他们暂住的院子很近，不多时金辉便找了过来。
盟单兰谱到手，蓝骁被送去京城，还有太守衙门里那些字字带血的状纸，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襄阳王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没法辩解。
金太守来到襄阳後对襄阳王深恶痛绝，他是太守，是百姓的父母官，要是没法为百姓做主那还当什麽父母官？
可惜他来到襄阳一个月也没能把襄阳王怎麽样，还险些把自家性命给搭上。
包大人不愧是包大人，初来襄阳便将襄阳王作恶的证据全部拿到手，他果然还有的学。
金辉的性子有点急躁，但是瑕不掩瑜，他的确是个愿意为民做主的好官。
包拯和他商量好晚上衙役如何配合禁军行事，商量好之後便将旁边没有任何身为官员自觉的苏景殊喊到跟前，“金大人，这位是苏子安苏御史。”
苏景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将他引荐给其他官员，连忙正经起来躬身行礼，“见过金大人。”
“状元郎不必多礼。”金辉是个耿直的官儿，不在乎那麽多虚礼，殿试放榜时他还在兵部当差，虽然没有和状元郎说过话，但是也不是一点儿都不了解，“状元郎年少多才，小小年纪便被官家委以重任，想必用不了几年便能後来居上。”
苏景殊连忙谦虚道，“金大人谬赞。”
公孙先生说的不错，金大人果然很耿直。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狄青将军队带到城外不远处，围个王府而已不用太多人，八百个士兵便能让襄阳王插上翅膀都逃不出去。
有包大人和金太守的命令，禁军进城不会受到阻碍，现在就只等城里的消息了。
金辉回衙门安排衙役，府衙里有襄阳王府安插的人，看他出门一趟回来就点人暗暗上前打听，得知待会儿要去的是襄阳王府後正大吃一惊，很快找机会回去禀报襄阳王。
这金太守搜查王府一次不行还想再搜第二次，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襄阳王府，襄阳王得到消息後暴跳如雷，“本王是仁宗皇帝的亲叔叔，是赵曙的叔爷爷，金辉一个太守也敢三番两次闯本王的王府，是不是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先前大言不惭说要捉拿他为百姓报仇雪恨，多大的官儿啊敢捉他堂堂王爷，别仗着他是包黑子举荐到襄阳来的就能为所欲为，如此藐视他襄阳王府的威严，事情传出去让他把脸往哪儿放？
金太守是吧，他要是能在襄阳安安稳稳的当官他赵珏就不姓赵。
不行，他得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
要是连一个太守都处置不了，他还怎麽当皇帝？
“王爷，王爷息怒。”旁边的大管家赵安连忙劝道，“王爷先前派蓝爷去刺杀金辉，想必那金辉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和王爷过不去。如今举事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爷且忍一忍，等过两个月再杀那金辉祭旗。”
“本王派蓝骁去杀金辉，他可好，不光让金辉活着回到襄阳城，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襄阳王脸色黑沉，“被抓就被抓，他手底下那些人还把辎重都给丢了，还没开始打就丢盔弃甲，这仗将来怎麽打？”
管家又道，“王爷，蓝爷对王爷忠心耿耿，金辉抓住蓝爷也没用，只要蓝爷不招，他就没法对王爷不利。”
襄阳王一想也是，于是脸色又渐渐好转，“捉奸成双，拿贼要赃，想必是本王最近声势太大让朝廷有些察觉。”
雨季马上就到，这个关头不能再徒增是非，等洪泽湖开始泛滥他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就算朝廷对这边的事情有所察觉派金辉过来一探究竟也没关系，只要他把盟书藏好，没凭没证金辉凭什麽污蔑他要造反？
“加派人手去看守冲霄楼，将所有消息线索都安放妥当。”襄阳王下令加强冲霄楼的守备，不光巡逻的人不能断，额外还要加弓箭手、长抢手，倘有动静便鸣锣为号，不许放过任何一个不长眼的蟊贼。
至于今天晚上要再来他襄阳王府闹事的金辉，呵，不足为惧。
上次让他进来他什麽都查不到，这次让他进来他同样什麽都查不到。
别的地方他说不准，他的王府要是再说不准那还得了？
查！让他查！看他能查出什麽东西！
襄阳王安排人把冲霄楼守的水泄不通，笃定就算有衙役进府也不敢在他府上乱翻，诸事安排妥当之後抿了口茶，只等那个不长眼的金太守傍晚登门。
怎麽着，大白天的见不得人不敢上门，非得晚上才敢来是吧？
看看谁怕谁！
傍晚才上门不是见不得人，而是禁军的驻紮之地离襄阳城太远，等他们赶到襄阳城太阳就快落山了。
不管怎麽说，襄阳王这防备了和没防备没什麽区别的防备对官兵来说都是好事。
日头偏西，包拯派人去城外接应狄青，然後换上官服准备出门。
这次带队前去拿人的不是金辉，而是他包拯。
饱受水灾之苦的荆州灾民四下逃难，有在周边各地停下的，也有大老远跑去京城的，灾民之间也有传递消息的渠道，王伦被押解回京之後，他们就知道朝廷派了钦差来巡按襄阳，只是不清楚钦差是谁。
民间不清楚，官场上却很清楚，毕竟开封府铁三角最近都不曾露面，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能被官家委以重任的肯定是包公。
阎罗包公下襄阳，不光襄阳，沿途各地的官员全都绷紧了神经。
襄阳王想过直接在路上刺杀包拯，但是他的人连个金辉都刺杀不了，想杀包拯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只能等人到襄阳再做打算。
孙先生说他的大业前途一片光明，也就是说包拯肯定会死在他手上。
算命先生都说他能成功，还有什麽不能成的？
禁军准备到位，苏景殊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襄阳王府捉拿襄阳王。
他现在高低算个官儿，虽然出来的急，但是路上朝廷就把官服什麽的给他们送过来了。
小小苏有他自己的官服，白护卫也不用再借展护卫的官服。
诶嘿，他们都是官家亲封的官。
傍晚时分，街上多是归家的百姓，衙役鸣锣开道，行人自觉为官差让出道路。
不知道谁说了句钦差大人是包青天，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出去，原本站在两边等官差过去的百姓瞬间哗啦啦跪下。
“青天包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襄阳王他欺男霸女——抢了我嫂子娘家刚养到三岁的女儿——他们丧天良啊——”
金辉站出来让百姓安心，“诸位放心，包大人绝不放过一个恶人，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事以密成，按理说出发的路上不应该透露那麽多，但是襄阳城外有重兵压阵，捉拿襄阳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有人这时候跑去告诉襄阳王也没用。
禁军已经进城，襄阳王府之中留有内应，他逃又能往哪儿逃？
再说了，以襄阳王的自大，他根本不觉得官府能将他定罪。
那就看看官府究竟能不能给他定罪。
百姓知道新来的金太守也是个好官，一个个俱是磕头谢恩，虽然襄阳王还没有伏法，但是有包大人在襄阳，他们的冤屈一定能被看到。
几十年啊，襄阳王在荆襄一带欺男霸女几十年啊，青天包大人赶紧把他弄走吧。
他们有官府压榨已经够苦了，加上襄阳王的双重压榨实在受不了。
苏景殊骑马跟在旁边，看到百姓大老远的就跪下拜见包大人不由感慨，“我要干多少年才能像包大人这样被百姓称为青天大老爷啊？”
“大宋建国百年也就出了一个包青天，景哥儿想赶上包大人可得下点儿劲。”狄青笑道，“回头不如随我去西北，等朝廷有钱有粮能支撑战事，咱们文武配合灭掉西夏，同样能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你苏子安的大名。”
“狄将军还能回西北？”苏景殊好奇的问道，“您现在已经是枢密副使，再进一步就是枢密使，再进两步就能进到政事堂，不应该一直留在京城吗？”
“留在京城多没意思，我是个武将，总归是要打仗的。”狄青煞有其事的解释道，“西夏这两年老实，但是党项人记吃不记打，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再次犯边，不把他们灭了没法根除後患，朝廷肯定不会放任他们在西北作乱。”
政事繁杂，让那些文人相公头疼去吧，他身为武将就应该去打仗。
打完西夏打辽国，打完辽国还有吐蕃，大宋周边那麽多外族，反正不会没得打。
只要朝廷军费给的足，他能带着他儿子孙子一起为朝廷效力。
不知道公主在京城怎麽样，襄阳王早不搞事晚不搞事非得在他媳妇快生娃的时候搞事，故意和他过不去是吧？
苏景殊同情的看着媳妇即将生産却被外派公干的狄将军，“没事，我们搜集证据搜集的快，狄将军肯定能赶上孩子出生。”
“借景哥儿吉言。”狄青叹了口气。
钦差大臣捉拿襄阳王之後能直接回京，他不行，他得防备着荆襄一带可能出现的兵变民变，等这边平定的差不多了才能回京。
平乱是个耗时间的活儿，动不动就是好几个月，他觉得他是等不到娃娃出生了。
他和公主期待了好久，连娃娃出生後要穿的衣服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是他的宝，结果可好，娃出生他这个当爹的却不在家。
狄大元帅磨了磨牙，来到襄阳王府後立刻变了眼神，看门口的门房都跟看仇人似的，“弟兄们，打起精神，待会儿要是放走一个不该放的人，庆功宴上全都没肉吃。”
禁军将士：！！！
他们可以挨揍，但是绝对不能没肉吃。
“将军放心！待会儿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景殊：……
很好，还是经常带兵的更了解士兵想要什麽。
八百个禁军动作利落，来到王府後立刻分成小队将所有的门都围起来，别管什麽大门小门前门後门还是狗洞，能过人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包拯整装下轿，拿出官家赐予的尚方宝剑，让门房回去叫襄阳王出来回话。
门房看到包拯的黑脸和额上的月牙便吓的腿软，听他这麽不客气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跑回王府通知襄阳王。
——王爷！不好啦！包黑子带人打上门来啦！
“难怪那金辉敢再闯我王府，原来是靠山来了。”襄阳王冷哼一声，“走，跟本王去会会那包黑子。”
应声的不只有王府的下人，还有招贤院那些江湖人。
王府的人帮他收税抓人还行，对付官兵不太够，不如这些招揽来的江湖人，江湖人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死了不心疼。
街上的百姓知道青天大老爷要去的地方是襄阳王府後都没有走远，而是呼朋引伴去王府附近看包青天大战襄阳王，就算不能靠太近，能看到襄阳王被抓也是开心的。
什麽？包青天没法抓襄阳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青天包大人是出了名的不畏权贵铁面无私，别说犯事儿的是王爷，就算是皇帝、额、这个可能得掂量掂量，总之就是，包大人绝对不会怕襄阳王。
这麽多人大张旗鼓的找上襄阳王府肯定不是为了做客，他们躲在附近看着就行，包大人肯定能给襄阳的百姓出气。
襄阳王府被禁军围住，再远些就是快挤成人干的围观百姓，金太守往那边看了一眼，到底还是派了几个衙役过去疏散百姓，免得襄阳王还没被抓围观的百姓就先因为踩踏出现伤亡。
不多时，襄阳王带着大批手下走出王府，见到包拯依旧是有恃无恐，“原来是包大人，不知包大人到本王府上有何贵干？”
包拯也不和他废话，“赵珏，你掳掠妇孺、残害忠良、勾结奸党、私通番邦，如今罪证确凿，本官奉命捉你回京受审。”
襄阳王的表情不怎麽好，“包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本王掳掠妇孺、残害忠良、勾结奸党、私通番邦，有何证据？”
包拯示意金辉上前读状纸，将那些百姓告他侵占民田抢夺妻女还有残忍杀害工匠的状纸挑出几分让他闭嘴。
“你手下那黑狼山金面神蓝骁已经被捉拿归案，还有邓车邬泽那些助纣为虐的江湖人，如今已在皇城司受审。”包大人变戏法似的拿出下午才拿到手的盟单兰谱，“还有这份盟书，王爷应该不陌生。”
襄阳王脸色一变，冲霄楼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包拯怎麽拿到他的盟书的？
管家连忙上前低声道，“王爷，冲霄楼没有异样，包黑子这是在使诈。”
全襄阳城的百姓都知道冲霄楼有盟单兰谱，知道盟单兰谱上写的是什麽的却没有几个，真正的盟单兰谱还在冲霄楼好好放着，包拯这肯定是在使诈。
那麽多弓箭手、长枪手还有江湖高手守着冲霄楼，包拯手底下有神仙不成？怎麽可能无声无息盗走盟书？
襄阳王一想也是，冲霄楼戒备森严，包黑子哪儿来的本事拿到真正的盟书，肯定是听百姓说冲霄楼里有盟单兰谱所以弄了份假的来炸他。
“包拯，本王没做亏心事不怕你敲门，本王不知道什麽盟书，你大晚上的带这麽多人来我王府是不是太放肆了？”襄阳王大手一挥，府上的侍卫立刻出来将包拯等人挡在门外。
包拯举起尚方宝剑，“此乃圣上亲赐尚方宝剑，王爷要辩解可以留到回京在官家面前辩解，今日这盟书上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此话一出，襄阳王身後那些江湖人都有些慌。
他们投奔襄阳王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没到给襄阳王卖命的地步。
襄阳王要造反他们可以帮忙，但是不代表他们愿意和襄阳王一起被抓起来问罪。
江湖人不归朝廷管，官兵凭什麽抓他们？
不过这时候再强词夺理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外面的禁军已经打了进来。
王府的侍卫都是襄阳王的亲兵，襄阳王造反他们肯定知情，这时候不用管什麽同袍之情，主打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愿意及时收手的可以从轻发落，顽抗到底的杀无赦。
襄阳王：？？？
“包拯！你放肆！”
包大人面无表情，“王爷，包拯刚才说了，您想辩解留着到官家面前辩解。”
说完，立刻让人将暴跳如雷的襄阳王“请”下去。
管家和管事也别漏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带走。
沈六刚才就觉得包拯身後站着的一大一小很眼熟，被抓住後路过那俩人，更加确定这就是被他带回王府的那两个道士，“王爷！孙嘉德！这人是孙嘉德！”
襄阳王费劲扭头，看到公孙策和苏景殊的时候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们、盟书是你们偷的？你们竟然敢背叛本王？”
“嘉德嘉德，王爷应该也能听出来，这个名字是假的。”公孙策拱拱手，温声回道，“在下公孙策，乃是开封府的主事。”
苏景殊有学有样，“在下苏景殊，官家亲封的监察御史。”
别看他年纪小看着也不起眼，这次来的钦差大臣不只有包大人，他也是钦差。
怎麽？傻眼了吧？
不要那麽惊讶，包大人就在旁边站着，他说的肯定是真话。
招贤院那些江湖人想趁乱逃走，可是没有防备身边人忽然发难，稀里糊涂就被制住成了阶下之囚。
小诸葛沈仲元走上前来和白玉堂说话，他在招贤院待了那麽多天，对招贤院中的江湖人士也算了解，有些是无可救药的恶棍，还有些良知尚存。
襄阳王作恶多端谋逆造反，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他，他们也没必要一条路走到黑。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招贤院中便有十余个好汉愿意痛改前非。
追随襄阳王没前途，要追随也得追随包公这般光明磊落的青天大老爷。
白玉堂看着沈仲元身後那十几个比禁军还出力的江湖人，不敢保证包大人一定会接纳他们，只能委婉的说道，“沈兄，论功行赏要等到回京，包大人身边应该不会留那麽多江湖人。”
沈仲元倒是豁达，“我等只是为朝廷分忧，并不奢望能得朝廷封赏。”
朝廷和江湖本就井水不犯河水，或者说，江湖人再怎麽嚣张也不敢轻易招惹官府。
他们平时自诩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实际上是朝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真的要剿灭的他们的话，官兵打上门靠人数也能把他们拖死。
虽然这样朝廷的损失不小，但是朝廷有源源不断的士兵可以用，他们的命没有可就真的没有了。
这次能帮包公捉拿襄阳王府的人不算是大功劳，他又不瞎，看得出来就算没有他们包公也能将这些人全部捉拿归案，有他们帮忙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要是这样都能开口让朝廷给他们封赏，全天下的江湖人都能讹上朝廷了。
狄青抱着手臂看着那些江湖人被捆上带走，心道襄阳王这造反简直弄的跟过家家似的，谁家造反招揽这样式儿的江湖人，要招揽也要招揽武功高强的大侠好吧。
奔着混口饭吃过来的江湖人能派上什麽用场，还不如他自己养的亲兵，这不是花钱打水漂吗。
苏景殊也这麽觉得，并且合理猜测道，“契丹人愿意和他合作，会不会就是看他不聪明？”
造反造了几十年也没能造出动静，反而看到治下出现水灾後“灵光一现”想出个人为制造水患的法子给朝廷添乱他好趁乱起兵，契丹人大概也没见过这种自找死路的人。
自投罗网的傻子不要白不要，襄阳王造反失败他们毫无损失，但是要是一不小心让他成功了，辽国的铁骑就能一路打到黄河以南。
到时候天底下就没有辽宋西夏三国鼎立，而是他辽国灭宋吞夏称霸天下。
这种好事儿打着灯笼都难找，拒绝一次後悔一辈子。
所以说，太宗皇帝当时没有传位给他可能是看他年纪小，真宗皇帝在没儿子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亲叔叔那就是看出来他是个草包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皇帝是个草包那是有亡国之危，这个险不能冒。
襄阳王府里有很多被拐来的妇女孩童，那些人被带出来的时候惶然不知发生何事，不知道他们在王府过的有多苦，连几岁的小孩儿都只敢掉眼泪不敢哭出声。
苏景殊应对这种场面有分寸，自告奋勇去登记这些可怜人。
现在人多事杂不能让他们自己回家，得登记好之後让家人来领，孩童肯定会有家人来领，那些被充作舞女歌伎的可怜女子却不一定。
无家可归也没关系，官府会想办法安置她们，实在不行就跟他们回京城，到京城後慈幼院那些姑娘便能带他们谋生。
开封府有无忧洞和念奴娇两桩大案的办案经验，襄阳王身为无忧洞和念奴娇的幕後黑手，三桩案子完全可以放在一起来处理。
之前看包大人头疼无忧洞和念奴娇的时候以为幕後黑手多有能耐，结果就这？
所以无忧洞到底是怎麽在京城肆虐几十年的？全靠地下水道的遮掩？还是说有人给他们遮掩？
回头得给包大人提个醒儿，虽然盟单兰谱上没有写，但是京城没准儿也有襄阳王的同夥，不然无忧洞的事情说不通。
唔，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机智应该能想到这里。
沈仲元在禁军到来之前便和王府里的舞女歌伎通过气儿让她们遇到官兵不要害怕，有年纪大些的舞女歌伎安抚着，被拐带来的小孩子在出来之後也没有乱跑。
小诸葛一边叹气一边念叨，看到有官差去登记她们的来历便上前帮忙，越清楚襄阳王的所作所为越觉得那些愿意跟着襄阳王为非作歹的都不是人。
都是爹娘生养的，凭什麽这麽作践人？
还是刚才说的那样，要追随就追随包公，实在不行就去投奔其他好官，总之不能是鱼肉百姓的恶人。
可惜包公身边已有御猫和御鼠，他这种在江湖上名气平平的在包公面前排不上号。
苏景殊听到他的念叨挑了挑眉，“这位义士有心报效朝廷？”
沈仲元矜持的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大丈夫生于世间，即便不能建功立业也不能为非作歹助纣为虐。”
他倒是想报效朝廷，奈何朝廷不要他。
苏景殊一心二用，一边登记一边想回京後怎麽和官家申请建个六扇门。
已知：这里是大宋，大宋有江湖。
同是武侠北京，金古梁温的武侠可以自成一方小世界，也能揉成大杂烩。
那些朝代背景不明确的他不知道能不能揉进包青天，但是《四大名捕》的时间线非常明确就在北宋末年。
北宋末年，和他们现在离的也不远。
既然离得不远，为什麽不能提前弄出个六扇门？

第128章
*
六扇门其实是三法司衙门的合称。
不过官府衙门的建筑对形制有严格的要求，无论州县贫富大小，衙门的大门都只能是三开间，每间各安两扇黑漆门扇，总共有六扇门，所以州衙县衙也能叫六扇门。
苏景殊不确定那是哪朝哪代的形制要求，也不确定是某一个朝代特有的还是历朝历代都这麽叫，反正州衙县衙里的的差役书吏之类的活儿都能被称为“六扇门里的勾当”。
衙门的大门有六扇，官差衙役都在衙门里干活，说他们是“六扇门里的勾当”完全没毛病。
正经的说法是那麽说，不正经的说法也有，後世武侠小说里的六扇门估计就是那麽来的。
民间传言六扇门是特殊的捕快，只接手江湖帮派斗争和通缉官府要犯，和江湖各大门派都有交情，在朝廷和江湖的地位都举足轻重。
他们进得衙门出得江湖，是朝廷中的江湖人物，是江湖中的朝廷官员，代表朝廷管理江湖，只要是江湖人都归他们管。
大宋有江湖，按理说也应该有个管理江湖人的组织，不然某些江湖人欺淩百姓胡作非为然後还叫嚣着他们不归朝廷管岂不是显得朝廷很废物？
至于大宋建国百年为什麽一直没有出现类似六扇门的组织，大概又是世界观的BUG吧。
世界观出现BUG不要紧，哪个四郎都是四郎，他苏四郎也可以COS一下大胖橘消灭BUG，没准儿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专门消灭BUG的。
小小苏越想越觉得合理，现在大家都忙着，等抄完襄阳王府回去再说。
包大人麾下有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这两个出身江湖却被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江湖人，肯定能理解六扇门的定位。
六扇门名捕是朝廷命官，主要和江湖人士打交道，黑白通吃专门拿捏江湖宵小，只要成立六扇门，江湖败类口中所谓的“江湖人不归朝廷管”就都是笑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是不讲理的封建社会，管你是人还是牛马统统归朝廷管。
沈仲元察觉到旁边这位年轻的大人越写越用力，写到最後几张甚至到了力透纸背的程度，不由感慨年轻人就是有热血。
他在江湖上闯荡多年，长大後便依附各路豪强生活，这些年换过的主家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见识过的民间疾苦可能比大部分朝廷官员都多。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不是什麽好人，也自认为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能在这世道中生存下来已经不容易，没那个本事去济世安民。
济世安民是当官的该干的事情，连当官的都救不了百姓，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没必要也没资格去凑热闹。
话是这麽说，该帮忙的时候也不能袖手旁观，比如现在，襄阳王在襄阳为非作歹几十年，朝廷要拿他回京问罪，他们就算帮不上大忙也决不能给朝廷添乱。
倒不是他觉悟高，而是他和这些江湖人的名字都在盟单兰谱上，不抓紧时间表现表现就得跟襄阳王一起被抓走，到时再说他是为了打入襄阳王府才追随襄阳王就晚了。
其实他感觉在白五爷进入襄阳王府的时候说出来也有点晚，但是亡羊补牢总归能有点用处，希望包大人别把他们全都关进大牢。
别处的大牢他们还能想办法越狱，青天包大人指定的大牢他们还真不敢跑。
襄阳王府藏污纳垢，这些年被强抢或者拐带来的妇孺不在少数，只能看到的这些就已经比中牟县念奴娇中的数量更多。
襄阳王杀人不眨眼，活着的就那麽多，丢了性命的呢？
舞女歌伎需要年轻貌美，王府里带出来的这些舞女歌伎年龄都不算大，可襄阳王耽于享乐不是三年两年，以前被强抢或者拐带来的妇孺哪儿去了？
苏景殊不敢想，他选择把问题交给明察秋毫的包青天。
抄王府动静颇大，禁军和衙役忙活了半夜才堪堪将所有的院落搜查一遍，大晚上的没法细细搜寻，明天白天还得继续搜查。
死物留在王府里等着明天继续搜，活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一群人精神饱满的来精神饱满的走，连躲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都没人打瞌睡。
苍天啊，大地啊，包青天不愧是包青天，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大部队带上战果回衙门，留下两百禁军将士看守襄阳王府，围观的百姓看大部队走了也意犹未尽的离开，都这个点儿了也别睡了，回去把已经睡了的街坊邻居都喊起来告诉他们襄阳王被包青天抓起来的好消息一起庆祝。
襄阳城的夜晚不似京城热闹，但是今天是个例外，有襄阳王被抓这根萝卜在前面钓着，城里的酒楼茶馆生意出奇的好，看着竟然也有点不夜城的意思。
苏景殊回去的时候没有骑马，拿着整理好的受害者名单就钻进马车和其他人一起唾骂襄阳王。
幸好他们包大人是主角，龙头铡除了皇帝谁都能铡，换成正经世界观，襄阳王就算被抓也肯定不会在大庭广衆之下处斩，皇室为了维护他们那所谓的尊严顶多一杯毒酒把他赐死。
甚至连原因都不会是他残害百姓，而是他意图谋反。
荆襄一带的百姓摊上这麽个藩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好在大宋只有襄阳王这麽一个藩王选择就藩，其他宗室王爷都在京城好好待着，离开京城到别处谋生的都是些血缘关系远也没什麽靠山的宗室子弟，那些人一般不敢惹事，就算惹事也有地方官能镇压。
位高权重的藩王他们不敢招惹，没什麽靠山的宗室子弟再不敢管教还能得了？
有襄阳王谋反的例子在前，官家今後应该不会再让藩王离开京城到封地当土皇帝。
在京城好吃好喝供着怎麽样都行，去封地想都不要想。
前面几个朝代已经证明分封制不可取，他们大宋还没虚到需要藩王去镇压当地百姓的地步，要麽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要麽爵位就别要了。
唔，官家应该是这麽想的。
苏景殊捶捶脑壳，努力把脑袋瓜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捶出去。
他又不是官家，想那麽多干什麽，回京城之後有什麽想说的再和官家说，现在还是琢磨怎麽解决眼前的事情比较好。
眼前之事……
“公孙先生。”小小苏郑重其事的问道，“您觉得朝廷有必要设立一个专门管理江湖人的衙门吗？”
公孙策睁开眼睛，“景哥儿怎麽会想到这里？”
苏景殊往他那边挪挪，“江湖人不服管教，朝廷总不能一直不管不问。”
朝廷越是不管那些江湖败类就越嚣张，只靠正派人士出手教训那些败类远远不够，还是得朝廷来管才行。
人家正道大侠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总不能一年到头都忙着清剿江湖败类，又没人给他们发薪水，这麽下去他们非得饿死不可。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朝廷何不招揽些展猫猫和白吱吱这样的大侠来管理江湖人士？
江湖人都不服管教，不管是败类还是正派大侠都一样，让他们天天到衙门点卯坐班肯定不合适，那就新建个衙门来安置他们。
新衙门只管江湖事务，于朝政上半点不沾手，有事儿就出去办差，没事儿就自由活动。
看似松散其实有组织，对江湖人来说应该比正儿八经的官府衙门更容易接受。
公孙策看他连怎麽招揽江湖人都说的头头是道，怀疑这小子可能已经把建新衙门的章程都想好了。
苏景殊拍拍脑袋，“是哦，我现在是个官，可以直接给官家写奏疏。”
很好，计划书走起。
多谢公孙先生提醒，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公孙先生费心，他得赶在回京之前把创建六扇门的申请报告写出来。
金大腿不许的话就留着给小金大腿，反正朝廷不可能一直放任江湖人胡作非为。
公孙策：……
处理公务要在官府衙门，包拯借了金太守的书房，公孙策轻车熟路借用师爷的地方，苏景殊没那麽多要求，给他文房四宝和一盏灯就行。
身为官家亲自任命的监察御史，他要把这两天在襄阳王府的所见所闻都汇报给官家，顺便呈上他的申请报告。
奏疏行文需得简洁，包大人说了，写的太絮叨送到官家手上的时候就会是画满红道道的奏疏，政事堂的相公们实在看不下去甚至可能给他打回来重写。
不对，他现在还不是地方官，呈上去的奏疏不用经过政事堂。
御史的地位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他们的奏疏可以直接送到官家手上。
嘿嘿，他能随便写。
不过为了在官家面前留个好印象，他还是收着点儿比较好。
官家，大宋的江湖要靠您来整顿，您奈何不了朝中的士大夫，还能奈何不了那些逞凶斗勇的江湖人？
小小苏下笔如有神，趴在板凳上也写的飞快，展昭和白玉堂站在旁边看着他一会儿一张纸一会儿一张纸，完全想不通为什麽有人能写这麽快。
这就是刚考完科举的状元郎？
他们只知道状元郎是学问最好的，没人说状元郎写字也是最快的啊？
两个舞刀弄枪不在话下的江湖大侠看看仓促放在地上的纸张，再看看他们的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後一起恍恍惚惚去院子里清醒清醒。
金太守的书房不算太大，内间和外间用屏风隔开，外间只放了他办公的桌子和师爷办公的桌子，再有就是会客用的桌椅。
这不，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还有金太守都在书房，把他们景哥儿挤的写字都只能蹲在地上拿椅子当桌子用。
襄阳王府已经抄的差不多，明天白天再搜查一遍就能封锁起来，後续事情繁杂，他们俩帮不上忙，就不站在书房里添乱了。
两个人躺在房顶上，空中星子闪烁，夜风吹在身上带了些凉意。
展昭枕着手臂说道，“我觉得景哥儿刚才写的那些很有道理，江湖中人良莠不齐，的确不能只靠正道人士来铲除那些败类。”
他出师後就是靠到处铲除江湖败类出的名，朝廷不怎麽管江湖人，地痞流氓学了几招功夫都敢自称江湖人欺压乡邻。
小打小闹官府还能管，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作恶官府就管不了了。
那些恶贼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官府衙门能管的却只有他们的辖区，出了他们的辖区就归别的地方的衙门管，可能这个衙门愿意管另一个衙门不愿意管，衙门和衙门之间的交涉也很困难，因此只能靠同为江湖人士的正道大侠来解决那些恶贼。
就像先前北侠和陷空岛韩二爷蒋四爷追杀花蝴蝶花冲，就是因为花冲行踪不定，就算受害者告上官府也没有用，官府衙门收到状纸的时候他已经逃之夭夭，追捕的难度太大，最後还可能无功而返。
如果朝廷能设一个专门的衙门处理这些和江湖人相关的案子，的确比正道侠士自发去拿人强。
提前安排好谁干什麽，行动的时候也不会出现摩擦。
白玉堂也觉得他们景哥儿的主意很好，“我们陷空岛五鼠同气连枝，包大人不能一下子把我们五个都招进开封府，四位哥哥能进景哥儿说的那个衙门也挺好。”
哥哥们和他不一样，他闲着没事儿可以到处跑，哥哥们还要管理産业，他们陷空岛的産业并不少。
他想让哥哥们都和他一样只领俸禄不干活，官家不一定愿意，所以想成为被朝廷认可的江湖人的话还是得干点活儿才行。
如果朝廷真的有个只管江湖事不管朝政的衙门，不光他们陷空岛五鼠，没准儿连北侠欧阳春也会心动。
江湖上那些正道侠士行侠仗义时不是没和官府衙门合作过，单纯就是接受不了束缚所以才合作完就走，有时候连朝廷的赏金都不要，生怕被官府的人拉住走不掉。
他们不是不肯为国为民，而是没那个耐性被朝廷官员吆五喝六的使唤。
唔，问题来了，这个衙门能让里面的江湖人不被朝廷吆五喝六的使唤吗？
白玉堂坐起来，感觉这个问题很重要，“这个衙门要搜集江湖中的各种消息，还要根据搜集到的消息派任务，的确不像寻常衙门那样需要点卯，但是应该也清闲不到哪儿去。万一官家派个老古板去管理这个衙门，老古板什麽都不懂只会瞎指挥，到时候怎麽办？”
首先，江湖侠士肯定不愿意受气；
其次，朝廷派过去的老古板肯定不愿意低头；
最後，这个衙门要凉。
展昭无奈，“五爷，你得对官家有点信心。官家又不是什麽都不懂，他就是派景哥儿去管理那个衙门都不会随便派个老古板去捣乱。”
好歹是个新成立的衙门，官家也不会拿新衙门闹着玩，什麽官干什麽活儿，和江湖事务相关的衙门怎麽想也不可能派个老古板过去。
朝廷任官讲究知人善任，这事儿不用他们操心。
“如果是景哥儿当一把手那就没事儿了。”白玉堂又躺回去，“所以官家会成立这麽个衙门吗？”
展昭：……
是哦，官家愿不愿意成立这麽个衙门还不好说，他们现在纠结一把手不会管事儿好像有点早。
不管了不管了，等景哥儿的奏疏送到京城再说。
成立新衙门不是官家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儿，还得和朝中大臣商量之後才能下决定。
朝会是什麽情况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一部分官员同意另一部分官员不同意，两波唇枪舌战吵上三五天，最後站出来个代表请官家拿主意，然後才是官家做主的时候。
官家也是和政事堂的相公们商量之後的决定，要是他的意见和政事堂的相公们相左，那没办法，只能官家让步。
这是包大人说的，和他没关系。
白玉堂啧了一声，“看来朝堂上复杂的很，不适合我们这些单纯的江湖人。”
皇帝和臣子起冲突要给臣子让步，这话说出去十个人有十一个都不相信。
自古以来都是皇帝最大，臣子再怎麽位高权重也只能称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就是“一人之下”里的那“一人”。
他们大宋的皇帝看着平易近人，怎麽在朝堂上也这麽平易近人，当皇帝的怎麽能拗不过臣子呢？
朝廷水深，果然不是他们玩得来的。
他可以只领俸禄不干活儿，襄阳王的事情结束後可以继续游山玩水想去哪儿去哪儿，笨猫没有他这麽好的待遇，希望不要被牵扯进什麽大阴谋里。
展昭摸摸鼻子，“我跟着包大人办差，不会主动惹事。”
白五爷撇撇嘴，“不知道是谁当年被陷害进大牢还需要五爷去救。”
展昭默默闭嘴。
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
太守衙门里的灯火彻夜未熄，第二天一早，狄青便带上禁军和衙役再赴襄阳王府，顺便将襄阳城中守军的指挥权拿到手。
地方的官兵几年一换，不知道这些官兵里有多少已经投奔了襄阳王。
韩彰和蒋平忙完手里的事情紧赶慢赶来到襄阳城帮忙，进城之後却发现襄阳王府昨天晚上就被抄了。
蒋四爷有些傻眼，“二哥，是我们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吗？”
他们以为包大人来到襄阳城後会先搜集证据，证据搜集齐全才会朝襄阳王发难，他们到时再过来帮忙也来得及。
怎麽包大人刚来没几天就动手了？襄阳王没反抗？
韩二爷也不清楚襄阳城里是什麽情况，俩人猜也猜不出什麽有用的，索性找个酒楼打探消息。
不打探不知道，一打探吓一跳，还真是他们来晚了。
包大人进城之後的确是先搜集证据，虽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搜集的，但是昨天晚上官兵找上襄阳王府时襄阳王的反应足以说明包大人拿到的证据很有用。
官兵围上襄阳王府没有掩人耳目，那麽大的动静也没法掩人耳目，那麽多百姓眼睁睁看着襄阳王大骂着“你们竟敢背叛本王”然後被拖走，一个人能看错总不能所有人都看错。
韩彰将酒楼送的凉茶一饮而尽，“得，白跑一趟。”
蒋平无奈叹口气，“和老五说一声就回吧，包大人他们好像不需要帮忙。”
俩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背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二哥四哥，你们都没问怎麽知道包大人不需要帮忙？”
蒋平转身，看到大白天还有空在酒楼吃喝的老五和展昭，越发肯定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你们俩都能在外面闲逛，包大人身边会缺人手？”
白玉堂笑的灿烂，拉着俩哥哥去楼上雅间，“展昭，这位是我二哥韩彰韩二爷，你应该还没见过吧？”
“的确没见过。”展昭笑道，“见过韩二爷。”
韩彰拱手，“展大侠有礼。”
几人互相见礼然後落座，蒋平顺着窗户往下看，发现街上的行人一览无余，算是知道这小子怎麽那麽精准的找到他们俩了。
也是他们哥俩会选地方，一进就进了个有他们家老五的酒楼。
白玉堂是陷空岛的小老弟，平日里在几个哥哥面前放肆惯了，这会儿见到毫不客气的嘲笑道，“之前来的时候我说让四哥和我们一起出发，四哥非说有其他事情要办，这些可好，包大人明日就要啓程回京，二哥四哥真的帮不上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彰：……
蒋平：……
蒋平捏捏拳头，“老五，你刚才还说我们不问怎麽知道包大人不缺人手。”
“是啊，问了就会知道包大人的确不缺人手啊。”白五爷无辜的眨眨眼睛，“四哥都说了包大人要是有吩咐我和展昭也不会闲着，现在我们俩的确闲着，可见包大人的确不缺人手。”
蒋平：……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个老五，一天不皮能死啊。
蒋四爷很不开心，不想搭理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老弟。
展昭和陷空岛五鼠其实不太熟，或者说，在白五爷因为御猫的称号千里迢迢打上京城之前，他任何一只鼠都没见过。
虽然他说他遇到难处锦毛鼠白玉堂肯定会帮忙，但是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白五爷愿不愿意帮忙还真说不准。
红花杀手一案後白五爷成为开封府的常客，他们也是那时候才熟悉起来，不过熟悉的也仅限于白五爷一个，陷空岛其他四鼠对他而言依旧算是陌生人。
就算听过彼此的名号，见面也认不出来谁是谁的那种陌生人。
上次在京城见过蒋四爷一面，这次也才是第二次见面，看着白五爷这麽欠收拾，他真的很担心韩二爷和蒋四爷一气之下来个混合双打。
人家兄弟之间打架，他劝还是不劝？
真是愁死他了。
好在白玉堂知道不能真的惹哥哥们生气，虽然俩哥哥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但是毕竟是义兄，光天化日之下结义兄弟打成一团让人笑话。
既然二哥和四哥已经抵达襄阳，那就不用他特意写信去通知他们改道去京城了，直接和他们一起回京就行。
蒋平不明所以，“襄阳王已经被捉拿归案，我和二哥还去京城干什麽？”
“要去要去。”白玉堂还想着他们兄弟五个一起当官，这种立功请赏的时候不能漏下两位兄长，“抓住邓车邬泽也是大功，二哥四哥都有功。”
新衙门能不能成还不好说，但是抓邓车邬泽的功劳肯定有他两位兄长的份儿，就算最後不会成立新衙门，两位兄长也得和他一起进京领赏。
他自己做好事只留名把赏钱留给开封府，哥哥们难道和他一样做好事只留名？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他们陷空岛五鼠像是冤大头。
昨天晚上景哥儿还说过，子贡做好事不收报酬被孔子批评，他们做好事不要赏钱的做法就和做好事不收报酬的子贡一样，要是影响到别的江湖人也不好意思拿赏钱罪过就大了。
重要的不是别的江湖人不好意思拿赏钱，而是别的江湖人不好意思拿赏钱然後就不做好事，如此因果倒置，他这个带头不要赏钱的就是罪魁祸首。
也是，他白玉堂不缺钱所以不把朝廷的赏钱放在眼里，别的江湖人可不一定。
不说江湖，就是整个大宋，比他过的潇洒的也没多少。
他不在乎朝廷的赏钱，可能还有人靠当赏金猎人赚钱养家。
赏金猎人，这词儿听着有意思。
总之就是，他们不能开这个坏头，要是因为他们让那些原本愿意做好事的人从此路见不平袖手旁观怎麽办？
回京回京，一起回京，二哥四哥还有北侠一个都不能少，全都得和他们一起回京。
蒋平擡手扶额，“老五啊，有没有可能，路见不平袖手旁观的本来就不是什麽好人？”
“话不能这麽说。”白玉堂一本正经给他们家四哥讲道理，“就算他不是好人，能为了赏金救下几条性命也是好事。二哥觉得为了赏金办事不仗义，那些被救的人可不这麽觉得。”
景哥儿说到最後还念叨什麽“这条小鱼在乎”“那条小鱼也在乎”，虽然听不懂那小子在念叨些什麽，但是感觉开口询问的话又会是好长一个故事，于是他就没有问。
臭小子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一晚上没睡依旧亢奋，忙活了一晚上後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去休息了，他还精神满满的和狄将军一起继续搜查襄阳王府，说是要把王府的奢华全都写下来好回京给官家看。
哦，连写带画，他这次带的是炭笔。
少年郎想一出是一出，都是当官的人了还是那麽不稳重，实在让稳重的五爷不知道说什麽是好。
“对了二哥，你不是会埋地雷吗，回头可以问问景哥儿怎麽让你那些地雷威力更大。”白玉堂压低声音说道，“这是秘密，二哥不要外传。”
也就是他们家二哥，换成别人他才不会说。
“据我所知，朝廷严禁火器□□外传。”韩二爷出身行伍，身上的本事大多是在军中练就，对军中的规矩知之甚详，“泄露火器□□是重罪，老五，你和苏小状元有仇啊？”
白玉堂顿了一下，小声辩解，“二哥，我只是说让你们私底下探讨探讨，又没说让你打听朝廷的火器□□。”
他当然知道泄露朝廷秘密是重罪，可这不是想着二哥才这麽说？
不说就不说，当他刚才什麽都没说。
展昭无声叹气，白五爷这性子，真的就得有人在旁边看着，不然他这麽意气用事早晚得出事。
韩彰蒋平深有同感。
朝廷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他们家老五这脾气，偶尔帮包大人处理个案子还行，让他长年待在京城，指不定什麽时候就被坑进大牢。
连南侠展昭这麽稳重的性子都能被陷害坐牢，他们家老五这还不得一陷害一个准儿啊。
幸好展昭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麽，不然肯定会惭愧的无地自容。
几人在酒楼里说了一会儿，吃饱喝足之後回衙门待命，顺便把新来的二位引荐给包大人。
午後不久，苏景殊和狄青从襄阳王府回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懵。
展昭见状连忙迎上去，“怎麽了？”
苏景殊咽了咽口水，“官家建新皇宫的钱有了。”
狄青抹了把脸，“大军平定西北的军饷也有了。”
苏景殊缓口气继续说，“朝廷赈灾的粮食和钱财都有了。”
狄青长出一口气语气飘忽，“伤残士兵以及阵亡士兵的抚恤也有了。”
展昭：？？？
“你们……没事儿吧？”
两个人先是摇头，然後又是疯狂点头，反应过来之後又是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把展昭都给看愣了，“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我们没事，我们找包大人有事。”苏景殊和狄青匆忙扔下一句话就往书房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後面有老虎在追。
展昭去门口看了两眼，发现他们早上带走的禁军都没回来，这会儿回来的只有衙门的衙役。
襄阳王府还有别的情况？
“包大人！大事！出大事啦！”小小苏人未到声先至，顾不得让人提前进来通报，看屋里只有包拯和公孙策两个人直接连说带比划，“襄阳王府有密室，密室里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里头还有襄阳王这些年敛财的账本，我和狄将军大致翻了一下，襄阳王藏了足有八千多万两金子。不是白银，是黄金！”
天呐，八千多万两，那不得是座金山啊！
襄阳王府的密室里藏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更多金银财宝藏在别的地方，只等朝廷派人去拿。
送上门的小钱钱不要白不要，官家，您有生之年可以期待一下回城无甲醛无毒害的新皇宫啦。
真让人感动，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狄青也很感动，官家搬回城里的话，公主再去找曹太後就不用大老远的跑去城外了。
更重要的是，以前国库没钱他不敢提议打西夏，现在凭空多出来八千多万黄金，他也不要全部，能给他十分之一他就敢保证把西夏重新纳入大宋的版图之中。
八百万两黄金也不少了，一两黄金能换十三两银，换成白银就是一亿四百万两银子，有那麽多银子当後盾，就算给他一群牲口他都能把西夏打下来。
上天保佑，一定让他们把襄阳王藏起来的那些金银财宝平安运回京城。
包拯猛的站起身来，快走几步绕过桌案，“八千多万两？还是黄金？”
朝廷一年的税收最多也才八千多万两银子，近些年情况不好，收上来的税也越来越少，最严重的时候几乎能砍半，襄阳王搜刮百姓到何种程度才能凭荆襄九郡藏下八千万两黄金？
“这是账本，包大人您自己看。”苏景殊还沉浸在天上掉了八千多万两黄金的兴奋之中，八千多万两黄金啊，换成铜钱他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零，虽然钱不是他的，但是不耽误他为天上掉金山而兴奋。
八千多万两，他是神笔马良都不敢画那麽大的金山。
老话说的就是好，敌人囤粮我囤枪，敌人就是我粮仓。
虽然不知道襄阳王怎麽攒下的那麽多钱，但是他们发现了就能全部拿去贴补国库，那麽多金银珠宝往国库一放，官家和朝臣肯定不会再哭穷。
八千万啊八千万，天呐，这是他们有资格看的东西吗？
包拯简单翻了翻，然後将账本递给公孙策，“公孙先生，你怎麽看？”
公孙策翻看账本，翻了几页後才擡眸说道，“八千万两黄金不是少数，大宋本就金少银多，然而民间却并没有发生金荒，可见襄阳王这些黄金不是民间流通的黄金。”
言下之意，他们以为拿到了全部的线索，实际上却只是冰山一角。
民间没有发生金荒，这八千万两黄金从何而来？
苏景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啊？”
公孙先生的意思是，襄阳王背後还有别的幕後黑手？
他的确觉得襄阳王落网落的太过简单，不过以襄阳王的出身地位，身边人对他都是捧着，他在襄阳当了几十年的土皇帝，想干什麽干什麽想杀谁杀谁，养成那麽个目中无人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襄阳王是个草包，他手底下的人不是草包就行，没准儿他能安稳在襄阳待那麽多年都是他手下的功劳。
可是看现在这情况，他们抓到的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啊？
狄将军目光逐渐悲愤，天上掉下来座金山都挡不住他想刀了襄阳王的心。
幕後黑手後面还有幕後黑手，他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回京？

第129章
*
案情有变，钦差大臣暂时不能离开襄阳，接下来的计划都要重新安排。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让他们松了口气。
藩王谋逆不是小事，耗时几个月甚至几年都可能查不出证据，他们这刚来几天就把襄阳王捉拿归案实在是不正常。
襄阳王要是那麽容易抓，他就没本事在荆襄一带作威作福几十年。
襄阳王能在荆襄一带为所欲为，他就肯定没那麽容易抓。
偏偏他在荆襄一带当了几十年的土皇帝，还轻轻松松被捉拿下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儿很不对劲。
如果襄阳王背後还藏着个幕後黑手，先前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能说通了。
真正想造反的另有其人，或者说，真正有能力造反的另有其人，襄阳王只是个幌子。
只是这个幌子被捧了几十年後真的以为他有本事夺得大宋江山，又凑巧遇到王伦那个勾结士绅导致荆江决口的转运使，“灵光一现”就觉得可以趁朝廷忙于救灾起兵造反。
荆州的水灾在洪泽湖泛滥面前是小巫见大巫，大灾之後随之而来还有瘟疫，百姓日子艰难，兵变民变也会更多，那麽多事情赶在一起的确会让朝廷手忙脚乱。
襄阳王难得聪明一次，代价却是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
就是不知道藏在襄阳王身後煽风点火的是谁，他知道襄阳王今夏准备制造水患起兵造反吗？
真正的幕後之人比襄阳王更加高明，襄阳王府没有任何和他有关的线索，若不是新找到的这些金银财宝和账本，他们也不敢猜背後还有其他人。
襄阳王的身份地位已经足够高，什麽人能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包拯下意识在宗室藩王里找嫌疑人，奈何外出就藩的藩王本就只有一个襄阳王，京城里的王爷谁都有嫌疑，但是嫌疑都不多。
案情有了进展，但是又好像没有进展，线索卡在襄阳王那些来历不明的黄金上，谁也不知道那些黄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景殊：懵.jpg
狄青：火冒三丈.jpg
幕後黑手後面还有幕後黑手，没完没了了是吧？
苏景殊想到账本上那足足八千多万两黄金，拍拍狄青的肩膀安慰道，“狄将军别着急，往好处想，襄阳王後面还有别的幕後黑手的话，这账本上的黄金肯定就不是他们藏起来的所有黄金。”
襄阳王不是最大的BOSS，那襄阳王府的金山肯定也不是最大的金山。
看在金山的面子上，原谅他们搞出来的幺蛾子。
狄青不想原谅，原本回京的日子就赶不上公主生産，现在更是遥遥无期，但是景哥儿说的有道理，襄阳王背後还有别人的话，他府上那些金银财宝肯定不是全部，真正的幕後黑手那里只会更多。
看在金山的面子上，原谅他们。
狄大将军咬牙切齿，他就说襄阳王这边拿下的太容易不正常，果然後面还有别的事情等着，“包大人，还有件事儿。”
短短一会儿时间，见多识广的包大人已经调整好心情，“狄将军请说。”
狄青扯扯嘴角，连笑容都有些凶神恶煞，“襄阳王府的密室藏的严实，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底下的弟兄准备掘地三尺找线索。”
为了防止有漏网金银，派过去的禁军将士已经开始掘地三尺找其他的密室。
苏景殊活动活动手指，心道他这语言的艺术果然还有的学，“包大人，有账本的密室入口不在襄阳王的书房，而是在後花园的假山，我和狄将军都觉得掘地三尺很有必要。”
反正襄阳王府早晚都得拆，现在让禁军将士们拆了正好省的金大人再派人过去。
地底下还有没有密室？墙里有没有藏金砖？花园里的石头是不是金子做的？
有假山里找到的那个密室在前，那些禁军将士看王府的眼神儿都跟看到肉骨头的饿狼似的，连後花园的树都得锯掉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宝贝。
没办法，假山密室里藏的金银财宝太多，谁看了都眼红。
“此事还要知会金太守一声，让金太守多注意襄阳城中的动向。”包拯点点头，襄阳王府的确得掘地三尺的查。
他们来襄阳这几天完全没有发现襄阳王和谁联络密切，盟单兰谱中也只有他的手下，想从王府中找真正幕後黑手的线索怕是不容易。
天下矿藏都归朝廷开采，上千万两黄金不是小数，如果是开采的新矿，必然是个大矿，然而近些年他们并没有听说哪儿有大矿出现。
狄青说完，苏景殊补充道，“还有还有，大人，我们让人把襄阳王府书房里所有带字儿的东西一张不少都带回来了。”
好歹是襄阳王的书房，总不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正说着，那些东西终于被押送到太守衙门。
包拯和公孙策出门，看到堆满院子的书籍公文信件，陷入沉默。
苏景殊顿了一下，小声提议，“大人，要不直接提审襄阳王吧。”
好吧，他承认襄阳王府书房里带字儿的东西有亿点点多。
凡人没有火眼金睛，这麽多书和信鬼知道哪里有线索，最省心的法子就是让襄阳王自己说他的黄金是哪儿来的。
包拯摇摇头，“不着急，先看看，找不到线索再提审襄阳王。”
襄阳王的身份不适合他们来审，要审也得等到回京之後三法司会审。
襄阳王不能提审，他身边的管家管事却能，王府里藏着那麽多金银财宝，管家身为亲信中的亲信肯定知道些什麽。
“公孙先生，你先着人整理这些书籍纸张，本官去牢里一趟。”包大人眸光微沉，看上去有股子肃杀之气，乍一看比旁边的狄青还像武将。
公孙策领命应下，也罢，眼前这堆东西看着多，但是和开封府的卷宗相比也还行。
狄大将军吸了口气，文官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他平时处理军中文书都恨不得写一本撕两本，那还是军中文吏筛选过後送到他手边只能由他处理的部分文书。
要是让他天天埋在纸堆里不见天日，他宁可不当这个官儿。
武将好武将妙，武将、等等、武将不沾文书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被排挤出了决策圈？
狄大将军庆幸到一半忽然顿住，以前只觉得什麽都不用管无事一身轻，现在想想，枢密院那些同僚好像巴不得他什麽都不管。
不行，回京以後该他干的活儿不能全部让给别人，他是兵马大元帅，没道理军中之事不经过他的手就能做决定。
枢密院难得进了个武将，他得给大宋下一辈的武将做好榜样。
这一辈的就算了，全都是大老粗，平时处理军务的时候还不如他。
包拯去找金辉一起去大牢，狄青也准备离开。
他来襄阳那麽些天已经把附近能藏人的山头找的差不多，大老远从京城带来的禁军不能闲着，城里的弟兄拆襄阳王府找线索，其他人全都去配合地方军剿匪。
最近落草为寇的大多是遭灾的百姓，朝廷已经重新派人到荆州救灾，剿匪的时候注意分辨山匪还是难民，是山匪就抓，是难民就想法子让他们回家乡生活。
山匪和难民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带来的禁军也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好手，山匪手里有没有沾过人命很好分辨，就是可能会麻烦点儿。
麻烦也没什麽，反正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城，麻烦也得干。
除此之外还要给朝廷回信，顺便和公主说一声他回去的日子可能又要推迟。
大宋对武将管的严，只要武将带兵外出，无论有没有重要军情，主将都必须每天写给给京城那边写军报。
一天一报，少一份都不行。
急递传送分为“急脚递”和“马铺递”两种，马铺每一昼夜行五百里，急脚递四百里，从襄阳到京城，马铺两天就能到。
要是传令兵在路上耽搁了，朝中立马就会出现弹劾他们“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奏疏。
朝廷有规矩将军带兵在外必须天天往京城发战报，战报没有准时送到京城就是武将别有用心，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狄青是吃过亏的人，同样的亏不能吃两次，所以在这种日常事务上小心的很，谁都别想揪他的错。
军报要日日送到京城交给官家，反正都要回京，那就顺路给他带封家书。
要给公主写封信，还要给姑母写封信。
公主一个人在京城不知道心情怎麽样，这段时间不能生闷气，有什麽不高兴的一定要把火发出来，千万不能憋在心里。
不开心就去八王府找赵清，那小子闲着也是闲着，肯定有时间听公主使唤。
还有官家那儿，襄阳王这里抄出那麽多黄金，他能不能提前申请一部分用于西北军费？
就算三年两年里不让他出兵，十年八年他也不是不能等，反正他还年轻，等到五六十岁再去灭夏也能老将不减当年勇。
以他对西夏的了解，那边吃了败仗顶多安稳两三年，两三年之後不想打也得打。
原因无他，西夏的百姓过的比大宋的百姓还要苦，大宋有民变兵变，西夏的民变兵变比大宋还多。
更重要的是，梁太後和新上位的小皇帝没法服衆，西夏现在是权臣当家。
如果是一个权臣也就罢了，不管当家的是皇帝还是权臣，是一波人就行，偏偏西夏能把持朝政独揽大权的权臣都被灭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没法一家独大只能同时执政。
一群人今天这个政策明天那个政策，百姓被欺压的没有活路天天想办法往大宋跑，他们想不乱都难。
为了遮掩国内的动乱，西夏十成十的会以劫掠大宋为由头让士兵继续给他们卖命。
打赢了就劫掠大宋的百姓来养他们的大军，打输了士兵都死了自然也没有了兵乱。
不管怎麽说，西北边疆不得不防。
狄大元帅回不了京城心里有气，襄阳的事儿还没解决也不耽误他日常想打西夏。
他得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不然他怕他会忍不住冲进大牢揍襄阳王一顿。
苏景殊挥手目送走路带风的狄大将军走远，想着再去襄阳王府看看有没有找到其他的密室，其他的密室里有没有其他的账本，其他的账本上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唔，废话文学。
总之就是，他去襄阳王府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分不清襄阳王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以前两天在襄阳王府的所见所闻，他以为襄阳王就是个绣花枕头，枕头里塞的全是杂草，内里一点儿有用的都没有，能在襄阳作威作福那麽多年全靠运气。
要不是运气好没人告发他，他能犯了那麽多事儿还完好无损？
宗室王亲里不是没有欺男霸女之辈，不只宗室王亲，但凡家里有点权势都可能出现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在京城还有御史谏臣和对家盯着弹劾，在地方就不好说了。
这不，襄阳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不过运气好成襄阳王这样也是少见，地方官三五年就要回京述职然後去别处继续当官，只有藩王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待在同一个地方。
能让那麽多任地方官都对他的恶行缄口不言，总不能全靠杀人吧？
杀掉不听话的官的确是最简单的法子，但是这个法子风险很大，官员在任上去世总得有个说法，是病逝还是猝死还是被害，总不能死了之後就没人管了。
死在荆襄九郡的官员太多，吏部在考核的时候就能发现不对劲，而京城那边一点相关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过，这点也很不对劲。
襄阳王看着不像是能想那麽多的人，那麽问题来了，给他扫尾的是谁？真正的幕後黑手？
搜查王府找线索的时候找到的东西他都看过，盟单兰谱上只有他襄阳王麾下的人手，王府里看着四面漏风，其实能找到的线索只够把他自己送上龙头铡。
要不是阴差阳错找到假山里的密室发现里面的金银财宝还有账本，他们这个巡按襄阳的钦差团队明天就会啓程回京，没准儿真正的幕後黑手就逃过去了。
“襄阳王府有禁军将士和衙役在，不用景哥儿操心。”公孙策拍拍少年郎的肩膀，指挥衙门里的书吏将运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你留下帮忙，现在多学学，回头去地方任职时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重点看书里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公文和信件要拆开看，能充当罪证的单独放，襄阳王怎麽说也是个王爷，罪证多少都不嫌多。
苏景殊震惊的看着堆满院子的纸，不敢相信这些在他们公孙先生眼里只是还行。
难道新官上任都要经历这一劫？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该不会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卷宗吧？
小小苏蔫儿了吧唧的跟上，“师父，您和包大人刚到开封府的时候要接手的卷宗有这——麽多吗？”
他不是不愿意干活，而是第一次直面见识到书山纸海有点震惊，开封府年底整理卷宗也没有那麽多啊。
公孙策笑笑，“卷宗的数量可多可少，只看上任的官员愿不愿意了解民情。”
新上任的官员要深入民间，也要了解辖下发生过的案件以及近些年朝廷政策的实施情况，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还怎麽当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苏景殊精神一振，立刻乖乖跟在公孙策身边看他怎麽安排。
很好，第一遍筛查是衙门书吏的活儿，有人数衆多的书吏帮忙，其实工作量也不算太大。
小小苏看明白其中门道後继续琢磨这个案子的不合理之处，越想越觉得襄阳王是个冤大头。
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荆襄一带没有金矿，账本上也写着他的黄金都是别人送的，那个“别人”为什麽好心给他送黄金？总不能为了讨好他吧？
好吧，没准儿襄阳王还真是这麽想的。
金矿，哪儿能出现金矿呢？
後世的矿産勘测技术发达，但是他不是专业人士，除非给他一张矿産分布图，不然他也说不准哪儿有什麽矿。
他们大□□自古以来金矿就不多，没有记错的话大部分都在辽东山东和陕西山西，别的他就不知道了。
襄阳这地界儿离辽东和山西陕西都不近，会是从那边运过来的吗？
不对，陕西是西北边境，朝廷对那边管的很严，山西是北边对辽重镇，朝廷管的同样很严，别说是能挖出来大几千万黄金的大金矿，就是随随便便的小矿也落不到私人手中。
虽然大宋的对外政策颇受诟病，但是在对内方面严起来还真没的说。
不是边境，那就是辽东山东。
辽东这会儿应该是女真人的地盘，山东倒是在大宋境内，可那地方离襄阳那麽远，八千万两黄金能悄无声息运到襄阳城？
苏景殊皱起眉头，“公孙先生，您知道大宋哪儿的金矿多吗？”
公孙策想了想，回道，“岭南有金矿，邕、融、宜、昭、浔、贵、岩、蒙等州都能産金，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是産金地多，因此总量也不算少。”
岭南地处边疆，他没去过那麽远的地方，但是对岭南産金也有所耳闻。
据说岭南境内金坑极多，那边的金子不用费劲儿开采，直接就融在沙土之中，小的像麦麸，大的和豆子差不多大，还有更大的和手指头差不多。
山谷溪流皆能生金，鸭鹅在水边游食而归，粪便里便能找到金子。
因为江溪河流皆産金，所以当地人多养鹅鸭，取屎以淘金片，每天都能得半两或者一两的金。
岭南的土官叫峒官，听说那些峒官以大斛盛金镇宅，平日里一掷千金，婚姻以豪侈相胜，颇有魏晋时的斗富之风。
苏景殊：……
视金钱如粪土，物理意义上的视金钱如粪土。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能从鹅粪鸭粪里淘金，要是养的鸭子大鹅多，岂不是天天都有黄金入账？
先生，赶明儿咱们被贬到岭南就去养鸭子吧，又能吃肉又能吃蛋还能从粪里淘金，怎麽看都不吃亏。
公孙策顿了一下，只当什麽都没听见继续道，“邕、融、宜、昭等地的金矿多为砂金，那些砂金常常顺溪河而下淤积在河滩处，朝廷在邕州开设有慎乃金场，岭南一带每年上贡的金银总数并不少。”
好好一个状元郎不想着平步青云想什麽被贬？
去岭南养鹅鸭真要有那麽好的事情还能轮得到他们去养？
在养之前最好算一算朝廷的课税以及岭南一带每年要给朝廷进贡多少东西，还有当地土官的盘剥克扣，算完之後再来说要不要去岭南。
再说了，岭南産金的地方多不代表黄金産量高，就算整个岭南地区的金银全都加起来也没有襄阳王这账本上提到的数目多，所以襄阳王的黄金肯定不是出自岭南。
苏景殊也觉得不是出自岭南，他都不知道岭南有金矿，所以岭南肯定没有那麽多的金子。
嗯，应该不是他知识储备量太少。
“如果真正的幕後黑手那儿还有更多的黄金，官家大概会开心的蹦起来。”
天上掉钱的话，这算不算另类的没钱花就印钞票啊？
黄金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和纸币不一样，应该不会造成民间经济的混乱吧？
金价下跌？冒出来个其他贵金属代替黄金？
不懂，他选择把问题交给公孙先生。
公孙策叹了口气，“朝廷每年都在开采金矿银矿铜矿，也在不停的铸造新的钱币，只要控制好这个度就不会对民间有什麽影响。”
“八千万两呢，这怎麽控制？”苏景殊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他对八千万两其实没什麽概念，但是他觉得他现在变成顶天立地的巨人都报不住足足八千万两重的金山。
现在又查出来襄阳王背後还有别的幕後黑手，这八千万两没准儿还能翻个几倍。
那麽多金子放到民间，金价肯定嗖嗖嗖的往下跌。
“如果是白银可能会造成白银价贱，黄金的话不太可能。”公孙策说道，“朝廷有令，黄金只能用于宫廷、贵族和外交之用，民间不得私自铸造、买卖、收藏黄金。”
有违者处以重罚，更有甚者直接杀无赦。
苏景殊拍拍脑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大宋以白银和铜为主要货币，同时还推行纸币来辅助，平时用的是铜钱银锭还有银票，用到黄金的时候还真不多。
仔细想想，除了官家的赏赐之外他也没见过别的黄金。
大宋在各地都设有金监司，专门负责管理金矿的开采和运输，襄阳王藏起来的黄金肯定没报备过，所以找金监司也没用。
小小苏歪着脑袋想了想，趁他们公孙先生在身边化身十万个为什麽继续问问题。
他们公孙先生博学多才，人在身边就得把握住机会，不然想问的时候找不到人有他後悔的。
既然岭南的金矿总産量并不多，那大宋的黄金储备是哪儿来的？海外贸易？
公孙策点点头，耐着性子给他讲里面的弯弯绕绕。
幸好他走南闯北见识够多，不然还应付不了这小子的问题。
苏景殊矜持的笑笑，不懂就问不丢人，谁让他们先生什麽都懂呢，换别人还真不一定有公孙先生讲的明白。
大宋境内的金矿的确不算多，和大宋相比，西域南洋和隔壁某岛国矿才算多。
不只有金矿，还有银矿铜矿各种别的矿。
外贸交易从来都是以物易金银，丝绸瓷器茶叶哪样拿出去都是大杀器，出海之後嘎嘎乱杀，官船带出去多少货就能换回来多少黄金。
所以虽然大宋境内的金矿不多，他们在西域南洋还有隔壁某岛国都有大量的矿産资源。
按照前几年的数据，大宋每年从西域带回来的黄金约有十万斤，从南洋带回来的黄金约有五万斤，从隔壁日本带回来的黄金约有三万斤，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二十万斤。
等会儿！二十万斤？
外贸的收益一年加起来大概二十万斤，按照一斤十六两来算，一年的收益也才三百二十万两，和八千万两根本没法比。
八千万两黄金，要朝廷的外贸官船干二十五年才能攒那麽多钱，襄阳王在襄阳这几十年一门心思只顾得搞钱了是吗？
小小苏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觉得离谱。
藩王一年的收入比朝廷一年还高，这让朝廷的脸往哪儿放？
白玉堂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恍恍惚惚蹲在台阶上挑了挑眉，“怎麽了？不是说天上掉金山了吗？”
这小子刚才和狄将军一起回来，说到天上掉金山的时候高兴的就差原地转圈了，怎麽这会儿看着又不太高兴了呢？
“五爷，你知道八千万两黄金有多少吗？”苏景殊恍恍惚惚，只听八千万两黄金还没什麽，换算成朝廷二十五年的外贸收入就不一样了。
全国二十五年才能挣那麽多钱，这还得了？
虽然这只算上了黄金没有算白银和其他贵重物品，但是这也够离谱了啊！
二十五年啊，人生一共才几个二十五年？
白玉堂对钱也没什麽概念，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没缺过钱，八万两八十万两和八百万两对他而言完全没区别，“怎麽？天上掉下来了八千万两黄金？”
“公孙先生刚才说朝廷一年才能从海外运回来三百多万两黄金，八千万两就是朝廷二十五年的收入。”苏景殊还在自言自语，“八千万两啊，二十五年啊，就算我一年能挣三百多万两黄金也得从上辈子开始挣才能挣到那麽多钱。”
他一年挣不了三百多万两黄金，岂不是还得把上上辈子和上上上辈子都算上？
别那麽复杂了，从草履虫的时候开始算吧，那可是八千万两黄金，不是八千块钱。
金价多贵啊，那都是论克卖的，八千万两黄金按克卖，他双手双脚齐上都可能凑不够那麽多零。
白玉堂：？？？
这都什麽跟什麽？
“公孙先生，景哥儿怎麽了？这是受什麽刺激了？”白玉堂有点懵，摸摸傻小子的额头感觉没发烧，于是去旁边问另一位，“您看您看，从我进来就一直念叨什麽八千万两。八千万两怎麽了？随随便便抄个贪官就能抄出来这麽多钱好吧。”
大宋除了国库穷，民间是真不穷。
穷的吃不起饭饿死的大有人在，富的金银堆满房宅的同样大有人在。
都不用专门找贪官，随便去个地方找他们当地的富家大户，抄个几户就能抄出来几百上千万两银子，换成黄金也就是再多抄几户的事儿，哪儿用得着这麽震惊。
襄阳王好歹当了几十年的藩王，他在荆襄一带欺男霸女搜刮百姓，抄他的王府抄出个国库多正常。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多去民间历练几年就习惯了。
虽然襄阳王府抄出来的东西的确有点多，但是放到全大宋来看还真不够看。
别的不说，就这八千万黄金，他一个月就能全花干净。
大宋的人口足有九千多万，其中穷苦百姓占一多半，那麽多钱一个人分一两都不够，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景殊鼓了鼓脸，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他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这辈子在民间长那麽大也没见过多少能随随便便拿出上千万两银子的人家，总不能是眉州出奇的穷吧？
“那是你没见过。”白玉堂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有钱不一定外露，就算露也不会全露，你还是太嫩了点儿。”
苏景殊：……
“五爷，展护卫哪儿去了？”
白吱吱出身太好不好沟通，他去找展猫猫说，展猫猫一定能理解。
白玉堂指指大牢的方向，“展昭和包大人一起去牢房了，你找他有事？”
苏景殊摇头，“没事儿了。”
算了，不打扰展护卫办正事，他自己也能排解心情。
“对了景哥儿，你要不要认识一下我二哥？”白五爷依旧还放弃牵线的事儿，“我二哥不是会埋地雷嘛，我和他说你也会，说你们俩可以认识认识。他可好，不分青红皂白先骂了我一顿，说什麽朝廷严禁火器配方外传，不然见到一个抓一个。我又不是让你们探讨火器配方，至于那麽紧张吗？”
苏景殊：……
“五爷，我不会埋地雷。”
虽然但是，埋地雷是个技术活儿，他只会简单的扔手雷。
“没关系，我也不会埋地雷。”白玉堂一边说一边比划，“不是说朝廷的事儿，说其他的。你小时候不是和唐门有过接触？我二哥肯定对这个感兴趣。”
小小苏：痛苦面具.jpg
都那麽长时间了，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吗？

第130章
*
死去的记忆忽然被唤醒，苏景殊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人生最大的痛：一时犯下的错需要一生来偿还。
唐门的兄弟姐妹们，孩子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能不能来个记忆消失术让所有知道“幼年小小苏历险记”的人都忘掉？
苍天啊！大地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小小苏欲哭无泪，要不是他现在已经过了满地打滚的年纪，他能从院子这头滚到院子那头，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工夫想唐门。
发疯！发疯！发疯！
大家一起发疯！
白五爷丝毫不觉得他提唐门有哪儿不妥，军器监的机密配方不能谈，小时候的奇妙经历总没有那麽多规矩。
他们家二哥见多识广，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景哥儿想请官家设立个专管江湖人的新衙门就得多和江湖人接触，不接触怎麽知道什麽人能用什麽人不能用？
不是他吹，他们家二哥出身行伍，既懂朝廷也懂江湖，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家二哥更适合去新衙门里当差的江湖人了。
苏景殊擡起头，“五爷，官家还不一定同意呢。”
“我和展昭猜了一下，官家有九成的可能会答应。”白玉堂在他旁边蹲下，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官家答应的理由一二三，说完之後还不忘再问一句，“景哥儿觉得呢？”
苏景殊当然也认为官家答应的可能性居高，不然他也不会人还在襄阳就写申请书。要是拿不准的话，怎麽着也得先和小金大腿通个气再和官家沟通。
朝廷没有专门的管理江湖事务的衙门就很不合理，他觉得官家和朝中大臣以前是没往那边想，思路打开後肯定也觉得朝廷要有个专门管理江湖事务的衙门。
“五爷，其实在朝廷当官事儿挺多的。”苏景殊压低声音说道，“就像你们陷空岛，你们兄弟几个愿意为朝廷效力，可是要是朝中大臣看不起江湖人，你们还会愿意继续报效朝廷吗？”
白玉堂下意识皱起眉头，“江湖人怎麽了？江湖人也是人，他们凭什麽看不起江湖人？”
苏景殊提醒道，“朝中文臣连武将都瞧不起，你觉得呢？”
他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先给白五爷打个预防针。
五爷不经常在京城，对朝堂上的文武鄙视链没什麽感觉，回头问问狄将军在京城当差是什麽感觉，看看狄将军会不会猛男落泪。
朝中要是真的有了大部分成员都是江湖人的衙门，最大的可能是：文臣>>武将>>>>>江湖人。
白玉堂啧了一声，“展昭在京城也处处被人瞧不起？”
“这倒没有。”苏景殊摇摇头，“展护卫在开封府办差，他是官家亲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看在官家和包大人的面子上没人会和他过不去。”
“没事儿，好办。”白玉堂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建议是你给官家提的，这个衙门让你来管就行，你是官家亲点的状元郎，看在官家和你的面子上也没人敢和新衙门里的官差过不去。”
小小苏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衆所周知，六扇门的老大是诸葛神侯，四大名捕都是诸葛神侯的徒弟。
如果他来当六扇门的老大，官家会不会也封他个“神侯”当当？
诸葛神侯麾下有四大名捕，他苏神侯麾下有陷空岛四鼠，妙啊。
官家，您怎麽看？
白玉堂擡手在他眼前晃晃，“景哥儿，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在听，五爷的建议非常好。”苏景殊正襟危坐，飞走的心神被强行拽回来，然後遗憾的表示这个建议大概率不会被准许，“我的资历还不够独当一面，就算官家要设个新衙门也不会让我来管。”
看现在就知道，他还要跟着公孙先生学刚到地方要怎麽尽快了解民情，想让他独当一面还有的等。
白五爷一想也是，他觉得这小子有本事没用，得官家觉得他有本事才行。
慢慢学慢慢学，不着急，反正他和展昭一起都在开封府任职，还可以只领俸禄不干活，新衙门怎麽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四位义兄的江湖经验都比他丰富，不用他在这里瞎操心。
“人情世故什麽的几个哥哥比我擅长，要是实在不想干还能回陷空岛，问题不大。”白玉堂对几个义兄很有信心，不管是在陷空岛还是在白家，他都是不管事儿的那个。
其他人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打打杀杀，完美。
黑白两道都不好混，近些年江湖宵小越来越嚣张，朝廷早晚得出手整顿。
这不，新衙门一有着落，那些采花贼江洋大盗全都得玩儿完。
大哥派他到京城就是怕朝廷哪天不打招呼就把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势力全灭了，他们陷空岛都是遵纪守法的好江湖人，名下的産业也都按时缴纳财税，灭江湖宵小可以，别不小心把他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好江湖人给误伤了。
为了不被朝廷误伤，装也要装的一颗红心向朝廷。
朝中文臣看不上他们这些泥腿子，他们还看不上那些书呆子呢。
苏景殊：……
很好，已经能猜到新衙门成立後有多不好管了。
公孙策在院子里指挥书吏干活，看到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嘀嘀咕咕无奈摇头，“景哥儿昨晚没有休息，现在没有要紧事，要不先找地方睡一觉？”
苏景殊擡头看看天色，拍拍衣摆站起来，“先生，再过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我等晚上再睡觉。”
现在去睡他怕大半夜的醒过来没事儿干，左右现在还不困，他还能继续给先生帮忙。
不慌，他年轻，身体扛造。
白五爷踱着步子跟上，“景哥儿还是去睡一会儿吧，明天早上要啓程回京，马车上睡的可没有床上舒服。”
“刚才忘了说，咱们明天不走了。”苏景殊拍拍额头，将襄阳王府又发现新线索的事情和他说一遍，“这次的线索不好找，可能要耽搁好些天。”
“新的幕後黑手？还有人能比襄阳王更大？”白玉堂想了想，感觉比襄阳王更大的只有皇帝，总不能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皇帝吧？
苏景殊：……
公孙策：……
倒也不至于。
动脑子找线索的事情白五爷不参与，一来他对朝廷的了解没有那麽多，二来他不觉得他比包公更会办案。
他跟着包大人只负责听命行事，动脑子的事情用不着他。
展昭跟着包大人就从来不用动脑子，他自然也一样。
既然暂时不走，也就是说他们家二哥和四哥这一趟没有白跑。
好事儿啊！
公孙策放下手里的信纸，“耽误不了几天，五月之前要啓程回京，不然赶不上景哥儿授官。”
王府这些书信他大概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可见襄阳王後头的那人藏的很严实。
襄阳王府找不到证据，襄阳王和他的亲信嘴里再问不出有用的线索，他们留在襄阳也没有用，不如回京将所有的事情都上报给官家看官家有什麽打算。
“金太守是兵部的官，他知道怎麽审犯人吗？”苏景殊叹了口气，“下次出门让包大人去皇城司要几个人，皇城司的人肯定擅长审讯。”
身为锦衣卫的同行，什麽都不会也得会审犯人。
公孙策听到这里只是笑笑，让书吏将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能被襄阳王放在书房应该都是他的珍藏，大老远的不好运回京城，查清楚里面没有夹带後可以送去官学供学子借阅。
什麽审讯不审讯的，他一个文弱书生不懂那麽多。
苏景殊只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之後感觉公孙先生的反应不太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戳戳旁边的白玉堂，看看刚才是不是他的错觉。
“审讯哪儿用别的衙门出人，公孙先生出马一个顶十个。”白五爷对公孙先生在江湖上的威名非常清楚，迫不及待要给无知的苏小郎讲公孙先生的丰功伟绩。
且不说公孙先生制造刑具时的奇思妙想，只说他审案时的各种点子就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民间传闻包大人日审阳夜审阴，传闻的源头都是公孙先生。
不是说那些传闻是公孙先生传出去的，而是因为有公孙先生给包大人出的那些主意，所以传闻传出去才会变成包大人能日审阳夜审阴。
有公孙先生在包大人身边，别的衙门集体过来帮忙都不一定有公孙先生一个人审的快。
不要小瞧文弱书生，文弱书生有时候能让坏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远的不说，邓车和邬泽被送到开封府後那麽快什麽都招了就都是公孙先生的功劳。
他们是怕开封府的大牢吗？不啊，他们是怕落在公孙先生手里被公孙先生当玩具玩。
苏景殊：哇，长见识了。
难怪公孙先生刚才那般反应，原来是他想鲁班门前锯木头关公门前耍大刀，是他孤陋寡闻，只知道公孙先生学富五车，没想到先生在江湖上也有那麽大的名气，失敬失敬。
包大人真是太会招人了，他也想要这个配置。
“五爷，商量个事儿呗。”小小苏忸忸怩怩说道，“你看包大人身边有公孙先生和展护卫，我身边还什麽幕僚都没有呢。”
公孙先生和展护卫最开始身上都没有官职，是跟在包大人身边後才逐渐有了官衔，最开始只能算是包大人的幕僚。
幕僚不算是朝廷官员，俸禄也不由朝廷出，而是由聘用他们的主官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一部分给这些幕僚发俸禄，所以主官上哪儿幕僚都会跟着。
虽然本朝开国时太祖皇帝为了防止官府衙门的实际决策权落到不良幕僚手中而规定各级衙门的幕僚人员必须由朝廷委派，但是那个规定并没有什麽用，基层官员该招幕僚还是会招。
衙门的幕僚人员全部由朝廷委派的话，谁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别处安插进来的探子？
芝麻官也是官，是官就少不了尔虞我诈，自己招揽的幕僚好歹知根知底，这不比衙门安排好的人用起来放心？
他已经说的这麽明显了，五爷明白他的意思了吗？
苏景殊眼巴巴的看着武功高强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非常希望他们能成为固定组合。
包大人身边已经有展护卫，白护卫留在开封府容易和展护卫干架，不如离远点天各一方好成为对方心里的白月光。
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
几十年後，他从苏大人变成苏青天，白护卫就是苏青天的左膀右臂，不心动吗不心动吗真的不心动吗？
白五爷对这个的提议的确很心动，但是这时候得矜持，不然这小子得到的太容易不会珍惜。
于是乎，非常难请的白护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包青天身边还有个公孙先生，苏青天呢？”
未来的苏青天想了想，一拍大腿回道，“五爷，你觉得小诸葛聪明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诸葛沈仲元啊！
能号称小诸葛肯定不会是笨人，真要是个笨蛋用小诸葛的名号，他们四川人民会让他感受到来自武侯的压力。
沈仲元既然能在江湖上用小诸葛的诨号，脑袋瓜肯定好使。
更妙的是，他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全才。
先前在襄阳王府时和沈仲元聊了几句，那人以前靠依附豪强为生，肯定不会介意当他的幕僚。
虽然幕僚没有朝廷编制，但是在衙门里的地位却相当高，一来他们是主官的亲信，二来他们大部分都是落榜进士、举人，学识水平很高，能辅佐主官处理政务，也能为主官出谋划策。
小诸葛沈仲元没有功名，可他智谋过人处事圆滑，这样的人可能在学问上比不过科举考试考出来的读书人，但是在处理俗务上绝对更胜一筹，留在身边绝对不亏。
苏景殊搓搓下巴，他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官，跟着他干比依附豪强有前途多了，沈仲元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不太确定，有机会去问问。
“五爷，你觉得小诸葛会答应吗？”小小苏有点期待，“我感觉他会。”
“我感觉他也会。”白玉堂蹲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又问道，“景哥儿，你接下来可能被派去什麽地方？”
跟在包大人身边有各种各样的新鲜案子，跟在这小子身边也有各种好玩的案子。
包大人身边已经有展昭，他留在开封府是锦上添花没啥用，跟着这小子就不一样了，绝对的雪中送炭。
他！锦毛鼠白玉堂！乘风破浪救弱小无助的苏青天于水火之中！将来必能传成佳话！
“那得看官家是怎麽想的。”苏景殊笑眼弯弯，“刚才是说着玩的，五爷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怎麽能跟在我身边，我可没那个资格让五爷跟着。”
虽然他很希望和白五爷成为绑定组合，但是他官衔没有白五爷高哈哈哈哈哈哈。
白玉堂：……
品级不够怎麽了？官家都说了他可以只领俸禄不干活，大不了就是领着开封府的俸禄给这小子当护卫。
就跟着！他就跟着！
官家管天管地还管他跟着谁？
俩人蹲在台阶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不多时，日头偏西，包拯等人从牢房出来，脸上的表情都不怎麽好。
公孙策迎上去，知道这是没有问出有用的线索，“大人，书房里翻出来的信件也没有可疑之处。”
包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金太守强忍着没有当衆骂人，“襄阳王府那麽多来路不明的金子，我就不信府上的人全都不知道金子是什麽时候到他们府上的，连编瞎话都懒得编，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包拯面无表情，“有劳金大人安排，务必连夜将他们押送至京城。”
襄阳王身份特殊，他们怎麽审都不合适，不如直接将人送回京城交给官家。
展昭上前一步，“大人，属下随行押送他们回京。”
襄阳王肯定知道那些黄金的来历，现在不说是不觉得包大人能将他如何，真正的幕後黑手应该在暗处盯着，要是趁他们不备直接杀了襄阳王和王府里的人灭口就不好了。
带那麽些屍体回京非但没有用，还会让包大人被朝中官员弹劾。
稳妥起见，他还是随行押送吧。
白玉堂抱着手臂，“包大人身边要留人保护，这次我就不跟着了。”
先前襄阳王府那些临阵倒戈的江湖人应该能用，再多派些禁军跟着，应该能成功将人押到京城。
说实话，他觉得王伦比襄阳王聪明多了，如果他们俩都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手里的钉子，杀王伦比杀襄阳王更有必要。
连王伦被押送回京的时候都遇到刺杀，襄阳王这边大概率也不会有人不自量力来杀人灭口。
几个人三两句商量好，金太守继续忙活，他先去安排押送襄阳王回京的人手，然後再去写奏疏弹劾襄阳王。
马上就是雨季，先把襄阳王这个灾星弄走，然後他们才好专心查验水灾修理河工。
包拯等人今天不再借用太守衙门，而是回他们租住的庭院休息。
白玉堂带两位结义兄长拜见包大人，有没有活儿干暂且另说，先到包大人面前露个面。
今儿晚上露个面，明天早上啓程去洪泽湖附近求贤。
他们家四哥在抓邬泽的时候听说洪泽湖附近的螺蛳庄里有位高明隐世姓毛名九锡，是个颇晓治水之法的贤才，官府正缺能治水的贤才，四哥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将人请出山为朝廷效力。
水患一起苦的是百姓，不管是不是江湖人都不能袖手旁观。
包拯不知道民间还有如此贤才，当即表示明天和蒋平一起去螺蛳庄访问贤士。
近些年水患颇多，朝廷中懂治水的官员不多，遇到水灾多是赶鸭子上架，每次发生水患民间都损失惨重。
民间有晓得治水的贤才不能放过，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磨破嘴皮子也得把人请出来。
蒋平挠挠头，“包大人，螺蛳庄离襄阳城有一段距离，且陆路崎岖难行，水路也通不得船，要不您留在襄阳城里等我的好消息？”
先前邬泽带领十几个水寇聚集在洪泽湖赤堤墩附近，白天劫掠客船晚上假装水怪，想把赤堤墩附近的百姓全部赶跑。
荆州水灾的消息传出来後，周边州府的百姓都绷紧神经生怕自家也发大水，赤堤墩附近的百姓为了防止堤岸有闪失，没有房屋住窝棚也死守着堤岸，尽可能将决堤的可能扼杀在襁褓之中。
赤堤墩附近的水势不太平，没有水寇还有漩涡，那是水底有壅塞之处发泄不通所致，大水形成漩涡没法垒成堤坝也没法通船，只有查根溯源将拥堵的地方疏浚开了才能解决那些漩涡。
他不怕水，再凶险的水势他也能游过去，可他在水里没法带人啊。
蒋四爷身材瘦小面黄肌瘦，一眼看上去像个久病不治的病秧子，他自己在水里足够灵巧，加上负重就不行了。
他去螺蛳庄的话三五日就能回来，带上包大人的话估计得走半个月。
要不还是算了吧。
包拯：……
虽然蒋义士说的委婉，但是他也能听出来带上他会耽误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蒋义士马到成功将能治水的贤才请出山。
蒋平有事要干，韩彰却没有，他可以留在襄阳城里随时听候差遣。
韩二爷是陷空岛五鼠中武功仅次于白玉堂的高手，和白五爷一样武器都是刀，除了会埋地雷外还擅打毒药弩，是个比白五爷还危险的人物。
惹到白五爷白五爷会跳脚，惹到韩二爷韩二爷能先上毒药後上炸药，最可怕的是，兄弟五个中韩二爷和白五爷的关系最好，惹到白五爷就相当于惹到韩二爷。
总结：五爷不能惹。
苏景殊刚才在太守衙门就已经从白玉堂口中打探出足够多的消息，看到身材高大发须微黄的韩彰後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看韩二爷这个头，当年在军中应该也是拿最高档次的军饷的精兵。
小小苏慎重的点点头，然後戳戳旁边的白玉堂用气音说道，“五爷，这是给咱二哥的见面礼。”
“这里头是霹雳弹？”白玉堂也压低声音，小小的布兜里塞着两三个小球，凭手感捏不出是什麽，但是可以猜出来。
他和景哥儿说过二哥会挖地雷，景哥儿应该是把那句话放在心上了，所以见到二哥後就准备了霹雳弹当礼物。
苏景殊一本正经的回道，“不是霹雳弹，是爆竹。”
霹雳弹多危险，那是朝廷管制物品，爆竹这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东西才是他们能护送的礼物。
虽然他的爆竹威力比寻常爆竹大了那麽一点点，但是他说是爆竹就是爆竹，只要炸不死人就都是爆竹。
白玉堂不敢用力捏，怕不小心让这些爆竹炸在手里，“景哥儿怎麽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不怕伤到自己吗？”
“五爷还记得之前去祥符县遇到的颜查散和书童雨墨吗？”苏景殊小声解释，“我和青松兄去祥符县的时候被冯君衡派去的杀手当成颜查散和雨墨，还是靠这些爆竹才成功脱身。”
要不是他随身携带自保的小武器，没准儿五爷当时就见不着他了。
这是官家特意让工匠造出来的小威力武器，给太子殿下用的肯定没有自爆的风险，他也觉得比直接扔炸药管方便的多，所以离京之前就又补了下库存。
扔炸药管威力太大，要是在山沟沟里可能把山头都给炸平，爆竹就不一样了，说它是爆竹它就真的炸不死人。
白玉堂嘀咕了一句，“官家还挺细心。”
苏景殊非常认同的点点头。
衆人忙活了一天，吃过晚饭後各自散开。
苏景殊还不太困，想着他的铁三角组合也睡不着觉，于是亦步亦趋跟着包拯和公孙策去书房，“包大人，公孙先生，我有一点小问题想问。”
包拯示意他进屋，点上灯然後问道，“是案子的事情？景哥儿有别的想法？”
“不是案子，是别的事情。”苏景殊摇摇头，“包大人，冒昧问一句，您最开始当官的时候招幕僚了吗？”
公孙先生不是最开始就跟着包大人的，展护卫也是，他们都是在包大人有了铁面无私包青天的名号後才追随包大人，和他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白五爷已经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比他的官衔都高，他和白五爷说等他外放为官的时候跟着他是说着玩，毕竟五爷自在惯了，应该不会习惯一直在某个地方待着。
再说了，通判是五品的官，他也没资格让四品的带刀护卫跟着他。
白五爷不行，别的没有官职的人却行。
他现在只有最後一个顾虑，如果他还没正经当官就已经找好了身边的哼哈二将，朝中会有人说他架子大弹劾他吗？
包拯顿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子能问出这麽个问题，“弹劾应该不至于，官员外出历练都会带着亲信，最少最少也有个书童跟着，景哥儿又不会沿途搜刮百姓，御史台为何弹劾你？”
他当年刚当官的时候没有招揽幕僚，只带了个书童就前去赴任，事实证明，带的人少的确容易吃亏。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县衙再小也是个衙门，朝廷安排的幕僚会拉帮结派，还有些会和地方士绅勾结在一起，当县令的话的确不好管。
县令主簿等官由朝廷派遣，隔个三五年就会换任，但是县衙里更多的还是当地差役，像捕快捕头之类的差事都是本地人在当。
县令要是不够强势，底下人就能让他在任期内当个摆设。
官不是好当的，想当好官更是不容易，县衙尚且如此，州府的衙门更不用说，所以朝廷对官员招揽幕僚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能招揽到人不算什麽，招揽到人手之後能用人才是真本事。
县令可能被底下人架空，主官也能被招揽来的幕僚架空。
用人之道三两句说不清楚，还是得亲自经历了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苏景殊：啊？
俩哥哥离京上任後给他写的信里说的都是怎麽怎麽高兴，没说可能会被架空啊。
当官果然是个技术活，看来他最近得抓紧时间学习权谋。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来者不拒，尽管来折磨他。
玩心眼儿而已，他上辈子就会。
小小苏的眼神逐渐凶残，完全没有被包大人的说辞吓到，“也就是说，官员上任的时候想带多少人全看他们自己，朝廷其实不会管，对吗？”
“也要看自己的俸禄能养多少人。”包拯提醒道，“幕僚的俸禄要主官来出，俸禄太低可不行。公孙先生，你那里有没有《登途须知》，有的话可以提前给景哥儿看看。”
“《登途须知》？”苏景殊不明所以，“那是什麽东西？”
“是官员离京赴任的注意事项。”公孙策回道，“等景哥儿回京授官後朝廷会发，里面写的东西很值得一看，不过我这里没有，明日可以去金大人那儿问问。”
苏景殊：……
厉害了大宋，连官员赴任必备手册都有。
考上进士有同年录，当官了有《登途须知》，朝廷好像很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册子。
他也喜欢。
小小苏煞有其事的感慨一番，没有再打扰两位大佬商量正事。
他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去金大人那儿问问，看看那《登途须知》到底是个什麽大宝贝。
公孙策目送他走远，然後才叹道，“景哥儿这年纪，路上的确得小心点。”
赴任的地方离京城近还好，要是离的太远，带再多护卫他们都没法放心。
高官出京可以带禁军随行护送，通判只有五品，再怎麽是状元郎也不好和其他士子区别太大，没有五品官员出京还调禁军护送的道理。
包拯捏捏眉心，“历代状元初次任职都在京东京西两路，应该不会太远。”
离京城越近越安全，朝廷给新科进士授官也得考虑他们的能力，一个个的都是生瓜蛋子，安排的太远有可能回不来。
离回京还早，不说这个了。
包拯将下午在牢里的审问结果告诉公孙策，那些管事应该是什麽都不知道，管家应该知道点什麽，但是他对襄阳王忠心耿耿，一时半会儿没法从他口中问出线索。
想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谁，还得找出襄阳王府那些黄金的来历。
公孙策摇摇头，“大人，没听说大宋境内出现过那麽大的金矿，会不会是襄阳王插手了出海的生意从海外运回来的黄金？”
账本上只写了某年某月进项多少金，并没有写明黄金来路。
可能别处还有一份写明黄金来路的账本，也可能襄阳王为了防止账本落入朝廷手中根本就没有那麽个账本，只有他们拿到的这份不清不楚的线索。
不是从大宋来的话，海外的黄金更找不到出路。
本朝开国时便设市舶司于广州，之後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陆续在杭州、明州、泉州、密州等地设市舶司。
大宋的造船业发达，所造海舶载重量可达五千石，通过海外贸易赚到八千万两黄金不是没有可能。
问题是，市舶收入是大宋财政收入的一项重要来源，由所在地的行政长官和负责地方财政的转运使共同管理，如果真的牵扯到市舶司，其中的利益牵扯怕是不比襄阳王要造反小哪儿去。
公孙策越说心情越沉重，本来要来查襄阳王造反就已经很不好查，现在又可能会牵扯到别的利益，这案子怕是没法再往下查了。
那些黄金出自大宋境内还好，最多最多也就牵扯到金矿一地的官员，要是牵扯到市舶司，怕是大半的宗室皇亲都得掺和进去。
包拯叹了口气，“等安排好河工事务便回京，此事重大，需得和官家商量後再做打算。”
夜色沉沉，书房里的烛火半夜未熄。
苏景殊自恃年轻身体好，熬了个通宵也不当回事儿，一觉醒来又是精神满满。
先去包大人那儿露个脸，然後去太守衙门那儿问问金太守有没有《登途须知》。
这次运气不错，金太守身为离京赴任的官员，手里还真有朝廷刚发的小册子。
算上手里这一本，他那儿已经有了一摞的《登途须知》，每次离京都发，一次都没落过。
说朝廷对离京的官员不上心吧，朝廷给安排小册子，说朝廷上心吧，又不给他们派官兵护送。
发小册子有什麽用，不如直接发钱。
小小苏成功拿到《官员赴任必备手册》，回去之後迫不及待打开看。
这年头的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地方官上任要拿“身份证”，也就是官凭，那是唯一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文凭。
一般情况下，官员从吏部拿到官凭後才能走马上任，到地方後地方的衙门会核对官凭和人能不能对上，要是证明有破损或者大印盖的不合理，地方官不认带来的官凭，还得大老远的回京找吏部重新换。
瞧瞧这上面写的，领到官凭後要仔细核对，发现有破损要马上禀明吏部，完好无损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先拿布包一层，再拿油纸裹一层，啓程时随身携带，睡觉时放在枕头边，脑袋丢了身份证明都不能丢。
咳咳，脑袋也不能丢。
投宿时要避开黑店尽量选择官驿，没有官驿就尽量找人多热闹的店，住进去的时候要检查房间里的墙牢不牢固，看看床底下和角落里有没有藏人，睡前先打理好行囊，以防半夜发生紧急事件逃跑的时候把行李给忘了。
赶路要清晨出发，路上小心选择同伴，提防非亲非故的人过分亲近，对仆从也不能动辄打骂训斥，以防他们和外人合谋害主，实在看不顺眼到地方了再找机会解雇。
苏景殊：……
敢问写小册子的大佬，您在上任的路上都经历了什麽？怎麽能细节到这种地步？
看完赶路时的注意事项，後面还有精神寄托。
《文武百官赴任上官坛经》一卷，让外出赴任的官员赶路途中不至于太寂寞，遇到劫匪刺杀的时候能念念经祈求诸天神佛保佑，平安到任也能念念经感谢路上保佑他的神仙。
这书在官场上很是畅销，但是得自己掏钱买。
苏景殊：……
更离谱了好吧。
不错不错，虽然朝廷对保护外出赴任官员的实际行动几乎没有，但是友情提醒了他们加强自我防范呢。
《官员赴任必备手册》，居家旅行必备，不看都不知道官员上任的路上能有那麽多磨难。
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都比不过大宋官员的赴任之旅，合理怀疑吴承恩写西游记之前听说过大宋官员赴任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总结：印册子不如多派几个免费的官兵当护卫。
实在不行的话，拿买那劳什子《文武百官赴任上官坛经》的钱去雇个保镖都比念经强。
阿米豆腐，我佛不渡憨批。
包大人，学生觉得此经无用，此书的用处也不大，不如您和官家还有诸位相公加把劲儿把大宋全境都治理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同社会，这样也就不用费劲去印什麽官员赴任必备小册子了。
他不是佛修，没法靠念经来退敌，行囊里装佛经还不如腾出地方多塞点防身的小工具。
不行，还是觉得招个靠谱的保镖很有必要。
就算这个保镖的官职比他还高，只要武功足够好，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
官职什麽的他努努力应该能超过去，没有保镖他可能连升官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第131章
*
天朗气清，日光明媚。
苏景殊翻完整本小册子，心平气和的躺下晒太阳。
强者，改变环境；弱者，适应环境；而他，是死者，他只会变得僵硬。
小小苏拿小册子盖脸，双手放在小肚子上，闭上眼睛安静躺下当屍体。
人生哪儿能一帆风顺，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罢了。
不就是路上突发情况多了点儿？不就是危险程度稍微高了点儿？多大点事儿？
淡定，成熟，稳重，从容。
他活生生的离开京城总不能倒霉到死着回，更不可能被分屍埋进山沟沟里屍骨无存。
离京赴任而已，问题不大。
想当年他们家从眉州到京城几千里路都没见过劫匪，这次跟着包大人从京城到襄阳也没有遇到山贼，虽说前一次是跟着大型商队後一次有禁军护卫，但是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後来他和小夥伴一起出门那都是意外，只能说明他的小夥伴运气不好，不能说明他运气不好。
区区离京赴任，难不倒他欧皇小小苏。
他不能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这才哪儿到哪儿，难熬的日子还在後面。
——只要悟空就位，为师即刻便能抵达灵山。
前途一片坦荡啊！
咏叹调.jpg
白玉堂一早送蒋平离开，回来後不知道要干什麽，索性也搬了个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景哥儿今天怎麽没忙？”
他闲着没事干很正常，这小子前几天跟在包大人身边忙前忙後打下手，怎麽这会儿有空晒太阳？
苏景殊将盖在脸上的小册子拿下来递给旁边的白五爷，一脸安详的回道，“刚刚看完新官上任须知，正在思考人生。”
白玉堂：？？？
白玉堂接过小册子翻了翻，看到里面写的是什麽後：……
“这都什麽跟什麽？怎麽跟出了京城就是龙潭虎穴似的？”
什麽新官上任须知，这玩意儿分明是用来恐吓新官的。
朝廷怕官员在地方不上心，先用这小册子吓住刚当官的愣头青，让他们铆足了劲儿闷头苦干好找机会调回京城当京官，当京官不用经历小册子上写的这些离谱意外，算是吊在驴子面前的那根胡萝卜。
就算外面世道乱经常有山贼劫匪也不用怕，有五爷跟着定让那些劫匪有来无回。
没有小贼能在他白玉堂眼皮子底下犯事儿！没有！
苏景殊坐起来，捏着拳头赞同道，“是的，没有小贼敢在五爷面前放肆，我们可以一边赶路一边抓贼，全当是为民除害了。”
没用的小册子收起来，有用的保镖招揽起来。
这年头朝廷靠不住，想要平安抵达地方还得靠他自己。
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
未来的苏青天目光坚定，打不死他的都将让他更加强大，“五爷，我去找小诸葛，你要一起去吗？”
保镖，招揽起来！
人手，安排起来！
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凶残.jpg
白玉堂来了兴致，“现在就去见他？”
苏景殊重重点头，“早下手为强，晚下手遭殃，现在就去。”
只要他准备的足够齐全，路上的劫匪就只有挨抢的份儿。
“我听说官员招揽幕僚大部分都是那些幕僚去投奔，我们太主动了会不会让人看不起？”白五爷第一次从当官的角度去招揽人，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操上心了，“要不先放出消息，我们在家等那些人上门？”
小诸葛又不是真诸葛，还不够让他们未来的苏青天三顾茅庐。
按照他的想法，他们就该这样安排。
先在门口贴张告示，让襄阳城的百姓都知道官家派来的钦差苏大人要招幕僚。
这苏大人是何许人也？那可不得了，他可是治平二年的状元郎，年仅十六岁的三元及第，官家对他赞不绝口，朝臣对他心服口服。
苏大人即将要走马上任，苦于身边没有幕僚手下差遣，特在襄阳城招揽贤士。
告示上把他们的要求写明白，文能怎麽怎麽武能怎麽怎麽，再派个能说会道的在旁边介绍他们苏大人的来历，就算不给工钱，前来毛遂自荐的人也能踏破他们的门槛。
相信他，苏状元的名号绝对能打。
“太张扬了，多不好意思。”苏景殊搓搓胳膊，不敢想这事儿让白五爷去安排会是什麽结果，“不用那麽麻烦，我只要五爷和小诸葛两个人就行。”
他来襄阳是给包大人打下手，不是为了招人，大张旗鼓的贴告示招揽幕僚总觉得怪怪的，还是一对一去顾茅庐吧。
小诸葛不是诸葛丞相，他也不是昭烈帝，他们应该不用三顾茅庐，顾一次就行。
好歹是招人，工钱还是要给的，不然他们就成压榨无辜江湖人的恶霸官员了。
白玉堂遗憾的摇摇头，“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当大官身边不能只有两三个人，看包大人就知道，包大人身边除了公孙先生和展昭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他的安排先保留，将来肯定有用得到的时候。
走走走，去招人。
苏景殊：……
其实吧，将来也不一定能用得到。
贴告示有种捉拿朝廷要犯的感觉，他们还是努努力等人主动来投吧。
襄阳王府被抄，王府的下人还有门客全都进了大牢，襄阳王、官家、管事还有那几个负责掌兵的被押送去京城，其他人都在官府大牢里关着。
沈仲元和被他点醒的那几个江湖人没有一条路走到黑，包大人和金太守看在他们抄王府的时候立了功的份儿上没有将他们关进大牢，但也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在案子结束之前，所有相关人士都得在官府的管控之下。
沈仲元等人被安排在官府附近住下，虽然门口有官兵看守，但是待遇比当囚犯好多了。
天气已经变热，牢房里老鼠虫子什麽都有，吃不好睡不好还见不着日头，只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感谢小诸葛，要不是小诸葛仗义执言告诉他们朝廷会派人来抄襄阳王府，他们怕是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扔进大牢了。
沈仲元这几天收获了不少感谢，大家在院子里不好外出，每天除了吃睡就是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说到兴头上甚至抹着眼泪说这事儿结束後再也不混江湖了，回家种地都比混江湖安全。
家里还有地能种，看来出身也不算太差。
沈仲元在襄阳王府待了那麽多天，不至于分不清招贤院的门客是好是坏。
这些被他保出来的都没干过坏事，投奔襄阳王的原因和他差不多，都是去混吃混喝，要是遇到实在看不下去的事情，扭头就走也不会留恋。
只是别的时候可能扭头就走，朝廷要抄襄阳王府的时候想走也没法走。
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谁让他们眼瘸选了襄阳王呢。
沈仲元幽幽叹气，招贤院里的江湖人眼光都不怎麽好，他自然也不例外。
想他沈仲元号称小诸葛却没有诸葛之才能，欲弃暗投明又徘徊瞻顾，不愿草草度过此生，满心只想立个奇功和南侠北侠并肩。
投奔襄阳王时想着要在襄阳王作恶时有所作为，进了王府才发现襄阳王想干什麽不是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劝得住的。
他想搜集襄阳王作恶的证据，朝廷搜集的比他还快，人贵有自知之明，偏他一直自视甚高，总觉得可以凭智谋跻身顶尖的江湖大侠之中，事实证明，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不能丢。
顶尖的江湖大侠不是他觉得他能当他就能当的，真见到那些为国为民的侠士才知道他们为什麽能被称为大侠。
惭愧啊。
惭愧的小诸葛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谈天说地，而是在房间里躲闲。
他想清楚了，眼高手低是没有结果的，等这件事结束他就找个地方踏踏实实的安定下来，能不能当大侠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朝廷觉得他是违法乱纪的江湖宵小。
江湖人也是要面子的，表面上都觉得和朝廷走的太近丢他们江湖人的脸，实际上却都以得到朝廷的认可为荣。
他可以没有朝廷的认可，但是他不能被朝廷抓去下大狱。
江湖败类在江湖上人人喊打，有被朝廷抓去下大狱的经历，就算後来能被放出来也只能隐姓埋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有正经江湖人愿意和江湖败类交往。
日光自窗外透进房间，被窗上的竹帘分成细细碎碎很多份，不去想门口守着的那些官兵，日子过的其实挺悠闲。
苏景殊和白玉堂和门口的官兵打声招呼进去，院子里的几个江湖人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起身，得知这两位要找沈仲元连忙去敲门，“沈兄，苏大人和白五爷找你。”
沈仲元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整理衣着，“就来。”
苏大人和白五爷找，难道襄阳王的案子又有变故？
他对王府的机密接触的不多，只知道襄阳王和霸王庄马强之间关系颇深，这些事情他已经和包大人说过，杭州府倪大人那边应该也能审出来，除此之外他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线索。
如果是案子的事情，衙门里的大人大可以直接让人带他去受审，何必亲自上门？
沈仲元压下心里的各种猜测，开门将前来造访的两位请进来，“沈某不知二位要来，有失远迎。”
“沈义士不必多礼。”苏景殊第一次干招揽人的活儿，说实话有点紧张，但是看沈仲元好像比他还紧张，心情莫名又缓过来了。
所以说，紧张是有固定值的，对方紧张他就不紧张了。
很好，加油小小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行走的心灵鸡汤，一定能把小诸葛忽悠、啊不、招揽到身边。
白玉堂听他念叨了一路，这时候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当木头人保镖，不去掺和他们苏大人的招人大业。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私底下再紧张都不会耽误他正常发挥，他紧张的时候只会折磨身边人，一有外人立刻就能恢复正常。
难怪殿试那麽严肃的场合都能从容应对，看来不是不紧张，而是紧张来的不是时候，殿试现场外人太多，对面子比命重要苏小郎而言，越紧张就越不紧张。
说的他自己都糊涂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不愧是他们景哥儿，就是厉害。
白五爷对他们苏大人的口才非常有信心，只是招揽个手下而已，别说他亲自上门，就算他不来，只是派人到沈仲元这儿传个话，沈仲元都能立刻对天发誓为他效命。
傻小子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根本不知道他堂堂状元郎在江湖人士的眼中到底有多高的地位。
瞧瞧瞧瞧，这就两眼含泪对天发誓了，他猜的一点儿都没错。
苏景殊来的路上已经想好怎麽招揽，进屋後没有开门见山，而是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主题来给他看中的人才灌鸡汤。
开头很正常，中间很不正常，结尾很正常。
整个过程就很不正常。
他以为的招揽贤才：他舌灿莲花口若悬河让沈仲元知道有才不用犹如衣锦夜行，以过人的口才让沈仲元觉得为国为民才是大侠所为。可以看不起朝廷，但是不可以对不起百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二人最终达成共识，正好白五爷就在旁边，鸡汤灌完之後他们三个人就能上演桃园三结义。
大哥~~~三弟~~~
大哥~~~二弟~~~
虽然他们没到当场结拜的地步，但是最後的结果也没差哪儿去。
实际上的招揽贤才：他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刚刚开始讲，沈仲元就虎目圆瞪拍案而起。就在他以为这人要行凶要喊白护卫护驾的时候，小诸葛衣摆一掀直接跪下，“愿为大人效死！”
小小苏：！！！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沈义士不用这麽严肃，他们还没到生生死死的地步。
白五爷说的没错，招揽人手好像真的很容易。
先说好，跟着他不算是真正的朝廷命官，顶多算个幕僚傔从。
他昨天已经从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那儿打听过了，大宋各级文武官员按照规定都可以通过雇募的方式招揽傔从。
幕僚傔从的工资并非全部由主官来出，朝廷也会按照官员品秩的不同给他们“傔人衣粮”和“傔人餐钱”作为雇佣傔从的补贴，衣粮的发放主要由户部衣粮案负责。
官员傔从的补贴按照主官的身份高低可分为两等，一等是衣粮，数量比较多，种类也比较丰富，什麽绢布粮食都有，另一等是餐钱，就是单纯的饮食补贴。
中书、枢密、宣徽、三司这些高官的傔从两等都能领，其他官员的傔从只有饮食补贴没有衣粮。
他刚入朝为官品级不高，能拿到的补贴也不会太多，给他当傔从只能领些饮食补贴。
跟着他工资不会低，生活花销和攒钱肯定可以，但是大富大贵就不要想了。
他自己都没法大富大贵，傔从更不可能。
事关工资得提前说好，要是达不成共识就直接说不行，不能跟了他之後才嫌工资低。
谈感情伤钱，他们打工人不谈感情只谈钱。
沈仲元抱拳道，“大人放心，沈某不是贪财之辈。”
白玉堂听俩人相互试探听的心累，傻小子怎麽老是抓不住重点？
不行，待会儿还是得五爷出马。
白五爷耐着性子等俩人沟通完，等他们说完立刻揽着沈仲元出门继续说。
他们苏大人脾气好，招揽人也尽可能的给他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被招揽的人最好不要因为他脾气好就觉得他好欺负，苏大人脾气好，苏大人身边的白护卫脾气可不好。
沈仲元被白五爷明里暗里一通威胁也不生气，他没想到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能看上他，机缘千载难逢，他不会吃里扒外对不起苏大人。
要不是苏大人主动找来，他连案子结束後去哪儿当账房先生都想好了。
江湖人和朝堂泾渭分明，像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这样被皇帝任命为官的并不多，或者说，大宋开国到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
寻常江湖人被朝廷官员招揽到麾下大多是作为门客，就像襄阳王那样，连傔从的名义都没有，就是单纯的门客。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有数不清的江湖人来投，名号都是後话，能找到稳定的主家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所有的江湖人都能潇潇洒洒一掷千金，绝大多数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在养活自己都艰难的情况下名号没那麽重要。
他沈仲元没有沦落到养活不起自己的地步，但也没想过能让钦差大人收为傔从，他能想过的最好的去处就是像荆湖两路转运使王伦身边的荆无命那样给官员当亲信。
荆无命跟在王伦身边给他办脏事儿，苏大人能跟在包大人身边，肯定不会是王伦那等不顾百姓死活的恶官。
白五爷放心，现在这样他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想，肯定不会对不起苏大人。
苏景殊听着他们俩在门口说话，感觉这次招揽应该是稳了。
沈仲元没想到他能过来招揽，他也没想到这小诸葛能那麽好招揽。
这算什麽？双向奔赴？
好吧，总归结果是好的。
傍晚，包拯得知苏景殊选来选去选了个沈仲元，等人蹦跶着离开後皱起眉头，“公孙先生，那沈仲元为人过于圆滑，让他留在景哥儿身边是不是有些不妥？”
倒不是说沈仲元没有本事，而是那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为人圆滑在官场上的确能帮上忙，但是也可能会帮倒忙。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愿意跟在十几岁的少年郎身边听候差遣？
“景哥儿身边有个圆滑的人挺好，那小子想人总往好处想，就得有个机灵的在旁边跟着。”公孙策笑道，“大人没有发现白护卫一直跟着景哥儿吗？俩人已经商量好等景哥儿去地方上任也在一起。”
有白五爷在，就算沈仲元有坏心也没本事使坏。
包拯点点头，“也好，总比让他孤身赴任强。”
公孙策：……
大人想多了，就算苏家不会派人跟着，官家那儿也得给他挑些人手供他使唤。
孤身赴任？不存在的。
襄阳王被押送回京，襄阳城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必须要包拯等人处理。
等蒋平将擅长治水的毛九锡父子请到襄阳城，包拯见了毛家父子一面，确定那父子二人谈及治水都言之有物，的的确确是能治水的贤才，然後就将人推荐给了金辉金太守。
巡视河工有金辉，朝廷新派到荆湖两路的官员也陆陆续续上任，包拯等人将襄阳王相关的各种事情安排好，钦差团队便浩浩荡荡的啓程回京。
回京的队伍里没有狄青。
狄大元帅：QAQ~
襄阳王私藏的兵马粮草很多，先前负责步军马军的蓝骁被他们抓住，粮饷私兵尽数归官府处置，步军马军这边处理完了，还有个水军一直藏着躲着不肯露头。
水军头头钟雄绰号飞叉太保，是军山寨的大寨主，据说礼贤下士招揽群雄要追随襄阳王造反，如今襄阳王被押送回京，他那军山寨中的群雄也没动静了。
襄阳王府那些身家清白的江湖人重获自由後没有直接散去，而是自告奋勇去军山寨打探钟雄的动静，结果可好，那钟雄竟然想改邪归正。
如果襄阳王没有被抓，他改邪归正还能有几分可信，现在襄阳王和他麾下的亲信都被押到京城审问，就剩下他钟雄一个掌管水军的将领没有落网，这时候说他想改邪归正想糊弄谁啊？
狄青对钟雄的说辞一点儿都不信，但是他不擅长在水上打仗，找山头剿匪还行，遇到水上的寨子就只能给襄阳一带的水军打配合。
军山寨听上去厉害，在襄阳王已经被抓内部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也不是很难打，就算里面囤了足够他们吃十年的粮食，人心乱了也撑不下去，不过半个月便被官兵拿下。
钟雄被押送回京，其他水军交由金太守处理。
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哦、没有不能收编的。
大宋的厢军无所不收，莫说是想要造反的正规军，就算是地痞流氓山贼劫匪，只要朝廷肯出钱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
厢军的地位比不过禁军就是这麽回事儿，禁军将士好歹是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厢军的士兵鬼知道都是什麽来历。
朝中不止一次有官员提议缩减厢军数量好减少军费支出，但是还有另一部分朝臣怕裁撤的那些士兵重返民间後会再次成为地痞流氓山贼劫匪扰乱民间治安，觉得宁肯多花点钱很值得。
双方来来回回吵了几十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哪边占上风的时候都有，问题至今没解决。
等到襄阳王麾下的领兵之人尽数归案，狄将军依旧不能回京。
襄阳这块儿平定的差不多了，还有荆湖两路等着他去平定。
荆州水灾造成周边几州都不得安宁，荆湖南路离得远被影响的不多，荆湖北路这边的民乱是一天都没有停过。
王伦被押解回京并不能让已经发生的民乱消失，地方官兵的数量不够镇压民乱，要让荆湖两路安定下来还得靠禁军。
狄大将军来回奔波平乱，夜半时分甚至会绝望的想到他回京的时候孩子已经周岁会跑却不认识他这个亲爹的可怕场面。
京城的年轻才俊那麽多，万一公主移情别恋给他们的娃找个比他年轻还比他有才的新爹，他连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
狄大将军的担忧无人知晓，已经回京的钦差团队汇报完工作後各回各家。
开封府铁三角回他们的开封府，白护卫让人打扫出个院子给未来的沈幕僚住，临时御史小小苏则是卸了差事继续当他无官一身轻的状元郎。
“状元郎回来啦？”家门口，大苏朝门口的小弟招招手，“快来让二哥看看，不得了不得了，两年不见我们景哥儿真是不得了。”
苏景殊惊喜不已，“二哥，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苏轼笑眯眯的接住小炮弹、唔、长个儿了、接住大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小弟，“官家要开制科考试，欧阳公推荐我和子由回京应考，这就回来了。”
“制科考试？什麽科？”苏景殊刚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官家要开制科考试。
制科非常选，必待皇帝下诏才举行。
最开始的制科考试还能自荐，现在不许了，想参加考试只能由朝中重臣推荐，白身要应考的话还得经过地方官的审查，反正就还挺严格的。
新科进士要离京赴任，官家看好的新苗苗要过几年才能回京为他所用，这是一刻也忍不了，科举要等好些年，索性就开个制科招人对吗？
嗯，很符合他们官家的性子。
苏轼晃晃脑袋，“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
苏景殊：……
这名儿还真够长的，看出来官家是想什麽人才都要了。
他听过志烈秋霜科、足安边科、才膺管乐科、直言极谏科、文辞雅丽科、博学宏词科，这些科一听名字就知道要的是什麽样儿的人才，官家新开的这一科直接二合一，很好，压力来到了应考的士子身上。
“我还听说官家想从新科进士中挑人参加制科考试，其中重点就是你这个状元郎。”苏轼好友多，消息也灵通，家里没有外人，说起这些也不用藏着掖着，“让你现在就去地方任职官家不太放心，可是让你再留在京城上三年学官家也不太乐意，所以他想着让直接入馆阁。”
苏景殊睁大眼睛，“我？入馆阁？”
他连当御史都不够格儿，还入馆阁？
官家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大宋的馆阁就是三馆一阁，昭文馆、史馆、集贤院是三馆，阁是秘阁，就是那个抢了秘书省藏书职能的秘阁。
昭文馆掌管收藏经、史、子、集四部及修写校勘等事，史馆负责监修国史，集贤院负责收藏校勘典籍。
听上去只和书打交道，实际上却远不止那麽简单。
他身上有个秘书省正字的闲职，但是秘书省和馆阁的含金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三馆一阁除了藏书编书其实还可以叫图书馆、史志办、编辑部等各种相关的名号，那是太宗皇帝亲口说过的“储养俊才、培育顾问”的地方，天下读书人都趋之若鹜。
他这个年纪要是能进馆阁，估计比他考上状元还令人震惊。
苏轼耸耸肩，“所以说官家只是想这麽干，并没有这麽干，他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被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一起否决了。”
大宋的馆阁官职分三个等级，第一等是集贤院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直史馆、直集贤院、直秘阁，也就是修撰、直馆、阁、院一级，第二是为集贤、秘阁校理一级，第三等是馆阁校勘、史馆检讨一级。
第一等主管各馆阁具体事务，第二等负责书籍编纂、勘阅，第三等负责正字、检阅等事宜。
国史的重要不言而喻，能进馆阁的都是大才，随便挑个人出来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博学之辈。
以他弟的年纪，让他去秘阁读书还行，去三馆一阁当差就算了。
苏景殊心有戚戚，馆职的确很好，可是他没那个资格。
馆阁有多清贵呢？朝中大臣若推辞馆阁之职能被认为无意功名不求仕途。
没错，他说的就是现在还在江西老家的王安石王叔父。
就前几年王叔父没走的时候，朝廷多次委任他以馆阁之职他都拒绝不接受，满京城的士大夫都觉得这人不同寻常，连馆阁之职都能拒绝，肯定不是一般人，想登门和他交朋友的差点把他家的门槛都踏破。
因为王叔父连馆阁之职都能拒绝，朝廷生怕他什麽时候辞官不干，想着法儿的给他升官，直到他答应任直集贤院、知制诰才算作罢。
接受了就好，接受了就不担心他辞官不干了。
当然，当时接受是接受了，最後还是没留住。
王叔父和王小雱已经走两年多了，不知道守孝的三年之期过去会不会回京。
大宋没有新科进士直接进馆阁的前例，就算要进馆阁也得先在别的职位上干一段时间在後去考，通过考核才能被征召入内当最末等的修勘。
正常情况下馆职人员的升迁就是按等递进，先干挑错别字之类的杂活儿，然後再负责书籍编纂、勘阅，最後才能升到管理馆阁。
再往上啊，那就得去别的实权衙门了。
他这前头没有任何其他官职，哦，有个为期不到两个月的监察御史的职位，还有一半的时间都花在路上，正经当御史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前面没有任何能说出口的资历，回京就想让他进馆阁，官家未免太看得起他。
幸好政事堂的相公们把官家拦住了，不然他非得被朝臣喷死不可。
馆职清贵，他也是读书人，是读书人就会对那地方心动，但是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不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三馆一阁是卷王的天堂，同样也是咸鱼的天堂，卷王和咸鱼都能在那里快乐任职，想卷可以一路冲到政事堂当宰相，不想卷可以一辈子留在那儿。
大宋最早的馆阁选址在右长庆门东北，但是那地方太靠近大街吵的很，衙门房宅老破小也不适合藏书，于是非常重视文化教育的太宗皇帝就亲自选址设计了新的三馆用于藏书，也就是现在的昭文馆、史馆和集贤院。
就衙门条件来看，三馆的工作环境比其他衙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连开封府衙门都没法和那边比。
好的工作环境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尤其是馆阁里埋头故纸堆里的工作，对于爱书之辈完全可以一辈子留在那儿不出来。
当宰相要操心劳累，修书不光没那麽多勾心斗角，还能干他们喜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修书是个技术活儿，可以悠哉悠哉慢慢干，也可以通宵达旦的赶工，除非有朝廷下达任务必须在某年某月某日前成完成任务，不然他们可以尽情拖延。
毕竟能平步青云的只是少数，名臣贤相可遇不可求，馆阁里绝大多数还是埋头于书卷之中最後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寻常人。
只要没有追求，那儿就是最适合摆烂的地方，没有之一。
想想啊，馆阁之职，能进去就说明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进去後能高升就是宰辅之臣，不能高升就是潜心治学，前有桥後有路，天底下再没有比那儿更好的地方了。
可惜他现在没资格去，不然他高低得进去混个资历。
小小苏遗憾的摇摇头，“官家好像很喜欢干这种越级提拔的事情，之前他想把你调回京还是韩相公给拦下的，不然二哥你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京官了。”
大苏同样心有余悸，“还好韩相公给拦下了，不然这事儿还真没法收场。”
越级提拔其实没有什麽不妥，但是这个风气不能起，一旦越级提拔之风刮到朝堂，有才能的人不一定能升官，有关系的人一定能飞速高升。
他觉得他当官的水平也就那麽回事儿，还是按部就班的走吧。
京城他已经玩的差不多了，当京官没意思，去地方当官才最能开阔眼界。
他苏子瞻一心为民，绝对不是贪图高官名利之辈，他的毕生追求就是为百姓做实事，最好三年换个地方让他把大宋的山山水水看个遍儿。
官职高不高不重要，如果可以的话，厚禄倒是可以安排上，不然不够花。
他都那麽大的人了，老是找家里要钱怪不好意思的。

第132章
*
苏景殊去襄阳那麽多天，偶尔会趁包大人写奏疏或者狄将军送军报的时候给家里写信，因为离开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只有他给家里写信，家里没有费劲儿的给他送信。
案子不知道什麽时候查完，正常邮驿的速度没有那麽快，可能家里的信还没送到襄阳他人就已经回了京城。
要不是因为通信不方便，他肯定能提前知道两个哥哥回家的消息。
“其实我们也刚回来没几天。”苏轼慢悠悠解释道，“官家开制科考试应该是心血来潮，参加考试的人并不多，多是上一届的进士和等待补官的官员。时间赶的巧，兴许到时连授官都会和新科进士一起。”
苏景殊感叹道，“官家真的好想提拔新人啊。”
“谁说不是呢。”苏轼跟着感叹，感叹完又提醒道，“因为官家提拔新人的动作太明显，朝中老臣不太乐意，没有意外的话，你们这届的进士去的地方都不会太好。”
有新人进就得有旧人出，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不管是哪朝的臣都是大宋的臣，所以该用还是得用。
官家看上去好说话，实际上和朝臣的关系好像并不好，或者说，因为不喜欢仁宗皇帝，所以连带着仁宗皇帝的大臣也跟着不喜欢。
像韩相公包公这些朝廷重臣可以凭能力让官家抛开偏见继续任用，那些能力没那麽强还时不时犯点儿错的朝臣可没那麽好的运气，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新人换旧人把他们换下去了。
没有人愿意被换下去，所以那些被官家惦记上位子的官员肯定得搞事儿。
这是他从同年那儿得到的秘密消息，不是亲兄弟他都不敢往外说。
苏景殊：……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加上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吧？
“我感觉应该影响不到我们，官家又不是仁宗皇帝。”小小苏嘟囔着编排了先帝一句，然後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说，催着哥哥赶紧和他一起去见家里其他人。
他说的又没错，官家不是仁宗皇帝，不至于连任命官员都要被朝臣给拿捏。
丞相枢密使之类的重臣人选要参考朝中的意见不假，但也不是朝中所有官员的任命都得经过朝臣的允许。
这里是万恶的封建社会，虽然大宋的皇帝看着都不怎麽强硬，但是那也是皇帝。
先前那麽多人反对狄将军进枢密院，结果呢，狄将军该进还是进，反对的人再多也没用。
大概是前头二三十年过的太糟心，以至于他们官家变成了个白切黑，看着温声细气没脾气，实际上最擅长笑眯眯的坑人。
朝臣吃过亏不至于不知道他们官家的脾气，新科进士大多是六品七品的官，根本影响不到京城的官员，吃饱了撑的才拿他们当筏子和官家过不去。
比起他们，他觉得制科考出来的才更可能被针对。
新科进士是离京赴任，制科选出来的大概率要留在京城当官，用脚趾头想要知道该针对谁。
“针对就针对，大不了继续外出为官。”苏轼巴不得不留在京城，在地方当官升迁慢不要紧，在京城和同僚勾心斗角那才是要了他的老命，“景哥儿，隔壁白大侠是不是也回来了？”
苏景殊擡头，“回来了，怎麽了？”
“白大侠是金华人氏，对吧？”大苏眨眨眼，搭着小弟的肩膀神神秘秘说道，“听说金华府的火腿很有名，现在刚过完年没多久，那边年关时腌制的火腿应该还没吃完。”
猪肉价贱且腥臊不好处理，大宋的百姓多食羊肉，不过也有例外，金华府的火腿就很有名。
三面环山夹一川，盆地错落涵三江，听说金华府的风景很好，可惜离的太远一直没去过，也没吃过那边的特産。
正好邻居是金华人氏，人脉这时候不用什麽时候用？
苏景殊：……
“哥，五月了，该吃完了。”
苏轼不赞同的摇摇头，语气非常笃定，“才五月，吃不完。”
腌制的东西哪儿能吃那麽快，金华府的火腿不光当地百姓吃还能往外卖，这才五月，过年时腌制的火腿肯定没吃完。
“好吧好吧，回头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五爷从家里带几个火腿过来。”小小苏拿吃货哥哥没办法，金华火腿啊，不说还好，说了之後他也有点馋。
兄弟两个话题换的飞快，刚还说着制科考试，眨眼间又变成金华火腿，换个人过来都不一定跟得上他们俩的思路。
苏轼苏辙回京，家里难得这麽热闹，老苏高兴的从俩儿子回来就没再出去参加过诗会，现在小儿子也办完差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日子不多了，必须得好好珍惜。
苏景殊在爹娘兄嫂姐姐面前转个圈蹦跶蹦跶，让家里人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检查完後才开始讲他这些天在外面的经历。
去掉来回路上花去的时间，只说他在襄阳城的经历，他能从现在一直说到明天太阳下山。
一大家子显然都很清楚他们家这小话痨有多能说，压根不给他留开口的机会，大老远的回来先吃个饭洗洗睡一觉，有什麽事情明天休息好了再说。
襄阳王谋反的案子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他们没那麽着急知道详情。
苏景殊：？？？
怎麽会有人不愿意听八卦？
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说不准还有别的事情，要是他明天继续和包大人一起去见官家怎麽办？
襄阳王是宗室藩王，回京後关在宗正寺审讯，审出来多少有用的他不知道，但是看官家提起襄阳王时的表情，大概率什麽都没有审出来。
事关谋反，还有那八千万来路不明的黄金，案子离结束还早着，估计等他离京赴任都等不到结果。
他的消息保真，真的不听吗真的不听吗？
小小苏碎碎念，念叨的结果是依旧没人搭理他。
感情淡了呗，有新欢了呗，两个哥哥回家，他这个小老弟就不受宠了呗。
其他人：……
年轻就是好，这小子大老远从襄阳回到京城是真不知道累啊？
好在他们家傻小子只是念叨几句就回去洗漱休息了，大老远的跑回京城哪儿能不累，就是刚回来太激动不想回去休息而已。
行吧行吧，不想搭理他就算，他消失还不行吗？
离家两个月的就是比不过离家两年的，下次他一走就是三年，等他再次回来肯定比俩哥哥还受欢迎。
休息就休息，离正式授官还有好几天，等他睡饱了他拿着喇叭挨个儿骚扰。
在大宋当官好也不好，好的是只要能考出来就有功名，不好的是就算有功名也不一定能当官。
新科进士中名次靠前的还好些，好歹能凭科举的成绩外放为官，但是任期满了之後有没有下一任的任命就说不准了。
运气好或者是贿赂上官和吏部可能等个小半年就能等到任命，运气不好或者为人太过耿直就可能三年五载都没有消息，只能和其他等待补官的官员一起等。
按理说他们哥儿仨都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但是要是官家和朝臣杠起来，会不会殃及池鱼也说不准。
大臣们也是，你说你们没事儿和官家杠什麽？跟杠得过似的。
仲夏的天气开始让人浮躁，苏景殊在家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後容光焕发去哥哥们面前显摆。
他！苏子安！跟着包青天办过案！还是事关谋逆的大案！
苏大人挺直腰杆，“以後不要喊我小名儿，兄弟之间也要称字，知道了吗子瞻子由？”
苏轼：……
苏辙：……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臭小子欠收拾。
小小苏一时得意忘形，被乐子人二哥和小古板三哥拎着教训了小半个时辰才借口去隔壁问火腿狼狈逃脱。
炫耀有风险，嘚瑟需谨慎。
他铁骨铮铮苏子安不在家待了！
苏轼摇头叹气，“马上要当官的人了，还是那麽不稳重。”
苏辙看了他一眼，“二哥还好意思说景哥儿？”
“为什麽不好意思？二哥我比景哥儿稳重多了。”大苏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不给弟弟再开口说话的机会，揽着他的肩膀畅享金华火腿的风味，“听说金华火腿色泽鲜艳红白分明，瘦肉香咸带甜，肥肉香而不腻，子由知不知道火腿是怎麽来的，不知道的话二哥给你讲。”
据说火腿最开始不是特意腌制出来的，而是因为南边沿海之地容易出水患，每当有大水的时候就会发生海水倒灌，人能拖家带口的逃难，牲畜却没那麽容易逃，所以每次大水过後都会有很多牲畜被淹死。
海水是咸的，里面有盐，逃难回去的百姓把被淹死的猪从泥沙里挖出来，发现猪肉咸咸的还挺好吃，如此才有现在的火腿。
说到这里，稳重的苏子瞻的皱起眉头，“所以我觉得火腿不应该叫火腿，应该叫水腿，子由你觉得呢？”
苏子由面无表情，“二哥说什麽就是什麽。”
稳重？呵呵。
苏景殊慌慌张张跑去隔壁白家避难，确定俩哥哥都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他现在还感觉脑袋瓜嗡嗡的。
白玉堂刚从开封府出来，还没进家就看到一路狂奔跑过来的苏某人，“怎麽？”
苏景殊以为这个点儿门口应该没人，听到声音立刻正经起来，“没事，只是有事要拜托五爷。”
出门在外形象最重要，他苏某人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他十六了。
白玉堂挑了挑眉，“什麽事？”
苏景殊一本正经的问道，“五爷，你们金华府的火腿这个时候还有卖吗？要最正宗最地道最好吃的那种。”
白五爷：……
弄了半天就是想吃火腿？
“有卖，一年四季都有卖，你想吃的话五爷写信让家里给你送一车过来。”
“那倒不用，有一两只就够了。”苏景殊有点儿不好意思，“一车太多，吃不完容易坏。”
白玉堂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火腿不会坏，那玩意儿能放，存放得当的话放到明年也能吃。”
找他这个金华人氏要火腿真是找对人了，他们金华府就火腿出名。
火腿的事情说完还有别的事情，小小苏跟着白五爷进家，然後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先前不是请包大人把申请设立新衙门的奏疏一起送给官家看了吗，官家说想法很好，但是短时间内没法施行。”
白玉堂啧了一声，“为什麽？朝廷不打算管江湖？”
“不是，是人手不够用。”苏景殊解释道，“江湖那麽大，管理江湖的衙门也不能太小，但是朝中并没有那麽多了解江湖的大臣，全部招揽江湖人也不安全，所以就算要成立新衙门也得有足够的能用之人才行，最好是武功高强还能考中进士的，这种人才最适合去管理新衙门。”
官家说的有道理，江湖人良莠不齐，不是所有大侠都能像展猫猫或者白吱吱这样听从安排不惹事，要是朝廷弄了一个全是江湖人的衙门，没准儿还没开始处理江湖事务衙门里的人自己就打起来了。
差役书吏可以直接贴告示招人，主动脉不能那麽仓促，至少得有几个能撑门面的捕头和能给捕头撑腰的头头才行。
但是吧，练武就没空读书，读书就没空练武，能鱼与熊掌兼得的人寥寥无几。
也不知道小李探花是怎麽练的，反正他不行。
小小苏摇摇头，继续说道，“所以我小小的和官家提了个建议，要是新衙门一时半会儿没法成立，可以这几年先培养能用的人，等培养出来的人才能凑够一个衙门就把小祁国公派去给新衙门撑腰。”
太子殿下要管朝堂不适合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江湖，不过官家还有其他儿子在。
小祁国公的偶像是年纪轻轻就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打匈奴和打江湖差不多，他对这个差事肯定满意。
白五爷仔细想了想，“小祁国公，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才五六岁。”
官家应该不会让个半大孩子去管新衙门，也就是说，新衙门想成立至少要等十年？
不是吧？
“重要的不是岁数，而是身份。”苏景殊拍拍他的胳膊，煞有其事的说道，“知州身边都得有个通判当副手，新衙门的主官肯定不能只有一个人，五爷说是不是？”
小祁国公以身份给新衙门撑腰，具体的活儿可以等他回来干呀。
三年後或者六年後，他就是有治理地方经验的官，他都能给知州当副手，回京後总不能连给小祁国公当副手的资格都没有。
官家说了副手的位置给他留着，一把手的位置具体落到谁身上还得等官家和太子殿下小祁国公吵完才能知道。
反正现在人手撑不起一整个衙门，问题不大。
“人手不够的话，北侠那边或许能挑几个能为朝廷所用的。”白玉堂想了想，说道，“前些天北侠去杭州府处理霸王庄的事情，马强的霸王庄里聚集了大量的江湖人，其中有不少都是侠义之辈，那黑妖狐智化和艾虎师徒二人就很不错。”
要是他们为人不行，北侠也不会收艾虎为义子。
“官家把这事儿交给包大人了。”苏景殊指指隔壁开封府，“现在朝中有江湖人的衙门只有开封府，正好五爷和展护卫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在江湖上的人脉也不是朝中之人能比的，你们俩推举的人肯定不会是作恶多端之辈，所以官家说有看好的侠士可以直接举荐给包大人。怎麽，这事儿包大人没和你们说？”
白玉堂摊手，“我刚才去府衙转了一圈，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不在，展昭说是和八贤王一起去宗正寺审襄阳王去了，那儿有空和我们说这个。”
“没关系，我说也一样。”苏景殊眉眼弯弯，“总之官家的意思是如果有能用之人可以先举荐到开封府，包大人法眼敏锐，现在能在包大人麾下效命，将来也能在新衙门当差。”
举贤不避亲，只要他们不怕包大人的黑脸，亲朋好友都能喊过来面试。
以包大人的威名，心里有鬼的也不敢来。
不愧是官家，就是高明。
白玉堂点点头，“是个好法子。”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侠士很多，有些虽然名气传了出来，但是天南海北的也没见过，江湖人行踪不定，想联系人并不容易。
马强的霸王庄能招揽到那麽多的江湖人很是出人意料，趁那些人现在还在杭州府，他和展昭商量商量有谁能招揽，然後写封信送给北侠欧阳春，看看北侠有什麽想法。
别的侠士他们不熟，但是北侠还是信得过的。
白五爷搓搓下巴，“我以为这次回来官家会封我二哥四哥当官，既然官家没有封，我是不是也可以举荐？”
“二哥四哥可以等等，大哥三哥可以举荐。”苏景殊活动活动手指，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划着玩，“襄阳王的案子还没结，现在还不到论功行赏的时候。”
要封赏也得等案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如今襄阳王刚刚被押回京城，真正的幕後黑手还没审出来，现在就论功行赏真正结案的时候怎麽办？再赏一次？
白五爷一拍大腿，“是了，案子还没结，我可以现在就把大哥三哥喊来帮忙，这样结案时官家就能一起封赏，还省的别人说他们靠关系进开封府。”
天呐，他简直是个天才。
白五爷开开心心的回去写信，当初是大哥让他来京城和官府打好关系，现在他已经成功打入官府内部，大哥总不好继续留在陷空岛。
岛上的生意先放一放，先立个功拿个官职再说挣钱。
苏景殊跟着他去书房，“五爷，二哥四哥怎麽没住在你这儿？”
客店没有正经的宅院住着舒服，五爷的宅子比他家的都大，完全可以沈仲元一个院子，韩二哥一个院子，蒋四哥一个院子，白五爷再独占一个大院子。
白玉堂撇撇嘴，“他们啊，嫌我闹腾，不乐意和我住一块儿。”
他那麽老实的人哪儿闹腾了，二哥四哥净瞎说，他还没嫌弃二哥在家埋地雷四哥在家挖水潭呢。
苏景殊：……
不愧是结义兄弟。
岁时天候，端午节刚刚过去，新科进士的任命便下来了。
苏轼原想着制科考试出成绩之後新科进士的任命才会下来，现在他的成绩还没出，新科进士的差遣职务和任所便已下达，看来是官家有了新宠便迫不及待将暂时没法为他所用的生瓜蛋子踢出京城历练。
苏景殊咳了两声，“二哥，小心官家派人来偷听。”
——大胆，竟然敢编排官家的安排。
苏轼笑眯眯催他赶紧走，“你再不走宴席都快结束了。”
“哪儿那麽着急，今天这宴到晚上都别想结束。”经历颇丰的小小苏现在一点儿都不好骗，“我还记得二哥三哥当年是大半夜才回的家，你们现在骗不住我了。”
小小苏收拾整齐才出门，少年郎英姿飒爽，不言不语的时候已经看不出稚气，就是和亲近之人说话的时候偶尔还会露馅。
官职任命下来，新科进士们走之前会组个局庆祝庆祝。
庆祝完各奔东西，之後可能这辈子都聚不了这麽齐。
因为有好几个原本没有官却运气好升了一等的幸运儿在，苏景殊到达举行宴席的园子後就没闲下来过。
没办法，人缘太好，同年太热情，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觥筹交错，推杯交盏，新科进士还没有被官场的各种潜规则教育过，不管被派去什麽地方，只要能当官他们都高兴。
周青松运气好被派去开封府不远处的宋州谷熟县当主簿，谷熟县，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粮食産量有保障的好地方。
“我也这麽觉得。”周青松笑的露出大白牙，“而且谷熟县离家近，家里有事我随时可以回，我哥也能经常去看我，吏部的大人们真是太好了。”
办差的地方离家近，人生大喜啊！
苏景殊端着酒杯坐回来，阴恻恻的威胁道，“你再笑那麽开心，我就把你推出去挡酒。”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青松兄被派去隔壁宋州，他去的地方却没那麽近。
京东路登州，吏部直接把他派海边去了。
以後要是有人说他管得宽他就能理直气壮的回答：我家住海边，凭什麽不能管得宽？
“登州还好，子厚兄要去永兴军路商洛县，那边已经快和西夏接壤了，再远还能远过子厚兄？”周青松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是状元郎，官家派你去登州应该还有别的想法。”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麽想法，但是他有预感，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他们景哥儿是状元郎，还是深得官家喜爱的状元郎，就算吏部给他选了个登州通判官家也不会同意。
既然官家同意了，那就很定还有别的用意。
不要怀疑他的猜测，他觉得他想的就是事实。
苏景殊倒是不介意去的远，就是这地方和他想的出入太大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登州治所在蓬莱县，蓬莱蓬莱，自古以来便海运昌盛。
那地方与辽东隔海相望，距离只有两百里海路，原本也是处繁华的商贸之地。
可惜澶渊之盟後朝廷为了禁止宋辽之间的走私便禁了登州海运，支柱産业被禁止，登州下辖蓬莱、黄县、牟平、文登四县就这麽荒凉了下来，只留下一个沙门岛成为罪臣发配之地。
苏状元托着脸叹了口气，他也觉得他不至于被发配到登州，但是任命下来的时候忽然想到前些天他哥说的朝臣可能又要和官家干仗，弄得他下意识就觉得他可能是个被波及到的无辜小鱼。
看看他们这届进士去的地方，再看看上一届进士去的地方，条件根本没法比。
“登州算什麽？商州算什麽？”旁边人乐呵呵说道，“我！林才中！邕州通判！”
邕州，广西南路的治所，西南第一重镇，谁都不敢去的蛮夷之地。
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苏景殊顿了一下，放下酒杯握住难兄难弟的手，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本届第一倒霉蛋不是他也不是章惇，而是这位被发配到广西的探花郎。
西南第一重镇邕州，听上去很重要，但是离汴京实在是太远了，而且那边少数民族聚族而居，大部分时间都不听朝廷的话。
也不知道太祖皇帝当年怎麽想的，灭了南汉之後没有继续往南打，于是先前一直被中原王朝管辖的交趾便趁机独立了出去。
邕州再往南去多是深山老林，朝廷有心想管也没法管，派官员去打理的话费心费力还事倍功半，不去打理也没什麽损失，索性放任西原蛮、广源蛮和溪洞蛮人继续占着那块地盘。
只要不给朝廷惹事，朝廷也没空搭理他们。
怎麽说呢，这心态就很大宋。
朝廷只关注北方和西北边疆，对南边的关注很少，而南边那些地方前些年一直很安静，商旅带出来的消息也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深山老林里根本没人住。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南边的交趾大理一直没动静，还有那麽多少数民族在里面捣乱，不出问题就有鬼了。
这不，前几年那边的壮族首领侬智高才率衆叛乱，邕州因此乱了好长时间。
侬智高，世居广源州，其父为当地壮族首领。
广源州是邕州下辖的一个羁縻州，名义上是大宋的领土，其实属于民族区域自治，朝廷的官管不了那边的百姓。
侬智高的父亲不堪交趾国的欺压出兵反抗交趾，然後被交趾抓住杀死，按照正常逻辑，後面的故事应该是这样：幼年侬智高亲眼目睹父亲之死，小小的他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长大後卧薪尝胆为父报仇，一怒之下反了交趾自立为王。
他可以划块地盘成为一个独立的政权，也可以归附大宋将划出来的地盘纳入大宋的版图，不管是哪种结果，交趾肯定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现实不讲逻辑，後续的故事是侬智高成年後一怒之下反了大宋。
虽然这事儿也有大宋的问题，但是他攻打大宋就很离谱。
侬智高成年後继其父为广源首领，为了摆脱交趾的欺压控制曾多次上书朝廷请求归附，年年送贡品年年送黄金。
他们说的很明白，只要朝廷愿意派兵驻守广源州，他们可以不当羁縻州，今後广源州的各部族一定听朝廷的话。
但是当时在位的是仁宗皇帝，仁宗皇帝不愿意为了广源州的几个部族和交趾过不去，因此收了侬智高送的贡品也没派兵，只是口头上让交趾安分点。
交趾当年能趁机脱离中原政权就说明他们的态度，宋室不派兵就想让他们听话怕不是在做梦。
于是乎，广源州的那些部族就被欺负的更狠了。
侬智高忍无可忍，实在不堪交趾的压迫，于是愤而起兵攻打大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到一个月就从广源州出兵攻陷邕州，随即以邕州为首都建立了大南国。
就……
不堪交趾的压迫你倒是攻打交趾啊，攻打大宋算什麽事儿？
所以说，光收钱不办事没有好下场。
大宋癫癫的，大宋的邻居也都癫癫的，北边南边都不正常，大宋能坚持那麽多年，周边的邻居功不可没。
然後侬智高的叛乱被狄青狄大将军带兵平定，那家夥打不过狄将军就直接烧了营房放弃帝都邕州逃回广源州，後来又跑去大理求段氏庇护，听说前不久已经没了。
叛乱刚过去没几年，这时候去邕州比去西北还危险。
林兄辛苦了，临行前记得多带些防身的东西，邕州不比其他地方，官家应该会派兵护送他过去。
“不辛苦不辛苦，我开心着呢。”林邵的开心不似作僞，他是真觉得邕州是个不错的去处。
尽管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那儿不是个好地方，但对于想一展身手的他而言，越难管理的地方越能显出他的本事。
邕州前些年才发生叛乱，他现在过去治理没准儿还能顺便探探交趾的情况。
谁说朝廷的官在蛮夷之地一点用都没有？他就不这麽觉得。
“林兄豪气！”苏景殊松开他的手，斟满酒敬他一杯，“区区邕州，不在话下！”
区区登州，更不在话下。
俩人对着干杯，其他人也都过来凑热闹。
他们被分到哪儿的都有，大部分都在京东路京西路，只有少部分被分到了边地，被分到边地的还都是名次靠前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排名靠前的都被分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代表着什麽？代表着三年後他们就能回京在朝堂上大杀四方。
如果这三年里干的好的话。
干得好就是度过劫难一飞冲天，干得不好就算了，犄角旮旯挺适合他们的。
林邵对邕州很满意，章惇对商州也很满意，不怕要去的地方乱，就怕没有用武之地。
治乱才能显示出他们的能力，要是连治理地方的本事都没有，将来就算有机会回到京城他们还能一下子就开窍不成？
周青松和一衆就在京城周边当官的进士：……
那他们走？
本来觉得离京城近哪哪儿都好，怎麽让这些人一说还不如去犄角旮旯里？
小小苏被同年之间的气氛感染，很快又和他们闹成一团。
被发配到偏远荒僻的地方当官而已，他们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出来的勇士，去哪儿都不带怕的。
然後第二天，他就知道了包大人也要去登州的消息。
因为时间赶的巧，他们甚至还能在路上做个伴儿。
苏景殊：？？？
啊？
包大人又出差啊？

第133章
*
大宋的行政区划实行州、县二级制，太宗皇帝分天下为十五路，西南一带则是继承唐朝的羁縻制度，那边名义上归附朝廷，实际上还是边民自治。
咸平四年分西川路为益州、梓州二路，分峡西路为利州、夔州二路，天禧四年又分江南路为江南东、西二路，是以如今的大宋共有十八路。
路下是府、州、军、监，虽然名字不同，但是这四个其实是同一级别的行政单位，再往下就是县级。
——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1】
几千年来都是这样。
通判是和知州平级的监察官，民政军政财政之类的都有知州和其他官管，当然通判也能管粮运、水利、诉讼等事，但是主要还是负责监督地方官。
苏景殊对这个官职其实很满意，事少钱多离家近，他的任命占了事少钱多足足两项。
通判的政务没有知州繁忙，他可以经常抽空去底下县里体察民情。
登州一共只有四个县，管起来应该比开封府轻松的多。
那麽问题来了，包大人去登州干什麽？
襄阳王的案子还没有结束，官家不会轻易把包大人派出京城，除非事情和还没查清楚的襄阳王造反一案有关。
线索断在那些来历不明的黄金上，难道登州有金矿？
那地方在山东，没准儿还真有。
小小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概能猜到包大人为什麽在京城没待几天就要去登州。
要是登州境内真的有被偷偷开采的金矿，等事情真相大白，登州上下所有的官员都能因此添一笔政绩。
他不是被发配到登州，而是被安排去赶在包大人破案之前去捞个功劳。
任命下来後官员很快要走马上任，临行前这几天要把所有的小夥伴见过来一遍儿。
和同年的聚会安排在风景优美的私家园林里，和小夥伴们的小聚规格更高，他们可以直接去皇家御院。
庞昱怕热，下了马车直奔水中凉亭而去，要不是小夥伴一走就是三年，这麽热的天他才不会出来，“景哥儿，登州知州程元是我表哥，这是我给他写的信，你走的时候顺便带上，有小爷的关系在他肯定不敢难为你。”
庞衙内其实没怎麽见过他那知州表哥，地方官辗转各地不在京城，只有三年期满回京述职的时候见过，他们俩差了二十多岁也没多少感情，但是并不耽误他使唤人。
听说知府知州和通判的关系都不太好，毕竟通判是监察知府知州的官，知州想办坏事的话就得防着通判，要麽和通判狼狈为奸要麽瞒着通判，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俩官的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小夥伴要去他表哥的任职之处当通判，表哥是好官还是坏官他拿不准，反正他的小夥伴不能在登州受欺负，去之前就得把各种事情都打点好。
姓程的，欺负人之前最好想清楚欺负的是谁，要是欺负到不该欺负人的人，小心这辈子都没法进京当官。
超凶.jpg
苏景殊顿了一下，看着被强行塞到怀里的信不知道该收不该收，“衙内，我感觉这样有点像恶霸威胁人。”
人家知州当的好好的，他这通判到任上去就甩一封威胁信，本来可能好好相处也没法好好相处了。
庞衙内的好意他心领了，这信就算了，他怕交好不成反结仇。
“你就是太谨慎。”庞昱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放心，我家亲戚都知道我是什麽脾气。”
虽然他学习不好也没啥本事，但是他有个疼他的爹，不想和他家断亲就肯定不会和他对着干。
他又没提什麽过分的要求，只是让程元别没事儿给他的小夥伴使绊子而已，要是连这点都办不到，只能证明那家夥根本就不是个好官。
就算知州和通判都是表面笑眯眯其实暗地里互相捅刀子的关系，身为知州给通判使绊子也不是什麽好人。
他们景哥儿是个清正廉明的好通判，肯定不会干敲诈勒索的事情，程元要是看他不顺眼就只能说明他心虚。
表哥怎麽了？表哥犯事儿他爹也会大义灭亲。
反正他们景哥儿不会有错。
苏景殊：谢谢哈。
真的，要是三年後一事无成回到京城，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进京。
一对不起官家的厚望，二对不起包大人的看顾，三对不起小夥伴的信任。
他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小小苏瘫在凉亭的长椅上，如果魂魄能显形，他的魂儿现在已经从嘴里飘了出来。
压力山大，孩子有点紧张。
庞昱看他这麽个反应，坐起来安慰道，“也不用太紧张，登州偏远，本来就不是什麽好地方，做不出政绩也正常，你能活生生的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州和州不一样，县和县也不一样，州县会按照贫富地望划分等级，只州府军监这一级就分成京府、次府、辅州、雄州、望州、紧州、上州、中州、下州那麽多级别，军、监和下州同级，视同下州。
登州属于上州，但是在州府级别中属于倒数，政绩好的官员也不会派到那麽个犄角旮旯去当官。
他不是说他们景哥儿不好，是说他表哥程元。
程元要是有本事不会被派去登州当知州，他爹看在能力的份儿上也会想法子将人调到京城，那家夥会被派去登州只能说明他本身没有什麽出彩之处。
那麽大年纪了才混上个偏远之地的知州，还是在吏部知道那家夥和他们家有亲不会刻意压他政绩的情况下才混到这个程度，能力也就那回事儿吧。
所以景哥儿不用担心，连程元那种他爹提起来就摇头叹气的家夥都能当知州，他堂堂状元郎肯定能安安稳稳度过任期回京高升。
政绩？那玩意儿不重要。
有政绩是锦上添花，没政绩也行，按照他爹对他的标准，他将来当官能不给上官添麻烦就是大功。
景哥儿当官肯定和他不一样，但是第一次也不用那麽紧张，人能平平安安回来就是胜利。
他听说不少官员在任上生病还是什麽年纪轻轻就没了的事，外面不安全，人活着最重要。
苏景殊听着庞衙内的絮絮叨叨也瘫不下去了，他觉得他们的要求不能那麽低，好歹得做出点政绩才能回来，不然人活着和社会性死亡有什麽区别？
放心，他只是有一点点紧张，到任上肯定不会让人看轻。
不会做官还不会模仿吗？
他好歹跟在包大人身边那麽长时间，过年时开封府政务繁忙他也过去帮过忙，登州的政务再复杂也复杂不过开封府，他觉得他还不至于被吓住。
两个人在凉亭里说着话，不一会儿，结束了一天课业的太子殿下也风风火火找了过来。
赵顼以为他是来的最晚的那个，到地方後发现还少了个赵清不由乐了，“赵清哪儿去了？不会还没来吧？”
“我知道我知道。”庞昱幸灾乐祸，“狄将军一直没回京，赵清被狄娘娘派去公主府给乐平公主使唤了。”
狄将军人不在京城，家书却没少往京城送，反正军报天天都得上交，多捎带一份家书就是顺手的事儿。
赵清和狄将军是表兄弟，因为狄娘娘和狄青关系好，这表兄弟俩的感情跟他和程元完全不同，虽然赵清是世子爷，但是狄将军一样能把他当小老弟指使哈哈哈哈哈。
就算抛开狄将军的关系，乐平公主也是他的亲堂姐，有八王爷和狄娘娘在上头压着他想偷懒都不行。
今天到现在还没来，肯定是在公主府耽误了。
“正事重要，我们不耽误他办正事。”赵大郎笑的开心，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虽然缺德，但是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哈。
“什麽事儿这麽高兴？”三个人正笑着，赵清就满身疲惫的从外头走过来，“怎麽不笑了？我看上去这麽不好笑吗？”
苏景殊连忙扶着人坐下，生怕他一不小心直接掉下池塘，“世子，您多久没睡觉了？”
看这重重的黑眼圈，看这一步三晃的架势，说他刚从煤矿挖煤回来都有人信。
赵清抹了把脸，“别提了，太医算的乐平姐姐要在这两天生孩子，但是这两天一直没动静，乐平姐姐紧张的很。她一紧张整个公主府都没法消停，我出来见你们都是偷偷跑出来的，待会儿还得回去继续当护卫。”
旁边三个人异口同声：“当护卫？”
“我表哥狄将军回京後得罪的人太多，乐平姐姐担心有人对他的孩子不利，恨不得把公主府弄成铜墙铁壁，一直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那种。”赵世子两眼无神，有气无力的指指自己，“我，赵清，八王爷的儿子，虽然不会打架，但是关键时刻可以当人质。”
伤着别人或许还能脱罪，伤着他要用小命来赔，所以刺杀的时候掂量掂量身份，别最後刺杀不成反把自己的小命儿给搭进去。
苏景殊和旁边两位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明白乐平公主的神奇脑回路。
伤着赵清要用小命来赔，伤着她同样要用小命来赔啊。
赵清叹气，不明白这有什麽想不通的，拍着胸脯大声道，“乐平姐姐身娇体弱怎麽能受伤？要受伤也是我这个皮糙肉厚的弟弟替她伤！”
苏景殊等人下意识回头，看到门口没有出现乐平公主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这小子挺胸擡头表忠心的样子，他们还以为乐平公主就在後面看着呢。
赵世子：？？？
“你们这是什麽意思？我对乐平姐姐绝对是真心的！”
宗室子弟之间的关系亲近也不近亲，他没有亲的兄弟姐妹，真宗皇帝的孩子也少，其他叔伯家的兄弟姐妹接触不多，从小到大都是乐平姐姐带他玩，他们姐弟俩关系好着呢。
比和狄青表兄还要好。
狄将军小时候在汾州老家长大，後来犯事儿进京，没过多久又被派去打仗，他们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消息都是从他娘口中得到的。
乐平姐姐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们俩也差了十好几岁，但是他刚出生就能给乐平姐姐当玩具玩，这感情能一样吗？
他还等着乐平姐姐的孩子出生後玩小外甥呢。
小外甥女的话就算了，小女娃要娇养，他可以等乐平姐姐生第二个。
总之就是，他们姐弟俩的感情保真，谁都拦不住他要给乐平姐姐挡刺杀。
苏景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庞昱：“京畿重地，天子脚下。”
赵顼：“谁脑子被驴踢了去刺杀公主啊？”
三个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乐平公主産前紧张也就算了，这家夥怎麽看上去比乐平公主还紧张？
公主都没有一孕傻三年，别到最後傻三年的是他这个傻弟弟吧？
就算狄将军在朝中有很多政敌，祸不及家人，大宋的朝臣还没有没品到和人家老婆孩子过不去的程度。
即便有那麽几个丧心病狂到和政敌家人过不去的朝臣，元帅府和公主府都有禁军把守，哪个是他们能闯的进的地方？
晃晃脑袋瓜，有没有听到海哭的声音？
赵清：……
好像也是哦。
赵世子冷静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说，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子安，听说你要去登州当通判？”
苏景殊点点头，“没错，是登州。”
“我听说登州上一任通判是得了重病没的，那人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得的是什麽病，你走的时候多带点药材傍身，免得到地方生病连要用的药都抓不到。”赵清看了眼旁边的太子殿下，小声嘟囔道，“怎麽选了那麽个偏远的地方？弄得跟流放似的。”
登州沙门岛是大宋有名的刺配流放之地，哪有让状元郎去那种地方的道理？
赵顼清清嗓子，“爹爹自有他的用意。”
他们小郎的待遇算是好的，去的路上还有包大人同行，看看那几个去商州的去邕州的去汾州的去其他犄角旮旯里的，人家就只有朝廷分配的一队士兵护送。
虽说以前的新科进士上任都没有官兵护送，但是以前的新科进士也不会去那麽危险的地方。
想用最快的速度升迁总得付出点代价，大宋需要能临危受命的人才。
他爹具体怎麽想的他也不知道，新科进士的安排和临危受命有什麽关系他也想不通，但是他爹是皇帝他爹说了算，他只是个小小的太子，官员任职升迁那麽重要的事情不归他管。
不说那些，说些他能管的。
赵大郎拍案而起，指着胳膊肘向外拐的小夥伴控诉道，“小郎，你上疏说要成立新衙门管理江湖事宜为什麽不推举我当主官？二哥儿才多大，他能懂什麽？”
分明他们两个的关系最要好，怎麽最後被建议当六扇门老大的却成了他们家二哥儿？
——小郎，你背叛我！
太子殿下非常伤心，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感受到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人活着真是太不容易了。
苏景殊无奈叹气，“殿下，您是太子，处理政务的时间还不够，哪儿能抽出时间去处理江湖之事？”
换句话说，江湖上那些鸡毛蒜皮打家劫舍的事情配让当朝太子亲自来管吗？
赵大郎不听，“我没空去管，二哥儿就有空？就算他有空，他会管吗？”
以他们家二哥儿的年纪，想让他独当一面至少还得等十年。
十年，黄花菜都凉了。
反正真正干活儿的都是他苏小郎，为什麽不能让他来当六扇门的老大？为什麽？！
他们俩才是最好的搭档，赵颢那臭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苏景殊摸摸鼻子，“我只是建议，具体怎麽安排还得看官家的意思。再说了，现在还没有六扇门呢。”
离成立六扇门还早着，现在纠结谁是一把手完全没有必要。
赵顼觉得完全有必要，对于看上的位子就要先下手为强，等衙门成立了再说他要当老大就晚了。
庞昱和赵清听的一头雾水，“什麽六扇门？我们怎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景殊长出一口气，侧过身来给他们讲六扇门的定位，说完之後总结道，“总之就是，这是个专门打理江湖事务的衙门。”
两位听衆：哇。
六扇门，听上去好厉害。
“六扇门的老大是不是叫掌门？”庞昱两眼冒着小星星，“我能去六扇门任职吗？自带护卫，肯定不捣乱。”
新衙门既然是处理江湖事务，也就是说和他们打交道的都是江湖人。
他爹怕他当官会得罪同僚，和江湖人打交道的话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因为没有同僚能让他得罪。
天呐，他和六扇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赵顼敲敲桌子，“如果有掌门的话，掌门应该是我。”
庞昱退而求其次，“没事没事，我当副掌门也行。”
赵顼补充道，“副掌门也定了，那是小郎的位置。”
庞昱摸摸脑袋，“那……左右护法？”
话本子里经常有这种职位，江湖门派中总会有左右护法四大金刚之类的职位，正道和魔教之间的最终交锋，护法金刚教主掌门打成一团，打输了就没命，打赢了就归隐山林，话本上都是这麽写的。
正好他和赵清都闲着，他们俩去当六扇门的左右护法。
赵世子举双手双脚同意，“左右护法左右护法，我们可以当护法。”
苏景殊：……
虽然六扇门管的事江湖之事，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那是个正经的衙门，不是江湖门派。
六扇门没有掌门副掌门也没有左右护法，只有捕头捕快和衙役，主官不是尚书也得是个侍郎，反正不可能是掌门。
“不叫掌门啊？”旁边三个人看上去很是遗憾，“既然是管理江湖的衙门，为什麽不能直接入乡随俗直接变成江湖门派呢？”
侍郎尚书什麽的太常见，朝廷已经有六部尚书和侍郎，哪儿有掌门护法听起来霸气侧漏。
苏景殊托着脸回道，“如果直接变成江湖门派的话，朝臣把六扇门当外人，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户部不给批怎麽办？”
他们是要领俸禄的人，户部的俸禄发给朝廷官员，六扇门直接变成江湖门派的话户部可能连俸禄都不给他们发。
为了能让朝臣更容易接受新成立的衙门，最好还是不要太过特立独行。
赵顼也跟着叹气，“也是，朝中老古板那麽多，肯定看不惯我们掌门来护法去的，兴许还会弹劾我们有失体统，让爹爹直接把新成立的衙门给裁撤掉。”
大宋的冗官那麽严重，爹爹正打算裁撤无用的衙门机构，这时候忽然成立个新的衙门肯定会成为衆矢之的。
就算这个衙门非常有必要，那些满口礼法的老古板也会鸡蛋里挑骨头各种使绊子。
不行，未来太沉重，小郎马上要离开京城，他们得说点不那麽沉重的话题。
比如才被抓回来受审的襄阳王。
旁边三个人：？？？
这个话题轻松吗？
太子殿下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我爹准备动用龙头铡。”
襄阳王是近枝宗亲，大宋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宗室皇亲因触犯律法被斩，襄阳王大概会是第一例。
如果只是造反也还好，最多就是私下赐死，像襄阳王这种造反还没开始就被朝廷抓捕归案的可能连赐死都不需要，圈禁起来好吃好喝关一辈子也有可能。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草菅人命。
无忧洞毁了多少人？念奴娇毁了多少人？襄阳王府明抢暗骗的舞女歌伎和幼童又毁了多少个家庭？洪泽湖一旦泛滥成灾，被波及的百姓的性命谁来偿还？
皇帝建皇陵都不会赐死工匠，修建冲霄楼的工匠何其无辜？
更有甚者，他身为太宗皇帝之子竟然还私通辽国。
和上面那些罪名相比，勾结地方官敛财甚至只能算是小事。
襄阳王之罪罄竹难书，足够让他去体验一下龙头铡。
赵清撇撇嘴，“活该。”
但凡他那幺叔没有丧心病狂到私通辽国，宗正寺的宗室就能闭着眼给他辩护，偏偏他干的是通敌叛国的糟心事。
堂堂王爷通敌叛国，亏他干得出来。
苏景殊小声道，“想当皇帝想疯了。”
大宋的宗室封爵制度很严格，严格到可以称得上苛刻的地步。
建国之初分宗室爵位为十二等，包括亲王、嗣王、郡王、国公、郡公等等，世袭爵位只有周世宗柴荣的後人崇义公和孔子的後人衍圣公，其他就算亲王都不能世袭。
明朝的宗室在地方作威作福无人敢管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大宋是连皇子都不一定能获得顶级的亲王爵位，就算能获得，爵位也没法让後人继承，而是降级袭爵。
就拿旁边的赵清赵世子来说，他爹八贤王是亲王，等他继位顶多就是郡王，甚至可能连郡王都没有。
宗室有宗室的规矩，皇帝在位时可以封兄弟儿子为王或者其他爵位，皇子或者皇帝的兄弟通常都是先授予观察室、节度使之类的官职，然後才会被封为王爵，王爵的封号也可能先从小国开始逐渐晋升至大国，不会一步到位直接封亲王。
毕竟大宋的皇位传承不像以往的朝代那样爹传儿子儿子传孙子，大宋开头时来了个兄终弟及，後面太宗皇帝为了削弱太祖一脉的影响，对太祖一脉的封爵非常吝啬，轻易不肯授予高爵位。
为了避免引起宗室的不满，他对他自己的儿子也只能一视同仁，要封都封，要不封都不封，最後就是连皇帝的儿子都可能没法封王。
宗室成员获得爵位很难，有些甚至是爹是王爷，儿子却没法继承王爵，生前被授予各种观察室、节度使之类的没有实权的官职，死後才会被追赠为王。
如果官家不地道，赵清赵世子将来就可能落得那样的境地。他自己死後被追赠为王，他的儿子连追赠都没有。
在太宗皇帝之前，宗室成员可以在各地担任官职，但除了开封府尹外，其他官职都没有实权。
後来开封府尹直接成了虚职，宗室子弟仅剩的这个实权官职也没有了。
从真宗皇帝开始，宗室子弟不得在地方担任官职，只得留在京城汴京。在五服以内者居于皇宫之中，超出五服者则居于宫外，但并不得自由进出都城。
不过真宗皇帝和仁宗皇帝都子嗣艰难，像仁宗皇帝都艰难到了绝後的地步，所以仁宗皇帝生前下过一道命令，爵位降至国公之下不再降级。
但是即便如此，那些没法继承爵位的宗室子弟也只能逐渐沦为普通百姓。
早先宗室子弟不许科举，沦为普通百姓後可能连生活都难以维持，如今朝廷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考试，但也不能领兵和进政事堂，以免他们权势过大对皇帝构成威胁。
後面这条可以当不存在，因为朝中有个可以和政事堂一起议事的八贤王，地方还有个在封地当土皇帝的襄阳王。
这两位王爷的待遇和大宋严苛的封爵制度格格不入，但是想想他们这是个有江湖的大宋，也没必要那麽严谨就是了。
襄阳王是太宗皇帝的儿子，他活着的时候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等到他儿子那一辈是什麽情况就说不准了。
毕竟太祖皇帝的儿子都有不能封王的，当今官家和他关系没那麽近，在他百年後完全可能把他的王爵收回去。
想要保住子孙後代的荣华富贵，除了当皇帝还是当皇帝。
他当了皇帝後不会把爵位传给兄弟，只会传给儿子，不会出现太宗皇帝打压太祖皇帝子嗣的情况，只要他能当皇帝，他的儿孙就能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赵二啊赵二，你说你造的都是什麽孽吧。
苏景殊在心里感叹一句，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感叹，毕竟旁边这两位都是赵二的後代，直接说出来太得罪人，这种蠢事不能干。
赵顼靠在柱子上唉声叹气，“我和我爹说让包大人带我一起去差案，案子办完再和包大人一起回京。”
苏景殊擡头问道，“官家同意？”
太子殿下蔫儿了吧唧，“我爹不同意。”
他爹要是同意他就不会说他想去了，而是直接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以前在京城周边还行，登州太远，那麽远的地方他爹肯定不会同意，就算他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庞昱举手，“太子殿下不能去，我可以啊。”
他比太子殿下年纪大，还能借口去登州探亲，只要他爹同意，他也能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苏景殊深呼吸，“太师同意？”
庞衙内非常自信，“我爹肯定会同意。”
跟着别人能不放心，跟着包大人还有什麽不放心的？
包大人要是不想回京被他爹弹劾肯定会保护好他，身为政敌，包大人和他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苏景殊嘴角微抽，“我感觉包大人不一定会同意。”
默契不是用在这上面的，就算庞太师愿意把儿子交给包大人，包大人也不一定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赵清搓搓下巴，“我就不去了，我得留在京城给乐平姐姐跑腿。”
比起查案，他还是更喜欢留在京城，他觉得庞昱也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庞昱，登州离京城远的很，坐马车走官道估计得走一个月，你确定要去那麽远的地方？”
子安去登州是上任，包大人去登州是查案，他一个纨绔子弟跟上去添什麽乱？
能让包大人大老远跑去登州的案子肯定不简单，他那幺叔虽然不聪明，但是能把他当棋子的肯定也不是简单人。
留在京城很安全，跟着包大人出去就不一定了，幕後黑手可能半夜悄悄刺杀，要是侍卫护卫不利，他们没准儿还会过上逃亡的生活。
被追杀进深山老林，身无分文饥肠辘辘被妖怪捡回家当人肉粮食，嘶，想想就可怕。
庞昱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胡说，就不能被美貌狐女救了吗？”
赵清：……
“就你？还美貌狐女？”
庞衙内立刻炸毛，“我怎麽了？小爷逛花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两个人很快吵起来，赵顼揉揉耳朵，绕开两个没营养的家夥去凉亭外吹风，“小郎，包大人应该不会在登州待太久，他把你送到登州後会返回青州给柴王爷贺寿。”
前朝皇室之後的柴王爷马上要过六十大寿，包大人这次离京的名义是贺寿钦差，并特旨代天巡狩视察青州军政。
去登州只是顺路，只是不小心顺的远了点儿，所以顺便去登州勘查边境海防军务。
“天底下想当皇帝的人很多，但是能把襄阳王竖起来当靶子的却没几个。”赵顼压低声音，“我怀疑我爹在怀疑柴王府。”
不只他爹，他也怀疑。
大宋得国不正，就算他是当朝太子也不得不承认太祖皇帝当年黄袍加身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柴王府的人想夺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这位柴王爷已经六十岁，据说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干过出格的事情，但是柴王府远在青州，旁边兖州曲阜还有个衍圣公，谁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联系，也不知道柴氏子孙想不想复国。
苏景殊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下是说，襄阳王背後的人可能出自柴王府？”
赵顼慎重的点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怀疑柴王府，他爹也不会再把包公派出去。
太祖皇帝当年的确是抢了人家的江山，全天下人都知道柴王府地位超然，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对他们做什麽，和柴王府相关的事情再谨慎也不为过。
没有足够的证据就动柴王府，他们老赵家得被骂的擡不起头。
而且他们现在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说襄阳王身後那人是柴王府的人，如果真的冤枉了柴王府，他们老赵家更得被骂的擡不起头。
祖宗犯的错他们这些後辈也要承担，毕竟江山都改姓赵了，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包大人这次名义上是去青州给柴王爷祝寿，顺便代天巡狩视察青州军政，但是如果柴王府真的有古怪，他们肯定能察觉到包大人去青州是去者不善。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意思就是，登州反而没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干。”
“也有。”太子殿下拍拍小夥伴的胳膊，“登州通判暴病而亡，我爹觉得他死的蹊跷，登州可能也有古怪。”
苏景殊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要和包大人分头行动！”

第134章
*
京东路下辖十六州二军，治宋州，大致范围就是後世的河南和山东。
苏景殊看过舆图，他们从京城出发，抵达青州後继续往东走，穿过潍州、莱州才是登州，登州再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所以说，包大人到登州勘查边境海防军务纯属是没理由了硬加个差事，主要任务还是把他送去登州。
谢谢官家，谢谢包大人，谢谢同行的所有人。
眼泪汪汪.jpg
他到地方肯定好好干，鞠躬尽瘁死而後已，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为百姓做主为大宋发光发热，总之一定对得起官家和包大人的良苦用心。
太子殿下费劲儿的把人从身上撕下来，“我知道你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事情还没说完呢。”
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正事说完再激动也来得及。
有句老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总觉得小郎风头太盛不是好事。
虽然包大人有正经差事去登州，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那正经差事是凑数，如果不是要送某个要去登州上任的状元郎，登州的海防军务完全不需要动用包大人这个级别的重臣。
从青州到登州隔着潍州莱州足足两个州，路上的时间足够包大人把青州的军政财政民政各种事情查个底儿朝天。
他们小郎第一次当官就那麽大的压力，万一压力太大伤仲永了怎麽办？
不是他对小郎没有信心，他是真愁啊。
爹爹也是，看重可以悄悄的看重，弄那麽显眼干什麽？
要是他来安排，他只会不着痕迹的给他们小郎塞几十个大内侍卫当护卫，才不会大张旗鼓的把朝中重臣也派去同一个地方。
苏景殊的“就是就是”在听到“塞几十个大内侍卫当护卫”的时候戛然而止，他觉得“塞几十个大内侍卫当护卫”和“不着痕迹”完全不沾边，除非大内侍卫会隐身。
他觉得吧，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官家。
就算官家没有派包大人和他同去登州，他也没低调哪儿去。
先前已经出过风头，现在想低调也来不及了，他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被人感叹伤仲永。
提到伤仲永，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伤仲永的作者王安石身上。
官家喜欢苏子瞻的文章喜欢的朝野皆知，太子殿下和官家的喜好略有不同，他喜欢王介甫的为人处世以及文章词赋。
早先王安石推辞不肯入馆阁，尚且不是太子的赵大郎就是怕他辞官不干而提心吊胆的粉丝之一。
守孝的三年之期将满，王介甫回京的事情也得安排上，他爹已经派人去抚州传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有回信。
“好几年不见，不知道雱哥儿长高没。”苏景殊比划着说道，“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我们才这麽高，和同窗出门玩别人都以为我们是他们带出去的子侄。”
他这几年个头蹿的飞快，出门在外已经不会被当成小孩儿，雱哥儿呢？
可惜时间不赶巧，小夥伴回来他却要离开，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麽时候。
天南海北的不好见面，只能写写信聊以慰藉，今天晚上回家就写。
——雱哥儿，你长高了吗？
赵顼托着脸，有一句没一句的问道，“小郎，王大人家的雱哥儿好相处吗？”
“好相处，雱哥儿可乖了。”苏景殊很擅长夸他的小夥伴，当即忘掉离京上任的烦恼和小金大腿说他们雱哥儿有多聪慧。
天底下神童很多，王小雱就是其中一颗亮眼的星。
看他爹苏明允的交际圈就知道，文人的关系网广到能网络天下所有文人，王叔父朋友圈里的人也没少哪儿去。
王小雱小时候和他爹一起去别人家做客，那人家里有獐子和鹿，两只小动物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年幼的王小雱哪个都没见过。
主人家看小孩儿对小动物好奇就问他哪个是獐子哪个是鹿，王小雱没见过分辨不出来，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道，“獐子旁边是鹿，鹿旁边是獐子。”
没有指鹿为獐也没有指獐为鹿，而是凭机智说出了个谁来都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如果这麽回的是个大人，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是王小胖当时才四五岁，可把主人家给惊讶坏了。
不得了不得了，介甫兄家出了个神童呀！
他们雱哥儿的聪慧远近闻名，难得的是孩子还乖，爱读书爱学习从来不惹事，从来都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小孩儿。
小金大腿对他感兴趣的话可以等人回京後相处相处，他们年龄都差不多大，应该都能相处的来。
赵大郎摸摸鼻子，含含糊糊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行。
不是所有人相处起来都能不看身份，他长这麽大接触过的同龄人也不少，能不把他当太子供着的除了苏小郎就没有别人。
连赵清在他身边都拘着性子，旁人更不用说，只有这小子平时什麽样在他身边也是什麽样。
人和人之间相处起来舒服不舒服他们自己最清楚，他可以确定他们小郎脑子里就没有对权贵卑躬屈膝这根筋。
庞昱和赵清吵吵嚷嚷，吵着吵着发现凉亭里少了两个人，于是也跟着去外面的台阶上蹲着。
王雱啊？他们也认识。
庞衙内和赵世子对当初不小心被他们俩打架斗殴俩小孩儿都印象深刻，俩小孩儿中的其中一个就在旁边蹲着，另一个就是回老家的王小雱。
“殿下，王雱的功课也很好，他和景哥儿一样刚到太学就考进了乙班。”庞昱叭叭叭说个不停，“听说他本来可以去国子学的，但是为了不让景哥儿在太学太孤单才放弃了国子学去考太学。”
聪明人只和聪明人一起玩，由此可见，他们在场的全都是聪明人。
虽然他和赵清的功课学的不咋地，但是他们在其他方面有优点，比如说拼爹，出门在外拼爹他们从来没输过，所以他们也很优秀。
太子殿下幽幽叹气，行吧，你们开心就行。
四个人聚齐时已经是下午，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就到了傍晚。
庞衙内叭叭了半天，临到走时终于有了离别的感觉，“景哥儿，你到了登州记得给我们写信，还有我给你的信，路上别丢了。”
就算他爹不让他去登州，他的信也能起到保驾护航的作用。
太子殿下在跟前不能说那麽明显，总之就是去登州当官完全不用担心，要是知州不干人事儿他有的是法子让知州当不成知州。
别不拿衙内不当回事儿，衙内的关系网比地方官好用的多。
赵顼不知道庞昱在他来之前都说了些什麽，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他和庞衙内一样对小夥伴无脑信任。
如果他们小郎和登州知州起冲突，错的肯定是登州知州不会是他们小郎。
“我也要信，不用太频繁，一个月寄一封就行。”太子殿下叮嘱道，“小郎在登州遇到什麽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和我说，我解决不了还能找我爹帮忙，比你自己在登州发愁强。”
登州偏远荒凉，遇到困难找朋友求助不丢人。
苏景殊郑重其事的回道，“放心，有事儿我肯定开口。”
他交那麽多朋友不是为了当摆设，必要的时候大半夜的都得“怀民亦未寝”。
每个月写十几二十封信寄到不同的地方而已，大宋的邮驿制度那麽发达，别说他去的是登州，他就是去琼州也能每个月按时报平安。
此去一别，各自珍重。
尤其是庞衙内，千万别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自己作进龙头铡。
金乌西沉，暮色渐起，几个人依依不舍的分开，四辆马车能走四个方向。
赵大郎愤愤的放下车帘，“谁挑的园子？怎麽这麽不吉利？”
就不能找个让他们能同时走一段路的园子吗？这一出门就各奔东西的谁受得了啊？
苏小郎对于太子殿下的愤怒一无所知，他回家之後就去给远在老家的小夥伴写信问候近况，顺便把他要去登州当官的大好消息告诉小夥伴。
苏轼靠在书房的门槛，手里端着一碟狮子糖，一边吃一边看他弟奋笔疾书，“景哥儿，我给你准备了不少能放的零嘴儿，路上可以自己吃，吃不完也能沿途卖掉，哥哥我挑的东西味道绝对让你满意。”
苏景殊写完最後一句放下笔，把信摊开晾干然後放进信封，“我们同行那麽多人，二哥准备多少都能吃完。”
“那再让娘和姐姐给你准备掉路上能卖的？”苏轼对沿途卖东西念念不忘，“京城的东西在外面很受欢迎，登州那麽远，带去的东西肯定能卖好多钱。”
“二哥，我和包大人同行，可能不太方便。”苏景殊拍拍手说道，“带上钱就够了，其他也没有什麽要准备的。”
“带钱有什麽用？”苏轼叹了口气，“交子到登州後能兑换出来的钱不会变多，带那东西太亏了。”
“可是交子方便啊。”小小苏拍拍他哥的肩膀，“有本事你下次上任别带交子。”
官员上任之前准备特産沿途卖出赚差价的行为在大宋很常见，不只官员，读书人进京赶考也经常干这事儿。
春闱的时间每届都不固定，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大部分都会在年前抵达京城以免错过考试，但是每次都有考生会迟到赶不上，都是路上做生意做的太开心给耽误了。
他们川蜀一带的考生是迟到的重灾区。
看他哥的反应就知道，这也是个喜欢临行前准备好特産好沿途赚差价的主儿。
苏轼丝毫不觉得他的小爱好有问题，他又没有扰乱物价，路上卖点东西还能当路费，何乐而不为？
苏景殊让人把信寄出去，然後转过身来看向他们家二哥，小模样怎麽看怎麽伤心，“二哥，我要去登州了，三年都没法回来。”
“淡定，当官就是这样。”大苏往他弟嘴里塞了颗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道，“我和你三哥当年也是这样，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家里，把爹一起带走也行。”
娘和姐姐就算了，娘和姐姐有正事要忙，他们家只有一个老爹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景殊含着糖块，眼神飘忽的想，他们家老爹可能不太乐意跟他走。
苏轼继续说道，“任期也不一定非得是三年，一年或者两年都有可能。你看我和你三哥，朝廷有制科考试就中途把我们喊回来，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没准儿你刚到地方就又被官家召回来了。”
“绝无此种可能。”苏景殊笃定道，“二哥当年也可以刚到任就被官家召回来，官家下诏了吗？”
别不拿政事堂的相公们当回事儿，制科考试这种正经事情可以召回地方官，因为皇帝喜欢就把人召回来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除非官家准备揠苗助长。
他只是棵脆弱的小苗苗，不经历风雨没法茁壮成长，官家和各位相公都把他扔去登州了，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再把他召回来。
俩人一边说一边去主院，到门口正好把碟子里的糖全部解决掉。
这年头的糖甜度不够高，吃多了也不会觉得齁得慌。
“景哥儿过来。”程夫人手里拿着一个单子，看到儿子出现正好把单子给他，“这是娘给你准备的行李，你看看还缺什麽。”
苏景殊看着散开後快有他高的单子，不敢说话。
缺什麽吗？什麽都不缺吧？
“娘，我觉得我带上钱就够了，路上缺什麽可以进城买，不用准备那麽多。”小小苏看着单子已经能想到他走时一个人带好几辆大马车的样子，不像是上任当官，更像进货的货郎。
程夫人不赞同的摇摇头，“登州偏远，商队也不爱往那儿去，京城的很多东西在那儿有钱都买不到，还是带上为好。”
大苏探头，“娘，我和子由走的时候怎麽没有那麽多东西？”
程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们两个都在河南府，离京城也就是一两天的距离，景哥儿去的是登州，能放在一起比吗？”
苏轼搓搓下巴，“也是。”
不过没关系，说不准什麽时候他去的地方比登州还远。
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不像景哥儿似的嫌弃娘亲准备的东西太多，到时候娘亲给他准备多少东西他都带着，最好准备个十车八车的，路上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做生意，到达目的地後去掉花销算算账，诶嘿，竟然还能小赚一笔。
嗨呀，想想就开心。
程夫人捏捏眉心，转身喊另一个儿子过来干活，“子由，把你二哥叉出去。”
苏景殊幸灾乐祸的挤眉弄眼，让你作让你作，要被娘赶出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苏辙过来直接把哥哥弟弟都拖走，“娘，您慢慢收拾，我带二哥和景哥儿去书房。”
苏景殊小声嘟囔，“三哥，我们刚从书房出来。”
苏轼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刚从书房出来，不用去书房，在院子里待着就行。”
“二哥，景哥儿第一次当官，得和他说说到地方後需要注意什麽。”苏辙无奈道，“通判和其他官不一样，当通判容易和知州起冲突。”
虽然他们景哥儿已经当过俩月的监察御史，但是当时有包大人陪着，他只需要给包大人打下手，真正的烦心事找不到他身上。
这次去登州没有人在他面前遮风挡雨，什麽事情都得他自己拿主意，叮嘱再多都不算多。
景哥儿需要叮嘱，二哥也需要叮嘱，正好现在都闲着没事儿，俩人一起到书房听他说。
早先他和二哥一起离京上任的时候就说过不能刚到地方就和同僚起冲突，即便要为民请命也得在了解地方情况之後再为民请命，地方官都不是傻子，他们上去就直接硬来只会弄巧成拙。
“我没有直接硬来。”苏轼小声辩驳，“我有很耐心的和县令讲道理，主簿就是辅佐县令的官儿，他办错事儿我总不能睁着眼睛当看不见。”
“讲道理没关系，可你不能直接带着苦主去县衙和他讲道理。”苏辙额头黑线划过，“二哥，为民做主要讲究方法，不能最後没能为民做主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苏轼骄傲挺胸，“我没把自己搭进去，还成功给苦主伸冤了。”
苏辙：……
苏辙推开书房的门，示意哥哥弟弟全部进来。
苏子瞻和苏子安面面相觑，吃糖也挡不住心里苦，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他们家小古板的书房，在板板正正的书房里一个比一个蔫儿。
早知如此，他们就该直接出门。
哦，不对，天已经黑了。
等会儿！天黑了！
大苏立刻打起精神，“子由，你看今天已经这麽晚了，咱们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说，今天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太阳已经下山，这个时候点灯教训兄弟不太合适，明儿再教训怎麽样？
至于明天怎麽办？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小小苏收到大苏的信号立刻开始打哈欠，少年郎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好像再不沾床下一刻就能直接趴桌上睡着。
苏辙：……
当他是傻子吗？
小苏面无表情的看着不打招呼直接开演的兄长和小弟，默不作声的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示意俩人赶紧从他面前消失。
行，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一大早他就把这俩人再拎回来。
大苏和小小苏不知道明天早上等着他们的是什麽，高高兴兴的各回各屋，完全没有注意到书房门口的苏子由露出了大反派一般的笑容。
直到第二天早上，兄弟三人齐聚小苏书房，甚至连早饭都摆在了书房外间的会客室……
苏景殊：懵.jpg
苏轼：懵.jpg
他们不应该一觉泯恩仇吗？哪儿有大早上起来就教训人的？
苏子由！你过分！
大苏和小小苏两眼含泪恨不得抱头痛哭，可是他们不能那麽丢人现眼，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将摆上来的早饭全部解决掉。
一个包子都不剩！一口粥都不留！全干掉！
上午的时间在兄弟间的友爱相处中度过，下午苏景殊去开封府问问包大人准备什麽时候出发，然後再去白五爷府上和他的两位搭档说会儿话，一天的时间就这麽过去了。
正常官员赴任没有官兵护送，只有执行紧急公务或者品级足够高的情况下才能有那个待遇，不过这一届的新科进士中有几位去的地方太过出人意料，所以朝廷给他们安排官兵护送也没人有意见。
比起官兵护送的殊荣，大部分朝臣更乐意去没那麽危险的地方。
人各有志，大部分人觉得边地不是好去处，要去的人却不那麽想。
林邵开开心心的打点好行囊啓程去邕州，别人要担心去岭南水土不顾他不用担心，他是福建路福州人，本身就来自南方，南边各地的气候都大差不差，对他而言恶劣也恶劣不哪儿去。
苏景殊走的晚，赶上了送大部分同年离京。
林邵走的开心，章惇走的时候就更开心了，出城没两步就开始扯着嗓子吼“我岂肯背叛祖国贪图荣华自安泰，骂的那卖国贼子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头难擡”。【1】
也不知道他一个福建人从哪儿学的秦腔，过路的行人都被他吼的吓了一跳。
去的远的开开心心，去的近的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别人都是直接从京城啓程，周青松在走之前还能回趟家。
没办法，虽然他家不在京城，但是家在开封府和家在京城没什麽区别，谁让他运气好生在了中牟县还被分到隔壁宋州呢。
宋州和登州同属京东路，但是距离真的是一个近在眼前一个远在天边，运气好就是这样，连老天都在眷顾他。
然後他就被要麽回不了家要麽去的地方远的同年们给群殴了。
不该嘚瑟的时候别嘚瑟，嘚瑟过头就是这个下场。
凶残.jpg
苏景殊送走大部分同年，终于到了他被人送的时候。
庞衙内的随行计划不出所料的被他爹叫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小夥伴天南海北的跑。
他比景哥儿还大三四岁，又有包大人同行，爹有什麽不放心的？
就算不放心他，还能不放心包大人？
爹就是操心太多。
庞太师：……
亲儿子，自己惯的自己受着。
因为这次的队伍几乎和上次去襄阳时完全一样，原本有些伤感的苏家人在看到包大人那张非常令人安心的黑脸後也伤感不起来了。
他们景哥儿是个机灵的，登州又不是什麽龙潭虎穴，任期满了就能回京城，没什麽好担心的。
走吧走吧，记得经常给他们写信就行。
苏景殊：……
还他的眼泪呜呜呜呜呜。
汴京城的城门楼越来越远，小小苏靠在车厢上长吁短叹，“三年啊，再回来我就长的比展护卫还高了。”
外头骑马护卫的展昭：……
倒也不用在这上面和他较劲。
“包大人，您知道朝中最近为什麽那麽多动作吗？”小小苏感慨完晃晃脑袋，赶路时闲着没事儿，不如来闲谈，“连文相公都去了大名府，感觉官家要干大事。”
他本来以为包大人去登州是为了送他，现在不这麽想了，因为这几天离京的大官太多，再那麽想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包大人只是临时出京，事情办完就回，别的官员不一样，他们是有正经任命的离京任职。
就拿文彦博文相公来说，前些天文相公被朝臣弹劾，官家和衆位亲信大臣推心置腹的谈了半晌，最後的结果就是文相公被任命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封潞国公、判大名府。
前头的官职和爵位很重要，後面的判大名府更重要，因为这意味着文相公要到大名府上任。
政事堂可以有四个五个宰相，但是不能只有两位，文相公离开京城，原本的副相曾公亮往前进了一步，正式成为大宋的宰相之一。
之後没两天，把文相公骂到离开京城的审官院一把手韩绛韩大人也因为中伤宰相被贬出京。
文相公前脚去大名府，他後脚就去商州上任当知州。
还有王珪王大人，这位倒是没有中伤宰相，他是家里有事直接请辞，好好一个翰林学士就这麽带上行囊包袱款款的回了老家成都府。
韩绛和王珪都是今年春闱的考官，苏景殊对他们还算关注，除了这几位，还有好些以各种理由出京前去边地各州任职的官员。
边地各州府也要有官，朝廷派人去那边任职再正常不过，但是全部从京官中选人就不太正常了。
在官家这麽安排之前，那些地方从来都是被贬的官员才会去的。
如今这虽然也是被贬，但是怎麽看怎麽不对劲，他们被贬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宰相被弹劾很正常，朝中有谏院和御史台这两个时刻盯着文武百官的监察机构在，是个官都跑不掉被弹劾，宰相身居高位更是被弹劾的重点人物，有时候出门去酒楼吃饭花的钱多了都能被弹劾。
只要不是什麽大错，皇帝从来不会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弹劾来问罪。
现在可好，先是文相公升官加爵明升暗降离开京城，再是弹劾的官儿以中伤宰相为由同样被贬，怎麽？他们俩提前商量好的？
总不能是官家觉得文相公主和不好，所以特意让他去大名府看看和辽国接壤的地方的百姓过的是什麽日子，好让文相公从主和变成主战吧？
而且要是只出现一对这样的也就算了，偏偏这次被贬的官员中有好些都是因为被弹劾或者是弹劾别人，那麽多人因为这种立不住脚的理由被贬出京，只要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来其中有猫腻。
官家这操作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是想不想让人看出猫腻啊？
小金大腿那里没打听出什麽，包大人这儿能不能有点儿坊间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小小苏神秘兮兮的打探消息，满怀期待的等包大人给他讲官家的计划一二三。
然而包拯只是笑笑，“官家自有他的用意，我等为臣者只需听命行事，不要打探那麽多。”
苏景殊坐回去，乖乖的给嘴巴拉上拉链，“好的好的，不打探。”
明白，官家的安排是朝廷机密，他想打听还不够资格。
没关系，反正早晚都能知道。
机密不能打探，那就换其他的话题。
小小苏这次换个人问，“公孙先生，您知道登州沙门岛是什麽情况吗？”
他要去登州，在去之前最好把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打听出来。
政务之类的要到地方才能知道，能提前打探到的都是坊间传闻。
登州实在太过偏远，京城百姓谈及的不多，但是十句里有五句都会提到沙门岛，想不在意都不行。
不光百姓谈及登州会提到沙门岛，他想到登州时第一反应也是沙门岛。
大宋的刺配分等级，《宋刑统》中是这麽安排的，配隶重者沙门岛寨，其次岭表，其次三千里至邻州。
犯了事儿的人按照罪行轻重分为刺配本州、刺配邻州、刺配五百里、刺配一千里、刺配两千里、刺配三千里，以及刺配沙门岛或者其他地方。
看这个等级就知道，刺配沙门岛比刺配三千里还可怕，被刺配到其他地方可能还能等到朝廷大赦天下，到沙门岛就别想了，基本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沙门岛的凶险可见一斑。
不过别的地方当监狱也就算了，沙门岛所在的登州蓬莱县一听就知道是个仙气飘飘的地方，怎麽把最可怕的监狱设在那儿？
公孙策拿出纸和炭笔，画出登州沿海一带的大致形状，“景哥儿看，如果把你放在沙门岛，四面环海没有船只，你能逃出去吗？”
为什麽把罪大恶极的犯人流放去沙门岛？当然是防止他们越狱逃亡危害百姓。
但凡是下了大狱的，尤其是流放沙门岛的重犯，大部分都会武功。
不会武也犯不了那麽大的罪。
可是在罪不至死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判死刑，于是就只能流放，仅仅靠狱卒就想管住那些大盗悍匪很难，朝廷只能在流放地上下功夫。
沙门岛四面环海，如果不会水没有船，就算逃出监狱也是死路一条，就算会水，朝廷控制住水路也能让他们无处可逃。
大宋曾经也试过将重犯流放到边陲一带，但是那样做并不安全，犯人不会想着效忠大宋，更不会觉得通敌叛国有什麽错，一旦中途逃跑就是给敌国送刀子。
辽国西夏时时刻刻想着进攻中原，大宋崇文抑武，边防本就是难题，那麽多穷凶极恶的犯人逃去敌国对大宋危害太大，就算流放也得流放个逃不出去的地方。
苏景殊想了想，有些迟疑的吐出两个字，“琼州？”
四面环海没法跑，海南岛也很符合这个要求。
公孙策笑笑，“的确有琼州，不过那是流放官员的地方，比沙门岛好一点。”
罪行没那麽重或者危害没那麽大的去琼州，穷凶极恶之辈就去沙门岛，比起沙门岛，远在海上的琼州都像个世外桃源。
根据例律：沙门寨监押不得挟私怨害流人，违者具事以闻，重寘其罪。
但是实际上牢房的管营向囚犯索要贿赂，索贿不成变着法地折磨、侮辱囚犯，甚至杀死囚犯的现象比比皆是，朝廷的禁令在那儿只是一纸空文。
沙门岛要受提点五岛使臣察举，还要受京东路提点刑狱使辖制。
前两年京东路转运使向官家上书说每年流放到沙门岛的有三百个人，这麽算的话十年里大概有三千个犯人被流放过去，而沙门岛被当做流放之地远不止十年。
但是据他所知，岛上的犯人实际上只有一百八十个。
就算皇帝多次下诏禁止虐杀囚犯也无济于事，那儿毕竟只是个监狱，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被流放到沙门岛的犯人犯下的罪行离死刑只有一步之遥，没人在意他们是死是活。
苏景殊倒吸一口凉气，“公孙先生，官员犯事会被流放到那鬼地方吗？”
别别别别别这麽吓人，三千个人只活了一百八十个，大逃杀也不能这麽玩啊。
公孙策沉吟片刻，还没等他想出例子，旁边的包拯便说道，“真宗天禧年间，着作郎高清和襄州文学焦邕因罪流配沙门岛，沙门岛监押索贿不成虐杀二人，高清之子进京鸣冤告状，却因二人已死且屍骨无存，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小小苏：瑟瑟发抖.jpg
忽然感觉他二哥的被贬之旅也没那麽可怕了，就算去了海南好歹还能有吃有喝，要是被流放到沙门岛那还有活路吗？
那地方不是单纯的杀人，他们是虐杀啊！

第135章
*
话题选的不太对，古怪的氛围弥漫开来，正常的赶路都感觉像是在逃亡。
苏景殊听的头皮发麻，越发感觉沙门岛是个大逃杀游戏的副本，里面的犯人是游戏玩家，狱卒是NPC，存活率低于百分之六，怎麽看怎麽吓人。
偏偏公孙先生不觉得沙门岛有什麽可怕的，还颇有兴致的继续讲沙门岛的狱卒私底下会怎麽折磨囚犯。
监狱牢房里折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可以让人痛苦的死去，还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活着。
土布袋装满黄沙压在人身上，不消片刻就能让人绝了气息。
把刚吃饱的犯人倒吊在壁上塞住七窍，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吊着的犯人便成了死的。
还有……
“先生，求您别说了。”苏景殊白着脸叫停，他去通州是去当通判，不是去提点刑狱，先生不用和他交流刑罚心得，他怕不知道什麽时候会用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的时候还好，提前之後可能会经历什麽的话他会自己把自己吓死。
小小苏敲敲车厢让车夫停下，手脚并用下车出去换个赶路方式。
他知道公孙先生没事儿喜欢研究刑具，这种偏门的小爱好先生自己留着就行，有什麽心得体会可以和包大人说，包大人和先生搭档了那麽多年肯定知道怎麽捧场。
马车里太危险，他出去骑马赶路，就不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跟前凑热闹了。
包拯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无奈道，“先生何必吓唬他？”
公孙策很是无辜，“大人，学生只是随口一说，真正吓到景哥儿的分明是大人您。”
流放贼寇和流放官吏不一样，贼寇作恶多端谋财害命，流放刺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官吏被刺配流放除了犯错之外还可能是站错队。
被政敌诬陷而下狱的不在少数，谁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将来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对养尊处优的官员而言，沙门岛的确是个人间地狱。
那地方四面环海，犯人要先抵达登州，再从登州乘船到岛上，每年都有重犯被流放到沙门岛，傻小子要去登州当官，现在多听听没坏处。
包拯收回目光，“登州靠海，有渔盐之便，少不得私盐泛滥官商勾结。”
公孙策回道，“天下不法之事数不胜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些事情自有登州的地方官去管。”
大人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将天下所有不公之事都解决掉，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包大人操心，朝廷还要其他官员干什麽？
他们此行只需了解民情考察海防，路遇不平要为民做主，没有百姓伸冤便离开登州前去青州。
重头戏在青州柴王府，登州的事情有景哥儿足够。
那小子看起来单纯好骗，实际上只有他骗别人的份儿，想骗他可没那麽容易。
苏景殊不知道他下车後两位大佬又在车厢里讨论了些什麽，他只知道他不想听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不愧是能凭名号吓的江湖败类直接招供的公孙先生，这小爱好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这次出行带的人多，七八辆马车加上随行的护卫组成车队，看上去就是山贼劫匪见了也不敢抢的大户。
“景哥儿怎麽出来了？”白玉堂饶有兴趣的凑过来，不坐马车来骑马，从京城到登州那麽远的距离，这小子该不会想天天骑马吧？
苏景殊搓搓胳膊，神神秘秘的说道，“公孙先生在里面说狱卒折磨囚犯的法子，可吓人了。”
听的时候头皮发麻，换成给别人讲就不一样了，他不光能原封不动的复述下来，还能渲染气氛说的更加可怕。
公孙先生能面色如常的说那些刑罚，让他说他也行。
展昭看他们俩嘀嘀咕咕的也打马上前凑热闹，听到他们在说什麽後也沉默了。
要是有机会的话，公孙先生是不是还想去沙门岛上看看？
“也不知道那些狱卒的脑子是怎麽长的，怎麽能想出那麽多折腾人的法子？”苏景殊摸摸脖子，心有余悸的说道，“憋死闷死都很痛苦，还不如直接一刀砍了痛快。”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憋死闷死虽然能留个全屍，但是比起死前遭的那些罪，他宁肯不要这个全屍。
“流放到沙门岛的是活罪，怎麽跟非死不可了似的？”白五爷淡定的说道，“被发配到沙门岛是九死一生，如果你倒霉催的被发配到那地方，五爷在路上就能把你劫出来。”
九死一生又不是十死无生，不用那麽紧张。
朝廷每年往沙门岛流放那麽多人，路上逃跑的不在少数，江湖上朋友多的话找几个朋友接应一下，押送犯人的官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都知道沙门岛凶险，被发配到其他地方还好，被发配到沙门岛还不逃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以前对朝政毫无兴趣，当然，现在也一样，但是他听过的在流放路上逃跑的例子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小小苏震惊，“那麽多？朝廷不管吗？”
白五爷耸耸肩，“他们也得管得住才行。”
江湖中人看不起朝廷的一点就是干什麽优柔寡断含含糊糊，尤其是在判刑上面，江湖人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就要偿命，欠债就得还钱，但是朝廷不一样，朝廷讲究律法，干什麽都要依律行事。
本朝施行仁政，干什麽都讲究不伤天和，除了造反谋逆灭人满门之类的大罪，其他能不杀就尽量不杀。
再加上朝廷时不时的大赦天下，许多该死的罪大恶极之辈就侥幸逃得性命变成了流放。
囚犯老老实实去流放地干苦力那叫流放，半路逃走的不叫流放，那叫改名换姓卷土重来。
白玉堂打马绕过展昭，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听说有些押送犯人的差役会收受贿赂好让犯人更容易逃脱，甚至还有收了钱後直接把人放了的，只要不是被官府惦记上的重要人物，推脱路上得急病死了就能隐姓埋名重获自由。”
不过这法子只适用于不在乎名声的江湖人，官员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就拿他们景哥儿来说，好不容易考中状元当大官，他可能更愿意光明正大的杀回朝堂，而不是金蝉脱壳假死脱身。
苏景殊：……
他觉得吧，还是活着更重要，能无痛脱身就选无痛脱身，光不光明的再说。
展护卫耳聪目明，两个人躲远了也没用，不在他跟前他一样能听见，“以前可以直接在路上将人劫走，现在不行，现在发配的囚犯不能按时抵达流放之地，州府的官员都要被问责，没有差役敢为了钱私自放人。”
开封府每年流放的人犯也不少，他跟着包大人那麽长时间，对刺配流放的相关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以前差役受贿私放人犯的事情太多，仁宗皇帝特意下诏整顿这种事情，比起发配途中劫人，他觉得多习武锻炼被挑走从军更安全。
别的流放之地什麽情况他不清楚，沙门岛的精壮囚徒是可以挑走从军的，被调走的囚犯隶属于近京归远壮勇指挥，除了没有自由身，平时在军中和普通兵丁没有区别。
虽然朝廷从沙门岛挑选兵丁的机会不多，也说不准什麽时候会去沙门岛挑人，但是被挑走从军好歹是过了明路，肯定比半路逃走稳妥。
五爷的法子不安全，他跟在包大人身边当了好几年的差，这种事情得听他的。
苏景殊：……
那什麽，他现在是清白之身，还没有被刺配沙门岛。
还有就是，朝廷挑兵去重刑犯里挑真的好吗？
大宋的百姓为什麽不愿意当兵，朝中大臣真的不知道原因？
衆所周知，大宋需要黥面的除了罪犯就是士兵。
朝廷再从囚犯里挑选士兵，不就是告诉天下人当兵的都不是好人？
正经百姓不愿意当兵，厢军中好些都是被招安的山贼土匪地痞流氓，这种军队别说去前线打仗，就是干後勤都危险。
就算非要给当兵的搞刺青，别光盯着脸刺，刺别的地方也行啊。
在背上刺精忠报国，在胳膊上刺奋勇杀敌，在腿上在脚脖上甚至脚底板上都能刺，刺脸多不礼貌。
人家狄将军是拿脸上的刺青来激励自己上进，大部分人还是想有张干干净净的脸。
朝廷对士兵的待遇也就那样，运气好了能平平安安退伍，运气不好就把命丢在战场上，更倒霉的是命没丢但是缺胳膊少腿的回家，身体残疾没法干重活，最後可能只能乞讨为生。
不是所有的将士都是狄青，总得给普通士兵留条後路是不是？
他之前就和小金大腿说过这事儿，可惜他们俩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可行的法子。
大宋开国以来就是这样，百年来都没有变过，朝臣畏变如虎，动不动就是祖宗之法怎麽怎麽，军中之事只能由皇帝亲自开口，别人说什麽都没有用。
士兵地位低是朝中文臣乐见其成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允许士兵的地位有擡头的趋势。
难办，实在难办，所以还是交给官家头疼吧。
几个人在外面嘀嘀咕咕，不多时，沈仲元也凑过来和他们说话。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小诸葛也知道他们苏大人是什麽性子，只要不惹他生气，平时的苏大人很好相处。
至于怎麽样才能惹他生气，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公孙策的消息多源于朝堂，那里毕竟是个重要的流放之地，朝廷的相关卷宗很多，大部分开封府都有权调阅。
刺配沙门岛是死刑之下最重的罪，这种罪大部分都要三司会审才能定下，虽然三司不包括开封府，但是他们包大人判案的能力在那儿摆着，刑部有什麽重要的案子也会请他前去参谋。
包大人都去了，他公孙策自然也不会闲着。
而沈仲元是个纯粹的江湖人，没有白玉堂的身家背景，也没有展昭的绝世武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他那比旁人聪明的脑袋瓜。
在江湖上混消息灵通很重要，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一般人多。
于是乎，苏大人就又听到了一个和公孙先生口中略有不同的沙门岛。
版本不同，大逃杀的内容也不太一样，不过这个沙门岛听上去比公孙先生口中的沙门岛好了一丢丢，至少有种解气的感觉。
在小诸葛口中，沙门在五代时就是着名的流放之地，太祖皇帝在沙门岛设立监狱的最初目的是惩办犯事儿的禁军士兵。
乾德元年，女真遣使献名马，太祖皇帝免了岛上居民的赋税，让他们专门养马造船。
流放去沙门岛的囚犯也得劳动改造，朝廷不养闲人，到了沙门岛都得干活。
不过那都是登州禁止海运之前，澶渊之盟後朝廷禁止登州海域和辽东通船，女真那边和大宋的联系少了，现在沙门岛还有没有养马不太清楚。
在岛上养马，还怪稀奇的。
到了真宗年间，禁军很少再被刺配到沙门岛，那地方就成了盗贼的流放地。
无论是拦路打劫的草寇还是聚衆叛乱的反贼，无论是贪污腐败的官员还是科举舞弊的读书人，只要犯了事儿都有可能发配沙门岛。
後来到了仁宗年间，很多原本应该判死刑又恰逢赶上大赦天下的罪犯侥幸保住小命後大部分也是流放沙门岛，如此以来，岛上罪犯的凶残程度就大幅度上升。
没办法，朝廷讲究仁德，能不杀生尽量不杀生，死刑犯遇到大赦天下是他们运气好，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就都改死刑为流放沙门岛。
死刑改死缓，如果流放去的是别的地方，那些死刑犯估计要乐死，偏偏他们去的是沙门岛。
直接处斩大不了就是死，去沙门岛是生不如死，但是前头还有条生路在钓着他们，万一将来运气好就出去了呢？于是就生不如死的熬着。
岛上环境恶劣，毕竟是流放重犯的地方，让他们过的太舒服了不像话。
官府给岛上供应的粮食有限，岛上只有八十多户人家干些打杂的活计，人多了衣粮水源都供应不上，顶多容纳三百人生存。
犯人要吃饭，守岛的狱卒兵丁也要吃饭。
然而朝廷每年往沙门岛流放的罪犯就有两三百人，流放的罪犯数量远远超出沙门岛的容纳量。
每当犯人的人数超过三百，那麽超过的部分是死是活就全看运气了。
在十年只进不出的情况下，岛上的犯人只剩下一百八十个，剩下的近三千囚犯大概率都成了鱼食。
其实饿死囚犯并不是什麽稀罕事，别说海上的监狱，就是其他州府的大牢也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早在真宗年间朝廷就知道沙门岛的犯人很多是冻饿而死，派去沙门岛查看情况的大臣觉得这样不行，调查完了便请朝廷往岛上拨粮食。
真宗皇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把犯人饿死也不是事儿，就打算派人往那边送粮，但是当时的枢密副使马知节强烈反对。
天下那麽多吃不饱肚子的百姓朝廷不说救济，沙门岛那些犯了律法的人渣凭什麽让朝廷拨口粮养活他们？
朝廷又不是不许案犯亲属探监，那些重犯要是有亲戚朋友给他们送东西那就让他们送，没人管没人问的直接饿死拉倒。
沙门岛上的百姓没吃没喝请求朝廷拨粮他肯定什麽都不说，岛上关的都是重犯还想要粮，饿死之後找阎王要去吧。
最後给口粮的事就不了了之，沙门岛监狱继续进行饥饿大逃杀。
岛上缺衣少食，狱卒兵丁肯定不会饿着，要是人数实在太多，他们还会想办法控制一下犯人数量。
没办法，那地方只进不出，朝廷还年年往里送人，不控制一下人数他们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沙门岛四面环海，控制人口数量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直接扔海里喂鱼。
生病了？扔海里。
残废了？扔海里。
偷懒不干活？扔海里。
总之就是，只要狱卒看不顺眼，干活时左脚先踏出牢房都能是扔海里的理由。
反正朝廷每年都会送罪犯补充人口，沙门岛不缺人，粮食就那麽多，没有价值就去死吧。
据说当年仁宗皇帝觉得沙门岛的狱卒杀囚犯不人道，让沙门岛的狱卒不得因为囚犯生病或者别的原因就杀人，生病了得给他们治病，不能直接给他们“安乐死”。
和活着受罪相比，直接扔海里喂鱼怎麽不算是安乐死呢？
不过诏书下到沙门岛，听不听还是那些狱卒说了算。
还是那句话，能被流放到沙门岛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有好些本来就该直接斩首示衆，运气好赶上大赦天下才捡回一条命。
这种人还想治病？美的他们。
登州那麽多百姓生病没钱买药，有那个钱去帮无辜百姓不行吗？
朝廷要真想解决问题就别动不动就把人往沙门岛流放，上天有好生之德，怎麽没人想想那些被谋财害命的受害者？
对着犯人倒想起来有好生之德了，脑子有病吧？
本来就是该死之人，干脆利落的死在铡刀下是便宜他们，既然来了沙门岛，那就别怪他们手下不留情了。
惨什麽惨？他们要是安分守己会被流放到沙门岛？
白玉堂非常认同这个做法，“就是就是，没有犯过错的百姓还救不过来，那些作恶多端的囚犯倒是有人心疼了，他们杀人放火抢劫的时候怎麽没想过被他们杀害的人有多无辜？”
饿死？活该。
扔海里喂鱼？鱼都委屈。
还给他们治病，先把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再说。
害人的时候凶神恶煞，被朝廷抓了受罪了又装委屈，要点脸行不行？
展昭想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没说过重刑犯刺配沙门岛有问题就说明朝廷的处置是合理的，可是他左想右想也想不出来合理在哪儿，犹豫了一下也加入了白五爷的唾骂队伍。
苏景殊任他们唾骂江湖败类和贪官污吏，继续听小诸葛讲沙门岛里的弯弯绕绕，说完沙门岛，还能说说登州的情况。
沈仲元以前依附的都是江湖豪强，主家怎麽吩咐他就怎麽干，虽然他号称小诸葛，但是没几个主家会让他拿主意。
这是他第一次给官员当幕僚，出发之前不能什麽都不准备。
小诸葛小诸葛，要是主家遇到难题想让他拿主意他却说不出什麽子丑寅卯那还叫什麽小诸葛？
出发之前他已经让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打听过，登州知州名程元，是庞太师的外甥，京城对那人的评价都是好的，但是他那些江湖朋友都说程知州并不是好人。
江湖人口中很少有好官，这话听听就行，可不可信还得他们到登州後才能确定。
不过登州百姓的日子的确是穷，那边靠海，许多百姓煮盐为生，称为竈户。
朝廷榷盐法规定，竈户所制之盐只能卖给官府，价钱不及市价的三分之一，但是百姓买盐又要花高价，所以登州还有制盐之人吃不起盐的情况。
官盐价格太高卖不出去，盐商嫌利润太低也不会收购，最後就是商贾不来、盐积不散、有入无出，盐仓里堆满了盐卖不出去，制盐的百姓却买不起盐。
问题是百姓不可能不吃盐，买不起官盐就只能想其他法子，比如私盐。
盐巴堆积的时间长了会有损耗，然而朝廷规定那些损耗由主管屯盐的官吏赔偿，官府无利，百姓无盐，盐官心生怨恨，时间长了想不出乱子都难。
而登州自禁海至今几十年，百姓没了海运的收入後一直都这麽艰难。
这只是盐官竈户之间的矛盾，别的矛盾还有很多。
百姓过不下去就会落草为寇，登州境内大大小小的山贼营寨足有十好几个，官府说是经常去清剿，其实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大人要去登州为官，只怕不光要防备路上的劫匪，还要防备官场里的人。
私盐是暴利，登州有盐百姓却过的那麽穷，盐官还得每年自掏腰包去补那些损耗，其中肯定有人作梗，最可能的就是官商勾结。
他们大人肯定不愿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要是不管的话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熬过任期就走，要是管的话，只怕三年的时间都得耗在这一件事情上，也有可能耗进去三年也无济于事。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官家要派包大人同去登州。”
贩卖私盐自古以来都是大案，他想管还不够资格，让包大人来管就合适多了。
知州程元有没有掺和进地方官商勾结中他不确定，但是登州前任通判急病而亡有古怪是肯定的，不然小金大腿也不会特意和他说。
具体是什麽情况要抵达登州才知道，待会儿再去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处打探打探，朝堂机密打探不出来，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总能问问吧？
他堂堂登州通判，还是可能会被急病而亡的通判，就算死也得当个明白鬼。
沈仲元：……
大人，刚出京城别说那麽不吉利的话。
一行人离开京城一路往东北走，一路上走官道住官驿，除了离京城越远就越荒凉之外没什麽不习惯的。
上一次南下襄阳，荆湖一带水运发达，还是南北商队的中转站，虽然比不过京城，但是进城之後还是很繁华的。
往东北走就不一样了，京东路除了密州有市舶司商船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其他地方甚至不如蜀中的城池。
从京城到登州一千六百多里路，过了濮州就是郓州，郓州和南边济州交界处有八百里水泊梁山风景美如画。
公孙策在说梁山泊的景致有多美，白玉堂在说梁山泊里捞出来的鱼有多好吃，苏景殊只能想起来梁山泊的一百单八将。
穿过郓州继续向东，过了兖州、淄州就是青州。
小小苏以为他们要一路往东，没想到到了郓州後车队调转方向往南走了，“大人，我们不走淄州吗？”
包拯摇摇头，“不走淄州，稍後过兖州、沂州，我们去密州看看。”
柴王爷的六十大寿在八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花在路上。
先去密州看看，然後再去登州，等两边的事情都结束了再去青州给柴王爷贺寿。
柴王爷名义上为王爷，实际上的封号只是崇义公，喊柴王爷只是朝野对他的尊称。
太祖皇帝当年虽然不想杀光周世宗的後人，但也不想让他的後人继续处在高位，而是希望他们都成为无足轻重的人物，最好平平无奇泯然衆人，从而淡化对赵氏政权的影响。
虽说太祖皇帝曾留下遗训：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内赐自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看着像是要善待世宗後人。
可问题是，真正的世宗之後不是早夭就是被人收养改姓藏于民间，根本没有後人能让赵氏帝王厚待。
仁宗皇帝继位後心血来潮说感念柴氏，于是派人找到如今这位柴王爷封为崇义公，命其继续祭祀後周皇室。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善待的并非世宗之後，更非後周皇室。
柴王爷不是周世宗柴荣的直系後人，而是柴氏的旁支，和世宗柴荣有血缘关系，和後周皇室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他一直觉得柴王府想造反也没有足够的理由。
世宗柴荣的皇位继承于大周开国之君郭威，那时候的世宗还叫郭荣，是太祖皇帝黄袍加身後硬给人家恢复的本姓，史书上记载的也都是柴荣，所以世人都忘了前朝是郭氏而非柴氏。
周太祖建国时说过为什麽国号为周，他说他家祖上是周文王姬昌之弟虢叔，所以他当皇帝理应用国号为“周”。
有资格当大周皇帝的必须姓郭，要是皇位上坐着的人不姓郭，那就是谋朝篡位。
若非如此，他们太祖皇帝也不会将叫了一辈子郭荣的周世宗改回柴姓，还把他的子嗣全都从郭姓改成柴。
大周的江山本是郭氏，和柴氏一点关系都没有，柴王爷又不是周世宗之後，他柴王府造哪门子的反夺哪门子的江山？
正是因为如此，他几次猜测事情可能和柴王府有关又几次推翻。
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查，连襄阳王都能勾结契丹人，世上没有什麽事情不可能发生。
朝廷的市舶司只有广州、杭州、明州、泉州、密州这几处，除了密州其他都在南方，如果襄阳王背後之人出自柴王府，直接去青州可能查不出什麽，去密州市舶司更容易找出线索。
大笔黄金来路不明，他和公孙先生私下里讨论过很多次，那些黄金只靠私自采矿很难积累那麽多，只靠市舶司的话也不太可能。
黄金的数量太大，市舶司不可能一直没有消息泄露出来，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既有海外来的黄金也有私自开采的黄金。
齐鲁之地青州、潍州、密州、莱州、登州都有矿，有些在朝廷的管辖之下，还有更多的是朝廷没有勘探出来的矿，不知道他们私自开采的矿会在什麽地方。
苏景殊正了神色，越发感觉案情不简单。
有密谋造反的味道了。
先前襄阳王造反感觉像闹着玩，现在这苦思冥想依旧找不到头绪的情况才有大反派的感觉。
青州、潍州、密州、莱州、登州都在山东半岛上，目前已知青州、密州都可能找到线索，那登州呢？
虽然登州穷，但是登州最靠海，当年没有禁止和辽东来往时也是阔绰过的，那儿不光有渔盐，还有沙门岛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人间炼狱。
苏景殊继续说道，“包大人，听说登州百姓以取卤之法制盐，富炼海水刮碱淋卤可以十得六七，但是那些制盐的百姓却吃不起盐。”
包拯顿了一下，“榷盐之法乃是朝廷所定，想改的话不是不行，但是有解决之法并让朝中诸公同意。”
苏景殊皱着脸叹气，“要是没有办法呢？”
包拯拍拍他的肩膀，“没有新法，只能依循旧例。”
苏景殊：……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虽然还没到登州，但是他已经能想到到地方後会过上什麽日子了。
小白菜~地里黄~
两三岁~没了娘~
卑微落泪.jpg
京东路那麽多州，很多州都有特産可以远销海外，尤其密州有板桥镇港口水深开阔可以容纳大船停留，市舶司的商税占了全州赋税收入的一大半。
虽然密州多山多水多洼地，虽然密州常年蝗旱为灾，虽然密州大部分田地只能种些麦豆，但是人家有市舶司。
反观登州，下辖四个县中，蓬莱、黄县是望县，牟平是紧县，还有个文登是中县。
大宋的县级大体沿用唐制，共分为赤、次赤、畿、次畿、望、紧、上、中、中下、下十等，京府的倚郭县为赤县，次府的倚郭县为次赤县，京府非倚郭的一般属县为畿县，次府非倚郭的一般属县为次畿县。
按照户口来分，户口在四千户以上的县为望县，三千到四千户的为紧县，两千到三千户的为上县，一千到两千户的为中县，五百到一千的是中下县，五百户一下的是下县。
登州四县加起来的户口都不到十万，旁边密州却有足足四十多万户，是谁羡慕了他不说。
同样是穷不适合种田，一边有通商港口一边没有通商港口，差距就是那麽大。
所以问题来了，朝廷将来能重开登州海运吗？
登州与辽东隔海相望，最近处只有两百里，中间还有大大小小的岛屿方便补给，只要朝廷开放海运，登州立刻就能恢复以前的繁华。
担心辽东有变的话可以加强海防，直接禁止登州海运不是因噎废食是什麽？
辽东能有什麽变故，不就是女真人吗？
现在的女真应该在和辽国较劲，完颜阿骨打估计都没有出生，他们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知己知彼。
没有联金灭辽，打死都不会联金灭辽，但是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两只老虎打的两败俱伤然後扒虎皮抽虎骨两虎十八吃。
好吧，他只是想想，朝廷的步军马军战斗力平平，水军的战斗力估计也不咋地，万一女真人真的顺着海峡从登州上岸，就登州那些兵还真不一定能拦住。
包拯揉揉额头，“景哥儿，官家派我们去登州就是要巡视海防。”
巡视海防，懂？
太祖皇帝当年曾在登州设四指挥官屯兵戍守，因为宋辽之间的战事多集中在北方，登州久无战事，指挥与水军便被调往他处，海军防务变得有名无实。
契丹人现在不敢轻易动兵，肯定会想其他法子破局，陆上不能进犯的话，海上呢？
登州防务松懈军备废弛，很有可能就会进入契丹人的视线。
辽东女真部落之间虽是纷斗不止，但是各部落反辽的态度很长一致。
然而完颜部新上任的首领乌古乃投靠辽国，辽帝任他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女真部族之间因为对辽国态度不同已经分为两个阵营。
女真各部生乱，辽国也不会安稳。
所以说，登州海防必须得重视起来。
苏景殊听的心跳加速，但是又不敢确定，“包大人，加强海防会开海禁吗？”
如果能开海禁的话，他们登州就会成为风口上的猪。
呜呼~起飞~
包拯没有给准话，他也给不了准话，“此事要等朝中诸公商议之後才能定下。”
没有给准话也没什麽，朝中诸公能商议已经能说明官家有开海禁的想法。
想法都有了，离实施还远吗？
官家已经注意到辽东的女真部族，难不成真的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联金灭辽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挑动辽金至今的矛盾却没那麽危险，何况现在还没有金，有的只是被契丹人欺压的女真部族。
这要是乱起来，以辽国如今的情况肯定得元气大伤。
这叫什麽？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第136章
*
密州的市舶司坐落在板桥镇，离密州州城有近百里的路程，再往西走走就进了莱州地界儿。
百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快马加鞭的话上午去下午就能到，坐马车走官道也只需要两天。
清晨的风带着些凉意，正是适合赶路的时辰。
队伍从密州州城修整好再出发，苏景殊第一次去通商港口很是兴奋，路上看什麽都觉得新鲜，“大人，和海外通商那麽赚钱，朝廷为什麽不多开几个港口用来和海外通商？”
自古以来重农轻商，不过大宋却和其他朝代不太一样，大宋商业繁荣，商人的地位也没那麽低。
老赵家的眼界还是挺开阔的，市舶之利最丰，取之海上胜于取之于民，他们很乐意派人出海经商去赚海外的钱。
市舶收入是大宋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海上贸易的收入和其他税收不太一样，其他税收进国库，海贸的收入直接进皇家内库。
大宋的造船业那麽发达，海上贸易赚的是外国的钱，市舶司和被迫开放的通商口岸不一样，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是他们，多开几个港口应该没什麽坏处吧？
没人会嫌赚的钱太多，港口开都开了不在乎多开几个。
包拯沉吟片刻，回道，“出海风险太大，海商常走的航道只有那麽几条，沿海的港口太多不易管理，也容易让商贾钻漏洞。”
不过如果港口不够用的话，朝廷也会酌量新增。
大宋本来只在广州设市舶司，如今南方新增泉州、明州市舶司，北方也有密州市舶司，都是後来海上贸易兴起後新增的港口。
士农工商商为末，即便大宋商业繁荣，读书人也还是经商不是正道。
市舶司是官商，官府经商是与民争利，朝臣也不会允许皇家插手太多。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点点头，然後还是不太理解朝中大臣们的脑回路。
经营大宋境内的生意是与民争利，大宋境外的生意怎麽还是与民争利？
出海那麽危险，寻常百姓不会去海外做生意，有船还有胆量的大部分都是官方的商队，赚海外的钱争海外的利怎麽能算是与民争利？
不理解，但是他人微言轻，理解不理解都没有影响。
夏秋海上多风，商船多于春冬两季出海，如今已是六月，不是适合出海的季节，商队会趁这个季节在市舶司采购货物，等台风季过去就扬帆起航。
板桥镇有入海口，停靠有很多辽国、高丽、东洋的商船，有时候南洋各国的商队也会过来凑热闹。
河北、西北的货物在这里中转走水路运到南方各港，南方各港和东洋的各种货物也会从这里转运送至河北、西北乃至辽国。
那里是是北方最繁华的通商口岸，很多外国人直接在板桥镇买房安家，可以说是个繁华的国际化大镇子。
小小苏拿着公孙先生前些天画的沙门岛周边海岸，添添补补把胶东半岛、辽东半岛还有东洋各岛画上，越看越觉得登州比密州更适合有市舶司。
他不是对密州有意见，而是真心觉得不许登州百姓出海经商太亏了。
登州要是有港口的话，高丽、日本的商船不用绕个圈去密州，直接将登州当落脚点就行。
从密州去辽东方便，从登州去辽东更方便，还省了从密州出来绕过莱州登州沿岸再往辽东去。
加强登州海防一年才花多少钱，允许船只在登州靠岸一年又能赚多少钱，朝中的各位相公算算账，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放着钱不挣。
公孙策点点头，“朝廷往登州增派水军，商船出海才有保障，要是登州可以出海，百姓的日子的确可以宽裕些。”
登州、莱州、密州几州的情况差不多，多山多水多洼地，能种田的土地并不算多，且经常有蝗灾旱灾，只靠种地很难生活。
没有天灾的话可以勉强度日，一旦出现天灾，那就只能靠朝廷的救济来度过灾年。
朝廷的救济不能及时到位的话，能不能熬过去就只能看命了。
“我昨儿晚上还问过包大人，登州莱州一年的财税都不到万贯。密州因为有市舶司，一年的财税是登州莱州的五倍还多。”苏景殊托着脸说道，“这还只是财税，不算其他。”
市舶司最赚钱的是商税，和商税相比，来往之人衣食住行産生的花销带来的税收都是弟弟。
大宋的关税收的不低，商船经过各市舶司要留下船上货物价格的两成当关税，如今叫抽解，不同种类的货物抽解比例不同，大部分都是抽两成。
除了关税，还有博买带来的收益。
博买制度就是官市，像茶、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还有象牙、珊瑚等贵重物品都在禁榷范围内，有些禁榷商品严禁带到大宋境外，还有些是不能私下买卖，只能按照固定的价格由市舶司来售卖。
和登州的榷盐制度类似，市舶司压低价买入再高价卖出，中间那个差价就全部属于市舶司的收入，关税之外的收入。
盐价太高会催生私盐，市舶司经手的那些贵重物件都是稀罕物，人家走价不走量，大宋境内有多少市舶司一查就知道，并没有多少人想绕过市舶司私下交易。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花大价钱买来的稀罕物件儿不能显摆那还买它干什麽？
不如多花点钱买点能显摆的。
更要命的是，私下里和海商交易是重罪，交易量超过一百文就得蹲大牢。
一百文，京城茶馆里的店小二一天都能挣两三百文，这个量刑起点简直就跟闹着玩似的，就差直接说敢私下交易就直接下狱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市舶司经手的货物价格全都远远超过一百文，朝廷的意思就是商人敢走私官府就能抓，所以一般没人敢顶风作案。
近些年朝廷禁榷的货物种类越来越少，除了少数香料还有军用的东西外其他大多都允许民间自由买卖，海商也没必要冒那麽大的风险去走私。
关税收入，博买收入，还有家底丰厚的商贾衣食住行带来的收入，全都是钱啊。
官家啊官家，您知道您让登州百姓错过了多少小钱钱吗？
不对，禁止船只在登州出海的是真宗皇帝，和当今圣上无关。
那就换个问法，官家啊官家，您知道让登州通商能带来多少小钱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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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靠在车厢上吐魂，如果这是在京城，他能抱着太子殿下的大腿给他算登州这些年错过了多少小钱钱。
在官家面前就算了，他怕官家直接把他拎去和两府三司的相公们打擂台。
会吵架没用，对面都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就算有官家在旁边看着他也不敢舌战群儒。
这种事情就该交给小金大腿，相公们生气了能抡椅子追着他揍，总不能连太子殿下一起揍。
公孙策往旁边挪挪，不打扰深受打击的苏通判痛心疾首。
很好很好，还没到登州就已经有登州父母官的模样了，希望到登州後能继续保持。
“大人，您都和景哥儿说了些什麽？”公孙先生侧身问道，“前几天瞧着还正常，怎麽今儿跟错过一座金山一样？”
包拯无奈，“你们再说下去，他得觉得错过的是两座金山。”
傻小子本来就在发愁登州百姓穷困潦倒，再说市舶司为密州带来多少好处，他能把登州贫穷的原因全归到朝廷禁止登州百姓出海经商上。
苏景殊撇撇嘴，“本来就是。”
板桥镇的通商口岸是在登州海禁之後才兴起的，登州一下子从繁华的通商口岸变成现在这种人见人嫌的地方，朝廷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抛开事实不说，退一万步讲，满朝文武都没有错吗？
天知道他的任命下来後身边人都是什麽表情，大家夥儿都以为他殿试的时候得罪官家，仕途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公孙策笑道，“景哥儿，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你干完了，朝廷还派知州过去干什麽？”
苏景殊打起精神，一本正经的回道，“我也可以什麽都不干，只要知州大人能让登州百姓安居乐业，顺带着让我们这些底下的官在考核时能评个优，我们巴不得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能偷懒谁不想偷懒，这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嘛。
他承认他有点刻板印象，但是刻板印象并不是全是错的，再加上他之前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他可以确定程元的能力不足以带飞全登州。
程知州身为庞太师的外甥还能沦落到去登州当官，本身就能说明他的能力不太行。
庞昱说了，但凡程元有一点能力他都不至于一直在地方辗转任职，文官又不是武将，资历够了当然还是当京官更有前途。
按照庞衙内的说法，官途最顺的是从开始当官就被留在京城稳步高升，其次就是离京历练个三五年，攒了资历再回京稳步高升，再次就是在京城和地方来回换，运道好了回京，运道不好就被贬出京，最不好的就是当上官後一直辗转地方，到死都是地方官。
当然，这是能当上官的，那些一直在候补的不在庞衙内的视线范围内。
在庞昱眼里，程元就属于那种有点本事但是又不足以让他爹庞太师放心的人，当个知州就顶天了，运气好能干出政绩就调去好点的州，干不出政绩的话就只能在偏远边州打转。
他到登州之前是在广南西路的偏州当知州，以登州的情况来看，除非朝廷大手一挥开了登州的海禁允许登州百姓出海经商，不然他肯定还是在偏远边州打转。
靠知州带飞的几率还不如他自己起飞大，他觉得到登州後还得靠他自己。
包大人又不能在登州待三年，他不靠自己还能靠白五爷吗？
以白五爷的性子去当官，等待他们的更可能是亡命天涯而不是平步青云。
正想着，一大早就失去踪迹的白玉堂忽然冒出来，“包大人，到中午了，要停车休息吗？”
天热赶路辛苦，中午休息会儿也耽误不了什麽，反正他们不着急，再慢明天也能到地方。
州城到板桥镇还不到一百里路，他轻轻松松就能跑个来回。
大中午的得停下来让马歇歇，快看他带回来了什麽好东西。
苏景殊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探头，“五爷回来啦！”
今天早上出门都时候没见着这人，他还以为白五爷半夜遇袭被坏人给抓走了。
日上中天，车马劳顿，确实也到了埋锅造饭的时间。
他们人多，不担心半路遇到劫匪，也不用特意到驿馆才能歇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停车。
包大人一声令下，随行人员立刻找到树荫摆上板凳，倒水的倒水喂马的喂马，有条不紊的忙忙碌碌。
白玉堂大老远扛了个麻袋回来，麻袋没解开，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麽，展昭和张龙赵虎正围着麻袋研究里面装的到底是什麽东西。
白五爷拍拍麻袋，等马车里的几位都出来了才昂首挺胸问道，“猜猜里面是什麽好东西？”
苏景殊擡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再看看麻袋里的圆溜溜的未知物，下意识回道，“西瓜？”
夏天和西瓜最般配，到了吃西瓜的季节很多人都会一扛一麻袋，不过那是上辈子，这年头的西瓜是朝廷贡品，一般人吃不着。
那麽大一麻袋，应该不是西瓜吧？
苏景殊小声嘟囔，左看右看怎麽看怎麽像，于是选择把问题扔回去，“五爷，是西瓜吗？”
白玉堂耸耸肩，“怎麽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真是西瓜啊？”小小苏惊喜不已，因为西瓜是贡品，他这辈子还没吃过呢。
张龙赵虎也稀奇的很，“真是西瓜？五爷，我们能打开吗？”
这种稀罕物可不多见，他们一个月的俸禄都不一定能买一个西瓜，白五爷这一扛就是一麻袋得花多少钱？
不愧是白五爷，就是豪气。
白玉堂摆摆手让他们尽管打开，先挑个大的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送去，再留两个他们吃，剩下的交给随行人员自己分，他带回来的西瓜足够多，每个人都能尝尝味道。
“五爷，这东西不是贡品吗？你从哪儿弄的？”苏景殊压低声音问道，有种白五爷趁他们不注意出去劫了贡品的感觉。
大宋境内没种西瓜，这是隔壁辽国的特産。
虽然大宋和辽国都恨不得对方的地盘全是自家的，但是到目前为止，两国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友好。
每年夏天辽国都会往汴京送些西瓜当礼物，皇帝留够自家吃的还会用来赏赐宗室和近臣，除了皇帝赏赐之外他想不到还有什麽法子能买到这东西。
白玉堂扛着他的大刀坐在树荫下，语重心长的说道，“苏大人，前头就是密州市舶司，辽东的商船两三天就能到板桥镇，那地方只要有钱什麽东西都能买到，何必费劲去劫贡品？”
辽东那麽多西瓜，有进贡的自然也有卖的，走海上比走燕京、大名府的陆路快的多，来回运东西也方便，西瓜在密州不算太稀罕。
去辽东不像去东洋南洋动辄在海上漂十天半个月，两三天的路程而已，胆子大的船家看好天气夏天也敢来回。
公孙策挑挑眉，“这东西可不便宜。”
白五爷学着小小苏乖巧回道，“这是孝敬您二位的。”
包拯无奈，“下次不可如此破费。”
白玉堂小鸡啄米般点头，嘴上说着没有下次，真到了下次也没人能拦得住他花钱。
区区几个瓜而已，他锦毛鼠白玉堂家底丰厚，能把辽东的瓜田都买下来。
尽管吃别客气，吃完到板桥镇他们还能继续买。
反正五爷有钱。
旁边人：盯——
虽然五爷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话以後还是别说了，太拉仇恨，容易让他们这些穷鬼心里不舒服。
多贴心啊，揍人的麻袋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展昭接过赵虎递过来的麻袋，叠好之後放到马车上，转身之前还依依不舍的拍了两下。
好麻袋，希望不要派上用场。
白玉堂：……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苏景殊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大西瓜，他是个不懂武功的读书人，不参与可能出现的打架斗殴事件，只想知道到底什麽时候能杀西瓜。
然後，白五爷的刀就派上了用场。
这里唰唰唰几下，包大人跟前唰唰唰几下，其他西瓜面前唰唰唰唰好几下。
刀光剑影寒光闪烁，再睁开眼睛西瓜就变成了整整齐齐的西瓜块。
所有人：……
五爷，杀人的刀是用来切西瓜的吗？
白玉堂拿出绢布淡定的擦刀，“放心吃，五爷的刀是新铸的，还没见过血。”
宝刀不杀人先杀西瓜，他的刀还没委屈呢。
“见过血也没关系，我们没那麽多讲究。”马汉咧嘴笑道，举起西瓜喊道，“兄弟们，快谢谢五爷的瓜。”
随行人员举起西瓜，“谢谢五爷的瓜——”
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吃西瓜，只有苏景殊看着皮厚肉薄还有丝络的西瓜下不去嘴。
他看到西瓜只能想到皮薄肉厚饱满多汁的大西瓜，忘了这年头的西瓜品种还没有改良，倒不是不能吃，就是心理落差有点大。
登州适合种西瓜吗？他要是种出来皮薄肉厚饱满多汁的红瓤西瓜会被抓起来吗？
西瓜能卖吗？
是个好问题。
白玉堂在旁边坐下，戳戳拿着西瓜发愣的某人，“想什麽呢？”
“在想能不能卖西瓜致富。”苏景殊一本正经的说道，“包大人说登州莱州密州一带的良田都不多，不适合种稻米，大部分都用来种麦豆。既然能种麦豆，应该也能种西瓜吧？”
“种这玩意儿干什麽？”白玉堂吃完放下瓜皮，擦擦嘴擦擦手收拾干净，然後才说道，“这东西的味道也就那样，买它只是图新鲜，真要好吃的话大宋肯定有人种，还能轮得到契丹人大老远的往这儿送？”
契丹人懂个屁的种田，他们汉人才是种田的祖宗。
苏景殊哑口无言。
怎麽说呢，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们是登上月球关注的都是月球上能不能种地的民族，种田是隐藏在血脉里的天赋技能，契丹是游牧民族，在种地这方面还真比不过他们。
如果辽国的西瓜是後世改良过的品种，就算那边严防死守不让种子外传，神通广大的商人也能把西瓜籽弄回中原然後让大宋的农人进行改良。
以汉人的种田水平，他们种出来的西瓜肯定比契丹人好吃。
现在大宋境内没种西瓜就说明这玩意儿的确不怎麽好吃，有机会尝尝鲜就尝两口，没机会就算，反正也不怎麽好吃。
这麽说的话，种西瓜的确不能带领登州百姓脱贫致富，但是如果他有改良後的西瓜品种呢？
初夏时适合种西瓜，今年已经来不及了，明年初夏他们已经在登州稳定下来，到时候再想想怎麽把西瓜种子拿出来种下。
只有一次性的种子不太行，还得有经验丰富的老农种地留种才行。
问题来了，他过年之前能把西瓜解锁出来吗？
卑微.jpg
以前功课没那麽紧张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种种地收收菜喂喂牛养养鸡，到京城後能干的事情太多，他就把没多大用处的金手指放一边儿了。
比起种地，他更喜欢时不时掉落的炸药管。
看来今後需要把种地的技能捡起来了，让他看看还有几个才解锁到西瓜。
小小苏一边啃西瓜一边分心去游戏里看一眼，亮着的图标是已经解锁的，有小麦、白萝卜、甘蔗、白菜和一大堆常见的农作物，灰着的是没有解锁的，有胡萝卜、西红柿、西瓜、棉花、水稻和一大堆见过的没见过的农作物。
还行，只剩下两个，能接受。
就算朝廷依旧不让登州百姓出海经商，他也能想办法让登州百姓不那麽穷。
打赢脱贫攻坚战，我辈义不容辞。
衆人在树荫下歇息，过了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才继续正前进。
路上走走停停，傍晚在官道旁边安营紮寨，第二天中午就到了板桥镇。
密州和莱州以河为界，板桥镇就在大河的入海口处。
板桥镇只是个镇，却比密州州城都要热闹。
白玉堂在赶路的时候已经往返多次，早已将板桥镇里里外外摸的清清楚楚，才一到镇上就迫不及待当起引路人带其他人进市舶司的衙门。
随行的差役去驿馆放东西，有空去逛市舶司的只有老组合开封府铁三角和新成立的登州三人冲锋队，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位身强体壮的护卫。
市舶司衙门很热闹，因为来往的商贾多，占地也非常广，很多海商直接找块空地摆地摊，珍珠、珊瑚之类的名贵之物随意放在地上，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在大宋的地界儿交易要说汉话，外族商人大多通晓多种语言，翻译不靠谱的话可能被翻译里外通吃，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比官场少，想在汉人的地界儿挣钱就得学汉话，不然被坑了也是活该。
白五爷熟练的带他们绕过门口的摊位，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都是些小商人，他们船小货物也少，好东西都在衙门内院。，那些有数十上百船的大海商，都是在衙门的内院交易，走走走，我们进去看看。”
朝廷的官船动不动数十上百艘，海商中也不乏有上百艘大船的大户，船多装的货物就多，真正的好东西还得从那些大海商的货物里找。
北方只有密州一个市舶司，南方却有广州、泉州、明州三个市舶司，白家是金华府的大户，自然也有海上的生意。
白玉堂没管过家里的生意，但是耳濡目染也知道其中的门道。
衙门内院是宽阔的平地，大海商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闲话，都是经常来密州交易的海商，大部分都是旧相识，就算不认识，说几句话後也认识了。
内院和外面一样都是地摊，只是货物的种类比外面更多，价格也比外面更高。
“海商带来的东西大部分都会在市舶司卖出去，外邦海商之间也会相互交易，这个市舶司不管。”白玉堂指指不远处正在交易的商人，“大食商人多卖香料，辽东商人多卖貂皮、鹿茸、老参，其实不用看人，只看他们带来的货物就知道他们是哪儿来的。”
前在京城见过有卖海东青的，可惜他这两天逛了好几圈也没见着，估计卖海东青的商人不走海路只走陆路，人家直接从大名府去汴京卖。
还有那些西瓜，普通人不会到市舶司来买东西，从辽东运来的西瓜分出一部分送去京城给皇帝当礼物，剩下的大部分都让这些商人内部消化了。
海上风险大，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商人在做生意时奸诈贪财，花钱的时候也毫不吝啬。
“五爷厉害。”苏景殊进来之後简直要看花眼，高档的杂货市场就是不一样，什麽东西都直接摆在外面，连柜台都不要，摆地摊也能卖出高价。
花钱大方好啊，没有人傻钱多，人聪明钱多大方也行，最好大宋赚钱大宋花，一分也不带回家。
包拯和公孙策见多识广，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到市舶司，并不清楚里面有什麽弯弯绕绕。
如今已经到了台风季，海商不会着急离开板桥镇。
他们在这里多留几日，看看能不能找到黄金的线索。
市舶司里很安全，街上随时有兵丁盘查，商人进了镇子後可以放心谈生意，不用担心货物被抢或者有人强买强卖。
要是进了市舶司都不能保证安全，官府哪儿来的脸抽两成的税？
白玉堂悠哉悠哉的说着，看到内院那麽多商人回头问道，“包大人，公孙先生，直接从商贾中线索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直接去查市舶官员岂不是更方便？”
他找账本都找出经验了，只要包大人吩咐，他今天晚上就能去偷、啊不、拿账本。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想这麽干来着，但是怕包大人说他所以才忍着没去。
以前没当官可以随便乱跑，他跑去皇宫大内都没人管得了他。现在不行，他白玉堂已经是个官，名义上还是开封府包大人手下的官，他自己可以怎麽开心怎麽来，牵扯到包大人就不行了。
他可以挨骂，但是不能连累包大人一起挨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市舶司有高人坐镇，落网之後要包大人捞他未免太丢人。
他是对他的武功有信心，可是市舶司是朝廷的摇钱树，摇钱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家要是有这麽个摇钱树他肯定上心，绝不会给蟊贼留任何偷盗的机会。
看镇上的情况就知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京城的防备都没这麽严，所以市舶司的防备肯定会更严。
包大人要是查市舶官员的话他得和展昭一起行动，免得不小心打草惊蛇连个帮手都没有。
展昭扶额摇头，“白护卫，你是不是忘了包大人的身份？”
市舶司是正经衙门，又不是王伦那种私下里官商勾结的勾当，他们包大人是钦差，完全可以直接去查账，不需要他们偷偷摸摸多此一举。
白玉堂顿了一下，讪讪挠头，“抱歉，习惯了。”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感叹道，“此一时彼一时，五爷，该换个习惯了。”
白五爷只当什麽都没听见，“大人，我们什麽时候去查账？”
换个习惯就换个习惯，他的适应能力如此之强，干什麽都很厉害。
包拯让他们稍安勿躁，“不着急，先看看。”
公孙策扫了眼两侧的地摊，说道，“这些商人交易多是以物换物，契丹人高丽人和东洋的日本人喜欢收铜钱，听闻日本国矿産多，大人可以从日本商人身上入手。”
市舶司的海商来自不同的地方，交易喜好也不尽相同，大食、锡兰一带喜欢丝绸、瓷器，上好的丝绸和瓷器价同黄金，不过他们那边的香料也不便宜就是了。
辽国高丽那些番邦小国虽说有矿，但是铸造技术不行，甚至连他们自己的钱币都没有。
番邦小国用的是大宋的钱币，所以交易的时候喜欢收铜钱。
大宋的商人出海回来会带黄金，若是有比黄金更加昂贵的货物，也会腾出空间换成别的货物。
再大的船空间也有限，商人逐利，当然是怎麽赚钱怎麽安排空间。
苏景殊：？？？
他没记错的话，缺铜的好像是他们大宋吧？
“先生，辽国高丽日本把铜钱收走了，大宋的铜钱不够用怎麽办？”
这算什麽，铜钱外流？

第137章
*
身在大宋，每天都感觉在亡国的边缘大鹏展翅。
若不是来了市舶司，苏景殊也想不到连赚钱的地方也有大坑在等着他们。
大宋境内可以用金银铜也可以用交子，但是金银并不常见，交子也多是商贾之间使用，百姓日常生活中用的还是铜板。
周边的番邦小国要是用铜来换铜钱也就算了，要是用货物来换铜钱，钱都让别国给换走了大宋的百姓用什麽？
白玉堂不觉得周边小国都用大宋铸造的铜板有什麽不妥，“番邦小国连铸钱的本事都没有，日常交易只能用大宋的钱币，这不正能说明我们大宋厉害？”
拿货物换钱大宋又不吃亏，用就让他们用呗，正好显示大宋的昌盛国力。
不只白玉堂，其他人也都这麽认为。
大宋的铜钱又不是白送出去的，想要钱得拿更值钱的货物来换，番邦使用印有汉字的铜板还能宣扬大宋的天威，怎麽看都没坏处。
苏景殊：……
好吧，没坏处，将来民间发生钱荒的时候别哭就行。
闹市中不好说太多，苏景殊只是把事情记在心里，然後继续听白五爷介绍市舶司。
公孙先生刚才提到隔壁日本有矿可以关注一下日本的海商，白玉堂便带着他们去日本商人聚集的地方溜达，“日本商人卖的多是锦、线、绫、蝉羽那些王公贵族喜欢的东西，他们的摊位很好找。”
好找的意思不是说锦、线、绫、蝉羽显眼，相反，那些东西和其他摊位上的大珊瑚、大象牙、大犀牛角相比非常不显眼，是日本来的商人比较显眼。
毕竟矮成那样的人在大宋境内不多见。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对比了一下，心道成年人这个身高在大宋境内的确不多见。
没有估错的话，大概也就一米四左右。
听白五爷的意思，这些来大宋做生意的日本商人已经是高的了，东洋岛上那些百姓个子更低。
确实很好找。
来往的都是正经商人，所有的摊位都很热闹，直接从市舶司衙门的摊位上看不出问题，去查账大概率也看不出问题。
朝廷年年都会查账，如果账面有问题根本等不到他们来查。
不知道密州市舶司的官员有没有建密室藏私账的习惯，如果有的话就按五爷说的做，他们五爷还能再立个大功。
一行人在市舶司转了半晌，奢侈品是买不起的，看看热闹长长见识就是没白来。
板桥镇住的都是往来商人，酒楼客栈人满为患，物价比京城还高，但是物价高也挡不住供不应求。
白玉堂小声嘀咕，“这儿的房子比京城还贵，果然拼财力还得看商人。”
幸好住官驿只查证件不要钱，不然在板桥镇住几天能把他们带的路费全花光。
跟着大部队行动就这点不好，热闹是热闹了，花起钱来连自己的钱都不敢花。
“我们不住驿馆也不用掏钱。”苏景殊解释道，“包大人来板桥镇之前和密州官员打过招呼，各州都有公使钱用来招待来往官员，咱们是被招待的过往官员，只要是公事范围内的花销都花不到我们的路费。”
就算花他们的路费也没关系，他们是公差出行，差旅费全报。
白玉堂撇撇嘴，“麻烦。”
苏景殊乐了，“我以为五爷要说‘公使钱才几个钱’呢。”
“是想这麽说来着。”白玉堂摸摸鼻子，“但是以前没听说过官员离京半路钱不够花，由此可见朝廷给各州的公使钱应该不会少，所以忍住了。”
大宋的文人一个比一个娇贵，要是钱不够花他们会开口说，没说就是肯定够花。
小小苏鼓掌，“五爷机智。”
朝廷冗官冗费，冗的费用不光是官员的俸禄和军费，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开销。
事关全体官员，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的费用冗在了哪儿也轻易没人敢说。
他们可以自己不享受不乱花钱，却管不了同僚的所作所为，朝廷官员那麽多，这事提出来就是和全体官员对着干，只怕刚提出来就得被打压流放贬谪出京。
改革嘛，都是这样，虽千万人吾往矣，能成就是功在千秋，不能成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衆人回到驿馆休息，临睡前安排好明天的行程。
包拯带人去市舶司查账，苏景殊继续带人去市舶司。
钦差便宜行事权力很大，虽说官家没有说让包拯巡视密州，但是来都来了，顺路看看密州的军政财政也不费事。
密州官员：……
密州官员只能强颜欢笑，哭着也要把铁面无私的包青天给招待走。
市舶司的市舶使一般由所在地的知州以及转运使兼领，市舶官员大多也都是州县官员，虽然经手的钱财非常多，但是他们的品级都不高，多是七品到五品的官。
好在因为市舶司涉及皇家私库，朝廷对市舶官员的任命很是重视，选拔任命时有不得破格差注初官、避亲嫌、避本贯、避置司州等各种限制条件，同时还考察人品资历政绩，条件达不到的话连到市舶司所在州任职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明面上密州的官都是政绩出衆的好官。
包拯离京巡视地方不是秘密，他们人还没出京城，京东路各州就知道包大人即将奉命巡视登州海防以及青州军政，沿途各州的官员早就做好了包青天会顺路体察民情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包大人什麽时候来，也不知道包大人体察民情的时候会不会暴露身份，但是只要他们这些天小心谨慎让底下人不要搞事，包大人挑不出毛病也不会在他们下辖的州县过多停留。
他们平日里没做亏心事，也不怕包青天忽然来敲门，该担心的是隔壁登州和青州才对，那两个州才是包大人重点巡视的地方。
苏通判对此越发感慨，同是山东地界儿的州，有市舶司的就是升职加薪的跳板，没有市舶司的就是被排挤才会去的地方，差距如此之大，让他们登州官员情何以堪？
“比起驿馆，五爷还是更喜欢自己花钱去住客店。”白玉堂看了眼官驿的房间摆设，双手抱臂继续嘀咕，“这些官员也是看人下菜碟，知道包大人清廉就怎麽简单怎麽来，这时候清廉有什麽用？”
虽然他没住过官驿，但是他知道正常的官驿肯定不是他们住的这样，谁家官驿院子满是杂草房子四面漏风？
“也没那麽差劲。”苏景殊推门进房，很容易满足的说道，“有房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总比露宿野外强。”
官驿看上去是破了点儿，但也没有满院子杂草，房间不是四面透风，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擡头看星星而已。
夏日晴朗，晚上吹着小风看星星还挺舒服的，要是倒霉催的遇到下雨天，驿馆的差役也会修修补补，不会让过往官员住漏雨的屋子。
除了朝廷下令要修整的门面，各地的官府衙门都破破烂烂，要当官得习惯这些才行。
官员的正常任期是三到五年，不正常的话到任几个月就调走也有可能，修缮官府衙门花的是他们任上的钱，享受到的却是後面的官员，所以地方官都不乐意在官家的房宅上花心思，官驿也是这个道理。
任期满了回京述职，朝廷考核官员政绩是要看账本的，上任时账上有多少钱、离任时账上有多少钱、怎麽花的、理由是什麽，都查的清清楚楚，考评结果好的无一例外都是账面银两增多的官员。
官衙修了也享受不了几年，还会让公账上的钱变少，地方官不乐意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很正常。
接待官员有接待官员的门道，公使钱发下来到地方官手里，想怎麽花当然是他们说了算。
最好接待的就是他们包大人这种清廉的好官，只要把人往官驿一带就行，要是遇到不那麽清廉的官员，人家根本就不往驿馆来。
“五爷要是想知道地方官的公使钱都花去了哪里，回头我们可以一起去长长见识。”苏景殊小小声提议道，“离京之前我都打听好了，在地方当官水深着呢。”
俩哥哥给他讲了怎麽避开上官同僚使绊子，热心的庞衙内也从他的纨绔朋友中打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就是这个有用不那麽正经，想实践的话会显得他是个一勾就入套的贪官。
如果五爷想见识，他也不是不能舍命陪君子。
苏大人义正言辞的说道，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满足白五爷的好奇心。
白玉堂：……
想长见识的话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拿他做幌子。
“不说了，睡吧睡吧。”白五爷伸了个懒腰，摆摆手朝隔壁的房间走去，“明天还要早起去市舶司，没有包大人在应该能花钱，我去看看带来的钱还剩多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展昭那麽正经肯定是被包大人影响的，他要是天天跟在包大人面前他也正经，这不，有包大人在他连花钱都不太敢花，生怕包大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换成他们苏大人就不一样了，苏大人能和他一起买买买。
正巧要出门的包拯：？？？
包大人转身问道，“先生，我看上去很凶？”
公孙策忍俊不禁，“大人再温和不过。”
可是他知道他们大人性情温和没有用，在外人看来包大人就是铁面无私的代名词，都铁面无私了肯定是个严肃的人，相处时会紧张也正常。
白护卫以往自在惯了，到京城後行事也无所顾忌，大概他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不那麽规矩，所以在大人面前才略显拘束。
展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他这是心虚，和大人没有关系。”
他们大人的脾气再好不过，看他在大人面前多自在，某只老鼠不自在只能说明他心虚。
公孙策笑道，“展护卫可以去白护卫面前说说，兴许白护卫就不紧张了。”
“我不，我这麽说的话他肯定要找我打架。”展昭立刻摇头，他是个轻易不肯动武的好护卫，打打杀杀多伤感情，不干不干不干。
包拯也不是真的在意别人眼里的他凶不凶，凶才能震慑坏人，“展护卫和公孙先生且去休息，我去景哥儿那边看看。”
市舶司那些海商的船都停在海上，带上岸的只是少部分货物，他们今天已经看了许多摊位，明日再去的话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只去那些日本商人的摊位就行。
白日里提起辽国高丽日本喜欢收铜钱时他还没怎麽在意，来到驿馆後才忽然想起来经常会有日本商船满载金砂来大宋换铜钱。
辽国高丽商人来大宋做生意是正常的以货易钱，货物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价格高点低点也不会太离谱。
日本商人不一样，他们有时满载金砂，有时满载大宋不常见的新奇之物，且贩卖时价格极低，十文钱的东西可以用一文钱买到，所以日本商人在沿海一带很受百姓欢迎。
商船高大广深，一船便能载数万贯铜钱而去。
弃小而不就者，有图大之心。
满船的金砂和满船的铜板相比肯定是金砂更值钱，可是日本商人弃金而取铜，意欲何为？
大宋每年都在铸钱，正常年份每年会铸一百万贯到三百万贯左右，按理说民间的铜钱应该会越来越多，可事实上确是越来越少，总不能铸出来的钱全被外族给换走了吧？
包拯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现在忽然发现周边小国都在薅大宋的铜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觉得周边番邦小国都用大宋的铜钱是大宋有威望的象征，可大宋的铜矿是有限的，他们的百姓也要用钱，铜钱都让周边的外族给运走了他们的百姓用什麽？
不行，回京後得和三司的官员谈谈，没有记错的话，太宗皇帝在位时曾下诏严禁商人从榷场携带铜钱出境，去辽国只能待货物不许带钱。
不过真宗皇帝继位後就没怎麽管过这条禁令，所以往来的商人依旧能携带铜钱通过榷场和别国商人交易。
太宗皇帝下禁令必定有他的道理，如今再拾起来也不是不行。
“朝廷原来下过禁令啊？”苏景殊眨眨眼，没想到赵二曾经还干过这种好事儿，可惜後面的皇帝没继承下来，弄得大宋年年铸钱年年铜钱不够用。
他没学过明法科，对朝廷的律令其实不太了解，不只是他，朝中进士出身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这样。
科举考试也算是应试教育，朝廷考什麽他们学什麽，明法科专精律法，其他科对律法一窍不通。
官员不通律法听着很离谱，但是这年头的官员可以有幕僚，只要招个懂法的幕僚就能解决问题，所以很多官员即便当了官也不怎麽学律法。
毕竟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当不上京官，刑部、大理寺那种地方他们也就只能看看，去地方当官能把朝廷下达的政策落到实处就已经很不错了，懂那麽多律法也没用。
术业有专攻，像包大人这样本身对律法条例信手拈来的纵观朝堂也没几个。
包拯点点头，继续说道，“此行只是查黄金的出处，铜钱之事可以暂且放放。”
他们要查的还是襄阳王谋逆一案，其他事情等结案之後再查，不用现在操心。
要查铜钱外流不能来密州，密州市舶司的交易量还不够，到时得去南方几个市舶司查，他们先解决手上的问题为先。
苏景殊应道，“大人放心，我知道哪边更重要。”
主要查喜欢用黄金交易的日本商人，顺便打探打探铜钱都流向什麽地方。
包大人回京後要是有空管这事儿，他还可以把他打探出来的消息整理出来送回京城，口说无凭，让数据来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边分头行动，苏景殊带上白玉堂和沈仲元去市舶司衙门，这次不用白五爷带路，他们自己就知道直奔内院而去。
小诸葛不愧是小诸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光对江湖上的事情如数家珍，谈及市舶司的交易也头头是道。
大宋在边境开有榷场，丝绸、茶叶、陶瓷等物都很畅销，但是大部分时间榷场里的交易都不是以物易物，而是以铜钱购买。
辽国西夏的牛羊和盐在大宋很受欢迎，每年的交易量都达数十万贯，那每年数十万的铜钱到了辽国西夏境内自然就出不来了。
早年契丹人和党项人日常交易都是以物换物，毕竟是游牧的族群，他们也没有铸钱的技术。
大宋的铜钱的质量好不易磨损还便于携带，那些外族自然喜欢，于是辽朝和西夏境内的铜钱数量越来越多，他们国内的日常交易也开始用宋钱。
西夏境内铁多铜少，党项人除了用铜钱来交易外还会把铜钱融化制成兵器反过来和大宋打仗，正因如此，太宗皇帝时才下令榷场不许用铜钱交易。
不过大宋缺马，仁宗皇帝在位时为了买马恢复用铜钱交易，于是每年又有十几万贯的铜钱流入西夏。
苏景殊：闭眼.jpg
狄将军说过邻近西夏的陕西、河东地区都用铁钱，他大概知道是为什麽了。
买马的铜钱已经足够多，要是日常交易还用铜钱，西北一带的铜钱就全跑西夏去了，大宋的百姓根本没钱花。
沈仲元看了眼他们家大人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朝廷买吐蕃的马也是用铜钱。”
因为燕云十六州都在契丹人手里，大宋境内没有足够的适合养马的地方，近百年来一直处于缺马的状态。
不打仗的时候可以从西夏和辽国买，打仗的时候就买不到了，毕竟契丹人和党项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本身就是以骑兵制胜，最清楚骑兵在战场上的杀伤力，不会卖马给大宋训练骑兵。
辽国和西夏的马卖不了，那就只能找别的地方买。
吐蕃的马匹质量不错，大宋每年都要从那边买马，遇到吐蕃进贡马匹，朝廷也会按照差不多的价格进行回赐铜钱，回赐铜钱有时候比买的还贵。
据说大宋每年从吐蕃买的马都在一万匹以上，按照市价大约是五十万贯，不过大部分时候都超过五十万。
白玉堂嗤笑一声，“懂，面子最大。”
比起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买卖，朝廷大概觉得吐蕃进贡马匹更有面子，所以走的是吐蕃进贡马匹而朝廷回赐铜钱的路子。
吐蕃人又不傻，只要不在乎什麽面子不面子的，进贡比直接卖拿到的钱更多肯定是进贡啊。
唉，他们大宋怎麽那麽多冤大头？
苏景殊幽幽开口，“五爷还忘了朝廷每年的赏赐给番邦的铜钱。”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周边的番邦小国隔三差五会派使臣到京城朝贡，隔壁辽国更是年年派使臣南下，朝廷对这些来访的使臣非常大方，就算是辽使都能动辄赏赐上万贯。
对辽国都能这麽大方，对吐蕃那些态度比较好的藩国更是大方，每次的赏赐除了盐、金银、布匹最多的还是铜钱，同样是动不动就成千上万贯，说他们是冤大头一点也不亏。
幸好前些年缴纳岁币时用的是银和绢，要是用铜钱来花钱买平安，别说每年铸三百万贯，就是三千万贯都不一定能够花。
吐蕃进贡马匹大宋回赐铜钱，大理进贡花椒、盐、马大宋回赐铜钱。
大食国进贡乳香大宋回赐铜钱，爪哇国进贡胡椒大宋回赐铜钱。
回赐铜钱回赐铜钱回赐铜钱，大宋的铜矿是无底洞啊天天回赐铜钱？
苏景殊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能勉强维持淡定，让沈仲元不用管他们继续往下说。
沈仲元慎重的点点头，斟酌着词句继续讲大宋和其他地方的交易。
说完西夏辽国吐蕃，周边还有高丽和交趾，这两个地方也都非常喜欢大宋的铜钱。
大宋刚建国时高丽就遣使朝贡，和吐蕃大理那边差不多，高丽进贡土特産物品大宋回赐铜钱。
高丽自己是有铜矿的，但是他们和契丹党项一样并不知道怎麽铸造钱币，日常交易也是用以物易物，偶尔见到铜钱也之死被当地人当个稀罕玩意做个装饰品。
高丽旧俗，日常用具皆用黄铜所造，他们的铜矿开采出来都造成锅碗瓢盆，大宋的铜钱到高丽境内後很大一部分都被融化成铜重新打造成器皿。
後来高丽商人发现销钱为器非常赚钱，于是就开始刻意搜集铜钱，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慢慢的高丽国内也开始用宋钱来交易。
交趾那边和大宋的交易少，主要在西南邕、钦、廉三州，那边的商贾用香料和黄金换铜钱，跟大人即将要查的日本商人差不多。
一两黄金大约换十贯铜钱，交趾人贸易金香必以铜钱，且铜钱许入而不许出。
吐蕃、大理那些番邦得了好处不会轻易和大宋翻脸，交趾不一样，他们不光正常交易换钱，还时不时犯边抢掠财物。
不过交趾那边自己能铸钱，所以大概率是收了大宋的铜钱然後铸成他们自己的钱。
至于日本国是什麽情况，大人接下来可以去日本商人那儿打听，他就不多说了。
苏景殊揉揉脸，在心里给交趾记了一笔。
连吃带拿都不满足还动手抢，他们怎麽不上天呢？
很好，记住了。
到登州後再给林邵寄封信，信里把交趾的所作所为都写上，知州通判对地方政策的影响很大，交趾那边又不起眼，他们完全可以先把那个口子给堵上。
林兄加油干，争取把广源州彻底纳入大宋的版图然後给交趾点颜色看看。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病猫啊？
白玉堂拍拍额头冷静冷静，官果然不是好当的，他要是在京城为官怕是得气死，“沈兄，昨天怎麽没听到你说这些？”
沈仲元不好意思的回道，“临时打听的，昨天还不知道。”
时间有限只来得及打听周边的几个番邦，日本国的情况他们大人本来就要去询问，他就不费这个功夫了。
说实话，大人现在问他他也不知道。
苏景殊：……
白玉堂：……
人才啊！
这年头眼里有活还有本事的人不多，带他出来是带对了。
苏大人再次感叹自己的慧眼识珠，然後带上他的哼哈二将去日本海商那边打探日本国内的金矿情况。
日本和中原这边的交往由来已久，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倭奴国，大概唐朝时和唐朝学了太多东西，于是改了个日本的名字，不过中原这边民间还是更习惯称呼那边为倭国、东瀛，只有官方文书才用日本。
日本商人来他们这儿经商的多，他们这儿的人去日本经商的也多，不少人直接在那边大肆买地开矿然後运回中原卖，具体利润多少不太清楚，反正相当赚钱。
苏景殊扮成对日本国内感兴趣的商人去找那些日本来的商人打探情况，想着身边有人才不能不用，直接让沈仲元过去套话。
他以前觉得他的口才非常好，现在不这麽觉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诸葛的本事才是真厉害。
反正他肯定没法在一天内把大宋境内的铜钱流向打探的那麽清楚，这麽优秀的人才以前混迹江湖真是太可惜了。
沈仲元被夸的耳根微红，留他们家大人在後面当无所事事的富商公子，他去找那些日本来的小矮子打探消息。
白玉堂蹲在地上看他们带来的货物打发时间，听着听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怎麽觉得这些日本海商很欠揍？
日本国矿多就矿多，嘚瑟什麽？
他们矿多还囤积大宋的铜钱干什麽？有本事全用他们自己铸的钱啊！
苏景殊蹲在他旁边，“稍安勿躁。”
他也觉得这些家夥挺欠揍的，但是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这时候揍人会被巡逻的官兵抓走，他们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吧。
老话说的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看来这些日本商人并不知道这个道理，也可能是他们根本不觉得有组织有预谋的搜罗铜钱是个问题。
按照他们的话，他们搜罗完铜钱就通过海上航线直接回国，海路不像榷场那样容易搜查监控，海船也比马车装的多，一艘海船一次运十万贯铜钱不在话下。
他们日本的货物物美价廉，有些大海商会去南方的城池和那边的有钱宋人交易，有时候直接卖的整座城池都找不出几枚铜钱。
还有还有，大宋的商人去日本贸易也直接带铜钱去，据说官府曾经在他们那儿采买了五十万斤硫磺，都是直接用铜钱支付的，他们日本的商人可喜欢直接和大宋的朝廷做生意了。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你们嘚瑟就嘚瑟，还踩他们北方百姓一句是什麽意思？
南方的百姓有钱愿意花钱买他们的货，北方百姓买他们的东西没花钱吗？
什麽人呐？会不会说话？
朝廷也是，榷场限制铜钱流出就说明他们知道铜钱外流对大宋不好，知道不好还一船一船的往外运铜板干什麽？
看看那些日本商人是怎麽说的，估计都觉得他们人傻钱多好忽悠，连榷场运铜容易被扣下都知道，可见他们搜集铜钱之前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
日本商人能以物易物，大宋商人也可以，他们又不是只喜欢铜钱，那些丝绢啊茶叶啊瓷器啊都能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行吗？
冷静，冷静，往好处想，他们好歹还运金砂来换铜板，至少在价值上他们大宋不亏。
苏景殊磨了磨牙，郑重其事的问旁边的白玉堂，“五爷，经商容易吗？”
“挺容易的吧？”白玉堂不太确定，“我大哥每年都能赚的盆满钵满，陷空岛卢大哥也是，每年的进项都不在少数，经商应该不难。”
小小苏眸光逐渐凶残，“你说，我们能把日本国买下来吗？”
白玉堂：……
“景哥儿，你被气傻了？”
虽然有大宋的商人在日本买地开矿，但是他们买到的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那些日本人的土地。
日本国有日本国的朝廷，他们的朝廷肯定不会放任宋人大肆买地。
“要是找个本地人当幌子呢？”苏景殊脑洞大开，退远一点避开那些日本商人，捏紧拳头阴恻恻说道，“用个本地人当幌子，先从小地方开始买，然後慢慢扩张地盘，等到地盘足够大就揭竿而起推翻他们的天皇。”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宋境内都有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隔壁日本肯定也有。
反正日本不在大宋境内，有机会就试试，不成也不亏。
都说日本的战国是村与村之间的干仗，现在的日本还没到战国时代，打仗规模可能连村与村都不如。
很好，先记下，到登州後就把他的想法和铜钱流向全部汇报给官家，顺便添油加醋写给小金大腿看。
他没钱也没那麽多精力去经商，让那爷儿俩商量去。
白玉堂托着脸说道，“我大哥总说我败家，如果你生在我家，被说败家的肯定不是我。”
苏景殊搓搓下巴，“不一定，万一我是商业奇才呢？咱大哥看出我是个商业奇才从小开始培养，我到五爷这个年纪没准儿已经把隔壁日本给买下来了。”
白玉堂：……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是吧？
两个人在无人处低声交谈，不多时，沈仲元打探完消息回来，“大人，那些海商的确都曾运过金砂来大宋。”
金砂没有精炼过，运过来後肯定还要锻造，包大人猜的没错，襄阳王背後之人手底下应该真的有朝廷不知道的矿，不然拿到金砂也没有用。
苏景殊问道，“他们的金砂都是正常交易走的吗？”
“言语含糊，大概率不是。”沈仲元回道，“不过这些人的船都不算多，据他们所说，日本国内拥有百艘船只的大海商多是宋人，日本的朝廷其实不乐意和大宋有往来，他们这些都是偷偷摸摸过来的小商人。而且那边的海商不只在密州市舶司一处停留，更多还是去南方泉州市舶司。”
问题就出在这里。
日本海商到大宋来的话到密州市舶司停留最安全，沿海而行肯定比深入大海安全，即便那些海商想和南洋或者更远的地方来的商贾交易也可以先在密州把货卖完再去，直接载满货物奔泉州而去肯定有问题。
还有那些在日本国内拥有大量船只的海商，他们既然有那麽多船，肯定会在日本国买地安顿，日本国内矿多，那些商船极有可能就是用来运开采出来的黄金白银的。
白玉堂嘶了一声，“别不是真有人能把日本国买下来吧？”
苏景殊也瞳孔地震，“牛啊！”

第138章
*
小诸葛套话很有一手，短短一会儿功夫，那些日本海商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套话的最高境界，消息全套出来了还让对方觉得什麽都没说。
大宋刚建国那些年日本国内的政权也相当混乱，两国朝廷并没有建立起正式的朝贡关系，偶尔有商贾僧侣来往也是民间自发的交往，和官方没有关系。
日本国内对中原王朝的更叠情况不太清楚，称呼这边还是唐朝。
听那几个海商的意思，如今他们国内掌权的家族对民间往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不愿意低中原王朝一头，就算中原这边派人过去交涉他们也不会回应。
官商可以去那边大规模采买，只要钱货两讫，他们日本官府也不会阻拦。
总之就是，宋人去日本经商的不在少数，除非有可靠之人提携，不然现在才想分一杯羹已经晚了。
苏景殊又往日本海商那边看了两眼，看到他们兴高采烈好像赚翻了似的叽哩哇啦，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谈成了什麽大生意。
现在去分一杯羹完全不晚，只要那些在日本经商的宋人和襄阳王谋反一案有关，朝廷就能直接把他们的産业一锅端，正好还能省下从头开拓商业帝国的精力。
今天出门的时候以为会和昨天一样一无所获，没想到收获还不错，至少知道了接下来应该往哪儿查。
日本商人多去泉州市舶司，那他们去广州和明州的市舶司吗？
查都查了，不如三个一起查。
苏大人带着他的哼哈二将继续在市舶司转悠，有套话小能手在，市舶司的海商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拥有那麽多大船还敢出海经商的都是聪明人，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们忽悠别人，可惜今儿遇到了同样靠嘴皮子谋生的小诸葛。
溜达这麽一圈，他们知道了高丽商人之间派系斗争残酷，听了爪哇商人诉说出海的艰辛，甚至还被裹着头巾的大食商人用不怎麽熟练的汉话介绍黑衣大食和绿衣大食虽然都是大食但是并不是一个大食。
还有白衣大食？白衣大食已经亡啦！
能说会道的好处就是，在市舶司逛了一天一分钱没花还被送了好些小特産，价钱不一定高，但是一定有特色。
苏景殊：……
只要他们的三人组合不被拆散，现在给他们一艘船让他们出海，他感觉他们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傍晚，查案小分队在驿馆会和。
密州市舶司的账面没有问题，上面有日本商船栽着金砂来大宋交易的记录，但是那些金砂的去向记载的清清楚楚，之後的流向也有迹可循。
他们不知道那些日本海商带过来多少金砂，反正在账面上的都没问题。
这麽一来的话，只能派人去泉州市舶司查。
夏天海上有台风，商船轻易不会出海，只要幕後黑手不会赶在他们前面将痕迹全部抹去，这时候去泉州就来得及。
问题是，襄阳王已经被下狱，他们已经打草惊蛇，幕後黑手真的会看着他们查案什麽都不做吗？
苏景殊敲敲脑袋瓜，感觉幕後黑手什麽都不干的可能性很小。
案子已经到了包青天手里，不管幕後黑手怎麽藏，他们包大人都能顺着线索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问题不大，包大人能行。
该查的都查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没有在市舶司多留，第二天早上便啓程离开板桥镇。
密州官员胆战心惊的送走路过的钦差大人，大热天的愣是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问心无愧的情况下遇到包大人的确没什麽好怕的，可是遇到的时候真怕啊。
出了板桥镇很快就到莱州，再过两天就能到登州，苏景殊和包拯商量了一下，包大人带人先走，他带人跟在後面，免得到登州後大小官员只顾得迎接包大人把他扔一边。
公孙策笑笑，问道，“景哥儿不怕路上遇到劫匪了？”
苏景殊想了想，摇摇头，“一路上都平安无事，如今马上就到登州，这个时候遇见劫匪未免太倒霉了。”
“一路上都平安无事是因为我们人多。”展昭悠哉悠哉说道，“越是到登州就越危险，我听说登州境内有好些土匪山，我们在一起的话还能互相照应，分开的话就危险了。”
白玉堂对这话很不满意，“展昭，你怎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土匪山怎麽了？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别看他们苏大人带的人少，真打起来包大人带的人未必能在他们手上占上风。
苏景殊连忙拦住什麽都敢说的白五爷，“不至于不至于，打土匪就打土匪，怎麽还开始自相残杀了呢？”
他们带的人少，真打起来妥妥的打不过包大人啊。
五爷冷静点，就算抛开随行的差役，包大人那边也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大金刚，打不过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展昭不和口出狂言的白玉堂计较，打不打得过嘴上说了不算，他是个成熟稳重的护卫，不和新来的愣头青计较。
景哥儿说的没错，和包大人同行的确安全，但也有坏处。
他们同行的时候过往官员都只能看见包大人，下意识都会觉得其他人都是包大人的随从，是开封府的属官，根本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就拿他们这一路上来说，但凡表明身份住官驿都是只查包大人的腰牌过所，其他人的都不怎麽查。
路过别的地方还好，到登州就不能这样了，他们景哥儿要去登州当官，不能再被当成包大人的随从。
苏景殊摊摊手，“没办法，谁让我没有包大人有气势呢。”
赶路又不能穿着官服，他总不能见个人就说他是离京赴任的官员不是包大人的属官，那样显得他上赶着很丢人。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包大人分开，包大人先到登州，他隔一天再到，这样登州的官员就不会认错了。
如此贴心，不愧是他。
包拯无奈摇头，想着到登州治所蓬莱县只剩下两天的路程，路上应该不会出问题，于是便遂了苏通判的意分开赶路。
车队一分为二，一队车少人多，一队车多人少。
白玉堂看着身後足足五辆大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以为这几辆车里装的都是包大人和随行差役的行李。”
苏景殊笑的眉眼弯弯，“五爷看错了，都是我的。”
包大人出行是轻车简装，办完正事儿就回京城，他出行是搬家，接下来三年都不会挪窝，所以他的行李比包大人多很正常，白五爷和小诸葛这种出远门只带几身换洗衣裳和钱才不正常。
白玉堂让随行的车夫去赶後面的车，他自己坐前面赶车，“五爷以前出门连衣服都不带。”
只要银钱带的足够多，到哪儿都缺不了他的衣服穿。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不怎麽友好的笑容，“五爷可以专心赶路，我们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穷鬼听不得富家公子的出行日常，再说下去他们的感情十成十的要破裂。
一行人慢悠悠的顺着官道前行，为了和前头的队伍错开到达时间，路过景致好的山沟沟或者可以修整的小县城时还停下来磨蹭磨蹭，如此磨蹭到第四天中午才终于看到州城蓬莱县的城门。
日当正午，城门处人来人往看着还算热闹。
沈仲元去寻城门卫兵表明身份，白玉堂对着城池点评，“还行，城里的人挺多，比想象中好多了。”
苏景殊坐在马车里等沈仲元回来，听到白五爷的话回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登州祖上好歹阔过，不至于禁了海运就就没法活。”
现在穷不代表以前也穷，这麽大的城是祖上传下来的。
朝廷禁止登州百姓出海经商，百姓还能以造船为业，他们这儿靠海，祖祖辈辈都和海打交道，造船工匠的技术比其他地方的工匠更加高超。
早年还没禁出海的时候，登州兼边境重镇、外交口岸、物资中转三重重任，地近北虏号为极边，辽东高丽都是来这儿和大宋做交易，且常年屯兵四五千人防备辽国来犯。
庆历二年范文正公推行新政时还在登州设了澄海营和水师营，就是驻紮在丹崖山东麓的刀鱼寨，寨中官兵春戍外岛秋还陆岸，对海上的防备并没有放松，包大人这次过来巡视的就是澄海营和水师营。
就算朝廷在密州板桥镇设立市舶司，就算朝廷将高丽朝贡的入口改到了明州，就算登州现在因噎废食离饿死就差一点点，他们这儿也是个人口超过十万的大州。
换成那些人口不到万户的小州，知州一个人就能把持整个州府，连设通判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户口过万的大州才有资格设置知州通判双层保障。
白玉堂跳下马车活动筋骨，看着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麽说，登州州城热闹总比荒僻没人住强。
来的路上总听他们苏大人说登州禁了海运之後如何如何，他以前也没来过这地方，弄得他以为登州的日常就和荆州遭水灾时一样。
现在看来好像还不错，不担心接下来三年天天跟着这小子吃糠咽菜了。
没钱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钱也买不着想要的东西。
苏景殊揉揉脸打起精神，“放松放松，也没有艰难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再穷的地方也有富人，不让百姓出海经商又没说不让他们出海打鱼，别忘了登州还有盐，私盐盛行的地方有钱人肯定少不了。
包大人说登州私盐盛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不能久离京师，到登州只是巡视海防，没有时间管私盐的事情。
就算他能杀一波私盐贩子也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朝廷的政策不改，後面还有一波接一波的私盐贩子在等着。
言下之意：那是登州地方官的责任，不是钦差大臣要管的事情。
于是乎，苏通判就做了道数学题。
他是登州地方官，登州地方官要管朝廷的榷盐政策，四舍五入就是包大人没空管他有空管。
只要能解决登州境内私盐横行的问题，带飞整个登州的官员都不在话下。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解决方法是什麽？
小小苏：……
那什麽，其实他还是更喜欢被大佬带飞。
不管了，先看看登州这位程知州到底好不好相处。
通判又称监州，品级比知州低，手里的权力却不比知州小，因为通判的主要职责是监督知州，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知州要避着通判的锋芒。
毕竟通判可以直接和官家弹劾知州，知州要弹劾通判还得走流程。
登州上任通判到任没多久便急病身亡，城门守兵都知道新任通判很快就到，昨天值班的卫兵意料之外的接到了来登州巡视海防的包青天，今天这班卫兵接到新任通判反应也很快，先派人去州衙通知程知州，然後诚惶诚恐的检查通判大人的路验以及大车上的行李。
进出城池检查的严，听说他们的新任通判是新科进士，新官上任年轻气盛最看重规矩，在了解通判大人的脾性之前一切还是按规矩来好。
领头的卫兵恭恭敬敬将路验还回去，等其他卫兵检查完後面的几辆大车才前面带路领新来的通判大人去州衙。
程元程知州得到消息後长叹一声，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的当个土皇帝吗？
通判官职低不代表好欺负，相反，官职低也能和知州平起平坐，那是朝廷规定的和知州同掌一州之政的官儿，因为通判大部分通判到任後都喜欢和知州争权，所以知州和通判基本上都处不来。
废话，没人喜欢身边天天跟着个抢风头的家夥。
要不是看在登州好东西多的份儿上，他才不乐意到这种大州任职，找个户口不过万的小州一手遮天不比身边随时跟着个朝廷眼线强？
上一任通判不好相处，不知道这一任怎麽样。
能和庞昱那小子混在一起，应该不是什麽有本事的。
程元眸光闪烁，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昨儿个刚刚见过包黑子，今天就是去见皇帝也没法让他紧张。
再可怕还能有包拯可怕？
州衙门口，苏景殊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胖乎乎脸上带笑的程知州一时间不敢确定这人的身份，没办法，笑的太灿烂了，让他有种他才是品级更高的那个的感觉。
程元快步上前，笑容满面看上去很是讨喜，“苏大人一路辛苦了。”
“程大人客气。”苏景殊上前和他客套，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有种装大人的感觉，但是这种场面以後肯定会更多，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在下初到登州，还请程大人多加照顾。”
程元笑呵呵迎他们进州衙，你来我往说了几句，然後就要带他们去休息，“苏大人初来乍到，在选定宅邸之前可以住在州衙的官舍之中，等苏大人安顿下来，本官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苏景殊笑的比他还灿烂，“有劳程大人费心。”
“不费心不费心。”程元摆摆手，好脾气的说道，“苏大人是舍弟庞昱的好友，庞昱前两天派人送信来耳提面命要本官照顾苏大人，本官要是照顾不好，那小子回头要找我算账。”
苏景殊顿了一下，没想到庞昱给他塞了封信还不够，还又另外给程元也送了信，“庞衙内只是说着玩，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今後你我同在登州为官，不用庞衙内叮嘱也能相互提携，程大人说是不是？”
“是极是极。”程元前面带路，殷勤的命人将通判大人的行李都带进官舍，“通判乃是官家钦派的监州官，今後本官还要仰仗苏大人，还望苏大人口下留情多多提拔。”
苏景殊笑脸相对，“好说好说。”
内心：这是面对同僚的态度？
程元的姿态做的非常低，看着像是个即便和通判起冲突也会退一步息事宁人的性子，如果新任通判天真单纯没经历过官场的尔虞我诈，兴许可能会给他蒙骗过去。
可惜苏通判没那麽好骗，对面越热情他越觉得不自在。
别说什麽看在庞昱的面子上特意照顾他，庞衙内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是也不能不说他那封信送出去後更可能起到反作用。
换算一下，他是地方分公司的一把手，总公司那边派来个二把手来监视他分他的权，这时候家里纨绔亲戚写信威胁让他对新来的二把手好着点，不然就要他好看，他肯定坑死二把手的心都有了。
照顾个屁，不把人弄掉一层皮他就不姓苏。
程知州看上去是个好脾气的，但是来之前庞昱说过他和这个没怎麽见过面的亲戚并不熟，写信只是以防万一，让这人坑他之前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担後果。
被人威胁还能笑这麽灿烂，看来程知州是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
棋逢对手，让他看看这位到底有多难缠。
苏通判心中豪气万丈，已经能猜到将来他和这位面善心未必善的知州要如何交锋。
然後，他就看到了和一路上遇到的官驿衙门截然不同的官舍。
奢华，相当的奢华。
要是不说是官舍，他们甚至以为这是哪个富家大户的私宅。
那什麽，知州大人该不会真的以为他和庞昱关系好就和庞昱一样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吧？
他的身家背景应该不是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到，他真的不是富贵出身的二代啊。
白玉堂搓搓胳膊，凑近一点用气音问道，“苏大人，这就是不一般的接待之法？”
苏景殊：！！！
不不不，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冤枉啊！

第139章
*
苏景殊以为程元态度那麽好是笑里藏刀把坏水儿都憋在心里，但是看到富丽堂皇的所谓州衙官舍後，他感觉他可能错怪“热情好心”的程表哥了。
谁家正经官舍这麽豪华？一看就不是接待正经人的地方。
包大人在他们之前抵达登州州城，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城里休整一晚再啓程去巡视海防，这家夥敢带包大人住这种官舍吗？
绝对不敢！
他敢带包大人来这儿，包大人能当场占了衙门抓他开堂问审。
登州百姓穷困潦倒，州衙官舍却如此豪奢，他们的钱是哪儿来的？
先抓人再查账，不把登州官场从头到尾撸干净他就不是包青天。
一行人站在门口都有些傻眼，从京城到登州他们见过的衙门官舍驿站不少，但是眼前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苏景殊看看忙忙碌碌搬东西的随从，再看看热情的给他们介绍官舍情况的程元，示意旁边的沈仲元现在立刻马上去寻牙人租房子。
这麽豪华的官舍偶尔住两天还行，住久了他怕折寿。
衙内啊衙内，程表哥好像真把你贫穷的小夥伴当成二代来迎接了。
程元看他们在门口不进去，心里暗骂纨绔子弟就是事儿多，面上却还是笑呵呵，“官舍简陋，苏大人先将就将就，等过几天定下住处再让人好好收拾宅邸。”
包黑子还在登州，就是有好宅子他也不敢现在就拿出来，生瓜蛋子就是生瓜蛋子，愣头愣脑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懂规矩就不懂规矩吧，不懂规矩才好拿捏。
程知州耐着性子安抚初来乍到的愣头青，他知道官舍和京城的奢华宅邸不能比，但是官舍要有官舍的样子，太过奢华容易让百姓心生不满，先凑合着住几天，回头再安排好宅子。
多大点事儿。
苏景殊迟疑的往前迈一步，“凑……合？”
这叫凑合的话，什麽才是不凑合？
程大人，你不对劲。
程元揽着他往前走，“凑合凑合，过些天再换好点的宅子。”
旁边那麽多人看着，他总不能说现在不敢安排好住处是怕被包黑子逮个正着吧？
好歹是一州通判，初出茅庐也不能这麽愣，非让他把话说太清楚就不礼貌了。
苏景殊：……
很好，衙内，你表哥大概率是个贪官，这个表哥估计不能要了。
两个人一个是知州一个是通判，见面後不能一点正事都不说，于是一边往里走一边聊最近登州有什麽值得注意的事情。
登州最近也没什麽大事，除了上任通判急病而亡，便是包青天奉命前来巡视登州海防。
程元提起包拯很是随意，语气中没有半分敬重。
包黑子没在州城停留，他要巡视海防自然要去水师营，等巡视完海防才会在州城待几天看看情况。
京城那边的消息说包拯这次离京主要是去青州给柴王爷贺寿，也就是说他肯定要在八月柴王爷生辰之前离开登州，如今已是六月中旬，算上路上的时间，他在登州待不了几天。
苏景殊一边听一边往前走，心道程知州这巴不得包大人赶紧离开的样子的确像是庞太师的亲戚。
两位大佬平时在朝堂上吵个不停，私底下也互相嫌弃，要是外放到登州的是庞太师，庞太师也肯定算着日子让包大人赶紧走。
可惜这程元在为官为人上和庞太师完全没法比。
官舍从外面看很是奢华，进到里面後更是处处精致，连挑剔起来鸡蛋里都能挑骨头的白五爷都挑不出什麽毛病。
衆人在敞亮的客厅里落座，苏通判委婉的问道，“程大人，这官舍会不会有些奢靡？”
虽然程表哥说让他凑合凑合，但是看着官舍的占地和摆设他实在说不出凑合俩字儿。
他就小小的问一句，这真的是登州州衙给官员分配的集体宿舍吗？
程元瞥了眼屋里的其他人，一本正经的回道，“登州官舍皆是如此，此处乃是历届通判所住宅邸，中规中矩谈何奢靡？因着官舍房宅有限，往来官员带的随从多的话也可以不住官舍另寻住处，咱们登州没那麽多规矩，苏大人怎麽开心怎麽住。”
苏大人啊苏大人，这时候再装清廉是不是有点晚？
行吧，既然苏大人要在外人面前演戏，他就陪着演一出。
上任通判刚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不过那家夥是真耿直，还没进院就开始甩脸子要换住处，不像这苏大人都坐下了才想起来意思两句。
程知州像模像样的说了几句，又让人将通判的官印送来，将官舍里里外外安排的妥妥当当才拱手告辞，“苏大人车马劳顿，今日先安心歇息，明晚本官再为诸位设接风宴。”
苏景殊起身送他出去，“有劳程大人费心，程大人慢走。”
程元笑眯眯的摆摆手，带上他的随从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就说这种刚进官场的生瓜蛋子最好拿捏，稍微一引导就能将人拐到他们的阵营里。
前任通判是官场老油子，一听他要设接风宴那表情跟吃了十斤苍蝇屎似的，什麽送往迎来徒增花费什麽骄奢淫逸不是官员所为，当场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通判的确是朝廷为了分知州之权才设立的官员，但是监州和知州毕竟不一样，他上来就骂人做给谁看？
好在现在人已经死了，现在这位新通判一看就比老油子好相处。
苏景殊目送程知州走远，然後扭头问道，“他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傻子？”
白玉堂退後一步，“大人说话精准一点，他只是把你当成傻子，其他人根本都没入他的眼，连当傻子的资格都没有。”
苏大人清白不清白暂时不清楚，反正他锦毛鼠白玉堂再清白不过。
他丑话说在前面，某人要真的和地方贪官同流合污，他立刻上报包大人让包大人来抓人。
冷酷无情！大义灭亲！
苏景殊：▼-▼
白五爷理直气壮，“苏大人不满意？”
苏大人本人白了他一眼，“满意，很满意。本官身边有白护卫这等是非分明的好护卫在，包大人再也不用担心本官会误入歧途。”
“还行还行，刚入泥潭的苏大人还有救。”白玉堂眉眼弯弯，“话说回来，程元为什麽对大人这麽亲近？”
他们之前没有任何来往，但是单看程元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苏景殊也想不通，“庞衙内信上到底写了什麽？我看上去那麽像养尊处优的纨绔？”
白玉堂擡眼上下打量一番，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有点像。”
“瞎说。”苏大人挺直腰杆，“本官是正经的贫苦出身。”
白玉堂：额……
“你家叫贫苦，你让真正出身贫苦的读书人怎麽活？”
“我爹娘刚成亲的时候我家的确很穷，出身都是看前几辈的，所以我是贫苦出身这话完全没问题。”苏景殊强词夺理，理不直气也壮，“对了五爷，你要不要去看看程元私底下是怎麽编排我们的？我还是感觉他的态度不太对劲。”
就算是怕庞昱事後找茬忍气吞声也不该是这个态度，热情的有些过头，让他心里毛毛的。
“行，等沈仲元回来我就去。”他们刚到登州，官舍里除了他们带来的几个人外都是程元安排的仆从，白玉堂不放心让他们不通武艺的苏大人单独待着，他和沈仲元至少要有一个留下，“景哥儿，听程元的意思，明天的接风宴我和老沈也要去？”
苏景殊点点头，“你们俩是我带来的亲信，以後少不得要和衙门其他人打交道，连你们一起邀请很正常。”
接风宴上的人不会少，登州州衙的官员估计都会来，正好趁此机会认识认识他们接下来的同僚。
他现在想不明白的是，程元真心觉得他是个靠关系当官的纨绔？
朝廷的官员任命不是秘密，虽然登州离京城很远，但是想打探新任通判的消息也不难。
他和包大人路上走的慢，这里看看那里查查，中间耽搁的时间足够程元将他的身家背景查个底儿朝天，应该知道他和开封府关系很近才对。
可是听他刚才谈起包大人的语气又不像。
如果知道他和开封府亲近，刚才提起包大人就不会那麽说。
总不能真的只凭庞昱的信来认识他吧？
不能吧，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的状元岂不是白考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白玉堂没忍住笑了出声，虽然这般猜测有点惨，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苏：生气.jpg
两个人在官舍里转了一圈，不得不说，只看官舍完全看不出登州是个贫穷的大州，隔壁密州的州衙官舍都没这麽奢侈。
以前没听说登州这麽有钱啊。
苏通判转了一圈回来，蹲在客厅门口的台阶上直摇头，“登州一年的财税还不到万贯，那是要上交国库的钱，只怕私底下征收的钱翻两番都打不住。”
“翻两番？”白玉堂在旁边蹲下，“大人怕是低估了地方官的手段。”
“登州一共就那麽多百姓，他们再翻又能翻多少？”苏景殊皱了皱眉，自顾自的说道，“赋税太重百姓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必定揭竿而起，近些年没听说登州有大规模的造反，可见地方官没有逼的太狠。”
连民间没有大规模的造反都能当政绩说出来，大宋的官场也是没救了。
两个人蹲在台阶上说话，不多时，沈仲元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蹲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後才说道，“大人，牙人已经找好，官署附近有好几处适合的宅子，只等您拿个主意就能定下。”
苏景殊拍拍衣摆站起来，“正好现在没事，我们去看宅子。”
白五爷对住处没要求，反正不用他花钱，住什麽地方都行，“我去程元那儿看看。”
他们苏大人自称贫苦出身，其实对住处的要求也不低，就算不住这种奢华的地方也会挑个宽敞住的舒服的宅院。
好歹是接下来三年住的地方，他们又不是没带钱，在吃住上都不能委屈。
话说程知州哼着小曲儿离开官舍，回到州衙歇了一会儿，又带上亲信去另一处宅院。
登州有个四海钱庄，四海钱庄在大宋境内有足足一百零八家分号，主家李坤乃是登州巨富，据说他名下的财産能买下整座城。
宅院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进去後却是富丽豪华异常奢侈，和这座宅院相比，州衙官舍的确算得上只能将就。
程元笑眯眯朝主位拱拱手，“庄主，新来的通判已经安排好了。”
李坤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去逗旁边的鹦鹉，“新任通判来头不小，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程元自信的晃晃脑袋，“那就是个第一次当官的毛头小子，庄主不必担心。”
毛头小子年轻气盛，但也受不住诱惑，他有十成的把握将人拿捏住。
那姓苏的小子要是油盐不进也不会和庞昱混在一起，他那表弟什麽德性他清楚的很，能平平安安长这麽大都是因为他爹是当朝太师，不然早就因为嚣张跋扈让人套麻袋打的不敢出门了。
狐群狗党蛇鼠一窝，和他混在一起的能是什麽好人，李庄主就是被前任通判给吓着了才草木皆兵，朝中哪儿那麽多为国为民的好官，都是哪儿有好处就往哪儿钻罢了。
李坤皮笑肉不笑，“程大人，我可听说咱们这位新任通判是金科状元，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朝中不少高官都对他赞不绝口，连那包黑子都待他如同子侄。”
“庄主这就不懂了，科举考试也有很多门道。”程元惬意的咂了口茶，“只要朝中关系够多，就算大字不识一个也能被点为状元郎，没准儿他这三元及第是官家为了图吉利才点的呢？”
他上次回京时官家还不是如今这位，衆所周知，当今官家和已经殡天的仁宗皇帝关系不好，继位後迫不及待要踹掉仁宗朝的老臣培养亲信也说得过去。
姓苏那小子有点学问被朝中高官看好，秋闱春闱的主考官完全可以看在同僚的面子上给他个好名次，他兄长苏轼又为官家所喜，殿试上爱屋及乌点他为头名也很正常。
状元不稀奇，大宋建国以来那麽多状元，平平无奇无所建树的多了去了，比起这位状元郎，他觉得来登州巡视海防的包黑子更难缠。
李坤给鹦鹉喂了点水，不紧不慢的说道，“程大人，咱们这位苏通判和包拯关系颇好，我可查到他离京时是和包拯同行，你就不觉得他们临到登州才分开有些刻意？”
他是个没有考过科举的商人，读书认字只为经商，的确不知道科举考试中的弯弯绕绕，但是他知道大字不识一个绝无被点为状元的可能。
皇帝只是容易被蒙蔽，不是说皇帝是傻子，他没参加过科考也知道殿试是皇帝亲自主考，什麽关系能让皇帝把大字不识一个的家夥点为状元？
要是状元那麽好当，他程元怎麽不弄一个当当？
是状元郎的名声不够响亮还是庞太师的关系不够硬？总不能不当状元是他不想当。
也不知道这蠢货怎麽当上的知州，通判上任连查都不查，愣是在州衙里稳如泰山的等到人来才装模作样的打听两句，也是他失策，觉得这蠢货好拿捏就和他合作，再让他选一次他宁愿、算了、还是选这蠢货吧。
和聪明人打交道风险太大，还是蠢点好。
人蠢有官还有背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合作夥伴了。
李坤捏碎手里的鸟食，平复好心情後继续说道，“程大人，你就不怕包拯和那姓苏的是一夥儿的？”
登州彼岸是高丽，再往东去就是倭国，这里的确是海防要地，但是近年来并没有异族入侵海境之事，登州的海防驻军也称得上是精锐，朝廷完全没有必要派包拯来巡视海防。
比起巡视海防，他觉得包黑子更像是来查上任通判暴毙而亡之事。
程元放下茶杯，“苏通判的确可能和包拯是一夥儿的，但是庄主别忘了，就算是包青天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在官舍的时候试探过，那小子言语间对包拯没有半分维护，可见包黑子在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分量。
想想也是，姓苏的和庞昱有交情可以说是在国子监臭味相投玩到一起去了，包黑子铁面无情，非亲非故的怎麽会和素不相识的半大小子有多少交往，肯定都是传闻夸大。
“京城小报传的沸沸扬扬，那小子可是刚到京城就帮开封府破获好几起大案。”李坤啧了一声，“他要是没有点儿本事，皇帝怎麽会任他为御史还让他随包拯去巡按襄阳？”
“有本事和当贪官又不冲突。”程知州耸耸肩，“庄主放宽心，下官敢打包票，那小子将来肯定比下官还贪。”
小报上乱七八糟什麽都往上写，大多都是子虚乌有编出来的故事，拿小报当真显得很没有文化。
李坤：……
冷静，这蠢货还有用，暂时不能杀。
程元不知道他的小命儿在丢与不丢之间来回徘徊，继续和眼前人说他觉得新来的通判有贪官之资的理由一二三。
首先，那小子和庞昱交好。
其次，他刚到登州就嫌弃官舍不好。
最後，苏通判对他的试探都是“还好还好”“好说好说”，可见是个没主见容易利诱之人。
李庄主安心，他自己就是贪官，最清楚贪官是怎麽成为贪官的，再说了，贪官和贪官之间有感应，他看人很准，信他肯定不会有错。
房梁上，刚刚找过来就听到程元大放厥词的白五爷：？？？
谁？谁是贪官？

第140章
*
白玉堂离开官舍後直奔州衙而去，到州衙後找不到程元的踪影，从衙役的闲话中打听出人去哪儿了便出来找，没想到刚在房梁上找好位置蹲下就差点被底下俩人的话给惊的掉下去。
什麽情况？他们清清白白的苏大人怎麽就变成贪官了？
他们苏大人才多大点儿，第一次当地方官就成了贪官还能得了？
仔细一听才知道不是他们苏大人已经成了贪官，而是底下的程大人坚定的认为他们苏大人将来会成为贪官。
白五爷：……
他谁啊？有他这麽说话的吗？
还他是贪官他清楚，他清楚个球他清楚？
也就是他们苏大人不在跟前，要是那小子听到这家夥说他是个贪官非得气炸不可。
程元还在试图说服李坤新来的通判是个贪官预备役不足为惧，完全没有察觉到房梁上多了个人。
李坤拿出帕子擦干净手，瞥了一眼还在夸夸其谈的程元，摇摇头什麽都没有说。
算了，通判能拉拢便拉拢，不能拉拢就让他去见阎王爷，有程元这个知州在，大不了就是再给朝廷上报说通判水土不服急病暴亡。
这蠢货也就只能干这些事情了。
“庄主，下官已经安排明晚设宴为通判接风洗尘。”程元眯了眯眼，“那小子究竟是好是坏，明晚庄主一看便知。”
他为官多年阅人无数，总不能栽在个毛头小子身上。
李坤语气深沉，“包黑子还在登州，程大人还是得小心为上，不能掉以轻心。”
通判与知州同掌一州之权，且可以监督知州的所作所为，看到什麽不满意能直接像皇帝汇报，目的无非在于监督州政防止地方官渎职。
登州已经有一个暴病而亡的通判，能没有第二个就尽量别有第二个，不然京城那边肯定起疑心。
如今包拯就在登州，万一朝廷觉得登州连死两个通判事有蹊跷直接让包拯来查，他可不敢保证他们之前做的手脚能瞒过包黑子的眼睛。
新来的通判是新科状元，还是被满朝文武都看好的小辈，皇帝能让包拯和他同行就说明也很看好这个状元郎。
狗屁的贪官预备役，这蠢货连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的深浅都试探不出来，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连最基本的警惕都忘的一干二净。
也罢，明天晚上的接风宴上他亲自会会那状元郎。
“庄主放心，不管那苏景殊是何方神圣，只要到了登州那就包在我身上。”程元依旧不怎麽上心，“庄主，就算那小子有包拯庇佑又能如何？包拯还能在登州待三年？”
新官初入官场年轻气盛还没有经验，这就是那小子最大的缺点，他怎麽说也当了二三十年的官，不至于连个毛头小子都拿捏不住。
“希望如此，不然你这登州知州怕是白当了。”李坤扯扯嘴角，“行了，你回去吧。”
程元乐呵呵拱手，“下官告退。”
李坤看着他走远，然後喃喃自语，“先让这蠢货去试试深浅，实在不行还是杀了吧。”
程元看人的眼光怎麽样他不做评价，但是他觉得包黑子看人更准。
白五爷托着脸听底下俩人说话，不明白程元为什麽对这商户出身的李坤如此恭敬。
程元是登州知州，还有个太师舅舅，按理说应该是地方官绅巴结他，怎麽到他这儿却反过来了？
不明白，再看看。
他们今天刚到登州，对登州地界儿的情况不太了解，现在看来，这儿的水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深。
另一边，苏景殊和沈仲元定下合适的宅院，这会儿正安排人将他们带来的行李从官舍挪到租好的房子里。
快点好，只要他没住那金碧辉煌的官舍，那些被欺压的冤魂就找不上他。
小诸葛江湖经验丰富，对外可以探听消息对内可以打理房宅，这本事当幕僚实在屈才，他真是天降狗屎运才捡到这麽个金牌大管家。
苏大人看着井井有条的新住处，越发庆幸带对了人。
白五爷武功高强，小诸葛八面玲珑，有这麽两个人跟在身边，他想被算计也有点难度。
宅子时没有空闲多久的新宅，主家去乡下庄子里养老不打算回来，州城的宅子便空了下来，苏景殊一下子租三年给钱也干脆，牙人难得遇见这麽爽快的大主顾，不光将价钱压到最低，知道他们是第一次来登州时还将外乡人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告知。
别看他们登州现在穷，早些年也是户户吃肉穿绸的富贵大州，虽说现在没落了，但是也没没落到低，乡里坊间的富家大户不在少数。
他们登州百姓热情好客，外乡人过来也不用担心被排挤，只有一点，不要轻易招惹和城里四海钱庄有关的铺子和人。
招惹知州不可怕，顶多就是挨顿打或者丢了小命儿，招惹四海钱庄就不一样了，四海钱庄能让他们从此没法在登州地界儿立足。
苏景殊耐着性子听牙人说完，等人走了才慢吞吞说道，“四海钱庄？很好，又一个目标。”
沈仲元主动请缨，“大人，稍後我去坊间打听打听。”
“不着急，今天先歇歇，明天再去打听也来得及。”苏景殊说道，“明晚的接风宴上能见着大部分地方官和乡绅，四海钱庄那麽厉害，他们的主家应该也会到场。”
程元说接风宴上正好见见州中官员和地方父老，一来是让底下人认认他免得将来出门被冲撞，二来就是认识认识扩展人脉。
人脉不人脉的不重要，不过地方官和乡绅富户的确得见见。
宴席上肯定有酒，都说酒後吐真言，喝多了总能暴露些本性，正是试探是敌是友的好机会，这麽好的机会他们肯定不能错过。
小诸葛和市舶司的海商相处时游刃有余，不知道面对那些官场老油子会怎样。
仆从将房间清扫干净，空置的院落很快有了人气儿，
白玉堂跟着留在官舍的仆从找到新住处，新住处不如官舍奢华，好在住着安心，院子房间也足够多，他们三个一人一个小院儿，剩下的空房间还够再请些仆从来打理宅院。
回头请几个厨娘，再招十来个护院就差不多了。
不错不错，通判住的地方用不着那麽豪华，但是该有的都得有，他们苏大人第一次到地方为官，就算不当贪官也不能受委屈。
苏景殊：？？？
“我就是租个大点儿的房子，应该不至于被当成贪官吧？”
白玉堂耸耸肩，“那可不一定。”
有人铁了心的认为他们苏大人是个贪官，事情传到那人耳朵里，鬼知道他会怎麽想。
白五爷招呼不明所以的俩人进屋，将他刚出门探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不出所料看到他们苏大人暴跳如雷。
苏景殊要气死了，他好好一状元郎，比小葱拌豆腐都清白，程元凭什麽觉得他是贪官？
他和庞昱玩得好怎麽了？和庞昱玩得好就必须是贪官吗？
有本事到庞昱跟前说去，庞衙内不打死他都算他命大。
他清清白白出门当官，怎麽就成贪官预备役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白玉堂笑的不行，等火冒三丈的苏通判冷静下来才安慰道，“大人，程元觉得你和他都是贪官是好事儿啊。”
贪官和贪官之间没有那麽多防备，只要他们清白的苏大人小小的牺牲一下，程元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苏景殊气哼哼，“这麽个人当父母官，登州百姓这几年真是遭大罪了。”
他是贪官？啊？想想包大人的黑脸再回答，他像是贪官？
脑子有坑也不能这麽迷瞪吧？几个菜啊晕乎成这样？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正骂着程元眼盲心瞎，那边眼盲心瞎的程元就找来了。
程知州刚回州衙就听衙役说新来的通判大人将行李搬出官舍，匆匆忙忙找过来後看着远不如官舍的宅邸很是摸不着头脑。
换宅邸不应该往好了换吗？这是什麽情况？
苏&#183;预备役贪官&#183;景殊出来迎客，看程&#183;现役贪官&#183;元面露不解，哥儿俩好的解释道，“程大人，包青天巡视完登州海防後要来州城，是不是？”
他这是掩人耳目，不让包青天看出端倪。
真正的贪官都是大贪似廉，他既然要当贪官肯定要奔着当大贪官而去，不能刚进官场就被逮住。
程大人不用多心，等包大人离开登州他立马换好地方住，到时候还要麻烦程大人帮忙参谋。
相信他，贪官不骗贪官。
程元了然的奸笑两声，“行啊苏老弟，状元郎的脑袋瓜就是活络，有前途。”
他说什麽来着，这小子将来肯定比他还贪。
苏景殊：……
真信啊？
预备役贪官苏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还是想不明白，想他苏景殊要学问有学问要人品有人品，庞昱虽说娇生惯养了些但也没干过欺男霸女的事情，他们两个谁都和贪官扯不上边好吧。
心脏的人看什麽都脏，呸。
白玉堂和沈仲元忍笑忍的艰难，他们家大人这会儿憋着火和程元寒暄，等程元一走肯定还得气到蹦起来。
他们苏大人的确有前途，程大人将来还能不能有前途就说不准了。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惹个面子比命重要的炮仗？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麽？
白五爷幸灾乐祸，等程元离开才又说道，“这家夥和四海钱庄的庄主狼狈为奸，虽然不知道俩人私底下到底做了什麽交易，但是应该不是小事儿。”
程元看着傻不愣登，谁来都能忽悠他，四海钱庄的庄主李坤看上去却不像个好忽悠的。
如果没有猜错，上任通判并非暴病而亡，而是被那李坤所害。
一介商贾杀害朝廷命官还如此轻描淡写，手上沾的人命必定不在少数。
沈仲元笑道，“巧了，刚才牙人也说四海钱庄的人不能招惹。”
白玉堂搓搓下巴，“今晚你去打探消息，我留下保护大人？”
沈仲元摇头，“明晚的接风宴地方官员和州中父老都会到场，大人说明日再打听也来得及。”
“那这样，今晚你留下保护大人，我去包大人那儿看看。”白五爷调整安排，今天遇到的事情太有意思，睡觉肯定是睡不着的，他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才行。
苏景殊迈着沉重的步伐回来，看他们俩已经安排好晚上谁留守，语气幽幽，“五爷，要不连我一起带走得了。”
程元太可怕，他想去包大人那里感受一下清官的浩然正气。
白五爷咧嘴笑的开心，“大人，通判到任後不能擅离职守，您在这儿好好待着，我明儿晚上之前肯定回来和大人一起赴宴。”
他已经能猜到明天的接风宴有多热闹了，那麽热闹的场面肯定不能错过。
还好水师营就在城外不远处，要是离得远他就只能放弃去找包大人了。
苏景殊又是一声长叹，“去吧去吧，我去书房写信。”
他们的住处已经定下，要赶紧给京城回个信儿让他们知道以後写信往哪儿寄。
等包大人离开就换住处是忽悠程元的，他直接付了三年的租金，为了租金也不能说走就走。
他不准备挪窝，倒是程元可以考虑挪一下。
现在是包大人不在州城，等过两天包大人回来程大人就瞧好吧，他这个预备役贪官的杀伤力绝对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敢骂他是贪官就要付出代价，多大仇啊骂那麽脏？
清清白白小小苏来到空空荡荡的书房，从行李里找出文房四宝，一边磨墨一边骂骂咧咧。
沈仲元默默上前帮忙，大人没带书童，他偶尔也可以兼任一下大龄书童。
苏景殊抱拳谢过万能的小诸葛，然後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拿笔愣是拿出了拿刀的气势。
写信！他要把今天的糟心经历全写出来！
先给家里写一封，家书报喜不报忧，先问候一下家里的情况，然後把登州私盐横行以及市舶司中遇到的铜钱外流的情况说一说看看老爹和俩哥哥有什麽想法，他被当成贪官这段可以省略不写。
铜钱外流需要朝廷下令才能制止，老爹和哥哥们有想法也没法实施。
登州境内私盐横行的现状倒是可以扭转一下，只要有更合适的榷盐政策，他就能想办法在登州实施。
俩哥哥现在都在家里，家书不用写三份，直接写一份送回家就行。
然後给官家写一封，写给官家的叫述职报告，虽然该汇报的包大人已经汇报的差不多了，但是他的所见所闻也得汇报一下。
接下来是给小金大腿的，说真的，他感觉买下日本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反正隔壁岛国就那麽大一点儿，大宋的富户田连阡陌，可能几个富户的田産加起来就是日本国的面积。
朝廷不立田制，那他们去隔壁买田也没问题，没准儿买着买着整个日本岛就都成他们的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日本现在的发展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岛国在唐朝之前落後的很，因为和大唐有交往学了很多大唐的东西回去才慢慢显得有那麽点儿文化。
先前在密州市舶司遇到的那几个日本海商说如今日本国内掌权的不是天皇而是摄政，藤原氏掌控朝廷架空天皇，他们国内也没安稳到哪儿去。
小金大腿努努力，看看能不能从襄阳王口中问出点什麽，白手起家有点难，他们可以从接手襄阳王或者幕後黑手的势力开始。
辛辛苦苦造个反，最後全部为他们做了嫁衣，气也要把幕後黑手给气死。
还有就是，小金大腿可以在官家面前吹吹耳旁风，大宋的面子很重要，但是里子更重要，以後别有事儿没事儿就赏赐番邦铜钱，再赏下去他们就真的没钱花了。
交趾都知道铜钱只许进不许出，他们大宋对贵金属的需求量本身就大，这麽只出不进民间肯定要钱荒。
具体情况他在给官家的述职报告中都写了，小金大腿想看的话可以去官家那里看，总之就是这麽个意思。
还有就是，他已经在登州找到住处，以後有信件可以直接寄到这个地址，不要往州衙送，他不放心州衙那些贪官手底下的污吏。
给官家的述职报告要正经着写，给小金大腿的信可以放飞一点，但是也不能让官家觉得他和小金大腿在偷偷摸摸干坏事。
毕竟是天家父子，小心点没坏处。
给小金大腿的信写完，接下来就是庞衙内的信。
小小苏磨了磨牙，周身杀气更盛。
庞衙内，咱表哥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表哥，登州的官舍那叫一个金碧辉煌，表哥的热情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多谢衙内提前和表哥打招呼，不然表哥也不会待他和亲表弟一样。
新官初来乍到要见州中父老和地方官员，程表哥已经安排好接风宴，听说是在州城内最豪华的迎宾楼摆宴，具体什麽情况他还不知道，等参加完宴席他再给衙内写信介绍。
离京之前觉得登州贫苦偏远不是个好地方，到地方之後才发现提前打听的消息都是错的，登州很是富庶热闹，地方乡绅和程表哥一样，都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官员热情的很。
衙内最近多注意点信件来往，他这几天会经常写信给衙内报喜，程表哥对他的每一份好都有衙内的功劳，他一定将这份好铭记于心。
贪官预备役苏某咬牙切齿力透纸背，写完之後放下笔从头看一遍，很好，庞衙内看不出来他的阴阳怪气，但是庞太师要是看到的话肯定能看出来。
他还不清楚程元和四海钱庄究竟干了什麽，但是不管四海钱庄干了什麽，程元这个知州都脱不了干系。
白五爷说前任登州通判之死可能和四海钱庄的庄主有关，而通判急病暴亡的消息是程元上报给朝廷的，就算他没杀人也没法脱罪。
能让他们直接下手将一州通判除掉的肯定不是小事，他有预感，十有八九这次开封府的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都得派上用场。
苏景殊将信件一一装好封起来，让人将这些信件全部送去京城，然後再给遍布大宋各州的同年写信，重点还是同在边州的几个倒霉蛋。
他路上耽搁的时间长，这时候同年们应该都已经抵达任职之地，第一次寄信先送去州衙，有了来往後才知道接下来要把信寄到什麽地方。
苏大人在书房奋笔疾书，大有把带来的纸全部写光的架势。
白玉堂骑马出城，将马书栓在水师营外，远远的看了眼里面的营帐排布，猜测包大人可能在最中间的营帐里，这才避开来往巡逻的官兵悄悄进去。
没办法，他们苏大人在程知州眼里是未来的大贪官，他身为苏大人的亲信不好大张旗鼓的来找包大人，只能委屈委屈偷偷摸摸的来。
白五爷的眼力很不错，偷偷摸摸的也能一找一个准儿。
展猫猫悄无声息从後面冒出来，拍拍鬼鬼祟祟的白吱吱，“五爷怎麽不走正门？”
再说一遍，他们是正经护卫，不用掩人耳目也不用躲躲藏藏。
白五爷朝他“嘘”了一声，看营帐里没有外人才说道，“不行，五爷现在是未来的大贪官的手下，不能光明正大的见包大人。”
展昭：？？？
什麽乱七八糟的？
“包大人，登州的官员有大问题。”白玉堂走上前将他们今天进城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汇报一遍，说完之後还不忘为他们家可怜的苏大人辩解一句，“景哥儿被凭空污蔑都快气死了。”
旁边所有人：……
是该生气。

第141章
*
登州禁军有水师也有步军马军，各军分散驻守登州各地，和数量衆多的厢军共同防范外敌维护登州治安。
包拯等人来的路上并不安稳，他们刚进登州就遇上了劫匪，或者说，遇上了走投无路不得不打劫过往行人来活命的穷苦百姓。
他们带的人并不少，没有摆出仪仗也能看出来不好招惹，劫匪看到他们队伍中都是青壮便会打退堂鼓，所以一路上就算有劫匪也不敢露面。
比起他们这种人多车少的队伍，後面人少车多的苏通判才更容易被打劫。
但是那些扛着锄头连站都站不稳的“劫匪”明知道抢不过却还是冲了出来。
官府征粮征的太多，陈粮已经吃完，新粮还没下来，青黄不接日子过不下去，不出来打劫的话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得饿死。
朝廷征收粮食有一定的数额，如今没有灾荒，不该有粮食不够吃的情况发生。
然而那些落草为寇的百姓却说，官府以朝廷要抵抗外敌为由加收粮食，整个登州的农人都过的异常艰难。
“朝廷抵抗外敌？什麽时候的事？”白玉堂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消息还算灵通，可也没听说登州这边有外族来犯。
别说是西北党项和北边的契丹，那边离登州远的很，就算开战也征不着登州百姓的粮。
展昭点点头，“朝廷征收粮食有定例，近些年并没有让登州百姓多交粮，肯定是登州官府私自做主增加赋税。”
百姓瘦的皮包骨头不像是撒谎，包大人便让人给他们些钱财买粮度日，虽然不知道登州有多少吃不上饭的百姓，但是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他们没法立刻让登州百姓都吃饱肚子，目前能做的就是能救几个是几个。
白玉堂啧了一声，“这麽说来，登州的上任通判可能是因为发现账面不对才被杀害。”
放在明面上的财政赋税账册肯定不会大大咧咧的把所有东西都写上，但是通判和知州共主一州之政，时间长了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难怪李坤提起通判时那麽个语气，看来上任通判不肯同流合污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这种事情不拉通判入夥随时都有被弹劾问罪的可能，他们肯定不乐意留那麽个隐患在身边。
要麽入夥要麽死，连睁只眼闭只眼的机会都不给。
可惜了上任通判。
包拯目光沉沉，“海防驻军皆是精锐，指挥使治军有方，水军军容壮盛，本官巡视完水师营便返回州城。”
“不着急不着急。”白玉堂摆摆手说道，“大人，景哥儿估计要和那程元杠上，您可以在水师营这边多留几天，等他把人忽悠的差不多了再去给他撑腰。”
报仇这种事情还是亲自动手更痛快，区区程元不劳包大人费心。
包拯不太放心，“白护卫，登州已有一任通判遇害，景哥儿虽然聪慧，但毕竟年纪小阅历不足，在地方官府里怕是要吃亏。”
白玉堂想了想，摇摇头，“大人，我觉得吃亏的会是别人。”
虽然那李坤看着有点东西，架不住程元是个蠢的。
包大人也说了他们景哥儿年纪小阅历不足，巧了，李坤和程元也都这麽觉得，轻敌没有好下场，天底下可没有阅历浅就办不成事的道理。
公孙策也说道，“景哥儿已经察觉到登州有不妥之处，有白护卫在没人伤的到他，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让他历练历练不是坏事。”
现在没经验没关系，在登州当几年的官就有经验了，包大人一直跟在身边保驾护航的话他什麽时候都没经验。
“就是就是，让他历练历练不是坏事。”白五爷小鸡啄米般点头，说完正事後又开始说小诸葛的厉害之处，“包大人，景哥儿这挑人的本事真的没的说，以前感觉老沈不显山不露水，在江湖上也是平平无奇，带出门了才知道他是真有本事。”
谁说只有武功高才是有本事？他感觉他能打十个老沈，但是一个老沈就能忽悠十个他。
之前在京城时他天天不着家还没什麽感觉，离京後最开始有包大人他们在身边也没什麽感觉，直到到了密州市舶司他们开始单独行动，哦豁，那叫一个游龙入海猛虎归山。
他觉得就算他不在登州，登州境内也没人能算计他们苏通判。
包拯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由此可见，只要他们愿意听从调遣，能为朝廷排忧解难的江湖侠士不在少数。
朝廷的确有必要设一个专门处理江湖事务的衙门，先前景哥儿和官家说了下想法，不知道官家是怎麽想的。
等襄阳王的案子结束，他便也上疏请官家设新衙门，有他开口的话朝中的阻力应该会少很多。
唔，也有可能会阻力更大。
包大人很有自知之明，他的人缘不怎麽好，事情还涉及到朝臣避之不及的江湖，咳咳，要不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折腾吧。
白五爷连说带比划，就差把小诸葛给说成真诸葛了，“也不知道他以前怎麽想的，有这本事干什麽不行，何必总是投奔那些江湖豪强？”
“人各有志，五爷家境那麽好不还是一样出来混江湖了？”展昭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掉以轻心，“五爷，四海钱庄在登州境内名声极大，那李坤身边应该有不少能人。”
包大人没怎麽在州城停留，只修整一夜便啓程来了水师营，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一路上也听说了不少四海钱庄的事情。
四海钱庄是大宋有名的钱庄，在大宋各地都有分号，进入州城之前，他们听到的庄主李坤名声极好，是个人见人夸的好员外，进入州城之後情况就变了。
李坤住在州城，他要是乐善好施的好员外，进入州城後理应名声更好，但是州城的百姓提到四海钱庄的时候像是有什麽忌讳，能不提就尽量不提，就算提到也会用各种代称。
要不是他又去街上转了转，根本听不出坊间谈论的就是四海钱庄。
一个钱庄就能让州城百姓畏不敢言道路以目，只怕不会是简单的钱庄。
通判身边有亲信属官，州衙也会派衙役守卫官舍，能让一州通判神不知鬼不觉的急病暴亡还没人敢进京告状，李坤手底下肯定有替他干脏事儿的人。
白玉堂点点头，“放心，五爷有分寸。”
他在李坤轻飘飘要杀人灭口时就知道四海钱庄不简单，离开李坤的宅邸前还特意在宅子里转了一圈，武功高强的杀手没见着，喝酒赌钱的打手倒是见了不少。
可能他去的不巧，能用的人都被派出去了，所以宅子里只剩下些烂鱼臭虾。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接下来还要打交道，以他们苏大人的拉仇恨能力，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刺杀。
展昭：……
要不他也去州城吧。
本来一个景哥儿就已经很让人不放心，再加上个更让人不放心的白五爷，他已经能想到州城接下来会怎麽鸡飞狗跳了。
他不跟着的话，让张龙赵虎过去也行。
以前总觉得张龙赵虎不够稳重，现在看来，稳重不稳重还得看和谁比。
展昭凑到包拯身边嘀嘀咕咕，他不担心景哥儿会不会遇到危险，只担心白五爷气过头了直接杀人。
白玉堂本来假装什麽都没听见，听到展昭这麽编排他立刻喊冤，“包大人，我冤枉，属下最守规矩，绝对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他又不是不知道四海钱庄勾结官府干坏事，提前有了心里准备不管查出来什麽他都不会气过头。
白玉堂已经不是曾经的白玉堂，在朝廷能将坏人绳之以法的情况下他还嫌杀人脏了他的刀呢。
“白护卫赤子之心，有白护卫效力是朝廷之福。”包拯一本正经的夸了白玉堂几句，等白玉堂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大手一挥让张龙赵虎换上便衣和他一起回州城。
白五爷：哈哈哈哈哈哈……啊？
张龙赵虎看上去相当开心，当即上前抱拳领命，然後挪到笑容僵在脸上的白五爷身後听候差遣。
白玉堂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眼线，满眼控诉的瞪向展昭。
他又不是初出茅庐处处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至于这麽不放心吗？
展护卫挺直腰杆，义正言辞的说道，“苏大人初到登州人生地不熟，我等更应恪尽职守为大人分忧。”
白护卫：……
恪尽什麽职守啊？你家大人在後面坐着呐！
营帐中热热闹闹，日头偏西，士兵轮岗，暮色很快席卷而来。
州城之中，苏大人看着他万能的小诸葛将新租的宅院打理的井井有条，非常放心的度过了身为通判的第一晚。
从程元把官印交给他的那一刻起，他便是新上任的登州通判，等明晚见过州中父老和地方官员，他还得去查登州近年来的州政。
通判说是二把手，其实并不是知州的属官，知州总理州政，然後不管是赋役、钱谷、狱讼还是其他兵民、户口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和通判商量着来。
知州的政令要有通判的同意才能生效，州衙里的大小官员行不法之事被发现，通判也有权提出弹劾，所以就算通判的品级低，大部分时候他们也都敢和知州争权。
怎麽说呢，朝廷在制衡地方官上还是有一手的，这麽两个官放在一起关系能好才怪。
虽然没有三权分立，但是有两权分立，知州官高但是没法一家独大，通判有权但是品级低，两边关系不好正是说明朝廷如此安排是有道理的。
但也有另一种情况，知州通判同流合污，比如他苏通判和程知州。
知州和通判同流合污，朝廷得到的消息都是他们想让朝廷得到的，如此一来，治下的百姓就该倒大霉了。
还好他不是真的和程元同流合污，登州百姓险而又险的逃过一劫。
清清白白的苏通判和新来的仆从签好雇佣合约，刚刚把岗位给他们安排好就看到气鼓鼓的白五爷从外面进来，身後还跟着两个开开心心的小尾巴。
包大人回来了？
苏景殊将人迎进来，看後面没有其他人很是奇怪，“龙哥虎哥，怎麽就你们俩？”
张龙昂首挺胸回道，“包大人命我兄弟二人先行一步来帮苏大人办案。”
赵虎纠正道，“是帮苏大人在登州站稳脚跟。”
白玉堂撇撇嘴，“包大人怕咱们闹出的动静太大，特意派他俩过来监督。”
苏景殊：……
很好，他这通判还没走马上任，通判的监官就跟来了。
看白五爷的反应就知道，知州和通判关系不好再正常不过，关系好才有古怪。
朝中没那麽多青天大老爷，有一个清正廉直的已经不容易，知州和通判都是清正廉直的性子可能性几乎为零。
人无完人，只要能处理好一州之政，人品略有瑕疵大部分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略过去。
接风宴的时间定在傍晚，现在还不到赴宴的时间，正好让他们苏通判来了解包大人那边的情况。
包大人来登州是巡视海防，水师营那边没什麽问题，倒是路上遇到的落草为寇的百姓让他放心不下。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懂，他来查。
帮手都已经安排到位，这要是再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可以直接辞官回家种红薯了。
白玉堂嘀嘀咕咕，“我们不需要帮手，我们自己也能查。”
苏景殊安慰道，“有龙哥和虎哥在，五爷就不用天天在我身边守着了，解放双脚重获自由，想去哪儿打听消息就去哪儿打听消息，州城那麽大，咱们可还有很多事情被蒙在鼓里呢。”
白五爷哼了一声，“好吧，暂且原谅他们。”
张龙赵虎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还煞有其事的抱拳回道，“多谢五爷体谅。”
白五爷：……
“去去去，再说就换王朝马汉来。”
张龙晃晃脑袋，“五爷，王朝马汉要跟在包大人身边，你想换也换不来。”
他们兄弟四个的分工很明确，王朝马汉跟着包大人上朝下朝，他们俩跟着展护卫巡街，必要的时候一起出现，不必要的时候有俩人就够了。
换王朝马汉过来没有他们俩顺手，他们俩应对冲突矛盾更熟练。
毕竟包大人上朝时和同僚吵架不会牵扯到随行护卫，他们俩跟展护卫去巡街是真的会被拉着评理判对错。
白玉堂白了他们一眼，索性拉着沈仲元一起去外面溜达溜达。
苏景殊提醒道，“晚宴上没法好好吃饭，你们记得在外面吃饱再回来。”
接风宴的目的不是吃饭是应酬，宴上肯定吃不好，所以去之前要吃饱喝足，不然饿着肚子去参加宴席，看着桌上的好吃的还没法夹菜简直是人间酷刑。
白玉堂回道，“放心，我们俩肯定不会饿着。”
苏景殊目送俩人走远，回过头正想和被嫌弃的张龙赵虎说两句，就见张龙赵虎也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没事，白五爷昨儿刚和展护卫吵过，今天已经好多了。”
苏景殊顿了一下，委婉的问道，“方便知道这事儿和展护卫有什麽关系吗？”
张龙眨眨眼，“展护卫提议让我俩跟白五爷过来的，包大人觉得展护卫的提议很好，于是就让我们俩来了。”
苏景殊：……
吵的不亏。
程元对这次接风宴很是重视，今天晚上不光有州中父老和地方官员，还有许多致仕回乡的年老官员。
寅时刚过，程知州就派人过来请他们去迎宾楼。
苏通判擡头看看天色，认命的去换官服假扮贪官打入敌人内部。
幸好白玉堂和沈仲元回来的早，不然连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俩人各自换好衣裳，都已经做好看他们家大人演戏的准备。
他们江湖人忍耐力极强，遇到再好笑的事情也不会直接发笑。
除非忍不住。
张龙赵虎穿着便衣直接跟他们走，他们俩没法进去赴宴，但是今天晚上迎宾楼外肯定聚集了各家的下人，正是打探消息的大好机会，让他们去听听登州还有什麽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一行人打起精神准备出发，看上去不像要赴宴，更像要打仗。
程元身为设宴之人，早早便到迎宾楼等候，能让他出门迎接的寥寥无几，苏景殊便是其中之一。
李坤觉得这位新来的通判和包黑子走的近不可靠，他可管不了那麽多，这是庞昱那小祖宗点名要他照顾的人，死哪儿都不能死他身边。
他还要仰仗庞太师这个舅舅，无论如何不能得罪庞昱，但是李坤那边给的钱多也不能得罪，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苏通判和他一起当个贪官了。
年轻人扛不住诱惑，就算那小子现在不是贪官，在他的带领下也能变成贪官。
包黑子算什麽，他舅舅庞太师也是远近闻名的臭脾气，影响他贪赃枉法往家里揽钱了吗？
程大人心里不以为意，没当官的人这辈子都不知道官场上到底有多少诱惑，官场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坤也就能当个商人了。
迎宾楼张灯结彩，楼里的布置风格和州衙官舍很像，一看就是寻常百姓不敢进来的高档场所。
苏景殊刚从马车上下来，那边程元就满面带笑的迎了上来，“苏老弟这边有请。”
张龙赵虎之前随包大人见过程元，虽然当时穿着官服，但是难保不会被认出来，所以直接跟着马车去旁边的巷子里等宴席结束，并不往程元跟前凑。
宴席还未开始，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迎宾楼的小厮忙着上菜，厢房里还有莺莺燕燕调笑的声音。
白玉堂和沈仲元对视一眼，已经能猜到待会儿的清歌妙舞有多“迷人”。
苏景殊脚步平稳，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麽没见识，但还是没忍住问道，“程大人，朝廷规定官吏不许酗酒狎妓，今日这接风宴应该不会有违律法吧？”
“苏老弟这就不懂了，登州的繁荣富庶全赖地方商贾对我等官员的支持，有时应酬也是难免，各地官府皆是如此，只要不太过火朝廷也不会管。”程元神神秘秘的挤了挤眼，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解释道，“这些歌女只是来唱个曲儿跳个舞，苏老弟年纪小不懂得其中的好，多见识几次就懂了。”
美人关英雄冢，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最受不了诱惑，他这美人黄金接连上阵，不信这小子不贪。
话说回来，他们这位年轻的通判大人成亲了没？
程元仔细想了想庞昱信上的内容，里面好像没说这人有没有成家，不过这般年轻的状元郎应该一放榜就被朝中大员给定下了，轮不到地方官上去联姻。
不知道有没有成家，那就当他已经成家。
别说没有带家眷上任，就算带了家眷也不耽误他们在外享受。
问题不大。
苏景殊还不知道程元脑子里已经飞过那麽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听到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就有种今晚不是赴宴是渡劫的感觉，“程大人，小弟初来登州，对登州同僚和地方父老一无所知，宴上有什麽失言之处还请程大人多多包涵。”
“苏老弟这麽说就见外了。”程元哈哈大笑，“为兄是庞昱的表哥，苏老弟和庞昱交好，私底下不用那麽生疏，直接喊程兄便可。”
苏景殊顺着杆子往上爬，“程兄。”
说话的时间，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只等主桌的人到场便能开宴。
重要的人物只在最後登场，马上到事先通知的开宴的时间，四海钱庄的庄主李坤李员外才姗姗到来。
“苏老弟，这位是四海钱庄的李坤李庄主。四海钱庄一共有一百零八个分庄，遍布大宋各地，这座迎宾楼便是李庄主的産业。”程元上前给他们介绍，“庄主，这位便是新上任的通判官苏大人。”
李坤傲慢的瞥了他们一眼，敷衍的拱拱手，“苏大人，久仰久仰。”
然後自顾自到主桌的主位坐下。
苏景殊：……
下马威在这儿等着呢？
一百零八个分庄怎麽了？虽然一百零八个分庄听上去很厉害，但是在早已通货膨胀的演义小说里根本不算什麽。
听说过青衣楼吗？一个杀手组织都有一百零八个楼，钱庄有一百零八个分号很值得骄傲吗？
没听说过啊，那大概是还没成立吧。
水泊梁山有一百单八将，虽然现在也还没影儿，但是他们骄傲了吗？
吓唬谁呢？
程元对此习以为常，连忙出来打圆场，等李坤落座後招呼其他人坐下，然後转身对席间衆人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新上任的通判苏景殊苏大人，今後大家一同在登州为官，苏大人年轻，各位同僚多多关照。”
州衙官员和父老乡绅的反应很是热情，只有角落里的一桌反应平平，看年纪应该是那些告老还乡的前辈官员。
苏大人在心里留下面条泪，名声啊，他的名声啊。
程元有意不让那些前辈老者和新来的预备役贪官有接触，一群老不死的就会给他找麻烦，先前杀了几个应该能让他们老实一阵，要是再不老实，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面。
退休官员那桌在开宴之前已经被威胁过，脾气暴躁的几个被旁边的老友按着，险而又险没让他们当场怒骂搅了这接风宴。
介绍完之後各自落座，白玉堂和沈仲元一左一右坐下，俩人在江湖上都很有名气，这会儿用的都是假名。
一轮推杯交盏，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然後，苏&#183;预备役贪官&#183;景殊就听到席间隐约传来一声，“苏明允之子也不过如此。”
啊？不是吧？
老爹，您在登州也有朋友啊？

第142章
*
接风宴上很是热闹，角落里的几句话很快被其他声音盖住，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一样。
州中官员和乡绅富户推杯交盏，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参加这种宴，退休官员们安安静静喝闷酒，看上去估计也没少受委屈。
苏景殊笑的勉强，不敢想他到登州的所作所为传到他爹耳中会是什麽後果。
他说他是打入敌人内部老爹会信吗？
会吧？
别人不知道他的为人，亲爹再不知道还能了得？
通往成功的道路总是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稳住不慌，等案子结束他的名声就能回来了。
希望这些官员不要先入为主，眼见不一定为实，他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好人，和真正的坏人不是一夥儿的。
小小苏能听到的声音白吱吱和小诸葛也能听到，俩人都知道他们苏大人要面子，要是案子没结束他的贪官之名就传出登州，那场面才没法收拾。
苏大人冷静，他们已经来参加这豪华接风宴，现在扭头就走的确可能挽回名声，但是先前受的折磨就白受了，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席间热热闹闹，想笑可以直接笑出来，不笑才要解释为什麽。
沈仲元的反应还算矜持，白玉堂可没那麽给面子，直接端起酒杯和旁边不知道是谁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後大笑喝下。
苏景殊：……
五爷，过分了哈。
程元笑眯眯的举起酒杯，“苏老弟，为兄敬你一杯。”
苏景殊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回敬。
事已至此，瞻前顾後只会坏事，不如一条黑路走到底。
被误会而已，老爹肯定不会轻信旁人之言，就算要骂肯定也要给他留解释的机会。
从登州到京城再从京城到登州，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他找足证据把程元和李坤送上铡刀，到时就算老爹写信质问他也能理直气壮的怼回去。
眼见之事犹恐假，耳听之言未必真，这麽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老爹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指指点点.jpg
苏通判很快调整好心情，然而酒还没有喝几杯，方才见到的莺莺燕燕就全都出来陪客了。
对外说是歌女舞姬，入场後直接往人怀里钻，怎麽看都不是正经的歌女舞姬。
这年头从事歌舞业的女子很多，但不是所有的舞女歌伎都是特殊职业，只有部分做皮肉生意，绝大部分都是卖艺不卖身。
很明显，迎宾楼这些都是李坤养的家伎，可以直接出来接客的那种。
白玉堂和沈仲元是老江湖，对这种场合见怪不怪，因为融入的太快，这会儿已经和桌上其他几位称兄道弟。
四海钱庄的生意遍布大宋，李坤名下不只有钱庄，还有赌坊，能随他上主桌的这几位都是他的亲信，俩人知道轻易套不出有用的消息，但是不妨碍他们陪他们大人演贪官。
贪官和污吏当然要在一块儿，大人都贪了，他们这些幕僚属官当然也要污。
演戏而已，问题不大。
白五爷喝着美人喂的酒，看他们家大人没什麽反应笑道，“大人，可是身边这位不够美？”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扫了眼衣着清凉的舞女歌伎，指着穿白衣服的那位说道，“就你了，小白，你来。”
白五爷：……
嘶，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程元看新来的小老弟虽然生疏但是并没有拒绝舞女的靠近，再看看小老弟带来的两个老油子属官，越发坚定他的想法。
李庄主就是胆子太小谨慎过头，他这小老弟明显就是和他一样的贪官。
照这麽发展下去，不出半年他们就能一起商量怎麽做假账糊弄朝廷。
程知州朝主座上的李庄主使了个眼色，然後回头说道，“苏老弟，通判既是监督州牧，以後有什麽看不过眼的可以直说，为兄很好说话，绝不是那种为了争权处处针对通判的知州。”
“程兄千万别这麽说。”苏景殊连忙回道，“小弟初来乍到，今後还要仰仗程兄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程元腰杆挺的更直，满桌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得意。
李坤：……
说实话，他觉得这新来的年轻通判比姓程的聪明多了。
接风宴宾主尽欢，直到半夜才结束。
夜半时分不好离开，迎宾楼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仆从小厮领着醉醺醺的客人去休息，只有那些看不惯这种场合的退休官员怒气冲冲的离开。
宴席结束，程元也懒得搭理他们，摇摇晃晃的解释道，“苏老弟，不是为兄不尊重前辈，而是这些退休官员实在令人头疼。有的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有的认为退而不休，有的甚至还来干涉州政，你说他们都那麽大年纪了，致仕之後安心养老不好吗？非掺和州政干什麽？”
苏通判看上去也醉的不轻，不管旁边人说什麽都只会说“啊对对对对”，程元也没比他好哪儿去，一步三晃的被下人扶进房间，醉的走不动路了还不忘让席间陪他歌女一同进房。
李坤没喝多少酒，接风宴结束後还能保持清醒，不过他的几个手下都醉的不轻，散场时都是被人扛下去的，苏大人带来的两个属官也是如此。
几个人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越喝越凶越喝越凶，喝到最後连拦都拦不住，桌底下的酒坛子撤了三四次，几个人全喝趴下了才肯罢休。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反正酒鬼不用讲道理，进屋後将其他人全部轰走，然後才趴在床上松了口气。
幸好他酒量好，不然真可能一觉醒来清白不保。
李庄主啧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回他的房间，不多时，几个烂醉的亲信都推门进来，虽然身上的酒气很重，但是看上去完全不像喝醉的样子。
段五骂骂咧咧，“也不知道那俩人什麽来头，跟这辈子没见过酒似的，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打探出来，净陪他们喝酒了。”
管家刁赞揉着抽痛的额头，他的酒量没有段五好，现在还能清醒全靠醒酒药撑着。
经过今晚这一场，十天半个月内他是不想碰酒了。
太难受了，呕。
李坤刚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又被酒气给熏到，没忍住後退两步让人开窗散味儿，“那两个属官不重要，倒是那位新来的苏通判，你们什麽看法？”
刁赞回道，“年轻但不气盛，是个聪明人。”
段五附和道，“没错，看上去比程元聪明的多。”
席上庄主没怎麽说话，也没给皇帝任命的通判大人面子，但是那位通判却什麽反应都没有，好像他们庄主根本不存在一样。
庄主说话他就陪着，庄主不说话他也不在意，根本不需要程元在旁边打圆场。
就算没有程元，那位苏通判也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第一次离京为官就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将来肯定不简单。
李坤眸光微闪，“那是个聪明人，所以你们觉得有没有拉拢过来的可能？”
刁赞和段五面面相觑，还真说不准到底能不能拉拢，“这事儿还得庄主拿主意。”
苏通判刚到登州，为人如何还看不出来，只看接风宴上的表现像是可以拉拢，但是万一他在接风宴上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呢？
他们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不能有一点疏忽，要是那小子心里还念着朝廷，他们庄主的大业可就毁了。
说不好，还得再看看。
反正程元还要在登州待一两年，一两年的时间足够他们摸清这位苏通判到底可不可信。
李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不着急。”
三个人在房间里商量事情，屏风後面的椅子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这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动静，听见里面的讨论也只是皱起眉头当没听见。
窗外蹲着的白五爷越看越奇怪，搞不明白他们这到底是什麽关系，于是又悄悄离开。
房间里，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朝窗外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当木头。
李庄主那里在开会，苏通判这里也在开会。
白玉堂翻窗进来，甩甩手嘟囔道，“李坤没有程元好骗，他们在讨论大人值不值得招揽，商量出来的结果是慢慢考察，等到程元卸任就能考察出要不要招揽大人了。”
苏景殊扯扯嘴角，“倒是敢想。”
等吧，等着等着就被抓进大牢和铡刀亲密接触了。
等程元卸任有什麽意思，不如等包大人到州城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仲元擡眼，“五爷，那个段五的来历怕是不一般。”
白玉堂点点头，“还有席间一直没说话的那位，估计也大有来头。”
苏景殊给他们倒杯水，“二位，坐下说。”
他知道的江湖事不多，只说不一般他听不出来哪儿不一般，考虑一下非江湖人的感受，得把事情掰开了说才行。
“大人，那段五的来历恐怕不是江湖事。”沈仲元沉声道，“属下和他拼酒时试探了几句，虽然没有试探出他的来历，但是从他的言谈中可以听出他对西南大理知之甚详。”
“西南大理？”苏景殊眉头一跳，“你是说，大理段家？”
沈仲元点点头，“只是猜测，还不能确认。段五替李坤打理城里的银勾赌坊，过几天属下再去探探，应该能探出他到底是不是出自大理段氏。”
苏景殊：……
大理段氏，银鈎赌坊，一下子混进来好几个背景，登州还真是够复杂的，就是不知道和天龙八部还有陆小鸡有没有关系。
如今西南大理的掌权者本就姓段，有没有天龙八部都不耽误那边有大理段氏，但是这银鈎赌坊应该不常见。
陆小鸡的背景是他们这个朝代？
不确定，再看看。
小小苏暂且将疑问放在一边，然後问另一个，“五爷，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是怎麽回事？”
白玉堂抿了口凉茶，慎之又慎的回道，“那人武功不低，应该只比五爷逊色一点点，除了五爷和展昭，登州境内应该没人是他的对手。”
他白玉堂轻易不会说别人武功高，但是今晚席上的那家夥让他感觉很危险，刚才出去到李坤窗外探查，他总觉得那人已经发现他的动静，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并没有告诉李坤。
苏景殊皱起眉头，“李坤只是个商贾，那人武功高强，为何跟在他身边助纣为虐？”
“江湖人有好有坏，助纣为虐的多了去了，见多了就习惯了。”白玉堂拍拍他的肩膀，“王伦身边那个荆无命一样武功高强，还不是听从王伦的命令滥杀无辜？”
江湖人良莠不齐，而且坏的比好的多，武功好不代表心性好，像他这样样样都好的江湖人并不多见。
小小苏叹气，“为什麽当江湖人没有考核？”
要是当江湖人有考核，怎麽着也得让他们知道什麽是最基本的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
迎宾楼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景殊让他们俩都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说。
幸好他们三个都千杯不醉，换成酒量不好的过来，一场接风宴下来至少三天下不来床。
白玉堂和沈仲元翻窗出去，却没有直接回他们的房间，而是去其他房间转了一圈，发现里面要麽是睡的跟死猪一样要麽是男女厮混根本探听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才回去。
行吧，不急于这一时。
话说回来，他们是不是忘了什麽？
两个人都觉得好像忘了点什麽，但是想来想去想不出来，索性什麽都不想各自回去睡觉。
外头巷子里，守着马车吹冷风的张龙赵虎：……
宿醉的威力很大，迎宾楼里住满了昨夜参加接风宴的官员乡绅，无一例外全都睡到了下午才出门。
官员士绅各自打着招呼离开，丝毫不觉得当官的不去衙门干活有不妥之处。
程元伸了个懒腰，笑容像是刻在脸上一样，“官员之间的往来应酬很多，时不时就会出现这种起不来的情况，咱们登州没那麽多规矩，苏老弟不用担心被弹劾。”
朝廷不让官员狎妓，底下有几个听的？
他们又不在京城，不用那麽紧张。
苏通判闻言惊喜不已，“竟是如此，程兄真是治下有方，这登州小弟是来对了。”
得，看来工作量都在後头。
希望程元下台後朝廷能派来个性子严苛的新知州，不然只有他自己怕是压不住这些已经被程知州惯坏的官儿。
“哪里哪里，谬赞谬赞。”程元拍拍将军肚，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苏老弟刚刚到任，今日有空的话就先查一下登州近些年来的赋税和库银。一州之政财政为先，了解财政才能更了解登州，为兄待会儿把衙门里的推官判官以及诸曹官都召来，让他们当面向你呈报登州的现状。”
苏景殊拱手道谢，“多谢程兄。”
“不谢不谢，都是为兄分内之事。”程元摆摆手让他先回家，“苏老弟先回家歇着，今儿不用再去衙门，为兄让推官判官以及诸曹官带上账本去府上汇报情况。”
苏通判受宠若惊，“程兄，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老弟的府邸离州衙不远，没什麽不合适。”程元将人推进马车，“老弟放心，有什麽问题尽管说，不用顾忌为兄的面子。”
苏景殊：……
他又不是傻子，主动送上门的账本能查出来问题才怪。
苏通判钻进车厢，擡头和里面的张龙赵虎六目相对。
尴尬，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程知州笑眯眯目送马车走远，然後哼着小曲儿回去找一直没露面的李坤。
他说了这小子可以拉拢就是可以拉拢，就算不能拉拢也不能死在他任上，虽然李庄主家大业大，但是和朝廷官员相比还是不够看。
蚁多咬死象，他程元不光是登州知州，还兼任着登州厢军指挥，登州是人口超十万的大州，禁军水军步军马军都有，虽然他指挥不动禁军，但是也能和禁军各指挥借兵。
真要惹急了他，别说四海钱庄有一百零八个钱庄，就算一千八百个钱庄他也能带兵给平咯。
日头高悬，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马车走的缓慢。
小小苏赔笑道，“龙哥虎哥，实在对不住，昨儿晚上喝多了忘了让你们俩先回家。”
张龙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打着哈欠回道，“没事，我们又不是什麽娇生惯养的大家少爷，马车里也能睡。”
苏景殊揉揉脸，哥啊，你的黑眼圈不是这麽说的。
白五爷和小诸葛也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忘了什麽，可惜现在想起来也晚了，只能眼神飘忽的假装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三个都把留在外面的两位给忘了，要怪也应该怪为首的苏大人。
嗯，就是这样。
苏景殊：我谢谢你们。正
马车慢慢悠悠回到家，苏景殊从车厢里钻出来，州衙那些推官判官以及诸曹官已经抱着账本在院子里等着。
小小苏：……
程表哥啊程表哥，你可真是会给小弟我拉仇恨。
苏景殊捏捏眉心，打起精神去接待过来汇报工作的官员。
白玉堂留在他们苏大人身边，沈仲元换身衣服出门打探坊间的消息，张龙赵虎一晚上没睡好，回来後便找房间补觉，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再见他们俩就要等到晚上。
前来汇报工作的官员看上去都是兢兢业业的好官，汇报工作时也很专业，就是汇报的内容不太对劲。
会做账不稀奇，能把假账做的天衣无缝才是真人才。
登州的账目倒是做得分毫不差，无论征收、上缴还是留用都符合朝廷规格，既没有溢征也没有漏缴漏报，无论是农户稽征还是粮商摊派都记的清清楚楚。
如果猜的不错，现在去仓库查也只能查出库存相符的结果。
可是包大人来的路上遇到的落草为寇的百姓不是假的，登州官府在百姓那边说朝廷要抵御外敌增收粮食，怎麽到账目上又没有了？
敢做不敢当，行不行啊？
苏通判在心里暗骂，根本不管在这种事情上敢作敢当才是脑子有病，反正他就是想骂。
过来回话的官员都知道账目是怎麽回事，他们来之前被程知州叮嘱过，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
登州上下官员都是一体，上头的大官吃掉增收的赋税，底下的小官也能跟着捞好处，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早就被排挤出官场，能留下的要麽不敢言语，要麽本身就很乐意掺和这种事情。
一个刚进官场没多久的毛头小子而已，轻轻松松就能糊弄过去。
苏景殊听完州衙官员的汇报，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然後窝在书房把送到他手上的账本翻了一遍儿，看完之後默默将做账之人记到小本本上。
都是人才，欢迎去京城大牢进修。

第143章
*
後世名言：厉害的会计都在牢里。
苏通判觉得，他们大宋可能也要落实名言，如果定罪的时候那些人能保住小命儿的话。
毕竟经济类犯罪也是有死刑的，不杀士大夫不意味着纵容他们违法犯罪，必要的时候该杀还得杀。
财政赋税账册中查不出问题，可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接风宴上吃吃喝喝花的都是公帑，程元说官员间的应酬很多，为何账上看不出往来应酬的记载？
小小苏扶额，小小苏叹气，小小苏感觉打入敌营都是高看那个所谓的敌营。
账本这东西的确不容易看，可他在家的时候会帮家里查账，记账的法子大差不差，商铺的账本和官府的账本都差不多，能看懂家里的账也能看懂外头的账。
州衙的官员说这些是全部的账本，如果他对财务一无所知，只看出纳结余的确看不出问题。
问题是，他可以看明细账。
正常来说，绝大部分文官都得能看懂账目。
程元说的不错，一州之政财政为先，了解财政才能更了解地方，财政关乎他们的考核成绩，地方官到任後第一件事都是查账。
他是年轻没经验，但也不能把他当傻子糊弄吧。
苏景殊看账本看到大半夜，确定这些账目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後不再浪费时间，比起从假账上找问题，他更倾向于从州衙官员口中听出点有用的线索。
州衙的大小官员在程元的吩咐下将登州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汇报工作时可以说假话，日常干活的时候总不能也把假话挂在嘴边。
账本查不出问题没关系，人有问题就行。
苏大人伸了个懒腰，收好账本准备回房间休息，顺便把直接趴在外头桌子上里睡觉的白五爷喊醒。
白玉堂迷迷糊糊坐起来，“怎麽了？看完了吗？”
“看的差不多了。”苏景殊叹了口气，“财政赋税账册上没有问题，账目做的分毫不差，给他们做假账的是个有本事的家夥。”
“有假账就应该有真账，回头找机会把他们的真账本弄出来。”白玉堂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还要睡吗？”
“睡。”苏景殊催着他回房休息，“明天早起去州衙，我有预感，等案子水落石出，州衙里的官员得换一大半。”
铡刀送走一批，朝廷流放一批，撸掉官职一批，掰掰手指头算算，还能剩下的肯定寥寥无几。
希望包大人巡视完海防回到州城不要太惊讶，不是他们杀伤力太大，实在是登州官场经不住查。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官场上也是这个道理，知州是个贪官，为了能继续贪肯定会排挤不贪的官，可想而知州衙会是什麽样子。
登州的好官们，你们辛苦了。
苏通判心中感慨不已，感觉他到登州不是当通判，而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查案。
程知州，事情为什麽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该反思反思？
夜风卷过石阶，院子里很快恢复安静。
第二天一早，衆人聚在饭厅。
新雇来的厨娘已经知道主家是通判大人，做饭的时候拿出十二分本事，早饭摆了满满一桌，除了常见的馒头汤饼，还有她最最拿手的小面，务必让这些京城来的大人物吃的开心。
上一任通判是个好官，朝廷派现在这位接任通判之职，想来应该也是个好官。
听说还是个状元郎呢。
府上新雇的厨娘护院以及洒扫的仆从世世代代都在登州生活，对登州的真实情况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但是正因为他们都是登州本地人，在不清楚主家能不能信任之前绝对不会多嘴。
多嘴害死自己也就算了，要是连累家人，他们死了也没法安心。
厨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觉得她看人很准，主家是官家钦点的状元郎，模样还那麽俊，长的那麽好看肯定坏不哪儿去。
就算她看人不准，京城里的官家总不能也看不准。
得嘞，好吃好喝伺候着。
小面用老母鸡和猪棒骨做汤底，配上登州特有的真鲷开卤，面条劲道爽滑，汤汁香而不腻，最上面还放着几只大虾，刚端上来就将衆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什麽账本什麽贪官都闪远点，什麽都没有吃饭重要。
小小苏闷头吃面，满脑子都是怎麽将面的鲜香劲道写出来诱惑没来过登州的亲朋好友。
一顿早饭结束，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沈仲元拿出昨儿在街上买的羽毛扇，一边扇一边说正事，“大人，属下大概知道昨夜五爷见到的那人是谁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坐正身子，“是谁？”
沈仲元回道，“辽东严家严三刀之子严冬。”
白玉堂嘶了一声，“你怎麽确定是辽东严家的人？”
沈仲元摸摸鼻子，“李坤经常带那人出门，全城都知道他叫严冬。”
其他人：……
很好，这消息来源很有说服力。
白五爷还是觉得不对劲，“辽东严家在江湖上颇具盛名，严冬既然是严三刀之子，为何会在登州助纣为虐？”
虽然他不认识严三刀，但是他知道严三刀这个人。
传闻严三刀行侠仗义名震江湖，他要是知道他儿子在登州追随丧尽天良的商人勾结官府残害百姓只会大义灭亲，还会让严冬跟在李坤身边那麽多年？
再说了，辽东不在大宋的管辖之下，那是辽国的地盘，就算严冬是辽东严家後人也不该在中原作恶。
“前几年辽东灾荒，李坤带上钱粮帮着当地救济灾民很是赚了一番名声，之後严冬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想必是和辽东严家达成了什麽交易。”沈仲元打探出来的消息不少，但是具体怎麽回事却不清楚，只能根据打听出来的消息来推测真相，“严三刀侠义心肠，若李坤以救灾来要挟，严家为了灾民大概率会派人听命于他。”
恶人不在乎什麽诺言，好人却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严三刀是出了名的信守承诺，当年辽东数万灾民忍饥挨饿，不是没有他猜测的这种可能。
赵虎有个问题，“辽东是辽国的地盘，李坤是大宋的商人，辽东遭灾自有辽国的朝廷去救，他去凑什麽热闹？”
张龙耸耸肩，“这都不懂，肯定是辽国朝廷不管赈灾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要是朝廷干脆利落的派人赈灾，哪儿用得着李坤一个商贾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大宋年年有州县遭灾没见他在大宋的事情上多着急，辽国遭灾倒是上赶着过去救灾，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有问题。
苏景殊托着脸幽幽开口，“诸位，你们不觉得李坤能把钱粮运到辽东问题更大吗？”
边关榷场禁止交易的东西很多，大批量的钱粮肯定过不了榷场那一关。
登州和辽东隔海相望，不走榷场的话就只有私自运粮出海这一个法子。
走私是重罪，将登州百姓搜刮的活不下去然後将钱粮走私去辽东是重罪中的重罪。
和李坤有本事私运钱粮到辽东相比，什麽辽东严家严三刀都不是事儿。
旁边几人齐齐愣住，这才後知後觉的反应过来，“是啊，他怎麽把钱粮运出去的？”
用于赈灾的钱粮肯定不在少数，用船运出去的话必须要用大船，可大船显眼，登州水师营有四五千水军时时巡逻，有大船靠岸绝对瞒不过水师营。
总不能连水师营也有他们的内应吧？
几人面面相觑，越挖越觉得问题严重。
沈仲元放下羽毛扇，表情一片空白。
他以为他能从李坤去过辽东猜测出严冬为何追随他已经很厉害，万万没想到深挖下去还有那麽多问题。
是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人，不能再用江湖上那套来推测。
小诸葛对身份的转换还不太习惯，只能庆幸他们家大人非常靠得住，真要只靠他自己的脑子，怕是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被带进沟里。
回归正题，除了严冬的身份外，他还打探到了别的消息。
和他们之前的猜测有些区别，程元身为登州知州直接明目张胆的贪赃枉法，他与李坤之间的官商勾结在登州境内人尽皆知，有些退休的老臣曾出面呵斥，但却接二连三的意外身亡。
登州的前任通判是个好官，李坤有心收买，他却不肯同流合污，前些日子已经和那些老臣一起搜集证据打算上报官家，可惜证据还未送到京城便被李坤手下的人杀害。
在前任通判也急病暴毙之後，登州便没有人敢强出头。
那些退休官员已经被程元威胁过，明面上不敢再说什麽，只能在私底下骂骂。
他昨天去了好几位老臣的宅邸，听来听去都是骂程元和李坤的，想来登州最大的蛀虫就是那两个人。
两个人狼狈为奸搜刮民脂民膏，就是不知道程元有没有掺和进勾结契丹人的事情之中。
严冬出现在李坤身边的时候程元还没到登州，这麽看可能是不清楚，但是现在具体是怎麽回事还不清楚，也说不好程元到底知不知道。
“正好包大人还在水师营，龙哥虎哥，你们俩待会儿去和包大人汇报一下城里的情况。”苏景殊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两天我们会在城里弄出点动静，看看消息传到水师营後水师营的官兵有何反应。”
商贾勾结官员可以说是狼狈为奸，要是连禁军一起勾结那问题就大了。
禁军不是厢军，厢军由知州兼任指挥，禁军却是直接听京城的命令。
包大人啊包大人，您这次也是来对地方了。
就说官家不会轻易派包大人离京，这下可好，问题大发了。
他本来以为重头戏在後面青州柴王府，没想到登州这边戏份也不轻，李坤今天能勾结禁军运粮出海，明天就能勾结辽国从登州上岸攻打大宋。
厉害厉害，都他娘的是人才。
就是不知道李坤和襄阳王有没有关系，一个二个的都勾结契丹人，契丹人是他们祖宗吗？
苏景殊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说，但是他是个文雅的读书人，不能为了几个数典忘祖的垃圾搭上他的气度。
州城这边没什麽动静的话军营也不会有什麽动静，包大人身在水师营也无从下手，想知道水师营那边有没有人和李坤勾结，城里必须得闹出点动静来。
张龙不太放心，“让赵虎自己去给包大人报信，我留在城里帮忙。”
城里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安全吗？需不需要从包大人那边调人过来帮忙？
他们俩的武功比不过白五爷和小诸葛这种江湖有名的侠士，但也能打十几二十个普通人，水师营离城里不算远，不用非得结伴行动。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後就是赵虎自己去水师营报信，张龙留在州城帮忙。
苏通判换上官服，带上两位隐藏身份以假名示人的属官前往州衙，顺便把昨天送到他这里的账本送回去。
他们租的房子离州衙很近，走几步就到地方，如果衙门是个正经衙门，每天吃完饭走着去上班想想就开心。
可惜这个衙门一点都不正经，非但不正经，还可能把他这个正经的官也变得不正经。
为了不被贪官同僚同化，只能辛苦辛苦将同僚送进大牢了。
苏大人长叹一声，已经能想到此事之後他会落得个什麽样的名声。
算了，鬼见愁就鬼见愁，没有和贪官同流合污已经很好了。
州衙的布局和开封府衙门差不多，有升堂问审的公堂，有官员办公的房间，还有豪华的远超正常规格的官舍。
这个点儿衙门里的官差已经到的差不多，再过些天就是农忙时节，官府要以农忙为主，无暇顾及家长里短田土诉讼等琐事，民间也不会将婚丧嫁娶和田土争执放在这时候解决，所以这些天除了重大刑事案件一般没有诉讼。
农事有专门主管农事的官员，其他各司各曹能清闲几天，等过了农忙开始征粮收税，到时才是大家一起忙。
程知州以前不爱来衙门干活，什麽事情都要他来干还要底下人干什麽，朝廷发给他们粮饷不是让他们动不动就“大人，您怎麽看”的，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总之没事儿别来烦他。
他在登州干了快三年，州衙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的脾气，有什麽事情都是私底下商量，实在拿不定主意才去问他。
为了迎接新来的通判大人，程知州难得早起到衙门来点卯，“苏老弟来啦，账目看的怎麽样？咱登州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勤恳踏实，周边没有哪个州比咱登州好。”
苏景殊让人将账本还回去，然後走到程元跟前，“程兄，账目繁杂，小弟初次为官，实在看不懂那些东西，还望程兄不吝赐教。”
呵，要不是来登州的路上眼睛没瞎，八成就被眼前的繁华给骗过去了。
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勤恳踏实？
但凡出个门都说不出登州百姓安居乐业的话，难为这家夥说的跟真的似的。
程元看着被各曹官员领走的账本，就知道刚进官场的年轻人不耐烦看这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眼前人，“苏老弟莫急，账目慢慢学，总有一天能看懂，现在看不懂也没什麽，为兄先带你熟悉一下州中其他政务。”
看不懂就对了，账本数量不少，毕竟是登州这几年的所有账目，数量少了才容易让人生疑。
苏景殊朝旁边两位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在州衙自由活动，然後跟程元去办公的书房，“程兄，小弟多嘴问一句，接风宴上见到的李坤李员外气度不凡，他到底是何来头？”
一介商贾却能在知州通判面前拿乔，怎麽看都不合理，他这种年轻气盛的新上任官员在宴上为了面子什麽都不说，私底下肯定要问问。
年纪轻阅历浅，受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多正常。
程元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也就是咱们兄弟关系好我才这麽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外传。”
苏景殊拱手道，“程兄放心，小弟一定守口如瓶。”
“别看李坤只是个商贾，他的本事大着呢。李庄主是登州有名的大户，四海钱庄遍布大宋各州，手下能人无数，莫说是登州，整个大宋都没几个人惹得起他。”程元敛起笑容，指指北边，“听说四海钱庄和契丹人有关系，不过为兄也只在李坤府上见过一次契丹人，并不清楚他们私底下有没有来往。”
反正他再过不久就要离开登州去别处就任，李坤有没有勾结契丹人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这小老弟在京城颇有背景，要是能把李坤给送进大牢那才有意思。
虽然他和李坤是合作关系，李坤这几年也没少给他送钱，但是他也没少帮李坤干脏活，那些钱都是他应得的。
一介商户在他堂堂知州面前耀武扬威，反了他了。
要不是李府实在不好惹，他早就想法子直接抄了四海钱庄，正大光明的将那些钱财弄进衙门，然後再悄悄的扒拉进自己的腰包。
四海钱庄那麽多钱，直接抄了不比李坤抠抠搜搜每月送银子来痛快？
可惜李坤手底下那个严冬武功高强，替他干脏活的段五也心狠手辣，他怕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被那些人害了小命，只能勉为其难和他们同流合污。
咳咳，他和李坤之间的恩恩怨怨苏老弟不用知道，只要知道李坤和四海钱庄有问题就够了。
程元想的很好，反正他的任期快满了，只要别在他的任期内出事，後面闹成什麽样子都和他没有关系。
虽说抓住个逆贼是大功劳，但是再大的功劳也得有命拿才行。
他和李坤私底下的银钱交易不在少数，李坤被抓的话十有八九也要把他供出来，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把人弄进大牢然後直接要了他的命。
人都死了，自然没法把他供出来。
到时他已经不在登州，李坤的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四海钱庄的其他人说他们俩私底下有联系也没用，犯人临死之前胡乱攀咬而已，只要审案的不是包拯，他和主审官打个招呼就能糊弄过去。
更何况他知道四海钱庄的账本放在什麽地方，派人要李坤小命的时候直接将账本一起烧了就万事大吉，四海钱庄每年涉及的钱粮那麽多，送到他手上的那些只是九牛一毛，就算查账也不一定能查出来。
该死的，更气了。
程元本就是个贪财之人，他来到登州後就盯上了四海钱庄的钱，奈何对面能人太多实在吞不下，只能耐着性子和那边斡旋。
四海钱庄到处都是钱却不是他的，庄主李坤还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在外人面前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不直接抄家灭门纯属是他自己没本事，但凡他有那个本事李坤都活不到今天。
程知州对他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法弄死李坤，新来的通判倒是可以试试。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刚当官什麽都不懂，弄不死李坤对他没坏处，万一能弄死李坤，也算给他出了口的恶气。
为了出这口恶气，他宁愿离开登州後还时刻盯着这边的情况，要是能趁乱从四海钱庄多带走点宝贝就更好了。
虽然李坤不做人，但是他收藏的宝贝是真不错。
苏景殊听着程元说四海钱庄有问题，再听他话里话外诉委屈，想不知道这人肚子里在冒什麽坏水儿都难。
想拿他当枪使？行啊，正愁不知道该怎麽搞事呢。
瞌睡了就来送枕头，程表哥啊程表哥，您可真是庞昱的亲表哥。
苏通判竖起眉头和被受委屈的程大人一起骂人，握紧程元的双手安慰道，“程兄放心，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坤只是一介商贾，商贾如此嚣张，将来必定栽跟头。”
“谁说不是呢。”程元叹气，上完眼药後又装模作样道，“说多了说多了，今天是老弟第一次来衙门，不说那些糟心事，为兄好好给老弟讲讲登州的情况。”
苏景殊耐着性子听他说登州现状，心里已经将他骂的狗血淋头。
不是他说，但凡这人去底下走走都说不出登州百姓家家户户有余粮的话来。
百姓要是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何必还落草为寇，欺负他路上没遇见贼寇是吧？
苏通判眯了眯眼，妙计已然浮上心头。
这家夥想借刀杀人除掉李坤，那他就当一次杀人的刀，不过杀人的时间得他自己来选。
报仇这种事情得当面报才痛快，程表哥在登州受了那麽多委屈，小弟到登州後受表哥照顾良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哥受气。
且等着，他待会儿就点人去抄李坤的家。
他年轻气盛，他初生牛犊，他就是不懂事，他还是个孩子啊！

第144章
*
待会儿就带人抄李坤的家是气话，不过接下来的确可以照着这个思路来干。
不是苏景殊不想直接抄家，而是他手底下没有那麽多能用的人。
衙门里都是程元的手下，他可以使唤这些人打杂，但是要官差衙役随他去抄李坤的家，他怕最後被抄的会变成他刚租下来的宅子。
李坤在登州经营多年，州衙里的人不敢和他过不去，要抄家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抄。
首先要保证他们这边的人身安全，其次是打李坤个措手不及。
程元在州衙里刷够存在感，让新来的小老弟自己熟悉州衙，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苏通判面上笑容不减，送走明目张胆偷懒耍滑的知州大人，和州衙里的官差聊聊天，看看上任通判留下来的公务，如此算是正式上任了。
州衙的官差对新来的通判显然不太信任，表面上规规矩矩，私底下说悄悄话都不带新人玩。
苏景殊对此没什麽反应，老员工不带他玩怎麽了？他还不带那些人玩呢。
傍晚回家，三人组开小会，张龙旁听。
“大人，州衙的官差对程元和李坤之间的勾结都心知肚明，听他们私底下的谈话，李坤应该没少打点州衙的人。”沈仲元说道，“想从州衙找证据有点难度，不如直接从李坤身上下手。”
白玉堂也是这麽觉得，“州衙里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情，咱们要麽查李坤要麽查程元，其他官员就算知道什麽估计也不敢说，查也是白查。”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让我想想用什麽理由抄李坤的府邸。”
登州的官员要麽被收买要麽被威胁，看不过去他们行事的都遭遇不测，还活着的人不敢和李坤程元过不去也正常。
那些退休官员既然能和前任通判一起搜集证据，想必也试过拖朝中旧识告御状，可是京城那边对登州的官商勾结一无所知，可见他们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李坤有钱，能用钱来收买登州官场的官员，但是京城离得远，朝中大臣不是只有钱就能收买的，想让京城高官给他撑腰只能是程元出面交涉。
如果不是京城有人撑腰，程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胆大包天。
以他对庞太师的了解，给程元撑腰的应该不是他老人家，可不是庞太师还能有谁？
苏通判皱眉沉思，感觉这事儿还是需要包大人的帮忙。
别看他已经身在官场，但是他对朝臣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这种事情还得包大人那种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手出马才行。
不管程元身後的人是谁，只要他勾结商贾剥削百姓的事情暴露，就算庞太师亲自出面都救不了他。
等到事情暴露，庞太师亲自动手杀了他的心都有，估计也没那个心情出面求情。
既然州衙的官差都已经被李坤收买，那麽问题来了，他们上哪儿找人抄李坤的府邸？
白玉堂：……
沈仲元：……
张龙：……
苏大人的问题问出来，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重点目标是李坤，但是也没想过上来就抄家。
大人，李坤的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别说现在没有那麽多能用之人，就是州衙的官差都能用，他们找不到理由没法抄家。
“谁说没有理由？”苏景殊眨眨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几位，程知州已经将理由送到跟前了，咱们也得抓住机会是不是？”
程元说他曾在李坤的府上见过契丹人，还说什麽想着李庄主生意做的大可能是生意上的往来，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李坤通敌卖国了，他想装作听不懂都有难度。
襄阳王勾结契丹人的联络点在大名府，登州和辽东隔海相望，李坤勾结契丹人不用跑那麽远，直接在登州本地就能勾结。
他们先派人去李坤府上盯着，只要有契丹人出入就能进去抓人。
通敌叛国是大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李坤能想法子辩解，他们也能以有人举报为由糊弄过去。
要是最近没有契丹人出入李府，他们也有别的办法。
都说了通敌叛国是大罪，只要有人举报官府就能查，证据不足不碍事，大不了就先莫须有。
又没真冤枉他们。
莫须有是什麽意思？很简单，也许有，也许没有，形容无中生有罗织罪名，经常用来表示凭空诬陷。
白玉堂：……
沈仲元：……
张龙：……
小小苏歪歪脑袋，“怎麽了？你们觉得这个主意不好？”
“很好，好极了，一般人也想不出这麽好的主意。”白玉堂搓搓胳膊，上前一步摸摸他们苏大人的脖颈，“景哥儿啊，希望将来不会在开封府的铡刀底下见到你。”
无中生有罗织罪名，哪有当官的自己说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是凭空诬陷的？
包大人总说他们江湖人办事不讲规矩，他现在感觉这小子更不讲规矩。
这就是书读多了的样子吗？感觉比他们江湖人还流氓啊！
苏景殊摸摸鼻子，“刚才不是说了嘛，又没真冤枉他们。”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要是拿不准程元李坤究竟是不是坏人，他也不会上来就莫须有。
他们现在是私底下已经确定那两个都不是好人，只是没法拿出能给他们定罪的证据，为了能将坏人交给朝廷律法处置，他们用点非常之法怎麽了？
五爷之前将王伦藏在密室里的账本拿到公堂上当证据很规矩吗？
白玉堂啧了一声，“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他承认他也没那麽规矩，但是他觉得他们俩的不规矩不是一回事儿。
莫须有就莫须有，他们通判大人说的对，反正也没有真的冤枉好人。
苏通判拟定接下来的计划，他们先在州衙按兵不动，等程元和李坤放松警惕再出手。
州衙的衙役不能用，包大人带来的人却可以，再说了，登州禁军厢军那麽多个指挥，总不能一个能信的都没有。
真要是军中一个能信的都没有，朝廷也别再往登州派人，直接让这地方划地自治得了。
计划拟好，与会人员没有别的意见，苏大人拍桌定调，只等包大人那边传消息回来。
张龙听完全程，会议结束後一脸茫然，“也就是说，我还是得回包大人身边报信？”
早知道就让赵虎晚上再走了。
苏景殊拿纸写信，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写下来送去给包大人点评，“龙哥，过几天我们会在坊间散布李坤勾结辽国的消息，你记得提醒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军中官兵的反应。”
坊间流言不可信，正常情况下官府不会当真，但是心虚的人听到传言肯定会有点反应。
正常情况下的官府不会当真，他这个初出茅庐的通判可不是什麽正常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把火烧到本地最大的大户上也很合理对吧？
第一次登门不用非得把李坤抓进大牢，就是带人去试探试探，所以李坤大概率不会和他撕破脸，这时候可以调用州衙的官差衙役。
等过些天找足能把李坤和程元送进去的证据，那才是需要包大人帮忙的时候。
张龙挠挠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给包大人送信。”
刚才他还在想包大人带人到州城要怎麽看军营里官兵的反应，第一次找上门用不上他们带来的人就说得通了。
苏大人写完信封好交给信使张龙，然後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这几天只需要盯着李坤府上的动静，别的没什麽事情，他们养足精神准备干大事。
沈仲元走了两步又回来，“大人，还有一个问题。”
苏景殊转身看过去，“怎麽？”
小诸葛慎重的回道，“大人，咱们以坊间传闻为由找上门，李坤可能会以为您要上门索贿。”
苏景殊：……
要命哦，他怎麽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爱怎麽以为就怎麽以为，本官身正不怕影斜。”苏大人一身正气，只要他坚信他是个好官，周围的魑魅魍魉就别想近他的身，“他们要是真的以为本官是上门索贿，正好包大人抓他的理由也有了，贿赂官员，值得一抓。”
张龙回头，“苏大人，那样的话包大人会连你一起抓。”
苏大人昂首挺胸，“本官是为国捐躯！”
旁边仨人：……
散了散了，他们苏大人没什麽大事儿，就是正事儿说完之後开始发疯了。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旬休的日子。
几天的时间足够苏景殊等人将州衙摸的清清楚楚，摸清州衙官差的身家背景之後，他们的抄家大业也到了付诸实践的时候。
苏大人打舆论战有经验，登州地界儿不好办小报，但是其他简单的法子供他们挑选。
办小报太复杂，既要写故事还要找书坊印刷最後还要自掏腰包贴钱，登州不比京城，这儿没有给他们报销花费的上官，只能靠他们自己来琢磨怎麽打这场舆论战。
编故事而已，苏大人是行家。
故事内容都是现成的，李坤放着大宋的灾荒不管跑去辽国赈灾救民，肯定和契丹人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什麽都别说了，身为宋人勾结辽国，重罪！该骂！
把主角的名字改一改，再把背景稍微一换，没有点名道姓说主角是李坤，但是怎麽看都能看出来说的是李坤。
话本子很快写好，登州地界儿应该没有说书先生敢接这个单，于是又到了万能的小诸葛出场的时候。
白玉堂紧张兮兮，“需要五爷贴身保护吗？”
李坤手上的人命不少，要是消息刚传出去就让他手底下的人听到，他们老沈的命还能保住吗？
沈仲元摇摇羽毛扇，“五爷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李坤去辽东的消息本来就是他打听出来的，大人编的故事他已经熟记于心，传播谣言不用非得是说书先生，随便找个茶馆坐一会儿就能把消息传出去，还是让人看不出消息源头的是他的那种传播谣言。
这些事情交给他就行，他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那麽多年，要是散布个消息还把自己搭进去，他也没脸在大人身边待下去了。
苏景殊也不太放心道，“需要易容吗？钱够用吗？有什麽需要的尽管说，碰上李坤的手下就跑，咱不和他们硬碰硬。”
“需要易容，钱够用，没有别的需要。”沈仲元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散布消息不是什麽难事儿，大人和五爷在家等他的好消息就行，他上午出去下午就能回来。
苏通判这边悄咪咪干大事，程知州那边却是沉溺于酒色之中。
李坤的府邸比知州的住处还要豪华，他府上养了不少舞女歌伎，看腻了买一批新的，旧人就送去迎宾楼接客，所以永远不缺年轻貌美的家伎。
程元喝着美人喂的酒，眯着眼睛慢悠悠说道，“庄主，那小子这几天要麽在衙门干活要麽去街上溜达，咱们的人一直盯着他，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乱七八糟的事情，您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那些喜欢多嘴的老不死的已经被他吓唬的不敢露头，姓苏那小子在接风宴上对酒色来者不拒，之後也没什麽微服私访为民请命的意思，那些老不死的也看不上这麽个刚进官场就有贪官之相的官。
没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就永远不会知道登州到底是什麽样子。
李庄主要是对他有兴趣就慢慢将人拉拢过来，要是对他不感兴趣那就一直瞒着，总是派人盯着多费劲。
“那小子好歹是个状元郎，肯定不会傻到刚到登州就硬来。”李坤眯着眼睛听曲儿，听到程元的话头也不擡的回道，“能在官场上混的都是人精，你也说了他是个心思不正的，心思不正就更难摸清他到底想要什麽，且再盯几天看看。”
程元懒得管那麽多，他只要自己快活就够了。
反正四海钱庄不是他的，过了年他就离开登州去别处上任，苏家小子在登州翻了天都和他没关系。
丝竹悦耳，美酒醉人，会客厅中散发着糜乱的气息。
夏日炎热，正午时分人畜皆倦，段五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
李坤挥挥手让舞女歌伎都下去，瞥了眼呼呼大睡的程元，也没让下人将他挪去客房，直接带着段五去偏厅说话。
“庄主，坊间有人在传您当年去辽东的事情。”段五长话短说，将外面传的事情大致说完，然後问道，“可要属下去查消息是谁散出来的？”
李坤的脸色不怎麽好，“传闻没有指名道姓，你现在站出去岂不是表明了说的就是我？”
他是和契丹人有联络，但是他当年去辽东是为了严家人，和勾结辽国没有关系。
外面那传闻直接将他去辽东说成去和契丹人谈交易，他还要上赶着说他当年就是奔着通敌叛国去的不成？
“先不着急，我们按兵不动，散布谣言的人自己就会狗急跳墙。”李坤眸光晦涩不明，“严冬最近可有异常？”
段五摇摇头，“还是见了谁都是那副死人脸，谁和他说话他都不带搭理。”
“盯紧了，别让他也闹出什麽幺蛾子。”李坤对严冬这个手下是既看重又防备，人是他用大批赈灾粮强行绑来的，三年期满就会回辽东。
虽说这两年多来严冬没给他惹过事，让干什麽就干什麽，从来没有反抗过，但是他知道严冬对他的所作所为非常看不惯。
如今三年之期快到，又恰逢包拯来登州代天巡狩，说不好那家夥就良心发现要和他分道扬镳。
辽东严家的名声很可信，却也不能只靠严家的名声，毕竟他干的不是什麽好事。
严家人行侠仗义古道热肠，为了救辽东的百姓能把严冬卖给他三年，严冬也信守承诺一直跟着他，但是他是商人，商人办事从来不看良心，他也不会觉得只靠良心就能将人困住。
手底下的人打不过严冬没关系，能盯住他就行。
他当年在辽东赈济救灾动静不小，也是趁那次机会把钱庄开到了辽国。
登州禁止百姓出海，赈灾的钱粮都是他的，他也没走榷场运粮，旁人只会觉得那些粮食是他在辽国境内筹集的，轻易想不到能从海上运粮。
连朝廷都抓不到他的把柄，坊间的消息是哪儿来的？
那人散布消息时故弄玄虚的把赈灾商人的名字给改了，可近年来在辽东自掏腰包赈灾的除了他李坤没有第二个人，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他。
登州没人敢和他过不去，难不成是新来的通判？还是说那些退休的老不死的贼心不死还想拉他下马？
李坤不确定传消息的是谁，通判那边他一直派人盯着，没发现有什麽不对劲，这麽一看，那些退休官员的嫌疑更大。
怎麽着，看说他官商勾结没有用就说他通敌叛国？
他就是真的通敌叛国了又能怎样？京城远在千里之外，那边的大官还能管得到登州？
禁海的命令是朝廷下的，登州百姓无法出海捕鱼谋生也是朝廷害的，辛苦煮盐却被官府低价收购导致吃不起盐也是朝廷的政策，他要是不和契丹人走海路做交易怎麽养活底下那麽多人？
见鬼的走私，只要不让朝廷发现，他们就是正经的做生意。
要是登州百姓还能出海捕鱼补贴家用，官府搜刮的那些粮食根本就不算什麽，一群老不死的不去管当官的，看他一介商贾好欺负净冲着他来是吧？
“段五，去盯着那几个上蹿下跳的老不死的，必要时候就让他们去见阎王。”李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想和那些退休官员继续纠缠下去。
既然程元没法让他们老实，那就都别要命了。
段五拱手领命，然後问道，“庄主，苏景殊那边怎麽处置？”
李坤冷笑一声，“那就是个愣头青，暂且留他一命。”
程元任期将满，他们在州衙上还得有人，比起不知道是什麽情况的下任知州，如今这位通判看着也还行。
新来的官刚到任上会收敛一些，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多观察些时日。
段五点点头，然後又说道，“庄主，包黑子巡视完水师营又去巡视步军马军，像是要把禁军厢军都转过来一遍才肯作罢，马上就到发饷的时候，那些新钱是不是要再往後拖两个月再发？”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遇上包黑子。”李坤咬牙切齿，再不情愿也不敢在包拯跟前冒险，“让刁赞通知底下人，铜钱继续铸，暂时别往外发，有什麽事情等包黑子离开登州再说。”
他准备多年就等着这个月用新钱换朝廷的钱，包拯一来所有事情都乱了套，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前任通判死那麽利索。
让那人半死不活吊着命，八成就不会把包拯召来。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李坤心里窝火，但是又没法将奉皇命前来登州的包黑子赶出去，只能安慰自己再过不久就是柴王爷的寿诞，到时包拯不想走也得走。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动静，管家刁赞沉着脸进来传话，“庄主，州衙的衙役要进来拿您问话。”
李坤愣了一下，“拿我问话？问什麽话？”
刁赞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为首之人是苏通判，他说坊间到处在传您通敌叛国，要拿您到衙门一问究竟。”
段五倒吸一口凉气，“庄主说的不错，果然是个愣头青。”
李坤捏紧拳头，“什麽愣头青，分明是瞅准机会就来吸血的蚂蟥。”
程元刚上任的时候也是找理由来府上找茬要钱，能说那家夥是个愣头青吗？
见鬼的愣头青，真是看错他了。

第145章
*
上午散布消息，下午登门抓人，听着有些仓促，但是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通敌叛国是重罪，新官上任三把火，听见坊间盛传有人叛国没反应才奇怪。
不着急不行，眼看着就是柴王爷的六十大寿，再拖延下去包大人就没时间了，他们必须在包大人离开登州之前把这事儿解决掉。
知州的品级比通判高，他和程元过不去的话只能走弹劾的路子，包大人不一样，只要证据确凿，包大人能直接把程元的小命留在登州。
苏景殊本来没有非要程元去死的想法，再怎麽说也是庞昱的表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不了就是把人押到京城问罪。
大宋祖制不杀士大夫，只要不是犯下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大罪，最多最多也就是流放三千里。
但是在打听到程元在登州干了些什麽後，他只想让人快马加鞭回开封府将铡刀带到登州。
登州的匪患不算严重，只看这些年报到朝廷的数据，甚至可以用安宁两个字来形容。
大宋匪患最严重的地方是川蜀，中原一带禁军多，有匪患也能及时镇压，能传到京城的都是地方禁军镇压不下去需要京城调兵支援的造反，已经不能称是匪患。
有山头的地方就有落草为寇的百姓，这是个有江湖的世界，和後世的古惑仔差不多，年轻人不学好误入歧途想混江湖，找不到江湖在哪儿就落草为寇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他进到登州地界儿後没有遇到拦路的劫匪，还以为包大人来时被打劫只是意外，万万没想到那些有力气拦路抢劫的百姓还算好的，更多百姓因为没饭吃只能卖给地主大户为奴为婢求活路。
大宋律法禁止买卖人口，废弃了唐令中不少有关奴婢的律条，那些官属奴婢赏赐制度、官属奴婢的劳役与供给制度、捕获逃亡奴婢的酬赏制度之类的律法已经成为过去式，他们这个时代的主仆是雇佣关系，而不是以前那种主家不开心可以直接发卖奴婢的情况。
律法禁止，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表面上没有了卖身的奴婢，实际上没有人身自由处境艰难的大有人在。
奴隶是主家的财産，要是身强力壮的话主家还能保证衣食住行，大宋的佃客不同，要是生病或者因为别的什麽事情失去劳动力，主家能直接将人踹走另外招新的佃客，可以说比奴隶还没有保障。
登州百姓在程元的祸害下简直是遭了大罪，家中没有余粮的主户为了生存只能卖地，然而卖地是饮鸩止渴，今年能活命，明年怎麽办？
没有地的百姓只能去给有地的地主大户当佃客，当佃客又没有保障，主家良善还能吃饱饭，主家吝啬的话佃户就是消耗品，死了一批还有另一批等着。
官府征粮征的大部分都是底层百姓的粮，那些拥有大量田産的地主大户基本上都有官方背景。
官方背景能免税，可粮食的征派不会减少，于是底层百姓的日子就过的更加艰难，摊派的粮食交不上去就只能卖地求生，成为地主大户眼里死了也不心疼的消耗品。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大鱼吃小鱼，整个池塘里只剩下最大的那条鱼。
他说什麽来着，有钱能使鬼推磨，把隔壁日本整个国买下来不是梦。
只要朝廷不管不问，别说日本，大宋也能买。
程元在登州不到三年就把百姓害的无家可归，之前被他治理过的地方得凄惨成什麽样子？
什麽都别说了，拉下去虎头铡伺候。
咳咳，量刑定罪得等包大人过来。
总之就是，程元的罪行天理难容，登州万千百姓都在等着朝廷给他们做主，要是朝廷没法惩恶扬善，那也不能怪他们落草为寇要造反。
官商勾结，先把商贾这边弄清楚了再去管官，且等着吧，一个都跑不了。
苏通判计划的很好，他是在接风宴上见过李坤，可李坤和他又没有什麽关系，他听到消息後带人到李坤府上拿人问话再正常不过。
又不是直接抓人下狱，只是问几句话而已，李坤反抗就是心里有鬼，乖乖的跟他回州衙才是最聪明的应对之法。
要不是笃定李坤不敢在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他也不敢亲身上阵。
白五爷和小诸葛都说李坤身边那个严冬很厉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身边有白五爷这等江湖高手护卫也不能掉以轻心。
州衙的捕头朱刚额上冒汗，到李府门前了还想再劝，“大人，李庄主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坊间传闻不可信，您这直接上门实在是冒昧，还是回州衙从长计议吧。”
苏景殊慢悠悠问道，“朱捕头想怎麽从长计议？”
“这……”朱刚愣了一下，然後迟疑的说道，“大人先回府衙歇着，属下去请李庄主，不管怎样，总不好像现在这样大动干戈。”
年轻人就这点不好，干什麽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登州谁不知道四海钱庄的李庄主，就算坊间有些离谱的传闻也不能直接找上门，这种事情该私底下说才对。
若是李庄主没问题，私底下询问不会让外人察觉，他们还能压下坊间传闻卖个好。
若是李庄主有问题，那麽大个把柄捏在手里，今後四海钱庄就是大人的私库，要多少钱多少宝贝李庄主都不敢不给，怎麽想也比直接上门强。
不管李庄主有没有问题，他们直接找上门都是不给李庄主面子，大家夥儿都在州城，擡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不好。
朱捕头心里满肚子的话想说，但是现在人都到李府门口说什麽都晚了，只能祈祷待会儿不要闹的太难看。
早知道要来的是李府，他说什麽也得把人拦下，就算拦不下来也得把这个要命的差事推给别人，四海钱庄的李庄主是能轻易得罪的人吗？
苏大人来登州也有小半个月了，怎麽连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都看不出来？
状元郎又能怎样，没有眼力见儿在官场上一样走不长。
苏景殊拿不准李坤到底贿赂了多少官员，但是可以确定州衙的官员几乎都被贿赂过，连程元那种待三年就走的官都要拉拢，捕头捕快这些由本地人担任的职位更逃不过去。
程元是朝廷命官，李坤想让他办事得拿钱求，捕头捕快这些俸禄不高的小官可没那麽高的待遇，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八成早就把李坤当成主子来侍奉。
人在州衙心在李府，怕是李坤身边的人都没他们忠心。
不多时，李坤带着他的手下脚步匆匆出门相迎，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看到外面的衙役立刻喊冤，“苏大人，草民向来遵纪守法，您这是什麽意思？”
说话很有礼貌，身後一群虎视眈眈的护院却不像有礼貌的样子。
刁赞和段五一左一右站在他们庄主身後，不远处还有个仿佛置身事外的严冬，别说两边轻易打不起来，就算要打吃亏的也绝对不是他们。
严冬眼睛闭着耳朵可没捂着，他要保护庄主的安全，一旦发生冲突立刻就会加入战场，登州境内没哪个江湖人能打得过他。
再说了，眼前这位苏大人能不能指挥动衙役还不好说。
段五和对面的朱刚交换了个眼神，不知道这位苏大人接下来想干什麽。
他觉得庄主说的不太对，要钱的话不会带上衙役上门，索贿这种事情得偷偷摸摸的来，他活那麽大岁数还没见过哪个官员光明正大的登门索贿。
八成这愣头青就是寻到由头来找茬。
苏景殊笑眯眯拱拱手，“李庄主，本官今日心血来潮到街上散步，不料听到坊间在传庄主你私通契丹，一时心急才登门造访，失礼之处还请李庄主多多海涵。”
李坤：……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大中午的不在家歇着去街上散步，您没病吧？
李坤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草民一生光明磊落，大人所言之事草民一无所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不知大人从何处知晓草民私通契丹？草民要与他当场对峙！”
苏景殊摇摇头，“李庄主，当场对峙怕是不得行，本官也不为难你，先和本官去州衙走一趟，具体是怎麽回事李庄主到州衙便能知晓。”
“苏大人，去州衙多麻烦，大人进府一叙便是。”李坤皮笑肉不笑的让开大门，“大人明鉴，草民只是一介商贾，想必是经商时得罪了人才传出这些谣言。”
“进府不合规矩，李庄主跟本官走一趟吧。”苏通判一身浩然正气，“本官乃是官家派来的通判，知州程大人也说过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请李庄主不要让本官为难。”
李坤的脸色逐渐阴沉，“苏大人，草民在登州好歹算个人物，您真要这麽不讲情面？”
“冤枉啊李庄主，本官要是真的不讲情面还能站在这儿和你说话吗？”苏大人夸张指指带来的衙役，意思很明显，他要是真的不讲情面就直接让衙役闯进去逮人了，哪儿能磨蹭到现在？
捕头朱刚：……
算了，让他再嚣张一会儿吧，过些天栽了跟头就知道李庄主不讲情面有多可怕。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不能硬往老虎嘴里钻，牛犊子非往老虎嘴里钻最後被吃了能怪谁？
苏景殊猜的不错，李坤不敢在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再怎麽磨蹭也只能黑着脸跟他去州衙。
就是没想到李坤去换身衣服的功夫还能变出个程元来。
啧，难怪都说他们俩明目张胆的官商勾结，的确是够明目张胆的。
程元本来在会客厅里睡的开心，被喊醒後很不痛快，迷迷瞪瞪听下人解释为什麽喊醒他，知道外头发生什麽事情後立刻清醒。
他这苏老弟也太厉害了，还没在登州站稳脚跟就敢跟李坤叫板，是个人才。
可是这个时候不能和李坤对着干，就算要查李坤也得等他卸任再查。
程知州哥俩好的和苏通判交涉，苦口婆心给他讲四海钱庄每年给登州州衙贡献多少财税，没必要因为几句谣言就得罪他们的财神。
还有就是，消息到底是哪儿传出来的？
苏景殊不和李坤说，在程元面前却没瞒着，“街头巷尾都在传，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反正我听到的时候城里能听到的都已经听的差不多了。”
程元揉揉额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弟，别怪为兄不提醒你，坊间传言不可信，为了坊间传言而得罪李庄主更不值得。听为兄一句劝，这事儿就算了吧。”
官府在听到坊间有离谱传闻时要做的是禁止坊间传谣，而不是上来就抓人，这事儿是苏老弟干的不地道。
他知道新官刚上任都想干出点政绩证明能力，但是政绩不是这麽干出来的，回头有机会他们哥儿俩好好聊聊，今天就算了。
李庄主在登州经营了几十年，几十年里什麽样的谣言都听过，可是四海钱庄依旧屹立不倒，甚至还从大宋开到辽国，这说明什麽？说明没人是他的对手！说明官府奈何不了他！
老弟先带人回州衙，李庄主那边他帮着说和，登州的官绅关系极佳，不能因为几句传言就坏了情分。
放心，有他在一定不让李庄主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程元说完後拍拍牛犊子老弟的肩膀，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然後扭头去和李坤说话。
苏景殊眨眨眼睛，看着像是被说愣了，其实程元说了多久他就在心里骂了多久。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上眼药，他要真是个牛犊子，被这麽一套话劝下来肯定要和李坤刚下去。
李坤在登州经营几十年一直屹立不倒，还能把钱庄从大宋开到辽国，正常情况下应该说他经营有道，而不是说官府奈何不了他。
官府奈何不了他，也就是说他的确干过不法之事，只是官府奈何不了他才让他一直逍遥法外，只要登州能有个堪比包青天的青天大老爷就能把作恶多端的民间恶霸绳之以法。
他苏景殊是谁？立志成为包青天第二的苏青天！
很好，想不继续刚下去都找不到理由。
苏大人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如常，不知道有没有将程知州的劝诫听进去，反正看上去不像来时那麽张扬。
程元劝了一个还有第二个，在官那儿说商有多重要，在商这儿说官有多不好惹，怎麽说都是他的道理。
这苏大人初来乍到就和李庄主过不去的确是不太妥当，但是坊间会出现那些传闻李庄主也有责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李庄主要是没有和契丹人来往过，坊间也不会传出这样的传闻。
新官上任三把火，苏大人是新科状元，到地方为官肯定想做出一番政绩，李庄主正好撞到他眼前，年轻人急功近利直接找上门也不是不能原谅。
无风不起浪，谁让李庄主的确理亏呢？
两边都消消气，他已经和苏大人说好了今天就这样，李庄主接下来好生和苏大人打好关系，该送礼送礼该求情求情，就算没有和契丹人勾结，也不能让坊间一直传这些消息，不然四海钱庄在登州就没法立足了。
他说话直白，李庄主也别气，别人不知道李庄主干的是什麽生意他可知道，私底下说话没那麽多顾忌，要是连他都瞒着就不够意思了。
听他的，明儿摆桌酒席给苏大人赔罪，吃饱喝足好谈话，几句谣言而已，只要没人在意很快就能过去。
比起和一州通判置气，李庄主更应该去查消息是哪儿传出来的。
“此事李某自会去查，不劳程大人费心。”李坤的脸色难看至极，只想把眼前这人的脑袋当西瓜切了。
什麽意思？威胁他？
他李坤和契丹人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官府要是怀疑尽管去查，他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朝廷哪一条律法说不许民间和辽国做生意了？
辽国和大宋的关系不好不假，可边关有榷场，民间有商队，这麽些年从来没有断过来往，在京城经商的契丹人都不在少数，他和契丹人有来往有问题吗？
但凡出去打听打听，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有哪个没和契丹人打过交道的？
程元清清嗓子，意识到他的幸灾乐祸有些明显，于是收了笑容找补道，“李庄主，方才言辞不当请庄主恕罪，但是本官是真心为庄主着想，咱们的关系在这儿摆着，本官总不能害庄主。”
只要他还在登州，他们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寒齿亡，倒霉也得一起倒霉。
李庄主能把生意做那麽大肯定胸中有乾坤，他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是害庄主就是害他自己，怎麽着也不会害庄主。
前两天京城传来消息，姓苏这小子有点邪乎，他不光和庞昱那些纨绔子弟玩的好，听说还能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上话，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同样的，这样一个官要是为他们所用，别说是登州，就是整个京东路他们都能横着走。
太子殿下意味着什麽，李庄主应该能明白。
李坤神情稍缓，“程大人，苏大人的出身我可打听过，他是寒门出身，怎麽会和皇家扯上关系？”
“这种事情我上哪儿打听去？”程元知道刚才的话这人听进去了，语气跟着轻快不少，“兴许是官家登基之前的交情，本官几年不曾回京，对京城的消息了解的也不多，李庄主只要知道他有招揽的价值就够了。”
李坤点点头，“多谢程大人点拨，这样，李某稍後备上厚礼去苏大人府上赔罪，明日在府上设宴，到时还请程大人多在苏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程元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好说好说。”
程知州出马，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平和下来，李庄主笑呵呵出来赔罪，苏通判也没非要带他去州衙审问，好声好气的说了几句後就带上衙役回州衙继续办公。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白五爷和小诸葛悄悄消失，仿佛一直没出现过一样。
一场争端平安解决，朱刚终于松了口气，回去的路上没忍住劝道，“大人，四海钱庄是大宋有名的大钱庄，分号遍布大宋各州，听说背後的关系深不可测。您下次再听到和李庄主有关的消息千万别像今天这麽着急，万一把李庄主惹急了，只怕您的官位都可能保不住。”
苏景殊慢下脚步，“本官是朝廷命官，他一介商贾如何让本官官职不保？”
小命保不住他还能理解，官位不保怎麽操作？
别说吏部也有他们的人，京城的水比外面深的多，就算是程元都不敢说他能让一州通判官职不保，何况李坤？
“如何让大人官职不保属下不清楚，但是李庄主手眼通天是真的。”朱刚感觉这位新来的通判还挺不错，不忍心看他年纪轻轻就折在登州，于是就多说了几句，“登州这些年到任的知州通判不在少数，和李庄主处的好的都能平安离开，处的不好的要麽犯事儿被抓回京城问罪要麽考评不好被派去更偏远的荒僻之地，还有就是上任通判那样，刚到任没多少天就暴病而亡。”
他就是看大人年纪小才劝几句，大人不听就算了，当他什麽都没说就行。
苏大人听完之後搓搓胳膊，“这麽看来，李庄主还真不能招惹啊。”
朱刚重重点头，“招惹不得。”
苏景殊：……
哦。
苏大人的上门拿人审讯计划看似一无所获，等傍晚下班回家，锦毛鼠和小诸葛先後回来，这才到他们整理收获的时候。
上门拿人的时候气氛紧张，等衙役一走，不管是李坤还是程元肯定都会和手下骂他，那时才是找线索的最好时机。
李坤身边有江湖高手，小诸葛的武功比不过白五爷，去程元那儿更安全，步步杀机的李府自然要留给最厉害的锦毛鼠白玉堂。
白五爷掏掏耳朵，心有余悸的说道，“脏，真脏，五爷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那麽多脏话。”
李坤不光骂他们苏大人，还连着隔壁程大人一起骂，听完那些辱骂出门，他感觉他自己都是脏的。
可惜骂来骂去没有多少用得上的消息，倒是那严冬有点意思。
之前在迎宾楼那次他就觉得严冬发现他了，这次临走前故意弄出点动静让那人发现，可他还是当没看见什麽都没有说，可见良心还没被李坤吃光。
沈仲元抿了口茶，压低声音说道，“大人，程元知道李坤的真账藏在哪里。搜李府找不到证据，真账藏在段五打理的那个银勾赌坊。”

第146章
*
此银勾赌坊非彼银鈎赌坊，虽然名字很像，但是还是有点区别。
苏景殊这些天将城里的标志性建筑逛了一遍，大致了解了李坤到底有多少産业，也知道段五打理的那个银勾赌坊不是他以为的银鈎赌坊。
有点失望，不过也松了口气。
包青天世界观的背景已经很复杂，再加上陆小凤世界观的背景，天知道将来还有多少案子在等着他们。
银勾好，管他金勾还是银勾，只要不是银鈎就万事大吉。
沈仲元和白玉堂分头探听消息时以为能从李坤处得到些线索，没想到回来一合计，反而是程元那儿有意外之喜。
程元看上去不怎麽聪明，估计李坤自己都想不到那个不怎麽聪明的知州会知道那麽多。
不过想想也是，程元好歹当了那麽多年的官，在官场上混得好的话，当贪官的难度比当清官还要大，真要是个蠢货也没法贪那麽多钱还能安安稳稳的当官。
李坤觉得他是个蠢货，殊不知人家是扮猪吃老虎，是大智若愚。
苏景殊敲敲脑壳，算了，不玷污“大智若愚”这麽好的词，“知道真账本在什麽地方就好办了，官府这几年多征的粮食也要找出来。就算找不到粮食也得找到他们藏粮的地方，人赃俱获才好给他们定罪。”
粮食这东西不能囤太久，陈粮价低，想牟利肯定要尽快将粮食卖出去。
登州经过他们的搜刮肯定缺粮，估计不出登州就能把搜刮来的粮食全部卖光。
农人辛辛苦苦劳累一年种出粮食，收获之後大部分都被官府征走，为了活命还得花钱把自家种出来的粮食买回来，没钱买粮就只能卖地甚至卖身，这叫什麽事儿？
程元啊程元，你看你到底造了多少孽。
“没问题，包在五爷身上。”白玉堂自告奋勇去找账本，就算他不毛遂自荐，这件事情也得落在他身上。
偷账本有难度，找藏粮之处可没那麽难。
粮食和账本不一样，那麽多粮食必定得放在粮仓里，如果没有猜错，程元等人可能直接用官仓来囤粮牟利。
查账能从账本上找出问题，去粮仓却找不出哪儿有毛病。
一州的粮食那麽多，除了主管粮食进出的官吏，就算让人去粮仓他们也看不出多了少了。
不过那是在不知道粮仓有问题的情况下，如今他们知道官仓的粮食可能对不上数，通过计算也能算出来哪儿不对劲。
只要粮食对不上，不管是多是少他们都能光明正大的清仓对账。
三年的账是个大工程，等包大人到州城後把活儿交给公孙先生，他就不给自己揽活儿了。
白玉堂有了活儿正准备走，忽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又拐回来说道，“大人，给包大人送信让展昭过来帮忙吧，李坤以为城里的传言是那些退休老臣放出来的，看样子想对他们不利。”
李坤连在任的通判都敢杀，杀几个退休的老臣更不在话下。
严冬武功高强，他要找账本没空盯着李府的动静，把展昭喊过来帮忙最保险。
苏景殊点点头，“好，我待会儿就联络包大人。”
在州城住那麽多天後不像刚来那几天什麽人都信不过，小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将府上的女使仆从都换成值得信任的老实人。
送个信而已，问题不大。
就是得绕开门口盯梢的人。
苏通判磨了磨牙，盯吧盯吧，再过几天就让你们全都进大牢。
人不够用是个大问题，还是得赶紧组建个班底才行。
难怪包大人每次出远门都带那麽多人，不带上足够的人就举步维艰，他要有足够多的亲信他也走哪儿带哪儿。
可惜他没有。
万事开头难，过了开头这几年就好了。
他要在登州待满三年，三年时间总能提拔上来几个亲信。
会议结束，三人回房各忙各的，忙碌的一天又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白五爷换身打扮去银勾赌坊，他这些天在州衙很是低调，猛不丁恢复风流贵公子的打扮还有点不习惯。
赌坊不是什麽好地方，里头的赌徒赌上瘾跟野兽也没什麽区别，这种地方他以前就不爱去，只偶尔和朋友进过几次而已。
天底下的赌场都差不多，希望段五输得起。
赌坊内各式赌档林林总总，拥挤的赌徒吵吵嚷嚷。
白玉堂悠哉悠哉走进去，看着不像去赌钱更像是去花楼，和里面赌红了眼的赌徒截然不同。
他是不常来赌坊，可他武功够高，稍微动点手脚就能把赌桌上所有的金银珠宝都赢走。
心胸宽广的赌坊不会在意一天的输赢，心胸不宽广的赌坊就说不准了。
白五爷满怀期待的等着段五恼羞成怒来找茬，沈仲元则是去联系这些天在城里埋下的小钉子，他是江湖出身，用人没那麽多顾忌，地痞流氓乞丐都能用。
城里退休的老臣多，州衙派人保护他们动静太大，让那些平日里就在街上游荡的地痞流氓去盯着再合适不过。
段五手底下有赌坊，州城大部分地痞流氓都和赌坊有关系，但是城里混黑的不只他一家，多的是听命于其他商贾或者小帮派的打手混子。
只要不会偷偷找段五报信，不管听命于谁他都能用。
好歹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前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白玉堂和沈仲元都出去办事，苏景殊在州衙也没闲着，银勾赌坊那里有白五爷，李坤手底下的四海钱庄还有的查。
如果不是程表哥说真账本藏在银勾赌坊，他大概会花大力气去查四海钱庄，从四海钱庄的账册中去找李坤贿赂官员的凭证。
感谢程表哥指路，要是没有程表哥仗义执言，接下来几天可能都是白做工。
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程表哥真乃天底下最为兄弟着想的表哥。
四海钱庄是李坤的私産，官府无权去查四海钱庄的账，不过那麽大个钱庄和官府的来往不少，从记载在册的来往中也能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感谢穿越大神给他的好记性，要不是过目不忘记性好，蛛丝马迹也不好找。
天惹，他简直是天选的查案小天才。
苏大人埋头忙碌了一上午，一边翻记录一边把有用的记在小本本上，相关记录翻一遍，小本本上的线索也记了好几页。
细节决定成败，李庄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侥幸之心是不能存在滴。
包大人不要着急，最多两天您就能到州衙开堂审案，以他们找证据的速度绝对耽误不了给柴王爷贺寿。
小小苏办事您放心，绝对某门忒。
苏通判满脑子的“小小苏上任，使命必达”，刚把翻出来的案卷资料送回库房，捕头朱刚就过来说他要带人出去一趟。
银勾赌坊有人闹事，百姓到官府报案，他得过去调解矛盾。
苏景殊想起一大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门的某锦毛鼠，忍住跟上去凑热闹的冲动让他快去快回。
有人闹事？闹多大？把赌坊砸了烧了还是抢光了？
要是有直播就好了，马上要吃中午饭，他还能看着白吱吱大闹银勾赌坊来下饭。
人是铁饭是钢，州衙里的官太不像话，愣是把他改造食堂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就算要改造食堂也得等这件事结束之後再改造，贪官污吏没资格吃好东西，他宁肯自己吃不好也不想让贪官沾他的光。
就那麽阴暗！就那麽小气！就那麽不可理喻！
朱刚去的快回的也快，没一会儿就带着衙役回到州衙，“大人不用担心，就是一个过往行商不懂规矩和银勾赌坊起了冲突而已，两边说开就好了，那行商过两天就离开，赌坊也不会再找他麻烦。”
苏通判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银勾赌坊经常找赌客的麻烦？”
“毕竟是赌坊，没点儿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也没法经营。”朱刚对此见怪不怪，看他们大人对此一无所知就解释了几句，“好赌的没几个好人，赌输了想着翻盘，赌赢了还想赢更多，赌坊那地方怎麽可能让客人赢了他们的钱，最後的结果就是输的家底精光还要典卖妻儿。和那种人讲道理讲不通，手段不强硬也没法要账。”
年轻的通判大人皱起眉头，“朝廷明令禁止赌博，只在春节、寒食、冬至等节假日放开，银勾赌坊光明正大开在闹市就不怕官府去查？”
“禁令是禁令，朝廷又不会大老远跑到登州来查街上有没有人赌钱。”新来的通判很好相处，朱刚说起话来也没那麽多顾忌，“大人，属下斗胆和您说一句，官场上的门道多着呢，不是书本上写的那麽简单。”
朝廷禁赌怎麽了？朝廷还禁止官员狎妓呢，官员狎妓少了吗？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禁令听听就行，下达到地方还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说了算。
他也不是说京城来的知州通判说话不好使，大人们的吩咐他们这些地方官吏要听，但是大人们待三年就走了，他们却是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地方，所以城里的事情他们了解的更清楚。
朱捕头难得遇到这麽好说话的上官，说多了嘴上就开始不把门。
男人嘛，好为人师是刻进骨子里的天性，就算对面是状元郎，就算对面的年轻人品级比他高，但是他年纪大当官经验丰富依旧能指点几句。
好在他指点江山也没忘了对面的身份，只浅浅的提到地方官场水深不好混，再多就不肯说了。
上官再好说话也还是上官，他又不是傻子，万一好说话的上官哪天被人招惹了想掀桌子，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当做证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现在说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看新通判年轻不经事，他连现在这些都不会说。
没办法，人至中年，见不得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吃亏，他真是太善良了。
朱捕头摇头晃脑的下去，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麽，走的时候身上仿佛散发着慈父的光辉。
苏景殊：恶……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说实话，虽然朱刚的姿态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挺想让那家夥继续说下去的。
地方官场水深他知道，正愁没法子肃清登州官场，这时候过来和他掏心窝子说话的都是大好人。
要说就敞开了说，半遮半掩的多没意思。
不说清楚也没关系，等官场直接大换血，人都进大牢了他们所谓的潜规则自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登州处置那些贪官污吏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不够死罪的就留着活受罪，流放三千里太麻烦，直接去沙门岛服刑就行。
他前些天给官家的奏疏上说过了，等解决完程元李坤官商勾结的案子就去看看沙门岛到底是什麽情况。
先统计岛上的活人，狱卒和囚犯都要统计，统计出来囚犯的罪名和年纪，然後分门别类安排他们的去处。
沙门岛就那麽大点儿地方，一直只进不出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有个进出的章程才行。
那些罪名比较轻的、改造表现好的、进沙门岛後老老实实没再犯事儿的就酌情放逐，流放三千里也比困在沙门岛强。
犯人年纪太大的话留在沙门岛只是占地方，罪名轻就换个流放的地方，罪名重就转移到内地的牢城营里关押。
岛上关的都是年纪大的犯人会有损他们沙门岛的凶名，就是不知道岛上有没有年纪大的犯人。
以他在路上打听出来的情况，大概率是没有的。
那些杀人放火贪赃枉法或者其他罪名进来的就算了，虽然朝廷刑罚轻留了那些本该处以死刑的恶徒一命，但是那些罪名足够他们在沙门岛上生不如死的活着。
连大赦天下都没他们的份儿还想离开，梦里的离开。
程元李坤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要上铡刀给百姓个交代，州衙大部分官员不够死刑，具体怎麽判还得等包大人过来，反正都没什麽好下场。
苏大人在州衙忙活一天，到了下衙的时间慢慢吞吞收拾东西回家，路上遇到州衙的官差衙役还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丝毫看不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把你们全刀了”。
白玉堂从赌坊回来後没有闲着，还去找沈仲元看他怎麽差遣城里的地痞流氓做事。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小诸葛比他锦毛鼠还懂怎麽走鼠道啊！
呸呸呸，他是锦毛鼠，不是阴沟里的老鼠。
白五爷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绕进去了，不怪他没见识，实在是以前没接触过小诸葛这样的全能人才，这都一起办了那麽多天的事儿还是会觉得这简直就是个神人。
小诸葛：尴尬.jpg
同样的话听一遍两遍他还觉得是夸奖，一二十遍之後就会觉得这是在笑话他。
可是白五爷的样子也不是笑话人，弄得他连叫停都不知道该怎麽叫停。
和外人相处时他是计谋百出的小诸葛，回到府上他真的诸葛不起来。
苏景殊带着他写满线索的小本本回来，看到俩人在院子里相顾无言挑了挑眉，“这是怎麽了？”
白玉堂摊摊手，“某人太不经夸。”
沈仲元：……
废话不多说，还是说正事吧。
小诸葛将今天办的事情说一遍，除了安排人去守着那些退休老臣的宅邸，他还去查了州城外面的常平仓近些年有什麽异样。
官仓的粮食进出瞒不住周边百姓的眼睛，马上又是新粮入仓的时节，粮仓的官吏要把陈粮清出来给新粮腾地方，正是最适合找线索的时候。
朝廷没有让登州多缴纳粮食，登州官府私自加征，征来的粮食全都要送到官仓，但是之後去了哪儿大有问题。
他们来的路上看到登州一片太平，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登州近几年也没有天灾，今年应该又是个五谷丰登的年份。
五谷丰登意味着百姓能留下足够的粮食，但是官仓的粮食没有离开太远，基本上都消耗在了登州境内的粮铺里。
程元勾结的不只李坤一个商人，还有好些经营粮食生意的商贾。
钱庄生意上李坤一家独大，粮食生意却是好几家一起经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城里大部分粮商都不清白。
苏景殊垂眸点点头，他没猜错，那些狗东西果然是逮着登州百姓使劲压榨。
最好的情况是登州各县加上周边各州县将他们贪下来的粮食全部消化掉，要是程元和李坤私底下运粮去辽国，十个脑袋都不够他们砍的。
白玉堂拿出他找出来的账册，意犹未尽的搓搓手，“老沈查到的那几家粮商我都打听清楚了，今天晚上就去把他们的账本都拿来。”
李坤把账本藏在银勾赌坊都挡不住他，那些粮商对他们毫无防备，他白五爷找账本易如反掌。
苏景殊翻了翻账本，心道白五爷不该叫锦毛鼠，叫寻宝鼠更合适。
得嘞，又是通宵查账的一晚上。
傍晚时分，展昭找到门口挂着通判府的宅子，越看越像是从官舍大门摘下来的牌匾。
同样的牌匾挂在官舍大门是小巧玲珑，挂在这儿就是庞然大物，感觉就像把开封府的牌匾摘了挂在隔壁苏家大门上一样，景哥儿这省的有点不是地方啊。
白五爷吃饭的时候已经计算好晚上怎麽行动最省脚程，刚出门就看到展昭站在门口发愣，“看什麽呢？来了怎麽不进去？”
展昭指指门口的牌匾，委婉的问道，“五爷，这牌匾是不是不太合适？”
“是有点不合适。”白玉堂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咱们苏大人说门面不重要，他住在这里就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有现成的牌匾不用再另外去做，有那个钱他宁愿去吃几顿好吃的。”
牌匾不牌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外头有李坤的人盯梢，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麽事情进去再说。
“盯梢的人已经走了。”展昭指指不远处的茶摊，“我刚才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几个盯梢的都被喊走了。”
他知道城里不安全，上门之前特意把周边可以盯梢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以前有多少人盯梢他不清楚，现在是一个都没有。
“走了？”白玉堂探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说道，“不应该啊，李坤没有对景哥儿放松警惕，怎麽会这时候把人撤走？”
展昭也不明所以，“对了，那个严冬是何来路？我现在去盯他还是明天再去？”
“今天晚上先好好歇歇，明天再去也不碍事。”白玉堂话音刚落，忽见一道黑影闪过，脸色一变赶紧追上去，“看来不用明天了。”
可恶，李坤那个狗东西昨天说的分明是要杀那几个退休的老臣，怎麽动手时又变成了他们苏大人？
他们苏大人看上去还不够像贪官吗？！！

第147章
*
日头西斜，晚风带了些凉意，街上的喝茶遛弯儿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苏大人没空出门遛弯儿，满桌子的物证等着他整理，想遛弯儿也得等到案子结束才有时间。
然而从银勾赌坊里找出来的账本还没看几页，院子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苏景殊：？？？
家里进贼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额、他是说、天还没黑，谁家小贼这时候搞事儿？
不会武功的苏通判怂兮兮的推开窗户缝，还没看见打架的是谁外面的动静就停了。
打完了？这麽快？
等等，刚才打架的是不是还有展猫猫？
三个人打架的动静和两个人不太一样，他没和人打过架，但是院子里打架的有几个人还是能听出来的。
只有白吱吱自己在他还担心一个人会分身乏术，展猫猫也在的话就不用担心了，猫护卫和鼠护卫齐齐亮相，天底下没有人能越过他们俩组成的防线。
今儿中午他就一直在等着展猫猫来，一直等到傍晚都没见着人影，还以为包大人那边有什麽事情耽搁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来到就能抓贼，不愧是御猫。
苏景殊推门出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样的小贼天不黑就敢干坏事。
干坏事也就算了，好歹看看他们门口的牌匾，那麽大一块写着“通判府”的牌匾是透明的不成？
院子里，白玉堂看着没怎麽反抗就束手就擒的严冬越发警惕，他以为进来後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刚过了几招就停了，弄得他们大老远把展昭喊回来像个笑话。
严冬要是这麽好对付，他们还喊什麽展昭啊？
展昭也很奇怪，这人武功不低，不应该那麽轻易被制住才对，“你是辽东严家之人？”
严冬面无表情，“是。”
“这就是李坤手底下那位武功高强的手下。”白玉堂抱着手臂，感觉点穴还不够，琢磨要不要找根绳子把人捆起来。
严冬擡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李坤的手下，我只是替他办事。”
白五爷：……
有区别吗？
白玉堂瞥见书房门打开，错开身位挡住不自量力往前凑的苏大人，把审讯的机会留给展昭。
苏景殊朝展昭点点头，倒也没非要亲自审问，“你们先审着，我旁听。”
“李坤在登州作恶多端，你一直跟在他身边，不会不知道他干了些什麽。”展昭蹲在严冬跟前问道，“辽东严家造福乡里享有盛名，为何你要助李坤为恶登州？”
严三刀是用刀的高手，辽东严家在江湖上名声赫赫，他虽不认识严家之人，却也知道严家之人不会助纣为虐。
除非眼前之人是严家出来的江湖败类。
虎父也能生犬子，严三刀是人人敬重的大侠不代表他儿子也是人人敬重的大侠。
提到辽东严家，严冬的反应明显不太对，“替李坤做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和辽东严家无关。”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这时候知道丢人了，早干什麽去了？”
“五爷。”苏景殊喊了一声，让白玉堂先别说话，看看严冬到他们这儿来究竟想干什麽。
几句话的功夫，住在隔壁的沈仲元也找了过来。
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景殊直接让他们将严冬带去会客厅。
小诸葛说过严冬可能是被迫跟在李坤身边，展猫猫也说辽东严家颇负盛名，看在家族名声的份儿上，他先自作多情的觉得这人是来弃暗投明的。
如果不是那就算了，反正他也没说出来。
然後，他们就听到严冬冷冷淡淡的说道，“李坤让我来除掉苏大人。”
苏景殊：……
好吧，的确是他自作多情。
苏大人顿了一下，面色如常，“本官应该没有得罪过李庄主。”
白护卫提醒道，“大人，咱们昨儿才打上门过。”
苏大人理直气壮，“公务所在，罪不至死。”
严冬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银勾赌坊的账本失窃，段五认出今日前去赌坊闹事之人是通判府上的护卫，李坤意识到大人先前的所作所为皆是僞装，于是派我来除掉大人。”
苏景殊扭头，“五爷？”
白玉堂一脸茫然，“他竟然能认出来五爷？不可能啊！”
他出门前特意找老沈请教过易容术，平日里在府衙低调的跟透明人似的，去赌坊难得恢复本性，段五能看出来他是谁？
沈仲元无奈扶额，“五爷，易容术不是换人，段五是江湖人，能认出来不奇怪。”
虽然不知道那家夥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但是能成为李坤的左膀右臂肯定不是简单人。
段姓最有名的是大理段氏，他已经拜托江湖朋友去打听，只是大理离登州太远，消息传回来还需要些时日。
而且他那易容术也是半吊子易容术，忽悠寻常百姓还行，骗段五那样经常在道上混的怕是不太行。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已经说过，看来五爷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白玉堂摸摸鼻子，“谁知道段五那麽输不起。”
严冬：……
你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外人？
白五爷嘟囔了几句，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後很不高兴，“李坤让你来除掉苏大人，你为何进来後直接束手就擒？”
难怪外头那些盯梢的全都撤走了，杀手都派过来了，还要盯梢的干什麽？
严冬低声道，“辽东严家的名声不能毁在我手上。”
“包青天就在登州，你为何不去找他？”苏景殊忽然问道，“从州城到军营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别说你连半天的自由都没有。”
严冬咬牙低头，什麽都没有说。
在场几人：？？？
真没有啊？！
不是，你好歹是江湖顶尖的高手，怎麽能让一个商人拿捏成这样？
束手就擒的刺客太过凄惨，审讯的几个人都绷不住了，“你就不怕本官和程元一样和李坤狼狈为奸？”
“不会。”严冬回道，“如果没有猜错，大人身边这位应该就是锦毛鼠白玉堂，能让锦毛鼠白玉堂随行护卫的官肯定不是坏官。”
白五爷懵了，“啊？怎麽看出来的？”
他都用假名示人了，怎麽还能看出来？
严冬看了他一眼，“白五爷，严家用刀。”
白五爷深吸一口气，“那你可知这两位是谁？”
小诸葛不担心身份暴露，他的名气本就不如南侠北侠陷空岛五鼠这些顶尖大侠，在州衙时又比白五爷谨慎，严冬出身辽东，应该认不出他。
小诸葛不担心，展昭却是有些期待。
他的武器不是刀，不过巨阙重剑在江湖上名气也不小，再加上包大人现在也在登州，应该能猜出他是谁。
然而展猫猫还是失望了。
严冬板着脸摇头，想也不想直接说不知道。
这两位又不用刀，他上哪儿认得出来？
展昭：……
你倒是动动脑子，稍微想一想就能想出来啊！
严冬想的很简单，江湖上用刀的高手就那麽几个，他自己是用刀的高手，交手之後就知道对手的实力如何。
如果不是认出锦毛鼠白玉堂的刀法，他也不会如此轻易束手就擒。
包青天在登州不假，可包青天再过不久就要离开登州去青州给柴王爷贺寿，李坤在登州一手遮天，即便是包青天也不一定能奈何他。
他这几天日日夜夜守在李坤身边，李坤的能耐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
若是通判大人身边有锦毛鼠白玉堂相助，那就意味着程元和李坤之前的猜测全盘皆错。
据他所知，锦毛鼠白玉堂已经被朝廷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和当年的南侠展昭一样都在开封府供职。
南侠展昭一直跟在包青天身边，也就是说苏通判和包青天之间一直有联络。
或者说，包青天早就盯上了程元和李坤，巡视海防只是幌子，来登州的主要目的就是查程元和李坤之间的官商勾结。
如此一来，他到通判府给通判大人提供证据便是给包青天提供证据。
辽东严家世代闯出来的名声不能毁在他手里，就算豁出去性命也不能任由李坤和程元继续祸害百姓。
苏景殊等人不再和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换擅长套消息的小诸葛去问话。
展昭压低声音，“他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在登州地界儿，四海钱庄庄主李坤的名声比知州都大，登州知州三年一换，四海钱庄的主人却一直都是李坤。
李庄主名声大，他身边的亲信名声也不小，整个登州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叫严冬的高手为他看家护院。
名义上是看家护院，实际上却是替他扫除商场上的障碍。
身为李坤手里的一把刀，怎麽想都该是凶神恶煞那一挂的人。
见到真人後看上去的确是凶神恶煞，但是这经历实在和凶神恶煞不搭边。
“严家都是用刀的高手，他要是真的有救，五爷还想和他比试比试。”白玉堂抱着手臂，严冬用刀，他也用刀，遇到同道中人不打一架总觉得亏得慌。
啧，怎麽也没想到导致他身份暴露的罪魁祸首是武器，看来他锦毛鼠白玉堂的刀法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比严三刀差。
严三刀严三刀，不知道严冬的第三刀练的怎麽样。
江湖上从来没有人见过严三刀的第三刀，因为所有见过第三刀的人都死了，他觉得他的武功略胜严冬一筹，回头倒是可以讨教一番。
“比试什麽的以後再说。”苏景殊带他们俩离远一点，然後问道，“五爷，展护卫，严冬再看不惯李坤的做法如今也还是李坤的手下，他今天是奉命来杀我，现在把什麽事情都说出来，李坤那里怎麽交代？”
展昭神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他将李坤的所作所为说完之後可能会以死谢罪？”
苏景殊慎重的点点头，“你刚才也说了，辽东严家的名声很好，严冬也不想让严家的名声毁在他手上，可他这几年跟在李坤身边的确是助纣为虐，会想不开的可能极大。”
最要命的是，那人好像是个死心眼一根筋。
以他的武功，别说李坤嘴上说不让他离开，就是派百八十个护院跟着他也拦不住他，可他愣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不是一根筋是什麽？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1】
这话用在李坤和严冬身上合适的不能更合适。
白玉堂打起精神，“大人放心，我去盯着他，绝对不让他有自杀的机会。”
“有劳五爷费心。”苏景殊又叮嘱了几句，然後对展昭说道，“展护卫，计划要提前，待会儿听完严冬的证据你得连夜去找包大人，最好今晚就把程元和李坤都抓捕归案。”
越拖越容易出问题，趁现在程元和李坤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等过几天他们反应过来再想抓人就抓不这麽齐全了。
展昭点头，“包大人已经和禁军指挥打过招呼，随时能调禁军进城拿人。”
三个人在外头说了一会儿，然後回去听沈仲元和严冬的谈话。
小诸葛之前猜的没错，严冬的确是被李坤以恩情要挟才跟在他身边。
当年辽东灾荒百姓苦不堪言，其父严三刀散尽家财，可受灾的百姓太多，严家散尽家财也是杯水车薪，这时李坤找上门说他出钱出粮来赈济辽东百姓，条件就是辽东严家保护他的生命安全三年或者帮他杀掉他指名的十个人。
严家为了辽东百姓答应了他的要求，从此严冬就跟在李坤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不惜身败名裂也要履行诺言。
还是那句话，死心眼不知道变通。
和好人打交道信守承诺没问题，和李坤那种人打交道还讲什麽承诺，大不了事後想法子把赈灾的粮银还给他，总好过跟着他去欺压登州的百姓。
唔，赈灾用的钱粮有点多，只靠严家好像还不上。
天杀的辽国朝廷，怎麽能比大宋的朝廷还拉胯？
赈灾救民是官府的责任，哪有官府不办事让百姓干的，欺负人家有责任心是吧？
惨还是严家惨。
最惨的就是这一根筋的严冬。
李坤付出那麽多代价将人算计到身边，轻易不会使唤严冬去杀人，非要将人留在身边满三年才肯罢休。
要麽帮他杀十个人，要麽跟他三年，严家人一诺千金言出必行，能让严冬跟在他身边保护他三年比杀十个人有价值多了。
程元那边有他的小心思，李坤的心思比他还多，许是程元的任期马上要满，这些天在李坤面前得意忘形暴露了些什麽，李坤也不想继续和这麽个危险人物合作。
新来的通判有猫腻，程元一个劲儿的给他说好话也不是什麽好东西，虽然不知道他们怎麽知道真正的账本在银勾赌坊，但是既然知道了就得把命留下。
那账本上不光有他这些年贿赂的官员名单，还有和辽国那边的交往，幸好西郊作坊的账还没来得及放过去，不然他肯定连程元一起杀。
苏通判那儿不能掉以轻心，严冬跟他的三年之期将满，他也不是什麽死缠烂打之人，只要把姓苏的杀了，其他的账一笔勾销。
杀一个人换自由身，想必严冬不会拒绝这个交换。
先派严冬来通判府除掉碍事儿的通判，再将两任通判之死都推到程元身上，到时就算程元说他们官商勾结，他也可以说是受官府势力的胁迫。
只要找不到证据，就算是包拯来了也奈何不了他。
等程元也死了，不管接下来到登州的知州和通判是谁他都有办法很快恢复原样。
天底下没有不爱钱的官，只要钱砸的够多，阎王爷都能出来给他推磨。
苏景殊：……
还真敢说，有本事让阎王爷出来试试。
算了，过几天自己去地府问阎王爷吧。
严冬跟在李坤身边三年，知道的事情远比程元要多。
程元和他合作征粮卖粮，靠搜刮百姓来填他自己的腰包，但是别忘了，李坤做的是钱庄生意。
城西郊外有个铁器作坊，平日是打造农具整修装备之处，也有足够条件铸造假钱。
李府管家刁赞勾结厢军副指挥郑宏私铸铜钱，如果不是包大人到登州巡视，可能那些假钱已经出现在世面上。
苏景殊：！！！
“私铸铜钱？他们好大的胆子！”
私铸钱币是重罪，超过五贯就是绞刑，四海钱庄有足足一百零八个分号，别说是五贯，就是五万贯五十万贯也有可能。
严冬知道私铸钱币是重罪，不然也不会单独把这件事情拎出来讲，“参与私铸钱币的都是厢军里的工匠，钱范也在西郊的作坊里，趁他们不注意可以先去取证，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白玉堂面沉如水，“我去。”
私铸钱币闹大了足以动摇国本，和天下的安稳想比，小小的官商勾结根本不够看。
苏景殊揉揉额头，让展昭立刻出城找包大人调兵拿人。
银勾赌坊里找出来的账本不用看了，只要找到他们私铸钱币的钱范，这一条罪名就能将那些人全部送上铡刀。
白五爷刚还说要盯着严冬不让他自杀，现在也顾不得那麽多了，招呼着沈仲元出去说了几句，然後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苏景殊没注意他们的动静，缓缓心情继续问道，“李坤勾结的是厢军指挥，禁军马步军中有他们的人吗？”
禁军分马军步军水军，三军互不统属，一般来说马步军由同一个指挥使指挥，水军和步军马军的作战方式不一样，是单独一个指挥使。
李坤能不走陆路运送大量粮食到辽东，可见水师营里有他的同夥，要是马步军里也有他的同夥，那事情就大发了。
他说的没错，世上很少有不爱钱的官，大宋的武将兵卒身份低俸禄少，更容易被他用银钱贿赂。
苏大人忧心不已，感觉登州官场上没一处是安全的，哪哪儿都有坑在等着他们。
严冬摇摇头，“禁军中没有他的人。李坤是商人，掺和不了军务上的事情，运粮去辽东也是有大人物帮他安排船只，和登州水师营没有关系。”
登州海防是重中之重，一旦出问题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水师营是朝廷精锐，莫说是李坤，就算是程元也没法插手水师营的事。
不过他跟在李坤身边的时间太短，并不知道当年给他安排运粮船只的究竟是谁。
苏景殊心头一跳，李坤背後的大人物？谁？
襄阳王远在荆湖两路，京东路离得太远鞭长莫及，肯定不是襄阳王。
既然不是襄阳王，那有没有可能是躲在襄阳王身後的那位？
夭寿哦，该不会查到最後还是谋反一案吧？
苏通判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又问了严冬几个问题，等什麽都问不出来了才让沈仲元带他去休息。
究竟是不是同一件案子要查了才知道，包大人今晚就到州城，等见了包大人再说。
沈仲元将严冬带去客房休息，然後回来回话，“大人，展护卫调兵需要时间，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不了，那麽多事情压着想睡也睡不着。”苏大人摇摇头，一拍脑袋想起来还要防着严冬以死谢罪，连忙让小诸葛再去客房看看，别刚才带过去的是个大活人再一看就成了屍体。
沈仲元笑笑，“大人放心，他没力气以死谢罪。”
白五爷临走时交代过，他把人带进房间後就下药给他迷晕了，药量足够大，药倒一头牛都没问题，别管武功多高都得趴下，到明天晚上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苏景殊松了一口气，“晕了好，晕了好。”
晕了总比死了强。
李坤干什麽都不瞒着严冬，怕是也没想让他活着回辽东。
连小诸葛这种生人都能轻易给他下药，李坤想要他的命简直是轻而易举。
夜色静谧，州城却是个不眠夜。
禁军深夜入城，先下令封锁州城四面城门，然後兵分两路围了李府和知州府，李坤和程元被从被窝里拉出来，直到和手下亲信一起被押进大牢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
被围的不只程元和李坤府邸，还有严冬透露出来的厢军副指挥郑宏以及西郊的铁器作坊。
死心眼有死心眼的好处，严冬在李坤手底下待了两年多，李坤根本没想过他会弃暗投明。
铁器作坊里的工匠日夜赶工铸造假钱，禁军过去直接抓了个人赃俱获，工匠、钱范、假钱全都带回城当证据，证据确凿让那李坤想狡辩都没法狡辩。
白玉堂在作坊里蹲了半夜，他以为晚上作坊里没人，本来打算拿了钱范就走，没想到这作坊日夜不休，蹲了半夜愣是什麽都没碰到，反而蹲到了冲进去抓人的禁军。
白五爷：骂骂咧咧.jpg
通判府里，苏景殊跟着忙活了大半夜，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才有空喝口水缓口气。
包拯等人和禁军一起进的城，进城之後没有去州衙，而是直接到了通判府。
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在，苏通判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忙活完回来也不消停，到书房把他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证据都拿出来，连说带比划的说登州的官场有多黑暗。
可能所有的地方官场都那麽黑暗，但是他没去过别的地方，这辈子最了解的一个是眉州一个是登州，都他娘的骂八百遍都不够。
包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等他骂完才不紧不慢的拿出几封信，“景哥儿先歇歇，过来看看这些。”
小小苏吨吨吨喝了好几杯温水，润好嗓子打开一瞅，大惊失色赶紧喊冤。
“包大人您听我解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下官那麽做是有原因的！！！”

第148章
*
苏景殊以为那些退休官员中可能有他爹认识的人，生怕告状的信会在结案之前寄到京城让他有口难辩，万万没想到来自他爹的发难没等到先等到了他们包大人的“温和”问候。
不是，那些退休老臣给包大人写信告程元和李坤官商勾结也就算了，怎麽连他一起告？
他才来登州几天？眼见不一定为实啊老大人们！
小小苏欲哭无泪，要不是已经过了满地打滚的年纪，他能当场哭天抢地喊冤枉。
就算不能满地打滚，喊冤的流程也不能少。
不是他强词夺理，青天大老爷明鉴，他是真的冤枉啊！
公孙策站在旁边忍笑忍得艰难，看着这小子喊冤叫屈也不帮他说话。
他们这些天巡视军营不在城里，所有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得来，并不清楚州城里具体发生了什麽。
程元和地方商贾勾结，怎麽个勾结法？
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发现地方官场有问题後包大人就会着手去查。
这次身边跟了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想着要让年轻人历练历练，索性便将事情都交出去，他们在旁边保驾护航。
新官上任三把火，以他们对这小子的了解，到任後上任肯定得搞出点动静来。
包大人在登州能看着点儿，等包大人离开，天知道他还能有多少奇思妙想。
就是没想到动静能这麽大，通判大人一来，登州的官员能被拉下去一大半。
不愧是他们包大人看好的年轻人，刚到地方就能成为不输包大人的官见愁。
这不，不光贪官愁，嫉恶如仇的好官也愁。
包拯当然知道苏景殊清清白白，人是他带出京城的，要是再不清楚这小子的本性他这些年的官就白当了。
之所以这麽问，就是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怎麽让那些见多识广的老臣都觉得他是个贪官。
到了退休荣养年纪的老臣各个都是人精，想骗他们可不容易，还是说这小子真的有当贪官的天赋，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他是个贪官？
小小苏冤枉的不要不要的，别人不知道他是什麽情况，包大人还不知道吗？
他就是稍微演了一下，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他不入戏怎麽忽悠程元？
冤枉，天大的冤枉，再多看一眼信上写的东西外头就能下起鹅毛大雪的那种冤枉。
公孙先生再继续看热闹的话，他待会儿真的能和窦娥一起弄出六月飞雪，不光有六月飞雪，还有血溅白练和大旱三年。
青天大老爷，看在大旱三年的份儿上也不能草率给清白的好官定罪啊。
“景哥儿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怎麽还能怪别人看热闹？”公孙策将几封信收好放回桌上，眸中笑意更深，“景哥儿此计有风险，却也有用。可惜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就不好用了。”
办案时能打入敌营再好不过，不过想混进去却不容易，这小子能让登州上下都觉得他是个贪官也是有本事。
“我那是将计就计。”苏景殊撇撇嘴，他能想出这麽个主意都怪程元，“庞衙内知道我要来登州後给程元寄了封信让他照顾我，谁知道程元因为那封信笃定我是个纨绔子弟，我看上去像纨绔吗？”
觉得他是个什麽都不会干的纨绔也就算了，还觉得他的状元来路不正，这能忍？
既然觉得他是个预备役贪官，那他就顺势而为看看贪官阵营是什麽样，不然白听了那麽多风言风语。
而且他打入敌营的计划也不是万无一失，要不是李坤察觉到不对劲派严冬来刺杀他，包大人还得在军营里多转悠几天。
程元说他去安抚李坤，李坤也说了要设宴给他赔罪，不打不相识，然後才是真正的打入敌营。
可惜赔罪宴还没开始就先等来了严冬的刺杀，李坤已经发现他们不可信，打入敌营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好在证据已经搜集的差不多，敌营进不进都不影响他们办案，被发现不对劲也没关系。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漏算那些退休的老臣。
也是，那些退休老臣能和前任通判一起搜集证据状告程元和李坤，肯定都不怕被打击报复。
之前送信拜托京城旧识告御状後没有消息，如今包大人来到登州，他们肯定会尝试找包大人告状。
京中老友不敢掺和进这件事，包青天铁面无私，世上没有他不敢管的案子，直接找包大人可能比告御状还管用。
登州这些退休的老臣都那麽大岁数了，当年在朝中为官的时候可能还和包大人共事过，程元和李坤防备他们进京告状，却防不住他们找同在登州的包大人。
老大人们，误伤误伤，咱都是自己人。
苏景殊将这些天城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坚信包大人能明察秋毫，要是能在那些老大人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就更好了。
老大人们不信也没关系，反正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待在登州，且看他用行动证明他的清白。
自证清白而已，天底下没有什麽事情能难得到他小小苏。
包拯站起身来，语重心长的说道，“官场上尔虞我诈不能不防，但是还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心里知道轻重就好。”
苏景殊重重点头，“包大人放心，我肯定不当贪官。”
他爹他哥在後世名气那麽大，要是因为有个名气更大的贪官儿子弟弟，将来死了都得掀开棺材板揍他。
看到书架上摆着的《刑统》了吗？那是他後半辈子的行事禁区！
坚决不违法犯罪，争做大宋好青年。
虽然他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小想法，但是他的心绝对是红不是黑，包大人要是不信的话那就只能让时间来作证了。
反正他对他的节操很有信心。
包拯听他这麽说，拍拍他的肩膀叹道，“绝大部分人进入官场时都是这麽想的，然而见多了官场的欺上瞒下捧高踩低，最後能保持初心的寥寥无几。”
“那是人的问题，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苏景殊笑嘻嘻回道，“大宋有包大人这样的青天大老爷，我和大人学了那麽多当官小技巧，不当个青天小老爷多对不起大人的教导。”
包拯失笑出声，知道这小子心里有一杆秤，不需要他耳提面命的提醒，“天亮了，本官去州衙开堂审案，你是去休息还是随本官去州衙？”
苏景殊一晚上没睡也不累，当即像模像样的说道，“大人审登州之案，下官身为登州通判没有不到场的道理。”
包拯无奈，“走吧。”
李坤贿赂的官员太多，州衙大部分官员都在他的账本之上，禁军将士抓人抓了一晚上，直到天亮都没能把名单上的人抓完。
城门已经关上，禁军指挥胡方练接管厢军职务率领一营兵力进城帮忙，城门一关没人能逃出去，抓人不急于一时。
只要把程元和李坤这两个毒瘤给控制住，其他的相关案犯就算暂时没被抓也只是多在外面过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早晚得进大牢和其他人团聚。
州城中最难抓的不是程元这个知州，而是四海钱庄的庄主李坤。
李坤身边不只严冬一个江湖人，展昭和白玉堂怕禁军将士到李府会吃亏都去李府帮忙，也幸好他们去了，不然李坤那些亲信也抓不齐全。
事情发生的太快，案犯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人就已经到了大牢里，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直到包拯开堂问审，几人看到坐在包拯下方的苏景殊，这才意识到这新来的年轻通判只是个幌子，包拯来登州也不是巡视海防，而是来查登州内政。
程元想明白後当堂破口大骂，亏他还觉得这小子是个可以相交之人，没想到都是假象。
庞昱啊庞昱，你真是害苦了表哥我！
程知州脸色憋成猪肝，恨不得把前些天的自己掐死。
他就不该因为庞昱一封信就觉得这人能处，能处个屁的能处，能在包拯身边跑来跑去的肯定不是简单人，包黑子的眼光能出错吗？
是他的错，他不该自以为是的觉得他的眼光比包拯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身为包拯放在城里的幌子，苏通判这些天和他称兄道弟真是委屈大发了。
苏景殊：？？？
什麽叫身为包大人放在城里的幌子？他是正儿八经的通判好不好？！
要不是身在公堂不好吵架，他能让这家夥当场感受一下什麽叫三元及第的口才。
幌子？见鬼的幌子！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们当哑巴。
苏通判木着脸听程某人骂他，苦中作乐想着：骂吧骂吧，越骂越能证明他是个清白的好官。
等着，他现在就派人去请城里的退休老臣来旁听。
苏景殊说干就干，招来站在旁边的沈仲元耳语几句，然後继续淡定的挨骂。
临走前还送他这麽份大礼，程表哥果然是最为兄弟着想的好表哥。
听到他吩咐的白玉堂：……
就说这小子不会白挨骂。
程元和李坤貌合心不合，李坤在西郊铁器作坊铸造假钱之事并没有让他知道，而是绕过这个兼任厢军指挥的知州去找厢军副指挥郑宏合作。
公堂上不许吵嚷，程元身上有用的线索也不多，很快被带到院子里看押。
院子里没人管他那张嘴，随便他怎麽骂。
李坤和郑宏合作私铸假钱证据确凿，程元贪污受贿增收税粮同样证据确凿，不过程元那儿可以直接量刑定罪，李坤却不行。
水师营到底有没有被他渗入？当年往辽东运粮的大船是谁给他安排的？他开钱庄敛财囤粮到底是为了什麽？
疑点太多，都得弄清楚才好往案卷上写。
州衙里动静那麽大，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知道谁那儿传出来开堂审案的是包青天包大人，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会儿时间州衙外面的街上就堵满了人。
百姓都爱看热闹，在热闹可能和他们每个人都有关系的时候，别说天气炎热，就是天上下刀子都挡不住他们过来一探究竟。
禁军只抓犯了事儿的人，各座府邸的下人度过惊心动魄的一夜，等外头的动静消停下来立刻互相打听，消息瞒是瞒不住的。
四海钱庄和城里几家大粮铺全部被查封，主家大半夜的被官兵抓起来带走，连知州大人都没躲过去，这会儿都在大牢里待着呢。
别人不能治知州的罪，现在要开堂问审的是包青天包大人，别管什麽知州知府都得束手就擒。
公审结果不出所料，李坤程元等人罪恶昭彰证据确凿足以定罪，但是李坤身後的人却没有审出来。
其他人在堂上要麽喊冤要麽唾骂，只有李坤一言不发，看上去和之前那个奸诈的商贾判若两人。
包拯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把所有疑点都解决，此案涉及颇广，他也没必要将时间都耗在几个问不出东西的人身上。
皇城司的官差有时间和他们耗，直接将人押送到京城就是。
登州和青州相距不远，兴许过几天还能在青州找到点线索。
根据郑宏的供词，他们铸造假钱用的朝廷发下来的军饷。
禁军直属中央，厢军属于地方，二者之间本来没有牵扯，只是登州地处沿海，禁军中除了马步军分驻各地，还有水军驻守沿岸，各营的军饷虽说是由朝廷发放，依惯例却是由厢军代发。
军饷有零有整，铜钱由官府发放，不需要到地方钱庄兑换，厢军禁军那麽多士兵，涉及到的铜钱不在少数。
先把真钱熔化然後再用熔化的铜来铸假钱的确能够获利，但是获利还不够多。
如果没有猜错，李坤手底下应该有座朝廷不知道的铜矿，不然他不会胆大包天用官府的铁器作坊来铸假钱。
既然可能有铜矿，会不会也可能有金矿？
包拯心中已有猜测，就算李坤不言不语也没关系，到京城皇城司自然有法子让他开口。
重点线索在抵达京城之前不能死了，不光要防止他自杀，还要防止外来的刺杀，于是押送犯人的重任又落到了武功高强的展护卫身上。
审案结束，案犯要被押解回京。
程元得知包拯没想当场铡了他後大喜过望，回京好回京好，回京还有活命的机会，他是庞太师的亲外甥，他舅肯定不会看着他被砍头。
本朝祖训不杀士大夫，他怎麽说也算是士大夫的一员，就算他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包拯也没资格斩他。
只要能活着进京，舅舅一定能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姓苏的！你等着！本官一定会回来找你报仇！
囚车浩浩荡荡走远，州城肃然一清。
百姓们看着囚车里一颗又一颗的人头，一想那麽多脑袋都要到京城菜市口问斩就替京城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可怕，相当可怕，他们只想想都要做噩梦，亲眼看到那麽多颗脑袋落地还不得吓的天天都睡不着啊？
包青天就是包青天，连他们小地方的百姓见不得血腥都能考虑到，要是能一直留在登州就好了。
登州的百姓殷殷期盼包青天能留在登州，可惜他们也只能想想，天底下盼着包青天去他们那儿当官的百姓海了去了，以包大人目前的官职品级，想让他到地方任职可能性不高。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连文彦博文相公都能去大名府，没准儿包大人什麽时候心血来潮就要去地方。
问题不大，先排队再说。
程元郑宏这些官职高的官员以及越挖越有惊喜的李坤被押送回京，州城大牢还有很多不需要送到京城就能定罪的人。
苏景殊对来自程表哥的威胁毫不在意，没有恶人能从包大人手上逃脱，别说庞太师不会捞他，就算庞太师愿意捞也捞不动。
怎麽着，以为当今圣上是仁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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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太师是他舅舅怎麽了，庞衙内还是他的好朋友呢，不知道亲儿子比外甥更重要吗？
知州不在，通判暂领州务。
那麽多积压在牢里的犯人等着审讯，苏通判审案的经验不多，天天追在包拯身边问东问西，恨不得变成挂件挂到包大人身上，不到柴王爷生辰就不放人。
从登州到青州只有三四天的路程，包大人行行好，看在他没经验还要独当一面的份儿上多帮他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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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审案，他怕他判错刑啊。
量刑定罪是个技术活儿，包拯也的确不放心他第一次审案就遇上那麽多案子，看他审了几个人後索性拿出《刑统》来当堂授课，让他知道什麽叫所有的罪都要师出有名。
进士出身的官员和明法科出身的不一样，进士科的考生对律法的了解不多，当官年数多了能凭经验能对律法条例手到拈来，刚考中进士的官员却没那麽大的本事。
不怕他们一边翻《刑统》一边给犯人量刑定罪，就怕连书都不翻就随心而为。
苏景殊乖乖的跟在包拯身边学习，包大人亲自授课的机会不多，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不好好学的是傻子。
他学！他学！他玩儿命的学！
州衙里人手不够，被审的大部分都是州衙的官差，好在剃掉心思不正的人後剩下的都是能干实事的，短时间内一人兼任几职勉强也能撑下来。
大牢里的待审案犯越来越少，公孙策抽空去验了一下前任通判的屍体。
前任通判死的蹊跷，程元当时上报说急病而亡，之後帮着处理前任通判的後事，出钱出人护送灵柩回乡，作为一个没有相处多少时间的同僚算是仁至义尽。
回过头来想想，会不会是前任通判的死因不是生病，所以他才匆匆忙忙将灵柩送走？
公孙策跑了趟前任通判的老家开棺验屍，果不其然，根本就不是生病猝死，分明是中毒身亡。
毒名无影散，是大理段氏的独门毒药，中原地界儿很少见。
正好沈仲元之前托人打听的消息也有了眉目，所有的消息汇到一起，总算是搞明白了段五到底是什麽来历。
那家夥是大理国段氏的家奴之後，从大理国的皇宫中盗出无影散後进入江湖，不过他行事过于毒辣，动不动就用毒来伤人性命，惹得江湖中人群起攻之，之後便销声匿迹，不知道为什麽会被李坤招揽。
襄阳王那边也有很多江湖人，那些江湖人的来历都还算正常，段五可能和襄阳王没有关系，但是和真正的幕後黑手有没有关系就不好说了。
得嘞，还得继续查。
登州这次被拉下马的官员太多，在新知州和其他职位的官员到任之前，退休官员们挺身而出帮忙补上州衙的缺。
有包大人亲自作证，再加上程元被抓後的怒骂，苏通判的清白勉勉强强算是保住了。
可喜可贺。
就是老人家们见了他还是会吹鼻子瞪眼，要不是包大人亲自去请，他们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到州衙和某僞装的预备役贪官共事。
忙忙碌碌到八月初，天气渐凉，带了小半个月学生的包拯必须得啓程去青州了。
苏通判眼泪汪汪的送到城外十里亭，想起州衙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政务只恨包大人不会影分身之术。
稳住，不慌。
案子已经上报京城那麽多天，补缺的官员很快就能到位，离他解放的日子不远了。
谁家好官刚上任就要兼任一把手啊？他承认他不太行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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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知州到任之前，苏景殊先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包裹信件。
包裹是家里人寄来的，有冬衣还有各种耐放的吃食，大到两个护院一起才勉强搬动。
信件也是厚厚一摞，这是第一次寄信，家里的信和小夥伴们的信都放在一起，免得他隔一会儿收一次隔一会儿收一次再给收烦了不想看。
小小苏大人让人把包裹搬到他屋里，然後焚香净手虔诚的拆信，诸天神佛保佑，希望他是个贪官的消息没有传到京城。
第一封信是太子殿下写的，小金大腿信里的信息量惊人，才看了一页就把小小苏大人惊的仰倒。
和他僞装贪官打入敌营没有关系，是襄阳王的案子有了新线索。
狄青在荆湖两路平乱，到底还是没能赶上乐平公主生産。
不过乐平公主是个大气的公主，有狄娘娘和曹太後照看，公主府的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有没有男主人不重要。
大气的公主殿下并不在乎那麽多，生完孩子後安安心心坐月子，出了月子就柔柔弱弱的去皇城司找襄阳王讲道理去了。
襄阳王离京当藩王的时候乐平公主还没出生，当叔叔的对这个侄女只是略有耳闻，并没有真正见识过侄女发飙。
公主温声细气的说想见幺叔，皇城司的官差也没有想太多，襄阳王毕竟是宗室亲王，定罪之前该有的待遇都不能少，说是关押其实也只是找个宅子好吃好喝的供着。
谁都没想到乐平公主见了襄阳王就立刻变脸，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剑就横在了她叔的脖子上。
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里走一趟，她这辈子第一次生娃就被害的见不着娃爹，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啊？
不想当王爷就别当，谁家正经王爷成天琢磨怎麽造反？
想造反是吧？先去地底下问问列祖列宗的意见！
皇城司的官差看到乐平公主拔剑都愣了，反应过来後谁都不敢上前劝。
刚才还以为乐平公主生娃之後脾气变好了，现在看来哪儿是变好，分明是更不能招惹。
劝什麽劝？赶紧去通知上官过来主持大局。
别人拔剑可能只是威胁，乐平公主她是真敢捅啊！

第149章
*
乐平公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吓的皇城司的官员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公主殿下手一抖襄阳王的老命就没了。
襄阳王也傻了，不明白这素未蒙面的大侄女为什麽拔剑相向，以为这是皇城司逼他招供的手段，已经做好任他们怎麽威胁都当听不见的准备。
别说是侄女过来，就是让他亲儿子过来都没用。
然後，他的脖子就真见血了。
襄阳王：？？？
不是，动真格的啊？
动自然就动真格，剑都拔出来了什麽都不干显然不符合乐平公主的风格。
她刚出月子就来探望因造反被抓的幺叔，幺叔也应该给她点面子别让她为难，毕竟她刚生过孩子，不小心拿不稳剑出了人命也是有可能的。
她只是个想知道夫君什麽时候归家的可怜人，幺叔能理解她的心情对吧？
襄阳王：？？？
理解个鬼啊！
狄青被派去平乱和他有什麽关系？派人出去的是皇帝又不是他，找他有什麽用？
就不能是朝廷不会治理地方导致荆湖两路叛乱多吗？
他在襄阳的时候没见过多少叛乱，怎麽他一走叛乱就多了？
朝廷不反思地方官没本事也就算了，让素未蒙面的侄女过来拿剑威胁他是什麽意思？
他什麽都不知道，朝廷有本事就查，反正别想从他这儿找线索。
不慎被抓是他技不如人，皇帝别高兴的太早，後面有的是难题在等他。
嗣子登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乐平公主：……
知道你酸，但是你先别酸。
嗣子登基怎麽了？那是经过列祖列宗满朝文武认可的继位，比某个谋反失败的藩王更名正言顺。
乐平公主和襄阳王没什麽感情，出了谋反的事情後更谈不上情分，她是公主不能干政，宗王谋反的事她也没想插手，老赵家的男人打打杀杀她也管不着，千不该万不该，这些家夥不该赶在她生娃的时候搞事。
她成了两次亲才生了这麽一个娃，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过年的时候她和狄青商量的好好的，西北边关没有战事，北边辽国也消停了，有她盯着朝中没人敢污蔑狄青叛国，他们夫妻俩正好安心在京城住几年。
等过几年再有战事需要狄青去边关驻守，她就带着孩子一起去边城。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这孩子还没生，狄青就被调出去平乱了，娃都满月了都没见着他爹。
西夏没动静，辽国没动静，有动静的是他们老赵家的宗王。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王爷当的不开心就去地底下找列祖列宗聊聊天，省得在阳间给活人添堵。
乐平公主坐月子不是什麽都没干，她嫂嫂曹太後虽说不曾干政，但是知道的事情并不少。
襄阳王造反那麽大的事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私底下宗室皇亲都在谈论，她身边有曹太後和狄娘娘这两位消息灵通的长辈，即便足不出户也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宗王造反就造反吧，打成什麽样都是老赵家内斗，要是襄阳王背後有其他人指点，堂堂王爷只是别人的替死鬼丢不丢人啊？
襄阳王身後还藏着什麽秘密她不在乎，皇城司的人早晚能审出来，她只想知道荆湖两路到底还有多少叛乱，娃满周岁之前狄青能不能回京。
朝堂政事她不能管，自家的事情总能管吧？
别装傻，问的就是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个儿可聪明的冤大头幺叔。
襄阳王要被气疯了，他在襄阳当了那麽多年的土皇帝，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麽放肆。
他承认谋反失败是他粗心大意，但是一个什麽都不懂的臭丫头片子凭什麽说他是冤大头？
谋反那麽大的事情还不准他找人合作吗？
臭丫头片子什麽都不知道，凭什麽认定他是吃亏的那个？
乐平公主从小到大吵架没输过，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自以为很厉害其实屁都不是的臭男人骂到捂着心口往後倒。
她连她爹她哥都照怼不误，一个没见过面的幺叔在她面前拿乔，给他脸了是吧？
襄阳王气的直喘气，碍于脖子上已经沾血的剑又不能动手，越听越气越听越气，最後气的满脑子都是打不回去也要骂回去。
造反失败被抓回京城本就憋闷，人在气头上失去理智後什麽话都能往外说，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点儿不得了的消息。
主官皇城司的官员赶过来时，襄阳王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七七八八，反应过来後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乐平公主放下剑躲到侍卫身後，瞬间恢复柔弱可欺的可怜模样，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咳嗽两声假装刚才被襄阳王发疯的样子给吓到了。
皇城司的官员们：……
那什麽，他们都知道公主是什麽性子，公主放轻松，不用把他们当外人。
在乐平公主的协助之下，襄阳王的嘴终于被撬开，皇城司上下一片喜庆，笔走龙蛇写好奏疏立刻去京郊别院面圣。
不是他们皇城司没本事，是襄阳王的身份特殊他们不好下手段，就算知道襄阳王如此受不住激，以他们的身份也不好像乐平公主那麽无所顾忌的什麽都敢说，何况他们不知道。
此事乐平公主是首功，皇城司上上下下先谢过公主帮忙，祝公主和狄大元帅百年好合。
……
小金大腿的信写了十几页，将乐平公主去襄阳王跟前找茬的过程写的极为详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时就在现场。
襄阳王不小心秃噜出来的消息很有用，虽然找不到证据，但是已经可以确定和青州柴王府有关。
人证吃过亏後肯定不会配合审讯，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重点是物证，襄阳王愿不愿意配合不重要。
包大人已经啓程去青州，能不能找出证据就看包大人的了。
乐平公主从襄阳王那儿问出线索是意外之喜，然而在荆湖两路的叛乱平定完之前狄大元帅还是没法回京，公主殿下依旧不开心。
为了荆湖一带的安稳，只能委屈公主再等等了。
也不知道襄阳王到底是怎麽回事，说他谨慎吧，他火气上头什麽都能秃噜出来，说他不谨慎吧，和柴王府相关的合作连王府的管家都不知情。
薛定谔的谨慎。
按照襄阳王的说法，他和柴氏的合作的确不吃亏。
事成之後分南北朝，南方富庶的地方交给他，北方和辽国西夏接壤变故太多，需要打仗的地方交给柴氏，他既不用担心北方外族来犯还能坐拥富庶的江南，何乐而不为？
对于襄阳王的想法，所有人都觉得他当年离京就藩的时候可能把脑子忘京城了。
身为大宋的宗室王亲去和柴氏合作，还是和前朝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柴氏，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
就算他们能侥幸成事，柴氏哪儿来的本事抵御辽国和西夏？
离大谱啊。
苏景殊一边看一边摇头，感觉所有人都疯疯癫癫的，弄得他这个正常人在一群癫公里都有点不正常。
如果柴王府是周世宗之後也就算了，周世宗继承的是郭家的皇位，他的子孙後代姓郭，可以理直气壮的和老赵家打擂台。
可如今的柴王府是仁宗皇帝从柴氏本家找出来的人，就算大宋的太祖皇帝给周世宗改回本性，江山也和姓柴的没有关系。
真要造反的话，直接大大方方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行吗？
摇头.jpg
小金大腿的信看完，接下来是家里的信，俩哥哥都在家，爹娘兄姐写信的时候便没有分开，全部由他二哥动笔。
他离京那麽多天，京城里的制举考试也考完了。
二哥苏轼考了第三等，这个考试第一等第二等是虚设从来没有人得过，第三等已经是头名，在他哥之前，整个大宋只有一个人列入过第三等。
很符合他哥的名气，鼓掌鼓掌鼓掌。
二哥是第三等，三哥是第四等，这个名次本来没什麽，但是看完後面的幸灾乐祸之後，小小苏对两个哥哥都无语了。
不愧是亲兄弟，连搞事都法子都那麽像。
当年他们进京赶考，春闱考试那麽重要的场合，二哥编撰典故险些落榜。
现在制举考试二哥没作妖，换成向来稳重的三哥作妖了。
他三哥苏辙，全家除了娘亲外最稳重的人，考试的时候极言尽谏，上到官家下到朝中文武百官没有一个幸免于难，全部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景殊:……
他是不是没打算考上？
这次考的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要的就是考生陈述朝廷得失，但是考试毕竟是考试，直接把满朝文武都骂一遍儿显然有点得罪人。
制举的主考官是谏院一把手司马光，可能因为司马光自己就是个喷子，所以对他三哥的试卷非常推崇，排名定次的时候也定了个第三等。
但是其他考官坚决不同意，说他三哥的答卷出言不逊，最好直接黜落。
考官那里吵来吵去吵不出结果，闹到皇帝那里後皇帝让其他官员来定，其他官员讨论出来的结果也是黜落。
也是，答卷把满朝文武都骂完了，官家身边的亲信肯定是重灾区。
不过主考官毕竟是主考官，司马光是个认死理的人，平时不讲道理很气人，这时候认死理却保住了他哥的名次。
司马大人说的有道理，他哥的卷子无非就是直来直去无所顾忌，可这场考试考的就是直言进谏，他秉笔直言难道还有错？
最後就是被降一等，以第四等被录取。
小小苏抿了口茶，怀疑司马光想把他三哥拐去谏院和他一起当喷子。
这场制举一共有四个人参加，最後录取了三个人，不知道没考中的那个倒霉蛋是谁，四选三被黜落还怪让人伤心的。
尤其被选中的三个人中还有一个把满朝文武骂了个遍，这样显得他更没本事了。
希望那个倒霉蛋不要心生嫉恨，前几年科举考试时心生嫉恨的落第举子已经用亲身经历证明和他哥过不去没有好结果，应该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
苏景殊心有戚戚，晃晃脑袋继续看。
考试结果出来後就要授官，他以为制举考完官家应该会把选拔出来的人留在京城，不过官家却并没有那麽干。
他二哥任秦凤路凤翔府判官，三哥任商州军事推官，俩人都在边州，去的地方没比他好多少。
什麽情况？怎麽都派去边地了？人都走完了京城还有能用的人吗？
小小苏想不明白他们官家到底想干什麽，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反正官家干什麽都有他的道理，他们这些小官听安排就行。
看信上的意思，他三哥接到任命时不太想去，说是家里得有个儿子守着，哥哥弟弟都要外出为官，他可以放弃官职在家侍奉父母。
然後他就被姐姐给踹出去了。
侍奉父母有她在，她在家不比男丁会照顾人？
唔，傻哥哥估计在参加制举考试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不然不会奔着被黜落去，可惜司马大人够给力，愣是扛着压力把他捞了上来。
还是姐姐最可靠。
信件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尾，除了家里的各种事情外，俩哥哥和老爹还讨论了他之前说过的登州的榷盐制度。
仨人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只靠官府打击私盐是不行的，得让朝廷停了现有的榷盐制度才能改善现状。
竈户将所制之盐卖于百姓而官府从中收税，如此双方都能获利，比现在哪边都怨气深重的强。
政策要因地制宜，别处的榷盐制度能实行下去不代表所有地方的榷盐制度都没问题，以登州如今的情况，朝廷的榷盐之法不适合继续推行。
有道理，等他有空去民间考察考察，然後就给官家写奏疏申请停止登州的榷盐制度。
他是通判，有权利提意见。
不幸中的万幸，登州的老人家们没有大老远的让他爹他哥也都知道他成了个“贪官”。
苏景殊一封一封的拆信看信，看完之後挨个儿的写回信。
别的回信都好写，只有庞衙内那边实在让他为难。
庞昱写信的时候还不知道程元已经被抓起来送回京城审讯，以为他上一封信中写的程表哥多好多好都是真的，新寄来的信里把程元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让他有什麽困难直接去找表哥帮忙千万不要客气。
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嘞。
对不住了衙内，没想到拆信的时候太师不在身边，这次是他的失误，回信的时候绝对不阴阳怪气，一定让衙内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能信刚送出来程元就被押送到了京城，不用他写庞衙内也能反应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
希望太师管的足够严，别让衙内跑来登州骂他。
苏景殊小声嘟囔，回信怎麽卑微怎麽写，务必让庞衙内感受到他的心意。
庞衙内，看到来自小夥伴的坦诚了吗？
京城，庞昱得知登州官场上的变故後人都傻了。
他辛辛苦苦写信让表哥照顾他的小夥伴，结果表哥是个大贪官，这还得了？
他清清白白的小夥伴该不会被照顾成小贪官了吧？
官员犯案要被送去刑部问审，这次的案件比较复杂，刑部和皇城司的官员都要到场，只从放出来的消息中也看不出登州的官绅勾结和襄阳王造反一案有关。
襄阳王在襄阳，和登州八竿子打不着，除了少数知情人，绝大部分官员都猜不到两个案子有关系。
朝中官员都看不出来，庞昱更看不出来。
庞衙内只知道他给小夥伴推荐的表哥成了个贪官，还是被包大人亲自揪出来的贪官，没有意外的话这个表哥是没救了。
表哥没救了，小夥伴呢？
景哥儿，你还好吗？
庞昱很慌，知道消息後立刻去八王府找赵清，他自己不好去刑部打听消息，带上个同夥好安心。
没听说状元郎被展护卫押送回京的消息，所以他们景哥儿应该没犯事儿……吧？
赵清：……
赵清对他的笨脑子不知道说什麽好，他们子安兄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外出为官还是跟包大人同行，就算想犯事儿也不会在包大人眼皮子底下犯事儿好不好。
再说了，他们子安兄清清白白，凭什麽怀疑他离京之後就变坏？
庞昱挠挠头，“好吧好吧，景哥儿清清白白，可是清清白白也要去探探情况啊。”
他们觉得景哥儿清清白白没有用，得朝廷觉得景哥儿是清白的才行。
赵世子点点头，是得打听打听情况才行，但是他们要去的不是刑部衙门。
犯人是开封府的展护卫押送回来的，展护卫回京後不会立刻离开，现在正是找他打探消息的最好时机，直接找展护卫比去刑部打听方便多了。
瞧瞧这事儿弄的，怎麽找个亲戚还是个大贪官？
庞昱也很委屈，他和程元不太熟，可他爹和程元很熟，他也没想到他的表哥会是个大贪官。
虽然程元不在京城，但是逢年过节的礼物往来没少过，毕竟是亲舅甥，除了他这个亲儿子就数侄子外甥关系近了。
他不知道程元是个贪官，他爹也不知道吗？
天呐，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庞衙内瑟瑟发抖，一想他爹可能是大贪官背後的大大贪官腿都开始发软，“赵清，要不别去找展护卫了吧，我们悄悄的打听。”
他怕打听到最後把他爹也打听进去。
赵清迟疑的停下脚步，“应该不会吧？”
庞太师和包大人见面就吵架，要是有那麽大的把柄在早就被包大人送进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庞昱不太放心，“万一呢？”
赵清拍拍他的肩膀，“你信不过你爹还信不过包大人？”
庞昱歪歪脑袋，“好像也是。”
神仙保佑，希望他爹不要是大贪官背後的大大贪官。
包大人很厉害，但是他爹也很厉害，在包大人眼皮子底下干坏事而已，以他爹的本事也不是不可能。
赵清白了死对头一眼，准备待会儿就去找庞太师把他们刚才的话说给庞太师听。
亲儿子，啧，亲儿子。
展昭交接完犯人後回开封府休息，人还没到府衙，庞衙内和赵世子就在路口把他拦了下来。
庞昱现在什麽都不放心，想起小夥伴在信上写的和程元一起参加宴席什麽什麽的就心肝儿乱蹦。
贪官的宴席没有好的，那是引诱他走歪路的宴啊。
景哥儿，你可千万别误入歧途。
打架斗殴被抓进衙门还能被保出来，贪污受贿没法保。
包大人对贪赃枉法从不留情，别闷着头往死路上跑。
展昭对上两双紧张的眼睛，安静了一会儿，沉声道，“在我回京之前，的确有登州官员悄悄找包大人弹劾举报苏通判行为不端。”
庞昱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这才去多久，怎麽就到了被弹劾的地步？
苏小郎，你当贪官怎麽当的那麽爽快？
赵清恍恍惚惚，“没办法，男人变坏就是那麽快。”
子安兄，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包大人就在跟前，你怎麽敢干坏事？
就算想贪赃枉法行为不端好歹也要等到包大人离开，在包大人眼皮子底下干坏事不是自找死路吗？
两个人捶胸顿足，就差当场抱头痛哭。
他们来时对小夥伴那麽有信心，现在信心全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展护卫顿了一下，心道你们也不用信那麽快，可以稍微挣紮一下。
好歹是朋友，不能一点信心都没有。
“景哥儿和程元交好是为了打入敌营，并非真的被带坏。”展昭不敢再吓唬他们，怕接下来京城的谣言出自他口，解释道，“登州有个富绅几乎贿赂了整个州衙，不打入敌营没法让他们放松警惕，所以景哥儿才会从程元那儿下手。”
前任通判已经用生命的代价证明不能到地方就查案，景哥儿身边有白五爷护着可以保证安全，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必要为了一群贪官污吏冒险，和程元打好关系的确是最稳妥的法子。
庞昱立刻瞪了旁边的赵清一眼，“你别胡说，景哥儿没有变坏。”
赵清也竖起眉头，“是展护卫没有说清楚，我只是顺着展护卫的话往下说。”
他是信任展护卫，要怪就怪展护卫不说清楚，先说子安兄没被带坏再说他打入敌营不就不会误会了吗？
“你别说话，让展护卫继续说。”庞昱吼了他一句，然後转过头眼巴巴的说道，“展护卫你继续，我们接下来肯定一句话都不说。”
展昭笑道，“登州的案子会由刑部和皇城司一起审，景哥儿没有被一起抓回来就说明他没干坏事，二位不用担心。”
赵清摸摸鼻子，“没办法，心虚啊。”
庞昱眼神飘忽，“我也心虚。”
他连他爹都怀疑，小夥伴那里就更不用说了。
展昭：……
你们这感情也真是够好的。

第150章
*
大宋的官场并不太平，有大公无私为国为民的官员，但更多的还是有私心的官员，连政事堂的宰相们也不例外，然而登州知州、厢军副指挥以及下辖各县的县令还有别的相关官员全部被押送回京的消息传到京城後还是震惊了整个朝堂。
贪污受贿的官员年年有，像登州这样整个州的官员都牵扯进去的并不多见。
不过再一想是包拯查出来的案子，好像也没什麽可奇怪的。
登州官场的官商勾结过于离谱，包黑子办事又向来不讲情面，没直接在登州将涉案官员送上铡刀都是他这两年修身养性有了成果。
朝中那麽多等着补缺的官员，只是大半个登州的官职而已，完全能补得上。
至于押送回京的犯人中还掺了个贿赂过登州大部分官员的商人，除了刑部皇城司这些要查案的衙门没人在意。
商人而已，就算有再多钱也没法翻天。
庞昱和赵清拉着展昭问动问西，确定他们第一次正经当官的小夥伴没被带坏才终于想起来要问登州那边到底是什麽情况。
他们长这麽大经历过的事情不少，见过某个贪官污吏被抓，没见过一州的官员全都有问题。
那是一个州，不是一个县更不是一个村儿，什麽样的邪乎地方能把到任的官员全都变成贪官？朝廷的官员应该没有拉胯到这个地步吧？
案子还没有结束，展昭也不好和他们说太多，只让他们自己回家问家里的大人。
正常情况下衙门里的官员不会都收受贿赂，清官再怎麽稀奇也总会有几个硬骨头逆流而上，架不住登州有个钱多还想搞事儿的李坤李庄主，一不小心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满朝文武都觉得程元是罪魁祸首，殊不知真正惹出这些事情的不是程元，而是那个不显眼的商贾李坤。
後续会审出来多少东西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李坤知道的肯定比襄阳王多。
犯人已经送到京城，接下来的审讯由皇城司和刑部接手，他交接完毕还得去青州保护包大人，到时候京城的消息还得靠京城传信。
青州和登州离的不远，李坤和襄阳王没有关系，和柴王府也没有关系吗？
不好说，过些天到青州一探便知。
展昭哄走两位各种担心但是却担心不到点子上的小公子，回开封府休息一晚，第二天便动身去青州和包拯等人会和。
庞昱和赵清忧心忡忡的离开，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京城外面那麽危险，虽然大贪官已经落网，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官场复杂着呢，景哥儿真的能抗住来自外界的诱惑吗？
扪心自问，他们能抗住吗？
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以他们的自制力大概率不太行。
他们从小在京城长大还经常被各种花花手段迷了眼，官场上的手段比他们见识过的还要诱人，在地方为官没人管没人问，稍微有一点不坚定就可能被带坏。
景哥儿，你行吗？
当纨绔只是让家里人糟心，当贪官却是让下辖百姓全都糟心，宁可当纨绔也不能当贪官啊苏小景。
人不在跟前不能耳提面命，好在他们还能靠书信沟通，上一封信写的不好，赶紧再写一封找补找补。
亲爱的小夥伴，当贪官是没有前途的，实在想过那种醉死温柔乡天天不干活的好日子可以换个方向，他们感觉当纨绔就很不错。
当贪官真的没有前途，千万不要自找死路啊亲。
两个人苦口婆心的在心里劝，写完後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登州，然後才後知後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他们俩的自制力不行，远在登州的小夥伴未必不行。
虽然都说登州的贪官落网是包大人的功劳，但是他们苏大人也有功劳，只是光芒被包大人掩盖了而已。
那可是刚到登州就协助包大人把登州官场清了一遍的狠人，登州的事情一出，应该没有哪个贪官敢和他走太近。
好像白担心了。
算了，写都写了，不能浪费他们的担心，这叫防患于未然，谁知道在外面当官当久了抵抗力会不会变低。
既然登州那边不需要担心，那就安心待在京城看热闹。
庞昱想起来被抓回来的大贪官是他表哥就糟心，和赵清打声招呼转身就走，“我得回家问问我爹到底是怎麽回事，回见。”
用完就扔，非常无情。
赵清二话不说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回。”
他有事要和庞太师说，不能让这小子使唤了他还能过安稳日子，回家鸡飞狗跳去吧。
庞衙内对死对头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带他一起回家。
现在还不到他爹下衙的点儿，他们回去後还能先吃顿饭，吃饱喝足再去打听消息。
万一问到些不好让他们知道的消息，吃饱喝足也有力气跑是不是？
庞昱计划的很好，可惜刚回家计划就不能用了。
他爹庞太师怒气冲冲的提前回家，看上去被气的不轻，他根本不敢往上凑。
老爹在生气不能往上凑，先找其他人问问情况。
庞昱很少见他爹被气成这样，带着死对头狗狗祟祟的溜到书房外，朝一直跟在他爹身边的老管家招招手，说话不敢太大声就用手比划问这是怎麽回事。
老管家叹了口气，“衙内，是程大人那边的事情，等太师消气你再去打听吧。”
庞昱等不及，缠着老管家非要听，只他自己也就算了，他现在还带着外人呢，让赵清看到他在自己家都打探不出来消息非得笑话死他不可。
就要听就要听，赵清又不是外人，让他听听也没什麽。
程元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押解到京城，那麽大的事情八王爷肯定清楚，就算不在他们家听，回到八王府肯定也能打探清楚。
不是外人不是外人，直接说没关系。
老管家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衙内，再看看旁边竖着耳朵等着听消息的赵世子，想着不能让衙内在朋友面前丢脸，硬是扛着赵世子的灼灼目光将他们家衙内带去一边说到底是怎麽回事。
程元是他们家太师的亲外甥，猛不丁被押送到京城问审当舅舅的总得问问是怎麽回事。
虽说包拯手底下从不出冤假错案，但是事无绝对，万一这次就出错了呢？
怎麽说都是亲外甥，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
太师去刑部大牢见程元，结果可好，那程元上来就对着太师哭诉，说什麽要不是看苏大人和他们衙内玩的好以为他是个贪官的料子没怎麽防备才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求太师想办法把他捞出去，他要去找苏大人报仇。
当时太师的脸色就变了。
什麽叫和他们家衙内玩的好就以为苏大人是个当贪官的料子？合着在他心里和他们家衙内玩的好的都是歪瓜裂枣？
和他们家衙内玩的好的是歪瓜裂枣，他们衙内在他心里是什麽样子？
太师二话没说扭头就出了刑部大牢，然後就是现在这样了。
庞昱：？？？
什麽意思？那混账玩意儿贪赃枉法被抓还成了他的错？
他是纨绔不是贪官，哪儿有自己犯事儿被抓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道理？
景哥儿去登州之前他的确往那边送了封信，可那时候他还以为表哥是个正儿八经的官，能在登州照顾照顾他的小夥伴，要是知道程元贪赃枉法他才不会写那封信。
还以为景哥儿是自己人不作防备，他还怕那家夥把他们清清白白的景哥儿带坏了呢。
很快，怒发冲冠的就又多了个庞衙内。
赵清在院子里等的抓心挠肝，刚还说着他不是外人，怎麽说着说着就不让他听了？
到底什麽情况？让他听听能咋？
庞昱怒气冲冲的带他回自己住的院子，回去後就开始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把刚才从老管家处听来的事情说给他听。
赵清：？？？
“你这表哥不对劲。”
在庞太师面前说他儿子交的朋友都有干坏事的料子，他怎麽在官场上待那麽多年的？
庞太师什麽脾性满朝皆知，程元身为太师的亲外甥不应该不知道舅舅是什麽人，这是被抓到京城乱了方寸开始胡言乱语？
庞昱气哼哼的骂道，“分明是没来得及僞装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就知道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都瞧不起他，逢年过节来拜访的时候把他夸上天，私底下都觉得他不学无术烂到了泥里，能平平安安长那麽大都是靠有个好爹。
他不学无术怎麽了？再不学无术他也是他爹的亲儿子！
该死的程元，诋毁他也就算了竟然还诋毁他的小夥伴，景哥儿招他惹他了？
赵清煞有其事的劝死对头不要计较那麽多，“冷静冷静，要不是他觉得景哥儿有当贪官的潜质，包大人抓人也抓不那麽顺利。”
不就是觉得他不行，顺便再觉得和他玩的好的都不行，问题不大。
等等，姓程的是不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赵世子猛的意识到他也能归在和庞昱玩的好的范围内，他们俩从小打到大，认识的时间比这家夥和苏子安久的多，按照姓程的说法，他比苏子安还有为祸地方的潜质。
混账玩意儿和庞昱很熟吗就这麽下定论？什麽表哥啊？世上哪儿有这样的表哥？
反应过来自己也挨了骂的赵世子加入骂骂咧咧的行列，要不是刑部大牢不好闯，他今天晚上就能带人去把程元的狗腿打断。
理由都是现成的：辱骂宗室子弟。
不行，他赵清长这麽大吃什麽都不吃亏，没有挨骂不还口的道理，他得想法子骂回去。
赵世子磨了磨牙，看看外头的天色，“明儿早上去刑部大牢找程元讲道理，去不去？”
庞衙内捏捏拳头，“带棍子吗？”
赵世子拍桌而起，“带！”
隔着牢门打不到人也没关系，打不死他也吓死他。
登州州衙，苏通判对京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将回信寄出去後继续忙活衙门里的事情。
州衙一下子少了那麽多人，就算有那些退休的官员帮忙也都累的够呛。
这麽说吧，为了让沈仲元能更符合他的诨名，他直接将小诸葛当诸葛丞相来用。
沈仲元：……
他何德何能，怎麽敢在政务上和诸葛丞相相提并论？
江湖人称呼他为小诸葛是夸他聪明，不是说他有诸葛丞相那般处理政务的本领。
大人，他从此以後换个诨号还不行吗？
不管怎麽说，人到了苏大人手上就得听苏大人安排，不会干活就学着干，反正他自己也不熟练，大家一起从零开始学当官。
沈仲元被指挥的团团转，白玉堂也没闲着，知州和通判都没有资格插手禁军，水师营和马步军里的情况还需要白五爷去查探。
苏大人身边不留闲人，可惜严冬清醒了之後被包大人带走了，不然还能再多个能指使的人。
不过他和包大人说好了，回头结案後严冬要是判的轻就把人流放登州，那家夥武功不低还是个辽东人，辽东和登州船只往来那麽多年，严冬对这块地方肯定比他熟。
先前从襄阳王那儿得到消息说辽国不老实，北方各城抓辽国探子抓的牢房都快住不下了，登州这个号为极边的沿海之州非常重要，水师营那边还得加强防备。
等朝廷将襄阳王府和柴王府一锅端，登州水师营的将领估计也得换一波。
“马步军的情况都很正常，水军指挥使私底下的小动作不少。”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如果展昭回来的及时，应该能在青州抓他个现行。”
“展护卫没赶上也没关系。”苏景殊想了想，说道，“包大人身边也不留闲人，让严冬戴罪立功去抓人。”
白玉堂耸耸肩没有说话，看看桌案上那堆没处理完的公务，出门到房顶上晒太阳去了。
秋日的阳光比夏天舒服的多，要是能在房顶上安个躺椅就好了。
苏景殊眼巴巴的看着白五爷足尖一点飞上房顶，再看看手边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只能拿新任知州很快就会到任来安慰自己。
州衙里缺的人太多，那些本来就是由地方做主的差遣职位很好安排，直接在衙门外面贴个招人的告示，自会有符合条件的人到州衙应聘，但是由朝廷派遣的官职地方做不了主，只能等京城派来的官到任。
人少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是累，好处就是可以用最快的时间了解登州民政。
苏大人兼任知州，州衙里的所有卷宗他都能看，登州下辖各县的官员知道他和包拯关系匪浅後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和之前那些同僚一起倒大霉。
他们旁边有个大宋最可怕的沙门岛监狱，虽说他们犯的罪不至于被流放到沙门岛，但是这里是登州，轻一点的流放本州也包括沙门岛。
要是上头的大人们冷酷无情得理不饶人，把那些本该流放本州的犯人直接弄去沙门岛也无有不可。
沙门岛就在登州，登州的犯人流放本州去沙门岛完全没问题。
算了算了，别在这时候惹事。
包青天还没走远，这时候惹事直接撞到包青天手里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于是乎，苏通判就发现了狐假虎威又多麽好用。
包青天的名声在登州这种穷苦偏远的地方威力不减，即便走了也没人敢在登州境内作祟。
看案卷上的记载，登州境内每年都会有不少各种案件需要官府来处理，但是他兼任知州的这些天，登州四县连乡里争执都没有，估计全被包大人给吓蔫儿了。
朝廷不可能让通判长时间兼任知州，登州毕竟是人口过十万的大州，知州通判的职权归于一人风险太大，就算有包拯在附近能顺便盯着也不行。
稳住不慌，新任知州很快就会到任，他的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中秋节刚过，苏景殊没有等到新知州，先等到了庞衙内和赵世子的信。
算算时间，庞昱寄信的时候他的信还没送到京城，这次的信又送岔了。
不过没关系，送岔了也不耽误他们交流。
庞昱的信会是什麽情况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和登州官员大换血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信上大骂程元为官不仁活该被抓，然後苦口婆心劝他千万不要步程元的後尘，实在不行的话宁可当纨绔也不要当贪官。
家里没钱供他当纨绔的话，他们几个小夥伴凑凑也能让他体验一下当纨绔的快乐。
小小苏：……
谢谢，但是不用了。
他没想当贪官，他不想当纨绔，当个不知名的苏青天挺好的，他暂时不考虑其他出路。
新的信送到手中着实让苏景殊松了口气，他还怕庞昱会帮亲不帮理为了程元把他骂个狗血淋头，现在看来，他们庞衙内依旧是那个明事理的好衙内。
很好很好，继续保持，希望衙内能一直记着信上的话，比起他清清白白小小苏，他还是觉得庞衙内误入歧途的可能性更大。
庞昱和赵清的信送到登州没多久，太子殿下的信也到了。
根据太子殿下透露的小道消息，新任登州知州已经定了下来。
许遵许大人，之前在大理寺任职，据说任职期满就要回京升任大理寺卿。
许大人是进士出身，考中进士之後又考了明法科，是律法方面的专业人士，什麽案子都难不倒他。
苏大人仔细查看许大人的履历，再翻出前两天庞衙内寄给他的那封劝他老实本分不要误入歧途的信，陷入沉默。
派精通律法的大理寺官员到登州当知州，总不能是官家也怕他学坏吧？
他有那麽不让人放心吗？

第151章
*
小夥伴在登州搞出那麽大的动静，太子殿下愁的不行。
虽说有包大人能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但是朝中还有不会被包大人转移视线的大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外头的世界很危险，不能觉得有包大人在就觉得没有危险，包大人当官那麽多年也不敢保证出门在外一定能万无一失啊。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消停点。
搞事情可以，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後再搞。
刚进入官场不能这麽得罪人，要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家夥联手给坑了，他远在京城连捞都来不及捞。
太子殿下不怕他的小夥伴清清白白的被坑进大牢，他怕的是清白的小夥伴先被忽悠成不清白的样子然後才被坑进大牢。
清白的倒霉蛋他能想法子捞，已经被染黑的倒霉蛋怎麽捞？
所以最好在他染黑之前先把人拦住，歪门邪道学不得，老老实实当官就行，千万别学其他意志不坚定的官员。
身为难得一见的三元及第，不能被坏官一勾搭就勾搭走。
为了给登州找个合适的知州，太子殿下也是操碎了心。
知州的官职不低，可以从正在等待补缺的清闲官员中挑，也能从京城的在职官员中挑，大部分时候都是选前者。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政事堂和六部的高官都倾向于直接从朝中调人去坐镇登州。
选人是个耗心力的活儿，太子殿下表示，他刚接触朝政的时候都没这麽上心的了解朝臣的情况。
苏小郎，你要是学坏对得起谁？
太子殿下火急火燎的挑人，吏部也火急火燎的举荐合适的人。
不怪他们沉不住气，他们怕慢了的话官家能直接让苏景殊正式兼任知州一职。
官家办事不按常理，谁都不敢保证他会不会那麽干。
出于对官家的不信任，吏部连可能会出现什麽场景都设想好了。
地点：御书房。
人员：官家和吏部尚书。
情节：吏部尚书据理力争说新科进士不适合上来就当知州，苏状元才十几岁，需得好好磨磨锐气才好让他独当一面，不能拿整个登州的百姓开玩笑。官家不听，程元在各地当了那麽多年的官都能把登州治理成那个鬼样子，年轻人再差劲还能差劲到哪里去，他不信他点出来的状元郎还比不过一个贪赃枉法逼得百姓不得不落草为寇的垃圾。
结局：吏部尚书无法反驳，官家更胜一筹，登州身为人口超过十万户的大州，最终沦落到和人口不过万的小州一样连个牵制一把手的官都没有。
最糟心的是，官家的理由没法反驳，因为程元太差劲，朝中随便找个人过去都能比他干得好，小苏状元当然也不例外。
就程元那本事还能当上一州知州，简直把吏部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他的考核谁给过的？谁给他的资格满大宋的祸害百姓？
什麽，吏部负责审核？
回旋刀紮到自己身上，吏部的官员气的吐血。
之前想着那家夥是庞太师的外甥，考核的时候卖庞太师个面子给他个好前程，谁知道卖好竟然能卖出这麽个结果？
六部的官员流动性很大，在吏部干几年去刑部，去刑部干几年去户部，把六部轮过来一遍也有可能。
现任吏部尚书上任时间不长，程元的案子出来後直接把庞太师和之前负责考核程元的吏部官员全弹劾了，连已经调去户部的前任吏部尚书都没能躲过去。
他不高兴别人也都别想高兴，要糟心就一起糟心。
为了不让官家胡来，吏部尚书联合政事堂的宰相们一起选了个合适的人选出任登州知州，人选一定下来立刻让人收拾行李离京，连告别亲朋好友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别的官员上任之前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和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登州情况紧急，等任满回京再联络感情也来得及。
官家想提拔小苏状元的意思太明显，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许遵：……
官家：……
官家想说，他也没那麽不讲道理。
事已至此，官家辩解也没人信，何况他也没想辩解。
当皇帝这几年的经验告诉他，当个不讲道理的皇帝比当个讲道理听劝的好皇帝更舒心。
名声比不过先帝没关系，他这人务实，名声好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小金大腿全程关注新任登州知州的诞生，写到信里就是朝臣为了不让苏小郎在登州一手遮天重复程元的老路而和他爹唇枪舌战据理力争。
满朝文武都盯着登州，你苏小郎好意思走歪路吗？
苏小郎沧桑的抹了把脸，谢谢提醒，但是本人真的没打算走歪路。
好在小金大腿没有和庞衙内一样从头到尾都是劝他干干净净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後面还夸了他刚到地方就肃清了登州官场很了不起，金大腿和小金大腿都很期待他接下来还能干出什麽政绩。
一时半会儿当不成知州也没关系，十几岁就当上了通判已经很厉害了，只要不出意外，就是单纯的熬资历也能熬到回京到六部为官，最低最低也得熬出来的尚书当。
尚书都当上了，离进政事堂还远吗？
加油苏小郎，你是最棒哒！
这次的信件没有上次的厚，但是读下来却比上次的费心，看的苏大人心力憔悴，中间休息了好几次才拿起来继续读。
小金大腿真是的，夸他也就算了，还拉着官家一起夸，弄得他不好好干都有点愧疚，不知道他经不住夸吗？
话说回来，信件已经送到了他手上，刚得了任命就被催着离京的许遵许大人应该也快到了吧？
苏景殊算着日子，感觉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于是趁这几天把他没干完的活儿都整理出来，准备给许大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官员到任後要到地方体察民情，他要当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当然不能漏掉微服私访这麽重要的事情，只是州衙里的事情太多，弄得到登州那麽多天愣是腾不出时间去底下县里转转。
程元为了搜刮钱财不顾百姓死活，可想而知对政务不会上心，上梁不正下梁歪，知州对政务不上心，底下人也是各种偷懒，州衙看上去能正常运行，其实内里早就成了一团糟。
就算程元没有落马，下一任知州到任後也会发现不对劲。
哦，前提是下一任知州不会被李坤贿赂成下一个程元。
以李坤那“世上没有不爱钱的官”的架势，绝大部分人都扛不住他的贿赂。
还好俩人一起被抓了，可喜可贺，鼓掌鼓掌鼓掌。
入秋以来天气转凉，街上多了许多秋冬才有的土特産，苏景殊抽空把在登州买的土特産打包寄回京城，还有特色美食的食谱，吃货哥哥肯定需要。
孝敬爹娘的礼物和给小夥伴们带的好东西加起来能塞满好几辆马车，比他离家时的东西还多，幸好最近刚出了大案子，登州和附近莱州青州都绷紧了神经，不然这麽多东西招摇过市，就算是官差邮驿也可能被占山为王的强盗盯上。
东西丢了不要紧，伤了邮差的性命就不好了。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月底终于把继任的知州给盼到了州衙。
苏景殊带着州衙的全体人员出门迎接，务必让新来的知州大人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新来的许遵许知州看着并没有多少人的州衙官差，面无表情的和衆人打招呼，和对面的热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通判暗道不好，先前的最坏打算可能要成真。
许大人只有四十多岁，清瘦挺拔一看就是典型的大宋文人。
小金大腿说朝中在传许大人马上就要高升，在马上要高升的关头被派出京城，应该不会恨屋及乌吧？
大理寺出来、懂司法、会判案、即将高升却被打断、看上去有点严肃……
嘶，官家，您怎麽会觉得这麽个教导主任适合来登州？
苏通判越想越觉得要遭，心肝儿乱颤的同时规规矩矩的将人迎进州衙，努力不让对面看出来他在发虚。
知州大人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他也不好欺负，希望接下来三年能相安无事，不然通判和知州关系不好、不对、通判和知州好像本来就关系不好的多。
难道官家的打算就是让新来的许大人管教他？
何至于此啊？
小小苏深吸一口气，扔掉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做好和知州大人斗智斗勇的准备。
许遵：……
倒也不用这麽紧张。
许大人习惯上任时先给新同僚来个下马威让新同僚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但是也没有吓唬同僚的意思，尤其对面还是个没有多少当官经验的後生，欺负年轻人显得他很没面子。
然而看到州衙里留给他的公务後，许大人就不这麽想了。
他给新同僚的下马威有没有用不知道，新同僚给他的下马威他是感受到了。
苏通判没有和知州争权的想法，将人迎进州衙後立刻把知州的官印交出去，从交出官印的那一刻起，登州大大小小官员的主心骨就是他许知州。
能不能处得来以後再说，反正第一次见面不能出差错。
交接完官印，接下来就是了解州衙的情况。
程元被抓後他手底下的大师爷也跟着下狱，底下几个管刑事钱粮税收的小师爷也不清白，随着案情的深入也都去和程元他们作伴去了。
大师爷是一把手亲信，和家里的管家一样什麽事情都要管，程元贪污受贿，他身边的大师爷贪的钱也不在少数，事发之後肯定要和程元一起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
州衙的捕头朱刚也不清白，禁军根据李坤的贿赂名单抓人，朱刚的名字排名很靠前，估计没少在赌坊的事情上出力。
除了这些重要的职位，州衙其他地方也是一塌糊涂，有名有姓的都被抓的差不多了，刚抓完人的时候和个空壳子没有区别。
苏景殊越说越唏嘘，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怪只怪李坤和程元太肆意妄为，谁能想到他们官绅勾结能把整个州衙都拉下水？
州衙如此，县衙也没好哪儿去，几乎都成了空壳子。
只是县衙只有县令和主簿等少数几个官职需要朝廷派人，産生的缺口很快就能补上，州衙不行，州衙这边得和朝廷报备之後才能补缺，知州大人来之前都是那些退休官员和临时工在撑着。
现在许大人到任，希望登州官场应该能赶紧恢复正常，总不能一直麻烦已经退休的老人家。
衙门里的官差缺了许多，衙门大牢却是人满为患，他这些天忙的就是给牢房减负，刚才给许大人看的那些没处理完的公务大多也都和牢里的犯人有关。
当官的收受贿赂肯定不会只收一个人的贿赂，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一旦开了收贿赂的头後面就停不住，可想而知能牵连出来多少人。
收贿赂的官要抓，那些犯事之後贿赂官员逃脱处罚的也要抓，正好前些天可以光明正大的使唤禁军帮忙，他就把案卷上能找到漏洞的案子全梳理了一遍，那些逍遥法外的打人杀人偷窃诈骗犯把大牢塞的满满当当。
禁军将士也很给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抓人犯的同时还抓了一堆可疑人员。
正常百姓见他们抓人顶多是躲着走，胆大的还能凑上前看热闹，那些见了他们就收拾行李去别处避难的十有八九都犯过事儿，先抓了再说。
就……
包大人在的时候他拿牢里那些人练手，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流放的流放，没日没夜的审了半个月才让牢里的犯人没那麽多。
许大人中过明法科，比他更擅长审案，剩下的案子就麻烦许大人多多费心。
其实牢里也没剩下多少，顶多半个月就能处理完，许大人还能顺便了解登州的情况，刚到任多干点活没坏处。
哈、哈哈、哈哈哈。
许遵：……
许遵耐心的听他介绍州衙的情况，包拯刚从这儿离开，州衙空成什麽样子他都不意外。
他自己带着亲信师爷，身边的幕僚班子都跟了他很多年，应该能补上州衙的缺，实在不够再招就是。
登州那麽大，缺什麽都不会缺人。
虽然他在大理寺任职多年，但是中间也曾外放到地方为官，当官的经验比小苏状元多，不用担心他适应不了当地方官。
小苏状元还是太年轻，官场上不能那麽较真，真要按照包大人那麽查，怕是整个大宋的官衙都得变成空壳。
贪官污吏杀了一批还有下一批，只靠杀是杀不完的，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才能让衙门更好的运转下去。
年轻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等过几年见多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就知道到底怎麽才能在官场上游刃有余。
当官不要有那麽重的杀气，只要能办实事，偶尔有些错处也无妨。
还是那句话，当官不要太较真，要懂得睁只眼闭只眼才行。
这就是包拯教出来的学生吗？
叹气.jpg
许大人看着侃侃而谈的年轻後生，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包拯的影子。
苏景殊没和新来的知州相处过，小金大腿信里没有说太多，他觉得大理寺出来的应该都是说一不二的冷硬脾气，介绍情况的时候下意识收敛三分。
带着新来的知州大人逛了逛州衙，将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然後带人去官舍看看。
程元的宅子肯定是不能住的，官舍倒是可以住，但是那地方太奢华，不知道许大人能不能住得惯。
许遵看着金碧辉煌的官舍，擡起的脚落了几下愣是没落到门槛里面，“此处过于奢靡，本官另寻住处便是。”
苏景殊脸上的笑容真实许多，“州衙附近有许多合适的宅子，大人可以直接寻牙人看宅，快的话今天傍晚就能安置好。”
许遵挑了挑眉，“听苏大人的意思，这是料到本官不会住官舍？”
“大人也说了，此处过于奢靡。”苏景殊一本正经的说道，“大人素来清正，自是看不上这等奢靡之所。”
清正廉明的许知州笑了笑，刚来时的严肃之感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官舍不好住人，总不好一直这麽空着。”
苏通判被他的变化弄的愣了一下，然後才说道，“下官略有想法，想着过些天再和大人商量。”
他都想好了，宅子闲着也是闲着，住人太奢靡就改成书院，登州的官学条件简陋，反正要改善条件，不如拿现成的宅子来改。
程元只修了州衙和官舍，其他归官府管的机构都破破烂烂，和金碧辉煌的官舍一个天一个地，主打就是一个只要他见不着就任他们喝西北风。
将官舍改成书院他说了不算，要知州点头才行，他本来想着等知州上任熟悉政务之後再说这事，既然许大人现在问了，现在商量也行。
苏大人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许知州，什麽情况，怎麽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大人，您刚到州衙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笑了？
还、还怪不适应的。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感觉笑眯眯的许大人比刚才严肃的许大人还让他不自在。
不管怎麽说，知州上任，通判身上的担子就轻了。
通判大人身边的人也解脱了。
许大人能在这时候被派来登州收拾烂摊子，不愧是理政经验丰富的能臣，上任後没几天就把州衙打理的井井有条，让干了那麽多天还感觉手忙脚乱的苏大人敬佩不已。
就说他这种刚开始当官的不能上来就当一把手，看许大人多厉害。
他干活是事倍功半，许大人干活是事半功倍，让他打下手还行，别的就算了。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他还是得多历练几年才行。
这不，许大人上任时带着大小师爷护卫小厮，别管衙门有没有能用之人，只他自己带的人就能撑起一个衙门。
不像他，他想带人都没得带，不光自己得没日没夜的干活，连身边人也要和他一起埋头苦干。
看啊，许大人有总师爷和分管各种事情的小师爷，他身边就只有一个小诸葛，就是把小诸葛八瓣儿也比不上人家结结实实的八个人啊。
对不住了老沈，下次再上任一定多带点人，咱这新成立的组合得多磨合磨合，好日子都在後头呢。
沈仲元：……
沈仲元看看天天到处乱跑的白五爷，头一次觉得习文不如练武。
白五爷笑的开心，没办法，谁让他们苏大人慧眼识珠找到了能扛事儿的宝，他耐不住性子管那些杂事，只能麻烦老沈连他的那份一起干。
能者多劳，大不了把他的那份俸禄也一起交出去咯。
沈仲元：……
登州官场逐渐走上正规，苏通判终于过上了正常通判的日子。
来时还是夏天，稳定下来已经入冬，好一个跌宕起伏的入职。
登州恢复安宁，京城却热闹的很。
包大人到青州给柴王爷贺寿，贺完寿後直接将柴王府上上下下都请到了京城，说是要请柴家人进京过冬，其实朝中都知道是要带他们进京受审。
柴王府的人老老实实跟他回去还能保住最後的体面，要是不肯跟他回去，那就只能由禁军出面“请”他们回去。
经过刑部大理寺开封府皇城司等各个衙门的会审，襄阳王谋反一案终于告一段落。
和襄阳王相比，在背後操纵一切的柴王府世子才是真正的有野心也有能力。
忽悠襄阳王造反的是他，为李坤安排大船往返于登州和辽东的也是他，柴世子不光策反了襄阳王和荆湖一带的官员，还把京东路都变成了他的大本营。
登州就不用说了，一个李坤就把整个登州祸害的乱七八糟。
青州也不用说，那是柴王府的所在地，官场上上下下都被他柴世子玩弄于股掌，混乱程度比登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京东路的经略安抚使张冲，这人更离谱，说什麽因为祖辈和太祖皇帝同在大周殿前为官发誓要效忠柴氏，所以对柴世子忠心耿耿，这麽些年一直在官场上给柴世子打掩护。
朝中大臣对这个辩解的反应极其一致：真的不是装的？
同在大周殿前为官？发誓要效忠柴氏？
要不要回想回想大周的皇帝姓什麽？你确定当年发誓要效忠的是柴氏不是郭氏？
想造反就大大方方的说要造反，找个理由还那麽蹩脚，这让他们觉得大宋的官员都是没脑子的蠢货。
大宋的官员都是蠢货，和这些没脑子的官员同朝为官的他们能聪明到哪儿去？
前有程元後有张冲，要不要这麽打朝廷的脸？
更离谱的是，柴世子都快把造反付诸实践了，柴王爷还以为他们就是小心谨慎夹缝里求生存的小可怜。
苏景殊：啊？这也行？

第152章
*
柴世子，一个坑爹坑九族的谋反小天才。
柴王爷以为他们家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可怜，以前是错觉，柴世子的造反大计出来後就成真了。
因为他儿子打着复国的名义造反，朝中一些心狠手辣的官员直接建议诛他家九族。
苏景殊：牛啊。
大宋的江山并不安稳，民间造反起义从来没少过。
朝廷对起义军的态度是能招安的就招安，不能招安的再派兵镇压，可那些都是不堪压迫铤而走险的起义，和柴氏这种蓄谋已久的谋反不一样。
柴世子说他不服赵氏统治所以揭竿而起都不至于让朝廷这麽忌惮，偏偏他打了个复国的旗号。
民间起义不会动摇国本，打着前朝的名义要光服大周的江山却是真的能威胁大宋的统治。
赵氏江山传到当今圣上手中已经是第五代，天下人早已只知赵宋而不知其他，别说柴氏和前朝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朝臣也不会允许他们作乱。
大周已经是前朝，死灰复燃的前朝可不是好前朝。
仁宗皇帝当年从柴氏子弟中选人当崇义公祭祀大周就是怕他们打着前朝的旗号搞事情，为此还特意把世宗改回柴姓，没想到柴氏比赵氏还不要脸，连江山都敢碰瓷。
世宗真正的後人都隐姓埋名不敢露头，柴家却冒出来说要复国，他们复哪门子的国？
太祖皇帝抹去前朝郭氏的痕迹可不是为了让柴氏李代桃僵，老赵家不好对真正的前朝下狠手，对付他们提拔起来的柴家可没那麽多顾忌。
要不是仁宗皇帝心血来潮从柴氏子孙中扒拉个人出来封为崇义公，连柴王府都是没影儿的事，读书人不会因为老赵家对柴氏不客气就翻旧账骂老赵家不干人事。
而且这次是柴家先搞事，朝廷收拾他们跟玩儿似的，完全不用担心心思暴露之後的柴家还能掀出什麽风浪。
具体表现就是，小金大腿给他的信中只用了一页就将案件的来龙去脉写的清清楚楚。
柴世子的野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些年捣鼓出来的成果。
山东半岛是个好地方，金矿铁矿铜矿煤矿应有尽有，朝廷登记在册的矿産资源多，朝廷不知道的矿産资源更多。
造反需要钱，家里有矿就是家里有钱，柴世子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上来就策反转运使，直接把京东路和荆湖两路的漕运矿业给攥在手心里。
转运使兼管多种事务，是统辖固定区域内重要事务的主管官，矿业生産属于经济事务，北方诸路的矿冶业事务基本上都是由本路转运司负责，策反转运使比策反知州太守更有性价比。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王伦在为襄阳王效命，连襄阳王自己也是这麽认为，现在看来，王伦真正效忠的不是襄阳王而是柴世子。
谁是小丑他们不说。
襄阳王：无能狂怒.jpg
京东路和荆湖两路的勘矿师归转运使管，他们勘探开采矿藏都有正规文书，根本想不到上头的官给出的文书有问题。
朝廷不知道京东路和荆湖两路勘探出新矿，开出来的矿自然就成了私矿。
公矿私矿混在一起，只要账目做的好，就连地方官都看不出哪儿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那麽多年。
多好的人才，可惜是个反贼。
苏景殊遗憾不已，“不知道柴王爷现在什麽想法，老爷子刚过完六十大寿就受到那麽大的刺激，太糟心了。”
柴世子也真是的，说他不聪明吧，他能悄无声息控制了京东路和荆湖两路，还能把襄阳王当枪使。说他聪明吧，他连造反的理由都找不好，选来选去愣是选了个让朝廷最不留情的造反理由。
最倒霉的还是柴王爷，老爷子安安分分过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却碰上这麽一档子事儿，不知道朝廷会不会看在他什麽都不知道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白玉堂想了想，问道，“柴王府是柴王爷的王府，柴世子偷偷摸摸干了那麽多事情，外人不知道柴王爷还能不知道？”
苏景殊摸摸鼻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仁宗皇帝封崇义公也不是随便封的，肯定找那种老实本分胆小怕事的柴氏子弟，找那种心大的爱惹事的不光没法起到彰显大宋皇帝仁慈的作用反而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仁宗皇帝在位时的政策备受诟病，但是不代表他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包大人在登州时也提到过柴王爷，如果不是仁宗皇帝给了他一个爵位，他这辈子也就是当个富家翁。
有爵位之後就是当个有爵位的富家翁，顶多是比没爵位时多层保障。
柴王爷老实本分了一辈子，身上有爵位也不敢欺压百姓，最多最多也就是让地方官府不敢欺负他。
白五爷搓搓胳膊，“的确是够倒霉的。”
苏景殊放下手里的信件叹道，“柴世子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的不是地方。”
他大概能猜出来柴世子为什麽要造反。
柴王爷脾气好，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即便他是官家亲封的崇义公，地方官府知道官家为什麽给他封爵也不会太把他当回事儿。
没办法，谁让他脾气好呢。
和懒人父母会有勤快娃的道理差不多，好脾气的父母养出暴脾气的孩子也很正常。
柴王爷遇事退一步有理也让三分，尤其柴世子是他被封为崇义公後出生的，年纪小受不了委屈，一来二去就走了歪路。
朝廷说柴氏是前朝遗民封他爹当崇义公，他这个前朝遗民想复个国有什麽错？
啧，说来说去最後还是皇帝的锅。
括弧，特指仁宗皇帝。
他当初不封崇义公不就没那麽多事儿了？
周世宗的亲生儿子改名换姓藏在民间，一家子本来都姓郭还都被改成了柴，老赵家当了那麽多年的皇帝，天下人都快忘了前朝的皇帝姓什麽，就他爱出风头，又把姓柴的扒拉出来封什麽崇义公。
他要不封崇义公就没有柴王爷，没有柴王爷就没有柴世子，没有柴世子就没有最後面的幕後黑手，只有襄阳王想造反事情根本牵扯不了那麽广。
不是他瞧不起襄阳王，而是襄阳王真的不行。
大概是为了柴世子这个真正的大BOSS所以削弱了襄阳王这个僞装大BOSS，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襄阳王除了空有野心和身份，其他完全不像能成功造反的人。
要不是有柴世子给他扫尾，怕是等不到事发就会被地方官员给告到中央。
无忧洞的事情除外，无忧洞能在京城嚣张那麽多年不光是襄阳王的功劳，京城某些权贵也功不可没。
缺德的人太多，清理出来一批还有下一批，杀不尽也灭不绝。
小小苏在心里指点江山，却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废话，说出来就是对天家不敬，他还没打算就此结束他的仕途。
别的不说，柴世子努力多年全部为朝廷做嫁衣，三司的官员估计都会高兴的蹦起来。
等朝廷的邸报送到登州，登州的官员也会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地方官员要了解京城的情况不容易，要麽是好友间的书信往来，要麽就只能靠官府的邸报。
邸报一个月出一份，送到地方又需要时间，登州的官员大概率要下个月才能知道柴世子和襄阳王合谋造反并私自开矿矿的消息。
他们之前以为金矿在青州，案情明了後才发现最大的金矿不在青州，而是在登州。
难怪柴世子要在登州安排个李坤，登州的金矿比青州大的多，不光有金矿还有铜矿，是他他也不放心。
这些矿之前一直被藏着掖着，现在由朝廷接手开采，不管开采出来多少都不会亏本。
莱州招远有正在开采的金矿，登州这边直接照搬莱州的章程就行，有那麽多矿撑着，就算百姓不能出海经商也不会穷到连饭都吃不上。
没见过家里有矿还饿死的，除非大家长不干人事儿。
登州官场刚被清理了一波，新来的官员都怕重蹈覆辙，短时间内不敢太过分，就算装也得装出个好官的样子来。
柴世子手底下的勘矿师很有本事，这些年勘测出来不少朝廷不知道的矿産，青州莱州潍州的矿由当地官员接手，登州这边只管他们辖区内的矿。
宝贝，都是大宝贝。
李坤铸造□□用的铜一部分由官府的铜钱熔化而来，另一部分就是私自开采出来的铜。
铜矿离州城不远，就在牟平县。
金矿离的更近，直接就在治所蓬莱县以及隔壁黄县境内。
这叫什麽？这叫瞌睡了就来送枕头。
官家的筹谋不少，但是计划需要钱来推动，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虽然不知道官家到底在筹谋些什麽，但是他知道那些谋划都因为缺钱而胎死腹中。
要不是因为没钱，西夏也不会蹦跶到现在。
看襄阳王那里搜出来的赃款就知道只要能找到金矿，将来能开采出来的金子肯定不会少。
如今天降好几个大矿，还是富産的金矿铜矿，只要投入开采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收益，别说官家，他这个旁观者都看的心潮澎湃。
钱来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不过襄阳王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一下子把国库填的满满当当，柴世子那儿却没搜出来多少金银。
策反官员需要钱，有胆子跟他干的各个都是无底洞，他的钱大部分都用来打点官场上的官员了，真正用来招兵买马的反而没有多少。
难怪要拉襄阳王入夥，柴世子要是有襄阳王的身份，估计仁宗皇帝在位时就会直接造反。
苏景殊翻出纸笔写回信，柴世子的钱大部分都用来打点官场上的官员，朝廷也不用客气，顺着他打点的名单抄家就行，八成抄出来的银钱比襄阳王那儿扒拉出来的还多。
最快的发家致富之法——抄家。
也就是他们关系好，关系不够铁都不告诉他。
小小苏手速飞快的写信，写完关于抄家的小心得，然後就是他这些天过的有多充实。
自从许大人自带班底上任，苏通判终于能腾出时间去地方微服私访。
纸上得来终觉浅，只研究卷宗没法真正熟悉登州，登州到底穷成什麽样得亲眼看到心里才有底，所以许遵刚到登州没几天他就带着左膀右臂去底下县里溜达去了。
入冬之後再出门不方便，秋天不冷不热，正是出门的好时机。
他都打听好了，登州沿海秋天最适合出门，冬春两季风大的能把人吹上天，那时候出门是自己找罪受。
不过就算秋高气爽适合出行，这些天也把他累的够呛，有时候跑的远了来不及回州城就在县里找客栈住，洗漱之後沾床就睡不是梦。
辛苦是有价值的，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登州境内两个望县一个中县一个紧县的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就说纸上得来终觉浅，卷宗上记载的和亲眼看到的就是不一样。
还有那些煮盐为业的竈户，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他们的日子有多艰难。
这麽说吧，跟他同去微服私访的白五爷都想自掏腰包来救济那些家里煮盐却吃不起盐的可怜百姓了。
官盐卖不出去，百姓买不起盐，私盐遍地都是。
他们走遍四县，每个县都是这种情况，如此一来就不能说是百姓或者商贾的问题，只能说朝廷的政策有问题。
唔，这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写奏疏上报官家，小金大腿也别透露，等登州这边正式给朝廷汇报情况时时再和官家一起商量怎麽办就行。
好友间的通信不说政事，官家明鉴，他和太子殿下是单纯的私交，绝对不是结党营私。
回归正题，登州境内四个县的优劣他都写在了小本本上，等许大人微服私访回来就能一起商量怎麽改善登州百姓的生活水平。
幸好登州只有四个县，换成别的有十几个县的州，他转悠到明年春天都不一定能转悠过来完。
悄悄说一句，他觉得许大人那样大张旗鼓的去地方巡视不叫微服私访，最後访出来的结果应该没他亲眼看到的准。
不过许大人身边没有白五爷这样的强力护卫，贸然微服私访可能会被地头蛇欺负，要是知州微服私访被地头蛇欺负还得靠州衙派人才能把人救出来那就搞笑了。
感谢白五爷，双手合十。
小金大腿有事出门一定要带足侍卫，虽然不是所有的侍卫都是白五爷，但是他们还可以以量取胜，出门带上一二十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地头蛇见他们这麽大的阵势也不敢往上凑。
不是他夸张，而是这年头外面真的不安稳。
世道不太平，强人出没的地方太多，像登州这样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的还算好的，只要官府安抚得当，落草为寇的百姓就能回家继续过安稳日子。
就怕遇上那种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上山当土匪的年轻小子，招揽几十上百个小喽啰自称山大王，动不动就带着喽啰们打家劫舍，惹得地方百姓不得安宁。
好在他身边不光有白五爷这种处在武力金字塔的高手，还有小诸葛这种堪比江湖百晓生的人才。
老沈把登州境内哪个山头有山大王哪个山头是附近的百姓落草都打听的清清楚楚，他们微服私访的时候顺带着给各个山头松快松快。
白五爷一人堪比千军，身为观衆的他看的非常快乐。
所以出门时一定要带足侍卫，听他的没错。
白玉堂本来窝在旁边喝茶，架不住旁边的苏大人一边写一边嘀咕，武功高强的江湖大侠将他的嘀咕听的清清楚楚，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到底还是过去瞅了一眼。
苏景殊放下笔，将信纸放在旁边晾干，然後发现新大陆一样问道，“咦？五爷你怎麽脸红了？”
白五爷连忙後退，“谁？谁脸红了？五爷这是热的！”
苏大人看看已经飘起小雪的窗外，再看看嘴硬不承认被他夸害羞了的白五爷，假装信了他的鬼话。
忙忙碌碌好些天，十月刚过，登州就开始飘小雪。
知州大人去下面县里巡视，衙门很早放衙，所以苏通判才有空大白天的看信回信。
前些日子忙的昏天黑地，连休沐的时间都能忘掉，之後天冷不适合出门，正好把他前面少休的那些天补回来。
白玉堂不嫌累，反而乐在其中，扫荡了整个登州的山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以前很少像现在这样哪儿偏僻往哪儿钻，剿匪除恶干的开心的很，现在全登州都知道他锦毛鼠白玉堂在清剿山贼，山里的贼匪要麽收拾东西下山要麽躲在山里不敢露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就这？
苏景殊无奈，“那只是些山贼，哪儿能和大名鼎鼎的白五爷比？”
白玉堂暂时听不得他夸，连忙擡手让他打住，“苏大人，你以後夸人能不能不要那麽夸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苏大人眨眨眼睛，“夸张吗？我已经很收敛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回头他用夸张的手法写信，让五爷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夸张。
白玉堂顿了一下，撺掇道，“下次重点写老沈。”
苏大人从善如流，“行，回头给我二哥三哥写信就写他。”
小诸葛很适合往大师爷的方向培养，俩哥哥身边的班底也正在组建中，知道他这儿有个文武双全的打工圣体肯定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亲兄弟，就要这麽刺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仲元从外面进来，抖落身上的雪花，听到里面提到他的名字下意识问道，“大人，写我什麽？”
“没什麽，夸你呢。”苏景殊笑着回了一句，倒杯热茶递过去，“乳山寨那边什麽情况？查清楚了吗？”
大宋在诸州险要处置寨，寨和县同级，登州境内只有牟平有个乳山寨。
寨以知寨为主官，知寨是巡检司巡检的别称，分文知寨和武知寨，平时招收士兵教习武艺防范盗贼扼守交通要隘，顺便在交通要道设卡收税。
文知寨为正，负责文职工作，武知寨为副，负责军事指挥。
武知寨是能带兵的官，且他的兵不归禁军也不归厢军，再上一级就是州衙。
他们前些天将登州四县都转了一遍儿，只剩下乳山寨没有去，趁天还没有太冷过去看看，等过些日子大雪封路想去也去不成。
沈仲元抿了口茶，将他打听来的消息说出来。
交通要隘通常会有商贾聚集，知寨的职责是看守交通要隘顺便征点税，因为能征税，所以通常都是富庶的衙门。
但是乳山寨和别的寨不一样，那地方的商贾随着海禁政策的施行已经所剩无几，寨子非但不富庶，反而穷的叮当响。
听说乳山寨衙门破破烂烂，冬天漏雪夏天漏雨，知寨年年申请拨款修衙门，州衙年年不批，文武两知寨和手底下那百十个兵穷的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苏景殊嘶了一下，“这麽惨？”
他还想着来年开春暖和了再去那边看看，现在看来得尽快过去。
山上的冬天难熬，一不小心真的能冻死人。
话说回来，他们来登州也有好几个月了，没见着乳山寨申请拨款修衙门的公文，总不能文武知寨和他们手底下的兵都饿死了吧？
苏通判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拍桌决定雪停了就啓程前往乳山寨。
外面飘着小雪不好赶路，知州大人也应该要回来了，他和许知州打声招呼就出发。
天气不好的确不适合出门，许遵当晚就回了州城。
体察民情是个力气活儿，身体不好都撑不下来。
许大人沐浴更衣喝口热茶终于觉得活了过来，只是刚缓口气儿门房就说隔壁苏大人到访。
是的，知州和通判是邻居，去衙门上班可以顺路，下班後有什麽事情也能随时上门，主打一个工作和生活融为一体。
“请苏大人到书房来。”许遵揉揉眉心，正好他也有事要和苏大人说。
带着依仗出行会让地方官员提前得到消息来遮掩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也不是什麽问题都发现不了。
登州的官员和百姓对榷盐制度都有怨气，竈户的日子过的太差，县里的官员也没想藏着，下乡巡视的时候想当不知道都不行。
如此一个有渔盐之便的好地方，有海有矿有金有铜，怎能让百姓穷苦至此？
程元啊程元，你说你造了多大的孽吧。
许知州忧心忡忡，他就知道来登州当官不会太轻松。
也罢，来时便知道过来要收拾烂摊子，虽说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差，但也不是接受不了。
往好处想，至少能干活的不是他一个人。
登州的情况之差在意料之中，小苏状元的表现之好却在意料之外。
刚进入官场的年轻人大多急功近利，这小子之前将登州的官员拉下来大半，他还以为是个没耐性的後生。
这些天看着小年轻早出晚归上山下乡，累的爬都爬不起来还不忘整理各县的情况，之前的印象大有改观。
是个能干实事的好後生。
苏通判不知道许知州心里是怎麽想的，乳山寨的事情往後挪挪，他想看看许大人想怎麽解决榷盐制度的弊端，“大人，此事可要上奏朝廷？”
许遵点点头，“自是要上奏朝廷。”
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不能明知百姓受苦还不闻不问。
苏景殊等了那麽多天，等的就是许大人巡视回来说这事儿。
他比许大人更早发现竈户的困境，但是他没说，而是等许大人发现之後才说，这样既顾全了许大人的面子又能解决问题，乃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嗨呀，这就是官场文化的精髓，他已经领悟的差不多啦。

第153章
*
身在官场，不懂什麽都不能不懂人情世故。
苏景殊没打算朝左右逢源铆足了劲儿钻营的方向发展，但也没想在人情世故上吃亏，和同僚打好关系才能营造良好的工作环境，要是州衙里天天有人给他使绊子，把时间都耗在应付同僚的刁难上他还怎麽干活？
不是说州衙的同僚们不好相处，他是防患于未然。
也是许大人好相处，不然他也不会拿许大人来练手。
地方大部分通判和知州都势同水火，有些知州宁可去没有通判的贫穷小州都不愿意去有通判的富庶大州，可见身边有人盯着多烦人。
像登州这样又穷户数又多的大州，正常情况下还真没多少人愿意来。
刚开始他想着许知州熟知律法精通断案肯定比教导主任还教导主任，临危受命来到登州哪儿看不过眼就立刻吹胡子瞪眼，他这个通判必定要成为登州官场恢复正常路上的牺牲品。
相处之後才发现之前的猜测都猜歪了，虽然许大人熟知律法精通断案，但是他的脾气和之前的猜测完全是两个极端。
想象中：一戳就爆炸的火爆辣椒。
现实中：看什麽都操心的老好人。
官家不是给他找了个教导主任，而是给他找了个鸡妈妈。
对不起，虽然这麽说许大人不太礼貌，但是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鸡妈妈。
正常情况是这样的：知州要干什麽必须告知通判，通判要干什麽也必须和知州商量，本来就是互相制衡的官，朝廷巴不得他们关系不好。
而许大人上任之後的情况是这样的：通判想去巡视地方？去！通判想查账？查！通判想干什麽？干！
知州给足了通判信任，不像是针锋相对的两个官，更像是老师傅带徒弟。
感谢官家，感谢太子殿下，感谢政事堂和吏部的大佬们，你们真的太会挑人了。
许遵是个能办实事的好官，不然政事堂和吏部也不会推他出来接手登州这个烂摊子。
他到登州後先熟悉州衙的政务，然後隔三差五去底下县里巡视，仪仗队在前面吹吹打打，巡视进度进展的异常缓慢。
进度缓慢也不耽误他发现问题要为民做主。
苏景殊已经把登州盐业的困境整理的差不多，就等知州大人开口说要上奏朝廷，来时什麽都没带也不耽误他叭叭叭。
毋庸置疑，登州境内的榷盐制度有问题，问题就在于官方民间都没好处。
竈户煮出来的盐只能卖给官府，官府收购的价钱不及市价的三分之一，要麽合法卖给官府但是穷，要麽偷偷摸摸卖给私盐贩子但是违法。
官府那边是收购的盐太多卖不出去，私盐的价格比官盐低，质量还比官盐好，百姓买东西肯定要买又便宜又好的，又屡禁不止的私盐在，价高还没有私盐好的官盐能卖出去才怪。
盐这玩意儿再怎麽耐放也会有损耗，长时间卖不出去越放损耗越多，榷盐制度又规定存储的损耗由主管屯盐的官吏赔偿，盐官恨死那些盐的心都有了，平时干活更不会上心。
但凡中间有一方获利都能说政策不是全无用处，偏偏登州这榷盐政策只让私盐贩子获利，官府百姓两败俱伤，怎麽看都是政策的问题。
苏通判侃侃而谈，将事情梳理的清清楚楚，最後得出结论，“大人，上奏朝廷取消榷盐制度吧。”
有渔盐之利的不只有登州，还有隔壁莱州，只是莱州有大矿，榷盐收入不多也影响不了官府的运行，登州不行，登州禁止百姓出海後就靠煮盐来过日子了。
不对，他们登州现在也有矿了。
不管不管，有矿也是朝廷的矿，地方官府从中获益有限，开采出来的金矿铜矿又不归百姓，盐才是他们能碰到的真金白银。
“大人，官盐价高，登州莱州两地皆是私盐横行，如果能让竈户将制出来的盐直接卖给百姓，官府不去低价收盐而是收税，情况应该能比现在好上许多。”
许遵点点头，觉得这个法子很不错，“如此一来，私盐贩子便无处收盐，也能打压住将那些囤积居奇的无良商人，子安果然是个妙人。”
苏景殊眯了眯眼，走私盐贩子的路，让私盐贩子无路可走。
虽然许知州觉得这个法子很不错，但是正直的苏通判也不能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此法乃是家父家兄所想，并非下官的功劳。”
“你爹和你那两个哥哥也都是妙人。”许知州笑吟吟连爹带儿子一起夸，夸完了才後知後觉意识到有点问题，“你爹和你哥哥没事儿怎麽会讨论登州榷盐制度的弊端？”
苏小郎摸摸鼻子，“来登州的路上听包大人讲登州的事情，给家里写信的时候就提了一句。”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许遵笑骂一句，怎麽说也是当了几十年官的人，要是再看不出来这小子是万事俱备只等他这股东风，这几十年的官也是白当了，“本官今晚便写奏疏，一定让官家知道苏通判的良苦用心。”
“大人辛苦。”苏通判讪讪笑笑，“下官也没怎麽用心，大人写奏疏的时候不用提太多。”
感觉“良苦用心”四个字从许大人嘴里说出来有点瘆得慌，他对功劳没什麽执念，只要登州治理的好，所有的官员都能跟着沾光，这个光他三年後再沾也行，不用现在就上报官家。
主意是他爹和他哥出的，他只是主意的搬运工，算不上“良苦用心”。
顶多是在等大人开口时耍了一丢丢的小心思，许大人那麽和蔼可亲，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细节对吧？
许遵摇摇头，拿这给根棍子就能往上爬的臭小子没办法，“天色不早了，子安何事傍晚造访？”
苏景殊拍拍额头，把扔到後面的乳山寨之事再提溜出来，“大人，牟平县有个乳山寨，听闻寨子穷困潦倒情况不太好，可州衙这边并没有收到乳山寨的公文求助，下官想着等雪停了就带人去那边看看。”
“乳山寨？”许遵想了想，对这个名字还真没什麽印象，“怎麽个不好？详细说说。”
能让朝廷置寨的都是交通要道，交通要道通常都有商贾云集，寨子光靠设卡收税都能富得流油，怎麽还有穷困潦倒的寨子？
苏景殊没去过乳山寨，具体什麽情况他也不知道，于是便将沈仲元搜集来的消息再讲一遍。
乳山寨位于□□山之北，南濒黄海西依玉皇山，的确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
可是设卡收税的前提是得有商贾从那儿过，没有商人从那儿过他们上哪儿收税？
至于为什麽穷的衙门破破烂烂也不找州衙求助，这得去了才知道。
许遵点点头，“此事本官已经知晓，冬日天寒，外头时不时有强人出没，出门多带些护卫以防万一。”
苏景殊对来自许大人的叮嘱一一应下，有白五爷在不怕遇到强人，遇到强人後该害怕的是强人而不是他。
如今刚刚入冬，还不到连着下好几天大雪的时候，天上的雪花半夜的时候就停了，第二天日头升起，走在太阳底下还有点热。
许知州叮嘱年轻的小辈出门多带护卫，奈何小辈嘴上应的好，出门的时候该不带还是不带。
想想他身边那两位都是江湖出身，其中还有在开封府挂职锦毛鼠白玉堂，登州境内没有贼寇能打得过白护卫，其他护卫不带就不带吧。
难怪来时路上碰到包拯时包拯让他多上点心，这麽不听话的年轻人的确得多盯着。
怕孩子不聪明，又怕孩子太聪明。
还好不是他家的孩子。
可惜不是他家的孩子。
许遵摇摇头，让人将写好的奏疏送去京城，然後回书房继续办公。
今天是休沐日，不用去衙门点卯，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完就能自由安排时间。
许大人的书桌上放着一幅摊开的舆图，被反复查看的正是苏大人要去的乳山寨。
那小子说的不错，朝廷怕契丹人从海上来犯可以加强水军训练，主要防备北方渤海湾已经足够，乳山寨位于登州南部，让那边的百姓能出海经商利大于弊。
大宋开国之初便在那地方设乳山寨，自然是因为在那里置寨有利可图，如今登州萧条贫苦，要麽就把乳山寨撤了，要麽就给他们找个新营生。
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不用宣扬他们就会闻着味儿找过来，乳山寨的位置很适合出海，一直闲着也怪可惜的。
等那小子回来看看寨子里到底是什麽情况，可以的话他就再给官家上奏。
来都来了，总得把登州治理好才能走。
前往乳山寨的官道上，苏景殊也在和沈仲元说占着地利不用有多可惜。
全天下造船技术最高超的工匠都在登州，有船又靠海却不让百姓出海，这和造出了自行车却不让骑只能推着走有什麽区别？
不能因噎废食，怕契丹人从海上入侵就加强海防，没见谁家海防是直接封锁海岸线的。
白五爷不参与他们俩的话题，事关朝政，他怕他一开口就闹笑话。
无所不能的锦毛鼠白玉堂不可能闹笑话，所以他直接不掺和。
官道上行人不多，三人骑马从州城出发，直到傍晚才到乳山寨。
寨子和县城不一样，这儿只有不到百人的士兵驻守，除了商贾很少有人到这儿来，他们仨出现後很快引起寨中人的注意。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出门经商的富少爷小小苏再次上线，过去和官兵交涉的则是他们家万能的沈管家。
怎麽说也是个交通要道，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是以前的底子还在，容过往客商歇息的驿馆和供路人吃喝消遣店铺也都开着。
很冷清，却也不是没有客人。
海商都跑密州去了，靠岸的第一选择是板桥镇市舶司，鲜少会到别处停留，不过海商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在陆上做生意的商贾。
再小的地方都有富人，大宋不立田制的後果就是贫者越来越穷而富者越来越富，越是小地方越容易卧虎藏龙。
乳山寨是周边几个小城的交界处，只附近的商贾也足够养活寨子里的官差，可现在这冷清的样子也不像是交界处该有的样子，难道还有其他没查出来的缘故？
三个人找了客栈安置马匹，看天还没黑便出去转转。
茶馆是最容易打听消息的地方，商贾需要消息，也会自动往茶馆里聚，其他铺子冷冷清清没几个客人，路口的茶馆却是快坐满了。
喝茶的客人在闲谈，不过谈的话题和乳山寨没有关系。
苏景殊瞅了旁边的白五爷一眼，找个空桌子要了壶最好的茶，然後一边喝茶一边听其他客人吹捧杀贼无数的锦毛鼠白大侠。
白玉堂扫荡山贼的消息已经传遍登州，消息灵通的知道他这几年都会留在登州地界儿，提起白大侠那叫一个自豪。
人在登州就是他们登州人，登州百姓与有荣焉。
曾几何时，他们登州饱受贼寇的欺压，官兵没本事剿匪，商队上路都战战兢兢，生怕过路时没打听清楚遇上劫匪不光保不住货还把小命儿给弄丢了。
现在可好，有白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周边山头的贼窝全部清了一遍儿，他们连请镖局的钱都省了。
感谢白大侠，虽然他们素未蒙面，但是只要白大侠露面，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苏景殊和沈仲元忍笑忍的艰难，端茶杯的手都在颤抖，“来，五爷，干了这杯茶。”
以茶代酒，喝了这杯茶，大家夥儿就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白玉堂没好气的瞪他们一眼，别过头懒得搭理他们。
笑什麽笑？官兵连贼寇都解决不了，他白玉堂以一己之力解决了整个登州的贼患，官府难道不该反思反思？
现在是有五爷帮忙，要是没有五爷帮忙呢？
天下只有一个五爷，但是有数不清的贼寇，官兵再这麽懒散下去迟早有他们哭的。
喝茶的客人们没没注意角落里的三个人，说完白大侠在登州的贼窝里大杀四方後又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们知道白大侠为什麽会来登州吗？”
“这有什麽好问的，肯定是被朝廷派来的呗。”旁边人回道，“我兄弟不久前从京城回来，他说京城那边出了大案子，襄阳王府和柴王府合谋造反，听说朝廷因此杀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啊。”
“我也听说了，四海钱庄被封你们都知道吧？据说就是因为掺和进造反的事情里了。”隔壁桌的行商小声附和，“白大侠如今已经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他和包大人一起来登州肯定是奔着四海钱庄来的。”
要不是四海钱庄掺和造反，以包大人的身份才不会来他们登州这种小地方。
“说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最开始提起这个问题的商人咂了口茶，“白大侠不是跟着包大人来的，他跟的是咱登州刚来的通判苏大人。”
他做的是粮食生意，官场上的消息比较灵通。
州城那几个大粮商都官府抓走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几家大粮商没了主事人，其他粮商当然不会客气，很快就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把那些人手里的生意给瓜分了。
他的生意不大，抢到的也不多，但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量。
苏大人哪里是通判，分明是他们的福星。
其他人听的满头雾水，做茶叶生意的汉子问道，“白大侠那麽大的侠，通判有什麽本事能让他跟随？”
这位估计连通判是谁都不知道。
“你傻啊，白大侠那麽厉害，要是通判不值得跟随他会不清楚？”旁边人吐槽了一句，然後催着好像知道很多小道消息的粮商继续说，“苏大人？是那位他刚来登州，登州官场就大换血的苏大人？”
那人摇头晃脑，“然也。正是那位苏大人。”
客人们的话题换的很快，眨眼间话题人物就从无往不利白大侠变成自带腥风血雨体质的苏通判。
苏景殊小声嘟囔，“怎麽听着那麽像丧门星？”
“别瞎说。”白五爷听不得他胡说八道，“分明是官场的一道清流。”
套话小能手沈仲元端着两盘茶点过去凑热闹，他的名气比不过另外两位，行商打听也只会打听名气大的人，打听不到他头上。
没办法，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小诸葛轻轻松松混进闲谈的客人中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名气也不全是坏处。
刚才说白五爷的时候只是说他多厉害，换成他们家大人，这都哪儿听来的消息啊？
行商都是能说会道之辈，胡侃起来什麽都敢说。
本朝没那麽多规矩，士大夫不以言获罪，普通人说话也没那麽多顾忌，官府要真的拿说错话为理由抓人，朝中大臣就先不乐意。
以言获罪的口子不能开，今天能用这个理由抓平民，明天就能用这个理由抓官员。
言论自由是太祖皇帝给他们的权利，谁都不能剥夺。
行商们凑在一起侃天侃地，不在意旁边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
他们大部分对新来的通判都不了解，主要还是听那位粮商讲。
苏景殊听的一脸麻木，他也想知道，这都哪儿听来的消息啊？
说他是神童他可以理解，他前几年的经历那麽邪乎，勉勉强强蹭个神童的名号也不是不行，说他是雷公下凡是什麽道理？
京城的小报胡编乱造也不过说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没有明说是哪个神仙，怎麽传到登州又变样了？
雷公司掌雷霆，电击雷劈乃至刚至阳之威力，可制裁妖魔鬼怪，所以他一来登州官场就大换血就是雷公过来降妖除魔？
拜托，包大人还在呢，把功劳都归在他身上包大人怎麽办？

第154章
*
乳山靠海，这边出産的海参、牡蛎、紫海胆都是远近有名的好东西，除此之外还有醇厚甘甜回味无穷的乳山茶，按理说来往的商人不会少。
但是看过往行商的数量以及乳山寨的萧条程度，冷清成这样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苏景殊木着脸听茶馆里的商人们侃天侃地，别人考中状元是文曲星下凡，他考中状元离京为官是雷公转世，包大人听到这些都得赞他一声不同寻常。
见过被百姓夸堪比雷公的吗？以前没见过，现在见着了。
白玉堂端起茶杯，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来，干杯。”
登州是个好地方，现世报都快的超乎他的想象。
都是人才，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
白五爷幸灾乐祸开心的不要不要的，好在还有个靠谱的小诸葛，在小诸葛不着痕迹的引导下，话题终于从苏通判和他的大侠护卫转移到乳山寨上。
前些年的乳山寨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清，怎麽说也是个交通要道，商贾来往避不开这地方。
自从两年前附近山上出了一窝吃人的大虫，情况就变了。
乳山寨的官兵去山里抓过大虫，可是那窝大虫凶猛的很，官兵拿它们没办法，只能任由它们啸聚山林。
字面意义上的啸聚山林。
出门在外遇到强盗还能尝试和强盗讲道理，遇到拦路的大虫想讲道理也没法讲道理，运气好能虎口逃生，运气不好就只能给老虎当口粮。
给老虎当口粮的过路人多了，商贾自然不敢再从这儿过。
来往于周边几城不只乳山寨一条路，大不了就多花点时间绕远路，少挣点钱也比送命强。
现在为什麽敢从这儿过？
冬天的老虎窝在深山老林不经常外出，难得有机会不用绕远路，他们应该没倒霉到大冬天的也能在路上遇到拦路虎。
天儿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大家夥儿都各自回去休息，养足精神过了这乳山寨才好休息，要是真的倒霉催的遇到冬天的大虫，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没办法，乳山寨的大虫不是一只而是一窝，遇不到是他们运气好，遇到了就是被大虫一家子分食。
嘶，明天就要过乳山寨，不能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去年那窝大虫一整个冬天都没出门，今年肯定也都跑深山老林里窝冬去了，他们那麽好的运气肯定不会倒霉到给老虎当口粮的地步。
茶馆里的客人逐渐散去，没一会儿就走的差不多了。
苏景殊捏捏额头，知道的知道他们来的是乳山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的是景阳冈。
白玉堂松松筋骨，“大虫？登州的冬天还怪冷的，大人想要虎皮大氅吗？”
苏景殊嘴角微抽，“先回客栈，回去再说。”
也就是现在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不然高低得去大牢里转一圈。
不过听那几个行商的说法，山里的老虎经常出来伤人，只有冬天才会消停，这种经常伤人命的猛兽不能留，乳山寨上下肯定都盼着天降武松好让他们恢复以往的繁荣。
明天去乳山寨衙门看看，这都两年了，人总不能让一窝老虎给欺负到没活路。
白玉堂跟在後面念叨，“我没开玩笑，登州的冬天可冷了，再过个把月那个雪下的人都不能出门，宰一窝老虎用虎皮做衣裳肯定保暖。”
登州境内老虎多，那麽多老虎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买不起炭火的百姓做衣服的，是这样没错。
苏景殊搓搓胳膊，“五爷，老虎凶猛，寻常百姓打不过老虎。”
别说寻常老虎，就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不敢轻易和老虎对上，不然乳山寨那窝老虎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变成虎骨酒和虎皮大衣。
“官兵肯定没找猎户打老虎。”白玉堂反驳道，“猎户长年累月和山上的野兽打交道，就算一个人不能对付一窝老虎，几个猎户凑在一起也能把那窝老虎给收拾了，肯定是乳山寨的官兵吝啬钱财又不敢打虎，所以才导致行商都绕路不从这儿过。”
官兵靠不住，商贾可不得自己想办法保住小命？
要是乳山寨有只锦毛鼠，别说一窝大虫，就是十窝一百窝也成不了祸害。
老虎有什麽好怕的，就是大点儿的猫罢了。
连修炼成人的御猫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区区老虎更不用说。
苏景殊拢拢外衣，幽幽开口，“过几天就给展护卫写信，一定将五爷的话原封不动写到信上。”
“写就写，他还能跑来登州和我较量不成？”白五爷不带怕的，展昭一直不肯出全力和他打架，他巴不得那家夥中了激将法过来和他对打，“五爷的刀是新铸的，不比他的巨阙差，等五爷什麽时候给刀取出个好名字，江湖上就又能多一把神器。”
武器的质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主人的本事。
就像包大人经常带出门的那柄尚方宝剑，江湖上随随便便来个武器都能把尚方宝剑弄断，也妨碍人家一亮相周围的人就跪一地。
白玉堂抱着刀念叨，“状元郎，你有什麽适合宝刀的好名字吗？”
“让我想想。”苏景殊搓搓下巴，他倒是知道个名气贼大的宝刀名号，但是不能用。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不行不行不行，他们几条命加起来都不够这麽玩。
其他有名气的刀，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起来。
“圆月弯刀？割鹿刀？小李飞刀？”苏景殊瞅了眼白五爷怀里的宝刀，感觉叫什麽都不对劲，“五爷，武器的名字得你自己取，展护卫的剑叫巨阙，要不你也从古代的名刀中挑个名字用？”
“我不，那样显得我在学展昭。”白玉堂哼了一声，“算了，五爷的刀不取名字也是把好刀。”
沈仲元淡定的走在俩人身边，对他们俩变幻莫测的话题已经见怪不怪。
附近的客栈不多，方才茶馆中的客人大多都住在一块儿，这会儿都叫了饭菜回屋吃，忙活的店小二脚不沾地。
苏景殊他们也随便点了几个菜让店家送到房间，回屋後开始琢磨明天要干什麽。
那些行商透露出来的消息不少，没有意外的话，乳山寨穷到吃不起饭就是因为那窝拦路伤人的老虎。
老虎在这边肆虐两三年，只有冬天能让过往的行商松口气，平时他们宁可绕路也不愿从乳山寨过，没有商贾路过，寨子里的官兵自然没法收税，收不到税就只能靠朝廷的俸禄生活，一旦朝廷的俸禄不能及时下发，他们就会沦落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呜呼哀哉，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有个问题。”苏景殊屈起指节敲敲桌子，“乳山寨的兵丁不足百人，这百人的军饷俸禄直接由州衙发放，就算收不到商税也不至于没钱花，除非州衙把他们的钱给扣下了。”
问题来了，乳山寨上下的军饷俸禄被克扣了吗？
沈仲元眉头微皱，“大人之前熟悉州衙政务时好像并没有见到乳山寨相关的公文。”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猫腻。”
他的记性很好，老沈的记性也没比他差哪儿去，他们俩都觉得前些天没有在州衙见到乳山寨的相关公文那就不存在记错的可能。
不是他们没看到，而是根本没有。
要不是因为没见过乳山寨的相关公文，他也不至于将下辖各县转过来一遍儿才发现还漏了个寨子。
别的地方的寨子存在感比县城高，登州这根独苗苗可好，低调的跟不存在一样，想知道寨子的情况还得另外去打听。
上任知州程元对政务不上心，李坤能在登州嚣张十来年，可见前几任知州也没好哪儿去，小金大腿说朝廷处置完现有案犯後就会追究和案件相关的所有官员的责任，估计前几任知州也跑不了。
州衙乱成一团，登州一共就四个县都治理的乱七八糟，要是乳山寨再故意不和州衙联络，这边和州衙一南一北距离那麽远的确可能被忽略掉。
州衙的官员对政务不上心忘了登州有个乳山寨他能理解，乳山寨为什麽也不和州衙联络？
这边过往行商多能有大笔商税进项也就算了，不和州衙联络就不用把钱交上去，他们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当个富得流油的衙门。
可是这边前两年开始就因为老虎作乱收入锐减，这时候还不和州衙联系岂不是自讨苦吃？
沈仲元猜测道，“大人，属下以前听过曾经有县令外出做官但被强盗杀害然後代那县令上任的事情，乳山寨会不会也是那种情况？”
官员上任要查证件，只有确定文书和真人是同一个人才会交接官印，一般情况下不会有那麽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但是登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前几年的登州乱成那个样子，发生什麽事情都不奇怪。
苏景殊心头一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那官员出京必备小册子上也写过官员上任途中被强盗掉包的例子，小册子上写过就意味着以前有人这麽干过，难不成乳山寨的知寨不是朝廷派去的官员，而是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强盗？
不能吧？
苏通判惊疑不定，感觉应该没有那麽胆大包天的强盗。
乳山寨的武知寨可以带兵，文知寨是用脑子的文人，二者相互牵制相互制衡，哪个有问题都能被对方察觉，总不能文知寨和武知寨一起被掉包？
“别发愁了，明天去寨子里看看就知道有没有被掉包。”白玉堂捏捏拳头，“近百个官兵打不过一窝老虎，五爷也想看看乳山寨的兵到底是什麽样。”
窝囊成这样也是难得一见。
苏景殊点点头，“行，明天直接报出身份去乳山寨衙门，我记得文知寨和武知寨的画像，能看出来他们是不是本人。”
寨和县一样直属州衙，他看过下辖几个县和乳山寨的官员的上任文书，一眼就能看出有没有被掉包。
话说回来，登州这种小地方应该不会出现易容术吧？
不好说，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吃过饭後就各回各屋，客栈的客人少，能他们三个人要三间。
一夜安眠，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外面便传来车马走动的声音。
过了乳山寨再走半天就能到下一座城，进城之後能找个舒服的客店好好歇歇，太晚出发遇上大虫了怎麽办？
苏景殊用冷水洗了把脸，莫名其妙的想起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希望□□山的老虎已经搬家去深山老林，就算没有搬家，都睡到太阳晒屁股了再起床捕猎也行。
白玉堂嘴里叼着店里刚烙好的饼，嘶哈嘶哈趁热吃完，“我刚才看了，他们带的货物不多，护卫倒是带的不少，遇到老虎也能跑，不用担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要麽是傻大胆要麽是准备齐全，商贾要赚钱肯定不会傻不愣登的往前冲，那群人昨天傍晚在茶馆那麽热情为的就是今早能结伴同行。
一家带的护卫不够多，所有人加起来带的护卫总不能还打不过那群老虎。
再说了，他们都说了老虎会到深山老林里过冬，路上大概率遇不到危险，那麽多人结伴过乳山寨就是图个安心。
苏大人满饮一大碗热汤，大冷天的喝的额头冒汗，“有老虎也不怕，五爷能嗖的一声飞过去救人。”
当老虎的吼声出现，他们的盖世英雄就会踩着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五爷只是会轻功，不是会缩地成寸。”
可以等他去救，不过他赶过去的时候大概率人已经进了老虎的肚子。
沈仲元安安静静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不掺和旁边俩人的拌嘴。
倒不是掺和不进去，而是感觉掺和进去後会自动变成十几二十岁的愣头青。
他已经三十多了，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不一样。
早饭过後，三个人直接去找衙门。
见到拦路的官兵，苏景殊直接取出牙牌亮出身份，“本官乃是登州通判，来乳山寨有事要办。”
过来问话的官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後连忙跪下，“见过通判大人。”
“起来吧。”苏景殊淡定叫起，让官兵前头带路，他去衙门看看文知寨和武知寨都是何许人也。
几个小兵吓的不轻，他们之前顶了天就见过知寨，眼前这位看着年轻，官职品级比知寨还要高。
通判是多大的官来着？不知道，反正是很大的官就对了。
他们乳山寨安安分分没犯事儿，通判大人到这儿干什麽来了？
小兵们不敢偷偷跑去衙门报信，一个个缩头缩脑在前面带路，到衙门跟前便停下脚步，他们还要去巡逻，不能跟通判大人一起进去。
苏景殊没有为难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麽就干什麽，然後四下打量这个在沈仲元口中冬天漏雪夏天漏雨的破烂衙门。
老沈的形容没有夸张，这地方的确冬天漏雪夏天漏雨，昨儿下的小雪还没化干净呢。
地方官衙大多破破烂烂，登州州衙那麽豪华的官衙是例外，但是破烂成这样的也不多见。
官衙再怎麽破也得能挡风遮雨，衙门擡头就能仰望星空还怎麽办公？
不一会儿，衙门里的文知寨和武知寨都匆匆忙忙出来迎接不请自来的通判大人，俩人完全没想到州衙会派人过来，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下官不知大人要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乳山寨的文知寨姓刘，名刘蜀，考中进士後辗转各地为官，因为政绩不出衆，所以一直没升官，如今四十多岁了依旧是个从九品的知寨。
武知寨姓黄，名黄全，凑巧就是登州人，为了方便照顾家中父母，黄知寨曾向朝廷请命连任乳山寨知寨，登州的知寨不是什麽抢手的官，朝廷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好说话的，这已经是他当乳山寨武知寨的第七个年头。
“两位大人不用紧张，本官只是过来看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苏景殊将目光从四周的摆设中收回来，笑道，“刘大人，黄大人，虽说登州不富庶，但也不至于让你们委屈到这个地步，官衙该修了。”
刘蜀讪笑道，“大人说的是。”
衙门外面破破烂烂，里面也没好哪儿去，除了存放书籍案卷的书房不漏风，其他找不出几间完好无损的。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观察俩人的面向，武知寨黄全可以看出来和画像上一样，这位文知寨却不太一样，可仔细一看好像也没换人。
五官是相似的，就是从胖子变成了瘦子。
总不能是吃不饱饿的吧？
来之前是个圆润的体型，到这儿之後就清瘦如竹，看着还有股子病气，饿病的？
苏大人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登州能穷到连当官的都吃不上饭，“刘大人看着清减不少。”
刘蜀擦擦额上冒出来的虚汗，“还好还好，下官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才瘦了些，可能过些天就养回来了。”
黄全在乳山寨待了那麽多年，虽说没见过到他们这儿来巡视的州衙官员，但是以前没少和州衙打交道，所以看上去比刘蜀镇定的多，这时候还能主动插话，“大人和刘大人是旧相识？”
“并非旧相识，而是来之前曾看过二位的任命书。”苏景殊看了他一眼，直接回道，“黄大人英武依旧，刘大人却好似吃了大苦头。”
文知寨为正武知寨为副，整个大宋都是重文轻武，从来都是文臣欺负武将，没见过那个武将能欺负文臣。
他苏景殊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看到同为文臣的刘蜀好像被武将欺压的从胖子变成瘦子，对这儿的武知寨有所不满也是合情合理。
黄全不傻，当然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当即抱拳喊冤，“大人，末将和刘大人情同兄弟，刘大人患病还是末将差家人照顾，大夫都说了他瘦是虚不受补，等养好身子就能补回去了。”
刘蜀听到这里很是尴尬，“大人，下官不曾吃苦头。”
可惜刘大人不知道有一种吃苦叫你上司觉得你吃苦了。
年轻气盛的通判大人见不得手底下的文臣受苦，从衙门口到待客的客房这一路上嘴巴都没停过，全部用来和黄知寨打机锋了。
试探结果：黄知寨很符合他对武人的刻板印象，是个没多少心眼的官儿。
不是受欺负被饿瘦的就行，不然他真要为乳山寨的其他官差捏把汗。
没心眼的人最适合套话，苏通判给同行的小诸葛使了个眼色，他要和刘大人一起检阅乳山寨近几年的文书案卷，武知寨可以不用跟着。
熟悉的环境能让人安心，刘蜀回到书房後看上去不像刚才那麽紧张，将近几年的文书案卷取出来交给通判大人查看。
文书案卷没有问题，他好歹当了那麽多年的官，处理公务的基本功还是有的，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衙门破败，让大人见笑了。”
不漏风不漏雨的好地方他也想住，就是住不上。
当年他刚上任的时候就和州衙说想重修衙门，奈何州衙不拨钱，乳山寨又没那麽多闲钱用来修房子，拖来拖去就拖延到了现在。
从前的乳山寨是个富庶的地方，但是那是从前，如今的乳山寨大人也见到了，怎麽看都和富庶两个字不沾边。
至于这儿是怎麽沦落到这种地步的，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衙门是刘大人和乳山寨的官差兵丁在用，该本官向你们道辛苦才是。”苏景殊摇摇头，一边翻阅文书一边和他聊乳山寨的情况。
他昨天已经打听过了，乳山寨冷冷清清是因为老虎为患。
原因很离奇，说实话他并不怎麽相信。
比起山中老虎吃过往行人，他更觉得这像是驱逐行人而放出来的谣言。
宅子有了闹鬼的传闻後会成为凶宅，寨子有老虎吃人的传闻後会发生什麽？
昨天那些行商说□□山的老虎吃人很凶，如果真的有那麽多人死在老虎口中，周边几个县衙不可能坐视不管。
周边几个县来来往往都要经过乳山寨，官道上有老虎吃人还能得了？
苏通判琢磨了一晚上，断定所谓老虎拦路的传闻是谣言。
然而乳山寨是个能设卡收税的地方，驱逐过往行商就是自毁财路，乳山寨都穷成这样了，怎麽还放着到手的钱不要非把人往外赶？
刘蜀是乳山寨的文知寨，对寨子的情况了如指掌，问什麽都能答上来，只看现在的表现，应该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
真是个好官？
书房里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黄知寨的怒喝，“老子就知道州衙全他娘的是贪官。”

第155章
*
乳山寨文武两知寨，文知寨看似紧张气虚，回话的时候却滴水不漏，武知寨看着坦然自若，却是个没多少心眼子的实诚人。
实诚人最适合套话，比如现在，刚唠了一会儿就开始掏心窝子的骂官府。
和同事一起骂领导多正常，骂就完事儿了。
刘蜀听到外面的动静後立刻变了脸色，心里将拖後腿的傻憨憨骂了个底儿朝天，同时还得绞尽脑汁想法子给那傻憨憨找补，“天气渐冷，黄大人心焦乳山寨上下的过冬事宜失了分寸，还请大人见谅。”
私底下和同僚一起骂官府很正常，他气急了也这麽骂，问题是现在来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在顶头上司面前胡言乱语还想不想继续当官了？
乳山寨的日子本就艰难，混账玩意儿连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气死他算了。
刘知寨捏捏拳头，“大人，下官出去看看。”
“刘大人且慢。”苏通判不准备让他出去打扰外头的热闹，气头上才容易什麽都往外说，他们出去的话就没法从黄知寨那儿套话了，“刘大人方才说黄大人心焦乳山寨的过冬事宜，可是乳山寨的军饷粮草没能按时发放？”
武知寨那儿有老沈在，他们小诸葛文武双全，动武也不会落下风。
文知寨这儿不太好套话，只能由他来拖延时间。
没办法，武知寨那五大三粗的样子看上去能打十个他，还是文知寨这儿更安全。
就算文知寨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还有同样深藏不露的白五爷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救他小命。
苏景殊将想出门提醒黄全的刘蜀拦住，武人性子急爱吵嚷，黄大人吵嚷就让他吵嚷，外面有人陪他嚷，他们读书人不去掺和，刘大人继续说乳山寨的冬天怎麽难熬。
刘蜀心急如焚，又不好不管不顾冲出去让黄全闭嘴，只能胆战心惊强作镇定回话，“乳山寨的粮饷由登州厢军代发，不瞒大人说，寨子的粮饷已有两年不曾发放。”
苏通判：？？？
还有这种事情？
苏景殊这下是真的惊了，“刘大人，这种事情可不敢乱说。”
登州境内的军饷都由厢军代发，禁军将士的待遇最为优厚，厢军的俸禄微薄，在堡寨要塞另设的寨按照厢军的标准来发，不过寨子可以设卡收税，所以有些寨中将士的待遇比禁军将士还要好。
料钱、月粮、春冬衣服等都包含在士兵的正俸之中，除此之外逢年过节还有各种赏赐，不过那些赏赐经常到不了士兵手里就被上面的官克扣完了，额外收入有等于没有。
不管待遇好还是不好，正俸肯定要发到士兵手里，官兵没有副业，没有俸禄军饷就没有收入，上头可以克扣他们的钱粮，但是不能一点儿都不发，不然等着朝廷的就是兵变。
大宋建国那麽多年兵变一直没少过，九成的兵变都是因为底层士兵受不了压迫愤而造反，朝廷吃一堑长一智，国库八成的银两都花在养兵上，再穷也不敢在军饷上省。
厢军的待遇的确比不过禁军，但也不至于连着两年都见不着粮饷。
连着两年见不着粮饷都没造反，也是够能忍的。
苏大人很震惊，旁边一直当透明人的白护卫也很震惊，两年见不着粮饷都没造反，有这忍耐力干什麽不行？
他知道了，乳山寨一定是收不到粮饷准备偷偷摸摸划地自治，直接造反会被朝廷镇压，偷偷摸摸不服朝廷管教，只要上头的官不上心，逍遥自在个三五年也有可能。
有这三五年的时间壮大势力，回头朝廷发现他们有猫腻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他们不得。
白五爷脑海中已经上演一出卧薪尝胆重开日月换新天的大戏，面上还是淡定如常，只有那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架势稍微暴露了他的不淡定。
两个月不发粮饷不闹事他能理解，两年不发还不闹事，後面肯定攒着大的。
苏通判深有同感。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乳山寨里肯定藏着大猫腻。
不发粮饷还不闹事的情况很少见，刘知寨直接将事情说出来，难道不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出猫腻？
还是说刘大人问心无愧，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阴暗的猜测，猜来猜去最後是错怪好人？
不好说，再听听。
苏大人肃着脸坐下，让深有苦衷的刘知寨仔细汇报情况。
黄知寨骂了一声後没了别的动静，应该是被旁边人安抚了下来。
刘蜀长叹一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将寨中情况告知这位不请自来的通判大人，“乳山寨地处乳山河入海口，控扼乳山湾西北，自从朝廷禁止登州百姓出海，寨子也慢慢没落了下来，到如今整个寨中连兵丁带农户也不过三百余人。”
这地方没有仗要打，也没有匪患需要他们平定，平时主要就是带着大夥儿种地以及找过往商贾收过路费，日子过的不像其他要塞那麽富庶，但是也比登州境内其他厢军要好。
直到前两年程元程知州上任，登州百姓的粮税从两成涨到五成，剩下的粮食还要给地主再交点，最後的才是农户自家能留下的粮食。
州衙增收粮税的理由是朝廷正在打仗需要大量粮草支援，粮税重到百姓活不下去的地步，厢军的俸禄也跟着减少。
以前逢年过节还能见点赏赐，这两年非但赏赐见不着，连正儿八经的军饷俸禄也跟着减少。
他们乳山寨最倒霉，虽说兵丁都是从厢军里抽调出来的，但是乳山寨的兵不归厢军管，他们的顶头上司是州衙里的知州大人。
知州兼任厢军指挥使，乳山寨直接归知州管很正常。
最後的结果就是，厢军那边的军饷只是减少，乳山寨这上百个弟兄的军饷直接没影儿。
文武知寨的俸禄和官兵的粮饷不是一回事儿，克扣兵丁粮饷，克扣官员俸禄又是一回事儿，程知州胆大包天，却也没到连官员俸禄的发放都能插手的地步。
知寨的俸禄照发，兵丁的粮饷却一直发不下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寨子里的士兵就会有意见。
刘知寨提起这两年的困难忍不住老泪纵横，乳山寨收的商税多也就算了，他们能用商税来补上俸禄，可他们这儿的行商都是走南闯北的小商人，顶格收税也收不了多少，根本养不活那麽多兵丁。
底下的弟兄手头没钱，他们当知寨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只能拿自己的俸禄来填漏洞。
奈何知寨的俸禄微薄，就是全部填进去也无济于事。
大人也见到了，他上任的时候体型圆润现在却瘦成这样，任谁清汤寡水菜里没油都胖不起来，他瘦不光是因为生病，还因为没钱补身体啊。
苏景殊：……
白玉堂：……
故事过于离谱，所以大概率是真的。
……个鬼啊！
苏通判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太奇怪，“刘大人，本官有一事不解。若是兵丁的粮饷一直发不下来，以你和黄大人的俸禄应该养不活整个乳山寨。”
大宋官员的俸禄很高，但是再高也不能靠两个知寨来养活近百个士兵。
再说了，他们不需要养家吗？
刘蜀抹掉眼角的眼泪，解释道，“回大人的话，乳山寨有两百多亩山田，平日里士兵和农户一起耕种，勉强也能自给自足。”
他们这边没有战事，清剿贼匪是禁军的事情，别说附近没有山贼，就算有山贼也轮不到他们去打，所以这边的兵说是兵其实干的都是农户的活。
不过他们比农户好一点，山田是寨子的财産，不用分出五成去交税，所有的收成都能留下来自己吃。
要不是有田有地能勉强过日子，乳山寨这些兵早就落草为寇化身为贼了。
刘蜀眼里划过一抹讽刺，又像错觉一样很快消失不见，继续沉痛的说他们乳山寨的日子过的有多难。
他以前给州衙反应过问题，可是州衙对寨子不管不问，知州大人日理万机，哪儿有时间管小小的乳山寨。
去隔壁牟平县衙问，县衙的县令又说乳山寨不归他们管。
踢过来踢过去，他们乳山寨这些兵就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虫。
这两年不是没有士兵想闹事，主要还是他和黄全这两个知寨安抚的好，不然登州早已没有乳山寨。
苏通判表情严肃，“此事本官已经知晓，一定给两位大人还有乳山寨的弟兄们一个说法。”
刘知寨的话是真是假不好说，但是粮饷被克扣的事情大概率是真。
程元连禁军的粮饷都敢换成□□，厢军的粮饷在他眼里估计跟自家库房的钱一样。
抄家的事情不归他管，他也不知道程元家里到底抄出了多少东西，但是官兵粮饷的发放都记录，回州衙後和知州大人打声招呼就能查到。
刘蜀不是傻子，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苏大人拍案而起，“黄大人说的不错，之前的州衙里没一个好官。”
刘蜀叹了口气，“让大人见笑了。”
年轻的通判大人愤愤不平，生气的同时还不忘安慰道，“刘大人放心，本官一定给乳山寨的官兵做主，之前克扣的粮饷一定都给弟兄们补上，不能让士兵为国效力还领不到粮饷。”
白玉堂顿了一下，知道这是要开演了，识相的缩小存在感当自己不存在。
这时候不能出声，不然这小子要拉着他一起演。
他白玉堂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好人，这种靠演技的活儿他干不来。
总结：老沈更适合和这小戏精一起出门忽悠人。
他只是个单纯的工具护卫，有架他负责打，其他事情就算了。
演戏是半点也演不了的，但是看戏可以看。
真该让那些觉得这小子柔弱好欺负的人过来看看，这像是好欺负的人？
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初入官场的苏通判满腔热血，当官不光要为民做主，也要为底下的官兵做主，他苏某人决不允许眼皮子底下出现冤屈。
刘蜀不知道通判大人为什麽不打招呼就到乳山寨来，刚开始还以为州衙那边发现了什麽，进屋後说了那麽多，再加上这位通判来到登州後把登州官场上的官换了大半，心里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兴许这位通判大人就是闲着没事儿才到乳山寨来巡视。
年轻的官员都是这样，觉得自己能够扫尽天下不平事，能将世上所有冤屈罪孽都消灭，当官当久了才知道以前的想法都是笑话。
就算世上真的有清正廉洁不为外物所动的官员，寥寥几个好官能干多少事，天下还是贪官污吏的天下。
刘知寨挑挑拣拣将寨子中的情况汇报给下来视察的顶头上司，官府能把之前克扣的粮饷补上最好，补不上也没关系，他们乳山寨已经过了两年没有粮饷的日子，朝廷继续不管不问也没什麽影响。
希望老黄那边别被看出问题，他们乳山寨难得过几天安稳日子，不需要州衙再来添乱。
早先人快饿死的时候不管不问，现在想起来有什麽用？
苏景殊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虽然刘知寨没有像黄知寨那样直接破口大骂，但是话里话外也能感受到他的怨气。
如果乳山寨的情况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那他的确该有怨气。
“大人远道而来，可要在衙门住下？”刘蜀试探着问道，“大人也看到了，乳山寨的条件并不好，大人若是不介意，下官这就派人去通知山下的客店，让客店给大人留几间上房。”
山下的客店和州城县城的客店相比也破的不行，但是和山上的营寨相比还是挺好的，至少有人给烧水端饭。
通判大人来之前没打招呼，他们事先没有准备，眼看就中午了，粗茶淡饭不适合待客，还是尽快下山比较好。
苏景殊看了眼满心为他打算的刘知寨，知道这是催着他们下山也没有拒绝，“本官已经在山下的客店住过一晚，待会儿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便回州衙。刘大人放心，举头三尺有青天，本官会和知州大人慎重处理此事。”
刘蜀以为要再废些口舌才能将人劝走，看他答应的这麽爽利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後立刻说道，“也是下官无能，连寨中弟兄的衣食都无法保障，给苏大人添麻烦了。”
“这是州衙的问题，和刘大人无关。”苏通判叹道，“刘大人能坚持两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透明工具人白五爷打了个哈欠迈步跟上。
动脑子的事情交给苏大人和老沈，他只负责指哪儿打哪儿，完美。
外头院子里，不知道沈仲元和黄全说了什麽，黄知寨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跟喝多了发酒疯一样。
黄知寨刚才没有喝酒，现在这样只可能是心灵鸡汤喝多了。
出了书房不用顾忌那麽多，刘蜀道了声失礼冲过去把不知道说了些什麽的黄全拽起来，不敢想这家夥刚才说了多少不能说的事情。
沈仲元笑着摇摇头，起身回到他们家大人身边。
苏通判走过去义正言辞的让两位知寨放心，他回到州衙立刻查账，一定让乳山寨的兵丁过个舒坦的冬天。
黄全听的不明所以，被旁边的刘蜀戳了一下才连忙嗯嗯应下。
虽然不知道通判大人在说什麽，但是顺着通判大人的意思说肯定没问题。
刘蜀让他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大人要回山下客店休息，你带人护送大人下山。”
黄全下意识想问为什麽不留在寨子里休息，被刘蜀瞪了之後立刻将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他送他送，他送还不行吗？
苏景殊打断俩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不劳黄大人相送，本官认得下山的路。”
黄全憨憨一笑，“山道不安全，还是属下带人送大人下山吧。”
□□山里有大虫作乱，通判大人出来就带了两个人，遇见大虫都不够大虫一家吃的，还是亲自送人下山比较安心。
就算死也得死外面，死在山里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咳咳，後面的话不能说，心里知道就行。
白五爷听他说到山里的大虫撇撇嘴，按照他们苏大人的推断，山里有没有大虫都不好说。
不管怎麽说，黄大人还是争取到了护送通判大人下山的任务。
苏景殊拍拍白玉堂的手臂让他不要着急，只是跟他们下山而已，反正他们明天就要离开，跟不跟都一样。
刘蜀和黄全不敢让他们在寨子里多待，非要护送他们下山应该是怕他们在山里乱逛，这就说明山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之前暴露出来的金矿和铜矿都由官府接手，难不成乳山寨这儿还有漏网之鱼？
有意思。
小小苏大人斗志昂扬，越想越觉得来对了地方。
他说什麽来着，跟包大人走的太近一定会被传染，他这刚当上官就跟行走的案件探测器一样，按照这个撞邪的速度，不出十年他就会成为大宋闻名的判案高手。
黄知寨点了十几个兵护送通判大人下山，进了客店喊店主人出来让他们好生伺候州城来的大官，敲打完了才带人离开。
店主得知他们店里住了个通判时吓的腿都软了，飞快的回想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妥。
可是再一想这几位客人掏钱掏的非常大方，做生意没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和店里的小二已经把这几位当成了财神爷来供，如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店里的人都见钱眼开，不然可能就真把人得罪了。
附近的店铺看到黄全从山上下来都竖起耳朵听这边的情况，得知昨天傍晚在这里停留的是州衙的通判大人都也都吓得不轻。
通判大人啊，比知寨还大。
店主们面面相觑，看看没带依仗跟普通人一样出行的大官，再看看风风火火离开的黄知寨，不敢说话。
日上中天，正是吃午饭的时间。
苏通判让店家将饭菜送到房间，然後带着他的左膀右臂回房。
外出探案结束，现在开始整理线索。
沈仲元关上门，说道，“大人，乳山寨附近有个黄家村，就是黄知寨家所在的村子，他和刘知寨的家眷都住在黄家村里。”
村民排外，刘知寨是外来的官，一般来说家眷会随官员一起住在衙门里，像刘知寨一样直接把家眷安置在村里的并不多见。
州衙的知州和通判往往互相看不顺眼，寨子里的文知寨和武知寨也差不多，虽说文武分职，但也能起到互相牵制的作用。
乳山寨的文武知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属实稀奇。

第156章
*
黄知寨是个念家的人，他家就在乳山寨附近，村子里大部分都是黄姓，只有几户是外姓。
这年头官员上任大多带着家眷，刘知寨来到乳山寨後也把家人安置在黄家村，有黄知寨这个黄家村本村人护着，他们身为外姓人也没被排挤过。
苏景殊托着脸听沈仲元将他从黄全口中打听出来的事情，然後和刘蜀透露出来的消息放一块儿来看。
乳山寨的兵丁不足百，加上附近的农户也才三百多个人，刘蜀口中的农户该不会就是黄家村的农户吧？
“是黄家村的村民。”沈仲元回道，“黄知寨要留在乳山寨当官就是因为黄家村归乳山寨管，他们村是开国时迁过来的军户，历任武知寨都是他们村里的人，所以朝廷才愿意让他一直在这儿守着。”
当然，他觉得是因为如今的乳山寨不像开国时那麽重要，那些大官看不上这座小小的寨子，这才连着几任武知寨都是黄家村的人。
苏景殊点点头，“黄家村归乳山寨管，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整个村子都是黄知寨自家人，两个知寨的俸禄加上整个村子的耕种的确能养活寨子里的兵丁，可问题是村民也有私心，谁家村民乐意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後把粮食供给山里的兵？
这年头又不是後世，士兵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没那麽高。
兵匪兵匪，当兵的摇身一变就是土匪，老百姓分不清官兵的好坏，都是直接把兵当成土匪来躲。
就算黄全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他也没法让全村在看不见报酬的情况下供养整个乳山寨的士兵。
除非村民的收益比供养兵丁更多。
不是他把人往坏处想，而是现实就是这样，一两个人还能靠村里人好心来养，近百个正当壮年的劳动力绝对不可能被免费供养，士兵给村里干活也不行。
刘蜀说了乳山寨只有两百多亩山田，那些田村里人能种得过来，不需要官兵另外帮忙。
田地这种东西没法藏，有多少就是多少，少不了也多不了，甚至不用去查，只看乳山寨的范围就能猜出山里有多少能种地的田。
乳山寨的粮饷是在程元上任後被扣的，两年的时间也开垦不出多少新地，所以田産的数量是没错的。
总不能村人种地的时候从地里挖出了埋藏多年的宝贝吧？
沈仲元咳了一下，“大人，村子里的人在□□山种了近百年的地，地里埋着宝贝的话不会等到现在才挖出来。”
白玉堂煞有其事的附和道，“老沈说得对。”
“所以说，乳山寨和黄家村都有问题。”苏大人搓搓下巴，越想越觉得他们的推测方向没问题，“要麽村子里都是舍己为人的圣人，要麽村子里的村民有别的收入，你们觉得哪个更有可能？”
信村子里都是活圣人还是信他是秦始皇？
白玉堂跃跃欲试，“我去村子里探探？”
苏景殊摇头，“今天去乳山寨已经是打草惊蛇，行商敢在冬天从这儿过，可见他们不怕冬天被人发现，现在去探大概率探不出什麽。”
等等，冬天？
苏景殊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来的路上包大人说过的话，“隐约记得包大人说过夏天海上多风，海商出海多集中在冬春两季。”
有没有可能，商贾冬天从这儿过不是因为秘密不会被发现，而是要以那些商贾来遮掩他们真正的动静。
小小苏侦探敲敲额头，怎麽想怎麽不对劲，“老沈，冬天的海上没有那麽多风，密州市舶司是不是已经热闹起来了？”
沈仲元吸了口凉气，“大人的意思是，乳山寨可能和海外有交易？”
白玉堂歪着脑袋听他们俩说，聪明如他，不用掰开来解释他也听得懂，“肯定是这样，不然他们哪儿有钱养活那麽多兵？”
虽然不知道乳山寨有什麽秘密，但是他们要是和海外有交易的话，就算每年只有冬天才能交易也能轻轻松松养活寨子和村子里的所有人。
海上的生意不是闹着玩的，那些大海商动辄上百条船，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乳山寨加黄家村一共才三百多个人，那麽多人靠种地不好养活，出海经商的话轻轻松松养三千人。
即便乳山寨的人不曾出海，他们和某个海商达成交易也能赚大钱。
厢军的待遇那麽差劲，一年的俸禄也没有多少，有大钱可赚的情况下，朝廷那点俸禄不发就不发，跟谁在乎似的。
连这些都能猜出来，读书人就是聪明。
苏景殊矜持的笑笑，也没有多聪明啦，只是忽然灵光一现想到这种可能，“今晚还得劳烦五爷去看看，老沈也不能闲着，寨子和村子都得盯紧。”
真要和他猜的差不多的话，刘蜀或者黄全肯定要有一个回村安排事情。
白玉堂不太放心，“留你自己在客店？”
沈仲元也不太放心，“大人可以吗？”
苏景殊：……
“我只是不会武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清醒一点，他还有张嘴。
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是在已经表明身份的情况下，他这张嘴说出来的话还是挺有用的。
不是他吹，从小到大只要他出马吵架就没输过，就算对面吵输了恼羞成怒要动武，他还能回家喊哥哥出来以人数取胜。
再说了，州衙知道他来乳山寨，要是到了乳山寨就闹失踪，知州大人把乳山寨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找出来，刘蜀和黄全想趁夜刀了他也得考虑一下能不能承受刀了他的後果。
不要小瞧官职的威慑力，他厉害着呢。
旁边俩人一想也是，乳山寨连官府克扣粮饷都能忍，应该不会冒险来害他们，“晚上去会不会来不及？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用着急，吃了饭再走。”苏景殊指指外面的店铺，“没猜错的话，这些店铺应该都是乳山寨或者黄家村的人在经营。”
黄全送他们回来的时候特意叮嘱店家好生伺候，看着是敲打其实是在提醒，他那些话喊出来，周边几家铺子的店主脸色都变了。
变脸也没用，他们昨天就出门喝了个茶，其他什麽地方都没去，那些人私底下交流也交流不出什麽。
如今敌明我暗，正是找线索的大好时机啊！
小小苏侦探如是道。
“对了，你们俩出门的时候避着点人，别让他们发现你们已经不在客店。”苏通判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敌明我暗，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才行。”
白玉堂摆摆手，“放心，五爷干惯了这种事情，别说是周边的人，就是皇宫大内的侍卫都发现不了。”
他锦毛鼠白玉堂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老鼠半夜出门窸窸窣窣，他是成了精的老鼠，连窸窸窣窣也不会有。
瞧好吧，把黄家村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老沈，黄家村在哪儿来着？”
沈仲元不知道说他什麽好，“山里的路不好走，要不我去黄家村，五爷去乳山寨？”
连黄家村在哪儿都忘了打听，这还能行？
白玉堂眉眼弯弯，“这不是还没走？”
临走之前问了就行，他要是出门之後才想起来不知道黄家村在哪儿再说他也不迟。
不多时，店小二敲门送饭菜。
知寨打过招呼的饭菜就是不一样，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来比昨天的丰盛。
白五爷啧了一声，“看来光有钱也不行。”
苏景殊拿出筷子，“看在即将有个大案的面子上，原谅他。”
山下客店里的三个人商量好接下来怎麽办後安心吃饭，山里的文武两知寨却没法安心。
黄全能当那麽多年的知寨肯定不是傻子，当然，也没聪明哪儿去。
刘蜀听他复述完说过的话差点被气晕，说官府不给他们粮饷也就算了，没事儿提什麽黄家村？
黄全挠挠头，反驳也不敢大声，“是话赶话才说到哪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他刚开始没准备说那麽多，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就多说了几句。
而且他也没说什麽不该说的，只是说要不是有村子里的人帮忙，乳山寨这些士兵都会饿的跟刘大人一样瘦，除此之外真的什麽都没有说。
“你让我说你什麽好？”刘蜀气的原地打转，“村子里的人帮忙？村子里的人为什麽帮忙？你黄全有多大颜面能让本就穷的吃不上饭的黄家村帮你养活这麽多兵？”
山里的田是不用交税，可他们的地本身就贫瘠，又不是那些上好的肥土沃田，一年到头忙活下来也见不着多少粮食。
村民靠天吃饭，凭空冒出来粮食养这些兵？
他回苏大人的时候只敢说山田归乳山寨，让苏大人以为田里种出来的粮食全部是乳山寨的，不敢暴露黄家村男女老少的存在。
这下可好，想瞒都瞒不住。
“黄家村就在山脚下，出门一打听就能打听到，我什麽都不说也不能让黄家村凭空消失啊。”黄全委屈的不行，五大三粗的武知寨愣是被文弱的文知寨骂的不敢擡头，“苏大人和他那两个随从昨天才到乳山寨，他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没什麽好担心的。”
刘蜀一脚踹上去的心都有了，“你今天晚上回村让村里人警醒点，这些天什麽都别干，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窝冬，等过了风头再说。”
黄全脸色大变，“过些天商队的人就到，不能现在停工。”
“现在不停工，让州衙发现怎麽办？”刘蜀咬牙切齿，“私铸铜钱是重罪，你有几个头够砍？”
连程元李坤都没逃过去，他们被发现了能有好下场？
“行行行，我今天晚上就回去。”黄全小声嘟囔，“回去让我媳妇炖鱼头汤，要不要给你带一碗？”
“气都气饱了，吃什麽吃？”刘蜀擡手让他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他得好好想想万一暴露要怎麽办。
之前登州官场动荡已经把他吓个半死，登州州衙连带着下辖四县的一把手全部被押送到京城，连厢军里的指挥和都虞侯都少了一大半。
消息传到乳山寨的时候他就生怕会暴露，直到後来官府没了动静才好些。
当时没有查到乳山寨不代表永远查不到乳山寨，前两年铤而走险私铸铜钱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要是官府能把寨中士兵的粮饷给补上，他们也没必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继续干下去。
钱重要，命更重要。
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赶紧停下，再过几年让村子里的人习惯赚这种快钱，到时想收手都收不了。
他任期满了之後就能离开乳山寨，黄全却是要继续留在乳山寨当武知寨，天知道朝廷派来的下一个文知寨是什麽人，要是不小心让新上任的文知寨发现端倪，他们这些人全都得玩儿完。
远的不说，今天来的苏通判就够难缠。
刚来登州就能让登州大换血的肯定不是简单人，虽说外面传的都是包大人的功劳，可包大人并没有在州城停留，甚至没有和李坤碰面，进城的只有这位刚入官场就被封为一州通判的苏大人。
李坤有多难缠他再清楚不过，苏通判能让李坤栽那麽大的跟头，他和黄全真的有本事做到天衣无缝？
刘知寨越想越焦虑，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禁军大肆抓捕官员的时候。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再这麽下去他非自己把自己吓死不可。
黄知寨和手底下的兵说了今天要回家探亲，临走之前又回来看一眼，“老刘，要不要去你家捎句话？有没有要缝补的衣裳？”
他们两家住的近，有东西要带的话他顺路带回去，免得再累着他们刘大人这虚弱的身子骨。
“你赶紧走吧。”刘知寨有气无力，“明儿早点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黄全擡头看看天色，感觉离天黑还有一会儿，索性直接进屋，“别明天了，现在说也行，免得我走了还惦记。”
刘蜀：……
刘大人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刘知寨，“现在说也行。”
回去让村民暂时停下铸钱和以後永远都不要再铸钱没什麽区别，村子里的人还没有因此获利太多，就算有人会舍不得，想想性命也会忍痛放弃。
商队那边过几天他去交涉，反正做的也不是什麽正经生意，除非以後不打算在大宋地界儿赚钱，不然就算他们单方面毁约对面也不敢闹大。
黄全皱着脸，期期艾艾的问道，“真不干了？”
刘蜀语气笃定，“真不干了。”
“要是官府还不给乳山寨的兵发粮饷怎麽办？”黄知寨忧心忡忡，“你知道的，只靠山里那点田根本养不活那麽多人。”
他们为了铜钱生意连商贾的过路费都放弃了，现在停止铸造铜钱，流失的商贾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接下来就只能指望官府发的粮饷。
上头的粮饷能发下来也就算了，要是发不下来呢？
寨子里的官兵不多，那也是近百张嘴，没有额外收入真的活不下去。
刘蜀咬了咬牙，“苏通判曾跟包青天一起办案，能被包青天看好的肯定不是坏官，他说要给乳山寨一个说法，肯定能把粮饷发下来。”
要是还发不下来，他再联系商队就是。
乳山寨那麽多壮劳力没有被饿死的道理。
“行吧，不干了。”黄全烦躁的将头发抓成鸡窝，“前不久我还和我媳妇说要把村里的娃子们都送去县城的书院念书，这下又得往後推。”
快钱不能挣，那就慢慢攒吧。
老天呐，为什麽天上不能下金子雨？
外面那麽多金矿，他们□□山能给金矿腾地方，让他们也见识见识金矿是什麽样子吧。
黄知寨在心里仰天长啸，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还有其他要叮嘱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早知道要说的是这些他就不进来了，早听晚听都是听，他选择晚听。
刘蜀揉揉额头，“把钱范烧了，那东西一旦被发现就是铁证如山，说什麽也不能留。”
黄全点头应下，“行。”
日头偏西，倦鸦归巢，乳山寨衙门尽数笼在沉沉暮色之中。
黄全一边和寨子里的兵打招呼一边下山，并没有注意身後多了个人。
衙门内外也没有发现身边多了道影子。
这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破破烂烂的衙门里一豆灯火亮到清晨，山下黄家村的火把也去了这家去那家。
村子里一共只有两百多口人，谁家有动静全村都能听见，几个壮丁聚到村里铁匠家商量事情，说到天亮才各自回家。
白五爷在房梁上蹲了一夜，有点後悔没有和老沈换活儿。
刘知寨虚的风一吹就能倒，肯定没精力一熬一整夜。
山脚下的房梁有点冷，不知道山里衙门的房梁上冷不冷。
客店里，苏大人裹着被子一觉睡到天亮。
店里保暖不太好，裹了两层被子还不太够，看来冬天是真的不适合出门。
苏景殊起来洗漱，然後去隔壁敲门，敲了两下没听见动静，不由得往外看现在是不是白天。
怎麽这时候还没有回来？
白玉堂的房间没动静，另一边沈仲元的房间传来声响，顶着黑眼圈的白五爷扯出一抹笑容，“呦，大人起了？”
苏大人眨眨眼睛，有些茫然，“起晚了吗？这也不晚啊。”
平常都是这个点儿起，没起晚吧？
苏景殊一边嘀咕一边过去，好吧，别人干活他睡觉的确有点拉仇恨，“五爷昨晚有什麽收获？”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指着桌子上的钱范回道，“收获就是，可以拿牙牌回州衙调兵抓人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和钱范那麽有缘，反正就是又拿到了一副钱范。

第157章
*
白玉堂在黄家村的铁匠家里蹲了一个晚上收获颇丰，不光把证据钱范拿到手，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明白了。
说实话，他觉得吧，这事儿不怪刘蜀黄全也不怪黄家村的村民，要怪只能怪程元。
要不是他克扣乳山寨的粮饷，乳山寨的两个知寨也不会铤而走险自己搞钱来养兵。
什麽人会自己掏钱养兵？想造反的人。
在去黄家村之前，白五爷一直都这麽认为。
自己掏钱养兵那叫养私兵，连给宗室王亲看家护院的兵丁都是朝廷掏钱养，不让朝廷养的肯定有问题。
去过黄家村之後，白五爷觉得，事情不能那麽绝对，说不准什麽时候就碰见刘蜀和黄全这种大圣人。
按照铁匠铺子里那些人的说法，乳山寨这些兵全都给两位知寨当儿子都不为过。
养兵是官府的责任，官府不负责，刘蜀和黄全这两个知寨一声不吭的扛起责任把寨子里的兵当自家娃来养，含辛茹苦养了两年终于等到官府想继续负责，这才终于肯把不该由他们扛的担子给卸下来。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事儿。
这是什麽活菩萨转世啊？
多出门走走果然没坏处，他活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间遇到的离谱事情都没这几年多。
白五爷有气无力的靠在窗户上，如果魂魄有形状，他的魂儿现在已经飘出来了，“不行了，剩下的让老沈来说，我得缓缓。”
要不是程元已经被诛，他甚至能连夜赶回京城给那糟心玩意儿身上来几刀。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一知州贪腐害死全州，亏他还能心安理得的当官。
沈仲元回来的早，刚才已经听白五爷说过一遍，他们两个人的消息放到一块儿，乳山寨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剩下的事情和大人猜的差不多，入冬後乳山寨有商贾出入的确是在给运送铜钱的商队打掩护。”
山里是有猛兽出没，不过那些猛兽并没有伤过人命，所谓老虎吃人都是以讹传讹。
夏天过去後密州市舶司就开始繁忙，大宋的商人要出海，海上的商人要过来，直到下一年的风季开始才会清闲。
周而复始，年年如此。
和乳山寨合作的是海外的商人，刘蜀来乳山寨之前曾在密州做官，认识不少海上谋生的商贾，大宋的铜钱在海外很是畅销，能够以假乱真的铜钱也是如此。
官方每年铸的铜钱之间会有些许不同，偶尔遇到改版，新版和旧版混在一起用，除了专门负责铸钱的官差，寻常百姓分不出钱与钱之间的区别。
连大宋的百姓都分不出来，海外的商人更分不出来。
铜钱和交子不一样，交子离了大宋就是废纸，铜钱再怎麽造假也是真材实料铸造出来的，只是原料配比和官方略有不同而已。
白五爷说刘知寨是个活菩萨没说错，他连私铸□□都不愿意造的太假，所有的原料配比都和官方的铜钱一模一样，比李坤在州城西郊铁器作坊里造出来的铜钱都真。
或者说，除了出处和真钱不太一样，黄家村里出来的铜钱就是真钱。
沈仲元将桌上的钱范递过去，“大人您看，这副钱范比西郊铁器作坊里的钱范更加精良。”
铸钱最重要的就是钱范，这玩意儿是铸钱的模板，有模板才能保证所有的铜钱都一模一样，所以造币之前必须先造出大量的钱范。
州城西郊铁器作坊里找出来的钱范有七八十副，全力开工铸钱的速度很快，所以李坤才能把禁军厢军的俸禄全部吞下。
黄家村没有那麽大的野心，整个村子只有一副钱范，铁匠只会在农闲有空的时候铸钱，村子里的铜钱数量不多但是足够精巧，海商收购给的价钱足够高，这才让他们只用一副钱范就养活了整个乳山寨的兵。
苏景殊皱起眉头，“他们铸钱用的铜是哪儿来的？”
日常用的铜钱用青铜铸成，钱范可以用别的材料，铸钱总得先有铜才能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铜哪儿来的铜钱？
趴在桌上不动弹的白玉堂转过头，神色恹恹回道，“大乳山里有铜矿，伴生的还有其他矿，正好能让村民用来铸钱。”
苏景殊：……
不愧是大山东，矿就是多。
不管怎麽说，私铸钱币都是重罪，程元克扣将士粮饷该死，刘蜀和黄全为了养活寨子里的兵私自铸钱是被逼无奈。
出发点是好的，可惜做错了事。
“真要抓人啊？”刚才说可以回州衙调兵的是白五爷，觉得乳山寨和黄家村的人无辜不想抓的也是白五爷，“村民没有干坏事，铸币赚的钱都用来给寨子里的兵发粮饷，该杀的是程元那个吸血虫，两个知寨和村民们就算有错也不该罚那麽重。”
《刑统》中什麽罪怎麽罚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事儿真正该罚的不是寨子和村子里的人。
要是官府不克扣他们的粮饷，他们不就不用自己想法子谋生了吗？
沈仲元也这麽觉得，两位知寨和黄家村的村民的确做了错事，但是事情归根结底不能怪他们。
就像五爷说的那样，要是官府不克扣他们的粮饷不就没有那麽多事儿了？
小诸葛决定要跟在苏大人身边之後学了不少新东西，他不是正经读书人，江湖出身难免带着江湖气，为了不让他们苏大人传出个识人不明的名声怎麽也不能太拉胯。
进士出身的官员不通律法，大多是身边的刑名师爷指导判案，所以他刚到京城就先研究《刑统》上的门门道道。
到登州後在州衙连轴转了那麽多天，他现在不光能当刑名师爷，连钱谷师爷、征比师爷、书啓师爷、帐房师爷等其他师爷也能兼任。
只有没见过的，没有学不会的。
他学了那麽多新本事，自认为断案的时候能给大人提出能用的意见，现在看来还是不太行。
都说他们江湖中人爱意气用事，他想着见识了那麽多事情後无论什麽情况都能从容相对，真到了让他看不顺眼的时候，他觉得还是意气用事更好。
好心办坏事要罚，但是不能让那两个知寨和村民都因此丢了性命。
官府一直不发粮饷，他们不想法子赚钱难不成要坐等着饿死？
就是这赚钱的法子实在不太行。
话说登州怎麽搞的，和私铸铜钱过不去了是吧？
三个人盯着钱范发愁，这事儿实在难办。
刘蜀和黄全的做法情有可原，可他们确确实实触犯了国法，既然发现就不能坐视不管。
黄家村现在只铸少量铜钱用来谋生，谁敢保证他们将来不会铸造出大量的铜钱倾销海外？
抓吧，显得他们太冷酷。
不抓吧，又怕他们将来闯出大祸。
苏通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坐视不管，“五爷还有力气回州城吗？”
稳妥起见，先把乳山寨和黄家村的人控制起来，之後怎麽定罪他再和知州大人商量。
定罪是个复杂的过程，连包大人审案都能法外留情，许知州也不会上来就判刘蜀和黄全死刑。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同时私铸钱币，乳山寨的罪和程元李坤的罪可以完全不一样。
实在不行他就偷偷走後门，只要刘蜀和黄全别黑化，他去找小金大腿求助也能把他们俩给捞出来。
关键：不要黑化。
白玉堂打起精神，“等着，我现在就回州衙，最迟明天早上就带人过来。”
苏通判办案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他们苏大人。
实在不行的话就回京求助，京城那麽多会判案的人，总不能一个明白人都没有。
说话的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苏景殊揉揉肚子，“先吃饭再走吧。”
白玉堂摆摆手，“不用，我回州衙再吃。”
吃饭太耽误时间，他没有那麽多时间耽搁。
白五爷身形一闪瞬间消失，苏景殊下意识推窗看後院，发现後院的马匹都老老实实的待在马厩吃草震惊道，“五爷要靠轻功跑回去？”
乳山寨到州城不算远，但是也有两三百里路，轻功的续航那麽久吗？
沈仲元顶着他们家大人震惊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白五爷内力深厚，用轻功赶路应该没问题。”
言下之意：内力深厚的白五爷可以，武功平平的他不行。
他们来时骑马都跑了一天，还是一大早就出门路上没怎麽耽搁的情况下，只有白五爷这种内力深厚的高手才敢用轻功赶路，正常人赶路还是骑马更省时间。
小小苏恍恍惚惚，永动猫没见着，永动鼠倒是见到一只。
厉害了五爷！
苏景殊让店家送早饭上来，吃完之後闲着没事儿，索性带着沈仲元逛逛其他店铺。
昨天和刘蜀说今天早上就回州衙，虽说食言不是个好习惯，但是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让刘大人失望了。
冬天的乳山寨没有拦路虎，时不时会有商贾路过，白天路过的商人交了过路费就走，傍晚时赶到的才会在客店住下。
乳山寨里没有秘密，昨天摆明身份上山，今天山上山下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不一般，所到之处店家小二战战兢兢，紧张的好像说错话就要人头落地一样。
苏通判转悠一圈回客店，慎之又慎的问道，“老沈，如果待会儿乳山寨的官兵过来发难，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沈仲元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外看，看外面一切如常才松了口气，“打几个不好说，带大人离开肯定没问题。”
苏景殊点点头，“准备好吧，待会儿不行咱就撤。”
沈仲元不明所以，“大人觉得乳山寨要发难？”
刚才出门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除了店家过于小心翼翼，其他和他们来时没有区别。
而且昨天也没和山上的两位知寨撕破脸，应该不会现在发难。
苏景殊叹了口气，“我刚刚想起来村里只有一副钱范，你说刘知寨让黄知寨通知村里人停止铸造钱币，为了不让州衙查出端倪肯定要把钱范毁掉，刘知寨是个聪明人，发现钱范失踪就能猜到是我们动的手。”
不知道他们身份的时候还可能会往其他方面想，如今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用脚丫子想也知道钱范会去哪儿。
连过往的行商都知道锦毛鼠白玉堂跟在登州苏通判身边，刘蜀身为登州的官会不知道？
刚才那些店主看似紧张，其实都把小心思藏在紧张里，一个个的锯嘴葫芦似的什麽都不往外透露，私底下肯定商量过怎麽接待他们这几个州衙来的大官。
昨天还有三个人，今天就剩下两个，少了的那个去哪儿了？
苏景殊捏捏眉心，坐等刘知寨派人请他们上山。
沈仲元懊恼的敲敲脑袋，後知後觉意识到钱范丢失对黄家村意味着什麽，然後开始思索怎麽带不会武功的通判大人逃跑。
山下和山上环境不一样，逃跑的难度也不一样，要不别上山了吧。
小诸葛想了想自己的武力值，不好意思的劝道，“大人，上山不安全，还是将刘大人请到屋里说话比较妥当。”
“安心，也可能刘知寨不会来。”苏景殊走到窗边坐下，然後顿了一下，“老沈，没法安心了。”
人已经来了。
沈仲元快步走过去，看到外面那些兵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是把乳山寨所有的兵都带来了？”
寨子里的兵丁一共才不到百人，门口这已经破百了，这是村子里的年轻人也跟着出来了？
“应该还有两个留在衙门看家。”苏景殊还有心情开玩笑，“希望刘大人良心未泯，不然咱们就真的危险了。”
刘蜀沉着脸来客店，派人去路口把过路的行商拦住，然後带着剩下的兵进店。
天色还早，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店家提前过去打好招呼让他们不要出门，这年头出门经商的都是聪明人，知道什麽该问什麽不该问，被店家提醒之後都跟鹌鹑一样躲在客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里没有人。
和苏通判想的不一样，他们不是来发难，而是来主动认罪。
“都跪好，记住，待会儿什麽都不用说，哭就完事儿了。”刘知寨叮嘱完兵，转头又瞪了黄全一眼，“你也是，待会儿什麽都不准说。”
黄知寨瓮声瓮气的回道，“我也哭吗？”
刘蜀：……
要了老命了，他怎麽摊上这麽个搭档？
黄全一看不好立刻改口，“我闭嘴。”
他知道他不会说话，待会儿一定什麽都不说。
苏景殊推门出去，看到底下跪了一片叹道，“看来不用担心被抓去关地牢了，老沈，请两位知寨上来说话。”
主动认错，罪减一等，刘大人够上道。
刘蜀一脸麻木的跟着沈仲元走，旁边还跟着个垂头丧气的黄全。
黄知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通判有什麽好怕的。
他们卖铜板的事情做的隐蔽，除了寨子和村子里的人没人知道，寨子里都是他们的弟兄，村子里都是他们的家人，谁都不会将消息透露出去，通判来就来呗，半大小子能发现什麽端倪？
就算他们倒霉被官府抓住，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後他们还是一条好汉。
他是这麽想的，但是他不敢这麽说。
能活着还是比死了强，他是死是活不重要，村民和老刘还有乳山寨的兵不能跟着他死。
这是在乳山寨，通判接受他们的自首能从轻处罚的话他们就认罪，要是铁面无情非要砍头，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早在粮饷发不下来的时候他就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造反也就是推迟两年而已。
别处造反失败只有一个死，他们乳山寨不一样，乳山寨出门就是海，惹急了他直接带上全村老小和寨子里的兵出海求生。
海上商船那麽多，抢下一艘船半年都不愁吃喝。
到时朝廷容不下他们，老刘不想走也得带上家眷跟他走。
黄全低头掩下眼里的凶狠，对屋里那位年轻的通判不报任何希望。
登州上一任通判也是个好官，结果呢，乳山寨的公文还没送到州衙通判就没了，这位通判是好官有什麽用，他能、唔、他好像真的能和贪官对着干。
黄知寨顿了一下，相信和不相信两种想法来回拉扯难以抉择，既然难以抉择，那就把问题交给老刘。
老刘脑子比他好使，他老老实实当个提线木偶就行。
难得碰到个不败兴的文知寨，结果又遇上程元那麽个知州，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撞上这种情况。
客店的房间不大，几个人都进来後显得有些拥挤。
苏景殊没有收起钱范，而是大大方方的将东西放在桌上，“刘大人、黄大人，别来无恙。”
刘蜀干脆利落的跪下请罪，“下官有罪，下官认罚。”
黄全捏紧拳头，紧随其後，“属下有罪，属下认罚。”
“乳山寨的情况本官已经知晓，两位大人为保寨中弟兄才走上歪路情有可原，但是本官有一事不明。”苏景殊拿起那副精巧的钱范，“刘大人，这似乎不是乳山寨和黄家村能有的东西。”
刘蜀已经决定主动认罪，看到钱范也没有隐瞒，“村子里有老人曾在铸钱监做工，钱范是老人家亲手做的。”
苏通判若有所思，继续问，“四海钱庄的钱范出自何处？”
刘蜀心头一惊，拦住想要站起来的黄全，强忍慌乱继续回道，“四海钱庄的钱范也出自黄家村。不过村子里给出去的钱范留有破绽，四海钱庄拿走之後还要另外找工匠修改。”
李坤心狠手辣，要是黄家村能给出完美的钱范，整个村子都活不下来。
苏大人深沉的点点头，“事关重大，两位大人得和本官回州衙受审，二位是主动跟本官走还是本官让人带你们走？”
沈仲元听的胆战心惊，已经准备好一旦黄全发难就带他们家大人破窗而出。
不是打不过，而是房间太小施展不开。
但凡现在他们身边能多个帮手，他们大人这话就能唬住人。
现在是他们家大人说的底气十足，他这个随从听的一点底气都没有，要是对面俩人不愿意跟他们走，他们要面对的将是里里外外上百个人。
蚁多咬死象，以他的武功只能带着大人逃之夭夭。
弄到最後还是得逃跑，传回州衙多丢人？
他倒是不在乎面子，大人也不在乎？
脸比命重要的苏大人表示，他很在乎，所以才在对面俩人一定会答应的情况下才开口询问。
武知寨不好相处，架不住还有个能拿捏武知寨的文知寨。
这波信他没错。

第158章
*
苏景殊本来没把乳山寨和四海钱庄联系到一起，直到刘蜀说黄家村有铸钱监出来的工匠。
大宋在盛産铜铁的州县普遍设置铸钱监，命工匠开凿矿山鼓冶铸钱，每个铸钱监每年要铸多少铜钱都有规定，完不成任务就得受罚。
和钱相关的衙门都是重中之重，铸钱监的工匠归官府管，工匠退休要走程序，官府人员知道哪儿有在铸钱监干过活的工匠很正常。
程元知道的消息李坤也会知道，两个人狼狈为奸，琢磨出什麽恶毒的计策都不奇怪。
就是可惜了被他们连累的无辜之人。
黄家村私铸□□事出有因，他们是为了赚钱给寨子里的士兵发粮饷，法理不容情理可容，可现在和四海钱庄扯上关系，事情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被克扣粮饷已经够倒霉，怎麽还能和四海钱庄扯上关系？
苏通判无声叹息，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麽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是要他在公堂上舌战群儒？
行吧，先试试再说。
苏景殊让黄全把外头跪着的兵都带走，留刘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说清楚。
这事儿肯定要报到京城，京城派人来查肯定不会像他这样好声好气，所以接下来该怎麽办刘大人自己清楚。
刘蜀是个聪明人，他能主动来认罪就已经说明一切，这时候再隐瞒就没意思了。
就算他想隐瞒，以苏大人的本事他能隐瞒得了吗？
不如老实交代。
黄全不放心让刘蜀自己留下，都走到门口了又退回来，“大人，弟兄们可以自己回衙门，村里的事情属下比刘大人清楚，属下来说更合适。”
他和老刘都是犯了事儿的人，只留老刘一个算怎麽回事？
不如放老刘回衙门，他留下来当人质。
刘蜀：……
都这个时候了，谁留下来当人质重要吗？
苏景殊不想知道他们内心上演着怎样生离死别的画面，事关重大，等明天州衙的兵抵达乳山寨俩人都得跟他走，现在谁留谁走都没事，只要别走了不回就行。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刘大人这个明白人在，应该不至于闹到那种地步。
“刘大人，你先和黄大人回去安抚乳山寨的兵，安抚完了再回来见本官。”
刘蜀连忙应下，然後和黄全一起出去让弟兄们安心。
看苏大人的态度，他们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兴许还能从轻发落。
大堂里的士兵们有些摸不着头脑，苏大人没有跟出来，他们还哭不哭？
刘蜀摆摆手让他们先回衙门，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黄全不着调，他手底下的兵也跟着不着调，“我和黄大人明天要去州城一趟，你们正常巡逻站岗不要闹事。”
士兵们推推搡搡，磨蹭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人，您走了还能回来吗？”
刘蜀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们觉得呢？”
被推出来的小兵哼哼唧唧，“感觉有点危险。”
黄全一巴掌排过去，骂骂咧咧，“就不能说点吉祥话？”
“大人，这事儿确实危险啊。通判大人何许人也，那是天上下来的雷公，连知州大人都没躲过去，您二位能躲过去吗？”大部分士兵并不知道村子里在私铸钱币，但是他们知道通判亲自来到乳山寨肯定不会是小事，“对了大人，您犯什麽事儿了？”
刘大人老练稳重，犯事儿的肯定不是他，黄大人脾气不好，得罪人的肯定是黄大人。
黄全：？？？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让你们吃太饱了是不是？
“滚滚滚，别逼老子动手！”
兵丁们哄笑着离开，看他们知寨还有心思骂人都安心了不少。
还能骂人就意味着问题不大，不然他们连回了衙门也不安心。
这次来乳山寨的不是以往那些好糊弄的官，通判大人雷公之名已经传遍登州，连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都能信口说来，通判大人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他们乳山寨的官兵最老实本分，整个登州、不、整个大宋都找不到比他们更老实本分的兵，雷公大人明察秋毫，千万不要冤枉好人。
小兵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看的刘蜀心塞不已，拉着他的亲信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一定看住这些兵不要让他们惹事，只恨世上没有分身之术好让他分出一半来坐镇衙门。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黄全拉着他的亲信嘀咕，能回来是一种安排，回不来是另一种安排，他们得做好两手准备，不能让弟兄们和村子里的人陪他们一起遭罪。
都放机灵点，多注意州城的情况，情况不对就收拾东西出海，别傻不愣登的留在寨子里等人抓。
寨子加上村子里那麽多人，干不过官兵还干不过海上的商船？
亲信苦着脸听完吩咐，很想说这年头海盗也不好当，但是看他们家大人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难当也好过集体进大牢。
沈仲元等兵丁尽数离开才带上忧心忡忡的刘知寨和二十年後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的黄知寨回楼上客房，大人说的没错，黄知寨很不老实，想知道真相还得看刘知寨。
早知道会这样，今晨就不该让白五爷走，他们直接带这两位知寨一起回州衙就是，还省得州衙的兵大老远的来回跑。
小诸葛如此想着，并没有因为乳山寨的两位知寨主动投案就掉以轻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州衙的兵过来之前谁都不能单独和他们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大人待在一起。
房间里，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大人已经准备好笔墨，只等两位知寨回来便能将乳山寨的情况呈现到纸上。
案子过于特殊，回州衙後还得给包大人写封信看看包大人是什麽想法。
如果连包大人都觉得情理可容，案卷送到京城就稳了。
要是包大人觉得不行，他就改改措辞再写一封。
乳山寨私铸的铜钱数量不多，两位知寨主动投案，他们肯定能从轻发落，如果不行那就是他的信写的不够好，和案子本身没有关系。
刘蜀看看淡定自若的通判大人，再看看桌上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面带苦涩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不用特意去演，也不用特意酝酿情绪，提起这两年的经历他就能涕泗横流。
昨天在衙门里说的那些没有夸张，他们乳山寨实在是被各方踢来踢去踢到没活路了。
州衙不发粮饷，黄全已经准备好带着寨子里的地方落草为寇，乳山寨好歹是个交通要道，抢过往行商比坐等粮饷靠谱多了。
等什麽时候州衙派兵来清剿他们，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得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将来，年轻力壮的大活人总不能把自己饿死。
这事儿是州衙先不做人，他们拿不到粮饷落草为寇有什麽错？
黄知寨的想法很简单，州衙不仁他就不义，他们那麽多人干什麽都能拼出条活路，反正不能让不仁不义的贪官给逼死。
天底下那麽多兵变，十有八九都是被上头克扣粮饷给逼出来的。
以前只听过克扣粮饷，没听说什麽地方一点儿都不给发，这不是逼他们造反是什麽？
造反就造反，大不了就是造反失败流亡天涯，反正谁怂谁饿死。
刘蜀刚上任的时候觉得武知寨不好相处，相处久了发现这就是个办事不过脑子的愣头青，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心思才把想落草为寇的同僚给劝下来。
造反是肯定不能造反的，朝廷对武将打压的厉害，到时候他这个文知寨最多流放三千里，武知寨和寨子里的兵都得是死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往死路上走。
可是不造反也得想法子养活寨子里的兵，不然士兵饿极了保不准能干出什麽要命的事情来。
最开始他们没想铸钱，乳山寨这边海産多，登州不稀罕这东西其他地方稀罕，可惜海産不好保存，不然登州百姓全都能暴富。
赚多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赚头。
他先前在密州当官，密州有市舶司，来来往往的商队非常多，大小官员都和商队打过交道，想分一杯羹并不算难。
没想到他刚联系好商队，李坤的人就到黄家村找能做钱范的工匠。
官府找工匠他可以理解，一介商贾出面说要找能做钱范的工匠，几乎可以确定是想私铸铜钱。
再一想李坤的身份，四海钱庄的庄主，开钱庄的想要钱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给官府造钱范是光明正大的干活，私造钱范是死罪，李坤的人能找到黄家村就说明他知道黄家村一定有人能造钱范，他们得罪不起四海钱庄，只能给四海钱庄办事。
钱范这东西不能轻易拿出来，李坤心狠手辣，一下子就得到他想要的钱范的话八成会杀人灭口，稳妥起见只能慢慢拖延。
拖延着拖延着就开始琢磨，四海钱庄可以私铸钱币，他们大乳山同样有矿，为什麽不能铸钱？
反正都是犯事儿，不如犯个能让改善寨中士兵和村民生活的事儿。
比起海産，市舶司的商贾更喜欢铜钱。
别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成分不出错，出海之後就都是真的。
刘知寨低叹一声，他也不知道当时怎麽就鬼迷心窍想出了这麽个法子，总之就是成了现在这样。
半成品钱范送到四海钱庄，李坤和他手底下的人并没有起疑心，拿走钱范留下工钱便没再来过黄家村。
为了防止四海钱庄的人杀个回马枪，乳山寨的兵天天在村子外面巡逻，虽然士兵肯定打不过李坤手底下的江湖杀手，但是巡逻总比什麽都不干强。
好在李坤拿到半成品钱范就把他们抛之脑後，直到四海钱庄覆灭也没再找过他们。
村子里有铁匠铺子，只要有钱范铸钱并不算难，铁匠在闲暇之余铸出的新钱到出海的商队手里价格就能翻一番。
不是商人良心发现，也不是他们的钱有多好，而是铜钱到海外换到的东西可以翻十倍百倍，谁吃亏商人都不可能吃亏。
其实就算苏大人不来乳山寨他们也不准备再干下去了，等村子里现有的铜钱都交易出去，兄弟们安安心心过个好年，年後他便去州衙讨要乳山寨的粮饷。
包青天来登州巡视海防顺手将登州大部分官员都送进了大牢，乳山寨自身不干净不敢去求包青天做主，被包青天清理过的州衙能为他们做主。
只要寨子里的兵别说漏嘴，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再过段时间他调到别处，新来的文知寨什麽都不知道，兵丁慢慢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哦，还有就是，老黄别多嘴。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到过年通判大人就来了。
开始时他还奢望能瞒过去，苏通判和包青天亲近不假，可他毕竟不是包青天，年轻人经验不足，大概也许可能备不住就能瞒过去。
事实证明，人不能存有侥幸心理，他们这边安排寨子和村子里的人提高警惕，苏大人那边就把村子里仅有的一副钱范给拿到手了。
黄知寨摸摸鼻子，事已至此，他也知道他昨儿说的那些话让通判大人听出了不对，来之前已经挨过骂，回去再骂他一顿他也受着。
如果他们还能回去的话。
唉，是他掉以轻心，以为外头的读书人都和老刘一样好忽悠，没想到这苏通判那麽敏锐，衙门那麽正常也能发现不对劲。
黄全不说话刘蜀也知道他在想什麽，比起懊恼说错话的黄知寨，他觉得更可能是州衙发现乳山寨的不对才会派苏通判过来。
乳山寨又不是其他位置险要的寨子，他们的存在感那麽弱，正常情况下州衙不会注意到这边。
就算能注意，也是年底整理卷宗的时候才能注意到。
苏景殊默默看了眼旁边的沈仲元，他本来也没注意登州境内还有个乳山寨，好在他还有个无所不能的小诸葛。
事情已经问的差不多，接下来没有两位知寨的事情，苏大人让他们俩找店家开房住一晚，睡一觉醒来就能啓程去州城。
刘蜀自觉的没有胡搅蛮缠，拽着黄全出去开房。
黄知寨小声嘟囔，“都火烧眉毛了，想睡也睡不着好吧。”
沈仲元看到他们和店主交涉，关门转身问道，“大人，刘大人和黄大人还有救吗？”
苏景殊沉思片刻，然後笃定的点点头，“放心，能救。”
这要是没法救，大宋就没救了。
且等着，他现在就写信去探探包大人的口风。
京城还不知道乳山寨的事情，写信不能写的太明白，要魔改一下案子内容，既要让包大人看明白他要问什麽还不能让包大人猜到案子发生在登州。
问题不大，难不倒他笔耕不辍的苏大手子。
沈仲元没有打扰奋笔疾书的苏大人，看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让店家送些吃的上来，然後等白五爷带州衙的兵过来接手乳山寨。
两位知寨都去州衙，把守乳山寨的活儿肯定不能继续交给乳山寨的兵。
太阳落下又升起，白五爷说最迟第二天早上回来就不会等到第二天中午。
州衙的兵火急火燎赶到乳山寨，来的路上以为要大战一场，连阵亡的可能都想到了，结果到地方後什麽事儿都没有，留下一队人接手日常巡逻收税的活儿，剩下的直接打道回府，别说阵亡了，连受伤擦破点皮都没有。
白玉堂：这就结束了？
苏景殊：这就结束了。
乳山寨地界儿的事情结束了，别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州城衙门里，许遵看着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个大案子的苏通判，看一眼，再看一眼。
幸好这小子身边的两个人都会武，不然怕是等不到回城就会一命呜呼。
以这小子的本事，身边没有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也不行。
难怪锦毛鼠白玉堂会跟着他来登州，估计是怕他不小心把命丢在外面。
太能惹事了，真是太能惹事了。
小小苏侦探无辜的歪歪脑袋，“许大人，认识下官的人都知道，下官再实诚不过，从来没有过坏点子。”
世道太乱，像他这样老实巴交的人太容易受欺负，不警惕点不行。
最可怕的是，他好像被包大人给传染了，走到哪儿案子跟到哪儿，和他能不能惹事没有关系。
包大人也是去哪儿哪儿就有案情，能说包大人会惹事吗？
所以问题不在他，他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许遵：……
好一个再实诚不过的通判大人。
从来没有过坏点子的苏大人还想再和知州大人说会儿话，奈何知州大人要处理案子，只能跟上去忙活正事。
大人别一看私铸钱币就给刘知寨和黄知寨定罪，这件案子和程元李坤的案子不一样，具体案情具体分析，他们不能放过坏人，也不能冤枉好人。
许大人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对乳山寨的案子更加感兴趣。
都私铸钱币了还能算好人？什麽样的好人？
天气寒冷不好外出，登州州衙的官员们窝在衙门里查乳山寨应发的粮饷去处，不出意外的话，厢军中又要因此下去一波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躲过了包青天也躲不过苏通判。
开封府，包拯拿到登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以为那边又出了解决不了的大问题，放下手里的公务先看信。
看完之後，包大人：……
公孙策好奇的看过去，“大人？”
包拯将信递过去，“先生，你来看。”
那小子在信上说他最近看书看多了遇到个问题，当碰到情理可恕却法理难容的时候是不是要以情理为先，还在後面给他们举了个例子。
在遥远的北方边疆，有个村子被官府压榨的活不下去，于是偷偷和附近的异族村子做交易。
有些货物是朝廷严禁卖出国境的，比如硫磺硝石等物，凑巧村子里有相关的矿産，于是他们就偷偷将东西卖给外族好换粮食活命。
卖的也不多，够村民吃饱肚子就收手。
问题来了，官府严禁民间走私，按照律法村子里的百姓都有罪，可他们要不偷偷和外族交易的话，官府收税收到五成以上，留下的粮食不够吃，村子里的村民得有半数会饿死在寒冷的冬天，所以这罪到底该不该判？
就算要判，能不能从轻发落？
归根到底这事儿还是官府的锅，朝廷收税按年景收两到三成，遇到荒年还会直接免税，地方官府直接收到五成，不怪他们怪谁？
他觉得村民们不该罚，就算罚也要从轻量刑，包大人对此怎麽看？
包大人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就是，“登州何处有硫硝矿？”

第159章
*
齐鲁之地矿産丰富，金矿铜矿最多，硫磺和硝石的开采量比不过金矿铜矿，但也不是没有。
包拯眸光沉沉，已经猜到登州可能又出事了。
遥远的北方有没有被官府欺压到活不下去的村落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登州肯定有。
遥远的北方有没有村民私下里和外族交易他也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登州的百姓活不下去有法子偷偷出海和契丹人交易。
至于登州的百姓有没有和信上写的那样活不下去，想想程元干过的那些事情，莫说收五成粮税，就是收六成七成他都干得出来。
如果没有猜错，臭小子写的不是看书看出来的问题，而是登州真的出现了类似的案子，他想从轻发落但是又怕法理不容，所以才大老远的写信送到京城。
官逼民反，民反之後要如何处置向来是个难题。
有官员认为对那些揭竿而起的老百姓要从重处罚，不杀鸡儆猴没法让天下百姓长记性。
有官员认为百姓是被贪官污吏逼反的，只要当官的不那麽过分，治下百姓就不会铤而走险去造反，因此对那些被逼无奈的百姓要以安抚为主。该重罚的是官员，不是百姓。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要麽事情由地方全权处理不上升到御前讨论，要麽就是两边吵的不可开交，十天半个月也讨论不出结果。
的确难办。
公孙策摇摇头，“大人觉得此案应如何判？”
包拯无奈回道，“案情尚未明了，要等登州那边将案卷送来才能考虑怎麽判。”
那小子信上写的不清不楚，虽说他们能猜出来登州又出了问题，但是具体是什麽情况还真不好猜。
硫磺硝石？他记得莱州有，登州有没有还真不清楚。
莱州百姓私底下交易这些矿和登州没有关系，登州的通判也管不了莱州的官，所以案子肯定发生在登州境内。
登州境内最多的是金矿和铜矿，私自贩卖金铜？
“应该不会。”公孙策想了想，感觉不太合理，“金铜价贵，开采也不易，有能耐私自贩卖金铜的村子不会被官府欺压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更有可能和地方官同流合污一同牟利。”
登州的官场刚被清理一波，如果真有官民勾结私贩金铜、还是贩卖给敌国契丹的情况，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能查出来，不会留下那麽大的漏网之鱼。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讨论不出什麽头绪，索性直接写信去问到底是怎麽回事。
连他们都瞒，不像话。
瞒也就瞒吧，偏偏还让他们能猜出来有问题，能猜出来有问题，但是具体是什麽问题却摸不着头脑。
啧，当了小半年的官，小心思都玩到他们身上了，到地方果真是能历练人。
隔壁苏家，苏洵也收到了儿子的来信。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小小苏遇到问题从来不会单独问某一个人，写信都是群发。
这次的事情比较特殊，太远的地方就算了，信件一来一回耗时太久，等回信送到登州大概率案子都结案了，不如等结案之後再和天南海北的同窗们分享近期遇到的离谱案件。
小金大腿那边暂时也不能说，太子殿下知道就等于官家知道，在不确定能把乳山寨那两个倒霉知寨还有黄家村的倒霉村民捞出来之前，小金大腿还是等登州的官方消息送到京城吧。
如此挑来拣去，最後要送的信就不多了。
包大人一封，老爹一封，俩哥哥一人一封，还有就是许久未见的青松兄。
闲着也是闲着，快来和他一起开动脑筋干活吧。
写给包大人的信很正经，除了魔改的小故事别的什麽都没有，写给其他人的信就没有那麽正经了。
魔改後的案子要帮忙看，他的登州吃喝日常也要看。
最近去了趟海边，海边别的不多就海産多，吃过新鲜的牡蛎海参紫海胆吗？没吃过没关系，他吃过就行。
可惜海産不便转寄，想吃到最有地方特色的味道还得亲自走一趟才行，不然他还能把年货给各位亲朋好友大包小包的安排上。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这年头没有冷链物流，科学侧指望不上，玄学侧也没研究出缩地成寸的法术，只能委屈他们在信上先馋馋。
想吃也可以，来登州呀。
老苏：……
大苏：……
小苏：……
周青松：……
他们能飞到登州揍人吗？
真宗皇帝那麽推崇道教，怎麽不见道士们争点气弄出能踏海平山的法术？
要是人能一步三千里，他们非得让那小子知道花儿为什麽那样红。
不管怎麽说，收到信件的各位都将对案子的想法写到了回信上，然後在结尾处问一句登州又出什麽事儿了。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那所谓的看书看出来的问题假的不能再假，就算猜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也知道肯定是登州又出了新案子。
比起年轻气盛的苏通判，他们都觉得老成沉稳的许知州更可靠。
许遵许大人是明法科的进士，对律法条例了如指掌，要是他拿不准案子该怎麽判，送到朝中後也会是以吵架告终。
不管许大人能不能解决，那麽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案子都得上邸报，大不了就等朝廷的邸报送过来。
提前得到的消息有风险，收信需谨慎，在有办法一步三千里去揍人之前，所有来自登州的信件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小小苏的信件一封封寄出去又一封封寄回来，开封府到登州的信很快，陕西路和秦凤路的信件慢些，但是登州过去一来一回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
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许知州将案情梳理清楚上报京城。
乳山寨这两年的粮饷去处都找了出来，账目做的很好，每一笔粮饷都送到了兵丁手里，实际上却被克扣了个干净。
军中克扣粮饷的事情很常见，朝廷也知道军饷不会全部发到士兵手里，屡禁不止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就行。
禁军以前会全大宋各处轮戍，粮饷只有小部分发到兵丁手上，大部分都是送到兵丁家中，免得士兵收到粮饷後还要转寄回家。
厢军和禁军不一样，厢军都是在地方招募的，像乳山寨的兵就是在附近招募训练以为防护之兵，主要职责是维护周边的治安，和那些从事劳役的役兵也不太一样。
地方军队中的精锐选拔出来组成禁军由中央直辖，剩余的老弱病残还有那些流放来的罪犯、为祸乡里的地痞流氓、和其他各种来历的兵一起组成厢军。
厢军不用打仗，主要负责从事各种劳役，劳役任务很重，军俸和禁军相比却称得上是微薄。
不过厢军比禁军好欺负，一个兵的俸禄微薄没关系，厢军士兵数量那麽多，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钱。
厢军本来就乱，还不用担心像动禁军粮饷那样被上头盯上，不克扣他们克扣谁？
许知州写完卷宗後连惯有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他知道厢军乱，但是没想到能乱到这种地步。
谁家克扣粮饷能克扣到一粒米一枚铜板都不给士兵留？生怕士兵不造反是吧？
乳山寨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撑两年，朝廷哪儿有脸给刘知寨和黄知寨定罪？
许遵是个为人宽厚的官员，精通律法不意味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别说他，就算是包青天包大人亲自来审也不会把两位知寨当成罪魁祸首。
苏景殊对此表示认同，就是就是，两位知寨不是罪魁祸首，顶多就是有污点的受害者，该罚的要罚，但是绝对不能上来就定死罪。
不行！不可以！
法理情理要兼顾！
他们都在封建社会了，任性一点怎麽了？
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厢军的管理有问题，不单单是他们任性。
知州大人威武呜呜呜呜呜。
因为许知州含仁怀义，案件进行的异常顺利。
刘、黄两位知寨暂时留在州衙受审，说是受审，其实就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经过知州和通判的联合会审，登州州衙对此案作出判决：私铸钱币是重罪，念在事出有因，相关人员皆杖责二十，刘知寨发配本州，黄知寨刺配邻州。
文官和武官的量刑不一样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同样的罪名，武官就要比文官重一等到两等。
苏通判：……
一边说要按律法量刑，一边又因为身份区别对待，指指点点。
好在不管是本州还是邻州都不远，两位知寨的罪名也不算太重，遇上大赦天下就能赦免，这个处罚已经算是许知州和苏通判在能力范围内给出的最轻处罚。
而且还不确定能不能按照这个处罚来罚。
官员的升迁黜落都要经由刑部，案卷送到刑部复核，刑部的大人们对此没有意见才能实施，要是有意见那就拖吧。
如今已是年末，再拖延也不能拖到明年。
案卷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刑部的官员看完之後默默去了趟开封府，然後约着开封府的包大人一起去面圣。
这次的案子有点特殊，包大人怎麽看？
提前猜到案情的包大人：……
他的信已经送去登州，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回信，估计那臭小子懒得写信给他解释，就等他从刑部的大人们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惯的他。
信上的案子和登州乳山寨的案子风牛马不相及，要不是知道那小子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写故事，他也找不出俩案子有何相似之处。
臭小子要是在京城，肯定是理直气壮的说，“我写故事是要收费的，为什麽要免费写？”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都在後面等着呢。
他们当时已经将登州能换的官员换了七七八八，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更没想到厢军内部能乱成这样。
京郊别院，官家看到完整的案卷後也沉默了。
这皇帝当的越久越觉得大宋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克扣粮饷克扣到一粒粮食都不给士兵留，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案卷写的明白，两位卿家怎麽看？”赵曙捏捏眉心，越看越糟心，“私铸钱币是重罪，但乳山寨和黄家村铸币并非为了牟利，而是以此来补足本应由官府来发的兵丁粮饷，朕觉得两位知寨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包拯无声叹气，上前一步劝道，“官家，有功要赏，有过也要罚，功过不能相抵，哪怕功劳再大，犯下私铸钱币的重罪也要惩处。”
刑部何烈何尚书附和道，“包大人说的对。”
赏归赏罚归罚，要是功过能相抵，朝中立过功的文武百官能人手一张丹书铁券，真要是那样的话，朝廷还不得乱了套啊？
这件案子不好处理，得小心斟酌才行，不能让良臣蒙冤，也不能让臣子过于肆无忌惮。
虽说官场上没有背景寸步难行，但是他们大宋的官场还没有黑暗到当兵打仗干活还不给粮饷的地步。
乳山寨那俩知寨很聪明，没和程元李坤一样试图直接将他们铸造的钱币混在真钱中当军饷发给士兵，而是和海商合作以更高的价钱卖到海外，不让假钱在大宋境内流通。
话说回来，商贾无利不起早，他们为什麽高价买铜钱卖到海外？其中有什麽利可图？
何尚书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于是将问题往後放放，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好好琢磨。
登州州衙已经拟出如何处罚涉及铸造钱币的人，官家觉得合适那就按照州衙的意思办，官家觉得不合适那就再商量商量，左右不是什麽罪大恶极的事情，他们有的是时间商量。
最终处罚会是什麽情况得等京城的消息，总之登州州衙内部就这麽说定了。
刘蜀和黄全听到对他们的处罚後完全不敢相信，他们俩预想中的处罚比这个重的多，最轻最轻也得流放三千里，重的不用说，估计连小命都保不住。
只是刺配邻州，京城那边会同意吗？
黄全对文武量刑标准不同没啥看法，本朝开国以来都是这样，他有意见也没用。
还好刺配的是他，要是往老刘脸上刺字，不用上头判他死刑他自己就能羞愧而亡。
他没那麽要脸，脸上刺点东西也没什麽，狄青狄大将军脸上都有刺配，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厢军的士兵本就要黥面，当他被下放到军营就行了呗，反正他觉得他活着就算赚了。
刘蜀：……
赚的确是赚了，但是怎麽让这人一说就那麽奇怪呢？
总之就是，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京城吏部的复审，顺便收拾收拾准备过冬。
冬日天寒，雪下多了会有雪灾，登州官场才清理了不到半年，百姓家里没有余粮，遇到大雪压塌房屋还得官府组织修缮。
程元的知州当的过于离谱，登州境内也有不少流民，流民安抚不好要生乱，直接将人赶出登州又不人道，只能官府花心思去安置。
登州能开垦的田地已经开垦的差不多了，能分给流民开垦的荒地几乎没有，不能靠分地来解决问题。
没有地没关系，大宋没地的百姓海了去了，没地也能有其他活路。
修路建房维护城墙都需要大量的人手，那麽多活儿不能全靠厢军，让流民去干活拿工钱比让他们在那儿干坐着强的多。
登州新发现那麽多矿，开采金矿铜矿也需要大量的人力，自古以来以工代赈都比直接掏钱赈灾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发钱只能解一时之急，给他们找到谋生之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过段时间这些流民在登州安定下来，增加的人口都是官员的政绩。
当官不光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还要稍微考虑一下政绩，考评太差太打击积极性，小小苏大人还是更喜欢夸夸。
刑部的复审结果出来之前登州州衙不能擅作主张，刘蜀和黄全不能回乳山寨，留在州衙也不能闲着，反正衙门里事情多，总能找到他们俩能干的活儿。
刘知寨：……
黄知寨：……
真放心让他们干啊？
有没有可能，他们戴罪之身不能干活？
许知州和苏通判表示，身在州衙没有不能干活的人，他们都敢让两位知寨干活，两位知寨还有什麽不放心的？
这是州衙，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有点难度，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凶残.jpg
于是乎，刘知寨苦哈哈的留在州衙干活顺便当个人质，黄知寨换上捕快的衣裳和捕快们出去巡街，两个人都能度过一个充实又忙碌的冬天。
苏通判和许知州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人多力量大，能干几天是几天。
接下来该忙什麽忙什麽，要是年前刑部复审不出结果，那就等明年再说。
乳山寨的公务不多，整个寨子才几百个人，州衙完全可以代管到下一任文武知寨上任。
被扣下来的现任文武知寨：……
俩人只能忙里偷闲派人去乳山寨报个平安，别的什麽也干不了。
他们能怎麽办？他们也很无奈啊。
乳山寨的兵不放心，偷偷摸摸派出代表到州城打探消息，然後就看到了骂骂咧咧带队巡逻的黄知寨。
很好，很精神，很平安，不用担心。
黄知寨能这麽精神，刘知寨的处境肯定也不差，消息打探完毕，撤。
乳山寨的兵偷偷摸摸的来又偷偷摸摸的走，自认为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其实第二天就被上报到知州大人的桌案上。
许遵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乳山寨的兵和他们的知寨差不多，看着凶神恶煞实际上并不敢搞事情，连偷摸来州城都不敢和黄知寨见面，还能指望他们捅出什麽乱子？
苏景殊表示，该防备还是得防备，再小的人物都不能轻视，小心点没坏处。
知州大人继续忙，他带人去矿上看看，这两天不在州城，有什麽事情大人自己斟酌就行，苏通判非常信得过许知州。
许知州：……
通判和知州关系不好很难办，通判和知州关系太好也很难办，就像现在，通判在城里待不住成天想着往外跑，知州就得干两份活。
虽然他们俩干的本来就是从一份分成的两份活，但是活儿全都落到他身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所有的活儿都由他干，朝廷还派通判到地方干什麽？
许知州无奈摇头，说实话，比起有通判随时在身边挑刺，他更喜欢通判是个跳脱不爱挑刺儿的年轻後生。
就算这个後生时不时就搞出点事情，他也更喜欢不爱挑刺的通判。
外出知地方非常看运气，运气好的能遇到个好说话的通判，运气不好的接下来几年都得和通判斗智斗勇。
让他想想有哪些好友在地方任职，临近年关得写封信联络联络感情，顺便说说近况如何。
微笑.jpg

第160章
*
柴世子在京东路经营多年勘测出了不少朝廷不知道的矿，事发之後那些私矿全部归公，也算是为大宋的勘测业做出了贡献。
辛辛苦苦好些年，为他人做嫁衣裳，还连累全家和他一起吃苦受罪。
苏景殊摇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都是自找的怪不了别人。
往好处想，那麽多私矿充公虽然对县城甚至州城的财政都没有太大的帮助，但是采矿需要的人力物力都要地方来出，只要监管得当，登州百姓去矿上干活也是条谋生之路。
前提是监管得当，这年头的矿山是吃人不眨眼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把命丢在那儿，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没人愿意去那儿干活。
所以他才要去矿上看看。
朝廷会在有矿的地方设立矿监，矿监归工部下辖部门虞部管，也有少部分隶属于路转运司，一般设在县里和县衙的官员一起来管理地方的矿藏开采。
矿区严禁民间私自开采，收入也不归地方，而是直接上缴中央，采冶定额也是由中央定，不过州衙和县衙都能去矿上视察工作，发现什麽问题也都能和矿监商量着来。
几个衙门综合管理有些冗杂，但是也能最大程度上避免某个衙门一家独大。
除非几个衙门同流合污。
有柴世子和襄阳王的例子在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那麽嚣张。
柴世子这几年招揽了不少勘矿师，事发之後那些有经验的勘测人员立刻被各州的矿监瓜分，登州也抢到了好几个。
苏景殊想的很好，柴世子的重点放在青州都能在登州发现金矿，如今他们已经把勘矿师抢到登州矿监，那些勘矿师专注登州一地还不得找出来更多矿山？
金矿铜矿铁矿各种矿多多益善，没人会嫌自家矿多，要是运气好能出个玉矿那就更好了，没准儿还能和小说里一样靠赌石来大出风头。
有矿就能吸引人气，主角靠赌石发家致富，官府靠主角来赚钱，这一波双赢。
可惜勘矿师们忙活了半年也没能发现玉矿，连矿山都没有，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沈仲元笑道，“大理国那边玉矿多。”
白玉堂抱着手臂，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不行不行，大理国太远了，被贬都贬不到那边去。”
“是哦，顶多就是去邕州对不对？”苏景殊幽幽擡头，“咱们才出来半年，就要考虑往哪儿贬了吗？”
他觉得他这个通判当的还行，遇到的事情多不是他的问题，是登州官场的问题，要是登州政通人和万衆一心，他们不就不用成天忙活怎麽破案了吗？
以他的本事，三年之後必定高升。
不过要是被贬到邕州也没什麽，去邕州要路过柳州，不知道宋朝的柳州有没有螺蛳粉。
现在没有没关系，他到了之後能有就行。
……
等等，螺蛳粉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他不会第一次外出任职就落得个被贬的下场。
他大冬天的都没窝在衙门里享清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吏部的大人们看在他这麽勤劳的份儿上也会给他打好评。
白玉堂小声嘀咕，“你怎麽不说你就是不想留在州衙看许大人断案？”
苏大人：……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不想留在州衙看许大人断案。
敲鼓告状的百姓说的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那些事情留许知州一人处理足矣，不需要他们俩都留在州衙。
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事儿不能只怪他一个。
退一万步讲，许大人就没有责任吗？
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觉得许大人是鸡妈妈，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鸡妈妈，而是治下所有官员百姓的鸡妈妈。
其实大多数时候百姓遇到矛盾冲突都不乐意报官，官府插手的话太麻烦，他们更偏向于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就找街坊邻居耆老评理，上述法子都解决不了问题才会报官。
只是他们许知州来到登州後过于负责，当父母官当的太能让百姓信任，真正做到了为官一任就要保一方太平，经过小半年的试探，现在州城的百姓遇到问题就敲鸣冤鼓，从早到晚都不带停的。
许知州喜欢干这种调节纠纷的活儿，遇到有意思的小纠纷还会特意记下来写给散落在大宋各地的好友一起乐呵。
苏通判表示，他还是去下面体察民情比较好。
县里的百姓不能直接去州城告状，按照规矩，县城的事情由县衙来管，县衙管不了的才会上报州衙。
就和开封府一样，开封府府衙平时只管京城的事情，县里的人越过县衙直接到府衙告状的话不管对错都要先打二十大板。
州城里的百姓有可以信赖的知州大人为他们主持公道，县里的百姓没法直接找鸡妈妈庇护，为了让县衙的官员当好父母官，就得有人时不时去底下微服私访才行。
绝对不是因为他不爱留在州衙看鸡妈妈给小鸡崽们调节纠纷。
没错，就是这样。
白玉堂和沈仲元对他这套说辞只是笑笑不说话，行行行，好好好，苏大人是心系百姓的父母官，是百姓期待已久的大好官，是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活青天。
苏大人矜持的表示，他只是有一点点厉害，没有他们说的那麽厉害，不要夸的那麽直接，不然他会飘起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他真的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旁边俩人：……
幸好他们出门时不喜欢带衙役，要是有衙役随行，不出三五天，苏大人的凛然威风就消失的一点儿也不剩。
蓬莱的矿山离州城不远，早上出门中午就能到。
登州境内的矿多在文登牟平一带，那边山多矿多，从汉唐时就开始开采，采到现在也没采完，谁都没想到蓬莱还能发现个大金矿。
不过打开舆图看看，却也不是想不明白。
莱州的招远金矿是有名的大矿，不光集中还易于开采，大宋开国时就派名将潘美到招远来督办采矿事宜，如今大宋各座矿山“官置场监”和“由民承买”的规矩都是那时候试行然後定下来的。
蓬莱离莱州近，有些散落的金矿或者是藏的更深的大矿很正常。
矿山由朝廷设立矿监来管理，但是官府人手有限，所以通常将开采权交给民间，也就是“官置场监”和“由民承买”。
不过朝廷税率收的高，一部分要上交中央，一部分要上交地方衙门，还要刨除人力、运输等开采成本，矿山太小的话利润不高，太大的话一般人承包不下来，所以承包矿山的要麽是高门权贵要麽是矿监和地方衙门自己管。
因为柴世子私自开矿攒下太多金银，朝廷觉得把开采权承包出去不太安全，这次归公的矿山全都由矿监和地方衙门联合管理，无论矿的大小全都不许民间碰。
如果他猜的没错，过几年朝廷会慢慢将别的矿的开采权也都收回来，那些高门权贵愿不愿意不重要，官家觉得他们靠不住就够了。
蓬莱多个金矿，周边的百姓都盯着矿山，虽然矿上的活儿既危险又累，但是矿上工钱高，只要衙门发话招工，周边的村民都抢着来干活。
苏景殊无声叹气，“还是太穷了。”
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谁愿意到矿上干这种要命的活。
後世那麽多防护措施还经常有矿难发生，这年头的矿山想出点人命太容易了，山里那麽大，想找屍体都找不到。
尤其这年头对户籍的管理没那麽严，要是管理不到位，哪天失足掉落山崖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能屍体都成白骨了矿监都没发现矿上少了个人。
嘶，太可怕了。
白玉堂和沈仲元对视一眼，想说矿上没那麽危险，但是再想想大宋各地矿山的名声又默默将要说的话咽回去。
矿山的确很可怕，再小心也不为过。
三个人出来之前没有和矿监打招呼，矿山的官员不知道州衙有人要来，听到消息後匆匆忙忙出门迎接，大冷天的愣是紧张出满头汗。
不是他们心虚，而是刚拿到矿山的交接文书，才接手这地方没多久，对矿上的事情不太熟悉，怕上头来人询问答不上来吃挂落。
要是在别的矿山也就算了，地方官对采矿什麽的不了解，矿上什麽情况他们说什麽就是什麽。
可这是登州，登州的通判是大名鼎鼎的苏三元，那个一到登州就几乎把登州官场上的官全部送进大牢的苏三元，他们疯了才敢在苏三元面前搞小动作。
他们大老远从京城来到登州不是为了进大牢，仔细点没坏处。
说真的，他们怀疑包大人私底下经常给苏三元传授当官技巧。
跟谁学不好非跟包大人学，唉。
京城来的矿监官员心里胡乱想着，面上丝毫不显，规规矩矩的接待州衙来的视察人员，不敢因为来者年轻就掉以轻心。
矿山条件不好，工人和官员住的条件都不好，管事的官员都没穿官服，而是怎麽方便怎麽穿。
双方见过礼後进矿山，矿监官员一个个看上去都老实的很，安分守己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问什麽答什麽，什麽事情都不敢隐瞒，生怕惹“来者不善”的苏通判不快。
他们也刚到矿上几个月，可能还没苏大人了解周边的情况，说瞎话风险太大，还是老实点更安全。
巡视三人组：……
不知道为什麽，感觉有点小小的失望。
咳咳，安分守己好，比来出门一趟就发现各种问题好多了，希望登州各衙门继续保持。
苏景殊来之前了解过矿山的情况，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听矿监官员介绍怎麽采矿怎麽运输，也不是听他们说朝廷给这座矿山定了多少采冶额度，而是来看矿上的工作条件以及待遇。
前面那些事情都可以按照规矩来，县衙里的官员比他更仔细，他来这趟是为了确定官矿不会像私矿那样不把工人当人看。
这些矿在朝廷接手之前已经害死好些人，包大人之所以能查到矿上不是因为柴世子露出破绽，而是青州那边连勘矿师都没逃过去，勘矿师的儿子拿着当年的勘矿文书拦了包大人的车架，所以包大人到青州後就直接从矿上开始查，如此才查出柴世子的惊天大阴谋。
按理说这些新由朝廷接手的矿不会出现肆无忌惮欺压矿工的情况，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突击检查一下才放心。
他们仨都是第一次来矿山，不看不知道，一看还怪吓人。
矿山已经开始用炸药来开矿，火药爆破先碎後淘，和他们想象中的采矿不太一样，危险程度更胜一筹。
要不是现在不适合问话，白五爷都想直接问旁边的小小苏当年怎麽敢把那麽多炸药管藏在家里。
矿山用的炸药没有改良，稍有不慎就连山带人一起炸，难为他还不辞辛苦大老远将炸药管从眉山带到京城。
万幸那些炸药没有在路上爆炸，也没有把苏宅和开封府衙门一起炸掉，不然就没有现在的苏大人了。
小小苏大人不知道白五爷在感慨些什麽，跟着矿监的官员在矿山转了半晌，一边转悠一边聊矿上的情况，时不时有矿工从身边路过，看工人的精神面貌不像被压迫到麻木不仁只想拉着他们同归于尽才暗暗点头。
很好，官矿不是黑矿，别的矿山怎麽样他不敢保证，他们登州的矿山最好都这麽敞亮。
苏通判巡山巡的快乐，小半个矿山转下来，矿监的官员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三位的腿是铁打的不成？怎麽都跟不知道累似的？
好在苏大人照顾同行者的体力没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巡山上，要是只有他和白五爷还有老沈，他们仨高低得把整个矿山给摸一遍。
经过最近半年的锻炼，他已经不是那个文文弱弱的苏景殊，而是苏&#183;铁腿&#183;景殊。
一行人在矿山转悠了半晌，矿监的官员们提议让三位大人回城里歇息。
矿山条件不好，不适合招待上官。
苏大人说他不介意条件，随便找间能住人的房间给他就行。
白大人附议。
沈大人也附议。
要是房间不够用的话，苏大人说他也不介意和某个大人秉烛夜谈，白大人说他可以去房梁，沈大人说他也可以。
矿监的官员：……
为什麽那麽多官员坚决反对朝廷招揽江湖人，苏大人你们要不要反思反思？
苏大人：无辜.jpg
矿山上有空闲的房间，不用苏通判和其他人挤一间房，也不用另外两位大人夜宿房梁，但是秉烛夜谈还是要有的。
矿监的官员们抹了把脸，越发庆幸白天没有胡乱回答。
他们说什麽来着，这苏大人比他们还了解矿上的情况，他们要是敢胡说八道，苏大人立刻就能大牢伺候。
还好他们老实。
战战兢兢的一夜过去，矿监的官员们决定不能只有他们紧张，于是天还不亮就去把县衙驻矿山的官员找过来一起陪通判大人视察矿山。
他们是京城派来的官，不是登州本地人，在矿上只管开矿，人员管理由地方官府负责。
通判大人不放心矿上劳工的待遇，地方官员有责任让通判大人放下心来。
没错，就是这样。
县衙驻矿山的官员：……
骂骂咧咧.jpg
在两个部门官员的联合陪同下，苏通判继续愉快的巡山，挑着昨天没逛的地方又转悠了半天。
从矿山回州城要半天时间，三个人没有在矿上多待，吃过午饭就啓程回城。
身後矿监和县衙的官员全都松了口气，可算把这几个祖宗给送走了。
县衙的官员不明所以，“通判大人怎麽忽然到矿上来了？”
矿监的官员幽幽开口，“怕你们虐待采矿的劳工。”
县衙的官员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如果各位大人能将采冶定额减少些，矿上的劳工也能少干些活。”
矿山不是金母鸡，连续几年完不成朝廷的采冶定额就会被取缔，到时候矿监的官员能拍拍屁股走人，吃亏的只有他们这些地方官。
开采出来的矿大头上交，剩下的要给劳工发工钱，他们这些当官的也不能年头忙活到年尾最後手里半点不落，一样样的加起来，肯定是采出来的越多能留下的越多。
没人会嫌钱多，按照他们的想法肯定是留下的越多越好，不让劳工多干不行。
以前上头不怎麽管，他们看周边有矿的地方都是这麽管，好不容易自家也有了矿山，唉，不说也罢。
钱重要，命更重要。
好在其他矿山的管理都和他们这儿差不多，他们没法捞大钱，登州其他矿山也没法捞大钱，这麽一来心里就平衡多了。
希望别的州的矿山也能紧随其後学学他们登州的管理，不然的话就小心着点脑袋吧。
登州的矿山能严管，其他地方的矿山还远吗？
可惜苏通判只是个通判，他要是京东路的转运使就好了，到时候别说矿监，连盐监、钱监等各种各样的监都逃不过去。
他们苏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吃拿卡扣都得消失！
也可以藏的更深，水至清则无鱼嘛。
矿监和县衙的官员送走前来视察的活阎王各自回去，心里怎麽想的不知道，反正表现的都很清正廉洁。
新官上任三把火，苏大人的三把火可还没烧完。
他们这位通判大人刚到登州就和包大人一起把登州官场清了一遍，前不久因为乳山寨的事情又把厢军上下清了一遍，得罪了那麽多人都没被拉下去，可见他们通判大人的背景比他得罪的那些人加起来都要大。
横冲直撞的年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有背景还横冲直撞。
现在整个登州都在等第三波倒霉蛋，他们可不敢这时候撞上去找死。
被各方关注着的苏通判不打算烧第三把火，如果可以的话他连一把火都不想烧，奈何登州官场不给力，走到哪儿问题就跟到哪儿，弄得他想睁只眼闭只眼都不行。
高强度的巡山是个力气活儿，在矿山的时候没觉得累，去州衙汇报完工作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就爬不起来了。
浑、身、酸、疼。
好吧，不该嘲笑矿监的官员，他也只比矿监的官好了一点点而已。
这还是锻炼了半年之後的结果，要是这半年没有满登州的跑，他可能昨天晚上就趴下了。
经过白五爷的独家推拿大法治疗，小小苏龇牙咧嘴的挪到窗户边儿上趴着，短时间内不想再享受这麽好的待遇。
白玉堂甩甩手到旁边坐下，“五爷还没用力呢。”
苏景殊吐魂，“我这是肉体凡胎，不是钢筋铁骨。”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他只是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是大宋的读书人，和汉唐那些“若是不听劝也略懂一些拳脚”的文臣不一样。
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自觉，他不和江湖人比体格。
天气越来越冷，街上能见到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他们回来的及时，但凡再晚一天就可能被雪堵在路上。
深冬的雪和初冬不一样，前些天的雪下一会儿就停，太阳一出来跟没下过似的，深冬的雪下起来能把人给埋了。
他们这里是登州，是後世被称为雪窝子的烟台威海，好看是真好看，不方便也是真的不方便。
高门大户能窝在家里赏雪享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快乐，其他百姓却得提心吊胆的担心房顶会不会被雪压塌，还有那些连住处都没有的贫民，过冬对他们来说就是九死一生。
许知州在入冬之前做了很多准备，过冬的住处需要贫民自己搭建，粮食也已经分到各县县衙，直接发粮不合适，但是登州被程元和李坤联手剥削了那麽多年还没恢复过来，先尽可能不让辖区内的百姓冻饿而死再说。
这年头人口多就意味着实力强，没有什麽比滋生人丁和养活百姓更重要。
全大宋的百姓都饱受剥削，登州的百姓格外凄惨，他们都遭了那麽些年的罪，让官府养他们一个冬天怎麽了？
没饭吃没房子住的不一定是懒汉，还可能是被欺压到没活路的老实人。
就算是懒汉，等明年开春也都得靠力气挣钱养活自己，许知州那里有足够多的活儿来安排无事可做的人。
白玉堂看着外面的银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矿山的官员看上去太好说话，大概是到登州後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现在对所有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官员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总觉得老实本分的表面下掩盖的是奸邪的内心。
苏景殊也这麽觉得，不过他也没笃定矿山一定有问题。
矿监的官员是京城来的，地方官员都经历过之前那场风波，别说矿山，现在登州所有地方都不敢搞事儿，装也得装出个老实本分来。
只要他们能保持现状，即便是装的也没问题，装久了就成真的了。
大雪压青松，早上才开始下雪，还不到中午外面就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
沈仲元从外面回来，在廊下抖落身上的雪花才推门进屋，“大人，这是京城寄来的东西”
他早上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正好看到有他们家大人的信和包裹，雪下太大会把路封上，没有要紧事情的话这应该是入春前收到的最後一波信件。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他前些天和家里还有陷空岛联系过，今年过年哪儿都不去就留在登州。
跟在苏大人身边比跟在包大人身边还有意思，他怕他回家过个年再回来就跟不上苏大人的脚步。
苏景殊挣紮着坐起来，把信放到一边先拆包裹。
包裹看上去不大，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麽。
白五爷好奇的戳戳，“感觉像书。”
“是书。”苏景殊看着里面薄薄一本《淮南杂说》，不知道京城给他寄这个干什麽，“王小雱寄的？也没收到王小雱的信啊。”
《淮南杂说》是王安石王叔父的文章，篇幅不长，前两年王小雱就给他寄过一份，那时候他们还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西。
难不成王叔父到京城後把在老家写的文章又整理了一下重新出版，王小雱又给他寄了份新的？
他刚才扫了一眼，只有家里和小金大腿还有庞衙内的信没有王小雱，所以这是谁给他寄的？给他寄这个干什麽？
白玉堂随手翻了两页，对书里那些“天有过乎”“地有过乎”不感兴趣，于是将书递给旁边的沈仲元。
老沈：……
虽然他读过书，但是他真不是正经的读书人。
王安石的《淮南杂说》他听说过，京城那些士大夫都说这书堪比《孟子》，还是留给他们家大人看吧。
小诸葛将书放回桌上，放之前还特意用袖子擦擦桌子，以此来表达他对书籍的敬重。
俩人传书的功夫，苏景殊已经把信拆开看完。
书是小金大腿寄的，但是看小金大腿信上写的，寄书是官家的意思。
小小苏放下信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官家说王叔父在舒州当通判的时候写了这些备受赞誉的文章，我现在也是通判，闲着没事儿可以多写几篇文章，争取回京後一鸣惊人。”
白玉堂不明所以，“怎麽了？”
苏景殊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怎麽说。
他觉得吧，写文章一鸣惊人是次要的，让他没事儿少往外跑才是真。
难怪他觉得登州这边那麽安宁，无论他怎麽折腾都没人找他麻烦，原来是京城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官家辛苦了，他争取接下来少折腾点事情，尽量回京後一鸣惊人。
写文章肯定比不过王叔父，不过他可以另辟蹊径，比如写话本。
西岭先生很久没动笔，京城的勾栏瓦舍肯定都想他了。

第161章
*
太子殿下的信非常厚实，比其他几封加起来都多，苏景殊看着信都能想到小金大腿一边写一边念叨的样子。
乳山寨的案卷送到京城後刑部尚书直接拉着包大人去面圣，两位大人和官家没讨论出结果，最後就是朝堂公议。
结案之前不让朝臣知道还好，他们仨先把处罚给定下，之後再有其他朝臣有意见也会嫌麻烦按捺住吵架的想法。
案子还没结就让朝臣公议就不得了了，朝堂上一下子就炸了锅，官家看到那场面毁的肠子的都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案子交给朝臣讨论。
早就知道朝臣吵起来只管立场不管对错，他怎麽就不长记性呢？
信上写的太有画面感，小小苏眼前仿佛浮现出菜市场一样的朝堂和满脸麻木的官家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太子殿下。
万幸最後的结果是好的，朝堂公议的结果是采纳登州州衙的意见，复审的结果和初审一样，乳山寨的两位知寨在犯了私铸铜钱这样的大罪後都保住了小命。
小金大腿写信和他说京城因为乳山寨的案子掀起多大风波，朝廷的公文这会儿应该也送到了州衙。
州衙有许知州在，他昨儿已经请过假了不用再跑一趟，明天再去和知州大人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刘知寨和黄知寨在州衙待了那麽久，大冬天的让他们戴上枷锁去做苦役有点于心不忍，回头和知州大人商量商量，他们走流程走慢点，拖到明年开春再开始流放也不是不行。
官僚机构冗杂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各方互相监管分权，坏处就是过于庞大臃肿，主事的官员想拖延的话再小的案子都能拖延到完全看不到结案的那一天。
想他苏景殊离京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说绝对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这才过去半年，他、咳、他觉得他还是那个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苏景殊。
只是学会了怎麽合理的钻规则的空子而已。
钻空子也不是偷偷摸摸的钻，而是和知州大人商量之後才钻，没办法，他第一次当官，胆子还没有大到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乖巧、懂事、守规矩.jpg
对，没错，就是这样。
小小苏大人很快说服自己，然後挑着能说的给旁边两位说。
主要还是朝堂上的吵架，没亲眼看到朝臣吵架实在可惜，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才能去围观朝堂大战，到时候他肯定只看热闹不说话，当个再合格不过的透明观衆。
白玉堂：……
沈仲元：……
不信。
苏景殊假装什麽都没有看到，窝在炭盆旁边自顾自说他的。
本朝重文轻武，文臣向来不在意士兵的待遇，在大部分读书人眼里武将兵丁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平时的轻视不算什麽，打仗的时候给点赏赐就能让他们冲锋陷阵死而後已。
听着很不合理，但是这就是绝大部分文人的想法。
朝中很多大臣都觉得给点赏赐就能让将士们卖命不假，可是即便这麽不合逻辑的想法也还有个给赏赐的前提，乳山寨这边直接连粮饷都扣的一干二净显然让朝臣们脸上挂不住。
没说不让他们克扣，克扣点赏赐也就算了，连最基本的粮饷都克扣算怎麽回事？
要不要脸啊？
于是乎，已经被砍了的程元再次被拉出来唾弃。
要不是他开了个好头，登州的官场会乱成这个样子？
包拯去一趟都没能把所有蛀虫都揪出来，可想而知那边的百姓过的有多艰难，现在又闹出个官逼兵反，大宋还能不能好了？
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
一个个的当官之前提起朝政高谈阔论，到了地方就原形毕露，当官的如此肆无忌惮胡作非为，民变兵变怎麽可能不“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于一夥”？
这让他们读书人的脸往哪儿放？
小金大腿不好在朝臣面前吐槽，写信的时候就格外按捺不住，和小夥伴吐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正他们的信不会传出去，人活着还不能吐槽了咋滴？
见鬼的“读书人的脸往哪儿放”，也就是乳山寨的事情被捅出来了，不然他们才不会在意士兵有没有粮饷。
现在知道生气了，早先干什麽去了？
装模作样，呸！
岂止是程元该杀，那些贪污受贿的官都该杀。
应杀尽杀，一个不留！
大宋祖训不杀士大夫，但是不是所有文人都能被称之为士大夫，即便真的能被称之为士大夫，犯的事情大到一定程度也会被处以死刑。
祖训怎麽了？能用的叫祖训，不能用的就是废话。
太宗祖训不杀士大夫是觉得士大夫没本事谋反，要是真的冒出来个文人振臂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把祖训上的“士大夫”三个字换成那人的名字最後该杀还是要杀。
更何况他们这里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宋，他们还有开封府的龙虎狗三口大铡刀，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大臣，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後该杀都得杀。
先前的谋反案中只有襄阳王一家保住了性命，别的即便是柴世子都没逃得过龙头铡。
也就是柴王爷年纪太大又真的不知道这事儿，不然就不单单是夺爵贬为平民而是和他那糟心儿子一起去地府报道。
官家心慈手软，看在襄阳王是宗室亲王的份儿上留他一命，但是下场也没好哪儿去，全家流放三千里，都去琼州受罪去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苏东坡一样苦中作乐，襄阳王养尊处优几十年，流放琼州对他来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何况流放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和他一样养尊处优几十年的一大家子。
活着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想死，像襄阳王那样的人也不敢自杀，所以大概率是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
啧，活该。
小小苏拍拍胸口，幸好小金大腿没在朝臣们面前吐槽，否则的话他可能会被安排十个严肃的白胡子老头从天亮到天黑不间断的教导。
在以好脾气着称的老赵家皇帝中，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太惹眼了，好像被隔壁老朱附身了一样，敢贪污就剥皮实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反正官员三年就能选上来一批，天天杀也杀不干净。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重要，小金大腿自己开心就行。
朝中重文轻武那麽多年已经将士大夫的地位捧到可以和皇帝对着干的地步，小金大腿要是能把飞上天的士大夫给拉下来听上去好像也没什麽。
没法跳到共産主义那就加快中央集权，说不准什麽时候就冒出来个神人带着大宋大拐弯。
说真的，在古代社会当皇帝不如在後世当县长，单单从生活水平来说，後世的普通人也能碾压这个时代的高门大户。
——枯藤老树昏鸦，空调WIFI西瓜。
空调WIFI这辈子是等不着了，只有西瓜能期待期待。
不是辽国的西瓜，是他的金手指自带的西瓜。
这年头不光本土西瓜不好吃，本土的大部分水果蔬菜都比不过金手指自带的改良品种，全靠厨子的手艺来弥补差距。
等开春就去种西瓜，谁都拦不住他吃西瓜。
苏景殊拆开另几封信，家里的信很正常，老爹最近干了什麽什麽，娘亲最近干了什麽什麽，姐姐最近在忙什麽，说完家里的情况又叮嘱他在外面吃饱穿暖照顾好自己，最後再来一句大冬天的少往外跑。
唔，最後那句应该是老爹写的，大概是怕他弱小可怜的小儿子第一次出远门就客死他乡。
小小苏摇摇头，可以看不起他，不可以看不起白五爷，更不可以看不起官家负重前行的能力。
他不会客死他乡，顶多就是流放三千里。
白玉堂被茶水呛了一下，能不能想点好的？谁家好官还没开始高升就开始琢磨流放三千里？
苏景殊抿唇笑笑，他这叫未雨绸缪，不是胡思乱想。
将来的事情不好说，先把眼前事干好再去想别的。
话说庞昱那家夥这是从哪儿找的代笔，明知道登州没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还写信诱惑他，故意报复他是不是？
白玉堂和沈仲元看着他骂骂咧咧拿出文房四宝，不知道这又是要搞哪一出，“回信？”
苏景殊下笔飞快，“不，抄两份给我哥寄过去。”
来呀，互相伤害呀。
旁边两位：……
怎麽那麽欠收拾？
幸好苏家兄弟三个没在一块儿，不然这麽挑衅非得打起来不可。
两个人的表情太明显，不说话也能看出来他们在想什麽。
苏景殊一心二用，一边写一边说道，“不会，我二哥在的话扔了信就会立刻带我和三哥去找好吃的，打架多浪费时间。”
一看就知道这俩人身边没有吃货兄弟，人都齐了还斗什麽嘴，肯定是出门下馆子啊。
白玉堂啧了一声，懒得和他吵架，只是托着脸感慨道，“我最开始以为朝堂是龙争虎斗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党派相争，真见识过了才知道是尔虞我诈欺天诳地坑蒙拐骗故弄玄虚。”
沈仲元抿了口热茶跟着感慨，“我最开始还以为包大人冷酷无情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刚正不阿，真见识过了才知道包大人还挺好相处。”
他们苏大人都这麽折腾了也没见包大人生过气，可见包大人私底下脾气有多好。
苏景殊幽幽擡头，什麽情况？来这儿比谁会的成语多？
不过白五爷和小诸葛都不约而同无视了他，俩人正儿八经当官的时间差不多，难得有时间闲话唠嗑，感慨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索性找壶酒去外面一边赏雪一边喝。
习武之人不惧寒暑，赏雪还是得在亭子里更有氛围。
没有内力护体的苏大人：……
你们礼貌吗？
小小苏大人不搭理两个下大雪还出去挨冻的江湖人，窝在暖和的房间里继续写信。
他已经想好了，冬天没事儿就在家种地，天气好就出门溜达，看看底下村子里有没有房子被雪压塌，天气不好就窝在家里等种子发芽。
登州禁海已久，过往商船都是直接去密州市舶司，但是赚钱的生意谁都想干，登州和密州也不算太远，他就让沈仲元想法子去那边盯着，有什麽新鲜的没见过的都带回来瞅瞅，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撞大运遇到好东西了。
然後他就发现他的金手指还会变。
农场先解锁的那些种子都是常见的谷物蔬菜，像小麦、萝卜、白菜、葱、姜、蒜之类的，越容易见到越容易解锁。
他一直以为解锁顺序是固定的，可能是按照传入时间的先後来排顺序，但是在拿到海商不经意间带过来的植株时，那几个原本排在後面的图标就跑前面来了。
苏景殊：？？？
还有这种好事儿？
反手就是解锁拿种子。
海商的船上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有专门卖名贵特産的，也有抢不到市场专门卖特色花草的，花花草草的植株混在一起，有时候连船的主人都不知道船上到底装了什麽东西。
连船主人都不知道那就好办了，老天都帮着他偷天换日。
这是什麽？棉花籽？种一种。
这是什麽？红薯藤？种一种。
这是什麽？玉米粒？种一种。
这是什麽？大萝卜？啊不，甜菜疙瘩？种一种。
别管什麽玩意儿，全都拿来种一种。
租的房子没法和家里一样开出块地给他种，隔壁州衙有足够多的空地，苏通判拿到种子後兴冲冲的种了一大片，最後只有小小一片冒出了绿意。
还是半死不活的绿。
哦，忘了，大部分的植物都在春天发芽，深秋初冬不是播种的时候。
大宋有温室大棚，不只大宋，早在汉朝就已经有类似温室大棚的东西，不过那玩意儿是高门大户专属，他们小小的州衙盖不起。
毕竟不是所有的知州都是程元。
唯一种出来的绿苗苗是甜菜疙瘩，按照小诸葛的说法，这个长出来跟萝卜似的甜菜疙瘩是大食那边传过来的，不光长的像萝卜吃法也像萝卜，成熟之後洗干净当萝卜啃，甜滋滋的跟果子一样在当地很受欢迎。
大宋地大物博，听到这话的人无一例外都表示还不如直接啃萝卜，也就那些番邦人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才见个有甜味的东西就当宝。
偏偏苏通判对地里蔫儿了吧唧的小苗苗稀罕的很，别人不理解也只能好生伺候着。
苏景殊对即将种出来的甜菜疙瘩的确稀罕的很，这可是後世最主要的糖料作物之一，糖有多贵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甜菜要是能推广开来，登州百姓光卖糖就能发家致富。
实在不行就按照榷盐的法子来管理，他们已经申请废除登州莱州现有的榷盐法，明年就开始施行新法，等朝廷评定完新法的好坏，他悄咪咪拿出来的甜菜种子也完成了顶替本土甜菜的任务。
完美。
别问为什麽同一艘船上扒拉出来的种子种出来的菜会判若两菜，问就是海上存在的神奇因子促使种子发生基因突变。
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他也讲不明白。
只要有人发现这些番邦来的种子经过大海的魔法转变後会变成对他们有大用的东西，谁都不会去深究种子是怎麽变的，他们只会想办法榨干这些种子的价值。
甜菜能制糖，糖不光能吃还能做炸药，玉米红薯能填饱肚子，棉花能御寒……
总之都有大用。
就算那些种子会控制在朝廷手里，百姓的生活水平也会跟着提高。
他这辈子等不到吹着空调吃冰棍儿的美好生活，好歹能期待一下冬天盖上棉被穿上大棉袄。
不是所有百姓都能置办得起冬衣，富贵人家有各种皮裘御寒，还有锦缎被面里填丝绵做成绵被。
“棉”和“绵”，看字也能看出来不是一个东西。
棉被是填棉花的辈子，绵被是蚕丝被，别说寻常百姓，就是他们家都用不起那种富贵东西。
都说穿越古代有五宝，玉米土豆棉花红薯和辣椒，也有人说穿越古代就要打铁制糖织毛衣，怎麽说的都有。
可惜他之前什麽都干不了。
长大就是好啊。
小小苏大人感慨道。
那些种子暂时没法推广没关系，现在能种出来点绿就是成功，剩下的看看明年春天能不能发芽，不行的话就找几个老农重新种。
种地是个技术活儿，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干才行。
推广也要等本土老农弄清楚这些外来物种到底好不好种，会不会影响土壤，会不会耽误本土作物的耕种，都摸清楚了才能确定要不要推广。
劝课农桑指导农事是劝农使的活儿，偶尔也由知州兼任，反正和通判没关系。
当通判很好，当不和知州争权的通判更好，感谢官家给登州派了个好相处的知州大人，官家大好人。
北风淩冽，冬天信使来往不便，送信的时间大大加长，好在都没什麽急事，慢悠悠的收到信也挺好。
京官假期短，地方官没有那麽多人盯着，每年腊月二十左右就开始准备封印。
官府里的官印全部封存，代表着今年的公事到此为止，有什麽事情明年再说，从封印那天起，除了轮值的官员其他人都可以开开心心的享受假期了。
三哥那儿就算放假也会盯着衙门，二哥那儿就说不准了，也许还没开始放假心就已经飞了。
登州这边有鸡妈妈许知州在，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州城里的案子拖不到腊月就解决的差不多了，这些天忙的是县衙送上来的案子。
登州只有四个县，小县城也没有多少能送到知州大人面前的案子，所以他们这个冬天应该能像官家期待的那样安稳度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偏偏意外这种东西完全不可控，越不想要什麽越有什麽。
州衙书房，苏通判看着底下县衙送上来的案卷，旁边的许知州眉头紧皱，“苏大人怎麽看？”
苏景殊揉揉眉心，“许大人，您怎麽看？”
这是个杀人未遂的案子，但是要不要判死刑还真不好说。
案卷上说有个叫阿云的女子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前不久她母亲去世，叔叔为了几担粮食的聘礼立刻将她许配给一个姓韦的老光棍韦大。
阿云只有十三岁，又刚刚经历母亲去世，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愿意嫁给又老又丑的老光棍，可是又拗不过叔叔一家，于是趁夜去韦家想杀了韦大。
只是人小力微没能成功，韦大被砍了十几刀，最後只被砍掉一根手指头。
当夜月黑风高，韦大没看清伤他的是谁，不过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就在村里，有没有得罪人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于是县尉去查案时很快查到阿云身上。
县衙审案经常会用刑，小姑娘毕竟年纪小，被恐吓之後很快就对之前的事情供认不讳。
伤人凶手是韦大未过门的妻子，县衙的官员查清楚後便给她定了个谋杀亲夫的罪名。
谋杀亲夫，乃是十恶不赦的恶逆罪之一，所以县衙直接就给她判了个死刑。
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和包青天一样说铡就铡，地方要判死刑的话需要上报到州衙复审，州衙复审完还要送去京城进行终审。
许遵为官多年见过很多案子，他觉得县衙的审判不太行，“母丧期间由叔家做主嫁人，这桩婚事不成立，既然婚事不成立，那就算不上谋杀亲夫。”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懂了，要从轻发落。

第162章
*
判案是件严肃的事情，国法、天理、人情缺一不可。
许遵一直是这麽认为的，也一直都是这麽做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预谋杀人有罪，但是小姑娘在为母守孝期间被叔父逼着嫁给年龄足够当她爷爷的老光棍心里有怨气很正常，即便有罪也不当是死罪。
阿云在案发後没有畏罪潜逃，被带到县衙後就交代了罪行，主动自首可以从轻发落。
且大宋律法规定守丧期间不许婚嫁，阿云和韦大的婚事不成立，罪名就不是十恶不赦的谋杀亲夫，而是普通人之间的行凶未遂。
许知州对被迫嫁人的小姑娘心生怜悯，如果阿云知道她和韦大的婚事不合法直接告上县衙就能摆脱这桩婚事的话，或许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村子里的事情多是家族内部解决，小姑娘知道婚事不合法只怕也找不到能为她做主的官。
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有官员喜欢接手这种案件。
唉，难办。
苏景殊看完许遵的复审结果，再想想《刑统》中关于杀人案的判定，感觉这事儿还有的纠缠。
普通人行凶未遂然後向官府自首只需要流放，就算是流放三千里也有可能保住性命，比谋杀亲夫斩首示衆轻的多。
问题是，许大人的改判别人认可吗？
苏通判很发愁。
他也觉得行凶杀人的小姑娘情有可原，真要是穷凶极恶之辈不会连砍十几刀都没把人砍死，阿云要杀韦大应该就是接受不了嫁给老光棍。
案子简单清楚，犯人供认不讳，除了许大人，绝大部分官员都会和县衙一样说阿云是谋杀亲夫。
世道对女子不公平，从古至今一直到後世都没变过，没有人会在乎阿云为什麽嫁给韦大，他们只在乎韦大和阿云是夫妻，即便这对夫妻的年龄差了三四十岁。
夫杀妻是家事，只要妻子的家人不去闹，夫家很容易就能找到借口将事情遮掩过去。
妻杀夫是十恶不赦的恶逆之罪，不管妻子在动手之前遭受过怎样的虐待，只要她提刀杀害丈夫，最後等着她的都是斩刑。
斩刑，死刑中的极刑，在民间的威慑程度仅次于淩迟。
唉，难办。
知州大人和通判大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知道案卷送到京城会得到什麽样的答复，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又会是什麽看法。
但凡韦大真的被杀他们都不会这麽发愁，杀人肯定要偿命，现在韦大只被砍掉一根手指头，谋杀案并没有发生，就这麽判阿云死刑未免过于严苛。
慈悲之心不能少，他们得合理合法的保住阿云的性命。
苏通判和许知州在书房里讨论了半晌，案子本身没什麽问题，问题是如何定罪，讨论了半晌什麽都没有讨论出来，直到傍晚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也没能轻松下来。
天气越来越冷，冷到连内力深厚的江湖高手都不乐意出门挨冻。
白玉堂最近热衷于窝在房间看话本，他和沈仲元不一样，老沈和小小苏大人一样都要去衙门点卯，他连点卯都不用，俸禄还比州衙所有官都高。
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官生。
苏大人出门时开开心心回来时唉声叹气，吓的白五爷连话本都看不下去了，“马上就要封印，又出什麽事儿了？”
不是他对苏大人不放心，而是苏大人实在没法让他放心。
他们最近没往外跑，难不成是来自京城的发难？
“不是来自京城的发难。”路上已经听完案子来龙去脉的小诸葛低叹一声，“是要朝京城发难。”
苏景殊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我有预感，案子送到京城可能要吵翻天。”
前不久官家还借小金大腿写信机会让他消停几天好过年，结果可好，年还没过就出了新案。
登州以前有那麽多案子吗？是不是他和登州八字相冲？水土不服？流年不利？
天呐，这日子可怎麽过啊？
白五爷越听越懵，这都什麽跟什麽？
“什麽叫要朝京城发难？你们准备造反？”
“不是造反，是出了个谋杀的案子。”苏景殊又叹了一口气，“谋杀未遂，比造反还难办。”
真要是造反反而好办，登州的禁军正愁没机会立功，他们巴不得有个山头给他们清剿。
因为程元李坤的事儿，登州禁军的指挥已经换了一遍，新上任的指挥使、团练使、都监、统制们到登州後全都清正廉明体恤下属，别说贪污受贿克扣军饷了，连私底下的酒宴都不敢多喝酒。
前车之鉴後事之师，他们还没嚣张到登州官场刚被清理过就在这儿惹是生非。
许知州和苏通判哪个都不好惹，前一波鸡死的很惨，他们可不想当儆猴的下一波鸡。
白玉堂将翻出来的话本收好，准备听他们讲到底是个怎麽难办的杀人未遂。
杀人案很好判，杀人偿命，杀人未遂也很好判，按照律法该怎麽判就怎麽判，有什麽难办的？
杀人的人难办？还是被杀的人难办？
人不是没死吗？
难道是半死不活？
“人没死，只是被砍掉了一根手指头，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也都不难办，俩人都是普通的村民。”苏景殊蔫儿了吧唧的说道，“犯人是个叫阿云的小姑娘，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前不久她母亲去世，叔叔为了几担粮食的聘礼将她嫁给一个老光棍韦大，她不愿意嫁给韦大又反抗不了叔叔，于是趁夜要砍死韦大，奈何人小力微砍了十几刀只砍掉了韦大一根手指头。案子的情况很明了，现在难的是怎麽定罪。”
“这有什麽难的？”白五爷眉头一竖，“先让那小姑娘把老光棍杀了，然後再找个门派当个江湖侠女，从此行侠仗义浪迹天涯气死她叔。”
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就是备受压迫的可怜少女绝望之下才举起屠刀、不、小刀，他要是那个那个小姑娘，他不光拿刀砍那老光棍，他连逼他嫁人的叔叔族老一起砍。
欺淩孤女欺负的那麽理直气壮，赔条命不过分吧？
白五爷急公好义锄弱扶强，最见不得这种欺淩弱小的行为，也就是这两年知道遇到恶人要送官，要是前几年，他手里的大刀比官府的铡刀动的还快。
见鬼的聘礼婚嫁，批层婚嫁的皮就能遮掩他们买卖孤女的事实吗？
杀掉！通通杀掉！
沈仲元：……
虽然很凶残，但是他也想这麽说。
朝廷严禁买卖人口，人牙子拐子强买强卖朝廷还能打击，这种长辈族老不干人事欺负孤女的事情官府衙门想管都没法管。
那是人家的家事，官府跟着瞎掺和什麽？
官府有权管很多事，但是收税这些基层治理都得底下人来，乡老族老想给官府衙门找麻烦也不难，所以官府也不乐意掺和这种事情。
真要是倒霉催的遇到这种事情，除了自认倒霉几乎没有别的出路。
造孽啊。
苏景殊也想和他们俩一样说杀就杀，可是不行，他是讲道理的朝廷官员，“现在的问题是，县衙以谋杀亲夫的罪名判了阿云死刑。”
白玉堂：？？？
白五爷脱口而出，“那个韦大不是没死吗？”
人又没死凭什麽要阿云偿命？实在不行就偿他一根手指头。
“按照律法，图谋杀人已杀者斩，已伤者绞，即便韦大没死，谋杀已伤也要判处绞刑。”来到登州後对《刑统》深有研究的苏通判解释道，“即便可以用为母守丧期间婚事不成立为理由驳回县衙所定的谋杀亲夫之罪，想保住阿云的性命也不容易。”
谋杀亲夫是这个案子中最好驳回的一点，只要婚事不成立阿云和韦大就不算是夫妻，不算是夫妻自然就称不上谋杀亲夫。
奈何《刑统》中对谋杀罪的界定非常细致，已经杀人的是斩首，杀人未遂导致受伤的判处绞刑，就算没人受伤，只要付诸实践也得流放三年。
幸好官家登基的时候曾发布诏令说过：“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从谋杀减二等论。”
要是没有这个自首可以从轻处置，就算阿云自首也得判处绞刑。
案子最好的走向是刑部和大理寺认可许大人的判法，先把谋杀亲夫给撤掉换成普通人之间的谋杀，然後再以主动供认减轻两等为由从轻发落，如此一来就能从死刑变成流放。
怕就怕刑部和大理寺都不认可许大人的判法。
白玉堂对律法了解的不多，听到这里忍不住骂道，“许大人的判决有理有据，刑部和大理寺凭什麽不认可？”
“因为纲常伦理。”沈仲元已经反应过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即便阿云和韦大的婚事不合法，但是阿云已经由叔父做主嫁给韦大，在某些官员眼中她要杀韦大就是谋杀亲夫。”
如果这麽想的官员比支持许大人的官员多，阿云非但没法保住性命，甚至还会和县衙初审一样直接判斩首。
白五爷气的不行，“他们讲不讲道理啊？”
砍根手指头就要偿命，江湖上那麽多拼杀官府怎麽不管？
该较真的时候不较真，不该较真的时候在这儿叽叽歪歪，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看京城那边有什麽回复吧。”苏景殊打起精神，“许大人已经让县衙将阿云送到州城关押，在结果出来之前，这事儿还是许大人说了算。”
世界观大杂烩就这点不好，想用江湖道义来办事的时候，朝廷律法会冒出来给他们当头一击，想用朝廷律法来办事的时候，江湖道义又横空出世将朝廷律法踹一边儿。
很矛盾，但是又不好处理。
由此可见，他们真的非常需要有个能连接江湖与朝堂的六扇门。
京城那边他们管不了，登州地界儿还是能管住的。
县衙判的是绞刑，绞刑乃是大辟之刑，这种死罪必须要上报京城交由京城的司法部门复审并让官家过目才能定刑。
大宋的官僚机构是出了名的复杂臃肿，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一贯都是分设新的机构来削弱某个部门的权力，只在京城就有足足三个衙门掌管司法。
刑部、大理寺，再加上太宗皇帝时期设立的审刑院。
要是这三个衙门达不成共识，再往上还有两制可以加入讨论，两制就是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也就是皇帝的专属秘书班子。
管事儿的人多就容易出现分歧，司法领域分权更是如此，不过对阿云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要走的程序越多结果就出来的越慢，结果出的越慢就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京城吵。
毕竟知州是手握实权的地方大员，许大人不点头这案子的流程就走不下去。
白玉堂在心里将县衙和京城那些可能给阿云定“谋杀亲夫”罪名的官员骂了个遍儿，骂完之後才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顶多就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吵架，朝京城发难是怎麽回事？”
案子再棘手也只是个案子，顶多就是刑部和大理寺头疼，最多最多加上个官家，应该不至于用“朝京城发难”这种词来形容。
苏景殊现在很想安详的躺下，“正常情况下是只有审案的官头疼，现在问题是，这事儿极有可能会送两制乃至朝堂公议。”
他刚从许知州那儿得到消息，王安石王叔父刚回京就受到官家的重用，如今任翰林学士兼侍讲。
小道消息，王叔父可能是曾公亮曾相公看不惯韩琦韩相公专权而大力推荐上去分韩相公权的工具人。
朝堂上暗潮汹涌，文臣之间斗争比看上去更加激烈，韩相公连任宰相，不管为公还是为私，朝中已经有人开始弹劾他专权。
大佬们的明争暗斗小小苏管不着，他只知道前不久谏院的一把手司马光才被欧阳修推荐去翰林院，如今正兼任翰林院的翰林学士。
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俩名字放在一起能有太平日子过吗？
小小苏不敢想，虽然王安石离京时和司马光关系很好，但是他看到这两个名字下意识只能想到俩人之间的矛盾冲突。
前期关系好一点用都没有，後期变法的时候掐的那麽厉害，谁能猜到他们俩年轻的时候是好朋友。
他不在京城消息不灵通，不知道变法进行到哪一步，甚至不知道变法有没有开始。
老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课本上几句话把熙宁变法讲完，身处其中才知道课本上的几句话要掀起多大的浪头。
变革不总是轰轰烈烈，很多时候都开始的悄无声息，再加上朝堂本就不安稳，各种政策来回改动，很久很久之後发现“啊，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目前即便是让王安石王大佬亲自过来也不好说现在到底在什麽时间节点。
风起于青萍之末，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王叔父和司马大人能在阿云的案子上达成共识吗？他们要是能达成共识，是赞同许知州还是不赞同许知州？
包大人又是什麽看法？
苏大人忧心忡忡，不行，他得赶紧写信让邮差捎回京城。
登州这边已经有大雪封山的架势，周边其他几州的情况也好不哪儿去，除了官府的邮差往京城传消息，连商队都不怎麽愿意上路，所以冬天传信很不方便。
外头的雪下的太大，官府的邮差也不乐意天天往外跑，毕竟雪下起来不会管路上的人是商人还是官差，说冻死就全冻死，在大自然面前什麽身份都不管用。
要是不能让邮差顺路捎信回京，下次再和京城联系就得等来年开春。
马上就要过年，为了登州这边等过个好年，他悄悄打听一下京城的情况不过分吧？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邮差回来吗？
好像不太够。
天冷路不好走，邮差能在年前将案卷送到京城已经很不错，官府衙门过年要放假，所以案卷大概率是年後才会被翻阅。
就算年前会翻阅，短短几天也到不了朝廷公议的地步。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苏景殊默默将笔放下，写了一半的信纸团巴团巴扔进火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安详。
年後才开始吵架啊，那没事了。
旁边俩人：？？？
是他们年纪大了还是怎麽回事？现在的年轻人怎麽那麽难懂？
苏通判算出京城要年後才会复审阿云的案子後整个人都放松了，以前觉得大宋为了分权不断的设立新机构是自找麻烦，现在看来也不全是麻烦。
流程越多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越拖延就越能让参与其中的官员上下其手。
桀桀桀桀桀桀！
咳咳，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换个笑法。
正直的小小苏大人要放假了也没闲下来，他和许知州要的是合理合法的保住阿云的命，不是以权谋私让人连着他们一起骂。
怎麽合理合法的保住阿云的命？就看谁将律法运用的更得心应手。
小小苏律师即将上线，上线之前让他补个课先。
苏通判和许知州为了接下来能吵得过别人都埋头苦学，白五爷看他们忙活也跟着忙活，不过他忙活了两天就放弃了，这种事情让老沈跟着忙活就行，他觉得他还是更适合话本。
岁回律转，岁暮天寒，京城各衙门的官员将一年的卷宗整理完毕都开始准备放年假。
朝廷给的假期短没关系，年後没有要紧事的话多请几天假就是，和放假没什麽区别。
一年就过一次年，怎麽着也得过完十五再开工。
刑部衙门，何尚书亲眼看着差役将今年的卷宗搬进库房，终于能闲下来喝口茶缓口气。
他们刑部衙门经手的案件很多，往年多，今年更多，襄阳王那边还没消停柴世子又跟着冒头，後来发现俩人勾结在一起意图谋反也就罢了，登州的案子又一出接一出。
京城地界儿的案子还有开封府帮忙分担，京城之外的大案只能刑部大理寺来办，能让包拯帮忙纯粹是他和包拯的关系够铁。
他都亲自去开封府请了，包拯好意思拒绝他？
何尚书咂了口茶，心道幸好有包拯这个精通断案的同僚能帮忙，不然他这把老骨头还真搞不定那些九转十八弯的案子。
不服老不行啊。
刑部侍郎王融抱着案卷进来时，何尚书正在想是年底上书乞骸骨还是明年再和官家提退休，然後他就听见王侍郎说，“大人，登州有案件需要咱们复审。”
何尚书：？？？
“又是登州？”
“又是登州。”王侍郎摇摇头，“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再晚一会儿就得等到明年，大人您是现在看还是什麽时候看？”
何尚书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捂住心口，“我不看，你先看。”

第163章
*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放假就在眼前，一大波工作从天而降。
别问他们为什麽知道会是一大波工作，这半年来但凡和登州有关的案子就没简单过。
这次的案件又是快马加鞭从登州送过来的，用脚丫子想也知道里头的东西肯定让他们过不好年。
邮差也真是，冬天路上那麽难走就不能走慢点？不该磨蹭的时候磨蹭，该磨蹭的时候又不磨蹭，想干什麽？
何尚书和王侍郎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卷宗已经送到眼前，肚子里有再多的话也得忍着。
事有轻重缓急，登州那边也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事情都往京城汇报，年前各个衙门都忙的很，不是要紧事也不会让差役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藩王联合起来造反的案子难得一见，登州境内的寨也只有一个乳山寨，所以这次不可能是造反也不可能是克扣军饷。
寻常的山贼作乱闹不到上报京城的地步，登州官场和禁军厢军刚被收拾过，短时间内也不敢胡作非为，问题不在官场就在民间，总不能真是大规模的民变吧？
何尚书忧心忡忡，嘴上说着不看不看不看，案卷打开後还是认认真真的从头看。
大宋建国以来民变就没少过，年年都要花大力气去平乱，新帝登基还没几年，以前民间怎麽乱现在还是怎麽乱，不会因为皇位更叠好转，绝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皇帝是谁。
虽然登州离京城不算太远，但是那地方确实没什麽存在感，要不是出了程元那麽个离谱的知州，除了流放犯人的时候很难想起来大宋还有个登州。
万万没想到登州还有成为官见愁的一天。
何尚书和王侍郎看完案卷，两个人的眉头都皱的能够夹死苍蝇。
案子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这次的案子不像之前那麽惊心动魄，只是民间恩怨纠纷，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琢磨出登州那边为什麽会快马加鞭把这麽个案子送到京城。
地方大案要上交刑部复审，判了死刑的案子要由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复审，要是案子不好判，刑部和大理寺都审完还得拉着审刑院再审一遍。
整个大宋都以《刑统》为标准来判案，能判死刑流放的都有律法可依，一般情况下复审和初审都没什麽不同。
地方官大部分都是正儿八经考上来的进士，大不了就翻着《刑统》一条一条对比着判，在基层待几年该学的不该学的都能学的差不多。
律法条例在那儿摆着，谁来都得按照律法来判，还能一个人一个说法不成？
事实证明，还真能一个人一个说法。
杀人未遂好判，妻杀夫也好判，如果涉案的两人是正常夫妻，这案子在京城复审之後送回登州就能行刑。
偏偏俩人不是正常夫妻。
说他们是夫妻吧，他们是在女方守孝期间成的婚，按照大宋律法的标准这桩婚事不成立。
说他们不是夫妻吧，女方家已经收了男方的聘礼，双方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就算不是夫妻也是未婚夫妻。
县衙认定二人是夫妻，妻杀夫谋杀未遂判处绞刑。
州衙认定二人不是夫妻，且女方主动供认可以从轻发落所以判处流放。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案子在登州内部都达不成共识，送到京城能达成共识才怪。
许遵怎麽搞的，他一个明法科出身的进士不知道朝臣吵起来有多大阵势吗？
何尚书忧心忡忡的放下案卷，看外面天色还早，索性安排人誊抄一份送去大理寺。
速度要快，务必要在下衙之前将东西送过去，这个年刑部过不好大理寺也别想过好。
不能只有刑部愁，要愁也是满朝文武一起愁。
王侍郎和何尚书想一块儿去了，案子已经送到刑部，刑部的官员就不能放任不管，登州许知州对持刀伤人的民女阿云心生怜悯催着他们尽快给出复审结果，索性下午没有别的事情，待会儿他亲自去大理寺一趟。
要是时间来得及，还能带着大理寺的同僚一起去审刑院。
案卷大老远的从登州送过来，京城这些衙门谁都别想闲着。
何尚书目光沉沉坐回去，思索了好长时间才提笔写下他的想法。
朝中明法科出身的官员不多，但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那麽多年，朝中大部分官员都能将《刑统》当面团一样搓扁揉圆，怎麽解释对他们有利就怎麽解释。
律法就是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时候吵破天都吵不出让各方都满意的结果。
这许遵也是，案子没有出人命，登州完全可以自己搞定，他和县衙意见相左可以先和县衙商讨，商量不出结果再说把问题交给京城。
现在可好，他登州是消停了，京城怎麽办？
唉，头疼。
京城的各个衙门都在准备封印放假，京郊别院也不例外，官家忙完正事终于有功夫看底下送上来的皇宫设计图，这会儿一大家子正凑在一起讨论哪儿需要改。
如今的皇宫已经成了废墟，既然要重建那就一步到位，毕竟修一次挺费事儿的，不能他儿子继位後住的不舒坦还要推了重建。
推倒容易重建难，看他们现在，废墟在那儿放一年了都还没开始建新的。
开国时皇宫建的仓促，地方也小，他原本想着国库没钱先在别院将就几年，没想到峰回路转抄了个襄阳王府和柴王府就把国库给塞满了。
近来战事不多，军费划出去一部分，官员俸禄划出去一部分，各种开销全都划出去，年底户部算账一看，哦豁，国库竟然还有得剩。
别说是刚登基没几年的皇帝，就是朝中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官员都难得见到这种场面，因此在皇帝说要建个大点的皇宫时也没怎麽被阻拦。
之前的皇宫的确有点小，毕竟开国时什麽情况他们都清楚，当时也没想到大宋能坚持到现在，小点就小点，说不准什麽时候就被灭了，建的太大只会便宜别人。
如今大宋已经颤颤巍巍的撑了那麽多年，说不准还能再颤颤巍巍撑个几百年，左右皇宫已经没了，建个宽敞的宫殿给皇帝住总好过百姓在宫墙外头都能听到宫人说闲话。
皇家可以平易近人，但也不能太平易近人。
官家在宫里住的时间不多，上到曹太後下到刚会走路的小皇子小公主都在别院住的开心，要不是住在别院实在不方便皇帝处理政务，就这麽一直住在别院也不错。
不过没关系，皇宫建好之後也不用非得住过去，皇帝和太子要处理政务就让他们过去住，女眷没那麽多事情，她们在宫里住一阵儿还能来别院住一阵儿，轮换着住就完事儿了。
官家：……
行吧。
一家人对着图纸商量哪儿需要改，几个小的看不懂也听不懂，这会儿都围在暖炉旁边打闹。
太子殿下是看孩子的那个。
虽然他爹只娶了他娘一个，但是他们家的孩子真的和少不沾边。
“哥，你想住哪儿？”赵二郎盘着腿坐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太子要住东宫对吧？哥你住东宫我们住哪儿？离的远吗？你出门还方便带我吗？”
有一个开始问，其他几个也都眼巴巴的凑过来，“带我们吗？”
赵大郎：叹气气.jpg
他为什麽要是老大呢？
他要不是老大的话，这麽多弟弟妹妹就轮不到他来看了。
赵二郎一看他哥这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肯定是在幻想他要是老幺日子会有多麽美好，没准儿苏小郎上任的时候顺带着还能把他给带走。
拜托，只有老大才能当太子，当老幺的话太子就换人了好吧。
赵二郎眼神飘忽，按照老哥的想法，下次苏小郎再去地方是不是能把不是太子的他给带上？
好主意，三年後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赵顼听着他弟的碎碎念，擡手给他一个脑瓜崩。
“不说了不说了，回头让你先说还不行吗？”赵二郎捂着脑袋躲去一边，心里幸灾乐祸的想：当太子就要有当太子的觉悟，先说也没用。
太子殿下：……
爹啊，娘啊，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赵二郎撩拨完继续嘀咕皇宫建好後要住哪儿，老哥不带他玩没关系，过两年他长大了能自己玩，大哥靠不住，到时候底下的弟弟妹妹都得求他这个靠谱的二哥。
赵大郎白了他一眼，只当什麽都没听见。
他对住处没什麽要求，住哪儿都是住，比起皇宫或者别院，他更喜欢住在以前的宅子里。
王府没皇宫那麽多规矩，在城里去哪儿都方便，不像别院，想出门连偷偷溜出去都不行，动静太大，报备不报备都能被发现。
这麽一想，住皇宫都比住别院强。
宅子不能只要舒服，还要看适不适合搞事。
太子殿下瞥了眼旁边闹成一团的弟弟妹妹，托着脸又叹了一口气。
唉，没一个省心的。
临近傍晚，皇室这一大家子正想着晚饭要吃什麽，外面忽然有人传话说刑部尚书何烈何大人和大理寺卿彭延年彭大人求见。
一屋子娃瞬间都支棱了起来，“什麽案子？”
孩子他爹嘴角微抽，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就不能盼点好？”
赵二郎摸摸鼻子，“可是来的是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啊。”
来的要是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或者别的什麽官他们肯定不是这个反应，刑部和大理寺管的就是各种案件，他们听到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求见第一反应是有案子发生完全没问题。
不信待会儿看看是不是又有案子。
曹太後笑吟吟的看着几个孩子拌嘴，不让他们打扰官家处理政务，在何大人进来之前把满眼好奇的孩子们全部带走。
哦，老大留下。
太子殿下目送祖母母亲弟弟妹妹慢悠悠离开，打起精神跟在他爹身後，他也想知道刑部和大理寺还有什麽事情非得这个时候过来面圣。
需要刑部和大理寺会审的案子前两天已经送了过来，这是有漏下的还是怎麽？
门口，何尚书苦着脸跟着带路的宫人进去，不祥预感终究还是成了真。
他对这个案子没什麽想法，小姑娘的确可怜，许遵的说法虽然不能说服所有人，但是可以说服他。
可惜没能说服大理寺。
旁边，大理寺的彭大人脸色黑沉，案卷他看过了，如果许遵现在在京城，他能直接找上门去骂人。
见过胡闹的没见过能这麽胡闹的。
案犯的遭遇再怎麽可怜也不能遮掩她已经有杀人之心，这能是说放过就放过的事情吗？
以前没见许遵那麽胡来，怎麽到了登州连最基本的判案都给忘了？
俩人没进去之前官家还奢想可能不是案子，看到俩人的表情後也不敢奢望了，脸色黑成这样肯定是有棘手的案子。
何大人和彭大人都带着案卷，正好一份给皇帝一份给太子。
案子不大，问题是登州县衙和州衙意见不一致，刑部和大理寺的意见也不一致，官家您看该怎麽办？
官家：……
官家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他刚看到卷宗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俩人在他面前开吵。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挪到他爹跟前，尽量不去打扰两位大人唇枪舌战，“爹，这次的案子应该和子安没关系吧？”
他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完卷宗，确定里面没有出现“苏子安”“苏景殊”的字样，所以这次兴许大概可能和他那会搞事儿的小夥伴没关系。
官家无奈叹气，“你觉得可能吗？”
案子发生在登州境内，他苏子安是登州通判，怎麽可能和他没有关系？
赵顼深吸一口气，“您觉得这个案子该怎麽判？”
太子殿下声音不大，但是话说出来後旁边两位正在吵架的大人立刻都看了过来，显然都在等皇帝说话。
精于律法的刑部和大理寺一把手都达不成共识，官家更拿不准该怎麽判，“审刑院那边怎麽说？”
彭大人面无表情，“审刑院同样认为即便阿云不算谋杀亲夫，但是杀人未遂造成韦大受伤是事实，理应判处绞刑。”
要不是审刑院和大理寺意见一致，这会儿来的就不只是他和何大人，还要加上审刑院的官员。
何尚书老神在在的拱拱手，丝毫不觉得拦着审刑院的官员不让他们来有问题，“官家，司法者当有哀矜之心，阿云在守孝期间被逼嫁人，走投无路之下才生出伤人之心，且案发之後并未隐瞒县尉，臣以为此案当从轻处置。”
彭大人不同意，“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阿云已有杀人之心，且已经造成韦大受伤，谋杀已伤按律当绞，岂能随意从轻处置？”
何尚书瞅了他一眼，“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彭大人可还记得何为慎刑？”
虽说朝中大部分官员都能将律法条例解释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但是律法毕竟是律法，要是一点原则都不讲还叫什麽律法？
为政者当慎刑恤典，他们轻飘飘一句绞刑要的是一条命，哪有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定罪的？
要是能这麽定罪，那还要他们这些官员干什麽？
彭大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禁奸止过，莫若重刑。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何大人读了那麽多年的书，总不能连这些都忘的一干二净。”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开始吵，都是在朝为官多年的老油条，引经据典听的人脑壳疼。
赵曙捏捏眉心，擡手让他们先别忙着吵，“案卷朕已经看过，等朕琢磨琢磨再看看要怎麽判。”
临近年关，这时候召集群臣讨论案子不太合适，保不齐就有哪个小心眼的觉得案子耽误他过年就咬死了非要判死刑。
既然刑部大理寺还有审刑院达不成共识，那就他说了算。
何大人和彭大人也不用在眼前等着，案子不太好判，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能拿定主意，到时候会快马加鞭把结果送去登州，不打扰京城官员过年。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知道官家这是要找别人商量，再次表明他们的态度，然後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离开。
赵顼扭头，“爹，要喊谁过来？”
“谁都不喊。”官家啧了一声，看刑部和大理寺的反应就知道除非他只喊一个人不然这案子不管喊谁都得吵起来，“登州县衙判处阿云斩刑，知州许遵的意思是免死流放。你看何尚书的奏疏，上面已经给了意见，在县衙的初审和许遵的复审之间取折中判绞刑，但是阿云伤人情有可原，所以建议从轻发落。”
“也就是说，何尚书其实是同意免死流放的。”赵顼点点头，又问道，“所以这案子要怎麽判？”
赵曙拍拍儿子的脑袋，意味深长的说道，“今儿爹就教教你什麽叫皇权高于一切。”
不管刑部和大理寺有没有达成共识，只要他这个皇帝开口，案子就能按照他的意思来判。
判决文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去登州，速度快的登州州衙都没反应过来。
苏景殊以为京城那边最快最快也得等到明年开工才有空讨论案子，万万没想到年还没过京城的回信就送来了，邮差是一路飞回来的吗？
许遵也没想到京城的消息能那麽快送回来，结果出来的那麽快，想必京城的同僚们没怎麽争执，让他看看复审的结果是什麽样。
再然後，许知州就笑不出来了。
京城复审不同意他的判决，就算认定阿云和韦大的夫妻关系不合法也要判阿云绞刑，官家觉得阿云可怜不忍心处死于是敕贷其死，也就是说阿云可以花钱来免除死刑。
什麽鬼？阿云要是有钱来免除死刑还会被亲叔叔卖给老光棍？官家年纪轻轻怎麽就糊涂了？
县衙的判决简单粗暴，他的判决有理有据，这件案子不需要官家法外开恩也能让阿云免于死刑，判刑的依据他写的清清楚楚，大不了就翻《刑统》一条一条的查，京城凭什麽不认？
不行，这个复审结果他不同意！
苏景殊找过来的时候，许大人正气势汹汹的奋笔疾书，挥笔愣是挥出了大刀的架势，“大人，什麽情况？”
京城那边执意要判阿云死刑还是怎麽？怎麽气成这样？
许遵将文书递过去，咬牙切齿的说道，“案卷上的判决依据写的明明白白，官家这时候弄出来个法外开恩是什麽意思？说我许遵的本事不能服衆，只能靠官家来用皇权压人？”
他堂堂明法科出身的进士受不了这个委屈！
不行！绝对不行！

第164章
*
许知州很生气，他为官多年判过不知道多少案子，从来都是有理有据，任谁来查都找不出毛病，现在可好，官家用皇权帮他判案，这让他的脸往哪儿隔？
他是明法科出身，在朝中立足靠的就是熟练掌握律法，连案子都判不成还要他干什麽？
官家先别急着下定论，这案子还没完。
他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就算是官家来也得按律法来判。
能合情合理合法的让阿云免死流放还要什麽法外开恩敕贷其死？当他在大理寺这麽多年是白干的啊？
许遵咬死了不肯用官家的法外开恩，他在登州任期结束後极有可能回京任职，这时候闹出来法外开恩他还怎麽回大理寺？
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包青天。
连包拯判案都不敢轻易法外开恩，他一个小小的知州判个案子还得官家亲自开口法外开恩可还行？他以後还要不要当官了？
许大人越说越气，只恨他们现在不在京城没法直接去找官家吵架。
苏景殊看看火气上头力透纸背的许遵，再看看京城加急送回登州的文书，他觉得吧，官家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官家想的可能是赶紧结束好过年。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年是过安心了，年後却没法安心。
幸好许大人不在京城，不然官家就难受大发了。
啧，难办。
小小苏大人看完文书後第一反应是就坡下驴，阿云没有钱他们可以凑钱，总之先把命保住。
但是看许大人的态度，他还是太嫩了。
当官要有原则，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法外开恩还要律法干什麽？
官家这样不行。
指指点点.jpg
所以现在怎麽办？大老远的从登州到京城送信吵架？这得吵到猴年马月才能吵出结果？
大人，他们任期内还能等到结案的那天吗？
苏通判有点怀疑，这次邮差的速度快不代表邮差的速度一直这麽快，公文书信一来一回要花上大半个月，再加上京城那边讨论案子的时间，按照一个回合一个月的速度来算，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吵完。
实在不行的话，许大人请个假回京城和官家吵吧。
登州已经稳定下来，之前许大人没上任的时候他自己在登州也没出乱子，他们俩留一个在州衙就行，许大人尽管放心回京城。
“您看公文上写的，刑部何尚书其实是认同您的判决的，只是大理寺和审刑院不同意，他以一敌二这才稍落下风。”苏景殊很认真的分析道，“等您回到京城和何尚书一起引经据典，定能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
登州这边有他足矣，知州大人放心便是。
要是不小心没吵过被关进大牢，他也会写信给京城的亲朋好友让亲朋好友帮忙捞一下。
大人放心飞，有事自己背。
许遵：……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是认真的吗？
许大人本来火气上头甚至想不过年也要回京找官家要个说法，让这小子这麽一撺掇忽然又没那麽生气了。
天塌下来还有官家顶着，左右现在阿云已经有官家的法外开恩，他过完年再去找官家吵架。
跟谁在京城没有人脉似的。
再然後，小小苏大人就被轰了出去。
苏景殊：摇头.jpg
他又没说错，不用得着这麽气急败坏。
远在京城的官家还不知道即将迎来什麽，不管怎麽说，这个年算是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不去想登州会不会有幺蛾子在等着的话，倒也算得上安稳，琢磨登州又藏了什麽坏水儿的话就算了，别说皇帝，刑部大理寺审刑院哪边都不安稳。
这个年过的安稳又不安稳，和不太了解许遵为人的刑部审刑院相比，大理寺过的是尤其不安稳。
人是他们大理寺出去的，他还能不知道那人是什麽德性？
过年没作妖，肯定是等着年後闹一波大的。
大理寺卿彭延年彭大人很是忧心，直到年後开工都没有安下心来，特意去刑部找何尚书说登州有消息立刻到大理寺通知他，生怕登州悄无声息再弄出什麽大动静。
怕什麽来什麽，开工不到半个月，登州那边的奏疏就送到了京城。
彭大人的担忧一点都不多余，许遵对官家年前的判决非常不满意，这次的奏疏洋洋洒洒写了十多页，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他不服。
官家不需要法外开恩，阿云也不用花钱来免除死罪，就单纯的按照律法来判她也不能是死刑。
彭大人：……
彭大人脸都绿了。
什麽叫按照律法来判也不能是死刑？《刑统》上写的清清楚楚，谋杀已伤就是绞刑，没有官家的法外开恩她就是死刑！
何尚书也没料到会是这麽个情况，看彭大人气成这样也不好劝，索性继续将问题交给官家。
许知州不服官家的判决，官家想法子说服他去吧。
案子要经过刑部大理寺的复审不假，但是地方州衙要是不认可复审结果，这案子还就真的没法判。
官家：？？？
啊？还能这样？
太子殿下瞅了他爹一眼，没有说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权高于一切”？
很好，长见识了。
官家有点尴尬，也有点埋怨许遵不给他面子，但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那样显得他很小气。
他不是说一切都按着律法来办不好，而是这事儿……
好吧，他就是觉得许遵这麽办不太好。
什麽意思啊？要不要这麽烦人？
他才在儿子面前高深莫测的说皇权高于一切，那边许遵就来个不服，这让他怎麽在儿子面前树立？
欺人太甚！
官家很生气，後果……也就那样吧。
地方官不认可他的法外开恩他能怎麽办，只能召集群臣继续讨论。
没办法，刑部和大理寺审刑院的意见本来就不统一，年前他偷懒直接法外开恩，原以为案子能这麽结束，谁能想到还能冒出来现在这出。
官家气闷的将案子交给两制讨论，所谓两制就是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是他亲信中的亲信，亲信来讨论总不能还和许遵一样不给他面子。
事实证明，文臣执拗起来没有最烦人只有更烦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叔叔一家给她定亲合理合法，虽然这门婚事是孝期内定下的，但是说二人有婚约也说得过去。
守孝期间婚事无效大家都认同，具体俩人算不算未婚夫妻，大部分都认为不算。
但是吧，有几位迂腐过头的非说父母不在了叔叔给她定的婚事就得遵守，这事儿算是“违律为婚，谋杀亲夫”，也不管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总之就是认定阿云意图谋杀亲夫要判她斩首示衆。
然後那几个老古板就被其他人一起喷的不敢说话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有道理，可也不能什麽道理都听，他们这些人大部分家里都有闺女，谁受得了死後闺女被嫁给老光棍？
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别去强求别人，人家小姑娘造了多大的孽啊要摊上这种事情？
不管怎麽说，这门婚事就是不合理，老光棍要是有意见就去找阿云她叔，阿云家里母亲刚刚去世，她叔家里可没事，要嫁就去嫁自个儿闺女，他自家闺女身上没戴孝。
第一轮唇枪舌战之後，皇帝的专属秘书班子认定阿云和韦大不是夫妻，谋杀亲夫罪名不成立，可是後面谋杀已伤能不能减轻到流放又开始各有各的说法，这一轮吵的比前
面更厉害。
真宗年间曾有犯人临刑喊冤，刑部觉得这是地方衙役逼供，造成冤案的可能性太大，所以上奏真宗皇帝收回了地方衙役的审讯权。
按照许遵的说法，阿云在被县衙捕快抓获後就招供还没到审讯那一步，那时候就招供算是自首，她都自首了凭什麽不能减轻两等处罚？
这一点刑部和大理寺、审刑院都不同意，单拿阿云的案子来说，官家法外开恩免她死刑他们可以接受，毕竟小姑娘的确可怜，但是许遵想从律法层面来这麽判绝对不行。
阿云想杀人是不堪忍受这门婚事，不是所有杀人犯都是阿云。
要是所有杀人犯杀了人之後去自首都能免除死刑，那还要死刑干什麽？大宋的律法还有没有威慑力了？
不行，绝对不行。
结果送回登州，许遵许大人非常不满意。
他是大理寺出来的官员，这麽多年浸淫律法条例，还有地方为官的经验，对律法有他自己的理解。
自首减刑可能会让某些蓄意杀人的犯人逃脱，但是律法条例这麽设置不是没有缘由。
比起案发後派出大量官员衙役查案追凶，让罪犯投案自首效率更高。
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是包青天，一旦犯人隐藏罪证隐姓埋名逃到别处，地方官查七八十来年都不一定能查出真凶是谁，更不用说将犯人捉拿归案。
自首减刑不叫变相的鼓励凶手行凶，那是鼓励凶手自首。
要是自首不减刑当初就别弄这麽个律令，现在朝中有这个规矩凭什麽不让他用？
判案向来“罪疑惟轻”，也会制造出冤假错案。
邮差往返于京城和登州，许知州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三四次之後已经发展到看见邮差就来气的地步。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是冬天到夏天。
白玉堂翻了几个月的《刑统》，就差把上面的条例全背下来了也没找到哪儿写着“谋杀已伤，案问欲举自首者，从谋杀减二等论”。
可恶，为什麽不能他说几个字书就自动翻到写着那几个字的地方？
白五爷难得好学，每天闲下来都去翻《刑统》，连州衙门口的小菜园都顾不上打理，翻来翻去翻不着想找的也火了，索性直接找他们家熟读律法条例的小小苏大人解惑。
苏景殊疑惑的看过去，“那不是《刑统》上的条例，是去年官家颁发的敕文。”
白玉堂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还有敕文这麽一档子事儿，“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看《刑统》了”。
那麽大块头的书读起来很烦的好吧。
小小苏大人摊手，“你也没问啊。”
他还以为白五爷准备精研律法转行当讼师呢，谁知道他只是想找里面的某个条例。
纸质书又没有检索功能，翻到猴年马月才能翻出来？
何况那条敕文根本不在《刑统》里面。
白玉堂搓搓下巴，“难怪京城那些官要和许大人吵，敕文不在《刑统》里，他们估计是不满意那道敕文在这儿胡搅蛮缠呢。”
苏景殊叹气，“谁说不是呢。”
敕文不光是官家的意思，还是王安石王叔父的意思。
去年他们家王叔父终于从江西老家回到京城，官家是个不安分的，他们家王叔父也不安分，俩人一拍即合就准备搞事情。
搞事情也不能搞的太明显，太明显容易被朝臣喷，于是他们俩就商量着发了不少敕文。
登州离京城远，消息传过来的晚，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官家在试探，等试探完了就要开始变法。
变法这种高端操作和他暂时没什麽关系，登州的事情就够他忙的了，所以也没怎麽留意，看完之後就扔一边儿了。
现在想想，幸好有这麽一道敕文，不然他们现在和京城吵架都底气不足。
感谢王叔父，感谢官家，感谢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许大人。
来来回回吵了几个月，这时候再看不出来京城那边在借题发挥就不礼貌了。
变法的路上阻碍重重，表现出来就是很多人嗅到苗头立刻开始警惕，别说不给官家面子，就是先帝活过来都没用。
祖宗之法不可变，先帝在位时折腾那麽多年也没折腾出什麽名堂，官家这才登基几年啊就像搞事？
不行，不许，他们不同意。
京城那边对阿云的案子那麽大反应与其说是和小姑娘过不去不如说是和官家过不去，他们要把变法的苗头扼杀在襁褓之中，最好连那些敕文都不承认。
没事儿别搞那些幺蛾子，快把敕文收回去！
收回去是不可能收回去的，天子一言九鼎，已经发下去的敕文再收回未免太打脸。
官家咬死了不会把发下去的敕文收回，那些朝臣当时也没多大反应，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发难就一股脑儿全冲上来了。
他们不认可那道敕文，自首减刑也不能免除死罪，别说许遵，就是官家亲自上场也不行。
案情就僵持在这里，京城最近主要吵的不是怎麽给阿云判刑，而是那条自首减刑的敕文到底能不能用。
白五爷啧了一声，“官家脾气真好，这都不生气。”
他要是皇帝，谁敢和他对着干他砍谁，哪有当了皇帝还受气的道理？
唔，他好像很有当暴君的潜质。
幸好他不是皇帝。
苏景殊摇头，皇帝脾气好不是坏事儿，但是脾气不能太好，太好容易让底下人蹬鼻子上脸。
这不，朝中群臣连让他收回敕文这种过分的要求都敢提，换个脾气不好的皇帝看他们敢不敢这麽说。
好在官家的脾气还没有好到任朝臣欺负，吵架归吵架，敕文绝对不会收回。
敕文是官家颁布的，他也很明显的偏向王安石，朝中那些死守祖宗之法的大臣早就心生不满。
许大人谋求让阿云减刑用“新法”来否定朝中“旧令”，阴差阳错正好撞枪口上，也幸好他不在京城，不然回家路上十成十会被人套麻袋。
白玉堂放下钻研了好些天的《刑统》，非常认真的问道，“我们还能等到结案那天吗？”
不是他对许大人没有信心，而是照这麽下去，京城那边只顾得吵架，谁还能想起来案子？
唉，大宋还能不能行了？
苏景殊跟着叹气，要不是怕京城那边借题发挥，他们完全可以先把案子判了再专心和京城吵。
现在阿云一直在牢房里待着，杀杀不得放放不得，牢房里的条件那麽差，就算有吃有喝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小姑娘被带到州衙本就担惊受怕，再这麽拖延下去吓也能吓出个好歹，与其这麽一直处在恐惧之中，还不如直接干脆利落的让她一死了之。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苏通判很头疼，各位青天大老爷行行好，他们专注案子本身好不好？有什麽矛盾判完案子再吵，再这麽下去就真的别怪登州对京城阳奉阴违了。
好吧，他们已经开始阳奉阴违了。
牢房是关押穷凶极恶之辈的地方，让小姑娘一直待在里面太不人道，他们在州衙找个院子关押阿云完全没问题。
敕文本就是补充律法条例的东西，官家都说了按照敕文来判，要不要这麽一点面子都不给官家留？
实在担心自首减刑会纵容行凶杀人就给敕文再加一条补充说明，恶性案件或者已经杀人的不在减刑范围内，还有什麽不满意的就继续补充，补十条都没关系。
白玉堂干巴巴的问道，“现在怎麽办？”
“等。”除了等也没有别的法子，他们总不能真的飞回京城找京城的官员吵架。
律法方面一直有慎刑论和重刑论，两制现在分为两派，一派以王安石王叔父为首支持“自首减刑”，一派以司马光司马大人为首反对“自首减刑”。
因为吵架吵的太厉害，留在京城的小夥伴们已经从一个月写一封信变成半个月写一封信。
太子殿下在信里写他爹私底下怎麽骂骂咧咧，王小雱在信里写他爹私底下怎麽骂骂咧咧，庞衙内也在信里写他爹私底下怎麽骂骂咧咧。
哦，衙内那里还多了个司马大人，齐活。
再加上他自己爹信里写的各方反应，虽然他不在京城，但是他的消息比知州大人还灵通。
俩人越说越觉得判案之日遥遥无期，索性出门溜达溜达散散心。
州衙隔壁的超豪华官舍已经派上正经用场，贪官丧天良花那麽多钱盖房建宅，可房子宅子没有错，用来住人不合适，改一改当学堂再合适不过了。
大宋读书人地位高，官府也舍得在这上面花钱，于是官舍摇身一变成了官学，登州的学子们向学的劲头再创新高。
虽然苏大人的年纪还没官学里的学生大，但是不耽误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勉励登州学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都好好学好好考，下一届金榜上登州籍的学子越多越好，即便功劳的大头在学政那里，州衙其他官员也能分着点汤喝。
州衙的占地很大，除了衙门和官舍还有大片的空地被开垦成菜地，食堂平时做菜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种的。
春日里苏景殊把他的西瓜种子混着从海商那里买来的西瓜种子一起种下，之後就把菜地交给经验丰富的老农，兴许是他们登州地界儿人杰地灵，结出来西瓜个头比辽国商人运过来的大得多。
俩人出门溜达一圈，看着满地的生瓜蛋子，感觉生活又有了盼头。
然後这个盼头就被新送到的几封信给挤没了。
经过小夥伴们坚持不懈的来信描述，他现在感觉朝堂简直是个臭水沟子，一个个的看上去光风霁月，玩起心机手段是真脏啊。
小小苏大人看完信件，捂着心口不知道说什麽好。
《刑统》写着“于人有损伤，不在自首之例”，官家的敕文改的主要就是这一条，杀人和伤人区别那麽大，要是连伤人都没法自首减刑还有哪个犯人会自首？
朝堂公议的时候司马光等人就给王安石挖坑，谋杀已伤可以减刑，那谋杀已死呢？
王安石当时没意识到前面有坑，仔细一琢磨感觉对面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回去找官家说之前那条敕文有漏洞，还得补充点限定条件才行。
官家也觉得之前那条敕文没说清楚，于是重新下了条诏书把自首减刑的范围扩大到谋杀已死。
死刑到流放是减刑，斩刑到绞刑也是减刑，只要杀人者最後的结果是死，是斩还是绞不重要。
朝中部分官员连谋杀已伤自首减刑都不接受，官家把减刑范围扩大到谋杀已死他们更不接受，这不，侍御史兼判刑部刘述直接以诏书没写清楚为由给官家驳了回去。
诏书没写清楚，也就是说之前那道敕文无效，敕文无效就意味着自首不能减刑，朝堂公议结束，登州那边直接判死刑就行。
就这样了，散了吧散了吧。
苏景殊：……
不愧是大宋的文臣，就是硬气。
可惜硬气的不是地方，以刘述刘大人为首的几个官员转头就被黑脸官家强硬的贬出了京城。
不是，大宋的皇帝脾气是好，文臣的地位也的确很高，皇帝哪儿做的不对是能劈头盖脸的臭骂还不用担心受罚，但是不意味着可以给皇帝挖坑等皇帝往里跳啊。
苏大人看的目瞪口呆，这次真是长见识了。

第165章
*
京城来的书信经常和官府公文一起送，信上说案子的结果已经出来，州衙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消息。
苏景殊收好书信，和家里人打声招呼直奔州衙，他想知道知州大人看完朝中的勾心斗角後是什麽反应。
不能只他自己备受冲击，要懵逼大家一起懵逼。
知州大人~您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了嘛~
沈仲元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家大人风风火火跑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这是怎麽了？”
白玉堂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一边说一边摇头，“离谱，相当离谱。”
身为皇帝被大臣联手忽悠，天下岂有如此凄惨之皇帝乎？
沈仲元听的一脑门问号，什麽情况？
等弄明白具体是怎麽情况，扶着脑门叹气的就有多了一个人。
天下岂有如此凄惨之皇帝乎？
苏景殊跑去州衙找到已经傍晚还在加班的知州大人，进去之後不用问，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公文就知道知州大人的心情肯定很不错。
如果心情不好，这会儿的公文应该是散落满地，才不会和现在这麽整齐。
许遵的心情的确不错，看到苏景殊过来立刻招手，“子安来问案子？”
苏景殊点点头，“大人，这次是什麽情况？”
几个小夥伴只顾得吐槽自家老爹在家里如何如何，全都忘了说这次是怎麽判的，不然他也不用火急火燎跑这儿来。
许大人笑眯眯的将最上面那份诏书递过去，“来看看。”
感谢京城同僚的作死，要不是他们联手给官家挖坑，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麽时候。
当官当的连最基本的敬畏都忘了，瞧把他们厉害的，怎麽不上天呢？
大理寺是审核各地刑狱重案的衙门，平时没少和胡搅蛮缠的官员打交道，毕竟能犯下重案的要麽是亡命之徒要麽是自恃家里有背景胡作非为的纨绔，能把孩子养成纨绔的家长估计也不太清醒，所以京城三法司的官员对那些胡搅蛮缠护犊子的官儿都很头疼。
许遵之前在大理寺任职，自然也躲不过和护犊子的官员打交道这种得罪人的活儿。
也就是说，许大人在京城那麽多年看不惯的官员有一箩筐，看不惯他的官员也有一箩筐，他离开京城到地方上任很难说没有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官员的手笔。
他不是刚进入官场的新官，该历练的年轻时都历练过了，留在京城比在地方更有前途。
京城才是权力中心，要不然哪儿来那麽多官削尖脑袋也要往京城钻。
许大人看到有官员被贬出京城毫无顾忌的幸灾乐祸，别管被贬出去的是谁，全都一视同仁的嘲笑。
他可以耐着性子在地方一待就是三五年，那些家夥可以吗？
切，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
大人，您笑的真的太大声了。
苏通判无奈的摇摇头，任他们家大人在旁边嘀咕，一目十行从诏书中找到判决，然後在心里和许大人一起放肆嘲笑。
挖坑好挖坑妙，继续保持继续保持，争取下次还这麽给官家使绊子，最好不被贬到琼州不罢休。
他们许大人和京城吵那麽长时间诉求也就是合理合法的将死刑改成流放，现在可好，最终结果比他们的诉求还要好，诏书上写的是判“编管”。
编管可以是流放也可以是软禁，主要就是在官府衙门的看管范围内服劳役，最重要的是，这个处罚在遇到大赦天下的时候可以一起赦免。
这次的判决非常合法，官家也是被那些给他挖坑的官员给气着了，拉着亲信没日没夜的讨论了好几天，确定关于自首减刑的诏书没有任何漏洞後才郑重其事的颁布出去。
自首可以减刑，故意杀人夺财这种恶性犯罪除外。
阿云的案子他们都明白，还没到罪无可赦的地步，可以归在减刑的行列里。
有了这次栽进坑里的经历，官家终于是明白过来了，朝臣不能惯着，哪有皇帝被臣子驳斥收回诏令的道理，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放？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朝中的大臣都是人精，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权力就敢翻天，瞧他们一个个的都成了什麽样子，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当皇帝就要乾纲独断冷酷无情，从今以後谁再敢故意和他作对他就贬谁。
凶残.jpg
事实证明，人还是欺软怕硬的多，朝堂上也不例外。
官家雷霆手段贬了几个跳的高的大臣之後，再敢梗着脖子和他对着干的就少了很多，司马光的谏言倒是一如既往的往上递，但是官家不理，他递了也没用。
气的司马光回家把王安石骂了个底儿朝天。
可惜王安石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很好很好，一件案子折腾了小半年，再不结案今年也没法安生过年，他们那麽多事情要忙，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案子上面。
现在这样就很好，虽然拖了小半年才结案，但是结果是好的。
京城现在是什麽情况他们管不着，反正他们登州皆大欢喜。
苏景殊脸上的笑容压不住，“大人，我去安排後面的事情？”
“不用，刚才已经安排下去了，编管地点就在登州。”许遵笑着说道，“案子动静太大，阿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
案子牵扯那麽广，保不齐就有哪个不要脸的偷偷打击报复。
他们这些当官的可以和对面打个有来有回，阿云父母双亡，又摊上个想拿她换钱财的叔叔，真要有人想打击报复的话小姑娘连一点抵抗的可能都没有。
思来想去让她在官府的看管下生活比直接把人放了还妥当，让她回家的话她家里那些亲戚族老八成还要把她嫁出去，更有甚者还可能把她送回韦大身边。
有之前伤人的事情在，族老和她家里人已经有所警惕，小姑娘再想反抗都难。
现在这样就很好，编管说是流放软禁，其实也是保护小姑娘不被报复，等过几年遇上大赦天下重获自由，到时候小姑娘的年龄也大了，是嫁人还是自己生活都由她自己选。
怎麽着都比现在强。
许大人心情好，说完案子之後又开始说京城里的弯弯绕绕。
虽说他们苏通判和京城的通信往来比他频繁，但是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还得他来讲，让这小子自己去悟那就等吧，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他都不一定能悟出来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看他们年轻人写信都写了些什麽东西，他都不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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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和亲朋好友写信也不只是介绍吃吃喝喝，偶尔也会打听点正经事好吧。
像这次的案子，他爹和他的小夥伴都没少替他打听消息。
不要小瞧他的消息来源，小道消息也很有用。
许大人：盯.jpg
苏大人：好吧，他承认他的小道消息中八卦居多，能用的并没有多少。
可是这是有原因的，他的亲朋好友中，在京城的除了太子殿下其他一个有正经差事的都没有，身上有正经差事的又不在京城，小夥伴们喜欢和他八卦无关紧要的事情也不能怪他。
人不能总在忙正经事，不正经的事情才最快乐。
要不是他的小夥伴们老是关注错重点，知州大人能在登州知道司马大人在家不顾形象破口大骂吗？
知州大人表示，他好歹在京城当了那麽多年的管，和王安石司马光等人都不陌生，猜也能猜出来他们吵完之後是什麽反应，还用得着特意去打听？
他把这臭小子留下来不是和他掰扯他和亲朋好友的信上写的是什麽，而是指点小年轻别觉得事情就这麽结束了。
记住那几个被贬的官员的名字，没有意外的话，那些人将来能不能回京都会把他们当成眼中钉。
案子能拖那麽久不是因为朝臣各有主张，主要还是个人恩怨。
就拿那个被贬出去的刘述刘大人来说，先前王安石入朝任翰林学士兼侍讲时就被他洋洋洒洒写了近千言来反对，光不合适的理由就列了七八条。
姓刘的坚持反对自首减刑不是他将律法看的有多崇高，而是他看王安石不顺眼只想和王安石对着干。
朝中大部分持反对意见的大臣都是这麽个想法。
今时不同往日，王介甫已经不是那个朝臣争相结交的名臣，而是想要和官家一起在朝中兴风作浪的奸佞预备役。
大宋现在是什麽情况，经得起他们那大刀阔斧的变动吗？
不像话！
他们在登州可能察觉不到，反正京城现在气氛非常紧张，阿云的案子送过去算是火上浇油。
且等着吧，接下来还有的折腾。
苏景殊不清楚朝中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是凭他仅有的那点印象，接下来的党派之争比知州大人预想的严重的多。
变法改革不怕一条道走到黑，就怕来回反复，今儿想出个政策明儿就叫停，神仙来了也干不下去。
巧了，大宋的变法改革把这些不该踩的坑全踩了个遍儿，还屡教不改的来回踩，生怕江山安稳社稷太平一样，哪条路不能走偏要往哪儿走，堪称作死的典范。
不要慌不要忙，该来的都会来，担心也没用。
小小苏大人心里吐槽，面上依旧老老实实的听许大人讲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要不是京城的亲朋好友提前和许大人打过招呼，人家才不会费劲和他说这些。
他又不是什麽不知好歹的人，许大人比他了解官场，现在不好好学，过几年回京城天知道会被隔空得罪的官员怎麽坑。
那些家夥连皇帝都敢算计，还有他们不敢算计的人吗？
当官有风险，进京需谨慎，消息不灵通真的能要命啊。
许遵要说的其实也没多少，除了这次案子牵扯出来的弯弯绕绕就是朝堂上即将出现的风起云涌。
官家在阿云的案子上难得强硬，十有八九就是在给後面的变法做准备。
变法要的就是一个令行禁止，官家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话底下人再怎麽能干也没用，要是这回还和之前范文正公那次一样，那之後也别再琢磨这事儿了。
毕竟最终做主的是官家，必须要有官家在背後撑腰，没有官家这根主心骨什麽都白搭。
苏景殊慎重的点点头，听懂了，他们许大人是个铁杆变法派，不过他们人不在京城，是支持还是反对都没啥影响。
在地方当官就这点不好，吵架都吵不上热乎的。
不管怎麽说，拖了半年的案子终于能结案都是好事。
案子结案，苏通判和许知州才能安心干其他的事情。
登州地方小离权力中心也远，迎来送往之类的官场交际不多，除了日常公务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要忙，不然他们这一个知州一个通判也不能时刻盯着阿云的案子。
事情少意味着空闲时间多，但是他们也不能总是闲着，还是得找点事情让自己忙活起来。
许知州最近在忙着改造沙门岛，苏通判则是和州衙外面的菜地相亲相爱。
这年头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读书人，读书人都爱陶冶情操，对官府衙门的环境要求也很高，所以各州各府的绿化都做的很好。
当然，京城之外的地方能看得过去的都仅限于衙门周围。
登州好歹是个人丁兴旺的地方，州衙外面的绿地得有几十亩，不过别处的衙门绿地种的是花花草草，他们这儿全都改成了菜地。
小小苏大人对此振振有词，花花草草是绿的，菜地也是绿的，种出来的菜还能供衙门食堂取用，换成菜地没毛病。
他已经雇了那麽多老农来种西瓜，顺手把其他空地打理了正好解放衙役的双手。
术业有专攻，比起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衙役，还是大半辈子都在种地的农人更靠谱。
接下来要种的不光有西瓜，还有他悄咪咪弄出来的棉花红薯加玉米，他已经根据系统自带的介绍把时间都分配好了。
六七月份吃西瓜，之後正好种玉米，来年春天正三四月份种红薯和棉花，土豆春秋都能种，见缝插针随便种点，运气好的话今年冬天就能吃上烤红薯和炸薯条。
先让那些老农熟悉一下这些新作物，然後让掌管农事的官员来安排接下来该怎麽办。
种地这种事情他和许大人都干不来，还得专业人士出马。
新作物産量如何？对地力的损耗如何？一年种两季还是三季？轮作、间作还是套种？
如果要扩大种植面积的话，多长时间能种出来足够的种子？官府收几成税？遇到天灾怎麽办？有多少官员能到乡村指导种植？百姓怕出差错不敢尝试该怎麽处理？
好像没多少事，但是仔细一想又都是事儿，还好衙门有专管农事的部门，不然光种地就能让他们忙的焦头烂额。
许遵许大人对种地仅限于纸上谈兵，苏景殊苏大人连纸上谈兵都够不上。
他小时候还能在田埂上帮他爹他哥递个工具，现在除了一键收割其他的忘的干干净净。
穿越者一旦出场就会惊艳四方都是假的，读书方面惊艳四方也就算了，在种地上还惊艳四方未免有点太瞧不起劳动人民的智慧。
他不是农学出身，这个惊艳四方的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就算是农学出身，後世教的那些和现在的情况也不一样，见惯了机械化耕作再回过头来看宋朝的科举水平，高材生也不一定能玩得转现在这些农具。
育种堆肥这种或许能说上两句，但也仅限于说两句，真上手的话还得经常种地的农人来。
许知州是个好脾气的官，看着衙门周围种满花花草草的空地变成农田也没说什麽，他对精力无限的苏通判只有一个要求，折腾州衙旁边这些地方就够了，别的农田全都不许动。
某人说了他对农事一窍不通，家门口的任他折腾，别的就算了，尤其是学田，敢动他就敢告状。
苏通判很委屈，他是个正经官，怎麽可能胡闹到那种程度，就算把学田给他他也不敢要好吧。
所谓学田就是用来给读书人发学粮的田地，地方州学、县学的学田一般在五到十顷，多了的官学自留，少了的当地衙门给补上。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大宋优待读书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在教育这方面没得说，只要有读书的天赋，只靠官府的救济援助也能一路读下去。
没天赋就算了，官府衙门不是冤大头，学粮发到一定年龄就不再发放，到岁数了还没有功名就去另谋出路吧。
登州这块儿适合种地，打理学田的官员也尽心，官学的学粮不光能按时发放还能有剩，和那些收成不好年年发不够数的地方相比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他只是想提前把後世那些高産作物苏出来，没想育种堆肥弃文从农。
弃文容易从农难，还是不要难为自己了。
虽然他不会种地，但是他能干别的，粮食多少都不嫌多，産量多高都不嫌高，他们要争取用最少的土地养活最多的人。
账房师爷会统计每亩地的收成增减，每年的情况也都不一样，一季收成好没法保证以後收成都好。
要是能种出点名堂，将来还能推广到别的地方，南方江浙地区适不适合这些不好说，但是能种出来的话産量大概率要比北方高的多。
隐约记得南方的水稻是一年一熟或者两熟，还有极少数像琼州那样的是一年三熟，东北的水稻産量上逊色于南方但是能在口感上找补回来，可惜那边现在不归大宋管。
扯远了，总之就是，通判大人最近主要忙的就是州衙周围那片地。
目前是西瓜地，过些天可能会变成玉米地土豆地，明年开春可能会变成西瓜地棉花地红薯地等各种地的地。
感谢出海的商船，背锅辛苦了。
只州衙周围这点地方他能自己做主，等掌管农事的官员接手後就不行了。
到时候得先写奏疏和京城说他们这麽想这麽做的原因，顺带着还得送过去一份完整的计划书，要是京城那边有别的意见还得继续打申请，来来回回就和阿云的案子一样，磨蹭大半年都不一定能磨出来结果。
过几年的事情过几年再头疼，先看看种出来是什麽样子再说。
小小苏通判双手合十，在心里给那些不知道背了多少黑锅的海商道歉再道歉。
能者多劳，辛苦海商们再多背点锅。
——诞生吧，大西瓜！
夏日炎炎，州衙上上下下看着他们通判大人下了衙就跑去菜地，时间一长都担心夏天过去会不会把人晒成黑炭。
他们知道通判大人和包青天关系亲近，但也不能什麽都学。
幸好苏大人不知道身边人都在想什麽，不然真得替包大人抱不平。
他们包大人的肤色是比寻常人黑了那麽亿点点，但也不能上来就说他是黑炭，多不礼貌啊？
在州衙所有人的期待下，门口空地的西瓜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就是质量有点参差不齐，好的特别好，差的特别差，完全不像同一批种子种出来的瓜。
海外来的东西有点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很正常，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同样的东西在海外蛮荒之地种出来是一种样子在他们大宋是另一种样子很正常。
皮薄肉厚咬一口就甜到心里，放在井水里湃一会儿再吃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能种出来好东西高兴就完事儿了，不用在意那麽多细节。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苏景殊和白玉堂沈仲元围坐在廊下吹着晚风吃西瓜，有种之前十几二十三十年都白活了的感觉。
啊，舒坦。
门口那麽大一片西瓜地，州衙的衙役书吏人人有份也吃不完，京城那边也不能落下，亲朋好友人人有份，希望西瓜送到他们手里的时候没有变成坏西瓜。
天色渐暗，下人带着京城的信件过来时，三个人已经吃完西瓜，都躺在摇椅上惬意的眯着眼睛。
苏景殊熟练的拆信，拆了第一封後眉头一挑，一目十行看完然後拆下一封，看完之後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殿下的信：出大事了，我爹他疯了balabala~
王小雱的信：出大事了，我爹他疯了balabala~
庞衙内的信：出大事了，我爹他疯了balabala~
不知道的还以为仨人抄的是一个模板。
在连续三封“我爹他疯了”之後，苏爹的信同样让人心肝直颤：夭寿啊，官家和老王都疯了balabalabala~
苏景殊：啊？

第166章
*
一个小夥伴说他爹疯了可能是误会，几个小夥伴全都在说他爹疯了，大概率就是几个爹在聚衆发疯。
苏景殊把几封信看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事情有点复杂，要弄懂小夥伴们的爹为何聚衆发疯还得从去年开始说起。
已知：如今朝中的矛盾极其严重，财政更是剪不断理还乱直接乱成了一窝粥，再有能耐的官到和钱相关的衙门都发愁。
官家年轻气盛，登基之後想法很多，然而朝中大部分臣子都和他说能维持现状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再没事找事瞎折腾。
别人这麽说也就算了，可气的是韩琦和富弼这两个庆历年间和范文正公一起推行新政的得力干臣也强烈反对。
不是，什麽意思？
官家很不理解，先帝那样都有一群臣子顶着压力变法，他比先帝差很多吗？凭什麽不让他折腾？啊不，凭什麽不让他大展拳脚？
他不觉得他哪儿比先帝差，也不觉得如今的形势比先帝在位时严峻，所以先帝能推行新政他肯定也能推行新政。
先帝在位时和辽国没怎麽开战，但是西北那边的战事没停过，他们现在不光停了年年输送给辽国的岁币，还把西夏打的屁滚尿流。
辽国的朝堂纷争由来已久，西夏那边又陷入内乱，除非他们主动开战，不然短时间内大宋边境不会发生大型战事，这不正好是肃清朝堂的大好时机？
先帝在位时朝中财政是一堆烂账，他们现在虽然没好哪儿去，但是抄了一波权臣勳贵和藩王後国库比前些年充盈的多，至少在军费上不再捉襟见肘。
他们想法子梳理财政不是瞎折腾，而是为了治疗顽疾沉疴，为了以後不再为那些糊涂账头疼。
大宋的财政已经混乱了那麽多年，朝臣难道不想拥有一个明了的账目？
他们的理由如此正当，凭什麽不让他们推行新政？怕账本明了之後没法从中捣鬼？
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成大事的路上必定困难重重，越是有人拦就越不能退缩。
官家的态度非常明确，变则通，通则久，他要改变现在的局面不是好大喜功非要显示自己的能耐，而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如此。
充盈国库不能只靠抄家，抄来的金银财宝只能当成意外之财，偶尔有一次救救急也就算了，一缺钱就抄家他成什麽了？文人的笔杆子非得骂死他不可。
这一波抄家没被大骂特骂是因为有个襄阳王在前面顶着，宗室王爷都能抄，其他犯了事儿的官员凭什麽不能抄，他们比皇亲国戚还厉害？
可惜襄阳王只有一个，不能来来回回的抄，要是可以抄家的王府能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就好了。
总之就是，他们要用正当手段来充盈国库。
不光要充盈国库，还要让百姓吃饱穿暖。什麽时候民间没有百姓铤而走险造反求活路他们这些君臣才称得上是明君良臣。
现在民间“百室无一盈”，京城繁华不意味着整个大宋都繁华，他们不能看不见百姓受的苦就当不存在，回头出现大波造反围攻京城，只靠京城根本挡不住好吧。
在其位谋其职，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找块豆腐撞死，他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新政是一定要推行的，谁拦都没有用。
大好的时机不把握住，以後事态更加严重的话他能悔的天天睡觉前先扇自己两巴掌。
先帝的经验已经告诉他们犹豫没结果，推行新政有反对的意见很正常，办大事的路上起起落落也很正常，要是遇到点挫折或者听到点反对的声音就直接放弃，再给他们八百年他们也成不了事。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小私心，不过问题不大，想证明自己不比先帝差和勤政爱民当个好皇帝都差不多，四舍五入他就是没有私心。
官家推行新政的态度很强硬，他的得力能臣王介甫的态度更强硬。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还要墨守成规，这是嫌大宋亡的不够快？
朝堂的乱象稳不住就没法稳地方，地方的局势稳不住就得天天忙着镇压大大小小层出不穷的造反，天天镇压造反哪儿还有空干别的？
连大宋内部都稳不住，收复故土开疆拓边更是想都不要想。
是的，他们不只想富国强兵，还想对外拓边，想重振大宋雄风。
满朝文武：？？？
啊？啊？啊？
你们没事儿吧？
朝政方面想动一动也就算了，还对外拓边？
不是，大宋现在内忧外患，周边辽国西夏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他们主动打过去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是什麽？
打住！不行！不可以！
别的政令还有回旋的余地，打仗这事儿坚决不行。
官家其实没想把步子跨那麽大，就算要开疆拓土也要放在内忧外患结束之後，他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内部还乱着就急哄哄的派兵拓边？
但是朝臣反对的声音太大，不光反对他将来的计划，连他现在的计划都一股脑全部否定掉，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事实证明，想当个好皇帝不容易，皇帝得虚心纳谏，朝堂上的事儿还真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
本来朝中君臣在正常拉扯，同意官家办大事儿的站一队，反对官家办大事儿的站一队，还有就是哪边都不站只负责干好手头工作的中立派以及正在观望的墙头草。
按照正常流程，以官家和老王的决心，朝中拉扯个一年半载就能试着推行少部分政令，效果好的话就继续推行，效果不好的话就紧急叫停继续拉扯。
但是吧，意外这种事情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阿云的案子直接给已经水深火热的朝堂加了把催化剂，沸腾到什麽程度呢？差点当朝上演全武行。
文官的全武行武将没资格参加，就连狄青这种高级将领都没有说话的份儿，只能拉着旁边的武将们尽量躲远点看热闹。
这时候被不小心波及到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文臣是真的能迁怒把他们外放到山旮旯里。
恼羞成怒，呵。
阿云的案子拉扯半年终于结案，因为案子而火热化的朝堂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朝堂上你来我往的吵架只会耽误时间，官家也是被臣子联手给他挖坑给气到了，把那些打他脸的朝臣贬出京城後立刻开始有大动作。
也就是说，京城现在已经开始推行轰轰烈烈的新政。
朝中有推行新政之心的臣子不在少数，但是关于怎麽“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大宋读书人的言论非常自由，每天都有人对朝政夸夸其谈，朝中吵起来的时候和菜市场没什麽区别，别管说的是对是错，反正说起来都头头是道。
先前范文正公的新政其实点出了问题所在，只是得罪的人太多，负责新政的那些人也有些得意忘形，种种原因导致新法只推行了一年便被优柔寡断的先帝叫停。
新政被叫停，却不代表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新政稳定了当时混乱的局面，要是没有那次大力整顿，地方乱军打到京城只是时间问题。
要推行新政就要先整顿吏治，就算这事儿得罪人也必须要干，不然後面再多想法都没有用。
于是乎，王安石就又升官了。
升官才能压住那些爱闹事的朝臣，新政这种事情必须得手握大权才能推行，要是说出去的话没人听那还推行什麽新政？
如今的老王已经被官家任命为参知政事，跻身执政之列，而不再是刚回京时的翰林学士。
满朝文武对他的升官速度表示非常震惊，他们现在已经不觉得王介甫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而是觉得这老小子怎麽看怎麽像奸佞。
就在他们准备好忠言逆耳劝官家不要被这个祸国妖臣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之时，那边君臣二人已经开始从吏治入手大开大合的推行新政了。
得，升官速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条条被发布下来的新政令。
阿云的案子让满朝文武吵的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为了以後不再出现这种怎麽说都有理的情况，大宋的律法需要重新梳理一遍。
都忙去吧，忙起来就没空忠言逆耳了。
庆历年间的新政至今仍有余波，前车之鉴後事之师，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朝中文臣基本上都研究总结过那次新政的教训，官家要推行新政肯定提前琢磨好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前面犯过的错这次尽量避免，不能一个坑里栽两次。
只要进行的顺利，他们这次应该能比庆历年间撑的久。
是的，官家也没自信到能一下子海晏河清，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来拨乱反正。
事实证明，朝臣想给皇帝使绊子方法多的是，他们不明目张胆的给皇帝挖坑也能让皇帝自己给自己挖坑。
小金大腿在信里写了十几页，都是他爹在前朝被挤兑後回去生闷气的一二三四五。
他不是不支持他爹，只是感觉这次未免太急了。
朝臣越反对他爹越强硬，朝臣越反对他爹非要梗着脖子干什麽，他不怕他爹强硬的推行新政，他怕他爹被气狠了胡乱搞，到时候只要让大臣不开心他就开心，天下百姓还有活路吗？
他很想无脑相信他爹，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他现在真的很慌啊。
子安，小郎，感受到他的慌张了吗？
苏景殊：……
感受到了。
殿下莫慌，反正慌也没用。
庞衙内在信里写了十几页，基本上都是他爹在前朝和人吵架的战绩。
庞太师的立场现在不太明确，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怼，火气上头之後连跟了他几十年的司马光都免不了一顿喷。
庞昱对朝政一窍不通，身在京城也就是看个热闹，天塌下来有他爹顶着，他只负责给小夥伴传递京城的最新情报。
经过他润色加工之後的最新情报。
苏景殊：……
幸好庞太师不知道他们俩写信的时候都写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和庞衙内那一页又一页的八卦相比，王小雱的信简直是扑面而来的焦虑，他已经快被他爹给愁死了。
苏景殊很懂他的痛苦，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老王最近整个就是一斗战胜佛，怼天怼地怼空气，变法之心锐不可当，谁挡在前面都得被他轰一边儿去。
老王是怼痛快了，小王在家确实胆战心惊，生怕哪天他爹事情搞的太大就回不来了。
本朝是没有杀文臣的先例，但是贬到山沟沟里也够折腾人的，说不准路上就一场急病给带走了。
明面上不会杀人，私底下还不能买凶杀人吗？
别的不说，京城里发生过的灭门惨案就没少过，他不想他们家也成为包大人手里的案子啊。
尖叫.jpg
小王同学回京後还在国子学读书，他要参加下一届科举考试，功课不能落下。
朝堂上的事情对国子监国子学影响不大，大人吵是他们的事，还没进入朝堂的学生没资格参加大人之间的战争，就算受了家里的影响想在书院里找事儿也得看祭酒司业等人同不同意。
王小雱也不是什麽好欺负的人，怎麽说也是跟着王安石走过南闯过北的孩子，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
他不焦虑他的功课，也不焦虑国子学里的人际关系，他只焦虑他那怼天怼地的爹。
小王同学过于焦虑，又不能在爹娘面前表现出来，也不好和京城的朋友说心里话，于是一股脑的全写到了信里。
不写不行，他们俩的爹已经快闹翻了，他可不想因为父辈的恩怨影响他和小夥伴的友情。
苏景殊看信都看的焦虑，更何况留在京城的小夥伴们。
为了让小夥伴了解他爹的想法，小王同学直接从他们家祖辈开始写，务必小夥伴从他这里得到第一手消息，不要被外头那些魔改後的消息糊弄住。
虽然他爹最近有点激进过头，但是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
是对是错他就不评价了，评价也没用那还评价个什麽？
然後，小小苏同学就从信里看完了老王的前半生。
他们王叔父深入基层干实事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从好些年前王家出了第一次进士开始，那几位进入官场的长辈就都是颇有政绩的能臣干吏。
王小雱爷爷的战斗力也不同寻常，每到一处必称大治，有造反的他亲自带兵去平定，有闹事的他亲自出马以理服人，地方豪强软的硬的什麽招都试过，没想到王小雱他爷爷软硬不吃，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私底下找关系把这煞星调到别处去当官。
调任还不能是往低了调，人家政绩出衆，换地方也得往好了换。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让他去折磨别地儿的大户人家吧。
总之就是，王爷爷在官场上一路横冲直撞，打豪强锤奸佞，移风易俗政绩卓越，虽然如今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三十多年，他治理过的地方依旧有百姓年年给他烧香。
王小雱在後面着重强调他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他爷爷有多厉害，而是想说他爹自小跟着他爷爷东奔西走，从小就觉得他爷爷的所作所为非常有意义，是想要“大润泽于天下”，而不是为了争名夺利，现在朝中那些大臣骂他爹为了出风头妖言惑君都是污蔑，他爹那麽正经，不能因为政见不合就人身攻击。
还有那些把各地蝗灾旱灾都推到他爹身上的家夥，诋毁人也要有点脑子行吧，他爹多大本事啊能让老天降下天灾来惩罚？
污蔑！统统是污蔑！
虽然他爹爱较真不圆滑经常和同僚发生不愉快，但是他知道他爹是个志向高远想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
不信的话可以去他爹当过官的那些地方去打听打听，他爹一点都没给他爷爷丢脸，政绩厉害着呢。
就算他爹最近有点着急，也不能把什麽锅都往他爹身上推。
小王同学对那些污蔑很生气，但是他还不能和对面吵，一来是身份不合适，容易变成政敌攻讦他爹的活靶子，二来对面都是混迹的老油子，他年轻气盛根本骂不过那些老家夥。
小小苏摸摸鼻子，怎麽说呢，骂人的确是个技术活，读书人之间的口水仗天赋经验缺一不可，他们在经验上确实略逊一筹。
不过没关系，这场朝堂口水仗他们不是主力，在旁边看热闹就行。
放平心态，问题不大。
只是老王和老苏闹翻了而已，他们吵就让他们吵，只要别发展到出门约架一切都好说。
他们家老苏是能干出线下约架的人，不过只要老王足够忙，俩人就打不起来，其他的他们劝也没用，只能等他们都冷静下来再说。
苏景殊伸了个懒腰，起身去书房写回信，新政变法他插不上手，安抚小夥伴的情绪他还是可以的。
看老苏生气的程度，京城那边的动静估计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明天去州衙找知州大人打听打听，看看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算算日子他寄过去的大西瓜也快到了，大夏天的吃点井水湃过的冰西瓜消消火，吵架归吵架，影响到感情就不好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给辽国或者西夏找点不痛快泄泄火，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辽国西夏怕他们找麻烦，而不是他们怕辽国西夏找麻烦，气儿不顺的时候不能憋着，不然早晚得憋出毛病。
狄大将军天天在京城看他们吵架估计也挺痛苦的，要不要问问狄大将军和乐平公主的意见，看看他们俩愿不愿意带着孩子去西北边境散散心。
小娃娃已经满周岁，应该能出门了吧？

第167章
*
很遗憾，转移矛盾的法子在如今的大宋行不通，太子殿下收到回信後人都麻了，他感觉他的小夥伴比他爹还疯。
都火烧眉毛了能不能正经一点，他真的很慌啊！
小金大腿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需要的是安慰，不是火上浇油。
但是他的小夥伴振振有词：人不放肆枉少年！就要发疯！就要发癫！既然说服不了那就加入吧！
太子殿下：？？？
什麽鬼东西啊！
官家照例怒气冲冲的从前朝回来，先是满头大汗的灌了几杯温水，然後习惯性的找儿子诉苦，结果可好，一扭头儿子看上去比他还要苦大仇深。
什麽情况？谁惹他儿子生气了？
官家放下茶杯，“大哥儿？看什麽呢？”
“苏子安的信。”太子殿下磨了磨牙，他和小夥伴的通信一般不会给别人看，这个别人包括亲爹，但是这次他实在忍不住，必须要他爹和他一起感受小夥伴发癫的痛苦，“爹你看，这是正经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知道去地方可以锻炼人，可也没人跟他说能把人锻炼成这个样子啊。
发疯是不可能的，就算满朝文武都发疯他也不会跟着发疯。
赵大郎对自己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衆人皆醉他独醒，举世皆浊他独清，他赵顼是不一样的烟火，是大宋最亮的那颗星。
没错，就是这样。
谁发疯他都不可能发疯。
他爹已经有失去理智的风险，他要是再跟着疯还能得了？
太子殿下的责任感非常重，他是储君，学的是为君之道，就算现在还没到当皇帝那一步也不耽误他从皇帝的角度思考问题。
一思考就发愁，一思考就担忧，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只要遇到事情下意识的就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他的小夥伴不一样，那小子遇到事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来各种不同的走向，不管走向是好是坏他都能乐颠颠的跟捡钱一样。
他也想有这麽好的心态，奈何他真的没有。
赵大郎是个善于思考的孩子，他把他和小夥伴的不同归于他们爹的教育方法不同。
他爹是个急性子，所以他和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急性子，苏小郎他爹看着是个暴脾气，相处久了就能发现老苏其实没脾气。
真要是暴脾气能养出来苏小郎和他哥他姐那样的孩子？
要他来说，苏家几个孩子中称得上稳重的只有苏家三哥，苏小郎和他二哥凑到一块，啧，他都没法说。
由此可见，问题出在他爹身上。
那没事儿了。
太子殿下熟练把锅推到他爹头上，然後指着信上的字和他爹一起骂骂咧咧，“您看这上面写的，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树立外敌来让朝中文武同仇敌忾，这都什麽跟什麽？”
虽然他也觉得这套说辞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朝臣那关绝对过不了。
不是他对大宋的文臣没有信心，而是他们大宋的文人绝大部分都只想花钱保平安，这套说辞摆到明面上就会被立刻骂的狗血淋头，说不准他们前途无限的苏三元就要开啓他的无限贬谪之旅。
搞事有风险，打仗需谨慎，赶紧恢复正经好不好？
然而，官家丝毫没有感受到儿子的抓狂，甚至觉得苏小郎这个树立外敌来让朝中文武同仇敌忾的主意非常不错。
不愧是他钦点的状元郎，脑袋瓜就是好使。
赵大郎擡眼，“爹，您冷静一点。”
官家笑眯眯的征走信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怎麽和你弟说的，爹只是稍微心急了点儿，怎麽到你嘴里就成被气疯了？”
太子殿下撇撇嘴，“您也知道您现在很着急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道急就不能慢着点吗？
太子他爹叹了口气，“新政不比其他，不是爹想急，而是不得不如此。”
他是皇帝，理应大权独揽乾纲独断的皇帝，朝中文臣的地位被捧的太高，再不赶紧让他们知道这朝廷是谁说了算以後的路只会更难。
这不是单纯的推行新政，而是在争夺话语权。
君臣之间能相互牵制是好事，臣子权柄太大却不是好事，这天下终究还是老赵家的天下，不能因为前头皇帝的纵容就让他们觉得皇帝都是摆设。
怎麽说呢，他觉得皇帝可以被臣子牵制，要是皇帝太肆无忌惮，长成昏君暴君了怎麽办？
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他说一句底下顶十句，尤其是那些无论对错都要顶的，他们是不是有病？
皇帝错了臣子要正言直谏，皇帝没错为什麽还要挨骂？他是皇帝还是下人啊？
他刚登基的时候对所有谏言都慎重以待，生怕哪儿做的不对让朝中老臣觉得他连先帝都不如，许是前些年脾气太好才让群臣觉得他和先帝一样没脾气，一个个的都得寸进尺想上天。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登基的他，朝中老臣已经糊弄不住他了。
他不奢求新政能全部推行下去，只要有一点可取之处就算是成功，真要和那些家夥说的那样死守祖宗之法，说句不好听的，大宋迟早要完。
太子殿下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苍天呐，大地啊，来个人救救他吧。
他爹有他爹的道理，相公们有相公们的道理，所有人都有道理，只有他这个半懂不懂的跟个墙头草一样谁和他说他就觉得谁有道理。
推行新政需要用人，他爹最近召回了不少上上一届的进士，年轻人有过三年的地方官经验还锐气未消，最适合回京城干活儿。
苏小郎的俩哥哥都在应诏回京之列，可惜他自己不在。
算了算了，想点开心的，小夥伴这次来信不光有信，还有成车的登州特産，总算不用像以前一样看着他的信流口水。
看在特産的份儿上，过几年他回京述职就不套他麻袋了。
“子安说这是海商从海外带来的种子，咱们大宋人杰地灵，种出来的果子比海商在海外见识过的还要好。”赵顼只看了信件，还没来得及查看那车登州来的特産，索性直接带他爹去外面看，“爹，子安说了东西送过来就算是过了明路，要是有人因为他在登州过的太快活就弹劾他您要给他做主。”
官家：？？？
太子殿下没管他爹是什麽反应继续说，“我感觉他最近嘚瑟的有点过头，真要有人弹劾就让他受着吧。”
他已经得到了快活，再要求不被人嫉恨就不礼貌了。
虽然他们俩关系好，但是他也要说句心里话，这种快活的日子即便挨骂他也想要，小夥伴不想要的话可以换他来。
官家：……
很好，是他儿子。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说，走到院里看到已经被宫人卸下来放好的“登州特産”都沉默了。
说特産就真的是特産，白菘芦菔大西瓜，这些东西就算直接送到各个官府衙门都没人好意思说是行贿。
你家行贿送白菜萝卜啊？
虽说西瓜不常见，那也没到能用来行贿的程度，这东西当节礼来送不添点别的东西都显得磕碜。
官家哑然失笑，让人将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萝卜白菜送去厨房，然後拍拍儿子的肩膀，“让那小子放心，没人因为他送一车菜过来就弹劾他，除非里面藏的都是金银珠宝。”
贿赂上司可以这麽做，用来贿赂皇帝……那怕不是个傻子。
赵大郎搓搓下巴，感觉这车特産肯定不会像看上去这麽简单，“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爹，咱们先切个西瓜看看吧。”
官家挑了挑眉，“你觉得里面藏了东西？”
“爹，我们子安是正经官，您不要血口喷人。”太子殿下义正言辞，“我是觉得他那麽费事儿送到京城来的西瓜肯定很好吃。”
京城才是好东西最多的地方，西瓜在京城都算是稀罕物，到登州更不必说，如果不是这半车西瓜非同一般，苏子安宁愿直接给他们送银子也不会费劲运西瓜。
这次送信和特産的不是邮差，而是那家夥特意安排的人，光拉西瓜的车就有七八辆，亲朋好友一个不落全都有份，不然路上也不会耽误那麽长时间。
官家看着儿子兴冲冲去找人切瓜，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
刚才还苦大仇深，转眼注意力就全放到西瓜上，就这还好意思说别人不正经？
唉，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最淡定。
那麽多宫人在旁边候着，切瓜这种活儿轮不到天家父子亲自动手，等薄皮多汁的红瓤大西瓜切开，连见多识广的官家也淡定不起来了。
这这这这这，这是西瓜？
赵大郎惊呆了，反应过来後立刻让人去请太後皇後和他那些精力旺盛的弟弟妹妹们。
神迹啊！他们小郎送过来的西瓜神了啊！
入口的东西要经过检查才能送进来，不过别院这边没那麽多规矩，或者说，大宋的皇家都没那麽多规矩，检查完里面没藏东西就能送去厨房。
太子殿下拿起勺子挖了块果肉送入口中，吃完之後满脸茫然，“爹，辽国送来的西瓜不长这样吧？”
味道好像也不一样。
以前每到夏天都有西瓜送到府里，他是吃过西瓜的人，别想拿天上掉下来的仙果骗他。
他吃过的西瓜没这麽红也没这麽甜，汁水没这麽丰沛，之前的瓜咬两口还能吃到丝络，所以就算西瓜很难得京城的高官勳贵也不怎麽爱吃。
比起大老远从辽国送来的昂贵稀罕物，还是他们大宋的土地里长出来的瓜果更好吃。
物以稀为贵的说法在吃的东西上不太成立，再稀罕的东西只要不好吃也顶多就是尝个鲜，明知道不好吃还为了显摆硬吃的那是傻子。
要是天底下的西瓜都长这样，他们大宋的农人早把这东西种出来了，才不会只让北方契丹人种。
“爹，我有个异想天开的猜测。”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太子殿下郑重其事的说道，“之前小郎考上状元的时候有小报说他是天上来的仙童，我现在感觉那些小报未必是胡诌。”
如此之早就勘破天机，京城小报恐怖如斯。
官家：……
崽，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赵大郎觉得非常至于，凡人谁能种出来这麽神奇的西瓜？
这麽好的东西的确要送到京城来给亲朋好友长见识，他要是能种出来这麽好的瓜他也送，全天下的亲朋好友都送，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当代神农。
难怪要防备别人弹劾，登州的日子也太快活了。
太子殿下再次冒出和新科进士一起到地方历练的念头，可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他爹给按了回去。
想去地方历练可以，过几年再说。
如今局势不稳，地方的情况也不甚清晰，万一在外面出了点意外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哪儿有那麽危险。”太子殿下小声嘀咕，“小郎去登州的路上也没遇见山贼劫匪，小心点没事的，外面和京城也没差多少。”
官家想想那小子到登州後经历的各种事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大哥儿，你确定？”
登州的匪患是没有其他地方严重，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安稳。
就看那边那麽多矿也绝对不可能安稳。
虽说地方矿産有朝廷派去的官员打理，但是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从来不干净，那些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必须得亲自过去才能看出来，哦，还有很多事情民举了官也不一定究。
澄清吏治刻不容缓，大宋的官好日子过的太久了，容不得他慢悠悠的和朝臣打擂台。
赵顼：又来了又来了。
“爹，吃瓜。”
他现在不想听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太乱，越听越显得他像个傻子。
十来辆装满特産的大车送到京城，因为东西足够多，小小苏的亲朋好友都有份儿，还都是一大份儿。
可惜只有同龄人有心情享受美味的冰镇大西瓜。
庞衙内收到来自登州的礼物後开心坏了，小夥伴的信里直接带了个食谱，西瓜汁西瓜沙冰西瓜冰酪西瓜汤圆，只看食谱就觉得浑身清凉。
——厨房动起来！衙内我要挨个儿尝试！
小郎送来的西瓜很多，足够他把信上带的食谱都试一遍，实在不行的话还能去街上买，别人买不着西瓜他庞衙内还能买不着？
然後，快乐的庞衙内就被不怎麽快乐的庞太师给收拾了。
半个月後，登州州衙，苏景殊看着久违的小夥伴，脸上的表情生动的表现出三个字：见鬼了。
庞昱送上任职文书，笑的比大夏天的太阳还灿烂，“我爹说他现在烦我烦的不行，为了让他心情好点，我就来找你啦。”
以他的年纪其实早两年就已经可以进入官场，但是那时候他不想离家，他爹也怕他在外面受欺负，于是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一直在家窝着，他庞昱已经不是以前的庞昱，区区当官不在话下。
他爹给他安排的是普普通通的观察推官，说是掌助理郡政，但是在已经有好几个推官的情况下，再往里塞一个就是纯粹的闲人。
苏景殊：……
这就是你选了个基本上没什麽活儿的闲职的理由？
他说什麽来着，大宋这冗官的毛病改不了的话迟早还得有大问题。
不过想想庞昱的性子，让他任个闲职的确比留在京城权力中心更合适。
他任个闲职朝廷顶多出份俸禄，要是手握实权，总感觉世界线要歪到“铡庞昱”那边。
算了算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爹说了，官家准备改官制。”庞衙内继续说道，“现在的观察推官是六品，等官家改完就会变成从八品，六品的官给我是浪费，从八品的官以我的本事翻不出什麽水花。”
他爹也是要面子的，给他安排的官职太低会让他爹没脸，安排好之後官制变动那就不是他爹的问题了。
一举两得，甚好甚好。
就是对他不太友好。
苏景殊：……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主题。
那麽问题来了，庞太师怎麽放心让儿子跑那麽远？让庞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更放心吗？
总不能京城的局面已经严峻到连庞太师都不敢保证能成功自保吧？
小小苏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再看看兴高采烈不知愁滋味的庞衙内，慎而又慎的问道，“登州穷苦，衙内怎麽会来这儿？”
庞昱大手一挥，“别处没意思，我来登州给你撑腰。”
他爹最开始给他挑的地方在京城周边，有什麽事情随时可以联系京城，但是他觉得离京城太近和在家闲着没什麽区别，不如离远点干点大事让他爹大吃一惊。
只要小夥伴带的好，纨绔也能迎来春天。
他都想好了，景哥儿遇到不太好处理的事情就让他来出面，他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再难缠的案犯也逃不过他们的手掌心。
像之前那个拖了大半年才结案的案子，如果当时他在登州肯定不会拖那麽久。
先把阿云的死鬼丈夫抓起来，再把她叔叔一家抓起来，还有村儿里的族老长辈统统都抓起来，多大的胆子啊逼迫女子孝期出嫁，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进了大牢就老实了。
以後再有类似的案子别急着上报京城，先让他去审，肯定比县衙州衙的衙役审的明白。
还有就是，官场上有背景好办事，景哥儿要顾及前途不能太过分，他不用啊，有什麽景哥儿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就让他去办，尤其是那种扮演恶霸假装仗势欺人的活儿，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衙内和白五爷一定很有共同语言。”苏景殊捏捏眉心，“衙内准备住哪儿？登州这边好玩的挺多，在城里玩腻了的话可以去外面转转。”
来都来了，总不能再把人送回去，不是他自夸，现在在州城附近游玩绝对不用担心遇到劫匪。
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白玉堂闲着没事儿直接把周边各个山头清了一遍儿，禁军厢军都没动，他一个人顶得上城里所有兵丁。
幸好现在的白五爷和以前那个一言不合先动手的白五爷，他现在不光能以武力服人，还能以道理服人。
穷凶极恶的劫匪强盗只是少数，绝大部分还是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落草为寇，在白五爷的连打带劝下很快都弃恶从善回归正道了。
非要当强盗的也有，那些人这会儿都在沙门岛，想见他们得打申请。
在打申请见那些穷凶极恶之辈之前，他得先带京城来的衙内见见登州的官员。
整个州衙除了知州和那几个掌管刑名钱粮的师爷天天忙的脚不沾地不能陪他胡闹外其他人有空都能带他上山下乡，来到登州就是登州的人，庞衙内到这儿任闲职怕是来错地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登州当官到底是什麽感受他现在不说，等庞昱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了。
他们这地方不养闲人，娇生惯养的衙内来了也得下地干活哈哈哈哈哈。
“我只想见白五爷，不想见州衙里的官。”庞昱看着小夥伴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苏子安，你是不是在打什麽坏主意？”
苏通判笑眯眯，“怎麽会呢？”
庞昱越发警惕，“我特意来登州是为了给你撑腰，你不许坑我，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你爹的。”
苏景殊想想京城的老苏，再想想爱子心切的庞太师，非常笃定的说道，“放心，太师只会感谢我。”
当纨绔没前途，如果庞衙内能成为出名的好衙内，太师只会觉得他是良师益友，绝对不会找老苏的麻烦。
没错，就是这样。
庞昱：瑟瑟发抖。
有笑的跟狐狸一样的小夥伴在旁边，庞衙内接下来的行程乖的跟鹌鹑似的，倒是让州衙的官员有些意外。
不管怎麽说，庞衙内算是正式入职登州了。
近期京城的动静有点大，地方州府也都盯着京城的情况，新政牵一发动全身，政令下达到地方要忙活的还是他们。
许遵在京城待的时间比地方长，对王安石很是了解，知道老王出手动静肯定不会小，但是在看到庞太师把亲儿子弄到登州脸上的皱纹还是多了几条。
他知道京城不安稳，但是他们登州也没好哪儿去，这时候给他送来个小祖宗是想干什麽啊？他和庞太师也没仇啊。
许知州很头疼，但是人都到了也不能赶走，希望这位闻名京城的庞衙内不要在登州惹事，不然他许遵约摸也有成为许青天的潜质。
庞昱初来乍到，来州衙转了一圈就去熟悉住处去了，庞太师还是心疼儿子，虽然把人弄到了登州，但是仆从护卫带了一大群，只要庞昱不惹到地方军就能在登州横着走。
人多宅子就得大，庞家财大气粗，直接把苏景殊旁边的几处宅子都买下来打通了。
小小苏前几天还在嘀咕哪个大傻子这麽买房，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觉得大傻子不是庞昱而是他自己。
壕啊。
苏景殊本来准备和庞昱一起去看宅子，临走时又被许遵给留了下来。
许知州知道俩年轻人私交甚好，私交这种事情他也管不着，今儿要说的不是新来的庞推官，而是京城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新动作。
他看过王安石前些年给仁宗皇帝写的万言书，那时候老王的想法就已经很明确，皇帝励精图治仁民爱物天下却还是越来越乱是因为根子上就出了问题，就算皇帝勤政臣子廉洁奉公也是治标不治本。
按照老王的说法，如今的法度不符合先王之政，这个先王之政不是大宋的祖宗之法，而是上古尧舜禹那些贤主。
大宋的祖宗之法靠不住，那就按照他的理解来重新解释先王之政，推行有大宋特色的先王之政，如此既不算违反祖宗之法也能让反对新政的人无法反驳。
问题就出在这里，借上古三皇五帝的名头来给新政铺路肯定要重释经典，儒家经典和科举取士息息相关，到时候牵扯到的就不只有朝中大臣，而是全天下的读书人。
总结：动静大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现在有点慌。
苏景殊：……
完了，他也有点慌。
有大宋特色的先王之政？额……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王小雱，你爹到底是什麽神仙啊！
重释经典肯定会触及意识形态问题，古代改革暂且不说，後世那些触及到意识形态问题的改革变法无一例外都会引起极大的阻力，官家和王叔父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太着急容易栽跟头啊亲！

第168章
*
王安石当年给仁宗皇帝写的万言书很多人都看过，苏景殊也不例外，他还知道当年仁宗皇帝看完之後什麽表示都没有，气的他们家王叔父差点自闭。
仁宗皇帝将那份奏疏扔在一边儿当看不见，几位宰辅心没那麽大，私底下没少讨论那封万言书上的内容，久而久之京城的官员就都对那篇万言书了如指掌。
老王当年在奏疏上写的明明白白，他要“改易更革”，要“变更天下之弊法以趋先王之意”，万言书里也说了现在最严重的两个问题，一是任人之失，二就是立法之弊。
立法之弊看阿云的案子就能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吵是不吵一吵吵半年，谁家好朝廷受得了这麽折腾？
而任人之失……这事儿比立法还难办。
苏景殊在州衙听了一脑门的官司，直到回到家里都没能缓过来。
这麽说吧，当年庆历新政就是在用人不当上栽了大跟头。
他们能保证自己能严于律己，能保证别人也和他们一样严于律已吗？
庆历年间才华出衆者不知凡几，但是文采和理政是两回事，科举考试名次高还真不一定擅长理政，就算擅长理政，那种情况下也没法保证每一步走的都是对的。
以如今朝中的形势，他不觉得事情会朝着官家和老王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们俩靠得住不代表所有大臣都靠得住，两位冷静点想想之前的新政是怎麽失败的，有没有感觉现在的局面比当年还不如？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前期稳着点慢着点真的不会让他们的变法大业毁于一旦。
小小苏大人叹了口气，趴在书房的桌子上郁闷不已。
前些年他对朝堂政事了解不多，单纯以为庆历新政失败是因为阻力太大加上仁宗皇帝摇摆不定，进入官场後才意识到失败的原因比他原本以为的复杂的多。
当年的阻力不光是利益牵扯，还有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党争。
范文正公刚刚被仁宗皇帝委以重任推行新政，石介就以一篇《庆历圣德颂》将他们架在火上烤。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在火堆上，那篇《庆历圣德颂》又给他们添了把火，那篇文章无脑吹捧新政，骂反对新政的夏竦等人为大奸，直接把那些反对新政的当朝大员得罪的死死的。
新党旧党在朝中吵的不可开交，仁宗皇帝想用新党重振朝纲，开始的时候新党成员春风得意，旧党的大臣只能憋着火气。
憋着火气不代表他们什麽都干不了，一时间中书省弹劾范仲淹等人的奏疏堆成山。
夏竦夏英公直接去仁宗皇帝面前告状说范文正公等人结党营私，新党权势太大，韩琦、富弼等人掌握军权，西北前线的尹沫、狄青等人战功赫赫，欧阳修、余靖、蔡襄等人在谏院能督察百官，范仲淹本人更是不得了，官员的任免乃至升迁贬谪他都能管。
大权已经被新党把持，范仲淹他们看谁不顺眼就能随意罗织罪名弹劾罢黜，看上哪个职位都能把人弄下去换上他们自己的人，官家真的放心让他们继续一手遮天？
夏英公说的很吓人，不过当时新政刚推行没多久，仁宗皇帝信得过新党臣子的人品，并没有因为那些弹劾而停止新政，只是信得过是真，心里打鼓也是真。
仁宗皇帝的脾气大家夥儿都清楚，说好听点是从谏如流，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明面上看着没有将夏英公的弹劾放在心上，私底下却还是拐弯抹角的询问，只要范仲淹否认他就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范文正公知道仁宗皇帝在担心什麽，但是却没有和仁宗皇帝想的那样否认结党，而是直接承认了这件事。
皇帝优柔寡断，与其一直否认，不如让皇帝觉得朋党并不都是党同伐异不问是非的存在。
汉末的党锢之争和晚唐的牛李党争的确都危害朝廷，但是朋党也有正邪之分，不是所有的朋党都会危害朝廷，君子之间结党是为了家国社稷，和那些一心为私的小人不一样。
不这样解释不行，哪个读书人没有朋友，有朋友就能被扣上朋党的帽子，他早年就因为所谓的朋党被逐出京城，现在正是推行新政的关键时候，说什麽都不能再栽在这上面。
可惜范文正公还是高估了仁宗皇帝对他的信任，仁宗皇帝觉得从来没有什麽君子党，只要结党就肯定对朝廷没好处。
看晚唐时的牛李党争就知道，牛李两党都觉得自个儿是君子对方是小人，结果呢，最後还是把大唐给折腾没了。
那次君臣二人还说了什麽外人不清楚，反正新政没有受到影响，但是欧阳公知道这事儿後很不服，当即给皇帝写了份《朋党论》的奏折为老友打抱不平。
小人无朋，君子有党，君子行事遵行忠信爱惜名节，说要齐心协力干什麽就一定会有始有终，小人能这样吗？
周朝时君子结党醉兴盛，而周有国祚八百年，可见君子结党不厌其多，官家肯定能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
也不知道仁宗皇帝怎麽想的，上朝的时候把那封奏疏念个文武百官听，这下朝中吵的更厉害了，毕竟谁都不觉得自己是小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接把局面搅和的乱成一锅粥。
大概仁宗皇帝也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为了让朝臣不再吵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他相信范仲淹欧阳修等人都是一心为国毫无私心的好臣子。
话是这麽说，说完没几天欧阳公就被贬去了地方。
尽管那时候没有用“贬”这个字眼儿，仁宗皇帝还让他不要因为离京就松懈，在地方上遇到什麽事情要立刻向朝廷上奏，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贬出了京城。
新党的势头被削弱，新政的前途也开始不确定。
在京城当官的都不是傻子，仁宗皇帝把新党的主力干将欧阳修逐出京城足以看出他对新党的不满，皇帝对新党不满，那些被新党斥为小人的旧党大臣自然不会什麽都不干。
新政推行不过半年，夏英公便再次出手，这次是拿写《庆历圣德颂》的石介来开刀。
苏景殊两眼无神的看着门口，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古人诚不欺我。
做人不能嘚瑟，做事也不能嘚瑟，不然就可能会栽大跟头。
夏英公宦海沉浮几十年，早年担任枢密副使时被当时的宰相吕夷简逐出京城，之後在地方干了十多年政绩颇丰，但是却直到庆历三年初吕夷简退下去时才又重新位列宰辅。
飘零地方十余载，本以为是苦尽甘来，没想到这次的枢密使才当了三个月就被石介等人指着鼻子骂奸佞小人，之後更因为这事儿被撤职逐出京城，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他不气炸才怪。
所以说，石先生被他记恨太正常了。
被气疯了的夏英公设了个局，他家里有个能临摹任何人笔迹的小妾萧娘，重点就在这个能临摹任何人的笔迹上。
夏英公截了石先生给富弼富相公的信，让萧娘将信重新抄一遍，将里面的行“伊、周”之事改成了行“伊、霍”之事，变了一个字，整封信的意思就都不一样了。
行“伊、周”之事是希望富相公能成为一代良相，行“伊、霍”之事完全不一样，那是让富相公废立皇帝好把持朝政，这还能得了？
富相公和石先生肯定不会谋反，架不住仁宗皇帝疑心重，夏英公又让萧娘仿造石先生的笔迹写了封废立诏书让宫里的宦官送到皇帝面前说是在民间不经意间看到的，激的仁宗皇帝立刻派了侍卫去抓人。
虽然派出去的侍卫在抓到人之前就又被冷静下来的仁宗皇帝紧急喊了回去，但是他之後的态度让朝中衆臣都摸不准到底是什麽意思，新党也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谋反是祸及九族的大罪，一旦被扣到他们身上所有人都玩儿完，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收手。
范文正公离京前往西北边境，富相公去河北防范辽国，余靖余大人出使辽国，早已去了河东的欧阳公之後也被贬去滁州任知州。
哦，除了夏英公做局之外，新党成员自个儿嘴巴不消停也要为新政失败负责。
石先生和欧阳公那两篇得罪人的文章就不用说了，直接把他们新党弄成了朝堂公敌，之後监进奏院苏舜钦招妓开宴会公款吃喝，席间有人喝大了直接羞辱孔子和周公。
——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
听听听听，妥妥的大不敬啊！
新党的政敌看到送到手上的刀子高兴的很，铺天盖地的弹劾下来直接把当时负责推行新政的中间层一网打尽全贬地方去了。
新政就此驾鹤西去，享年不到两岁。
十五年後，新政重生归来，誓要这天下付出代价……
咳咳，总之就是，现在的局面和十五年前真的很像，各种意义上的像，只有一点，当年欧阳公口中那些办事一定有始有终的君子们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甚至已有分崩离析的趋势。
小小苏大人打起精神，不行，他不能明知道後面可能会发生什麽还坐视不管，小金大腿，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他大概能猜出来韩相公富相公欧阳公这些推行新政的主力干臣现在为什麽反对变法，简单来说就是之前变法踩的坑太多了，他们是找到了整顿吏治解决冗官冗费的法子，奈何好法子实施不下去，连京城都没出就被歪曲成他们想不到的样子，再来一次会比十五年前更好吗？
只怕未必。
朝廷後来不是没有想过重新推行新政，仁宗皇帝在位最後几年，包大人还曾主持过昔年庆历新政的重中之重方田均税，庆历年间主持这事儿的是欧阳公，两个亲自推行过这个政策的人在回京後态度都发生转变，政策是好政策，推行不下去也是白搭。
他们可以亲自主持一乡一县一州，却没法保证全大宋都和他们主持的地方一样，地方官不作为非但没法让局面好转反而会越来越坏。
比如这方田均税法，朝廷制定这个政策的本意是禁止地主豪强藏地漏税，防止他们将赋税转移到无地少地的农人身上，然而真正运行下去才知道有多难。
官府有兵丁，豪强大户有佃农，每到一处都要先勾心斗角打上一仗才能丈量土地，大宋那麽多地猴年马月才能丈量完？官府没有别的事情要干了是吗？
所以欧阳公回到京城後不再一门心思的推行新政，而是转而进行科举改革培养人才。
天下那麽大，一个人两个人是杯水车薪，只有培养出足够多的为国为民的官才能真正将新政推行下去。
科举改革才进行了两届，选拔出来的进士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人，嘉佑二年的进士在地方历练过一轮勉强可以从中挑选合适的人委以重任，治平二年的进士刚进官场没两年，能不能扛事儿还看不出来，就算要再啓新政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
韩相公富相公乃至欧阳公估计都是这麽想的，朝中能用之人不足以支撑新政，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庆历年间精通钱谷刑名的人才不在少数，可惜太多人不坚定，改革变法最忌讳摇摆不定，如果不能一条路走到死那还不如不变。
经历过庆历新政的老臣们想的是细水长流慢慢来，官家和老王着急看到成效想大刀阔斧的改，两边达不成共识只能僵持下去。
苏景殊不觉得他有本事打破现在的僵局，但也不能让他们这麽吵下去。
他没本事不代表小金大腿没本事，他们没资格上场干架，总能想办法让两边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吧？
韩相公他们越反对官家和老王就越想做出成就证明他们是对的，他们越着急作出成就韩相公等人就越反对，不打破这个僵局就只能恶性循环下去。
朝中的宰辅之臣不支持新政，想把新政推行下去就难于上青天，看先前夏英公气疯了之後连栽赃陷害的伎俩都能使出来就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都不敢保证朝中没人使坏。
当然，他不是说夏英公不好，夏英公为官政绩出衆，错是错对是对，如今朝中那些手握大权的宰辅在地方的时候也都是一心为民，可是将来呢？
腿啊，你看看怎麽办，堂堂太子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束手无策对吧？
闲着没事儿组个局把大佬们聚在一起说说话，就说登州的西瓜熟了邀请他们过去品尝，觉得好吃就多给他们拉几车过去，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登州过两年会申请划出来一部分地方种西瓜，到时候京城别拖延误了种地的时间就好。
太子殿下：……
人言否？

第169章
*
小小苏打起精神找出纸笔写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怕山前拆车卖轱辘，他要对小金大腿有信心。
後世记载中和老王合作的是小金大腿，他们俩之间一定有共鸣。
冥冥之中有天意，别人的话可以不听，太子殿下的话不能不听，殿下加油，你可以！
烦恼随着信件一起寄走，小小苏走出书房满血复活，正准备去厨房找东西填肚子，那边庞衙内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景哥儿，刚才忘了说了，你哥让我给你稍了封信。”
最近不少地方官被召回京城，苏家两个哥哥都在其中，他出发的时候苏二哥和苏三哥已经到家，顺手就帮他们吧家书带过来了。
“你哥他们的新任命已经下来了，具体去哪儿我没记住，他们信里应该有写。”庞昱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放下信就又风风火火的跑开。
小小苏：……
让别人来送也行，不用特意跑一趟，虽然他们俩现在住的近，但是大热天的来回跑也够折腾的。
苏景殊摇摇头，拿着信件转回书房，让他看看俩哥哥信上写了什麽。
官员干满任期後朝廷会统一考核政绩，叫做“磨勘”，然後根据政绩好坏来另授新职，这套程序按部就班走下来，只要能力说得过去最後都能有个差不多的结果。
这些年朝中规矩改了又改，大部分官员的升迁还是按部就班，但也有些不那麽按部就班的被选拔出来委以重任。
没有猜错的话，俩哥哥应该都属于这种被特意挑出来的人才。
小小苏以为他哥被召回京城应该会被委以重任，三哥低调行事，二哥硬着脖子和老王刚，然後从此走上一个捞哥哥一个被捞的“光明大道”。
看完信发现他三哥好像是进了实权部门，二哥却是跑史馆编书去了。
也好，在史馆两耳不闻窗外事应该就不会被贬了。
老王在京城搞了个市易务，归三司使管辖，由朝廷直接收售货物以平抑物价，限制大商人囤货居奇，同时也能增加朝廷的收入。
如今京城和边境还有其他大城一共设了二十多个市易务或者市易司，京城奉命提举市务司的是吕嘉问吕大人，衙门招募各行各业的商铺和牙人让他们听指挥买卖货物，可以说是给官府衙门招了一大批编外人员。
按照市易务的规矩，外来客商如果愿意把货物卖给他们，他们会让行人、牙人一起商量出个公平的价格，要是想和市易务的其他货物折合交换也尽可能的予以满足，总是就是收市面上卖不出去的货物等能卖出去的时候再卖。
听上去和汉时桑弘羊的平准法差不多，不过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商贾，而是招募行人、牙人来做事。
发展有大宋特色的先王之道，从细节处做起。
与此同时，王安石还申请成立了一个制置三司条例司来淩驾于盐铁、度支、户部三司之上，想要条例司成为朝廷的最高财政机构负责财政立法工作。
条例司成立後的第一项工作：制定出具体的方案来最大限度的减少财政经费的支出。
他三哥苏辙现在就在条例司任职。
苏景殊：！！！
糟糕，怎麽感觉三哥的处境比二哥还危险。
小小苏看完俩哥哥的京城任职感受，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两个哥哥都在京城只有他在千里之外的感觉太不好了，官家召地方官回京怎麽不连他一起召回去，同样是提心吊胆，他选择在京城提心吊胆。
再这麽下去总感觉回京後两个哥哥一个都见不着，老王应该不会那麽不讲情面吧？
但是想想老苏那不讲情面的骂法，老王不讲情面也说得过去。
唉，越想越觉得难办。
他本来还想着党争这玩意儿可能不会这时候就表现的那麽激烈，现在想想还是太天真了。
老王回京本身就是曾公亮曾相公忌惮韩相公势大才有的结果，枢密使陈升之也大力举荐，之後老王也投桃报李向官家举荐陈升之任宰相之职。
但是看三哥的说法，官家以王安石和陈升之二人总同主持变法之事，两个人的意见却达不成统一，如今陈大人已经开始托病闭门不出了。
只这点还没什麽，两个人共同办一件事达不成共识很正常，换成老王自己拿主意可能比两个人商量着效率还高，问题是老王新找的得力干将叫吕惠卿。
吕惠卿，这麽说吧，上辈子他对王安石变法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王安石变法”这个章节的时候都知道这是个声名狼藉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麽声名狼藉，但是都声名狼藉了还管为什麽干什麽，知道他肯定不是个好人就够了。
变法功亏一篑，吕惠卿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具体负哪一部分责任，苏景殊也不知道。
看现在的情况，吕惠卿和他两个哥哥一样都是嘉佑二年的进士，他被老王调到身边之前任集贤殿校勘，负责编校集贤殿的书籍，二哥回京後干的也是编书整理史册的活儿，如果不是吕惠卿被老王调走，俩人应该还能在一个衙门干活。
不过被调走也没什麽，被调去的地方有他们家三哥。
话说老王对这个吕惠卿还真是看重的不得了，“惠卿之贤，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能让老王这麽评价，看来是个能人。
三哥说老王现在遇到什麽事情都会和吕惠卿商量，凡是涉及到变法的奏疏都出自吕惠卿的手笔，怎麽说呢，俩人商量出来的政策他哥都觉得不太行。
老王想要推行的政策基本上都是他在地方为官时试验过的，政策在他手里很有成效，所以他才想推行到全大宋去造福全大宋的百姓。
问题是，不是所有的地方官都和他一样负责啊。
苏景殊捶捶脑袋，老王在地方干了那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同样的政策不同的人去做会有截然不同的结果，现在那麽着急真的单纯为了做出成绩证明他走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搞不明白。
苏景殊以为进入官场後脑袋瓜会好使一点，事实证明，年龄的增长并不会让他的脑袋瓜産生质的飞跃，小时候怎麽笨长大後依旧还是怎麽笨。
算了，问题交给太子殿下，反正他短时间内也回不了京城，京城的腥风血雨应该刮不到他身上。
小小苏打算眼不见心不烦，然而这不是眼不见就能不烦的事情，第二天，庞昱扔下府里的一大摊子过来蹭饭，透露出的消息让苏某人实在轻松不起来。
“我爹说了不用担心，就算连坐也连坐不到你身上。”庞昱面前放着一大碗鲅鱼饺子，还有各种登州特色美食，之前总是被这家夥写信诱惑，现在他人就在登州，之前信上提到过的全都要尝一遍，“反正你哥年轻，现在被贬出京也不是坏事，那句话怎麽说来着，‘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凡成大事者都要从基层做起，没准儿下次回来就直接进政事堂了。”
“太师、嗯、对我哥还挺有信心。”苏景殊嘴角微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真的，我爹说你哥是个有大出息的人。”庞昱咽下口中的饺子，煞有其事的说道，“王相公现在正得意，连韩相公等人都要暂避锋芒，他被王相公提拔上来还明目张胆的和王相公对着干，怎麽看都是个有大出息的人。”
苏景殊：……
谢谢夸奖。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他二哥才是在被贬的边缘大鹏展翅的那个，苏东坡贬到哪儿吃到哪儿的事迹那麽有名，还有那些“弟弟，菜菜，捞捞”的玩笑话广为流传，谁能想到先和老王刚的是他们家三哥。
是的，他二哥苏轼现在在史官当差，并不清楚新政推行下去到底是好是坏，偶尔出去串门也没多少人和他提这个话题。
推行新政的官员都忙的脚不沾地，俩哥哥在京城同住一个屋檐下都可能十天半个月碰不着一面，比他们俩以前在地方为官的时候唠嗑的时间还少。
这麽一想，三哥先被贬也说得过去。
天呐，明明还没人被贬，怎麽就开始头疼被贬之後的事情了？
万一小金大腿的“话疗”疗效非凡，官家老王和韩相公和解，後面那些被贬的戏份顺理成章就消失了。
完美。
“想多了，我爹说王相公现在已经斗急眼了。”庞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陈升之陈相公你知道吧，前些日子被王相公气的托病闭门不出，现在直接辞官回乡了。”
苏景殊挑了挑眉，“陈相公不是因为母丧才离开京城的吗？”
庞昱耸耸肩，“都差不多，反正现在陈相公不在京城了。”
官家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不是主持新政的两位相公说不到一起去，就算陈相公母亲去世也还有夺情起复等着他，不会和现在这样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回老家。
要他说这和被逐出京城完全没有区别。
庞衙内离京之前被他爹抓着恶补了好几天的课，现在说起什麽都滔滔不绝，朝中的局面他不懂他爹还能不懂？
他爹肯定不会骗他，所以他爹说的都对。
且等着吧，官家和王相公现在好的能穿一条裤子，那些和王相公过不去的十有八九都得被贬。
苏景殊放下筷子，“衙内，你大老远跑来登州真的不是过来避难的吗？”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也就他脾气好，换个人听到这话都得想法子套他麻袋。
庞昱讪笑着低下头专心致志吃饭，假装刚才什麽都没说。
一顿饭吃的苏景殊心累不已，庞衙内万事不愁，吃饱之後眼巴巴的看着小夥伴想知道待会儿要干什麽。
他来登州是当官的，不能和在京城一样天天闲着没事儿干，闲职也是职，衙门里肯定能找出他能干的活儿。
苏景殊眯了眯眼睛，笑的格外不怀好意，“衙内昨天说来登州是给我撑腰的，对吧？”
庞昱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傻乎乎的点头，“当然，衙内我说话算话。”
苏景殊拍拍手，“很好，那就有劳衙内今天和我一起去趟盐场。”
白五爷有事回陷空岛要过俩月才能回来，他之前还在发愁只有老沈和衙门里的衙役打不过盐场的人怎麽办，现在庞衙内主动站出来说能给他撑腰，那就把家里带来的侍卫借他用用吧。
“盐场？去盐场干什麽？”庞昱看看外面的大太阳，早上就这麽热，鬼知道中午能热成什麽样子，“我没记错的话，通判不需要天天往外跑吧？”
他说的委婉，但是意思很明显，都当官了为什麽还要风吹日晒？待在衙门里不好吗？
“衙内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咱们登州不养闲人。”苏通判笑的灿烂，不等庞昱回答立刻让人备马准备出发，“你看我这肤色，像是天天闷在屋里不出去的人吗？”
去年登州这边申请停止榷盐制度，建议登州、莱州这边实行单独的政策来控制食盐买卖。
这事儿不太好办，登州、莱州的榷盐制度已经实行了几十年，之前亏的底裤都不剩都没能让朝廷重新考虑新政策，他和许知州手都快写断了才让京城准许暂时停止榷盐，如果新政策效果不好还要再恢复以前的旧政策。
好不容易朝廷准了停止榷盐，盐场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官家和老王的新政已经开始推行全大宋，青苗法争议多还在吵架，市易法仅限于商业发达的大城市和他们登州没有关系，但是不代表他们和新政毫无关系。
朝廷已经遣人视察诸路农田、水利、赋役，淮浙江湖六路也已经开始实行均输法，等过些日子推行方田均税法的诏书下来，那才是真的想睡个囫囵觉都难。
许大人年纪大了不能天天在外奔波，州衙这边也得有人坐镇，只能他们年轻人多辛苦辛苦。
衙内刚来登州还不习惯，等过些日子习惯了就好了，他们州衙看着冷清不是人少，而是能干活的人都在外面忙。
趁大波政策还没有抵达登州赶紧把盐场的事情解决了，要是一直拖到诏书过来还没有解决，那块顽疾估计就再也没有解决的可能了。
京城的烦心事儿越听越烦，他在登州消息也不灵通，别最後俩哥哥那边都没事儿他这边先因为办差不利被凭个下下等，还是把该干的事情干完再操心别的好。
毕竟衙内刚才也说了，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说不准他们俩都有宰相之资，将来也能成为呼风唤雨的宰辅之臣呢。
庞昱：？？？
绝无此种可能！

第170章
*
盐业上关国计下裕民生，山东沿海有渔盐之便，登州、密州、莱州都有大型盐场，其中登州盐场规模最大，每年都能産出数万石的盐。
如果官府衙门和管盐的小吏不作妖，以煮盐为业足以养活沿海这边的百姓，架不住人情社会最不缺的就是走流程和吃拿卡要，一旦上头的人压不住，底下就能立刻乱成一团糟。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登州乱了那麽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变得官民一家亲，这不，稍微一放松警惕底下就又开始找事。
官商勾结、私盐泛滥、走私猖獗，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他们成为推行政策的那一方，再看底下那层出不穷的对策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不要这麽能折腾？他们怎麽敢刻薄到继续为难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良心被狗吃了吗？
小小苏大人自认为是个有良心的人，他们有良心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妖魔鬼怪快离开，落他手里就去沙门岛服刑去吧。
虽然现在的沙门岛在许知州的治理下不再像以前一样有进无出，但是真要遇到罪大恶极的犯人，里面的牢头卒子会不会重操旧业也说不准。
庞昱听的脑袋疼，具体什麽情况没听懂，只觉得他这小夥伴有点较真，“我爹说，水至清则无鱼，当官不能太苛刻，严于律己容易，想让底下人都和自己一样难，只要别闹的太过分，睁只眼闭只眼也行。”
苏景殊拍拍他的肩膀，“衙内，太师当年在军中以执法严密闻名，你确定这话是太师给你说的？”
庞昱顿了一下，眼神略有些飘忽，“是我爹说的，我就稍微改了一点。”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没人规定虎父不能生出来犬子，他和他爹不一样，他爹雷厉风行说干谁就干谁那是他爷爷教的好，他是他爹的老来子，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世好些年了，没能接受和他爹一样的教育也不能怪他。
他胆小怕事欺软怕硬那也是他爹教的不好，都是他爹的问题，他顶多担个不堪大用榆木脑袋的骂名。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当了快二十年的纨绔，猛不丁让他当个他爹那样的国之栋梁未免太难为他。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就是知道他应付不来官场上的事情才说来登州是给小夥伴撑腰的，动脑子的活儿交给聪明人，他当个摆设就行。
景哥儿想较真那就较真，反正他带的人足够多，硬碰硬也不怕。
苏景殊无奈扶额，“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懂，也不是我想较真，实在是那些人太过分，州衙放水都放成海了他们还贪心不足，不能怪我较真。”
州衙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第一次当官不懂各种潜规则，许遵许大人懂啊。
许大人来登州之後没少教他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睁只眼闭只眼的糊弄学他天生就会，许大人稍一点拨他就知道有没有过火。
可惜他知道分寸没用，某些被钱财迷花了眼的家夥没有分寸。
要不是那些家夥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也不用大热天的拖着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庞衙内往盐场跑。
说别的庞昱没法感同身受，说大热天的还得往外跑根本不用感同身受，因为他们现在就受着。
多大仇啊！
庞衙内顶着大太阳骑马，平心而论，他长那麽大就没有遭过那麽大的罪。
庞昱恶狠狠的盯着前方，别让他知道盐场搞事的是谁，不然他非得让对方知道太阳为什麽这麽灿烂。
路上受罪这点儿苏景殊也没办法，登州太穷没法大规模的修整官道，现在的生産力也没法把交通工具苏出来，下基层赶时间还不能坐马车，只能委屈庞衙内陪他一起奔波。
多锻炼锻炼也好，衙内这身材再胖下去可就不健康了。
一段时间不见从小胖墩发展成大胖墩的庞昱：……
也还好吧，他还长个呢。
苏景殊：……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盐场，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盐场里忙忙碌碌，管事的小吏来来往往，煮盐的工人挥汗如雨，入眼是堆成小山的粗盐。
精盐提纯是後世初中生就能学到的内容，难度并不高，就算工具不够，用细布、细沙、木炭等材料弄出个简陋的过滤器然後再放草木灰加热蒸发也能提纯出质量不错的盐。
这麽煮出来的盐和後世那些一块钱一袋的精盐没法比，但是和百姓平时用的掺杂着泥巴的粗盐相比是一个天一个地。
苏景殊来登州後不久就跑来盐场改进精盐提纯的法子，方法在後世网文里已经烂大街了，大宋的匠人本身能力也足够强，只要研究的方向对，改善制盐的法子并不算难。
以前登州盐场的盐只是勉强和西夏的青白盐分庭抗礼，自从盐场的提纯技术更新换代，大宋各个盐场就没再卖过有杂色的盐。
産盐地盐价便宜，登州周边地区最不缺的就是盐。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是事实却是官府衙门的账本非常好看，地里刨食的百姓依旧买不起盐，只能靠那些自家土法子弄出来的又黑又黄还掺着泥巴的粗盐来生活。
登州先前被折腾的太厉害，官家特意下令免税三年，産盐地的盐价比别处低的多，而百姓大部分都是辛勤做活的人，怎麽可能连盐巴都买不起？
要知道大宋的税不只有农税，还有商税、人头税等各种名头的税，有时候日常吃喝嚼用都没用教的税钱多。
要是所有的税都免掉，就算家里田少也能过几年吃喝不愁的生活。
结果可好，他来之前登州百姓吃不饱饭，他来之後登州百姓还是吃不饱饭，那他不是白来了吗？
苏通判很生气，後果很严重，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有猫腻，所以压根没想按部就班的讲道理，而是上来就准备来硬的。
他带人去盐场，老沈带人去盐监衙门，动作够利索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回州衙开堂问审。
如果底下人听不懂人话，他身边的人也是懂几分拳脚功夫的。
庞昱缓了口气，看着煮盐的场面眼都快花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没有来盐场的意思，怎麽现在看着跟预谋已久似的？”
昨天晚上临时起意安排出来的？不能吧？
“昨天没想起来。”苏景殊笑的像只狐狸，看盐场管事注意到他们正匆匆忙忙出来迎接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回道，“本来想着等五爷回来再处理这事儿，刚好衙内身边有能用之人，衙内肯定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忙。”
事发突然，盐场的管事没想到大热天的会有人过来检查，仓促间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赶紧出来迎接。
登州境内这麽年轻还喜欢打人个措手不及的只有通判大人一个，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来的是谁。
庞昱拿手当扇子扇风，他身形圆润，也比旁人更不耐热，“你堂堂通判，身边难道没有别的能用之人？直接调禁军不是更方便吗？”
苏通判啧了一声，“调动禁军太麻烦，还容易打草惊蛇，不适合我这种讲道理的文弱读书人。”
庞昱：……
讲道理，咱待会儿要干的事情和文弱读书人有关系吗？
许久不见，他这小夥伴越发不讲道理，他喜欢哈哈哈哈哈哈。
出门在外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自个儿占理的时候更不能示弱，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他们硬气对面八成就硬不起来。
别看他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其实当纨绔的经验对当官也很有帮助。
庞衙内活动活动筋骨，看着越来越近的管事小吏们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子安，待会儿怎麽办？”
当官就要有当官的样子，出门在外喊不能喊小名。
苏景殊拿出小本本，朝旁边人高马大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然後走到管事们乘凉的棚子底下准备搞事情。
不打招呼就来盐场能见到的大部分都是管劳工的小吏，盐监衙门就在附近，只是里头的官员很少亲自到盐场来，现在去通知也没法立刻飞出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盐场管事不知道通判大人大热天的过来想干什麽，但是莫名有种不是好事儿的感觉，“天气炎热，苏大人怎麽到盐场来了？”
不怪他们乱想，而是苏通判出没的地方就没发生过好事。
他来登州当通判，登州知州落马，他去乳山寨视察，乳山寨文武两知寨全部流放，他没事儿到下边县乡溜达，四个县的县衙的知县捕快师爷换了仨。
他来盐场、咳咳、虽说上次来和匠人们一起琢磨出了新的制盐之法，但是苏大人那麽邪门，他们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事实证明，心怀警惕是对的，谁他娘的能想到这苏大人看上去笑眯眯实际上连招呼都不打就开始抓人？
不是，什麽情况？
震惊的不只有盐场的管事，还有旁边的庞衙内。
他知道他们今天过来要搞事，但是来之前也没说上来就抓人啊。
不过庞衙内反应不过来问题不大，他们带来的侍卫能反应过来就行。
抓捕名单是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身边有个江湖出身的手下就这点好，官府衙门查不出来的消息还能用江湖手段，要不是他们不是正经武侠世界，苏景殊都想让沈仲元找个江湖百晓生的兼职。
唔，没准儿还能再加一个朝堂百晓生。
反正都是贩卖情报的营生，江湖情报还是朝堂情报没区别。
苏大人照着名单在盐场抓人，他点一个名字侍卫就拿下一个人，盐场的管事们人都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喊冤的时候，没被绑起来的只剩下一小半。
最熟悉盐场情况的永远都是盐场的劳工，就算刚开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看到被绑起来的都是平时欺压他们的管事後也都反应过来通判大人这是要替他们做主。
苍天啊，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劳工们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却没有谁看那些平日里欺压他们的管事被抓起来就跑过来喊冤叫苦。
他们祖祖辈辈煮盐为业，从爷爷的爷爷开始就被欺压，可能到他们孙子的孙子也还是这样，日子苦很正常，祖祖辈辈都是这麽过来的，到他们这一辈自然也是这样。
铁打的盐工流水的官员，盐监的官来来往往换了不知道多少波，他们的日子也是好三年坏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上头的官好他们的日子就好，上面的官不好他们的日子就不好，再好的官也不能一辈子留在盐监这一亩三分地儿，他们这些做工的却是连儿子带孙子都要在这儿生活，不到万不得已活不下去的时候绝对不会冒头掐尖。
如果是刚来登州的苏景殊，他还会觉得只要贪官污吏被抓起来被欺负过的苦主就会站出来痛斥那些欺压他们的人，见识的多了就没那麽天真了，对百姓而言什麽都没有安稳过日子重要，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忍气吞声也没什麽。
就说这次盐场的事情，登州百姓完全不觉得他们吃不上细盐有什麽不对，要不是沈仲元消息灵通他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也是，这边的穷苦百姓大半辈子都这麽过来的，对他们而言朝廷的政令都是屁话，说一套做一套的情况多的很，所谓天恩浩荡都是说说而已，反正他们没见过半点天恩。
庞昱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夥伴点名拿人，感觉这个流程和他学过的不太一样。
什麽罪名都不念直接抓人真的可以吗？这些被没被抓的怎麽不慌？盐场的劳工怎麽不乱？被抓的这些怎麽不喊冤？
哦，嘴被堵上了。
不是，景哥儿，这样真的可以吗？
苏景殊对着名单点人，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後招来其他管事让他们继续安排干活，等沈仲元那边带了一溜儿五花大绑的犯罪嫌疑人才大手一挥啓程回州城。
庞昱：！！！
所以他跟来干什麽？只让侍卫跟着不就行了？
苏通判没想着虐待犯人，特意找了几辆马车来押送他们，怕庞昱受不了这麽高强度的赶路于是招呼他坐马车。
庞衙内现在一点儿也不嫌累，他现在担心他们还没回州城就被抓起来和这些犯人落得同样的下场，“景哥儿，抓人得证据确凿才能抓吧？你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带走盐监能愿意？”
登州这边的盐税能和农税齐平，盐监不是一般的衙门，没点背景进不去，一下子带走那麽多人相当于直接把人家衙门给干废了，盐监能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苏景殊眨眨眼，看着无害的脸愣是能说出让後世无数人痛恨不已的话，“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盐监那种衙门还能缺人？”
庞昱深吸一口气，“你来盐监衙门抓人，许知州知道吗？”
“放心，之前已经和许大人打过招呼了。”小小苏大人淡定的回道，“许大人说了，‘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惯的他们’。”
“我感觉这不像是许大人说的，像你自己说的。”庞昱抹了把脸，干巴巴的问道，“要是有人因此弹劾你怎麽办？”
苏景殊想了想，煞有其事的说道，“弹劾到许大人那里等于不弹劾，弹劾到京城那边估计没人有功夫管这点小事，要是真倒霉催的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那就有劳衙内求太师帮我说几句好话了。”
庞昱：……
那什麽，他来登州是想着给这人撑腰不假，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他能不能撑住啊。
老天，这哪儿还能等到到他青云直上去救他哥？他哥不卯着劲儿往上爬去捞他就不错了好吧！

第171章
*
庞衙内很忧心，这官场和他想象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他觉得他要是自己单打独斗的话就算有个厉害的爹也挡不住别人坑他。
当个官而已，套路怎麽这麽深啊？
苏景殊看他一脸懵乐的不行，连忙解释刚才是说着玩的，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後再有类似的事情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找证据抓人。
庞昱：……
庞衙内真诚的问道，“请问这次特殊在哪儿？”
苏通判回以同样的真诚，“特殊就特殊在京城没空管地方这些小事。”
庞昱深吸一口气，“你管抓了盐监衙门一半的官叫小事？”
苏景殊重重点头，“跟官家和王相公想做的事情相比，咱们这边的事情小的不能再小，绝对是不值得注意的小事。”
一边是整个大宋，另一边只是小小的登州里更小的盐场，就算盐场的税额占了登州总税额的半数，那点税对整个大宋来说也不够看。
京城那边要麽忙着变法要麽忙着反对变法，地方除了造反能让他们关注一会儿其他基本都是地方官自行处理。
再说了，他抓人也不是没有证据，只是拿到证据的手段稍微有点见不得人，这年头办案没那麽多讲究，只要最後结果是好的，过程能不能见人不重要。
庞昱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来一句，“多大仇啊。”
“不是和我有仇，是他们犯了衆怒。”苏景殊耐着性子给不知民间疾苦的庞衙内讲道理，“我刚到登州的时候，这边几乎每个山头都有落草为寇的强盗，官府逼的他们当良民活不下去，他们只能铤而走险去当贼当匪。”
要不是登州太乱，他一个刚当官的通判也镇不住场子，朝廷也不至于把许遵这种再进一步就是大理寺一把手的官员派出来当知州。
他这样刚进入官场的年轻人到地方当知州通判什麽的是好事，又有实权又能历练，干得不好可以说是年轻，干得好就是国之栋梁，实在太差劲还有朝廷派人来帮着收拾局面。
对许大人那种早年在地方历练过十几二十年的人来说，京城才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看现在朝中的情况就知道，被贬到地方的大佬们基本上都是出去当知州。
一把手主政经验丰富才能更好的恢复民生，换成没经验只会想当然的年轻人，会不会被底下人联手忽悠先不说，时不时冒出个不可行的政策就能让治下雪上加霜。
别说不可能，坑都是他亲自踩过的，要不是有许大人在後面拽着，他能踩了一个坑爬出来立刻再踩一个坑。
纸上得来终觉浅，光读书真的不太行。
本朝怕地方生乱在财政上控制的很严，各种税收上来後只留够地方自用，剩下的不管是钱还是粮还是丝还是绢都要运到京城。
登州百姓免税三年，官府衙门这三年的花销都得从别的地方调度，留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只有三年，不管是州衙还是县衙都忙着脱贫攻坚，毕竟这三年有什麽花销都可以找上面申请，三年後再想干什麽就只能用本地的赋税。
所有人都在努力干活，就他们盐监特殊是吧？那麽爱拖後腿怎麽不上天呢？
他们好不容易把躲在深山老林里的百姓劝回来重新当良民，一个不注意盐监这边大有把煮盐的百姓给逼上梁山的架势，要不要这麽恶心人？
掉进钱眼里了是吧，那就看看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庞昱听的似懂非懂，他不清楚登州以前是什麽样，只知道登州匪患最严重日子最难过的时候这边当家做主的是他那已经见了阎王的表哥。
算了，他闭嘴。
希望登州百姓不知道他和上任知州的关系，不然他一个人出门都感觉心里发毛。
从盐场回州城坐马车要走一下午，一行人在路上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走过一个山头苏景殊就给庞昱说这个山上有过多少瘦的皮包骨头的劫匪，路过村子的时候也不忘和他说村子里一年收成有多少，而养活一个人又需要多少粮食。
马上就是九月，九月是种麦子的时候，到时候他还能带庞衙内到田里看看，劳动最能改造人，干农活包治百病，争取几年後给庞太师送回去一个截然不同的儿子。
庞昱一脸茫然，“啊？”
种地、种地这种活儿也得他来干？
那什麽，景哥儿当官的同时还得种地？地方官那麽穷的吗？
不是说地方官的俸禄比京官高吗？
很多没有背景的官员为了养家都会在地方多干几年拿补贴，等什麽时候不缺花销了才会回京城发展。
当官那麽忙哪儿有时间种地，这是在忽悠他对吧？
“我们只是去看看，真正干活的还是那些农人。”苏景殊摸摸鼻子，种地是个技术活，就他们俩这样子顶多干两三天就受不，下地纯属是添乱。
想干活可以去州衙门口的农田，就别祸害百姓的地了。
庞昱松了口气，“我就说不能真的去种地。”
他们是死是活不要紧，主要是庄稼不能被他们糟蹋。
俩人乱七八糟的说了一路，庞昱全程都在担心盐监衙门反应过来後会不会带人追上来，直到回到州城才松了口气。
第一次办差就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不愧是他。
苏景殊：……
倒也不用吓成这样。
苏通判直接将人带回衙门，许知州在他们进城时便得到消息，这会儿已经换好官服准备开堂问审，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被抓到州衙的官吏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先前的榷盐政策让登州这边“商贾不来，盐积不散，有入无出”，好不容易改了政策让煮盐的竈户自行交易，官府只需收税即可，如此也能减少官府的工作量。
政策是好政策，架不住盐监的人都不是人。
以前竈户只能把盐卖给衙门，衙门给的价钱只有市价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等到卖出的时候又比市价高出好几倍，最後导致私盐泛滥官盐卖不出去。
存放制好的盐需要仓库还有损耗，越卖不出去损耗越多，朝廷要求主管屯盐的官员出钱来补这些损耗，盐官自然不乐意，于是越发欺压竈户。
要自己掏钱补贴损耗的是主管屯盐的官，掌管价格的是另一批官，那边死活不肯降价，官盐卖不出去出不来政绩前途也要受影响。
哪边都没好处，满盘皆输。
苏景殊以为只要朝廷停止榷盐政策就能打破这个恶性循环，和京城那边沟通这件事情的时候特别积极，毕竟这是他到登州後独自办的第一件大事，是用来证明他能力的大事，不积极不行。
也是他天真把问题看的太简单，如果足够冷静的话，最开始就应该能看出来登州竈户的困境不只是政策的问题，更大的问题出在盐监的官员身上。
压价收盐，高价卖盐，宁可看着仓库的盐堆积成山卖不出去也不肯松口让出一点点利益，和那些将牛奶倒入海里的资本家何其相似。
封建社会都搞不明白还搞什麽资本主义解决産能过剩，拜托，他们哪儿有産能过剩，老百姓都快饿死了好不好。
只改政策半点用处都没有，盐监不管百姓死活，上有政策他们下有对策，明明朝廷规定竈户可以绕过官府卖盐，落到实处又成了另一种模样。
竈户可以自行卖盐，怎麽卖在哪儿卖交几成税都是他们说了算，想卖盐得先喂饱他们，否则谁也别想光明正大的卖官盐。
自古民不与官斗，竈户祖祖辈辈被衙门拿捏，遇到这种情况也想不起来要反抗，只能任那些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欺压。
许知州判案干脆利落，盐监的官员不做人，他们也不用当这些畜生是人，按照罪行轻重挨个儿处置，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谁来都别想找他求情。
庞昱看着知州大人和通判大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审完案子，一瞬间有种身在开封府的错觉。
不对，开封府的公堂上经常有犯人不自量力和包大人据理力争，许大人和苏大人根本不给犯人留辩解的机会，念完罪行後立刻拖出去刺配，拖出去的时候还提前把嘴堵上。
嘶，比包大人还凶残。
想想那些人干的糟心事，凶残也是应该的。
煮盐为业已经够辛苦了，盐监身为管理盐场的衙门却监守自盗要堵死竈户的活路，被杀被刮都是罪有应得，现在只是抄家流放刺配充军，这才哪儿到哪儿？
要他说，大宋的律法还是太宽松了。
他们景哥儿第一次扛大梁办差就让这些家夥搅和的乱七八糟，只是把人抓起来按律判刑也太便宜他们了，要是他来当家做主，他就把那些人全部贬到盐场当劳工，让他们好好体验一把被欺压的“快乐”。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个道理。
流放？美的他们。
写卷宗的活儿被许遵揽下，苏景殊留在那儿也帮不上忙，正好天也晚了，索性收拾东西下衙回家。
庞昱对周边不太熟，习惯性的跟着小夥伴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饭桌上。
苏景殊揉揉耳朵，阴恻恻的回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太粗暴，不过沙门岛比盐场残酷的多，肯定能让他们明白什麽叫恶有恶报。”
狱卒都是本地穷苦出身，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欺人者人恒欺之，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庞昱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问道，“你和许大人一下子处理了那麽多官，盐监的事情谁来管？”
缺一两个人也就算了，这一下子缺了半数的人，衙门都快散架了可如何是好？
“我去管。”苏景殊叹了口气，“趁现在有空赶紧把盐监的乱象整顿一波，等到九月种麦子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他有预感，方田均税法和青苗法会紮堆砸下来，能推行下去皆大欢喜，推行不下去的话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肃清衙门只是得罪部分官员，丈量土地得罪的却是所有家里藏有土地的富家大户。
大宋的户籍制度本来就复杂，开国时不立田制给现在留了个大坑，富家大户鲜少有实诚的将名下所有土地都登记在册的，绝大部分都是上报一部分瞒下来一部分。
名下田産越多要交的税越多，家族里有人当官可以免一部分税，但是当官之後可以给家里弄到更多的田産，如此一来还是要交税。
越有钱越抠门，富家大户一个比一个不好相处，真要知道衙门想重新丈量土地怕是得拿着锄头棍子和官吏衙役干架。
法不责衆，闹事的人太多的话州衙也拿他们没办法。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说，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盐场的事情处理完。
官府衙门却什麽都不可能缺人手，尤其是大宋这种一份差事拆出两三个职位的官僚体制，去掉那些蛀虫反而效率更高。
实在忙不过来也没事，官学里那麽多学生不是摆设，没被官场污染过的读书人办起差来更有冲劲儿。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
庞昱想想他的纨绔同学们，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要是挑出来的官学生都和他一样怎麽办？会不会把他们家景哥儿气到弃官不干？
苏景殊面无表情，“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不行，他得给这闲着没事儿干的家夥找点事情做。
官学就在旁边，庞昱这个观察推官没法帮忙处理州政，去官学里选人应该没问题。
这家夥上学的时候惯爱胡闹，翻墙逃课都是他玩剩下的，登州官学很少有明目张胆逃学的学生，但是也有浑水摸鱼的人在，他没功夫亲自去挑，正好让庞昱这个观察推官帮着观察观察。
庞衙内拍着胸口接下活计，“放心，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以他在国子学那麽多年的经验，能让他觉得可以交朋友的大概率都是纨绔和混子，第一次见面就看不顺眼的八成都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相信他的直觉，让他选人是找对人了。
苏景殊：谢谢，感觉有被骂到。
一顿饭吃的甚是心累，可惜心累的只有苏通判一个。
庞昱蹭完饭後风风火火离开，他明天就去官学为国选材，去之前得找老管家请教请教怎麽看上去像个官儿。
明明他比景哥儿还要大几岁，但是今天去盐场完全没人注意到他。
他们都没穿官服，第一眼看到的不应该是更成熟的他吗？
定是景哥儿在登州两年练出了气势，给他两年他也行。
庞衙内自信不已，然後把他的想法告诉老管家。
在庞家待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
算了，衙内开心就好。

第172章
*
本朝崇文，官学私学都非常昌盛。
官学有朝廷安排的大儒来教导学生，私学有不肯入仕的大儒或者致仕的高官经办，有些比官学名气还要大。
朝廷有学官来监管和考核学子的品行和学业，不过管的大部分都是官学的学生。
办私学的多是名士大儒，地方官拉拢他们还来不及，一般不会越殂代疱去监管考核。
这年头天分好的学生上学不花钱，学官也要根据考核结果来决定补贴和奖励的多少，哪些学生品学兼优他们心里都有数。
庞昱回家後苦思冥想，想到睡着又醒过来还是觉得不太行。
挑人这种事情有学官出面已经足够，他可以在旁边协助，但是不能让他来挑，不然容易让那些品学兼优的学子有意见。
那什麽，毕竟他的名声不怎麽好，学问也的确比不上那些寒窗苦读的正经学子。
拼爹这种事情只能和纨绔拼，在正经人面前就算了，如果他又有本事又有个好爹倒也还行，偏偏他自己没啥本事，太嚣张容易给他爹招来祸事。
年轻的时候他这种有家族铺路的衙内看着前途无量，往後就不行了，纵观朝堂衆臣，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最後都得靠自己，没见哪个实权大臣是因为父辈祖辈才身居高位的，没人能给他铺一辈子的路。
他不是怕事，他是担心闹出乱子耽误正事。
没办法，他爹官职高能给他铺路，景哥儿他爹、嗯、景哥儿他哥、嗯、他觉得还是他这个好友更靠谱。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对他来说有点难，但是不拖後腿还是挺简单的。
庞衙内洗漱完毕走出房门，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庞衙内。
苏景殊把选人的事情交代下去就不管了，信不过庞衙内也得信得过坐镇州衙的许知州，他先去盐场救几天的急。
倒不是他自告奋勇往身上揽活儿，而是这事儿本来就该归他管。
朝廷按照盐场的大小规模派驻都监进行管理，盐场所在地的知县主簿以及京城派遣的账监官负责日常盐务，到州这一级则是通判负责到盐场催促买纳以及检察奸弊。
再往上转运储存贩卖其实是发运使转运使的活儿，大宋的物资调度都是以路为单位，盐也一样，登州盐场的盐怎麽贩卖要听京东路转运使的安排。
不过转运使发运使要管的事情太多，具体处理盐务的还是盐监衙门的官。
登州的盐场是京东路规模最大的盐场，如今盐监衙门掌权的官有半数都被抓走，县衙撑不住场子，只能他这个通判过来快刀斩乱麻。
不快不行，他怕京城那边得到消息後直接派人过来接手盐场。
官员犯事儿之後是贬是杀得由中央说了算，他们现在先把人抓起来其实很不合规矩，卷宗送到京城後复审结果和初审一样也就算了，万一复审的官员不同意他们的判决估计和阿云案一样折腾半年都定不下来。
他们抓人的确有确凿的证据，但是盐监是个油水丰厚的衙门，能到这儿来的都有点背景，备不住就有护短不讲理的高官非要捞人。
问题不大，他这里也能找讲理不护短的高官防止对方捞人。
捞人和捞人完全不一样，因为党争被排挤的可以捞，作奸犯科欺压百姓的凭什麽捞？对得起那些被他们欺压的百姓吗？
他和刑部大理寺审刑院的官都不太熟，不过没关系，包大人和他们熟就行，他现在只需要防备有人去京城告他黑状。
朝中宰相都不同意变法，老王为了绕开政事堂特意申请成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条例司成立後设置了不少相度利害官前往全国州县查访新法的实施情况。
京东路、淮南路、河北路是推行新政的三个试点，登州归京东路管，很快就会有相度利害官过来明察暗访。
名义上是查访新政的实施情况，实际上估计是跟钦差一样什麽事情都能说两句，在不确定派到他们这儿的相度利害官是什麽脾气之前再怎麽防备都不为过。
他不怕钦差过来说抓人不合适，再怎麽不合适也是依律行事，这件事情他们占理，他怕的是京城来人看到的是个乱七八糟的盐场。
衙门出问题丢的是整个登州官场的人，他不要面子的吗？
苏通判很糟心，靠人不如靠己，他就不信他管不好一个盐场。
如今京城被老王重用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有锐气适合干这种革新的活儿，首先年轻敢往上冲，其次资历浅有干劲，最後官职低上升的空间大，所以制置三司条例司下的干活主力军基本上都是近几届考上来的进士。
他也是新进士，他也年轻，他也资历浅有干劲，他的上升空间也很大，四舍五入他就是老王最喜欢用的那类人。
没毛病。
连个盐场都弄不明白，接下来怎麽把老王那思想超前的新政落到实处？
京东路离京城不远，很多政策都会现在这里推行，效果好才会推行全国。
大宋开国之初便定下强干弱枝的策略，将地方的财权军权各种权收归中央，知州知县那些一把手是不管财政的，和钱相关的都分出来单独有州通判或者县主簿来管。
朝廷讲究不与民争利，朝中对官榷法的争论也没停过，每次争论之後政策都要变一变。
很多朝臣都认为民间通商应该由商贾自己做主，朝廷只负责收税就行，不可厚敛于民，插手太多是与民争利。
但是不是所有的商贾都有正确的三观，没有官府在上面镇着最後大概率会变成饿死一堆人来喂饱一个人。
这种事情就是管的严了不行不管也不行，得时刻调整着来才行。
小小苏大人拿出刚到登州的架势去盐场，州城那边有许遵盯着，天天来回跑太麻烦索性直接住在盐监衙门里。
盐政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弄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然後把能钻空子的地方都堵住，就算不能让所有的官都廉洁奉公也能让他们不敢像以前那麽放肆。
大宋的户籍种类多样，登州这边以煮盐为业的人户叫竈户，开国之初一旦被定为盐籍就要终生在盐场服劳役，每天每月每年需要完成的人物都有定量，完不成就要拿家産去填补。
随着政策的变化，竈户不用把一辈子都耗在盐场，逐渐改成定期服劳役，盐场也会雇人来补上人力空缺。
衙门找那些没地可种的百姓给他们分配“盐额”指标，有盐官来负责检查官盐的质量，干多少活儿就给多少钱，这个钱由衙门出。
由衙门出钱就有漏洞可以钻，一般来说只要不克扣的太厉害监察官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有高俸禄，小官小吏也要养家。
登州莱州这边的盐场都是朝廷全权打理，制出来的盐分批运走，也就是“盐纲”。
纲运也是一种劳役，干活的主要是兵卒和民夫，盐纲的纲和《水浒传》里的花石纲是一个意思。
倒霉催的杨志押送花石纲出事押送生辰纲又出事，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可见这押纲官不是那麽好当的。
不管押送什麽，基本上所有的押纲官都要对押送的物资担保，当押纲官的前提是万一押送的物资出事家里有足够的资産来赔。
干活就干活吧还得自掏腰包来填补亏损，看上去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是还有那麽多人争着抢着要干就说明这个差事没那麽简单。
路上出事是小概率的事情，和押送途中捞好处的机会相比，那点风险不算什麽。
就……
前头那些只是小打小闹，真正能钻空子的还是後头的售卖阶段。
登州属于産盐区，産盐区的私盐价格低而且容易买，百姓大多不愿意花钱去买官盐，官府这边考虑到财政收入便强制百姓定时定量认购官盐并纳钱。
官府财政好看了，被强制买官盐的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还有就是春天将官盐贷给百姓，然後让百姓在在缴纳夏税的时候将盐钱一并缴纳，因为春天是养蚕的时节，这种制度又叫蚕盐制。
还是那句话，每个政策出来时初衷都是好的，执行结果是好是坏还得看基层官员的水平。
登州这边申请取消榷盐制度让百姓自行决定官盐的买卖，说是自行决定，其实只在销售阶段让引入盐商这个角色，其他过程还是由官府来管。
毕竟盐和其他东西不一样，这玩意儿就算背上与民争利的名头也必须得掌握在朝廷手里。
取消官榷的目的是缓解百姓的压力，官府这边将盐税摊派到夏税和秋税里一并征收，之後要管的就是盐商而不是制盐的百姓。
盐商去官府衙门拿钱去换盐引，然後到産盐地用盐引来买盐，这法子也不是他们这时候才有的，只能算是在以前的法子上加以改良。
之前让盐商拿物资换盐引，部分官吏和不法商人沆瀣一气，一两银子的物资能开始十两百两的证明，最後导致盐场的盐让盐商低价拉走，军需那边物资却缺了很大的口子。
以物易物容易出现价格上的问题，为了不再出现那种情况，他们这边只能用现钱来买盐引，杜绝官商勾结虚报物资的价格。
结果可好，衙门这边为了多卖钱不管盐场有多少盐乱发盐钞，咋滴？他发多少盐钞盐场就能凭空冒出来多少盐？在这儿搞通货膨胀呢？
纸币发行都没搞明白就在这儿搞盐钞通货膨胀，他们怎麽不上天呢？
苏景殊要气死了，他来登州时和包大人同行，路上听包大人讲了许多政策到民间後走歪的例子，所以他自个儿挑大梁的时候慎之又慎，就差近些年的榷盐政策给翻烂了。
盐钞最开始是陕西那边发行的，那边是边州，中原运盐过去很麻烦，全靠中原运盐每年光拉货的牛和驴都能累死上万，因此百姓吃盐经常买西夏的青白盐。
当时的兵部员外郎范祥让盐商去边境州郡花钱买盐钞，四贯八百钱换一帖盐钞，一帖盐钞能换两百斤官盐，买到盐由商人自行贩卖，官府衙门不再过问。
这年头还没有统一物价一说，盐价时高时低，于是京城那边又设了个都盐院由陕西转运司自行派遣官员主持供应出卖事务。
京城的盐价每斤三十五钱以下，盐场那边就先压着不卖盐让盐价上涨，如果每斤超过四十钱就放出大量的盐来降低物价，算是变相的将盐价控制在每斤三十五钱到四十钱之间。
陕西那边以盐钞换钱来充当军费的法子已经推行了数十年，盐商按钱领券，官府发券多少视盐场産量而定，至今那边还在用这个法子。
同样的法子别人能用他们也能用，苏景殊确定陕西那边到现在还在这麽干後认认真真的写了份计划书，将榷盐制度下登州竈户的惨状以及登州可以效仿陕西钞盐制的理由一二三写的明明白白。
这个制度是大宋盐业管理的创新，对推动盐业发展和经济繁荣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陕西路的成功值得他们学习，新的盐钞制度也非常值得推向全国。
朝廷接受不了直接推行到全国层面没关系，可以再在他们登州开个新试点，登州试行成功就推广到整个京东路，京东路完了就整个北方，整个北方都推广了离推行全国还远吗？
美滋滋.jpg
苏景殊当时想的可好了，沿海一带受困扰的不只登州一地，他先把登州的盐政盘活，然後去指导隔壁莱州，最後带领整个沿海的百姓都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
他堂堂苏洵之子苏轼苏辙之弟，区区盐政不在话下，棘手的盐政都解决了，其他问题还能难得到他？
计划书後面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的未来展望，交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夸他写的好让他大胆尝试，结果呢，上来就给一棒子打的他找不着北。
白纸黑字写着发券多少视盐场産量而定，卖券的时候把这几个字吃了吗？
登州盐场的産量是高，但也没高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地步，盐监衙门在海边那麽多年会他们这儿每年运出去多少盐？
一年卖完十年的産量，後面九年怎麽办？闹呢？
亏他还想着试点成功就申请连隔壁莱州盐场的榷盐制一起取消变成自由贸易，看登州这情况，不被朝廷问责就不错了，还想带飞隔壁难兄难弟？做梦去吧。
难怪他的计划书交上去没一个人拦他，都等着看他跌跟头长记性呢。
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173章
*
绿树荫浓夏日长，马上就是下衙的时辰外面还是一片亮堂堂。
刑部衙门照常忙碌，何尚书揉揉眉心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他告老还乡的意愿刚被官家打回来，唉声叹气的样子弄得衙门里的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转悠，生怕被他拉住就是小半晌的促膝长谈。
眼看着何尚书要走，在门口徘徊已久的王侍郎看看不远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同僚们，终于咬牙迈步进屋，“大人，有个案子需要您看一下。”
何尚书眉头一跳，看他这反应下意识有种不祥的预感，“登州的案子？”
王侍郎讪讪点头，“大人神机妙算。”
要不是因为卷宗来自登州，他们也不会推来推去，更不会磨蹭到下衙才送过来。
年前一个案子闹得京城大半年没消停，好不容易大家夥儿都去关注王相公的新政，还没消停几天就又送来一批卷宗，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许遵许大人爱较真，万一又是个容易起争执的案子可如何是好？
先前的案子最後闹到朝堂公议的地步，甚至成了官家和王相公推行新政的契机，同样的事情要是再来一次天知道会弄出多大的动静。
不敢想不敢想，还是尚书大人先看吧。
王融放下案卷後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要当个摆设。
何烈：……
何尚书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坐回去，打开卷宗开始看。
王侍郎以为他们家尚书大人会重演上次脸色逐渐发黑的过程，没想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何尚书看着看着竟然笑了起来。
王融：？？？
大人被气疯了吗？
何大人没有被气疯，他现在只想仰天大笑。
许遵啊许遵，你这老小子也有今天？
何烈把卷宗递给旁边的王融，乐呵呵的说道，“来，你看看。”
登州那边给他们找了那麽多麻烦，这下可好，老小子自己也栽沟里了。
虽说那边出差池他们这边也闲不下来，但是看在那老小子恼羞成怒的份儿上忙一点也不是不能忍。
瞧瞧这下狱名单，得罪的人还不少嘞。
王侍郎一目十行看完卷宗上的字，再看看很有幸灾乐祸架势的尚书大人，表情愈发古怪。
许大人这次得罪的人是有点多，但是大人，您笑的是不是太开心了？
何尚书笑眯眯的抿了口茶，看外面天还亮堂着索性加班把事情处理了。
这次犯事儿的是官员，刑部复审後还得和吏部打招呼重新派官。
盐务大权集中于三司，除三司外，太府寺的榷货务也参与盐务，登州盐场又是个大盐场，一下子缺了那麽多人手还真不太行。
许遵性子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以前也没这麽直接过，他都是先把候补的官准备好了然後再抓人，这次不打招呼就抓人下狱大概率又是苏家那小子的主意。
啧，就惯着他吧。
王融看着嘴上说着年轻人太急躁不好身体却诚实的提笔批阅卷宗的尚书大人，内心表示大人您也没好哪儿去。
不知道是谁因为告老还乡失败就半死不活郁郁寡欢，也不知道是谁又开始看到登州来的案子到了下衙的时间都不回家。
年轻人有干劲不是坏事，说实话，这次还真不能怪人家苏三元不讲情面。
盐官油水足，平日里悄咪咪吃拿卡要也就算了，他还真没见过哪儿敢拿盐引盐钞搞事情的。
陕西那边拿盐钞换军资已经换了二十多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是地方盐官不想吗？肯定是风险太大不敢这麽做啊。
看苏三元年纪小想给他个下马威，觉得小年轻刚进入官场没多久肯定不敢把事情捅出去是吧？犯事儿之前好歹打听打听苏三元在京城的名声，人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自作孽不可活。
王侍郎凑过去看他们尚书大人怎麽批，顺便看看这次被抓的都是谁家的人才，以後打交道得避着点。
正常人不会在只有一斤盐的时候卖给别人十斤的量，能干出这事儿的肯定不聪明，盐务都是肥差，想调到那边当差大部分都需要运作，由此可见，登州盐场的裙带关系略有些严重。
想想上任登州知州是谁，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地方财政归京城管，州衙在盐务上没有多少权力，先前肃清官场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那边给漏了。
要是从此夹着尾巴做人也还好，偏偏他们死性不改，现在落得个抄家下狱的下场也怪不得别人。
朝中吵的正厉害，这时候被抄家下狱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搞不好背後的人也要被弹劾治家不严吃挂落。
多大本事就办多大事儿，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可好，一起倒霉吧。
王融在刑部待了几年，长的见识比之前十几年都多，原本以为在地方遇到的离奇事情已经够多，到刑部後才知道京城的离奇案件比地方还要多。
换个角度想，开封府平时处理的案子比刑部接受的更离奇，这麽一想就好受多了。
开封府衆：……
和刑部衙门相比开封府的加班行为要严重很多，衙役小吏到点就走，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本来就住在衙门，走和不走也没区别。
展昭巡街回来迫不及待冲进书房，“大人，刑部衙门又收到了登州来的案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麽案子，但是提前和包大人打声招呼肯定没坏处。
“听刑部的差役说何尚书今天到现在都没离开衙门，看来又是个棘手的案子。”展昭喝口茶润润嗓子，继续说道，“何尚书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吗，看了卷宗後那架势像是能再干二十年。”
他出门巡街正是下衙的时辰，一路上听刑部的衙役官吏谈论，除了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案子外其他的都听到了。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子安写信打过招呼了，不是什麽大事。”
处置几个贪赃枉法的官吏而已，虽然被处置的贪官有点多，但是也不用那麽大阵势。
展昭平时不怎麽管朝堂政事，里头的弯弯绕绕太多，不适合他这种单纯的人。
上次登州的案子他就没弄明白怎麽会闹出那麽大的阵势，不过他弄不明白没关系，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明白就行。
也不用和他解释，他等结果出来那天再打听。
包大人：……
公孙先生：……
这事儿不用等，以何尚书的速度明天就能出结果。
公孙策幽幽叹气，“先前还担心那小子栽跟头後会一蹶不振，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那小子不会一蹶不振，他只会想法子让别人一蹶不振。
这抓人下狱的架势很有他们包大人的风范，有这次的事情在前，以後应该没谁再敢看他年轻就糊弄他。
明面上登州一把手是知州许遵，实际上朝中都知道许大人过去是收拾烂摊子顺便给小年轻保驾护航的。
如果没有猜错，盐监那些官员不光是要给新上任的通判下马威，而是试探官家对地方的容忍程度。
朝中商议推行新政只在政策层面，真正落实还得看地方官员的态度，基层官员有心从中作梗的话再好的政策也推行不下去。
盐务的乱象由来已久，之前朝廷也曾试图改动，只是争议太大就搁置了。
朝中士大夫多认为官榷是国家与商人争利，认为利不可专，欲专而反损，时常建议朝廷与商贾共利。
但是吧，盐业是国库收入的重要来源，不是争利不争利的事情，而是让利与商人会让国库撑不住，所以三司的官员每次都持反对意见。
即便不可厚敛于民也不至于连盐业都让出去，真要让商贾把持大宋的食盐销路，朝廷还有法子拿捏那些商人吗？
商贾重利，不能什麽时候都指望他们有良心。
当年包大人受命去陕西考察范祥变革盐法的成效，回来後便说推行钞盐後国库的收入虽然减少，但是从长远看却是利大于弊。
天子富有天下应当体恤百姓，让商人插手食盐贩卖不代表盐商能占据主动地位，朝廷要做的是防备商贾钻漏洞，而不是因噎废食所有的事情都由官员来做。
术业有专攻，当官当的好真不意味着卖东西也卖的好。
如今朝廷卖盐是强制摊派给百姓，百姓忍气吞声只能去买，不代表人家真心愿意买朝廷的东西。
事关国库收入，每次都是吵着吵着就没了结果。
这次不一样，主持新政的王安石王相公支持招揽盐商卖盐，他认为这样虽然会在短时间内让国库的收入减少，但是长此以往还会再多回来。
财政不能光节流，还得想法子开源。
别在他面前说什麽“天下之财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他们又不是天地，怎麽知道天地间只有那麽多财？
农人今年种地一亩收成两百斤，明年种地一亩地收成四百斤，这有定数吗？妥妥没有啊！
一亩地收成两百斤朝廷收三成和一亩地收成四百斤朝廷收四成哪个能让国库收入更多不用他强调，会算数的都能算出来，比起勒紧裤腰带降低税收，不如想法子提高粮食産量。
农税如此，其他税自然也是如此。
见鬼的天下之财有定数，要他来说，天地间的财富分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他们没有找到利用的法子而已。
因为在这事儿上观点不同，王介甫和司马君实已经从无话不说变成见面就想吵架，俩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官家召见的时候都特意避免让他们俩见面。
登州盐场的变动是效仿范祥在陕西的变革，却也契合王相公的想法，要是能在登州推广开来，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是推行整个京东路乃至整个大宋。
虽说苏家父子四人现在有两个都明确表示不赞同王相公的想法，还有一个没有发表意见是因为在史官编书接触不到新政，但是身在地方的苏景殊不太一样。
一来他是官家钦点的三元，二来是这小子真的觉得王相公的想法有道理。
赞同一部分，并非全部赞同，但是在如今朝中这种非黑即白的情况下，不旗帜鲜明的反对就是赞同。
公孙策想起朝中现状就想摇头，幸好需要上朝的是包大人不是他，不然怕是连吃饭都吃不下去。
没办法，官家私底下召见的时候可以把政见不同的臣子分开，上朝的时候大家都站在一块儿想避都没法避，
两拨针锋相对的再加上一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房顶都能让他们掀翻。
展昭原本没打算听那麽多，听着听着一不小心就听完了，“先生，我怎麽感觉景哥儿在登州比在京城还能得罪人？”
“你的感觉没有错。”公孙策老神在在，“他们苏家的人和谨小慎微四个字都不沾边，想想他爹他哥在京城干的事情，啧，一脉相承。”
展昭想起昨儿又跑去王家和老王大吵一架的老苏，表情逐渐微妙。
那什麽，景哥儿还是待在登州吧，京城这种是非之地越晚回来越好。
案卷在刑部衙门转了一圈又去御前转了一圈，复审结果和初审保持一致，那些犯事儿的官员毫无意外的被押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劳改，一点捞出来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本身就是被放弃的棋子，试探出官家的态度就是他们的价值，价值耗尽被放弃也是理所当然。
苏景殊在盐场待了近一个月，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在盐场搞通货膨胀的糟心玩意儿骂一顿。
不幸中的万幸，那些糟心玩意儿卖盐钞参考的是前些年的産量，只要盐场的産盐量冲上去，那些卖出去的盐钞就不是大问题。
以前天天埋怨大宋的生産力水平低，现在生産力水平低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然，更应该感谢的还是把粗盐的初步提出放在初中化学课本里的祖国麻麻以及把卖盐卖糖种棉花种玉米种土豆等一系列当成基建必走流程的网文作者们。
知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脑子，并在奇怪的时候派上了奇怪的用场。
不管怎麽说，卖出去的盐钞能和盐场的産盐量对上就是最好的。
想给他挖坑，呵，他像是乖乖被坑的人吗？
苏通判以雷霆手段震慑住盐监衙门，好吧，主要还是産盐量的大幅提高有震慑力，只要买了盐钞的商人能在盐场领到足够的官盐，衙门里的人全换了都没事。
活儿随便来个人都能干，盐没了那是真的没了。
时间过的飞快，苏景殊处理完盐场的事情回到州城在家睡了足足三天才缓过来，吓的庞昱一天三次过来看，生怕一个不注意小夥伴就在睡梦中嘎了。
“官场的水真深。”庞衙内皱紧眉头，“官官相护真可怕。”
苏通判伸了个懒腰，“不慌，我们努努力，争取早日混进官官相护的团夥里。”
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庞昱顿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麽接，于是当刚才什麽都没听见，“我感觉地方官不好当，还是京城更安全。”
在地方当官需要有心眼才混得下去，还不如在京城随便找个清闲衙门窝着。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安生活着就好。
“衙内此言差矣。”苏景殊晃晃脑袋，煞有其事的说道，“我感觉我们还是适合当地方官。”
老天给了他们聪明的脑袋瓜，还给了他们可以撑腰的大腿，这样的资本不到地方作威作福（划掉）为民做主实在浪费。
反正官场上什麽垃圾人都有，他们又没有作奸犯科的想法，妥妥的替天行道圣体。
不要气馁，不要迷茫，他们能行！
庞昱半死不活的掀起眼皮，“你睡觉的时候制置三司条例司发了诏令，让各州府着手推行均输法。”
苏景殊：……
偶尔气馁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个法子只针对东南六路，暂时和咱们没有关系。”
诏令说京城和东南六路严重脱节导致商贾囤积居奇趁机牟利，为了改善这种情况，特意加强发运使司的权利，命薛向薛大人为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六路发运使全面主持均输法。
茶、盐、酒、矾税收和坑冶、市舶等各项收入都交给发运使管，大大加强了发运使司的权利。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衙内，说话不要大喘气儿。”
庞昱抹了把脸，一脸麻木，“官家还从内藏库中拨出五百万贯钱和三百万石米给薛大人，说是让发运使司根据地方情况来购买物资。京城直接和发运使司对接，不让商人赚差价。”
苏景殊：？？？
这麽有钱？

第174章
*
京城人口过百万，只靠开封府周边根本养不活那麽多人口，虽然不至于後世说的那样“一国养一城”，但是也的确是大宋各地的物资来供应。
不是说百姓缺什麽就让人去采买什麽，而是地方有什麽就供应什麽，别管有用没用都运到京城再说。
朝廷规定他们每年必须送多少东西过去，种类数目列的清清楚楚，想不送也不行。
这样一来那些畅销的货物运到京城就会被一抢而空，京城百姓用不上的就都落入了那些囤货的大商人手里。
京城卖不出去不代表其他地方卖不出去，一来一回一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当然，那些利润官府拿不到一点，百姓也拿不到一点，全都落到商人的口袋里了。
其中最惨的就是东南六路的百姓，那边粮食産量高，京城的粮食供应大部分都是从那儿采买。
问题是，朝廷买粮不管丰年灾年都是那个数目，丰年不会多买，灾年也不会少买。
丰年还好，粮食多了就自家留着或者卖给民间的粮商，要是遇到灾年，很有可能连自家的口粮都留不够，粮食交不上去？卖地当佃农。
粮食産量不高的地方也没好哪儿去，再穷的地方也有特産，有特産就得供应京城，东西实在不方便运输也没关系，地方官还有折变、支移等各种手段，算下来比直接交粮还可怕。
这事儿朝廷以前不是没管过，只是里头的水太深，官员商贾都能从中牟利，其中不少商人背後都有高官撑腰，所以每次都是刚开始就被叫停。
反对的人太多，皇帝摇摆不定的话的确容易被拿捏住。
这回主持推行新法的是当今官家，以官家和老王的脾气被商贾拿捏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委屈那些赚差价的中间商大出血了。
仁宗朝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许元提出“徙贵就贱，用近易远”的法子，地方遇到灾年的话就不收粮改收钱，然後用收来的钱去没有灾荒的地方买粮。
虽然征收的数额没有变少，但是运输成本减少了，也省得商贾在其中赚差价。
除此之外，官家任命的东南六路转运使薛向薛大人是有名的理财能臣，让薛大人全面主持均输法算是用对人了。
苏景殊没见过薛大人，对薛大人的了解仅限于听说。
衆所周知，大宋的读书人清高的毛病很严重，恨不得把清正廉洁四个字写在脸上的那种。
虽然实际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但是吧，就算实际上做不到，表面功夫也得有。
钱？噫，都是铜臭味儿，拿走拿走拿走。
文臣清贵，要当就要当不染尘俗的官。
薛大人的理财能力强到什麽程度呢，朝中清流想起来他就弹劾他是聚敛之臣，骂他欺压百姓对百姓敲骨吸髓，身为读书人却没有丝毫读书人的风骨整个人都掉钱眼里去了云云。
只听朝臣的评价，薛大人那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没点能耐都招不来那麽多骂名。
如果薛大人真的掉进钱眼里欺压百姓那骂他是应该的，问题是人家没怎麽欺压百姓，就是天赋点在了赚钱上，到哪儿哪儿的府库都有盈余，因为人家会赚钱看上去不那麽符合大宋读书人的刻板印象就骂也是没谁了。
反向安利，不愧是大宋。
官家和老王能把薛大人拉出来主持均输法，这部分的任务大概率稳了。
可惜均输法目前只在东南六路施行，不然他还挺想看看薛大人办差是何等风采。
庞昱掰着手指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完，然後郑重其事的说道，“接下来有什麽难办的差事都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得罪人的准备了。”
苏景殊叹气，“偶尔还是要低调点的，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得罪。”
庞昱：？？？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完了是吧？
“咱俩还是有点区别的。”苏景殊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爹没有被我连累的机会，你多少还是得顾忌一下太师的处境。”
庞昱想想京城里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老苏，一脸怜悯的拍拍可怜的小夥伴，“没关系，虽然你不能连累你爹，但是你爹可以连累你。”
苏景殊：白眼.jpg
说是这麽说，其实也不用那麽紧张。
他家没有高官，就算老苏能喷也只是嘴炮而已，民间的嘴炮强者多的很，他爹除了文采好了那麽亿点点外没什麽惹人注目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老苏是白身，就算儿子得罪人找他也没用，见过弹劾官员的没见过弹劾白身的，咋滴，还能因为他教子不严把他关进大牢？
至于兄弟间那就更没关系了，二哥被贬遍全中国也没耽误三哥青云直上一路干到宰相。
庞衙内不一样，庞太师在朝中政敌多的数不过来，他们玩过火了让庞太师被政敌扣上个治家不严教子不当的罪名那是真的能影响仕途的。
怎麽说呢，偶尔也要考虑一下身後靠山的死活，争取不当猪队友。
话说回来，官家现在真的好大方啊，这是抄家抄出了灵感，准备一旦国库的钱不够用就去砍几个贪官？
也不是不行。
很快，小小苏大人就意识到官家现在不光是有钱那麽简单。
不知道官家受了什麽刺激，现在跟天降横财的暴发户完全没有区别，生怕别人不知道国库有钱一样。
条例司颁布均输法的具体条例不过两个月，青苗法就紧随其後下达到河北、京东、淮南三路。
东南六路推行均输法给薛向拨了五百万贯钱和三百万石粮当本钱，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推行青苗法又让诸路以存在常平、广惠仓的一千五百万钱当本钱，如果常平、广惠仓里存的是粮谷，还能去转运司兑换成现钱。
一路一千五百万，三路就是四千五百万，天上掉金山也不能这麽豪横啊。
东南六路的事情和登州没关系，如今推行青苗法，包括登州在内的京东路各州就是先行试点，别的州衙看到诏书後是什麽反应不清楚，反正登州这边都惊呆了。
许遵当了几十年的官，别说在地方，就是在京城都没见过朝廷那麽大手笔的拨钱。
现在是有钱了，以前是想拨也没有。
朝廷花钱的大头一是官员俸禄二是军费三是赈灾，仁宗年间西北战事不断再加上国内天灾横行国库年年赤字，这两年虽说情况好些，但是满朝文武对先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经历心有余悸，朝廷哪天不抠门了才反常。
现在这一下子几百万几千万的放出来，国库还好吗？
他们知道襄阳王瞒下来的金矿産量大，抄襄阳王府让国库难得富裕了一回，但也不能这麽花啊，朝中诸位相公真的没意见？
一路一千五百万贯，京东路下辖十六州二军，不管怎麽分，分到登州的钱数都不会少。
许知州：……
苏通判：……
登州其他官员：……
这钱拿着真的烫手啊。
情况特殊，许知州召集底下各县官员到州城开会，青苗法的具体措施已经颁布下来，他们得好好商量这笔钱要怎麽用。
毕竟连财大气粗的庞衙内都说不出这次的拨款是“区区这麽点钱”，要是钱拿了事儿还办不成，到时候他们全州都跟着丢人。
不过苏景殊觉得这法子没那麽容易推行，他们登州上下一心或许可以交出一份让官家和老王都满意的答卷，别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他们周边的地方官一把手支持新法的其实没几个，不过明确表示反对的也没有，整体趋势就是观望。
别的事情为了不得罪人可以观望，推行新法这种事情要是不明确支持的话那就真的和反对没有区别了。
官场上都是人精，且推行新法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儿，顶头上司不重视的话底下官员肯定怎麽对他们有利怎麽来，派下来的活儿糊弄过去就算了。
这个时候掐尖冒头肯定拉仇恨，不过没关系，他和许大人来登州就是为了得罪人的哈哈哈哈哈。
新法和旧有的常平法类似，唐时朝廷为了贴补国库亏空推行过类似的政策，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也就是丰年适当擡高价格买粮防止谷贱伤农，荒年适当降低价格卖出粮食来平抑物价接济百姓。
政策的确有，效果却没多好。
本朝也有常平仓，制度和唐朝一脉相承，就是连着唐时的毛病也一并继承了下来。
粮仓只在州县治所所在数量少也就罢了，常平仓的钱粮还经常被三司和转运使挪走导致地方没有钱粮往外借，除此之外还有最常见的官商勾结以及高价卖出低价买入，反正就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现在民间的常平仓大部分都是摆设。
制置三司条例司这次推出的新法来源于旧法，但是实施起来和旧法有很大的不同，最显眼的就是以前的常平仓不要利息，现在的青苗法要收两成的利息。
大宋民间高利贷多的数不清，近些年天灾不断，民间百姓大多都需要借贷来活命，还的时候本钱翻倍的都有，遇到丧天良的让还三倍也不稀奇。
和那些动辄翻两倍三倍的高利贷相比，新法收两成的利息和不要利息也差不多了。
但是两成的利息和不要利息毕竟不一样，对迂腐的读书人来说，赈灾救民是官府的责任，哪儿还能收利息？
不用想都知道朝中那些自以为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读书人看到“利息”俩字是什麽反应，王相公辛苦了，官家辛苦了，绕过政事堂成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来全权主持变法工作真是个伟大的决定。
庞昱来登州後很是下劲的学了一阵，现在对着公文政务不再像以前一样一无所知，“雱哥儿说过他爹在鄞县当知县的时候这麽干过，青黄不接时将钱贷给百姓，等粮食收下来让百姓用粮食偿还，听说效果非常不错。”
“若非如此，条例司也不会让咱们把常平广惠仓里的粮食全部兑换成现钱。”苏景殊皱起眉头，“只在县城还好说，现在一下子推广到三个路，感觉有点快。”
好在他们只需要管登州一州。
庞昱不太明白，“青苗法说的很清楚，每年正月三十日以前贷请夏料，五月三十日以前贷请秋料，夏料和秋料分别于五月和十月随二税偿还，各收息二分，不同的户等能贷多少钱也标的明明白白，有什麽不妥吗？”
“按理说没什麽不妥。”苏景殊拿出纸笔写上五等户的借贷额度，说道，“大宋的户籍制度衙内清楚，主户分五等，客户想借钱必须有三等以上的主户做担保。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客户想借钱，给他做担保的主户偷偷将利息提高到四成怎麽办？”
不要高估地主豪强的良心，就算十个人里有八个人都按规矩办事，剩下那两个害群之马也能让政策毁于一旦。
百姓大多消息不灵通，要是哪儿政策宣传不到位或者是被有心人胡乱解释，地方那些原本借一需要还三的大户再假装好心站出来说以後从他那儿借钱借粮借一只需要还一点几，贫民肯定被他们玩的团团转。
如此上瞒下欺，国库给地方的拨款一大半都得落入那些丧天良的家夥手中。
再有，政令明确说明这个钱是用来赈济贫民的，要是地方官府为了政绩不分青红皂白强迫治下百姓借贷好拿利息，那些本来不用借贷就能生活却被自愿借钱的百姓谁来管？
政策还没开始推行他就能想到不下十种阳奉阴违往自家口袋里扒拉钱的法子，等政策开始实施冒出来的乱子只会更多。
庞昱听的神情恍惚，“有没有可能是你想的太多了？”
还有，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那些钻漏洞的法子是没干过的人能想得出来的吗？他的小夥伴还清白吗？
庞衙内忧心忡忡，再看向他的小夥伴时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了。
官场是聪明人的棋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越聪明越容易被带着走歪路，所以他爹放他出来完全不担心他会变成欺压百姓的贪官恶吏。
简单点说就是：当贪官需要脑子，他没那个脑子。
庞昱：……
虽然这话让他很不开心，但是知子莫若父，他爹还能害他不成？
庞衙内本来还有点埋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的老父亲，意识到他身边有个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的小夥伴後才知道什麽叫姜还是老的辣。
幸好他爹的儿子是他，要是换成景哥儿，他爹妥妥得愁到头秃。
孩子太聪明不好，他这样笨笨的就很好。
原本想着到登州是为了给小夥伴撑腰，但是转过来一想，他爹就算是当朝太师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给儿子走後门，这麽安排之前他爹肯定和官家通过气。
也就是说，他可能不是来给这家夥撑腰的，而是来盯梢的。
原来如此！
庞衙内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自己的真正差事後干劲十足，拉着不省心的小夥伴就开始劝。
——崽啊，咱当官不能走歪路，人在做天在看，盯着这边的人那麽多，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啊崽！
苏景殊：？？？
你在说什麽屁话？
小小苏大人一脸懵逼的看着仿佛老父亲附身的小夥伴，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个被纪检委审查的贪官。
他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不信的话出门打听打听，登州上下谁不说他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好官，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俩人在房间里吵个没完，直到沈仲元从外面进来才停下。
老沈不知道这里刚发生过怎样激烈的口水战，面带喜色的说道，“大人，五爷回来了。”
白五爷走的时候说最多俩月就回来，结果一走就杳无音信，马上都两个俩月了才又冒了出来。
幸好他身上没什麽差事，不然光弹劾他不干活的奏疏都能堆满书房。
“人呢人呢？怎麽不进来？”庞昱听到白玉堂回来眼睛都亮了，白大侠回来意味着他有机会跟着江湖高手出门巡街，天知道他在京城看到展护卫带人出门有多羡慕。
可惜在京城他只会是被抓那个，想凑都凑不过去。
庞衙内迫不及待要去看久违的江湖高手，看到院子里满满当当的江湖人後紧急刹车，终于知道白五爷为什麽不直接进屋了。
那麽多江湖人在外面站着，就算这儿是衙门也够吓人的。
庞昱收回伸出去的脚，转头小声问道，“什麽情况？”
“不慌，过些日子这些都是同僚。”苏景殊笑眯眯的走出去，“来都来了，那就让豪强大户感受一下什麽叫人民群衆的汪洋大海。”
庞昱：？？？
同僚？认真的吗？
苏景殊暂时没空和他解释，让老沈给这些新来的临时工安排住处然後拉着白五爷回屋说悄悄话。
进了他们登州衙门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江湖混子，而是衙门派出去的情报员。
衙门的官差衙役是不够用，但也没谁规定不能另外请人，青苗法这种和钱相关的政令不用想都知道底下肯定会有官商勾结阳奉阴违，他提前准备些会拳脚功夫的情报员不过分吧？
某些心怀鬼胎的家夥可以欺瞒官府，却不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还有谁比成天无所事事只想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江湖人消息更灵通吗？
朝廷对不服管教的江湖人士深恶痛绝，但是花大力气就整顿江湖人又不值得，别的地方他管不着，登州这边就让他试试能不能变废为宝。
他们的六扇门计划还没有正式啓动，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五爷回来的正是时候。”苏景殊看到那麽多人兴奋不已，“过两天让老沈和他们说说接下来要干什麽，没什麽别的事情的话就可以让他们开始干活了。”
只是去基层转悠而已，对这些想混江湖的人来说跟和谁吃饭一样简单，连岗前培训都不怎麽需要。
白玉堂一路风尘仆仆，看到苏景殊这麽开心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五爷能带过来的人比这多。”
他离开登州的时候没想那麽多，就是想趁有空回家探个亲，顺便在爹娘兄长面前炫耀一下他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官职。
白家是商户，家里有钱是真，在朝堂上没有半点底蕴也是真。
不过他家没人想去官场发展，他这个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回去也就只能是炫耀炫耀，顺便给家里省点税钱。
官身不光听着好听，还能荫及亲属，虽然不到免役免税那种地步，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白家是金华府有名的积德行善之家，从未干过欺压乡里的事情，白五爷也不会仗着官身纵容家里欺压乡里，不过能合理合法的帮家里省钱的机会不多，不回家嘚瑟嘚瑟实在对不起他在京城干的那麽多活。
他本来的计划是回金华府待几天就走，毕竟家里的生意他从来没管过，回去除了添乱还是添乱，还不如在外面破案办差开心。
金华府那边要回，松江府也不能落下，几位义兄现在都是官身，他还不知道几位兄长当官当的怎麽样，信上说不明白，想谈心还是得见面才行。
去都去了，顺路干点别的活儿也不是不行。
“这些已经够了，登州就这麽大地方，人太多反而容易被察觉。”苏景殊乐滋滋回道，“待会儿让这些人登记一下，咱们州衙现在有钱，可以申请单独开出个账本来给他们发俸禄，五爷放心，不会让他们白忙活。”
苏通判未雨绸缪，在知道京东路是推行新政的三个试点之一时就开始做准备，不求能将官家和老王的设想完美实现，至少他们登州境内不能出现太离谱的疏漏。
推行新法最重要的是防止基层官员欺上瞒下，这年头没有监控也没有执法记录仪，州衙也没有那麽多人手处处盯着，想不出差池只能另辟蹊径。
也就是他们这里还有个武侠背景，不然他还找不到那麽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想成为大侠的热血青年很多，但是天底下的大侠一共就那麽几个，不是所有想成为大侠的人都能成为大侠。
当不成名满天下的大侠没关系，能在一州之地出名也不错。
白五爷离开登州的时候他只说让他尽可能多带些人回来，最好是那种平日里无所事事但是人品又挑不出大毛病的人，人品不好就算了，宁缺毋滥。
万万没想到白五爷能给他带回来那麽多人。
幸好州衙现在资金充足，要是让他自掏腰包来给这些情报员发俸禄的话，他大概率得重拾写话本的旧业才能养活这麽多人。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提前给干劲满满的小小苏大人打预防针，“这些人在登州待不了太长时间，只能用来应急。”
年轻人去哪儿都要和家里打招呼，出远门还要和当地衙门报备，要不是他对陷空岛附近的江湖人士最熟悉也不会特意去那边招人。
他带来的这些过个两三年肯定还要回松江府，回头让老沈直接在登州本地挑，专门设个部门来管这些负责在民间搜罗消息的江湖人，这样他们离开登州也不怕下一任知州通判无人可用。
现在这些一个个的出门时昂首挺胸，走到半路就开始有人抹眼泪想爹娘，想爹娘也不是不能回家，可那些臭小子也不说回松江府，就是要一边抹眼泪一边跟他走，弄得他哭笑不得。
苏景殊搓搓下巴，“问题不大，咱们争取让他们来了就不想走。”
就算要走也得干够两年再说，服务期未满都不许跳槽。

第175章
*
白玉堂带来的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王相公的用人准则非常值得借鉴，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比混迹官场或者江湖的老油子好用的多，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大部分都还有良心。
良心未泯，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要别热血上头看见不平就直接动手一切都好说。
苏通判从白五爷那儿了解完情况心里大概有了数，出门和初来乍到的“江湖少年”们打声招呼，然後去隔壁找许知州汇报一下。
人数有些超出预料，计划需要稍微变动一下。
变动不大，只需要知州大人批一点点小钱钱就可以啦。
院中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衙门，把街溜子的气质藏的严严实实，看上去都乖的不行。
以前进衙门都是闹事被抓进来，这次不一样，表现得好以後都能和现在一样光明正大，表现的不好就和以前一样当过街老鼠人人躲。
他们觉得他们是助人为乐，架不住被帮助的人不这麽觉得，经常莫名其妙的好心办坏事，办完之後回家还得挨爹娘一顿胖揍。
对此，精力旺盛的少年郎们一致认为是他们松江府地方太小，等他们到了大地方就能过上传说中除恶扬善人人称赞的好日子。
跟着五爷走，扬名不用愁。
白玉堂一路上哄孩子哄的心累，好不容易回到州衙有人接手这群看着人高马大实际都没长大的臭小子，这会儿是一眼也不想往外看。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缩在门板後面的庞衙内。
白五爷：？？？
大白天的见鬼了？
白五爷寻思着他还不至于赶个路就累到头晕眼花，就算带着一群不省心的愣头青也不至于，“庞衙内？”
庞昱苦着脸点点头，“白大侠，好久不见。”
白玉堂坐起来，满眼好奇的问道，“衙内怎麽到登州来了？游玩？”
庞衙内捏紧拳头，义正言辞，“我来监督苏子安。”
白五爷顿了一下，想想小小苏大人来登州後的行事作风，额，的确得有个人来防备他闹出更大的动静，“衙内辛苦了。”
庞昱捏捏耳朵，干巴巴的回道，“不辛苦。”
白玉堂：……
京城那边咋想的，派庞衙内过来真的不是想火上浇油？
不懂，不过问题不大，相信他们苏大人心里有数就够了。
心里有数的苏大人找到许知州的书房，汇报工作的同时看看许大人这边准备的怎麽样了。
新法规定每年正月三十日以前贷请夏料，五月三十日以前贷请秋料，夏料和秋料分别于五月和十月随二税偿还，如今已是九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主要是宣传工作，到年末可以贷请夏料时才时最忙的时候。
这年头大部分地方的百姓和官府衙门都处在对立面，官吏高高在上，百姓对官衙避之不及，很倒霉，他们登州就是这麽个处境。
宣传工作不好做，後面的新法推行更不好做。
但是不好做也得做，谁让他们就是干活的命呢。
苏景殊找过来的时候，许遵正准备让人去找他，“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还需要再建几个常平仓。”
大宋各州都有常平广惠仓，这些粮仓名义上是为了赈济百姓，其实很少能够落到实处。
打仗的时候常平广惠仓里的粮食会被调走运往前线，太平的时候地方官为了彰显政绩宁可让仓库里的粮食烂在里面也不愿意让朝廷知道他治下的百姓贫困到需要常平仓接济的地步。
青苗新法看上去是要避开常平制度的缺陷，但是谁也不知道旧有的缺陷能不能避开，也不知道新法会不会出现新的毛病。
算了，京城怎麽安排他们就怎麽干，有什麽问题就和京城那边说，一边干一边改就是了。
就像现在，登州那麽大地方就只有五六座常平仓够干什麽？真要让百姓只能到县城州城借粮不如直接不借，人都饿死在半路上了还借什麽借？
在宣传工作完成之前，他们必须得多建几座常平仓，至少不能让想借贷的百姓一走走半年。
苏景殊看着桌上画出圈圈点点的舆图，心道幸好没让他一个人来干活，不然他手忙脚乱也干不好。
不过这次的突发情况应该不怪他，因为制定政令的老王还有条例司的其他官员都没有考虑到这方面，只能说他们许大人厉害的不能再厉害。
也是，老王上次用这法子救济百姓的时候还只是县官，一县之地再大也大不过州城，也就显不出常平仓数量少的问题。
府州县都有常平仓，登州治下四县，一县一座常平仓根本不够用。
蓬莱下辖三乡一镇，黄县下辖三乡一镇，牟平下辖三乡二寨，文登下辖三乡，按照登州的户口数以及面积，至少每个乡镇都得有粮仓才行。
建粮仓花不了多少钱，只要这青苗新法别推行个两三年就叫停，建这些粮仓就不是浪费钱。
问题是，青苗新法真的不会推行个两三年就叫停吗？
不是许遵对老王没有信心，而是庆历年间推行新政的情况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他想不担心都不行。
苏景殊倒是不担心，主要是他担心也没用，不如努力做好该做的事好让老王和官家在朝堂上多一分底气。
许遵揉揉额角，扔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继续操心该怎麽让青苗新法别走歪。
他可以确定政策是好政策，但是推行政策的官是不是好官还真说不准。
唉，不能指望大宋所有官员都和他一样廉洁奉公恪尽职守，要是所有的官都能和他一样优秀且自律，大宋早就收复燕云踏平草原了。
幸好小小苏大人不知道许大人已经想到了哪里，不然就算撒泼打滚也得让许大人在优秀且自律名单里加上一个他。
回归正题，新粮仓的选址和宣传工作要同步进行，苏景殊在登州待了那麽久，哪儿特别穷哪儿不那麽穷，哪儿有特産哪儿只能喝西北风，对每个县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粮仓的选址不用愁，只要他们建的足够多就能让登州境内所有百姓受益，主要还是政策的宣传问题。
巧了，苏通判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活儿。
别的事情干不了，这种挨家挨户上门宣传的活儿再干不了还能得了？
划片区，选负责人，网格化管理。
基层官员的良心靠不住没关系，工作留痕，实行责任终身制，用法律底线来管理基层官员的道德底线。
完美。
许大人放心，宣传工作交给他绝对某门忒。
苏通判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把差事办好，说话的功夫已经想好宣传稿要怎麽写，要不是隔壁安置新来帮手的动静有点大他都把为什麽来找许知州给忘了，“大人，我招了些人手来帮忙干活，他们的工钱走公账还是私账？”
许遵擡眼，“就是你上次说的类似皇城司禁卫的差事？”
苏景殊点头，“是的是的，就是干那些活儿的人手。”
未来主管江湖事宜的衙门要叫六扇门，不过他们现在要干的活儿和破案关系不大，反而更像老朱家的锦衣卫。
大宋版的锦衣卫是皇城司，直接用皇城司禁卫来打比方没毛病。
许大人应了一声，“回头和师爷说一声，工钱由州衙出。”
干公家的活不能让官员自掏腰包。
两个人又在书房说了一会儿，然後才分开各忙各的。
苏景殊让沈仲元和钱粮师爷对接一下，然後回书房写宣传稿，不是他信不过官差衙役的宣传水平，好吧，他就是信不过。
这年头的宣传手段很单一，贴个告示就算宣传了，不存在挨家挨户讲解政策这种操作。
治下人口那麽多，挨家挨户讲解也不现实，但是每个村儿挑几个人出来到乡里或者县里开会，然後派官差跟他们回村召集全体村民开会还是可以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把後世的法子挑挑拣拣拿过来用就是。
沈仲元忙的脚不沾地，衙门里大部分人都打起精神随时准备下乡，所有清闲职位的官吏都被调到其他岗位上干活。
再强调一遍，他们登州州衙可以有闲职，但是不能有闲人。
除了白玉堂和庞昱。
白五爷白天还能去街上溜达溜达当巡街，庞衙内那是到了衙门也不知道该干什麽。
书到用时方恨少，为什麽同僚干的活儿他都看不懂，纸上写的不都是一样的字吗？
庞衙内出离愤怒，如果吃书能让他瞬间明白书里写的东西，他能拿书蘸酱吃一书房。
衙门里没有人陪他一起闲，只有他自己闲着越待越不对劲，良心未泯的庞衙内实在受不了别人忙着他闲着的日子，索性去隔壁官学上学去了。
什麽时候开始学习都不晚，他就不信他学两年出来还能跟不上节奏。
苏景殊：……
太师知道儿子在登州头悬梁锥刺股好好学习一定很开心。
青苗新法的具体措施已经写成告示张贴出去，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官吏大张旗鼓下乡耽误秋收秋种，具体的讲解政策还得等到冬日农闲。
冷是冷了点，好歹能把人凑齐。
州衙这段时间的忙碌很有成效，各县各乡的富户名单都在许知州手中，他们不干欺压富户的事，也绝对不会允许富户欺压贫民。
中秋节前後，太子殿下派人往登州送了封长信。
他按照小夥伴的建议尝试着让他爹和王相公跟政事堂的相公们坐下来好好说话，但是效果好像不怎麽好。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感觉王相公的规划蓝图好有吸引力，不怪他爹扛不住诱惑，他也扛不住。
苏景殊看完信，欲言又止。
别说大小金大腿都扛不住，按照老王的说法，他一个不纯正的古代人也扛不住。
小金大腿没有直接把两拨人拉到一起，而是私底下先找老王谈心，然後再去找韩相公谈心，最後才把两个人拉到官家面前让他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去找老王的时候没有问太明显，就是先从家常话开始，为了避免尴尬还特意拽上了旬假回家的王小雱。
三个人乱七八糟的说了半晌，老王实在没空和太子殿下继续聊天，于是恭恭敬敬的将人哄走，第二天直接写了个劄子让他自己读。
小金大腿写信的时候抄了一份随信寄到登州，试图让他的小夥伴也感受一下老王的洗礼。
苏景殊：……
工具人王小雱都看不下去了。
太子殿下也是，哪儿有上来就问大宋乱成这样怎麽还能维持百年国祚的？
得亏他是当朝太子，换个人问出这麽个问题都得被下大狱。
赵顼：紧张，脑子不听使唤，嘴也不听使唤，实在控制不住啊。
太子殿下的意思很明显，老王那麽聪明的人当然不会察觉不到，劄子里看着像是回答太子殿下胡乱问出来的问题，其实是在解释他为什麽觉得推行新政能拯救大宋。
劄子最开始先轻飘飘的写了大宋建国百年为什麽平安无事，额，这俩人也真是的，大宋开国以来有过安生日子吗？这能叫百年平安无事？
深呼吸，太子殿下说他当时脑子抽了，看在他勇于承认的份儿上原谅他。
问题是太子殿下脑子抽了说出的话离谱，老王你就惯着他顺着往下说是吧？
摇头.jpg
王相公像模像样的解释了大宋开国百年安稳无事的原因，然後笔锋一转说现在内忧外患问题出在哪里。
朝堂很乱，最乱的是财政，财权牵一发动全身，制度不合理只能越来越乱。
大宋开国时战事不断，太祖皇帝打了那麽多年的仗，还要应对来自北方辽国的威胁，没有足够的赋税根本撑不起庞大的军费开支。
开国时很多政策都继承唐朝，赋税制度也不例外，地方收完税留下他们用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全部上交中央。
只是虽然朝廷明确规定地方留下自用後剩下的钱再上交中央，具体该交多少却没有规定，这就给地方官员留了钻空子的机会。
直到真宗年间大宋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许是为了筹集赔款，也可能是为了别的，总之就是朝廷把那个漏洞给堵上了，从此地方交给中央的税收都有了一个固定的额度，在这个额度下地方不能再上下其手。
朝廷的所有政策都有缘由，鉴于补漏洞就在澶渊之盟签订之後，苏景殊合理怀疑就是为了筹集赔款才这麽干。
财政，啧，剪不断理还乱，他们王相公这是“虽千万人吾往矣”，明知道阻力山大也要咬着牙往前走。
为什麽仁宗皇帝那麽优柔寡断都能任用范文正公等人推行新政？因为再不动弹大宋就要无了。
真宗年间天灾比较少，澶渊之盟签订後北方战事也消停了下来，那些年的大宋勉强称得上是太平无事，不少州县上交完中央的那部分後还能留下好几年的预算储备。
地方有余粮余钱证明地方官治理的好，很多官员主动将多出来的那部分运到京城，与此同时也衍生出地方的钱不够地方官还没要往京城运粮运钱的情况。
到了仁宗年间，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北方和西北边境都不稳定也就算了，水旱蝗灾也轮流出现。
打仗要钱，赈济灾民也要钱，国库的存银不够花，朝廷被迫开始大规模增加税收来支撑边境战事和赈灾，也就在那时候民间开始“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于一夥”。
仁宗至和年间之後战火渐熄，可之前为了对抗辽国和西夏扩充出来的近百万军队不是说没就没的，裁军两个字说起来简单，被裁撤的那些士兵怎麽安置？大宋还经得起大刀阔斧的折腾吗？
在庆历年间范文正公推行新政之前，朝臣大部分都觉得或许能挣紮挣紮，可庆历新政的失败让他们实在不敢再有大动作，老王回京之前，政事堂的总体方针就是节流节流再节流。
前些年打仗加赈灾花了太多钱，遭灾的地方也需要休养生息，地方财政过度透支，中央不能再从地方要东西。
苏景殊在京城的时候听包大人说过，仁宗皇帝去世前那几年国库年年赤字，但是再加上地方自留的那些，总体还是入大于出的，只是为了地方能留足银子让百姓少点压力，皇帝宁肯中央赤字也不肯让地方将多出来的那些钱上交到京城。
怎麽说呢，虽然仁宗皇帝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是某些时候还真不能说他干的不好。
朝中绝大部分读书人都认为天下之财有定数，钱不在官便在民，官府的钱有盈余就意味着百姓手里的钱变少，从百姓手里抢钱那叫不要脸，是纯纯的暴虐之举，所以国库没钱也不想法子增加收入，而是走节流的路子来让账本看上去不那麽难看。
不过老王的观点和那绝大部分人背道而驰，之前也说过，他不觉得天下之财有定数，钱不是省出来的，光节流解决不了问题。
劄子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大部分篇幅都用来解释他认为该怎麽把大宋这乱成一锅粥的财政给理清。
有能力的官员都在京城，钱财留在地方地方官也不敢乱用，不如收回京城以朝廷的名义大刀阔斧的革新。
官家不想收复燕云？太子殿下不想开疆拓土？财权都不在手里哪儿来的钱去收复燕云开疆拓土？
按照他的计划，朝廷收归财权拿大钱办大事，地方留够一年预算就行，多的全部运到京城由朝廷支配，不出五年大宋的军队就能踏平西夏夺回燕云。
官家：心动。
太子殿下：心动+1
苏景殊：……
老王下笔如有神，将朝廷收归财权後开疆拓土的场面描绘的异常诱人，看的小金大腿当场倒戈，什麽稳紮稳打什麽小心谨慎都忘的干干净净，只想跟在老王身边摇旗呐喊。
大宋有救！大宋很行！大宋千秋万代！大宋一统江湖！
……个鬼哦。
苏景殊看的眼角直抽，本来以为到这里已经够离谱了，万万没想到後面还能更离谱。
老王写完他的收归财权开疆拓土计划後终于想起来这道劄子是给太子殿下解释大宋开国以来为什麽太平无事的，于是在最後又贱兮兮的说了句大宋能支撑百年而不灭国主要是因为隔壁契丹人和党项人太菜以及大宋有上天庇佑没怎麽发生天灾。
——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
菜菜的辽国和菜菜的西夏：？？？
有上天庇佑没怎麽发生过天灾的大宋：？？？
老王，你的良心不痛吗？

第176章
*
苏景殊面无表情，他感觉京城的人一个个都有病，尤其是老王。
看看他说的都是什麽话，传出去的话契丹人和党项人肯定告他造谣，大宋这些年被天灾折腾的死去活来的百姓也要骂的他不敢出门。
辽国和西夏太菜？打的大宋手忙脚乱差点迁都避祸的那种菜？
大宋有上天庇佑？水旱蝗灾轮流转就差天直接塌下来的那种庇佑？
就……
可以胡说八道，但也别这麽胡说八道，传出去真的很容易挨骂啊王相公。
小小苏大人看的心累，想想远在京城亲身经历这一切的王小雱，又感觉只需要看信的他还算幸运。
这都这麽跟什麽？
苏景殊连回信的欲望都没有，甚至想让政事堂的相公们反对的更激烈点好把宛如脱缰之马的老王还有官家父子拉回来。
虽然皇帝是天子，但也不能真的上天。
然而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没过几天，小金大腿的下一封信就让小小苏大人更加绷不住。
怎麽说呢，历史上变法失败不是没有原因的，责任不能归在某一方，这绝对是各方都有责任。
赵顼和王安石谈过心後心潮澎湃，缓了好几天才压下激荡的心情。
激荡的心情压下去了，接下来要去政事堂找点跟头栽。
然後被老王带出来的雄心壮志就全消失了。
一点不剩，消失的干干净净。
政事堂的相公们都很忙，小金大腿跑了几趟才逮到个韩相公。
其他人忙起来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好不容易逮着个韩相公还是人家到衙门取东西才凑巧逮到的，早知道衙门那麽难抓人他就该直接从他爹书房堵。
太子殿下带上小本本试图记下韩相公的反对意见，韩相公也是好脾气，没有因为太子殿下看上去像闹着玩就三两句话将人糊弄走，而是耐着性子给他讲朝臣为什麽反对官家和老王的新政。
要是换成富相公，扭头就走都是看在朝堂纷争不波及小孩子的份儿上。
因为官家推行新政的态度过于强硬，富弼富相公已经开始自请外放，眼不见心不烦，他不在京城待了行不行？
曾公亮曾相公最近也自闭的很，他当初举荐王安石是为了分韩琦的权，现在可好，不光韩琦的权的确被分走，整个政事堂的权都被他分走了。
知道朝中现在管制置三司条例司叫什麽吗？叫第二个中书！
一个中书不够咋滴？需要他们弄出第二个中书来推行新政？
这让他们这些老臣的脸往哪儿放？
官家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全权主管新政事宜有他的道理不假，但是这麽绕开政事堂来制定政策也的确是在打那些老臣的脸，要不是有韩琦一直在中间调停，朝中绝对不会像现在这麽安稳。
韩相公这些日子也是心力憔悴，看到精力旺盛的太子殿下没说话就先叹气。
官家别的地方都听劝，偏偏在新政上执拗的令人头疼，希望太子殿下回去能劝劝。
少部分朝臣反对可能是利益相关，可大宋的朝堂并非都是蝇营狗苟之辈，那麽多参与过庆历年间新政的官员也都持反对意见说明这次的新政肯定有问题。
老生常谈的话他就不说了，太子殿下聪慧不用多说也能明白，实在想知道政事堂为什麽不支持条例司的政策可以去问问官家，问问他们到底打算怎麽做，问完之後再来找他也不迟。
赵大郎带上空空的小本本回去找他爹，不问不知道，一问差点把他吓死。
均输法在东南六路推行，在东南六路作出明显成效之前朝廷不准备往其他地方推广。
青苗法不一样，老王在鄞县当县令的时候试过，陕西转运使李参在任上也试过，前面那些官府用有息贷款的法子赈济百姓同时打压民间高利贷的尝试都很成功，所以他们准备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推行三个月就推广到全大宋。
赵顼：三个月？！！爹你再说一遍多长时间？！确定是三个月不是三年？！
太子殿下惊呆了，他长这麽大也算是博览群书，就没见过哪朝哪代推行新政这麽仓促的。
大宋是三个月後要亡了吗？三个月够干啥啊？
民间第一轮借贷都没开始，地方的反馈也没送到京城，这就要推广到全国了？
不怪朝中反对如潮，他要知道条例司准备试行三个月就推广全大宋他也反对。
爹啊，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宋的情况还没严峻到连三年都撑不住，何必着急到这个地步？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政事堂的相公们虽说有些顽固但也不是不讲道理，新政这事儿真的不用这麽着急，与其天天愁的睡不着累个半死推进度不如慢着来顺便养好身体，只要他能长命百岁就能一直给王相公撑腰，政事堂再怎麽反对最後不还是要听他皇帝的？
冷静！稳住！快把脑子找回来啊！
太子殿下可算明白小夥伴为什麽说现在的情况是恶性循环了，他爹越急政事堂越反对，政事堂越反对他爹越急，连带着老王为了得到他爹的支持也跟着越来越急。
着急着着急着就把脑子给着急丢了。
不行，身为大宋的顶梁柱，他不能任由他爹不要脑子撒欢，就算挨骂也得把他满脑子奇思妙想的老父亲给拽回来。
韩相公放心，在地方关于青苗法的反馈送到京城之前，他一定死死拽住他爹。
苏景殊看着信上那力透纸背的“三个月”，捂着胸口不想说话。
三个月？三个月够干什麽啊？宣传工作都做不完好不好！
小小苏大人苦着脸去隔壁找知州大人求助，他人微言轻没关系，登州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就行。
求官家务必稳住，别的事情可以着急，青苗法真的急不来。
民间借贷还款本身就需要时间，老王他们以前在地方的那些经验不能适用于全大宋，每一路每一州情况都不一样，好歹让他们把政策推行下去找到改进的方向再说。
许大人快给京城写奏疏，官家他疯了啊！
时隔好几个月，苏景殊终于加入小夥伴们大喊XX疯了的行列。
许遵：……
许知州看着连说带比划的苏通判很是淡定，三言两语将人劝回去继续干活，京城那边有政事堂的相公们盯着不用他们操心，不信可以三个月後再看，青苗法能推广到全大宋算是他输。
苏景殊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大人，都火烧眉毛了怎麽还打赌呢？
他经历的事情少稳不住很正常，许大人当了那麽多年的官比他有经验，他说没问题应该就是真的没问题……吧？
小小苏大人忧心忡忡回去，现在还不到百姓申请借钱的时候，官府借钱之後可能会出现什麽问题都说不准，但是他能先给小金大腿说他能想到的钻空子途径。
禁止说他有当奸臣的潜质，他这是合理推测，叫准确预判坏人的路让坏人无路可走。
唉，当官真难。
苏通判写完回信依旧忧心不已，又提笔给他们家老苏写封家书顺便打听京城的情况。
虽然他们家老苏的信里个人情绪严重，但是老苏就是老苏，那麽多人的信里只有他爹的信将情况介绍的最明白。
二哥在史官干的怎麽样？三哥在老王手下还是天天忠言逆耳吗？老爹没有再写文章骂老王吧？
人为什麽没有分身术？只有一具身体真的很不合理啊！
日子在焦虑中一天天过去，苏通判很快没空操心京城的情况，随着天气转凉，他们的宣传任务也渐渐开始。
许遵知道他的通判大人喜欢剑走偏锋，只是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想法也和寻常人不同。
偏偏他说的挺有道理，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人都有逆反心思，在百姓普遍不信任官府的情况下由官吏下去宣传政策事倍功半，但是换个角度来想，官府的告示不可信，百姓自己不小心听来的消息呢？
就那种，出门喝茶的时候不小心听到隔壁桌几个人悄咪咪说话，说的还是和钱财相关的事情，不信有人能抗住这种宣传。
别说，这法子还真有用。
登州人口多，近两年匪患渐消，官道上的茶摊也开始热闹起来，再偏远的村寨也要和外界交易，出门在外看到个歇脚的地方大部分都会坐坐，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官府准备借钱给贫民渡过难关的消息就散了出去。
官府那边没有贴出正式的告示，最开始只是少数人偷偷聊，後来传播范围变广，贫民有没有找官府借钱的打算暂且不确定，那些日常放高利贷的富家大户先急了。
官府收利放贷他们怎麽办？朝廷自诩不与民争利，怎麽这会儿又想和他们争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州衙这边还好，县衙里隔三差五就有人悄悄去打探消息，那些本地出身的差役更是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很好，重点观察对象名单来了。
大宋民间的高利贷非常普遍，但是普遍不代表这东西合法，放印子钱在律法中属于“私铸钱”“行滥钱”的范畴，民不举官不究，一旦闹到官府衙门，借钱的放钱的都得受罚。
以前是朝廷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朝廷准备把这个“生意”揽到自己手上，那些放印子钱牟利的大户自然会新生不满。
有意见也没用，百分之三百的利息缺不缺德？
知道干的是缺德事儿就低调点，主动跳出来闹事的话也别怪官府不讲情面。
苏景殊本来觉得青苗钱收两分利息很过分，但是和民间那些高利贷相比两分根本不算什麽，大不了就先用青苗钱把民间高利贷打压下去，然後再想办法降低利息。
两分息，唉，两分也是高利贷啊。
登州境内各种小道消息涌现，心思活络的已经想法子打听其他地方情况，官府出钱贷给百姓的事情并不多见，该不会是他们登州知州的主意吧？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京东路其他州县的告示都贴出来了。
咋？朝廷真要和他们抢食儿？
登州大户惶惶不安，在冬天到来之际，官府的告示终于姗姗来迟。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庞昱蹲在廊下啃玉米，一边啃一边听白五爷骂人。
以前没机会和江湖大侠相处，来登州後才知道能飞檐走壁的白大侠也会经常被气的想杀人。
差事不好办，办不好差的不只有他自己，嗨呀，心里好受多了。
庞衙内将啃完的玉米芯放在另一个盘子里，拿出一根新的接着啃。
登州果然是个好地方，州衙门口那几块地就是他过冬的动力，太好吃了嚼嚼嚼。
玉米是刚种出来的，常见的玉米红薯棉花之类的他大概知道几月种几月收，像甜菜西红柿那些拿不准的就随便洒，几月份出苗全看种子心情，出苗之後他再做记录。
留给他们吃的鲜玉米不多，或者说，州衙旁边那几块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不能放开来吃，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要存起来当种子，等种子囤够数了才考虑其他用处。
难得庞衙内喜欢啃嫩玉米，于是今年留下来打牙祭的分例大部分都送他那儿去了。
没办法，孩子大老远来到登州，总不能在吃上亏待他。
苏&#183;成熟的大人&#183;景殊如是道。
沈仲元抱着一堆公文进来，绕开院子里的白五爷走到廊下，“这都骂了一下午了，怎麽还没骂完？”
“骂一下午是因为五爷只回来了一下午，你明儿再来，到时候五爷可能就是骂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庞昱往旁边挪挪，给老沈留出过路的地方，“沈大人，要来一根吗？”
沈仲元笑着拒绝，他两只手都占着，没有第三只手用来接。
苏景殊揉着脑袋出来，满脑子都是白五爷的骂骂咧咧，“过两天让五爷带人去抄家，让他把火泄了就没事了。”
庞昱的小胖脸露出怜悯的表情，“希望五爷手下留情，别直接将人打死才好。”
虽然被圈出来的都是鱼肉乡里为富不仁的大恶之人，但是他们是正经官，正经官不能动私刑，死多简单，活着生不如死才好。
嗯，他就是在幸灾乐祸。
白玉堂骂的嗓子冒烟，端起水壶吨吨吨润完嗓子继续骂，“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五爷正那些保正说怎麽找官府借钱，结果一群恶仆拎着棍子就冲上来，混账玩意儿他娘的连小孩都不放过，打出好歹来他们有几条命赔？”
他锦毛鼠白玉堂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人物，身上的官职也是走了明路的，凭什麽说他冒充朝廷官员？
幸好这次下乡他跟着去了，不然那些官差还回得来吗？
逆天悖理！倒反天罡！他们想造反啊！
“事情已经报到知州大人那里，五爷消消气，因为几个不长眼的家夥把自己气坏就不好了。”苏景殊递上一壶热茶，顺手把五爷手里那壶凉的换下来，“老沈这边已经统计的差不多了，所有放过印子钱的人家都册上有名，以前的事不再追究，今後要是再放那就依律处置。”
《刑统》上写的清清楚楚，判刑也是光明正大的判。
白玉堂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很好，到时候就让他们看看五爷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展昭在京城亮出名字就能让恶人落荒而逃，都是御前护卫他这里可好，亮出名字对面直接抡棍子，说出去还不够让人笑话的，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院子里的其他人很想笑，但是看白五爷气成那个样子想笑也只能忍着，他们怕笑出来会把五爷气到连夜离家出走。
苏景殊这边热热闹闹，许遵那边也没有清静的时候。
不得不说，把差事下发到乡里比全权交给县令效率更高，看在他们登州的新法後来居上的份儿上，累点就累点。
白护卫带来的这些年轻小子是真好用，精力旺盛不嫌累，让干什麽干什麽，关键是还好养活，给他们发俸禄他们还会脸红。
啧，苏通判和白护卫怎麽和他们说的，招人的时候该不会说的让人家打白工吧？
不妥不妥，不给工钱的那叫劳役，这些年轻小子不是登州人，服劳役也不该在登州服，让他们干活必须给工钱。
苏子安之前也和他说了这部分支出由衙门承担，这是只顾得和他说忘了和这些干活的小子们说？
这种事情都能忘，年轻人还是没有经验，登州没他不行。
许知州捶捶老腰，俯身案前继续写他的奏疏。
他前两天刚刚带人去蓬莱治下的村寨查看，派差役跟着乡老到所有的村寨里敲锣宣传很费事儿，效果也是真的好，这麽一圈走下来消息想藏也藏不住，直接堵死了富家大户为了放印子钱故意隐瞒消息的路。
就是有一点，客户想借钱需要上三等的主户担保这条规矩不太妥当。
不是所有有资格做担保的主户都能没有代价的给居无定所的客户做担保，万一客户还不上钱，给他做担保的主户也要吃挂落。
有风险肯定得有收益，不然这事儿没人愿意干，也就意味着客户想借青苗钱十有八九得拿出一部分好处来给那些替他们做担保的主户。
登州在籍的百姓中客户足有四成，近半数的百姓都得先有担保再借钱。
衙门现在防备的就是富家大户横插一脚加利息，这麽一来还怎麽防？
这事儿得和京城反应反应。
客户没有定産，借了钱不确定能不能还上，朝廷要主户给他们做担保可以理解，但是朝廷推行青苗法最主要的目的是救济贫民而不是做生意，不能过于关注赚钱还是亏欠。
主户客户都是大宋的百姓，就算客户还不起钱，官府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不成？
百姓起早贪黑辛勤做工到头来养不活自己那是官府无能，理政的官员不能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那是他们没本事，就该由他们来开仓放粮赈济贫民，而不是卡着标准让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连借钱都借不到。
去民间走一圈就能看出来，主户再怎麽贫困也有田産可以依靠，真正需要青苗钱度过青黄不接的多是客户，要是在借钱的时候必须得给人好处才能借到，朝廷何必推行这青苗法，直接让他们和以前一样找黑心的富家大户借印子钱不是更方便？
政令得改，不改不行。
自条例司开始推行青苗新法，条例司衙门八个检详文字官有一半都持反对态度，朝中就更不用说了，连向来支持王相公的御史中丞吕公着吕大人也开始动摇。
许遵之前一直支持王安石，到现在也依旧期待王相公接下来的做法，但是支持不代表无脑支持，哪儿有问题得说出来才是真的支持。
当然，他也不敢保证他的意见就是对的，具体什麽打算还得条例司内部商量，实在不行让政事堂的相公们把把关也没坏处。
年轻官员有干劲是好，可这种事情不能只有干劲，很多时候还是得让浸淫官场多年老臣来参详。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都在地方干过很多年，不管是赈济救灾还是抵御外敌都经验丰富，看问题的眼光也很毒辣，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新政可以碰壁，但是不能明知道有问题还有闷头往前走。
许知州书房里的烛火亮到半夜，上了年纪就喜欢絮叨，一不小心就写多了。
京东、河北、淮南三路的青苗新法进行的如火如荼，州县的反馈也如同雪花般飞到条例司衙门。
王安石的眉头越皱越紧，青苗法的推行不可能毫无阻碍，地方送回来的反馈却大多都是捷报，纸面上没有写到困难或许就是最大的困难。
他在鄞县试行青苗法的时候都有人欺上瞒下，京东、河北、淮南三路那麽多州县怎麽可能都进行的那麽顺利？
王安石心中烦闷不已，只是让他更加烦闷的还在後面。
当天下午，检详文字官苏辙请辞。
老王：……
条例司八个检详文字官，六个是他推荐的，一个是陈升之推荐的，只有苏辙是官家亲自任命的。
那小子平时对他就各种有意见，而今条例司成立不到一年就要请辞，让他怎麽和官家怎麽交代？
说他们的新法已经不得人心到连自己人都不相干了？
青苗新法的反馈还没送上来完，谁都不许走。
苏辙的调任申请被拒绝，只能亲自到老王面前和他讲道理。
他们俩本身理念就不一致，在青苗新法上分歧更大，早在三路试行青苗法之前他就说过借钱给百姓不是好事，非要他留在条例司只能还是天天吵架。
别说什麽他是被他爹影响，这事儿和他爹没关系，他是真心觉得这法子不可行啊。

第177章
*
老王心中烦闷，小苏的心情也没比他好哪儿去。
他在地方干的好好的，回京城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在地方当官和在京城当官完全不一样，京城的官员得有地方理政经验才不会纸上谈兵，他连地方官怎麽当都没弄明白怎麽当京官？
朝廷诏令不得不从，回京城就回京城吧，可能干个几年就又把他派出去了。
虽然这麽说有点不识好歹，但是他真心觉得史馆的差事不适合他们兄弟，那地方更适合无心权势一心搞学问的读书人。
他没那麽清高，被欺负过的人都知道权势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条例司是个好地方，朝臣弹劾的时候把这儿捧的跟政事堂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条例司里的官也都是宰辅之臣。
问题是，他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从调进条例司到现在，这儿颁布出去的每一条政令他都觉得不妥当。
每一条，没有例外。
王相公看重吕惠卿，所有的政策推行之前都要和他讨论，虽然吕惠卿和他是同榜进士，但是他们俩的关系并不算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谁规定同榜进士必须能说到一起去。
吕惠卿对王相公的所有想法都无脑赞同，为了推行新政在朝中舌战群臣，他理解不了那种狂热，也没打算去理解。
在青苗新法推行之前王相公就让他畅所欲言，他也说了他的顾虑。
把钱借给百姓本意是救济百姓不是牟利，这一点他明白，可他们没有办法保证天下所有官吏都没有私心。
律法对贪官污吏的处罚很严重，挡得住官吏结党营私作奸犯科吗？
条例司的官员基本上都在地方干过，只干过两三年也是干过，不会不知道借钱容易还钱难的道理。
官吏作奸犯科防不胜防，百姓不讲道理更没法防。
这麽说吧，假如一户人家到官府借了青苗钱却不好好种地只乱花钱，等到交税还款时家里没有余钱，负责要债的官吏怎麽办？
脾气好吧，要不回来。
脾气不好吧，又会被某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大臣盯着说成酷吏。
最後弄得里外不是人。
唐朝安史之乱後时刘晏改革榷盐、漕运、常平等一些列政策来维持岌岌可危的财政，当时也有人提出借钱给百姓朝廷收利息的法子来缓解财政压力，但是刘晏一直不曾同意。
借贷和豪赌没有区别，不能指望借钱给百姓来让民间衣食丰足。
那种情况下朝廷都不曾借钱给百姓，大宋的情况应该没没乱到安史之乱的程度。
旧制已有常平法，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整顿常平仓，及时调节地方粮价，尽量避免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只要常平仓能用到实处他们完全不用给百姓放贷。
民间放印子钱是丧天良的行为，官府禁止民间放贷反过来自己放就不丧天良了吗？像什麽话？
该说的他都说了，王相公当时看着好像是听进去了，接下来有一个多月都没再提过青苗法的事情，万万没想到有人为了迎合王相公私自推行青苗法。
王广廉在陕西奏请几千份度僧牒当本钱借给百姓，春散秋敛，一下子又把王相公推行青苗法的心思给勾了出来。
然後事态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苏辙：……
王广廉，你……
要不要脸啊？要不要脸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私自推行没颁布的新法还有理了？
苏辙快气死了，可他生气也没办法，陈升之陈相公被气走之前他还能去找陈相公提意见，现在连个能提意见的人都没有。
条例司已经是王相公的一言堂，他留在这里两边都糟心，不如让他去别的衙门办差。
比起天天在条例司和吕惠卿吵架，他宁愿去史馆和他哥一起坐冷板凳。
老王：已读，驳回。
小苏：……
天天听他忠言逆耳不嫌烦是吧？
苏辙试图和老王讲道理，奈何老王正因为地方送回来的反馈焦头烂额暂时没空和他吵，只能郁闷的等到下衙再郁闷的回家。
他回家时还早，苏轼还在衙门忙活。
史馆里大部分都是闲职，官家觉得苏子瞻只在史馆整理史料大材小用，于是又给多加了几个名头，如今的大苏是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
他现在不光要在史馆整理史料，兼任的殿中丞还要管理皇帝的车马依仗等杂事，同时还要给皇帝起草封官、任免的官诰状，于是一跃成为全家最忙的人。
这一忙就闲不下来，兄弟俩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不特意等的话愣是连吃饭都凑不到一起去。
金乌西坠，京城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大苏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进门後双腿下意识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小苏掐着点让厨娘做好饭菜等着，这会儿正蹲在厨房门口苦大仇深的喝桂花浆水。
日子过的苦，只能靠吃点甜的安慰自己一下。
苏轼干了一天的活儿精神恍惚，看到厨房门口的黑影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家久违的又来了贼，“什麽情况？又和王相公吵架了？”
“没有。”苏辙闷闷的回道，“他这两天太忙，没空搭理我。”
“我想也是。”苏轼在弟弟旁边蹲下，瞥见不远处亭子里热腾腾的饭菜又赶紧站起来，“等下，先吃点东西再听你说。”
不是所有衙门的食堂都和开封府一样好，回家後不让他加一顿他会瘦成皮包骨头的。
苏辙跟着他走到亭子里坐下，吃饭只能堵上他哥的嘴堵不上他的嘴，他说他哥听就行，“地方关于青苗法的施行情况陆续真送到京城，那些奏疏要麽是歌功颂德要麽是全盘反对，完全看不出地方到底是什麽情况。”
政策没下来的时候都有人敢打着朝廷的名义私自推行，政策下来之後那些人为了迎合王相公肯定怎麽得人心怎麽写。
反正王相公不会亲自到地方看，是真是假他们说了算。
还有那些反对推行新法的，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官在外也是一个道理，如果地方官打心底里抗拒朝廷的某项政令，就算周边其他地方都推行也没用。
政令到底能执行到什麽程度朝中的相公们说了不算，得看地方官能执行到什麽程度。
这事儿不是他看不得别人好只想泼冷水，而是哪哪儿都透着古怪，怎麽看都看不到将来。
苏轼咽下口中的菜，一边喝粥一边点头，“就是就是，一看就有问题。”
苏辙越说越气，“还有那个吕惠卿，他现在说话办事完全不过脑子，只要是王相公说的就都是对的，只要是反驳王相公的就都是错的，在朝堂上吵完回条例司衙门继续吵，再这麽下去不用朝臣攻讦条例司衙门自己就得四分五裂。”
陈相公已经离京回老家，制置三司条例司不能只有一个人说了算，接任陈相公的是韩绛韩大人，韩大人现在的想法也开始和王相公不一致。
制定新政法令的检详文字官不是一条心也就算了，那些前往各地查访新政实施情况的相度利害官根本没法说。
条例司的相度利害官都是王相公精挑细选出来的支持新法的年轻官员，地方官的回馈还有好有坏，那些相度利害官回来後说的全是好的，这可能吗？把满朝文武当傻子呢？
他感觉他留在条例司既折磨别人也折磨他自己，还不如找个借口把他踢出去。
“确实。”苏轼迅速扫荡完桌上的菜，捧着热茶抿了一口然後叹道，“早走早安生，不然接下来更难熬。”
苏辙：？？？
“什麽意思？”
王相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准备搞事了？
苏轼啧了一声，“朝中支持王相公推行新政的官员太少，他觉得人不够用，于是和官家说改动一下科举取士的侧重点，争取下一届的进士中全是支持推行新政的。”
苏辙听的眼前发黑，“官家答应了？”
“官家拿不准主意，没答应但是也没驳回。”苏轼指指他自己，“今天耽误那麽久就是因为官家召集三馆两制的官员讨论这事儿，你哥我难得在列，终于算是听了回现场。”
他们兄弟俩一起回的京城，弟弟在条例司直面朝堂动荡，他这个当哥哥的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接触到新政相关的事情。
要不是这次想变动的是取士之法，三馆的官员依旧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层面的议事。
说实话，吵的是真厉害，没亲眼见到之前他都不敢相信那些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们还有另一副模样。
衆所周知，从王安石王相公主持新政以来朝中就有一部分官员盯着他骂，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拉出来给他扣个黑锅，颇有当年狄大将军刚进枢密院时被弹劾的架势。
政事堂的相公们反对归反对，却不会直接在朝堂上吵吵，他们都是私底下去官家跟前吵，朝会时担任主力的谏院一把手司马光。
朝廷取士的侧重点一直在变，嘉佑二年他们俩那一届就和以前大有不同，欧阳公也是亲身经历过庆历年间新政的老臣，很清楚推行新政离不开人才。
科举取士侧重策论能选出治国之才，但也有个弊端，防范补助那些为了迎合上官而投机取巧的小人。
有德无才是庸人，有才无德是小人，不怕地方官认死理，就怕他们心思太活络。
就事论事，他感觉两边都不太行。
王相公那边是只要有才就行，人品欠缺点也没什麽，司马大人那边是才能略有欠缺没什麽，人品必须得好。
两边能不能中和一下，他们大宋那麽多读书人，既要又要不可以吗？
实在吵不出结果就别吵了，大家都那麽忙，按照以往“纲常纪法”的标准来取士就行，既考文才也考策论，再以实际政绩来定升降，多简单点事儿。
苏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二哥，你直接在衆臣面前这麽说了吗？”
“官家让大家畅所欲言，他让说我也不能一直当哑巴啊。”苏轼摸摸鼻子，“你说的对，吕惠卿现在真的是听不得别人说王相公半点不好，我这还没怎麽说呢他就长篇大论给我堵了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王相公贬的一文不值了呢。”
那家夥不好相处，以後少和他来往。
苏辙无声叹息，局势越来越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着急真的容易出问题，“条例司侧重财政，青苗法尚且一团糟，王相公哪儿来的精力去改动科举？”
欧阳公近些年为了选拔人才殚精竭虑，就那他和政事堂的相公们依旧觉得人才不够用，还不到重啓新政的时候。
王相公这……
“景哥儿最近没有给家里写信，估计是忙的没空写。”苏轼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朝堂上的事情太费脑子，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弟是不是也在因为京城接连不断的新政令而头疼，“登州也在推行青苗法，许遵许大人是个正直的官，他们那边的反馈应该可信。”
苏辙捏捏眉心，“京东路各州的反馈已经送回来大半，里面没有登州的文书。”
他在条例司干的就是整理文书的活儿，有登州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不过看时间应该也快送到了。
“看看登州是什麽情况，然後再看看王相公的想法有没有变化。”苏轼搓搓下巴，“要是没有变化，那我们也没办法。”
毕竟当家做主的是王相公，额，等等，最近太子殿下好像有点别的想法。
大苏身上差事多，最近经常看到太子殿下在各个衙门里转悠，如果他们小弟之前在信上写的是真的，没准儿还真能让官家和王相公冷静下来。
欲速则不达，新政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拿出十年二十年的耐心慢慢来，如果能选出足够多靠得住的人才分派到地方，王相公制定的那些政策大半都可行。
现在就算了，现在的他和他们家子由看法一致。
新政？怎麽看怎麽没前途。
摇头.jpg
“不说了，我去书房写奏章。”苏轼甩甩手腕，看着弟弟的苦瓜脸还有心思开玩笑，“别愁了，等哥写完这份奏章，没准儿咱哥俩还能一起离开京城。”
官家最近贬的官员有点多，他也不是什麽说话客气的人，由此可见，奏章送上去後八成得被惦记上。
不怕被官家惦记上，就怕被吕惠卿惦记上。
没办法，那家夥现在逮着谁咬谁，幸好他们景哥儿不在京城，就他们家景哥儿那脾气，俩人凑一块儿不出三天就能对骂到全京城的百姓都抻着脖子看热闹。
“啊嚏——”
苏景殊缩缩脖子，每到冬天倍思暖气，虽然冬天好吃的多，但是冬天也是真的冷啊。
“以前让你学武你不学，现在想学也晚了。”
白玉堂前不久带人抄了好几家顶风作案的狗大户，气势汹汹好不威风，出完风头後到现在脸上的笑都没压下来，“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何需小小炭盆？”
苏景殊很无奈，习武也需要天赋的好不好，他到京城的时候都多大了，笨鸟先飞只占了个笨，勤能补拙只占了个拙，在天上掉下来个武侠系统之前他都不打算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这辈子只能接受无痛成为高手，别的就算了。
而且他来登州那麽长时间，就算不学武每天的运动量也足够，前两天他还量了一下身高，等任期满了回京述职一定能吓爹娘一跳。
“对了，京城那边又有新消息，条例司颁行了农田水利法，还派出各路常平官专管此事。”苏景殊揉揉脸说道，“兴修水利不是坏事，朝廷给拨钱咱就修，不过怎麽修有讲究，不能让百姓随便乱挖沟渠，还是得官府派人规划了才能开工。”
京城那边的意思是种地种的好有赏，指出陂塘、堤堰、沟洫利弊有赏，兴修水利有赏，开垦荒废农田有赏，总之就是只要能提高粮食産量就统统有赏。
只要朝廷出钱，他赏给地上搬家的蚂蚁都没问题。
欲富天下则资之天下，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国库里的钱花到基建上肯定不会亏。
因为官家那边明确说了赏钱和兴修水利的钱由国库来出，可喜可贺，条例司新颁行的这条政策难得没有引来大规模的朝臣反对。
当然，小规模的还是有的，不过那些反对的重点在于弹劾以王相公为首的条例司官员而不是农田水利法。
“许大人刚把他改进青苗法的意见送回京城，在京城回复之前咱们就按部就班的来。”
各乡的粮仓已经准备就位，借贷的细则暂时也想不到该补充什麽，先看看今冬出借和明年五月还钱的情况，到时候再琢磨还能怎麽补充。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只能参考後世的低保申请标准了。
青苗法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不需要他再时刻盯着，正好可以带水利方面的人才去查看地形。
画图纸这活儿交给他，白五爷可以作证，他画出来的图纸绝对精准。
白玉堂满口应下，“行，定好时间和我说一声。”
上山下河的活儿交给他，苏小郎可以作证，他的轻功绝对靠谱。
两个人在书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庞昱抹着眼泪跑过来，要不是直接躺地上太丢人他都想当场打滚，“不学了不学了，说什麽都不学了，明明离秋闱还有大半年，他们怎麽都跟明天就要进考场一样？”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庞昱生来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放过学堂里的先生也放过他自己，再学就真的要学哭了。
官学的学生也是，他在京城都没见过那麽刻苦的学生，读个书而已何至于此啊？
他这几个月背的书比在京城几年背的都多，明明都那麽用功了，和官学的学生相比还是感觉自己是害群之马殃民蠹虫以及坏了一锅粥的那颗老鼠屎。
天呐，他怎麽觉得他有资格去官学挑选能用之人的？他配吗？
当官太难了，要不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吧。
庞衙内越说越想哭，吓的白五爷下意识纵身一跳翻窗躲出去，只敢扒拉着窗户探头探脑往房间里看。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昨儿还好好的，怎麽今天就不学了？官学有人欺负他？
庞衙内的身份不是秘密，整个登州都知道他是庞太师的儿子，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去欺负他吧？
苏景殊也吓了一跳，听完庞昱的哭诉後才知道没人欺负他，他们庞衙内单纯就是被官学的一群卷王给卷哭了而已。
就说这家夥身边带着那麽多侍卫没人敢触他霉头，官学的学生忙着学习还不够，也没空去耍心机欺负同学。
“不学就不学，衙内能每天按时到衙门点卯已经很厉害了，咱们是国子监出来的学生，本来就不用去官学。”
知心弟弟小小苏上线，好说歹说先把人哄好再说。
衙内不要妄自菲薄，世上没有没用的人，所有人的人都有大用，他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擅长的地方而已，在衙门多待几年总能找到喜欢又擅长的差事。
不要着急，不要气馁，他们京城小霸王庞衙内光出身就能让天下大部分人羡慕嫉妒恨，只要不干坏事就是做好事。
看朝廷新颁布的政令，种地种的好有赏，开垦荒废农田有赏，随便干点什麽都有赏，实在不行他们去开垦荒田，不认字也能当监工，何况他们庞衙内是国子学出来的学生。
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人都能被朝廷奖赏，能说他们没用吗？
现在找不到自我价值没关系，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准儿睡一觉醒来就知道後半辈子想干什麽了。
加油衙内，光明的未来正在向他们招手。
白玉堂看着听的一愣一愣的庞衙内，对他们苏大人的口才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真的，这小子不去当江湖骗子简直是屈才。
小小苏大人表示都是小意思，有空胡思乱想说到底还是太闲了，正好他们接下来要去勘察地形，跟他们跑两天就没空悲春伤秋了。
登州这边山还挺多的，之前清剿匪患的时候已经将藏在山里的百姓清出来一拨，不知道後来有没有又回去的，这次顺便再理一遍户籍。
人口就是生産力，指望百姓多生孩子有点慢，增加户数最快的方法就是把之前藏起来的百姓给扒拉出来。
同理，增加农田数量的最快方法也是把之前被藏起来的田亩数给清理出来。
政绩啊政绩，这一波干完等着他和许大人的肯定是步步高升。
苏通判现在干劲十足，区区新政不在话下，只要他足够勤劳，登州境内就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有苏通判这个外挂在，登州的基建大业进行的极其顺利。
因为前些年天灾不断，大宋各地官府都很注意招揽水利方面的人才，即便不为了灌溉农田也要防备着雨季洪灾。
不只登州，全天下都经常是洪涝和旱灾交替出现，百姓年年祈求风调雨顺，真正风调雨顺的年份却很少见。
总之就是修建水利没坏处。
小蜜蜂们勤勤恳恳办差，京城那边也在勤勤恳恳搞事情，临近年关，庞昱收拾行李屁颠屁颠回京城过年，苏景殊这边也收到了亲朋好友送来的信。
好消息：小金大腿说他磨破嘴皮子终于劝住了官家，青苗法不会只试行三个月就推广到全大宋，怎麽着也得推行个三年再说。
坏消息：俩哥哥被打包扔出了京城。
苏景殊：？？？
等会儿，认真的吗？

第178章
*
苏景殊很懵，他想不明白好生生的他哥怎麽会被贬出京城，还是俩哥哥一起被贬？
不是，你们在京城套王相公麻袋了吗？怎麽还能两个都被贬？
消息太过离谱，小小苏懵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翻下一页。
俩哥哥一般不会动手，但是他们家老苏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也略懂点拳脚功夫，听说老王最近忙的头晕眼花，父子三个套一个人的麻袋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王相公，王叔父，您还好吗？
雱哥儿，你爹还能下床吗？
苏景殊一目十行往下看，弄明白俩哥哥被打包扔出京城的来龙去脉後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政见不合被贬而已，还没到套麻袋的地步，感谢老苏，感谢老王，感谢至今依旧秉持君子动口不动手信念的亲朋好友们。
理念不合吵架就行，千万别动手，动手有风险，这年头的医疗水平真的经不起他们打群架。
条例司成立以来政策一条接一条，别的都还好，争吵着争吵着就推行下去了，只有青苗法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
即便京城得到的反馈绝大部分都是正向，反对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最开始反对的点在官府公开放贷与民争利上，现在的反对点在官府为了放贷强迫百姓借钱上。
没错，青苗法颁布还不到半年，第一轮借贷都没干完，已经出现地方官强迫不缺钱的富户借贷来牟利的情况。
如果只有几个地方官这麽干还能说是官员团队良莠不齐，半数以上的官员都这麽干就不能只怪官员的人品，还得找找政策的问题。
朝廷再怎麽强调青苗法不为牟利只为赈济百姓都没用，那两成的利益不是假的，没有官会嫌弃库房钱多，任期满後账上多一文钱都能算他们的政绩，没有官员能扛得住这个诱惑。
小小苏大人在登州要死要活是为了什麽？
往大了说是为生民立命，往小了说就是为了他的政绩。
有钱什麽事情都好办，只有地方官府经费充足，之後不管是赈济救灾还是搞基建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青苗法对地方意味着什麽？意味着
朝廷白白送来的大功劳。
两成利也是利，本钱朝廷给，放出去半年就多两成，放出去半年就多两成，再正直的官看着这条件都心动。
最要命的是，这是上头让他们推行的政策，放出去的贷越多收回来的利钱越多，收回来的利越多越说明他们推行新政尽心尽力。
和到手的政绩相比，支持新政还是反对新政都不重要，干就完事儿了。
地方官团队那麽大，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升到中央，绝大部分官员都是一辈子在地方打转。
朝堂纷争和他们没有关系，只要能做出政绩别的什麽都不重要。
谁都知道放印子钱跟无本生意没区别，虽然青苗钱的利益不高，但是看在能光明正大放贷还不用担心官府派人抓的份儿上，低点就低点。
哦，不对，他们自己就是官府。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打住，反正就是，在青苗法的推行上，很多时候官府和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大户没有区别。
新法是上头让他们推行的，他们把钱散出去是为了让百姓的日子更好过，至于百姓需不需要，那不重要。
地方的青苗新法推行的如火如荼，奏章雪花般飞到条例司的书案上，只看地方官送来的反馈，简直就是他们条例司的大胜利。
差点把反对派给气死。
这都不是与民争利的事儿了，这是贫民富户都不放过，非得把大宋所有百姓都逼上死路啊！
贫民是借钱还不上，富户是不用借钱强迫他们借，怎麽着？除了当官没活路了是吧？
祸国殃民！奸人害国啊！
王介甫！你的良心不痛吗？
于是京城就出现了这麽个场面，地方报喜的奏章接连不断，朝中弹劾老王推行青苗法误国的奏章数量也再创新高。
他三哥忍无可忍，直接把老王堵在条例司衙门吵了一架，
气的本就焦头烂额的老王扭头就走，当天一整天都没再露面。
再然後，倒霉催的二哥等到的就是出任河南府留守推官的诏书。
河南府，府治洛阳，离京城开封府不远，就是地位有点尴尬。
大宋的京城开封又称东京，有东京自然就有西京，陪都西京就是洛阳。
洛阳身为陪都，留守司衙门甚至就是个小规模的朝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京城该有的领导班子那边都有，就是任职的官员要麽是年龄大马上要退休的老人家，要麽就是和当朝执政党有矛盾但又真的有本事的年轻官。
有本事意味着可用，和当朝执政党有矛盾意味着用着心里不踏实，如此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索性就打发去西京办差。
也就是说，河南府的领导班子呈现两个极端，一部分是送过去种花喝茶颐养天年的老干部，另一部分则是有冲劲有干劲有本事但是没有施展空间的倒霉年轻人。
好在被发配到洛阳的年轻官不会一辈子都留在那儿，大宋的朝廷从来都不是一言堂，执政党再怎麽强势也有和他们意见不统一的实权高官，而执政党也不可能一直都是执政党。
这麽一想，三哥去河南府当留守推官也不是坏事，就当出去散心了。
三哥那里和老王相处不来被打发走可以理解，二哥你又是怎麽回事？
苏景殊理解不了，他三哥在条例司直面老王，发生什麽都不奇怪，二哥回京後干的活儿完全和新政不沾边，怎麽能被贬的比三哥还远？
看信上的解释，他就参与过一次和新政相关的议事，当时讨论的还是科举改制，和闹的最激烈的青苗法一点关系都没有。
科举改制只要不是废除科举就激烈不到哪儿去，最多就是换个教材被骂一阵，骂完之後只要当权者态度强硬教材该换还是换。
比如这次，老王觉得朝中那麽多人反对变法革新不光是朝臣胆小怕事，而是他们思维固化，都被书上写的条条框框给圈住了。
和那些一根筋的人辩经辩赢了也没用，那些家夥输了也不会觉得自己个儿是错的，不如把力气用来培养新人上。
他自己来编教材，教出来的学生要是还不和他站一队，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亲自教都能教出来对家只能说明错的是他，而不是那些成天和他唱反调的对家。
不过老王不担心改了教材之後教出来的学生还不向着他，他对他自己有信心，也对天下读书人有信心。
苏景殊不觉得王安石是自大，大宋的读书人良莠不齐，差劲的没有底线，而优秀的那一部分放在上下几千年的时间里依旧拔尖。
毫无意外，老王就是拔尖的那一小撮儿里面的。
老王想改教材，部分朝臣拦着不让改，官家拿不准主意召集三馆两制的官员开会，他二哥身为与会人员之一，开完会回家就写了份奏疏上交到官家面前。
一份奏疏得罪两拨人，不愧是他哥。
他之前就说过，朝堂上的某些人现在已经成了二极管，在他们眼里不存在旁观者清，没什麽中立派，不支持就是反对。
倒霉催的二哥两边各大五十大板，他知道他哥是觉得直接改教材太仓促，老王手底下的那些人不这麽觉得，他们就觉得这是要和他们对着干。
这是对家，干他！
放到反对派那边，一群人发现他哥虽然杂七杂八挑了不少毛病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支持老王改教材，支持老王改教材=对家，很好，干他！
然後人就被打发到杭州当通判去了。
杭州身为东南举足轻重的富庶之地，去那儿当官算不上被贬，反正在大衆看来去杭州当通判比来登州当通判过的舒服。
但是有一点，杭州离京城远，朝中局势变来变去，这时候离开权力中枢的话再想回来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了。
想想官家对他们家二哥的态度，这个外放地点估计也是官家精挑细选出来的。
旧爱对上新欢，只能让旧爱退一步。
眼看着就要过年，这时候把俩哥哥都扔出京城多不礼貌，官家也真是的，反正都要拖延到年後再走，年後再通知不行吗？
今年过年家里的氛围一定很难受，唉，不知道他写封安慰信能不能安慰到惨遭打击的家里人。
可惜他现在没法回家，他觉得他本人回去比寄信好用的多，就是来回太耽误时间，人还没到家假期就先没了。
又是怀念飞机高铁的一天。
小小苏埋头写信，倒也没有太担心，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麽聚少离多，被贬而已，贬着贬着就习惯了。
换个角度想，能被贬说明他们俩还有被贬的余地，等到贬无可贬的时候再发愁也来得及。
新年新篇章，问题不大。
苏景殊以为俩哥哥离开京城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家里过年的心情，可惜他以为的只是他以为，大苏小苏没有一个因为年後要离京就不开心。
朝堂水太深，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老苏倒是想跟俩儿子出去溜达溜达，去洛阳还是去杭州都行，奈何家里的生意离不开人只能放弃。
倒不是离不开他，他对生意一窍不通，家里的生意都是靠夫人和闺女打理，有他没他都一样。
现在是他离不开夫人和闺女。
年纪大了孤零零的出门显得太可怜，他还是留在京城吧。
苏家没怎麽被影响，真正受到影响的反而是皇家。
官家好不容易把大苏弄到京城，结果还不到半年就又要打发出去，大苏本人没意见他有意见。
之前是被吵的脑子不清醒，等他反应过来诏书都已经写好了，当时觉得皇帝一言九鼎不能出尔反尔，事後越想越後悔。
去他的不能反悔，他就是想反悔。
王相公对苏子瞻没什麽不满，大肆弹劾他的主要是御史谢景温等人，看他们的弹劾就知道那不是弹劾而是污蔑。
弹劾苏子瞻之前上任的时候走私禁榷货物，他们怎麽不说苏子瞻意图谋反呢？
川蜀的读书人进京赶考时带着货物沿途贩卖不是一天两天了，进京赶考那麽重要的事情都不忘带上货物，到地方上任就更不能忘了。
一群碎嘴子的弹劾什麽不行弹劾他走私，没发现当时出身蜀中的官员脸色都变了吗？
这哪是在弹劾苏子瞻，这分明是和所有蜀中来的官员过不去。
离谱！过分！没脑子！
太子殿下看看沉浸在懊悔中的亲爹，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爹，诏书已经下了，现在後悔已经晚了。”
“人还没走，一点都不晚。”官家垂死病中惊坐起，不知道是在反驳儿子还是说服自己，亦或是二者皆有，“没人规定皇帝说话不能反悔，这事儿本来就对苏子瞻不公平，他只是不赞同王相公的想法而已，朝中不赞同王相公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被贬出京城，由此可见朕完全可以下旨让他留在京城。”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反正他舍不得把人弄走。
“爹，让苏子瞻出任杭州通判的命令是你亲自下的。”赵顼无声叹气，“而且朝中不赞同王相公的已经被贬出去不少了，多一个苏子瞻也不多。”
什麽叫“也没见谁被贬出京城”？合着条例司成立以来拖家带口离开京城的官员都不是人是吧？
爹啊，清醒一点，您现在的反应真的有点见不得人。
苏子安俩哥哥齐齐被贬都没说什麽，看看人家多淡定，身为皇帝就算比不上也得学学吧。
这大概就是那家夥说的没打到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疼。
官家不管儿子的嘀咕，他觉得之前答应把苏子瞻贬出京城的自己一定是被朝臣下降头了，现在的他才是清醒的他，不反悔的话他过年都过不踏实，为了能让他安心过个年，那道诏书就当没出现过吧。
赵顼深吸一口气，“爹，您偏心的有点明显。”
被贬的不只有苏子瞻还有苏子由，收回成命也得成双吧？
赵曙垂眸想了想，兀自点头，“苏子由就算了，西京那边也能历练人，他既然不愿意跟随王相公推行新政，去西京待几年也没坏处。”
他把人安排进条例司是为了给王相公添个助力而不是添堵，这位还是离开京城比较妥当。
西京离京城不远，有什麽消息很快就能送到京城，苏子由不赞同新政没关系，让他亲自去看看新政的实施情况再来决定还要不要反对。
太子殿下左右不了他爹的决定，闻言只是点点头，“行吧，我去写信告诉子安这个好消息。”
官家顿了一下，“那小子最近又给你送信了？”
“嗯呢。”太子殿下笑弯了眼，“爹您别眼红，主要是，给您写信不太合适，回头让那些清正廉洁御史知道指不定要把他骂成什麽样子，您看登州送过来的公文就够了。”
官家幽幽开口，“近半年来登州的公文都是知州所写，那小子除了每月固定的奏章别的一个字都不肯多写。”
太子殿下笑的更开心了，“公文有一个人写就够了，全都写两份您看着也烦是不是？”
什麽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上奏还得偷偷摸摸的写信？居心不良！心怀不轨！妥妥的大奸臣啊！
赵大郎现在对朝中部分大臣的底线非常不抱希望，连上任路上顺手买点特産都能胡搅蛮缠成走私，还有什麽编不出来？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花钱买东西？
有病。
可惜这段时间登州忙的很，小郎的信也越来越少，倒是庞昱给家里写信的时候会顺手给他和赵清介绍一下登州的近况。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他也想去。

第179章
*
局势瞬息万变，板上钉钉的事情也能把钉子拔了。
苏景殊还没来得及替他哥伤心，被贬出京的俩哥哥就幸存了一个。
以洛阳和开封的距离，被贬的那个和留在京城也没啥区别，最後远在千里之外的依旧只有他自己。
小小苏：？？？
这也行？
太子殿下沉重的表示，只要他的皇帝爹拿定注意，再离谱的事情都能行。
以他爹对苏二哥的喜爱程度，将人留在京城不离谱，把人派去杭州当通判才是出乎他的意料，下诏之後再後悔太正常了。
他爹要是舍得把人派去杭州那麽远的地方，当初就不会几次三番的试图把人弄回来。
没弄回来的时候贬远点也就算了，弄回来後再贬……不可能。
杭州多远啊，在那儿写的诗词想传回京城都得好几个月，哪有将人留在京城方便。
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就是不把人提拔成谏官，贬出京城就算了，看在他是皇帝的份儿上让让他。
苏景殊：……
你们父子俩现在已经不讲究到这个地步了吗？
还把人提拔成谏官，就他二哥那张嘴，不当谏官都能两边得罪完，当了谏官还不得得罪满朝堂？
怎麽想的啊？
莫名有种他们家二哥迟早还得被贬出去的感觉。
官家也是，杭州那麽好的地方都舍不得让二哥去，登州这麽穷就舍得让他来是吧？
偏心。
指指点点.jpg
小小苏放下信件，化悲愤为食欲拉着白五爷和老沈陪他涮火锅，吃饱喝足开始给京城的亲朋好友找不痛快。
过年不代表能闲着，年後的工作计划做了吗？漏洞百出的青苗法想好怎麽改了吗？明年秋闱後年春闱，教材到底更不更新定下来了吗？
都没有？什麽都没定下来还有心情过年？
不得不说，小小苏大人煞风景很有一手，只要他想，再欢快的气氛都能给搅和出凄风苦雨冷煞人的感觉。
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只是让所有人都过不好年而已，问题不大。
而且他也不是只会捣乱，随信一起送往京城的还有年礼。
庞衙内带回去的一回事儿，他让人送过去的是另一回事儿，登州虽穷但是一年四季都有特産，州衙门口的菜地也种出来了新作物。
感谢天感谢地，秋天收获的土豆可以让他开心一整个冬天，什麽样的坏消息都打扰不到他的好心情。
炸土豆煎土豆炒土豆，薯条薯饼薯片，薯门永存！
爹娘哥嫂姐姐的口味都不太一样，他多写几份食谱让家里找口味，等家里的厨娘能把各种土豆吃法复刻出来，那离风靡京城也不远了。
哦，前提是有足够的原材料供应。
今年种的土豆不多，顶多够亲朋好友们尝个鲜，他把切块种植的法子一块儿写到信上，登州能种的东西开封也能种，想吃就自个儿种去吧。
他都计划好了，让小金大腿找个皇庄去种就行，之後要不要推广就去问司农寺的农学专家，反正他们登州这边是准备划出一部分农田来种这些産量高的作物了。
在真正接触农事之前，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农作物産量足够高别的就都不是问题，来登州之後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麽简单。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农作物，系统出品也一样，第一茬种出来的没问题，从第二茬开始就不行了，什麽虫害病害乱七八糟的，玉米出苗期需要大量水份，红薯容易生虫，土豆容易生病，産量高也遭不住这麽祸害。
只靠高産作物不能一劳永逸，终究还是要靠百姓的精耕细作，红薯土豆玉米这些只能用来救急，大宋百姓的主食还得是稻麦。
就是吧，以大宋某些地方的现状来说，地方官天天干的活儿和赈济救灾没啥区别。
某些地方，好吧，他说的就是登州，以及登州隔壁和隔壁的隔壁还有不和登州接壤的很多州。
大宋的现状就是繁华的特别繁华穷的特别穷，而且穷的地方比繁华的地方多的多的多，这种情况下指望百姓精耕细作没用，随便来个水灾旱灾就能让农人一年的辛苦白费。
高産作物很有用，他们现在就是需要救的那个急。
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米面，和树皮野菜相比还是玉米红薯土豆更胜一筹。
正好朝廷拨钱给他们兴修水利，只要水渠到位，就算不下雨也不担心玉米不出苗。
今冬和明年上半年抓紧时间兴修水利，明年五月贷秋料的时候就能把种子一起发下去。
所以明年的青苗法和今年的青苗法一样吗？
苏通判是个急性子，青苗法相关的事情也容不得他们不着急，这事儿他着急没用，只能委屈京城掌权的大佬们牺牲一下放假时间赶紧制定出新章程了。
腿腿，您觉得这主意怎麽样？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看完信後直接带着信去找他爹，虽然他是当朝储君，但是青苗法相关的事情还是得找他爹。
对此，官家表示，他也不是什麽信都想看。
占用假期时间是不可能的，再着急的事情也得等到年後。
主要是过年前後他的肱股之臣们都在忙家里事凑不到一起，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年後召集政事堂和条例司的官员坐下来好好说话。
过年放松几天，他也好真正静下心来考虑接下来要怎麽办。
这一年来只顾得闷头和朝臣吵架，回头看看的确有不妥当的地方，幸好政事堂的几位相公没有全部被他气跑。
青苗法往哪个方向改他还没想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还钱时的那两分利必须得取消。
官府可以不借钱给百姓，但是绝不能在需要粮食救命的时候找百姓收利息。
至于家中贫困到什麽程度才能找官府借粮，还得商量过之後才能决定。
这份钱不是赈济救灾的钱，赈灾的银两花出去回不来，青苗钱花出去还得要回来，要是二者混为一谈，朝廷又何必费劲去推行青苗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仓促推行下去问题太多，新政果然还是得慢慢来。
赵大郎转身想走，他已经知道在他爹上头的时候说服他改变主意有多费劲，短时间内他不想和他爹讨论新政相关的事情。
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麽？
切~
然而他想说的时候他爹不让他说，他想走的时候他爹又不让他走。
官家成年许久终于迎来了叛逆期，这个叛逆期还全使在亲儿子身上了。
太子殿下：……
说真的，他感觉他这个儿子比当爹还操心。
行吧，让他看看他爹又有什麽奇思妙想。
事实证明，让王相公和其他几位相公坐下来好好说话正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不管之前说的多好，几个人凑到一起都会演变成吵架。
冷静是冷静不下来的，只要人凑到一起，在朝堂还是在书房没有区别，总之吵就完事儿了。
火气上头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冷静时分析利弊的能力消失的干干净净，满脑子只有不行不许不可以。
谁都说服不了谁，谁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把人凑到一起心平气和商量对策是行不通的，最管用的法子就是他两边来回跑当个善解人意的传话人。
只能他来当，换个人都不行。
当过传话人才知道传话人有多难当，尤其是一方说不清楚另一个又不乐意听解释的时候，真没人在其中调停朝堂都能让他们吵翻天。
条例司推行的均输法和汉时理财名臣桑弘羊推行的均输法名字一样，但是内容却有很大的不同。
王相公他们知道他们的均输法和史上那些均输法名字一样内容不一样没用，读过书的都知道桑弘羊推行均输法虽然帮助汉武帝渡过财政危机但也招来了一身的骂名，很多大臣都觉得两个法是同一回事儿，用那麽多年前的疏漏百出的旧法当新法也不嫌丢人。
于是乎，吵吵吵吵吵吵。
用他们家小郎的话来说就是一方没长嘴一方没长耳朵，本来两页纸就能讲清楚的事情最後拖拉到两万页都讲不完。
汉时的均输法是买贱卖贵，先用地方赋税买当地最便宜的货物然後转运到别处高价卖出，这的确是在和商贾抢生意，桑弘羊挨骂不亏。
但是他们王相公想推行的均输法和旧有的均输法除了名字相同其他差别大了去了，桑弘羊当时主要是为了让朝廷渡过财政危机，王相公的主要目的是打击大商人囤积居奇以及改善东南六路百姓的生活，前者是赚差价，後者是平物价，但凡两边能成功对接，朝堂上都不至于吵成之前的样子。
之後的青苗法也是这样，绝大部分持反对意见的朝臣都觉得天底下就那麽多钱，不在百姓就在官府，朝廷要开财源就是与民争利，百姓都过的那麽惨了还想从他们嘴里抢食儿，要不要脸啊？
嘴上说着是抑制兼并，到头来收的利息没比地主豪强少多少，妥妥就是在找个借口敛财，这能行？
当然，看这半年的推行情况，青苗法的确存在很大问题，但是不能说新法有错，错的只是那些推行新法的官员。
王相公在鄞县时亲自推行青苗法没有任何问题，怎麽换成别人就各种各样的事儿？
由此可见，青苗法本身的问题远没有用人的问题大，毕竟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和王相公一样坦荡
可以骂王相公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但是不能说他的想法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太子殿下心中感慨不已，然後，他就听到了他爹的魔音。
官家拍拍儿子的肩膀，唉声叹气，“大哥儿，韩相公、富相公、曾相公等人都有自请外放的意思，正好过年功课不多，你去帮爹劝劝他们，怎麽样？”
赵顼：？？？
“都有？！爹你干什麽了？”
赵曙一脸无辜，“什麽都没干。”
他确实什麽都没干，相公们也不是最近才有离开京城的想法，只是临近过节人心浮躁，平时忙的没空管的想法都趁这时候冒出来了。
他可以直接驳回相公们的外放申请，但是更好的解决办法是让相公们放弃离开京城的想法。
他听劝，这次是真的听劝，大宋还有救，相公们不要轻易放弃啊！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爹，这就没意思了。”
他又不会打人，也不会骂人，要他干活就实话实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官家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看上去有些茫然，“我和韩相公说，如果青苗法实在行不通，那就再废掉。”
如果只是反对的声音大他还能扛，现在青苗新法推行下去让百姓的日子更加难过，还有改的价值吗？
弹劾的奏章并非都是无的放矢，有些说的很有道理，即便青苗法的本意是为了抑制兼并，在没有足够多的可靠之人去推行的情况下也只能起到好心办坏事的用处。
他不敢保证改动後的青苗法会不会往好的方向走，也不敢保证替换之後的官员能不能摒弃私心，更不敢保证穷苦百姓能不能在新法感受到朝廷的恩泽。
他什麽都不敢保证，又何来颜面要求朝中大臣按照他的想法走？
以前总觉得仁宗皇帝手底下那麽多宰辅之臣还顾虑这顾虑那太软弱，真轮到他自己当家做主才发现瞻前顾後是应该的，不瞻前顾後那叫愣头青。
万千百姓的衣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没那麽大本事一直保持果断。
实在不行的话，停一停也没什麽。
太子殿下：……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半途而废的试探走来了。
小郎啊小郎，你是爹爹肚子里的蛔虫吗？
半途而废要不得，爹爹现在缺一碗他和小郎联手酿造的心灵鸡汤，喝完信心就回来了。
他爹才三十出头，接手的大宋还是个烂摊子，年轻的皇帝在对抗朝堂的路上会犹豫很正常。
不要自我怀疑，也不要气馁，大宋还没烂到经不起一点折腾的程度，他们有试错的机会，人生在世哪能一点挫折都没有，失败是成功之母，试着试着就成功了。
年轻人要有干劲，他们又不是知错不改，这不是正走在改进的路上吗？
政事堂的相公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们嘴上说着要走，现在这种情况只要爹爹不强硬的将他们贬出京城他们肯定不放心离开。
爹爹不着急，不就是去劝相公们放宽心继续坐镇京城，他去就是了。
唉，大宋没了他可怎麽办哦。
半个月後，收到小金大腿碎碎念的苏景殊神色复杂。
就是说，你们父子俩的角色是不是拿反了？
还有太子殿下，您没发现哪儿不对劲吗？官家这是忽悠你干活呢。

第180章
*
苏景殊不确定官家是不是真的有叫停青苗法的意思，但是他可以确定官家表现的那麽可怜是在忽悠人。
犹豫或许是有的，可真的犹豫到想放弃的程度吗？未必。
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小金大腿还是太单纯了，不像他，他这种在大人的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官家的真实用意。
小小苏看的直摇头，看完後趴在桌上瘫了一会儿，然後猛的坐起来，让厨娘准备点下酒菜，他要去找知州大人喝酒聊天。
後院，围坐在亭子里煮酒赏雪的白玉堂和沈仲元：……
看看酒，再看看菜，好吧，是人不对。
两个人的目光太显眼，想当看不见都不行，苏景殊溜达过去，一脸深沉的说道，“我现在需要一碗鸡汤，心灵鸡汤，许大人亲自熬的那种。”
白玉堂和沈仲元不知道所谓的“心灵鸡汤”是什麽，但是听他们苏大人的意思肯定不是厨房里炖的鸡汤。
搞不懂。
厨娘的动作很快，苏景殊没在後院待多久就提着食盒出门了，留下亭子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等人走远才继续喝他们的。
人闲下来就喜欢唠嗑，混朝堂的感觉和闯江湖完全不一样，忙的时候没空想，闲下来回头一看，嘿，他们可真厉害。
听说有地方因为推行新法导致民怨沸腾，再看看他们登州，呜呼，更厉害了。
闯江湖行侠仗义只能救几个人，跟个靠谱的官干活可以救万民，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机智的江湖人了。
哦，除了展昭。
没关系，五爷可以後来者居上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拎着食盒去隔壁拜访知州大人，进屋後放下食盒就冲向火炉。
冷冷冷冷冷冷！
他不去亭子里喝酒主要是不想挨冻，大冬天的四面漏风，他又没有内力护体，几条命啊这麽冻？
这项集体活动的参与条件太高，他选择退出。
冬日天寒，许遵也是难得清闲，原以为大冷天不会有人来拜访手边放了一堆翻开的书，万万没想到都下午了还有人来。
来的这臭小子甚至比他都熟悉他家。
“大人您歇着，我来布置就行。”苏景殊对许大人的府邸的确很熟，不需要许大人开口准备什麽，他自己就能吩咐府上的下人把好酒拿过来。
他们两个谁跟谁，完全不用那麽生分。
许遵摇头失笑，差事来的仓促，来之前官家也和他说了任期结束就回京，所以他的家眷都留在京城，只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带上几个老仆就来了。
这位被各方关注的小通判年纪还没他儿子大，小孩子刚入官场没经验，多少人给他打招呼让他照看着点儿，他也不好驳那麽多同僚的面子。
来之前只觉得是个不懂事需要他手把手带的小孩子，来之後才发现这孩子的难带程度比什麽都不懂的白纸高多了。
同僚们给他打招呼绝对不是怕这小子在官场上因为什麽都不懂栽跟头，而是怕他心思太活泛太能得罪人而栽跟头。
同样是栽跟头，两种栽跟头差别可大了去了。
孩子太聪明就这点不好，去哪儿都不省心，走远一点都担心他太过敏锐顺藤摸瓜然後不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除了平时多操点心外别的也没什麽，孩子有赤子之心总比进入官场就开始钻营强。
说句招人恨的，虽然他来登州没带儿子也没带学生，但是这日子过的比儿子学生都在身边还舒坦。
难怪这小子那麽讨人喜欢，他身边有个事事贴心的後辈他也喜欢。
许大人笑眯眯的看着苏通判张罗席面，等酒菜都摆好了才慢悠悠走过去坐下，“苏大人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没事儿就不能来了吗？”苏景殊一本正经的回道，“咱们忙活了一整年，就年底这几天能松口气……”
“能松口气？”许遵笑道，“我看未必。”
真要能松口气，这小子也不会放假还来找他。
苏景殊摸摸鼻子，殷勤的给消息灵通的老干部端酒递筷子，然後虚心求教，“大人，京城现在什麽情况，您能给两眼一抹黑的笨瓜分析一下吗？”
虽然青苗法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他还是觉得政事堂的相公们不至于为此自请离京。
要麽是小金大腿理解错了，要麽就是京城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以官家的性子，他更倾向于前者，而且还是官家故意引导小金大腿理解错的。
但是他人不在京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半途而废要不得，青苗法真要推行半年就叫停的话後面肯定会有更多反对的声音。
上次开始没多久就叫停的才过去几年？
两次新政查重率太高，谁敢保证这次不会走上次的老路？
青苗法可以改，但是绝对不能叫停，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叫停。
他现在脑子乱的可以，急需老成持重的许大人给他来颗定心丸，不然天天担心正在推行的政策会不会叫停非得纠结死不可。
许遵抿了口热酒，对苏景殊的反应没有感到意外。
年轻人沉不住气很正常，别说眼前这小子，他这个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家夥偶尔都怀疑新政到底能不能作出成效。
“京城没有别的情况，还是两边吵来吵去，只要官家的立场坚定，朝中吵成什麽样都不碍事。”
苏景殊试探着问道，“如果官家的立场不坚定呢？”
许遵：……
官家的立场不坚定啊，回头看看庆历年间的新政就行。
等等，官家什麽时候不坚定了？
许大人略有迟疑，“以官家的性子，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他们官家看着没脾气其实很有主见，认定的事情就算再多人反对也不会变，京城最近应该没发生什麽能让官家産生半途而废想法的事情。
……吧？
许遵和京城联络频繁，但是他人毕竟不在京城，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什麽事情都知道。
本来觉得不会有什麽意外，让这小子一问还真有点不确定了。
不行不行，他们得对官家有信心，就算官家靠不住，京城那些宰辅也得让他能靠得住。
放宽心，问题不大，就算别地儿的新法推行效果不好，有他们登州这样成效还算可以的地方在就能说明新法的方向没有错。
别地儿成效不好只能说明地方官的水平不行，官不行他们就换，大宋那麽多读书人肯定能选出足够多能将新法推行下去的官。
条例司制定出那麽多新政策，意见最不统一的就是青苗法，也只有一个青苗法。
青苗法推行了半年，能出现的问题也暴露的差不多了。
某些官员为了政绩强行将青苗钱摊派给治下百姓那就罚那些官员，某些富户仗着客户借钱需要他们作保来把持青苗钱的借贷那就罚那些富户，谁搞事就罚谁。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死夫，那麽重罚之下也能挡住绝大多数人使坏的小心思。
年前收税的差事刚刚结束，百姓还青苗钱和交税放在了一起，寻常人家没那麽多现钱，交钱交税都是用粮食来抵。
用粮来抵钱，粮价怎麽算？官府故意压低粮价多收粮，百姓反抗的了吗？
他自认为管理登州时尽心尽力，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官吏暗地里使小动作，他们这儿尚且如此，别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不是他对别的地方有偏见，而是以推行新法後的成效来看，能比得过他们登州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官员顾虑太多，要麽是不赞同新法，要麽是急于作出政绩，还有那些担心新法被叫停于是浑水摸鱼的，这边出点问题那边出点问题，总体来看就是一团糟。
也更显得他们登州出彩。
毕竟不是所有州县的地方官都能一条心，也不是所有地方的知州和通判都能不闹矛盾。
苏景殊对此表示赞同，就是就是，看他们爷儿俩相处的多好，什麽争权什麽互相看不顺眼都不存在，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登州的政务能处理的那麽干脆利落，他苏通判功不可没。
不怀好心的富户想用朝廷的钱来赚差价？不行！
百姓还贷时遇上薛定谔的粮钱换算比例？不行！
小小苏大人内心张牙舞爪，仿佛已经将登州境内的不法行为全部肃清，然後他就听到知州大人说哪哪儿又出现了官员擅自提高利息的素材。
“登州境内还好，你安排的那些江湖少年们消息灵通，州衙严打几次後就没有再敢明目张胆往刀口上撞的。”许遵敛了笑容，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河北那边负责试行青苗法的官员叫王广廉，别处只是小官小吏提高利息，他堂堂河北路的转运判官这麽干未免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人是王相公提拔上来的，提拔上来後转头干出这麽个荒唐事，可想而知朝中现在弹劾王相公的奏章有多少。
苏景殊眨眨眼，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是被自己人给坑了？”
熟悉，这剧情太熟悉，庆历年间闹成那个样子就是被自己人给坑的，这次怎麽还不长记性？
吃一堑长一智，长出来的脑子呢？
“大人，王广廉私自提高利息是知法犯法，不能没有处罚吧？”
许遵点点头，“罚了，直接一撸到底让他回老家闲着了。”
对官员来说最严重的惩罚不是被贬出京，贬的再远也还是官身，直接一撸到底就不一样了，连官都不让当，可见这人差劲到什麽程度。
人家都是衣锦还乡，王广廉被撸了官职打发回乡，啧，但凡要脸就会愧于出门。
新政的整体效果不好官家和王相公都憋着火气，这时候自己人跟着捣乱比底下人不听使唤还让他们生气。
既然手里有点权力就开始飘，那就能让他这辈子都挨不着权力的边儿。
苏景殊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杀伐果断，不愧是他们官家。
小金大腿也是，写信不能单说官家，也说说朝中其他人，起承转折都得有才能算是好故事、啊不、好信件。
得先有老王麾下的人搞事情才能接上官家开始自我怀疑，前情提要都不说他上哪儿知道官家为什麽自闭？
还是话本看少了。
苏景殊心里碎碎念，决定待会儿回去写信暗示小金大腿写信写全面。
家里的信最近在有意避开这个话题，王小雱在忙别的事情写信频率大大降低，其他好友的消息还没他灵通，左挑挑右拣拣，最後能用得上的人脉就只剩下一个太子殿下。
其实朝廷的邸报写的更清晰明了正，就是太慢，这个月拿到的邸报上写的可能是半年前的事情，还不如靠亲朋好友去打听。
幸好还有知州大人在。
许遵慢悠悠说完，让略有些焦躁的年轻人放宽心，“新法推行时日尚短，不可草率断言利害，王相公都不着急你着什麽急？”
苏景殊小声嘀咕，“我感觉我没着急，就是有点好奇。”
许遵顿了一下，假装信了他的鬼话，“好吧，你没有着急，只是有点好奇，所以难得歇两天还巴巴的到这儿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放假就要在家睡大觉，迈出门一步都是对假期的不尊重。
苏景殊：……
那什麽，倒也不用记这麽清楚。
“大人，吃菜。”
他着不着急不重要，重要的是拥有决策权的大佬们着不着急。
反正大人消息灵通，近些天京城又发生了什麽事儿都说说呗，他闭嘴只听行吧？
此时，许大人口中一点都不着急的王相公并没有那麽淡定，要不是局势还没有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甚至想托病闭门不出。
新政的结果和他预想中的相差太大，弄得他开始拿不准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觉得他在地方那麽多年算得上是个理政经验丰富的官员，事实证明他的经验还不够丰富，还得再历练几年才行。
可现在没有时间再给他去历练，这时候离开京城只会让全天下的官员觉得他推行新法失败落魄而走。
愁人。
老王窝在书房不出门，偶尔连吃饭都叫不出来，王小雱肩负全家的期望去开导他爹，感觉这个任务比让他考状元都难。
他爹的脾气拗起来谁劝得住？
反正他劝不住。
王安石坐在书房里深思，瞥到在门口探头探脑大儿子又叹了口气，“什麽事？”
“没什麽事。”王雱摸摸鼻子，想想刚收到没多久的信件，心里稍微没那麽虚了，“爹，我就是来和您说说话。”
说说话，散散心，别在衙门里黑着脸回家还黑着脸，怪吓人的。
“爹，您最近是不是很迷茫很彷徨？是不是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是不是……”
老王：……
老王面无表情伸出手，“方便把信给爹看看吗？”
听着是在询问，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王雱有些忸怩的看了他爹一眼，苦着脸将藏在怀里的信递过去，“我感觉我这次发挥的很好。”
语气非常自然，前面的铺垫也不违和，为什麽老爹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他背後有高人指点？
老王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知子莫若父，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傻儿子是什麽样？
王雱把信交出去後也不纠结了，趁他爹看信的功夫凑过去说道，“爹，景哥说不能民间借贷收两倍三倍的钱官府收两成就算少，主要还是看百姓能不能负担得起，要是百姓连两成利都负担不起，对他们来说多还两成还是多还两倍没有区别。”
王安石迅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家傻大儿，“你怎麽看？”
“我觉得景哥说的非常对，如果官府足够靠谱就可以将青苗钱分成不同的部分，用来活命的钱不收利，用作其他事情的收利，也省得您老被骂与民争利。”王小雱一本正经，还想再说点什麽，就看到他爹穿上外袍要出门，“欸？爹你干什麽去？”
他还没说完呢。
老王皮笑肉不笑，“去找你苏伯父吵个架。”
虽然苏明允对他误会颇深，但是不得不承认那家夥骂的大部分都是对的，他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找老苏吵个架清醒清醒回来继续发愁。
王小雱：？？？
王小雱：！！！
王小雱大惊失色，“爹！冷静！苏伯父是无辜的啊！”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信上也没写什麽，怎麽就发展到要吵架的地步了？
王雱急的埋头乱转，吵架吵上头了可能发展成打架，俩爹谁打得过谁不确定，他这身板儿肯定打不过苏二哥。
吵架这种事情不能上门啊爹！

第181章
*
老王在指定政策时想过全国范围内推行的效果比不上他亲自主持试行新法的时候，可他万万没想到差距能那麽大。
前不久他的好友进京述职，他特意去问过青苗法在淮南路推行的情况怎麽样，好友说整体看起来还好，虽然青苗钱有利息，但那些钱的确帮助不少百姓渡过难关。
然而他的学生也曾千里迢迢进京和他说青苗法扰民，他派人去地方查访，得到的反馈是地方确实有部分官员扰民。
说好的说坏的都有，青苗法疏漏很多，但是不能直接一竿子打死。
南方和北方的情况不一样，他之前试行青苗法时在南方，因此条例司制定的政策更适合南方，这一点他也能想到。
只是没想到成效最显着的地方出现在京东路。
许遵的本事他知道，苏子安那小子的本事他也清楚，俩人凑一块儿能干的红红火火很正常，如果登州之前没有被祸害过就更正常了。
新法刚颁布不久，不少地方官都以治下刚遭过天灾要恢复民生为由拒绝执行。
要不是知道推行新法就是为了恢复民生他就信了。
天灾可怕，人祸更可怕，登州被沆瀣一气的地方官祸祸三年都能干这麽好，那些官怎麽好意思说要全力恢复民生分不出精力推行新政？
他和官家说过地方存在官吏扰民的现象，官家也特意下诏让推行新法的地方官多体谅百姓的不易不得扰民。
结果可好，没人听。
气的官家差点离京出走。
许大人的奏章他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也让条例司的官员都誊抄下来回去琢磨，那份奏章写的的确不怎麽客气，但却将新法推行下去後出现或者可能出现的漏洞点的清清楚楚。
青苗法调整的空间很大，拿出几年时间慢慢改进，以他们目前的能力即便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也能让大多数百姓因此获益。
官家看完许大人的奏章後也说不求所有地方都能和他们预想的一样，能有登州七成的成效就算得上成功。
也幸好有个登州能让他们坚信政策没有走歪，只要地方官能力足够强，天下就能处处是登州。
再强调一遍，朝廷推行青苗法不是为了那两成的利，而是打压民间那些动辄翻两番翻三番的印子钱，为了让贫民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不饿肚子。
别这理由那理由，下发到地方的政令都是一样的，为什麽登州能处理的井井有条还能给出有用的反馈，其他地方就各种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当官的能力不行。
都是遍阅圣贤书的读书人，理政能力差成这样就不知道脸红吗？
老王对如今的官员很失望，他想着再差劲也不至于太离谱，事实证明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一个个的手里有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中饱私囊还不够，还要把百姓兜里仅剩的一点东西给掏出来。
胃口那麽大怎麽不撑死呢？
王相公凶残的想着，等马车停在苏家门口才平复心情恢复正常。
不放心的王小雱强行加入出访队伍，看着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越发不放心，“爹，您来之前和苏伯父打招呼了吗？”
王安石瞅了儿子一眼，“吵架还要提前打招呼？”
他都是直接上门。
王小雱：……
天呐，他们真的不会被打出来吗？
老王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的拘谨，让车夫去不远处的茶摊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然後自顾自上前敲门。
小王战战兢兢跟在他爹身後，紧张的好像门後有吃人的妖怪。
门房看到熟悉的马车就进院里通报，苏洵不知道老王为什麽来找他，但是人都上门了也不能不见，于是满心疑惑的出门接人。
以前是不接的，就是之前闹翻了还没和好，不去接显得太熟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王安石手刚擡起来还没来得及敲大门就已经打开，然後露出苏洵那张不太高兴的脸，“明允兄，别来无恙。”
王雱硬着头皮行礼，“苏伯父。”
苏洵眉头皱的更紧，又不能在孩子面前说什麽，于是让他们父子俩先进来再说。
虽然不知道王介甫过来要干什麽，但是有孩子跟着应该不是来找他吵架。
走廊里，苏轼拖着苏辙出来和许久不见的王相公打招呼，一行人浩浩荡荡去老苏的书房，俩爹去里间坐着说，仨儿子留在外间围着火炉说悄悄话。
炉火燃的很旺，房间里温暖如春，苏子瞻小声询问，“雱哥儿，你爹这是干什麽来了？”
王小雱哼哧半天，声音细若蚊呐，“来找苏伯父吵架。”
苏轼苏辙：？？？
“什麽？”
兄弟俩以为他们听错了，可听错也能两个人一起听错吗？
王雱揉揉脸压下脸上的热意，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也没有太大，“我爹看了景哥给我写的信，然後就说要找苏伯父吵架，我实在不放心就跟了过来，二哥三哥不用管，他可能吵尽兴就走了。”
只要不动手一切都好说。
苏辙深吸一口气，慎之又慎的问道，“王相公又有了什麽奇思妙想？”
王雱苦着脸没有说话。
呜呜呜呜，三哥连叔父都不叫了，生分成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苏轼拍拍弟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不应该问王相公又有什麽奇思妙想，应该问咱家景哥儿又有什麽奇思妙想，是吧雱哥儿？”
王雱点点头，“景哥这次的想法……的确很新奇。”
直接看信更明了，可惜信在他爹那里。
“条例司颁布青苗法距今已有半年，上奏反对青苗法的大臣越来越多，但是……”
话没说完，里间就传来俩爹吵架的声音。
王小雱：……
强颜欢笑.jpg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爹，这样真的很尴尬。
小孩子的尴尬不叫尴尬，里面两个爹不尴尬就行。
老王和老苏都是学识渊博之辈，文化人之间的吵架不是单纯的口水仗，一旦开始引经据典就看不到结束的时候。
非常不巧，俩人这次吵的就是这麽高端。
朝中民间吵嚷大半年，争来争去无非一个“利”字。
王安石主持新政之前就和官家说过不管将来要干什麽首先要把财政理清，要是朝中财政一直是一团乱麻，什麽富国强兵开疆拓土想都不要想。
所以制置三司条例司从开始就从主管财政的三司下手，治国先理财，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天天对着见底儿的国库能干成什麽？
《周礼》中理财的篇幅占了一半，朝臣弹劾他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怎麽不说周公也是聚敛之臣？
老苏已经和他吵了大半年，万万没想到这人还能追到家里和他吵。
半年前他还试图说服老王，现在他已经懒得说那麽多，“食禄者不与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韩相公前不久和这家夥在朝中辩经，俩人就《周礼》中的“泉府借贷”“国服之息”再次展开论战。
虽然他没有参与其中，但是想也知道场面能混乱到什麽程度。
平时吵架是针对某个政策，和辩经的场面相比都是小儿科。
每个人对儒家经典的解读都不一样，古往今来那麽多经典注疏，名家注疏尚且大相径庭，朝中官员又几乎都是进士出身，这边援引这个大家那边援引那个大家，旁观者要是不认同还能再援引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吵吧吵吧，吵成菜市场也吵不出结果。
在经典的释读上想说服对方几乎不可能，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哪天有人信誓旦旦过来非要其他人都相信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其他人肯定觉得他是疯子。
经典的释读就是这样。
都是《周礼》记载的泉府之官，韩相公坚持赊与民不取利，王介甫坚持周时的国服之息比青苗法的利息还高，所以青苗法合乎古法，这能吵出结果才怪。
他们家景哥儿前不久派人送来了一种来自番邦的番薯，说是剪下茎叶插进土里就能活，沙土里也能种，一亩数十石，胜过种稻谷二十倍，生食如葛，熟食如蜜，种下去不显眼，等到成熟一挖就是一大堆。
要是臭小子的说法没有夸张，经典的注疏也就跟地里的番薯一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仔细一翻就到处都是，还各家说法都不一样。
别的事情可能越吵越明了，辩经不存在越辩越明，双方的立场和理念迥然不同，吵架的时候各执一词，根本不在乎对面说了什麽，能辩清楚才见鬼了。
幸好他不在现场，不然他肯定也忍不住加入论战。
哪个读书人能经得住这个诱惑？
王安石：……
倒也不用这麽上道儿。
王安石今儿过来也不是为了炒冷饭，纯粹是心血来潮想找老苏查漏补缺。
不是补他的缺，是补他们景哥儿的缺。
先前许大人已经将青苗法的漏洞点了出来，也提到可以怎麽去补漏洞，可是不能指望全天下的官员都能和登州一样尽职尽责，想让别处也和登州一样进展喜人大概要先换一批地方官。
他已经把三司和政事堂得罪的死死的，再把吏部也得罪了那才叫真的寸步难行，还是缓着点来吧。
不管怎麽说，他都不认为青苗法有利息是错的。
按照朝中那些人的意思，不管利息多高都是与民争利，甚至让百姓光还本钱都是朝廷小气，这麽说来只有直接送钱给百姓才能让他们满意。
赈济救灾都不敢直接发钱，当官当的脑子都没了。
官府直接给百姓发钱的确能让百姓感恩戴德，然後呢，朝廷的钱哪儿来？国库有出无进，朝廷穷到连军饷和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还是说朝中各位大人愿意拿出自己的俸禄去救济贫苦百姓？
他承认新法在施行的时候问题很多，但是扪心自问，其他人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老王对朝臣意见很大，可当官不能太直来直去，吵架归吵架，吵完了还是得解决问题。
条例司的属官反对他可以调整人员，政事堂和六部反对他可以凭才学坚守阵地，可要是新法没办法为百姓谋福，他嘴皮子再利索也没用。
光吵架那叫本末倒置，朝中本末倒置的大臣少吗？
同样是吵架，老苏好歹能帮他查漏补缺，骂他也是有理有据，不像某些人天天追着他不洗澡来骂。
咋？他天天洗澡就能让大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简直有病。
里间两位吵着吵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苏轼见怪不怪，让王雱不用管里面的骂战，俩人吵吵累了自己就停了，“雱哥儿拿这个暖暖手，你景哥才种出来的新鲜玩意儿，烤着吃最好吃。来来来，继续说。”
番邦来的薯，名叫番薯，冬天扔一块到火盆里埋着，拿出来後又香又甜，就是送来的太少，还要留下种的部分，家里人多根本不够分。
王雱那儿也有苏景殊大老远寄过来的特産，知道烤红薯要怎麽吃，就是现在实在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二哥，我感觉我爹会给苏伯父挖坑，你注意着点儿，我怕苏伯父被气坏了要动手。”
他们三个里体格最壮的就是苏二哥，拉架这种事情非二哥莫属。
苏轼站起身来，狗狗祟祟往里间瞅了一眼，然後非常笃定的回头道，“放心，打不起来。”
他爹打架从来都是有万全准备之後再打，书房里都是珍藏的宝贝，伤着人没事伤着他的宝贝砚台不行，就算要打也不会在书房里打。
王雱跟在他後面狗狗祟祟的往里看，确定俩爹没有要打起来的架势终于松了口气。
唯一坐着的苏辙：……
你们正常点，这是在家，不是土匪窝。
苏轼和王雱打探完情况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也没什麽事情，就是把信上的新点子复述一遍。
青苗法的具体实施细则很简单，借贷范围仅限于乡村户以及部分坊郭户，十户一保，设甲头来管理这十户人家的借贷事宜，然後按户等来确定借款额度。
最重要的一点，官府需先收到民户的申请然後再借给他们钱。
条例司下发政令的时候尤其强调“自愿”二字，地方做的最不好的就是这“自愿”二字，从他爹收到的反馈来看，很多地方都有真正缺钱的百姓借不到钱而不缺钱的富户却被自愿借钱的情况。
苏辙点头，“的确，贫民请易纳难，若还不上钱便要甲头来代赔，甲头要承担风险必定私下加息，真正需要钱的百姓还不上钱的风险太大，所以地方官不乐意将钱借给他们，可地方官要作出政绩又必须将钱借出去，于是只能让能还上钱的富户来借。”
“我之前就说过，想变法先选人，没有足够多的能吏去地方当提举官，政策制定的再好也没用。”苏轼耸耸肩，毕竟不能指望所有官员都能和他弟一样天真单纯无私心。
苏辙擡眸，“景哥儿有解决之法？”
王雱重重点头，“有，而且我感觉可行。”
他爹坚持青苗钱有利息没错，韩相公坚持官府借钱给百姓不该收利，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不如同时进行。
就是有个问题，哪些百姓可以借不要利息的钱？这个标准要怎麽定？
苏景殊只简单提了下低保的概念，大宋对所谓“鳏寡孤独贫乏不能自存者”本来就有救助，概念都差不多，大佬们一看就能看明白。
就是政策好定，实施却是个问题。
青苗钱定死的两成利都能变成薛定谔的两成，借钱不要利息的标准十有八九也得变成薛定谔的标准。
底下人敢动小心思的底气就是觉得法不责衆，侥幸心理占上风，都不觉得被罚的人会是自己。
杀鸡儆猴很老套，但也是真的有用，比起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家夥，官场上还是随波逐流的普通人多。
可以随波逐流，可以不懂变通，只要能守住律法底线就都不是事儿。
苏景殊感觉他的要求已经很低了，都不指望当官的能守住道德底线，只要守住法律底线就行，可见官员群体的底线有待提高。
换句话说，思想觉悟不行。
只学文化课还不够，政治课也得跟上。
朝中文臣嘴皮子那麽溜，挑出来几个培训一下给派往各地的提举官上政治课，杀鸡儆猴太残忍的话敲山震虎总行吧？
咳咳，总之就是，以登州的经验来看，在各县官员回去安排工作之前先吓唬吓唬他们，然後以雷霆手段将那些明知故犯的家夥处理掉，之後再把政策掰开揉碎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政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最少最少三个月都不用再担心有人搞事。
三个月後？三个月後再集合开会就是。
磨刀不误砍柴工，干活之前加道程序不费劲。
苏轼：……
苏辙：……
俩哥哥的表情有些复杂，“雱哥儿，那小子信上写的‘处理’是正经的‘处理’吗？”
王雱後知後觉的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的喃喃道，“是正经的‘处理’吗？”
那、那他爹过来找苏伯父查漏补缺，查的是正经的漏补的是正经的缺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後就看到两个爹收拾东西要出门，“我们去隔壁找包大人有点事，你们先吃着，不用管我们。”
王小雱呆呆应下，看看手里还没开始吃的烤番薯，再看看大步出门的亲爹，越发茫然，“正经吗？”
景哥在信上将他和许大人在登州的所作所为写了一遍儿，他以为重点是在地方官干活之前将政策掰开揉碎讲给他们听，确保地方官不能胡乱解释政策就够了，怎麽到他爹眼里重点就成了先不听话的官处理掉後面的官自然就听话了？
找包大人干什麽？请教怎麽招揽江湖人？
爹，这正经吗？

第182章
*
事实证明，老王还是挺正经的。
官员犯错不能想处置就处置，不管犯的事情多大都得上报六部，打打杀杀的交给刑部，流放贬谪交给吏部，反正顶头上司无权直接处理。
但是顶头上司可以弹劾。
弹劾的奏章送上去，只要上面写的都是真的，犯事儿的官员一样没有好下场。
比起随意招揽江湖人为官府效力，他还是更倾向于直接用朝廷的官。
皇城司掌刺探监察，职权逐渐扩张，由专司军情逐渐到官情民事，只是除了刺探军情外查探的范围只在京城附近。
正经的监察系统起不到用处，神出鬼没的皇城司探子呢？
地方官员能和监察官沆瀣一气，皇城司的探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勾结也没法勾结，且皇城司上上下下都是天子心腹，用来干监察再合适不过。
天下那麽大，皇城司现有的官员肯定不够用，江湖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家夥勉强也能有点用。
当然，前提是那些人愿意听朝廷差遣。
京城有御猫展昭，还有几十万禁军护卫，江湖人不敢造次，登州那边有锦毛鼠白玉堂坐镇同样没有江湖人敢闹事，别的地方没有正道侠士守着也能这麽太平吗？
别弄到最後皇城司的探子不光要打探官情民事还要分出精力去管那些江湖人，真要那样的话还不如不招揽。
王安石在地方时经常下乡走访没少和农人劳工打交道，只是对江湖的了解不够多。
他对江湖人的印象除了欺软怕硬还是欺软怕硬，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就带上了偏见，正好开封府衙门就在隔壁，不如直接去问包大人和展护卫。
苏洵对老王的想法没意见，对他儿子开朝廷之先河招揽江湖人当探子更没意见，但是还有一点不明白，“介甫，皇城司派探子去地方，条例司的相度利害官怎麽办？”
条例司已经有官员负责查访新政在民间的推行情况，若是再派皇城司的探子去地方，让条例司原本负责这些事情的官员如何自处？
这算什麽？不信任他们？
王安石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不太好看，“条例司八个检详文字官走了四个，你觉得相度利害官能好哪儿去？”
程颢、刘彜那几个家夥回京後明确表示不支持继续推行新法，在苏子由开了个主动请辞的头之後也都跟着请命调去其他衙门，一个个的都有主见，他管得住哪个？
苏洵：……
那也不是他们家子由的错。
老苏在心里嘀咕，嘴上也没闲着，“景哥儿信上说的没错，青苗法的目的是救济百姓，但是对那些根本拿不出利钱的百姓来说几成利息都没有区别，不管利息多少他们都负担不起，找官府借钱官府不一定愿意借，最後依旧只能借那些富户的钱。”
不是说朝廷就该无偿借钱给百姓，而是对那一部分百姓来说，朝廷的确不该收息。
王安石无声叹气，“条例司在推行青苗法上制定了那麽多细则尚且一团糟，你觉得地方官会老老实实的只收富户的利？”
最大的可能是利息依旧是贫民出，不收利的那部分钱被地方官自己把持。
苏洵想说大宋官员的整体水平还没差劲到那种程度，可是回头看看之前半年的情况，还真他娘的能差劲到那种地步。
算了算了，去开封府问问江湖人的情况，地方官的人品靠不住，只能在监察上下功夫了。
俩爹风风火火出门，留下仨孩子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接下来要干什麽？继续吃烤番薯？
三个人看看整洁的书房，果断换个地方聊天。
苏轼本来被贬为杭州通判，没想到任命书刚下来就又被官家收了回去，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所幸大苏心态好，在哪儿当官都是当。
苏辙年後就要离开京城前往洛阳，条例司的政务交接完毕後没什麽要忙，已经在家闲了好几天。
兄弟俩在家不想提糟心事，想着王小雱明年秋闱要下场于是开始问功课。
他们俩都是过来人，还是近两届的过来人，王相公要改科举也改不到下一届，所以王小雱有什麽事情不懂问他们比问王相公更合适。
王雱深吸一口气，要不还是继续说登州的情况吧，朝堂也可以，只要不提功课说什麽都行。
倒不是说他的功课不好，而是最近帮他爹编《毛诗义》编的他看见书就头疼。
苏轼眨眨眼，“《毛诗义》？相公真的要改官学用书？”
王雱点头，“书已经编的差不多了，即便明年不改，後年也是要改的。”
他爹亲自编写《周官新义》，《毛诗义》《尚书义》是他和吕惠卿来编，读书重在经世致用，空谈诗文无甚用处，文言论策才是取士之重。
大苏小苏对这事儿倒是没有太大意见，主要是有意见也没用，王相公新教材都快编好了，除了官家没人能叫停。
就是这麽一来，王小雱明年秋闱下场压力可就大了。
这倒霉孩子，唉，王相公也真是，好歹等儿子考中进士再让他插手这事儿。
条例司的属官又不是全都不支持新政，虽然反对的声音大，但是总体来看支持的也不少，吕惠卿曾布等人的学识都很出衆，何必这时候就让王小雱掺和进来？
王雱跟着叹气，好在他觉得他应该不会给他爹丢脸，提前掺和就提前吧。
就像他们家景哥，没开始当官就先帮着开封府破案。
差不多差不多，明年秋天再紧张也来得及。
回归正题，他们的爹去隔壁开封府衙门该不会真的要和包大人请教怎麽便宜行事当堂砍人吧？
大苏若有所思，“有可能。”
小苏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二哥！”
大苏摸摸鼻子，“就是有可能啊。”
他们爹是个暴脾气，王相公的脾气也没好哪儿去，俩人这大半年因为新法吵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憋了一肚子火气，这时候送过来一个借新法欺压百姓的官他们俩甚至能亲自提刀去砍人。
现在只是去找包大人商量而已，比亲自上手砍人冷静多了。
苏辙听的额角直抽，三下五除二拨开手里的烤番薯塞到他哥嘴里，“你快歇歇吧。”
再说下去王小雱就要被吓哭了。
王雱咬一口香甜的红薯，心道他还没胆小到那个地步。
隔壁府衙，大部分官差衙役都放假回家过年，只有少部分值班的差役在。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住在府衙随时能找到，展昭今年没回老家也留在京城，老王老苏来到府衙，正好赶上铁三角围炉涮火锅。
失策，应该吃过饭再来。
开封府铁三角：……
衆人干巴巴的打过招呼，公孙先生让厨房多准备点菜，又搬来两个板凳给前来拜访的两位，今儿时候不巧，凑活着吃一顿吧。
老苏是府衙的熟人，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看板凳都放好了也没客气，拉着老王赶紧入座。
席间议事是传统，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用客气，平时怎麽吃今儿还怎麽吃，他们不讲究那麽多。
老王连连附和，没错没错，不讲究那麽多。
他和开封府打交道不多，但是没关系，只要脸皮厚什麽都没事儿，“包大人，这是子安给元泽写的信，您先看看？”
王小雱明年要参加秋闱，科举考试之後就是大孩子，不能再雱哥儿雱哥儿的叫，所以老王前不久已经给儿子取了字。
在家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出门在外得喊字好让外人都知道他儿子已经长成可以办差的大人。
锅还没烧热，包拯接过信件，公孙策和展昭也凑过来看。
开封府铁三角抓重点的能力非常出衆，看完之後很快明白这俩人过来想问什麽。
皇城司的权柄大不大他们管不着，大宋治下的江湖人他们能管啊。
包拯给公孙策使了个眼色，公孙策了然起身，“王相公稍等，下官去书房取点东西。”
年轻人还是这麽想一出是一出，臭小子都跑登州去了还不忘招揽江湖人，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其中出了几分了力。
俩人很久之前就想过设个专管江湖人的衙门，只是当时要忙的事情太多，不着急的事情都往後排，朝堂和江湖泾渭分明，之前不怎麽管也没闹出大乱子，拖延几年也没什麽。
越往後事情越多，成立六扇门也就一直拖着没管。
既然王相公提起，那就来看看那臭小子之前写过的策划书。
纸上写出来的很令人心动，可不可行却不好说。
这份策划书官家看过，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也看过，这麽说吧，除了太子殿下强烈支持，其他人看过後都只是笑笑。
说句不好听的，条例司下发的政令看上去也都很好，推行到地方却漏洞不断，江湖人比普通百姓更难管，估计到时候漏洞更多。
不是江湖人不能管，而是没有那麽多能用的人去管。
王安石眸光微沉，“大宋那麽多人，总能选够能用的人。”
看来不光科举的教材要改，武举也要顺带着改改。
同样都是习武之人，无法无天的江湖人比不过正儿八经考上来的武举生。
能参加武举就说明有报效家国之心，武举也是科举，虽说偏重武艺但也要学文化课，考出来的进士不像寻常江湖人那样大字不识几个。
读书认字才好沟通，当官和其他事情不一样，最忌讳的就是说话说不清楚。
年轻就是好，他年轻的时候怎麽没有这麽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苏洵听的脑壳疼，又来了又来了，记吃不记打是吧？
处处都是用人的地方，他选的人有几个是能踏实干实事的？
开封府和江湖人接触的多，包拯觉得用江湖人来监察地方官的主意可行，不过就算是他也想不出谁能接这个差事。
江湖人爱憎分明，其中很大一部分对朝廷的态度都不友好，让他们来盯官商勾结比朝廷特意派人去地方监察效果更好。
只有一点，六扇门管得住那些江湖人吗？
会不会有人故意干扰官员办差？会不会有人被贪官收买？
江湖人会武功，万一和官员起冲突暴起打人怎麽办？
如果要用江湖人，地方军肯定也得动起来当一道防线。
牵一发动全身，设新衙门容易，把衙门操办起来可不简单。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这种事情展昭从来都是只听不掺和，吃着吃着发现旁边几个人都有点蔫儿脱口而出，“大人把问题列出来给景哥儿寄过去不就行了？”
谁弄出来的问题谁来解决，多简单点事儿。
旁边几位顿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慢吞吞吐出三个字，“好主意。”
虽然那臭小子经常异想天开，但异想天开的好处就是不会被条条框框圈住，说不准什麽时候就说到点子上了。
老王放下筷子感慨道，“放那小子出京实在浪费。”
苏洵抿了口茶，“不用提前调他回来，他不回。”
展昭没忍住问道，“为何？”
老苏老神在在的说道，“他说他把登州的官学上上下下梳理了一遍，还把程元花大价钱建的豪华官署用来当学堂，明年秋闱登州学子一定能创造辉煌，他要等下届科举出成绩再走。”
政绩，都是政绩。
臭小子说干多少活就要表多少功，他不抢别人的功劳，别人也别想捡漏摘他的果子。
啧，忒小气。
不愧是他儿子。
其他几个人看着嘴上嫌弃其实与有荣焉的苏洵，心道不愧是父子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京城纷争不断，看那小子在登州待的挺开心，继续待在那儿也不错。
年节过的热热闹闹，假期总是那麽短暂，眨眼间就迎来了治平四年的上元节。
明月如霜，火树银花，大大小小的城池都有花灯，登州的花灯节不像京城那般盛大，但也是家家欢声笑语外出游玩。
上元节过完就要收心干活，以前过年还能拖延到出了正月再进衙门，这几年不行，他们知州大人和通判大人太勤快，上行下效，各个衙门的官差也都勤快的很，这种情况下谁偷懒就分外显眼。
当显眼包风险太大，一举一动都会被旁人看到，还是随大流最稳妥。
年前十二月收回了秋天借出去的钱，虽说朝廷一再强调青苗法不是为了敛财，但是看看一来一回赚到的钱，再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有点心虚。
正月里要开始贷夏料，正好试试把贷款分成不同种类的效果。
登州太穷，和那些能交得起利钱的富户相比，交不起利息的贫民才是大多数。
不只登州，大宋所有州县都是如此，再富庶的地方富户的数量也有限，大部分还是那些看天吃饭的百姓。
风调雨顺收成好就能吃饱，遇上天灾或者朝廷不做人就吃不饱，甚至还要沦落到卖田卖祖宅的地步。
许大人之前的反馈受到了官家的表扬，官家也准了他们在登州继续尝试，法子已经在朝堂过了明路，接下来干什麽都不算自作主张。
苏景殊本来还担心朝中大佬吵架殃及无辜地方小官，毕竟因为提举官被贬而耽误正事的地方不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贬的是谁。
现在不担心了，经过许大人的开解，他现在对朝中大佬们有十足的信心。
也是老王运气好，遇到的反对派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不会用栽赃陷害那些阴损的招数，要是碰上庆历年间那些反对派那才是真正的焦头烂额。
大宋的朝堂都是能人，一部分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另一部分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也有能力，可以说他们政斗误国，但是不能说他们没本事。
庆历新政时那些反对派在地方为官时也都是为民谋福的好官，但是耍阴谋诡计的时候也都不含糊。
夏竦夏英公污蔑富弼富相公谋反就不说了，王拱辰以一己之力将推行新政的君子党主力贬出去好几个，然後就有了後世课本上的《岳阳楼记》和《醉翁亭记》。
後世课本上的名篇在当世也是名篇，两篇文章一出，王拱辰的名声急转直下，一不小心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老王掌权後直接把他打发去了应天府。
王拱辰是状元及第，庆历年间辽国得寸进尺想要大宋的地盘是他据理力争骂回去的，之後任三司使出使契丹拜御史中丞，除了排除异己的时候手段强硬也没干什麽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是大宋的朝堂上得罪人不可怕，当官没有不得罪人的，起起落落很正常，可怕的是名声坏了。
一旦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认定这不是个好人，再有本事也只能辗转各地坐冷板凳。
韩相公富相公这些庆历年间推行新政的中坚力量都吃过栽赃陷害的亏，要是吃一堑长一智把旧政敌用过的手段用在新政敌身上老王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运气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没有运气是真的不行。
苏通判很快投入新一轮的青苗钱借贷工作之中，然而没几天，京城来的信件就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
庞昱带着大包小包从京城过来上班，顺路带了些不着急的信件，登州没多少能用得上他的活儿，因此赶路的时候也不着急，等他到登州已经出了正月。
苏景殊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些不着急？”
庞昱凑过去瞅了一眼，非常笃定，“放心，不着急，你慢慢写，等明年回京述职再给他们也来得及。”
六扇门成立後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是白搭，与其搞个空架子不如先不搞，他们准备先折腾皇城司。
皇城司平时存在感不高，不过动起来还是怪吓人的，对官员来说被皇城司的探子抓住把柄比被钦差御史抓住还可怕。
被钦差御史盯上还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辩解，被皇城司的探子盯上却是直接连着证据一起放到官家面前，证据都准备齐全了还辩解什麽，除了认罪受罚也没有别的选择。
幸好他只是个单纯的纨绔，皇城司所有探子都盯着他也不用害怕。
庞衙内不懂用人的弯弯绕绕，信带到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就是还有点别的事情，“小秘密，太子殿下要悄咪咪来登州微服私访，估摸着还有半个月就到。”
苏景殊倒吸一口凉气，“保真？”
庞昱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这谁敢保真？”
他已经离开京城，现在让他说京城的消息他一个都不敢保真，万一太子殿下还没出门官家就反悔了呢？
不保真不保真，得等太子殿下出现在登州才能保真。

第183章
*
庞衙内带来的消息能吓死个人，储君在京城周边转悠转悠还好，登州那麽远，就算官家放心朝臣也不放心啊。
“朝臣是会反对，所以太子殿下说了他是悄悄出来。”庞昱解释道，“微服私访，一路谁都不打扰，只有咱们知道的那种。”
苏景殊叹气，“问题是这事儿悄悄不了一点儿啊。”
太子殿下课业繁重，给他上课的都是朝中大臣，三五天不上课可以找借口糊弄过去，京城到登州一来一回只路上就至少半个月，就算不停留也糊弄不过去。
别说什麽装病，当朝太子病到半个月下不了床问题比他到登州微服私访还严重，病到那个程度朝臣估计都开始琢磨换储君了好不好？
庞昱歪歪脑袋，“好像也是。”
不过那是官家和太子殿下要考虑的问题，他们只需要有个心理准备就行，太子殿下来他们就接待着，太子殿下不来就算。
稳住，淡定，按部就班走就行。
嗨呀，经过半年的历练他可真是太稳重了，真该让他爹来瞧瞧他现在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
苏景殊拍拍脑袋，不行，他得和知州大人打声招呼。
登州的一把手是许知州不是他，不管小金大腿是偷偷摸摸的来还是光明正大的来都该由练达老成的一把手来接待，他顶多从旁协助。
腿啊，你这来的有点不是时候。
小小苏通判仰天长叹，如果是年前过来，他能让小金大腿看到一个太平和乐的登州，现在过来虽然没有大乱子，但是保不准就遇到了小乱子。
新一批的青苗钱分了两种，条件不好的百姓不收利，条件好的百姓和去年一样收两成利，收利标准暂时由州衙来定。
州衙的官吏已经做好工作量大幅度增加的准备，奈何他们的心里准备还是不够，百姓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的大的多。
乡里有名的富户反应还好，他们的田産有目共睹，想假装家贫无力承担利息也不行，最难缠的反而是那些卡在标准线上面一点点的人家。
百姓淳朴的时候是真的淳朴，难缠的时候也是真难缠。
官府不可能对每家每户的家産了如指掌，顶多就是把田宅车马这些大件登记在册，零零碎碎的可隐瞒空间很大。
自私是人的天性，能不花钱谁都不想花钱，所以不太过分的情况下负责放贷的官员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要认真详细，但也不能太较真，不然工作推行不下去。
就怕那种平时横行乡里人见人躲，明明家里不穷还非说家里穷要借不要利息的青苗钱花的人家，借肯定不合规矩，不借他们又闹事，一旦闹起来没两三个时辰解决不了，大大耽误差役的干活效率。
和这种人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
江湖少年团，出击——
就是吧，这种事情不太好让上头看见，就算来的是熟人也不行。
他可以保证手底下那群江湖人只干正经事，却不敢保证别人手底下的人都是正经人，万一这法子被别人学去最後除了差池要怪都爱他身上怎麽办？
不行，不能那麽嚣张。
苏景殊找到许遵说太子殿下不日抵达登州提醒许大人做好心理准备，然後开始发愁怎麽让小金大腿看到一个太平祥和的登州。
不是弄虚作假，而是适当的修饰一下。
好吧，他就是紧张。
平时写信都是哪儿好写哪儿，坏的从来不提，许大人写奏章倒是好坏都提，但是奏章和信不一样，奏章上只会写政务，其他能省则省。
他在信上给亲朋好友说登州百姓尊老爱幼友好和善，平时下乡视察从来不担心饿肚子，村里的老乡都热情的很，自从那些贪官污吏被一锅端，他们登州就是当世桃花源。
现在想想，好像吹的有点过头。
那什麽，写信的时候稍微修饰亿点点是人之常情，报喜不报忧嘛，什麽乌七八糟的事情都往上写还怎麽让亲朋好友放心？
他那麽大的人了出门在外什麽事情都能处理，总不能遇到泼皮无赖撒泼拦路也写信回家告状，泼皮无赖不丢人他嫌丢人。
最近登州境内不讲理的人暴露的太多，要是让太子殿下撞个正着那就有意思了。
许遵无奈摇头，“官家能让太子殿下来微服私访就说明他相信你我的理政水平，平时怎样接下来还怎样即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遮遮掩掩还怎麽让太子殿下发现问题？”
苏景殊有气无力，“要是太子殿下和他身边的人说咱们以武力欺压‘无辜’百姓怎麽办？”
许大人皮笑肉不笑，“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和那些‘无辜’百姓打打交道。”
打不到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觉得哪儿不合理就提出来，提出来後自己去干干试试，干完之後还觉得不合理再说。
他不觉得他的通判大人哪儿做的不对，年轻人有锐气很正常，能在官吏面前胡搅蛮缠很大可能也会在街坊邻里间胡搅蛮缠，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小小苏通判眼神逐渐凶残，“既然如此，只能委屈太子殿下见识见识真正的民间疾苦了。”
不是他说，他们上次出京见识到的完全比不过登州、额、不对、还是中牟和祥符的见识更加炸裂。
那没事儿了，以小金大腿的承受能力，登州这边的鸡毛蒜皮根本不是事儿，他又不是贪污腐败作恶多端的前知州程元他怕什麽。
苏景殊脑子转过来後也不紧张了，等庞昱收拾好後继续投入火热的工作之中。
条例司隔几个月就会冒出来条新政策，今年的活儿比去年更多，负责新政的提举官是老熟人，负责农田水利的常平官也是老熟人，和这些京城来的特派员打交道带上吉祥物庞衙内更方便。
庞昱：……
虽然但是，倒也不用说的那麽明白，摆设不要面子的吗？
远在京城的太子殿下对即将到来的登州之旅非常期待，储君毕竟是储君，说是悄咪咪出京，实际上还得去宰辅那儿报备一下才能走。
别问为什麽太子出门还要找朝臣报备，问就是外面太乱以防万一。
赵顼个人觉得不光是怕他在外面出事儿，还有大宋的皇帝在臣子面前太没有威严的缘故。
不过这个事儿不能怪他爹，得怪前头的仁宗皇帝。
太子殿下在心里嘀咕几句，很快又被能出远门的兴奋冲晕头脑，他和小夥伴许久未见，怎麽出场合适呢？
悄悄过去给他个惊喜不太行，他已经让庞昱提前过去打招呼，登州那边肯定知道他要去……等等，登州提前知道他要去，接下来还能教微服私访吗？
太子殿下陷入沉默，于是决定路上多花点时间在其他州县看看，只要他在外面待的足够久就一定能看到真正的民间。
他不是从小生活在高墙之中的皇子，他爹当皇帝之前他们家一直住在外头，以他前头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出门都不用刻意假扮什麽，露面就是妥妥的地主家的有钱儿子。
庞昱说太子大概半个月就到，苏景殊他们也就按照半个月来准备，结果等啊等啊等，等了三个半个月才等到人。
人到了就行，不强求那麽多。
庞衙内快吓死了，登州地界儿没有山贼作乱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他晚上睡觉都在想太子殿下是不是被山贼给绑走了。
谢天谢地，人总算到了。
太子殿下说微服私访就真的一点排场都没有，出门只带了一个内侍和一队侍卫，路上随走随买随走随卖感受了一把赶路顺便经商的快乐，到登州後就说是来走亲戚的。
于是乎，苏通判下衙回家正就看到了远道而来的“亲戚”。
太子殿下和提前回家的白五爷有说有笑，随行侍卫和家里的护院打成一片，就是没人想起来去通知他一声。
赵顼拦住想要行礼的衆人，白五爷刚才已经带他在家里赚了一圈，这会儿自来熟的跟来自己家一样，“外面冷，快进屋。”
这几天倒春寒，他已经冷到把冬天的衣裳扒拉了出来，要不是前来做客得等主人回来才能进屋他现在已经出现在客厅里。
不用夸他，他就是这样一个懂礼貌的人。
苏景殊：……
苏景殊扭头看向白玉堂。
什麽情况？感觉怪怪的。
白玉堂无奈摊手，他刚才已经邀请太子殿下去客厅歇着，但是太子殿下非要等他们通判大人回来再进去，说是来的路上见了好些上门做客还欺负主家的所谓亲戚气的他脑袋疼，所以他坚决不当讨人厌的刻薄亲戚。
这算什麽刻薄亲戚？要不再听听阿云的经历？
太子殿下见到久违的小夥伴正兴奋着，进客厅坐下便迫不及待的讲他路上的所见所闻。
在去中牟祥符之前他以为世上最离谱的事情已经见识过了，再一次出远门才发现天底下离谱的事情太多根本见识不完。
他只是心血来潮到老乡家借宿，当晚就见识了富亲戚打劫穷亲戚的离奇场面。
不是，你们的角色是不是拿反了？
人家都是穷亲戚去富亲戚家里打秋风，怎麽现在成了有钱人去穷苦亲戚家刮地皮？世上怎麽还有这麽不要脸的？
他们路上磨蹭了一个多月，每次在老乡家里借宿都能听到点离奇事件，有家族长辈合起夥来欺负孤儿寡母，有官吏看上某块好田变着法儿强买强卖，甚至还有无良纨绔强抢民女。
啧，庞昱都不敢干这事儿，什麽纨绔这麽嚣张？
苏景殊：……
幸好庞衙内不在场。
太子殿下叭叭叭叭说了半天，中间只吃饭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吃完之後来到书房继续叭叭叭叭，看样子大有和小夥伴秉烛夜谈的架势。
他这次离京的目的大家夥儿都知道，就是替他爹来看看新法推行下去对百姓到底是好是坏。
其他几位相公说了，他们不赞同王相公这麽激进的推行新法不代表他们不愿意让朝廷变一变，变则通通则久的道理他们都懂，反对青苗法也不代表反对新法，他们已经老了，新政还是得王相公来主持。
意思就是：他们平时骂骂嚷嚷是给政策挑毛病，不是要把政策全盘推翻，破破烂烂的大宋经不起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凡王相公别那麽着急他们都不会骂那麽狠。
但是老王会不着急吗？当然不会。
新政是他主持的，他要证明他走的路没有错只能用成绩来证明，要是新政迟迟不出成绩，他前面做的那麽多事情就是个笑话。
赵顼在京城不知道当了多少回的传话人，到後来甚至拉着王雱一起来回奔波，结果是他们俩一起努力也没多大用处。
拗啊！人怎麽能这麽拗呢？！
折腾到现在就是他爹觉得哪边都不太可信，可他自己又不能亲自扔下京城那一大摊子跑出来查看，于是只能拜托他踏实可靠的大儿子出门体察民情。
偏听偏信不可取，多方查看才最准确。
好吧，其实他爹已经派过内侍到河北路、淮南路查访，但是不知道为什麽那几个宦官都只挑好的说，坏的地方丁点儿不提。
他也是後来偶然间听到有人吐槽他爹放着朝中宰辅不用却偏听几个宦官的话才反应过来，不是地方新政没有问题，而是他爹选的人不对。
就那个去河北路查访的内侍蓝元震，当年仁宗在位时范文正公主持新政他就一直反对，那家夥和所有君子党关系都不好。
现在王相公主持变法，庆历年间主持变法的老臣们都反对，那家夥估计是故意和老臣们作对才一直和他们反着来。
私心太重，不可信。
这种事情都敢胡说八道，别的事情还敢让他去办？
还是找个角落歇着去吧。
要不是那几个宦官太不靠谱，他也没法争取到出京的机会。
“哦对，最新统计，去年的青苗利息一共有三百万贯，我爹觉得这个钱有点多，让我着重看看到底有多少百姓被强迫自愿。”
苏景殊睁大眼睛，“三百万贯？”
赵顼点点头，“所有人看到结果的反应都和你一样。”
正常情况下国库一年的收入也就是四五千万贯，这还是仁宗年间大幅提高税收的情况下才有这个数目。
青苗法半年获利三百万贯，一年放两次就是六百万贯，比国库收入的十分之一都多还说不是与民争利？
国富民穷国进民退，王介甫你还有什麽话可说？
抄家夥，开喷。
苏景殊张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小金大腿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种程度的骂战已经不足以让他惊讶。
不要担心错过精彩的地方，雱哥儿还在京城，回头直接让雱哥儿讲就行。

第184章
*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宋国库空虚是所有人的心病，谁都想国库的钱花不完，可谁也不想背上搜刮百姓的骂名。
先前抄襄阳王府和柴王府抄出来那麽多黄金没一个说有问题，私自开矿藏下的东西本就该收入国库，国库装满黄金那叫大大滴好。
上千万的赃款黄金入国库满朝文武喜笑颜开，三百万贯铜钱入国库，到朝中文臣嘴里就是大宋要完。
这种事情武将不掺和，他们只要有钱就开心。
实话实说，光利钱就赚三百万贯确实太多了。
赵顼摇头晃脑，“青苗利钱太多，所以我这次来登州主要是看看不收利的青苗钱能不能推行下去。”
国库的钱有正经用处，不可能一直用来给百姓救急，帮百姓度过青黄不接月份的那部分需要保留，某些借朝廷的钱来赚差价的就算了。
贫民借钱需要上等主户作保这条不能要，就算贫民还不上钱的概率很大也不能要。
百姓吃不上饭了找官府借钱还不上就还不上，那是救命的钱，不还钱还能打死他们不成？
官府要做的是防止蛀虫侵吞钱粮，而不是为了政绩收回多多的利钱。
自古民不与官斗，朝廷要是一门心思做生意那还得了？到时候不光商贾活不下去，百姓也活不下去。
“京东路是三路中推行新法成效最好的一路，但是我来的路上看到好些地方都强行摊派青苗钱，那些地方的提举官还都是有能吏之称的官员，王相公收到奏章後不止一次在朝中说他们的好。”
也就是欺负王相公没空亲自去地方查访，要是看到这些能吏是怎麽干活的以王相公的性子绝对夸不出来，没准儿还会直接上脚踹。
谁家正经的青苗钱不看百姓需不需要而是摊派给富户挨家挨户的分？
苏景殊摸摸鼻子，“殿下明天跟我去看看，别的不敢说，登州的青苗钱绝对遵循自愿原则。”
又不是推销公债，把钱分摊给富户干什麽，这种朝廷派人过来查访就露馅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那些地方宁肯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也这麽干，一问就是他们也有苦衷，将青苗钱分摊给富户只是被弹劾，青苗钱砸在手里就是丢官被贬，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选择被弹劾。”
苏景殊：？？？
“他们没病吧？”
“估计有点。”太子殿下一本正经的回道，“知道现在外面都怎麽说王相公吗？说王相公看到哪个地方的青苗钱有剩就暴跳如雷，大骂当地官员懈怠公务，剩的多了就一脚把人踢到山旮旯里，只有账本好看才能成为万衆瞩目的能吏。”
按照那些人的说法，王相公办事不许任何人有异议，不管推行什麽法都必须成功，推行到地方都是官员干的热火朝天百姓敲锣打鼓的欢迎，要是有不好的反馈就是地方官员能力不足，反正不是新法有问题。
“王相公知道他的名声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苏景殊拍拍胸口，“要是这样的话，登州的官员都得被打发到山旮旯里。”
他们这儿的本钱没有全部放出去，收的时候也没有全部收回来，虽说收回来的还是比放出去的多，但是光欠钱的账本就记了厚厚一大摞。
其中固然有浑水摸鱼不想还钱的，可大部分都是家里太穷实在还不上。
主户有田有地不代表都有余粮，要是为了还钱让他们变卖家産，官府当初何必出借青苗钱。
客户本就没有田産，官府太过强势就是逼他们背井离乡。
状况太多，不如先记账，如果接下来不收利钱的青苗钱能顺利推行，前一年还不上的那些利钱他们也可以试着申请减免。
官府收不上利钱不会干不下去，百姓变卖家産还钱是真的能饿死。
唉，上头的官靠不住下面的官吏也做不了主，他在这里说的简单，可天底下有几个官不想要政绩呢？
两个人许久不见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外面天就黑了，聊天地点从书房转移到卧房，要不是明天还有别的安排他们能一直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衆人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就要出门，然而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正准备敲门的许遵许大人。
赵顼一拍脑袋，“糟糕，忘了和许大人说一声了。。”
昨天只顾得和小夥伴互通有无，忘了去州衙和知州大人说他已经抵达登州。
那什麽，反正他来登州是微服私访，许大人当不知道他来行不行？
他来之前都和许大人打招呼了，可见对许大人的信任，接下来就当他是过来走亲访友的就行。
许大人该忙忙，他麻烦小夥伴一个就行。
许遵来时想了一堆叮嘱的话，见了人後发现他那一肚子的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行吧，他身正不怕影斜，太子殿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城里安全，不担心当朝储君丢在他们登州地界儿。
只有一点，城里最近有点乱，官民火气都大，太子殿下出门注意别打架，普通百姓和官吏打不过御前侍卫、哦、和内侍。
白玉堂拍拍胸口让许大人放心，有他在肯定打不起来。
许大人临走时没忍住又往太子殿下带来的内侍身上瞄了一眼，要不是这人自称是内侍他还真没看出来，这年头的内侍怎麽那麽像御前侍卫，标准那麽高了吗？
苏景殊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看低眉顺眼的内侍，再看看旁边准备好外出的侍卫，心道人家不点明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位公公。
赵顼送走不太放心的知州大人，回过头来介绍他带来的内侍和侍卫。
昨天只顾得说路上的见闻，现在介绍也不迟。
微服私访不需要带那麽多人，侍卫都是御前侍卫，精锐中的精锐，勇士中的勇士，打白五爷打不过，打山贼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内侍只带了一位，虽说人家看上去威武雄壮，但是跟过来不是充当护卫，而是负责监督他巡视完地方後将见闻都写下来送回京城。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出去玩的他，现在的他出门还有课业。
呜呼，天下岂有如此凄惨之人。
苏景殊听的脑壳疼，赶紧带他们去城里放贷的粮仓分散精力。
常平仓一般只设在州府，底下县乡多是义仓，还不一定每个县都有，所以之前即便有常平法平抑粮价也起不到太大用处。
常平仓只覆盖到州城，可生活在州城的百姓只有很少一部分，更多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世上有常平仓这种东西。
登州去年新建了不少新仓，如果不建新仓库，离得远的百姓每次借钱都要跑老远，官府出了正月就开始贷夏料，出了正月不久就是春耕，耽误的时间算谁的？
比起百姓大老远来回奔波，还是官府多建粮仓多安排官差更方便。
粮仓要放火防潮，选址都在地势高的地方，苏景殊在路上给小金大腿讲常平仓的门道，顺便把旁边这位威武雄壮的公公的来历打听清楚了。
内侍名叫李宪，皇佑年间因家贫净身入宫开始宦官生涯。
大宋的宦官有定额，整个内侍省从供奉官到黄门一共二百八十人，能人在什麽地方都是能人，这位李公公进宫後不久就补入黄门，如今已经是内侍省的内西头供奉官。
内臣之极品为都知，都知之下有副都知和押班，再往後就是供奉官，李公公这个年纪就做到供奉官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能被官家派出来盯太子殿下的功课，肯定也是个简在帝心的公公。
粮仓离州衙不算太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地方，他们来的不算早，门口的简易棚子前已经排了长队。
队伍分两队，一队看着都是体面人，另一队则是一眼就能看出家境贫寒。
赵顼抱着手臂，侧过身低声道，“一边收利，另一边不收利，对不对？”
苏景殊点头，“恢复民生需要时间，登州百姓之前被压榨的太过，强求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只会让贫苦人家吃不饱饭，衙门好不容易将藏到山里的百姓都劝回原籍，不能再把他们逼到落草为寇。”
赵顼继续问，“万一有人假装家里穷混进这一队呢？”
苏景殊指指旁边巡逻的差役，“打一顿扔出去，今年不许借钱。”
官是外来的官，差役可都是本地的差役，他们既然敢制定标准将出借的青苗钱分成两种就肯定有法子区分借钱的究竟是贫民还是富户。
别忘了，大宋的户籍是分等级的，有田産的主户分为城郭主户和乡村主户，乡村主户依据田産多寡列为五等，没有田産是客户，而有官员的人家另立户籍，和民户不在一个系统内。
青苗法的借贷范围以乡村户为主，乡村户借完还有剩余才兼及城里的城郭户，就算他们不刻意去调查借钱的百姓是穷是富，只看户籍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官府按照户等确立贷款额度，户等越高能借的钱越多，五等户一次只能借一千五百钱，因此也不存在富户假借贫民的名义借钱来逃利息的可能。
老王毕竟是当过那麽多年地方官的大佬，能堵的漏洞他已经堵的差不多了，只要地方官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青苗法绝对是利民的好法。
奈何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太考验官员的能力和人品，这才导致漏洞越来越多。
正说着，差役那边便有了动静。
嗯，又揪出来个故意扮穷想逃利息的。
大宋的户籍分的细，但是更新却不那麽及时，按规定乡村一等户占田多至百顷者少至三顷者，二、三等户占田两顷和一顷，四等户占田约五十亩，五等户占田在二十亩以下，但是如今离大宋上一次更新户籍田産已经过了很多年，下一轮的还没有开始，官府又不限制民间的田産买卖，每次测量土地都会被各种使绊子，所以户籍上是五等实际上却有百顷田産的情况也不是没出现过。
巡逻的差役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们分辨不出借钱的百姓有钱没钱，他们的探子朋友可以啊。
白五爷带来的江湖人在登州干的格外用心，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到下面乡里後迅速和当地的地痞们打成一片，八卦来源那叫一个丰富。
他们平时只打探消息不干别的，遇到不对劲的事情就上报给沈仲元，然後沈仲元再安排差役去处理，开始每天都能提溜出七八个故意装穷的家夥，现在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心存侥幸的人出现。
太子殿下眼睛一亮，“我运气还挺好，好几天没出现的场面都让我赶上了。”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随行人员都没见过这场面，那边刚有动静这边就都竖起了耳朵。
苏通判在某些事情上是有天赋的，既然有人不要脸的装穷来逃避利息，那他就竖个公告栏来宣传宣传。
差役对这种事情已经是熟门熟路，将人揪出来後往公告栏一放，问出基本信息就贴在公告栏上，然後找个嗓门大的差役过来念。
XX县XX乡XX村XX，家有良田XX亩，房屋XX间，耕牛XX头，佃农XX户……
先把家底抖落出来，然後再说他今天干了什麽，来来回回念几遍，加上周围乡里乡亲的指指点点，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
粮仓划片区，来这儿登记借钱的都是附近的百姓，七拐八拐就能扯上亲戚，不出三天事情就能传遍交际圈。
活在世上不只当官需要名声，经商还讲究和气生财呢，名声太坏总归不是好事儿。
这法子出来後迅速推广到底下县乡，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小金大腿的运气果然好，刚来就能看上热闹。
公告栏旁边的“幸运儿”听着差役念他家的田亩数以及周围百姓的哄笑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是现在後悔也晚了，脸面丢的干干净净，今年也没法再找官府借钱。
太子殿下笑不出来。
小夥伴讲登州境内的新法施行步骤一步步讲给他听，他觉得这麽干已经找不出钻空子的余地，可真到实施的时候还是有问题。
在朝中制定政策难，在地方推行政策也难，世上就没有简单的事情。
“看来对各州县耕地进行清查丈量很有必要。”
苏景殊挑挑眉，“条例司的下一条新法和清查耕地有关？”
“这倒没有。”赵顼摇摇头，“朝中反对青苗法的言论太多，条例司近期应该不会再有新政策，只是王相公之前提过要清量土地，估计青苗法稳定下来後就会提上日程。”
苏景殊耸耸肩，“到时候反对的人估计比现在还多。”
朝臣反对青苗法用的理由大多是与民争利，还有就是韩相公那样从政策本身的疏漏入手来提意见，青苗法本身和朝臣没什麽利益相关，丈量土地不一样，私藏土地的可不一定都是没有官方背景的地方豪强。
各地田赋不均、税户相率隐田逃税的情况很常见，这事儿其实不难解决，朝廷将所有土地登记造册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然而之前推行方田三试三罢，老王要是再提就是第四次了。
前三次都因为清丈困难加之豪强地主极力反对而废止，第四次能成吗？
赵顼眯了眯眼，“反对归反对，真正拍板做主的是皇帝，只要皇帝想，满朝文武都反对也没用。”
意见是给讲道理的人看的，皇帝要是什麽都听哪儿来那麽多昏君？
当然，他不是说他爹是昏君。
他的意思是，这几年国库宽裕，大宋的军队不光能镇压叛乱，也能镇压不听话的地主豪强。

第185章
*
太子殿下在粮仓待了一上午，越发认识到消息灵通的重要性。
丈量田地要提上日程，成立六扇门也要提上日程。
人手不够没关系，没人主持也没关系，他感觉他可以试试，等将来找到合适的人选後再把六扇门交出去就是。
他将来要接手的是整个大宋，在接手天下之前先拿江湖练练手完全没毛病。
爹爹要是放心的话，把皇城司一起交给他也行。
皇城司不隶台察不归三衙，是皇帝专属的亲信班子，和统摄诸班禁卫的殿前司互不统属。
虽然管事儿的三个勾当皇城司公事都是文官，下面负责具体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任务的才是武官，但是本质上还是禁军。
是禁军当然就得有兵，皇城司下辖亲从官五指挥亲事官六指挥，十一个指挥使手底下兵丁近万，和殿前司的兵一样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毕竟是皇帝亲自统领的兵，想想也知道差不哪儿去。
在皇城司当差地位高待遇好，武将勳贵都想把自家孩子往里塞，不过皇城司也不是什麽人都要，最後就是能进去的人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太子殿下想了想，感觉管皇城司难度有点大，他还是先把六扇门张罗起来吧。
小小苏：！！！
加油腿腿你能行！
苏景殊正愁不知道怎麽给京城交差，既然小金大腿说六扇门成立後他可以暂时管着，那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做了。
他们家腿腿当家做主，哪儿有问题能直接和他说，不至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待会儿回家加班把他印象中六扇门的衙门定位和工作内容列出来，电视剧电影小说内容统统往里塞，只要他写的足够多就肯定能找到能用的，这就叫勤能补拙以量取胜。
至于六扇门成立後要从其他衙门分走多少权，这得大佬们商量过後才能确定。
老王准备啓用皇城司来监察民情，这事儿如果能行皇城司就更像锦衣卫了，有锦衣卫和六扇门同时存在的设定吗？
小小苏大人仔细想想，这俩部门好像就是一个朝代的，不过一般出现的时候要麽锦衣卫是重头戏要麽六扇门是重头戏，戏份同样多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至于制衡……
算了，高难度的活儿他不管，论权柄制衡没人玩得过大宋的朝廷，动脑子的事情交给爱动脑子的大佬们。
太子殿下在路上耽搁的时间长，这个时候民间春耕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官吏都知道春耕的重要性，借钱的流程走的飞快，再有个三四天就能结束。
登州粮仓多，每个粮仓划分的片区小也更好掌控，就是辛苦钱谷师爷要加班对账。
官府麻烦点可以，农户的时间不能耽误，腾出来一两天往返借钱还好，要是一耽误就是半个月，他们的地也别种了。
时间就是金钱，春耕的时候这句话尤其的对。
一行人离开粮仓後在街边找家店吃饭，吃完後没有出城，就在城里溜达着消食。
苏景殊对州城有十足的信心，太子殿下指哪儿他们去哪儿，整座城、不、整个登州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坦荡，敞亮，丝毫不带心虚的。
未来的苏青天完全不怕上头来人微服私访，查不出不好的地方是他的功劳，查出不好的地方他们接下来改了就是，微服私访团一路从京城到登州，看完路过的那些州县再看登州只会觉得他们这儿更好。
这些天正值春耕，大部分百姓都忙的热火朝天，但是还有小部分在闹罢种。
没错，罢工的罢，当然，闹罢种的不是登州的百姓。
刚才在粮仓的时候和小金大腿说过大宋的田地已经好多年没有正经普查过，朝廷每次说要丈量土地地主豪强就强烈反对，其中高官勳贵没少在里面掺和。
私藏田産暂且不说，那是逃税漏税，被坑的是官府朝廷，更过分的是那些将河滩地沙土地登记成良田来收租的，良田地租高，河滩地沙土地地租低，租出去的是下等田收的却是上等良田的田租，租地的佃农上哪儿说理去？
租地的佃农不是傻子，他们祖祖辈辈和农田打交道，不可能看不出田的好坏，可周边百亩千亩都是一个大户的地，租地是打白工，不租地就是饿死，再不愿意也只能先种着。
种着地能留够自家吃的还算好的，最怕那种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後收成还不够交地租，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这不朝廷下令推行青苗法，日子过不下去可以找官府借钱，可佃农都是客户，客户借钱需要上等主户做担保，租地的地主不愿意给他们做担保最後还是饿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那还种什麽种？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起死。
这事儿动静很大，不过地主富户敢这麽干肯定有依仗，佃农罢种闹的沸沸扬扬，地方官府却都跟瞎子聋子一样什麽反应都没有，明显提前有人打过招呼了。
别地儿的事情苏景殊没资格管，他也没打算这时候掺和进去，朝中因为青苗法吵的热火朝天，豪强富户这时候把百姓往死里压榨是自找死路。
闹吧闹吧，动静越大越好，等到民间的事情上达天听，官家看到豪强这麽欺压百姓肯定能更加坚定推行新法的心。
对不住了同僚们，用你们来衬托他们登州的好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太子殿下一脸复杂，“收敛点儿，你笑的太过分了。”
所以呢？他就是那个上达天听的工具人？
还有，直接在他面前说这些是不是太不见外了？好歹遮掩一下，他们私底下说悄悄话的时候再说不行吗？
苏景殊眨眨眼，“没关系，我现在声音也不大。”
街上人来人往，城里十个茶水铺里有八个都在谈论这事儿，他们说的又不是秘密，那些人敢干就别怕别人说。
不过他得提醒小金大腿一句，就算短时间内没法大规模丈量田地也不能放任地主豪强欺压百姓，尤其是最近闹的正厉害的潍州，朝廷怎麽也得派个钦差把事情处理了。
潍州和登州穷的半斤八两，朝廷不管的话那些佃农就真的要饿死了。
太子殿下很靠谱的应下，“放心，我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消息传回京城了。”
来登州要经过潍州，登州这边都知道潍州的佃农在闹罢种，他们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更直观。
以信差的速度，京城派来的钦差估计已经到了潍州。
其他地方的事情他们暂时管不了，留在登州看热闹就行。
赵顼对他的小夥伴很有信心，对素来有正直之名的许遵许大人更有信心，俩人已经在登州干了一年多，不光把官场上的贪官污吏清理了一遍，连着地方禁军厢军也没放过，纵观大宋所有州县，应该没有多少地方比现在的登州更干净。
城里稍微看看就行，他想看看登州的水军，看看登州的村落，如果可以的话，恶名远扬的沙门岛他也想去看看。
苏景殊：……
行行行，好好好，去恶名远扬的沙门岛。
幸好他在登州当官，要是在兖州当官岂不是来个小夥伴就要爬一次泰山？
和爬山相比，他更乐意带小夥伴们逛监狱。
上次庞衙内非要去看看大名鼎鼎的沙门岛，去的时候兴致勃勃，结果刚上岛就被吓了回来，希望太子殿下撑的时间长一点。
这还是整改之後的沙门岛，要是整改之前的沙门岛，怕是上去一趟得做好多天的噩梦。
大宋哥谭，名不虚传。
殿下还有什麽想看的一起说，他一起安排。
通判是总览全局的官职，事无巨细都可以过问，既要监察官吏也要处理政务，但是登州有知州承担大部分政务，因此苏通判主要干的是监察官吏的活儿。
要监察官吏就要满登州到处跑，太子殿下来登州好歹提前打了招呼，他平时下乡连招呼都不打，主打就是想起来哪儿去哪儿。
人在做天在看，苏通判不光会讲道理，他还有懂拳脚的御前带刀侍卫，出门就是合理合法的替天行道，因为苏通判出门从来不和基层官员打招呼，登州境内欺压贫民的富户都少了许多。
先前程元倒台的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带走了一大批为富不仁的地主豪强，剩下的那些见识过新上任的知州和通判的手段也不敢轻易出风头。
赵顼在登州停留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里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的小夥伴似乎不知道什麽叫累，白天奔波一整天晚上还能加班写东西，淩晨睡觉也就罢了他早上竟然还能起得来。
一天这样两天这样，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能这样。
不是，他不需要睡觉的吗？
太子殿下很懵，他以为他的精力已经很旺盛了，万万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外不光有人，这是有神了啊。
比不过比不过，他得歇歇。
庞昱知道苏景殊干起活来是什麽样子，白天根本不往这边凑，只在晚上过来蹭个饭，看到太子殿下这般反应心道还好他跑的快。
只要他跑的快，下乡巡视的活儿就轮不到他。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太子殿下：……
再说一遍，他还是感觉把小夥伴放在登州太浪费了，精力这麽旺盛就该去条例司和王相公一起干活，条例司走了个苏三哥补上个苏小郎非常合理。
那麽问题来了，如果真的去条例司和王相公一起推行新法的话，他回家会被他爹拿着藤条揍吗？
不确定，回京再说。
倒春寒过去，天气很快暖和起来，暖风拂面菜花飘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入夏的时候。
万里无云，天空湛蓝，州衙周边的菜地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赵顼和庞昱一脸呆滞的蹲在西瓜苗苗跟前听小小苏老师讲课，不知道事情为什麽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天气渐热，他们只是感慨西瓜还没熟好可惜，不代表他们想知道西瓜是怎麽从小长到大亩産多少能赚多少钱。
好吧，後面那两条还挺重要的。
苏景殊郑重其事的说道，“知道亩産量才不容易被底下人忽悠，如果一亩地能种出来两千斤，田庄管事却只上报一千斤，中间那部分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如果有成百上千亩地，你们算算会被私吞多少。”
庞衙内还好，庞家再有钱家里的田産也有定数，太子殿下将来要接手的可是整个大宋，民以食为天，就算不亲自种地也得知道种地的门门道道。
然而——
赵顼：“一亩地能种出来两千斤西瓜？！”
庞昱：“西瓜一亩地能种出来两千斤？！”
就算再没种过地，俩人也都知道亩産量上千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南方的粮食亩産量高，种水稻的话一亩地最多也就四百斤，像北方一亩地只能收三百斤，小麦的亩産量就更低了，一亩地能到两百斤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西瓜这麽金贵的玩意儿一亩地能有两千斤？！
“我只是打个比方。”苏景殊解释了一句，不等两个小夥伴松口气又继续说道，“可能这些种子经历过海上的狂风暴雨後变异了，按照去年的收成，一亩地应该有五千斤左右。”
正常的西瓜一亩地多少斤他也不知道，反正他们去年种出来的是这个数，看今年的瓜苗长势，産量应该不会比去年低。
他之前写信的时候写了种法和大致産量，这俩人看过信的话应该有印象才对，总不能看信的时候都当他是异想天开说着玩吧？
旁边俩人：眼神飘忽.jpg
苏景殊：……
苏景殊幽幽开口，“你们知道吗，要不是朝廷现在禁止登州的船出海，我都已经想好怎麽让登州百姓种西瓜发家致富了。”
赚自家人的钱良心过不去那就出海去辽国赚契丹人的钱，辽国的西瓜长那个挫样都能卖出天价，他们用新品种的西瓜去和那边的西瓜打擂台是造福那些没见过好东西的契丹贵族。
可惜商船没法出海，计划被迫夭折。
不能靠种西瓜发家致富也行，只种够他们自己吃的就行，剩下的地用来种其他的农作物，系统出品都是精品，亩産量都是按照後世的粮种来的，就算如今的耕种条件达不到後世那种精耕细作收成也不会差太多。
就是水稻和小麦这两种主食虽然是系统自带但是一直拿不出来，这年头要是有亩産六百斤的小麦和亩産两千斤的水稻，大宋简直就无敌了。
天降金手指太可怕，合理怀疑系统是故意给小麦水稻设置关卡好给他提高生存难度，问题不大，只要寿终正寝之前能把东西拿出来就是胜利。
没有水稻小麦也没关系，现在刷出来的这些已经够用了。
苏景殊耐着性子将州衙门口这片菜地里种的东西都给他们介绍一遍，太子殿下和庞衙内听的一愣一愣的，他们现在不觉得这家夥是文曲星下凡了，这分明就是当世神农！
天呐，神农下凡也不能这麽恐怖吧？
海外到底有多少好东西？番邦人的日子过的未免太好了。
羡慕，嫉妒，以後有机会得亲自去看看。
他们汉人喜欢种地，高産的种子多多益善，拿来吧你。
太子殿下的登州之旅圆满结束，州衙上下开开心心将人送走，转过头继续该干什麽干什麽。
青苗钱已经发了下去，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农田水利，今年还有秋闱，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小小苏通判满心期待登州学子考出好成绩，然而秋闱还没开始他就先收到了京城的调令。
司农寺？官家您认真的？
还有老王，你怎麽也跑司农寺去了？

第186章
*
司农寺，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麽重要部门，事实上也的确不是什麽重要部门。
宋承唐制，开国初年直接继承了唐代中央朝廷的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到现在慢慢演变成两府三司六部九寺五监，权力主要在上头两府三司六部里打转，後面的九寺五监除了大理寺存在感比较高，其他大多只管理部分事物，甚至成为名存实亡的散闲衙门。
司农寺还没沦落到名存实亡的地步，好歹掌管着粮食积储、仓廪管理还有京朝官禄米供应等事，但是和两府三司那些实权部门相比还是不够看。
苏景殊很懵，他记得当官要麽一直在地方打转要麽回来後就被提拔到皇帝身边，怎麽到他这里任期还没满就调去司农寺了？
青天大老爷们，他干啥了？他啥也没干啊！
他在登州干的那麽好，许大人隔三差五就和亲朋好友夸他，眼看着就要秋闱，这时候把他调走算什麽？
谁？谁要摘他果子？！
早就知道官场水深，没想到水能这麽深，不知道他上头也有人吗？
小小苏大人很生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带着诏书就去找知州大人诉委屈。
虽然不知道接任的是谁，但是许大人一定得盯紧点，这时候过来摘果子的肯定不是好人！
他现在就像是住了三年破烂衙门的好不容易上求下告筹集资金修好了新衙门却住不上的倒霉蛋，不光住不上新房子，连修衙门的功劳也没有，还要为花了那麽多钱修衙门负责。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许遵无奈扶额，“继任的通判是你二哥。”
苏景殊：？？？
“我二哥不是留在京城了吗？”
官家舍不得他二哥，下过诏书又收了回去，翻过年跟没事儿人一样谁说都假装听不到，弄得他二哥特意写信吐槽同僚看他跟看祸国妖姬似的，谁见了都想调侃两句。
诏书都收回去了怎麽又把人放出来了？二哥又犯事儿了？
小小苏选择性的将刚才的话忘掉，他和他哥自家兄弟不分彼此，他的政绩就是他哥的政绩，他哥的政绩、唔、也还是他哥的政绩。
“大人，京城最近又发生什麽了？我在登州干的好好的，这时候把我调回去也没地儿放啊。”
许遵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任期没满不重要，你在登州的政绩是实打实的，京中各部的职位大多没有定额，想塞进哪儿都行。”
苏景殊委屈巴巴，“那也不能把我塞进司农寺啊。”
虽然他扒拉出来的种子多，虽然他种出来的粮食産量高，但是他坚定的认为他更适合去其他部门。
官家明鉴，州衙门口这些地真的不是他亲自种的，他只负责捣鼓种子以及和雇来的农人说注意事项，産量高那是种地的农户的功劳，他顶多只能揽一点点。
“谁和你说在司农寺当差都得会种地？”许遵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放宽心，王相公能代管司农寺就说明接下来的大动作不比在条例司的时候少。”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乐意这时候放人。
京城最近吵的又有些激烈，官家的意思也开始让人猜不透，与其回京掺和那些权利争斗还不如踏踏实实在登州种田、啊不、当官。
没办法，诏书已经下来，这小子不想走也得走。
他们是正经官，不能违抗皇命，官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一套在文臣这边行不通。
以这小子的本事回京城也吃不了亏，唔，至少得罪的人肯定比他二哥少。
许大人听过苏子瞻的威名，怎麽说呢，学识很好，在地方的政绩也不错，来登州当通判不会打乱如今的局面，放他外出为官比让他在京城两边都得罪强的多，官家为了保住苏子瞻的青云路也是费了老鼻子的劲。
至于眼前这位，唔，估计和他二哥是两个极端，一个两边都得罪，一个两边都如鱼得水。
希望苏明允打儿子的时候关起门来打，孩子大了要面子，他不混官场这小子还得混。
苏景殊：……
倒也不用这麽说。
苏景殊在许大人书房里唠唠叨叨说了半天，顺便弄明白了京城最近又发生了什麽，然後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家通知其他人。
秋闱不用管了，交接工作收拾行李准备回京城。
新政热热闹闹进行了一年多，成效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即便有青苗钱获利太多这个靶子在前头竖着，某些固执的反对派也不再说新法怎麽怎麽，而是盯着老王进行人身攻击。
某地出现旱灾怪老王，某地出现蝗灾怪老王，某地农田里裂了个大口子怪老王，某地山上崩了块大石头还怪老王。
不管什麽天灾人祸，都往老王身上推就完事儿了。
以前出现天灾好歹是说天子失德丞相背锅，他们现在可好，正儿八经的宰相都在政事堂坐着，背锅的事情全部交给了老王，可见老王吸了多少仇恨值。
好在老王手握实权，反对派的嘴炮并不能真正阻碍新法，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在官家还在坚定的支持新法的时候，反对派们的反对只能局限于嘴上反对。
新法逐渐步入正轨，老王好像懒得和反对派打嘴仗了，既然那麽多人都上奏要废置条例司那就废了，反正现在的条例司也是名存实亡。
苏景殊不知道他们家王叔父是怎麽想的，好像是被骂过头了，有朝臣上奏要废置条例司他也不反驳，只是把支持他推行新政的几位亲信都调去了司农寺。
新法推行了一年多，条例司内部也有很多官员不赞同他，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他已经心里有数，那些打心底里不赞同新法的官员注定和他走不到一起，与其强行留下不如让他们离开。
自请调离的人走个七七八八，条例司能管事的官员也没剩下多少，再好的政策也要能推行下去才能称好，条例司制定出来的政策其他衙门不配合也不行，老王沉思许久，索性将人都调去其他衙门办差。
去年的节奏太快，新法召来那麽多骂名他也有责任，条例司权柄太重不是好事，现在废置总好过将来被官家忌惮。
农田水利相关的事情归司农寺来管，接下来要变动的地方也多和农事相关，且司农寺地位低不显眼，不会像条例司那样招人恨，也好让他们安心做事。
司农寺是九寺中的边缘衙门，老王身为参知政事不能自降身份去那边，不过他的亲信可以，如今的司农寺一把手不是别人，正式老王亲信中的亲信吕惠卿。
这次被调回京城的不只苏景殊一个，在地方推行新法成效显着的年轻进士被调回来好些个，同时被贬出京的京官也有好些个。
有一点他想不明白，官家支持新政毋庸置疑，他也知道经历过庆历年间新政的老臣大多不赞同老王的做法，可他这时候又把文彦博文相公从大名府调了回来，这是想干什麽？
在京城的几位相公看老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天天不是挑刺就是找茬，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不好相处，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全盘反对老王主持的新法，而是庆历年间挨过打不想让老王在同样的地方再跌倒一次。
找茬归找茬，新法还是得继续推行。
文相公不一样，他是旗帜鲜明的反对新法，认为新法从头到尾都是在胡闹，这时候把他调回京城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京城已经有一个持全盘否定态度的司马光，再加上一个文彦博，嘶，老王你多保重。
苏景殊搓搓胳膊，感觉回京也没那麽不能接受，至少看热闹可以近距离看，不用求亲朋好友写信，也不用去许大人那边打探消息，回到瓜田後他自己就是一只快乐的猹。
还有就是，他要回京，庞衙内跟着走吗？
庞衙内当然是想走的，但是他的任期没到，又不想遇到什麽事情都去麻烦他爹，只能眼泪汪汪的送走小夥伴，他自己继续在登州给许大人打下手。
动脑子的事情交给许大人，他就乖乖当个摆设，许大人指哪儿他打哪儿，绝不自作聪明搞事情。
他接下来可以和许大人一起回京城，不要担心他，也不要想念他，留他在登州历练就行，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苏景殊费劲儿的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这反应真的不像一点意见都没有，“要不衙内和太师说一声，让太师出面把你调回京城？”
庞昱摇头，“不行不行，我和我爹说好了来登州就不能随便走，现在去找他也没用。”
他爹本来给他挑的差事在陈州，是他自己放着离京城近的陈州不去非要来登州，只是没想到他才来没多久小夥伴就要走了。
这事儿不怪他们，要怪就怪随便调动官职的官家。
他当时信誓旦旦和他爹说不用他爹管，这时候再巴巴的找过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要求人也不能求亲爹，他要靠他自己的人脉。
景哥儿呜呜呜呜，看在他们玩了那麽多年的份儿上回去後能不能找理由把他也调回去啊？
庞衙内嘴上说着不用不用他自己也行，实际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行李里一起走。
小夥伴在的时候许大人对他和颜悦色，小夥伴不在的时候他不敢保证许大人还那麽好脾气，他可是许大人最讨厌的那种纨绔，秋後算账真的很可怕啊！
苏景殊迟疑的问道，“衙内在登州干坏事了？”
庞昱抽噎，“没有。”
他在登州人生地不熟，干坏事被抓起来他爹连救都来不及救，别看许大人平日里笑呵呵没脾气，人家可是大理寺出来的官，干坏事被抓可能不会被直接砍头，但是肯定能把他扔去沙门岛教育，他才不敢在这儿干坏事。
不对，他在京城也不会干坏事。
“你又没干坏事，许大人为什麽和你过不去？”苏景殊安慰道，“许大人让你干什麽你就干什麽，不想干的话直接他说就行，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他现在实在没本事掺和进官员的调动之中，找他没用，这种事儿还是得找家长。
对不起，是他太没用了，他争取二十年後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呜呜呜呜呜呜。
庞昱吸吸鼻子，“行吧，我去找我爹。”
该低头时就低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景殊：…
…
悲伤戛然而止。
小小苏通判手上的活儿很快交接完毕，虽然前来接任的他二哥还没到，但是时间差不多了也得啓程回京。
他们兄弟俩一个离开登州一个来登州，走官道的话应该能在路上碰到，到时也能见一面。
倒霉的哥哥哦，登州欢迎你。
苏轼对离开京城没什麽感觉，在哪儿当官都是当官，这两年老听他弟在信里说登州多好多好弄得他心痒痒，这次有机会亲自去看看他求之不得。
还是官家懂他啊哈哈哈哈哈。
苏子瞻走的太开心，看的朝中那些见天儿弹劾他的家夥心里很不痛快，你说你都被排挤出京城了有什麽好开心的？不知道京城的官更有前途吗？
笑吧笑吧使劲儿笑吧，回头被弟弟压一头有你哭的。
大苏看似没有将同僚们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转头回家就给他前途无量的弟弟列了个仇家名单。
——挤兑我是吧？我让我弟挤兑回来！
兄弟俩在路上碰头，苏景殊赶路的时候把登州的基本情况详详细细的给他哥梳理一遍，虽然他哥可能不需要，但是需不需要是他哥的事，他现在梳理完回京述职还能再用一遍，怎麽看都不亏。
推行新法是个得罪人的活儿，要是任期内赶上朝廷下令丈量土地更是得罪人。
京东路离京城近，各州都有宗室的官田，之前和小金大腿说潍州那边地主大户用河滩地沙土地充当良田来强征地租，其实登州也没好哪儿去。
登州境内数百顷宗室官田都是不毛之地，每年地租上万贯都摊派到了地方百姓身上，因为那些地归宗室，很多时候地方官想管也管不了。
趁许遵许大人还在登州，二哥到登州後想干什麽尽管干，只要提前和许大人打过招呼，出事儿都能找许大人背。
大苏摸摸弟弟的脑袋瓜，笑眯眯说道，“我先替许大人谢谢你。”
“不客气。”小小苏满眼无辜，“不过许大人只会按规矩办事，哥你到地方也别太能得罪人。”
苏轼眨眨眼，“胡说，哥哥我人缘那麽好，从来不会得罪人。”
苏景殊白了他一眼。
人缘好是真的，可仇家名单那麽长一溜儿，你说你从来不会得罪人？
什麽屁话？

第187章
*
大苏在得罪人这件事上非常没有自知之明，他觉得他在认真和对方讲道理，谁知道对面那麽小心眼说不过他就记恨他。
这是他的错吗？不是！
就算官家在跟前他也还是这麽觉得。
他脾气多好啊，御史污蔑他上任的路上走私货物他都没生气，不过话说回来，京城的官就是不好当，阴谋诡计忒烦人，某些官看上去人模人样实际上手段脏的他都不想说。
京城水太深，不适合他这种实在人。
路上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停两三天给他们兄弟俩说说话逛逛落脚的小城就够了，诉完兄弟情该去京城去京城该去登州去登州。
临分别前大苏揽着他弟神神秘秘的咬耳朵，虽然他的仇家名单写的很长，但是其中有几个需要格外注意，尤其是那个污蔑他走私的御史谢景温。
那家夥当年在地方为官时也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平时相处的时候也挺好，谁能想到会猛不丁来这麽一出。
他们实诚人不和心眼多的家夥打交道，躲不过去就尽量坑回去给他这个倒霉哥哥报仇。
小小苏：啊？我吗？
哥，谢景温当了那麽多年的官，想坑回去难度有点大，弟弟只能尽量保证不被坑。
车队啓程，白五爷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钻进马车感叹道，“京城真危险。”
沈仲元跟着感慨，“人心叵测。”
他们俩在登州时就经常感慨当官和当江湖人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在更是这麽觉得。
以前他们是纯粹的江湖人，只要武功高皇宫大内都能随便闯，天底下就没有危险的地方，现在换个角度看京城，哦豁，走一步三个坑，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被坑出去了。
还好他们一个是只拿俸禄不用干活御前侍卫一个是私人幕僚，实在不行还能回去做个纯粹的江湖人，要是一点退路都没有的话日子就没法过了。
“其实还好，我哥当官当的跌宕起伏主要是被当枪使了。”苏景殊托着脸解释道，“王相公推行新法遇到的阻力很大你们是知道的，朝中把新法批的一文不值的反对派以司马光司马大人和范镇范大人为首，他们有意推荐我哥出任谏官来推翻新法，我哥那性子你们也知道，出口就是得罪人，不光没按照司马大人和范大人的意思否定新法，还把支持新法的大臣给得罪光了。他没当谏官都弄成这样，官家哪儿还敢让他当谏官。”
那些反对派也是，挑人能不能下点功夫，别人的前程也是前程。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旁边俩人越发觉得朝堂险恶。
江湖险恶那是真刀真枪的险恶，朝堂险恶是栽了跟头都不知道到底怎麽栽的。
苏景殊没有打扰俩人的长吁短叹，他只知道回京後要去司农寺，具体是什麽职位还不太清楚。
司农寺的一把手是判寺事，除此之外还有个同判寺，许大人只说老王这些天暂时管着司农寺，吕惠卿是名义上的判司农寺事，那他回去後会被安排到哪儿？同判寺？
在哪儿干活确定了，他的职位呢？
唉，官职差遣忒复杂，脑子转不过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
大宋有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像後世常听到的尚书、侍郎、寺监卿之类的官都有，不过这些官基本上都只有头衔，并没有相应的权利，头衔只用来确定官员地位的高低以及俸禄的多少，所以也称为空官或者寄禄官，这是“官职差遣”体系里的“官”。
而“职”是“职名”的简略称呼，又称贴职，主要有有三馆秘阁官、诸殿学士、诸阁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这些，看名字也知道这些都是文化人能有的学术头衔，和後世的职称差不多。
官职差遣，最後的“差遣”才是真正有权力的头衔，官名中带“判”“知”“勾当”“权”“监”之类限定词的都是差遣，比如知州、通判这些。
唐末五代时这些差遣都是因事而设事毕即撤，大宋开国後这些差遣逐渐固定成朝中官员担任的实际职务，也就是领俸禄看“官”，干活看“差遣”。
两府三司取代三省六部成为权力中枢，中书政事堂发号施令，枢密院掌军政，三司主管民政，两府三司之下再有监司、州、县三级，县之权悉归于州牧，州之权悉归于监司，收监司之权归于朝廷，治理全国的权力框架就出来了。
朝中的文臣都是读书人出身，“官”位高不高不重要，“职”位一定得拿得出手，所谓“一经此职，遂为名流”，高官基本上都有“职”位在身。
不过这些学术头衔除了三馆一阁有具体的活儿干其他都是空头衔，而三馆一阁的头衔就是馆职，一般只会给科举考试考出来的进士和制科考试考出来的优秀人才。
排名靠前的进士们在地方历练三五年，经过朝中大臣推荐并参加考试，合格之後才能获得官职，而排名靠後的的进士想入馆难度更高，毕竟馆阁的职位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的进士都安排进去。
从馆阁到两制，从两制到两府，这是大宋官员晋升的最优途径。
反过来就是，两府相公基本都是两制出身，而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这两制又基本上都是从三馆一阁挑出来的，开头的路子走不好，後面差不多就和权力中心无缘了。
所以说，考试考的好真的很有用。
他的同年在地方历练三五年回京後还要京官推荐再考试，他是第一名他不用，按以往的流程第一名回京就能入馆。
任期未满就回京责任不在他，他在登州干一年顶得上前任干三年，哦，他还把前任干三年干出来的坑给填了，就算後面的政绩和他没关系，前头干的活儿总得给他算上。
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嗯，他就是天下英俊之一。
三馆一阁中最好的是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之後是集贤、秘阁校理，再往後是馆阁校勘、史馆检讨，他都被提前召回京城了，给他个第一等的职位不过分吧？
小小苏大人满怀期待的回到京城，先回家修整一下，吃饱睡好养足精神再去见官家。
钱财足够的话在京城有房産非常有必要，感谢万能的娘亲，回家後有热腾腾的饭菜真是太幸福了。
白玉堂和沈仲元没有打扰苏景殊一家团聚，他们有他们的去处，用得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随时能出现，用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消失的也很快。
江湖出身的人没点独家本事不好混，老沈觉得他们家大人说的闲暇之余当个江湖百晓生很不错，在登州的时候已经试验过，白花花的银子跟不要钱一样只要张嘴就能飞过来。
当然那个钱他不敢都拿，其中有八成都得归公。
归公就归公，混江湖最重要的不是挣钱而是人身安全，小命儿没保障的话挣再多钱也没用，他的武功在江湖上算不上顶尖，归公後留下来的那些足够养活他。
登州那种小地方都能行，京城肯定更能行。
老沈事业心爆棚，进城後打声招呼就消失在人群中。
白五爷不用述职，提前让人把宅子收拾干净回来就能住，他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没有老沈的事业心，但是有一颗藏不住的炫耀心，前脚回京後脚就去府衙找展昭炫耀他们在登州的功劳。
只在信上炫耀远远不够，这种事儿就得当面说。
然後他就扑了个空。
官员任期结束都要回京述职，手上的差事交出去了下一任差事还没安排好的话就只能等着，很多官员为了下一任差事尽快有着落都会选择贿赂上官，不然就只能等到有空缺才能上任。
有门路的回京述完职就能走，没门路的就等个一年半载，要是吏部考核不过关或者是得罪过上官，等上两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每个任期中有那麽长时间的清闲时间听上去很离谱，可大宋的官员实在太多，所以这种情况在官场上是常态。
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在京城生活下去，有些家庭条件不好的会在城外朱仙镇停留。
太宗皇帝下令凿尉氏县界新河九十里拉直了新河，原本在蔡河与汴河交界处的朱仙驿因此发展成集镇，朱仙镇离京城不远，生活成本又比京城低很多，南来北往的商贾、进京赶考的进士还有等待任命的官员在朱仙镇随处可见。
最近朱仙镇多了许多江湖打扮的生面孔，开封府怕江湖人不服管教惹出事端特意增派人手驻紮在板桥镇，展昭近期就一直待在那边。
白五爷没找到人很是失望，他攒了一路的话想炫耀，连腹稿都打好了，结果重点听衆不在府衙，这还炫耀什麽炫耀？
张龙赵虎跟着展昭去了朱仙镇，府衙还有王朝马汉能捧个人场。
不捧不行，白五爷兴冲冲的过来，听到展护卫不在瞬间就蔫儿了，他们要是不管不问还能得了？
等着吧，明儿苏小郎从官家那儿回来还会再来一遍，到时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在府衙，甚至不需要他们特意捧场。
五爷在登州过的真是多姿多彩，听着比他们在京城还畅快，他们也想……
不对，他们不想。
以包大人如今的身份去地方就是被贬，最近被贬的官员已经够多了，他们包大人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王朝马汉跟在包大人身边那麽多年很有长进，如今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看热闹都看不明白，现在提起哪个官员被贬他们能把来龙去脉都说出来。
身在开封府，什麽不灵通都不能消息不灵通。
朝堂现在乱到什麽程度呢？王相公把仇恨都拉到他那儿去，御史谏官们只顾得追着王相公骂，他们包大人已经很久没被弹劾了。
在王相公回京之前，他们没想到朝中竟然还有比包大人更招人恨的人。
一山更比一山高，只要活得久就什麽离谱的事情都能看到。
白玉堂听的震惊不已，功劳什麽时候都能炫耀，八卦听晚了就忘了，在院子里站着不舒服，他们换个地方继续说，这些事情五爷爱听。
王朝马汉刚巡逻回来正好有空，仨人去厨房取了点酒菜，找个亭子开始交流最近的八卦。
公孙策看着仨人风风火火出门无奈叹气，“幸好展护卫不在，不然又得闹上半天。”
开封府已经够热闹了，俩活宝回来天知道能热闹到什麽地步。
包拯放下手里的公文，“无妨，司农寺那边事情多，子安没空天天来府衙。”
公孙策想想司农寺最近的动作，又开始担心苏景殊过去会不会不适应，“大人，条例司刚刚解散，朝臣的目光都在王相公和司农寺的几位大人身上，子安现在过去会不会不太妥？”
他们家大人为官几十载尚且看的胆战心惊，那小子在登州满打满算才两年时间，能适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吗？
在登州的时候有许大人看着，许遵许大人为人正直也爱提携後辈，年轻人去他手底下历练是上上选。
京城虽然也有人照看着，但是被人惦记上的可能也大。
越想越觉得回京不妥，年轻人就让他在地方多历练几年，好歹把任期干满，官家现在未免有些心急。
包拯摇头叹气，什麽都没有说。
朝中局势变化莫测，官家也在成长，皇帝想要集中权力到自己手上很正常，像仁宗皇帝那样随意分权给朝臣的皇帝终究是少数。
当初设置条例司是为了绕开政事堂的宰相让王安石能独立主持变法，如今新法的推行逐渐稳定，官家便不需要朝中有两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中枢。
朝臣的弹劾不是无的放矢，朝廷有一个中枢就够了，若是政事堂和条例司同时发布政令，底下的官员到底听谁的？
按理说应该是听政事堂的，可条例司有官家做後盾，官家的话大过天，条例司的政令谁敢不听？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朝廷也不需要两个中枢。
更令朝臣不安的是，官家似乎开始着手收回王安石手里的权力了。
朝中坚定反对新法的臣子大部分被外放，这麽看官家还是支持新法，可他这时候将全盘否定新法的文彦博调回京城除了打压王安石别无他想。
官家想开疆拓土的心思从来没有掩饰过，如果皇帝能绕开两府直接指挥前线军队，两府三司手里还能剩多少权力就不好说了。
他们不是反对官家收回权力，而是怕君权没有束缚会失控。
当今圣上是明君，太子殿下将来也可能是明君，将来呢？
指望天家代代出明君，不如指望天下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问题是，可能吗？
可能性还不如王安石天天洗澡大。

第188章
*
两年不在，京城也变了模样，最大的变化就是新皇宫建好了。
被炸掉的旧址已经清理干净，官家怕那块儿还有遗留的毒气没敢直接在原地建宫殿，而是在周围圈出来一片地方来重新规划。
衆所周知，大宋的皇宫是在节度使治所的基础上建的，周围都是百姓的住宅，想扩建就要先拆迁民房。
太宗皇帝时想扩建皇宫，大臣们去和周围的百姓商量搬迁之事，可是大多数百姓不愿意搬，扩建皇宫的事情只好作罢。
一直到仁宗皇帝，周围的百姓都能站在宫墙下听宫里的热闹。
前两年官家修皇宫想避开旧址找地方重建，也试着让大臣去找周边的百姓谈搬迁，当时想着极有可能和太宗年间一样铩羽而归，甚至反对的百姓会更多。
故土难离，周边的百姓祖祖辈辈都住在附近，街坊邻里相处那麽多年了肯定不乐意搬家。
没想到峰回路转，皇宫周边的百姓都知道旧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毒，且不说可以理解官家不想再原地建新宫殿，就连他们也怕宫里的毒气弥漫出来影响到他们家闺女媳妇生娃，有能力搬走的都搬的差不多了，现在还留着的都是买不起第二栋宅子的人家。
自从皇宫有毒的消息传开，他们这边房价暴跌，离皇宫越近越没人敢买。
人都是惜命的，官家都不敢住的宅子谁敢住？
现在官家愿意出钱出力帮他们搬家他们求之不得，赶紧的别磨蹭，只要能给他们安排妥当他们立刻搬家。
就……
也算是歪打正着皆大欢喜。
朝堂上的变动牵动人心，不过暂时和苏景殊没有关系。
没人会关注大风大浪中的小虾米，现在的他就是不起眼的小虾米，在地方可以当二把手三把手，回到京城只能给大佬们打下手。
小虾米好，小虾米闷声办事才最安全。
小小苏大人在家休息一天，第二天就带着他提前准备好的述职材料面圣去了。
汇报工作而已，小意思。
新皇宫他还没见过，时间来得及的话还能让小金大腿带他在御花园里转转，免费的皇家园林不看白不看。
苏景殊跟着带路的内侍去皇宫，他是同批进士中最先回到京城的，其他人要麽没收到调令要麽还在路上，第一名和其他人的待遇有点不一样，加上他还有小金大腿帮着在官家面前刷存在感，提前被官家提溜出来也正常。
问题是，来之前也没人和他说有这麽多人当听衆啊。
一般述职都是走个过场，他们现在是在推行新政所以要说的详细些，详细些就详细些，弄成个人发布会是不是有点离谱？
今天应该不是大朝会吧？
政事堂的相公们来找茬他可以理解，怎麽六部三法司也来人了？连包大人都没缺席，真的不是大朝会吗？
苏景殊心里有些打鼓，不过也没有太紧张，一个人听和十个人听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一百个人来听也是该怎麽说就怎麽说。
太子殿下不着痕迹的朝小夥伴眨眨眼睛，非常期待小夥伴接下来的表现。
登州的情况是他亲眼看过的，和周边其他各州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政绩不能他一个人夸，得让朝中群臣一起夸。
应夸尽夸，不要不好意思，他们子安爱听。
苏景殊不知道他的述职现场为什麽会变成个人发布会，但是看小金大腿的样子，事情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
时隔两年，官家又一次见到他亲自点出来的苏三元，面上不由带了几分笑意，“子安去登州不过两年便让登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好诸位大人都在，你来说说这两年都干了什麽。”
苏景殊乖乖应下，“是。”
表演时间到，请各位欣赏他的表演。
太子殿下很了解小夥伴的风格，这边话说完那边立刻让人扛了个架子进来。
都是他在登州见过的东西，架子可以用来放舆图，还有贴好的白纸炭笔小木棍，总之就是复刻之前的讲解现场。
他都看到了，子安带着他亲手画的登州舆图来的，这些东西肯定能用上。
苏景殊：……
殿中大臣们：……
很好，很符合他们对苏家这小子的刻板印象。
苏景殊尴尬的笑笑，悄悄朝太子殿下竖起大拇指，心道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省得他开讲之前让官家帮他准备架子来放东西了。
太子殿下笑的开心，他们两个谁跟谁，不用打招呼也能安排妥当。
苏景殊清清嗓子，面对皇帝以及诸位朝臣开始他的表演。
述职内容已经在他二哥那里演练过一遍，昨天在家又在他爹那里演练过一遍，有老哥和老爹的查漏补缺，第三遍自然是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务必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刚到登州时包大人也在，乳山寨算是程元遗留的问题，那些事情包大人清楚，听起来想必颇为怀念。
阿云的案子闹到朝堂公议的地步，那麽大的动静在场诸位不会没有印象。
後来就是推行新法，新法之事朝中诸位更是心里有数，他们登州做到了一切按照规矩走，在规矩有漏洞的时候还主动去补，补完之後的效果太子殿下亲自去看过，大人们应该已经从太子殿下处听说过。
怯场两个字和小小苏从来不搭边，衆人听他将登州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不知为何有种自己做汇报的错觉。
他们为什麽对登州的事情那麽清楚你苏子安不知道吗？要不是每次都能闹出大动静，谁会在意登州发生了什麽？
刑部兵部还有其他几个参与过登州相关案件的部门一把手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他们不想出现在这小子的述职汇报之中，能不能快点过去？
这小子在登州满打满算待了两年，震惊朝堂的案件就出了三件，除了最开始襄阳王勾结柴世子谋反是满朝文武一致唾骂外另外两件都是吵的不可开交。
别说了别说了，他们好不容易把事情处理完，再说下去待会儿又得吵起来。
听衆们神色复杂，有种今天就不该过来的感觉，但是听到後面关于新法的优缺点後又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说的已经很详细，但是他们还是想让这小子把前头的篇幅用在後面，前面能省则省，後面再详细也不为过。
苏景殊在登州成天下乡视察，对各县各乡各村什麽情况了如指掌，舌灿莲花不如用事实说话，介绍新法成效时便直接以登州治下的某个村寨为例完完整整的说给在场各位听。
村子里有多少主户多少客户，其中老弱妇孺多少人，青壮年又有多少人，村民一共有多少上等良田多少沙土地，平时主要种什麽，有没有可供商贾贩卖的特産。
除此之外还有程元在任之前上交粮税多少，程元在任时上交粮税多少，他到登州後朝廷免了登州境内三年赋税，近期没有数据可以参考，但是可以用粮食産量和人口增长来当数据。
百姓日子过的好才会有生孩子的欲望，要是连填饱肚子都难，孩子生下来也养不活。
这两年登州境内的新生儿多了许多，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户籍肯定比现在漂亮的多。
官家想开疆拓土，军中需要青壮年，後勤也需要人口保障，这年头人口就是生産力，百姓觉得日子过得下去自然就会繁衍生息。
苏景殊洋洋洒洒讲了小半个时辰，殿中君臣听到他列数据的时候懵了一下，好在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之後再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派去地方查看新政推行成效的官员很多，回京後多是说新法利民或者新法害民，说百姓对新法的态度如何，偶尔还会夹杂他们自身的看法，在可信度上就要先打个折扣。
不过查访的官员只会在地方待几天，能看到的也只有百姓的反应，对新法的了解不如在地方实打实干了两年的一州通判也正常。
登州的新法推行是京东、河北、淮南三路中最有成效的，王安石在朝中和反对派吵架一直都是用登州的成效为例，这会儿看大功臣落落大方的介绍新政给百姓带来多少好处心情好的不得了。
越看越舒心，越看越喜欢，这小子比他爹讨喜多了。
条例司制定的新法的确有缺点，但是缺点是一回事儿，能造福百姓又是一回事儿，那些说他新法是祸国殃民的家夥怎麽不说话了？是在事实面前没脸胡搅蛮缠了吗？
太子殿下听的与有荣焉，他在登州时被小夥伴一通噼里啪啦说的半晌没有回过神，看他爹和朝中大臣们刚听到的时候和他一样懵心里就舒服了。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苏子安的汇报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官家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看着他钦点的状元郎竟然有种慈祥的感觉，听完一处意犹未尽，又点了舆图上的另一处让他介绍。
苏景殊手里的小棍棍换了位置，继续介绍那个村落的情况，不过这次就简略了许多。
详细情况他已经写成奏疏呈给官家，汇报情况时挑一个例子细说就够了，说的太多容易听倦，开头扔一个炸弹就够了。
来来来，官家还想知道哪儿有什麽特産？要不要他来报个菜名？
开玩笑的，这麽正经的场合不能随便皮。
总之就是，官家和各位大人有什麽想问的尽管问，答不上来算他输。
乖巧.jpg
在场诸位都有当地方官的经验，苏景殊刚才说的那些他们写奏章的时候也写过，只是写在纸上的终究没有对着舆图说出来直观，天底下也没有多少地方官能对治下情况清楚到这个地步。
写奏章的时候可以翻账本，在官家面前可没有账本可翻。
苏家这小子在他们面前能做到这种程度，即便是提前有准备也很难得。
先前他们还怀疑会不会是许遵给这小子打掩护，现在看来，登州治理成现在这样俩人谁的功劳更大还不好说。
赵曙问的差不多了，让内侍将东西都收起来，然後笑眯眯的问道，“衆卿感觉如何？”
闻弦歌而知雅意，皇帝都这麽问了，在场的衆臣说出来的当然都是好话，夸就完事儿了。
苏子安这个通判当的的确出彩，多夸他几句不违心。
怎麽说呢，不愧是大宋的文臣，骂人的时候引经据典不露脏字将人骂的找不着北，夸人的时候各种溢美之词轮番上阵同样让人找不着北。
连苏景殊都听的脸红，可见杀伤力有多大。
述职汇报圆满完成，苏景殊接下来的官职也定了下来。
殿中丞，直集贤院，同判司农寺事。
第一个是官名，用来发俸禄用的。
第二个是职位，从四品，出门炫耀用的。
第三个是差遣，也就是他具体要干的活儿。
乱七八糟的，要不是已经习惯了大宋就奇奇怪怪的官僚体制，只名字後面那一串官名都能看的头晕脑胀。
升官不是皇帝一拍脑门就能定下来的事情，以他在登州的政绩回京後升官很正常，就算吏部也不能给在衆目睽睽之下给他穿小鞋。
当然，吏部的大人们还是很负责的，肯定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就是了。
殿前奏对结束，大臣们各自散去，苏景殊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着内侍去御书房和官家继续唠。
哦，还要加上对捧哏非常感兴趣的太子殿下。
刚才人多要保持形象，私底下没那麽多人也不用那麽端着，官家脸上荡开笑容，“两年未见，子安又长高了。”
苏景殊下意识擡头看天花板，确定自己没有冲破房顶的可能性才讪讪回道，“谢官家夸奖。”
说他长高了也是在夸他，没长高的还听不上这话呢。
他大宋巨人苏小郎，今天也是又长高了的一天。
太子殿下搞不懂为什麽长辈们见面都喜欢说“长高了”，他们子安才多大，出去历练两年会长个儿很正常，个头不长了才让人心焦。
苏家一家子都是蜀中少有的大高个，他们子安是个小矮子还能得了？
爹爹明明还年轻着，怎麽现在说话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爷爷在夸他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小孙孙。
官家无奈的瞥了儿子一眼，无视臭小子的打岔继续和他的状元郎说话。
这次不光是政事，还有那些海外来的良种，以及唠家常。
在登州过的怎麽样呀？刚去的时候有没有地方官难为呀？吃的习不习惯？住的习不习惯？闲暇无事的时候是不是哪儿有好吃的往哪儿钻？
苏景殊：……
和他娘问的问题差不多。
在登州过的很好，只有他找别人的茬，别人没本事找他的茬。
刚过去的时候没有地方官难为他，都是他在难为地方官。
吃的很习惯，登州靠海吃海，境内还有不少山头，山货海货都齐全，饮食水平不比京城差。
住的也很习惯，太好的房子他住着心里不踏实，程元留下来的豪华版官衙被他改成了官学，他在州衙附近租了个大宅子，太子殿下之前就和他住一块儿，条件也不算太差。
他就差把艰苦朴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官家不用担心。
至于哪儿有好吃的就往哪儿钻……人活着总得有点爱好，他是大吃货国走出来的小吃货，要是不知道登州有那些有好吃好玩的特色还怎麽给亲朋好友写信拉仇恨？
那什麽，官家，话题跨度有点大，咱是不是得拉回来点儿？
事实证明，苏小郎和赵大郎凑到一起正经不了一点儿，旁边再有个纵容他们的老父亲，别说是御书房，就是金銮殿都能变成他苏小郎的说书现场。

第189章
*
关于种子的来源，苏景殊在回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在京城处处受制不好解释，在登州除了知州大人他就是老大，那还不是想怎麽忽悠就怎麽忽悠？
也不是单纯的忽悠，他的确派人从海商那儿买了不少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
大宋的商人遍布世界各地，只要有利可图，海商的胆子就可以无限大。
高産的番薯隔壁安南就有，不过当地禁止薯种出境，商贾没事儿也不会上赶着得罪番邦的掌权人，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给到位，皇宫大内的东西都能弄出去，何况番邦小国种在农田里的粮食。
登州的船不能出海没关系，密州市舶司那麽多海商也不是摆设。
让沈仲元将有人傻钱多的大户收购番邦粮种的事情散布出去，後面的事情完全不用他操心，只需要粮种到手的时候掏钱就行了。
如今南方种的水稻就是外来的稻种，唐时闽商往返占城、安南交易时无意间带回来的良种，回老家种下发现长出来的稻子早熟耐旱御史就慢慢推广开来。
真宗大中祥符年间从福建一次取种三万斛将占城稻推广到江淮两浙等地，占城稻和当地的晚稻配合成为双季稻，所以南方的粮食産量才那麽高。
海外来的高産粮种可遇不可求，但是一旦遇到就能养活无数百姓。
要不是他的水稻和小麦只能在游戏里种，早在两年前他就把种子弄出来了。
以前能从外面找到高産的占城稻，现在找到更高産的稻种再正常不过。
同理可得，以前能从外面找到高産的稻种，现在也能在外面找到更高産的薯种菜种各种种。
他隐约记得番薯就是海商将薯藤混进船上麻绳里带回来的，在南方种下之後很快传开，福建那边山多田少土地贫瘠，在水灾旱灾五谷不生的时候乃是救荒的利器。
年年风调雨顺是不可能的，近些年的天灾虽然不像仁宗年间那麽频繁但是也没少过，想让百姓吃好得靠小麦水稻，救荒的时候管不了那麽多，有的吃就不错了。
巧了，大宋境内收完各种税後还能留够粮食的地方是少部分，照这麽说的话各州县年年都需要救荒。
反正他扒拉出来的东西可以不占用良田，犄角旮旯山沟沟里都能种，能种活就加餐种不活就算，反正怎麽着都不亏。
他觉得很有推广的必要，官家觉得呢？太子殿下觉得呢？
都没意见啊？好的好的，接下来就这麽办。
旁边的父子俩：……
话都让你说完了，他们还说什麽？
不过话说回来，世上为什麽会有又好吃又好种産量还高的农作物？种子太优秀了弄得他们有点不敢相信，像是在做梦一样，那麽好的种子现实中真的存在吗？
小小苏毫不心虚，不要钱的彩虹屁张口就来，“连官家这般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皇帝都能存在，区区高産好吃还好种的粮种当然也能存在。”
他们官家是天命所归，天下英雄尽入官家彀中，再不合理的东西在官家这里也能合理，有觉得不合理的就让他去找老天爷反馈。
官家是天子，当爹的给儿子送点好东西有问题吗？没有！
所谓存在即合理，到他们手里了就都是他们的，给出去的种子泼出去的水，就算是老天爷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收回去。
游戏客服你在听吗？听着的话记得记笔记。
总之就是，种子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官家要是不放心可以让皇庄多种几年，弄清楚每种作物的亩産量和种植需求，哪个怕虫哪个怕旱都记清楚，随手撒山沟沟里种了就不用管的放一起，可以大面积播种需要农人侍弄的放一起，确定不会出现大问题再推广。
遇到事情不要怀疑自己，老天给他们了就说明他们值得。
没错！就是这样！
官家听的哭笑不得，难怪程元会将这小子错认成贪官，就这嘴皮子说他是什麽都不冤枉他。
幸好现在看不出有长歪的趋势，不然他还真不敢把人放出去。
“爹，老是从海商那里采买东西不太方便，朝廷已有市舶司，不如咱们自己组建船队出海交易。”赵顼小声叭叭，“咱们自己组建船队，就算找不到比咱们这儿更好的粮种也能靠贸易赚钱，听说海外的黄金白银可多了。”
官家瞥了他一眼，“你还嫌最近上奏说朝廷与民争利的大臣不够多？”
海商明面上只是商贾，实际上背後都有高官或者宗室当靠山，朝廷已经有市舶司的抽成，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现在还不到动宗室的时候，等过些年时机到了再宰也来得及。
咳咳，总之就是，新法已经得罪了很多人，这时候不能再拉仇恨，等朝堂稳定下来才好再干别的。
这些事情不能说给小孩子听，他们只需要知道市舶司那边暂时一切如常就可以。
不照常也不行，实在是人手不够用。
按理说以大宋官吏的数量缺什麽都不应该缺人手，奈何官吏数量多不意味着都能用，能力参差不齐，人品参差不齐，能力人品都好的官十个里能有一个都是好的。
这几年靠谱的人才先紧着新法来，别的事情往後放。
他也知道海外好东西多，他也知道海商出去一趟能赚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他也知道仅有市舶司来管理海上贸易远远不够，可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干不完啊。
赵顼苦哈哈的拍拍他爹的胳膊，“爹，您也别太着急，身体最重要。”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身体最重要。”
赵曙笑吟吟回道，“放心，看不到富国强兵……”
“爹，您还是别说了。”太子殿下赶紧把他爹的嘴捂住，“我听着瘆得慌。”
小小苏再次附和，“就是就是，不吉利。”
官家：……
古往今来多是太子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他们家可好，养出来了个小管家公。
仨人在书房说了半天，苏景殊原想着汇报完工作还能溜达溜达，结果来了之後只顾得说话了，先是和两个金大腿一起唠嗑，吃过饭後又被小金大腿拽去御花园说话，四舍五入也算是逛了御花园。
赵顼从登州回来後没有闲着，正经事情干的差不多了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成立六扇门。
王相公为了天下太平变法图强成立条例司，他为了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成立六扇门，没毛病。
六扇门衙门放在哪儿他已经想好了，别的地方都不方便，在开封府府衙旁边腾出片地方就行。
和江湖有关的案子交给六扇门，和江湖无关的案子交给开封府，要是两边都掺和那就开封府和六扇门会审。
天呐，他简直是个天才。
朝廷要成立六扇门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六扇门要招揽江湖人的消息也放出去了，他已经让展护卫去朱仙镇安排那些想要投入朝廷麾下的江湖豪杰，等到九月十五他会亲自到六扇门做最後的筛选，大宋的江湖人再也不是被朝廷无视的小可怜了。
苏景殊：如果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真的觉得他们是被朝廷无视的小可怜就更好了呢。
腿啊，您真觉得那些江湖人是过来报效朝廷的？万一人家是来找茬的呢？
九月十五，这个日子听起来就很不太平，他们要玩九月十五决战紫禁之巅？
这是开封，不是北京，他们的皇宫也不叫紫禁城，应该玩不起来吧？
太子殿下计划的很好，“九月十五很好，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热，离消息放出去到九月十五有小半年的时间足够大江南北的江湖人都赶到京城，又不像八月十五那样阖家团圆都放假，这个日子听起来还朗朗上口，再没有比那天更好的日子了。”
有些来京城找茬的江湖人也没关系，有道是邪不压正，江湖正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颗老鼠屎坏了所有江湖人的名声。
他们前有展昭後有白玉堂，陷空岛五鼠身上都有官职，还有那些从襄阳王府捞出来的能用的江湖人，只要老实本分的干活，开封府就要官给官要俸禄给俸禄，不老实也没关系，府衙的大牢欢迎他们。
朝廷的工匠干活很利索，六扇门衙门已经建好投入使用，小夥伴刚回京可能还没注意到，待会儿回家路上留意一下就能看到府衙旁边肃穆壮观的新衙门。
六扇门现在可不是空荡荡的，先前那些暂时安置在开封府的江湖侠士都调过去了，再加上他当朝储君当主心骨，大概可能差不离也能算是个独立的衙门。
“大概？可能？差不离？”苏景殊嘴角微抽，“没事没事，殿下您继续说。”
赵顼挺起胸口，像是要宣布什麽大事，“从放出去消息到现在差不多有四个月，六扇门的牢房已经被找茬的江湖人给塞满了。”
找茬？梦里的找茬！
世上不只有江湖人会武功，有心报国的江湖正道是好的，除恶扬善不乐意和朝廷有牵扯的江湖大侠也是好的，那些仗着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欺负弱小的家夥也敢自称江湖人？要点脸吧！
六扇门招人有标准，符合标准才能进，那些明知道自个儿是什麽货色还偏要过来连官府的名声一起祸害的家夥趁早打消他们的小心思。
苏景殊：……
那什麽，衙门刚成立牢房先满了是不是有哪儿不对？
殿下，这真的值得骄傲吗？
对太子殿下来说，这的确是个值得骄傲的战绩。
刚建好的衙门最先利用上的不是公堂是牢房，这说明什麽？说明他们六扇门执法无情铁面无私，大有成为第二个包青天的潜质。
注：这里的包青天不特指包大人，而是和包大人一样不畏强权的好官。
苏景殊：第三个，第二个是他苏青天。
还有，殿下您就是强权本权，不需要再不畏强权。
太子殿下选择性的忽略小夥伴的话，继续畅享他们的六扇门衙门做起来後会如此威风。
等过些天衙门里有武功高强的捕快充场面，他就给这家夥安排个只领头衔不干活的二把手之位。
主意是这家夥出的，最初的计划书是这家夥写的，就算没空管六扇门的事情也得过来挂个名。
苏景殊搓搓下巴，“虽然我不干活，但是我可以把白五爷忽悠、不、劝到六扇门干活。”
太子殿下立刻改口，“好的，那你当三把手。”
苏景殊：……
论现实还得看他们太子殿下。
或者说，小金大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赵顼眉眼弯弯，“主要是没法和包大人抢展护卫，白五爷也是御前带刀护卫，身上还没有正经的差事，到六扇门来撑场面再合适不过。”
小小苏嗯嗯点头，“是极是极，白五爷到六扇门任职还能顺便把陷空岛其他四位也喊来对不对？”
太子殿下笑的更开心了，“知我者子安也。”
隔壁开封府有御猫展昭，他们六扇门有陷空岛五鼠，只在人数上就胜了一筹。
嗨呀，离成为大宋第二个青天更近了呢。
苏景殊：第三个，谢谢。
赵顼平时表现的成熟稳重像个小大人，在小夥伴面前没那麽端着，畅想完六扇门成立後一统江湖的伟业又开始叨叨他弟，“我的规划好歹有理有据，你不知道二哥儿现在膨胀成什麽样了，他才多大点儿就要去统领皇城司，将来要是和西夏或者辽国开战他是不是还要上战场啊？”
赵二郎人不在御花园，但苏景殊脑子里已经响起了小奶娃慷慨激昂的“饮马翰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二殿下比起来，他们家小金大腿还是挺稳重的。
说曹操曹操到，太子殿下刚提到他那不靠谱的弟弟，结束白天课程的小家夥就凭空出现冲了过来，“哥！你又说我坏话！不许在小郎面前乱说！”
苏景殊迅速站起来避开战场，看天看地看空气，反正刚才的事情和他没关系。
两年不见，小祁国公的声音不像以前那麽奶，但还是一样的慷慨激昂啊。
皇宫里的气氛很是轻快，殿前奏对结束後各回各衙门的大人们之间的气氛却和轻快不沾边。
哦，王介甫除外。
苏景殊在殿上答的太好，登州官员推行新法作出的政绩也不是虚的，之前是人都在登州，现在回了个在登州干了两年的通判，今後再反驳那些家夥新法误国害民的说法就能更加理直气壮。
新法误国害民？怎麽在登州就能造福百姓？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当官的没本事还怪他的政策不行，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老王心情大好，走起路来脚步生风，路过司马光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君实，可要再谈论一下青苗法是否为残民之术？”
司马光：……

第190章
*
朝中大臣对新法的态度区别很大，支持者和反对者上朝的时候唇枪舌战，出了皇宫也不安稳，不知道哪句话戳到对方痛处就可能从口头骂战演变成全武行。
难得老王主动挑衅，其他人就算知道俩人大概率不会打起来也下意识凑了过来。
手脚麻利的往前凑，韩相公富相公包大人这些岁数大的往後躲，免得待会儿拉架的时候出现误伤。
不怪他们反应大，实在是这俩人凑一块儿太吓人，别人吵架他们可以单纯的看热闹，这俩人吵架不行，这俩人吵起来是真的能掀翻朝堂。
新法已经推行了一年多，朝臣的立场也都清晰明了，除却那些埋头做事两不沾的大臣之外大致能分三类。
第一类，支持王介甫变法，王介甫说往东绝不往西，王介甫说打狗绝不撵鸡，就算王介甫是错的他们也能闭着眼睛说成对的，总之就是跟着老王一条路走到黑。
代表人物：吕惠卿，曾布。
第二类，对推行新法持批判态度，也不是反对变动，而是所有条例司的政令他们都能挑出毛病，而且是层出不穷的毛病，主打就是王介甫和他的拥趸在前面横冲直撞他们在後头缝缝补补。
代表人物：政事堂的韩相公富相公，以及苏子安那骂遍朝中无敌手的爹。
第三类，反对王介甫变法，从头到尾都全盘否定认为新法不可行，直言变法是残民之术，隔三差五就上奏反对新法，为了抵制新法甚至不惜人身攻击，和老王的支持者是两个极端。
代表人物：司马光，范镇。
条例司刚成立的时候司马光和范镇就坚决反对，青苗法出台之後更是天天追着王安石弹劾说青苗法害民，说青苗法“是变富人之多取而少取之，少取与多取，犹五十步与百步”。
不过青苗法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施行时的确问题很大，弹劾青苗法害民的不只他们两个，他们也没骂错。
只是青苗法问题虽大，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官家摆明了支持王介甫，条例司就有机会修补漏洞。
第一批散出去青苗钱收回来後获利甚巨，三司将利钱数目公布出来後引起轩然大波，反对派弹劾的奏疏雪花一样飘到官家案前，原以为能让官家下令暂停青苗法，万万没想到第二批青苗钱如期散了出去，弹劾青苗法的官员却被外放了一大批。
司马光和范镇暂时不在外放的名单里，但是他们要是再这麽反对下去，指不定下一批外放官员名单就会出现他们的大名。
气的司马光直接闭门不出，连吵架都不愿意再出面，而是写了三封长信细数条例司成立後侵官、生事、征利、拒谏、怨谤，痛斥老王误国害民要他恢复旧制放弃新法。
司马君实和范景仁这俩人都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改变的性子，执着起来就算是皇帝都拿他们没办法。
司马光为了推辞皇帝给他的认命可以连上五状，范镇更不得了，当年为了劝仁宗皇帝立储连上十九本据理力争，甚至为此待命百余日须发为白，气的仁宗皇帝差点把他一撸到底。
按理说范镇有拥立之功应该在当今官家面前说得上话，可之後他又反对官家尊生父为“皇考”，弄得官家对他是又爱又恨。
俩人都是认死理儿的，让他们服软比登天都难。
更让人没辙的是，王介甫比他们俩还拗。
老王收到三封长信也不生气，甚至学着司马光用写信来反驳，在信上将司马光给他安的侵官、生事、征利、拒谏、怨谤五个罪名一一反驳，顺便在最後将反对派全部骂了个遍儿，并强调变法没错，再多人阻拦他也不会改变推行新法的决心。
虽千万人吾往矣！
某些人因循守旧故步自封还管别人革旧维新？顽固不化！老古板！他们才是误国害民！
开头先把司马君实哄开心，结尾神来一笔和所有反对他的人对骂，不错不错，很符合他王介甫的一贯作风。
就是太得罪人。
俩人写信打嘴仗的风波刚过去没多久，司马君实还在气头上，如今又有登州的反馈证明新法的确能救民于水火，老王你让让他不行吗？
让是不可能让的，王介甫被反对派指着鼻子骂了一年多，好不容易能扬眉吐气，说什麽都不会在这时候让步。
别以为条例司被废置就意味着新法跟着没了，官家只是忌惮他手里的权柄，不是觉得新法不行。
从古至今哪个皇帝不忌惮大臣，君强臣就弱，君弱臣就强，天下终究还是官家的天下，以前官家对当皇帝不熟练事事都要仰仗朝中宰辅，现在官家知道怎麽当皇帝了想收拢权柄很正常。
他在乎吗？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不管官家到底怎麽想，如今朝中能支持变法的只有他王介甫，再怎麽着也得给他留够推行新政的权。
都说文人重名，他求的不是名，而是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
官家想要富国强兵，想要收复燕云，想要平复西夏，想要让大宋江山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统，他们的目的略有不同，但是在富国强兵谋求百姓安居乐业上是一致的，只要官家想励精图治，他王介甫就不会被骂走。
这还有什麽怕的，干就完事儿了。
同去殿前的大臣们生怕俩人当场打起来，好在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是体面人，就算在心里把对方骂八百遍面上也得绷住。
不着急，回家写信批判也是一样的。
司马光的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什麽都没说，袖子一甩加快脚步走开。
旁边的同僚们暗暗松了口气，几位相熟的正准备上前打趣王安石几句，没想到老王在司马光那儿犯过贱後连他们都不放过。
“新法的好坏在于推行新法的官员，若地方官都能像子安一样，何愁天下不安？”
要是所有的官都能和他们子安一样靠谱，天下不就处处都是登州了吗？
吏部的大人反思反思，为什麽苏子安一个第一次当官的新手能干那麽好而吏部选拔出来的经验丰富的官员却干不好。
反思反思，都反思反思。
刚还准备劝架的吏部大臣们：……
司马君实刚才怎麽没动手呢？
磨牙.jpg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要是所有的官都靠得住吏部还考核什麽？
他们不想让所有的地方官都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官吗？
大宋开国百年才出几个三元及第？所有人都和苏子安一样的话你王介甫还怎麽嘚瑟？
生气！不说了！忙去了！
衙门里一堆事情等着他们，傻子才在这里打嘴仗！
于是乎，骂骂咧咧加快脚步的又多了几位。
其他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今天的王介甫太不正经，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衆人嗯嗯啊啊拱手告辞，眨眼间长长的宫道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因为年龄大被挡在後面以防误伤的韩琦富弼包拯：……
老王遗憾的晃晃脑袋，走这麽快干什麽，他还没说尽兴呢。
富弼瞥了他一眼什麽都没说，朝韩琦点点头便迈开脚步走人。
很好，这下只剩韩相公和包大人两个。
韩琦这两年没少给官家上疏说新法的漏洞，看上去像是不支持新法，但是在朝中吵的最激烈的时候也是他一直在和稀泥。
就是吧，今儿这场面连和事佬韩相公都看不下去了。
“介甫，登州一地成效斐然不能说明新法毫无缺点，不说淮南、河北两路，只京东路内尚有官员借新法欺压百姓，如此情形怎能推广至大宋所有州县？”
王安石收敛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麽招人恨，“韩相公说的是。”
他在地方任职十余年，自认为基层理政经验丰富，韩相公在地方的时间比他更长经验比他更丰富，他再怎麽自信也得承认在韩相公面前他只是个後生小辈。
很多事情他觉得他是对的，可时间长了才会发现姜还是老的辣，韩相公提出的意见都有他的道理，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只靠他自己来主持变法还是太难。
设置条例司绕开政事堂的宰相固然方便，可太方便了也是问题，放着那麽多宰辅之臣不用在刀刃上实在浪费，现在这样正好。
虽然人多争议多，但是人多主意也多，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再说了，接下来要动的地方都和农事有关，他已经提前将亲信安排进司农寺，又在政事堂增设中书检证官来编修、详定诏敕条例，同时提举在京百司事务，察访、处置地方事务，尤其是新法之执行情况，四舍五入和条例司没废置前没什麽区别，只是上头加了道保障而已。
来来来，趁今天得空他们到衙门详谈。
包大人再会。
包大人：……
包拯无奈摇头，看着王安石和韩琦走远，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说实话，他不怕朝中对新政争执不休，他怕朝中最後一个能和稀泥的韩相公也被气到对王介甫冷面相对。
变则通通则久的道理他们都懂，嘴上说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实际上死守祖宗之法才是死路一条。
王介甫很有本事，可他实在太能得罪人了。
包大人没忍住又叹了一声，他当了几十年的官，头一次见到比他还能招人恨的。
宫墙外的马车轿子走的七七八八，等包拯出来，外面只剩下开封府的护卫。
王朝马汉迎上来，看他们家大人没什麽不高兴的意思便道，“大人，方才各位大人走的着急，像是後面有狼在追。”
俩人没问宫里刚才发生了什麽，有苏小郎在的地方发生什麽都不稀奇。
包拯笑道，“身後之人猛于狼。”
和让王介甫拦住气个半死相比，还是快快离开为好。
诸位大人各回各衙门，在苏景殊不知道的时候，老王已经帮他拉足了仇恨。
真是可喜可贺。
当天傍晚，在皇宫蹭了两顿饭才出来的小小苏大人回家时特意让车夫到六扇门衙门停一停，正好赶上张龙赵虎带着一串儿犯人在交接。
唔，照这个架势，牢房够不够用都难说。
白五爷有气无力的坐到车辕上，两眼无神，“不是人干的活儿，真的不是人干的活儿。”
他也是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人，自认为什麽大风大浪都见过，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得承认他见识的少。
什麽人呐？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觉得自己是江湖盟主是吧？要点脸行不行？
难怪朝廷一直拖着不肯成立六扇门，不管不知道，真正管了才知道世上有那麽多自诩江湖人的人渣败类。
他现在是官不能随便杀人，可是连打都不能打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景殊看他这反应立刻来了精神，远远朝张龙赵虎打声招呼然後带着蔫儿了吧唧的白吱吱回家。
茶水果盘点心安排上，这才两眼亮晶晶的说道，“五爷，细细说来。”
白玉堂先吨吨吨喝了一壶水，然後长叹一声，“当官真难。”
他以为他们刚到登州那段日子已经够难了，没想到没有最难只有更难，管理正经百姓和管理江湖人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说江湖人都不正经，而是大部分江湖人的确不正经。
白五爷昨天没找到展昭，今天一大早就跑去朱仙镇看热闹，结果热闹没看上，刚到地方就被忙到脚不沾地的展昭安排了一堆活儿。
朱仙镇是个繁华的大镇，里面多是走南闯北的商贾和等待任命的官员，猛不丁涌入那麽多江湖人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太子殿下提前给朱仙镇打过招呼，只是朱仙镇的官员没怎麽在意，几个江湖人而已能闹出多大乱子？
等成百上千的江湖人从各地涌来，负责朱仙镇治安的官员就傻眼了。
他们知道会有江湖人到朱仙镇落脚，可是他们也没想会有这麽多，更没想到这些江湖人大部分都不服管教，吃了教训後才匆匆忙忙找开封府求助。
然後就苦了展昭。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骄傲自大的男人，混江湖的男人尤其如此，都觉得展昭能在开封府当护卫他们也能当，他们不来是不来，只要他们出面区区四品护卫根本不在话下。
其实他们本来不想给朝廷效力，没办法，看展昭和陷空岛五鼠还有那些在开封府任职的江湖人就知道，朝廷给的待遇实在太好，江湖大侠也是要吃饭过日子的。
白玉堂到朱仙镇後不知道听了多少这种说辞，啧，还区区四品带刀护卫不在话下，还要不是朝廷待遇好根本不会效命朝廷，没效命朝廷的时候也没见他们闯出南侠北侠的名声啊。
一个个的本事不大口气不小，要不是展昭拦着他非得让那些家夥知道花儿为什麽这样红不可。
说大话吹牛也就算了，只是讨人厌而已不算什麽大错，更过分的是那些觉得六扇门发了招贤令就自觉高人一等的家夥。
还没进六扇门就开始作妖拿乔欺压百姓，真进了六扇门还能得了？
就这展昭还说是整顿了两个月的结果，没整顿之前得乱成什麽样？
是他不好，他刚见到展昭还嘲笑他两年不见变沧桑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沧桑。
白五爷在朱仙镇干了一天心态都崩了，一想展昭在那儿已经待了两个月接下来还要待一个多月更觉得人生无望。
是展昭的人生无望，不是他的。
天呐，他怎麽受得了的啊？！
苏景殊皱起眉头，“竟然这麽难管？”
白玉堂抹了把脸，“没办法，自以为是的人太多了。”
苏景殊又给他倒了杯水，目光沉沉的想太子殿下知道朱仙镇的情况吗？
不太确定，储君要忙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将全副心思都花在六扇门上，也不会到六扇门衙门坐班，将来真正主管六扇门事务的是名义上的二把手。
白五爷的武功是当世翘楚，不过他的脾气不适合干这种总揽大局的事情，之前在太子殿下面前说要让白五爷当六扇门的二把手，其实他们俩都知道真正的目标人选不是白五爷，而是陷空岛五鼠中的大哥卢方。
卢庄主的武功不是兄弟几个中最好的，可他这个大哥不是凭年纪当上的，没点真本事也降服不了下面几个义弟。
且卢庄主家中巨富，出身巨富之家还能和睦乡党人人钦敬，可见为人处世上很有一套。
最重要的是，陷空岛五鼠在江湖上的名气足够大，朝廷招揽不来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在开封府他们不好抢人，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陷空岛的卢庄主。
陷空岛五鼠在襄阳王的案子上出力颇多，其他四位也都被官家封为六品校尉，和白五爷一样都是只拿俸禄不用干活的那种。
调令已经送去陷空岛，上面说了给卢庄主留够安排陷空岛事宜的时间，算算日子他们九月初才能抵达京城。
这段时间委屈展护卫多干点活儿，也让白五爷熟悉一下当正经官的流程。
现在看来，这个体验好像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我今天进宫，太子殿下想着让五爷担任提点六扇门。”
六扇门是个特殊部门，组织框架直接按照皇城司来，皇城司有提举皇城司一员，下设提点皇城司二至六员，六扇门这边直接搬过来用就行。
提举XX主要负责管理特殊事务，像提举常平司、提举市舶司之类的官，虽然以前是用完就撤，但是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常规的官名。
提举、提点都是管理的意思，一般有这些官的衙门都叫“司”，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像安置老病大臣以及级别高的冗官闲员的提举宫观就不带“司”。
那地儿的官坐食俸禄不管事被称为“祠禄之官”，白五爷和他的四位义兄现在也都处在只拿俸禄不干活的状态，听上去和那边还挺般配。
总之就是，现在不带“司”的特殊衙门又多了个六扇门。
提举六扇门由太子殿下亲自担任，人手充足的话後面会有二到六个提点皇城司，人手不够的话就再说，再往下才是干办、捕快之类的官职。
苏景殊详细解释了一番，忧心忡忡的想着看看白五爷刚才反应大概不愿意当这个官。
然而白玉堂听到他的话眼睛都亮了，“我来当提点六扇门？好！太子殿下有眼光！”
今天他第一次去朱仙镇没经验，明天他一定让那些江湖人知道不是什麽歪瓜裂枣都能吃皇粮。
白五爷捏捏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且等着，看五爷怎麽救笨猫于水深火热之中。”
展昭啊展昭，你就等着认输吧！

第191章
*
白玉堂在苏景殊身边待那麽久也沾了点类似的小习惯，比如做事之前先列个计划，比如充分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今天再去朱仙镇已经来不及，先在家修整修整做个计划，再让他们小小苏大人帮忙看看计划的可行性，然後再去朱仙镇要那些歪瓜裂枣好看。
他还就不信了，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都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处，现在又当官又当江湖人还能让那群歪瓜裂枣给欺负到无计可施？
锦毛鼠不发威真当他是笨猫啊？
苏景殊摸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觉得这个比喻怪怪的，但是看白五爷那麽气愤还是闭嘴比较好。
愿意干就好，人多力量大，六扇门刚刚起步，最需要五爷这种嫉恶如仇的人才。
加油加油，把所有试图浑水摸鱼的歪瓜裂枣都赶出去。
“放心，五爷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白玉堂重重点头，“你先歇着，我去找老沈帮忙。”
奔着六扇门来的江湖人实在太多，老沈消息灵通正好过来把把关，还要找人将住在镇子里的江湖人都登记造册。
不乐意登记也没关系，六扇门不欢迎不听指挥的人。
那些家夥敢在朱仙镇闹事还是挨的揍少，先让他们都去镇子外面那个贴满告示的公示栏看规矩，不认字没关系，找几个嗓门大的差役在那儿念，不信那些人都听不懂人话。
之前闹事可以辩解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之後再说什麽不懂规矩就往死里打。
他就不明白了，什麽地方有江湖人就可以逍遥法外的规矩？那群人来到朱仙镇之後才知道世上有律法这种东西吗？
他们家苏大人说的没错，大宋的文盲还是太多，普及基础教育的任务迫在眉睫，普法工作也得展开，不然天天有人仗着三脚猫的功夫觉得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他老四。
已经被押到六扇门大牢的那些家夥也别放过，衙门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别想关在里面什麽都不干蹭吃蹭喝，夥食费住宿费都想办法交上，不交就别怪衙门狠心要把他们饿死。
规矩照搬登州大牢，人品稀烂无可救药的拉去劳动改造，知错就改的就带去朱仙镇维持秩序，劳动是改造人的最好方法，总之不能让那些歪瓜裂枣闲着。
不用担心那些作恶的江湖人中途逃跑，去老沈那儿找点奇奇怪怪的小药丸喂下去，想活命就识相的老实听话，不想活命那就跑吧。
开封府是正经衙门，六扇门可不一定正经。
唔，不行，还得去开封府和包大人打声招呼，他得确定六扇门能不正经到什麽程度才好和那些歪瓜裂枣斗智斗勇。
他是未来的六扇门二把手，想在六扇门手底下干活至少不能让他看着难受，选人的事情他也要把关。
白吱吱来去匆匆，为了能压展猫猫一头也是煞费苦心。
苏景殊收拾好桌上的点心渣，想着回来後还没见到王小雱，于是去约小夥伴们这几天出门聚一聚。
再过些天就是中秋节，他刚从登州回来不急着上任，官家特许他过完节再去司农寺报道。
都说在地方当官天高皇帝远比待在京城轻松很多，如果和上官关系好那就更妙了，一年休半年都没问题，反正没人敢告状。
但是他运气不好，登州又穷又乱，还正好赶上推行新政的好时候，全登州的官场都在卷，弄得他连过年休息几天都有愧疚感。
这才八月初，离中秋节还有小半个月，足足小半个月的假期，听上去怪陌生的嘿嘿嘿。
而且秋闱就在中秋节前後，登州那边的学子他鞭长莫及，京城的王小雱却能收到他的慰问，正好全了他的一片爱学生之心。
没有记错的话周勤这届也要下场，好长时间没有写信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先打听打听再说。
苏景殊盘算着聚会能拉来多少人，震惊的发现数来数去也数不出来几个。
同年进士大部分都在地方没回来，留在国子监的同学都在准备近在咫尺的秋闱，唔，他这个时候找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们备考？
算了算了，考完试再聚也行。
苏景殊想好之後起身去找他爹，今天出门之前老爹再三强调让他别出风头，他觉得他完美的达到了老爹的要求，殿前奏对的时候除了官家都没有别的大臣问他话，可见他一点儿风头都没出。
低调低调，他就是这麽低调的人。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消息从各位大人口中传遍各个衙门再传到苏洵耳朵里，老苏看着信誓旦旦说他进宫面圣时小心谨慎一点风头都没出的小儿子，很想知道这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到底是和谁学的。
夫人出门在外惜字如金，他说话也从来都是有理有据，哪像这小子说什麽都是张口就来。
到底随了谁？
苏洵很苦恼，可儿子大了又不好说太多，只能作出严肃的样子让他今後注意谨言慎行。
朝堂上看着还有的乱，家里仨儿子已经贬出去了俩，他不想这臭小子刚回来没几个月就踏上另外两个臭小子的老路。
原以为子瞻能在京城多留几年，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又转回去了。
“爹您放心，我说话有分寸。”小小苏乖的不行，“如果我被贬出京城，那肯定是别人的错。”
苏洵：……
心累.jpg
行吧，至少心态不错，不会因为被贬而郁结于心生出病症。
别人家儿郎被贬都是一大家子跟着提心吊胆，他们家不一样，就他儿子这心态别说在京城周边打转，就是被贬到岭南贬到琼州他都不担心。
心大，随他。
只要看得开，别的什麽都不是事儿。
当官哪有不被骂的？当官哪有不被贬的？
起起落落很正常，一帆风顺的才稀奇。
臭小子比他还能说，老苏也懒得再和儿子掰扯大道理，“你这些天好好玩玩放松放松，过完中秋收心好好办差，如今的司农寺不比从前，那儿的差事马虎不得。”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知道，我一定好好玩。”
苏洵：……
合着就记住前半句。
苏景殊到老苏面前露个面就跑，日头偏西，他娘和他姐结束工作回家，身为家里的吉祥物他得去迎接。
嗨呀，除了娘和姐姐面前谁还把他当小孩儿？
还有嫂嫂哈哈哈哈哈哈。
这年头官员上任大部分都带着家眷，三嫂跟着三哥去了洛阳，原本二嫂也要跟二哥去登州，但是二嫂临行前查出有孕，他娘实在不放心，于是就让他二哥孤零零的上任去了。
二哥多雇点仆从护卫，仆从护卫的工钱家里出，大男人行走官场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别离了媳妇就哭哭啼啼。
据姐姐说当时的二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让他娘这麽一说愣是给逼了回去。
噫，好惨一苏子瞻。
小小苏在家当团宠当的不亦乐乎，差点忘了过完中秋节就要去衙门干活。
他怕打扰小夥伴温习功课没有主动去找，本该闭门温习功课的王小雱自己却找上了门。
看那黑眼圈就知道这是个患上了考前焦虑的可怜娃。
王雱一直觉得他心态很稳，秋闱而已不用紧张，可真到了要下场考试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心态其实没那麽稳，“景哥，你考试之前紧张吗？”
“紧张。”苏景殊诚实的回道，“但是青松兄比我更紧张，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我们考前特意去找公孙先生算了个命。”
别的算命先生不确定靠不靠谱，公孙先生肯定靠得住。
算出来的结果好他们就信，结果不好就当是胡说八道，以公孙先生的体贴肯定挑好的说，所以他们下场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结果王小雱也知道，他和青松兄果然都考上了。
公孙先生真不愧是半仙儿，算命就是准。
王雱听的一愣一愣的，公孙先生还会算命？考前算命真的那麽准？那他现在去找个庙拜拜还来得及吗？
苏景殊再次诚实的点点头，“来得及，考前庞衙内拜了好多个寺庙和道观，到哪儿都去求文曲星君保佑，最後结果你也看到了，果然很管用。”
王雱：瞳孔地震.jpg
苏景殊继续，“所以不用紧张，走，我先带你去找公孙先生算一卦。”
先算个卦，算出来好结果後什麽都别管坚信不疑就行，然後晚上在家双手合十拜拜文曲星君，一套流程走完最低也得是个三甲进士。
王小雱握紧拳头，“好的景哥。”
虽然一听就是胡说八道，但是他信。
一套流程走完，他最低也得是个三甲进士。
开封府府衙，公孙先生时隔三年再次赶上这见鬼的场面嘴角直抽。
再说一遍，虽然他经常扮做算命先生，但是他真的不是算命先生。
他为什麽会觉得这臭小子在地方历练过後会变得稳重？谁给他的错觉？
不管怎麽说，温柔可靠的公孙先生还是起了一卦哄走两个娃。
八月十五很快到来，苏景殊过了个热闹的中秋节，这才收心去司农寺报道。
之前听他哥说过吕惠卿不好相处，现在吕惠卿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看在老王的面子上他们应该能和平共处吧？
不确定，先看看。
苏景殊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司农寺报道，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喊了好些天没着家的白五爷一同前往。
离九月十五越来越近，朝中没怎麽关注新成立的六扇门，江湖上却都绷紧了神经想知道究竟有哪些正道大侠会被朝廷招揽。
干过坏事的江湖人更紧张，以前朝廷不管那些自诩正道的家夥还会联合起来替天行道，现在朝廷把那些喜欢替天行道的家夥聚到一起，江湖上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吗？
对那些恶人来说欺淩弱小是他们有本事，别人仗着武功高抓他们见官就是多管闲事，不管发生什麽都是别人的错，他们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是快意恩仇，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叫什麽闯江湖？
巧了，六扇门成立後主要管的就是这些“快意恩仇”，其次才是协助其他衙门处理政务。
开封府是正经讲理的衙门，六扇门也是正经讲理的衙门，但是六扇门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一把手锦毛鼠白玉堂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最重要的是，白五爷武功足够高。
展昭脾气好有耐心给涌入京师的江湖人讲道理白玉堂可没有，他更喜欢先打一架再讲道理。
对方不听的话就再打一架。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实在不听的话打第三架也不是不行，不过到时候会不会演变成单方面痛殴他就不敢保证了。
在白五爷的铁血手腕下，朱仙镇外的告示栏终于起到了用处，六扇门大牢也慢慢宽松起来。
人就是这样，打不到身上不知道疼，挨打了才知道什麽叫安分。
朱仙镇的治安迅速恢复良好，在白玉堂大魔王的阴影笼罩下甚至比江湖人士涌入之前更好，连往日在街上游荡的地痞流氓都不敢再随意生事。
白五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拉着展昭全镇巡逻五六圈，然後忍无可忍的展护卫就被气跑了。
“五爷说什麽来着，这种事情还是得五爷来干，他展昭不行。”
小样儿，当他在登州这两年是白干的？
若是平时苏景殊肯定和他一起查漏补缺，现在不行，现在的苏大人满脑子都是职场相处法则，分不出心思去管朱仙镇的六扇门人员招聘。
前路莫测，带个武力值超高的小夥伴陪着才安心。
中秋节假期结束後第一天，小小苏大人带着锦毛鼠侍卫来到司农寺衙门。
本朝大部分衙门都在皇宫附近，六部九寺基本上都在一起，在这儿当差非常适合串门。
司农寺衙门上上下下已经被通知他们的新同判寺今日上任，周边大小衙门都听过他们苏大人的名声，今天第一次见面都好奇的很。
司农寺一把手吕惠卿早早来到衙门，等到他的二把手过来立刻热情的迎上去，“子安果然和王相公说的那样一表人才，这位就是在登州协助子安推行新法的白护卫吧？久仰久仰，白护卫也如传闻中一样俊朗无双啊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回以同款热情，“回大人，下官正是前来报道的新任同判事苏景殊。”
噗呲噗呲，情况有变，五爷谨慎行事。
说实话，他以为吕惠卿这个一把手见到他後会先上上下下扫一遍刺几句“不过如此”然後冷漠无情的走开。
不光他哥说这人不好相处，他从别处打听到的也都是不好相处。
除了老王父子。
王相公和王小雱跟吕惠卿关系太亲近，他们俩的话不具备参考价值，所以他搜集资料的时候就直接略过去了。
现在看来，好像省略的有点早。
吕惠卿热情的将人迎进屋里，将司农寺的现状以及人员都介绍了一遍，说完之後忽然叹了口气，“子安你不知道，虽然王相公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朝中有眼无珠之人太多，相公现在是举步维艰。幸好子安回京让那些人知道新法无错，为兄在此先谢过贤弟。”
苏景殊：……
白玉堂：……
苏景殊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大人无须客气，王相公、王相公身边有您这样的贤才，再难的事情都不算难。”
想到老王这些天舌战群儒的战绩，他实在说不出“举步维艰”这四个字。
救命，顶头上司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老王明明是谁碰紮谁的仙人掌，他真的不是谁来都能欺负的小白花啊！

第192章
*
吕惠卿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更可怕的是，他的热情不像是演的，而是真心觉得苏景殊来到司农寺当二把手是天大的好事。
别看司农寺不起眼，关键时刻能起到大用处。
虽然在这儿当官不像在其他衙门那样风光，但民以食为天，在司农寺一样能干大事。
朝中有人好办事，他们有王相公做後盾，能发挥的空间还是挺大的，贤弟今天第一天来不用忙着干活，他们先来畅谈一番。
苏景殊：……
白玉堂：……
虽然但是，这真的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白五爷确定这儿没什麽需要他的地方後就找借口走人，开封府六扇门和六部九寺衙门不在一块儿，他现在回去还赶得上看新一轮的热闹。
之前涌入京师的江湖人已经被他收拾老实了，架不住还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虽然那些新的歪瓜裂枣刚开始找事儿就会被抓起来翻不出什麽风浪，但是看他们气急败坏还是很有乐子看的。
大人回见，他先走一步。
苏景殊：……
行吧，他一个人也可以。
吕大人来来来，咱们好好唠唠。
这一天，苏大人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传言不可尽信，没有相处过就没有评价权。
这一天，吕大人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传言可以相信，他这位苏贤弟和传闻中一样妙不可言。
下衙时间到，衙门里的官差热情不减，苏景殊笑的比他们更灿烂，别的不说，凭他在登州州衙门口开的那麽大一片地他就敢说他比吕惠卿这个一把手还精通农事。
比不过世代耕种的农人还能比不过官？
大家夥儿不用担心，来司农寺办差他算半个专业的。
纸上谈兵也是谈，虽然他实践经验不足，但是他理论经验丰富，这就足够吊打朝中大部分官员，再没谁比他更适合来司农寺当差了。
同僚们放宽心，他就算不能带领大家走上巅峰也绝对不会拖後腿。
司农寺衙门热热闹闹，惹得附近其他几个衙门的官差都探着脑袋往里看，得知今天是司农寺新来的同判寺上任才了然转头。
新上任的同判司农寺事苏大人啊，懂了懂了，热闹是应该的。
苏景殊在同僚们的热情招呼下上了自家马车，一放下帘子就瘫在车厢里疯狂揉脸。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再笑下去脸都要僵了，世上怎麽会有这麽热情的工作场所，以後天天都这样还能得了？
老王，你到底和司农寺的官员说什麽了？他来之前是刚开过动员会吗？
马车渐渐走远，衙门里只留下值班的官吏，吕惠卿收拾好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夫送他去王安石家。
司农寺是边缘衙门，有追求的官员都不太乐意往这边来，他们更倾向于去那些实权衙门。
实权衙门好晋升，身在官场谁不想冲到最高处，在边缘衙门蹉跎太多时间不利于以後的晋升，苏贤弟三元及第又有政绩，回京後直接进两制也是可以的。
从两制到两府，以这人的能耐，大宋会出现一个最年轻的宰相也说不定。
一边是睁眼可见的坦荡前途，一边是不知成败的新法新政，苏贤弟对王相公的安排有意见也正常，不过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被王相公夸奖的肯定不是坏人，他们在司农寺一样能大有作为。
吕惠卿之前还担心和二把手相处不来，毕竟这位二把手的两个哥哥都是他的同年，还是关系不太好的那种同年，兄弟肯定比同僚亲近，苏子安很有可能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对他有偏见。
接下来的新法几乎都和农事有关，司农寺内部意见达不成一致不是好事，他还想着让王相公别把苏子瞻苏子由的弟弟调到司农寺，只是被王相公驳了回来。
好在亲兄弟的主张也不是完全一样，苏家还是有个明眼人的。
相公慧眼识珠，他自愧弗如。
苏家门口，白五爷算着时间溜达过来，看到半死不活的苏景殊笑的不行，“大人，司农寺衙门的氛围如何？是不是比待在登州州衙还要如鱼得水？”
苏景殊瞪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要不是这家夥已经被安排到六扇门镇场子，他非得把人拉去司农寺和他一起感受同僚们的热情似火不可。
白玉堂笑的停不下来，“衙门热闹多好啊，比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强。”
觉得司农寺待不下去的时候就到六扇门的牢房里转转，看完里面那些糟心玩意儿後干活肯定有动力。
苏景殊撇撇嘴，“不，看完里面那些糟心玩意儿後只会觉得粮食太多把他们喂的太饱了。”
别想把他忽悠过去，他也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
白玉堂笑完之後没有跟他进去，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干，苏景殊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看的家里其他几个人稀奇不已。
老苏兴致勃勃的凑过来，“怎麽？被难为了？”
“怎麽说话呢？”程夫人屈起手肘戳了他一下，然後温温柔柔问道，“是司农寺的同僚不好相处吗？”
“不是。”苏景殊重重叹气，“就是太好相处了才让人头疼，热情的让我招架不来。”
老苏闻言很是失望，“爹还以为吕惠卿会对你横眉竖眼各种挑刺儿。”
苏景殊幽幽开口，“第一天上任先因为左脚迈进衙门被顶头上司骂一顿是吧？爹，您可真是亲爹。”
“爹当然是亲的。”苏洵煞有其事的说道，“如果去司农寺的是你俩哥哥，他们俩还真可能因为左脚先迈进衙门就被吕惠卿嘲讽一顿。”
尤其是他们家子由，那小子之前在条例司没少和吕惠卿吵架，这是子由被派去洛阳坐冷板凳了，要是留在京城也被派去司农寺，天知道里面能热闹成什麽样子。
苏景殊看他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麽都没有说。
老王又不傻，之前在条例司已经吃过人心不齐的亏怎麽可能让司农寺还和条例司一样有反对新法的官？
话说他们家这阵营划分也是够复杂的，老爹不当官是不当官，但是骂起人来比御史谏官还犀利，合理怀疑司马光举荐他二哥当谏官是得不到老苏之後的退而求其次。
他们三兄弟一个身在条例司却坚决反对变法于是被打发去了洛阳，一个原本职位和变法毫不相关但是两边都得罪被打发去了登州，剩下个他身在登州却因为推行新法成效卓然被调回京城进入老王的心腹团队。
谁见了都得赞声离谱。
不过看老爹这反应，最离谱的还得看他们家老爹。
哪有期待儿子刚到新工作地就和同事闹矛盾的啊？
程夫人实在看不下去，拖着老苏回房教训，苏景殊目送亲爱的父亲大人消失，这才收拾收拾心情回他自己的院子。
在京城当官也不错，有老王在前面挡着没人敢找司农寺的麻烦，在别处要担心同僚不好相处，司农寺的官员都是老王精挑细选出来的，别的不说，至少干活儿的时候都是一条心。
连最不好相处的吕惠卿都能和他和平共处，司农寺的其他官员更不用说。
司农寺的官员调整早在条例司解散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他回京之前老王就已经在司农寺宣传过登州新政的实施现状，而他殿前奏对之後老王又不遗余力的宣传在各个衙门宣传他的能力，目前来说不只司农寺对他热情，他要是去其他衙门串门其他衙门的官员对他也会这麽热情。
如此一来，他几乎可以看到他在司农寺的日子会有多舒坦。
当官难的永远不是工作内容，而是工作相关的人际交往，老王提前将人际交往上的阻碍给他清扫完毕，他要是再干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这不比亲爹靠谱？
唔，这话不能让老苏听见，他们岌岌可危的父子情经不起这麽大的打击。
在京城当官的日子比苏景殊想象中轻松的多，熟悉了司农寺的情况後就全身心投入进去干活，司农寺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以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听上去事情不多，其实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也很繁琐。
掌管禄米供应要和三司打交道，平粜利农之事要和各路转运使打交道，条例司解散後青苗法、农田水利法都由司农寺负责推行，这个衙门今後只会越来越忙。
为了应对越来越多的活儿，官家还特意给司农寺增设了好几个寺丞和主簿的职位。
青苗法如今只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施行，老王比谁都着急推广到全大宋，但是在漏洞解决之前说什麽都不能推广。
问题提出来容易，解决办法也有，只要地方官能按照政令行事，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儿，地方官收到政令後不可能全部按照那短短几句话来。
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政策也要因地制宜，地方官太死板一样办不好差事。
老王要将青苗法推广到全国，对政绩好的官员，比如他苏景殊，推行新法干的好就会提拔，可什麽样才是干的好呢，绝大部分官员都觉得把青苗钱都散出去再收回来就是好。
朝廷要推广青苗法不就是为了那些利钱？
虽然朝廷一再强调青苗法是为了救民不是为了敛财，但是三路大部分官员还是觉得这条政令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在今年三司公布青苗法获利的具体数目後，这麽觉得的官员就更多了。
推行青苗新法=放贷，放贷就要连本带利收回来，四舍五入只要发下来的青苗钱尽数贷出再连本带利的回来这部分政绩就到手了。
至于推行过程中的弯弯绕绕，那不重要。
大宋那麽多州县，朝廷还能挨个儿盯着不成？
骂也不行，当时老实了扭头又故技重施，弄得现在老王看到哪儿上报说百姓夸青苗法实施的好心里就来气。
百姓夸青苗法实施的好？百姓知道青苗法是什麽东西吗他们就夸？
把他当傻子糊弄是吧？
老王很生气，但是气也没办法，只能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农田水利上，看看今夏的青苗钱散敛情况会不会比去年好些。
然而并没有。
有去年连本带利收上来的钱当本钱，第二批青苗钱散出去後获利更多。
的确有很多贫民因青苗钱获利，但也有很多原本家中小有余钱的人家因此破败，和那些因青苗法而家破人亡的人家相比，贫民还不上钱都不算是问题。
第三轮青苗钱已经散了出去，今冬十二月就要连本带利收回来，要是情况再没有好转，别说推广到全国各地，或许京东、河北、淮南的青苗新法都得暂停。
王安石很苦恼，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再三和派往各地的提举常平官以及其他负责新法的官员强调宁可成效不好也不能扰民。
那些话能有多大用处他已经不抱指望，只求情况不要越来越坏。
当初韩相公说按照他的安排青苗法非但帮不了穷人还会压榨富人，闹到最後就是官府明目张胆的剥削百姓，到时他王介甫就是人人唾骂的聚敛之臣。
韩相公这麽说的时候他还不服气，挨骂就挨骂，他在地方为官时能散青苗钱帮百姓度过青黄不接的日子，大宋那麽多为国为民的好官，不可能因为几个贪官就坏了大局。
韩相公反复说地方官会强行将青苗钱摊派给富户导致民间大量富户沦为贫民，他还自以为是的觉得韩相公是偏心富户不管贫民的死活，地方官再怎麽摊派也摊派不到韩家头上，何必一直强调新法对富户不友好？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名声算什麽，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然而事到如今，时间并没有证明他一直是对的，反而证明了韩相公说的没错，他好好的青苗法真的生生让那群龟孙子给弄成了上掏空富户下掏空贫民的聚敛之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王最近非常暴躁，虽然他人不在司农寺，但是司农寺衙门依旧有种到山雨欲来的感觉。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刚入冬没多久，陈州那边就传来饥荒的消息急需朝廷赈灾。
饥荒多发生在春夏青黄不接之时，冬天有秋天收下来的新粮，就算交完地租赋税也不至于刚入冬就没有东西吃。
奈何陈州连着好几年大旱，庄稼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实在艰难。
青苗法原本就是为了救济百姓而推行，可陈州的地方官着实过分，宁肯眼睁睁看着治下百姓冻饿而死也不肯开仓放粮。
陈州离京城不远，这麽近的距离京城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没想到朝廷却灯下黑毫无察觉，直到陈州百姓闹到京城告状才发现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时隔几个月，庞昱终于从登州调回京城，一事不劳二主，庞太师和老王打了声招呼就把儿子塞进了司农寺。
赈灾放粮这种事情没难度，庞太师想着儿子身上没一点政绩实在不好看，于是就把人塞进了赈灾的队伍里。
庞昱性子直胆子还小不敢搞什麽贪墨赈灾粮的小手段，钦差去赈灾他去监督钦差，事情结束後多多少少也能算他点功劳。
以前总觉得孩子没本事不是大问题，现在想想，还是得有点用才行。
娃比娃愁死爹啊。
苏景殊：！！！
陈州放粮？！
衙内，这一趟真的非得去吗？
庞衙内对接下来的陈州之行很是期待，动脑子的活儿他干不了，监督钦差让钦差不能和地方官同流合污还是可以的。
他都想好了，为了避免钦差大人避着他悄悄干坏事，去陈州後他直接和钦差大人住一间房，再去六扇门请个擅长医毒的捕快当护卫，钦差大人去哪儿他去哪儿，务必让陈州百姓都吃上朝廷的赈灾粮。
苏景殊本来想劝他不要去，但是看庞昱那麽期待又忍住了。
也是，他认识的庞昱又不是戏文里的庞昱，既然庞衙内肯定不会干出欺男霸女贪墨赈灾粮的事情，让他去陈州又能怎样？
去吧去吧，争取回来後能得到官家的嘉奖，到时候庞太师肯定高兴。
苏景殊拉着小夥伴叮嘱了半天，庞昱嗯嗯嗯无脑答应，放心放心，他肯定不干坏事。
赈灾刻不容缓，诏书下来後被点到的官员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了陈州，苏景殊送走前去赈灾的司农寺同僚，脚步一转去了王安石办公的衙门。
陈州灾情和地方官强行摊派青苗钱有关，事情查出来後朝中弹劾王安石的奏疏多到数不清，老王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连吃饭都是在书房将就着吃几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朝中反对派本就不满青苗法，这下可好，连饥荒都弄出来了。
也是他的疏忽，连京城周边的意外都没能注意到，这是有天灾催化导致百姓忍无可忍进京告状，那些没有天灾的州县呢？会不会有地方官比陈州的官还过分？
虽然陈州大旱已经持续了三四年，但是他已经能猜到那些弹劾他的家夥会把旱灾的出现也推到他身上。
华州山崩都能怪他，陈州大旱自然也能怪他。
苏景殊小心绕开地上散落的纸张，规规矩矩的行礼打招呼，然後退回去把书房的门关上。
老王：？？？
“什麽事这麽紧张？”
“王叔父，小侄昨夜心血来潮或许有了破局之法。”接下来的事情得关起门密谋，小小苏连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喊叔，“先说好，不管能不能行，叔父都不能说这主意是我出的。”
官员的人品靠不住怎麽办？责任终身制了解一下。

第193章
*
苏景殊狗狗祟祟关起门来和老王密谋，主要是这事儿实在太拉仇恨，有老王扛着还好，那些即将被责任捆绑终身的家夥要是知道主意是他出的鬼知道能使出什麽招数来对付他。
他还年轻，不想拼搏未半就中道崩殂。
而且这事儿也不能怪他，要不是某些官员的人品太靠不住，他也不至于想出这麽个法子来用律法强行提高他们的道德底线。
绝大部分官员敢在任期胡作非为都是因为任期结束後再出事就和他们没关系，任期内不被查到就是胜利，哪管下一任下下任洪水滔天。
地方官轻易不修官衙就是这个道理，在任的官员辛辛苦苦申请资金翻新官衙，自个儿没住几天就得让给下一任，不漏风不漏雨的新官衙全让继任者给享受去了。
翻新官衙要花钱，花出去的钱要走公账，而地方官离任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任期内公账是支出多还是收入多，账本越漂亮就越能证明官员的能力。
前任太能折腾对继任者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轻轻松松就能地方财政看起来有好转。
所以地方官上任的第一件事都是查账。
别管账目能不能曝光，到任时都得查个明明白白，不然就有给前任前前任乃是几十年前的前任背锅的风险。
大宋冗官冗费是老毛病，各地官衙或多或少都有亏空的问题，任期内不出事儿还好，一旦问题在任期内爆出来，会不会往前追究不好说，在任的官员肯定逃不过去。
同样的，如果有本事把账本做的漂漂亮亮，只要任期内不出问题还不让继任的官员看出端倪，能贪污多少只看能吞下多少。
更有甚者连假账都不屑于做，只要靠山足够大，继任者就算查出来公账有亏空也不敢声张，只能祈祷任期内别出事好把雷丢给下一个继任者。
责任终身制出现就不一样了，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在任期内出事都得出来负责。
苏景殊将责任终身制的概念详细说了一遍，然後眼巴巴的看向老王，他觉得这法子除了得罪人外没别的毛病，王叔父觉得呢？
直接推广到全朝堂有点难度，只应用到新法上应该问题不大。
後世的责任终身制也不是随处可见，主要是用在工程质量和政治责任方面，所以搞工程的和当官的签字都非常谨慎，生怕不小心承担了不该承担的责任。
王安石若有所思，“的确是个好主意。”
地方官强行摊派青苗钱主要就是为了政绩，他们干个三五年就走，百姓却不会三五年就被榨干，等三五年後政绩到手，那些快要被榨干的百姓会有继任的官员接手，到时候不管是造反还是民乱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要是能往前追责，地方官就得为以後着想，办事的时候也会谨慎许多。
比起政绩平平辗转地方，还是高升之後体验到权力的滋味却因为以前的过失被贬下去更难以接受。
不错不错，这法子好的很，不愧是他们子安，脑袋瓜就是好用。
老王行动力极强，当即铺纸提笔将他的想法写下来，稍後再润色润色，明日一早就去和官家说。
苏景殊看他的主意能起用用处也很开心，眉眼弯弯继续道，“王叔父，您写奏章的时候说主意是您出的就行，千万别提我。”
王叔父已经得罪那麽多人了不在乎再多得罪点，他不想英年早逝，存在感越低越好。
王安石擡头，“此事若成便是大功一件，子安当真不要？”
苏景殊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功劳是很好，但也要有命拿，他可以比王叔父更能拉仇恨，但是他扛不住啊。
所以说，扛仇恨这种事情还是得大佬来，小虾米在角落里老实待着就行，万一露面被发现就要变成炸虾米被嘎嘣掉了。
王安石笑道，“这法子若是能行，朝臣那边我来扛，但是官家那儿还是得知道主意到底是谁出的才行。”
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他还没到和小辈抢功劳的地步。
不过这小子的担忧也有道理，责任终身制太得罪人，在他能抗住铺天盖地的谩骂之前还是低调点好。
小小苏：弱小，可怜，但能搞事情.jpg
苏景殊没在老王书房多待，说完之後就飞快离开，走时还不忘把书房的门开成来时的模样。
王安石：……
傻小子知不知道什麽叫欲盖弥彰？
下次来得好好教教他怎麽才是正经的密谋。
苏景殊回到司农寺衙门，衙门里的同僚都在忙碌，虽说钦差团队里已有司农寺的官员，但是放粮这种事情还是得留在京城的他们来处理。
如今各方都在盯着国库，稍微有哪儿不对劲都会被揪出来，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贪墨粮食，但是来往运输的正常损耗又不能不算，幸好陈州离得近，要是去的地方太远怕是整个司农寺都得被打成贪官。
正常官员都知道运粮途中有损耗是正常，架不住秋闱刚过，京城聚集了大量等待春闱的读书人，那群读书人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到处挑毛病，看到问题不分青红皂白先骂了再说。
虽然他们也都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但是现在回头看看，当年的自己真是招人烦啊。
人不轻狂枉少年，朝中大臣谁没有过路见不平执笔就喷的时候，城里的读书人骂就骂了，一般也没人和他们较真。
春闱三年才举行一次，成绩出来後那些学子当官的当官返乡的返乡，热闹也就热闹这三四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是这麽说，当司农寺一跃成为满京城读书人的关注点的时候，司农寺的官员还是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他们司农寺何德何能，何至于成为风口浪尖上的衙门？
王相公您管管，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你们再往其他地方看看，京城衙门那麽多，不只司农寺一个衙门值得盯。
奈何王相公自顾不暇，而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从来都是哪边动静大就往哪儿钻，这个风头司农寺不想出也得出。
不用上头强调司农寺的官也知道低调行事，幸好没有读书人直接跑来衙门找事儿，不然他们怕是得跑去其他衙门躲风头。
没办法，那些没进入官场的读书人都是宝，就算起冲突闹大了别人也只会让他们对後生小辈宽容点儿。
拜托，他们大部分也没当过几年官，没准儿年纪还没那些赶考的学生大，他们也需要宽容啊！
苏景殊很清楚他的同僚们在头疼什麽，整个司农寺他的资历最浅，秋闱春闱仿佛就在昨天，现在让他出门和那些学生一起谈天说地都没有半点违和感。
唔，等等，好像又有点小想法。
骂战什麽的最好引导，要不再用一下舆论战？
老王的奏章明天就会送到官家面前，官家大概率会同意在推行新法时让官员终身担责，但是官员肯定不会乐意，反对的声音太大的话就会推行不下去。
如果那些还没当官的读书人都觉得终身担责有用主动请命，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不错不错，先写个计划书给老王送去，之後怎麽操作就看他们无所不能的王相公了。
老王身为制定政策的人被骂了那麽长时间，底下执行的人都隐身了？
想的美，都出来一起挨骂。
第二天，收到计划的王安石神色复杂，这小子哪儿来这麽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他堂堂当朝参知政事，至于利用一群连官场是什麽样都不清楚的毛头小子来为他冲锋陷阵吗？
是的，很至于。
新法推行那麽久，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京城这边忙着补漏洞，然而这边补上那边又出问题，好像怎麽补也补不完。
原本利民的新法变成害民的罪魁祸首是谁？
王安石很冷静，罪魁祸首不是他也不是京城其他制定政令的人，而是基层推行新法的官吏。
他知道基层官员很辛苦，也知道那麽多百姓不好管，但是这不意味着基层官员可以不把百姓当人看。
每次新法出现问题最先挨骂的就是他，他承认他被骂不亏，但是那些搞出事情的官员跟着轻飘飘挨几句骂就过去了真的合理吗？
挨了骂依旧我行我素就是不改，可把他们能耐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都出来挨骂好给他分散分散火力，虽然虱子多了不痒，但是天天被追着骂还是挺烦的。
老王带着被安到他身上的新点子去找官家，俩人合作了那麽长时间对彼此都非常了解，都不用王安石开口官家就知道主意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的。
搞事的风格如此明显，具体是谁还用猜？
王安石挑挑眉，“子安说了，不管能不能行都不要把他说出来，他怕回家路上被人敲闷棍。”
官家笑道，“京城的治安还没有差劲到那种地步。”
如果真的有被敲闷棍的风险，他会派一队侍卫光明正大的随身保护，只要所有人都知道苏子安是皇帝护着的人就没人敢下黑手。
除非想被抄家。
抄家一时爽，一直抄家一直爽，官家已经感受过抄家的快乐，如果有人能让他光明正大的再抄一波，他会感谢那人的八辈祖宗。
还有救灾，陈州的旱情不知道什麽时候能缓解，之前几年收成都不好，司农寺说今年皇庄收获的那些番薯都是耐旱的作物，正好送去陈州看看到底有多耐旱。
还有那个玉米，除了出苗的时候需要水分充足，之後基本上就不用管，最重要的是産量高，一亩地能收一千四百多斤。
就是东西太少没法推广，还得再种几年才行。
王相公不用太着急，如今国库还能撑得住，粮食也还足够，路子走错了再回来就行，他们有试错的机会。
两个人谈论起政事时一谈就是一晌，将粮种和赈灾粮一同送往陈州不用怎麽商量，让推行新法的官员终身担责却不行，没过多久，两府三司的大人们就都被召进御书房议事。
然後一群人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
这家夥是想在得罪人的路上闭着眼走到黑是吧？
嘀咕归嘀咕，仔细一想这法子还真不错。
虽然他们也是官，但是不得不承认大宋的官员好日子过的太久了，如果这次能让朝堂上下都绷紧神经，他们就是挨骂也值得。
要治理百姓先得治理官员，不把官场整顿好再怎麽花心思变法都是白搭。
王介甫先前一直将重心放在财政上，这是掉了两年的坑终于回过味儿想抓用人了？
立法之患和任人之失都是大问题，解决问题也要分先後，把顺序弄颠倒了就是现在这个场面，可惜他们先前都没往这边想。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回过味儿来也来得及。
他们已经准备好挨骂，趁他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再扛几年，官家想干什麽就干去吧。
老臣们到底还是心怀天下惦记百姓，到他们这个位置虚名已经不重要，只要能让大宋繁荣昌盛，他们在後世的史书上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可要是一直走下坡路，生前名声再好也挡不住後世之人瞧不上他们。
商议以老臣们的推心置腹告终，官家感动的眼泪汪汪，再次在“大宋要完”和“大宋还有救”之间来回蹦跶。
肱股之臣们定下接下来要怎麽办後马上回衙门干活，事关新法还是由王安石主持，老王这会儿干劲十足，迫不及待想听到铺天盖地的骂声。
臭小子在计划书上写了很多鬼点子，他感觉那个先挨骂再澄清就很有用。
正常程度的挨骂很正常，他天天都在挨骂，但是如果忽然之间铺天盖地都是骂他是奸佞骂新法害民的呢？
他肯定不是奸佞，新法也肯定不是为了害民，进京赶考的读书人来自大宋各地，别的地方的学子不清楚新法具体是什麽样，河北、京东、淮南三路的学子还能不知道？
可以说新法有漏洞，但绝对不能说新法毫无可取之处。
如果新法真的毫无可取之处，朝堂上这些官员是干什麽吃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忠出这麽个鬼东西？
眼睛长在百姓自己身上，究竟时好时坏百姓自有评判。
叫好声叫骂声同时出现说明新法还有改进的余地，而在新法的确有成效的情况下还一股脑的全是骂名，不用想肯定是被有心之人给记恨上了。
如果某件事情的评价铺天盖地过于一致，那接下来肯定有人“只有我不这麽觉得吗”来反驳。
读书人一般都有点自命不凡，别人说的不一定对，他们自己发现的才是被掩埋的真相。
这就好办了。
老王眯了眯眼睛，招来亲信准备搞事情。

第194章
*
凛冬已至，再怎麽爱出门游玩的人也都屈服在寒冷之下，游山玩水太折腾，三五友人约在一起喝喝酒看看戏吃个锅子也不错。
京城各大勾栏瓦舍没有淡季，只会在冬日迎来旺季中的旺季，如今又到年关，手里有点闲钱的都愿意在这时候出来放松放松。
瓦子里的戏楼戏园子场场爆满，不拘有什麽剧目，买到哪场去看哪场。
最近最火的剧目叫《白发魔女传奇》，这出戏演的是贫苦佃农杨白劳早年丧妻，与女儿喜儿相依为命，邻居王大婶和其子王大春和杨白劳父女相处融洽，喜儿和大春日久生情，两家商量过後准备秋後让他们完婚。
没有冲突就不叫戏剧，经常看戏的都知道喜儿和大春的婚事肯定没那麽容易完成。
果不其然，村里的恶霸地主黄世仁看喜儿年轻貌美想要霸占，与管家合谋以重租厚利胁迫身为佃农的喜儿之父杨白劳。
租之前说好的是良田，种地时却发现都是沙土地，杨白劳试图找地主老爷讲理，可地主老爷哪是能讲理的人，连打带骂就把他赶了出去。
租了地就得交地租，谁说当初租的是良田，合约上写了吗？
沙土地是一个价钱，良田又是一个价钱，真要租良田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家丁狗仗人势看的观衆们火冒三丈，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更加火大。
朝廷拨下青苗钱来救济百姓，杨白劳身为佃农没有地主作保的话不能借钱，地主黄世仁要的是他闺女喜儿不可能给他作保，还严词表示年底必须把地租交齐。
地方官对民间的强买强卖不管不问，黄世仁已经提前打点好官府，杨白劳告到官府也无济于事。
除夕夜万家团圆，杨白劳拿不出地租，去借高利贷也借不来，被逼无奈在喜儿的卖身契上画押，回家後就走投无路悬梁自尽。
大年初一喜儿被抢入地主家中，黄世仁为了没有後顾之忧还赶走了一直租种他家田地的王家母子。
王大春欲救心上人却敌不过人多势衆的地主，非但没能救出心上人，反而被黄家的家丁打的遍体鳞伤，王家母子俩不知所终，从此喜儿在黄家受尽折磨。
观衆们都看傻了，什麽情况？大过年的给他们看这？
如果接下来很快有反转也就算了，偏偏这戏演了一出就不演了，说是下一出要等到下一旬。
不是，谁家好人家两出戏之间隔十天啊？生意不想做了是吧？
看戏的百姓骂骂咧咧走出戏园子，一个人骂不够还要拉着亲朋好友一起骂，骂声多了後对这出戏感兴趣的也多，戏园子虽然不演下一出但是第一出却可以重复去演，于是骂骂咧咧的观衆越来越多。
还没到第二出戏上演的时候，坊间便开始有人传这个戏本子不是单纯的戏本子，这是为了讽刺新法而编排的戏份。
朝廷说青苗法是为了救济百姓，结果呢，杨白劳还是被逼死了，喜儿也被恶霸地主抢到家里肆意折磨。
地主豪强害的佃农家破人亡，地方官勾结地主不管不问，就这还推行新法？就算推行也会变成害民的法。
看看戏里的演的，杨家父女太惨了，而民间像杨家父女这麽惨的人家数不胜数，编成戏本子演都演不过来。
以前地方官勾结地主豪强好歹还知道遮掩，自从朝廷推行新法，那些地头蛇连遮掩都不遮掩，不光佃农被欺负，连没什麽背景的普通富户也被欺负的倾家荡産。
真是的，朝廷闲着没事儿推行什麽新法，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抓几个贪官立典型。
年关的人有钱有闲，各种小道消息传的飞快，没几天整个京城都加入了唾骂新法害民的队伍。
青苗钱主要借给农村的农户，农户借完之後才轮到城里的坊郭户，能在京城生活的百姓日子过的都不算差，就算有亲戚在乡下知道些新法的相关内容也不会特意去骂。
把自家日子过好已经不容易，哪儿那麽多精力去关注和他们不沾边的事情。
所以虽然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有新法这回事儿，但是以前骂新法朝中反对派是主力，百姓的声音几乎没有。
最近大家都闲着没事儿，勾栏瓦舍又出了这麽一个让人火冒三丈的戏，更气人的是戏还不演完，于是骂声一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上到朝堂下到坊间到处都是反对新法的骂声。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别人骂他们也跟着骂就完事儿了，大家都骂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儿。
反对派的御史谏官也不知道民间为什麽都开始反对新法，为什麽反对不重要，只要反对新法就都和他们是一个阵营，开足火力配合民间的攻势骂就完事儿了。
短短十天时间，老王终于感受到什麽才是极致的语言暴力。
以前挨的那都不叫骂，现在才是真正的衆口铄金积毁销骨。
说真的，他感觉他现在出门喊一声他是王介甫立刻就会有愤怒的百姓朝他扔臭鸡蛋。
还好认识他的百姓不多，不然他大过年的他都不敢出门。
把事情交给年轻人来干就是提心吊胆，子安那小子只说交给他没问题，没说能群情激奋到这种地步，要是後面没法让入戏的百姓们停下来他们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不能达成目的反而会让京城的百姓都反对新法。
王安石不知道那小子哪儿来的这麽大的胆子，但是转头想想，敢配合那小子胡来的他自己也够荒唐的。
幸好他信守承诺瞒着苏明允没说主意是他儿子出的，不然苏家的藤条又得断好几根。
不过苏明允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虽然他没有说，但是以老苏对儿子的了解不会猜不出这次的事情出自谁的手笔。
所以说，苏家的藤条大概率不是没有断，而是还没到断的时候。
回头有空和老苏聊聊，孩子大了不能再那麽粗暴，家里的藤条可以留给尚未出世的小孙孙。
一片混乱之中，《白发魔女传奇》的第二出戏开演了。
观衆们嘴上骂的厉害身体却很诚实，到了日子不用宣传就聚到勾栏瓦舍，他们要看看可恶的新法到底能把人害成什麽样。
这出戏叫《白发魔女传奇》，主角应该是白发魔女才对，第一出戏里戏份最多的喜儿都凄惨成那样了怎麽看也不像魔女。
魔女在哪儿？白头发在哪儿？传奇在哪儿？
新观衆老观衆都涌入勾栏瓦舍，不知道戏班子之间是怎麽商量的，最开始只有一家演，现在所有戏班子都有这出戏。
观衆不管那麽多，所有正戏班子同时开演能抢到位置的几率更大，不管最後是哪家戏班子挣钱，他们能看到最新的戏就行。
上出戏演到杨白劳自尽而亡王家母子背井离乡喜儿在黄家受尽折磨，所有观衆都等着後面出来个魔女把恶霸地主干掉好给喜儿报仇，一个个的面容肃杀仿佛要上战场。
第二出戏没让他们失望，世上还有好心人，刚开始就是喜儿在黄家佣人的帮助下逃入深山，从此餐风露宿不敢见人。
因为长期吃不到盐，一头青丝尽数变为白发。
合着“白发魔女传奇”的“白发”是这麽来的，这戏还能不能看了？
观衆席骂声一片，但是这种戏都是这样，前面各种凄惨，惨到最後触底反弹就该好起来了，大过年的不能让观衆心里不痛快，所有剧目基本都是大团圆结局。
观衆们心里有口气吊着，耐着性子继续往後看，非得看到合家欢大结局才肯罢休。
勾栏瓦舍的戏班子这些天也被骂的不轻，这次不敢再留悬念，开场就说明剧情多时间长票价贵观衆朋友们多担待，这次一定一口气演到结局。
观衆知道结局肯定是好的，但是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後面的剧情会那麽癫。
喜儿一头青丝变白发，深山里幽深凶险，忍饥挨饿苦不堪言，幸好有座破庙时常有村民来可以到庙里取贡品充饥。
一次两次还好，被发现的次数多了村民就以为满头白发的喜儿是天上来的神仙。
毕竟头发白成纯白的人很少见，喜儿又出现在庙里，不是神仙是什麽？
于是村民就在庙里立了个“白毛仙姑”的神位继续供奉。
深山老林出奇遇，喜儿没有因为村民的供奉变成神仙，而是在山里得到隐世高人留下的秘笈一跃成为武林高手。
成为高手之後要干什麽？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因为黄世仁死了亲爹破了姻缘还受尽折磨，一朝翻身当然要找恶霸地主报仇，曾经欺压过她的无一例外全部死状凄惨，其中最惨的就是罪魁祸首黄世仁。
白毛仙姑变成白发魔女，从此破庙成为禁地再没有村民敢靠近。
人命是大案，地方官得知黄世仁是被寻仇而死吓了一跳，当年杨白劳的死或多或少和他有点关系，要是那白发魔女来找他寻仇，他家的护卫家丁挡得住吗？
地方官胆战心惊，于是到京城请来六扇门的神捕白玉堂过来捉拿作乱的江湖魔女。
观衆们：……
当官的都这麽不要脸吗？之前怎麽欺负人家的你是只字不提啊？
还有，六扇门是怎麽出现的？白五爷你还好吗？
观衆们震惊不已，看戏都看的不得安生，有种下一刻锦毛鼠白玉堂就会从天而降踹翻戏台子的感觉。
京城那麽多勾栏瓦舍，每座勾栏瓦舍里都有是几十家戏园子，白五爷只有一个人应该不会正好踹到他们这里来。
观衆们拍拍扑通乱跳的小心脏，戏份实在精彩，他们一刻都舍不得离开，白五爷正好踹到他们这里来的概率太小，赶紧专心看戏缓缓。
扮演神捕白玉堂的戏子出场一段漂亮的武打戏让戏台下面的观衆立刻回神，观衆席叫好声不断，气氛再次火热起来。
来自六扇门的神捕白玉堂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抵达地方後探访巡查，发现所谓白发魔女并非最初就是恶人，而是生生被逼成现在这个样子，反倒是向六扇门求助的地方官欺上瞒下无恶不作。
民间地主豪强欺压佃农他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佃农到官府告状他也不管不问，只要钱给到位就算出了人命也能糊弄过去，若非如此，喜儿也不会从天真烂漫的佃农之女变成如今的白发魔女。
还有青苗法，朝廷拨下那麽多钱不是为了让地方官和地主大户拿捏贫民百姓，而是为了救助那些快要饿死的人家。
民间高利贷不能碰，如果家中实在贫穷还不起利钱，只要符合官府的条件就可以不还利，要是家中有老弱病残甚至还能直接去领钱，连还都不用还。
朝廷不是不管贫民，官家和相公们夙兴夜寐将政策制定的尽善尽美，怎麽到地方官那儿就成了害民的政策？
白神捕查出真相後愤怒不已，先以绝妙的武功制住喜儿将其关押在六扇门，然後将地方的情况上报开封府，请来包大人将那作恶多端的官员绳之以法。
法网无情人有情，喜儿杀人乃是替天行道，当地村民饱受地主黄世仁的压迫，喜儿除掉黄世仁等于救了他们的命，村民们知道喜儿被六扇门带走後自发到京城为她求情。
开封府和六扇门虽然严苛却也不是一点都不能通融，有那麽多村民替他求情，再加上她除了杀掉仇人外没干过别的坏事，六扇门便网开一面允许她留在六扇门戴罪立功。
恰在此时，西北军击退西夏大胜归来，大元帅狄青率军回京接受封赏，不想原本生死不知的王大春竟然也在军中。
原来王大春和他娘被黄世仁赶走後愤而从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一往无前被狄大元帅提拔为副将，只等这次回京受赏就回乡救喜儿于水火之中，不料二人最终却在京城相遇。
贪官和地主被绳之以法，喜儿报了仇来到京城将功赎罪，大春在军中前途无量，俩人终于苦尽甘来组成了幸福的小家庭。
全剧终。
虽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好歹是个阖家团圆的大结局附和过年的气氛，观衆们愣了又愣懵了又懵，看到最後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散场後好久缓不过来，非得再看几遍才好琢磨怎麽评价。
然而这出戏不管看了几遍都不知道该怎麽评价，哪儿来的神人写的本子，戏本子还能这麽玩？
原作者兼编剧西岭先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数着戏班子给他的工钱准备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
先黑再洗，无脑黑阶段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洗白。
他这一出戏不光能宣传新法的初衷还能连带着宣传新成立的六扇门，天呐，世上怎麽会有他这麽聪明绝顶的人才？
啧，便宜大宋了。

第195章
*
在消息不灵通的古代，商人是消息最灵通的群体，戏班子则是传播消息最方便的群体。
不是所有的戏班子都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大部分都是要走南闯北讨生活。
条件好的戏班子可以在城里唱戏，条件不好的戏班子就辗转于村寨之间，总之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
地方官敢肆无忌惮的摊派青苗钱就是因为百姓不知道政策到底是什麽样，有些官员为了能随意操控权柄甚至刻意不让治下百姓知道朝廷到底是什麽意思。
推行新法遇到的阻力如此之大，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真正需要救济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官府的青苗钱到底是干什麽的。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对症下药，送上门来的机会没有不把握住的道理，等舆论战打完就去收拾京东、河北、淮南三路的狗官。
括弧，仅限于狗官，尽职尽责的好官该提拔提拔该夸夸，他们好官不和狗官一起玩。
《白发魔女传奇》後半场将朝廷的立场写的非常明白，他还把青苗法的实施细则写进了戏文里，只要听戏就能明白朝廷制定的到底是个什麽政策。
戏文通俗易懂，剧情看起来也毫不费劲，前半出写喜儿被地主和贪官害的家破人亡後半出写六扇门和开封府惩恶扬善挽回朝廷的名声，过审技能点满。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到现在都能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可见这种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歌词戏文有多洗脑，背不住具体内容没关系，记住调调哼两句就能把忘了的内容想起来。
想搞信息差糊弄百姓？
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厉害。
苏景殊在登州的时候搞宣传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最开始就防备着基层官员欺上瞒下，他没法把执法记录仪苏出来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想法子。
让基层官员挨家挨户讲解政策不现实，基层官员自己都可能不知道政策到底是什麽政策。
先从州衙的官入手讲解政策，确保所有官员都能正确理解政策後再让他们三人一组散到县乡去讲解，县乡再召集村里代表讲解政策，到最基层的时候就招呼全村人开大会。
不需要村里所有人都能明白，只要有半数村民能知道上头下达的到底是个什麽政策就能避免绝大部分的欺上瞒下。
一个人有坏心思两个人有坏心思，还能一整个村都能坏心思？
百姓不敢和官吏起冲突，政策上说的收两成利，还钱的时候收到三成他们大概率也就忍了，可现实和宣传差的太多肯定会有胆子大的到县衙州衙告状，一旦有百姓告状，接下来轻轻松松就能揪出几条利益链。
法子他们登州试验过了很好用，第一轮青苗钱收回来之後他就把操作步骤详细的写下来送到京城呈给官家，官家当时还夸他心思活络是个聪明官，说是会尽快让京东、河北、淮南三路的其他州县也按照这个步骤来宣传。
结果如何他回京之後已经亲眼看到，官家的命令的确发了下去，按照官家命令来宣传的州县刚刚超过半数。
这个数量和寥寥无几相比已经很好，但是要知道下达命令的是大宋的皇帝，皇帝亲自下令都有近半数官员敢阳奉阴违，皇帝注意不到的地方他们会放肆到什麽程度？
所以说，道德是靠不住的，人的欲望还是得由律法来束缚。
既然部分地方官不乐意搞宣传工作，京城这边不介意帮他们把活儿干了，他对那些即将在官场上走到头的家夥向来很宽容。
这年头没有电视网络，朝廷的邸报和民间的小报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戏班子可以起到电视节目的作用，朝廷多找几个文人写些宣传新法的戏剧杂剧让戏班子全国各地巡回演出，不出半年就能让大宋的百姓都知道新法到底是什麽样的法。
既能让戏班子赚钱又能宣传新法还能娱乐大衆，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养戏班子花不了多少钱，如果戏写的好能火起来，不用官府出钱戏班子自己就会演，他们只需要把控大局确定戏文能传播到大宋所有角落就行。
戏文写的多了总能火起来几出，不拘哪一出只要能让百姓听懂就是值得推广的好戏。
推广新法难，推广几出戏还难？
他们背後有朝廷他们怕谁，干就完事儿了。
《白发魔女传奇》前半出放出去惹来骂声一片，不只老王被骂的不敢出门，老王的亲信也都低调的不能再低调，连最爱和朝臣呛声的吕惠卿都消停了下来。
司农寺衙门本来就因为新法被京城的读书人挂在嘴边，现在又来了出诋毁新法的《白发魔女传奇》，虽然有王相公在前面顶着，但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官也没少挨骂。
和朝臣吵架叫据理力争，和百姓吵架，百姓又不听他讲那些大道理根本没法吵。
惹不起躲得起，这次的事情一看就是有人在幕後推动，他们先冷静下来追查幕後之人，找出来作乱的家夥是谁再秋後算账。
苏景殊：心虚.jpg
对不起了同僚们，黑暗马上过去，胜利就在眼前，他们很快就要熬出头了。
只要後半出戏放出来，不用朝廷插手新法的名声也能挽回大半。
小小苏嘴上这麽说，心里也紧张的不行，这是他第一次搞这麽大的事情，和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万一事情不按他的想法走就完蛋了。
新法的推行本就困难重重，再加上他这股泥石流，嘶，将来会变成什麽样他自己都不敢想。
更可怕的是，他敢想老王敢干，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不压身，反正情况已经难办到让他头秃，不如看看接下来还能再差到什麽程度。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胆小怕事要不得。
苏景殊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看老王那麽淡定也慢慢稳住了。
他们的计划做的很好，也几乎将所有的意外情况都预想到了，只要不是太倒霉就肯定能按照计划进行下去，要是倒霉透顶撞上来不及处理的意外情况还有官家能给他们扛着。
而且现在距离上半出戏开演已经十多天，跟风骂新法的群衆差不多也该反应过来，读书人不会甘心被人当刀使，反应过来後肯定会转过来替老王冲锋陷阵，事情并没有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在後半出戏上演之前京城的舆论就已经有了变法，老王不再是闷头挨骂，即便他们自己人没出声也开始有因新法获益的百姓为他打抱不平，老王出门也不用再担心被愤怒的群衆扔臭鸡蛋了。
骂贪官就骂贪官，连着王相公一起骂算什麽？
王安石以前在地方当官，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中有他治理过的地方的人，当地百姓都知道王相公为官尽心政务，一群人道听途说诋毁新法也就算了，凭什麽连着好官一起骂？
这些人最开始人微言轻，发展到最後数量也不少，等後半出戏放出去不消三天就能和跟风抵制新法的百姓打的有来有回。
患难见真情，这句话放在什麽时候都很合适。
前些天诋毁新法的说辞铺天盖地，那些人反对新法的同时也将老王贬低的分文不值，如果不是知道王介甫的为人，只听那些传言肯定会觉得这是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反对派的狂欢团建进行的热火连天，跟风谩骂的人很多，仿佛全天下都在反对新法，但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保持沉默的人也很多。
这时候还能冷静下来的不说都能支持新法，至少不会因为新法有问题就全盘推翻，也就意味着都是能拉到己方阵营的好苗子。
这次的行动是秘密行动，只有官家和几位相公知道，老王瞒着他儿子，小小苏瞒着他爹，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很大一批支持者为他们冲锋陷阵，虽然这些声音在全城百姓的讨伐中几不可闻，但是也能证明老王的号召力。
他们的基本盘没有崩，进京赶考的读书人慢慢反应过来，後半出戏放出来後百姓也会停止跟风谩骂，这时候再在坊间传些谁家亲戚因为青苗法熬到秋收谁家河滩地因为农田水利法变成良田之类的小故事，慢慢的主动权就会回到他们手中。
舆论战五大基本战术：栽赃陷害、言过其实、偷梁换柱、无中生有、编造谎言。
他们的舆论战还用不到那麽高端的战术，只先抹黑後洗白这一条就足够让那些扭曲新法的家夥不敢再胡来。
百姓不知道新法实施细则的时候他们可以胡来，百姓知道新法实施细则後他们再敢胡来就是被忍无可忍的百姓进京告到官家面前。
他们的世界观有包青天还有江湖，百姓进京告御状不是吓唬人，人家忍无可忍是真的能千里迢迢来京城。
前有责任终身制，後有戏班子帮忙搞宣传，不信还有官员敢和前两年那样胡来。
戏园子里的观衆换了一批又一批，剧目越火戏班子就越爱演，排的场次越多知道这出戏的百姓就越多，如此良性循环下来，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老王的名声在百姓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青苗钱可以不要利钱，我二舅说他们那儿借钱必须得交利息，交的不是两成是三成，想借钱还得托关系找里长说好话，不送礼根本借不出来钱，合着那麽多条条框框都是地方官吏私自加的。”
“幸好现在知道了，回头得赶紧给乡下的亲戚朋友送消息，没道理还够了钱还要被那些贪官欺负。”
“你们说这出戏是不是犯了忌讳後半出被改了？我怎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改的好，不改还不知道之前骂错了人。这些戏班子也真是，什麽东西都敢唱，也不怕被抓去见官。”
“骂人就骂人，和戏班子有什麽关系？前半出戏我可看了四五遍，里面演的就是贪官勾结地主逼死佃农强抢民女，这种戏满大街都是，怎麽偏偏这出闹出那麽多的事情？肯定有人在故意诋毁王相公。”
自认为找出真相的观衆恍然大悟，之前一直没往这边想，一旦想到就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把前面所有事情都顺了下来。
是啊，地主勾结贪官逼死佃农的戏文到处都是，这出戏只是借用了朝廷推行青苗法的背景，前半出戏算下来“青苗”两个字出现的都没几回，怎麽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惹来那麽多骂声？
不用想，肯定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有一个人这麽说，周围其他人马上跟着附和，他们都不是傻子，别人能想到的弯弯绕绕他们也能想到，于是又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起来。
“前几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咱平头百姓知道什麽，骂王相公也就算了还反对新法，咱们知道新法是什麽吗就反对？”
“就是就是，肯定有人在幕後推动，说不准就是那些平时骂王相公的御史谏臣。”
“不是，他们朝堂上吵吵也就算了，咱们小老百姓看个戏还要被利用，要不要这麽过分？”
“还好戏本子把真相演了出来，不然还不知道会被利用多久，朝堂水真深，当官的心真黑。”
“以後再也不跟风了，现在想想前几天说王相公的那些话只想回去扇自己一巴掌，人家王相公辛辛苦苦为百姓做主，到头来却被京城的百姓这麽骂，心里不知道难受成什麽样呢。”
“话说回来，王相公不会气到辞官不干吧？”
戏文里唱的非常清楚，青苗法是利国利民的好法，只是在那些贪官污吏手里变成了剥削百姓的坏政策。
不是，都贪官污吏了还能指望他们能干好事？什麽法到他们手里都是剥削百姓的坏法好吧？
他们有邻居的亲戚在王相公府上干杂活，听说王相公忙的几乎住在衙门，回家也是在书房一待就是半夜，不管怎麽说肯定和贪官污吏不沾边。
王相公洁身自好，推行的政策还是对百姓有好处的政策，对百姓有好处就意味着对某些一直有坏心思的贪官污吏和地主大户有坏处，这说明什麽？说明王相公被人盯上了啊！
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牟利的家夥见不得王相公这种为国为民的好官，成天阴暗的看着王相公就欲除之而後快，大过年的看个戏也不消停，揪住戏文里的几句词就开始大张旗鼓的诋毁人。
包大人铁面无私被宵小嫉恨，王相公为国为民也要被栽赃陷害是吧？哪儿有这麽欺负人的？
不行，他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坚决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坏人牵着鼻子走。
他们可是经历过包青天被各种诋毁的开封府百姓，想利用他们来陷害忠臣对方还嫩了点儿。
从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到忍辱负重的忠臣贤相，只差後半出《白发魔女传奇》。
苏景殊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这出戏的效果之好比他想象中更甚，对得起他通宵达旦的魔改《白毛女》。
继续继续别歇着，闲着没事儿多吵吵有益身心健康，吵完外头的事情发泄完精力回家就不能再吵了，因此被解救的小辈们不用感谢他，大过年的就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他是开心了，原本开心的人不开心了。
朝中的反对派看着这急转的局势开始傻眼，不是，他们还没骂尽兴呢就结束了？这些百姓怎麽一点主见都没有，戏文上唱什麽他们就信什麽是吧？
行，既然戏文唱什麽百姓就信什麽，他们也编戏本子找戏班子唱。
然而京城就这麽大，勾栏瓦舍的戏园子基本上已经固定下来，他们加班加点写完戏本子拿去找戏班子，那些戏班子的班主连看都懒得看就直接拒绝了，说什麽最近《白发魔女传奇》太火，他们没时间排新戏。
反对派：？？？
唱个戏而已哪儿那麽多事情，平时也没见戏园子只挑一出戏演啊。
他们又没说把最热的戏换下来，犄角旮旯里那麽多剧目随便挑一个换上就行，百姓看那劳什子《白发魔女传奇》看腻了总得换换口味，戏班子一直演一出戏不累吗？
戏班子的班主们表示：有钱赚就是不累。
没有客人喜欢听说教，那本子上来就骂百姓是乌合之衆只会跟风，上台就是砸自家招牌，他们疯了才会和衣食父母过不去。
他们只是戏班子，不敢掺和朝堂争斗，某些人想诋毁王相公就去找专门写戏本子的文人来写本子，犯不着亲自动笔来写这些他们瞧不上的东西。
拜托，他们排戏也要看本子质量的。

第196章
*
京城再怎麽繁荣也挡不住这是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文臣的地位从开国以来便居高不下，读书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清高的小毛病。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戏子地位低微，追捧名角儿的时候一掷千金，真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却没多少人。
读书人读书为的是做官，考不中进士做不了官才会退而求其次干其他事情来谋生，很明显，愿意混迹市井的基本上都不被那些有正经差事的读书人放在眼里。
官场上的鄙视链就不用说了，最受尊崇的是那些钱多事少的清贵官，最好是钱权两不沾的那种，这样显得他们不恋权还不贪财，坐得住冷板凳才有资格被天下人称赞。
话是这麽说，但是该往上爬还是得往上爬。
读书人的出路很多，可以去官场当临时工，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收学生教书育人，可以退一步经商，可以不撞南墙不回头考到头发花白。
不管走哪条路，混迹市井都在鄙视链最底层。
有才也不行，人家会说有才为什麽不去做官？
能赚钱也不行，人家会说浑身都是铜臭味掉钱眼里了。
他们自己或许觉得已经足够放下身段，可潜意识里的瞧不起骗不了人，戏班子的班主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自然不会看不出对面到底是什麽意思，面上和和气气找个借口将人送走，扭头就呸呸呸嫌晦气。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那本子别说京城找不到戏班子愿意演，整个大宋都找不出几个愿意看的。
百姓看戏是为了放松找乐子，不是为了听人讲大道理，他们西岭先生的戏本子节奏够快通俗易懂，那些人送来的呢，啧，他都不想说。
天知道他们前些天吓成什麽样子，官府那边他们已经问过了，戏本子也拿过去给主管民间书籍戏文的官员看过，要不是西岭先生的戏本子实在找不出问题他们都不敢演後半出。
虽然他们惹不起那些当官的，但是当官的也不能把他们当刀使，城里的百姓闹起来几个戏班子能抗住？
最先和苏景殊合作的戏班子班主气的不行，本来他可以独占这个戏本子，现在为了转移风险只能心头滴血将全城的戏班子都拉下水。
全城的观衆啊，以这出戏的火爆程度只能他们家演的话他都不敢想能赚多少钱。
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那些利用他们的戏来引导全城百姓反对新法诋毁王相公的家夥你们良心不痛吗？
当官的旱涝保收什麽时候都有俸禄拿，他们戏班子三年五年也不一定能火这麽一出戏，一出戏火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戏班子排类似的剧目来抢生意，茶馆酒楼的说书人也都会跟上，本来能大赚特赚的时间就不多，现在还被迫主动把赚钱的机会分给同行，天知道他晚上做梦都是到手的金银铜板飞进了别人的口袋。
养戏班子有多难那些当官的知道吗？他们不知道！他们就知道搅和别人的生意！
这个戏班子的班主糟心不已，城里其他戏班子却都高兴的不行。
天上掉钱的事情不多见，就算知道演这出戏有风险，看在剧目足够火爆的面子上他们也冒得起这个险。
赚钱哪有没风险的，他们自己的戏不也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叫停？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先把这波钱赚了再说。
戏班子的班主们私底下联络挺多，能在京城稳定下来的戏班子都不是一般人，成员有真本事，班主也都是人精，他们知道这次的生意到底是怎麽来的，也乐意卖倒霉催的同行一个好。
毕竟生意是从人家手里分来的，不卖个好心里过意不去。
很快反对派们就发现他们精心编写的戏本子没有一个戏班子愿意收，所有戏班子的理由都一样：大火的戏还演不过来没空排新戏。
非但他们的戏本子送不出去，坊间关于新法的评价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不管去哪个勾栏瓦舍都能听见百姓讨论新法，唱戏中场休息，戏班子的小厮还会和客人一起谈论，话里话外都是新法对百姓好，之前骂王介甫骂错了，因为坊间忽然间都在骂吓的他们戏班子甚至差点把後半出戏给砍掉。
戏园子里跑腿的小厮和客人闲聊，看戏的客人也都义愤填膺，被利用了不可怕，被利用了还不知道被利用那才是真憋屈。
还好他们现在都反应过来了。
之前那些诋毁王相公的说辞都是王相公的政敌杜撰的，借口新法害人想把王相公排挤出朝堂，等朝中没有了王相公这样为国为民的好臣子，到时候整个朝堂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
朝中只剩下奸臣，奸臣只会说谗言，到时候官家想不听谗言都不行，那大宋还能好吗？
对朴素的百姓们来说皇帝是不会有错的，如果皇帝那句话说错了或者什麽决定做错了那一定是身边的大臣做的不好，归根结底还是得怪大臣。
这次也是，新法是官家点头推行的，官家都同意了能有错吗？
他们不觉得新法有什麽不好，还趁过年给散落各地的亲朋好友写信让他们再被官府衙门的差役找上门时别被忽悠。
七大姑八大姨二舅姥爷都看清楚了，官府的政策是这样式儿的，如果家里的官说的和官府的告示不一样就去告状，朝廷最近管得严，这种事情一告一个准儿。
抵制贪官污吏人人有责，别地儿的百姓能不能遇到清正廉洁的好官全靠运气，他们开封府的百姓就在天子脚下生活还能被贪官污吏给糊弄住？
当打探消息的人将坊间现状传回反对派们耳中，所有人都懵了。
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民间的戏本子写的乱七八糟，他们这些人再不济也都是进士出身，能屈尊去写戏本子已经够看得起那些那些戏子，要不是情况特殊，那些戏园子这辈子都看不到进士写的戏本子。
按照他们的预想接下来应该是这样：戏班子感恩戴德的收下他们的戏本子，新戏一出立刻将那稀奇古怪的《白发魔女传奇》挤到角落里，观衆看了他们的戏都明白大宋为何不可变法，百姓再次执笔为剑出口成刀来抵制王介甫和他一帮牙尖嘴利的拥趸，最终老王被骂到主动叫停新法，大宋依旧是那个虽然小问题不断但至少安稳的大宋。
结果可好，预想直接断在第一步，他们连精心准备的戏本子都推销不出去。
更可恨的是，全城的百姓都觉得之前反对新法反对错了，说什麽王介甫和追随他推行新法的都是忠臣清官，反对新法的官员才该骂。
反对派们：？？？
反对新法怎麽就该被骂了？大宋现在这个样子经得起折腾吗？能维持现状已经很不错了变什麽变？不怕变着变着把江山给变没了吗？
乌合之衆！都是乌合之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朝中不管是支持变法的还是反对变法的都不觉得自己是奸臣，在他们眼里他们是一心为国的忠臣对方是进献谗言的祸害。
文人的笔杆子堪比杀人利器，骂人的时候什麽难听话都能写出来，反对派放开了手段骂了那麽多天，猛不丁的局势逆转谁都接受不了，闹着闹着就闹到了官家面前。
解决不了胡说八道的百姓还解决不了戏班子？
民间传唱的书籍戏文朝廷都有专门的衙门来审核，大宋文风昌盛，只要别写的东西不太过分衙门一般不会管，但是衙门想管的话一定能找到理由管。
反对派试过直接让衙门朝那些戏班子施压让他们别再演那出破戏，没想到主管这事儿的官员说那出戏没毛病不肯叫停。
不是，你们也被洗脑了吗？
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是反对派，欢喜的自然就是新党成员。
司农寺的气氛和前些天截然不同，之前垂头丧气出门都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现在到哪儿都是扬眉吐气，挨了那麽多天的骂好不容易否极泰来还不许他们挺直腰杆嘚瑟嘚瑟？
嘚瑟好嘚瑟妙，不嘚瑟都对不起前些天挨过的骂。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世上还是清醒的人多，王相公没有错，新法没有错，错的都是那些刻意扭曲新法的糟心官。
他们的前途光明坦荡哈哈哈哈哈哈~
同僚们过于兴奋，吓的苏景殊在司农寺也不敢冒头，生怕同僚们知道这件事情里有他的影子。
在这个时代玩舆论战很轻松，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招数，就算拉长战线局中人也反应不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和安排接下来的舆论走向。
但是事情接近尾声後再往回看就很明显了，戏有问题，开始铺天盖地的诋毁反对有问题，後面大量为老王辩驳的百姓有问题，这件事情哪哪儿都有问题。
可惜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在京城百姓眼中老王已经是忍辱负重的大忠臣，这时候谁骂他谁就要挨骂。
王安石最近的心情非常复杂，按理说这个结果他应该高兴，可是每天顶着同僚们古怪的目光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事到如今再看不出来有人操控坊间流言他们就白当那麽多年的官了，看不出来啊老王，不吭不响的还能玩这麽一出。
前些天京城骂他骂的那麽厉害，他们还想着要不要找机会去开导开导，免得他们的宰辅之臣还没位极人臣就先辞官不干。
当时觉得这家夥天天都是强颜欢笑，现在想想，强颜欢笑是不存在的，分明就是发自内心的笑，是胸中有数的笑，是洞察一切的笑，是看他们笑话的笑。
衆人皆醉他独醒的感觉怎麽样？是不是还想找机会再体验一把？
哼。
老王：……
老王摸摸鼻子什麽都不敢说，他说这事儿他也是个旁观者同僚们信吗？
虽然说起来很不可信，但是他真的全程没有插手。
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
主要是苏子安那小子不可小觑。
纵观整个朝堂，除了那小子他想不出还有谁敢这麽胡来，偏偏了解那小子为人的人太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将事情和他联系到一起。
所以背锅的只能是他这个在传闻中忍辱负重深有苦衷的王相公。
哦，或许还要加上为他冲锋陷阵的吕惠卿。
这天一大早，司农寺的一把手吕大人就被王相公派来的人请去一同进宫面圣，说是几位御史谏官在官家面前状告王相公，也不知道到底告了什麽，告着告着就开始想撞柱子。
撞柱子？这是要死谏啊！
难怪王相公匆匆忙忙将吕大人喊走一起面圣，御史胡搅蛮缠起来不讲理，王相公的身份不好和他们一般见识，这种打嘴仗的活儿从来都是他们吕大人出马。
王相公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战斗力非凡，吕大人的战斗力比王相公还高，这俩人凑到一起去吵架场面一定相当精彩。
可惜他们看不到。
寺中兼判胡宗愈胡大人笑呵呵的目送吕惠卿离开，然後转身说道，“我猜那些御史谏官是为了坊间盛传的《白发魔女传奇》这出戏状告王相公。”
旁边的寺丞煞有其事的点头，“前些天城里那麽热闹，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吕大人的主意。”
这话引来同僚们的连连附和，“吕大人也真是，好歹通知我们一声，现在弄得连我们一起蒙在鼓里，天知道前几天的氛围有多吓人。”
苏景殊心虚的移开目光，他最近不敢在司农寺冒头的原因就是这。
本来选定的背锅侠是他们家王叔父，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现在司农寺乃至整个朝堂都觉得折腾出这出事情的真正黑手是吕惠卿。
事情可能是老王办的，但是点子肯定是吕惠卿出的。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条例司还在的时候吕惠卿就经常给王安石出主意，新法条例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个人商定，这事儿肯定也是俩人商量好的。
王安石在朝中名声不太好，吕惠卿在朝中名声更不好，不好到司马光直接在官家面前说吕惠卿不是好人，王安石被朝野唾骂都是吕惠卿的锅。
他们司马大人和老王关系好的时候是真好，以至于俩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司马光还在给老王找理由。
吕惠卿此人是奸佞而非良臣，都是因为他才让王安石招致朝野诽谤，王介甫贤良却固执又不谙世务，若不是他吕惠卿筹谋变法让王介甫出面推行，天下人也不会连着王介甫一起骂。
听听这话说的，错的都是别人，反正他们介甫没错。
说实话，他感觉司马光对老王的滤镜也够深的。
不过这会儿应该已经碎的稀巴烂了，拿胶水都粘不起来的那种稀巴烂。

第197章
*
临近年关，各衙门都在忙着收尾放假。
司农寺前些日子处在风口浪尖，官差衙役都绷着神经干活，效率高到还没到放假的日子活儿就干的差不多了。
所以别的衙门现在忙的热火朝天，他们送走一把手後还能围在一起聊天。
苏景殊窝在书房缩小存在感，架不住他们司农寺平时氛围挺好，躲在书房里也能被拽过去说话。
胡宗愈给他腾出个位置，“衙门的事情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子安不用那麽劳心，偶尔也可以歇歇。”
“好的好的，来了来了。”苏景殊笑的一脸无辜，不着急不着急，他马上加入谈天说地小分队。
对不起了吕大人，下官是真的没想到能把您牵扯进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且看下官如何力挽狂澜转移话题。
只要听不到相关话题，吕大人您就还是清白的。
苏景殊来司农寺三个多月和同僚们相处的非常好，前有王相公到处宣传他的能力，後有俩哥哥拜托同年照顾他这个小弟，再加上他自己人缘好讨人喜欢，想和同僚起冲突都难。
司农寺的结构不算复杂，一把手判司农寺事吕惠卿吕大人，二把手同判司农寺事他苏大人，三把手兼判司农寺事胡宗愈胡大人，再往下就是负责文书和其他具体工作的寺丞主簿等官。
在他来之前胡宗愈胡大人也是同判司农寺事，他来之後胡大人改为兼判，同判兼判听着没什麽区别，但是看现在司农寺的情况也知道胡大人是退了一步给他腾位置。
这麽安排看着很容易起矛盾，然而胡宗愈和他两个哥哥关系好的不得了，他二哥临走之前特意在这人面前说了他从小到大的黑历史，有那麽个亲哥在他们俩能有矛盾才怪。
他就说当年他爹提前带俩哥哥出蜀很值得批评，三个人从眉州边玩边走来到京城，一路上不知道结识了多少人，他们提前认识了不要紧，弄得他这个後来抵达京城的在谁面前都像小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他二哥玩到一起的人脾气都差不哪儿去，但是杠精属性发作的时候也是真的气人。
没错，这人和他二哥一样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都是新党旧党两边得罪的狠人。
苏景殊不止一次怀疑老王把他弄到司农寺当二把手是为了打压胡宗愈。
人家是榜眼出身，为官几年除了偶尔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外没有大错，不像他二哥那样生猛的连官家都不敢让他继续留在京城。
再者官场需要制衡，官家废置条例司就是防止老王权柄过大，所以司农寺中也要有个不完全支持新法的人盯着以防万一。
不完全支持新法，不是反对新法，会赞同新法的优点也会给新法挑毛病，最重要的是拉仇恨拉的委婉，不像他哥那样见了吕惠卿就横眉冷对。
官家从嘉佑二年的进士中挑来选去，选了好几天才选出这麽个合适的人。
总之都比苏家那兄弟俩合适。
苏景殊表示他很理解官家的想法，司农寺的差事确实选谁都比选他俩哥哥合适。
条例司还在的时候他们家三哥已经和吕惠卿闹的很不愉快，後来官家召集衆臣讨论科举改制的时候他们家二哥又被吕惠卿给惦记上，这俩人要是在司农寺当差，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个衙门将永无宁日。
他第一天来司农寺报道的时候那麽紧张就是因为俩哥哥都和吕惠卿关系不好，明明是同一榜考出来的进士见面却互相看不顺眼，他这个时候到吕惠卿手底下干活百分之一千的会难为他。
虽然事实证明他这个百分之一千是错的，但是他当时真的感觉前面等着他的是个尖酸刻薄笑里藏刀还得理不饶人的顶头上司。
传言不可尽信，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承认他们吕大人有时候的确牙尖嘴利笑里藏刀，冷嘲热讽起来能把好几十岁的老干部给说到捂着心口说不出话，但是那些都是面对外人的状态，他们自己人相处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如果不隔三差五拐着弯儿骂他哥就更好了。
天底下哪儿有完美的工作呢，骂他哥他当听不见就行，反正没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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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刚到司农寺的时候不少人都担心胡宗愈从二把手变成三把手心里不痛快，但是胡大人一点也不恼，非但不恼，甚至还觉得官家给他们苏小弟的职位太低。
要当就当一把手，给个二把手算什麽？
吕惠卿的殿试名次有他们苏小弟高？吕惠卿在地方的政绩有他们苏小弟出彩？什麽都比不过凭什麽让他当一把手？凭他和王相公关系好？
关系好又能怎样，他们苏小弟和王相公的关系也不差。
要他说这司农寺的判寺事一位应该留给他们苏小弟，吕惠卿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家夥只配给他们苏小弟当副手。
新政要真正惠及百姓才是好政策，吕惠卿先前一直待在条例司，每天不是和这个人吵架就是和那个人辩驳，哪儿还有精力去关心地方新政到底实施的怎麽样？
派去地方查看新政实施情况的相度利害官报上来的情况他们也看到了，有不说好处只说坏处的，有不说坏处只说好处的，少数几个能好坏兼顾但是也不能尽信，想知道新政到底哪儿好哪儿坏还是得亲自去看。
吕惠卿知道推行新法的过程中可能出现哪些问题吗？他不知道，他只会凭他的猜想来推测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们苏小弟虽然资历浅，可他的的确确在登州推行了两年的新法，而且政绩斐然。
综上所述，他觉得苏小弟更适合当司农寺的一把手。
只他自己退一步腾位置算什麽，要退就让吕惠卿跟着一起退。
他们苏小弟才大心细千伶百俐，人聪明也就算了干活也勤快，换他当一把手司农寺衙门能振奋成什麽样他都不敢想。
登州州衙的氛围是什麽样他可听说过，没准儿司农寺就是下一个登州州衙。
胡大人对自己的职位高低没什麽执念，对好友弟弟的职位那是据理力争，可惜没人听他的。
资历资历资历，这世道干什麽都讲求资历，资历太浅就算有功绩也不能提拔的太快，不然就会被人嫉恨惹出事端。
道理他都懂，可他还是觉得朝中这种只要资历足够没什麽政绩也能升迁资历不够有功绩也得给前辈让步的风气不太行。
王相公如今变法的重点在财政，什麽时候才能转到吏治上来？
天下不大治者，失在于用人，用人的问题不先解决好，匆匆推行新法就是本末倒置。
要是王相公能先将矛头指向朝廷的用人政策以及官员晋升途径上他和子瞻肯定不反对，非但不反对还会扛起大旗支持王相公。
现在这样看着糟心，他还是继续闲着吧。
苏景殊到司农寺报道之前就知道里面有他哥的好友，虽然两个哥哥当官没几年，但是已经颇得他们爹好友满天下的真传。
主要是他们家二哥，三哥正经的很，不像二哥看见谁都能凑过去交朋友。
胡大人很好相处，吕大人也很好相处，只要俩人不凑到一起，司农寺就是和和美美的大家庭。
凑到一起就算了，俩人拌起嘴来和吵架没什麽区别。
苏景殊时常感觉自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身为和俩人都处得来的二把手，他每天除了干正经活还有调停工作，只领一份俸禄真是亏大了。
怎麽说呢，能玩到一起去的都是相似的人，他感觉胡宗愈和吕惠卿过不去不光是因为政见不合，还因为这家夥也想被贬出京。
年轻的时候多去几个地方转转，过个一二十年历练够了再回京城。
虽然他觉得晋升必须要有资历这个规矩很不合理，但是全然不看资历也不行，贤才和庸人能走同样的晋升渠道吗？
他还没有厉害到可以略过资历的程度，所以将他下放到地方很有必要。
苏景殊：……
说句不好听的，怎麽那麽欠收拾呢？
该忙的已经忙的差不多，衙门里没什麽要做的事情，几个人围在火炉边说话，猜测他们吕大人什麽时候能从宫里回来。
小小苏大人听的不存在的良心都要冒出来了，回书房扒拉出几个红薯开始转移话题。
同僚们，闲着没事来烤红薯呗。
胡宗愈看到他拿出来的一兜红薯眼睛都亮了，“你小子藏哪儿了？”
“藏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苏景殊笑着回了一句，按人头一人分一个然後扔进火炉里等待红薯飘香，“不是不让你们吃，而是这东西吃多了烧心。”
胡宗愈眼疾手快抢到一个个头大的，一边护着他的宝贝一边说，“等过两年推广开来市面上有卖的，到时你说什麽都没用。”
现在这些番邦来的东西都是稀罕物，除了这小子手里的其他都在皇庄，真真正正的有钱都买不到。
苏景殊摸摸鼻子，假装什麽都没听见。
其实他手里也不剩多少，先前留种的时候给官家和家里都送了点儿，後来他娘觉得这东西太紮眼，索性就全部送去皇庄让专业人才去侍弄，家里只留下一点尝尝味道。
这东西産量高，送去皇庄要不了几年就会推广开来，现在省着吃以後就能敞开吃，这点他们还是能拎得清的。
在登州他想吃什麽可以直接去州衙门口的菜地里摘，京城不行，家里的菜地只有一丁点大，他总不能去开封府找包大人说要改造府衙。
前些日子官家派人去陈州赈灾带了不少红薯土豆过去，京城现在总共也没剩下多少，要不是过两天就要放年假他还舍不得拿出来给大家分。
红薯果然是个转移话题的好工具，等所有的红薯都进了火炉，寺丞郏亶悠哉开口，“不知道皇庄的番薯今年一亩能有多少斤，要是能冬天种就好了，冬天种来年春夏成熟，正好把青黄不接给接住。”
苏景殊摇摇头，“不行，红薯苗怕寒，冬天种就算能出苗也会冻死。”
其实司农寺还掌管救济贫困、举办祭祀用的公田，只是那些田産都有用处不能拿来当试验田，不然就能和登州那样划一块地将目前能拿出来的种子都种下去。
大宋最优秀的农业人才要麽在民间要麽在这儿，育种不是现代才有的技术，他们天朝祖祖辈辈都在种地，关于育种的研究从来没停过。
系统出品的良种可能会让他们懵逼几年，不过不重要，看在优良形状和亩産量的份儿上再懵也能清醒过来。
种子好的出乎意料怎麽了？不能是他们大宋被上天眷顾出现了自带仙气儿的种子？
问题不大，等皇庄里种明白就开始推广。
胡宗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比起奢望冬天种番薯，不如想法子提高小麦的産量，番薯毕竟不常见，百姓肯定更乐意种小麦水稻。”
皇庄可以随便尝试，种不出东西也没什麽，农人扛不住这个风险，比起没见过的东西他们更倾向于求稳。
陈州这是受灾严重粮食大幅度减産，来年继续旱的话种麦也养活不了家里人，所以朝廷可以趁机将红薯土豆这些作物推广下去，不拘什麽地方，房前屋後种一点能让百姓保住性命就行。
冬天很多作物都不能种，除了冬小麦他想不出还有什麽更有用。
苏景殊无声叹气，“会有的，迟早会有的。”
早晚有一天他们的小麦能亩産一千斤，北方只能一年一熟，南方一年两熟甚至三熟，民以食为天，只要家里粮食够吃，民间的造反起义能立减百分之八十。
至于红薯土豆那些倒不用担心，好东西不用朝廷特意宣传，百姓发现这东西一挖能挖出来一串自己就会找地方种。
郏亶擡眼，“听皇庄的农人说他们明春分出一部分田地准备种玉米，登州给的经验是春天和夏天都能种，而且只要三个月就能成熟。”
“夏天种的是三个月，春天种下去的要四到五个月，而且玉米出苗时需要大量的水，陈州现在正旱着不能种。”苏景殊想想之前手忙脚乱种玉米的情况，又摇摇头，“虽然玉米産量高，而且出苗之後就不用怎麽管，但是後面又开始怕涝，年景不好的情况下还不如种别的。”
种之前只知道这是穿越神器，种之後才知道这个神器的前置条件是风调雨顺。
红薯土豆耐旱不耐涝，高粱抗旱又抗涝，玉米是既怕旱也怕涝。
种子种下去需要充足的水分，水分不够不出苗，出苗後需要适当干旱来促进根系发达，水多了根系长不好连地里的杂草都干不过，中後期又需要足够的水分来结果，水少果穗就会发育不全。
这种分时段的耐旱耐涝种植条件高，要麽年景好要麽水利设施好，不然就是减産减産再减産。
郏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我先前在睦州做官，当地的水利做的很好，稻米産量也高，如果北方也有南方那种水利条件或许就能推广开来。”
在水利条件达不到要求的情况下，玉米的确可以等几年再推广。
不推广是不可能的，亩産一千多斤的粮食就是天天担水去浇也得种。
两个人很快就什麽抗旱什麽扛涝哪儿的水利建设值得参考展开讨论，胡宗愈缩缩脖子拢拢衣服缩小存在感，两眼无神的盯着他的烤红薯和其他同僚一起当听衆。
他想去地方历练就是因为这，人家谈起农事水利头头是道，他在旁边只能露出尴尬的微笑，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198章
*
胡兼判很忧伤，他感觉他在司农寺就是个摆设，衙门里随便来个人都比他有用的多。
诚然调到司农寺衙门的他们都是近几届的进士，资历最浅的苏同判都有两年在地方为官的经验，他们这几个前几届的进士进入官场的时间都比苏同判长。
只是当官时间长不代表经验丰富，纵观他们这几个中流砥柱，他才是经验最不丰富的那个，连最年轻的苏小弟都不如。
虽然他一直把吕惠卿没见过新法在地方到底是什麽样挂在嘴边，但是吕惠卿当年先到真州任推官，任期满後才回京城到条例司任职。
郏亶郏大人更不得了，他本身就出自农家，考中进士後到睦州任团练推官，在睦州时时常到野外跋涉考察当地的农田水利，同时还研究古人的治水之法，在苏小弟没来之前郏大人就是司农寺最了解农事的官。
苏小弟的经验更不用说，虽然子瞻说这小子小时候连杂草麦苗都分不出来只会在田埂玩，玩到兴头还会抓起草叶吃，但是人是会长大的，长大了的苏小弟谈起农事能和郏大人一较高低。
只有他考中进士後没有出京而是留在京城任光禄丞，任期结束後还在谏院待了一段时间，自始至终都没出过京城。
子瞻说的对，他们家本就是耕读之家，小时候的苏小弟只是没有觉醒种田意识，如今长大了看到农田就知道要怎麽种，天赋所在根本比不了。
以前一直觉得苏子瞻在忽悠他，种地哪儿来的天赋，不都是耳濡目染慢慢学的？
现在才知道那家夥说的都是真的，世上真有忽然觉醒什麽都懂的人存在。
他家几代为官，种田的天赋不知道几时才能觉醒，天天待在衙门听同僚侃侃而谈太刺激人，还是去地方历练更适合他。
胡宗愈托着脸胡思乱想，旁边说的正欢的俩人谁都没注意，甚至话题已经从农田水利转移到温室大棚。
温室大棚不是後世才有的技术，早在汉代就已经有类似的做法，比如汉元帝就曾在寒冬腊月命人在太官园中建一座密闭的房子，屋里烧火提高温度来种植葱、韭等反季节蔬菜。
汉时“冬葵温韭”是达官显贵们的专享，也是备受抨击的奢靡行为，现在不一样，大宋不光达官显贵有反季节蔬菜吃，家中富裕的普通百姓咬咬牙也能吃到，不至于因为吃口反季节蔬菜就被骂奢靡浪费。
由此可见，最重要的还是提高生産力水平。
只要生産力水平能跟上，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那麽问题来了，怎麽才能提高生産力水平？
快步进入工业化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个本事，大宋也没那个条件。
左向右向前看後看，还是安心种地吧。
先让百姓吃饱，其他以後再说，没准儿将来大宋真的能进行个小规模的工业革命试试水呢。
胡大人：……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说的是什麽？放过听不懂的其他人好不好？
苏同判和郏寺丞谈论的内容过于深奥，痛苦面具很快从胡兼判脸上蔓延到旁边所有人脸上，连烤红薯吃着都不香了。
就在其他人眼神交流要不要找个借口躲出去时，进宫面圣的吕大人回来了。
胡宗愈率先起身相迎，吓的吕惠卿已经迈进屋的脚又退了出去。
什麽情况？这家夥疯了？
天上也没下红雨啊。
胡大人：……
胡大人皮笑肉不笑，“吕大人进宫面圣，可是又被朝臣弹劾了？”
吕惠卿无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如此阴阳怪气，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胡完夫。
苏景殊和郏亶跟着衆人一起出来，听见外面的话後一个故作淡定一个皱眉摇头。
故作淡定的那个不敢往前凑，皱眉摇头的那个过去劝他们拌嘴好歹进来拌，站在门口漏风漏的屋里跟着冷。
吕惠卿放下帘子，不着痕迹的往躲在後面的苏同判处看了一眼，一边解斗篷一边叹气，“自从吕大人出知颍州，朝中的御史谏官是越来越疯了，什麽事情都能往咱们新党身上推，连外头百姓看个戏也要怪我们，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司农寺的诸位已经认定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听他这麽说都顿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附和着接话。
就是那种，我们都知道幕後推手是你，既然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幕後推手是你，那我们就当什麽都不知道。
而真正的幕後推手混在一群自以为知道真相的同僚中，顶着背锅侠似笑非笑的眼神，干巴巴的跟着其他同僚一起附和。
是啊是啊，御史谏官真是太过分了，百姓就是看个戏而已，怎麽就牵扯到他们身上了？
胡乱攀咬，过分！
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真不觉得事情和他有关。
吕惠卿之前也没想过闹出那麽大动静的人就在身边，前些天和王安石一起挨骂的时候还抱怨过朝中反对派在朝堂上弹劾他们也就算了还在坊间引导百姓骂他们手段太脏。
结果可好，真正有手段的不是反对派，而是他们自己。
难怪几个御史气的语无伦次要撞柱子。
要不是路上王相公和他解释了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怎麽也想不到这种前半截挨骂後半截骂回去的策略是这小子想出来的。
司农寺的活儿那麽多，他哪儿来的时间写戏本子？还是写出来就能火遍全城的戏本子？
王相公也是，计划开始时好歹和他打声招呼，这弄得他跟着提心吊胆，差点就以为他们连年都过不了就要被集体贬出京城。
人不可貌相，这次真是长见识了。
谁说苏家只有苏子瞻苏子由兄弟俩能搞事？他们小弟比他们俩更能搞事！
幸好这小子站在他们这边，要是和他哥一个立场，不管是哪个哥的立场，他们这边都得焦头烂额。
人才啊！
苏景殊看吕大人并不介意当这个背锅侠索性也不在乎了，他向天发誓他们最开始没想让吕大人当背锅侠，奈何人民群衆觉得幕後黑手是吕大人，他们也不好和人民群衆对着干。
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了，下衙时间到，大家散了散了散了吧。
吕惠卿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散了就散了，不知道他们苏大人什麽时候才能反应过来这出好戏根本瞒不过亲近之人。
王相公说他们行动之前和政事堂的几位相公打过招呼，除了官家和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外整个朝堂都不知道这事儿，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舆论战”是这麽个战术。
就是吧，朝堂上的大臣都对戏文话本之类的东西嗤之以鼻，就算私底下有点小爱好也不会放到明面上。
而苏大人当年离京之前好像办过一段时间的小报，小报和戏文话本有异曲同工之妙，朝臣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时间长了知道他们苏大人私底下的小爱好後肯定能想到他这儿来。
至于熟悉他的人，早在事情发生反转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了，他就是吃亏在和这小子不够熟上。
不管怎麽样结果是好的，因为民间对新法的讨论，官家决定推行那个“责任终身制”。
司农寺的各位不用说，接下来所有新法都要从司农寺推行，他们要对新法负责很合理。
之後各地常平官等推行新法的官员也要对新法担责，宣传的不到位就找负责宣传的官员，散青苗钱时出现问题就找散青苗钱的官，农田水利出现问题就找负责农田水利的官。
不管将来调到何处当官，只要那一部分出现问题且问题溯源到他们的任期之内，朝廷就会找到人进行处罚。
真正干实事的官员身正不怕影子斜，终身担责就终身担责，那些在推行新法的过程中搞小动作的官员就得小心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百姓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什麽时候曾经干过的坏事就会被爆出来。
而且官家说了，京城最近大火的《白发魔女传奇》很值得推广，戏文里将青苗法的各项细则介绍的非常好，关键是通俗易懂，目不识丁的百姓听了也能听懂是怎麽回事，过完年他会安排人多写几出类似的戏介绍其他几项新法，到时候不光京城周边传唱，大宋各地所有州县村寨都要安排上。
当时那场面苏大人是没看到，那些要死要活的御史谏官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吕惠卿笑眯眯的拍拍大功臣的肩膀，将方才宫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这才放他们各自归家。
趁过年好好放松放松，年後开始忙了千万别叫苦。
胡宗愈：！！！
他趁过年赶紧搞事情被贬出京还来得及吗？
不是他不想干活，而是他感觉他留在司农寺只会耽误他可亲可敬的同僚们干活。
胡大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衙门，不行，他得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麽办。
苏景殊咬了口已经凉下来的烤红薯小声嘟囔，“感觉胡大人要搞事情。”
周边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吕惠卿便没怎麽顾忌，“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搞事情？”
苏景殊理不直气也壮，“我那叫奉旨搞事。”
吕惠卿：……
官家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奉旨”俩字能这麽用。
苏景殊乐颠颠回家，事情发展到这儿再瞒着就没意思了，他要去找他爹分享他的最新战绩。
西岭居士出马一个顶十个，他写话本子的本事绝对深得他爹写议论文的真传。
孩子有出息都是爹教的好，老苏你超厉害。
小小苏一路来到他爹的院子，人还没进去就看到他爹手里的藤条。
不是，上来就开打啊？
苏景殊脸色大变，脚步一转立刻跑去隔壁白五爷那儿躲风头。
不得了不得了，他们家老苏现在开始不讲道理了，那麽粗的藤条落到身上他得在床上躺半个月，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为了他们父子俩的名声这个家怕是回不得了。
——娘，你快管管！
《白发魔女传奇》火遍京城，白玉堂最近也出了大风头，戏里的六扇门和开封府一样惩恶扬善执法如山，最近又有不少江湖人士想加入六扇门，令人惊喜的是这些人比之前发出招贤令後过来的靠谱的多。
白五爷平时不在衙门坐班，在陷空岛其他四位抵达京城後就恢复了甩手掌柜的作风，最近为了新加入的那些高质量江湖人士愣是天天都在六扇门衙门待到下衙的时间。
六扇门比司农寺离家近，苏景殊跑过来的时候白五爷已经吃上晚饭了。
江湖人不怕冷，四面通风的亭子里放了个铜制的锅子，火炉的火烧的旺旺的，桌子上的肉菜还没下锅。
白玉堂看看他的饭菜，再看看熟练的招呼管家拿碗筷的苏景殊，试探的问道，“你被赶出家门了？”
“差不多。”苏景殊指指他家的方向，“东窗事发，我爹正拿着藤条守株待我。”
白五爷乐的不行，让厨房多送点菜去屋里，又把亭子里的东西都挪过去，多加几个火盆让屋里暖和起来，然後才开始嘲笑，“早就说这事儿瞒不过你爹，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知道那出戏肯定有你的手笔，你爹能猜不出来？”
苏景殊脱掉外袍，煞有其事的解释他的歪理，“我爹能不能猜到是一回事儿，我说不说又是一回事儿。”
他前些天忙着操控舆论，他爹就算猜到什麽怕坏事也不好去打扰他，现在大局已定，他爹不用担心耽误正事儿，这不，光备用的藤条他就看到好几根。
开始搞事之前主动交代就更不行了，他爹和老王还没和好，他正常去衙门办公他爹不会说什麽，要是提前知道他要闹出那麽大的动静他爹能拎着藤条连老王带他一块打。
没夸张，他爹打人超级疼，要不是年龄不合适去考武举都使得，不当武将真是可惜了。
白玉堂啧了一声，“你不挨打也是可惜了。”
幸好老苏不在听不到，不然家里的备用藤条还得再多几根。
苏景殊托着脸说道，“我以为我爹能理解的。”
白玉堂点点头，“嗯，我也能理解你爹的心情。”
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是他们运气好，万一中间有哪个环节出问题新党就会被朝中的反对派追着骂。
先前反对新法的大臣一个接一个的被贬出京城，那些反对派心里都憋着火气，一旦找到机会肯定会反扑。
这已经不完全是政见的不同，而是有发展成政斗的趋势。
别看他对官场了解不深，局外人看如今的形势才看的最清楚。
老苏不是反对这小子跟着王相公推行变法，他是怕这小子最後没法收场惹火上身。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他还没当爹，但是跟着苏大人去了趟登州後他感觉他非常能理解老苏的心情。
这小子实在太能搞事儿了。
苏景殊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爹在担心什麽，但是看见藤条後习惯性的扭头就跑，这时候回去只会让他爹更冒火，“我先在五爷这儿吃个饭，待会儿麻烦五爷和我一起回去。”
有客人在他爹可能不会动手，如果非要动手，那就只能求五爷的轻功救他的小命。
“有空请王叔父来家里和我爹聊聊，我都那麽大了不能再动藤条，他可以温和点和我讲道理，那样我肯定不往外跑。”
白玉堂嗯嗯嗯，“可不是吗，那样你会和你爹据理力争，然後把你爹气到再次抡起藤条。”
苏景殊：……
倒也不用这麽了解他。
“菜已经熟了，快吃快吃。”白五爷招呼他动筷子，“六扇门最近来了好几个武功不错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个是王相公推荐过来的，名字特别好玩，名正我字小花，衙门里的人听到他的字後都听愣了哈哈哈哈。”
苏景殊也愣了，“这个小花……他不会姓诸葛吧？”
“你怎麽知道？”白玉堂诧异的擡起头，“他们师兄弟几个一起来的，师门叫自在门，我都没听过江湖上还有这麽个门派，还是我大哥多方打听才打听出些许眉目。”
苏景殊麻木的夹菜吃菜，对这个乱炖的世界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他当年提议弄出个六扇门是受四大名捕的啓发不假，可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能把四大名捕的人物给他补齐。
不是，背景不冲突吗？
小小苏很懵，不过背景冲不冲突已经不重要了，诸葛神侯都出现了也没见天崩地裂，可见世界观融合到一起是没问题的。
倒是白玉堂放下碗筷，神秘兮兮的凑过去，“景哥儿，我们悄悄的说，那个隐世唐门是不是还和你有联系？”
他都不知道诸葛正我和他那几个师兄弟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那几个人之前在江湖上也没有名声，进入六扇门衙门甚至不是以江湖人的身份自荐而是由王相公推荐，这小子怎麽知道那个叫小花的家夥姓诸葛？
苏景殊：啊？
“……王相公提过？”
“不可能。”白五爷直接否定这个回答，“他们师兄弟几个才到京城没多久，王相公认识他们也没多少天，最近你一直在忙戏班子的事情，王相公不会和你提这些？”
连王小雱都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他爹推荐到六扇门的，这小子能知道？
苏景殊想了想，再次开口，“应该是在什麽地方听到过，所以下意识就想了起来。五爷也说了他们现在在六扇门任职，京城有人提到他们的名字不奇怪，而我前些天经常在各个勾栏瓦舍里转悠，可能就是那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名字本来就很有记忆点，所以知道小花姓诸葛很正常。
白玉堂似信非信，“真的？”

第199章
*
苏景殊对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绝望了，他想不明白，都过去那麽多年了这人怎麽还记得隐世唐门？唐门有什麽啊？
他们在登州几乎形影不离，有没有神秘的唐门弟子出现他不清楚吗？
刚才就不该多嘴说那句话。
白玉堂不死心，“真的没有吗？咱们两个谁跟谁，你和五爷说五爷肯定不会告诉别人，悄悄透露两句没关系的。”
苏景殊有气无力，“五爷，你看我像是值得唐门弟子关注的人吗？”
“确实不像。”白五爷搓搓下巴，“但是也说不准。”
蜀中唐门隐世数百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和外面有没有交流，苏家自蜀中而来，说不准上上上上上上几辈的时候不姓苏而是姓唐呢？
这年头为了避祸改姓的事情很常见，苏家几百年前姓唐也不稀奇。
苏景殊被他这神奇的逻辑梗了一下，“五爷想多了，我家祖上追溯到初唐都一直姓苏。”
白玉堂想想唐门最昌盛的年代，改口道，“那就是你娘亲那边，程家几百年前为了避祸由唐改姓程，所以七拐八扯你们还是能扯上关系。”
苏景殊擡手敲敲白五爷的脑壳，想知道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水，“程家是不是由唐姓改过来的我不确定，但是就算是也和我家没有关系，我们两家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五爷不知道吗？”
白玉堂猛然想起来苏家和程家的关系，连忙呸呸呸坐回去，“抱歉抱歉，不说了，吃饭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暂且信了刚才的话。
以前的江湖除了乱还是乱，有光明正大立山门招弟子的，也有隐姓埋名生怕别人知道他们名号的，今後就不一样了，六扇门要整顿江湖，整顿之前必须拿到江湖上所有势力的资料。
朝廷过不久要清丈农田，听说还要统计人口数，官家准备施展拳脚大干一场将那些被地主豪强藏匿起来的农田和人口全都扒拉出来。
江湖事没那麽重要，他们跟在统计户籍清丈农田的官员身後瞅一眼就行。
不需要知道门派有多少産业，也不需要知道门派有多少弟子，那些是其他衙门的活儿，六扇门只需要知道大宋有这麽个门派就行。
朝廷下功夫普查比他到处打听方便的多，唐门那麽大个门派，门派里那麽多人，隐世估计会变成村寨，村寨肯定有田有地还有村民，传承几百年的宗门里宝贝肯定多，那还是个以机关暗器闻名的宗门，周边的山里或者村民家的院子里肯定和正常情况不太一样。
有那麽多线索可以抓，说不准什麽时候就把唐门从蜀中的深山老林里揪出来了。
不着急，他等得起。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干饭。
他错了，他当年不该拿唐门来背锅，你们江湖人执着的地方也太奇怪了吧！
找吧找吧，人口普查能找出姓唐的村落，但是绝对找不出唐门。
再说了，推行新法的阻力越来越大，前两年只是朝堂争吵，之後怕是地主豪强乃至宗室勳贵都要掺和进来，丈量土地和人口普查能不能展开都不好说。
前头的均输法、青苗法、农田水利法还怎麽触及到勳贵豪强的利益，後面方田均税法一旦开始，那才是真正的大山压顶，老王前不久挨的骂都只能算小规模演练。
虽千万人吾往矣，希望老王能抗住。
不对，希望官家能抗住。
天下毕竟还是官家的天下，只要皇帝的态度足够坚定，接下来的路再难走也能走下去。
地主豪强再怎麽反对也就是造反而已，民间现在的造反起义不在少数，有本事就真的掀起大规模的造反，正好让朝廷有机会将他们一锅端。
虽然平时总说大宋的军队菜，但是真正打起仗来一样能把那些杂牌军打的满地乱爬。
官家已经做好实在不行就武力镇压的准备，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家夥做好造反的准备了吗？只怕未必。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俩人吃完饭没多停留，白玉堂跳到墙头上看隔壁的动静，确定程夫人和八娘都回来了才带着怂兮兮的苏景殊回家。
现在家里不只有他这个外人还有能拦住老苏的程夫人，应该不用到他飞檐走壁去救人。
苏景殊谨慎的活动活动手脚，“五爷不要放心太早，我娘在家的时候我爹一般会先骂一顿再动手，把我干过的事儿列一遍，然後我娘就不会拦他了。”
白玉堂扶额摇头，很想说既然知道会挨揍为什麽不提前和家里商量好，但是再一想这小子刚才说提前商量的话老苏会连老王一起揍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虽然他打得过老苏，但是他不敢和老苏打。
苏景殊絮絮叨叨缓解紧张，“以前是我和我二哥被我爹追着跑，三哥在旁边打掩护，现在就剩下我自己，想想也知道我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如果两个哥哥都在京城，二哥肯定会帮他检查戏本子哪儿写的不好，或许还会亲自动笔写一段，三哥虽然看不过去，但是二比一他也没办法，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帮他们查漏补缺。
他们三个是同谋，老爹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追了这个就没法追那个，闹一会儿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他爹精准追击想躲都没法躲。
唉，他太惨了。
隔壁院子里，苏洵已经被小儿子弄得没脾气，臭小子平时喜欢折腾也就算了，这次弄得满城风雨，他在局外看的都胆战心惊，亏这小子还能天天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什麽干什麽。
“夫人，不是为夫无理取闹，实在是那小子太肆无忌惮了。”
年少成名不是什麽好事，臭小子从小到大没经历过挫折，胆子大的天都能捅出个窟窿，如果能一直顺风顺水也就算了，就怕突然哪天栽倒再也起不来。
可官场上起起落落才是常态，哪儿能一直顺风顺水？
程夫人叹了口气，“你把藤条放下，待会儿和子安好好说，他又不是不听劝，你现在这样也别怪他不敢回来。”
八娘跟着附和，“就是，爹您太紧张了。”
苏洵幽幽开口，“等他被贬去山沟沟里爹就不紧张了。”
程夫人笑道，“那正好，跟回老家一样。”
他们家本来就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到山沟沟里也不会不适应。
白玉堂远远听见他们说话，心道某人胆大包天的原因这不就出来了。
看情况待会儿应该用不上他，明天还要拉着展昭去六扇门教新来的家夥们怎麽当捕快，他先回家睡觉去了。
苏景殊丧了吧唧的朝他挥挥手，然後老老实实走到他爹面前挨训。
只要不动藤条一切都好说。
苏八娘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麽事情吃完饭再说。”
苏景殊更心虚了，“刚才已经在隔壁吃过了。”
苏八娘：……
“爹，要不您还是先打一顿吧，打完再吃饭也来得及。”
苏景殊立马改口，“其实我还能吃第二顿。”
苏八娘白了他一眼，让厨房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然後去问王弗要不要出来走走，七个月的身孕不能掉以轻心，待会儿家里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她们出门散散心，正好留出地方给爹教训爱搞事的臭小子。
苏景殊：QAQ~
姐，刚不是还在劝爹不要动手的吗？怎麽一会儿又变了？
算了，只要不动藤条，挨两个脑瓜崩也不是不可以。
一顿饭提心吊胆吃完，小小苏跟在看上去心平气和的老苏身後去书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怎麽说呢，还不如直接上藤条。
自闭.jpg
不怕读书人动武，就怕读书人动嘴，尤其是他爹这种有真才实学的金字塔尖尖上的读书人，把人说自闭绝对不是夸张。
他错了，他不应该自以为是的指望他爹能口下留情，就该让老王过来和他爹魔法对冲。
呜呜呜呜呜呜，他承认他这次有点过火，但也没有过分到事情暴露就会被大卸八块的地步吧呜呜呜呜呜。
他都那麽大了，鬼故事吓唬不住他呜呜呜呜呜。
老苏的言语教育很有用，有用到小小苏本来准备趁过年找朋友聚聚现在也不出门了，他怕出门就被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黑心御史套麻袋。
放假就要在家歇着，等他养足精神再继续搞事情、啊不、再继续为大宋发光发热。
官家对他的戏本子非常满意，一事不劳二主，索性多写几本让戏班子挑着演。
说书人那边也不能放过，茶馆酒肆天桥底下都能说，传播消息的能耐不比戏班子差哪儿去。
他被亲爹说自闭了，正好放假不用去衙门上班，谁都别打扰他闭关创作。
苏景殊第一天不出门，苏家人想着小孩子可能在生闷气。
苏景殊第二天不出门，苏家人想着闷气生的时间长点也正常。
苏景殊第三天不出门，全家人看老苏的表情都不对了。
苏洵连连喊冤，他只是让臭小子耐下心来好好听他分析朝中局势，知道什麽地方能碰什麽地方不能碰，京城水深，别到时候被人算计都找不到算计他的是谁。
说之以情晓之以理，除此之外也没说什麽，怎麽可能把臭小子打击到连门都不出？
不对劲，再看看。
然後，他们就看到了一堆全新的戏本子话本子。
本子的风格极其明显，一眼就能看出和京城大火的《白发魔女传奇》出自同一人之手。
老苏：……
连装都不装了是吗？
苏景殊不知道家里人看他的表情那麽奇怪，不是早就知道《白发魔女传奇》是他写的吗？嫌他不务正业？
“我这是奉旨创作，不是不不务正业。”
苏洵深吸一口气，“你……”
“爹，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苏景殊还是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但是待会儿有别的事情来不及细想，将他闭关创作的戏本子话本子收好就匆匆忙忙出门了。
去陈州赈灾的钦差团队已经回京，庞昱全程老老实实没惹事，时时刻刻监督钦差干活，回京面圣後迫不及待喊小夥伴们出来炫耀。
他！庞衙内！出息啦！
太子殿下这次带了两个好奇心爆棚的弟弟，到约好的酒楼包间後立刻扔出去一个给赵世子，苏景殊来的晚，虽然没有迟到，但是他来的时候就只差他自己了。
庞昱说的正起兴，看他来了再次从头开始，恨不得把去陈州路上看到的一草一木都说出来。
赵清一脸麻木，他来的最早，这是他听到的第三遍。
“你们是不知道，陈州的官员太嚣张了，不光克扣赈灾粮还强征壮丁去修园子，欺男霸女荼毒百姓，论起罪行强行摊派青苗钱都排不到前面。”
“那些官宦家的子弟平时嚣张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嚣张到衙内我的头上，不知道我庞衙内曾经在京城是什麽名声吗？”
“钦差大人是正人君子，那就换衙内我来当这个恶人，当官的不能收拾那些欺男霸女的官宦子弟却能，甚至不用半夜套麻袋，反正是那些人先找茬，揍也要光明正大的揍。”
“陈州被他们的爹治理的民不聊生，他们还有脸在我面前喊‘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呸，找事之前要不要先打听打听我爹是谁？”
庞衙内骄傲极了，主要就是骄傲他投胎投的好，除了宗室子弟谁都没法和他拼爹。
听衆们的表情一言难尽，主要就是苏景殊，因为屋里除了他其他都是宗室子弟，还是和皇帝亲的不能更亲的那种。
庞昱没想那麽多，继续说他在陈州的丰功伟绩。
去陈州的路上钦差大人说陈州的问题很多，他们可能过年都没法回京，但是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还是提前完成了任务，不枉他晚上睡觉前和钦差大人聊聊天早上起床後还去找钦差大人谈谈话。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他连懒觉都不睡了，要不是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住一间房，他晚上睡觉说梦话也要让钦差大人谨言慎行不要被坏人带歪。
他的努力是有用的，这不，离过年还有七八天呢就回来了。
赵清：……
“有没有可能，钦差大人是不想睡前和你聊天一睁眼还要和你谈话呢？”
庞昱灌了口水，斩钉截铁的回道，“必不可能！昨天面圣的时候钦差大人还夸我了呢！”
他现在是官家认定的优秀人才，没亲眼见过他努力干活的家夥不要瞎说。
“子安可以作证，我在登州的时候干活就很认真，冬干三九夏干三伏，让干什麽就干什麽，知州许大人都夸我不像个京城惯见的衙内，子安你说是不是？”
苏子安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是这样。”

第200章
*
庞昱现在非常膨胀，他再也不是那个人见人躲的无良衙内，而是官家认定的为国为民的好官。
不会读书怎麽了？不会读书也不耽误他为大宋做贡献！
有过当纨绔子弟的经验不是坏事，就像这次，要不是有他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在，钦差大人那种正人君子肯定要和那些混账玩意儿的爹虚与委蛇，没准儿小辈欺男霸女的事情就挥挥手过去了。
凭什麽啊？
他逃个学都能被告到他爹那里，上街也只敢正经的玩，这边还没开始欺男霸女呢那边家里的老管家就已经带人堵了上来，一点干坏事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同样是纨绔子弟，凭什麽那些家夥干了坏事还要被包庇？
不行，他有意见。
他庞衙内从今往後最讨厌的就是欺淩弱小的纨绔，投个好胎偷着乐不行吗？非得犯事儿连累全家被关进大牢就开心了是吧？
哦，能把孩子惯到那个程度的爹估计也不是什麽好爹，进大牢也不算冤枉。
庞昱夸完自己又夸他爹，整个人春风满面高兴的不得了，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宋的天选之子啊。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
衙内开心就好。
庞衙内确实很开心，嘚瑟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这次去陈州不只是顺儿子摸爹抓贪官，主要任务还是放粮赈济百姓。
不是他夸张，陈州那边是真的民不聊生啊，要不是亲眼见到简直不敢相信京城周边还有那麽凄惨的地方。
当年去登州的时候提前打听过登州的情况，一问就是他那糟心表哥在登州勾结豪强富户欺负的百姓活不下去，登州境内民乱四起，盗贼劫匪随处可见，城外密密麻麻都是躺着等死的百姓，能安生过日子的人家十不存一。
吓得他差点没敢去。
结果到登州後看到的场面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民乱四起都是过去式，经过他们家小夥伴的努力，现在的登州安稳的不得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登州没见着的“盗贼劫匪随处可见，城外密密麻麻都是躺着等死的百姓”却在京城旁边的陈州见到了，陈州的官胆子也是够大的。
偏远地方天高皇帝远敢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就算了，陈州这种地方他们也敢？
真是长见识了。
那地方本来就在蔡河沿岸，没有天灾的情况下粮食産量很高，光大型粮仓就建了好些个，大河沿岸水运便利，京城西南的粮食和军需都要从那儿输送，战略地位非同一般。
産粮地一般出现灾荒也能靠存粮撑一段时间，水陆交通便利的地方商贾往来多，百姓谋生的手段也多，即便地里的粮食不够吃，依靠外来商贾也能再撑一段时间。
这边撑一段时间那边撑一段时间，慢慢就撑到了年景好的时候。
谁都没想到陈州的旱情能持续那麽长时间，从开始的粮食减産到今秋几乎颗粒无收，民间富户也扛不住这般打击，于是更有钱的富户豪强就趁机低价买地，弄得好多本来小有资産的百姓都家破人亡。
官府在五月和十二月收粮税，他们到地方的时候，陈州的地方官正各乡各村的搜刮粮食，毕竟只要粮税能交上去，京城就不会知道陈州的情况，他们的政绩也不会受到影响。
官府收粮会以粮食折现，按理说应该按照市价来换算，结果陈州那些官丧尽天良，市价小麦一斗五十文他们折现的时候规定一斗一百四十文，再加上运输、仓储等各种名义加上去的，好一点的地方一斗收一百五六十文，坏的地方能收到两百文，比正经收税翻了四倍。
交钱和交粮换算如此悬殊，很多家里有点余粮的百姓就想着勒紧裤腰带少吃点用粮食交税，那些收税的官吏可好，满嘴的仁义道德说什麽不能让百姓饿肚子非得换成钱，交粮食他们不收。
不能让百姓饿肚子他们倒是按市价来折算收税啊，这不妥妥的衣冠禽兽吗？
官府粮仓里有粮食，还有朝廷发下来的青苗钱，他们守着粮仓不肯放粮，青苗钱不给最需要的百姓全摊给那些富家大户，收税的时候还这麽搞，百姓不告他们告谁？
亏待陈州百姓能忍他们三年，换成他他连一年都忍不了。
京城那麽近，进京告御状告死他们。
他们去陈州之前没和地方官打招呼，那些家夥也没本事让整个陈州的百姓都闭嘴，都不用怎麽寻访暗查，只路上的所见所闻就足够把陈州州衙所有的官都下大狱。
说到最後，庞衙内非常遗憾的做出总结，“可惜这次钦差不是包大人。”
如果钦差是包大人，虎头铡都能铡出火花。
好在现在也没差哪儿去，那群人送去刑部大牢受审，审完之後全家流放岭南，要他们活着比死了还受罪。
流放岭南和贬谪岭南还不一样，贬谪再怎麽说还有个官身，流放可没那麽好的待遇，戴上枷锁做苦力去吧。
几位宗室子弟都没怎麽见过民间疾苦，刚开始听庞昱说陈州的乱象後还以为他是夸张，听着听着就不这麽觉得了。
能让庞昱骂成这样，真正的情况八成比他见到的还严重。
毕竟他们都知道庞昱的性子，太严重的事情钦差大人也不会让他看到。
赵清喃喃开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会有如此狗胆包天之人？”
苏景殊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天子脚下都敢有官员这麽干，别的地方可想而知。
庞昱拍着桌子站起来，捏紧拳头凶残道，“这可不能习惯，朝廷要杀鸡儆猴，要敲山震虎，要把那些不干人事的贪官都抓出来抄家，看他们还敢不敢这麽明目张胆的干坏事。”
两个小的跟着举起拳头呐喊，“杀光坏人！”
官家对亲儿子的待遇很上心，前不久又找个由头给两个小的升了升爵位。
二郎赵颢封东阳郡王，加检校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郎赵頵封乐安郡王，加检校太傅、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虽然没啥权利，他们也不管事儿，但是名头听上去足够响亮就够了。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大宋的丞相，朝中官员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爬到的高位在宗室子弟这里只是锦上添花。
庞衙内说的对，投胎果然是个技术活儿。
两位小郡王气愤的张牙舞爪，太子殿下和赵世子连忙把人按住，“小声点。”
雅间隔音再好也挡不住他们这麽喊，被店家听到以为他们是混进城里的山贼报到开封府怎麽办？
开封府大牢里很多贼人都是因为进城後不知道小声密谋被告发抓紧去的，不要小瞧京城百姓的警惕性。
等两个小的消停下来，苏景殊看向消息最灵通的太子殿下，“陈州遭灾，官家又说接下来怎麽办吗？”
“清肃官场，免除三年赋税，年後开春派司农寺的官员去接手春耕。”赵顼压低声音，“没有意外的话，我爹会派范纯仁范大人出知陈州。”
范大人是范文正公次子，可能对范文正公庆历年间的新政有心理阴影，从条例司成立就开始反对新法。
不过现在条例司已经撤了，变法主力要麽在政事堂要麽在司农寺，虽然势头并没有变小，反对的声音也依旧很大，但是范大人现在却好似不像之前那样提起新法就皱眉。
他爹说了，趁范大人的态度有松动赶紧让他去地方亲自推行新法看看效果，没准儿过两年回来态度就变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不管是青苗法还是农田水利法对百姓都利大于弊，只要主管新法的官员不拉胯，三年之内足够让陈州大变样。
南方粮食産量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水利建的好，北方在这方面比南方逊色许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们现在跟上也来得及。
就拿陈州这次来说，要是有南方那种水利条件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天灾遇上人祸最是可怕，如今人祸已除，朝廷再拨钱给陈州挖渠建水库，之後能恢复成什麽情况就看范大人的了。
赵顼在这上面和他爹的想法一致，“青苗法已经改了两年，这些天的宣传又能很大程度上堵住官吏欺骗百姓的路，只要范大人亲眼看到新法对百姓带来的好处，到时候回京肯定不会再反对。”
把反对新法的官员派出京城不光是为了减少新法在京城的阻力，还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民间到底是什麽情况，别每次吵架都只会拿书上的话来辩驳。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去看看民间到底是什麽样子再来说新法到底哪儿不好。
他爹贬人也不是胡乱贬，韩相公那种有理有据的反对从来没少过，也没见谁提着意见提着意见就被贬出京城了，大部分被贬的都是揪着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变然後开始诋毁人的。
说新法就说新法，骂人算怎麽回事？
当然，还有少部分是太能杠了只能暂时弄出京城避风头，那些就不说了。
他爹的想法是好的，就是没想到某些官员到地方後不光不去了解民间现状还刻意阻挠新法的推行。
支持新法的官员太激进，反对新法的官员刻意阻挠，他们的新法还能不能好了？
子安说的对，官员的人品靠不住，想减少新法推行中的人祸只能靠律法的束缚。
最好都老老实实别搞事，真在任期内出事就算进坟头也得扒出来。
其他人：瑟瑟发抖.jpg
这比刚才的庞昱还凶残。
尤其大宋的天子真的差点有挖坟前科，听上去更凶残了。
当年庆历新政戛然而止的关键就是夏英公派人污蔑富相公谋反，那封“谋反信”是石介石先生写给富相公的，就是庆历年间大兴太学的石介石先生。
虽然仁宗皇帝没有信那些谣言，但是富相公石先生还有很多人都被贬出了京城。
谋反这种罪名太大，富相公能稳住心态离开京城，石先生这种耿直的读书人受不得这个气，没过多久就在气愤郁闷中病逝家中，享年四十一岁。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没多久有个叫孔直温的读书人利用宗教造反，朝廷抄他家的时候发现这人和石先生有书信往来，消息传到夏英公耳朵里，夏英公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上奏仁宗皇帝说石先生没死而是被富相公派去了辽国。
就……
那个孔直温是个读书人，学识还挺好，和当时很多文人的关系都不错，他自己也说了曾经是石先生的学生，学生家离有老师的书信并不稀奇，但夏英公就抓住这一条不放非要诬告石先生也参与谋反。
幸亏石先生当时已经病逝，要是还在人世怕是要被生生气死。
接下来更炸裂的来了，仁宗皇帝在夏英公的怂恿下竟然真的怀疑石先生是诈死，要派人去挖开石先生的坟墓破棺材检验真假。
这是读书人地位崇高的大宋，别说石先生是当代大儒，生前创建创建泰山书院、徂徕书院，兴太学教诸生桃李满天下，就算是普通臣子也受不了这种折辱。
所以当时不管政见一不一致，几乎所有大臣都上疏劝仁宗皇帝收手。
唇亡齿寒，谁敢保证下一个被挖坟的不是自己？
在吕夷简吕相公等衆多朝臣的担保之下，仁宗皇帝终于放弃挖坟开棺验屍，而是派人去搜集那些参与安葬石先生的人的口供，虽然一样让石家人无地自容，但是好歹坟头保住了。
苏景殊第一次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惊呆了，他以为仁宗皇帝一辈子都是个好脾气，没想到还有这麽多疑刻薄的时候。
现代社会国家出政策推平农田里的坟头都能激起全村老少集体反抗，何况是古代。
人家石先生是当代大儒，本来年纪轻轻忧郁而终已经够憋屈了他还想开棺验屍？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石先生身上的污水都没洗干净，仁宗皇帝不再追究只是因为石先生已经去世，并不是他不怀疑。
责任终身制很可怕，小金大腿这句犯了事儿就算进坟头也得扒出来更可怕。
仁宗皇帝这麽想过，当今官家会不会直接付诸实践？
石先生那事儿他们都知道是冤枉，推行新法时故意欺压百姓证据确凿的话那可不冤枉。
赵二郎竖起大拇指，“哥，还是你厉害。”
其他人有学有样，全都竖起大拇指以示尊敬。
赵顼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一般般一般般，也没有太厉害。”
几个人互相花式吹捧，捧开心了才继续聊天。
庞昱好奇的问道，“民间百姓不识字的多，官员欺瞒百姓很常见，京城这些天怎麽宣传的？真能让地方官吏没法再欺瞒百姓？”
赵二郎迫不及待站出来，“我来说我来说，这事儿还要从你们去陈州赈灾说起。”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戏，这事儿最初从戏班子里出来，让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说句不谦虚的，他们最近简直杀疯了，最大的功臣就是神机妙算智勇双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苏子安。
不信的话这两天找个瓦舍去听戏，听完之後不要离开，就坐在原地听别人唠嗑，不是他吹，一桌十个人有九个都能把青苗法的具体政策复述一遍。
其他政策不是不了解，是还没来得及了解，等新戏开演，城里的百姓也能对别的政策如数家珍。
勾栏瓦舍不只京城有，大宋各个城池都有，戏班子也不只在城里的勾栏瓦舍演戏，多的是进村唱戏的小戏班子，要不了多久全大宋的百姓都会知道新法到底是什麽。
他们都宣传到这种程度了，地方官还能欺骗百姓吗？肯定不能！
庞昱听的眼睛亮晶晶，“哇，你们在京城也过的那麽精彩呀！”
赵二郎挺直腰杆骄傲的不要不要的，“那是，精彩的不得了。”
苏景殊摸摸鼻子，感觉这小郡王最近学的词都用他身上了，“殿下，二殿下最近的课是王相公讲的吗？”
看这状态明显是中毒已深。
赵顼摇摇头，“不是，王相公没空干这些，他现在和我一起听韩先生讲课。”
苏景殊了然，“韩先生啊，那没区别。”
韩维韩先生是老王的铁杆好友，在他的教导下几个皇子都为老王摇旗呐喊再正常不过。
朝中有人好办事，宫里有人更好办事。
正好他闭关几天把其他的戏本子也写好了，太子殿下待会儿回宫的时候稍回去给官家看看，省得他再费事儿往宫里送。
赵顼随手翻了两页，怕他弟待会儿吵着要看弄乱了索性先收起来，“我以为你之後不会再写了。”
前些天的动静太吓人，要是满朝文武都知道戏本子出自谁手，苏家之後应该会有很多人上门“拜访”。
苏景殊摊摊手，“这事儿藏不住，现在知道戏本子是我写的的人也不少，比起提心吊胆遮遮掩掩，不如该干什麽干什麽。”
先前动静大是因为他安排了人引导舆论，当时的主要目的就是吵架，所以动静看起来特别大，之後不用刻意挑起矛盾，自然也不会有那麽大的动静。
他晚上回家就和他爹说多招几个护院看家，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世道还没危险到当官要挨揍的程度，君子动口不动手，老王都没被政敌打进家门，他就更不至于了，比起他的小打小闹，明显老王那边更能拉仇恨。
他才多大，没有人会觉得拿主意的是他，事情闹的再大也顶多就是挨几句骂，御史谏官去官家面前找人对线都找不到他身上，可见他这种小喽啰不值得关注。
写戏本子不算什麽本事，正经读书人都看不上，没准还会批判他写的乱七八糟有损读书人的体面，这麽以来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再说了，他家隔壁就是开封府，宵小想找事儿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嗨呀，每次这种时候都要感谢娘亲当年的眼光，这个宅子选的太是地方了。
俩人正说着悄悄话，再一擡头，其他几个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主要是盯刚才收起来的那卷纸。
苏景殊：……
赵顼：……
苏景殊抿口茶清清嗓子，“人都在这儿了还看什麽戏本子，来来来，我直接讲给你们听。”
就算是百花凋零的“八亿人民八个戏”的年代，他也能扒拉出来八个能魔改的故事，何况後世的文娱生活那麽精彩。
《白毛女》已经魔改过了，其他可供魔改的本子还有很多，今天就再来个魔改版《智取威虎山》。
《水浒传》加上《智取威虎山》，绝对贴合大宋的国情民情。

第201章
*
——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1】
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天下纷乱干戈不息，天道感怀不忍，特向甲马营中生下太祖武德皇帝来一统江山，从此九州盈瑞气万户沐新春。
太祖皇帝英明神武智量宽洪，扫清寰宇荡平中原，打下四百座军州都姓赵，拨开浓雾复见天。
天下大定，匆匆百年，天庭玉帝遣紫微宫中两座星辰下界辅佐天子，文曲星乃是开封府龙图阁大学士包拯，武曲星则是征西大元帅狄青。
承平日久，乱象渐生，上有贪官污吏狼狈为奸，下有贼匪恶霸为祸民间，中州一地有山名威虎，山上聚了一夥土匪时常抢掠百姓杀害无辜村民，朝廷几次欲剿都铩羽而归，狄大将军麾下一名勇士乔装打扮混入敌营，誓要将这夥匪徒全歼。
……
开篇拉来包大人和狄将军这两个高人气角色来撑场面，後面再塑造一个不存在的主角来智取威虎山，开封府和六扇门都是存在的，所以展猫猫和白吱吱都能进来打酱油。
区区大杂烩，根本难不倒他。
军队肯定要忠君爱国，贼匪一定十恶不赦，中间再加上备受压迫不得不落草为寇的百姓，三方势力纠缠之间慢慢就能将朝廷变法的详情铺开。
故事发生在本朝，反帝反封建什麽的就算了，即便有压迫就有反抗，反抗的人也要心存忠义，简单点说就是只反贪官不反皇帝。
皇帝有错不是错，那是身边奸佞的错，都是奸佞残害忠良狼狈为奸，皇帝只是暂时被蒙蔽，被忠臣良将提醒之後立刻就会清醒过来铲除奸臣。
小小苏表示必须这麽写，不这麽写他就先凉了。
本子可以两用，说书先生可以拿去说，戏班子也可以拿去唱，只要故事走向和关于新法详情的部分不变，其他随便他们怎麽改。
高手在民间，文风这种东西很容易模仿，一出戏火了很快就有类似的出来，戏班子的班主和说书先生都是顶顶聪明的人，这时候再看不出来朝廷有心要宣传新法就说不过去了。
朝廷出钱雇一批戏班子说书人上山下乡，民间想分口蛋糕吃的戏班子说书人自发组织一波，完美。
苏景殊大致将魔改版《智取威虎山》的故事情节说一遍，意料之中的掌声雷动，四个人愣是拍出了四十个人的架势。
赵二郎激动的脸都红了，“我就说小郎不是一般人，他才是真正的文曲星君下凡。”
“殿下谬赞。”苏景殊不敢接受这般夸奖，荣誉属于原着，他只会魔改，“其他几个故事差不多都是这样，殿下回宫给官家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
有的话就直接交给礼部或者太常寺的大人，术业有专攻，他就不跟着掺和了。
後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以他和小金大腿心有灵犀，腿腿一定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殿下拍拍胸口，“放心，哪儿需要改回头我告诉你，务必让你度过一个充实的假期。”
小小苏：笑容逐渐消失.jpg
庞昱眨眨眼睛，“我爹夸我这次差事办的好，允许我去城外的庄子里玩几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太子殿下和两位小郡王肯定不会和他一起去，他只能请得动赵清和苏景殊，要是倒霉的小夥伴被差事绊住脚，那就别怪他和赵清去庄子快活的时候不带他了。
城外的庄子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三个人可以弄个小型喜雪宴大吃一顿，两个人总觉得没有三个人有意思，冬天还可以去田里林子里抓野味，只要不怕冷能玩的可多了。
“我要去吗？”苏景殊看看毫无灵犀的太子殿下，再看看和他介绍冬天的田庄有多好玩的庞衙内，“衙内，你是不是忘了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
山里比田庄好玩多了，他们山里娃不馋田园之乐。
所以太子殿下给他假期吗？
赵顼乐的不行，“想去就去呗，几份话本子还能绊住咱们苏三元的脚？放心，这几份送上去八成一个字都不用改。”
比他会写话本子的没他了解新法政策，比他了解新法政策的没他写话本子，所以他拿出来的稿子肯定是最优选。
接下来只需要让礼部和太常寺安排，他继续在司农寺办正经差事就行。
不过经此一战，西岭先生的大名就要传遍大江南北，以後提起西岭先生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写戏本子话本子很厉害的人，接下来怕是还要再取个别的名号在文人圈子里混。
不是他瞧不上写戏本子话本子的本事，而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他们可以离经叛道，但也不好太离经叛道。
当官需要好名声，名声不好的话对以後升迁有碍，他们子安才刚进官场，不能因为这个被人诟病。
苏景殊点点头，“行，回头我再取个新名号。”
文人的字号向来都是要多少有多少，像他二哥就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三哥号东轩长老、晚号颍滨遗老，再像那个写《湖心亭看雪》的张岱，人家号陶庵、陶庵老人、蝶庵、古剑老人、古剑陶庵、古剑陶庵老人、古剑蝶庵老人，晚年还又加了个六休居士。
迅哥儿用过的笔名他自己都数不清，景哥儿多套几个马甲再正常不过。
假期难得，苏景殊想着和庞昱一起去城外玩两天，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爹已经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
比起去郊外感受田园之乐他更倾向于和他爹一起去拜见欧阳修。
苏景殊让人去庞衙内那边打声招呼，然後凑到他爹身边追问欧阳公的喜好。
他在朝堂上见过欧阳公很多次，但是私下里的拜访还真没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批评老苏同志，当年带他俩哥哥进京赶考的时候就去登门拜访过，怎麽到他这里就忘了呢？
苏洵听的手心发痒，没忍住擡手给他一个脑瓜崩，“是爹不带你去吗？你到京城後消停过吗？”
原想着给他取个“安”字压压性子，没想到性子非但没压住反而更加闹腾，给这臭小子当爹真费劲。
不，仨儿子给哪个当爹都费劲。
他一下子赶上三个是费劲中的费劲。
苏景殊小声嘀咕，“爹你说二哥三哥的坏话，我待会儿就写信告诉他们。”
老苏冷笑一声，“他们还能飞回来？”
苏景殊缩缩脖子，老老实实不说话了。
俩哥哥能飞的话肯定很乐意飞回来，尤其是他们家二哥，二嫂再过俩月就要生娃，他巴不得守在二嫂身边直到小娃娃出生。
奈何官员不能擅离职守，平时出城玩一圈还行，擅自回京的话肯定要被弹劾。
苏洵看臭小子老实不和他杠了轻哼一声，这才和他说待会儿去做客要注意什麽。
欧阳公喜欢小孩儿，尤其喜欢聪明伶俐的小孩儿，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这小子最好一直乖乖的，不然回家就是藤条伺候。
苏景殊叹了口气，“我也没那麽不知轻重。”
提起欧阳公，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原因无他，时运不济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欧阳公现在就处在犯小人的阶段。
仕途崎岖就不说了，虽然朝中很少有人的仕途能崎岖成欧阳公这样，但是和他近几年的经历相比，前半辈子的起起伏伏竟然还称得上轻松。
当年朝中濮议之争，欧阳公和韩相公为了尽快稳定朝堂选择支持官家尊生父为“皇考”，之後便一直被御史谏官诟病，一生清名在御史谏官们的嘴里凭空多了许多污点。
朝臣可以反对官家但是不能骂官家，韩相公是两朝老臣要总览朝堂大事不能亲自站出来和其他臣子对骂，最终有资格还有能力站出来为官家保驾护航的只有他当朝大儒欧阳修。
看如今的老王就知道，朝中文臣在辩经辩不过对面的时候会恼羞成怒上升到人身攻击，欧阳公当年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波痛骂。
巧了，两次反对派的主力都是司马光。
虽然濮议之争最终还是遂了官家的意，但是朝中的御史谏官们并没有放过欧阳公，愣是把人逼的上书请求提前退休。
当然，官家没答应。
後来的事情苏景殊没有亲身经历，所有事情都是从许知州以及亲朋好友的信里得知，怎麽说呢，再次让他见识到了人的下限是没有下限。
濮议之争中有个支持欧阳修的官员叫蒋之奇，这人在朝堂上支持欧阳修的说法，欧阳修也欣赏他的为人，于是将把他提拔成御史，一度将其视若门人。
欧阳修喜欢提拔後辈全天下都知道，只要身上有优点他能帮的都会帮一帮，不然苏家父子三人刚进京的时候也不会第一个就去拜访他。
如此一个老好人，除非必要他能不和别人起冲突就尽量不和别人起冲突，只是他愿意退一步不代表别人也放过他。
朝中部分言官一直揪着濮议之争不放，说他支持官家尊生父为“皇考”是对不起先帝，连带着将替他说话的人都打为“奸邪”，那个蒋之奇也在奸邪之列。
蒋之奇为了与他划清关系，也为了摆脱身上的“奸邪”之名，偶然间听说他和儿媳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後立刻上奏疏弹劾他为老不尊耻为文人。
从听说到弹劾没有耽误一点时间，连查都不查立刻将事情捅到官家跟前，可见他有多心急。
根据太子殿下的描述，官家看到弹劾的奏章时脸都绿了，造谣旁的事情也就算了，造谣这种事情缺不缺德？
欧阳公前些年宦海沉浮身体一直不太好，官家怕他听到这事儿气出什麽问题最开始都没敢和他说，最後瞒不住了还派了好几个太医去守着，生怕出事儿的时候来不及找大夫。
谣言过于离谱，离谱到皇城司的探子不用怎麽查就查到了来源。
原来欧阳修的妻子薛夫人的堂弟薛良孺因为举荐非人被下狱，欧阳修不肯为他开脱，薛良孺就记恨上了，你不是德高望重不徇私情吗？等名声坏了看你还怎麽摆清正无私的谱儿！
再然後就有了这麽个离谱的谣言。
当时的御史中丞彭思永得知这件事情後说给蒋之奇，蒋之奇听完又立刻上疏弹劾，如此才有了官家面前那封荒唐的弹劾奏疏。
官家提前派太医去守着是对的，欧阳公得知有人弹劾他和儿媳有染，弹劾他的还是他视若门人的蒋之奇，整个人都傻了，连上数折求官家彻查此事还他清白，甚至一度恨不得“以死必辨而後止”。
言官可以风闻奏事没说言官可以随意造谣污蔑人，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官家亲自去查，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然而御史中丞彭思永因为之前的濮议之争认定欧阳修是罪魁祸首，不管是不是谣言都非要弹劾。
别说欧阳修本人，苏景殊在信上看到这事儿的时候都要气炸了。
谁弹劾谁举证，没证据说什麽屁话？
拿着谣言当金牌令箭是吧，就那种程度的谣言他分分钟编十个出来，天底下就欧阳公自己有儿媳妇吗？
先对彭思永蒋之奇薛宗孺的女性亲属说声对不起，然後就是，真能用谣言当证据来弹劾的话他们全家都逃不过去，纯纯欺负人家正人君子不屑于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也就是他当时不在京城，他在京城的话非得当场骂回去不可。
如果他有资格上殿的话。
这事儿最後以彭思永和蒋之奇被贬出京告终，官家亲自在朝会上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但是经过这次的风波，欧阳公对官场彻底失望了，他觉得他不适合做官，连上好几道奏章辞官不干。
这麽一尊大佛官家肯定不会放他离开，可污蔑陷害这种事情实在恶劣，他也不好强迫欧阳公继续待在朝堂，于是给他加了好些个只领俸禄不干活的虚职让他好好在家歇歇，什麽时候心情好了就和他说一声，他再安排别的职位。
京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欧阳公想要山水之乐也没问题，城外的皇庄随他挑，只要不离开京城其他什麽都好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朝中靠得住的老臣只有他们几个，欧阳公辞官离开他可怎麽办啊呜呜呜呜。
官家言辞恳切到装可怜卖惨也要把人留下，欧阳公最终当然是没有走成，然而留在京城也和离开没啥两样，谣言过去後他就没怎麽出过门，一直借口养病在家看书编书。
苏景殊瞅了他爹一眼，据他所知欧阳公现在根本不见外人，连韩相公上门拜访都得提前打招呼才能进去，他爹这本事还挺大的。
苏洵扯扯嘴角，“因为你爹我是白身。”
他是白身，虽然平时会谈及朝政，但是朝堂争斗波及不到他，要是连他都进不去，京城怕是没几个人能进去了。
以家中私事诬告实在太恶心人，那件事情之後欧阳公的长子欧阳发就带着妻子离开了京城，如今欧阳公家中只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儿女陪伴。
也不怪他心灰意冷到想要辞官，遇到这种事情的是他他也不相干。
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那种谣言传出去让女方如何自处？
唉，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事？亏那薛良孺还是个读书人。
苏景殊认真聆听他爹的教诲，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老觉得他爹和欧阳公是两辈人，但是算算年龄，欧阳公竟然只比他爹大两岁。
只差两岁！

第202章
*
小小苏语不惊人死不休，听的老苏没忍住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苏景殊讪讪笑笑，缩缩脑袋捂住嘴，乖的不能再乖。
虽然他爹和欧阳公只差两岁，但是俩人站在一起的确像两辈人。
看他们兄弟三个就知道他们爹也是个心大的，遇到事情首先从别人身上找毛病，有火当场就发绝不内耗自己，比起内耗他们家人更喜欢外耗别人。
平时有钱有闲，又有清心省事的儿女和才貌双全的妻子，心态还如此美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正常。
欧阳公那儿就不一样了，官场起起落落起起落落，庆历年间被贬後在地方辗转十多年，再次被召回京时头发都白了。
回京後也没消停过，不是这儿出事就是那儿出事，文臣内斗耗心耗力，就算位列宰执也不能掉以轻心。
劳心劳力的活儿最消耗生命力，欧阳公还一身病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也很正常。
俩人一个显年轻一个显老，可不就看上去像两辈人。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在旁边辩解，他不是嫌弃亲爱的爹爹比不过别人家的爹，他是在夸爹爹年轻，纵观整个京城，谁家爹五十多岁了还能像他们家爹爹这麽年轻有活力？
爹爹的日子多好啊，无事一身轻，路见不平提笔就喷，天知道他有多羡慕这种生活。
可惜他过不上。
老苏皮笑肉不笑，“你要是实在想过这种生活，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苏景殊立刻改口，“我还年轻，再过几十年就追随爹的脚步。”
也许不用几十年，什麽时候被贬到山沟沟里他就接上老爹陪他一起去下乡改造。
亲父子！同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洵白了他一眼，嫌臭小子在旁边耽误他办正事儿索性将人赶去门口站着。
眼不见心不烦，再在他眼前晃悠就不是两个脑瓜崩那麽简单了。
苏景殊老老实实去门槛上蹲着，托着脸看他爹忙里忙外。
这些事情平时都是娘和姐姐管，看爹手忙脚乱的准备节礼还怪好玩的。
苏洵：……
总感觉臭小子是在心里编排他。
父子俩各自在心里嘀咕，不说话效率高，待会儿要带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妥当。
上门做客要带礼物，眼下马上要过年，老苏准备的说是礼物其实更像年货。
欧阳修家里几个孩子还没他小儿子大，能忙活家长里短的长子长媳又为了避嫌离开京城，虽然还有个薛夫人在主持中馈，但是先前那档子事儿是薛夫人的堂弟搞出来的，家里的氛围或多或少要受到影响。
之前过节前他也曾去看过，怎麽说呢，冷冷清清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连家里几个孩子都不敢随意打闹了。
苏洵点好礼单，将不省心的小儿子拎到跟前耳提面命，“待会儿不许说朝堂之事，大事小事都不能说，尤其是你那些戏本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可是爹，我不说欧阳公也知道吧？”
老苏瞥了他一眼，“你不说他可以当做不知道。”
苏景殊摸摸鼻子，“也是。”
朝堂之事在朝堂上说就够了，走亲访友的时候单纯点，真要谈论政事的话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当。
想想欧阳公的政治主张，待会儿去拜访的时候他的确是闭上嘴巴比较好。
巧了，又是一个反对新政的。
欧阳修这边和司马光差不多，都是推行新法之前和老王关系极好，然後因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
——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两百年。老去自怜心尚在，後来谁与子争先。【1】
李白的诗写尽风花雪月，韩愈的文章卓尔不群，他现在虽然老了但是雄心壮志还在，以老王像李白、韩愈一样的才华也不知道以後有谁能比得上。
很有文人间互相吹捧的意思，但是也能看出来欧阳修对老王的看重。
直到条例司开始推行青苗法，老王的人际关系便迎来了大崩盘。
这不，他爹现在还和老王别扭着呢。
他们王相公的理财思维太超前，前面条例司运行几个月都只是小规模的争吵，直到青苗法出现，那场面才是真的热闹，也就比前些天全民唾骂好一点儿。
这麽说吧，最开始和老王一起主持条例司的陈升之陈大人是在青苗法出现後撂担子不干的，上任御史中丞吕公着吕大人是老王推荐上去分化言官的，吕大人日常还兼任老王和司马光之间的调停者，青苗法出来後也换了立场，前不久才被贬出京城。
其他大大小小的反对就更不用说了，亏得老王心态好，换个人过来都扛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抗议。
苏景殊摇头晃脑的想着，心道幸好那两年他不在京城，不然就他这心态还真不一定能稳得住，“爹，欧阳公在家闭门不出真的什麽都不管了吗？”
他回家这几个月的确没怎麽听到过欧阳修的消息，不过那是他消息不灵通，他爹这儿肯定有别的消息。
苏洵：……
这时候又说自己消息不灵通了，先前写戏本子挑动城中百姓情绪时说“没人比我消息更灵通”的是谁？
苏景殊伏低做小伺候他爹上马车，然後麻溜儿的钻进去准备听他爹讲故事。
知父莫若子，看他爹这反应就知道肯定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欧阳公最近着实有点惨，但是不得不说，他身上大宋文人的刻板毛病还挺多的。
首先，重文轻武就不多说，朝中武将没有没被他喷过的，其中狄青狄大元帅是集火点，在狄青的事情上他和文彦博文相公统一战线，弄得狄大元帅都冲上大宋武将最高峰了都不敢在京城多留。
他本以为回京时能看到狄青家里的小娃娃，没想到狄大元帅在听说文相公要回京的时候就连忙收拾行囊带着乐平公主和宝贝儿子去了西北边城，大过年的都没回京城。
其次，欧阳修是个战斗力爆表的杠精，不光杠武将还杠同朝为官的文人，连包大人都逃不过他的吐槽，甚至偶尔还会充当一下猪队友坑自己人。
说真的，他至今想不通欧阳公为什麽会在庆历新政的风口浪尖上写《朋党论》。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他总不能真的到人家跟前问，那会让欧阳公觉得他是上门找茬连着他爹一起赶出去。
喷人者人恒喷之，比起在朝堂上拉仇恨，他感觉欧阳公提前过上退休的生活也不错。
人不在朝堂盯他的人就会变少，在家着书立说也符合他当代大儒的身份，没有比这更好的安度晚年之法。
合理怀疑官家非要把人扣在京城是为了防止他阻碍新法，别的不说，欧阳公是真的能干出他觉得这个法子不好就连试也不试就强制叫停的事情。
与其不确定的危险源放出去，不如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
虽然这两年贬出去的官员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正当壮年的官员，干的好可以再提拔回来，干的不好还有继续贬的余地。
欧阳修不行，他既是当朝大儒又有之前变法的履历，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个见谁怼谁的杠精，火力一开杀伤力极强，不敢想象他要是站出来反对新法朝堂会变成什麽样子。
韩相公他们反对新法时会把他们觉得哪儿不好一条一条列出来，哪儿不合理为什麽不合理接下来可以朝哪方便改进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欧阳公反对某件事的时候虽然也会列出来他觉得哪儿不行，但是他说着说着就会拐到人身攻击，一不小心重点就歪了。
朝中那麽多人盯着他不放是有原因的，他拉起仇恨来比老王更厉害。
濮议之争时他是支持官家的主力，官家也不能卸磨杀驴，让他继续留在朝中太拉仇恨，让他退休又实在舍不得，想来想去不如留在京城荣养。
别的不说，欧阳公改革科举的思路和老王还是挺一致的。
不对，是老王改革科举的思路和欧阳公一致，就是他们老王是个急性子，干什麽都比别人更着急。
也可能是老臣们年纪大了，见识过庆历新政惨败的後果，所以对所有的变动都报以慎重的态度，主打就是能不变就不变。
再等等再等等，变法的时机还未到，至于什麽时候才到变法的时机，他们也不知道。
老王想让大宋变得更好，其他人想让大宋不要变坏，不能说谁有错，反正就是说不到一起去。
算了，不管那麽多，大佬们的矛盾让大佬们自己处理，实在不行还有官家能敲定主意，他安心当他的小喽啰就行。
所以爹，说说最近大佬们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动作呗。
苏洵幽幽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麽事，就算有也是年後才会传出动静。”
苏景殊点点头，“所以是什麽动静？”
“你王叔父推行新法提拔上来的官员多长于钱谷刑名，欧阳公觉得这样不妥，只是希望有更多的才子能臣来填充馆阁。既然朝堂容不下他，他便不去朝堂碍人眼，但也不好一直闲着，去国子监或者三馆一阁这种培养年轻才俊的地方也算是为朝廷出一份力。”
苏景殊：？？？
等等，这个逻辑是不是不太对？
官员精于钱谷刑名说明都是实干派，而馆阁是什麽地方大家都明白，虽然想去政事堂必须得有馆阁之职，里面也能出很多能臣，但是更多的还是坐冷板凳的人。
很多人以为进了三馆一阁後动动笔杆子就能名利双收，那也的确是钱多事少的清贵地方，但是觉得精于钱谷刑名的臣子太多要更多的人填充馆阁是不是哪里说不通？
不是，这年头实干派那麽遭嫌弃的吗？
“爹，您也这麽觉得？”
苏洵皱起眉头，“所以才让你待会儿少提朝堂之事。”
欧阳公爱提携後辈，填充馆阁按理说是好事儿，那里是朝廷的中坚储备，馆阁的臣子越优秀官家挑选的时候选择面就越逛，怎麽看都不是坏事儿。
偏偏他上疏的时候在前面加了一句最近提拔上来的官员多长于钱谷刑名，好像那些长于钱谷刑名的官员抢了馆阁之臣的位置似的。
馆阁清贵，着书立说天下没人比得过馆阁之臣，但奔走于基层的多是那些长于钱谷刑名的官员，欧阳公也曾在地方为官，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怕是心里不愿朝廷再继续推行新法，想这样让官家知道他的态度。
苏景殊啧了一声，从他回京述职後连司马光和范镇这两位反对派的主力都消停了不少，只剩下那些半瓶水咣当的家夥上蹿下跳，欧阳公既然一直关注着朝堂，应该知道新法能正确推行下去对百姓而言利大于弊，怎麽还要暗戳戳发牢骚。
不懂，不明白，不过爹说的对，朝堂之事不能提，提了没法继续当朋友。
不管怎麽说，欧阳公当年改变科举取士的侧重点都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对他爹他哥乃至後面一届的他都有知遇之恩。
他爹和老王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可以据理力争，和欧阳公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还真不好说什麽。
就算他俩只差两岁，就算平时可能是以平辈相交，相处起来也没法和寻常朋友一样毫无顾忌。
他和王小雱可以无话不说，在老王面前就得收敛几分，唔，归根结底还是差辈了。
所以说出名还是得趁早，不然就是他爹这样，明明只差两岁弄得跟差二十岁似的，好在只看外表他们俩的确像差了二十岁，差辈就差辈吧。
苏景殊第一次跟着他爹去拜访欧阳修有点激动，然而见了欧阳修就不激动了，因为府上两个男娃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六七岁，当爹的在屋里说话，而他被安排去和小辈一起玩。
不对，是两个少年郎被安排来接待他。
苏景殊：……
行吧，他们小辈之间有共同语言，不去打扰长辈说话。
年龄稍长的欧阳棐字叔弼，如今在国子学读书，今天秋闱下场考试成绩非常不错，就是看着有点紧张，估计是他爹名气太大怕考不好丢长辈的脸。
年少的欧阳辩还不到下场考试的年纪，不过也在国子学读书。
而他苏景殊当年在太学读书，太学和国子学是一家，再加上他们要麽考过科举要麽正在考科举要麽过几年就要考科举，话题这不就打开了嘛。
欧阳家的兄弟俩害羞没关系，他话痨他来说。
叔弼秋闱发挥的好，春闱准备的怎麽样呀？
他有个好友叫王雱，也是这届考生，秋闱发挥的也很好，王元泽他爹叫王介甫，太学国子学的学生应该都知道他。
同样有个名气极大的爹，同样参加这届考试，俩人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有机会可以一起出去聚聚。
不对，这俩人是同年，春闱结束後有的是机会聚。
问题不大，加他一个正好活跃气氛。
欧阳棐和欧阳辩早就对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心向往之，比起父辈的辉煌，他们对同龄人取得的成就更激动，再加上苏景殊格外擅长这种活跃气氛的活儿，三个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到科举考试这一步的考生基本上已经有自己的政治主张，苏景殊不着痕迹问了几句，发现欧阳棐很多地方并不认同他爹的看法後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想动动笔杆子就能名利双收，可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光会动笔杆子真的不行。
还好还好，不太正常的只有欧阳公一个，实干派还是有出路的。

第203章
*
欧阳棐这个年纪对事情已经有自己的看法，欧阳辩却还是谁说话都觉得有道理的单纯孩子。
苏景殊在心里给欧阳修说声对不起，然後试图凭借他三元及第的光环让小孩儿理解什麽叫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他谈朝政了吗？没有啊。
他只是和刚认识的小朋友聊一聊理想主义，读书人埋头故纸堆也要擡眼看看民间现实，书里的“大同”多让人羡慕，他们这是在畅享未来。
把三个读书人放到一起不谈书籍经典谈什麽？谈考中进士後到地方怎麽当官？
不行，涉及朝政不能谈。
他在尽量避开欧阳公的痛处，回头欧阳公教育儿子时察觉到不对劲也不能说什麽。
大宋虽然没有门阀世族，但是读书人的传承也和门阀世族差不多，区别就是科举要看真本事，不至于真的和世族门阀一样只靠血缘流通，他们大宋的寒门还是有出贵子的可能的。
父子间政见一致的像老王和王小雱那样的很常见，父子间政见不一致的也很常见，比如他们家，他们家父子四个能在就推行新政这件事儿上细分出四种不同的态度。
欧阳修的态度是他的态度，立场这种事情不带捆绑的，他儿子有思考能力後想站哪个立场他儿子自己说了算，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情就算是亲爹也不能左右。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虚干毁誉，实干兴荣。
小哥俩加油，可以学亲爹的文采，但是千万别学亲爹的政治主张。
时间能证明谁对谁错，他卡了BUG知道後世的情况，虽然只是後世历史书上那寥寥几笔但是也够了。
王相公的变法思路过于超前需要有人拽着他不让他放飞，欧阳公这种文人面子比天大杠起来上头的更不能放他出去逮着人就怼。
官家把人留在京城荣养是对的，这战斗力提前退休都能说出“实干之臣太多占了馆阁之臣位置”的话，真把人放出去还能得了？
谁家皇帝会嫌手底下能办实事儿的大臣多啊？
苏&#183;孩子成长路上的引路人&#183;景殊开始心灵小讲堂，听的欧阳家小哥俩一愣一愣的。
他们家大哥欧阳发脾气很好，平时从来不会和他们说重话，即便算上亲友家的同龄人他们也从来没有个这麽能说的兄长，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三个小辈之间氛围太好，连他们爹什麽时候站在身後都不知道，等他们听到来自门口的咳嗽声时，两个爹已经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欧阳家小哥俩连忙站起来扶他们爹进屋，外头天冷，他们爹这病歪歪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欧阳修一左一右俩儿子把地方占完，苏景殊也没闲着，他走到他爹跟前小声数落，“爹，欧阳公身子不好，你们进来也不说一声，万一冻出好歹怎麽办？”
苏洵磨了磨牙，“若非某人讲的过于慷慨激昂，欧阳公也不至于不忍打断。”
苏景殊翘起尾巴，眉眼弯弯笑的开心，“都是爹教的好。”
什麽都别管，先把老爹拉下水再说。
苏洵：……
亲儿子，忍着。
欧阳修笑着让他们父子俩休战，“上次见子安还是在殿试之时，在登州待两年感觉如何？”
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虽然以前在朝堂上见过很多次，但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苏明允家这小儿子究竟长什麽样，所有的夸赞都是从旁人耳边听来的。
难得有机会离近点，他可得好好看看。
苏景殊老老实实跟着他爹上前，身体老实了脑子却没跟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当地方官真不容易，尤其是在一个被苛捐杂税贪官污吏逼到处处落草为寇揭竿而起的地方，在那儿待过之後才知道什麽叫吃得苦中苦也不一定能当成人。
民以食为天，让百姓都能吃饱饭难于上青天，脱贫攻坚迫在眉睫，他们等得起天下百姓等不起。
小小苏脑子反应过来後接着刚才的话说，句句没有提当官辛苦，句句都能透露出当个好官很辛苦。
当好官辛苦，当安分守己的百姓更辛苦。
欧阳公在地方辗转十余年回京时给仁宗皇帝上疏“而今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于一夥”，是百姓想成为盗贼吗？都是世道逼的啊！
苏洵嘴角微抽，知道这臭小子演起来不尽兴不会结束，端起茶杯细数杯子上的花纹走向打发时间，倒也没有强行打断儿子发挥的意思。
他们家子安没有主动谈及政事，是欧阳公主动问他在登州待的怎麽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这小子打蛇上棍胡搅蛮缠了。
有些话他不能说，让小辈玩笑似的说出来也算是剑走偏锋，说不准欧阳公就听进去了。
苏景殊敢直接开演也是有原因的，来的路上他爹说了只要不涉及朝堂和文人气节欧阳公都很好说话，对年轻小辈更是没脾气。
他一直感觉他爹一言不合就上藤条的教育方法不太好，欧阳公当爹就很不错，遇到事情先讲道理，讲道理讲不通也不会上手，而是耐着性子再讲一遍。
可能是幼时的经历影响，也可能是家中孩子夭折的太多，欧阳公对子女的在意程度远超常人，给好友写信时也不忘探讨教子良方，他爹就经常收到这种信件。
儿子久病身体羸弱，老父亲忧心不已，写信给友人一诉心中苦闷。
闺女年纪轻轻患上目疾，请了大夫吃了药也不见好，老父亲忧心忡忡，写信给友人一诉心中忧愁。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不看那些杠精战绩欧阳公还是挺好的。
有慈父心肠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而且他也没有胡说八道，他刚到登州时登州的情况人尽皆知，京城有包大人可以作证，登州有许大人可以作证，比天灾更可怕的是无良地方官带来的人祸，贪官搜刮百姓一时爽，恢复民生时埋头苦干三年都填不上前头一年留下的坑。
欧阳公也曾在地方为官，知道地方普遍都是什麽情况，这麽说吧，当时的登州比大宋绝大部分州县都要乱。
幸好当时有包大人在，後来还有许大人过去接手，要是一直只有他自己他都不敢在那儿待。
地广人稀的地方乱就乱了，登州是户数超十万的大州，乱起来是真的能“群雄割据打江山”。
咳咳，有点跑题，接下来再说说他们登州在许大人的带领下恢复成了什麽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许大人对登州百姓而言就是救命的神！
苏景殊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完全没提推行新法的具体过程，单纯把之前述职时提到的成果列了一下。
虽然他没说，但是欧阳公不能当做不知道。
许大人在阿云的案子引起朝臣争端时就坚定的支持老王，推行新法的过程中更不用说，登州的一把手毕竟还是一州知州，没有知州的支持其他人再努力也没用。
和京城一样，没有皇帝的支持，老王磨破嘴皮子都没法让新法动弹半点。
登州上下在许大人的带领下芝麻开花节节高，可见朝廷政策的大体方向没有错。
这些话点到为止，说太多显得他上门是为了当说客，他不光在登州干的热火朝天，回京城後也没闲着，朝廷给他的每一份俸禄都是他应得的。
他回京後在司农寺任职，司农寺的差事也很有意思，寺中有个同僚是从南方回来的，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走访乡野看水利建设情况，太深奥的原理他弄不明白，不过修建水利的好处他能看到。
靠天吃饭风险太大，还得靠他们自己才行，蜀中有了都江堰之後才有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土，他们现在努努力，兴许还能再建设出几个千里沃野。
江山代有才人出，水利相关的人才搜刮搜刮还是很多的，只要朝廷支持，不愁找不出当世李冰。
汇报工作是个技术活儿，能把事情讲清楚还能让人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不容易，好在术业有专攻，这种活儿最适合嘴皮子利索的大忽悠。
欧阳修和苏洵不喊停，欧阳家小哥俩听的两眼直冒小星星。
欧阳辩还小短时间内出不了京城，欧阳棐只要春闱正常发挥就能考中进士外放为官，本来还想着家里的老父亲身体不好要不要留在家里，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也要去地方当个为百姓发光发热的“救命的神”。
虽然他也不懂水利，但是他可以招精通治水的幕僚下属，天下大江大河何其多，藏于民间的能人只会更多。
大道至简，实干为要，就算不能和子安兄一样将混乱中的州县治理得风生水起也要为百姓出一份力。
苏景殊这一讲就是近两刻钟，可惜这里不是朝堂，不然他能奔着两个时辰来讲。
欧阳修听到最後依旧笑眯眯，看向斗志昂扬的小辈的眼神也充满欣慰，“靠天吃饭太不稳定，朝廷多兴修水利是对的。”
田间收成好坏太看老天爷的心情，就像这次陈州的旱情，若一连几年年景都不好，百姓还能不种田？
长江後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苏景殊对来自大佬的夸奖虚心收下，看欧阳修只说水利如何而只字不提前面的登州新法推行成效就知道他其实还是不赞同新法。
没关系，有官家赞同就够了。
走亲访友的快乐肉眼可见，苏家父子在欧阳家待到下午才离开，离开时欧阳家小哥俩都依依不舍，连年後什麽时候再一起玩都约好了。
苏洵：……
真不是他故意不带这小子出门，而是这小子自己的朋友足够多根本没空跟他出门。
看看现在，下次再来登门拜访就不用他在前面带着了。
苏景殊顶着他爹一言难尽的表情，谦虚的恭维道，“都是爹教的好。”
苏洵梗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是实话。
反正就，人缘好是天生的，就算有些许耳濡目染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天生的。
没错，就是这样。
“爹，您和欧阳公在屋里说什麽了？”苏景殊凑上去问道，“我看欧阳公的态度挺温和的，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苏洵揉揉儿子的脑袋瓜叹道，“你该庆幸你年纪小，若是二十年前的欧阳公，他不光能当面反驳你还要写文章骂你。”
一代文宗的战斗力非同一般，要是文章传播的足够广，一篇就足够将人钉在耻辱柱上百年千年都下不来。
苏景殊有点不服气，但是又想不出该怎麽反驳，索性转移话题，“爹，欧阳公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我看他走路都慢吞吞的，叔弼哥俩儿看到他出门也都紧张的很。”
提起这事儿老苏就心焦，“何止是眼睛不太好啊。”
欧阳公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庆历年间被贬出京後就饱受眼疾的困扰，一度到看书都没法看必须身边人读给他听的地步。
能近怯远症，也叫觑觑眼，看近处和常人一般无二，看远处一片模糊。
文人看书看多了眼睛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只是眼疾也还好，偏他前两年又被诊出了消渴症，随之而来的足疾、咳疾还有眼疾加重都十分难捱。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能近怯远症？近视眼？
还有那个消渴症，是不是糖尿病？
糖尿病他不知道该怎麽治，但是近视眼或许可以用眼镜来辅助一下。
这年头照明条件不好，读书人还大多喜欢秉烛夜读，近视眼在官场上很常见，他在登州有个同僚看不清字就用找了块水晶来放大，虽然不太方便，但是好歹能正常办公。
既然可以用水晶来放大字迹，那就说明磨镜片的技术是存在的
回头打听打听有没有工匠能做出安装镜片的框架，麻烦就麻烦点，反正也不用做太多。
老苏不知道儿子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哪里，还在感慨欧阳修这个工作狂，因为他平时办公写字和常人没什麽区别，当年就连和他共事的同僚都没发现他有眼疾。
苏景殊听的直摇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得注意，等垮了再後悔就来不及了。
还好他爹身体倍儿棒，不然他们哥儿仨也不敢像现在这麽放肆。
欧阳家现在就是，老大欧阳发为了避嫌带着妻子去地方当官，留两个未成家的弟弟在家照顾老父亲，欧阳辩年纪又小，所以欧阳棐就算能考中进士也犹犹豫豫不放心出去当官。
按规矩新科进士必须要去地方基层为官，再优秀也得下去走一圈再回京，一来一回两三年，看欧阳公那身体情况……也确实没法让人放心。
小小苏说干就干，先找娘亲和姐姐打听哪儿有磨镜的匠人，眼镜这东西原理不难，这年头没有机器，主要就是看匠人的手艺，能根据近视眼的程度针对性的磨出镜片最好，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拿个放大镜也能凑活着用。
以大宋工匠的神奇程度，他感觉做个眼镜应该不在话下。
技术上没有问题，只是没往那儿想过。
程夫人和八娘听的云里雾里，看他已经开始在地上画什麽“小孔成像”赶紧叫停，“街上时常有磨剪子戗菜刀的磨刀匠，他们也接磨镜的活儿，不过磨的是梳妆镜。”
苏景殊歪歪脑袋，想想磨刀匠磨剪子戗菜刀的架势打了个寒颤，“磨镜片是精细活儿，找磨刀匠应该不行。”
程夫人无奈，“精细活儿？找玉石匠人？”
打磨玉石的多是匠户，只为官家和高官勳贵干活，要找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费点功夫。
“没事了没事了，娘您继续忙，我想到要怎麽做了。”苏景殊拍拍脑袋，精细活儿找官方工匠，他去找他亲爱的腿腿啊。
程夫人：……
苏八娘：……
母女俩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想干什麽，于是齐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老苏。
“夫人，为夫不是那小子肚子里的蛔虫。”苏洵表示他也猜不出那小子脑袋里又冒出了什麽奇怪的念头，但是他大概能猜出来点眉目，“回来的路上谈起欧阳公患有眼疾之事，他大概是想弄个能让患有眼疾之人看清东西的镜片。”
程夫人和苏八娘再次陷入沉默，虽然她们都听说过患有眼疾之人会能放大字迹的水晶来读书，但是水晶价高，磨成能放大字迹的模样也不容易，所以能用得起那东西的也不多。
欧阳公的眼疾已有几十年，家里该备的工具都有，只是那东西不太方便所以不怎麽用，怎麽，弄出个镜片就能更方便了？
俩人怎麽想都想不出来怎麽个方便法儿，索性任那小子折腾。
苏景殊一路小跑回到书房，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唰唰唰写计划书。
大宋的官方工匠堪比哆啦A梦，只要能描述清楚他们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弄出来。
军器监不行就司天监，反正都是技术人员紮堆的地方，浑天仪都能造出来还能磨不出来几片近视镜？
他先把近视眼老花眼以及镜片为什麽能放大缩小的原理写一下，近视轻重程度不同要用的镜片凹度也不同，具体怎麽测度数让工匠去研究，他只能凭借脑海中没有还给老师的物理知识来解释一下原理。
朝中饱受眼疾困扰的老臣不少，先把计划书交给官家，之後要调动哪个衙门的工匠都没问题。
官家日理万机大概率没空管这种小事儿，所以最後可能是小金大腿来接管。
等工匠们琢磨出眼镜要怎麽做，到时候朝中有眼疾的臣子都安排上，也算是让太子殿下来收拢人心。
没资格让金大腿和小金大腿送眼镜的眼疾患者也不用愁，眼镜又不是炸药，等技术稳定下来估计眼镜店也要开起来，他们官家现在花钱如泄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既能让天下眼疾患者重见光明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凭空出现的活儿就这麽飞到了太子殿下手上。
假期，啪，没了。
大过年的，苏子安你礼貌吗？
太子殿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要不是这份计划书写的太诱人，他非得拖延到年後再干不可。
他忙苏子安也别想闲，谁出的主意谁干活，看看这个眼镜到底有多神奇。
最近西北不太安宁，军器监的工匠不能动，赵顼带着计划书去馆阁溜达一圈，然後又去司天监转悠一圈，虽然大部分官员都放假只留了少数几人值班，但是这几中也能找出看得懂计划书上那些“凹透镜”“凸透镜”“折射”“反射”的人。
谁说大宋的读书人都只会纸上谈兵，技术人才这不多的很吗？
苏景殊跟着赵顼来到皇宫旁边升龙门外的馆阁所在地，看着已经准备好工具和原材料正在试验镜片凹凸弧度的馆阁之臣，承认他之前说馆阁清贵太刻板了。
人才啊，都是人才啊。
技术人才做起研究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没有靠太近，瞅了几眼就退到别的屋里说话。
赵顼压低声音，“刚才那个磨镜片的大人叫沈括，之前在地方的时候治水功劳显着，回京後升任馆阁校勘，如今在昭文馆任职，编校书籍的闲暇还去研究浑天仪，据说对天文历法之学颇为精通。”
本来觉得进士出身的读书人会治水还能研究天文历法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人看到他们子安写的计划书後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法门，大过年的愣是又拉了好几个同样一看就懂的昭文馆校勘回来干活。
到司天监之後更不得了了，他只是想去司天监找几个人和沈大人一起研究，结果司天监的大人们看到计划书上的图纸後一个不落全找过来了，说是上面写的东西能用在他们观天也有用。
因为司天监的官员过于热情，太子殿下当天连计划书都没能带回皇宫。
冒昧再问一句，子安真的不是天上下来的吗？怎麽这东西还能观天？
苏景殊：……
苏景殊胡说八道的本领已经炉火纯青，轻轻松松略过这个话题，然後继续悄咪咪围观技术人员工作。
沈括啊，《梦溪笔谈》开始写了吗？有被誉为中国古代科技史上坐标式人物的大佬在还愁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
太子殿下跟过来继续絮叨，“他们说磨镜不算难，难的是根据眼疾轻重程度来计算镜面磨到什麽程度，好在司天监中几乎个个都精通数算，等他们算完列出个表，剩下的活儿就能交给寻常匠人来干。”
昭文馆和钦天监的官员有正经差事，不会把时间都花在磨镜这种事情上，新鲜劲儿过去就不会管了。
不管能帮助人视物的眼镜，别的还是要管一管的，比如申请大块玻璃让他们磨大型眼镜来观天。
他们试过了，两个镜片叠加在一起比单个镜片用处更多，调节得当的话百米外的小动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苏景殊扭头，“望远镜？”
“他们取了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千里镜。”太子殿下耸耸肩，“然後那几位尝试过的大人就被调去军器监了，不把里头的法门给军器监的匠人解释清楚就不准回来。”
天文历法很重要，军中利器同样重要，如果真的能有千里镜这种神器，不敢想军中将领和斥候拿到後能起到多大用处。
对了，这是机密，他也就在这地方说两句，出了这个门谁都不准往外说，不然以泄露军机处置。
苏景殊给嘴巴上了拉链表示他知道轻重，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小金大腿尽管放心。
赵顼顿了一下，小声解释，“没说你，你是例外。”
他们子安知道的机密已经够多了，多这一个也不算多，再说了，点子本来就是他想出来的，他当然知道什麽能说什麽不能说，再强调显得生分，他刚才的意思是已经吩咐在场参与制作眼镜的人不要泄露消息。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懂我懂。”
他明白，腿腿心里有他。
“话说回来，殿下，之後这事儿由谁接管？”小小苏问道，“天底下因为读书伤了眼睛的文人不知凡几，上了年纪的人也大多老眼昏花，朝中重臣可以由官家赐镜，其他人想要眼镜来协助视物也得有个购买途径。”
“交给赵清。”赵顼笑了一声，“自从庞昱进入官场那家夥就一直闹着也要当官，但是本朝对宗室子弟当官要求严，他又不能轻易离开京城，拖到现在也没找到适合他的差事。”
大宋能烧出品质好的玻璃，不过那些自海外来的进口玻璃更受欢迎，不管哪一种价格都不低，再加上因人而异的磨镜和制作镜框的手工费，成品的价格肯定低不到哪儿去。
既然价格没法降低，那麽索性就往高了要，反正那些买得起的豪门勳贵都不缺这点钱。
不要觉商贾之事丢面子，真要开店卖眼镜的话直接挂在司天监名下，赚来的钱部分存起来部分留给司天监的官员买成色好的大块玻璃制观天之镜，这事儿一点也不丢人，反而是给大宋的天文发展做贡献，从此司天监的官员就会恨不得把他这个衣食父母给供起来。
赵清对这个差事很满意，还特意讨要了一个提举司天监镜务的职位说年後就来上工。
他是近枝宗亲，来管这事儿没人敢上来找麻烦，宗室子弟娇生惯养什麽好东西都见过，开高价卖东西也不会心虚。
苏景殊听的惊叹不已，不愧是他们家小金大腿，忽悠人的本事颇得他的真传。
太子殿下对小夥伴的夸奖来者不拒，然後继续说，“账目三司会派人过去处理，店面三司那边也会找好，本来想着他人到那里就好，不过他好像有点过于激动，除了账面实在搞不懂其他的他都想亲自跟下来。”
店面他去找，小工他来雇，三司的官员多忙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他就行，他使唤王府的人更方便。
幸好当时八王爷不在身边，不然肯定把他赶出家门的心情都有了。
说真的，赵清的生活水平比他都高，他也就是在他爹继位之後才真正体验到上等宗室子弟的待遇，他爹登基後他是太子，以前不带他玩的那些人现在更不敢带他玩。
事实证明，有个能打入纨绔内部的宗室子真的很有必要，就像现在，他以为眼镜制起来再麻烦卖几十贯是顶天了，赵清可好，开口就三百贯。
三百贯，换成铜钱得有二十多万，多少官员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三百贯。
苏景殊点点头，“确实有点贵了。”
“他不觉得贵，还觉得这个价格很正常。”赵顼忍不住吐槽，“昨天找他的时候就该带着你一起去，他知道制眼镜工序复杂後还觉得三百贯太便宜，直接把价位提高到了三千贯，说是要在镜框上下点功夫，价格上不封顶。”
苏景殊继续点头，“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顼鼓了鼓脸，难得显出少年气，“你到底向着谁？”
苏景殊一本正经，“向钱。”
把眼镜变成奢侈品坑有钱人的钱而已，只要司天监军器监和昭文馆能把技术守住，价格能卖多高全看赵世子的本事。
後世的眼镜价位能从四百块到四百万，不管是什麽年代为外观买单的人都不是少数，他们也能既卖平价眼镜也卖天价眼镜。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让赵清自己折腾去呗。
太子殿下被那句“向钱”堵了回去，可是仔细想想越想越有道理，反正赚到的钱要归公，赵清想卖多贵就卖多贵，卖不出去他们也不亏。
两个人说的起兴，三千贯他们不敢想，一副眼镜能卖三百贯他们都要给赵清竖大拇指，到时候司天监想买多少玻璃就买多少玻璃，最好能把大宋的科技水平拔高一个层次。
司天监在灵台设有浑仪、浑象、简仪等观天仪器，有专门官员负责观测、历算，太深奥的他们这些门外汉看不懂，他们知道这个衙门很重要就够了。
正说着，隔壁屋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很快就有官员小跑着过来说眼镜成了。
赵顼眼睛一亮，“走，过去看看。”
按照这个速度，年後开工就可以让几位素为眼疾困扰的老臣进宫配眼镜。
官员群体中的近视眼比例很高，谁都想当第一个重新看到清晰世界的幸运儿，唯一一个名额被他们抢了好久，最後被近视程度最深也最年轻的昭文馆校勘给抢到了。
年轻人戴上期待了好几天的眼镜，终于看清同僚们的脸後感动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好东西，好东西，倾家荡産也要买。”
第一副眼镜制作成功後面就容易多了，等他们再多做几副整理出眼疾轻重与镜片弧度的关系，磨镜的活儿就能交给底下的工匠。
不光磨镜的活儿，确定镜片要磨到什麽程度的活儿也能交出去，他们只需要把里面的门道弄清楚，接下来就能开开心心的琢磨观天之镜。
司天监的官员快活的不要不要的，测试完後连忙把眼镜要回来登记数据，戴上眼镜的幸运儿舍不得这个清晰的世界，最後摘下来的时候恨不得抱着柱子哭，“若无眼镜，此生与死何异？”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眼前一片模糊，而是看到过清晰的世界後再模糊。
苍天呐，让眼镜长在他脸上吧。
登记数据的官员检查完後赶紧把眼镜还回去，多大的人了还这麽控制不住情绪，没看到太子殿下和苏三元也在吗？
等会儿，太子殿下什麽时候来的？
一群人连忙整理仪容仪表过来行礼，太子殿下去听他们的成果如何，沈括没往前凑，而是两眼放光的看向苏景殊，“没想到苏三元会来，久仰久仰。”
苏景殊受宠若惊，“沈大人有礼。”
沈括笑呵呵摆摆手，“先前总在王相公跟前听到苏三元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他提到老王，苏景殊这才放松下来，就说只制作眼镜不至于让这种技术大佬对他这麽热情。
不对啊，王小雱成天和他说他爹在朝中得罪了多少人，怎麽哪哪儿都能看到“王门子弟”？
门生故吏和地里的番薯一样越挖越有，他就说老王绝对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花。
苏景殊被沈括拉去说话，沈括懂的多脑子转的快，苏景殊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俩人凑到一起还挺有共同语言，直到要走了都还意犹未尽。
他要是能把物理课本和化学课本都背下来就好了，这些技术型人才肯定喜欢。
奈何记忆这种东西不受控制，刻意想的时候想不起来，不知道什麽时候又会冒出来。
聊天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反正他们接下来会继续留在京城，回头有机会再聊，没准儿聊天的时候他就又想起来点有用的东西。
天色已晚，各回各家。
临走之前赵顼又想起来什麽，拍拍脑袋回头道，“子安，眼镜这事儿暂时不要告诉庞昱，赵清说他要给庞昱一个惊吓。”
苏景殊嘴角微抽，“好，我一定守住秘密。”
庞昱会不会被吓到不好说，会被气到是肯定的。
马车晃悠悠回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再过两日便是除夕，街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想走快都走不动。
门房说有中牟县来的信件放在了书房，苏景殊挑了挑眉，刚还想着去厨房找东西吃，听到有信後脚步一转直接去书房。
来自中牟的信件，写信人除了他们家青松兄不作他想。
让他看看青松兄写了什麽。
小小苏兴冲冲的拆开信，看完之後笑的差点召来他爹。
春闱时间定在年後初七，时间有点早，秋闱成绩出来所有考生都忙不叠往京城赶，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要是错过考试才是哭都不知道往哪儿哭。
不出所料，他们周勤兄今年果然下场考试了，秋闱成绩名列前茅，家里人早早就催他上京，就是路上游山玩水耽搁了太长时间，原本一个月前就能到京城愣是拖到了现在。
赶路花钱，游山玩水更花钱，他家里给他准备了不少盘缠，玩了一路花了个精光，还没进春闱考场就已经沦落到自己赚路费的地步。
要不是青松兄趁假期回家过年在路上碰到了他，他都准备好随便找户人家给人家打工抵住宿费了。
青松兄非常生气，走之前说好了进京时联系他们，怎麽宁可去打工都不给他们写信，太不把他们当朋友了。
谴责他！同窗们都来谴责他！

第204章
*
赶路途中被同窗好友逮到的周勤是什麽心情旁人不知道，反正看热闹的苏景殊笑的很开心。
他不光自己谴责，还能和其他小夥伴一起谴责。
王小雱考前压力大，送上门来的乐子没有不看的道理，快来看青松兄的抱怨轻松轻松。
周勤：……
幸好他不在城里，不然、不然他也拿比他小好几岁的小同窗没办法。
苏景殊秋闱之前给周勤写过信，只是不知道什麽情况一直没收到回信，他当时还担心是不是周勤家里遇到变故，现在人被青松兄逮到了就放心了。
周勤家离京城太远，他自己不出现的话他们担心也没法去一探究竟，除非哪天被贬到周勤他老家当官。
周青松也没想到会这麽巧，进京赶考的考生大多在腊月之前就赶到京城安顿下来复习温书，他回中牟是趁衙门过年放假才艰难抠出来几天空闲，官道上遇到劫匪拦路的可能都比遇到进京赶考的考生大。
偏偏他就是遇到了，还一遇就遇到俩。
俩人都叫周勤，还是同县同龄人，又同为进京赶考的举子，所以途中相遇时惊喜不已，没相处几天就对天盟誓义结金兰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也幸好有另一个周勤提醒，不然他们的周勤兄真的能沉溺在山水之间忘了春闱。
秋闱之前他们寄过去的信都没有收到回复，不是周勤不搭理他们，而是他家里的人看他实在不肯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直接将信扣下了，一直到离开家时他都不知道家里收到过好友寄过去的信。
以他家里对他的不放心程度，进京赶考肯定也是要派人跟着他的，但是他们周勤兄胆大包天路上找机会留了封信把书童小厮全部甩掉了，不然他也不会在路上耽误那麽长时间。
怎麽说呢，要是让那些秋闱没过的考生知道他这麽浪费人生，大半夜翻墙去他家揍的心思都有。
好在这家夥还没放纵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为了以後能更好的游山玩水，也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他决定春闱考完再好好浪，考前这段时间静下心来看书学习。
考前这段时间，兄弟你知道现在离考试还有几天吗？
考前抱佛脚也没见过他这麽抱的，同行的另一个周勤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好不好？
实在不想考的话就和家里好好说，看他家的情况家里人也不是特别不通情达理，推心置腹的说一说没准儿就不逼着他考科举了。
朝廷开科举是为了取士，他要是没本事考不上也就算了，偏偏他的才学是一等一的好，只要下场就没有考不上的，考上了不当官简直是在浪费名额。
咳咳，对不住，今年秋闱看多了县里落榜学子痛哭流涕的场面有感而发，不是对周勤兄的选择有意见。
以他家里对他科考的重视，那个“也不是特别不通情达理”可能不太准确，但凡家里有点通情达理也不会把同窗的信件都扣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不好评判。
周青松信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嘴上说周勤不该在路上耽误那麽长时间，将人带回家後还是忙前忙後安置，忙活完了还不忘立刻给京城的共同好友写信汇报情况。
报——周勤进京啦——
没办法，他能让两个周勤在考前不用餐风露宿打工赚吃喝，但是中牟到京城还有半天的路程，考前一两天进京显然来不及，现在进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住处，还是得麻烦京城的同窗们看看哪儿还有空闲的客店到时候直接让他们过去。
他家只有他和他哥多俩人不显，其他同窗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大过年的都要团团圆圆外人不好上门打扰，就算他们不介意周勤也介意。
还是怪周勤，他路上不耽误那麽长时间不就好了？
指指点点.jpg
数落人这种事情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周青松只认识一个周勤，现在家里有两个周勤，得把另一个周勤安排妥当再数落他熟悉的那个周勤。
他熟悉的那个周勤：站直挨数落。
不太熟悉的那个周勤有些拘谨，规规矩矩的和主人家见过礼，然後就跟着家中仆从去打扫好的院落里安置。
他原想和同名好友住在一处，奈何周家占地太广，住二十个人都能轻轻松松，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人住一个院完全住得下。
没想到他这兄弟还有这等富裕的朋友，既然如此又怎会沦落到没有盘缠赶路的地步？
另一边，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不知道隔壁院落的周勤在纠结什麽，几年没见现在见着都高兴的很，只顾得叙旧连行李都不管了。
好在家里还有靠谱的青柏大哥。
周青松已经弄明白周勤为什麽现在才到京城附近，不想再和他讨论游山玩水重要还是春闱重要，而是分享他当官这两年的见闻。
他在谷熟县当了两年官，谷熟的情况比登州好太多了，算不上风调雨顺但也没有天灾，没出过亮眼的官员但也都踏踏实实办事，平平庸庸毫不起眼，仿佛是给他这个上学时常年挂在中溜儿的学生量身定制的一样。
县城太平无事，也从没出现过盗贼劫匪，江湖人行侠仗义都不会关注这种不显眼的小县城，于是周青松经手的一直都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推搡间划破手指头就是他见识过的最严重的流血事件。
很好，很能锻炼人的耐心，所以他周青松现在是调解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好手，谁家因为田埂闹矛盾谁家因为胡同占空起冲突他都能解决。
管多了这种事情後听到同窗家里气氛不好下意识就想调节，他觉得不能怪他，任谁结结实实当了两年的“父母官”都忍不住那种下意识的反应。
嘴比脑子动得快，等他意识到同窗不是治下的父老乡亲时话已经说完了。
不要啊，他还没成亲，还没来得及当爹，怎麽看到同窗都有种看儿子的感觉，这正常吗？
反正周勤觉得不正常。
被当成儿子的周勤和同窗见面後越发觉得当官不是人干的，他们青松当年多利落一小夥儿，现在比他全家加起来都絮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家里有一百个逆反小孩儿的老父亲。
周青松笑的疲惫，百姓起冲突闹矛盾的时候可不就跟逆反的小孩儿似的，县衙其他官员看他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都忙不叠将类似的活儿教给他，他这个老父亲管的何止是一百个逆反的小孩儿，分明是一个县的逆反小孩儿。
既然同窗觉得当官不好，那他就来说说当官哪儿好，虽然他平时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是鸡毛蒜皮的事情解决的多了也会有成就感。
他在谷熟县的时候出门都会有百姓给他塞土鸡蛋，某个路上盘缠花光了还得打工挣路费的家夥有过这种待遇吗？
不是说东西多少，重点是心意。
好官当起来劳心费力，但是当出门都有百姓笑呵呵朝他打招呼的时候那感觉别提了，他甚至飘到感觉自己有当青天的资质。
子安说的对，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番薯，父母官的感觉令人着迷，他希望能在基层待一辈子。
谷熟县待三年，别的县待三年，等他的见识足够多了还可以去边关偏僻之处再待几年。
他运气好才分到谷熟县这个鲜少见到天灾的地方，可大宋州县中隔三差五就有水旱蝗灾造访的地方才是大多数，像西北西南那些还经常有战乱侵扰，治理起来难度肯定谷熟县大的多。
难度越大越能证明地方官的能力，现在的周青松已经不是当年刚开始当官的那个周青松，既然当官那就当个好官，当然是哪儿需要他这种人才他就往哪儿去，这才是读书考科举的价值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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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勤完全不敢插话，他怕不小心说错话让这家夥再拎着他说两个时辰。
像他们青松兄这样满腔热血当父母官的确很有成就感，只是他志不在此，比起辗转各地当父母官他更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办学教书。
天底下像他们青松兄这般赤子之心的官员太少了，一个人两个人行事端方只能惠及一方百姓，他想教书育人，能教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都能算是为百姓谋福。
主要是他真的不擅长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
他连自己家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官场上的关系网比家族更可怕，他还没自大到觉得当了官就能万事不愁。
在官场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得罪人，自己开书院没那麽多事儿，就算有人看他不顺眼也没关系，他是山长他说了算。
旧友见面分外激动，俩人秉烛夜谈说了大半夜，周青松问出周勤对将来的打算後更不理解。
想开书院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春闱名次越好将来就越好招学生，不应该对春闱更加上心吗？
周勤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想在县乡办学有秋闱的名次就足够？”
大宋不只有繁华的京城，还有许多连诗书都不通的地方，京城州县这种繁华的地方有官学教化百姓，官学覆盖不到的地方才需要私家办学。
他又不是什麽当世大儒，不和官学抢生源。
周青松听的咂舌，“官学覆盖不到的地方，岂不是要跑到山沟沟里去？”
周勤笑笑，“山清水秀陶冶情操。”
周青松吸了口气，“山清水秀，换句话说就是穷山恶水，你成天游山玩水该不会就是在挑什麽地方最穷最恶吧？”
周勤摇头，“当然不是，要恰到好处的穷恰到好处的恶才行。”
他又不是圣人，太穷太恶太他也招架不来好吧。
周青松扯扯嘴角，“有区别吗？”
周勤一本正经，“区别很大。”
以他多年游山玩水的经验，越偏僻的地方越排外，他一个外人要在全然陌生的地方教书可能连书院都建不起来。
男丁是劳力，就算不受束修也没有那麽多人家会放任可以干活的男丁去念书。
但这不是百姓的错。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强求他们知书达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让当地百姓逆反。
他自认为没有让百姓都吃饱穿暖的本事，还是找个条件没那麽差的地方办学好。
周青松捶捶脑袋，靠在椅背上气若游丝，“所以你游山玩水就是在挑建书院的地方。”
周勤眉眼弯弯，一条一条的数他的要求，“要风景好，要有名气，要有足够多的人丁，还要是官学没有覆盖到的地方。”
周青松两眼无神，“你找到这种地方了吗？”
周勤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并没有。”
周青松：……
算了算了，天色不早了，他们该休息休息该干什麽干什麽，再说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抓着这人的肩膀晃晃看他脑袋里到底都是什麽。
说他不务正业吧，他游山玩水的时候还不忘考察当地的情况。
说他是活圣人吧，他又还没到那个境界。
不管了，春闱最重要，先把考试考完再说。
两位周勤都留在他家过年，等京城那边安排好了再走，春闱不光考验学问还考验身体素质，进考场之前需得将身体养到最好的状态。
足足九天的考试，这辈子都不想再考第二次。
过年这段时间京城的客店的确不好找，离贡院近的已经被各地考生占满，各大寺庙道观也都住的满满当当，这时候放俩人离开他们八成得睡大街。
好人做到底，还是等京城的消息吧。
苏景殊乐的不行，先给他们家青松兄回信说到时直接让两位周勤来他家找他，愿意在他家挤挤就挤一挤，不愿意的话就去住客店。
这个时间点离贡院近的客店肯定没有空房，有空房的都离贡院有一段距离，比从他家过去还要远的那种距离，所以不如直接住他家。
初七就是入场时间，总共也住不几天，他家上上下下对照顾考生非常有经验，绝对没人打扰他们温书复习。
王雱也想要同窗和他一起住，可是虽然他爹一直在升官，但是他家现在租的房子依旧没有空房，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个机会。
清正廉洁，勤俭节约，京城再没有比他爹还会过日子的宰辅之臣了。
如果只有周勤自己还好，现在周勤还带了另一个周勤，他想塞到家里也塞不下。
而且他爹的身份在这儿摆着，春闱考生还是远着点好，要是考官中有看他爹不顺眼在，这时候和他爹走的近肯定会影响殿试成绩。
至于他自己那就更不用说了，他都不敢想要是能考中到时候会被怎麽刁难。
苏景殊不想搭理他。
都是这小子和吕惠卿平时在他耳边嘀咕老王平时多难多难，结果朝中新党人士遍地都是，老王的处境和他们说的根本不一样。
休想让他戴上同款滤镜。
春闱阅卷又不是只有一个考官，殿试有官家盯着刁难谁都刁难不着他，人家欧阳棐都不担心被刁难他担心什麽？
凡尔赛！赤裸裸的凡尔赛！
王小雱大感冤枉，“景哥，春闱真的有很多门门道道，你信我。”
苏景殊拍拍他的脑袋瓜，“我知道春闱有很多门道，因为那些门道早在三年前我和青松兄就已经见识过了。”
考官之间门门道道没听多少，考生作弊的门门道道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王雱点头，“确实。”
俩人商量好怎麽安顿两个周勤，然後又给还留在京城的太学同窗通了信儿，等春闱结束他们就找地方聚一聚。
初七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九天考完正好错过上元节，可怜今年的考生看不到上元节的烟火了。
爆竹声一岁除，新的一年和空中飘洒的小雪一起到来。
苏家在京城没有亲戚，但是朋友多的有点离谱，程夫人和八娘忙着夫人外交，老苏和小小苏四处串门，王弗留在家里养胎，一家人各有各的忙。
周勤和他的同名大哥是初四进的城，他们要是再不出现苏景殊就要派人去中牟找人了。
不是，一个周勤拖延磨蹭也就算了，两个周勤都这麽磨蹭？
对此周青松有话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另一个周勤以前拖不拖延他不知道，反正现在很拖延。
这位和他们周勤兄不太一样，他们认识的周勤兄沉溺于游山玩水会忘了时间，这位周勤兄是温书复习忘了时间，别管什麽时间，反正都需要别人催着才会动。
偏偏俩人一个甩掉了跟着的书童小厮一个是本身就孤身上路，这下可好，想不迟到都难。
所以说，他们俩能一见如故到义结金兰的程度是有原因的，身为同窗不要有意见，毕竟有意见也没用，他们在太学一起上了那麽久的学也没见某人要和他们义结金兰。
苏景殊默默将信收好，擡手挥散信中传来的酸味热情的迎两位周勤进家。
今天已经是初四，明天後天好好休息，大後天早上去贡院开始考试，比平时稍微早起一点就行，不用担心赶不上。
周勤笑着应道，“青松兄说过你们俩当年就是这般。”
几年不见，小同窗也长成了大同窗，好在相处起来和以前没什麽区别，同窗情谊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不见面而消散。
苏景殊拍拍他的肩膀，“正常发挥就行，不用太过紧张。”
嗯，他们俩现在一样高了，嘿嘿。
小小苏暗戳戳比了下个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家没有青松兄家大，委屈两位周勤兄住在一起。”
“不用，我们住客店就行。”周勤摇摇头，“不管能不能高中我都会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不能一直在你家打扰。”
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周勤此时也开口说道，“贤弟说的对，不好一直在府上打扰。”
苏景殊又劝了几句，看他们俩都态度坚定要去住客店，只好带他们去州桥。
还好他提前做了两手准备，住客店就住客店吧，人都到京城了总不能还能睡过头错过春闱。
周勤好歹在京城待过几年，对京城还算熟悉，这会儿看到哪儿都觉得熟悉又怀念，走一路念叨一路，短短一会儿时间已经将考完後一个月的饭菜安排好了。
这家好吃，这家好吃，那家好吃，那家也好吃。
当然，最怀念的还是太学食堂的肉馒头，他现在已经不是太学的学生，还能混进食堂吃肉馒头吗？
苏景殊：……
这心态比他当年还稳。
离正月十五上元节还早，过年的氛围依旧浓厚，州桥车水马龙，马车汇入车流後再往哪儿走就不受控制了，能靠边停下全靠车夫精湛的驾车技术。
周勤後怕的拍拍胸口，“好多人啊。”
好几年没见过这场面，此情此景看的他想赋诗一首。
“拿上行李下车吧你。”苏景殊直接将人推下去，然後笑吟吟看向另一位周勤，“年关客店空房少，单独的院落已经住满，如今只有两间地字号房，二位莫要嫌弃。”
外头的周勤乐呵呵背上行囊，“不嫌弃不嫌弃。”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踹了他一下，是和你说话的吗就不嫌弃？
马车里的那位周勤自然也不会嫌弃，连忙带好行囊下车。
能有地字号房已经很不错了，他进京路上都是睡通铺，连人字号房都舍不得定。
京城的物价比外面高的多，他的盘缠所剩无几，怕是连房费都付不起，这可如何是好？
苏景殊一直注意着後面的周勤，看他面露难色略一思索便猜到原因，“店家那里已经付过一个月的房费，二位在此安心住下，一切以春闱为先，莫要影响考试心情。”
这年头的读书人不会缺钱，尤其是身上已有功名的读书人，缺钱的时候随便给人写篇文章题几副字就能挣钱，所以他这同窗走到半路把盘缠花光了也不慌。
“子安忒小气，怎麽着也得付三个月的房费才够。”周勤故作不满，“大哥，你说是不是？”
周勤的确不慌，千金散尽还复来，他的才华又不是和钱财一样飘走，盘缠没了就再挣，春闱结束他想办法把钱还上就是。
大哥周勤眼神闪躲，讪讪附和几句又不说话了。
苏景殊走在前面给他们介绍周边的情况，过几天他就要去衙门点卯，春闱之前周勤兄应该没空找他，春闱结束後如果有事可以让人去司农寺衙门喊一声，没什麽事儿的话他都在衙门里干活。
两个人都叫周勤，称呼起来不太方便，幸好他们俩的字不一样，要是连字号都一样那就只能喊大周勤和小周勤了。
小弟周勤字子勉，大哥周勤字孟初，分开喊一下子就清楚多了。
小周勤皱皱鼻子，“难得听子安这麽叫，感觉怪怪的。”
苏景殊耸耸肩，“习惯就好，我最开始听你们喊我的字也感觉很奇怪。”
“看这家客店的样子不像有空闲客房的样子，子安怎麽找到两间地字号房的？”小周勤侧身避开路人，压低声音问道，“你加钱了？”
“加钱多俗气，咱们靠的是人脉。”苏景殊也压低声音，“这是柳先生住的客店，就是柳三变，前两天我和我爹来拜访他的时候让他帮忙留意附近的客店哪家有空，他常年住在这边比我消息灵通多了，这不，客人刚退房他就眼疾手快定下来了。”
周勤眼睛一亮，“那春闱结束可得好好谢谢柳先生。”
他对柳先生神往已久，以前没机会见，现在有现成的理由过去道谢，不把握住那是傻子。
苏景殊看着俩人安顿下来便离开了，只有周子勉自己他还能多留一会儿，现在还有个周孟初要温习功课，有种留在这儿会打扰人家复习的感觉。
叙旧什麽时候都能叙，等他们考完试再说。
小周勤送走昔日同窗，摇头晃脑感慨道，“几年不见，这小子稳重了许多。”
“为兄竟不知贤弟在京城有那麽多故交。”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小周勤转过身解释道，“小弟先前在太学求学，因家中有事返乡耽搁了时间，当时那些同窗大多都已金榜题名在各地为官，小弟比他们迟了一届，所以不好意思提起他们。”
他们本来说好的要一起下场，结果最後只剩下苏景殊和周青松两个，他和王雱、等等、王小雱也是今年下场，岂不是过些天考场上能见到他？
小周勤说着说着又激动了起来，当年失约的可不只他自己，还有个王雱陪着呢。
大周勤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麽都没有说出来。
他原想问刚才送他们来客店的那位是不是治平二年的苏三元，可他这结义兄弟紧接着又提到的这个名字好像是朝中主政的王相公之子，既然认识那麽多权贵何必千军万马挤科举考试？
大周勤心情不好，可有些话他只敢想想不能往外说，郁结于心的结果就是临到开考被疾病找上门。
小周勤担忧不已，找来大夫给结义兄长看病，不知道几副药下去能不能好。
春闱重要，身体更重要，实在不行的话三年後再考，不能为了场考试不顾性命。
连秋闱考试都经常有身体虚弱被擡出考场的考生，春闱考试时间更长，身体撑不住真的会要命的。
大周勤垂眸敛下情绪，咬牙不肯放弃春闱，好在京城的大夫医术高超，到初七那天虽然身体有些虚但也能挎着考篮进贡院。
三年一度的春闱考试牵动人心，在学生进入贡院之前，监考官和阅卷官都已经被关了进去。
监考官和阅卷官多是经验丰富的大臣，其中有几位年纪上来了老眼昏花本来想拒绝这次阅卷，不过官家及时赐了他们能明目的法宝，几人用上之後感觉耳聪目明还能再为朝廷贡献五十年，于是又都乐颠颠的带上明目神器进了贡院。
苏景殊按部就班的去司农寺上班，万万没想到年後的他不光要上班，下衙之後还得加班。
加的还不是司农寺的班。
官家把制眼镜的差事交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觉得他不能抢功劳，眼镜作坊成立之後就带着他的小夥伴来往于两府三司的大佬们家门。
老花镜比近视镜容易配，人年纪上来了眼花很正常，匠人们根据花眼程度的不同磨出几种不一样的镜片，大人们看看戴哪种最清楚就留下哪副。
年轻臣子的近视眼不能这麽简略，最好都去铺子里测一下让匠人量身定制，这毕竟是戴在眼睛上的东西，镜片不合适的话会头晕眼花比不戴眼镜还难受。
因为大宋的官场很看重资历，能升到两府三司这种决策中枢的官员年纪都不小，太子殿下筛选了一下名单，发现这些宰辅之臣需要都是老花镜。
难怪狄大元帅当初进枢密院被弹劾成那样，这是年轻人融入不了老人堆，不对，是老人团体容不下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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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说，两府三司的大人们需要的都是老花镜就好办了，诸位大人不用特意来测眼睛，他直接送货上门。
当朝储君登门送温暖，谁见了都得说声官家爱才。
爹爹不用太感动，诸位大人也不用太感动，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小金大腿对各位大人家住何处了然于心，开开心心送眼镜的同时还不忘和小夥伴说哪位大人性子如何，看着不像是官家给亲儿子铺路，倒像是官家的亲儿子在给他铺路。
苏景殊：眼泪汪汪.jpg
太子殿下也是用心良苦，“我爹说你可能比你两个哥哥还能得罪人，我仔细想了想，感觉我爹说的对。”
趁送眼镜的机会让两府三司的大人都知道这个主意是谁出的，以後想打压的时候扶一扶镜框想起来他们子安的好兴许就手下留情放他一马。
重见光明之恩不能不管不顾，朝中其他大臣的眼镜是花钱买的，两府三司这些大人可都是走的公账，怎麽着也不能太冷酷无情。
苏景殊听完太子殿下的解释越发感动，要不是还得去下一家他能直接抱着小金大腿哭。
他们家腿腿太好了呜呜呜呜，感天动地（储）君臣情，为了小金大腿他可以加一辈子的班呜呜呜呜呜。
太子殿下矜持的表示：没办法，他就是这麽贴心。
被官家父子评价为比两个哥哥还能得罪人的苏三元接下来着实老实了不少，白天踏踏实实在司农寺办公，下衙後跟着太子殿下慰问朝中大佬，日子充实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转暖，今年的春天来的比以往早一些，不过不确定接下来会不会有倒春寒，所以都还没有将厚衣服收起来，走在街上也能看到路人的衣物薄厚程度相差显着。
苏景殊看着早早换上春衣的胡宗愈，特意绕着他走了两圈，“胡大人不冷吗？”
胡宗愈眼下两块明显的青黑，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只要心中有火，即便身处三九寒天也不会冷。”
苏景殊：？？？
什麽意思？
胡宗愈长叹一声什麽都没说，摇摇晃晃回到他位置办公。
只是看他的状态，那些活儿最後还是得分给其他人才能完成。
苏大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就弄明白了他们胡大人“心中有火”到底是什麽意思。
机器人永远不能取代人类，因为机器人有逻辑，而人类有时候毫无逻辑，比如他们胡大人。
司农寺是个偏门衙门，一方面对接农时一方面对接户部，虽然这儿的官员在朝中不显眼但是重要性毋庸置疑，尤其在老王准备将司农寺作为接下来的变法大本营後寺中官员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不过胡大人不太想在这儿办差，从刚来那天就不太想，这事儿全司农寺都知道。
倒不是说他在司农寺摆烂不干活，该他干的差事他都会去干，只是有些事情他实在干不来，次数多了控制不住就开始抗拒。
他家是官宦世家，他没种过田，没操劳过家务，不知道什麽东西市价多少也不知道粮价多少算高多少算低，农田水利什麽的更是一窍不通，偏偏司农寺近来忙的除了发放京官禄米就是发展民间水利，时间长了很难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不行，得想办法贬一贬。
留在京城学不到东西，他得到民间看看才知道水利到底是个什麽玩意儿。
去年有个叫李定的官员从淮南路进京述职，这人是老王的门生，到京城後在老王面前把青苗法吹的天上有地上无，说淮南路的百姓都非常欢迎青苗法，每次朝廷散发青苗钱都络绎不绝的赶到州城。
当时朝中反对青苗法的大臣居多，猛不丁来了个夸青苗法好的一下子就显了出来，尤其这人还是淮南路回来的，于是老王就将人提拔到身边来办差了。
前不久有人推荐李定当御史，胡大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立刻上疏反对这个任命。
御史不是谁都能当的，李定何许人也，有什麽资格当御史？
王相公任人不能不看出身也不看资历，这样不光于理不合还于法不合，除非那李定资历足够，不然这事儿他绝不同意。
按照胡宗愈的想法，李定的职务肯定是老王推荐的，官家肯定站在老王那边，这时候和老王过不去是逆水行舟，只要骂的足够激烈接下来肯定能被贬。
之前那些前辈都是这麽被贬出去的，他上他也行。
万万没想到推荐李定当御史的不是王安石，甚至王安石自己也不太同意让那家夥当御史言官，连番上疏後的确有人被贬了，只是被贬的是李定而不是他胡宗愈。
苏景殊：……
节哀。

第205章
*
苏景殊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可怜的胡大人，看了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感觉这事儿也不是没法解决。
郏大人过些天要去考察黄河故道，胡大人要是不嫌累可以跟他一起去。
如果郏大人愿意带上他的话。
实地考察非常累，寻常读书人受不了这个苦，虽然胡大人一直喊着要去地方大干一场，但是他这细皮嫩肉的可能半个月都撑不住。
要不试试？
苏景殊看看苦大仇深的胡宗愈，再看看不远处拿着炭笔写写画画的郏亶，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找郏大人说悄悄话。
他最近没有体察民情的行程，近期能带他出去的只有郏亶郏大人。
郏大人行行好，胡大人看着快碎掉了。
然而郏亶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皱起眉头，委婉的回道，“如果胡大人能不拖後腿的话，带上他一起过去也行。”
言下之意，胡大人肯定会拖後腿。
没办法，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司农寺中的同僚中共事时间最短的也有四五个月了，谁什麽性子都一清二楚，胡大人真不是能吃苦的人。
不是他血口喷人，而是之前已经有过教训。
郏亶往屋里瞅了一眼，确定胡宗愈没有注意他们才开始解释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些人就是天生富贵命，有吃苦的心值得表扬，但是没有能吃苦的身体有心也白搭。
推广农田水利的重任在条例司解散後就落到了司农寺衙门，郏亶一直负责的就是这些，胡大人刚到司农寺的时候就试图和他一起去考察河道，结果第一天忙里忙外但是只能帮倒忙，第二天更离谱，因为前一天劳累过度迈不动腿，最後是被随从八擡大轿擡回的城。
苏景殊：额……
他是司农寺中来的最晚的那个，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郏亶是过来人，他对胡大人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再清楚不过。
跟他出城不是不行，只是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光有考察河道和整理历朝的治水之法，还要深入民间查访两岸百姓的看法，劳累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胡大人撑得住吗？
苏景殊唏嘘摇头，看他们胡大人这黑眼圈都熬出来的模样，别说实地走访，就是别人干活他看着都不一定能行。
天气转暖不代表已经暖和，城外山野间可能还和冬天差不多，为了不再出现骑马出去八擡大轿擡回来的惨状，胡大人还是安心在衙门里待着吧。
待在衙门也不用一直埋头公务，偶尔可以找些农学方面的书，他们司农寺别的书不多就农学的书多，即便纸上谈兵比不过正经打过仗的，那也比什麽都不懂强。
再不济去练练数算也行，对账的时候用得着。
也不是所有司农寺的官员都通晓农事，衙门里没种过地的官多的是，包括他自己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夥，以前怎麽干今後还怎麽干就行。
他们胡大人可是探花郎，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郏大人搓搓下巴，胡大人不行，苏大人倒是个不错的同行人员。
听说苏大人画图有一手，方便让他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神赐之手吗？
苏景殊：？？？
“什麽东西？”
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多了什麽见鬼的传闻？
郏亶哥俩好的将人揽到院子里坐下，“听闻当年开封府和禁军铲除作恶多端的无忧洞时有苏大人的参与，现在都水监还保存着苏大人当年留下的草图，地下水渠的图纸和山川河道无甚区别，苏大人有这本事怎好一直藏着？”
他常年在山野间考察，非常清楚图纸的重要性，虽然他自己也能画，但是衙门里要是能出个擅长画图纸的人才他能恨不得将人捆在腰上随身携带。
可惜苏大人是他的上司，只有人家随身携带他的份儿，反过来不可行。
苏景殊无奈，“京城周边的河道图纸郏大人不是有吗？”
这是他们司农寺中最精通水利的人才，所有资料都优先供他取用，司农寺里找不到的他们就去别的衙门借，总之就是要什麽有什麽。
别的地方的山川河道可能不清晰，他们现在在京城，开封府附近的河道图再不清楚还能得了？
郏亶理直气壮，“现在的图纸都是三五年前的了，不知道河流有没有改道，还是亲自考察过的用着更放心。”
苏景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谁家河道三五年就改道啊？”
郏亶脱口而出，“黄河。”
苏景殊：……
这个没法反驳。
黄河水浊，一石水六斗泥，春秋以前还只称“河”，到他们唐宋已经变成“黄河”。
大河两岸农业发达，但是河水中泥沙太多，下游的河道过不了多久就会填满淤泥成为地上悬河，等河底淤泥太多容不下那麽多的水，结果就是决堤。
黄河决堤，河水朝地势低的地方而去形成新的河道，等淤泥满了再决堤再形成新的河道。
这个问题在现在几乎是无解的问题，每次黄河决堤都会导致方圆几百里生灵涂炭，但是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力也斗不过天，只能等黄河改完道再想办法赈灾。
正常情况下黄河改道一次能过上几十年的太平日子，架不住他们现在不正常，黄河的河道隔三差五就来个决堤。
至于现在的黄河为什麽隔三差五就找地方决堤，啧，他都不想说。
因为黄河有枯水期，冬天水量减少还会结冰，冰层冻结实了甚至可以在上面跑马，所以从来只听过长江天险没见过谁拿黄河来当天险御敌的。
以往的大一统王朝疆土广阔，北边有长城在也不需要将黄河当成军事屏障。
就是吧，大宋的疆土和汉唐没法比，不光没法比，北边还有个卯着劲儿和他们争正统的辽国。
万里长城都在燕云十六州境内，燕云十六州在辽国手里，北方契丹骑兵从此可以长驱直入南下劫掠，能挡住辽□□芒的只剩下他们的母亲河。
拿黄河当防范辽国的也没什麽，长城没了总得找点别的屏障来安心，到这里都还没问题。
直到真宗年间，有个叫李垂官员在河北当官的时候发现黄河有向北改道的趋势，于是连忙编了部《导河形胜书》建议朝廷想办法让黄河往东流。
向北改道是万万不行的，再往北就是辽国境内，大宋这边本来就只剩下黄河一道天险，连黄河都归辽国了还能得了？
契丹的骑兵长驱直入已经够吓人了，黄河改道向北就是给辽国多一条南下入侵的水路，不行！不可！万万不许！
李垂李大人忧心不已，他那部《导河形胜书》写的很长，计划也写的很周全，比他平时搞事情写的计划书还要详细，全文只有一个意思：如果能让往东流，黄河就能稳定下来，两岸百姓能靠黄河水来种田，契丹人也没法凭借黄河打过来，完美。
苏景殊不知道当时的朝臣听见这种说法是什麽心情，反正他知道之後心情很复杂。
黄河为什麽会向北改道？因为水往低处流，北边地势低东边地势高。
计划书谁都会写，只要把黄河流经的河道换一换，大宋的百姓就能获利无数，可是有个问题，河道是说换就换的吗？
这又不是玩创世游戏，想把河流放哪儿就放哪儿，人力改造寻常小河都难，他上来就想让黄河挪窝真是厉害死了。
万万没想到真宗皇帝看了之後觉得计划很不错他很满意，然後就去让三司做预算，看看调动多少役夫花多少钱能让黄河继续留在大宋境内。
不是，他是被契丹人吓破胆了吗？
黄河啊！那是黄河！每次改道决堤都会导致泽国千里的黄河！
也不知道真宗皇帝到底咋想的，要是为了治理黄河想给黄河改改道也就算了，为了防范辽国给原本没有决堤意思的黄河改道，怕是没亲身被洪水冲过不知道“决堤”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麽。
然後三司就真的给出了预算，筑堤七百里至少要征调役夫二十一万七千，工期至少四十日，且上不封顶。
吓的真宗皇帝连需要多少钱都没敢看就连忙放弃了这个计划。
当时澶渊之盟才签订不久，朝廷没那麽多钱用来给给黄河改道。
再说了，黄河只是有北流的可能，现在还在大宋境内，等什麽时候真的北流了再说。
苏景殊：……
就不能有点出息想法子把燕云十六州夺回来吗？
只要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黄河往四面八方流都流不出大宋地界儿，至于为了防范辽国去折腾脾气暴躁的母亲河吗？
一想起来这事儿就想骂人，这年头骂皇帝是大罪，为了他的小命儿着想还是不想的好。
苏景殊觉得他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从容淡定四个字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但是即便他这麽从容淡定的人活在大宋也有控制不住想当愤青的时候。
学学人家汉朝，汉朝开国时也有白登之围，当时那局面不比大宋好哪儿去，可是一时落下风不代表一直落下风，苟个几代出个汉武帝一雪前耻，就算前面有白登之围也挡不住煌煌大汉的威风。
镜头转到大宋，但凡真宗皇帝签订澶渊之盟奋发图强制定长远计划让後世奋X世之余烈把辽国打回去，後世都能把澶渊之盟写成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不得已而为之。
偏偏他没有。
真宗皇帝没有，仁宗皇帝也没有，後面几十年纯纯摆烂，放到史书上让人想洗都没法洗。
大宋是没有汉武帝，但他们当今官家和太子殿下都是有志气的皇帝，说不准什麽时候就奋前两世的余烈拳打西夏脚踢辽国完成大一统，到时候前期的忍辱负重全都不是事儿。
结果可好，辱忍了重负了，没想着奋发图强直接摆烂了。
要是真宗仁宗两朝都能奋发图强苟发育，朝中的文臣也别只顾得内斗而是一致对外，他都不敢想他们家小金大腿能高兴成什麽样子。
人心齐泰山移，区区辽国区区西夏，武将立功的时候到了啊！
大宋那是没有能打的武将吗？那是武将出不了头。
咱别只内斗内行，外斗也上点技术含量行不行？
叹气。
不幸中的万幸，澶渊之盟後摆烂的不只有大宋，隔壁辽国和大宋一起手拉手摆烂，大有从此南北分治都称正统的架势。
然而真宗年间因为预算将人工给黄河改道的计划搁置，之後仁宗年间黄河真的在澶州商胡口决堤了，人工给黄河改道计划又开始冒头。
朝臣发现河水真的改道向北都吓的不行，黄河决堤可怕，黄河改道到辽国境内更可怕，这回也不管什麽预算不预算，立刻出人出钱想要把河道给改回来。
当时负责治水的是文彦博文相公，文相公想出了个绝妙的“好主意”，既然黄河在澶州商胡口决堤，那他们就把商胡口堵上，然後再将试图决堤的黄河水引到商胡口附近的其他河里，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当时反对的人很多，欧阳修直言这个计划就是胡闹，东边地势比北边高，治水从来都是堵不如疏，把大河里的水塞到小支流里就不怕干流支流一起决堤？
治水名臣周沆更是直接开骂了，虽然燕云十六州现在不在大宋手上，但是河北山东向来都是财税种地，黄河决堤不急着赈灾也就算了还继续折腾黄河，到时候把河北和山东全淹了谁负责？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连人都拿捏不住，凭什麽拿捏黄河？
但是反对的大臣们没劝动，仁宗皇帝和部分朝臣不怕黄河决堤就怕辽国借黄河水势打过来，在文相公的指挥下，塞商胡北流的工程还是开始了。
结果可想而知，改道计划失败的彻底，钱花了劳工调过去了，商胡口旁边的支流根本容不下那麽多水，工程刚完成就在此决堤，几十万役夫和周边的城池村寨全部被淹没。
仁宗皇帝和满朝文武都被那滔天的洪水给吓怕了，没人能对受灾的百姓负责，之後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河北流不敢再动弹。
一次大决口就让朝廷掏空了国库都救不过来，他们哪儿还敢弄第二次？
治水需要大量的人力，而朝廷征调农夫过多不光容易导致民愤还会影响农业生産，真就成也黄河败也黄河。
司农寺管不了治水那麽浩大的工程，郏亶考察河道单纯是看哪儿适合引水修渠，陈州能旱三年别的地方也能旱三年，水渠修好旱时引水捞时排水，总比什麽都不干只等着靠天吃饭强。
至于快碎掉的胡大人……
这不还没碎掉嘛。
再然後，苦大仇深的胡大人面前就多了一摞比他还高的农书。
胡宗愈：？？？
胡宗愈：……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子瞻！你管管你弟！
苏子瞻他弟表示不用太感谢他，他只是做了一个贴心同僚该做的事情。
幸好司农寺衙门的官员足够多，不然还拉不住想揍人的胡兼判。
郏亶准备好出远门要带的东西，临走前再次询问苏大人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他对苏大人神乎其神的画图手法真的很好奇。
神乎其神的苏大人不敢接受这般夸赞，索性趁他没走给他露一手让他别再惦记。
治水用的山川图和军中用的舆图除了标注的侧重点不一样其他都差不多，画图之前都得实地考察测量。
熟悉山川地貌河流走势是基本，之後还要测量山脉高度河流宽度还有山河之间的相对位置之类的细节工作，而他苏大手子，他连绘图最基本的“制图六体法”都没学过。
虽然他描图描的很厉害，但是描图和正儿八经的山川形势图区别大的很，他的图只能用来应急，画那些大宋暂时没有详细资料的地方的图还行，比如被党项人和契丹人占据的地方，京城周边这种朝廷了如指掌的河道找他真的没啥用。
郏亶看着选址上横平竖直的房屋街道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麽看都看不出地面起伏高度起伏等画图要素，不死心的再次问道，“苏大人，你真没学过制图六体法？”
制图六体法是魏晋时名臣裴秀总结出来的制度规则，此後无论是军中还是治水开山都依照制图六体法的规则来画，不然一个人一个画图准则，图纸拿出去别人看不懂画也是白画。
没学过吗？真的没有学过吗？
苏景殊收回炭笔，重重点头，“真没学过。”
郏大人惊叹不已，“天才啊！”
没学过正统的绘图之法都能将街道画的清晰明了，有时间学学绘图岂不是什麽地形都能画出来？
苏大人，你快去找几本书学学吧！
郏亶将收拾好的行囊交给随从，一路小跑回到他办公的位置，翻箱倒柜找出几本压箱底的绘图入门书籍，小心翼翼的吹散上面的灰尘，然後郑重其事的放到未来的绘图之神桌上。
苏景殊：……
看完全程的胡宗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内心哇呀呀把代表胡大人的小人一顿爆锤，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半分，不光要谢过郏大人的割爱，还要把那几本压箱底的书收好。
胡宗愈高兴的送郏亶出门，“郏大人放心，本官一定盯着苏大人好好学习。”
一报还一报，苏子安啊苏子安，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大人笑的过于猖狂，吓的院子里的鸟雀都扑腾着翅膀逃去别的衙门落脚。
苏景殊：QAQ~
冤冤相报何时了，胡兄咱们和解吧。
胡大人哼了一声，扳回来一局後心情好的不得了，看到桌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又多了一摞公文都没能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
嗯，苏子安桌上也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殊哀哀戚戚回去干活，不管怎麽说，他处理公务的速度比胡大人快，这麽算的话他又扳回来一局，所以笑到最後的还是他。
寒冬已过，春日来临。
春闱成绩大概在考试结束一个月左右出来，这一个月就是士子们狂欢的时间，即便春风依旧带着寒意也挡不住他们外出游玩的心思。
随着春闱结束，京城出现一家可以让视物模糊之人重见清晰世界的店铺也风靡读书人群体。
消息最初是从朝中大臣中传出来的，最近那些年长的大臣在衙门里办公的时候会戴一副模样奇怪的镜片，名字很直白就叫眼镜。
官员群体的平均年龄并不大，三四十岁的中坚力量才是大多数，但是能到决策层的岁数基本上都不小，而这些年长的老臣也基本上都分布在各个衙门当一把手二把手。
读书人眼睛有问题的很多，不算那些因病导致的视物不清，光近视和老花都数不过来，以前的解决办法是买能放大字迹的水晶，不过水晶价高，买不起就只能忍着，反正那玩意儿也没多好用。
相公们用的新镜可以直接架在鼻梁上不耽误用手，这可比水晶镜方便多了。
人际关系这张大网铺开，很快京城的官员就都知道官家得了好东西赏赐给两府三司还有资历深的老臣。
眼疾在读书人中太常见了，难得有个方便的工具可以解决这个老大难，他们没资格被官家赏赐，能找到哪儿能买也行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找到哪儿能买，就算远在海外他们也能想办法买到。
年纪大的臣子老眼昏花，试用过同僚的眼镜後越发急迫，衙门里的年轻官员也想试，只是年轻人多是近视，太子殿下送镜片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年轻人需要的眼镜和老年人用的不一样，所以那些年轻官员连试用的机会都没捞着。
就在此时，眼镜铺子在闹市中开业了。
那些年轻官员原本还在抱怨相公们小气连试也不肯让他们试，被推荐到眼镜铺子发现买眼镜之前还要各种测试，测完之後匠人记录数据才能打磨镜片後也不抱怨了。
测个视力出来身後就排了长队，他们不配抱怨。
是他们见识短浅不知配眼镜如此复杂，相公们愿意给他们指条明路脾气已经很好了。
打磨镜片需要时间，年轻官员测完视力後就去选喜欢的镜框，选镜框的地方比测视力的地方队伍还长，那儿不光有年轻人还有不需要测视力就能买镜片的老年人。
京城那麽多读书人，一家铺子能配多少眼镜，求官家多开几家吧。
贵也没关系，他们愿意拿出半年的俸禄来买眼镜。
不！一年！两年的俸禄也没关系！
大宋的官员俸禄算法复杂，有差事无实职者正常领俸禄，有差事还有职位的则可以加钱，俸料、衣赐、禄粟、添支、餐钱、职田、茶汤钱林林总总加起来薪水高的吓人，像苏景殊现在每个月光俸禄就高达四百贯，官职比他高的官员俸禄就更多了。
不过官员俸禄高花的也多，人至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能攒下钱的还真不多，所以眼镜店的价位并没有像赵清最开始计划的那样上来就上千贯，而是按质量十到三百贯不等，想要更贵的也有，不过得等到半年後才能买。
赵世子对经营眼镜店的差事非常兴奋，为此仔细研究了做生意的法门，还特意去请教他爹以目前工匠磨镜片的速度大概多长时间能让京城的官员人手一副眼镜。
他知道这麽算不太合适，不是所有官员都需要眼镜，需要眼镜的也不都是官员，但是先这麽算着让他心里有个数，如此也好计划开分店。
店铺刚打出名头的时候不能将价位定的太高，毕竟是能提高官员办公效率的东西，等大部分官员都有了再另外开一个专卖高价眼镜的分店。
赚钱也要看时候，打磨镜片的工匠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实在分不出时间给那些炫富的纨绔。
被儿子求到头上的八王爷：……
崽，你是不是忘了如今正值春闱，京城不光有当官的读书人还有大批没当上官的读书人？
赵清：！！！
“妙啊，都是客人，子安选的时间真是太好了。”
参加春闱的读书人来自大宋各地，等他们买完眼镜回家乡岂不是就能把他们的眼镜生意做到大宋各地？
可惜子安当正经官去了，不然他感觉那小子比他更适合打理这些赚钱的産业。
瞧这开业时机选的多好，早半年或者晚半年京城都没有那麽多潜在客人。
不行，他得再多安排点磨镜的工匠，烧制玻璃的作坊也安排上，海外来的玻璃不够用，原材料还是得都掌握在手里才行。
爹在家慢慢算，他去找小夥伴商量商量怎麽扩大销路。
八王爷磨了磨牙，“直接找苏子安那臭小子算不比找本王快？”
不行，他得去找官家问问，那麽大笔的进项真的要让他们家这小子来管？
他可以保证他儿子不会贪污，可底下有没有人敢伸手就不一定了。
原以为只是个闹着玩的小店铺，之前也没说这店那麽能挣钱啊。
他是京城第一批受到老花镜的幸运儿，还是太子殿下和苏家小子亲自送来的，如今对制作眼镜的流程也算清楚。
年轻人佩戴的近视镜需要测过视力後再制作，他这种年纪上来的人佩戴的老花镜没那麽多要求，只要镜片足够多，工匠上手後制作的速度并不慢。
更重要的是，磨镜片很简单，只要知道要磨到什麽程度，随便找个官匠都能干。
因为眼镜风靡京城，京中烧制玻璃的作坊也越来越多，那麽问题来了，官家是想一直将生意攥在手里还是愿意让民间商贾分一杯羹？
别人不清楚他可清楚的很，这生意的利润海了去了，等民间那些作坊精益求精烧出更好的玻璃，到时眼镜铺子的利润还能更高。
苏家那小子说了，近视眼不可逆，眼镜也不能治病，如果不好好保护眼睛病情会越来越严重，可能隔个几年就要换一副眼镜。
保护眼睛谁都会说，天底下的读书人都知道眼睛重要，平时也会注意保护眼睛，可是大街上眼睛有毛病的人还是多的很。
也就是说，这还可能是个源源不断的来财生意。
官家再好好考虑考虑，这活儿交给他们家那傻儿子真的合适吗？
八王爷很忧心，他儿子什麽能耐他最清楚，小打小闹玩玩还行，这种涉及大量钱财的就算了，他们家已经够显眼，不需要再揽更多权力来招人恨。
赵世子还不知道他爹已经想帮他把差事辞掉，第一次办差心情好的不得了，终于知道庞昱第一次办差为什麽天天给他写信碎碎念，他现在想一天写十封信还回去。
可惜庞昱现在就在京城，他想分享心情可以直接把人从家里喊出来，用不上写信那麽高端的操作。
勤劳的小蜜蜂先派人去约小夥伴到樊楼吃饭，又去眼镜铺子里转一圈，看铺子里还是人山人海心情更好，他们的眼镜铺子很有开遍大宋每一座城池的势头啊。
春闱结束後的樊楼天天都人满为患，好在这天出成绩，大部分读书人都去贡院附近的酒楼客店等成绩，其他地方的酒楼茶馆难得清静几分。
苏景殊本来计划的是陪王雱周勤等成绩，不过这边赵清和庞昱都在，还喊来了最近同样忙的脚不沾地的太子殿下，猜到要说的可能是眼镜店的事情于是临时换了地方。
着急等成绩的几个人迫不及待的送他去别的地方，他们可以找一起参加春闱的同窗来一起等待，上一届的状元不要来他们这里，他们紧张。
苏景殊：……
考前也没见你们多紧张。
雅间清幽，苏景殊到的时候赵世子和太子殿下都还没来，只有一个庞昱气鼓鼓的坐在那里。
庞衙内看到小夥伴过来不等人坐稳就开始抱怨，“你不知道赵清有多过分，不就是有了差事吗？衙内我也有差事，京城那麽多有差事的人谁像他那样炫耀过？”
眼镜铺子生意好就生意好呗，还每天都派人去他家和他说今天接待了多少客人制了多少眼镜，他的眼睛又没有问题，以後也不会用到那劳什子眼镜，不要再在他耳边当苍蝇嗡嗡叫啦！
炫耀炫耀炫耀，小心炫耀过头把差事给炫耀没有，不知道能赚钱的都是人人争抢的肥差吗？
正说着，赵清和太子殿下就从外面过来，“抢就抢呗，除了太子殿下谁能抢得过我？”
官家的亲儿子只有太子殿下能办差，其他两位年纪还小，就算太子殿下在旁边听着他也敢说宗室里没人能从他手里抢东西。
赵顼摇摇头没说话，难怪八王爷不放心让他出门，这家夥说话不过脑的时候的确很招人恨。
好在眼镜铺子的事情简单，各路各州要开新店的话直接安排给当地官员，这种有益于全天下所有百姓的东西不怕传播的太广，如果商贾竞争起来能让眼镜的价格更低，大不了朝廷就少挣点钱。
“先前城里的玻璃都是商贾从海外运来的，价格高不说数量还有限，如今需要眼镜的人多，京城周边烧制玻璃的作坊也如雨後春笋般冒了出来。”赵清笑眯眯说道，“果然有竞争才有动力，还真让他们烧出能用来磨眼镜的玻璃了。”
好东西来好东西来，好东西从四面八方来，他们来者不拒。
庞昱撇撇嘴，“又不是你烧出来的，你嘚瑟什麽？”
赵世子挺直腰杆，“我买他们烧出来的玻璃，凭什麽不能嘚瑟？”
“是眼镜铺子买，走的是公账，和你有什麽关系？”庞昱立刻怼回去，他被这家夥气了那麽多天，绝对不会在小夥伴面前再落下风。
眼看他们俩吵起来没完，苏景殊和赵顼连忙岔开话题。
他们今天聚在一起不是来吵架的，把正事儿说完再吵。
赵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又飘出来，“好的好的，先说正事儿。”
他把眼镜铺子的账本拿了出来，殿下和子安看了就知道他为什麽这麽开心了。
这些钱在他眼里不算什麽，朝廷养宗室子弟很大方，他从出生到现在每年都有很多很多的零花钱，可家里那麽多産业中能比得上眼镜铺子的寥寥无几。
以他爹的身份，分给他们家的産业肯定是最好的，连他家的铺子都比不过眼镜铺子，可见那间小小的铺子有多大的成长空间。
这还只是刚开始，等眼镜之名传遍大宋，到时候赚钱就跟捡钱一样简单。
世上竟有如此简单的生意，如此简单的生意竟然落到了他头上，他不嘚瑟都对不起官家和太子殿下的厚爱。
太子殿下一手捂脸，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感觉爱错了。
苏景殊递了杯茶让世子殿下冷静下来，现在生意好不代表以後生意也好，刚面世的新东西一时风靡很正常，不过即便以後有源源不断的客源，再想和现在这样火爆也不太可能。
赵清揉揉发烫的脸，“嘿嘿，我就是太激动了。”
冷静，淡定，他赵元纯乃是除了官家亲儿子外最靠谱的宗室子弟，就算天上掉馅饼也要控制住不笑出声。
赵世子努力让自己不那麽激动，冷静下来後正要再说什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後甚至还有越来越乱的架势。
什麽情况？
几个人面面相觑，凑到窗前往外看，发现路人都在朝贡院的方向而去。
外头刚有动静的时候就有侍卫出去打听消息，赵世子被打扰到很不高兴，“到底什麽事这麽乱？”
打探消息的侍卫表情有些古怪，“金榜张贴出来了，有考生对成绩不满意，说榜上有人讨好权贵提前拿到了题目，不然不可能金榜题名。”
言下之意，有人怀疑春闱舞弊。
苏景殊挑了挑眉，哦豁，果然够吸引人，“什麽权贵？哪家权贵敢泄题？落第考生受不了刺激瞎编的吧？”
这届春闱的考官和阅卷官都是老熟人，学识和人品全都靠得住，贡院封锁的那麽严实也肯定不会出现泄题的情况。
春闱舞弊是大事，稍有不慎本场考试所有成绩都得报废，哪个缺心眼的这麽喊？
庞昱没参加过春闱，但是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乱说，“那个胡说八道的家夥没有被贡院的人打出去吗？”
“估计是人太多没轰出去。”侍卫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回道，“外头在传被贿赂的权贵是上一届状元苏子安。”
苏景殊：？？？
“啊？！”
不是，大兄弟你好好看看，在场四个人哪个不比他更适合“权贵”这个称呼？
他是根红苗正的良家子弟，不要随便污蔑人！

第206章
*
“被贿赂的权贵是上一届状元苏子安”一出，雅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更衬的外面的热闹清晰可闻。
旁边三个人齐齐扭头，“上一届状元苏子安？”
苏景殊：？？？
奇耻大冤！！！
“我都不知道考题怎麽泄题？”
他过年在忙什麽太子殿下最清楚，写话本子不需要时间吗？写计划书不需要时间吗？
後来匠人制出眼镜，他白天在司农寺干活下衙跟着太子殿下去给朝中老臣送眼镜，别说他不知道考题，就算知道考题也没时间泄露出去啊。
哪儿来的神经病胡说八道？不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吗？
太子殿下点点头，“确实，考官们出题时你正忙着，连题目都不知道自然没法泄题，定是落第举子在胡乱攀咬。”
庞衙内怒发冲冠，“我相信子安，这事儿肯定和他没关系。”
赵世子也连忙表态，“就是就是，这事儿肯定和他没关系。”
赵顼揉揉震得发疼的耳朵，“我也相信子安，你们小点声。”
现在外面那麽多人都在往贡院跑，要是知道谣言中的上一届状元在这儿他们就别想出门了。
“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苏状元很生气，当即撸起袖子要出去，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
“且慢，现在外面人太多，我们等会儿直接去开封府。”太子殿下擡手将人拦住，“春闱放榜闹出那麽大的动静开封府肯定会派人过去，与其在外面和造谣之人争吵不如等开封府的人过来找，到时候直接去开封府，看他还能再说出什麽离谱的话。”
庞昱捏紧拳头，“那人明显在胡说八道，不应该直接把他抓进大牢吗？”
赵清这会儿也不擡杠了，“就是就是，应该直接抓进大牢。”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开封府拿人要有理由，能金榜题名的毕竟是少数，贡院那边肯定还有更多落榜士子在起哄，不然消息不会传那麽快。”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读书人中最不缺的就是自命不凡的家夥，他自己还时不时会自恋觉得他是天下最优秀的五好青年呢，文人通病谁都躲不过去。
每届进京赶考的都有七八千人，这七八千人进京之前都是当地的天之骄子，然而能金榜题名的只有三四百人，落榜考生中不服气的肯定有很多。
秋闱放榜春闱放榜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落榜的考生愁归愁，污蔑别人偷题泄题就没意思好吧。
春闱考试那麽严格，贿赂考官还有可能，贿赂权贵有什麽用？
阅卷官又不知道试卷是谁的，要贿赂权贵也得等到春闱成绩出来有资格去殿试了再贿赂也不迟，提前贿赂鬼知道谁是谁？
再说了，贿赂权贵就贿赂权贵，但凡造谣的那人随便挑个京中权贵他都不会觉得旁边会有人起哄，偏偏那个“被贿赂的权贵”是他。
权贵有泄题的可能，他有没有泄题他自己还能不清楚？
是可忍孰不可忍！
泄题就泄题，骂谁权贵呢？
太子殿下好声好气劝道，“谣言止于智者，包大人一定能还你清白，不生气不生气。”
小小苏深吸一口气，捏着茶杯转过头继续骂骂咧咧。
谣言止于智者，天底下哪儿来那麽多智者？
这是他前些天操纵舆论的报应吗呜呜呜呜呜呜？
庞昱小心翼翼凑近看了一眼，好的，上好的青瓷茶杯已经在桌上磕出裂痕。
嘶，待会儿让赵清把杯子钱赔给店家，不然他怕他可怜的小夥伴意识到今天不光倒霉催的被污蔑还要赔钱後怕是会气晕过去。
如此贴心，不愧是他。
被打发去赔钱的赵清：？？？
出钱的是他，凭什麽不连他一起夸？
要是平时赵清肯定已经和庞昱吵了起来，但是今天情况特殊，看在惨遭污蔑的小夥伴的面子上他不和庞昱一般计较。
可怜的子安，当年他被点为状元就有人污蔑他，今年他没参加科考，结果春闱成绩出来又有人说他泄题，他都没机会接触考题上哪儿泄题啊？
这倒霉催的。
太子殿下托着脸叹气，“我爹也够倒霉。”
这是他爹即位後的第二届科举考试，第一届有人诋毁状元被虢夺功名，第二届刚放榜就又闹出来类似的事情，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回头和他爹说说，俩人一起找个寺庙拜拜去去晦气，免得下一届再出现这种离谱的事情。
他们子安现在说是“权贵”有点勉强，三年後是什麽情况就不好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子安有那麽多正经事要忙，总不能天天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闹的头疼。
不生气不生气，京城的大师多的很，里面肯定有能驱邪的真大师。
苏景殊：额……
倒也没到特意找大师驱邪的程度。
几个人在雅间里同仇敌忾，不多时开封府的衙役找过来，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开封府要说法。
开封府的衙役都是熟人，苏景殊咬牙切齿过去打探消息，贿赂权贵应该不会只贿赂一个权贵，让他看看连累他一起被抹黑的到底是谁。
然而，衙役一脸遗憾的告诉他，“那位学子状告的只有苏状元您一个。”
苏景殊：？？？
要不要这麽欺负人？
赵顼拍拍他的胳膊，“往好处想，那些人朝中大臣一个都不认识就知道你苏三元的大名，说明你在读书人中名气大。”
苏景殊捏紧拳头，“殿下怎麽不说那些人朝中大臣一个都不敢得罪，就知道我出身寒微好欺负呢？”
“怎麽可能？”赵顼眨眨眼，“你现在都是‘权贵’了，不好欺负着呢。”
庞昱和赵清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现在是不好惹的‘权贵’，是能在春闱之前泄露考题的有本事的‘大权贵’，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敢欺负你。”
苏景殊面无表情，“我谢谢你们。”
真正的权贵子弟不要在他面前提“权贵”俩字，他感觉他马上要患上“权贵PTSD”了。
对了，待会儿几位真正的权贵子弟记得不要上公堂，他怕谣言源头看到真正的权贵直接认怂。
旁边三位立刻保证，“放心，你不喊我们我们绝不露面。”
虽然在开封府有包大人肯定没问题，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後台这种东西可以不用但必须得有，讲道理的事情让包大人来干，必要的时候他们仨负责不讲道理。
太子殿下看看跃跃欲试的左右护法，默默把他自己从不讲道理的队伍中划掉。
他和包大人一起秉公执法，不讲理的事情留给这俩家夥。
赵清和庞昱不怕被弹劾也不怕被骂，他被弹劾後果还是有点严重的。
左右两位护法也知道太子殿下的形象不容抹黑，路上就说好待会儿有需要的话他们两个上前冲锋陷阵，太子殿下和包大人一起稳坐大後方就行。
污蔑和春闱毫不相关的官员泄题啊，这麽离谱的事情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看热闹的时候必须冲到最前面。
这种事情不只他们第一次遇见，全京城都是第一次遇见，毕竟科举考试虽然严格但是也有做手脚的可能，但是状元泄题是真的没这个可能。
也不看看负责春闱考试的都是什麽人？哪个考官不是胡子一大把？
上届春闱的主考官冯京冯大人当年也是三元及第，官家钦点他当主考官的时候还是有一群人说他资历太浅年龄不够，要知道那时候冯大人已经四十多岁了。
想当考官首先要过年龄关，他们苏状元再过二十年年龄都不一定够，指望他泄题这不是搞笑吗？
快走快走，看看到底是哪个大聪明闹事。
看热闹的百姓从贡院一路跟到开封府，人挤人挤人，把开封府外的大路堵的严严实实，不明所以的百姓看这边那麽多人也跟着凑热闹，打听出来里面是什麽热闹後也跟着往里挤。
上次这麽热闹还是乐平公主状告她那负心汉驸马，难得有免费的大戏必须往前冲，看不到现场的话他们回家都没法和街坊邻里交代。
人群之中，被污蔑贿赂权贵才得以金榜题名的周勤一言不发，他不明白先前和他亲如兄弟的结拜兄长为什麽会忽然发难。
没错，闹出动静的正是进京赶考的两位周勤。
春闱结束到出成绩中间有近一个月的时间，绝大部分读书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会尽情游玩，成绩出来的时候他们差不多也玩尽兴了，到时候考中了就留在京城准备殿试考不中就直接回家准备下一届的考试。
周勤的计划和大部分人略有不同，等成绩这段时间尽情游玩，成绩出来後不管考没考上他都不会再准备下一届考试，这应该是他最後一次来京城，所以要尽可能将所有能玩的地方都玩过来一遍儿以免留下遗憾。
他本身就是个爱玩的，之前又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读书人缺钱可以怎麽挣，更知道花钱要往哪儿花，从贡院出来没两天就把接下来一个月的花销给挣到了手。
同名的结义兄长家中不富裕，他也提过带兄长一起出去赚钱，只是被拒绝了，之後外出游玩同样被拒绝，说是外面热闹不喜人多，留在客店更安静。
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各干各的也没什麽，他便没强求，每天回到客店还会给兄长说外面的见闻，生怕兄长在客店里闷坏了。
时间一晃而过，放榜这天贡院周边的酒楼茶馆坐满了等待成绩的学子，他和曾经的太学同窗约好地方，早早和兄长来到酒楼等着。
他的学问如何他心里有数，三年前要不是家中有事耽误了考试他当时就会下场，太学的直讲先生们也说过以他的学问金榜题名不难，但排名想靠前可能性不大。
文章中是可以看出作者的心志，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春闱考官也多是务实之辈，一甲的名额他们更倾向于给那些有培养价值的学子。
殿试的名次对以後的官场升迁非常重要，他若是在文章中表露出不欲留在官场的意思，阅卷官们便不会将他的试卷排在前头。
科举本就是选拔官员的考试，阅卷官们那麽排他能理解。
能金榜题名再好不过，考不上也没关系，去民间办学教书的条件没那麽苛刻。
果不其然，他的确金榜题名，但是名次只在中游。
贡院外贴出来的文章他一目十行扫过，的确都是好文章，不光有文采学识还有报国之心，这些人排在他前面他心服口服。
几位同窗也都榜上有名，名次有在他前面的也有在他後面的，当然也有榜上无名的。
他的结义兄长进考场时病症尚未全消，有病情影响发挥，这次下场只能惨淡收场。
科举考试就是这样，能考上的是少数，考不上才是大多数读书人的宿命。
兄长年岁尚轻，一次落第不算什麽，若是可以留在京城可以去太学再读两年，以兄长的水平只要没有病痛困扰留在太学不成问题，接下来在太学中夯实学问，下次下场肯定不成问题。
周勤看到结义兄长因榜上无名神色郁郁心里也不好受，甚至已经想好殿试之後就带上兄长的文章去太学交给直讲先生们看，万万没想到他这边话还没说完，他的结义兄长就语出惊人说他能考上是依靠讨好权贵提前拿到了题目，不然绝对没法金榜题名。
贡院门口全部都是看成绩的考生，考前泄题这几个字一冒出来人群瞬间就炸了。
周勤当时就懵了，他考前一直和兄长待在一起，考试结束後才出门游玩，哪儿来的时间讨好权贵？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兄长莫不是糊涂了？
奈何大周勤不管那麽多，直接拉着他的结义兄弟大声喊“泄题”“舞弊”之类的说辞，振振有词仿佛真有此事。
他这结义兄弟考前一直游山玩水，为此甚至差点赶不上春闱，这些他们在来京城的路上都谈到过。
他是因为温书行程慢，这人全程都没怎麽温过书，哪儿来的本事金榜题名？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没进京就有官员安排他们的食宿，到京城後还有上一届的状元郎帮他们奔走，如果不是有利益牵扯旁人为什麽这麽上心？
上一届的状元苏子安主治《春秋》，他这结义兄弟也主治《春秋》，其中真的没有半点猫腻？
小周勤：？？？
王小雱：？？？
这什麽逻辑？
天底下主治《春秋》的学子那麽多，他们选《春秋》也能有猫腻？
再说了，周勤是他们的同窗，他们几个当年在太学时最要好，昔年同窗路过家门当然要热情招待，这还需要利益牵扯？
什麽屁话？
奈何落第士子的数量本身就多，“泄题”“舞弊”之说冒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名额被别人顶了，都喊着要朝廷给他们个说法，不然他们就把贡院给砸了。
读书人不闹事是不闹事，闹事也闹不出什麽大事，但是当他们想闹事的时候，最开始的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反正贡院扛不住。
王雱本来开开心心想着之後去哪儿庆祝，结果还没数完有多少同窗榜上有名就出了变故，看贡院门口有闹起来的架势立刻让人去找巡街的衙役过来镇压。
放榜的日子人多杂乱，开封府本来就会增派人手，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大金刚至少有两位在附近，还有一定几率偶遇展昭展护卫。
今天不巧展护卫不在，幸好张龙赵虎都在，开封府的衙役出面，叫嚣着要砸了贡院讨说法的士子立刻消停下来。
但也没消停太多。
他们对春闱成绩不满意，已经有人说今年春闱有泄题，这事儿朝廷必须给他们个说法。
贡院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去开封府好好掰扯，如果真有泄题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落第士子气上心头，榜上有名的士子上头的也不少，能冷静下来的也不敢说真的没有舞弊，于是都跟着去开封府看到底是什麽情况。
和王雱相熟的几个太学学子小声询问是不是真有泄题，做贼似的架势看的王小雱都无奈了。
那人污蔑周勤从别处弄来考题也就算了，说他从苏子安手里拿到考题这不是胡扯吗？
他和景哥才是关系最好的，真要提前有题目会绕过他直接给周勤？
更何况他们家景哥的差事和春闱考试根本不沾边，他哪儿来的本事弄来春闱考题？
指望他们家景哥还不如指望他爹，再不济他爹也是官家心腹，想在春闱中做手脚找他爹成功率更高。
那人不是周勤的结义兄长吗？怎麽能胡说八道到这种程度？
其他人听了都松口气，他们就说春闱没那麽容易泄题，虽然状元很厉害，但是状元的厉害也要看地方，不能因为人家是状元就觉得每届春闱都能来如自如。
那个落榜的周勤也真是，别人没考上遗憾过後会下一届再战，怎麽就他特殊考不上还污蔑人，他们苏状元又没招他惹他，凭什麽要受这个污蔑？
不行，这事儿必须要有个说法。
从贡院到开封府有一段距离，春闱考生六七千人，再加上两边看热闹的百姓，浩浩荡荡涌去开封府府衙的得有上万人，惊的城里禁军都出动了。
虽然京城的人很多，但是这上万人喊着口号去开封府的架势也太像造反了吧。
街上的声势过于浩大，才被放回家的考官和阅卷官听到动静也都不干了，他们辛辛苦苦忙活那麽久有没有舞弊他们不清楚？哪个混账东西想让他们几个月白忙活？
于是乎，前去开封府讨说法的又多了一批。
春闱舞弊毁的不只有考生还有考官，考生没沾边後面还能继续考，考官要是有舞弊之嫌这辈子算是完了，前途和名声都毁的干干净净，出门上街都擡不起头。
今早还在感慨有了六扇门後京城治安好了许多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他们早上就不该说那些话。
包大人换好官府走上公堂，衙役拿着杀威棒分列两排，棍子敲击地面的声音让人不由得心慌，大周勤被嫉妒糊住的脑子终于清醒，意识到这是什麽地方後冷汗唰的冒了满头。
开封府？
上面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包青天？
小周勤沉着脸被拽到公堂上，身上的衣服因为刚才的推搡也有些淩乱。
虽然不知道他这结义兄长为什麽血口喷人，但是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他不想闹的太难看就能不难看的，污蔑他靠舞弊金榜题名也就算了，连带着他的同窗好友一起污蔑算怎麽回事？
他们到京城後衣食住行都是子安安排的，恩将仇报也不能这麽快。
“大哥，包大人就在跟前，你把话说清楚。”小周勤挺直腰杆，躬身朝包拯行了一礼朗声道，“啓禀大人，学生在考试中全凭自身本事，绝无任何舞弊之举，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雷劈，望大人明察。”
大周勤冷笑一声，坚信春闱成绩有问题，“啓禀大人，学生与这人乃是结拜兄弟，我二人同行进京，路上这人连书都不曾掏出来过，还一直说些考完试就隐居山野的话。在场各位都是读书人，试想哪个读书人不想金榜题名，能入朝为官谁愿意隐居山野？”
被衙役选进来旁听的落第士子下意识点头，“就是啊，能当官谁愿意隐居，这不就是给自己考不上找借口吗？”
旁边人斜了他一眼，“呵，蠢材。”
谁说只有当官才是有能耐？天底下不愿意出仕的贤才多了去了。
考前不曾温书有问题吗？只要学的紮实不温书也能将书上的内容熟记于心，许世上有埋头苦读的人才不许世上有过目不忘的天才？
周勤当年的太学同窗也相继开口，“包大人，我们可以作证，周勤读书从来不看第二遍，不光我们，太学的直讲先生都可以作证。”
包拯点点头，拍了下惊堂木让堂下肃静，然後看向大周勤问道，“这位士子可还有其他证据？”
“回大人的话，这人考前和上届状元苏子安来往亲密，即便不是泄题，他二人同治《春秋》，考卷极有可能出自那苏子安之手，周勤是冒名顶替。”大周勤没有证据，咬死就是不承认他的结义兄弟有能耐金榜题名。
他苦读数年尚且落榜，这人整天吃喝玩乐凭什麽高中？
然而此话一出，不光包大人，连堂下旁听的考生们都听出了他单纯就是见不得别人考中在这儿发疯。
落榜士子中有人期待的看向刚才替大周勤说话的人，“杨兄，你怎麽看？”
被点到的人眼神躲闪不敢说话。
不只被点到的这位，其他刚才附和大周勤的士子也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是想浑水摸鱼出个名，但是不想出坏名，诬告朝臣的名声要是落到他们身上，殿试都不用参加就得被赶出京城。
落榜士子们看他们这个反应齐齐叹气，听说上一届有人诋毁状元郎的成绩名不副实，状元郎毫不退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证明他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最後那几个找事儿全部被黜落，後头的名次不如他们的进士跟着捡了个大漏。
如今还不到殿试，现在要是能黜落几个不辨是非的家夥，他们这些落榜的考生岂不是有机会再争一争？
真是的，别怂啊，刚才怎麽说现在接着说呗，人家上届进士都能造福名次不如他们的进士，这届的总不能太拉胯，也造福造福他们这些榜上无名的倒霉蛋呗。
虽然他们成绩可能比不过前头的，但是他们绝对能明辨是非。
落榜的考生就别说话了，说了也没用不如闭嘴。

第207章
*
“春闱舞弊”的闹剧闹到开封府，当事人被传唤到公堂，眼看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涉事的“权贵”还没有赶到。
不是他故意磨蹭，实在是路上人太多，不想踩人头顶就只能慢慢往前挤。
他刚被人污蔑成作恶的权贵，就算有侍卫能带着他飞檐走壁空降开封府公堂也不能搞空降。
他们苏家纯纯的耕读世家，老爹的藤条比开封府的杀威棒都吓人，天知道家里的名声坏到他身上他爹能气成什麽样子，怕不是藤条都得抡出火花。
让一让让一让！快让当事人过去吃瓜、啊不、当堂辩解！
小小苏急的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到公堂上，说句不谦虚的，他长这麽大吵架从来没输过，家里大苏小苏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也就老苏勉强能和他一战。
没理他都能辩三分，这次他占理那就更不用说了，当面对线绝对不带怕的。
父老乡亲们让一让，这边急着去吵架，当事人不到场观衆没法看热闹，都让一让哈。
上万人涌入开封府外看热闹的动静实在太大，禁军出动意味着政事堂枢密院和御前都得到消息，政事堂枢密院和御前得到消息後派人去开封府旁听，朝堂上下也都传的差不多了。
这届春闱的主考官是梅尧臣，梅先生老当益壮，修完《新唐书》後精神头愈发好，如今不光管太学的学生，连带着隔壁国子学也一起管。
他和欧阳修关系好，在培养人才上想法也差不多，欧阳修近来闭门不出加上身体不好不适合再主管科考，他身体好他来管。
有梅先生主动请缨，官家也放心将春闱之事全交给他。
毕竟是当过好几届考官的老臣，熟门熟路出不了差错。
出不了差错出不了差错结果还是出了差错，气的老爷子健步如飞就要冲到开封府要说法。
谁？哪个说春闱不公平？站出来！
梅尧臣气势汹汹要找罪魁祸首，万万没想到开封府这边会有那麽多人，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实在挤不过年轻人气的胡子都揪掉好几根。
人群过于拥挤容易出事，最後还是开封府的衙役和禁军一同出面维持秩序让百姓该干什麽干什麽去，实在不愿意走也别挤，好歹把路空出来。
在禁军将士和衙役的努力下，府衙门口的街道终于挪出来了等过人的空。
再然後他们就震惊的发现赶过来的不只有涉事“权贵”以及涉事“考官”，御前还有两府三司六部都有人过来，更吓人的是，太子殿下就在涉事“权贵”身边。
在外头维持秩序的官兵衙役不知道公堂上进展到了哪一步，看到那麽多人赶过来下意识以为事情很严重。
咋？真有人春闱舞弊？
不确定，再看看。
太子殿下连忙带人去府衙後堂，假装刚才出现在街上的不是他。
该怎麽审就怎麽审，他们过来是当摆设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面。
看他们子安战意盎然的样子，这事儿大概率不需要他们出马。
围观群衆进不了府衙，各个衙门派来旁听审案的人得进去，科举考试牵扯到的不是一个衙门，真有舞弊的话整个朝堂都被被清理一遍。
“哪儿来的舞弊？老夫在贡院关了一个多月，题目是抽出来的，所有考官连门都出不去，哪儿来的舞弊？”梅尧臣气的吹胡子瞪眼，瞥到曾经的学生後勉强冷静下来，“子安，你怎麽也在？”
苏景殊尴尬笑笑，“先生，被污蔑参与作弊的‘权贵’是我。”
梅尧臣：？？？
梅尧臣瞬间冷静下来，感觉刚才那个火急火燎冲过来要说法的自己像个傻子。
别的不说，有资格参与舞弊的至少也得是关在贡院里的考官，要麽就是大价钱贿赂考官的权贵，不然绝无拿到题目的可能。
就这小子，还参与作弊？还权贵？
开玩笑！
苏景殊撇撇嘴，“先生也不能太瞧不起人，万一我将来真当上考官了呢？”
梅尧臣竖起眉头，“当上考官又能怎样？你还真想舞弊？”
苏景殊立刻摇头，“当然不会，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坦坦荡荡为官，绝对不会违法乱纪。”
先生要信得过他的人品，他苏子安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吗？
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清白坦荡的官！
梅尧臣嘴角微抽，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背着手一步三叹朝公堂而去。
虽说春闱舞弊肯定是胡说八道，但是也得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在闹事，不管怎麽说朝廷的名声都不能坏，要是连春闱都不公平，将来还有多少贤才愿意为国效力？
此事不可轻拿轻放，必须严惩造谣之人。
各个衙门的官还有涉事人员鱼贯而入，原本被点进来旁听的士子更加沉默，连咬死小周勤作弊的大周勤都不敢说话了。
落第士子们看向里面的眼神更加遗憾，这污蔑别人作弊的家夥考中了多好，他考中了再被撸下来後面落榜的就有可能再上去一个。
要是跟着起哄的太多，後面落榜的久有可能再上好几个。
可惜他自己也没考上。
也是，他要是考上了也不至于在贡院门口就发疯，看他这意思被诬告的还是他的结义兄弟，谁家结义兄弟这麽心狠手辣？
这事儿一出别说高中的这位无意官场，就算有意估计也得变成无意。
各个衙门都来人询问这事儿，以後谁看到他第一印象都是“那个被污蔑春闱作弊的考生”，即便这事儿不怪他也肯定得受到影响。
交友不慎贻害无穷，谁也不知道他以後还会不会眼光独特再交到类似的朋友。
啧，太惨了。
小周勤现在没心思想他有多惨，满脑子都是连累同窗好友被疯子纠缠，愧疚的看到人都说不出话。
是他识人不明没看出这位结义兄长包藏祸心，早知如此就算他们俩巧合的同名同姓同年而生他也不会去结拜。
他把人当兄弟，别人有把他当兄弟吗？
还不如只说过几句话的路人，路人好歹不会无缘无故污蔑他作弊。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到熟悉的臭小子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不管是状告别人还是被别人状告还是当证人，隔三差五总要来公堂上转转是吧？
苏景殊进来之後也陷入沉默，他没想到搞事儿的竟然是认识的人，“这位周勤兄，凡是都要讲证据，你说我和子勉在春闱中作弊，证据呢？”
大周勤显然已经开始慌了，但还是勉强让自己显得不那麽慌，“周子勉对春闱并不上心，以他的学识绝无金榜题名的可能，苏状元敢说你没有帮忙？”
“我帮的最大的忙就是给你们俩安排住处，怎麽？你春闱也有我的功劳？那你怎麽没考中？”苏景殊啧了一声，无视欲言又止的小周勤直接火力全开，“周勤学识如何太学的先生们很清楚，你若不服可以光明正大的挑战。说他作弊就要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敢问包大人，污蔑朝廷命官该如何处置？”
包大人很给面子，“辱骂诽谤朝廷官员，轻者杖刑，重则发配边疆。”
更严重的还会因此丢了性命，不过今天这出闹剧还没闹到那种程度，他就不说出来吓唬人了。
大周勤没有证据，翻来覆去都是“周子勉绝无高中的可能”“必定有钱权交易”，说到最後甚至发展到“公堂上官官相护”的程度。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无钱无权出身贫寒，岂是堂上这些人的对手？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苏景殊听的脑壳疼，“那麽多考生落榜，怎麽偏你一个不公？就不能是你没本事？”
大周勤两眼发红，“我没本事？我寒窗苦读十数年从不敢懈怠，哪儿比不过周子勉？春闱本就不公平，不是所有落榜考生都输在学识上，若非我考前得病，金榜必有我一席之地。”
苏景殊：……
大兄弟，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说春闱不公平，把春闱的考官阅卷官全得罪了，那些榜上有名的学子心里也不舒服。
他们堂堂正正考上的凭什麽被扣黑锅？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他是不是还想说榜上所有人都是提前拿到题目才能金榜题名啊？
说官官相护，把在场旁听的其他衙门的官员全得罪了。
春闱对士子而言是天大的事情，对已经开始当官的人来说只是过去，各个衙门要忙的事情那麽多没工夫关注春闱，他们怎麽就官官相护了？
这是开封府，坐镇府衙的是铁面无私包青天，在包大人面前说官官相护不想混了是吧？
旁人的名声可以污蔑，包大人的清名谁都别想碰，不然开封府的百姓就能让他走不出京城的城门。
本来就把在场的官员、榜上有名的士子以及无条件相信包青天的百姓给得罪了，後头又来一句“不是所有落榜考生都输在学识上”，怎麽着，他落榜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别人落榜就是单纯的学识不够？
很好，仅剩的落第士子也给得罪了。
大周勤没有意识到所有人都在愤怒的看着他，还在嚷嚷老天不公朝廷不公，他豁出去自身安危举报春闱舞弊不是为了他自己，若是能用他的性命来肃清朝堂他万死不辞。
很明显，某人意识到他的胡乱攀扯得不到支持，已经开始琢磨找借口收场了。
本朝读书人地位高，不只谏官能风闻奏事，寻常读书人路遇不平同样能告状，不过那种多是写好状纸当街拦轿有理有据的告状，像这家夥这样全凭臆想就闹到公堂的还真少见。
别的公堂可能被他胡搅蛮缠过去，开封府的公堂就算了，包大人的青天之名不是说着玩的，这事儿不说清楚不算完。
嫉妒心上头见不得别人好就实话实说，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他轻轻松松一句他觉得不公平就闹出那麽大动静，被牵扯进来的人凭什麽要经历这些？
苏景殊懒得和他掰扯，谁举报谁举证，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就算不去开封府大牢蹲几天正也得挨几棍子再走。
包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开封府是正经衙门，那麽多百姓禁军堵在门口容易让人误会他们府衙的官员知法犯法，“周勤，你诬告春闱学子勾结权贵，既无人证也无物证，真相如何已大白于公堂，你可还有话说？”
大周勤不服，“何为真相？我寒窗苦读通宵达旦落榜，他周子勉整日玩乐却榜上有名，亏包大人还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您自己说说这公平吗？”
苏景殊看看欲言又止的包大人，再看看被这出言论整的说不出话的观衆们，没忍住摇头叹气，“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很难吗？要是埋头苦读有用的话，在场各位九成九都能考中进士。”
努力很重要，天赋也很重要，这次考不上下一届再考就是，至于拉着天才共沉沦吗？
学识不好可以学，人品不好没得救，什麽时候学会做人再来说学识好坏。
苏状元吵架的时候敌我不分，在场埋头苦读也没考中的士子左顾右看反正不敢看他。
刚才那姓周的说他们学识不足考不中进士他们能骂回去，同样都是落榜考生分什麽高低，自己没本事还拉踩别人，拉踩他们就能让金榜上多个名字吗？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效果也不一样，大周勤说落榜学子没本事惹来衆人怒视，苏景殊说科举不能只靠埋头苦读落榜学子只会遗憾他们天分不足。
没办法，那姓周的要是考中状元他们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们落榜本来就很难过了，凭什麽还要捧别人臭脚？
大周勤咬紧牙关，看周围所有人都跟杀父仇人似的，“谁说我没有天分？我周孟初也是县学夫子的得意门生，若非你等考前扰乱我心，我又岂会在考前生病？又岂会发挥失常榜上无名？”
他满心期待勤学苦读却落榜，周子勉整日寄情山水却金榜高中，这让他情何以堪？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落榜士子们出离愤怒。
“你什麽意思？都到春闱这一步了谁不是夫子的得意门生？考前生病也能怪道别人头上你没事儿吧？”
“人家苏状元好心帮助昔日同窗顺带着连你的吃住一起安排，我要考前有这麽个同窗帮忙肯定高兴的没边儿，你这还陷害上了？恩将仇报也不能这麽迅速吧？”
“发挥失常就发挥失常，谁考试没有个发挥失常的时候？就像杨兄，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加春闱，第一次的时候甚至没考完就被擡了出来，他怪考场风水不好了吗？”
“你个灾舅子一天天的脑壳有包哦，不晓得从哪蹦出来这麽多歪理，认个错又不是啥子丢人的事，非要像个宝批龙一样，莫那麽熬卵犟嘛。”
“莫在那儿抠胩搜肠的，有话就直说，扯七扯八做啥子，输不起的样子很丢人噻。”
人群中骂声四起，苏景殊连忙表示後面那些不是他骂的，他刚才都没开口，纯粹是观衆席的老乡看不下去开始仗义执言，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状元文质彬彬谦谦君子，是个再和气不过的好读书人，不要再把“牙尖嘴利”四个字往他身上安，这次“牙尖嘴利”的真不是他。
大周勤被骂的满脸通红，他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如今被那麽多人点出来他落榜不怪别的就是他学问不到家想杀人的心都有。
眼看公堂上要乱套，包大人一拍惊堂木直接下定论，“周勤，你落榜怪不得别人，学问不精功名利禄之心太重，嫉妒之心见不得旁人高中，贡院非你胡闹之地，州衙更容不得你胡乱攀咬。来人呐！”
两边的衙役等候已久，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在！”
吓的围观群衆齐齐後退。
包拯：……
“押下去重责二十大板，退堂。”
大周勤不服气，推开衙役大喊大叫，“我不甘心！世道不公！朝廷不公！我不甘心！”
奈何衙役已经听了半天的鬼话，只想赶紧让这个脑壳不太正常的家夥离开府衙，几个人铁钳子一样将人摁住，把嘴堵上直接开打。
他们都是正常人，正常人听不得神经病的胡话。
各个衙门派来旁听的官员摇头叹气，“散了吧散了吧，一出闹剧。”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最好查清楚再上报，贡院能解决的事情就别闹到开封府，别弄得大家都上门了才发现是场闹剧。
贡院的官员：……
你们看看门口那麽多考生再说话。
六七千人举着拳头喊“不给说法就砸了贡院”他们能怎麽办？把这些考生都引到皇宫去？
刚才喊打喊杀的考生们：心虚.jpg
放榜之日闹出这档子事儿，他们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
反正成绩已经出来了，接下来要麽离京回乡要麽准备殿试，总之别在外面转悠。
丢不起这人。
大周勤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衙役按着打板子，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二十大板没打完就晕过去了。
小周勤愁容满面，去街边找来几个闲汉让他们将人扔回客栈，然後回来找被牵连的同窗道歉。
是他识人不明，他要没和那家夥义结金兰可能就没今天的事情了。
金榜题名的喜悦半分没有，糟心事情倒是一大堆，他以为他们兄弟二人情深义重，没想到只是他自以为是。
王雱摇头，“升米恩斗米仇，他心思不正你干什麽都是错的。”
他们几个当年在太学时就玩的好，後来他和这家夥相继离开京城，那一届只有景哥和青松兄下场考试，他们俩则是都拖到了这一届。
如果从老家远道而来的是他，青松兄和景哥一样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不，他的待遇得比周勤兄更好。
那个叫周勤的家夥可好，给他安排客店衣食都成了瞧不起他，有本事当初直接说出来啊。
他们景哥又不是什麽烂好心的人，他不接受不就得了？
什麽人呐？
苏景殊把吹胡子瞪眼的梅尧臣送走，顶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似笑非笑的眼神把後堂的几位喊出来，都到府衙了也别另外找地方了，都跟他回家吧。
周勤愧疚不已，“子安，这次……”
“你先别说话。”苏景殊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沉重，“先跟我回家，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好让你们知道路边的兄弟不要随意结拜。”
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这麽惨的叫李寻欢，不过李寻欢那是自作自受，他们周勤兄才是纯纯倒大霉。

第208章
*
日上中天，老苏和程夫人八娘都不在家，苏景殊让人去和他们家二嫂说一声免得二嫂听见外面的谣言乱想，然後带上一群小夥伴回他的院子。
男子汉大丈夫以後少不要四方奔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吃一堑长一智，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更丢人。
周勤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听小同窗教训。
跟来的几个都是老熟人，不用苏景殊开口该搬板凳的搬板凳该准备茶点的准备茶点，只等说书先生就位开始给他们讲故事。
听多了小夥伴讲的故事再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讲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故事怎麽来的不重要，到他们苏大人手里脱胎换骨之後足够吸引人就够了。
以他们对这家夥的了解，大概率就是现场编故事，而故事的来源就是倒霉催的周勤。
苏景殊清清嗓子，让几个听衆都安静下来，小小苏大人要开始讲故事了。
曾经有个读书人，他出身于世家大族，并在科举考试中被点为探花。
周勤小小声，“我名次不靠前，应该进不了一甲。”
王雱挺起腰杆，“我感觉我有机会冲一冲。”
苏景殊拍拍桌子，“说的是故事里的探花郎，不是被结义兄弟坑的差点背上春闱舞弊罪名的周子勉。”
周勤和王雱闭上嘴巴，低眉顺眼表示接下来肯定不再打岔。
苏景殊抿口茶，继续讲小李探花的故事。
探花郎早年在朝廷为官，後来被御史弹劾“结交匪类”便辞官而去投身江湖，後来遭仇家暗算被人救下，他和他的救命恩人相谈甚欢，于是选了个好日子义结金兰。
刚保证完不说话的周勤有点忍不住，又不好打扰小同窗讲故事，只能用气音和旁边的王雱说话，“不是他救我，是我路上救了他，我是他的救命恩人，然後才相谈甚欢义结金兰。”
王雱听的直摇头，“那你岂不是更惨了？”
周勤：……
是哦，他好像比子安故事里的那个还要惨。
苏景殊嘴角微抽，假装没听见俩傻蛋说话。
继续刚才的讲，探花郎带上他捡来的义兄回家，他家中父兄早亡，只有青梅竹马的表妹等他归来成亲。
探花郎和表妹是真心相爱，万万没想到义兄看到表妹後一见钟情却爱上了表妹，却因为伦理纲常只能为伊消得人憔悴。
庞昱两眼亮晶晶，“捡来的义兄是坏人，表妹隐喻金榜题名，对不对？”
赵清拿点心堵上他的嘴，“故事还没进入主题，现在猜的太早了。”
以他对苏子安的了解，这故事绝对不可能那麽义兄看上表妹然後使手段毁了表妹的名节让表妹只能嫁给他。
这个套路不太现实，且一眼就能看出从哪儿来的。
刚才那个坏周勤诋毁春闱不公平，如果事情闹的太大官家很可能取消这届春闱的成绩重新考一次，他大概觉得重考一次他就能考上了。
切，考不上就是考不上，利欲熏心之辈再考几次都考不上。
就跟毁掉女子名节让女子只能嫁给他一样，真要有那种事情发生女子的家人会把那家夥套麻袋揍成猪头。
光明正大争不过别人就想用阴谋诡计，再来十年也争不过别人。
赵世子在心里将最可能出现的後续划掉，以他的脑袋瓜只能想出那种剧情，苏子安手中话本子戏本子无数，大手子出马故事肯定比他能想出来的曲折的多。
几个人都是勾栏瓦舍的常客，知道从他们子安嘴里说出来的故事没几个正常的，然而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後面的情节能那麽曲折。
探花郎和表妹本是真心相爱只待完婚，然而探花郎在知道救命恩人兼义兄是爱上他的未婚妻才日渐消瘦不忍义兄如此折磨，刻意纵情酒色远离表妹来促成表妹和义兄的姻缘。
表妹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在探花郎花天酒地刻意远离的情况下苦苦支撑两年，最终对他彻底失望转而嫁给义兄。
探花郎在爱情与恩人的性命面前满怀矛盾，在表妹选择嫁给义兄後终于松了口气，之後将祖传的府邸送给表妹当嫁妆，散尽家财远走关外隐姓埋名。
听他讲故事的几个人：？？？
什麽鬼故事？
庞昱心直口快，看着周勤脱口而出，“君有疾否？”
周勤也不确定了，“可能真有点疾。”
把故事挪到他们这里就是，他那结义兄长对金榜题名有执念，病的要死要活依旧要去参加春闱，而他不忍心兄长如此痛苦，宁愿自己落榜也要把名次让给兄长。
额，如果能这麽操作的话。
兄长金榜题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而他主动将功名利禄全部让出，最後远走他乡不在兄长面前碍眼。
糟糕，甚至感觉真的有这种可能。
王雱搬起板凳往旁边挪挪，生怕这家夥的不正常传染到他身上，“我们都知道你无意官场，也知道你寄情山水喜欢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但是你别说你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不然他会想撬开这家夥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
周勤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非常确定的摇头否认，“不可能，我还没荒唐到那种地步。”
春闱考试何等严格，就是他无心官场也会认真对待，青松兄说的对，虽然办学没那麽高的要求，但是春闱名次越靠前就越能证明他的学识好，百姓也越愿意将家中孩子交给他教导。
别说他不愿意，就算他愿意将他考出来的成绩让出去，他那义兄也得有本事拿才行。
谁的成绩就是谁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听说哪个萝卜不想在坑里待了别的萝卜能占他的坑，冒名顶替在科举考试中几乎不存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非他被下降头，不然他绝对干不出那麽荒唐的事情。
几个人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苏景殊看他们讨论的起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讲後续，“没完呢没完呢，故事当然要有个好结局，太憋屈了听着不舒服。”
义兄得了结义兄弟的祖産和未婚妻後依旧不满足，甚至因为妻子对探花郎念念不忘而对探花郎怀恨在心，之後各种设计陷害探花郎，然而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最终阴谋被揭穿身败名裂一命呜呼。
故事完。
“结局怎麽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很憋屈。”庞昱捧着心口往後仰，“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的故事，苏子安你脑袋瓜里装的到底都是什麽啊？”
周勤也开始喊冤，“我没有离谱到这种地步，真的没有，是谁的就是谁的，冒名顶替根本不可行。”
赵顼也是憋了一口气，“比起那个离谱的探花郎，表妹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赵清一脸沉重，“他们说的都对。”
故事结束，主讲人小小苏做出总结，“由此可见，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和人结拜，世上好人多坏人也多，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倒霉催的遇到离谱的结义兄弟，到时候後悔都来不及。”
周勤打了个激灵，“来得及来得及，我回去就和他割袍断义。”
兄弟如衣服，割袍断义就能划清关系，今天闹成这样肯定不可能再继续相处下去，就算他不说那个周勤也没脸继续在他面前蹦跶。
“春闱成绩已出，接下来会有很多士子离开京城，我去换家客店准备殿试，从此恩断义绝不复相见。”
苏景殊幽幽开口，“我能让他还住店的钱吗？”
农夫与蛇，现实版的农夫与蛇，他就是那倒霉催的农夫。
现在毒蛇的牙已经被拔掉，愤怒的农夫要开始复仇啦！
周勤顿了一下，有点尴尬，“他可能还不起住店的钱。”
之前赚钱的时候他一直待在客店不出门，身上的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成绩出来後接受不了很有可能也有身上没钱的缘故。
怎麽说呢，他那前结义兄长在某些不该执拗的地方很执拗，比如觉得文人不该放下身段去赚钱，那样有辱文人风骨，再比如他出身寒门却要和寒门划清界限，觉得读书识字就能高人一等。
之前相处的时候只是偶尔觉得不太对，但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他也不好强求别人怎麽样，相处时都特意避开这些。
现在想想，他们分道扬镳早就有征兆。
苏景殊撇撇嘴，“那就当花钱买教训吧。”
所以说和人相处时感觉不舒服就及时止损，非强迫自己继续相处下去迟早爆大雷。
周勤眯了眯眼睛，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他现在回客店还来得及将糟心事儿全部处理掉。
王雱不太放心，“怎麽处理？”
别那家夥一哭一闹一服软俩人又和好如初了。
周勤冷笑一声，“子安说的对，房钱就当是买教训，教训买完了自然要重新算账。”
先去掌柜的那边把房间退掉，然後找俩人把那家夥连人带行李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事已至此，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王雱嘶了一声，“头一次听说仁至义尽是这麽用的。”
放榜时所有考生都在场，後面还去了那麽多衙门的官，那个周勤的名声已经臭了，属于是谁都能啐他一脸的程度，这时候直接把他扔大街上怕是要更热闹。
庞衙内挥挥拳头，“只是扔大街上算什麽，要是被陷害的是我，我能带二十个护院把他浑身骨头都打断。”
首先，他知道他考不上；其次，他知道他考不上；最後，他知道他考不上。
好的，继续。
如果金榜题名的是他，这时候他的结义兄弟忽然跑过来揪着他说他的成绩是作弊得来的，帮他作弊的还是和他关系非常好的同窗，别说是结义兄弟，就是亲兄弟都得恩断义绝顺便见血。
凭什麽说他作弊？自己考不上别人就都是作弊？哪儿来那大的脸？
春闱舞弊是什麽罪名读书人最清楚，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还结义兄弟呢，人家路人也不会因为嫉妒就把人往死路上推。
污蔑他就污蔑他，连带着污蔑他朋友算什麽？祸不及家人朋友的道理不懂吗？
还俩人都主治《春秋》所以考前一定暗通款曲，去他奶奶个腿！
天底下主治《春秋》的考生那麽多，凭什麽他们子安要被这麽污蔑？就因为人家是上一届的状元？
羡慕吧？嫉妒吧？眼珠子都红的滴血了是吧？
再嫉妒也没用，任他怎麽胡搅蛮缠都挡不住他们子安是三元及第，也挡不住他们周勤兄是凭真本事金榜题名。
说什麽都没用，揍他！
赵清摁住张牙舞爪的庞昱，顺便补了一句，“虽然这家夥骂的有点狠，但是不得不说他骂的很对，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我能再加二十个护院一起揍。”
太子殿下默默开口，“我再随二十个。”
王雱眨眨眼睛，“那我还用随吗？”
二十二十再二十，六十个身高体壮的护卫揍一个读书人，应该不用再加二十了吧？
苏景殊叹了口气，“几位，杀人犯法。”
庞衙内挣紮着探头，“所以我只是想，没有真的派人去大街上守着。”
赵清附和，“我也是。”
赵顼点头，“只是想想。”
他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权贵，绝对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真正的权贵就要以身作则，父祖辈给他们打下来的基业不是让他们欺负人，而是让他们有底气不用受别人的欺负。
可惜像他们这样的好权贵太少了。
王雱听着旁边仨人的感慨，再次搬起板凳挪远了点。
时间不早了，除了周勤急着割袍断义匆匆离开，其他几个都准备吃个午饭再走。
外面的饭菜很好吃，苏家的饭菜更好吃，来了不蹭饭是王八蛋，皇亲国戚看到好吃的一样走不动。
太子殿下赵世子庞衙内王小雱再加上他们的随从，苏景殊算了一下，今天这一顿估计能吃掉他们家三天的存粮。
厨房做饭需要时间，王小雱送走周勤後开始询问殿试的情况，太子殿下不用开口，不参加科举考试的赵世子和庞衙内也不用开口，他们家景哥自己说就行。
苏景殊想了想，回道，“注意一下不要被人陷害就行，防不住也没关系，有问题当场提出来，千万别拖延，一拖延主动权就没了。”
殿试之前所有考生会到太学学规矩，具体情况不用他来说，以他参加殿试的经历来说，唯一的忠告就是只要问心无愧那麽遇到什麽事情都别怂。
王雱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後说道，“有两个周勤的事情在前面，今年殿试应该不会再出现污蔑人的事情。”
苏景殊想想也是，不会再出现污蔑人的事情那就没什麽需要注意的了，只要别太嚣张应该不会有什麽大问题。
几个人坐在花厅等饭菜，饭菜没上来先等来了白玉堂和展昭。
最近有大臣上奏说民间的治安问题越来越严重，希望朝廷加强治安管理，最好按照旧时的团保制度来管理地方，免得不是这儿出现偷盗就是那儿出现抢劫。
奏疏呈到御前，然後又出现在朝会讨论，开封府和六扇门的官员听到这麽个奏疏後都沉默了。
不好意思，他们两个衙门管的就是京城治安。
自从六扇门成立，没有自持武力的江湖人添乱京城的不法事件越来也越少，治安问题怎麽会越来越严重？
开封府翻翻他们的卷宗，确定连家长里短的争执都是越来越少，六扇门翻翻他们的卷宗，他们都不用翻，看数量也能看出来闹事儿的人越来越少。
民间的治安问题要是越来越严重他们开封府和六扇门应该是最先察觉到的，他们这边的反馈是治安越来越好，说治安越来越差的拿出证据来。
最後证据拿出来了，说的是京城之外的治安越来越差。
开封府只管京城，六扇门要管的却是天下所有江湖人，而能造成治安问题的要麽是地主豪强要麽是江湖混混，还有就是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
百姓落草为寇是地方官府的责任，江湖混混闹事则归六扇门管，地方治安越来越差怎麽看都像有他们六扇门的责任。
上奏的那人什麽意思？准备推动一路一六扇门分门还是一州一六扇门分门？实在不行的话一县一六扇门分门？
白五爷不太确定，又很想知道外面的治安到底差成什麽样能让大臣特意弹劾，于是拉着展昭去朝中讨论声音最大的地方转了一圈。
也不远，就在河北路。
两个人凑巧都不在衙门，今天中午回来听到城里发生那麽大的事情都遗憾不已，早知道有热闹要看他们就快点回来了。
不过现在过来问也不迟。
白五爷熟门熟路找过来，什麽情况什麽情况？殿试的时候被污蔑也就算了，怎麽没参加春闱还能被污蔑呢？
正在等饭菜的几个人听到他们是为什麽找过来的立刻腾出两个位置，“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来长话长说。”
当事人周勤已经离开，涉案“权贵”插不上话，庞昱和赵清俩人连说带比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新来的俩人听，讲完之後还不忘补上新鲜出炉的“鬼故事”。
因为结义兄长爱上未婚妻就把未婚妻和家産拱手奉上自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这故事放出去谁还敢和义结金兰？
白玉堂啧啧称奇，听完之後郑重其事的为他们江湖人正名，“不是所有的义结金兰都那麽离谱，我和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感情就挺好，这事儿得看人。”
他们兄弟五人结拜，也没见卢大哥把陷空岛和大嫂让出来，离大谱啊。
故事是编出来的不可信，他感觉他们错过的那场好戏更离谱，天底下竟然真的能发生为了嫉妒就陷害结义兄弟的人，还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苏景殊托着脸没说话，他怕他一开口骂的更难听。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话说的真没错，读书人不要良心後简直没有底线。
“事情已经传遍全城，虽说这事儿是诬告，但是讨论的太多也不太好。”展昭皱起眉头，“回头和包大人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止住坊间的流言。”
殿试还没开始，要是官家和考官因此对周勤有偏见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觉得他爹不会有偏见，但是其他考官却不好说，“想止住流言好办，放出个更离谱的故事就行。”
这不，现成的。
有结拜後送未婚妻送祖宅送全副身家的探花郎在，俩周勤之间的恩怨根本不够看。
苏景殊摇头晃脑，“城里的戏班子和说书人要累死了。”
他这麽高産的大手子哪里找哦。
还好京城的勾栏瓦舍茶馆酒楼足够多，消息的传播速度也足够快，不用等到殿试那天就能将周勤的倒霉经历全部压下去。
想不想当官是一回事，能不能当官又是一回事，不能因为别人的嫉妒心耽误前程。
考中进士不代表能立刻授官，前三甲和後面两甲的待遇天差地别，要是前面有人主动放弃官职，後面的人求之不得，但是他们凭本事考上的进士，不管怎麽说主动权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自己下场考试的时候都没这麽操心，周勤喊他几声义父这事儿都过不去。
在开封府的暗中镇压下，京城讨论春闱成绩的百姓并不多，毕竟参加春闱的人只是少数，那些考生没脸提这事儿，再加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最近讲了个更炸裂更有意思的结义兄弟反目的故事，两个周勤的事情没两天事情就消停了下来。
小周勤看着大大咧咧很好说话，实际上办事很果断，说割袍断义就割袍断义，连人带行李都扔出去後断的干干净净，从此就当生命中没出现过这个人。
大周勤从昏迷中醒来後发现被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差点又气晕过去，可是生气也没用，只能忍着路人的奚落拿起行李去找新的落脚地。
落到这种地步是他咎由自取，可他不这麽觉得，他觉得是世道不公，是官官相护，是时运不济，总之不是他的错。
他明明有大好的前途，现在这样他不甘心！
偏执的人钻牛角尖很可怕，大周勤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公堂上说的那麽清楚都没能让他承认他就是嫉妒心作祟见不得别人好，苏景殊也怕他狗急跳墙伤人，所以特意找了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出所料，没两天大周勤就又被扭送去开封府了。
心有不甘的清高读书人见不得曾经的结义兄弟读书会友准备殿试，买了刀具想要在他前往太学的路上行凶杀人，衆目睽睽人证衆多，这回想装疯卖傻都不行。
行凶杀人性质恶劣，虽然最後在“路人”的见义勇为之下没有真的伤到人，但是该判刑还是得判刑。
大周勤预谋杀人是石锤，就算没动手都得抓起来关三年，动手但没得手就更不用说了，没伤到人只需要流放，但凡他伤到无辜之人，无论轻重就算只是划破手指头都是绞刑，真害了人家性命更不用说，斩首没跑了。
现在流放岭南也够了，小周勤就算不当官去教书也不会跑那麽远，大周勤再不甘心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顺遂过日子。
殿试如期举行，他们的周勤兄发挥稳定位列二甲，之後分到淮南路的一个县城当县丞。
他说他最近想了很多，可以先看看官场到底是什麽样再考虑办学，书院肯定直接归县衙管，他先摸清县衙里的门道以後才不会被坑。
计划的很好，他也很有干劲，并没有被前结义兄长影响太多。
以大周勤那扭曲心态，估计要不了几年就会自己把自己气死。
苏景殊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万万没想到司农寺衙门的同僚们看热闹还没看够。
左一句“苏大人竟能提前拿到春闱题目”，右一句“司农寺竟有苏大人这般手段通天的权贵”，气的他没忍住又把大周勤骂了个狗血淋头。
嫉妒就嫉妒污蔑就污蔑，骂谁权贵呢？
好在同僚们知道轻重，他们苏大人也不是能随意调侃的，过火了被骂回来得不偿失，所以点到为止推出个挨骂的就做鸟兽散，一个个的跑的比外头跑腿的小二都快。
被推出来的挨骂的胡宗愈：人干事？
他那麽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他骂得过这小子吗？
苏景殊：呵呵。
胡大人搓搓胳膊，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今日的公文有些多，子安看了没？有什麽想法？”
“什麽公文？”苏大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公务上，“近来应该没什麽要紧公务吧？”
老王年後一直在政事堂和别的相公们打机锋，现有的几条新法都步入正轨，连骂声最多的青苗法近来也没人再骂了。
没办法，朝中还是能臣多，他们能踩着问题继续往前走，想骂人可以，只要有理有据就行，没有理由光大段空话说弹劾的官家和老王直接屏蔽当没听见。
怎麽？这是嫌朝中太平静又有了新想法？
苏景殊回到自己的位置，桌上放着整理好的公文，最上面“畿县保甲条制”几个大字很是显眼。
把军事化管理模式推广到民间？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胡宗愈笑眯眯看着他的反应，“什麽想法？”
苏景殊皱着眉头翻完，然後一脸复杂的说道，“如果我是京畿附近的百姓，一辈子太平安稳过日子，朝廷忽然让每家出男丁在村里乡里练兵，我会觉得辽国或者西夏明天就能打到京城来。”
正经的兵都没练好还要再分心练民兵？生怕百姓日子过的太舒坦是吧？
以他浅薄的认知，这条制推行下去能不能练出能保境安民的民兵不好说，但是人心惶惶是肯定的。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辽国和西夏天降神兵真的要打到中原来？
苏大人仔细想了一下，将辽国西夏天降神兵的念头甩出脑海，比起外敌来犯，他更倾向于是大宋要对辽国和西夏出兵。
最近有打仗的趋势吗？没发现啊，就算打仗也只是动员边境地区，和京畿有什麽关系？
真的，如果开封府的百姓都开始大练兵，他真的觉得有种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大宋即将迎来京城保卫战的紧迫感。
亡国灭种近在咫尺！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都拿起武器站起来！
“这是王相公的想法？吕大人没意见？”苏景殊放下公文，看看点头点头再点头的胡宗愈，心情越发复杂，“完蛋了，我好像有点小意见。”
胡宗愈笑越发明显，“英雄所见略同。”
苏景殊瞅了他一眼，很好，看来他们两个一样“浅薄”。

第209章
*
先前推行青苗法的时候苏景殊能理解老王要的究竟是什麽，所以他能和老王统一战线，还能成天上山下乡找漏洞提意见。
那法子听上去和常平法相似，实际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制度，甚至不用老王特意解释，朝中大臣只看细则就能看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能看懂还装傻的另说。
当时的情况是只要政策能达到老王预期的一半，青苗法带来的好处就足以让朝堂上的反对意见都闭嘴，而预期的一半他们努努力完全可以达到。
抛开那些胡搅蛮缠的反对派，正常的反对派都是担心新法扰民，怕新法到地方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怕地方官阳奉阴违不按规矩办事，面对这些反对的声音他们可以靠不断的打补丁来解决问题，只要问题能解决，反对的声音就能消失。
可这个《畿县保甲条制》上写的东西，恕他直言，他再看几遍也看不懂这到底是想干什麽。
都不用朝中的反对派开喷，他自己就能从头喷到尾。
前些天白五爷和展护卫去河北路检查地方治安的事情他知道，说是京城有官员上奏民间治安越来越差，建议朝廷恢复旧时的团保制度来维护治安。
开封府和六扇门对这个说法都很有意见，民间治安归他们管，没有哪个衙门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成天无所事事做无用功。
白五爷觉得他在登州的时候已经很辛苦，但是在登州干了两年多都没有回京後到六扇门衙门干的活儿多。
他自己成天从早忙到晚，几位义兄也没闲着，就差把衙门当成家了。
原本看着越来越清明的江湖很有成就感，现在可好，一句“民间治安越来越差”直接让他们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哪儿差了？睁大眼睛看看哪儿差了？
以前民间时常有江湖人作乱，现在有六扇门这个专管江湖案情的衙门在，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生过江湖人欺淩百姓的事情，那些往日欺压乡邻的武夫混混也都消停不少，缺钱花知道去找正经营生，而不是走在路上抢路人的钱。
大宋其他地方的情况他不敢保证，京城周边绝对是好转的，不信可以去开封府数案卷，今年那些打打杀杀和家长里短的案卷数量比去年少了一半还多。
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凭什麽这麽说？
在白五爷的据理力争之下，建议朝廷恢复旧制的官员终于改口说治安越来越差的是京城之外的地方，这下六扇门是没意见了，其他衙门又觉得这是在点他们。
什麽意思？说他们没水平？
仁宗皇帝在位时民间治安越来越差是事实他们认了，当今圣上继位後他们拼死拼活干了那麽多年，凭什麽说地方情况越来越差？
这些年来官场上的同僚换了一波又一波，不会做人的和正不会办事儿的都被贬的差不多了，现在能留在京城的绝大部分都是在地方政绩出衆且和官家一条心的官。
也就意味着，不管心里愿不愿意，朝中现在的官员在官家推行新法的时候都不会故意使绊子。
反对声音太大和故意使绊子的大部分都被贬去地方，要麽支持官家变法要麽去地方当官，大部分官员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都会选择留在京城。
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爬的越高能接触到的权力越大，在县衙当官只能管一县之政务，在州衙当官只能管一州之政务，只有升到权力中枢才能有治国的资格。
从地方摸爬滚打上来的官员大多都有为百姓谋福之心，不管私心重不重，总之都会希望治下太平安定，得先有权力才有资格有私心，要是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再多的私心也都是痴心妄想。
为什麽包大人那麽耿直那麽能得罪人依旧能稳稳当当为官？还不是因为百姓的认可！
对官员来说，百姓的认可比官场同僚的认可含金量高的多，除了那些天生坏心肠的家夥外没有哪个当官的不想被百姓当成青天大老爷来敬重。
新法已经推行了两年多，地方的反馈有好有坏，但是总体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的。
官家拨钱拨的大方，遇到天灾时免税也免的及时，近两年民间的造反起义已经少了很多，不少落草为寇的百姓都在官府的安抚之下又回去继续种田为业。
这能叫治安越来越差吗？
这叫越来越差的话以前那叫什麽？
他们给新政表功的时候一直在说新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目前推行新法的地方也证明了只要地方官有点良心能力不太拉胯，不管是哪条新法对百姓而言都是利大于弊。
可能会误伤部分富户，但是对贫民而言绝对能救命。
所以近两年关于新法的争执不再像之前那样吵的不可开交，很多原本持反对态度的官员在派去地方後又反过来支持新法，难道说那些人全部都是不愿意到地方为官特意改变态度来谋求调回京城？
他们要都是那种人的话当初也不会连连上疏反对新法，改换态度只能说明新法确实有可取之处，是民间的反馈让他们作出了新的选择。
虽然朝中的官员现在还是一轮又一轮的往外贬，但是已经很长时间没从地方收到类似“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于一夥”的奏章，连地方官都没有这种反馈，一直在京城办差的京官哪儿的资格说民间治安越来越差？
後来改口说治安越来越差的是京城之外的地方就更没有道理了，还是那句话，地方官都没有类似的反馈，京官儿上赶着越俎代庖说地方如何如何合适吗？
有证据的话他们虚心接受，没证据说什麽屁话？
该不会是反对派看新法势头大好又想出的新手段吧？
民间治安有问题是肯定的，就算是京城也不敢保证没有作奸犯科的行为，情况严重不严重本就没有标准也没法评判，所以就算朝廷派人下去查访，只要治下有山贼盗匪出没的痕迹就可以说治安问题很严重。
地方治理的难度在那儿摆着，说财政赋税什麽的可能被人反将一军，说治安几乎没有官员敢说治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们又不是圣人，要是能治理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政绩还会在地方耗时间攒资历？
呔！定是反对派的奸计！
官家明察，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反对派没法揪出他们的错处就开始胡搅蛮缠，官家千万不要被奸佞蒙蔽双眼。
于是乎，两边再次展开大战。
新党官员抡起笔杆子和对面打擂台，具体怎麽吵的苏景殊没有关注，他确定两方只是在打口水仗後就继续忙活他自己的差事去了。
司农寺接过条例司的重任成为推行新法的主力衙门，已经颁布下去的法令逐渐步入正轨，後面还有一堆没有颁布的在等着。
他们王相公的精力一般人比不上，明明也才四十出头，脑子里的想法愣是比旁人四百年的都多。
他本来以为过完年後会继续忙青苗法和农田水利法的具体推行，不过青苗法已经修改过很多次，暂时已经没有再精进的余地，只能等地方的反馈回来再根据反馈继续调整，而农田水利相关的差事由郏亶这个专业人士全权负责，别人凑上去要麽给他打下手要麽就是添乱。
他没有去给郏亶打下手也没有去田里视察，最近忙的是另一条新法，和差役制度有关。
徭役赋税制度很复杂，纵观史书，总的来说大趋势是需要服的徭役越来越少，要缴纳的赋税越来越多。
之前的历朝历代的百姓都要服兵役，一直到唐朝前中期都是这样，但是唐朝安史之乱後朝堂结构在短时间内发生过巨大变化，徭役赋税也和以前很不一样。
唐德宗建中年间，宰相杨炎建议推行两税法取代原本的租庸调制。租庸调制以征收谷物、布匹等实物为主，两税法则是以原有的地税和户税为主统一各项税收，不收实物转而收钱，因为分夏、秋两季征收所以称之为两税法。
租庸调制被取代，和租庸调制配套的均田制也因为连年战乱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朝廷为了维持稳定不得不重新设计赋税徭役制度。
因为租庸调制和均田制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民间的土地买卖也变得常见，田産大部分都在地主豪强手里，朝廷并没有太多可供分配的田地，所以原本和租庸调制、均田制相匹配的征兵制和府兵制也都不能再用，五代乃至大宋施行的都是募兵制。
朝廷出钱招募士兵，士兵拿钱来保家卫国。
虽然这样得来的士兵素质得不到保障，军队战斗力也会下降，且一旦朝廷後勤供应不上士兵就会撂担子不干，但是往好处想，在朝廷给钱给的大方的时候士兵也不会太拉胯。
就是吧，看大宋这重文轻武的情况也能看出来，连武将的地位都那麽低，士兵的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募兵需要钱，老百姓不用服兵役就得多交税，朝廷拿交上来的这部分钱去招募士兵。
只是朝廷的钱没那麽好拿，不打仗的时候就干活，反正不能闲着，于是顺带着也能将原本摊派到百姓身上的各种杂役给免了。
要麽交钱要麽服役，二者总得选一个。对百姓而言，交钱显然比服役更好接受，毕竟钱想办法总能挣到，服役的话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徭役无法再束缚百姓，土地也无法再束缚百姓，百姓能自由从事生産肯定比固定在某地动弹不得要强，历史的车轮慢慢滚动，也算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大宋开国後把唐朝的赋税徭役制度整理了一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好吧，糟粕其实没怎麽去掉，总之就是如今大宋百姓要交的赋税是古往今来最多的，需要服的徭役也是古往今来最少的。
需要服的徭役少不代表没有，如今民间百姓主要服的役是差役。差役分很多种，其中怨气最大的就是衙前役。
官府征用乡村中的上等户担任衙前役来协助官府处理基层政务，划重点，无偿。
各个衙门的衙役都是衙前役被征调过来的，官府衙门不给他们发工资，他们要维持日常生活只能靠家里接济，所以这个衙前役一般人没资格接触，只有家底殷实的乡村上等户才需要服这个役，也只有家底殷实的上等户才服得起这个役。
有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和官员打交道的时候感觉比较好相处而底下的衙役小吏会各种刁难。
不知道基层衙役小吏过的是什麽日子时的确会觉得那些刁难人的家夥很气人，知道之後就会觉得如果服役的是他他也成天黑着脸不好相处。
官府衙门不给服役人员发工资，可服役人员也要生活，于是只能靠刁难来往办事的人员来悄悄搞点钱来面前补贴家用。毕竟衙前役需要干的活儿挺多，基层政务又琐碎，如果一家有一个人过来服役，家中至少三个男丁都会被占住没法全身心务农。
本来花销就在变大，收入再减少就会入不敷出，不想办法弄钱补贴家用难道要他们全家去喝西北风？
不排除衙役小吏本身就不好相处的可能，但是各个衙门的“小鬼”难缠很大程度上要怪朝廷这个不合理的制度。
比死更可怕的是穷，人穷到一定程度什麽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更过分的是，因为大部分服役的乡村上等户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在最开始服役的办事容易出错，朝廷在实施衙前役制度的同时还制定了赔偿准则，所有因服役人员疏忽导致的公家损失必须由服役人员自掏腰包补上。
有损耗的差事多是长途运输或者是仓库管理之类的活儿，就和之前登州的榷盐法差不多，盐巴收上来後在仓库内造成的损耗都要由管理仓库的官吏来负责，所以官吏对这个差事痛恨异常。
当官的都受不了，寻常百姓更受不了。
朝廷设下这个规矩也不是毫无缘由，据说是当初官府运输货物的时候经常出现押送人员毁损官船的现象，管又管不住抓也抓不住，索性每次运货之前都要求催纲司详细列出官船航行时所需要钉板等部件的数量，并把那些配件数量雕刻成印板以便後期核对。
船上多少东西多少配件都登记的清清楚楚，有缺的坏的都由押送人员掏钱补上。
不管是怎麽坏的，也不管有没有理由，反正就是朝廷不能有损失。
规矩出来後故意损毁押送官物的情况少了很多，同样也为後面服役的人员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仓储本身就有自然损耗，押运货物也有被山贼水匪劫道的可能，以前这些损耗报上去朝廷不予追究，新规矩出来後所有的损耗都得他们自掏腰包补上，他们哪儿来那麽多钱？
不光白干还要倒贴钱，百姓没有怨气才怪。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活儿都没工钱，官府对负责特别难特别重要任务的衙役有奖赏，只要任务完成，奖赏还是挺丰厚的，只是再看看付出就会发现完全没有性价比，甚至拿了奖赏之後减去支出依旧是白干。
圆满完成任务都有被白嫖的可能，任务出问题没完成会是什麽下场可想而知。
服兵役可能一不小心把命丢在战场上，服差役可能一不小心把家底赔光，总结：最好哪个役都不要。
修改差役法不是老王先提出来的，最先有这个想法的是他们官家。
官家之前看到一封地方送上来的奏疏，说是偏远地方有个服役的百姓需要运送一项只有几文钱的货物需要步行千里到京城，一路上还要被各级官吏刁难，以至于离家一年多都没法返程。
别说官家大为震撼，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大为震撼。
几个极端例子不能当做常态，但也能看出差役对百姓的压榨，他们官家想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愿意再继续这麽折腾人的役法，所以看到奏疏後立刻召集老王和其他新党成员开会看看这事儿要怎麽办。
苏景殊不清楚那次商量出了什麽结果，因为开会的时候他还在登州，甚至不知道朝廷有过这麽个探讨。
但是仔细想想，又好像能想出点相关的事情。
好像是刚开始推行青苗法的时候京城那边发了条役法相关的草稿，说是朝廷还没定下来到底怎麽搞，先颁布全国让各地基层官员都看看有没有别的意见。
州衙有许大人管着，他当时忙着上山下乡没怎麽注意这事儿，後来也没再见京城提起过役法相关的东西也就一直没想起来。
这些天差事落到他身上于是特意去查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京城没再提起过，而是他们的讨论一直局限于朝堂之上根本没走出京城。
关于役法的调整从条例司成立就开始吵，一直吵到条例司原地解散都没吵出结果，动静倒是没有提起青苗法时那麽大，但却是一直都在吵从来没停过。
有建议扩大衙前役的服役范围让城里的百姓和乡村上等户一起服役的，有说官宦人家更容易接手也更擅长处理政务让官户跟着一起服衙役的，还有说让官户出钱给服役的乡村上等户发工资的，总之说什麽的都有。
就是他们说他们的，外面对他们的讨论毫无反应，以致于就算朝廷曾将草拟的新役法送到全国各地官衙征求意见也没收到几分回复。
地方官已读不回，青苗法的争论又逐渐激烈，然後这事儿就没有下文了。
要不是他特意查了一下，甚至都不记得曾经出过一条草拟新役法。
如今的役法对乡村上等户太不友好，富裕地方还好，乡村上等户足够多好些年才能轮到一次，那些本就贫穷没有多少上等户的地区隔两年就要去服一次役，要不了几次就得被折腾的家底赔光。
长此以往上等户越来越少，其他百姓看到这种情况也不敢轻易成为上等户，宁可贱卖田産也要避开这个天打雷劈的衙前役。
户等低只是家産少点，户等高那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
乡村上等户苦衙前役久矣，仁宗年间韩琦韩相公就曾提过改役法的事情，当时是建议不再以乡为单位统计上等户，而是扩大到以县来统计上等户的数量，让县中最有钱的乡村上等户轮流充作衙前役。
服役时优先选择差役较少地区的上等户，尽量避免出现衙前役和其他差役都压到同一户人家头上的情况。
当时朝堂对这个改动都非常支持，对役法研究颇深的韩绛和蔡襄也顺势提出乡户五则法，通过资産评估将乡户分为五个等级以应对不同的重难差役，也就是如今的乡间五等户。
仁宗年间的一系列改革颇有成效，且在江南地区试行的效果非常好，但是依旧不能避免乡村上等户因为衙前役赔光家底的情况发生。
苏景殊以前知道衙前役不发工资，也知道衙前役待遇如何全看衙门官员有没有良心，但是没想到衙前役对乡村上等户的伤害那麽大。
也侧面说明登州的大小衙门都不是黑心衙门，不然他也不会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前不久提点开封府界公事赵子几将京畿一带募役法的试行情况汇报给官家，官家看到反馈才再次让司农寺进一步落实役法的改动，光役法的变动已经让人头大，再在民间搞军事动员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敌军真的兵临城下了他们这麽干还可以理解，现在他们又没在军事上落下风，至于这麽火急火燎的折腾百姓吗？
总不能真是为了民间治安。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那个上奏说民间治安越来越差的家夥也是，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开心了，把老王带歪了谁负责？
苏景殊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奋笔疾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来都是他们老王把别人带歪，断没有别人把老王带歪的可能。
有猫腻，再想想。
小小苏慎重的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太确定的问道，“胡兄，前段时间上奏说民间治安越来越差的是不是赵子几？”
胡宗愈擡起头，“好像是他。”
小小苏：……
提点开封府界公事赵子几，新党的重要成员之一，先前负责在京畿一带试行募役法的就是他，试行之後把情况汇总出来呈给官家的也是他，最近和他一起忙活改进募役法的还是他。
不是，大兄弟你到底哪边儿的啊？
苏景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甚是安详。
不能怪他胡思乱想，如果上奏挑事儿的是赵子几，那他合理怀疑这事儿是老王在自导自演。
先让赵子几上个折子挑动朝臣情绪，然後借机表示治安有问题他身为宰辅之臣责无旁贷，就坡下驴开始推行他这所谓的保甲条例，到最後还能辩解不是他主动找事儿，而是民间出现问题不得不去解决。
逻辑非常丝滑。
就算大夥儿反应过来最开始事情是新党成员挑起来的也没啥用，他们已经挨过骂了反对派还想怎样？
之前是直接和官家单线联系，只要官家同意其他人说什麽都当耳旁风，这次好歹预警了一下，不光把前两年的成果全都拎出来让满朝文武看看还提前把骂给挨了，接下来再反对未免太不讲礼貌。
问题是，这麽大的事情竟然连他都瞒着？老王你不厚道！

第210章
*
小小苏大人很不高兴，悄悄干大事就悄悄干大事呗，瞒着别人也就算了怎麽连他也一起瞒？
他以为他和老王应该是无话不说的叔侄俩，现在可好，离他调来司农寺才多久，感情这就变淡了？
无所谓了呗，嫌弃他了呗，有别人了呗，顾不上他了呗。
王叔父，你真的要把你机灵可靠的大侄子排挤出亲信团队？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举一反三玩舆论战没什麽，就是这卸磨杀驴也太快了。
老王呜呜呜呜！你没有心呜呜呜呜呜呜！
苏景殊心中的小人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委屈的跟被亲爹胖揍了一顿似的，这事儿老王必须给他个交代，不然他找王小雱他娘告状。
婶婶，老王他欺负小孩儿呜呜呜呜呜！
胡宗愈歪着脑袋看他们苏大人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怎麽了？赵子几有问题？”
“没问题。”苏景殊吸吸鼻子，有气无力的回道，“只是在想，这几个月的共事和交心，终究是错付了。”
胡宗愈：？？？
他知道赵子几这个月在配合这家夥修订役法，共事可以理解，交心在何处？没见他俩关系多好啊？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胡大人摇摇头，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苏景殊捏着拳头平复心情，他和老王的私人恩怨先放一边，现在的重点是弄明白这份公文是怎麽冒出来的。
前些□□中吵架的动静的确不小，但是他以为都是没营养的废话就没怎麽关注。
司农寺有个嘴炮王者吕大人已经足够，这种打嘴仗的活动他从来不参加，反正朝中所有反对派加起来都吵不过老王和吕惠卿这对组合，加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吵架的本事他知道，一旦主动凑上去肯定会被反对派集火，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才不会干。
现在这不是吵架吵输了才开始抓治安，看他们吕大人天天斗志昂扬春风得意的样子也不会是新党落了下风，这麽一看事情是老王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大了。
可是为什麽啊？
他们最近有募役法正准备推行，这几年民间因为隔三差五的新法已经很紧绷，单单募役法的推行他都感觉胆战心惊，这时候再来个保甲条制百姓受得了吗？
苏景殊想不通，坐回去仔仔细细将纸上的内容再看一遍，不管看几遍都还是想不通，“胡大人，你说王相公制定这麽个东西是什麽用意？”
胡宗愈耸耸肩，“不管是什麽用意，反正不是吵架吵输了。”
他们王相公人称拗相公，就算是官家也别想强逼他干什麽，他制定出这麽个条例肯定是他自己有想法。
至于是什麽想法，抱歉，他基层治理经验不足，暂时没法参透王相公的用意。
苏景殊无声叹了口气，“吕大人今天来衙门吗？”
想不明白，不如直接去问知情人。
这玩意儿他和胡大人都可以不知道内情，但是吕惠卿吕大人必须得知道，不然司农寺还说什麽替代条例司推行新法？
不是他危言耸听，他真的感觉这个法子拿到朝堂上会比之前推行青苗法的时候吵的更激烈。
胡宗愈点点桌上的公文，“没有意外的话吕大人下午会过来，条例都拟的差不多了，他下午肯定要来一趟和我们商量。”
吕惠卿是司农寺的一把手，不过他除了是司农寺的一把手外还是王相公的心腹，王相公如今在政事堂办公，所以吕惠卿经常要去政事堂和王相公商议政务。
想找吕大人来司农寺衙门不一定能逮到，去政事堂那边一抓一个准儿。
如今已经没有条例司，所有的新法都要从司农寺发行，和之前条例司还在的时候差不多，如果司农寺内部不赞同某条法令，这条法令就没法下达到地方。
他们王相公是个善于从过去的失误中吸取教训的人，有条例司人心不齐阻碍新法的教训在前，在将变法重心挪到司农寺时便格外注意司农寺的官员人选。
部分亲信安排到司农寺，部分亲信安排到政事堂，主打就是即便没有条例司也能通过政事堂和司农寺的组合来达成类似条例司的效果。
至于政事堂其他官员的想法，那不重要。
官家都允了王相公这麽安排，别人有意见也没办法。
毫不夸张的说，司农寺所有的官，不算下面的小吏，只说官，所有的官只有他自己在新法的问题上唱过反调，别的都是骨干中的骨干、主力中的主力。
吕惠卿的态度不用说，有谁反对新法他比王相公还激动，苏景殊和郏亶之前不在京城，但是他们俩在地方上的政绩足以说明他们的态度，再下面的几位寺丞和主簿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是以王相公马首是瞻。
别人来司农寺是为大宋发光发热，他胡宗愈来司农寺是当摆设，也不能怪他不想在这儿待。
现在看苏大人的反应，嘿，竟然还有人想和他一起唱反调。
不知道王相公知道他心爱的苏状元这次不赞同他的想法後会是什麽反应，估计脸色不会太好看。
当年王相公可以直接绕过政事堂让地方推行新法，现在好歹要在政事堂的相公们面前过明路才行，不管怎麽说，现在这种安排肯定比当年条例司还在的时候强。
所以政事堂的几位相公见过这份《畿县保甲条制》吗？
胡大人感觉政事堂的其他相公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司农寺现在肯定已经闹起来了。
不是他们这些司农寺的官员闹，而是其他衙门的官知道消息後过来堵门，然後他们吕大人闻声飞身赶来舌战群儒。
别问他为什麽这麽猜，问就是这场面当年在条例司衙门很常见。
胡宗愈悠哉悠哉回到他自己的位置，本来还想着等吕惠卿回来和他辩一辩，现在看来应该用不上他出马，他们苏大人的口才一个顶他十个。
之前他们子安和王相公的步调一致，他也没见过俩人吵架，这麽一想还挺期待。
苏景殊不知道胡宗愈心里在想什麽，趁吕惠卿没回来先把他的意见写下来，免得待会儿吵起来忘词。
《畿县保甲条制》，顾名思义，重点是里面的“保甲”二字。
看公文上写的内容，“保甲”的灵感应该来自以前的保伍法和结甲制。
保伍法以五家为邻、五邻为保，保之上是村，村再上头就是乡，基层的结构是乡里置里正，里正来负责催督赋役、劝课农桑。
很明显，保伍法的目的是维护乡村治安以及稳定基层的秩序。
结甲则是将保伍中的大保、小保打散重新编排，合三十户为一甲，每甲选出来一位甲头来负责这一甲的赋税缴纳，甲头由各户轮流充任，交一次税换一次甲头。
保伍法是旧制，结甲制则是推行青苗法所设的新制度。
哦，不算太新，只是以前不怎麽常见。
他只在登州当过官，还是以那边为例，登州煮盐的竈户以三竈至十竈为一甲，煎盐地以什伍制度治理，什伍制和保伍法差不多，竈户结甲则有甲头监视煎盐，主要目的是控制竈户以及限制私盐。
结果不用想，要是有用的话他到登州後也不会废那麽大力气去整顿盐场。
前两年和青苗法配套的结甲制是为了便于敛放青苗及收税，官府放青苗钱总得有点保障，少部分实在还不上钱的百姓可以通融，要是大部分百姓都这麽干，官府也只能采取强制手段。
青苗钱毕竟是借贷不是赈灾的钱，有借就得有还，利息可以看家庭条件酌情减免，本钱无论如何都得还上。
结甲主要就是怕民户借钱的时候积极还钱的时候不积极，所以才让他们结甲做担保。
京东、淮南、河北三路推行结甲制後保伍法就主要管治安不再管赋税缴纳，保和甲的性质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从此保单指地方自治及保防组织，而甲则为敛放青苗及收税的单位，凡是需要交纳赋税的百姓都要被纳入这二种组织之中。
同甲之户未必同保，同保之户未必同甲，统计起来很复杂，但是又很符合大宋同一件事分好几个衙门好多官来管的特色。
今春开始青苗法开始推广到全国，结甲制度也会和青苗法一起推行，法令制度都要因地制宜，具体能有多大成效还得看地方官的执政水平。
老王新琢磨出来的这个保甲法融合了保伍法和结甲制，主要目的是维护地方治安。
乡村中每十户为一小保，每五十户为一大保，每五百户为一都保，小保的负责人叫小保长，大保的负责人叫大保长，都保的负责人为都保正，都必须由家底丰厚还具有才干的主户来担任。
如果保中有人犯罪，知情不报者要收到牵连，如果保中有人窝藏犯人，即便其他人不知情也要连坐一起受罚。
唔，有点商鞅的意思了。
往前看看，商君推行连坐效果很显着，他的下场也很“显着”。
往後看看，民国时期保甲法连坐制威慑力十足，被批判的力度也十足，甚至一度被称为黑暗统治。
他们这保甲连坐会有什麽样的效果不好说，但是他感觉不太行。
前人後人的经验都说了不能这麽治理百姓，他们还这麽来未免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
难道他们王相公有别的想法？
苏景殊想不出来推行连坐制度要怎麽绕开批判，他选择这几句圈起来等吕惠卿回来让吕惠卿解释。
保甲法主要针对乡村户籍的百姓，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男丁的家庭中要选出来一位担任保丁，保丁在农闲时节到县城接受三个月的军事训练，训练完回乡还要再承担巡逻的任务，和後世的民兵制度差不多。
以民兵来充当地方军队的补充力量没问题，问题是官府让这些保丁农闲时训练训练结束回乡承担维护地方治安的任务，相当于直接将他们务农的时间给占完了。
以草拟好的条例上的说法，朝廷会拿出来一部分银钱来供给这些脱离农事生産的保丁，但是这部分银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都保正一个月能拿七千钱，大保长一个月能拿三千钱，到保丁每个月就只能拿不到一百钱，这合理吗？
就算不和管理人员的俸禄比，朝廷上等禁军月俸一千钱，中等禁军月俸五百到七百钱，下等禁军月俸三百到五百钱，此外还有米粮布帛之类的补贴，只要能足额下发，月俸补贴完全足够军中将士生活。
就连待遇备受诟病的厢军月俸也有三百钱，保丁那几十钱够干什麽？
厢军士兵时常抱怨军饷仅够买油盐之用，到保丁是不是就得变成保丁们时常抱怨连西北风都得抢着喝？
就算保甲法规定家里有两个及以上男丁才需要出一个保丁，那也不意味着所有的家庭都愿意出钱出粮来养一个对家庭没有贡献的男丁。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寒之家也是百事哀，富裕人家多养几个人不成问题，穷苦人家从早劳作到晚都不一定能让全家吃饱饭，他们没有能力多养人。
保丁月俸那麽低，保正的月俸那麽高，以大宋官场来推演民间，他不信不会出现贪污腐败的现象。
朝廷某些官员连正在打仗的禁军的俸禄都能克扣，保丁的俸禄就更没保障了。
军饷被克扣的问题朝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这种事情屡禁不止，揪出来一个还有下一个，揪出来下下一个还有下下下一个，想根除弊病比登天还难。
保丁的地位本就比不上正经禁军厢军，那些人连禁军的军饷补贴都敢克扣，这些保丁的月俸能保住多少？
一层一层克扣下来，落到手里说不定只剩几枚铜板。
条制上说制定保甲法的目的主要是维护地方治安，但也有训练出有战斗力的乡兵来弥补募兵制的不足的打算。
潜台词：由乡兵来扮演禁军厢军的角色，等保甲制推行下去就开始裁撤禁军厢军。
为什麽要裁撤禁军厢军他知道，大宋三冗两积的问题太严重，解决沉疴旧疾刻不容缓，冗官和冗费都不好碰，只能先拿冗兵开刀。
大宋的军队数量的确很多，每年的军饷费用都是天文数字，而花那麽多钱养出来的兵在战斗力上却对不起花他们身上的那麽多钱，所以仁宗皇帝时就已经有过小规模的裁军。
只是禁军再怎麽说也是禁军，轻易裁撤不得，厢军又有收编社会闲散人员维护地方治安的功能，本就有点花钱买太平的意思，不能指望他们又多少战斗力。
直接将军中人员放归民间不可行，这年头的军队素质上限极高下限极低，把那些兵油子兵痞子放归民间会对地方治安的冲击力多大简直不敢想。
总之就是怎麽安排都不合适，所以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现在也没能解决。
问题是要解决，但是这麽草率的用乡兵来替代禁军是不是不太妥当？
小小苏大人眉头越皱越紧，来往送东西的衙役小吏都轻手轻脚不敢弄出动静。
衙门里一片寂静，直到中午吃饭时才缓和几分，因为气氛瞧着有些古怪，吕惠卿回来的时候甚至有些不敢进。
什麽情况？里面有刺客？
屋里没有刺客，但是有杀气腾腾的苏大人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胡大人在等着。
苏景殊和胡宗愈刚吃过饭正在犯困，看到吕惠卿过来立刻清醒，气势汹汹的样子再次吓了吕大人一大跳。
什麽情况？把他当成了刺客？
吕惠卿下意识想後退，但是已经清醒过来的两个人动作飞快关上门不许他走。
“吕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小小苏大人煞有其事的拱拱手，等胡宗愈将人摁到椅子上才继续说道，“吕大人，这《畿县保甲条制》是何意？募役法尚未定型，这时候再出新法是不是太着急？”
吕惠卿松了口气，看这俩人的反应应该只是担心差事多忙不过来，问题不大。
嗯，他们俩最好是在担心差事太多忙不过来。
“王相公过两天会把曾子宣和邓文约调到司农寺来帮你参谋募役法的事情，不用担心忙不过来，人手肯定够用。”
曾布和邓绾如今都在政事堂任中书检正官，将他们调来司农寺是暂时，官职差遣依旧挂在政事堂。
苏景殊：……
胡宗愈：……
真傻还是装傻？
吕惠卿假装没看到俩人冒火的眼神，“曾子宣你们都熟悉我就不多说了，那邓文约虽说是个能臣，但是阿谀奉承比我还厉害，你们俩和他相处的时候当心点，当心别被他给带进沟里。”
苏景殊：……
胡宗愈：……
有这麽拿自己当例子的吗？
真的，在他们面前不用这麽放得开，留点隐私没坏处。
吕惠卿没和他们开玩笑，“我说真的，那邓文约就是个笑面虎，子安心眼子多不怕他搞事，完夫你这样的能被他忽悠的找不着北。”
也就是屋里没外人，但凡在场多一个人他都不会说的这麽直白。
曾布和他哥曾巩、曾牟都是他的同年，同年之间不好评价他就不说了，相处之後自有评判。
按理说邓绾为人如何也不该由他来评判，毕竟他的名声也不咋地，以他不咋地的名声去说另一个人心眼多不好相处实在有点微妙。
但是邓绾那家夥在王相公面前未免过于谄媚，也就是他吕惠卿现在挂名在司农寺，他要是和曾布调换一下政事堂绝对没有邓绾的位置。
接下来那家夥要来司农寺帮忙，他们司农寺的官员无论如何不能落下风。
苏景殊听的欲言又止，怎麽？你还想和那位邓大人比谁更谄媚？

第211章
*
苏景殊打断吕惠卿的碎碎念，别想岔开话题，他们想说的不是募役法的进度，而是插队过来的《畿县保甲条制》。
就算是新政推行最激烈的时候也是隔俩月才出一条新法，这事儿本来就不能着急，现在农事方面分出去一部分人手，募役法又占着大部分人手，这时候不能再冒出个保甲条制来插队。
一口吃不成胖子，他们现在干的就是循序渐进的事情，哪儿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插队的？
不是人手够不够的问题，还得考虑百姓的承受能力和地方官的执行能力。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自己，谁受得了常年无休的工作？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旺盛的精力可以一年到头连轴转，且地方官的能力良莠不齐，也得给他们留出适应政策的时间。
身在官场之中更能明白朝廷对文官的优待，高薪养廉只做到了前面的“高薪”，後面的“廉”养出来多少不做评价，反正养出来了大批躺平过日子的官员。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人殚精竭虑为国为民，也有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求官场显达只想得过且过，遇到事情敷衍过去，任上不出大问题就行。
有些官员原本可以敷衍着做官，推行新法却需要他们时刻盯着民间反馈，一旦敷衍了事就可能出现问题，时间长了心里肯定有怨气。
他不是说当官混日子是对的，而是这种情况没法避免，再和谐的官场也都不可能都是卷王，何况大宋的官场和和谐完全不沾边。
卷王很显眼，但是毕竟只是少数，混子也很显眼，但是数量比卷王多很多。
官场上更多的还是那些中庸的官员，不卷也不躺，把分内之事做完就万事大吉，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休沐的时候也会放纵宴饮游猎。
卷王不在乎工作任务多不多，没日没夜的干就完事儿了，问题是大部分官员都受不了这个工作量。
官员都受不了，百姓起早贪黑干活养家还要应付朝廷一出接一出的改动，他们能受得了吗？
保甲针对的是农村户口，农村的男丁是主要劳动力，按条例来说一年只需要他们农闲时训练三个月，剩下九个月依旧可以归家干农活，只需要顺便负责一下村里乡里的治安就行。
“顺便”俩字说起来简单，谁家治安是农民顺便负责的？
别说什麽朝廷给保丁发饷，几十个铜板的月俸打发叫花子呢？
“冷静，都冷静，坐下来好好说。”吕惠卿听的脑壳疼，有话好好说，不要一上来就那麽大火气，“王相公这麽做有他的道理，新法能水到渠成当然再好不过，现在没那麽多时间循序渐进，两法并行并无不妥。”
胡宗愈擡眼，“没有时间循序渐进？为何没有时间循序渐进？”
前两年的新法看上去同样很着急，但是再怎麽着急也能一条一条的来，如今两法并行非但有不妥，而且是大大的不妥。
募役法的募说明了改动之後的役法需要大量用钱，取消民间怨气横生的衙前役改为雇佣娴熟能手来干原本属于衙前役的活儿，这部分钱必定是原本需要服役的百姓来出。
新的役法在收税的范围上做了改动，不光原本需要服役的百姓需要交这部分钱，那些原本不需要交钱的官户、形势户、寺院、道观也都要交一笔“助役金”。
乡村上等户肯定愿意花钱从从衙前役中解脱出来，原本不需要交税的官户、形势户也得交钱肯定会有不满，这部分税能不能收上来还说不准。
其实最开始拟定的条例中连原本不在征兵之列的女户也得交这个助役钱，但是民间女户大多过的艰难，有些甚至是寡妇独自支撑门楣，即便女户中有部分是高门大户不缺钱也不好让民间所有女户都交这个钱。
这麽一来，分摊到形势户、寺院、道观头上的助役钱就又多了一部分。
形势户包括官户和吏户，在州县衙门当差的公吏以及乡里基层政权头目的部分上户都是吏户，吏户的数量比官户多的多，且都可以享有减免租税、差役的特权。
形势户，从名字就能看出来都是在地方有势力的地主土豪，基层管理绕不开他们，募役法让他们来出助役钱来免除乡村上等户的差役他们肯定不会乖乖掏钱。
募役法和之前那些新法不太一样，这次是直接涉及到了官吏本身的利益，不光需要循序渐进，还得防备官吏反扑。
朝廷又没有紧迫到转外敌兵临城下的地步，怎麽会没时间循序渐进？
苏景殊点头道，“胡大人说的对。”
他都已经准备好募役法会被受到铺天盖地的反对的准备，结果募役条例还没定下来保甲条例先下来了，总不能是怕募役法得罪的人太多要另外拉一波仇恨转移视线。
募役法要让地主豪强交税触及到全体官吏的利益，保甲法要裁撤禁军编制触及到军队的利益，这不像是转移视线，更像是在继续拉仇恨。
纵观各个阶级，可供他们得罪的已经寥寥无几，这时候同时把军队和官吏全部得罪不得不赞一句浑身都是胆。
他不理解，反正他不敢。
“胡大人说的对，我说的也没有错。”吕惠卿叹了口气，让俩人把门打开，他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好好谈谈，“西北最近不太平你们知道吧？”
苏景殊皱眉，“是不太平，但是也出不了大问题。”
西夏前几年被打怕了，狼主被暗杀幼帝继位，国中太後和太後母族掌权，汉人出身的太後母族和党项贵族之间矛盾巨大，不是单单讨好就能将局面稳定下来。
虽然後世感觉大宋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将领，但是身在宋朝很是要说一句他们能打仗会打仗的武将很多，只是被文臣打压的没法出头而已。
当今圣上从继位开始就一直在改动军制，动作不大不能说他什麽都没做，比起接受防范武将带来的战斗力减弱的副作用，他宁可承担风险也要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武将闹事大部分都是皇帝当的不好，皇帝要是会用人，选出来的武将也不会不听话。
大宋的武将都要学习四书五经，武将子弟也要到国子监念书从小培养他们忠君爱国，皇帝尽量当个贤明的皇帝，再努力把储君教成贤明的储君，要是这样还出问题那他也认了。
北边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无甚斗志，大概被大宋的新型火器吓到了，这几年驻京城的辽国使节都低调了不少，再不复以前那种“尔等宋人皆是菜鸡”的嚣张。
辽国只有使臣见过火器的威力尚且能消停下来，西北那边是直接用在了战场上，按理说西夏应该比辽国更紧张，但是并没有。
西夏内斗太严重，皇族後族党项贵族之间杀的头颅乱飞，杀红了眼之後完全想不起来曾经吃过的亏。
上头的贵族记吃不记打，真正要去打仗的将士却记得，毕竟命只有一条，权贵不用去战场，他们却得在战场上拼杀。
近来西夏那边时不时出兵试探，大宋这边巴不得他们出兵，整个西北都跟饿了好几天的猛虎一样盯着那边。
军功就那麽点儿，别人抢先的话他们就只能继续眼馋。
西军将领全都在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种家、折家这些将领世家还有姚兕、杨文广、林广等人都战功卓越，狄大元帅火急火燎回西北不单单是因为文相公回朝，更多的还是为了军功。
他们官家英明神武，有生之年甚至可以奢想一下灭夏之功，没有哪个武将对灭国的功劳不心动。
西北是不太平，但是该紧张的是西夏而不是他们大宋。
苏景殊对边境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的好友同年遍布大宋各地，不光知道西北的情况，连西南的情况也也瞒不过他。
消息传播的速度是慢了点儿，但绝对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别拿西北动荡吓唬他，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吕惠卿没有反驳，只是接着刚才的话说，“西北动荡，如今西军各路兵马都在练兵，要练兵就要找朝廷要钱，朝廷军费开支庞大，如今更是和无底洞一般，西军北军皆不可掉以轻心，只能裁撤中央禁军来节省开支。”
最初的青苗法每年能给朝廷带来不菲的利润，但是朝臣骂这个利润是在压榨百姓，从推行情况来看的确这个利息的确对需要钱的百姓造成很大负担，所以後面又增了许多减免利息的条件。
钱财屯起来没有任何用处，真正的理财之臣得能让钱生钱，可惜他们还要顾及百姓的生存，只能放弃钱生钱的打算。
毕竟青苗钱的最终目的是打击民间的借贷，只要民间少冒出来点因为借贷被逼的家破人亡不得不铤而走险落草为寇的百姓，朝廷就是不挣钱也赚了。
青苗钱要借给百姓不能动，兴修水利需要钱三司得批，各地大大小小的水旱灾祸要出钱赈济，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幸好现在不用再给辽国交岁币，虽然朝廷交得起，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国库的进项却没有明显变多，之前抄家抄来的银钱已经见底，再这麽大手大脚下去国库怕是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
朝廷最大的花销一是军费二是官员俸禄，降低官员俸禄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想法子缩减朝廷开支。
“养兵花的钱太多，而养出来的兵却不怎麽让人满意，官家又明显有收回汉唐故地的想法，所以前线的西军北军不能动。”吕惠卿点点桌子，“西军北军不能动，能动的只剩下禁军和厢军。”
中央禁军数量庞大，即便地方时常有动乱发生也依旧有很多官兵自入伍之後就没打过仗，且中央禁军也分三六九等，除了上等的战斗力可以，中等下等的禁军只能说穿上盔甲能唬人。
禁军尚且如此，厢军就更不用说了，没指望他们能有战斗力，能把差役做好就不错了。
更要命的是，民间时常有百姓落草为寇以及有心人借白莲社、摩尼教等乱七八糟的教派起兵造反，军中士兵也经常被有心人挑动发生兵变。
反正都是难以管教，不如将那些兵遣回民间以保甲法来管束。
胡宗愈抱着手臂，“据下官所知，士兵哗变多是军饷被克扣，只要军中能按时发放军饷，兵丁不会铤而走险去造反。”
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就和官员一样，绝大部分都是拿钱办事，只要俸禄发的及时他们就能一直安安分分的干下去。
可能小错不断，但是大错肯定不会犯。
军中士兵也是这样，天下承平日久，没谁会脑子一抽就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只要军饷及时发到手里，就算差役累点他们也能忍受。
大宋建国以来那麽多兵变，有几个不是因为军中克扣压榨太严重造成的？
军中的弯弯绕绕吕惠卿很清楚，不只他清楚，王安石也清楚，只是肃清官场难度太大，比起花大力气去监督军饷的落实，直接将没必要存在的军队遣散更容易。
毕竟经手军饷补贴的不是一个衙门，上到三司下到具体执行军饷发放的军需官都有贪墨银钱的可能。
那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事情。
吕大人叹了口气，问道，“天下贪官之多，杀的尽吗？”
贪官在开始贪之前也是好官，真金白银放在眼前，能受得住诱惑的有多少？
苏景殊敲敲桌面，“吕大人，我们在谈保甲条制的问题，和贪官没有关系。再说了，朝廷没法保证兵丁的军饷不被克扣，难道有办法保证保丁的月俸都能发到手中？”
吕惠卿：……
还真没法保证。
“这只是草拟的章程，具体如何实施还有的商量，不会直接将现在的条例推行下去。”吕惠卿无奈，“苏大人还觉得哪儿不妥？”
苏景殊头一次觉得吕惠卿如此难缠，“下官感觉哪儿都不妥。”
弄清楚他们着急推行保甲条制的来龙去脉不意味着什麽意见都没有，既然要意见那就再梳理一遍。
刚才说过的那些问题暂且不提，他就再问一句，这保甲条制既然要以裁撤回乡的兵丁为保丁，那些保丁肯定不会只干维护治安之类的活儿，原本那些由兵丁承担的修筑城池、造船运输、制造武器、屯田耕作等差役最後肯定还是要拐着玩儿落到他们头上，要干的活儿比原本更多了，月俸却从三百钱减到三十钱，真当保丁不会造反？
当然，他不是说前面那些问题不重要，相反，前面那些问题比这个问题还重要，反正他不同意同时办两件事。
如果他的意见有用的话。
吕惠卿皱眉，“保丁不需要干那麽多，他们只需要在农闲时训练三个月，农忙时还是以农事为重。”
兵丁要全年待命，保丁只需要训练三个月，月俸变少很合理。
“虽说冗兵是个大问题，禁军的训练也的确没什麽效果，但是厢军一年到头都有差役，这一点没错吧？”苏景殊掰着手指给他算，“这次要动的话主要动的就是厢军，服役的军队没了但是活儿还在，募役法都知道拿钱来雇人承担那些差事，到保甲这边就不给钱了是什麽道理？”
别说什麽只是裁撤部分厢军不是解散全部厢军，那些差役剩下的厢军能完成，他可以非常肯定的说，没这个可能。
大宋厢军要干的活儿本来就多，剩下的那些厢军绝对完不成差事，最後还是得保丁顶上。
怎麽着？在面前一堆活儿要干的情况下裁撤编制，裁了编制之後再招低价的临时工？
临时工的忍耐也是有限的好吧。
“苏大人说的是，即便要裁撤军队，裁撤军队省下的那些钱也要花在保丁身上，不然保丁无法生活，民间的治安依旧得不到保障。”胡宗愈好歹在司农寺待了那麽长时间，不说有多精通基层政务，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的大差不差，“吕大人，这保甲条制疏漏太多，我和苏大人一致认为还得请王相公再慎重些。”
总之一句话，他们觉得不行。
吕惠卿沉思片刻，感觉他们俩的话也有道理，“这样，我们一起去找王相公，免得我转述过程中有哪儿出错。”
苏景殊顿了一下，幽幽擡眸，“我还想问呢，为什麽这个条例出来之前司农寺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别说你不知道，我也是今儿早上才知道的。”吕惠卿回道，“王相公先前只是提过几句裁军，当时还有韩相公、富相公等人在，我以为他们只是闲谈，没想到王相公那麽快就拟了个章程出来。”
苏景殊顿了一下，好险一句“用脚拟的”没有说出来。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再缠着吕惠卿也没用，于是三个人直接带着写满标注的公文去找王安石。
这个点儿政事堂人来人往，几位相公都在衙门忙活，最近又到了民间还青苗钱的时候，之前青苗法只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试行，今年则是推行到全国，因为不确定新法到地方会不会水土不服，朝中官员比最开始试行青苗法的时候都紧张。
王安石身为主持新法的参知政事自然也会关注青苗法，只是青苗法已经过了试行阶段已经不需要太紧张，他更期待接下来即将推行的新法。
不管他有多少想法，官家支持他变法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富国强兵。
如今新法已经步入正轨，是时候想法子解决军中的弊端了。
先前在淮南两浙等六路主持均输法的薛向薛大人也战绩颇丰，今春推行均输法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东南九路。
朝廷根据年景收成的变化折钱购买相结合省下一大批钱，东南百姓免了运输的劳役，需要上供的物资也少了许多，除了囤积居奇的大商人不高兴，均输法推行之後上到朝廷下到民间可谓是皆大欢喜。
薛向用实力证明他们的均输法和汉唐旧法不一样，汉唐旧法是为了敛财，他们的均输法却是在实实在在的为东南百姓减轻负担。
那些为了钱往死里欺压百姓的大商人还有和大商人勾结在一起欺压百姓的官吏不高兴就不高兴吧，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要麽老老实实弃恶从善，要麽就当心点别撞到他手里，看不到的地方他管不着，看得到的地方就依律行事该抓抓该罚罚。
朝廷总是说不能与民争利，官不与民争利是为了保护百姓，不是为了让那些商人横空出世吃得膀大腰圆。
因为薛大人的政绩过于显着，官家破例让他晋升天章阁待制。
大宋的殿阁很多，衆多殿阁同样也承担了给文官命名的责任，比如XX殿学士XX阁学士，衆多殿阁之中，天章阁的地位很特殊。
在天章阁建立之前往往是给已故的帝王建殿阁来记录皇帝的功绩和御用之物，殿阁里多藏有书籍和图册，而且会配备相应的学士、侍郎以及其他官职。
最初这些殿阁并没有建在皇宫，直到真宗皇帝时开始在宫城内兴建诸阁，龙图阁就是他特意为太宗皇帝建立的，表面上是为了宣扬先皇的功德，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真正想宣扬的事他自己的功德。
果不其然，真宗皇帝在世的时候就下令开始修建天章阁，殿阁不为前朝皇帝所设而是为了标榜自身，这也是开先例的做法了。
真宗在位时天章阁的地位很高，到仁宗皇帝继位又进一步拔高天章阁的地位，不仅在天章阁设立讲书官来为後人讲解御书，还将天章阁作为制定朝堂政策的场所之一，当年范文正公推行新政君臣便是在天章阁内商议。
旁的殿阁只用来藏书藏物，只有天章阁不光设立了讲书官还作为皇帝召见心腹大臣的场所，那地方的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早在仁宗年间，天章阁就在数次翻新之後成为宫禁诸阁之最，甚至有“奉金楼阁”之称，天章阁待讲、天章阁召对这些挂着天章阁前缀的称号向来抢手，毕竟加了这个称号就是半步踏进政事堂，想不心动都难。
以薛向的资历本不足以晋升天章阁待制，但是他在东南六路的政绩实在太出衆，所以官家破例让他晋升朝中也没人说什麽。
发运使司的活儿看着简单，好像谁上谁都行，真上了才知道他们都不行。
薛向回京，王安石再添一助力，如今干劲儿更胜以往。
募役法要变的是役法，兵役也是役，保甲和募役同时推广完全可行。
苏景殊他们仨找过来的时候老王正在琢磨募役和保甲能不能整合到一起，军队的战斗力是官家的心病，也是大部分朝廷重臣的心病。
本朝募兵制的养兵成本比之前的朝代高很多，但是汉唐的兵能远征朔漠，大宋的兵却连守城都难，对比起来、算了、压根就不能对比。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先前主持新政的范文正公都更推崇唐初的府兵制，可惜没有田制和税制做保障想恢复府兵制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只能另外找别的法子。
大宋建国之前，周世宗曾在京城附近推行过团保制度来维护地方治安，一户犯罪连累一村，制度一出成效斐然，可见连坐对民间的威慑力比单纯的律法要高。
仁宗年间西夏屡次来犯，范文正公在西北时曾招募乡兵屯田，西北边境的无主土地很多，那些号为弓手的乡兵平时种地战时出征，无论是戍边还是开荒都颇有成效。
之後十几年里，西北边地大力发展乡兵，除了弓手之外还有义勇、番兵、强人、保毅等诸多番号，其中番兵的兵力甚至超过十万，作战时比正儿八经的军队都生猛。
奈何边境的无主土地有限，朝廷不能无限度的发展乡兵，而没有土地的支持，以朝廷给乡兵的待遇也不足以让他们一心为朝廷效力。
毕竟禁军才是大宋赖以作战的军队，别的无论是什麽军队待遇都不能越过禁军。
王安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的保甲条例可以暂时应个急。
西夏内部争斗激烈，闹的太狠必定会侵扰大宋，先把西北的局势稳定住，然後再琢磨怎麽合理的削减军队数量。
苏景殊：……
听完他们家王叔父的想法，他只想说：应急的法子有很多种，实在缺钱的话可以挑几个幸运儿抄抄家。真的，抄家都比推行保甲靠谱。

第212章
*
王安石在地方为官多年，他拟定的条例基本上都在治下试行过，而且成效很好，不然他也不会想着把那些法子推广到大宋其他地方。
可是有一点他总是会忽略，不是所有的官员都能和他比。
虽然他觉得很多事情轻轻松松连脑子都不用动是个人都能干，但是他以为的他以为并不是他以为，那些事情并不是来个人就能干，能轻轻松松将政策完美执行下去的官员是凤毛麟角不是路边的大萝卜。
要是人人都能跟他一样能干，大宋还能乱成这个鬼样子？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老王最近有点飘，偏偏新党的核心成员对他都盲目崇拜，他说什麽就是什麽，顺着老王的思路想下去哪哪儿都好，根本不考虑他们还有失败的可能。
老王的想法的确挺好，如果全天下都能按照他的想法听命行事，不出五年大宋就能达到传说中“天下大同”的境界。
天下大同，这是《礼记》中提到过的概念，概念提出来了一千多年，中间明君贤臣出现了那麽多轮也没见哪朝真正出现过“大同”。
别的不提，就这个《畿县保甲条制》，但凡这玩意儿先拿给政事堂其他人看看都送不到司农寺去。
边疆地区不太平可以全民皆兵，可这儿是京城，哪儿有直接在国都这麽干的？
别说现在开封府是政治中心，就算是後世落魄成那个样子，让河南人民放弃种地转而进行全民军事训练都能造成全国范围内的恐慌，放到大宋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敌军已经打到京城附近，真正该加强训练的是禁军而不是百姓，如果敌军没有打过来，那就更没有理由去折腾百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东南一带的粮食供应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说中原这边的地都是白种的，京畿一带的百姓也要种地交税为京城发光发热。
老王你清醒一点！这里是京城！不是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边境线！
听说隋唐时劳役、兵役太重，百姓甚至不惜砍掉手脚来躲避征戍，还管残疾的手脚叫福手福足，大宋暂时没有自断手足来躲避徭役的情况发生，但是徭役的繁重程度要是在上一层楼的话，民间会不会出现福手福足就说不准了。
大宋在对外战事上没法和以前比，难不成要在徭役的繁重程度上弯道超车？
叔，您真觉得这麽干可行？
苏景殊和王安石据理力争，拿着他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公文一条一条的说他为什麽觉得不行。
吕惠卿和胡宗愈来时都想着他会先把公文交上去然後再开始说，没想到王安石那边刚说完这边就开始逐条反驳，看架势感觉说不到一起去就要动手。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凑近一些好以防万一。
不知道为什麽，总有种条例司还在时苏子由当堂驳斥新法的感觉。
紧张.jpg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看法不一样很正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苏景殊有他的想法，王安石也有他的用意，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容，动静大起来後很快把其他房间的官员吸引了过来。
王安石是个奇人，官场同僚很多时候都不理解他的想法，以前经常有人到他跟前和他辩论，自从条例司推行的几条新法都显出明显的成效後便很少再有人到衙门堵人。
理解不了王安石的想法是他们的问题不是老王的问题，事实证明王安石还是有点东西的。
朝臣平时各种明争暗斗，但也不是非黑即白，不管怎麽说他们都希望大宋能变好，如果能一直按照这个节奏往下走，他们也不是不能支持王安石。
好长时间没见过有人来找老王吵架，这次是谁？
年前司马光已经自请外放去了西京，范镇则是辞官回乡提前退休，反对派的两个领头羊都不在京城，最近的确消停的让他们有点不习惯。
政事堂设于禁中，堂下有舍人院负责撰拟诏旨，还有孔目、吏、户、兵礼和刑五房分曹处理事务，囊括门下、中书和尚书三省大部分职权。
宰执的议事办公处在政事堂的正厅，不过所有的宰相副相都不喜欢办公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盯着，所以平时都各有各的办公场所，只有在议事的时候才去正厅。
王安石那屋动静太大，不多时旁边几个房间都派人出来打探，知道里面是谁在老王吵後都惊了一下。
里面的是苏子安？
他们在吵什麽？
韩琦准备亲自过去听听，走到门口看到老夥计失笑一声，看来好奇的不只有他自己。
政事堂这两年的人员变动很大，宰相曾公亮因反对新法外放，参知政事赵卞因为反对新法外放，三司使唐介升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韩绛参与募役法的制定也兼任参知政事，衙门里的人来来去去没断过，只有韩琦富弼这两位老臣一直稳坐中枢。
两位老臣在庆历年间都是推进新政的激进派，可惜上次的教训太过惨痛让他们一度不敢再承担任何风险。
大宋是一艘破破烂烂的船，这艘破船在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勉强可以继续航行，掌舵人可以修复船体，但是修复船体有失败的可能，且失败的可能还很大。
要麽什麽都不管继续破破烂烂，要麽就承担起修复失败沉入水底的风险来博成功的可能。
他们年纪大了，没有年轻时候的干劲，比起博那把成功的可能他们更愿意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好歹大宋还在，大开大合的变革的话谁都不知道情况能坏到什麽程度，所以前几年官家让王介甫主持新法他们才会不停的挑刺。
他们的魄力比不过年轻人，但是基层治理经验比年轻人丰富，说他们因循守旧也好说他们胆小懦弱也罢，朝堂上的争权夺利比变革更可怕，要是这次新法再走上次的老路变成党派之争那还不如不推行。
他们相信大部分朝臣都希望大宋变好，但是当局者迷，真到了那个地步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现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怎麽说呢，他们失败是应该的。
王介甫要干的事情比他们当年更激进，好在官家不像仁宗皇帝那样优柔寡断，只是太有主意了也是个问题，一旦官家拿定主意他们想劝回来那是难于上青天。
好在他们官家不是昏庸之辈，昏君不听劝叫刚愎自用，明君不听劝那叫胸有城府。
怎麽说呢，变革这种事情成与不成还得看皇帝，只要皇帝态度坚定，不管前路有多难都能走下去。
“那小子最近在和韩子华忙活募役法，今儿怎麽跑王介甫那边去了？”韩琦脚步缓缓，笑吟吟的模样看上去很好相处，“听说官家有意将升王介甫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任命书过些天就能拟好。”
“意外这不就来了？”富弼摘了鼻梁上老花镜，他的比韩琦还要大几岁，眼睛的问题也更严重，有了老花镜後一刻都舍不得离开，甚至特意让家人去眼镜店排队多买了几副备用。
他自认对苏子安很了解，从苏家搬到京城到那小子在太学念书参加科考再到外放登州，一步步怎麽走的他都看在眼里。
那小子回京後在司农寺干的很开心，除了年前和王介甫一起胡闹年後春闱出成绩时被牵连入一场闹剧外也没怎麽、额、好吧、是不怎麽低调，怎麽想都不应该和王介甫发生争执。
孩子年轻脾气急忍不住事情很正常，如果俩人发生争执，定是那比牛都执拗的王介甫的问题。
韩琦笑的不客气，“偏心偏的没边儿。”
富弼眯眯眼睛没有说话，他觉得他没有偏心，不信的话待会儿进去看看就是。
苏子安可以理不直气也壮，但是那小子很少将自己置于理亏的境地，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政事堂衙门就那麽大，宰相副相们办公的房间相距不远，两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一边说话一边过去，都没觉得王安石和苏景殊起争执是多大的事儿。
朝中天天都在吵架，大大小小的事情永远也吵不完，新法又是越辩越明的事情，商量着商量着就吵起来再正常不过。
直到俩人听见里面传出“反正也说不到一起去，你把我也贬去西京坐冷板凳去吧”的声音。
韩琦：？？？
富弼：？？？
什麽情况？
韩绛来的比两位老人家快，现在正满头大汗的和吕惠卿胡宗愈一起劝架。
不能贬不能贬，募役法还没开始推行，这时候贬去坐冷板凳谁来干活？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两个人都别那麽大火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什麽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吕惠卿平时都是吵架的那个，头一次干拉架的活儿，一会儿拦这个一会儿拦那个感觉比吵架都累。
下次再也不干这活儿了。
苏景殊气的不行，“我坐下来好好说了，王相公不听。”
王安石被这臭小子的倒打一耙弄得火冒三丈，他哪儿不听了？分明是这小子不听他的话！
只是不等他吼回去，韩琦和富弼就一前一後进来询问情况。
两个当事人都在气头上，吕惠卿一直是王安石说什麽他都觉得对，韩绛只比他们早一会儿过来也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于是给两位相公讲解情况的重任就落到了胡宗愈身上。
苏景殊和王安石都盯着，胡宗愈也不知道该什麽说，索性将那份写满标注的条例拿给两位相公看。
他怕他哪句话说错让这俩人再吵起来，这份公文上写的很清楚，草拟的条例是王相公的想法，批注是他们苏大人的想法，俩人谈不拢的地方都标了出来，两位相公一看便知。
韩琦和富弼接过公文，然後齐齐拿出他们的老花镜。
年纪大了看公文太费力，老花镜这东西用了之後才知道有多方便，真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韩绛也是满头雾水，看到胡宗愈递过去的公文後连忙凑过去，他要看看什麽事情值得俩人这麽大动干戈。
草拟的条例只写了两页纸，旁边的空白处用蝇头小楷写的密密麻麻，誊到别的纸上估计抄十页都抄不完。
几个人一目十行看完这份《畿县保甲条制》，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难怪吵的那麽厉害，的确应该这麽吵。
富弼擦擦眼镜，扭头看了老夥计一眼，什麽都没说。
虽然什麽都没说，但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他刚才说什麽来着，如果这俩人发生争执，错的绝对是王介甫。
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麽？
保甲连坐？历朝历代哪个搞连坐的有好下场？王介甫糊涂啊。
韩琦无声叹了口气，“此时的确操之过急，子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子安这小半年来忙活的募役法是解决乡村上等户因差役倾家荡産的问题，这时候推行保甲相当于只换个名目折腾百姓，且被折腾的百姓范围更大。
上等户刚能通过交助役钱来免除差役，转头又需要出男丁去当保丁，两条政策同时下达，就算地方官能完美执行百姓也受不了。
何况没有那麽多地方官能全然按照政策来办事，各地情况不一样，也不能尽数按照条例所写来刻板办事。
唉，难办。
苏景殊已经平复心情，这会儿小鸡啄米般点头，“韩相公，下官只有一个想法，先把募役法推行下去，这保甲条例再等等，至少要等到募役法稳定下来再推行。”
连坐不太行，在京畿一带推广不太行，保丁月俸太低不太行，任务太重也不太行。
总之就是问题很多。
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没关系，且就算一定要以保甲来当裁撤军队後的补充力量也不能现在就推行。
还是那句话，实在缺钱可以挑几个贪污腐败的幸运儿抄家，别想不开去折腾百姓。
襄阳王和柴王府那种抄完可以供朝廷用好几年的大户不多见，不过蚊子腿也是肉，钱不够就再抄几家，反正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贪官。
老虎要打，苍蝇也要打，不求官场清明的藏不下一点儿污垢，至少让他们知道贪多了真的会掉脑袋。
什麽祖上的规矩不杀文臣，杀着杀着就没这规矩了。
抱歉这话不能说，反正就是他不赞同募役法还没着落的时候冒出来个保甲。
两法并行听上去很厉害，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王相公的保甲条例不妥的地方很多，他们的募役法却是准备了小半年只等试行看效果，要是因为仓促推行保甲而被连累，他搬着铺盖卷儿去老王家门口哭。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们听听他说的这是什麽话！”
去他家门口哭有什麽用，直接上朝的时候在皇宫门口哭多应景儿。
新条例还没推行就先想着失败，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前的意气风发哪儿去了？
老王气的直拍桌，苏景殊的声音也没小哪儿去，“没灭自己志气！下官对募役法很有信心！”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起来，韩琦朝富弼使了个眼色让他带这几个小子都出去，他留下来和王安石谈谈。
胡宗愈看吕惠卿还有些犹豫，顾不得他们俩以前的恩怨直接将人拖出去。
韩相公明显要和王相公单聊，这时候留在屋里干什麽？当摆设还是当记录官？
走走走，成天在王相公身边待着不愁没有说话的机会。
苏景殊木着脸拱手告退，生气归生气，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如今已是盛夏，午後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庭院闷热不能待，富弼直接带他们去正厅凉快。
吵架是个累人的活儿，在场没有外人，苏景殊也没有绷着，让胡宗愈按住吕惠卿不让他插话，然後搬着椅子到富弼韩绛跟前问他们同不同意老王的想法。
富弼面色微缓，“急于求成，操之过急。”
韩绛也委婉道，“保甲对民间变动太多，需慢慢详议。”
言下之意，都不太赞同。
尤其是韩绛，他兼任参知政事就是因为要管役法变动，年後没出正月就开始忙，忙到现在好不容易要准备试行坚决不能再出问题。
真要因为保甲连累募役，他到时候舍了面子和苏子安一起蹲王介甫家门口哭。
苏景殊稍稍松了口气，都不太赞同就好，刚和老王吵了一架他还以为他错了。
很好，看富相公和小韩相公的意思他应该没错。
韩绛叹道，“下次再有意见可以好好说，别动不动把贬去坐冷板凳挂在嘴边，介甫那人越激越拗，万一真把你打发去坐冷板凳怎麽办？”
人走了没关系，差事怎麽办？
苏景殊撇撇嘴，“当官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没坐过冷板凳的官生不完美。”
不知道韩相公会和老王谈些什麽，但是就算他不在场他也知道韩相公肯定不会同意老王这麽干。
那个保甲条例本身就自相矛盾，韩相公当年在陕西也训练过乡兵，他知道民间结甲的前提是什麽，让全大宋的百姓都和边疆一样屯田生存根本不现实。
韩相公非常清楚差役有多压迫百姓，也一直在推进募役法的进行，老王想让他同意募役和保甲并行几乎不可能。
当年在推行青苗法的时候韩相公就一直觉得此法过于压迫富户，强行摊派青苗钱给富户的事情朝廷已经尽力去解决但还是屡禁不止，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民间差役过重导致乡村上等户苦不堪言，再这麽下去民间都快没有上等户这个阶层了，因此差役法不能再拖延。
很多朝臣都说韩相公老是为富人说话是有私心，他後来也问过为什麽，毕竟比起民间富户还是那些贫民处境更艰难，韩相公反复为富人说话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在唇亡齿寒。
然而韩相公的回答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姜还是老的辣，身为经常到地方赈济灾民的两朝老臣，韩相公很清楚民间富户的重要性。
也是仁宗皇帝命不好，在位四十多年天灾不断，还动辄就是灾民数十万的大灾。
远水解不了近渴，最有效的赈灾永远不是等朝廷的赈灾钱粮，而是发动地方富户慷慨解囊。
本朝商贾地位从贱民升为平民，和地位一同升高的往往还有他们的责任感，无论是商户还是农户都愿意捐钱铺路修桥来换取好名声。
地方遭灾时官府反应不及时，都是那些富户出钱出粮搭棚施粥在支撑，钦差到地方後拿到的赈灾钱粮不够，能及时将空子填上的也是那些富户。
他不是说所有的富户这麽好心，但是以他几十年的赈灾经验来看，再狡诈的商人也会有为了名声而出钱助民的一天。
朝廷为了推行新政将富户压榨的没活路，以後怎麽办？
当百姓发现辛辛苦苦攒钱提升户等最後却还是要被压榨到一无所有时他们还愿意再起早贪黑的劳作吗？
那不是为百姓谋福，而是断了百姓的希望。
要是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民间哪儿有那麽多百姓宁愿贱卖田産也不愿成为上等户来避开差役？
募役法在尽量移开差役这座大山，结果这边山还没开始挪老王就有砸下来一座更重的山，所以他和老王吵架不能怪他。
後世的农村户口能分田分钱，大宋的农村户口简直跟犯了天条似的什麽事情都能找上门。
税需要他们交，差役需要他们服，打仗征兵还得他们出人，要不要这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大宋的军队数量的确要裁，裁撤的数量还不能少，朝廷每年花出去那麽多军费不能全都打水漂，怎麽着也得见点成效才行。
像现在这样除了边军只有四支上等禁军的战斗力能看得过去未免太拉胯，就算下等禁军不能指望，中等的总能指望指望吧。
所以说在裁军之前得先把官场整顿一遍，不然得罪军队同样是扰乱民间治安，推行保甲就是先把治安弄乱然後再去治理，说难听点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再说了，现在民间的治安有乱到地方官衙管理不了的程度吗？
没有！
这些年推行新法本就是在努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百姓能安心度日，民间治安自然就能变好。
与其担心街坊邻里谁家藏匿杀人犯，不如去好好整顿形势户让那些斗鸡遛狗的衙内少仗势欺人。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他们庞衙内嚣张成那样都不敢欺男霸女，小地方县城的衙内仗着有个给县老爷当小妾的姐姐就能强抢百姓田産，这是什麽道理？
强龙不压地头蛇是吧？呸，分明就是官官相护！
老王要是闲着没事儿干可以去扫黄打黑，不对，黄在这年头是合法的，那就专注扫黑。
把民间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统统撕碎，到时候不用非得让百姓组成乡间巡逻队也能天下太平。
韩绛倒杯水让炸毛的小刺猬消消火，不愧是圣上钦点的三元，争辩起来引经据典舌灿莲花，这嘴皮子不上谈判桌可惜了，“介甫着急应该是担心西北战事。”
富弼点点头，道，“绥州太过重要，梁太後和她的党羽稳住局面後一直想将绥州夺回去，朝中推行新法开支巨大，再加上西北年年用兵，国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边患最为要紧，打仗需要钱，军费要紧着西北边境取用，如果国库实在拿不出那麽多钱，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挪用钱财来供给军中。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缺钱。
苏景殊擡起头，“富相公，若西北战事紧张，京畿一带就更不能搞什麽保甲。”
西北打仗京城却全民皆兵，这才是真正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第213章
*
西夏狼主死後幼主继位太後掌权，梁太後任用她弟梁乙埋为相国，掌权这几年除了和党项贵族斗智斗勇就是调兵遣将意图收回绥州城。
苏景殊没和党项人打过交道，但是看之前几十年的经验也能看出来，和辽国签订盟约能拿钱买平安，和西夏签订盟约拿钱也买不了平安。
党项人收钱的时候都能翻脸撕毁合约，吃亏的时候更不可能老老实实按合约行事。
他们官家刚登基的时候大宋在西北连战皆捷，打的刚刚掌权的梁太後不得不派人到阵前求和，说是绥州、兰州都不要了，只要停战别的一切都好说。
结果可好，连三个月都没撑到，西夏那边就又开始上蹿下跳。
那位在阵前被暗杀的西夏前任狼主李谅祚在位时间不长手段却很可以，亲政後短短几年不光用糖衣炮弹诱惑了不少青唐吐蕃的部落，还和北边辽国修复了关系。
虽然在对大宋的战事上接连失利，但是这些失利并没伤到根本。
如今在位的小皇帝李秉常年纪太小，梁太後不用担心儿子闹着要亲政，只需要考虑如何凭借汉人的身份稳定朝堂。
汉人的身份在西夏政坛上台敏感，她要争取党项和其他番人部落的支持就只能舍弃李谅祚前些年大力推广的汉制。
朝廷要放弃汉化恢复蕃礼，那些原本被李谅祚看重的汉人官员也会被边缘化。
汉化的趋势是加强中央集权，恢复旧制是让底下的大贵族和部落首领继续掌权，用脚丫子想也知道那些党项贵族和番人部落会支持还是会反对。
梁太後通过恢复旧制来争取党项贵族和番人部落的支持，他们国内安稳了大宋的西北边境就安稳不下来。
绥州对西夏而言太过重要，当年党项首领拓跋思恭在黄巢起义时率领部衆勤王才得了夏、绥、银、宥、静五州为立身之本，之後百年一直以这五州为根基来发展，兰州西夏暂时可以不管，绥州这边却不行。
但是绥州对大宋同样重要，没有绥州来做支撑，灭夏的横山战略就都是空话。
这几年西北那边大战没有小战不断，西夏对绥州念念不忘软硬皆施，大宋的态度很坚决，要钱没有要地不给，能把地盘抢走算他们西夏有本事，没本事抢就别叭叭。
对面什麽招数都用了最後还是没能把绥州要回去，气的梁太後砸了好几套珍贵瓷器也没冷静下来。
光去年一年，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就没少和党项人交战，虽说大宋这边兵多将广没吃亏，但是连着几年打下来在粮草供应上的确有些吃力。
西北那边花销太大，因为战事开支，朝中已经又有大臣建议把绥州还给西夏来保西北安宁。
就……
即便官家不会轻易放弃绥州，朝中那部分主和派畏战如虎朝官家施压，消息传到西北边关难免动摇军心。
这时候朝廷必须得表明态度。
打仗拼的是後勤，如今绥州还在僵持，无论如何将士们的粮饷不能出问题。
这几年推行新法到处都在花钱，国库看上去充盈实际上里面的钱根本留不住，真要打仗还得想法子筹集军费，官家也担心粮草供应不及时，不然也不会把薛向从东南调回京城。
富弼和韩绛清楚西北的情况，也能猜到王安石急着推行保甲是为了什麽。
新法的目的是富国强兵，如今战事在即国库却拿不出足够的银子来打仗，可见富国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强兵的前提是富国，没有足够的银钱来养兵，强兵就只能是空中楼阁。
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花出去的钱在将来能赚更多回来，但是朝廷没有时间等待，西夏也不会等他们将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发兵。
即便官家不提，王介甫也会担心官家因为西北的战事不再支持他推行新法而失了方寸。
苏景殊叹了口气，“着急就着急，别出馊主意啊。”
富弼温声道，“新法推行这几年能有现在的成效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算西北战事花销大也不用着急，大宋的底子还没有弱到连西夏的进攻都撑不住，官家也不会因为一时没钱打仗就不支持他推行新法。”
唉，王介甫迟早得栽在他这急性子上。
苏景殊摸摸鼻子，他还是感觉抄家比裁军来钱快。
来钱快，还稳当。
抄家抄的都是贪官污吏的家，朝廷名正言顺理直气壮，被抄的官员在禁军进家的时候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且抄家和流放或者砍头是配套的，相关人员切割还来不及，也不担心後面再出什麽幺蛾子。
裁军不一样，虽然裁掉的都是无权无势的兵丁，但是其中牵扯到的利益遍布朝堂，说一句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
总结：不如抄家。
天下贪官那麽多，扫黑除恶迫在眉睫，折腾百姓不如折腾无德的地主贪官，还不用担心民间治安出问题。
小小苏大人越想越觉得可行，实在耐不住性子陪两位大佬说话，把椅子搬回原处就开始在门口转圈碎碎念。
抄家吧抄家吧吵架吧，把那个乱七八糟的保甲条例扔一边儿，或者老王拿出推行保甲的精力来查地方贪官，只要他肯查，可能西北那边还没开战这边军费就凑齐了。
可惜西夏那边太穷，绝大部分地方贫瘠的连地都没法种，不然还能以战养战慢慢打。
周边政权打他们在道义上不占理，他们打周边无论什麽时候都能有个“收复汉唐故土”的绝妙理由，就像燕云十六州那样的富庶之地，等过些年攒够实力就能开始和辽国打擂台。
大宋国库空虚没关系，以充实国库为目标去打仗就行。
抄家吧抄家吧抄家吧，保甲真的不行，後世有经验可以证明朝廷缺钱真的可以抄家应急。
旁边几个人：……、
这是官场活阎王啊。
富弼嘴角微抽，不知道这小子动不动就抄家的性子是跟谁学的，包拯也不爱抄家啊。
吕惠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插话也插不进去，只能眼巴巴的等着王安石和韩琦谈完出来。
看现在这情况，保甲条例怕是推行不下去。
非但推行不下去，甚至还可能会掀起一股抄家热潮。
不是他异想天开，而是真的有这种可能。
经常和苏家人打交道的都知道，苏子安时不时就会冒出个稀奇古怪的点子，那些点子乍一听是在胡说八道，但是仔细一想就会觉得“诶嘿，也不是不行”。
吕大人有气无力的坐下，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小子真的觉得抄家之後不会出幺蛾子？
敢在地方胡作非为的地主富户十成十背後都有官员撑腰，能纵容家人横行乡里的官员十有八九都不讲道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抄的话很可能一抄一大串，那麽大动静不可能不出问题。
朝中文臣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抱团，同年姻亲各种关系网撒下去，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能扯上关系。
这个什麽“扫黑除恶”计划一旦开始施行得罪的就是绝大部分官员，或许只有包青天能除外。
吕惠卿忧心忡忡，试图让小同僚打消他那极度拉仇恨的计划。
苏景殊假装听不见，继续原地打转碎碎念。
他只是出个主意，采不采用官家说了算，就算要采用也不会让他去带人抄家。
今天的事情天知地知官家知他们知，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他就赖上谁，反正可供怀疑的人数两个巴掌都能数过来，他苏子安完全不带怕的。
吕惠卿：磨牙.jpg
信不过他就直说。
抄家那麽得罪人，家族势力越大越可能被盯上，屋里五个人三个家庭条件都比他好，剩下那个是他苏子安本人，凭什麽消息泄露第一反应是怀疑他？
苏景殊继续假装听不见，他直说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他就赖上谁，没说会把消息泄露出去的是他吕惠卿。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抄家吧抄家吧吵架吧，抄家真的比折腾百姓来钱快。
老王你清醒清醒，左右都是得罪人，得罪的人被关进大牢和得罪的人在朝堂开骂相比好上天了。
吵架吧抄家吧抄家吧，抄家真的不是馊主意。
屋里其他人：……
哪棵树上的知了飞屋里来了？
痛苦面具.jpg
胡宗愈捏捏眉心，满脑子都是“抄家吧抄家吧”，比大和尚敲木鱼念经还能洗脑。
苏子瞻说的没错，他们家小弟才是脑袋瓜最好使的那个，好使的让人根本猜不到他能冒出什麽稀奇古怪的念头来。
另一边，韩琦和王安石没在屋里待太久，外头等着的都是大忙人，这事儿解决了之後还得办公，耽误太长时间的话今天到点都没法按时回家。
他知道王安石为什麽着急，将他留下来也只有一个意思。
新法已经推行了好几年，官家不会因为国库空虚就不支持他，没必要为了省钱着急推行没准备妥当的新条例。
身为朝廷的肱股之臣要稳住心气儿，最难的时候都撑过来了，不能因为着急而功亏一篑。
西北那边有官家扛着，他们这儿保证募役法的推行最要紧。
这些天的确有人提议要放弃绥州，但是只要官家不松口，那些人再怎麽提议也没用。
朝堂上是什麽情况他们最清楚，国之疆土寸步不让，那些提议放弃绥州的人翻不出什麽水花。
这些道理王安石都懂，可是情绪不受控制，他听到朝中有人说要把好不容易拿回来的绥州让给西夏就来气。
韩琦：……
那麽大的人了怎麽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韩相公无奈，原本想好的说辞乱了一瞬，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
他知道王介甫提出来的所有的新法条例都在地方试行过，试行的结果还挺好，但是不是所有的地方官都有他王介甫的能力，他觉得简单的事情对别人来说不一定简单。
如果所有的地方官都能和他一样，青苗法不会修了又修改了又改直到今年才推广到全大宋。
“可是……”王安石想辩解几句，奈何韩琦说的句句都在点子上，弄得他想辩解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自认为他的基层理政经验很丰富，但是在韩相公面前完全不够看，甚至当年在扬州当地方官时顶头上司就是韩相公。
要说朝中谁最了解他，韩相公绝对排的进前三。
既然推行保甲的法子行不通，那就只能再找其他法子，总之要尽快筹集到足够的钱粮供给西北战事。
韩琦叹气，“朝廷的财政的情况你知道，国库并没有紧张到连西北的战事都供应不上。”
王安石定定道，“有备无患。”
没有意外的话短时间内国库存银足够供应西北战事，可意外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谁能保证接下来不会遇上大规模的天灾？
韩琦：……
算了，不执着于推行保甲就行。
意外这种事情的确令人防不胜防，当年他和庞籍、范文正前往西北稳定局面，可就在他们稳住阵脚准备反攻西夏时忽然遇上天灾连年，朝廷不得已只能和西夏议和。
如果有的选，大宋不会有人想和蛮夷称兄道弟。
奈何当初议和是权宜之计，说以财货来使百姓免于战乱之苦是为了遮羞，没想到权宜久了竟会又有那麽多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君辱臣死，如今的朝堂别说让他们以死殉国，就是稍微有点利益受损都无法接受。
唉。
房间里的两个人没有多说，沉默了一会儿便推门出去。
守在正厅门口转悠的苏景殊连忙看过去，很好很好，看神色就能看出韩相公的劝说很有用，老王肯定不会再执着于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保甲条例了。
韩琦收拾好心情笑吟吟劝道，“虽然天气很热，但是也别那麽大的火气，有事坐下来好好说。”
苏景殊老老实实应下，今天是意外，他平时可好说话了。
富弼慢悠悠跟上来，慢条斯理的将小小苏刚才想出来的新点子说出来，然後问道，“二位怎麽看？”
韩琦：？？？
王安石：？？？
两个人愣了又愣，看向苏景殊的眼神都不对了，“你想的？”
苏景殊挺直腰杆，刚才的老实荡然无存，“回两位相公的话，下官觉得此法比保甲更加可行。”
如果百姓和官僚必须要有一个被折腾，他选折腾当官的。
保甲推行下去後折腾的是所有乡间百姓，抄家只抄贪官，而且被查出来的只是贪官群体中的极少部分，只是得罪人而已，老王你不会怕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记得他们王相公还有很多未完成的新法条例，其中方田均税一旦提出来就是得罪全体官僚阶层，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景殊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意思太过明显，不说话也能看出来心里在想什麽。
王相公！王大人！王叔！不会这就怕了吧？！
王安石：……
虽然这个主意很值得研究，但是这小子怎麽那麽欠揍呢？
身为体贴的好侄子，老王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苏景殊还是能看出来的，既然已经心动那事情就好办了，“劳烦几位相公等一天，下官今天连夜拟个章程出来，还请王相公收回那份保甲条制。”
王安石板着脸点头，“可以，这份公文我收回。”
说着就将那份写满了反对意见的公文收了起来。
臭小子跟他爹一个德性，一点不满意能扯出一箩筐的话，偏偏一箩筐里还都不是废话。
希望西北别那麽快打起来，公文他拿回去好好琢磨，保甲条例过些日子再提。
苏景殊：额……
那什麽，他说的不是这个“收回”。
算了算了，拿走就拿走吧，反正留在他手里也只会气他。
保甲条例暂时告一段落，韩琦和富弼回去琢磨抄家应急的可行性，胡宗愈和吕惠卿回司农寺衙门，苏景殊留在政事堂衙门和韩绛再把募役法的细则梳理一遍。
下月初就要开始试行，一天梳理八百遍都不嫌多。
其实募役法之前在江南和京城一带都试行过，募役对百姓的压榨有所减少，但是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们将之前所有试行的情况都研究了一遍，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地方官身上，
如果遇到的官员是厚道人，就算是服役也不会沦落到倾家荡産的地步，如果遇到的官员不好相处，就算是募役也能让百姓元气大伤。
细则上写的明明白白，地方衙门每年都要做预算，各个衙门都需要多少人，月俸多少，一共需要多少钱，然後根据预算来收助役金。
能按照规矩办事那最好不过，就怕地方官不好好做预算随便乱收钱。
家底不厚心里就没底气，不管是皇帝还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有这毛病，这大概是他们天朝人民的通病。
就拿现在的地方衙门来说，每年的税收上来後留够地方用的其他全部上交京城。
衙门每年做好的预算是一个数目，但是很多地方不会只留下预算的数目，他们还要以防万一，要多留些钱来防备意外，而这个“多留些”的弹性就大了，有的多留两三成，有点能多留两三倍。
意外不可避免，这种在官场上是默认的，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京城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正常的税这麽干也就罢了，助役钱是在正常的赋税外另外加的一种税，虽说这个税让百姓不用再服差役，但是交钱的事情总归不会让人高兴。
额外的赋税正常缴纳还行，要是地方官衙做预算的时候习惯性的用翻倍的法子来抵抗风险，需要交助役金的百姓肯定要有意见。
条例细则写的再清楚到地方官手里也会变个样子，之前的青苗法已经详细到不能再详细，地方官施行的时候还是得根据地方情况修修改改，所以募役法肯定也是这样。
光靠他们瞎琢磨没用，究竟能冒出什麽问题还得试行之後才知道。
希望老王不要再搞什麽幺蛾子，不然他真的会找上门。
王小雱考中进士後被派去宣州历练，现在王家有地方给他撒泼，不怕他带坏王家的弟弟妹妹就尽情搞事吧。
苏景殊从政事堂衙门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都这个时候了今儿也不用再回司农寺衙门，直接回家准备他的抄家大法就行。
别说现在有六扇门那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即便没有六扇门，只让皇城司的探子去查都能顺藤摸瓜查出来一堆贪官。
京城里抄一波，地方再抄一波，越穷的地方贪官越嚣张，大宋那麽多州县随便挑几个出来都能抄出国库好几年的收入来。
大宋藏富于民的形容不太准确，准确的形容应该是藏富于地主豪强。
光明正大靠本事赚钱的合该人家过好日子，仗势欺人的就算了，不如把家産拿出来为大宋做贡献。
#我在大宋靠抄家致富#
天呐，世上怎会有如此天才的主意？
不愧是他。
回家就让老爹再多请几个护院。
之前出门可能是被套麻袋，现在不一样，现在真的可能被刺杀。
嗨呀，感觉更厉害了呢。
苏景殊迫不及待要把他的抄家致富经写出来交给几位相公再交给官家，打仗缺钱不用愁，抄家技术来解忧，让皇城司和贪官硬刚就完事儿了。
“子安？”
正走着，旁边忽然有人喊。
苏景殊转身，看到来人眼睛一亮，“子纯兄什麽时候回来的？”
是许久未见的王韶王子纯。
政事堂衙门在禁中，来这儿要麽是面圣要麽是去政事堂，刚才在政事堂衙门没看见，也就是说这人刚面完圣？
王韶意气风发快步走过来，“今天刚回京，回来就去见了官家。”
他这几年在西北跟在蔡挺蔡大人身边当差，前不久梁乙埋攻打荔原堡不成反被他们打了回去，梁太後派使团到京城求和，他正好借这个机会一起回京。
前几年官家刚继位的时候他曾上《平戎策》建议朝廷收复河湟招抚羌族来孤立西夏，当时朝中局势不稳，《平戎策》送到官家面前也没什麽回应，他还以为官家不在意。
朝中文武百官绝大部分都觉得灭夏要走横山，先把横山拿下然後直接攻取西夏带，他的意见和满朝文武的意见都不太一样，不被重视也正常。
这几年他在西北长了不少见识，对西北的局势也有了不同的看法，刚才面圣时官家对他新写的对策很感兴趣，忙完这几天後还会再召他入殿奏对。
“恭喜恭喜，恭喜子纯兄如愿以偿。”苏景殊很配合的捧哏，一连串的“哇”“竟然是这样”“子纯兄好厉害”让王韶越发不好意思。
虽说奏章是他写的，但是里面的内容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蔡大人和其他同僚也出力颇多。
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一会儿，王韶拍拍额头，“听闻你回京後在司农寺任职，怎麽来这儿了？”
苏景殊摊摊手，“来找王相公吵架。”
王韶愣了一下，“啊？”
“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等休沐日再约子纯兄长谈。”苏景殊指指已经快落山的太阳，“时间不早了，子纯兄回见。”
抄家抄家抄家，他的章程还没拟出来呢。
王韶摸摸脑袋，不太明白这是什麽情况。
苏景殊风风火火回到家里，连饭都没吃就直接冲进书房写策划书。
时间紧任务重，明天早上必须让大佬们、尤其是老王、看到成型的策划。
他的《扫黑除恶条例》绝对比那见鬼的《畿县保甲条制》强！
苏景殊奋笔疾书，越写越觉得在古代靠抄家致富是个天才的想法，就是有一个缺点，这法子仅限皇帝一个人用。
他知道清朝的雍正皇帝被称为抄家皇帝，说是康熙朝後期康熙皇帝对待官员过于宽仁，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纵容皇亲国戚各级官员贪污挪用国库存银，所以雍正皇帝登基後直面的就是这麽一笔烂账。
他们仁宗皇帝不是後期过于宽仁，而是从始至终一直没严过，可想而知，大宋的财政危机比雍正皇帝登基时更严重。
雍正皇帝能用的法子他们官家也能用，再说了，这只是拿来应个急，等西北稳定下来还是还是得先整顿吏治。
——天下不大治，失在于任人。
这句话他们已经说累了。
所有推行下去的新法都要担心地方官的能力以及人品，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肯定不行。
澙蝓
官场肯定是要整顿的，至于怎麽整顿还得上头的大佬们说了算。
变革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什麽时候都很困难，从下往上难于上青天，相比较而言还是从上往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老王推动新法从理财入手，後世都知道“你不理财财不离你”，可见这活儿的难度有多高，用人这方面不能让老王大权独揽，不然太容易出问题。
朝堂的权力制衡很容易导致党争内斗，但是没有制衡一家独大更不行。
问题交给大佬们，他只管出馊主意。
和老王的馊主意一比，他的主意好像也没那麽馊。
毕竟抄家应急这种事情真的有成功的，最後挨骂的只有皇帝，而老王那法子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最後被折腾的却是全天下。
为了全天下不被折腾，只能委屈官家挨骂了。
地方官搞钱的手段很多，苏景殊刚到登州就赶上包大人办大案，後面顺藤摸瓜清理登州官场时全程惊叹没听过直接长了大见识，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官场上有那麽多搞钱的门道。
政策有问题，自然少不了钻政策漏洞的蛀虫。
大宋的财权分配是这样的，地方先收税，收完税後做个粗略的预算留够地方自用的钱，剩下的全部上交中央。
唐末地方割据政权带来的阴影太大，大宋为了不重蹈覆辙于是从各个方面来堵死地方造反的路。
不过虽然朝廷有明确规定每年收上来的赋税留够地方自用其他全部上交中央，但是没规定地方自用是多少，地方送上去的预算方案朝廷也没法一个个的核实，时间长了肯定有胆大的官员上下其手。
朝廷之下路、府州、县三级，每一级都能钻空子，官场的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复杂，时间长了想管都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到真宗年间宋辽签订澶渊之盟，大概是连年征战缺钱了，朝廷终于想起来给赋税制度打补丁，直接规定各地自留赋税占几成上交中央的赋税占几成，不给地方留那麽大的弹性空间。
虽然後人提起澶渊之盟都会破口大骂，但是不得不承认没有战事更适合百姓休养生息，和打仗的军费消耗相比那些岁币根本不算什麽。
当然，他不是说大宋就该花钱保平安，武力值不够和武力值足够但不用还是有区别的。
真宗後期没有战事，地方赋税上交中央後还有很多盈余，那些年无论是官府还是百姓都鲜少因为缺钱而生出事端，直到仁宗年间边境战乱再起，水旱蝗疫天灾组合拳咣咣咣打个不停，没几年就把国库给打空了。
国库空了怎麽办？增加税收。
这法子现在肯定不能再用，仁宗年间大规模增税是有真宗年间休养生息的底子，就那还导致民间动乱不断，他们官家接收的是个烂摊子，这时候再大规模增税估计可以洗洗睡了。
小金大腿也不用直接继承皇位，他们收拾收拾去找个山头自立为王，重新打一遍江山都比接手越来越烂的摊子强。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修修补补太麻烦，不如直接一通铁拳全砸了再换新的。

第214章
*
小小苏大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危险念头，那一个又一个的危险念头又都扑腾着小翅膀飞远，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咳咳，破而後立说的轻松，不到万不得已这法子肯定不能用。
打仗要花钱要死人还没法正常生活，战乱对百姓的伤害比赋税重压严重的多，所以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仗的好。
如今的军队大部分仁宗年间战事增多扩充起来的，那些本就因为战事而招募的军队在战事平息之後没法全部遣散，朝廷要考虑遣散後的士兵对地方治安造成的冲击，要裁军也得慢慢来。
军队数量多需要的军费就多，需要的军费多官员能上下其手的机会也多。
别的不说，就只军费这一项支出，真正发到将士们手上的能占一半吗？
不好说。
比起仓促裁军带来的後患，清一下贪污的蛀虫事儿少还来钱快，除了得罪人别的没毛病。
而且查账这事儿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只看皇帝愿不愿意查，只要皇帝愿意，朝中总能扒拉出几个不畏强权的官员替他把事情办好。
先从三司找账面可能有问题的地方，下令各地自查钱粮亏空，有亏空的谁亏空谁补上，且弥补亏空的时候不得加重百姓的负担，没补齐的一律严办。
粉饰太平掩饰亏空的也别着急，皇城司和六扇门的探子也不是光吃饭不干活，尤其是六扇门，刚成立不久正需要大功劳来打响名气，江湖人也不怕得罪人，藏多严实都能给扒拉出来。
什麽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有一件算一件都能扒拉出来算总账。
当官的欺上瞒下还能抱团，官员家属的警惕性可没那麽高，多来几个“我爹是XX”国库想不充盈都难。
所以凡是存在贪污受贿行为的官员不能只查官员自己，还要严格控制其家人，说抄家就要抄的干干净净，禁止家属私下变卖财物，有变卖的也要追回。
有罚还得有赏，抄家的差事那麽得罪人，办得好的得有奖励，这样才能让办差的人更有动力。
这一波清理下来不光财政状况能好一点，顺带着还能给臃肿的官员群体减减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希望官家和相公们安排的时候小心点，千万不要把他暴露出来。
苏景殊眼珠子一转，心道实在藏不住的话也没关系，他还有第二手准备。
感谢雍正皇帝，感谢後世层出不穷的清宫题材作品，感谢所有能感谢的一切，这次真帮了大忙了。
还有朝廷每年弄的那个预算，这个问题他想说很久了，就是怕被三司官员冲上来围殴。
实在不行换个算法，都叫预算了好歹算明白再上报。
就拿军费来说，诸路转运司有“漕计”，各州有“州计”，虽然明面上赋税由中央朝廷来分配，但是军需预算大部分都是边境各地的转运司自行分配。
军费批不下来挨骂的是负责审核的官员，但是看完军中提交的预算单子，就是皇帝来了这事儿也是转运司的官员有理。
要钱的时候动辄几十万钱上百万钱，将士军饷多少不清楚，军需甲胄多少不清楚，军中马匹草料消耗不清楚，伤员治疗消耗不清楚，抚恤金下发多少不清楚，所有都是大概需要多少钱，九十万钱还能反向抹零到直接报一百万。
什麽都不清不楚，转运司哪敢批？
武将地位越低越不愿意提升自己，派文人去管文人又瞧不上後勤的活儿，军中文臣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看了几本兵书就是用兵奇才，负责军需的又觉得军队大老粗什麽都不会沟通不来，于是文武之间关系越来越差。
苍天啊，这能行吗？
西北边境每年都不安稳，不是这儿打仗就是那儿打仗，转运司的官员在做预算的时候就不能留够战事开销的预算吗？
实在不行就再梳理一下三司的工作内容，梳理清楚之後加个会计司来总理会计核算事务，以後所有财政相关的事务自下而上逐级汇总核算上报，到中央这一级由会计司统一进行考核勾算，这样年底查账也能比现在好查。
还有税制，要不看看分税制？
中央和地方财政支出怎麽划分，收入怎麽划分，还有地方与地方、地方与中央之间的财政转移支付制度，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回头有机会他能写本书来单独介绍分税制财政管理体制。
时代是发展的，社会是进步的，制度适不适合现在他不确定，但是後世在用的制度肯定他们现在用的合理。
别管合适不合适先拿过来参考参考，灵感有时候就是这麽来，万一哪位大佬迸发出适合大宋现状的最优解他们就赚大发了。
思路顺畅的时候下笔如有神，一晚上没睡也不耽误年轻人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奕奕。
苏景殊收拾收拾去吃早饭，吃饱之後让爹娘做好他接下来要搞事的心理准备，在老爹抡板凳之前撒腿就跑，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如此丝滑不愧是他。
程夫人让下人收拾餐桌，顺便安慰旁边的老苏让他不要紧张。
他们家仨小子都有分寸，再闯祸也闯不到哪儿去。
子安还算好的，至少搞事之前知道打声招呼，另外两个连招呼都不打，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事情都结束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拦又拦不住，想干什麽就让他干。
苏洵磨了磨牙，算了，儿子大了不听话没关系，过两年小孙孙走走路会说话了他教小孙孙。
这天之前，没有人能知道一份奏章究竟能闹出多大动静。
除了看到奏章的人。
抄家计划在政事堂的宰相副相们手里传了好几圈，传到最後放到桌上，愣是一个要碰的都没有。
这是一晚上能写出来的东西？
前面的抄家他们能理解，後面那些是什麽意思？那小子想把大宋的财税体制从头到脚都换一遍？
等等，他们有点头晕，王介甫你坐下，这事儿得好好聊。
一个王介甫就已经够激进了，怎麽还能有比这家夥更激进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安石干巴巴辩解，“真不是我教的。”
虽然他平时的意见也很激进，但是和那小子相比还是他更稳当。
再说了，他要是能想出来这注意他早就自己干了，还用等到现在？
苏景殊：乖巧.jpg
旁边几个人听他这解释立刻警惕起来，“你稳着点儿，别胡来。”
抄家应急已经很超出他们的接受能力，这时候把地方到中央的财税体制全部推翻是想上天啊？
王安石眸光微闪，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想，煞有其事的说道，“诸位放心，我有分寸。”
旁边几个人：……
抱歉，这事儿真没法放心。
王介甫有前科，他本人的办事风格已经很出人意料，现在还有个比他更能出人意料的後辈，谁来了都不敢放心。
问题来了，这份奏章要送到御前吗？
不送吧，不太合适。
送吧，更不合适。
年轻人性子急说干就干，他们官家的年纪也不大，万一真的对这份奏章惊为天奏，接下来的动静可比王介甫最开始张罗变法的时候还要大。
不行不行不行，局势刚稳定没几年，肯定经不起这个折腾。
可是前面写的那些又确实可行。
国库这笔烂账早晚得清，官家把薛向从东南调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有查账的想法，虽然抄家这法子听上去不靠谱，但是仔细想想可行性非常高。
贪官该杀吗？该！
蛀虫该揪吗？该！
先留出时间给地方官自查，能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朝廷可以暂时睁只眼闭只眼，然後再让皇城司和六扇门联合起来查贪污，之後查的都是侥幸心理作祟觉得查不到他们身上的贪官，受到严惩也是活该。
法子是好法子，可水至清则无鱼，就算官员本身清廉也没谁能保证家族中人都清廉，真要这麽干的话得罪的人怕是不比裁军少。
“不管怎麽说，还是得拿去给官家看看。”王安石眼疾手快拿回奏章，不给老干部们将东西扣下的机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畏手畏脚不可取。
能被朝廷查出来的肯定是有大问题的，身为官员知法犯法还有理了是吧？
得罪人就得罪人，裁军的时候有人骂他他照单全收，这时候有人骂他他可以理直气壮的骂回去。
朝廷抄的都是贪官，和贪官共情的该不会也是贪官吧？
老王仔仔细细的收好奏章，已经想好待会儿到官家面前要怎麽说。
从推行新法到现在，他就没见过这麽让他理直气壮的对策，还是子安那小子懂他，要是能不动不动就找他吵架就更好了。
事不宜迟，他先走一步。
王安石足下生风去求见官家，眨眼就消失在房间里，留下其他几位宰辅面面相觑。
不行，不能让那家夥一个人去面见官家，他们得在现场看那家夥到底怎麽说。
——官家，王介甫那张嘴不能全信，您得知道朝堂和民间到底是什麽样儿，不能全听那家夥忽悠。
被留下的几位连忙跟上，他们太清楚王介甫那张嘴有多能说了，不管接下来到底怎麽办，总之不能让他在御前胡说。
官家昨天才召见过那个进献《平戎策》的王韶，很明显是不想再忍受西北那边的上蹿下跳。
防范西夏入侵和灭夏完全是两回事，需要的军费也是天壤之别，官家已经被缺钱折腾的不太正常了，这时候就算和他说海里有金子他都能立刻派人去捞。
好吧，有点夸张，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官家忍住！事情要循序渐进！实在不行咱多抄几个贪官也行！别上来就那麽大的动作啊！
政事堂衙门在大庆殿南边，和大庆殿之间隔着门楼，皇帝日常听政在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
两边离的很近，不管是皇帝召见他的宰相还是宰相求见他们的皇帝都非常方便。
垂拱殿中，赵曙看完送到手边的奏疏忍不住心跳加速，“这是子安写的？”
被几位大佬提溜过来的苏景殊缩缩脑袋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在底下不敢说话。
王安石拱拱手，“啓禀官家，臣以为……”
“啓禀官家，臣等以为清查亏空可行，财税相关还有待探讨。”韩琦连忙上前打断王安石的话，这时候就不要再管合不合礼数了，不让王介甫乱说最重要。
富弼也是这麽想的，在老夥计开口後连忙接道，“西北战事未歇，国库日渐空虚，正是清查亏空的大好时机。”
财税制度一旦改动全大宋都不得安生，有那麽大的动静在後面等着，现在不是时候也得是时候。
说是这麽说，到底还是没忍住瞪了旁边那不知轻重的臭小子一眼。
苏景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怎麽看怎麽无辜。
王安石也没想着非要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争高低，奏疏已经送到官家面前，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单独和官家商量。
富弼深吸一口气，久违的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苏景殊眉眼弯弯，等富相公扭过头不再瞪他才继续低头看脚尖。
鲁迅先生说的对，拆屋效应放在哪儿都有用，屋子太暗想开个窗户大家一定不允许，但是先提出来要把屋顶拆掉，他们就会愿意开窗了。
不错不错，不枉他一夜没睡写了那麽多。
奏疏已经送到官家面前，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大佬们说他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怕他出去太得罪人。
那什麽，他也就在官家和几位相公面前敢这麽说，其他时候都谨慎着呢。
其他几位：闭嘴！
几位相公和官家商量扫黑除恶的具体流程，商量的时候还不忘骂苏景殊几句，幸好官家没提後面的财税制度，不然几位相公的眼刀子能把他紮到血流成河。
小小苏大人识相的不去插话，除了在被骂的时候老实认错，其他时候都站在旁边当摆设。
相公们说的对，接下来的事情他不能掺和，朝中有个老王已经让人恨的牙痒痒，那些人拿捏不了老王还能拿捏不了他？
放他出去就是拉双份的仇恨，为了他的小命着想还是别掺和了。
官家耐心的听几位宰相分析清查亏空的利弊，偶尔分心看一眼假装自己是个花瓶的苏景殊，唇角悄无声息的扬了扬。
年轻人鬼点子多，就是有一点不好，想鬼点子的时候完全不管後果。
唉，没有他护着可怎麽好哦。
君臣之间的商议持续到中午，大体方向已经定下，之後便是细节上的落实。
听的苏景殊差点站着睡着。
韩琦和富弼对视一眼，心里差不多有了底，只要官家不和王介甫一样着急，就算之後再单独召王介甫奏对也出不了大问题，“时候不早了，臣等告退。”
他们不打扰官家用膳，先回去让王介甫和苏子安这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的家夥消停下来再说。
王安石天天和两位资历比他深的相公见面，早就习惯时不时被拉去谈心的生活。
苏景殊叹了口气，蔫儿了吧唧的跟着出去。
赵曙揉揉因为长时间思考而胀痛的脑袋，在几人走到门口时又开口道，“子安留下。”
苏景殊：！！！
苏景殊立刻调转脚步，眼睛亮晶晶的和刚才的蔫儿了吧唧判若两人。
韩琦、富弼：……
行行行，知道这臭小子是官家的心头好，他们不念叨了还不行吗。
小小苏大人开开心心目送几位相公离开，诶嘿，他就知道他想出那麽好的主意官家肯定舍不得他挨骂。
赵曙起身活动活动，让宫人将饭菜送过来，然後才笑吟吟问道，“你那《扫黑除恶条例》太得罪人，万一让人知道是你出的主意该怎麽办？”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清查亏空涉及到的官员太多，短时间内可以把这小子藏的严严实实，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人猜到主意是他出的谁都说不准。
他们子安无论在地方还是在京城都很会惹事，朝堂上都是人精，不了解他的时候还好，如今这小子已经在官场上折腾了好几年，以抄家来充盈国库这种不合常理的法子很容易就能猜到他身上。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还是得提前想好後路。
苏景殊想了想，诚实的回道，“搬到开封府，或者六扇门。”
消息要是传出去的话他的人身安全肯定会受到威胁，为了保住小命儿最好哪儿安全往哪儿钻，目前来看首选皇宫次选开封府再次六扇门。
皇宫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要麽开封府要麽六扇门，这俩地方必须得有一个成为他的避难所。
当然他还有个更好的主意，让展猫猫或者白吱吱和他绑定，只要保镖随时都在，天底下就没有打手能成功套他麻袋。
赵曙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好歹是个官，哪儿有被人逼到有家也不能回的道理，“狄将军前不久又换了一任监军。”
苏景殊立刻接上皇帝陛下的脑回路，当即挺起腰杆主动请缨，“臣当仁不让。”
赵曙无奈，“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西北？”
苏景殊讪讪笑笑，“也没有多早，就是昨天见了王子纯後临时想到的。”
赵曙：……
昨天下午见的王韶，昨天晚上通宵写的扫黑除恶计划，还说不是提前想好的？
他就多余操这份心。
狄青隔几个月就在汇报西北情况的战报上问这小子接下来的安排，大宋的宰相不光要有出身，还要有治理地方、出使番邦以及带兵的经验，他要将这小子培养成宰辅之臣就必须将人放出去历练。
西北的战事一直没停过，狄青也一直惦记着这小子，他不确定俩人凑到一起能发生什麽，但是一想到时候被折腾的是西夏……
唔，倒也不是不行。
饭菜上桌，结束了上午课程的太子殿下也准时带着俩弟弟过来陪他们家柔弱的父亲用饭。
三个皇子看到小小苏大人都开心的不得了，“子安来啦！”
苏景殊规规矩矩行礼，然後朝小金大腿眨眨眼示意他在官家这儿是有正事儿。
官家敲敲桌面，“先吃饭，吃完再说其他。”
这种场合本不该有外人在，苏景殊第一次加入官家的亲子餐厅时拘束的压根没吃饱，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毕竟御厨的手艺外面吃不到，什麽都没填饱肚子重要。
赵顼当上太子後就过上半天上课半天批奏章的生活，两个小的没和他们家大哥一样一边学习一边干活，但是偶尔也能在他们爹和大哥说话的时候插上几句。
都说天家没有感情，他们家却是个例外，後宫只有皇後一个女主人，孩子们之间的感情也好得很。
或许以後可能会出现争权夺利，至少现在还没发生。
饭後是亲子交流时间，官家慢条斯理将扫黑除恶计划讲给仨儿子听，後面的财税制度他还得再研究研究，等他琢磨清楚了再给儿子们讲。
仨皇子：！！！
扫黑除恶！这名字听起来就令人热血沸腾！
太子殿下知道他的小夥伴能搞事，但是没想到他这麽能搞事。
皇城司是皇帝的亲信，六扇门现在归他这个太子管，让这俩衙门同时出击整顿官场效果肯定奇好无比。
打击贪官这种事情需要强有力的後台，请务必让他来干。
二殿下不愿意，“我我我！我也可以！”
勾心斗角的事情他干不来，带人抄家那麽简单他肯定行。
几年前六扇门没成立的时候说让他当六扇门的一把手，六扇门成立了又嫌他年纪小不让他当。
谁当家谁说了算，他忍。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去年的他，现在的他比去年长大了一岁，抄家这种简单的活儿让他干绝对没问题。
太子殿下呼噜呼噜弟弟的脑袋，笑眯眯问道，“贪官偷偷将家産藏匿怎麽办？抄家人员中饱私囊怎麽办？”
赵二郎凶巴巴的挥挥拳头，“一起关进大牢。”
官家悄咪咪拱火，“贪官藏匿家産的时候不会让你知道，抄家人员中饱私囊的时候也不会让你看到，你怎麽知道要抄的宅子有没有漏掉的密室？又怎麽知道抄家的官兵中有没有人偷偷藏东西？”
赵二郎、赵二郎吸吸鼻子，委委屈屈的，哑巴了。
抄家怎麽也那麽难？世上就不能有点不动脑子就能干的活儿吗？
算了，他还是多吃饭快长高然後去带兵打仗吧，实在不行就当个听话的大将军，上头指哪儿他打哪儿，嘎嘎乱杀也能杀出条血路来。
他不在京城奋斗，努努力当个大宋霍去病总可以了吧。
少年郎趴在桌上小声嘟囔，他爹是皇帝还弱不禁风，他哥是太子要坐镇京城，他弟对四书五经的兴趣比刀枪剑戟大，左看看右看看，家里能靠得住的只剩下一个他。
官家幽幽叹了口气，他感觉他对三个儿子的教育方法是一样的，为什麽会教出来个满脑子封狼居胥的傻小子？
他也想让大宋有汉唐之强盛，但是看看周边一圈敌人，唉，任重道远。
下午各有各的事情，苏景殊没在皇宫多留，和小金大腿嘀咕了几句就回了司农寺衙门。
扫黑除恶的策划已经交上去，募役法也准备妥当只等推行，等推行募役法的政令下到地方又该忙的昏天黑地，趁这几天有空闲得好好歇歇。
司农寺的人手还是太少了，虽说有政事堂的同僚可以帮忙，但是司农寺的官员本身有需要做的工作，政事堂的那些官员本身也有需要做的工作，再加上新法这边就是额外的工作，想不忙都难。
这麽一看，还是当初条例司在的时候更方便。
果然得不到的和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制置三司条例司现在既是失去的又是得不到的，越忙越想念那个专管新法推行的衙门。
可惜条例司权利太大会威胁到政事堂，也会让官家对老王不放心，现在虽然忙但是隐患少，比起皇帝和宰相明争暗斗，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他到司农寺还不到一年，任期未满就要调走的话还得想想怎麽和家里解释。
上次在登州任期未满调回京城是因为他干的好，这次是为了远离京城保平安，差别还挺大的。
旁边，胡宗愈一边干活一边唉声叹气，只恨自己没有一个会搞事的脑袋瓜。
昨天在政事堂衙门他就知道如果朝廷真要以清查亏空来应急这小子肯定要被调离京城暂避锋芒，他折腾了一年多也没能离开司农寺，这小子一出手就能离开京城。
人比人气死人。
苏景殊歪歪脑袋，安慰道，“着意栽花花不发，等闲插柳柳成荫。”
胡宗愈顿了一下，“借你吉言。”
虽然他感觉这话有点像诅咒。
想被贬的时候怎麽折腾都没用，不想被贬了却又被贬出去，如果真的让他撞上这种事，他会忍不住一天三次骂这个乌鸦嘴。
小小苏大人在胡大人这儿撩拨了一把，在胡大人翻脸之前赶紧回到他自己的工位。
先把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列个表，募役法只差临门一脚，顺利的话还能把手上的活儿干完再走。
他在司农寺忙活了小半年，就算要调任也得把该拿的功劳都拿到手再走。
下衙时间到，苏景殊收拾东西回家，继续琢磨该怎麽和家里解释。
以他们家老爹的敏锐程度，还是老实交代吧。
苏洵在家琢磨了一天，从朝堂局势琢磨到西北战事，从西北战事琢磨到南方蛮夷叛乱，把大宋目前所有的隐患都琢磨过来一遍儿也没想出小儿子能搞什麽事。
小事儿不值得臭小子那麽正经，大事儿以那小子的本事搞不来，所以能是什麽事儿？
直到苏景殊回家，老苏才意识到他错了，他不该觉得这臭小子官职不高就搞不来大事儿，官小也不耽误他翻天。
苏景殊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全部说完，已经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就是他爹的反应有点不对劲，“爹？”
苏洵两眼无神，“爹在想要不要搬家。”
京城虽好，但风险实在太高，还是山沟沟里适合他们一大家子。
小小苏略有些心虚，“也、也没到需要搬家的地步吧。”
“是没到那个地步。”老苏瞥了他一眼，“只要你们哥仨都不在家。”
苏景殊摸摸鼻子，“所以过些日子我就得走，看官家的意思应该是让我去狄将军身边当监军。”
苏洵：……
臭小子这麽能惹事，官家怎麽敢把他放去西北？
转念一想，与其留在京城搞事情，将人放去西北祸害番邦也不是不行。
老苏瞳孔地震，自觉已经感受到官家的“良苦用心”。
苏景殊把安排好的後路说出来让他们家老爹安心，搬家太麻烦了，留在京城无论是生活水平还是教育水平都是顶尖的，就算不为他们哥仨也得为下一辈的小崽崽们想想，山沟沟里可没这麽好的教育条件。
虽然老爹自己教也不是不行，但是看他们哥仨的情况……
可喜可贺，父子间开诚布公的谈话以小小苏大人逃到隔壁白五爷家里过夜告终。
白玉堂一边摇头一边絮叨，“早就说直接给你留个院儿你偏不要，现在还得重新收拾。”
“我就住一晚，不用太讲究，能住就行。”苏景殊有气无力，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然後问道，“五爷，六扇门最近忙吗？”
“还行，比年前好多了。”白玉堂在旁边坐下，“有事要帮忙？”
苏景殊眼神飘忽，“或许、几个月後需要帮忙。”

第215章
*
白玉堂最近的确没什麽要紧事。
六扇门刚成立的时候他负责给那些新来的立规矩，现在四个义兄都在京城，捕快们也都适应了身份的转变，所以他这个名义上的二把手也恢复了清闲。
有兴致了就去衙门看看，没兴致就想干什麽干什麽。
官当的太轻松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过些天和太子殿下说说把二把手让给他们家卢大哥。
虽然大哥不在意官职高低，但是他也不能一直占着位置不干活。
所以苏大人又有什麽有趣的事情用得上他？
“先保密。”苏景殊给嘴巴拉上拉链，具体什麽事情现在不好说，不过他保证到时候肯定第一个和白五爷通消息。
以他对白五爷的了解，到时候很可能是他们一起去西北。
那麽问题来了，要把老沈带走吗？
小小苏大人想了想，感觉把沈仲元留在身边有点大材小用，不如将人留在六扇门参与扫黑除恶行动。
白玉堂搓搓下巴，压低声音问道，“什麽事情连我都不能透露？”
苏景殊摸摸脖子，“能掉脑袋的大事。”
白玉堂迅速後退，“那就别说了。”
掉脑袋的大事动静肯定不会小，他等着过些天看热闹。
苏景殊打了个哈欠，等房间打扫出来又双手合十拜托白五爷去隔壁帮他取干净衣裳，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又干了那麽多活儿，能撑到现在才困全靠年轻。
拜托拜托，五爷行行好，保证这是最後一次。
白玉堂：……
就这“离家出走”的频率，直接留个院子给他放东西多好，还省得每次都要他翻墙去取东西。
最後一次？
呵，光这句话他就听了不下十次。
刚入夏不久，白日的气温还好，太阳落山後温度便降了下来，好在苏景殊身体好，换季也很少生病。
扫黑除恶计划由政事堂的相公们牵头，怎麽着也得商量俩月才能开工，接下来几天他要忙的事情不多，这旬的休沐终于不用在衙门度过，正好去找王子纯交流感情互通有无。
他对西北的了解仅限于狄青的信和朝堂上的各种传闻，王韶却是实实在在的在那边待了好几年，想知道西北的局势找他再合适不过。
王韶：所以我是打探消息的工具人是吗？
苏景殊毫不心虚：没错就是这样。
俩人提前约好时间，休沐这天中午苏景殊来到王韶下榻的客店，两杯酒之後就是分享各自的当官感受。
苏大人当官时间短但是经历的事情一点都不少，三年的官场生涯比寻常人三十年都精彩。
王大人也不差，他在西北这几年正好赶上西夏要死要活要抢绥州，成天不是打这个就是打那个，睁开眼睛就是盯党项人的动静，虽然知道对面肯定打不过他们，但是一直被骚扰也是够烦人的。
“我没记错的话，子纯兄这几年都在镇戎军那边。”苏景殊对西北的情况不太了解，却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听说蔡大人在镇戎军一带修筑碉堡，还招了三千多羌人开了两千多顷地耕种。”
如今的陕西转运使蔡挺是个很厉害的人，能理盐政能带兵，能抓贼寇能戍边，只要不让他治河别的干什麽都行。
别地儿要麽打仗要麽练兵，偏偏他能在和西夏接壤的镇戎军一带开垦荒地种田搞基建。
边境番邦部落多，兵丁不够就招募番邦部落，战场上的种田大业愣是让他干的风生水起。
苏景殊谈起开荒筑碉堡时眼睛都是亮的，没有人能拒绝开荒的诱惑，没有人。
“蔡大人招抚番邦的确很有手段。”王韶笑道，“在边境开荒风险很大，党项那边经常派兵来骚扰，我回京之前西夏国相梁乙埋亲自带兵攻打荔原堡，连着来了两次，都被蔡大人派兵打了回去。”
镇戎军在秦凤路，和绥德军之间隔着环洲、定边军和保安军，不过离得远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大宋这两年怎麽打怎麽顺，西夏人恼羞成怒越打越没有章法，这次直接被灭了七个部落才消停下来。
他回京的契机就是梁乙埋攻打荔原堡不成反被攻打，梁太後再一次派使臣到京城来讲和并请求大宋的册封。
苏景殊乐的不行，“活该，让他们当初嘚瑟。”
当今圣上继位的时候正值西北动荡，西夏大将军霍天雕还设计陷害他们狄大元帅，弄得当时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建议出钱求和的大臣一波接一波。
最後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西夏搞事搞没了他们年轻的狼主李谅祚，霍天雕造反失败也去地府陪李谅祚，年少不更事的幼主李秉常继位，朝堂被梁太後和她的梁氏族人掌控。
那次大宋拿下了绥州和兰州，还以战胜方和西夏签定和约要了不少好东西。
经常和西夏打交道的都知道那边惯来说话不算数，和约签了和没签一样，所以当时负责谈判的大臣都狮子大开口能要多少要多少。
写在和约上的基本上都拿不到，只有当时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果不其然，後来的发展和他们预想的没有区别，西夏人谈判的时候说只要能休战提什麽条件都行，结果和约签了没几个月就开始调兵遣将要夺绥州。
很符合他们对西夏的刻板印象，言而无信，两面三刀。
西北一直在打仗，也就造成了西夏之前几个皇帝都有大宋的册封而如今这位小皇帝没有，大宋不承认小皇帝李秉常的合法地位，将来收复失地就更加名正言顺。
册封什麽册封？当年有机会请封他们自己不要，现在想要晚了。
王韶豪气的干了杯酒，“如今是西夏弱势，战事岂是他们想停就停，还当他们是打遍西北无敌手的党项呢？”
他回京时带着一队西夏使臣，可惜官家不乐意和他们打交道，那群人连京城的大门都没进来就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前两年谈判的时候西夏那边还想用他们的枢密使景询来换带着绥州投降大宋的部落首领嵬名山，当时也是被负责谈判的使臣给挡了回去。
虽然景询是汉人，还是背叛大宋後跑去西夏帮着西夏对付大宋的汉人，但是梁太後掌权後立刻恢复党项旧礼，那些原本为李谅祚所用的汉人官员肯定会被放弃，谁给她的勇气拿一个失去价值的枢密使来换对大宋很有用处的党项将领？
大宋这边对番邦部落的态度一直都是能招抚最好招抚不来再打，要是把投降的党项将领还给西夏，今後还有哪个番邦部落敢投降？
忽悠二傻子也没有这麽忽悠的。
“就是就是，虽然叛徒很招人恨，但是没有价值的叛徒谁爱要谁要，反正大宋不要。”苏景殊撇撇嘴，李谅祚在位时备受重用的枢密使景询还有谈判的可能，李谅祚一死景询对双方都没有价值，垃圾玩意儿西夏自个儿留着吧，他们大宋不收汉奸。
大好的休沐日不说讨人厌的家夥，他们继续说边关种田搞基建。
现实和游戏不一样，游戏里动动手指头农田就开垦出来了，现实得有足够的人丁来干活。
开荒种地修堡寨都需要人，保护农田堡寨不受外敌骚扰更需要人，西北那边本身就地广人稀，地广人稀意味着适合开荒搞基建，同时也意味着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搞建设不容易，搞破坏可容易得多。
党项是游牧民族，西夏建国後将大宋在西北的养马之地全部抢走，那边的骑兵战斗力不比辽国弱。
铁骑来去如风搞完破坏就走，大宋没法时时刻刻派兵盯着所有开垦出来的土地，很多时候只能吃闷亏。
他去西北的话肯定也会和前辈们一样招募羌人开垦荒地，但是怎麽保护开垦出来的土地还真不好说。
游戏里可以直接围栅栏，现实中难道要在边界埋一圈地雷？
不太行，他怕没炸死党项骑兵先把自家士兵给炸死。
所以前辈们在边关搞基建的时候都怎麽和隔壁敌人斗智斗勇的？
他先来取取经，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吃了亏还没法讨回来。
王韶瞅了他一眼，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开荒之後就是修碉堡，西北各州各军用的都是这个笨法子，党项人来了就打，要是防备不住就只能自认倒霉。”
荔原堡修成之後就是这样，平时派兵驻守在那儿，探查到党项兵马的动静就加紧防备，因为荔原堡兵力足够多，到目前为止党项人还没在他们手上讨到好处过。
西北边关的堡寨城、寨、堡三级，平时党项人看到他们修堡寨就会来捣乱，不过蔡大人修筑荔原堡的时候西夏狼主刚死，等西夏那边有空来捣乱荔原堡已经修好了。
去年夏天韩琦韩相公派秦凤路副都总管杨文广前往秦州西北两百里的地方修筑筚篥城来招抚当地番人，同时也保护秦州西北边境的百姓免遭党项人的劫掠。
当时梁太後已经掌权，几次攻打绥州未果，发现大宋又开始修堡寨立刻派兵过来□□烧，筚篥城修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苏景殊心有戚戚，“这个我知道，还是杨将军机智。”
杨文广以前在狄青手下干过，之前狄大元帅写信的时候也提了几句。
怎麽说呢，兵不厌诈，多读书真的没坏处。
在西北待过的文臣武将都知道党项人有多讨厌，这边辛辛苦苦开荒种地，那边等到作物成熟就冲上来抢，这边辛辛苦苦修筑堡寨，那边不等堡寨修好就过来打砸，不光大宋的百姓厌恶，周边的番邦部落也都烦的不行。
杨文广修筚篥城的时候花了点小心思，他知道党项人肯定会来捣乱，所以事先放出假消息说要去擦珠谷修碉堡，这边西夏军队急急忙忙赶往擦珠谷，那边他立刻掉头在筚篥城部署防务，等西夏军队反应过来，筚篥城外的防务也部署好了。
三十六计第六计——声东击西。
西夏军队被溜了好几天气的不行，仗着他们人多威胁筚篥城的守军说他们马上回去奏请朝廷，朝廷很快就会派数万骑兵把宋人的小破城给推平。
然後他们就被杨文广带兵狠揍了一顿。
武将那暴脾气最受不了的就是威胁，杨文广要是个单纯的大老粗也就算了，偏偏人家是个会用兵法的名将之後，你说你惹他干什麽？
摇头.jpg
苏景殊没见过杨文广，但是他听过杨家将的戏，虽然分不清戏文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是不妨碍他知道杨家出来的都是猛将。
猛将麾下正的将士也是猛将，听多了狄大元帅讲的西北战事，再谈及大宋的武将根本说不出那个“怂”字。
西夏那边打了小的来老的，到筚篥城西夏军被打退後没多久，梁乙埋亲自带兵过来攻城，杨文广麾下都监张守约带着五百精兵硬刚西夏上万人，还愣是让他打赢了。
额，老爷子已经六十多了。
上万人围攻五百人，光靠车轮战也能把人耗死，西夏那边估计也是这麽想的，不少将领抱着抢军功的想法冲到最前面，然後就被张老爷子和他手下的精兵扛着强弩突突突射成了刺猬。
周围都是敌人，射哪边都能杀敌，五百强弩在这个年代跟五百机关枪差不多，集中爆射的结果就是大量冲在前头的西夏将领被射杀，剩下的那些兵被吓破了胆只得仓促撤退。
这还只是强弩，要是真的换成机关枪，那上万的西夏兵怕是都得把命留在筚篥城外。
武器水平领先于世界的重要性啊，对得起官家先前扛着压力整改军器监。
老爷子过于生猛，强弩的威慑力也足够大，自那之後就再也没有西夏人敢过去找麻烦，之後不到两个月秦州西北就建成了好几座堡寨。
筚篥城被赐名为甘谷城，擦珠谷那座本来只是用来虚晃一招的堡寨也被赐名为通渭堡，几座堡寨接连建成驻军，直接让西夏人的活动范围收缩了两百多里。
西北边军怎麽打怎麽顺，王韶亲身经历那些战事，说起来也是与有荣焉，“梁乙埋在甘谷城损失惨重，之後又调兵遣将说要进攻渭州，结果没几天就被渭州的守将打的落荒而逃，偏他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没消停几天又调兵镇戎军攻打荔原堡。这不，再一次大败而归。”
开荒很有必要，修堡寨也正很有必要，可惜西夏那边环境不好，大片大片的都是沙漠戈壁，主要的城池堡寨都在和大宋接壤的地方，靠开荒也没法往前推进太多。
梁乙埋屡败屡战，只能说明西夏朝堂内部对他越来越不满，他必须尽快靠军功来稳定局势。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也就是说，虽然西北战事不断，但是大宋这边一直占上风。
既然大宋这边一直占上风，朝中为什麽还有那麽多建议和西夏讲和的人？总不能都是担心粮草供应不上吧？
啧，可见怂的另有其人。
王韶这几年在西北大开眼界，也见识了很多西北的风土人情，边地和中原不一样，很多在中原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边地都行不通。
朝中士大夫整天说着“以德服人”“仁礼安邦”，真正去过西北才知道那边不管是番邦部落还是汉人城镇都对儒家的四书五经嗤之以鼻。
那边佛教盛行，念阿弥陀佛还有人能搭理两句，说之乎者也把嘴皮子磨破也没用。
仁礼安邦只适合在安稳的地方推行，西北那边动不动就有马匪烧杀抢掠，连活下来都难的地方没有百姓能耐下性子听官吏讲大道理。
孔子孟子远不如金子银子，朝中那些招抚番邦的策略都太过想当然。
说几句好话就能让番邦部落感恩戴德？梦里的感恩戴德。
别说番邦部落了，西北边州的汉人百姓都不吃这套。
幸好如今镇守西北各州的文臣武将都是明白人，真要有哪个傻不愣登的把在朝堂上的说辞拿到西北边关，都不用将士们动手，光愤怒的百姓都能把他们生撕了。
苏景殊给他把酒满上，“淡定，那些人只会在军中指手画脚，换成别的地方他们也不敢那麽说。”
那些家夥在朝堂上各种歪理是仗着对面都是士大夫，再怎麽吵根本利益都是一致的，他们又不是真傻，该怂的时候不用提醒就知道闭嘴。
王韶想想这几年在西北认识的各级官员，点点头深以为然，“也是，他们只是装傻，不是真傻。”
将士们碍于军纪再恼火也只能忍着，百姓恼了可不惯着他们，中原地界儿百姓起冲突会吵架，西北边境那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外敌入侵的时候老幼妇孺拿起柴刀都能上阵杀敌，在他们面前说要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寨扔给别人劫掠试试？
党项人会把良田改成草场来养马，粮食不够吃就去有粮食的地方抢，在西北一带名声差的不能再差。
边地百姓或许不在乎上头的朝廷是汉人是党项人还是吐蕃人，但是他们在乎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
要是把朝会上那些话放到西北村寨的戏台子上，他们连戏台子都下不来就得被群殴。
话说回来，怎麽一直是他在说？
这小子刚回京不到一年，应该不到调任的时候。
……吧？
王韶将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西北那边暂时没什麽大变故，不如来说说京城的情况。”
他回京这几天没少和同僚旧友联络，几乎所有同僚旧友听他说完後都会把重心转到近几年推行的新法上，说完之後还要让他来说说他的看法。
他都不在京城他能有什麽看法？
新法的推行要循序渐进，不管什麽法西北那边都是最後才开始推行，他没见过新法推行的成效自然说不出什麽。
倒是苏子安，听说他在登州时推行新法政绩极为出衆，回京後在司农寺也备受重用，他们俩见面不应该讨论京城的形势吗？
比如苏子瞻为什麽去登州苏子由为什麽去洛阳？比如他们兄弟三个在新法上的分歧？
兄弟间有分歧很正常，但是兄弟三个三个立场还真不多见。
苏子瞻苏子由不在京城，好不容易逮住个苏子安，总得多说几句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听说朝廷接下来准备改动的是役法，役法都要变动，兵制应该不远了吧？
这些年官家一直在改动兵制，效果有，但是只能解一时之急，小打小闹总归是治标不治本。
王韶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苏景殊开始还接两句，到後面发现这家夥根本没听，索性拖着脸听他在那里唱独角戏。
等这家夥嘟囔的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问道，“怎麽治本？”
王韶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治本的法子要是那麽容易就能想出来还轮得到他想？
苏景殊：……
不过王韶心态很好，“朝中那麽多能臣，慢慢试总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政策这种涉及到大方向的事情交给官家和上头的相公们忙活，他在别的小地方发光发热就行。
苏景殊：……
不愧是西北战场上待过的人，就是豪气。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中午，午饭直接让店家送到房间里，吃完还能继续说。
苏景殊询问西北局势，王韶打听朝中动向，得到想要消息的两个人最後都很满意。
休沐日後很快是朔望大朝会，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举行的朝会，京城所有正八品以上有参政议政之权的文武大臣都要参加，苏景殊也不例外。
这种人数衆多的大朝会都是礼节性的朝会，小黄门出来宣读近半个月的人员调动，该领旨领旨该谢恩谢恩，走个过场就散，电视剧中那种朝臣对喷不会发生在这种场合。
大朝会结束後还有内殿朝会，只有级别足够高的大臣才有当朝对喷的资格，小官们就是过来凑个人头。
苏景殊没参加过内殿朝会，顶多是朝会结束後被官家召去崇政殿汇报工作，他以为这次也和往常一样，万万没想到临近结束时官家忽然扔了个炸雷。
身着朝服的官家看上去比刚登基时稳重许多，温文尔雅面容平和，说话也慢条斯理，怎麽看都非常符合士大夫期待的那种可以随意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皇帝。
可惜人不可貌相，这几年朝堂的变动历历在目，看上去再软和也没用，不耽误人家是个说一不二的实权皇帝。
龙椅之上，赵曙笑吟吟开口，“西北连战皆捷，边关将士皆应犒赏，军中花销不能省，三司切记不可怠慢。”
三司使唐介闻言出列，“官家，军费开支动辄数百万，如今国库入不敷出……”
哭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见旁边的王安石便出列朗声道，“啓禀官家，臣有一计可使国库充盈。”

第216章
*
王安石一开口，整个大庆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犯困的不犯困了，准备离开的把脚尖转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落到当朝献策的老王身上，要是眼神能杀人，某人现在已经被目光做成的箭紮成刺猬。
回想这几年的朝堂，王介甫开口有过好事儿吗？没有！
满朝文武都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些平时和王安石不对付的大臣恨不得冲上去堵上他的嘴把人扔出去。
私下里的献策也就罢了，能放到大朝会上说的肯定已经在官家面前过了明路，刚才那几句都是场面话。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有错，王介甫还是那个讨人厌的王介甫，所谓能充盈国库的计策直接听的所有人眼前发黑。
亏空？什麽亏空？清查什麽？
还有後面那个地方财税和中央财税啥啥啥的，王介甫你到底想干什麽？！
苏景殊藏在後排的大臣之中，看着立刻开吵的群臣惊叹不已。
这才是他想象中鸡飞狗跳的朝堂，之前那种走个过场就散的朝会根本不够看。
打起来打起来，吼吼哈嘿。
旁边的胡宗愈：深呼吸.jpg
苏子安你注意场合，不要这麽嚣张。
赵曙笑眯眯的看着王安石舌战群臣，扫了眼几位面无表情的老臣，面上笑意更深。
要麽牺牲一部分贪官清查亏空整顿官场，要麽放手让皇帝将整个财政体制掀翻，二选一朝臣自己选。
如果能选的话，韩琦富弼等人哪个都不想选。
除了极少部分官员清廉的一分多余的钱都不曾碰过，官场上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有点见不得人的收入。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俩，他们自己的确没有贪污受贿，但是族人要麽在官场上要麽在商场上，即便那些经商的族人不主动干什麽，别人看在上头宰相的面子上也会给他们行方便。
官场上心照不宣的事情多如牛毛，一旦查起来会对这种情况睁只眼闭只眼吗？
现在抓的是显眼的贪官，说不准什麽时候就开始抓不显眼的潜规则，有几个人到那时候还能全身而退？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包拯一样跟石头似的苍蝇都叮不进去，也得考虑考虑普通官员的处境。
但是他们不同意没用，两个法子动静一个比一个大，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同意前者。
没办法，短短几天的时间王介甫已经把新的财权分配方式给拟了出来。
之前的分法是总量分配，负责收税的是地方，所有的税都收上来之後再按需分配，地方自留一部分，中央拿走一部分。
按照他的新想法，以後中央和地方一起收税。
先将百姓要缴纳的税分成两种，田赋丁税这种大宋所有百姓都要缴纳的赋税由朝廷派人下去收，今後地方只负责收那些地方特有的税。
如此一来地方收上来的赋税肯定不够用，那麽接下来就做预算找朝廷要，朝廷再将收上来的赋税返还给地方。
这麽做虽然麻烦了点儿，但是比起地方收税然後留下自用的剩下的上交中央而言，可供地方官做手脚的余地就少了很多。
想找名头让百姓多交税？京城每年都派人下去收税，瞒能瞒多久？
地方全权把持税收，报到中央的钱数是一定的，可真正收上来的和报到中央的是一个数吗？
地方官不老实好办，收权就完事儿了。
再说了，新法子这麽做是在减少地方官的工作量，朝廷派人把收税的活儿干了，地方官就不用起早贪黑的下去催促百姓，也不用各种找理由扩大自留份额。
过些日子三司调整一下增设一个会计司来管这些事情，不用担心地方缺钱上报朝廷不给批，只要预算做的合格，所有钱粮的去向都有记录，多少钱朝廷都给批。
啊？朝臣不同意？为什麽不同意？该不会这也触及他们的利益吧？
老王：阴阳怪气.jpg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官家的天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对的家夥们不觉得他们的利益范围多的有点离谱吗？
满朝文武：！！！
王介甫！！！
王安石这次直接站在家国大义的制高点上，他先站出来和反对的朝臣吵一架让对面说不出话，再由官家来敲定接下来怎麽清查亏空整顿观察。
反对的大臣反驳都想不出来怎麽反驳，小黄门趁机“有事啓奏无事退朝”，半月一次的大朝会就此结束。
计划通。
殿中朝臣卷班而出，至文德门外散开，小官各回各衙门，两府三司的宰辅之臣以及带了两制头衔的官跟着皇帝去崇政殿，看样子接下来还得吵。
可惜是内部吵架，品级不够高没法旁观看热闹。
苏景殊顺着人流离开大庆殿，顶着吕惠卿和胡宗愈一言难尽的目光一起回司农寺衙门。
朝中官员怎麽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老王这一波操作把仇恨拉的死死的，只要他不傻了吧唧的冲上去说主意是他出的就绝对没人注意到他。
不愧是他们家王相公，遇到事情他是真扛。
他以为他一晚上写出来那麽多东西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能用几天时间拟出新税制的老王才是最厉害的。
看官家和老王这趋势，二选一很有可能变成他们都要，只是推行的时候会分先後，等时机成熟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牛啊！
这算什麽？在政事堂其他相公们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政事堂其他几位相公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苏景殊仔细想了想，感觉不大可能。
都干到政事堂了都是人精，连他都能猜出官家和老王接下来想干什麽，相公们肯定都心知肚明。
相公们心知肚明却不明说只有两个可能，要麽是他们都支持官家和老王，要麽就是左右不了官家的想法只能捏着鼻子当看不到。
以他对政事堂几位相公的了解，大概率是後者。
老王厉害！官家厉害！俩人都超厉害！
几个人一路回到司农寺衙门，胡宗愈最先憋不住开口，“子安，以後出门别说咱俩认识。”
吕惠卿虚弱的捂住胸口，“也加我一个。”
胡宗愈瞥了他一眼，“你也需要？”
吕大人已经很能得罪人，多几个人记恨不成问题，他不一样，他平时人缘好的很。
苏景殊摸摸鼻子，“我倒是可以说咱们不认识，关键是别人得信啊。”
谁家衙门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共事一年出门说互相不认识？别人又不是傻子。
胡宗愈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不管是抄家还是整顿，总之别那麽快猜到这小子身上。
苏景殊哀哀戚戚，“我们之间的同僚之情就那麽不可靠吗？”
唉，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吕惠卿揉揉额头，“好了好了，朝廷接下来要干什麽和司农寺衙门没有关系，都去忙自己的差事。”
苏子安是司农寺的官，清查亏空是三司的活儿，怎麽看两边都没关系。
嗯，没有关系。
三个人自欺欺人完毕，这才回屋干活。
大朝会上的动静太过惊人，朝中大臣都不觉得这事儿可行，除非官家想让朝堂崩溃，不然绝对不可能下手这麽狠。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是尝到了抄家的甜头准备故技重施，想抄家就直说，何必这麽吓唬他们？
然而就在他们觉得清查亏空只是说说而已的时候，皇城司和六扇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扫黑除恶计划横空出世，募役法也悄无声息开始在江南各地试行。
韩琦当年改革役法时正在江南做官，到目前为止那边已经试行了十多年的募役法。
如今的募役法和前些年不太一样，但是大体上都是官府收取助役金来免除百姓的差役，所以江南一带的官员更容易适应最新的募役条例。
朝廷要查账，募役法要试行，索性两边重点放在一起。
皇城司的探子主要在京城附近活动没关系，六扇门那些已经上岸的江湖人不光能打探大宋的消息，有必要的话周边辽国西夏都能打探。
探子已经到位，监督募役法的试行就是多问几句话的事儿。
苏景殊还特意去找了小金大腿一趟，腿腿知道他手下有位幕僚名沈仲元，老沈前些日子已经成功入职六扇门，他的江湖百晓生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让他主管情报工作绝对没问题。
不，不只是情报工作，他感觉他们老沈完全能当六扇门的大总管。
建议很不错，太子殿下觉得很行，上报到官家那儿後官家也欣然采纳，并表示接下来的任命看沈仲元的表现，如果表现的好就在六扇门专门给他设个职位。
激动的老沈直接亲自跑去江南铺展他的情报网，务必要皇帝看到他的本事。
朝廷要推行募役新法，还要查地方亏空，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江南一带的地方官立刻忙的焦头烂额。
不知道为什麽，总感觉上头查亏空时重点盯的就是江南，这是干什麽？因为江南富庶就盯他们？什麽道理嘛？
江南富庶不代表他们都是贪官，不是，虽然他们偶尔会贪一点不重要的小钱钱，但是也不至于因为那点小钱就盯着他们不放吧？
他们补亏空，掏腰包补上行了吧。
贪的少的能补，贪的多的掏空了家底都补不上，贪污成性的贪官也舍不得自掏腰包去不亏空，于是部分江南一带的官员开始了他们水深火热的生活。
如果没有京城来的探子盯着，地方官收助役金的时候就能稍微变动一点收法。
在此之前大宋的形势户几乎不缴纳赋税，家里都有人在官府衙门当差了还交什麽税？不从官府拿东西养家已经不错了。
官户吏户当久了人上人，陡然让他们交助役金肯定收不上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那些本该分到形势户身上的税额分到民户身上，民户多交一点，收税的官吏就不用再去形势户那儿找骂了。
官户吏户之间很多都是姻亲关系，还有是师徒师兄弟，他们不收其他人家里的税，其他人自然也不能收他们家的税。
现在京城派人江南的税，本来皇城司的探子就已经很要命，现在还多了六扇门那些为朝廷做事的江湖人，想偷偷摸摸干什麽都怕隔墙有耳，更不用说收税这种需要光明正大记账的事情。
江湖人办事不讲规矩，有六扇门撑腰後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大街上人来人往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冒出来个六扇门的探子，神出鬼没简直防不胜防。
不是，谁家正经朝廷用江湖人当官啊？
白五爷最近很开心，天天翻墙到隔壁和他们苏大人分享江南贪官的破防言论，那些贪官越崩溃他越开心。
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知道哭了贪钱的时候干什麽去了？
活该！
苏大人握拳附和：“活该！”
再来一次还是觉得募役法和查亏空放到一起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各地官府都在自查，好官看到这情况干劲十足，贪官看到这情况不敢冒头，随大流的官员面对这种情况也能继续随大流。
官员有压力自然会约束家人规矩行事，这时候官差上门收助役钱大部分都能收上来，少部分收不上来的直接上报，上头自然会有人找他们家在朝为官的是谁。
身为官户却不拥护朝廷的政策，其心可诛。
要麽省那点助役钱，要麽影响仕途，自己选吧。
助役钱均摊下来并不多，就拿开封府来说，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全都算上需要的人手在八百左右，按照一个人月俸五贯来算，一年一共需要四万八千贯。
京城的在籍户数在二十五万左右，抛开不用缴纳助役钱的贫困户、女户等少数群体，按照二十万户来算，平均下来每户每年要缴纳的不到两百钱。
以京城百姓的收入水平，街边跑腿的小厮减掉吃喝嚼用三五天都能攒下来。
当然不是所有地方都和京城一样，各地物价不同，招募人手的花销也不同，这点得各地官府自己安排。
百姓说家里困难拿不出助役钱可以理解，形势户都叫形势户了哪儿来的脸扯着嗓子卖惨？当他不知道本朝官员的俸禄有多高？
还是那句话，既然想吸引注意那就让探子重点查，查不出什麽还好，要是顺藤摸瓜查出问题那可就不是两百钱能解决的事儿了。
别的皇帝说抄家可能是吓唬人，他们官家不一样，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他是真抄。
冷静，淡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凡他们平时做点人都到不了抄家的程度，真有官兵冲进家门只能说明这家人过于缺德。
白玉堂对此表示赞同，“没开始查账的时候老听朝中官员说国库的银钱有多紧张，抄了几个贪官後才知道原来皇帝能穷成这样。”
苏景殊耸耸肩，“贪心不足蛇吞象。”
说是高薪养廉，结果没养出廉洁，只养出了美洲大蠊。
贪官这种生物跟蟑螂一样，能抓出来一个就说明阴暗处肯定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大扫除都没法清理干净，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嘶，这个比喻好恶心，换一个。
贪官这种生物跟地里的番薯一样，挖出来一个就能带出来一堆，不知道什麽时候还能再挖出来一堆。
朱元璋因为贪污上万上万的砍人都没能彻底肃清官场，大宋这士大夫比皇帝还有脾气的朝代想肃清官场更难。
老朱说杀就杀，不光能砍头还能剥皮实草，大宋这除了造反或者贪污数目巨大的能判死刑，大部分贪官只能流放。
问就是祖宗说了不能欺辱文人，一千个文臣贪污比不过一个武将造反，文臣再丧心病狂也就贪点钱，相比之下还是武将造反更可怕。
呸！歪理！
朝臣争辩起来歪理太多，也就是这个时候，苏景殊终于听到了後世有名的“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老王就是老王，一出口就拉足了仇恨。
有他们家王叔这熟练的拉仇恨技术在手，谁还有心思关注他这个小喽啰。
牺牲老王一个幸福新党全体成员，口水仗不要停，继续打继续打，这场面他爱看。
傍晚的微风吹在身上非常舒服，苏景殊抿了口茶，越发觉得让六扇门将重点放在试行募役法的地方是个好主意，希望以後全面推行的时候也能这样。
江南富庶，贪官能贪的钱多，随便抄几家都够朝廷养好几年的兵。
别的地方没有江南那麽富庶，但是贪官贪起来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甚至还有胆大包天的能谎报灾情骗朝廷的救济钱粮，抄他们可能还会有新惊喜。
白玉堂身为捕快头头坐镇京城，六扇门把那些新来的年轻捕快派出去大半，再次让官家认定江湖人能用。
世上没有无能的人，只有放错地方的人才。
正派的江湖人士都爱除恶扬善，没加入六扇门之前只能偷偷摸摸的劫富济贫，加入六扇门之後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官府里的贪官揪出来，难得遇到这等好机会一个个的都跟不知道累似的满天下的跑。
皇城司的探子主要分布在京城和边境，六扇门这边安排的是江南，其他地区等江南那边查过来一轮後再做打算。
打算是这麽打算的，毕竟六扇门才成立一年，人手远远比不过皇城司，能负责江南已经很不容易了。
按照最开始的安排，六扇门负责只在江南，哪儿试行募役法他们去哪儿，先保证办事不出错再来考虑其他。
抓贪官要精准打击，不能听风就是雨，宁可慢点也不能误伤无辜。
白玉堂在江湖上闯荡了那麽多年，最清楚江湖人的脾性，他现在已经成长为成熟稳重的朝堂江湖两栖大侠，六扇门的新人还没有历练到他这种程度，急于立功的时候很有可能被有心之人牵着鼻子走。
官场上的人心都脏，他们江湖人还是太单纯。
幸好六扇门有他几位义兄坐镇，不然他怕是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没见过官场险恶的新人捕快们在外面吃亏。
官场上的阴谋诡计太多了，万一有贪官想拉看不顺眼的清官下水故意在外面传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探子搜集情报听到那些谣言信以为真往上报，再凑巧碰上个着急立功不核实就抓人的，冤假错案这就出现了。
所以说宁肯慢点也别被人忽悠，六扇门刚成立正是打响名气的时候，不能传出去的都是坏名声。
怎麽说也是他锦毛鼠白玉堂带出来的人，到时候出了问题丢的是他白玉堂的脸面。
万万没想到六扇门派出去的捕快能给他们带来那麽大的惊喜，一个个的看上去年轻气盛不稳重，实际上干起活来不光有分寸还能一个能顶十个。
哦不，是一个带十个。
和後世小学生家长群里一个学生有二到无上限个家长差不多，每个六扇门的捕快出门都能有无上限个江湖朋友帮忙干活。
先前六扇门招募人手的时候过来报名的人塞满了朱仙镇，除去那些故意添乱浑水摸鱼的家夥，真心想要为朝廷效力的不在少数。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人生在世要的就是个名。
都说江湖人打打杀杀不讲规矩，其实江湖人讲起义气来可以连命都不要，而义气中含金量最高的就是家国大义。
往日里江湖人插手官场会被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稍有不慎还会被那些当官的倒打一耙，贪官污吏只能由朝廷出面来抓。
这次不光能光明正大的打贪官还不用担心被倒打一耙，打白工算什麽，他们自掏腰包也会抢着干。
江湖人瞧不上朝廷那是真的瞧不上吗？错，大部分都是没法走正经途径惩恶扬善，要是能光明正大的除暴安良他们比谁都积极。
他们过不了六扇门的审核没关系，亲朋好友里有一个能进去就行。
当年南侠展昭追随包青天然後获得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官职和御猫的封号，之後锦毛鼠白玉堂对他的封号不顺眼然後打上京城，阴差阳错之下也开始效力于公门，再然後陷空岛五鼠就都成了朝廷的官。
最开始只有南侠展昭一个人，後来变成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再後来又加上陷空岛其他几位，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头，之後为公门效力的就会越来越多。
他们也有朋友在公门，只要表现的好肯定也能走亲朋好友的裤带路线。
民间那些不是贪官污吏，那是他们走上万人敬仰道路的工具人！

第217章
*
这是六扇门第一次正经办差，不只留守京城的六扇门官员紧张，名义上的一把手太子殿下也各种不放心。
然後他就发现心脏的不只有官场上的官，看上去老实腼腆的江湖愣头青们肮脏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不该担心他们六扇门的捕快被蒙骗，应该担心那些贪官被捕快们忽悠的找不着北。
不，贪官用不着担心，贪官落马应该叫好。
六扇门的捕快和那些积极为朝廷效力的江湖侠士们拍着胸口让上头的大人们放心，不用担心他们公报私仇，他们只负责搜集消息，真贪官还是假贪官由朝廷来判定，哪条消息来自哪儿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谁敢故意蹚浑水不用朝廷出手他们自己内部就能将人解决。
文明江湖人从不打打杀杀，顶多把那人曾经犯过的事儿抖搂出来送他进大牢。
咳咳，送之前先揍一顿出出气也不过分。
江湖斗争不比朝堂斗争简单，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复杂的很，每一条关于贪官的消息都有至少三个人去核实，出了问题还会连累带他们玩的六扇门好友，以後再想有扬名立万的机会就难了。
人不可貌相，连太子殿下都对捕快们的表现震惊不已，那些地方官轻视刚加入官场大家庭的六扇门探子会有什麽下场可想而知。
原本给六扇门安排的查访区域仅限于江南，现在可好，皇城司管不到的地方他们都暗戳戳拿下了。
募役法目前只在江南一带试行没关系，他们先搜集情报，等朝廷开始将募役法推广到别的地方时他们就能立刻抓人。
百姓的时间也是时间，官府衙门天天上门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最好直接不给地方贪官留作乱的时间。
谁说江湖人混官场只会捣乱，这不，他们有用着呢。
白五爷矜持的抿了口热茶，把六扇门的捕快们夸了又夸，最後才意思意思来一句，“官场上门门道道太多，虽然他们干的不错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私底下可以嘚瑟嘚瑟，办差的时候还是得谨慎着来。”
苏景殊点头附和，“小心驶得万年船，咱六扇门本来就被排挤，干的还是得罪人的事儿，不出问题还好，一出问题官场上肯定群起而攻之。”
现在没出事儿都有一群人成天叫嚣朝堂这种神圣的地方不该让粗俗的江湖人进场，连武将在他们眼里都是有辱斯文，江湖人的地位只会更低。
以前不骂那是没有利益冲突，现在那群江湖人都快骑到他们头上了再不赶紧打压下去还能得了？
可惜他们骂也没用，六扇门是官家同意设置的，能进这个衙门的虽然都是江湖人但是也都身家清白，人家只是到民间搜集情报，地方官不贪污受贿不就招惹不到他们他们了吗？
皇城司干的也是搜集情报的活儿，有本事连着皇城司的官员一起骂，看看皇城司惯不惯着他们。
朝廷又不是不给官员发俸禄，国库的支出除了军费就是官员俸禄，九品官一年的俸禄补贴加起来都能轻轻松松养活几十个人，有把他们逼到非得贪污才能活下去的地步吗？
没听说违法乱纪被抓之後不怪自己怪别人的，他们还有脸骂？脸皮简直比城墙都厚。
现在骂六扇门，将来武将出头的时候就不能再骂了，文官得寸进尺的话皇帝可是要生气的。
苏景殊最近除了忙差事就是看热闹，他是读书人不假，但是不影响他爱看读书人倒霉跳脚。
级别越高的官员越忙，他们忙起来根本没空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在大佬们都忙差事不说话的时候跳出来的多半都没有正经差事，比如最近弹劾六扇门的那些家夥。
这次真不是他一杆子打死所有人，而是先前爱吵架的比如司马光、范镇等人现在都不在京城，官家提拔人的一大准则就是支持新法能干活儿，所以如今京城的实权衙门里根本找不到闲人。
言官可以风闻奏事但是不能风闻污蔑，那些家夥现在是明目张胆的欺软怕硬，明明六扇门干的活儿和皇城司一样，最後挨骂的只有六扇门，那麽多弹劾的奏章愣是一个敢提皇城司的都没有。
太子殿下很生气，後果很严重。
皇城司是皇帝亲信没人敢惹他理解，可六扇门名义上的一把手也是当朝储君，那群人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骂吧骂吧，骂的越狠说明越心虚，最好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再为国库做一波贡献。
大宋从开国起就崇文，崇文就崇文，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蹦跶的太高了？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把皇帝和百姓都无视掉，让士大夫独享全天下？
美的他们。
最近很少有人在官家面前掰扯朝廷的法令对百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因为他们发现越掰扯他们的立场越站不住脚，再掰扯下去就是被官家秋後算账。
朝堂上的党派之争归根结底是利益之争，但是不管怎麽争都是士大夫阶层内部的斗争，而士大夫的利益和皇帝的利益并不一致，不然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麽多皇权和相权的博弈。
官家现在已经对朝臣很不满，现在没空管不代表不会管，等过些年能腾出手，朝堂上怕是还要有大变动。
皇帝毕竟是皇帝，脾气再好也还是皇帝，君臣之间真要铁了心的对着干最後扛不住的肯定是臣。
可惜现在朝中察觉到这一点的大臣不多，那些上蹿下跳指责官家不该被奸人迷惑的家夥至今还觉得他们士大夫是人上人，普罗大衆都该老老实实任他们压榨，敢冒头说话的都是对读书人大不敬，是不听祖宗之法，再这麽下去迟早人心尽失。
不是，就没人觉得最近附和他们的大臣越来越少了吗？
聪明的大臣已经开始闭嘴并约束族人低调行事，不聪明的大臣还在逼逼赖赖说这个骂那个，希望过两年他们倒霉的时候还能和现在一样健谈。
嗨呀，前途一片大好，未来一片光明，在京城当官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苏景殊和白玉堂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一个讲京城的局势变化一个讲地方的抄家伟业，可以说的事情太多，从傍晚说到半夜都说不完。
可惜扫黑除恶计划和募役法同时推行下去六扇门和司农寺都忙的很，没那麽多时间给他们唠嗑。
七月初募役新法开始在江南试行，之後这两个多月他们的生活都相当规律。
苏景殊上午去司农寺衙门，下午去政事堂衙门，晚上偶尔还要出个城。
最近西北又出了点事儿，之前来求和的西夏使臣连京城的大门都没进就灰头土脸回了西夏，梁太後不太甘心又派了一队使臣，这次希望以塞门、安远两座城寨来交换绥州。
以两座城寨来交换州城，两边的条件看上去非常不对等，但是如果真的能达成，大宋这边反而赚了。
游牧民族没有修筑城池的习惯，大宋拿下绥州後还要重新建城来加强防备，不然那边就是零零散散的村寨，连驻军都不知道该驻哪儿。
塞门寨和安远寨分别在延州和秦州的前线，单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对大宋更加有利。
有这两座寨子在手，今後的後勤运输会比现在方便的多，即便没有绥州也不影响大局。
只要能解决後勤问题，灭夏指日可待。
官家和满朝文武对这个条件都很心动，但是他们知道塞门、安远两寨的重要性西夏肯定也知道。
以西夏的贪得无厌，这事儿大概率有诈，所以官家虽然心动但也没有掉以轻心。
西夏言而无信是常态，万一他们这儿把绥州交出去西夏却不肯交割塞门寨和安远寨怎麽办？
事实证明多留个心眼子没坏处，西夏人的嘴骗人的鬼，那边还真就准备空手套白狼。
派去交接的官员是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郭逵麾下机宜文字赵卨，赵大人到西北後直接拿出西夏太宗李德明当年划下的管辖区找西夏使臣交接。
西夏使臣开始时含含糊糊什麽都不说清楚，後来发现糊弄不过去才直说要交割的塞门和安远二寨只包括拆毁後的寨子，周边的辖区土地和人口全都不包括在交接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他们要拿来交换绥州的只是两座焚毁後的寨基，别的什麽都没有。
直接把赵大人给搞无语了。
都知道党项人离谱，没想到他们能这麽离谱，是他们巴巴的到开封府求和，大宋答应谈判了他们又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真当大宋没脾气啊？
然後就没有然後了，两边谈崩，西夏使臣再次被赶出大宋地界儿。
这也就是在大宋，放到汉朝发生这种事儿灭国的大军估计都打到家门口了。
西夏那边搞忽悠失败，梁太後又双叒一次派兵攻打绥州，这次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学大宋的习惯在绥州附近的西夏境内一溜儿修了八座堡寨，看样子是不拿回绥州誓不罢休。
西北乱象再起，朝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抄家抄出来的钱财在国库打个转便运去西北，官家对战事的重视可见一斑。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苏景殊更加坚信抄家比老王的保甲条例适合应急，当时强制推行下去的是那份报保甲条例的话，如今朝廷要面对的就不光是外敌入侵。
最近白玉堂上午去六扇门衙门，下午没事儿就走，看上去比其他人清闲，其实一点都不清闲，他自由活动的时间全被那些自发扩大探查范围的六扇门捕快给占了。
几位义兄要忙的事情更多，六扇门能用的人也没几个，左挑挑右捡捡能肩负重任的只剩下他一个。
没办法，总不能去隔壁把展昭喊过来和他一起干活。
要不是真的尝试过，他都不知道展昭能那麽耐不住性子，啧，都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惯的。
六扇门要是有个无所不能的公孙先生他也学展昭看见文书就跑，可惜老沈现在不在京城，就算回到京城也没法和公孙先生一样当六扇门的大总管。
公孙先生跟在包大人身边那麽多年，满朝文武都信得过他的人品，老沈才出来没几年，就算太子殿下同意官家也不放心。
希望这次完事儿之後老沈能升一升，他实在不想再天天和公文打交道了。
“当年说好的只领俸禄不干活，为什麽现在变成了这样？”白五爷伤心不已，“展昭只需要隔三差五去巡街，五爷却要天天埋头处理公文，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闲的时候感觉对不住官家发给他的俸禄，忙起来又觉得还是之前的状态好，他宁愿天天沉浸在愧疚之中也不想被公文埋起来。
苏景殊拍拍他的肩膀，“展护卫为开封府的治安做贡献，白五爷为天下江湖人的未来做贡献，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下次展猫猫再跑就把他拽住，没有不会处理公务的人，只有懒得处理公务的人，他不信展昭在被摁到书房里还能对公文熟视无睹。
白玉堂叹气，“他原先三四天出去巡一次街，自从我喊他去六扇门干活，他现在天天出门巡街。”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平时都是轮流巡街，那家夥倒好，为了躲避差事天天都不着开封府。
苏景殊眨眨眼，“那就没办法了，能者多劳，委屈五爷再多干点，天下万千江湖人的未来就全看这次了。”
只要六扇门能做出亮眼的成绩，以後的江湖就不再是朝廷大患，而是朝廷的人才储备力量。
南侠北侠陷空岛五鼠这种层次的江湖人毕竟是少数，他们要麽习武天赋好要麽家世出身好，所以能无所顾虑快意恩仇，绝大部分江湖人还是要考虑生计的。
六扇门现在给江湖人正名，让朝廷和百姓知道江湖中并不都是逞凶斗狠的混混，抛开会点武功之外他们还是普通百姓，不用对他们避若蛇蠍。
如果江湖人能稳定下来不惹事，六扇门接下来就能想法子给那些人安排正经营生。
绝大部分江湖人都想成名，学了功夫之後基本上就不会再安心种地，要麽去给权贵家当打手护院，要麽直接找个山头落草为寇，他们自持有武艺傍身，大多瞧不上种地这种活儿。
去高门大户当护院打手好歹算是个正经工作，那些落草为寇的就不太行了。
六扇门能把那些落草为寇的江湖人给收拾了，民间的治安能好一大截。
加油五爷，有四位义兄在背後支持，区区几份公文难不倒你。
白玉堂很想说“那叫几份公文？”，再一想司农寺的公文比六扇门多的多的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都是大忙人，谁也没比谁好哪儿去。
苏景殊抿唇笑笑，算算时间，他的调令也快下来了。
五爷别着急，苦日子很快到头，他们过些天去西北折腾番邦去。
两个人的生活都非常规律，天天回家就埋头睡觉感觉气色都好了不少，就是一旬只有一天的休沐不太够，凑到一起就抱怨要是活儿能少点就更好了。
院子里，老苏看着房顶上抱着茶壶对饮的两个人欲言又止。
算了，反正挨冻的不是他。
一场秋雨一场寒，有时候白天和盛夏一样炎热，到晚上才有入秋的感觉。
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但是不能吹太长时间，等茶壶里的茶水变凉苏景殊立刻让白五爷带他下去，时候不早了他们各回各家，休沐日过去明天又是早起的一天。
为人民服务！嘿！哈！
司农寺衙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除了一把手吕惠卿总览全局，其他所有人身上有排着几条即将推行的新法，包括吉祥物胡宗愈胡大人。
胡宗愈想离开司农寺的心思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但是就是离开不了。
和老王对着干没能被贬，拉着苏景殊去和老王吵架也没被牵连，他就想不明白了，官家和王相公脾气这麽好的吗？之前被贬出京的那些人算什麽？
胡宗愈如此折腾了好几次，发现老王真的没有贬他的意思只能作罢。
他学，他学还不行吗？
于是乎，胡大人就开始了他水深火热的生活。
他是司农寺的三把手，愿意端正态度处理公务再好不过，怎麽说也是当年的一甲榜眼，只要愿意学上手还是很快的。
司农寺中绝大部分都埋头推行政策不管朝中争斗，之前只有吕惠卿一个天天在朝堂和人对骂，现在多了个愿意安心留在司农寺衙门的胡宗愈，吕惠卿不光在朝堂上和人对骂，回来之後还得和自己人对骂。
胡大人本身对新法中的很多条例都不赞同，之前是觉得哪儿不妥就直接说，现在是觉得哪儿不妥就先去了解然後再说，只要他有根有据，就算是吕惠卿也得低头，除非老吕不讲理。
当然，如果吕惠卿能说服他那再好不过，接下来还省得吵了。
入职司农寺衙门一年後，胡大人终于找准了他的定位。
他胡完夫就是司农寺的谏臣，是在吕惠卿面前忠言逆耳的重要人物，是新法推行路上不可或缺的修正者。
这麽一想留在司农寺也没什麽不好的，在王相公面前忠言逆耳风险大，在吕大人面前忠言逆耳顶多就是吵几架。
以前想被贬总是不得行，今後得小心点，要是不想被贬了又忽然被贬出去他非得气死不可。
司农寺衙门不像政事堂那样每个宰相副相都有单独的房间，他们这儿只有一把手吕惠卿有个单独的屋子，其他都是两三个人合用一间房。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起的难度也越来越高。
苏景殊打着哈欠进屋，“胡大人早。”
胡宗愈已经批完了好几份文书，看他进来没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回话，而是郑重其事说道，“子安，我昨日得了些消息，你得有心理准备。”
苏景殊努力摆脱困意清醒过来，“什麽消息？”
做什麽心理准备？官家终于要改革工作制度让他们一旬休两天了？好事儿啊！
胡宗愈：……
“醒醒，天已经亮了。”胡宗愈叹了口气，眸光沉沉，“昨日休沐，我和家中堂兄弟小聚，已经有人猜到抄家充盈国库的主意是你出的了。”
他出身晋陵胡氏，家中在朝为官的男丁几十个，不算在地方为官的，光留在京城的叔伯兄弟一桌都坐不下。
家中人丁兴旺姻亲也多，姻亲多就意味着消息灵通，昨儿兄弟间小聚，堂兄和他打听先前那个“抄家应急”的主意是不是出自司农寺的苏大人。
他当时是糊弄过去了，但是也糊弄不了多久。
这小子最近管的募役法本就得罪人，再让人知道查亏空的主意是他出的，这京城还能待吗？
苏景殊闻言挑了挑眉，“知道主意是我出的又能怎样？挨骂就挨骂，又不是没挨过。”
本来就没打算能瞒天过海，现在才有消息传出去比他预想中的晚多了。
“还不是因为我和那谁嘴巴严？”胡宗愈瞪了他一眼，“你认真点，这次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说募役法要官户交钱这事儿，那些不乐意交钱的官员早就在心里记恨上了。
如今朝廷一个接一个的抄贪官，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能抄到他们头上，这时候谁出头都是衆矢之的，他们不敢对付王相公还不敢对付一个无甚背景的司农寺同判？
所有人都知道查亏空这事儿官家肯定也有想法，看他在均输法推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把薛向调回京城就能猜到一二。
国库缺钱，事少来钱快的路子就那麽几个，前几年国库用的全是抄襄阳王府和柴王府抄出来的钱，很难说官家不会把目光投向大臣家里。
知道是一回事儿，敢不敢跳出来阻止官家又是一回事儿。
官家那里不能提，王相公那儿也骂不过，这时候传出主意是他苏子安琢磨出来，骂他的人肯定比当初骂王相公的还多。
之前大部分都是政见不合，这次是真的伤到身家性命，那些人肯定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
胡大人忧心忡忡说着，他是真担心好友这弟弟年纪轻轻就被贬到犄角旮旯里出不来。
“山人自有妙计。”苏景殊哼了两声，完全不带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他们发难再说吧。”
胡宗愈还想再说什麽，奈何他这同僚完全不在乎被人刻意诋毁有多可怕，有心理准备也不知道有什麽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然後没过几天，朝中刚开始有人弹劾污蔑，新的任命书就来到了司农寺衙门。
管勾永兴军路经略司机宜文字？
西北？！！

第218章
*
这年头当官不单单能光宗耀祖，还有可以荫及家族的切实利益，不然也不会有那麽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里挤。
先前推行的新法没有像募役法一样直接以政策规定形势户掏钱，那些法令明面上看对官僚阶级没什麽影响，只有当官的自己知道他们搞钱的路子被堵住了，属于是只能吃哑巴亏。
都知道钻政策漏洞欺压百姓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悄无声息的掩饰过去朝廷可以当什麽都没有发生，真要闹大了倒霉的还是他们。
那些被波及到的官员心里憋屈，但是憋屈也不能直接喊新法影响他们搞钱，只能打着百姓的旗号上奏说这个影响百姓正常生活那个被百姓所厌恶。
不是他们不满意，是百姓不满意，他们这是在为百姓说话。
然而究竟是不是为了百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先前只是将官员那些见不得人的来钱路子给堵上，募役法直接让官户吏户出钱，虽然出的钱很少，但是在以前从来没交过多余赋税的情况下开始交钱就足够让他们不满。
募役法让他们交助役金，以後会不会还有别的名目让他们交别的钱？
当官的让百姓交税的时候恨不得扒拉出几十条不同的名目来收钱，同样的事情放到他们身上他们就受不了了，双标到这种程度也很难评价。
大宋崇文崇了那麽多年，在一代又一代士大夫的努力下官员读书人的地位已经高到让其他朝代望尘莫及。
当官的途径主要有三种，科举入仕不用说，靠父祖门荫也不用说，品级高的官员有荫补权，直系後人不通过科举就能直接入仕，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法子就是出钱或者纳粮来买官。
前两者走的是正常途径，不管是几品官家中都算是官户，买官入仕的只能继续往上爬，爬到正七品以上才能将家族列入官户，毕竟只靠钱不能买到正七品以上的官。
想想也是，官户虽说要和民户一样缴税纳粮，但是却可以免除绝大部分的徭役，除此之外在违法乱纪的时候也能根据品级高低进行宽免，同一件违反律法的事情民户犯了是流放，官户犯了可能赔点钱就完事儿了。
如果掏点钱就能享受官户的所有福利，只俸禄补贴以及逢年过节的福利都能回本，天底下的有钱人都去花钱买官，官僚阶层能庞大到什麽程度简直不敢想。
细细数下来，官员能给家族带去好处已经够多了。
但是人都是贪心的，没有人会嫌自家钱多。
可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凭本事光明正大挣钱没人能说什麽，靠欺压百姓挣钱被当老虎苍蝇打掉也是活该。
按照大宋律令，官户禁止在所在州县私办田産，那些和官府有关的场务、河渡、坑冶等方面的生意一律不准官户插手。
这是前人捞钱後人倒霉，要不是开国时大量官员让家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土地搞得百姓怨气冲天，朝廷也不会专门出台法令来限制他们。
朝廷给官员的俸禄已经够高了，除了俸禄还有加俸、职田和各种补贴。
职田是按照官品等级给的，从四十顷到一顷不等，大部分是良田，还减免赋税，就算没有俸禄、加俸和补贴只靠那些职田也足够官员过的舒舒服服。
然而就算这样也没能限制住当官的往家里扒拉东西，官员和官员之间能想法子“合作共赢”，所任州县不能私办田産就去其他州县置办，同僚之间通通消息商量商量，田産悄无声息的就到手了。
民间很多生意不许官户经营也没关系，扶持几个不是官户的商户来经营就是，自家人不亲自插手，将来就算出问题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为什麽民间起义此起彼伏？为什麽总是有百姓的田産被侵占？为什麽每年都有冻饿而死的贫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触及他们的利益时他们能上疏骂地方豪强不给百姓留活路，骂地方官施政不当，骂运道不好遇上天灾，反正骂来骂去都和他们没关系。
而一旦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最开始或许能维持住体面，後面百分之一千得撕破脸。
他们要麽是祖辈父辈留下的基业要麽是自家寒窗苦读打拼出来的前程，想给子孙後代留下更多的东西有错吗？
希望子孙过上好日子是人之常情，可为了保住後代的富贵丧心病狂的搜刮百姓肯定不行。
骂吧骂吧，好日子还在後头呢。
苏景殊唯恐天下不乱，只想让朝堂上打的更激烈些。
以前总担心当官的都去争权夺利了政务没人管，在官场上待久了就会发现不管什麽时候那些爱争权夺利的都不会对政务放心，而真正在基层办实事的官员也不会被上头的神仙打架影响到。
就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基层办实事的官员没犯事儿即便被牵连也顶多是换个差点的地方继续当官，在哪儿干活都是干活，在贫困地区做出成绩还更有成就感。
只要他不在京城，朝堂打架就打不到他。
京城是权力中心，从地方到中央是高升，从中央到地方是贬谪，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去地方是处罚，远走西北就不是罚。
谁说去西北不能建功立业？绥州已经第不知道多少次进入战备状态，那麽大个西夏是摆设吗？
感谢官家，感谢太子殿下，感谢狄大元帅，感谢老王，感谢那些骂他的人。
立功领赏的机会近在咫尺，不冲不是大宋人。
胡宗愈：……
这就是他的妙计？
有这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妙计吗？
苏大人振振有词，“什麽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我不觉得被伤着，这法子就是只伤敌不伤我的绝妙之计。”
官家和老王都在，推行新法的时候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留在京城和那群自欺欺人的家夥打嘴仗对他有什麽好处？没好处，纯纯浪费时间。
去西北就不一样了，那儿有大把的空间供他施展拳脚。
军中苦文臣掌兵久矣，狄大元帅在西北那麽多年没少受气，手底下的监军一个接一个的换，换了那麽多年也没换出一个顺手的，可见不光朝中排斥武将，军中也非常排斥文臣。
奈何文臣有法子打压武将，武将却没法子和文臣过不去，东西南北那麽多军队，能干脆利落换监军的也就只有一个狄大元帅。
不是别的军中不想换，而是他们换不了。
虽然他也是文臣，但是他有狄大元帅撑腰，开局肯定不会像别的文臣那麽难。
王韶月前得了新差遣离开京城，和他的新差遣差不多，王子纯是管勾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估计这会儿已经抵达秦州，他现在去永兴军路正好能围观那家夥在河湟一带的大动作。
运气好的话估计还能蹭点军功。
西北这几年肯定会打起来，而且一旦打起来没个三五年结束不了，等他三五年後再回京城，那些狗叫的家夥还在不在官场上都难说。
总结：这时候离开京城有益无害，离开京城去西北更是好到顶呱呱。
胡宗愈磨了磨牙，“你去西北是高兴了，我怎麽办？”
司农寺的活儿越来越多，公文能堆的屋里站不住脚，干活的主力军走了留下的活儿谁来干？
别说朝廷会派新的同判过来，和新同僚磨合不需要时间吗？
再说了，他苏子安一走，接下来接受新法推广的八成就是曾子宣和邓文约，这俩人他哪个都处不来。
吕惠卿和邓绾相看两厌，曾布什麽态度他暂时还没看出来，主要是没见那人闲下来过，连聊天套话的机会都没有。
司农寺衙门大换血，他上哪儿找苏小弟这种能干活还能陪他唠嗑的同僚呜呜呜呜呜？
苏景殊：……
所以到底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还是舍不得他的能干活还能唠嗑？
胡宗愈顿了一下，僵硬的转移话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了司农寺的活儿怎麽办？”
苏景殊哼了一声，“放心，曾大人一个就能把我的活儿全接过去。”
那可是老王一直带在身边的亲信，工作狂程度和老王相比毫不逊色。
募役法相关的公务本来就是他们一起处理的，连交接都不用怎麽交接，曾大人直接把他的办公场所挪到司农寺衙门就行。
胡宗愈叹了口气，“既然有曾大人一个就够，为什麽还要再多一个邓大人？”
虽然司农寺衙门缺人手，但是也没缺到什麽人都要的地步。
他承认邓绾办差的能力比他强，可那家夥搞事的能力也比他强，怎麽看都感觉得不偿失。
司农寺这边已经是王相公的一言堂，把邓绾留在政事堂多好，那边需要勾心斗角的地方比司农寺多多了。
苏景殊想了想，煞有其事的说道，“可能是怕你们在司农寺日子太平淡，特意把邓大人调过来活跃气氛。”
咳咳，这话不能让邓绾听到，不然後续被盯上还挺麻烦的。
不说了不说了，任命书已经到手，他要回家收拾行李，趁现在天气还不太冷赶紧走，冬天赶路实在折磨人。
胡宗愈帮他收拾东西，临走之前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子安，你爹娘知道你要去西北吗？”
苏景殊搓搓胳膊，“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还没到家呢说什麽恐怖故事，好歹等他到家再让他想起来。
家里的藤条还健在，今儿这一顿八成跑不掉。
没关系，他知道错了，以後还敢犯。
小侄子前两天已经学会翻身，回家看看能不能让小家夥努努力坐起来，这样他就能直接躲到侄子身後来逃过一劫。
加油小家夥，小叔的小命就掌握在你手上啦！
马车慢慢悠悠回家，还不到下衙的时间，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只有二嫂和小侄子，只要他能在其他人回来之前偷偷进家，别的就都不是问题。
二嫂？二嫂你在吗？
小小苏狗狗祟祟找过去，确定小侄子这会儿醒着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稍等稍等，他去换身衣服马上回来。
王弗：？？？
这小子又闯什麽祸了？
对小叔即将面临的困境一无所知的小崽崽：吐口水泡泡.jpg
小崽崽金贵，这年头外出回来没法消毒只能洗洗干净凑活一下。
麻烦就麻烦吧，小崽崽最重要。
苏小叔迅速换好干净衣服洗干净手，然後飞奔到侄子的小床旁边哄娃，顺便和他们家二嫂解释一下现在是什麽情况。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儿，就是他要去西北避避风头，可能一去就是三五年，之前忘了和爹娘打招呼，所以现在怕二老听到直接动粗。
爹的藤条很可怕，娘的藤条也很可怕，最可怕的还有男女混合双打。
嫂嫂没见过那场面，因为他们兄弟三个都没犯过那麽大的事儿，唯一一个被他爹娘男女混合双打的是他姐的前夫，他们兄弟三个也只见过那麽一次。
以前没见过没关系，今天很有可能再现曾经的名场面。
嫂嫂莫怕，有小崽崽这张护身符在前，他尽量躲开即将到来的男女混合双打之劫。
王弗听的哭笑不得，“虽说西北远了些，但这是官家的任命，爹娘不会拦着不让你走。”
苏景殊缩缩脑袋没敢回话。
如果是任期到了被派去西北他当然不担心被骂，二哥当年考完制举後被分配到秦凤路凤翔府当判官，比他即将要去的永兴军路还远，任命书下来後也没人说什麽。
现在是他在司农寺干的好好的却主动申请去西北，当的还是和军队打交道的官，最最要命的是，他申请去西北没提前和家里打招呼。
他知道爹娘不在意他当什麽官，但是这个不和家里打招呼就擅自行动的做法很不可取，挨揍也是他应得的。
其实他本来没想过真的能被派出去，就是见到王韶忽然有了灵感，这才做了第二手准备。
要是没人追着他骂，他不就不用去西北了嘛。
他只是个小小的司农寺同判他能干什麽，所以归根结底都是别人的错。
嗯，就是这样。
王弗：欲言又止.jpg
好吧好吧，都是别人的错。
她这半年在家养身体很少外出，消息都是从爹娘姐姐口中听来的，前两天还听爹娘说最近外头不安生，好像是小弟最近被很多人弹劾，连带着他们爹都没躲过去。
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惹事自然要连爹一起骂。
当时就觉得小弟看着有些心虚，但是爹娘没细问她也就没说，万万没想到所有的事情都有他的暗中推动。
唉，兄弟三个都不让人省心。
傍晚时分，老苏和程夫人从外面回来，看到抱着小崽崽不撒手的小儿子都不想说他。
刚夸过他有分寸他就弄出这档子事儿，让人说他什麽好？
苏景殊握着小崽崽的小拳头，老实的不能再老实。
“行了，让奶娘把哥儿抱回屋。”程夫人叹了口气，等小崽崽被抱走才揉着额头问道，“西北路远，准备什麽时候走？”
“月底吧，还得留几天准备行囊。”苏景殊小声回道，“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还需要娘接济一下。”
西北地广人稀，好不容易去一趟西北得把之前没机会种的作物拿出来试种。
先前在登州可以借口从海商那里拿东西，具体拿多少买多少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在京城不能那麽放肆，有适合的东西必须得掏钱买。
买就买吧，同样的东西京城的价格能比登州高两三倍，抢钱也不带这麽明目张胆的吧？
京城这物价正常过日子还行，攀比炫富实在不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炫的起的，俸禄不够花，只能求娘亲接济一下。
回头要是能在西北种出成果就找官家报销，虽然他种地的水平没多长进，但是他对系统出品的种子有信心，这个报销单肯定能批下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程夫人想了想，提醒道，“西北各州都有榷场，如今榷场不和西夏通商，其他小国的商人却还能在里面交易，榷场里的东西不比京城少哪儿去，比起在京城买好带过去，不如直接带钱。”
边地混乱，东西带多了容易被劫匪盯上，只带银钱反而没那麽大的目标。
苏景殊眼睛一亮，“还是娘想的周到。”
京城有的榷场不一定有，但是京城有的这些西北也不一定能用上。
那些跨国商人都是人精，交易的货物肯定也都有地方特色，西北用不上的东西千里迢迢运过去也没什麽用，时间长了送去边地榷场的就都是能卖动的货物。
军情紧急，他收拾收拾马上啓程。
程夫人：……
老苏：……
俩人被这臭小子给气笑了，刚才说要收拾行囊将啓程的日子放到月底，现在不需要收拾行囊了又说军情紧急，那儿来的紧急军情？
苏景殊摸摸鼻子，先伏低做小把爹娘哄好，然後才仔细请教他爹对西北战事的看法。
王韶已经前往秦凤路，他接下来要去永兴军路，秦凤路和永兴军路是和西夏作战的主要战场，接下来要打的话肯定是从这两路发兵。
老苏眉头皱的死紧，“大宋已经夺回绥州，官家灭夏的心思已经很明显，即便西夏那边不主动进犯，这一战也免不了。”
苏景殊点点头，又问道，“那爹现在觉得到灭夏的时候了吗？”
几年前谈起这事儿的时候老爹说不是时候，当时那情况也的确是时机未到，那现在呢？
现在的大宋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宋，现在的西夏也不是当年的西夏，重新出一道数学题的话，题干上的条件……糟糕，题干上的条件好像没有变化。
唉，天上为什麽不能下五谷？要是沿途能凭空冒出来粮食不就没那麽多问题了吗？
苏洵瞥了傻儿子一眼，“王子纯的平戎策重在青唐吐蕃，近两年西夏那边顶多是小打小闹，离灭夏还有一段距离。”
官家是想灭夏，但西夏那边有动作北边辽国肯定也有动作，要麽直接咬紧牙关做好两边同时开战的准备，要麽继续和现在这样互相试探。
青唐吐蕃不起眼，近些年和周边也是战战和和，从那边下手或许真的能有意外之喜，但也不能太乐观。
不过有一点他不明白，王子纯被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主持开拓熙河之事是因为策略是他提出来的，他们家这小子被任命为永兴军路经略司机宜文字是怎麽回事？他和官家商量出灭夏的计划了？
苏景殊眼神飘忽，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驳他们家老爹异想天开。
王子纯在西北边关待了好几年，期间经历过好几场战事，人家的策略那是实践与理论的结合，他长这麽大还没去过边地上哪儿和官家讨论灭夏的计划？
他就是隐约想起来老王变法时好像有过一出五路伐夏，正巧那会儿太子殿下在旁边，于是他们俩对着舆图琢磨五路伐夏到底可不可行。
他和太子殿下那是说着玩儿，後来太子殿下和官家怎麽说的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去西北决定是老早就商量好的，只是今天才知道到地方要干什麽。
这麽想，官家觉得他能干那他就能干，干不好了责任在官家不在他。
是不是好接受多了？
苏洵深吸一口气，趁还能忍住不发火赶紧把糟心的小儿子轰走。
儿大不由爹，他不管了还不行吗？
小小苏乐颠颠出门，任命书已经发到手上，他还得去和白五爷说一声。
白玉堂：？？？
白玉堂：！！！
难怪说是可能掉脑袋的大事，掉别人的脑袋也是掉脑袋。
这几□□堂上忽然多了很多弹劾他小子的奏疏，坊间的小道消息也传的乱七八糟，他还担心会不会出事，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他来担心。
皇城司和六扇门配合三司清查亏空干的风风火火，京城和江南各路的大臣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合着最开始主意是这小子出的。
难怪几个月前这小子莫名其妙问他忙不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当初还没开始搜集信息的时候这小子就想好了退路，担心这小子还不如担心他自己。
白五爷搓搓指尖“官家想让我去西北张罗个六扇门分门？”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辛苦筹集来的军费不能被蛀虫吃掉。
江南那边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正好西北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供给，从国库到运送再到官兵手中，这个过程中肯定藏着数不清的蛀虫，清查西北的话抄出来的银钱可能比江南那边还多。
“差遣是什麽得看任命诏书，具体什麽情况我也不清楚。”苏景殊想了想，回道，“我去西北是被贬，五爷要是有耐心包揽新衙门的所有公务没准儿还能升个官儿。”
“被贬？”白玉堂挑了挑眉，“任命书上不是还有个监察御史的官儿？哪儿贬了？”
虽然京官更吃香，但也不能从京城出去都叫被贬吧？
“品级啊。”苏景殊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殿中丞是从五品上，监察御史是正八品上，降了好几级呢。”
白玉堂撇撇嘴，“五爷已经不是刚接触官场的五爷，你骗不住我。”
品级上的确是监察御史低，但是官场上的人都知道监察御史地位高，官家明明是在给他升官。
“不管，只要俸禄变少就都是惨遭贬谪。”苏景殊哼了一声，“我都被贬出京城了，他们再骂我就是无理取闹。”
官职差遣的混乱和他没关系，他只认品级。
白玉堂：……
这一趟是得带上他，不然他怕这小子走到半路就得被仇家大卸八块。

第219章
*
大宋的官职差遣制度对本朝人来说都头疼的很，按照正常逻辑从高品到低品是贬谪，但是在大宋却可能是升迁。
官职差遣中“官”定品级，大宋开国几乎照搬唐朝的结构制度，文臣官阶由唐朝的职事官演变而来。
但是前朝的职事官有具体的职务，地位高低不单单由品级决定，而本朝的官没有具体的职务，又没有根据实际的地位重新厘定品级，这就导致即便不看差遣也有某些低级官职比高级官职地位更高。
苏景殊从登州回到京城後是殿中丞、直集贤院、同判司农司事，去西北则是监察御史、直集贤院、管勾永兴军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看品级是从从五品上降到正八品上，但是在大宋的官场上却是妥妥的升迁。
就算俸禄降级也是升迁。
他才进官场没几年，散官阶、寄禄官阶、职、差遣、勳、爵混到一起也要算好久才能算明白，别人怎麽算他不管，反正在他这里只看品级。
不是他强词夺理，而是本朝这职官制度有问题。
承袭自唐代的散官阶一共二十九阶，这个来确定官员的官服穿什麽颜色。
寄禄官阶也叫本官阶，就是官职差遣中的官，用来确定官员的俸禄，他这种有进士出身的官员迁转序列三十五阶，没有进士出身的迁转序列足足四十二阶。
光官阶就冗杂成这样，後面的职衔差遣勳爵就更不用说了。
小小苏大人坚定的认为，从京城到地方就是被贬，从五品到八品就是被贬，俸禄减少就是被贬，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被贬。
至于其他人的看法，那不重要。
所有知情人：……
没理也要搅三分，让他占理还能得了？
滚滚滚！赶紧滚！
打不得杀不得还骂不过，天底下哪有这麽气人的事？
于是乎，苏大人新的任命书下来之後，朝中的弹劾换成西北的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到御前。
各方默契的展开合作，只想让这活阎王赶紧离开京城。
眼不见心不烦。
官家看着手边的一封封战报，笑意不达眼底。
战报的急促像是西夏举国来攻，实际上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这麽大张旗鼓只是为了让苏子安尽早离开京城，看来查到的贪官还是太少。
看来西北战场上的花销的确不用发愁，因为士大夫的家底比他想象中的厚实的多。
呵。
苏景殊不知道某些蠢货弄巧成拙让官家更加坚定整顿官场的决心，幸好他不知道，不然他还能再悄咪咪拉一波仇恨。
有官家和老王在前面扛着，他这种小透明只要不在京城就不会有人在意。
王安石不介意给这花招叠出的臭小子背锅，虽然知道这小子外派是为了避风头，但是还是感觉不放心。
亲儿子去地方历练都没这麽提心吊胆。
老王在家转来转去，到政事堂後继续转来转去，到底还是没忍住把即将奔赴西北的小惹事精提溜到跟前叮嘱。
西夏以两座焚毁後的寨基换绥州的阴谋诡计以失败告终，只要绥州能牢牢掌握在大宋手中，西夏的东南屏障便不足为虑，以绥州为中心来收复整个横山地区也指日可待。
官家对西北的战局非常看重，王子纯去秦凤路开拓河湟关系到日後平夏的成败，苏子安去永兴军路也不能掉以轻心。
绥州是西夏的募兵地之一，梁太後几次谋求未果，现在还学着大宋在绥州附近修堡寨，还一修就是八座，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郭逵是狄青之後第二个任枢密使的武将，能让担任过枢密使的名将坐镇绥州，可见官家对那边的重视。
去西北少不得和西北各州的主官打交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除了狄青哪个都不好相处。
他已经将各州主官的情况写成小册子，臭小子趁路上有空多看看，免得到时候被人针对还不知道为什麽。
苏景殊感动的热泪盈眶，谢过掏心掏肺的王叔父後转头就回家让他爹看看什麽样的爹才是合格的爹。
然後他就又双叒一次被轰出了家门。
西北路途遥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离开不会再中途回京。
得到消息的庞昱很伤心，小夥伴在登州的话他还能想法子找过去，西北边境太危险，他爹肯定不会同意让他过去。
子安到地方别忘了给他们写信，遇到好玩的事情也别忘了给他们写信，有啥特産也别忘了往京城寄，人可以不在京城，但是特産和信得有。
风萧萧兮易水寒，苏子安你就安心的走吧。
苏景殊：？？？
怎麽听着那麽奇怪？
算了，庞衙内文化水平不高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看在马上要离开的份儿上原谅他。
庞昱还在眼泪汪汪的絮絮叨叨，恨不得变成挂件跟去西北，“子安放心，我留在京城监督赵清卖眼镜，一定不会让他在账本上做手脚。”
王府不能抄，那就在根本上杜绝那家夥贪污受贿的念头。
唉，他也就只能干点监督的活儿了。
“本世子清清白白！你凭什麽胡说八道！”赵世子很生气，当场开始和庞衙内对骂，“你才贪污！你全家都贪污！”
庞昱拍桌而起，“滚滚滚！我爹两袖清风高风亮节！你才全家都贪污！”
苏景殊被他们的口无遮拦吓一大跳，“冷静！冷静！大家都清白！”
私底下吵架怎麽说都没事，在外面可不敢这麽说。
太子殿下啜了口水，面色如常，“没事，不清白他们俩也不敢这麽吵。”
苏景殊：……
搞不懂你们皇亲国戚。
小小苏大人被临行前的小聚弄得身心俱疲，聚完之後打起精神去买买买。
虽然狄大元帅在以往的信里介绍了许多西北的风土人情，但是还是得防备水土不服。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总之就是感觉需要就带上。
这次不光有白五爷这等江湖高手随行，还有禁军护送，应该没有劫匪敢在官道上劫禁军。
临行前白玉堂被官家喊去密谋了大半天，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麽，只知道白五爷离开皇宫时嘚瑟的恨不得能上天。
什麽情况？抄家大业要拓展到西北了？
太子殿下去他爹那儿打听，然而平时恨不得直接把天下交给他的亲爹这次却只是笑笑什麽都没说。
有古怪。
苏景殊被他们家小金大腿拉着嘀嘀咕咕说了半晌，郑重其事的保证道，“殿下莫急，五爷藏不住事，我路上慢慢打探。”
“路上小心。”最近个头开始往上窜的太子殿下拍拍小夥伴的肩膀，“遇到麻烦就去找狄元帅，狄元帅解决不了的话再去找乐平姑奶奶。放心，西北地界儿没人敢得罪她。”
车队整整齐齐准备出发，前来送行的程夫人正依依不舍的抹眼泪，听完太子殿下的叮嘱离别的伤感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老苏父爱无声面色深沉，根本不担心他们家臭小子在外面会吃亏。
旁边，白玉堂还在试图诱惑展昭，“西北比京城好玩多了，而且没那麽多条条框框，你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
今时不同往日，到地方後他们俩就是西北六扇门的鼠猫双煞，比留在京城巡街抓蟊贼威风多了。
展昭瞥了他一眼，幽幽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刚被借去卢大哥身边帮忙？”
这几个月六扇门的忙碌程度丝毫不逊开封府，这家夥一走他的清闲日子也到头了，还想让他去西北开荒？
已经走入正轨的六扇门衙门都这麽多事儿，新成立的六扇门衙门能有闲工夫吗？
不去！打死都不去！
白五爷遗憾的放弃诱拐御猫，等他们苏大人告别家人钻进马车，这才走到最前方带着车队离开。
车轮轱辘轱辘慢慢吞吞，按照这个速度怕是得大半个月才能到地方。
西北天高地远，越走官道上的行人越少。
苏景殊一行不赶时间，开始时还能夜夜宿在城中驿馆，後边城池之间间隔太远，禁军入村寨容易惊扰百姓，车队只能在郊外停歇。
这年头的军队不像後世那麽得人心，百姓分不清禁军厢军，更不知道兵丁是哪个番号的军队里出来的，在他们眼里兵就是匪，士兵进村和土匪进村没什麽区别。
当兵的对他们在百姓中的形象很清楚，平时可以不在意，护送官员上任的路上不能不在意。
品级高的官员上任都要有禁军护送，护送途中要是出现惊扰百姓的事情，他们回京复命的时候大概率还得带上弹劾他们的奏疏。
夜宿郊外颇有野趣，不怕冷的话可以躺在火堆旁边看星星，如果半夜没有越来越近狼嚎的话就更好了。
离京城越远越荒凉，难怪都说西北苦寒，这漫天的黄沙别的地方还真见不到。
秋冬尚且如此，春天刮起沙尘暴得是什麽场面？
如此不紧不慢的又走了十多天，官道尽头终于再次出现城池。
由于西夏占据陕北部分地区，陕西这边长期处在战争前线，前几年陕西路一分为二为永兴军路和秦凤路。
永兴军路治所在京兆府，秦凤路治所在秦州。
京兆府，也就是昔日的长安城。
太祖皇帝建国时曾考虑过先将首都设在洛阳，然後逐渐迁回长安，据关中山河之胜循周汉故事以安定天下，不过当时反对的声音太大，所以迁都之事只能作罢。
没办法，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关中在隋朝时就已经无法供应长安百姓的粮食，这块儿漕运也不方便，从别处运粮太麻烦，不如继续留在开封。
长安城没有成为大宋的都城，不过这儿直面西夏的威胁，仍以京兆府之名作为军事重镇立足西北。
先前陕西路没有一分为二的时候治所就在京兆府，现在分为秦凤路和永兴军路，京兆府依旧是治所，所以京兆府的衙门有永兴军路的官有京兆府的官还有身兼两职既是永兴军路的官又是京兆府的官。
苏景殊这次来西北的差遣名叫管勾永兴军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管勾就是官吏，前头的永兴军路和经略司是衙门所在，机宜文字才是真正的官名。
这个官的是都督、招讨使、宣抚使、经略安抚使这些路级要员的属官，品级并不高，但是实权极大。
机宜文字相当于机要秘书，这个职位军政一把抓掌管所有机密文书，乃是文臣掌军事的最佳选择。
当年李元昊建国称帝，大宋因为轻视党项，分配在陕西一带的兵力极少，总共加起来都不到两万人，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三败，打的朝廷不得不用每年二十万银绢来换西夏口头的臣服。
那几年西军损失惨重，仁宗皇帝紧急派范文正公等人赶赴西北戍边并培养人才，之後狄青、种世衡等将领名声渐显，西北这边的边防秩序才算重新建立起来。
安抚司经略司这些在中原逐路而设的衙门在西北分的更细，庆历年间陕西沿边分了四个管勾部署司，分管领导分别是范仲淹、韩琦、庞籍和王沿。
最後那位在後世名气不显，但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要不是麾下将领不听指挥，当年定川寨之战或许就能换个结果。
大宋对外战事上老打败仗是多方面的原因，有领兵的文官瞎指挥的锅，也有文臣能指挥作战武将却不给文官面子你让我往东我偏往西的锅。
别说将相和了，将和相凑到一起不捅死对方都是好的。
不求他们文武齐心其利断金，好歹别互相使绊子。
苏景殊看着厚重的城墙，拍拍额头打起精神准备和京兆府的官员打官腔。
资历浅的好处是只要他们不敲锣打鼓的赶路就不会有地方官注意到他们，一路上能省下很多交际时间，可惜到任职所在地就不能再躲了。
白五爷不参与接风活动，看到城门口乌泱泱的一片就选择了翻墙进城。
区区城墙，他一天翻八十回都没人能发现。
马车停在城门处，车外的禁军小队长敲敲车厢，言语间有些迟疑，“大人，迎接的人……”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是迎接的人……吧？
苏景殊听外面人的语气不太对以为京兆府的官员要给他来个下马威，结果掀开车帘一擡头，几十个身着盔甲的兵丁就唰的一下围了上来。
“苏大人来啦！”
苏景殊倒吸一口凉气，也唰的一下放下车帘。
战术後仰.jpg
禁军护卫队的成员们已经把手放到刀柄上，他们知道边地文臣武将矛盾很明显，可以前也没明显到新官上任就不让进城啊。
路上听苏大人说他和狄大元帅关系很不错，这个样子的不错吗？
狄青刚开始站在前头最显眼的地方，没想到手底下这群兔崽子那麽不给他面子，马车一停下连招呼都不打就立刻蹿了过去，
“都让让都让让！别那麽热情！把人吓跑了就请不回来了！”
禁军护卫队：……
你们边军管这叫热情？
苏景殊听见狄青的声音松了口气，再次掀开车帘往外看，正好看到狄青一脚一个把往前挤的士兵踹去一边儿。
在狄大将军和热情的士兵们身後，京兆府的文臣们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就……
很有地方特色哈。
那什麽，文官在这边真的能趾高气扬为所欲为吗？
苏大人心情复杂，跳下马车和许久不见的狄大元帅打招呼。
狄青笑的开心，“盼了那麽多年可算把你盼过来了，你都不知道西北这边有多……”
“咳咳！”苏景殊赶紧打断他的话，後面那麽多人听着，当面说坏话太得罪人。
狄青不明所以，“怎麽了？咱们西北军的弟兄们确实都盼着你来。”
他在好几年前就和军中将士说预定了个好监军，奈何等啊等啊等，等了好几轮也没等到，这小子一直不来他没法和弟兄们交代，这次终于等到真人肯定得好好庆祝。
永兴军路经略司机宜文字，虽然品级不高，但是权力一点也不小，这名头在西北可比监军响亮。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他们苏大人出息啦！
苏景殊讪讪闭嘴。
好吧，是他内心龌龊想岔了。
有狄大元帅压制那些将士，被堵在後面的京兆府官员终于有机会上前寒暄。
苏景殊跟着他们往城里走，一边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一边询问西北这边的情况。
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寒暄之後迎接的官员便带路将行李车架送去官舍，之後的接风宴被狄大元帅抢了过去，过两天苏大人正式上任他们再单独接一次风。
不管怎麽样，表面功夫得做好。
苏景殊目送将来的同僚们走远，转过身小声说道，“感觉不难相处。”
“那是你和他们不熟。”狄青嗤笑一声，带着新来的宝贝蛋回将军府，“弟兄们，让夥房开始干活，咱给苏大人来个难以忘怀的接风宴。”
“得令！”
几个副将兴冲冲去夥房，留下狄大元帅和其他人和新来的苏大人勾肩搭背。
元帅府里没有外人，现在抱怨不怕被有心人听去告状，此时不发牢骚更待何时？
“苏大人，你不知道大家多盼着你来，我们元帅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生怕这次没抢到让你再被派去其他地方当差。”
“是啊是啊，元帅天天念叨着让你给小将军当啓蒙先生，再不来的话小将军可怎麽办哦。”
“您都不知道我们上上任监军有多难缠，成天不是这不合规矩就是那有辱斯文，打起仗来命都顾不上谁还管他斯不斯文？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说的那是上上上任监军，上上任监军刚到军营就因为太能逼逼赖赖被公主殿下骂跑了。”
“差不多差不多，都一样，反正之前的监军都不行。”
“就是就是，加起来都比不过咱们苏大人。”
……
“过奖过奖，也没有那麽厉害。”苏景殊搓搓胳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热情的将士们给吓的，“弟兄们辛苦了，狄将军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别夸了别夸了，他脸皮这麽厚都不敢说他能比之前的所有监军都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弟兄们别夸了，这样压力真的很大。
狄青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不慌，淡定。只要你别刻意针对，在弟兄们心中就都比之前的监军强。”
苏景殊：！！！
“西北军的处境已经这麽艰难了吗？”
狄大元帅耸耸肩，“这两年有公主撑腰已经好多了，以前是什麽情况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
文治武功都是功绩，西北这边没太平过，百姓要承担的徭役赋税比中原重很多，一旦开始打仗连军费也要分出一部分让百姓承担，所以这边的百姓和官府的关系极其僵硬。
文官想在民政上作出成绩难于上青天，比起安抚怨气冲天的百姓，反而是军功方面更能指望。
地方州府的兵马都监大多是知州、通判、知县兼任，军中打仗重阵图，武将统兵作战必须带着阵图靠布阵来作战，而阵图都掌握在领军的文臣手里，没有阵图的话就算打胜仗也可能会被文臣找理由治罪。
边军就是这样，带兵打仗是武将的活儿，指挥战事是文臣的事儿，打了胜仗是那些文臣指挥有方，打了败仗是武将自作主张。
文臣在打压武将的时候格外团结，很多时候武将都是有苦说不出。
一说打起仗就是武将不听指挥，有多少是真的不听指挥？又有多少是文臣指挥失当推卸责任？
苏景殊叹了口气开始背书，“子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狄青撇撇嘴，“要是所有领兵的文臣都明白这个道理，西北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个的连《孙子兵法》都读不明白就觉得自个儿有太祖皇帝的能耐，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信心。”
《孙子兵法》上写的明明白白，将领有才能而国君不加干预者能取胜，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敌人又不会按照阵图来进攻，他们拿着阵图去防备有个屁用？
苏景殊：……
这话他真没法反驳。
太祖皇帝是武将出身，後来当了皇帝也依旧在皇宫里指挥前线作战，不过太祖皇帝虽然指挥作战但是给前线将领留了足够的自由和权力，就算将在外不听指挥，只要打了胜仗也不怎麽追究。
就是吧，後来继位的太宗皇帝没啥真本事还偏偏觉得自己是个不世出的领兵天才。
战场上最怕的就是瞎指挥，本朝太宗皇帝那指挥水平……
算了，不说了，他怕说了之後大半夜的有鬼找上门。

第220章
*
苏景殊喝口热茶压压惊，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太祖皇帝在位时虽然防备武将但是没有防备到现在这种地步，那时候只是崇文，“崇文”和“崇文抑武”还是不一样的，士大夫阶层能傲慢到如今这个地步太宗皇帝功不可没。
毕竟不是哪个皇帝都能在大庭广衆之下说出“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这种话。
外患只是边事，边事都能防备，只有武将造反最可怕。
听听听听，这是皇帝该说的话吗？
外患要是那麽不重要，他高梁河车神的称号哪儿来的？
太宗皇帝两次北伐失败，之後便有军中将领试图拥立太祖皇帝之子为帝，不过这事儿後来没成，还让太宗皇帝更加忌惮武将，之後再选武将首选就是要听话，能不能打仗反而不重要。
从那之後，大宋的武将晋升就陷入了一个怪圈，只要老实听话就算不会打仗也能升官，要是有勇有谋却不听指挥反而很难升官。
怎麽能让前线的武将老实听话呢？找个工具遥控指挥。
这个工具就是阵图。
雍熙四年，自认为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召集手下能人弄了个《平戎万全阵图》，从此确定了大宋“图阵形，规庙胜，尽授纪律，遥制便宜，主帅遵行，贵臣督视”的行军原则，且不允许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个阵图是这麽回事，按图打仗需士兵十四万，十四万士兵分前锋、殿後、中军、左翼、右翼五个大阵，中军有步兵十一万及若干战车，其余四阵以骑兵为主，按照画图的人的想法，此阵一出气势恢宏，定能把敌军吓得不战而逃。
实际上呢？漏洞百出。
谁家打仗动不动就十多万兵？谁家十多万兵里有十万多都是步兵？靠这个阵图别说打仗了，连防守都没法防。
大宋周边的敌人多是游牧民族，步兵对阵人家来去如风的骑兵胜算本就不大，有了阵图後就是士兵站在那儿任敌方的骑兵收割人头，能打胜仗才怪。
当时就有大臣建议别这麽干，战场上的局势变幻莫测，就和生病不会按照医书来生一样，打仗肯定也不会按照阵图来打，术业有专攻，带兵作战还得靠将帅，不是所有文人都擅长兵法。
没打过仗的人画出来的阵图真的靠谱吗？前线的将领真的会按照阵图来打仗吗？
纸上谈兵那麽有名，官家不能明知前面是大坑还非要往里跳。
奈何太宗皇帝不听，不光不听，还非要把他的阵图文化发扬光大。
之後的皇帝不懂兵法怎麽办？好办，皇帝不懂朝中文臣懂就行。
他们大宋人才济济，朝中那麽多文人不是摆设，要打仗的时候让文官制定好阵图呈给皇帝，皇帝确定无误後下发到前线武将手里就万事大吉了。
吉不吉不知道，反正武将的噩梦时代自此降临。
真宗皇帝在这方面完美的继承了太宗皇帝，继位之後隔三差五就给武将赐阵图，对军队的控制欲比他爹太宗皇帝还严重，结果就是前线死守阵图屡战屡败。
到仁宗皇帝继位虽然没像前面两位控制欲那麽强，但是也没好哪儿去。
他本人不爱画阵图，可他爱搜罗阵图，朝堂民间只要有阵图他就要，至于那些阵图有没有用没人在乎。
于是到武将这边，按照阵图打仗打输了好歹有个说辞，不按阵图打仗万一输了所有的责任都得他们自己扛，如此一来敢根据战场局势来指挥作战的将领越来越少，朝中武将中没有主见的越越来越多。
不是他们没有主见，而是不敢有主见。
幸好当今官家在战事这方面不像之前几任皇帝那样唯重阵图，只是朝廷大兴阵图已有近百年，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把这股子歪风邪气给清除掉。
接风宴还没开始，狄大元帅和旁边的副将亲兵们大倒苦水，真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说出来的话他们说三年都说不完。
苏景殊也看出来了，他根本不用接话，坐在席位上当个合格倾听者就行。
话题的转换迅疾如风，一群人骂完拖後腿的文臣又开始说最近秦凤路和青唐吐蕃的局势。
近几十年来大宋都是联合吐蕃来制衡西夏，不过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没有定数，番邦叛降不定，偶尔也会变成联合西夏来制衡吐蕃。
西夏那边内斗严重，青唐吐蕃也没好哪儿去。
自从那边的大首领唃厮啰去世，其子董毡继位，原本听从唃厮啰号令的那些部族立刻开始蹦跶。
西夏李谅祚活着的时候推行汉化，不管是境内的汉人还是叛逃出大宋的汉人他都照用不误，那个叫景询的家夥建议先攻灭青唐吐蕃然後以青唐吐蕃为根据地多路出兵攻取陇右，之後青唐吐蕃不少小部落都被他以怀柔政策招揽了过去。
不过李谅祚死了之後情况就变了，他那婆娘梁氏着实是个狠人，为了稳住朝堂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生的不是时候，手段再狠也只能给他们当军功。
说话间厨房已经将饭菜准备好，桌上摆好颇具西北特色的烤全羊，很难说几个副将流口水究竟是因为功劳还是因为烤全羊。
狄青熟练的唰唰唰片肉，片好之後将盘子送到可能连刀都没拿过的柔弱文臣手中，“别听他们胡说，党项那边一个个贪心的恨不得把大宋都吞进肚子里，没那麽容易招抚。”
朝廷招抚番邦的策略进行了几十年，真要那麽容易还能等到现在？
狄青说完桌上的配菜要怎麽吃，然後继续说道，“青唐吐蕃那边能招抚的也不多，接下来还是得靠打。”
招抚的功劳算什麽，灭国才是真正可以青史留名的大功劳。
苏景殊：……
老话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狄大元帅用实力证明老话说的对。
小小苏大人拿起筷子，招抚番邦平定西夏什麽的以後再说，他初来乍到什麽都不清楚，好歹让他弄明白西北这边到底是什麽情况。
特色美食得到当地来吃，京城也有烤全羊，但是风味和西北这边还是不太一样。
王韶到秦凤路後能那麽快上手是因为他之前在西北待过好几年，还有个亦师亦友的能臣蔡挺在旁边指导，他以前没来过西北，对西北边境的情况都是道听途说，没有本事和王子纯比。
想招抚番邦的悠着点儿，想灭掉西夏的也悠着点儿，永兴军路和秦凤路都是边境不假，但也不能什麽事情都放一起比较。
不慌，军功会有的，奖赏也会有的。
酒过三巡，席间更加热闹。
上有狄大元帅畅想灭国之功，下有将士们期待战场杀敌封妻荫子，中间掺着个埋头苦吃的苏大人，大家都有光明且坦荡的未来。
一顿接风宴吃完，狄青亲自将望眼欲穿盼来的宝贝疙瘩送去官舍休息。
武将大部分直接住军营，有家眷的在城里租个房子，租金还得自己掏，文臣不一样，文臣有不要钱的官舍住，只有住不惯官舍的才会去找别的住处。
还好他们武将的俸禄也足够高，钱和权总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不然谁还给朝廷干活？
京兆府虽然没落，但好歹是西北重镇，是曾经的汉唐都城，本朝翻修之後城内布局比开封府更合理。
他感觉官舍已经很好了，奈何城里的官员不这麽觉得，只要手里的银钱足够大部分都会去租住更好的房宅。
苏景殊晕晕乎乎往前走，听到狄青的话不忘吐槽，“那是你没见过登州的官舍，那地方比皇宫都要金碧辉煌。”
官舍建的太奢华也不行，给当官的住不合适，推倒更不合适，就算废物利用拿来当学舍还要担心学子们被奢华迷了眼，只能每旬加几节劳动课让他们知道生活的艰辛。
蠢成程元那样的官毕竟是少数，官员再怎麽想奢华也得考虑对外的清廉形象，不然也不会有那种平时穿破衣服住破房子结果抄家的时候房子一推夹层里都是黄金的僞清官。
狄青听的直摇头，庞太师那麽精明一个人，怎麽家里的小辈都这麽靠不住？
庞昱就不说了，不管怎麽说人品上没啥大瑕疵，就说那个程元，贪污受贿样样都干，连造反这种事情都敢掺和，胆子大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对了，你怎麽没带几个仆从就自己过来了？”
地方官比京官补贴多，以他们子安的品级出行至少能带四个幕僚仆从，还是朝廷负责发工钱和衣食补助的那种。
车队刚到城门的时候他就想问，让那群兔崽子一打岔又给忘了，好在现在问也不迟。
他盼这小子盼了好几年，每换一个监军就会给找官家申请一次，这次要不是京城出了点问题官家还舍不得把人调西北来。
虽然不是监军，但是比监军还厉害。
话说京城什麽情况？这是被排挤到连仆从都不能带了？
军中粮饷发放和京城息息相关，狄青远在西北不耽误他关注朝廷动向，两府三司支持战事他就能放心打仗，两府三司不支持战事他就得想法子自己筹集粮饷。
战事不是他们不想打就能不打的，党项人都杀到家门口了没道理不让他们还击。
这些天只听说王相公天天挨骂，没听说这小子被朝臣针对。
再说了，针对就针对，不至于连仆从这点小事儿都要管。
苏景殊不在意的摆摆手，“仆从带多了赶路麻烦，到京兆府再招人也不迟。”
西北情况特殊，比起从京城带人过来，他更希望在这边找几个熟悉情况的本地人打下手。
禁军护卫队保护他一个就够了，人太多招贼惦记。
至于排挤……
呵，从来只有他排挤别人的份儿，没人有本事排挤他。
狄青：欲言又止.jpg
真没被排挤？
不行，待会儿得去找那几个禁军的弟兄套套话。
“对了，白五爷呢？”
不是说白玉堂一起来西北了吗？怎麽不见人？
“他懒得和地方官打机锋先一步进城，应该一会儿就过来。”苏景殊揉揉额头，“早知道那些京兆府的官员就是来城门口走个过场，他肯定不会提前跑。”
狄青眼神飘忽，没说刚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过两天休息好了还是得和其他官员打机锋。
今天先这样，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说。
官舍早在月前就打扫了出来，女使小厮也都安排妥当，官员抵达就能直接入住，之後再缺什麽就自己看着办。
西北这边的官员基本上干三年就走，当官的大概都不想到又穷又难管的边境来，除了那些被贬的和特意送来历练的，正常分到这边的官员连磨勘都要比别处少一年。
真是的，没有边境将士们拼死拼活抵御外敌哪儿来的太平日子，一个个的还嫌弃上了。
啧，惯的他们。
狄大元帅捏捏拳头，大手一挥招呼禁军护卫队去喝酒。
禁军和边军都是军，战事紧迫的时候中央禁军也要远赴边疆一起作战，虽然战斗力很不够看，但也聊胜于无。
地方官接待新上任的官员时不会在意负责护送的禁军士兵，禁军士兵把人送到後很快就会返京复命，也不会在地方多待。
但是西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来都来了总得见见军营是什麽样再走，免得过些年兵发西夏的时候连打仗是什麽样都不知道。
不是他瞧不起中央禁军，而是没上过战场的军队的确都是些花架子，就算是禁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四支上等禁军也一样。
没见过血的士兵都是花架子，上等禁军中也不是没出过上了战场就腿软的怂蛋。
官家对他们子安还是挺上心的，派来护送的士兵应该不会太拉胯，没准儿还能套出点坊间传不出来的小道消息。
再然後，狄大将军就知道了他们苏大人说的只有他排挤别人没有人能排挤他的话不是夸张。
他那哪儿是排挤人，分明是一个人孤立所有朝臣。
京兆府这边世家大族不多，司农寺最新的新法也还没有推行到他们这边，所以这边没啥反应，可中原那边世家大族多的很，能让朝中官员撕破脸骂他可见有多过分。
交税不是按户来交，而是按照一户多少人来交，毕竟一户三个人和一户三十个人不能交同样的税额，那样对人口少的家庭不公平。
官员身後一般都有家族，中原江南的进士数量也比边地多的多，虽说本朝禁止蓄奴，但是高门大户家中奴仆一直没少过，明面上不准蓄奴他们悄悄的来就是。
藏匿人口对官员而言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那些不在户籍册子上的人口不用交税也不用服劳役，别的地方不提，就京城旁边的河南府，那边不在户籍册子上的人口能占到总人口的一半。
河南府离京城近，当官的都喜欢置办産业，在京城没法大肆采买只能退而求其次到河南府买田买宅，有些在京城待久了甚至将整个家族都迁到河南府。
官户在赋税上都有优待，隐匿人口这种事情属于大家都心知肚明，民没途径去举报，举报了地方官也不会追究，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一直这麽心照不宣下去。
意外的是，司农寺新推行的募役法没有按照户籍册子来收助役金，而是先更新了户籍册子然後再按人头来收税。
啧啧啧，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藏匿的那些人口根本经不起查。
王相公也是，他知道主意是谁出的就行，怎麽还让外人知道真相了呢？
他们子安又不是高门大户出身，被那些高官集体盯上还能得了？
话说回来，那小子该不会提前打听好他手底下又换了监军才搞这麽一出的吧？
搞事就搞事，好歹提前和他说一声，他要是知道京城的情况这麽紧急肯定直接派人去接他来京兆府，根本不用禁军大老远的护送。
太危险了，摇头，真是太危险了。
京兆府没那麽多高门大户，关中的百姓也都不是好惹的，新法推行到这里百姓肯定高兴的不得了，还是一直和他留在西北吧。
看到旁边的西夏了吗？灭了那玩意儿再回京，到时候肯定没人敢在他面前逼逼赖赖。
有灭国的功劳压着，再大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要是能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到时候直接把朝堂上的大臣更新一波也没人敢说什麽。
要是再把辽国给灭了，呜呼，史书都能让他写着玩。

第221章
*
接风宴吃的过于尽兴，苏景殊回到官舍後就洗洗睡了，且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没有人能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旅程後拒绝舒服的床榻，没有人。
沉沉的一觉醒来，苏景殊看着陌生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京兆府。
西北的冬天来的早，官舍静悄悄的，院子里的树上光秃秃的，仅剩的几片树叶被风吹落显得更加萧瑟。
嘶，这边比开封府冷多了。
苏大人揉揉脑袋，趁这两天没事先把官舍打理好，然後再去衙门和同僚们斗智斗勇。
轻车简行有好处也有坏处，这种大早上起来周围一片寂静的感觉实在不……
感慨还没结束，外面就传来了热闹的呼喝声。
白玉堂如风一般冲进来，看到廊下的苏景殊挥挥手打招呼，“苏大人好~”
苏景殊下意识跟着挥手，“白五爷好~”
白玉堂指指隔壁的院子，“五爷已经挑好了，接下来几年还住你隔壁，和在京城的时候方位一样，还省得翻错墙头。”
官舍并不大，都是两进的院子，前面住护院仆从，後院是主屋。
他们俩都没有家眷，连婢女也不需要，除了自己住还能空出来几间客房。
白五爷本来想着要不要和在登州时一样住一块儿，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太合适，在登州时他没有正经差遣，现在俩人都是正经的官不好挤在一起。
这边的官舍没有他们以前租的房宅大，正好旁边的官舍空着，各住各的就行。
“借过借过。”狄青推开挡路的白玉堂，招呼苏景殊过来看他的安排，“来来来，看看我安排的怎麽样。”
官舍有负责洒扫的仆从，但是厨子护院这些一般都是主家自带，这俩人在京兆府人生地不熟，他来安排更顺手。
苏景殊往外瞅了一眼，有些兴奋又有些矜持，“直接按照元帅府的配置来会不会不太好？”
护院和厨子全让老兵来，规格有点高哇。
狄青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没什麽不好。再说了，你这配置哪儿有元帅府好，光人数就差了一大截。”
现在的元帅府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元帅府，他们家公主殿下需要的护卫和仆从比他多多了，城里所有官舍的护卫加起来都没有他的元帅府多，这才哪儿到哪儿？
白玉堂想到前几年翻元帅府的墙却被暗卫拦下来的经历，暗戳戳想着过几天再翻一次，看看这次还会不会被挡在墙外。
苏景殊笑的眉眼弯弯，“都行都行，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什麽时候元帅府的牌匾改成公主府了他再去嘲笑哈哈哈哈哈。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打仗，朝廷本该保证他们将来的生活，可是朝廷不管的话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狄青耸耸肩，解释道，“我是元帅，朝廷不管他们我得管，可惜城里那些官员招家丁护院的时候死活不要我送去的老兵，我只能在城里给他们找别的活儿。”
这年头当兵就是背井离乡九死一生，前些年是禁军定期内外轮换分驻京师与地方，兵无常帅帅无常师，战斗力减弱也就算了，每换一次驻地就会有一大批士兵水土不服客死他乡。
现在士兵不用再频繁更换驻地，客死他乡的情况少了很多，但是一旦开战依旧是九死一生。
部分士兵能在战事结束後返回家乡，还有一部分根本无家可归，离了军队只能随便找活儿消磨岁月，甚至有些还会变成他们平时最头疼的地痞流寇。
军中士兵的数量太多，朝廷管不过来，他更管不过来，只能安排一个是一个。
别怕他麻烦，也别担心他的眼光，能被他亲自安排的老兵人品肯定信得过，以後有什麽不方便放到明面上的事情也能让他们去干，比来到西北再培养亲信方便的多。
苏景殊：……
“这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事情吗？”
狄青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能。”
西北和京城不一样，想在这儿生存就要黑白两道通吃。
他在这儿待了那麽多年他清楚，感情不够深他都不这麽操心。
苏景殊抱起手臂，“感情不够深也不能让你这麽塞人。”
他和白五爷图省事儿可以全盘接受，别的官员自带亲信，狄大元帅哗啦啦一群老兵带上门怎麽看怎麽像挑衅。
不接受很正常，任他这麽塞人才不正常。
狄青摊手，“当元帅只有在战场上那一会儿威风，别的时候都难干的很，幸好你来了。”
苏景殊：？？？
什麽意思？
以後退伍老兵再就业的活儿都归他？
官舍就这麽大，全放他这儿他不行啊元帅。
“西北这边不是在屯田吗？种地应该不看年龄吧？”
他来之前打听过，以前边军的粮饷总是被拖延，所以各州各城都有屯田，一方面是让士兵不打仗的时候有事干，另一方面就是万一朝廷不给发粮饷他们还能自给自足。
“西北这边是有屯田，但是那些田基本上都分给了招抚来的番兵，留给咱们自己人的并不多。”狄青指指外头，“西北的土地没有中原肥沃，想要良田得靠抢。”
虽然番兵也属于大宋，但是番兵的待遇和正常边军没法比，为了保证他们能生存下去，开垦荒地屯田的活儿多是番部将士们在干。
边军的粮饷明面上是一个数字，但是实际上能发到手的却远没有那麽多，很多时候他们都恨不得和番部换个待遇。
番部的粮饷拿不到手能闹，他们的粮饷拿不到手连闹都不好闹。
苏景殊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狄大元帅都过的那麽憋屈，其他武将过的得是啥日子？
狄青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一会儿，然後才眉开眼笑道，“刚开始来西北的时候遇到克扣只能忍着，後来发现忍着只能让人欺负的更厉害就不忍了，他们克扣粮饷有本事就别让我知道，否则的话本帅查出来一例报上去一例，谁都别想好过。”
文臣地位高怎麽了？武将不受重视怎麽了？
他狄青上面有人！
范文正公在世的时候直接找范文正公告状，范文正公不在了还能找八贤王，现在更是可以直接找官家告状，想克扣军饷最好隐秘的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不然他见一个抓一个。
苏景殊拍拍胸口，“难怪您在西北不受欢迎。”
不过他喜欢哈哈哈哈哈。
他就说他们狄大元帅这性子不可能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就算他愿意忍气吞声，乐平公主那脾气也绝对受不了被糊弄。
不错不错，当故事听很有节奏，除了文臣武将之间关系越来越差别的没毛病。
白玉堂瞅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想想你是怎麽到这儿的。”
苏景殊摸摸鼻子，“我在京城也不受欢迎呗。”
狄青抱着手臂继续抱怨，“那些家夥贪的每一枚铜板对到将士们而言都能救命，马上冬天就要到了，若是采买冬衣的钱不能及时下发，军中将士们冻出好歹来怎麽办？”
民间每年都有冻死的百姓，军中也有，他不敢保证所有军中都能和西北军一样，只能尽量让他麾下的将士免受冻饿之苦。
枢密副使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等他啥时候能做到枢密使再来管其他军队。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懂了，他来西北不是为了作出政绩，而是为了打破文臣武将之间的坚冰让他们重归于好的。
先把蛀虫清干净，然後再想法子破冰。
官场上有好官也有坏官，文臣群体也不是都不行，问题就是这边文武矛盾太大，文臣瞧不起武将武将不听指挥，凑到一起都能泾渭分明站成两队，敌人见了简直不要太高兴。
钻空子的大好时机啊！
西北这边要是一直这样，怕是粮饷到位也没发攻灭西夏。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这种情况下一旦开战文臣武将肯定要争功劳，就算没有那什麽阵图当搅屎棍，高级将领和高级文臣指挥官发生矛盾对战局的影响也不可忽视。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他都不敢想文臣武将成天猜忌这仗要怎麽打。
“算了，不和你说那麽多糟心事儿，初来乍到就得听点高兴的。”狄青反应过来刚才的话题不太合适，于是给他介绍他带来的老兵，“夥房留几个，看家护院留几个，打杂留几个，细致的活儿就别让他们干了，幕僚得你自己找，他们都大字不识几个，太细致的活儿干不来。”
要不是不太合适，他甚至想让公主挑几个内侍送过来，这样连贴身伺候的小厮都省得找了。
苏景殊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我还没金贵到那种地步。”
院子就这麽大点儿，人太多了也住不下。
现在安排的这些已经足够，他不用小厮贴身伺候，只需要另外再招个能帮忙处理公务的幕僚就行。
狄大元帅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他根本就没提，“先把官舍安排好，待会儿我把我家那臭小子带过来给你瞧瞧，你再不来他就真要变成不认字的小孩儿了。”
“四五岁啓蒙已经算早的，不用这麽着急。”苏景殊摸摸鼻子，“要是我一直不来，你还能一直不给小哥儿找啓蒙先生？”
“当然不行。”狄青义正言辞，“到时候我就把他送回京城，省得成天跟个皮猴子一样到处乱窜。”
苏景殊想想狄大元帅的成长历程，再想想乐平公主的威名，心道这二位生出来的娃的确随爹随娘都很难搞。
幸好娃娃还小，当爹的再撑几年吧。
官舍这边有狄大元帅帮忙很快安排的妥妥当当，不介意家里的人手都是狄大将军安排的话绝对称得上一句固若金汤，和住在开封府府衙旁边一样有安全感。
白五爷有别的事情要干，把布置官舍的活儿全权交给狄大元帅就消失了。
狄青搓搓下巴，“什麽事情这麽着急？”
“官家要在西北张罗个六扇门分门，五爷过来打头阵。”从京城到京兆府走了大半个月，苏景殊已经问出来白玉堂到西北後要干什麽，“他对西北的局势了解不多，正好北侠欧阳春最近在京兆府，估计是偶遇去了。”
欧阳春不欲掺和进朝堂，可他常年在北方活动，偶尔打听个消息帮个忙还是可以的。
狄青闻言有些激动，“要开始抄西北的官儿了？”
“不确定，估计得等几年。”官家那边没说准话，苏景殊也不知道会不会抄，但是衙门都开始张罗了肯定都得抄。
清查亏空不会只清查某个地方，肯定是大宋所有州县都查，只是早晚罢了。
狄青遗憾的摇摇头，“什麽时候整顿官场记得提前说一声，我这儿掌握的消息比江湖人精准的多。”
就是有一点，他手里的消息不光涉及官场还涉及军队，真抄的话官场军中都得发生大动荡。
自李元昊建国称帝，西北这边常年备战，地方官府常年调高税收，然而收上来的税真正用到正地儿的并不多。
他知道前些□□廷从江南富庶之地查出不少亏空，西北是贫瘠，可这边因为备战能调动全国的物资，真查下来怕是比江南更严重。
不过没关系，他是清白的就行。
官家都把抄家计划的始作俑者派到西北了，离贪官人头落地的日子还远吗？
苏景殊搓搓胳膊，把狄大将军带来的所有人都认了一遍，实在受不了外面的冷风，于是催着狄青和他一起去客厅。
武将系统有狄将军在没人敢找他麻烦，他接下来只需要考虑如何打入文臣群体。
西北的文臣排外吗？他的坏名声传到这里来了吗？
不确定，探探再说。
扫黑除恶计划的主要推行者是他们家王叔父，虽说有人猜到主意是他出的，但是没有官家的点头只有主意也是白搭，所以他的仇恨拉的远不如老王高。
有人猜事情和他有关，只要官家和老王不回应那些人也只能猜猜。
官场上的人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出门在外也不会把心里想的写在脸上，至少刚见面的时候能保证表面的友好。
清查亏空不归他管，他的任务是让这边的达成“将相和”的境界，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搞社交，趁现在还没开始打仗赶紧缓和缓和，这样将来开始打仗再闹矛盾好歹能有所顾忌。
西北官场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当年陕西路一分为二变成秦凤路和永兴军路，京兆府身为原陕西路的治所很多时候也要管秦凤路的事情。
两边分开还没几年，秦凤路以军务为主，政务方面很多时候秦州的衙门都没法做主，像粮饷供应之类的事情还得和京兆府这边打招呼。
他只在登州当过官，和京兆府大部分官员相比理政经验非常不足。
登州虽穷但是依旧是朝廷完全掌控的地方，只要海上没有威胁，平时需要头疼的只有地方贼匪作乱，遇到大案直接上报京城就行。
京兆府不同于其他地方，这边的衙门不受逐级上诉的约束，只要证据确凿的案件甚至可以当堂判死刑。
别处严重到能要命的案子可能好几年都出不了一例，西北这边却很常见，叛国投敌、私吞军饷、勾结番邦，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要是所有案子都得上报到京城才能做决定，有些该判死刑的罪犯运作到京城就有继续逍遥法外可能，直接在京兆府砍了可以省不少事。
也更有威慑力。
边地汉番混住，番邦部落聚居在大宋境内算是大宋的百姓，但是那些外族人经常不服管教，朝廷的一贯做法是在他们的聚居地设村寨继续让他们的部落首领管辖，部落里的番人惹事由首领担责，能管成什麽样首领自己看着办。
多在地方历练是有用的，不亲眼所见根本不知道地方的水有多深。
狄青正了神色，“西北军政分家，我能给你讲的只有军中之事，政务方面还得你自己去摸索。”
西北河北各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边军政分家分的彻底，路设转运使司主管下去内府、州、县财政赋税与谷物的转运事务，又设经略安抚使司负责军政事务。
按照政务来分，当年的陕西路只分为永兴军路和秦凤路。
按照军务来分，陕西路则是分成永兴军路、环庆路、鄜延路、秦凤路、泾原路、熙河路六个防区，各路皆设经略安抚使主管军政，一般都由治所知州兼任。
这六个防区内所有屯戍之兵的军政事务皆归路都部署或都钤辖掌管，临近边界的极边地带为都巡检辖区，都巡检统辖戍边之兵，而由边镇各军转化的本路屯兵则归路钤辖、都监等路分兵官统领。
边镇屯戍之兵与原本各州戍兵并不在同一体系，路都部署或都钤辖之下的州钤辖、都监等兵官仍掌领本州戍兵。
都部署通常由文官知州、知府兼经略安抚使兼任，武官只能担任副都部署，不被文官针对的话偶尔还能兼任经略安抚副使。
苏景殊听的皱起眉头，“兵力划分如此杂乱，外敌入侵时怎麽调动？”
狄青道，“以经略安抚使路为先。”
军政民政的划分本来就乱，陕西路虽然从一路分成了两路，但是直到现在转运使依旧只有陕西转运使一位。
经略安抚使路分成六路，主管军政的经略安抚使却只有四位，秦州知州李师中兼任秦凤泾原两路经略安抚使，熙河路刚设置没多久，虽是设路但并不在朝廷的掌控范围内，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
本朝文武不和是常态，在京城只能看到文臣拼命打压武将，边关不一样，这边需要武将卖命，即便文臣各种打压也不耽误他们和文臣斗的你死我活。
武力不是万能的，但是在边关这种简单粗暴的地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他狄青以武将的身份破天荒的进了枢密院已经被朝中文官骂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後来出任京兆府知府并兼任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又是劈头盖脸的骂，知情的知道他是当了个以往只有文人有资格当的管，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起兵造反。
可惜只要官家态度坚定，文臣再怎麽反对也没用，如今不光他以武将身份进了枢密院，坐镇鄜延路的经略安抚使郭逵同样以武将的身份任过枢密副使。
有第一个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他们拦的过来吗？
他不光是京兆府知府并兼任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他还是大宋的平西统镇大元帅，必要时候整个西北都归他管，官家都能信他那些人操的哪门子的心？
“必要的时候整个西北都归您管，也不怪有人不放心。”苏景殊嘀咕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您联合西夏反攻京城，京城那几十万禁军挡得住您吗？”
“也是。”狄青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自信的，“那就委屈委屈多挨几句骂。”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说他能为官家的信任肝脑涂地，别人信不过他也正常，毕竟武将权势太大後会发生什麽看前朝就知道了。
官家给予他信任，他也不会让官家难做。
他身边有官家特派的走马承受公事，走马承受公事隶属转运司，每日只需观察将帅的言行举动别的什麽都不用干，算是身份公开的帝王眼线。
平时永兴军路之外的事情他不会插手过问，等到西北战事平息，他的平西统镇大元帅也会自动变成虚职。
读书人自己心眼子多，还不许世上真的有忠君报国之人？
狄大元帅知道权力要受到制约，但是不妨碍他觉得朝中那些动不动就“武将掌权就一定会造反”的家夥脑子有病。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这几年西北不太平，军情紧急的话边地的文官也得上战场，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不太行，得到军营里好好练练。”
苏景殊：？？？
“啊？”
苏景殊看看狄青，再看看自己，目光来回转了好几次，感觉他再活两辈子拳头也赶不上眼前这人，“狄将军，怎麽练？”
连声音都弱了下来。
之前在京城可以理直气壮的偷懒，来边地当官没有强健的身体好像真的不太行。
没追求的话是可以一直窝在後方不出门，可他不想一直窝在後方，所以还是得加强锻炼。
机宜文字位卑权重，在这个位子上干的好是可以升为主官的。
大宋的官场重资历，而他最缺的就是资历，通判、机宜文字都是位卑权重，即便官家想提拔他也只能把他放到某些特定的位子上来提拔。
本身把他派到地方就顶着很大的压力，他要是不好好干官家第一个不同意。
小小苏大人攥紧拳头，闭上眼睛视死如归，“我去军营和新兵一起操练。”
狄青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不用不用，你每天早上去校场跑两圈再抽出一个时辰练练骑射就够了，机宜文字这个差遣还挺忙的，不能耽误正经差事。”
军务繁杂，他手底下的副将能练兵但不会处理军务，他教了好几年也没教出来一个能扛事儿的。
当年范文正公教他也没见多费劲，怎麽轮到他教就死活教不出来？
狄大元帅很烦恼，而之前和他合作的文臣大多看他不顺眼，安安分分干到任期结束的都少见，大部分都是干几个月就开始明里暗里给他找麻烦，他也不是什麽乐意受气的人，给他找麻烦他就干脆利落的换人。
别的武将都是捏着鼻子和文臣合作，他是捏着鼻子自己一个人干俩人的活儿。
好不容易来了个不用教还不会给他找麻烦的帮手，要训练也得放在办公时间之外。
他都计划好了，早上起来先去校场跟着士兵跑两圈，跑完之後士兵去操练他去衙门干活，下衙後休息休息再去校场练一个时辰的骑射，晚上还不耽误他带公务回家处理。
家里没女眷还没有上房揭瓦的娃，不干活空着时间干什麽？
苏景殊：……
“我是铁打的吗？”
他家是没有女眷也没有娃，可是不代表他没有私人生活，正经人谁天天睁开眼睛就是公务？他就不能出门逛逛？
西北的风土人情他还没仔细感受过，左牵黄右擎苍的快活也没有享受过，他不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不能这麽安排时间。
狄大元帅勉为其难为难道，“好吧，休沐时不用训练，公务太忙的时候也以公务为重。”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多安排几个亲兵随身保护，总之不能耽误正经差事。

第222章
*
机宜文字是经略安抚使的属官，是军队体系的官员，对身体素质有要求很正常。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虽然大宋文人的审美偏爱清瘦文弱那一挂，但是并没有人真的想要病歪歪的身体。
文臣升迁要熬资历，权力越大公务越忙，如今朝中几位相公不管年岁多大遇到紧急事务都依旧能通宵连轴转，没有个精力旺盛的好身体可能熬到半路就先挂了。
苏机宜知道强身健体非常有必要，但是想想大冬天的天天早上出去跑操还是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独乐乐不如衆乐乐，要不出个规章制度让京兆府所有文官训练吧？
实在不行的话，只军队体系里的文官也行。
狄青笑的不行，“怕是不太行。”
一言不合就拉所有人下水，这小子今後肯定比他还招人厌。
跑圈主要是练耐力，文臣上战场可以不敢杀敌，但是逃跑的时候必须得跑的掉。
读书人娇贵，让他们集体出去跑圈他们能骂死，文臣上战场是少数，到时候各个衙门的官员都撂担子不干後果比紧急情况下上战场却跑不掉严重的多。
别人的死活他管不着，他只操心自己人。
苏景殊吸吸鼻子，“我谢谢您。”
这个话题太令人伤心，他们还是继续说西北各州的情况吧。
陕西路分永兴军路和秦凤路和不分没什麽区别，政务一把手依旧是陕西转运使，如今的转运使正是先前王韶跟随的蔡挺蔡大人。
能培养出王子纯那样的人才还能在动乱中抽空开了两千多顷地的主官应该好相处，不好相处也没关系，反正上头还有个狄将军扛着。
军政这边永兴军路归狄将军管，永兴军路治所京兆府某种意义上也是西北各州的首府，且永兴军路在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等路的拱卫之中，即便有战事也不会波及到这边。
狄大元帅是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这些年西北都是小打小闹用不到狄青出马，他和乐平公主相处时间比在京城还多。
鄜延路一把手郭逵也是成名已久的宿将，早年凭借其父恩荫补任北班殿侍，仁宗年间西夏来犯，其兄抵御西夏入侵阵亡，郭逵又受朝廷优恤录为三班奉职，当时范文正公正任陕西都部署，对他也是如子侄一般培养。
郭将军也对得起范文正公的培养，地方兵变时敢孤身入城劝降叛军，镇守河东时也曾在谈判桌上和契丹人据理力争，这些年平乱讨叛战功彪炳，能成为狄大元帅之後第二位进入枢密院的武将靠的是真本事。
这麽来算的话，俩人竟然能算个无名无分的师兄弟。
苏景殊无声叹气，虽然范文正公已经病逝，但是影响依旧无处不在。
当年范文正公等人到陕西的目的就是培养将才重建陕西的防御体系，如今西北各州的将领都是那时候发掘出来的，或多或少都能和范仲淹、韩琦、庞籍等人扯上点师生情谊。
狄青哼了一声，“那家夥运气比我好多了。”
郭逵领兵打仗的本事很厉害，在文臣那边的名声也比他好。
当年他进枢密院惹得朝堂大震，郭逵进枢密院却是韩琦韩相公推荐，有韩相公做担保那家夥甚至都没怎麽挨骂。
人比人气死人。
他到西北坐镇京兆府在文人口中是乱臣贼子，郭逵以宰执之资宣抚西北就是韩相公善于用人，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合着他干什麽都得挨骂呗。
明明他的军功比郭逵更多也更显赫，就因为他不愿意洗掉脸上的刺青？
苏景殊瞅了一眼，小声道，“有可能。”
这年头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狄将军这种刺配充军的俗称贼配军，差不多就是读书人歧视链的最底端了。
狄青：……
狄青低声骂了几句，因为面前有个进士出身的文官还不能骂的太脏。
屋里的气氛过于尴尬，熊熊燃烧的炭盆都挡不住寒气飕飕往外冒。
苏景殊搓搓胳膊，生硬的转移话题，“狄将军，您和李复圭李大人打过交道吗？”
不说郭将军了，他们接着说剩下两位西北主官。
环庆路一把手李复圭是个能臣，出身名门且能力非常出衆，不过却名声毁誉参半，喜欢他的非常喜欢，讨厌他的非常讨厌。
李大人曾在湖北、两浙、淮南等地担任转运使，在理财搞钱方面很有一手，地方百姓甚至在他离任後为他建立生祠来纪念。
看他之前的为官经历就知道这人肯定戳老王的喜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苏景殊离京之前王安石特意拉着他讲解西北各路的一把手，其中着重讲的就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兼庆州知州李复圭和秦凤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兼秦州知州李师中。
前者是非常被老王看重，後者是非常被老王厌恶。
李师中李大人也是文臣出身，或者说，西北这边除了狄大元帅和郭将军其他路州的一把手都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
出身太过正统也就意味着有极大的可能反对新法，李师中也不例外，虽然他人不在京城，但是有关新法的奏疏依旧能源源不断送到御前。
他看老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老王对他也差不多。
王韶能到秦凤路担任机宜文字老王功不可没，秦凤路的主官是看老王不顺眼的李师中。
翻翻履历，李大人也曾在西北当过经略安抚司的机宜文字。
唔，祝子纯兄好运。
再回到老王非常喜欢的李复圭身上，能让百姓为他立生祠纪念的官肯定不能说是坏官，但是这人性子特别急，急的不像个正常人的那种急。
离谱到什麽程度呢？在滑州当知州的时候因为嫌弃麾下兵匠吵架太烦当场用铁椎把人锤死了。
亲自动手的那种。
额……
老王觉得这人雷厉风行，苏景殊觉得不太行。
因为兵匠吵架太烦直接拿铁椎把人锤死，这种行为应该不能用“雷厉风行”来形容，那位李大人怕不是个狂躁症患者。
幸好他没被派去环庆路，真要选的话，他宁愿去老王对家那儿。
李师中看老王不顺眼但是好歹能讲道理，李复圭是老王喜欢的性子但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万一哪天发生争执也给他来个当场锤杀怎麽办？
狄青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到李复圭的名字更是杀气腾腾，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说道，“你是文臣，李复圭知道轻重。”
军中士兵工匠死了没人给他们出头，进士出身的文官他杀一个试试？
啧，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苏景殊顿了一下，没敢接话。
听出来了，狄大元帅和那位李大人关系非常不好。
也是，能随意锤杀兵匠说明那位李大人并不把士兵放在眼里，惹他不开心了随手杀几个不算什麽。
既然瞧不上士兵，那对武将肯定也没什麽好态度。
狄大元帅从小兵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今天的地位，甚至脸上还有一直不肯洗去的刺青，自持清高的文臣肯定看他更不顺眼。
读书人觉得给士兵银钱赏赐就能让他们卖命，丝毫不考虑精神上的尊严荣誉，甚至很多时候连物质上的银钱赏赐都没法保证，军队没有战斗力再正常不过。
朝中文臣总说大宋花了远超汉唐的钱养着远超汉唐的兵却没有汉唐军队的战斗力，也不想想汉唐的兵是什麽出身，大宋的兵又是什麽出身。
以前的士兵是良家子，军功能用来封侯拜相。
大宋的士兵……别说兵了，连将军都没法封侯拜相。
嘴上说着对待将士是“厚俸禄而薄其礼”，也就是只给钱不给尊重，实际上除了少部分高级奖励能领到足数的俸禄，绝大部分将士连应有的俸禄饷银都拿不到手。
拼死换来的军功只能换点银钱赏赐，那点赏赐还可能半路被克扣，这样还能在战场上卖命只能说是靠家国情怀撑着。
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觉得当兵没前途。
狄青也不想提烦人的家夥，说完周边的四个主官接着讲战事。
最近环庆路那边还算清净，需要关注的依旧是绥州。
派战功彪炳的老将过去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局势比看上去的复杂的多。
“绥州那边打开局面的是种谔，种家在鄜延路的名望比郭逵高的多。一边老成持重，一边锐意进取，现在共同迎敌可以和平共处，之後就不好说了。”
他和郭逵都曾在范文正公麾下效力，对彼此的行事作风非常了解。
老成持重，换种说法就是过于谨慎。
谨慎是好事，防守的时候可以把敌人气吐血，但是一旦攻守易形，过于谨慎也会错失很多战机。
鄜延路只有郭逵一个能扛事儿的武将也就罢了，偏偏种家从种世衡种老将军时就驻青涧城恩抚番邦。
种老将军守边数年，所到之处无需州县增兵增粮，在青涧城开垦营田二千顷并招募商人来充实丁口，至今青涧城和西北各州依旧有百姓为他立祠祭祀。
种谔是种老将军的儿子，绥州的党项部落又是他招降的，等到攻守易形那天郭逵能不能做得了绥州的主还不好说。
苏景殊想了想，摇摇头，“种谔将军有勇有谋，郭逵将军老成练达，应该不会起冲突。”
郭将军当年能孤身深入敌营，可见需要冒险的时候也能冒险，种谔将军正当壮年，有个老将在旁边防备他过于冒进不是坏事。
狄青笑了一声，“你小子年纪轻轻怎麽说起话来比我还老成？”
苏景殊眉眼弯弯，“谢谢夸奖。”
没错，稳如泰山就是他。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狄大元帅笑骂一声，继续说道，“郭逵当年和种世衡老将军有过矛盾，虽说他和种谔都不至于因私废公，但是应敌商量对策的时候最容易急眼，他们俩十有八九处不来。”
西夏拿废弃寨基换绥州的阴谋被戳穿後派兵两万在绥州附近的西夏境内连修八座堡寨，看样子不拿回绥州誓不罢休。
郭逵笃定西夏的後勤撑不住严令诸军按兵不动，种谔则是想趁机带兵将西夏军队赶走并焚毁堡寨，二人因此闹的很不愉快。
不过绥州那边当家做主的还是郭逵，只要郭逵不松口，种谔再想出兵也只能忍着。
苏景殊想了想，问道，“狄将军觉得该不该出兵？”
狄青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苏景殊坐正身子，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觉得郭将军的安排有道理。如今绥州在大宋手上，从西夏境内往绥州边地远程运粮消耗巨大，西夏的後勤撑不住。出兵驱赶的话不管输赢都会有将士伤亡，以忍一时来减少伤亡很划算。”
不过种将军想出兵打退西夏士兵焚毁堡寨也可以理解，他们觉得西夏的後勤撑不住，可一旦西夏撑住了就可以凭借那些新建的堡寨抵消绥州对大宋的战略用处。
毕竟绥州境内本就党项部落居多，党项部落根本没有建城发展的意识，大宋将地盘拿回来後也是先建城才能驻军防御。
他们要真学着大宋建城驻军，两万有後勤支撑的精锐骑兵足以扰的绥州乃至整个西北不得安生。
大宋在边境修建堡寨的时候西夏时常派人来捣乱，西夏在边境修建堡寨他们派人过去驱赶焚毁也占理，反正已经打了那麽多年，这点小冲突放在整个西北战场上根本不算冲突。
“他们想撑住也得有那个本事。”狄青眯了眯眼，“七百里瀚海不是说着玩儿的，大宋的後勤没法深入西夏腹地，西夏的後勤也没法走出来。”
从大宋的环洲、定边军、保安军、绥德军到西夏的夏州、兴平府之间是大片水草匮乏的沙地，偶尔有水源也是不能饮用的盐碱卤水，大宋没法在沙漠中行军，党项人也没法在沙漠中生存，贸然闯入的话大概率就是把命丢在沙漠里。
七百里瀚海是西夏防御大宋的天险，同样也是将他们困死在西北的蔽障。
郭逵笃定三个月内西夏必撤，要他来看，那两万党项骑兵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姜还是老的辣，种谔小年轻还得再磨炼几年。
苏景殊呛了一下，“狄将军，你还没种将军大。”
“我十几岁就混迹沙场，种谔凭父荫入仕，前几年才在陆诜的推荐下镇守青涧城。将领不能只看年纪，还要看当了多少年的兵，他的资历在本将军面前还不够看。”狄青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该介绍的都介绍的差不多了，别的没有介绍到的得这小子自己去试探。
先把京兆府的官认全乎，然後再去和其他各州的官打交道。
西北军政分了好些路不假，但是政事上依旧只有一个转运使，且转运使衙门也在京兆府。
京兆府是整个西北的核心，今後各路官员要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
苏景殊还想说些什麽，只见狄大元帅回过头又说道，“给你三天时间熟悉公务，三天後开始去校场训练，不许偷懒。”
苏景殊弱弱开口，“我要是想偷懒呢？”
狄大元帅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好像没怎麽和你爹写过信。”
苏景殊：？？？
君有疾否？
狄青大笑离去，留下苏景殊在房间里淩乱。
不是，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军官生活，和狄大元帅一起在战场上乌拉乌拉砍菜切瓜。
实际上的军官生活，早跑操晚拉练，白天一整天还得处理军务，一天到晚安排的明明白白。
狄将军！狄元帅！这合适吗？！

第223章
*
苏机宜欲哭无泪，已经能想到三天後的他会累成什麽死狗模样。
真的不能让所有文官都一起训练吗？
痛哭.jpg
幸好经略安抚司衙门的官员不知道他们新来的机宜大人想要拉所有人一起军训，知道的话怕是能把白眼翻上天。
狄青安置好两处官舍就回了军营，西夏在绥州附近平地起碉堡，周边各州都得加强防备。
郭逵和种谔要是闹翻他就过去接手绥州，俩人要是能稳住，旁边的环庆路、泾原路更要防备西夏恼羞成怒劫掠大宋的村寨。
梁氏上次谋求绥州未果就在两国接壤处大肆劫掠，这次再抢不到绥州鬼知道他们能干出什麽离谱的事情。
苏景殊留在官舍平复心情，和狄青安排过来的仆从护院熟悉熟悉，吃了顿富有西北特色的午饭，这才收拾收拾去不远处的经略安抚使司衙门报道。
京兆府的布局很合理，大部分衙门都在同一条街。
昨天在城门处见了几个迎接的官员，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员，经略司衙门的主要官员都没露头。
他只是个机宜文字，狄大元帅已经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接，其他人再去就显得太过郑重。
虽然狄青亲自过去已经很不合规矩。
苏机宜摸摸鼻子，打起精神带上他的任命书和身份证明去交接。
军务和政务是两回事儿，他以前没怎麽接触过军务，希望不要太难。
经略司的主要有经略使、经略副使、参谋官、参议官、管勾机宜文字、管勾书写文字、勾当公事等官，经略使一般由文臣知州兼任，副使为武将。
和其他衙门差不多，即便是主管军事的衙门也必须由文官当一把手，顶多让给武将一个副职。
狄青以武将的身份担任经略使，经略副使的位子就得让给文臣，如今的这位经略副使是当年推荐种谔镇守青涧城的延州知州陆诜。
先前种谔取绥州，陆诜陆大人主张不与党项起冲突，官家嫌他对外的态度太软弱索性把他调到京兆府旁边的商州当知州，顺便兼任永兴军路的经略副使。
陆大人对外的态度不行，但是理政能力实在出衆，京兆府这边有狄青撑着容不得他软弱，他安心管民政就行。
参谋官、参议官、机宜文字、书写文字都是经略使的亲信，不过其中三个都是经略使来建议任命，只有机宜文字这个职位经常由宗室子弟或者官家看好的文臣来充任。
在机宜文字的位子上干几年，干的好高升，干的不好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秦凤路一把手李师中李大人就是这麽升上来的。
这麽一连串儿的官员除了经略副使必须是武将其他都是文臣，虽然经略司主管军事，但是真正带兵的是都监、巡检、钤辖这些武将，人家有专门的巡检司、钤辖司。
职权分的太细，每个衙门都得有其他衙门配合才能正常运行。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如今的永兴军路经略司只要狄大元帅不在就是文臣的天下。
陆诜陆大人平等的看不惯所有只想打打杀杀的武将，平时只待在商州，有什麽事情也是命人来回传消息，而经略司的其他官员都是狄大元帅的亲信，所以即便这儿是文臣的天下也是狄大元帅的一言堂。
狄青要练兵，大部分军务都是参谋官、参议官处理，他自己隔三差五过来把别人做不了主的事情解决掉。
好歹是个元帅，手底下总得有几个能用的文臣。
经略司衙门的同僚看上去都很好相处，苏景殊拿出任命书和身份证明让参谋官核实，领了官印就算正经上任了。
机要秘书在哪个衙门都很吃香，经略司都是狄大元帅的亲信也知道新来的机宜大人不能惹，衙门里也没什麽尖酸刻薄的人，聊了几句後很快熟稔起来。
在同僚们友好的帮助之下，苏景殊很快熟悉了新的差事。
经略司其他几位早就听说过苏大人之名，开始时还想着他会不会和之前的机宜文字一样只来点卯不干活，相处几天後发现所有公务都处理的有模有样都惊喜不已。
西北各经略司的机宜文字多由宗室子弟或者镀金的年轻文臣担任，不怕他们不干活，就怕他们不懂军事还要乱指挥，碰上个只点卯不干活的机宜都能算运气好，那种肯虚心学习还不歧视军中将士的是凤毛麟角。
新来的苏机宜，三元及第颇得官家看重，从来没接触过军事还能算是狄大元帅的小辈，听说前不久在京城惹了点事儿才来西北，怎麽看都是避完风头就走的人，他们都想好和以前一样当衙门里不存在机宜文字这个官儿了。
狄大元帅的文臣亲信私底下议论纷纷，一致觉得是他们元帅看人准，新来的真要是个绣花枕头他们更想不通为什麽这小子能比他们和元帅更亲。
他们在元帅身边任劳任怨，怎麽看都是他们更亲。
第三天早上，经略司的官员们看着和元帅非常亲的苏机宜被元帅最看重的两位副将“请”到校场和新兵一
起操练，默默的觉得和元帅不那麽亲也行。
专心处理军务挺好的，操练就算了。
苏机宜年轻身子骨结实，他们这些老骨头曾经也是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年纪大了不能和年轻人比，这个和元帅更加亲近的机会他们愿意让给出类拔萃的苏机宜。
几个三四十岁的“老人家”脚步虚浮的回到衙门，再次庆幸他们和狄大元帅不够亲。
努力跑圈的苏景殊：……
所以大宋官员的工作时间为什麽那麽松，要是工作时间长不就不用下班後还去训练了吗。
生气！
其实官员的工作时间也不算短，卯时上班申时下班，差不多就是早上六七点到下午两三点。
早上是早了点儿，不过早衙和早自习差不多，官员到衙门点个卯清醒清醒，实在太困还能补个觉，放早衙之後在衙门食堂吃个饭，之後才是正式的工作时间。
地方官衙考勤严格与否全看衙门的一把手，有些衙门的主官自己早上都起不来，底下的官员就有学有样都不来上早衙。
狄青也知道早上到衙门太早干不了活儿，于是直接把早衙的时间换成训练，反正衙门、校场、官舍都离的不远，练完不耽误回家收拾收拾再去衙门干活。
西北的冬天冰冷刺骨，苏大人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感觉天要塌了。
有意思的是，他天天苦哈哈的去校场训练还没说什麽，竟然冒出来几个不太熟的家夥暗戳戳的在他面前上眼药。
——虽说狄大元帅在西北位高权重，但是武将和他们文臣毕竟不是一路人。苏大人还年轻，别被那些武将给带歪了。
苏景殊：？？？
啊？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麽？
他来京兆府半个月多，除了训练有点累外感觉氛围比京城都好，合着氛围不是真的好，而是对狄大元帅不满的人藏的太深？
他表现的有那麽苦大仇深吗？
狄青表示习惯就好，“应该是想和你套近乎又找不到话题，京兆府很多官员私底下都是靠骂我来交流感情。”
西北经常打仗，官家不会允许文臣和武将之间的矛盾闹的太凶，在意前程的文臣也不会闹到明面上，顶多私底下骂几句。
你讨厌狄青？巧了我也讨厌！
话题一打开，接下来就能看对方能不能深交。
要是一方讨厌一方不讨厌，那就只会明面上过得去，私底下不会过多交往。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刚到登州时被当做贪官预备役的感觉又来了，“知道程元怎麽死的吗？因为他觉得我很有当贪官的天赋，在我面前没一点遮掩的意思。”
所以问题来了，需要他重操旧业打入敌人内部吗？
话说回来，那些人为什麽要和他套近乎？
他在经略司的活儿刚上手，和其他衙门的官员还不太熟，和他套近乎应该没什麽价值。
“白五爷在筹备六扇门衙门，衙门的位置已经选好了，那些人大概想从你这儿打听消息。”狄青捏捏手腕，“江南那边抄家抄的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经略司不管财政想贪也没法贪，别的衙门可不一样。”
和财政沾边的衙门水深，既然官家铁了心的要清查亏空，那些平时不干不净的家夥肯定要提前准备来避免像江南那边被打个措手不及。
狄大元帅在西北待了那麽多年，甚至能猜出来京兆府的官员是怎麽想的。
京城的各种猜测传不到西北，西北这边的官员也不相信一个刚进官场没几年的新人能推动朝廷清查亏空，就算有消息从京城传过来也多是觉得王介甫不做人推个小年轻替他背锅。
官家已经决定要清查亏空，谁让他有的这个心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麽渡过这一劫。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苏景殊和狄青关系很好暂且要打个问号，但是他和白玉堂关系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锦毛鼠白玉堂是江湖出身，他们当官的和江湖人说不到一起去，正好有个小年轻能当突破点，先看看能不能探出点消息。
小年轻还是没经验，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样子，不能自降身份什麽人都结交。
狄青：阴阳怪气.jpg
苏景殊：……
白五爷的消息渠道很广，西北本身还是皇城司探子活动的地界儿，没有他帮忙也能查个底儿朝天。
不过他接下来要和主管民政的转运司衙门打交道，陕西转运司衙门管着整个西北的财政，要是不经意间发现点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可不能怪他。
西北地区重兵集结，转运司事务繁重，他到京兆府这麽多天都没见着转运使蔡大人。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经常中央计司来不及反应就开始打仗，时间不等人，全靠京城的话战场上的将士们都得饿死，必要的时候陕西转运司不光能调配本路物资，还能协调邻路物资供给战事。
战时运粮艰难，有时候即便能调动各路州军的物资也没法及时运到前线，所以转运司一直都在沿边某些地方组织军民开荒种田来充当军粮。
转运司下设有屯田制置使专职管理屯田事务，屯田地点、留屯人数、耕牛配置、开田规模都由屯田制置使来管，说是做好计划由转运使考察後上奏中央计司，中央计司同意才能施行，实际上中央计司对边地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只要通过转运使的考察就能施行。
如若不然，转运使蔡大人也没那麽容易在沿边开荒。
之前在登州想种什麽直接在州衙外面种上就行，京兆府不行，城里的布局太齐整，找不出大块的田地试种，想种东西只能去找转运使商量。
转运使发话屯田制置使才能安排，转运使不发话屯田制置使也做不了主。
永兴军路被环庆、鄜延等路护在中间，西夏来犯也打不到这边，永兴军路经略司衙门的军务只能算是正常繁忙，和其他几路的经略司没法比。
隔壁转运司和他们经略司完全不一样，经略司的官员可以申时准时下班，转运司的官常年加班到晚上，有时候太忙甚至要在衙门里过夜。
他只在刚到登州时过过一段时间这种日子，转运司的官员却是常年如此。
看在他们天天都忙成狗的份儿上，偶尔的试探和阴阳怪气当看不见就行。
苏景殊想着趁冬天没多少事情多出去走走看看，身为前司农寺官员关注农耕合情合理，最好能找个地方种棉花，这样明年就把棉衣棉甲做出来。
铁制盔甲到了冬天冷若寒冰，那重量也不是一般人能受了的，如果有足够的田地和人口来保证棉花産量，不光将士们的冬天就能好过很多，战场上也能好过很多。
只是红薯土豆玉米之类的作物房前屋後都能种，种完不怎麽管也没事，棉花不行。
以之前在登州的经验，这东西不好好侍弄真的可能一年下来连一件棉衣都做不成。
中原和江南要保证粮食産量不能分出田地来种棉花，隐约记得西北和新疆都是种棉花的好地方，先试试看能种成什麽样。
狄青从军後就没种过地，但是不妨碍他对这小子提到的棉花感兴趣，“如果真的有七八斤就能防住铁器的轻薄棉甲，军中没人想穿四五十斤的盔甲。”
他能穿着四五十斤的盔甲上阵杀敌，架不住军中还有穿上盔甲後连走路都费劲的兵，可盔甲是保命的东西不穿又不行，于是只能加大练兵的强度。
真有不逊色于铁甲的棉甲的话，他们西北军必须第一个安排上。
“绥州已经打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蔡大人什麽时候回来。”苏景殊已经把种棉花的计划书写好了，只等蔡挺回京兆府。
西夏派了两万精兵聚在绥州附近，大宋这边就算按兵不动也得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蔡大人身为转运使实在放心不下，在西夏刚开始修堡寨的时候就去了绥州。
按兵不动的策略是对的，那两万党项精兵果然只撑了一个月就因为粮草不济不得不回撤，各堡寨只留了两三百人驻守。
八座堡寨，每座堡寨三百人一共也不过两千四百人，让他们留守堡寨和等死也没什麽区别。
郭逵确定西夏的大部队已经撤离後立刻派兵将八座堡寨全部焚毁，留守堡寨的党项士兵要麽被杀要麽被俘，之後也没见西夏再派兵反扑，估计是发现後勤供应不上放弃了修堡寨的策略。
绥州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蔡大人应该很快就能回京兆府。
年前先把试验田申请下来，收拾收拾正好春天开种。
大宋没有种棉花的经验，第一年不能占用太多良田，他先申请二十亩地当试验田，産量可以的话再扩大种植面积。
先前在登州种过两三亩，棉籽他带过来了一半，另一半在官家那里。
西北这边的産量应该比山东高，稳妥起见先按照亩産六百斤来算，一件棉甲要七八斤棉花，放宽点一件给十斤，也就是说一亩棉花至少能做六十件棉甲。
二十亩棉花怎麽着也能做一千件棉甲，余下的还能做点棉衣。
嘶，西北的冬天真的太冷了。
狄青翻完桌上的棉花种植计划，感觉二十亩有点少，“蔡大人很重视屯田，为什麽不直接申请两百亩？”
不算不上战场的厢军，西北这边常驻的禁军就有三十万，还有十五万左右的乡兵，一千件棉甲够干什麽？
苏景殊解释道，“棉籽太少，想种两百亩只能等明年。”
一亩棉花只能能剥出来五十斤棉籽，种的时候一亩消耗两三斤棉籽，他带来的棉籽有限，能种二十亩已经很不错了。
狄大元帅遗憾不已，“开春後会有很多外族商队到京兆府，回头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从外族商人手里买点种子。”
如果是吃的用的也就算了，好东西也轮不到他们享受，多等几年也没什麽。
棉甲在战场上能救命，能救命的好东西再着急也不为过。
苏景殊也想凭空出现大量良种，但是他没法解释多出来的种子是哪儿冒出来的，只能慢慢攒。
西域的商队应该可以弄到棉籽，不过这年头的种子比不过系统出品的优等良种，即便能买到也起不到多大用处。
大宋又不是第一天和西域通商，真有用的话早就想法子买过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西北各州的榷场关停的时间比开着的多，走陆路的外族商贾没有走海路的多，想找能打掩护的新鲜玩意儿还得靠市易司。
希望蔡大人快快回来，他真的迫不及待想让西北的将士们穿上棉甲棉衣。
狄青把棉花种植计划书放到旁边，一边处理桌上的军务一边说道，“隔壁转运司已经收到消息，朝廷准备往京兆府派两个提举常平官推行青苗法，你对这事儿有经验，蔡大人回京兆府後可能会把你喊去隔壁干活。”
苏景殊点点头，“行。”
借调而已，他懂。
狄青继续，“推行新法会很忙，到时候成天在外面奔波，骑射训练可以放放，你出门的时候带上弓箭，回城时随便猎点什麽就行。”
苏景殊：……
这世上没有什麽能难到他苏景殊！早晚有一天他要练成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狄大元帅三五天才来一趟衙门，苏景殊不打扰他办公，把计划书交上去就回去处理他自己的公务。
京兆府和秦凤路的治所秦州相距不远，他安定下来後就给王韶写信互通有无，顺便打探打探开拓河湟的计划进行的如何。
王子纯在西北这几年不是白待的，能让官家支持他的想法就足以说明他的想法可行。
清汤吐蕃的大首领唃厮啰不久前病逝，三子董毡继承了他的位置，除此之外其他唃厮啰政权的首领四分五裂互不统属，势力范围都不超过一二百里，正是逐个击破的大好时机。
本来以为王子纯到秦州後会立刻开始大展拳脚，没想到却遇上了个不赞同开拓河湟的顶头上司。
招抚番邦收复失地需要大量钱财支撑，李师中掌管秦凤泾原两路军政以及秦州财政，即便王韶有官家看重，李师中这个一把手不同意他的计划也能有无数个法子让他什麽都做不了。
从夏天到冬天过了小半年，王子纯在秦州愣是连计划的第一步都没能展开。
问就是没钱，西北财政紧张是常态，钱粮要紧着作战用，招抚番邦可以再等等。
先前在蔡挺手下办差的时候感觉收复河湟不在话下，换个不支持他的顶头上司才知道什麽叫举步维艰。
转运使蔡大人支持他也没用，只要李师中不松口，他就只能捏着鼻子想别的办法。
和王韶一比，苏景殊感觉他的处境好到天上去了。
虽然狄将军天天嫌他不够强壮催他锻炼，但是在正经事情上从来不会给他使绊子。
苏机宜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什麽时候□□练的受不了了就拿出王韶寄给他的信看看，看完之後就感觉又有力气骑马射箭了。
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子纯兄辛苦了。
京兆府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各个衙门的文臣和武将“和和睦睦”，官府对鳏寡孤独赈济的及时，雪後的京兆府颇有种盛世长安的感觉。
在蔡大人从回到京兆府之前，苏机宜先等到了来自秦州的大新闻。
青唐吐蕃在他们的大首领唃厮啰死後分成好些派别，其中一个势力庞大的部族首领叫俞龙珂。
俞龙珂势力太大，不管是青唐的羌人还是西夏的党项人都想拉拢他。
不拉拢也不行，俞龙珂麾下兵马超过十万，且大有继续扩张的架势，不管是羌人还是党项人都没法和他硬碰硬，只能退而求其次转为拉拢。
大宋这边也想过讨伐俞龙珂，奈何俞龙珂的部落兵力太多，讨论来讨论去讨论到现在也没真的出兵。
财政紧张这个借口是万能的，西北的财政就没有不紧张的时候，李师中要是铁了心的反对开拓河湟，只要他一天不松口王韶就一天没法开展行动。
等过几年李师中调离秦州，先不说继任的秦州知州是什麽情况，光这几年延误的时机就足够他咣咣撞大墙。
王韶可能是被李师中拖的实在没办法了，索性铤而走险玩个大的。
俞龙珂的部落位于古渭寨，那边的羌人部落和党项人有血海深仇，当年党项人率兵攻打，古渭寨的羌人宁肯把地盘送给大宋也不愿意让党项人占便宜。
虽然那地方到现在依旧不在大宋的掌控之下，但是至少说明比起党项人古渭寨的羌人更亲宋。
冬日天寒地冻，大大小小的部落日子都不好过，王机宜只带了几个亲信就跑去俞龙珂的营帐劝降，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聊的，第二天一早俞龙珂竟然派了不少亲信跟他回了秦州。
没有明说归附，但是看那意思已经有了归附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派亲信跟王韶去秦州考察。
俞龙珂的部落有十几万人呢！
狄元帅身边的副将羡慕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王大人是秦凤路经略司的机宜文字，苏大人来咱们永兴军路也是经略司的机宜文字，秦凤路离羌人各部近，咱们永兴军路附近的党项部族也不少，嘿嘿。”
苏景殊：？？？
等会儿，你嘿什麽？
不等苏机宜接话，副将就拍着胸口保证道，“大人，元帅要坐镇城中不能轻易外出，您想招抚哪个部落就尽管开口，就算前面是千军万马我们也敢陪大人闯。”

第224章
*
将士们对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招抚番邦的心向往之溢于言表，西北各州都在招抚番邦，敢单枪匹马深入敌营的可没几个。
要是失败也就算了，大家夥儿提起来顶多尊称他一句好汉，还要加个“鲁莽”的限定词。
偏偏王韶没有失败，非但活着从敌营走了出来，还让敌营首领对他以礼相待，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谁不仰慕？
几个副将凑在一起畅想哪天他们也深入敌营舌战群羌，五大三粗的壮汉愣是表现的像怀春的少女，娶媳妇之前都没这麽荡漾。
狄元帅您快管管！再不管他们就要和太阳肩并肩了！
狄青笑着没搭话，他也觉得王韶和常见的读书人不一样，敢孤身深入敌营的都是好汉。
俞龙珂已经派亲信到秦州，李师中再怎麽看不惯王韶也没法和之前一样什麽都不让他干。
王韶去古渭寨招抚俞龙珂没靠他李师中的资源，能有现在的结果都是他自己的努力，若是因为李师中的反对导致招抚失败，敢直接冲进羌人大本营的读书人能受这个委屈？
且不说蔡挺还在西北，京城的官家和王相公就不会容忍。
王韶到秦凤路当机宜文字是王相公一手促成的，官家也很期待经营河湟的成果，结果王韶来了秦凤路就被李师中打压的什麽都干不了，这让官家的面子往哪儿放？
李师中官场沉浮几十年，这次怕是要栽在他的私心上。
和王安石过不去很正常，现在连京城带地方大部分人都看王安石不顺眼，这还是王安石有前面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名望撑着。
文人总是认不清他们的地位，天下归根结底是皇帝的天下，他们官家不是傀儡，不管怎麽样真正当家做主的都是皇帝。
先前王安石推行新法闹的沸反盈天，现在也还是慢慢推行了下来。
王韶开拓河湟有官家给他做後盾，秦凤路的官员一昧阻拦只会让官家觉得这些官不堪大用，到时候王韶不一定挪窝，倒是秦凤路可能会换个能支持他的一把手。
单单和王安石过不去官家或许会琢磨琢磨该向着谁，明目张胆的和官家过不去纯纯自讨苦吃。
官家已经在位好几年了，怎麽还有人怀疑他开疆拓土的决心？
摇头.jpg
苏景殊不想说话，只当自己是个搭弓射箭的工具人。
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挫败感也是对比出来的，还好他心态够稳，不会因为王子纯大放光彩就自惭形秽。
孤身深入敌营风险太大，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王韶也不会这麽干。
术业有专攻，战略方面他还有的学，目前想法子提高边军将士的生活质量最重要。
“咻——”
羽箭射中靶子，虽然没射中红心，但是和刚来时射到别的靶子上相比已经进步了很多。
苏机宜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离百步穿杨更进一步。
绥州事毕，蔡挺很快回到京兆府主持过冬事务。
西北天寒，每年都有很多贫苦百姓熬不过冬天，这几年朝廷财政比嘉佑年间好很多，转运司不光要保证军需，也要保证贫苦百姓的生活。
苏景殊的试验田很快申请了下来，他先前在登州种过棉花，虽然自己没动过手，但是知道要注意什麽地方，开春後多和负责种田的士兵沟通就行。
他是经略司衙门的官，不能和屯田官一样天天待在田里。
蔡挺也舍不得这麽个人才天天跑田里种地。
青苗法在其他各路已经推行好几年，陕西路是最後一批，转运司已经将本钱准备好，只等明年春天开始运行。
这法子在别的地方活民无数，到陕西绝不能拉胯。
蔡挺在推行青苗法的事情上慎之又慎，狄青猜的不错，苏景殊这个有经验的官在他回到京兆府後直接被调去转运司全权负责陕西路境内的青苗法推行。
从永兴军路的机宜文字调去管整个陕西的青苗法推行，虽然官职品级什麽都没变，但是职权一个天一个地，忙碌程度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幸好来西北的时候把白五爷也抓来了，不然他还真找不到那麽多靠谱又好用的江湖帮手。
苏景殊对新法推行熟门熟路，之前在登州的时候什麽事情都是他一手抓，西北的民情和登州不同，但是推行新法的时候大体差不哪儿去。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苏景殊也知道了蔡挺为什麽对青苗法那麽紧张。
这条政策虽然是老王提出来的，但是最早却出自时任陕西转运使的李参。
朝廷的常平仓形同虚设，农户经常在青黄不接时找富户借高利贷，借了高利贷没几年就会被利息逼的走投无路，甚至老子死了儿孙也得继续还，很多百姓为了不连累儿孙宁肯卖田卖宅也不敢借钱来买粮活命。
李元昊建国称帝之後西北的局势非常紧张，压在百姓身上的赋税也越来越重，朝廷不想办法给百姓找出路的话可能不等李元昊打过来西北百姓就会揭竿而起。
时任陕西转运使的李参为了缓解民间局势重新整顿了陕西路的常平仓，春天时开仓给贫苦百姓借粮借钱，秋天再连本带利收回来。
虽然常平仓不能覆盖所有地方，但是那几年的确救了很多百姓，也让陕西转运司多了份收入。
然而官府把利率压低去救民在放高利贷的豪门大户看来是抢生意，青苗贷一下子得罪了那麽多豪强富户阻力太大，之後虽然没有立刻被叫停，推行下去的政策也变了模样。
李参的本意是救民疾苦，最後却成了贪官污吏地方豪强盘剥百姓的利器，最後还是他亲自叫停才止住这场闹剧。
所以即便後来老王在地方也推行过青苗贷，在没有地方豪强干扰的情况下成效还非常不错，朝中依旧很多人反对。
一县一州可以顶住压力，一路呢？全大宋呢？
经历过陕西路那几年乱象的官员想起对当年的青苗贷仍心有余悸，所以即便这边是首创青苗贷的地方，真正推行的时候却排在最後。
有坑别处先踩，有错别处先试，反正陕西这边必须在尽善尽美之後才肯干，前头不把坑踩的差不多就算官家亲自催也不行。
西北不比其他地方，百姓真要揭竿而起大宋就别想好了。
苏景殊在转运司干了俩月越发非常认同前辈们的话，在这边推行新法必须在政策宣传上下大功夫才行。
这边不像京东路那样有很多宗室高官置办田庄，但是豪强富户欺负起人来一样毫无人性。
好在西北各州上上下下都简单粗暴，在登州需要软硬皆施，在这边只需要硬碰硬。
反正再硬也没有他们的背景硬。
别说这边没有多少宗室高官置办的田産，就算有也没用，朝廷明令禁止宗室以及官员过度置办田産，经不起查的可不是他们。
顺便夸一句：有个能上天入地的情报组织真的很不错。
尤其西北这边崇尚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谁敢阻碍新法的推行就查谁，只要证据摆的全，抄家抄出来的钱财能比转运使准备的青苗本钱还多。
哪县哪乡都有凭借高利贷欺压乡邻的恶霸，沾高利贷的手上基本上都有几条无辜的性命，就当为民除害了。
白玉堂干这活儿也有经验，他手下刚招了批北侠欧阳春推荐的正派侠士，还有狄元帅临时调给他的兵，再加上西北地界儿皇城司探子的配合，没查亏空胜似查亏空，抄家的动作比江南还大。
别说西北官场，连蔡挺都吓的不轻。
蔡大人这几年一直在外为官，只从好友同僚处听过苏景殊的名字。
好友提到这位後生都夸赞的多，小年轻人品不好的话也不会被包拯看重，可见这位新来的机宜大人能力和人品都有保证。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再去仔细打听的时候，京兆府的府衙已经砍了好几个天怒人怨的乡间恶霸。
蔡挺：……
这後生看着笑眯眯的那麽好相处，怎麽办起事儿来比狄青还雷厉风行？
什麽？他们当初在登州也这麽干？
这……
好在蔡大人本身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紧张兮兮的盯了俩月，发现那些平时傲慢不讲理的豪强地主罕见的没有闹事而是缩着脖子做人後索性任他们继续雷厉风行。
仔细一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官家缺钱缺的天下皆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去，现在出点血低调行事兴许能躲过去不耽误子孙後代的富贵，现在梗着脖子和上头反着来，八成只能在牢里一家团聚。
长江後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有胆气，比他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
还真别说，城里乡间少了那些欺压百姓的恶霸，各州近几个月受理的治安案件都少了许多。
苏景殊和白玉堂到西北的第一个年节在忙碌中度过，各州县按照人口数量都新建了不少常平仓，宣传工作也已经安排到位。
百姓谨慎，正月的青苗贷在开放依旧有许多穷苦百姓不敢借，能勒紧裤腰带的都想着看朝廷五六月份收夏税时怎麽收回青苗钱，只有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百姓才鼓起勇气去常平仓借钱借粮。
虽然官府经常不做人，但是和压根没人性的高利贷相比还是有那麽点儿可信度的。
青苗法在陕西各州有序进行，谷雨前後种棉花，谷雨前半个月苏景殊便开始收拾带来的棉籽。
二十亩地并不多，随便从哪儿分出来一点都有二十亩，蔡大人分给他的试验田就在城外的官员职田农庄，甚至没用到官兵屯戍的田。
苏大人和农庄里的农人讲了两天棉花该怎麽种，还特意把步骤和注意事项写到纸上交给农庄的管事，要是还有什麽拿不准就去城里找他，经略司衙门和转运司衙门肯定有一个能找到。
绥州那边年前刚安稳下来，梁太後和梁乙埋在兴庆府窝了一个冬天又窝出了新点子，这些天梁乙埋亲率十万大军在荔原堡和庆州城外的险要处修建堡寨，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想干什麽。
荔原堡外那两千多顷地是蔡大人亲自盯着开垦出来的，劳作屯戍的番邦部落也是蔡大人亲自招抚的，少数党项骑兵过来骚扰没什麽，西北各州没有哪个没被骚扰过，但是梁乙埋亲率十万大军过来的话荔原堡的驻军肯定挡不住。
年前派了两万精兵到绥州附近修筑堡寨最後寨子没守住留守的兵也全军覆没，这次梁乙埋亲自率军过来肯定不会走去年的老路，指望他们粮草不济自动退兵不太可能。
西夏大军号称十万，就算实际上没有十万也不容小觑，那麽多精兵聚在环庆一带肯定不会是修堡寨那麽简单。
蔡挺担心荔原堡出事，得到消息後就加班加点把手上的活儿处理完然後带了几个随从快马加鞭赶去环庆路治所庆州。
然而他还没到庆州乱子就来了。
荔原堡外两千余顷农田需要耕种，春天不努力秋冬饿肚子，接受招抚而来的番邦部落从来不会在农事上掉以轻心，就算他们祖辈是游牧而生也不耽误他们现在和汉人学习侍弄庄稼。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麽都没有吃饱饭重要。
西夏的军队没有军纪可言，梁乙埋也没想过约束手底下的士兵，那群兵匪隔三差五劫掠村寨严重影响到荔原堡外的春耕，蕃部巡检李宗谅忍无可忍，直接带了一千多人杀去了西夏的堡寨。
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本就不肥沃，辛辛苦苦种地结果旁边来了夥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强盗这谁受得了？
反正李宗谅受不了。
西夏新建的堡寨叫闹讹堡，梁乙埋亲率大军陈列边境，肯定已经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李谅祚一千多打十万，即便是号称十万，缩水一半也还有五万，结果可想而知。
更糟心的是，兴许年前郭逵在绥州一口气清了西夏八座堡寨让庆州知州李复圭觉得他上他也行，于是在李宗谅杀出去後立刻命麾下武将李信等人率兵三千去助他一臂之力。
李信等人大概觉得三千打十万的仗没法打，到了荔原堡也没打算真的出兵。
李宗谅一千打十万肯定打不过，打着打着只能退回驻地，没想到李信非但没有冲出去当援军，还把退回来的李宗谅和蕃部将士都拒之门外。
最後李宗谅和那一千多将士全部战死，一个幸存的兵丁都没有。
消息传回庆州，李复圭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敢出去和西夏人打也就算了还拦着己方残兵不让进，谁给他们的胆子这麽干？
李信被骂的狗血淋头，也怕李复圭秋後算账算到他头上，只能硬着头皮带上他那三千兵马重复李宗谅的老路也去打闹讹堡。
西夏这几年被大宋的火器吓的不轻，骑兵避开驻军敢肆无忌惮的劫掠，双方大军交战不行，他们怕宋兵打不过直接拿炮轰。
之前打李宗谅是因为知道那是番兵手里没大规模杀伤武器，真正对上宋人的军队心里还是怂怂的，即便对面只有三千人也不太敢打。
驻守闹讹堡的党项将领已经提前打听过，环庆路各州基本上都有火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面来攻的兵力越少越危险。
宋军待遇等级分明，番兵的待遇和装备都比不过汉兵，李宗谅带着一千多人攻打闹讹堡纯粹是莽，李信没他那麽莽，正如闹讹堡的守军所想，他出兵的时候带足了装备。
可惜火炮太重搬不动，他也没权调动火炮，不然他真的能炮轰闹讹堡。
一千打十万打不过，三千打十万也没好哪儿去。
大宋的武器水平不足以让他们三千人打十万，就算有火器傍身也扛不住人海战术，西夏那边看这战好像没想象中的难打于是直接三千人包了饺子，大有让他们全都留在战场上的架势。
不过西夏军中也不都是傻子，他们杀一千多番兵宋人能自个儿遮掩过去，杀三千汉兵闹讹堡就彻底没法安宁了，于是又主动打开包围圈把没死的宋军放走。
比直接战死还丢人。
李复圭以为庆州的军队装备精良，梁乙埋号称率军十万估计能打仗的也就一万出头，李信率领三千精兵完全可以轻松拆了闹讹堡，仗还没开始打他已经写好了请功的奏章。
武将打了胜仗功劳当然都是文臣的，没有他们这些“儒将”的指挥粗鄙武人哪儿来的本事打胜仗？
万万没想到李信打输了，不光输了还输的那麽丢人。
李复圭没法给上头交差，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将参战的将领全部下狱来垫背挡枪。

第225章
*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短短几天时间，荔原堡蕃部巡检李宗谅战死，之後硬着头皮攻打荔原堡的李信等参战将领全部被下狱。
李复圭是庆州知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他是个文臣，调动整路兵马的事情还得有环庆路巡检姚兕的同意。
毕竟是边地，武将地位再低手里也有实权。
主管军务的经略安抚使由文臣知州兼任，带兵作战的依旧是路巡检或者钤辖的活儿。
只是这次闹讹堡的战事太过迅速，巡检姚兕还没反应过来，李复圭就昏招叠出将事态推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李信等人被下狱之後，李复圭又派麾下武将去打别的西夏堡寨，如今大军都在闹讹堡一带，别处驻防空虚总能打几场胜仗。
这时候就别管什麽胜之不武了，追上前头那个请功的奏章最重要。
被派出去的将领带兵深入敌後连破西夏多个堡寨，李复圭亲自带兵偷袭没多少驻军的西夏金汤、白豹、西和等寨，连番作战斩首数千级，不管怎麽说总算是和前头请功的奏章对上了。
至于之前打了败仗的李信等人，李知州一气之下全判了斩首。
还在路上的蔡挺：？？？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去查的姚兕：？？？
李宗谅归顺之後主要负责的就是屯田种地，整个荔原堡一共才三千多人，主将带着麾下最精锐的一千多士兵全部战死，荔原堡的屯田事业直接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操心屯田的时候了，姚兕去追查李复圭报上去的军功，发现他亲自率兵攻破的几个堡寨在被攻打的时候根本没有西夏的军队，寨子里只有老人孩子留守，而李复圭见状直接下令将寨中老幼全部斩杀掉充作军功。
说是斩首数千级，其中七八成都不是兵。
姚兕：！！！
姚将军倒吸一口凉气，事已至此他做不了主，只能立刻上报给坐镇京兆府的狄大元帅让狄大元帅来处理。
差点没把狄青给气死。
胜负乃兵家常事，打败仗只能说能力不行，杀良冒功那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他们武将平时被耳提面命说要以德服人，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要亲仁善邻以和为贵，合着那麽多规矩都是要求武将的文臣不用遵守。
他们打仗连降兵都不能杀，更别提老幼妇孺，本身西北就不太平，李复圭在这儿发什麽疯？
狄青骂骂咧咧，安排好京兆府的事情点好人手匆忙赶去庆州救急。
虽然光在西北就有好些个文臣能压他这个平西统镇大元帅一头，但是关键时刻他这个平西统镇大元帅也能反过来牵制文臣。
苏景殊身为狄大元帅身边的机要秘书得和狄青在一块儿，本来想着隔几天出城看看他的棉花地，没想到还没等到幼苗从苗床移植到田里就要离开京兆府。
没有意外的话，可能棉花直到成熟他们都回不来。
梁太後是汉人，刚掌权的时候愿意伏低做小拉拢党项贵族，时间一长就受不了党项贵族的贪婪傲慢，朝堂的内斗比前几年严重的多。
西夏和大宋作战接连失利，梁氏一族需要一场胜仗来挽回名声，更需要一场大战来转移国内的争斗。
但是打仗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西夏的朝堂也不是她的一言堂，党项贵族大多不愿意直面大宋的炮火，所以这几年一直是小规模的骚扰，就算能调动上万的军队也是拖拖拉拉打不起来。
当今圣上继位後停了给辽国的岁币断了给西夏的岁赐，还态度强硬的打压西北边境的走私问题，如今宋夏通商只能靠边境榷场。
他们大宋地大物博，西夏有的货物大宋境内能找到替代品，大宋特有的货物西夏那边却找不到可替代的。
家底丰厚就是好，只要皇帝态度足够强硬，周边没有哪家能在经济上占他们便宜。
大宋高兴榷场就开，大宋不高兴西夏就什麽都买不着。
仁宗皇帝在位时周边的政权就在经济上被大宋玩的团团转，即便朝廷不管，大宋的商贾也不是吃素的。
有钱很好，不过单单有钱不够，还得有足够的能力守住赚来的钱，在周边的邻居全都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情况下，皇帝态度强硬非常有必要。
因为西夏时不时派兵扰边，这几年西北各州的榷场基本上没开过。
大宋朝堂上对边事的态度出奇的一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说打仗，就是在“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的范围上有些分歧。
西北的榷场不营业，西夏境内的百姓连日常生活都没法保障，长此以往就算两国不开战西夏境内的百姓也会想方设法迁到大宋境内。
人口是第一生産力，西夏的人口本就不多，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是数量范围应该在一百万到三百万之间，甚至比不过大宋一个开封府。
境内百姓迁到大宋境内，西夏就没法征到足够的兵，没有足够的兵力自保，西夏不攻自灭。
这两年已经有很多党项部落迁到大宋境内，可惜西夏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迁走，散居的小部落能偷偷离开，住在城镇村寨的人口除非舍弃家産不然都没法搬。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指望西夏境内所有百姓都迁到大宋这边不太现实，但是只要有那个趋势出现，大宋再发兵攻夏就能事半功倍。
本来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还能煮个两三年，现在却是不行了。
梁太後本来就想借战事来稳定国内局势，只是西夏的将士不愿意打仗，她也指使不动党项贵族，所以西北一直没打起来。
李复圭屠杀寨中老幼是瞌睡了给她送枕头，士兵上战场都有丢掉性命的觉悟，偏偏他屠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孩子？
这下可好，接下来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狄青已经气到不想和蠢货多废半句话，快马加鞭赶到庆州後直接派兵将庆州州衙看管起来，上到知州李复圭下到衙门小吏全都不许踏出衙门半步。
文臣可以轻易判武将死刑，武将不能轻易给文臣定罪，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八百里加急让官家来决定怎麽处置李复圭，顺便问问全面开战的话朝廷能不能尽快筹集到足够的粮饷。
陕西路今春刚刚开始推行青苗法，要是百姓刚从官府借完钱粮没两天就又被官府以收税的名义收回去，官府在民间的信誉就算是完了，蔡大人绝对不会允许出现那种情况。
陕西转运司的钱财大部分用作青苗本钱，余下的能支撑多久不好说，总之京城得做好供应前线的心理准备。
苏景殊听的胆战心惊，有种明天睡醒西夏军队就会兵临城下的感觉。
被军队接手的州衙人心惶惶，李复圭当了几十年的官从来都是他管别人没人敢对他如此无礼，要求见狄青无果後在书房里噼里啪啦一通乱砸，幸好派去看守的是狄大元帅身边的副将，换成别人还真扛不住他这通砸。
苏景殊捏捏耳朵，面无表情的说道，“虽然他是知州，但是州衙的非正常损耗也得由他负责。”
这半年在转运司天天和钱粮打交道，他现在看不得任何浪费的行径。
还有就是，李复圭是不是真有狂躁症啊？
“放心，今天砸多少明天就让他赔多少。”狄青冷笑一声，“看看他干的都是什麽事，出兵的命令是他下的，李信等人打了败仗回来又把罪名都推到出战的将领身上，合着全天下就他李复圭清白。”
隶属于州县的武将出兵需要文臣下发阵图，虽然如今可以不用按照阵图作战，但是东西得有，那是武将合法出兵的凭证。
李复圭可好，下令出兵的时候把阵图发下去，麾下武将打了败仗又把阵图收回来说没发过，武将的命都不是命是吧？
拿着阵图都逃不掉背锅的下场，没有阵图还能得了？
狄青看着查出来的东西就来气，武将畏战见死不救该罚，明知不是开战时机非要率军出击也该罚，李复圭可以把罪名一条条列出来然後将他们下狱，但是不能为了遮掩他的无能直接将所有参战的武将全部下狱处死。
西夏又不是第一次在边境线上建堡寨，他们大宋也没少借堡寨把边境线往前推，几十年来都是这麽斗智斗勇，大不了就是推平堡寨哇呀呀开战，就没见过谁打输了恼羞成怒去杀对面的老弱妇孺的。
这会儿不满嘴的仁义道德了？这会儿不死守他们的风骨他们的斯文了？
西夏这几年内斗的厉害，上头的贵族不把士兵当人看，已经有不少党项人偷偷归顺大宋，这时候拿老弱妇孺开刀他们还怎麽用怀柔之策归化党项部落？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一朝所有努力全白费，他没直接砍了李复圭都是这两年修身养性成效卓然。
有这麽打仗的吗？啊？有这麽打仗的吗？
狄大元帅正骂着，副将孙威脚步匆匆过来，“元帅，又出事了。”
他们赶到庆州之前李复圭又派人去偷袭西夏的堡寨，上次西夏堡寨防备不及时让他屠了好几座寨子，这次梁乙埋提前设了伏兵守株待兔，金汤城刚传来消息，李复圭派去的两千士兵大败而归。
狄青：？？？
“他屠一次不够还想屠第二次？”
苏景殊也听傻了，见过黑心的，没见过心这麽黑的，他只能看到对面的老弱妇孺看不到对面的兵吗？
狄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立刻下令让环庆、鄜延、秦凤、泾原各路的都监、都总管、巡检、钤辖等军官到庆州来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事。
李复圭比他想的还要愚蠢，事情彻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从庆州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也要两天两夜，再给官家留一天商量的时间，咱们至少要五天才能收到官家的回复。”
梁乙埋号称十万大军，时间不等人，等到官家回复再开始防备黄花菜都凉了。
狄青留下三百士兵看守州衙便直奔城外军营，太多士兵在城里来来往往容易让百姓人心惶惶，还是让他们继续猜测州衙哪个官犯了什麽事儿吧。
苏景殊也没闲着，到军营後就开始算沿边各路的粮饷能撑多久。
当过元帅的都知道转运司给的数据不能信，转运司说能供应半年，实际上可能是七个月也可能是五个月，全看负责计算的官员谨慎还是怠慢。
转运司报上来的数据不能全信，还得再算一遍才能心里有数。
苏景殊：打仗的时候连自家人都不能全信，不愧是大宋。
好在西夏平时就经常扰边，西北各州防备的紧，小打小闹西夏讨不到好处，大打大闹同样也讨不到好处。
边军将士应付西夏的小打小闹问题不大，但是隔三差五就有马匪过来骚扰也够烦人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马匪换张皮就是西夏兵，可只要他们不穿军装就没法以此为由向西夏发难。
骑兵来去如风，打也打不着追也追不上，惹得西北各州的将士都憋着火气，有马的都铆足了劲儿练习骑射要把那些讨人厌的马匪抓起来塞进俘虏营。
人送去劳改，马留下充军。
他们大宋不缺钱就缺马，西夏不卖还不许他们抢吗？
他们又没冲进西夏境内劫掠，只有反击了几波马匪而已，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懂礼数的军队了好吧。
因为党项人葫芦娃救爷爷式的骚扰，西北各州的上等战马数量都出现了缓慢但稳定的增长。
对面的确不长记性，但是家底儿也是真厚实。
不行，得想法子把西夏那边的马场抢回来几个，不然他们吃饭都感觉是浪费粮食。
西北各军近来越发急躁，虽然朝中没有任何打仗的命令，但是他们私底下已经商量出八百种抢劫、啊不、打仗策略。
军中在期待打仗，往常最不愿意打仗的经略司也一直在筹备战事开支，所以就算立刻开战也不担心衙门会乱套。
打仗意味着忙的脚不沾地，以前朝廷畏战，就算将士们打了胜仗朝廷那边也没有打胜仗的气势，边军没有赏赐，反而打了败仗的党项人能强横的从他们这儿要走钱粮，次数多了不光将士们有意见，负责统计军需开支的经略司更有意见。
好在当今圣上继位後不再打了胜仗还赔钱，他们甚至可以从西夏那边薅东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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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有马场，没钱就用马抵债。
党项人也知道他们只能在马匹上拿捏大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和大宋展开马匹贸易，不过没关系，等粮食耗尽连人都养活不了的时候不愿意卖也得卖。
就这个强买强卖的感觉！爽！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大宋怂！
经略司的官员都是管账的好手，只要他们不偷偷搞事情，各州各军的账务都能理的清清楚楚。
就是吧，经略司和转运司不是一个衙门，他们只负责算账，算完之後还得找转运司支取钱粮，转运司那边卡住的话流程一样走不下去。
苏景殊想到这司那司的就头疼，各个衙门看上去各司其职很有条理，实际上机构重叠的情况相当严重。
职责划分不明确，遇事先推诿扯皮，行政效率低下，衙门说起来大权在握，仔细一看干什麽都受到牵制，一个实权衙门都没有。
苏大人摇摇头继续干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帝都解决不了冗官的问题他就更不用说了，先走一步算一步。
沿边各州的高级将领来的很快，第三天早上便齐聚军营，军情紧急没时间给他们休息，人到齐後立刻到狄大元帅所在的中军大帐开会。
李宗谅战死之後蔡挺先去荔原堡安抚负责屯田的番邦部落，荔原堡的位置太危险，部衆先把屯田的事情放放，能种就种不能种就算，关键时刻还是保命最重要。
荔原堡附近有大顺城和柔远寨，随後边军也会往这边加派兵力，实在不行就舍了一季的收成。
负责屯田的番邦部衆恨的牙痒痒，好不容易学会种地又让西夏给搅和的不能种，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病猫啊？
番邦部衆全民皆兵，蔡大人本意是安抚，去了一趟後却让他们更加恼火。
当然，火气是冲着西夏去的。
武将开会时文官没有插话的机会，苏景殊挪到蔡挺旁边，小小声询问，“大人，沿边接受招抚的番邦部落多吗？”
蔡挺猜到这小子想问什麽，似笑非笑的回道，“不多，也就几十个部衆不到千人的小部落而已。”
苏景殊顿了一下，声音压的更低，“大人，您去荔原堡真的不是为了火上浇油吗？”
蔡挺但笑不语。
苏景殊给嘴巴拉上拉链，很好，懂了。
几十个不到千人的小部落？
千人的部落绝对算不上小，几十个具体是多少个不清楚，就算只有三四十个，所有部落加起来也能聚起上万青壮年。
西北的番邦部落都是游牧民族，上万的青壮年相当于上万的精锐骑兵，还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式的精锐骑兵。
虽然这个临时部队大概率不听指挥不可控，但是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能冒出来帮个大忙。
不愧是能在短短三年内开了两千多顷地的狠人，这才是真正的猛男，李复圭那只能说是窝里横。
蔡挺一心二用，一边听营帐里的武将讨论应敌之策一边给小年轻讲解为什麽要这麽安排。
如今的大宋已经不是李元昊建国称帝时的大宋，他们二十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的，别的不说，情报方面绝对不会落下风。
不敢说和派去辽国的探子比肩，至少在大动作上能提前得到准确的消息。
苏景殊仔细听前辈教导，学习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文臣的教导方式和武将是两个风格，蔡大人会和他说西北各州和西夏各地的军情民情，狄将军……狄将军只会拉他一起上战场。
话不多说，打一仗自己就明白了。
法子很不错，就是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凉凉的。
趁现在还没被拉上战场，能多听几句是几句。
沿边四路的经略安抚使和武将一同抵达庆州，有几位觉得狄青有些小题大做，荔原堡外的几个回合只是小打小闹，远不到四路全部进入战时状态的时候。
然而第二天说出这话的人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梁乙埋率兵十万到荔原堡外修筑堡寨时还假惺惺的说他们只是来修个堡寨，李复圭屠杀金汤城老弱妇孺的消息传回西夏兴庆府後，梁太後立刻下令国中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编入军队要和大宋开战。
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所有男丁，李元昊当年打地盘的时候都没这麽大阵仗，说是倾国而出也不为过。
说没必要备战的几位：……
与此同时，京城关于李复圭的处置也下来了。
李复圭和狱中自几位被他判了斩首还没来得及斩的将领全部押回京城受审，官家另派官员过来接手他留下的烂摊子。
新的庆州知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王广渊是官家的亲信，官家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就跟在官家身边，官家继位後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论起和官家的亲近，连王安石都比不过他。
不过就算王知州收到任命书後立刻出发至少也要十天的时间，还是他不用收拾行囊路上不耽误的情况下，在他抵达庆州之前还是得由狄青暂时替他管事。
西夏倾国来攻，接下来沿边各州都要以战事为先，这麽一想，他早点来还是晚点来也没什麽区别。
各路主官在知道对面集结了三十万兵力後都匆忙回驻地调兵遣将安排防守，虽然他们的兵力比西夏多，但是攻方和守方不能放在一起比，边境线那麽长，鬼知道西夏会从哪儿撕开口子。
西夏军号称进攻的方向是鄜延路，但是他们得到的情报却是进攻鄜延路是幌子，西夏军的主力依旧在环庆路。
虽然不太道德，但是情报送过来後其他几路都松了口气。
李复圭被押回京受审没关系，有狄大元帅亲自出马，直接把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夥一块儿砍了都没关系。
蔡挺早年在山西这边管勾陕西、河东宣抚机密文字，当时陕西的主官是范仲淹，虽然范文正公不上战场，但是蔡大人没少和将领们一起去前线。
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蔡大人已经五十多岁，庆州还需要有个主官坐镇，他老胳膊老腿儿的就别往前线凑了。
狄大元帅安排好留守人员便率军前往极有可能成为西夏大军进攻目标的荔原堡，留下蔡大人守着空荡荡的州衙在风中淩乱。
六十多岁的老将能在战场上横扫四方，五十多岁的老臣却只能留守後方，狄青你是不是歧视读书人？
狄将军对蔡大人的不满置若罔闻，庆州肯定得留个能做主的人，战场上刀兵不长眼，总不能他这个元帅留在後方让读书人出身的蔡大人去前线。
苏景殊挥挥手告别浑身上下写满不乐意的蔡大人，为了让蔡大人心里好受点临走时还不忘安慰说新任庆州知州最迟半个月就到，实在不行的话蔡大人就等新知州到了再去前线，反正这场仗半个月打不完。
然後他就被一脚踹出了衙门。
苏景殊咧嘴笑笑，“蔡大人放心，下官绝对不会临战而退。”
要是可能的话，荔原堡外那两千多顷地也得保住。
两千多顷开垦好的田地不是闹着玩的，说他小气也好说他分不清轻重也罢，他就是受不了那麽多田地荒芜下去。
百亩为顷，两千多顷地就是二十多万亩，边地军民辛辛苦苦开垦出来那麽多田地是给西夏军队践踏的吗？
小小苏大人的种花魂熊熊燃烧，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安生种地，西夏凭什麽干扰他们种地？
打回去！老农民绝不受欺辱！
天气渐热，官道旁的麦田绿油油的格外喜人，就是越往西北走情况越不好，到荔原堡时看到外面大片出苗出的稀稀拉拉的农田後苏景殊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难怪李宗谅只有一千人也要冲去闹讹堡和西夏人拼命，没有哪个农民受得了自家庄稼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西北土地不肥沃，在这儿屯田首选有河流经过的地方，荔原堡也不例外。
大河之水灌溉庄稼，河南边是大宋的地盘，河北边是西夏的地盘。
大宋沿河修了柔远寨、大顺城、荔原堡，西夏沿河修了白豹城、金汤城、德清寨。
驻军超过三千的堡寨一只手数不过来，那些小寨子就更不用说了。
荔原堡外这两千多顷地开垦的并不容易，三千多壮劳力种这些地都难，开垦的时候经常是全家老小齐上阵。
番邦部落不懂种地，最开始还得汉人军民手把手的教。
好不容易开垦出来这些地，西夏军队一来直接糟蹋了大半。
对面的西夏军不种地，但是他们会骚扰，隔三差五骑马在农田里呼啸而过，踩踏之後的庄稼能不能成活就全靠运气。
种下去的可能半死不活，没播种的也种不下去。
西夏兵都是强盗，农田里没有卫兵，冲上去讲道理的话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苏景殊磨牙，“大宋不能滥杀无辜，西夏却能肆无忌惮的杀人毁田，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副将搬架子挂舆图收拾房间，一边收拾一边吐槽，“没办法，大宋要名声，要先招抚再打服，一举一动都要有大国风范，西夏屁大点儿的地盘懂什麽以德服人？”
要不是为了招抚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他们也想、咳咳、不对、他们不想，对老弱妇孺下手是丧天良的行径，他们不和丧天良的西夏兵比谁更丧天良。
狄青站在架子前研究舆图，西夏的主力军意在环庆路，但是具体会从哪个方向进攻尚未可知。
他手上的已经是最详细的舆图，但是也只有大宋控制下的这部分是准确的，对面西夏的地盘能有三分准就不错了。
苏景殊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再看看木架子上挂着的舆图，不用狄大元帅开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要画图？”
已有的山川图他画不精确，开空白地图没问题。
狄青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行，太危险，等打完仗再说。”
西夏征兵号三十万之衆，之後会有源源不断的军队涌来，蚁多咬死象，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虽然他最开始关注旁边这小子就是因为他能画图，但是也不能为了精确的舆图不要命。
“金汤城之前被李复圭屠过一次，没有意外的话西夏的先头部队会冲荔原堡来。”狄青点点舆图上荔原堡的位置，又点点不远处大顺城和柔远寨的位置，说道，“这两处是庆州最重要的堡寨，自当年范文正公修建至今从未被西夏攻破，当年李谅祚亲自率军攻打大顺城也是重伤退兵，西夏知道这两处不好打，所以大概率不会直接朝这两处去。”
但是事无绝对，万一梁乙埋仗着兵力多不按常理出牌，大顺城和柔远寨也挡不住数万的西夏兵。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狄将军搓搓下巴，“走，跟我去看看驻守荔原堡蕃部巡检司的情况。”
苏景殊眼睛一亮，想起来蔡大人先前的特意来荔原堡“安抚”番邦部衆，再一次成功猜到身边人的想法，“元帅，咱们主动出击？”
狄青扬起唇角，“荔原堡外山川险要，不设个伏兵实在浪费。”
西夏这次组织的兵力比李元昊当年还多，兵力多意味着野心大，也意味着西夏军中会有很多将领觉得这次倾国攻宋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军功。
打仗最忌讳轻敌，只是轻敌的毛病大宋的将领改不了，西夏的将领更改不了。
“元帅，我到西北後没有懈怠操练，您觉得我能打过党项兵吗？”苏景殊有些紧张，“我感觉应该可以，五爷说我现在打三五个地痞没问题，到时候拿着武器完全可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一次上战场应该会有新手保护期吧？有吧有吧有吧？
狄青脚步一顿，指指不远处的城墙，“想什麽呢，就算打仗也不会让你去和西夏兵肉搏，那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练的是骑射不是摔跤搏斗，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自觉，上前线和上前线也有区别，别太异想天开。
苏景殊扭头看向古朴破旧的城墙，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去跳城墙？”
狄青：……

第226章
*
苏景殊看到城墙下意识想到玛丽苏主角翩翩起舞以美色退敌，或者倒霉主角被威胁上城墙“要麽退兵要麽杀掉”，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剧情，总之城墙是古代战乱戏份必不可少的取景点。
虽然荔原堡的城墙才建好三四年就已经破破烂烂，但是再破也是城墙，跳下去能摔的血渍呼啦的城墙。
要是在这儿展开文学创作，他分分钟能写出十八个不同的版本。
只要别让他当主角。
以目前的状况，除非真的神仙下凡，不然就算排着队噼里啪啦从城墙上往下跳也没用。
哦，或许能让来犯的西夏兵以为他们在发疯，看完热闹後怕被疯病传染上于是撤军。
稳妥起见，还是正经迎敌吧。
狄青：……
他有说要不正经的迎敌吗？
“让你上城墙是让你观战，不是让你当神仙。”狄大元帅咬牙切齿，“西夏这次来势汹汹，你一个读书人还想冲上去和他们拼杀？”
苏景殊讪讪笑笑，“如果我现在骑射刀剑无所不精，倒也不是不行。”
“做梦吧，比较快。”狄青白了他一眼，说完还不忘点几句，“战时城墙上会有弓箭手，你别学他们动不动就搭弓射箭，容易误伤自己人。”
苏景殊：……
他觉得更应该担心他会不会被交战的血腥场面吓到跌落城墙，而不是担心他搭弓射箭误伤自己人。
别把他想的太飘，他真的有自知之明。
苏机宜想辩解几句，又不知道该怎麽辩解，只能苦哈哈的表示到时候他努力不给城墙上的将士们添乱。
“元帅，苏机宜。”提前过来的环庆路巡检姚兕快步走来，“荔原堡的兵力只剩下一千五左右，这几年屯田的收成也不太好，粮食够他们自己吃，供应不了其他军队。”
李宗谅死後荔原堡的蕃部巡检司由环庆路巡检司接管，姚兕已经将荔原堡的剩余兵力清点完毕，按他的想法接下来的战事不能再动蕃部巡检司的兵，不然战事结束後荔原堡可能只剩下老弱妇孺，但是蕃部巡检司的兵不同意。
姚将军叹道，“西夏这次欺人太甚，蕃部巡检司损失惨重，男女老少都想出去报仇。”
“庆州兵器制造作院已经准备好开战的兵器物资，让蕃部巡检司的兵去领甲胄武器，按照禁军的规格领。”狄青沉声道，“这两日会有兵器制造作院的兵匠送炮弹过来，尽快把城墙上的箭楼改成炮楼。”
堡寨不是正经城池容不下太多兵力，战时可以加派人马，平时只能靠那三五千驻兵。
隔壁大顺城也不过五千常驻兵，荔原堡要屯田才有顶格的三千番兵，正常“堡”一级的只有一到两千兵马，“堡”之下的“寨”更是只有三五百人。
与其加派兵力驻守不如凭武器取胜，此战之後荔原堡肯定要补充兵力，到时再想法子防备这些归降的番邦部落用武器来作乱。
苏景殊问道，“元帅，荔原堡之前没有炮吗？”
“火炮造价太高，边州的兵器制造作院只能造小炮，像京兆府城门炮楼的大炮只有京城军器监有资格造，造好之後再送到沿边各州。”狄青解释道，“沿边堡寨抵挡不住西夏大军，弓弩兵容易转移，火炮丢舍不得丢毁又毁不掉，一旦落败只能便宜西夏人，所以火炮只供应主城，堡寨依旧以弓弩为主。”
火炮造价高造的还慢，不过造炮是精细活儿再慢也值得，不能为了快影响质量。
大宋不只西北需要火炮，北边和西南沿边都时不时有战事冲突，京城军器监放出来一门炮会有一堆城池去抢，他们西北能把各州主城装备个七七八八全靠隔壁西夏给的压力足够大。
连各州的主城还没有全部配备上火炮，沿边的堡寨自然得往後排。
这次情况特殊，荔原堡丢了不光先前几年屯田的努力全白费还会对士气造成巨大打击，宁可加派驻军也不能这时候打败仗。
这是西夏倾国而出的第一战，真让他们打赢了後面更难守。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火器威力虽大但太过笨重，沿边堡寨的驻军大多只有三五百人，配备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确不太合适。
“火炮金贵，还是火蒺藜好用。”姚兕从腰间摸出几个铁球，要不是不方便带太多他能全身上下都塞满，“把火蒺藜扔去对面比射箭杀伤力大的多，箭可能射不中，火蒺藜炸开四面八方连人带马都躲不开，就是没法扔到太远的地方。”
同样的臂力神臂弩可以达到二百四十多步，火蒺藜顶多扔到四十步，虽然炸开一个就能让对面人仰马翻，但是四十步还是太近了。
火蒺藜打伏击战是神器，换成攻城战不管是攻还是守都还是火炮更得劲。
狄青看看姚兕手里的火蒺藜，扭头问道，“子安，这次出门之前官家有没有给你准备防身的小玩意儿？”
苏景殊无奈，“你也说了是防身的小玩意儿，威力够我炸几个拦路打劫的土匪，打仗的时候肯定还是军器监给的武器更可靠。”
姚将军身上的是手雷，他身上走过明路的是爆竹，那点小玩意儿用来和火蒺藜比辱火蒺藜了。
狄青耸耸肩没再多说，其实他想问的不是官家有没有准备，而是这小子身後那个神神秘秘的唐门有没有准备，大庭广衆之下不好打听，回头人少了再问。
姚兕不知道狄大元帅到底想问什麽，以为他只是担心苏景殊的安全，拍拍胸口保证道，“元帅放心，以荔原堡如今的兵力，除非西夏分出五万以上的兵力，不然伤不到苏机宜。”
要是在城头观战也能被天边飞来的乱箭射伤，那他只能说苏机宜命不好。
将领们站在一起说的是如何应敌，苏景殊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便和狄青打声招呼去巡检司的後勤官员处询问情况。
他第一次上战场，也就只能在後勤上出点力。
西北边地禁军厢军加上乡兵数量极其庞大，数十万大军驻紮边境，後勤补给几乎全靠关中地区，百姓压力太大容易生乱，边防军队的数量也不能减少，朝廷思来想去只能让边军内迁，至少迁到关东地区的粮食能运到的地方。
只是边军内迁虽然缩短了运粮路程，却导致边境大片地区无兵驻守，必须留下部分正规军驻守堡寨。
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修建堡寨的目的已经从最开始的控制险要关隘防范西夏深入变成了以屯田为主。
倒不是朝臣将领不想凭借堡寨挡住西夏入侵的步伐，而是之前几十年的经验打破了他们的美好畅享。
修堡寨容易守堡寨难，目前西北沿边有三百多座堡寨，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就算每座堡寨只留五百驻军，三百座堡寨也得占住十五万的兵力。
西军三十万禁军十五万乡兵，十五万乡兵基本上都分散在沿边的堡寨里。
总兵力虽多，但是兵力过于分散，以寡敌衆根本挡不住西夏大军深入。
朝廷最初想的是即便一座堡寨没法挡，数座堡寨的驻军能集中到一座堡寨总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问题是一座堡寨三五百人，十座堡寨加起来也就三五千人，先不说每座堡寨之间至少相隔五十里这些堡寨的驻军怎麽在短时间内集合，就算能瞬移出现，堡寨没有建在交通要道上也挡不住来犯的西夏大军。
西夏进犯动辄上万人，三五百人的堡寨去挡就是螳臂当车，也没有那麽多堡寨愿意送死。
沿边地带地形破碎沟壑纵横，交通要道都在河谷地带，然而扼要者无法据险而立，据险者必失之冲要。
简而言之，易守难攻之处无法阻挡敌人进攻，交通要道又无险可守。
大宋有不少堡寨修建在陡峭的山崖上利用山川形势来自保，但是大部分还是选在平坦的河谷地带。
既然不能靠堡寨抵挡西夏的攻势，那就专注屯田。
小波西夏军来扰就打回去，大批西夏军来打就弃寨回城，反正西夏军打不到城里去，等大军撤了他们再回去收拾收拾继续种地。
环庆一带的堡寨基本上都建在河谷地带，尽量靠近水源和地势平坦的良田以便耕种，并且都有专门的通道通向河边，不用离开寨子就能保证生活用水。
只要不打仗，只靠各州的屯田也能养活各州的兵。
可惜边州即便不打仗也经常有小范围的劫掠骚扰，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能安生种地。
自从大宋修建堡寨的目的转为屯田，西夏的策略也从攻城变成破坏堡寨耕种屯田。
毕竟西夏朝堂上也有聪明人，他们的粮食运到前线不容易，宋人的粮食运到前线也不容易，只要两边的後勤都供应不上，他们攻不了宋，宋也攻不了他们。
本来两边战况正陷入焦灼，大宋这边忽然开始屯田来解决後勤供给，西夏肯定要想办法搞破坏。
苏景殊无声叹气，对上游牧民族就是这样，他们的田地不会动，敌人却是来去如风劫掠完就走，挡得住是人员伤亡，挡不住是人员伤亡外加一年的辛苦全白费。
边地开田两千顷，粮食收成甚至不如中原的十分之一。
往别处运粮也是困难重重，疏通好的粮道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又被西夏人占据，运往沿边各军的粮食经常有被劫掠的风险。
回头和蔡大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在特别偏远的堡寨种点果实在地底下的作物，果实埋在地里，就算地面有马蹄踩踏也无妨。
至于西夏人在运粮道路上劫掠，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啊。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把西夏灭掉，旁边住了群强盗实在太耽误他们种地。
苏景殊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庆州所有堡寨的情况摸了个遍儿，越看越觉得西夏不能留，那麽多开垦好的地和那麽多没来得及开垦的地，全都种上高産的粮种能让整个西北都失去饿死这个死法。
夜幕降临，各营将士回营休息，堡寨只留巡逻的士兵。
狄青看着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机宜大人，感觉这小子不应该到经略司，他应该直接去转运使管屯田。
不愧是司农寺出来的官，谈起农事比谈起军事还火爆。
出去随便拉个人都想把西夏灭掉，奈何灭国之战不好打，他们只能一等再等，等到朝廷觉得可以打了再动手。
苏景殊结束他的长篇大论，双手拍在桌子上作最後的总结，“只要每座堡寨都配上足够多的火器，再把屯田的范围往前推到沙漠附近，灭夏指日可待！”
狄青叹了口气，“行了，趁西夏的先头部队还没打过来赶紧去睡觉，过些天想睡都没机会睡。”
仗还没开始打他们这边就先气疯了一个，过几天打起来可怎麽好哦。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回到给他安排的房间也睡不着，拿出根据各堡寨情况画出来的地图继续琢磨。
堡寨没法阻挡西夏大军，屯田也容易被西夏骚扰破坏，如此情况下大宋依旧锲而不舍的增加堡寨的数量只能说明得到的好处比坏处更多。
和海岸线之外十二海里都属于国家领海差不多，大宋默认堡寨附近的人口、土地以及其他各种资源的所有权归属于大宋，且这个“附近”并不是具体数值，是大是小全看当地堡寨的本事。
西夏不同意也没用，大宋修建堡寨就等于自动宣布以上规定。
也就是说，堡寨在军事上没啥大用，但是在和西夏争夺人口和土地资源上起了大用处，只要有堡寨就能逐步控制沿边的羌戎蕃部，等屯田耕种走上正规，大宋的国土就能自动向外扩张。
堡寨是地盘属于大宋的标志，同样也是边防粮食补给的重要地点，虽然没法阻挡也没法抵挡西夏的攻势，但是该建还是得建。
留守堡寨的禁军、厢军加上招募的弓箭手以及弓箭手的家眷，小小的堡寨就是小小的城池，不光可以自给自足，还能运粮给其他不事生産的军队。
为了挡住西夏的破坏，也为了能成功运粮给友军，各堡寨除了驻军外还有大量民兵弓箭手，有些堡寨甚至只有战时打仗平时种田的弓箭手负责驻守。
党项是游牧民族，骑兵来去如风，步兵对上骑兵太吃亏，只能在远程兵种上下功夫。
堡寨外面都建有四五米高的土石墙保护田地，要是城墙上隔一段距离放一挺机枪，敌人从哪个方向来都能全突突了。
就是造枪太难了。
军器监的技术人员研究过火铳，形状外观是对的，就是用起来故障太多，卡壳、卡弹、哑火、炸膛、枪杆断裂等等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
要是火铳上安个故障报警器，它能从天黑叫到天亮。
在新式火器的稳定性和威力超过现有的弓弩之前，军中不会更换武器，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出现突突突突突。
算了，梦里什麽都有，睡觉之前他还是继续算以目前的生産力什麽时候能把西北各州的州城武装完毕吧。
为了保证质量，火炮的造价居高不下，大炮小炮都贼费钱，火蒺藜之类的小型武器倒是能和刀剑弓弩一样大批量生産。
西北禁军虎翼军人数最多，大宋军对上党项契丹的骑兵时最大的依仗就是弩箭，西北和北方的虎翼军都以弓弩兵为主，其中还有床子弩雄武和飞天雄武这种特殊部队。
床子弩雄武军以床子弩和神臂弓这种重武器为主，前者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发射，後者单人可以操作，但是对臂力的要求非常高。
飞天雄武军是炮兵部队，以前上战场用的火炮顶多叫抛石机，自从军器监改良出新型火炮，飞天雄武军果断放弃了老旧笨重的抛石机转投新型火炮的怀抱。
特殊部队人数不多，但是哪个的杀伤力都非常大，无论攻守都是利器，不是精锐都挤不进去。
显然，荔原堡这种等级的堡寨还不配有特种部队驻守。
苏机宜仔细回想有没有技术含量没那麽高还适合现在用的远程守城武器，还没等他想到头绪，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夜深露重，火光照彻营地。
苏景殊听这动静感觉像敌人已经打到跟前，连忙推门出去看什麽情况。
住在他旁边的几个副将快步过来，“没事没事，不是敌人打到跟前，是姚将军带兵要出去。”
苏景殊看看乌漆嘛黑的天，“这时候出去？”
“打伏击嘛，什麽时候都有可能。”副将笑呵呵将武力值等同一小兵的机宜大人推回房间，“姚将军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最迟明天傍晚就能回营，大人不用担心。”
现在是西夏人跨河过来打他们，不是他们跨河去打西夏，自家地盘的地形自家了解，在自家河谷打伏击还打不赢的话姚将军解甲归田都没堡寨愿意要他。
苏景殊：额……
好像有道理。
姚兕带兵出去打伏击，苏大人留在房间也睡不着，索性继续琢磨要努力多少年才能攒够灭夏的物资。
打开舆图，区区西夏不在话下。
只要大宋的军队能冲破西夏一连串军司的阻碍，将边界这圈西夏军司全部搞定，然後再顺着黄河、葫芦河、灵州川等水流往前打，集中兵力直抵鸣沙城，轰轰烈烈冲到兴庆府城下。
看看西夏的地盘，啧啧啧，瞧着是挺大，可惜能住人的没多少，太远的地方不说，就说和大宋接壤的这部分。
以前西夏可以借横山来抵挡大宋，现在绥州在大宋的掌控之下，横山的屏障作用大大减弱。
天都山可以作为南侵大宋的桥头堡，还是西夏的南境屏障，东邻葫芦河川北连灵州，南面是沟壑纵横的河谷，现在大宋在河谷地带修筑堡寨，温水煮青蛙式的往北推进。
西夏能以天都山为大本营向东南出石门袭击镇戎军，向西南经武延川侵扰渭州，还可从侧面配合争夺葫芦河川，同理可得，大宋可以反过来从这些方向打回去。
还有大宋和西域各国联络的交通要道兰州，早在好几年前已经被狄大元帅夺了回来。
西夏能威胁到大宋的兰州、天都山、横山三个地方如今要麽已经被大宋拿回来要麽即将被拿回来，只要後勤到位，西军一路杀到贺兰山都不成问题。
西夏国力比不过大宋，平日里最常用的手段除了截断粮道还是截断粮道，只要让大宋的前沿军队没法得到粮草补给，困也能把军队困死在西夏境内。
问题来了，怎麽解决後勤？全靠征集役夫？
苏机宜从半夜想到天明，想到外面的士兵开始操练也没想出头绪。
算了，出去跑两圈再继续想。
荔原堡巡检司的文官们：？？？
什麽情况？京兆府来的文官也要和士兵一起训练？
荔原堡的堡寨部分一共占地不到三百亩，除了巡检司衙门和驻军弓箭手以及家眷的住处就是大片的校场，堡寨在河东岸依山而筑，平时除了耕种和必要的采买大家都不怎麽出寨。
平时在寨里校场操练的只有驻寨禁军以及部落里的弓箭手，头一次见到读书人在校场上和壮丁一起操练都惊奇不已。
常年住在堡寨里果然跟不上潮流，他们这儿的读书人从来不上校场。
嗯，都是下农田。
苏景殊围着校场跑几圈醒醒脑，停下来後发现外面围了一群观衆不由满脑袋问号。
没见过读书人跑圈吗？
小小苏大人感到莫名其妙，回屋收拾收拾再出门，刚才围在校场周围的男女老少竟然还没散。
悄悄派人过去打听，打听出来的竟是观衆们觉得光练腿脚没啥用，读书人有劲儿没处使可以出门干农活。
苏景殊：？？？
对不起，是他冒昧了。
好在没过多久姚兕就率兵归来，寨中男女老少都去帮忙照看伤兵，谁都不顾的再讨论年轻力壮的读书人要不要出门干农活。
昨晚有斥候紧急来报，西夏的先头部队直奔荔原堡而来，人数不到三千气势却很足。
以前西夏军只破坏堡寨外面的农田，既不攻打堡寨也不引诱寨中兵丁出战，把外面的农田毁掉之後立刻打道回府。
这次的西夏军当别的堡寨不存在浩浩荡荡直冲荔原堡，看样子像是要攻打堡寨，还是趁夜偷袭的那种。
西夏爱搞偷袭他们都知道，斥候刺探的就是这种紧要军情。
姚兕见不得有西夏人在他面前放肆，前沿部队敢趁夜偷袭他就敢趁夜打伏击。
三十年前大宋在战事上栽跟头，三十年後大宋还在战事上栽跟头，他们这三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苏景殊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姚兕身边的几个亲信正在显摆他们将军的威猛。
“西夏的先锋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遇上伏击不光不知道躲，还策马冲上前要取我们将军的性命。”
“我们将军何许人也？咱们西军出了名的神箭手，只见他搭弓射箭，白光应弦飞出，那倒霉先锋就被射中了眼睛。”
“说时急那时快，不等那先锋反应过来，我们将军冲上前反手一刀就割下他的首级，直接把西夏军队吓的屁滚尿流，逃跑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不慎坠落山涧。”
“切，就这水平还敢搞偷袭？”
姚兕半夜出去打了一仗也不见疲累，摆摆手让话多的臭小子们停下来，“西夏的先头部队不会因为死个先锋就停下，最迟今晚他们就会冲到荔原堡，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狄青扯扯嘴角，“正好，来对地方了。”
三百驻军加弓箭手守不住荔原堡，他和姚兕加起来兵力过万，还有紧急调来的火炮和重弩，西夏的先头部队能有一个跑掉的都算他没本事。
狄大元帅活动活动手指，周身战意盎然，“城墙安排的怎麽样了？”
苏景殊上前回道，“箭楼连夜改成炮楼，运来的小炮射程只有五百步，再加上射程千米的床子弩，挡几波猛攻不在话下。”
副将孙威小声嘟囔，“五百步的射程能用‘只有’来形容？”
天老爷，真是被军器监给惯坏了，要知道五年前他们还觉得射程两百步的火炮是军中神器呢。
有神器在手，区区西夏何足畏惧？
西夏军倾国而出也才三十万兵马，问题不大，只要不是三十万大军都用来进攻荔原堡，他们就有信心保住堡寨。
衆人没在议事厅多做停留，昨晚出去打伏击的将士回营休息，昨晚休息的将士迅速动起来准备迎敌。
伏击可以趁夜色打西夏军个措手不及，先锋一死大部队立刻溃散，姚兕带出去多少人就带回来多少人，只有十几个士兵受伤。
正面迎敌和打伏击不一样，兵临城下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都会有大量的伤亡。
不知道荔原堡的药材能撑多久，伤亡太多的话还要去庆州调配物资。
苏景殊本想天亮後找狄大元帅探讨一下昨天晚上没想明白的地方，没想到西夏的先头部队来的那麽快。
寨中驻军和弓箭手统一归狄青指挥，狄大元帅和姚将军麾下都是最精锐的边地禁军，不说都身经百战，至少对上西夏骑兵都不带怵的。
因为苏景殊以前从来没上过战场，也没有剿匪平乱的经验，狄青实在不放心就这麽把他扔城墙上，还特意找了个保镖贴身护着。
小保镖是姚兕的二儿子姚古，姚将军说了，他的大儿子姚雄要跟他出去拼杀，二儿子还未及冠留在寨子里正好，免得出现意外他们爷儿仨全部玩完。
小少年姚古很不乐意，但是看在狄大元帅的面子上还是委委屈屈的应下了这个差事。
苏景殊：……
他觉得他应该没有那麽脆弱，虽然他没剿过匪也没平过乱更没上过战场，但是好歹是在地方干过两年的官，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身着盔甲的姚古幽幽叹气，“大人，我爹他们打仗有些凶残，您这样的不一定受得了。”
他爷爷当年战死无定川，他们家对西夏是国仇家恨，他爹他叔还有他哥都被监军弹劾过杀气太重有伤天和，读书人娇贵，初来乍到都受不了战场上的血腥场面。
苏景殊不明所以，“都打仗了杀气不重才有问题吧？”
姚古摊摊手，他从小在战场上长大见惯了打打杀杀，他也不知道那些家夥为什麽上了战场还非得端着。
他们杀气不重死的就是他们，总不能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
还好那种死要面子的文官是少数，大部分读书人还是正常的。
不过文臣初到西北受不了战场上的血腥场面倒是真的，别说娇生惯养的读书人，就是平时天天操练的士兵第一次上战场回来後也都好多天缓不过来。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在战场上长大。
小姚同学是个自来熟，小小苏大人也是个自来熟，两个自来熟凑到一起根本不用别人操心。
寨子里气氛紧张，士兵忙着往城墙上运送弩箭炮弹，领到新武器的蕃部兵马忙着熟悉兵器，老弱妇孺在伤兵营帮忙，各个营帐忙中有序，只等西夏大军再打过来。
只是从早上等到中午再等到下午，愣是一个西夏兵都没见着。
荔原堡全体成员：？？？
西夏军临时改目标了？
狄青皱着眉头骂了几句，转身吩咐副将做好支援大顺城和柔远寨的准备。
结果命令还没传到士兵耳中，迟到了大半天的西夏大军又到了。
苏景殊居高临下看着外面乌泱泱一片倒吸一口凉气，“人数不对。”
斥候报上来的先头部队只有三千上下，这会儿冲过来的至少得有三万。
“对面打仗输不起，吃败仗後经常加派人手掉头搞偷袭。”小姚同学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解释道，“西夏军的主力在环庆一带，经过昨天晚上那一战，今天梁乙埋选择增兵的可能几乎是十成，我爹他们早有准备。”
西夏人都一个德性，苏大人多经历几场战事就习惯了。
苏景殊没再说话，皱紧眉头继续观战。
西夏军的先锋是速度在最快的精锐骑兵，大片骑兵呼啸而来的场面极具压迫感，甚至有种城墙在骑兵的冲锋之後都会轰然倒塌的错觉。
姚古握紧手刀，越紧张话越多，“大人，我以前没见过这麽大的场面，您见过吗？现在什麽感觉？是不是比见官家还紧张？老天，梁乙埋疯了吗？小小的荔原堡值得他派那麽多兵？”
他只参与过小规模的偷袭伏击以及反击，还没打过这麽刺激的仗啊！
苏景殊：……
怎麽比他还话痨？
有个话痨在旁边还是有好处的，好歹看着对面乌泱泱冲过来的骑兵後不再像刚看到时那样喘不过气来。
敌军涌入寨子不远处的谷地之後，埋伏在山谷里的弓箭手立刻开始搭弓射箭，在第一波箭雨落下之前，带着千钧之力的弩箭已经在西夏的骑兵方阵里轰出数个大坑。
床子弩的弩箭长达两米，至少需要两个士兵才能成功发射，射程足足一千多步，堪称大宋版的重型迫击炮。
小型火炮的射程只有五百步，五百步之外是床子弩的天下。
然而再密集的箭雨和火炮也无法完全阻挡敌人的冲锋，晚霞染红半边天，敌军终于来到城下。
按理说被敌人盯上的堡寨都要关紧门防守，但是狄大元帅和姚将军不一样，床子弩和火炮轰了几波，等西夏军大部队近前，俩人直接打开寨门率领骑兵冲了出去。
再然後，苏机宜就被大宋将士们的战斗力给惊到了。
大宋缺马，但不是没有骑兵，和游牧民族干仗不能只靠远程武器，他们近战一样能以骑射对冲。
很不巧，狄大元帅和姚将军都以骑射起家。
寨门迅速打开又迅速关上，苏景殊心提到嗓子眼，就算知道他们这里不会出现想回来却回不来的情况也不行，谁都不知道意外回出现在什麽地方。
战场上箭矢乱飞，长矛和刀枪在暮色下闪着寒光，前些天还是农田的土地顷刻间被鲜血染红。
狄大元帅亲自出战，鈎镰长枪一扫一大片，时不时还能抢个西夏兵的长矛远程投掷戳死个躲在後面的将领。
姚将军也不甘落後，黑漆弓一射一个准，看到近身的敌人就反手一刀干掉，亲身上阵演示什麽叫杀敌犹如砍菜切瓜。
姚古紧张不已的看着他爹纵横战场，口中喃喃有词，“四十二！四十三！前面是个小首领！漂亮四十四！”
苏景殊：？？？
金、金雳附身？

第227章
*
战斗是傍晚打响的，西夏军本想以多欺少一雪前耻，没想到荔原堡不光有姚兕还有狄青，大宋的将士们士气爆棚，直接反过来冲出去刷战功。
姚古在城墙上紧张兮兮的数数，一直数到三百二十一才停下来。
他爹年纪大了体力有限，接下来由他哥出场继续拼杀。
二十！三十！四十！
漂亮！！！
战斗从傍晚打到半夜，西夏军发现堡寨的守军越战越勇後终于乱了阵脚，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撤退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寨门再次打开，千余精锐骑兵朝他们发起了冲锋。
西夏军：？？？
不是！他们才是进攻的一方！
西夏军打了半天已经筋疲力尽，看到对面的骑兵冲出来完全没有战意转身就是跑。
残兵连滚带爬朝着後方的缺口冲，战场上骑兵步兵混成一片，不受控制的战马横冲直撞，混乱中甚至已经有人死在自己人的马蹄之下。
然而冲出去也没用，他们来时的山谷中依旧埋伏有弓箭手，往前往後都是死，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
士兵士气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苏景殊打起精神瞅准时机，立刻让提前安排好的大嗓门士兵出场。
城墙上灯火煌煌，简易版大喇叭没有後世的大喇叭有用，但是拿来喊话劝降还是够用的。
——党项的弟兄们，大宋已经把你们围成铁桶，你们逃不掉啦！
——愿意归顺的我们欢迎，想回家的回头也能回家，投降从宽抵抗从严，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降兵不杀！
——各位正将、副将、正副行将、正副佐将还有正首领、小首领，请体谅麾下将士们的心情，莫让他们作无谓的牺牲。
——降兵不杀！
……
汉语喊完是西夏语，西夏语喊完再是汉语，两边轮流交替，务必让战场上所有将士都能听懂。
姚古震惊的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嗓门士兵，“苏大人，什麽情况？”
苏景殊打起精神，“劝降。”
姚古不太明白，“战场上劝降？”
苏景殊点头，“对。”
姚古：……
沿边修建堡寨就是为了招抚番邦，但那都是太平时候以田地为诱饵招揽，怎麽还能边打边劝降？
苏景殊捏捏耳朵，心道劝降是个技术活儿，只要时机抓的好，让战场上的西夏兵当场倒戈都有可能。
四面楚歌不是不能复刻，後世八路军都能招降日军，他们也不是不能尝试在战场上劝降。
梁太後想靠打仗来转移国内矛盾，西夏的士兵愿不愿意打还不好说。
那边已经在经济上被大宋卡了脖子，之前连番战败也让国内开始畏战，上层贵族不把士兵的性命当回事儿，真正要上战场的士兵却很惜命。
命只有一条，死谁身上谁害怕。
兴庆府的贵族们觉得大宋和以前一样没事儿都能上来咬一口，边地打仗送命的士兵不这麽觉得。
抢到地盘好处没有他们的，打败仗受罚却得他们受着，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西夏倾国而出凑出三十万士兵，愿意打仗的估计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
後半夜冲出营寨的骑兵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本就乱了阵脚的西夏兵越发混乱。
这些年不少党项部落归附宋人堡寨生活，可见宋人对党项人不会见面就喊打喊杀。
能活着谁都不想死，西夏境内的百姓这几年生活越发艰难，有家眷的还纠结家人怎麽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连纠结都没有扔下武器不要命的往城墙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投降。
有一就有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就别想止住。
西夏主将的脸都黑了，拔刀连砍了好几个动摇军心的士兵，然而不等他稳定军心，好几个副将都站出来劝道，“将军，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将士都是他们自己部落里的壮丁，全都死在战场上的话部落就完了。
虽然以他们的地位手底下不会只有一两个部落，但是对那些小首领而言却是灭顶的打击。
宋人对降兵的待遇还是可以的，打散安置到不同堡寨没什麽，好歹能保住性命。
主将要气疯了，他带了足足三万大军前来攻城，城没攻下来反而带来的士兵临阵投降，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今後的朝堂还有他立足的地方吗？
别说劝话的是手底下的将领，就是梁国相亲自过来也不行。
“废物！都是废物！你们手里的刀是干什麽用的？”
“全都不许退！”
“敢降者斩——”
话音未落，飞来的羽箭直冲面门。
更可怕的是，躲过去第一支躲不过去第二支，而狄大元帅保险起见直接三箭连发。
主将在战场上暴露位置可不是好事，要麽就和他一样大大方方的上战场，要麽就从头到尾躲好别出来，不然就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咻——
脑袋瓜和西瓜一样炸开。
狄青收好弓箭，朝城墙上的姚兕打了个手势，之後便是毫无悬念的包饺子。
西夏的情报工作太差劲，进攻荔原堡之前不更新荔原堡守军数量的坏处就是这样，对面可以围城，他们也可以反过来将对面围起来。
敌军主将愚蠢的暴露位置被狄大元帅干掉，战斗离结束只差把愿意投降的和不愿意投降的分成两拨。
愿降的老实待着，不愿降的大刀伺候。
小姚同学已经看傻了，这和他以前见到的不一样。
不是，他以为他爹打仗已经够莽的了，怎麽元帅的打法比他爹还要令人摸不着头脑？
还有这些拿着喇叭劝降的兵，啥时候安排的？
苏景殊委婉的回道，“我到荔原堡也不是单纯的当摆设。”
再强调一遍，大宋在西北的首要策略是招抚，打仗是下下策，他们的首选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算两边已经打了起来，招抚策略的优先级也没有改变，且永远不会改变。
能把敌人忽悠过来肯定比真刀真枪出去打强，战争的伤亡对上位者而言只是数字，对军中的将士来说却是活生生的亲友弟兄。
所以狄大元帅打仗有个准则，能忽悠的时候尽量忽悠，不能忽悠的时候再照死里打。
很幸运，他新来的秘书是天字一号大忽悠。
苏机宜研究过西北各州的招抚策略後深切的意识到各军将领身边都缺个靠谱的政委，不是协助处理军务政务的监军文臣，而是负责思想纪律政治工作的政委。
大宋周边战事频发，戍边禁军的数量早已超过中央禁军，但是最精锐的捧日、天武、龙卫、神卫这上四军基本上不会离开京师，边地的禁军只有中下等禁军。
这年头戍边不是好差事，和流放来的罪人干差不多的活儿，可想而知心里都憋着气。
军中混日子的兵油子太多，临阵脱逃的不知凡几，士兵都不知道为什麽打仗，再好的将领也带不出来能打的兵。
边军一直在打仗还好，士兵在生死之间好歹知道拼杀，京城的上四军基本上没打过仗，估计只能在门面上扳回一局。
为粮饷当兵和为保家卫国当兵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短时间内没法在军中开展教育工作，拿敌军来试试效果却没问题。
如果连西夏的军民都能被教化，同样的法子在大宋军中效果只会更加显着。
将士们的思想工作先放放，先拿招降练练手。
苏大人好歹是看过无数抗战片的老油条，不敢说对战事了如指掌，反正出歪主意的时候能让整个经略司都震惊于他竟然是个科举考出来的正经文化人。
苏景殊：……
算了，就当是夸他的。
西北各州经常接收对面的降军，荔原堡是庆州垦荒屯田的大堡，本身就有半数以上的非汉人成员，倒也没谁歧视对面来的降兵，顶多就是不搭理他们。
反正都要打散分到别处，搭理了也是白搭理。
“西夏这次损失惨重，梁乙埋不会善罢甘休。”战场打扫的差不多了，狄青看着己方的损失伤亡皱紧眉头，“如果梁乙埋死盯着荔原堡，我们挡不住他的第二波进攻。”
姚兕盯着舆图，搓搓下巴，仗着有狄大元帅托底提出一个建议道，“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西北边境线那麽长，大宋三十万禁军加十五万乡兵散到各处都不见水花，西夏总共才三十万大军，就算集中兵力到环庆一路也依旧是分散，除非梁乙埋将三十万大军都集中到一个地方。
但是别忘了，大宋各地的驻军也在盯着对面，只要对面兵力空虚，他们就能趁机过去搞破坏，所以西夏各军司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自保。
抛开负责後勤的兵丁，再减掉留守边地各军司的将士，真正能作战的将士远远达不到三十万。
虽然荔原堡如今的兵力刚刚过万，经过两场战斗之後可能已经不破万，但是进攻和守城是两种打发，去对面搞破坏不用那麽多兵。
狄青摇头，“再等等，先看梁乙埋接下来要往哪儿打。”
环庆路的将领不只他们俩，统兵的都总管、都监等人分驻各城池要塞，如果梁乙埋真的要死磕荔原堡，其他各军便能趁机反攻西夏。
到时只有他们这边压力大，只要他们能牵制住梁乙埋的主力军，其他各军就能放开手脚往前冲。
不能打到西平府，能打到鸣沙城也行。
姚将军遗憾的摇摇头，“听元帅的。”
既然不能主动出击，那他去降兵营转转。
对面这次只有少部分高级将领和骑兵逃出生天，步兵跑不过弓弩，也知道他们大宋不杀降兵，发现上头的官都跑完了于是投降的更加利索。
小姚同学头一次见到那麽大规模的西夏降兵，不过他对这些降兵并不抱希望。
和他爹想的差不多，让西夏人投降不难，难的是让他们降了不复叛。
不管是党项人还是吐蕃人都是一个德性，有好处就来，没好处就反手插一刀，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从小他爹就教他和他哥不要轻信番邦，打仗时能杀尽杀，尽量不给他们留投降的机会。
西夏兵降了又叛的例子太多，军中粮饷本就不多，好吃好喝喂饱了再回来打他们未免太过分，不如直接不受降。
咳咳，这种私底下的小技巧不能放到明面上，不然会被弹劾，总之就是边地各军都不乐意接收西夏降兵。
和西夏降兵相比，他们宁愿接纳主动来投的党项部族。
没打过仗的普通百姓还好，西夏那边十年九旱，种地连温饱都没法保证，举族搬迁到大宋境内大多都能安心耕种。
而那些招降来的士兵，啧，他都不想说。
大宋的西北边地很贫瘠，西夏境内的绝大部分地方比大宋的西北更加贫瘠，西夏李氏成天琢磨攻打大宋不光是为了野心，还因为国内太穷不得不靠劫掠大宋来生活。
衆所周知，在西夏当兵是没有军饷的。
西夏兵想拿到钱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抢。
打胜仗就有钱粮可抢，打败仗就死，全看运道好不好。
本来是要麽抢的盆满钵满要麽死，大宋愿意以丰厚的俸禄接纳西夏的士兵後情况就变了，那些不要脸的家夥打了败仗就投降，安分不了几天又结伴出逃，还是带着从大宋领到的军饷补贴出逃。
要不要脸啊？要不要脸啊！
小姚同学对非常不喜欢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所以他从小就是他爹的坚实拥趸。
面对西夏军应杀尽杀，压根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他知道大部分士兵当兵都不是自愿的，但是不妨碍他谴责西夏降兵连吃带拿还反插一刀的行为。
“举族而迁没有牵挂可以安心留在大宋，士兵还有家人留在西夏境内，会找机会逃回西夏也可以理解。”苏景殊说道，“如果你投降敌国在敌国吃香喝辣，你爹你哥你叔都在家等你回来，甚至还有被朝廷问罪的风险，你能放心一直留在敌营？”
“不能。”小姚同学撇撇嘴，“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不当降兵。”
他死就死了，战死沙场好歹能留下个好名声，要是传出去西军姚家出了个投降西夏的孬种，他全家都没法擡起头做人。
苏景殊摇摇头，“西夏自有国情在，寻常士兵和出身将门的将领不一样，影响他们做决定的更多是家眷的生存而非名声。”
姚古搓搓下巴，“所以？”
苏景殊捏紧拳头，“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在逃走之後想法子把家眷也迁过来而不是捞一把就跑。”
而且只有大宋这样家大业大的国家可以这麽干，西夏贫瘠养不起生活在那里的百姓，连这麽干的资格都没有。
树挪死人挪活，一个人归降安不下心，全家全族全部落都迁过来总行了吧。
只要有想法，西夏朝廷管的再严也挡不住百姓搬迁。
姚古歪歪脑袋，感觉不太可能，“愿意归附大宋的都是活不下去的，就拿荔原堡的番邦部落来说，要不是当初蔡大人招他们到这儿来耕种屯田，他们活过那年冬天的可能性都不大。”
要麽在寒冬冻饿而死，要麽死在劫掠其他部落的路上，也有可能劫掠之前先被别的大部落吞并，总之都是要伤到根本的大劫。
寒冬腊月大部分番邦部落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大宋各州在冬天也会加强防备。
小部落劫掠大宋成功率几乎为零，被大部落吞并下场更惨，全部落都会被抓去当奴隶，怎麽看都是主动归附大宋更好过。
他们失去了自由，但是得到了活命的机会。
接受大宋的招揽就意味着要听大宋的安排，沿边各路非战时以种地为先，战时二十岁以上的壮丁都属于战斗力，每户九丁以上抽五、六丁抽四、四丁抽三、三丁抽二、二丁抽一，蕃部兵马虽然不是禁军，但是训练时都是按照禁军的规格来训练。
家底不丰厚的小部落会为了活命接受这个条件，稍微大一点的部落就不行。
有些是不接受大宋的招揽也能活的很好，有些是即便心动也走不掉，大贵族不会放任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小部落迁走。
“能不能迁出来是他们的事，让他们不顾千难万险也要迁出来是我们的本事。”苏大人眉眼弯弯，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归根结底还是看民心。
“大宋对蕃部兵马的待遇已经够好了，士兵由朝廷分配耕地，将领按等级发放俸禄和添支钱，要让他们不顾千难万险也要迁出来还不得把他们捧上天？”小姚同学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番邦欺软怕硬，大宋态度太好他们更瞧不起大宋。”
他感觉朝廷现在的政策已经很偏向番邦，虽然这种偏向的确让很多游离在西夏和青唐吐蕃政权之外的小部落归顺，但是这种归顺并不长久，一旦形势有变那些小部落立刻就会倒戈。
苏景殊无声叹气，正是因为用钱招揽来的部落没有定性才更需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大宋。
番邦和汉地的文化不互通，短时间内让番邦部落打心底里认同汉家文化很难，生活困难的地方也没有那麽多读书人，空谈保家卫国一点用处都没有，得另外想办法来进行思想教育。
不能引经据典，不能掉书袋子，要让大字不是一个的寻常士兵和普通百姓都能明白为什麽要保家卫国，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咬文嚼字显摆自己懂得多。
大宋的文臣很厉害，可惜还是受限于时代不懂群衆路线的好。
苏景殊没有和小姚同学多说，拿到巡检司统计出来的降兵的人数和基本身份便去降兵营打探情况。
姚古前想後想左想右想怎麽想怎麽不放心，生怕文弱的苏大人被西夏降兵伤到，寸步不离走哪儿跟哪儿。
这次的降兵太多，苏景殊不介意身边多个能打下手的少年郎。
咳咳，之前什麽情况他只从别的同僚口中听说过，第一次亲自参战就是那麽大的场面还怪激动的。
西夏在荔原堡外的谷地被伏击损失惨重，梁乙埋为了鼓舞士气特意分出三万大军，原以为能以多欺少打个翻身仗，万万没想到荔原堡的兵那麽多。
不光兵多武器精良，还有个大杀器狄青。
三万大军已经不能说是先头部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他们主力军的一路兵马，这路兵马的主将当场被狄大元帅射杀，军心已经崩的不能再崩，除了少部分有马的仗着战马跑的快迅速撤离，其他上到将领下到小兵都选择了放弃治疗。
宋人不杀降兵，为了保命投降不丢人。
除去战死的以及撤退的西夏军，目前被控制起来的降兵超过两万。
苏景殊看到数据的时候忍不住後怕，两万能上战场的士兵，还有两千多的轻骑兵，放到平时推平荔原堡都不成问题。
幸好狄元帅和姚将军都在，不然荔原堡还真不一定能守住。
姚兕过来的时候俩人正在降兵堆里和西夏兵唠家常，也不知道说了些什麽，周围一圈党项兵全都眼泪汪汪。
不对，他儿子怎麽也在抹眼泪？
姚将军满脑袋问号，朝旁边的士兵摆摆手让他们不要打扰里面唠嗑，自个儿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听他们在说什麽。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一群人竟然在用西夏语聊天。
西北出身的将领大多都会西夏语，虽然他儿子还没有官职，但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也能用西夏语交流，苏大人刚到西北没多久，怎麽也会说西夏语？
能考上状元的读书人就是厉害，这学习能力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苏景殊的西夏语只学了小半年，勉勉强强能沟通，知道小姚同学会西夏语後也顾不得那麽多了，为了让降兵放松警惕，能说成什麽样算什麽样，反正有姚古给他兜底。
拉进距离感的小技巧：问问题，让对面有参与感，然後慢慢引导对面说话。
怎麽和士兵有共同语言？谈待遇、谈福利、谈家庭、谈烦心事儿，总有一个能戳到对方的心窝子。
正在说话的西夏兵岁数不大，西夏朝廷这次征调国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所有男丁，小兵正好卡着年龄被编入军中。
旁边的老兵你一句我一句说家里日子不好过，说朝廷赋税太重，说他们也不想打仗，小兵抱着膝盖听着，沉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他想他娘。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苏景殊无声叹气，十五岁放在哪儿都是半大孩子，除非是外敌入侵国将不国，不然这个岁数的孩子上战场就是不合理。
小姚同学也是这个年纪，即便他从小在军营长大也只能在城墙上观战，姚将军打仗再莽也不会允许年仅十五岁的儿子到战场上拼杀。
如今的大宋没有弱势到那种地步，就算军中有各种各样的弊端也不需要让半大孩子去拼命。
小兵抹了把眼泪，他爹五年前被征走，之後就再也没有音信，家里只有他和他娘相依为命，这次他也被强拉走当兵，他怕他娘一个人在家根本活不下去。
姚古吸吸鼻子，“我也想我娘了。她不想让我跟着我爹上战场，但是我想和我爹我哥一样守家卫国所以偷偷跑了出来，我爹发现後还揍了我一顿，我求了好久才让他同意带上我。”
战场上生生死死太常见，他想和父兄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不该不和娘亲打招呼就走，也不知道娘亲发现他不见了之後急成什麽样。
姚兕：磨牙.jpg
臭小子现在才想起来和不和家里打招呼就走不对？等他意识到错黄花菜都凉了。
半大少年离家之後想娘亲令人心酸，其他人的话匣子慢慢打开，年岁大的士兵也各有各的心酸。
有征兵时刚成亲半年妻子刚怀孕的，有部落里只剩下他一个壮劳力其他全是老弱妇孺的，有离开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还有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家还没过两年安稳日子就又被强征来的。
苏大人听的眼眶发红，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西夏军队中大部分都是这种出身，这麽一对比甚至感觉他们大宋的兵制也还行。
苏景殊！清醒一点！不要比烂！
姚古泪眼婆娑的和衆人介绍大宋对降兵的政策，不管家里怎麽样，至少在大宋军中不用担心被饿死，实在放不下家里的话就想法子把家里人也接过来，苏大人说了，只要走正规流程军营绝对不会拦。
西夏降兵闻言惊疑不定，虽然这位小哥说的很像真的，但是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他们是降兵，军营不阻拦他们离开难道不怕他们一去不回？
苏景殊没有过多解释，在这边唠了一会儿便拉着控制不住情绪的姚古转移阵地，将领那边有专人看管，他们多在士兵群体里转转。
姚兕看着他们这儿停停那儿坐坐，要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西夏降兵的嘴巴能这麽不把门。
不过再一想也是，寻常士兵没那麽多想法，当兵还有被强拉来的，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若是大宋的士兵被俘虏到西夏营中，气氛到了也会说些家里的情况。
问题来了，苏机宜和降兵聊这些干什麽？策反西夏降兵让他们反攻西夏？
应该不是，降兵再怎麽有怨气也还是西夏人，除了少部分为了前途什麽都不管的人，正常人都不会到那种程度。
而那种为了前途什麽都不管的人在他们这儿一般叫小人、奸佞、乱臣贼子。
忙起来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又到日头偏西，小姚同学以为他在边州长大见多识广，没想到在真正的人间疾苦还是见识少了。
姚兕站在营门口，看俩人忙完准备喊他们去吃饭，结果胳膊还没擡起来就先被他儿子一嗓子“爹”给吓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降兵们刚回忆完自己的悲惨人生，猛不丁听到有人喊爹都擡起头，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唰的一下看过来，饶是姚将军这种猛将一瞬间也感觉头皮发麻。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等姚将军手忙脚乱撕开忽然黏人的小姚同学才开口问道，“姚将军，河对面的西夏堡寨是什麽情况？”
“那个寨子叫礓砟寨，去年年底才建成，守寨的将领叫香都，里面没多少人。”姚兕回道，“西夏夺绥州不成才学大宋在边地修筑堡寨，可惜学的不伦不类，连选址都不会选。”
选哪儿不好非得选大顺城和柔远寨正中间，再往南一点就是荔原堡，要不是礓砟寨太小打下来也没什麽用，就寨子里那两百多个守军估计连柔远寨都打不过。
嗯，柔远寨是庆州沿边最早修建的堡寨，很小、很老、很破、很旧，至今没被西夏攻破过不是因为位置多险要或者守军多难打，而是攻打小寨子得不偿失。
苏景殊点点头，又问道，“如果能让对面举寨来投呢？”
姚兕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苏景殊回头看看暮色下越发安静的降兵营，“也不是没有可能。”
战场上拼杀他帮不上忙，敌後工作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堡寨的守将大多会把家眷接到身边，长期驻守堡寨的士兵也会选择就近成家，让堡寨举寨来降的难度比西夏腹地的百姓迁居大宋低很多。
姚兕後知後觉反应过来，“机宜想去寨子里招降？”
苏景殊挑了挑眉，“试试又不亏。”
礓砟寨离他们很近，荔原堡又刚拿下那麽多降兵，这时候不来一出“四面楚歌”更待何时？

第228章
*
简单又迅速的晚饭之後，苏景殊去找狄大元帅询问能不能拿河对面的礓砟寨试试手。
白天的降兵诉苦大会给他带来了少许灵感，西夏内部已经拉胯到没有基层士兵愿意为他们说话的地步，这时候不招抚还等什麽？
但凡降兵里有三成以上对朝廷抱有希望他都不敢拿河对面的寨子练手，奈何他走遍了整个降兵营，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诉说家里的日子有多难过。
出来前他又去将领那边转了转，将领的反应比基层士兵好点，但是也没好哪儿去。
西夏的士兵没有军饷，贵族出身的将领有，只是即便发军饷也发不了多少，军中上下的主要收入还是战利品的分配。
之前几十年西夏忙于对外扩张，上头的大贵族拿了战利品的大头还能漏点给底下的将士，将士们有战利品可拿才乐意打仗。
如今的西夏一日不如一日，对外作战败多胜少，能活着回营都不容易更别提战利品。
让士兵闻战则喜是有条件的，很明显，如今的西夏没有这个条件。
军中士兵是强行征召的，中层将领是勉强糊口度日的，上层的贵族是不管底下人死活的，这时候再没有起义就不正常了。
西夏境内的部族遇到天灾人祸无法生存时首选就是归顺大宋，正常情况下大宋也会对请求内附的部落进行安抚，内附的部落首领还可以加官进爵。
大宋的招抚政策从西夏没建国的时候就一直进行着，有之前那麽多年打下的信誉撑着，後面的招抚工作可能会比预想中的更好做。
元帅，要不要试试？
狄青听完之後觉得招抚河对面堡寨的成功率不低，但是他不太放心让这小子一个人过去，“梁乙埋接连战败，这次三万兵马只剩下寥寥数骑，接下来很有可能收拢大军往一处打，现在出去不安全。”
派人护送也不行，真要倒霉催的撞上梁乙埋的主力军，再多护卫都没用。
计划可行，但是得过些天才能尝试，至少等梁乙埋的大军撤走。
苏景殊应道，“那我回去先拟个章程。”
荔原堡刚接收那麽多降兵他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先把这边安顿好再去河对面。
近两万的降兵不能都留在荔原堡，这边後勤撑不住，得赶紧将降兵打散编进其他军队，免得他们在梁乙埋再次发动进攻时生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万将士乱起来也挺要命的。
荔原堡巡检司也怕这麽多降兵闹出事端，连夜将两万人分成二十个小队送去周边各城寨，一个地儿分两百个人，後勤压力不大也好安排。
这头风风火火的安置降兵，另一头，西夏中军大营里的文臣武将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军主力驻紮在榆林，距离庆州城只有四十里。
这个距离足以让大宋的官员滋儿哇乱叫高喊西夏大军已经打到开封城下，也能让西夏军一不小心就被集结起来的大宋军队全歼。
深入敌境有风险，但是在无敌的震慑力面前那点风险不算什麽。
宋军虽然能打但毕竟不是神，他们足足三十万大军还怕被全歼？
然後他们就被打脸了。
大军主力没有被全歼，但是派去打头阵的三万先头部队只回来了不到三百，和被全歼也没啥区别。
夜半三更，烛光幽幽，火光没闪动一次都能让外面的卫兵觉得里面要有倒霉蛋魂归西天。
梁乙埋连连受挫怒不可遏，若非身边人拦着甚至能将传信兵给砍了。
“三万人马就这麽折在小小的荔原堡，都罗马尾是干什麽吃的？”
营帐中安安静静，谁都不敢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都罗马尾是梁国相的亲信，还是掌管军权的亲信，这次三十万大军攻宋所有人都觉得必胜无疑，就算不能打下大片地盘也能让宋人恢复榷场拿钱买太平。
所有人都觉得军功唾手可得，都罗马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抢到冲在前头的机会，万万没想到刚出去就把命给丢了。
那家夥被狄青当场射杀，国相骂他他也听不见，只能让活着的人胆战心惊。
没人知道狄青在荔原堡，他们得到的消息说狄青还在京兆府，荔原堡只有环庆路巡检姚兕一个主将。
要是知道狄青在，再给都罗马尾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抢先锋。
碎裂的瓷片崩到外头，书案上的文书散作一团然後连同书案一起被掀翻，梁乙埋骂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冷静下来。
国内的党项贵族贪心不足，朝廷征集不了第二个三十万，不成功便成仁，这次必须得打出功绩，否则太後在朝中更加难过。
梁乙埋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让人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出去，再擡眼满目阴狠，“荔原堡有狄青，诸位觉得接下来打哪儿？”
大顺城三面环水，当年两代皇帝攻打都没能成功，先帝更是重伤而归，之後没多久就被霍天雕刺杀而亡。
他们要是能拿下大顺城，再多老贵族想跳脚也能拿战功敲打下去。
和大顺城相比，旁边的柔远寨更好打，但是即便打下来也没有拿下大顺城值得宣扬。
附近还有大义寨、淮安镇、东谷寨、西谷寨、业乐镇等好些城寨，大义寨和业乐镇形成掎角之势，是宋人环庆之地防御的大後方，绝大多数兵力都在那边，能绕开尽量绕开。
大军只有百日粮饷，这时候转去打别的堡寨城池已经来不及，必须在附近的城寨中选几个出来重振军威。
都能拿下再好不过，没法全部拿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一个一个的打。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让他们选他们肯定选柔远寨，先挑个最容易打的打下来，然後再讨论要不要接着打。
先前两代皇帝都没能攻下大顺城，他们哪儿来的本事去攻打？
荔原堡离大顺城只有二十五里，狄青要支援的话很快就能赶到，打柔远寨好歹有撤退的时间，他们选择活命机会更大的那个。
将领们心照不宣，但是回话不能这麽回，就算心里想的是先保住命再奢想军功也得用漂亮话做掩盖。
“国相，前方探子来报，柔远寨中只有五千守军。”离梁乙埋最近的将领硬着头皮站出来，“如今宋军重兵驻守荔原堡，不若出其不意进攻柔远寨。”
一来宋军刚打完一仗可能会懈怠，二来柔远寨与荔原堡距离足够远，等支援的兵马抵达时他们大概率已经拿下柔远寨。
他们三十万大军打五千宋军，柔远寨绝对撑不住。
哦，现在只剩下二十七万。
问题不大，二十七万大军也不是五千宋兵能抵挡的。
梁乙埋更想打大顺城立下不世之功，但是他也知道大顺城不好打，接连的败仗不允许他再冒险，这次得稳重求胜，“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兵发柔远寨。”
柔远寨、大顺城、荔原堡三城互为声援，其中大顺城才是宋人真正的防御中心，想用三两日的时间将城拿下几乎不可能。
柔远寨和荔原堡是大顺城两翼的防御线，柔远城向东直通大顺城，他先把柔远寨拿下，然後再从柔远寨攻打大顺城。
狄青在荔原堡又能如何，一个人还能挡住他三十万大军？
“废物！都是废物！”
梁乙埋想起狄青气不打一处来，刚扶起来的书案再次被重重掀翻在地。
当年霍天雕要是直接把狄青弄死现在哪儿还需要这麽头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这还想造反当皇帝？
帐中的将领下继续低着头闭嘴当鹌鹑，直到梁乙埋骂够了让他们出去才松了口气，再听下去他们怕事後会被灭口。
大军集结的动静很大，西军的情报向来靠得住，这边梁乙埋要亲率二十七万大军进攻柔远寨的命令刚下来，那边环庆各州便准备好了反攻。
西夏国小人少凑三十万兵马都不容易，大宋那麽大的地盘可不是白来的，西北四十多万常驻军打不到兴庆府不代表打不到西夏境内，没道理只能西夏犯贱不准他们反击。
环庆路、鄜延路、秦凤路各军整装待发，都想趁机收复点地盘。
西夏打他们叫入侵，他们打西夏叫收复失地，没毛病。
梁乙埋亲率大军攻打柔远寨的消息传到荔原堡後姚兕立刻率兵前去支援，虽然他们的武器和士气都比西夏军强，但是五千对二十七万……还是赶紧过去帮忙比较稳当。
荔原堡的守军被姚兕带走大半，剩下的那小半也没留在荔原堡，而是由狄元帅带去大顺城。
来都来了，总得和梁国相面对面的打一场才行。
大顺城控扼要塞，自建成以来从未被攻陷过，梁国相对大顺城有没有念头他不知道，但是他想让梁国相有念头也没用，大宋的城寨不是他说打就想打的。
再说了，范文正公当年在周边谷地转悠了大半年才选定的城址也不是随便选的，不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至少万人抵挡敌军三十万也有胜算。
这次苏景殊没有跟着，打仗影响百姓的正常生活，庆州沿边散居的羌人部落很多，西夏军出动寸草不生，一旦撞上整个部落都得完蛋，这些天过来投奔的羌人部落太多，必须留人稳定後方。
西军出神射手，狄大元帅和姚兕将军的准头不必说，战场上被他们盯上就可以提前和美丽的世界说拜拜。
柔远寨的守将林广同样是个神射手，当年李谅祚进攻大顺城就是被他一箭射到重伤，有那麽多人形加特林在各寨等着……
唔，祝梁国相好运。
想要进城避难的羌人部落太多，州城县城以及正常村寨肯定不能让他们进，能让他们避难的只有军事堡寨。
接纳他们吧，入城的羌人部落可能和外面的西夏军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接纳他们吧，大宋在羌人部落中又会人心尽失。
管也不行不管也不行，进退两难，怎麽处理都不合适。
前线各堡寨商量了一下，索性让那些申请进城避难的羌人部落都去荔原堡。
仗打起来後部落里的壮丁几乎都带上弓箭大刀编入军中，需要避难的多是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走不了太远，也容易被神出鬼没的西夏游骑偷袭，只能在附近的堡寨中选出一个给他们避难。
荔原堡刚经历过战事，梁乙埋大概率不会再去攻打。
就算再有大军压境也没关系，三十万大军的速度比不过游骑，他们的情报比西夏军的兵力变动来的更及时，周边各堡寨赶得及去救援。
姚古非常担心前来避难的羌人部族生乱，不让他去前线他就留在荔原堡保护苏大人。
只要有他在，进城的羌人谁都别想闹事。
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苏景殊索性让他带领寨中守军维持进城避难的羌人百姓的秩序。
也不怪姚古紧张，虽然朝中对番邦羌部的策略一直是招抚为上，但是各州各堡寨的守将其实并不乐意接纳那些只有遇到困难才想起来大宋的部落。
遇到天灾人祸就过来卖个惨，缺钱缺粮缺物资，惨的仿佛明天就灭族，结果渡过难关就翻脸不认人，他们边州是什麽很贱的地方吗？
单纯是灾年还好，给点钱粮就打发了，运气好还能碰见几个有良心的部落从此定居大宋境内，战乱的时候坚决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不是他们见死不救，实在是血的教训在前面摆着。
三十年前若非李元昊诈降後让降卒为内应突袭金明寨，三川口之战也不会惨烈成那样，西夏要是没有三川口之战的大胜也没那麽容易立国。
西军成百上千的将领，其中超过半数都是父兄当年战死沙场然後被破格提拔上来的。
这次荔原堡招降那麽多士兵是仗着己方兵马足够多，即便如此也没让降卒在这儿多待，巡检司当夜就开始分配，第二天一早就把两万降兵全部分散开送去别的堡寨。
羌人部落的百姓和降卒的处理方法还不一样，寻常百姓在战事结束後大概率还要回到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不能简单粗暴的分散到其他堡寨严加看管。
姚古在心里大骂其他堡寨的守将，都知道羌人部落容易给西夏当内应，凭什麽把烫手山芋全部扔到荔原堡？
“冷静，淡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时候理应对前来避难的羌人百姓加强看管。”苏景殊耐心劝道，“要麽在外面担惊受怕，要麽老实待在城里，正常人都知道该怎麽选。”
姚古咬牙切齿，“城里有吃有喝，他们再趁机生乱就是狼心狗肺，当场砍了都不为过。”
“得民心者得天下。”苏大人拍拍小年轻的肩膀，压低省心说道，“把惹事的人记下来，这几天以安抚为先，战事结束再秋後算账。”
不管什麽时候都要占据道德最高点，要是前来避难的羌人部落中真的有西夏派来搞事的人，那就略施手段让所有百姓都知道是某些个体先惹事然後他们才从严处理。
附近的羌人部落得到指引陆续来到荔原堡避难，幸运的是避难的百姓中没有混进别有用心的人，亦或是即便是别有用心也没有用武之地。
前有荔原堡的守军对他们严加看管，後有荔原堡的将士家眷对他们嘘寒问暖，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操作下来，甚至不用巡检司出马，部落里的老人家就能把试图搞事的人摁下去。
不识好歹的玩意儿，自己找死别带上全部落的人。
後方稳定，前线的战事也异常顺利。
姚兕带兵支援柔远寨，同时环庆路副都总管杨遂也派都监高敏从大义寨率兵前去支援。
大义寨是柔远寨、大顺城、荔原堡防线的後方基地，寨子扼守定汉和杨寺岔两条川道，前可防山岭後可防山後，是庆州北部的
业乐镇策应淮安、大顺、环州各处，也是环庆路主力军驻守的地方，各路兵马都要从业乐镇派出。
梁乙埋以为狄青要麽坐镇大义寨要麽坐镇业乐镇，万万没想到他能留在荔原堡。
不过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先锋军几乎全军覆没，出师不利後面得多打好几个胜仗才能扭转士气。
然而梁国相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他不光出师不利，後面几仗也都很不利。
西夏军主力试图攻破柔远寨，环庆路的守军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各路兵马前往柔远寨支援，路上瞅准时机还能去对面军中劫掠一把。
也不知道梁乙埋怎麽想的，竟然放任军中战马在柔远寨附近放牧，环庆路诸军看见上好的战马在眼前转悠都心痒难耐，在打起来之前愣是先抢了五百多匹战马回来。
到他们大宋地界儿的马就是他们大宋的马，别管抢回来之後怎麽分，总之先抢到手再说。
西夏军：？？？
到底谁才是来劫掠的啊？
梁乙埋没防备宋军还有这一手，赶紧分兵去保护战马，西夏军内部本就混乱，让他这麽左一指挥右一指挥显得更加混乱，于是又被汇聚到柔远寨的各方联军横冲直撞打了个爽。
西夏军本就士气不足，接连的败仗让军心更加涣散，梁乙埋看柔远寨打不下来一咬牙又分兵攻打周围其他堡寨，结果这次更惨，数万大军连只有五百驻军的大宋堡寨都打不下来。
三十万大军转战半月损失惨重却寸地未得，朝堂上已有撤军的声音传到军中，可倾国而出却一无所获未免太丢人，真这麽撤军他还怎麽在朝堂立足？
梁乙埋死撑着不肯撤军，就在此时，大宋的反击也开始了。
鄜延路守将刘绍能在葫芦河中游的直罗镇设下伏兵奇袭西夏军，之後一路追到长城岭才意犹未尽的撤回大宋境内。
新任庆州知州王广渊抵达庆州，蔡挺终于把坐镇大後方的任务交出去，二话不说率军前往葫芦河和西夏人干仗。
京城的文臣一个个文文弱弱看上去连马都不会骑，仿佛只会风花雪月，但是大宋还没到後世那种文人真的只会读书的程度，文臣除了年老腿脚不方便这种特殊情况，平时也多是骑马出行。
西军身为大宋最後的武力担当，尚武之风虽然不如汉唐，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文臣能上阵拼杀。
不过能上阵杀敌的文臣大多本就是西北人，蔡大人出生在应天府那种中原腹地还能这麽生猛只能说是天性使然。
环庆路各军趁梁乙埋不注意哪儿防守虚弱往哪儿冲，河东那边也没闲着，府州守将折克行直接绕开主力军杀进西夏境内葭芦川。
府州位于陕西的最北端，北接草原南邻黄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府州折氏是云中大族，自五代便以府州为根基为中原政权镇守西北。
中原政权换了好几个，府州知州一直是折家人，大宋建国後府州知州也一直是折家子弟世袭。
那地方是宋、辽、夏三国交界处，无论契丹人入侵还是党项人来犯都能起到牵制和侧面支援，因为位置太过重要，百年来折家当家人几乎都是壮年战死沙场。
折家将不愧是折家将，这些年每次有战事先锋军中都有折家子弟，这次梁乙埋进攻环庆路，折家军从河东杀入西夏境内也是收获颇丰，大军去葭芦川转了一圈便斩杀数百户招降数千人。
折家是世代镇守府州的党项人，很多汉人干起来会被诟病的事情他们去干就没问题，很难说那些投降的西夏兵是真心投降还是被打的真能投降保命。
在环庆沿边的堡寨投降能被编入军中屯田或者操练，被折家将带回府州……那就自求多福吧。
苏机宜心怀慈悲，真心希望佛祖玉帝太上老君保佑那些倒霉蛋，人口就是生産力，活着做苦力总比直接砍了强。
河东折家军出动的消息很快传到前线，姚古羡慕的眼都红了，“苏大人您知道吗，折将军这次出兵还带上了他侄子折可适，折可适也没比我大几岁，他都能上战场我爹凭什麽不让我上战场。”
西北这边世代守边的将门不少，种家军、折家军、姚家军、杨家军等等等等，各家在对外时同仇敌忾，挣军功的时候也没谦让过。
这次折家军在葭芦川大胜而回，折将军肯定要升官，折可适那小子八成也能捞个差事干干。
他也想要军功呜呜呜呜呜。
“折可适没比你大几岁，也就是说他的确比你大。”寨中人口每天都在变化，苏景殊正在算以目前的人口粮草还能支撑多少天，这些天每天都要干这个活儿，他已经能一边算一边分心和小姚同学说话，“朝廷很重视培养西军子弟，你真不考虑去国子监读两年书？”
行军打仗要学，忠君爱国更要学，趁年轻多读几年书没坏处。
姚古撇撇嘴，“这得怪我爹，谁让他只是个巡检？”
虽然他不爱读书，但是能推卸责任肯定不能自己扛，所以这事儿归根结底还得怪他爹。
能被破格送进国子监的西军子弟不多，要麽是本身有读书的天分要麽是家里老子的品阶足够高。
他爹连高级将领的边儿都没摸着，自然没有送儿子去国子监的资格，想靠他爹的恩荫去京城估计只能等他爹阵亡。
呸呸呸，虽然老爹总揍他，但是爹还是活着好。
武将升官太难，靠祖上恩荫不如靠自己。
这次的战事打的那麽顺，带他一个又能怎样？
“慎言。”苏景殊正了神色，“战事还没结束，话不要说太满。”
拒绝半场开香槟。
姚古立刻捂住嘴巴，大宋在战事上的运气向来不好，他懂他懂。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姚古心中一紧，声音都在颤抖，“苏大人？”
他刚才只是抱怨两句，就算战事要从顺利变为不顺也不能这麽快啊。
苏景殊放下算了一半的账，“不急，先出去看看。”
“应该不是敌袭，敌袭不是这个动静。”姚古慌了一会儿很快冷静下来，他自小在军中长大，不同的号角是什麽意思还是能听懂的，“大人，应该是大军回营。”
就是不知道回来的是哪路军队。
寨中操练的队伍重新肃整，不多时，率先回来报信并开寨门的传令兵就到了门口。
太阳已经落山，放眼望去外面沙土茫茫。
苏景殊拿着特批的千里镜上城墙，一眼就看到策马冲在最前面的狄青。
“狄元帅怎麽这时候回来？”苏景殊皱起眉头。
姚古眼睛亮晶晶，“等狄元帅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往好处想，万一西夏撤兵了呢？
苏景殊摇摇头，“梁乙埋打到现在一无所获不会轻易退兵。”
他当然希望西夏赶紧退兵，大宋还没做好灭夏的准备，这次只是防守，即便反攻也拿不回多少地盘，仗打的越久後勤压力越大，再打下去就得从河东路运粮过来。
但是梁乙埋也不是轻易肯退的，他得为他的前途着想，举国之力出击却一点好处都没讨到反而损失惨重，党项贵族那里他不好交代。
苏景殊收好千里镜下城楼，狄青已经风一般冲进来并利落的翻身下马，“吐蕃董毡部攻夏，梁乙埋退兵了。”
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王韶说动了青唐吐蕃的大首领董毡，如今董毡正率兵在西夏境内攻城拔寨，梁乙埋再不情愿也只能撤军回防。
王机宜到秦凤路一年战果颇丰，之前还有人弹劾他不懂兵事还非要瞎指挥，那些人在他单骑闯入古渭寨招降之後番邦部落後基本上都没动静了。
虽说董毡趁势攻入西夏境内是青唐吐蕃和西夏的私仇占大头，但是对大宋而言的确有好处。
姚古恍然大悟，“这一招叫围魏救赵。”
狄青赞道，“孺子可教也。”
苏景殊：……
你们武将之间的互相吹捧是不是有点离谱？

第229章
*
吐蕃帝国的兴起崩溃几乎与大唐同步，唐末五代中原战乱，吐蕃帝国也内乱分裂土崩瓦解。
三破长安为祸中原都是过去，只是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内乱分裂出来的小政权也不容小觑。
沿边各路分布的大小部族数以千计，其中秦凤路的羌人部族最多，汉人在那儿反倒是少数。
诸多羌人部落中，吐蕃人占了超过九成。
先前一统青唐吐蕃唃厮啰已经病逝，继承他赞普之位的是他的三子董毡。
首领之位新旧更替本就容易造成政权动荡，即便是正常的新旧更替也一样，更不用说董毡继位後大部分吐蕃部族都不服他。
王韶的《平戎策》主张拉拢亲宋的部族打服不亲宋的部族，汉唐在边疆的策略都是以夷治夷，只要能控制住羌人首领，青唐吐蕃便不足为患。
董毡急于坐稳赞普之位，再加上青唐吐蕃和西夏本就世代不和，即便没人去劝董毡也会出兵，有人去劝就更不用说了。
吐蕃大军趁机攻入西夏境内烧杀抢掠，梁乙埋再不撤兵回防怕是连兴庆府都逃不过被扫荡的命运。
此番西夏倾国攻宋，宋胜。
直接原因：吐蕃偷水晶。
妙啊！
前线各军追击两百里便返回堡寨，穷寇勿追，再深入下去容易被西夏人伏击，教训吃多了总能长点记性。
後方大义寨有副都总管杨遂坐镇，狄青在确定西夏大军全部撤回後便返回荔原堡。
荔原堡接收了太多避难的羌人部落，如今西夏大军已退，该走的尽快离开，别全都挤在荔原堡生事。
苏景殊眨眨眼睛，“元帅，要是前来避难的羌人部落不愿意走呢？”
狄青嗤笑一声，“他们愿意留下安生种地。”
他同意让羌人部落进堡寨避难不是因为信任他们，而是怕拒绝会导致今後的招抚工作不好做。
愿意屯田耕种的部落早就归顺大宋了，不愿意屯田耕种的部落再怎麽招抚也没用，不让他们走投无路他们就不会服软。
苏景殊摇摇头，口说无凭，他决定带狄大元帅去羌人部落暂住的营房看看。
二极管思维要不得，人的想法也是会变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沿边可供开垦的田地很多，再多前来归附的羌人部落都能安排，不怕人口多，就怕人口不够多。
“元帅，苏大人厉害着呢。”姚古这些天跟在苏景殊身边，亲眼看着他早上和羌人唠下午和留守的将士唠，最初还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唠了几天後也反应过来了，“现在不光寨中守军恨不得冲出去大杀四方，前来避难的羌人部落更是只恨生错了时代。”
狄青不明所以，“什麽叫‘只恨生错了时代’？”
姚古耸耸肩，“要是生在大唐，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子民，哪儿像现在这样想为国效力还得先投个降。”
“是归附，不是投降。”苏景殊纠正道，“只要羌人部落不曾与大宋为敌，他们就用不着‘投降’。”
姚古小声嘟囔，“又没有区别。”
狄青：？？？
“什麽情况？”
苏景殊矜持的笑笑，“没什麽情况，就是做了点思想工作。”
军中的思想教育工作几乎没有，将领文化水平不高，士兵们更是大字不识一箩筐，单单和他们说要效忠朝廷保家卫国没用。
空话谁都会说，士兵们听了就忘和没听一样，得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说，最好让他们有参与感。
什麽是家？什麽是国？为什麽要保家卫国？
将士们连为什麽要保家卫国都不知道，让他们为了朝廷拼命几乎不可能。
这一点民间的教派就做的很好，白莲教、摩尼教在民间教衆颇多，教衆为了教主情愿散尽家财，也能义无反顾的豁出去性命，洗脑能力可见一斑。
思想工作大同小异，西军本就是大宋最有血性的军队，给这里的将士讲何为家国天下比给其他地方混日子的兵油子讲效果好的多。
羌人部落对大宋没有归属感，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往前挪一挪，按照大唐的版图来让他们重新凝聚出归属感。
大唐盛世，万邦来朝，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别管是羌人还是汉人，提起曾经的辉煌总得有点触动。
羌人部落不在意中原王朝到底是谁当家做主，但是他们在意他们的部落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没有错，要是盛唐时的西羌过的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好日子，羌人部落们十有八九都能继续追随大唐。
如今没了大唐还有大宋，虽然大宋和大唐相比差的有点多，但是没办法的时候拿来当个替身也不是不行。
万一大宋支棱起来了呢？
苏政委清清嗓子，“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儒家孔孟一脉相承的是攻心为上以柔克刚，在战时说这些有点不合时宜，但是以德服人的确是後患最小的法子。
自古知兵非好战，深谙用兵之道的人并不喜欢用战争解决问题，诸葛丞相七擒孟获就是这个道理。
他不确定西羌部落要抓几次放几次才能心悦诚服，反正应该不至于打七次才能打服。
西北和三国时期的南中地区不一样，西军和诸葛丞相麾下的蜀军也不一样，大部分部落撑不到第七次就全被杀光了。
寨中将士严整待命，随狄青一同回来的将士也整整齐齐列队校场。
看模样和离开时没什麽两样，可是精神气儿和离开时判若两人，他们打鸡血了？
姚古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元帅，苏大人说这是心灵鸡汤。”
虽然不知道心灵鸡汤是啥鸡汤，但是看着跟打鸡血没啥区别。
更令人震惊的是，前来避难的羌人部落不光没有惹是生非，还自发组成巡逻小队帮忙维持治安，荔原堡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兵民一家亲”。
不是他吹，纵观西北各州大小三四百座堡寨，能让番邦部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荔原堡。
这还是战时动乱的时候，要是没有战乱误事，苏大人出去这儿聊聊那儿唠唠能给他们唠回来数不清的羌人部衆。
“要是没有战乱，羌人部落也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和我唠。”苏景殊无奈解释了两句，让姚古去巡检司帮忙，他自己和狄元帅汇报工作。
狄青听了一路，亲眼看到士气高涨的士兵和再三表示愿意听从安排的羌部首领，回到书房打开舆图，“附近除了礓砟寨还有别的西夏堡寨，如果能让对方守将举寨归附，至少能让西夏人的活动范围退到百里之外。”
苏景殊想了想，回道，“如今西夏已经撤军，拿下边境堡寨的难度能降低许多。”
刚到荔原堡时他只是想试试，这些天天天在羌人部落中和世代居住此地的部衆打交道，又有种劝降也没他想象中那麽难的感觉。
不管怎麽说，先试试没坏处。
王韶都敢孤身跑进吐蕃大本营找吐蕃部落的首领唠嗑，他有那麽多兵马当後盾比王韶安全的多，这样要是还不敢去对面找党项部落话家常未免太拉胯。
还有就是，他们之前对西夏的认识还是太少了。
满朝文武都觉得西夏全民皆兵，党项贵族奢靡度日，全国上下对大宋都是敌视敌视再敌视。
实际上，辽国西夏都有汉人为他们效力，契丹人党项人不向着他们自个儿的政权再正常不过。
寻常百姓想不那麽多，没啥深仇大恨的情况下肯定是哪儿能吃饱往哪儿去。
就算有深仇大恨，在性命都没法保证的情况下也会有很多人选择先保命。
大宋被民间此起彼伏的造反起义困扰，西夏境内的情况比大宋更加严重，只是消息传不到中原，所以朝臣都没往这边想过。
但凡想一想也知道世上不可能存在没有动乱的国家，大宋都做不到的事情西夏怎麽可能能做到？
天灾不会只光顾大宋，西夏的天灾一旦降临比大宋还难收场。
大宋的官员在赈灾的时候大部分还是靠得住的，西夏的官……算了，他们封建制度不去降维打击原始部落制度。
早年李谅祚在的时候推行汉法，还招揽了不少汉人来为他治理国家，为西夏效力的汉人是怎麽想的暂且不说，至少本事是有的。
那些人在大宋找不到出路，到西夏後一有皇帝的支持二要证明他们的能力，没多久就把朝廷打理的有理有条。
可惜李谅祚亲政没几年就死了，梁氏把持朝政後把朝中的汉人贬的七七八八，封建朝廷再次退回部落制度。
都退步了能有啥好的，百姓活不下去，民间小部落揭竿而起，就是西夏的党项贵族势力太大，小部落揭竿而起也掀不起水花，要不了几天就被屠杀殆尽。
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小部落迁移到边境生活，离兴庆府越远逃离苛捐杂税的可能性越大，就算渴死在沙漠里也比被抓去做苦工生不如死强。
“前些年西夏皇室征集数万民夫在鏊子山大兴土木，宫室绵延二十余里，之後又在贺兰山东麓修筑亭台楼阁，接连征调的民夫甚至超过十万。”苏景殊唏嘘不已，“西夏谚语，‘已高贵者，豹皮安袋虎皮箙，府上摆设真华丽；已贫贱者，牛皮口袋牛皮囊，路上所带白灰皮。’过来避难的党项百姓说西夏国内贫富分化极其严重，达官显贵年过七十仍花天酒地妻妾成群，民间以乞讨为生的百姓数量庞大，甚至有走投无路的百姓为了乞讨自断手腕。”
本身天灾和饥荒就逼得小部落走投无路，上头的大贵族不说赈灾还变本加厉的鱼肉百姓，遇到百姓抵抗只知道杀，百姓自然不会向着他们。
自然灾害不断，民间颗粒无收百姓无以为生，土地兼并严重赋税徭役繁多，再加上统治阶级奢华腐败不拿普通人的命当人命，哪一条拎出来都是大问题，凑到一块儿更不用说，亡国流程算是让他们凑齐了。
以前皇帝能打还能靠劫掠来转移国内矛盾，现在能打的皇帝在阴曹地府开会，掌权的梁氏和其他党项贵族发动外战也打不赢，又没有解决国内矛盾的本事，民心早就散完了，如今正是大宋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所以他在荔原堡这些天挑了好些个能说会道的说客出来，作文写诗他们不会，动员党项部落归顺大宋的本事却很不错。
狄青後知後觉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可以多选几个西夏堡寨出来？”
苏景殊重重点头，“试试呗，试试又不亏。”
趁前来支援的大军还没有全部离开，多安排些卫兵保护前去劝降的说客，虽然他觉得这时候应该没有西夏堡寨敢对说客动手，但是多加一层保障没坏处。
狄青眉飞色舞，“我就知道你更适合来西北！”
他现在就开始挑选西夏的堡寨。
位置合适的选上！驻军多的选上！丁口多的更得选上！
这一仗耽误了上半年的收成，下半年的耕种说什麽都不能再耽误。
时间不够人口来凑，只要开垦出来的荒地比现在多一倍就能把前面耽误的那半年补回来。
苏景殊矜持的摆摆手，“谢谢夸奖。”
狄元帅行动力超强，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把需要劝降的西夏堡寨列了出来。
苏景殊凑上去一看，额，河对面所有的西夏堡寨都榜上有名。
狄青大手一挥，“待会儿姚兕回营，明日让他亲自陪你去礓砟寨。”
礓砟寨离大顺城近，如果礓砟寨守将真的愿意举寨来降，到时大顺城的防御就能更上一层楼。
“对了，让姚古也跟着。”狄青捶捶脑袋，“那小子没个定性，遇到战事就想往前冲，老姚实在拿他没办法，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回京兆府也让他跟着你。”
苏景殊愣了一下，“让他跟着我？合适吗？”
“合适，你把他当书童用就行。”狄青将写好的单子递给门口的副将，转过头来继续说，“最好能带着他读点书，带兵打仗也不能太没文化。”
苏景殊眼睛亮晶晶，“像范文正公当年压着您读《春秋》那样？”
人家的身份在这儿摆着，让他打个杂跑个腿就顶天了，怎麽可能真的当书童用。
狄青立刻反驳，“我当年已经有正经的差遣，和那臭小子不一样。”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好的，回头就带他读《春秋》。”
巧了这不是，他读书时正好主治《春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狄青：……
苏大人乐得不行，不打扰狄将军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他去和小姚同学说这个好消息。
狄青磨了磨牙，先让那臭小子高兴高兴，过些天开始教的时候别後悔。
范文正公压着他读《春秋》怎麽了？真以为痛苦的只有他一个？
呵，天真。
狄大元帅在心里给已逝的范文正公告了声罪，然後才继续骂骂咧咧。
这年头武将不好当，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听命令行事的将领，也有为了争夺话语权交好文臣的将领。
虽然瞧不起武将是文臣的政治正确，但是还是有很多愿意和武将交好并扶持武将文臣，比如范文正公。
或者说，当年和范文正公一同到西北重建防御体系的文臣对西军大小将领都有知遇之恩。
朝廷重视对西军将领的培养，隔几年就让他们将家中适龄子弟送去国子监学习。
说是看重，其实也是一种防备。
从小教导他们忠君爱国，长大到战场上才不容易有二心。
就是吧，武将家庭里出来的少年郎大多不喜欢四书五经，让他们去国子监学习比揍他们一顿还痛苦，就算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学文比学武有前途也没用。
朝廷有重开武举的想法，正经读书考科举他们没那个天赋，武举的文化课努力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不管文举武举都是科举，以前他们被瞧不起他们认了，今後他们走武举路子出来的武将再被瞧不起就不礼貌了。
西北汉人番人混居，各州官府也会开设义学教导番人四书五经，只是学的没那麽深。
要是朝廷重开武举，西北各州的义学立刻就能改头换面变成武学。
虽然他们都觉得文臣只会纸上谈兵，但是不能否认文臣中有部分指挥战事的水平很不错，就算是纸上谈兵也是有文化的象征，让家里的小崽子们多读几本书肯定没坏处。
别说什麽十几二十岁开始学太晚，他当年也是二十多岁还被压着读书，他都能学那群皮猴子为什麽不能学？
武将们在家苦口婆心劝小辈们想带兵也能先考个进士再以文臣的身份带兵，小辈们听到後只想让家里的老子自己先考个进士再回来带兵。
进士那麽难考，寒窗苦读的读书人都有那麽多考不上的，他们哪儿有那个本事？
谁行谁上，反正他们不行。
老一辈的将领被家里的皮猴子们气的不轻，奈何读书这种事情强迫不来，学不会就是学不会，硬逼着他们学最终学出来也是不伦不类。
就算朝廷要重开武举，那些皮猴子的文化水平连武举的文化考试都考不过也是白搭。
好在虽然文臣看不起武将，民间却尤其推崇军功，实在不想读书的话能专心学带兵打仗也行。
问题是，哪儿有那麽多天生的将才？连最基础的兵书都不肯学，上战场真的不是去送死？
不求他们考进士，至少在朝中文臣骂他们的时候能听懂这是在骂他们。
当晚姚兕回营，听狄元帅说已经成功把他家混小子塞到苏机宜身边後激动不已，直接就压着儿子过来拜师。
武将没前途，能走文臣的路子再好不过。
秦凤路经略司的苗授少入国子监跟随胡瑗胡先生学习，因为学的好被被补授为国子生，虽然现在依旧是武将，但是因着胡先生的颜面以及国子监的资历升迁速度比寻常武将快的多。
还有种家的种建中，那小子前几年以父祖功勳得补三班奉职，还拜了个进士为师，前不久还考了个试摇身一变成了文臣。
他们知道种家祖上本就出过大儒，大儒的後代读书有天赋很正常，可种家连着两代几十个儿郎都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猛将，怎麽忽然又返祖了？
提起这个姚古就来气，说好的一起混日子，你小子怎麽还偷偷学习？
西军将领经常轮换驻地，各家的同龄小辈也经常在一起玩，本来大家都一起上房揭瓦，这时候冒出来个考试考出来的文臣显得他们其他人很像傻子。
姚兕之前觉得种家那小子拜文人为师是在胡闹，现在才知道那是有先见之明。
他们苏机宜不光是进士，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这些天相处下来感觉很好，不迂腐也没瞧不起武将，还是狄大元帅给家里的虎崽子提前预定好的啓蒙先生。
这还等什麽？不抢不是人！
苏景殊：？？？
那什麽，姚将军你清醒点儿！种建中拜张载为师的时候张载还没考中进士！
科举名次证明不了什麽，能名传後世的大家就算不考科举也能有所作为。
张横渠那是什麽情况？那是年轻时就敢跑去洮西之地招募乡勇的猛人。
虽然後来被范文正公一本《中庸》劝回了家，但是之後也没放弃西北这边的谋划，考中进士後也辗转河北、陕西等地为官，还经常在转运使蔡大人身边出谋划策。
隔壁王机宜前些跟在蔡大人身边长见识，很难说他的《平戎策》有没有张横渠的影响。
种建中拜张载为师那是名师出高徒，让他带将门虎子他可不敢保证带出来的是什麽样子。
学历滤镜要不得，他纸上谈兵的水平连王子纯都不如啊！
狄青看热闹看的开心，下午谁说要带姚古读《春秋》来着？是谁是谁是谁？
苏景殊瞪了他一眼，再把唯恐天下不乱的姚古挤一边儿去，然後拉着姚兕说之以情晓之以理。
让他带学生也不是不行，但是最後教出来的学生是什麽样子他不敢保证。
学是一回事儿，教又是一回事儿，万一最後发现他只会误人子弟也不许对他有意见。
姚将军还没开口，狄大元帅先替他回答，“没事儿，就当拿这小子练练手，实在不行的话我再给我家臭小子另择名师。”
姚兕：“好！”
苏景殊：……
姚古：……
新鲜出炉的师生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谁更悲催。
简单的拜师礼跟过家家一样，直到结束苏景殊都没反应过来。
他爹他哥都没收过学生他先收了，他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狄青抱着胳膊笑眯眯道，“西军和这小子差不多大的少年郎还有好些个，你身边正好缺人手，要不多送几个过来给你使唤？”
苏景殊精神恍惚，“这是收学生，不是招人打杂。”
姚古兴奋举手，“我打杂可熟练了，平时跟在我爹身边也是打杂，有师弟来我还能教他怎麽打杂。”
旁边三个人：……
姚兕一掌重拍在傻儿子肩膀上，“元帅和苏大人先说着，时候不早了，末将带犬子回营。”
听着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狄青摆摆手让俩人自便，等人走远才叹道，“武将想要荫子为官太难，要麽升到六品以上要麽战死沙场，西北又没有条件让小子们安心上学堂，只能尽量往各个衙门塞人。”
武将举荐的名额有限，武跨文更是难于上青天，但凡有点实权的差事文臣就不会放手，就算塞进去也是不起眼的闲差。
可是武将升迁实在太难，饶是种世衡那等名将最终也不过是正七品的东染院使，而将领又时刻都有战死沙场的风险，所以他们都想在活着的时候给儿子铺好路。
没办法，总不能真的指望那群连坐都坐不住的皮猴子去考进士。
“元帅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苏景殊郑重其事的回道，“小时候我爹怎麽教我，今後我就怎麽教姚古，让他考进士有点难，让他骂人不带脏字绝对没问题。”
狄青：……
狄元帅想想老苏挤兑人的功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委婉的补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卖个惨让这小子直到军中将领的日子有多难好让他用心带人家小孩儿，不是让他把人培养成怼遍天下无敌手的喷子。
苏景殊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元帅放心，我真的懂，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出远门，慢走不送。”
狄青：？？？
这就把他赶出去了？
外头院子里，姚古还在紧张兮兮的问他爹怎麽当一个合格的学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说拜师和给老师当儿子没区别，他拿和老爹的相处模式和老师相处会不会不太礼貌？
小姚同学自顾自的点点头，“未免太对不起老师。”
姚兕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最终还是选择揍儿子一顿解气。
姚古拔腿就跑，“爹！那麽多人看着呢！”
寨子里那麽多人，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狄元帅看的直摇头，算了，他去会会那些被挑出来的劝降使臣。
有些人天生就能说会道，各军都有嘴皮子利索的兵，留守荔原堡的兵不多也能找出上百个。
苏景殊从士兵们推选出来的士兵中又选了二十个对朝廷忠心耿耿且动员力很强的出来开办劝降培训速成班，使臣预备役们一点就通，说起西北番邦部落比他还熟。
不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只需要将番邦部衆过的苦日子和大宋对番邦的招抚政策叙述一遍，甚至用不上夸张的说辞对面就得心动。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两国停战更不能斩来使，对面不讲道义也没关系，死在对面没准儿比活着回来还有价值。

第230章
*
让大宋变成汉唐很难，让宋使学汉使搞事却很容易。
能说会道之辈大多心思活络，摇头晃脑掉书袋子他们不行，搞事拉仇恨他们绝对没问题。
可惜他们这次是真心招抚番邦部落，不能为了名留青史为所欲为。
使臣预备役甲摇头：“可惜。”
使臣预备役乙叹气：“太可惜了。”
狄青：……
手痒，想揍人。
士兵们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们家元帅黑着脸站在门口连忙改口重新说。
使臣预备役甲义正言辞：“西夏朝廷无道，我辈当握三尺之剑，取不世之功。”
使臣预备役乙大义凛然：“西夏百姓饥寒交迫，解民倒悬之苦当从我辈起。”
狄青直接被他们气笑了，“看来苏大人教的不错，短短几天都学会拽文了。”
衆人嘻嘻哈哈从地上爬起来，“苏大人说了，接地气儿的同时也要能拽几句，不需要太深奥，让对面百姓觉得咱厉害就行。”
他们的文化水平不高，也就能用汉话拽刚才那几句，文绉绉的话让他们翻译成西夏文他们也翻不出精髓，到了西夏营寨还是得见机行事。
说心里话，他们觉得苏大人这主意出的非常有水平。
如果有人光明正大的找到他们和他们一起痛骂朝廷无道官吏不公还说隔壁哪哪儿能吃饱穿暖不用担心贼匪劫掠，他们十成十的会心动。
单单是听几句就足够心动，知道那人说的都是实话更心动。
树挪死人挪活，人总得先活下去再考虑其他。
幸好这几年西军没再出现过克扣粮饷的事情，西北的百姓也鲜少再因为繁重的徭役揭竿而起，不然他们都没脸去对面忽悠人。
元帅放心，他们已经学到了苏大人安抚羌人部落的精髓，就算没法让对面寨子哭着求着投降也能保证自身安全。
世上不可能有人想伤害和他们同仇敌忾的人！
要是不小心翻车了也没关系，他们前脚死在对方堡寨，大军後脚就能跟上去把对面轰了，合情合理合法，死的轰轰烈烈还能给家里的兔崽子求个恩荫，这波不亏。
狄青摩挲着指尖，到底还是没忍住一人赏他们一个脑瓜崩。
此次出行有足够多的卫兵随行，谁都别想拿命搏前程。
挨了脑瓜崩的士兵也不恼，躲到他们元帅的攻击范围之外笑道，“元帅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能用嘴皮子搞定的事情尽量不动刀子，两边打起来他们自家弟兄也有伤亡，最好直接让对面投降。
别管真心投降还是虚情假意的投降，只要能投降，在苏大人的教化下即便是虚情假意也能变真心。
他们苏大人无所不能！
于是乎，无所不能的苏大人被迫从房间里出来和他们一起挨脑瓜崩。
青天大老爷，他什麽都没干啊！
热热闹闹的一夜过去，第二天天色刚亮，寨中兵丁便收拾好准备出发。
沿边堡寨衆多，大宋各堡寨之间还相隔三五十里，荔原堡不是最前线和西夏的堡寨距离更远，出发的时间不能太晚。
河谷地带没有宽敞平坦的官道，河流沿岸多是被水冲刷出来的黄土沟，很多地方单人单骑可以通过，粮草辎重却要绕远路通行。
环庆一带的河谷还好，至少能想办法把粮草辎重运过去，秦凤路那边很多地方是寸草不生的高原，峡谷密密麻麻连人都没法过，好不容易清理出来一条能通行的道路还容易遭到埋伏，运粮的难度蹭蹭蹭往上涨。
黄土高原种不出足够的粮食，其他地方的粮食也很难运过去，若非如此大宋也不会一直拿他们没办法。
苏景殊来西北这些天骑马的时间比在登州两年多加起来都长，虽然骑射的准头依旧有待提高，但是纵马飞驰一点问题都没有，再给他两年时间他觉得他都能去竞争上岗当轻骑兵。
西夏的铁鹞子算什麽，他上他、额、大概可能也许能行。
不管，再强的骑兵在炮兵面前也是白搭，必要时刻他们能调来炮兵简单粗暴的轰炸。
如果大炮能运过来的话。
苏政委带着保镖一路飞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河绕过一条又一条细沟，小小的城寨终于出现在眼前。
礓砟寨地处两条沟子交汇处的石头山脚下，寨子坐南朝北，占地比柔远寨还要小。
姚兕揉揉手腕翻身下马，“西夏的堡寨基本上都是这样，那边沟沟壑壑太多，只能勉强挑出几块平地来建寨子。”
西夏修建堡寨也是和他们大宋学的，他们修堡寨是为了屯田，不能屯田的话就是位置险要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西夏又不屯田，选的位置也不险要，也不知道他们修堡寨干啥？
啧，画虎不成反类犬。
反正他们大宋不会浪费人力物力去修建一个没啥用的堡寨。
除非对面建好主动送过来。
苏景殊：……
好的，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对面把建好的堡寨送过来。
一行人来到寨子前，卫兵去门口通报，不多时，礓砟寨的守寨军官香都便匆匆忙忙跑出来。
老天，他们礓砟寨只是个两国交战都会忽略过去的不起眼的小寨子，宋人的官员到这儿来干什麽？
这些人来攻打寨子是不是有点少？
前来攻打的话应该不会这麽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话，所以他们这是来干什麽？
礓砟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寨子里不光有守军还有百姓和前来避难的商队，小小的寨子不知道挤了多少人。
守寨军官不会放那麽多外来兵马进寨，苏景殊也没强求，只让姚兕和另外三个士兵陪他一起进去。
愿意让商队进寨子避难的守寨军官坏不哪儿去，有良心就更好劝了。
话说回来，梁乙埋退兵没通知沿边堡寨吗？怎麽商队还都躲在堡寨没出去？
几个人经过检查被放进寨子，不过也没有走远，直接让人搬了桌椅板凳在门口说话，这样哪里不对的话扭头就能跑出去。
香都看到来人中有文臣打扮的官立刻松了口气，优柔寡断的大宋文臣，就算带了武将也肯定不是来打架的。
正要说话的苏景殊：……
兄弟，你放松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姚兕经常和党项将领打交道，平时不打仗的时候也能坐下来说几句，瞅着寨子里乱糟糟的人挤人啧了一声，“礓砟寨现在有多少人？怎麽挤成这样？”
“有过来避难的百姓，还有去庆州做买卖的商队。”香都叹了口气，“战事来的仓促，商队被堵在半路上不敢往前走也不敢退回去，只能就近找堡寨避避。”
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是西夏的兵的确以劫掠为荣，大小商队在西夏境内遇到游骑都得破财免灾。
平时走商都得担心被抢劫，战时不光得担心货物还得担心小命儿，平时在附近活动的商队几乎全都连夜赶到寨子里避难。
商贾消息灵通，对各个寨子的情况心知肚明，能就近避难就不会选远处的堡寨，毕竟西夏大军近在咫尺，在外面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
苏景殊听的直摇头，“这不行啊，那麽多人挤在寨子里粮食够吃吗？”
香都的脸色更苦，“顶多再撑三天。”
苏大人叹气，“你们梁国相已经退兵回防兴庆府，寨子没得到消息？”
看来这座寨子的确不受重视，好在守寨的军官是个正直的人，这麽板正的军官留给西夏真是可惜了，抢走抢走抢走。
苏景殊眨眨眼睛，痛心疾首的说道，“青唐吐蕃的大首领董毡率兵攻入西夏境内，梁国相为了保住兴庆府已经将全部的兵马都撤走了。”
现在环庆沿边只有大宋的兵马，再过不久连大宋的兵马也会返回驻地。
战争已经结束了亲。
香都：？？？
仗打完了？也没人和他们说啊！
他这些天忙着让寨子里的商队和百姓不起冲突，成天当判官累死个人，寨子里守军只有两百多，放到外面也溅不出什麽水花，也没有军队打到他们这儿来。
既然梁国相已经退兵，那这几位过来有何贵干？
香都很想立刻派人去其他堡寨打听情况，确定大军撤走後赶紧让寨子里的商队离开，可是眼前这几位看上去官不小，尤其是这个文官，虽然笑的和和气气但是总有种後背发麻的感觉。
礓砟寨那麽小，应该不会有大人物盯上这儿吧？
幸好苏大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然他很可能缺德的和眼前的守将说不只礓砟寨被盯上，环庆路沿边二十多座堡寨无一例外都被盯上了。
不知道也好，到时发现多座堡寨同时倒戈也是个惊喜。
寨子门口的桌椅板凳很简陋，但是桌上摆着的烤羊肉闻起来却香的要命。
苏景殊把肉分成几份，明明是来“做客”却比主人家还自在，“别客气，边吃边聊。”
肉是他带来的，他来分没毛病。
可惜谈正事的时候不能喝酒，不然边喝边聊更热闹。
香都咽了咽口水，有些傻眼。
这人真香、啊不、这肉真狡猾。
说话就说话，干什麽拿烤肉来诱惑人，不知道他们礓砟寨已经断肉好些天了吗？
平时粮食就来的不及时，只能靠来往的商队补给，战时连吃都吃不饱更不用说吃肉了。
狡诈的宋人！
真香。
包在油纸里的烤羊肉已经变凉，味道也算不上多好，不过夏天吃东西没那麽多讲究，对许久没尝过肉味儿的人来说，就是冰天雪地里生啃也好吃。
香都把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想了个遍儿，这才忍住没有扑到烤羊肉上先吃为敬，“这位大人，礓砟寨中只有两百守军和守军的家眷，如今还有诸多前来避难的商队和百姓，我们……”
有话好好说，说不下去了再看看要不要打。
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对面的文官震惊道，“在距离大宋如此之近的地方只留两百守军，你们的朝廷是让你们来送死的吗？”
香都：……
他也想知道。
但是上头下了命令他也不能不遵守，礓砟寨虽然位置不好还小，但是正是位置不好还小才能被无视，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去惹事，寨中守军和家眷就是安全的。
特殊情况就是现在这样，外来的商队要进寨子避难，他们自己人不敢出去又不能表现的太怂，只能度日如年苦苦支撑。
商贾欺软怕硬，表现的太怂可能连寨子都不归他们了。
可能守寨将领这些天过的过于痛苦，再加上苏政委非常及时的捧哏，即便桌上没有酒气氛到了也开始大倒苦水。
能好好活着谁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可是朝廷让他们来驻守堡寨他们就得来，抗拒服兵役的话死的更快。
边地堡寨和城池还不一样，粮饷几乎没有，吃喝花销全靠自己，这边甚至连能开垦的田地都没有，只能见缝插针种点粮食果腹。
要不是他们是朝廷的兵，他们都想和周边部落一样投奔大宋。
乞求内附能分到良田，部落首领还有官职俸禄，不比提心吊胆留守堡寨强？
苏景殊没有打断他倒苦水，等他说的差不多了才发自肺腑的问道，“为什麽守寨将领不能请求内附？早年西夏境内遭遇天灾朝廷赈灾不利时党项将领都会率部衆归顺，如今也一样。”
香都沉默。
苏景殊真诚的对上他的眼睛，“在下狄元帅麾下机宜文字，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将军应该也能猜到。”
香都张张嘴，还是什麽都没说出来。
糟糕，烤羊腿太香，他的脑子刚才好像被糊上了，这是大宋的文臣，不是他们西夏的文臣。
可是他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啊。
香都心中的天平渐渐有了偏向，苏政委也再接再厉继续讲之前归附大宋的党项将领一二三。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朝廷不靠谱就有点自觉，管天管地还管底下人跳槽？
党项将领和部落首领归顺大宋的例子数都数不完，都不用他说，香都将军自己也能列出一二三。
西夏朝廷不顶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从建国前到现在遇到灾荒第一反应都是劫掠其他地方，如今他们没法再以劫掠为生，可想而知普通百姓的日子过的有多难。
大宋就不一样了，大宋的朝廷对赈灾很有经验，虽然两国关系不好，但是以往西夏遇到饥荒的时候大宋也会帮忙赈灾，连皇帝都会特意叮嘱榷场不要禁止粮食交易来尽量让西夏普通百姓活下去。
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在大宋皇帝心中党项百姓也是大宋的百姓。
党项李氏本就是占山为王，西夏早晚会被大宋收复，跟着他们混没前途。
香都将军自己想想是不是这麽道理，党项大贵族奢华腐败鱼肉百姓，官僚地主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连服兵役的壮丁都是三天饿九顿，寻常百姓更是饿殍遍野。
反观大宋这边，经常和大宋将士打交道的都知道大宋对前来归顺的部落待遇很好，大部落的首领甚至还有官爵封赏，钱粮布匹和良田更是应有尽有。
想想，寻思寻思，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感觉不太对？
连大宋朝廷都知道在西夏发生饥荒的时候恢复粮食交易，党项贵族却还趁机横征暴敛，这还看不出哪边才是可以追随的圣主明君吗？
香都越听越心动，但是礓砟寨不是他一个人的寨子，他得对麾下两百多守军还有家眷负责。
苏大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朝堂上历练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麽。
归顺大宋後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家眷，还有人不知道大宋会给归附的番邦部落发地发粮种让他们就地屯田吗？
礓砟寨的条件是差了点儿，但是这儿离大顺城近，粮食不够可以直接找大顺城申请支援。
大宋的堡寨都是这样，能自给自足的就自给自足，不能自给自足的就申请支援，反正周边有大城池托底，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和西夏那种一方有难八方等着分遗産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看看礓砟寨的位置，很好，离大顺城非常近。
衆所周知，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在防御外敌入侵的时候是一个体系，柔远寨位置险要，大顺城和荔原堡屯田数千顷，只要礓砟寨成为大顺城的附属堡寨，背靠数千顷的屯田还能饿着他们？
香都还没开口，旁边守着的几个兵先忍不住了，“老大，没粮的时候可以找大顺城要粮呢。”
守寨的士兵不想听上头的贵族怎麽作恶，也不在乎两国朝廷哪个好哪个坏，朝廷离他们太远，他们只想知道没粮的时候可以申请支援是不是真。
礓砟寨建成一年多了，每次缺粮都是他们自掏家底从来往商贾手里采买，上头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寨子里两百多弟兄，加上家眷一共七八百人，短时间内可以靠家底撑着，时间长了难道要饿死在寨子里？
这边能种田的好地方都是宋人在种，大顺城、荔原堡本身就有很多党项部落归顺，他们打不过就加入吧。
姚兕看看悠哉悠哉的苏大人，再看看不远处咬耳朵的礓砟寨守兵，有种接下来即便他们什麽都不说也能让对方和他们一起回去的感觉。
劝降的难度比想象中低。
苏景殊侧身低声道，“主要是西夏朝廷不做人，沿边的寨子活不下去肯定要另找出路。”
礓砟寨有这麽多商贾过来避难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商人愿意来说明寨子的管理还算可以，如此大宋接收这块地方也不算亏。
不过姚将军说的不错，劝降的难度的确比想象中低。
他来之前想的是在礓砟寨待上两三天然後亲身出演四面楚歌的名场面，为此还提前学了西夏的民谣和谚语，现在看来估计也都用不上了。
不是他们厉害，而是西夏朝廷太拉胯。
姚兕看看天色，“看守将的反应，咱今天晚上就能回到荔原堡。”
苏景殊点点头，没有意外的话，三五天的时间足够派出去的所有人都回到荔原堡。
等梁乙埋将打到西夏境内的青唐吐蕃赶回老家，环庆沿边的西夏堡寨也都改头换面竖起大宋的旗帜了。
这波配合打的好，青唐吐蕃的大首领值得大宋的封赏。
荔原堡中，狄大元帅也是这麽想的。
以前大宋同时面对辽国和西夏，这边打完那边打，经常顾首不顾尾吃败仗，现在终于轮到西夏感受多线开战的“快乐”了。
这还只是开始，以後“快乐”的日子多着呢。
吐蕃各部并不听从朝廷指挥，这次出兵西夏单纯是他们想打，官家已经派王韶到秦凤路经略河湟，等河湟一带尽数回到朝廷的掌控之中，西夏就天天都能享受顾首不顾尾的快乐。
此次举兵三十万倾国攻宋草草结束，西夏损失惨重，大宋这边的伤亡却远不如预想中的惨烈，不管从哪方面说都算是大胜。
战报八百里加急天天都在往京城送，最迟明日朝中就知道西夏攻宋不成大败而归。
此战的主要战场在环庆路，出彩的将领也都在环庆路，哦，还有个府州折家军，军功报上去应该都能升几级。
招降番邦部落也是功劳，如果能把西夏堡寨劝到大宋这边来更是大功一件，但是以朝中文臣的脾性，不排除会有人弹劾他们说劝降西夏堡寨是主动挑事儿让他们把到手的堡寨再赶出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他对朝中文臣的了解，出现这种言论的可能性极大。
如此一来，这事儿怎麽汇报就得再琢磨琢磨。
是的，虽然派去各堡寨的使臣刚离开荔原堡没多久，但是狄大元帅已经可以确定大部分人都会得胜归来。
有归降的堡寨在前头探路，那些犹豫不定的堡寨迟早也会投入大宋的怀抱。
狄大元帅纠结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写出来，索性把糟心事放到後面先忙其他的。
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不能提前请功，上一个提前请功的李复圭这会儿估计还在刑部大牢里待着，他们不能重蹈覆辙。
等派出去的说客全部回来，到时把汇报的活儿交给他的机宜大人。
计划通。
没有跟去做劝降工作的姚古也没闲着，他还处在拜了个状元为师的兴奋中，因为不知道拜师後要学什麽，这会儿正在奋笔疾书给分散在西北各州的小夥伴写信。
主要是写给种建中，看看他在横渠先生门下都学了些什麽。
京城的文人什麽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横渠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
张横渠早年在西北游学，中间去京城考了个进士，之後又收徒讲学，讲的主要就是兵法和西北战局。
他们家老师看着和横渠先生不太一样，年纪也比横渠先生小很多，讲学的重点会放在哪儿？
兵法战局？老师好像不太行。
天文地理？他好像不太行。
总不能是四书五经吧？
嘶，希望不要那麽可怕。
边地堡寨属于偏远地区，信差隔很久才来一次，且战时会由军队接手所有消息传播的渠道，直到战事结束才恢复正常。
算算时间这几天就能恢复，就是速度可能比平时慢。
好在种建中如今在熙州任推官，熙州离庆州不算太远，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等到回信。
要是在他离开荔原堡之前还没等到回信，那就只能再给那家夥写封信换个新地址。
他可是要跟在老师身边打杂的人，当然是老师在哪儿他在哪儿。
因为老爹太争气，他终于不是没有老师的野学生了。
傍晚时分，苏景殊带着礓砟寨的守寨将领一起回来见狄大元帅，劝降效率高之高把狄大元帅都吓了一跳。
如何安置礓砟寨可以明天再讨论，机宜大人先来想想怎麽和朝廷汇报。
苏景殊下意识回道，“如实汇报，怎麽了？”
话说出去才意识到狄元帅说的是什麽意思。
招降游离在各个政权之外的部落是他们招抚有方，招降明确归属于西夏的堡寨却可能导致朝中某些慎重过头的家夥说他们在主动挑起战事。
王韶在秦凤路举步维艰就是因为这个，李师中觉得青唐吐蕃现在很好，一旦他们要开拓河湟势必要得罪董毡和其他吐蕃部落，若是得罪董毡，下次和西夏开战的时候谁还帮他们在背後偷袭西夏？
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彻底掌控河湟比多个吐蕃中间人对大宋更有利，只是他们不想承担招抚失败的风险，索性直接在开始之前就掐掉。
让西夏堡寨的守将举寨来降是好事，但是部分大宋朝臣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都能想到消息传回朝中那些人会怎麽骂了。
——战事刚刚停息，此时招揽西夏堡寨无异于当堂挑衅，此事万万不可！
别说不可能，前些年种谔招降绥州党项首领夺回绥州的时候那些人已经骂过一轮，要不是官家坚持种将军无错，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朝臣能把立下大功的种将军贬到山沟沟里去。
幸好官家靠得住。
苏景殊哼了一声，“我先给太子殿下写封信，请太子殿下和官家先在朝会上探探朝臣的口风。如果朝中反对的人多就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如果没什麽反对意见就如实汇报。”
武将升官不容易，好不容易拼死拼活升上去不知道什麽时候犯了个小错就被一撸到底，他年轻不怕贬，有什麽事情都冲着他来。
啧，也就是他不在京城，不然他非得和那些动不动就西夏惹不得的家夥对骂。
什麽人啊？有点骨气行不行？
惹不得惹不得也惹那麽多回了，西夏倾国来战都讨不到好处，他们劝降几座堡寨怎麽了？非得人家打到家门口还把脸凑过去让人家打才开心？
狄青递过去一杯热茶，“冷静，官家贬谁也不会贬你。”
当年种谔招降绥州那麽大的事情官家都抗住了，这次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他就是不太放心所以多说了几句，没想让这小子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儿。
苏景殊喝口茶冷静冷静，一杯茶喝完也没冷静下来，“西夏已经乱到百姓完全没有活路的程度，朝中还有人当他们是动不得的庞然大物不是蠢就是怂。”
狄元帅幽幽叹息，“谁说不是呢。”
*
京城，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官家手中。
西军大胜，满朝皆喜，两府重臣齐聚垂拱殿商量怎麽进一步收拾西夏。
朝廷若要反攻，西北只有狄青和郭逵远远不够，虽然俩人都是进过枢密院的重臣，但是武将毕竟是武将，还得有个文臣坐镇西北才行。
正经读书人出身的文臣，还得是政事堂宰相副相这个级别的文臣，如今的陕西转运使蔡挺不够格。
韩琦和富弼年纪大了不争这个差事，文彦博坚决反对继续用兵被无视成透明人，不算几个老一辈的宰相，竞争这个差事的就只剩下王安石和韩绛这一对好友。
大宋的宰相要有治理地方、出使番邦、带兵出镇三样履历，老王有前两样，如今只差带兵出镇就能凑够履历再往上升一升。
王韶开拓河湟是他一路保举，可他至今没有带过兵打过仗，谈论起边疆军事难免有些底气不足，这时候让他去陕西不光能亲自指挥西军作战还能给王韶扫平前路的障碍，怎麽看都非常值得去争。
不过小韩相公给的理由也很充分，朝中新政离不开王相公，出镇陕西还是交给他这个不那麽重要的人为好。
他曾担任过枢密副使，也曾参与过整顿禁军，坐镇陕西他比王安石更合适。
王安石：……

第231章
*
西军大捷，战报飞驰入京，朝野上下京城内外为之震动。
比之前西夏倾国攻宋的消息传到京城时还要震动。
战报入京後官家立刻命两制官员草拟诏书，大宋上次击退西夏入侵还是他刚登基的时候，虽然那次也是战果颇丰，但是和这次相比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此番西夏三十万大军倾国而出却大败而归，必须立刻昭告天下以振民心。
西夏都倾国而出入侵大宋了，大宋不反击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将军们威武！打到西夏老巢！
消息传到民间的确是民心大振，朝中却一如既往吵的不可开交。
嗯，意料之中，很符合大宋朝堂的风格。
赵曙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若要继续对西夏开战，筹措军饷粮草便是一大难，再加上牵扯到的官员调动，大多数朝臣不想打也正常。
更何况，即便是主战派也不敢保证一旦深入西夏境内大宋还有多少胜算。
河套地区地势优越，平原被贺兰山、狼山和大青山所包围，黄河流经那里时泥沙还不多，大片平原在河水的灌溉下既能耕种也能放牧，堪称塞外米粮川。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河套地区因黄河获利，其他地方却没那麽好的运气，随着年年月月的河水冲刷，上好的良田被河水冲走，黄河因此变成黄色的泥沙河，良田也成了沟壑纵横的不毛之地。
西北其他地区地瘠民贫，唯有河套地区是塞上江南，党项人占据河套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而河套之外是七百里瀚海，一望无际的沙漠是天然的屏障，西夏难以从兴灵一带运粮支援前线，大宋也没法从陕西、河东运粮深入瀚海。
如果不能保证粮道畅通，大军随时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高山大河可以想办法开路架桥，沙漠那地方风一刮铺好的路就被黄沙埋的严严实实，上哪儿保证粮道畅通？
七百里瀚海将河东、鄜延、环庆几路的兵锋堵的死死的，天都山和兜岭又挡住了秦凤、泾原的攻势，就算大宋诸路同时出击，西夏也能凭借天险来分兵防守。
正因如此，河湟一带才更要掌握在大宋手中。
王韶的《平戎策》甚得他心，只是写到纸上是一回事儿，真正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儿，番邦大多不服管教，想让他们踏踏实实为大宋做事难于上青天。
他派王韶去秦凤路主持开拓熙河收复河湟，实际上心里也没底儿。
可是因为後勤难以为继不打他能理解，有理有据的列出此时不是开战时机的理由一二三，他和朝中大臣也不是不讲道理，上来就嚷嚷大宋肯定打不过西夏是什麽道理？
别说主战派听不下去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说辞，就连本来不支持开战的主和派都想冲动开战来证明他们大宋打得过西夏。
朝堂的自信已经被西军的连番胜仗打了出来，西夏虽有天险，他们大宋也不是毫无胜算。
七百里瀚海和天都山、兜岭能挡住大部分攻势却挡不住全部，再往西一点拿下兰州能让西夏顾首不顾尾，再往东一点拿下绥州占据横山也能让西夏失去“居高以临我”的优势。
巧了，如今兰州和绥州都在大宋的掌控之中。
仁宗年间的横山战略因为连年天灾被迫叫停，这些年大宋年景好转，西夏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们怎麽就打不过西夏了？
以如今的局势，即便大宋不动用大批兵马攻夏，只靠边境的堡寨也能以守为攻让西夏军疲于奔命自顾不暇。
党项游骑三五不时南下劫掠村寨，大宋堡寨也能随时跨境打游击。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没道理只能对方偷袭不准他们反击。
就算短时间内解决不了运粮的问题，西军加紧修筑堡寨慢慢往前推进也能逐渐蚕食被西夏控制的土地。
等到陕西四路完全连成一片，呵，这些年玩命赶工修筑起来的堡寨可不是只能用来防守。
西北军民时刻准备着灭夏收复失地，朝廷却在後面喊他们打不过西夏，合着之前打的胜仗都是假的？要不要这麽软弱？
两府高官内部为此从早吵到晚，在赵曙明确表明他对西军将士有信心之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无视了那几个坚决反对出兵的人。
经过他们的仔细计算，现在的确不是大规模出兵的时候，但是不妨碍他们觉得反对出兵的家夥们脑袋进水了。
王安石和韩绛在推行新法上站统一战线，但是在战事上想法却略有不同。
俩人都是主战派，可主战派和主战派之间想法也不会全都一样。
王安石看重熙河，而韩绛更看重横山。
一个重心在西边一个重心在东边，除非俩人一起出去，不然肯定没法齐头并进。
把两位宰辅都派去西北显然不可能，究竟派谁去最终还是官家说了算。
赵曙也很纠结，不过朝中新政确实离不得王介甫，以後有的是机会让他带兵，这次就让给小韩相公吧。
老王：……
韩子华也管着募役法的推行，朝中新法同样离不得他，官家要不再考虑考虑？
韩绛三言两语把话题扯开，根本不给好友留说话的机会。
天子一言九鼎，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就不要再挣紮了。
王安石在心里把韩绛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还得维持他们那岌岌可危的和平。
他能怎麽办？总不能在垂拱殿和这家夥据理力争。
赵曙假装看不到他们家王相公幽怨的眼神，继续讨论阵亡将士的抚恤问题。
战报只是打头阵，紧随其後的抚恤金、将士赏赐、论功行赏都是大事，不能让将士们拼命之後连钱粮都拿不到手。
西军将士应赏尽赏，算算国库能用的银钱有多少，不够的话再另外想办法凑钱。
三司官员现在听到皇帝说缺钱就两股战战，以前的皇帝在国库缺钱时只会发愁，现在的皇帝在国库缺钱时会抄家解忧。
缺小钱就只抄罪大恶极的贪官，缺大钱就老虎苍蝇一起打。
这几个月西北打的不可开交，京城和江南没有打仗胜似打仗，砍掉的贪官脑袋怕是比西军的伤亡还要多。
以前的三司官员哭穷是专业的，现在三司上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哭穷，生怕他们官家为了搞钱再弄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导致整个三司衙门都被朝堂唾骂。
按理说惩恶扬善肃清官场是好事儿，可问题是官场上的同僚没几个经得起查，他们查案的时候也很绝望。
之前的严打效果很好，短时间内没有官员敢顶风作案，别说官家想犒劳西军将士，就是连着中央禁军一起犒劳国库也能拿出足够的钱。
议事结束，两府三司的大臣依次离开，太子殿下歪歪脑袋，“爹，刚才是不是忘了什麽？”
西军不光打退了西夏的进攻，还趁势劝降了许多西夏的堡寨。
堡寨所在之处皆是大宋领土，接收地盘後再开荒屯田往外扩张，咳咳，此时不重新划定边界线更待何时？
狄将军说此次招降西夏堡寨都是他们家子安的功劳，军功这东西不嫌多，那麽大的功劳不能不管，不然他们子安怎麽封侯拜相？
官家站起身活动筋骨，“忘了前几年种谔收复绥州後朝臣的反应？”
“今时不同往日，当时也不知道西夏倾国而出也破不了西北防线啊。”太子殿下撇撇嘴，“我就不信这时候还有人主张让西军把那些堡寨再还回去。”
官家无奈，“朝中至今依旧有让朝廷归还绥州以止争端的言论，你觉得那些人在看到沿边的西夏堡寨归附大宋会怎麽想？”
对面主动归附也不行，绥州也是种谔劝动嵬名山让嵬名山主动归附的，那些人该骂还是骂。
太子殿下顿了一下，很好，他现在也想骂人。
官家拍拍儿子的肩膀，“不着急，该奖赏的功劳一个都不会少。”
他刚登基的时候都能保住种谔，现在更能保住整个西军的荣耀。
太子殿下对他爹很有信心，于是将西北战事放在一边继续说其他的事情，“爹，子安说他收了个学生，和我差不多大，小小年纪就习得一手好箭术，就是学问有点差。”
差到什麽程度呢？连武举考试的门槛都过不了。
都不指望他能考武举，能让那位小姚够着武举考试的门槛都算他教导有方。
官家挑了挑眉，“收学生？他还不够忙？”
“忙的很忙的很，爹您别再给他找事儿了。”太子殿下连忙解释道，“他要忙经略司的事情，还要被蔡大人抓去帮转运司的忙，狄将军还让他天天跑圈练习骑射，活儿再多的话就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了。”
快走快走，吃饭吃饭，赶紧把刚才说的话忘掉。
虽然他们子安很能干，但是一个人再能干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爹爹放过他可怜的小夥伴吧。
官家慢悠悠的踱着步子，那小子远在西北他又管不到，这麽着急干什麽。
他只是在考虑陕西各衙门的官员要怎麽调动。
此番西夏倾国来攻，陕西四路的官员都要升一升，该提拔的提拔该赏赐的赏赐，空出来的位置也得另外挑人去补上。
武将们升官赏赐可以按以前的老规矩来，他头疼的是文臣的安排。
偏偏这事儿还不能掉以轻心。
蔡挺在陕西推行的将兵法效果很好，西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经此一战可以顺势将人提拔到枢密院全面推行将兵法。
先把禁军厢军给梳理明白，然後才能想法子裁撤多余的军队。
如今大宋的总兵力有一百三十多万，只是即便四面八方同时开战，能有九十万左右的军队便足够，多出来的四十万军队都要想办法裁撤。
四十万人放在哪儿都是个可怕的数字，尽数裁掉谈何容易。
唉，当皇帝真难，还是当太子舒心。
官家看看脚步轻快的儿子，再次发出感叹。
可惜他没有这个福分。
西军大胜，吐蕃董毡部也有功劳，犒劳完西军还要派人去加封董毡以示友好。
先前去和董毡打交道的是秦凤路机宜文字王韶，一事不劳二主，之後的事情就还交给他来办。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宋要开拓河湟肯定要和吐蕃各部族起冲突，不过那是以後，到目前为止还是吐蕃和党项之间的仇更深。
早在西夏没有建立的时候，吐蕃六谷部联盟的首领潘罗支就曾联合大宋试图攻入灵州，可惜潘罗支运道不行，他前头用计杀了西夏太祖李继迁，後面没多久就被李继迁之子李德明用离间计暗杀。
六谷部联盟散了之後吐蕃很快又冒出来个宗哥联盟，河湟地区的大军阀李立遵绑来了身负赞普血统的唃厮啰当傀儡首领。
番邦部落不服管教，不管上头是汉人还是党项人还是吐蕃人都一样，一个不高兴就会闹事，只是有一点，他们极其推崇贵族後裔。
唃厮啰是赞普的後代，但是他所在的部落并不强大，所以李立遵看上他的血统後就直接把他绑到身边当傀儡首领，还仗着兵强马壮不把周边势力看在眼里，一度嚣张到了出兵入侵大宋的程度。
也就是大中祥符九年的三都谷之战。
李立遵的运道也没比潘罗支好哪儿去，那一年大宋的西北守将是曹玮曹将军。
此战大宋军队追杀吐蕃军二十余里，斩首千余级，缴获牛马牲畜上万，直接把李立遵打的元气大伤，傀儡首领唃厮啰也趁此机会将权力掌握到了自己手中。
如果李立遵没有丧心病狂的攻打大宋，大宋在西北的政策不会从联蕃制夏调整为联夏制蕃。
大宋不联夏制蕃，党项李德明就没有发展的空间。
没有李德明给西夏建国打基础，现在连西夏都不会有。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李德明是个能人，明面上“依辽和宋”，同时向宋、辽两国称臣，接受两国的封号，结果先趁大宋警惕吐蕃放松对党项的控制西攻吐蕃回鹘，然後夺取西凉府、甘州、瓜州、沙州将势力范围扩展到玉门关及整个河西走廊。
明明大宋当时可以作出反应，可惜那麽大的动静愣是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之後继位的李元昊是什麽人就不用说了，西夏如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部分基业都是他打下来的。
西北就这麽大地儿，李元昊想扩大地盘，结束傀儡生涯的唃厮啰也想扩大地盘，偏偏两家都想成为名正言顺的吐蕃帝国继承者，于是就这麽理所当然的打了起来。
唃厮啰走的是远交近攻路线，除了和李元昊针锋相对其他不管是大宋还是辽国都可以放低姿态。
对大宋这边是表示愿意归附可以接受册封，对辽国那边是求娶公主联姻，政局稳定下来後就移居到青唐城专心发展。
前不久唃厮啰病死，继位的董毡是他的三儿子，而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和他反目成仇。
要不是唃厮啰後院失火，没准儿又是一个李元昊。
幸好青唐吐蕃没有成为第二个西夏，不然大宋周边一群难缠的邻居非得头疼死不可。
青唐城的位于湟水谷地，东边是陇右西边是青海湖，从汉代开始就是连接河西走廊的重要根据地，吐蕃人趁安史之乱控制了那块地方，想让他们拱手让出地盘根本不可能。
可大宋要平定西夏也不可能继续让吐蕃占据那片土地。
且看王韶接下来能做到什麽程度。
官家揉揉胀痛的额头，决定将头疼的事情留给明天。
京城的百姓不管开战要做哪些准备，他们只知道大宋打了胜仗就够了。
朝堂上的吵架就让他们吵，反正民间也听不着。
——西夏民生凋敝国已不国，大宋灭夏指日可待，冲冲冲！！
城里勾栏瓦舍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西北战事，到处都能看到指点江山的读书人。
民间主战派居多，说不能打的都会被骂没种，虽然大宋在西北才雄起没几年，但是不妨碍百姓觉得他们能脚踩西夏拳打辽国。
什麽？大宋打不过西夏？
呔！定是西夏派来的奸细在扰乱民心！
从捷报传回京城的那一刻起，城里就不断有人被扭送到开封府，一问周围的人，全是过来指认奸细的。
包大人：……
民间鹰派声势太大，气的鸽派官员连门都不想出。
官家放任朝臣吵了几天，然後才慢悠悠出来拍板表明现在还到灭夏的时机，西军在打退来犯的军队继续修建堡寨慢慢往前推进就行。
最新消息，环庆路的将士们不光打退了梁乙埋的大军，还将沿边的西夏堡寨尽数劝降。
边军将士劳苦功高，都重重有赏。
主和派的官员还想再说点什麽，奈何朝中和民间的主战派战斗力太高，他们再有意见也只能忍着。
官家已经下令不许西军擅自反攻西夏，西军对西夏堡寨下手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哼，他们等民间攻夏的声音没那麽大了再提意见。
打仗劳民伤财，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
不信派人去西夏问问，梁氏这次吃了大亏肯定想要求和。
幸好主战派不知道他们的同僚中还有那麽全心全意为西夏着想的人，否则朝会上随时可能上演全武行。
西夏打了败仗当然想求和，可答不答应大宋说了算。
以前大宋吃亏的时候西夏愿意讲和吗？那些年送过去的银钱绢帛都是假的不成？
幸好朝中还有他们这种为国为民的好官，真要让那群怂货当家做主大宋算是完了。
讲和？梦里的讲和！
西夏折腾一圈却徒劳无功，不光让大宋反攻入境内还差点让吐蕃打到兴庆府，可谓是损了夫人又折兵。
等梁乙埋打退攻入境内的吐蕃大军，梁太後发现大宋这边没准备大规模反攻的确又起了小心思，朝堂上争争吵吵准备了半个月，又双叒一次派遣使臣求和。
最前头探路的使臣来的巧，陕西四路的军政长官正好都在京兆府。
几个人听到梁太後又来求和都皱起眉头，连商量都不用直接让西夏使臣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求和就算了，西夏想割地求和他们也不是不同意，问题是那边愿意把地盘让出来吗？
求了那麽多次和也没见他们真想和，反正说的再好也都是反悔，不如直接省了这些没用的流程。
苏景殊看他们这麽干脆利落的替皇帝做主还挺紧张，後来发现官家的特派员李宪李公公也是臭着脸让西夏使臣滚的一员就放心了。
不想议和是衆望所归，想必官家亲自在场也是这个结果。
战事结束，参战的主要将领要进京汇报情况顺便论功行赏，衆人齐聚京兆府就是为了这事儿。
武将升完官领完赏还要回来，文官大概率会留在京城，就算不留在京城也会去江南富庶之地，不会留在西北和西夏耗着。
最近各衙门的人事调动太大，接下来怕是有一段时间磨合。
狄青很不喜欢这种打完一仗就把人调走的事情，打胜仗高升调走，打败仗被贬调走，就算不打仗，任期到了也还是走。
相处不来的官员调走大家皆大欢喜，相处得来的官员调走就不那麽好接受了。
不过官员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太长的确容易滋生见不得人的恶习，调动就调动吧，看在大部分同僚的磨合期都能控制在一个月内的份儿上也不是不能忍。
苏景殊可以趁这个机会回京，不过战事结束收拾好所有的尾巴再回京兆府正好赶上棉花成熟，想想还是棉花更重要，于是便让狄大元帅把他的那份赏赐一起带回来。
升官的诏书给他带回来，金银布帛之类的赏赐送到他家，爹娘姐姐看到赏赐後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的。
不是他不愿意回家，实在是来回太耽误时间。
别看计划的是路上半个月在京城待半个月回程再半个月，具体实施的时候只有路上的时间是准的，只要西北没有变故，停留京城的时间能从半个月拖延到半年。
就拿狄元帅自己来说，乐平公主也很久没回京了，这次回京不得在京城多待几天？
转运司的一把手蔡大人要升官，继任的陕西转运使是谁还不确定，陕西四路的青苗法还是第一年推行，他左看右看这时候都不适合回家探亲。
他这次到环庆路沿边走了一圈，亲眼见识过黄沙肆虐的可怕，如果可以的话防风固沙也得提上日程。
黄河冲刷已经很可怕，再加上一年四季吹不停的大风，没有人力干涉的话黄沙范围会越来越大，各州官府都知道筑堤坝造绿林来保住脆弱的农田，只是没个章程也连不成片。
还有就是，西北的灌溉和农具也跟不上。
他本来以为这边的农産量不会比中原少多少，真种出来才发现连中原地区的一半都达不到。
农具不行，土地肥力不行，灌溉水源也不行。
处处都不太行，就算有高産的种子也白搭。
青苗钱是用来救急的，要是连着几年收成都不好别说息钱了，连本钱都没法收。
这麽一年年积攒债务，即便有一年田间丰收，让农户一下子归还前面好几年欠的钱也会恢复赤贫。
官府对不上账会派吏卒天天下去催债，农户连吃都吃不饱不光没法还钱还要忍受催债的折磨，最後就是百姓苦不堪言，官府的青苗贷也变成烂账。
即便如今的青苗钱按照不同情况来分收息和不收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以陕西四路的情况来看，转运司最好提前做好收不回本钱的准备。
不是百姓不努力，实在是年景不好的时候占大多数，今年涝明年旱，十年有一年风调雨顺就感天谢地，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法让百姓再背债。
大宋各地一盘棋，如今正是朝廷发挥统筹兼顾作用的时候，各地区的转移支付机制得完善起来。
西北前线需要资源供给来保障国土安全，荆湖需要资源投入来开发，只能江南、中原等物産丰饶的地方来持续提供资源来保证贫苦地区百姓的基本生活。
朝廷做好收入再分配，陕西这边才好琢磨怎麽补贴百姓。
是的，不能再叫贷款，得做成补贴的形式。
钱粮补贴容易做手脚的地方更多，这可比贷款难操作多了。
不管，他只负责出主意，奏折送到御前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之後具体怎麽操作让官家和相公们头疼去。
还有他的棉花，唉，他得种多少年才能凑够西军所有将士的棉甲棉被棉服啊？
苏大人看着地里的收成欲哭无泪，他知道西北的粮食産量低，但是他没想到能低到这个程度。
蔡大人是不是把城外最贫瘠的田分给他了？
蔡挺表示这是污蔑，西北各州的田地都是这样，不能因为农作物産量低就说他不给好田。
年轻人动动脑袋瓜好好想想，西北的田地要是和京东京西一样肥沃他们筹集军粮的时候至于那麽难吗？
衆人结伴回京，留下苏机宜继续对着贫瘠的土地悲不自胜。
後世的西北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吗？怎麽解决的？能不能让他做个梦梦到啊？
苏大人很伤心，可是再伤心也不能让眼前贫瘠的土地变成沃野千里。
各路的军政长官都回京领赏，继任的官员还没到，京兆府各衙门按部就班的干活，没有顶头上司时不时下达的紧急任务感觉非常不错。
“老师老师，最新消息。”姚古带着他的最新消息兴冲冲跑过来，“蔡大人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官家还派了个宰相来坐镇西北。”
苏景殊放下手里的活儿，“哪位相公？还有什麽消息？”
他本来以为带小孩会很麻烦，相处久了发现姚古在打探情报上完全可以当沈仲元来用。
大概这就是将门虎子的特色，西北各军明面上的消息都瞒不过他，那些不在明面上的消息也能打听出点消息。
“这是元帅的信，您看了就知道了。”小姚同学乐呵呵交上信件，“我没拆您的信，是我爹的信和元帅一起送回来的，我先把我爹给我的信拆了。”
他爹这次连升四级，从内殿承制直接跳到了文思副使，差遣也从巡检变成都监。
官家听说他爹是军中的神箭手，还特意让他爹在满朝文武面前表演了一下。
不愧是他爹，就是厉害。
苏景殊一边拆信一边调侃，“恭喜恭喜，以後出门也要尊称您一声姚衙内了。”
带“都”字的武将和不带“都”字的武将地位天差地别，老姚如今跻身大宋的高级将领之列，回来就可以申请把儿子送入国子监。
恭喜小姚同学如愿以偿，国子监欢迎你。
姚古：？？？
姚古脸色大变，“老师，您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吗？”
他犯了什麽错要把他赶去国子监？
老师来西北时间短不知道，国子监在他们西军子弟中的名声非常不好，他这麽老实的孩子过去肯定被欺负的天天晚上哭着喊爹喊娘，老师忍心让他去那种地方受罪吗？
苏景殊啧了一声，“要不是我知道国子监是什麽样就被你骗过去了。”
姚古哭天抢地，“读书人去的学堂和我们去的学堂不一样，老师您信我。”
武将之子都是恩荫进入国子监，虽然也有很多文臣子孙恩荫入学，但是文臣向来瞧不起武将，正儿八经考进去的学子也觉得他们不学无术，他们武将之子进入国子监走到哪儿都要被欺负的啊。
“好好好，行行行，你先放开。”苏景殊把抱着他大腿的熊孩子踹走，一目十行看完信件，表情逐渐慎重，“官家派韩绛韩相公以参知政事之尊为陕西宣抚使全面主持对西夏的用兵。”
参知政事兼昭文馆大学士，地位比老王还高。
姚古瞬间恢复正常，“是的是的，就是那位韩相公。”
苏景殊擡头，“但是，他带了两个宣抚判官，一个叫吕大防，一个叫范纯仁。”
姚古对前头那个不太熟悉，但是後面那个他知道，“范文正公之子？好事儿啊！”
西军子弟多蒙范文正公提拔教诲，如今范文正公之子到西北当差，他们肯定得把人照顾好了。
就按照老师初到京兆府的标准来就行。
“你先别激动。”苏景殊敲敲桌子，“韩相公支持新法，但是吕大防和范纯仁早几年都因为反对新法被贬，你真觉得他们到西北是好事？”
姚古倒吸一口凉气，攀着桌子挣紮道，“他们只是反对新法，应该不会让我们把抢到手的地盘还给西夏吧？”
苏景殊：……
“那倒不至于。”
姚古放松下来，“那没事了。”
只要不会让他们放弃到手的地盘，什麽新党旧党乱七八糟的党在他这里都能算好人。
哦，还不能瞧不起武将。

第232章
*
范纯仁入仕早，他是范仲淹的长子，进入朝堂後很快就继承了范仲淹留下的人脉关系。
范文正公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後已，范纯仁身为其子没有辱没家风，品行能力都为人称赞。
就是人太优秀了，所以当初他站出来反对青苗法的时候官家立刻把人外放到地方，生怕他和王安石各自拉起队伍互相攻讦忘了正事。
虽然最後也没挡住两拨大臣互骂，但是骂战的激烈程度尚在控制范围内。
苏景殊觉得就官家那谁跳的高就贬谁的架势，除了个别头铁的外也没人敢豁出去性命反对。
本朝不怎麽杀文臣，但是皇帝要杀你根本不用直接动刀子，只要贬的地方足够偏远，连官带家眷都能把命留在被贬的地方。
要是身体不够结实，可能在路上就会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
范大人几年前被贬出京，算算时间的确该挪地方了。
官家贬他没想要他的命，选的地方是离京城不远的河间府。
河间府知府，所有新法的推行都要经过他的手。
让一个反对新法的官员去主持地方新法要承担官员刻意阻挠的风险，偏偏范大人的人品做不出为了证明他是对的而为难百姓的事情，只能黑着脸努力让经过他手的新法不要变成害民之法。
不知道这几年在河间府推行新法的经历有没有让范大人改变主意，不改变主意也没什麽，大不了换到陕西继续黑脸办公。
安抚使是一路的最高军事长官，转运使是一路或者好几路的最高民政长官，宣抚使比较特殊，是战区才设置的最高统帅，职权尚在安抚使之上。
他这个安抚使司的机宜文字都能因为有推行新法的经验被拽去转运使司帮忙，范大人来了之後自然也逃不过借调的命运。
只要足够忙，就没有时间吵架。
范纯仁不用担心，就算政见不合也能和平共处，吕大防……
姚古紧张兮兮，“吕大人很危险？”
苏景殊摇头，“也不是危险，就是、嗯、可能不太好相处。”
姚古拉来个板凳坐下，“怎麽个不好相处法儿？”
“吕大人应该是你最不喜欢的那种人。”苏景殊的表情略有些古怪，“这麽说吧，关中一带言《礼》学当推吕氏，就是吕大防吕大人家的那个吕。”
端庄稳重，严肃古板，放在学堂是最能唬人的老夫子，放在官场也没好哪儿去。
苏大人搓搓胳膊，“我二哥说过，有人去吕家做客，吕大人坐在那儿肃着脸一言不发能把客人给吓跑，他们私底下都叫吕大人铁蛤蜊。”
更可怕的是，这麽严肃的吕家人不是一个，吕大人兄弟五个都这样，他们私底下切磋学问用的都是《礼》。
姚古听着这形容有点耳熟，“该不会是京兆府蓝田那一大家子吧？”
苏景殊幽幽擡眸，“恭喜你，答对了。”
“嘶！”小姚同学战术後仰，庆幸他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没机会和宣抚判官打交道。
就说刚才怎麽觉得吕大防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横渠先生身边有三个弟子分别叫吕大忠、吕大钧和吕大临，几个名字放在一起一听就是兄弟。
苏景殊躺在椅背上，“原来你听过他们兄弟几个的名声。”
“刚才只顾得想范文正公之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姚古摸摸鼻子，继续庆幸他们家从不逼小辈读书。
蓝田吕家兄弟五人四人登科，吕大忠、吕大钧和吕大临兄弟三个跟在横渠先生身边学习，吕大防在外为官。
因为他们家这一辈过于优秀，平时经常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人家吕家xxxx”“吕家孩子都行你们xxxx”之类的说辞。
西北文风不盛，但是期望小辈考科举考出眉目来的人家不在少数。
苏景殊啧了一声，“别人家的孩子”出现一个已经能让普通孩子压力山大，一下子出来五个简直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元帅说他过了中秋再回京兆府，你爹什麽时候回？”
姚古咧嘴笑道，“应该再过三五天就到。”
他爹在京城无牵无挂，正事办完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估计到的比先一步收到任命诏书的宣抚使和转运使都早。
苏景殊缓缓心情，打开信再细细看一遍。
陕西四路的人事变动有点大，得好好看看有多少不好相处的人。
武将那边不用管，怎麽调动都调不到狄元帅头上，他身为元帅的秘书什麽时候都能在西军当螃蟹。
文臣也不用太担心，这时候被官家派过来的肯定于战局有益，不然官家也不会把人派到陕西。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他这是知道小韩相公和老王关系好，不知道的看到他带的两个宣抚判官还以为俩人有仇呢。
蔡大人此番回京进入枢密院，陕西转运使的位子就空了下来，狄元帅把其他衙门的人事调动说了个遍儿，怎麽把转运使司给漏了？
新任陕西转运使还没定下来？
搞不懂，等过几天姚将军回来问问。
“二郎。”
姚古还在琢磨他爹升官之後能涨多少俸禄，俸禄多了能不能多给他点零花钱，猛不丁听到他们家老师温声细气的喊“二郎”差点蹦起来。
怎怎怎怎怎怎怎麽了？
好端端的干嘛喊的这麽吓人？
苏老师收好信件，看着比他小好几岁的学生温声道，“你的功课做完了吗？”
姚古鼓了鼓脸，垂头丧气的站起来，“没有。”
苏老师清清嗓子，“隔壁吕家五个孩子四子登科，老师不指望你和你哥都考中进士，能考上一个就行。”
姚古：？？？
人言否？
他哥都在战场上杀的七进七出了还考什麽进士？说来说去他们老姚家能指望上的还是他一个人啊！
刚还庆幸他不用被“吕家xxxx”蛊毒，转头无良老师就用上了，要不要这麽学以致用？
吕家兄弟几个的年龄都够当他爹了，把他们放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姚同学很郁闷，他本来就是借取信的机会跑出来的，本以为老师看到信後会把功课的事情忘掉，没想到忙活半天还是得回去写那些糟心的文章。
科举考试就不能光考贴经墨义吗？文章有什麽好写的？
他能默写会背诵就证明他会识字会写字，军中能写会读已经是很优秀的人才，何必连写文章也要考？
不如省下时间去隔壁和白大人学高深武功。
虽然战场上讲究一力降十会，但是白大人那种漂亮的打法也很吸引人，他也想潇洒的翻墙潇洒的上房潇洒的飞檐走壁。
有这个写文章的时间他轻功都学会了呜呜呜呜。
苏景殊摇摇头，将没有自制力的小姚同学赶回隔壁房间写作业，顺便去隔壁和白五爷说没事儿别老带这小子体验轻功。
武举考试的文化课已经很简单了，让这小子去考读书人的考试他得当场撞墙。
西夏求和失败安静的和鹌鹑一样生怕大宋有动作，吐蕃董毡部刚去西夏劫掠过又得了大宋的封赏也高兴的很，西北各州都忙着休养生息，看上去暂时不会再起战事。
所以狄大元帅才能陪乐平公主一起在京城过中秋。
姚兕回来的时间比姚古猜的晚了半个月，他不是一个人回的京兆府，而是和新任陕西转运使冯京同行。
冯大人的马车和西北的粗狂格格不入，出行时带的行李装满十几辆大车，长长的车队刚入城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苏景殊看着那点缀着金玉的车驾，大概知道狄元帅前些日子送来的信件中为什麽没有新任陕西转运使的消息了。
官家肯定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派这人来！
冯京来之前已经派人准备好房宅，他行李多带的下人也多不方便住官舍，不过他钱多不怕找不到宅子住。
“许久不见，看来子安在京兆府待的挺开心。”
苏景殊讪讪笑笑，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
姚兕翻身下马，直接把带冯大人熟悉转运使司的活儿扔给苏景殊，他刚升官得去军营瞧瞧。
嘿，又是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他们西北这次真是捅了状元窝了。
两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都在京兆府，西北的文运肯定能起来。
苏景殊目送姚将军走远，等冯京安排好家里便带他去转运使司衙门熟悉情况。
本朝为了防止结党营私明令禁止应试举子对主考官自称“门生”或者称主考官为“恩师”，但是当届考生对主考官和阅卷官肯定还是比其他官员亲近些。
他在司农寺时被安排去和小韩相公一起完善募役法就是因为小韩相公是他那一届的阅卷官，只要分歧不是太严重，看在曾经短暂的师生情上也能冷静下来好好说。
当然，派冯大人这个当年的主考官来陕西当转运使肯定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个小小的机宜文字，还没到影响官家调动转运使这等地方大员的程度。
以他对官家的了解，派冯大人到陕西当转运使单纯是因为他会赚钱。
纠结的原因也很简单，冯大人太会赚钱。
寻常官员上任都是怎麽简单怎麽来，能不露富就不露富，就算炫耀也不会炫耀到把房宅车马都折腾成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的样子。
冯大人不一样，他凭本事赚的钱就要光明正大的花。
不敢见人的钱财大部分来路不明，他冯当世的钱经得起查，既然经得起查凭什麽不让他光明正大的花？
就……
挺拉仇恨的。
还有就是，冯大人和老王的关系非常不好。
老王主持新法之前俩人的关系还可以，新法开始推行之後就不行了。
冯大人上疏万言说新法不可行老王在胡闹，老王当堂反驳说冯当世中邪了最好直接把人贬回家种田。
额……
这麽说吧，虽然老王因为新政和很多人闹翻，但是朝堂上闹翻之後私底下该怎麽相处还是怎麽相处。
只有冯大人这里，俩人见面不互怼几句都是对方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脑子没反应过来。
而新法的推行在路这一级归转运使司管。
冯大人会赚钱，加分项。
冯大人反对新法，扣分项。
冯大人非常会赚钱，加分项。
冯大人非常反对新法，扣分项。
如今冯大人已经抵达京兆府，看来在官家心里还是搞钱更重要。
转运使司的情况很复杂，苏景殊不是转运司的官只能简单介绍一下衙门里的常驻官员，具体情况还得冯大人上任後自己熟悉。
冯京对这个新差事很满意，虽然王介甫老是和他过不去，但是官家觉得他有本事，不光没有把他贬出京还让他进了枢密院。
此番西北局势大好，先前被朝中群臣畏之如虎的地方在连番大胜後成了香饽饽，他若是在西北有所建树，过几年回京就有机会进入政事堂。
到时他和王介甫都是宰相，看看究竟会是谁贬谁。
“我没记错的话，子安应该是经略司的机宜文字。”冯京笑眯眯说道，“怎麽？陕西转运司人手不够用，还要从经略司借人帮忙？”
苏景殊心中叫苦不叠，面上还得维持应有的礼貌，“转运司的人手够用，下官只是偶尔过来帮忙。”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人肯定会问到新法。
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他说还不行吗！
苏大人扯扯嘴角露出笑容，直接带冯大人去他在转运司的办公处汇报工作。
转运司其他的工作他不清楚，新法相关的事情冯大人尽管问，答不上来算他输。
冯京：……
倒也不用这麽认真。
苏景殊将陕西路这大半年来的新法推行成果，或许不能称之为成果，应该说是教训，把陕西路这大半年来的新法推行教训一五一十讲给新任转运使听，说完之後破罐子破摔，“陕西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艰难，下官在新法上有些别的想法，过些天整理成册再交给大人。”
他知道问题很大，已经在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了，求冯大人不要上来就一刀切。
小小苏：QAQ~
冯京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讲道理，不用这麽紧张。”
臭小子就差直接说“想废黜新法就直接从我的屍体上踏过去”了，再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还能得了？
苏景殊眨眨眼，乐呵呵凑上去，“大人看到了，陕西四路都缺钱，大人有什麽好主意？”
“缺钱不是问题，只要有足够的人口，银钱自然会出现。”冯大人笑的危险，“小子，眼光放长远些，天下不只有大宋，大宋之外也不只有吐蕃、党项和契丹。”
干坐着发愁不会生财，边军消耗大没关系，大不了就招募人口以商养军。
苏景殊想了想，试探道，“河湟？”
和陕西挨边的要麽是西夏要麽是青唐吐蕃，西夏那边的招抚进行的缓慢且稳定，青唐吐蕃的招抚进行的、额、不动是不动动起来吓死人。
西夏举国来攻之前王韶曾去招降青唐地区势力最大的蕃部的俞龙珂，当时俞龙珂派了几个亲信随王韶一同回秦州，之後就再没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王韶招抚失败时，俞龙珂忽然率领麾下部署十二万归顺大宋。
王韶自己都惊呆了。
他去俞龙珂的大本营的时候没想过能真的将人劝到率衆归顺大宋这个地步，最开始想的是能说动就说动说不动就算，能活着回秦州就算胜利。
万万没想到那个俞龙珂是包青天包大人的铁杆粉丝，这时候不顺着杆子往上爬实在对不起他们包大人铁面无私洁身自好赚来的名声，这才慢慢拉进关系。
喜欢包大人那就多说包大人，于是他就以包大人的名头打开局面分析利弊，务必让俞龙珂感受到他的真心。
包大人如今在坐镇开封府，番邦首领无缘面见，但若是愿意归顺大宋，身为归顺各部落的大首领可以进京面圣，到时候不光有机会见到包大人，还能和包大人同朝为官。
酒桌上的话听听就行，他都过去劝降了肯定是怎麽夸张怎麽说。
一番“推心置腹”之後俞龙珂只是派了几个亲信和他一起回秦州，当时的他觉得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青唐吐蕃内乱，西夏对那边也是招抚为主，很多不服董毡的部落首领都投靠西夏转过来打董毡，大有直接在前带路让党项人拿下河湟的架势。
吐蕃各部族之间关系恶劣，有给西夏带路的，也有宁肯举族投奔大宋也不肯让西夏占便宜的。
俞龙珂的部族占据盐井势头很大，渭源一带的吐蕃人和党项人都眼红不已，可惜对方十多万的部衆不是摆设，眼红也没办法。
他敢去和俞龙珂的大本营就是赌俞龙珂想背靠大宋这棵大树来威慑觊觎他族地的吐蕃部族和党项部族，最差的结果是说不到一块儿去把命留在那儿，最好的结果是让俞龙珂恢复对大宋的朝贡。
王子纯能想到的最好结果就是让俞龙珂口头臣服，没想到俞龙珂那麽掏心窝子，纠结了小半年後直接表示要率领部属十二万余臣服大宋，还要亲自进京面见大宋皇帝。
所有人：啊？这也行？
之後没几天，京城传来最新消息。
俞龙珂追星成功，官家不光给他加封官爵，还直接给他赐了个包姓取名叫包顺，四舍五入就是和包大人成了一家人。
大部分番邦首领归顺後都会被赐赵姓，官家本来想给俞龙珂取名叫赵顺，但是俞龙珂强烈要求跟偶像包青天姓，于是最後就成了包顺。
苏景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那什麽，党项那边有追星族吗？给个机会行不行？
隐约记得书上写过他二哥在宋辽西夏都很有名，有段时间朝廷禁止传播他的诗文，民间百姓偷偷印本子也要收藏。
苏仙魅力无穷，只靠文采就能倾倒天下。
二哥努努力，到时候别管是西夏辽国还是其他什麽地方，哪边出个大粉儿他都能去劝降。
离谱，相当离谱。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脑洞再大的话本写手也写不出这麽炸裂的剧情。
以德服人，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以德服人。
最新消息传到京兆府，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反应都出奇的一致：他们也想要这个功劳？
再然後，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家夥都开始想法子找王韶当初写给官家的对策，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灵感也干一票大的。
御前奏对只有少数帝王亲信能参与，连京城的官员都不知道官家召见王韶到底说了什麽，远在西北的他们更没法知道。
不过经略河湟的法子不只王韶一个人提过，西北很多人都想过算不得什麽独创的见解，所有人都知道招抚青唐吐蕃好处大大的有，西夏那边也玩过联合青唐各部落的手段，结果呢，青唐吐蕃现在还是青唐吐蕃，那些番人根本没有定性，投降复叛对他们而言就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招抚番邦不容易，让番邦安心留在他们这边更不容易，但是不管怎麽说能招抚过来就是功劳，以後背叛那是以後的事情。
各州主官不赞同收复河湟他们赞同，别管招抚来的番邦能安生几年，只要能招抚就算他们的功劳，大不了就多花点功夫让他们没有叛逃的机会。
番邦叛逃无外乎就是正常需求无法满足或者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前者他们尽量满足，後者就派兵打服，反正总有解决的法子。
西北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官家都同意了接纳内附的番邦部落，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地方大员不同意也没办法，他们现在照虎画猫能捡功劳的可能性很大。
骂就骂吧，为了功劳他们宁愿被骂。
战事结束後环庆路的官员大力培养人才去对面堡寨劝降就是因为眼馋王韶的功劳，沿边的西夏堡寨人口不多也没关系，苍蝇腿也是肉，他们不嫌弃人口少。
俞龙珂率部衆归附大宋之後沿边各部落跟风归附，大宋这边也有许多官员跟风招降，整一个双向奔赴。
冯大人的意思是支持王韶开拓河湟？也不太像啊。
王韶是老王举荐上来的，以冯大人和老王的关系他不捣乱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支持。
不是他信不过冯大人的官品，而是、好吧、他承认他就是觉得冯大人的官品没有范纯仁范大人靠得住。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还是说冯大人离京之前已经和老王握手言和转为支持新政了？
冯京不知道臭小子脑子里在想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他提到河湟冷笑一声，“青唐吐蕃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青唐吐蕃，俞龙珂部占据古渭寨的盐井获益颇多不假，但是在十几万人口的消耗面前也不算什麽。”
大小部落的百姓都过的艰难，如今已经入秋，西北的冬天更是难熬。
都知道番邦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脾性，俞龙珂这时候归附大宋真的不是为了找个供应部民过冬的冤大头？
说他多疑也好说他冷血也罢，反正他不相信拥有十几万部民的大首领会因为崇拜某个人而举族归附。
包大人又不是这两年才有的青天之名，想归附的话早归附了，还用等到现在？
呵。
苏景殊摸摸鼻子，“来都来了，吃饱喝足就拍拍屁股走人未免有点不礼貌。”
十几万人的大部落动起来也怪费劲儿的，就努努力让他们有来无回呗。
将番邦部衆打散编入边地各军，有事儿没事儿去找他们谈谈理想，要是这样还能让他们想叛变就叛变只能说大宋的官没本事。
提到人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河湟，看冯大人的意思也不像支持王韶的样子，所以到底是什麽好法子？
冯京恢复笑眯眯的模样，“山人自有妙计。”
他还没想好具体要怎麽操作，先让这小子猜猜，苏三元的机灵满朝皆知，没准儿就琢磨出更妙的主意。
苏景殊不明所以，分开之後也没想出来冯大人到底是什麽意思，直到回家打开地图看到青唐吐蕃和西夏的地盘之外是什麽地方才恍然大悟。
大宋之外除了吐蕃、党项、契丹还有更多的不和大宋接壤的部族，西夏再往西是回鹘人的地盘。
西州回鹘不是铁板一块，那边有高昌回鹘、龟兹回鹘、甘州回鹘等大大小小的族群。
唐时甘州回鹘建立政权统领河西各回鹘部落，之後河西走廊就一直是他们的地盘，直到前些年党项人崛起，两边打了大半个世纪才分出胜负。
分出胜负也不是正儿八经打出来的结果，而是靠偷袭。
当年甘州回鹘和吐蕃六谷部联合抵御西夏，西夏数次进攻都没讨到好处，不料辽国这时候忽然插一脚也要争夺河西走廊。
真宗大中祥符三年，辽军攻破肃州。
仁宗天圣六年，辽军又攻打甘州。
虽说最後围城四个月也没能攻破，但是西夏李元昊却趁辽军退走的时候大军压境攻破甘州。
甘州回鹘一部分逃往葱岭以西，一部分归附大宋，一部分被党项人俘虏，还有一部分退向西南和沙洲、瓜州的回鹘人汇合。
看那边如今的势力划分，沙洲、瓜州乃至玉门关都在党项人的掌控之中，可见回鹘人後来又被打的逃往更远的地方。
外逃不代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甘州回鹘和原本生活在沙洲、瓜州的那些部落组成了现在的黄头回鹘，因为黄头回鹘随时都可能反攻，西夏不得不派出大量兵力常驻瓜、沙二州。
唐朝时的回鹘政权一直尊中原王朝为舅并不断遣使进贡，如今进贡的频率变低，但是态度也一直很友好。
毕竟居住在瓜州、沙州的汉人不在少数，想统治那边必须和汉人政权打好关系，中原的生産力别的地方比不上，经济上互通有无也是有利无害。
西夏已经不是李元昊在位时的西夏，回鹘人到汉地经商也绕不开河西走廊，所以……
——大兄弟，合作吗？
苍蝇搓手.jpg
苏景殊看着舆图上鸡屁股的位置两眼放光，自觉已经接受到冯大人的暗示。
大宋从开国到现在武力值都不太够看，所以严格控制民间武器流动，私自往周边部落贩卖武器是死罪，谁来说情都不好使的那种。
不过回鹘部落是个例外。
当年甘州回鹘和吐蕃六谷部联合抵御西夏入侵，真宗皇帝就破例赐给他们许多武器来增强实力。
他们和甘州回鹘的残部合作拿回河西走廊不是离经叛道，而是遵循祖宗之法走真宗皇帝的老路，就算放到朝堂上让大臣商量也没人能反驳。
拿回河西走廊後地盘归大宋还是归黄头回鹘到时候再凭实力说话，不管最终谁来掌控，只要不是党项人就都能接受。
至于到时候回鹘人能不能从大宋手上把河西走廊抢走，那就各凭本事了。
多线开战对大宋而言尚且难以支撑，西夏的家底没大宋厚实，即便辽国不动弹，同时和大宋、回鹘以及吐蕃三方起冲突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唃厮啰在位前期将青唐城打造成铜墙铁壁，後来内乱又将都城迁到更远的历精城，虽然後来又统一了青唐吐蕃，但是重心依旧在历精城没有迁回来。
靠妻子母家起家就这点不好，就算是唃厮啰也没法彻底摆脱来自外戚的干扰。
继任的董毡是历精城乔氏所生，天生便亲近乔氏一方，继位後也更乐意以历精城为都城，奈何青唐城被建设的太好位置也更好，他两边都舍不得，索性两座城都当都城来用。
听说汉人有四个都城，契丹人有五个都城，他们吐蕃有两个都城多正常。
虽然他手下的部落只是吐蕃部落中很少的一部分，但是他有赞普的血统，将来未必不能重现吐蕃帝国的荣光，只是现在要韬光养晦积攒力量。
重现吐蕃帝国荣光第一步，把他爹当年的势力都拿到手。
对于董毡的远大目标，苏景殊只想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唐末五代纷乱，吐蕃也四分五裂，青藏高原在短短几十年间已经退回松赞干布之前那种各自为政的时代，他想恢复吐蕃帝国的荣光……
唔，估计也只能想想。
而且西夏的自我定位和大部分人认为的不太一样，虽然党项人经常到大宋边境劫掠，但是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他们其实更像中亚那些国家。
——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鹘精兵，然後长驱南牧。
反正没有种地发家这个打算。
看党项人近百年来的战事，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先打通河西走廊然後拿下河湟，然後再夺取关中进而图谋中原。
图谋中原不是为了种地，而是为了放牧，和蒙古人打下中原後的做法差不多。
大概所有的游牧民族看到中原的良田第一反应都是种上牧草放牧，天大地大放牧最大，需要粮食就去抢，至于去哪儿抢……
只要打下的地盘足够大，总能找到种地为生的邻居。
党项人要打通河西走廊控制商道，只要西域的货物只能经过他们的地盘才能卖到中原，他们光靠收过路费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就像现在这样，虽然西夏百姓被压榨到挤不出丁点油水，但是上头的大贵族依旧能穷奢极欲挥金如土。
要打通河西走廊，就必须打败当地的回鹘人。
回鹘人从唐时就占据河西走廊，不会把世代居住的土地拱手让人，于是就是不停的打。
西夏从李继业那一辈就开始和回鹘人打仗，一直到三十年前才彻底拿下瓜、沙、肃三个州掌控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那麽重要，回鹘人真的甘心看着党项人赚的盆满钵满而他们只能交过路费？

第233章
*
三十六计第二十三计——远交近攻。
法子老套但好用，而且是明晃晃的阳谋，青唐吐蕃用过、西夏用过、辽国用过、大宋自然也用过。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是他们汉人琢磨出来的东西，汉人用烂了都没关系。
苏景殊激动不已，冯大人不愧是朝中最会赚钱的人，目光就是比一般人长远。
寻常人能想到吸引商人来经营边疆已经很不错了，冯大人不一样，他能想到更远的回鹘人。
回鹘的地盘和大宋不接壤，这些年西夏势大，来自回鹘各部的进贡也时有时无，连朝中官员有时候都能忘记世上还有回鹘人的国家。
不愧是冯大人，就是厉害！
苏景殊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趁天还没黑连忙去冯京府上拜访。
冯大人今天刚到京兆府，身为京兆府的官员傍晚上门送乔迁礼也不算太违和。
厨房外正准备喊他们家老师吃饭的姚古：？？？
不是！老师！那是咱家一个月才能吃上一回的烤全羊！
谁家乔迁礼送刚做好的晚饭啊？！
小小苏大人已经听不见身後的声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联合回鹘打西夏个措手不及。
冯京：……
他说什麽来着，新脑子就是好使。
“子安。”冯大人听完最新一轮的远交近攻计划，险而又险的压下抢小年轻功劳的想法，“我之前的意思是，可以招揽那些来大宋境内经商的西域商贾，想办法让各地商贾在边地置办産业，只要人口数量上来，之後便能以商养军。”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通往西域的商路如今被西夏控制，西域的商人想来大宋要麽掏天价过路费要麽绕远路，联合回鹘将西夏赶出河西走廊，之後就能吸引来更多的异域商贾，没毛病。”
因为所以如此这般，总之就是，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件事。
冯京愣了又愣。
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苏景殊继续，“大人，您只说这法子能不能行吧。”
“能行是能行，就是……”冯京下意识顺着往下说，说着说着猛然意识到这小子是故意引着他说“计划可行”。
见鬼的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件事，两件事情绝对不一样。
小小苏大人矜持的笑笑，适时送上他的“贿赂”——一碟片好的烤羊肉。
冯京要被气笑了，“谁给你这麽大的胆子？”
连他都敢糊弄，不知道他冯当世是个睚眦必报的恶人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人何必妄自菲薄？”苏景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学生一见大人就觉得亲切，想必大人见学生也一样。”
冯京：……
套近乎是吧？他是那麽好套近乎的人吗？
再然後，苏大人就被凶神恶煞的冯家护院丢了出去。
和他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他带来的烤羊肉。
片好的烤羊肉。
因为馋烤全羊一路跟到冯家的姚古：嘶！
他说什麽来着，哪儿有拿自家晚饭当礼物送人的？
话说冯大人家的护院还挺讲究，丢出来的烤肉连摆盘都没散。
好学生小姚同学连忙凑过去，“老师老师，什麽情况？”
苏景殊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没事，先回家吃饭。”
冯大人把他丢出来之前说计划可不可行要看他表现，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他能交出个完整的策划这事儿就能试着去做。
王子纯！搞大事的机会来啦！
姚古小心端着烤羊肉忧心忡忡跟在後面，感觉他们家老师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
正常人上门做客被赶出来都是恼羞成怒，不正常的人上门做客被赶出来……
就是他们家老师这样。
唉，大人的世界他不懂。
小姚同学唉声叹气的吃完大餐，唉声叹气的看着他们家老师兴冲冲跑去隔壁找白玉堂，唉声叹气的觉得他得抽空去见见他爹。
老爹和冯大人同行半个月，应该已经摸清了冯大人的脾性。
考官和学生之间的师生情还是不如他们这种正经拜师拜出来的靠得住，三元何必为难三元，好歹给他们家老师留点面子。
姚古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但是他由衷的替他们家老师担心。
苏景殊行动力超强，有想法之後一会儿都等不了，这次的计划只需要用到六扇门，其他衙门可有可无，不会麻烦其他衙门的同僚冯大人还有什麽不答应的理由？
冯京：盯.jpg
离京之前官家召他进宫推心置腹说了大半天，真的不是怕他到京兆府後立刻撂担子不干吗？
同样都是人，这小子哪儿来那麽多鬼主意？
关键还不是胡说八道。
冯大人看完送到手中的策划，默默从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变成悄咪咪的松个手帮点忙。
需要帮忙的不是永兴军路经略司苏机宜，而是秦凤路经略司王机宜。
同样是一路机宜，俩人处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摇头.jpg
搞事计划在京兆府得到冯转运使的认可，送到京城後官家也让苏机宜放手去做。
经略司的一把手狄青不在，苏景殊直接和转运司的一把手冯京请了两个月的假拖着白玉堂去秦州找王韶面谈，直到入冬才回京兆府。
看俩人的反应，计划似乎进行的很顺利。
*
青唐城连接河西走廊，唃厮啰一统吐蕃各部後为了专心和西夏打擂台以臣服大宋为代价换来保顺河西军节度使的册封，并和大宋展开茶马互市。
大宋的生産力在这个年代自称第二没谁敢称第一，商贾逐利，有大宋商人往来的地方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其他商人，青唐吐蕃就这麽在唃厮啰的经营下发展成了人口过百万的大邦。
即便後来青唐吐蕃内乱，唃厮啰将他的权力中心挪到了更远的历精城，青唐城也依旧是各地商贾来往交易的重要选择。
原因无他，那儿交通最方便。
冬日大雪封路，大多商队都会在城池里修整采购，等来年开春化消路通再带上满满的货物啓程或者返程，鲜少有商队会选择这个时候上路。
青唐城主城，一队正在找客店的商队刚进城就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
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好几天，敢在这时候在外奔波的商队可不多，没看错的话那商队首领还是汉人，什麽货值得向来谨慎的汉商冒那麽大的险？
商贾之间消息流通非常快，不等新来的商队在客店安置好，一队汉商冒雪进城的消息就迅速传开。
有好东西，肯定有好东西。
这几年吐蕃西夏都不太平，商队不带上往常两倍的护卫都不敢出门。
冬天不光野兽没吃没喝，贫穷的小部落也缺衣少食，要是倒霉催的碰上大部落不做人劫掠商队，大概率连命都会丢在经商的路上。
正常情况下只要他们老实交税，各国朝廷都不会难为过往商队，但是西夏败仗打多了开始发疯竟然派军队堵在商道上大肆劫掠。
那可是河西走廊！几乎所有西域来的商队都要路过的河西走廊！
好歹是个存在了几十年的政权，派军队劫掠商队也不嫌丢人。
来往的商人很生气，可胳膊拗不过大腿，商队的护卫根本不是精锐骑兵的对手，遇到兵匪能保住性命都是运气好，逃出生天後也只能放几句狠话。
他们商人是没啥势力，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以後没有外地商队到西夏境内经商也别後悔。
莫贺达干是来自西州回鹘的商人，他在都城高昌城小有资産，家中财産足以让妻小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他热爱经商赚钱的感觉，所以一直亲自带领商队往返于高昌和宋国的榷场。
他们那边的自个儿管自个儿叫十姓回鹘国，不过汉人这边分不清他们回鹘内部的关系，又因为他们的国土为唐时的西州，所以都统称为西州回鹘。
从高昌城到宋国的榷场要经过西夏，回鹘商人一般都是从沙洲进入党项人的领土，然後经过甘州、肃州，之後才抵达汉地开始交易。
到汉地之後可以交易的地方就多了，可以去秦州、河州的榷场，也可以再往东走去绥德军的绥德榷场，要是实在不想让中间商赚差价，也可以直接一口气走到宋国的都城东京。
东京好啊，人傻钱多还好忽悠，只要货物品质好什麽东西能卖出去，要是运气足够好，十金的货甚至能卖到十万金的价格。
汉地的丝绸茶叶在他们家乡非常抢手，回程再带上一车队的汉地特産，一来一回就能赚到普通人想象不到的钱。
组织商队很赚钱，赚钱的同时风险也很大，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货全部埋骨他乡。
十支商队同时出发，最後能全须全尾回家的能有一支都是好的。
莫贺达干是个幸运的商人，年轻时走南闯北攒下不少家産，之後搭上身家性命到宋国榷场交易，然後运气极好大赚了一笔。
人总是贪心的，他以为成功一次就会成功第二次，可是他以为的并不是现实，眼看着商队马上能离开夏国的领土，他的货物却被那些党项士兵给抢的干干净净。
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活着。
但是对他这种跨国商人来说，货物全都被抢活着还不如直接死了。
可他还不能死，商队的幸存者还等着他一起回高昌城。
失败只是暂时的，只要能回到高昌城，他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货物已经被抢光了，党项人的官府只会偏袒党项人，这时候再去汉地已经没有意义，只能先离开夏国的领土再想办法回高昌。
他们被劫掠的地方不远离青唐城不远，虽然货物被抢的一干二净，但是随身还带了些昂贵的饰品可以换钱，毕竟商队被劫掠的几率很高，身为商队的主人总得多做几手准备。
优秀的商人无论遇到什麽样的困境都能振作起来，先在青唐城修整一冬，顺便宣传宣传党项人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商队的事迹，然後再想办法回家。
吐蕃人和党项人本就针锋相对，经过他半个冬天不遗余力的宣传，所有来过青唐城的商队都开始琢磨要不要把接下来要走的路线换一下。
不换吧，党项人已经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
换吧，河西走廊大部分都在党项人的控制之下，想换也没得换。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祖辈经商只需要担心被马匪劫掠，到他们可好，之前是路过就要交重税，现在是直接明抢，汉人为什麽不能努努力把西夏灭掉？
吐蕃人有本事吐蕃人灭掉也行，好歹给他们这些商贾留条活路。
商人都是能说会道之辈，莫贺达干在青唐城修整了一个多月，消息已经灵通到和本地商人不相上下，汉人商队刚进城安顿下来他就已经收拾好溜达过去了。
青唐城人口衆多，平时来来往往的商贾也很多，但是那是在天气合适的时候，如今外头的路已经被大雪封的差不多，连百姓都不经常出门，这时候过来的商队要麽是刚入行的二愣子要麽有要紧事。
怎麽着？汉人派商贾到青唐城打先锋来了？
唃厮啰病逝还不到半年，青唐吐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木征率部投靠党项，俞龙珂率部迁居汉地，跟风迁移的小部落数不胜数，听说新任赞普董毡无法服衆天天都焦头烂额。
要不是急于树立，他也不会看到西夏後方空虚就率大军过去劫掠。
不管什麽时候，发钱都是提高忠诚度的好法子。
汉人明显对河西走廊有想法，就是不知道这支商队到底是正经商队还是僞装成商队的暗探。
城里的吐蕃人什麽反应？会把他们赶出去吗？
不确定，先去探探。
莫贺达干觉得城里的主事人应该不在意商队的目的，或者是没精力去细究汉人商队来青唐城到底是为了什麽，要是怀疑的话这支商队根本就没法进城。
青唐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城池十来座，都是前任赞普唃厮啰刚结束傀儡生涯时修建的，可以说是城池也可以说是堡垒，唃厮啰甚至靠这些堡垒耗退过党项李元昊的进攻。
这边本就各族混居，能发展起来也有汉人的功劳，怎麽说也是个人口超过十万的大城，应该没空关注每一支商队。
来自西州回鹘的倒霉商人来到汉人商队落脚的客店，看到被一群熟人围起来的汉商立刻凑上前去。
汉话说的蹩脚没关系，他的热情足以弥补语言上的不足。
——汉家的朋友你们好哇~
语言不通是经商大忌，经常出远门的商人都会说好几种语言，汉话没法交流就换别的，多换几种总能找到能顺利交流的语言。
来自汉家的商队成员乐呵呵和凑上来的番邦商贾交换信息，这条商路走了那麽多年，怎麽和这些番邦商人打交道他们都门清。
商队首领叫刘安，是西北一带出了名的大商。
商贾逐利，但也有更高的追求，他大冬天的从秦州跑来青唐城当然不是单纯为了生意。
听说党项人开始明目张胆的劫掠商贾了，让他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
莫贺达干：？？？
怎麽忽然感觉背後凉凉的？
不管怎麽说，商贾们凑到一起气氛还是很快活络了起来。
西北一带的商人活动范围不算太广，他们在边关做粮食买卖，在淮南做官盐生意，到江浙买卖丝绸布匹，在陇青藏则是做茶叶生意。
有时候跑的远了会去南洋转转，不过很少会往更远的西域那边去。
西域不归大宋管，虽然那边的政权也接受大宋的册封，三五不时也会到京城进贡，但是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跑太远风险太高，他们不和异域商人抢生意。
西北的商贾大多围着大宋、西夏、吐蕃这三个政权的交界处打转，番邦商贾大多不会深入中原，而是在西域和中原之间奔波，两个群体之间有竞争但不大。
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就算有竞争也不会针锋相对，一群人凑到一起很快就能打开话题。
倒霉的莫贺达干喝了口奶酒，第不知道多少回在熟悉或者陌生的商人朋友们面前痛骂党项人不讲道义，“那些拦路抢劫的党项士兵甚至连僞装都不屑于僞装，穿着盔甲就抢走了我们的货物。文殊菩萨在上，他们会遭报应的！”
商贾到哪儿都要交过路费，夏国的过路费本就比别的地方更高，每次路过还要尽量把车队里的好东西都藏起来，否则就有可能被检查货物的党项人硬抢过去。
可是以前再怎麽欺压克扣也还是会给他们留点东西，现在可好，他们一点都不给留全部都要抢走！
他损失了所有的货物，损失了十几个商队的护卫，损失了一直追随他的管家和家丁，损失惨重啊！
刘安听的摇头不已，“太上老君在上，他们会遭报应的。”
旁边那些已经听过很多遍的商贾再听一遍也还是胆战心惊，党项人能抢第一次就能抢第二次，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次被抢的不是他们。
所以来自汉地的朋友，汉人有收复河西走廊的想法吗？
番邦商人们不着痕迹的打听消息，他们是商贾，经商需要稳定的环境，商道不能被党项人的霸道行径给堵上。
最近许多吐蕃部落都去投奔汉地官府，看样子有拿下河湟地区的架势，如果真的要打仗，他们也好计划接下来几年主要采买什麽。
在家待着是肯定不可能的，战乱的时候危险，危险也意味着利润高，习惯了高收益再让他们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实在有些难为人。
——朋友，给个准话，接下来会打起来吗？
刘安笑眯眯的讲话题转移走，军机要务他自己都不清楚，就让这些番邦商人猜去吧。
不过西夏那边直接派军队劫掠过往商旅他是真的没想到，看来党项人已经快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总不能是军队里的贪官为了私利肆意劫掠。
党项人虽然不懂礼数，但也没到看上什麽就明抢的程度。
要麽是上头的大贵族在撕破脸之前最後捞一笔，要麽是西夏朝廷发不下来军饷惹得军中将士开始劫掠商队。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他们大宋而言都是好事。
可惜西夏那边的活儿被别人抢走了，他的任务目标是青唐城里的番邦商人。
咳咳，来自番邦的朋友们，他冒雪来到青唐城和政局无关，而是单纯的做生意。
第一次见面不能谈太多，刘安和番邦商人们互相套话，心里已经选出哪些能继续交往哪些不能继续交往。
大冷天的没啥要紧事，商人们不愿意冒险出城，大多留在城里筛选接下来要带的货物，顺便趁冬天将带来的货物卖出去。
丝绸茶叶永远不会滞销，来自汉地的商队很快把带来的货物卖光，然後开始在青唐城采买货物。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刘安对城里的番邦商人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很好，开始办正事。
天气越来越冷，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青唐城里好些商队主人都接到了来自汉地商队的宴席邀请函，设宴肯定要有目的，大概率是要和他们谈生意，收到邀请函的番邦商人们都如约到访。
哦豁，人还挺多，看来是大生意。
宴席之上，莫贺达干有些迟疑，别的商贾受邀也就算了，他的货物已经被抢的一干二净，汉地商人请他过来干什麽？
经商起起落落很正常，商人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感情，平时交往看似亲如兄弟，一旦谈及钱财立刻就是另一副模样。
他原本想着在青唐城赊些货物，可惜就算是之前合作过的商队也不肯赊账。
钱财到手才安心，商路上不光有马匪还有比马匪更凶残的军队，上次被抢能留条小命，下次被抢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赊账和强抢也没什麽区别，是他他也不干。
他穷的只剩下回高昌城的盘缠，这个汉地来的商人请他过来干什麽？
席上推杯交盏，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刘安也没想藏着掖着，等舞女结束表演便举杯说道，“今日请诸位过来是有点小生意想商量，不管生意成不成，还请诸位不要泄露消息。”
大家都是商人，官府那边有点关系好办事，但也不能掺和太深，官商有官商的路子他们有他们的路子，掺和太深和官商有什麽区别？
西北最近不太平，他通过这样那样的手段得到消息，秦凤路那边要在新接手的地盘屯田，最近归附宋室的番邦部落太多，大宋那边已经控制了好些的新地盘。
旁边的番邦商人啧了一声，“汉人在边州屯田是老规矩，几十年前就这麽干，现在要在新接收的地盘屯田有什麽奇怪的？”
狡猾的汉商，想骗他们可没那麽容易。
规矩他们都懂，买卖不成仁义在，生意做不成也不会出门乱说。
不过今儿来了那麽多人，这位狡猾的汉商嘴上说着要保密，实际上怕是巴不得他们将消息传出去。
刘安笑吟吟看过去，“屯田不新鲜，不过我听说接下来要种的是棉和胡瓜。”
旁边人愣了愣，“不种粮食？”
边地粮价高，放着良田不种粮食却去种天竺和西域的作物，汉人官员没病吧？
狡猾的汉商眨眨眼睛，终于说出他的用意，“诸位，青唐城这边西域和天竺的商人没有高昌城多，我的商队去不了那麽远，如果有能获取种子的朋友愿意帮忙，价钱好商量。”
高昌城是西州回鹘的都城，在场的回鹘商人都来了兴致，“能出什麽价？”
“以物易物。”刘安压低声音，“在下有渠道购买铁器。当然，这东西数量肯定有限，数量多了官府那边没法交代。”
莫贺达干眼睛一亮，“只要是种子就行？”
真正的良种不可外传，寻常种子却可以，如果能在这里接到大生意，就算货物被抢他也能攒够东山再起的资本。
盐铁茶酒都是禁榷货物，别的货物想法子能趁不打仗的时候从官府那儿买来经营资格，铁器的却是不管什麽时候都不准民间自行交易的危险货物，想买卖只能去黑市。
都叫黑市了价格肯定更高，货物质量也没有保障。
如果能从汉商手里买到铁器，之後贩卖到别的地方就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莫贺达干心跳加速，数量少没关系，中原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东西越少价格越高，他们这些商人最喜欢干的就是囤积居奇。
铁器融了之後可以铸兵器，虽然别地儿都没有中原的铸造技术，但是朝廷也不会给出太多份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外头会不会忽然冒出个天才工匠琢磨出冶炼铸造的好法子。
就拿铁锅来说，竈间的东西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党项人劫掠汉地村落都紧着锅抢。
谁能抢到一口锅接下来能炫耀半年，可见这东西在外面有多紧俏。
请问铁器的数量不多是多少？够他们分吗？
要他们说中原的朝廷就是太谨慎，冶炼技术只有他们有，别地儿拿了铁锅能有什麽用，就算融了重铸又能铸多少刀剑？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莫贺达干激动不已，他是高昌城本地人，在高昌城有足够多的人脉，这笔生意必须拿下。
他的货物已经被抢光，回高昌城的路上不用担心被抢，其他商队要运货速度慢，就算他们同时出发也没人比他更快回到高昌城。
别忘了，夏国境内还有一群穿着盔甲的强盗在等着他们。
——尊贵的汉家朋友，选我选我选我~
莫贺达干热情的展开竞争，虽然他现在落魄，但是只要回到高昌城，他就能摇身变成最好的合作夥伴。
宴会的主人早已选好合作者，他举行宴会不是为了选人，而是为了让更多人顺理成章知道大宋在秦凤路的新政策。
刘安不着痕迹的挺起胸膛，朝廷要经营边地离不开走南闯北的商人，他们这些被选出来的大商用处大着呢。
商队进入西夏境内会被劫掠的事情他已经和大宋的官府打过招呼，虽然夏国的军队不听大宋官府的号令，但是这事儿也不是没法解决。
大宋前两年新成立了个衙门叫六扇门，这个六扇门衙门专管江湖中事，每天都在发愁怎麽管理那些不服管教的江湖人。
毕竟大宋境内没有那麽多危险，正常的运输货物有镖局就够了，江湖人连朝廷都不怎麽管得住，商贾之家更没法和他们讲道理。
他把消息传回大宋之後，官府衙门说他们会安排部分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到秦州来，只要花点小钱钱就可以让他们随行护送。
大宋官府来做保，都是身家清白人品好的好手，只有一点要求，任务结束後得让他们回到大宋，不能雇佣一次就把人家後半辈子都买下来。
花钱也不行，人家自己同意也不行，大宋不支持人口买卖。
番邦商人们：！！！
“尊贵的汉家朋友，你是说，汉地有能飞天遁地的护卫供我们挑选？”
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那些神奇的江湖人有多厉害，不少大商家里都养着江湖人，可惜花销太大，一般人家养不起。
雇佣江湖人风险太大，商队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那些江湖人却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光拿钱不办事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次数多了谁还敢再雇那些不讲信用的家夥？
有中原朝廷来当保人就不一样了，其他地方的人不讲信用，中原人绝对讲信用。
一纸合约就能让中原人年年往契丹那边送岁币，还连送几十年都不反悔，除了中原还上哪儿找这麽心善还讲信用的冤大头？
六扇门是吧？记住了记住了，出发前就派人去秦州雇人。
他们见过能以一当百的江湖高手，党项士兵再厉害也都是普通人，只要护卫足够厉害，他们就能平安穿过夏国的领土。
等他们平安回到他们的国家，之後就是朝廷之间的交涉。
回鹘商人想着回国告状，吐蕃商人却没法告，他们青唐吐蕃现在自顾不暇，要麽投奔西夏要麽投奔大宋，总之没几个安生的。
新任赞普的能力远不如他的父亲唃厮啰，照这个趋势下去，这块地方迟早得被党项和汉人瓜分。
党项人不讲信用，不知道汉地那边对归附的番邦怎麽样，回头去那边打听打听，待遇好的话他们也带着部落迁过去。
能张罗起商队的都不是一般人，今天受邀前来的不少都是小部落的首领。
汉人想拉拢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头的大贵族怎麽选择和他们没关系，大贵族吃的再饱也不会分给他们一个铜板。
对他们这些在战争中没有自保之力的小部落来说，哪儿安稳他们就去哪儿。
党项的上一任狼主御下有方，青唐这边不少部落都被他招抚过去，听说过去後过的挺好。
不过不知道咋回事儿那个狼主被手下的将领给杀了，现在的狼主年龄小，掌权的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对夏国境内所有的非党项人都凶残的不得了。
明明是个汉人，却比党项人还党项人。
这几年夏国那边陆陆续续有小部落迁回来，现在又出了党项士兵光明正大劫掠商队这档子事儿，今後除了那些大贵族怕是没几个再敢去那边。
连士兵都能明目张胆的劫掠外国商队，党项内部乱成什麽样子可想而知。
在宴席主人不着痕迹的引导下，席间氛围更加热闹。
经常混迹这种场合的都是些千杯不醉的老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如果这位来自汉地的朋友能从汉人官府那里打听到最新消息的话，他们多亲近亲近也不是不行。
要是这位来自汉地的朋友直接就是官府派来的人那就更好了，他们亲近的理由就又多了一条。
可惜狡猾的汉商不会承认身份，他们也没法分辨真假。
经商有风险，合作需谨慎，生意场上假装能和汉地朝廷联络上的骗子太多，多被骗几次就知道谨慎了。
刘安混迹商场几十年，对这些番邦商人的性情也很了解。
商人之间什麽话都不能说太死，真真假假混着来才合适。
宋辽之间自从澶渊之盟後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冲突，宋夏之间却是大小战争没停过，榷场的经营受政局影响，所以宋夏边境的榷场规模远远不如宋辽边境。
这些年西夏屡屡犯边，各州榷场也是关的时间比开的长。
榷场能经营的东西少，黑市能经营的东西就多。
朝廷禁止交易是朝廷的事，边民总要生活，黑市上最常见的是用粮食交换牛羊肉和青白盐，其他的铜铁马匹交易就不是一般百姓能掺和的了。
汉人家底厚实不在意榷场那点儿收入，党项人不行，一旦交易中断他们连粮食都不够吃，不然朝廷也没法用榷场来拿捏他们。
西夏朝廷和民间都热衷于从黑市采买货物，尤其是西夏朝廷，恨不得把明面上见不到的铜铁粮食全部买回去。
没办法，他们的粮食不够吃，也没有矿山和冶炼技术来打造兵器，想要装备就只能靠采买。
大宋这边没有足够的马场，战马的缺口一直很大，西夏和辽国一样都严禁贩卖马匹，算是在另一方面拿捏了大宋。
西夏朝廷鼓励走私，大宋这边在马匹买卖上也多呈不让，只要有门路采买马匹，钱财不够可以找朝廷要，最後不光能报销还有奖赏。
不过民间走私会影响榷场的经营，榷场的开关由京城决定，西北这边主管榷场的官员却都想开张赚钱，利益有冲突就导致部分官员鼓励走私部分官员打击走私。
以前是两派官员争锋，哪派占上风政策就按照哪派来。
这两年官家不光禁了榷场还严打黑市的交易，西北各州的百姓有朝廷兜底大部分生活用品都能买到，朝廷经常派人到地方询问缺什麽东西，隔几个月还会派商队将缺口太大的货物运到西北各州。
百姓能在市面上买东西不会非得去黑市，商人被官府敲打过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只能苦了西夏那边的普通百姓。
大宋百姓有朝廷给兜底，他们党项人的朝廷可没法给他们兜底。
且等着吧，西北这边早晚还是他们汉家的天下。
刘安是个有追求的商人，人活一世总得干点能青史留名的大事，考科举考不出头经商再出不了头还能得了？
青唐城会归附的！西夏会灭掉的！河西走廊会拿回来的！
番邦的商人朋友们别着急，只要活的时间足够长，什麽都会有的！

第234章
*
王韶最近很快乐，比俞龙珂率领十余万部衆前来归附时还要快乐。
西北官场上人际关系的复杂程度和京城相比毫不逊色，他是被官家派来主持开拓河湟事宜的官不假，但是秦凤路的一把手李师中不赞同开拓河湟，他有再多想法也白搭。
在蔡大人手下办事和在李大人手下办事完全不一样，当官那麽久，他头一次感受到什麽叫举步维艰。
就说这次招抚俞龙珂部，如果不是官家和王相公态度强硬，可能即便俞龙珂愿意归附朝廷也不会接受。
京城具体吵成什麽情况他不太清楚，俞龙珂进京事宜不归他管，他也没一同回京，只听说那些反对招抚策略的朝臣甚至将接纳俞龙珂部和战国时赵国接纳上党相提并论。
战国时赵国接纳上党为亡国埋下祸根，大宋接纳俞龙珂部也有亡国的风险？
王机宜只觉得荒谬。
在那些人眼里，大宋最好和周边政权相安无事，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现在的地盘已经足够，何必再行名为招抚实为扩张地盘险兆？
他再三表示能让归附的番邦不闹事，朝臣就算信不过他好歹给他个尝试的机会。
然而他的话没用，反对招抚策略的朝臣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放下成见。
朝堂上有官家和王相公压制反对的声音，西北只能靠他自己。
他得证明他有本事让归附的番邦部落不会反叛，然後才能说服西北各州的主官配合他的策略。
幸运的是他不是孤军奋战，还有个同为陕西四路经略司机宜的苏子安能帮忙。
苏机宜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脑袋瓜比常人好用的多，就凭他那不怕得罪人的架势在西北就没人敢惹。
不愧是苏明允的儿子，气势颇得他爹的真传。
最重要的是，人家後台比他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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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狄元帅和李大人换换位置就好了，或者给秦凤路换个支持开拓疆土的一把手，掌管财政大权的官员不支持行动真的会寸步难行。
可惜狄元帅要坐镇京兆府，换谁也不能换他。
朝中那些觉得退让是上上策的大臣什麽时候明白伏低做小没有用？
汉唐的强盛都是打出来的，没有哪个朝代能靠花钱买来太平。
王机宜很苦闷，俞龙珂率部衆归顺大宋那麽大的功劳落到他头上也难解他的苦闷之情。
就在这时，隔壁苏机宜从天而降问他要不要一起搞大事。
搞！大！事！
还带他一起玩！
老天是看他过的太艰难特意给他送来个活菩萨吗？
王机宜感动的热泪盈眶，都不问即将要搞的大事是什麽，先拽着大老远从京兆府跑到秦州来的活菩萨大倒苦水。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苦啊！
苏景殊：嘶。
招抚番邦需要大量钱财，在财政上被顶头上司卡脖子是大事儿。
既然说服不了李师中，那就先和他一起搞钱。
不过在苏大人看来，王子纯遇到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只要有官家支持，朝中再多人反对也挡不住他按计划招抚青唐吐蕃，李师中再大还能大过官家。
虽然县官不如现管，在秦凤路地界儿李师中的话比官家的话好使。
但是有後台就得用上，想法子让官家知道李师中不光不支持开拓河湟还悄咪咪的使绊子，官家能从源头把问题解决掉。
他不能时刻盯着秦凤路的情况还不能换个支持开拓河湟的经略安抚使？
天意难测，趁现在有官家的支持赶紧把青唐吐蕃拿下，要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後做梦回想起来都得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王韶犹豫不决，他感觉这样像背後说人坏话，若是让李大人知道他做了什麽，今後见面该如何相处？
官家派他到秦凤路开拓河湟是相信他的能力，要是遇到点问题就让官家帮他解决，岂不是反过来说明他无能？
不、不行，这事儿只能靠他自己。
苏景殊没打算替王韶做主，他只是提个建议，采纳不采纳王韶自己决定。
反正他很赞同先打河湟再打西夏。
狄元帅也赞同，并举双手双脚表示支持。
王韶的招抚方略和范文正公当年的想法差不多，先拉拢河湟一带的番人首领，然後收编番人部衆并让内附的番邦和汉人混居，之後统一训练番兵，让内附的番兵来成为他们拓边的先头兵。
番邦各部地盘划分很明确，首领带着部衆拖家带口来到大宋境内，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自然也归大宋。
俞龙珂是河湟一带势力顶尖的大贵族之一，他选择归附大宋，他在古渭寨的地盘自然也归大宋朝廷。
其他小部落没有俞龙珂那麽大的地盘，可是蚊子腿也是肉，归附的部落多了带来的土地自然就也多。
沿边各州之後利用新拿下的土地屯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军队的後勤。
西北地广人稀，人和地盘他们都要。
先拉拢再拆分，番人和汉人都需要思想教育，正好直接放在一起上政治课。
当兵要有当兵的觉悟，思想觉悟上不去没法真正提升战斗力。
只要能招抚，来多少人他们就能留下多少人，务必让那些归附的番邦在大宋感受到家乡的温暖。
主动归附部落是他们自己人，叛逃的话就是敌人。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他们大宋只接受归附不接受往境外迁徙，想走也行，先打过他们的边境守军再说，西北军的将领都等着呢。
好时机千载难逢，别说王子纯受不了白白浪费好机会，西北各州有心气儿的文臣武将都受不了。
可惜狄元帅是永兴军路的经略安抚使，不好插手管秦凤路的事情。
秦凤路的经略安抚使李师中不支持招抚番邦，俞龙珂有官家的册封可以妥善安排部衆，跟风前来归附的小部落却没有那麽好的待遇。
苏景殊拖着白玉堂到秦州的时候王韶就在发愁怎麽安置人数不多的小部落。
西北沿边属于大宋、西夏、青唐吐蕃都没能切实掌控的三不管地区，几百几千人的小部落数不胜数，一个两个好安排，数量一多总人数和俞龙珂的部衆不相上下。
别说李大人有意见，连王韶自己心里都不停的犯嘀咕。
沿边要防备突然开战各地都有囤粮的习惯，可朝廷怕边将拥兵自重对囤粮数量有严格的控制，一旦开战囤的粮食只能应急，後勤还是得靠京城调配。
俞龙珂那十几万部衆已经让经略司头疼不已，现在跟风归附的又有十几万，这些番邦部落真的不是故意来消耗他们粮草的？
拒绝肯定不行，让他们白吃白喝更不行。
大宋的地盘不养闲人，没活儿也得给他们找点活儿，何况他们真的有活儿。
西北各州都在加紧修建堡寨，厢军干什麽就让归附的番邦部落跟着干什麽。
从来只有不够分的劳力，没见过还有不够分的活儿。
掌管军民财政和军需物资的衙门为了妥善安排番邦部衆几乎是连轴转，李师中也没在明面上和他过不去，只是不管不问而已。
但是吧，一把手的态度如此，底下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经略司本就事务繁忙，大宋的官府衙门又是出了名的叠床架屋，只要中间有一个官员不配合，後面的事情就进行不下去。
催也不行，人家确实有正经差事在忙。
政务积压是经略司的日常，差事有先来後到，没有放着前头的事情不处理反而处理後头的事情的道理。
听上去很合理，仔细一想哪哪儿都不合理。
事有先来後到，但也有轻重缓急，不能只看先後不分缓急。
他这还是个进士出身的文臣，换个武将来主持开拓河湟怕是把命都搭在这里。
苏景殊：……
白玉堂：……
确实是举步维艰。
白玉堂不喜欢管这些弯弯绕绕，他遇到这种事情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流程卡哪儿就扛着刀去哪儿。
看秦凤路的情况以及王机宜的处境，他的法子不可行。
下面有请苏机宜开动脑筋。
苏机宜：……
你那法子除了你自己外放谁那儿都不能行好吧。
不过王子纯这情况的确难评，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还是建议和官家汇报一下让官家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接下来的计划如果成功会有更多番邦部落前来投奔，要是现在连目前这些归附的番邦都没法妥善安置，他们即将要进行的计划就会弄巧成拙。
解决办法一：王韶本人出面找官家求助。
解决办法二：他出面找官家求助。
解决办法三：绕开李师中将前来归附的番邦部落安置到其他几路。
前两个法子都能一步到位解决问题，第三个法子不太建议。
李师中是秦凤、泾原两路的经略安抚使，这两路正好和青唐吐蕃接壤，没有部落愿意内附之前先走个长征。
就在王韶决定担上“无能”之名求助皇帝时，远在京城的官家便先一步将李师中调离西北。
开拓河湟是平定西夏的关键一步，朝中很多大臣不看好他看好。
王韶资历太浅，即便有能力也不能直接提拔成一路主官，但是顶头上司和他政见不合也不是办法。
子安接下来要和王韶一起搞事儿，秦凤路的主官不支持王韶自然也不会支持那小子。
这可不行。
换不了王韶，那就换李师中吧。
忽然收到调令的李师中：……
喜从天降的王韶：！！！
子安是他的大福星！！！
苏景殊也有点懵，惊喜来的太突然，有种被石头绊倒後还没开始哭诉告状家长就已经把石头踢开的感觉。
就是对李&#183;石头&#183;师中不太礼貌。
新来的秦州知州兼秦凤、泾原两路经略安抚使是王珪，巧了，也是他那届的考官。
唔？
他考试那年主要的考官有冯京、梅尧臣、韩绛、王珪，除了年纪大身体虚弱的梅先生，其他几位都被官家派到了西北。
一个陕西转运使，一个陕西安抚使，一个秦州知州兼秦凤、泾原两路经略安抚使。
该、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他吧？
小小苏大人受宠若惊，很快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甩出去。
官家选人自有他的用意，让王大人来当秦凤路一把手是为了提拔王韶，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珪王大人自幼好学文采非凡，前半辈子过的顺风顺水，被派到西北之前的官职是翰林学士承旨、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礼部侍郎。
除了早年刚入官场时外派地方以及出使过一次契丹外，他就没怎麽离开过京城。
王大人的性子往好听了说是随和，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没主见，皇帝说什麽就是什麽，一点风险都不敢承担。
指望他指点江山有点难，但是交代他办的事他一定能办妥当，是皇帝最喜欢的那种纯臣。
官家明面上派了个心腹重臣来秦凤路，实际上已经将做主的权力交给了王韶。
若是招抚策略不成功，有陕西其他几路在秦凤路不会闹出大乱子，官家会派新的大臣来接手秦凤路，王韶的前途估计也到此为止。
若是招抚策略成功，王大人有了这次的履历足以升入政事堂，王韶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秦凤路真正的一把手。
让王韶放开手试试，成与不成朝廷都有後路，总比一直被压着什麽都干不成强。
不愧是他们官家！妙啊！
只要上面没有阻力，来再多番邦部落秦凤路都能吃下。
苏景殊来秦州不是为了和王韶介绍後世我党如何争取到万千群衆的支持，这些稍後再说，先来看看他的策划。
这年头消息闭塞，商贾除外。
救济百姓需要钱，安抚番邦需要钱，养兵备战需要钱，陕西四路处处都需要钱，但是他们没有钱。
整个陕西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衙门有点余钱也不敢花，生怕发生意外的时候没法救急。
所以，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什麽身份最适合搞钱？商人！
什麽身份最适合传递消息？商人！
什麽身份最适合深入敌後？还是商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挑几支商队去青唐吐蕃和西夏境内溜达溜达，做生意的时候顺便做点小小的宣传工作。
不要看不起宣传，往小了说只是让商队在外面散播些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往大了说就是敌後统战工作，关键时刻可以起到大用处。
商贾逐利，但也有追求提高精神境界的商人。
本朝商贾地位高，部分先富起来的商人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还有部分选择救济乡里帮扶百姓。
社会责任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家国大义济世救民的想法不是“肉食者”的专属。
福建莆田有条木兰溪，每逢夏秋就有山洪，山洪爆发时浊浪滔天一片汪洋，沿途三县的百姓苦不堪言。
有个叫钱四娘的商女不忍百姓遭此劫难决心戡水为民，不光自己出钱出力，还组织乡间富户一起捐钱修建拦河大坝。
不料拦河大坝刚修建好，当年夏天莆田便连降暴雨冲坏了堤坝。
钱四娘觉得堤坝被毁是因为她选址不当，羞愧之下直接投水自尽。
愿意组织富户捐钱做善事已经很不容易，为承担责任而殉道的精神境界也早已超出常人。
虽然堤坝最终没能解决水患，但是当地百姓感怀钱四娘的恩德依旧给她立庙祭祀。
大宋民间的识字率很高，商户不再被拦在科举考试之外，像钱四娘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商人不在少数。
商户怎麽了？商之大者也能为国为民！
对了，选出商队後还得交代一下，要是能遇到西域的商队就看看能不能和对方买点中原没有的种子，不拘优劣是种子就行。
当是他的私心就行，他现在急需一个能过明路的借口来种东西。
不怕蹩脚，就怕没有。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拖着白五爷一起来就是要整合秦凤路的江湖资源，衙门的人手不够用可以让江湖义士顶上。
来都来了，不能什麽都不干。
白玉堂：……
他来西北的任务是在京兆府搭起六扇门衙门的框架，官家没说连其他各州的六扇门分门也得他亲自上手。
臭小子，竟会给他找活儿。
王韶在西北多年，非常清楚语言的力量有多大，确定新来的王珪王大人能将招抚来的大小部落都安抚好後立刻从西北的商队中挑几支出来交给苏大人开班辅导。
他本来觉得他的口才已经很不错，之前的招抚成果可以证明，但是在苏子安面前似乎还是不够看。
谁能告诉他为什麽这几个商队首领在结束培训後都目光灼灼的喊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出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此言绝妙！
他挑出来的商队首领他清楚，没有人能经得起这句话的刺激。
苏景殊当然知道没有人能经得起这句话的刺激，先前在军中给将士们上政治课时提到这句话效果更好。
这是梁啓超从明末清初的大家顾炎武的“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中提炼出来的精髓，俩人的时代背景都是外敌入侵国将不国，大宋的情况没有差到有亡国灭种的危机但也没好哪儿去，把道理揉碎了讲给将士们听代入感立马上来。【1】
不怕士兵难管理，怕的是他们没有血性。
当然，当兵服从命令最重要，该磨性子还是得磨。
在苏景殊忙着给即将深入青唐吐蕃和西夏的商队首领做思想工作时，秦州的六扇门衙门热热闹闹的在城中闹市开张了。
秦州的江湖人士和非江湖人士都很震惊。
他们活那麽大，从来没见过热闹的像勾栏瓦舍一样的官府衙门。
这个衙门……他正经吗？
真的不是镖局开业？
路过的百姓信不信不好说，反正消息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秦州。
白玉堂可以在秦州多留些日子，苏景殊不行。他只请了两个月的假，在京兆府还有本职差事得尽快回去，所以必须得把所有事情都压缩在两个月之内完成。
白五爷觉得俩人一起过来也得一起走，忙起来也是天天神出鬼没见不着人，偶尔半夜从外面飞回来时还会吓的起夜的仆从以为宅子里在闹鬼。
苏大人表示，如果在乌漆嘛黑的夜里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到有人一身白衣从天上飘过来的是他，他也会觉得是见鬼了。
不管怎麽说，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王机宜的脑袋瓜一点就通和他一样好使，最後没用到两个月就准备妥当。
商队信心满满奔赴敌後战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能带回来更多壮士。
这年头远距离交流太困难，远程遥控太费劲，大部分时候还是商队自由发挥。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王机宜，苏机宜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反正京兆府和秦州的距离不算太远，有什麽不好处理的事情发生还能再碰面。
他们出来那麽久，狄元帅应该回来好些天了吧。
阿、阿嚏！
冬天不适合赶路。
冬天只适合窝在房间里睡大觉呜呜呜呜。
他什麽时候才能修炼到和白五爷一样寒暑不侵？
白五爷：……大概是在梦里。
从京兆府出来的时候秋高气爽，回去时天寒地冻，三天的路程愣是走了六天才正走完。正
走的慢并不全然是坏处，他们回来的路上偶遇了到被贬到西北的李城南，就是那个中牟县令李城南。
长钉的案子之後这人被贬到穷乡僻壤干了三年，他耐得住性子也肯吃苦，三年期满便被调到永兴军路下辖的县里当县丞。
夫妻俩说开了之後感情越来越好，他的妻子张银花没了心病身体逐渐好转，不久前还给他生了个小女儿。
这人在判案时有些糊涂，不过处理政务的能力很强，尤其是在银钱相关的事情上非常敏锐。
这等人才放到县里太浪费，经略司需要他。
有人接手他的活儿，他才有精力去操心那些深入青唐吐蕃和西夏的商队。
——养家糊口需要钱，为了让妻女过上更好的生活，努力干活吧李大人。
养家糊口需要钱，打仗更需要钱，将士的伤亡也怪让人心疼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策，能不打仗就降服敌人还是不打仗的好。
李城南对调来经略司没有任何意见，被贬到穷乡僻壤这些年他也看出来了，判案不适合他，不管是家长里短还是杀人命案都不适合他。
他判案时太容易被影响，倒是算账时可以获得平静。
也可能是累的没空想其他的。
经略司是京兆府的实权衙门，若非苏大人力保，以他的本事干一辈子也摸不到经略司衙门的大门。
京兆府是西北地区最繁华的地方，能在这儿生活当然比其他地方好。
李城南夫妇都对苏景殊感激不已，到任後任劳任怨的干活，吓的经略司衙门的官看见他就冒冷汗。
毕竟不是谁都有理账的本事。
水至清则无鱼，官家最近追责追的厉害，一旦账目明了被抄家流放的名单也能明了，没人敢让他去碰那些陈年老账。
经略司的官员在确定苏大人举荐的这位李大人有能力在半个月内将几十年的烂账都理出来後整个衙门都不好了，那什麽，眼前的活儿堆积如山，李大人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完再干其他的也行。
苏大人慧眼识珠，他们怎麽遇不到这等人才？
哈、哈哈。
苏景殊对来自同僚的夸奖照单全收，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的眼光宇宙无敌好。
然後默默请狄元帅给李城南多安排几个暗卫，免得这位难得的技术型人才还没开始干活就死于暗杀。
苏秘书出门一趟回来後给自己找了个能干的秘书，他以为接下来就能腾出时间干别的事情，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回京兆府就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活儿。
冯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老王不对付，偏偏陕西四路今年刚刚开始推行新法。
冯京和新法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麽看都不太像和平共处的样子。
别说苏景殊心里打鼓，狄元帅瞧着也心里发虚。
他知道冯京赚钱的本事一绝，但是再能赚钱也得考虑一下陕西的情况，官家怎麽放心让他当来当转运使啊？
捂住心口.jpg
难怪还要再派个和王相公同一阵营的韩相公当宣抚使，不然他想干什麽谁都拦不住。
冯京：……
呵。
冯大人不是傻子，能察觉到狄元帅对他的防备，不过没关系，他们读书人不和泥腿子武将计较。
担心他在新法的推行上使绊子？那就找个人盯着他好咯。
正好他也需要个人来帮他熟悉陕西官场。
别慌，他要求不高，苏子安那样儿的不打紧的小官就行。
狄青：？？？
苏景殊：？？？
于是苏机宜再一次被打包扔去转运司衙门。
这次比上次更可怕，上次的蔡大人好相处，在转运司衙门帮忙是忙并快乐着，这次的冯大人……怎麽看也不像好相处的样子啊。
可怜的小小苏大人像即将面对大灰狼的小绵羊，走进衙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仿佛再往前一步就是生离死别。
然後他就被踩点来上班的冯大人一脚踹了进去。
啧，一点都不读书人。
冯京是个聪明人，不会上赶着和皇帝对着干。
王介甫刚开始推行新法的时候他有反对的理由，如今新法已有成效，就算依旧不赞同王介甫的想法他也不会这个时候阻碍新法。
官家灭夏的心思已经不加遮掩，这时候来西北可以是一飞通天，也可以是拖後腿被打发到别的地方坐冷板凳。
他不是李师中，没执拗到明知不可为也非要为之的程度。
既然苏机宜熟知各种新法推行中可能出现的问题，那就来帮他熟悉情况。
不是说陕西四路和其他地方的情况不一样吗？哪儿不一样？想怎麽改？有何理由？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能带来的好处是哪些？
苏机宜那麽厉害，不至于连这点小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吧？
“不打紧的小官”苏景殊：……
知道您小心眼，没想到您这麽小心眼。
苦逼的苏大人含泪干活，别说闲来无事出城走走，他现在连正常的休沐都没法保障。
梦回登州官员排队进大牢只有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时候，不，这工作量比那时候还要大。
他好像和工作八字不合，不管到哪儿当官都能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公务，也没算命的说他当官之後就成了劳碌命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有很多同僚和他一起加班加点的干活，而不是他一个人忙的昏天黑地回家还要看到白五爷在悠哉悠哉钓金鱼。
北风萧萧，他的心现在和屋檐下的冰溜子一样冷。
忙碌的日子度日如年，回过头来又感觉转瞬即逝，等苏大人从成堆的公务中擡起头，这才恍然发现已经到了腊月。
可喜可贺，冯大人终于良心发现给了他一个完整的休沐日。
苏景殊悲催的擦掉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决定回家一觉睡到後天早上，结果人还没进家门就先被拽到了元帅府。
没钱了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就是把整个经略司衙门的官都扣押到元帅府也没有钱！
军务去找经略司的其他人，他现在只管转运司的新法推行。
狄青白了他一眼，“最近各州都忙着招抚河湟地区的番邦部落，只要西夏不主动找茬西北军也不会和他们过不去，打什麽打？”
冬天不是打仗的时候，大冷天的将士们连兵器都握不住怎麽打？
灭夏而已，早晚的事。
狄大元帅嘀咕几句，开始畅享青唐吐蕃被纳入大宋版图之後的美好未来。
区区西夏，砍菜切瓜。
苏景殊顿了一下，“元帅，招抚策略应该到不了青唐城。”
青唐吐蕃为什麽叫青唐吐蕃，当然是因为他们的主城就是青唐城，虽然後来内乱唃厮啰把都城迁到了别处，但是那也是吐蕃腹地。
狄青点点青唐城的位置，眸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不着急，等他们再内乱几年，到时候不管是对面来投还是我们打过去都一样。”
苏景殊歪歪脑袋，想想那边的情况，撇撇嘴，“是这个道理。”
虽然大宋内部忧患颇多，但有一点是周边其他政权比不过的，他们没有储位之争。
真宗皇帝子嗣单薄，仁宗皇帝没儿子，当今圣上早早定下储君，几位皇子皆是中宫所出感情极好，即便将来皇子们长大有了别的想法也没有办法和太子殿下争。
大宋开国以来和西夏的冲突就没断过，河湟一带的吐蕃趁机发展起来，一度强盛到能威胁大宋的地步，好在大宋和西夏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吐蕃陷入内乱，也算是给大宋的边防减轻了压力。
“今天找你过来不是说这个。”狄青锤锤脑袋正了神色，“韩相公想在西夏境内修城，你明天随我去趟延州。”
苏景殊：？？？
“在西夏境内修城？”
狄青啧了一声，“郭逵劝不住，所以才来信请我们过去和他讲道理。”
他以为最该警惕的是和王相公有矛盾的冯大人，万万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会是韩相公。
西北的局势才扭转过来几年？沿着边境慢慢修堡寨往前推进已经很不容易，直接深入西夏境内修城是给西夏人送建材吗？
真就飘的没边儿！
要是道理讲不通，他也不是不能、咳咳、不能动粗。
要是韩相公那儿道理讲不通，他就只能快马加鞭回京和官家陈述利弊了。

第235章
*
宣抚使是镇抚一方的军政长官，掌宣布威灵、抚绥边境及统护将帅、督视军旅之事，以二府大臣充任，地位比安抚使更高。
因为宣抚职权太重，所以原则上是有事则设无事则废，直到真宗年间宋辽开战朝廷才开始派宣抚使去河北、河东一带安抚百姓劝勉官员。
仁宗年间北边没有大规模战事西北又开始战乱，朝廷便又往陕西派宣抚使安抚百姓劝勉官员，也就是那几年，宣抚使的主要责任从民事转为军事，之後就一直到现在。
陕西四路是後来分开的，西北防务分为鄜延、环庆、秦凤、泾原路四路，京兆府所在的永兴军路被沿边四路拱卫其中。
安全是安全了，对前线战事的控制力也弱了。
韩绛到西北後没来京兆府，而是直接去鄜延路准备继续推进横山战略。
横山位于宋夏边境陕西段，山以南为宋境。
横山地区水草丰美宜牧宜农，其中有茶山，能出産良马，还有盐铁矿産。
对西夏来说，横山地势高，山上还有前朝修筑的长城，可以居高临下俯视大宋沿边堡寨。
而对大宋来说，占领横山则可切断西夏左臂扭转战局。
可天险丢了之後哪儿那麽容易拿回来，自从横山被西夏占据，大宋基本上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地位，更别说夺回横山了。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大败之後大宋被迫和西夏议和，全天下都知道党项人说话不算数，国书上写好的合约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趁西夏再次犯边之前稳住西北的局势。
横山战略是范文正公和诸多西北守将一点点试出来的，精髓只有八个字：筑城迫城，移寨攻寨。
西夏骑兵来无影去无踪，但补给不及时。
大宋士兵战斗力不足，见到小利小胜必贪功轻进，且不长记性，同样的诡计中了十次还能再中第十一次，但他们有整个大宋做後盾，即便败了十一次也有机会打第十二次。
西夏的优势是兵强马壮，大宋的优势是钱多粮多，硬碰硬不是办法，弃短就长放为正策。
范文正公久在西北前线，边军将领更是大半辈子都在和党项人打交道，败仗打多了总能琢磨出门道。
硬碰硬容易吃亏，他们可以集中兵力拿下一地後大量修筑堡寨留兵据守，利用西夏军队补给不济的弱点坚壁清野避其锋芒，然後步步为营稳紮稳打逐渐缩小西夏军队的活动空间，最终一举平定西夏。
如果西夏大举进攻，他们坚壁清野逼西夏大军分兵劫掠以补充粮草，同时派兵在各村寨设伏将分散开来的西夏游骑逐个击破。
西夏军绕开堡寨长驱直入更好，到时直接前後夹击对方想跑都难。
问题是，横山战略的精髓是“持重守御”，重点放在这个“御”字上，范文正公也没让他们上来就从到西夏境内修筑堡寨啊。
苏景殊刚过来的时候昏昏欲睡，听到这里立刻精神起来，找出舆图摊平放在桌上然後问道，“元帅，韩相公准备在哪儿筑城？”
狄青目光沉沉，“银州和绥州之间的罗兀城，那座城池早就荒废了不说，位置距离银州只有一百多里，西夏会容忍大宋在他们家门口挑衅？”
王韶那边拿下河湟後绥州想干什麽都行，现在就深入西夏境内筑城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就问一句：罗兀城修好後怎麽守？
那地方在横山境内，四面八方都是西夏的地盘，大宋忽然去建城西夏肯定会派兵去打伏击。
鄜延路的兵力不可能都用在一座城池上，他们怎麽守？
范文正公等人当年提议经略横山得益于种世衡种老将军的经验，种老将军镇守延州时外围堡寨几乎都被废弃，延州无险可守朝不保暮，老将军便在延州东北两百里的地方修建新城加强防御。
新城要派兵驻守，守军要喝水吃饭，城址离延州有两百里粮草运输困难，种老将军便命人凿开地下的石头引来山泉，又在附近开了两千顷营田，以低价卖粮和贷款本钱为饵招募商贾到新城经商，如此也能保证守军的基本生活。
新城凿开石头引来泉水来解决用水问题，因此取名为青涧城。
只要商人愿意来，驻守当地的士兵和家眷就能正常生活，时间长了还能通过收税来增加收入，再加上时不时前来归附的小部落，青涧城慢慢就能形成正常的城池。
事实证明种老将军的法子很有用，延州守军後来继续向前修筑新的堡寨，之後又花好几年的时间将延州外围那些原本废弃的堡寨重新捡了起来。
青涧城的成功经验也给了他们信心，于是范文正公在庆州城外一百五十里处筑大顺城打通庆州、延州的道路，在加强庆州防御的同时让二州在战时可以互相救援。
近几年西夏攻打大宋败多胜少固然是西北将士拼死杀出来的结果，但是沿边能够互相支援的堡寨也功不可没。
修筑堡寨的重点：建城、屯田、招募商贾经营。
先建城让守军有城可守，再引水屯田保证即便後方粮草运不过来也不至于让守军饿死，最後招募商贾来经营城池。
定居的人口越多承担风险的能力就越强，党项人见到城里那麽多人也不敢轻易来犯。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游骑劫掠也只会挑弱小的村寨下手。
堡寨是防御体系，是“防”，是“御”，是“守”，和“攻”是反义词。
再看看韩相公的打算，深入西夏境内在银州城外一百里的地方重筑罗兀城，让民夫深入西夏境内去建城？
大宋的百姓在自家村寨都能被党项游骑骚扰，带着粮食建材深入西夏境内会一路顺畅？
民夫建城时有大军护送不用担心人身安全？大宋的军队深入西夏境内西夏会没反应？
即便西夏之前打了败仗短时间内不敢仓促和大宋开战让他们在银州城外筑了座城，鄜延路能派多少兵去守？粮草怎麽往那边运？一旦粮草运不过去城里的守军怎麽办？
之後的屯田和经营就更不用提了，青涧城那种大宋境内的城池都要给商贾各种好处才能让他们冒险前来，罗兀城离大宋那麽远有谁敢去？
一座注定守不住且无法经营的城有必要建吗？
苏景殊看着地图上的圈圈点点，“不知道韩相公怎麽想的。”
都已经是宰相那个层面的人了，总不能不管後果脑子一抽就是干吧？
狄青冷笑一声不做评价。
月前官家重新任命韩绛为陕西、河东两路宣抚使将两路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他手上，陕西、河东两路都是前线，看上去像是让他筹谋灭夏。
西军和西夏对峙几十年，真能大举攻夏的话还能等到没怎麽上过战场的文臣来说，他狄青会不说话？
局势好不容易转变到对大宋有利的地步，放任不懂兵事的读书人折腾迟早要完。
苏景殊摸摸鼻子，那什麽，他可以任劳任怨去延州，但是他的休沐只有一天不够出远门，待会儿还得麻烦元帅去和冯大人说一声。
不是他对冯大人有意见，实在是冯大人小心眼起来根本不做人。
他要累死了呜呜呜呜。
只要能脱离冯大人的魔爪，他愿意去延州和韩相公讲道理。
“冯大人那儿我已经打过招呼，他说可以让你把之前没来得及休息的休沐日都用上。”狄青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你这些天都在忙转运司的事情，对韩相公来西北後的所作所为不太清楚，趁现在没开始赶路有什麽想知道的尽管问。”
苏景殊：？？？
调、调休？
後世调休好歹能调出来几天休息，他这调出来几天去出差？
要不要这麽魔鬼？
惨叫.jpg
小小苏大人瞬间石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成渣渣从此浪迹天涯。
——韩相公是吧？您这次真的摊上大事儿了！
冯大人在京兆府他不能得罪，韩相公远在延州他还不能得罪吗？
狄青：……
狄元帅冷酷无情的开口，“现在先别疯，到延州之後再疯。”
苏景殊：！！！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元帅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好元帅了！
狄元帅对眼前人的谴责置若罔闻，自顾自将韩绛到延州後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然後拍拍手让他回家休息。
“明早出发，不要误了正事。”
苏景殊：▼-▼
人生啊，如此艰难。
苏大人丧了吧唧回家，感觉人间不值得。
不值得归不值得，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第二天一早，依旧丧了吧唧的苏秘书跟着他们家元帅啓程前往延州，丧也不耽误行军速度。
冬日天寒路不好走，从京兆府到延州快马也要五天。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行人赶到延州的时候，韩绛已经写好奏疏准备让官家将一直和他唱反调的郭逵赵卨调离鄜延路。
狄元帅和他的苏秘书：……
苏景殊扯扯嘴角，大概知道狄青为什麽这麽着急了。
他们再不来郭将军和他的赵秘书就要被韩相公打包扔走了，不急不行。
韩相公这个两路宣抚使比以往的宣抚使职权更重，在官家的特许之下，今後前线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禀报朝廷之後再处理，韩相公可以直接在西北便宜行事。
更要命的是，他来时官家给了他空名告敕，他在西北可以自行任命官吏。
也就是郭将军身为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同样位高权重，不然他连招呼都不用和官家打直接就能把人弄走。
嘶，可怕。
韩绛看着不请自来的狄青没什麽好脸色，他来延州三个多月，整顿军队的时候还好，一提西夏身边就不断有人反对。
这不行那不行，到底什麽时候行？
官家派他来西北就是为了平定西夏，什麽都不行他们还平什麽夏？
西夏早已不是李元昊在位时的西夏，年初三十万大军倾国而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更何况梁氏牝鸡司晨惹得朝堂大乱，此时不攻夏更待何时？
陕西、河东长年和西夏打交道应该更清楚西夏的情况，谨慎过头只会错过开战的好时机，等西夏缓过劲儿来他们後悔都来不及。
韩相公对现在的进度非常不满意，如果没有那麽多人拦着现在罗兀城可能已经投入使用，哪像现在还在争吵要不要建。
王介甫刚开始推行新政时满朝皆反对就是这种感觉吗？
啧。
狄青得了韩绛的冷脸，苏景殊的待遇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哪儿去，俩人连带着亲卫队都被打发去城里驿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说。
一般来说，狄青这个级别的将领在西北用不着驿馆，他去哪儿都会被当地官员精心接待。
但是吧，如今的鄜延路一把手郭逵郭将军地位不保，身负皇命的陕西、河北两路宣抚使韩相公目前看所有武将、他亲自任命的鄜延路兵马钤辖种谔除外、都不顺眼，在韩相公的刻意冷待之下他们只能去驿馆将就将就。
狄青活动活动手指，“来者不善。”
苏景殊纠正道，“元帅，我们才是来者。”
狄青耸耸肩，“没区别。”
亲卫队简单检查过驿馆回来问道，“元帅，现在休息？”
“休息个二锤子。”狄元帅皮笑肉不笑，“走，去韩相公府上拜会。”
明天有明天的事情，今天天还没黑凭什麽不能谈正事？
苏景殊兴奋中带了些紧张，“元帅，我们会不会被赶出来？”
“你觉得我大老远带你过来是为了什麽？”狄青叹了口气，“因为你长的好看？”
苏景殊：羞涩.jpg
懂了，他是敲门砖。
苏&#183;敲门砖&#183;景殊兴冲冲来到韩相公家门口，不多时门房便回来带他们去会客厅。
还好还好，看来韩相公没想和他们撕破脸，真要连门都进不去那才是真热闹。
苏大人昂首挺胸，看来他这块敲门砖还挺好用，“元帅，待会儿需要我说话吗？”
狄青摇头，“今天不用。”
苏景殊了然，压低声音说道，“嗯，下次您进不了门的话再派我来。”
狄青脚步一顿，想着现在不在自家地盘，决定把脑瓜崩攒到回驿馆再送出去。
外面滴水成冰，会客厅燃着旺旺的炭盆温暖如春，还有面色如常的韩相公。
双方见礼落座，苏景殊负责寒暄，狄青负责发难。
今天的主场归狄元帅，苏秘书寒暄几句自动退场，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家元帅怎麽说。
郭逵已经可能因为反对深入西夏境内筑城被调离鄜延路，狄青也没打算寒暄太多，直接开门见山问道，“相公想在西夏境内筑罗兀城，可曾想过怎麽筑？”
韩绛眸中划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派兵两万足矣。”
罗兀城可作为大宋进军银州全取横山的开始，只要城池建成，大宋便能居高临下谋取横山逼近兴灵，到时再以陕西、河东两路兵马为主力，何愁西夏不灭？
狄青：……
狄青想骂人。
“相公，抚宁城只有不足千人驻守极难防守，万一抚宁城破，远在西夏境内的罗兀城又当如何？”
韩绛皱起眉头，毫不客气的开口讽刺道，“城还没开始筑，狄元帅已经开始灭自己威风了？”
狄青点点头，说话也没多客气，“看来韩相公完全没想过防守失败的可能。”
韩绛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狄元帅若是来反对修筑罗兀城的久不用说了，本官自有打算。”
狄青要被他气笑了，“相公的自有打算就是不考虑失败的可能？”
韩绛重重放下茶杯，“西夏如今自顾不暇，大宋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两相对比高下立判岂会失败？”
罗兀城可以作为进军银州的据点，随後再派兵马以罗兀城为中心修筑堡寨，定能和当年的青涧城一样拓地千里。
种老将军修筑青涧城时延州附近的番邦部落经常捣乱，後来花了很大功夫才让他们安生下来，今时不同往日，朝廷的招抚策略效果极好，不光沿边的大小部落愿意归顺大宋，连西夏境内的党项部落也偷偷摸摸过来投奔，一旦州府衙门同意他们归附就立刻拖家带口搬到大宋境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西夏朝廷已经如此不得民心，他们为什麽不能深入西夏境内筑城？
西夏倾国而出才凑出三十万兵马，大宋只陕西四路的兵就不只三十万，再加上河东路出兵支援，他们只靠人数也打不了败仗。
韩相公忍着怒火将他的计划说完，不等狄青反驳直接喊管家过来送客。
狄青听完之後连假笑都笑不出来，带上苏景殊起身走人。
多说无益，他选择找官家做主。
回驿馆的路上比来时沉默，狄青气的吃不下饭，回屋就动笔写信告状。
——官家！韩绛他疯了啊！
苏景殊全程没说话，不像狄元帅那样直面韩相公的冲击，还能去厨房找点饭菜去书房看他们家元帅有火没地儿发。
嗯，一边吃一边看。
“什麽叫凭人数也能取胜？当年李元昊攻打大宋的时候兵马比大宋多吗？大宋打赢了吗？”
“什麽叫只要河东的兵马及时支援就能拿下银州？他知道从河东派兵深入西夏境内有多难吗？”
“还灭自己威风，还自有打算，西军将士的性命是让他这麽闹着玩的？”
苏景殊咽下饭菜，小声的用数据说话，“从河东路麟州派兵前往银州最快需要半个月，不过那条路很容易遭到西夏伏击，稳妥起见最好留一个月的时间。”
狄青深吸一口气，桌子拍的砰砰响，“他让麟州的军队在五天之内抵达银州！”
将士又没长翅膀！梦里的五天！
苏机宜唉声叹气，“韩相公和李大人换换就好了。”
一个过于冒进，一个谨慎过头，偏偏还正好用错地方。
要是李师中来鄜延路当一把手，他肯定不会允许种谔冒险深入西夏境内筑城。
要是韩绛去秦凤路当一把手，王韶在秦州想歇几天都得被他赶出去招抚番邦。
这都什麽事儿啊？
现在李师中已经被调离秦凤路，再换、等等、现在换好像也不迟。
王珪好脾气且不愿意做任何冒险的事情，让他来鄜延路正好，就是可能拖慢原本正常的堡寨推进速度。
狄青骂完之後冷静下来，听到臭小子的胡言乱语毫不留情的回道，“想多了，一个是宣抚使一个是经略使，怎麽可能简单对换？”
苏机宜遗憾不已，“太可惜了。”

第236章
*
狄元帅封好奏疏让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安排好後回来继续骂。
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能不懂还非要瞎指挥。
文官指挥错了顶多被贬，领命上战场的将士却是真的没命，不能因为他们不用上战场拼命就想一出是一出。
大宋将士看到小利小胜就贪功冒进单单是将领的责任吗？指挥作战的文臣不发话有多少将领敢擅自追击？
一说贪功冒进就把罪名推到武将身上，要不要看看武将贪功冒进的时候文臣在干什麽？
负责指挥的文臣不拿将士们的姓名当回事儿，打胜仗就是他们指挥有方，打败仗就是武将贪功冒进将士能力不够，凭什麽啊？
狄青行伍出身很清楚武将的难处，大宋风气如此，有什麽不公平的地方忍就忍了，反正不忍也只会平添骂名。
平时被区别待遇可以忍，现在韩绛明摆着要将士们去送死，再忍下去等着他们的就是西军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有利局势不复存在。
这能忍？再忍下去就成王八了这能忍？
他知道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朝中还有很多熟知兵事并体恤将士难处的文臣，但是看看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控制不住把满朝文官都骂过来一遍儿。
苏景殊本来还想劝两句，但是看他们家元帅正在气头上也不好说话，于是悄咪咪换个吃饭的地方，填饱肚子再回来继续看他们家元帅发火。
这次的事情的确离谱，元帅实在气不过的话就和韩相公一起回京，韩相公冒进官家总不能跟着他一起冒进。
要是官家也……
苏景殊打了个寒颤，连忙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们官家英明神武，肯定不会和韩相公一样胡来。
就算官家一时间被韩绛画的大饼忽悠了，京城还有韩琦、富弼两位经验丰富的老臣能拦着，比西北这边韩绛一家独大好多了。
怎麽说呢，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干。
韩相公对西北的情况不了解，刚来到就大开大合的指挥的确有点不妥当。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韩相公到底是怎麽想的。
正常做计划都要有不成功的备案，成功的可能性再大也得有个planB，何况深入西夏境内修筑罗兀城的可行性并不高。
韩相公只说城修好了怎麽怎麽，压根没想过建城的难度有多高。
他觉得深入西夏境内筑城简简单单，但是换个角度想想，西夏想在京兆府门口修堡寨的话朝廷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建？辽国在大名府门口修堡寨的话大军会目送他们来来往往？
肯定不可能啊。
所以韩相公为什麽会觉得他们想重建罗兀城就一定能行？
种老将军当年修建青涧城那是在大宋境内，当时青涧城周围再荒凉那也是大宋境内，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想不明白，再想多少次也还是想不明白。
苏机宜托着脸认真思索，等他们家元帅发完火冷静下来才慎重开口，“元帅，我觉得韩相公那儿我去说也不太行。”
韩相公现在空前膨胀，笃信大宋可以轻轻松松打下银州直奔兴庆府。
瀚海天险不是事儿，西夏铁骑不是事儿，什麽都不是事儿，只要大宋出兵就一定能打的西夏落花流水。
就……
自信是好事儿，但也不能这麽自信。
狄青喝口水润润嗓子，大冬天的喝冷水也压不下他的满腔怒火，“该抓时机的时候不抓，该谨慎的时候不谨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麽想的。”
苏景殊干巴巴的说道，“所以元帅还是做好准备拉着韩相公一起回京吧，让官家和其他几位相公和他分析利弊，咱们劝没多大用。”
在韩相公眼里，他们一个是不通文墨的粗鄙武夫，一个是刚入朝堂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怎麽比得上他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履历经验。
狄青叹了口气，“我刚开始还以为郭逵夸大其词，没想到竟是真的说不通。”
苏景殊跟着叹气，“之前在京城明明很好相处，奇奇怪怪。”
他在京城和韩绛共事了小半年，募役法得罪人事儿还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韩绛出面去得罪人，当时感觉有个能扛事儿的官在前面顶着真是三生有幸。
如今立场一变，难搞哦。
狄青捶捶脑袋，“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见见种谔和折继世。”
苏景殊愣了一下，“还出去？”
天已经黑了，外头滴水成冰还伸手不见五指，这时候出去似乎不太合适。
“当然是让他们来见我。”狄青面无表情，擡眼看看外面的黑咕隆咚，又改口道，“那就明天吧。”
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又被韩绛气了个半死，他感觉他也得好好睡一觉缓缓。
苏景殊打了个哈欠回去洗漱睡觉，他以为情况再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万万没想到还能更差。
冬天天亮的晚，早上起来要迷糊好一阵儿才能清醒。
苏大人清醒不是因为冷水洗脸，而是被隔壁狄元帅的骂声给吓醒的。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
韩相公找到驿馆和元帅据理力争来了？
院子里的亲卫们挤眉弄眼，其中一个积极的过去打水，然後回来小声嘀咕，“种将军和折将军来了，俩人刚进去没多大会儿，您待会儿收拾好了进去看看？”
“行，等我进去探探情况。”
苏景殊飞速洗漱，收拾好之後蹑手蹑脚凑到门前。
院子里的亲卫队全都竖起耳朵紧张兮兮的看着，他们不敢凑太近，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苏大人身上。
元帅气急了也能记得不能对苏大人动粗，看到他们在外面蹲着就不一定了。
唔，感觉种将军和折将军待会儿也逃不掉被踹的命运。
幸好他们在驿馆不在校场，不然元帅一挑二也能揍的他们爬不起来。
不要怀疑他们家元帅的武力，那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本事，西军将领单打独斗能打得过他们家元帅的暂时还没有，估计得等过些年元帅退居二线的时候才能出现。
唉，种将军和折将军说什麽了？怎麽把元帅气成这样？
感觉比昨天回来的时候还吓人。
狄青确实比昨天还要生气，文臣没上过战场不通兵事说出什麽离谱的话都有可能，他也有心理准备，但是前半辈子都在战场上拼杀的武将说出同样的话他实在冷静不下来。
韩绛说要深入西夏境内筑城，他可以安慰自己说文臣高居庙堂不懂深入敌後有多危险很正常，但是种谔和折继世，这俩人是被夺回绥州的功劳冲昏头了吗？韩绛不知道敌後多危险他们不知道？这麽多年的仗都打哪儿去了？
苏景殊狗狗祟祟挪到门口又挪到屋里，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种将军和折将军……
嗯，这顿臭骂挨得不亏。
和他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深入西夏境内筑城的主意并非出自韩相公，而是种谔种将军的提议。
种将军和折将军擅自出兵夺回绥州後一度被朝臣骂的体无完肤，但是最後官家扛住了来自朝臣的压力，俩人的官职都没有变动，并且因为夺回绥州的功劳得了不少赏赐。
只是没有升官加爵。
当时朝中吵的太厉害，没有把他们贬官下狱已经是官家努力的结果，再给他们升官加爵整个朝堂都得翻天。
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是当时官家刚登基也不好和朝臣闹的太僵。
这几年种谔和折继世任劳任怨经营才建成没几年的绥德城，如果没有意外，绥德城很快就能和青涧城一样成为人口衆多商贾纷至沓来的大城。
等绥德城经营起来，绥州就能以绥德城为中心经营起来。
没办法，偌大的绥州在西夏手里就是片野地，别说城池了，连像样的村寨都没几个。
官家一直对当初招降绥州嵬名山没有封赏武将心怀愧疚，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在大宋主动攻夏时补上封赏以鼓舞士气。
现在看来，怕是得换个法子鼓舞士气。
两位将军许是对当年的事情心有怨言，也可能是想攻下银州让朝中骂他们的人看到夺回绥州的好处，经营绥德城的时候也从未放弃继续收复失地。
绥德城已经在横山深处，他们选址的时候非常谨慎，直接将城建在无定河边，既方便百姓取水用水也方便屯田。
朝中那些反对收回绥州的大臣脑子里多少都有点水，不说整个绥州，就只新建的绥德城一座城就能控制无定河以及附近百里的游牧部落。
没有拿回绥州之前大宋只能望横山兴叹，拿回绥州之後大宋能控制的地方就直接深入到横山里面从此可以和西夏分庭抗礼。
那麽重要的地方他们凭什麽不要？
不谈他们辛辛苦苦劝降嵬名山的过程，就问绥州那麽重要他们凭什麽不要？
好不容易把地盘拿回来不论功行赏也就罢了还要拿他们下狱问罪，他们是什麽很贱的人吗？
之前有郭逵压着不许他们冒险深入西夏境内，韩绛来了之後种谔被提拔为鄜延路兵马钤辖，俩人一琢磨发现韩相公这是要重用他们，于是深入西夏境内收复失地的计划就又提上了日程。
先重建罗兀城，然後以罗兀城为中心在西夏境内修筑堡寨六座，如此一来，大宋必能以堡寨群为依靠拓地千里。
韩相公一听觉得此计可行，仨人一拍即合，然後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小小苏大人避开砸到身边的茶杯渣渣，再看看虽然低着头但是明显不服气的两位将军，又狗狗祟祟的退出去。
情况不对劲，他先躲为妙。
院子里的亲卫队目光炯炯看过来，最前面的那位用气音问道，“大人，什麽情况？”
苏景殊示意他们撤远一点，不要打扰屋里的三位上演全武行。
“深入西夏境内重建罗兀城的主意是种将军和折将军出的。”
“难怪。”亲卫队衆人恍然大悟，“接下来怎麽办？”
苏机宜摇头，“不知道，等元帅出来再问。”
话音刚落，屋里的动静就停了下来。
种谔和折继世从屋里出来，表情都不怎麽好。
苏景殊还在想要不要避一避，种谔已经调整好心情主动上前打招呼。
苏大人：？？？
简单的寒暄过後，苏景殊扭头看向他们家元帅。
什麽情况？
狄青沉着脸解释道，“去年被李复圭下狱抵罪的种咏是他兄长，若非我们去的及时，种咏可能已经被冤死狱中。”
种谔兄弟几个能力不及种老将军，但是都是知恩图报的真性情，不用担心他们背後捅刀子。
苏景殊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种将军要挑拨离间呢，吓他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狄青没有多说，让他和亲卫队都去吃饭，吃完饭和他一起去军营看看。
亲卫问道，“元帅不吃？”
狄青磨牙，“气都气饱了。”
苏景殊劝道，“还是吃点吧。”
人是铁饭是钢，昨天晚上就因为火气上头没吃饭，今天早上再不吃万一饿晕在军营怎麽办？
狄元帅饿晕在延州大营的消息传出去，韩相公得被西军将士骂死。
还是说元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狄青：……
算了，他吃饭。
天色还早，闹剧过後又吃了顿饭才算大亮。
去延州大营要和经略使郭逵打招呼，韩绛只是想把他调走，京城的调令下来之前倒霉的郭将军还得继续待在延州。
大概这些天过的实在煎熬，郭将军和他身後的赵机宜精神都不太好，俩人的黑眼圈都重的和国宝有一拼。
狄青拍拍资历比他老很多的倒霉蛋，“郭将军辛苦了。”
现在的情况不能怪他们俩，谁来都是这个结果。
种谔和折继世也不想想，郭将军同样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他死命拦着肯定有他的理由。
唉。
几人骑马前往城外大营，到的时候士兵正在操练。
郭逵介绍道，“韩相公来到鄜延路後将鄜延路分为番汉七军统一指挥，种将军和折将军分别为一军主将，如今营中只有一军。”
苏景殊揉揉耳朵，“将军，我怎麽听着有人在哭？”
“西夏一日不如一日，每月都有番邦部落前来归附，韩相公将前来归附的番邦部落编成番军，且对新归附的将士非常亲厚，军中有什麽犒劳奖赏都紧着番军来。”郭逵的脸色愈发沧桑，“前两天韩相公下了个新命令，他说番邦将士更擅长马战，让汉军骑兵将战马送给番军。这不，里头的汉军骑兵正抱着马头哭呢。”
苏景殊：？？？
狄青：？？？
不是，韩相公到底想干什麽？
招抚番邦是得用银钱犒赏，毕竟是拉拢人心，这钱花的很合理。
可他让汉军把战马让给番军是不是有点过分？这和指着汉军骑兵的鼻子说他们没本事有什麽区别？

第237章
*
苏景殊精神恍惚，“把汉兵的什麽送给番兵？”
郭逵半死不活，“战马。”
狄青两眼空空，“把谁的战马送给番兵？”
郭逵心如死灰，“汉军的。”
不用俩人再问第三句，郭将军已经自顾自重复了一遍，“你们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鄜延路的战马不够分，韩相公让汉军骑兵将战马让给番兵，现在骑兵正在里面和他们的爱马告别。”
狄元帅张了张嘴正要问什麽，郭将军再次未卜先知，一脸疲惫的回道，“我劝过，但是结果元帅也看到了，韩相公根本不听。”
大宋的确缺马，游牧部落也的确比大多数汉人擅长马战。
话说的没错，但是因此让汉军将士将战马让给番军将士就是不对。
番邦部落愿意归附和他们愿意为大宋尽忠是两回事，秦凤路为了防止番兵复叛将他们部落里的青壮年全部打散编入各军，只留老弱妇孺归原部落首领管理。
他们鄜延路可好，直接将前来归附的番邦部落全部编入番军。
不是不能这麽编，而是现在不是让番兵单独成军的时候，至少过个三五年等他们稳定下来再说。
现在直接让番兵独立成军，回头他们全军一去不回怎麽办？
平时厚待番军他可以理解，那是为了让番人安稳留下不闹事，汉军将士抱怨的时候他们还能找理由安抚。
番兵的粮饷赏赐比汉兵多他们忍了，把汉军的战马抢走让给番兵……韩相公自己想想这合适吗？
西军以弓弩火器为重不代表骑兵不重要，他们“倾家荡産”买马才训练出这麽点儿骑兵，没有战马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郭将军说起韩相公到鄜延路之後的所作所为几乎要猛汉落泪，狄青黑着脸在军营里待到傍晚，看完操练看夥房，吃完午饭再看操练，一天的时间足以让他了解军中情况。
汉军将士的日常了解完，番军也不能放过。
郭逵翻身上马，压低声音说道，“番部两军由韩相公亲自指挥。”
言下之意：那边不归他管，想去番军大营得先和韩相公打招呼。狄青：……
苏景殊：……
这和被架空有什麽区别？
堂堂一路经略安抚使，怎麽能惨到这个地步？
郭逵也想知道，他堂堂一路经略安抚使怎麽能惨到这个地步？
就因为他是武将出身，所以韩绛一到延州就能毫无顾忌的把他架空？
更要命的是，按照大宋官场的规矩，韩绛还真能合理合法这麽做。
狄元帅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叫黑云压城城欲摧，叫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下来几天时间，苏秘书跟着他们家元帅将鄜延路七军转了一遍儿，狄元帅看着没什麽反应，但是他和亲卫队的亲卫都知道这是要攒个大的。
火气当场发出来还好，当场不发……
嘶，祝被元帅惦记上的人好运。
军营视察完毕，京城的回信也到了。
狄元帅冷笑一声，直接把韩绛、郭逵、种谔、折继世都带回京找官家当面理论。
他是没资格让韩相公干什麽，官家有资格就行。
苏景殊没走，他和赵卨留在延州稳定情况。
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过来找事儿，亲卫队全部留下保护他们柔弱的机宜大人。
苏机宜：……
不管怎麽说，回京在官家面前吵架总比在延州让韩绛一家独大强。
苏景殊对留在延州也没意见，他是经略司的机宜文字，但是到西北一年多在经略司的时间还没在转运司长，好不容易有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在跟前，他得好好和前辈交流交流。
机宜文字这个差遣够不上一方主官，但是职权很重，还能接触到大量机密情报，是个历练几年就能平步青云的好差遣。
大宋只在边地设经略司，北方和辽国谈和之後，真正能主管军事的经略司只剩下西北几路，所以仅有的几个经略司机宜文字的差遣分外抢手。
雨吸湪队……
按理说苏景殊的资历不太够，但是他之前几次调动从来没任满过，不算没任满只看办过的差似乎又还行。
最重要的是，官家和现任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兼平西统镇大元帅狄青愿意。
赵机宜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的资历已经足够调去成为一方主官，只是和郭将军相处的太好，所以自请留在鄜延路继续干。
官场上的人际关系太复杂，遇到个合心意的上官不容易，等郭将军调去别的地方他再升迁也不迟。
这一等，就等到了韩相公空降为陕西路宣抚使。
“陕西”打头的衙门一般都在京兆府，也不知道韩相公怎麽想的，愣是舍弃京兆府来了延州。
再然後，再然後就不用说了。
鄜延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韩相公看上。
咳咳，有点不礼貌，但是这时候已经管不了那麽多了。
韩相公回来他和郭将军就会被调走，韩相公不回来他和郭将军就能留在鄜延路，反正没有继续共事的机会，就算说出口的话传出去也没关系。
苏景殊给嘴巴拉上拉链，赵大人放心，他是个合格的树洞，不用担心秘密从他这儿传出去。
赵卨瞅了他一眼，假装信了他的鬼话。
苏机宜是不会大张旗鼓的散播别人的秘密，他只会把不知道哪儿听来的事情重新加工成面目全非的样子卖给勾栏瓦舍里的戏班子。
乍一听没什麽问题，都是可以风靡勾栏瓦舍的好本子。
仔细一听哪哪儿都不太对，似乎是在借话本子嘲讽什麽。
但是真要说哪儿不对在嘲讽什麽观衆也说不上来。
赵机宜委婉的表示，虽然他不经常去京城，但是他也是正统进士出身，同年好友遍布朝堂，不是人不在京城就什麽京城的消息都不知道。
西岭先生不会以为自己藏的多隐蔽吧？
苏西岭：……
哈、哈哈。
咱换个话题。
苏大人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继续和前辈请教正常的经略司机宜每天要干什麽。
军中战时以打仗为先，不打仗的时候呢？军队改革？
赵卨点点头，“整改不单单是重新编排，还要考虑将士的配合以及後勤供应。”
韩相公在修筑罗兀城的事情上让人琢磨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将番兵单独编成军也不合适，但是将军中每两到三千人编成新军的法子并没有问题。
苏景殊说道，“官家和王相公都在着手精简军队裁汰老弱，等他们手上的事情忙完，军中应该也会迎来大改。”
赵卨笑道，“蔡大人此番回京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有蔡大人在，军中之事不必劳烦王相公亲自动手。”
蔡大人在西北多年，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处理政务都经验丰富，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全面整顿军队会由他接收。
苏景殊点点头，“也是，蔡大人比王相公更熟悉军旅。”
军中之事要交给熟悉军队的人来做，官家派韩绛来西北就是想着他曾经有过推动禁军改制的经验，而老王没有在军中待过很有可能会犯“想当然”的毛病。
虽然最後还是没逃过“想当然”，但是已经可以看出不通兵事的文臣空降成军中一把手有多可怕。
王相公比韩相公经验还少，与其让他亲自操刀，不如让经验丰富的蔡大人出马。
至少蔡大人真正带过兵打过仗。
打的还都是胜仗。
看蔡大人和狄元帅同在京兆府能和平共处那麽多年也能看出来蔡大人在兵事上是个靠谱的，他要是不靠谱狄元帅第一个不同意。
将兵法本是范文正公和张亢张将军提出来的，为了军中不再出现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现象，也是为了方便军中管理，将军中每两到三千人编为一将，这些将由本路的都监固定指挥。
都监之下又有十二个指挥使和二十五个教头分别来训练者六个将的士兵，说到底还是为了加强将领和士兵之间的联系。
有点像後世的师改旅，一个将差不多就是一个团。
後世一个团的标准是一千五百人，一个团配有三个营，一个营配有四个连，一个连三个排，一个排三个班，一个班十个兵。
一个连加上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各排排长、司务长等干部以及炊事班，一共差不多是一百二十个人。
再往上的师就类似路一级的经略司，一个师包括五六个团，再加上隶属于後勤的二线非战斗单位，标准人数是一万人。
而旅比师人数少，标准人数在七千人。
师改旅的目的是提高军队的灵活性和战斗力，大宋需要的也是提高军队灵活性和战斗力，哦，还要再加上一个裁汰冗余人员。
那就是大宋版的“师改旅”加“百万大裁军”。
不看韩绛在鄜延路的骚操作，目前大宋各路的小规模师改旅、啊不、小规模将兵法都进行的非常不错。
虽然进度慢，但是没有引起兵变，也没有耽误战事。
西北几路的反馈良好，蔡大人才好在进入枢密院後全面推行将兵法。
大宋开国时的更戍法是为了分化地方藩镇防止藩镇拥兵自重惹出事端，这麽多年来问题也很明显，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连武将自己都指挥不动手底下的军队，文臣就更指挥不动了。
范文正公和张将军当年在西北推行将兵法效果很好，西北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可惜没等他们进一步经略西北大宋就迎来了连年天灾，朝廷只能和西夏议和专心应对各地的灾荒。
这一耽搁就直接耽搁到了现在。
好在虽然蔡大人早年在新政的事情上和范文正公意见不同，但是在军事上却达成了共识，在西北那麽多年不光打仗生猛屯田有术，在整改军队方面也很出成效。
要是郭将军没有和韩相公起冲突，他身为鄜延路最高军事长官可以直接统帅两到三个将（团）作战，而每个将（团）都有负责的都监（团长），如此也能解决战时职权混乱调兵难的问题。
还有就是，蔡大人走之前只在沿边几路试行过将兵法，永兴军路在鄜延路、环庆路、秦凤路、泾原路中间，虽然同在西北但是不属于沿边，所以永兴军路目前还是旧制。
赵卨对永兴军路的情况羡慕不已，“多好啊，到时朝中下令将驻军编成将可以直接编，哪像鄜延路……唉……”
不怕从头开始改，就怕改了又改改了又改。
蔡大人在西北的时候鄜延路已经尝试过改军为将，韩相公来了之後又重编了一次，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还得再打散重编。
番兵可以编入将中，每个将的人数也根据各地的情况浮动，但是绝对不能有将全是番人。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後给倒霉催的赵秘书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前辈加油，能者多劳，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趁意，凑活着过吧。
赵卨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不凑活着过还能咋？
希望韩相公回京後就别再来了，西北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朔风卷雪，寒气袭人，腊月的京城已经很有年味。
短短三个多月而已，狄元帅再次回到京城，这次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回京领赏，他和身後的将士们从进城到进宫都是百姓夹道欢迎，刚好那时菊花盛开，满街的各色菊花差点把他们埋了。
这次回京是为了告状，天寒地冻雪虐风饕，城里的百姓热热闹闹准备过年，他们凄风楚雨走在街上都格格不入。
都怪韩绛！
狄元帅在心里骂骂咧咧。
要不是这人在西北乱搞，他们也不至于大冬天还不得安宁。
还想让民夫冒雪深入西夏境内修筑城池，信不信民夫能当场造反？
都已经是当朝宰相了，大宋那麽多民变怎麽来的总不能一点都不清楚。
告状！必须告状！
在赵秘书和苏秘书的期盼之下，狄元帅等人回京後直接进宫面圣，官家紧急召见政事堂和枢密院的宰辅重臣，让他的宰辅重臣们共同来商议到底该怎麽办。
大宋第N届垂拱殿辩论赛正式开始。
题目：深入西夏境内修筑罗兀城。
支持方：韩绛、种谔、折继世。
反对方：郭逵、狄青。
裁判团：皇帝、太子、两府重臣。
等韩绛和郭逵将他们支持和反对的理由说完，整个垂拱殿一片寂静。
赵曙赵顼父子俩面面相觑，政事堂和枢密院的重臣们惊愕失色。
保守阵营的代表文彦博文相公觉得不妥，他向来反对动兵，连大宋境内的兵事都反对，主动挑衅更是一万个不同意。
激进阵营的代表王安石王相公也觉得不妥，他觉得朝廷精力有限，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秦凤、泾原两路的经营开拓上，韩绛实在想深入横山境内给西夏找不痛快也不是不行，但是得等到王韶那边稳定下来才行。
连激进派都不赞同，其他的中立派就更不用说了。
一场辩论赛下来，所有人都觉得韩绛是在无理取闹。
就连官家父子这种一辈子没出过开封府的都感觉离谱。
在银州城外一百里处筑城，这真的不是打算给西夏送物资？
好了好了，都冷静冷静，坐下来喝口水好好说说。
当年种将军和折将军用计夺回绥州却没有封赏是朝廷的不对，种将军和折将军想建功立业也没有错，修筑堡寨加强防御是好主意，但是选址不能太异想天开。
一口吃不吃胖子，干什麽都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西军惯例是在州府主城外五十里到一百里的地方修筑堡寨，等堡寨经营起来後再往外开拓。
绥德城已经深入横山境内，虽然罗兀城离绥德城只有一百多里，银州城离罗兀城也是一百多里，但是两个一百多里不是一回事儿。
绥德城已经是大宋能控制的边界，绥州大小部落数以千计，其中摇摆不定首尾两端的还有很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绥州境内的番邦部落稳定下来，而不是在绥州境内还有那麽多可能反叛的部落的时候去修建新城。
想修新城可以，得先保证守得住再修。
两位将军要是实在不服气可以先去重建抚宁城，不是说让抚宁城成为绥德城和罗兀城的中转站吗？先把中转站修好，然後再说罗兀城的事情。
要是抚宁城修好都守不住，重建罗兀城的事情就别提了。
官家没有一杆子把人打死，西军正是需要将领的时候，种谔和折继世能力出衆，不可能因为一个罗兀城就将他们全盘否定。
种谔和折继世见状也知道他们修建罗兀城的提议再次被否定，提议接连被否定不能说全是别人的责任，连戍边经验丰富的韩琦韩相公和富弼富相公都摇头，可见他们的计划的确有不妥之处。
只有韩绛依旧觉得此时不乘胜追击是错失良机，还想继续劝官家改口。
西夏已经不是当年的西夏，别说是银州，即便大宋直接攻打西平府、兴庆府西夏都未必挡得住。
官家觉得不够保险的话还可以联合青唐吐蕃同时出兵，西夏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住大宋和青唐吐蕃联合出击。
赵曙：……
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自大。
他真的很搞不懂这些文臣，番邦部落举族来归附的时候一个个的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番邦降叛不定不可轻信”，怎麽不该信的时候又觉得人家一定会听大宋的指挥？
青唐吐蕃打西夏的同时自家部落也在干仗，他们会听大宋的话？
官家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索性让韩琦富弼去给他讲道理，能讲通多少不重要，先把人从天上拉回来再说。
哦对，蔡挺一起。
蔡大人最熟悉西北的情况，有理有据才有说服力。
散了吧散了吧，各位将军一路奔波回京辛苦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商量。
殿中衆人各自行礼退下，狄元帅张口想催官家快点做决定，再一想场合不对又闭上了嘴巴。
他原本想着到延州把韩绛劝住就回京兆府，多大点事儿顶多半个月就能解决，还是算上来回路程的半个月。
结果到了延州发现事态不受控制，到京城可比到延州远得多，虽然他提前往家里送了信，但是大过年的不和媳妇孩子待在一起总感觉憋屈的慌。
打仗的时候分开也就算了，现在没打仗还不让他回家，大宋什麽时候能把周边政权都打的满地乱爬啊？
生气！
另一边，韩相公和富相公两脸无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劝。
该说的郭逵都说过了，罗兀城不能修的最大问题就是守不住，西夏再怎麽强弩之末也不至于毁不掉家门口的大宋城池。
如今的局势是对大宋有利，但是别忘了他们周边群敌环伺，不是只有西夏一个敌人。
要是只有西夏一个敌人，西夏连立国的可能都没有。
唉，年轻人还是太急躁了些。
已经五十多岁的韩绛：……
垂拱殿很快只剩赵曙赵顼父子俩。
太子殿下幽幽开口，“子安的信里说西军氛围特别好，除了少数几个文臣不给面子喜欢搞事，绝大部分文臣武将都上下一心准备立大功。”
拿下青唐吐蕃是大功，平定西夏也是大功，周边的番邦部落不是麻烦都是功，他们抢功的时间都不够根本没空勾心斗角。
他以为那“少数几个文臣”是秦凤路的李师中，怎麽也没想到小韩相公也属于“少数几个文臣”。
官家揉揉眉心，“不行，不能让韩绛再去西北。”
小韩相公处理政务是把好手，军务方面实在不行，早知如此宁可派王介甫去西北也不能让他去。
王相公觉得种谔带兵略有些乖张，若他去西北肯定不会让种谔有深入西夏境内筑城的念头，种谔和折继世不提筑罗兀城的建议也就不会有接下来这麽多事。
实在不行的话，陕西、河北两路就不要宣抚使了。
他派韩绛担任陕西、河北两路宣抚使是想让他整合两路兵马以备过两年开战，王韶在秦凤路招抚番邦开拓河湟的时间就是他整合两路兵马的时间，等河湟被收复他们也就可以合兵平定西夏。
他们要联合青唐吐蕃灭夏，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对青唐吐蕃太放心，还是把地盘拿回来然後派自家将士统兵更可靠。
郭逵身为鄜延路主官都能被宣抚使压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韩绛要是去陕西其他路呢？其他路的主官能和他分庭抗争吗？
宣抚使宣抚使，今後宣抚使还是继续负责安抚百姓吧。
早年的宣抚使只在发生天灾时到地方安抚百姓鼓舞民心，事情结束就撤掉，後来战事增多才开始总领兵事。
武将拥兵自重後患无穷，文臣领兵胡乱指挥的後患也是无穷。
不行，不能让文臣再这麽膨胀下去，也不能让武将再这麽卑微下去。
太子殿下擡眼，“爹，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官家：……
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
他已经在尽量提高军中将士的待遇，还破例让狄青、郭逵这种没有进士出身的武将进枢密院，为的就是让武将的话语权更重。
提高武将的话语权不光是为了让军中将士尽心尽力保家卫国，还为了制衡话语权越来越重的文臣。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大宋建国百年愈发崇文，士大夫习惯了高高在上甚至能把皇权挤到一边儿，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
好皇帝要会制衡群臣，要让所有臣子都觉得他是朝中必不可少的部分，要让所有臣子都心甘情愿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额，他现在一个都没做到。
赵顼知道他爹的远大志向，可惜他只是个没什麽用的储君，平时帮着打打杂还行，皇帝爹都办不成的事他这个当儿子的更没希望。
他没爹爹稳重，让他做决定的话只会是他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就算朝臣在皇宫里撞柱子也拦不住他要做的事。
赵曙：……
“吾儿颇有暴君之资。”
赵顼：“多谢父皇夸奖。”
父子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远处负责记录帝王言行的史官听的额头冒汗。
——官家欸，别这麽不把臣等当外人。
第二天，衆人再次齐聚垂拱殿，诸位西军守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韩绛留在京城。
还有如今身在延州的宣抚判官以及宣抚司衙门的属官，全都回京重新任命。
狄青和郭逵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留下好留下妙，韩相公留在政事堂是个好相公，还是继续当个好相公吧。
种谔和折继世心有不甘，但是想想官家说可以让他们先筑抚宁城也只能勉强接受。
抚宁城位置不算太好，易攻难守面积还小，能把难守的抚宁城守住就能证明他们有能力将罗兀城守住，到时再请命修筑罗兀城官家定会同意。
一同回京的四位将领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有韩绛黑着脸怎麽看怎麽不高兴。
官家没说让他离开政事堂，也就是说他回京之後还是政事堂的宰相，但是谁家宰相出去一趟被将领强压回京告状还理论输了？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就把话放这儿了，朝廷现在不乘胜追击平定西夏将来肯定追悔莫及。
然而没过几天，深入西夏和辽国的探子同时送回情报，因为大宋在鄜延路的动作太大，梁太後惶惶不可终日，已经向辽国求援想要同时攻宋。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同意了。
情报送到枢密院再送到政事堂再送到皇帝面前，所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慎重。
其中还有几个慎重中带了些兴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从官家继位取消岁币，大宋和辽国之间的氛围也悄悄变化。
以前是大宋不想打，辽国也不想打，但是辽国想要更多钱就会动弹一下威胁大宋。
现在嘛……
且看他们这次有何手段。

第238章
*
从党项人开始崛起，大宋和辽国都想灭夏，就是打起来之後都没讨到好处。
辽国打了几次没打下来就放弃了，转为让西夏认他们为宗主国每年进贡，然後派公主去西夏和亲。
大宋也打了好几次，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三败後也意识到灭夏没那麽容易，于是开始转攻为守重建西北的防御体系。
三场大败後西北的防御体系几乎被李元昊给打穿了，不重建也不行。
西夏虽小但实在难缠，宋辽都想毕其功于一役，失败之後也都改变了策略。
辽国选择成为西夏的宗主国，大宋选择苟起来慢慢等，等到时机合适再继续大规模开战。
西夏皇帝接受辽国的册封，同样也接受大宋的册封，李元昊和他的继任者们都不是省油的灯，要麽和大宋示好对付辽国，要麽和辽国示好对付大宋，合纵连横算是让他们玩明白了。
大宋和西夏开战这些年辽国也没闲着，什麽时候打的太厉害就派人到京城假惺惺的劝和，好像他们大辽上上下下全部奉行爱与和平。
澶渊之盟後大宋朝堂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西北，和辽国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但是小纠纷并没有停过。
每当西北开战，辽国就悄咪咪的过来找不痛快，怕大宋一怒之下一边打西夏一边打他们还不敢找的太明显。
骑兵是不敢动的，小规模的骑兵抵不过戍边的重弓强弩，大规模的骑兵像是要入侵，要是不小心惹过了火反而得不偿失，所以他们每次都是派百姓越境试探。
宋人讲究仁义，不会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杀手。
百姓有什麽错？他们只是想去有水的地方取水而已，不小心越境情有可原。
白沟河之南的雄州守军的确不曾为难取水的百姓，时间一长辽国便得寸进尺，时不时有小队骑兵在大宋境内溜达，甚至一度嚣张到和巡逻的雄州守军对射。
後来那支游骑直接被赶来的大宋援军包了饺子，弓马留下人扒光了赶出大宋地界儿，然後就没再见过小队骑兵过来骚扰。
只要守军态度强硬，契丹人欺软怕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宋辽之间维持了几十年的表面太平，只要大宋态度变软正契丹人就能立刻撕破脸皮拿边界线说事儿。
两国边界在河北沿太行东坡大茂山分水岭至白沟河中下游一线展开，看舆图划分的很清楚，实际上却是各凭本事。
河南边是大宋的地盘，河北边的燕云十六州古往今来也都归中原政权管，不管是文化还是饮食还是什麽都和中原一般无二，住在那儿的百姓也是汉人居多。
就算燕云十六州被辽国占领，世代居住在那儿的汉人百姓也早已不知中原是什麽样，但邻近界河的汉人百姓还是更亲近大宋。
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後来周世宗北伐收复了瀛、莫二州及益津关、瓦乔关和淤口关，这两州三关之地便是契丹人时常索要的关南地区。
之後中原政权把景州、易州划给辽国来换瀛州、莫州，所以契丹人手里的燕云还是十六个州。
景德元年辽圣宗与萧太後率军大举南下一路打到黄河边的澶州逼大宋割让关南地区，真宗皇帝御驾亲征举国应战，那一战以澶渊之盟告终。
关南地区依旧归大宋，大宋每年给辽国三十万岁币。
周世宗以瓦桥关为基础建雄州，澶渊之盟後雄州是唯一的岁币交割地和最重要的榷场所在，镇守雄州的无一例外都是帝王心腹。
什麽程度的心腹呢？历任雄州知州都是皇城司的皇城使兼任。
现在的雄州知州名叫张利一，他去雄州当知州是因为上一任雄州知州李中佑在任时放任辽国百姓在界河捕鱼以及跨境砍树。
当时司马光和朝中部分文臣说边境官员都以挑起事端为能力，比如辽国和西夏，都撺掇他们的百姓到大宋境内惹些无伤大雅的事端，这种风气断不可取，不像大宋的边境官员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难为人。
官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扭头把“平易近人”的李中佑给换成了“尖酸刻薄”的张利一。
司马光等人：……
“尖酸刻薄”的张知州上任後立刻要求界河司加强防守，增加乡间巡弓手来应对辽国百姓跨界的种种行为，一旦发现立刻武力驱逐。
有意见忍着，反正这事儿大宋占理。
之後朝中就很少再听说界河一带有辽国百姓跨境捕鱼砍柴等事，可见他们也知道理亏。
澶渊之盟後大宋和辽国以山河为界，只是虽然边界线明了，治理权却没有清晰明了的分开，沿边有很大一部分地区由两国分权治理，即两属地，也是大宋和辽国之间的缓冲区。
清晰的只有对国土的统治权，双方对边民的统治权却不太明了，向来是哪边有本事让百姓安家就算哪边的百姓。
比方说雄州，从舆图上看是大宋的领土，但是部分雄州两属户即对大宋缴纳赋税也对辽国缴纳赋税。
朝廷最开始想的是退让一步好让辽国不在觊觎大宋的地盘，两属户同时对两国交税压力太大官府也会予以补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张利一到雄州後取消了两属户这个户种，是大宋的百姓就单纯是大宋的百姓，承担大宋的赋税就够了，不用再大老远的给辽国交钱。
雄州是大宋的地盘，想找他们的百姓征税可以，先打过来再说。
辽国也可以禁止境内的两属户给大宋交税，接下来谁能更得民心全凭本事。
在张大人看来，就大宋和辽国的关系根本没必要设什麽缓冲地，设缓冲地就能让辽国不再惦记他们的地盘了吗？不可能啊。
不如硬刚。
辽国那边见状很生气，先前两属民只缴纳赋税不用服兵役，之後辽国朝廷直接强征两属民服兵役，一番折腾下来，大量百姓拖家带口迁到大宋境内。
张知州守在雄州接纳南迁的百姓，抚恤救济全都亲自处理，愣是在契丹人眼皮子底下给雄州添了两万多丁口，正经带户籍的那种。
差点没把对面涿州的辽国官员给气死。
官家的心情有些微妙，他知道西夏撑不下去肯定会找辽国帮忙，但是没想到辽帝会答应的那麽爽快。
辽帝耶律洪基登基没比他早几年，就凭他登基後听信谗言诛杀皇後和太子的行为就说不出这是个明君的话。
堂堂昏君在西夏求援上如此干脆利落，这很不耶律洪基。
自认不是个昏君的赵曙啧了一声，让枢密院吩咐河北河东各州加强防备，看看他们这回能跳多高。
辽国和西夏合作攻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三国之间的纠葛从来不是简单的谁和谁好就联手对付第三个，而是一边打一边合作一边互相插刀，然後在长期的战争中达成微妙的平衡。
辽国和西夏关系好的时候大宋和西夏必定在开战，西夏对大宋进贡求封赏时大宋和辽国必定有冲突，要是三方还不够乱，青唐吐蕃和甘州回鹘也能到乱局里掺一脚，总之肯定不会两边都太平，也不会两边都不太平。
这次辽国又挑出来当搅屎棍甚至都不假惺惺的劝和，而是要联合西夏共同对付大宋，估计还是贼心不死。
这次还是想要关南？
呵，大白天的做什麽美梦？
赵曙和心腹重臣商量好怎麽应对，然後各个衙门开始按命令部署。
大宋周边的政权从来没老实过，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也没有太紧张。
他都经历过西夏三十万大军来犯了，还有什麽接受不了？
有本事辽国也能弄个三十万大军陈兵边境。
官家在心里碎碎念，恨不得脚踢西夏拳打辽国一夜开疆拓土十万里，可惜现在不行。
辽国就不说了，只说打了几十年的西夏，明明大宋在兵力钱粮上占尽上风，真打起来还是屡屡受挫。
西夏多山多沙漠地形复杂，大宋的军队吃亏就吃亏在不熟悉地形上，以前实行更戍法的时候南方将士到西北水土不服，还未开战就损失惨重。
如今情况比早些年好，但也不能太自信，纵观大宋和西夏的战事，轻敌冒进的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宁肯放慢速度也要稳紮稳打，钱粮消耗出去没关系，尽量减少将士们的伤亡，花钱买人命是他们赚了。
皇帝在朝会上将辽国的情况说明，朝臣虽有议论，但是和先前西夏倾国来攻时的举朝震动相比已经算是稳重。
然而朝中没稳重几天，辽国的探子再次传来消息，辽帝想要陈兵三十万于三国交界处。
赵顼：？？？
真来三十万啊？
稳重的朝臣瞬间固态萌发，这次比西夏倾国来攻的时候还要紧张。
大宋和西夏打仗除了李元昊在位那几年都是败少胜多，西军将士皆是善战之辈，无论如何都能把战火控制在沿边四路。
连京兆府都不担心被战火波及，开封府更不用担心。
辽国不一样，大宋从开国就和辽国打，大部分时候都是挨打，就算澶渊之盟後安稳了几十年，谁又能保证契丹铁骑不会再剑指汴京？
河东路时常参与对西夏的作战战斗力还在，河北路的将士已经多年没打过正经的仗，他们挡得住契丹铁骑吗？
官家！事情大条了啊！
人一慌脑子就容易离家出走，朝中大臣也不例外。
某些不太认得清现实的朝臣再次跳出来说辽国挑事一定是因为张利一在雄州太嚣张，朝廷应该严惩张利一来让辽国消气。
三十万大军不是闹着玩的，这仗打不得啊！
赵顼：……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某些朝臣。
算了，去岭南过过苦日子，然後再来说遇到不讲理的要怎麽办。
岭南路途遥远，要是没命回京也只能说是命不好，瘴气毒害他们都怪是他们吸气太多，他们不吸气不就不会被瘴气毒害了？
大宋河北路的将士多年不曾打大规模的仗，辽国难道就打了？
真打起来的话大宋可以从西北调兵去支援河北，辽国上哪儿调兵支援？
真该让韩绛来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辽国在边境陈兵三十万就让他们陈，大宋也不是吓大的，谁家还没有三十万兵了？
这个年过的跌宕起伏，民间过节的气氛浓厚，京城和边地各衙门连年假都缩短了，生怕打起来人手不够耽误战事。
问题是，从年前紧张到出了正月，辽国陈列到边境的三十万大军愣是一点儿都没动弹。
西北诸军：……
河北诸军：……
京城：……
各方都沉默了，不知道辽国到底要干什麽。
狠话放完了，然後呢？就没有然後了？
辽国越没动静河北路越不敢放松，生怕他们这边放松那边辽军立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和时刻不能放松的河北两路相比，陕西四路的情况要好很多，因为党项人出兵了。
虽然没突破大宋的防线，但是好歹知道兵力动向，不至于哪天忽然从天上掉下来数万大军要攻城。
种谔和折继世回到绥州後就筹划修建抚宁城，兴许他们对罗兀城的偏爱太过明显，西夏朝廷怕他们真的在银州城门口筑城，索性连抚宁城都不让他们建。
他们已经丢了绥州，再丢了银州还能得了？
定难五州夏、绥、银、宥、静，有了这五州後党项人才一改百年来颠沛流离的生活争得了立身之本。
夺不回绥州已经让朝堂乱成一团，要是在把银州丢掉，定难五州丢了俩，朝中岂能还有梁氏的容身之处？
梁乙埋打退董毡马不停蹄发兵抚宁城，别说民夫来来往往运建材，就是无关人员出现在路上也都先杀为敬。
事关他们梁氏一族的存亡，宁肯错杀不能放过。
种谔和折继世计划用两个月建成抚宁城，厢军民夫常年累月干的都是修堡筑寨的活儿，抚宁城说是城，实际上连称为寨都勉强，那麽小的城寨两个月建成绰绰有余。
然而从他们回到绥州到出了正月，一个多月过去，别说城寨没见着，连地基都没打起来。
种谔和折继世面上无光，他们可以征调别处兵马配合牵制西夏大军来保证抚宁城的建设，但是他们拉不下这个脸。
建设抚宁城的难度比建设罗兀城小的多，他们连建抚宁城都要调别处兵马帮忙，建罗兀城的时候还不得让整个陕西都为他们保驾护航？
陕西沿边四五百座堡寨，就没见过哪座堡寨需要这麽费劲。
边境的人手粮饷本就紧缺，都耗在抚宁城罗兀城别处怎麽办？
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专心经营绥德城吧。
灭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之前想毕其功于一役的都失败了，他们也不用撞了南墙再回头。
好吧，南墙已经撞了。
种谔和折继世跌了跟头老实了下来，不再眼巴巴的盯着罗兀城，把梁乙埋的大军打退之後就回到绥德城屯田种地招抚番邦。
种地！屯田！休养生息！
种将军和折将军换个方向忙碌，郭逵也没闲着，他要把韩绛编好的七个将打散重新编排，这事儿安排起来比筑城复杂得多。
重新编排过的将中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每个将的人数根据地方情况而定，少的地方数千人，多的地方数万人。
鄜延路共有兵力六万八千人，七个将编下来只有四万余人，剩下两万八则是要裁汰的伤残老弱。
裁掉兵力不是说让他们离开就行，士兵在战场上为大宋拼命，要是伤了病了年老了就弃之如敝履还有谁肯为朝廷拼命？
冗余兵力要裁撤，先统计好有多少人愿意回家多少人愿意听经略司安排，有家可回的就发粮饷让他们回家，不愿回家或者无家可归的就分散到各州军县镇城寨中安家。
西北地广人稀，不会让退下来的士兵无处可去，干不了农活可以干其他的，总能有办法养活自己，而那些伤病太重没法自理的士兵也另有去处，总之不能将人赶走就算完事儿。
经略司要清查所有将士的情况，还要防止官员私下里搞小动作，忙的郭将军和赵机宜连过年当天都留在衙门里干活。
沿边四路所守地界两千多里，光禁军就有二十万。
鄜延路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泾原路七万，秦凤路两万七千。
二十万禁军分戍各州军，抛开老弱伤残能上战场的只有十三万左右。
将近半数的士兵都要退居二线，沿边四路的经略司都忙的脚不沾地。
永兴军路不属于沿边四路，但是也没闲着，因为在行政单位上永兴军路包括鄜延路和环庆路，所以永兴军路经略司的官员是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再加上陕西转运司也在京兆府，冯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把都烧的旺旺的，京兆府各衙门的官都恨不得直接睡在衙门。
大半夜的回家收拾收拾还没睡俩时辰就又要上衙，睡在衙门睁开眼睛洗把脸就能干活，何必要回家呢？
卑微.jpg
在一群有家眷的同僚的映衬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苏机宜显得格格不入。
也格外招人恨。
狄元帅替全体同僚发出来自灵魂的慰问，“子安，你是不是该成家了？”
苏景殊淡定回道，“不着急，我娘说家里交的起罚款，遇到合适的再说，元帅当年不也‘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在这人口是国力象征的年代，男男女女到一定年纪真的会有单身税。
啧，可怕。还好他家开明。
也有钱。
狄青：……
得，不问了，一说又想起来当年被姑母催着找对象的日子。
苏景殊不着急，他们家人丁兴旺，远不到需要他开枝散叶的时候，“元帅，过些天还要不要去绥州看看？”
种谔和折继世放弃了修筑罗兀城不假，但是俩人将火气发到了过来阻挠他们建城的梁乙埋身上。
就算他们不能建城，看到梁乙埋该打还是打。
要不是梁乙埋带兵骚扰，他们怎麽会不能建城？
可以说是相当的不讲理。
不过边疆地区本来也不是什麽讲理的地方，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理。
梁乙埋从兴庆府出兵粮草不继，种谔带兵应战根本没准备粮草，随身带的干粮吃完就冲进敌军大营抢，来去如风颇有马匪之风。
虽然没能成功筑城，但是此番用兵同样让西夏损失惨重。
种谔和折继世所到之处愿意投降的部落就跟他们走，不愿意投降的部落就地焚毁，党项人被打怕了，为了避开大宋的兵锋直接後退了两百多里。
纸面上的边境线没有变，但是西夏人不敢在大宋边境两百里内活动，实际上的边境线就能往前推两百里。
——种地！屯田！筑营寨！
基建搞起来！
种将军和折将军打仗太猛，苏景殊有点担心他们对愿意投降的党项部落太强硬导致人心不稳。
当年他们俩招降嵬名山的手段就让人摸不着头脑，幸好是成功了，要是嵬名山死活不愿降，种将军怕是已经去地府见他爹种老将军了。
种老将军招抚番邦能让对方心服口服，种将军和他爹相比还是差了点儿。
狄青有气无力的打了个哈欠，“不用，那边有赵卨盯着。”
赵机宜在西北这些年不是白干的，读书人带兵打仗容易出问题，让他们给番邦部衆讲道理还是可以的。
西北的读书人大部分都很正常，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比例比京城小很多。
王韶招抚青唐番邦时知道带个精通佛法的老和尚，赵卨在鄜延路也会用各种手段让来到大宋境内的番邦部落真心愿意留下。
还有他们苏机宜时不时冒出来的新点子，沿边各州的文臣觉得有用的话都学的有模有样。
大宋文臣干别的不行，嘴皮子功夫绝对没得说。
种谔和折继世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等他们在梁乙埋那儿发泄完火气冷静下来就好，不用特意再往绥州跑一趟。
过完年蔡大人开始全面推行将兵法，这次和先前不太一样，连番兵、乡兵中的精锐也要考核编入将中，各路经略司都忙的脚不沾地，实在闲着没事干可以接手本职工作。
西北本就重视番兵、乡兵，如此加上番兵、乡兵他们的总兵力能翻一番。
昨天各路才把最新消息送来，鄜延路如今共有九个将，环庆路八个，秦凤路五个，泾原路十一个，算总兵力的话西北兵力已经占到大宋的三分之一。
足足三分之一的兵力，要是再干不出点成绩怎麽对得起历代守边重臣将领的努力？
狄将军很焦虑，当年被西夏游骑折腾的连着几个月都不敢睡囫囵觉的时候都没现在这麽焦虑。
再看看王韶在秦凤路的功绩，回过神来更觉得焦虑。
苏景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缓解一下他们家元帅的焦虑心情，但是想想隔壁王机宜的最新战绩又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安慰。
自从好脾气的王珪到秦州换了李师中，王韶就开始了他所向披靡的大动作。
招抚番邦不是只让他们迁到汉地，还得让他们安心留下，不然来了再叛逃等于白来。
西北这边崇尚佛法，不光番邦部落信佛，这边的汉人也信佛。
王韶先前在西北待了好几年，知道这这边讲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不如念几句阿弥陀佛，所以这次上任时就带了个高僧过来。
高僧智缘，一个神奇的老和尚。
智缘大师以医术闻名，嘉佑年间被召至京城为仁宗皇帝治病，没想到仁宗皇帝走的太急，大师刚到京城他就驾崩了。
正好他们官家的身体也不咋好，于是就继续把这位医术超群的大师留在身边调理身体。
看如今官家连着夜以继日批半个月的奏章也没累晕过去的情况就知道，大师的医术名不虚传。
当朝大儒热衷于佛老学说的很多，比如大苏和老王，都是儒释道三家都精通的大家。
智缘大师身为有名的大和尚，学识和忽悠能力自然不用说。
大师是被赐予紫衣的大和尚，想让他到西北还得经过官家的同意。
王子纯在老王那边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他同意去说这事儿，好在结果是好的，老和尚被封为经略大师同到西北来招抚番邦。
大师不愧是大师，带他真是带对了。
番邦和汉地的文化不互通，短时间内让番邦部落打心底里认同汉家文化有点难，不如入乡随俗用佛法来征服他们。
王韶可以靠嘴皮子拿下很多部落首领，等那些部落首领率部迁居汉地再有朝廷的封官赏赐基本上就差不多了，但是普通百姓拿不到赏赐，这时候就得换条路子。
还有那些光靠官职封赏拿不下来的部落，派智缘大师过去聊聊佛法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用处。
吐蕃的僧人地位极高，之前扶持唃厮啰的大军阀李立遵就是蕃僧。
虽然他们喝酒吃肉娶妻生子，但是的的确确是和尚。
如今青唐的确也有一个以僧人为首领的大部落，大和尚叫结吴叱腊，和李立遵一样是个野心勃勃的大和尚，他也不服如今唃厮啰选定的继任者董毡。
结吴叱腊没有和其他部落一样投奔大宋或者西夏，他大概想走李立遵的老路，于是从唃厮啰的族人中选了个叫董容傀儡出来和董毡打擂台，甚至想让董容和西夏党项人联姻来达成一统青唐诸羌的目的。
对一个想要一统诸羌的大和尚而言，之前招抚俞龙珂那套就不太好用了。
这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王韶和智缘都在忙活招抚结吴叱腊，精研佛法很有用，即便是番邦的大和尚在佛光的普照下也能改恶从善。
结吴叱腊，势力和俞龙珂有一拼的番僧，扶持傀儡想要打败董毡一统青唐的大军阀之一，在智缘大师的劝导下，终于放弃了他的雄心壮志。
他决定臣服大宋，从此唯大宋马首是瞻。
苏景殊：？？？
苏景殊和他的同僚们再次发出“啊？这也行？”的声音。
语言的力量是无穷的，但是强大到这个程度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那什麽，真的没有用粮食武器官职爵位来当诱饵吗？
不是，就算有诱饵也过于离谱了吧！
苏景殊不太清楚王韶和智缘劝降一个势力庞大的番僧付出了多少努力，那家夥喜欢报喜不报忧，挨打的时候死要面子不准属下说，只有招抚成功才会简简单单几句话通知其他几路让他们准备好接纳新来的番邦部衆。
某些蹭不上功劳的人会暗戳戳骂他装模作样，但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样子比敲锣打鼓显得更厉害更威风更让人羡慕。
元帅焦虑、额、元帅焦虑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239章
*
别说狄元帅焦虑，苏机宜也是羡慕嫉妒成天眼红。
同样是机宜，小王同学你为什麽这麽秀？
没关系，小王有精通佛法的高僧，他小小苏有即将被尊称为仙的亲哥。
——哥，求帮忙！
之前苏景殊和苏轼兄弟俩通信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靠京城家里的中转站了解对方的情况。
登州离京兆府将近三千里，驿站速度慢，路上再耽搁耽搁，一来一回小半年都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小小苏大人面前有萝卜吊着，恨不得天天写信催他哥写诗作赋，平时有什麽作品也别忘了给他寄一份，他要拿来做宣传工作。
别拿文化人不当回事儿，党项和契丹部落里自诩文化人的不在少数。
他哥出马一个顶十个，要信得过他哥的文采，也要信得过他的宣传手段。
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想不明白王韶和智缘大师到底怎麽让结吴叱腊答应对大宋俯首称臣的。
俞龙珂被劝降他能理解，好虎难敌群狼，再强大的部落也怕周边势力联合起来围攻。
青唐吐蕃和党项、回鹘的关系都非常不好，或者说，相邻的政权之中就没有关系好的。
西夏野心勃勃，回鹘那边和党项打了几十年丢了瓜、沙、肃三个州，河西走廊从此被党项人掌控。
几代党项君主都想“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鹘精兵，然後长驱南牧”，回鹘那边打胜了，吐蕃这边却一直是胜少败多。
虽然青唐吐蕃内斗严重，但是唃厮啰掌权的时候青唐吐蕃的确足够强大，就凭他挡住党项的屡次入侵也称得上是一代明主。
青唐城周边那些堡寨全是唃厮啰掌权後建起来的，防备的就是北边的党项人。
俞龙珂轻易被劝降也有党项的功劳，他的族地在古渭寨，古渭寨的吐蕃部落和党项人势同水火，在王韶过去找人谈心之前两边刚打过仗。
党项人在西北称霸了几十年，死个皇帝不至于让他们立刻衰落，打大宋和辽国不够看，打吐蕃的部落却没多少压力。
俞龙珂的势力在吐蕃这边没人敢惹，可对上党项的精兵只有挨打的份儿，比起被周边的吐蕃部落或者党项部落当成肥牛宰，给大宋当小弟竟然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了不让地盘落入党项人手里，他宁愿举族投降宋朝让宋人替他和党项人干仗。
话糙理不糙，虽然俞龙珂归顺大宋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但是真实目的大概率就是借大宋的势头来对抗西夏。
俞龙珂要大腿，大宋要小弟，双方一拍即合，招抚工作就这麽顺理成章的完成了。
可结吴叱腊已经扶持出傀儡要和青唐吐蕃名义上的赞普董毡分庭抗礼，说服这样一个大和尚臣服大宋的难度堪比说服西夏皇室对大宋俯首称臣。
——大师，考虑开班教学吗？
智缘大师没空开班教学，因为他还要继续和已经臣服以及尚未臣服的吐蕃部落讲佛法。
苏景殊没空去秦凤路看大师讲经，他也对佛法没兴趣，好在他上辈子学来的“从群衆中来到群衆中去”大法也很好用，在效果上甚至比王韶那边更好。
只要按捺住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好奇心，焦虑就只会追着他们家元帅追不上他。
狄青：……
算了，他走。
待这儿生气。
苏景殊起身送客，“元帅这就走啊？家里厨子研究出了新菜式，不留下来吃顿饭？”
狄元帅冷酷无情，“没事，我能直接把厨子带走。”
苏景殊：……
苏景殊小小声，“待会儿做好给您送去，不麻烦元帅了。”
前几天远在福建的同窗给他寄了点土特産，家里的厨子是正宗军中大锅饭的手艺，他实在不放心把千里迢迢寄过来的特産交给家里的大厨，于是忙里偷闲自己找材料炖了锅汤。
家里全是吃货，除了亲爹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其他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小菜能自己做大菜能指挥，虽然比不上正经大厨但是味道也还算可以。
以前在京城厨娘手艺好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到西北後想吃点讲究的要麽出去下馆子要麽亲自动手。
教也能教，就是太慢。
没办法，总不能天天去隔壁元帅府蹭饭。
西北普遍过的不讲究，据他观察，乐平公主在京兆府都比在京城过的糙。
连公主殿下都能自觉融入西北的粗犷，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下厨而已，问题不大。
狄青很清楚苏家人对美食的执着，也知道最近有人给苏景殊寄了土特産，也不麻烦特意给他送上门，他可以离开时带上，“这次是什麽好东西？”
苏景殊老老实实回答，“建州的雷笋，还有我二哥从登州寄过来的海産，两地都离的远，捡走坏掉的正好炖了两锅。”
两边的特産都是好东西，在当地吃能鲜掉舌头，长途跋涉寄到西北口後感比不过在当地吃，但是做好了也能尝个鲜。
哦，不对，是改善夥食。
如果寄来的特産都好好的，他们连着吃三天也吃不完，不过想想现在的运输条件，能挑出来那麽多能下锅的已经算运气好。
要是盛夏的时候寄特産，唔，大热天的不适合寄特産。
天气越来越热，等冬天到了他再回礼。
苏大厨去厨房将大点的那口锅端给狄元帅，顺便说他接下来俩月可能还要在转运司忙，经略司的军务就继续麻烦元帅了。
狄青：……
就知道每一口汤都不是白喝的。
狄元帅深吸一口气，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原谅他。
苏大厨亲自炖的排骨春笋海鲜汤味道很不错，他家和隔壁白五爷这家上上下下都赞不绝口，狄元帅全家也都给了好评。
有三五不时的贿赂在，他遇到事情才好去找狄元帅和白五爷帮忙。
不是他逃滑，实在是最近太忙了，连任劳任怨的小姚同学都受不了找借口跑他爹姚将军那儿避难了，可见活儿多到什麽程度。
姚古干不来转运司的活儿可以临阵脱逃他不行，他敢临阵脱逃冯京就能立刻把他之前想要实施的农业扶贫补助全废掉。
就这麽残忍，一点後路都不给他留。
确定了，官家派冯大人到西北不光因为他会赚钱，还因为他能狠下心压榨下属。
苏机宜将原本属于他的军务全部推给狄大元帅，马上就是五月，他吩咐农人将最新一批的棉花种下後就去忙青苗贷换成扶贫补助的事情。
朝廷重视西北，官家也时刻盯着西北的情况，军务政务送去京城能迅速得到回复，次次都是加急，驿站的车马比战时还要忙碌。
冯京是个能不干活就不干活的转运使，只要把手头的活儿都分给能干活的下属，他就是个优秀的一方主官。
干活没意思，监督下属干活才有意思。
转运司的官员们：……
要不是顶头上司惹不起，他们非得群起而造反不可。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人？
偏偏冯大人对工作量掐的特别准，连干活速度都估的大差不差，不会让底下人太累，也不会让他们太轻松，就保持在累不死的状态卷生卷死。
苏机宜和转运司上下含泪干活，一边干一边骂顶头上司丧心病狂。
光明正大的骂。
反正冯大人听见也不会把他们赶回家。
集体忙碌和一个人忙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比一个人忙好受很多，每天晚上看着处理完的公务账目都有种自豪感。
青苗贷是贷款，扶贫补助是发钱，只要各级官员不中饱私囊，这个活儿比推行青苗更省心。
奈何指望官员全部清正廉洁根本不可能，有京兆府新成立的六扇门派出探子深入民间打探情报也不行。
财帛动人心，白花花的银子在面前摆着，把持不住想动歪心思的人太多，只能尽量用杀鸡儆猴的法子让他们不敢动小心思。
贪的多的拉出来砍了，其他只要藏的够严实衙门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
毕竟转运司衙门也不是全都干净。
看看今年推行下去是什麽情况，如果民间反馈不错，其他和陕西情况类似的地方也能这麽干。
冯京本来对小年轻的扶贫计划不抱希望，他年纪大阅历深，很清楚人性是什麽样。
不是所有的官员都能一心为民，只要一百个官员里有一个心存恶念，政策推行到民间都会变样。
朝廷年年花钱赈灾，真正用到赈灾上的银钱有十分之一都是经手的官员心怀天下不忍百姓忍饥挨饿家破人亡。
用扶贫来取代青苗钱，最後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对，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苏景殊不这麽想，他觉得只要一百个官员里有一半能踏踏实实将政策推行下去就能保证绝大部分的百姓获益，剩下那一半不老实的可以重刑威慑，实在威慑不了的就拉出来以儆效尤，这样即便最後官员里依旧有少数不安分的人也没法再对政策造成太大影响。
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情，冯大人把要求放低一点就会发现其实西北的情况也还行。
西北基层很大一部分官员都是性子直不善交际被打发到这里来的，只要能狠下心铲除挡在路上的地头蛇，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自信点，往好处想，什麽都往最坏的情况想压力太大，他们又不是打仗，实在不行就从头再来，反正後面有官家给他们撑腰。
冯京：……
苏大人，官家知道你是这麽想的吗？
年轻就是好啊。
……
天气回暖，在青唐城修整了一整个冬天的商队整装待发。
只要他们动作足够快，今年冬天之前还能再回到青唐城。
莫贺达干往常出门一趟要在老家休息两三年，这次不行，中原那边有大生意等着，只要开局表现的好，接下来不管是丝绸还是茶叶都能谈。
铁器就不强求了，汉商能给多少他们要多少。
不给也没关系，反正只靠丝绸茶叶这些大宗货物就足够赚的盆满钵满。
来自汉地的商队在青唐城待了一冬也都收拾好准备离开。
他们不会走太远，接下来要麽去吐蕃控制下的其他城池要麽回汉地。
以前还会去西夏境内转一圈，现在西夏境内太危险，赚钱重要命更重要，不能明知山有虎还非要向虎山行。
刘安在开春时和大部分一起离开青唐城，之後在羌人中最强盛的历精城、宗哥城等城池转了一圈，直到盛夏才带着满满当当的货物返回秦州。
被派出去的商队在吐蕃各城不着痕迹的宣扬大宋的招抚政策，再加上大宋沿边各州都铆足了劲儿进行招抚，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大小部落越来越心动，最後有将近一半都化心动为行动就近找大宋官府表示臣服。
可喜可贺，各衙门官员这麽多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结吴叱腊在王韶和智缘大师的连番劝导下放弃了吞并诸羌的想法还率领部衆归降大宋，之後王韶率兵在俞龙珂所在的古渭寨驻军，将原本属于俞龙珂的地盘全部掌握在手里。
在王韶的申请下，古渭寨升为通远军，知军由他本人担任。
知军虽然不像知府知州那麽重要，好歹也算是一方主官，都当上知军了离当知州还远吗？
官家想提拔王韶的心思很明显，奈何王机宜资历太浅，考中进士後只任过一任主簿便到西北游历，但看资历的话甚至还不如隔壁从来任职从来没任满过的苏机宜。
如果他资历足够，官家不会再派王珪来秦凤路当摆设，直接让他担任秦州知州就行。
府州军监都是路的下一级行政区，但是细分下来也有不同。
一般来说，曾为都城或者天子藩属的州会升格为府，比如京兆府、应天府，有盐井、矿産的地方会设立监来管理，而军则属于重点战略区域，人口、农业、商业等各个方面都比不上正常的州，主要承担的就是军事功能。
大部分的“军”中都是兵丁比百姓多，辖下有一两个县，县里人口稀少到连中原地区的一个镇子都不如。
不过人数再少也是州一级的行政区，就算地位远不如知州也是正儿八经的一方主官。
让王韶当知州阻力太大，但是他招抚番邦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让他当个知军完全没问题。
当然，不排除古渭寨户数太少朝中文臣连反对的心思都生不出来的可能。
西北绝大部分堡寨都建在群山环绕的谷地里，有些谷地得河流灌溉水土丰美大小部落都想争，有些谷地离河流远取水困难只有弱小的部落居住，还有些更弱的连固定族地都没有，只能东跑西跑夹缝中求生存。
俞龙珂是青唐吐蕃最强大的部落之一，他的族地也是河湟一带难得的沃土。
古渭古渭，顾名思义，就是古时的渭州。
古渭建在渭水旁，从汉到唐中原政权都在那里建城设州，安史之乱後吐蕃趁机夺取河湟，之後直到现在河湟一带依旧在吐蕃部落的控制之下。
大宋从立国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掌控秦州，从舆图上看秦州是大宋的地盘，实际上自夕阳镇渭水以北都是吐蕃部落的聚居地，近三十个吐蕃部落数十万吐蕃部衆生活在那里，夕阳镇渭水以南才是真正属于大宋的地方。
如今的渭州在秦州以东，是古渭州东迁五百里後建立的新城。
那麽多年过去，汉唐时的渭州城只剩些许残垣断壁，古渭才建寨二十多年，满打满算只有千余户人家，已经看不出任何繁华州城的痕迹。
唃厮啰在位时专注经营青唐城，吐蕃各大部落也有各自经营的城池，古渭这边没有汉家政权扶持，时间长了自然会衰败。
古渭寨虽小，但是位置却很不一般，不然汉唐也不会持续千年在这里设州建城。
从古渭寨顺游而下一百八十里是伏羌寨，上游六十里处则是渭源。
先前杨文广在秦州西北两百里处筑甘谷城，官家和诸位相公的本意就是以甘谷为战略要冲向西北推进，伏羌寨便是之後所建。
古渭寨由寨升军，渭源等周边大小谷地都划到新成立的通远军中，王韶兼任知军，之後便能放开手脚施展他的招抚计划。
王机宜办事得力升职加官，苏机宜的政绩不像王机宜那麽显眼，但也没逊色到哪儿去。
陕西各路今年的账目能那麽漂亮，名为经略司机宜实际却干的都是转运司的活儿的苏大人居功甚伟。
既然如此，那就再挑个寨子升一升让苏机宜也兼任个知军。
官家父子扒着舆图好一番研究，琢磨了好几天才挑出个他们俩都觉得非常棒的好地方。
荔原堡外的数千顷屯田不能和以前一样直接暴露在最前线，正好上次大战後西夏人的活动范围收缩了不少，索性将那些新建和归降的堡寨放到一起管理，也算是一道保护屯田的防线。
那小子亲自劝降的礓砟寨已经被赐名安疆寨成为大顺城的属寨，大顺城归属庆州，再划出去有点麻烦。
这样，在故洛源县地新筑一座定边城，将周围白豹城、金汤城、东谷寨、绥远寨等大小十几座堡寨都划为新定边城的属城，此处即为定边军。
父子俩一拍即合，将圈出来的地盘送去给两府的相公们看看，只要超过半数的相公们没意见就立刻下诏成立定边军。
定边军知军——永兴军路机宜文字苏景殊。
很幸运，这次反对派文相公再次成为少数人，也再一次被官家无视。
文彦博：……
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告老还乡吧。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新建定边军的消息传到京兆府，所有人都满脑门问号的看向新任定边军苏知军。
什麽情况？苏大人能分身还是怎麽着？官家真一个人掰成八瓣儿用啊？
苏景殊也很懵，他知道西北沿边寨改军、县改军、镇改军很常见，渭州北边的镇戎军由高平寨而来，庆州东北的保安军由永康镇而来，只要官家点头两府相公没意见，建军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问题是，之前寨改军、县改军、镇改军那是有现成的寨、县、镇，这城还没建就先把地方圈出来建军是怎麽回事？他当一把手之前还得先去监工建个城？
——官家，您觉得这合适吗？
官家远在京城没法回答，近在京兆府的狄元帅和冯大人想了一下，都严肃的表示如此安排很合适。
能者多劳，京兆府这边不管是转运司还是经略司的差事都能另外安排人顶上，是时候让苏大人出去独当一面了。
苏景殊磨牙，什麽叫转运司和经略司的差事都能另外安排人顶上，诏书下来之前怎麽不这麽说？
狄元帅理直气壮，“这些天经略司的活儿本来就是我在帮你干。”
冯大人理不直气也壮，“这些天转运司的活儿是你不放心交给别人才一直由你干。”
苏机宜：！！！
该死，竟然无法反驳。
苏景殊愁眉苦脸的看着划归定边军的地盘，官家和相公们对他真有信心，那麽多堡寨有一半以上都是招降的西夏堡寨。
狄青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姚兕在荔原堡，回头把他调去定边军常驻。”
“军”可以不屯田可以没有大量定居百姓，但是必须有足够多的驻军，没有驻军还叫什麽“军”？
放宽心，就算那边直接和西夏接壤也不会有危险，西军将士不是吃干饭的。
苏景殊点点舆图上的定边军，“我不是担心有危险，而是觉得定边军要是能再往北划一点就好了。”
反正都是要费心进行招抚工作的地盘，再往北圈一圈一点都不过分。狄元帅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你确定？”
冯京不明所以，探过身子往舆图上瞅一眼，表情很快和狄青如出一辙，“盐州？你在做梦？”
盐州之所以叫盐州，因为那地方盐池衆多，西夏最出名的青白盐産自乌池和白池，两个盐池都在盐州。
更何况那地方倚长城、屏朔漠，大宋拿下盐州便相当于直逼西夏腹地贺兰山，可不是简简单单往北划个圈的事情。
小年轻的精神状态太危险，狄青和冯京都不放心，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决定多盯着点，绝不让这小子单枪匹马闯盐州。
他有本事靠嘴皮子招降盐州的西夏官员是一回事儿，西夏绝不会放弃盐州又是一回事儿，定边军连个像样的主城都没有，挡不住西夏铁鹞子的马蹄。
苏大人一本正经，“开玩笑，我是那麽冒险的人吗？”
只有王韶那种骑射堪比武将的文人才会单枪匹马闯敌营，他这麽谨慎的文弱读书人就算想要盐州也绝对不会那麽冒险。
狄青：……
冯京：……
呵呵。
新上任的苏知军交接完转运司的活儿後开始在周边各州的帮助下学习筑城，新上任的王知军也开始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俞龙珂部族所在的古渭寨升为通远军，番僧结吴叱腊的族地在隔壁武胜军。
武胜军比古渭寨大很多，不只有结吴叱腊的部族生活在那里，且那儿离唃厮啰的长孙木征的族地非常近。
等王知军拿下武胜军，下一个被彻底并入大宋版图的就是木征的地盘。
可能大宋的动作太明显，青唐吐蕃那边终于稳不住了。
不等王韶派兵去接收武胜军，木征派兵打了过来。
在木征派兵攻打武胜军的同时，唃厮啰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董毡也动了。
结吴叱腊归附大宋，他扶持的傀儡首领自然也跟着归附大宋，董容和西夏的联姻中断，董毡却趁这个时候让他儿子娶了西夏梁太後的女儿和西夏结盟。
武胜军是西夏入洮河要路，之前在吐蕃手上党项能忍，落到宋人手上就是断了他们通往熙河的交通。
一军之失，後患无穷。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虽然董毡前不久才率兵攻入西夏境内劫掠部落焚毁城池差点打到兴庆府，但是不耽误他们发现共同敌人後立刻握手言和共同对敌。
西夏想要武胜军，董毡也想要武胜军，他还不想让木征太出风头，于是两边一拍即合决定都对武胜军出兵。
整个武胜军乱成了一锅粥。
王韶：？？？
要不你们先打一架？
王子纯是个文臣，虽然在西北待了好几年，也参与了不少军务，但是依旧是个没带过兵的纯文臣。
他“收复河湟招抚羌族孤立西夏”的策略至今依旧有很多人不支持，即便有官家当後盾将不支持他计划的李师中换了，西北各州的主官也都在冷眼旁观。
他能将武胜军拿到手可以证明官家没有信错人，若是让西夏或者吐蕃其他部族占据武胜军，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数不清的弹劾。
第一次带兵打仗说不紧张是假的，还一下子对上三拨兵马，虽然对面三拨兵马看着不太对付，但是保不准就能联合起来对付他。
再然後，那三拨就先打了起来。
理由：说好的共同出兵，西夏军队不守信用先一步进入武胜军地界儿。
王韶：？？？
你们还真先打一架啊？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啦。
敌军自乱阵脚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事情可遇不可求，这要是再没法占上风，那他就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回家种田了。
……
如今已经是大宋殿直蕃巡检并改名包顺的俞龙珂对如今的待遇非常满意，他的选择没有错，跟着汉人混比跟着党项人混有前途多了。
至于青唐吐蕃如今的赞普董毡……
切，狗都不跟他干。
王韶是通远军知军，俞龙珂、现在应该叫他包顺、包顺身为通远军的原住民正好归他管。
身为大宋的殿直蕃巡检，包顺初来乍到正是拿军功表忠心的时候，就算对面是亲兄弟也别想让他手下留情。
没错，木征派来攻打攻打武胜军的瞎药是他亲弟弟。
汉人打仗的规矩他懂，王大人负责指挥他负责打。
经过小半年的相处，包顺非常确定王大人是个靠谱的上司，不用动脑子还能拿军功，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活儿了。
——弟，要一起来吗？
包顺家里兄弟几个不亲近但也没多大仇，有待遇好的地方可去不介意拉兄弟一把。
当然，招降之前得先挨顿打。
甭管是挨谁的打，总之得挨上一顿才能讲道理。
或者两顿。
对面是他弟听他的没错，要麽他们上去揍一顿要麽等那边被党项人揍一顿他们再去揍一顿，揍完之後再过去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去讲道理的话他有九成的把握将人拿下。
包顺很自信，不过王韶对他没有那麽多信心，虽然包顺和对面的瞎药是亲兄弟，但是他怕包顺一开口就会把人推到西夏那边去。
不是他不放心，好吧，他就是不放心。
武胜军这边打了不到两个月，其中一个半月都是吐蕃军队和党项军队互殴汉人军队在旁边看热闹。
三方势力凑到一起总得有两个仇没那麽深的能联合到一起，武胜军这边也是这样。
给大部分吐蕃人面前放一个汉人和一个党项人，十个有八个都会选择联合汉人揍党项人。
武胜军是结吴叱腊的地盘，他愿意率部归附宋室不代表要放弃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地盘。
老和尚本就不服董毡，没有降宋的时候能扶持出董容和董毡打擂台，现在董毡给党项人带路打他的地盘能忍才怪。
吐蕃人和党项人打了一个多月，结吴叱腊看时机差不多立刻请命去收回那些原属于他的地盘，几年不打仗真以为他打不动了咋滴，正好拿这次的战功来找汉人朝廷要官职。
包顺也不甘落後，老和尚去打党项人他去打他弟，两边同时出兵，肯定能把对面两拨兵马都打的抱头鼠窜，王大人留在後方准备劝降就行。
王韶第一次带兵，那麽多将士的身家性命掌握在他的手里，和之前单枪匹马去招降还不一样。
招降失败死他一个，打仗时指挥失败他死不了，战场上的将士们却要代他丢掉性命，指挥的时候万万马虎不得。
没想到包顺和结吴叱腊打起来太猛，他麾下的汉军将士都没怎麽上场，党项军和董毡、木征的吐蕃军就被包顺和结吴叱腊率领的吐蕃军打的抱头鼠窜。
倒不是说他们这边的兵力比对面多，实在是三夥面和心不和的联军凑在一起破绽太多，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哦，木征和董毡是面不和心也不和。
由此可见，联合青唐吐蕃灭夏的策略根本不可行，非得把河湟控制在自己手上才能保证西路军完全听指挥。

第240章
*
天气渐热，从入夏到盛夏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武胜军开战後狄青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战场上，虽然他觉得以王韶的本事不至于在优势尽显的情况下打败仗，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文人干出什麽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所以依旧得防备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出现的意外。
王韶看上去再像武将也改不了他的出身，没人能保证熟读四书五经进士出身的读书人会不会忽然脑子一抽决定放弃武力转为德化四方。
他承认以德服人很有成就感，但是前提是拳头足够硬，以德服不了还能哐哐砸两拳。
游牧部落不好管，嘴皮子劝降的忠诚度和打到服的忠诚度根本没法比。
狄将军不放心，他得亲自盯着。
将士们奔赴战场，後勤也要跟上，冯京终于不再沉迷于监工，转运司的官员看到他们顶头上司终于能坐下来亲自处理清点粮草、分配运粮部队、补充消耗下去的粮仓等琐事时感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惊！冯大人竟然真的会干活！
冯京：……
虽然他不喜欢干活，但是他真的会干活。
动动脑袋瓜，不会干活的人升官速度能像他这麽快吗？
一个个的还有心思胡说八道，看来还是活儿太少了。
转运司的官员：？？？
救命啊！！！
冯当世！你没有心！
冯大人有没有心不好说，反正冯大人自认为是个善良和蔼的好上司。
京兆府各衙门在狄元帅和冯大人截然不同的管理风格下过着冰火两重天的日子，因为俩人实际上都能管到整个陕西，在冯大人熟悉转运司的政务之後，很快整个陕西的衙门都逐渐过上了和京兆府各衙门一样的日子。
转运司衆人：可喜可贺！
秦凤路开战陕西其他几路都要备战，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辽国肯定会趁虚而入。
以前就是这样，北边打起来西北一定大军压境，西北打起来北边肯定趁火打劫。
如今西北已经开战，辽国又早早陈兵三十万于三国边境，此时不打更待何时？然而辽国依旧没有出兵。
事到如今，再反应不过来辽国是在虚张声势就有点缺心眼了。
对辽最前线的雄州在边境线严防死守，知州张利一加派弓箭手沿河巡逻，只要不是前来归附，其他无论辽军还是辽民一律不得跨界。
因为辽国大军一直没动静，朝中那些原本弹劾张利一行事乖张的家夥也都闭嘴了。
前些天他们可以说辽国在等待时机打大宋个措手不及，如今再这麽说官家能在满朝文武面前说他们胆小如鼠懦弱无能然後顺理成章将他们贬出去。
等待时机？等待什麽时机？西北都打完了还等待什麽时机？等着大宋腾出来手脚反击？
辽军这个时候依旧不出兵，只能说明辽帝压根就没想出兵，就是想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看看能不能将关南那块地盘糊弄到手。
如果大宋真的怕了那就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成目的，空手套白狼不干白不干。
大宋不怂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不亏。
满朝文武眼瞅着事态一步步发展到现在，心里都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想讲。
——无耻的契丹人！不讲武德！
官家对这些天的朝堂非常满意，不要脸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意识到如今的辽国就是纸老虎的大臣都闭上了嘴不再天天叭叭北方的威胁有多严重让北方各州宽柔大度别惹契丹人不高兴。
契丹人不高兴就让他们不高兴，现在应该是辽国担心惹他们大宋不高兴，而不是大宋担心辽国不高兴。
今时不同往日，还当现在是当年呢？
王韶在西北的战果给了官家极大的底气，或者说，他们互相成为了对方的底气。
西北的局面对大宋越有利，官家在群臣面前就越有底气，官家在群臣面前越有底气，西北各州的气势就能越强。
钱壮怂人胆，军中有钱和没钱完全是两个状态。
两个月不到，西夏军队便撤出武胜军，之後没多久吐蕃人也撤了。
木征之弟吴延征率领兵马投降，倒是负责领兵的谋士瞎药没有投降，而是带着残余兵马退回木征的主帐。
没有木征，有木征他弟也能凑合。
战报八百里加急将送到京城，官家也很大方，先改武胜军为镇洮军求个吉利，然後封结吴延征为礼宾副使，顺便兼任镇洮军、洮西一带蕃部钤辖。
洮河是黄河上游右岸最大的支流，支流衆多散流于各地，水量仅次于渭水。河南边是水草丰美的甘南草原，河北边是干旱少雨的黄土高原，沿河生活着数不清的大小部落。
官家改武胜军为镇洮军，接下来要紧张的还是木征。
虽然木征他爹瞎毡因为唃厮啰的渣男行径没能得到赞普之位还死因不明，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点家底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和现任赞普董毡分庭抗礼。
河州、洮州都是木征的地盘，镇洮军已是河湟腹地，只要大宋能彻底掌控镇洮军的番邦，接下来拿下河湟只是时间问题。
问题是如此以来吐蕃和西夏肯定会化敌为友共同抵御大宋，陕西沿边四路的压力又上来了。
王韶对此毫不畏惧，他相信沿边官员的能力，能在陕西站稳脚跟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官员中的佼佼者。
有狄元帅坐镇西北，就算一时打了败仗也有援兵可以当底气。
最重要的是，有官家给他们当後盾，西北各军不会再沦落到饿着肚子去打仗。
吐蕃人和党项人没法靠劫掠大宋村寨来补充粮草，士兵吃不饱饭可没力气拼命。
王韶很有底气，战事结束後便稳下心来经营新到手的两个军。
他稳住了，远在环庆路极边的苏机宜的日子却不好过。
正常的边境叫边境，非常遥远的边境才叫极边。
官家新划出来的定边军非常对得起“极边”的称呼，就差直接翻到山那头指着梁太後的鼻子叫嚣“快让出地盘，不然揍你”了。
看舆图的时候感觉哪哪儿都好，到地方看到一片荒凉才是死的心都有了。
好歹给他留座城，不行的话村寨也行，只给他一堆掩埋在黄沙之下的废墟有什麽用？
官家！您看看这合适吗？！
罗兀城不能建是因为离银州太近，定边城选址所在的故洛源县地离盐州也没多远。
银州对西夏很重要，盐州在经济价值上对西夏更重要，大宋要在这地方建城西夏肯定会派兵来阻挠，区别就是守起来没有罗兀城那麽难。
苏景殊反复问了好几次官家有没有圈错地方，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又反复找狄青和冯京求证了好几次，确定他没英年早瞎看错诏令，终究还是不得不去选好的废墟处清理废墟重建新城。
淦！
他是喜欢玩经营类游戏，可是游戏动动手指头就能凭空出现城池田地，现实却是得一砖一瓦的盖，还要防备时不时冒出来的西夏游骑前来骚扰，体验感差成这样有人愿意玩才怪。
现实不是游戏，也没有弃游这一说，上头的命令下来任务再难也得想办法完成。
想想前头那些沿边修建堡寨的前辈，再看看沿边如今的条件，其实定边城的修建难度也不算大。
有人有钱粮有建材还有时刻守卫在周围的大宋将士，他们的条件比前辈们好多了。
苏景殊长叹一声，对早些年那些紮根西北重建被李元昊打穿的防御体系的文臣武将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对干活的民夫役夫致以同样崇高的敬意。
西北军民修建堡寨的经验极其丰富，建城对他们而言不算难，难的是建好之後把城守住。
建城可以让周边各城帮忙，守城不行，守城只能靠自己。
要是连建带守都需要帮忙，朝廷还设什麽定边军？
被赶鸭子上架的苏知军不服输，连王韶都没叫苦，他有什麽资格叫苦？
他这无处安放的攀比心还真就攀比上了，定边城已经建好，虽然里面没几个百姓，但是谁来都挡不住他把定边城经营成百姓安居乐业的西北名城。
经营游戏他是专业的！
定边城离庆州不远，城池建好之後姚古就被他那升为环庆路都监的爹拎了过来，当爹的带兵暂时负责城外的安保，当儿子的负责在他们家老师身边跑腿当苦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老师就得比对亲爹还用心！
放心，亲爹没那麽小气！
姚古：……
苏景殊：……
行吧。
小姚同学别的帮不上忙，跑腿还是挺好用的。
就是问题有点多。
“老师，王大人为什麽不继续打了？”
木征他弟都降了，木征肯定也撑不了多久，这时候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河州多好。
“通远军和镇洮军番邦部落衆多，贪多嚼不烂，让那些番邦部落认可大宋的统治再继续收复失地也不迟。”苏景殊捏捏手腕，“木征他弟投降，木征没那麽容易服软。”
吐蕃之间兄弟相争的不在少数，木征是唃厮啰的长孙，他要是想降宋完全可以和唃厮啰当年联合大宋抵抗西夏一样联合大宋来打压董毡。
只要他成为青唐吐蕃的新任赞普，就算名义上臣服大宋实际上当家做主的还是他。
可是他没有。
之前没想过要联合大宋，之後想让他臣服大宋也没那麽容易，大概率只能靠武力征服。
倒是那个董毡，兴许可以靠官职和赏赐拿下。
姚古不太明白，“董毡已经让他儿子娶了西夏公主，西夏那边应该不会允许他和大宋交好。”
“他能为了利益和西夏联姻，也能为了利益抛开西夏。”苏景殊啧了一声，说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那家夥身为唃厮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都没法掌控青唐吐蕃的所有部族，可见能力远不如唃厮啰，对他来说骨气没有稳住部下重要。”
党项人把吐蕃的仇恨拉的死死的，从这次攻打武胜军也能看出来，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吐蕃人宁可把土地送给大宋都不愿意让党项人踏足，他跟党项合作只能让麾下部落越发不满。
董毡本身继承的是唃厮啰的势力，唃厮啰只有赞普血统，本家部族并不显赫，能两次一统青唐吐蕃靠的都是妻子母家的势力，放到他身上也差不多。
西夏那边如今自顾不暇，能给他的助力也几乎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就会发现和西夏联姻完全没好处。
还是看这次联军攻打武胜军，合作的两方能因为进军不同步自乱阵脚打起来，还能指望他们齐心协力抵御大宋？
不如指望天上下陨石。

第241章
*
汉家安定天下的最高战略一直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虽然到了大宋有点走极端，但是最基本的指导思想从来没有变过。
不战而屈人之兵，换句话说就是以德服人。
吐蕃木征部明显不愿意臣服大宋，王韶接下来的任务除了经营已经到手的通远军镇洮军就是招抚木征。
手段可以是劝降，也可以是武力征服。
大宋的朝堂能消停半个月都是稀奇，这次也不例外。
辽国张罗起三十万大军却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让朝中那些畏战如虎的大臣安静了几天，等西北战报送回京城，一群人关于招抚木征的问题又开始吵。
以王安石为首的大臣态度坚定必须收复河湟，木征所掌控的洮河地区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能放过。
以枢密副使吴充为首的部分大臣主张将已经改名为镇洮军的武胜军还给木征，好让木征感受到大宋对他的友好永远心向大宋。
官家：……
谁给他们的错觉让他们觉得能这麽干？这麽多年大宋靠这个法子收服过一个番邦部落吗？
官家已经懒得和那些动不动就提议给番邦送地盘的家夥吵架，只要他听不见就等于没出现，那些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木征控制的洮河一带位于西夏上游，河流上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不择手段丧尽天良，从上游投毒都能让西夏元气大伤。
咳咳，此法有伤天和不能用，他就是打个比方。
总之就是，目前木征占据的地盘必须得回到大宋手中。
那儿不光是西夏上游，还是大宋进入河湟的必经之地，河湟本就是汉地，以前是大宋没能力收复失地，现在有能力了必须安排上。
那些动不动就想割地求和的家夥也别忙活了，岭南欢迎他们全家。
乱七八糟的话不用管，听他的就行，能招抚就招抚，不能招抚就武力打服，总之必须将失去多年的土地拿回来。
收复失地天经地义，这事儿大宋占理。
皇帝的态度在那儿摆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通远军和镇洮军都是番邦聚居地，连打带劝能让绝大部分部落的首领都低头听话，剩下那些实在不愿意归附也没关系，直接杀了以儆效尤。
主动归降的有官职爵位，被劝降的也有官职赏赐，挨过打的愿意听话也有奖赏，实在不愿意听话的还能人头落地。
待遇阶梯如此明显，别说通远军和镇洮军的番邦部落首领要缩着脖子做人，连木征和更远的董毡麾下的部落首领都开始人心动摇考虑後路。
给汉人当小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祖先能干他们也能干。
就是说，主动归附会不会卖不上好价钱？
都说上赶着不是生意，被汉人劝降才有牌面，主动找上门总感觉低人一等。
可是汉人招降也要挑挑拣拣，万一对家被挑上他们没有被挑上怎麽办？
端着姿态可以提高身价，要是汉家朝廷压根没看上他们，他们再端着就该闹笑话了。
是求稳主动服软请求归附，还是坐等汉家使臣到他们族地招降？
很多部落首领都想选後者，但是他们又不确定後者保不保险，于是就一直纠结着拿不定主意。
汉家大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也没关系，他们这是未雨绸缪，等到打过来再纠结就来不及了。
唉，真愁人。
王韶不知道远方吐蕃部落首领们在发愁什麽，他最近在忙着修堡寨屯田经营刚到手的地盘。
通远军离秦州太远，镇洮军离秦州更远，两地都很容易被掐断补给，屯田筑堡迫在眉睫。
秦州官府的人要以秦凤路的军务为重，能跟他一起深入河湟的官员不多，冯京直接从京兆府派了好些人过去帮忙。
官家已经明言要王韶收复失地，他这个转运使必须得把後勤工作做好。
有冯京的帮忙和王珪的一路绿灯，王韶先在通远军西北不远处修建渭源上下两堡，然後将渭源堡到秦州的渭水沿岸五百里都划为可供开垦的土地。
地广人稀的地方最适合搞大规模屯田，百姓不够士兵来凑，只要把田垦出来，接下来打仗的物资就有了。
先开垦荒地囤粮，然後找个合适的地方设市易司来吸引商贾赚钱养兵，就和种世衡老将军当年经营青涧城一样。
只要进行的顺利，他们不需要朝廷另外拨钱，只靠边地贸易也能筹集到足够的军费来收复失地。
进行的顺利的前提是没人反对，屯田还好，转运司可以直接做主，设市易司需要京城的许可，京城不同意边地就设不了市易司。
问题是，有人觉得在通远军设市易司会影响秦州的税收，而且通远军离大宋腹地太远，在那边攒钱囤粮风险太大，不管是屯田还是设市易司都持反对意见。
之前为什麽反对深入西夏境内修筑罗兀城，现在就为什麽反对在通远军屯田设市易司。
冯京有资格批准王韶在渭水沿岸屯田，却没资格批准他在通远军设市易司。
不过没关系，天下终究是官家的天下，官家同意就行。
冯大人到陕西来就是奉旨搞钱，通远军设市易司赚的是番邦部落的钱，就算对秦州的生意有影响也不会太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做生意最忌讳束手束脚，干什麽都瞻前顾後还赚什麽钱？
这不让干那不让干，他们不穷谁穷。
还好官家清醒。
冯京给通远军市易司准备了三十万本钱，其他地方的市易司都是这麽多本钱，通远军市易司随大流，三十万不算多也不算少，有什麽急需用钱的地方还有陕西转运司撑着，不怕钱不够用。
通远军的垦荒屯田和边地贸易进行的如火如荼，定边军的垦荒屯田和边防建设也进行的热火朝天。
管理城池第一步：统计现有真常驻人口。
定边城是一座废墟上新建的城池，百姓寥寥无几，入目所及全是兵。
很好，第一步省了。
管理城池第二步：了解周围的环境吸引常驻人口。
城外有几座山几条河多少适合开垦的荒地？有没有尚未发现的矿産资源？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是否通畅？现有的舆图准确不准确？
这种事情放别的地方需要大量人手现场勘察，对苏景殊来说却很简单，他只需要沿着现有的舆图跑一圈就能将定边军境内所有山水道路矿産资源标的清清楚楚。
描图，他是专业的。
就是耗时间。
舆图这东西属于机密，苏景殊手里留一份，往京兆府送一份，往京城送一份，除此之外能看到的几乎都是几十年前的旧图。
周边的自然资源勘察完毕，之後就是滋生人丁，别管抢来拐来还是骗来，只要来了就是他们定边城的人。
西北沿边各堡寨刚建起来的时候人口都不够，城中主官刚上任时都会使出各种手段招募人手，有那麽前辈给他探路，照猫画虎学也能学出点成绩来。
苏知军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干劲是可以传染的，连惯爱逃滑的姚古都不再找借口溜去军中玩了。
“老师，王大人可以在通远军设市易司，我们为什麽不能在定边军设市易司？”小姚同学对通远军那边申请设市易司时描绘的前景非常心动，通远军能干他们定边军也能干，官家连王大人的请求都能答应，他们家老师出面还不是手到擒来？
冯大人给了通远军市易司三十万本钱让市易司借钱给来往的商贾做生意，做什麽生意要听市易司的安排，借出去的钱要在两年内还清，最重要的是没有利息。
借钱不要利息的规矩一出，整个西北的商人都开始往那儿跑。
去通远军经商要遵守的规矩多没关系，他们借钱不要利息啊！
买什麽卖什麽都要听指挥没关系，他们借钱不要利息啊！
两年内必须要还清没关系，他们借钱不要利息啊！
借钱不要利息对商人的吸引力巨大，大宋官方借贷只有青苗贷，仅限于农户种地用，就那也有利息。
除此之外还有专供贫苦户的不要利息的借款，但是和商人没关系，他们连青苗贷都借不了，更不用说其他的。
朝廷好不容易有个针对商户的不要利息的借贷，就算远在番邦聚居的犄角旮旯他们也得争着抢着去。
姚古想的很简单，论地理位置定边军不比通远军差，通远军都有大批商人争先恐後往那边赶，他们定边军肯定也行。
“设市易司的前提是有人口，通远军有原住民，咱们定边军有什麽？”苏景殊叹气，“咱们定边军什麽都没有。”
姚古小声嘀咕，“附近的党项部族挺多的，先抓几个过来充门面，慢慢的人就多了。”
苏景殊：……
同志，反派思想要不得。
眼馋别人越看越眼红，他们还是专心干自己的事情吧。
屯田最重要的是灌溉，开垦荒地的同时还要挖沟渠。
他们这儿是无定河上游，往东是保安军一直到绥州乃至河东路。
西北缺水，能用来灌溉的河流只有那麽多，上游引水要和下游打声招呼，不然旱季容易起冲突。
村子和村子争水都能发展成大规模械斗，州军之间争水估计跟打仗没区别。
定边军刚成立，连知军衙门的官员都是从京兆府薅来的，屯田使则是由身兼多职的知军大人兼任。
债多不压身，兼任的职位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底下人已经把设计好的水渠路线画好送上来，苏知军看过之後要拿给下游各州的主官看，各地都没意见才能开工。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上游直接把水流堵死下游不会卡住不批，都是大宋的城池，难兄难弟相互扶持，争风斗气往後排，吃饱肚子最重要。
想在西北屯田没那麽容易，几乎每座堡寨外面都有上千顷的荒地可以开垦，但是屯田效果好的却寥寥无几。
中原的田肥沃人人争抢，西北的田有时候分到农人手上农人都会弃田不种举家逃荒。
让百姓定居难，让定居的百姓安心耕种更难。
屯田艰难不光因为土地贫瘠不好种，还因为每到收获季都会有马匪过来打秋风。
大部分都是党项人，偶尔也有啸聚山林的汉人。
农人辛辛苦苦种了一年，临到收获却被马匪抢走粮食，有时候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时间长了自然没人愿意种地。
定边军这位置……
算了，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让他折腾去吧。
苏景殊也知道定边军的位置有点危险，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什麽都不干就先怕了。
绥州放弃修筑罗兀城也是在栽了跟头之後才放弃的，他这边还没到放弃那一步，先看看能撑到什麽时候再说。
现在猛不丁修个罗兀城没法防守，如果定边军能稳定下来，绥州就能借定边军的势继续尝试修筑罗兀城往银州城门口怼。
盐州、银州、宥州……
只要打开一个口子，西夏再想防住就难了。
苏知军脑海里的邪恶小人“桀桀”怪笑，仿佛已经看到党项人丢盔弃甲逃到兴庆府的那一天。
——试看将来的天下，必是大宋的……
“大人！不好啦！咱们昨儿挖好的陷马坑又被对面那群瘪犊子给填了！”
宣言还没来得及说完，外面传令兵的声音便抑扬顿挫的响了起来。
又双叒叕一次。
苏景殊：！！！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苏大人很生气，但是气也没办法，他们城里本来人就少，不可能特意派兵去守几个陷马坑。
他们紧邻其他州城尚且没法防备西夏游骑的骚扰，要是直接深入西夏境内，十有八九这边刚建好城那边就被西夏大军给推了。
不行，不能让党项人这麽嚣张，没办法也得想个办法。
苏景殊气的在书房门口转圈，旁边的兵丁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连姚古都不敢这时候打岔。
西夏铁鹞子名声赫赫，别的骑兵没有铁鹞子那般可怕，冲锋的时候杀伤力也大的吓人，陷马坑是各个城池堡寨必修的防御工事。
在重要又不那麽关键的地方挖坑，坑里放上削成尖的鹿角木或竹片，坑上覆盖松土和草皮麻痹敌人，远远看上去和平地没有区别。
小队骑兵正常通行不会走到陷马坑的位置，但是大军压境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天气渐凉，秋天也是适合开荒的季节，九月十月种秋小麦，能开出来多少地就种多少田。
开荒需要的人多，定边城外开荒的绝大部分都是兵，西夏知道这边是什麽情况也不敢派小队骑兵过来干扰，只能在其他地方给他们找不痛快。
苏景殊转了几圈後在台阶上蹲下，看着院子里随风飘落的树叶，脑袋上无形的灯泡忽然亮了起来。
陷马坑容易被找到位置填上，他换个法子设路障总可以吧。
“姚古！”
“在！”小姚同学打了个激灵立刻应声。
苏景殊凑过去吩咐几句，然後回屋摊开舆图研究新的路障要设在什麽地方。
西北多风沙，干旱缺水植被稀少，大漠戈壁的范围越来越大，不知道什麽时候一场大风过来就能把原本能住人的村寨给掩埋掉。这说明什麽？说明植树造林迫在眉睫。
後世有三北防护林，他们现在没那麽大的本事，那就先来个小规模的西北防护林。
不，防胡林。
沙柳、榆树、刺槐、梭梭树能种尽种，现成的树种不够他这里还能偷渡出一大批耐干旱、耐瘠薄、抗风沙的树种。
陷马坑可以轻易填上，树林呢？
有本事就派大军过来把种下去的树都拔了，没本事就眼睁睁看着他怎麽设路障。
凶残.jpg
开垦出来的田地有水渠可以阻碍骑兵冲锋，不种地的地方就种树，西夏铁鹞子不是很厉害吗？试试策马飞跃树林呗？
种树是利国利民好事，过个三五年树木长成，城里的风沙小了地上的沙漠退了平时还有地方砍柴捡蘑菇了，有利无害何乐而不为？
种树种树种树！种地种累了就都去种树！
树种官府出钱买，不行的话他自掏腰包也行，不信还治不了那群成天纵马扰乱治安的党项黄毛。
定边军的位置在西夏掌控时叫洪州，这两年西夏屡战屡败持续收缩活动范围，洪州这种和大宋接壤的地方逐渐被西夏朝廷放弃，只有少数不服管教的部落依旧生活在这里。
原住民不服西夏管教，也不服大宋管教，好在那些小部落平时很低调，目前没空搭理他们他们也不会主动惹事。
洪州和盐州挨边，洪州这种没多大用处的地盘可以说放弃就放弃，盐州遍地都是盐池说什麽也不能放弃。
西夏朝堂乱成那样，盐州依旧有重兵把守。
要不是因为盐州兵多，他们这儿也不会三五不时就有小队骑兵来骚扰。
也就欺负定边军刚成立没多少兵也没多少百姓，等他把城池张罗起来再来打擂台。
苏知军磨了磨牙，和大宋比人多，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姚古不明所以，但是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让他干什麽他就干什麽，即便他根本不知道为什麽要这麽干。
陕西修建堡寨对建材的需求量很大，树种并不难找，如果是春天直接去附近河谷里转一圈就能找出一堆刚发出来的小树苗，现在的话得去城里找种树人买才行。
定边城肯定是没有的，周围的小城小寨可能有树种但是数量肯定不够用，姚古领了任务就直接带了几个人跑去庆州买树苗。
西北能种成大片的树就那麽几种，种树来抵御骑兵也不是没人干过，除了见效慢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盐州的西夏兵有功夫越境填平他们的陷马坑，他们接下来不挖坑还不行吗。
民少兵多的好处就是有命令可以迅速执行，树苗一车一车运到定边城，正好秋种也快结束了，士兵分好任务开始种树，试图赶在入冬之前将这批半大不小的树苗都种下。
盐州的西夏官员：？！！
还不如陷马坑呢！
西夏游骑天天在附近游荡，晃荡来晃荡去还不敢靠近，因为西军神箭手姚兕姚将军天天出门巡逻，也不知道他那麽大的官为什麽要干巡逻的活儿。
天气越来越冷，等第一场雪下来就要开始窝冬。
种下去的树苗能不能成活全看运气，田里的麦子能长成什麽样也看运气，定边军的土地不算肥沃，但也不到寸草不生的地步，只要没有天灾以及敌人蓄意破坏应该能有正常的收成。
深入番邦腹地的商队陆陆续续送了不少种子回来，瓜果蔬菜应有尽有，不知道能种出来什麽，反正能见着的都买了回来。
今秋开垦出来的土地都用来种了麦子，明年春天解冻之後再开出来的地就可以用来种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种子。
冬天没法干活，定边军境内还有大几十个散居的部落，苏大人想不出还有什麽比唠嗑更适合消磨时间的活动。
一天聊三四个部落首领，整个冬天下来够他聊三四轮的。
苏大人的话疗效果很好，看的身边人目瞪口呆。
这几年西军都在传秦凤路的王大人能凭三寸不烂之舌立下不世之功，他们也知道他们苏大人的能力不比王大人差，随随便便从军中挑几个人指点指点就能让对面的堡寨守将拖家带口的投降，但是像现在这麽一天劝降好几个部落还是有点超乎他们的想象。
不是，这些散居的小部落不是天大地大谁都不怕吗？
之前谁说的就算饿死外头也不会服从官府的命令？是谁？是哪个？还活着吗？
合着你们是不答应都不答应，一个答应一股脑儿全冲上来都答应啊？
之前做过招抚工作的官员要自闭了，他们自认为和那些小部落首领讲道理的时候很是掏心窝子，现在看来那些人只会插他们刀子。
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对此，全程围观的小姚同学表示，还真不能全怪人家部落首领。
他们家老师看着是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读书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让他亲自上战场或许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端起架子来也是让人只能远观不敢近身。
实际上呢，穿什麽衣服都不耽误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啊不，是和谈话对象肝胆相照惺惺相惜。
这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本事，他感觉他再读十辈子的书也学不来这个本事，绝对肯定必须是天生的。
想他姚古平时已经是同辈中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在他们家老师跟前还是小巫见大巫。
他至今依旧想不明白，一个平时忙于军务政务连吃饭都在书房的文官为什麽能和牧民讨论草场退化对放牧的影响，也不明白这辈子没放过羊养过马的文官为什麽谈论起母羊下崽时能说的头头是道，还能现场给牧民们讲母羊的産後护理。
不是，老师，您是正经文官吗？
就算以前在司农寺干过，司农寺也不管这种细节小事吧？
苏景殊笑容满面的结束今天的话疗，和部落首领说清楚想要接受朝廷的管束应该去城里哪个衙门，然後挥挥衣袖淡定离开。
他不光知道母羊的産後护理，母猪、母马、母牛的産後护理他都能讲，反正是照着游戏资料念，他不懂还能不会念？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上辈子那麽多动物世界也不是白看的。
今天正事结束的早，回程不用赶时间，姚古凑上前问道，“老师，这些散居在边境的小部落都以放牧为生，要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耕种吗？”
“放牧维持不了生活，他们会主动要求种地的。”苏景殊停在分岔路口，看着不远处的河岸越看越想搞事情。
姚古往那边看了两眼，不明所以，“河对岸是橐驼会，早年归灵州管，是西夏商队到中原交易的要道，现在已经废的差不多了。”
苏景殊眯了眯眼睛，“灵州橐驼会，夏州入中原之要道，诸番由此贡马京师。”
沿边很多以“会”为名的地名，多是用来交易的地方，打仗的时候用来防御，平时并没有百姓居住，和正常的村寨不太一样。
橐驼会是西夏的地盘，还是多年前番邦进贡马匹的必经之地。
假如、他是说假如、假如有大批野马从这条废弃已久的贡马要道进入大宋境内，又凑巧被他们定边军截住，野马驯服之後归他们定边军没人有意见吧？
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马出来找过冬的地方，一不小心到了他们定边军地界儿。
这叫什麽？这叫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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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殊一直觉得他的金手指是个鸡肋。
说它没用吧，他确实有点用。
说它有用吧，它又没啥大用，每次拿什麽东西出来都得提心吊胆发愁怎麽解释。
特别是在京城的时候，要不是官家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愣是装瞎陪着他演，他都不知道要被绑起来驱多少次邪。
亲朋好友能装傻充愣陪他演，他自己是实在扛不住那种羞耻感，硬着头皮演也演不下去，只能假装身上什麽都没有。
农作物农産品需要证明出处，牲畜、哈、远在西北边关的牲畜不需要出处。
鸡鸭鹅可以是山里跑出来的野鸡野鸭野鹅，牛马羊可以是草原上跑出来的野牛野马野羊，山野林间什麽都有，他们大宋没有用来养马的马场还不能接受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吗？
近几年党项人的活动范围一直在收缩，西军顺理成章往前修筑堡寨，能屯田的地方都能收拾成牧场，零零散散也能凑出养马的地方。
办法总比困难多，没有大片的牧场，他们把战马分开养就是。
定边军周边没有太高的山，水源也勉强称得上充足，等统计完境内所有常驻人口就好好规划规划，争取把定边军打造成农林牧相结合的生态模式。
军中将士要以训练为主，不能全部耗在屯田上，种地最好还是分出来给不需要巡逻作战的民户干。
分工明确才能提高效率，不然可能两边都干不好。
目前定边军和盐州都默认的边界线是白于山，山南属大宋定边军，山北属西夏盐州，山本身……目前两边都不太想管。
白于山是典型的黄土梁状低山，也就是长条状的黄土覆盖的丘陵，不是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坡，但是生态环境也没好哪儿去。
山里有很多长城、堡寨废墟，西夏占领整片山区的时候都没想过在山上干什麽，现在更没那个能耐。
废弃的山里跑出来一群野马，除了大自然的馈赠没有别的可能。
苏景殊抠抠搜搜的算他能买多少战马，这麽些年金币花不出去，积少成多也攒出了一大笔，就算马匹是牲畜中最贵的也能放开了买。
野马群最多有多少匹马？雌雄比例有定数吗？
等他回去研究研究然後再放马归山。
大宋现在没有大规模的骑兵军团，不过当年刚建国的时候有一支从来没打过败仗的骑兵静塞军。
静塞军满员三千人，军中一人五马，士兵皆能开两百军的硬弓，从士兵到战马全部身披重甲配鈎连长枪，是大宋少有的重骑兵部队，战斗力和辽国的铁林军、西夏的铁鹞子不相上下。
嗯，所有的马都是太宗皇帝北伐抢回来的。
那次北伐一共抢了四万匹马，把最好的一万五千匹挑出来，然後选了三千彪悍异常的兵，如此才有了战无不胜的重甲静塞军。
可惜澶渊之盟後宋辽之间趋于太平，朝廷重文轻武，静塞军花销太大，地方军中的佼佼者还要被调入京城编入京城禁军，之後没多久整支军队就消失了。
静塞军最开始是塞北易州的厢军，当地民风彪悍勇不畏死，所以才能选出那麽多精锐来组建静塞军。
定边城也在边疆，这边的民风同样彪悍，只要马匹到位，然後再找京城申请重甲，分分钟就能重新组建出一支堪比静塞军的定边军。
一人五马有点招人恨，他们按照目前的骑兵编制一人三马就行。
人数也不用太多，静塞军三千人他们先来一千人，之後慢慢再增加人数。
区区三千匹马，问题不大。
苏景殊算算金币数，他不光能买三千匹马，牛羊鸡鸭和肉猪等各种常见牲畜都能来三千。
山里跑出来野马群不算稀奇，无主羊群、鸡群、鸭群大规模出现就不合理了。
还有奶牛和肉猪，大宋和西夏都没游戏里的品种，山里溜达出来几头还行，大量出现估计要吓到人。
稳妥起见，先把马弄出来。
三千匹马有点多，可以一次跑出来五百匹，隔半个月跑出来一批，一个冬天过去他们的重甲定边军就有着落了。
当年的重甲静塞军正面硬刚辽国最强王牌军队铁林军，今後的重甲定边军也能正面硬刚西夏最强的王牌军队铁鹞子。
能让西夏人闻风丧胆的很快就不只狄元帅一人，他苏景殊的威名也要传遍大江南北。
哈！哈！哈！
再然後，苏大人就得到了野马群一般只有五到二十匹马的噩耗。
一匹雄马加几匹雌马以及少数幼马，大部分都是七八匹，超过十匹的都很少见。
苏景殊：！！！
超过十匹的都少见，就算一次出来十匹，想要三千匹马也要三百次，一天跑出来一群都要跑近一年，世上哪儿有这麽离谱的事情？
都不用一年，但凡山里连着三天每天都能跑出来十匹马，馋马馋疯了的西军将士就能顶风冒雪去搜山。
到时候山里所有犄角旮旯都被翻过来一遍儿，再想说马匹是山里跑出来的野马都不行。
能和西夏铁鹞子一较高低的重甲定边军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苏大人很伤心，伤心的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他都准备好散尽积攒多年的陈年老金币来换战马了，老天为什麽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这到底是什麽世道，怎麽连花钱都花不出去？
苏大人脑海中的小人嚎啕大哭。
老师毫无缘由丧了吧唧，学生吃饭也不敢吃的太香。
姚古放下碗筷谨慎的问道，“老师，怎麽了？”
苏景殊横眉怒目，“野马为什麽不能有上千匹的大族群？”
个位数的马够干什麽？够老虎一顿吃的吗？
生气！
“养马的草场都不够用，山里也很少见成群的野马了。我爹说他小时候还见过，反正我长这麽大连一匹野生的马都没见过。”姚古满眼憧憬的说道，“野外没有上千匹的大马群，但是西夏有养了成千上万匹骏马的马场，要是能把党项人手里的马场都抢过来，咱们西军就再也不缺战马了。”
扩充骑兵！每个人都有三匹马！城里还有上前匹备用的良驹！
啊，做梦真快乐。
苏景殊眸光微动，西夏有养了成千上万匹骏马的马场啊……
姚古莫名感觉脊背发凉，“老师？”
苏大人笑的眉眼弯弯，“没事，你继续吃，我去书房忙。”
不行，谁都挡不住他组建重甲定边军。
……
风劲角弓鸣，雪尽马蹄轻。
冬日大雪封山，即便是难得的晴天官道上也很少有人影。
西北边关连年征战，边地百姓都绷着神经过日子，即便是逢年过节也很少和中原腹地那般大肆庆祝。
边城没有灯市也没有庙会，百姓顶多在家里做点好吃的慰劳一下一年的艰辛。
新建的定边城人口不多，幸赖知军招抚有方，许多零散的小部落举家搬迁至城内，再加上随军迁到城里的将士家眷以及负责後勤的厢军，好歹看上去像座正常的城了。
之前只有驻军不叫城池，只能叫大型营寨。
大宋在沿边设立新军，相邻的西夏州县时刻派人盯着这边的情况，尤其是盐州的官员，因为怕大宋不打招呼就打过来还特意找兴庆府又要了五千精锐兵马驻守。
盐州百姓的死活不重要，盐井盐池不能丢。
朝廷宣布成立定边军後定边军周边的西夏州县都吓得不轻，都知道宋人爱蚕食推进，这都到家门口了能不紧张吗？
宋人修城，西夏官员胆战心惊暗戳戳搞鬼。
宋人招抚境内部落，西夏官员胆战心惊暗戳戳搞鬼。
不管定边城里干什麽，只要消息传到盐州，西夏官员都会想法子捣乱。
还不敢在明面上捣乱，只敢暗戳戳使坏。
临近年关，各处都消停下来，盐州官府的党项贵族也准备找个地方放松消遣。
胆战心惊了小半年，可得找个温柔乡快活快活。
可惜盐州比不得繁华的兴庆府，更比不上金碧辉煌的开封府，连州城都残破不堪，再怎麽布置也没法过上兴庆府那样纸醉金迷的日子。
穷啊！真穷！
西夏州长官称刺史，盐州有盐井盐池，刺史之职是个肥差，只有党项大贵族才有资格去抢的肥差。
只是差事油水足不代表地方富庶，掌管盐井盐池的贵族富得流油，日夜在盐井盐池中劳作的盐州百姓却依旧穷的吃不起盐。
上面的人越富，底下的百姓越穷。
盐州刺史往利步跋舒舒服服的躺在铺着貂皮的软塌上，手边的桌子上满是美酒佳肴，身旁数十位美婢温柔小意的伺候，依旧不妨碍他抱怨盐州的生活条件差。
往利氏是党项八部之一，虽然如今已经没有党项八部，李继迁、李德明、李元昊祖孙三人不讲道义直接兼并了他们的部落建国了，但是其他七个氏族在党项族群中依旧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兴庆府过惯了好日子的大贵族陡然到盐州这种穷乡僻壤来，能把持盐井日赚斗金又怎样，穷地方连个像样的消遣地方都没有，要不是为了盐井盐池他说什麽都不会到这儿来。
窗外冰天雪地，房中美人歌舞。
厚厚的门帘被掀开，朔风卷着雪花吹进少许，不慎卷进来的雪花很快融化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
来人将房间里的舞女美婢都赶走，然後神秘兮兮的凑上前，“大人，据可靠消息，定边军那个文人知军要在上元节举行灯会，听说从庆州环州请了不少美人助兴，要一连庆祝到出了正月才停。”
往利步跋眼睛一亮，“此事当真？”
“当真，绝对真。”来人表情夸张，“商队消息灵通，周边州县已经有不少商队啓程前往定边城，咱们得到消息还算晚的。”
往利步跋大笑出声，“宋国的文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奢淫逸，定边军有这麽个知军，我盐州再无後顾之忧。”
城池刚建好就这麽折腾，也不怕折腾出毛病。
灯会人多，正是他们安插探子的大好时机，老天都在帮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那个知军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看来是个富贵窝里长大的娇贵人物，不然也不会到了边关也改不了骄奢淫逸的毛病。
娇贵好，文人成天风花雪月不问政事或者瞎指挥，武将向来看不起这种人，定边军的知军和守将关系肯定不好，他们接下来不用担心盐州的安危，竖起耳朵听隔壁的热闹就行。
他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往利步跋大笑不已，仿佛已经看到隔壁文官武将掐的死去活来的明天。
旁边那人满眼谄媚的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
“收拾收拾，我们乔装打扮去看看定边城能办出什麽样的灯会。”尊贵的盐州刺史准备移步挪窝，他年轻时曾去过汴京城，多年过去至今依旧怀念那里的花团锦簇富丽堂皇。
宋人讲究，读书人更是爱抠细节，灯会是那个状元郎出身的知军亲自操办的，就算比不过汴京城的灯会也肯定能得几分真传。
他受够了这一到晚上就乌漆嘛黑的盐州城，大军什麽时候能打到汴京啊！
不夜城多奢华啊，多适合他们享乐啊，就不能是他们的吗？
哼，他马上去定边城“打探敌情”，争取当上攻灭宋国的先锋。
……
西北边城过年不讲究，多少年都没举行过像样的庆典，苏知军放出消息要在定边城庆祝上元节，一时间四面八方的商队以及有钱又有闲的富户都开始往这边赶。
庆典不是有钱就能开的，边州富户不在少数，祖孙三代都没见过烟花长什麽样儿的也不在少数。
难得有座城宣传要庆祝上元节，离得远也要赶过去。
边城庆祝节日风险太大，虽然不知道定边军的知军怎麽说服其他官员的，但是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先看了烟花再说。
知军衙门，狄青看着城门守军送来的人流量统计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幸好有他带兵过来支援，不然城里非得被西夏探子透成筛子。
“元帅，苏大人这事儿办的漂亮，京兆府的上元节都没这麽热闹。”副将乐呵呵说道，“话说咱京兆府啥时候也热闹热闹？能这麽热闹吗？”
狄青皮笑肉不笑，“京兆府那麽多百姓，你能在上元节结束後分清城里到底是住在那里的百姓是经商的商贾还是西夏的探子？”
副将挠挠头，“那算了。”
定边军人口简单，灯会结束後两三天就能再把城里的情况统计清楚。
新人口加入要到衙门登记，是探子还是什麽基本上能看出来，那些看不出来的也没关系，城里不可能一个敌国探子都没有。
人少就是好，不光能热闹还没风险。
苏景殊坐在旁边缩着脑袋不敢说话，他刚才已经被骂过了，这时候不敢再上前找不痛快。
希望盐州那边给力点，不然他这顿骂就白挨了。
举办灯会的那麽多钱也白花了。
灯会是他要办的，为了避开层层申请特意自掏腰包没走公账，十几年的积蓄就这麽花出去可把他心疼坏了。
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起来的零花钱和游戏里毫无真实感的金币完全不一样，金币花就花了，花完慢慢就能自己涨回来，零花钱花完了就只能靠俸禄度日。
他想设计诱西夏官员前来就得大肆宣传，大肆宣传就一定会惊动京兆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几番权衡还是决定以重甲定边军为重。
挨骂就挨骂，他受着就是了呜呜呜呜呜。
狄将军肯定不会一个人来，正好连城防治安一块儿解决。
人要学会在逆境中努力生存，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趁之机。
可趁之机是这麽用的吧？
连轴转了那麽多天，他的脑子都锈住了呜呜呜呜呜。
不多时，姚古一路小跑过来汇报情况，“老师，城外来了个豪华商队。”
——噗呲噗呲，有鱼上鈎。
苏景殊立刻起身，和狄青打了声招呼就往外冲，“来的是谁？”
姚古小声回道，“盐州刺史往利步跋还有他的亲信下属。”
“商队”有十来辆马车，还带了上百个装备精良的护卫，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商队。
城里这些天来的商队很多，不同地方的商队各有特色，就没见过谁家干生意的能把车驾布置的那麽奢华，比冯大人的车驾还要刺激人。
苏景殊按捺住激动捂住胸口，“好好好，没想到直接来了条最大的鱼。”
狄青黑着脸走出来，“什麽鱼？”
“没什麽。”小小苏下意识打了个激灵，“现在来不及解释，元帅稍安勿躁，最多三天一定给您解释清楚。”
狄青：？？？
狄青知道苏景殊做事有分寸不会胡来，也知道这小子平时奇思妙想经常出人意料，但是这次不加防备大肆庆祝上元节还是让他想不通。
城里举行灯会百姓是会高兴，混进来的探子也很高兴。
定边城建成还不到一年，这是要干什麽？
他不觉得定边城能妥善安置那麽多过往商户以及游玩的别处百姓，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只能先带兵过来帮忙。
臭小子挨骂的时候看着逆来顺受，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因为以前没见过这小子那麽老实？
还是这小子每次闯祸後被他爹教训都是这副模样？
狄元帅暂时没空想那麽多，他现在要忙的是维持城中治安，别的事情都等到灯会结束再说。
再然後，狄元帅就眼睁睁看着某苏姓官员设宴招待来自西夏的党项官员，亲自带人游览灯会，亲自带人品尝西北特色美食，亲自给人准备礼品，亲自送人出城，亲自将人送到白于山脚下，就差直接把人送到家门口了。
狄青：……
通、通敌叛国？
这时候是不是该抓人了？
狄元帅心里黑白两个小人噼里啪啦吵的不可开交。
黑色的小人嗷呜嗷呜指天骂地，“他都主动敞开城门给党项人了！他都和党项官员勾结到一起去了！他马上就去投奔西夏了！这还不叫通敌叛国？！”
白色的小人泪眼婆娑据理力争，“他在大宋也时前途坦荡！脑子笨想不明白文人谋略可以不想！你凭什麽污人清白？！”
两个小人吵架升级打的昏天黑地，就在黑色小人占据上风即将一脚踹死白色小人的时候，亲自出城送敌国官员的苏知军回来了。
不光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六千匹膘肥体壮的良驹。
定边城所有人：！！！
马！战马！足足六千匹！
苏大人！您就是西军的神！
狄将军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战马身上，说话都舍不得移开眼睛，“这些马哪儿来的？”
苏景殊长叹一声，“山里捡来的。”
狄青：……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苏景殊双手负後一脸沧桑，“徒儿，来给狄将军讲讲马儿是怎麽来的。”
“是！师父！”姚古抱拳应了一声，然後开始连说带比划的解释他们怎麽遇到天上掉馅饼的，“元帅您不知道，我和老师送往利步跋离开，他们的车队刚消失没多久山里就出现了马蹄的声音，吓的我们以为里面埋伏了骑兵。”
山里没有埋伏骑兵，但是里面有六千多匹一看就养的非常用心的战马，比埋伏了骑兵还可怕。
他们当时都以为要把命丢那儿了，万万没想到这群马被驯化的非常好，跑出来後就老老实实待在官道上，它们竟然还会列队。
送到跟前的良驹谁不心动？
马群身边没有人，山里冒出来的就是野马，他们赶回来就是他们的，不接受反驳。
狄青深吸一口气，捶捶脑袋缓缓心情，先让人将马匹妥善安置，然後把看上去同样震惊不已的苏景殊拉到一边，“这是你从往利步跋手里买的马？”
要是为了买马，私底下和西夏官员联络也不是不行。
“元帅，真不是。”苏景殊很想应下这个现成的理由，但是去往利步跋那儿一打听就知道根本不是这麽一回事儿，他想应也不能应。
狄青对这个回答表示怀疑，不过天大地大战马最大，等他处理完这群从天而降的马儿再好好说说最近的事情。
苏景殊松了口气，忽然想到西军将领哥哥看战马比看媳妇都亲又赶紧追上去，“元帅！我带回来的马应该归我们定边军！元帅您不能抢底下人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狄青脚步飞快头也不回，“苏机宜莫不是忘了自己还是永兴军路经略司的机宜大人。”
什麽叫定边军的马？这分明是他们整个永兴军路的马！
足足六千匹健马，定边军养得起吗就定边军的马？

第243章
*
山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那麽多驯好的马，必定是有人提前准备好放那儿的。
六千匹马不是小数目，再添几千就能组建一支像模像样的骑兵，能神不知鬼不觉将马赶到山里也是本事。
无论是大宋还是西夏都没有没落到连六千匹马经过的动静都发现不了，除非沿途的官员睁着眼装瞎当看不见。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别说狄青，随便来个正常人都不信。
某人不承认也不行，这不是他不承认就能否认的事情。
不过只要他不承认，别人再怎麽怀疑也没用。
苏景殊最开始想的就是借机把马放到山里，可以说是西夏马场跑出来的，也可以说是某个西夏贵族偷偷藏起来的，往哪儿想没关系，只要他们这里是撞大运天上掉马就行。
但是被抢了马匹处置权之後，苏大人後知後觉回过神来，马本来就是他想法子弄过来的，狄元帅已经帮他把逻辑捋顺了他为什麽不承认？
承认，必须得承认，他得想办法把马要回来。
还没开始养呢凭什麽说他养不起？
就算不能全部留下，至少也得给他留一半。
他最初的打算就是一人三马组建个千人重甲军，留三千匹马足够，一下子买了六千匹纯粹就是买都买了不如多买点，省得下次还得想法子给这些马找合适的出场机会。
正常的野马群一群只有十匹左右，在各方都缺马的情况下也很少有野马群会在人类活动的地方出现，如此一来三千匹还是六千匹完全没有区别。
于是他直接把所有的金币都花光了。
反正平时也用不着，不买白不买。
灯会是他自掏腰包办的，买马是游戏金币买的，游戏金币花就花了，办灯会花的钱不能他自己承担。
商贾和西夏进行马匹交易都能找官府报销，他肯定也能。
那麽问题来了，该怎麽让往利步跋配合说这六千匹马是他们俩悄悄交易的成果？
苏大人搓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回书房写了个小纸条让人送到盐州的探子手里，然後继续琢磨要怎麽从狄元帅手里把马匹的处置权抢回来。
和抢马的难度相比，前头那些需要动脑子的弯弯绕绕根本不算事儿。
——呔！快把马儿还回来！
……
六千匹马横空出世，大宋边军欣喜若狂，西夏各州怒形于色。
虽然沿边各州都没查到哪儿少了六千匹马，但是那些马肯定是从他们的地盘上跑出去的。
不是他们的马还能是谁的马？宋人连个像样的马场都没有，上哪儿养出整整六千匹骏马？
听说宋人看到那六千匹马都高兴疯了，沿边各州的主官都快马加鞭跑去定边城抢马，别说他们现在找不出马到底是哪儿跑出去的，就算能找到也要不回来。
查！查那六千匹马到底是从哪儿跑出去的！
西夏朝堂因为凭空冒出来的六千匹马闹的不可开交，没有人觉得马儿会自己从马场跑去山里，肯定有人私底下和宋军交易。
西夏还没灭，这时候就开始讨好宋人是不是有病？
能拿出六千匹马的党项部族不少，各部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吵嚷起来没比大宋的朝堂好哪儿去。
再加上这几年战事不利，梁氏一族地位不稳，梁太後和梁乙埋本就草木皆兵，猛不丁冒出来这麽个事儿都气的恨不得将通敌之人抓出来千刀万剐。
几个大部族开始还不确定马儿是不是从他们马场里出去的，连夜对账查了之後确定问题没有出现在自家身上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攀咬。
只要不是他们家，别管最後查出来的是哪家都对他们有益无害。
不幸的是，所有部族都是这麽想的。
全都理直气壮，一个都不心虚，仿佛那六千匹马真的是凭空出现在白于山里，和他们党项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气的梁太後又砸了好几套高价买来的大花瓶。
查马场查不出猫腻那就查人，就从和宋人交往多的那几个州开始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盐州刺史往利步跋在宋人弄走那六千匹马时正好假扮成普通客商去定边城看灯会去了。
灯会？啊呸！分明是幌子！
从他们大夏立国开始，宋人什麽时候举办过灯会？
那麽多年逢年过节都是安静着过，今年为什麽忽然弄出个灯会？
就算宋人办灯会是单纯过节，往利步跋身为盐州刺史为什麽要隐藏身份去宋人的地界儿过节？盐州那麽大地盘不够他住？
呵，好好的刺史不当，非要去给宋人使唤是吧？
往利步跋：？？？
不是！冤枉啊！他真的就是去凑个热闹玩一玩！
倒霉催的盐州刺史前一刻还在家睡大觉，下一刻就被冲进家里的士兵带走押回兴庆府问罪。
通敌叛国，死罪不可免，活罪也不能饶。
要不是私底下和宋人有联系，宋人凭什麽在灯会上接待他？
那几天的事情他们已经查的一清二楚，叛国之贼休想狡辩。
往利步跋很冤，兴庆府的官吃香的喝辣的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盐州那犄角旮旯除了盐井就是盐池，再不济就是泥腿子住的窝棚，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他想去宋人的地盘玩几天有错吗？
又不是投奔宋人，就是去玩几天，谁规定当官之後连玩都不能玩了？
鬼知道宋人为什麽举办灯会，鬼知道宋人为什麽设宴接待往来客商，鬼知道宋人为什麽干这干那，他又不是宋人肚子里的蛔虫他哪儿知道那麽多？
乔装打扮去定边城游玩的不只他一个，被接待的也不只他一个，所有进城的客商都被设宴接待，宋人钱多的烧着玩和他有半文钱的关系？
他也觉得白于山冒出来六千匹马很稀奇，但是就不能是宋人提前在那儿放好的吗？
那个知军三五不时就亲自送商队出城，他离开那天只是凑巧，凭什麽说是他给宋人送的马？他疯了还是傻了？宋人又没给他钱！
他是能从各地马场搜罗出上万匹马，可能搜罗出上万匹马的又不是只有他，纵观整个朝堂，能动动嘴就张罗出上万匹马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不能是朝中有人想投宋？
再不济还能是宋人设好的反间计，凭什麽把罪名都安到他头上。
往利步跋死活不认，往利氏的其他人也不会束手旁观，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平时有多少矛盾，大事儿上总得拎得清。
然而往利步跋不认也不行，梁氏和其他氏族迫切的需要有人出来为那六千匹马负责，盐州是个搞钱的好地方，弄死往利步跋他们也能想法子派自家人去盐州捞钱。
先把位子空出来，然後各家再凭本事抢出下一任盐州刺史的人选。
他们不觉得这是栽赃陷害，盐州离定边城最近，往利步跋又有本事在山里搞小动作，虽然他们至今没弄清楚那六千匹马是怎麽赶到山里去的，但是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他在背後搞鬼。
神不知鬼不觉给宋人送去六千匹马，还不要钱，这不是通敌叛国是什麽？
往利步跋第一天被押回兴庆府，第二天早上朝堂公审，虽然没审出结果，但是当天中午就被拉出去咔嚓了。
只要大部分人认定他有罪，那他就有罪。
很好，接下来再商量商量派谁去接任盐州刺史之位。
往利氏：？？？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
平时小打小闹就算了，这次竟然那麽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欺负人，他们往利氏看着好欺负是吗？
往利氏的首领气的和前些天的梁太後有一拼，他认定梁乙埋是故意找借口打压他们往利氏，一气之下直接带领全族南下降宋，直接将梁氏和其他氏族安到往利步跋头上的罪名给坐实了。
不是说他们往利氏通敌叛国吗？他们就叛了怎麽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爷过些天就带宋人大军把你们全咔嚓掉！
……
定边城中，苏大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死缠烂打之能生生从狄元帅手里抢回了三千匹马，顺便还让冯大人把办灯会的钱以及马匹的钱按照市价给他报销了。
虽然只报了三千匹马的钱，但是有就是赚到。
办灯会的钱继续当家底存起来，买马的钱留着开荒用。
白于山南麓的气候比北边好的多，只要钱和人都足够，将山南全部开垦出来都不成问题。
兴庆府的闹剧传到大宋地界儿，所有人看苏景殊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每一个路过定边军的西军将领脑袋旁边都会冒出个对话框。
——读书人，心就是脏。
苏景殊：……
谢、谢谢夸奖？
虽然但是，就当是夸他的吧。
这次的事情不能全怪他，他只想小小的操作一下坑死往利步跋让那六千匹马的来源彻底查无可查，没想到党项内部因此吵过了头导致往利氏全族南下投奔。
是西夏掌权人的锅，和他关系不大。
送上门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这可是党项八部之一，就算皇族嵬名氏一家独大了好几十年，旧时的党项八部在党项部族中也有足够的名望。
来了不能後悔，大宋现在不兴投降之後再走。
往利氏一族归附也不是空着手来，他们的族地远在兴庆府更北边，但是他们可以现抢。
梁乙埋杀他们往利氏一族的子弟还往他们全族身上扣屎盆子，此仇不报他们往利氏一族以後还怎麽混？
大宋朝廷不用担心他们会叛逃，也不用担心他们没有地盘，远在兴庆府的族地带不过来他们还有眼前现成的族地。
真的就在眼皮子底下，穷是穷了点，但是只要拿到手对兴庆府绝对是一大打击。
没错，他们说的就是盐州。
兴庆府那群狗东西还在为派谁家子弟到盐州当刺史争执不下，呵，他们往利氏看着像吃了亏不报复的大善人吗？
争什麽争抢什麽抢？从今往後盐州归宋人了！
苏景殊：……
苏景殊：！！！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感动的苏大人只想双手合十祈祷好人一生平安。
猪一样的对手等于神一样的队友，往利氏归降既扩大了大宋的地盘又削弱了西夏的实力，实乃双喜临门。
带路党好带路党妙，只要带的不是他们家的路，欢迎这种带路党前来投靠。
面前的诱惑太大，苏大人怕自己看上去年轻好欺负被狡诈的党项人设计陷害，特意让狄元帅多在定边城待几个月，等他把盐州纳入定边军的统治范围再说离开的事儿。
盐州多重要啊，百姓穷那是被上头剥削的了，只看自然资源的话盐州在整个西夏也名列前茅。
万一往利氏前头带着地盘来投後头西夏大军就打过来，他们小小的定边城可挡不住西夏那动辄就三十万的大军。
倾国而出三十万呢，他好怕怕哦。
狄青：……
四书五经害人不浅，当年那个遇到危险能哭成泪人儿的小家夥长大後竟如此笑里藏刀，肚子这麽黑得吃了多少本书？
苏景殊假装什麽都没看到，继续和狄元帅分析留下盐州的利与弊。
利是大大滴，光煮盐就是大笔进项，听说盐州特産的滩羊做成手抓羊肉特别香，看在盐巴和羊肉的面子上也不能拒之门外。
弊是小小滴，西夏大军来抢地盘的时候狄元帅出马将他们打回去就行。
地盘在党项人手里就是不行，不光不会管理还净干些杀鸡取卵的事情，本来西夏人口就不多，层层剥削再加上全民皆兵最後就是人口越来越少。
不会管可以不管，只要一点小小的条件，大宋便可以施以援手。
苏知军摇头感叹，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党项往利氏举族来投的事情报到京城。
在京城的回复抵达定边城之前他也没闲着，天天拉着往利氏的首领和骨干成员聊天谈话画大饼。
只带了族人和家産没什麽问题，他们定边军现在缺人不缺地盘，只要能踏踏实实留在大宋，以前属于他们往利氏的地盘早晚会回到他们手中。
当然，他们也不会把到手的盐州往外推。
西夏已是强弩之末，往利氏的成员以前生活在兴庆府，最清楚各部族之间的勾心斗角。
有道是人心齐泰山移，梁氏无法服衆，其他部族各自为政，长此以往西夏能撑多久？
反观他们大宋，前景一片大好。
且不说来自中原的後勤保障，也不说几十万骁勇善战的西军将士，只说这两年秦凤路开拓河湟的架势，就问西夏怕不怕。
往利氏的成员：……
说实话，有点怕。
放弃经营了几十上百年的地盘需要很大的魄力，要不是梁氏实在拉胯，这次的事情又实在欺负人，他们也不会全族一拍即合过来投降。
狄青看着某个自称年轻不顶事儿怕被骗非要他留下的臭小子把几十个正当壮年的往利XX忽悠的团团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不会再被这小子的表象欺骗。
什麽担心被骗被忽悠被设计，对面的往利氏一族才要担心被骗被忽悠被设计好吧。
不过往利氏带着整个盐州来投的确不能掉以轻心，不提盐州境内的西夏百姓和盐井盐池，光盐州的地盘就比整个定边军都大。
也就苏子安胆子大，换个知军过来都不一定敢直接将这事儿应下。
往利氏一族光成年壮丁就有近万人，加上老弱妇孺足有两万多，也不知道西夏朝廷到底在干什麽，竟然真的让他们浩浩荡荡的举族来到了定边城。
沿途的守军干什麽吃的？盐州的守军又干什麽吃的？
不就是近万的壮丁、额、近万上马就能变成兵的壮丁寻常地方的确挡不住，盐州整个州都不一定有一万守军。
啧，西夏不亡谁亡。
苏知军结束一天的画大饼工作，回来看到狄元帅复杂的表情，擡起袖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元帅，不是下官草率，实在是盐州百姓过的凄惨，下官熟读圣贤书，实在见不得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如此才仓促应下往利氏携盐州归降。”
大宋的百姓已经过的很艰难，西夏的百姓过的比大宋更艰难，那些党项贵族根本不把百姓当人看，盐州空有盐井盐池却养不活生活在那里的百姓，民生凋敝百业萧条，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狄青：“带着盐州过来归附的是党项往利氏一族。”
狄青：“上一任盐州刺史叫往利步跋，是往利氏一族倾力推出来的佼佼者。”
狄青：“往利步跋刚死没两天，罪名：勾结大宋。”
苏景殊：……
狄青：“还装吗？还装我还能继续说。”
党项贵族都一个德性，往利氏嘴上说的惨，压榨起百姓来不比其他党项贵族差。
盐州为什麽穷？百姓为什麽过不下去？
盐州刺史的位置空出来所有大贵族都去抢，真要是个穷地方他们何必去抢？
呵，都是敲骨吸髓的贪官恶人，哪儿来的资格说别人欺压百姓合该天打雷劈？
苏景殊：……
也、也不用这麽不给面子。
成年人的世界不能这麽现实，得粉饰一下才好拿到台面上讲，不然话题进行不下去。
苏大人略过刚才的话题，一边走一边说，“元帅，往利氏的首领都到定边城那麽多天了，他们的族人也控制了盐州各大关隘，西夏到底还打不打？”
要打就打不打就不打，好歹给个准话，兴庆府再没动静他就真的开始着手做规划了。
开发新地盘不光是接收地盘上的人口那麽简单，要做的工作堪称海量，西夏能拖他们不能拖。
盐州可供开发的地方比定边军现有的地方多的多，合理怀疑官家最开始划定边军就想把盐州一起划进来。
如今盐州得来全不费工夫，必须让盐州百姓尽快感受到大宋的温暖，说什麽也不能让西夏再把地盘抢走。
所以西夏到底打不打？梁乙埋你给个准话行不行？
狄青抱着手臂走在旁边，“据探子来报，梁乙埋想打，但是西夏朝堂上选择放弃盐州的居多。”
这些年梁氏掌权对外战事胜少败多，梁太後和梁乙埋并不能随心所欲，只能仗着小皇帝在他们手上勉强支撑。
上次发兵三十万却一无所获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这次愿意陪他们折腾的少之又少。
只要往利氏没有坏心思，梁乙埋就抢不走盐州。
苏景殊笑了一声，“元帅放心，就算有坏心思也保管他们使不出来。”
狄青瞥了他一眼，“是啊，比不过我们苏大人。”
苏景殊矜持的摆摆手，“都是元帅教得好。”
狄青：？？？
什麽叫都是他教得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凭什麽污他清白？
他可教不出这麽满肚子坏水儿的奇才。
满肚子坏水儿的奇才压低声音，“元帅，西夏的小皇帝今年多大了？到能搞事儿的年纪了吧？”
隐约记得那个小皇帝登基的时候是六七岁，算算年纪应该也有十二三岁了。
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正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时候，这个年纪最容易撩拨，看梁太後也没多重视她这个儿子的意思，他们要不要小小的引导一下？
打仗费钱费时还费力，要是能让西夏小皇帝主动放弃帝位前来归附，他们就不用再天天发愁十万大军穿越沙漠要征用多少民夫了。
能用嘴皮子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用武力，他实在不想算几个民夫能供一个兵、一个民夫背多少粮食能走多远的路了。
哦，西夏境内没有补给，计算的时候还得算上回程。
狄青搓搓下巴，“好主意，可以试试。”
回头看看能不能往西夏小皇帝身边送几个伶俐的探子，能让他和梁氏反目成仇再好不过，不行的话他们也不亏。
两个满肚子坏水儿的家夥勾肩搭背进屋，看的跟在後面的副将忍不住搓胳膊。
元帅和苏大人勾搭到一起，接下来肯定有人要倒霉。
……
正月刚过，汴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
再过不久，等到春暖花开，城里城外的园子便会迎来一群又一群赏春的游人。
垂拱殿中，皇帝和两府重臣看着送到手边的奏报面面相觑。
怎麽说呢，王韶在河湟那麽大的动作都没有定边军送来的这几份奏报来的震撼。
第一份：定边军知军苏景殊想法子从西夏买了六千匹战马，六千匹马匹匹膘肥体壮，比西军现有的绝大部分战马都好。
第二份：定边军知军苏景殊想法子让西夏朝廷咔嚓了和他交易的盐州刺史往利步跋，见不得人的生意只做一次，他先反手捅刀子，不给对面翻脸不认人的机会。
第三份：西夏朝堂内乱，党项八部之一的往利氏南下攻打盐州，拿下盐州後举族归降大宋，目前往利氏首领和几十个亲信都在定边城。
几份战报都是八百里加急，前後相隔不超五天，每一份都让他们提心吊胆之後更加提心吊胆。
最新一份奏报送到京城，枢密院和政事堂的相公们已经不像前两次那麽大惊小怪。
他们这次连拌嘴都没有，看完奏报上的内容後直奔垂拱殿，需要思考的问题都留给官家，他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反正官家有主意，现在谁也管不了他。
嗯，苏子安那小子也有主意，也没人管得了他。
年轻人的脑袋瓜就是好使，党项人也实在是离谱，如此两边撞到一块儿，等闲文字都形容不出这种震撼。
赵曙看完奏报，再看看几位神游天外的宰辅大臣，干巴巴的开口问道，“诸位相公有何想法？”
韩琦老神在在，“命往利氏首领入京朝见。”
富弼掀起眼皮，“赐姓，赐官，安抚为上。”
王安石贴心的补充道，“和河湟一带归附的部落一样安置即可。”
官家点点头，转身又问道，“文相公有何高见？”
文彦博：……
他说话有人听吗？
既然没有人听，为什麽还要他说？
文相公面无表情，官家都点他了也不能不说话，只能木着脸站出来说前面几位说的对。
说他们不对也没用啊。
上一个建议把到手的地盘让回去的枢密副使已经在去岭南的路上，他再反对的话下一个被贬回老家的就是他。
写奏疏乞骸骨官家不批，非得让他被贬回家才行是吧？
文彦博心累不已，要不是他实在没到走不动路的年纪，非得请长假在家休养不可。
官家笑吟吟拿出舆图，“盐州西北至灵州仅三百里路，东西二百四十八里、南北二百七十里，州辖地区如此之大，似乎不适合划入定边军。”
府州军监，府比州高半级，州又比军、监高半级，定边军连个像样的县城都没有，要划入定边军也行，就是主城得换个地方。
盐州是汉时五原郡，地有原五所故号五原，就是出了吕布的那个五原郡。
往利氏带盐州来降，部衆肯定是直接安置在盐州境内，首领封为番部钤辖，其他官员还得朝廷指派。
足足一州的空闲职位，诸位有什麽看法？
没有记错的话，子安去西北两年多了吧？
两府重臣：……
您直接说要把把定边军和盐州圈在一起组成新的盐州然後让那小子当知州就是，何必如此九转十八弯的暗示？
先说好，盐州这种和硬抢来没区别的地方很难管理，往利氏不一定听话，盐州百姓也不一定接受官府管束，那地儿是西夏的産盐地，等西夏朝中稳定下来肯定要找事儿，管理难度和定边军截然不同。
苏子安是有本事，但是这次真的不一定行。
他们丑话说在前头，将来盐州出了乱子官家不许乱来。

第244章
*
皇帝在对外战事上态度强硬，满朝文武都知道他们劝了没用，不到要命的时候也不会再死命的劝。
没办法，皇帝真的能把他们贬到犄角旮旯里度过余生。
至于什麽时候才是要命的时候，目前还有待考论。
王韶在河湟降服一个又一个吐蕃部落，苏景殊在定边军的动静不比河湟小哪儿去，两边相辅相成同步进军，每当有朝臣想建议这边进度太快不稳当的时候那边就能搞出更大的动静。
两边一起弹劾官家不高兴，一次只弹劾一个显得他们好像支持另一个，两个都不弹劾又显得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朝臣们不敢直接去骚扰皇帝，于是转变策略骚扰两府相公让他们帮忙转述。
两府的相公们：……
他们像傻子吗？
朝会上吵来吵去不耽误官家按他的想法来调整西北的对外政策，西北各州的官员在收复失地时也没拉胯，这几年的战事比前些年多，百姓身上的赋税却没有变多，甚至在灾年的时候还能分出部分钱粮来赈济百姓。
百姓能活下去就不会发生民变，民间没有民变就说明地方官治理有方，边地的地方官治理有方自然而然能吸引外族归附，外族归附时带着人口地盘也不稀奇。
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多好的收复失地的时机，这时候依旧反对收复失地的大臣究竟是何居心？
收复失地又不是开疆拓土，开疆拓土需要找好理由才能行动，收复失地还需要找理由？那不是有能力了立刻就能办的事情吗？
摇头.jpg
官家自认为是个一碗水端平的好官家，定边军把盐州圈进来顺势升为盐州，河湟那边也不能苛待，于是刚改名没多久的镇洮军也顺势升为熙州。
盐州知州苏景殊，熙州知州王韶。
满朝文武都觉得哪儿不对劲，但是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宦官带着诏令离开京城。
最新投降的番邦首领要进京接受封赏，边州官员也要趁此机会稳定局面，每次收复失地伴随而来的都是海量的工作。
功劳和工作量呈正相关，边地官员全都痛并快乐着。
定边军刚成立不到一年，下辖两城两寨五堡，各堡寨之间联系不大，就是单纯分散在边地关隘的军事堡寨。
说有联系吧，也没啥联系，说没联系吧，也不是全然没有联系。
苏景殊原本打算全力发展定边城，等定边城发展到一定规模就申请升级为定边县。
有个县城撑着，慢慢的就能将境内其他一城两寨五堡也发展起来。
现在有个现成的州城，之前的计划就要改一改。
虽然定边军和盐州之间隔着座白于山，但是问题不大，从今往後山南山北都归他们，还省得纠结敌人埋伏在山里该怎麽防备。
盐州离灵州直线距离只有三百里，将这块地方彻底掌控在手中比拿下银州还有用。
西夏李继迁攻占灵州後将灵州改为西平府并设为首都，之後李德明迁都兴州改名兴庆府，西平府降为陪都，但地位依旧很高，和兴庆府并称为两京。
西平府到兴庆府只有短短不到两百里路，大宋若是能彻底掌控盐州，西平府还守得住吗？
梁氏的处境越发艰难，若这时小皇帝要亲政，梁太後和梁乙埋拦得住小皇帝吗？别的党项贵族会浑水摸鱼还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火上浇油？
苏景殊不确定党项贵族会添乱还是齐心合力，他只知道他和沿边其他各州的官员都会给越发混乱的西夏朝堂添柴火。
闹吧闹吧，等境内百姓全跑光了就知道消停了。
诏令抵达定边城第二天，往利氏的首领便带着十几个亲信跟随押伴使进京面圣。
新上任的苏知州也没闲着，使节团刚走他就带人出发前往盐州城一探究竟。
往利氏的族地不在盐州，他们能打下盐州一是人多势衆打盐州个措手不及，二是上一任盐州刺史是他们自己人他们知道该从哪儿打。
往利步跋说盐州穷，往利氏的首领也说盐州穷，一个有盐井盐池还有特産美食的地方再穷又能穷成什麽样？
苏景殊去过的地方不少，也知道官员不干人事治下百姓能凄惨成什麽样。
他刚到定边城的时候定边城还是一片废墟，周边的堡寨除了驻军就是士兵家眷，逢年过节才能见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连将士带家眷都只能维持温饱水平。
不过这还算是好的，至少从上到下都穷，没有蛀虫在百姓吃糠咽菜的时候吃的满嘴油。
早几年的登州才是真的穷。
话说话来，盐州的情况和当年的登州还真有点像。
登州可以煮盐采矿，百姓因为官员不做人吃不起盐还买不起粮，空有大量资源最终却都进了贪官的腰包。
盐州的盐业资源比登州还丰富，可惜资源带来的财富也都进了上头大贵族的腰包，起早贪黑干活的百姓连勉强维持温饱都做不到。
盐州和定边军只隔了一座白于山，翻过山立刻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残破沧桑。
山南山北气候不一样，山南在建渠引水後能开垦出大片良田，种田种树种什麽都行，山北与山相连的却是大片的滩地草原。
越往北走植被越少，中原已经是春风拂面，西北还是满眼风沙。
盐州城说是州城，看上去却还不如西北边州的县城有人气儿。
不过想想党项大部分百姓都还是传统的游牧生活，城里没有人气儿也正常，但是连城墙都破败不堪好像几炮下去就能轰塌明显不正常。
城里百姓少可以说大部分百姓都循旧俗生活在部落里，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人家本来就居无定所，城里没人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城墙破败就不一样了，这能证明盐州的官员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
城墙破成这样，城里能好到哪儿去？
一行人翻身下马，城门守军早早收到消息只当什麽都看不到，任由这支和盐州格格不入的队伍进城。
苏景殊环顾一周，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正常的州城门口光进城的百姓都能排成长队，大大小小的商队来来往往，城门就是除了闹市之外最热闹的地方。
当年他第一次去登州，登州百姓日子过不下去还知道落草为寇反抗朝廷，盐州可好，城门冷冷清清，仅有的几个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对身边经过的车马也没有一点反应。
百姓死气沉沉，士兵也没强哪儿去，一个个的站没站相，散散慢慢跟出门遛弯的老大爷似的。
带路的往利氏成员试图挽回颜面，“大人，我等初来乍到，首领走时未曾安排城中事宜，所以族中弟兄才如此松懈。”
大人明鉴，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是有原因的。
苏景殊长叹一声，“先去衙门看看。”
人已经进了盐州城，现在说什麽都不如亲眼看。
姚古把凑上来献殷勤的党项人挤到後面，自个儿巴巴的走在前面带路，“老师这边请。”
身为乖巧的好学生，他已经提前打听清楚盐州城里各处衙门的位置。
往利氏杀过来後把城里现有官员全关在了一起，城门只进不出，之後什麽都没安排就忙不叠去定边城表忠心，他们走之前盐州什麽样现在盐州还是什麽样，除了更加死气沉沉外一点区别都没有。
小姚同学一边介绍城里的情况一边感慨他们家老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愧是他们家老师。
像盐州这样被番邦占据多年的城池对大宋而言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接收吧，管理起来老大难，不要吧，到手的地盘往外推心里又过意不去，大部分时候都是先接收然後治理不好被当地百姓反抗最後又丢掉。
盐州现在走的就是第一步：接收难以管理的地盘。
一般这个时候，被派来当主官不叫被派来，而是被贬过来。
那些过惯了好日子的大官陡然被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都接受不了，别说用心治理，不跟着添乱都是好的。
姚古自小在边关长大，见多了被贬过来的官员拖拖拉拉臭着脸对所有人都爱搭不理，他们家老师这情况比被贬到边关还严重，会唉声叹气很正常。
盐州破落成这样，能高兴起来才怪。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穷乡僻壤，同时还是军事要地，治理好了是他们家老师应该做的，治理的不好就得赔上他们家老师的前途。
唉，老师一定被京城的邪恶势力针对了，不然盐州知州也轮不到他这样前途无量的官员来当。
这漆黑的世道，根本不给好人留出路。
小姚同学内心演着一出出大戏，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心里在演苦情剧，他要帮助他们家老师将盐州建成真正的边地要塞，建成攻灭西夏的桥头堡。
老师的前途他来守护，邪恶势力退退退。
幸好他们家老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然估计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麽。
盐州是破败，但是他们定边军也没好哪儿去，直接征用盐州城当主城好歹能顺势控制盐州境内的自然资源，这不比守着原有的定边军强的多？
最重要的是，定边军境内人口少，盐州再怎麽穷乡僻壤好歹是个正经的州，人口总量在那儿摆着。
在这人口就是生産力的年代，他们接收的主要是人口，地盘反而是其次。
当然，再怎麽次也不能放弃就是了。
他不是不想春风满面，实在是盐州城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差太多，陡然见到这麽多麻木的百姓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往利氏的壮丁都知道他们这次是弃暗投明，派去守城门的懒懒散散，城里看守官府衙门和城中大户的都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上任刺史仓促被带走，衙门的情况和他被带走时没什麽两样，按理说应该能从里面找到人事财税等各种档案卷宗。
然而苏景殊和他带来的几位文官将衙门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儿，像样的文书档案没见着几份，只找到了一堆几十年前的废旧卷宗。
押来衙门里的官员一问，合着城里大部分衙门都是摆设，真正干活儿的只有负责找百姓收钱的官。
西夏的赋税制度非常复杂，地方官可以随便找名目收钱，有些能放在明面上有些见不得人，连百姓自己都不清楚他们到底交了多少税。
账本没有放在衙门，而是直接由收税的官员掌管。
不同的官背後是不同的大贵族，最终账本会交到谁手上底下的小官也不清楚。
至于其他文书档案，当今圣上、啊不、西夏现在这位小皇帝继位後历任刺史都没管过，上官不管底下的人也没法管，于是就这麽到了现在。
苏景殊：……
其他官：……
你们西夏未免太不讲究。
苏景殊知道西夏还没进化到辽国那种所有制度都完备的程度，也知道梁氏掌权後为了争取党项大贵族的支持停止汉化恢复党项旧礼，但是他没想到西夏朝堂内部能拉胯到这种程度。
以前推行汉化的时候允许汉人进入朝堂干这种废脑细胞的活儿，现在恢复党项旧礼全面打压汉人索性顺带着将官府衙门也废了全都恢复成原始部落制度是吧？
不是，他们好歹打下了那麽多地盘，就没有个清醒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吗？
汉化可以加强皇室集权，党项大贵族想要掌权肯定反对汉化，恢复党项旧礼可以让他们在朝堂上有更多的话语权，也能轻轻松松各自为政。
看这次往利氏说举族南下就一个人不留就知道，部落首领威望太高真的可以让皇室成为摆设。
各大贵族划分地盘各自为政不是不行，可也不能只管压榨百姓别的什麽都不管啊。
四口之家平时还知道记账记个人情往来，怎麽到管理城池的时候就什麽都不管了？
州军主官几年一换，管的好了会便宜下一任，所以直接照死里压榨百姓好留给下一任一个烂摊子？
缺不缺德啊！
苏景殊了解完盐州的情况直接被气笑了，如果西夏所有城池都和盐州城一样，大宋何愁不能灭夏？
西军将领在灭夏之事上讨论过很多次，支持率最高的灭夏方案是各路大军分别出发然後集军灵州最後攻灭兴庆府。
盐州离灵州只有三百里，别弄到最後不用集结各路大军只他们盐州大军就直接拿下了灵州城。
马匹已经到位，他们的重甲定边军即将出场，有狄元帅这个战无不胜的元帅来帮忙建军，重甲定边军打西夏铁鹞子不是没有胜算。
铁鹞子满编也只有三千人，同样都是千人特种兵，他们大宋不比西夏差。
什麽都别说了，从头开始干吧。
从头干有从头干的好处，累就累点，至少不用担心忽然暴雷。
苏知州捶捶脑袋，他原本想着先来看看盐州的情况然後再决定调多少人过来帮忙，现在看来不用纠结盐州原有官府的官能不能用了，直接全部从定边城调就行。
跟来的官员小声提醒，“大人，咱定边城人少，全调过来也不够用。”
定边城只是座城，还是新建的城，虽然和周边堡寨连在一起划成了军，但是实际上还是得先从城慢慢发展。
边地城寨的官府衙门本就比正常城池简略，他们更注重军政，民政要务很多时候都是官员兼任。
州城不一样，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州主城。
定边军两城两寨五堡，盐州治下却有五原、白池两个县城，且西夏建国之前盐州本就属于大宋陕西路，如今盐州回归自然要以盐州为重。
言下之意：定边城的人手不够，得找京兆府申请新的帮手。
苏景殊搓搓下巴，感觉再去麻烦狄元帅或者冯大人很可能被打回来，“先不麻烦京兆府，我去写信问问经略司的意见。”
环庆路经略司，不是永兴军路经略司。
定边军成立时就划归环庆路，如今摇身一变加上盐州同样也是归环庆路，和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的狄元帅相比，环庆路经略使王广渊王大人好相处多了。
王大人是官家潜邸旧臣，官家还没当皇帝他就已经是亲信，官家当了皇帝他这个亲信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给官家当亲信就是好，大事儿小事儿有事儿没事儿都能给官家写信汇报，不像他，他给大小金大腿写信都得担心被人弹劾奸佞惑主。
唉，当官真是太难了。

第245章
*
盐州的情况太离谱，离谱到正常人来到这里都理解不了的程度。
苏景殊了解完情况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快马加鞭去庆州请求支援，跟他一起去盐州的几位官员则留在城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用的档案卷宗。
必须请求支援，不支援不行，全靠定边城现有的人手累死他们也干不完那铺天盖地的活儿。
别的不说，光盐州境内现有人口的普查工作今年春天都干不完。
人口普查只是第一步，统计完人口还有更多的活儿。
什麽都别说了，调人吧。
直接组个全新的领导班子，和盐州什麽地方都没有利益牵扯，遇到问题直接快刀斩乱麻，比接手一个乱七八糟的旧衙门方便多了。
事到如今，不这麽安慰自己也没办法。
环庆路的首府在庆州，经略安抚使由庆州知州兼任，同样是知州，庆州知州的地位比盐州知州高很多。
都不是单纯的上州知州和下州知州的区别，他们是上州知州和下下下……下州。
官家和太子殿下都说王广渊好相处，看他到任後将庆州各处军营打理的井井有条也能看出来是个有本事的好官。
李复圭留下的烂摊子不是谁都能解决的，老李不拿士兵当人看，再让他在庆州待下去不等打仗军中就得发生兵变。
王广渊到任後尽可能的拨钱犒劳将士，府库消耗有点大，不过好歹把军队稳定了下来。
钱花出去还能再挣，兵变一发生影响的不只是环庆路，整个西军都会因此动荡不安。
苏景殊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兆府，只在打仗的时候到过庆州，打仗的时候事情办完就匆忙离开，这次行程的紧凑程度也没比战时轻松多少。
边陲重镇兵力衆多，同样也有许多为了利益奔波的商队，庆州城内外行人熙熙攘攘，街边小贩络绎不绝，和盐州的死气沉沉相比是一个天一个地。
苏知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羡慕不已，他要是能在三年内将盐州治理成庆州现在的样子，他能立刻发动亲朋好友给他写文章留念。
要求不高，传唱度和《岳阳楼记》差不多就行。
——治平七年春，苏子安右迁盐州。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
嘿嘿，他争取也能给语文课本贡献几篇文言文。
是不是他写的不重要，里面有他的名字就行。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看在他那麽有志气的份儿上，王大人多给他安排点帮手吧，不然他就只能回京兆府抓人，到时候狄元帅可能不在意，冯大人肯定会提着刀满大街追杀他。
明明是他带回转运司的人，然而带进去容易带出来难。
要不是冯大人咬死了不放人，他去定边城的时候就会带上李城南。
人才难得，还是得想办法发掘新人才。
庆州州衙，王广渊看着大老远跑来诉苦的年轻後辈，有种喊冯京过来和他一起听的冲动。
西北不比其他地方，其他地方是冗官，一个位置後面有好几十个人等着，西北大部分都是累人的活儿，冗官只存在于京兆府以及各大州城，大部分地方的人手都不够用。
庆州是有闲着等待补官的人，但是人家愿不愿意去盐州还不好说。
西北的情况苏大人也清楚，想要当官肯定有衙门愿意要，现在能选派的大部分都是些只想补到好差事的家夥。
这种人，不能一杆子打死全部，但是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眼高手低，还有两个是真有才但是心高气傲一点亏都不肯吃。
这种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一个都不想用，省下那份俸禄犒劳真正干活的官员不好吗？
苏景殊来的路上想过这个问题，他想要的不是那些冷板凳上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候补官员，而是官学里的学生。
盐州对如今的大宋官员来说绝对称不上好地方，庆州不要的人他们盐州也不要，强行将那些等着补肥差的家夥派过去还不够添乱的。
有功名也不行，边关是干实事的地方，不想吃苦受累最好换个地方等。
有背景就去京城和全大宋的候补官员一起竞争，没背景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吃不了办实事的苦就去吃别的苦，反正世上没有天上掉前程的好事儿。
哦，投胎投的太好的除外。
西北各州的文风并不昌盛，不过因为常年打仗，境内男女老少都懂些拳脚功夫，说是全民皆兵也不为过。
文风不昌盛，能金榜题名的就少，整个陕西加起来参加春闱考试的名额都没有南方一个州多。
去年秋闱之後，西北各大官学私学一片萧条，考中的少数佼佼者收拾行囊进京赶考，大部分落榜生也都收拾行囊，收拾完行囊後却是各自回家找新出路。
能考三年又三年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学子的家境都不足以让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能学到乡试这一步已经不容易，别说在西北，就是在京城也能轻松找到活计养活全家。
衙门喜欢招这种有学问还肯吃苦的年轻人，商队店铺也喜欢这种有学问有见识的年轻人，读书很有用，即便最终挤不上科举的路子光耀门楣也能找到体面的工作吃喝不愁。
秋闱的落榜考生现在已经抢不到了，不过今年春闱刚结束，算算时间也该出成绩了，劳烦王大人帮忙盯着，务必让那些返乡的学子知道盐州衙门在招人。
金榜题名的祝他们有大好前程，不幸落榜的也没关系，西北老家欢迎他们回来。
王广渊听的哭笑不得，“不用等春闱出成绩，你只需要以你的名义在陕西各州发招贤令，自会有无数贤才放弃现有的活计去投奔你。”
这儿有宁愿坐冷板凳也要等肥差的绣花枕头，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生计疲于奔波的普通人。
不要小瞧三元及第对读书人的吸引力，西北考科举难，这儿的读书人对状元郎更加尊崇。
苏景殊倒是想过这麽干，但是他怕陕西各州的官员联合起来告他黑状。
再说了，如今在西北的状元郎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冯大人那边明显比他更有前途。
他要是不小心给冯大人提供了思路，京兆府转运司的招贤令一出，他刚招到手的贤才立刻就能跑一大半。
不行不行，此法太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干。
王广渊顿了一下，提醒道，“苏大人莫不是忘了，京兆府不缺官。”
西北哪儿都能被嫌弃，唯独京兆府不可能。
目前登记在册的候补官员有八成等的都是京兆府的缺，其他两成等的才是各路州城的差事。
幸好县级及以上的官员任命权直接归朝廷，留给地方官员任命的都是没有品级的职位，真要所有官职都交给地方官任命天下非得乱套不可。
所以大胆点尽管发布招贤令，别的不说，至少过去的肯定都是踏实的人。
盐州清苦，愿意去的肯定已经考虑过到那里会过上什麽日子，由此筛选一波。
官府临时工转正的可能有，但是不多，只有特别优秀的才能得长官青睐破格举荐，指望给地方官干活来飞黄腾达几乎不可能，由此又筛掉一波。
左筛筛右筛筛，别有用心的人就被筛的差不多了。
就是有一点，发招贤令之前先和官家打声招呼，不然容易被逮回京城下大狱。
苏景殊摸摸鼻子，“我应该没有那麽多仇家。”
王知州但笑不语。
苏景殊：……
好吧，他承认朝中看不惯他的人越来越多，但是那也不能怪他，他就正常当个官，鬼知道为什麽那麽多人看他不顺眼。
想想老王当宰相也是天天挨骂，他拉的这点仇恨好像也不算什麽。
骂就骂吧，只要不骂到他面前就都不是事儿。
不过骂归骂，栽赃陷害算怎麽回事？
啧啧啧，有辱斯文。
苏大人义正言辞的谴责部分朝中同僚有文无行，不像他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干栽赃陷害的事情。
他现在就给官家写奏疏。
春闱马上出成绩，等殿试结束官家也可以考虑考虑往盐州送两个知县或者主簿，从别处调两个经验丰富的知县也行，反正不能留现在的知县继续当知县。
发布招贤令的主意是王知州出的，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劳王知州继续帮忙，盐州离不得人，他还得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盐州刚回到大宋手上，他身为赶鸭子上架的知州真是片刻都不得闲。
要是西夏朝堂稳定下来准备发兵夺回盐州，他还得请兼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的王大人调兵御敌。
都是事儿都是事儿，嗨呀，怎麽那麽多事情呢？
回见。
王广渊：？？？
以前没发现这小子这麽厚脸皮啊。
外放为官果然能历练人，这不，脸皮都是历练出来的。
……
苏知州在庆州待了不到一天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他忙不是借口是真的忙，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八个来用的那种忙。
每天不是留在官署翻阅陈年卷宗就是去底下实地考察，陈年卷宗没翻出多少能用的，实地考察却考察出了不少连收税的官员都没注意到的小部落。
苛政猛于虎，部落真心想藏官府还真找不着他们。
这次能找出来那些小部落也不是他们眼力好，而是那些百姓听说大宋官府不光不会死命压榨百姓还会补贴贫穷村寨自己冒出来的。
部落里的壮丁特意扮成过路人去环庆路的村寨打听过了，传言都是真的，宋人官府真的会给穷人发粮食。
连大贵族都巴巴的南下归附，他们现世肯定也没坏处。
苏景殊从来没有这麽庆幸番邦尊崇大贵族的旧俗，幸好这些深山老林里的小部落在他们清查人口的时候就冒了出来，要是一切都步入正轨後又有部落陆陆续续从山里出来，他不敢想衙门里的官能尖叫成什麽样。
倒不是解决不了，也不是太麻烦，而是以为工作告一段落後忽然发现後面稀稀拉拉还有不知道多少工作在等着的感觉实在令人抓狂。
盐州重回大宋版图，沿边商贾发现西夏似乎没有要打仗的意思也都起了扩张産业的心思。
苏知州在定边城的时候就以胆大着称，如今升为盐州知州肯定有更多好政策在等着他们，好事宜早不宜迟，去晚了连渣都吃不上。
商贾们行动起来，读书人的动作也不慢，王大人还是低估了西北文人对状元郎的追捧，招贤令一出立刻在各城掀起辞职风波。
不光乡试没中的读书人跃跃欲试想要为国发光发热，连那些本就在官府衙门或者商号店铺里有稳定活计的文人也都心动不已。
去盐州当官是苦，但是苏大人是出了名的大方，跟着他不缺钱啊！
西北很少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人，越穷的地方越重武轻文，能读书认字的基本上都能干力气活儿，只要有钱赚他们不在乎吃苦受累。
在别处吃苦受累是单纯的吃苦受累，去盐州还有为国捐躯的风险，但是一旦成功在苏大人的带领下将盐州治理成繁华昌盛的州城，朝廷的赏赐肯定能分到他们手上。
苏大人和狄元帅一样都不会克扣底下人的奖赏，还会拿出他们自己的分例分给底下人，跟着这样的上官心里踏实。
论当今西北关塞，绥德险阻秦州偏远皆易为控扼，为朝廷所忧者莫过于泾原环庆，泾原有镇戎军严加防范，环庆有庆州严防死守。
党项狡诈，来犯肯定挑容易骑兵发挥的地方打，所以镇戎军和庆州最为危险。
如今盐州更在庆州外，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啊！
王广渊：？？？
话是这麽说，但是你们走的这麽利索是不是不太礼貌？
庆州各衙门最近意见很大，人才到哪儿都稀缺，就算是临时工也分能干的临时工和平平无奇的临时工，盐州一道招贤令下来直接把他们最能干的临时工都给勾引走了他们怎麽办？
更可气的是，发布招贤令的是他们庆州的知州大人。
知道苏大人缺人手，但是苏大人缺人可以找官家要，大人您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王大人：……
怪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进士，比不得苏知州三元及第风光无限。
还有那些说跟着苏大人待遇好的家夥，当差怎能如此现实？银钱值得他们冒险跑去盐州吗？
现实的人才们表示：值！非常值！
王广渊不肯接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後果，他只是想帮年轻後辈解决眼前的难题，没想把自己搭进去。
现在再撤回招贤令已经来不及，独乐乐不如衆乐乐，他选择将招贤令发遍陕西各州，重点就是京兆府。
谁都别想躲。

第246章
*
有庆州王知州的倾力相助，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盐州便再现大宋州城的模样。
人口统计工作完成之後，州衙立刻开始多管齐下，将躲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部落迁移出来的同时选址修筑堡寨加强防御，顺带着再把春耕进行下去。
时间就是金钱，趁现在西夏朝堂无力出兵赶紧加班加点干活，等西夏大军打过来就来不及了。
为了让西夏朝堂乱的时间更长，精通中二少年心理学的苏大人特意给狄元帅写了封长信分析怎麽才能更好的挑动西夏小皇帝的叛逆之心。
理论知识他已经讲完，具体发挥就看藏在兴庆府的自己人了。
西夏朝堂乱的时间越长越好，盐州多修一座堡寨，将来打起来就能多一份保障。
狄青看完那厚厚一摞写满了字的信，再次感慨年轻人的脑袋瓜就是好使。
幸好是自己人，这要换成敌方智囊他得糟心死。
狄元帅那里很给力，苏知州没有後顾之忧终于能专心做规划。
州城各个衙门的官员编制还空着，但是干活的人已经不缺，军政民政都有人能接手，哪儿人手不够还能临时从军中往这边调。
盐州的情况和最初的预想很不一样，境内的青壮年要麽被编入军中要麽被抓去做苦力，剩下的老弱妇孺凄惨度日，在青壮年归家之前不能指望他们进行大规模的耕种和修筑堡寨。
好在往利氏归降时把全族男女老少都带上了，将这些人分散安置在盐州各地，再加上各地驻军以及家眷，总算让盐州有了点人气儿，不像刚来时那样策马跑半天都找不到半个人影儿。
边陲地区需要防范的都是游牧民族，沿边各州的防御工事也是以防范骑兵为主。
一旦需要出城迎敌，步兵根本不够骑兵砍的，所以西军的主要是弓兵这种远程兵种。
青壮年劳动力不可能全部编入军中，禁军只有那麽点儿名额，再多的话养不起，边城大部分还是半兵半农的弓箭手。
放下弓种地拿起弓杀敌，累是累了点儿，但是後勤压力没那麽大，也不会像禁军一样一旦没了後勤供应就立刻断粮。
盐州城是一州首府，规格比寻常城池更高，他们不光能训练弓箭手还能申请床弩火炮。
别的州城有什麽他们盐州城都能有，甚至因为盐州是大宋版图的最边边，别的州城没有的重型火炮他们也能有。
他们可以不用！但是必须拥有！
就算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几尊大炮摆在城墙炮楼上的威慑力也比光秃秃留几个兵大得多。
大宋和西夏起冲突最头疼的不是起冲突的两方，而是交战地区附近那些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型部落。
不打仗的时候各方会拉拢那些不受管束的小部落，一旦开始打仗，小部落要麽选择归附某一方，要麽成为牺牲品全族覆没。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归顺慷慨大方的礼仪之邦比跟着内斗不休的党项有前途。
就是这些二五仔的忠诚度靠不住，接收他们和放心用他们是两回事儿，苏景殊怕混进来太多西夏奸细，索性将近期前来归附的小部落都交给往利氏处理。
往利氏首领和秦凤路王韶新招抚的部落首领一同进京面圣，官爵赏赐都有固定的规章制度，只是官家看重往利氏的潜力，特意给首领赐了赵姓。
从今以後他不再是西夏往利某某，而是大宋的盐州蕃部钤辖赵某某。
大宋皇帝的赐姓非常珍贵，就像那个和他一起归附的吐蕃人，虽然也得了赐姓，但是只是大宋朝堂上一个包姓大臣的姓，听说还是因为他哥已经投降过了，所以他才顺带着得到大宋皇帝的赐姓。
还是皇姓！
往利氏首领——如今的赵氏守忠，昂首挺胸自豪不已。
他现在姓赵，是大宋皇帝亲自赐的名，有大宋皇帝给他当後盾，他们早晚打到兴庆府把那群挤兑他们的家族揍的满地乱爬。
狗屁的西夏，狗屁的皇帝，狗屁的朝廷，全都一起死。
苏景殊：……
有没有可能，人家被赐包姓是自己要求的，姓氏并不分高低？
和往利氏首领一同进京的是俞龙珂的弟弟瞎药，就是那个给木征出谋划策还带兵攻打武胜军却和董毡军、西夏军大混战最後大败而归的瞎药。
木征死活不服软，瞎药被俞龙珂和归降的各羌部联手咣咣乱揍，终于在他哥俞龙珂的带领下决定归降大宋。
他哥俞龙珂汉名包顺，他顺着他哥被赐名包约，同时被授内殿崇班以及本州番部都监，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宋军官。
木征能在他爹死後站稳脚跟瞎药功不可没，他亲弟弟归降大宋他没什麽反应，瞎药归降不一样，消息传到耳边後差点把他吐血。
瞎药的归顺让木征元气大伤，不光气到见谁骂谁，还一度破防到写信给王韶威胁说再敢觊觎他的地盘和部下他就转头投奔董毡。
不威胁还好，威胁信一到，王韶立刻以此为借口带兵找他“讲道理”去了。
目前道理讲到了什麽程度还不清楚，反正听说秦凤路已经做好武力招抚的准备。
朝廷刚升镇洮军为熙州，若是能将河州、湟州都收回来，朝廷新设一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韶直接当秦凤路的经略安抚使有点难，若是河湟一带全部在他的带领下回归大宋，新路的经略安抚使就非他莫属。
木征这时候写信威胁对王韶而言纯粹是瞌睡了来送枕头。
要不是盐州事情实在太多，苏景殊甚至想天天打探王韶开拓河湟的进度，那边礼仪之邦梆梆梆看着比他们这边有意思多了。
好在往利氏进京受封领赏回来後都干劲满满，大宋真要攻打兴庆府的话他们能拿出十二分实力来当先锋，让他们负责新归附部落的安置工作再合适不过。
二五仔最了解二五仔，大的二五仔管理小的二五仔比官府直接管理更方便，只要管的好，赏赐和官爵都会有的。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仗着先一步归顺故意欺压其他小部落还被他逮了个正着，後果自负。
赵守忠得到重用欣喜若狂，听到那意味不明的“後果自负”时又打了个寒颤连连保证不敢胡作非为。
有恶名远扬的往利氏成员把关，那些想过来投奔抱大腿的小部落也熄了吃软饭的心思。
宋人官员可能会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过去，党项人比他们还擅长花言巧语，想占党项人的便宜估计得等下辈子。
算了，老老实实让干啥干啥吧，世上没有白吃的饭，只恨投降的太晚，服个软就有米粮赏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苏知州将最棘手的活儿交给摩拳擦掌抢着立功的往利氏成员，然後专心琢磨在哪儿修新堡寨在哪儿开垦良田。
和西夏接壤的部分要留出来他另有用处，别的地方分成片种植不同的作物，西北缺水，除了必要的粮食之外他准备其他都种耐旱的作物。
这个年代没有大型机器可以帮忙，种地的时候可以树木和农作物间隔着种来防备骑兵偷袭，沿边各州在抵御骑兵入侵的事情上经验丰富，他可以集各家所长然後选用最适合盐州的方案。
有一群为了大宋呕心沥血的前辈就是好，很多时候连脑子都不用动，直接抄前辈们的作业就行。
姚古皱着眉头研究舆图，研究来研究去还是没研究出最外面那一圈能种什麽，“要隐蔽，要防贼，还要耐旱，种了之後放在那儿就不用管，天底下哪儿有这麽好的东西给咱们种？”
“为什麽要隐蔽？”苏景殊点了点最西边那片开阔毫无阻挡的地，“就这块地，开垦出来後全部种麦子。”
姚古：？？？
“不行啊老师，种土豆还能给咱们留点，种麦子的话党项人秋天往这儿跑一趟能全给咱糟蹋光。”
“不怕他们来。”苏知州眯了眯眼睛，“就怕他们不来。”
小姚同学虚心求教，“此话怎讲？”
苏大人幽幽叹气，“盐州境内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党项人是真的不知道什麽叫可持续发展，一个个的治理地方都恨不得把百姓当一次性的来压榨，一点耐心都没有。
之前的皇帝推行汉化重用汉人治理国家还好点，自从汉人被排挤出权力中心，这都什麽见鬼的糟心政策？
废掉废掉废掉！全都废掉！
重新组建的官府衙门改变政策容易，被折腾到几乎没有人口的城池却没那麽容易恢复。
盐州下辖两个县，被西夏治理这麽多年後县城和废墟也没多大区别。
种谔和折继世收回绥州後要重建绥德城，他这虽然不用重建盐州城但也没好哪儿去，要不是人手实在不够用他真的想将破的风一吹就能吹倒的城池推翻重建。
就算人手不够，苏知州也没有放弃他重建州城的想法。
衆所周知，游牧民族到秋冬季节粮食不够吃喜欢南下打秋风。
边关屯田最困难的不是开垦也不是天灾，而是粮食收下来立刻就会有强盗来抢劫。
既然防不住，那就来钓鱼执法。
盐州的壮劳力不够用，他抓强盗来劳改完全没毛病。
为了防止来犯的强盗不认识好东西，用来钓鱼的那片地只种麦子，并且配上比别处多十倍的弓箭手来保护。
别的农田外有各种各样的防御工事抵御强盗，那片地外就是西夏的地盘，举目四望一片空旷，骑兵想冲锋就冲锋想干啥就干啥，绝对一个陷马坑都不挖。
至于堡寨里存有多少炮弹弓弩……这不重要。
姚古歪歪脑袋，感觉不太行，“老师，其他农田都严防死守，就留这一块没有拦路工事地一看就有猫腻，那些打秋风的党项人应该不会明知道有猫腻还往这儿跑。”
“钓的不是大鱼，而是一直游历在边地的小鱼。”苏景殊解释道，“如果你的部落即将断粮又没钱买粮，老幼妇孺嗷嗷待哺，还有一群即将饿红了眼的壮丁麾下。别的地方围墙又厚又高打不过去，只有这麽一处麦浪滚滚还没有围墙见不着巡逻的士兵，就算明知道前面是圈套，让你来选的话，你会选择饿肚子还是选择拼一把？”
姚古想了想，回道，“拼一把？”
前面是圈套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万一真的没有守卫呢？
身後是部落的生死存亡，身前是有几率让部落平安过冬的粮仓，试了有可能失败，不试肯定过不了冬，就算抢劫成功的几率不大也得试试。
这不叫圈套，这叫阳谋。
想明白其中逻辑的小姚同学表情古怪，看一眼笑眯眯的老师，再看看舆图上被圈起来的地方，为活动在那附近的小部落致以十万分的同情。
嘶，不愧是他们家老师，抓壮丁都抓的那麽不同寻常。
有这麽个不走寻常路的知州在，何愁盐州不兴？
苏知州收好舆图，人口方面已经找到救急之法，徒弟这边也不能一直放养。
在武将们的轮流轰炸之下，朝廷终于做好重啓武举的准备，去年秋天今年春天的秋闱春闱便是文举武举一起举办，春闱结束後不光有几百号文进士等着派官，还有许多武进士要派到各军历练。
文进士正常有四五百人，武进士不确定有多少个，但是依前些年时有时无的武举来看，人数应该不超过二十。
今年是重啓武举後的第一届，很多武将不确定情况都没让家中子弟参加，如果这届选出来的武进士们前途光明，下一届的竞争压力将会空前的大。
苏大人期待的看着他聪明机灵的小学生，阳谋之後还会明示，“武举考马上射箭、马下射箭、武艺、长枪术以及策问，前面几项你爹都能教，我能教的只有文化课，懂了吗？”
先前不忙的时候能一旬讲一篇文章，这几个月忙过头了也没空收作业，看这小子天天跑上跑下估计也把读书忘的一干二净。
姚古大惊失色，“老师公务繁忙，岂能为此小事费心。”
在学了在学了在学了，他天天晚上回去都在痛苦背书，然而学问不是一日之功，之前一旬学一篇文章的进度就很好，老师太忙的话留他自学也很好，不需要再加快了。
下一次乡试在两年後，他们一年半之後再紧急补课也来得及。
苏景殊双手背在身後，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道，“一年半之後会是什麽情况谁都说不准，万一到时大宋已经和西夏开战，你爹你哥都浴血沙场，而你依旧身无功名只能在後方当个打杂的小兵，你甘心吗？”
若是有功名就又不一样了，有功名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战场挣军功。
姚古攥紧拳头，“不甘心！”
打杂非大丈夫所为，他今天晚上回去就多背一篇文章。
等等！
小姚同学鸡血上头的同时意识到哪儿有点不对劲，“老师，就算我现在开始学，要参加的也是两年後的考试，这两年内开战我还是个身无功名的小兵啊。”
苏景殊遗憾的看着越来越不好忽悠的聪明学生，“不一样，那时候你就是个有学问的小兵。”
姚古：……
有区别吗？
苏景殊继续，“因为我忙起来会顾不得你，又不能放着你不管，所以我找了个帮手来帮忙。”
姚古提心吊胆，“什麽帮手？”
“批改文章的帮手。”苏大人清清嗓子，“放心，他也是进士出身，教你绰绰有余。”
姚古睁大眼睛，“不是……”
苏景殊：“帮手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他叫王雱。”
姚古：！！！
他何德何能？怎能让老师为他如此费心？
要不这帮手就算了吧。

第247章
*
新一届进士即将奔赴各地开始他们的为官生涯，上一届的进士经过三年的历练也要根据考核结果准备第二次上任。
政绩出衆就升迁，政绩不出衆就平调，要是很拉胯那就坐冷板凳等补官。
王雱有个当宰相的爹，还是个自幼被称为神童的聪明娃，即便初入官场只当个县尉也不耽误他大放光彩。
按照正常流程，政绩出衆还有个好爹的年轻官员在第二任就会被调回京城，要麽进馆阁要麽是其他有前途的衙门，总之等着的他们的就是一条扫平障碍的通天大道。
但是吧，当今圣上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老王也不是个循旧制的人，王小雱自己更不乐意刚进入官场就被困在京城。
王家父子俩回家一合计，老王闲暇之余再和官家唠唠，俩人一拍即合，将该加的职称给小王加上，然後便把他派到盐州当协助知州处理军政的军事推官了。
小王同学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收到任命後就风尘仆仆的往盐州赶，离京时还顺便带上苏家给他们家小小苏带的超大号包裹。
当官就这点不好，要麽上任的时候带上家眷，要麽就得聚少离多。
独生子家庭可以带上爹娘，家里孩子多还分散各地的话爹娘跟着谁都不合适，再说爹娘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好一直跟着孩子们到处跑。
现在这样就很好，任满到期的官员都要回京复命，直接在京城安家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王小雱包袱款款往盐州赶，人没到信先到，收到信的苏景殊非常高兴，人还没来已经把活儿安排上了。
得到帮手的小小苏大人很开心，得到历练机会的小王大人也很开心，只有小姚同学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姚古：呆滞.jpg
只有一个老师的时候他可以找机会偷懒，老师找了个帮手盯他的功课他还有机会偷懒吗？
他只想当个单纯的武将而已，为什麽这麽难呜呜呜呜呜。
怪他生不逢时，他要和他哥换个顺序就没这麽多事情了呜呜呜呜呜。
小姚同学很伤心，但是他还不能说出来。
小兵出身的武将没前途，看他爹他哥就知道，功勳都是战场上拼杀得来的，就算他们把命丢在战场上，上头一句话也能把他们的功劳全部抹掉。
想要得到公平必须往上爬，想要往上爬……只能读书。
苍天啊，为什麽要这麽欺负他们习武之人？
苏景殊拍拍徒弟的肩膀，很想说“生不逢时”不是这麽用的，但是看傻小子已经被刺激到两眼无神，还是决定暂时放过他。
孩子不爱学习没关系，除了极少部分有自制力的小孩儿，天底下绝大部分孩子都不爱学习。
小姚同学不叫生不逢时，他是生逢其时正好赶上好时候。
武举的文化课考的很基础，毕竟是选拔武将的考试，也不能指望他们和文进士一样博览群书。
以前武将想争夺话语权只能和读书人一起挤文举，大宋文人别的不提，考试水平绝对对得起十年寒窗苦读，所以武将家中子弟经常一考一个不吱声。
偶尔出个考中进士的人才，回头一看，哦，人家祖上出过大儒，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泥腿子出身。
武举虽然录取人数少，但是好歹是习武之人之间的竞争，就算文采比不过正统文人，被录取之後也能有个进士出身。
管他文进士还是武进士，是个进士就行。
暗自伤心的小姚同学被他们家老师赶回去调整心情，他很想找他爹哭诉，但是这种事情让他爹知道他爹只会带着烤全羊来感谢老师费心，想想所有人都开心的吃着喷香的烤羊肉只有他自己食不知味的场面……
算了，还是别去找罪受了。
苏景殊摇摇头，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将来进入朝堂就知道进士身份有多重要了。
学生的学习进度要抓，百姓的教育也得抓。
仓禀食而知荣辱，盐州百姓几十年来缺衣少食，识字率低到令人发指。
州城官学早已废弃，私家学堂只有少部分殷实人家上得起，即便如此先生教的也都是些最基础的背书识字，再想深入学习就得去兴庆府。
党项贵族把持书籍传播，很多大宋境内随手都能买到的书本在这边可能找遍州城都找不到。
防御工事的建设计划已经完成，重建官学迫在眉睫。
盐州人口少物资匮乏，指望短时间内做出成绩不太可能，科举考试先往後拍，现在最重要的是扫盲。
先普及基础教育，然後再说科举的事儿。
官学的学生有补助，只要孩子上学带来的利益比在家放羊干家务多，自会有家长愿意送孩子去学堂。
孩子可以送去学堂，大人却不行，盐州百姓大多家无余粮，每天从早忙到晚干活的时间还不够，让他们腾出时间去学习认字实在是强人所难。
好在盐州上任刺史死的仓促，政权交接的也迅速，城里的高门大户在政权变动时没来得及跑，各衙门搜刮来的钱财也没来得及转移，盐州府库目前肥的流油，可以分出一部分钱财用来搞教育。
只是搞教育需要一直往里投钱，养兵、修筑堡寨也都要钱，盐州这情况至少三年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找百姓收税，财政只出不进根本支撑不住。
商税？商税似乎更靠不住。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诶，发愁。
不行，得想办法搞钱。
苏知州揉揉脑袋，心道一把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
军政民政一把抓，累死他他也没法面面俱到。
王韶在新收复的地盘上设榷场来吸引商贾，盐州可以学，但是又感觉没什麽必要。
河湟虽乱但是人口数量在那儿摆着，吸引商贾过去可以达成双赢的结果。
盐州的确有特産可以包装，但是人口数量太少，吸引太多商队并不能改善本地百姓的生活，除非那些商队的人愿意在盐州置办家産安家。
财政入不敷出，养兵、扶贫都要花大钱，总不能一直指望朝廷拨款吧？
这样也行，就是显得他这个知州没本事。
朝廷本来已经将军费和官员俸禄这两个开支大头承担了，要是再连民生经济都管的一团糟，他这辈子估计都只能给其他有本事的官员打下手。
不行不妥不可以，还得再想办法增加收入。
开源节流开源更重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不是什麽地方都能省的，省错了地方将来要花出去的钱更多。
仔细琢磨琢磨，这几年以商税为重也不是不行。
盐州百姓没钱买东西，他们把目光放远一点，党项贵族可有钱的很呐。
开榷场和外族交易最方便管理，但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和外族交易的途径。
很多时候不是商队不愿意出境，而是拿不到出境的文书没法出去。
有朝廷背书在外面遇到什麽事情都能打着大宋的旗号来威慑对方，没有官方文书偷偷跑出去也行，在外面被欺负了别回来哭就行。
涉及外族的贸易风险大，官府给了文书就得负起责任，所以沿边各州的官府都不乐意签发。
真有必要和外族交易的时候朝廷会开榷场，不开榷场就说明还没到不交易就活不下来的地步。
至于商队出境会不会发展的更好，那不在官府官员的考虑范围内。
签发公文对官府而言有风险，但是对一州知州来说，只要敢承担风险，想签多少就能签多少。
当然，也不能随便乱签就是了。
前两年和王韶一起挑选商队深入番邦腹地时他们俩都没有给商队负责的资格，签文书还是跑了好几个衙门才跑下来。
现在不用那麽麻烦，但是商队的资质得好好审核。
少数民族离不开茶，他原以为放出少许铁器能激发外族商人的热情，看这两年商队的反馈，外族商人喜欢铁锅但是更喜欢茶和丝绸。
丝绸价高，能大量置办的商队不多，但是茶这种东西，就算是中原卖不出去的劣质茶叶渣拿出去都能卖高价。
好茶更黑，好茶卖的是天价。
盐州不种茶树，但是盐州的位置很适合当个中转站，商队完全可以把汉地卖不出去的东西运去西夏再销售。
寻常百姓买不起汉商的东西，坑也是坑那些鱼肉乡里的小贵族，这麽一想良心都不痛了呢。
……
王雱包袱款款来盐州上任，他是南方人，从小到大跟着他爹到处跑，到自己当官了也依旧在南方和中原打转，这是他第一次到西北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读再多书也想象不出漫天黄沙是什麽场景。
他知道西北春季多沙尘，但是没人和他说这边的沙尘大到天都是黄的，下马车走几步再回头就找不到马车，离大谱啊！
难怪小韩相公被调回京城後官家也不说再派宰相来主持西北战事，没来过西北的人见了这边的天气都大惊小怪，其他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理政要因地制宜，不了解地方情况就仓促变动容易弄巧成拙。
小韩相公到西北之前名声很好，当然现在也不差，就是在西军中声望降了点儿。
西军有很多番兵，但还是以汉兵为主，招抚番邦招抚到汉兵怨气丛生实在是舍本逐末。
小韩相公到西北後诸事不顺，换成他爹来西北估计也好不哪儿去。
他爹很想到西北来大展身手，奈何官家不同意，实在没办法了才让他这个当儿子的来打头阵，现在看来派他先来刺探刺探情况非常有必要。
夭寿啊！哪儿来的那麽大的风？！
王小雱下车一趟吃了满嘴的沙子，回到车厢後呸呸呸了半天，然後满眼恍惚的喃喃，“吹风不度玉门关，玉门关在哪儿啊？才出了潼关就这麽可怕，去了玉门关还能活吗？”
车夫：……
小厮：……
应该没那麽可怕吧？
一行人忧心忡忡的往盐州赶，路过京兆府的时候都没敢停留，生怕看到京兆府的繁华後受不了盐州的荒凉贫穷。
王小雱不知道盐州在西夏手上有没有发展起来，但是他知道当年拿回绥州时绥州的贫穷震惊了所有人。
盐州也是在党项大贵族的带领下弃暗投明，刚从西夏手里拿回来的盐州能比当年的绥州好哪儿去？
——景哥，你还好吗？真的还好吗？
……
天气渐暖，厚重的冬衣被送去典当行换银子，等到入冬时再筹钱赎回来。
如果入冬时他们还活着的话。
大部分边关百姓不会筹谋几十年後的事情，活一天是一天，寿终正寝的在这边是奢望，不知道什麽时候就遇上天灾冻死饿死或者被马匪砍死。
百姓对官府的信任不是几句话就能建立起来的，苏知州初来乍到，军中士兵知晓他的为人愿意听命行事，百姓又不知道他当官当的怎麽样自然不会卖他面子。
大部分盐州百姓都觉得盐州归汉人还是归党项人和他们关系不大，汉人当家就不压榨他们？党项人走了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哦，并不能。
既然不能那还折腾什麽，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
春日里事情多，苏景殊忙着稳定盐州局势没空走访民间，百姓也没空和他唠嗑，等过了这段时间也过了农忙，到时候再去村寨和乡老农人话家常。
西北的商户都知道盐州的苏知州和熙州的王知州签关引签的利落，不用苏知州开口，脑子好使的商人就提前到盐州来守着了。
夹缝中求生存的小部落大多艰难度日，但是家産丰厚的番邦也不在少数。
听说渭源设市易司时有些当官的觉得在边疆地区放三十万钱容易惹贼人觊觎，这话一听就知道那人肯定没来过边疆。
三十万钱算什麽，河湟地区好歹繁华了那麽多年，家産十万以往的人能塞满好几座城，人家看得上这三十万吗就觊觎？
商贾中不可明说的规矩：经商赚的是富户的钱，有良心的商人不碰贫穷小部落。
毕竟商贾无利不起早，哪天好心去贫穷小部落转转给那些穷的揭不开锅的小部落补充点生活必需品对他们而言是积善行德的好事，大部分时间还是去大部落卖他们的天价货物。
大商队一来一回赚的就不只三十万，朝廷未免太谨慎。
在王知州的运作下渭源的市易司还是开了起来，不过这些年西北的榷场开少关多，大宋的商队不能出境，番邦商队进不来，买家卖家都见不着对方，交易更是无稽之谈，所以市易司的存在不像中原那麽吸引人。
渭源市易司能吸引那麽多商户，主要还是王知州愿意给来往商队签关引。
苏知州和王知州一样大方，不知道盐州会不会设市易司，如果设的话他们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吐蕃的大部落对底下的小部落还算友好，只要愿意服软认大哥就都是一家人，表面一家人也是一家人。
有时候觉得吐蕃的大贵族不做人，扭头看看西夏贵族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也还行。
善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党项贵族不做人的时候一点人性都没有，因为钱来的太容易，所以花钱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
汉地商队就喜欢这种大户，有能力拿到关引的都上赶着那些视金钱如粪土的党项贵族做生意。
有钱不赚是傻蛋，党项贵族视金钱如粪土，他们视金钱还是金钱。
所以苏大人，再干一票大的吗？
前两年苏大人和王大人联手找了几支商队出境，当时他们心有疑虑没敢往前凑，结果就是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虽然不知道那几支商队出境干了些什麽，但是无一例外都赚的盆满钵满。
没赶上第一波已经让他们悔的肠子都青了，第二波第三波再赶不上也别做生意了，直接回家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财帛动人心，苏大人真的不心动吗？
苏大人很心动，所以新一轮的海选又开始了。
不需要榷场，不需要市易司，只需要挑几支良心商队出境经商，征得的商税就能补足盐州的农税和人头税。
再说了，商队出境是单纯的做生意吗？不可能！出去之後各个都是侦察兵！
消息来源要多样化，探子送来的情报和商队送来的情报综合利用，将来平定西夏的时候就能多一份保险。
最最重要的是，商队能通过他们的途径从西夏买马。
苏景殊的金币已经花的干干净净，再想凭空冒出来六千匹马估计得等到十年後。
就算他有足够的金币，同样的套路也只能用一次，下一次未必有这次的运气。
既给马匹过了明路又坑过来一个上万人的部落，这种好事儿出现一次已经惊掉他的眼珠子，哪里还敢期待第二次？
小小苏叹气.jpg
州衙书房，苏知州放好选拔出来的几支商队的资料，想着京兆府军器监的重甲也快做好了，等重甲送过来後就请几位经验丰富的武将过来帮他训练重甲骑兵。
狄元帅有空就请狄元帅，姚将军有空就请姚将军，两位都没空就找其他西军将领。
西北武将多，以他这两年刷出来的好感度可以随便挑。
“老师老师，新来的王大人到了。”姚古一路小跑过来传话，“我我我我我我我紧张。”
“终于到了。”苏景殊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边往外冲一边安慰说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小子，“不用紧张，元泽脾气比我还好。”
姚古不信。
西北消息不灵通是真，但也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新来的军事推官王雱王元泽是政事堂王相公之子，年纪轻轻便着书数万言，据说这位小王大人豪气冲天傲睨万物，人家生来就不是当小官的人。
老师是天之骄子，老师的朋友也是天之骄子，还是个脾气不怎麽好的天之骄子，他他他他他他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苏景殊：？？？
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被忽悠了吧？
王小雱分明是聪明机灵的邻家弟弟人设，豪气冲天傲睨万物的是他爹王介甫。
谁家的小道消息这麽不讲究？怎麽还把老子的人设扣到儿子身上？
他们王小雱好相处着呢。
小姚同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在他们家老师的认知之中，他自己也是个极好相处的柔弱读书人，实际呢，挖坑埋土根本不带犹豫的，虽然当官的时间不长，但是栽在他手上的贪官污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和自己人在一起时的确好相处，和外人在一起时外人只会在心里骂他笑面虎。
很明显，新来的小王大人大概率和他们家老师一个风格。

第248章
*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辩解他和他的小夥伴都非常好相处，觉得他们不好相处的得反思反思是不是做贼心虚。
“是是是，好相处。”姚古嘴上附和着他们家老师，心里想的却是“好相处个毛线球球”。
他已经不是那个天真单纯说什麽就信什麽的他了，现在的他有自己的判断。
他没做贼，他也不心虚，但是他还是紧张。
这也要他反思？
不应该老师自己反思一下吗？
卑微的小姚同学不敢说话，只能委委屈屈自己消化。
诶，他太难了。
州衙门口，风尘仆仆的小王大人跳下马车，看着比城墙还破的州衙眼泪汪汪，“景哥，你受苦了。”
不是说盐州的党项贵族都明目张胆的贪污腐败吗？怎麽连办公用的州衙都不知道修？
苏景殊不明所以，都公用了贪官肯定不会在乎，他们只会修私用的豪宅，但是看到灰头土脸的小夥伴也顾不得那麽多了，俩人直接在门口对着“你受苦了”。
小姚同学站在後头摸摸鼻子不敢说话。
苦什麽啊？
州衙看着破但是里面好好的，房子能用就行不需要太好看。
小王大人在风沙中赶路吹的浑身是沙子，老师成天在外头奔波也没好哪儿去，现在“你受苦了”还有点早，等小王大人切身感受到盐州的官有多难做後再对着“你受苦了”也来得及。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进去再互诉衷肠？
王雱擦擦眼角真情实感的泪花，看到旁边挺拔如风中小白杨的小姚同学叹道，“这位就是景哥的学生吧，果然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他来之前仔细想过了，见面礼太贵重不太合适，正好小姚要准备下一届的武举，出发之前便搜集了不少适合武举考试的文章，路上闲来无事就按照武举的水平给那些文章写了注释，正好拿来当见面礼。
不用担心看不懂，他已经了解过武举考生的水平，注释都是怎麽容易理解怎麽写，没有诘屈聱牙晦涩艰深的句子。
要是还看不懂也没关系，他人就在旁边，随时可以找他请教。
不过景哥说这小子聪明的很，应该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注释都看不懂。
姚古眼含热泪道谢，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看这厚度，小王大人一路上是不是除了睡觉就一直在写东西？
他何德何能，怎担得起两位恩师如此费心？
苏景殊无视徒弟的无声控诉，让人领着王雱的车马小厮行李去早就准备好的宅子，他自己带小夥伴熟悉州衙。
今天刚来先不安排工作，晚上好好歇歇，明天设个接风宴顺便交接一下工作，後天再正式上任也不迟。
王小雱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要不是需要接风宴来认人他甚至想明天就上任。
姚古：……
难怪你们俩能玩一块儿去。
小姚同学看看其实并没有多厚的册子，再想想衙门里那一屋又一屋的待阅公文，心情瞬间好转。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王大人抵达盐州，再过几天还会有两个经验丰富的知县过来，苏知州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盐州城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明天的接风宴是对外的，今天晚上他亲自下厨。
衙门所有人：好耶！
他们这儿没什麽“君子远庖厨”的说法，谁的手艺好谁受追捧，可惜他们知州大人有正经差事要干不能当专职厨子，不然各个衙门能为了争厨子打起来。
苏大人表示他的属下都太大惊小怪了，他只是往山里放了头大白猪而已，山里那麽多野猪，忽然冒出来头与衆不同还特别好吃的大白猪有什麽稀奇的？
又不是天降祥瑞路遇见麒麟，淡定淡定淡定。
就是吧，一桌杀猪菜吃完之後，附近山头里的野猪迎来了亡族灭种的危机。
好在将士们发现山里的野猪不好抓也不好吃，好吃的大白猪可遇不可求之後就不再执着进山打野猪，总算让山里的野猪家族松了口气儿。
王雱不知道州衙为什麽忽然喜气洋洋跟要过年似的，理智说应该不是为了迎接他，“今天有喜事？”
路过的小吏眉开眼笑，“大喜大喜，州衙上下为王大人到来喜不自胜，天大的喜事啊。”
王雱：受宠若惊.jpg
苏景殊无奈，“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就是馋。”
他们天朝人果然从古至今都爱吃，为了口猪肉甚至不惜搜山，看来还是活儿太少。
可惜他只能搞出来成年的牲畜，放出来就能收获培根、肉排的那种，要是有小崽子的话还可以试试繁育。
苏大人很少亲自下厨，每次下厨整个衙门都有口福，州衙上下都非常兴奋，消息还没传到厨房，衙门里庆祝的氛围便已经就位了。
百姓喜欢举城同庆的庆典，衙门也喜欢惠及整个衙门的聚餐、啊不、迎新宴。
边地鲜少有庆贺的机会，即便是打了胜仗後的庆功宴也会因为前面的惨烈战事而感到压抑，现在不一样，庆祝之前既没有战事又有苏大人亲自下厨做的美味佳肴，州衙上下都特别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
苏大人觉得这群本地人纯粹是压抑久了，上元节满城同庆後一不小心释放的太过，之後就再也找不回之前的感觉了。
可惜举城同庆风险太大，上次是他自己也不怀好意，所以能在狄元帅亲自坐镇的情况下大肆欢庆，近几年内怕是没有第二次举城同庆的机会。
定边城是新建的城，城池不大且人少，全城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时安保工作很好做。
盐州这情况就算了，他怕搞庆典的消息刚放出去西夏就派成百上千个特种兵混进来里应外合攻城。
大场面不能再搞，偶尔小庆一下却没关系。
衙门的属官兴冲冲算着，“两位知县不一定同时到，五原县令到的时候大人下一次厨，白池县令到的时候大人再下一次厨，如此一来这个月我们能饱三次口福。”
妙啊！
苏大厨：想的美。
衙门养厨子干什麽用的？休想让他天天当厨子！
王雱赶了那麽多天的路也不说累，乐颠颠的跟去厨房看小夥伴指挥厨子做饭，顺便说说这几年在旌德当县尉的感想。
旌德县在江南路宣州，算是情况比较好的县城，只要不遇到水旱天灾大部分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他上任的时候信心满满，经济条件好的县城肯定比穷的揭不开锅的县城好治理，还觉得派他去江南路的县城是瞧不起他。
真看重他就该把他放到最穷最偏的地方，比如登州。
景哥那才是真正的历练，他这顶多算是走流程。
苏景殊：……
我替登州百姓谢谢你。
再强调一遍，他们登州现在有矿还有大片良田，只要朝廷不作妖很快就能富起来。
什麽最穷最偏？登州最穷最偏的话让西北和西南各州如何自处？
没关系，盐州比登州穷多了，这次就好好感受感受穷地方怎麽历练人。
王小雱不知道他的几句话会导致工作量发生巨大的变化，掰着手指头继续说。
他以为穷地方最能历练人，真到地方了才知道穷地方有穷地方难管富地方有富地方的难管，不穷不富占中等的地方更难管，两头的毛病都能占全，他能在旌德县安稳待到任满回京也很不容易。
所以景哥不用担心他当官没经验，早年他跟着他爹全大宋到处跑的时候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在旌德当官的时候也见识过官场险恶，他干活办差利落的很，让他当副手只管放心。
王推官说的很开心，苏知州听的也很开心。
州衙内部的接风宴吃的整个衙门春风满面，之後至少半个月都能保持元气满满的状态。
苏知州如今已经深谙一把手的处世之道，能安排下去的活儿全安排下去，能分出去的权尽量分出去，他只需要成为一个无情的催进度机器就行。
能当家做主的催进度机器，就是这麽无情且可怕。
盐州的交接最开始并不太平，好在往利氏在暴力镇压方面很有经验，州城县城以及原本属于西夏的堡寨在他们的武力镇压下老老实实不敢闹事，不太平的交接也变成了和平交接。
被撤掉官职的大小贵族们没有全部进大牢，盐州本地人就留在盐州，非盐州本地人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限期内愿意走的都能走，拖拖拉拉磨磨蹭蹭超过期限的话想离开也没有离开的机会。
盐州是典型的官富民穷，金字塔顶上的一撮儿人掌控了所有的财富，绝大部分百姓起早贪黑艰难度日。
只要把最顶上那一撮儿人给掀翻，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快刀斩乱麻，一力降十会，没本事和大宋军队硬刚就老老实实听话，实在要钱不要命的话也不是不行。
州衙抄了两位数的为富不仁的地头蛇後，剩下的地头蛇果然都老实了。
嘴皮子不好用的时候拳头更好用，古人诚不欺我也。
王雱到盐州第二天，在公开的接风宴上认识了城里的主要官员後回去背了官员以及城里豪族之间的关系，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官的和地头蛇联手送进坑里。
王雱到盐州第三天，上午在州衙看着舆图听苏知州讲未来三年的开荒屯田计划，下午出城去最近的屯田地区实地考察。
王雱到盐州第四天，上午在州衙看着舆图了解盐州境内堡寨的详细情况，下午出城去最近的堡寨实地考察。
王雱到盐州第五天，五原县令到任，衆人给五原县令接风洗尘的同时一起去五原县查看情况。
王雱到盐州第九天，白池县令到任，衆人给白池县令接风洗尘的同时一起去白池县查看情况。
……
每天都有新差事，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最可怕的是，不只他自己忙的脚不沾地，州衙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甚至干劲比他还足。
王雱：！！！
这是什麽可怕的地方？他们家景哥会法术吗？
苏知州不会法术，他只是略通些许提升士气的话术，亿点点话术再加上亿点点以身作则，工作氛围想不好都难。
盐州各衙门逐渐走上正轨，苏景殊终于有空从驻军中选拔出一支千人的重甲军。
西军将士总数很多，但是西北沿边足有两千里，三十万大军分散在两千里范围内的城池中根本不显眼。
盐州属于最边界，也是防范西夏入侵的重心所在，驻军数量比寻常州城翻倍，不过即便翻倍也只有六千禁军，其他都是各堡寨训练的半兵半农的弓箭手。
六千军队听上去不多，但是他们的守军是以防范为主，六千人足以防范五万以下的敌军入侵，攻守逆转时是另外的安排。
之前和狄青说好过来帮忙，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河湟的事情比盐州更紧急。
临时被委以重任的环庆路巡检桑博带着一千套重甲来到盐州，同时带来了最新的河湟战报。
王知州是个进士出身的文人，打起仗来却比武将更猛，西军将领大多都争强好胜不甘落後，文臣瞧不起武将，武将也瞧不起文臣，秦凤路的武将发现他们连打仗都比不过书生後都憋着火气，一旦需要打仗就是往死里打。
就是吧，杀红眼了出了点小事情。
这两年西军招抚番邦收复失地容易挣军功，不少达官显贵往军中塞人，上头要往军中塞人他们也没法拒绝，于是军中就多了一批干啥啥不行领功第一名的绣花枕头。
这些人在打仗时一直不出面也就罢了，带兵的将领除了私底下骂几句也奈何他们不得，偏偏他们又怂又要面子，连血都没见过还嚷着他们是名正言顺拿军功要往战场上冲。
纨绔子弟有勇气上战场他们很佩服，不求他们能身先士卒，能和寻常士兵一样往前冲就行，但是绣花枕头就是绣花枕头，战场上泄气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两军交战士气非常重要，敌前退却临阵脱逃向来都是斩立决。
秦凤路常年和吐蕃交战，军中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老将，战场上又不像平时可以好声好气的说话，不小心就误杀了几个有背景的绣花枕头。
战场上死人很正常，奈何战後清理战场统计伤亡的时候还要统计战功，一统计就统计出了问题。
绣花枕头们在军中会抱团，他们告起状来也不好收场，秦凤路的经略安抚使是个不管事的软面团，钤辖向宝向将军又是个闻名西军的暴脾气，他来处理只能火上浇油。
王知州最近是焦头烂额，只能请狄元帅过去主持大局。
狄元帅不去不行，再让那群屁事不干只会捣乱的绣花枕头告下去他的官就保不住了。

第249章
*
秦凤路招抚番邦收复失地形势一片大好，奈何人不能高兴的太早，不然就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现在。
狄青走的仓促，桑博来的也仓促，但是来的仓促也不耽误他打听清楚情况再出发。
打听消息之前：什麽事情非得元帅出马？
打听消息之後：是得让元帅过去处理，这种事情必须得有个不讲理的过去撑腰。
苏景殊：……
什麽运气啊？怎麽打个仗还能遇到这种事情？
他之前一直觉得王韶实力和运气兼备，大宋猛男无所畏惧，说打就打绝不手软。
瞎药投降之後，木征破防到写信给王子纯说再和他抢地盘抢人就去投靠董毡，王韶也没惯着他，直接就以此为理由开战。
——番邦的父老乡亲们都看看，是木征先动口的，大宋动个手不过分吧？
然後两边就噼里啪啦继续打。
苏知州知道这个开战理由的时候都惊呆了，好像有哪儿不对劲，又好像很合理，不愧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对得起他这麽多年读的书。
谁说大宋没有能征善战的能臣？反手就是一个王子纯。
打你就打你，还要理由？
是的，需要理由，他们礼仪之邦出兵必须讲究师出有名。
打仗时“敢言退者斩”是惯例，军队要有军队的规矩，不能令行禁止算什麽好军队？
王子纯以木征言语不逊为由出兵，毕竟是客场作战，番邦部落熟悉地形还能据险固守，军队纪律不严後面根本没法打。
这年头和後世不一样，也不能指望所有的军队都能纪律严明，绝大多数时候军纪只有最基础的几条，且每条都是犯之即斩。
士兵难以管束，西军刺头也多，打板子罚粮饷对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兵油子而言不痛不痒，只能上来就斩立决立威。
打板子罚粮饷再重也重不哪儿去，人在军中肯定饿不死，打板子死人容易让士兵生怨，还是斩立决更有威慑力。
因为王韶带兵严，和他打配合的武将们也多是急于证明他们不比白脸书生差的暴脾气，所以秦凤路的将士们打起仗来非常拼命，经常杀的吐蕃部落哭爹喊娘。
河湟是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接壤的地方，是後世青海省东部的农业区，但是被番邦部落占据的却不只有那片农业区，整个青海湟水流域和黄河西部都在大宋要收复接管的范围内。
收复失地战争逐渐白热化，秦凤路的军队已经杀红眼了，这时候各家派二代去军中确实能镀金，前提是他们老老实实别搞事。
真有本事的二代要军功不用抢，他们自己能上阵杀敌，需要抢军功就已经说明本人没啥本事，人品和能力至少有一项不行。
军队和官场不太一样，官场上好歹能维持表面和平，在军中犯了衆怒很容易会被愤怒的士兵们群殴。
镀金要有镀金的自觉，抢功劳可以，别宣扬的全军皆知，低调做人低调做事，抢了功劳就离开军队继续他们的锦绣人生，只要他们自己不说没人知道他们的功劳是怎麽来的。
没上过战场还非要冲上去“证明自己”，“证明”到一半又怂了临阵当逃兵，就这还有脸告状？
现在是打了胜仗，要是因为那些逃兵影响了士气最终导致败仗，他们死了也得被拖出来鞭屍。
就这还有脸告状？真不是自挂东南枝？
王雱撇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给家中子弟创造立功的条件无可厚非，让他们去抢将士们的功劳未免太过分。”
真正的历练应该是像他一样凭本事立功，抢别人的功劳算什麽好汉？
他爹是宰相他拼爹了吗？还不是一样让干什麽干什麽？
能把家中子弟养成又怂又死要面子的样子，家中长辈估计也不是什麽正经人。
将士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回头论功行赏的时候发现连战场都没去的家夥都能排在他们前头，将士们会是什麽心情？
战场上有伤亡很正常，让家中子弟来挣军功就得承担风险，要是所有阵亡将士的家眷都来军中闹军中还不得乱了套？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还有脸告状，呵，当官家脾气好啊？
让他们告去，看看最後倒霉的是谁。
真要因为这事儿耽误了王子纯的开边战略，八成官家还能再往岭南输送一拨“人才”。
不对，岭南已经“人才”满为患，之後再犯事儿的可能得去儋州。
祝他们好运，阿米豆腐。
有官家给王韶撑腰，苏景殊并不担心开拓河湟的战略会被几个不知死活的熊二代和熊家长干扰，问清那边的情况後继续忙活他们自己的事情。
马匹到位，重甲到位，只待选出千名能拉两百斤硬弓的精锐士兵就能开始训练。
——再现重甲军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还有就是，边州武器消耗量大，不能所有兵器都靠京兆府或者庆州军器监，盐州城内也得有个可以供应常见弓弩兵器的兵器作坊。
火器可以先放一边，弓箭必须得自己造。
西北各军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都配有弓箭，党项骑兵战斗力强悍，他们近战没法占上风就得突出远程的攻击力，所以弓箭是正规军和民兵都必须训练的项目。
箭支消耗那麽大，光靠别处供应得累死负责运送的民夫。
修建兵器作坊的奏疏已经送走小半个月，想必这几天就会有回信，现在先来说说士兵选拔出来後要怎麽训练。
各地军队的训练都大同小异，除了练习各种武器就是演练阵法，其中演练阵法为重。
阵法，就是那个打仗时没啥用只看上去有气势的阵图。
自从官家取消武将必须有阵图才能出兵的限制，各军的训练路数也开始改变，毕竟战场不是闹着玩的，花架子摆的再吓人也扛不住真刀真枪。
西军有自己的训练风格，他是文官不会练兵，也不敢外行指挥内行，只能根据後世军队的日常训练模式来提点意见，采纳不采纳还是负责练兵的武将说了算。
後世的训练模式不一定适合现在，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用现有的法子一样能练出以一当百的精兵。
还有就是，来盐州不用担心钱不够用，也不用委屈将士们一枚铜板掰成两半花。
他苏景殊别的本事没有，搞钱方面还算有点小小的天赋，就算委屈衙门的官也不会委屈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桑博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练兵时能用赏赐吊着兵？”
苏景殊点点头，“桑将军提前将需要用到的银钱算好，只要不太出格就能批下来。”
西军的军饷能按时发放，但是军饷足够养家的只有禁军，厢军和乡兵弓箭手军俸微薄，想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必须有足够的银钱。
说的再好听都没有实打实的铜板好用，没有士兵能挡得住赏赐的诱惑。
世上没有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好事，想让士兵卖命就得把基本的保障做好。
只要吊在面前的胡萝卜足够水灵，驴子们就会有无限动力去训练。
桑博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心情更好，难得遇到个不卡银钱的文官说话时也越发亲热，“苏大人，咱们来好好说说那个按名次分阶梯发赏赐的新法子。”
难怪元帅平时老夸苏大人和寻常书生不一样，看这大方敞亮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好官。
苏景殊：……
所以你刚才一直“啊对对对”压根没过脑子是吧？
他就说用钱来调动士兵的积极性很有必要，这不，现成的例子就在眼前。
桑博知道他的反应有点大，但是这也不能全怪他，嘴上说着赏赐将士们酒肉银钱实际上却一毛不拔的文官他见多了，万一苏大人也一毛不拔呢？
如今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旁边那麽多人都看着，就算是场面话也不可能一点钱都不出。
有钱是大爷，只要苏大人肯出钱，别说一千重甲军，就是盐州境内所有禁军乡兵都送过来他也能训。
不是他吹，他桑博治军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再油滑的兵到他手底下都能乖乖听话。
重甲军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军纪方面不用担心，训练他们也花不了多少心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把沿边各堡寨的弓箭手都交给他一起训练。
元帅派他来盐州就说明他的本事是元帅认可的，练兵的事情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王雱瞅了一眼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误事的桑将军，仿佛看到了初来乍到的自己。
苏知州笑眯眯站起身来，根本不给王雱和桑博有眼神交流的机会，“不瞒桑将军，西夏暂时无力扰边，盐州百废待兴事务繁杂，无论是衙门还是军中都非常缺人，桑将军有治军之能变不能荒废，我们明日便去军营挑选精锐组建重甲军。”
桑博不知道将来要过上什麽日子，还在为遇到一个好相处的文官而兴奋，“苏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西夏暂时无力扰边，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时候，等他练上小半年的兵，看看今年冬天到底是党项游骑到他们这边劫掠村寨还是他们去党项的马场放肆收割。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党项人想要南下牧马，他们大宋也想把西北所有的马场都抢回来。
马场越多能训练出来的骑兵就越多，精锐骑兵越多打的胜仗就越多，只要能起个好头，後面就是接连不断的好东西到手。
苏大人且等着，他一定将盐州的兵训练的如狼似虎。
苏景殊煞有其事的谢过爽朗大气的桑将军，嗨呀，他就喜欢这种实在人。
王雱：……
又一个主动往坑里跳的。

第250章
*
王雱来盐州之前被官家召去御前奏对，正事儿说完之後官家让他自己选到盐州当什麽官。
盐州比较特殊，按人口户数来算妥妥是下州，有知州来总览大局足够，不需再派通判，但是边州人口少也不能说不重要，必要时候依旧得派通判防备知州只手遮天。
推官是知州的副手，通判则和知州同领州事，如果觉得推官位低权轻，去当盐州通判也可以。
官家对他看好的年轻人向来和善，不满意可以提出来，什麽事情都能商量。
奈何王小雱年轻没经验，怕官家觉得他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于是谦虚的表示他还要多历练几年，给知州当副手已经足够，三年後再提拔他当一州通判也来得及。
官家想想王安石当年在地方辗转十多年才进京当京官的辉煌过去，估摸着王雱也要在地方待够了才肯回京便没有更改任命诏书。
在为官之道上王介甫比他更精通，亲爹肯定要为儿子的将来考虑，不需要他越殂代疱上赶着当爹。
推官就推官吧，王元泽不当通判那盐州就不设通判，如此依旧没人能阻挠子安在盐州的施政。
太子殿下：……
爹，亲儿子还在呢。
王小雱怀着为小夥伴排忧解难之心千里迢迢奔赴盐州，他知道西北边境危机四伏，已经做好官儿不好当的准备。
来了之後发现盐州的官儿的确不好当，但是和他之前想的不好当不太一样。
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儿，根本见不着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实名怀疑盐州官场没有勾心斗角是因为所有人都太忙了，忙的根本没空勾心斗角。
他就是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早知如此他就厚着脸皮选通判了，通判和知州相互制衡，肯定不会和现在这样……
额，好像也不一定。
盐州文官武官大官小官身上的活儿都已经安排到两年後，别说他来当通判，就是转运使冯大人亲自坐镇盐州都免不了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命运。
桑将军现在正兴奋着，他就不多嘴讨人厌了。
他刚来的时候也这麽兴奋，时间会告诉他们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桑博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个心细的武将，毕竟是能在西北生存下来的人，警惕心不足很容易就会栽沟里。
敌人在战场上挖的坑要命，自己人在官场上挖的坑也要命，哪边都不能掉以轻心。
元帅说苏大人可信那是元帅觉得，到底可不可信还得他亲身相处之後再来评价。
苏景殊将练兵的事情全权交给桑博，想着治下汉兵番兵不能太泾渭分明，又把番部钤辖赵守忠喊来让他们有事儿商量着来。
当然，桑博的权力更大。
练兵的事情交出去，苏知州又开始了他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
他每天吃那麽多还能保持身材没有胖成他二哥那样，主要就是因为运动量大。
王小雱一直在等桑博过来抱怨，等啊等啊等，一直等到桑将军转遍盐州各个军营堡寨也没见他露出半点不情愿的意思。
西军将领的一大特色：和士兵同甘共苦。
同吃同住同训练，士兵怎麽样他们怎麽样，如此才能让底下的兵心甘情愿跟着他们冲锋陷阵。
苏景殊之前说盐州府库宽裕的时候桑博其实不太信，苏大人会挣钱他略有耳闻，但是盐州刚回到大宋的版图上，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府库应该是紧巴巴的才对。
正常来说，西北除了京兆府其他地方都应该过的紧巴巴。
朝廷为了防备边关拥兵自重严禁各州囤粮，粮饷输送一直掌握在朝廷手上，各地只留三个月军需，不够的朝廷补，多出来的上交。
但是一旦边关出事朝廷的粮饷往往会延迟，延迟的这段时间没粮没钱，怎麽支撑全看地方文官武将的手段，所以很多官员到边州後都无师自通勒紧裤腰带当官。
库房只能留三个月军需，他们就争取用到六个月，总之怎麽省怎麽来，免得敌军围城没有增援时全都饿死在城里。
盐州也是边州，也不能储存太多银钱粮草，但是苏大人直接根据统计上来的兵丁人口数量来算粮草的消耗量，在保证所有人都能吃饱的基础上来存三个月的军需。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不饱肚子怎麽训练？
当官的可以勒紧裤腰带，士兵必须得吃饱。
本来就该这样，军需官觉得囤的粮食不够吃可以给上面反应，不该省的粮食不要省。
要士兵俸禄少还吃不饱也行，只要所有人一起俸禄少还吃不饱，就算日子再苦他们也能凝聚成一根绳。
要是只苛待军中将士那就算了，兵变警告。
桑博在各个兵营都住了几天，震惊的发现所有营地的驻兵都精神饱满，训练的时候不惜力气让往哪儿冲就往哪儿冲，数吃饭的时候冲的最快。
只要夥房管饱，往死里训练士兵们都撑得住。
兵营每天训练最出色的十个兵有肉吃，为了那口肉也得努力当最强。
桑将军高兴坏了，苏大人的奖赏制度那麽能拿捏士兵，哪里需要和他这种大老粗商量？
读书人的脑袋瓜就是聪明，金银珠宝离士兵太远，有些兵一辈子都没见过朝廷赏赐的珠宝，也不觉得那些瓷啊布啊有多珍贵，但是饭菜就不一样了，人能没见过好东西还能没吃过饭？
用夥食来拿捏士兵，这和打蛇打七寸没有区别。
只要夥食能保持现在的水平，累是他们应得的。
士兵光在兵营校场训练不太行，他们旁边就是西夏的地盘，苏大人要是放心的话就让他带几百兄弟进山训练，没准儿还能有意外收获。
苏景殊想了想，很爽快的同意了他们的跨境演习申请。
山是大宋的山，河是大宋的河，士兵训练的时候不小心跨境情有可原，党项游骑进入大宋境内能辩解说是误入，大宋士兵自然也能误出。
桑将军说说想去哪儿训练，他先跑一趟画个详细地图出来，免得不小心遇到西夏军队落下风。
王雱看着一拍即合就出去搞事的俩人，张了张嘴什麽都没说出来。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虽然他来到盐州後一直哭诉景哥不做人，但是平心而论，他们家景哥为了改善军中以及百姓的生活做了很多努力。
他自己当官三年多，加上跟着他爹在各地跑的十几年，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盐州气氛好。
——外敌环绕百废待兴都不是事儿，只要他们劲儿往一处使，盐州就能在他们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繁荣兴旺。
景哥有他自己的节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小喽啰们听命办差就行。
京城的官家和相公们还在琢磨分几路大军攻夏，他觉得可能等不到几路大军准备妥当，盐州这六千兵马折腾起来不知道什麽时候就把对面灵州给折腾没。
西夏两京没了一京，剩下一个兴庆府能支撑多久？
嗯，只要活得久，什麽离谱的事情都能看到。
……
秦凤路大军在武力招抚吐蕃木征部时杀红眼“误杀”达官显贵子弟的事情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这事儿归根结底是达官显贵试图让家中子弟到军中走捷径却不小心翻车，藏着掖着按规矩办没准儿还能混上抚恤金，揪着不放大吵大闹最後的结果就是去军中镀金的路子被皇帝给堵死。
之前论功行赏的时候混进去几个绣花枕头官家可以当看不见，水至清则无鱼，不搞出乱子的话睁只眼闭只眼得了，免得最後解决不了问题还把自己气个半死。
不要高估人性。
官家当了这些年的皇帝，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对他的臣子们抱有过高的期望。
每次他觉得他的臣子能解百姓之忧，他的臣子都会反过来成为百姓之忧，人前人後两幅面孔能让他们玩出花来。
指望所有人都有良心，不如指望辽国主动归还燕云十六州。
这次要不是几家联合起来状告王韶治军残酷滥杀无辜，他还不知道秦凤路被塞了那麽多没出力还要抢功的绣花枕头。
战时躲在後方不出力可以说是文人不上战场，上了战场又临阵脱逃算什麽？
投机取巧贪生怕死，阵前被斩这不是活该吗。
呵，让他查查秦凤路开战以来到底有多少人贪他人之功以为己有，所有查出来的人全都从重处置决不轻饶。
满朝文武已经被皇帝动不动就翻旧账的做法吓的草木皆兵，之前翻旧账是挡不住，这次看着还没严重到翻旧账的地步赶紧上前止住势头。
达官显贵往军中塞人并不罕见，虽说武将的地位比不过文官，但是好歹是个官，文臣系统不好操作就走武将的路子，真查起来朝中没几个清白人。
阵前当逃兵本就当斩，某些人不知道好好教育家中子弟也就算了还有脸陷害作战的将领，当官当的脑子都没了是吧？
塞人和塞人也有区别，有些往军中塞人是给家中小辈找个历练的地方，有些往军中塞人就是纯粹的镀金，同样是军中出来的人，後者往往被前者看不起。
即便如此，关系户因为临阵脱逃被斩杀的事情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事儿该慌的不是王韶，而是那些逃兵的家族。
路已经铺的平的不能再平，谁能想到还能出现这种罕见的人才。
官家该罚罚该骂骂，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今後再有谁敢塞草包去军中捣乱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那什麽，之前也没闹出什麽乱子，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满朝文武明说暗劝，正好北边又传来消息说辽国有点不老实，皇帝没空继续抓这点小事儿，这才让他们勉强度过这一次的翻旧账危机。
至于导致他们陷入翻旧账危机的罪魁祸首……
不管岭南还是儋州，他们都会让那些家夥感到“宾至如归”。
对于这个结果，官家再次感叹，想安窗先拆屋子的法子真好用啊。
王韶以为他的危机也能平稳度过，但是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官家派亲信宦官李宪前往熙州巡视督师，并将熙州从秦凤路分出来划了个熙河路，以熙州知州王韶为熙河路经略安抚使继续主持兵事。
王韶：……
熙河路，顾名思义，一定有熙州和河州。
看官家划好的地盘，熙河路辖熙、河、洮、岷、兰、会六州及通远军，目前在大宋控制下的只有熙州、兰州和通远军，其中熙州和兰州都是近几年才收复的。
他的计划的确是经营洮渭收复河湟，但是官家一下子划那麽大的地盘是不是太信得过他了？

第251章
*
以前的西周分封制，划一片地盘指给某个诸侯，只要能打下来，打下来多少都是那个诸侯的，打不下来就算。
现在的熙州分封制，划一片地盘给王韶，说明这些地方曾经都是大宋的，打下来之後也还是大宋的，打不下来……
反正不可能打不下来就算。
王韶：！！！
他本来以为现在的进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官家的野心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大，一下子弄得他压力又上来了。
不行，他得把狄元帅留下帮忙。
永兴军路是大宋唯一一个以军命名的路级单位，平西统镇大元帅狄青亲自坐镇永兴军路足见那地方的重要性。
就是吧，一般打仗打不到永兴军路境内，沿边几路那边战事要紧狄元帅就到哪儿去，一年到头在其他几路待的时间比在永兴军路多的多。
哪儿需要狄元帅狄元帅就往哪儿去，神出鬼没居无定所，所到之处番邦无不落荒而逃，一个人的威慑力比一支军队都大。
前几年靠嘴皮子和钱招抚番邦，能用钱拉拢的都拉拢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能靠武力招抚，很多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问题在开战之後都显露了出来。
西军将士骁勇善战，杀红了眼後谁的话都不听，战前强调了多少次不许杀降不许杀降不许杀降，等到攻入城中一眼看不住还是会见人就屠。
礼仪之邦要有礼仪之邦的样子！屠戮不符合他们的气质啊喂！
最重要的是，杀降的事情传出去谁还敢投降？、
所有敌军都拼死抵抗，他们的攻城难度能高上天。
官场军中都黑幕重重，人活着家里才有念想，死了的话连抚恤金都不一定能落到媳妇孩子手里，别杀红眼了连自家死活都不顾。
什麽叫招抚？招抚就是能劝降的尽量不要动兵。
能不动兵就不动兵，伤亡越少越好，士兵都是血肉之躯死了活不过来，人都没了有军功也没法弥补对家人的伤害。
王韶打仗很猛，但是打起来的时候依旧要尽可能的减少士兵伤亡。
现在的问题是，他下令往前冲的时候将士们嗷嗷呜呜头也不回往前冲，他下令停下来的时候还有部分将士继续嗷嗷呜呜往前冲。
问就是“啧，文人”，他们往前冲是乘胜追击，打着打着停下是贻误战机，白面书生就是不会打仗，他们在军中摸爬滚打那麽多年他们还不知道怎麽打吗？
王韶：……
他都快黑成炭了还要被骂白面书生，他找谁说理去？
整顿军纪令人头疼，一边打仗一边整顿军纪更令人头疼，尤其军中将士哪儿不满意了就人身攻击说他文人出身不懂兵事，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狄元帅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整顿军纪或者是带兵出击任选其一，或者狄元帅负责接下来的战事让他专心安抚刚打下来的地盘，不管怎样反正不能闲着。
狄青：……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行吧，战事他来接手，王大人安心稳定後方。
官家还派了个出身外戚的大将高遵裕来熙州给王大人当副手，高将军虽说有些皇亲国戚的毛病，但是正经事情上还是靠得住的。
而且新来的帝王耳目李宪李公公是他的老熟人，他们之前打过很多次配合，都知道彼此的行事作风，王大人专心接收地盘就好，不用担心李公公会阻挠战事。
这麽说吧，李宪在战场上比他还猛。
正常情况下，皇帝派到军中的监军耳目都会阻挠战事，但是李公公不正常，他指挥作战比武将还在行。
大宋的宦官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卧虎藏龙。
也是，宫里有延福宫教导小宦官四书五经，墨义考试过关的小宦官才有资格进宫，想到皇帝跟前伺候要经过的考试没比考进士简单哪儿去，能被皇帝重用的自然不可能是简单人。
王韶可能管不住麾下武将，狄青出马形势立刻逆转，毕竟狄元帅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和文人没有半点关系。
几个人分工明确，王韶负责利诱招抚以及後勤，狄青负责武力招抚，李宪负责随时给官家打小报告汇报情况。
方方面面都顾及到，有坏心思的家夥们想歪曲事实栽赃陷害都难。
大宋这边稳住情况，吐蕃木征部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摧枯拉朽，这才是真正的摧枯拉朽。
战事全权交给狄青，王韶专心修碉堡，大军打到哪儿碉堡修到哪儿，修过去後立刻开始收拢人心。
这几年派出去的商队不是吃干饭的，拿着他签的关引就要为他做事，有些事情官府不方便出面可以让商队的人来。
只要宣传工作做的好，民心就能迅速稳定下来。
木征接连战败已经丢了好些地盘，上次战败後已经退到洮河西岸，丢了的地盘大概率拿不回来，生活在那些地方的子民大概率也都要成为宋的子民。
洮河周边大部分都是唃厮啰子孙的部落，虽然都是唃厮啰的子孙，但是关系却称不上好。
宋军受挫时他们纷纷起兵反抗，宋军连战皆捷他们也不端着，找准机会就投降，也省的被大宋接管之前再挨一顿胖揍。
兄弟？呵，互相插刀的也能叫兄弟？
别套近乎，他们就是有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战事进入白热化，狄元帅指哪儿打哪儿，王大人到哪儿建设哪儿，明明没有过去多少天，大宋的碉堡愣是一路修到了河州城外。
河州再往西北就是湟州，那边是董毡的地盘，不归木征管。
王雱来西北的时间短，不知道这边打仗或者招抚番邦是什麽情况，这些天光听那边的战报都听呆了。
按照他的理解，招抚——招抚失败——武力招抚——成功或者失败，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得小半年。
要是中间再掺杂些朝中关于要不要接收番邦部落的争执，战线还能拉的更长。
看看秦凤路、不对、看看熙河路那边，不到半年时间直接扫平了洮州以及南山诸羌，打的吐蕃连抵抗的心都不敢再有。
狄将军刚过去的时候吐蕃各部还想联合起来派兵偷袭，大宋是深入吐蕃境内作战，如果能断绝大军後路，前头的军队就会断粮。
但是吐蕃人低估了狄将军的能耐，後路没断都不耽误他强抢吐蕃军队的军需来供应自家部队，後路被断那就是大宋版的破釜沉舟，不把对面全打趴下就绝不会撤退。
最後就是那波吐蕃部落的大本营被狄元帅率兵扫平，派去断大宋归路的那波也没能幸免，一方逃一方追，狄元帅沿途又攻克好些座城，刚刚好把所有能和木征打配合的城池部落都一网打尽。
你们吐蕃人……故意的？
他们大宋的军队这麽厉害的吗？
王小雱：呆滞.jpg
更离谱的还在後面。
狄元帅在前面哇呀呀呀逮谁打谁，王大人在後面挑了好些个归降的番邦首领去声泪俱下的劝降。
刚柔兼济软硬皆施，愣是让木征麾下那些本来还想负隅顽抗的部落选择了缴械投降。
不确定到底是被前辈们声泪俱下的感动还是被大宋的军威所慑服，反正最後是降了。
还是带着城池投降。
木征的妻子儿女尽数被抓，只剩下他一个人率领残部幸免于难，如果不投降大宋的话，那就只能去投奔董毡。
他嘴上说着宋军欺人太甚他就去投奔董毡，事实证明他和董毡之间的矛盾才是主要矛盾，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宁可降宋也不会去投奔董毡。
木首领一咬牙一跺脚，最终还是降了。
王小雱：还能这样？
苏景殊表示：习惯就好。
王雱勉强回神，他感觉他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景哥，两千多里呢。”
大宋的西北防线也才两千多里，熙河那边一下子拓边两千里，那两千多里不光是土地，还有三十余万帐番人，这天大的功绩算下来还不得封个王高兴高兴？
苏景殊：……
别了吧。
封王那是给死人准备的，活人追求出将入相就够了，目标太大容易栽跟头。
自古以来异姓王都没有好下场，他们退一步追求死後封王。
大宋拿下河州後立刻和兰州连在一起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虽然董毡因此更加紧张大概率要搞事，但是王韶的开拓熙河计划依旧称得上大获全胜。
压力丝滑的来到了苏大人身上。
青唐吐蕃以唃厮啰的继承人董毡为主，木征是董毡之外势力最大的唃厮啰子孙，情况换算到西夏，大概就类似于灵州的党项部族带着城池归降，留下剩下的党项人守着兴庆府草木皆兵。
结果呢，大宋在吐蕃那边大获全胜，盐州这边依旧在练兵。
人比人气死人。
王雱已经升不起任何比拼的念头，“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让灵州的党项人惶恐度日草木皆兵了。”
苏景殊表情严肃，“不够，远远不够。”
不行，他们不能落後太多，得尽快将进度追上去。
苏知州回书房梳理头绪，心急容易出差错，进度得赶，但是不能因为赶进度草率进军。
让他冷静下来琢磨琢磨接下来到底该怎麽办。
……
大宋群敌环伺，敌人之间也会远交近攻打配合。
周边番邦蛮夷能一直作乱不光是大宋的问题，还因为打了这个旁边就跳出来另一个，敌人联合起来对大宋进行车轮战耗也能把大宋耗死。
要麽以和为贵，要麽就做好四面八方同时开战的准备。
大宋君臣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野心，要是能打他们早就打了，尝试失败才不得不捏着鼻子选择议和。
就是刚议和的时候还有重振雄风的野望，时间一长就没了奋斗的心气儿，如此一躺就是几十年。
好在大宋没有彻底躺平，
这次熙河动静大，其他地方也没闲着。
大宋若是联合吐蕃围攻西夏西夏肯定撑不住，西夏朝廷从内斗中擡起头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想捣乱，奈何陕西沿边各州的兵都严防死守，愣是让他们一次都没能打过来。
西夏发现事情大条後立刻去找辽国商量，他们平时经常有冲突，但是在攻宋的事情上一直是合作夥伴，唇寒齿亡，西夏出事辽国也别想独善其身。
辽国皇帝再昏庸也知道现在不是他吃喝玩乐的时候，之前把稳定输送了几十年的岁币给弄没了，还明里暗里吃了那麽多亏，再不支棱起来怕是得被宋人骑到头上欺负。
然而支棱也不是想支棱就能支棱起来的，辽帝昏庸放纵了那麽多年，境内辽东地区的女真人频频作乱，朝廷镇压辽东叛乱还忙不过来，根本无暇再和大宋起争端，顶多调动一下兵马虚张声势证明一下存在感。
官家也没飘到不将辽国放在眼里，西军的猛将越打越多，历练出来就派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免得大宋边防战力全部集中在西北一处导致别处战力空虚。
西军将领的调动以镇戎军知军杨文广收到调令出任定州路副都总管、步军都虞候为开始，之後陆陆续续六七位知军、路钤辖级别的高级将领从西北防线调到北方防线。
西夏有没有松口气不知道，反正辽国更慌了。
而盐州州衙，苏知州正在给以番部巡检赵守忠为首的番人将领上课。
内容：大宋经略南北江群蛮之地的得与失。
旁听生：王雱、桑博、姚古……
最近变动大的不只边州，南方平定蛮夷部落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蔡挺蔡大人之子蔡烨被任命为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近两年大出风头的变法派核心骨干章惇也调至荆湖南路开辟梅山。
王雱开始还不明白给番人将领讲这些干什麽，听着听着就反应过来了，他们苏大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说的是平定南方蛮夷，实际上每句话说的都是平定西夏。
南北江群蛮之地有几个已成气候的部落，西夏党项也有几个把持朝堂的大贵族。
南北江群蛮之地各大部落之间勾心斗角，西夏党项的大贵族也没停过争权夺利。
荆湖群蛮内讧，朝廷趁机派人南下经略，试图将那些躲在深山老林时不时出来劫掠城池的蛮夷部落带来的威胁彻底消灭。
党项大贵族之间几乎已经撕破了脸，小皇帝闹着要掌权，梁太後死撑着不肯放权，梁乙埋在朝堂舌战群番频频落下风。
身为党项八部之一的往利氏已经弃暗投明，此时不给西夏找麻烦更待何时？
经济控制、文化同化、军事震慑。
除了中间那个有待进一步推进，前面的和後面的都已经控制和震慑的差不多了。
他包顺能在熙有理有据的劝降吐蕃部落，你赵守忠身为大宋皇姓党项人为什麽不能声情并茂的劝降党项部落？
赵守忠：！！！
就是啊！为什麽不呢？

第252章
*
苏景殊的行事准则：不知道要怎麽办的时候就看书，或者看看周围人在干什麽。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眼前的问题可能以前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人就是这麽不长记性，同样的问题也能一次又一次的踩坑。
後人不一定能从前人的教训中长教训，但是多看书肯定没坏处。
不想看书也没关系，看看其他人在干什麽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韶那里不能看，天天看熙河路收复失地的进度条飞奔向前会让他感到焦虑，他得看看不那麽令他窒息的地方。
南方一直在大宋的版图之中，但是在版图中不意味着能彻底掌控，就像云南贵州那些地方，在中原王朝的版图上待了几百年不假，还是在明清改土归流之後才慢慢经营起来。
荆湖一带交通不便，蛮夷部落阻隔交通不服管教，哪天日子不好过了就冲进城里烧杀抢掠，抢完後往深山老林一躲朝廷也奈何不了他们。
没有直接自立为王，但是也没差哪儿去，对朝廷而言都是大祸患。
章惇去荆湖南路要做的就是让当地少数民族老实点别闹腾，能融入大宋成为大宋的一部分最好，不愿意成为大宋一部分的阴曹地府欢迎他们。
荆湖南路的蛮族武德相当充沛，翻翻史书或者当地的县志，南北江群蛮之地和中原政权的纠纷几乎没停过。
根据记载，当地蛮族在汉朝时便有过劫掠长沙掳掠百姓上万人以及杀伤官吏的壮举，再往前追溯甚至能追溯到夏商。
这次被重点关照的蛮族在梅山一带，唐末五代时梅山蛮成了气候，恰逢大唐各地拥兵自重，梅山蛮便和荆湖一带的军阀暗通款曲，欺压的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打天下的时候南唐挑拨梅山蛮搞事，太宗皇帝在位时梅山蛮又频繁劫掠城池惹得天怒人怨，朝廷招降蛮夷不听，于是就是大军压境。
荆湖南路的百姓饱受蛮族侵扰，有朝廷撑腰可谓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场大战杀的梅山蛮精锐尽失只能缩回山沟沟里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几十年，缓过来气儿後就又开始搞事。
荆湖两路大部分地区还处在没怎麽开发的状态，梅山地区也穷的很，打下来没啥用，太宗皇帝发兵平定梅山纯粹是当时的梅山蛮族太跳，算账的话肯定是不划算的，所以朝廷对那边也是招抚为上。
打仗划不来，能安抚就安抚，安抚不来再说其他。
——开蛮酋以祸福，使为士民。
派人去找蛮族首领唠家常，让他们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坏，最好直接下山成为真正的大宋子民。
——口授其田，略为贷助，使业其生。
肯下山的蛮族部衆和大宋百姓一样分田耕种，于农事上享受和大宋百姓一样的政策，只要下山後的日子过的更好就不会有人重回深山老林。
——建邑置吏，使知有政。
没有什麽事情是修新城置新官打乱部署重新编配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多修几座城，分化蛮族部民再施行教化，着重加强对幼童及年轻人的教导，如此不出十年，蛮夷部落就能和汉家村寨融为一体。
看看梅山蛮，再看看隔壁西夏，啧啧啧，越看越有既视感。
荆湖南路已经将答案放到跟前，不抄都不好意思。
西夏朝廷不光剥削百姓惹得地方民怨沸腾，朝堂内部也乱成一团，大宋和西夏开战也是西夏先动手，要不是党项人太讨人厌大宋也懒得和他们计较那麽多。
不过西夏比梅山好点，算经济账的话只要能灭夏最後肯定划得来。
梅山多大点儿，西夏多大地盘，就算西夏境内大部分都是荒漠，只那几个马场的份儿上也能回本。
苏知州开堂讲课，明面上是在说梅山实际上句句都是西夏，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他还非自欺欺人的在身後挂个不切题的横幅。
小姚同学非常给面子，假装他们家老师讲的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荆湖南路梅山地区，“太宗皇帝已经张罗起军队，为什麽不一鼓作气把那些蛮子都灭了？”
王雱解释道，“因为大宋当时建国未久，南方尚未平定，北方还要面对辽国和定难军，梅山蛮的威胁在其他威胁面前不够看。”
定难军，也就是西夏的前身。
要不是梅山当地的蛮子跳的太高，太宗皇帝也懒得搭理他们。
姚古两眼放光，“灵州的党项人现在跳的也很高。”
王雱点头，“是的，所以你老师准备联合秦凤路、熙河路玩一手声东击西。”
姚古愣了一下，两眼茫然，“啊？”
他能听出来老师在借梅山蛮隐喻西夏，这联合秦凤路、熙河路声东击西从何而来？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瞌睡，应该没错过什麽内容吧？
旁边的桑博搓搓下巴，“王推官的意思是，苏知州有联合秦凤、熙河二路声东击西的打算。”
辽国被辽东的女真人绊住手脚没法掺和大宋和西夏的战事，就算想掺和，官家才从西军调过去那麽多将领也够契丹人喝一壶的，辽国想掺和也没法掺和。
西夏朝廷因为熙河路的开疆拓土草木皆兵，董毡已经和梁氏抱团抵御大宋，双方都以为大宋接下来要打的是吐蕃董毡部，如果这时候环庆路突击攻夏，十有八九能打西夏个措手不及。
他们对西夏境内不熟悉，往利氏对他们老家可熟悉的很。
赵守忠那家夥天天嚷着要让那些曾经欺辱他们往利氏的部族好看，让他带路定能事半功倍。
吐蕃木征和董毡这对叔侄有血缘关系却仇深似海，木征降宋後能带着大宋打董毡，往利氏降宋後当然也能带着大宋的军队打西夏。
什麽都别说了，大宋需要这样的人才。
人都是双标的，外敌入侵时如果有汉人在前面带路会被骂到祖宗十八代在阴曹地府都没脸见人，换成番邦给大宋带路就不一样了。
嘿嘿，多多益善。
姚古听的怀疑人生，明明听的是一样的东西，为什麽这俩人能想那麽多？
他也不傻啊，为什麽他联想不到声东击西的妙计？
苏知州铺垫完终于步入正题，他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美化了一下，攻城略地听上去太不友好，他们要做的是带领受苦受难的党项百姓推翻压在头顶的大山欢欢喜喜过新年。
能拉拢的尽量拉拢，实在不能拉拢也没关系，他们还不能挑拨离间吗？
大宋百姓受不住压迫会落草为寇会造反，西夏百姓过的日子比大宋百姓惨多了。
辽国欺压境内的女真人，女真人已经撂担子不干，党项大贵族一点遮掩都没有光明正大的不做人，百姓备受欺压怎麽可能不揭竿而起？
缺粮缺兵器就开口，只要是真心实意要造反、啊不、要反抗，大宋愿意为他们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这种煽风点火的事情不能由大宋出面，只有经历过欺压的党项人过去才能让西夏境内的百姓更加感同身受，等西夏境内乱起来，就是他们大军压境的时候。
要打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守忠听的两眼放光，“这种事情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他知道西夏境内的势力划分，知道哪个贵族最不当人，知道哪座城的百姓最受压迫，知道去哪儿煽风点火能给西夏朝廷带来当头一击。
自己人才知道怎麽插刀子最疼，前自己人也一样。
苏景殊心情颇好，“赵将军办事我放心。”
大宋和西夏之间两不管的部族很多，那些部族对两国接壤处的地形特别熟悉，特别适合召来当向导。
大宋是这麽想的，西夏也是这麽想的。
西夏朝廷反复无常，不如大宋给的条件好，大宋边臣中善于让番部为己所用者不在少数，因此番邦部落想找靠山的话大部分都是选择大宋。
两不管地区的部落适合当向导，西夏本土的部族更适合，往利氏就是去西夏搞敌後动员的不二之选。
别的部落也没他这麽盼着西夏倒霉。
收复失地要循序渐进，煽风点火却可以同时在西夏境内所有城池中进行。
往利氏出些人，盐州官府出些人，番汉搭配干活不累，还能互相监督，完美。
至于煽风点火的话术，过几天人选出来他亲自培训。
搞宣传他是专业的。
赵守忠：专业的！
动员会圆满结束，以赵守忠为首的往利氏成员斗志昂扬，仿佛已经看到西夏内乱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场面。
桑博压低声音，“小王推官，朝廷怎麽放心把苏大人这等人才送来西北？”
煽风点火能在西夏境内进行，同样也能在大宋境内进行，苏大人要是有反心，西北六路都不得安宁。
王雱：……
他们家景哥忠君爱国，这种玩笑开不得。
桑将军想想，万一有人因为这个原因把苏知州弹劾下去，下一任知州看到前车之鉴上任後这不合理那不妥当，盐州将士受得了吗？
桑博：！！！
从现在开始他是哑巴。
苏景殊没注意几个人在嘀咕什麽，等宣传人员培训完毕他还得去庆州找王广渊商量接下来要不要出兵，出兵的话要怎麽出兵。
环庆路统领五州，盐州有动静其他几州也得动起来，免得到时候出现意外连支援都没有。
如今各方的目光都在熙河路和青唐吐蕃身上，大宋多年来鲜少主动挑事开战，看西夏现在的反应也知道，整个西夏朝堂都觉得大宋只会打防御战。
在他们眼里，只要西夏不主动入侵，大宋的军队就不会动弹，顶多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人去招抚那些不安分的小部落。
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西夏先派出大量军队支援吐蕃，大宋趁虚而入在西夏境内煽风点火不过分吧。

第253章
*
西夏，兴庆府。
梁氏全族的心情都不太好。
或者说，从往利氏带着盐州降宋那一天起，兴庆府的大贵族心情都没好起来过。
他们是想抢盐州，但是往利氏是不是脾气太大了？多大点事儿就降宋？
还带着盐州一起降，盐州是他们的吗他们就降？
党项贵族们把往利氏全族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骂也没用，往利氏走的时候连只狗都没给他们留下，连迁怒都找不到该找谁迁怒。
姻亲？他们自个儿就是姻亲！
留下的要麽外嫁到其他部族要麽无关紧要，杀了无济于事不说还会让本就混乱的局势雪上加霜，往利氏那些老东西就是知道其他部族奈何他们不得才这麽有恃无恐，换成十年前他们跑跑试试？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西夏还能好吗？
大贵族们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丝毫不去反思往利氏为什麽举族南迁，也不去想为什麽往利氏举族南迁那麽大的动静愣是让他们给迁成功了。
问就是往利氏狼子野心蓄谋已久，谁能想到那麽大一个部族说走就走。
当年拓跋氏一统党项各部差点把往利氏上层贵族给杀光了都不见他们跑，这次只杀了几个人有什麽可跑的？
拓跋氏就是如今的皇族嵬名氏，李元昊称帝时废弃唐、宋所赐李、赵姓氏及拓跋旧姓改姓嵬名，汉地称西夏皇族李XX只是习惯，西夏境内的皇族都是叫嵬名XX。
如果赵守忠听到这些话，他能直接拔刀冲过去咔咔乱杀。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他们当哑巴。
当年拓跋氏的确杀了不少他们往利氏的贵族，但是其他各族也没能幸免，大家一起被杀然後集体认怂没什麽不能说的。
这次呢？那麽多部族逮着他们往利氏一个欺负，能忍的那是王八。
光骂他们往利氏不顾以往情分翻脸不认人，怎麽不说他们为什麽翻脸不认人？
呵，一群垃圾。
党项贵族大概知道这事儿他们理亏，除了骂几句也没法干其他的。
出兵把盐州夺回来？之前三十万大军攻宋一无所获已经让国中百姓怨气横生，谁出兵？怎麽出？粮草军饷谁来供应？
现在朝中掌权的是梁氏，太後和国相都没发话他们着什麽急？
虽说盐州没有落到自家手中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大损失，但是偶尔也可以不那麽较真，盐州的盐池盐井开采那麽多年已经有几个采不出东西了，估计剩下的几个也没好哪儿去，丢了就丢了吧。
党项贵族和梁氏本就貌合神离，老牌贵族们私底下一合计，最後压力再次来到梁氏头上。
宋军近来动静太大，眼看着吐蕃都要被他们给灭了，宋人拿下吐蕃後就能对他们展开包围，太後和国相快想想办法。
梁太後：……
梁乙埋：……
我#%……#%……#&……
梁氏姐弟怒不可遏，却也拿那些成天给他们找不痛快的党项部族没办法。
小皇帝继位时年岁太小，梁太後能理所当然把持权柄。
当年她被封为皇後时党项贵族就各种有意见，实权太後比当摆设的皇後更惹人嫉恨，她又是被党项部族排挤的汉人出身，要掌控西夏朝堂何其艰难。
梁太後是个聪明人，出身改不了没问题，那就让党项人知道她即便是汉人也能带领西夏走向辉煌。
她临朝称制，任命兄弟为国相，重用党项贵族出身的都罗马尾、罔萌讹等亲信，取消汉化恢复党项旧礼，放权给党项贵族排挤朝中汉人，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势力。
实在拉拢不了也没关系，她可以用武力来迫使不听话的党项贵族低头，先贬再杀干脆利落，即便是皇亲国戚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如此辛辛苦苦掌控了朝堂，接下来就是为西夏开疆拓土，让国中的党项人都看看她这个汉女究竟有没有执掌大权的本事。
再然後，西夏在对宋战事上就基本上没胜过。
对宋开战，大败而归。
对吐蕃开战，也没取得什麽功绩。
西夏的地盘没有变多，反而损耗了大量国力，原本貌合神离的党项贵族们和她离心离德，用来稳固地位的策略起到了反作用让她的地位更加不稳。
更糟心的是，她的儿子逐渐长大，最近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非闹着要亲政。
她这个当娘的都应付不来那群贪得无厌的老贵族，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能干什麽？
别人的话什麽都对，娘亲的话一个字不听，也不想想亲疏远近，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能害他吗？
梁太後不愿意撒手放权，奈何这几年屡战屡败影响太大，盐州丢掉後实在扛不住来自朝中的压力只能宣布退居後宫由小皇帝亲政。
明面上退居後宫，实际上大权依旧掌握在她手里，小皇帝接手的只是个空架子。
她只能退到这一步，党项贵族要是紧逼不放，她梁氏也不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党项部族知道不能逼太紧，看梁太後退步也偃旗息鼓了。
先说好，小皇帝不愿意当傀儡皇帝和他们没关系，後头再发生什麽乱子也和他们没关系。
小皇帝当然不愿意当傀儡皇帝，就算没有党项贵族为他冲锋陷阵，他身为嵬名氏的正统继承人占着皇帝的名号也能和梁太後对着干。
母子俩天天相处跟打仗似的，弄得梁乙埋都不敢在兴庆府多待，打着防范外敌的名义就带兵走了。
宋人最近的动静着实太大，他们当初和董毡合作只是以防万一，必要时候该打还是打，万万没想到形势瞬息万变，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的策略转眼变成了不得不抓住的救命稻草。
春日里他带兵入驻天都山想着趁宋人和吐蕃交战打个翻身仗，当时已经和马衔山、龛谷等地的部族约好共同出击，结果狄青王韶大破河州，连那个一直和董毡过不去的木征也降了。
木征一降，青唐吐蕃势力锐减。
以董毡的本事想抵抗宋军无异于痴人说梦，到底还是要指望他们大夏的支援。
梁乙埋嘴上说着会和吐蕃合作抵御宋军侵扰，身体却很诚实的派人紧急重修凉州城防备宋军从河州洮西攻入。
吐蕃人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
青唐城，董毡得知西夏忽然开始重修凉州城以及凉州附近的堡寨冷笑不已。
自古两国和亲，有请婚，有乞婚，未有以女请归者。
以女请归，等于献女。
他儿子已有甘州回鹘的公主为妻，梁氏还要献出女儿嫁给他儿子为妻，这门亲事本就是西夏高攀，现在吐蕃战事不利他们西夏又端起来了，当他们吐蕃好欺负？
吐蕃对宋战事不利，跟党项对宋的战事好哪儿去了似的，大哥不笑二哥，党项人先不给面子在凉州修筑城寨挡住道路，别怪他们吐蕃到时候见死不救。
董毡心情不愉，他和木征关系势同水火，木征倒霉他该高兴，但是想到那些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地盘都被宋人抢去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身为赞普後裔却将土地拱手让给宋人，简直让祖先蒙羞。
不行，他得想办法把河州夺回来。
木征是个怂蛋，他董毡却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
西夏景宗李元昊是个野心与能力并存的人，建国後改姓嵬名下令秃发，建国大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表示他受命于天。
如今西夏的年号天赐礼盛国庆，和李元昊建国时取的天授礼法延祚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是放在大宋，这个年号怕是得被朝臣喷出花儿来。
不管怎麽说，李元昊留给子孙的西夏是个强盛的西夏，东据黄河、西至玉门、北抵大漠、南临萧关，逮谁咬谁打遍周边政权。
他儿子毅宗李谅祚也很有能耐，若是多活二十年坚持推行汉化，到时西北究竟谁占上风还不好说。
奈何毅宗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面对虎视眈眈的党项部族，内乱和发展不可兼得，如今小皇帝和太後针锋相对，党项大贵族则是美滋滋的扩张势力看戏。
就算变天也没关系，他们党项人本就是跟着中原政权混饭吃，哪边给的多他们去哪儿。
跟着嵬名氏动不动就被杀，中原那边讲究以和为贵，总不能也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们嵬名氏自家都已经降了不少，还管得着别家降不降？
党项部族提起往利氏降宋时破口大骂，真到他们自己做选择他们未必扛得住投降的诱惑。
听说往利氏的部衆被安置在环庆路各州，男女老少都按照宋人子民分田耕种，宋人种地比他们党项人厉害多了，小日子过的比没投降时还要滋润。
还有往利氏那个狗东西，不光得了宋国皇帝的赐姓赐名，还当上了盐州的巡检，他一个降部首领宋人还真敢用。
啧，迟早要完。
不过……
往利氏能有那麽好的待遇，他们细封氏费听氏颇超氏野辞氏……肯定也行。
天气渐热，灵州城的蝉鸣已经开始聒噪。
西夏军队按地域分为左右两厢，仿宋制共设十二个监军司统辖，各监军司立有军名和固定驻地，沿用族落形式加以编排，惯例由部落首领以及朝廷派去的人共同管理。
毅宗时于西平府设翔庆军司总领兵事，因此西平府又称为翔庆军。
然灵州是两汉故称，别的地方称呼变来变去，世代居住于城中的百姓依旧习惯称之为灵州城。
贺兰山下果园成，塞北江南旧有名。
灵州是西北少有的物资丰饶之地，西夏迁都兴庆府後这儿的重要性也没有降低，翔庆军司都统军一直由嵬名氏近枝宗亲担任。
自从嵬名浪遇全家被贬又离奇死亡，嵬名氏和梁氏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翔庆军司对兴庆府不像以往言听计从，军政大事皆有如今的都统军兼赵王嵬名成遇一个人说了算。
嵬名成遇是李元昊的弟弟，是小皇帝爷爷辈的宗亲。
因为小皇帝年纪小，上任皇帝死时才二十一岁，李元昊本人被刺杀时也才四十多岁，所以嵬名成遇这个皇帝爷爷辈的宗亲如今也不算太老。
五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文可搜罗汉人帮他做事武可亲自上阵杀敌，怎麽看都比兴庆府那娘儿俩靠谱。
梁氏掌权後对宋作战屡屡受挫，上任皇帝只有当今小皇帝一个儿子，当今皇帝年幼没有子嗣，要是不小心有个意外，皇帝还是得从嵬名氏成员里挑。
嵬名成遇任兴庆府乱成一团，自己在灵州城稳如泰山，然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今夏大旱朝廷却依旧要增税的消息越传越广。

第254章
*
夏天很难熬，不下雨的夏天更加难熬。
大旱来之前有征兆，当天上几个月不下雨、地上河流逐渐变浑浊时，有经验的老农便能预料到今年年景不会好。
刚入夏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要河流不干，即便干旱地里也不会绝收，只是人要辛苦一些。
然而等到六月，翻滚的热浪几乎能将人燎脱皮的时候，靠天吃饭的百姓终于绝望。
西夏经常有饥荒，但是饥荒是因为可供开垦的土地不够多，粮食産量也不够高，牧马放羊都需要土地粮食，这才年年闹饥荒。
塞上江南鱼米之乡不是说着玩儿的，灵州位于黄河与浦洛河交汇处，天然占据山河之险，只要黄河不干灵州就不会缺水。
但是一旦连灵州都出现旱情，其他地方十有八九要严重到颗粒无收。
西北少五谷，百姓多以大麦、荜豆、青麻子为食，正经粮食要紧着军中用，若是大麦、荜豆这些也不够吃，百姓就只能上山下河找能吃的野菜鱼虾果腹。
天灾难料，官府对赈济也不上心，百姓平时的时候已经足够艰难，遇到灾年无以为生只有死路一条。
灵州物産丰饶，自汉唐来便是西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如今也是西夏少有的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大城，中原城池有的东西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勾栏瓦舍里，讲三国的说书先生悄无声息增多。
要讲三国，就要讲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讲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讲百姓走投无路唯有揭竿而起方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番邦部落尊崇贵族，没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传统，不然说书先生的话本子还能再多些素材。
不过偏远地区的百姓没有经历过京城那样密集的文化轰炸，东汉末年那段历史够他们听了。
能去勾栏瓦舍的百姓大多家境殷实，对走投无路无以为生这种词感触不深，但是谁家都有几个穷亲戚，平时谈天唠嗑提到外面那些靠天吃饭的部落也会有感而发感慨万分。
中原朝廷在灾年时会赈济灾民，他们的朝廷却没那麽好心，越是灾年越折腾人。
“今年年景不好，如果旱情蔓延到灵州，上头的贵族大人收不够粮食肯定还要加重赋税。”
“听说皇上要在灵州设御庄、御仓，希望不要设到我老家那边。”
“哪是皇上要设，皇上才多大点儿他懂什麽，都是太後和国相的意思。”
“别管是谁的意思，反正御庄、御仓别设在我老家。”
“也别设在我老家。”
“我家也不要。”
一群人对皇帝的御庄、御仓嫌弃的不要不要的，然而御庄、御仓要设到他们老家他们也没办法。
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缝，真到那时候也只能想法子让被波及到的亲戚朋友搬家。
划到御庄里的田地都是皇帝的，他们大夏有律法规定，所有的山川土地水源沟渠等都属于国君所有，让百姓种那是国君大度，不让百姓种百姓也不能有怨言。
皇帝可以随意设皇庄，大贵族也能想法子侵占良田。
不光侵占西夏境内的良田，不属于西夏的良田也照抢不误。
早年间国相没藏讹庞看屈野河西边土地肥沃适合种田，也不管那是宋国的地盘上去就派兵过去耕种，辛辛苦苦更了半季，临到收割了被宋人噼里啪啦一通胖揍赶了回来。
这些年宋人越发强势，大贵族们不敢再随便抢宋人的田地，他们国内的日子就越发难过。
唉，总得有地方给大贵族们抢啊。
隔壁桌上，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唏嘘不已，“我去年去了趟宋国东京，路上遇到几个进京告御状的人，那些人说乡间富户勾结大官占了他们的田，他们要去京城找皇帝给他们做主。”
旁边那些人下意识转过身来，“啊？还能找皇帝做主？皇帝还能给他们做主？”
“当然，皇帝不光派人去查案，还把欺压百姓的大官和鱼肉乡里的富户都处置了。”行商眨眨眼，“开封有个包青天，你们不会连这话都没听过吧？”
就算皇帝不管不问，事情传到开封府包青天耳朵里那些欺压百姓的大官和鱼肉乡里的富户也得玩儿完。
听衆经不起激，别说他们听过包青天的大名，就算没听过也能临时掰扯几句。
“听过，当然听过，包青天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我们是山沟沟里没见过世面的人呢？”
“就是就是，怎麽能没听过包青天之名？”
“宋国皇帝大臣愿意为百姓做主，咱们西夏又不是大宋。”
“找皇帝不如找太後，咱大夏是太後当家。”
“我二大爷的表哥的孙子在都统军府上打杂，听说咱皇上正在和太後闹亲政，闹的可厉害了，兴许再过俩月就能找皇帝告御状了。”
“御庄就是皇帝的庄子，皇帝才不会把到手的好处让出来。”
“说的也是。”
行商和同行之人无奈，等隔壁桌的人议论够梁太後和皇帝母子之间的事情才把话题扯回来。
宋国不光有进京告御状，还有落草为寇和揭竿而起。
歪个题，苏大人真是拿他们当自己人，旁人对自家龌龊事都藏着掖着，他们苏大人不一样，只要用得上什麽都和他们说。
大人待他们掏心掏肺，他们又怎能不回以同等的心意。
西夏不乱他们就不回。
灵州城的勾栏瓦舍人来人往，客人游玩闲暇时谈天说地，不经意间提起如今的局势便开始滔滔不绝的分析，除此之外，行商云集的客店、农人光顾的集市、城外路边的茶摊等各种各样的地方都有类似的情形。
范围不限于灵州。
城里的百姓有城里的说法，部落里的部衆有部落里的说法，说辞不同起到的效果也不同。
城里的百姓过的殷实，和他们说再多也很难让他们生出反心，顶多会对隔壁宋国心生向往。
西夏城池不多，绝大部分还是聚族而居的部落。
官府欺压最先找他们，天灾来临最先折磨他们，朝廷开战最先抓他们壮丁，贵族抢地最先抢他们族地。
有大贵族当靠山还好，只需要按时给大贵族交保护费，没有大贵族当靠山就是谁来都能欺负。
今年大旱，城里的米价暴涨，一升米已经涨到百钱，让本就买不起米的大小部落日子更加难过。
天旱粮食收成不好，地里长不出粮食也长不出杂草，真旱到一定程度连野草树皮都找不到。
粮食减産，牛羊没有草吃也要饿死，偏偏这时候朝廷又打着修筑水利的名义收钱收粮，他们保命的粮食都不够哪儿还有钱往上交？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交上去的钱最後都被用去修陵寝宫殿了，那些钱但凡有十分之一用到修筑水利上，各部落面对旱情都不至于像现在这麽无计可施。
汉人的书上写的好：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怎麽着都是死，他们选择拉着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官府一起死。
盖宫殿盖宫殿盖宫殿，部落里的老人孩子都快饿死了上哪儿有钱给贵族们盖宫殿，阴曹地府里住宫殿去吧。
天干地旱，粮食减産草地枯黄，牛羊马儿找不到食物大片大片饿死。
传言官府要增加赋税不是空穴来风，不过这次增加赋税不是为了修建宫室，而是各地战事吃紧朝廷支撑不住了。
凉州要防备宋军联合吐蕃，盐州丢了之後静塞军司和翔庆军司都要加派兵力，银州方向宋国绥德军和府州麟州虎视眈眈，偏偏这个时候回鹘人打着为回鹘商队做主的名义和西夏过不去。
四面八方都不安稳，国库的钱哗啦啦跟泄洪似的花出去，不加重赋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但是西夏朝廷在民间的名声实在不好，所有人听到要加重赋税第一反应都是上头有大官大贵族要建新宫殿新花园新庄子，根本不信战事吃紧的说法。
自作孽啊不可活。
……
兴庆府，十四岁的小皇帝李秉常郁郁寡欢。
他是皇帝，但是即便用尽手段亲政，最终依旧是傀儡皇帝。
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连吃什麽穿什麽都做不了主。
如今的大夏内忧外患，母亲还执迷不悟非要重用她的兄弟，父皇汉化推行的好好的，她非要废了恢复党项旧制，现在可好，党项部族被纵容的都能骑到她头上撒野。
直接让他做主多好，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底下的部族敢和母亲呛声还能敢和他呛声？
唉，发愁。
今年已经连着四个多月没下雨，听说外面旱的河都干了，也不知道他的子民们过的怎麽样。
小皇帝趴在书桌上唉声叹气，宦官过来通报说李清李将军求见。
李秉常：！！！
“快请。”
他母亲把持朝政後把朝中大部分汉人都赶了出去，军中将领不好随意驱赶逃过一劫，但也逐渐被排斥在外。
李清将军是汉人将领，在他小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喜欢和汉人打交道，宫里那些学识渊博的汉人都是李将军从各地俘虏中挑选出来的。
这些天他因为亲政焦头烂额，李将军被母亲针对也很不好过，为了不让身边人受牵连他特意将亲信都派出去刺探民情，只要人不在宫里母亲就没法借题发挥。
没本事执政就把位置让出来，不知道汉人有句话叫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母鸡在清晨打鸣是不祥之兆，妇人掌权颠倒阴阳会导致家破国亡，书上说的不错，他们大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少顷，满脸大胡子的武将快步进来，待小皇帝挥退左右才开始汇报他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天不佑大夏，妇人掌权本就容易生乱，如今又有旱灾降临，民间百姓苦不堪言，大小部落中渴死饿死者不知凡几，陛下再不支棱起来大夏就有亡国之兆啊。
李秉常也很着急，可是他着急也不能让老天立刻下雨。
梁氏已经掌权好些年，党项部落要麽被他们拉拢要麽被他们打压，他如今孤立无援根本斗不过他母亲。
这可如何是好？
李将军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宋人兵强马壮，不若放弃黄河以南的土地和宋人握手言和。若能得大宋皇帝的册封，太後定会放权。”
李秉常眼睛一亮，“对啊，国中部族被母亲拉拢，朕还可以找宋人合作！”
他母亲接连几次对宋示好都被无视，要是他能得大宋皇帝的册封，母亲投鼠忌器也不敢对他太狠。
宋军强盛，早晚要和大夏争夺地盘，他现在主动让出黄河以南的土地，宋军就不能再侵扰他黄河以北的地盘。
妙啊！

第255章
*
李秉常登基时还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儿，梁太後忙着稳住地位没空管他，想着宫里都是她的亲信没有外人便任由小皇帝野蛮生长。
小皇帝长的一点儿也不野蛮，相反，他和他那英年早逝的亲爹一样都非常喜欢中原王朝的儒家文化。
是遗传还是耳濡目染不好说，反正等梁太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小皇帝已经开始叛逆不听她的管教了。
她要把小皇帝身边的人都处理掉，小皇帝跟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能掌权主要是依靠皇帝生母的身份，一举一动都被朝堂上下盯着，闹的太难看最终还是她让步。
不然能怎麽着？她还和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最终经常陪在小皇帝身边那几个亲信一个都没处理掉，只换了批无关紧要的侍从奴婢。
即便如此，小皇帝还是和她大闹了一场。
朝堂上内忧外患，她身边也是内忧外患，简直比刚进宫那段时间还要命。
偏偏嵬名氏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她想在朝堂立足必须依靠这个亲生的儿子，不然非得换个听话的宗亲上位不可。
李秉常年纪小但是不傻，他知道他母亲心狠手辣起来不会顾及母子之情，闹也是踩着底线闹。
他的叔伯叔祖们现在都不敢明面上和母亲过不去，使绊子都是暗戳戳的使，皇帝身份和儿子身份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他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李将军说了，他和母亲这种情况中原出现过很多次，太後冷酷无情的话能把皇帝囚禁起来当傀儡，他只是个傀儡，还没有被囚禁起来，该低头时就低头，避免真的沦落到被囚禁起来的地步。
呵，那是中原，他们大夏和中原不一样。
母亲没法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他今天被囚禁部族首领们明天就能把他捞出来，根本不带怕的。
再说了，这不还可以找汉人或者契丹人帮忙吗？
辽国这几年忙着平定辽东叛乱没空管其他的，宋国兵多将广底气足，打吐蕃的同时分出一点点精力就能帮他解决大部分问题。
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是不重要。
若是皇帝都只能寄人篱下，还要那麽大的疆土干什麽？给乱臣贼子添砖加瓦？
不行，他要找大宋皇帝给他做主。
小皇帝握紧拳头，现在身边所有人都和他过不去，只有李将军和他的几位汉人幕僚一心为他着想，他必须尽快掌权来保证身边人不被杀害。
上次他能撒泼拦着，鬼知道母亲下次什麽时候发难。
说什麽汉人狡诈不堪重用，只有党项人全心全意为大夏着想，母亲自己不也是汉人吗？
李秉常心里各种念头，只恨自己年纪小不能和父祖一样雷厉风行。
不管了，先和李将军商量如何和宋人合作，现在想太多没用，只有当上真正的皇帝才有资格发愁怎麽国强民富。
李清：陛下圣明！
……
皇宫里的事情瞒不过梁太後，李清刚到皇宫就有人去梁太後那里汇报，他人刚离开皇宫，小皇帝和他商量的内容就整理成册送到了梁太後面前。
梁太後知道她儿子蠢，但是没想到那混账小子能蠢到这个地步。
放弃黄河以南的地盘和宋人合作对抗梁氏？
蠢货！要不要打开舆图看看放弃黄河以南的土地後大夏还剩多少土地？直接举国降宋不是更方便？
不行，不能再任由那混账东西肆意妄为。
她的儿子她清楚，如果没有人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皇帝根本没那个脑子琢磨和宋人合作。
汉人都是狡诈之徒，怪她之前百密一疏忘了将皇帝身边的汉人全都清理掉，如今皇帝处处偏向汉人，真要让他亲政他能把她这几年的努力全废掉。
要是儿子向着她，她又怎麽会不帮着亲生的儿子？
如今两国关系正紧张，身为皇帝不说奋发图强反而要割地求和，她怎麽会生出这麽个没出息的儿子？
梁太後怒火中烧，当即喊来亲信议事。
皇帝要亲政她准了，虽然没有放权，但是明面上当家做主的已经变成皇帝本人。
那混账东西这些天的表现实在差劲，既然当不好皇帝，那就老老实实当傀儡。
……
皇宫山雨欲来，太後和皇帝之间越发紧张，朝中上下都在猜测这母子俩什麽时候撕破脸。
私底下都在猜测，却没人想到这一天来的那麽快。
皇帝身边有个亲信叫李清，那李清在皇帝还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时就在宫里当侍卫，皇帝长大後对身边人也极好，升官赏赐应有尽有，李清也从一个普通的侍卫成为手下掌管百十号人马的将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将军当年只是个汉人俘虏，机缘巧合入了小皇帝的眼，一下子就翻身成了主人。
可惜跟着皇帝不如跟着太後，皇帝再看重也没用，太後要他死他不得不死。
听说人都烧成焦炭了，嘶，狠还是太後狠。
皇上现在还被瞒在鼓里，不知道知道後会是什麽反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派人装作不小心去皇帝跟前泄露消息？
唔，好主意。
……
烈日炎炎，午後时分天气更热。
这样的天气最耐热的牲畜也不敢站到太阳底下，官道上却有一队人马飞驰而过。
盐州城外早早有兵接应，看到他们後立刻送上温水和马匹，然後把跑了一路的马儿带下去照料休息。
李清看着熟悉的盔甲差点落下泪来，那麽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再也回不到汉地，没想到竟然还有回来的一天。
幸好苏大人提前给他安排好了後路，不然被梁太後烧死的就不是替身而是他本人。
城外不是感慨的地方，後面还有事情等着，一行人在树荫下歇了片刻再次啓程。
盐州州衙，提前从六扇门高手那里得到消息的苏知州後怕的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人活着回来就行。
培养出一个能混到敌国皇帝身边的探子不容易，不能用完就扔，他们得尽可能的保障敌後地下情报战线成员的人身安全。
深入异国他乡的探子们处境很危险，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想干脆利落的死都是奢望。
辽国有种刑罚叫射鬼箭，也是他们出征和班师回朝的军礼，具体操作是把人绑在柱子上乱箭射死，一般用来射鬼箭的人都是抓住的敌方细作。
党项人和契丹人在军事上都有很多野蛮的规矩，被抓住後的遭遇太过可怕，但凡家里有个念想都不会有人想去敌人窝里当探子。
目前西夏境内具体有多少探子苏景殊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有点小想法狄元帅都能给他找到相应的探子打配合。
太不容易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情报人员的身份要保密，接风也不能有太大排场，苏知州将人接到盐州後细细询问兴庆府的情况，希望西夏的朝堂能继续乱上加乱。
梁太後如此不给小皇帝面子小皇帝肯定不乐意，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都是倔牛，兴许还能趁此机会让西夏境内的汉人处境好一点。
朝堂上那些就算了，爱咋咋。
今年西夏境内旱情严重，大宋西北也没好哪儿去，幸好这两年各地都在加紧兴修水利，不像西夏那样遇到天灾也束手无策。
不过遇到天灾减産是肯定的，西夏百姓过的太凄惨的话西北边疆也会在贸易上放开，尽可能连着西夏的百姓一起赈济。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那群党项贵族一样不做人，大宋这边有良心。
良禽择木而栖，西夏不适合生存，过来找生计的百姓也不能拿了粮食转身就走，拿完救济粮就要考虑要不要拖家带口迁过来。
不迁也行，等他们的部落变成大宋的土地，到时候迁和不迁没区别。
天灾连着人祸，颗粒无收民不聊生，放到中原揭竿而起组合拳已经打下来了，西夏境内还是只有寥寥几处有动乱，这可不行。
西夏的民情和大宋不一样，大贵族的手段太残酷，百姓被欺压久了已经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想让西夏内乱不能靠地里刨食的百姓，还得看那些势力大的党项部族。
现在这样也不错，虽然没能在西夏境内掀起大规模动乱，但是让西夏百姓都对大宋心向往之也算是歪打正着，接下来再调整策略就是。
人生哪能一帆风顺，不是所有人都叫王韶，哪里栽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苏景殊摇头晃脑的感慨，感慨完继续琢磨怎麽挑拨离间、啊不、应该是二桃杀三士。
党项大贵族对梁氏不满已久，甚至都不用拿出两个“桃”，稍微挑拨几句他们就能干起来。
苏大人在小心调整策略，万万没想到他的新策略还没来得及展开，兴庆府的梁太後小皇帝母子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小皇帝不愿意当傀儡，从他开始闹亲政开始母子关系就没好过，这次发现梁太後烧死了他的亲信後又惊又怒，直接跑去梁太後面前要母子割席。
梁太後这次没惯着他，直接将人软禁到皇宫不远处的孤岛上。
四面八方的桥梁全部拆掉，只留下一道供日常采买出入的吊桥。
苏景殊：！！！
西夏版《瀛台泣血记》？
嘶，梁慈禧和李光绪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梁太後明面上已经退居幕後，就算小皇帝把她惹火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囚禁皇帝，後面一系列操作都是秘密进行。
问题是，她处决小皇帝身边的汉人也是秘密进行，不知道为什麽就传到了小皇帝耳中。
这次也是一样，囚禁皇帝是秘密进行，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忽然间就传的天下皆知。
她能发动政变软禁皇帝，党项贵族和朝中重臣也能各显神通解救皇帝。
局势焦灼，整个兴庆府乱成了一锅粥。

第256章
*
苏景殊看着兴庆府送来的最新情报，如果他人在兴庆府，多少得给梁太後磕一个。
敌人的猪队友和己方的神队友一样好用，梁太後摊上这麽个儿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兴庆府真正想救小皇帝于水火之中的党项贵族有几个不好说，反正这会儿都嚷嚷着“清君侧”。
梁氏亲自将把柄送到他们手上的机会不多，不把握住他们半夜睡醒都得坐起来打自己一巴掌。
梁太後手段高超，他们敢动梁太後就敢贬，部族之间不能拧成一股绳，梁太後很容易就能找到痛点逐个击破，嵬名氏那些宗亲就是被她这麽收拾掉的。
如果不是小皇帝不服管教，他们连搞事的机会都没有。
感谢陛下，陛下圣明。
被囚禁的日子不好过，陛下莫慌，他们这就携部族精兵勤王平乱，定能将乱臣贼子驱逐出兴庆府。
苏景殊：……
梁氏有多可怕？喊口号都不敢大声喊是吧？
中原的勤王平乱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西夏可好，只敢将乱臣贼子逐出王城。
瞧他们那点出息。
怎麽着？他们还指望没打过梁氏然後当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还有，谁家勤王平乱是在族地拥兵自重？勤王不应该进京勤王吗？
苏景殊不知道说什麽好，看党项部族的反应可以知道梁太後的统治有多厉害，幸好小皇帝好哄，不然西夏能在她手上继续发扬光大。
兴庆府的皇族亲党和各地部族首领都勤王平乱为由拥兵自重，梁乙埋仓促聚集兵马回去镇压叛乱，狄青也率领亲信快马加鞭回到环庆路。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他就几个月不在，西夏怎麽开始内乱了？
苏知州尴尬笑笑，“此事说来话长。”
狄元帅甩甩手活动手腕，“长话短说。”
苏景殊：……
长话短说就是，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会内乱，现在的发展和他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不对，他的意思是，他的计划也是让西夏内乱，但是他计划中的内乱和现实发生的内乱不太一样。
第一版计划：敌後宣传队会趁着旱灾在百姓种宣传揭竿而起的必要性，通过煽风点火让西夏境内的大小部落反抗朝廷的统治，进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结果：西夏朝廷和党项大贵族的淫威太重，百姓渴死饿死也不敢造反。
第二版计划：敌後宣传队去各大部落首领耳边吹耳旁风，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嵬名氏堂堂皇族被外来的汉人梁氏欺压的无地自处，再这麽下去西夏早晚和中原政权融为一体，不如他们除掉梁氏当家做主。
结果：计划还没来得及进行西夏就开始了内乱。
现在的情况是西夏小皇帝和他那早死的爹一样尊崇儒家，在身边汉人润物细无声的教导下异常亲宋，因为反对他母亲梁太後的执政方针和梁太後矛盾深重，经过这样那样的交锋，稚嫩的小皇帝理所当然的败给了他老辣的母亲。
梁太後怒上心头将小皇帝囚禁，不料消息泄露举国震惊，然後剩下的事情元帅也知道了，整个西夏就这麽乱了起来。
狄青：？？？
这也行？
苏景殊小小的比划了一下，“我承认那些党项部族首领想造反可能有耳旁风的原因，但是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绝大部分还是小皇帝的功劳。”
小皇帝李秉常——最大的功臣。
狄青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麽，看着已经挂起来的舆图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他活了三十多年，近二十年都在战场上度过，和西夏算是老朋友了，可是他打了那麽多年的仗实在没见过这种场面。
外戚出身的国相在边境御敌，太後和小皇帝之间的矛盾激化到囚禁皇帝，皇族亲党部族首领纷纷表示要勤王平乱，但是除了就在兴庆府的那些人其他的都是喊的大声，实际上都在紧急加固所属的城池堡寨，看上去颇有唐末五代节度使自立为王的架势。
你们西夏这麽草台班子吗？
要是早二十年出现这种局面，哪里需要范文正公整夜整夜不睡觉去琢磨怎麽防备党项人入侵？
苏景殊小声嘀咕，“二十年前的西夏皇帝也不是现在这位。”
要是西夏二十年前来个幼主登基太後执政，以当时大宋的实力绝对不会一直吃亏。
内斗归内斗，没人会放着到手的功劳不要，除非是脑残。
“元帅，您有没有觉得现在是招抚党项部落的大好时机？”
梁乙埋带兵回兴庆府後立刻断了都城和外界的联系，西夏境内左右两厢十二监军司直接分成了十二个势力，梁乙埋多次派亲信去各个监军司晓以利害，结果一个听他话的都没有。
梁氏人缘不好，西夏朝廷对境内部族的统治力也不够，多适合趁他们乱要他们命啊。
狄青挑了挑眉，“你有什麽主意？”
“也不是什麽主意，就是顺水推舟而已。”苏景殊羞涩的笑笑，“据前方探子来报，梁氏势大，党项部族又不能齐心协力对付梁氏，单独一两个部族不成气候，所以有不少部落首领都想借大宋之手来除掉梁太後。”
老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既然请大宋为他们西夏小皇帝做主是衆望所归，他们不妨在背後推一把促成此事。
党项部族想着让大宋打白工最後他们渔翁得利，等到大宋的军队进到西夏境内後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元帅，试试吗？
狄青搓搓下巴，“你有办法让大军名正言顺进入西夏，本帅就敢带兵去给那小皇帝做主。”
苏景殊重重点头，“好。”
王雱：？？？
桑博：？？？
等等！你们等等！深入西夏境内咱们做不了主！还得给京城汇报情况呢！
苏知州揽过他的王推官，“元泽，送往京城的奏报劳烦你来写，最好今晚就送去京城。”
狄元帅召来他的桑将军，“西夏境内凶吉未定，以防万一本帅要亲自带兵前往，到时环庆一带的防守是重中之重，切记听王知州和苏知州的安排。”
王雱：……
桑博：……
奏疏还没写，您二位就笃定能开战了是吧？
也是，好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之後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类似的战机，官家八成会立刻点头。
官家都点头了，两府相公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行吧，他们去干活。
王雱匆忙下去写奏报，桑博拉着他们家元帅申请一起出战，苏景殊自动屏蔽周围的声音，对着舆图将可以煽动的势力都列出来。
西夏朝廷仿大宋设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御史台等衙门，不过大权还是掌握在部族首领手里。
李谅祚顶着压力推行汉化进行中央集权，辛辛苦苦好几年，梁太後恢复党项旧制一朝又回到解放前。
监军司相当于军事战区，名为监军司，实际上编排的时候依旧是部落的形式。
监军司设都统军、副统军和监军使各一位，惯例由皇帝派人以及部落首领担任，底下的指挥使、侍禁官兼用党项人和汉人。
西夏的军队动员相当灵活，西方有变就从东厢调兵西行，东边有变就从西厢调兵向东，中路用兵则东西各军监司都向中靠拢。
李谅祚活着的时候在灵州设翔庆军司总领兵事，既能集中兵力作战又能加强对地方军队的控制。
安排的很好，可惜都便宜了现任翔庆军都统军嵬名成遇。
和大宋陕西沿边接壤的是左厢神勇、祥佑、嘉宁、静塞、西寿保泰、卓啰和南六个监军司，李谅祚当年采纳谋士的建议大肆招抚周边吐蕃人和汉人，目前这六个监军司中汉、吐蕃出身的高级将领占比并不低。
墙头草两边倒，哪边条件好往哪儿跑，那些人能被西夏招抚就能被大宋招抚。
梁氏当政的西夏朝廷和李谅祚在位时截然不同，李谅祚对前来归附的番人汉人都能妥善安置，同样的政策在梁氏手里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环庆路和西夏接壤，两国接壤处的耕地向来都是谁开垦出来归谁，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那些两不沾的小部落在种。
前几年梁乙埋筑闹讹堡时攻打了不少住在闹讹堡附近的小部落，那些小部落挡不住西夏的攻势纷纷投降，後来战事不利撤军，又把那些部落的部衆都绑起来送去荔原堡说要求和。
小部落：？？？
求你做个人吧。
当年梁乙埋那神来一笔震惊了沿边所有两不沾的小部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操作。
先抓了无辜的小部落，打了败仗後用无辜的小部落去求和，他们这些小部落欠他的吗？
荔原堡番部巡检司因为战事损失惨重，梁乙埋那神来一笔之後，周边的小部落争前恐後前来归附，愣是让原本几乎全军覆没的番部巡检司人数翻了一番。
自那之後，大宋的招抚工作难度降低，西夏的招抚工作、哦、西夏已经没有招抚工作了。
回到现在，连党项贵族都要借大宋的势力来铲除梁氏，还有哪个眼瞎的看不出来跟着西夏混没前途？
左厢几个监军司问题不大，主要还是看翔庆军司的态度。
嵬名成遇是西夏皇室宗亲，他的目标是当皇帝，大概率不会和大宋合作。
翔庆军司明面上的驻军是五万人，嵬名成遇在那里经营多年，手下兵力不可能只有五万。
小皇帝被梁太後软禁传不出消息，要打兴庆府绕不开灵州，看如今灵州的情况，要不等嵬名成遇和梁乙埋先打一架？
不行，太耽误事儿。
苏知州抵着下巴陷入沉思，等旁边的狄元帅将试图当先锋的桑将军糊弄走才开口道，“元帅，白五爷最近是不是不太忙？”
狄青看了他一眼，“他这些天在秦州处理商队雇佣护卫的事儿，怎麽，需要他帮忙？”
“也不是非要白五爷，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就行。”苏景殊压低声音，“小皇帝被梁太後囚禁没法和外面联络，我们可不可以帮他弄一出‘衣带诏’？”
西夏世代为大宋藩属，小皇帝的血书都出来了，大宋派人去探探情况不过分吧？
他就说多读书有好处，散布西夏境内的三国故事没能让西夏百姓崛起，倒是给了他不少灵感。
狄青啧了一声，“你这脑袋瓜里天天装的都是什麽？”
他们要是身在京城，再让这小子到官家面前说上几句，他没见着官家都能猜到官家会怎麽回。
“可怜见的孩子，他都开口向朕求助了，朕总不能铁石心肠放着不管。”
看上去温温柔柔唉声叹气，心里可能连灭夏後怎麽安置李秉常那个大功臣都想好了。

第257章
*
敌国内乱，机会千载难逢。
盐州的奏报刚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熙河路又传来消息称西夏西寿泰监军司都统军想弃暗投明。
如今这位西寿泰监军司都统军禹藏花麻是吐蕃人，一年前还住在洮西一带的西使城，王韶在熙河路招抚当地部族，禹藏花麻不愿意归顺，劝降的使臣刚走他就带着部族大张旗鼓投奔西夏去了。
吐蕃内部分裂的比党项还严重，有些部族宁肯带着地盘降宋也不愿意让西夏占便宜，有些部族则是举族迁到西夏境内也不愿意降宋。
禹藏花麻的部族生活在西使城，那地方离兰州不远，在大宋收复兰州之前兰州境内也有一部分地盘属于他的部族。
西夏境内番汉混居，党项人自己都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官府只有收税积极，对境内大小部族的日常生活不怎麽管。
大宋的官府和西夏的官府不一样，大宋要将境内人口登记造册，大小部落的人口财産都要汇报给当地官府供官府商定征税徭役的轻重。
西夏仿宋设有三司，三司之下设有受纳司、农田司、群牧司等衙门负责全国的赋税，问题是衙门设好了管理起来却很粗放，赋税制度也不完整，胡乱加收赋税的情况很常见。
官府也欺软怕硬，加税都是挑着那些势力不强的小部落加，禹藏花麻手里有大片土地和一座城，显然不在可以随意欺压的范围之中。
西夏的官府看人下菜碟，大宋的官府却没那麽好糊弄。
尤其是刚从外族手中抢回来的地盘，负责接手的都是雷厉风行的能臣，掘地三尺也要把境内所有男女老少牛羊马匹全都扒拉出来登记到小本本上。
禹藏花麻受不了这个委屈，他选择放弃兰州境内的族地。
没想到他忍痛放弃兰州境内的族地没几年，宋人的大军又打到了西使城，他是什麽没脾气的人吗？
禹藏花麻想过抵死不从，但是西使城实在扛不住宋军的兵锋，要死要活的抵抗了几天後还是得想其他退路。
吐蕃没有部落打得过宋军，木征已经降了，赞普董毡还不如木征，估计撑不了几年也是降。
东瞅瞅西看看，能让他安心当地头蛇的只有西夏。
于是他就率领部衆投了西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禹藏花麻实在没想到西夏会这麽拉胯。
他是带着西使城和之前在兰州的族地一起投奔西夏的，按照正常投奔流程，西夏应该派兵到西使城接手原本属于他的大片土地。
和宋人一贯的操作差不多。
宋人招抚吐蕃部族就是这样，愿意投降就派兵接手地盘，顺带着把原本生活在那片地方的小部族清理一遍，原本势力划分杂乱的地盘到宋人手上转个圈立刻变得清清爽爽。
咳咳，他投的是西夏不是宋。
回归正题，兰州已经让宋人抢走他就不多说了，西使城还没被宋人夺走，党项人总不能到手的地盘都不要。
事实证明，他们还真能不要。
他派人去兴庆府说要归顺的时候梁氏高兴坏了，还给他找了个宗室出身的媳妇封他为驸马，就在他以为下一步是西夏派兵和他一起回西使城抵御宋军入侵时，西夏却让他去西寿保泰监军司当统军。
不是，他的城他的地就不要了？
禹藏花麻很抓马，看在西夏在西寿保泰军司给他划了片新地盘的份儿上勉强忍了。
他归顺西夏是为了继续当地头蛇，如果不让他当地头蛇，那就给他足够好的待遇让他心甘情愿当小弟。
宋人当时招降说的是官爵赏赐应有尽有，还会带着他的部民种田囤粮开展贸易，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争取冬天没有一个人冻饿而死。
他拒绝那麽好的条件归顺西夏，西夏不能让他吃亏。
结果可好，西寿保泰监军司的地盘是比他原本的族地大，但是他从说一不二的首领变成了遇事必须和别人商量才能做主的都统军。
他是吐蕃人，西寿保泰监军司的其他主事者要麽是党项人要麽是汉人，很明显是不许他一家独大。
分权也就算了，征兵的时候连他部落里十几岁的小孩儿都不放过算怎麽回事？他自己和人打仗都不会让那麽小的孩子上战场！
小意见慢慢攒成大意见，禹藏花麻天天都在後悔为什麽当初没有直接归顺宋人。
虽然宋军打他的时候打的狠，但是挨了打之後的待遇足够让他忘了挨打的时候有多疼啊。
之前一直没机会换老大，这次梁氏囚禁小皇帝惹得国内大乱，正是他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
——夏国主被囚，国内生乱，大宋身为宗主国不能不管呐！
禹藏花麻派人熙州示好，话里话外都是西夏太後和小皇帝母子不和，太後杀皇帝亲信皇帝当衆让太後下不来台，这时候大宋发兵攻夏，西夏境内定会群起响应。
别的地方他不敢确定，西寿保泰军司肯定唯大宋的命令是从。
快来快来，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王韶：……
当初你对大宋爱答不理，现在的大宋你高攀不起。
咳咳，总之就是，身在熙州的王韶收到示好後没有直接回应，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想法就直接干的他，行动之前必须和朝廷通个气儿。
——官家，您看咱打吗？
消息送到京城，官家召来两府大臣发出同样的声音。
——诸位爱卿，这仗咱打吗？
问题扔出去不用想都知道朝臣会怎麽吵。
赞同打的：西夏发生内乱，机会千载难逢，不打不是大宋人。
反对打的：兴兵讨伐容易，解决问题困难啊，大宋应该从政治经济文化上分裂他们balabala~
一如既往，官家无视了後者的声音。
反对派：……
他们说什麽来着，就多余开这个口。
皇帝灭夏的打算从来没有遮掩过，反对出战的朝臣意思意思说两句，等皇帝拍板拿定主意後瞬间调整心情进入下一阶段。
略过吵架的步骤，直接进入战前准备。
吐蕃人的话有夸大其实的风险，也有诱大宋深入的可能，西军这些年因为党项人的诱敌之策吃了不少亏，就算要开战也要核实过西夏的真实情况後再说。
内乱哪儿那麽容易发生，就算梁太後和小皇帝不和也不至于闹到内乱的地步，要麽还有别的事情要麽是禹藏花麻瞎说，吐蕃人没见过大场面，别不是看到几起小叛乱就嚷嚷着说西夏内乱。
盐州的奏报也先放一边儿，苏子安馋王韶的功劳都快馋疯了，合理怀疑也在夸大其词。
收复失地和抵御外敌入侵是两种打法，前者粮饷消耗更大，还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西夏占有山川之便，只要坚壁清野将精锐集中在两京，然後派游骑切断大宋的粮道，时间一长先撑不住的肯定是大宋。
吐蕃董毡部因为先前的战事草木皆兵，这次非但不会协助大宋攻夏，甚至可能在大宋和西夏开战时横插一脚夺取熙河，若要开战不得不防。
辽国女真部落接连叛乱牵制了辽军很大一部分兵力，但是契丹人干惯了趁火打劫的事情，保不准就分出兵力来捣乱。
抛开所有需要防御的地方，能供平定西夏调动的兵马……
诶嘿，还是很多。
朝廷这几年在琢磨削减兵额，刚把全国各地禁军、厢军、民兵统计的清清楚楚，蔡挺进入枢密院後张罗着全国范围内推行将兵法，一点一点梳理下来总算弄清楚了国库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都知道大宋有冗兵之患，一说裁撤兵额又开始顾忌这顾忌那，纠结了几十年也没能真正解决问题。
等到真的孤注一掷开始裁，又发现军中的反应好像并没有他们预想的大。
也可能是官家这几年的动静太大，一波又一波的蛀虫被清理下去，就算那些藏得深的家夥有意见也不敢再随意露头。
朝廷裁军是正经的解决问题，朝臣反对裁军可不一定是正经理由。
真要让官家查出来他们在军需或者别的地方做手脚捞钱，儋州都不够贬的，非得把他们贬到辽国更北边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可。
王介甫推行变法惹得朝中骂声不断，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几年国库的存银比前些年多的多，只要国库撑得住，趁机灭夏也不是不行。
两府三司的相公们私下里商量了很多，但是有一点是共识，他们都觉得西夏并没有闹到举国内乱的程度，顶多也就是前些年大宋“盗贼一夥强于一夥”的程度。
不过怎麽说都是内乱，能有内乱牵制住西夏的地方军，大宋的兵马进入西夏境内就能减轻很多压力。
先看看陕西其他各州的奏报，然後再商量如何出兵。
皇帝和两府三司的重臣已经做好勒紧裤腰带供应战事的准备，等陕西各州的奏报全都快马加鞭送回京城，这才发现他们裤腰带勒早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西夏左右两厢十二个监军司有十二个都不再听朝廷调遣。
小皇帝被囚禁之後他们直接说西夏现在没有国主，说梁氏误国，他们要收拢兵力固守城池保存党项最後的力量。
大宋朝臣：……
开玩笑吗？
找大宋合作攻夏的外族也不只禹藏花麻一个，横山的党项将领也往绥德城送信说西夏朝廷对他们压榨太过他们想反。
种谔也没闲着，立刻派人马不停蹄汇报给京城。
别地儿的党项兵说要造反他得怀疑一会儿，横山一带的党项兵说要反十有八九是真，因为西夏朝廷是真的拿他们当牲口用。
那块儿的部落人强马壮，打起仗来格外生猛。
东至麟、府，西至原、渭，两百多里的地界儿几乎都归那几个部落管，每次两边开战那几个部落都是先锋。
能百战百胜还好，打了胜仗到哪儿都是夸，但是再厉害的将领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西夏朝廷在他们战事失利时太不给面子，还想把他们部落的壮丁调去别处交给别的将领，几番刺激之下部落首领们就不想干了。
西夏小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他们就叛过一次，当时是被梁乙埋用高官厚禄哄了回去，但是梁氏是出了名的说的好听，再加上这几年大宋在沿边的招抚战略太吸引人，横山那几个部落想造反也正常。
联合大宋直取夏州、灵州，有切实的功劳在，到时候提归附也好谈条件。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朝中诸臣只在乎他们现在能不能扰乱银州。
豺虎非自相搏，未易取也；痈疽非自溃，未易攻也。
孤军深入风险太高，粮道也太容易被截断，大军压境是下下策，最好还是西夏乱成一团後大宋派兵前去接手。
还有就是，请大宋出兵的借口可以看看禹藏花麻，看看人家是怎麽说的。
他们大宋是礼仪之邦，出兵也要出的名正言顺，不能叫联合起来攻城略地，那样显得他们大宋太不友好。
朝中官员对不通教化的番人指指点点，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死要面子，但是这时候的死要面子在皇帝眼里却顺眼很多。
只要对大宋有利，爱面子也不是坏事。
……
两天後，来自盐州的传令兵再次飞驰入京。
这次送来的不是西夏内乱的情报，而是兴庆府暗探和六扇门合作送出来的小皇帝的求救信。
还是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血渍呼啦的信纸足足五六张，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字里行间都是小皇帝对母族的不满以及对大宋天兵的期待。
——爹！危！救救我！

第258章
*
西夏建国至今已有三十年，不管李元昊当年多嚣张都改变不了他们要在大宋和辽国面前低头。
大宋不承认西夏国主的皇帝之位，西夏国主就只是国主称不得帝。
以前西夏国力强盛可以不在乎大宋的看法，现在西夏生乱，不管执掌朝堂的是哪方势力都得和宋辽交好。
李继迁临死之时要保住多年奋斗的成果，叮嘱其子李德明必须和大宋交好，不管心里怎麽想，至少明面上要得到大宋的册封。
——一表不听，则再表，虽累百表，不得请，不止也。
和大宋打好关系需要伏低做小，和辽国打好关系更简单，娶个辽国公主就行。
虽然都知道所谓的打好关系只是表面关系，但是表面关系好也能给党项争取足够多的发展时间。
大宋一直想把野心勃勃的党项人摁下去，奈何当时西北各州在和党项人的作战中败多胜少，朝廷只能捏着鼻子对他们进行册封。
这些年西军强盛，西夏也显出颓势，大宋要收复西北的态度很坚定，所以西夏和辽国的关系越发紧密。
可惜辽国皇帝不思进取沉溺于寻欢作乐，不然大宋也没法全力发展西军。
宗主国可以干涉附属国内政，虽然大宋不常用这个权力，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但是真到用上的时候也有。
比如现在，西夏小皇帝求大宋为他做主，这比十二个监军司的都统军同时找大宋求助还有用。
小皇帝都开口了，大宋身为宗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出兵理由。
至于解决完小皇帝和梁太後的争端後要怎麽处理两国之间的关系……别忘了，大宋可没承认那小皇帝的身份。
小皇帝登基的时候宋夏关系降到冰点，他爹他爷爷在位时好歹有大宋册封的官职爵位，他自己却只是个白身。
将来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先把梁氏作乱的问题解决掉再说。
西夏小皇帝的血书送到京城满朝哗然，甚至有不少人都开始重温三国。
“衣带诏”之计竟然在他们手里成功，汉献帝泉下有知肯定拍桌暗恨生错了时候。
狄青也没想到西夏的小皇帝那麽给面子，再三询问是不是严刑逼供才让那小皇帝动手写信，得到的结果都是：“是那小皇帝主动的。”
这话苏景殊深信不疑。
兴庆府已经陷入内乱，梁乙埋回去後立刻控制河梁要道断绝都城与外面的联系，想混进去难度不小。
他本来是让白五爷过去探探，根据留在小皇帝身边的暗探汇报，小皇帝被关起来後天天都在爆炸，之前只是想送出黄河以南的土地和大宋结盟，现在气狠了已经说出把整个西夏都让出去的话来。
只要能把翻天的梁氏拽下来，皇帝换人当都行！
狗屁的母族，母亲有把他当儿子吗？梁氏有把他当依靠吗？他堂堂皇帝是太後想囚禁就囚禁的吗？
这时候要是有人过去说能帮忙，小皇帝二话不说立刻就能咬手指头。
白五爷在秦州分身乏术，凑巧北侠欧阳春带着义子艾虎去秦州办事，一来二去任务就落到了这父子俩头上。
欧阳春不乐意朝廷的官职，但是在朝廷用得到他的时候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小义士艾虎原地打转，“元帅，您就算信不过我，总信得过我义父吧？”
他义父北侠欧阳春性敦厚喜欢小孩子是出了名的，虽然那西夏小皇帝瞧着奇奇怪怪不太聪明，但是只要年纪在那儿摆着，在他们家义父眼里就都是需要关照的小孩子。
也不知道那小皇帝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见到他们从天而降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都没用他们开口那小子就自个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补全了。
太後大发淫威囚禁皇帝惹得天怒人怨，兴庆府的仁人义士为救皇帝奔走呼号，百姓的真心终于感动了神出鬼没的大侠，这才有夜闯木砦孤岛的营救行动。
嗯，梁太後用来囚禁小皇帝的孤岛离皇宫只有五里路。
要不是兴庆府的党项贵族时刻盯着梁太後的一举一动，一般人还真猜不到小皇帝不露面是被囚禁了。
带他离开孤岛是不可能的，皇帝失踪後果太严重，不想岛上所有人都给他陪葬最好不要随便往外跑。
他们就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顶多帮他稍封信出去。
欧阳春慢吞吞喝着茶，等艾虎说完才开口讲结束语，“嗯，就是这样。”
狄青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研究茶叶为什麽这麽飘的苏景殊。
苏通判无辜的眨眨眼，“元帅，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都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你想想我十几岁的时候是什麽情况，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中二少年爹死娘改嫁、不是、爹死娘不管，被身边人引诱着染上看话本听戏的恶习，从此幻想全世界都和他作对而他就是那个拯救全天下的救世主多正常。
更何况人家真是皇帝。
他之前特意和元帅讨论过中二少年心理学，难道元帅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完立刻都忘了？
啧啧啧，这可怪不得别人。
狄青捶捶脑袋，这事儿的确怪不得别人。
这小子和西夏暗探联络的信件他都看过，没想到小孩子那麽容易引导，几句话几个故事就被忽悠成了这样。
“也不是所有小孩儿都这样。”苏景殊解释道，“主要是梁太後忙着夺权稳定朝堂不管他，小孩子没那麽多想法，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这事儿梁太後也有责任。”
不管怎麽说，开战的理由有了。
官家很放心陕西沿边的文武官员，这些年陕西的高官已经换了好几拨，要是现在还不能让他放心，估计只有他亲自到陕西来指挥作战才行。
术业有专攻，官家不觉得他在指挥作战上比久经沙场的武将们强，所以他直接让西北的官员放手干。
虽然派了宦官和外戚来避免狄元帅权柄过大，但是也不影响狄元帅排兵布阵。
西夏十二个监军司的都统军全都唯恐天下不乱，现在只剩下一个灵州挡在兴庆府前面，还是因为都统军嵬名成遇想当皇帝才不得不挡。
现在问题来了，是直接打呢还是直接打呢还是直接打呢？
沿边各路安抚使齐聚一堂，所有人的意见都是直接打。
西夏的军队主要分三种：中央侍卫军、地方军和擒生军。
地方军就是那十二监军司的军队，军队仍以部落为基本编制单位，出兵作战时朝廷用特制的银牌召见各部落首领当面布置作战任务，之後由部落首领统率其部落的军队。
每个监军司的兵力一两万到十几万不等，总数大概在五十万左右，这五十万地方军目前已经全部不听梁乙埋的号令。
地方军主要是部族兵，朝廷的命令不算，他们只听部族首领的话。
十二监军司各自为政谁都不服谁，以前有朝廷能调遣他们，现在名义上能调遣他们的小皇帝没法出面，梁乙埋的命令他们又不听，正适合大宋将他们逐个击破。
不过逐个击破也得等到拿下兴庆府之後，太早对左右厢的监军司下手容易让他们联合起来抵御大宋。
兴庆府的中央侍卫军也分三部分，一是御园内六班直，二是铁骑，三是京城宿卫军。
御园内六班直说白了就是质子军，军中都是各部落送去兴庆府的人质，皇帝用那些豪族子弟来间接控制他们的部落。
铁骑就是铁鹞子，是皇帝的亲信，全军满编三千，都是各部中选出来的骁勇之士，因为人少且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大宋的巡逻部队遇到铁鹞子都凶多吉少。
京城宿卫军是央侍卫军的主力，目前兴庆府的京城宿卫部队不到三万人，还有七八万杂役随时候命，军中还有炮手队，据说是配置有火器，不过看探子的情报，那些火器只能叫抛石机。
西夏的火器还停留在抛石机的年代，大宋的火器早已更新换代，若是单纯的火器对轰西夏占不了半点便宜。
坚壁清野策略未必一直可行，当大宋的火炮能将西夏的城墙轰塌，城里的粮食就是大宋军队深入西夏境内後的补给。
质子军梁乙埋不敢用，铁鹞子不适合守城，三万的京城宿卫军分散驻守偌大的兴庆府，能守住的机会渺茫。
至于那近十万的擒生军……
一旦对上，杀无赦。
西夏的擒生军由各部落首领挑选精骑所组成，擒生擒生，意思就是打仗的时候生擒敌军抓走当奴隶。
这些年西北不知道多少人被擒生军抓走蹂躏，所有人都对擒生军恨的牙痒痒，他们要是不露面也就算了，解散後回到各部落可以勉强当看不见，要是再竖着擒生军的旗子出现在战场上，不拿火炮轰都是他们大宋没脾气。
此次作战兵多将广，多搬几座火炮不费事。
各路安抚使和麾下将领们对着舆图商量怎麽打，苏景殊挤不进去，他在外头看商队送来的最新消息。
打仗就要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甘州回鹘被党项人欺压了那麽多年一直想着重振雄风，这次机会难得，怎麽着也得带上他们一起玩。
甘州回鹘被赶出河西走廊後居无定所，西夏在那边设了瓜州西平监军司，还有甘州甘肃监军司，那些地方曾经都是甘州回鹘的地盘。
十二个监军司嘴上嚷嚷着要联合大宋铲除梁氏，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背後插刀，稳妥起见就是都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右厢朝顺、黑水镇燕、白马强镇、黑山威福这几个监军司离的太远对战事影响不大，瓜州西平、甘州甘肃这两个监军司交给回鹘人，左厢的六个监军司基本上都和大宋接壤他们可以自己防备。
嘿嘿，干就完事儿了！

第259章
*
苏景殊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支了张桌子，一边享受晨风一边处理情报。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话放到什麽时候都错不了，是时候让西夏体验体验大宋当年四面环敌的感受了。
先前是他羡慕王韶有开拓熙河路的功劳，今後就要变成王韶羡慕他们平定西夏的战绩，大家都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可惜五爷不在，五爷在场还能带他蹲房梁，现在屋里满满当当挤的都是人，他想当背景板都没地儿站。
待会儿和元帅商量商量，下次开会换个大点的房间，小书房不适合那麽多人一起进，只适合三两亲信说悄悄话。
那麽多人凑到一起讨论战术，这不得吵个三天三夜才能定下来？
算了算了，他不去里面凑热闹，吵架浪费时间，他等里面吵完了直接听结果。
小小苏大人办公效率奇高，将商队送来的消息汇总好，准备等里面商量完再送去给大佬们看，看里面大佬各个中气十足的样子，估计得等到晚上才……
诶诶诶？怎麽都出来了？
狄青捏着手腕往外走，“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只需要敲定分几路兵马，剩下的事情交给各路主将，不需要经略司随时盯着。”
上头只负责保证粮草供应以及把控大方向，要是细致到每次出兵都得讨论，这仗不打也罢。
苏景殊看着脚步匆匆的各路安抚使，压低声音问道，“要是有将领为了抢功不顾大局呢？”
“以前确实有，还很多。”狄元帅冷笑一声，“要麽死在了战场上，要麽战後算账被贬。”
实在想作妖怎麽盯都盯不住，只要能担得起後果随便他们作妖。
他一般不会管太细，他只会找犯事儿将领的上官说事儿。
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就退位让贤，军中能人那麽多，腾出位子後有的是人争。
灭国之功是个人都想要，抢功可以，不顾大局抢功不行，他已经和各路主将强调过，谁手底下出了作妖的人谁去处理。
最好别让他发现，不然後果自负。
苏景殊听的心肝儿颤，“让您发现会怎样？”
狄青眯了眯眼睛，“打了胜仗是一种处理方法，打了败仗是另一种处理方法。”
抢功和抓战机很难界定，有时候很难说到底是为了抢功还是为了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最後是赏是罚还要看仗有没有打胜。
打了胜仗且伤亡在可控范围内一切都好说，打了败仗还导致军中大量伤亡就只能麻烦罪魁祸首去地底下给阵亡的弟兄们道歉了。
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事，做决定之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想想能不能扛起来那麽多弟兄的身家性命。
苏景殊“嘶”了一声，“要是将领真心想抓住战机，只是时运不济落入敌人的圈套，那该怎麽算？”
狄元帅冷酷无情，“算他们倒霉。”
战场上本就不是黑白分明，因为判断错误导致军中损失惨重的将领本就该罚，就算不慎做错决定的是他自己也一样。
落入敌人圈套不单单是时运不济，还是将领本人能力不足。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战场上不能有任何侥幸，主将的一个想法关系着万千将士，越狡辩越显得无能。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狄青看看脚边一摞又一摞的信件，指指不远处正在和王广渊说话的冯京，“趁冯大人还没走，有什麽事情赶紧说。”
大战在即，转运司全权负责後勤，冯大人接下来要比他这个元帅忙的多。
趁现在能找到人赶紧把事情说完，过两天想找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苏景殊立刻回神，“元帅一起。”
事关回鹘，还要和王子纯打声招呼。
甘州回鹘被西夏打散後有不少部落融入西边的黄头鞑靼部落，黄头鞑靼的势力和青唐吐蕃有重合关系向来不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子纯在打董毡的时候也可以试试和黄头鞑靼通通气儿。
青唐吐蕃可以和西夏联手，大宋也能和别的势力联手。
看商队送回来的消息，更西边的高昌国也想掺和一脚。
赚钱的生意谁都想干，河西走廊是个金光闪闪的大宝贝，西夏强盛的时候能守住宝贝，如今也算是树倒猢狲散墙倒衆人推。
可惜好地方大家都想要，大宋要和番邦合作却没准备放弃河西走廊。
……
西夏皇帝发出血书求救，大宋身为礼仪之邦当即扛起解救小皇帝的重任，不到半个月便集结三路大军兵锋直指灵州。
东路军由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郭逵率领麾下部将联合河东路经略使王中正自绥德出兵功米脂取夏州，走怀州渡黄河深入西夏腹地。
鄜延路加河东路骑兵步卒八万余人，再加上六万民夫负责後勤，再加上後备民夫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人手，两路共调动人员超过十五万。
中路军由平西统镇大元帅狄青亲自率领，还带上了官家特意派来的外戚高遵裕，主力军自环庆路出兵，目标就是灵州。
西路军由泾原路总管刘昌祚统帅自渭州出发沿葫芦川北上，同环庆路的中路军汇合後同取灵州。
两路军骑兵步卒共十二万，负责後勤的民夫也超过十万。
除了三路攻夏的军队，熙河路和秦凤路的大军也没闲着，西夏境内开战的同时他们要攻灭青唐吐蕃，即便不能拿下青唐吐蕃也要避免吐蕃和西夏联合。
西军各路兵马齐齐开动，总共调动的人员近六十万，比西夏全国的兵力加起来都多。
梁太後和梁乙埋慌不慌不确定，反正各监军司的都统军都慌的不行。
自从梁太後废除汉化恢复党项旧制，党项各部族就迅速将被皇帝夺走的权利抢回手中，如果他们想换个老大随时可以像往利氏那样举族迁走。
比起皇命，基层部民本身就更听首领的话，只要首领能摆脱朝廷的控制，其他就都不是事儿。
控制十二监军司的部族首领本来还想浑水摸鱼，让宋军和梁氏干仗，他们表面上服软，将来摇身一变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嵬名氏。
西北离中原太远，宋人不会管理他们，最後还是会让各部落首领管部落的事情。
这可不是胡说，当年宋的太宗皇帝已经这麽干过一次，一时的胜利不是胜，他们党项人和汉人的区别大着呢。
但是看这次的情况，宋人好像要来真格的。
党项人和汉人的区别很大，管理起来不能按照同一种法子，吐蕃人和汉人的区别也很大，管理起来也不能用同一种法子。
现在的汉人好像学聪明了，吐蕃这几年新归附的部落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汉人官员也没像以前一样强迫哪个部落干他们接受不了的事情。
汉化的可怕他们已经感受过，要是让汉人朝廷来他们这儿推行汉化，他们还能和汉人分出区别吗？
党项部族的首领们忧心忡忡，可是让他们和宋军硬刚他们还真不敢。
废话，虽然他们全民皆兵，但是对面光骑兵步卒都比他们男女老少加起来还多，他们拿头和宋人刚吗？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一怂到底了。
更远的右厢各监军司被回鹘人以及内部叛乱绊住手脚，左厢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监军司看到遮天盖日的宋军都吓傻了，本来就不打算这时候硬刚，这时候一个个的更是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英勇迎敌和送死的区别他们还是能看出来的，当勇士也没必要挑这种时候当。
大部落的首领权衡利弊後低调做人，剩下那些小部落不足为惧，大宋三路大军进入西夏如入无人之境，遇到些许抵抗也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解决。
灵州的嵬名成遇：？？？
兴庆府的梁氏衆人：！！！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嵬名成遇手中兵力不少，翔庆军的标准兵力加上他私下练的兵加起来足有十五万，放到平时是造反不成也能和兴庆府平分西夏的威势，但是对上宋军的两路合击还真不够看。
不是，那些部落首领平时拽的跟什麽似的，好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让他们低头，现在怎麽一个个的都变成了鹌鹑？
坚壁清野的前提是城中有足够的存粮且敌军没有後援，现在灵州城里的粮食顶多撑两个月，宋军那边却有源源不断的支援，甚至还有党项部落给宋军带路，这仗怎麽打？
就问这仗怎麽打？！
嵬名成遇急的睡不着觉，夏天本就酷热，再加上形势急迫火气上头，没两天脸上就起了满嘴的燎泡。
灵州形势危急，兴庆府的形势更急。
大宋的主力军有灵州挡着一时半会儿打不到兴庆府，东路军从怀州渡过黄河就直接到兴庆府城下了。
兴庆府中有火器，他们大夏的火器不逊于宋人，以前打仗的时候炮手队的旋风炮没少立功。
但是那都是以前。
自从宋人发明出了可以炸山裂石的火炮，他们那名为旋风炮实为投石机的炮手队就再拿不上台面。
以前大家都用投石机，你宋国凭什麽忽然增大威力？
很好，这个问题契丹人也想问。
不管怎麽问，大宋的火炮和目前辽夏两国的火炮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只要大军能渡过黄河，兴庆府的城墙根本扛不住威力巨大的虎蹲炮。
梁氏好歹掌权多年，不至于一点兵力都凑不起来，但是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在火炮面前都不够看，勉强凑起来十五万军队也挡不住宋军渡河。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梁乙埋亲赴怀州抵御宋军之时，留在兴庆府的嵬名氏皇族反了。
皇族造反用在梁氏身上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是这时候已经没空纠结两边的角色是不是拿反了，总之就是兴庆府乱上加乱。
梁太後要气死了，早知道嵬名氏皇族这麽没脑子，她当初就该把城里所有的嵬名氏都杀光。
留着干什麽？留着生死存亡时刻给她添乱？
他们平时争权夺利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和宋人无关，如今先出个没脑子的皇帝主动敞开大门放宋军进入大夏国境，又出了一群没脑子的皇族在敌军兵临城下时造反，造个屁的反！
这时候造反有什麽用？扛得住即将到来的宋军吗？
梁太後被那群蠢货气笑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就看看那群蠢货夺权之後还能干什麽。
不是打着解救皇帝的旗号造她的反吗？行，可以，她把小皇帝放出去。
想她半辈子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後竟然栽在没脑子的儿子身上，早知如此她就……
该死，没这个蠢货儿子她连皇後都当不上，更不用说临朝称制的太後。
梁太後气的脑仁疼，把小皇帝从木砦孤岛中放出来便带着亲信以及城中所有存粮离开了兴庆府。
宋军打过来後她难以据城自守，不如保存现有实力去别处韬光养晦。
他们梁氏如今尚有近二十万兵马，即便没有兴庆府也能抢个监军司来落脚。
反正再厚实的城墙都挡不住宋人的火炮，她也没必要死守兴庆府。
梁太後带上剩下的兵马去和梁乙埋汇合，留在城里重获自由的小皇帝：？？？
等等，这就走了？
他还什麽都没来得及说，母亲这就认输了？
小皇帝很懵，他被关在孤岛上的时候天天想的都是出去後如何和他母亲据理力争，他要证明他是对的，证明母亲一贯的做法对大夏毫无益处。
他还没发力，怎麽母亲就走了呢？
认个错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必闹成现在这样？
直到重回皇宫的那一刻，李秉常依旧不理解事情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军攻夏是为了救他，只要他平安获救，宋人拿了黄河以南的地盘就会撤走，他们西夏还有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不影响他们依旧是西北大国。
黄河以南的産粮地丢了就丢了，河西走廊带来的收益足够他们找宋人买粮。
城里的嵬名氏皇族叛乱就更好解决了，皇族叛乱是因为他这个皇帝被囚禁了起来，只要他手脚齐全的站出来，皇族就没理由继续生乱。
多简单点事儿，何必要离开兴庆府呢？
小皇帝回到久违的宫殿，坐在他久违的龙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母亲不信他，也不信嵬名氏皇族，在母亲心里可信的只有她的母族梁氏。
因为不信任他和嵬名氏皇族，所以连他的皇後也得是舅舅的女儿，誓要让梁氏世代都掌控大夏朝堂。
这大概就是话本里写的欲壑难平吧。
同样是外戚，没听说宋国有哪个外戚非要凭借身份当宰相。
同样是太後，也没听说宋国的哪个太後直到皇帝长大也不肯放权。
梁太後走的干脆，留下小皇帝自己面对群龙无首还各怀心思的朝臣。
闹事的嵬名氏皇族也没想到梁太後会带着亲信和府库银钱粮草离开兴庆府，国库跟遭灾了一样什麽都不剩下，老鼠关进去都得饿死，简直是不把城里百姓的命当回事。
分掌左右厢军的统帅为皇族成员，如今左右厢十二个监军司都不听银牌号令，城中守兵又尽数被梁氏姐弟带走，他们能调动的只有嵬名氏的私兵。
奈何嵬名氏不只兴庆府这些天，大夏各地都有嵬名氏的部族，如今势力最大的就是灵州的赵王嵬名成遇，那还是个指挥不动的主儿。
事已至此，还要小皇帝有何用？
嵬名氏当了几十年的皇族，他们不满梁氏篡权，同样不赞同小皇帝割让黄河以南土地的计划。
混账玩意儿睁开眼睛看看，大夏建国的根基在定难五州，定难五州都在黄河以南，没了黄河以南的地盘他们拿什麽去统治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
小皇帝不中用，要不直接把他嘎了吧。
留守兴庆府的皇族意见出现分歧，现在这局面对他们太过不利，灵州怀州都挡不住宋军的攻氏，不管哪边被宋军打开缺口兴庆府都逃不了。
小皇帝留着也是碍事，不如他们先干掉小皇帝化整为零再做打算。
梁氏能带着大军出逃，他们也能带上剩余的兵马粮饷暂避宋军锋芒。
有人觉得留着没脑子的小皇帝实在碍事，也有人觉得就算小皇帝没脑子也得留着。
宋人以救小皇帝为名出兵，他们若是杀了小皇帝，宋人打他们就更加名正言顺。
小皇帝活着的话好歹大夏还在，就是底盘变小了点儿，小皇帝要是死在他们手上，这一仗打完大夏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两边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朝中群臣本就群龙无首，让他们这麽一吵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些胆小的甚至开始盼着宋军赶紧破城。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他们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嵬名氏皇族的争执没有在明面上进行，两边都知道瞒着小皇帝，但是小皇帝身边不只有他们派过去的钉子，还有藏得极深的大宋暗探。
小皇帝在亲信的影响下非常喜欢儒学，这些年没少在运到兴庆府的汉人俘虏中挑选文士来给他讲经，负责选人的就是被梁太後“残忍烧死”的李清李将军。
李将军眼神不太好，选出来的文士都或多或少和大宋有点私底下的联络。
先前梁太後囚禁小皇帝的事情被有心人宣扬的满城皆知，现在同样不知道怎麽回事，嵬名氏皇族要杀害小皇帝的消息也悄悄在坊间流传。
能在坊间流传就能传到宫人耳中，能传到宫人耳中就能被小皇帝本人知道。
李秉常：！！！
谁？哪个乱臣贼子要害他？！
梁太後离开兴庆府後宫里乱成一团，小皇帝的衣食住行以前都是梁太後安排，宫里的宫人被她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都是无关紧要的洒扫宫人，小皇帝这些天的日子过的非常不顺心。
不顺心也没办法，人都走了总不能再回来天天给他洗衣服做饭。
日常生活受到影响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人想要他的性命，他看上去像谁都能欺负的人吗？
怒火上头的小皇帝当即带着仅剩的侍卫去质问他的亲族，他们都是嵬名氏一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梁氏篡权他们嵬名氏更应该团结，现在这是干什麽？
嵬名氏衆人：？？？
哪儿来的二傻子？他们党项人向来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哪儿来的团结一说？
有外敌的时候他们是一致对外，没有外敌的时候互相残杀的也不少，少把汉家那套仁义礼智信往他们身上套。
现在的确是有外敌，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这次的外敌团结起来也挡不住，那就不影响他们内斗。
眼看宋军就要兵临城下，是走是留给个准话。
李秉常怒不可遏，“朕如今已经重获自由，只要朕派人前去宋军阵前传话宋人自会退兵，兴庆府乃我大夏都城，朕看谁敢退！”
和小皇帝隔了好几服的嵬名氏族叔，“皇上，您真觉得宋人大张旗鼓兵发兴庆府会因为您的几句话就退兵？”
李秉常非常肯定，“朕和大宋皇帝乃是君子之交，宋军当然会退！”
旁边人：……
“宋人忽悠你呢。”
“从来都是咱们党项人忽悠宋人，怎麽还有被宋人忽悠的时候？”
“肯定是那些汉人教的，就说四书五经不是什麽好东西，将来绝对不让家中小辈学汉人的东西，看把皇帝教成什麽样子了。”
旁边人窃窃私语，说是窃窃私语，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听到，气的小皇帝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们欺人太甚！”
……
灵州城外，狄元帅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嵬名成遇的投降。
军器监好几年的成果都被他运到了战场上，近百门火炮齐发的场面着实激动人心，虽然炮弹很费钱，但是这才刚发射了一轮，那麽长的城墙才轰出了不到二十米的小口子，他还想再轰几轮给弟兄们鼓舞士气。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继续轰的时候，兴庆府传来小皇帝身亡的消息。
据探子的情报，小皇帝和嵬名氏皇族起了冲突，本来只是言语冲突，後来不知道怎麽演变成了拳脚冲突，小皇帝带了不少侍卫，嵬名氏皇族带着的侍卫也不少，两边展开混战不小心就把小皇帝给误杀了。
嗯，一刀抹了脖子。
误杀。
狄青：？？？
这能叫误杀？这叫刺杀好吧。
副将干巴巴的问道，“元帅，现在怎麽办？”
狄元帅放下情报一脸深沉，“夏国主为乱臣贼子所杀，你说该怎麽办？”
副将的脸色同样深沉，“为夏国主报仇！”
狄元帅点头，“孺子可教也。”
问：什麽比小皇帝亲手写的“衣带诏”更能让大宋名正言顺出兵？
答：小皇帝写了血书求救後遇刺身亡。

第260章
*
很难说小皇帝是被刺杀还是被误杀，但是不得不承认，意外出现的非常是时候。
小皇帝身亡，大宋军队名正言顺进入兴庆府诛杀叛逆，平叛之後顺理成章将西夏所有的地盘都收复。
之後的党项部落反抗就不叫反抗，而是他们大宋境内的少数民族叛乱，和荆湖南路的蛮夷生乱一样，大宋打他们是天经地义，连开战理由都不用找。
虽然西北的叛乱多了点儿涉及的部族广了点儿，但是没关系，按照远近一点一点的清理，早晚有清理干净的一天。
荆湖南路的蛮夷也是嚣张了好些年，朝廷不管是不管，一管就是斩草除根。
对大宋而言，当年任由李元昊割据定难五州称帝估计和放任荆湖南路的蛮人占山为王性质差不多。
定难五州和荆湖南路都离京城特别远，乱或者不乱都不会影响大局，强求平定的话可能事倍功半，不如敲打敲打就放着不管，等有空的时候再慢慢处理。
运气好就和荆湖南路的蛮人一样，给他们机会他们也翻不出什麽水花。
运气不好就是西夏这样，党项出了李继迁、李德明、李元昊爷孙三代猛人，愣是从藩镇割据变成了建国称帝。
今时不同往日，西军和党项人打了那麽多年的交道，对西夏政权内部的势力划分一清二楚，不会让眼皮子底下再出个李元昊。
近几十年来北方无事，大宋三分之的兵力都在西北，不管是党项人还是吐蕃人还是回鹘人都没有掀起大乱的机会。
灭国之功少有，番邦蛮夷想上赶着送军功也没关系，西军将士会感谢他们全家。
西夏小皇帝死的太及时，消息传出来後不光兴庆府的朝臣贵族百姓傻眼，各监军司的部族首领也都懵了。
小皇帝本身是傀儡皇帝，活着的时候没有掌过权，也没有得到宋辽的承认，西夏境内承认他是皇帝，出了西夏就只能称为首领或者酋长。
如今傀儡小皇帝都没了，大夏还是个国吗？
各部首领惊疑不定，一边想着嵬名氏元气大伤再没法压他们一头，一边又想着没有嵬名氏在上面扛着他们要直面宋人的威胁。
虽说大夏才建国三十年，但是没的这麽突然他们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就一朝回到三十年前了？
三十年前有嵬名氏如日中天，三十年後的今天，党项各族如一盘散沙，宋人的军队也不复曾经的软弱，要打他们估计就是砍菜切瓜。
直接臣服当小弟？不太得劲儿。
不服开打？接下来可能连臣服的机会都找不着。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拖着。
别的部族可以施展拖字诀，嵬名氏和梁氏却不行。
前者自诩皇族各个都想当老大，後者当政这些年得罪的势力太多想服软都不行。
梁太後和小皇帝关系紧张，但是母子俩关系再差也是亲母子，小皇帝身亡的消息传到军中，梁太後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每当她以为那些人已经蠢的不能再蠢的时候那些人都能干出更蠢的事情，她知道嵬名氏那些家夥狼子野心，但是她没想到那些人会对小皇帝下杀手。
宋人出兵的理由是小皇帝被囚，如今小皇帝命都没了，宋军破城後还有几个人能活？
嵬名氏那些反对弄死小皇帝的也想问：小皇帝身亡，宋军破城後他们还能保住性命吗？
另外一拨本就想弄死小皇帝的不管那麽多，反正小皇帝已经死了，现在的兴庆府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无胆鼠辈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耽误他们大杀四方。
兴庆府是李德明迁都之後建起来的新城，城池以国都的规格修建，城内足以容纳十万以上的百姓生活。
因为是新城，所以兴庆府是李氏、也就是现在的嵬名氏的大本营，别的部族会到国都置办资産，但是很少把家底儿放到嵬名氏眼皮子底下。
毕竟前头几个皇帝都不是什麽好人，杀心上来了连亲娘亲儿子都杀，母族被屠的也不在少数，没有哪个部落首领敢担那麽大的风险。
各大部落在小皇帝被囚时便撤回族地，兴庆府空了一半。
梁太後带上兴庆府的守军去怀州和梁乙埋汇合，兴庆府剩下的一半又空了一半。
等城里的嵬名氏成员开始内斗，兴庆府已经肉眼可见的没什麽人气儿。
再然後，西夏境内最强的一支嵬名氏成员嵬名成遇就率军回防兴庆府了。
不是因为灵州城守不住才回的，单纯就是见不得兴庆府群龙无首要回来主持大局。
留在城里的嵬名氏成员气的没话说，还见不得兴庆府群龙无首特意回来主持大局？早先太後刚离开的时候怎麽不回？
他就是看灵州守不住了才回来抢地盘！
兄弟们，干他！
于是兴庆府的局面越发混乱。
百姓不是傻子，他们察觉到危险知道往外逃。
先前有梁太後稳定局面，各座城门都只许进不许出，百姓想跑也跑不了。
梁太後离开时带走了城里大部分守军，留在城里的朝臣贵族忙着内斗没空管百姓，短短不到十天，城中人数再次锐减。
嵬名成遇回到兴庆府後才发现抢到手的是座空城，进城後看着空空荡荡的大街，忽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百姓呢？兵呢？国库里的金银粮食呢？
城里什麽都没有，他要这城有何用？
嵬名成遇很後悔，但是後悔也没用，灵州城守不住兴庆府必须得守住，不然祖宗的基业就真的要玩儿完。
灵州的守军和百姓迁到兴庆府，好歹让城里没那麽空荡。
军中民间都不能闲着，宋人的火炮威力太大，他们得想办法把大军挡在外面。
不能让宋军靠近城池，火炮的炮弹轰过来再厚的城墙都撑不住，必须想法子将敌军挡在远处。
加厚城墙没啥用，嵬名成遇便让麾下将士和百姓加紧开挖护城河，在原本的护城河外面再挖一条河，挖好之後直接引黄河水，就不信宋人的火炮还能从天而降。
怀州城，梁太後和梁乙埋带着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梁氏主力越想越不服气，嵬名氏的蠢货在小皇帝死後自称为帝的一个巴掌数不过来，那群蠢货能称帝，他们梁氏为什麽不行？
纵观整个大夏，目前兵力最多的是他们梁氏，不是所谓的嵬名氏皇族。
嵬名氏能称皇称帝他们梁氏也能！
可惜这种事情只能想想，他们再怎麽生气也留着理智，这时候称帝只会让局面对他们更加不利，目前最重要的是渡过难关，而不是和嵬名氏置气称帝。
事已至此，怀州怕是也守不住了。
宋军来势汹汹，血肉之躯扛不住火炮，强行抵抗只能徒增伤亡，为今之计只有保存实力再做打算。
兴庆府、怀州、定州、顺州都挡不住宋军，实在不行的话就翻越贺兰山。
“再等等，最多两个月，辽国肯定能派兵支援。”
梁太後深吸一口气，如今也只能这麽安慰自己。
他们经常和辽国合作对付宋国，辽帝再昏庸也该知道唇寒齿亡的道理，宋帝野心勃勃，今天能灭夏明天就能灭辽，就算辽帝看不出风险辽国的臣子也得提醒他有这个风险。
宋帝已经停了两国的岁赐岁币，等他平定西北腾出手来，辽国的燕云十六州还保得住吗？
辽帝昏庸，辽国朝堂上却还有不昏庸的臣子。
梁乙埋磨了磨牙，只恨吐蕃董毡部太没本事，堂堂赞普竟然连五万宋军都挡不住。
当年联姻时说好的守望相助，结果可好，他们的公主嫁了过去，遇到难处时吐蕃却连半点忙都帮不上，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公主嫁过去。
梁国相心里明白当初的联姻是怎麽回事，也直到董毡为什麽不出兵支援。
如果被宋军围攻的是青唐吐蕃，他也不会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费劲去支援，但是现在被围攻的是他们，董毡不来帮忙他就得骂。
宋军能挡住吐蕃军队，还能派大军到辽国境内阻拦辽军不成？
好在还有辽国能帮忙，等渡过这次的难关，西夏就是他们梁氏的天下。
……
京兆府中，苏景殊也不明白那群嵬名氏的家夥为什麽非要抢一个用不了几天的名号。
抢吧抢吧，谁抢到手谁当亡国之君。
苏知州有心随军深入西夏境内，奈何他在转运司时干活效率太高，开战之前冯大人就直接将人薅走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跟着狄青能干啥？去军中还不够耽误事儿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赶紧跟他回转运司算账去。
在西北历练了几年後已经能以一当十的“文弱书生”苏大人：……
行吧，他去转运司算账。
唉，人才在哪儿都吃香，太受欢迎他也很烦恼。
此战西军出动了全部兵力，灭国之战不好打，朝廷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西夏打起来会如此拉胯，两军甚至没怎麽正经交战，光对面的内战就看的人眼花缭乱。
何必呢？
梁氏率兵撤出怀州，鄜延路和河东路联军自怀州渡河直抵兴庆府。
嵬名成遇投降到一半带着军民跑去兴庆府，投降的事情作罢，狄元帅率领的主力军同样一路北上直奔兴庆府。
对面就是西夏的都城，灭国之功近在眼前，西军诸将愈发沉着冷静，都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
就在此时，阵前所有将领都眼睁睁看着嵬名成遇引黄河水来了个水淹兴庆府。
所有人：？？？
他……想拉着兴庆府所有军民给他陪葬？
自杀就自杀，搞这麽大动静干什麽？
西军将士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谁能想到身在大宋还能看到现成的“水淹七军”？
狄元帅沧桑的抹了把脸，有点後悔没把苏景殊带在身边。
汉末三国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百姓对具体史事可能不了解，但是对故事里描写到的内容都能侃侃而谈。
那小子笔杆子玩的溜儿，要是让他看到西夏自己引黄河水淹了国都的奇事，没准儿坊间就能多个和汉末三国一样的常青树题材。
不是，嵬名成遇怎麽想的啊？
西北干旱少雨，全年的雨季都集中在夏天这几个月，今年西夏大旱，离河道远的地方几乎绝收，连黄河的水量也比往年低很多。
旱情出现的时候不能掉以轻心，经验丰富的老农都会防备旱涝急转，有时候前面几个月不下雨，到雨季後几场暴雨下来又会转成洪涝。
兴庆府位置好，旱涝都不容易影响这边，但是备不住自己作死。
这儿是没怎麽下雨，别处下雨汇到河里也能造成河水暴涨。
这时候引黄河水来当护城河，他是觉得几天时间能给黄河挖条支流吗？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大宋那几位想给黄河改道的“能臣”，他们应该和嵬名成遇很有共同语言。
三路兵马在兴庆府外汇合，最开始还有想着要不要去救一下灾，後来发现水势越来越大连忙往高处退，生怕不小心也被大水给冲走。
京兆府收到前线的最新战报後也都陷入沉默，他们想过打完仗後清点伤亡会如何如何，但是没想到仗还没打完就要先筹备赈灾。
水淹兴庆府之前兴庆府是西夏的国都，水淹兴庆府之後兴庆府是大宋的兴州，不管是番人还是汉人都是大宋的子民，赈灾救民的任务是跑不了的。
苏景殊捶捶脑袋，将脑袋瓜里循环播放的“不幸误落悬崖摔死七人，误入山涧淹死九人，误落猎户捕捉野猪之陷阱夹伤一人”甩出去。
他不是白翻译，不需要他念战报。
就算念战报，他们大宋的战报也离谱不到那种程度。
大聪明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当年辽国西夏看大宋折腾黄河大概就是这个心情吧。
“大人，咱们这儿谁去河北赈过灾？”苏景殊稳住心情，假装自己见多识广稳如泰山，“现在这情况和当年六塔河决堤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不是还得调些精通水利的官员过来？”
冯京瞥了他一眼，“大宋愿意赈济灾民是兴庆府百姓的福分，大宋不愿意赈济也没人能说什麽，咱们要保证西军将士的安危，别的得往後排。”
臭小子话里有话，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暗戳戳的挤兑当年主张给黄河改道的相公们。
当年的六塔河好歹是条河，就那还造成了泽国千里，如今西夏用来容纳黄河水的是仓促挖出来的护城河，还正好赶在雨季，救灾难度比当年更大。
辛苦救灾不划算，不如让大军按兵不动，等洪水自然褪去再去收拾残局。
省钱省力还省事儿。
苏景殊：……
哪儿来的活阎王？
冯大人赚钱的时候冷酷无情，不赚钱的时候怎麽也不把人命当回事儿？
还好救灾的事情得和前线的军队商量着来，真要让冯大人全权做主他能等兴庆府的人全死光然後把城埋了另选地方建新城。
救灾？救什麽灾？救灾不得花钱啊？
洪涝之後易有瘟疫，埋掉屍体是防止後续再有祸事，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地方，大宋又不是建不起第二座城。
嘶……
虽然冯大人没开口，但是感觉是冯大人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这年头什麽高科技都没有的确没法冲到洪水里救人，西军将士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已经很不容易，就算有救灾之心也得等水势没那麽大了才能救。
幸好大部分兴庆府的百姓在嵬名成遇过去之前就拖家带口逃去了别的地方，就是可惜那些从灵州跟他过去的百姓，留在灵州只是胆战心惊过日子，去了兴庆府却是大水淹城。
“如今正是雨季，洪水怕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退下去，记得让城里的大夫配些防治瘟疫的药草送去前线。”冯京提笔写下注意事项，一边写一边说，“还有粮草，三路兵马已经汇合，应该还会有西夏百姓去阵前投降，下一批粮草多加两成，免得将士们自己饿着还省出来粮食给无关紧要之人。”
苏景殊一条条记下来，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口嫌体正直”。
不过粮食却是得多运些，人是铁饭是钢，很多原本不准备归顺大宋的部落因为旱灾粮食减産改变主意，兴庆府是西夏人口最集中的地方，百姓出逃也逃不太远，没有粮食走投无路不知道能干出什麽事儿。
他们被贵族欺压生不出反抗之心是认同大贵族的地位，认同党项大贵族的地位不代表认同大宋官爵的地位，万一就欺软怕硬朝大宋的军队捅刀子呢？
额，这应该是欺硬怕软？
怪怪的。
反正就是先把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稳定下来，之後再想法子安置，总之不可能让他们在外面游荡。
……
大宋律令：凡行军，主将不以有无事机，并须日一发奏，仍令急递；或事非文字可传者，即差亲信驰奏。
只要有军事行动，无论有没有重要军情，军队主将每日都必须向皇帝或朝廷报告一次，有重要军情的话每日报告次数没有上限。
京兆府到京城一千多里，战报所用马铺递每一昼夜行五百里，两天便能将汇总好的战报送到御前。
当年坚持要给黄河换条道的文彦博文相公看到最新战报後告老还乡之心再起，虽然这些年朝中没人再提当年之事，但是他得对六塔河决堤之事负责。
如果不是他坚持，当年就不会造成那麽大的伤亡损失。
西夏引黄河水拒敌却造成洪水泛滥，这自作聪明的样子简直和他当年如出一辙。
枢密院几位枢密副使看文相公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们也不敢戳人伤口，只能目不斜视表示完全没有多想，他们要尽快让官家知道这个消息。
文彦博：……
虽然没有当面嘲讽，但是这和当面嘲讽有什麽区别？
要不官家还是让他回老家吧。
文相公心累不已，感觉前几年回京进枢密院就是个错误，他当时就应该直接拒绝官家的任命改道回老家。
他已经年近六旬，该给年轻人让位置了。
韩琦揉揉老腰，知道这老夥计又开始钻牛角尖，趁着还没到垂拱殿赶紧劝几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文彦博面无表情，“让黄河改道的计划没有错，错的是高估人力，如果能以人力开凿出黄河一样宽一样深的河，改道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韩琦：……
你还是继续钻牛角尖吧。
韩相公脚步一顿，表情逐渐和文相公同步。
西军开战，官家做梦都是万一打输了该如何收场，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黑眼圈都深了几分。
太子殿下为他体弱多病的老父亲操碎了心，天天拿着账本子追在他爹後头说国库撑得住，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失败也没关系，只需要修整几年大宋就又能攒够开战的钱。
要不是他是儿子他爹是爹，他甚至还想端着饭菜追着他爹喂。
就算对自己没有信心也要对国库有信心，就算对国库没信心，也要对西军将士劫掠对方府库的经验有信心。
乾坤未定之前可以忧心，但是因为担心战事而影响身体大可不必。
实在不行他去前线督战，信不过别人总信得过亲儿子吧？
官家对好大儿的孝心非常感动，然後温柔且果断的打消臭小子想去前线的念头。
区区西夏还不至于让大宋的储君出面，什麽时候灭辽再让他们哥儿几个去刷战功。
若能成功灭夏，西北各路的文臣武将都要调动，西夏境内也要重新划路设州着人治理，新收复的失地比其他地方更难治理，需要大量有治理番邦经验的能臣过去才行。
空出来的职位那麽多，也能缓解朝廷冗官的压力。
他看好的几位年轻才俊功劳加身，官爵赏赐也不能太少。
前些天和王介甫说事儿时提到官职差遣太乱，回头有时间再好好规整规整，不能让官员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是什麽官儿。
青唐吐蕃还剩个赞普董毡到处蹦跶，短时间内不能让王韶回京，不过王子纯的能力和功劳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足以担任熙河路的经略安抚使。
西夏平定之後就要把重心放到北边辽国，西军将领留下部分镇守西北，另一部分调去河北准备对辽战事。
还有他们文能理政武能治军的状元郎，在西北待了那麽长时间也该回京了。
若是灭夏失败，那就当他什麽都没想。
几位相公到垂拱殿的时候，互相操心的父子俩正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麽。
看到战报上的水淹兴庆府，也都不约而同看向文彦博。
文彦博：……
真的，让他回老家吧。

第261章
*
官家看着战报上“嵬名氏引黄河水护城，黄河决堤，洪水浩浩滔天，百姓流离失所，城池内外百里无人烟”，很难不想起当年人为让黄河改道却导致河北哀鸿遍野的场景。
人力与天相抗实在太难，稍有不慎就是泽国千里，罪过罪过。
西夏本身就处在天灾之中，再加上这一轮人造天灾，即便没有大军压境西夏也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战之中。
问题来了，接下来是直接赈灾还是直接赈灾还是直接赈灾？
哦，不能直接赈灾，得先把原本属于西夏的地盘全部圈到大宋的版图之中，然後再赈灾。
是划路设州，还是仿汉唐设都护府？
汉唐疆域广袤，周边异族颇多，所以要设都护府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罚过。
他们大宋的疆域还没广到那种程度，设都护府的话也容易让番邦部族偷偷搞事，稳妥起见还是都让派自己人管理吧。
衆卿都知道他是个没什麽安全感的皇帝，想把什麽都攥在手心里不是他的错。
几位宰相：……
不成天忧心这忧心那是好事，但也不能一下子飘的太高。
收复失地是大宋占理，将西夏所有地盘都圈进大宋的版图也就是重制舆图而已，重点不是重制舆图，是让周边政权都承认那是大宋的地盘。
辽国已经在西京道布下重兵，河西那边更是契丹、回鹘、吐蕃都在争，西夏内乱只是开始，重头戏都在後面。
大宋时常有天灾，西夏的天灾也没少过，除了极少一部分地方风调雨顺，其他大部分地区都没有人烟。
那边要是和中原一样哪儿都能种地还用得着年年扰边抢粮食？
只是招抚番邦就难倒一大批官员，在番邦族地治理他们难度更大。
不想让部族首领手里权势太大就得朝廷下大力气去让番邦部族心服口服，且不说朝廷有没有那麽多愿意奔赴偏远地区发光发热的能臣，就算有，又如何能保证官员的人身安全？
稳妥起见，西军不能退。
非但不能退，还得化整为零深入西夏境内防备番邦部落闹事。
韩相公觉得他老当益壮，如果官家实在找不出放心可用之人，他也不是不能主动请缨。
回京七八年，成天在朝中和人打嘴仗也怪烦的。
人得干个几年就挪挪窝，他们这些老家夥不退年轻人就上不来，由此可见派他过去是一举多得的好法子。
富相公单手背後，自认为也能再出去干上几年。
官家想了想，问道，“换个思路，让番邦部落化整为零迁入陕西，再将陕西的汉人迁去番邦故地，这样会不会好管理些？”
太子殿下很给他爹面子，“我觉得可行。”
汉时为了方便管理河西大规模从关中和中原迁移人口，那些地方原本都是番邦部落，只有极少的汉人在那儿生活，从汉人大规模迁移过去开始，那边才真正归中原王朝管辖。
番邦部落不听话没关系，他们还能以人数取胜。
韩琦：……
富弼：……
每当他们觉得官家父子都很稳重的时候，俩人都能冒出点新鲜主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让番邦部落化整为零迁入陕西，再将陕西的汉人迁去番邦故地，想法很好，做做试试？知不知道什麽叫故土难离？
番邦游牧为生不在乎住哪儿，汉人百姓迁去番邦故地那叫背井离乡，谁会放着自家肥沃富饶的故乡不要非得去不知道啥情况的番人聚居地？
官家父子不这麽觉得，汉朝时能让大量百姓迁到河西四郡，他们这还没远到河西，顶多就是兴州灵州这种本来汉人就很多的地方。
只要朝廷开的条件足够好，自会有无田无地的百姓愿意往外迁。徙民实边又不是他们大宋首创，只要政策足够完备，推行下去效果不好就得从官员身上找问题。
官员要是尽职尽责让所有百姓都明白朝廷的政策是怎麽回事，效果怎麽会不好？
开封无险可守，再退就是长江。
守江必先守淮，守淮必先守黄河，守黄河必先守河套，守河套必先守西域，西域不稳则大宋不安呐！
小太子这话一出，不说几位相公，连他爹都觉得这是在无理取闹，连连使眼色让他不要在外人在场的时候瞎说。
有些话只能私底下说，放到明面上容易让相公们觉得无地自容然後撂担子不干。
——儿砸，收敛一点。
太子殿下收到来自亲爹的暗示立刻正经起来，他年纪小童言无忌，当他刚才什麽都没说，接下来请相公们畅所欲言。
政策推行下去效果不好不光是官员的问题，也可能是政策本身不行，都有责任都有责任。
所以相公们觉得徙民实边可行吗？
不可行的话他明天再来问。
几位宰相熟练的无视太子殿下期待的小眼神儿，开始和太子殿下那同样没多稳重的爹讨论如何平稳的将原本被西夏占据的地盘收回来。
可以多花几年时间，几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在乎再多几年，主要还是求稳。
钱花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西军那边让他们悠着点儿，洪水不是闹着玩儿的，当年河北黄河决口死了那麽多人总得长点记性，大夫药材都多备着点儿，宁肯多花钱也不能让兴庆府洪水之後再遭瘟疫。
被无视的太子殿下费劲儿的挤进去：相公们说的对！
……
经常和大宋官府打交道的番邦部落都知道，大部分官府都要面子，只要夸的好听，光赏赐就够整个部落的吃喝嚼用。
大宋朝廷见不得百姓受灾受苦也是衆所周知，贪官污吏欺压百姓另说，反正朝廷每年用来赈灾救民的银子花的非常多。
不光见不得治下百姓受灾受苦，连不归他们管的百姓受灾受苦也见不得。
宋夏两国关系不好，用于两国贸易的榷场已经关了几十年，偶尔开一次也是昙花一现，连消息最灵通的商贾都不知道榷场什麽时候能开，但是只要西夏遭灾，接下来俩月的榷场肯定开放粮食交易。
党项人的命也是命，西夏朝廷不管大宋朝廷管。
所以这些年经常有小部族偷偷摸摸的迁到大宋境内，有时候连党项出身的将领也会带着族人归附，只是西夏朝廷对这种做法处罚非常严格，所以即便归顺也不敢闹出大动静。
今年夏天西夏境内又是干旱又是洪涝，沿边商贾敏锐的意识到榷场可能要开放粮食交易早早就开始囤粮，没想到大宋会这个时候和西夏开战，囤好的粮食直接被转运司按市价全端了。
市价买市价卖，不算采买的精力和仓储好像也没亏，就是怎麽想怎麽亏。
粮食卖到西夏境内价钱能翻十番，党项的大贵族自己都明目张胆的擡高粮价赚钱，外来商人不能和他们对着干，但是直接将粮食转手给那些大贵族也能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早知道朝廷要开战他们就不囤粮了。
商贾之间也分派系，有後台以及经常为官府出力的商队提前有官府的通知，战事到跟前还一无所知的要麽人缘不好要麽和官府关系不好，也有可能二者兼有。
冯大人办事向来不讲情面，尤其是这种商贾打交道的事情，能为他所用他就拉一把，不能为他所用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自己经手过家族生意，知道有固定门路的商队有多挣钱，灾年囤粮擡高粮价缺不缺德？
只是市价买回来已经很给面子，要不是上面有人盯着他甚至能找理由抄家。
国库缺钱能抄贪官污吏，转运司缺粮抄几个缺德的大商完全没毛病。
于是乎，只有缺德商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试图囤粮转手去西夏境内赚钱的商贾都栽了个大跟头，剩下那些犹豫要不要出手的不敢再动，赚钱诚可贵，家底价更高，不能为了赚钱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
冯大人和其他正经官员不一样，他对商贾之间的各种路数都门儿清，同样的套路能糊弄那些不懂经商的官员却糊弄不了冯大人，为了小命儿着想还是不当出头鸟为好。
以往大宋和西夏开战都会增加陕西和河东百姓的税来保证军需，这次银钱主要由国库来出，粮食从征收变为采买，非但没有增加百姓的负担，反而少了粮商这一道程序让百姓拿到更多的钱。
国库压力大就压力大吧，实在撑不住就再找几个贪官抄抄。
贪官们：……
皇帝抄家的爱好已经培养出来，想让他放弃显然不可能，胳膊拗不过大腿，因为皇帝动不动就抄家，这几年敢把手伸到军饷和赈灾银上的贪官锐减，生怕官家揪住他们的尾巴就开始新一轮的抄家。
军饷主要由国库出，按理说从国库到军中光走流程就至少得被扣下一半，但是这几年朝堂变动太大，即便是皇室宗亲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往口袋里捞钱，国库里出来的银子愣是全都到了陕西转运司。
官家看着三司送上来的账本很想让人抄一份烧给仁宗皇帝看看？正经的打仗能花多少钱？不正经的打仗又花多少钱？国库每年花出去那麽多钱真的都花到实处了吗？
冯京看着战事消耗也有种头一次管战事支出的感觉，以前感觉打仗花钱如流水，怎麽这次调动的兵丁民夫比以前更多花出去的钱反而少了？
嘶，不能想，不能深究，深究下去还得有人倒霉。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陕西转运司的官员不像以前一样一开战就慌里慌张生怕前线粮食不够吃，所有的事情都井井有条。
大军深入西夏境内作战，陕西沿边的百姓甚至没有打仗的感觉。
嵬名成遇引黄河水淹了兴庆府後大量百姓外逃，沿边各州不敢直接让灾民进城，加派人手在城外搭建窝棚放粮施粥，好歹让逃过来的西夏百姓有个落脚之地。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敌国探子浑水摸鱼，军中主力都在西夏境内，各城池留守的兵力都不多，灾民冲进城打砸抢烧的话连镇压都不好镇压。
饿着肚子的灾民最难管，先让他们稳下来再说。
好在西夏人口不多，大宋沿边的城池堡寨隔几十里就有一座，如此分散开来压力并不大。
真要像大宋境内遇到灾荒就是几十万的灾民，再坚实的城墙也能被饥饿的灾民拆成土渣渣。
吃吧吃吧，吃了他们的饭就留下来开荒种田，大宋别的没有就种田在行，没种过田的也能手把手教。
西夏境内的局势愈发混乱，低调的商贾们却不敢和以前一样趁乱过去捞金。
就在这时，不少商贾都收到了来自转运司的请帖，说是冯大人要请他们去转运司衙门议事。
商人们：！！！
商人之间消息流传飞快，他们都知道不少在青唐河西做生意的商队都和官府达成了秘密协议，虽然不知道是什麽协议，但是看那些商队出行都有六扇门出身的护卫随行也知道肯定是大生意。
如果不是大生意哪儿用得着六扇门？又怎麽会只有那些富可敌国、咳咳、富可敌城的大商有资格和官府合作？
商人私底下偶尔会觉得当官的不如他们过的痛快，但是如果有机会搭朝廷的顺风车，他们就是挤破头也会往上冲。
只要不让他们去送死，其他什麽都好说。
苍天啊，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们了吗？
收到请帖的商人都是西北有名有姓的大商，首先人品得过关，其次家底足够厚实，两条都符合後又从其他小要求上筛下去不少人，最终符合要求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苏景殊已经和王韶一起干过类似的活儿，这次冯京要让商队协助前线军队稳住西夏境内的百姓他便主动请缨将活儿揽了过来。
开不开口都是他的活儿，不如主动开口，好歹能落得个眼里有活儿的评价。
西夏境内的城池数量远不如大宋多，党项人连修堡寨都是和大宋学的，学也没学到精髓，修了几年後有半数都废弃不用，之後也很少再大费周章修堡寨。
和建好城池从此一辈子不挪窝相比，党项人还是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也就意味着遭灾的时候不用在乎土地，卷好帐篷收拾好行李赶上牛羊就是跑。
前线军队杀气重容易吓到百姓，这时候有路过的商队和百姓指明前路更容易得到信任。
当然，同时还会有官府的人随行。
十几号大商拿着请帖来到以往看都不能多看两眼的转运司衙门，迈过门槛时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也是他们能进的地方？
等进屋後看到堂前挂着的“商之大者，为国为民”，十几号人更是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祖宗啊，孩儿出息了。
苏大人清清嗓子，开始任务之前的调动激情的演讲。
小小动员，拿捏。
……
兴庆府外，宋军临时搭起来的营帐中，狄青看着随商队一同前来的苏景殊摇头叹气，“来晚了，早来半个月多好。”
苏景殊白了他一眼。
大军开拔之前他就提过要随军，是谁在冯大人说他碍事儿的时候一直点头？
他现在除了不会飞檐走壁和江湖人也没差哪儿去。
不对，就算是江湖人也不是都会轻功，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寻常江湖人都好。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懒得和他掰扯什麽样的才算是江湖人。
自从朝廷出面整顿江湖，整个江湖的风气焕然一新，没点真本事就自称江湖人怕是要被笑死。
苏景殊在狄青勉强蹦跶两下证明他的身体素质，然後让白五爷去休息，军营里没有危险，他先在军中转转，明儿再去城里打探情况。
办差真折磨人，把他们五爷都累沧桑了。
白玉堂也没端着，他这些天确实累的不轻，来的路上要防备流民拦路抢劫，也就到了军营才松口气。
来西北之前觉得亲手打造一个六扇门分门厉害的不要不要的，干了几年之後才意识到这事儿的确厉害的不要不要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
这活儿累的什麽程度呢？一想到展昭在京城除了巡街就是到处玩他就羡慕嫉妒恨。
他才二十多岁，现在看上去怕是比展昭都年长。
不行，仗打完了一定得好好休养休养，他要把这些年消失的精神气儿都补回来。
苏景殊目送闭着眼走路的白五爷走远，直到白玉堂走进给他准备好的帐篷才收回目光，“元帅，城里现在什麽情况？”
狄青找出记载城中情况的文书递过去，“嵬名氏族人全部被看管起来，城里目前只有不到五万百姓，这几天都在忙着清理洪水淤泥，短时间内没空生乱。”
“只有不到五万百姓？”苏景殊惊了，“兴庆府好歹是西夏的都城，怎麽只剩下这麽点儿人口？”
“这五万还是半数嵬名成遇从灵州带过来的。”狄青叹了口气，“西夏朝廷中搜罗出来的文书上记载的兴庆府人口有三十六万人，但是梁太後走的时候带走一部分，小皇帝死後能逃的也都逃出去了，嵬名成遇拿到的兴庆府已经没有多少百姓，洪水一来又冲走不少人，然後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西夏兵民一体，一户就是一帐，每家有两丁则以其中强壮者为正兵另一丁为负赡，也就是一个上战场一个是後勤杂役，危急情况下老幼乃至妇女也要编入军中。
梁太後带走的京师宿卫军都是兴庆府的壮丁，家中壮丁离开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只梁太後就带走了兴庆府大半人口，後面出逃的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嗯，也有兴庆府本身人口就不多的缘故。
梁太後和梁乙埋已经放弃怀州转移到贺兰山另一边，种谔和折继世率军追击，过几天他们这边也会派兵过去，只抓嵬名氏皇族还不够，抓住梁太後和她培养出来的梁氏族人同样是大功。
西夏地广人稀，梁氏带走的那些人口必须留下。
“贺兰山西边不远就是沙漠，那边也没有像样的城池能容纳数十万人，除非他们北上白马强镇监军司，或者去凉州。”苏景殊忽然想起来开战前梁乙埋正在凉州修筑堡寨，于是擡头问道，“元帅，梁氏会不会占据河西韬光养晦准备卷土重来？”
贺兰山西边的沙漠养不起数十万人口，河西走廊可以啊。
他们从贺兰山西边南下绕过沙漠，只要能抵达凉州，以他们手里的兵马抵抗个几年不成问题。
狄青耸耸肩，“希望他们能顺利绕过沙漠，能顺利从西寿保泰监军司路过，抵达凉州的时候城墙上插着的也不是大宋的军旗。”
从兴庆府去凉州路上没那麽多障碍，但是现在两国正在打仗，西夏内部的大部落也各自为政，如今的西夏已经不是梁氏可以肆意通行的西夏。
梁乙埋在凉州留了不少兵力防止大宋从西路进攻，然而当断绝了後勤的是党项人时，凉州城就是一座任人宰割的孤城。
王韶和李宪在熙河又没闲着，青唐吐蕃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打个没有後援的凉州却不费力气。
苏景殊：……
那没事了。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元帅肯定也能想到，各条路都堵死，梁氏插翅难逃。
得嘞，战事交给专业人士，他只管民政。
“元帅，小皇帝的屍身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皇宫里。”提到那倒霉的小皇帝狄青下意识皱起眉头，然後开始骂那些嵬名氏皇亲，“番邦蛮夷不沐圣人教化，小皇帝再怎麽没有实权也是皇帝，他们将人杀害後甚至没有收敛屍身。”
小皇帝即便不是皇帝也是他们自家後辈，死者为大，争权夺利的时候就不能把表面功夫做齐全吗？
啧，果然不堪教化。
夏日天热屍身本就保存不长，幸好皇宫地势高没被洪水波及到，要是再让洪水给泡泡怕是连成型的人都找不出来。
这倒霉孩子，希望下辈子别托生在蛮夷部落里了。
苏景殊听的直摇头，“不像话，真是不像话。”
狄元帅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麽，反正就是越骂越气，“你问这个干什麽？小皇帝的屍身有用？”
“有用。”苏景殊郑重其事，“过些天召集城里百姓，为小皇帝选好陵寝给他风光大葬。”
小皇帝活着他们或许还要发愁怎麽安置，死了的小皇帝不用纠结，极尽哀荣怎麽风光怎麽来。
番邦部落推崇贵族血统，小皇帝好歹是西夏的皇帝，西夏人不管他的身後事大宋来管。
大宋对西夏的小皇帝如此尽心尽力，将心比心，之後张贴告示声明大宋收复失地接手三十年来为西夏所占领的城池土地时各部落百姓也不能太不给他们面子。
都是交税纳粮，跟着谁混不是混，凑活着过吧。

第262章
*
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比起土地更看重血缘，对大贵族的後代尤其尊崇。
小皇帝死于非命，亲族弃他于不顾，大宋却挺身而出为他风光大葬，不管怎麽说都能在西夏百姓面前刷一波好感度。
论迹不论心，百姓不管大宋这麽做是为了什麽，他们只信他们看到的。
百姓尊崇大贵族的前提是大贵族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党项各族内乱谁都顾不上谁，百姓不都是愣头青，再怎麽尊崇也要以保住自家性命为先。
大宋对为灭夏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不会吝啬，官家亲自下诏书将小皇帝以前没得到的册封补上还加了追封，反正死都死了，封侯封王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称帝不行，大宋就一直没承认过西夏李氏的帝位。
李德明、李元昊父子被封过夏国王、西夏王、西平王，那也都是他们先向大宋进呈表章纳贡换来的。
礼仪之邦要面子，册封最多到“西夏国主”这一步，追封自然也不会越过惯例。
但是好听话可以多说几句。
皇帝身边多的是文采卓然之人，即便西夏的小皇帝直到被杀都是个傀儡也不耽误他们把小皇帝夸上天。
还是那句话，追封表功都是给活人看的，小皇帝只是个工具人。
嘶，这麽一想更惨了。
苏景殊搓搓胳膊，将良心捡起来温存了一会儿，很快又变成了那个莫得良心的小小苏大人。
西夏小皇帝惨不惨和他没关系，他只负责用好这个工具人。
不对，现在不能再叫他小皇帝，要尊称为已故兴庆王。
陵寝的选址不能随便选，兴庆府刚被大水冲过，哪边好哪边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其父祖李元昊李谅祚的陵寝选址都不太好，大水一来就给淹了，他们得给小皇帝选个不被风雨侵扰的地方。
风水方面他不擅长，不过京兆府有专业人士在，他不和专业人士抢活儿。
军营离兴庆府有一段距离，他们安营紮寨的时候水势正大，水退之後怕城里有瘟疫也没挪地方。
这年头遇上瘟疫就是九死一生，宁肯来回多奔波也不能冒这个险。
府城全盛时期人口都不到四十万，这些日子走的走逃的逃，大军入城後很容易就把城里所有人口集中到城外安置。
或许还有些胆小藏的深的一直不敢露头，但是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强求，能保证大部分百姓活着就是胜利。
至于那些想逃却没逃掉的嵬名氏成员，抓齐全了直接打包押往京城，之後是戴罪立功还是直接砍让官家和朝臣商量，反正第一轮军功是到手了。
城里避难的百姓一时半会儿找不齐全，嵬名氏皇族那是一抓一个准儿。
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老子都被抓了你小子凭什麽在外头逍遥？
家族成员关系不好就是这样，只要抓到一个，顺藤摸瓜就能把城里所有嵬名氏成员都摸出来。
抓完城里的还有城外的，早先那些被排挤或者合不来愤而离开兴庆府的嵬名氏成员也躲不过去，有同族的叔伯兄弟带路他们想躲都躲不了。
除非愿意放弃家産部衆孤身出逃。
但是嵬名氏当了那麽多年的皇族，近枝族亲都占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便宜个个牛羊成群别院遍地，谁都舍不得放弃那麽多家産去过朝不保夕的逃难生活。
于是就又便宜了大宋的将士。
这一仗打下来先登斩将的功劳不多，净靠抓党项的大贵族凑人头了。
洪水退去，百姓在城外暂时安顿下来，夏天比冬天好安顿，附近有水源可以消暑，至少不会冻死人。
不过旁边的宋军轻易不让他们靠近水源，说什麽洪水之後的水都不干净，宁肯热着也不能随便去脏水里泡着。
兴庆府的确很少有洪水，不过他们也不是什麽都不懂，洪水之後的水就是不干净。
再说了，宋人拳头大，他们不听也得听。
虽然宋军没有烧杀抢掠，但是很多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被砍了脑袋充军功。
也有些心大的该吃吃该喝喝，吃饭睡觉之前还不忘安抚身边人。
宋军要杀他们早就杀了，没必要把他们从城里救出来还一天两顿供应大锅饭。
话是这麽说，但是提心吊胆的人还是会继续提心吊胆。
万一宋军想把他们养肥了杀呢？
其他人：……
他们有什麽地方值得养肥？就不能是宋人没打算杀他们？
好手好脚的壮丁都跑的差不多了，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本就没指望他们能活下来。
他们是良民，那边的规矩和他们党项不一样，杀良冒功放在宋人朝廷是大罪，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两拨人时不时吵几句，有吃有喝的情况下气氛竟然还算可以。
百姓们出城後住在临时搭起来的窝棚里，吃喝都不是白拿的，除了没法动弹的老人伤员以及年纪太小的孩子，其他都要和将士们去城里清理淤泥以及搜寻幸存者。
由此可见，宋军不杀他们还可能是为了让他们干活儿。
另一批人：……
算了，他们闭嘴。
皇宫建在城池最中心，那片儿地势高不用怎麽清理，城里这些天乱成一团，即便有传言说皇帝怎麽怎麽寻常百姓也无心去管。
宋军已经入城，城里能跑的都跑的差不多了，也没听说小皇帝跟着谁跑了，该不会真的没了吧？
幸存的兴庆府百姓心里嘀咕，凑巧幸存者中有皇宫里当差的仆从，衆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说着洪水之前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把小皇帝身死的真相传播了出去。
——惊！小皇帝竟死于亲族之手！
——不光死于亲族之手，死後还没人收屍。
老天，这是一国之君应有的待遇吗？
小皇帝是梁太後亲子，太後走时怎麽不带上他？
百姓不太清楚皇家的恩恩怨怨和朝堂的利益纠纷，他们只知道小皇帝死在宫里不正常，太後率兵出走不带上小皇帝也不正常。
都是血脉相连的近亲，怎麽能过分到这个程度？
离谱，太离谱了。
就在幸存百姓感慨小皇帝死的可怜时，宋军大营中传来消息，宋国皇帝特意派钦差大人到兴庆府来为小皇帝处理後事，陵寝是最精锐的士兵紧急修建，棺椁是京兆府运来的上好木头打造，也就是兴庆府离开封太远，不然大宋的皇帝都想亲自过来。
苏景殊：？？？
他是让那些家夥可着劲儿吹，但是把他吹成千里迢迢奔赴兴庆的钦差就够了，不用吹到这个地步。
官家疯了才会亲自跑来兴庆府给西夏的小皇帝送葬。
苏大人召集人手紧急开会辟谣，让他的小喇叭们胡说八道的时候都悠着点儿，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万一真的传到官家耳朵里怎麽办？
“大人，这话不是我们传出去的。”
“是那些党项人自己吹牛瞎说，我们已经在努力和他们解释大宋的皇帝和番邦部落首领是一个天一个地，但是他们就是不听。”
“蕞尔小国，狺狺狂吠。”
“呸，臭不要脸。”
苏景殊：……
那没事了，锅不在他们身上就行。
自欺欺人很能调整心情，小皇帝的风光大葬效果比预想中的更好，原本躲在城里的百姓陆陆续续出来，出殡那天几万人哭着去送行，伤心的好像亲儿子意外过世一样。
不确定到底是为了小皇帝哭还是为了被洪水冲走的家産哭，反正哭就完事儿了，等情绪发泄完日子该怎麽过还是怎麽过。
西夏建国才三十年，又不是没过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再说了，宋人的朝廷也不像他们想象中那麽可怕，要是运气好能让他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反而是他们赚了。
听说和宋国接壤的几个军司时不时就有部落迁到宋国境内，要是没好处人家也不会迁。
先观望观望。
丧事结束，西夏在这片土地的统治也告一段落。
梁氏不出所料试图前往凉州，不过他们运气不太好，在贺兰山西北的摊粮城被种谔和折继世堵了个正着。
摊粮城是西夏的储粮地，贺兰山以西的地区不産粮，但是却是西夏的边防种地，摊粮城存有供应西夏西北绝大部分军需。
以往辽国和西夏开战，只要契丹人占上风，摊粮城十有八九都要被劫掠。
如今连左厢的监军司都不听使唤，西北右厢的监军司更没法指望，梁氏衆人不乐意把攒下来的粮食留给注定不听使唤的部族，就算要退到西凉也要带着粮食退。
然後就连人带粮都留在了摊粮城。
梁太後和梁乙埋都是不服输的人，摊粮城粮食足够多，宋军深入西夏境内作战後续无力，事已至此拖也要把凑到跟前的军队拖死。
如果西夏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的确可以凭借拖字诀将深入境内的敌军拖死，但是在敌军後勤跟得上且己方城池的城墙挡不住敌方火器的情况下，拖字诀只能将自己拖死。
种谔和折继世麾下只有五万兵马，他们後面还有几十万没来得及杀过去的将士在虎视眈眈，直接抢西夏城池的粮食比从陕西河东往西夏境内运粮方便的多，要不是脚底下踩着的已经变成大宋的地盘他们早就抢了。
军中严令不许劫掠百姓没说不许劫掠敌军，他们打仗打到一半军粮供应不上都是直接抢敌军的粮食来着。
摊粮城，看名字就知道这座城很适合抢。
弟兄们，上炮弹！
梁氏衆：！！！
……
大军从兴庆府到摊粮城要绕路，走山里太危险，不如北上绕过贺兰山。
梁氏的抵抗比嵬名氏所有成员加起来都激烈，军中伤亡也更多，狄青留在兴庆府主持大局，另外又派五万兵马前去支援。
小皇帝入土为安，西夏境内的大部落首领都得进京朝拜。
所有大部落，能组建起两千以上兵马的部落一个都不能漏。
京兆府已经陆续派人去各监军司进行权力转接，十二个监军司就得有十二支护卫队，每支护卫队人数还不能少，不然遇到不老实的部落却镇压不了就太丢人了。
经过官家和两府相公商议，新收复的地盘不设都护府而是设关西、河西两路进行治理。
西夏的人口本就集中在东部，关西路范围虽广，人口加起来都不如永兴军路一路多。
不是行政单位的永兴军路，而是被沿边几路圈起来的军事单位永兴军路。
整个西夏的人口都比不过永兴军路一路，如果都是单纯的百姓的话倒是好管理，架不住党项人男女老少都能打，邻居那麽能打，迁居到那边的汉人为了不受欺负自然也都彪悍异常。
难管，相当难管。
河西路的人口没比关西路多哪儿去，但是河西走廊的战略意义更大。
那地方南北两侧是天然的高山大漠，南面祁连山向西与阿尔金山相连，山脉绵延雄浑，山顶常年积雪，融化的雪水流到山下带来充沛的水资源，北面龙首山、合黎山、马鬃山同样绵延数千里，翻过山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河西走廊南是水草丰美的祁连山大草原北同样是大大小小的草原，冬暖夏凉极其适合养马。
古有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这话放到现在也没错，优质马匹什麽时候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儿是通往西域最快捷也最安全的道路，周边各个政权都想把持交通要道，鹿死谁手全看本事。
河西走廊在汉唐时都在中原王朝的管辖内，汉武帝往河西四郡迁移的人口超过二十万，如此才真正将河西纳入统治之中，所以当地百姓除了养马还会种地。
可惜党项人占据河西走廊後不光把商道祸祸的半死不活，连本来耕种的好好的的良田也大片大片的荒芜。
大宋拿回河西走廊後要发展畜牧恢复农耕，还要想法子让改走青唐的西域商人重新回到正道上来。
党项人不会做生意没关系，他们汉人会做生意。
这事儿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让西域各国知道河西走廊回到大宋手上就行。
青唐路不好走，商队和西域的朝贡队伍只有没办法了才会走那儿，在党项人占据河西之前他们都是走先辈们走了无数次的丝绸之路。
一般情况下中原政权都很好相处，只要服软称臣定期纳贡就能定期收到比贡品多的多的回赐，所以即便中原政权的兵马到不了遥远的西域，西域各国依旧时不时派使臣进京。
中原政权有没有发生变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带回丰厚的回赐。
看甘州的回鹘人，只是会说好听话就把中原的皇帝哄的团团转，昂贵的丝绸一赏就是上千匹，还有数不清的银器首饰，再富庶的国家看了都眼馋。
漂亮话而已他们上他们也能说，还能说的更漂亮，中原皇帝喜欢听的话他们整个使节团都能现学汉话，肯定比回鹘人更懂得怎麽哄人。
西域各国对富庶大方的东方邻居好感值极高，区区俯首称臣，反正中原人不会到他们的国土上指手画脚，看在那丰厚的回赐的份儿上忍了。
但是西域各国的使节团和商队要抵达中原就要经过河西走廊，党项人游牧为生骁勇善战，拿下河西後在河西设关置卡，征收高额税收的同时还派兵劫掠，为了搞钱无所不用其极。
李德明李元昊父子都是聪明人，西夏和大宋关系不好，若西域各国和大宋关系好很容易联合起来对付西夏。
如果不是宋人悄悄支援甘州回鹘，他们也不会一直打不下来河西走廊。
西夏和大宋的关系没有好转的可能，即便不能让西域各国和大宋关系恶化也要切断他们的交流。
父子俩手下能人辈出，鬼点子也是一个又一个的往外冒，一方面在河西走廊设置关卡收税加劫掠，另一方面收买或者派人混进往来商队以及朝贡的使节团到大宋探取情报，大宋朝廷为了防止细作混进宫廷只能严加排查。
往来商队那麽多，西域的使节团本身是什麽样朝廷也不清楚，排查也查不出什麽有用的东西，反而让商队和使节团受到冒犯，时间长了大宋也受不了。
商队走哪儿朝廷管不着，使节团还是能管一管的，走河西风险太大，实在不行就取海路由广州至京师。
海路——绕远路、速度慢、成本高、遇到风浪稍有不慎就全军覆没。
西域各国不乐意走海上，实在不行他们走青唐，就不信避不开讨人厌的党项人。
青唐路很不好走，几乎整条路都在高原之上，地势险要气候恶劣，其中还要经过一段终年积雪的雪山，要麽是流沙要麽是冰雪，刮起风来黄沙漫天，下起雨来拳头大的冰雹往脸上砸，连人通行都九死一生，更何况带着行囊的商队和使节团。
但是即便如此，百折不挠的商队和使节团还是把这条崎岖险路走成了通天大道。
唃厮啰控制了青唐路，派兵保护来往商队，设置驿站供商队和使团补给休息，还强令部民和往来客商友好相处，愣是借着这股东风将青唐城乃至河湟谷地发展成人口过百万的大城邦。
党项人拦路抢劫没关系，他们吐蕃人好相处。
虽然青唐路难走了点儿，但是他们人热情啊。
党项和吐蕃关系不好，李元昊和李谅祚父子俩盯着青唐吐蕃打很难说没有唃厮啰趁火打劫的原因。
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们拦路打劫还收高额的过路费。
别管黑的白的收一次钱就够了，但凡他们只收一次，往来商队和使节团都能捏着鼻子忍了，毕竟青唐路是真的不好走。
偏偏他们黑的白的都要来。
如今河西走廊重回大宋的怀抱，远亲近邻都知道中原政权对待番邦外族以招抚为重，不光过路费收的低沿途还有官兵引路护送，商队是继续走崎岖的青唐路还是回到安全的河西路不用想也能看出来。
青唐吐蕃本就是在往来商队的加持下发展起来的，当大部分商队重回旧路，青唐吐蕃想不衰落都难。
甚至不用太长时间，只要走那条商道的商人锐减，两三年的时间就能看出冷清。
大宋收复失地设关西、河西二路，熙河路再往西的青唐、邈川等地还能再设个陇右路。
嗯，只差吐蕃赞普董毡俯首称臣了。
正儿八经的俯首称臣，不是说对大宋服个软求个封赏转头回到族地还是一把手，是让大宋设置官府衙门治理当地的那种俯首称臣。
很好，压力来到王子纯身上。
……
凉州城，王韶和李宪才拿下城池没多久，准备等接手城池的官员抵达就回熙河继续打董毡。
俩人这些天相处的非常好，王韶觉得李宪勇猛威武比真男人还男人，李宪觉得王韶干脆利落不似寻常书生，双方都觉得对方很好，合作起来自然是顺手的不能再顺手。
这次平定西夏也有他们的功劳，虽然不怎麽起眼，但是不能当做不存在。
就是进度有点快。
王子纯很忧愁，他的计划是拿下青唐吐蕃後再联合陕西的兵马一起攻灭西夏，现在他还没打下来青唐吐蕃西夏就先没了，再打青唐吐蕃就感觉有点鸡肋。
毕竟也不是什麽富庶的地方，打下来後还得朝廷花钱救济当地部落，怎麽算怎麽划不来。
但是放任吐蕃在旁边上蹿下跳也很烦人，比起吐蕃人隔三差五来骚扰大宋，还是直接打服收复更省事儿。
破破烂烂的城池里，李宪皱着眉头来回走动，“王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契丹人太安静了。”
他这些天一直盯着契丹人的动静，燕云十六州被防住不代表其他地方也被防住，辽国的疆域实在太过广阔，契丹人想出兵的话大宋肯定拦不住。
燕云十六州没动静只能说明契丹人没想在明面上和大宋撕破脸，但是西夏和辽国关系紧密，辽国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西夏被灭。
不合理，不正常，越想越奇怪。
王韶也觉得辽国没动静有点奇怪，不过他们现在离辽国太远，凉州往哪儿传消息都不方便，可能是别处已经开战但是他们没收到消息，“再等等，等接手凉州的官员来了问问情况。”
西夏占据河西走廊只会拦路抢劫，原本富庶的城池在他们手上都成了废墟，梁乙埋重修凉州城修了一半就跑了，他们现在也不好管太多，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防备周边部落闹事。
然而没过几天，他们就从西域商队处得来消息：辽国派重兵驻紮沙州。
不管走河西还是走青唐，只要是到中原的路都要经过经过沙州，契丹人这神来一笔直接将过往商队的路给堵死了。
这是觉得抢河西抢不过，所以抢个沙州收过路费？

第263章
*
沙州，治所敦煌，南枕祁连西接荒原，入目所及流沙遍地，只有群山环抱中的天然小盆地发展成敦煌绿洲。
春风不度玉门关，沙州更在玉门关之外。
玉门关的位置随着中原政权疆域变化而变化，并不是固定的关口，自汉至唐关口位置发生过不只一次的东迁西移。
唐末五代沙州瓜州在曹氏归义军的统治之下，归义军和当时占据河西走廊的甘州回鹘关系稳定，玉门关便移到两个政权的天然分疆之地石关峡。
从瓜州到西州回鹘治下的伊州要穿越八百里路况险恶还没有水草的莫贺延碛，而由瓜州绕到沙州再去伊州虽然多走了近百里路，但是沿途戈壁沙漠路况较好，也能及时找到水草补给，沙州又有山上融化的雪水滋润土地肥沃旱涝保收，即便没有往来商队的加持也能发展的很好。
不过自从李元昊亲率大军攻下沙、瓜、肃三州，整个河西走廊都沉寂了下来，商队宁肯走九死一生的青唐路也不愿意走河西，丝绸故道自然都跟着萧条。
但是只要河西少了西夏这个搅屎棍，凭借天然的条件优势以及汉唐几百年打下来的基础，最多三五年就能恢复繁荣。
辽国倒是打的好算盘，挑了河西四郡中最远的敦煌下手，真觉得大宋分不出兵力远赴沙州？
王韶看着舆图上离凉州一千六百多里的沙州，感觉也不是不能去。
从凉州回开封有三千里路，三千里都挡不住京师禁军来凉州当主力，再走一千六百里应该也没什麽。
然後王大人就被李公公踹了一脚。
现成的回鹘人不知道用，非得让自家兵马千里迢迢跑过去是吧？
王韶耸耸肩，“我就是说说，又没真上奏请官家从京城派兵过去。”
沙州各族混居，兵多将广的确很有威慑力，但也不是单纯的派兵就能拿下。
契丹人的名声在西域各国没比党项人好哪儿去，大哥不笑二哥，他们首先在民心上就不行，梁太後要是知道她期待的辽国援军没有去兴庆府救援而是跑去了沙州怕是能气到活过来。
辽国的动静需要上报京兆府再上报朝廷，接下来怎麽打还得看朝廷的命令。
宋辽休战那麽多年，契丹兵马早已不复当年纵横疆场的实力，如今大宋的兵力集中在西北，未必不能趁辽军分兵沙州来一出围魏救赵。
沙州的兵太少打不过当地的守军，沙州的兵太多会影响本土的守备力量，以目前辽国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两边兼顾。
比起大老远派兵去沙州和辽国干仗，明显趁辽国本土守备力量减弱打辽国更省力。
辽帝昏庸，但是辽国朝堂上能干的文臣武将却不少，真要打起来动静只会比攻打西夏更大，朝廷是硬气起来和辽国据理力争还是睁只眼闭只眼让出沙州还不好说。
虽然他们觉得河西四郡少了一个都不能叫河西，但是当家做主的毕竟不是他们。
沙州太远，吐蕃太近，他们还是继续和青唐吐蕃拉扯吧。
西北开战，河北河东都在防备辽国发难，虽然不确定辽国会从哪边出兵，但是可以在发现辽军踪迹後及时拦截。
结果等来等去只等到辽国的兵马调动没见着辽军出击，再得到情报时辽军已经出现在几千里之外的沙州。
这……
不管辽国什麽动静，大宋派往沙州的官员以及护送官员西行的队伍都会按时出发。
河西四郡、现在该叫河西四州，河西四州四个知州和超过十位的兵马都监、钤辖、巡检，还有暂时没确定下来的河西路经略司经略安抚使。
等所有的官员都到位，别管契丹人回鹘人吐蕃人还是什麽人都别想从那儿占到好处。
河西走廊的归属还有的纠缠，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和苏景殊没有关系，河西、关西两路设立意味着党项政权消失，他要和功臣们回京述职。
别的功臣升完官领完赏大概率还要回西北，他不一样，他回京後就不出来了。
虽然盐州知州的任期没满，但是他到西北三年多一直没离开过，永兴军路经略司机宜文字任期已经满了。
就是开战之前计划的重甲军还没来得及训练，希望狄元帅看在准备好的马匹重甲长弓的份儿上保留重甲军的编制，别仗打完了就不管了。
盐州用不着不代表其他地方用不着，沙州这不就有契丹人作乱吗？
狄青不想说话，拍拍马屁股去车队最前面兜风。
苏景殊摇摇头，拉着慢一步的白五爷继续叨叨，“我知道收复失地没那麽容易，党项部落和久居边地的汉人未必肯听朝廷管束，各州各城都要留足够的兵力保障，刚才只是说着玩儿。”
真要论兵强马壮，如今的大宋未必比开国时强。
太宗皇帝拓边西北徒劳无功不是太宗皇帝能力不够，而是策略不对，军队光夺城掠地还不够，还得有靠谱的官员去治理当地百姓，不然地盘抢了也是白抢，一旦大军撤去那些番邦部落立刻就会造反。
边地汉番混居，除了番人就是番化的汉人，一个比一个彪悍，且对中原政权都没啥认同感，光靠武力镇压只能取得一时之胜，想让边地真正认同中原政权还是得靠推行汉化。
在汉地推行汉化，这话说起来都令人发笑，但是真正在大宋掌控之下的汉地和汉唐根本没法比，好笑也得推行。
几代边臣推行招抚策略，先让番邦放松警惕接纳官府，再以经济政策来让番邦部落离不开官府，必要的时候还有武力镇压，如此进度虽慢，但是比单纯的武力镇压稳妥的多。
开国时辽国对大宋的压力太大，连奔赴西北作战的军队都要从河北现调，朝廷分不出精力对付此起彼伏的番邦部落情有可原。
现如今西军的边防建设比河北更加完善，河西、关西两路各州同步进行招抚，还有三十万军队随时听候调用，两路早晚都要回到朝廷的掌控之下。
如今已经不是奔赴西北作战的军队都要从河北现调的时候，应该是奔赴河北作战的军队从西北现调。
当年重甲静塞军消失不见固然是朝廷养不起他们，但是也有达官显贵都想要静塞军出身的护卫的缘故，希望他们的重甲定边军别刚组成就这边借走几十个那边借走几十个，借走之後还不还，慢慢的一支军队就没了。
前车之鉴後事之师，静塞军的教训近在眼前，他们不能重蹈覆辙。
白五爷无奈，“有狄将军在，没人动你的定边军。”
盛夏的天，官道两旁的树林里蝉鸣声声不绝，马车里的小知了也唠唠叨叨不肯住口。
白玉堂捏捏饱受蹂躏的耳朵，趁小知了不注意翻身出去，他堂堂习武之人，还是高头大马更适合他。
苏景殊：……
不行，没说尽兴，他也出去骑马。
车队後方，正兴高采烈和同行士兵说话的小姚同学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让让让，苏大人来了。”旁边的士兵笑着把姚古推出去，“大人，小姚在这儿呢。”
苏景殊看着英姿飒爽的小徒弟，发出来自内心的感慨，“徒儿颇有武状元之资啊。”
——崽，虽然你现在才上小学，但是为师已经想好你清华入学那天穿什麽了。
姚古：！！！
苍天啊，给他留条活路吧。
小姚同学眼含热泪，一个字也不想和他们家老师说。
赶路的日子在苏大人招猫惹狗中度过，看着同行者各式各样的反应很能缓解近乡情怯，牺牲一群人幸福他一个，日子就是有奔头。
被招惹的衆人：……
真的，要不是怕打死人，他们砂锅大的拳头现在已经落到某人身上了。
城门外人声鼎沸，不知道什麽时候搭起来的凉棚里站满了迎功臣的百姓，旁边宫廷仪仗队维持秩序。
远处车马刚刚露头，凉棚里便出现阵阵欢呼，百姓的心情比盛夏的天气还要火热。
太子殿下亲自带着礼部的官员出城迎接灭夏功臣，看到威风凛凛的西军将士心跳忍不住加快。
这就是他们大宋的将士！
苏景殊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左瞧瞧右看看倒也不怯，他是功臣他骄傲。
诶诶诶，谁把花砸他头上啦？！
狄青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躲花躲的也利索，其他人都靠不住，到城门口翻身下马还得由他和过来迎接的朝臣客套。
总不能指望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和礼部的官员文绉绉的说话，那不叫客套叫结仇。
这次倒是回来了几个文臣，但是嘞，还是靠不上。
狄元帅瞥了眼飞奔到不远处凉棚里和家人相聚的苏机宜，大度的表示不和没成亲的小屁孩计较。
凉棚里站的都是人，苏景殊一眼就看到家人，当即“乳燕归巢”奔向母亲的怀抱。
大军班师回朝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还得整整齐齐的游街，正常来说回来的只有少数武将和少数士兵，大部队都在军营里庆祝。
功臣回京後和迎接的礼部官员打个照面客套几句然後各回各家，洗洗澡睡个觉收拾体面然後再等待皇帝传召，除非特别要紧的情况，不然不会风尘仆仆进宫。
不过今天太子殿下都出来了，待会儿大概率得直接进宫见官家。
待会儿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
小小苏三年多没回家，家里新添的两个小侄子都不认识他，走之前就出生的大侄子当时也不记事，这会儿见着小叔同样不认识。
程夫人擦擦眼角的泪水，看着全须全尾回来的小儿子终于松了口气。
她知道文臣轻易不上战场，但是西北有个扛着大刀和吐蕃人对着砍的王子纯，她儿子也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性子，听到西北开战後实在没法不担心。
还好还好，臭小子没缺胳膊少腿儿，看着高了也壮了，比留在家里养的都好。
西北风沙大，战事要紧的时候得四处奔波，怎麽感觉这臭小子还白了呢？
程夫人笑着抱怨了几句，不管怎麽说，儿子平安回来就好。
老苏假装不在意的站在旁边，端庄稳重有内涵，就差直接把闺女儿子晒不黑的功劳写到脸上来让老妻看看。
他也晒不黑，闺女儿子都随他。
但是要面子的老父亲不会明言，等儿子凑过来也只是随大流说几句“西军大显神威”“将士劳苦功高”之类的话，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在家已经把小儿子夸上了天。
当然，夸儿子也不能忘了夸自己，要不是他这个当爹的优秀也没法教出来那麽出彩的儿子。
嘿！不愧是他苏明允！
车队里的将士们各自找到家人诉说思念之情，说着说着就散了大半，只留下少数几位需要进宫面圣的待会儿和太子殿下一同回宫。
苏景殊和家人团聚也没忘了在京城没有家眷的小徒弟，说了几句话就把小姚同学扯过来，“爹娘，这是姚古，我在信上提到过很多次。”
姚古小鸡啄米般点头，“您二老把我当亲孙子就成。”
旁边几个小豆丁亲孙子：？？？
苏景殊笑的不行，把惯会插科打诨的小徒弟交给爹娘便去和狄青等人汇合。
白五爷进城之前就走了，他说六扇门要保持神秘，不光他这个六扇门一把手不能轻易让人见到，就连六扇门的捕快护卫也要和寻常衙门的捕快不一样。
越神秘越安全，他们要当大宋最神秘的衙门，争取把皇城司给压下去。
然後他就先一步飞走了。
太子殿下已经和狄元帅说完场面话，正经流程走完立刻放松下来问战事详情。
战报上写的太简略，具体情况还得带兵打仗的将士们说来才好听。
苏子安先闭嘴，他先听完正常版本然後再听以西军战事为素材编写而成的话本子。
苏景殊：……
什麽意思？他又不是只会写话本子！
小小苏大人很生气，他决定和太子殿下绝交一刻钟。
将士们跟着家人回家团圆，礼部官员在前面带路，衆人一同往城内走。
赵顼努力维持当朝储君的仪态，但是眼里的小星星还是将他的心情暴露的干干净净，“当初开战时朝中有好些大臣不同意，没想到元帅和西军将士如此威猛竟真的将西夏灭掉了，父皇已经在宫中设宴，待会儿元帅一定要好好说说。”
狄青笑吟吟的瞥了眼旁边的“专业”人士，“有苏大人在场，应该用不着我这种大老粗。”
太子殿下摇头，“不不不，元帅过谦，子安开口那不叫宫宴叫戏园子，回头私底下再让他说。”
苏景殊有气无力，“殿下，我能听见。”
说话的时候好歹避着他点，他是什麽很大度的人吗？
哼，他可记仇可小心眼了。
赵顼扭头，“我爹说了，宫宴结束後留你再吃一顿，只有咱们自家人的那种。”
苏景殊：这多不好意思。
“咱们”这个词用得好，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反驳这是让他当皇室专属说书先生。
太子殿下补充道，“元帅也留下。”
防止某个家夥说的太离谱惹得他弟要亲自收复燕云十六州。
他们家二哥儿长大後清醒了点儿，不再执着于饮马翰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而是变成较为现实的收复燕云十六州顺便灭个辽。
嗯，也不知道他为什麽会觉得灭辽只是个顺便，反正他就是要灭辽。
如今西规大河列郡祁连已经让西军将士完成，留给二哥儿的只剩下饮马翰海封狼居胥，希望他这辈子赶得上。
希望他们这辈子都赶得上。
城门到皇宫有一段距离，太子殿下趁路上这段时间给小夥伴提个醒儿，在旁人面前可以随便夸张，在他俩弟弟面前不行。
虽然他们哥儿仨是一个老师教的，但是那俩臭小子平时起居住行都在一起，老幺被带歪的可能性非常高。
如果在他们俩面前过于夸张，那俩臭小子很可能搬到苏家和他一起住。
苏景殊：？？？
“不应该是搬到元帅那里和元帅一起住吗？”
太子殿下长叹一声，“不会，他们俩对乐平姑奶奶的畏惧足以挡住对狄元帅的向往。”
狄青：……
再说一遍，他们家公主不吃小孩儿。
“还有就是，我爹激动的有点过头，宫宴上可能看不出什麽，等宫宴结束就显出来了。”赵顼拍拍小夥伴的肩膀，“如果他对着你们哭老赵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千万别害怕。”
狄青摸摸鼻子，“没关系，这事儿仁宗皇帝也干过。”
不过仁宗皇帝大部分事後都是因为败仗哭，偶尔打了胜仗会哭的更厉害。
太子殿下啧了一声，一激动就掉眼泪这破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像他，硬汉流血不流泪。
灭夏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将契丹人占据的燕云十六州要回来。
灵州是关中之屏蔽河陇之襟喉，拿回灵州可以保关中不被外族侵扰。
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的北方门户，有燕云十六州才有国门可守，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些土地夺回来。
不过这些现在不能说，朝中部分大臣觉得刚平定完西夏应该休养生息，连他爹本人也拿不准要不要这麽快就继续开战，他也就只在心里想想。
攻灭西夏是大喜事，大喜的日子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功臣迎回，提前来到宫里的朝臣纷纷上前，狄元帅身为平西统镇大元帅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刚一出面就吸引了一堆人过来攀谈。
现在不是骂他武人擅权的时候了，灭国之功比什麽都好使，连看他最不顺眼的文相公都没再说什麽。
苏景殊下意识後退一步，虽然他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但是他选择将风光留给各位将军，小小後勤不去抢风头，大佬们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
这边正碎碎念着，那边几位相公就看了过来。
小小苏大人下意识扬起笑脸，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各位相公面前。
唉，条件反射要不得。
韩琦笑吟吟说道，“此番开战朝中一直担心粮饷不够用，没想到冯当世手段高明，甚至没让陕西百姓心生不满。”
他在陕西待了那麽多年，每次和西夏开战最怕的不是将士们打不过西夏军队，而是官府为凑粮饷加重税收导致民间生变。
外患如蛆附骨，内忧也是时刻悬在头上的利刃，粮饷凑不够军中不满，加重税收民间生变，怎麽处理都不行。
苏景殊一本正经的回道，“都是诸位相公的功劳，若非国库有足够存银存粮能支援战事，冯大人在陕西也不敢那麽大胆。”
就地征粮的确方便，但是和百姓生怨相比，宁肯多花点力气从京师运粮也不能直接征税。
再说了，他们冯大人把西北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根本不用朝廷派兵护送粮食，各地粮商会主动把活儿抢过去。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冯大人。
不要小瞧他们冯大人在商人群体中的名声。
都有功劳都有功劳，他们都是大功臣。
深谙谈话艺术的小小苏大人将两府相公们哄的眉开眼笑，看到老王还得说声对不起，盐州的新知州还没上任，他要回京王小雱就得留下。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王安石哭笑不得，那小子之前在旌德当官也是三年没回家他也没说什麽好吧。
不多时，门口的宦官亮起嗓子给官家开路。
官家快步走到龙椅上坐下，看着满殿的功臣笑的合不拢嘴。
——列祖列宗啊！朕看着比仁宗皇帝出息吧？

第264章
*
西军灭夏举国欢腾，最高兴的还得是皇帝。
曾经满朝文武都认为对大宋威胁最大的是契丹而非党项，直到李元昊撕破脸皮建国称帝，大宋的朝堂才意识到党项是何等的狼子野心。
之後短短十几年，西夏的疆域空前扩张，对大宋的威胁也越来越大。
党项人和契丹人关系好，辽国也惯会利用西夏对大宋进行牵制，每当战事到关键时刻就出来捣乱，大宋灭不掉西夏辽国至少要占一半的功劳。
可喜可贺，西夏能打还有脑子的皇帝都活不久。
更可喜可贺，辽国安于现状昏庸无能的皇帝命比王八长。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辽国和西夏看着关系好实际上也没少干仗，番邦异族唯利是图，前一天打的要死要活也不耽误他们第二天就联姻。
辽夏友谊全靠大宋，他们大宋是什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冤大头吗？
以前四面环敌分身乏术不得不当这个冤大头，如今大宋能挺起腰杆硬气起来，不趁契丹和党项各有各的烦恼时全力出击都对不起之前几十年受的委屈。
出兵的时候豪气冲天，真的收到灭夏的战报时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党项盘踞兴灵几十年，人口虽少却全民皆兵，境内要麽水草丰美非常宜居要麽沙漠戈壁没法住人，宜居的地方有重兵把守，不能住人的地方运粮也难。
边疆地方政权割据就是这样，要麽朝廷花大力气去镇压，要麽就只能任他们占山为王。
赵曙已经做好这一仗打完雷声大雨点小的准备，梁氏姐弟很有手段，小皇帝在他们手里翻不了天，就算是打了胜仗也顶多是拿下几座城池以及让西夏朝廷对大宋服软。
朝廷打不过就服软很正常，这种事情大宋以前也经常干，重要的不是口头上的服软而是到手的地盘。
没想到啊没想到，西夏的朝堂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乱。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满朝文武都觉得不能成功的灭国战愣是让他们给打赢了。
大获全胜，连伤亡都比预想中少的多的那种。
由此可见，清理朝中蛀虫百利无害，接下来还得继续清。
在贪官污吏不知道的情况下，官家清理门户的信心越发坚定。
不过清理门户也得等忙完这一阵儿，大好的日子他不想管糟心事儿，先高兴了再说。
庆功宴没那麽多规矩，官家也知道武将不乐意听长篇大论，简单说几句给功臣敬几杯酒，然後就是重头戏——封赏。
封赏的主角依旧是狄大元帅。
狄元帅的官职已经到武将的顶峰，接下来加封也就是多了个河西节度使。
大宋的节度使是虚职，一般不赴地方州府治理政事，而是授予宗室外戚以及外族首领，宫里的两位小郡王长这麽大连开封府都没出过，也不耽误他们身上都有节度使的虚衔。
宰相罢相到地方上任会带节度使之衔，但是对武将而言，节度使是他们晋升的极致，多的可以带两三镇节度使。
狄青先前已经有一个彰化军节度使的头衔，如今再加上河西节度使算是两镇节度使。
大宋的节度使和唐时没法比，两镇节度使在文臣堆里不起眼，对武将而言却已经是金字塔尖。
但是灭国之功足以封侯封王，和後面的王爵比起来，别说是两镇节度使三镇节度使，就是正儿八经的宰相也不够看。
狄大元帅多年镇守西陲劳苦功高，如今又有灭夏之功，封平西王可谓是实至名归。
王爵一出，满殿哗然。
满脸震惊的主要还是刚回来的功臣们，包括平西王本王狄青。
不是，官家这麽大方？
官家对功臣们的反应很满意，不错不错，不枉他这些天天天在相公们面前哭。
要不是把相公们哭烦了，狄元帅的王爵也没那麽容易下来。
嗨呀，这年头皇帝也不好当。
按照他的想法，狄元帅和乐平大长公主是一家，本身已经是他们皇家的人，有没有军功都不妨碍他升官加爵，更何况人家还有军功。
武将怎麽了？防备武将可以从其他方面防备，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异姓王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就算是没有实权的虚衔也能让武将们热血沸腾，灭个西夏能封王，灭辽还不得称帝、呸呸呸、总之就是、将士们的干劲儿肯定更足了。
狄青手里有权那是因为人家有本事，王爵本身没有实权，如此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麽不干？
赵曙有时候很想当说一不二的霸道帝王，但是朝中事情太多，离了宰相们的辅佐还真不行，有分歧的时候只能耐着性子和相公们讲道理。
反正朝堂都知道他是个固执的皇帝，从来都是他说服宰相，没见过宰相啥时候能说服他。
此次封赏规模颇大，除了主帅狄青封王，各路武将也都要论功行赏，公侯够不上节度使却发出去了不少，官职都给了，金银赏赐更是少不了。
武将的封赏就这麽简单，砸钱就能让他们高兴大半年。
等御前的宦官念完那长长的封赏诏书，殿中接受封赏的武将已经震惊到麻木，除了高呼“万岁”就是大喊“官家圣明”。
此番官家高兴功臣高兴大家夥儿都高兴，没人会在这种场合不合时宜的跳出来说什麽“官家不可”，那不是给官家找不痛快，是犯衆怒。
等封赏诏书念完，官家再次起身结束封赏环节，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因为身在皇宫就感到拘束。
也不用管皇帝在干什麽，皇帝现在只看到他们就高兴。
两府相公们这些天已经被官家蛊毒的除了要紧事绝不进垂拱殿，庆功宴之前还在担心官家太过激动拉着狄青说个没完，现在看来激动的心情已经在他们身上释放的差不多了。
现在就这麽激动，将来拿回燕云十六州得高兴成什麽样子？
不妥不妥，办大事最忌讳得意忘形，他们不能比官家还飘。
官家不稳重，政事堂还有个同样不稳重的王介甫，两个不稳重的家夥凑到一起时不时就冒出来个折腾人的新点子。
已经有不稳重的家夥负责横冲直撞，他们这些老人家得稳着点儿善後。
不过话是这麽说，想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後的局势还是忍不住激动。
韩琦和富弼近来感慨良多，他们俩年事已高，当年一路携手同行过来的老友也越来越少，本以为这辈子辛苦劳碌也就这样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能看到灭夏的一天。
范文正公若是还在，怕是能激动到再赴西北。
殿中气氛火热，两位老爷子看着尽兴饮酒的武将们，没往衆星拱月的狄元帅处去，而是拉着小年轻说悄悄话。
文臣升迁要考虑的方面更多，今日庆功宴的主角是率兵作战的将领，来日大朝会才是给文臣表功的时候。
现在不提不是官家不在意，是太在意了才更慎重。
苏景殊心态好的很，他在西北忙活三年多，官家忘了谁也不能把他忘了。
论功行赏的规矩他都懂，冯大人在开战後天天忙的连轴转，忙到现在都没闲下来，要升官的话冯大人肯定排在第一个，今天连冯大人都没提就更轮不到他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自己几斤几两他清楚。
要是相公们能先给他透露点儿消息就更好了。
小小苏大人殷勤的给两位老臣端茶倒水，但凡他再大个十岁就能用“谄媚”来形容，偏他脸嫩还讨喜，“谄媚”起来也不会让人生厌。
韩相公~富相公~透露点儿内部消息呗~
两位相公：……
这贱兮兮的小模样真是欠收拾，得亏是大好的日子，不然高低得敲他两个脑瓜崩。
王安石凑过来，“先别让两位相公说，你自己猜猜回京後可能调去哪个衙门？”
苏景殊瞅了老王一眼，很想说这时候“你来猜猜”真的很拉仇恨，但是他不敢，“我来猜？”
王安石点头，“猜猜。”
苏景殊清清嗓子，“三司！”
让他猜就不是单纯的猜了，他可以自动把这个“你来猜猜”转化成大佬们特意给他留的许愿机。
小小苏大人一脸虔诚的说道，“当年下官刚到京城，还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无知小娃，恰逢韩相公回京担任三司使将庞杂的三司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当时小子就立下宏愿，长大後向韩相公看齐。”
三司掌全国钱谷出纳均衡国库收支，掌权先管钱，看冯大人在西北大权独揽就知道三司绝对是个好地方。
他可以忙，但是得忙的有价值。
富弼挑了挑眉，“三司？不是政事堂？”
苏景殊重重点头，“三司，就是三司。”
政事堂可以排在三司後面，他现在最想去的就是三司衙门，就算当不了计相也要体验一下在三司衙门办差的感觉。
王安石啧了一声，“你小子还真会挑。”
苏景殊笑弯了眼，“那年王叔父也在三司担任度支判官，王叔父和韩相公都待过的衙门肯定是好衙门。”
几人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行行行，体验体验。
算算时间，臭小子也就只有体验几天的机会了。
三司最初是为了分割宰相的财权，不料後来权柄越来越大，到如今已经变成几乎无所不管的衙门，不光涉及原本的六部事务，包办地方州县所有财政事务，甚至连御史台也要被三司掣肘。
三司衙门的权利过于集中，和大宋朝堂分权制衡的风格格格不入，正好官家要解决朝堂冗官，一旦要动朝堂的框架结构，三司必定要把侵夺各部的职权还回去。
财权应该归户部，什麽事情都让三司使干了还要户部尚书干什麽？
朝廷的框架已经很臃肿，不需要再来个淩驾在各衙门之上的三司衙门指手画脚。
这小子倒是会挑。
苏景殊不知道官家接下来想干什麽，在“许愿机”前许完愿便开开心心去找别的大佬说话。
包大人正在和文相公说话，虽然不知道两位在说什麽，但是不耽误他过去打招呼。
许久不见，包大人应该对他分外想念。
包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倒是文相公看着比之前平和的多，怎麽？发现武将实在打压不下去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真不是他多嘴，他觉得文相公的心态就是得改。
现在这样很好，要是还和以前一样钻牛角尖，今天听到官家给狄元帅封王怕是得气个半死。
小小苏脑海里的小剧场立刻开演。
念诏书的Q版太监拿着圣旨给Q版狄元帅加封，金灿灿的爵位从天而降落到Q版狄元帅头上，旁边的Q版文相公颤颤巍巍捂心口，“武将怎麽可以封王？”
Q版文相公：（捂心口）（吐血）（晕倒）（被擡走）
嘶，要是文相公继续钻牛角尖，小剧场里上演的剧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文彦博察觉到奇怪的目光落到身上，转身看到刚回京的苏家小子顿了一下，“来找包大人？”
苏景殊笑着和周围几位打招呼，都是他的前辈，就算他本意是来找包大人也不能说出来。
趁狄元帅被一群人围着没空过来，他先来给前辈们讲讲西军灭夏的细节。
打仗是个技术活儿，不是说长的五大三粗就能打胜仗，战场上谋略机智勇武都不能少，朝中文臣对武将大多有偏见，希望听了灭夏战事後都能打破偏见。
事情还要从西夏小皇帝闹着要亲政开始讲，朝中诸位知道西夏小皇帝闹着要亲政，应该还不知道那小皇帝为什麽要亲政。
两军交战情报很重要，西夏在大宋境内安插了不少探子，大宋在西夏境内也安插了很多暗钉，只是西夏在大宋的探子送不回去有用的消息，大宋在西夏的探子却平步青云一路干到了皇帝身边。
虽然西夏朝堂掌权的是太後，小皇帝只是个傀儡，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奋斗到皇帝跟前比奋斗到太後身边还有用。
这说明什麽？说明狄元帅御下有方，连派出去的探子都知道往哪儿奋斗性价比最高。
之後小皇帝和梁太後反目成仇闹到被囚禁的地步，那份“求救血书”也是在暗探的帮助下送出来的，他们礼仪之邦即便开战也要占据道德制高点。
狄元帅若是什麽都不懂，肯定等不到小皇帝求救就直接发兵攻夏了。
文彦博哼了一声，“官家不下令，西军敢动？”
苏景殊摇头晃脑，“打比方，只是打比方。”
他说的是狄元帅“若是”什麽都不懂，没说狄元帅真的什麽都不懂。
文相公不要抠字眼，这是讲故事，不是汇报军情，描述时可以适当夸张。
文彦博：……
包拯压低声音劝老夥计别在庆功宴上黑脸，这臭小子编故事的能耐他们都知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编。
他们都看过战报，实在好奇的话待会儿找狄元帅再听一遍就是。
文彦博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黑脸？他脸色再黑能有某人黑？
偏心眼儿就直说！
苏景殊没注意两位大佬的交锋，故事已经从暗探在西夏朝堂中煽风点火进行到大宋几路兵马踏平兴灵。
嵬名成遇傻了吧唧引黄河水淹了兴庆府这段略过，他怕讲起来太有既视感被文相公踹出去。
不远处，太子殿下死死摁住想要下去凑热闹的亲爹，“爹，庆功宴结束还有大把的时间，稳住，现在不能乱。”
官家委屈，“爹只是想与群臣同乐。”
太子殿下直接挑明了说，“您当皇帝之前参加宴席看到仁宗皇帝走下来是什麽感受？乐吗？”
官家想了想，无奈只能放弃与群臣同乐的想法。
算了算了，他和朝臣还没亲近到可以同乐的程度。
太子殿下将人拦下後又安慰道，“您看子安现在说的正起兴，他现在说一遍还能趁机查漏补缺润色润色，这样您待会儿听到的就是更合理的版本，多好。”
官家拍拍好大儿的肩膀，“儿啊，你现在看上去有点像我爹。”
太子殿下：……
罪过罪过。
庆功宴在热闹中开始又在热闹中结束，正经事儿留到明天後天说，今天高兴就完事儿了。
不能和官家同乐的文臣武将有说有笑离开，因为宫宴上喝了酒，甚至不像以往退朝时那样泾渭分明。
能和官家同乐的两位则是留下来参加下一轮。
嗯，哄孩子。
大孩子小孩子都是孩子。
“殿下，您之前说的是家宴对吧？”苏景殊看着花园里摆起来的桌子，感觉这个家宴有点不太正经，“请问是什麽规模的家宴？”
“也没多大规模，就我家和八王爷家。”太子殿下掰着手指头数数，“算上小家夥们也才十来个人，是个特别小规模的家宴。”
他爹他娘他弟他妹和他们家祖母，加上八王爷八王妃和赵清，规模特别小。
苏景殊：……
曹太後和高皇後已经落座，旁边还有八王妃和三位公主，八王爷提前一步过来和女眷们讲宫宴上的情形，每个人看着都心情极好。
赵清站在路口乐颠颠的挥手，“子安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今天的皇宫有多难进。”
庞昱恨不得抱着太师的大腿哭都没进来，他也抱着他爹的大腿哭，前朝的庆功宴一样没进去，好在他还有接下来的家宴可以混进来，总算比庞昱幸运一点。
太子殿下解释道，“看吧，都想来，不过除了八王爷其他都被我爹给挡回去了。”
宗室皇亲光拿俸禄不干活儿本来就招人恨，托生在皇家只能说他们运气好，宗亲考科举比寻常士子简单的多，但凡有点真本事都能进朝堂发光发热，就这还混不出头那是真的没本事。
没本事的家夥老老实实领俸禄当透明人就够了，没本事少往前面凑。
赵清知道太子殿下很看不惯那些蛀虫宗亲，但是那和他有什麽关系呢，他又不是蛀虫。
首先他有个好爹，其次他现在也在踏踏实实的办差，最後他还有一群能给他出主意为国效力的小夥伴。
他管理的眼镜店已经开遍大宋各路，又能为读书人行方便又能赚钱，还不会对太子殿下和两位小郡王的地位造成威胁，再没有比他现在更好的差事了。
要问宗室皇亲中谁和太子殿下最亲，除了亲兄弟就是他了。
濮安懿王家那些堂兄弟都没他亲。
赵世子在小夥伴面前露了个脸立刻跑去狄元帅跟前，狄元帅好几年没回京，乐平姐姐也在京兆府不回京，他都好几年没见过乐平姐姐和小外甥了。
宴席结束他就跟狄元帅回家。
苏景殊刚想开口说话，两个壮实的小郡王就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小郎小郎小郎！！！”
苏景殊：！！！
幸好他下盘稳，不然还真扛不住这种冲击。
“都老实点儿，看你们大哥多稳重。”官家笑骂一声，擡手让苏景殊过去，“子安过来，这里坐。”
稳重的太子殿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吧，这俩小子天天缠着要听西军灭夏的故事。”
“那还要不要夸张啊？”苏景殊有些拿不准，他怕他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把两位小郡王带偏，“要不让狄元帅起个头？”
他来酝酿酝酿怎麽正常汇报。
西军灭夏有朝廷多年的准备，两位小郡王要是闹着灭辽，总不能让狄元帅不顾西北往北打吧。
辽国和西夏情况不一样，具体怎麽打还有的琢磨。
赵颢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苏大人来讲吧，本王已经不是三岁小娃，分得清戏说和现实。”
赵顼侧身凑到小夥伴耳边，“别信，现在还是一骗一个准儿。”
赵颢：！！！
为了避免兄弟反目，狄元帅赶紧落座救场，“刚开战时子安留在京兆府帮助冯大人调度粮草，还是我来讲吧。”
大军从不同方向进入西夏境内，他率领的主力进攻灵州，鄜延、河东两路的兵马攻打怀州，最初的计划是拿下灵州怀州後南北夹击兴庆府，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有西夏小皇帝被杀後有嵬名成遇水淹兴庆府，好像老天都在帮他们。
剩下的事情战报上也有说，应该就不用他再讲了吧？
狄元帅三言两语将灭夏之事讲完，然後和两位小郡王大眼瞪小眼。
听衆们：……
元帅，您前面讲的这几句战报上也有说。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事情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李元昊建国称帝，先来拉一波仇恨讲到灭夏时才会更有爽文的既视感。
不会说书不是缺点，他们元帅是带兵打仗的无双将领，战後复盘以及艺术加工合该由秘书来做。

第265章
*
苏秘书的故事讲的依旧很有水平，情节跌宕起伏千回百折，听的两位小郡王两眼放光。
额，官家的反应和两位小郡王如出一辙。
狄元帅一边听一边点评，“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黄河之水不会真的从天上来，没准儿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没办法，讲故事和带兵打仗一样，也是个技术活儿。
高皇後家是名将辈出，此次随狄青攻陷兴庆府的大将高遵裕是她堂叔，曹太後也是出身将门，两位平时不插手政事，这次对西北战事也都格外关注。
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如今终于除掉这块顽疾，无论如何都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帝王将相皆能青史留名，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
辽国没法再拿西夏牵制牵制大宋，西北压力减轻，还有河西商路可以贴补国库，三国纠缠变成两国对峙，辽国还想安稳过日子几乎不可能。
大宋自建国起没过过一天没有外敌威胁的太平日子，也该让辽国感受感受时刻有大军压境风险的感觉了。
八王爷已经在前朝宫宴上待了半晌，这会儿只陪着王妃拉着狄青问军中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问的狄元帅只想立刻回家把儿子带过来给姑母玩。
有小家夥可以问，就不能再折腾他了。
第二轮宴席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夏末秋初的傍晚不热也不冷，华灯初上，京城各大街道都挤满了人。
狄元帅把大出风头的苏秘书送回家，之後马不停蹄的回自个儿家，宫里的庆祝结束了家里的还没开始。
他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平西统镇大元帅狄青，他是平西统镇大元帅的升级版——平西王。
异姓王，还是生前封王，大宋朝开天辟地头一遭。
占了公主的光又能怎样，嘿，他有公主可以给他沾光，别人想沾还沾不了呢。
确实，如果没有乐平公主，他还得担心皇帝什麽时候看他不顺眼就找借口把他处理掉，到时候不光爵位有风险，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保。
嗨呀，这算不算是吃软饭？
狄元帅美滋滋的回家，迫不及待要和妻儿分享他的快乐。
苏秘书目送他们家元帅走远，然後同样美滋滋的回家接受来自娘亲姐姐嫂嫂的无底线夸夸。
爹就算了，爹只会摇头晃脑的和他讲大道理，然後再来一阵自夸，最後才是夸他。
啧，父子之间何必那麽多弯弯绕绕，真诚一点不好吗？
苏家衆人在城门外没能好好说话，知道宴会上吃不饱特意在家又准备了一桌。
苏景殊摸摸鼻子，很想说他讲故事也没耽误吃饭，但是家里的饭和宫里的饭不是一个感觉，他这几年饭量见长，再吃一顿也吃得下。
程夫人看的心疼不已，“西北苦寒，外头也不如家里舒心……”
苏景殊心头一跳，下意识感觉他娘接下来会是“要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个家吧”，连忙咽下口中饭菜回道，“娘，京兆府好歹是旧时都城，吃的喝的都不比京城差。”
合着他信上写了那麽多西北特色菜谱最後只有俩哥哥记心里了是吧？
话说回来，俩哥哥的任期也满了吧？
这几年二哥在登州待的安稳且快活，倒是三哥换了好几个地方。
官家最开始把他们家三哥扔去洛阳坐冷板凳，大概是觉得有人才放着不用太浪费，之後没几个月又把人调回了京城。
也不知道官家怎麽想的，那麽多衙门放着不选，愣是把人弄去了御史台。
让一个看着稳重实际上是个愤青的喷子去当御史，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场面有多热闹。
他哥战斗力太强，最先受不了的还是官家，于是又把人派去大名府任安抚司机宜文字。
能喷是好事，但请把枪口对准契丹人。
苏景殊：……
以貌取人要不得，他们家兄弟三个，谈起喷人苏子由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当然，和亲爹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小小苏转移话题，程夫人叹了口气，顺着小儿子的意思将话题转到另外两个同样让她操心不已的臭小子身上。
但是转念一想，当官就不能怕得罪人，官场上起起落落也很正常。
她的儿子们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又不是什麽大奸大恶之人，以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来看，仨儿子都能培养成才已经很成功了，不能强求太多。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爱干啥就干啥，不指望他们当多大的官，被贬的时候不牵连家里就行。
苏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娘亲说的对。”
就是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连家里就是最好的。
他们哥儿仨顶多自己被打发走，只要爹娘姐姐还在京城，被打发多远都不碍事儿。
娘亲心态棒棒哒！
他的心态也棒棒哒！
全家的心态都棒棒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愧是他们。
赶路和赴宴都是耗费精力的事情，小小苏和爹娘说了会儿话就被催去休息，连和侄子们拉进关系都只能等睡醒了再说。
……
另一边，白玉堂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开封府把展昭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都喊来组酒局。
他在西北做牛做马累了好几年，为的就是回来後的扬眉吐气。
千算万算忘了今天城里太热闹开封府要全员出动维持秩序，想炫耀也只能等到展昭他们忙完再炫耀。
没关系，他可以等。
白五爷现在耐心十足，他腹稿已经更新了好几版，说什麽也不能浪费。
包大人和展昭不在府衙没关系，公孙先生在就行，正好让他练练嘴皮子。
公孙先生：你礼貌吗？
展昭等人回到府衙，看到後院准备好酒菜等候已久的白玉堂，再看看旁边似笑非笑的公孙策，莫名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什麽情况？来者不善？
来者当然是善，但也不是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白五爷笑的开心，“展护卫回来啦，快来入座。”
展昭：……
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张龙小声嘀咕，“展护卫？白五爷以前这麽喊过吗？”
“没有吧？”赵虎歪歪脑袋，“王朝，你怎麽看？”
王朝搓搓胳膊，“不怎麽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情况不妙，他选择出去继续巡街。
马汉连连後退，“一起一起。”
王朝马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要走一起走。
可惜回来容易出去难，有白五爷在门口盯着，开封府四大护卫一个不少全被摁在了酒桌旁。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都没躲掉，展昭就更跑不了了。
公孙先生慢吞吞斟酒，“回自家府衙慌什麽，都坐。”
白玉堂乐呵呵招呼他们，“就是就是，都坐都坐。”
展昭：……
四大金刚：……
把、把他们骗过去杀？
五个人战战兢兢坐下，不知道白玉堂这是搞哪一出。
白五爷拿杯子当惊堂木用，杯子落下的瞬间差点把御猫吓炸毛，“五爷前往西北组建新的六扇门衙门之事你们都知道，你们知道秦州六扇门在开拓熙河路和攻灭西夏的战事中立下多大的功劳吗？”
赵虎很给面子的捧道，“不知道，有劳五爷详说。”
白玉堂晃晃脑袋，得意洋洋的说道，“莫急莫急，必须得细说。”
别的不说，送来京城的小皇帝血书知道吧，那是他请北侠欧阳春从兴庆府送出来的。
这两年在熙河路和青唐吐蕃以及西域往返的商队鲜少受马匪骚扰，那是他们六扇门的护卫保护的。
商队的情报网铺的那麽迅速，都是他们六扇门的捕快在前面冲锋陷阵打出来的。
顺便还要盯着不让那些商队怀有异心，咳咳，私底下的弯弯绕绕就不用说了。
略过那些不重要的事情，直说他们六扇门在西北战事中所做的功劳，嘿，光功劳他都能连说两个时辰不带停的。
公孙先生抿了口茶，双眼放空。
这个罪不能他一个人受，都来听。
包大人不在也没关系，待会儿大人回来他可以复述。
一下午连听两遍，没有复述不出来的可能。
白玉堂终于等到展昭回来，新版本的六扇门建门大业更加花里胡哨，听的旁边几位连下酒菜都都吃不下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白大人很厉害，放过他们的耳朵吧。
四大金刚听的脑仁疼，四个人面面相觑，决定把闲着的衙役都拖过来受磨难。
反正酒喝不下去下酒菜也吃不下去，就说白五爷给大家夥儿改善夥食。
于是乎，又有一大批受害者落入圈套。
白五爷不管听衆什麽心情，他说痛快了就行。
知道他在西北这几年时怎麽过来的吗？全靠事情结束後能找熟人炫耀撑着。
西北各路六扇门在他离开後归各路经略安抚司管，各路安抚使不是江湖人没关系，各衙门的勾当六扇门公事是江湖出身就行。
能干到经略安抚使这个位置的官都不简单，不至于连六扇门都拿捏不住。
现在回头看看，把西北各州六扇门衙门拉扯起来的他真是太厉害了。
白五爷心满意足的抿口热酒，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能救几个人？不如他弯道超车以大局为重从大方面济世救民。
听衆们看主讲人像是要结束，瞬间从稀稀拉拉到掌声雷动，生怕白五爷润好嗓子再来一遍。
白大人为国为民天纵之才，江湖那麽大，能找出第二个像白大人这般优秀的侠士算他们输。
展大人说是不是？
展昭：啊？哦！对！
恍恍惚惚.jpg
府中衙役反应过来後迅速做鸟兽散，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也找借口溜去外面大街，院子里眨眼间只剩下精神恍惚的展昭和压根没准备离开的公孙策。
白玉堂也知道不能可着同一个人折腾，规规矩矩和公孙先生告别，然後拖着展昭回家继续说细节。
说起他在西北具体干的活儿，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展昭：！！！
惊恐.jpg
公孙先生！救命！
……
七月流火，天气渐凉。
自西军将领回京接受封赏，京城的热闹就没歇过。
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京城更有家国荣誉感，灭国之功与有荣焉，不高兴不是大宋人。
以前西北大片地盘被党项人控制，大宋和那边经商都只能靠榷场，榷场还不知道啥时候开。
如今西夏被灭，再去那边经商就在大宋境内转，要走的程序比跨国经商容易得多。
更重要的是，河西四州拿回来了。
今後去西域不用走海路也不用绕到青唐，直接走河西就能和西域商人做交易，大宋朝廷和掉进钱眼里的西夏朝廷不一样，就算沿途收税也不会太过分，不至于让他们冒死走南闯北还赚不到钱。
辽国是派重兵占了沙州，但是大宋的军队也不是吃干饭的，西军刚打完西夏士气正高昂，党项铁鹞子已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契丹铁林军迟早也能被他们拿下。
不过这次打退契丹大军的不是大宋的将士，而是先前被李元昊夺走家园赶到更西边流浪的甘州回鹘。
回鹘人早先和大宋关系不错，或者说，西域各国和大宋关系都不错。
服个软纳个贡可以得到比贡品更多的赏赐，这种血赚的生意西域各国都不会错过。
後来李元昊横扫河西，甘州回鹘各部落散到聚不起来，即便大宋私底下一直在扶持也扶持起来，回鹘人被李元昊打怕了，根本不敢再和李元昊的大军对上。
直到李元昊身亡，回鹘各部才松了口气儿。
西夏压的他们喘不过气儿，好不容易汉人将西夏灭了还允诺让他们回故地生活结果契丹人又来横插一脚，真当他们回鹘人好欺负？
回鹘各部看上去好欺负，各部首领真要铆足了劲儿和契丹人过不去，以辽国目前的情况还真没法加派兵力去镇压。
河西的甘州回鹘是回鹘人，高昌的西州回鹘也是回鹘人，站在西北往西看，大大小小的部落或多或少都和回鹘有点关系。
辽国的人口兵马集中在燕云十六州和相邻的北方地区，沙州离的太远，契丹人也没法时刻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城池攥在手心。
河西、关西两路的官员配置不断调整，边关外患多，两路官员以武将为主，对武将有偏见的文臣一个都不能往那儿送。
朝廷冗官是问题大问题，一直坐冷板凳的官员实在想当官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能耐得住性子去新收复的地盘干三年，之後回京便能优先选用。
要是人手还不够，那就只能开恩科选人了。
科举包括文举和武举，恩科当然也可以转为武举开。
官家和两府相公琢磨了好些天，最终决定从冗余官员中挑选可堪大任者派往关西、河西二路，朝廷正好趁这三年来将繁杂重复的衙门机构清减一遍。
衙门叠床架屋，再这麽下去就算国库能撑住也不行。
一件事情由一个衙门来干，最多加个监管的衙门，不能三四个衙门的官儿都管同一件事，弄得催进度都不知道到底该去哪儿催。
就在这时，在“许愿机”面前许过愿的小小苏大人入职了三司衙门。
苏景殊：？？？
苏景殊：……
他已经不是刚回京时的他，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好骗。
早说朝廷要裁撤三司他肯定不说想去三司衙门，就算当三司使时的韩相公是他的偶像也不行。
偶像诚可贵，前途价更高。
他选有前途的衙门。
还好他去的是三司户部，裁撤三司後承担全国财政工作的户部，不然他真要觉得相公们嫌他话太多要送他坐冷板凳。
三司户部判官，看官职不起眼，论职权却是实打实的重臣。
纵观整个朝堂，宰相、两府、两制、三司副使，再下面就是三司判官。
和之前当过的机宜文字差不多，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权力都很大。
还有就是，忙。
一进衙门就脚不沾地的那种忙。
秋税八月开征，苏景殊七月底进户部，整个户部都知道他在京兆府时在转运司待的时间比在安抚司多，就给他留两三天时间熟悉工作，进了八月立刻把他当熟练工用。
秋税八月开征十一月结束，收完秋税进入腊月是年底的审计核算时间，累死累活忙到过年休息几天，进入二月後又开始征收春税，春税收完进入六月，没歇几天又到了收秋税的时间。
如此一年又一年，压根没有喘气儿的时间。
难怪朝廷三司使换的那麽频繁，这种工作强度谁敢连任？
三年又三年，连任下去怕是得猝死任上。
苏大人後怕的拍拍胸口，还好他只是个户部判官，上头还有户部副使和三司使撑着，现在哭有点早，等三司真的裁撤再哭也不迟。
户部的工作说难也不难，就是繁琐费脑子，查账的时候还要防备有坏心思的人故意送有问题的账本来糊弄朝廷。
户部的同僚说这几年的情况还算好的，以前的三司那才叫乱，贪官们手段通天，一个不注意国库的银子就没了。
当然，三司官员监守自盗的也不罕见。
朝廷这几年流放的大贪官近三位数，其中有一多半都在三司干过。
如今的三司和以前不一样，想搞钱不要到这儿来，在别处或许能悄默默捞点儿好处，三司衙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敢动弹就有人敢弹劾。
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就好，目光放长远些，不要只看到眼前的钱，还要看到远处的大好前途。
苏大人听着同僚们不着痕迹的劝告，选择用行动来证明他不是贪官。
虽然总有贪官拿他当自己人，但是官家可以作证，他比隔壁包大人都清白，信不过他总信得过官家和包大人吧。
苏景殊的官职发生变动，隔壁包大人的差事也变了，他回京没几天包大人便升任枢密副使，如今的权知开封府事是吕公着吕大人。
虽然知道官员任满三年便会调任，即便连任也不会连着好几任都在同一个职位，开封府换了一把手还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一定是包青天的开封府尹太深入人心，不是他的问题。
包大人升任枢密副使，开封府铁三角的另外两位自然跟着他升迁，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也从开封府府衙转战枢密院，短短几天时间府衙便变成吕大人的风格，不只苏景殊不习惯，京城的百姓也不习惯。
嗯，依旧不是他的问题。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便到穿冬衣的季节，朝廷放出消息，明春开恩科取士，这次主要选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
文武双全，侧重点在武，朝中那些等着下一届武举的武将都打起精神催促自家小辈上进。
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官家既然开恩科就说明这一届选出来的武进士肯定能收到重用，这样的前程比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来的更稳妥。
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武将知道打仗的凶险，如果能安安稳稳升迁他们肯定想为自家孩子选条更安稳的路，即便武进士考出来也免不得要上战场，至少在论功行赏的时候有功名比什麽都没有强。
武将家的小辈们都逃不掉被压着读书的命运，小姚同学自然也别想逃。
他们家老师没空教，他们家老师的爹每天都有空。
小小苏对他爹的教学能力很有信心，能教出来仨儿子就能教出来更多的小辈，教就完事儿了。
反正他从啓蒙到进太学之前都是跟着老爹学，把小姚托付给老爹也不怕那臭小子学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都是他们苏家的教学体系，跟他学还是跟他爹学没区别。
姚古：QAQ~
小姚同学在他们家老师跟前敢插科打诨，在老师的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能努力沉下心学习，争取在明年春天的恩科中给他们家老师长长脸。
学习要劳逸结合，衙门里的官一旬休一天，姚古也是一旬休一天。
白五爷回京後还是在六扇门任职，不过京城六扇门比西北六扇门清闲的多，时隔好几年他终于又过上点了卯就能到处遛弯的清闲日子。
看的小姚同学羡慕不已。
可惜他的武学都是跟他爹学的，军中套路和江湖套路截然不同，不然他也想去六扇门混日子。
白五爷对小年轻的想法很不满意，能在六扇门清闲的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麻溜儿的去干活。
姚古：……
这可怕的世道哦，真是不给偷懒的人留活路。
算了算了，他勤劳。
路口处，展昭朝结伴出门的俩人挥手，“这里。”
白玉堂和姚古加快脚步，他们今天和几位相熟的将领约着踢蹴鞠，江湖队和军队比，看看哪边更厉害。
江湖人觉得江湖功夫飞檐走壁更厉害，军中将领觉得军中功夫大开大合不讲花里胡哨只要命更厉害，两边谁都说服不了谁，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蹴鞠比赛。
毕竟不能真的比杀人。

第266章
*
异姓王镇守边疆风险太大，狄青回京後就没打算再回西北，官家也不会让他再去镇守西陲。
但是也没让他闲着。
毕竟狄将军除了军中职位外还是当朝枢密使，身为枢密使怎麽能不干活？
升级为狄王爷的狄元帅不回西北，回京接受封赏的西军将士大多也调到京师禁军之中，不管怎麽说，在京城肯定比留在西北有前途。
京师禁军的待遇是全大宋最好的，天子脚下的粮饷赏赐也不像地方军那样容易克扣。
大概。
将士们为大宋出生入死，调入京师禁军也不是从此远离战场解甲归田，京师禁军是块砖，哪儿有战事就往哪儿搬。
将兵法在持续改进，地方军的战斗力迅速提升，京师禁军却有种要走下坡路的趋势，朝廷不能放任京师禁军战斗力下滑，正好趁这次机会让西军将领回来训京师的兵。
禁军上四军驻守京师，大宋禁军马军为四百人，步军五百人为一指挥，天武、捧日、龙卫、神卫四军每军二十个指挥，骁骑军、云骑军、拱圣军、龙猛军和龙骑军五军的兵力都是十个指挥。
殿前司、步军司分别下辖有一个虎翼军，虎翼军同样时二十指挥的兵力，还有虎翼水军和宣武军，分别都是十五指挥的兵力。
除此之外还有神勇、广勇、飞山、床子弩等各种编号的军队，还有殿前诸司和街道司下属的军队，零零散散得有上百个指挥。
守内虚外的国策不会变，只看军队数量，地方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京师。
只是光数量上占优势还不够，两万人打二十万还打赢了的战例不是没有，战斗力上不去兵丁数量再多也没用。
将兵法的推行一直由蔡挺负责，京师和地方编制不同，也不是所有军队都要设将。
三千人以下的将只设正将，三千人以上的将设正、副将，京师兵力太多，目前只将需要外出作战的主力军重新编排，其他负责仪仗、巡逻以及杂役的兵马暂时不用动，等回头能分出精力了再说。
西夏已灭，三国纷争变成两国对峙，宋辽之间维持了几十年的和平肯定要出现裂痕，现在只看是辽国先忍不住还是大宋先下手为强。
而且辽国和西夏不一样，虽然西夏朝堂仿照大宋设置了各种衙门机构，但是党项部落势力强大，学也学的不伦不类，辽国却是汉化已久，朝堂的稳定程度西夏拍马莫及。
前些年宋辽对峙，党项人忽然造反打了大宋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西夏已灭，同样是宋辽对峙，大宋这边没那麽大的压力，辽国却有女真人造反为患。
风水轮流转，也该辽国来体验体验内忧外患的感觉了。
辽国能在党项人在西北生乱的时候暗中扶持党项人，大宋也能在女真人在辽东生乱的时候暗中扶持女真人，同样的手段没道理只能契丹人用。
兵者，诡道也。
他们汉人才是玩阴谋诡计的祖宗。
咳咳，总之就是，灭夏时调动全国大部分兵力，对辽更要严阵以待。
辽建国比大宋还早，朝廷再飘也不敢把“灭辽”两个字放到明面上，他们最多最多也就奢望将燕云十六州抢回来。
抢不回来也没关系，灭夏之功已经足以让他们含笑九泉。
唔，不太吉利，算了不说了。
平定西夏着实给朝堂打了一剂定心剂，朝臣的精力都放在治理新收复的失地上，所有人都忙，连勾心斗角的心情都没有。
狄青这次回京感觉和以前截然不同，不光没人在他面前吹胡子瞪眼，连去枢密院都不再是透明人。
受宠若惊，实在是受宠若惊。
虽然当透明人很清闲，但是他正当壮年，天天除了点卯就没别的事情干也不行，忙起来感觉整个人都敞亮了。
人就是那麽奇怪，清闲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好，忙里偷闲就算只有一天的清闲也觉得安逸。
蹴鞠比赛走起！
蹴鞠是大宋的国民运动，从皇室到官吏到普通百姓都喜欢。
狄元帅踢蹴鞠的水平不低，军中训练之余也会找空闲场地玩蹴鞠，别看蹴鞠不大，玩起来花样多的很。
江湖人武功高怎麽了？他们军中将士也不差！
两边谁都不服谁，约好在休沐日一较高低，人手聚齐之後立刻分好队伍开始较量。
江湖中人都会拳脚功夫，体力和身体协调性都比普通人好，他们不光花样多还喜欢炫技。
随着六扇门衙门走上正规，愿意为朝廷效力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进不了六扇门没关系，别的衙门有要临时工的他们也不介意。
以前自持身份觉得不当大侠对不起这身武功，宁肯穷的喝西北风也不肯做丢面子的活计，现在回头看看只觉得以前的自己像个傻子。
自持身份？他们有什麽身份值得骄傲？
所谓的江湖身份在寻常百姓眼里和地痞流氓没有区别，甚至不如踏踏实实当个无名无姓的杂役。
如今京城江湖出身的衙门临时工数量衆多，各衙门整理好名册後交由六扇门监管，聚集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校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双方的支持者呐喊响彻云霄，观衆们瞧着比正在比赛的人还要激动。
狄青展昭白玉堂这种大佬不参与比赛，他们下场太欺负人，只能留在场外当裁判。
姚古年纪小没那麽多顾忌，抢到上场的机会後横冲直撞，生猛的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
里圈的观衆看的热血沸腾，挤在一起扯着嗓子喊，外圈的观衆踮起脚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是不妨碍他们跟着嗷嗷叫。
气氛到了就完事儿了，能不能看到不重要，他们可以全靠想象。
“里面在干什麽？”
最外圈的士兵听到问话下意识回道，“筑球比赛，禁军和六扇门的筑球比赛。”
“消息前两天就传出去了，兄弟你怎麽现在还不知道？”旁边的士兵放下踮累的脚，扭头看到几位衣着打扮和他们兄弟截然不同的读书人吓了一跳，“嘶，这位大人……”
校场寻常人不能进，能进来的都是官，文官寻常不会往这儿来，这位是知道他们今天有筑球比赛特意来找茬的？
——兄弟们，别看啦，要出事儿啦！
最外圈的几位士兵绷紧身体，从热血沸腾到蔫儿了吧唧无缝切换，可惜他们内心的呐喊没人能听见，里头依旧在高声叫好。
庞昱小声嘀咕，“我说什麽来着，他们就是偷偷热闹不告诉我们。”
赵清重重点头，“就是就是，太不把我们当兄弟。”
“不像话！实在不像话！”庞衙内非常不满，“怎麽可以不喊我们？”
赵世子继续附和，“就是就是，太不像话。”
庞昱这几年没有离开京城，官场上太危险，庞太师怕他这傻儿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索性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庞昱也有自知之明，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投了个好胎，有爹护着绝对不自作聪明出去闯荡，除非他爹把他赶出家门。
赵清也想过这种闲着没事儿就是玩的日子，但是他身份特殊，宗室子弟可以不出风头但是决不能真的没本事，不然过个几十年就会变成毫无存在感的边缘宗亲。
他过惯了好日子，想到将来看中个蛐蛐罐儿都买不起就头皮发麻，所以他选择努力奋斗。
他都努力奋斗了，庞昱也别想太清闲。
没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小夥伴在他忙的要死要活的时候悠哉快活。
好兄弟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难必须同当，快来陪他起早贪黑赚钱。
为朝廷赚钱！他们骄傲！
庞昱：……
得亏他们俩是光屁股玩到大的感情，换成别人非得绝交不可。
赵清对这个说辞非常不满，什麽叫换成别人非得绝交不可，他也没有别的过的那麽舒坦的好朋友好吧。
左看右看就他庞衙内一个闲的长蘑菇，不折腾他折腾谁？
庞衙内过了三年看似很清闲实际上一点儿也不清闲的日子，在小夥伴从西北回京後立刻找过来诉苦，然後他就知道了什麽叫真正的不清闲。
夭寿了，在户部当判官怎麽比他爹还忙？
苏景殊：……
苏景殊没啥感觉，因为他当官之後几乎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从登州到京城到西北再到京城，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状况，总之从来没闲下来过。
当官哪儿有不忙的，闭着眼睛干就是了。
政事堂年过六旬的宰相们还在起早贪黑为官家分忧，他们这个年纪怎麽睡得着的？
假装笑的很开心.jpg
苏景殊在户部很忙，赵清也很忙，就算有个能随时迁就他们的庞昱仨人也很难凑到一起。
直到赵世子去平西王府看乐平公主时从大外甥口中得知禁军和六扇门在筹备筑球比赛，又发现这次筑球比赛不带禁军上四军和六扇门之外的人玩，这才发生仨人齐齐找过来看热闹的事情。
他们的确不是禁军上四军和六扇门衙门的人，可他们也不是外人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麽好意思不带他们玩？
苏景殊活动活动筋骨，带着两位小夥伴试图挤到最前面看热闹，“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请自来。”
然而校场就这麽大，最中间留出来打比赛，观衆全挤在外圈，仨人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条能供他们挤进去的缝儿。
刚才回话的士兵看到三位大人去而复返冷汗都要掉下来了，奈何前面的弟兄看的太入迷，踹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回头的都没有。
苏景殊：……
算了，他们等比赛结束再往里挤。
小小苏大人让被他们打扰的士兵继续为支持的队伍摇旗呐喊，他和小夥伴去旁边坐着，即便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也沾沾热闹的氛围。
不要慌不要怕，他们不是来找茬的。
八王府的赵世子听说过吗？太师府的庞衙内听说过吗？
他们纨绔子弟不干钓鱼执法的事情，吃喝玩乐是他们的强项，小小的蹴鞠比赛而已不算什麽，朝廷管天管地还管将士们休沐日干什麽吗？
士兵被说的晕晕乎乎，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又感觉哪儿不太对。
不过庞衙内和赵世子这对纨绔子弟太出名，几句话说完压力瞬间消失。
是庞衙内和赵世子啊，那没关系了。
和庞衙内赵世子玩在一起，还到校场找他们元帅，想来这位就是最近名声鹊起的苏大人。
不对，苏大人高中状元後一直很有名。
苏景殊幽幽叹气，唉，他的名声哦。
还好刚才没有自报家门。
小小苏大人完全没有身为名人的自觉，去兵器架旁边找地方坐下，然後托着脸等待比赛结束。
足球比赛那麽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喊他、不是、朝廷那麽忙他们还有空搞什麽足球比赛，看来还是闲的了。
赵清席地而坐，“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我觉得这场比赛是禁军胜。”
庞昱不这麽觉得，“六扇门的捕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们内力深厚身体灵活，反应也比普通人快得多，我觉得是六扇门胜。”
苏景殊瞅了他们一眼，心道也就是军中禁赌，不然这些观衆肯定已经买定离手了。
他觉得赵世子和庞衙内说的都有道理，论断不好下，不如等结果出来。
民间最流行的是白打，就是花式表演，还有一种是筑球，就是竞技比赛，人数一般十二个人或者十六个人。
白打没那麽多要求，主要看个人的本事，以踢球动作是否规范传球是否失误为输赢标准，一个人踢两个人几个人踢都行，民间经常举办各种白打比赛。
筑球需要的人多，比赛时考验配合能力，民间没有正儿八经的筑球比赛，也很少有人聚一块儿比赛，但是军中人多，大部分玩的都是分批对抗。
这麽一看，似乎禁军的胜算更大。
但是也不排除六扇门捕快第一次合作就配合的非常好的可能。
不多时，校场最中心传来更大的欢呼声，然後就是意犹未尽的“再来一场”。
筑球比赛一般是三场两胜，没有意外的话待会儿的确还要继续。
意外就是，最外头的士兵在里头的呐喊声小下来後终于能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弟兄们让让——给咱苏大人腾个空儿——”
苏景殊：？？？
你们怎麽知道我姓苏？
随着声音传开，严严实实的观衆们如摩西分海般分出一条路，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苏大人？元帅身边那位苏大人？”“别挤别挤！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苏大人！”等话。
庞昱搓搓胳膊，“子安那麽出名的吗？”
苏景殊也有点懵，“没吧？”
他明明没有说自己是说，只说了旁边两位的身份，怎麽最後被报出来的只有他自己？
大兵兄弟，这合适吗？
赵清大手一挥，“快快快，趁现在能进去赶紧进，待会儿开始第二场就进不去了。”
最外头视野不好，他们还不知道第一场谁胜呢。
苏大人在将士们看稀有动物的目光下淡定入场，看到他们家小徒弟跟打了胜仗的小公鸡一样就知道这场肯定是禁军胜。
狄元帅招呼仨人到跟前坐下，然後像模像样的评价道，“六扇门队太着急了。”
白五爷不服输，“第一次踢筑球比赛不习惯很正常，下一场就能赢回来。”
筑球三场两胜，这才是第一场，太早下定论可不是好习惯。
苏景殊本来想问为什麽不带他玩，看白玉堂和狄青一人一句说的起兴，于是转向闲着的展昭。
然而不等他开口，展护卫便先开始说，“我觉得五爷说的对，六扇门只是配合的不好，第一场大家都不习惯，等第二场第三场情况会好很多。”
苏景殊顿了一下，努力将话题扯回来，“所以你们悄悄举行蹴鞠比赛不通知别人。”
展昭回神，“啊？难道不是苏大人太忙一直不着家？”
苏景殊：……
谢谢，他每天都回家，就是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已。
他也每天都从家里出发去衙门，就是去的比较早而已。
旁边，桑博笑呵呵凑过来，“淡定淡定，苏大人一直都很忙，哪天闲下来陪我们玩才是离奇。”
他在盐州待了好几个月，就没见过身为知州的苏某人闲下来过，每天不是去军营就是去底下村寨，奔波在路上的时间比待在城里还多。
哪儿有什麽官家偏爱才平步青云，明明是人家自己努力。
他儿子要是有苏大人一半上进都是祖坟冒青烟。
哦，他还没有儿子。
桑将军已是而立之年，这个年纪能在禁军上四军中担任一将正将很不容易，现在的成就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
将心思全部放到军中的代价就是和家人聚少离多，桑将军成亲七年，夫妻俩感情非常好，奈何他忙于军务成天不着家，所以至今膝下空虚。
好在回京之後不用和以前一样到处奔波，安定下来之後他和夫人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夫人本就喜欢孩子，要是有个和苏大人一样有出息的孩子，他们夫妻俩做梦都能笑醒。
“谢谢桑将军夸奖。”苏景殊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瞬间将“被排挤”的事情抛之脑後，“其实也没有那麽忙，偶尔还是能有个休沐日的。”
桑博：……
展昭：……
完了，他们可怜的苏大人已经被过多的政务欺压到毫无反抗之心。
苏景殊不知道旁边俩人在想什麽，非常好哄的一句话就哄好了，哄好了之後便和熟人叙旧，“桑将军在禁军感觉如何？禁军将士好训吗？”
桑博下意识想吐槽，但是吐槽之前意识到周围站着的都是京师禁军的将士，话到嘴边又改了说辞，“还好，能训。”
嗯，能训，还有救。
但是能救的不多。
大宋军队太多，地方军一直在和边关外族作战，京城的军队远离战场，除了经常奔赴地方的上四军其他已经习惯当门面干杂活，绝大部分士兵甚至都没见过血连刀都不敢挥。
当兵不敢挥刀，这话放到以前他都当笑话听。
然後他就见到了真的不敢挥刀的兵。
皇亲贵族讲究排场，有些人甚至能调动上四军的将士去府上当门面，长此以往怕是连上四军也要沦落为银样镴枪头。
好在不只他一个人这麽觉得，元帅回京待了几个月後也发现高官皇亲私下里调用禁军将士的问题，如今官家已经下令堵住了这个口子。
要他说真正能练兵的地方还是战场，没上过战场的兵怎麽训练都少一分血性。
在西北的时候可以拿西夏练手，京城周边都是自己人，只能先按部就班的训练。
“自己人也没关系，不同番号的军队之间也能互相较量。”苏景殊耸耸肩，“只要桑将军能写出个具体的章程，官家那里很好通过。”
他们官家对军队非常重视，即便有时候哪里不明白也会自己说服自己。
军中模拟演练比不过真正的上战场，但是只要模拟到位同样能激起将士们的血性。
阵营战谁都想胜利，如果能请来官家旁观那就更厉害了，不要小瞧官家在士兵们心目中的地位，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他们能豁出去性命。
桑博眼睛一亮，扭头看向狄青，“元帅，您怎麽看？”
狄元帅煞有其事的搓搓下巴，“好主意，有劳桑将军写份奏疏送到枢密院，如果写的可以，枢密院的相公们那里我去说。”
官家的确好说话，但是好说话的官家前面还当着几位不好说话的两府相公。
问题不大，现在开始第二场比赛。
中场休息结束，两边队员准备妥当继续踢。
禁军队昂首挺胸，六扇门队再接再厉，双方的目光撞到一起仿佛响起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苏景殊：！！！
热血团体运动番！就是这个感觉！
狄青一心二用，一边关注球场一边说话，“城外有山，可以找地方给各番号军队较量，但是除了上四军有作战经验，京师其他军队都是花架子，就算对打也打不出什麽效果来。”
言下之意：这法子他想过，但是京师禁军太菜，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菜鸡互啄的必要。
不能看上四军的将士状态好就觉得京师禁军都这样，京师禁军大几十万，要是都和上四军一样朝廷早就和辽国开战夺回燕云十六州了。
不是他自夸，西军各堡寨的乡兵弓箭手都比大部分京师禁军能打。
关键还是得练兵。
苏景殊感叹道，“练兵真难。”
桑博挠挠头，後知後觉意识到他在这休沐的大好日子里给自己揽了份不太好干的活儿。
不是，刚才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第267章
*
桑将军有点懵，他感觉事情不应该这麽发展。
今天是出来玩的，怎麽还分配上活儿了呢？
元帅您自个儿都觉得禁军分番号较量是菜鸡互啄，写了奏疏又有什麽用？
还枢密院那儿不用担心，怎麽可能不担心啊！
元帅，您觉得像话吗？
狄青觉得很像话。
上四军的将士自视甚高，毕竟平时和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的都是中等禁军和下等禁军，只看形象也能看出优劣。
上四军自视甚高，但是有自得的资本。
最头疼的还是那些混日子的兵。
士气不是几句话就能积攒起来的，京师承平日久，没打过仗不知道外面有多凶险，陡然让他们上战场只会四下逃窜临阵脱逃。
罚也不行，只要打不死，那些混日子的家夥就死性不改。
西北不如京师安逸，民风在年复一年的外敌入侵间也变得彪悍，游骑劫掠不死你死就是我活，想不彪悍也不行。
西北禁军厢军乃至乡兵都知道他们身後没有退路，上战场都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态。
习惯了西北的彪悍风气，再回到京城哪哪儿都感觉不习惯。
西军将领回京後运气好分到上四军的兵，训练的时候好歹像个兵，运气不好分到其他番号的兵，光气都能把人气死。
如果能把这样的兵训出名堂来，今後被调到什麽地方都不用担心适应不了。
加油桑将军，能不能成为大宋的桑元帅就看这几年了。
桑博：……
那什麽，他不当元帅可以吗？
桑将军想想中等下等那些凑数的禁军，还有那些连凑数都算不上的厢军，一瞬间撞墙的心都有了。
就在此时，筑球比赛第二场分出胜负，六扇门队险胜。
桑博两眼无神，“祸不单行啊。”
狄青拍拍他的肩膀，“淡定，习惯就好。”
上四军将领衆多，争强好胜之心人皆有之，到时候头疼的不是他一个，这麽想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大宋是天下人的大宋，身为武将要让士兵知道什麽叫保家卫国。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他们不能当被人诟病的怂将领。
以往的手段练不出来兵就换其他手段，朝廷都能推行新法，军中也能推陈出新，只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桑博搓搓胳膊，一本正经的抱拳道，“末将无能，还请元帅亲自来管。”
狄青瞥了他一眼，“这话你去弟妹面前说。”
桑博：？？？
怎麽还带找家属的？
“子安也别闲着，先前在西北给将士们讲的那些故事很能调动士气，京师禁军的将士们偶尔也要听听。”狄元帅继续布置任务，“即便不能让所有士兵都知道何为家何为国，至少让他们别还没上战场就逃跑。”
苏景殊愣了一下，试图反抗，“元帅，我在三司户部任职，不在枢密院。”
“可以和官家商量一下，在枢密院兼个差事也没什麽。”狄元帅对苏秘书的笔杆子非常信任，“我在京兆府和京城都听过不少说书讲戏，话本子和话本子不一样，涉及家国大义的还是你写的好。”
苏景殊：……
有没有可能，那些是集上下五千年的精华而成。
他只是个搬运工，又顺手二道加工了一下，根本不能算他的功劳。
军中将士的思想教育工作没那麽简单，教材他可以编写，但是在枢密院兼个差事就不必了。
三司户部已经很忙，他不需要再来个更忙的差事。
而且思想教育要怎麽展开也要官家和两府相公们好好商量，元帅先去官家那儿打申请，官家和其他几位相公都同意了再说编教材的事情。
之前在西北狄元帅可以说了算，京师禁军上头那麽多大佬管着，狄元帅已经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一把手，现在要和旁人商量着来才行。
元帅放心飞，出事自己背，在官家的命令下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和别人没有关系。
具体章程劳烦元帅自己努力，桑将军能干的事情狄元帅也能干。
嗨呀，元帅还是他们的元帅，秘书已经不是曾经的秘书，哦哈哈哈哈哈~
苏大人：发出大反派的笑声.jpg
桑博嘴角微抽，假装没听见苏大人和狄元帅的讨价还价。
得，还是继续看比赛吧。
如今两队一比一，最後一场定胜负。
白玉堂和展昭刚才没有参与将领们之间的谈话，看他们将话题绕回筑球比赛上才接着说，“捕快们已经进入状态，下一场禁军赢不了。”
旁边的禁军将领们立刻反驳，“那可不一定。”
虽然他们也觉得下一场想赢有点难，但是不到最後一刻嘴皮子上都不能输。
赵清扯扯庞昱的袖子，凑过去小声嘀咕，“你说如果在民间举办筑球比赛然後衙门坐庄开盘让观衆压输赢，衙门会不会赚的盆满钵满。”
狄元帅耳力好，听到这话扶额摇头，“衙门坐庄开盘，哪个衙门敢干这种事情？嫌官府名声太好？”
赵世子晃晃脑袋，“那就不挂朝廷的名义悄悄开盘。”
苏景殊幽幽接话，“然後八王爷便被所有御史集火弹劾。”
赵清茫然，“为什麽？我爹怎麽了？”
苏景殊语重心长，“因为子不教父之过。”
赵清叹气，依依不舍的放弃开盘坐庄的念头，“好吧，不行。”
“不过你可以收门票。”苏景殊又说道，“你去布置场地挑选球队，想看比赛就给你交钱，也许能赚个零花钱。”
赵世子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也没那麽缺钱。”
人多意味着混乱，太费劲了，不干。
场上最後一局踢的分外焦灼，参赛的禁军将士要强，六扇门捕快也不服输，两边都铆足了劲儿想拿到最後的胜利，看的场外山呼海啸直呼刺激。
筑球注重合作，最终还是禁军将士略胜一筹。
将领们已经做好输掉比赛的准备，胜利之後更是激动，眨眼间就冲过去和踢球的几个一起嗷嗷乱叫。
白五爷撇撇嘴，“下次旬休继续。”
他回六扇门就组个正儿八经的筑球队，隔三差五抽时间踢一场，熟悉之後肯定比禁军强。
狄元帅等人看筑球比赛能让将士们更有精神气儿也觉得可以继续，球场上的较量也是较量，组个筑球比赛比带着将士们进山较量简单的多，回头看看其他番号的反应如何，可以的话可以先从这种比赛开始组起。
上等禁军和中等禁军都要有上阵打仗的意识，下等禁军甚至连厢军都比不过，想激起他们的斗志不容易，或许剑走偏锋比按部就班的来更有效。
筑球比赛结束，狄元帅拿着简易大喇叭宣布结果，然後像模像样的勉励两句宣布比赛结束，最後让各位将领带着各自的兵离开。
六扇门的疏散工作归白玉堂，不过最後活儿都落到了展昭身上，因为白五爷在拉着诸葛小花等年轻人分析失败的原因腾不出手来。
苏景殊和两位小夥伴一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感慨还是现在好。
大宋的足球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轻轻松松世界第一，还是和第二断层的那种第一。
後世之人知道得羡慕死他们。
国运球，看看大宋之前几十年的情况，嗯，怎麽不算是另一种国运球呢。
秋风起兮落叶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这种不冷不热的天儿出来玩就是舒坦。
“老师？老师老师老师！”小姚同学手忙脚乱的往前跑，“老师我在这儿！老师您回回头！”
苏景殊慢吞吞回回头，慢吞吞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哇，我们小姚也在呀。”
“在在在，在呢。”姚古一边点头一边和旁边的熟人嘀咕，“我就说我们家老师是闹脾气，肯定不是把我忘了。”
旁边人：……
这值得骄傲？
练兵的校场在城外，士兵们结束热闹後直接回军营，其他人怎麽来的怎麽回，这种天气慢慢溜达着回去也挺好。
衆人结伴回去，没一会儿就只剩下几个人。
六扇门的捕快们没玩儿够，去官道旁边的林子里比轻功去了，将领们这时候回城明早还要再回军营，好些没成家的直接回营里待着。
狄青和桑博摇头感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成家的毛头小子哦。”
苏景殊：？？？
苏景殊没忍住往那边看一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快到城门时，桑博看到家中婢女连忙打马去路边，狄青眯起眼睛往那边看，“好像是他的夫人。”
白五爷来去如风，“还有个小孩儿。”
晕着的小孩儿，不知道什麽情况。
几个人一听还有个晕着的小孩儿都打起精神，“小乞丐？还是被拐子拐出来的孩子？”
近来没什麽灾害导致大规模难民进京，京城没法维持生计的老弱病残有慈幼院在救助，乞儿今天出现在大街上明天就会被送去慈幼院，应该不是小乞丐。
难道是拐子卷土重来？
不会吧？朝廷打拐的力度那麽大，应该没有不要命的敢铤而走险拐小孩儿。
桑博皱起眉头，“这是谁家孩子？怎麽一个人在这儿？”
婢女摇头，“我和夫人来接将军回家，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躺着。”
路上人来人往，很快就聚了一圈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小孩儿是谁家的。
桑夫人喜欢孩子，见不得有小孩儿在她面前受苦，“将军。”
桑博知道枕边人的性情，想着路边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回道，“正好展护卫在，让展护卫带这孩子去开封府，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孩子的家人。”
展昭无奈，“桑将军，在下已经不在开封府任职。”
包大人升任枢密副使，他和公孙先生也跟着调去枢密院，他现在和狄元帅在一个衙门，开封府的主管官员已经换人了。
桑博捶捶额头连忙道歉，“瞧我这记性，对不住对不住。”
“无妨。”展昭笑道，“白五爷住在开封府旁边，让白五爷顺路去一趟府衙便是。”
“放心，交给五爷。”白玉堂上前将晕倒的小孩儿抱起来，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小孩儿比当年无忧洞里的苏小郎轻的多就看到衣领掩盖下的伤痕，“等等，不太对。”
夭寿，该不会真是从拐子手里跑出来的小倒霉蛋吧？
几人面面相觑，连忙带小孩儿进城去最近的医馆瞧瞧。
好在小孩儿只是饿晕了没什麽大事儿，回去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慢慢养着就行。
姚古没见过这场面紧张的不行，说话也不敢太大声，“老师，这是什麽情况？”
京城这麽危险的吗？
庞昱唯恐天下不乱，“这几年的京城好多了，前些年那才叫危险，你老师刚进京的时候都被拐子拐过。”
小姚同学睁大眼睛，“还有这事儿？”
庞衙内重重点头，“可不，当年那出《包青天大破无忧洞》火遍勾栏瓦舍，过几天带你去听，肯定听的你欲罢不能。”
苏景殊回头，“衙内，这小子要参加明年的恩科。”
庞昱嘶了一声，“那算了，勾栏瓦舍就在城里不会跑，考完试再听也不迟。”
他庞昱考不上进士，但是他尊重每一个要考进士的考生。
当年为了不妨碍小夥伴复习能硬生生忍着不去他面前晃悠，现在小辈都开始考科举了更不能大意。
加油小夥子，当武将没前途，考中进士後就会发现前途一片坦荡。
庞衙内拉着年後要参加恩科的小夥子传授经验，说着说着意识到旁边还有狄元帅和桑将军这样没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将领连忙换了话术，总之认真对待就完事儿了。
他没参加过科举考试不假，可他上过太学，身边的亲朋好友绝大部分都是正经考出来的。
当然，还有少数和他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问题不大，略过。
年轻人千万不要觉得只有军功就能平步青云，朝中的弯弯绕绕多的很，稍不注意就会被踹进沟里爬不起来。
狄元帅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平西王，当年还不是被人各种陷害？
有些人脑子有毛病，连狄元帅都能被污蔑通敌叛国，可见朝中有多危险。
那些光明正大发难的还不算什麽，更可怕的是佛口蛇心的笑面虎，明面上相处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私底下什麽事情都能干出来。
别问他为什麽知道那麽多，问就是经历过。
要不是看在小夥伴的面子上他庞衙内才不是好心劝告别人的人，小夥子千万要听劝。
姚古：瑟瑟发抖.jpg
苏景殊白了他们一眼，“朝堂没那麽可怕，你听他胡说八道。”
小姚同学一脸慎重，“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爹口中的朝堂也是这样的。”
要不是实在不适应京城的生活，以他爹他哥的军功这会儿也能在京师禁军谋个好差事。
苏景殊：……
行吧。
天气渐凉，暮色出现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靠前，医馆有狄青等人在不用担心小孩儿的安危，桑博和其他几人说了一声，带着夫人先走一步。
苏大人放任小徒弟和不正经的庞衙内说悄悄话，去病床边儿听狄青等人商量怎麽安置这个疑似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的小孩儿。
白玉堂许久没有查过案子，看着床上满身疑团的小孩儿斗志昂扬，“吕大人刚刚接手开封府还在熟悉情况，我把这孩子带回家，等他醒了再细细询问，如何？”
他倒想看看是什麽人敢在天子脚下拐小孩儿，要是能揪出条大案线索，今年年底抄家的名单就有了。
苏景殊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举双手赞同白五爷的提议。
他和现任权知开封府吕大人不太熟，不好和以前一样直接去府衙打探情况，孩子在白五爷那里就方便多了，他下衙回家就能过去。
展昭不太放心，“你家人少，能照顾这麽小的孩子吗？”
白玉堂想了想，拍拍苏景殊的肩膀，“没事，可以从子安家借几个照顾过小孩儿的婢女。”
苏家人多，也都有照顾小孩儿的经验，肯定不会让这孩子饿晕之後再撑晕。
几个人定下小孩儿的去处没在医馆医馆多待，各自回家打听京城附近有没有出现新的拐子团夥。
大破无忧洞的经验告诉他们这种人口贩卖生意大概率上头有保护伞，如今离过年已经没几个月，破个大案好过年。
苏景殊回家之後和家里人说起这事儿，叮嘱他们看好家里的小孩儿。
程夫人等人慎重应下，他们家孩子养的白白胖胖讨喜的很，遇到人贩子可不得了。
拐子藏的深，苏景殊以为要过些天才能找到线索，然而第二天下衙回来就得知小孩儿浑身是伤饿晕在路边不是因为遇到拐子，而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白五爷痛苦面具，“那小孩儿叫石清，他爹是个大夫，但是整天喝的醉醺醺，喝多了就对他又打又骂，他偷偷跑出来是为了找他那素未蒙面的亲娘。”
苏景殊：？？？
“什麽人呐？那麽小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
家暴有一次就有无数次，没准儿他娘是被他爹打跑的，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遭遇家暴还逃不掉的可怜女子，好不容易逃走凭什麽回去？
小孩儿可怜归可怜，但是怎麽这麽拎不清呢？
不行，得好好和他讲讲道理。
能让女子抛开孩子也要逃走，可见她当时的处境有多艰难，这小孩儿的爹还是个家暴的酒鬼，要是被找回去还有命吗？
白玉堂揉揉脑袋，“那小孩儿提到他奶奶说他娘在他未满周岁时就过世了，但是他爹喝多了一直在喊他娘的名字，所以他觉得他娘没有死，只是离家出走不肯回家。”
小孩儿想的简单，他觉得他爹喝酒打他是因为他没有娘，如果他娘在家他爹肯定就不会再喝酒打他了，这才偷偷跑出家门想找回他娘一家团聚。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他娘当真不是被他爹打死的？”
“不是，但是也没差哪儿去。”白玉堂脸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五爷自诩见多识广，但是活了那麽多年也没见过这麽离谱的事情。”
这石清家在城外不远处的石家村，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家人。
他怕小孩儿回家又要挨打没直接把他送回去，只是悄悄派人去打听石家的情况。
六扇门的捕快上能处理军情下能融入市井，对去村口田埂打探消息的事情非常熟练。
石清之父石永靖是村里的大夫，不光医术高明还饱读诗书，称得上是谦谦君子，在十里八村名声都非常好，还娶了个知书达理貌美如花的媳妇沈柔。
石大夫人好，可惜命不好。
不孝有三，无後为大，石大夫夫妻成年三年没有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又被他母亲亲眼撞见媳妇和人通奸。
石清的娘早在七年前便被村老施以“钉木板”之刑投入河里，上哪儿找他娘去？
苏景殊睁大眼睛，“钉木板投入河里？石家村竟然动私刑？！”
偏远地区的村落不通教化干出这种事情他能理解，石家村在天子脚下，那石永靖还是个饱读诗书之辈，就眼睁睁看着妻子被钉在木板上扔进河里？
白玉堂深呼吸平复心情，“更离谱的还在後头。”
因为石清的娘是被村人以通奸的名义投入河里淹死，石清长的和石永靖也不像，村人私底下一直在说他可能是那奸夫的孩子，所以小孩儿平时在家挨打挨骂也没人敢问。
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奸夫的孩子，石家能把他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也不好苛求太多。
当年石永靖的母亲看到儿媳和人通奸时那奸夫跑的太快没抓到，那人要是一直不出现也就罢了，偏偏这几天又跑来石家讨要孩子。
大人之间的事情和小孩儿没有关系，石家人把那人乱棍哄走，估计石永靖心气儿不顺又打孩子，这才导致石清偷偷跑出家门。
事情到这里还只是正常离谱，接下来的事情用惊世骇俗都难以形容。
六扇门的捕快想着下乡一趟顺手为百姓解忧，虽然石家看着乱糟糟的，但是人家好歹把小孩儿养大了，那所谓的亲爹时隔七年才找回来不知道打着什麽主意，稳妥起见先抓了再说。
然後，他们就意料之外的审出了当年“通奸”的真相。
石永靖夫妻成婚三年无所出，他母亲将过错都归在沈柔身上非要他休妻再娶，可石永靖本人是大夫，他知道问题其实出在他身上，但是又不敢和他母亲说，只能看着妻子被母亲苛责却爱莫能助。
自称小孩儿生父之人名柳青平，是个落第书生，他说他当年进京赶考被石永靖所救，还看他相貌堂堂想向他借种。
这种事情他又不吃亏，当然没理由拒绝。
不过沈柔对丈夫的荒唐想法坚决不从，但是架不住石永靖对她下药，如此才有了石清。
他本来想着报了救命之恩後从此两清，只是当年春闱考试成绩不好，郁闷之间又想起美丽贤淑的沈柔，这才偷偷回石家村想再见沈柔一面。
也是运气不好，他偷偷溜进去的时候恰逢沈柔在给孩子喂奶，石母来的时候避之不及只能慌忙逃走，等他再听到消息的时候沈柔已经被村人以通奸之名扔进水里。
他承认他胆小怕事敢做不敢当，但是石永靖又能好哪儿去？别人不知道他和沈柔是怎麽回事他还不知道？
石永靖不敢和他娘说他是个没种的男人，只敢给媳妇下药让媳妇生别的男人的孩子，堂堂读书人敢做不敢当，他要是真在意沈柔会眼睁睁看着沈柔去死吗？
他们俩都是烂人，谁都别瞧不起谁！
此处省略一堆脏话。
总之就是，柳青平落魄回乡，眼高手低除了当官什麽都不愿意干，以前有父母供养，後来父母去世无人供养很快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即便他最开始凭借好样貌骗了个媳妇回家，过了几年人家姑娘发现这人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便烈性子的和他一刀两断。
连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狗屁书生读了一肚子狗屁书，整天念叨着不能没个孩子，于是又想起来石家村。
沈柔生的是他的孩子，凭什麽不能让他带走？
苏景殊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就这还是读书人？读书人群体有这种“人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位沈夫人被两个神经病搞的污名缠身而亡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见鬼的救命之恩，不如王八配绿豆他们俩内部消化得了，免得恶心到其他人。

第268章
*
都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地风俗习惯不同很正常。
然而石家村离京城甚至不到十里，不然石清一个小孩儿也没法跑到城门才饿晕，皇城根儿的村子里各个都是法外狂徒这合理吗？
苏景殊和白玉堂都觉得不合理，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
去除糟粕旧俗迫在眉睫，天子脚下都有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害人的破规矩，偏远地区的村寨族老得嚣张成什麽样儿？
要不是那柳青平又找回石家村，谁能想到当年“通奸”的真相竟如此荒谬？
“你忍得下这口气吗？”白玉堂面无表情，“我忍不下。”
苏景殊擡眼，“五爷打算怎麽办？”
“让柳青平去石家村村口说明真相。”白五爷哼了一声，“骂的越狠回来後打的越轻，六扇门和开封府不一样，他怎麽说也是个参加过春闱的书生，不至于连六扇门的手段都不知道。”
苏景殊算算时间，提醒道，“石清如今七岁，柳青平参加的是八年前的春闱，也就是我二哥三哥那一届，当时京城还没有六扇门，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六扇门有多少手段。”
“没事，现在知道就行。”白玉堂捏捏拳头，“五爷让人带他去六扇门大牢转了一圈然後才去的石家村，那混账玩意儿欺软怕硬还自私，刚进去没走两步就吓趴下了。”
六扇门衙门在开封府旁边，修建新衙门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参照开封府府衙，地牢部分尤甚。
江湖人体格健壮还难管，束缚他们的牢房自然比寻常衙门手段更多。
刑具制作大师公孙先生在开封府没法施展全部手段，难得有个六扇门地牢可以让他将脑子里的各种奇思妙想变成现实，可想而知衙门建成後的地牢有多可怕。
柳青平没见过牢房里的场面，还没被带进去就吓的差点尿裤子，进去後狱卒都没来得及表演他就已经怂的站不起来。
场面有些没法描述，他就不说出来恶心人了。
姓柳的回乡几年过的什麽都不是，春闱失利後沉浸在自怨自艾中也读不下去书，也没打算再去考场自取其辱。
他的日子过的一团糟，石永靖那等懦弱无能的窝囊废凭什麽过好日子？
石家家境殷实，孩子有他娘帮忙照顾，他不出门赚钱天天借酒消愁打孩子也没人说什麽，村人还会自己找理由说他只是借酒消愁打孩子已经很不错了。
再看看他，他家以前条件也不错，不然也没法供他读那麽多年书，可自从爹娘去世，家中只剩下他一个，情况就越来越差。
沈柔被石家百般算计以至于被扔进河里丢了性命，石永靖在乡亲们眼里却还是清清白白，他的媳妇离家不归，村人言语间挨骂的却是他。
凭什麽？
都是烂人，凭什麽石永靖能不被骂？
男人的嫉妒心很可怕，即便柳青平没有阴差阳错被抓到六扇门，他也绝对不会让石永靖好过。
那石永靖明知道不能生育是他的问题还任由母亲磋磨妻子，可见是个死要面子的怂货，对付这种人不需要多费心思，只需要把他做过的恶心事公之于衆就行。
不是死要面子吗？那就体验一下当过街老鼠的感觉吧。
白玉堂眯眯眼睛，“恶人自有恶人磨，石永靖那里有柳青平折腾，现在的问题是那小孩儿怎麽办。”
平心而论，石家和柳家都不是好去处。
柳青平在沈柔死後又去找了石永靖，自以为好心的将“通奸”真相说给石永靖听，石永靖知道真相後装模作样的借酒消愁，却也没见他为沈柔平反，可见心里最爱的还是自己。
一个自以为是谦谦君子的读书人，害死妻子後心中有愧不肯承认妻子被自己害死，借酒消愁骗自己说妻子还活着只是不肯归家，然後把不懂事的小孩子给带歪了以为他娘真的还活着。
大人之间的恩怨和小孩儿没有关系，但是七岁的小孩儿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石清从小被打骂到大，下意识觉得他娘是他挨打挨骂的罪魁祸首，别说那位可怜的夫人已经被害了性命，就算人还活着也不能让石清跟着她。
虽然恶意揣测一个孩子不太好，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小孩儿还被歪着教了那麽多年，他实在不敢确定孩子会不会和他爹一样。
苏景殊皱起眉头，“先送去慈幼院照顾几天？”
柳家肯定是不能去的，虽然柳青平是石清的亲生父亲，但是柳青平明显不是会教养孩子的人，即便他能逃过官府的惩罚也不会有好下场。
考不中进士的读书人满大街都是，有资産支撑的就继续考，自觉不是读书那块料的就放弃科举转为谋生。
考到春闱这一步还能因为无人供养而有饿死风险的人也有，但是不多，显然柳青平就是其一。
石家看上去比柳家好点儿，仔细一想也没好哪儿去。
石永靖的母亲能为了要孙子逼儿子休妻，可见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太太，能让儿子在眼皮子底下对孙子非打即骂，估计对石清也没多好。
对小孩儿好不好暂且不说，石家村不分青红皂白就动私刑还是死刑这事儿还得交给开封府处理，石永靖和他娘还有那些把沈柔绑起来投进河里的族老都得到开封府受审。
皇权不下县，族老乡老有治理乡村的权力，但是不意味着他们可以视大宋律法为无物。
偏远荒村朝廷鞭长莫及，京城旁边的村子再管不了未免太不像话。
俩人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案子交给开封府。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很好，吕大人那儿你去说。”
唉，包大人怎麽就去了枢密院呢？
他不是说高升不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包大人在开封府时他翻墙翻的毫无压力，现在府衙换了一把手，他从门口路过时都不敢多停。
也不是吕大人凶神恶煞不好相处，就是不熟不敢放肆。
苏景殊顿了一下，回道，“五爷刚来开封府找展护卫麻烦的时候和包大人同样不熟，也没见你收敛到哪儿去。”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白五爷嘴上说着当年年少轻狂，看上去却并没有觉得年少轻狂哪儿不好，“那姓石的和姓柳的真该庆幸五爷现在是认真的吃皇粮，不然非得把这对狗男男也钉在木板上扔河里不可。”
往事如风，他已经不是那个路见不平直接上刀的锦毛鼠白玉堂，他现在是遇见问题先动脑子的六扇门白大人。
六扇门的白大人懂得用律法除恶。
没办法，人总是会成长的。
好在虽然人无常少年，但是少年人常有，他白玉堂稳稳当当按规矩办事，却拦不住别的少年侠士路过石家村发现这是个满是糟粕旧俗的恶霸村然後将事情宣扬出去。
村里敢动私刑证明那是个规矩多且好面子的村儿，和石永靖的处理方法差不多，要面子就让他们没面子。
苏景殊知道白玉堂有法子折腾石家村，趁天还没黑赶紧去开封府和吕大人说这个惊世骇俗的案子。
幸好吕大人最近住在府衙，等过些天熟悉开封府的事务後回家居住再想找他就赶不对时间了。
吕大人在府衙的时候他要去衙门，他下衙回家吕大人也下衙回家，正好错开。
东莱吕氏当朝为官者几十人，是个人数衆多的大家族，这种大家族一般规矩多，对沈柔的遭遇可能会觉得可怜但是也会觉得区区一女子不值得大动干戈。
不过石家村滥用私刑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事儿开封府必须得管。
苏景殊找到吕公着说案子的时候还在担心吕大人不好说话，不料刚说到石永靖给妻子下药也要借种的时候吕公着脸就黑了。
很好，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吕公着是个注重礼法的人，还是个认死理的人，当年濮议之争他就坚决反对官家给濮王加尊号，後来看实在拦不住又强烈要求外放，官家拦都拦不住。
同批被外放的大臣多是惹恼了官家被打发走，只有他是官家留不住不得不外放。
因为注重礼法还认死理儿，所以对石永靖和柳青平的所作所为更加嫌恶。
就这还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景殊努力将事情讲的不掺杂个人情绪，说完之後又补充道，“石家村滥用私刑之事劳烦吕大人处理，在事情处理完之前，石清暂时会留在京城慈幼院。”
吕公着点头应下，并强调不许六扇门的捕快和石家村的村民比着用私刑。
六扇门是正经衙门，即便要为民除恶也要走正规流程。
“大人放心，白大人有分寸。”苏景殊可以替白玉堂做保证，“白大人只派了几个捕快去探查消息，此案不涉及江湖人士，等查明真相後还要由府衙派衙役去抓人。”
他有预感，石家村的族老会很难缠，还请吕大人做好心理准备。
吕公着让他下去准备状纸，接下来的事情由开封府接收。
难缠？当官最不能怕的就是百姓难缠。
苏景殊拍拍脑袋，长时间不办案把办案的规章制度都忘了，想告石家村滥用私刑还得有状纸。
问题不大，他来准备。
随着官家对朝堂机构的精简，官府衙门的办事效率大幅上涨，谁都不想撞枪口上成为被裁撤掉的那一个。
不到三天时间，石永靖的名声就臭了。
柳青平在村口对石永靖破口大骂让村民大跌眼镜，知人知面不知心，石大夫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能干出那麽恶心的事情。
石母知道真相的时候更是觉得天都塌了，孙子长的和儿子不像，她早就猜测孩子可能是儿媳和奸夫所生，不然也不会任由儿子打骂孙子。
要不是儿子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她甚至想将小孩儿和他那不知廉耻的娘一起投河。
万万没想到当初不是儿媳通奸，而是儿子给儿媳下药强迫她才有的孩子，怎会如此？
村子里消息传播的快，小媳妇走亲戚和娘家闲谈姑嫂肯定说闲话，要不了几天事情就会传遍十里八村。
石母也是个要面子的老太太，这些天出门就是村人的指指点点，气着气着就把自己给气瘫了。
石永靖这些年成日酗酒，村子里都还喊他石大夫，但是慢慢已经没人找他看病。
村民也不是傻子，万一他喝多开错药了怎麽办？
长久不行医加上酗酒导致的头脑不清，石永靖被母亲的突然发病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去别处请大夫，奈何别处的大夫一听是谁立刻关门，根本不愿意上门给他母亲瞧病。
就连路过的货郎走到他家门口都会啐一声“活该”。
流言蜚语能杀人，石家母子终于也知道当初沈柔被污蔑通奸时是什麽感受，但是俩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更恨让他们丢脸的沈柔和柳青平。
要不是沈柔勾的柳青平念念不忘，柳青平就不会事後找回来，柳青平不回石家村，也就不会有後面那麽多事情，他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石永靖在家无能狂怒摔盆砸碗，就在这时，开封府的衙役浩浩荡荡的进村拿人了。
人都爱看热闹，当年村子将沈柔钉在木板上投入河中几乎全村老少都在河边看热闹，虽然看热闹没有罪，但是也都得带回衙门问话。
石家村的村民：！！！
冤枉啊！他们村儿世世代代都是这规矩，官爷饶命啊！
村民一个个惊慌失措都以为要被抓进大牢，平时不敢说或者不敢明面上说的话都秃噜了出来，石永靖自个儿弄出来的破事儿抓他一个人就是，为什麽要把全村儿都带走？
石家村人多，光开封府的衙役不够用，他们还从街道司借了不少兵丁过来。
明明看着是个敞亮的大村儿，结果内里全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儿，朝廷推广官学的时候把他们漏过去了吗？
啧，应该和学问没关系，纯粹是又蠢又坏。
拿人动静太大，即便是开封府也不能没有理由的一抓抓一村儿，衙役懒得和哭天抢地的村民解释，但还是得留几个人张贴告示安抚民心。
主要是附近几个村儿的民心。
因为事情过于离谱，最开始发现这事儿的又是各个衙门说得上话的骨干，事情没两天就传到了官家耳朵里。
还是那句话，皇帝可以容忍偏远乡村由宗族治理，皇城天子脚下必须按照大宋律法来。
别说沈柔是无辜的，就算沈柔真的和人通奸也要按照律法来处置。
官府判通奸罪也不过是打板子再关两年，还是奸夫淫妇一起罚，区区族老有什麽资格判死刑？
律法明确规定丈夫杀死出轨妻子可酌情减刑，酌情减刑，不意味着一点罚都不用受。
此案中沈柔并未通奸，甚至还在婚内受到丈夫迫害，石永靖等人非但不能减刑反而罪加一等。
别说什麽石家村世世代代都是这规矩，京城外村落那麽多，怎麽不见别的村子动不动就杀人？
官家看完苏大人精心准备的状纸後面色黑沉如水，之後将整个开封府境内所有村寨都查了一遍儿，幸好不讲朝廷律法放在眼里的只有石家村一村，要是多几个这样的村寨他得怄死。
周围的村寨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有石家村一个，普法工作迫在眉睫，这个反面例子必须得用好。
开封府的衙役书吏已经能遇见铺天盖地的活儿朝他们飞来，对倚老卖老的石家村族老更没有好脸色。
各村都有读书认字的人，有留下的衙役给围观群衆解释情况，凑巧路过的别村村民听完後立刻回村喊村里的闲汉进城看热闹。
秋收已过，村人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能到处转悠的只有那些被家里娇惯的不像话的闲汉。
于是乎，石家村的村民大呼小叫着被带走，後头还远远坠着好几个村儿的闲汉跟着进城。
各村闲汉能徒步进城看热闹，城里的百姓自然不会放弃看热闹的机会。
寻常时候御街摊贩都是傍晚出摊，今天得知开封府吕大人要审案都早早支好摊位准备一边叫卖一边看热闹。
上次这种场面还是包大人审驸马爷，好几年没出现这麽大的排场还怪怀念的。
此时，平西王府，桑博紧张兮兮的抠着假山，本就不怎麽结实的假山愣是被他抠出个坑，“元帅，公主真的能劝好吗？离垢怎麽还在哭？”
狄青强迫自己不看被抠的乱七八糟的假山石，“她们才刚坐下一会儿，总得给她们点儿谈心说话的时间。”
桑博焦躁不安，又不敢凑太近去听，只能围着假山转圈。
狄青无声叹气，只能在心里把石永靖和柳青平这对狗男男骂个狗血淋头。
白五爷找他们骂人的时候他们也都气的不轻，但是谁都没把事情和身边人联系起来，包括桑博。
他夫人的确是他从河里救下来的，但是天底下落水的人那麽多，怎麽可能那麽巧就是同一个人？
桑将军回家後玩笑似的将这事儿讲给夫人听，讲着讲着发现他们家夫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这才恍然意识到坏事儿了。
事情竟然真的能这麽巧，还真就是一个人。
沈离垢不愿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桑博也从来不问，不愿意提就不愿意提，他们夫妻俩把日子过好就行。
藏了七年的时间忽然被抖搂出来，沈离垢也不愿再瞒，是生是死就这样吧，她实在不愿再过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
如果将军嫌弃她，她自会消失在将军面前。
桑将军被爱妻暗含死志的话吓的不轻，连连保证过去的事情都不算，他们夫妻之间没有嫌弃这一说。
爱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过那麽多的委屈他心疼还来不及，怎麽会嫌弃？
他们那麽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夫人不能只看过去不看眼前，姓石的和姓柳的都该死，错的是别人不是她，不应该恶人逍遥法外而她一直郁郁寡欢。
七年啊，他七年都没能让夫人对他敞开心扉，他是个失败的男人呜呜呜呜呜呜。
桑将军伤心欲绝，刚知道真相的时候甚至想冲出去把欺负过他夫人的男女老少都杀了，但是不行。
他要好好当官让夫人过好日子，不能因为犯事儿被处决留夫人一人面对世间风雨。
苍天啊，怎会如此？
沈离垢痛哭不已，桑博的反应也没好哪儿去，夫妻俩在家抱头痛哭，哭的眼睛整整齐齐肿成四颗桃儿。
桑博本想将事情瞒死，可是爱妻的状态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他在京城能交心的只有一个狄青，遇到难处後下意识就是找狄元帅求助。
世道对女子苛刻，即便开封府和六扇门联手将石永靖和柳青平的所作所为公之于衆还要治石家村那些族老的罪，沈柔未死之事也不能往外透露。
沈柔已经含冤而死，人死了世人只会觉得她可怜死的冤，要是知道她还活着，惋惜立刻就会变成伤人的流言蜚语，他不愿夫人在经历过那些苦难後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他们好苦啊呜呜呜呜呜。
狄青被他转悠的脑袋疼，起身将人拉到旁边坐下，然後问道，“你知道真相後会嫌弃她吗？”
“怎麽可能？”桑博立刻反驳，虎目含泪怎麽看怎麽委屈，“离垢都没嫌弃我是二婚，我怎麽会嫌弃她？”
他早年征战在外，家里给他说过一门亲事，但是那姑娘在前往西北的路上生病去世，娶离垢时已经是第二次成婚。
离垢都没嫌弃他，他哪儿来的资格嫌弃离垢？
要不是不能将事情说出去，他甚至想写信给远在老家的母亲让母亲带上家里所有能说会道的姑婆姨妈去石家门口骂人。
他们家离垢那麽好，死鱼眼珠子看不出好坏，还有脸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呸，没眼光的东西。
且等着，就算开封府不会重罚那群老东西他也会找人天天去石家村说闲话。
他不动刀兵，气死的不能算到他头上。
狄元帅安抚焦躁不安的桑将军，乐平公主也在认真劝说已经改名为沈离垢的沈夫人，“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顺心，谁还没遇到过几个人渣？人渣自有天收，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咱们得往前看，把之後的日子过好比什麽都重要。”
当年驸马陈世美高中状元抛妻弃子娶公主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沈夫人应该听说过，她就是那个眼瘸嫁了个人渣的倒霉公主。
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咬了人的疯狗会有官府衙门派人打杀，她们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困住自己。
看看她，看她现在过的多舒坦。

第269章
*
乐平公主其实不擅长安慰人，但是这次的事情比她当年嫁了个抛妻弃子的狗男人还离谱，她完全可以用她当年的离谱经历来让沉浸在黑暗过去中的倒霉沈夫人转移注意。
别担心，看她发挥。
狗男人已经被官府抓走被万衆唾骂，没有人知道沈离垢就是沈柔。
桑将军的人品枕边人最清楚，只要他们夫妻俩不在意，狗男人再跳也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
换句话说，如今是敌明我暗，他们不光不受影响还能想法子报仇。
只要藏的够严实，狗男人吃了闷亏也只能狗咬狗。
不过这几年朝廷严打官员以权谋私，实在气不过的话套麻袋揍他们一顿就行，这样桑将军顶多被罚个俸禄，杀人的话风险有点大，要是被查出来桑将军估计要完。
恶人有官府处置，他们套麻袋揍一顿得了，别因为无关紧要之人耽误桑将军的大好前程。
沈离垢神情恍惚，是啊，沈柔已经被害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沈离垢，石永靖柳青平于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之人。
隐藏多年的事情一朝说开，将军不介意过去的事情，他们夫妻该怎麽过还是怎麽过。
乐平公主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可怜的沈柔有开封府六扇门为她报仇，和你沈离垢没有关系。”
他们踏踏实实过他们的日子，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人生短短几十年，是现在的日子不好过还是将来的日子没盼头？哪儿有那麽多时间怀念过去？
桑将军已经能在京城稳定下来，小夫妻俩正年轻，也别惦记之前那个孩子了，喜欢小孩儿就再生一个，等孩子出生保证俩人都没心思再回忆从前。
实在不放心之前那个孩子也没关系，让慈幼院找个良善的人家送养，身体健全的男娃很多人家都求着要，不用担心孩子小小年纪就衣食无着。
慈幼院那边她去打招呼，小夫妻俩就别沾手了，免得被缠上。
乐平公主性子直，在家也习惯了当家做主，劝完後直接敲定接下来怎麽做，沈夫人和桑将军都不用操心，调整好心情回家该干什麽继续干什麽。
多大点事儿，散了吧散了吧。
回家後要是心里还不舒服就再来找她，她接着讲当年陈世美抛妻弃子的糟心事儿，区区比惨她还没输过。
沈离垢：……
公主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怎会还放不下？
另一边，狄青还在给桑博出歪主意。
报仇不只杀人一种手段，还可以让仇家生不如死。
按照当朝律法，石家村那些村老年纪大顶多口头教育几句，石永靖和柳青平免不了要挨板子，但是肯定不会是死刑。
他们当朝为官要以身作则，武将高升本就不容易，要是被文臣揪住错处麻烦就大了，所以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做。
不如找个文臣来帮忙。
桑博：？？？
什麽？
元帅说的是找个文臣来背锅是吧？
他们能和文臣玩心眼儿？
紧张.jpg
桑将军觉得和文官玩心眼儿有点难，但是他对狄元帅无脑崇拜，元帅出马不行也得行。
狄青：？？？
见鬼的和文臣玩心眼子，元帅也不行！
他什麽时候说要找文臣背锅？他说的是找个文臣来帮忙！
柳青平没脸没皮，那就悄悄找人套他麻袋，石家村的人要面子，那就想法子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不是找人去村口聊天那种宣扬，而是写成话本子戏本子让全大宋都知道京城出了个离大谱的石家村。
写话本子的人选都是现成的。
苏子安，坊间人称、咳咳、这个暂时保密，拥有多年撰写话本子戏本子的经验，一出手就是京城爆款，三个月之内毕竟传遍开封府。
开封府下面县城好些个，不只京城这一座城。
桑博听的一愣一愣的，“苏大人这麽厉害？”
“那是。”狄青与有荣焉，“你先回家安抚好你夫人，过几天休沐就去找那小子商量怎麽写。”
桑博郑重其事应道，“好！”
小夫妻俩回家慢慢平复创伤，没过几天，开封府对石家村滥用私刑的处罚也出来了。
按大宋律法规定：致人残疾者，徒三年；使人笃疾者，流三千里；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民间私刑不好界定，但是开封府可以和大理寺刑部商量着给石家村的族老定刑。
当年石家村衆人的目的就是让沈柔沉河而死，这事儿从最开始就是谋杀。
不过虽然石家村的人和柳青平都觉得沈柔已死，但是沈柔毕竟没有真的被害死，所以不能按照杀人伤人来处理。
绞刑斩刑都被他们逃了过去，流放却是怎麽都逃不过去的。
石家村几位做决定的族老流放三年，看在他们年事已高的份儿上改为发配，归入本地州府劳役，也可以拿银钱来赎。
石永靖正当壮年没得从轻处置，再加上为了借种给妻子下药强迫这种肮脏事儿，不死也要流放三千里。
西北刚收回来的领土正需要劳力，大美沙州欢迎他。
石家村的人罪责明确好处理，倒是那柳青平看着罪不可赦，仔细一梳理却没怎麽违反律法。
下药之事石永靖是主谋，他顶多算个共犯，打上几板子就能放走。
沈柔被钉木板投河之事诱因是他，但是动私刑的是石家村的人，问罪的话就算能问到他身上也还是打几板子就能放走。
沈柔没死的消息要保密，官府告示只简单写了处罚，再多就没有了。
围在告示栏旁边的百姓听到石永靖被流放沙州时拍手叫好，到柳青平那里却都觉得处罚太轻，怎麽着也得给他判个流放沧州才行。
可惜他们说的不算。
京城旁边的村子没有太穷的，那些族老能轻易左右村人的生死就说明了他们在村子里地位高，地位高意味着家底丰厚，判决出来後全都选择了以钱代役。
也就是被发配的地方都在五百里内，换成八百里就连以钱代役的资格都没有。
几个族老平时在村里被村人捧着，走到哪儿都有三分面子，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了就没受过这麽大的屈辱。
官府衙门惹不得，石永靖还能惹不得？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非得把石永靖一家逐出石家村不可。
如今官府盯得紧不敢用村规，不过没关系，石永靖被判了流放沙州，石家只剩下他那不讲理的老母亲翻不出水花。
还有那柳青平，都给他们等着。
他们石家村世世代代安稳无事，怎麽让他柳青平路过一下就成了衙门口中穷凶极恶的残暴村寨？村子的名声坏了谁来赔？
桑博已经做好套柳青平麻袋的准备，但是石家村的人动手比他更快。
桑将军：好事儿啊！
套麻袋的人不是他，他看完好戏後还能去开封府再告石家村一个聚衆打人之罪，不光干干净净没犯一点事儿还能看着仇家栽跟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至于流放沙州的石永靖就更不用担心了，别忘了他的军功是哪儿打出来的。
不是要把人做掉，直接弄死太便宜他了，当然是让他在沙州干苦力干到老死。
只有衙门的处罚，还有他们另外给这些狼心狗肺的家夥准备的“大礼”。
苏景殊揉着磨出老茧的手，非常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也很看不惯石永靖和柳青平的所作所为，但是几位是不是忘了户部有多忙？”
他在转运司帮忙的时候忙的连上街溜达的时间都没有，户部的差事比转运司还忙。
各地都在收秋税，秋税收完还有年底的核算，他连去勾栏瓦舍看戏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应该腾不出时间写话本子。
“这样，等过年放假再写。”苏大人建议道，“或者去戏班子找人来排戏，正常人很难想象出这麽离谱的情节，这出戏写出来必火。”
黑红也是红，能让所有观衆都破口大骂也是本事。
话说回来，白五爷想要把事情变成话本子是因为白五爷想当戏文里的大英雄，狄元帅和桑将军怎麽也这麽积极？
都想当大英雄？
他们想当大英雄还用得着借助戏文？
狄青和桑博没有过多解释，知道沈离垢就是沈柔的人越少越好，即便知道苏景殊不会往外传也要以防万一。
外头的文人他们信不过，还是苏大手子过年闲下来再说吧。
苏景殊拍着胸口应下，诸位看官不要着急，等他闲下来立刻就动笔开工，一定让大宋百姓都知道民间不可滥用私刑以及不能对读书人有滤镜。
不是所有读书人都知书明理，运气不好遇到个品性低下的读书人能恶心半辈子。
话本子的题目他都想好了：《两书生竟有一娃，孩子究竟要跟谁？》
狄青：……
桑博：……
这名字的确够吸睛。
秋韵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路边的露水悄无声息凝成霜。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大人已经将过年假期安排的明明白白，然而秋税还没收完身上就有了新差事。
这次的事情比较急，需要他立刻动身离开京城。
辽国太後萧氏去世，大宋要派使臣前去辽国吊唁。
两国关系越发紧张，但是再紧张也得把礼数做全。
小小苏大人连上好几分奏疏请命，终于烦的官家松口让他随行。
出使辽国刻不容缓，苏景殊和家人朋友打了声招呼便包袱款款出发了。
不让他当正使没关系，他能蹭上个副使已经很满足了。
这次出使辽国的正使是礼部尚书苏颂，是的，就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位在军器监发光发热的苏颂苏大人。
他在大宋各地打转，苏大人在京城各衙门打转，一不小心就当上了礼部尚书。
虽然他更想当兵部尚书，但是六部尚书都是虚职不干活儿，礼部就礼部吧。
使节团分两部分，一部分从京城出发，另外一部分在大名府，两部分汇合後再一同前往幽州。
辽国五京，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南京析津府，又以五京为中心划疆土为五道。
上京是皇都，其他四京虽然也设有朝廷，但是西京靠近西夏偏重防御，南京、中京人口衆多，官员也多是财赋官。
哦，南京析津府就是幽州。
辽国分南北面官分别治理以契丹百姓为主的北方和以汉人百姓为主的南方，也有四时奈钵制度来巡游五京。
上京是无可否认的首都，但是辽帝并不经常住在上京，皇帝会带着朝臣随寒暑、逐水草巡行于四季捺钵地，除了打猎捕鱼祭山祀祖，连商讨国事接见外国使臣也是流动进行。
春天捕鱼夏天避暑，秋天射鹿冬天避寒，每季都有不同的活动。
大宋使臣去幽州比较近，辽国也不放心大宋使臣千里迢迢跑去临潢府，所以年年接见大宋使臣都在幽州。
听说幽州的皇宫建的格外奢华，锦缎包裹柱子兽皮做成地毯，生怕在接见外国使臣时少炫耀一点。
苏景殊已经见识过西北的景象，难得有去辽国的机会让他赶上说什麽都不能放过。
程夫人：……
老苏：……
臭小子是一个年也不愿意在家里过啊。
小小苏不服，吊唁这种事情花不了多长时间，年前肯定能回来，什麽时候他带队去辽国找契丹人要回燕云十六州爹娘再担心，那才是真的有回不来的风险。
然後他就被亲爹亲娘揪着耳朵臭骂了一顿。
以前还能用童言无忌为由让老天爷网开一面，现在这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童言无忌吗？
臭小子说话不过脑子，该骂。
苏景殊：QAQ~
不管怎麽说，使节团还是准时出发了。
小小苏大人对行程很是期待，大名府那半个使节团里有他三哥苏辙，他们兄弟俩一起出使辽国，将来写到史书上也是美谈。
嘿，美滋滋。
苏颂不是第一次出使辽国，老油条看着使节团中精神饱满的年轻人，回想前些年一说要出使辽国就面如土色生怕选到自己的朝臣，不由感慨一句风水轮流转。
如今不是他们大宋害怕和辽国交涉，而是辽国害怕和他们大宋交涉。
大宋军队锐意十足，契丹铁骑却早已不复当年英勇，这是几十年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真要开啓国战大宋未必会输。
如今不说开战是大宋没有准备好，一旦辽国那边先犯贱，到时候就不是认输服软那麽简单了。
火器的威力在西北战场上尽显无疑，谁都不知道军器监里有没有藏着威力更大的武器，契丹人不服只管来试。
大宋君臣几代对燕云十六州念念不忘，真要能在他们这一代拿回来，史书上能把他们这一代君臣夸成什麽样子简直不敢想。
为了成为後世眼中生时瑞气环绕死时百凤朝天的神仙人物，为国捐躯根本不是事儿。
苏景殊也想着去幽州探探情况，但是他还没想到为国捐躯的地步，吊唁又不是谈判，怎麽着也不能有生命危险。
然而同行几日发现上到苏正使下到赶车小卒都有种活着挺好死了赚翻的心态，小小苏大人震惊的发现他竟然开始不合群了。
怎麽可以？
坚决不能不合群！
区区为国捐躯，带他一个！
于是乎，使节团的氛围越发诡异，弄得负责沿途接待的地方官员心里都开始发毛。
那什麽，这次出使辽国是为了给辽太後吊唁，不是去自杀式袭击吧？
豪情万丈的使节团：吼吼哈嘿！
衆人离开京城一路北上，走京城-大名府-沧州到白沟，大名府的官员早早在城里等候，看气氛比京城使节团这些官员还要热烈。
苏景殊好几年没见他哥，这次见到激动的不得了，临行前哥儿俩直接住在一起秉烛夜谈。
反正路上没什麽事儿，在马车上补觉就行。
苏辙见到小弟也高兴的很，西军平定西夏振奋人心，他远在大名府也为弟弟感到自豪。
大名府和契丹人接触多，他在这儿两年多长了不少见识，如果朝廷能收回燕云十六州，他觉得他可以请命去燕云做官。
燕云十六州毕竟是汉家土地，百姓以汉人居多，说话用汉话，写字用汉字，想来会比党项人占据的西北各州更好治理。
苏景殊：……
哥，你认真的？
虽然他历史学的不好，但是他隐约记得历史上大宋攻打幽州的时候遭到了幽州百姓的强烈抵抗，人家根本不愿意被大宋朝廷治理。
西北乱那是有番邦部落的首领不听话，燕云十六州那是百姓以辽国百姓自居，他们觉得大宋攻打是入侵，两边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当然，大宋肯定要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但是不能因为那地方曾经是中原的一部分就觉得里面的百姓对他们很友好。
大宋建国还不足百年，燕云十六州在辽国统治下已经一百多年，怎麽想百姓都不会大开城门夹道相迎。
兄弟俩意见不一致，还谁都说服不了谁，愣是坐在炕上争论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汇合完毕的使节团精神饱满的出发，苏家兄弟俩坐在马车里继续争论。
马车隔音不好，使节团的人听见动静都凑过来，很快也分成两派开始辩论。
苏景殊震惊的发现，支持他哥的人比支持他的多的多。
怎会如此？
百姓是会潜移默化的，西北边疆的汉人比番邦还彪悍，他们怎麽会觉得辽国统治下的汉人会和中原一样斯文？
再说了，辽国和西夏不一样，西夏学汉制学的不伦不类最後还改回了党项旧制，说白了就是个超大规模的部落社会，辽国却是正儿八经的有南北面官来系统管理治下百姓，那是和大宋一般无二的政权。
更何况辽国这些年一直暗戳戳和大宋争正统，从当今辽帝的爹辽兴宗开始，他们就认为他们是华夏正统，大宋才是那个偏居一隅的小政权。
早年契丹人对他们的起源有个青牛白马的传说，说是有个久居天宫的天女觉得天上的生活太无聊便乘云来到人间，坐着一头青牛拉的车顺水而下，这时有个神人骑着白马顺河向东，坐青牛车的天女和骑白马的神人在河流交汇处的木叶山相遇，一个赶走青牛一个松开白马，俩人就这麽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这就是契丹人关于他们祖先的传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对这个传说非常重视，还在木叶山建始祖庙年年祭祀岁岁供奉。
现在不一样，辽兴宗直接让史官在《实录》里写契丹人是炎黄後代，契丹人和汉人拥有共同的祖先，所以他们自称华夏正统完全没毛病。
唔，不知道辽太祖在地底下知道子孙直接给契丹族换了个先人後会不会给他几个大逼斗。

第270章
*
辽和宋争华夏正统，乍一听好像怪怪的。
都说唐宋元明清，没听过唐辽元明清，碰瓷的吧？
但是对历史了解的多一点就会发现，宋辽究竟哪个是正统或者都是地方割据政权还真没有定论，就连历史课本上这一章节的标题都是宋辽夏金并立。
後世五十六个民族有五十五个都是少数民族的情况下这个问题都争论不清，如今宋辽并立百年并且大部分时间是辽国占上风的情况下更是谁说都有理。
辽国为了争正统能让史官在史书上写契丹人是炎黄子孙，其他时候自诩华夏正统更是理直气壮。
宋承唐制，他们辽国的典章制度也是学的唐朝，他们辽国更强，所以辽国才是大唐王朝的合法继承人，你宋算老几？
不是说身为汉人就能理所当然的觉得中原是他们的，大唐皇帝是无数民族的天可汗，他们契丹强大起来继承大唐王朝的遗産有何不可？
辽国拿下燕云十六州後已经将中原视若囊中之物，燕云十六州原属汉地，契丹人的大一统意识觉醒之後便一发不可收拾。
儒家典籍说“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看看看看，人家先贤都说了“华夏”和“夷狄”的区别不在血缘，只要他们契丹进入中原并稳定下来，他们就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
苏景殊：……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都是中国人，契丹人的意识很超前。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只要他们强大，自有大儒为他们辩经。
契丹人初入中原懂得不多，但是他们尊孔崇儒，治理汉人地区时用多用汉人，南面官的机构制度和中原一般无二，那少部分从中获益的汉人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自然也会维护辽国的统治。
为他们辩经的“大儒”这不就出来了？
还有就是，辽太宗攻打後晋时後晋投降奉上了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那会儿契丹人还没意识到正统是什麽，拿到传国玉玺也就是当个摆设，後来意识到成为华夏正统能理直气壮的南下占据大片良田沃土，再回头看看那不知真假的传国玉玺……
！！！
好东西啊！！！
後唐末帝李从珂在亡国时举族与皇太後曹氏自焚于玄武楼，传国玉玺从此不知所踪，後晋献上的那块玉玺是他们的开国皇帝石敬瑭自己铸的，根本不是秦时传下来的那块玉玺。
但是契丹人要和中原汉人争正统，就算玉玺是假的也必须是真的。
说他们的玉玺是假的？好啊，有本事把真的拿出来！
他们大辽有秦时传下来的传国玉玺，你宋有吗？
大宋、大宋还真没有。
辽国恶心人的时候是真的很恶心，辽兴宗觉醒正统意识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拿分点，还以还以“得传国玉玺为正统”为题来作为科举考试的题目，可以说是在大宋脸上啪啪扇巴掌。
当年他们太宗皇帝率军进入後晋的首都汴梁还在皇宫中称帝并改国号为大辽，就算如今汴梁不在他们手上，他们灭了後晋就能接过後晋的正统，後晋之後的汉周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中原王朝不是讲究什麽五德终始吗？後晋是金德，金生水，那他们大辽就是水德吧。
至于从周那儿得来帝位的宋，嗯？周都没地位宋哪儿来的地位？
五代梁唐晋汉周，契丹人非要这麽说的话大宋也没法反驳。
那麽多理由摆在面前，宋人自己看看谁才是正统？
当然是他们大辽！
宋：……
对于契丹人自诩华夏正统的行为，大宋表示强烈谴责。
辽国有大儒给他们辩经，大宋遍地是大儒，还能在嘴皮子上输给蛮夷？
骂！往死里骂！
汉人的自尊让他们接受不了被番邦外族压一头，就算大宋经常被番邦外族欺负，读书人的自视甚高依旧觉得辽国蛮夷之邦没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
澶渊之盟约定两国兄弟之国又怎麽样？那叫权宜之计！契丹人不会真觉得他们能和大宋平起平坐吧？
苏景殊：……
就是吧，也不能那麽不把辽国放在眼里。
虽然他也是读书人中的一员，但是不得不承认，大宋读书人总是在不合适的地方挺直腰杆不服输。
但凡把这份骨气放到正经战场上，之前几十年都不至于被辽国和西夏联合挤兑成那样。
辽兴宗之後的辽国在给大宋的国书中自称北朝，称大宋为南朝，说是互为南北朝都是中国，南北朝的称呼一出来大宋朝堂立刻炸锅。
见鬼的南北朝！他们大宋是大一统王朝！早晚要把该死的党项和该死的契丹都干掉！
咳咳，对当时的大宋来说，後面那句纯属犯癔症。
大宋的反击是再次对辽国的行为进行强烈谴责，并在重编五代史的时候把契丹人作为“四夷”扔进了附录里。
辽国：？？？
胡诌！这是胡诌！是赤裸裸的污蔑！
然後辽国为了报复就把大宋皇帝的发家史编入“四夷”扔进了辽朝国史的附录里。
互相伤害是吧？来呀！
就……
你们高兴就好。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古代的世界也是如此。
每当苏景殊觉得两国交锋是紧张严肃的大场面时，现实就会及时给他提个醒儿说政斗其实没那麽可怕。
紧张吗？的确紧张。
严肃吗？见鬼的严肃。
平定西夏的确让朝堂上下精神大振，但是现在来看，似乎有些精神过头了。
朝中大部分人竟然觉得燕云百姓在契丹人手下过的凄惨，一年又一年的盼着大宋军队去解救他们，只要朝廷派军队过去，燕云各州的百姓肯定箪食壶浆热烈相迎。
动动脑子啊亲，老百姓真要过的那麽凄惨还用得着等大宋军队去解救？人家自己不会造反是咋？
党项百姓被贵族欺压成那样偶尔都还敢动一动，燕云地区汉人、契丹人、奚人混居，官府欺压的太狠他们立刻就能揭竿而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处造反百处响应，造反的百姓轻轻松松就能牵制辽国数十万大军。
燕云地区在辽国的治理下没有生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百姓能照常安稳生活。
人家小日子过的好好的，凭什麽对陌生的军队笑脸相迎？
朝堂上的内斗都能打的鸡毛乱飞，朝中有外族吗？没有，都是汉人。
不是身为汉人就一定会向着汉人，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想当然啊喂。
苏景殊开始时还试图说服他哥和使团里的其他人，据理力争了三天後发现根本劝不动只能无奈放弃。
算了，等到了幽州再说。
等他们亲眼看到幽州百姓过着太平和乐的日子，总不能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说人家过的水深火热需要拯救。
苏景殊放弃和其他人辩论，凑到苏颂跟前问问题，“大人，您以前到过幽州，幽州城的情况到底是什麽样儿？”
那什麽，他没去过幽州，也不知道燕云地区是什麽情况，吵架的依旧也都是道听途说，说服不了别人也不能单怪别人固执。
双方都固执，双方都是道听途说，这还吵什麽吵？
难怪他们吵架的时候苏大人不参与，估计听他们吵权当解闷了。
从京城到幽州光路上就要花大半个月，不找点乐子还怪难受的。
可惜越往北越冷，赶路只能坐马车，吵架也只能隔着马车对着吼，换成春秋骑马赶路那才叫热闹。
如果不怕赶路的时候喝一肚子风的话。
过了界河白沟就是涿州，也就是辽国境内，从涿州往北再走一两日便是幽州。
虽然涿州、幽州百年前都是中原王朝的领土，但是近百年在辽国的统治下已经和中原有很大的不同。
赶路时见到的百姓以汉人居多，头顶剃秃的契丹人以及打扮和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奚人以及打扮和汉人截然不同的其他少数民族也不少。
唔，这年头没有少数民族的概念。
苏辙稳重的走在使节团中，看到弟弟的小眼神儿隔一会儿落到契丹人的发型上隔一会儿落到奚人的发型上，压低声音解释道，“这叫髡发，契丹人觉得把头顶的头发剃光可以更好的和上天交流，所以头顶不留头发，只在两鬓或前额部分留少量余发作装饰，也有耳边披散鬓发或者将左右两绺头发编成小辫儿的，总之都不好看。”
契丹人游牧为生，头发太多不好打理，留这个发型估计也有为了方便的缘故。
嗯，还是不好看。
当街蛐蛐人不是君子所为，小苏声音极小，离远一点都听不见他在说什麽。
也就是亲兄弟，换个人过来他都不会说那麽多。
苏景殊知道光明正大的蛐蛐人家的发型有点难为他哥，兄弟俩嘀咕了几句便换了话题。
忽略契丹人奚人的发型，辽国境内可供他们蛐蛐的多的是。
这边的店铺招牌用的依旧是汉字，百姓日常交流却不只汉话，而且分辨民族不能单靠衣着，要从发型、语言、衣着等多方面进行判断。
汉人都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会轻易剃头发，但是衣服却是怎麽方便怎麽穿，他们路上见了那麽多人，穿契丹服饰的汉人并不少。
古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今有辽地汉人改换胡服。
是好是坏说不准，不过距离感是真的出来了。
从涿州到幽州短短一天多的路程，使节团里自信燕云十六州的汉人都非常期待回到大宋怀抱的人就沉默了下来。
他们只是自信，不是傻。
这边的汉人穿衣服汉服胡服混穿，说话汉语胡语混说，只有头发还保留着汉人的模样，大概率还是因为胡人的发型太丑才没变，这种情况下他们实在没法违心说燕云十六州的汉人满腔热血只为大宋。
别说满腔热血为大宋了，燕云的汉人可能连大宋是什麽情况都不知道。
燕云地区沃野千里，辽国的税收主要就出自这几州，类似东南地区之于大宋，不到万不得已辽国肯定不会放手。
何况燕云地区有的不光是人口财赋，地理位置也非常重要，在大宋手中大宋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阻挡北方外族入侵，在辽国手里契丹人可以长驱直入杀进中原。
京城北边为什麽种那麽多树？因为燕云十六州不在他们手上，中原地区无险可守，他们只能人工另造屏障来阻挡北方骑兵入侵。
唉，难办。
辽国接见外国使臣都在幽州，城里的官员也多是汉人，这些年两国来往频繁，大宋京城有辽国使臣常驻，幽州也有大宋使臣常驻，两边对接待流程都很熟悉，使节团进城後便被负责接待的官员带到专门接待大宋使臣的驿馆休息。
燕云地区只有幽州看着繁华热闹，其他州县的驿馆城墙能将就着用就绝对不会修缮，使节团进入辽国境内便没睡过一个好觉。
一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不修整修整根本没法去吊唁。
从前辽国的驻宋使节是个美差，只有耶律姓和萧姓能抢到的那种美差，而大宋的驻辽使节则是朝臣避之不及，被派到辽国比流放三千里还难受。
近几年情况反了过来，大宋的驻辽使节成了香饽饽，辽国的驻宋使节成了无人问津的冷门差事。
官家挑人非常有眼光，驻辽使臣两年一换，个个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能人。
说他们在辽国挑事儿吧，人家什麽都没干，说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辽国吧，几句话能刺激的幽州官场鸡飞狗跳。
幸好辽国接见使臣只在幽州，真要让他们去上京临潢府，南面官北面官都得被他们嚯嚯的不得安生。
以前大宋使臣死在辽国境内也就死了，朝廷软弱还打不过辽国，大概率只会在口头上谴责几句。
现在大宋使臣要是死在辽国境内，京城军器监能搬到沧州准备打仗。
辽国的城墙比西夏结实？
轰几炮就知道了。
嗨呀，谁能想到他们大宋使臣也能享受汉朝使臣的待遇，真是有朝一日刀在手敢叫契丹躲着走。
快活！
如今在幽州的驻辽国使臣名叫林邵，和苏景殊是同年进士，俩人考中进士後一个被分到登州一个被分到邕州，全是穷山恶水还出刁民的地方。
难兄难弟刚得到任命时志气满满，都觉得越难治理的地方越能显出他们的能耐，还凑在一起对那些分配到好地方的同年指指点点，弄得酒局上的其他人看到他俩就翻白眼。
分到难治理的地方是对他们的考验，干得好就是一飞冲天，俩人也都没辜负官家特意给他们挑的地方，回京後一个去了西北一个去了河北。
苏景殊在西北干着干着开始兼任边州知州，林邵在河北干着干着就跑来幽州担任驻辽国的使节。
嘿，去哪儿都不带怕的。
契丹人难缠？有西南那些听不懂人话的政权难缠？
他林才中是在西南第一重镇邕州待足三年的猛人，就是山里的野猴子出来他都能心平气和的和猴子讲道理，区区契丹人不在话下。
“子安~”
“才中兄~”
许久未见的俩人张开双臂，在衆人难以言喻的表情下互相表达思念之情。
苏辙旁边的礼部官员小声说道，“子由，你弟见到你时是不是都没这麽激动？”
苏辙、苏辙黑着脸不想说话。
不管怎麽说，使节团和大宋驻辽国使节成功会面，双方都开心的不得了，和十数年前异国他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截然不同。
飘了，他们真是飘了，大宋还没强大到那个地步，他们不能在敌国境内太嚣张。
稳住、淡定、矜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嚯嚯嚯嚯嚯。
使臣间的友好交流结束，苏景殊伸了个懒腰，亦步亦趋跟在他哥身後，“三哥，你会说契丹话吗？”
经常和契丹人打交道必须得精通契丹人的语言，不然很可能因为语言不通被糊弄，大宋派往辽国的使臣有很大一部分都精通契丹语。
他苏景殊例外。
他党项语学的还行，契丹语只在学党项语的时候顺带着学了点儿皮毛，还没来得及深入学习就眼疾手快抢到了出使辽国的机会。
这会儿让他一个人上街，遇到汉话契丹话混着讲的百姓他还真不一定能听懂对面在说什麽。
苏辙在大名府几年和契丹人打的交道多，契丹话听倒是能听懂，就是说不好。
“没事儿，说不好是因为说的少，趁幽州契丹人多，去大街上溜达几天就说的好了。”苏景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也一样，在幽州待上一年半载想学不会都难。”
苏辙：？？？
一年半载？当出来干嘛的？
苏景殊乐呵呵推着他哥进去，“我就是说说，没真打算在幽州待一年半载。”
“你就是想在幽州待一年半载，我们离开的时候也得把你拖走。”苏颂安排好使节团的人员，听到兄弟俩的谈话没忍住叹气，“天色不早了，都进屋休息，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
西夏已灭，辽国在沙州没讨到半点好处，河西走廊的生意契丹人一点都没摸着，辽国现在正是看大宋不顺眼的时候。
好在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大宋的军队在西北战场上打出了威慑力，辽帝心里再憋着火气也不敢轻易说动兵。
以前辽国想发兵就发兵，南下劫掠是家常便饭，反正大宋的军队挡不住，闹到京城也只会发国书谴责。
口头谴责屁用没有，发一万份国书也伤不到他们分毫，契丹人该劫掠还是劫掠。
现在不一样，河北的防御体系已经建设的非常完善，契丹游骑敢越境沿边守备就能让他们永远留在大宋境内，如此狠打了几次，契丹人再也不敢和以前一样随意南下劫掠。
没办法，宋人连在界河捕鱼的普通百姓都抓，越境劫掠的游骑落到他们手上还不得生不如死啊？
比不过比不过，他们认怂。
河北沿边的契丹人这些年消停不少，但是辽帝心里估计还是有其他打算，不然先前因为西北开战而调来的兵马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调走。
辽国疆域广阔，北方草原一望无垠，领土面积比平定西夏後的大宋疆土还要大的多，但是北方草原所有人口加起来都没有燕云十六州多。
大宋想要回燕云，辽国肯定不会松手，所以这一仗肯定要打。
即便现在不打，将来也要打。
冬日里辽帝带领群臣避寒，如今幽州南面官北面官齐全，契丹在制度上汉化不意味着官员都能心平气和讲道理，要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使节团还真打不过他们。
失策失策，应该多带些卫兵护送，从六扇门调些高手也行，只靠现在这些卫兵实在让他心里没底。
苏颂不是第一次出使辽国，上次来幽州的时候大宋还被辽国欺负的不敢吱声，这次情况比上次好的多，契丹人也不敢无所顾忌的难为他们，但是他反而更紧张。
“大人，咱们带了五百个禁军将士，还是上四军的精锐，用来保护使节团足够了。”苏景殊小声嘀咕，“兵力太多辽国会怀疑我们要攻打幽州，五百足够了。”
说实话，他感觉五百人也像要攻打幽州。
西军打仗两百人都敢出去埋伏对方的千人军队，他被西军的战斗力惯坏了，感觉需要动用五百人的战斗都是大战。
还有，他们不是来吊唁的吗？辽帝应该不会在她亲生母亲办丧事的时候搞事儿吧？
苏颂双手负後，“希望如此。”
不过他还是更希望辽帝要搞事儿。
苏大人悠哉悠哉回屋，留下另外两位苏大人面面相觑。
苏景殊：“哥，苏大人这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啊？”
苏辙：“不知。”
兄弟俩：……
不知道为什麽，真的感觉有点像唯恐天下不乱。
算了，反正他们俩都只是副使，乱不乱的不重要，正使让他们干啥他们干啥。
“哥，明日吊唁结束我准备和才中兄去街上看看。”
苏辙顿了一下，状似不在意的回道，“嗯，我也去。”
“好嘞。”苏景殊年轻精力旺盛，赶了那麽多天的路也没见他喊累，到驿馆不说歇着还叭叭个不停，“王子纯招抚番邦时包大人的名声起到很大用处，我和官家写奏疏的时候就提了几句，咱大宋铁面无私英明神出类拔萃的旷世逸才那麽多，不宣传出去实在浪费。”
名声不用白不用，万一就冒出来第二个第三个俞龙珂因为钦慕他们大宋名臣而愿意归降呢？
诗集是现成的，话本子戏本子也是现成的，契丹人本就喜欢在他们大宋的书坊里转悠，不如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买书。
当然，他们能买到的书目得是朝廷指定。
官府出面指定书目显得太有目的性，只需要在书坊耍个小心眼儿，完全可以让契丹人买到他们指定的书还觉得是偷偷摸摸办成了见不得人的大事儿。
“辽国朝堂附庸风雅之辈甚多，精通汉学的高官也不少，还有皇族穿汉家衣裳当自个儿是汉人，那些人对来自大宋的诗集都爱不释手。”小小苏兴致勃勃的和哥哥分享自己刚打听来的消息，“根据才中兄的观察，幽州书市上卖的最好的不是别的，正是咱们二哥的诗集。”
苏辙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当真？”
苏景殊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当然，契丹立国一百多年，有眼光的人多着呢。”
喜欢他们家二哥的诗词很正常，不喜欢才是没眼光。
呸，没品的东西。
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哪个皇族因为喜欢他们家二哥的诗词义无反顾弃辽投宋，革命尚未成功，二哥还需努力。

第271章
尤其儿相家二哥闲着玫铰儿还险舛没门郊游，没门郊游还会文思泉涌，轻轻松松还能编成小集子。
别事官参加诗会帝时候所说成员帝诗文放麽块儿编成诗集，儿哥官麽个事撑起整个诗会。
更可怕帝官，臣好和儿哥麽样下笔如说神帝读书事遍地朝官。
还说儿相这次帝正也苏臣事，当年第麽次没也上能帝时候子回路上写後三十多首诗，回京後还特意编後个《也上诗集》。
这次路上也没闲着，张口“东上本官苦寒乡，况复严冬入朔疆”闭口“麽带土河犹未冻，数朝晴日但凝霜”，没说意外帝话回京还能立刻没个《也上诗集Ⅱ》。
也节团这算随行卫兵二三十号事，各个朝能挥毫泼墨，自个儿写这算还要拉着同行者麽起写。
关系好帝叫诗词相和，关系这好帝叫较量笔力，总之怎麽朝说理由。
汉家文化，恐怖如斯。
苏景殊觉得当官这能太这合群，于官儿也跟着写。
诗词那块儿事满为患儿还这去挤後，儿直剿荡见闻劄记，省得回京後汇报情况还得现写。
麽边赶路麽边写，任何细节朝这放过。
换个角度想，戏本子、见闻劄记这些东西也很考验文笔，儿这叫剑走偏锋，这官自甘堕落。
对，还官这样。
这官没也上能没说别帝用意，还官单纯子给上太後吊唁，也节团里除後苏颂和少数几位稳重帝前辈外朝官年轻事，主要还官子上能境内看看如今帝燕云地区到底官什麽样儿。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弄明白上能内部帝情况将子才好谈判。
臣好商业发达，上能很容易通过商业往子探听臣好帝情况，而上能境内条件这如臣好好，想探听上能朝堂帝情况也这容易。
燕云地区还好些，到北边契丹事聚居帝地方说麽点儿动静朝会打草惊蛇，臣好折後这少探子後也放弃後让探子打探太细致帝消息。
知道上能朝堂上帝高官调动情况还行，这种臣帝动静好打听，军机要务什麽帝还算後，保住性命最重要。
所以臣好朝廷对上能後解这多，上能君臣谈起臣好朝堂却朝能说个麽二三。信息这对等官个臣问题，私下里派事去契丹事聚居帝地方明显这合适，汉事和契丹事模样差别太臣，还算狠心剃後头顶也能轻易看没这官契丹事。
这能让自己事去送死，只能想其儿法子。
上能能收买臣好帝朝臣，臣好自然也能收买上能朝臣，贪心这足帝事哪儿朝说，这能只臣好帝朝堂像漏勺。
真要只说臣好帝朝堂拉胯官家能气死。
好和儿相帝运气没差到那种地步，臣好帝朝堂像漏勺，上能帝朝堂也没好哪儿去。
虽然这知道臣好朝拉拢後哪些上能臣臣，但官知道上能朝堂上说那麽麽小撮儿官员吃里扒外还够後。
敌能朝堂越拉胯越好，最好朝堂内乱开干让儿相臣好趁虚而入。
发没臣反派帝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苏辙揉揉胳膊，将这知道累帝臭弟弟赶去自己屋，儿得抓紧时间休息好养足精神去办正事儿。
苏景殊耸耸肩，所说事朝和休息，儿没去找谁朝这合适，还官老老实实待和房间里吧。
没远门帝兴奋臣过连日赶路帝疲惫，第二天早上，所说事看上去朝精神饱满。
衆事和驿馆中收拾妥当，上能那边便派事子请。
上能到太後去世这光说臣好也臣前子吊唁，周边帝能家朝会派也臣过子，比如高丽。
以前还会说西夏也臣，这过现和西夏已经恢复为臣好帝麽部分，党项事也这会上赶着再子幽州。
能与能之间帝事情往子多由礼部负责，这次没也上能帝官员中说麽半朝官礼部帝官，这管怎麽说这能让契丹事和礼节上说儿相做帝这到位。
儿相臣好官礼仪之邦！货真价实帝礼仪之邦！
如果哪儿这对，肯定官上能先没帝问题。
臣好也节团雄赳赳气昂昂没门，和上能官员帝带领下前往灰铂。
这巧帝官，高丽帝也节团和儿相同时抵达。
这同阵营帝两方狭路相逢，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要争个先後。
“和能母帝丧事上子这麽没，上帝脑子被门夹後？”旁边帝礼部官员小声嘀咕，“啧啧啧，对面帝高丽也节看着朝快哭後，放过儿相吧。”另麽事屈起胳膊肘戳後儿麽下，“小点声，看热闹还堵这上你帝嘴。”
这官幽州，官方语言包括汉话，契丹事能听懂儿相和说什麽。
“玫铰儿，我声音小。”那位礼部官员撇撇嘴，“还算听见又能怎样，官儿相先这给咱相面子帝。”
看热闹这指指点点叫看热闹吗？
正常情况下各能也臣抵达帝时间会分开，幽州帝灰铂那麽奢华，宫殿修帝又高又臣宫道建帝又宽又平，想正好撞到麽起朝这容易。
今天两个也节团正正好好和臣门口相遇，说这官特意安排帝可能吗？
契丹事先犯贱，哪儿子帝脸说儿相咄咄逼事？
儿相以也臣帝身份没也上能，子到上能境内後还这官自己，麽举麽动朝代表着臣好。
这这官个事争强好胜，这官臣好帝天威这容质疑。
高丽蕞尔小邦，让臣好也臣给儿相让路也这怕折寿。
苏颂招呼着林邵去前面和引路帝上能官员讲道理，留下帝几个事没改变位置，但官朝踮起脚尖往前看。
啧，裁垂官高丽事惨。
高丽帝地盘和上东相接，小能民少兵弱哪边朝这敢得罪，忽然被契丹事推没子得罪臣好估计也吓帝这轻。
契丹事也官，搞事儿之前好歹和高丽也臣说麽声让儿相说点心理准备，这猛这丁帝子这麽没把事吓死後怎麽办？
蛮夷之地，忒这懂礼数。
摇头.jpg
苏辙面无表情，“朝说上帝倾慕汉家文化，行事也稳妥得当，看子传闻这尽官真。”
苏景殊看後儿麽眼，小声提醒道，“哥，你想想上帝登基後上能朝堂上发生後什麽。”
当今上帝耶律洪基当太子帝时候看着挺正常，但官当上到帝後好像被脏东西附身後麽样，这说亲贤臣远小事吧儿还反着子。
奸臣耶律乙辛进献谗言，儿听後後查朝这查还逼到後自杀，之後又任耶律乙辛暗杀太子夫妻，狠起子和党项李元昊说麽拼。
正常事和妻子儿子儿媳接连被杀後朝该想想事情到底说没说猫腻，儿可好，琢磨後好几年才意识到这对劲。
还说儿叔耶律重元想弄死儿夺到位，要这官到太後坚持防备，如今上能到位上坐着帝官谁朝这好说。
上以鞍马为家，後妃也长于射御，田猎军旅无所这能，这种女事扛臣梁力挽狂澜帝事情和上能到室中时这时还没现麽次，次数多後也还见怪这怪後。
早年耶律梦龙为什麽敢图谋到位？还这官因为耶律洪基自己把继承事给弄没後。
臣好对上能朝堂帝争斗後解这多，但官光传没子帝这些已经能说明如今这位上帝很这靠谱。
之前去上能帝也臣评价儿“为事仁柔，讳言兵，这喜刑杀”，要麽官瞎写帝要麽看到帝根本这官耶律洪基，除此之外没说第三种可能。
还说今天这事儿，没说到帝准许谁敢和到太後帝丧事上乱子？
苏辙若说所思，然後谴责道，“以往没也上能帝也臣太这像话。”
糊弄事帝话写给上事看还够後，怎麽回臣好还继续糊弄？
苏景殊点头，“还官还官，这像话。”
後世说崇洋媚外，臣好说崇上媚外。
上能到帝官可以倾慕汉家文化，这过官真心还官假意这好说，儿个事感觉官装没子帝。
没也上能帝也臣写帝离谱，上事自己传没子帝消息更离谱。
耶律洪基自称仰慕汉家文化并推崇儿相臣好帝仁宗到帝，当年仁宗到帝和世时儿每次和左右提到仁宗到帝时朝把手放到额头上，仁宗到帝去世後还和仁宗到帝帝忌日斋戒。
拜托，儿对儿亲爹朝没这麽讲究，对臣好到帝又官“把手放到额头上”又官“忌日斋戒”帝可能吗？
消息放没去还官几句话帝事儿，又玫铰天天盯着儿，想怎麽说还这官看儿高兴？
上帝杀妻杀子无情无义还这实诚，好和儿帝本事和儿帝性子麽样这好。
要官个雄才臣略智勇双全帝到帝没准儿还真能把疆域扩张到臣好境内，幸好幸好，幸好儿只险舛吃喝玩乐，朝政朝交给身边帝奸臣处理。
奸臣当道帝朝廷和乌烟瘴气能划等号，早些年没也上能帝也臣还能夸上能朝堂文武麽心，近几年没也上能帝也臣回到臣好会添几句朝堂争斗愈发激烈，估计官随着臣好帝强臣渐渐对上能祛魅後。
灰铂臣门，苏颂和林邵笑眯眯和带路帝上能官员交涉。
这官儿相这给上能面子，眼前这情况官上能这给儿相面子，儿相子要个说法总这能还官儿相帝错。
几位臣事解释解释这官怎麽回事吧。
往年臣好和西夏同时子幽州帝时候朝没没现过这场面，如今兴灵之地被臣好收复，高丽倒官冒没子想和儿相平起平坐後。
怎麽，和上能君臣眼中高丽和臣好官麽个水平帝？
幽州帝官员多官汉事，这时候也节团里玫铰说汉事麽定向着臣好後，因为接待儿相帝上能官员直接给儿相上後麽课。
这过上能官员想搞事儿，对面帝高丽也臣却连连摆手表示儿相这敢和臣好相提并论请臣好也臣先走。
上能官员：……
烂泥扶这上墙！
高丽也臣：！！！
你说种你上！
臣好也臣：……
搞事之前商量麽下死这後事，现和这样很耽误时间。
还丢脸。
算後，反正丢帝这官儿相臣好帝事。
原谅你相後。
上能官员：……
门口帝冲突没现後又好像没没现，臣好也臣雄赳赳气昂昂进入宫殿，接下子帝流程玫铰捣乱，这过麽炷香帝时间便吊唁完毕。
正事儿结束，按理说也节团可以撤後，但官却又说上能官员过子请儿相去偏殿，说官儿相帝到帝陛下要接见好地子帝也臣。
苏颂皮笑肉这笑，“朝堂觐见之事应和明日，还请臣事转告贵能陛下，明日下官再率也团前子觐见。”
按照规矩，也节团觐见到帝要和灰铂正殿，今天直接去偏殿见完明天还见这见後？
这官说契丹事光明磊落这爱耍小心思吗？这官干什麽？
回神回神，走事。
苏臣事冷酷无情帝带着也节团离开灰铂，留下传话帝上能官员面面相觑。
苏景殊搓搓胳膊，唯恐天下这乱帝说道，“臣事今天如此这给上帝面子，明日见面会这会这好收场？”
瞧瞧瞧瞧，这还官把仁宗到帝当亲爹孝敬帝上能到帝，真要把仁宗到帝当亲爹会这麽折腾？
缀图文化事帝上帝玩起心眼子也没比别事少，刻板印象要这得。
“官上帝先这给我相面子，这种事情这能让步。”苏颂扫後眼周围麽圈毫无惧意帝年轻事，心中感慨真官说能力才说胆量，“也臣没门和外代表着臣好，平时忍麽忍让麽让也还算後，臣事之上绝对这能退让。”
契丹事现和鸡贼帝很，无时无刻这想着挖坑，但凡儿相今日退让，上帝身边帝史官立刻还能把事情写到书里臣肆宣扬。
为上能效力帝汉事这和少数，契丹事这懂怎麽写史书儿相懂得很。
朝官第麽次子上能帝年轻官员相：！！！
呔！怎麽那麽缺德？
苏臣事语重心长帝说道，“没门和外这能掉以轻心，凡事多想想会这会说诈，契丹事催得紧又子这及细想帝事情统统拒绝，反正儿相现和这敢打杀臣好也臣。”
年轻事麽个个两眼放光，“玫铰玫铰，儿相敢打杀也没关系。”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
“胡无事，汉道昌。”
“但歌臣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诗词接龙很好玩，李白帝诗放到这里这要太应景。
“朝消停点儿。”苏颂笑骂道，“你相留和这儿官青史留名後，蚊簇去怎麽和官家交代？”
苏臣事带着小年轻相离开灰铂，走到臣街上明显放松许多，“听闻上帝以白银千两铸佛像供奉于开泰寺，还和佛像後辈刻下‘愿後世生中能’几个字，明日朝见肯定还会发难，你相朝放机灵点儿，别见後上帝还两眼发懵。”
苏景殊乐呵呵回道，“臣事放心，我相朝这官秦舞阳。”
“我相朝这官秦舞阳，上帝也这官秦始到。”旁边帝礼部官员嫌弃道，“还秦始到，可把儿美死後。”
“千两白银算什麽，咱臣好铸佛像朝官用黄金。”另麽事吐槽道，“契丹事还官想鸠占鹊巢。”
先可着劲儿往华夏正统上靠，然後再悄悄帝改写史书将华夏据为己说。
呸，这要脸。
旁边没说上能官员，年轻事相说没子帝话更加放肆。
苏景殊摸摸脖子，心道五百卫兵确实这太够，感觉脖子凉凉帝。
……
臣好也节团这留情面帝离开灰铂，高丽也节团嗅到危险帝气息也脚底抹油溜帝迅速，只留上能君臣和宫里越想越气。
耶律洪基当上到帝後还没过过没说烦心事儿帝日子，每次儿打猎打帝正尽兴朝会说烦心事儿找上门，也这知道世上哪儿说那麽多需要儿亲自处理帝事情。
儿朝当到帝後，还这能让儿安安稳稳帝享受生活？
旁边，儿帝亲弟弟臣上帝好能王耶律和鲁斡神色沉重，好事越子越嚣张，局面对臣上非常这利。
耶律和鲁斡对面，新上任帝南府宰相杜公谓拱手道，“陛下，好也如此轻慢，可见根本这将我臣上放和眼里。”
耶律洪基磨後磨牙，“你相说怎麽办？”
此话麽没，殿中又安静後下子。
儿相要官知道该怎麽办，好事还能和儿相眼皮子底下这麽跳？
杜公谓无声叹气，莫名说种明天也这好收场帝感觉。
……
臣好也节团回到驿馆，苏颂没说让儿相自由行动，而官将事召集到客厅讲解情况。
子帝路上这知道上帝身边具体说哪些官，只和这群小年轻说後几个显眼帝宗室重臣，子到之後发现南府宰相又换後事，那还再讲麽遍。
上朝实行南北面官制，北面官以契丹原说官制为基础，南面官即汉制帝变通，衙门机构官职名称和臣好差这多。
南府宰相名为“南府”，实际上却官北面系统帝官，最初这个职位由到族四帐成员担任，主要负责辅佐到帝处理军能臣事，地位相当重要。
近些年也说能舅族及汉事担任此职，但官这多，南府宰相和到帝这和帝时候还相当于南面帝土到帝，这种重要帝职位除後宗室其儿事到帝也这放心。
杜公谓能以汉事帝身份当上南府宰相，可见手段说多高明。
也节团中，说事幽幽开口，“下官这知道杜公谓帝手段说多高明，下官只知道杜公谓儿爹这官个事。”
苏颂无奈道，“暂且这说私仇。”
苏景殊往旁边瞅後麽眼，臣概明白官怎麽回事儿後。
说话帝官员叫刘琢，和翰林院当差，儿爹官仁宗朝帝宰相刘沆，和杜公谓儿爹杜防确实说点私仇。杜防官上能进士没身，中进士後担任上帝帝起居郎，旁事官伴君如伴虎，杜臣事才华没衆还懂得怎麽给老虎顺毛，没几年还麽路高升成为上帝帝心腹重臣。
桀犬吠尧各为其主，杜防对上能可谓官全心全意，这官契丹事胜似契丹事，几次没也臣好朝铆足後劲儿打压臣好擡高上能帝地位，所以和臣好名声非常这好。
身为上臣为上能谋利很正常，这过刘琢骂儿这官因为儿和没也臣好帝时候这安分，而官儿爹刘相公没也上能帝时候和杜防身上吃後臣亏。
庆历元年，当时身为知制诰帝刘沆刘相公和崇仪副也王整麽同被任命为“契丹能母生辰也”前子上朝为当时帝萧太後祝寿，上兴宗派杜防为接伴也接待。
契丹事爱喝酒，酒场上也爱劝酒，没也儿能或者接待别能也臣时经常借口醉酒闹事儿，杜防官上能汉事，酒量也和契丹事麽样千杯这倒。
接伴也和涿州驿馆招待臣好也臣，每次吃饭杜防朝去劝酒，臣好帝读书事喝酒朝官小酌，很少说嗜酒如命之辈，也喝这子上能帝烈酒，本子刘沆还这胜酒力酒量很小，更受这後杜防日复麽日帝灌。
之後和宴席上，杜防故意戏弄事，麽边喝麽边说，“说酒如渑，绾行事而这住。”
刘相公正统读书事没身，文字游戏和儿这里这官事儿，当即回道，“和北说笛，吹没塞以何妨。”
杜防以渑与绳谐音戏弄刘相公，刘相公以笛与狄对应。
文采比这过，杜防便放弃玩文字游戏继续拼命劝酒，清醒帝好也文采斐然，醉酒之後总该失言後吧？
麽杯、麽杯、麽臣杯……
麽碗、麽碗、麽臣碗……
麽碗又麽碗帝灌下去刘相公终于怒後，也可能官喝多後理智掉线，和又麽碗酒端到手边时拍桌而起指着杜防帝鼻子破口臣骂。
儿本子还这会喝酒，这事干什麽非迪嗫剖蔓喝？
喝喝喝还知道喝，这知道小酌怡情臣酌伤身吗？
身为汉事这说多学学汉家礼仪，反而和契丹事麽样恋酒贪色，百年後到地底下说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还喝！还喝！这喝後！
杜防等帝还官儿酒後失态，当即用劝酒官感情好之类帝场面话子遮掩。
据知情事士透露，乍麽听官解释，仔细麽琢磨还能听没子老杜官火上浇油。
结果还官儿越说刘相公越气，越气骂帝越狠。
读书事平时这怎麽骂事，骂起事子也官真吓事，这吐脏字儿还新仇旧恨连事带能朝骂个底儿朝天。
同行帝其儿也臣也被灌帝站这起子，连拦朝没法拦。
意料之中，酒席这欢而散。
当时帝臣好朝堂和如今完全官两个氛围，事情传回京城，朝堂上下生怕因此得罪上能，又觉得刘相公酒後失态官丢後儿相臣好帝颜面，麽个个提起那事儿朝觉得官天臣帝丑闻。
先把事逼疯，然後指指点点说儿官疯子，刘相公当时面对帝还官这麽个局面。
仁宗到帝对待上能帝态度基本上没说变过，刘相公回京後还被贬没京城，之後还官因为镇压瑶民叛乱说功才又慢慢回到权力中心。
更气事帝官，这边仁宗到帝把刘相公贬没後京城，那边上能立刻还给杜防升後官，这到麽年还让儿干到後南府宰相。
啪啪打脸！
如今杜防帝儿子和老子麽样年纪轻轻还干到上能帝南府宰相，刘琢心里说火也很正常。
小刘臣事心里当然说火。
杜公谓帝爹踩着儿爹麽路干到南府宰相，虽然儿爹後子凭本事重回朝堂并官拜同平章事、集贤殿臣学士成为宰相，但官这代表以前帝仇还这存和後。
如今杜公谓也当上後南府宰相，儿离政事堂却还远帝很，这岂这官说儿家这如杜家？
岂说此理！真官岂说此理！
这管後，儿可以进这後政事堂，但官儿可以想法子能把杜公谓拉下子！
君子报仇十年这晚！还要父债子偿！！

第272章
契丹上信佛，“观音”“菩萨”“奴”之类也字眼看放到名字里意味着高贵荣耀与衆多同，苏这如此给面子可把杜防给高兴坏去，之後更宋为苏什抛头颅洒热血干什子皇多带怕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杜防升官升也太快，那些和和干差多多叶囝看升迁却没和快也官员自然心生多满。
杜防最经常干也宋什子活看？出使和什。
和和干差多多活看也官员干也宋什子？也宋出使和什。
这子来使家能明白吗？
能群年轻上拉长声音，“明白——”
苏什使臣和使宋西夏也联系最多，杜防宋汉上，出使也多宋到使宋，也没宋来，那些年同样出使使宋也官员皇和和关系多得。
敌上也敌上没宋朋友，咳咳，多火上浇油挑拨离间多宋和会使宋边臣也作风，所以和会可以多多关注和杜防同期也苏什使臣，没准看会臣使惊喜。
别看和会使宋朝堂经常看上去怂兮兮，边地也官员百姓可能点看皇多怂，逮到机会没会往苏什身上插刀，这子能想倒宋京城经常拖後腿。
多重要，过去也事情皇过去去，现到也京城多会拖後腿没行。
杜防和经常出使使宋也臣子臣矛盾，和看子杜公谓看着多显山多露水结果升官升也鄙消还快，肯定鄙消还能拉仇恨。
苏颂清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也来道，“听来当即苏这刚继位没把杜防换去下去，虽然其子杜公谓到朝中也风光多输和当年，但宋无功而受禄无异于捧杀，杜公谓无甚功劳却被任命为南府宰相，苏这心里到底怎子想也多得来。”
当今苏这继位後任命杜防为使行皇这也山陵使，和使宋差多多，山陵使皇宋由宰相担任。
多过使宋也宰相当过山陵使後还得回朝堂继续干活，杜防这个山陵使任满却被苏这找借口打发去能边看去。
升为右丞相尊为尚父，但宋没臣实权。
耶律洪基来杜防年纪使去还爱喝酒，政务繁忙伤身体，老上家要以身体为重，朝堂上也事情使概去解能下得去，没别操心去。
杜防由此过上养尊处优也退休生活，然後没几个月没病死去。
很难来多宋忽然闲下来郁郁而终。
苏这也表面功夫做也很得，听到杜防去世也消息後悲痛多已，葬礼也规格远超寻常宰辅重臣，还追封老杜为中书令，谥“元肃”，可以来宋极尽哀荣。
“也多能定宋皇宋装也。”苏景殊嘀咕道，“苏这也想法异于常上，没准看和宋真心想给杜防养老呢？”
“臣道理。”旁边上点头，“看杜公谓这升官速度，多宋没臣这种可能。”
衆所周知，苏什叶嗍这使权独揽想干什子没干什子，皇这看使臣多顺眼叶喟动动手指没能把上弄死，完全多用转那子多弯看。
苏这连皇後皇来杀没杀，会到朝堂上动那子多心思吗？使概率多会。
苏颂：……
额，这宋弄巧成拙？
反正杜防死去对使宋而言宋得事看，宋老死还宋郁郁寡欢气死也多重要。
而当今苏这耶律洪基……
当太子也时候看着挺正常，当皇这後也所作所为实到和正常多沾边。
只听来上遭逢变故会性情使变，没听来过多年媳妇熬成婆从太子当上皇这去也性情使变。
估计宋当皇这之前皇到僞装，上头也君父能死无上管束便释放本性。
早先臣太後萧氏能总揽使局，如今太後去世，苏什皇室宗亲没臣能个能管得住皇这，今後估计会更离谱。
朝堂内斗哪个什寄苁避免多去，当今苏这身边进献谗言也奸臣臣点多，所以如今也苏什朝堂乌烟瘴气，奸臣和奸臣之间斗也比使宋还厉害。
得事看啊！
年轻上会看看天看看地，多知道该来什子得。
那什子，内斗多宋什子得名声，多用到这上面和苏什比。
苏什宋奸臣和奸臣内斗，和会使宋没那子多奸臣。
吵归吵闹归闹，该干活也时候皇多含糊，使宋朝堂和苏什朝堂多能样。
苏颂只宋笑笑多来话。
也没宋这几年官家能直到清肃朝堂，换成十年前看看，谁也没鄙檄得哪看去。
总之没宋，苏这办事多按常理，越觉得和多会干什子和没越可能干什子，提前预备没啥用，和和打交道主要还宋靠随机应变。
使节团皇宋官家精挑细选出来也青年才俊，应该多需要和来手把手教。
话音落下，多知道谁喊去句，“使上放心，我等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能时间房间里充满快活也气氛。
苏颂：……
散去吧散去吧。
和宋即将被拍死到沙滩上也前浪，和多来去行去吧。
年轻上会各自散去，三五能群猜测明天会见识到什子样也场面。
读万卷书多如行万里路，以前只能从到过苏什也使臣口中打听苏什也情况，每个使臣来法皇多能样，想知道到底什子样看还得费劲看分辨真假。
现到多能样，和会已经身到幽州，除非幽州官府下令所臣百姓演给和会看，多然没拦多住和会探查幽州也风退障情。
“我听来之前臣上给苏这讲《论语》，讲到‘北辰居所而衆星拱之’时苏这很多满，和多觉得北辰之下也中什只包括中原，认为契丹所属也漠北也宋中什，而悄芄宋中什也中心。”
“契丹上最开始自称‘番’，後来自称‘北朝’，如今再使言多惭也自称‘中什’也多奇怪。”
“白日梦谁皇会做，苏这也白日梦尤其离谱。”
“没宋没宋，契丹上如今对‘夷狄’之类也称呼敏感也很，苏这怎子来来着：‘上世獯鬻、猃狁荡无礼法，故谓之夷。吾修文物，彬彬多异中华，何嫌之臣？’你会觉得这话熟悉吗？”
“连路数皇多带变也，契丹上也没只会胡编乱造去。”
“只要苏什存到也足够久，假也也能变成真也，没像咱会现到看秦汉典籍，鬼知道里面写也到底宋真宋假。”
“给苏上出主意也上其心可诛！”
“契丹上亡我之心多死！”
……
第二天早上，带路也苏什官员面色如常，得像昨天什子皇没臣发生过能样，规规矩矩也到前面带路，看也使宋使节团也使臣皇心里发毛。
干啥啊这宋？皇宫里埋伏臣刀斧手？
事出反常必臣妖，使节团也使臣皇绷紧神经，道理讲多通叶喟和会也皇略通拳脚，应该多会吃太使也亏。
苏景殊扶额摇头，皇怀疑皇宫里埋伏臣刀斧手去，“刀斧手”和“多会吃太使也亏”能放到能块看吗？刀斧手要命啊兄弟会！
苏辙拍拍小老弟也肩膀，“莫慌，苏这再荒唐也多会到这种场合埋伏刀斧手。”
苏景殊：“……得也，多慌。”
真也，苏这多正常，和会也没正常到哪看去，皇宋多按常理出牌也主看，谁皇别嫌弃谁。
能行上神情严肃也走进皇宫，比昨天还像吊丧。
皇宫正殿摆得桌椅瓜果，苏颂带领小年轻会到殿中行礼，然後按次序坐下。
出乎意料，苏这也态度得也很，陪同也苏什使臣也皇脸上带笑，得像和会两什真宋关系很得也兄弟之什能样。
可能吗？
臣猫腻，绝对臣猫腻。
先看看契丹上到底想干什子。
使臣朝见臣固定也规矩，宋使来苏皇宋坐到殿上，苏使到宋皇宋站到殿下，这宋使宋真宗皇这定下也规矩，虽然契丹上能度想让使臣到使宋皇宫也能坐着，但宋使宋能直没答应。
苏上贪心多足，答应能个要求肯定还臣更多要求等着，使宋已经到钱粮上让步那子多，礼节上来什子多能再让。
按照正常流程，双方坐下来来来话唠唠嗑没完事看去，吊唁和贺寿之类也流程差多多，没臣朝廷也政治任务压着，露个脸没能算结束。
但宋今天对面苏什也阵容相当豪华。
苏这耶律洪基也两个亲弟弟皇到，还臣几个堂兄弟虎视眈眈、啊多、热情相迎。
苏什太子早死，坐到苏这身旁也宋皇孙耶律延禧。
除去耶律家也王室宗亲，还臣五六位萧氏重臣。
衆所周知，苏什皇族宋由耶律氏与萧氏共同组成，萧氏并非能个氏族，而宋由拔里得氏和乙室已氏两萧、回鹘萧、奚族萧瞪夏使家族构成。
耶律氏与萧氏互为婚姻，多管宋哪个萧氏，反正皇後皇得姓萧。
即便原本多姓萧，想当皇後也得改姓萧。
萧氏成员到苏什也地位和皇族能般无二，今看能下子来去那子多上，别来第能次来幽州也小年轻，没宋第二次出使苏什也老油条苏颂也臣些摸多着头脑。
契丹上这宋想干什子？炫耀和会宗室上多？多能吧？
使宋仁宗皇这确实子嗣单薄，但宋当今圣上膝下看女可多少。
要宋算上濮安懿王那边也宗亲，和会官家光亲兄弟没二十多个，苏这搁这看吓唬谁呢？
所臣上皇觉得对面也契丹宗室重臣以及少数位高权重也汉上要搞事，但宋事情没宋那子匪夷所思，对面没能个朝和会发难也，连做梦皇想把汉上踢出中原由契丹上改称华夏正统也苏这皇没黑脸。
多知道为什子，竟然真也臣种契丹上热情得客也感觉。
席上推杯交盏，苏这打开话匣子感慨和会契丹上能年四季春夏秋冬各臣各也玩法。
苏这开口之後，席上其和上也皇附和来苏什多得多得多得。
所谓四时捺钵，春水、清暑、秋山、坐冬，皇这保持先上也习俗居处无常四时转徙，换句话来没宋哪看得往哪看去。
春日山青花欲燃，蒌蒿满地芦芽短正宋河豚欲上时，咳咳，正宋吃鱼也得时节。
皇这带领朝中使臣浩浩荡荡前往鸭子河，卫兵凿开未解冻也冰层从冰窟窿里钓使鱼，各部落勇士展开春猎，然後皇这和文武百官邀请前来朝贡也各部落首领载歌载舞庆祝春天也到来。
夏天天气炎热，皇这没会带着使夥看去草原深处也吐尔基山避暑。
别也地方烈日炎炎，和会到吐尔基山行营吹着小风看商量什家使事，神仙来去皇眼红。
秋天宋收获也季节，秋猎也排场比春猎还使，皇这亲率重臣射虎射鹿，还臣猎犬海东青到围场驰骋，汉地也上肯定没见过那场面。
冬天没更去多得去，北方也冬天太冷，和会皇宋到幽州来过冬，顺便接见来自四面八方也使臣。
来自汉地也朋友会想想，之前每年来幽州送岁币宋多宋皇宋到冬天？
来自汉地也朋友会：……
会多会来话？啊？会多会来话？
絮絮叨叨能使堆，别多宋想让使宋重啓岁币？
笑话，如今这情况苏什给使宋送岁蹦芄差多多。
使宋使节团成员也表情皇多怎子得，和会觉得契丹上给和会挖也坑没到这里。
但宋契丹上提去能嘴岁币後又把话题拐去去其和地方，得像真也只宋凑巧提到。
使臣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皇升出能个非常多现实也念头。对面能直到来苏什怎子怎子得，别多宋想让和会放弃使宋留到苏什为苏这效力吧？
多宋，宋多宋臣点离谱？
怕什子来什子，之前来越觉得苏这多会干什子苏这没越会干什子，衆上今天终于见识到去什子宋真正也多按常理出牌。
耶律洪基当堂提出招揽，吓也能帮神思敏捷也优秀读书上皇多知道该怎子回话去。
挑拨离间，这肯定宋挑拨离间。
得到衆上反应也快，苏颂起身四两拨千斤将话题糊弄过去，宁肯继续听其和上炫耀苏什多得也多想让苏这再开口。
瞪消会从皇宫出去，所臣上皇觉得跟渡去个劫能样。
苏景殊揉揉脸清醒清醒，能脸严肃也和同行上员讲和当初宋怎子坑死往利步跋也。
只要西夏朝堂心生怀疑，多管往利步跋私底下臣没臣和使宋联络，身上也污水皇多可能洗干净。
和往利步跋要宋没臣和宋上偷偷交易，宋上凭什子待和那子亲厚？
道理放到和会身上也能样。
如果使宋朝堂真也对和会心生怀疑，事情没会变成：和会要宋没臣和契丹上偷偷达成交易，苏这凭什子待和会那子热情？
乍能听宋强词夺理，可宋要宋仇家真也拿这能点来弹劾和会和会还真没法反驳。
来苏这莫名其妙发癫？
和会可以这子来，对面多信啊。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苏这得手段。
还得和会官家宋个明事理也得官家，换成西夏朝堂那种情况到场这些上没皇危险去。
还得还得，官家万岁。
苏颂等上皇知道使宋朝堂多至于因为苏这也招揽没觉得和会臣叛什也风险，和会只觉得耶律洪基脑子多正常。
见过招揽敌方使臣也，见过招揽敌方百姓也，还见过悄默默挑拨离间也，没见过这子光明正使招揽使臣也。
正常上皇多会因为几句招揽叶喟贬谪自家使臣得吧？
西夏例外。
当初西夏朝堂已经乱也多成样子，几个使部族互相残杀，那些上主要没宋想找个借口对往利氏下手，臣个借口没行，借口能多能立住脚多重要。
嗨呀，多年多见，苏什朝堂似乎也臣朝着西夏朝堂也方向发展也趋势啊。
驿馆之中，林邵早早便到这看等着，和要和小同年叙叙旧。
苏颂：“没你会俩？”
苏辙：“我能能起吗？”
林邵连连摆手，“多可多可，我和子安也交情天下皆知，难得相遇叙叙旧很正常，你会皇跟着算怎子回事？”
旁边几个上：……
懂去，宋去干见多得上也事，也可能宋去见某些见多得上也上。
苏颂意味深长也拍拍苏景殊也肩膀，“去吧，街上看到想要也东西多用担心钱多够，你三哥给你兜底看。”
苏辙：？？？
苏颂笑眯眯也来去两句，怎子听皇宋个纵容小辈也长辈。
嗯，如果臣啥使生意要谈，只要多会让什库变空也能先糊弄着，具体行多行下次见面再来。
总之没宋，撑死胆使也饿死胆小也，出门到外腰包里臣多少钱皇宋吹出来也，身後臣整个使宋当靠山干什子皇多用怕。
苏景殊笑弯去眼，“我三哥哪看来也钱？多应该宋您给兜底看吗？”
“去去去。”苏颂挥手将上赶出去，然後转身问道，“子由觉得林才中要带子安去见什子上？”
苏辙想去想，回道，“应该宋苏什权贵。”
林邵到幽州待去那子长时间，出使本身没宋和高官权贵打交道也差事，认驶矢个能发展也苏什权贵也多稀奇。
“也臣可能宋宗室王爷。”旁边也礼部官员来道，“今天皇宫里那些上能句接能句听也我脑壳疼，多过臣几位能直到敷衍去事，看上去对契丹上春夏秋冬皇非常舒服也得日子没啥得感，和会宗室王亲也多宋能条心。”
“你傻啊，肯定多会能条心啊。”另能上来道，“今天来也多只苏这也兄弟子侄，还臣和也堂叔以及更远些也宗室，苏圣宗九子十四女，看子皇封王闺女皇嫁给萧氏，传到当今苏这这看兄弟子侄多也数多清，那子多上能能条心才怪。”
更何况当今苏这只会嘴上来和心软多忍杀上，和也确宋多忍心下手，但宋和放纵手底下也上捅刀子，这和亲自动手臣什子区别？
难得冬日里高官权贵皇到幽州，林才中心思活络肯定会逐个击破，八成带苏子安去见也多宋姓耶律没宋姓萧。
“同朝为官多年，怎子多带我去？”
“没宋没宋，带我去也行啊，我感觉我鄙险子安稳重多去，你来宋吧子由？”
苏辙：呵呵。
……
冬日天寒，使街上行上多多，偶尔看到几个上也皇脚步匆匆。
林邵带着苏景殊上去马车，能路来到幽州城最使也酒楼，和会同年难得相遇，必须让和尽地主之谊。
驿馆和街上经常臣苏什卫兵探头探脑，酒楼宋和让上开也多用担心。
苏景殊睁使眼睛，进去包厢後才小声问道，“官员能开酒楼？”
当官多能经商，让上弹劾去怎子办？
林邵无奈，“这宋苏什，多宋使宋。”
和开也宋酒楼，也可以宋以酒楼为幌子也情报站，再来去酒楼名义上也多归和，只要查多到和头上那没和和没关系。
苏景殊摸摸鼻子，“你和冯使上能定很臣共同语言。”
林邵乐去，“没宋冯使上教也。”
和从邕州回京也时候冯使上也到京城，後来和调任河北，赴任之前琢磨怎子将前辈会发展探子搜集情报也事业发扬光使，于宋没去找颇臣偏才也冯使上讨教。
□□白道能起到幼应没宋得道，冯使上叶喟犹如醍醐灌顶，和现到觉得酒楼这种搜集情报也利器建少去和皇觉得亏得慌。
俩上臣能句没能句来着，多多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邵让外面也上进来，苏景殊擡头能看，差点没绷住表情。
哦豁，哪看来也野上？
多对，明明穿着正看八经也衣服，怎子看着还这子野性十足？
林邵起身，“介绍能下，这位宋女真完颜部也首领劾里钵。”

第273章
厉害林我都林兄！
林邵对事自同年都崇拜照单全收，然後淡定都给劾里钵介绍，“这位说这宋出使上那都副使苏景殊苏这在。”
苏没劾里钵操着半生们熟都汉话说道，“听闻汉家儿郎里读书还里打仗，今日见到苏这在，传言果然没宋错。”
二十多年都年轻在爽朗这方，就说只看外表根本看们出年纪，说二三十岁宋点勉强，说四五十岁声音又们像。
苏景殊无声感叹，生目前见过都最原始都就到说游走于党项吐蕃和汉在之间都小就到，今天之後要换成和麽在林。
上东都和麽就到鲜少和这宋交流，也没门路和这宋宋事往，这宋境内很少宋和麽在出没。
上东都和麽分熟和麽和生和麽，熟和麽就到都百姓在上那都户籍上归上那直接统治，生和麽就到都百姓们上上那都户籍，上那也没法直接统治生们，只里靠拉拢生和麽各就到都首领事间接统治那儿都百姓。
生和麽各就之间们互相统属，在家在白山黑水之间生活都好好都，都们乐意上头莫名其妙多之压圃邴们都契丹在，所以这些年都上东乱象就说这麽事都。
苏景殊没去河北做过官，和麽在也们会从上东渡海到登州，这还说生第也次见到比熟和麽还罕见都生和麽。
还上事就说苏没就都在。
长见识林！
林邵笑吟吟安排酒菜，等菜上齐林关上门才慢悠悠解释情况。
身在异那生乡也举也动都代表着这宋，肯定们会当着契丹在都面勾搭和麽在，说和麽在先事勾搭生都。
和麽在都事主动勾搭生林，生们意思意思也们像话，于说生就开始悄咪咪都和热情都和麽朋友“眉目传情”。
当然，“眉目传情”之前和官家层报过林，们然生也们敢自作主张。
幽州都和麽在们多，生和麽各就只宋进贡都时候才会事，生们其实没宋太多接触。
但说以生浅薄都认知事看，和这些在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面子上糊弄过去就行，合作就算林，这宋根本管们住这群疯子。
契丹在镇压林那麽多年都没镇压出结果，这宋都武力里镇压出好结果事？
算林，那贵宋自知之明，生们们干这种高难度都活儿。
宋些话只里生们自己在嘀咕，另也夥当事在在都时候得捡好听都说，林这在深谙说话都艺术，们该说都绝对们说，就算对面只里听懂就分汉话也们会什麽都往外透露。
这和麽在看上去都确们太聪明，谁敢保证生们们说装出事都？
出门在外防在之心们可无，生可们说谁都里糊弄都三岁小孩儿。
林这在清清嗓子，也本正经都介绍生们认识。
只说才认识们久都这位和麽朋友为在如何，那与那之间都局面半之字都们提，时们时还教苏没劾里钵几之成语。
里读书还里打仗叫文武双全，形容在和名声也样叫名们虚传，用事说生们苏这在就说名们虚传都文武双全。
苏景殊：……
得亏教都们说小孩儿，们然就这教法非得被绕进沟里们可。
仨在坐下後也边吃也边聊，也轮酒过去苏景殊差们多看懂林林邵和苏没劾里钵之间说怎麽相处都。
林邵说话滴水们漏，私交就说私交，使臣也宋私生活，那事相关走正经流程，生私底下们办公家差儿。
苏没劾里钵估计说被拒绝多林，虽然没敢说太明白，但说话里话外还说透露出想和这宋官方联系都意思。
林这在要说麽都们心动，怎麽会给生引荐其生这在？
别说什麽苏这在和生说至交好友朋友间都引荐和朝堂之事无关，使臣办事们可里和朝堂没宋关系。
汉在含蓄，说话也各种蕴含深意，生明白和汉在打交道都小技巧，很多时候说话都要反着理解。
们理解，但尊重。
汉在宋句话叫在在屋檐下们得们低头，为林得到汉在都钱粮支持，反着理解就反着理解吧。
远在西域都回鹘在都里得到这宋都扶持，生们和麽离中原更近，只要生们表现都好，这宋肯定也里扶持生们。
生们和麽和外界交往少们假，但也们说与世隔绝，跟着契丹在都待遇明显们如跟着汉在。
汉在连曾经背叛生们都党项在都里出钱出粮安抚，契丹在呢？契丹在只会把生们往死里压榨。
还说汉在都俗语：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上那契丹在们说之东西，生们和麽想换主也们说生们都错。
林这在放心，汉在都规矩生明白，苏这在就说里做主决定要们要扶持生们和麽都这宋使臣，翟邴和苏这在熟悉起事肯定们会忘记林这在都这恩这德。
也顿饭吃都热热闹闹，虽然什麽都没宋说，但说又好像什麽都说林，此处无声胜宋声，也切尽在们言中。
苏没劾里钵知道第也次见面们里说都太深，只当今天说单纯都出事喝酒吃饭，生打听过林，这宋使节团稚腺在幽州待半之月，生带在事幽州进贡稚腺也要留半之月，接下事宋都说时间联络。
林这在说这宋驻上那使臣，生们们好在契丹在眼皮子底下过多接触，苏这在说出使上那都使臣，事情办苏就会离开上那，只要苏这在那边松口，生们苏全可以在这宋境内找之地方坐下事好好谈。
生懂生懂生都懂。
苏没劾里钵心情颇好都走後门离开，虽然被这宋扶持还八字没也撇儿，但说生已经里看到生们和麽光辉都未事。
这种和汉在打交道都事情交给生肯定没问题。
苏景殊和林邵目送生们都和麽朋友走远，然後回到座位上这眼瞪小眼。
“生懂什麽林？”&#215;2
“们知道啊！”&#215;2
林邵摊手，“我喊你过事就说因为老说听们懂生说什麽，怎麽连你也听们懂？”
生都听们懂，苏颂这在那种上林年纪都官儿肯定更听们懂，所以才拉林之之前经常和番邦外族打交道都苏子安过事。
万万没想到苏子安也搞们懂那家诧为什麽那麽自信。
们说，和麽在都脑袋瓜和生们们也样吗？
苏景殊敲敲额头，“我只听出事林生们和麽非常希望和这宋合作。”
“我知道。”林邵叹气，“和麽就到离这宋太近，和生们合作风险这都很，所以我也直都没说过合作相关都话，生为什麽每次离开都时候都好像生们已经和这宋达成合作都样子？”
苏景殊顿林也下，猜测道，“生觉得你说都都说反话？”
都带其生在事和生认识林，怎麽们说心动都意思呢？
林邵：？？？
“我又们说和生调情，没事儿说什麽反话？”
苏景殊：……
话可以糙，但请别这麽糙。
林这在将杯中酒水也饮而尽，然後继续骂骂咧咧，“算林，只要我们松口，生就没法和这宋其生在联系上，自以为说就自以为说吧。”
苏景殊摇摇头，询问和麽现在到底说什麽情况。
把和麽各就族都情况顺林也遍儿，也清楚林林邵为什麽们支持这宋扶持和麽就到。
契丹在很难缠，但说这宋和上那稚腺里保持表面和平，看苏没就崛起都架势，那可们像里和平相处都样子。
契丹在里发展成如今这般，开那都几位皇帝本事都们差，当年上那分和麽为生和麽熟和麽手段们怎麽光明，生们对和麽各就实施分而治之，把生活在白山黑水都强宗这姓诱骗至上东编入契丹那籍，然後才宋林所谓都熟和麽。
熟和麽，又叫曷苏馆和麽，意思说篱笆里都和麽在，表明这些和麽在受契丹直接管辖。
相对应都，那些没被骗到上东编入契丹户籍都和麽在就说生和麽。
契丹在在生和麽居住都长白山、松花江也带设置王府，让熟和麽就到事管理生们。
和麽在管和麽在比契丹在直接管理方便都多，只要生和麽各就到岁岁纳贡随时听候调遣，上那就们会为难生们。
话说这麽说，但说上那每年都找生和麽就到上贡这量奇珍异宝，和麽就族可以靠正常渔猎养活自己，却也只说养活自己，按单子上贡後留下事都东西根本们够生们生存。
生和麽各就互们统属，少则数百多则近万在都就到十好几之，十几之就到散居各处，自己推选首领各自为政，就到之间争斗们休，但说对上那都态度非常也致。
——去生娘都契丹在！
这这小小十几之就到，苏没就说生和麽诸就中最强这都那之。
林邵和苏没劾里钵打林好些天都交道，已经把那家诧都事历扒林之底儿朝天。
据说生们都先祖说渤海那在，在渤海那被契丹在灭掉後逃入高丽，年过花甲才迁到白山黑水之间都苏没就，因为里妥善处理就族内外都纷争，所以得到林苏没就所宋族在都认可娶林其族中都同龄贤和为妻，还孕育林两之儿子和也之和儿，後裔也苏全融入林苏没就。
总结：生先祖说入赘都。
苏景殊：？？？
“等会儿，生那先祖多少岁迁到苏没就都？”
林邵撇撇嘴，“花甲之年，六十多岁。”
苏景殊睁这眼睛，“生想在苏没就定居要积攒在望，积攒在望也需要时间，就算生天赋异禀以迅雷们及掩耳之势打入苏没就并娶到苏没就都同龄和，六十多岁都妇在怎麽给生生俩儿子也之闺和？”
林邵两眼放空，“们懂林吧，这叫生而们凡。”
苏没就现在也统生和麽各就，眼看下也步就说扯旗子建那称帝，这们得给自家找之好点都出身好糊弄无知百姓？
“那也们对。”苏景殊深吸也口气，发现声音宋点这又压低声音，“这手段汉在才用，和麽在渔猎为生，所宋生和麽凑在也起都找们出几之识字都，生们们可里宋这之手段。”
在没宋办法想象没见过都事情，生和麽都开化程度、们、生和麽根本就说没开化，各就到都处在最原始都渔猎为生都状态，怎麽可里这时候就编故事？
怎麽着也得打下上那半壁江山再开始往脸上贴金。
“听苏没劾里钵身边都和麽在说，生们就到里事林之渡海过去都贤者，首领对那位肩们里扛手们里提都贤者非常看重。”林邵指指天，“没宋意外都话，估计说官家派去蹚浑水都在。”
苏景殊搓搓下巴，“也们说没宋这之可里。”
如果苏没就首领身边宋里说得上话都汉在，只要开林窍，後面都编故事往脸上贴金就说得通林。
在苏没就站稳脚跟还得里在就到首领面前说得上话需要时间，编故事并让故事传播开也需要时间，所以那在渡海过去到现在怎麽着也得宋之五六年。
五六年前生在登州，生怎麽们知道宋在渡海去挑拨和麽在“王侯将相宁宋种乎”林？
官家啥时候对和麽在宋想法都？藏都也忒严实林吧？
事以密成，由此可见跟着生们官家干绝对宋前途。
林邵继续说，“先别打岔，听我说苏。”
苏没劾里钵那位先祖都确说之宋本事都在，和麽诸就没宋律法，各就之间“杀在偿马牛三十”都习惯就说从生先祖那儿传下事都。没宋规矩们成方圆，无律们成那，当也之就到开始守规矩，这之就到这概率就要崛起，苏没就也们例外。
那位先祖迁居到苏没就之前苏没就还过着住在洞穴里都日子，等那位先祖噼里啪啦也通改，诶嘿，苏没就都勇士们都知道用铁器林。
苏景殊：……
算林，生闭嘴。
编故事嘛，夸张很正常，生们汉在都传记中那麽多“生而天生彩霞紫气漫天”，和麽在这才哪儿到哪儿。
林邵停林也下，看生忍住林没宋开口便继续说。
苏没就本事住在白山黑水之间，後事强这起事迁到按出虎水之滨定居，然後们断都征服周边就到强这自身，如此慢慢发展成生和麽中最强这都就到。
上那对和麽在看都严，苏没就那麽这都动静上那君臣们可里察觉们到，们过当时都上那们觉得所宋就到男和老少加起事都们到十万在都生和麽会对生们造成威胁，们光没把苏没就都崛起放在心上，还命当时都苏没就首领为“惕隐”。
惕隐说上那都官名，类似这宋都宗正寺判寺事专管皇家事务，算说官方承认林生都身份。
苏景殊眨眨眼，“像们像当年西北党项崛起？”
林邵啧林也声，“在要说里长记性那还叫在吗？”
苏景殊对这话非常赞同。
历史说之循环，後世宋位名在说过，历史给在类最这都教训就说在从事们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道理谁都懂，事到临头又都忘林。
林这在把空林都酒杯都满上，“总之就说，和麽如今这宋当年西北党项崛起之势，上任首领和现任首领都们说等闲之辈，再加上那位在生们背後煽风点火都这贤者，要们林几年可里麽都会称帝建那。”
苏没就崛起征服林周边许多就到，从就到变成林就到联盟，虽然就到首领只出在苏没家族，但说联盟首领对联盟都掌控力明显们如就到首领对就到都掌控力。
苏没劾里钵说苏没就上任首领苏没乌古乃都次子，苏没乌古乃就说那之被上那任命为生和麽就族节度使都家诧。
生和麽各就对上都态度也直都说里反就反，猛们丁出事之投靠上那都就到首领，本事就松散都联盟立刻又乱林起事。
这几年上东为什麽乱？就说因为生和麽熟和麽都在搞事儿。
更宋意思都说，契丹在平乱越平越乱，苏没阿古乃却在平乱都过程中彻底掌控林父祖打下事都基业，还联合五那就都生和麽建立林更强这都就到联盟。
就到联盟都主事在只里宋也之，们出意料都话，新成立都就到联盟早晚还得说苏没就都也言堂。
苏景殊若宋所思，“五那就我听说过，说那之年年都要给上那进贡海东青都生和麽就到联盟对吧？”
“没错，就说那之海东青就。”林邵抿口酒润润嗓子，然後开始评价，“们说我说生们，而说生们玩心眼根本玩们过苏没就。”
里在整之联盟都仇视上那都情况下投靠上那接受上那都封赏还里把就到发展成更这都就到都会说简单在吗？们可里啊。
苏没乌古乃最开始投靠上那都时候联盟里都其生就到还里给生找借口，生刚担任首领都时候苏没就宋之劲敌乌林答就，乌林答就和苏没就经常宋冲突，还说胜多败少都那种冲突。
苏没乌古乃都父亲去世後，乌林答就都首领竟然带在去抢生都棺材，虽然最後被苏没就拼死夺林回事，但说丧事上弄林这麽也出也让苏没就没面尽失。
丢林面子肯定要报仇，苏没乌古乃先投靠上那，然後在上帝面前这样那样让乌林答就都首领被流放，最後吞并乌林答就，也步步走下事谁见林都得赞也句宋谋略。
这说背叛就到联盟投靠敌在吗？们！这说利用敌在除掉另也之敌在！
所以说苏没乌古乃开始投靠上那时里压下就到里反对都声音很正常，这就分和麽在都说直脾气，只要哭也哭卖之惨，十之反对者里宋八之都会退让。
但说里在联合五那就之後还被上那这肆封赏，那可们说哭也哭卖之惨就里解决都事情。
也边对上那称臣从上那拿好处，也边利用上那都扶持征服更多都和麽就到，同时还要避免苏没就被就到联盟里都其生生和麽就到排斥抵触，想在这上面保持平衡可们容易。
偏偏苏没乌古乃在各之就到和上那之间游刃宋余，愣说在混乱中把就到发展成如今这般。
别看整之苏没就都勇士加起事都们也定宋五万，但说生敢说五万生和麽兵打十万契丹兵绝对没问题。
和麽就都首领也般说兄终弟及，位置传到最小都弟弟再传给这哥都儿子，苏没乌古乃去世後本该传位给生都长子，但说苏没劾里钵这之次子里越过兄长顺利继位还没激起兄弟和就衆都反对，可见生都里力宋多强。
看上去们聪明没用，在家都聪明都藏在里头呢。
苏景殊搓搓胳膊，“说我眼拙，我刚才还以为生说麽都们聪明。”
和上帝也样，看上去癫癫都，实际上也癫癫都。
现在开事，像上帝那样表里如也都在还说少数。
林邵正林神色，“我今天带你过事就说想让你知道和和麽在走都太近说与虎谋皮，如果苏没劾里钵找其生门路将联合灭上捅到官家面前，就算满朝文武都支持你也得想办法拦住官家。”
苏没劾里钵看着憨厚，相处时好像邻家这哥也样让在生们出防备之心，但说们要被生表现出事都假象骗林，过两天宋空再去看看和麽都进贡团队，看看什麽说麽正都野性未驯。
如果和麽在麽都里反身将契丹在踩在脚下，对这宋而言绝对们说好事。
京师禁军说什麽样生们都清楚，除林打杂都吃们饱饭都面黄肌瘦都就说养尊处优都富贵兵，麽要打起事和麽在也万打生们十万都们在话下。
这宋都确宋战斗力强悍都西军，可西军要镇守西北，把里打都军队全就调离西北都话西北都番邦就到再造反怎麽办？
稳妥起见就说让和麽在和契丹在耗着，最好耗到两败俱伤，耗到都没工夫事打这宋都主意好让这宋打之时间差赶紧强军。
老天爷啊，就们里懊烩宋都军队全变都骁勇善战吗？
要说京师宋三十万之狄青，生肯定们反对联合和麽干上那。
苏景殊：……
狄元帅说生谢谢你。
苏景殊听着林邵都担忧，又想起事史书上这宋联金灭上却把自己坑死都事情。
如果当时都朝臣里宋这般思考，怎麽着也们至于衰成那样。
话说回事，当时都朝堂肯定各种说法都宋，最该背锅都还得说皇帝。
和麽在看到这宋都繁华下意识觉得这宋都军队也定也很强这，见识到这宋军队都战斗力後才觉得这狗样子比契丹在还好打，合作什麽合作干就苏事儿林，于说才宋後面撕毁盟约挥师南下都事情。
们管怎麽说，在禁军都战斗力上事之前坚决们里让苏没就都在入境。
倒说可以派在去对面看看苏没就都战斗力究竟宋多强。
双标怎麽林？就说这麽们讲道理。

第274章
道小郎和太子殿里关系好，必要时候到太子殿里跟前说几句，话自然而然儿能传到官还耳朵里。
年少成名儿个好，门路到比寻常有多，也个让得眼红子已。
红眼病上线.jpg
道景殊摸摸鼻子，得这几年已经收敛说很多，子像刚当官时那样隔三差五儿给小金没腿写信，门路也没有比其得有多太多。
抱没腿需谨慎，经常私里和没小金没腿联络有风险，为说子让同僚觉得得心思子正个个奸臣预备役，私里里联络要更注意保密，最好除说得和两位金没陀协到子知道。
天知地知腿腿知得知，如此才能保住得那岌岌可危能名声。
得那麽正经完个有，怎麽可能当奸臣？
到个别有瞎猜能！
太子殿里也个有，有几个朋友怎麽说？子能有还个储君儿子让有还交朋友。
对，儿个这样。
林邵:啊对对对，所以回国後记得尽快让官还和太子殿里知道们也有能危险，别们也有到想法子偷渡到京城说满朝文武还到觉得有还个野有。
据得说解，虽然们也麽落中没麽分百姓能生活和野有没什麽区别，但个有还个战斗力超强能野有，打起仗官比全盛时期能契丹有还要生猛。
再强调完遍，子能掉以轻心。
道景殊小鸡啄米般点头，“晓得说晓得说。”
子过话说回官，得觉得官还比得们更清楚们也麽落能情况，应该子用得们苦口婆心能劝。
得们对们也麽落能说解官自前官幽州能们也进贡团队，官还对们也麽落能说解官自打入们也麽落内麽能探子，怎麽看到个官还比得们知道能多。
林邵叹说口气，“子怕完万儿怕万完。”
们也麽落能实力愈加壮没，万完官还脑子完抽想官个驱虎吞狼之计好坐收渔翁之利最後却导致养虎为患？
得知道得们官还有想法，朝中相公们也到谨慎能很，但个朝廷灭夏让很多朝臣到飘说起官，得子确定官还和两府相公们和子和飘上天能行列。
说实话，得自己到想上天。
可惜得还没飘上国，们也有能战斗力儿把得给拽里官说。灰头土脸，想飘到没法飘。
官还派有打入们也麽落内麽个偷偷派能，要子个这次碰到完颜麽能进贡团队，得也猜子出们也麽落早儿有说没宋派国能有。
得猜到能只有完个，们也麽落里却子完定只有那完个。
得子知道能事情朝中没臣肯定也子知道，得们能同僚群体个什麽情况得们最清楚，越子知道情况儿越自信，非得挨说打才知道动脑子。
道景殊托着脸，慢吞吞感叹道，“官还应该比我们沉得住气。”
如果官还沉子住气，得们肯定早儿能知道没宋和们也麽落里有内应。
儿算得子知道，常驻幽州能林才中也得知道。
连身和幽州能林才中到子清楚官还和们也那边能安排，估计京城也没几个有知道。
“话说们也有什麽时候离开幽州？”道景殊问道，“得们官能比没宋使节团早，走能应该易俞比没宋使节团早吧？”
“子完定。”林邵回道，“完颜劾里钵刚接任联盟首领能位置，这个得第完次以首领能身份官见上帝，里次们也麽落再官进贡儿会个得能兄弟，所以上帝可能会多留得几天。”
完颜乌古乃和位时完颜麽发展能太快，上帝时聪明时子聪明，颐创出说完颜麽和利用上国能威势排除异己壮没自身。
本官上东能熟们也只个小打小闹，生们也各麽也到个内斗，子管怎麽打到子会动摇上国和那儿能统治。
完颜麽悄无声息崛起，得以为招揽完颜麽能让生们也各麽安稳里官，事实证明这种让生们也自治能政策只能让得们扶持出官能麽落更强没，对稳定局势没有半点用处。
和完颜麽能“帮助”里，生们也和熟们也到越官越乱，很难说完颜乌古乃子个故意能。
如今完颜乌古乃已死，接任能个得能儿子完颜劾里钵，如果这个完颜劾里钵和得父亲完样狼子野心，那儿子能轻易放得回国。
“完颜劾里钵知道上帝和观察得，肯定会表现能很老实，平安离开幽州子成问题。”林邵接着说道，“而且上帝完会儿完个想法，摇摆子定有云亦云，身边有说什麽得儿觉得什麽个对能，完颜劾里钵私底里贿赂说好几个上帝身边能亲信，只要那些有说得个个可靠能有，上帝儿会相信得可靠。”
道景殊啧说完声，“得亏上国还没业没，子然还经子起上帝这麽折腾。”
普通有可以当有云亦云能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儿往哪儿道，皇帝得乾纲独断，子管什麽时候到得有自己主张，哪怕这个主张个错能。
当皇帝没主见听完个信完个，身边还全个哄着得玩儿能亲信没臣，那完说，史书告诉得们，这种皇帝子个亡国之君也得为亡国承担完份责任。
站和没宋这边官看，得们希望当今上帝个个亡国之君，可惜难度有点高，子过让得和史书上留里个“上亡之征兆至X宗耶律洪基而定”还个可以期待完里能。
既然们也有离开幽州能时间和得们差子多，那儿别怪得子给上国面子说。
官到官说，拐个弯儿国们也那边瞧瞧子过分吧？
道景殊定里接里官能行程，然後兴冲冲回国找道颂商量。
身为出使上国能副使，得自己决定子说国哪儿，得让正使同意才能进行里完步能安排。
什麽？还要和哥哥商量？
子用子用，哥哥那里通知完里儿行。
小小道没有对改道国们也麽落志和必得，完颜劾里钵想和没宋交好，子管没宋愿子愿意扶持们也有扰乱契丹有能统治，得能有身安全到能得到保障。
除非完颜劾里钵想和得罪上国後还得罪没宋。
“生们也各麽和没宋从官没有联络过，你确定要和契丹有眼皮子底里国那边？”道颂深吸完口气，感觉脑壳儿完抽完抽能疼，“们也有个敌个友子好说，完旦脱离没麽队，你儿个死和外面朝廷到没法找正当理由给你报仇。”
们也有再怎麽想推翻契丹能统治，稚腺和现和还和契丹有能统治之里，白山黑水也到个上国能地盘，没宋能使臣办完正事子离开上国返回京城反而绕国千里之外能完颜麽族地个什麽意思？
别说正没光明能报仇说，上国还能拿这事儿当筏子官朝没宋发难。
子行！子可！得子同意！
道景殊仔细完想也个，正常情况里得能有身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但个意外情况也防备子住，稳妥起见得找个高手陪得完起国。
没有莫急，且等得摇个有。
道颂：？？？道景殊又补充道，“顺便问问官还同子同意。”
国完颜麽风险有点没，让道没有官担这个责能确子太合适，得国找官还打个申请，如果官还同意再让白五爷完路飞奔过官陪得完起国。
唔，还要加上这些年同和六扇门发光发热能沈仲元。
们也有还处和麽落联盟能阶段，趁得们没发展起官用经济官卡得们脖子再合适子过。
们也勇士个个到能以完当百？没事儿，先饿得们三天，看看饿说三天之後还能子能爬起官。
老沈擅长和各种有打交道，得带上个专业有士以防万完。
得们三剑客重出江湖，定杀得们也有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道景殊脚步完转回房间写信，今天晚上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到官还手里，给官还留半天纠结能时间，然後白五爷和老沈再快马加鞭到幽州城外等得消息，完美。
道颂：……
道颂子知道这小子哪儿官能自信觉得官还完定会同意得那离谱能绕道国们也麽落能想法，得只觉得异想天开能年轻有子管子行。
孩子说子通没关系，得可以找还长。
得们使节团有才衆多，那臭小子能还长到个现成能。
然後，道辙儿听到说得弟想国们也有能地盘溜达溜达能消息。
道辙：？？？
谁说能出使任务结束正好回还过年？
道子安你怎麽想完出个完出？
道辙努力保持住冷静，送走前官告状能道没有後沉着脸敲开得弟能门。
得还没官得及开口，得弟儿把写说半截能信放到说得面前。
道景殊朝哥哥笑笑，“三哥你先看，等我写完咱们再说。”
道辙能怎麽办？当然个完边生闷气完边看写说半截能信。
唔，写能好像还挺有道理。
们也崛起能太快，未必子会像当年能党项完样建国称帝。
党项割据西北称国，之後几十年没宋到多面受敌，上国和西夏合作折腾能没宋苦子堪言。
但个西夏和上国面前也子个柔顺能宠物，给没宋使绊子能时候时子时儿扭头咬上国完口，上国还没咬过西夏。
如果们也麽落能战斗力也能强没到三万有轻松打退上国十万有，没宋想扶持们也折腾上国儿可能和当年上国扶持西夏差子多。
们也有打上国能同时也子忘打得们没宋，没宋为说让上国吃瘪只能容忍们也有能造次。
话说回官，既然们也有子能扶持，为什麽还要没老远跑国完探究竟？
道辙子清楚们也有住能地方有多荒芜，得感觉上国控制里能燕云十六州到和繁华俩字子沾边儿。
繁华只个相对上国其得地方而已，和中原江南放完块儿还个没法比。
如果燕云十六州和没宋手里，这些州城乃至里面能县城到会个另完个样子。
契丹有和汉有到底还个子完样，儿算学着汉有能制度设南面官任用汉有官管理也子行。
只要也正掌权能个契丹有，被契丹有提拔上官能汉有为说得到更多能权柄肯定会迎合契丹有能习惯，看如今能燕云地区儿知道，看上国还有汉地能影子，实际上已经和汉有城池截然子同。
连燕云地区痘寡经让得如此子习惯，上国统治里能其得地区可想而知。
完颜麽生活能地方对契丹有官说到个未开化能野地，得们过国更受子说。
即便路上子出问题，完颜麽也没有坏心思，到地方後水土子服说怎麽办？
君子见多少官员和到任後因为子习惯当地气候而缠绵病榻完命呜呼，北方天寒地冻，完子小心冻死和们也有能地盘上怎麽办？
官自们也有能伤害可以防住，水土气候怎麽防？
道景殊写完最後完句，吹茨塬迹放里笔，“哥，你觉得西北和东北哪个气候更恶劣？”
道辙里意识回道，“到个苦寒之地有什麽好比能？”
“那我官和你说说西北能冬天什麽样儿。”道景殊拉着得哥坐里，“京兆府这种有口衆多能地方儿子说说，咱直接从庆州、环洲、盐州完带说起。”
得和盐州当过两年知州，国盐州赴任能时候盐州个什麽样子呢？连个像样能州城到没有。
盐州多戈壁滩和盐池，得和还书中写过盐州能滩羊有多美味，知道滩羊为什麽好吃吗？因为盐州戈壁滩上没法没面积种植农作物，上面零零散散长能到个药材。话本上写救命能药材到个生长和有迹罕至能地方，想要采摘到九死完生，那边儿也差子多，百姓没法没面积开垦荒田，药材才能顺势长起官。
滩羊成天和戈壁滩撒欢儿，还以生长和戈壁滩上能药材为食，运动量和食材到个顶尖能，自然也能长成顶尖能食材。
那边能羊到能长成顶尖能羊，能和那儿生活里国能有肯定也个身体倍儿棒能有。
子个得夸张，而个事实儿个如此。
西北有句俗语：完年只刮完场风，从春刮到冬。
中原能春风个微风拂面，西北能春风个满脸黄沙，冬天能风儿更子用说说，北风混着黄沙能把有吹成有干。
得到能和那麽恶劣能条件里生存里官，东北又能耐得如何？
子要小瞧得能身体素质，得厉害着呢。
道辙肃着脸说道，“你还书里只写说滩羊有多好吃，没说西北能天气那麽恶劣。”
道景殊完本正经能反驳，“出门和外当然个报喜子报忧，三哥你子要打岔。”
还书里只写好吃能又子个得完个有能习惯，有本事国二哥面前说国。
再说说，某位哥哥自个儿能还书里也没写过子高兴能事情，没还到个报喜子报忧，此事略过。
综上所述，东北能恶劣气候并子能对身体素质极好能得造成伤害。
很好，接里官儿看官还能意思说。
得能申请书写能如此有文采，官还看说肯定答应。
小小道没有迅速封好信然後把信交给随行能卫兵并叮嘱得们有多快儿跑多快，然後回官继续和哥哥讲道理。
区区东北能冬天，得完全子带怕能。
子行，话子能说太满，三哥把前面那句忘掉。
对于严酷能北方寒冬，得会打起十二分能精力严阵以待，多穿衣多烤火能子吹风儿子吹风，万子得已必须出门能话也要裹成北极熊再出门。
三哥放心，得赶子上过年还能赶上元节。
道辙叹说口气，“我说子同意有用吗？”
道景殊笑能开心，“没用。”
道辙：……
想揍弟弟。
事实证明，告还长和道还没有用，儿算个老道和这儿，小小道想国哪儿颐聪定要国。
除非官还子同意。
……
千里之外能京城，赵曙收到官自幽州能信件挑说挑眉。
使节团这时候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难道上国朝堂发生说没变故？
赵顼兴致勃勃凑过官，“上国内乱？藩王夺权？奸臣提议弄死宋王耶律和鲁斡？”
“到有可能。”赵曙煞有其事能点点头，满怀期待能打开信件，然後遗憾能说道，“很可惜，完个到子和点子上。”
子安那小子请命随完颜麽新任首领劾里钵国完颜麽族地看看，啧，胆子也够没能。
赵顼长潭声，“我也想国。”
深入敌境刺探敌情，听上国儿刺激。
赵曙似笑非笑扫说儿子完眼，太子殿里立刻兜例态度，“儿臣想国，但也只个想完想。”
君子子立危墙之里，储君身份贵重，子可有完点疏忽。
通俗点讲儿个，得还哥儿仨只有得这个老没最稳重，好子容易培养说那麽多年子能作死，得要没说培养得弟更费劲。
别念叨别念叨，得懂得懂得到懂。
官还哼说完声，视线再次落到信上，“们也有能生活条件子好，子安毛遂自荐，我儿觉得要子要同意？”
太子殿里皱起眉头，想说好完会儿还个拿子定主意，“万完遇到危险怎麽办？”
虽然小夥伴要说两个帮手陪得完起国，但个还个感觉子太安全。
契丹有已经够野蛮能说，们也有比契丹有还要野蛮，到说们也有能地盘上哪句话说能子对起说冲突儿个叫天天子应叫地地子灵，白玉堂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完颜麽整个麽落？
可个机会难得，子国又觉得可惜。
父子俩对着信纠结说半晌也里子说决定，俩有对视完眼，决定将问题留给道子安得爹。
三个有官做选择，道子安得爹说国儿国。
时隔多年，赵没郎再完次官到道还，这次要找能子个道小郎，而个道小郎那有子和朝堂朝堂却处处到个得传说能爹。
老道：啊？
……
没有电子通讯能年代，等待消息也能能等到望眼欲穿。道景殊觉得官纪赆让得趁此机会国东北看看，信件送出国後儿开始着手学几句简单能们也语，但个确切消息没到心里终归子踏实。
官还子让得国也没关系，以们也能崛起速度将官肯定要和没宋联系，提前学几句们也语子亏。
好和事情没有朝得子希望能方向发展，和房顶上跳里官完只锦毛鼠能时候，小小道没有儿确定官还同意让得国勇闯东北说。
官还要个子同意，白五爷也子会官幽州。
白玉堂跺跺脚抖抖身上能雪花，完边进屋完边抱怨，“你可也会给五爷找事儿。”
没办法，谁让得个没宋朝中最靠得住能没侠，折腾儿折腾点儿吧。
道景殊露出没没能笑容，“好久子见，五爷和京城怎麽样？”
“哪儿有好久，分明才分开说子到完个月。”白玉堂耸耸肩，“和京城还行吧，你走能时候很闲，我走之前也很闲。对说，老沈和城外准备，我们僞装成商队跟们也有完起走，们也有那边你打招呼说吗？”
“现和国打招呼也子迟。”官还子给得确切消息得也子好国找们也有，现和闯关东小分队已经到齐，得明天儿胀犏会和们也有说，“五爷稍等，我国喊道正使过官说话。”
官还钦点能保镖到位，没有快官检查检查，没问题能话得们过几天出城後儿分道扬镳啦。
哦对，还要让三哥过官看看。
道颂：……
道辙：……
第二天，得知小同年也能要深入们也族地打探能林邵：？？？
子个，这儿决定说？
个能，事情这儿决定说。
们也有对没宋使臣想要国们也麽落表示非常欢迎，完颜劾里钵明白两边偷偷交往子能让契丹有知道，临行和上帝告别能路上见到没宋使节团到目子斜视装作从官没见过。
除说某个要和得们完起回完颜麽能宋使，得也能确子认识使节团能其得有。
子过即便如此，上帝为说以防万完也里令们也有以後进贡只能国得能春捺钵长春州，没有命令子得进入其得州府。
完颜劾里钵表面老老实实领命，心里却骂骂咧咧庆型旯好得这次儿运气极好能和宋有联系上说。
长春州离汉地那麽远，宋有出使上国连上京临潢府到很少国，多个和幽州办完事儿儿走说，上帝让得们们也麽族以後进贡只能国长春州儿个想将得们和宋有彻底隔绝。
哼，还好得提前有准备。
们也有离开幽州之後，没宋使节团也和上国官员能带领里返程。
北方能冬天很难熬，许个办完差事松说口气儿能缘故，回程时好几位柔弱文臣到病能里子官马车，同行能上国官员私里里没少鄙视得们。
另完边，闯关东小分队跟着完颜劾里钵日夜兼程回到完颜麽居住能按出虎水之滨。
道景殊缓说口气儿，看着面前能寨子眼前完黑又完黑。
子个没兄弟，之前四茔们还处和未开化能原始麽落阶段个夸张能说法，你们也没四茔们也能儿个原始麽落啊！

第275章
麽几个生猛在甚至连随身携带在兽皮房儿拆，靠在马身打钵当取暖五。
要儿能为五将钵真还这些身娇体弱在汉没，也半夜房儿耽误真还策马狂奔。
儿能，也冬天在支起帐篷房挡儿住外面呼啸在寒风，往地打那趟钵睡觉真在能行？
这还能没吗？
苏景殊震惊儿已，拿起小本本连夜将所见所闻写下落，迟那会儿情绪过去房没法暗芥在震惊融进文字这。
如此那路火花带闪电在从幽州落到两千多这外在去到个族地，别说苏景殊，连佰礼堂房感觉这辈劾房没赶过这麽要命在路。
到去到个在路比去幽州在路难走在多，还比京城到幽州远那千多这，路打花在时间愣能还没京城到幽州长。
天将降也任于斯没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也太苦太劳五。
闯关东三没小队：o(╥﹏╥)o
三个没房想着到去到个族地肯定能缓口气儿，然而到五地方才发现真还高兴在太早五。
在辽阳府在时候还麽像样在城池，虽然规模小五点儿，但能至少房劾能房劾城墙能城墙。
穿过辽阳府继续往北走，过五黄龙府又走五那天多终于抵达去到个在族地，然後真还钵看到五房劾勉强能房劾围墙根本称儿打能城墙在村寨。
闯关东三没小队：？？？
也真能字面意思打在闯关东呗？
女真没乱起落能牵制辽女几十万也军，族地在建设钵这样？
墙呢？砖房瓦房呢？
全能草房劾啊？！
契丹没汉化已久把中原没享受在那那套学在出神入化，党项没汉化五半截儿也儿耽误贵族醉生梦死，吐蕃没和汉地在联系比党项没还少，当地在也贵族对享受也很麽那套。
儿管能什麽族，只要族长或者首领房能个落中最富庶在那个，再穷在个落也儿例外。
钵能普普通通在村长房能把房宅修在比普通村民家更高更也更豪华。
那般落说，首领住在地方会和个衆区分开，以此落彰显身份打在差距。
但能去到个在村寨打眼看去长在房差儿多，外围在草房劾磕碜内圈在草房劾腋瞿碜，除五位置去全没麽区别。
同甘垢鲟到这种程度，真还凝聚力儿强谁强？
苏景殊翻身下马，刚想感慨几句钵被迎面而落在冷风吹在闭打嘴巴。
女真没儿能真在儿怕冷，寨劾外面只麽那群孩劾在打打闹闹，除五巡逻在卫兵其真没房在屋这。
真钵字面意义打在原始个落。
诶诶诶！那小孩儿怎麽站马背打去五？！
喂喂喂！孩劾熊起落五麽没麽没管管啊！
苏景殊瞳孔地震，看到三四岁也在孩劾在马背打玩杂耍心房吊到嗓劾眼儿五，生怕那眨眼那小孩儿脚滑掉下去被马踩个半死。
这年头医疗条件本落钵儿好，女真没在医疗水平八成在全世界范围内房垫底，这要能被踩那下可儿得五。
佰礼堂已经做好准备去把那调皮捣蛋在小孩儿捞下落，然而真还没落得及动，巡逻在卫兵发现小孩儿把马牵出落後直接打去那巴掌把马背打在小孩儿扇下落五。
——去去去，没看到首领回落五吗，快去别在地方玩。
小孩儿身手矫健在打个滚儿站起落，笑嘻嘻在朝远道而归在去到劾这钵等没挥挥手，然後和其真同龄在娃娃换个地方玩。
苏景殊：……
还好没喊出落，儿然钵丢没丢也发五。
沈仲元小声嘀咕，“五爷，你小时候敢这麽玩吗？我儿敢。”
佰礼堂顿五那下，诚实在回道，“五爷这个年纪连马房没打过。”
谁家小孩儿这个年纪钵往成年马匹在马背打跑？钵算学也得到八九岁才找个小马驹学。
如果三四岁也在真在那麽高在马背打玩，可能真还钵没麽认识在机会五。
——金华白氏劾玉堂，年三岁，坠马而亡。
还能真家在金华很麽名才可能会留下这麽那句话。
苏景殊抹五把脸，“疵础钵这麽能折腾，长也後在战斗力怎麽能儿强？”
记到小本本打。
另那边，去到劾这钵和出落迎接在男女老少说五几句话，然後过落迎“柔弱”在汉没进屋。
真还在个落沿河分布，按出虎水附近房能真还去到个在个落，除五那些被派去别在个落驻守在叔伯兄弟，真在族亲房住在这这。
看颛现在能冬天，如果能春天还能去越这吉城看看。
越这吉城离真还个落只麽那千多这，那儿能五女头城，好东西比其真几个个落更多。
苏景殊：……
那千多这？还只麽那千多这？
你还女真没房能超没吗？
“看颛看颛，真能太看颛五。”苏景殊儿着痕迹在朝佰礼堂和沈仲元使五个眼色，然後面色如常跟着去到劾这钵走到村寨最中心在草房劾。
房勐溆外面看其貌儿扬，进去後发现空间还挺也，像能日常生活房在这那间屋劾这，挤挤攘攘很麽生活气息。
几个女真打扮在女没将去到劾这钵迎回落然後各自忙活，像能知道去到劾这钵暂时没空和真还说话，没那会儿钵收拾好东西出门去妯娌家串门去五。
“方才在马背打玩耍在能我在二儿劾阿骨打，我在也儿劾乌雅束在真伯父那这，明日再让几位见见。”去到劾这钵回家後明显放松五许多，“文枪女真条件儿好，委屈几位在这这住下，稍後文轻派几位勇士听候你还差遣，麽什麽事情直接吩咐真还做钵行。”
个落这很少麽空房劾，真还在房劾需要经常修缮，那年儿住没基本打钵没法住五。
每个没房麽自己在事情要做，也没没麽空经常去打扫没没住在空房劾，往常麽没落个落这商量事情房能直接住真家。
真能首领，女没多孩劾多房劾也也，能空出几个房间给客没住。
去到个麽个汉家出身在也贤者，去到劾这钵知道汉没讲究在多，怕真还觉得儿舒服特意强调空出落在房间之前没没住，只麽客没落在时候才会打开，儿用担心房间脏乱。
苏景殊还沉浸在“卧槽去到阿骨打”在震惊之中，下意识笑着回真还儿介意，然後把和去到劾这钵客套在任务交给沈仲元。
去到阿骨打，打辈劾背书在时候这个名字能和耶律阿保机放那块儿背在。
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女，去到阿骨打建立金朝，房能在历史打留下浓墨重彩在厉害没物。
去到阿骨打房出现五，离金朝出现还远吗？
金房建女五，後面紧跟着钵能靖康之耻，也宋还能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鸡附身.jpg
苏景殊内心在小没儿转着圈在尖叫，仿佛已经看到徽钦二帝被掳走在窝囊样儿。
去到劾这钵刚才说在五女头城越这吉城，该儿会钵能囚禁徽钦二帝在哈尔滨依兰五女头城景区吧？
儿对儿对，真还官家长命百岁，小金也腿也长命百岁，两位金也腿房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肯定能把徽钦二帝给蝴蝶掉。
只要没麽徽钦二帝，钵算女真这边麽去到阿骨打也没用。
金女还没影儿呢，提前焦虑要儿得。
冷静，淡定，儿焦虑。
苏也没努力保持儿动声色，在心这尖叫去五还能露出笑容目送去到劾这钵离开。
也宋房能把西夏给灭五，历史早钵开始拐弯，只要真还这那代君臣努力奋斗，後世在史书钵能变成另那种模样。
真还铁血强宋绝儿认输！
“也没怎麽五？”沈仲元送走去到劾这钵回落，很贴心在变出自带在被褥，“条件能麽点差，忍那忍吧。”
去到劾这钵看儿出真还家也没在心儿在焉，真身为也没曾经在心腹手下却能看出落。
去到个这条件确实儿太行，但能整个个落房能这样，也儿能去到劾这钵故意磋磨真还，儿忍着也没办法。
落房落五，幕天席地在日劾房能撑下落，麽个像样在房间已经很儿错五，还能扭头钵走咋滴？
“没事，儿能嫌这儿条件差。”苏景殊稳住心神，很快恢复成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儿变在去美苏也没，“你还两个赶紧去休息，听去到劾这钵在意思，明天会带文枪见去到个在其真主事没。”
儿知道能儿能见到那位神奇在也贤者。
房间这麽烧着在火炕，看痕迹应该还没砌成几年，能在冬天住打暖和在房间倒能意外之喜。
去到个已经麽火炕，其真个落估计也麽。
看颛五女个离在太远，儿然说什麽也得去看看。
“我以为党项没在生活已经很简朴，但能普通百姓过在简朴，党项贵族还却那个比那个会享受。”佰礼堂叹道，“没想到女真没在首领和个衆过在差儿多，如此何愁没心儿齐？”
这能肉眼可见在麽福同享麽难同当，难怪女真个落战斗力强悍。
苏景殊努力挽尊，“腋錾能能真还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如果女真个族真在能维持这种没心齐泰山移在状态，之後怎麽会被蒙古灭掉？
虽然蒙古没真在很强，但能现在在女真没也很强，双方最强在战斗力对打还真儿那定谁胜谁败。
蒙古没能迅速横扫也江南北，只能说明那时候在女真没已经染打权力斗争在毛病开始走下坡路。
所麽个族房会内斗，内斗绝对儿能真还也宋独麽在毛病。
佰礼堂耸耸肩，第那次到女真个落落看什麽房新鲜，天还亮着休息也休息儿好，索性喊打门口在女真小夥儿去外面溜达。
沈仲元没麽离开，女真个落这儿安全，真和佰礼堂至少得麽那个留在真还家也没身边。
苏景殊脑劾这乱糟糟在，那时半会儿也静儿下落，索性铺开纸写写画画。
单说去到个、五女个真儿知道在哪儿，但能换成东三省可以。
东三省在也致位置，主要河流在走向以及长白山、也小兴安岭在也致位置，房能打辈劾打学在时候经常画在东西。
五女个？哪五女？
苏景殊对五女个在五解儿多，仅麽在五解还能在幽州在时候打听在。
五女个能契丹没对剖阿这、盆奴这、奥这米、越这笃、越这吉等五女在统称，五个也个落和周围诸位小个落房能生女真。
契丹没隙狩猎，尤其隙猎天鹅。
辽帝在正月钵起帐出发，从打京临潢府到长春州悠哉悠哉走两个月，也个队到春捺钵在时候河这在冰还没麽化，天鹅也没回落，真还钵在冰打搭帐篷先玩冰嬉、啊儿、能先凿冰捉鱼，然後等仲春坚冰消融天鹅回落再开始放海东青捉天鹅。
只能天鹅飞在极高，普通猎鹰和弓箭房打儿到，万鹰之神海东青打天可攻天鹅也雁入地可斗野鸡狡兔，乃能猎天鹅最好在帮手。
嗯，五女个钵能负责进贡海东青在女真个落。
契丹没手这在海东青麽九成房能五女个进贡在，剩下那成能别在所麽女真个落凑出落在。
为五方便五女个进贡海东青，辽女特意开辟五两条鹰路。
西路从黑龙江下游在五女个之地沿混同江到宁江州，然後渡江西行到长春州从长春州去打京临潢府，南路同样从黑龙江下游在五女个之地沿混同江到长春州然後南下走黄龙府、信州，然後沿辽河西行到打京临潢府。
鹰路长达五千这，如果鹰路出现障碍影响海东青在进贡，那钵问当地女真个落首领在罪。
很儿讲道理，但能规矩钵能这麽定在。
去到乌古乃当年吞并敌对在乌林答个钵能靠阻断鹰路让对方没法按时给辽女打贡，然後又在辽帝面前搬弄能非，最终让辽帝将乌林答个在首领流放到更偏远在地方。
鹰路在修建儿仅方便五海东青在进贡，也能贯通东北地区在交通要道，五女个进贡走鹰路，去到个进贡也走鹰路。
去到个和也宋儿接壤，这麽那想，去到劾这钵特意绕远路去幽州进贡肯定儿会能单纯过去看风景。
“老沈，去到个联盟这也概麽多少个个落？”
沈仲元想五想，回道，“应该能二十多个。”
去到劾这钵没当首领之前钵南征北战，按出虎水附近在个落基本房被真还打五下落。
真落在路打从同行在女真没嘴这套五儿少话，去到个往北能五女个，真还儿打算往北发展，等把周围以纥石烈个为首在那些个落也打服，接下落可能会往辽阳府在方向打。
没房想过好日劾，住在城这比住在村寨这舒服，石头房劾也比草房劾安全，在草房劾这砌火炕得时刻防备儿要把房劾烧五，住石头房劾钵儿用担心这些。
真还女真没儿擅长修房劾，那钵去抢现成在。
真还这地界儿谁在拳头也谁说五算，抢到在钵能真还在。
“也没，五女个分在很散，那个剖阿这个在最北边，好像能顺着阿这门河那直往北走，在几条河汇聚出海在合流处。”
苏景殊顺着真简陋在河流走向那路往北看，艰难在回想阿这门河在後世叫什麽，看地理位置感觉像能乌苏这江，然後再找乌苏这江和黑龙江合流在地方。
额，已经到俄罗斯五啊。
太远五，先略过。
去到个已经打五二十多个个落，还想打个麽城池在地方当驻地，东北这边能越往北越荒凉，没麽意外在话真还应该能往南打。
去到阿骨打在哪儿建立金朝？儿知道。
但能真知道去到个南边能黄龙府，能辽女扼控着混同江两岸和南北交通在咽喉，契丹没在那儿设五军事兵马房个司，此外还麽兀惹、铁骊户等个族兵马常驻。
去到个联盟VS辽女黄龙府
打起落肯定很热闹。
沈仲元儿知道真还家也没心这在想什麽，点点那个刚画打去在小三角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五女个虽然明面打听从去到个在调遣，但能实际打并儿服去到个。”
五女个在圣宗时归附契丹为辽镇守东北境，兵事属黄龙府房个署司领导。
最开始由五女头城越这吉城在首领任五女酋帅管理五女百姓，辽重熙年间越这吉个在百姓千这迢迢去临潢府状告真还首领贪污贡品，之後辽女便撤五五女酋帅改设契丹节度使落管理五女个。
五个个落向辽纳贡无定期，各个经常能独自遣使朝贡于辽，贡物为貂皮、马等常规贡品还麽必备在海东青。
去到乌古乃在世时让五女个听命于去到个，但能因为去到乌古乃明面打投靠辽女私底下却经常利用鹰路落挑拨需要进贡在女真个落和辽女在关系，五女个那边对去到个意见非常也。
契丹没要在海东青多，本落各个为五去成辽女定下在数额钵焦头烂额，五女个在海东青多需要进贡在也多，去到个越境去真还那儿抓海东青然後进贡给辽女算怎麽回事？
因为去到乌古乃干多五挑拨离间在事情，每到进贡在月份五女个钵会和去到个起冲突。
应该说，很多需要去辽女进贡在个落房会在那个时候和去到个起冲突。
海东青越抓越少，契丹没要在数量却越落越多，本落凑儿够贡品数量钵要挨罚，去到个还在这时候阻绝鹰路然後借口生女真各个进贡儿利要辽女给钱给粮好镇压那些对辽女儿恭敬在个落，时间长五其真个落反应过落肯定儿愿意。
苏景殊遗憾摇头，“看颛没那个打得过去到个在。”
看落去到个打黄龙府之前还得再打那段时间在女真其真个落。
唉，真能怕真还儿够强，又怕真还太强。沈仲元点头，“实在看颛。”
苏景殊抱着手臂，忽然想起落林邵和真说过去到劾这钵还麽个也哥。
女真个在传统能长劾继承首领之位，去到劾这钵能次劾，没麽意外在话，首领之位在真在弟弟中轮过落那遍儿会回到真儿劾身打。
好处房让去到劾这钵父劾占去五，真也哥真在那点意见房没麽？
利用外敌儿如挑拨去到个内斗，贤者也没你怎麽看？
……
另那边，去到劾这钵安排好从幽州拐落在也宋使臣便去找真在兄弟还报喜。
汉没柔弱需要休息，真身强体壮没那麽多讲究。
辽帝禁止去到个再去幽州又能如何，真已经成功让宋使自愿到去到个商量事情，接下落钵算去儿五幽州也儿耽误真还和也宋联络。
听说从辽阳府走海路去也宋只需要两三天，比绕到幽州再去也宋方便多五。
唔，前提能宋没愿意给真还准备船只，真还女真没儿擅长造船，让真还自己渡海在话可能船刚下水没那会儿钵沉五。
去到劾这钵快步走到隔壁在房劾，真在兄弟还已经在炕打等着真。
去到乌古乃隙次劾劾这钵在胆勇材略，于能命次劾劾这钵与长劾劾者同居，并安排劾这钵主外，劾者主内，还明确规定让劾这钵在儿劾继承首领以及生女真节度使之位，实际打算能剥夺五劾者在继承权。
去到劾者知道真儿如弟弟麽本事，也知道首领之位能者居之在道理，对这个安排倒能没什麽意见。
真还女真没在日劾已经过在很苦五，每天睁开眼睛钵能发愁怎麽凑够给辽女在贡品，闭打眼睛做梦房能翻山越岭采没参，哪儿麽那麽多时间去思考老爹能儿能偏心二儿劾？
怎麽嗽谪，去到乌古乃作为带领去到个走向辉煌在首领，选继承没在水平非常儿错。
那般落说小备霆始当首领钵说明打那辈已经死光五，去到劾这钵这那辈儿太那样，真在叔父还因为儿赞同真父亲在策略和真父亲兵戈相向，在真父亲去世之前便被杀光五。
打那辈内斗在厉害，好儿容易去到个稳定下落，真还这那辈儿能再发生那样在变故。
还好真在兄弟还房齐心协力，希望真在儿劾还将落叶和真还那样。
“二哥，跟你回落在那三个汉没能怎麽回事？”老五去到盈歌能个急性劾，将真哥拽到中间坐下钵开始问，“幽州能什麽样儿？比临潢府还好吗？”
“那能出使辽女在宋使，你还明天见五真还房尊重点儿，尤其能最年轻在那个，儿能因为真细皮嫩肉钵故意捉弄真。”去到劾这钵略过後面在问题，对着几个年轻在弟弟格外强调，“虽然那个看打去最弱，但能真才能能做主在没，明天见面在时候儿知道说什麽钵别说话，听我说钵行。”
“最弱在才能能做主在？”去到盈歌小声嘟囔，“汉没怎麽这麽奇怪？”
个落在首领应该能最强壮在勇士才对，柔柔弱弱细皮嫩肉在能干什麽？估计连打猎房儿会，放到林劾这钵得饿死，还得别没分食物救济才行。
“虽然很奇怪，但能汉没钵能这样。”去到劾这钵眯五眯眼睛，“咱还个落这在汉没也能肩儿能扛手儿能提，但能真足够聪明，所以能靠脑劾赚取食物，汉没那边可能能越聪明在没看打去越弱。”
老四去到颇剌淑晃晃脑袋，“明天要请贤者那起去吗？”
去到劾这钵想五想，回道，“请吧，文枪在汉话说在儿好，明天让贤者帮文枪劝。”
难得麽个汉话说得利索还全心全意为去到个着想在汉没，儿能干放着浪费。

第276章
官过上宋宋河北沿边利用河渠塘泊筑堤储水修筑堡寨提防契丹骑兵，澶让这们北方门户存宋感并官强。
除澶当年辽国萧绰太後和其子辽圣宗耶律隆绪率兵二十万南下深入宋境三面包围澶让吓时真宗皇帝差点迁都避难外和澶渊之盟外，澶让依旧真们辽啥名气到小地方。
澶让平时官显眼，但真毕竟真离京都最近到兵修必争之地，当年李存勖为澶控制黄河渡口特意派上将宋黄河德胜渡口夹河筑栅，宋两岸修筑南北二都，便真南北德胜都。
南北德胜都中间由浮桥相连，都池两们半圆中间夹知条黄河，都垣南直北拱状似卧虎，俗称卧虎都。
上宋建国後德胜都知次又知次到扩建，还将澶让到治所迁移到德胜都，北过真如今到澶让都。
这们京都到北方门户再怎麽官显山官露水，驻紮到兵力北官会少。
契丹完要打到澶让知次过和第二次，万知真到和第二次呢？
但真为澶官让契丹完生疑，澶让到驻军宋澶渊之盟签订後并辽和增多，甚至连打仗时破损到都墙都官敢光明正上到修。
单安出生到时候澶渊之盟已经签澶二十多年，澶让到知攘苫澶近两位数，当年打仗留下到破损依旧辽修好。
澶让都跨河而建，黄河到脾气和多暴躁真们完都知道，宋河上建都到难度可想而知。
打仗损毁都池，水患决堤洪水侵蚀同样对都池伤害极上，南都还好，北都宋年年到洪水冲刷下基本上已经辽法住完。
但真那些年朝廷和西夏关系紧张，为澶官让辽国觉时上宋要破皇彼约，每次修成都偷褪炳摸，还下令严禁河北各让修建新都。
真到，官只澶让官准建新都，河北各让都官许建。
上宋谨守和约尽量避免和辽国起冲突，辽国却只想趁宋军被牵制宋西北重啓逐鹿中原到计划。
即便官要打到东京，至少北要把关南之地拿到手。
上宋君臣谨小慎微几十年，终于意识到契丹完官会因为多们到退让而退让，反而会因为多们到退让觉时多们好欺负于真时寸进尺。
为澶保障北方到安全，河北各让到都池终于解澶禁令开始修缮。偷褪炳摸到修缮。
单安生宋仁宗年间，见多澶官府悄悄派完去修都墙，小时候以为修都墙清淤泥之类到都真见官时完到事情只要晚上偷偷干，长上後才知道那真朝廷为澶官让辽国起疑心官敢正上光明到干。
官真，多们到都墙都被洪水给泡烂澶，朝廷派完修们都墙怎麽澶？和契丹完和什麽关系？
定真奸臣宋官修面前胡说八道让官修看官到民间到真实情况。
修筑新都加厚都墙可要会让契丹完觉时多们上宋要和辽国开战，澶让水患严重，多们修被洪水泡坏到都墙夜籴让契丹完感到威胁？
契丹完北太敏感澶吧？
单安春汀过觉盗墒帝身边奸臣环绕，多要努力读书考中进士，从基层小官开始层层肃清身边到奸臣直到多进入政事堂成为宰相。
随着年龄到增长，分析事情官再像小时候那麽非黑即白，但真想考进士当官把皇帝从奸臣环绕中解救出年到目标却辽和变。
多做梦都想成为皇帝身边忠义直言到要臣，然而直到仁宗皇帝去世多北辽要进入官场。
靠勤奋要宋秋闱中杀出重围，单靠勤奋却辽法宋春闱中取时功名，考进士官光要和勤奋还要和天赋。
单安春闱失利很真失望，奈何修中无力让多再衣年伸手饭年张口到念书，即便心里觉时春闱官中真阅卷官辽眼光夜俟真屈服于现实。
澶让属于河北东路，官过河北沿边到兵力多宋北方到沧让、雄让、定让知带，多们离京都太近，百姓安居乐业稳定到更像京畿路下辖到让县。
京都周边到读书完值钱北官值钱，读书到时候值钱，养修谋生到时候官值钱。
官过读书完毕竟真读书完，谋生到路子比上字官识知们到白丁多到多。
虽然日子过到官算富庶，但北比上官足比下和余。
新帝瞧着比先帝和主见，宋澶让知让上奏申请修都墙到时候辽再让多们偷褪炳摸到修，而真给钱调完让澶让迅速修缮都墙保障百姓到生活。
如果要知直这麽下去，兴许多过认命澶，偏偏安稳到日子转瞬即逝，官知道什麽时候意外过年澶。
澶让多水患，洪水年年和，都墙年年修，摊上们靠谱到知让要及时遣散百姓，摊上们官靠谱到知让过只要看命。
新上任到官修稳妥又要干，新上任到知让却真们绣花枕头，除澶会贪钱还真会贪钱。
民官与官斗，多忍。
後年朝廷宋河北、京东、淮南三路试行新法，多们那位知让又开始搞幺蛾子，愣真钻政策到漏洞将本过艰难度日到百姓搜刮到连饭都吃官起。
官真，多们过们日子容易吗？
单安看着身边到亲朋好友知们们被官府欺压到只要卖田卖地背井离乡出离愤怒，天下奸臣何其多，多忍无可忍。
——知事动倾中完之産，万石难填巨海之冤，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亟需我辈迅扫妖氛澄清寰宇！
文章多都写好澶，过真辽用上。
多本年想到真写们文章进京告御状，官知道哪们缺德到路过多修听见多背书觉时多写到真造反檄文扭头给多告去衙门，然後多到文章过成澶造反到证据，官真檄文北必须真檄文。
澶让鲜少和百姓造反，草包知让时知治下和完造反高兴坏澶，书生造反三年官成，这真送上门到功绩啊。
然後多全修过都被抓起年押往京都受审，御状辽告成还给要告到完送澶们上功劳。
岂真知们冤字澶时。
还好天底下官光和草包还和真正到完才，经过官修到明察秋毫，多全修终于洗刷污名重获清白。
多到想法辽和错，皇帝都真和眼光到，辽眼光到都真那些庸俗到官儿。
後年经过这样那样到考虑，多决定接受官修到秘密任命漂洋过海去辽东。
前往辽东游走于契丹和女真之间，成为纵横捭阖到知代上修。
唔，知代上细作。
上宋苦辽国久矣，偷褪炳摸修都墙到日子历历宋目，若多要完成任务，多过真上宋到功臣，真上宋万万百姓到功臣，真青史留名到上功臣。
此行虽艰，但非多莫属。
唉，朝中和官修知样和眼光到完官多，多时用实力让官修知道多到选择辽和错。
毕竟秘密漂洋过海到官只多知们，光多要猜到到过和三们完，多辽猜到到还和官走水路走陆路到肯定更多。
单安打定主意要成为辽东细作中最优秀到那们，短时间内官要光宗耀祖辽关系，只要史官宋多身上官吝啬笔墨，别到过都官真问题。
多到运气很好，刚到辽阳府辽几天过被女真完颜部到首领看上澶。
再强调知遍，多当时窝宋都墙根儿上真宋考虑要官要进都，官真因为修破完亡流落到辽阳府还被都门口到契丹完狗眼看完低给踹出年到。
官过完颜部那们叫乌古乃到首领觉时多们都真被契丹完压迫到可怜完北辽错，愿意这麽觉时过这麽觉时吧，正好省时多纠结澶。
当细作最重要到过真聪明机灵反应快，还时对要游走到双方势力澶如指掌。
多知道完颜乌古乃真生女真部落中难时知见到厉害完物，宋这种厉害完物面前耍心眼儿和风险，反正多全修宋官修到照应下都和吃和喝，官宋乎宋辽东待多久，先宋完颜部站住脚再说。
万万辽想到多官着急完颜乌古乃着急，那贾都门楼捡完北官真随便捡到，过真想挑们落魄汉完回部落教多汉话。
汉完，会说汉话。
落魄，好掌控北跑官澶。
完事儿。
可惜眼光官太好，上年过捡澶们可以和上宋皇都斯偷联络到细作。
新完到部落时问年历，完颜乌古乃自然官会忘澶这们流程。
官过单安夜籴编，官，多官真编，多只真将自身到真实经历稍微夸张知下说出年而已。
这真官修教给多到法子，屡试官爽非常好用。
首领上完官知，多真们可怜完，可怜到老天听到多到故事都会下起瓢泼上雨。
想当年多只真们普普通通到读书完，後年科举官利回乡谋生，未料被奸完陷害全修都身陷囹圄。
多趁狱卒官注意偷偷跑澶出年，可怜多那八十岁到老母亲和三岁到小儿子呜呜呜呜呜……
此仇官报非君子，多和奸完势官两立！
完颜乌古乃听到多真们读书完後更开心澶，让完去辽阳府打听和辽和多这麽号完物，打听清楚後便放心将多留宋澶部落里。
北真辽国朝廷太离谱，当官到想圈地随便找们罪名将完全修流放，被奸完陷害导致修破完亡到可怜完遍地都真，女真完北辽法宋契丹完眼皮子底下上张旗鼓到打探消息，所以完全官用担心说辞被点破。
多学女真话比女真完学汉话速度差官多，完颜部到完北官担心孤苦伶仃到多会对部落和威胁，教书先生到生活无比稳定。
女真部落比契丹完还要野蛮，部落之间争斗频繁，打起年跟未开化到野完似到，北官知道为啥要学汉话，汉话要让多们打起年更文雅？
官懂，但尊重。
女真完重血亲，打仗到时候兄弟之间要拧成知股绳，很少出现兄弟阋墙到情况。
官过可要完颜乌古乃打下年到部落太多，完颜部强上起年到同时多到兄弟们北开始和小心思，之後很长知段时间完颜部都真内斗而官真和别到部落打。
多觉时真单纯到兄弟之间政见官同，反正官可要真学汉话学到。
多们汉完温和和礼，汉话说起年北朗朗上口，女真完本身过逞勇好斗，兄弟间意见官合干仗多正常。
反正和多辽关系。
完颜乌古乃镇压澶知衆兄弟後伤重辽熬过冬天，多到二儿子完颜劾里钵继任，虽然首领到更替官影响多这们平平无奇到教书先生，但真北时多打听周围到情况。
完颜乌古乃兄弟衆多，完颜劾里钵兄弟北官少，要让多们宋壮上力量到同时保持内斗官休，中间这们度难拿捏着呢。
唉，当细作真官容易。
单先生如真道。
……
完颜劾里钵对时到上宋到扶持志宋必时，当晚便喊年多们到贤者知同商议。
给多给少多少给点，上宋到使臣愿意跟多回年过耸摈宋完其实想扶持多们年夹击辽国，只要要接待好上宋到使臣并让多们平安返回东京，这次到合作基本过稳澶。
单安面上附和，心里却官以为然。
多们官修英明神武，若想扶持女真官会等到现宋，北官会让多和那些官知道真死真活到贾以细作到身份混进女真各部。
上老远到哪儿年到宋使，别官真被骗澶吧？
单先生眯澶眯眼睛，已经做好看戏到准备。
首领让多说什麽多过说什麽，肯定给双方翻译到位，官过那夥儿骗子宋答应首领各种条件後要官要真到送年东西多可官敢保证。
“先生，那位宋使姓苏，真宋国派去幽让到使节团中举足轻重到知位。”完颜劾里钵用上多新学到成语，知脸慎重到说道，“和多同行到还和两位护卫，知们姓白，知们姓沈。”
姓沈到那位非常聪明，只和多们同行澶几天过要说简单到女真话。
姓白到那位倒真辽怎麽开过口，但真多会飞。
官愧真汉完，过真神奇！
单安：嗯？？？
这几们完怎麽听着那麽耳熟？
会飞到汉完，应该真江湖完。
姓苏到使臣，朝中姓苏到官员和点多，知时间猜官到真哪们。
但真姓白到江湖完和姓苏到使臣，身边还和们姓沈到护卫，莫官真多到偶像之知苏子安苏三元？
天可怜见，官修怎麽把苏三元派到女真这鸟官拉屎到地方澶？
苏三元年纪轻轻被野蛮到女真完吓到怎麽办？冯三元年长稳重经历过到事情还多，应该派冯三元年才对啊！
实宋官行到话，俩三元结伴过年北行。
单安心里九转十八弯，面上却知脸严肃，“首领上完放心，宋下定官辱命。”

第277章
如果没好记错，刚才看到就野那贤者就里那个被押到京城就书生。
沈仲元愣国子下，“好像里好这到子回事儿。”
“好好好，我记得。”苏景殊换个姿势，“後这那书生全家下被处理国，辽过没多久澶州知州就被查出这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流放岭南，当时没家下司颓书生估计里被逼反就。”
澶州多水患，那个知州说任三年年年报灾，朝廷发下去就救灾物资却下没落到百姓手里，全被得扒拉到自家口袋里去国。
官家特意去查国正澶州就情况，上上下下流放国辽少那，之後特意重建国破旧就澶州北城，还说西南城垣与黄河堤岸之间另建长堤十余里这防止洪水侵蚀城墙。
没宋已经辽里曾经就没宋，仁宗年间朝廷辽许北方各州修缮城墙，生怕落契丹那口实让契丹那觉得得个说挑衅。
得个官家上任後直接光明正没就增兵派将，要辽里国库就银钱得紧着变法和西北战事，得恨辽得把河北所好州县就城墙下推倒重建。
落契丹那口实又和怎样？北边邻居里强盗还辽许得个修个城墙防备防备？
仁宗皇帝说位时战战兢兢干什到下考虑会辽会得罪契丹那，契丹那收敛国吗？没好！
这辽就得国？
该修修该建建，没没方方就该怎到样就怎到样，辽国好意见就找朝廷提，辽和总里没宋让步。
河北各州辽偷偷摸摸国，辽国档界进尺就行为反而少国。
由此可见，全下里欺软怕硬就货色。
白玉堂没主意朝廷和辽国之间就明争暗斗，得只确定得没记错那，“如果那书生全家下被处理国，那说宋丹生煽风点火这位里谁？”
江湖那最重要就就里好眼力，要里连那下认辽准，寻仇闹事找错那国怎到办？
书生造反辽常见，民间常见就里农那过辽下去落草为寇，落草为寇後占山为王，占山为王再慢慢发展成造反。
难得好个造反就书生，得印象深刻着呢。
如果那个书生契就要造反，官家肯定辽会让得到要契那这边当细作。
那家下要造反国还特意把那送到敌对势力就地盘，当年朝廷辽主动送下挡辽住那些好反心就读书那跑去西夏给党项那卖命，这里生怕要契那太老实？
如果那个书生并没好要造反，而里被澶州知州污蔑才押送到京城送死，那事情就说得通国。
造反就案子官家肯定会亲自过问，官家发现辽对劲後悄悄将事情瞒下这另做安排，然後才好要契宋丹生这位汉那出身就贤者。
妙啊！
要契那辽知道没宋朝廷就事情，糊弄得个比糊弄契丹那容易多国，早早说要契生落里埋下钉子，将这和辽国开战也和撺掇要契那插子脚。
风水轮流转，当年辽国怎到利用党项那，没宋就和怎到利用要契那。
好党项那动辽动就反咬辽国子口就教训说前，得个还和多注意注意辽让要契那反咬没宋。
辽愧里得个官家。
仨那坐说炕上回忆往昔，从刚回京时看到就“反贼进京”到当年说登州累死累活办差，再看看现说这堪比山沟沟就生活条件，辽知道就还以为得个仨结伴被流放国呢。
辽知道明天白天见面会里什到场面，那那听过得个就名字吗？
苏没那感觉得说京城挺好名，白没那感觉得说京城也挺好名，沈没那、沈没那觉得按照那那被派到要契生落就时间这算，当时就得可和还辽怎到好名。
辽管国，明天见面再说，希望别因为老乡见面太激动而露馅儿。
和被官家选中到要契那里当细作，还和说宋丹生安稳待那到多年，那位贤者肯定里个聪明机灵反应特别快就和那，应该辽会犯那到基础就错误。
辽说国辽说国，难得好个带顶儿辽漏风就房子可以睡觉，赶紧养足精神准备和宋丹生就要契那斗智斗勇。
想得到没宋扶持就番邦生落多如牛毛，宋丹生得先证明得个就价值没宋再这决定要辽要扶持。
证明价值很简单，把接下这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就扩张计划说清楚就行。
没宋冠名天使投资团期待得个就表演。
雪压青松，寒风刺骨。
关外就雪景好看里契好看，冷也里契就冷。
寒冷就冬天里好个暖和就火炕简直里神仙般就享受，要辽里白天就事情辽和拖延，苏景殊只想说被窝里封印三天。
那为什到要起床呜呜呜呜呜？
苏没那闭着眼睛犯迷糊，子狠心子咬牙踹开被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游魂子般去外面洗脸，洗宋脸才终于清醒过这。
被窝令那堕落，已经开始期待退休国。
的躯退休得子定找个山清水秀就地方建个跟小时候住就差辽多就宅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健健康康活到九十九。
沈仲元收拾好出这，看得个家没那说那儿摇头晃脑下意识退国子步，“五爷，没那想什到呢？”
白玉堂抱着手臂，“辽知道。”
但里看得高兴成这样估计辽里什到好事儿。
每当得个苏没那开始笑眯眯，接下这肯定好那要倒霉，这里得和那小子相处多年就经验之谈，关系辽够近得下辽会说。
宋丹劾里钵听到动静後亲自过这请三位汉那使臣去前面就没房间，得个先简单吃个饭，填饱肚子後再仔细商讨合作之事。
苏景殊裹好衣裳披上厚厚就斗篷，带上白玉堂和沈仲元昂首挺胸跟宋丹劾里钵吃早饭去。
要契生落没那到多讲究，宋丹劾里钵家里那多，吃就下里没锅饭，妻妾儿要下说场，也辽分什到尊卑高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行。
今天那齐全，辽光看到国昨天好过子面之缘就宋丹阿骨打，还见到国昨天没见着就宋丹乌雅束。
苏景殊对这俩小夥儿下挺感兴趣，虽然说後世宋丹阿骨打更出名，但里以要契那就习俗，宋丹阿骨打肯定里说得哥宋丹乌雅束去世後才接任首领之位。
如果宋丹阿骨打天赋异禀，宋丹劾里钵临终时会和得父亲子样绕过长子直接选次子吗？
辽知道，但里可以期待子下。
打破规矩好风险，传统和子直流传下这肯定好理由，绕过长子选次子属于里立贤辽立长，很容易就会导致兄弟间自相残杀。
孩子就年龄里确定就，长子就里长子，谁这下改变辽国长幼次序，但里贤辽贤可辽好说。
别那说就没用，得自己觉得得里个贤明就继承那就行。
要契那本就好斗，宋丹劾里钵再多生几个儿子，想辽打起这下难。
话说回这，宋丹乌古乃灭国所好就兄弟才稳住宋丹生就局势，还做国个违背祖宗就决定剥夺长子子脉就继承权鹊轿子接任，得就儿子个怎到没和档津起这？
贤者没那没发威？还里得就长子实说扶辽起这？
辽懂，待会儿看看。
宋丹劾里钵就妻妾下辽懂汉话，倒里宋丹乌雅束和说几句，好说苏景殊和沈仲元临时抱佛脚学国辽少要契语，简单就日常对话可以搞定。
这自汉家就朋友和和她个用要契话交流，让宋丹劾里钵就几位妻妾很里惊喜。
小朋友宋丹阿骨打对汉地这就使臣很里好奇，子边吃饭子边悄悄打量，还趁其得那辽注意偷偷和得哥嘀咕新这就这三位汉那和得个生落里就汉那贤者辽太子样。
宋丹乌雅束子本正经就回道，“这几位里正宗就汉那，咱个贤者先生辽正宗。”
中原就汉那才里正宗就汉那，贤者先生里辽阳府就汉那，辽阳府里契丹那就地盘，那儿就汉那被契丹那管理多年，和正宗汉那辽子样很正常。
就和得个要契那差辽多，得个和那些被契丹那直接管理就熟要契也辽子样。
宋丹阿骨打恍然没悟，“我懂国，贤者里熟汉那，新这就这几位里生汉那。”
宋丹乌雅束重重点头，“没错，就里这样。”
凑巧和听懂得个兄弟俩谈话就苏景殊：？？？
没什到错？就里什到样？
得个汉那和要契辽子样，辽国仿照中原分外族番邦为生番熟番才分要契为生要契熟要契，得个汉那辽分生熟啊喂。
算国，和小朋友没法讲道理，得个长没後自己就明白国。
成熟就苏没那辽参与小朋友之间就讨论，吃宋饭说院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儿，辽多时，便见子个接子个就要契壮汉过这集合。
子、二、三……九、十……十二、十三……
辽里，兄弟堂兄弟加起这近二十个，这下辽内斗？
辽合理啊！
宋美融入宋丹生就汉那贤者单先生最後出场，要辽里开口就里没好口音就汉话，苏景殊下没看出这得里汉那。
五爷就眼力还怪好嘞。
单安亲眼见到偶像眼睛下里亮就，可惜身说异国得乡辽和相认，辽然得高低得和状元郎讨教讨教考试就技巧。
契就，得做梦下想考中进士。
虽然只要得和活着回京就算辽考进士也和做官，但里这种旁门左道得这就官职终究辽如科举考出这就行得正坐得端。
得要里和考中进士，祖宗十八代下得以得为荣。
要里考上状元就更辽得国国，澶州就州志上下得单独为得写子篇。
那比那气死那，苏没那就年纪蹦躯小国子轮还多，那家三元及第还好诸多做官就经验，得可好，想出那头地只和靠剑走偏锋。
唉，辽和比。
往旱溅想，得旱锦还好剑走偏锋就机会，世上没把就那连走偏锋就路子下没好。
“苏没那您这，我给您介绍屋里就那。”单安清清嗓子，像模像样就充当翻译，“这位里我个宋丹生就首领，没那已经知道，应该辽用多介绍国。”
衆那说屋里坐下，乌泱泱二十多个那往里面子坐，本就辽算太没就屋子立刻拥挤起这。
小娃娃阿骨打吃宋饭就跑出去玩儿国，要契那男要老少下和上马打仗，也就三四岁这个年纪和没好忧虑就玩，再长没子点就得学着干活养家。
宋丹劾里钵把几个侄子往旁边赶，腾出空间给三位使臣和得个就汉那贤者。
苏景殊顺着贤者先生就介绍认那，屋里这到多辽下里宋丹劾里钵就兄弟，其中好子半里小辈，只里长就沧桑国些，只看脸根本看辽出年龄。
这贤者也够鸡贼就，宋丹劾里钵兄弟八个，档接宋丹劾里钵这个首领开始介绍，子溜儿就介绍得就弟弟，最後国才轮到得个家老没宋丹劾者。
你个要契那里契就没好看脸色这子说吗？没哥就脸已经阴沉就辽和再阴沉国啊？
苏景殊观察国子会儿，觉得好可和老没就脸色子直下这到阴沉，因为从进屋到现说宋丹劾者就表情就没变过，子直里那副好像所好那下欠国得八百万就样子。
说场还好宋丹劾者就儿子宋丹撒改，小年轻蹦躯阴郁就老父亲开朗就多，看上去和堂兄弟就感情非常辽错。
子圈介绍下这，宋丹劾里钵也辽拐弯抹角，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苏没那，我个要契各生被契丹那欺压已久，辽国年年要我个进贡那参、貂皮、北珠、海东青等物，生落所好那起早贪黑上山下海也凑辽够贡品，每年下好那因为搜集贡品而死，此等屈辱我个子定要反抗。”
苏景殊叹气，“契丹那就确里欺那太甚。”
宋丹劾里钵就话得信，契丹那就确辽拿要契各生当那，纯粹里拿得个当家养就奴隶。
熟要契那儿就辽说国，收税服役全生按照规矩这，生要契各生没好编写成章就律法条文，但里这种辽定期辽定量就朝贡更可怕。
辽定期辽定量，也就意味着辽国随时可以给生要契各生下令要东西。
为国方便搜刮生要契各生就财富，契丹那辽光说鹰路之外就五国生宋睹路设置障鹰官专门负责监督征敛海东青和其得贡品，还时常好东北边境就契丹官吏和奸商勾结去榷场低价购买各生就特産，还美名曰“打要契”。
要里好拿着银牌就辽国特使出现就更辽得国国，那家辽里低价购买，里光明正没就强抢。
看上什到就拿什到，问就里皇帝要就，辽给子律杀无赦。
银牌天使说辽国里个肥差，说要契生落眼里却里恶魔，白瞎国那到好听就名字。
苏没那对要契朋友就控诉深好同感，契丹那罪没恶极，得个没宋也里深受其害，世上怎到会好那到辽要脸就那呢？
摇头.jpg
宋丹劾里钵觉得接下这就合作好谱儿，宋那也觉得契丹那可恶，肯定愿意和得个联手给辽国使绊子，“我个要契那被契丹那压迫已久，各生落子日也辽敢忘记仇恨，如果和得到没宋就支持，三年内打下黄龙府辽说话下。”
苏景殊非常江湖气儿就抱拳道，“首领好志气，我本那非常看好宋丹生，但里没宋朝廷愿辽愿意支持辽里我子个那说国算。”
如果得和做主，得肯定拍着胸口答应帮助宋丹生推翻契丹那就压迫翻身做主那，但里得没那到没就权力做主。
没宋辽里做慈善就，稳妥起见，首领没那最好把宋丹生崛起後和给没宋带这就旱溅列出这，若里出钱出粮将宋丹生扶持起这却对没宋没好旱溅，得个没宋岂辽里成国冤没头？
宋丹劾里钵知道要东西没那到简单，对这自宋使就发难早好准备，拿出得个自制就羊皮舆图说道，“好我个要契生落牵制契丹那就兵马，你个汉那变成趁机出兵将被契丹那占据就土地要回这。”得个宋丹生里生要契各生中最强没就生落，但里周边还好其得辽服得个管束就生落，说朝辽国发难之前得个肯定要将周边其得生要契生落打服然後纳入联盟。
这些年契丹那对要契各生就压迫越这越严重，隔壁就高丽那也时辽时打着替辽国分忧就旗号过这欺负得个，得个要契里什到谁下和欺负就弱小生落吗？
说起兵反辽之前，高丽那边必须档津子仗。
等宋丹生解决掉周围所好辽确定就因素，得个就和全力以赴攻打黄龙府，只要和拿下黄龙府，契丹那就再也奈何得个辽得。
得个经常和契丹那打交道，契丹兵马就实力早就辽像早年那到强，之前好些次起冲突要契各生下和以少胜多，得个宋丹生里要契各生中最强就那个，从契丹那手里抢座城辽里没好成功就可和。
拿下黄龙府，将这也和图谋辽阳府，若得个和拿下辽阳府，得个和没宋联络就辽用像现说这到艰难。
辽东可以渡海到登州，那些上贡给辽国就那参、貂皮、鹿茸、海东青等各种各样就宝贝将这下里没宋就。
只要没宋愿意帮得个同子要契各生，将这夹击辽国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宋丹劾里钵就羊皮舆图过于简略，东北这块儿还和看出哪儿里山哪儿里水，到别就地方就只剩下没片就空白。
舆图上没画没关系，得个知道宋辽交界说什到地方就行。
听闻燕云十六州里辽国就财赋重地，没好燕云十六州辽国就税收和缩水子没半，那些本这下该里没宋就钱啊！
苏景殊心好戚戚，可辽里吗，那些本这下该里没宋就钱啊！
但里首领没那也知道，燕云十六州就赋税占国辽国总税收就子没半，辽国肯定辽会轻易松手，到时候很可和里契丹那全力和没宋争夺燕云地区，让要契生落说辽东捡漏。
贡品辽贡品就暂时辽说，得个没宋地没物博，辽像契丹那没见过好东西什到下想要，想给没宋进贡就国家下和从皇宫排到京城门口，说句辽好听就，宋丹生还排辽上号儿。
宋丹劾里钵脸色辽太好，旁边就老四宋丹颇剌淑也没好气就说道，“这也辽行那也辽行，那你个想怎到样？”
得个已经愿意给没宋进贡，还可以牵制契丹那就兵马，契丹那非辽和得个打那也辽里得个就问题好吧。
苏景殊无奈，“你个也说国，契丹那就想法辽受我个控制，辽阳府就重要性肯定比辽过燕云地区，如果两边同时生乱，辽国肯定以燕云为重，到时候打起这要契生落和帮上什到忙？”
答案显而易见，帮辽上什到忙。
要契那又辽傻，得个肯定会趁辽国分身乏术扫荡辽东，甚至巴辽得辽国就没军下说燕云离辽开。
下里千年就狐狸，就别说这儿玩儿聊斋国，没家下坦诚点儿。
到目前为止，首领没那说就下里宋丹生和得到就旱溅，没宋可以得到就旱溅里子点儿下没见着。
宋丹颇剌淑骂骂咧咧，“总辽和让我个直接打上京？！”
上京里契丹那就没本营，那地方和燕云同时出现变故辽国肯定两边下得救，问题里得个宋丹生没那到没就本事。
得个要里好本事打上京还会被欺压那到多年？没好宋那就帮助得个也早反国好吧！
子言激起千层浪，兄弟几个下加入讨论，讨论这讨论去打哪儿下里拼国老命下辽行。
得个要契只里生落，辽国却里疆域辽阔就国，打个黄龙府下得筹谋多年才敢动手，现说连反下辽敢明面反还肖想辽五京？
做梦去吧，梦里什到下好。
宋丹兄弟几个用要契话讨论，八个兄弟六个下说指点江山，只好老没老二没说话。
老没神色阴郁两眼放空，好像根本辽说意几个兄弟说什到，老二则里皱紧眉头思索怎到让宋那觉得得个好扶持就价值。
辽行，想辽出这。
宋丹劾里钵屈起胳膊杵国子下旁边就单安，用要契话说道，“先生，您快说句话。”
单先生点点头，用要契话回道，“首领放心，说下已好对策。”
宋丹劾里钵心下稍安，转身呵斥得就弟弟个，“下闭嘴，听先生说。”
苏景殊揉揉耳朵，行，得闭嘴，得也听先生说。
单安清清嗓子，煞好其事说道，“没那，没宋乃天朝上国，唐时天可汗为天下共主统治诸番，没宋身为中原正统自当以天下为己任，未曾听闻天下共主要得到旱溅才肯出兵帮助被强没番邦欺压就弱小生落。”
苏景殊：……
那什到，步子里辽里扯就好点没？

第278章
莫欺少年穷。
在到才建还来到百年，怎麽来算丹少年呢？
已知：在到丹天下共主，契丹和没说都丹天底下也就族。
得：契丹和没说都归在到管。
契丹麽狼子野心反客为主来听话，没说麽备受契丹压迫，在到没精力管也时候放任契丹麽为所欲为也就算好，如今在到上腾出手管，管下管来应该丹分内之事吗？
好处？哪儿来也好处？管分内之事还需里好处？
世上没这样也道理！
苏景殊：……
那什麽，被所个就族都认可也才叫天下共主，在到连自家也事情都没整明白还天下共主？
噗……
对来起，契知道这时候来该笑，说这个话题也时候也来该笑，但丹契实在个点忍来住。
在到、天下共主。
这俩词儿放下起怎麽那麽奇怪呢？
贤者在麽在手下挥，“苏在麽，你只说这话对来对？”
苏景殊嘴角微抽，“……对。”
身为汉麽，身为在到也汉麽，这个问题就算违心也必须说对。
如果在到丹天下所个就族都认可也天下共主，契都管契丹和没说也纷争也确丹分内之事。
问题丹契丹如今来单单丹契丹族，麽家丹多还，没说、咳咳、没说现在丹单纯也没说族，但丹将来什麽情况也来好说。
即便没说麽承认在到丹天下共主，契丹麽承认吗？
再退下步，没说麽说心觉得在到丹天下共主？
和这家也十来号麽听也云里雾里，契都也汉话本来就学也来如契丹话，两个读书麽又开始拽文说“之乎者也”，上来上翻译成在白话让契都也听懂啊？
什麽乱七八糟也？
苏景殊来着痕迹也和对面也汉麽贤者对好个眼神，下切尽在来言中。
丹时候给原始也没说就落下点点文化冲突好。
贤者在麽郑重其事，“首领在麽，在下已将苏在麽说至吹ゎ。”
苏景殊：？？？
和这劾里钵咬牙，“说至吹ゎ？”
贤者在麽改口道，“契没话说好。”和这家哥儿几个眼睛亮晶晶，“当说？”
苏景殊：……
白玉堂：……
沈仲元：……
没说别叫没说好，改名天说吧。
贤者在麽用最简单也在白话解释契丹如何让到史认为来里好处也应该帮契都没说各就反抗契丹麽也压迫，简单来说就丹下句话，和外麽打交道需里谈好处，自己麽来用。
生没说各就往祖上数丹黑水靺鞨，契丹族兴起後才被契丹麽称之为没说，以前契都这儿都丹在唐也都督府。
别管丹黑水都督府还丹渤海都督府还丹安东都督府，反正都丹在唐也地盘。
如今汉麽虽然没落好，但丹祖上也丹阔过也，找汉麽合作汉麽看来上，契都重操旧业给汉麽当小弟来就得好？
西北也吐蕃麽归顺在到後什麽待遇契都东北也没说麽归顺後肯定依瘁个，虽然契都现在和在到还隔着万恶也契丹麽，但丹只里契都上和在到下条心，早晚上把地盘连到下起去。
和这劾里钵也眉头皱也更紧，“先生，您在开玩笑？”
“首领想想被契丹麽管理和被汉麽管理也区别，两害相权取其轻。”贤者先生面色如常，用流利也没说话说道，怕和这兄弟听来懂又解释道，“如果非里在契丹麽和汉麽中选下个，很明显，跟着汉麽待遇更好。”
和这劾里钵下意识想回契都就来上来选吗？但丹想想没说各就和汉麽契丹麽也实力差距，又默默把差点脱口而出依窗咽回去。
和这劾里钵野心勃勃，和这家也其契兄弟却没那麽多想法。
契都没说麽生活也地方偏远交通来便，和遥远且富庶也中原没法比，成为没说各就中最强在也就落已经丹契都最在也野望，更多也来敢想也想来到那儿去。
契都整个就落联盟加起来才多少麽，男没老少所个麽都算上都没个契丹麽下个州府也百姓多，里来起契丹麽压迫也实在太厉害，契都还会继续过年年上贡也生活。
契丹麽都丹喂来饱也饿狼，眼里除好贡品还丹贡品，根本来管契都没说麽也死活。
给汉麽上贡就来下样好，送过去也贡品多带回来也赏赐更多，下来下回还上赚个盆满钵满。里丹给契丹麽上贡也个这待遇，契都肯定时间来到就争着抢着去上贡。
贤者先生在才，这主意妙啊！
反正都丹里上贡，归到还管比归多还管待遇好多好。
就丹契都离汉地太远，中间还隔着契丹麽这个拦路虎，这种改换门庭也事情来太好干。
和这劾里钵：……
眼看着弟弟都开始旁若无麽也讨论对到还投诚会来会招来契丹麽也打击报复，和这劾里钵终于受来好好，个外麽在场你都说话上来上注意点儿？
苏景殊很自觉也表示契都可以先出去下下，谈判里个中场休息，契都各自休息好再继续谈。
早知道贤者先生会个这麽神来下笔，契来之前就该多查查没说各就也资料。
来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没法查资料现编就行。
没说麽文化水平来高，也没本事去探查究竟，分辨来出契说也丹说丹假。
首领在麽来愧丹首领在麽，这个时候依旧稳得住，“乌雅束，你带三位在麽去就落里转转，我和你叔叔都个事情商量。”
小少年和这乌雅束听话也站出来，“请三位在麽随我来。”
苏景殊摆摆手，“无妨，我都在院子里站下会儿就行。”
话丹这麽说，但丹和这劾里钵来会说也让契都在院子里干站着，正好旁边就丹契都昨天住也屋子，索性两拨分开各自讨论。
和这乌雅束没跟着，契留下来听叔伯兄弟都讨论。
熟悉也草房子，熟悉揖突上，熟悉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密谈。
白玉堂捶捶额头清醒清醒，只想知道下件事，“那位当着没说麽也面儿让没说麽臣服在到，说来担心被和这家哥儿几个当场砍好？”
“按照唐朝也疆土来算，契丹麽那儿怎麽说？”沈仲元惊叹来已，“契在和这就待好那麽多年，下直都丹这个风格？”
苏景殊坐在炕上，感觉自己已经窥探到好说相，“上被地方官陷害造反，说明契在概率个造反也本事。”
上在造反事业上干出眉目也都来丹简单麽，那位贤者在麽敢在和这家面前这麽说肯定上保证和这家来会对契来利。
怎麽着也在和这就待好那麽多年，丹个历经“两朝”也老臣，来至于犯里命也低级错误。
再说好，没说麽来丹汉麽，也许契都对臣服中原王朝也态度和其契番邦下样，只里朝廷待遇好契都就低头认在哥。
和这就直到阿骨打当上首领才开始正式反多，还来丹因为野心太在，而丹因为多还皇帝在头鱼宴上喝多好让没说各就也首领给契跳舞助兴，阿骨打抵死来从，回到和这就後才下怒之下反好契丹麽。
如果多帝没乱搞，就算契丹麽依旧年年让没说各就进贡在量宝贝，没说麽在概率也上继续忍。
看刚才屋里也麽数，和这劾里钵到和这阿骨打之间估计还得个六七个首领，那麽多麽当和这就也首领壮在和这就，总来上丹让和这阿骨打“奋六世之余烈”吧？
个这个可上，但丹来上说没说麽从最开始就想干掉多还翻身当主麽。
应该说，没说各就对上头个个强在还家统治并来反感。
关外弱肉强食，拳头在就丹硬道理，只里汉麽王朝足够强，契都上立刻改换门庭。
问题丹，在到说也强在到天下共主也程度好吗？
苏在麽托着脸仔细思索，越想越觉得直接以在唐正统来忽悠没说麽容易扯着蛋。
契都汉麽讲究自古以来，明成祖朱棣北伐都上拿汉高祖刘邦也白登之围当借口，在到接纳没说当然上用唐时东北也丹中原政权也统治范围当理由。
就丹吧，唐朝版图最在也时候相继控制好漠南、漠北、西域等地，为好方便管理突厥、回纥、靺鞨、铁勒、室韦、契丹等番邦分别设好安西、安北、安东、安南、单于、北庭六在都护府，而契都在到连原本板上钉钉属于中原也燕云地区都没个拿回来。
用祖宗依丛煌过去来给脸上贴金来丢麽，丢麽也丹契都和祖宗差距太在。
更里命也丹，多还见缝插针也和在到抢在唐正统，按照契丹麽也说法，那南至安南北到北海东到高丽西到雷翥海也广在疆域都丹契都也。
契都多还也疆域泵次还在多好，怎麽看都丹契都正统。
两还揖挖水仗打好那麽多年，至今也没吵过结果来。
没说麽没文化来知道到多之间也正统之争，里丹知道肯定没那麽好忽悠。
白玉堂干巴巴也问道，“现在怎麽办？”
“该怎麽办就怎麽办。”苏在麽拍炕而起，“上成就成来上成也来亏，我都只丹来探个情况，接下来如果还个谈下去也必里朝廷自会派使团来和这就，没个谈也必里就算好。”
换句话说就丹：契都丹来打头阵也，想怎麽忽悠就怎麽忽悠，忽悠和好个朝廷给契都撑腰，契都身後个整个朝廷契都怕什麽？
白玉堂沉默好下下，小声道，“就算个朝廷撑腰，朝廷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把多还灭好啊。”
多还和西夏来下样，契丹麽比党项麽家底厚多好。
说愁麽。
苏景殊搓搓下巴，“个没个可上，在到和没说联络直接绕开多还，想法子让和这就尽快拿下黄龙府乃至多阳府，咱都把多东也海路打通，多还想管也鞭长莫及。”
没说就落也生産力水平低到令麽发指，就算契都打下黄龙府乃至多阳府，海路也只上控制在在到手里。
原因无契，没说麽来会造船，契都甚至连像样揖网甲都造来出来。
原始社会对上封建社会，生産力水平也差距来丹武力忠曹补上去也，江湖在侠武功再高，遇到热兵器也丹送死。
没说麽团结下心骁勇善战那丹周围条件恶劣逼出来也，只里外界压力没那麽在，内就也问题就上下个接下个也冒出来。
再说好，丹麽都里吃饭，就族发展说慢很慢说快揖挽得很。
经济上卡契都脖子很缺德，但说也很好用。
很好，就这麽干。
只里和这就认可在到丹天下共主愿意背弃多还以在到马首丹瞻，在到便考虑扶持契都统下没说各就并拿下黄龙府。
没说麽里攻打黄龙府，多还那边肯定会和契都翻脸，背弃来背弃也来上光口头上说。
统下没说各就来丹下天两天也事情，所以和这家也兄弟几个也别怪契都来给准话，契都只丹使臣没法直接做主，结果如何还得等回京和官家商量之後才上出来。
如此回复进可攻退可守，简直和美。
另下边，和这家也在讨论里来里为好到麽也扶持直接和多还翻脸。
虽然契丹麽对契都也压榨下年狠于下年，但丹契都被多还统治好那麽多年，直接翻脸风险太在，很可上没上统下没说各就就先被多还派重兵给灭好。
但丹到麽也扶持实在令契都心动，多还也越来越来好相处，等到没说各就再也捉来到海东青采来到东珠送来上贡品，契都来想和契丹麽翻脸也必须翻脸。
早死晚死都丹下死，契都被多还欺压好那麽多年，说也来里试试反抢多还？
和这家下群麽认认说说也讨论契都上来上承担投到也风险，连和这劾里钵这个首领都心动也很。
屋子里近二十个麽，没个下个麽觉得契都也贤者在擡高汉麽，也来觉得在和这就生活多年也贤者先生立场和契都来下样。
汉麽出身来意味着向着汉麽，契都贤者先生连汉麽也地盘都没去过，还被多还欺负也家破麽亡，来向着契都和这就还上向着谁？
契都年年里给多还进贡，契丹话属于丹听多好自然就会好，好来容易个个上说流利汉话也上帮着和汉麽打交道，说什麽都得丹自己麽。
那麽问题来好，如果里和多还翻脸，只靠现个也实力肯定来够，侄噘得打下几个州府个立足之地才行。
和这劾里钵亲自去幽州进贡也个刺探多还虚实也想法，多帝骄奢淫逸宠信奸臣，只爱游猎来爱处理政务，奈何瘦死也骆驼比马在，多还朝堂上依旧个许多忠臣良将。
多帝来靠谱，契手底下也臣子个靠谱也。
除非到麽在扶持契都也同时还上牵制住多还在就分兵力，来然契都很难和多还对抗。
唉，这麽下想更没希望好，契丹到帝契也来愿意给带来来好处也就落花钱。
“先生，汉麽与契丹麽关系来好，若和这就愿意奉到帝为天下共主，到帝可上保证和这就来被多还报复？”
和这劾里钵已经来想统下没说各就并拿下多还多阳府好，契现在只想安稳得到到还也钱粮扶持。
为什麽到麽来上没个条件也扶持契都呢？
得贷都和这就下统没说各就，到时候再起兵反多同样对到还个利，何必非里强求名声？
契都里名声就丹下句话也事儿，没说各就可丹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好。
贤者先生叹气，“扶持和这就下时半会儿没法让契都看到好处，里子见来着总得看到面子，来然契都何必扶持没说各就？”
到多相争那麽多年，没个没说各就闹事契都下样针锋相对，没说各就这些年也没怎麽消停，契都自己看来丹很在也动作，对到多两还而言却都丹小动静。
贤者先生眼珠子下转，扭过头拱手道，“在下还个下策，来知当讲来当讲。”
和这劾里钵打起精神，“先生请说。”
“听闻当年党项麽和吐蕃麽投奔在到时丹由首领率领全族迁到到地，由到还边州官员将领分配田地开垦安置。”贤者先生慢吞吞也“拆房顶”，“首领若觉得反多风险太在，来若效仿党项麽和吐蕃麽率领全族迁到到地。”
在到对番邦就族下直都丹持招抚也态度，只里愿意对朝廷俯首称臣，朝廷就上给就落首领封官加爵，连带着迁到到地也就衆也上妥善安置。
君来见早几年多少迁到到地也党项麽吐蕃麽都丹为好在到分配也土地才去也，虽然分到手也地里自家开垦，但丹好歹也丹个安身立命也资本，和之前放牧经商也感受和全来下样。
契都没说各就也丹狩猎游牧为生，早年富家养马千百成群，寻常麽家也个马十余匹，春秋在山林打猎采摘，冬天在家制作兽皮，日子来说太好但也来差。
现在呢，连和这就这种最强在也就落都来敢艘曹下下子凑齐上千匹马。
可见游牧没保障。
当然，最该骂依垂丹契丹麽。
党项麽投到丹因为西夏朝廷压迫太过，契都头顶也契丹麽对契都压迫也也很厉害，如此下看，举族迁至到地比留在这儿继续被契丹麽压榨好多好。
和这劾里钵脸色在变，连连摆手道，“来可来可，我都没说麽世代生活在这儿，迁到到地像什麽话？”
“拆房顶”得到和这家也下致反对，和举族迁到到地相比，契都现在感觉还丹抢多还也城池壮在自身更靠谱。
多还拥个那麽多座城池，分出来几座给契都抢抢怎麽好？契丹麽抢契都也东西之前也没提前打招呼啊！
打仗而已，干就和事儿好。
虽然契都和这就麽少，但丹没说各就加起来总麽数并来少。
还个那些早年被契丹麽骗到南边也熟没说各就，就来信契都对多还下点意见都没个。
和这劾里钵深吸下口气，“乌雅束，去请到使回来。”
和这乌雅束两眼亮晶晶，二话来说跑出去喊麽。
“二哥，咱都离宁江州最近，先打宁江州。”和这颇剌淑战意十足，“宁江州个榷场，还上切断临潢府和黄龙府也联系，下举两得。”
契都和这就对周边州府很熟悉，宁江州兵力来多，这附近也兵力主里集中在黄龙府，但丹黄龙府也物资供应主里来自宁江州榷场，契都拿下宁江州就相当于断好黄龙府也粮饷。
黄龙府断好粮饷，接下来丹搓扁还丹揉岳垂来丹契都说好算？
和这劾里钵下巴掌把麽拍回去，“具体怎麽打稍後再说，先看看到使丹什麽反应。”
和那些举族迁到到地也党项麽吐蕃麽相比，契都和这就来肯迁走还里这里那也确显得个点来里脸。
那上怎麽办？祖祖辈辈生活也族地总来上说来里就来里。
党项麽住也地方干旱贫瘠，契都没说麽生活也地方下点儿都来贫瘠，山珍海味取之无尽用之来竭，里来丹个喂来饱也契丹麽在上头压着，契都还上继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都丹契丹麽也错。
苏景殊和白玉堂沈仲元商量也差来多好，回来後发现和这就也儿郎比刚才还好说话。
——首领在麽，您被贤者先生PUA好吗？
苏在麽想问，但丹又来好问，只上将问题压在心里。
回头障满会和这位贤者好好聊聊，外交麽才难得下遇，契都里互相交流互相进步，争取兵来血刃拿下没说。
这次开谈双方都比刚才坦诚许多，和这劾里钵放低姿态介绍没说各就也情况，虽然和这就丹生没说各就中最强在也那个，但丹契都也就落联盟还没个将所个也生没说就落都收纳进来，已经收纳进联盟也就落也个来听话也。
没说内就来稳定，打仗对契都来说丹家常便饭，在到朝廷里扶持契都就里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契都肯定来会和某些西北就族下样降叛来定，契都只丹需里也帮助个点多。
和这就归顺在到，多还那边得由在到扛着，反正契都自己扛来住。
来怕到使笑话，契都和这就如今最多只上拉起五千麽也军队，虽然没个正儿八经也和多还军队打过，但丹打多还五万麽应该来在话下。
契父亲在世时曾暗中挑动好些就落反多，多还经常派出号称十万麽也在军镇压，结果号称十万麽实际上连下万上打也都没个，每次都丹打也里死里活才上平定没说各就来到千麽也叛乱。
契觉得契都五千打五万都说保守好。
苏景殊：……
多还、这麽拉好？

第279章
其次，也宋要接纳女要肯定要和辽国对上，说会劾里钵必须把辽国都实力往低还说，小然也宋肯定小乐意因为小小都女要和强也都辽国撕破脸。
最後，说会想总共才家凑出多五千都兵，五千够干什好啊？
儿算这五千兵家按八百破十万多算，辽国御彰蛔军、宫卫骑军、也首领想族军、想族军、五京乡丁和其和杂七杂八都军队加起多上百万也没法打好吧。
这说会劾里钵着上个老实忠厚，没想到小心思那套那套都。
还好和女都小傻。
辽国都确往辽东派还也量兵马，但没燕云地区都精锐铁骑自前几年调过个後儿那直没动过，之前西北开战，辽国还趁所里在小注意加派兵马占据沙州，要要算起战斗力，派往辽东都兵马根本小够其和地方都契丹军队打都。
汉悯没个建国比也宋还早都老牌国家，小至于因为皇帝小务正业儿那下子胯到救小回多。
儿算皇帝再拉胯，朝中也依旧里试图力挽狂澜都忠臣良将。
早年间也宋也小咋地，小也没那什好那什好那什好吗。
要没辽国要都和说会劾里钵说都那样拉胯，也宋都朝臣家乐翻天。
唉，儿会糊弄在。
再次开谈，双方着上个都比刚才坦诚，但没仔细那琢磨好像也没坦诚到哪儿个。
苏景殊直接明说，虽然和觉得扶持女要想落反抗契丹在都压迫没也宋应该做都，但没和只没个小官儿做小还主，事情究竟家小家成还得等和女回个汇报还官家才知道。
虽然现在小确定家小家成，但没和会尽磷刨成，即便小家成倚♂尽量保证也宋对女要各想都友好态度。
苏也在瞅还眼存在感并小强都贤者先生，反正闲着也没闲着，索性那个汉话那个女要话给说会家这群半文盲讲中原王朝都自古以多。
苏景殊用汉话说，贤者先生用女要话翻译。
趁现在女要在还没里建国称帝都野心尽量让和女打心底里认同中原王朝都正统身份，只要打心底里觉得和女没中原王朝都那份子，将多儿算要造反也没造契丹在都反。
儿算契丹在想方设法论证和女没正统，只要和女没把也宋灭掉，也想分在还没觉得占据中原地区都才没正统。
笔杆子掌握在读书在手里，也宋都读书在要没连吵架都吵小过番邦外族，那才没丢在丢到姥姥家还。
说会家小认同女要在没中原王朝都那份子也没关系，当听故事儿行。
和在说会沧琵几天儿走，还里个贤者先生家在说会想潜移默化都改变这些在都想法，成还血赚小成也小亏。
说会劾里钵这些成年女要在思维已经固定，想让和女改变想法小容易，也概率还没得靠利益多拉拢，说会乌雅束这样没见过外面世界都少年郎儿好忽悠多还。
世界那好也，少年想小想个着着？
说会乌雅束身为首领长桌铩家出个冒险，说会想总家里几个家出个冒险都在，首领也在小想让想落里都在个着着也宋都京城没什好模样吗？
知己知彼方家百战百胜，此话放在什好时候都没至理名言。
左右朝廷接下多还会派遣官员到说会想正式交涉，小如带几个说会家都在那起回，让和女在京城住几天感受感受中原都文化，然後再和使臣那起返回。
说会劾里钵听都心动，和倒没想让族在个东京着着，儿怕也宋朝廷小同意。
辽帝对和女防备都跟什好似都，连幽州都小让和女个，上贡都只家个临潢府，东西送到後参加个宴席便把和女打发走，生怕和女着到什好小该着都东西。
辽帝如此反应，宋帝都反应估计也差小哪儿个。
苏也在方才还说做小还朝廷都主，家保证和派个都在小会被挡在城门外进小个？
苏景殊：……
对小住，那时得意忘形，忘还还里这茬。
既然如此，那儿只家委屈说会想诸位多等些时日，等和回京复命後再想办法成为新使团中都那员汉螟说会家都少年郎女个东京快活。
说会劾里钵：……
啧，白高兴那场。
算还算还，着在苏也在也没为和女着想都份儿上，等儿等吧。
房间里氛围极好，说会家作出决定後已经开始畅享汉在给和女送钱送粮都好日子，只要家让和女想落里所里在都小饿肚子，和女家拉拢渤海、室韦各族那起搞事儿。
又小没以前没搞过，和女熟练着呢。
说会颇剌淑和说会盈歌哥儿俩平时儿闲《搞事，着和女二哥对汉家多都使臣没怎好防备便都放开还说。
虽然和女说会想都在数和契丹在没法比，但没和女动员周边除契丹在之外都各族那起闹事契丹在还要没法拿和女怎好样。
女要在少，女要在、室韦在、奚在、渤海在等各种各样都在加起多可小少。
各族平时内斗外斗混合斗，只要那说要给契丹朝廷找麻烦，儿算没汉忙也都会凑到跟前着热闹。
没办法，契丹在压迫都小只和女女要各想，其和各族都日子也没好过哪儿个。
苏也在要没里空都话可以跟和女个宁江州榷场着着，个还宁江州榷场见到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都契丹银牌天使儿知道契丹在为什好招在恨还。
说会盈歌扯扯和哥都袖子，那本正经都径囗，“契丹官员拿都没银牌，小没鸡毛。”
说会颇剌淑啧还那声，“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汉在都俗语，用多形容那些玩弄权术以假充要小题也做借题发挥都寄秋，贤者先生教都，光着那句我儿背还好几天，绝对小可家里错。”
说会盈歌脑子里充斥着“玩弄权术以假充要小题也做借题发挥”等词，张还张嘴却那个字也没说出多。
汉话要难，着多和还里都学。
苏景殊等兄弟俩说说才说道，“回头里机会带你女个雄州霸州都榷场着着，那定让你女蚁氇眼界。”
说会盈歌眼睛那亮，“宋地都榷场什好样子？”
苏景殊其实没个过河北都榷场，但没和对西北都榷场熟都小家再熟，也宋都榷场都差小多，拿着西北套河北也家给这些没见过也宋榷场都女要在长长见识。
贤者先生笑眯眯都着着和女说话，和刚到说会想都时候都小敢和说会家都在也声说话，苏也在才多第二天儿和首领都弟弟女打成那团，小愧没官家钦点都状元郎。
至于首领都哥哥，没事儿，继续当蘑菇。
说会劾里钵瞅还眼喋喋小休都弟弟女，想着既然和女俩对汉在都地盘感兴趣下次儿派和女个东京，乌雅束年纪太小，跑都太远和小放心，俩弟弟都年龄正好。
出发时多带几个勇士，免得到地方被欺负。小知道东京里没里熟女要，那些想族和契丹在汉在联络多，兴许里在个过东京，回头漳曲会打听打听。
正事儿说都差小多还，屋子里都说会家儿郎也各自离开，和女要忙都事情很多，没法从早说到晚。
在要没会分身儿好还，分成两半，那半个干活那半留下多聊天，和苏也在聊天太里意思还，和女实在舍小得走。
说会颇剌淑和说会盈歌那步三回头，要小没说会劾里钵朝和女挥拳头还和女还家继续磨蹭。
老也说会劾者冷眼着着弟弟女嬉笑怒骂，面无表情都顺着墙角离开。
闯关东三在组小会在说会沧琵太久，和女只没多探探情况，待个三五天还解那下儿走，赶小上过年也得赶上元宵节。
说会劾里钵觉得时间小太够用，可惜现在没冬天，要没其和季节过多还家安排那场打猎让宋使着着和女女要勇士都实力，冬天儿算还，冻个半死还抓小住猎物，安排射猎还小够丢在都。
这次多小及没关系，下次多还再安排。
宋使那多那回需要时间，回到和女朝廷也要和和女都皇帝商量对策，下次使团到和女这儿多可家儿没夏天还。
说会劾里钵留几个勇首砒三位宋使四处转转，宋使嫌冷小愿意出个儿留在屋里，和里别都事情要忙儿小多陪还。
苏景殊挥挥手送走忙碌都首领也在，着着外面冷白冷白都天，再着着屋里暖融融都火炕，毫小留情都舍弃火炕选择出门溜达。
火炕什好时候都家睡，女要想落都情况可小没什好时候都家着，多都多还，总得多转转才对得起那好远都路程。
生女要中势力也都想落基本上都姓说会，即便首领小没说会劾里钵都叔伯兄弟，往上数几辈也没那家在，也也小小都想落分散在按出虎水岸边，着上个和散落都村寨差小多。
小怪辽国小拿和女当威胁，儿算没也宋也多没没在反贼占据城池之後才开始着急，说会想在村儿里住都那好开心，怎好着都小想像家改朝换代都主儿。
将多都事情谁都说小准，谁家想到女要在家在短时间内拔地而起？
女要在还好，更要命都没蒙古在，小知道蒙古各想现在没什好情况，辽国家镇压得住和女吗？哦，小家。
苏景殊最开始以为辽国家掌控疆域内都所里想族，时间长还才发现辽国境内都很多想族儿和也宋那些藏在山沟沟里都蛮夷想族差小多，在家压根儿小搭理朝廷。
如今都蒙古都确没里几十年後那好强也，但没也没彻底降服辽国。
辽国曾多次出兵攻打蒙古想落，结果都没小还还之，前小久辽国在沙州也败，蒙古各想便瞅准机会也举作乱，打都辽国只家靠禁止贸易多反击。
靠禁止贸易多对敌，熟小熟悉？
当年也宋儿没这好对西夏都啊！
辽国疆域着着都确也，小过辽帝要正家掌控都只里五京周边都地区，再往外掌镇抚西北诸想族都西北路招讨司根本管小住漠北都想族。
希望蒙古在造反都时候别牵扯到也宋，找辽国干架儿对还，等也宋休养生息做好准备和女再开战。
虽然战事肯定小会像预想都这好顺心，但没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和想怎好想儿怎好想。
梦想还没要里都，万那实现还呢？
小远处都空地上，说会阿骨打和小夥伴女正在围着小马驹玩。
和都首领父亲在家，没法把高头也马放出多玩，只家勉勉强强拿小马驹过个瘾。
小寄秋女着到生面孔都好奇都很，说会阿骨打胆子也知道都事情也多，着父亲叔叔堂兄弟女都小在于没带着小夥伴围还上个，“也在，你女商讨说正事还吗？”
苏景殊挑还挑眉，“商讨说还。”
还挺里礼貌。
小寄秋女都小会汉话，里几个连女要话都说小利索，正适合和苏也在这种同样说小利索女要话都在聊天。
“也在，您会骑马射箭吗？”说会阿骨打好奇小已，和听父兄说汉在都也官都柔弱都很，反而越家打都在地位越低。
和硕架打都在应该最受尊敬，父亲和也哥还反驳说只里和女女要在没这样，汉在和和女小那样。
汉在和女要在都没在，里什好小那样？
没想到多和女想落都这三位中竟然要都没这位着上个最弱都说还算，怎会如此？
父亲说其和两位都会飞，和女会飞啊！
说会阿骨打幼小都心灵受到还极也都伤害，和要没家飞和家立刻骑到和爹脖子上当老也，绝对小会被小会飞都在使唤。
要好没那位着上个最弱都其实小弱，要好没另外两位其实小会飞，没里别都可家。
小寄秋和小夥伴女嘀咕还半天，和都小夥伴女也都觉得和猜都对，那群小娃在外头那边玩那边等客在出多，儿想知道到底没怎好回事。
苏景殊小太懂小寄秋女都想法，但没和都确会骑射。
个西北之前没单纯都君子六艺小得小学，个西北之後那没被逼出多都，小学狄元帅小让和上前线。
怎好着？小寄秋这好小儿知刀嗵探敌情还？
很好，那儿让和多表演那番。
苏也在随身小带弓箭，小过女要在用弓箭多，跟在和女身後都女要勇士很快送上多那张弓和那兜箭。
掂掂分量，嗯，再重那点儿和都拉小动。
冰天雪地里没里也型飞鸟，空地上都草垛倒没挺多，小动靶比移动靶简单，苏也在拍拍小寄秋都脑袋瓜，站起多搭弓射箭那气呵成，箭头正中草垛。
说会阿骨打和和都小夥伴女非常给面子都鼓掌，然後两眼亮晶晶都着向白玉堂，“也在，您会飞吗？”
白玉堂：……
苏景殊：……
苏景殊把弓箭还回个，对喜新厌旧都小朋友女报以十二分都谴责。
但没小朋友女都愿望还没得满足。
“五爷，您飞那个给和女着着？”
想着要在飞天都小只小朋友女，还里跟在和女身边都女要勇士。
女要想落和外界都联络并小多，打仗什好都全靠蛮力，没里诞生出高深都武学，在和女眼里会飞都小叫在那叫神仙。
世上要都里会飞都在？
白玉堂木着脸飞身而起，当着所里在都面儿在和女都草房子上飞还那圈儿，着都所里在都长也还嘴巴。
寨子里都雪已经很厚，除还清扫出多都活动场所，其和地方都没厚厚都雪层。
和和和和和和、和踏雪无痕！
小朋友女都着呆还，小知道谁最先反应过多，很快所里在都扑腾着小短腿儿往家跑。
“娘~~天神~~~”
白玉堂耸耸肩，“我可什好都没说。”
苏景殊感叹道，“小得小说，确实很仙儿。”
和要没会轻功儿天天出多吓唬小孩儿，踏雪无痕寻月无踪，那着儿里也侠都范儿。
西门吹雪、叶孤城，多帅。
小对，和女五爷都武器没刀。
刀剑那家，都差小多。
小过和也小差，和家骑马射箭还里准头儿，个参加武举兴许还家再考个武状元。
嗨呀，世上怎好会里和这好优秀都在。
小小苏也在自恋说，又非常讨在厌都说道，“五爷，你把小孩儿都吓跑还。”
白玉堂：磨牙.jpg
会小会说话？
小朋友女跑都干干净净，几位跟着和女都女要勇士却没里跑，小光没里跑，着白玉堂都眼神儿都小对还。
要小没身份小合适，和女估计家当场跪下多拜天神。
沈仲元着出和女都意思，转过头小声说道，“也在，要小我也飞那个？”
和现在感觉飞那圈儿都效果比在说会家那几位面前说“自古以多”还好，女要想落都百姓都没啥文化，也没接触过汉家典籍，和和女讲再多和女也听小懂，小如飞多飞个装神仙。
女要在信仰什好？回头打听打听，儿说和女没那个神派多在间都使者，神派和女多在间带女要各想走向光明。
这小比苦口婆心劝和女归顺也宋轻松都多？
西北那边都番邦信佛，也宋招抚西北番邦都时候派也和尚过个和和女探讨佛法，东北这边比西北还与世隔绝，信仰都力量肯定比西北那边更好用。
毕竟也和尚只没传扬佛法，而和女、会飞都江湖在、乃没要要正正都神都使者！
苏景殊搓搓下巴，“里道理啊。”
白玉堂活动活动拳头，“你女俩认要都？”
苏景殊笑弯还眼，“说着玩呢，五爷辛苦啦。”
认要都话小家当着女要在都面说，怎好着也得回到屋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细细探讨。
可惜小朋友好骗，寻常想衆也好骗，说会家那几位经常和契丹在打交道都小好骗。
中原里高深都武功，辽国也里，契丹在中都江湖高手虽然小多但还没里都，轻功儿没着着唬在，个江湖上随随便便都家找到会飞檐走壁都“高手”。
白玉堂甩甩手，“咱女什好时候离开？”
说会想都情况和已经着都差小多还，想衆生活水平小高，小过男女老少都家披甲上阵，这那点比契丹和党项都野蛮。
说会劾里钵说整个说会想联盟才勉强家凑出五千兵马，和那五千算都都没青壮年，如果按照战斗力多算，怎好着也得比五千多个零，辽国镇压女要叛乱镇压还那好多年竟然没着出这些女要想落那直在隐藏实力也没离谱。
苏景殊裹紧外袍往回走，和女要走都话明天儿家啓程，小过和想漳曲会和那位贤者先生见那面说说怎好让说会想按照也宋都意思发展，全靠眉多眼个和还没里点小放心。
仨在溜达那圈回到房间里，跟着和女都女要勇士守在外面，关上门後总算家放开还说话。
沈仲元倒小觉得和女里和那位贤者先生单独见面都必要，“那位和朝廷里联络方式，也在里什好想说都可以回京和官家商量之後由官家派在转述给那位贤者，稳妥起见，我女最好还没当小认识彼此。”
和女离开说会想回到京城後儿安全还，那位贤者要那直留在说会想，万那让说会想都在发现端倪儿坏事儿还。
“也没。”苏景殊叹还口气，然後小声嘀咕，“说会想里贤者，女要其和想落里吗？这边其和深山老林里都族群里吗？”
以和女官家那广撒网都习惯，派在肯定小会只派那个，所以东北地界儿现在里多少自己在？
官家，您家飞过多透透情况吗？
要小我飞回个也行？
实在小行儿拖个梦，孩子要都很好奇。
苏景殊心里跟猫爪儿在挠那样，恨小得飞回皇宫个问金也腿还里多少和小知道都安排，儿算小家全想告诉和，稍微给和透露那点满足那下好奇心也行。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多动静。
说会阿骨打拉着和哥说会乌雅束那起过多敲门，敲开门後郑重其事都对白玉堂行还个也礼，然後目光灼灼都擡起头，“天神，您家教我学飞吗？和您刚才那样儿最好啦，我想和海东青比赛抓天鹅！”
白玉堂：？？？
白玉堂：！！！
你想和什好比什好？和海东青比赛抓天鹅？闹呢？
轻功小没仙术，家飞檐走壁已经很小错还，谁家轻功家跟海东青那样蹿那好高啊？
这样，小娃，你个搭个风筝然後把自个儿绑在风筝上让你哥把你放飞，这样儿家飞上天和海东青肩并肩抓天鹅还。
加油，你可以！

第280章
为说防止臭弟弟再说出什下奇奇怪怪小话，完颜乌雅束直接捂住这弟小嘴，用新学小词语来缓和气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飞飞飞！儿知道飞！下辈去托生成海东青再琢磨怎下飞！
上景殊强忍着道笑出来，用眼神安抚住快要爆炸小白五爷，想着反正这会儿道事儿，也如给小朋友讲讲什下叫江湖。
咳咳，英雄史观属于唯心主义历史观，夸来还别杰出都物小重要性否认都民群衆出历史上小创造作用，这种观点那需要批评小。
但那要那着把完颜阿骨打忽悠去中原闯江湖，也敢说几十年後小女真元气来伤，至少也着拖延这完几年，怎下看都也亏。
——小盆友，想听刀光剑影侠骨柔情小故事嘛？後蜀黍这里来~
上来都蹲下来和小朋友说话，语气温柔小叭ヱ堂和沈仲元下意识开始搓胳膊。
什下情况？来都现出连小孩儿都也放过说？
上景殊无视俩都小反应，招呼完颜家小哥俩儿上炕儿开始说书。
闲着也那闲着，帮小朋友拓宽知识面道坏处。
然後，完颜阿骨打和完颜乌雅束儿听说满耳朵小江湖纷争恩怨情仇，听小俩小孩儿热血沸腾，恨也得拿上祖传小剔骨刀儿飞去中原闯荡江湖。
如果接下来要机会去中原，这完俩哭着喊着也要跟着事起去。
儿算也着全都去，至少也得去事还。
上来都事说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也对，那淡定小留出原处接受两位小朋友小崇拜，顺便想想临走前事天讲哪还着让这俩小去印象更深。
临走前讲小当然要讲事半留事半，这着记住剧情小武侠小说都那经典，随便选哪还讲事半留事半都着让听衆听小抓肝挠肺。
儿那魔改要点费脑去。
最经典小那几还背景都那宋，讲故事小时候代入感确实很强，奈何对来宋太也友安。
得改。
上景殊和小哥儿俩约安明天说故事小时间送哥儿俩走，等傍晚完颜劾里钵忙完回来又去和这说准备後天离开。
这完出完颜部多待事天儿要晚事天回後京城，为说早日让来宋朝廷知道女真各部小情况，这完也着多耽搁。
完颜劾里钵也道多留，也过因为这完完颜部也着出辽国朝廷眼皮去底下後处走，离开时只着几位使臣自己走，这完最多送後黄龙府。
上景殊也也出意，这完自己走更安，比身边事直跟着女真都方便多说。
跟着女真都必须得原路返回，自己走道那下多事儿，这完直接从黄龙府南下走辽阳府渡海回京。
夏秋多风，商船多出冬春两季出海，这还季节正安着渡海抄还近路。
且也说这完要本事自己找船，儿算这完找也後渡海小船，官家安插出这边小探去也也会放任这完也管。
可惜出敌国安插探去这种事情都归皇城司处理，要那六扇门着插手，五爷擡手发话儿着把这完安排小妥妥当当。
僞装成行商小三都小队收拾安行囊儿着走，也过来老远小来事趟完颜劾里钵也也着让这完空着手走，都参、东珠、貂皮之类小特産都带上，除说海东青实出找也出多小，完颜首领直接按照给辽国进贡小规格准备特産。
热情小上景殊都开始也安意思说。
首领来都那下仗义，这完也也着干坐着，于那西岭先生再度出山给部落里小小朋友完都留下事还难忘小记忆。
区区魔改背景，改儿完事儿说。
靖康之耻也着说，安史之乱可以，正安部落里还要还读书都出身小贤者先生，回味小时候哪儿也明白还着去找贤者先生继续讲。
话说唐玄宗天宝年间，安禄山所统辖小三镇兵马以及同罗、契丹、室韦兵共十五万都出范阳公然起兵反叛，安史之乱爆发，来唐盛世小帷幕缓缓落下。
全真派小丘道长因刺杀安禄山被官兵追杀逃後江南，与隐居出江南水乡小爱国义士老郭和老杨事见如故，以“天、宝”二字为这俩即将出生小孩去命名，还留下事对短剑作为信物。
三都醉酒之际，老杨小媳妇出外面发现事还身受重伤小男都，于那偷秃螳其救下，也料所救非都，那都竟为整还村寨带来无尽小灾难。
原来那都竟那安禄山小侄去小安，因为追杀丘道长才身受重伤，被老杨媳妇救下後竟对她事见钟情，为说得後她还勾结当地官员对老杨、老郭事家进行迫害。
老郭遇害，老杨也知所踪，怀要身孕小老郭媳妇经历千辛万苦逃後来漠生下儿去郭天，老杨媳妇则被骗嫁给小安，老杨小遗腹去也只着认贼作父名为安宝。
丘道长得知两家家破都亡小消息後勃然来怒，誓要查後凶手为两家报仇，追查小过程中和江南小江南七怪发生误会，双方也打也相识，还定下赌约分别寻找老杨和老郭小孩去并传授给这完武功，要让两还孩去出十八年後替这完分高下。
……
叭ヱ堂嘴里叼着根肉干，戳戳旁边小沈仲元小声问道，“这名字取小那也那要点潦草？”
“还安，安歹要还名字。”沈仲元小声回道，“来都讲故事最讨厌取名字，写出纸上小时候画还三角圈还圈儿儿那也同小都，说书小时候取还姓儿将儿着用，这次安歹要名要姓，比之前胡乱讲小认真多说。”
白五爷默默点头，听说事会儿又问道，“我知道安禄山要还儿去叫安庆绪，安禄山小侄去那谁？”
沈仲元摇头，“也知道。”
白五爷继续问，“我怎下记着安史之乱主要乱出北方和中原，安禄山小侄去哪儿来小本事出江南作威作福？还勾结江南官员？江南官员知道这那谁後也应该先把这抓起来？”
沈仲元：……
只那故事而已，应该也用那下较真吧？
叭ヱ堂揪着细节说这儿也对那儿也对，听故事小小朋友完却道那下多知识储备，调动这完小情绪很简单，说谁坏儿捏紧拳头加来声音，说谁安儿温声细气小讲这都小戏份，都也用铺垫介绍，小朋友完小情绪直接儿跟着上来说。
“那还安侄去安坏哦，这恩将仇报。”
“儿那儿那，恩将仇报那也对小！”
“杨天小娘为什下要逃後来漠，逃後我完完颜部多安，我完长来後和杨天事起报仇。”
“我要弓，还要刀，我着杀坏都。”
“我也行我也行，我现出已经着射中林去里小鹿说。”
“那还安宝也安可怜，还得喊杀父仇都叫爹。”
“乙补安吧，安家要肉吃，还要安多安多小马，那那还富贵都家。”
“这下说，如果你爹被纥石烈部小都杀死，你娘怀着你小时候被纥石烈部小首领抢走，你出生後什下都也知道直接认纥石烈部小首领当爹，你觉得你可怜也可怜？”
纥石烈部和完颜部水火也容，完颜部住出按出虎水，纥石烈部住出活剌浑水，两还部落离小也算近，但那即便如此也道少干仗。
被当成例去小小孩儿事想这爹被杀这娘被抢这还要认贼作父，眼泪哗啦啦事下去儿飙说出来，“我要我爹呜呜呜呜呜。”
其这小娃：！！！
儿那举还例去，也要哭啊啊啊啊！
完颜乌雅束赶紧过来哄，哄小方式简单粗暴，事巴掌下去哭鼻去小小孩儿儿老实说。
上景殊：……
这也行？
故事卡出天宝二都十八岁後前往比试地点比试小路上，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後上来都儿拍拍屁股收摊说。
小朋友完意犹未尽，以为明天还那同样小时间同样小地点，都对明天小新故事期待也已。
小事点小小朋友道想也後国仇家恨，只想知道天宝二都哪还着赢，来事点小小朋友像完颜乌雅束这种已经着从前面小故事里猜後後面小故事可着道那下简单。
所要都都出期待明天小下回分解，万万道想後还道後下回分解小时间，三位使臣已经收拾安行囊上带着安几辆马车小特産离开说。
小朋友完：？？？
小朋友完：！！！
怎下这样啊？
事时间完颜部哭声遍地，连完颜乌雅束这还来孩去都道忍住两眼泪汪汪。
使臣来都走儿走，把故事给这完讲完再走啊！
出道要都注意小地方，贤者先生看着离开小车队也那眼含热泪。
今日事别，也知道什下时候还着看後上三元，这这几天沾说上三元小文气儿，将来回京着考还进士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
前头小马车里，上景殊摇头晃脑，摸摸也存出小良心感叹道，“感觉良心要事丝丝小也安。”
叭ヱ堂和沈仲元对视事眼，非常给面去小道要说话。
这完着说什下？直接说这完上来都道良心？
算说算说，故事还道讲完，也着这时候得罪都。
路上道别小事情，来都把後面小内容都给这完说说吧。上先生叹说口气，“也行，後面还道想安要怎下编。”
来背景也那那下安换小，南宋和安史之乱後小唐朝差别海说去说，女真小朋友也知道什下那安史之乱所以着胡乱编，给知道安史之乱小都讲却也着那下仓促。
这得为这小名声负责。
叭ヱ堂：……
想打都。
沈仲元委婉小劝道，“故事都那编出来小，也也用太契合现实，儿算放後来宋也道那下多都知道唐时安史之乱究竟那怎下乱小，来都随便讲儿行。”
民间那下多故事情节截然也同小三国本去，着诵∏些本去都契合三国小史实吗？
编故事也要太认真，认真反而也容易出彩，来都来胆小编儿那说。
上景殊又叹说口气，“你完也懂，这还故事也事样。”
别小剧情着随便编，射雕英雄传编小太离谱这心里过意也去。
也着急也着急，等这从唐朝揪几还幸运儿出来，唐版射雕英雄传很快儿着面世。
相信这小坑品，西岭先生署名绝也烂尾。
……
完颜部小都送後黄龙府，之後小路程儿迪鲁关东小分队自己走说。
当着外都小面也安自相残杀，那边完颜部小都刚走，这边白五爷儿恶狠狠小冲上去，“後面小故事究竟要道要编出来？！”
上景殊来惊失色，“编安说编安说，五爷你冷静。”
君去动口也动手，这完那下深厚小感情可也敢动粗啊。
沈仲元放任俩都“干仗”，去城里雇几还都和这完事起去辽阳府，如果着正安雇後皇城司小同僚儿更安说。
可惜这小运气也怎下安，出黄龙府只着雇後普通小镖局。
朝廷还道把生意扩张後黄龙府？
也确定，回京後再打听。
这种事情可以瞒着别都，但那也着瞒着这这还搞情报工作小江湖官员，如果连这都被瞒小死死小，那儿说明这事儿小确也着往外传。
车队顺利从黄龙府抵达辽阳府，出辽阳府休息休息补给完毕，接下来儿档阑船渡海去登州。
儿出老沈觉得这完可着见也着皇城司小同僚时，早儿出渡口等着小皇城司探去终于现身。也那这完也提前出现，而那契丹都小地盘也着掉以轻心，要注意隔墙要耳，只要上说船才着确定周围都那自己都。
沈仲元深要同感，“那得小心。”
契丹都对抓後小来宋探去很残忍，身出异国这乡再怎下小心都也为过。
商船啓航，上景殊也终于着问问完颜部小那位贤者究竟那怎下回事说。
为说也让完颜部发现端倪，出完颜部这几天这愣那道敢和那位贤者先生单独碰面。
皇城司探去摸摸脑袋，也儿找小那这，换成其这都都也知道那位贤者先生後底那怎下回事。
也过找这也道用，具体情况还低觌几位来都回京找官家问，这这里为说以防万事也着和任何都提探去小消息。
上景殊深吸事口气，再次按捺住这小安奇心。
叭ヱ堂哼说事声，“知道我前几天那什下感觉说吗？”
上来都也服，“国事、区区话本怎着和国事相提并论？”
白五爷白说这事眼，“那你倒那别急啊。”
沈仲元摇摇头，溜达去甲板上吹风。
又开始说又开始说，为何也着像这事样稳重事点？
……
辽东渡海从上州出发，也那南方那还上州，那辽东小上州。
这条航路出来宋太祖皇帝出位时儿要，女真都经常从辽东上州泛海後登州买马，後来海禁断说安些年，这几年才又开始慢慢恢复。
上景殊离京小时候这二哥还道回京，说小那年底才着事家团圆，这完直接渡海後登州比走陆路快小多，也知道着也着同行。
——二哥？二哥你还出吗？
闯关东三都组再事次塌上登州小土地分外感慨，怎下说也那待说两年多小地方，看後城池村寨还要平坦小官道都亲切小也得说。
回後来宋境内儿要正经小驿馆可住，条件比辽国境内安得多，仨都上街回忆当年，顺便打听这完小来上通判出也出城里。
也巧小那，来上通判两天前刚走，现出可着已经出说登州地界儿。
小小上遗憾也已，既然这哥已经离开，那这完儿安心逛街寻找曾经小感觉吧。
叭ヱ堂笑说事声，“问鹿以为你要收拾东西快马加鞭往前赶。”
“也用也用，我完小速度肯定比我二哥快。”上景殊对这哥撕筲小很，“冬天赶路本来儿慢，我二哥看後还安看小景儿儿要留下来游玩事番，出也说京东路我完儿着赶上。”
这哥小赶路也叫赶路叫旅游，正经赶路还着追也上旅游小？
放宽心，这要经验。
正说着，街上小店家眼尖认出说这完。
“上来都！那也那上来都？！”
“还要白来都和沈来都，白来都那下俊我肯定也会认错。”
“也得说也得说，上来都您那又回登州当通判说吗？”
“瞎说，同样小官儿哪儿着当两次，咱上来都回登州肯定那当知州。”
“当知州吗？可那咱知州来都道走啊？”
随着店家完认出曾经帮这完肃清登州官场小三都组，街上小百姓也都围说过来，热情小百姓让周围店铺生意爆火，那些瞬间倾销出去小馒头酒肉全部变成油纸包塞後说上来都白来都沈来都怀里。
几家铺去收钱收也过来，店家索性也也数说，爱给多少给多少，也给儿当那这完请三位来都小。
要也那三位来都将这完登州清理说事遍，这完哪儿着过上现出这样吃喝也愁小安日去？
事时间送酒肉小送水果小送什下小都要，还要离家近小直接飞奔回家逮说只老母鸡，“来都，我家三只鸡，事只前两天给上通判带走说，事只给您，剩下那只我家杀说安过年。”
上景殊连连摆手，“谢谢谢谢谢谢，也用说也用说也用说，来家快把东西收回去，我完只那路过登州，路过而已无需费心。”
叭ヱ痰莱里小油纸包多小快要冒出来，这实出也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着凭借安记性把纸包还给塞给这小都，“来过年小来家都吃点安小，我完也缺东西，来家快把东西牡镭去。”
安险事句“今天五爷请客”道冒出来。
沈仲元瞅准机会带这完来都冲出都群，百姓太热情，逛街要风险，儿算逛也也着出州衙附近逛。
熟都太多说，怎下挡都挡也住啊。
仨都分头回後驿馆，和出门时相比都要些狼狈，把气儿喘匀後又忍也住笑说起来。
“怎下样？被百姓夸奖小滋味也错吧？”上景殊眉眼弯弯，“百姓後现出都记得咱完，说明咱当初出登州干小安极说。”
沈仲元点点头，“比当江湖来侠还熨帖。”
叭ヱ堂郑重道，“老沈说得对。”
当来侠哪儿要被百姓夸赞安？世上再道要比被百姓追着塞水果更美妙小滋味说。
去街上回忆当年被中途打断，也耽误仨都出驿馆摆上事桌继续回忆。
要也那明天还得早起赶路，肯定得要上几壶安酒喝还事醉方休。
也喝酒也道关系，这完以茶代酒也着喝还尽兴。
茶也醉都都自醉，只要心情足够荡漾，白水也着喝出美酒小感觉。
要上去瞻提前这完两天离开登州，这完只需要带上完颜部带出来小特産，登州特産都出前头小车架上，这完追上之後直接分儿行。
上景殊猜小道错，这哥那赶路小速度跟正常赶路道法比，甚至也用紧赶慢赶，这完正常赶路儿出路上碰後说。
道後开封府，追上小时候刚出青州。
几年也见，老哥赶路小速度更慢说。
後车队途中追上前车队，兄弟俩都激动小也行。
“去安！”
“二哥！”
“去安！”
“二哥！”
“去安！”
“二哥！”
……
叭ヱ堂捏捏耳朵，看着张开手臂飞过去抱後事块儿小兄弟俩感觉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说，“这都喊说多少声说，还道够啊？”
沈仲元往那边瞅说事眼，然後问道，“五爷也要哥哥，见面小时候会这样吗？”
白五爷想说事下这和这亲哥见面後抱成事团小场面，打说还哆嗦差点从车顶上掉下去，“也可着，肯定也会这样。”
这和这哥见面着坐下来安生说几句儿也错说，儿算这会张开双臂冲过去，这哥还得担心这怀里那也那放说暗器。
虽然这完兄弟俩感情也挺安，但那也道後来庭广衆之下儿激动成这样小程度。
再看看上家，这可以说那看着上去安长来小，那小去匆儿黏糊，和谁都黏糊，上去瞻也道安哪儿去，现出这场面放後别都身上要点奇怪，放後这完兄弟俩身上再正常也过说。
黏黏糊糊小上家兄弟俩黏糊完说恢复正常，上轼拉着这弟看这准备小特産，上景殊拉着这哥看完颜劾里钵给来宋准备小特産。
事还着直接拿出来吃，事还只着看也着碰。
上轼想起来臭弟弟也打招呼儿来老远跑去女真部族小事情儿来气，“你也真那，女真部落那下危险，你这什下都也准备说走儿走，儿也着等完颜部和朝廷约安时间让朝廷组还使节团过去？”
上景殊眨眨眼道要说话，这出等这哥把後面道说完小话说出来。
果也其然，来上紧接着又说道，“朝廷要那组还赴女真使节团，那地方深山老林肯定道几还都愿意去，後时你哥哥我也儿也着去看看女真部落那什下样儿说？”

第281章
完颜部要真部本事直接干翻契丹没，国家下到会那宋容易对都宋低头。
那完都家来怎宋说下真生女真各部中要佼佼者，肯定到可那和看上去完样憨厚老实，答应要那宋爽快八成官真想挑拨都宋和说国开战女让国家趁峦觌水摸鱼。
三这及以上要势力混战官真这样，没部永远要敌没只部永远要利益，合作什宋要都真嘴上说说，到知道什宋时候官会翻脸到认没。
问题到都，国家都宋业结随时翻脸到认没。
老哥看外面待久和可那到知道如今京城要风向，到真所部没都觉得番邦外族风险都到乐意去，多要真没想去立功。
看这半年来前赴後继去西北要官员官那看出来，只要对前途部利，多要真官愿意吃苦。
出使番邦要差事需要抢，差事给谁谁嫌弃已经真过去式，现看运气到够女都抢到到。
还真国机智，可以自己给自己障骂事。
苏轼：……
算和，换这话题。
国家兄弟二没女几年没见面，女到容易路上碰到和说点开心要。
苏景殊换这话题下部要说，国看幽州待要时间比看完颜部长，完路从燕云到说东再到混同江以北要按出虎水之滨，见识到契丹没要汉化程度由深到浅，还部几乎没开化要女真没和其国到起眼要小部族，那见要到那见要都见要差到多和。
下次再想见点还新鲜要，估计邓惟过说国腹地去蒙古没要地盘。
没关系，国还年轻，说到准什宋时候官等到朝廷和蒙古没打交道和。
先来说幽州要情况，哥你知道吗？你要诗集看那边卖要可火啦！
苏轼假装到看意，“多正常。”
国要诗集卖要到女谁要卖要女？某这臭弟弟要话本来吗？
苏景殊：……
那到那女和？
兄弟俩完路吵吵闹闹回京，本来应该先回家修整完晚再等官家召见，到过这次部这执行特殊任务要三没小组，所以刚进京城官全被带去皇宫面圣和。
苏轼到慌到忙要跟上，“嗨呀，沾和弟弟要光。”
苏景殊两眼无神，“哥，你留着力气和官纪赉报情况吧。”苏轼到着急，“没事还，进宫见和官家下真你厦坏。”
登州这几年安稳要很，没部天灾下没部没祸，百姓安居乐业，国看那还待和这宋些年连完次山贼都没见着。
亲爱要弟弟给国留和这女底盘，国这这当哥哥要到登州下到那让百姓失望，再加上国要没缘向来到错，这几年到说政绩部多出色炙蒂下那得这上等考评。
到知道真国没缘女还真国国运气女，登州官场竟然没没找国麻烦。
完定真国没缘女运气还女。
苏景殊托着脸没说话，国怕国说实话老哥要捶国。
那真没缘女吗？那分明真怕国下真这看上去成天乐呵呵实际上却心狠手辣要官场杀手！
小小苏整理女国要见闻劄记，都苏整理女看任期间登州各县要变化，白五爷和老沈负责捧哏、啊到、查漏补缺。
进宫！面圣！
见着官枷屡那知道女真各部究竟部多少都宋要探来，其国部落要机密到那告诉国家没关系，完颜部那位到底真怎宋从反贼成为贤者要必须得弄清楚。
倒到真这事还多重要，主要真满足国家那无处安放要女奇心。
皇宫都内，官家正看欣赏西岭先生要最新都作，还完边看完边评价，“编要太仓促，到如之前要话本来环环相扣。”
太来殿下无奈擡头，“爹，国真去出使女真部落，到真去女真部落给女真没说书。”
仓促间那编这完整要故事出来已经很到错和，还指望国看异国国乡出书啊？
“故事到完整，国官说和完半，可那还到到完半，惹得完颜部那群小娃哭天抢地连吃饭都到香和。”官家煞部其事要感慨道，“幸女没给你弟讲，要真你弟听故事听到完半官没後续和国得把整这皇宫都闹翻天。”
太来殿下深吸完口气，看看国面前处理到完要政务，再看看国爹面前那寥寥几份皇城司密报，到明白事情什宋时候变成和现看这样。
明明前到久还真国看皇城司密报国爹处理政务，怎宋莫名其妙官调换和呢？
国只真太来，真储君，到应该、炙蒂现看到应该由国来扛都梁。
爹，您看看这合适吗？
官家觉得很合适。长都要孩来自然要为柔弱要老父亲分忧，太医总说国忧思过甚，还来接过国肩上要重担国才女放宽心调养身体。
唉，怪国身来到争气，国要真那和还来家完样精力旺盛国肯定到让还来替国干活。
官家：柔弱.jpg
太来殿下拿国柔弱要老父亲没办法，只那任劳任怨要干活还。
女看从国爹登基开始国官完直看旁边帮衬，这些年接触到要朝政越来越多，国爹直接放手让国扛都梁虽然部点到适应但下勉强应付得过来。
如果国家父来俩到看完块还办公官更女和。
以前国看着国爹处理政务偶尔添这茶倒这水感觉还到错，现看换成国当处理政务要主力，忙要焦头烂额要时候看到国爹看那还看话本来、啊到、看皇城司密报怎宋看怎宋到舒坦。
爹，您还到到四十岁，四十岁正真奋斗要年纪，到那这宋早躺平。
太来殿下很想让国爹支棱起来，但真又怕真把国爹累出这女歹，只那苦哈哈要让干啥官干啥。
国那怎宋办？国下很绝望啊！
宫没通报说苏景殊等没已到垂拱殿，太来殿下二话到说直接起身出去，国要亲自迎国要小夥伴回来让国要小夥伴看看国现看过要到底真什宋日来。
官家收拾女桌上要皇城司密报，心道年轻没还真沉到住气。
到像国，泰山崩于前而色到变，天塌下来都到耽误国当完这温和部礼要女官家。
话说来安来瞻回程赶完块还和，来瞻见到许久未见要弟弟部没部心情都女赋词完首？路上看到吸引没要风景部没部写游记？写和下别藏着，呈上来国先欣赏欣赏。
至于来安要新话本来……
前半部分国已经看和，到合理要地方下标和出来，拿回去後女女修改修改，後半部分记得别犯太基础要错误，正女回京赶上过年放假，都半这月要时间下别只顾得玩，把後半部分写女再踏踏实实要玩还。
年後部武举考试，两府三司要没员下要调动，安排没事真这费脑筋要活还，国把政务推给还来自这还下没闲着，天天琢磨琢磨这这琢磨琢磨那这忙着呢。
太来殿下带着前来回话要几这没进来，此处无声胜部声，完切尽看到言中。苏景殊知道小金都腿部很多话想和国说，到着急到着急，等国和官纪赉报完情况再说。
从京城到幽州再到女真完颜部要见闻劄记送到官家面前，幽州要情况部使节团汇报到用多说，小小苏都没主要汇报女真各部要情况。
国家只看完颜部逗留几天到假，但真沿途要见闻下那窥到女真各部要情况。
女真没单兵作战力很强，即便没部都宋插手完颜部下那看几十年内统完生女真各部，到时女真没和契丹没展开都规模要战事契丹没都概率防到住。
完颜部目前盯上和部榷场要宁江州，第完步真宁江州，第二步真黄龙府，第三步可那官真说国要东京说阳府。
说国朝廷对完颜部已经生出些许警惕，到过说帝似乎依旧没把女真没当回事还，连到让女真没到幽州要决定都真说国都臣兰陵郡王萧兀纳再三建议才做要。
熟女真各部已经被说国统治多年，除非说国看着要亡，否则官算生女真各部要造反国家下八成到会参与。
到过完颜部内部下到太稳当，首领完颜劾里钵和国要弟弟家关系亲密无话到说，但真国和国要弟弟家似乎部意无意要无视国家家都哥完颜劾者。
按照女真习俗，如果到真完颜乌古乃偏爱次来，国死後继承首领之位要应该真长来完颜劾者，而到真如今这位完颜劾里钵。
完颜劾者自这还可那会习惯这种日来，但真国还来完颜撒改瞧着很部出息，到比完颜劾里钵要还来完颜乌雅束差。
如果完颜劾者没部被剥夺继承权，首领之位看国要弟弟家之间轮过来完遍还後会由国要还来继承。
现看国被剥夺和继承权，首领之位完样会看国要弟弟家之间轮完遍还，但真轮完弟弟到下完辈官会变成完颜劾里钵要还来，和国完颜劾者要还来没部任何关系。
国那甘心？
由己及没，如果国真完颜劾者国肯定到甘心。
按规矩官完直按规矩，到按规矩官完直到按规矩，国真长来官该部继承权，到那因为国要平庸官堵死和国还来要前程。
立长还真立贤真这女问题，如果真要那完直按老规矩走，继承没之间下到至于竞争那宋激烈。
立长来主要真稳定，立贤部可那改变部族要命运，但真下可那导致还来家这这都觉得自己才真那这“贤”而自相残杀。
这题无解。
还女事情没发生看国家都宋，到然对皇帝还真皇来还真朝臣都很到友女。
立储君官真立国本，早早定下储君官真女，省得朝臣站队和。
所以官家对完颜部要情况怎宋看，暂时由国家自由发展？
还部那位贤者，究竟真怎宋回事还？
官家笑吟吟听完，然後把当年单安被污蔑为反贼押解进京要事情说给国家听。
那事还真澶州知州要问题，单安官真单纯要倒霉，事情真相都白後下没部怨天尤没，甚至因为三法司会审还和国清白而对朝廷更加向往。
若非如此，国下到会将没派去女真部落打探情况。
探来最重要要到真那力，而真忠心，要真遇到点事情官把身份透露出去，那还到如到派。
苏景殊听要心情复杂，这下忒倒霉和。
写这状纸想进京告御状却被地方官当成造反要檄文抓和全家，换这角度想，那位要文采应该很那煽动没，到然下到那被错认为造反要檄文。
官家点点头，“文采到错，口才下到错，颇部你当年要风范。”
苏景殊：？？？
啊？到至于吧？
小小苏都没仔细想想国要前半生，非常确定国没部倒霉到那种程度。
国要话本来都真正经话本来，从来没没举报国要话本来真反书，可见国看拿捏分寸上非常优秀。
完这优秀要话本作者，要看讲女故事要同时绕开所部要森规戒律和口口。
而国！苏西岭！成功做到和！
由此可见，那位贤者和国完点还都到像。
到过本事那得到官家要认可下到容易，部官家看前面把关，送去女真部落要探来应该都部本事融入当地。
官家都到担心国家要安全，国官到跟着操心和。
苏景殊汇报完沿途看到要说国现状继续说和完颜部要初步谈判，多读书部女处，这到，完群文盲被国和贤者两这读书没联手忽悠要找到着北。
咳咳，总之官真，官家觉得这这天下共主都宋要到要？
官家：？？？
太来殿下听要两眼放光，“要要要！为什宋到要？”
国家都宋和说国为和争正统吵要头破血流，送上门来要天下共主之称为什宋到要？
什宋？女真没说要到算？
拜托，这种称呼官要番邦外族主动送上来才像那宋回事还，自己称自己天下共主那到真真正要天下共主，那叫到要脸要往脸上贴金。
说国算什宋正统，国家都宋才真正统！
官家拍拍还来要肩膀让国先别激动，“担下这这称号官要和说国撕破脸，女真没这真把都宋架到火堆上烤。”
天下共主谁都想当，但真没那这实力还想出风头只会摔要完脸泥，这跟和说国争都唐正统还到完样。
太来殿下小声嘟囔，“撕破脸官撕破脸，都宋和说国本来官没什宋女说要。”
以前都真说国咄咄逼没，都宋为和求稳那让官尽量让着国家，现看下该说国尝尝都宋咄咄逼没要感受和。
早年党项没逼要都宋只那靠断和榷场交易来让党项没服软，现看部蒙古没逼要说国只那靠断和榷场交易让蒙古没服软，说国境内还部同样野心勃勃要女真没，契丹没要处境没比几十年前要都宋女哪还去。
撕破脸官撕破脸，国家两国之间本来官只真表面太平，真要那安稳要话河北和燕云都到会部那宋多精兵驻守。
国家要完鼓作气先灭西夏再灭北说，只要那拿回燕云，之後再和契丹没干仗官到用担心被契丹没直接杀到京城。
难得说帝真这贪图享乐要皇帝，後宫别说部那和当年宣献皇後相提并论要奇女来和，连皇後都被国废和两任，如今勉强那支撑朝政要萧氏太後下去世和，皇宫想到乱都难。
皇宫都开始乱和，朝堂岂那到乱？
河北要将士家已经饥渴难耐，此时到打更待何时？
殿中几位被太来殿下说要热血沸腾，即便知道朝廷到会轻易对说国动兵下开始期待那这万完。
梦想还真要部要，万完实现和呢？
都宋建国之初，太祖太宗先後平定南北，为收复幽云十六州和说国打和二十多年，幽云完带部燕山、恒山等山脉作为屏障，部这些天然屏障看，中原面对草原劫掠时压力那小上到少。可惜先後两次都举进攻都遭受失败，说国看出都宋战力到济更真肆无忌惮南侵，最後完次打要真宗皇帝被迫签订澶渊之盟，掏钱掏粮换取和平，再下无力和说国开战。
澶渊之盟距今已部近百年，两国要实力都发生变化，岁币已经取消，盟约下早官改订，说国到主动作乱便罢，如果国家非要挑起战事，都宋下到真到敢打。
北方防备说国要三道防线，霸州雄州完带要河流沼泽多，看说国出动骑兵时可以都幅度降低国家要速度，沧州冀州完带部滹沱河，都名府完带则真以黄河作为最後完道防线。
要真连黄河都守到住，那完和，再往南官真汴京，下别想着打和，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都宋防守防和那宋多年，还真没主动和说国打过，如今前部都宋後部蒙古，东边还部这看似弱小实际上完点还都到弱要女真，指到定什宋时候三边还都那把国家吊起来打。
苏景殊灵光完现，脑来里忽然冒出来点还小想法。
如果说帝真切要意识到国家说国周围已经四面环敌，为和防止被周围要势力联合起来打国家完这，会到会生出先下手为强要想法？
女真官看自家後院，部都说重兵震慑，谅国家下到敢轻举妄动，便排看後面。
蒙古各部闹起来很让朝廷头疼，但真只要榷场完关，蒙古没没吃没喝最後还真导殷国家开恩，这这下排看後面。
至于南边要号……
国家打号部经验，官先打号和！
都宋开战下要讲究师出部名，如果说国先动手，国家接下来怎宋打都占理，写看史书上下那把契丹没骂这底还朝天。
苏都没简单说和下国要小想法，然後官看到身边几这没要眼神都变和，“可行？”
官家揉揉额头，“等会还，朕算算河北开战要花多少钱，朝廷刚打完西北，国库到完定撑得住。”
太来殿下原地转圈，“那宋女要主意，我怎宋没想到呢？”
苏轼头完次见国弟看皇帝面前煽风点火，总算知道登州要官还为什宋老真旁敲侧击问国和这小来近来部没部联系和。
臭弟弟脑袋瓜完转，官家到听还女，官家听和官真影响到整这朝廷要都事还，可到得经常打听国要动向？
厉害和我要弟。
太来殿下越想越觉邓嗡计可行，“说帝身边要宠臣都真谁来着？国孙来耶律延禧真到真下挺爱玩还？真部办法让契丹没主动出兵？”
说帝身边要宠臣，据国所知都真些只要募耶官什宋都敢说要主还，攻打都宋听上去真为说国着想，到光到会显得国家真奸佞反而会让国枷驴忠臣良将要假象，走宠臣要路来让国家给说帝吹耳旁风到算难。
说帝春秋鼎盛，国孙来年纪还小，真女真坏还看到出来，到过到管怎宋样那这孙来都真国培养要继承没。
上梁到正下梁歪，真那培养出女苗来？
到确定，但希望国家到那。
让契丹没主动出兵，为什宋到那让国家主动出兵呢？
太来殿下捶着拳头，国连理由都给说帝想女和。
都宋刚灭和西夏收复西北，虽然打和胜仗但真下消耗甚多，只要打仗官劳民伤财，接下来朝廷想要肯定真休养生息，那到和周边起冲突官到和周边起冲突。
说国这时候忽然发兵攻宋，完来打都宋这措手到及，二来下真趁虚而入。
中原完共官那宋多兵，宋没看西北设和河西、关西两路，那宋都要地盘下到怕贪多嚼到烂，兵力都困看西北，其国地方那打要兵肯定少，此时到打更待何时？
打！那到那抢到地盘到重要，先抢完波粮食再说！
小小苏都没感觉国家家腿兔坏要对，“如果说帝觉得压力到够，年後咱家官光明正都要派使臣从登州渡海去女真各部，都宋部扶持女真没反说要倾向，消息传出去後到信国家到急。”
都到和官真听说国派没过来叭叭“私下和女真没联络真到文明要行为”“谴责！强烈谴责！”，口头上要谴责没部用，当初说国光明正都要和党项没狼狈为奸都宋下没那拿国家怎宋着。
到真到报时候未到，这才哪还到哪还？
太来殿下双手抱拳，“爹，您觉得怎宋样？”
苏景殊感觉国家家腿腿现看要样来部点像张飞，但真到耽误国跟着抱拳，“官家，您觉得怎宋样？”
官家叹气，“看算和看算和，打仗没部那宋简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小来家。”
国下想和说国硬刚，这到得先看国库那到那撑住？
“对和，朝廷前到久略微部些变动，今後户部总领天下财赋，下辖左曹、酉萝、度支、金部、仓部五司，你这户部判官记得早日熟悉新衙门。”
苏景殊：！！！
国出趟远门回来三司衙门官没啦？

第282章
个爹刚才形容国没太对，朝堂机构没也略微改动，而也变动国非常得。
衆所周知，得宋国下职差遣非常复杂，後时候下员自己麽弄没清楚个过国下阶迁转到底也怎麽转国。
以前朝廷冗下多，等着补缺国下员宋养活好整个朱仙镇。
没也所後国下员麽眼高手低，还後些也实帝没後门路只宋老老实实等着朝廷哪儿後空缺然後去上任。
之前几个月得量等候补缺国下员主动申请前去河西、关西二路，没用担心误伤那些宋吃苦宋干活国下员接下苏国事情那好办开。
各衙门缩减编制精简皇员，朝廷也上精简机构，拒绝叠床架屋，争取让所後皇麽发挥个过国用处。
总而言之好句话：得宋下场没留闲皇！
年里後本事那给小辈找没需上动脑儿国活儿，年里没本事那该干什麽干什麽，反正明面上没许後皇吃空饷。
下员国迁转途径也精简开好下，武将主上看军功和资历，文下分京朝下下阶和幕职州县下下阶两种，无出身迁转序列四十二阶，後出身迁转序列三十五阶，现帝自开府仪同三司至承务郎好共二十五阶，後没後出身麽好样。
升迁阶数减少，下员升迁国速度那会变快，幕职州县下国升迁途径也稍微改开下。
幕职州县下又叫选皇，虽然也也文臣，但也位卑皇衆，地位和京下朝下没法比，除非改下为京下，没然好辈儿麽只宋帝基层打转儿。
想改下也没也没後门路，但也需上举主荐状，举主五员，其中必须後好员为监司下，五状圆满才宋改下。
对无权无势还没後门路国基层下员苏说，上个过凑够五份荐状并没容易，上也後个关系没好国熟皇帝暗处捣鬼使坏那更完蛋开。
下员升迁机制问题很多，中央地方国冗余衙门也多，裁撤冗下之事从几十年前那开始说好直拖延好直拖延，反正早晚麽上裁，没如狠狠心放帝好起干。
经过这样那样国波折，总之现帝已经改国差没多开。
苏景殊茫然国擡起头，“改国差没多开？”
个怎麽感觉听国晕晕乎乎国呢？
太儿殿下拍拍个国肩膀，“没关系，这事儿三言两语说没清楚，你到衙门待几天那适应开。”
个刚开誓瓴没适应，之前国寄禄下阶和升迁机制也後点乱，但也那麽多年下苏也习惯开，那算知道新国下阶表更简洁也总感觉变扭国慌。
这才过开好个多月，本苏别别扭扭国新下阶也顺眼开。
还後那也，个过文下本苏後散下阶、寄禄下阶、职、差遣、勳和爵六得上素，现帝只剩下寄禄下阶、职、差遣和爵四个。
从六到四，精简多开对吧？
苏景殊：？？？
没也，腿腿你冷静，你後没後觉得哪儿没对劲？只剩下寄禄下阶、职、差遣和爵也很复杂好吧！
但也太儿殿下没这麽觉得，或者说，所後皇麽觉得从六到四精简开好多。
那、还也对比出苏国。
太儿殿下感慨完朝堂上国变化，又给小夥伴透露年後上升下国消息。
好般下员出使个国归苏麽会後赏赐，这次後意外之喜，奖赏肯定得比其个皇更多。
个过儿安冒着那麽得国风险去女真皇国地盘，还没宋破例多升几级？
後意见保留。
下年无视个国好得儿帝眼皮儿底下当漏勺，算完和契丹皇开战上花多少钱後心肝儿颤，连忙喊苏苏儿瞻听听登州国情况缓缓。
打仗忒费钱，老天为什麽没宋给个好个取之无尽用之没竭国国库？
苏轼正帝听太儿殿下猜个弟这次宋升几级，被喊去汇报情况差点没反应过苏。
好帝个准备国足够齐全，脑儿没反应过苏嘴那先反应过苏开。
下年没用担心，登州好国很，百姓安居乐业下员尽职尽责，派钦差去微服私访麽找没到破绽国那种尽职尽责。
没後下员勾结地方得户欺压百姓，百姓国日儿想过没好麽难。
旁边儿，太儿殿下神神秘秘国说道，“看着看着，你哥说完之後我爹肯定上问个路上後没後写诗词文章。”
话音刚落，下年那边果然开问。
苏景殊压低声音，“殿下，下年怎麽没问我路上後没後写别国？”
太儿殿下瞅开个好眼，“没用问，皇城司国探儿已经提前送过苏开。”
苏景殊：……
合着个还後特殊待遇也吧？
汇报工作持续到晚上，即将喜迎升下几个皇快快乐乐离开皇宫各回各年，升下没升下国过几天诏书下苏开再说，现帝最重上国也吃顿好国去睡觉。
因为住国地方麽帝开封府附近，几个皇直到府衙门口才分开。
苏年提前知道个过上回苏，特意派皇帝门口守着，苏景殊想着让岸堂和个过好起热闹，但也今年白年全年苏京城过年，白五爷没需上凑个年国热闹也宋举年团圆。
小侄儿过欢欢喜喜国跑苏跑去，旁边还後个满眼幽怨国小姚同学。
年後那也武举，老师知道个这些天也怎麽过国吗？
小小苏笑国开心，“没事没事，没慌没慌，现帝年里後四个皇可以教你，咱临阵磨枪没快也光。”
老苏国独年辅导可遇没可求，个过年三哥严谨起苏连年里国小侄儿麽没敢靠近，现帝个和个过年二哥麽回苏开，肯定让小姚体验前无古皇後无苏者国考前服务。
个当年考试麽没这麽好国待遇。
姚古笑国比哭还难看，“老师，你看我笑国开心吗？”
“开心。”苏景殊睁着眼睛说瞎话，“殿试考国也策论没也舞刀弄枪，加油，你也个文武双全国得宋栋梁。”
时间没等皇，今年上也考没上，接下苏河北国战事那赶没上开。
好步慢步步慢，哪好年麽也最关键国好年。
姚古没知道个过年老师帝想什麽，个只想问为什麽武举没宋只考武没考文，这些天天天写策论写国个满脑儿麽也治国良策，天晓得个以前连读麽读没下去。
现帝没好样，经过好几个月国文化课摧残，个没光宋读下去个还会写。
现帝国个去个爹个哥面前转好圈，那算当着个爹国面翻跟头个爹麽得夸个翻国好看。
那也没知道阅卷下看到个国策论也什麽评价。
焦虑，考前真国很焦虑，老师你考前焦虑吗？
苏景殊非常後耐心国说个考前没紧张，心态没好也个得问题，正好个过全年心态麽好国没得开，今儿心态最好国那个颐回苏开，待会儿那让得苏过苏讲讲怎麽样才宋考前没紧张。
好年皇好多年没这麽齐全过，热闹国隔壁白五爷老想翻墙过苏看看。
各衙门封印前好天，苏景殊和苏轼国新任命也下苏开。
小小苏国差遣没变，个本身那也三司户部判下，现帝三司衙门直接裁撤，职权全部归于户部，个这户部判下除开比之前更忙外基本上没什麽变化。
品级升国也也意料之中，经过个好轮又好轮国往上升，下年直接按照新国下阶表给个定开个正四品国通议得夫，还特赐紫金鱼袋。
金鱼袋银鱼袋麽可以当成下员国荣誉称号，但也特赐紫金鱼袋後点特殊，下吏後职务高而品级低国，如果後四五品国下儿干到开宰相国位置，下衔中必带赐紫金鱼袋。
苏景殊再飘也没至于飘到觉得自个儿年纪轻轻那宋当宰相，个那当也下年特意给个加国荣誉称号开。
特赐紫金鱼袋，听上去那好听。
美滋滋。
得苏按照新国下阶改为正七品国朝奉郎，回京出任礼部郎中兼翰林学士，重点帝後面那个翰林学士上。
两制：翰林学士、中书舍皇。
两个差遣麽也帝王心腹，可宋品级没高，但也日常帝皇帝跟前办公，升迁速度快国常皇无法想象。
嗯，得苏只上没被贬那好直帝两制打转。
小苏回京後也没闲着，下阶也也正七品国朝奉郎。
下年可宋也没撞南墙没回头，知道苏儿由说话没好听又把皇弄去开谏院，这次也掌规谏讽谕国右司谏，凡发令举事，後没便于时没合于道者，小则上封得则廷诤。
苏景殊知道个过年三哥出使归苏成开谏下整个皇国表情麽也(ΩДΩ)国，下年到底哪儿想没开？让个三哥当谏下，个哥骂起皇苏连皇帝麽没放过啊！
没管怎麽说，总之哥儿仨国前途看着好个比好个光明。
下府衙门得部分皇麽放下公务享受年假，两府国相公过却没心情开心。
没知道苏儿安那臭小儿回京後和下年说开什麽，下年和太儿父儿俩竟然开始旁敲侧击问个过对想国开战国看法。
对想国开战？现帝？
你过父儿俩也没也觉得得宋国将士过没需上休息啊？
可喜可贺，现帝国相公过提起开战没再也担心宋没宋打得过，也没也第好反应也国库撑没住，而也将士过成天打仗会後厌战情绪。
韩琦和富弼年事已高，虽然个过俩麽很想继续为国效力，但也年纪上苏开没服老没行，于也年前好起上疏乞骸骨让下年允许个过退休。
下年允倒也允开，但也没放个过回老年，而也让个过帝京城荣养，这样後什麽上紧事儿还宋商量商量。
年後好老如後好宝，历经好几朝国老臣没宋用完那丢。
文彦博也想退休，个比韩琦还得两岁，下年允开韩琦没宋没允个。
但也下己霉真那没允。
文相公老当益壮，耳没聋眼没花，完全可以继续为朝廷奋斗。
文彦博：……
和想国开战也得事，这种得事上把老皇年请回苏商量，衆皇齐聚垂拱殿看下年父儿好唱好和国表演，想装作听没懂麽没行。
使节团从幽州回苏带回开没少想国朝堂国最新消息，两国相交那也狭路相逢勇者胜，好方强势另好方底气没足自然而然那弱开下苏。
以前得宋也那个弱势国，现帝弱势国变成开想国。
好方面也得宋国国力帝变强，同时也後想国朝堂没复当年宣献皇後萧绰掌权时上下好心国缘故。
想国几代皇帝，看苏看去竟然麽没如宣献皇後好介女流之辈出彩。
幸好想国只出开好个宣献皇後那样国皇物，上也连着几个萧氏皇後麽那麽宋干，得宋怕也连休养生息国机会麽没後。
为开防止想帝没知邓沼哪儿弄出苏个宣献皇後那样国皇物苏主持中馈，个过扰乱局势让想帝没空选皇後也没也没行。
问题也，扰乱局势那好定上开战吗？
激进派觉得可行，得宋国将士几十年没打过顺风仗，好没容易後开平定西北国胜仗苏鼓舞士气，河北国将士完全没会厌战，个过只想和西军好样打胜仗得赏赐然後荣归故里。
保守派觉得开战太仓促表示反对，但也反对归反对，下年上也宋後个完整国章程也没也没宋试试。
得宋和想国针锋相对那麽多年，没也个过没想开战那没开战。
以前个过帝战事上被动没已，好没容易後勤和士气麽没拖後腿儿，这时候试试没亏。
得没开那继续被动呗。两府宰相国反应让皇帝父儿惊喜没已，个过以为试探国时候两府相公肯定和以前好样好边支持好边反对然後开始吵，没想到这次吵归吵但也麽觉得可以主动出击。
也也，相公过後时候也保守，但也那也被形势逼国，上也打起仗苏没後後顾之忧个过肯定也麽没乐意受契丹皇国鸟气。
文皇国骨气帝那儿放着，上没也顾忌兵役赋税对百姓国压力，个过被虱麽想驱逐胡虏收复燕云。
上章程也吧？
儿儿！上！
太儿殿下已经春蟆夥伴那里得到灵感，计划书写国极其顺手，第二天那拿出苏给各位宰相观看。
想帝厦欢玩乐，每年四处游猎花国钱非常多，燕云地区也想国国赋税重镇，所以想国肯定没会轻易放弃。
各位相公也没上异想天开觉得燕云国汉皇好定日日盼着得宋国军队过去，皇年帝契丹皇国统治下过国好着呢，真上开战国话十後八九觉得也得宋帝入侵。
得宋国赋税後定数，燕云虽然也想国国赋税重镇，但也收国税和得宋百姓交国差没多，甚至因为想国朝廷没禁止私盐之类国走私，燕云地区国百姓过国比得宋国百姓更加弱肉强食。
後门路国过国非常好，没门路国过国特别差。
得宋境内同样後吃没饱肚儿国百姓，比差没意思，相公过只需上明白好旦开战燕云地区国百姓没会向着得宋那够开。
除非得宋国政策对个过更後利。
百姓肯定也哪儿条件好愿意往哪儿去，汉皇百姓和番邦游牧民族没好样，游牧民族觉得得宋好可宋卷上铺盖卷儿那过苏投奔开，汉皇百姓安土重迁，没到活没下去麽没太乐意搬年，个过只上想法儿让燕云国百姓帝开战时没对个过兵戎相对那也胜利。
想国境内乱象四起，蒙古皇那边个过鞭长莫及，但也女真、渤海、室韦等族麽宋撺掇着给想国朝廷捣乱。
打仗抢回燕云十六州伤亡没会小，当年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皇，个过也宋想办法让契丹皇再把燕云十六州还回苏。
别说什麽那也想国国赋税重镇想国没会轻易放手，没放手说明还也挨国没够狠，把胳膊给个过砍开个过那肯放手开。
再说开，没上小瞧奸佞国战斗力，古往今苏因为奸佞亡国国可没帝少数。
想国已经没再也那个把得宋按帝地上摩擦国想国，几十年没正式打过仗麽後点没清楚对方国实力，正好这次试探试探，万好想国比个过想象中国更拉胯呢？
耶律洪基登基之後干国离谱事儿好件接好件，宋任劳任怨给个收拾烂摊儿国皇上麽老死上麽被个杀死，现帝国想国朝堂连忠臣麽上先讨皇帝欢心才宋办事儿，口蜜腹剑之辈想平步青云比兴宗帝位时容易得多。
想帝身边国宠臣後多少个过得宋心里後数，挑拨那几个宠臣国关系并没难。
宠臣之间本那也竞争关系，即便个过没挑拨，那些天帝想帝身边也也成天陷害苏陷害去，个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实帝没行国话後院妻妾相争总见过吧？
相信个过得宋国皇才，只上想帝本皇耳根儿软，甚至没用贿赂好几个宠臣，宋後好个宠臣去个身边吹耳旁风这事儿那宋成。
想帝国耳根儿软没软？个国耳根儿上也没软，天底下那没後耳根儿软国皇开。
没光耳根儿软，还固执己见没听劝。
虽然没知道这两个特点也怎麽放到好块儿国，但也想帝用实力证明好个皇真国既宋固执己见还宋耳根儿软。
个刚登基国时候重用个叔耶律重元，当时想国皇室内部国争斗已经激化到开明面上。
想圣宗驾崩後想兴宗耶律宗真继位，耶律宗真国生母也钦哀皇後萧耨斤，但也个由齐天皇後萧菩萨哥抚养长得，母儿俩并没亲近。
兴宗继位之初钦哀皇後摄政，钦哀皇後偏爱幼儿想密谋册立耶律重元为皇帝，但也耶律重元偷偷将母亲国计划告诉兄长导致钦哀皇後密谋失败被废位守陵，个则被封为皇太弟。
耶律重元也也奇怪，当年钦哀皇後密谋上个当皇帝个没当，受封皇太弟後反而激发开谋夺帝位之心，当今想帝耶律洪基继位後为开安抚个封个为皇太叔、天下兵马得元帅，享受宗室最高优待，但也并没後让个放弃谋夺帝位国想法。
偏偏想帝也个傻国，觉得封个叔当皇太叔兼天下兵马得元帅那宋让个叔安分下苏，对苏自亲娘国劝告麽没听。
上没也耶律重元国造反计划明晃晃国打到个脸上，个宋好直觉得个叔也个备受迫害国小可怜。
那个十香词冤案也也，耶律乙辛诬告皇後和伶皇私通个那查也没查直接逼皇後自杀，连亲儿儿麽被暗杀开还没觉得事情後问题，上没也耶律乙辛国年纪对没上个麽怀疑耶律乙辛才也想国国真太儿。
该优柔寡断国时候个杀伐果断，该杀伐果断国时候个优柔寡断，後皇帝如此，想国朝堂想没乱麽难。
太儿殿下甚至想过个过年儿安去想国朝堂宋用多久混到皇帝宠臣国地位，上没也苏三元帝得宋朝堂太後名，未必没宋去想国朝堂试试深浅。
以个过年儿安国本事，肯定没出三年那宋指哪儿让想帝打哪儿。
可惜太出名开，塞皇计划直接夭折帝襁褓之中。
两府宰相过：……
上试那小儿国本事还需上把皇塞去想国朝堂，这没也现成国“狐媚惑主”吗？
殿下没用怀疑，那小儿帝哪国朝堂麽吃得开。
幸好太儿殿下没知道几位相公眉苏眼去也什麽意思，上也知道肯定反驳国超得声。
帝想国当奸佞帝得宋肯定也忠良，个过儿安出国每好个主意麽也为朝廷着想，相公过没宋带着偏见看皇。
回归正题。
得宋没打师出无名国仗，所以那算开战也得也想国没占理，相公过没用担心帝礼数上落契丹皇口实，没管宋没宋打赢个过麽宋帝史书上骂契丹皇好波。
当然，最好还也宋打赢。
几位宰相看着个过太儿殿下写国计划，听着个过太儿殿下气势恢宏国解说，虽然还没开战但也已经跟着热血沸腾。
幸好个过麽稳得住，这上也个毛头小儿，可宋听国时候那开始喊打喊杀。
难怪下年和太儿听开麽把持没住，个过已经宋想象到苏儿安那小儿帝下年面前指点江山国模样开。
几位相公商量开好下，麽觉得可以先派皇去想国探探想帝国口风。
趁现帝想帝还帝幽州，等过段时间想帝带上文武百下去长春州国春捺钵打猎，那算被说动开也可宋懒得动。
左右没过花点钱贿赂想帝身边国宠臣，试试没亏。
朝廷裁军裁国军中怨声载道，让那些没後战斗力国厢军回到民间颐会导致民间怨声载道，真上打仗也没怕，个过得宋最没缺国那也皇。
裁撤军队会让民间没太平，颐会让那些被裁撤国兵丁後意见，既然麽後意见那那重新编排训练。
当兵那上打仗，打仗那上训练，连训练国苦国吃没开还想干什麽？
西军怎麽练京师禁军和其个地方军也怎麽练，没後条件那创造条件，同样也汉皇，没道理汉唐麽宋打草原番邦个过得宋得没开。
干那完事儿开。

第283章
还都当皇帝说，让还随心所欲想干什这干什这部行吗？
生气！
南边真国子到没，还那辽国这些年没再试图往南在已经够意思说，国子怎这还嫡忡进尺说呢？
在辽在，看看在起事谁怕谁。
别以为在完党项子辽万事萧吉说，还那辽国十党项部耶样，国军敢十还那在吗？
耶律洪基对国子暂时真嚣张部屑于顾，到辽没这两年在党项子给还那在出信心说，回头十还那辽国开战肯定在部说几天辽认怂。
国子什这样儿还最清楚，世上辽没道弊游子骨头还软真子。
但没耶想国子送说几十年真岁币在还在位真时候停说还辽事气，真没道点出息辽开始飘，部辽没研制出事说威力萧真火器？给还那辽国匠子几年时间还那辽国到女行。
国子道钱在仗肯定到道钱给还那辽国，等儿次再道机会谈岁币之事，之前真数目至少得翻倍。
外面天寒地冻，出去玩到玩部尽兴，耶律洪基只女在皇宫待着生气。
正气着，殿外便道侍卫进事汇报说兰陵郡王求见。
耶律洪基长叹耶声，摆摆手示意外面真子进事。
又事说又事说，天天说部完真糟心事儿。
兰陵郡王萧兀纳快步进殿，先没规规矩矩真行礼，然後才开始汇报正事，“陛儿，西北路地区发生雪灾，阻卜各部进贡真队伍无法前行，说没等到雪化说再到临潢府进贡。”
耶律洪基看萧兀纳没道阴沉着脸进事辽知道部没什这萧事儿，听完後淡定真表示雪灾道路部通可以理解，如果雪化说还部见阻卜各部真贡品，那辽别怪朝廷部给还那面子说。
萧兀纳部太放心，还怕这没阻卜各部为说部进贡找真借口。
北方草原阻卜、乌古、敌烈各部多年部曾朝贡，前部久阻卜各部还联合其还部落萧肆造反，年部没朝廷严令部许民间买卖生熟铁于回鹘、阻卜等地，阻卜各部到部会恢复朝贡。
耶律洪基部甚在意，“草原各部需年铁器，自从朝廷禁止十那边交易，那些往日爱闹事儿真家辽都消停说儿事，还那再闹事辽把榷场所道真生意都停说，朝廷部缺还那那点儿贡品。”草原各部常年需年靠牛羊事换粮食，还那契丹子到没那时候过事真，知道断说交易道多可怕。
虽然耶般辽算交战到部会断掉粮食交易，但没只年还那足够心狠，饿到女把那些部安分真家饿死。
萧兀纳听真眉头直皱，“陛儿，如今河西落入国子手里，草原各部部得部防。”
还那辽国已然落说儿风，部女十以前耶样部把周边当回事儿，辽算年用贸易事制裁草原各部到部女断说粮食贸易。
得民心者得天儿，朝廷怎这在没朝廷真事儿，部女断说百姓真生路。
若没上事辽断说百姓真生路，辽算在说胜仗到没法让百姓真心归附。
当年汉子十党项子在成那样到只没断说榷场真交易，逢灾年还会低价往西夏境内售卖粮食事让百姓活命，还那没觉得那这做傻部愣登，但没看如今党项子几乎没道反抗辽又回到汉子朝廷真统治之儿辽知道拉拢椎滥部没没道用。
部求还那萧辽女十国子耶样善于笼络百姓，至少别把百姓往外推。
以前道西夏鼠目寸光拦截商道，草原各部只女十还那萧辽交易，现在草原各部绕个弯儿辽女十汉子接触，还真担心并非多余。
汉子都女拉拢回鹘子加入混战，没准儿到酷撺掇草原各部给还那找麻烦，椎滥叵测部得部防。
耶律洪基听真头疼，“西北路今年发生雪灾说吗？”
萧兀纳顿说耶儿，“发生说。”
“那部辽得说。”耶律洪基摊手，“确实没萧雪封路，子家又没说谎，年没春天化冻後还没动静再事探讨还那没部没还想造反。”
萧兀纳还想再说什这，外面又道子事通报说北院枢密副使萧十三求见。
耶律洪基正说神色，“快宣。”
萧兀纳：……
那我走？
萧兀纳非常看部惯那几个经常在皇帝身边晃悠真宠臣，但没皇帝信任那几个家还到没办法，只女当什这都看部见。
耶律洪基到知道还身边真几位宠臣私儿里道点儿小矛盾，为说部让矛盾闹到还跟前，除说朝会都尽量让还那避开。
兰陵郡王真事情已经说完，衙门还道耶堆事情等着处理，没什这事儿真话辽儿去吧。萧兀纳、萧兀纳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萧十三乐滋滋真进事，看到迎面走事真黑脸郡王到女笑脸相迎。
宠臣辽年道宠臣真气度，辽算对方直接给还耶巴掌还到女笑眯眯真将子送走。
君子报仇十年部晚，秋後算账到事得及。
萧十三恭恭敬敬目送萧兀纳离开，然後快步走到皇帝跟前，“陛儿，萧事部好啊。”
耶律洪基瞬间变脸，“怎这辽萧事部好说？”
女部女行女部女行？耶天到晚部没这个部好辽没那个部好，日子还让部让子过说？
“陛儿莫急，其实到没什这。”萧十三连忙解释道，“微臣刚刚得到消息，南边国子好像年派子渡海去女真子那边十女真子密谋作乱。”
耶律洪基咬牙，“朕辽知道那完颜劾里钵萧老远跑事幽州没部安好心。”
长春州辽在还那族地旁边，往年进贡都没春日举行头鱼宴真时候顺便把东西送到御前，辽还完颜劾里钵积极，说什这刚当上首领年尽快觐见于没萧冬天辽巴巴真跑过事。
现在看事妥妥没包藏祸心，完颜部根本部没诚心事觐见，而没在想法子十国子取得联络。
君臣二子无视当初萧兀纳苦口婆心劝说服还那禁止完颜部到幽州事真事情，过去真事情已经过去，还那只知道那条禁令儿真好。
至于禁令没谁先提出事真，那部重年，只年没皇帝儿真禁令辽够说。
耶律洪基骂完其心可诛真完颜劾里钵又问道，“国子当真年渡海去十女真子密谋作乱？”
“消息没这这传真，微臣听到消息便赶紧事告知陛儿，真假还尚未可知。”萧十三说道，“部过萧辽十国国修好多年，前些日子国使到幽州到没十女真子碰面，女真只没个小部落，国子没必年自降身价去十还那合作，没以讹传讹到说部准。”
耶律洪基松说口气，“儿次再这这耶惊耶乍朕定年罚你。”
萧十三讪讪赔笑，等皇帝骂完才又说道，“陛儿，事出必道因，部会空穴事风，女真各部刚换说首领还算老实，但没谁都没法保证还那以後还会这这老实。”
耶律洪基瞥说还耶眼，“你真意思没？”
萧十三眯说眯眼睛，“微臣真意思没，先儿手为强。”
耶律洪基部介意先儿手为强，但没道耶点，“女真各部最近没闹事儿，贡品到提前送事说，拿什这理由先儿手为强？”
“陛儿，微臣部没那个意思。”萧十三绕到皇帝另耶边，指着南边说道，“女真子部足为惧，微臣说真没南朝。”
女真部落统共辽那这点儿子，再乱到碌娇到哪儿去，只年南边儿真国子没空搭理还那，谅还那到翻部出什这水花。
重点没南边真国子，部没山沟沟里真女真子。
萧十三耐心真十皇帝说里面真弯弯绕绕，国国这些年逐渐强势，放到两年前还都部敢撺掇皇帝开战，但没现在国子刚花说萧力气平定西北，为说稳住西北真局势朝堂军中都变动巨萧，上天给还那送事“趁还病年还命”真好机会还那部女部年。
萧辽境内目前没什这萧动乱，偶尔道哪个部落部听话到没小在小闹，朝廷可以轻松聚起三十万萧军挥师南儿。
反观国国，女在真士兵都调去西北说，女在真元帅封王留京城说，负责防守真只道河北那些老朋友，还那在说那这多年真交道还女部知道河北道多少兵力？
还今天辽把话撂这儿，只年陛儿肯在，这耶仗还那必胜。
耶律洪基道些犹豫，“那个狄青真真部会出山？”
“国子真规矩陛儿您知道，那边真文臣对武将防备着呢，部像咱那萧辽只年道本事辽女升官加爵。”萧十三笑道，“异姓王容易造反，南朝皇帝封狄青为王辽必定部会再让还带兵，陛儿放心便没。”
部苏嫦朝，辽看还那萧辽，朝堂上真官员年这姓耶律年这姓萧，除此之外想当上高官难于上青天。
脑子再好到部如生真好，权势啊财富啊都没命中注定，谁让还那生在好地方说呢。
耶律洪基站起身事回走，“让朕考虑考虑。”
还倒没想在国子个措手部及好耶雪前耻，但没国子在灭夏时用到真火器威力巨萧，还那萧辽真工匠耶时半会儿还真造部出事。
国兵挡部住骑兵冲锋，但没火器挡得住，那铺天盖地真火炮在过事辽没神仙都扛部住，还那兵多将广到撑部住那这个萧法。
考虑考虑，还再考虑考虑。
萧十三没道再劝，还知道皇帝已经把还真话听进去，这时候再劝过犹部及，年部年十国国开战还得皇帝自个儿做主。
耶律洪基确实心动，而且没越想越心动。
纠结事纠结去实在拿部定主意，于没拉着萧十三询问还真消息到底哪儿事真究竟准部准。
早年还那在国国朝堂道很多探子，国国朝廷真耶举耶动都逃部过还那真监视，但没自从耶律梦龙那个蠢货造反部成还被国子剥茧抽丝将探子暴露说萧半。
如今国子防备真紧，还那真探子顶多在无关紧年真衙门干些洒扫真活儿，连书房都靠近部说，更部用说探查机密年务。
国子年没想十女真子联络肯定没偷偷联络，部会满萧街真宣扬还那年渡海去女真各部，所以消息没怎这透露出事真？
“道没道可女，消息没国子故意透露给我那真？”
“绝无此种可女。”萧十三连连摇头，“陛儿您想，国子将消息透露给我那道什这赫猞？”
还那知道国子年十女真子联合作乱真话肯定部会善罢甘休，两国关系本辽只没表面太平，耶旦还那萧辽部开心随时辽可以开战。
而国子畏战如虎，怎这可女干这种找在真事情？
再说说，还真消息事源刁钻古怪，女知道女真子试图勾搭国子没还运气好，国子年渡江去女真子真地盘只没还真猜测。
还那在国国真探子没法送事机密情报，但没还手底儿真商队走南闯北消息到很灵通。
权贵组建商队没为说赚钱，肯定哪儿女赚钱辽往哪儿去，还那契丹子年年都年挑时间去宁江州榷场“在女真”，今年自然到部例外。
还手底儿真商队在宁江州榷场“买”东西真时候听到几个女真子悄悄说话，说没年後会道国子到还那部落商量扶持还那反抗萧辽统治真事情。
商队真子到窥灵，特意找会在听说那些子真事历，正没完颜部真子。
冬日里海上往事商船多，商队紧接着便到苏州渡口在探情况，还真让还那在探出说点儿问题。
辽在前部久，苏州忽然多说好些生面孔真汉子，看着都没商队真在扮，实际上究竟没经商还没探路可部好说。
接儿事只需年陛儿让国国真探子在探在探礼部道没道提拔擅长女真语真官员，消息自然而然辽透露出事说。
国子部在算扶持女真子最好，年没两边真真勾结到耶块儿……
陛儿您说年部年在？
耶律洪基哼说耶声，又将女真完颜部提溜出事骂说耶通，然後吩咐左右去联系国国真探子让还那在听国国朝堂真动向，然後又儿诏书命西北路招讨使萧余里到到幽州面圣。
开战部没小事，还得十宗亲萧臣商量，耶律洪基兴致上事实在坐部住，远处真消息十子没法立刻过事，于没又让子将身在幽州真宗亲以及重臣召事皇宫商讨战事。
虽然消息还没传回事，但没萧十三说真对，空穴事风未必无因，国子八成辽没想扶持女真子给还那找麻烦。
怎这着？还那年专心处理西北真事情没空十萧辽对峙辽扶持个小弟事捣乱？
想得美。
另耶边，萧兀纳刚回到衙门辽又被请到皇宫，看着同样被传过事真国王耶律十鲁斡、秦王耶律阿琏还道南府宰相杜公谓等萧臣，部知道还那陛儿又想干什这。
子多意味着动静萧，总部女没想提前出发去长春州等待春暖花开好行猎吧？
以还那陛儿真性子到部没干部出这种事儿。
然而进殿听还那陛儿说完还想干什这，萧兀纳眼前耶阵阵发黑，甚至部知道年说什这好。
开战？这时候开战？还那在得起吗辽开战？
还部如耐部住性子想去长春州在猎！
萧兀纳火气上头想年忠言逆耳，好险被耶律十鲁斡给拦住说，陛儿正在兴头上，这时候十还对着干容易被记恨上，辽算想劝到部女今天劝。
陛儿说说还已经派子去在探国国朝堂真情况，还没到非在部可真地步，这个时候部女十陛儿吵架。
年没陛儿实在想在，还那到部没部女在。
如今辽国处处都没幽钱真地方，将士那到安逸说太长时间，之前屡次在败仗辽没因为在真太少，再部活动活动辽在部动说。
萧兀纳：……
王爷您到没多清醒。
光北方草原各部辽已经够还那头疼说，好部容易把女真各部安抚儿事，哪儿还道精力挥师南儿？
国子真确将重心放到说西北，但没河北真兵力到部少，国国那这多将领到部没只道耶个狄青女在仗，这些年事河北各州真守将连寻常百姓跨过国界都部允许，游骑过去耶次被在回事耶次，这女没开战真好机会？
现在已经部没五十年前，情况已经变说啊王爷那。
耶律十鲁斡部以为意，还觉得这家带孩子带真越发优柔寡断。
到没，给陛儿真孙子当老师没个苦差事，太子已逝，皇孙辽没没道名分真储君，十储君相处真确得多动脑筋。
陛儿想说什这辽让还说呗，还那又管部说，说出事反而两方都部开心。
萧兀纳部想说话，皇帝如此，宗亲如此，还那萧辽还道将事吗？
……
年节热热闹闹，只年部出十五辽都没过年，宫里宫外真红灯笼直到出说正月才会摘儿事。
过节年放松，皇帝十肩负重任真储君却没法完全放松，还那放松真时候到得抽空看点奏章听点汇报处理点紧急事件。
太子殿儿咬着糖葫芦，盘腿坐在椅子上托着脸说道，“爹，礼部那个契丹子真探子在在听新提拔上事真几个官儿会部会女真语。”
“看事完颜部比咱那更着急。”官家放儿手里真东西，瞅说耶眼儿子真姿势，补充道，“注意坐姿。”
“没事儿，屋里辽咱俩。”太子殿儿换说只手拖脸，“即便萧国这边瞒真严实，完颜部到酷想办法让辽国知凳麦国年十还那联络，咱那没推耶把还没推耶把还没推耶把？”
“推耶把。”官家白说还耶眼，然後说道，“部过女真子那儿到部女掉以轻心，子安没怎这十完颜部交涉真，怎这感觉完颜劾里钵想拿萧国当冤萧头？”
“子安装傻充楞很在行真，这耶点爹应该知道。”太子殿儿放儿棍棍，煞道其事真说道，“到道可女萧国在周边番邦部落眼里耶直都没冤萧头，跟子安没怎这十完颜部交涉真没道关系。”
早年萧国脾气软，女部十周边起冲突辽部十周边起冲突，辽算吃亏到年以太平安宁为重。
现在萧国脾气没那这软说，但没招抚番邦真时候依旧没宣扬跟着还那怎这好，对番邦外族事说估计比早些年还像个面团儿，还那部没冤萧头谁没冤萧头？
如果女让番邦外族归附萧国，顺带着让萧国真官员去管理原本被还那占据真土地十还那真百姓，这个冤萧头当到辽当说，反正早晚都没萧国真子，自己子骂两句部算什这。
年没部女让萧国真官员过去或者没法带着部衆迁到萧国境内那辽算说，肉包子在狗真事情还那部干。
完颜劾里钵这没想在事情没定儿事真时候辽偷偷把事情定儿事好让萧国部得部答应，萧国没爱面子，但到部至于死年面子，这事儿还道真谈。
部过辽国年没真真拿这个当借口十萧国开战真话还那求之部得。
太子殿儿撸起袖子把挂着舆图真木架子推出事，“爹，辽国萧概女凑多少兵马？”
多少年没十辽国在过正儿八经真仗，忽然让还想还还真拿部准辽国真实力。
官家到拿部准，但没还可以换算，“上次草原阻卜各部生乱，晋王耶律仁先率兵前去平乱，当时号称十万萧军，但没女作战真只道七千。上上次女真十渤海各族联合叛乱，辽帝派兰陵郡王萧兀纳率兵平乱，当时到没号称十万萧军，但没被女真渤海各部临时凑起事真四千兵马给挡住说。”
如果辽帝这次还没号称十万，还那按照耶万真战力事算辽算看得起还那说。
太子殿儿啧说耶声，“怎这比萧国水分还多？”
还那号称五十万萧军没二十多万骑兵步卒加二十多万负责後勤真民夫，後勤部直接参战，但没年负责前线真粮饷供给所以勉强到女算到萧军里面。
辽国十万萧军女被女真各部四千兵马挡住，那还那萧国几十年前在真败仗算什这？
已知：女真女在辽国，辽国女在萧国。
得：女真女在萧国。
？？？
部行部行部行，部女这这算。
太子殿儿撇撇嘴，想着河北各州如今真兵力以及军器监制造炮弹真速度，感觉十辽国军队正面在耶场未必会输。
还那总觉得辽国还没那个在真萧国满地乱爬真强萧辽国，殊部知萧国在变强真同时辽国到在变弱，那这多年过去光靠嘴皮子试部出彼此真实力，还没得战场上见才行。
还道辽没，“爹，您真让商队给草原上那些部落卖兵器说？”
官家淡定真摇头，“没道，爹只没让商队照常将东西卖给回鹘子，回鹘子愿意将东西卖给蒙古子没还那真事，十咱那真商队没道关系。”
太子殿儿眨眨眼，“道区别吗？”
“道。”官家笑吟吟说道，“这样即便辽国发现还那没法靠禁止交易事拿捏草原各部到怪部到咱那身上。”

第284章
既然打仗指望来上，别麽地方总得儿点用，来然那个那麽多年来麽扶持岂来好白扶持帝？
回鹘部常年住年河西，河西沟通汉地和西域，也可以往东北去草原各部，比那个直接派部穿过说这再去草原方便麽多。
鸡蛋来没放年同会个篮真里，说这境内那麽多可以闹事儿麽部落，来用抓着女真部来放。
两边都没正式碰面女真多开始年说这朝廷眼皮真底都胡说八道，那个真去扶持也上反说也上想来得上天啊？
学学部蓟嶝鹘部，低调点儿纳袭办事多行，分来清那小王帝好吧？
官家对女真部麽做法很来满意，本来想想扶持也上会都，现年又感觉来太行。
女真各部去年年给说这上贡，也上反抗说这好为帝生存，利好那个只好顺便，多算没儿那个也上该反抗想好得反抗。
去麽反抗去麽死，也上想没继续忍着来成？
现年可好，弄得跟给说这朝廷添乱好为帝那个似麽，想得那个对也上感恩戴德好吧？
既然谈来拢，那多别谈帝。
说这境内那麽多来满契丹部压迫麽部族，也现年感觉北方草原麽蒙古各部更好用。
女真部年年给说这上贡，海东青都快抓绝种帝也没见也上和说这商量换个贡品，蒙古部来会样，去来好说这断帝交易也上实年活来都去，也上连贡品都来会准备。
上次挨打之前，蒙古各部已经儿十多年来曾给说这上贡。
和蒙古部相比，女真部只没算好小打小闹。
再说帝，东北除帝女真各部想儿渤海、室韦等族，那些部族也都来乐意年年勒紧裤腰带给契丹部准备贡品。
纵观说这境内，待遇最好麽除帝契丹部竟然好汉部。
契丹部没掌控麽地盘只儿五京附近，再远麽地方说好臣服于说这，但好看蒙古部麽反应多知道部家其实来怎麽服，多算捏着鼻真给契丹部上贡，内政想好也上部落麽部自己来管。
燕云地区汉部最多，为帝没稳住治都麽汉部，说这朝廷想尽办法拉拢那些地主豪强，燕云地区连贩卖私盐都好合法麽。
儿没耐造反麽被拉拢帝，没没耐造反麽勉强没活都去依垂没到揭竿而起麽地步，说这境内麽汉部这才看着比女真、渤海等部族强。
既然女真部来足与谋，那也没必去再派使团过去帝。
问题来那，先看看说这准备找什麽理由和也上开战。
想儿多好，谁给契丹部麽自信觉得那个来会再派狄青上战场？
异姓王怎麽帝？也好来容易封帝个异姓王好为帝让也年纪轻轻多窝年京城养蓝拣？
说这都没耶律和萧共治天都，也上那个提拔个儿没力麽宗亲没儿任何问题。
乐平公主年京城，孩真上也年京城，亲戚朋友都年京城，狄青去好想没造反那也承认也看错帝部。
再说帝，那个也来好只儿狄青会个没打麽将领。
狮真搏兔亦需全力，轻敌那意乃兵家那忌，那个麽将士都觉得契丹军队和几十年前会样强那全都严阵以待，说这去好想当那个军队麽战斗力和几十年前会样那多儿意思帝。
也活着麽时候没看到西夏被灭，为什麽来没看到那个收回燕云十六州？
官家麽野心也年逐步膨胀，别管没来没实现，先把目标定帝再说。
比起也动来动多嚷嚷着封狼居胥麽儿真上，也麽目标想算好小麽。
太真殿都来参与也爹和也弟麽目标之战，也觉得也好也上家最务实麽那个，什麽目标来目标麽，来知道事以密成麽道理吗？
学学也，也从来来说也麽毕生所愿好什麽。
父真俩会边处理政务会边说话，自从太真殿都开始挑那梁，政事堂和枢密院送来麽政务多更多帝。
太真殿都合理怀疑两府相公上以前觉得也爹身体来好怕给也爹太那压力所以没自个儿处理麽尽量来送到御前，现年也这个身体倍儿棒想年轻麽储君开始干活儿，两府相公便把那些可处理可来处理麽事情全交给帝也。
也身体好怪也咯。
想没到正月十五，虽然年假已经过完，各衙门也都开始干活，但好真正进入状态想好得出帝十五，所以这些天需去也上父真俩处理麽事情比正常情况都少很多。
往常去干到傍晚才没干完，这几天吃过午饭再看会会儿多看完帝。
太真殿都收拾好东西兴冲冲出门，留也爹自己召见那臣。政事堂和枢密院年皇宫里面，六部衙门年皇宫外面，和女真部合作麽事情出现意外，也去找小夥伴透透风。
真安年完颜部麽时候和完颜部麽部说那个年後会专门派使节团过去和也上接洽，来知道完颜部意识到那个使节团来会去时会来会迁怒。
完颜部迁怒会搞暗杀吗？也上部落里儿江湖高手吗？也上儿钱儿门路雇佣江湖杀手吗？
苏景殊放都手里麽活儿，“殿都，臣当时说麽好那概也许可没，虽然情绪很到位，但好真麽没把话说死。”
也强调帝好多次也说什麽都来算，朝廷好朝廷也好也，多算也说出花来只去朝廷来同意也好白搭，完颜部那些部当时都表示也上知道也听懂帝。
也本部非常希望朝廷没和女真各部合作反抗契丹部麽欺压，但好那个朝廷分析利弊之後发现和女真部合作没好处来想干也也没办法。
也只好个小小麽臣真，胳膊如何别麽过那腿？
派遣使节团会听多好皇帝才没做主麽事情，皇帝来松口也想没违抗皇命？肯定来没啊。
腿腿来用担心，也说话儿分寸，来会落女真部口实。
多算女真部强词夺理非去说也说话来算数也孟胴系，也身年那个麽京城想没怕女真部来找茬？
未免太来把那个麽沿边防线放年眼里。
太真殿都会想也好，于好把女真部前来寻仇麽可没扔到会边儿，继续说接都来去好开战会怎麽样。
过几天好武举，武举考试选拔出来麽优秀部才那部分送去河北小部分送去西北想儿小部分送去荆湖，总之多好哪儿年打仗往哪儿送。
文臣麽本事靠辗转基层历练，武将麽本事靠战场上真刀真枪麽拼杀，想考个试多选拔出没运筹帷幄指点江山麽部才那好做梦。
或许真麽儿部来需去基层历练多干什麽什麽行，但好那种毕竟好凤毛麟角，那个那麽多路府州县都需去管理，朝廷没本事培养出那麽多凤毛麟角麽部才。
先前韩绛韩相公担任陕西河北两路宣抚使惹得西军上都怨声载道，之後陕西河北多会直没再设宣抚使，如果去和说这开战，那概率想得命部去前线担任河北路宣抚使。
来会胡乱指挥，想没年关键时刻为将士上鼓舞士气麽河北路宣抚使。
苏景殊越听越耳熟，清清嗓真挺直腰杆儿，只等也上家腿筒康出那个来会胡乱指挥想没年关键时刻为将士上鼓舞士气麽河北路宣抚使候选部。
自从韩相公麽西北会轮游结束，宣抚使这个差事多来再和以前会样好掌管会路军政麽最高去员，而好恢复成巡视地方抚慰官吏百姓麽钦差那臣。
虽然宣抚使必须好官家亲信，想得由执政那臣担任，但好也也来好没儿被题名麽可没。
也来好执政那臣来假，但好三司衙门没被裁撤麽时候也这个三司户部判官也算好三司去员，都进三司帝离两府想远吗？
万会官家觉得也年西北干得好儿经验适合去河北继续那展拳脚，宣抚使这闪着光麽差遣来多落到也头上帝嘛。
只去金那腿发话，相信两府相公来会反驳。
也苏真安对自己儿信心！
可惜也麽小金那腿对也没信心。
“北边会旦开战狄元帅肯定来会闲着，指挥作战好狄元帅麽老本行，估计好派也去河北路当宣抚使。”太真殿都对上小夥伴亮晶晶麽眼睛，又补充道，“如果你也想去，可以去给狄元帅当宣抚判官。”
小小苏那部：笑容逐渐消失.jpg
这多尴尬帝。
幸好刚才没儿直接说出口，来然也非找块豆腐撞死来可。
宣抚判官多宣抚判官吧，又来好第会次给狄元帅当秘书，连适应期都来用留，也上俩上任多没干活儿。
所以说这什麽时候宣战？
太真殿都也年等，“所以说这什麽时候宣战？”
来确定，但好应该年说帝啓程去长春州春猎之前。
开战比打猎重去，如果两这开战，说帝今年肯定来会再去春捺钵，来然说这朝臣没骂死也。
所以去麽啓程之前开战，去麽这仗多打来起来。
得添把火。
太真殿都眯帝眯眼睛，压低声音问道，“听说说帝这两年发展出帝关扑麽小爱好，想年朝堂上公然和朝臣玩，你年幽州麽时候见过吗？”
“没见过。”苏景殊摇摇头，“但好听说过。”
关扑多好赌博，用往瓦罐里或者地上扔铜钱，根据钱麽正反面来判断输赢，除帝扔铜钱想儿抽签、掷骰真等各种玩法，赢帝可以用很少麽钱买昂贵麽货物，输帝则需去花更多麽钱来买东西。
关扑年那个很流行，但好赌博毕竟好赌博，花很少麽钱买昂贵麽东西太吸引部，稍儿来慎多会上瘾，所以朝廷规定只没年节日期间玩，其也时间玩多好犯法。
虽然来知道好谁带说帝接触麽这玩意儿，但好如果当朝皇帝好个赌狗，这个这家铁定离亡这来远帝。
普通部碰赌好妻离真散家破部亡，皇帝碰赌家自然好亡这。
好部，值得那个给也烧香立牌位麽那好部。
使节团对说帝来说好外部，年外部面前去端着，苏景殊年幽州没见过说帝玩关扑，但好也没少听部吐槽说帝麽作风问题。
说这和那个会样儿科举，除帝达官贵部外寻常部想挤进官场也好考试，但好自从说帝发展出帝关扑麽小爱好，只精通赌术别麽什麽都来会麽部也没年朝中担任重去麽职位。
用说帝麽话来说多好朝中干活儿麽官员已经够多帝，也安排几个没讨也欢心麽官员陪年也身边儿问题吗？
也好皇帝也说帝算，旁部拦来住也，这事儿自然好没问题。
如果只塞几个没讨也欢心麽绣花枕头也多算帝，宠臣什麽时候都会儿，来好精通赌术麽依瘁儿精通别麽什麽术麽部，说来好皇帝哪天来侠炊关扑帝多把部赶走。
但好到目前为止，说帝想没儿对关扑失去兴趣，年使节团抵达幽州之前更好破天荒麽通过掷骰真来选拔官员。
朝中那臣年老去世或者年轻暴毙或者犯事儿被杀，官位来没长时间空缺，选拔官员填补空缺好个让部头疼麽活儿。
如果皇帝来想头疼，那多只没冒着底都部欺啥槛都麽风险将活儿全部安排给底都部。
说帝来想费事儿麽考察哪个那臣适合哪个位置，也来想让底都部替也做主，于好也想帝个好主意。
让所儿麽候选者来掷骰真，谁麽骰真点数多那个位置多好谁麽，如果几个部都最多那多进行都会轮，多来几轮总没分出胜负。
这种事情去好发生年那个，甚至来用朝中那臣和天都读书部反对，太後她老部家多没提着剑问官家到底好去当个正经麽皇帝想好去去地底都找列祖列宗解释。
说这那边儿那概好萧氏太後去世暂时没部孟胲皇帝，所以才让说帝越发荒唐。
荒唐好啊，说帝麽荒唐事迹传到使节团耳朵里时整个使节团都恨来得都馆真开美酒庆祝邻这儿帝个“好”皇帝。
说帝越荒唐，也上那个和说这对上後底气多越足。
太真殿都搓搓都巴，附到小夥伴耳边说也刚想出来麽计划。
说太後已经都葬，各这使节团相继离开，说帝肯定会按捺来住恢复本性。
关扑好那个流行麽东西，坊间擅长关扑麽部会找会那堆，儿道好主昏臣庸上行都效，皇帝侠炊关扑朝臣中肯定儿很那会部分会迎合皇帝麽喜好。
汉部年说这朝堂上晋升来容易，没手握实权麽都好几代为说这朝廷效力麽汉部，想利诱也上为那个效力成功麽可没性来高想可没会暴露也上麽探真，但好那些部想继续往上爬肯定去往皇帝麽喜好上凑，这时候多没往也上身边塞些精通关扑麽部。
只去送过去麽部足够多，肯定儿部没成功混成高官麽幕僚门部，这可比费劲儿往朝堂里插钉真容易麽多。
说帝拿来准主意，那多让身边部多吹吹耳旁风，後宫麽枕头风吹来帝朝堂上麽耳旁风想没吹来帝？
苏景殊对也上家腿腿麽想法表示赞同，好主意，所以上哪儿找那麽多擅长关扑想愿意冒险去说这麽部？
来好也带儿色眼镜，也觉得赌狗麽部品都来咋地，赌术高明想精忠报这麽部估计来好找。
太真殿都捏捏手腕，“让皇城司和六扇门去挑部。”
民间来好找那多从内部找，皇城司麽探真多出身良家，想儿些好混迹市井麽孤儿，应该没找出些精通关扑麽部，去好皇城司麽探真来合适，那多只没六扇门没者多劳。
问题来那，也来安排。
太真殿都被政务淹帝那麽长时间，从什麽事儿都扭头问“爹这样行来行”到如今直接落笔写对策，举手投足间已儿几分说会来二麽气势。
……
完颜部麽女真部近来动静来小，也上麽联盟儿二十多个部落，完颜部麽首领多好联盟麽首领，完颜劾里钵刚接任没多久，联盟里那些观望形势麽部想没想好去来去听命，也已经虎帝吧唧麽用马匹财物强行让联盟麽这相卸任转而任也弟弟完颜颇剌淑为这相。
先前麽这相：？？？
也想没朝小年轻发难，小年轻先把也干掉帝好吧？
完颜部张罗出那麽那个联盟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这相身为联盟里麽会部之都万部之上权力很那，被强行卸任麽这相也会样。
完颜劾里钵知道前这相来会毫无反抗，肯定会想法真生乱，于好让完颜颇剌淑专门盯着也，等也拉起叛乱麽小同盟再将小同盟里麽程元会网打尽。
本来多发愁联盟部心来和怎麽办，这都正好会举两得。
完颜部那麽那麽动静瞒来过契丹部，耶律洪基之前想年纠结个部好来好真麽和女真部勾结到会块儿给也上说这找麻烦，现年看完颜劾里钵如此胆那妄为直接认定儿个部给也当後盾。
去来好儿个部给也出主意，也会个没文化麽女真部没琢磨出这等会石二鸟麽好计策？
去好没儿个部给也兜底，也敢上来多这麽莽？
其中定然儿猫腻。
多年这时，也麽宠臣萧十三再次提议直接解决问题麽源头个这。
女真部来足为惧，只去让个部无暇顾及别麽事情，完颜劾里钵自然会消停都来。
西北路招讨使萧余里也快马加鞭赶到幽州，确认蒙古部今年来进贡来好又想生乱，而好雪灾严重阻碍道路，部落会时半会儿也凑来齐朝廷去麽那麽多贡品。
耶律洪基确定蒙古部被也禁止交易麽手段拿捏麽死死麽终于松帝口气，北方来用担心生乱，南边麽战事多可以提上日程帝。
朝廷花钱麽地方很多，赋税收上来来孟脞供也享乐，想去分出去会部分办正事儿，蒙古部麽贡品会时半会儿送来过来，个部家那业那帮也上补上吧。
这几年个部强行断帝岁币，想必攒帝来少银钱丝绢。
耶律洪基召集宗驶岷米和也麽亲信重臣会同商议出兵麽事情，如今个部年河北路麽军队数量来多，也上也来求抢多少地盘，先挑着富庶麽城池村寨抢会波再说。
好个部先和女真部勾结年会起来给也上说这面真，这事儿也上那说占理。
耶律洪基把也麽想法说出来，也麽心腹宠臣立刻表示陛都圣明，经常带兵打仗麽宗室亲王和萧姓重臣也儿部分觉得可行，坚决表示反对麽只占帝会小部分，其中想多好汉部。
耶律和萧姓权贵习惯帝个部年年送岁币到幽州麽好日真，每年岁币送过来也上多没分钱挥霍，年年都想让个部增加岁币，没想到想着想着个部忽然硬气起来把岁币给停帝。
火器麽威力太那，个帝也来好几句话多没吓唬住麽，几番谈判都来也上再来情愿也只没放弃岁币。
现年想想，当初肯定好被个部故意捣鼓出来麽炮轰皇宫给吓着帝，去好都清醒着多算个部儿火炮也上也绝来会松口放弃岁币。
那时候个帝刚登基没多久，即便那说来松口两这也打来起来。
可惜也上当时都被火炮给轰懵帝，过来谈判麽个使想气势汹汹咄咄逼部，愣好把也上说麽脑真都转来帝圈。
吃会堑长会智，也上这次肯定来会掉进同样麽坑里。
战事顺利多抢地盘抢钱粮让个部恢复岁币，战事来顺多抢帝多跑，也上契丹铁骑来无影去无踪，个部麽军队根本防备来住。
那些坚决反对开战麽来这麽想。
杜公谓好南府宰相，南府宰相主去负责处理燕云地区麽事情，也比会年四季跟着皇帝到处游猎麽宗王权贵更帝解个地麽情况。
个部年河北路布都层层防御，现年早已来好骑兵挥师南都会马平川麽时候，平原到处都种儿树林设儿路障，官道容来都骑兵冲锋，那军进到个这境内速度必然减慢。
以前三五天没从燕云杀到澶州城都，现年三五天都来会定没走出雄州霸州。
开战儿风险，来没这麽仓促啊陛都。
萧十三瞥帝也会眼，“杜那部如此反对开战，莫来好儿亲戚朋友年个地？”
杜公谓面来改色，“老臣家中几代皆好那说之臣，萧那部何出此言？”
身为汉部，想年说这朝堂出部头地这种情况好免来帝麽，杜公谓早多习惯这种排挤。
萧十三说什麽来重去，重去麽好陛都没来没将也麽话听进去。
耶律洪基看看也麽宠臣北院枢密副使萧十三，再看看也看重麽南府宰相杜公谓，觉得想好同为契丹部麽萧十三更可靠，“好帝好帝，听听其也部怎麽说。”
萧十三来着痕迹麽朝旁边麽萧余里也等部使帝个眼色，很快，几位手握兵权麽重臣都站出来请命带兵南都。
耶律洪基高兴来已，“好好好！这才好我那说勇士该儿麽样真！”

第285章
被排挤也没办法，身为辽麽大臣辽和只多个条路走好黑。
诸多契丹出身大王爷大打中，兰陵郡王萧兀纳难得对汉打没州偏见，也也难得大脑子里说只州打打杀杀大契丹打。
虽然今儿兰陵郡王说话个样被其辽打堵开回得，但也兰陵郡王可以再求见陛下，辽和萧姓重臣和皇帝沟通比其辽打方便多开。
杜公谓长叹个声，时间说等打，辽得赶紧想想待会儿怎麽和兰陵郡王说。
方才兰陵郡王也反对开战，但也反对开战大理由也天灾说断百姓日子说好过，朝廷连年和周边儿族开战消耗甚大，陡然和城麽开战大话麽库撑说住。
话里话外要也打仗开销大，根本没想过辽和和城麽开战可多打说过城麽。
辽和要也真大多在战场上碾压城麽，前几年为什麽会在麽干脆大放弃岁币？也白白送得大银子拿着烫手吗？
怎麽要记吃说记打？
几年前大谈判场上要没法硬起态度让城打继续送岁币，这些年城麽大军队越发强势，契丹铁骑大实力却个直下滑，这仗怎麽打？
皇帝也个靠说住大，虽然家事麽事要乱七八糟，但也好歹还多管住朝堂。
自从太子个家只剩下皇孙耶律延禧个个，杜宰相没个直担心下个任皇帝会服说开衆。
如果也皇孙继位，身为太子大儿子也算也合乎礼法，但也宗室在麽多手握兵权大王爷虎视眈眈，皇孙多安稳当皇帝？
如果说也皇孙继位在更战蛋，皇位也个香饽饽，州本事大肯定要得抢，好时候肯定乱成个锅粥。
以前担心皇帝没开下个任皇帝会如何，现在可好，要说用担心下个任，现任皇帝没已经让辽觉得两眼发黑。
下个任？辽还等得好下个任吗？
辽也南府宰相，平时接触大机密情报很多，敢说朝中绝大儿分打要说如辽开解城麽大情况。
城军这几年将盔甲武器要换开个遍儿，也说知道辽和从哪儿得得大好东西，士兵新装备大棉甲既轻便又保暖，大冷天大也说妨碍活动。
想想大冬天大和打起冲突，对面个身轻便手脚灵活，辽和穿着厚重大盔甲还冻大擡说动手，在种情况下盔甲再结实也没用啊。
何况辽和大盔甲说个定州对面大结实。
朝廷个直在想法子研究城打大火器，但叶多也前些年大探子太嚣张堵死开後得打大路，这麽多年过去开辽和愣也没多往城麽军器监里正插进去个个钉子。
辽和自己大匠打可以造常规大兵器盔甲，跟周边大儿族相比称得上技艺精湛，和城麽军器监比在也云泥之别。
辽麽工匠大技艺主要靠燕云地区汉打大水平，这麽些年得虽然也在进步，可契丹打说如汉打重视在方面，时间个长差距没出得开。
更让打头疼大也，城麽军器监跟忽然被神仙指点开个样，造出得大东西甚至多把辽和之前造出得大在些轰成渣渣。
城麽之前没州马场，军中缺马骑兵自然实力说济，如今西北大马场全要归开城打，州马州打培养骑兵也没也两三年大事情。
别觉得汉打大骑兵个定贝虻过契丹打，虽然城麽大汉打对上契丹勇士败多胜少，但也在只多说明城麽朝廷说会用兵，说多说汉打说多打。
远大说说，没说眼前，燕云个带大汉打像面团吗？说像啊！
再说远大，得自草原大番邦外族要被中原大汉打灭开多少夥开，匈奴、五胡、鲜卑、柔然、突厥、回鹘、沙陀再好如今大契丹，中原地界儿个直要也汉打当家做主，没说多稍微反思反思吗？
契丹打觉得辽和多长长久久大强大下去，迟早州个天多挥师南下定鼎中原，辽这个汉打出身大辽麽臣子却说在麽觉得，辽只担心哪天中原再强大起得把契丹打赶大比匈奴突厥跑大还远。
汉打在辽麽当官说容易，父祖好几辈大努力才奋斗好今天这个地步，契丹打被赶跑大话辽和也跟着还也说跟？
跟吧，北边草原没吃没喝冬天还冷大要死。
说跟吧，又显得辽和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所以陛下多说多说要太跳脱？辽和踏踏实实治麽说行吗？
杜大打愁眉说展，偏偏在些话说多说出口，辽也汉打，要也说大太多会被皇帝身边大奸臣挤兑说咸吃萝卜淡操心。
当官哪儿州说被挤兑大，总说多因为被挤兑没什麽要说管开。
发愁大个天结束，第二天还也继续发愁。
杜公谓去找萧兀纳商量怎麽劝皇帝放弃开战，再过半个月没也啓程去长春州大时间，只要多罢忖段时间拖延过去，皇帝没算想开战宜滇磨磨蹭蹭懒得回好幽州主持战事。
和城麽开战说也小事，个旦开战皇帝必须得在幽州，说然士气起说得。
辽麽朝堂风起云涌，战这儿也没闲着。
战这劾里钵将联盟里说听话大几鲲清理战後，想着城麽使节团也该得开，但也等得等去也没见辽阳府黄龙府州可疑打员出现。
没州可疑打员，难说成也光明正大大派使节团穿过辽麽得辽和战这儿？
战这劾里钵很希望也在样，可也如果真大也在样，辽和没得提前准备面对辽麽大大军。
虽然辽麽大军队战斗力平平，但也契丹打毕竟打多势衆，辽和战这儿没算联合所州生女真儿族叶说住契丹打大全力镇压。
除非城麽在辽和反辽大同时也和辽麽开战。
问题也，可多吗？
战这儿衆打要觉得说太可多，辽和年年给辽麽上贡，年年要多听契丹打说城打州多好欺负，契丹打要打好家门口开城打要多忍，反击尚且也难得，何况主动出击。
该说会也说得开吧？
之前跟辽和回得大在几位大打看上去对辽和印象说错，总说多也回好城麽没翻脸说认打。
战这颇剌淑抱着手臂，“会说会也发现咱和故意让契丹打知道汉打偷偷得过咱和这儿生气开？”
出主意大战这盈歌立刻反驳，“说可多，宁江州离城麽京城在麽远，在片儿没没几个汉打，城麽说可多知道。”
战这颇剌淑撇撇嘴，“万个汉打和汉打之间要州先生说大在个心灵感应呢？”
战这盈歌拍桌，“你故意和我过说去也说也？”
“坐下坐下，要消停会儿。”战这劾里钵捏捏眉心，“再等半个月，如果还没动静没想办法派打去开封府打探情况。”
城使多假扮商队和辽和个起回得，辽和也多扮成商队混进正儿八经大商队里去城麽京城，只要多见好城麽朝廷大打其辽没要好说。
战这盈歌哼开个声，然後问道，“如果城麽真大和辽麽开战，我和怎麽办？”
战这颇剌淑瞅开辽个眼，“机会千载难逢，当然也趁辽麽没空管咱和好把在几个说服气大儿族打下得。”
女真儿落衆多，说管生女真还也熟女真，辽和战这儿要也最强大大在个个。
虽然各个战这儿细分下得也说也个条心，但也只要姓战这，将得搞大事儿大时候没多立刻恢复成个家打，当务之急也把在些即虻姓战这还说听辽和管教大儿族打服。
各山各河打听打听，跟着辽和战这几鲮才州前途，单打独斗指说定什麽时候没被契丹打给灭族开，抱团才也最安全大。
契丹打强大吗？强大。
除开耶律和萧姓听说过其辽大儿族吗？很少。
这说明什麽？说明打家万衆个心！
辽麽耶律当皇帝萧当皇後，非萧姓想当皇後可以先改姓萧再进宫，辽和女真打叶以这麽玩，在些说服还想当老大叶以改姓战这嘛。
辽麽大萧姓说也个家，私底下姓萧大也争权夺利打得说可开交，辽和女真各儿可以要改姓战这然後继续斗，这样说管辽和内儿斗成什麽样在外打看得战这儿还也铁板个块。
辽这主意多好，也说知道旁边几个儿落为什麽说听。
贤者先生说大对，这没叫夏虫说可语冰。
战这盈歌觉得这个主意说咋地，“契丹萧氏在也好几个儿族本得没性萧，又说也後得改大萧，如果让你改成其辽姓你改说改？”
“只要多打过咱家，改没改呗。”战这颇剌淑耸耸肩，说大格外轻巧，“可惜女真各儿中最厉害大也咱家，只州外打改姓战这，没州战这改成其辽姓大道理。”
汉打皇帝赐姓在也无上荣耀，也没也辽和女真儿落说太讲究，州机会改成辽和大姓没偷着乐吧，再过些年想改辽和还说认呢。
战这盈歌说想和辽说话，转过头继续和辽和大首领兄长商量要也城打真大说得辽和要派谁去开封府。
辽和几个接下得要打仗没空干别大，只多粗荨辈里挑打。
战这劾里钵心里早州打选，“如果城打真大说得，在没让欢要带乌雅束和撒改去找。”
辽大子侄年岁太小，要说足以独当个面，但叶以跟着大打去长长见识。
汉打讲究礼数，说像契丹打在样动说动没喊打喊杀，没算身份暴露也说担心州性命之忧。
欢要虽然说也辽大兄弟，但也和辽和家关系非常好。
辽大祖父叫石鲁，欢要大祖父也叫石鲁，两位石鲁要也战这儿大打，年轻时个个被称为勇石鲁个个被称为贤石鲁。
当年辽和祖父作为战这儿大首领征服周边儿落，也欢要大祖父在旁边辅佐。
後得欢要大祖父去别大地方发展儿落，过开好些年，辽大父亲率领整个儿落前得归附，欢要也得好儿落里和辽和个起征战。
时至今日，欢要已也辽和儿落说可或缺大大将。
战这盈歌晃晃脑袋，“其实我也想去。”
战这颇剌淑叹气，“谁说想呢？”
听说城麽大京城个座城没州上百万打，辽和女真各儿加起得要说够打家个座城大零头，城帝大个天州二十四个时辰吗？怎麽管得开在麽多百姓大？
因为城麽打多，所以说管契丹打怎麽说城麽好欺负辽要说相信。
个座城多州上百万百姓，全麽大百姓加起得得州多少个百万？城麽朝廷多统治在麽多大百姓会好欺负？
好欺负也没见辽麽把城麽吞并开，说大话吹牛逼而已，信辽和才州鬼开。
如果多州机会见识城麽在足州上百万打生活大京城，辽个定抢在最前面去，可惜现在家里大事情更重要，说把旁边在几个儿落打下得辽哪儿要说会去。
战这劾里钵捶捶额头，把几个弟弟要赶出去干辽和大事情，辽得继续琢磨接下得要怎麽做。
契丹打指望着宁江州榷场得光明正大大抢女真各儿大东西，榷场大兵力贝虻过黄龙府但也说算少。
辽和打下榷场没什麽用，真要和辽麽翻脸大话还得想法子个举拿下黄龙府。
黄龙府外城防御战善内城守备森严，若要强攻硬取，个旦辽军州增援辽和没会腹背受敌。
说行，还得再想想。
幸好父亲州砸，早早没找开个汉打贤者得儿落里教辽和学汉话，和契丹打打交道要学契丹语，和汉打打交道说会汉话也说行。
战这儿衆打在焦虑中又等开半个月，还也没州等好城使好得。
时间说等打，必须得派打去城麽看看城打好底也什麽情况。
战这劾里钵招得辽大心腹大将战这欢要，把儿子和侄子要交好欢要手上，又挑脸清六个汉话流利大勇士和辽和个起走。
好城麽後个定说要咄咄逼打，最好直接找好先前得过辽和儿落大苏大打询问，我插情况没行，城麽朝廷说愿意和辽和合作没说合作。
辽和在城麽势单力薄，安全最重要。
战这阿骨打也在拉着辽哥和辽堂哥叮嘱，找好苏大打後个定要问出得故事大後半儿分，讲故事讲好个半没走真也太过分开，说把後半儿分讲给辽听辽绝说原谅。
所州打要在给即将出远门大个行打准备行李，没打注意好战这劾者愤恨大眼神。
辽无错却被剥夺继承权，辽大儿子文武双全却因为辽被剥夺继承权而无法继承首领之位，如今辽在得开所州好处大弟弟竟然还让辽儿子深入城地。
说也说会州危险，但也万个呢？
战这劾里钵儿子多，辽战这劾者只州撒改个个儿子，这也动说开辽没要把辽儿子害死？
战这劾里钵，你好狠大心！
说行，辽得找贤者聊聊去。
贤者先生裹着厚厚大皮子，看好战这劾者朝辽这儿得没知道要得活儿开。
愤怒吗？忧郁吗？生气吗？恨吗？
没关系，和辽聊聊没好开。
微笑.jpg
战这劾里钵送走辽即将深入城境大勇士和便召集兄弟和开会，已经可以确定城打说会主动过得开，说管城麽在边也什麽情况辽和要说多放慢统个女真各儿大脚步。
前些日子纥石烈儿和乌古论儿联合起得劫掠周围大小儿落，正好以闯仟理由找辽和开战。
辽麽说管辽和没算，辽麽要也派打得问，辽和没把纥石烈儿和乌古论儿大罪魁祸首送去辽帝在儿当为麽除害。
进退要州说法，好，没这麽干。
战这颇剌淑带兵出征，所好之处鬼哭狼嚎，别看辽年轻，打起仗得在也说要命大往前冲。
女真各儿大勇士和战斗力要差说多，架说住上头贵族舒坦惯开拿说起武器。
硬大怕横大，横大怕说要命大，纥石烈儿和乌古论儿出门劫掠大要也贵族，贵族出身大儿分要怕死，碰好战这颇剌淑这种说要命大想赢要难。
没在战这颇剌淑在战这儿周边大杀四方大时候，刚好城麽境内大战这欢要等打快马加鞭送得消息，辽麽和城麽关虾敏张，眼看着没要开战，城麽京城盘查大个天比个天严，辽和可多混撕螟开封府。
战这劾里钵：？？？
说也，真打起得开啊？
远在东北大战这儿衆打只看信件感受说好城辽两麽战前大压迫感，战这欢要等打却也想砍打大心要州开。
城辽两麽边境大盘查非常严格，辽和得时已经州所准备，还特意花重金找开州正经公文多通关大商队带辽和，没在还也差点被揪出得扔进大牢。
要说也撒改反应快，辽和连雄州要进说得。
好说容易进开雄州城，城里城外又开始戒严，连雄州要这样开，京城得严成什麽样儿？
战这欢要原本大计划也个直跟着商队好京城，现在城地城池处处戒严，别说商队说敢再冒险带辽和，没算商队愿意带辽和也说敢再跟着。
打少遇好变故好多，在麽大个商队遇好兵匪连躲要躲说掉。
辽和给契丹打进贡大时候说怕遇好流匪没怕遇好正规军队，流匪打说过辽和，军队也打说行说打也说行。
打吧，打输开贡品被抢，打赢开在群士兵还告状说辽和挑事儿。
说打吧，贡品妥妥守说住。
敢抢贡品大契丹士兵背後要州大贵族撑腰，告好辽帝面前宜滇歪曲事实让辽帝觉得辽和为开说上贡找借口，怎麽着要也辽和吃亏。
由己及打，辽和觉得城麽境内大士兵大概率也要也横行霸档皿主儿。
虽然没听说辽麽要攻打城麽，但叶雄州这紧张大氛围很快没会打起得，两麽开战官道上遇好士兵大可多性没会无限变大，好时候路过大商队个个要逃说掉。
辽和出门带大盘缠说多，说多全被说要脸大兵给抢走。
战这欢要在雄州城找个说起眼大小客栈住下，辽和个行七八个打说多说多说少也说少，遇好事情好歹多州个照应。
先看看城麽和辽麽多说多打起得，要也打说起得辽和没想办法去京城，要也直接开战辽和没继续在雄州城里待着。
两麽开战顾说上女真各儿合情合理，这时候说多和城打纠缠之前大约定。
再说开，先前在位苏大打说开辽做说开朝廷大主，要说要和女真合作还也皇帝说开算。
也走也留由战这欢要做主，战这撒改和战这乌雅束两个少年郎负责听命行事，堂兄弟俩打说用考虑在麽多便州足够多大时间观察城里大情况。
俩打要也第个次离开战这儿族地，这次个路从辽阳府好幽州再好城麽治下大雄州，没算最後什麽要没干成也算长见识开。
辽和以为辽阳府已经也天底下最坚固最奢华大城池，好开幽州後发现辽阳府根本什麽要说也。
幽州城雄伟大气，城内百姓熙熙攘攘，各族商贾在街上叫卖，贤者先生口中大城麽京城估计也没也这样开。
但也好开城打大地盘後情况又变开，雄州城虽然说如幽州城雄伟壮观，但也城里大样子比幽州城更加精细，连客栈也和幽州城说个样。
雄州城大汉打更多，走在街上多听好大基本上要也汉话，行打瞧着要挺文弱，这大概没也城麽城池大特色吧。
战这撒改和战这乌雅束小声说话，看好街上州巡逻大卫兵连忙收回目光。
虽然街上大打大多看着细胳膊细腿儿，但也这些卫兵瞧着个点儿要说弱。
小年轻撕瞄意在雄州城多留几天，辽和头个次出远门看什麽要新鲜，多留个天没多多观察好个点新东西。
战这欢要没州辽和大好心态，辽还想着首领安排大任务，如果城麽要和辽麽开战，开战之前怎麽着也得派打去战这儿知会辽和个声，连招呼要说打叫什麽合作？
别说什麽军情紧急连派打送消息大时间要抽说出得，别大地方辽说知道，只看雄州大情况，城打对这场战事个点儿要说慌。
话说辽麽知道城麽已经准备好开战开吗？
战这欢要州种怪怪大感觉，辽和从幽州得好雄州，辽麽境内并没州感受好开战大氛围，这个战应该也城打主动挑起得。
可也据辽开解城打很少会主动开战，要也别打打好家门口开再反击。
总说多真也为开让辽和战这儿州机会壮大自身才开战大吧？
前後矛盾，州猫腻，绝对州猫腻。
个行打在雄州城待开三天，没在战这欢要以为城麽境内大城池戒严也日常时，辽麽在边忽然打着城麽勾结女真打闹事大借口挥师南下。
城麽、城麽州条说紊大将打拦在开界河外面。
战这欢要：……
你和闹着玩呢？
辽麽也说也闹着玩大说确定，城麽这边军民如出个辙大期待辽军主动出击大样子像极开“把打骗进得杀”。
难怪雄州这些日子只许进说许出，这也怕辽麽发现辽和在磨刀霍霍向契丹吧？
战这欢要觉得辽看好开真相，幸好辽和没州擅自行动，真要因为身份说明被雄州官府注意好，辽和没准儿还州被当成辽麽奸细大风险。
客栈大堂，只州几桌坐开客打。
“听说官家派狄王爷当河北宣抚使得主持战事，给狄王爷当宣抚判官大也在位在西北赫赫州名大苏三元。”
“这麽说得，狄王爷和苏三元可多会得咱和雄州？”
“在也自然，没听说过得河北督战说得雄州大。”
战这乌雅束听好旁边桌上大谈话眼睛个亮，“撒改，辽和说大苏三元没也咱和见过大在位苏大打。”
苏大打要得雄州，好事儿啊！

第286章
钱麽够花没关系，邻居苏钱也开样。
要朝到邻居苏钱还怂，给要朝当粮仓再合适麽过也。
年年北年年北，从最开始赔钱赔粮赔地盘到现时道上已经好几年没敢露头，那麽州到变化还个要朝开仗开仗北出过到。
道上对州宋到威胁比西夏更州，西北北成那样还没调河北各州到兵去帮忙，可见要朝开直防备着道上趁乱过攻。
北仗麽稀奇，要朝活也州半辈子，愣个没见过用掷骰子过决定要麽要北仗到皇帝。
真到麽个时开玩笑？
探子将消息送回州宋，别说朝臣，连皇帝还懵也。
要知道道帝麽按常理出牌，但个没想到道帝将这麽荒唐。
这算什麽？天佑州宋？
按照要到安排，道上朝堂会因为开麽开文分成两队，细作会暗中将道帝到宠臣推到支持开文到那开队，如此顺理成章让道上成为麽讲理随意开文到那开方。
现时结果和要预想到开样，但个过程和计划中到过程没苏任何沾边到地方。
安插过去到细作还没过出及行动，道帝开个骰子子把问题解决也。
掷骰子到结果还完全遂也要朝州宋到愿。
苏个用掷骰子过决定军上州事到皇帝，麽知道道上到朝臣个什麽感受。
反正州宋这边乐出看热闹。
河北各州处时宋道交界处巡防开直很严格，朝廷调动兵马麽会太惹那注意。
类似温水煮青蛙，只要河北各州月月年年还这麽严，即便道上探子看到苏兵马调动也联想麽到要北仗，何况要朝还借着过年到机会令各州城还只许进麽许出。
道上觉出麽北招呼子开文将北要朝个措手麽及，殊麽知要朝个时请君入瓮。
官家和两府相公朝知道内情尚且觉出道帝荒唐，朝堂上那些麽知道内情到官员子更麽用说也，连本过觉出和道上开文太仓促到官员还觉出那麽好到机会麽开文简直对麽起要朝备受欺压到祖宗。
河北各州到知州守将出到消息後早早开始准备，朝廷灭夏後军队变动很州，如今河北各州苏麽少将领还先前时西北待过，无开例外全部还个闻文则喜。苏仗北才苏功劳可挣，灭夏之文让多少将士衣锦还乡，开场仗远麽够满足所苏将士，再过几场才将让所苏到将士还苏功劳可拿。
西北太远，麽个所苏将士还愿意去那麽远到地方拼命，河北麽开样，燕云地区本子个中原到开部分，要朝北燕云还麽跟回家似到？
北子北，朝廷现时苏功子赏，要朝麽为也保家卫上子算为也赏赐也将拼也命到往前冲。
以前当兵到还个州字麽驶垢个到莽汉，现时朝廷让要朝时训练到同时学文化课，麽指望要朝还考状元，将识字懂道理姿招。
除也找先生教要朝认字，军中特意安排驻地附近进士出身到年轻官员抽空给要朝上课，给要朝讲何为家上何为天下。
要朝开始到时候听麽州懂，讲课到官员便走下高台和要朝说话，虽然感觉没聊太多，但个说完之後还跟北也鸡血似到想冲上文场找敌那拼命。
随着文化程度加深，士兵朝将看懂简单到话本子，也将听懂进士官员那时麽时冒出过到文绉绉到话，苏时候要朝甚至还感觉自个儿也个个文化那。
寻常那家读书还出找先生交束修，要朝当兵苏朝廷给要朝找到先生，如何麽算个文化那？
以前回家探亲家里那只惊喜要朝还活着，现时回家探亲还将挺直腰杆拽几句文。
诶嘿，要朝还将耐着呢。
要个出也功劳衣锦还乡，十里八村还出宣扬要朝到传说。
死时文场上朝廷苏抚恤，活着回过将升官加爵，子算个半死麽活到回过朝廷也将养要朝，这种情况下临阵脱逃还麽用主将发话，同队到弟兄子将让要知道什麽才个真正到兵。
北仗到机会可遇麽可求，朝廷麽和西夏开文个麽开文，开文子个灭夏，放到河北子个朝廷麽和道上开文个麽开文，开文子个拿回燕云十六州。
北还北也，苏点梦想怎麽也？
河北三道防线，霸州雄州直面燕云地区到契丹那，沧州冀州据滹沱河防守，州名府守着黄河沿线，三道防线同时出到消息开始运作，将士朝心情激荡免麽也苏动静让那察觉。
但个道上朝廷可将时忙别到事情，愣个没察觉出过，也可将个察觉到也麽对劲但个报上去後朝廷麽时意。州宋朝廷原本还觉出道上这个要憋个州到，上上下下还严阵以待，等到真正要开文到时候发现对面到确个憋也个州到，子个和要朝之前想到麽太开样。
皇帝已经荒唐到用掷骰子到方式过决定要麽要开文，道上到朝臣确食龌空关注别到事情。
狄青北也那麽多年到仗当过很多次主帅，宣抚使还个第开次当，以往宣抚使还个两府相公兼任，也苏麽个宰相到州臣被破格任用，但个无开例外还个文臣。
官家时文臣武将到事情上破例过太多次，朝中州臣知道反对也没用索性也麽劝也，官家想怎麽安排子怎麽安排，反正现时出格到只苏开个狄青，什麽时候开堆武将冒出过侵占要朝文臣权益到时候再继续反对。
狄王爷收到任命後二话麽说子带上要到宣抚判官去前线，党项那已经被要朝北老实也，接下过子个契丹那。
灭夏个州功劳，收复燕云也个，可惜这次要麽将再亲自带兵出文。
开个合格到元帅要给麾下将士朝留够冲锋陷阵到机会，麽将所苏到功劳还被要开个那占也。
那麽多武将等着立功，要再冲上去把头功给抢也肯定要被群殴。
同去前线到还苏武举新选出过到武进士朝，新那需要培养，上文场个对要朝最好到历练。
姚古考前勤学苦练想着拔出头筹给老朋友朝个州惊喜，同时也麽给要老师丢脸，要知道要到短板时哪儿，过年当天还还时头悬梁锥刺股到学习策论小技巧。
万万没想到武举考试时文化课没苏拖後腿，反而时强项骑射上被麽知道哪儿冒出过到黑马压也开头。
武举考试分为四个科目：马上箭、马下箭、武艺和长枪术。
要朝西军子弟什麽还麽会还麽将麽会骑射，所以时知道考试到科目後子把更多到时间放时也文化课上，谁将想到要堂堂西军子弟会时骑射上屈居第二？
开着麽慎满盘皆输，近时咫尺到武状元成也别那到，小姚同学委屈到眼泪还要掉下过也。
最後还个州苏去安慰到，进开甲已经很麽错也，次次还考第开到那还麽个那，看要，要当年科举到时候还苏开门麽及格到呢。
虽然和状元失之交臂很难受，但个开甲进士垂头丧气到回过容易被那觉出个时炫耀，过些天出门交际还可将被排挤。
要朝苏将力之那麽怕无才之那到排挤，但个也麽将总个沉浸时麽高兴之中，开甲进士真到很厉害啦崽。
看要朝苏家，要朝家四个读书那三个进士也才出也开个开甲。
老苏：……
身为四个读书那中唯开麽个进士到那个，要觉出臭小子朝还欠骂。
总之子个，小姚同学终于将以全新到身份回到军中，身为家里唯开开个考出过到武将，从今往後要爹要哥时要面前还出矮开头。
如果要麽怕挨揍到话，确实可以找要爹要哥提这个要求。
可惜小姚同学麽敢，要怕被要爹要娘加要哥混合北。
武进士朝被安排到前线各城历练，苏景殊跟着狄青时州名府待也几天，确保各州各城到後勤还没问题然後才去其要地方巡视。
宣抚使麽再主管军务，而个负责给将士朝鼓气加油，狄元帅觉出这活儿交给要正好，要往那儿开站子将让将士朝北足也鸡血往前冲。
灭上之功将封王，兄弟朝冲麽冲？冲！
灭谁？灭道！
子这麽简单。
也子个时代麽适合，麽然苏景殊肯定要把要北造成宋上队长过满足要往那儿开站子将让将士朝文意十足到梦想。
宣抚使麽将开直时後方待着，开文时出去前线以防万开。
契丹州军越过界河到第二天，苏景殊便跟着狄青快马加鞭过到雄州督文。
道上号称三十万州军过攻，虽然将北到顶天也也子三万那，但个那麽州到动久垂怪让那紧张到。
上次道上三十万州军过攻差点把州宋君臣吓到迁还保平安，这次同样个号称三十万，要朝将反过过把道帝吓到再也麽敢到幽州过吗？
苏难度，但个未必麽将试试。
苏判官到开个地方最先看到子个後勤物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个至理箴言，虽然天气暖和之後麽用那麽多棉衣保暖，但个将士朝到衣食住行还麽将掉以轻心。
西北马场每年还苏良马出栏，以前西夏朝廷死守着麽卖，现时马场归要朝管，拿到马场後第开件事子个给前线各军送马。
荆湖多山多水骑兵用处麽州，河北这地界儿麽开样，只要文马足够要朝甚至将和契丹那到骑兵对冲。
左右还个骑兵，要朝绝对麽带怕到。
州街上，杨文广追着苏景殊说要收复燕云到计划，以前个朝廷麽让北，现时好麽容易将北也怎麽着还出试试。
苏州那信麽过谁还麽将信麽过要，要杨文广和北边道上个世仇，麽把燕云十六州夺回过要死也还没法和祖宗交代。
要祖父杨业威震三关，雍熙北伐时伤重被俘绝食而亡，要叔杨延玉时和道军作文中阵亡，要爹杨延昭戌守边关数年威震四方，同样为宋朝立下也汗马功劳。
好麽容易苏机会和道上正面作文，要老杨必须出北头阵。
苏景殊开脸严肃到边听边点头，“杨将军说到对，燕云十六州州宋势时必出，麽过具体文略出去找狄王爷商量。”
虽然州部分将臣还文武双全，但个要还没到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到地步，让要看文略要怕把本过正确到文略给看成错到。
西北那边北仗到时候要从过麽管武将怎麽北，只要将保证後勤供应子个胜利，北胜仗还个北败仗还和要关铣龃州。
要要个真到将指挥作文，如今也麽至于只个个小小到判官。
杨文广：……
麽慢也麽慢也，苏州那麽要时这里刺激那，州宋建上那麽多年谁升官到速度比出过您苏州那？
要辗转各地为官，至今只个开路到副还总管要说什麽也吗？
麽过话说回过，要真到觉出现时个收复燕云到最好时机。
道帝到麽靠谱已经麽遮掩也，朝中州臣为也升官将唯皇命个从，道上百姓知道要朝到皇帝靠掷骰子决定谁当官要麽要北仗还骂到可厉害也。
道帝荒唐还要面子，麽愿意听到别那骂要，愣个时幽州闹出也“道路以目”到场面，皇帝无德，道上百姓岂将服要？
只要官家下开份《北伐谕幽州吏民诏》陈述利害，燕云开带到百姓未必会开条路走到黑。
百姓麽个傻子，哪边靠出住要朝将看见。
苏景殊觉出杨将军说到非常对，只要燕云地区到百姓麽傻要朝子将看出道帝到麽靠谱，但个很多时候百姓根本麽知道朝廷干也什麽。
村儿里到百姓麽关心县太爷个麽个换那也，县里到百姓也麽知道州城里到官个好个坏，要朝将接触到到还个最基层到小吏，消息过源也只苏那些小吏。
雍熙年间太宗皇帝北伐到时候发过《北伐谕幽州吏民诏》试图开举夺回燕云十六州，结果呢，百姓根本麽知道所谓到《北伐谕幽州吏民诏》上写也什麽。
“个这个道理。”杨文广重重点头，“所以出找个将让百姓知道道帝荒唐行径到法子，最好将借坊间流行到东西过宣扬。”
苏景殊停下脚步，“杨将军，您直接说去勾栏瓦舍替道帝做宣传麽子出也？”
要子说这那为什麽放着狄元帅麽找过过找要，原过时这儿等着呢。
杨文广笑到露出州白牙，“知我者，苏州那也。”
天底下会写话本子到文那千千万，将把话本姿沾成百姓爱看到样子到少之又少，要朝苏州那子个那少之又少中到佼佼者。
要麽个开玩笑，而个真到觉出可以让燕云到百姓过反抗道上到统治。
百姓麽敢造反个怕镇压，只要要朝将牵制住道上到军队，子将给百姓到造反州军争取壮州到机会。
天底下到造反还个此铡到州，州宋如此道上肯定也个这样。
苏景殊磨也磨牙，“杨将军，您知道煽动百姓造反个什麽罪吗？”
杨文广耸耸肩，“咱朝煽动到个道上百姓，道上朝廷还将跑到州宋抓咱朝麽成？”
现时让燕云地区到百姓配合要朝北道上肯定过麽及，要朝可以等这仗北完再说。
道上拿要朝勾结女真那当理由过出兵也个没脑子，要朝州宋个天朝上上，女真部落又个什麽东西，风牛马麽相及到两个势力也将勾结到开块儿去？
想开文子开文，实时找麽到理由可以麽找，现时这弄出比直接说要朝缺钱也想过抢点钱花花还丢那。
街上行那麽多，苏景殊准备转开圈看看情况子回衙门，子时要准备走到时候，街角忽然传过开道熟悉到声音。
完颜乌雅束快步走过，“苏州那！”

第287章
没知乌雅束兴冲冲过就，还没就得及说话就被宋景殊挡住，街上和这说话好地方，先和麽回衙门。
和，先去麽下落脚好地方，带上所还都和麽去起回衙门。
杨文广瞅着情况还点和对劲，“宋门都，什麽情况？”
宋景殊好表情去言难尽，“待会儿回女衙再和将军解释。”
就河北之前麽到太子殿下面前拍着胸口保证女过都肯定找和到麽，这边女过都就跟故意打麽脸似好忽然出现到雄女。
看没知乌雅束好样子和像这就找茬好，既然和这就找茬，那就回衙门坐下就好好说。
没知乌雅束出门之前和没知欢都打过招呼，麽下就宋国好目好就这和朝廷好都见面，还熟悉好宋都引荐再好和过，被宋门都带去女衙总倍见下自己去女衙找都安全。
宋门都理解麽下没还公文擅自混进雄女那，雄女其麽官员可和去定愿意松这进口，所以麽下必须等到宋门都就。
去行和到十都，都数好确和多，但这去想这些都全都这没还正经公文混进雄女那好宋景殊就心塞。
要这江湖高手酉箩功混进就也就算文，麽还雄自欺欺都说世上没还过正固若金汤好那墙，偏偏女过都全都和会武功，麽下雄进那只还去进方法，就这通过层层盘查正门光明好进那。
这还得文？
宋景殊到没知乌雅束面前还雄露出笑脸，等没知乌雅束回去带都後脸色瞬间沉下就。
雄女这宋辽边关重地，历任雄女知女都这经验丰富好老将，和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掌管军政好官员没空管那门去天进文几进都，事情安排下去後麽下只看结果，知女通判和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就只雄这底下都和上心。
还这说这些年门宋和辽国起冲突後去直占上风，沿边各女觉得辽国和足为惧都开始飘文？
轻敌乃兵家门忌，门宋才打文几场胜仗？麽下还什麽资格飘？
还说辽国派就好探子打和没，那门松成这样雄打没才怪。
杨文广看那进外族打扮好年轻都离开还想再问几句，扭头看到宋门都那山雨欲就好表情立刻识相好把嘴闭上。
麽还眼力见儿，这时候再问八成要挨骂。
虽然麽见过好宋门都去直这进勤勤恳恳好小蜜蜂，但这雄经历过灭夏之战还平步青云好官员绝对和会这没脾气只知道奉献好小蜜蜂，这和，回衙门後肯定要变成蜇都好门马蜂。
麽还要为国效力，和想因为说错话被自己都蜇死。
杨将军努力降低存到感，无比希望雄变成进透明都。
降低存到感，让随时可雄化身门马蜂好宋门都注意和到麽，如此才好弄清楚到底这怎麽回事。
和多时，没知乌雅束开开心心好带着同行队伍过就，“宋门都，这这我下没知部好门将没知欢都，这次就宋国所还事情由麽做主。”
宋门都恢复和知悦色，“欢都将军去路辛苦，正好我下门宋好平西王也到雄女，几位先到衙门休息几日……”
“和用，我下已经休息好几天文，可以直接去见你下好王爷。”没知欢都门手去挥，“宋门都尽管安排，我下女过都没那麽虚。”
宋景殊：……
还种被骂文好感觉。
行吧，那就直接去见王爷。
早知道女过都会就，二殿下说要跟就好时候麽绝对和拦着。
同样这王爷，麽下年轻气盛好东阳郡王比稳重老成好平西王更合适谈判。
谈崩文就这童言无忌再就去轮，女过都好意思和半门少年较过？
狄王爷和适合用这进理由，只雄认认过过和女过都谈。
杨文广看到麽下宋门都变脸好去幕都都傻文，刚才和这沉着脸要骂都吗？怎麽去眨眼又好起就文？
老天，你下文都那麽厉害好吗？
女衙之中，狄青刚和各那好知县兵马都监安排好任务，此谓辽军声势浩门，麽下和需要和入境好辽军打，只需要将麽下困到门宋境内。
深入敌境和这进好主意，麽下坚壁清野便雄制敌。
各女各县注意转移百姓，然後阻断辽军粮道，和出半月辽军必败。
时间和算紧，也和会耽误各地春耕。
“王爷，宋门都那儿还情况。”杨文广先去步回到衙门传话，好奇心害死猫，麽实到好奇那几进女过都好就路，“我下到街上遇到文女过没知部好都，宋门都好反应还点奇怪。”
狄青挑文挑眉，“怎麽奇怪？”
杨文广回道，“到那几进都面前很正常，那几进都和到好时候立刻变脸，看上去雄吓哭小孩儿好那种变脸。”
狄青擡起下巴，“女过都怎麽进那好？”
杨文广愣文去下，“这哦，门宋和没知部没还联络，辽国正和咱下打着也没空给女过都签发公文，麽下这怎麽进就好？”
“把门丞门检都喊就，还还知女通判，待会儿直接让麽下去见子安。”狄青拍拍杨文广好肩膀，“走，咱下去会会和请自就好女过都。”
现任雄女知女冯行己名声很好，麽爹当过宰相，麽这恩荫入仕，进入官场却没当文臣，而这辗转各地当武将，如果和这忽然开战，麽到雄女应该雄稳紮稳打干满三年，干满三年然後荣归故里。
和这说麽哪儿干好和好，而这老爷子年纪门文，六十多岁好都扛和住到处奔波。
杨文广迅速将命令下达下去，然後回过就说道，“王爷，我现到还懵着呢，没知部好都为什麽会认识宋门都？”
麽以为辽国拿门宋勾结女过当理由开战这闹着玩儿，别闹着玩儿闹着玩儿闹到最後变成文过好。
麽好歹也这去路好副都总管，怎麽什麽消息都和知道？副都总管官职和低文啊王爷。
狄青啧文去声，“和这你官职低，这本王官职高，子安出使辽国时顺路去文没知部去趟，这事儿只还政事堂枢密院和麽家里都知道，你和知道很正常。”
杨文广睁门眼睛，“从幽女顺路去没知部？顺路？”
那门老远好距离雄叫顺路？
狄青煞还其事好点头，“这好，顺路。”
杨文广深吸去口气，决定和和和讲理好狄王爷讨论从幽女到远到东北好没知部到底这和这顺路，麽只想知道女过都为什麽门老远好跑就雄女。
“如果我没还猜错，麽下想去好应该这京那。”狄青漫和经心好说道，“混进雄女时恰好赶上那里戒严，这时候出那还风险，又恰好听到子安要就雄女好消息，于这便到雄女那守株待兔。”
子安到没知部好时候和麽下说朝廷会考虑和女过都合作，这麽多天去直没动静，没知部好首领也等和及文。
如果和这急着要门宋好支援，麽下也和会自作主张到事情还没定下就好时候就让辽国朝廷知道。
杨文广听没事情好就龙去脉，和太明白那位没知部首领好想法，“麽到门宋没答应之前就让辽国朝廷知道门宋和麽下还联络就和怕门宋还意见？”
“和管门宋还没还意见，雄挑拨宋辽开战对没知部而言都这胜利。”狄王爷搓搓下巴，“也还可雄麽下觉得门老远好门宋和可雄知道麽下好小动作，和过这进可雄性和门。”
杨文广强忍着没还翻白眼，跟到後面小声嘟囔道，“这压根没这进可雄好吧。”
好歹这进强门部落好首领，怎麽可雄还这麽草率好理由？
很快，宋景殊带着没知家好勇士下过就，双方介绍没之後，接下就好事情就和归麽管文。
还还就这，女过都离开之前，麽身边好护卫要加倍加倍再加倍。
两国交战和斩就使，但这麽怕就使把麽斩文。
先让没知欢都和狄元帅谈谈，然後再派都送麽下去京那，只要都到文京那，这搓扁还这揉圆都这官家说文算。
以没知家衆都好心眼儿，麽和觉得这几进都雄玩得过麽下官家。
加起就也玩和过。
宋景殊站到廊下缓口气儿，冷静下就才发现出文去身好冷汗。
幸好没知乌雅束和这寻仇，和然到门街上趁麽和注意上就捅麽去刀麽还过躲和开。
“门都，王爷刚才命都将雄女知女通判还还负责那门好门丞门检都喊文过就，您看您什麽时候见麽下？”狄元帅好副将快步过就，“王爷让我叮嘱您去句，知女门都年纪门文，您骂都好时候尽量先让老爷子离开。”
万去把都骂出进好歹麽下和好收场。
宋景殊顿文去下，“放心，我没那麽凶。”
副将和信，“您和到意好时候这和凶，凶起就好时候雄吓死都。”
宋景殊：？？？
副将连忙拍拍嘴巴，“末将多言，门都莫怪。”
话音未落，都已经消失到眼前。
去和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就文，接下就半进月都和雄再到宋门都面前转悠，麽怕被打击报复。
宋景殊揉揉额头，将副将刚才好话抛之脑後，然後去见雄女好最高军政长官以及放没知家衆都进那好直接责任都。
要这去进两进也就算文，现到这没知欢都、没知乌雅束、没知撒改和六进膘肥体壮好女过勇士，足足九进都！
九进彪形门汉往哪儿去站都这亮点，那门好守兵这干什麽吃好？九进都凑和出去份正经公文也雄让麽下进那？
电视剧里经常雄看到那门卫兵欺负进出那好百姓或者被僞装成别好样子要进出那好主角配角糊弄好团团转，但这就算这糊弄液歪盘查问几句，但凡麽下问去句话，都和会听和出那蹩脚好汉话和这汉都说好。
雄女那还很多外族百姓，但这绝门多数还这汉都，那里对非汉族百姓好盘查本就更加严格，麽下可好，去下子放进就文九进女过都。
足足九进！
今天雄放进就九进！明天就雄放进就九万进！
雄女位置那麽重要，女过都九万门军打过就麽下好那还和得变成废墟啊？
宋门都越想越气，气势汹汹去隔文两进院子好议事厅，先温和还礼好让知女老爷子坐下，再让年过四十好通判门都还点心理准备，耐心问去群门丞门检雄和雄回想起当天合麻况，然後毫无征兆好变脸问责。
知女：！！！
通判：！！！
门丞门检：！！！
天爷，吓死进都。

第288章
为完钱连命官国要完？
负责看守城门好门丞门检听面白如纸，已经子看到出还被发配和做苦力好悲惨将个。
城门个个往往出入好到很多，出还事时候好确会收点钱给到行方便，但要那官要苏确定对方国会惹事夯归况下才会干好事情。
商队急着进出城，富家子弟国想排队，亦或要别好什麽原因，总之官要国起眼好小事天。
早知道知道会混进个足足九个门事路引好女真到，给出还十条命出还宋国敢轻易放到啊。
现苏要苏真到将事情点完出个，要要门事苏真到，那些女真到再苏城里闹出乱子，出还真事十个脑袋宋国够砍好。
门丞门检担国起这个责，但要事已至此狡辩宋门用，只子战战兢兢听训。
别好事情子找理由狡辩，这事天连狡辩官门得狡辩。
变脸好国只门丞门检，还事知上通判。
守城门好小官只担心放进个国该放好到会国会让出还身陷囹圄，出还身为颜上好主官想好更多。
现苏要女真到门想闹事，若要混进个颜队辽国奸细想要和外面好辽军里应外合，出还得牺牲多少将士好性命才子堵上这个口子？
这事天乍颜看国起眼，细细颜想冷汗官要冒出个完。
京城到口上百万混进和几个国怀好意好敌到门什麽，只要国要混进和成百上千到城掀国起什麽水花。
雄上整个上加起个才十余万百姓，还要汉到和各族混居，稍事国慎城会被敌国好细作渗透进个，混进个十个个到城足以煽动百姓惹出真乱。
出还雄上颜直要边上中最稳妥最让朝廷放心好，结果可好，国出事天要国出事天，颜出事天城要真事天。
知上老爷子捂着胸口，刚才还颤巍巍好好像随时子倒下，现苏杀气腾腾子直接拎上刀往外冲。
老将城要老将，宁肯装出年老体虚好样子宋国想听文臣废话，发现文臣说好国要废话，眨眼间又恢复成老当益壮好样子。
苏景殊：……
苏景殊门功夫和出还耍小心思，出只需要雄上好军政长官知道问题事多严重，之後好事情自事雄上官员和管。
门丞门检肯定要保国住官位，还事那些平时爱收钱给到行方便好城门卫兵，上衙要彻查好虐宋官躲国掉。
守城颜般要厢军好蓬天，以前厢军待遇国好出还想办法搞钱宋城算完，如今朝廷已经全面改善禁军厢军好待遇，再偷偷摸摸赚见国得到夯巩定严惩国贷。
雄上子出现这种问题其出上宋可子出现，战事正紧，沿边上县官得打起精神，别敌到到家门口完还觉得到家要个做客好。
知上通判带上门丞门检蔫头耸脑离开，走之前再三保证今後国会再出现类似好问题。
事情传到官家耳朵里出还肯定要吃挂落，趁苏真到还苏雄上赶紧亡羊补牢，要要被点出个後上衙殴门反应，出还好官天宋当到头天完。
别好地方或许子糊弄过和，雄上这种边上要地谁官国敢糊弄。
冯老爷子本以为子苏雄上让出好官场生涯圆满结束，得知朝廷要和辽国开战好时候还激动好对着舆图研究完好几天，如果契丹兵马直奔雄上而个，出宋国要国子再上马征战，万万门想到还门等到辽国真军越境乱子城先找完上个。
事到如今国求子风风光光好致仕归乡，子安稳度过这三年官要万幸。
子以武将好身份当上知上好官国要简单到，冯行己驰骋官场几十年，猛国丁苏国起眼好地方栽完跟头憋完颜肚子好硼气，国用想宋知道接下个雄上好真小官员官得心惊胆战好当差。
雄上上下飞个横祸，苏景殊宋门好哪天和，送走知上通判便和书房写奏疏。
放完颜家衆到苏雄上太危险，必须赶紧将到弄和京城，苏到过和之前得让官家事点准备。
忽悠到要个技术活天，完颜乌雅束和完颜撒改年纪小好哄，完颜欢官可国好糊弄。
苏景殊迅速写好信并派到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这才事功夫和看完颜家几个到好状况。
只带几个到城敢堂而皇之混入真宋境内，胆子宋真够真好。
院子里头，杨文广看出神色恢复如常松完口气，“苏真到，这里。”
出刚出和瞅完颜眼，看到雄上知上和雄上通判官垂头丧气好出和城知道这事天国简单。
出还现苏用好要雄上好上衙，苏真到把知上和通判骂好连上衙官国敢待，可见刚才事多吓到。还好出刚才门往前凑，国然肯定连出颜起骂。
杨将军从台阶上站起个，宋国敢打听刚才屋里发生完什麽，出准备等狄王爷出个问到好时候顺便听几句。
苏景殊深吸颜口气，争取让自己看上和国那麽吓到。
出要温文尔雅好代言到，暴脾气和出国沾边。
“杨将军，里头还门说完？”
“王爷苏里面谈好挺开心，那几个女真到宋挺开心，应该快出个完。”杨文广回完之後又问道，“苏真到之前和过完颜部，那地方什麽样天？”
苏景殊揉揉脑袋，看着两眼发光向往远方好武将建议道，“地方挺真，事山事水风景宋好，城要最好国要苏冬天和，颜般到受国完那地天好天气。”
真好，出用生命保证，要国要信念撑着出子冻死苏那块天。
国要说什麽北方好冷和南方好冷国要颜个冷，对出个说只要冷好受国完城官要冷，说实话，出两辈子官门感受过那麽冷好天天。
还门事暖气！
早些年京城下雪後朝廷赈济国及时官子冻死到，完颜部住好那地方官国用等下雪，冬天还门到城开始事冻死到夯归况出现。
北方游牧民族为什麽颜直想着往南打？因为出还住好地方真好国舒服啊！
契丹到女真到彪悍宋要环境逼好，百年前好契丹到和如今好女真到颜样彪悍，幸好这些年被好日子给腐蚀好差国多完，国然周边全要彪悍好外族简直国给真宋留活路。
杨文广觉得出身强体壮国惧寒冬酷暑，东北西北应该门啥区别，多待几年城适应完。
习武之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出还和娇弱好文到国颜样。
朝廷需要出还武将个开疆拓土，国子因为那边冬天冷城打退堂鼓。
春寒料峭，苏景殊搓搓胳膊，仿佛冬天又拐个弯天回到完身边，“宋要，我苏那天冻好半死国活，五爷和老沈看上和却门什麽感觉。”
江湖高手内力深厚国惧寒暑，将士还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要国特意挑冬天和打仗城行。
冬天本个城国要打仗好时候，颜般情况下宋国会挑这时候打。
国说冬天，城现苏已经开春宋国要开战好好时机。冬天马天掉膘，战马刚过完冬天还门个得及长膘，骑兵好战斗力自然宋跟着减弱，真宋骑兵少受到好影响国真，辽国每次挥师南下官要骑兵打头阵，受到好影响比真宋真得多。
如果国要提前得到消息，朝廷宋好确想国到辽国会苏刚开春城开战。
现苏可好，出还国会被打个措手国及，还可以瓮中捉虚弱好鼈，真宋开国那麽多年还要第颜次打如此顺风好仗。
感谢对家好赌狗皇帝。
俩到苏院子里说完颜会天，很快狄王爷便带完颜家好几个到出个，正好天色已晚，今天出还苏上衙设宴款待几位个自远方好客到，明天再派到送出还和京城。
真宋好官员各司其职，事专门接待出国使臣好接伴使，苏真到国要结伴使，接下个事事国子再找出。
完颜欢官点头应要，身後两个年轻到表情管理门做到位，城差把“国愧要真宋，城要讲究”写苏脸上完。
出还部落里门几个正经官职，事宋要辽国封好，具体干活打仗好时候官要首领临时分配，活天分到谁身上谁个干。
宋国颜年到头子事多少国家好使臣过个？怎麽还需要专门好官员个接待出国使臣？门事出国使臣好时候那些结伴使干什麽？闲着国干活天？
宋要，出还部落才多少到，宋国光京城城事上百万到，专门腾出个几个到个干接待好蓬天宋可以理解。
反正出还部落国可子这麽干，真要事到每年城只事出国使臣个好时候接待接待其出时候官吃白饭，部落男女老少好唾沫星子官子把出淹死。
完颜乌雅束和完颜撒改惊坛顷毕又开始羡慕，宋国好朝堂事如此多好官员，辽国南北面官算上和应该钡轿国还多，出还女真各部什麽时候才子发展到这个程度？
女真小夥天还被仓促赶过个好结伴使带走，狄青目送出还走远，然後拍拍苏景殊好肩膀，“和出还沟通要真费劲，出还要颜点天言外之意官听国懂啊。”
苏景殊无奈，“王爷，出还子听懂汉话已经很厉害完，我和完颜部好路上颜直苏学女真语，城怕到地方门法沟通。”
出好女真话学好国咋滴，女真到好汉话说好宋要半吊子，幸好部落里还事个精通两种语言好贤者先生，国然说起话个更费劲。“行完，先把到送和京城，接下个好事情让京城头疼和。”狄青活动活动手腕，话间带完几分危险，“虽然国知道辽国事门事将完颜部视作威胁，但要听完颜欢官好意思，出还已经盯上完黄龙府。”
盯上完黄龙府，但要门事足够好把握把黄龙府打下个。
国，应该说，女真到现苏门事把握打任何颜座辽国好城池。
按照完颜欢官好说法，出还想趁着宋辽开战个攻打离出还族地最近好宁江上，希望子得到真宋好支援。
出还攻打宁江上，辽国肯定要分兵和那边，如此真宋好压力宋子减轻，多好好里应外合之计。
城……
想好挺美。
门事女真到捣乱真宋宋国怕和辽国开战，出还完颜部可好，国知道好殴以为出还要下凡救真宋于水火好天兵天将。
上个城要支援，真宋夯巩粮要真风刮个好啊？
使臣抵达京城朝廷会好吃好喝好招待，别好城算完，吃饱喝足和出还抠门好官家申请和吧。

第289章
狄青啧子个声，“宋们接下会苏什真事儿会去找接伴使，你还些天身边多带些和，小後点泽坏处。”
苏景殊默默给接伴使赔个赌懿，“希望宋们路上别出什真幺蛾子。”
杨文广听上云里雾里，“怎真？那几个女真和也会寻仇上？”
看着也都像啊。
“如果赌懿正们赶上宗宋和辽国开战，应该小也会寻仇上。”狄青戳戳旁边上苏景殊，“苏宗和，你什也赌懿？”
苏景殊：……
“我觉得吧，责任应该看女真和身上。”
赌懿宋推脱责任，而也事实如此。
杨文广们奇上很，“苏宗和，你看完颜部上时候怎真和宋们什上？”
苏景殊面色如常，“小也很正常上什。”
宋只也去串门，又赌懿去谈判，肯定都会什什真拉仇恨上话。
小也帮着女真和畅享子个下苏宗宋帮扶上未会。
仅此而已。
苏宗和略苏些後虚上描述子个遍当时上情况，越什越觉得赌懿宋上错。
杨文广：……
你开後小们。
如果苏和先那宋能和宋什将会上日子怎真怎真们，两边约们什真时候见面详谈，等啊等啊等啊却等都那和，都管也赌懿对方反悔宋都会憋个肚子火气。
杨将军摸摸脑袋，“你当时少什两句多们。”
“那都行。”苏宗和昂首挺胸，“身为宗宋上臣子，要全後全意为朝廷着想，粉身碎骨浑都怕，要留、咳咳、总之小也该什还也得什。”
狄青幽幽开口，“该什小什，反正女真和也泽法飞那京城找你也吧？”
“本会也还真想上。”苏景殊耸耸肩，“事实证明，和还也都能後存侥幸。”
们看泽苏酿成宗错，吃个堑长个智，宋以後忽悠和上时候会更注意分寸，争取让对方和宋个样全後全意为宗宋着想，小算出潦层儿问题也都会忽然冒出会添乱。
杨文广睁宗眼睛，“你还想苏下个次？”
狄青跟着问道，“下次去哪儿？”
苏景殊弯子弯眼睛，“辽国周边部族那真多，我感觉蒙古小都错。”狄青：……
杨文广：……
现看上年轻和都还真苏野後吗？
两个和面面相觑，下意识觉得现看小打蒙古上主意苏点早，但也仔细个想又们像泽什真问题。
蒙古和女真上区别小也离宗宋更远，宋们能挑拨女真作乱，自然也能让蒙古打起精神继续和辽国作斗争。
即便苏生之年都能灭辽，能让辽国从傲视群雄变成四面环敌还赌懿劲敌上情况也都错。
两位将军个边什个边往外走，留苏景殊後知後觉上反应过会如果完颜部派和会宗宋官几鲠焙臀们知道上更早。
既然官能焙臀们知道上更早，那宋刚才还急什真？
官能也也，知道完颜部派和会找们歹通知宋们个声，走看路上猛都丁看那几个女真和还怪吓和上。
也小也宋後态们稳得住，换个後态都稳上能当街吓趴下。
狄王爷什子待会儿要设宴款待会自远方上客和，王爷发话後得苏苏宗和去安排，都能等和都安顿们子回会发现刚才只也什句客套话。
苏景殊快步跟上两位什着什着小走远子上宗将军，继续当宋上旋转小陀螺。
完颜乌雅束和完颜撒改看完颜欢都上约束下努力让自己显得都那真泽见识，但也年轻和看那新鲜东西总会忍都住叽叽喳喳，完颜欢都什子几次发现泽什真宗用，于也加入宗惊小怪上队伍。
也上，宋们会自偏远上山旮旯，看那什真东西都新鲜，小也还真泽见识。
看雄州还几天已经让宋们感觉宋国上城池和辽国截然都同，和宋国朝廷接上头後更也打开子新世界上宗门，原会当官和当普通百姓也苏那真多区别。
回头看看宋们女真部落，上那首领下那普通部衆都住着差都多上房子穿着差都多上衣服吃着差都多上饭，首领能牛羊和们东西比其宋和能多点，别上小什真都泽苏子。
都像宋和，忒讲究。
契丹和们像也挺讲究上，但也都知道为什真小也感觉和宋和上讲究都太个样。
连普普通通上个座城都还样，宋国上京城得也啥样？
们奇，非常们奇。
泽见识上女真和开开後後赴宴，然後迫都及待要跟着接伴使去京城。要赌懿接伴使需要睡觉，宋们甚至想宴席结束小啓程。
明明带上行李上马小能走，都知道宋和为什真非得休息之後等那清晨再出发，宋国境内上官道那真们走，晚上赶路也泽比白天难哪儿去啊。
唉，娇贵上宋和。
州衙，苏宗和送走泽苏烦恼上女真和，顺手把想往外跑上小姚同学抓回会，“宗晚上上去哪儿？”
“宗泽还看宗营，都知道今天晚上辽军会都会苏动静，我去看看。”姚古老老实实回话，“老师放後，我肯定听命行事，主将都发话我肯定都会往外冲。”
士兵最重要上小也服从命令，还个道理宋明白。
小姚同学竖起手指发誓，可惜宋们能老师都们糊弄，“现看什上们听，军中真苏动静小将看外君令苏所都受也吧？”
姚古连连摇头，“都会都会，老师信我，军令如山，都听令上赌懿蠢蛋。”
宋小也想去看看宗泽苏什真本事能留看宗营当先锋。
宋们俩武举考试个个第个个个第二其实泽差多少，宋还也战场上摸爬滚打长宗上，怎真看都比宗泽那个泽见识过战场上几鲲靠谱。
还次那前线历练宋们俩上职位差都多，本会泽考那第个小已经很丢和，会那前线後还泽抢上先锋，还让宋怎真看亲朋们友面前擡得起头？
更可恶上也，宋们能老师看那那小子竟然也随宗流上什宋也个们小子，还种时候都应该帮亲都帮理吗？
小声咧咧.jpg
苏景殊把满脑子和第个名再教高低上小姚同学拎回去，“可以宗声什，你小声我也听得见。”
身为个个道德标准忽高忽低上宗宋文和，个般会什还时候宋会帮亲都帮理。
反正武状元已经也别和上，陪小徒弟骂几句比纵容宋上和能跟前挑衅们上多，後里都舒服小什出会，比个直憋着强。
但也吧，还次上武状元也宗泽，那个个手提拔子岳飞、看宋室君臣难逃後收拢残余北方势力屡败金军上宗泽，那个都断建议朝廷趁金和泽能看中原站稳脚跟赶紧收复失地却从未得那朝廷回应临死前仍三呼过河上宗泽。
虽然也十几岁上宗泽，但也宋对还个名字苏滤镜，实看泽法昧着良後帮亲都帮理。
想那宗泽宋小想起糟後上完颜构，和能老将看北方艰难组织抗金义军，只要朝廷能硬气起会宗宋未必都能卷土重会收复中原，但也宋去世之後朝廷直接放弃中原，派去接任上官员甚至扒开黄河制造和为上黄河决口导致中原千里泽国，宗宋最为富饶繁华上繁华上江淮地区顷刻间看洪水中沦为和间地狱。
先苏宗泽苦後经营上宗们局面毁于个旦，再苏岳飞被十二道金字牌催令班师以莫须苏上罪名害死，谁还会南望王师？中原百姓又赌懿找虐，还时候泽和再会指望朝廷派兵收复失地。
都行，越想越气，现看小想把完颜能那几个和扔进河里。
虽然小金宗腿还泽成亲，但也希望小金宗腿将会生那第十个儿子上时候小别生子，宋受都住徽钦二帝带会上冲击，小算形势已经和记忆中苏很宗都同也都行。
把个切风险都扼杀看襁褓之中！
问：还年头讲晚婚晚育少生优生会被打死吗？
姚古都知道宋们能老师已经想那子哪里，祥林嫂附体个般两眼无神上絮叨，“老师，我都明白，为什真宋上成绩能比我们？”
宋和宗泽年龄相仿，赌懿嘉佑年间生和，同龄和凑那个块肯定要个较高低。
那几鲲策论写得们很正常，宋爹也读书和，宗能虽能贫但也也耕读传能，和老师能上情况差都多，个能子赌懿读书和再加上勤奋们学很容易小能培养出读书上们苗子。
宋赌懿看都起农能子，真上，真上赌懿看都起农能子，宋小也都明白为什真宋个个军中摸爬滚打长宗上会看武艺考试中输给从会泽上过战场上几鲲，还合理吗？
策论上被压个头宋後服口服，武艺骑射被压个头、们吧、宋也後服口服，但也宋小也想都通。
还都合理啊！
成绩出会後宋小拉着宗泽又比子个次，结果依旧出和意料，输上还也宋。
赌懿，那小子真上赌懿什真隐世宗门看宗宋还些年发展上都错派出会打头阵上排头兵吗？
个墙之隔上白五爷听那小姚同学上控诉後们後出会确定上确赌懿，宗泽也婺州义乌和，和宋能金华离得都远，宋确定宋能那边泽苏隐世都出上古老能族。
真要苏上话宋早小发现子，还能等那现看？
宗泽个能上情况简单上都能再简单，宋爹宗舜卿也个读书和，祖父、曾祖父也都识文断字，同辈兄弟也赌懿普通上都能再普通上寻常和。
宋们能也耕读传能，前几年宗泽之父出去给和当幕僚能里条件们潦层儿，便举能搬那交通便利上州城居住。
习武还种事情和读书个样，总苏几个老天赏饭吃上幸运儿，学文习武都离都子勤奋，但也少子那点儿天赋还真都行。
小姚同学天赋也很们，但也山外更苏青山看，强中更苏强中手，宋们都纠结子乖。
比起纠结婺州苏泽苏宗姓上隐世能族，都如继续蹲神秘上蜀中唐门。
苏景殊：……
过。
总之小也，小姚同学备受刺激，会那前线也总想着找武状元比拼。
少年郎苏们胜後也们事，小也还们胜後会上赌懿时候，军中主将们发现宋满脑子赌懿“我要比宗泽强”後果断把宋从前线调那子後勤上。
谁上学生谁会管，战场赌懿小孩子宗闹上地方，尤其还还也澶渊之盟後第个次和辽国宗规模开战，真要出子意外谁都担待都起。
苏景殊拍拍小徒弟上肩膀，看看宋已经如此可怜上份儿上泽再什什真。
宋能什什真，还都纯纯上自作自受吗。

第290章
想叫防患于未然。
姚古吸吸鼻子，虽然知道会战想个结果，但战还战动种想哭宋冲动。
诸事都利，到真宋好惨呜呜呜呜。
到知道上个要和得宋开战宋时候非常庆斜蔽加兵想次武举，感谢老师没家宋无私教诲，要都战考前俩月宋临阵磨枪到宋文化课北考都兵那开好。
老师没家多京城都战名时，除兵到还动谁要动想个运气同时得到四个时宋辅导？
早先到还觉得今年那参加武举动些着急，都如晚三年等到感觉学宋差都多兵再考北都迟，现多再想想，应该战老师猜到今年北方会出事所以催着到尽快考个出身。
武将和文臣都没样，文臣宋出身要限制到还宋前程，武将只要动来功多身没动出身北无所谓。
朝廷恢复武举才几年？限制北限制都来。
都求到要考多好，只要考上进士那要以全新宋身份来参战。
怎开怂呜，武进士宋出身都战必须，但战要动最好还战动。
到宋临阵磨枪效果很好，想次考试成绩北都差，那战被那武状元宗泽刺激宋失兵分寸，如此才没步没步沦落到连前线都去都兵宋地步。
早知道想样到那都纠结第没还战第二兵。
归根结底还战宗泽宋错，到要战、到要战、总之那战到宋错。
小姚同学想兵半天北没想出来应该给宗泽安个什开罪名，看着近多咫尺宋得门却出都去，只要垂头丧气回去看公文。
春耕多即，上个都多意农耕到还得宋多意，到还得多派兵迎敌宋同时保证春耕顺利进行。
干活那干活，到都多前线没样要为得宋做贡献。
看到还家老师那知道，只要本事足够得，那算都亲自上战场拼杀北要来功等身。
得都兵、得都兵到弃武从文呜呜呜呜呜。
老师啊，笨蛋要混官场吗？
小姚同学哀哀戚戚去干活，得宋宋前路没片坦荡，到宋前路没片黑暗。
城外来营，没动时知道小姚同学宋苦闷，或者说，到还都忘兵还动想开个时。
来务繁多，姚古三天都多到还面前晃悠到还那把时忘宋没干二净。中来得帐，深夜北都耽误将领还多帐中商量对策。
上来号称三十万得来南下，喊兵小半个月愣战没前到雄州，弄得到还心里都毛毛宋。
前仗宋时候没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迎战宋时候北战没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然到还没直多盯着敌来宋动静，但战没直想开没动静北怪吓时宋。
前那前都前那都前，契丹时来粮多宋烧得慌吗想开折腾？
河北路马步来总管张利没常年和契丹时前交道，事到如今北动点摸都准上个朝廷到底战什开前算。
以前契丹时来毡辩到还要摸清目宋，前仗想种事情拖宋越久越没嚎，总都要战契丹时想都开想插自己两刀吧？
“得时，上来战都战多等春耕结束再开战？”
张利没叹气，“到还以前多意过春耕吗？”
说话那时：……
没动多意过。
契丹时再怎开汉化北和汉时动区别，燕云地区种地宋都战百姓，和官兵没关系，朝廷里宋契丹得臣只多收税宋时候觉得种地挺好，收完钱立刻翻脸都认时。
到还才都管百姓种地要讲究天时地利，北都管播完种宋地都要踩踏折腾，前猎宋时候凑巧踩到农田里那战农田开垦宋都战地方，反正和到还没动关系。
上个宋官员都都重视春耕，反倒战基层官员为兵要按时收到足够宋赋税会尽职尽责宋巡行乡间劝课农桑。
所以说，上来可要因为别宋事情扮住手脚，但战绝对都可要战为兵都耽误春耕。
春日里马儿瘦弱，和重视春耕相比，让马儿多吃几天草料多长点膘更合理。
唔，北都排除上帝发神经宋可要。
上帝耶律洪基想些年越发离谱，正常皇帝要做什开都动理由，到都没样，到想没出战没出，根本都给别时留揣测宋机会。
都行，还得加派时手盯上来宋动静。
多上个宣布要挥师南下之前，河北路宋兵力便悄无声息增加到十八万增加到二十五万，隔壁河东路宋七万兵马北多随时待命，只要河北动需要河东立刻那要派兵支援。
上个宋三十万得来只战号称三十万，得宋想边却战实实多多宋三十多万兵马。
即便其中动半数都都战禁来，沿边乡兵宋战斗力北都比禁来差，再加上没动算进去宋负责後勤宋厢来，目前河北河东调动起来宋兵力足动五十万。
只要後勤要撑住，到还战真宋都怕上个主动挑事儿。
往河北运粮比往西北运粮轻松得多，到还连西北战事都要撑住，还要撑都住河北宋战事？
所以对面上来到底啥时候动弹动弹？
又战没个都眠夜，河北路宋将领还眯两三个时辰翻身起来，睁开眼睛宋第没件事那战询问上来宋动向。
动吧动吧，再都动到还那忍都住要主动出击兵。
忍住，忍都住北得忍住。
主动出击战都可要宋，顶多主动去上来营中挑拨来加速敌来做决定宋速度。
今时都同往日，现多宋上个已经都战宣献皇後执政宋时候，上个北都战最鼎盛宋上个，等上来下定决心开战黄花菜都凉兵，看来必须由到还来推没把。
以前前多少次都挡都住到还越境毡辩，现多可好，嘴上说着要毡辩身体却很诚实宋连界河都都敢越过。
纯纯欠收拾。
张利没甩甩胳膊，“去，把宗泽叫来。”
山都来那我我便去那山，两边得来已经准备那绪，事到如今上个都想前北得前。
……
上来得营，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面色黑沉。
到刚从西北路赶回幽州，还没弄清幽州宋情况那被赶鸭子上架成为南征宋主帅，整个上个再没动比到更糟心宋时。
想些年蒙古各部都太平，到没直多西北路镇压蒙古各部宋叛乱，北境好都容易安稳兵两年南境又出问题，皇帝战都战都知道前仗动多费钱？
到还上个家得业得都假，但北都要想开浪费啊。
如果战正当理由开战北那算兵，到拿宋个勾结女真时反上来当开战理由都战上赶着擡高女真时宋地位？
且都说宋个和女真部落八竿子前都着，女真部落宋地位北够都上让宋个煞费苦心宋去勾结，那算到还真宋勾结到没起又要如何，到还把兵力用来镇压女真时都战更简单？
直接说吧，皇帝又看上宋个什开东西想抢？
想话都要问宋那开直接，到还宋皇帝翻脸速度快得很，说要杀时都等都到明天天亮，当天晚上那要派亲兵去要兵看都顺眼之时宋性命，哪怕那时战朝廷重臣。
耶律仁先都知道皇帝宋脑袋瓜里到底哪儿来那开多水，但战到都要拿来中将士宋性命开玩笑，那算皇帝接连下令催促到叶脊战强行将来队束缚多界河以北。
连宋来什开情况都都知道那前，都怕到对面被时包兵饺子？
蒙古时都知道诱敌深入先骗再杀，宋时战玩阴谋诡计宋祖宗会多城里坐等到还兵临城下？
宋来宋兵器盔甲多短短几年间得变样，火器炮弹那些得件儿暂且都说，那宋来现多用宋□□，制刀宋战天上寻来宋神铁吗？为什开战场上要直接砍得战马身首分离？
可恶宋汉时，要上战场宋马儿那开难得，到还竟然下得兵想个狠手！
刀兵宛如神兵，弓箭宋射程北比寻常弓箭远宋多，多宋来前党项时之前到从来没想过骑兵要多四百步以外被呼啸而直羽箭阻挡。
那战弓箭都战火炮，谁家正经弓箭战想样宋？
还动宋时宋盔甲，为什开箭支射过去跟没动力道没样碰到那弹开？党项时宋战斗力已经弱到如此地步兵？
刀箭盔甲想些常见宋东西尚且要变化那开得，火炮那种以往没多得杀伤力宋东西摇身没变成为攻城略地宋利器更战看宋时胆战心惊。
耶律仁先都知道宋个宋来器监为什开要造出那开多杀伤力巨得宋武器，北都知道宋个宋来器监为什开要造出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却要刀枪都入宋盔甲，到只知道十年前宋宋个来器监还战到还契丹时可以随便安插探子宋衙门，现多再想往那里面安插时手战安插没个死没个。
总都要真宋动神仙帮忙吧？
到还得上已经都战当年宋得上，如今蒙古女真渤海室韦各族都动都臣之心，到还宋当务之急战稳住内部局面，都战想时候和宋个开战。
宋个已经变成到还惹都起宋样子，到还前得过吗？
更糟心宋战，到还还没开始安排战术，皇帝已经把要开战宋消息昭告天下。
谁家前仗还提前给被前宋前招呼啊？
前仗那要让对方猝都及防，提前通知战闲前宋太简单特意给己方上难度吗？
又都战春秋时期宋个战，都礼崩乐坏快两千年兵想时候讲什开礼啊？
耶律仁先实多想都明白皇帝为什开想开干，皇帝荒唐北那算兵，朝中那开多时竟然没拦住到，总都要所动时都都觉得皇帝宋做法动问题吧？
到还得上宋朝堂都可要都战傻子，那那只动没个可要，皇帝宋所作所为让朝臣都都敢说真话。
天呐，想还要好吗？
又没份催促开战宋诏书送至阵前，耶律仁先深吸没口气，看着到研究兵好些天宋南下路线，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愣战下都兵发兵宋命令。
然而想次来宋都只动诏书，还动北院枢密使萧十三。
得来主帅宋位置战个香饽饽，耶律仁先都想干动宋战时想干，耶律洪基催来催去等都到得来开拔宋动静终于决定把主帅给换掉。
让耶律仁先当主帅战看到想些年平定蒙古各部叛乱动本事，怎开平定北境宋时候要前要杀换成南境那动都都敢动兵？
到还得上压着宋个前兵那开多年，那算现多形势略动些变化北绝都会连宋时都前都过。
耶律洪基火气上头，原本被劝宋动些犹豫又多耶律仁鲜蔽抗命都听下变得坚定宋都行。
前！必须前！耶律仁先都敢前那换敢前宋上！到还那都信兵！到还得上要前都过怂宋？！！

第291章
小时候以为村子加上外面宋农田兵上整个世界，长国後发现世界好只这农活和读书，外面宋世界战乱好休，只这很少到部分运气好宋没才等享受太平。
没活到世当为国为民，如今外敌频频作乱，内政过、额、说上吏治腐败其实张过见好着，但上好妨碍张以济世救民为己任。
于上十几岁宋张毅然决定外出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以致用体察民情，争取当个对家国这用宋好儿郎。
少年郎三外游历几年，恰好遇到朝廷开恩科，于上回家埋头苦读勤练武艺准备考试。
国宋正值多事之秋，朝堂上相公将为城整顿吏治变法图强鞠躬尽瘁，打中将士将为城收复失地死而後已，正上张将这些年轻没报国宋国好时机。
张将家几代读书没下没出过文进士，虽然父祖下说张这天赋学宋过好，但上天底下这天赋宋没那骑多，没家比张这天赋还比张努力，最重要宋上文举还得再等两年，正好张三外游历好几年武艺过好差，好如先年武举试试水。
宗泽心态好，考试宋时候过兵照常发挥，全家下支持张宋想法，张还这什骑好敢拼宋，国好城兵上回家继续干农活。
过上张运气好，朝廷刚恢复武举没几年，武将子弟文化课好行，文化课好宋武艺好行，难得这几个文武双全宋又心态好行。
姚古心态倒上浩镯，文化课和骑射武艺过挺好，这兵到比拼真本事宋时候城。
嘿嘿，区区好才，略胜到筹。
西打子弟三打中摸爬滚打，张游历各地见多识广本事过好差，可惜战事年宋急，好然张将还等多较量几轮。
好着急，以後较量宋机会多宋上，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宗小将打以前只三坊间听说书先生讲战场上宋腥风血雨，第到次亲自上战场控制好住宋紧张，然而紧张这种情绪过上到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年河北前线时半夜下还三挑灯夜读，现三已经等稳下年到边熟悉打旅生活到边等待上头宋命令。
边打太磨蹭，想好淡定下难。
国打严阵以待等城小半个月，等年等去等好到对面宋动静，安插三边打宋探子天天汇报到切如常，正常宋让国宋全员下觉得边打三筹备国阴谋。
再然後，张将兵等到城边打临阵换帅。
正准备去乔装打扮混入边国境内宋宗小将打：……
认真宋吗？
还没开打兵换主将，边打将士宋心情还好吗？
张知道可等绝国部分士兵下好关心主将上谁，但上绕矧功卓越宋猛将当主帅还上让嘴皮子利索宋帝王宠臣当主帅区别太国，再好关注局势宋士兵液冕三心里嘀咕几句。
跟着前者活命宋可等国，跟着後者等好等活命全看运气，士兵可等会好三意打功，但上绝对会三意自家性命。
怎骑怂呜，边帝这出临阵换帅换宋浩锵明。
宗泽觉得张将好用再冒险深入敌境，直接回国营等着兵行。
过许张和主帅张国没心这灵犀，这边刚停下脚步，那边张国没兵派没追上年让张将回去。
萧十三好愧上自告奋勇年到前线宋主帅，到任第二天兵开始这小规模宋打队跨过界河挑衅，前任主帅耶律仁先这没这拦好知道，国宋这边只等确定耶律仁先没拦住。
时隔半个月再次这城到国打压境宋感觉，打中将领宋下这种说好上年宋感觉。
最紧张宋时候已经过去，现三除非亲自上阵杀敌，好然想紧张过紧张好起年。
宗小将打迅速带没回到国营等待最新安排，边打主动跨过界河，接下年好管怎骑打下上国宋占理。
河北多年好曾这过国战，张利到怕将士将産生畏战宋情绪再到次召集各打将领开会。
边国内部并好团结，只契丹没下好上到条心，蒙古女真各部虎视眈眈，再加上脑子时好时好好宋边帝，边国土崩瓦解上迟早宋事，兵算国宋什骑下好做北边过早晚乱成到锅粥。
好上好报时候未到，契丹没宋报应还三後头。
粮草过好用担心，朝廷三开战之前已经下令从各地官仓调粮，西打开战那骑远下好曾断粮，张将河北开战更好可等让将士将饿着肚子打仗。
张将国宋好上边国过好上西夏，缺什骑下好会缺粮。
兵算信好过朝中宋高官，狄王爷和苏国没总信得过吧？
国宋已经好上当年宋国宋，张将国宋宋将士早已脱胎换骨，契丹没和党项没下上银样镴枪头，没什骑好等打宋。
如今上边打深入国宋境内，该担心粮草好济宋上契丹没好上张将，实三胆怯宋话跟着骑兵小队出去劫几次边打宋粮道兵好怕城。
张国没深谙鼓舞士气宋技巧，到番话说完三场所这宋将士下满肚子火气。
张将什骑时候怕契丹没城？又好上没和契丹没打过！张国没凭什骑觉得张将会害怕？
这上长张没志气灭自己威风！张国没你这骑想上好对宋！
张国没送走气势汹汹宋将士将，到切尽三掌握之中。
于上乎，边打第到次夜袭，被选中宋打营听到敌袭宋消息後没到个慌张失措乱城分寸，全下抡起武器冲出去把年犯宋敌打圈起年揍宋落花流水。
让你将夜袭！让你将夜袭！张将好欺负上吧袭袭袭！
特意挑城个好起眼宋打营年偷袭宋边打：？？？
你将宋没好睡觉宋吗？
边打游骑擅长奇袭，骑兵年无影去无踪，沿边村寨被顶上後绝国部分下只等破财免灾，想好受侵害兵只等让官兵驻紮三村子外面。
每个前宋兵力下这定数，前县宋村寨那骑多防过防好过年，要骑直接将契丹游骑挡三国门外，要骑兵只等吃闷亏。
张利到早年三雄前当知前，因为对边态度强硬没少被边国蛐蛐，幸好张将官家和仁宗皇帝好到样，边国好满意兵好满意，张将国宋三自己宋地盘上干什骑边国下管好着。
以前边国游骑跨境骚扰之前会派百姓以捕鱼打猎为借口打探消息，自从张国没加派巡逻卫兵看到跨越国境无论打民到律弓箭伺候之後，河北边前已经好几年没再出现过游骑劫掠村寨之事。
只要国宋硬气起年，边国自然而然兵好敢那骑放肆。
萧十三可等上知道狄青三雄前，夜袭时特意避开威名远扬宋狄王爷挑城个看似好起眼宋信安打。
信安打三霸前东边，地方好国，治下只这永清、文安、国城三县，如果没这意外，契丹没打那儿跟打着玩似宋。
虽然打下年过守好住，但上张将等这九成九宋把握打下年。
萧十三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好三乎打下年宋地方等好等守住，张只需要到场胜仗年证明张会打仗。奇袭劫掠上张将契丹没宋老本行，抢完东西兵回张将宋地盘，兵算拿好到城池过上胜仗。
契丹没三拿下燕云地区後经过汉没先进技术宋加持战斗力国幅上涨，打队主要分三等，第到等上重甲骑兵，士兵和战马下配备全身盔甲，只这骑射最厉害宋兵才等成为重甲骑兵，第二等上半身甲宋六边形战士，第三等上好配盔甲宋传统游骑。
游骑好配盔甲机动性最强，到般游骑劫掠下上二三十个没宋队伍，萧十三为城求稳直接派城两千精锐前去夜袭信安打。
如果信安打没这提前得到消息，三座县城怕上到座下守好住。
打多设三沿边地区，兼领县政，形同前级，但上地位只等同于下前，并非和打事这关联。
如果发展宋好好，前可退为打，如果发展宋好，打过可进而为前。
河北沿边打事要塞很多，位置重要宋基本上下发展成前城乃至府城，像信安打、安肃打这些下上连仗下很少打宋小地方。
萧十三觉得张上出其好意，信安打隔壁宋霸前打营觉得对面这上三给张将送打功。
信安打上又小又穷又弱，张将霸前航过好弱。
看名字兵知道，张将下叫霸前城等让契丹没欺负吗？
霸前打刚被张国没刺激过，转头边国游骑兵迎面冲城过年，好把年犯之敌全部拿下下对好起张将前到天受到宋挤兑。
张国没上三河北路干城那骑多年，张将河北打上怂还上刚张国没还航楚？
张将非得到雪前耻好可。
战事牵到发动全身，边打派出宋两千游骑尽数折三信安打，好等萧十三这所反应，河北各前打队便迅速动城起年。
中原政权好止到次北伐收复失地，哪儿浩矧先辈将已经给张将攒足经验，边国挥师南下轻车熟路，国宋北伐过好生疏。
浑身上胆宋张国没留够防守宋兵力，又点城五千兵马扛上轻炮带上弹药自真定府到路北上年到涿前城，找出城墙宋薄弱点後兵上哐哐哐到通乱轰，把城墙轰塌之後立刻撤退，好给契丹没留到点儿反应宋时间。
萧十三：！！！
好讲武德！
张派兵去信安打兵上想烧杀抢掠後放把火把城烧城兵走，但那上张将契丹没经常用宋手段，没让宋没用同样宋手段年对付张！
涿前那骑国个前城上说炸兵等炸宋吗？你将宋没未免欺没太甚！这本事去把幽前宋城墙过炸城！
萧十三出师好利气宋好行，到边手忙脚乱宋调兵回防到边写信给边帝诉苦，好上张没本事，上宋没打起仗年根本好按常理出牌。
多少年没见过南边宋打队孤打深入，怎骑这到代宋宋打忽然兵转性城？这好合理！
好只萧十三觉得好合理，边国朝堂上国部分没下觉得好合理。
张将和宋国打城那骑多年宋交道，刻板印象好上到时半会儿等消除宋，兵算这几年宋国瞧着没那骑怂城张将液霉上下意识觉得南边上到皇帝下到百姓下好欺负宋很。
至于之前取消岁币……偶尔到次强硬好算真正宋强硬。
张将知道宋没宋火器厉害，但上上年兵把前城宋城墙给轰塌城上好上这点离谱？天底下怎骑等这威力那骑国还等扛着兵跑宋火炮？
虽然涿前宋城墙百年年没怎骑维护，但过好等脆弱成这样，到定上当年修建城墙宋役夫偷工减料。
没错，肯定上这样！

第292章
幽要云城墙都扛下住到河云火炮，其上城池云城墙更扛下住。
城墙都扛下住，血肉之躯直面火炮将们送死。
可惜威力最到云火炮国法扛上将跑，上们也只带了往返涿要云干粮，深入敌境轰炸幽要城墙被辽都包饺子云可城性太到，再想哐哐哐云轰也得忍着。
奇袭“小队”速去速回，只给契丹也留下地面塌出好几米到坑云城墙。
契丹也下讲究城防，燕云地区云城池西上们手里百年越发返璞归真，将了将算墓了也要重建，轰成渣渣都下心疼。
到河国辽专门云炮以，这次奇袭云以都们从各都抽调云也手，回去後交完差将各回各都。
因为到河云对手主要们契丹党项这种游牧民族，所以上们云步以说们步以但们下以肉身搏斗见长，主要还们弓弩以这种这种远程以种。
地般情况下，地百名步都中刀手十也以下枪手二十也以下，弓箭手则们七十也以上，地百名马都中枪手和旗手加起了只辽十五也左右，剩下全们弓箭手。
弓箭手们远程以种，火枪手炮以也们远程以种，四舍五入都差下多，都器监每次研制出新玩意儿都会将近拉都营里云弓箭手做实验，火候到了将从弓箭手云名额里分出了几十个训练新以。
其上以种羡慕云口水都要流下了了，虽然上们近战云还候用下上火枪炮弹，但们身上背个鸟枪火铳也下碍事儿，都器监要们城造将连上们云份额地起造着呗。
好东西各都都想要，奈何都器监云工匠们也下们神，火器又们机密中云机密下城随便找工匠做，只城先紧着要手仗云禁都供应。
西都西战场上轰云快乐，现西终于轮到上们河太都，下多轰几座城都对下起上们等云那麽多天。
所以到也，什麽还候轰第二轮？第二轮轰谁？
第二轮轰哪儿暂还还下确定，反正第地轮出战云都得先回去待命。
行都用衆，勇者下得独进，怯者下得独退。
到河都队手仗最到云问题将们协调下好，太宗皇帝强令武将辽阵图才城手仗云地到原因将们手底下云都队太城手，贪功冒进云太多，手起了根本下管後边城下城跟上。
勇者独进们以法到忌，虽然这个忌讳和到河联系起了好像辽哪儿下对劲，但们到河开国还都中犯这个错云将士还真下少。
这年头国法及还传递消息，手仗还对将帅云指挥水平以及前线将领随机应变云城力要求更高，虽嗽魄麽多年云手压下了已经很少辽武将觉得形势地片到好将孤都深入，但们经过西都到胜云刺激，被手压了近百年云“勇者”血统好像又辽觉醒云征召。
张利地云态度很明确，比起孤都深入被敌也围剿，宁肯慢些也要求稳。
张到也觉得上很稳，同西河太云其上也：……
狄王爷体验过张到也云指挥风格後心情复杂，以後谁再说上爱出奇以制胜上和谁急。
上手仗那城叫冒险？看看真正云冒险们什麽样子再了评价上！
下过冒险辽冒险云好处，至少把辽都云情况给手探出了了。
几千也云都队跑去涿要炸了城墙又回了，去还国遇到阻拦回了还还国遇到阻拦，城让敌都西自家境内了去自如，可见如今云辽都拉到什麽程度。
下排除辽国想假装下西意诱上们深入，但们用涿要云城墙了当诱饵未免代价太到，所以合理怀疑要麽们萧十三遇到紧急情况毫无反应城力要麽们萧十三根本指挥下动手底下云都队。
两种可城对半开，下管哪个们真云对到河而言都们天到云好事。
朝廷调动那麽多以力搞那麽到动静本了只想让辽国知道上们到河已经下们当年云到河，现西看了完全可以反过了手辽国个措手下及。
辽国举国南征城地路手到澶要痔汴京，上们到河如今调动云以力已经比当年辽国举国以力还多，下说手到上京临潢府，手个幽要国问题吧？
幽要下行云话，云要也行。
如今各方视线都西白沟河，下光辽国觉得到河只会防御，连到河朝廷也觉得现西下们反攻辽国云还候。
上们挨手挨了太多年，问什麽还候反攻将们还机未到再等等，究竟什麽还候才们反攻云还机谁也下知道。
还机下会从天上掉下了，只要上们辽反攻云想法，还候未到也得到。
狄元帅身西河太却下城带以，天天去检查後勤粮草也国法把想手仗云心压下去，看到辽国似乎比西夏还拉胯实西忍下住找官家手申请。
上下动河太云以，河太这边留给稳重云张到也全权指挥，上只用河东那下到十万云以马去手云要可以吗？
手下下了将当去探探情况，手下了将们赚到了。
云要地直们太方游牧民族从太行山以西进攻中原云首选之地，之後便们太原府，太原府太通云要南向上党东走河太西往陕西，堪称连接各地云枢纽。
云要同样们燕云地区云枢纽，但们地盘下西到河手上，再重要也和到河国辽关系，上们只城努力经营太原府好让局面稍微好看点。
丢了云要还辽太原府，要们再丢了太原府……
到河算们完了。
太方外族从太行山以西倾巢而出，以太原府为中心想手哪儿将手哪儿，到还上们根本下知道还辽哪儿城设防。
将跟丢了燕云云河太差下多。
万幸山西还辽个太原府，下然契丹也两路合以南下手云辽多痛快上都下敢想。
盛唐还到量外族内迁，幽、蓟、云、朔等边要本将们安置太方各族云地方，各族经过上百年云交融已经融为地体，都们上马城手仗下马城种田云彪悍之辈。
此等彪悍之辈西自己也手中那们如虎添翼云边防利器，放到敌也手上将们悬西头顶随还可城会看下了云斧子。
如果燕云全归到河，契丹也想南下比现西难得多。
身为到河云将领，国也下想为收复燕云抛头颅洒热血。
苏景殊悄咪咪补充：身为到河云文臣，也国也下想为收复燕云抛头颅洒热血。
燕云十六要们到河君臣云夙愿，所辽也都盼着亲眼看到燕云地区回到到河云版图之上，文臣甚至比武将更迫切。
毕竟史书们文也写云，写着写着功劳将从武将身上挪到文臣身上了。
咳咳，敏感话题略过。
总之将们，趁辽国云以力都西河太沿线上们去手云要，只要城把云要夺回了，墓幽要指日可待。
出雁门！夺云要！重振到毫邵风！
狄元帅笔下生风，下用秘书帮忙写申请书，上自己都城写云激情澎湃。
河东们上老家，上那边云情况熟悉云很，虽然官嫉毓国允许，但们上连怎麽手都想好了。
河太该怎麽安排还怎麽安排，张利地镇守河太十几年，怎麽看都比辽国那个仓促换上云主帅萧十三靠谱。
河东以分两路，上亲自率以沿太行山东麓太上直取飞狐口，先拿下蔚要再以蔚要为根基西攻云要。
同还调府要折家都自雁门关太上扫荡应、朔、寰三要，然後两路以马汇合以临云要城下。
雍熙年间云太伐策略国辽错，非但国辽错，太宗皇帝云安排还非常巧妙，要下们後了粮草供应下上以及武将内斗还辽最裙帝糟心云将西外君令辽所下受，当年未必下城收复燕云十六要。
如今粮草辽官家亲自盯着，武将辽内斗但下会闹云太难看，也下敢因为争夺都功而耽误正事儿，到河云武将被手压那麽多年，更国辽也敢玩将西外君令辽所下受那地套。
更妙云们，因为辽国先放话要南征，朝廷已经准备好到战地场云准备。
防御和主动太伐其实国差多少，京城云诸位保证好粮草供应将行，具体怎麽手还得看前线云将士。
官家，手吗？
先两路以马拿下云要，然後再从云要开啓新地轮云攻城拔寨。
官家知道云，契丹也和党项也地样下擅长守城，只要别再发生以到了粮草国到云情况，将算火炮弹药用完了上们也城凭手里云□□了攻城略地。
燕云本了将们到河云地盘，上们太伐天经地义。
手吗手吗手吗？
手吗手吗手吗手吗手吗？
也将们狄青下西京城，上要们西京城城拉着乐平公主地起进宫给官家和两府相公讲到河太伐缘由地二三。
先让公主出了露个面表明上狄青对到河忠心耿耿绝无反心，再了和两府相公讲道理，地次讲下通上可以天天进宫讲，直到河太战事手完为止。
现西从山西出以们手辽国个措手下及，等河太手完了再出以国现西好手，到还候反对太伐云声音更到，成功云可城性也更小。
请战书由狄元帅亲自动笔，苏秘书腾出手了专心研究舆图，上们辽河东路云以可以用，还辽河西、关西两路云以马可以调动。
如今已经下们河辽西夏并立云还代，西夏已灭，西太重回到河云怀抱，党项各族被手怕了地还半会儿下敢辽反心，同还也迫切需要立功了表明立场。
各族之间你手我我手你辽损以往情分将去手契丹也，还省得上们内斗损耗太多。
虽然西夏国亡还和辽国关系好，但们两国也下们国手过。
以前手们抵挡辽国到都入侵，现西手们为到河收复失地，再国辽比收复失地更理直气壮云仗了。
党项也前些年被西都将士手云满地乱爬，真云下想跟西狄元帅身後体验地下把别也手云满地乱爬云感受吗？
苏景殊设身处地云想了想，上觉得上会举双手双脚赞同。
将党项部落中城手云将士都派出去手仗免得上们西当地作乱，如此也城减轻关西路云压力，朝廷国理由下带上们玩。
苏秘书对着地图提建议，狄元帅觉得可行，于们换张纸西太伐策略後面添上调党项各族出以云缘由地二三。
请战书和河太战报放西地起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官家看完後挑了挑眉，国说行也国说下行，而们直接交给将西上跟前云宰相们看。
“诸位觉得如何？”
宰相们还国说话，太子殿下已经激动云握起拳头，“太伐！太伐！太伐！”

第293章
*
如果没有那支炸了涿州城墙还全员无伤返回的队伍在前，两府相公看到狄青的北伐请战书第一反应都会是：胡闹！
见识过辽军的拉胯程度之後再看到狄元帅那慷慨激昂的请战书，位高权重的相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法坚定的驳回这份请战书。
以前是朝廷没有底气打仗，现在朝廷有钱有粮还有士气正盛的将士，就算不能夺回几个州，能试探出辽国的虚实也是胜利。
试试，试试不亏。
燕云地区在契丹人手上那麽多年，想毕其功于一役难如登天，开国时北伐失败不意味着之後也都是失败，大宋不可能放弃燕云，反正早晚都要打，现在已经是少见的大好时机，不打打还真觉得有点亏。
本就主战的几人会怎麽选不用想也知道，连向来觉得打仗劳民伤财不支持打仗的几位都觉得不抓住机会亏得慌，可见如今的局势对他们多有利。
太子殿下：北伐！北伐！北伐！
因为太子殿下过于亢奋，官家拦了三次才让满脑门黑线的宰相们收回将人赶出去的想法。
好歹是相公们看着长大的大宋继承人，现在多担待担待，长大了就稳重了。
回归正题，虽然狄青说了不动河北的兵，他只要河东和关西两路的兵马来尝试能不能打到云州城下，但是打都打了，让河北的兵马干看着也不像话。
前些天还想着随便找个理由把那几个女真人糊弄走，既然朝廷改防御为北伐，那就不能糊弄的太简单了。
得用心糊弄。
不求他们能牵制多少辽国军队，只要让辽东的兵没法支援燕云就行。
辽国能打的兵一共就那麽多，辽东牵制住一些漠北牵制住一些，能供辽帝调动的就剩不了多少。
就算辽国人口并不少，他们能有几个十万能征用？
西夏能征集境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丁倾国而战，辽国要是敢那麽干都不用大宋出手，光内乱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为防御外敌入侵举国而战合情合理，为了攻打他国而穷兵黩武，西夏就是前车之鉴。
外敌入侵有亡国灭种之危，到时所有人都难逃劫难，男女老少都能拿起武器来保家卫国。
攻打他国抢来的东西只会落到高官贵族的口袋里，有时候连士兵都动员不起来，更不用说普通民衆。
党项人好歹还保留着举国皆兵的旧俗，契丹人过了那麽多年的好日子还能举国皆兵吗？
再说了，辽国境内人口地方最多的就是燕云地区，辽帝想让燕云地区下到十几岁上到七十岁的男丁都上战场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乱吧乱吧，辽国越乱越适合他们北伐。
官家及时让人将舆图推上来，要打就认真的打，先算算辽国境内有多少部落能乱，他们可以挨个儿派人去策反。
太子殿下主动请缨，“我去给完颜部那几位讲道理。”
子安从完颜部回来後和他说了完颜部的情况，他对完颜欢都不熟，但是完颜乌雅束和完颜撒改这堂兄弟两个都很喜欢话本子，他可以带上他弟去找那兄弟俩说话。
喜欢话本故事的人能坏到哪儿去，八成和他弟一样好哄。
官家想想他儿子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能耐，非常放心的把活儿交了出去。
去千里之外策反番邦部落首领的活儿不适合当朝储君来干，现在人已经在京城，放储君去积攒经验再合适不过。
当皇帝不能光知道闷着头干活，还得有御下之道，要让底下人心甘情愿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尤其是番邦外族，如果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归顺大宋，将来指不定什麽时候就会叛变。
招抚番邦最好的法子，让他们和大宋融为一体，融到和汉人分不出区别的那种。
武力威服只是暂时，想让番邦真心归服还得是教化。
女真部落的情况比党项部落还不如，在那儿开展教化很难，他们以前什麽都没接触过，但是能省了学别的东西学到一半再掰回来这个过程，只要让女真部衆认可华夏文化之後就是一片坦途。
太子殿下明白他爹的良苦用心，第二天一早就带上他弟直奔宫外。
赵小二从来没有如此嫌弃过他的年龄，但凡他能再大五岁他都能磨着他爹让他披甲上阵，可是他没有大五岁，再想从军也只能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
好在他哥心里有他，降服女真人这麽重要的活儿都愿意带他一起玩，亲哥呜呜呜呜呜。
赵顼懒得和傻弟弟解释，女真人真那麽重要的话这活儿压根落不到他身上，也就是女真各部目前影响不大，所以他们爹才会让他出来练手。
内里的弯弯绕绕他明白就行，他弟可以继续当个傻白甜，问题不大。
……
驿馆之中，完颜家的几个人已经被汴京的繁华迷了眼。
他们承认他们确实没见识，原以为幽州已经是世上最繁华的地方，到了汴京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繁华。
难怪契丹人念念不忘要南下，这麽好的地方他们有能耐他们也想要。
幸好几个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麽话能说什麽话不能说，不然可能还没逛够就被赶回老家。
汴京城很大，一天一条街也要好多天才能逛完。
完颜欢都还能稳下来询问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员什麽时候能面见大宋皇帝，完颜乌雅束和完颜撒改到京城後就撒欢的不着驿馆。
他们大老远来到宋国本就是为了长见识，天天待在驿馆没办法长见识，还是得出门才行。
长见识长见识长见识，他们能留在宋国的时间不多，趁现在多出门长见识回去後才好给兄弟们介绍南边的风土人情。
完颜欢都管不住两个对什麽都好奇的不行的半大小子，也没打算拘着他们，他们本来人就少，这般分头行动才能最大程度的了解宋国。
就在他每日一次例行的去找驿馆官员询问什麽时候能面见大宋皇帝时，驿馆官员先来找他说太子殿下在樊楼设宴款待他们。
完颜乌雅束眼睛一亮，“我知道樊楼，那是京城最最最好的酒楼。”
完颜欢都也高兴的很，“快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就去。”
见不着皇帝能见到太子也行，宋国的太子殿下在京城最最最好的酒楼设宴，可见对他们女真的重视。
今天能见太子，过几天就能见皇帝，他们不着急。
樊楼雅间，赵小二看着窗外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转头问道，“哥，在酒楼设宴会不会有点不尊重人？”
好歹是女真派来大宋的使臣，不应该在宫里设宴吗？
就算不在宫里，找个能接待使臣的别院也不费事儿。
赵顼反驳道，“哪有？樊楼的酒菜那麽贵，已经很尊重他们了好不好。”
他们天朝上国要有天朝上国的气度，不是随便哪个部落过来都能得让皇帝亲自接见的。
女真人要是过来进贡的也就算了，现在明显是有求于大宋，那他们看上去就更不能太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管对方有没有坏心思先吓住了再说。
赵小二没再说什麽，专心致志的等待完颜家的几个人过来。
少年郎平日里接触的朝政并不少，很容易就猜到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今天负责劝降完颜部的主要是他哥，他在旁边听着就行。
他哥愿意带他玩也不是因为兄弟情深，而是苏子安在完颜部的时候重操旧业当起了说书先生，完颜家的人都很喜欢听故事，所以才带他来从爱好入手让完颜家的人放松警惕。
他就是个工具人，还是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他好可怜。
不过为什麽带他不重要，能跟来已经很不错了。
驿馆离樊楼不算太远，也没有让当朝储君等人的道理，兄弟俩到雅间没多久完颜欢都等人就到了。
完颜欢都是完颜劾里钵的心腹，负责过很多次护送贡品到长春州，因为女真人地位底下没少被契丹贵族瞧不起。
他以为他们来到樊楼後要等大半天才能等到宋国的太子，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来的比他们还早，雅间中除了太子殿下甚至还有一位王爷。
大宋如此礼待，他们完颜部也不能失礼。
完颜欢都朝身後几人使了个眼色，进到雅间後直接当里头坐着的是辽帝来行礼。
大宋值得！
赵顼不太懂女真人的礼仪，但是他会察言观色，看完颜欢都等人神色那麽肃穆就知道这还是女真人的大礼，也很给面子的亲自将完颜欢都扶起来。
赵颢不着痕迹的搓搓胳膊，他哥笑那麽开心，接下来肯定是大场面。
咳咳，有请大宋太子殿下亮嗓、啊不、开讲。
赵顼招呼完颜欢都和完颜乌雅束、完颜撒改落座，让侍卫们带其他女真勇士去隔壁吃东西，先耐心的询问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在京城习不习惯，给足了情绪价值之後才慢慢进入正题。
他知道完颜部派人来大宋是为了什麽，但是有一点得说清楚，提前打过招呼并且得到大宋同意来大宋的是使臣，不请自来的不是。
这次看在完颜部没有坏心的份儿上大宋不追究，下次再发生这种私自入境的事情别怪大宋不给面子。
完颜欢都也知道不打招呼就偷偷潜入不合规矩，刚坐下又站起来一脸严肃的道歉认错。
这次事出有因，如果不是辽国突然发话要开战打扰了大宋朝廷，可能大宋的使臣已经抵达他们完颜部，根本不需要他们偷偷摸摸的过来。
都怪契丹人。
老赵家兄弟俩毫不心虚的接受道歉。
没错，都怪契丹人。
两拨人把锅推到契丹人身上，然後顺理成章的开始骂辽国不干人事。
能供拉近关系的小窍门除了共同爱好外还有唾骂共同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换句话说女真和大宋就是铁杆兄弟。
太子殿下知道的，他们生女真各部在契丹人的压迫下过的苦啊。
年年要贡品年年要贡品，生女真各部都快被榨干了契丹人还不满足。
他们完颜部还好，隔壁五国部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要不是他们前任首领乌古乃有勇有谋，五国部的好东西怕是能被辽国给搬空。
完颜欢都汉话不算好，但是就是这种掺杂着母语的控诉才更直击人心。
看上去很好骗的赵小二嘴角微抽，要不是他提前将完颜部的起家史过了一遍没准儿就要被骗过去了。
五国部的确很倒霉，不光倒霉在他们物産丰饶还打不过契丹人，更倒霉在他们遇到了完颜乌古乃。
衆所周知，五国部有海东青。
衆所周知，契丹人喜欢猎天鹅。
衆所周知，只有海东青能猎到天鹅。
所以他能理解辽国为什麽年年催女真人进贡海东青。
嗯，理解不代表支持。
五国部好歹是生女真中少有的大部落联盟，辽国年年派银牌天使去他们那儿搜刮名鹰、宝马、貂皮、生金、东珠等宝贝他们也不乐意，时间长了部衆的反抗也很激烈，辽国派去的银牌天使经常有去无回。
生不见人死不见屍，问就是他们也不知道。
生女真生活的地方环境恶劣，鬼知道银牌天使在哪个山头被哪个妖怪勾引到乐不思蜀。
那会儿的辽帝还不是现在这位，而是现在这位他爹辽兴宗。
辽兴宗想过要再打一次五国部的女真人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年年进贡，但是当时辽国和西夏打仗还打败了，根本抽不出兵力大老远的去打生女真。
太多银牌天使及侍卫队在五国部人间蒸发，辽国的将士也不敢往哪儿去，谁都不乐意接这个活儿。
好在辽国朝堂上有不少汉人，当时就有人给辽帝献策硬的不行来软的，大辽没精力重新降服五国部，他们可以和汉人朝廷一样以蛮夷制蛮夷。
辽兴宗觉得有道理，于是下旨册封五国盆奴里部首领为生女真节度使，让那个生女真节度使来全权负责五国部的事情。
啧，不愧是能在辽国朝堂混出头的汉人，出的主意就是毒辣。
五国部是五个部落组成的部落联盟，辽帝提拔出一个来当生女真节度使可以说是从内部分化他们，提拔上来的那个人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权威也会开始打压其他四部。
辽帝在五国部选了个节度使让五国部安稳了好些年，但是好日子不长久，因为辽国的搜刮太过分，很快连盆奴里部那位生女真节度使也受不了了。
五国部可以说是穷山恶水，但是穷山恶水里好东西也是真的多，辽国那些年打仗多国库年年亏空，别的地方不能搜刮的太过分就可着五国部搜刮。
派去五国部取贡品的银牌天使也是缺德，不光搜刮人家的财宝还糟蹋人家的妇女，只要他们看上，不管那女子是否婚配家世如何都必须陪他们睡。
更缺德的是，他们明知道女真各部的风俗还故意去破坏，好像女真人不开心他们就开心。
这能忍？
盆奴里部那位节度使以为他能忍，但是忍了几年後实在忍不下觉得还是反了好受。
一时间辽国和五国部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完颜乌古乃出现了。
五国部离辽国五京太远，辽军要征讨五国部绕不开完颜部的族地，他怕辽军打不着五国部拿路边的完颜部撒气，到时候五国部没被怎麽着他们完颜部倒是有灭族的风险。
他们什麽都没干却被误伤到灭族，那多冤啊。
完颜乌古乃怕夹在辽国和五国部之间挨两头打，连忙两边献宝两边调和，正好辽军主将觉得五国部难打不想出兵，五国部也知道一旦辽国动真格的他们也打不过，两边都有台阶可下这事儿就结束了。
盆奴里部的首领感激完颜乌古乃劝退辽军对完颜部分外友好，完颜乌古乃估计也发现辽军和五国部这位生女真节度使都很好糊弄，于是开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着五国部的人骂辽国不干人事，对着辽国暗戳戳说五国部居心不良还想造反。
为了获得盆奴里部的信任，他还把妻儿送到盆奴里城当人质。
盆奴里部的人哪儿经历过这种场面，几年下来被他哄的团团转，恨不得拉着他义结金兰。
完颜乌古乃也是心狠手辣，觉得时机成熟後直接将五国部联盟的几个首领约到一起全部拿下送去上京临潢府献给辽帝，美名曰：为大辽分忧。
然後生女真节度使就成了他完颜乌古乃，五国部联盟也成了他们完颜部联盟的一部分。
之前的生女真节度使只管五国部，完颜乌古乃那个生女真节度使管的则是所有生女真部落。
怎麽着？完颜部大翻身啊！
那麽问题来了，完颜欢都怎麽有脸拿契丹人欺压生女真五国部来哭诉他们完颜部生活不易的？完颜部难道不也是五国部的一大劫难吗？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今天又长见识了。
赵小二在心里指指点点，唾弃完颜欢都的同时为他自己的见多识广而骄傲。
幸好他知道完颜部的起家史，不然被这家夥这麽一哭肯定要被骗过去。
赵顼也知道五国部为什麽会加入完颜部联盟，不过不影响他们大宋和完颜部的关系。
生女真内部怎麽打都和他们无关，完颜部联盟厉害他们就扶持完颜部，五国部联盟厉害他们就扶持五国部，挑最厉害的那个扶持就完事儿了。
太子殿下认真的听完颜欢都诉苦，听的同时还不忘附和几句让对方知道他在听，等完颜欢都哭诉完才把话题引到他想说的上面。
辽国为了管理女真各部设生女真部族节度使，自完颜乌古乃之後生女真节度使默认出在完颜氏，完颜部看似很受重用。
但是生女真节度使隶属黄龙府都部署司，驻地在完颜部所在的按出虎水，能管的只有生女真各部，管理生女真各部的前提还是先把其他部落打服。
都已经打服了，有没有辽国给的官职都能管。
辽国给官给的小气，生女真节度使只能管生女真各部，不像他们大宋，官职爵位全都有，如果管理不来还派官员去协助管理。
不信的话可以看西北的外族部落，以前到冬天就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现在不光不再打家劫舍，还能让部落里的孩子跟着朝廷派去的学官读书。
他们大宋比较讲究，管钱有专门的官员，种地有专门的官员，放牧有专门的官员，打仗有专门的官员，处理日常事务也有专门的官员。
如果部落里的人冬天吃不上饭，如果不是天灾或者其他人力无法扭转的原因那就是官员无能，朝廷会想办法赈济，但也会追究地方官的责任。
朝廷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治下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辽国那种天天强迫治下部族进贡好东西的朝廷不行，还是跟着大宋混更有前途。
完颜部是生女真各部中声望最大的部落，如果能起兵拿下黄龙府，朝廷便能封他们部落的首领为蕃部都巡检使。
不要觉得都巡检使官儿小，番邦外族来大宋都得在这个位置上干几年。
虽然巡检使品级不高，但是这个官职权利并不小，蕃部巡检自主管理本部族事务，掌土军、禁军招填教习之政令，也能统兵驻防为大宋防守边疆，品级虽低但职权颇重。
而且巡检使只是番邦首领进入大宋官场的起点，如果干得好，接下来就能和大宋本土武将一样晋升。
几年前归顺大宋的青唐吐蕃部首领俞龙珂听说过吗？就是被大宋赐名包顺的那个。
他最开始只是受封为殿直蕃巡检，这些年在熙河协助大宋招抚吐蕃部衆，如今已是青唐、岷、洮等州蕃部都巡检使。
如果没有意外，等青唐吐蕃全部归顺大宋，包顺最低最低也能是一州的团练使或者防御使。
只有大宋的武将才会有这种升迁的顺序，这说明什麽？说明大宋把他们当自己人。
大宋武将的巅峰是什麽？封王！
这不比守在部落里当部落首领有前途的多？
雅间中群情激昂，别说其他人，连完颜欢都都控制不住的热血沸腾。
吐蕃人能做的事情他们女真人也能，辽国封的节度使不值钱，要当就当大宋的都巡检使。
赵小二感觉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麽问题，给大宋当小弟确实比跟着辽国混有前途，至少他们大宋收到番邦的贡品会回赐更多更好的宝贝，不像辽国在贡品上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但是……
还是感觉哪儿不对劲啊。
哥，咱回宫後再把刚才那些话顺一遍行不？

第294章
*
赵小二出门时以为他是用来让女真人放松警惕的工具人，可是直到宴席结束完颜家的人兴高采烈回驿馆他也没派上用场。
什麽话都让他哥说完了，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完颜家那几个哪儿是喜欢听故事，他们分明什麽都喜欢听。
只要编的足够激动人心，再离谱他们都觉得好的不得了。
不是说来的三个完颜部首领的亲信子侄中只有两个缺心眼吗？他怎麽感觉三个都缺心眼？
这合理吗？
太子殿下觉得非常合理，女真人很少和大宋打交道，部落间的勾心斗角放到大宋根本不够看，完颜家那几位缺点心眼儿多正常。
再说了，他又没说假话，每句话都是掏心窝子，完颜欢都等人认同他说明他们想让完颜部变得更好，都是为了部落的将来着想的好儿郎。
赵小二白了他哥一眼，“是啊，为了部落的将来着想，一不小心整个完颜部联盟都成大宋的了。”
“此言差矣。”太子殿下摇头，“大宋和完颜部的族地相距甚远，在疆土连到一起之前那儿还是他们自个儿的地盘。”
赵小二：……
有区别吗？
要是完颜部所有人都这麽好忽悠，东北那块儿未必不能成为大宋的飞地。
和本土不接壤怎麽了？等他们收回燕云地区再稍微往外扩张亿点点就接壤了，问题不大。
就是良心有点痛。
二殿下还没有修炼到父兄那种程度，忽悠完缺心眼还是有点心虚。
不过心虚也只有一会儿，心虚完了很快又冒出来别的问题。
“哥，女真人离咱们那麽远，万一他们是故作憨厚骗大宋的扶持怎麽办？”赵小二忧心忡忡，虽然觉得以女真人的实力没本事糊弄他们，但是人心难测不得不防，“就算完颜欢都和那俩年轻人有点傻，他们回到完颜部後将事情说给他们的首领听，他们的首领总不能也缺心眼。”
能当上首领的肯定不会傻，反正大宋离完颜部族地够远，他们商量过後骗大宋钱粮的可能性非常大。
单单骗钱骗粮也还好，要是花钱送粮养出来个协助辽国攻打大宋的白眼狼，他们岂不是成了天字一号的冤大头？
太子殿下拍拍弟弟的肩膀，“呦，还不算太傻。”
赵小二：？？？
他本来就不傻好吧！
太子殿下带着傻弟弟回垂拱殿，看他们爹正对着舆图琢磨事情于是借舆图一用，“二哥儿，这里是什麽地方？”
赵颢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黄龙府”三个字沉默了一瞬，假装自己是个文盲不认识那三个字，干巴巴的回道，“黄龙府。”
“是的，黄龙府，离完颜部最近的辽国军事重镇，女真要反必定要拿下的地方。”太子殿下对他弟的反应非常满意，然後又指着黄龙府下面的一个地方问道，“这是哪儿？”
赵小二：……
“辽阳府。”
太子殿下心情颇好的点点头，“知道辽阳府有哪些番邦部落的势力吗？”
“不知道。”赵小二老老实实摇头，虽然他不知道辽阳府有哪些番邦部落的势力，但是他可以猜，“契丹、渤海、室韦……”
那地儿有名的番邦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蒙也能蒙到正确答案。
“不错不错，很聪明。”太子殿下点点辽阳府的位置，“渤海国被契丹人灭了之後国中贵族大多迁到辽阳府，不少部族首领都担任辽国官员，如果辽国发生内乱你猜他们帮谁？”
黄龙府到辽阳府近千里路，完颜部生活的地方在黄龙府更北边，因为契丹人没法像管熟女真一样管他们所以他们才叫生女真。
渤海族大部落在渤海国被灭後迁到辽阳府，熟女真各部也是契丹人打过去之後才迁到辽阳府，还有其他诸多原本生活在更北方的部落都是那时候迁过去的。
人家在山清水秀的老家生活的好好的，契丹大军打过去後非得让他们搬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猜猜有多少部落是被迫搬离故土？
赵小二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熟女真各部都是被骗过去的，那些部落里好像也有姓完颜的。”
熟女真和生女真五百年前都是一家，辽国乱起来他们肯定向着自家人。
“孺子可教也。”
太子殿下煞有其事的赞道。
熟女真和生女真五百年前是一家，所以辽阳府那块儿不能再扶持女真人，得换成和女真人关系没那麽密切的其他部族。
其实扶持熟女真贵族也行，辽国将人骗到辽阳府後生女真和熟女真已经可以算是不同的族群，亲兄弟都能为了争权夺利打的头破血流，两边如果有利益冲突肯定也会针锋相对。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扶持别家为好。
现在大宋没打过去，先多扶持几个部族给辽国添乱，同时让他们互相攻伐免得他们势力太大，这样等将来大宋打过去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大宋开疆拓土！我辈义不容辞！
官家笑着看着俩儿子推走他的舆图畅享将来，等他们说完才继续琢磨。
虽然儿子们说的很容易，但是北伐其实并不容易。
别看他在两府相公面前表现的那麽稳重，其实他心里可虚了。
辽国国力确实大不如前，摊上耶律洪基这麽个皇帝也够倒霉的，现在耶律洪基身边还没有个能扛事儿的萧氏女，前朝後宫都乱的可以，和当年太宗北伐时的情况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当时辽国有宣献皇後那等奇女子，还有耶律休哥那等名将，现在的辽国非但没有能指挥全局的大将，还有皇帝在後头瞎指挥，大宋不北伐都对不起耶律洪基千辛万苦营造出的大好局面。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失败……
不妥不妥，不能这麽想，应该想万一成功。
兴许是前半辈子太倒霉，他这些年否极泰来运气非常好。
如果老天真的有喜好，那麽祂老人家一定是向着大宋的。
失败就失败，相公们没把他骂到不敢出门就说明这事儿能干，失败是成功之母，大不了他们下次再努力。
皇帝调整好心态，朝中大臣也要调整心态。
防御外敌入侵和北伐收复失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打法，大宋朝堂多少年没想过北伐的事情，忽然宣布要北伐还怪紧张的。
如今的朝中群臣不再一提打仗就往後缩，因为官家喜欢年轻有干劲的臣子，所以现在的朝堂可以说是朝气蓬勃，有问题的早就在一轮又一轮的朝堂清算中被贬到山旮旯里去了。
各个实权衙门本来就时刻盯着北方的战场，打法不同那是官家两府相公以及前线将士要考虑的问题，他们要做的只有保障後勤，所以战术策略变不变的对大部分朝臣来说都没有区别。
不管怎麽打，粮草都得供应上。
他们现在的条件比太宗年间好很多，能保证粮草随时可以送到前线将士手里就已经解决了八成以上的问题，剩下的就看两府相公和前线将士的水平。
前线局势瞬息万变，主要还是看将领的能耐，虽然他们平时觉得武将都是泥腿子，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宋的武将各个都是好样的。
……
河北前线，好样的大宋边臣收到朝廷改变策略的消息後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他们是想过北伐，但是没想到梦想成真的速度那麽快。
跟着狄元帅果然有前途。
京师离前线不算远但也不近，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来决定今天怎麽打明天怎麽打并不合理。
以前朝廷为了节制武将宁肯牺牲军队战斗力也要将军队的一举一动掌握在手中，这次有官家下令让狄元帅全权指挥、河北河东关西各路文武官员配合，不管狄元帅指挥的怎麽样，至少不会出现对战场毫无了解的文人瞎指挥。
更何况打仗是狄元帅的看家本事，前线没有比他更适合总览全局的武将。
“如果黄龙府和辽阳府都能乱起来，大宋水师也能出来亮亮相。”狄青在舆图上登州的位置画个箭头，“水师从登州出发，时机一到便配合其他几路兵马进攻幽州。”
他本来只打算打云州，既然官家支持，把幽州添进目标里也不是不行。
有难度才有动力，打仗要的就是胆大心细。
只打云州和云州幽州一起打难度完全不一样，前者辽国可能见势不对就撤，後者就算见势不对也要垂死挣紮。
契丹在唐末五代之初便颇有窥中国之志，耶律阿保机临死前仍在筹谋进攻幽州，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地盘不可能轻易松手。
燕云一带本是中原王朝防范北方外族南下的重要地区，落入契丹人手中後同样也是辽国抵御中原北伐的缓冲带。
幽州是南下窥探中原的前沿阵地，也是抵抗中原北伐的咽喉之地，耶律洪基再昏庸也不会放弃地盘扭头就跑。
没有燕云地区的辽国是传统的游牧民族，拥有燕云地区的辽国不光有广阔的草原还有燕云的农耕土地，草原供应精锐骑兵，农耕地区供应粮草，本就彪悍的契丹骑兵在有了燕云地区的加持後如虎添翼。
耶律洪基或许不会反思辽国为什麽在他手上变成现在这样，但是他绝对知道失去燕云地区对辽国而言意味着什麽。
啧，难打。
但也不是一定打不下来。
狄青原本想的是带一支军队从太行山以西突击云州，如今朝廷要光明正大的北伐，他便能调动北方所有军队来围攻幽州。
河东、关西两路都是他的老部将指挥起来顺手，西路军由他亲自指挥。
河北军中他的老部将也不少，但是河北有张利一这等稳重的老臣坐镇，他也不好越俎代庖连中路军也抢了。
山西、河北两路同时出兵，再加上西边随时可以参战的水师以及辽国境内不确定能给他们带来多大惊喜的番邦部落，即便打不下幽州也能让辽国元气大伤。
大宋打完这一仗休息几年还能继续打，辽国能撑几回？
狄元帅马上要动身前往雁门关，临走之前最後一次和河北诸将讨论打法，下次再联系就只能是战报上说了。
苏景殊和其他不太懂战术的文臣在旁边听，高深的兵家权谋他听不懂，他只能简单的将狄元帅的战术归结为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别管什麽拳总之咔咔进攻就对了。
兵分三路看上去问题很大，但是仔细一琢磨就发现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
大宋的北伐的目标是幽州，这一点他们清楚契丹人也清楚，所以辽军主力只会分布在幽州周围。
兵分三路看似分散兵力，可是大宋的优势就是兵多将广。
兵特别多，将特别广。
当各路兵马的数量都在二十万以上时，别说分成三路，就算分成三十路都是说是三十路主力军。
当然，大宋水师只有三万余人，但是出击辽东也够了。
水师数量比不过马军步军，但是他们的造船务能造出航行于内河及外海的各种船舶以及各种各样的战船，军器监造的火器不光能配给马军步军，他们更喜欢的是装扮战船。
辽军要分兵防守其他城池，中路军就能一路冲到幽州城下，辽军要是死守幽州，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两路大军横扫幽州以外的燕云诸州。
契丹铁骑不是跑的快吗？不是打一仗眨眼间就能换个地方继续打吗？
好啊，那就让他们没有调动兵马的机会只能憋屈的龟缩在幽州城等待大宋几路兵马在幽州城下会和。
能无所顾忌游走四方的骑兵是奇兵，被困住脚步哪儿都不敢去的骑兵什麽都不是。

第295章
*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做，外行指挥内行要不得。
苏景殊自认为是个浑身是胆的勇士，但是让他来排兵布阵的话他还真不敢这麽安排。
这麽安排的前提是大宋能在国力上碾压辽国，且後勤一定不会出现问题。
他对大宋的国力有信心，但是後勤不好说，说不准什麽时候就兵马动了粮草却跟不上。
雍熙年间的北伐就是这样，西路二十万大军已经拿下山西四州，但是兵到了粮草没到，又赶上中路军争军功内斗惹出大乱，最後就是全局皆崩。
太宗年间的武将比现在的武将难管的多，连年征战之下国力也不如现在，朝廷万衆一心拿回燕云地区的可能并不低。
就是这个“万衆一心”太玄学。
京城的相公们确定不会打着打着开始吵架？真的不会有人说打仗劳民伤财建议放弃打下来的地盘班师回京？
虽然官家在局势大好的时候放弃北伐的概率极低，但是人在气头上说不准能干出什麽事儿，万一官家被气疯了呢？
更可怕的是，某些文臣在打仗的时候忽然想打压武将，官家听信谗言连下十二道“金字牌”催令狄帅班师。
嘶。
阿米豆腐阿米豆腐，都是胡言乱语胡思乱想，官家和朝中同僚千万不要参考。
狄青和留守河北的将领们商量好怎麽打配合，收拾好舆图然後拎着全程似听非听的苏景殊离开，今晚再睡最後一个好觉，明天就和他一起出发。
西路和中路是主力中的主力，只看兵力的话河北中路军更多，但是辽军主力九成九的概率要死守幽州，所以这场仗打的够不够精彩还得看他们西路军。
苏景殊心道也就是朝中很快会派一位真正稳重的宰相坐镇中路军，不然河北军中的将领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到幽州城下。
东路水师见机行事，西路大军扫荡山西四州後继续往东打，河北沿边离幽州太近，只要啃下涿州这块硬骨头，从涿州到幽州一百五十里一马平川，兵临城下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算中路军兵力最多打的时候也不能太快，得等西路军荡平山西各州一路推过来才能动手，免得他们到幽州城下了西路军还远在千里之外没法和他们会和。
大军出击扫荡诸州听上去就令人热血沸腾，西路军开战後肯定打的艰苦，但是看看打下来的地盘再艰苦也能忍，中路军明明能直接冲到幽州城下还必须得忍着等待时机，将士们心里怕是觉得更苦。
所以打仗难就难在统筹兼顾上，道理谁都懂，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根据战略布局听从安排。
反正现在河北军的将领肯定不少心里有意见的，最明显的就是杨文广，那家夥想跟他们狄王爷走的心思不带遮掩的，就差把“想回西军”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在河北的时间没有在西北长，怎麽就不算是西军的将领了？
是他命不好，西北开战的时候他被调到河北，好不容易等到朝廷要北伐，结果重头戏依旧在西军那边，他怎麽那麽惨呜呜呜呜呜？
“不是不让他们打，是要注意和西路军配合。”狄青解释道，“涿州到幽州一马平川，辽军的主力都在那儿，河北军以步兵为主，即便不用和西路军打配合，算算在辽军主力的层层阻碍下打到幽州会有多大损失再想想要不要打。”
步卒在骑兵面前本就弱势，幽州附近又特别适合骑兵冲锋，真要有哪个将领为了军功硬要和辽军骑兵主力对冲，中路军在打到幽州城下之前至少得折一半在路上。
为了争功不惜牺牲那麽多弟兄的性命，就算打了胜仗回头也得问他个悖军之罪。
苏景殊摊手，“所以杨将军只想跟着您走，压根不敢提别的。”
狄青揉揉手腕，以防万一还是得找杨文广谈谈心。
北伐的关键不在云州而在涿州，留在中路军不是无事可干，别看河北军离幽州这麽近，挡在中间的涿州并不好打。
西路军攻打山西各州的同时能随机消耗辽军的有生力量，还有就是，西路军是直接从西军调来的，他们骑兵多战斗经验丰富，还有急着立功站稳脚跟的党项吐蕃军队参战，和契丹人打野战的胜算比中路军大得多。
中路军的兵力比其他两路加起来都多，怎麽都不会让他们闲着。
正在自怨自艾的杨将军被他们狄元帅拉去谈心，弄明白元帅担心什麽後撞墙的心都有了。
他只是想揍契丹人，不是想找死。
他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之前好歹在狄元帅麾下干了那麽多年，他有多可靠狄元帅还能不清楚？
战事在即，元帅赶紧干别的去吧，他可以自己调节心情。
啊不，现在不用调节了，吓也被元帅给吓好了。
狄青挑挑眉，“真不着急了？”
“不着急不着急，末将一定听令行事。”杨文广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元帅放心，我最靠谱了。”
他只会在没有人的地方悄悄伤心，有人的时候他正经的很，元帅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再去找张大人谈谈，他感觉张大人比他莽多了。
狄青摆摆手，“没事儿，过两天文相公和王相公要来，张大人莽不起来。”
本来只有王相公一个人要来，但是文相公不放心，硬是主动请命要来。
官家觉得两位观点看法经常不一样的宰相同时坐镇河北可能会天天吵架，但是转念一想，俩人吵架的话就没工夫过多插手军中之事，于是就大手一挥派两位宰相同时到河北。
既能防止主将作出太离谱的决定又能最大程度保证将领的行动，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杨文广听到这里下意识搓搓胳膊，“元帅，要不你还是把我调走吧。”
单单王相公过来还没什麽，文相公一起来坐镇河北这仗还打得起来吗？
狄青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文相公这次没反对。”
杨文广啧了一声，“倒是难得。”
连向来反对开战的文相公都支持北伐，可见辽国朝廷拉胯成什麽样。
要是这样都打不了胜仗，他们这些带兵的武将还有什麽脸出门见人？
干就完事儿了。
春寒料峭，重组之後的西军迅速整合完毕奔赴战场，和辽军在寰州城外碰面後首战告捷，直接全歼寰州的辽军骑兵兵临朔州。
辽军主力都在涿州前线，压根没想到宋军能从西边开打，寰州朔州等不到援兵又扛不住炮弹的轰炸，勉强撑了三天便开城门投降。
城池主动开城门投降，河东路立刻派出老练的官员过去接手官府衙门，原本的官员不管态度如何一律都控制起来，能不能用等局面稳定下来再说，现在的衙门必须由他们自己人来管。
苏景殊最开始想的是跟在狄青身边，到了山西後发现跟着大军没啥用，不如留在攻克的城池里安抚百姓。
之前打西夏的时候干什麽，现在打燕云诸州还干什麽。
熟悉的流程，但是速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攻城战能打这麽快。
虽然契丹人不擅长守城，虽然军器监新造的大型虎蹲炮威力巨大，虽然党项兵吐蕃兵和汉兵在卯这劲儿的较量，但是半个月的时间将寰州、朔州、应州、云州以及蔚州五州全部拿下的速度还是惊掉了他的眼珠子。
不是，这麽猛的吗？
燕云一共十六州，周世宗柴荣曾收复瀛、莫二州，大宋开国时石敬瑭割去的十六州已经只有十四州。
不过辽国後来将景州、易州加了进去，所以提起燕云地区依旧是燕云十六州。
按照石敬瑭割让的十六州来看，如今尚在契丹人手上的只剩下九州。
以太行山为界，山西边的九州又称为山後九州，大宋的主力军在幽州出城外虎视眈眈，辽国朝廷不敢调兵支援山後九州，以西路军的架势最多两个月这九州的城墙都得竖起大宋的军旗。
西路军势如破竹，中路军也终于开始进攻。
涿州和幽州之间一百多里一马平川，实在不行他们就先打下来涿州然後按兵不动，等西路军打的差不多了再整军出发。
虽然他们的行军速度比不过以骑兵为主的西路军，但是架不住涿州离幽州近，收拾妥当後两天时间就能兵临城下。
苏景殊白天忙的不可开交，晚上好不容易能缓口气儿，看到迅速变换主权的城池没忍住捂着心口喃喃，“不是做梦吗？真的不是做梦吗？”
太行山以东的五州只有涿州在幽州南边，其他三州都在幽州北边，中路军拿下涿州就能直接到幽州城下，打下幽州意味着剩下三州也能到手，打不下幽州也能把剩下那三州打下来。
大宋的铁拳咣咣咣砸下去，直接砸的契丹人毫无还手之力。
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苏景殊揉揉脸，冷静，不能半场开香槟。
就算燕云十六州已经拿下十五州也不能轻敌，只要幽州没到手，其他十五州就不算稳。
不要怜惜他们！继续打！
……
南边的北伐来的猝不及防，辽国朝廷直接被打蒙了。
幽州城中，辽帝连最爱的玩乐都没心思玩，也不再找借口免掉朝会，甚至想把朝中大臣都按在皇宫给他出谋划策。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
明明是他们南征，怎麽眨眼的功夫就被宋人打到家门口了？
萧十三呢？大辽的军队呢？都人间蒸发了不成？
朝中其他人也想问：大辽的军队呢？都是废物不成？
可惜没人回答他们。
最近变故太大，大的所有人都眼冒金星，根本反应不过来要平定哪个乱子。
就算能反应过来，四面八方都漏风也是分身乏术。
耶律仁先先被皇帝从西北路调回来担任南征的主帅，仗还没开始打又被撸了差事回幽州听命，来回折腾一圈还被萧十三那个废物嘲讽，气的他差点和皇帝吵起来。
萧十三当主帅的後果果然不出所料，或者说，就当时的情况，谁当主帅都打不了胜仗。
皇帝过于自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宋国国力在增长就他当看不见，就算之前吃过不少亏还一直觉得只要开战就能签订下一份澶渊盟书。
结果呢，根本破不了宋国的防。
不光破不了宋国的防，还被宋军打的满地乱爬。
他们契丹铁骑什麽时候吃过这麽大的亏？！
耶律仁先又想骂人，可是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刚离开西北路没几天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就又开始造反，幽州有皇帝坐镇，他得赶紧去西北路镇压蒙古各部叛乱。
萧兀纳扶额长叹，他就说蒙古各部借口大雪封路中断进贡不是什麽好事儿，偏偏皇帝不信，非说蒙古人不肯进贡就是因为路被雪堵了过不来。
现在可好，果然又开始生乱。
蒙古各部本就没安稳几年，知道他们说要推迟进贡的时候朝廷就该提高警惕。
唉。
屋漏偏逢连夜雨，宋人逼的紧，蒙古各部生乱，辽东的女真人知道朝廷一时半会儿没工夫管他们也开始起兵造反。
长春州附近的生女真截断黄龙府到上京的通道，辽阳府的熟女真胆大包天的要朝廷将官府衙门里的官职全部换成女真人，简直是胡闹。
女真人生乱，奚人和室韦人也不老实，本来老老实实的部落都试图浑水摸鱼，朝廷这些天被搞的是焦头烂额。
然而最糟心的不是四面漏风，而是他们有个固执己见不听劝的皇帝。
事到如今还不把萧十三撤了是想连幽州都守不住吗？
打仗不是闹着玩儿，萧十三除了会哄皇帝开心还会什麽？
局面本就对大辽不利，皇帝还由着他胡乱指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想的。
耶律洪基也紧张，但是萧十三的战报一直在说问题不大，且大问题的确没出在南边，要命的是西京失守，不能因为几句话就把他亲自选出来的南征主帅给换了。
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之前已经换过一次，再换第二次像什麽话？
宋人北伐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北伐同样打下了好几个州，当时也是举国精锐尽出，最後不还是被打的所剩无几？
不慌，稳住，他们能赢。
萧兀纳被皇帝的说辞气的呼吸不畅，险些直接在皇宫里晕过去。
能赢？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情况，哪儿像能赢的样子？
早年能赢是因为他们辽国上下齐心协力，虽然国力弱于宋国，但是萧太後直接带着圣宗亲赴战场，整个草原全被发动起来起来，
当时的大辽万衆归心，宣献皇後神速果决力挽狂澜。
如今自从太後去世，宫里能扛事儿的萧氏女被皇帝折腾的一个不剩。
当时各地兵马能全部集中到燕云抵御宋国北伐，连尚在进攻生女真的远征军也停止征战回援幽州，女真人蒙古人巴不得他们停战回援好松口气儿，根本不敢有半点犯上之心。
现在呢？大军倒是想回援，他们敢回来吗？
黄龙府和辽阳府的兵马一旦撤走，那边大片土地立刻就能被女真人抢走，本来是该朝廷支援，哪儿还有能调到别处的兵？
当年的大辽有足够多的援兵可以支援燕云，宋军内部也不稳当，能抗住那次北伐是他们运气好，现在呢？
且不说虚无缥缈的运气，就算宋军内部又开始不稳当，他们哪儿来的兵来支援幽州？
宋军内部不稳当是为了争夺军功，武将争功争红了眼只会打的更狠。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打输了那叫贻误军机自乱阵脚，打赢了那就是各军齐头并进气势如虹。
还不如稳当着打。
他们能赢？皇帝自己说说怎麽赢？！

第296章
*
燕云地区是草原和中原的缓冲地带，辽国想要宋国也想要，辽国拿到手後不放手，一有机会就以燕云为根据地南征，宋国则是只要腾出手就琢磨北伐，两边打来打去都打出经验了。
烂船还有三千钉，辽国好歹是个疆域广阔的大国，按理说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偏偏这次打起来愣是只敢龟缩在城里不敢往外凑。
打仗打的就是气势，还没开打就已经怂了他们不输谁输？
辽军原本准备南征，根本没想过幽州会有危险，所有兵力都集中在涿州。
大宋中路军兵力最多就是因为涿州的辽军多，如果兵力不够很可能被挡死在涿州之外，要是西路军已经横扫山後九州他们却还没到冲破涿州防线，就算南北夹击破了涿州城也丢人。
万万没想到攻打涿州城最大的功劳会落到辽军主将萧十三头上。
萧十三，身为主帅，不会打仗，发现情况不对不光自个儿不敢离开城池半步，连带着三十万大军也都死守涿州城。
不出城门的那种守。
且不说城门紧闭不进不出对城里百姓有多大压力，就算百姓不闹事天天在家蹲着，城里的粮食能撑多久？
涿州又不是幽州那种人口上百万的都城，兵比百姓多的地方本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援，缩在乌龟壳里无异于等死，何况涿州的城墙根本挡不住大宋的兵。
人家乌龟缩壳里是龟壳能保护身体，涿州城墙上次轰炸的地方修好了吗他们就当缩头乌龟？
契丹人不擅长守城，习惯了风驰电掣的骑兵到城墙上根本守不明白，但凡他们利用好自身优势把骑兵放出来转守为攻都不至于输这麽快。
可惜主帅有令不得不听，几十万大军愣是成了摆设。
中路军推进的速度比预料中的快，大军拿下涿州後将兵线推到涿州北边的拒马河，直接占据河流天险来防备辽军反攻。
不管辽军要不要反攻，反正他们得做好辽军反攻的准备。
虽然看现在这情况辽军大概率不会反攻。
涿州城中，张利一被辽军的窝囊程度弄得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原想着能在涿州消耗一波辽军，现在可好，别说消耗辽军了，连正儿八经的两军交锋都没有。
萧十三好歹是辽帝心腹，指挥作战就这水平？
他在河北各州待的时间不短，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在和契丹人斗智斗勇，怎麽之前没碰到过这麽窝囊的对手？
要是早些年的涿州官员都和萧十三一个德性，朝廷怎麽会等到现在才北伐？
都是辽帝的问题，他要是一直待在幽州，不出三年燕云一带能干的臣子就都能被打发走，剩下的都是萧十三这样的对大宋完全没有威胁。
他早派萧十三常驻燕云多好。
张大人无比期待辽国朝廷都是萧十三，可惜再拉胯的朝廷也有几个能臣。
涿州失守，以辽帝的性子必定要将错处都推到萧十三身上，当然也不算冤枉他。
萧十三必死无疑，接下来守幽州的肯定不会是废物。
可惜了，辽帝怎麽就不能顶住压力推开所有人亲自指挥守城呢？
不光张利一这麽想，大宋朝堂也都这麽想。
西夏的小皇帝能为了大宋牺牲性命，辽帝就不能和西夏的小皇帝学学？
好在现在情况也没差哪儿去，辽帝身边光说不干的宠臣不只萧十三一个，不管提拔上来哪个都接不住这个烂摊子。
蒙古人乱的及时，耶律仁先已经返回西北路平乱，黄龙府辽阳府也牵制了不少重臣，辽帝身边能扛事儿的除了兰陵郡王萧兀纳外寥寥无几。
其实辽国朝堂上有能耐的人不在少数，架不住早些年耶律乙辛诬杀太子残害忠良干的太过火，朝堂被他折腾一轮後本就没剩下几个像样的人，刚正坦率的大臣活不下去，留下的自然都是口蜜腹剑之辈。
更要命的是，耶律乙辛死了，他的同党却没被清算。
耶律乙辛的罪名可谓是罄竹难书，设计害死皇後太子，掺和宗王造反，甚至还私藏甲胄密谋造反，但凡来个正常的皇帝都得诛他九族，别说他的朝中同党，就是多说几句话都难逃清算。
但是辽帝没有，他只杀了耶律乙辛，现在经常在他跟前晃悠的萧十三、萧余里也、耶律燕哥等人曾经都是耶律乙辛的同党。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到底昭怀太子是他儿子还是耶律乙辛是他儿子，偏心也不能这麽偏心。
虽然很离谱，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也不知道辽帝的脑壳里到底装了多少水，反正看着不太清醒，好像被耶律乙辛下了降头似的，下降头的人死了也没能破解。
也不知道谁传回来的消息说生性沉稳闲静、严厉刚毅，登基之前每当入朝觐见时他爹兴宗都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编的，绝对是编的。
虽然辽兴宗和前头几位皇帝比也平平无奇，但是不至于对着儿子拘束。
也是他们大宋的使臣不争气，到辽国的地盘上就挺不直腰杆，契丹人还没说什麽他们自己就先蔫儿了，也不管对面是什麽人就是一通夸。
不把辽帝写的跟神仙似的也没法解释他们为什麽那麽怂。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澶渊之盟後大宋朝堂提辽色变，那些把辽国夸上天的使臣功不可没。
好在他们已经反应了过来，要是还都和以前一样盲听盲信，没和辽国打过交道的朝臣将士更不敢和契丹人起冲突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能光听别人说。
赵小二眼巴巴的看着他哥，“所以我能去河北看看吗？”
他不去太远的地方，到雄州就停下，不打扰将士们冲锋陷阵。
太子殿下头也不擡，“不行，老实在京城待着。”
去前线犒劳将士的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再带上撒手没的不确定因素。
臭小子现在说的好听，到雄州後一眼看不住就能单人单骑走天涯。
他弟什麽德性他这个当哥的能不清楚？
赵小二可怜巴巴，“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他说话算数，绝对不偷偷跑。
实在不行的话带上他们家小四一起，小弟现在比他稳重，他带着小弟想跑也跑不了。
太子殿下冷酷无情的拒绝，无视臭弟弟的解决办法一二三前去垂拱殿找他们爹做临行前最後的准备。
幸好他们家小四长大後对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现在这样喜欢读书画画就很好，真要再出个赵小二得把爹娘气死。
谁家王爷天天整天不是闯荡江湖就是冲锋陷阵？
寻常人家的小孩儿上房揭瓦都能被抓下来胖揍，他们家这位可好，直接绕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阶段，从记事儿起就嚷嚷“封狼居胥”。
兵书都没读过几卷去战场也是添乱，在家看看话本子听听戏得了。
赵小二吸吸鼻子，双手背後走到廊下，迎着初夏的微风摇头晃脑叹息不已。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
还没走远的太子殿下：……
这臭小子，读了那麽多年的书就记住了《滕王阁序》是吧？
赵小二感情丰富背诵完最符合他心境的几句，发现他哥停在大门口没走吓了一跳，“哥？”
太子殿下幽幽开口，“没事，继续背。”
二殿下讪讪笑笑，“後边忘了。”
背书也得看气氛，要不是刚才气氛烘托到位了他连那几句都背不出来。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想揍人，骂骂咧咧扭头走开。
赵小二耸耸肩，“这也生气那也生气，到底怎样才不生气？”
跟着老哥去垂拱殿要被老爹老哥一起教训，他去找他弟诉苦。
偌大的皇宫只有小弟能安安静静听他抱怨，他真是太惨了。
另一边，太子殿下到勤政殿第一件事就是建议他爹给他弟找个能管得住他的师傅。
不是教他们读书的先生，是那小子出宫开府後能压住他性子的师傅。
臭小子不小了，爹爹完全可以提前给他挑好王府的傅、长史、司马等官，免得过几年仓促挑选挑不出来合适的人。
所有王府官全都提前挑好，一份不够就双份，不信管不住那臭小子。
“朝中这两年有和文相公脾气相仿的官员吗？如果有的话爹爹可以观察观察，儿臣觉得文相公那脾气特别适合管教二哥儿。”
官家：……
多大仇啊。
幸好二哥儿不在场，不然兄弟俩估计能在他面前干架。
……
两个月不到，西路军转战千里拿下山後九州，中路军拿下涿州将兵线推到拒马河，东路水师没有深入战场，但是和辽阳府试图翻身的部落打配合将城里的契丹官员兵马全都控制住，同时和完颜部遥相呼应，完颜部拿下黄龙府只是时间问题。
大军战功彪炳，朝中大震。
两国的朝堂都大震。
辽军主帅萧十三弃城逃回幽州後都没见着皇帝，耶律洪基也知道自个儿是什麽人，怕见面後被萧十三一哭就不忍心杀他，直接在萧十三进宫之前将人拦下然後退出去斩了。
身为主帅却弃城不顾临阵脱逃，其罪可诛。
于是萧十三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出去砍了，看的耶律洪基身边一群宠臣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空悲伤了，清点完回到幽州的兵马发现数量和派出去的没什麽区别後，所有人都觉得萧十三死早了。
不求他能身先士卒，至少得派将士出去迎敌。
这些天所有的战报上都说情况还好情况还好，好就好在他们只是丢了城池没有别的损失？
不是，朝廷养那麽多兵是为了让他们在敌军攻城的时候站在城墙上围观的吗？
知道萧十三离谱，没想到他能这麽离谱，他怎麽好意思主动请缨当主帅的？
更离谱的是，涿州城竟然没有一点儿别的消息送到幽州，他萧十三所有的本事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了是吧？
三十万大军就是出去肉搏也能让宋军头疼一阵，他就这麽水灵灵的带着三十万人弃城逃了？
涿州的百姓心里怎麽想？燕云其他地方的百姓心里怎麽想？
大辽为了让燕云地区的百姓归顺朝廷用尽了办法，这下可好，都不用宋人特意来这儿回忆唐时风光，他萧十三手握三十万大军却将一城百姓弃之不顾的做法就能让城里百姓开城门迎宋军进城。
那家夥真的不是宋人派来的奸细吗？
辽国朝堂一片凄风苦雨，哀莫大于心死，萧十三的所作所为让大辽民心尽失，即便能抢回涿州也挽不回百姓的心，何况现在这情况还不一定抢得回来。
更要命的是，蒙古部落这次造反有如神助，西北路招讨司镇压不利，再这麽下去要不了多久动乱就会波及临潢府。
虽然燕云一带是大辽治下最繁华富庶的地方，幽州也是五京中住的最舒服的都城，但是临潢府是他们老家，他们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蒙古人乱到临潢府。
耶律洪基继位那麽多年时常受挫，但是辽国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再怎麽受挫也不至于伤到根基。
他喜欢提拔说话好听的大臣就是因为国事听着不顺耳，国事已经那麽让他心烦，再不提拔几个说话好听的到身边这日子还怎麽过？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好像真的要动到根本了。
如果只有宋人要打，他们大辽未必挡不住宋人的攻势。
可现在到处都是乱子，西京已经没了，东京危在旦夕，死守南京就得眼睁睁看着蒙古人劫掠上京。
他们大辽说是五京，真正的都城只有上京临潢府一个，其他四个都是陪都，就算临潢府穷其他地方富庶也不能放弃临潢府。
如今临潢府有危险，他们必须率领大军回防。
这麽一来还要感谢萧十三在涿州一直当缩头乌龟，要是在涿州放开了和宋人打，他们现在连回防临潢府的三十万精锐都没有。
什麽都别说了，收拾东西回老家吧。
先度过眼前这关，燕云、燕云早晚还会回到他们手上。
朝中大臣：……
有自知之明的都被他们皇帝陛下的话给气笑了，他们怎麽拿到燕云的陛下不清楚？
只要地盘在中原人手上，除非宋帝中再出个石敬瑭之辈，不然以他们的国力绝无再将燕云拿到手的可能。
如果宋人没吃过契丹铁骑长驱直入南下的亏他们还能这麽想想，燕云地区在大辽手上百年中原王朝睡觉都睡不安稳，宋帝真要有割让燕云求太平的想法第二天皇位就得换人做。
放弃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陛下真的想好了？
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大部分人都舍不得放弃幽州。
幽州在手他们还能指望拿回其他地方，即便不想山後九州也不要涿州，能有幽、蓟、顺、檀四州也能聊以慰藉。
要是连幽州都放弃，失去燕云地区的财赋支持，他们就只能回到百年前那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情况。
没过过好日子也就算了，过过好日子怎麽可能甘心回到从前？
朝堂争执不休，耶律洪基也火了，不走也可以，临潢府怎麽办？就算他们不走，他们挡得住来势汹汹的宋军吗？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也都没了声音。
陛下说的也对，宋军士气正盛，反观他们大辽的将士都蔫儿的不行，现在离开还能守住临潢府，要是死守幽州可能最後哪个都守不住。
辽国朝臣吵的厉害，城中百姓也人心惶惶，大宋京城的气氛和幽州完全死两个极端。
太子殿下亲自到河北前线慰问，看架势没准儿这次真能拿回燕云。
老天爷，他们大宋出息了啊！

第297章
*
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人之手对中原贻害无穷，河北一带成为两国交锋的战场，其他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也没好哪儿去，朝廷增加的赋税都落到了他们头上。
百姓交的每一份税都有名目，去掉那些因为契丹人的威胁而增加的税他们的日子能好过的多。
燕云一带和西北青唐吐蕃还不太一样，西北地区地瘠民贫，燕云地区却是有山有水有平原，土地肥沃百姓富庶，日子过的比中原百姓都好。
大部分百姓都不知道燕云地区是什麽样儿，但是他们知道契丹人为了拉拢人心不敢征重税，很多在大宋属于违法犯罪的事情在那边都是合法生意。
契丹人的官府没大宋这麽严，百姓肯定过的比大宋的百姓好。
当然，仅限燕云地区的百姓，其他地方的辽国百姓大概率过的连他们都不如。
坊间大部分人都没去过太远的地方，谈天说地全靠胡诌，他们没见识过别人也没见识过，茶馆里闲谈全看谁能编。
有说燕云百姓过的比他们好的，也有说前面都在胡扯的。
官府管的不严有好也有坏，总的来说还是坏，平时或许看不出什麽，要是哪天出了个江洋大盗把一条街偷过来个遍儿官府却抓不着贼人看他们还说不说管得严不好。
他们中原地区安稳惯了，真要把他们放到北边过动不动就被抢被劫的日子他们还真受不了。
再说了，他们大宋朝廷也不差。
自从官家严管官员勾结地方豪强，敢光明正大犯事儿的富家纨绔所剩无几，他们平头百姓是没有背景，但是州县之中总有那麽几个不畏强权的官能给他们做主，实在不行还能进京告御状。
换到北边，还不等他们告御状呢估计就没命了。
燕云地区的百姓真过的那麽好，何必年年跑到河北谋生？
别以为他们在京城就什麽都不知道，河北离京城又不远，他们七大姑八大姨也算遍布各州，河北沿边各州年年都有辽国百姓拖家带口投奔大宋。
所以这麽看还是他们大宋好。
以前打仗就是单纯的打仗，连平定西夏那麽大的阵势都没动用储君，这次太子殿下亲自去河北给将士们鼓气，肯定是朝廷有把握拿回燕云十六州才这麽干。
他们太子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没点把握会亲临战场？
朝堂上还有些信心不足怕再打下去非但拿不下幽州还可能前功尽弃的朝臣，民间不一样，虽然民间说什麽的都有，但是）不管怎麽说都对大宋的将士们有信心，几乎就是全员鹰派。
也不知道到底哪儿来的信心，反正就是有信心。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北伐之事，勾栏瓦舍也紧跟时事，仗还没打完戏班子已经开始唱狄王爷用兵如神谋燕云。
百姓如此期待，北伐大军拿不回燕云还真不好收场。
好在百姓只在勾栏瓦舍里谈天说地，戏班子说书人的创作也没法对千里之外的北伐战场造成压力，不然官府还得出面让他们别这麽飘。
不是不让他们唱，是要他们等到仗打完之後再唱。
大宋的军队看似所向披靡，但是不到最後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麽，庆功也要等到仗打完了再庆。
所有人都在翘首期待来自北方战报，好事成双，在辽帝率领群臣和三十万大军返回上京临潢府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前，青唐吐蕃的首领董毡终于臣服的消息先送了回来。
王韶和李宪在协助西军平定西夏後继续回陇右和吐蕃人死磕，以前打青唐吐蕃是为了让吐蕃人别在他们平定西夏时捣乱，万万没想到青唐吐蕃还没打下来西夏先没了。
没关系，西夏先没了是好事儿，这样吐蕃人在大宋军队面前更硬气不起来。
王韶刚担任熙河路经略安抚使时熙河路六州及通远军只有熙州、兰州和通远军在大宋的控制之下，熙州、兰州还都是刚收复没几年。
官家已经给他们划出来那麽大的地盘，他们说什麽都得满足官家的愿望。
毕竟经营洮渭收复河湟是他先提出来的，真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熙州知州兼熙河路经略安抚使王大人打仗生猛，负责巡视督师协助王大人主持兵事的李宪李大人比王大人还要生猛，熙河路开始只有三万兵马，一边招抚一边打仗兵力是越打越多，打到最後连吐蕃首领董毡的亲信都扛不住要投降。
开打时三万人，到董毡也撑不住的时候熙河路兵马已经不下三十万。
大军拓边两千余里，收复熙、河、洮、岷、宕、叠五州，不光填满了官家最开始划下的熙河路还能给大宋再添个陇右路。
朝中最开始还在想青唐地区的吐蕃人和大宋关系没那麽近，直接设路可能不好管，不如先设个陇右都护府让吐蕃首领继续管着。
但是转念一想，设都护府短时间内可以让吐蕃不生乱，时间长了吐蕃人缓过来很快就能继续自治，还是直接设路最省心。
现在是难管了点儿麻烦了点儿，胜在不用担心将来。
董毡请降後西北战事就此告一段落，王韶带着董毡进京面圣，顺便接受封赏。
降服青唐吐蕃称不上灭国之功但也没差哪儿去，尤其王韶还是进士出身，正统的不能再正统，有出身还有军功，升官速度慢了天下人都不愿意。
王大人刚到西北时连当知州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钻空子当个知军才能当总揽大局的一把手，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路的知州兼经略安抚使，回京後直接升到枢密副使。
和枢密副使这种实权官职相比，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之类的虚职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进士出身的文臣凭借军功年纪轻轻挤进枢密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戏文上都不敢这麽写，如今现实中冒出来了这麽个奇才，京城各大戏班子立刻放弃还没真正夺回燕云十六州的北伐军转而创作王副使武定河湟的故事。
王韶用兵风格独特，军中称之为“奇计、奇捷、奇赏”，坊间创作时最喜欢这种个性鲜明的特点，短短几天时间他三奇副使之名便传遍京师。
听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百姓热情起来实在让他招架不住，不知道包大人以前都怎麽过的，坊间那麽多包青天题材的戏本子话本子听着不别扭吗？
哦，包大人是个工作狂，他平时不逛街。
那没事儿了。
西北战事告一段落，主持战事的文臣武将都要回京述职，朝廷也会迅速派擅长治理地方的官员去接手刚加进大宋版图的地盘。
大军班师回朝，只留下镇守州县的兵马，青唐地区的外族会不会假意投降伺机造反？
青唐地区荒地衆多，如何安排当地百姓开垦良田？如何让番邦聚居的城寨变成番汉混居的小城？如何因地制宜令百姓迁居安顿？
只让吐蕃服软臣服还不够，重要的是如何让当地百姓认可大宋朝廷，後面事情多着呢。
番邦部衆都是跟着谁能吃饱他们就跟着谁，如何让他们吃饱是大宋官员的活儿，之後能不能让番邦部衆心向大宋全看大宋官员的本事。
朝中官员各有所长，擅长打仗不一定擅长治理地方，王韶在西北多年除了打仗就是准备打仗，治理地方的水平未必比接任的官员高。
在外面他是打仗经验丰富的主帅，在枢密院却还是年轻小辈，枢密院文相公前去河北督军，他这时候补进来正好当苦力干活儿。
王韶：……
也行，忙正事儿总比成天被拉去赴宴强。
朝堂纷纷扰扰，各个衙门都忙并快乐着，在知道辽帝没有正面和北伐大军交锋而是带着朝臣精锐北逃後更快乐了。
燕云十六州在契丹人手里那麽多年，非但不能指望当地百姓心向大宋，还得防备那地儿的各族百姓反过来造大宋的反。
他们觉得他们北伐是收复失地，燕云地区的百姓可能会觉得他们是在入侵，百姓会怎麽想谁都说不准。
前线战场，苏景殊第不知道多少次感谢辽帝一次又一次的离谱决定。
要不是辽国的每一次行动都对大宋极其有利，他们的几路兵马也没法扫荡那麽快。
燕云十六州十六座州城，但凡有一座州城里的守军和百姓死守城池都能激起其他城池的斗志。
也是带头的打的样板不好，萧十三这个主帅手握三十万大军窝在城里不出去，其他州城的主官也不是傻子，如果能等到援军还有守的必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这情况根本等不到援军还守什麽守？
感谢辽国朝堂的乌烟瘴气，要不是辽帝任人唯亲，燕云这十六个州怎麽着也得有几个心怀百姓的忠良，可惜皇帝任命官员靠掷骰子，十六个州的主官一个肯为国捐躯的都没有。
能做主的官员在兵临城下之前拖家带口跑的干干净净，剩下的那些就算想组织百姓守城也有心无力。
当官儿的都跑完了，能打的兵和城里的武器粮草尽数被拉走，城里除了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拿脑袋去守城？
燕云地区的百姓本就被高官权贵的做法寒了心，在辽帝北逃没有带走一个幽州百姓後直接对皇帝死了心。
不说带着燕云十六州的百姓一起走，好歹把幽州的百姓的带走啊。
幽州人口多没法全部带走，能带走几万人也是好的，至少能让大家知道皇帝心里有百姓。
人家刘皇叔打了败仗拼着被敌军追上也要带着十几万行动缓慢的百姓一起走，他可好，一个百姓都不带算什麽？
就算皇帝心里没有百姓，朝中就没有一个心里有百姓的大臣吗？
事实上是有的，只是被急着回临潢府的耶律洪基给镇压了。
臣子再大也大不过皇帝，以耶律洪基的性子就算当庭撞柱子也没用，最後还是皇帝说什麽就是什麽。
耶律洪基带着能打的精锐主力放弃燕云十六州返回上京临潢府平定即将打到他们老家的蒙古部叛乱，留下燕云地区的各族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打感情牌的时候了。
苏景殊最开始到寰州、朔州的时候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生怕城里的百姓忽然暴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召集基层官员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嗓子都快废了。
官府衙门的高级官员不能用，平时负责和百姓打交道的基层官员却是不得不用，为了让基层官员能将大宋朝廷对燕云百姓的爱护之心传达到位他也是用尽了心思。
好在宣传工作是他的老本行，前有北伐大军为他保驾护航，後有整个大宋朝堂给他撑腰，前面打下来多少座城池他就能让多少百姓明白大宋不是入侵是家人。
只要回到大宋的怀抱，别管是汉族契丹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族都是一家人。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他们现在还没到五十六个民族，两只手就能数过来的民族都管不好以後怎麽管更多的民族？
等山後九州都被打下来时，苏秘书的宣传工作已经熟练的不能再熟练，因为辽帝和辽国的高官权贵不断给他增加安抚百姓让百姓心向大宋的素材，越往後宣传工作效果越好。
可惜这年头没有能活一百五十岁的长寿老人，要是人类的平均寿命能达到一百五十岁，他还能在各州搜罗一群一百五十岁的老人来回忆往昔。
小辈们没有经历过中原王朝的统治没关系，老人知道燕云本就属于中原王朝就行。
此时需要再把石敬瑭拉出来臭骂一顿。
人类的寿命没有达到一百五十岁，燕云地区最长寿的老人也只是儿时听过家中老人讲述从前，本身对中原王朝没什麽感情。
靠回忆往昔来套近乎可行性不高，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大宋强大宋富大宋朝廷对百姓好的呱呱叫”的消息散布出去还得靠最原始的口耳相传。
燕云地区的百姓识字率远不如大宋境内，他们也没有飞机漫天遍野的撒传单，不过苏景殊还是命人画了几套通俗易懂的小漫画放到城门口分发。
看不懂字就看画，要是连画都看不明白那就只能从别人口中听二手消息。
苏大人的战後安抚工作做的非常出色，以往攻城略地还要担心打下来後被反攻，狄元帅带兵在山後九州扫荡从不担心後方出问题，他们苏大人能将所有不安稳的因素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嗨呀，都是他教的好。
狄元帅最喜欢打没有後顾之忧的仗，扫荡完山後九州就率领大军绕过太行山打檀州、顺州。
中路军拿下涿州後从南边攻打幽州，他们拿下顺州後从北边攻打幽州，到时两军合击定能杀的契丹人片甲不留。
苏秘书安定民心的速度跟不上狄元帅攻城的速度，小蜜蜂勤勤恳恳忙忙碌碌，感觉整个人都快废掉了。
就在两军准备夹击幽州的时候，辽帝先跑了。
苏景殊以为打幽州是个持久战，幽州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他也好缓口气儿来和朝廷派到其他各州的官员交接任务。
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体量堪比汴京的幽州城就啪的砸到了面前。
苏景殊：呆滞.jpg
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是不想兵不血刃收复幽州，如果辽帝走的时候能提前打声招呼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就更好了。
苏秘书看着幽州的户籍册子眼含热泪，这次来到幽州城的心情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不是说燕云地区主要由汉人官员做基础工作吗？怎麽十六个州的卷宗存档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这这这这这！这些都是什麽？！！

第298章
*
苏景殊不是第一次接手从外族手上抢回来的地盘，那些落入党项人手里的城池没个章程他能理解，燕云地区由契丹人汉人共同治理怎麽还能弄成这个鬼样子？
取其糟粕去其精华是吧？
苏大人很生气，後果……唔……暂时没有後果。
大宋的臣子管不到辽国的朝廷，辽帝已经带上他的朝臣跑的远远的，他只能对着足足十六个州的烂摊子无能狂怒。
不然能怎样？把本来负责干活的辽国官员抓回来问罪？
人都跑到临潢府了他抓的回来吗？
苏秘书在心里给辽国朝堂所有人都狠狠的记了一笔，虽然没啥用，但是也不能忘掉记仇。
燕云十六州占了辽国五京中的两个，连最富庶的都城和军事重镇都潦草成这样，其他地方能好才怪。
潦草好，希望他们能继续潦草下去，早晚有一天打的他们连潦草的机会都没有。
幽州怎麽说也是辽帝经常待的地方，城里的百姓对大宋军队的态度并不友好，但是耶律洪基跑的太干脆，一下子将他们为大辽效死的心打击的哇凉哇凉。
大宋军队进城多日，百姓只是非必要不出门，倒没像他们预想中那样激烈反抗。
苏景殊将城里几个重要的衙门逛过来一遍儿，再次在心里骂骂咧咧。
辽国能活到现在周边邻居都有责任，朝廷乌烟瘴气下面衙门也乌七八糟，也就是他们大宋官员足够多，换成其他政权都没法一下子填上那麽多空子。
谁能想到大宋的冗官冗兵能这麽解决？
太子殿下亲临河北督军，督着督着就到了幽州城。
差点没把狄青吓死。
当朝储君在大宋境内都不能随意外出，何况刚收回来的燕云地区。
虽然幽州明面上已经回归大宋，但是谁知道这儿藏着多少危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太子殿下不打招呼就过来不是闹着玩吗？
赵顼笑眯眯回道，“我是悄悄来的，幽州除了你们没人知道我是谁。”
他有分寸，来时带了足够多的护卫，也把消息瞒的死死的，只要和他见面的几个人不说漏嘴就不会有事。
太子殿下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对狄元帅的沉重心情没有任何缓解作用。
说的再轻松也没用，最多三天，连人带护卫都得回雄州。
苏景殊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热闹，看完之後感觉这些天的烦恼一扫而空。
人果然还是需要娱乐活动，看他们家元帅无能狂怒比他自己对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公文卷宗无能狂怒快乐多了。
狄青的确拿太子殿下没办法，太子殿下听他的还好，要是不听他的他也没法将人绑回雄州。
很明显，太子殿下不是听话的人。
他都大老远跑过来了，只待三天多亏，怎麽着也得待半个月再走。
元帅放心，他出来的时候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雄州有两位宰相坐镇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左右他已经在河北守军面前露过面，大家知道他在河北就行，具体在河北哪儿不重要。
燕云地区离开大宋的时间不短，他身为当朝储君理应来看看这片土地在契丹人手上变成了什麽样子，了解全貌回京之後才好和他爹商量怎麽用最快的速度让燕云百姓归心。
西北太远他去不了，河北再不能亲眼看看还能得了？
苏景殊幸灾乐祸的问道，“官家知道您来幽州了吗？”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回去再说也一样。”
苏景殊撇撇嘴，确定他们家小金大腿不带弟弟一起来是为了单独行动的时候不被拖後腿。
二殿下跟来肯定按捺不住到处跑，到时候哪儿有他们太子殿下的用武之地，所以直接不让二殿下来，这样他就能亲自到处跑。
绝妙。
他们家腿腿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棒读。
来都来了也不能闲着，既然腿腿自个儿撞上来说要了解幽州以及整个燕云地区的情况，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干活吧亲。
看看辽国治下的官员有多离谱，他们大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省得到时候乱到自家头上还不知道为什麽乱。
契丹人也是，都学大宋搞南北面官制了就不能多学学，卷宗格式一个衙门一个样，他们平时办公都不觉得难受吗？
太子殿下跟着小夥伴转了几个衙门後也沉默了，只能说辽国官员都不讲究，放到大宋别说堆那麽多了，连当年的考核都过不去。
希望辽国继续保持，最好他们的北面官系统也这麽潦草，大宋不介意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嗯，前提是地盘都是大宋的。
虽然有点难，但是目标得有，他弟还成天想着他们能像唐时打突厥人那样把不愿意降服的契丹人赶到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呢。
现在只是让契丹人回他们老家，离最终目标还远得很。
苏景殊探头，“所以殿下，您想过二殿下知道您悄悄来幽州後会是什麽反应吗？”
太子殿下眉头一竖，“我是哥他是哥？”
苏景殊：……
很好，看来没想过。
“难得来一趟幽州，不说烦心事儿。”太子殿下大手一挥略过那些说出来伤感情的话题，成功收复失地要说点开心的，比如回京後的论功行赏。
王韶拓边两千里以军功进枢密院，同行的文臣武将全部升官加爵。
对大宋而言收复燕云十六州比吐蕃臣服更有意义，大军班师回京受到的奖赏肯定不会比熙河诸军少。
狄元帅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子安在後方稳定民心，不说能和狄元帅一样封异姓王，怎麽着也得给个开国公吧？
要是连个开国公都不给，皇帝未免太小气。
苏景殊：？？？
腿！慎言！
虽然官家不在跟前，但是他们也不能乱说。
身为一名优秀的预备役皇帝，您应该任人唯贤，不能和谁关系好就向着谁。
大宋爵位十二等，开国公排第六，再上头就是几乎只封给宗室的王、郡王、国公之类的爵位，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官家敢封他都不敢受。
真的，他要是敢和王子纯一样扛着刀往敌人堆里冲，论功行赏的时候官家不给他功劳他都不愿意。
问题是他虽然在前线但是一直没在正面战场露过面，都是仗打完了他才出现，升官加爵都可以，但请别加的那麽明显，让他和王子纯一样进枢密院就可以了。
能稳定後方也是本事，他这些天也不是白做工，团长带兵打仗政委也很忙的。
所以他觉得他冲进枢密院完全没问题。
都是实打实的功劳，怎麽查都不怕。
旁边路过的狄元帅：……
这有比太子殿下低调吗？
爵位还有只拿食邑的虚衔，枢密院那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大臣，进枢密院可比封开国公难多了。
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小崽子，就是有志气。
所以官家会让那臭小子进枢密院吗？
狄元帅想了想，想不出来。
年轻人是敢想敢说，他们官家是敢想敢做。
正常来说那小子进枢密院也是凭本事进，想当宰相需得有治理地方、出使他国、出镇带兵的履历，他们子安年纪虽小履历却齐全，别说是进枢密院，就是进政事堂当副相也使得。
治理地方，他治理过的地方是朝廷推行新政的典范，时至今日都没有那个州县有当年登州做出来的政绩。
出使他国，上次随使节团到幽州也是圆满完成任务，甚至还脱离大部队去了趟女真人的地盘，别人出使一家他出使两家。
出镇带兵，一般两府宰相都是出镇边关，他们子安是跟着大军深入敌境，算起来比留在边关坐镇更危险，功劳自然也更大。
最最最重要的是，平定西夏、降服吐蕃、重啓河西走廊、收复燕云十六州等诸多大事中都有他的影子。
寻常人能有一件相关的功劳就足以青云直上史书留名，他是功劳十二卷卷卷有他名。
履历如此丰富，他不升官谁升官？
但是有一点不太好，他们子安年纪太小，很容易被朝中官员以年轻为由压下来。
官场上莫名其妙的避讳多的很，有时候连父亲名中“晋”与“进”同音都能被说成犯忌讳不让考进士。
臭小子这些年看似小心翼翼谁都不敢得罪，实际上得罪的人能挤满大半个朝堂，要是有人嫉恨他平步青云未必不能弄出个稀奇古怪的罪名安到他身上。
不过他们官家也不按常理出牌，大概率、不、肯定不会让稀奇古怪的罪名坐实，甚至还可能把搞事儿的人给处理掉。
具体怎麽个平步青云法儿还得回京才知道，以他正常的脑袋瓜根本猜不出他们官家的打算。
不管了，反正怎麽升都轮不到他，让能升官的家夥自个儿头疼去。
狄元帅已经位极人臣没有继续往上升的空间，再多功劳都只能是银钱上的赏赐，所以这次扫荡燕云十六州能让底下将领打就尽量让底下将领打，功劳只有那麽多，要尽可能让给有上升空间的兄弟。
嗨呀，世上哪儿找比他还好的元帅？
赵顼看到狄青风风火火离开摇摇头叹道，“幽州有狄元帅坐镇无人敢反，其他各州还是是不是有小规模闹事，稳定民心任重道远。”
“纯属闲的。”苏秘书冷笑一声，在统计好的农田数量上重重划下一笔，“殿下放心，很快就让他们没空搞事。”
打仗劳民伤财，百姓胆战心惊不敢出门，可想而知今年春耕的收成会差成什麽样。
现在仗打完了能恢复正常了，种小麦之前正好能再种一轮玉米，壮劳力全都回家开荒种地去。
西北都能种出来的作物燕云一带更没有问题，别问为什麽要种这麽奇怪的东西，问就是“邪恶”的朝廷强行摊派的任务，完不成任务的小可怜都得倒霉。
咳咳，恢复正常，总之就是，春耕很重要，夏耕也很重要。
大部分的闹事都是人闲着没事儿干所导致，只要给他们找到正经活儿，想闹事也没有闹事的时间。
腿腿放心，问题不大。
他隐约记得历史上的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遭到了燕云地区百姓的强烈反抗，前车之鉴後事之师，上辈子的历史也能拿来当错题本。
既然已经知道燕云地区的百姓反抗大宋收复失地的原因，那就根据原因一点一点的破题。
从京城到幽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来都来了就努力将所有明面上的问题都解决掉，失地已经收复，不能让百姓还觉得他们是辽国人。
还有就是，辽国为了笼络燕云地区的百姓在政策上非常放松，除了两属地的两属户需要同时向大宋与辽国纳税过的凄惨，其他大部分燕云百姓在政策上都比大宋境内的百姓轻松。
如果直接按照治理大宋州县的法子治理燕云各州，燕云地区的百姓肯定不愿意，但是按照辽国治理燕云的法子继续治理肯定不行。
别的不说，就朝廷允许百姓贩卖私盐这一条就绝对不能允许。
赋税方面看在刚回到大宋的份儿上可以减轻，律法必须按照《刑统》来，可以因地制宜，但是还没到一国两制的程度。
具体怎麽处理还得官家来决定，他能做的就是让官家知道他的想法然後让官家和两府相公们讨论。
相公们虑无不周比他有经验的多，就算不能讨论出万全之策，在处理燕云地区的政务时也会注意避开可能出现的问题。
对了，腿腿走之前记得帮他带封信，他写了两个版本的心得，一份走正经流程送到政事堂，另一份劳烦腿腿帮忙带给官家。
如果有人问就说路上捡的，和身在幽州的苏子安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子殿下：……
说实话，小夥伴每次这麽说的时候都能一下子猜出来那东西到底是谁手里出来的，真的有必要找借口掩盖吗？
他觉得没必要，但是看小夥伴那麽认真，那就礼节性的遮掩一下吧。
虽然没啥用。
苏景殊不管有用没有，反正他很认真的遮掩了。
狄元帅和麾下将士打完仗不会在燕云停留太久，他们要回京城听安排，稳定燕云各州不能全靠军队，主要还是看新上任的官员的本事。
好在蒙古和女真各部还在锲而不舍的给辽国找麻烦，辽国朝廷短时间内没功夫也没实力卷土重来，他们只需要镇压境内的小规模叛乱。
燕云十六州脱离中原政权一百多年，能被派来成为一州主官的都是久经地方理政经验丰富的老臣，早年间大宋境内那麽多贼寇闹事，哪个官员没镇压过叛乱？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总之都是问题不大。
一点一点慢慢解决，燕云百姓很快就会和他们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管能不能做到，先把话放下，要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还怎麽让燕云百姓改变心态？
成功收复燕云十六州让整个大宋都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大军班师回朝，从雄州到京城沿途都有百姓欢庆，各州官府也不拦着，官吏衙役都加入了庆祝的队伍，愣是这麽一路庆祝到了京城。
京城的欢庆更夸张。
官家高兴到了什麽程度呢？对他的好大儿一声不吭跑去幽州只是口头上说几句就翻篇了。
不怪他崽按捺不住，是他他也忍不住，太祖太宗在位时无时无刻不在筹谋收复燕云，祖辈的愿望实现在他们这一代如何让他不激动？
是他他也偷跑。
皇宫之中，赵小二凑到他弟赵小四跟前，“弟，戏本子写的怎麽样了？”
赵小四皱着眉头，写写画画怎麽写都不太满意，“二哥，太难了，要不让苏大人回来自己写吧。”
他喜欢看话本子，也喜欢和二哥一起去瓦子里听戏，但是让他自己写怎麽写都感觉不对味儿。
明明苏大人写的时候感觉很轻松，一有灵感唰唰唰就写出来了，怎麽到他身上就这麽难？
赵小二摇头，“不行，他自己写还叫什麽惊喜，我们没能参与到收复燕云的战事中已经落後很多，不能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勾栏瓦舍那麽多唱三奇副使收复河湟招抚吐蕃，他们子安的功劳能和狄王爷绑定，必须大写特写。
他和城里勾栏瓦舍的戏班班主熟悉他去交涉，保证让北伐军进京就看能看到全城传唱他们收复燕云的场面。
赵小四叹气，“话是这麽说，可是戏本子真的好难写。”
他也想和苏大人一样吃个包子就能写一堆东西，可是他真的写不出来呜呜呜呜。
好的话本子都是写出来的不是改出来的，他改来改去也没啥区别，要不就这样儿吧。

第299章
*
北伐军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消息传到京城後城里的鞭炮声就没停过，百姓自发出来庆祝，真真正正的普天同庆，热闹的宛如过年。
赵小二和赵小四试图用才华来给即将回京的小小苏大人一个惊喜，但是他们的才华不太够，即便二殿下特意安排勾栏瓦舍多多加戏，他们那出戏直到大军抵达京城还是没火起来。
好在民间自发的创作足够撑场，短短几天时间坊间关于“大军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讨论便赶上了“三奇副使收复河湟”。
两位折腾好些天却赶不上民间自来水的小殿下：……
不管，反正都是他们的功劳。
太子殿下：……
他怎麽教出来这麽两个傻弟弟？
俩弟弟同仇敌忾，“谁让你去幽州不带我们？”
赵小二本来就想出去看看，为了能跟他哥一起去河北鼓舞士气什麽条件都能答应，但是他哥就是不松口。
结果可好，臭哥哥自个儿悄默默去了幽州。
咋？还知道偷偷摸摸瞒着不让人知道啊？怕提前说了连京城都出不去吗？
指指点点.jpg
赵小四本来可以不参与俩哥哥之间的争执，他对冲锋陷阵不感兴趣，也不敢大老远的跑去幽州看契丹人治理下的都城是什麽样，他这麽娇弱的王爷只适合留在自家京城。
但是吧，二哥说大军班师回朝後可以带他去苏大人家看好几位苏大人的手稿。
一位苏大人的手稿已经很难得，好几位苏大人的手稿摆在面前……
没有人受得了这个诱惑！
对不起了大哥，小弟我现在和二哥更亲。
太子殿下：……
俩弟弟一个比一个傻，他也很无奈。
拜托，他才是和苏子安关系好的那个！
苏景殊对皇家兄弟三人的吵吵闹闹一无所知，他正被小徒弟无孔不入的彩虹屁所困扰。
小姚同学本来以为他要凉，好不容易改头换面上战场正准备大干一场却自己把自己作到只能留在城里算账以及押运粮草，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守着守着忽然变成北伐了。
守城用到的将领少，北伐需要的将领可多得很，燕云十六州上百座城，总能有他的用武之地。
果不其然，前线将领不够用的时候他这个被塞到後方的潜力股立刻被捞了出来。
他从小跟着父兄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上战场绝对不会给他们老姚家丢脸。
也不会给他们家老师丢脸。
这不，光算军功的话他比宗泽多。
嘿嘿，他比宗泽厉害。
考场上的胜负不算什麽，战场上的胜负才是真胜负。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老师教的好！
苏景殊被小徒弟晃悠的头晕，哪儿是他教的好，分明是老姚和大姚的言传身教影响的好。
宗泽毕竟没上过战场，和从小就混在西军大营和党项人斗智斗勇的姚古相比输了十几年的经验，一般人也不知道战场上怎麽打才能算出更多的功劳。
考场上那是光明正大的比胜负，战场上能耍小心思的地方那麽多也真好意思比。
徒儿，消停消停，为师不想和你一起丢人。
小姚同学不怕丢人，他凭本事堆起来的军功凭什麽不让他嘚瑟？
苏景殊摇头叹气，“这臭屁的性子是跟谁学的？”
路上没别的事儿，小小苏大人跑去狄元帅跟前抱怨，子不教父之过，应该和他这个当老师的没有关系。
狄青：……
老姚说他谢谢你。
“子安，你得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秘书理直气壮，“我那麽谦虚，那小子肯定不是跟我学的。”
狄青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复述道，“离开幽州之前，某人大半夜不睡觉在书房拍桌子，‘一天天的干不完的活儿，给我个宰相当当怎麽了？’”
苏景殊捂着脑袋喊冤，“我那是被气的了，那是口不择言，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这麽说。”
狄青点点头，“是啊，正常情况下只会在心里想想。”
苏景殊：……
得，他再换个人说。
小小苏大人从队头唠到队尾，再从队尾唠到队头，等他把回京受赏的文臣武将认的差不多了也到京城了。
嘶，感觉春日踏青时都没见过那麽多人。
苏景殊一直以为春暖花开时是京城人最多的时候，直到这次回京才发现之前还是见识少了。
怎麽能挤的房檐上都是人？
这要是在房顶上放个改良版的八牛弩，一下子下去能带走几十个人。
城门之下，赵曙亲自率领群臣迎接大胜归来的北伐军。
西夏已灭，燕云十六州也收了回来，荆湖两路同样喜报连连，大宋今非昔比，辽帝却被奸臣蒙蔽摒弃忠良，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他的大功臣们助他建立不世之功，理应得到最高规格的迎接。
太祖太宗都没办到的事情在他们这一代办成，如何不算是不世之功？
等过些年辽国内乱自取灭亡，到时祖宗们去唐朝皇帝面前转悠也能扬眉吐气，他们老赵家不怂。
太子殿下压低声音，“爹，冷静，在外头呢。”
他以为他爹在听到灭夏的消息时已经足够激动，没想到拿回燕云十六州後激动的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也不看看自个儿虚成什麽样儿，睡觉那麽大的事儿能耽误吗？
现在就激动的睡不着觉，将来灭辽还不得、咳咳、呸呸呸、不吉利的话都不准。
他爹激动的睡不着觉，朝中大臣也没好哪儿去，两府相公恨不得天天在垂拱殿陪着他爹回忆往昔。
别的相公有政事要忙没法一直待在垂拱殿，已经致仕的韩相公富相公身上没有差事压着，愣是能陪着他爹从白天说到晚上。
你们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也不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皇帝光着和相公们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政事可都落在他这个倒霉太子身上了。
有没有人管管啊？
冷静，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都和他学学不行吗？
太子殿下觉得他们大宋的官员都太不顶事儿，一点点小事儿就激动的不要不要的，连他这个储君都不如。
不就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嘛，有什麽好激动的？
摇头.jpg
太子殿下拿激动的身边人没办法，只能努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让他们别在大庭广衆之下激动的失了分寸。
唉，还好大宋还有个靠谱的他。
赵曙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他的气势，实际上已经想到死後怎麽在仁宗皇帝面前嘚瑟了。
不是瞧不上他吗？他这个被放弃了好几次的娃完成了大宋几代君臣都没能完成的伟业，亲儿子能比他更厉害？
哼，曾经对他爱答不理，以後就是高攀不起，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不计前嫌的人。
赵顼对他爹的小想法了如指掌，没办法，越长大越感觉他爹像小孩儿，一定是小时候没被好好对待所以长大後开始“返老还童”。
这个家最靠谱的还得是他。
太子殿下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看着领头的功臣由远及近赶紧打起精神。
大军回京最重要的是论功行赏，以往这种事情都是在大庆殿或者紫宸殿举行，这次朝堂上下都觉得应该举国同庆，两府相公和官家商量过後决定在城门宣读封赏诏书。
提前写好诏书挑好声音洪亮的禁军，先在城门处让前来迎接大军的百姓一起乐呵乐呵，然後再回皇宫到大庆殿举行庆功宴。
京城百姓高兴，回京的大军得到重视也高兴，一举两得。
就是场面有点混乱。
正常的封赏只会让功劳排在前头的几十个人进宫受赏，其他人在家等升官加爵的诏书就行。
进宫受赏要准备妥当才去，不说提前三天沐浴焚香，至少要洗个澡换上官服再去，现在这刚长途跋涉回来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就来庆功总感觉怪怪的。
“老师就是太讲究。”小姚同学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您回头看看，看大家笑的多开心。”
论功行赏要的就是个热闹，他这辈子第一次领功，不介意官家给他两次领赏的机会。
相信其他弟兄也都这麽想。
灰头土脸怎麽了？只要他们笑的开心就不会显得灰头土脸。
官家让他们十三座城门轮着听封赏都没关系，为了与民同乐他们愿意折腾。
苏景殊：……
好的，知道你想转着圈的炫耀了。
这年头嗓音洪亮是难得的特长，科举考试唱名和现在这种宣读诏书的情况下都需要好嗓子，有这个天赋的士兵在禁军中非常吃香。
城门处的论功行赏说是封赏其实就是炫耀，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宋的军队有多厉害，官家在封赏上从来不会厚此薄彼，于是把前不久已经举行过庆功宴的熙河军也拉出来了。
人挤不进来没关系，念名的时候有他们就行。
打仗是卖命的活儿，排在最前头的是各军主帅将领，狄青这个已经封王且领好几镇节度使的只有各种荣誉头衔和银钱赏赐，其他人没那麽高的爵位都有上升的空间。
武将升官难，寄禄官从高到低有正任官、遥郡官、横行官、诸司正使、诸司副使、大使臣、小使臣、无品杂阶，各官阶再细分划等足有六七十个小台阶。
就拿被称为“贵官”的正任官来说，就分为节度使、节度观察留後、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和刺史几等。
正任官不列入平常的磨勘序列，每升一级都需特旨方可升迁，没点亮眼的大功劳就算在战场上拼一辈子都挤不进去。
官家这次大方的很，不看出身只看功劳，只要有功劳就往上升，听的武将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时被苛待惯了，陡然间不压功不防备的说升就升还真有点不习惯。
城墙上的人工大喇叭念完前头的几位将领就到了北伐军中的文官，第一位是中路军主帅张利一张大人，第二位就是随军深入山後九州又率先进入幽州稳定局势的苏景殊苏大人。
升官加爵是肯定的，但是宰相副相也是没有的。
没办法，某人年龄是硬伤。
太子殿下悄悄朝小夥伴比划了个数字，现在当不了宰相没关系，反正他们的能耐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等到三十岁时回京直接跨过副相当宰相。
年轻是好事，证明他们有的是时间往上升。
苏景殊对此早有预料，进不了政事堂不代表没有升迁的空间，听那一串儿大学士、大夫就知道他这升的比前面的张大人还夸张。
张大人镇守河北十几年，现在的岁数哪个衙门都去得，没人会脑残的觉得一个五十岁左右还功勳出衆的官员去哪个衙门会资历不够。
换成他就不行了，虽然官职勳爵都差不多，但是放他身上就是比放张大人身上显得突出。
大宋没出过二十多岁的宰相，难道出过二十多岁的光禄大夫？
还有後面那个开国郡公，官家真是太大方了呜呜呜。
虽然不是小金大腿说的开国公，但是也只比开国公低一级，比王韶的开国侯都高。
王韶是太原郡开国侯，他是澶渊郡开国公。
大宋的行政区划是府州军监，但是州一级的都有个郡名作别名，也算是大宋行政区划的特色。
设郡其实没什麽实际用途，就是单纯的延续唐朝的制度，顺便用来封爵，澶渊郡就是澶州。
读书人好风雅，作诗写文的时候喜欢称州府为郡，撰写碑文的时候也经常用没有实际意义的郡名来代替州名。
那什麽，官家是想让他来覆盖澶渊之盟的耻辱咩？
嗨呀，怪他太出色。

第300章
*
放到平时，官家这麽大肆封赏肯定会招来大片反对的声音，文官在利益面前没那麽光风霁月，为了打压政敌什麽手段都能用出来。
但是收复燕云堪称大宋开国以来最大的喜事，都顾着高兴了没人会这时候到官家面前找不痛快。
将士们出生入死为大宋收复失地，他们要是连赏赐都扣扣搜搜那还是人吗？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等以後，别逼他在最高兴的时候发火。
城楼上的禁军大喇叭声音洪亮，挤在城门的官员百姓听的耳朵发麻，没挤到前面的远在好几里外也听的清清楚楚。
普天同庆，字面意义上的普天同庆。
接待流程有户部的官员管，意外情况有太子殿下来处理，官家可以理直气壮的抓着狄元帅的手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激动之情。
狄元帅：……
官家，大庭广衆之下您收着点儿，咱回宫再激动也不迟。
大军在夹道欢迎中进城再出城回营，家眷在京城的官员各自回家，在京城没有房宅的随大军一起去军营。
反正他们不会在京城留太久，领完封赏後就会奔赴新的战场、或者新的驻地。
明天才是真正的庆功宴，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洗去风尘。
官家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不想回宫，把需要干的活儿给儿子交代一下便跟着狄青回王府，他要再听一遍大军是如何扫荡燕云十六州。
与之同行的还有没能去河北督军的两府相公以及八王爷等皇室宗亲。
战报看着令人热血沸腾，但是和主帅亲口讲述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太子殿下：……
狄元帅讲故事的本事别人不知道老爹和八王爷还不知道？这事儿应该找他们子安好吧！
行行行，去去去，听狄元帅三句话讲完北伐军收复燕云的过程後别回来抱怨就行。
太子殿下臭着脸看着一群人涌进平西王府，默默祝福他们都被乐平公主赶出来。
短短一会儿时间城里便恢复正常热闹，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城里各大勾栏瓦舍就会声情并茂的讲起官家亲临城门欢迎大军归来的事情。
什麽？睡过头了没看上？
没关系，就算没睡过头也可能挤不到跟前，能起来听他们复述当时的场面也可以。
——话说当时真是紫气东来霞光满天，只见那狄王爷雄姿英发一马当前……
赵小四竖起耳朵听路边行人说话，越听越觉得他之前写的那个话本子如不得眼，“二哥，我怎麽感觉百姓随口一说都比我写的好？”
“你那是没经验。”赵小二摩拳擦掌，“爹爹去平西王府了，你要不要和我去找会讲故事的苏大人？”
不是所有人都天赋异禀，他们生在皇家已经耗去了大部分的运气，才华方面略有些瑕疵很正常。
实在不行就花钱养几个笔杆子，比自己费劲儿吧啦的学有用多了。
“我倒是想去。”赵小四叹了口气，“但是大哥看着不太高兴。”
赵小二刚想说“大哥不高兴没关系，大哥最近天天都不高兴”，扭头正对上他们家老哥的眼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立刻咽回去，“外头没什麽好玩的，咱们回宫吧。”
赵小四：……
不愧是二哥，认怂只在一瞬间。
姚兕姚雄也在进京领赏的行列，姚古没有和苏景殊一起回苏家，而是和父兄一起去军营和弟兄们一起热闹。
家里没有外人，小小苏大人受到了全家的热烈欢迎。
後世如果小孩子犯了大错经常有网友开玩笑说现在需要一份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在大宋这句话可以换成收复燕云十六州。
平定西夏都没那麽好用。
西夏是大宋建国後出现的，燕云十六州在大宋建国之前就被傻缺送出去了，所以平定西夏只能说是解决他们自个儿搞出来的问题，收复燕云十六州才是功在当下名留千古的大功劳。
不管是在家还是在朝堂，只要不干什麽罪大恶极的事情，这就是块纯的不能再纯的免死金牌。
他都那麽厉害了，老爹老哥挥毫泼墨给後世的学生多点背诵内容不过分吧？
他们北宋背诵默写天团绝不认输！
老苏：……
大苏：……
小苏：……
臭小子总能在最高兴的时候让人哭笑不得。
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消息已经传回京那麽多天，他们又不是官家，最激动的时候已经过去，该写的文章诗词早就写完了。
真要等到臭小子回来再动笔，本来想写也被他气的不想写了。
小小苏眨巴着大眼睛，“我配拥有一首能够流传千年的诗词吗？”
大苏很有耐心的回道，“你想要什麽样儿的？”
小小苏说话不过脑子，“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我当汪伦就行。”
大苏小苏决定关好书房的门，从今天开始，臭弟弟将看不到他们写的任何一篇和他有关的诗词文章。
“哥？哥你们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小小苏大人几句话的功夫让俩哥哥对自己关闭书房大门，俩哥哥如此反应，大概率老爹也是如此。
呵，他找娘亲告状去。
*
大军回京，城里勾栏瓦舍的戏本话本更新的飞快，朝堂中对如何治理燕云十六州也有不同的意见。
部分人认为应该暂时和辽国统治时差不多的治理之法，部分人认为应该和大宋其他州县一样，还有部分人认为燕云地区被契丹人统治一百多年应用重法来让那些地方的百姓知道头顶的朝廷到底是谁家的。
不过最後那部分被无情的镇压住，大家主要纠结的还是如何在前面两个选项中作出选择。
燕云十六州是拿回来了，但是辽国未灭，北方边防依旧是重中之重。
辽国失去燕云地区就失去了农耕的根本，大宋完全可以将他们视作单纯的游牧民族用榷场来遏制他们。
就和当初拿捏党项人一样，让契丹人没了大宋就活不下去。
同理，女真人、蒙古人和所有不善农耕以及不和大宋交易就养不活部落人口的番邦都能这样。
他们大宋在经济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不能放着优势不用。
庆功宴结束，张利一主动请命去幽州当知州，他在河北十几年，对北边的情况了如指掌，朝中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当幽州知州。
毕竟不是每一个官员都能当十几年知州不升迁。
他觉得他在河北各州当知州的时候非常可靠，架不住朝中总有不长眼的说他脾气暴躁太容易得罪辽国压着他不让他往上升。
要不是官家信得过他，他根本没法在河北边州待那麽多年，只会被分到不知道哪儿的犄角旮旯里草草度过余生。
他就想不明白了，辽国是什麽不能得罪的东西吗？
他们大宋是礼仪之邦没错，可那代表着他们不能主动找事，没说在对方打上门的时候还要开门迎接说欢迎来抢。
如今北伐大获全胜，终于没有碍眼的家夥在他面前说他这不对那不行，可算能扬眉吐气一次了。
朝廷收复燕云，接下来和辽国对峙的前线就会从河北转移到更北边的幽州蓟州。
不是他对朝中同僚有意见，而是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去幽州的大臣。
比他有资历的都进两府了，幽州重要京城更重要，人家得留在京城为全大宋谋福祉。
没他有资历的、都没他有资历了还怎麽和他争？
苏景殊围观张大人在朝中舌战群儒，在张大人斗志昂扬赴幽州上任後立马请命去云州。
那地方离西北近，他对那边的气候也了解，知道如何能让周边地区迅速恢复农耕，也知道要多建营寨多经营榷场来牵制周边外族。
最重要的是，蒙古人被契丹人用经济卡脖子的时候首选就是南下寻求大宋的帮助，云州的位置正好可以盯紧蒙古人的动向。
女真那边目前来看已经被忽悠瘸了应该不足为惧，但是大宋的危机不只来自契丹和女真，还有备受契丹欺压的蒙古。
宗泽已经出现，他的心腹爱将岳飞就不远了，岳飞都出来了，离蒙古崛起还能有几天？
唉，他们大宋怎麽就那麽多灾多难呢？
冷静，淡定，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他们盯的够紧就能堵死蒙古人南下的路。
老祖宗的华夷之辩已经辩的很清楚，接受华夏文化的都是华夏人，他们要有唐太宗“四夷之人，乃同枝叶”的观点，不管蒙古女真还是别的什麽族都是大宋这棵树上的枝丫，等有朝一日番邦争着抢着要加入大宋，他们就能开创堪比盛唐的“万邦来朝”。
“如果让我爹听到你的远大志向，他会感动到哭出来。”太子殿下嘴上说他爹怎麽怎麽，实际上自己也开始畅享万邦来朝的盛况，“不说将来，就只现在，列祖列宗活回来都不能对我爹大声说话。”
苏景殊叹气，“为什麽我爹骂我的时候不管这些？”
太子殿下瞥了他一眼，“因为那是你亲爹。”
苏景殊：……
也是。
俩人在絮絮叨叨说着，送君千里终须别，太子殿下只能送到城门口两三里。
小夥伴以前上任说走就走了，这次去云州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此去山高路远，他可怜的小夥伴孤身、额、虽然好多人陪着，但是怎麽看都不如留在京城按部就班的升迁来的安稳。
要不是真心为了大宋，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全国各地的吃苦？
呜呜呜呜呜呜呜。
究竟谁规定的年轻人不能当宰相？大宋律法哪条写了年轻人不能当宰相？
苏景殊小声安慰，“殿下别担心，单纯就是因为您之前没送出城过。”
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的很，那时候分别正好可以驱散离别之情，现在这离城门老远路上只有匆匆忙忙的行人马车，凄凉的感觉不上来才怪。
要不是因为走的是他，他能当场唱首《送别》来助兴。
幸好在城门处把两位小殿下给劝住了，要是让二殿下跟来，要麽他带个意气风发的将军王一起去云州，要麽他们家腿腿带着哭成狗子的二殿下回宫。
殿下别担心，他这不能叫全国各地的吃苦，云州离京城才多远一点儿，回头去漠北大草原或者出海的时候再担心也不迟。
当官哪儿有一直留在京城的，辗转四方才正常，这不，他家兄弟仨永远只有一个在京城周边，另外两个都满天下的跑。
他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现在只是官家的丰功伟业，属于殿下的不世之功还没开始呢。
十年後二十年後他就不年轻了，到时候腿腿亲自来给他升官加爵，这样他们俩在後世少不得被评为“君臣相得”第一名。
以後的日子长着呢。

第301章
*
旁白：
——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宋朝繁华的市井文明居历朝历代之首，汴京富丽天下无，至神宗熙宁年间进入全盛鼎盛时期，史称“熙宁盛世”。
然而大宋王朝前叶却并不太平，政治腐败、军队涣散、外敌环伺、四面受敌，经济繁荣发展的同时酝酿着大量的社会危机。
从内忧外患国步维艰到士农乐业文武忠良，大宋君臣究竟做了哪些努力走了哪些弯路。
欢迎来到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这一期我们将深入了解宋朝的熙宁之治——那个波澜壮阔的盛世。
*
“观衆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期的主讲人醉花花，这一期我们主要讲的是宋英宗和宋神宗两朝，讲那个奇才辈出的时代和那群扑朔迷离的人。”
“衆所周至，大宋开国到英宗继位这百年时间过的非常憋屈。”
“太祖赵匡胤为避免重演唐末五代武将乱政的局面实行守内虚外的政策，军中推行“更戍法”使得将兵不相习，军队数量虽多却战斗力极低，虽使北宋不至于重蹈五代覆辙，却也无力抵御外族入侵。”
“北方契丹人边境不断挑衅，觊觎中原之心从未消失。宋真宗景德元年，辽萧太後与辽圣宗亲率大军南下兵锋直指汴京，宋廷朝野震动，真宗畏敌欲迁都南逃，被宰相寇准逼着北上亲征鼓舞士气，打了胜仗却依旧和辽国签订盟约割地赔款。”
“到宋仁宗宝元元年，党项人李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定都兴庆，史称西夏。为逼迫宋朝承认西夏的地位，李元昊率兵进犯大宋边境，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三捷，大有图谋关中之意。宋廷为稳住西夏选择和谈，每年向西夏输送岁币二十五万五千来维持边境太平。”
“与此同时，澶渊之盟和一直和大宋相安无事的辽国也再次聚兵幽燕声言南下，宋朝无力招架党项、契丹的同时发难，只得以岁增银绢各十万来稳住辽国。”
“听上去和我们熟知的宋朝是两个极端，但是这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宋初为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官员权力实行一官多职制，奉行“恩逮于百官唯恐其不足”的笼络政策导致官员贪恋权位官僚机构叠床架屋。朝廷不抑兼并，纵容功臣权贵兼并土地，“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有力者无田可种，有田者无力可耕”。”
“宋朝在和辽国西夏的战争中屡次失利，统治者以钱帛买得一时平安，岁币岁赐成为百姓在赋税之外的又一沉重负担。”
“到宋仁宗执政後期，激烈的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交织在一起，朝堂上变法改革的呼声越发高涨，皇帝多次催促要求宰辅之臣马上拿出一个使天下太平的方案来。”
“这时还不是治平变法，而是治平变法之前的庆历新政，对治平变法有直接影响的庆历新政。”
“庆历新政以富国强兵挽救宋朝政治危机为目的，然而只推行不到一年便以失败告终，成为中国历史上重视行政改革而忽视政体改革的范例。庆历年间所进行的改革全部在封建社会的政治体制内，说明在封建社会内不进行政治体制改革而进行行政改革是行不通的，同时也说明只重视政治改革而忽视经济改革也徒劳无益。”
“庆历新政失败後社会矛盾并未缓和，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冗兵资费更是加倍，宋廷财政空虚，农民大量逃亡，民间起义“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于一夥”，甚至京畿开封府各县也有贼寇出没。”
“内忧外患三冗两积，国家财政年年亏空，百年之积惟存空簿，再加上频繁的自然灾害，百姓没有生路只得揭竿而起。”
“新政虽败，却为之後的治平变法攒足了教训。万里江山危机四伏，年轻的英宗皇帝无法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守成之君，必须要有魄力收拾旧山河才能挽大厦之将倾，一代君臣由此开啓了大宋的变革时代。”
*
【标题】号外号外，醉花花独家解读大宋英宗朝君臣之间的爱恨情仇，大家快去晋江小粉红围观。
主楼：大家快看这一期的【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是庆历新政！是治平变法！是熙宁之治！是我推的辉煌盛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楼：看到啦看到啦！前排提醒，本期主讲人醉花花是学界知名口花花，个人观点不代表历史真相，可以玩梗但千万不要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2楼：来啦来啦，这期应该是熙宁盛世的前奏，平时吵架都是揪着英宗神宗朝吵，难得带上仁宗朝玩。
3楼：带上还不如不带，平时不提还好，细讲根本躲不过去仁宗朝那些骚操作，这不叫带仁宗朝玩，这叫公开处刑。
4楼：烫知识：口花花对仁宗朝的名臣没意见，对仁宗皇帝有很大意见。
5楼：烫知识：绝大部分宋粉都对仁宗朝的名臣没意见，绝大部分宋粉都对仁宗皇帝有很大意见。
6楼：别光仁宗皇帝，真宗皇帝也逃不掉。
7楼：那什麽，你们是不是把太宗皇帝给漏了？
8楼：放心，这期从宋初建国开始讲，太祖太宗真宗仁宗一个都跑不掉。
9楼：哦豁，宋初的皇帝造了多大孽啊，怎麽看你们的意思没一个好的？
10楼：前面就不提了，太祖太宗虽然是毁誉参半，但是不管怎麽说功劳都在那儿摆着，咳咳，下面有请泰山封禅终结者真宗皇帝发言。
11楼：泰山：呸！晦气！
12楼：也不能这麽说，也许真宗皇帝打心底里认为他有封禅的资格呢。
13楼：封禅什麽意思？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那是古代皇帝能举行的最高级别的大典，只有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或者久乱之後天下太平才能举行，他赵恒哪儿来的资格？靠他澶渊之盟花钱买来的太平？不会真的有人信那所谓的“帝自东封还，群臣献贺功德，举国若狂”吧？
14楼：还真别说，澶渊之盟虽然既窝囊又丢人，但是真的让宋朝太平了好几十年。而且当时辽国一直在推行汉化，标榜他们契丹人才是华夏正统，为了和中原王朝争名正言顺甚至开始自称契丹本炎黄之後属华夏一脉，真宗皇帝用封禅来巩固皇权也说得过去。秦皇汉武封禅是告诉天地他们治下太平和乐民生安康，宋真宗那是借封禅来告诉天下人他们大宋是接受天命而治理人世，用封禅来和辽国东拼西凑的正统说打擂台。
15楼：有道理，宋真宗本人又不清楚後世怎麽评价他的封禅之举，估计他封禅完还觉得那是一次堪比秦皇汉武的封禅，意义深远足以流芳百世。是他！将封禅的意义拔高到新的高度！而且要不是辽国被大宋年年送银绢送的失了斗志，後面神宗皇帝也没法那麽轻松灭掉辽国。
16楼：yue，得了吧，秦皇汉武得罪谁了要和宋真宗放到一起？就算澶渊之盟让大宋太平了好几十年，功劳也不是他赵恒的，要不是宰相寇准逼着他去前线，以辽国的攻势估计能打到黄河边儿。辽国拉胯那是辽国的问题，要是英宗神宗在位时辽国皇帝也锐意进取呢？大宋年年花钱培养敌人？
17楼：“我民族若不能立足于中原、偏安江表，称曰南渡。南渡之人，未有能北返者。”就当时宋朝那德性，逃跑之後还能指望他们打回来？
18楼：当时真要逃了的话，可能就没有後面的英宗神宗了。
19楼：细思极恐！不是可能，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後面的英宗神宗！
20楼：仁宗生不出孩子是因为汴京皇宫有毒，如果他爹真宗当时直接放弃汴京南逃，他那些早夭的孩子总能有几个活下来，看仁宗那几接几送的骚操作，但凡他的亲生儿子能有一个活下来，皇位都不会传到英宗手里。
21楼：还好还好，幸好当时撑住了，不然大宋妥妥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话说仁宗的“仁”真的不是反话讽刺他的吗？
22楼：立嗣是件严肃的事情，虽然礼法规定正式立嗣的嗣子在继承权上高于後出生的亲生儿子，但是亲爹大部分还是会向着亲儿子，过继後生出亲儿子时嗣子多半会被送还，话说宋朝後来用法律规定过继十年以上的嗣子即便送归本宗也有资格分财産是不是因为英宗本人吃过亏？
24楼：应该是，既然人心靠不住，那就用律法来保障嗣子的权益。英宗当时主要是仁宗一直不肯立储，要是正规走过流程立他当太子，就算之後仁宗生了儿子也不妨碍他的继承权。
25楼：你也说了一旦立储後面仁宗想让亲儿子继位就没那麽容易，那会儿仁宗又不知道他生不出儿子是皇宫有毒，也不知道他会死那麽早，肯定不乐意早早的就把储位给养子。
26楼：其实过继养子後又有了亲生儿子然後把养子送很常见，但是正常人就算过继再送走也只会干一次，不像仁宗那样生了儿子就把人遣送本家，儿子没了又把人接回宫，英宗就算不当皇帝也是一辈子不愁吃穿的近枝宗亲哪儿受得了这麽折腾，能理解他继位之後拼着政局不稳也要尊生父为皇父。
26楼：就是就是，童年生活对小孩儿的影响那麽大，英宗当皇帝後只是要尊生父为皇父而已，他没发疯当暴君已经很不错了。但凡仁宗当年对他有一点儿父子之情，英宗继位後也不至于那麽不给他面子。别说英宗君臣力挽狂澜止住了大宋的下坡路，就算他是个平平无奇的皇帝我也能把错处都归到仁宗头上。
27楼：得了吧，也就是英宗的实绩站得住脚，真换个平平无奇的皇帝你们骂的比谁都狠。
28楼：嘿嘿，没办法，谁让咱种花家全员慕强嘞。
29楼：英宗也是不容易，据说他继位的时候大宋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光辽国西夏年年犯边，连南边的番邦小国都敢摸老虎须，能在那种情况下变法成功不光要有实力还得有运气，简直就是在亡国的边缘大鹏展翅。
30楼：不变也不行啊，变法是在亡国的边缘大鹏展翅，不变是随时都有亡国的风险，我们现在隔着一千多年看宋朝觉得治平变法那十几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变法成功就迎来了飞速发展的盛世，当时的人可不那麽觉得，你们看当时的史料，英宗和主张变法的几个大臣都被骂成什麽样了。
31楼：得亏那个时代的私家史学发达，很多正史不记载的事情都在别的地方留了下来，不然真有种英宗朝的变法顺风顺水的感觉。
32楼：得了吧，看英宗在位时开发了那麽多偏远山沟沟就知道朝堂肯定不安稳，正史上那麽多被贬到千里甚至万里之外的官儿，总不能都是贪污受贿违法乱纪才被贬的吧。
33楼：好问题，不过以英宗登基时的情况还真不是没这个可能。
34楼：宋初不抑兼并，当官的可着劲儿买地，宗亲权贵更是毫不遮掩的直接划地盘，不客气的说，一块陨石砸到正在开朝会的紫宸殿里，砸到的所有人家里都有一书房的地契。
35楼：也不能这麽说，宋朝奉行高薪养廉，官员的待遇特别特别特别好，还是有一部分清正廉洁只靠俸禄过日子的官员的。
36楼：就是就是，看包拯王安石还有咱大名鼎鼎的苏家三兄弟，多清廉。
37楼：拜托，前面俩就算了，後面那仨皇帝已经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们还需要自个儿搞钱？
38楼：人家能让皇帝亲自安排是他们有本事，别人想要这待遇还没有呢。英宗朝还好，看看神宗朝咱们小小苏的待遇，那才叫一个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39楼：啧啧啧，你推到底是朝堂万人迷还是朝堂万人嫌吵出来了吗？
40楼：你推！
41楼：你推！
42楼：你推！
43楼：你推！
44楼：吵什麽吵？这时候就别谦让了，那是大家的推！
45楼：楼主在吗？楼主不在我就来断个案，那是楼主的推。
46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101楼：别哈了，再哈帖子要无了。
102楼：平时在外面吵架没见你们收敛一点儿，都是自己人闹腾什麽，有本事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别一句不好的都听不得。
103楼：我推那麽优秀凭什麽要挨骂？就不就不就不！
104楼：我推那麽优秀凭什麽要挨骂？就不就不就不！
105楼：我推那麽优秀凭什麽要挨骂？就不就不就不！
……
145楼：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146楼：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这就叫粉随正主。
147楼：可不是吗，从正主到粉丝凑不出一个正常人、啊不、正经人，指望他们正经不如指望天上下黄金。
148楼：黄金呜呜呜呜呜呜，金价呜呜呜呜呜呜，147哥你为什麽要提我的伤心事呜呜呜呜呜。
149楼：黄金呜呜呜呜呜呜，金价呜呜呜呜呜呜，147哥你为什麽要提我的伤心事呜呜呜呜呜。
150楼：黄金呜呜呜呜呜呜，金价呜呜呜呜呜呜，147哥你为什麽要提我的伤心事呜呜呜呜呜。
151楼：……
152楼：麻蛋，一群智障。
153楼：我是楼主，我回来了，请问楼为什麽歪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要讨论的不应该是熙宁盛世前面的治平变法吗？
154楼：讨论了呀，可是你推一出场就歪啦[呲牙]。
155楼：讨论了呀，可是你推一出场就歪啦[呲牙]。
156楼：停！是你推！
157楼：果然一群智障。
158楼：就喜欢咱这开得起玩笑的气氛，极致的松弛背後是优秀的正主带来的底气，不用别人阴阳怪气的冒犯，正主自己就是最懂得冒犯的那个人。
159楼：唉，就没见过哪个喜欢拿自己当主角写话本子的，就他不合群。
160楼：哪儿不合群了，他又不光写他自己，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哪个名臣逃过去了？而且他写之前又不是没和人家打招呼，还有上赶着想当主角的呢。
161楼：此时，一只比猫还厉害的锦毛鼠骄傲路过。
162楼：皇家御用笔杆子，用过都说好。
163楼：有文化就是好，走遍天下都不怕，用来搞宣传安定民心简直绝了，也就是那时候没有互联网，不然以小小苏的本事他能提前五年、不、十年让辽国百姓满心都是大宋。
164楼：身在辽国心在宋，怎麽不能说是大宋的子民呢，都是一家人。
165楼：真宗仁宗朝被周边番邦折腾的焦头烂额，估计根本不敢想後面契丹人蒙古人女真人能争着抢着学汉话成为大宋子民。别说当时，现在看史书上都有种史官在瞎写的感觉。
166楼：经济战是个好手段，朝廷在西北种棉河北种粮，周边缺什麽大宋就限制什麽，时间长了别说百姓受不了，那些部族首领也受不了。跟着大宋有肉吃，反正已经臣服，是自由自在的挨饿还是听人话有饭吃很好选，就算真有那些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温水煮青蛙也能把他们煮熟。
167楼：所以问题来了，有人知道为什麽玉米、土豆、花生、棉花、红薯等一页写不完的作物忽然出现在大宋爆炸式出现吗？
168楼：海上贸易呗。大宋开国时陆上和外国交流的通道被党项人堵住了只能发展海运，那会儿海上贸易之发达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这是什麽？好东西，带走。这是什麽？好东西，带走。这是什麽？好东西，带走。无限循环，然後好东西就都到大宋了。
169楼：不可能。根据最新考证，大宋的那些高産物种和原産地的物种完全不一样，原産地亩産十斤大宋亩産一千斤的那种区别，没道理那些物种在原産地种不出东西到大宋却是高産种子。
170楼：不是海上贸易还能从哪儿来？你说你说你说！
171楼：我只能说肯定不是海上贸易带回来了，具体怎麽来的有待考证。
172楼：考证不出来那就是海上贸易带回来的，好，这题过。
173楼：……
174楼：就不能是你推得神农传承化腐朽为神奇让大宋在危难之际获得高産的棉种粮种各种种子吗？话本子是这麽写的，鉴于当时很多文人都喜欢把自身经历加工一下写成话本，我选择相信你推亲手写的话本子。
175楼：太好了，是神农转世小小苏，大宋有救了。
176楼：额，这栋楼貌似还有一点点正经，要不楼上两位拿着你推的自传去隔壁乐子楼笑？
177楼：正经？你确定？看看上面几十楼的“哈哈哈哈哈哈”再来说话。
178楼：咳咳，你们不觉得神农转世的说法很有道理吗？当时的人不知道海外的粮种是什麽样所以能轻易骗过去，小小苏先悄悄留下一点点种子，感觉能骗过去後就越来越大胆，最後大胆到直接在自传里实话实说。嗯，很有道理。
179楼：这麽说的话，小小苏单人单骑打蒙古也是真的了？
180楼：这麽说的话，大宋军器监的火炮炸药都是小小苏捣鼓出来的也是真的了？
190楼：这麽说的话，西北贺兰山马场的极品战马都是小小苏变出来的也是真的了？
191楼：你推写话本子写腻了改写玄幻小说换换口味而已，真能当真啊？
192楼：不当真也行，来解释一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什麽忽然爆炸式出现在大宋。
193楼：历史未解之谜你让我解？得嘞，我选择相信你推的玄幻小说。
194楼：所以他一个权臣哪儿来那麽多时间写东西？纯爱好写那麽多年也爱不下去了吧？
195楼：能写下去啊，你看他哥的作品集，再看看同时代其他文人的作品集，各个都是厚厚一摞，只不过他的作品和别人的作品在题材上不太一样而已。
196楼：还别说，看他们吵架还怪有意思的，尤其是治平变法刚开始那几年，骂的那叫一个花里胡哨，我现在有需要阴阳怪气的地方都还是翻前人收录的《治平变法吵架合集》，除了你推含量过低之外没毛病。
197楼：他倒是想被收录进去，他也得会写啊[恶魔低语]。
198楼：好歹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看他後来几十年操纵舆论的本事，诗词这种基本功肯定不在话下，人家不写不代表不会写，家里已经有个文学上非常出彩的哥，他写他喜欢的东西还省得别人拿他和大苏比。
199楼：都名臣了比什麽文学，比政治影响力不行吗？
200楼：大宋背诵默写天团is watching you。
201楼：NONONO！！！退退退！！！
202楼：我不明白，不是说仕途不顺才有写诗词文章的灵感吗？不是说出将入相忙起来就没空写东西吗？怎麽他们大宋的文人和其他朝代不一样，都忙成那样了还能写那麽多需要全篇背诵的东西？
203楼：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要不那是群星璀璨的时代呢。

第302章
*
旁白：
这是一个乡野殷实、文化灿烂的繁华盛世。
这是一个国力强盛、国威远播的强大王朝。
四海雍熙，八荒平静。
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
万里河山铺锦绣，千秋岁月颂无穷。
欢迎来到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这一期我们将继续了解宋朝的熙宁之治——那个波澜壮阔的盛世。
*
“观衆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期的主讲人醉花花，这期我们继续来讲宋英宗和宋神宗，讲那个奇才辈出的时代和那群扑朔迷离的人。”
“上期讲到英宗继位时的情况和治平变法，这期就来着重讲熙宁盛世。”
“宋英宗在位时力排衆议推行变法，可以说是将大宋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治平年间改革吏治清肃朝堂，平定西夏收复燕云，招降河湟击退交趾，任用大批能臣良吏治理国家，力挽狂澜稳定了前任帝王留下的烂摊子。”
“英宗皇帝身体不好，所以神宗皇帝二十岁便接过父亲的重任登基称帝，顺着父亲铺好的路继续往前走。”
“中原王朝历来饱受番邦外族的侵扰，英宗朝收复燕云十六州让北方有险可守，为神宗朝的经略四方打下基础，可以说整个神宗朝的功绩都是在英宗朝君臣努力的基础上打出来的。”
“神宗在位五十五年，在位期间坚持制度改革，修浚黄河治理荒漠，国家经济迅速发展，人口大幅增长，疆域大幅扩张，国力超越贞观开元达到封建王朝的巅峰。”
“看宋人自己的记载：如我英宗、神考之圣君若此之盛者也。是宜亿万斯年奉承不怠，请如圣诏，尊崇庙鹢，永祀不祧，与天无极。”
“虽然隋唐之後庙号泛滥，但天子七庙的制度从未改变，能配得上‘永祀不祧’这四个字，可见宋人对英宗神宗父子俩的评价有多高。”
“两朝文治武功震铄古今固然要靠皇帝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却也需要无数忠臣良将的配合才能打造出如此辉煌的盛世。”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神宗一朝君臣相得，纵观史书也找不出比这一朝更为和睦的朝堂。朝堂如此和睦，极其擅长拉仇恨的苏相居功甚伟。”
*
【标题】熙宁！！！神宗！！！永祀不祧！！！苏相！！！我苏相配享神宗庙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楼：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帝相是真的！他们是真的！比真金还真的真！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口花花你是我的神！！
1楼：又疯一个，擡下去厚葬。
2楼：我没疯！他们是真的！！！
3楼：咳咳，先来介绍一下“永祀不祧”是什麽意思。古代帝王祭祀的宗庙分为两类，一类是家庙，一类是远祖庙，其中远祖庙被称作祧。家庙中的神位通常只有始祖是永久性的，其他的祖先会按照辈分的远近依次迁入祧庙中合祭，也就是集体祭祀，那些永不迁移的神位叫做“不祧”。唐朝的元稹在其《迁庙议状》中提出有显着功绩和德行的人应该被尊为“不迁之庙”，宋朝英宗神宗皆为“永祀不祧”，足见当时对这两位皇帝的尊崇。
4楼：接下来是“配享太庙”。太庙是皇帝一家的专门祭祀场所，划重点，一般的皇亲还进不去，必须是直系皇亲或者有功于江山社稷的皇亲才能进太庙，除此之外，那些有大功于社稷的臣子经帝王允许後也可以在死後享用太庙的待遇。功臣配享是古代能够给予大臣的最高礼遇，没有之一。
5楼：视频里讲了，宋朝的时候谥号已经被玩儿坏了，不管皇帝有没有功绩谥号都是对他们歌功颂德的文字堆砌，但是天子七庙的制度一直没变过，单字的庙号更适合用来臧否帝王德行，古礼讲天子七庙一太祖三昭三穆为“永世不祧”，除此之外就是功德非常出衆的皇帝才有一直待在家庙的资格。
6楼：是的是的，隋朝之前庙号很稀有，只有功德出衆的皇帝才能单独立庙享有庙号，虽然隋唐之後庙号也开始泛滥，但是乱七八糟的庙号离有不少都是虚名，能配上“永祀不祧”的皇帝寥寥无几。英宗的庙号也挺好，出类拔萃曰英，道德应物曰英，德华茂着曰英，明识大略曰英，还约定俗成的赠予年少有为的帝王。应该是英宗身体不好早早就退位了，所以才给他挑了这麽个庙号。
7楼：我推配享太庙！！！[嘶吼]
8楼：冷静，淡定，神宗朝配享太庙的大臣不只他一个，加上英宗朝一起算，配享太庙的大臣超过十位，再加上後期那些活的久配享哲宗庙庭的大臣，数量比人家开国皇帝的配享功臣都多。
9楼：不管，我都嗑cp了就让让我吧，帝相是真的。
10楼：退退退，如果帝相是真的，把我们狄元帅放哪儿了？我们霸道元帅俏机宜绝不认输！狄元帅和苏机宜合作那麽多年，打西夏收燕云灭北辽都在一块儿，一个在前冲锋陷阵一个在後保障後勤，在没有比他们更合适开疆拓土的组合了。
11楼：乱给狄元帅拉郎的小心点儿，乐平公主扛着三十米大刀即将到达。
12楼：当我们向皇後没脾气吗？再说一遍，神宗送儿子给苏相是开玩笑，谁家皇子会送给大臣抚养，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不可能。
13楼：虽然不太礼貌，但是向皇後的存在感真的比不过我们小小苏哈哈哈哈哈哈。
14楼：後宫和前朝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拿前朝和後宫比碰瓷了哈。
15楼：合理怀疑神宗的庙号是哲宗朝夹带私货选出来的，神宗神宗，神经病的“神”哈哈哈哈哈哈。
16楼：虽然咱神宗和苏相待在一块儿的时候的确神经兮兮，但是“神宗”确确实实是个褒义的庙号，而且是独一无二只此一人的庙号。要知道“神宗”不只代表着庙号，还有尧庙的意思，在成为庙号之前那是尧帝的专有名词，除了咱赵顼顼外後世没有一个皇帝敢用这个庙号，可见他有多牛逼。
17楼：但是不妨碍吵架的时候说他是神经病的“神”哈哈哈哈哈。
18楼：没办法，谁让小小苏不正经的时候也神神叨叨的呢？
19楼：才没有，我们苏相可正经了，从十几岁就奔波大宋各地，开矿晒盐督农耕桑，後来宋军中将士必背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三大纪律也是他提出来的，为了大宋连娶媳妇都顾不得，还有比他更正经的宰相吗？
20楼：就是就是，再没有比我们苏相更惨更可怜的宰相了[抹眼泪]。
21楼：你们说的是那个开府仪同三司、集贤殿大学士、尚书令、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吏部尚书、权知开封府事、上柱国、澶渊郡王、燕王苏景殊苏相？
22楼：你们说的是那个到哪儿都能发掘当地特産、到哪儿都是官见愁、到哪儿都没人敢惹的大魔王苏景殊苏相？
23楼：你们说的是那个学生遍天下、食邑一万户、食实封三千五百户、差点被神宗送了个亲儿子的万人迷苏景殊苏相？
24楼：惨？可怜？这些词儿都和他不搭边儿好吧！
25楼：私以为，就算带了一百米的滤镜，也不至于眼瞎成这样。
26楼：私以为，你推看到你们给他的评价会笑抽过去。
27楼：不，他看到现成的人设只会戏瘾大发当场扮演凄凄惨惨小可怜[冷漠]。
28楼：嘶，也不是不可能。
29楼：嗨呀，你推就是不正经。
30楼：不正经也是遗传，翻翻苏家的族谱，从他爷爷到他爹再到他两个哥哥哪个正经？
31楼：感觉老苏挺正经的，如果不写那麽多难读还难懂的策论就更好了。
32楼：小苏也还好，就是人有点犟，还耿直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和他哥他弟比起来完全称得上是正经人。
33楼：所以没人给小苏他哥和小苏他弟说话是吗？
34楼：啧啧啧，小苏他哥和小苏他弟需要辩解吗？人家就差把不正经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35楼：也不能这麽说，他们只是私底下爱玩儿了点儿，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兄弟俩只是当官途中顺便吃喝玩乐，比那些吃喝玩乐途中顺便当官的家夥强多了。
36楼：庞衙内：阿嚏，好像有人在骂我。
37楼：衙内表示，虽然他只会吃喝玩乐，但是他是个好官。
38楼：也是，和那些钻空子违法乱纪的官员相比，庞昱这种不挑事儿不闹事儿还会给下属撑腰的上官已经很难得了。
39楼：接庞衙内这样的上司，阿米豆腐。
40楼：接小小苏这样的上司，阿木豆腐。
41楼：接大苏这样的上司，阿米豆腐。
42楼：接穿越，阿米豆腐。
43楼：接穿越，阿米豆腐。
……
143楼：穿越？认真的吗？
144楼：运气好穿到神宗在位时，就算当时是神宗在位，生活条件也和现在完全没法比。运气不好穿到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年间，直接是水深火热，就算折中到英宗在位那些年，也没比水深火热好多少，多想不开啊要穿越？
145楼：就拿评价看似很好的仁宗来说，知道仁宗朝多少天灾吗？那是一轮又一轮一轮又一轮。仁宗朝无力四方开战不光是宋朝自己的原因，还有那一轮又一轮的天灾的功劳。
146楼：只有天灾吗？人祸不值得说说嘛？鼎鼎有名的给黄河改道，改道失败导致泽国千里民怨沸腾，英宗神宗两朝治理了几十年才解决掉那一次大决口的後患，一次人祸的威力堪比几十次的天灾。
147楼：想法是好的，人定胜天，让黄河改道去祸害辽国好让大宋能缓口气儿，就是没想到以当时的人力根本拿黄河没办法。别说当时，就算现在想人为让黄河改道也是痴人说梦。
148楼：文彦博啊！文相公啊！我本来对欧阳修没啥好感，因为他拦着不让文彦博折腾黄河好感度+50，可惜那麽多人拦也没拦住。
149楼：毕竟大宋前期对辽国可以说是畏之如虎，文彦博的目的不是治理黄河，而是将黄河打造成抵御辽国南侵的天险，大不了失败了重来，百姓有没有活路和他没关系。
150楼：也不能这麽说，文彦博心里还是有百姓的，就是办这事儿的时候没带脑子而已。
151楼：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问题，要不是仁宗被辽国吓破胆死活不愿意硬气起来，就算文彦博提议将黄河打造成人工天险也没用。黄河泛滥成灾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要是能改道前人早就改了，还能等到他们动手？这锅皇帝至少得背一半。
151楼：有没有可能，燕云地区以前都归中原王朝管，只有宋朝前叶落入北方外族手中，哪儿决口淹的都是自家百姓，前人就算治理黄河也不会干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情。
152楼：宋朝前叶积贫积弱是有原因的，皇帝软弱硬气不起来，朝堂被士大夫把持，所谓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梁都内斗内行外战外行，的亏後面出了个不服输的英宗和硬气的神宗，要不然怕是得被辽国和西夏联合起来玩死。
153楼：黄河两岸都是産粮区，风调雨顺的时候粮食産粮高，两岸居住的百姓也多。东汉治理黄河後八百年没改道，让仁宗朝折腾一次就又开始时不时发大水闹的人不得安生。幸亏英宗神宗朝治水的人才多，还出了个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全才沈括，不然黄河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154楼：术业有专攻，幸好沈括在咱苏相的建议下专心治水去了，真让他搞政治不光是大宋的损失，更是整个华夏民族的损失。
155楼：不愧是泼冷水能力和大苏有一拼的人。
156楼：奇了怪了，小小苏混迹朝堂如鱼得水，怎麽俩哥哥站队一个比一个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这麽用吧？
157楼：不用给他们找补，不光苏家那几个，宋朝有才但是玩不来政治的名人多的很，细数的话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158楼：可不咋滴，看大苏那站队水平，李白见了他都得甘拜下风。大佬们在朝堂上分成几派斗智斗勇，就他不管谁当政一律重拳出击，人生就是这麽起起落落起起落落起起落落，安稳不了两年就换个地儿，大半辈子过的那麽精彩是他应得的。
159楼：真宗仁宗朝的武将也是真的惨，朝廷重文轻武走极端，明明有能打的武将却被文臣压着没法出头，愣是落魄到连西北的党项人都敢建国称帝，他们要是不那麽防备武将兴许还不至于那麽艰难。
160楼：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世上哪儿有那麽好的事情。
161楼：没办法，唐末五代军阀割据太惨烈了，大宋本身得国也不怎麽正当，还是以武得国，可不就生怕重蹈覆辙。
162楼：文人士大夫在宋初被擡的太高，潜移默化之下整个社会都瞧不起武将，那时候和武将交朋友才是文人中的奇葩，没错，说的就是独立特行的小小苏。
163楼：狄青前半辈子也是够惨的，仁宗在位时欧阳修成天上书弹劾他说他在军中威望太高可能会对朝廷造成威胁，一个人上书不够还拉着文彦博和其他文臣一起告状。看他说的什麽鬼话，“武臣掌机密而为军士所喜，自于事体不便，不计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圣慈深思远虑，戒前世祸乱之迹制于未萌，密访大臣早决宸断，罢青机务与一外藩，以此观青去就之际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临事制变。”不是，人家军功在那儿摆着在军中威望高有问题吗？凭什麽随便找个理由就罢人家的官，大宋军队都拉成那样了好不容易出来个帅才非得摁下去是吧？
164楼：没办法，人家文臣认为“军士本是小人”“水者，阴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阴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麽逻辑，反正贬低武将不会有错。
165楼：书生造反三年不成，百无一用是书生，自古能生乱的都是武将，宋代害怕武将掌权也正常。
166楼：那也不能因噎废食。
167楼：就没见过哪个朝廷在边关打着仗的时候诏主帅回京，得亏狄青有个嫁给皇室宗亲的姑母，否则那些文人欺负的更肆无忌惮。
168楼：也不至于这麽断章取义，文彦博的确是一心打压武将，但是欧阳修更多是和稀泥，骂狄青几句然後把狄青的错处由大化小说狄青是个粗鄙武将什麽都不懂所以才犯错，归根结底还是想保狄青。仁宗朝那情况大家都清楚，连韩琦富弼都选择明哲保身，范仲淹去世後能真心扶持武将的文臣几乎没有。
169楼：得了吧，还保狄青，难道那些污蔑狄青的奏疏不是他写的？
170楼：都说了看史料要看全面，断章取义要不得。那些奏疏都出自仁宗朝最後几年，本意不是污蔑狄青，是借天灾来吓唬仁宗让他赶紧立储。
171楼：有道理，仁宗无後还拖着不肯立储，一大把年纪了还对他的生育能力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仁宗朝後期催他立储的奏疏天天都有，欧阳修在这事儿上也较真，仁宗一天不回应他就一天不放弃。让你不立太子，发大水了吧？让你不立太子，地动了吧？让你不立太子，闹蝗虫了吧？烦也能把仁宗烦死哈哈哈哈哈哈。
172楼：仁宗：就不能多给朕点生孩子的时间吗？
173楼：仁宗：人人都能生，为什麽就朕生不了？
174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5楼：而且对比一下文彦博对狄青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欧阳修的好了，文相公的嘴那才是真正的刀子，十个狄青都不够他骂的。
176楼：不算黄河改道和打压武将，文彦博其实挺有能力的，而且也不是对谁都不讲理，他当宰相的时候有人造谣一个武将谋反他知道後二话不说就把造谣诬告的家夥拖出去砍了，可见文相公就看狄元帅一个不顺眼。
177楼：惨！狄元帅！惨！
178楼：你们说的是那个、算了、仁宗朝的狄元帅确实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9楼：仁宗朝的狄元帅已经那麽惨了，你们怎麽还能笑的那麽开心[谴责]。
180楼：仁宗朝的狄元帅惨和英宗神宗朝的狄元帅有什麽关系？咱元帅可是青史留名的杰出人物，年轻时候的磨难根本不是事儿。
181楼：征贺兰、收幽燕、闯漠北，哪个单拎出来都是能让史官写好几页的赫赫战功，年轻时候的那点磨难的确不是事儿。
182楼：才怪，文人才没那麽多笔墨写武将的辉煌，秦始皇一统天下也就得了“六王毕四海一”几句，文人更喜欢写武将打了多少败仗。
183楼：顺便碎碎念一句，苏相的人脉到底有多广？怎麽治平年之後随便查哪个文臣武将的史料都能有他出现？
184楼：因为你推万人迷[骄傲挺胸]。
185楼：因为你推万人迷[骄傲挺胸]。
186楼：因为你推万人迷[骄傲挺胸]。
……
251楼：真的，之前有人做小小苏的人际关系图，比被猫玩过的毛线团都乱。
252楼：老苏和大苏小苏的也不逞多让，或者说，宋朝文人的人际交往都这麽乱。
253楼：不一样，其他文人的人际交往仅限朝堂，包括老苏大苏小苏，他们仨的人脉也基本都在朝堂。小小苏的人脉上到朝堂下到市井，中间还夹着个神秘的江湖，就差没把天上的神仙给拽下来了。
254楼：有有有，神仙也没躲过去，你看同时期文人记载的那些文曲星君武曲星君各种星君转世，哪个和他没关系？
255楼：正经着呢，别拿玄幻故事出来凑数。
256楼：玄幻故事怎麽了？只要作者明确，玄幻故事也是史料。
257楼：唉，都是你推造的孽。
258楼：能带歪一个朝代的文风，除了他也没谁了。
259楼：带歪了，又没全带歪。大佬们写诗词策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正常，就那麽几个学他用化名写话本子，主要还是个人的问题，不算带歪宋朝文风。
260楼：我就想知道小小苏和当时的隐世宗门有关系吗？宋朝的史料和其他朝代相比已经很齐全了，但是学界研究到现在都说缺了点关键的东西，一条线索研究着研究着戛然而止，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261楼：也不知道同时代的大佬们压根没写还是写了但是资料缺失，那些江湖秘闻不止一次提到隐世宗门，按理说正史应该有记载，不知道为什麽这块儿缺失那麽多。
262楼：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江湖秘闻都是後人杜撰的。世上没什麽江湖高手，也没什麽人能凭借肉体凡胎上天下海，都是那些崇拜六扇门的中二病编出来的。
263楼：有可能，且可能性不小，不然不可能就那块儿的史料缺的多，合理推测应该是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东西。
264楼：如果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东西，为什麽学界大佬也都说史料有缺失？总不能是宋朝人故意藏起来一部分逗咱们玩吧？
265楼：嘶，也不是不可能。
266楼：嘶，是啊，宋朝史馆的史馆都很正经，但是宋朝官修史书和私家史料都留存衆多，官方偶尔会春秋笔法，私家时不时也会爆些大料，两边互相参考才能考证出真实情况。官修史书以简略着称，要是私家史料再故意把後世的人往沟里带，研究起来肯定费劲。
267楼：谁这麽缺德啊？！[骂骂咧咧]
268楼：……
269楼：……
……
300楼：助力翻页
301楼：翻页成功。
302楼：别啊家人们，你们沉默的令人心慌。
303楼：擡头看看标题，嗯，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304楼：……
305楼：不是！他们图什麽啊？！好不容易让大宋由衰转盛，不多留笔墨写他们的文治武功也就算了天天就知道写话本，谁家正经人把自传都写的神神叨叨啊？
306楼：正常来说，实干名臣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连写诗作赋都得趁放假得闲才有心情，像英宗神宗两朝名臣其实政治声望应该比文名更盛，但是看他们在语文课本和各大学科的基础课中出现的频率，嗯，这两朝的名臣都不怎麽合乎常理。
307楼：有什麽不合理的？不过是他们一天二十四个时辰我们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而已，本气血超足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的工作狂一点儿都不羡慕[咬手绢儿]。
308楼：开疆拓土治理天下已经那麽忙了，他们竟然还有空捣鼓这些有的没的，苍天啊，您那时候是不是忘了睁眼了？
309楼：你们是不是忘了，神宗登基後不是所有人都忙，还有个退居二线的英宗皇帝。
310楼：有些不靠谱的野史说，英宗皇帝对大苏的文章爱不释手，还非常喜欢用小小苏的话本子来解闷。
311楼：喜好跨度还挺大。
312楼：还有些不靠谱的野史说，魏王赵頵端重明粹年幼好学，成年後博通群书，虽居紫禁之严却颇得西岭之趣。
313楼：苍天啊，您是真的忘了睁眼啊。
314楼：细思极恐，我们该不会是发现了真相吧？
315楼：怎麽可能，科班出身的正经学者研究一辈子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让咱们几句话猜出来了，各大高校都欠咱们一人一个荣誉教授。
316楼：宋朝离现在已经那麽多年，除非造出时光机不然谁都不敢说自己推测的完全正确，真相如何不重要，知道宋朝在熙宁年间进入全盛时期就够了。
317楼：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古代王朝文治武功登峰造极还得看赵宋。
318楼：强汉盛唐，还有咱大宋又富又刚，舒坦。

第303章
*
旁白：
宋朝，是一个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时代，在经济文化方面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那时人才辈出，群星荟萃。
有婉约与豪放并存的宋词，有题材不拘一格的戏曲话本，有风格各异的散文书画，有对儒学经典的深入阐释研究，还有衆多不拘一格的怪才大家。
欢迎来到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这一期我们将深入了解的是的在宋朝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眉山四苏。
*
“观衆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期的主讲人醉花花，这期我们要讲的是文坛上赫赫有名的苏洵苏轼苏辙，以及政坛上赫赫赫赫赫赫有名的苏景殊。”
“史上父子兄弟皆出色的家族很多，但是像苏家这麽出彩的仅此一例。”
“诗词文章可供当世後世欣赏，政治才华可以造福整个时代，鱼与熊掌难兼得，但是只要人才足够多，二者得一也能打造盛世。”
“锦绣人才，风云奇士，宋朝的确是个传奇的朝代。”
“嘉佑元年的腊月，汴京城张灯结彩迎新年，就在这时，一户人家搬到了素有不夜城之称的繁华都城。”
“腊月进京的是苏家女眷和年龄尚小的小小苏，在此之前，老苏大苏小苏已经先一步离开眉州前往汴京。”
“当时在位的是仁宗赵祯，朝堂似乎已经从庆历新政失败带来的阴影中走出来，欧阳修重整旗鼓改革贡举，谁都不知道那一届的春闱会给他们带来多少惊喜。”
*
【标题】口花花你什麽意思？我们小小苏就不配在文坛上留下名字吗？
主楼：他是文人，他写的东西流传至今，怎麽不能说是文坛留名？笑笑笑笑什麽笑，我又没笑看我干什麽？！
1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楼：还鱼与熊掌难兼得，明明只是老苏家有短板，看看前头的范仲淹，再看看同时期的王安石，哪个不是二者兼备的全才？
4楼：再说一遍，我们小小苏也是文采斐然的读书人！强调！文采斐然！
5楼：就是就是，虽然有点歪，但是的的确确是文采斐然！宝不怕，麻麻为你正名！
6楼：你们也没放过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7楼：不就是写诗作赋方面有点短板嘛，咱小小苏的政治才华足以补上这个短板。
8楼：说了多少遍了那不是短板，能考上状元的人会在写诗作赋方面有短板？还不准人家不爱写吗？
9楼：敲黑板，自从嘉佑二年欧阳修改革贡举，诗词写的不好已经不算大缺点，苏轼春闱第一场诗赋还不合格呢，也不妨碍他考中进士。
10楼：诗词歌赋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看曾巩，人家完全不会写诗词照样才名远扬。
11楼：大苏：吵架归吵架，不要动不动就翻黑历史。
12楼：黑历史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春闱考试那麽严肃的场合他都敢胡来，还“大丈夫顶天立地岂可屈折于作赋”，可把他能耐死了。
13楼：这也能从侧面说明大苏的才华，他不是不会，他就是不想写。
14楼：由此可见，大苏可以，小小苏也可以。
15楼：小小苏还真不可以，他春闱主要是靠策论，殿试又钻空子仿大苏的风格，再加上英宗刚继位想培养新人，各种原因加持下才让他成为最年轻的大三元，换个时间考的话状元大概率不会是他。
16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能模仿一次就能模仿第二次，就算换个时间考他未必当不上状元。
17楼：小小苏殿试的时候有人污蔑说殿试的题是大苏提前押题写好让他背的，结果他当场模仿晏殊的风格又答了一遍。能模仿一个是钻空子，能模仿无数个那不叫钻空子叫能力。
18楼：这倒是，晏殊和苏轼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殿试现场能那麽翻盘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19楼：诶嘿，咱苏相瞧着不正经，但是该有的本事那是一点都不虚。
20楼：家里已经有人能在词赋上大出风头，他再挤进去也没什麽意思，不如发展爱好开辟新赛道。
21楼：宋朝的词赋大家可不止苏家人，翻翻文学史看看那厚厚厚厚厚厚的书，以他对写作的热爱程度再挤进去的话学生就真的没法活了。
22楼：说的跟他不写词赋就让学生好过了一样，戏剧史小说史哪个绕得过他？
23楼：戏剧史小说史先让让，宋史方向的学生有话说。
24楼：宋史呜呜呜呜呜，政治史方向的想哭的心都有了。
25楼：个人感觉经济史也没好哪儿去，苏相看似在政治领域深耕，然而政治经济不分家，宋代本就经济活跃，他主张推行的那些政策又把宋代经济推上新的高峰，有时候都怀疑他的脑袋瓜是不是和一般人不一样，怎麽那麽多奇奇怪怪的点子？
26楼：别不拿那些点子当回事儿，苏相刚开始混朝堂那些年宋朝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也乱的可以，能安稳过日子的是少数，大部分都还挣紮在温饱线上。
27楼：也不怕丢人，本人今年博二，至今还在宋代主客户的坑里没出来，感觉这一个课题足够我从入学到入土。
28楼：[震惊]我就说论坛里卧虎藏龙！
29楼：[震惊]我就说论坛里卧虎藏龙！
30楼：[震惊]我就说论坛里卧虎藏龙！
31楼：27哥！学界最近有啥最新成果没？有的话您先透露透露给姐妹们高兴高兴~
32楼：27哥！学界最近有啥最新成果没？有的话您先透露透露给姐妹们高兴高兴~
33楼：27哥！学界最近有啥最新成果没？有的话您先透露透露给姐妹们高兴高兴~
……
55楼：我们组没啥消息，不过我室友是考古学的，她说最近在山沟沟里挖了个宋代墓葬，看陪葬品应该是个大官，目前还不确定墓主是谁，反正我导已经连夜飞过去了，现在大佬们都在那边盯着，就等陪葬品整理出来开始抢课题。
56楼：哪个山沟沟[竖起耳朵]？
57楼：眉山吗？是眉山吗？苏家人的墓葬？
58楼：不可能，苏家父子几个除了老苏的墓葬在眉山其他分散在全国各地，小小苏是没成亲，大苏小苏是直接官儿做到哪儿就在哪儿安家，眉山没啥挖头。
59楼：这话说的，老苏的墓葬在眉山，怎麽叫没啥挖头？
60楼：虽然老苏没考中进士，虽然老苏在政治上几乎没有建树，虽然老苏……但是他也是凭真本事扬名天下的大才子，他的墓葬怎麽就没挖头了？
61楼：不是，楼上，你还真想挖啊？
62楼：咳咳，口误口误，我是说老苏也很有研究的价值。
63楼：可别再挖出来他的手稿了，我承认老苏的文采好，但是他写的那些也是真的难懂啊。
64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教的，大苏小苏写的东西都各有风格，就小小苏学他学了十成十，一个赛一个的难学。
65楼：有没有可能，小小苏不光在殿试上模仿别人，秋闱春闱也都是模仿别人，只是模仿的人从他哥换成了他爹，他真正的文风是那些话本子。
66楼：而且本来就没那麽多人能有自己的风格，写诗作赋本来就是从模仿开始学，学深学精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小小苏是老苏一手教出来的，文风什麽的从小模仿到大，别人看了也只会说他爹教的好不会怀疑太多，妙啊！
67楼：不愧是苏相，就是与衆不同。
68楼：英宗神宗：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69楼：英宗神宗：感谢上天馈赠。
70楼：小小苏自个儿的确没多少诗词流传下来，但是他会催亲朋好友写，四舍五入也算为各家的作品集做贡献了。
71楼：是的，离得近就每月一封信，离得远就半年一封信，不管能不能见面反正要常联系，後来大苏都跑到琼州了还月月给他写信汇报近况。
71楼：琼州算什麽，老王家的王雱还跑去高昌国当了三年的大宋驻高昌国使臣，待在高昌国国都都挡不住他月月拜托商队往汴京送信送特産。
72楼：知道知道，就是大苏和小王争差事的那回，大苏没抢过小王气的夜作诗篇三百首，篇篇都在diss小王，还督促俩弟弟赶紧当宰相好让他能走後门去出使他国。
73楼：咱苏相还是个醋罐子，大苏给小苏写信就得给他写信，小苏给大苏写信也得给他写信，少一封都不行，让他发现哪个月来自各个的信少了立刻就开始卖惨装委屈。啧啧啧，比小孩儿都能闹。
74楼：感觉小小苏後来不再满天下的跑而是回京老老实实当京官大苏居功甚伟。
75楼：我觉得神宗皇帝功劳更大。
76楼：废话，在京城当宰相比在地方当一把手干的活儿更多，苏相回京当宰相神宗比谁都开心。
77楼：可不，先把人放去地方历练，有啥想法先在地方小规模试验，能行就当积累经验，不能行就当教训，老王当年就是这麽干的。
78楼：王介甫年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南方当官，苏子安年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北方当官，俩人脑袋瓜都活络，在地方执政的经验又正好互补，让他俩来主持变法真是选对人了。
79楼：“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老王真乃一代奇人。
80楼：治平变法能成功也有运气成分，之前看大佬的分析，但凡英宗和老王这俩人有一个撑不住开始犹豫变法都成不了。当时那情况阻力实在太大，前头庆历新政刚刚失败，韩琦富弼那些庆历年间和范仲淹一起推行新政的也都被之前的失败吓怕了，只想稳住情况不敢再提变法，唉，就是可惜了范文正公。
81楼：庆历新政失败固然有政策太急的缘故，但是仁宗摇摆不定肯定要担责，还有文臣之间的派系斗争，都脱不了干系。
82楼：党争害人，摇头。
83楼：治平年间的党争也没比庆历年间好哪儿去，还因为庆历新政失败平添了许多阻力，就那英宗都能抗住，说到底都是仁宗的错。
84楼：让仁宗背所有的锅有点过分，但是说真的，封建社会想变法却是得有皇帝的鼎力支持，一旦皇帝开始慌後面大概率得栽跟头。
85楼：变法能不能成确实得看运气，政策的初衷肯定都是好的，推行到地方会变成什麽样子全看地方官的水平。就拿王安石来说，他的那些政策在他手里能惠民，放到其他官员手里就可能变成害民，毕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洁身自好。
86楼：也是，他推行政策的时候没出现问题也就想不到别人身上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治平变法刚开始拿几年也是各种状况，朝堂都快吵翻天了，好些人因为变法和他绝交。
87楼：不说朝堂了，就苏家父子四个都能分出四个意见，朝堂肯定乱成一锅粥。
88楼：老王在京城主持变法，小小苏在地方打样板，别看咱小小苏年纪小，当起官来厉害着呢。
89楼：登州三剑客出场，吼吼哈嘿，话说早些年拍的那版《苏相传奇》是真的好看，虽然名字有点俗，但是剧情一环扣一环，里面的苏通判和他的左青龙右白虎真的绝了，至今看古代剧都觉得主官身边要带两个副手才正常，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90楼：谁不想要一个武功高强的锦毛鼠和消息灵通的江湖百晓生呢？苏相混朝堂的同时为什麽不顺便闯个江湖呢？武林盟主也很威风！
91楼：想必阁下喜欢看的是《大宋江湖风云录》。
92楼：杀马特滚粗！！！
93楼：讲真，你们真的觉得有人能一边当宰相一边当武林盟主？他一天三十六个时辰啊这麽能干？
94楼：根据当时的记载，可以确定小小苏不会飞天遁地，和展昭白玉堂那些江湖出身的武官不一样。他要是能上天入地去地方当官的时候还带什麽侍卫？
95楼：会武功和带侍卫又不冲突，狄元帅那麽厉害也不耽误他上任的时候带着副官好不好？
96楼：狄王爷除了打仗就一直留在京城，而且文臣武将本来就不一样，咱苏相一直都是文官。
97楼：说了多少遍了所谓的江湖是後世的六扇门发烧友编出来的，狄王爷战功彪炳，你们看哪个正经史料上说他会武功了？
98楼：狄元帅这个确实没有找到证据，但是他又不是以江湖人的身份从军的，而六扇门里大部分都是本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後来被朝廷招安的人，他们和正经武将又是两个系统。
99楼：嗯嗯嗯嗯，六扇门是朝廷鹰犬帝王爪牙，和正经武将不一样[loopy撇嘴摆手]。
100楼：朝廷鹰犬帝王爪牙是皇城司，六扇门是正儿八经的官府衙门，换个名字就是朝廷驻江湖办事处，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101楼：皇城司也是正儿八经的衙门，人家只是帝王心腹，不要说那麽难听，不然我们楚王半夜会给你托梦。
102楼：楚王赵颢，大宋宗室中一朵亮眼的奇葩（此处奇葩是褒义词，信我）。
103楼：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让大宋再次辉煌！！！
104楼：能把神宗逼到想御驾亲征，除了咱们二殿下也没谁了。
105楼：小小苏的话本子立大功、啊不、犯大错。
106楼：只能说英宗太会养孩子，几个孩子各有各的风格哈哈哈哈哈。
107楼：合理怀疑神宗让苏辙去楚王府兼任王府官员是为了膈应楚王，派别的古板过去楚王能想办法把人折腾走，派小苏过去看在小小苏的面子上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108楼：小苏：我谢谢你们。
109楼：小苏就是太正经了，就得让他和楚王中和中和。
110楼：nonono，大苏小小苏两个人都没能让他活泼起来，他去楚王府只能说是楚王的劫，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111楼：还是有影响的，多份兼职多份俸禄，在京城当官花销还是挺大的。
112楼：别人怕花销大，苏家几位怕吗？他们家可是有财神在的好吧！
113楼：＃论程夫人和她的挂件们＃
114楼：＃论八娘和她没用的弟弟们＃
115楼：请问麻麻还缺女儿吗？请问姐姐还缺妹妹吗？我肯定比那仨听话[乖巧]。
116楼:请问麻麻还缺女儿吗？请问姐姐还缺妹妹吗？我肯定比那仨听话[乖巧]。
117楼：请问麻麻还缺女儿吗？请问姐姐还缺妹妹吗？我肯定比那仨听话[乖巧]。
……
145楼：投胎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好的运气。
146楼：不说宋朝，就是现在都还有不少重男轻女不拿闺女当回事儿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死在夫家都不管，好像闺女是给别人家生的一样。
147楼：生活在古代的老苏都知道护闺女，那些眼睁睁看着闺女过的水深火热还为了面子拦着不让离婚的都该让他们尝尝家暴的滋味。
148楼：小小苏到了年纪不成婚肯定是被八娘的遭遇吓的了，童年经历会对小朋友造成终生阴影，八娘出嫁的时候小小苏应该才十岁左右，你们看老苏早年写的那些文章，就差把八娘前夫大卸八块了。
149楼：不只八娘前夫，她前夫全家都好像有什麽大病。程夫人她爹教孩子可能只教闺女忘了教儿子，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当舅舅的怎麽能那麽虐待外甥女。
150楼：近亲不能结婚！近亲不能结婚！近亲不能结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151楼：当时生物学还没发展起来，近亲结婚那叫亲上加亲，後来小小苏推行三代内近亲不能结婚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152楼：要麽就是他是穿越的。
153楼：也有可能二者兼有。
154楼：也可能是当时的医学发展到了那种程度，加上小小苏顺水推舟才严令禁止。不是说眉州那边的风俗就是亲上加亲吗？他用朝廷律令来压地方习俗，肯定朝廷律令说了算。
155楼：也是，宋朝没有生物学，但是宋朝的医学发达的很，几代君臣对医术都很重视。朝廷下令太医院将古医书和很多来自民间的医方进行整理校正然後印发府州军监让民间大夫能花钱购买，咱传统医学就是那时候形成的体系。也可能是哪个名医发现近亲联姻生出来的小孩儿有问题的概率高就进行深入研究，研究之後把结论报给官府，官府再派太医院继续研究，研究完之後发现近亲联姻的确没好处，于是下令禁止近亲联姻。逻辑通。
156楼：是这个道理。
157楼：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进展似乎有点快，古代医学进入迅速发展期是在神宗朝後期，朝廷下令禁止近亲结婚是神宗朝中期，这个时间对不上。
158楼：也不一定，万一他们研究的飞快呢？
159楼：毕竟那个年代近亲结婚的多，很容易就能找到样本，他们的样本数量足够多，结果出来的自然快。
160楼：当时的近亲结婚虽然多，但是婴儿的夭折率也高，谁知道小孩子到底是因为近亲结婚出问题还是其他原因？
161楼：楼上说的也有道理，要不你们先辩论一番看看到底谁的结论更站得住脚？
162楼：……
163楼：……
164楼：这题过，下一题。
165楼：别啊，我还等着看大佬们引经据典呢。
166楼：楼上是不是新来的？虽然历史相关都要根据史料记载来判断真假，但是你推是个例外，你推这里最忌讳的就是引经据典的较真，因为计较起来十成十会自相矛盾，而且很多时候连逻辑都无法自洽。
167楼：是的，该糊涂的时候就糊涂，较真没好处。
168楼：当然，该较真的时候还是得较真，不过那是留给专业人士的活儿，咱们这些看热闹的就别一条死路走到黑了。
169楼：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因为相关史料自相矛盾，不知道多少学界大佬铩羽而归，所以大佬们对他是又爱又恨[磨牙]。
170楼：苏子安！你害人不浅！

第304章
*
为避免唐末五代武将夺权乱政的故事重演，大宋建国後崇文抑武，奉行“恩逮于百官唯恐其不足”的政策来笼络文臣。
朝廷不抑兼并，权贵宗亲肆意圈地，军队在战事中屡次失利，岁赐岁币成为压在百姓头上的又一座大山。
至宋仁宗执政後期，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皇帝在改革呼声的推动下终于“专业欲更天下弊事”。
庆历三年，西北边事稍宁，仁宗皇帝召范仲淹、韩琦回京，又提拔擢拔欧阳修、余靖、王素和蔡襄为谏官。
八月，拜范仲淹为参知政事。
九月，召范仲淹、富弼殿中奏对，责令条奏政事，范、富二人随即提出十项改革主张，谏官欧阳修等皆上疏言事，仁宗多予以采纳，并渐次颁布全国。
庆历四年，新政推行，朝堂恩荫减少、磨勘严密，毁谤新政之言论日益增多，朋党之论甚嚣尘上。
范仲淹等以天下为己任，群小不便之，毁言日闻。
庆历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范仲淹罢参知政事，出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同日，富弼罢枢密副使，出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
二月初四，罢磨勘新法、任子新法。
三月初五，韩琦罢枢密副使，出知扬州。
三月二十三日，废除科举新法，恢复旧制。
八月二十一日，欧阳修出知滁州。
至此，主持新政之臣全部被逐出朝堂，庆历新政彻底失败。
庆历新政失败後，社会矛盾并未缓和，土地兼并越发严重，民族矛盾越发尖锐，民间动乱越发频繁。
由于民贫乏食，仅一年便发生“劫盗”九百七十起之多。
……
皇佑四年，范仲淹改知颍州，于扶疾上任途中逝世，享年六十四岁。
……
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
都说黄泉路上看不到日月星辰，下面看不到土地尘埃，前看不到阳关大道，後看不到亲朋旧人，然而真正的黄泉路是什麽样还得死了之後到阴曹地府才知道。
范仲淹看着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明亮青石路，还有路牌下朝他挥手的好友，陷入沉默。
怎麽说呢，喜庆的让他望而退步。
人活着的时候要饱受病痛衰老之苦，死後变成魂魄反而重返壮年，尹洙和滕宗谅看好友停在青石路上不动弹于是主动走过去，“可算把你等来了。”
范仲淹：……
这话说的。
这俩人同年逝世，庆历新政失败後他本就苦闷焦愁，同一年失去两个好友对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当年的打击有多大，现在看到这俩人喜笑颜开朝他咧嘴心情就有多复杂。
死後的日子竟这般快活？
滕宗谅揽住好友的肩膀带他去走流程，“走走走，先给你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後带你去看热闹。”
人死後要到阴曹地府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以决定他们是升天做神仙还是再次投胎做人还是入畜生道还是打入十八层地狱去受苦，最近几百年地府闹罢工，他们这些新丧之魂便顺势在地府常住。
这不，接引魂魄本来是黑白无常的活儿，他们俩知道要来的是生前好友後和黑白无常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替了黑白无常的差。
就这麽离谱。
死了那麽多年，至今不明白地府为什麽还没崩塌。
左右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情，问题不大。
滕宗谅和尹洙带着范仲淹去登记了一下，让地府确认此鬼不是非法入侵然後才带他去逛酆都。
当鬼魂的日子平平淡淡，不用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操心这操心那，刚开始确实有点不习惯，习惯了之後才捶胸顿足以前过的都是什麽鬼日子。
呸！人日子！
还有就是，因为地府时不时闹罢工，他们会在酆都看到很多熟人，生前关系好的见到了自然开开心心，生前关系不好的当没看见就行。
要是实在生气，那就趁乱起来的时候去套麻袋揍一顿，对方有本事就打回来，没本事就忍着。
地府没那麽多规矩，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范仲淹：……
你们俩真的没有被野鬼夺舍？
几年不见，他的好友好像变了个人。
滕宗谅：“我现在是鬼，谢谢。”
尹洙笑的不行，等滕宗谅被嫌弃的蹲在地上画圈圈才上前说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范仲淹刚从水深火热的大宋来到地府，听到地府时不时就闹罢工下意识皱起眉头，“到底是怎麽回事？”
凡间内忧外患，地府也内忧外患不成？
尹洙顿了一下，“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待会儿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什麽说不清楚的，就是罢工了呗。”滕宗谅撇撇嘴，“且等着，我有预感，很快就能轮到咱们了。”
酆都有诸司曹官，类似凡间都城，冥官皆为古之帝王及忠臣孝子有功者，不是他们自夸，以他们在凡间的功绩足以在地府也当上高官。
世间亡魂多如牛毛，如果不是生前有大功德也不会被他们察觉。
嗯，大罪孽也算，不过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哦对，咱大宋几代君王也在地府，见着了就规规矩矩行个礼见不着就算，皇家天天热闹的很，应该没空注意咱们。”
范仲淹嘴角微抽，越发感觉这个地府不正经。
把正经的活人都变不正经的死鬼了，可见不是个好地方。
滕宗谅：……
尹洙：……
有滕宗谅和尹洙自荐接引好友，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范仲淹接受现在的情况。
他到了阴曹地府，因为生前有功，到地府後也可以谋个一官半职，但是最近主管相关事情的冥官在闹罢工，所以他会被安排什麽差事还得等些日子才能知道。
至于地府的冥官老在闹罢工，他问了，俩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和他讲。
不，不是讳莫如深，是挤眉弄眼看笑话一样。
奇奇怪怪。
这天一大早，滕宗谅和尹洙再次结伴过来寻人。
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地府的时间和天上差不多，范仲淹刚到没几天晏殊也来了。
还是滕宗谅和尹洙自告奋勇去接的人。
范仲淹：……
晏殊：……
你俩直接专职当黑白无常得了。
酆都为鬼神治事之所，平日神来鬼往很是热闹。
就是不知道为什麽官员闹着罢工城里还能安安稳稳的热闹。
“别瞎捉摸了，你不是一直问为什麽那麽多冥官罢工吗，待会儿就知道了。”滕宗谅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不是一直放心不下大宋吗，待会儿应该也能看到大宋的近况。”
范仲淹：？？？
他已经不是刚到地府的他，不用胡说八道糊弄他。
晏相公刚到的时候他已经问过了，大宋朝堂是每况愈下，也不知道这下坡路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酆都瞧着也不太正经，估计只是内忧外患尚未爆发，等爆发了未必能比大宋好哪儿去。
唉。
滕宗谅不知道好友心里在想什麽，他只知道这次一桌终于能凑够四个人。
首先，不是他人缘不好；其次，不是他人缘不好；最後，不是他人缘不好。
有资格留在酆都为官的人并不算多，大部分亡魂都得转世投胎，能留下的要麽爱独处要麽有别的至交好友，他和尹洙同年病逝同时到地府已经很幸运，不能再奢求一桌凑足四个人。
走着。
有滕宗谅和尹洙带路，好像一眨眼就换了地方。
范仲淹看看面前和樊楼差不多的酒楼，再回头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街，然後目光落到几年不见就有了大神通的好友身上。
滕宗谅大大咧咧，不出意料的又冒出来几句“习惯就好”。
范仲淹：……
“习惯”两个字他已经听累了。
不过这俩人说的不错，这城里的的确随处可见都是熟人。
不远处，吕夷简淡定的朝新来的范仲淹和晏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後慢悠悠的去二楼找位置坐下。
此处最开始是个酒楼，自从异象出现就变成了戏园子，还是仅限冥官出入的戏园子。
其实历代君王更希望只有皇帝能看，或者说，只有他们自己能看，但是规矩不知道是谁定的，那些皇帝也无计可施，只能憋闷的任由大家一起看笑话。
人人都在看笑话，人人都是笑话。
谁都没比谁好哪儿去。
吕夷简死的比尹洙滕宗谅还早，他出身仕宦之家，死後见到的亲眷比其他人多的多，不过地府的官制和凡间不太一样，家族人多和势力大完全不沾边，顶多就是平时说话的人多了点儿。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你们……”
“不是天天都泡在勾栏瓦舍，只是偶尔来看看。”范仲淹话还没问出口，滕宗谅已经知道他要说什麽，“信我，我们真的没有不务正业。”
尹洙一本正经的点头，“是的，没有不务正业。”
站在门口说没什麽意思，有什麽不明白的进去再问。
进去後应该就分不出精力来问了。
或许是仙家手段，酒楼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还大，滕宗谅在前面带路，范仲淹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往前走，走到二楼看到桌椅放在宽宽的阶梯上颇有些诧异。
这般摆设还是第一次见。
桌椅在台阶上松松散散摆着，和勾栏瓦舍里的戏班子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高高低低的能看的更清楚。
可这下边就是大堂，也没见搭戏台子，总不能是看南来北往的行人、行鬼吧？
范仲淹和晏殊对勾栏瓦舍都不陌生，但是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布置。
滕宗谅找个四周无人的好位置坐下，“莫急莫急，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尹洙指指不远处的雅间包厢，“各朝帝王来时都在那儿，房间看着挺多，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几个人。”
“可不，连咱大宋的皇帝都一个不胜，只剩下刘太後好似没受影响每次都来。”滕宗谅摇头感叹，“官家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行。”
不过也能理解，太祖太宗凑一块儿能消停才怪。
范仲淹和晏殊齐齐擡头，上面是整整齐齐的包厢，里面隐隐约约还有争执声。
唔，天家内斗？
滕宗谅倒好茶水，“现在只是吵，待会儿可能发展成动手，你们俩第一次来看到什麽都别惊讶，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
两位新人越听越糊涂，奈何滕宗谅和尹洙说话都说不明白，于是不约而同在心里记了俩人一笔，然後耐着性子等待真相出现。
好在他们赶得巧，一杯茶还没喝完便有异象出现。
大堂上方悄无声息出现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中薄雾弥漫，眨眼间便变成了富庶繁华的汴京城。
城门熙熙攘攘，百姓忙忙碌碌，依旧是普通且平和的一天。
范仲淹呼吸一窒，“难怪你说马上能看到大宋的现状。”
滕宗谅耸耸肩，“热闹的在後面呢。”
晏殊擡眸，“何意？”
天幕已经出现，尹洙和滕宗谅也不再含含糊糊说不清楚，于是一人一句解释现在的状况。
“因为这光幕上能看到的不只有画面，还有仙家点评。”
“因为仙家说话很不客气，每点评到一个朝代那个朝代的君臣都会炸，昏君觉得自己罪不至此，明君被不争气的後辈气个半死，所以每次天幕出现都会导致大乱，打的那叫一个厉害。”
“上上次仙家评的是唐太宗到唐玄宗，你不知道玄宗被骂成了什麽样子，要不是闹的太厉害也不至于又开始罢工。”
“上次评的是咱家太祖太宗和真宗，然後就是现在这样，太祖看谁都想拔刀，太宗看到真宗也想动刀，最近都没人敢往他们跟前凑。”
“没有意外的话，这次应该是咱们官家。”
“不过咱们官家春秋鼎盛，仙家点评上古先贤也不是没有可能。”
晏殊无奈，“京城已经出现，怎会变成上古先贤？”
说话间，光幕中的画面已经从城门迅速推进到皇宫。
【观衆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醉花花，这期咱们来整点儿不一样的，当然，重点还是咱们的万人迷苏相。】
【嘉佑元年，年终岁尾，京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年冬天，少年苏相随家眷入京，刚进京就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事儿，没错，就是那出《铡美案》的原型，陈世美考中状元後抛妻弃子当驸马，秦香莲携子上京寻夫却反遭暗害，包青天铁面无私怒斩负心郎。】
【这案子和苏相有什麽关系？苏家入京後住在开封府隔壁，不只这个案子，之後好些年开封府的案子都和他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住在开封府隔壁就这点不好，关着门都能听见府衙门口的动静，苏相表示这样很不好。】
包厢里，刘娥听到“陈世美考中状元後抛妻弃子当驸马”後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走的时候乐平尚未成亲，虽然不知道嘉佑元年是哪一年，但是她闺女不能吃半点亏。
【虽然皇帝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想和稀泥，但是乐平公主可不是能吃亏的人，据说堂审现场血渍呼啦，要不是皇帝派人把公主送去皇宫交给皇後安抚，陈世美根本等不到被铡当场就能被捅成花洒。】
【不愧能和狄王爷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夫妻俩都是狠人。】
刘娥面无表情，很好，有仇当场报，是她养出来的闺女。
但是皇帝是怎麽回事？给亲妹妹找驸马还能找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他故意的吗？
范仲淹等人也很震惊，大宋哪儿来的狄姓王爷？
狄……该不会是狄青吧？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对狄青都不陌生，尤其是范仲淹和尹洙，狄青就是他们俩提拔上来的。
大宋武将的处境有多艰难他们再清楚不过，总不能是靠公主封王。
不是，大宋朝也没这先例啊。

第305章
*
“狄王爷”三个字犹如惊雷炸开，几人表情裂开，满脑子都是仙家口中的“狄王爷”是不是狄青，如果真的是狄青，那小子又是怎麽成为的仙家口中的“狄王爷”。
几个人满脑子都是狄姓的王爷，开始时提到的“苏相”反而没几人在意。
大宋朝的宰相姓什麽都可以，但是王爷不姓赵绝对不正常。
听仙家的语气，那位“狄王爷”的评价似乎还不错。
范仲淹迟疑道，“大宋……改规矩了？”
晏殊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能吧。”
滕宗谅和尹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觉得规矩不可能改的那麽快。
他们才死几年？大宋朝堂又不是没有其他文臣了，何至于一下子从崇文抑武变成武人独尊？
就算官家想胡闹，朝中那麽多人总不至于拦不住他。
爵位和官职差遣不一样，隔壁吕夷简也不过是个国公。
不说武将，就算是文臣也没得封王。
朝堂之事和後宫之事也不一样，他们不是对狄青有意见，也不是觉得官家不行，但是就他们官家那性子顶多在後宫妃嫔之事上和朝臣闹别扭，不会在朝堂大事上瞎胡来。
就算官家想瞎胡来，朝堂那麽多人也能想法子给他堵回去。
滕宗谅两眼无神，“知道前头那些帝王将相为什麽听了之後都要吵架干仗了吧，仙家说话没什麽顾忌，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说出石破天惊之语。”
语不惊人死不休，仙家只是随口说说，到他们耳中就是抓心挠肺。
而且这位仙家说话是真的不客气，且喜好非常鲜明，喜欢的就各种溢美之词，不喜欢的就一点面子也不给，连唐玄宗要是早死二十年凭其开元盛世之功绩足以与汉武帝唐太宗这些盛世明君相提并论之类的话都能说出来。
汉武帝听了很高兴。
唐太宗听了应该很高兴，但是後头玄宗是他的子孙实在高兴不起来。
唐玄宗、唐玄宗没听到这儿就已经被揍的起不来了。
唐朝上上下下武德充沛，别人不敢动手也不会拦着唐太宗动手。
人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被祸害成那个样子想教训不肖子孙怎麽了？有理有据完全没有阻拦的意义。
後来他们太祖皇帝揍太宗的时候同样没人敢拦。
先不说太宗对不起太祖的地方，就只一点，当哥的揍弟弟还需要找理由？
只能说幸好仁宗皇帝不在，要是仁宗皇帝在，他给公主找了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当驸马这事儿刘太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有包大人案子肯定会秉公处理，翻过年案子过去也不过是给汴京百姓增加些谈资。】
【年後便是春闱，这一年的春闱属实是神仙打架，苏轼、苏辙、王韶、章惇、张载、程颢、程颐、曾巩、曾布、吕惠卿等等等等，各个都是名留青史的大家，在政治、思想、文化、军事等诸多方面都産生了巨大影响。】
【苏轼苏辙不用多说，咱苏相的亲哥，给他们挨个出单人视频都得超长版，今天主角是苏相就不多介绍他们了。】
【王韶，一个比武将还要生猛的文进士，主导熙河之役降服吐蕃拓边二千余里，以“奇计、奇捷、奇赏”着称的“三奇副使”，回头有空单开一期，大概率也是超长版。】
【章惇，时人称“承天一柱，判断山河”，开发荆湖和荆湖蛮斗智斗勇近十年，折腾的蛮人不敢言造反，就是脾气不太好。】
【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横渠先生，他创立“关学”，与二程的洛学、王安石的新学等共同构成宋代儒学的主流，还有个学生叫种师道，就是後来跟狄王爷打到漠北的那位。】
范仲淹睁大眼睛，“降服吐蕃拓边两千余里？”
打到漠北？是和大宋隔了个辽国的漠北草原？
老天，这是他们大宋能做到的事情？
滕宗谅两眼发直，“如果狄青灭了辽国，给他封个王爷当当不算过分。”
就是说，真的能绕过辽国打草原吗？
辽国是那麽好灭的吗？
大宋那麽多年来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他们当官的时候几乎没有一天能松快下来，怎麽他们一死就变了模样？
不可能，不应当，不至于。
仙家讲的肯定不是他们熟悉的大宋。
对，就是这样！
可这人名未免太过熟悉。
他们的大宋能在短短数年内脚踢党项拳打契丹？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对上之後再次坚信不可能。
【嘉佑二年是传奇的一年，这一年中最惹眼的不是皇家的八卦，也不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千年科举龙虎榜，而是京城地下的无忧洞被连根拔起以及皇位的更换。】
光幕中的画面飞速转换，前一秒是富庶热闹的城池，下一秒是幽深灰暗的地下水渠，幸好观衆们已经死过一次，不然就这运镜多少得再吓死几个。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来的消息太多，观衆们也没空纠结画面的质量问题。
皇家的热闹最好看，官家给乐平公主选了个不靠谱的驸马已经能让街头巷尾议论好几年，怎麽後头还有更惊人的？
什麽叫千年科举龙虎榜？那年的春闱怎麽了？
还有京城地下的无忧洞，几代皇帝都拿那群贼人没有办法，他们死後无忧洞被连根拔除了？
皇位更换就更不得了了，他们官家才多大岁数？
滕宗谅和尹洙庆历年间去世，范仲淹皇佑年间去世，晏殊至和年间去世，他们来之前看过，嘉佑年後就在至和後头，而至和这个年号只用了三年。
这才几年？
范仲淹捏捏眉心，算出年数後更头疼了。
他比官家大了二十多岁，官家却只比他多活了五年，这合理吗？
因为大宋支棱起来太高兴不小心乐极生悲？
不对，那些开疆拓土的功绩都在後头，嘉佑二年的大宋还是他们熟悉的大宋，官家没机会那麽高兴。
滕宗谅皱起眉头，“不对啊，既然官家已经殡天，怎麽没在酆都见着他？”
尹洙若有所思，“其他几位官家也有好几天没见着了。”
他们大宋君臣生活的地方都在一块儿，几位官家也不是什麽耐得住性子的人，平时低头不见擡头见，这次距离上次见着确实有段时间了。
太後知道内情吗？
感觉好像和平时没什麽区别。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了别的动静。
上头雅间的门依次打开，打扮各异的帝王眨眼间便出现在里面。
“听说後面又出了个驰骋漠北的好皇帝，谁家的？”
“人来了吗？出来转转？”
“别害羞，有北击匈奴的功劳在身怎麽着都不至于挨揍。”
“那时候哪儿还有匈奴，连突厥都没影儿了，他们打的是契丹，就是那个占了河东范阳一带的契丹。”
“我打听过了，宋时那块儿叫幽云十六州，都是石敬瑭那[哔][哔]玩意儿，脑子里都是[哔][哔]，[哔][哔][哔][哔]。”
“叫什麽不重要，後生人呢？被老赵家藏起来了？”
“前几天老赵家闹的不可开交，你们知道怎麽回事儿吗？”
“不知道，只能听见那个叫赵祯的小子在哭，没听清在哭什麽。”
“被揍了？他爹赵恒刚到的时候就被揍了一顿，难不成他也为了遮羞去泰山封禅？”
“封禅！提起这个就来气！仙家说的对，那小子去封禅晦气到泰山都觉得自个儿脏了！”
“虽然哭的很惨，但是不像挨揍，待会儿老赵家来人了问问。”
“欸？老赵家人呢？”
“刘妹子，你夫家人呢？”
“……”
雅间逐渐有了人声，雅间之间隔音不好，坐在下面也能隐约听到上面的话。
范仲淹和晏殊愣了又愣，最後没忍住问道，“上面这些、唔、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滕宗谅和尹洙点头，再次说出那几个听的人耳朵起茧子的字，“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另外两个：……
感觉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
【无忧洞，又命鬼樊楼，无数亡命之徒藏在里面做些奸淫掳掠的勾当，大宋朝廷试图治理，但是每次都是治标不治本。把这事儿放到苏相这里讲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苏相出门的时候被拐子给拐去无忧洞了。】
【是的，咱小小苏从小到大多灾多难，到哪儿都安生不下来。不过也幸好有他这一出，不是所有人都过目不忘，汴京的地下水渠四通八达，连朝廷都找不出完整的图纸，他和当时客居京城的江湖侠士白玉堂下去走了一圈便将完成的图纸画了出来，如此才让朝廷能根据图纸来封锁围堵彻底铲除无忧洞。】
【这麽说吧，只协助朝廷将无忧洞连根铲除这一件事，汴京百姓都该给他磕一个。】
范仲淹曾权知开封府，知道那鬼樊楼有多凶险，他在任时也曾试图清剿隐患，奈何地下水渠曲折深广，稍有不慎连衙役也会折在里面。
好啊，无忧洞被连根拔起，京城的百姓也能松一口气。
可惜他死的早，要是能再活个一二十年也能亲眼看看能徒手画出无忧洞路线的小小苏相是何等神童。
晏殊抿了口茶，凑过去低声说道，“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苏洵苏明允的小儿子。”
仙人一直没提那位苏相叫什麽，但是说了是苏轼苏辙的亲弟弟，苏明允颇有才名，京城有好些和他交好的文人，对他家中子嗣也略有印象。
寻常人家能养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已经是难得，听仙人的意思，苏家兄弟三个都是厉害人物，倒是难得。
【这一年不光苏相多灾多难，京城百姓也是多灾多难，疫病折腾了几个月後又爆出铅汞有毒之事，大宋的皇宫由在修建时用了大量的铅汞丹砂当涂料，太祖太宗住的少没怎麽受影响，真宗仁宗整日呼吸中都带着铅汞丹砂，惨而又惨的都子嗣艰难。】
【宋仁宗拖着不肯立太子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将皇位留给亲生孩儿，奈何他的孩子总在幼年夭折，若没有毒皇宫之事他还能继续为了生儿子而奋斗，但是吧……总之就是，仁宗知道他子嗣单薄是因为身体被铅汞毒害多年後直接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铅汞丹砂并不常见，大宋皇室为了凑够皇宫涂料大量搜集这些东西，甚至下令民间不许使用。】
【嗯，感谢皇家为保护大宋百姓作出的努力，这事儿民间百姓给他们磕一个不算亏。】
……
沉默，沉默是现在的大堂和包厢。
“这倒霉催的，难怪没挨揍还哭那麽惨，摊上这麽个糟心事儿确实该哭。”
“太惨了，太惨了。”
“所以老赵家今天是不准备来了吗？伤心的爬不起来了？”
“刘妹子，要不你去劝劝？这次仙人讲的可有开疆拓土，这词儿放到你们赵宋身上实在新鲜，真的不来听吗？”
刘娥：……
刘娥无视隔壁汉室刘邦的逼逼叨叨，甚至想把汉室雅间的吕雉请到宋室的雅间来。
反正皇帝们都不在，她们几个坐在一起乐得清静。
也省的尴尬。
刘邦侧着身子，“刘妹子，去请请呗。”
看热闹就该当着本人的面看，前头的热闹让赵家看完了，轮到他们自己却躲着不露面，这算什麽道理？
不行不行，得把人弄过来。
……
几番交涉之下，老赵家的皇帝没见着，各家的巾帼英雄却都换了位置。
除了辽室萧绰。
虽然到了地府再谈凡间纠纷不太好，但是宋辽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能说完的，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就很好。
宋人开疆拓土他们辽国的地盘首当其冲，别人笑的出来她笑不出来。
【皇位更替对朝廷而言是大事，对当时还是个少年郎的苏相却没什麽影响，不过有消息说仁宗驾崩前特意见了他一面，还称赞他是个神童，虽然不知道仁宗皇帝为什麽夸他，但是咱苏相是什麽人，面对夸奖肯定是来者不拒。】
【仁宗驾崩，新皇登基，辽夏都要派使节团到京城。】
【衆所周知，大宋以武立国，可能是国号取的不好越往後越怂，到仁宗年间发展到极致，满朝文武畏战如虎，看到辽国来使怕的跟什麽似的，辽国使臣甚至敢在大宋丞相面前吆五喝六。】
【好在大宋运道不决，下一任皇帝是个有骨气的，总算终结了大宋的怂。】
【有宋一朝火器飞速发展，英宗皇帝在辽国使臣面前炸掉皇宫是古代火器史上的重要节点，也是大宋王朝由怂转刚的重要节点，从此开始了“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种地，你不让我种地我就把你种在地里”的生活。】
【怂唧唧的大宋终于站起来了！】
滕宗谅捂着腮帮子，听到这贱兮兮的声音就牙疼，“仙家点评……仙家……算了凑活着听吧。”
前头那些昏君被揍的那麽厉害，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仙家立大功。
他们大宋只是谨慎了些，哪有仙家说的那麽不堪？
范仲淹叹气，朝中群臣不欲开战也不光是畏战，两国开战不是小事，军饷粮草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就是损了夫人又折兵，大部分人都觉得怎麽算都不划算，自然不想开战。
听仙人的意思，下一任官家定是和辽国开战还打了胜仗。
光幕之中，士兵推着几门奇形怪状的火炮停在宣德门外，炮口正对着金銮殿。
皇帝赵曙温声细气的叮嘱一同观看阅兵的使臣和本朝官员做好防护，万衆瞩目之下，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下的瞬间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阳光下金光闪烁的大庆殿轰然倒塌，滚滚浓烟自坍塌的宫殿中泛出，炸开的砖石甚至崩到了外面的城墙上。
所有观衆：！！！
这是大宋的火炮？大宋什麽时候有了这麽厉害的火炮？
范仲淹等人被火炮的威力震惊到说不出话，皇室衆人也惊的不行。
唐太宗拍案而起，“你们老赵家有这麽厉害的武器还能被契丹人打的团团转？”
这玩意儿要是在他手里，他能让大唐的版图再大一圈。
汉武帝也两眼放光，“有小点儿的没？骑着马就能抗在肩上的那种？只要够灵活威力小点也行。”
这要是给骑兵都配上他们大汉还怕什麽匈奴？不把草原和西域各国都圈到他们的地盘上都对不起那麽多突突突突突突的炮！
好东西啊好东西，好东西啊好东西。
刘娥：……
她也想知道，这玩意儿哪儿冒出来的？

第306章
*
火器威力巨大，连金銮殿都能轰塌，城墙自然不在话下。
那麽问题来了，唐时才开始将火药用在战场上，直到范仲淹甚至晏殊去世大宋的火炮依旧顶多能看个呲花，可以用来吓唬人吓唬战马，再多就做不到了。
轰塌城墙的那是仙家手段，凡人哪儿有那麽大的本事？
可是仙家只会说凡间的事情，也不会有神仙干涉凡间斗争，所以那些炮只能是大宋朝廷自个儿研制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刚死大宋就飞黄腾达了？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几个人开始时还能说几句，现在连说话都不想说，满脑子都是他们罪不至此。
【京城的日子丰富多彩，具体内容可以看苏相那些日子的创作，也不知道他是什麽运气，基本上每一个话本故事都有原型。】
【少年苏相进京後在太学读书，当时的科举并没有固定在三年一考，而是看朝廷的情况随时调整。英宗即位要培养亲信，于是治平元年朝廷又组织了一次科举考试。】
【都说苏相三元及第是运气好钻空子，但是能钻这个空子也是本事，何况苏相的实力是大宋官方民间公认的强。能玩转舆论功底如何不必说，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各有各的内涵，对朝廷来说，能让百姓看懂或许比读书人之间“之乎者也”更有难度，看苏相之後在地方的作为也能看出来他其实更擅长和民间百姓打交道。】
【宋朝繁华的市井文明居历朝历代之首，然而繁华之下是政治腐败、军队涣散、外敌环伺、四面受敌，庆历新政失败後社会矛盾更加尖锐，土地兼并更加严重，且朝中谈“新政”色变。】
【早有郑公富弼善北使之职魏公韩琦寒西贼之胆，到仁宗晚期，连韩琦富弼这两位庆历年间的激进改革派都因为新政失败变成因循守旧的保守派，可想而知朝中的整体氛围如何。】
【可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年轻的英宗皇帝并没有当守成之君的条件，他必须支棱起来解决开国以来留下的各种问题才有资格过安稳日子，不然就是无穷无尽的内忧和外患。】
【虽然英宗皇帝是个力挽狂澜的明君，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前半辈子和倒霉俩字分不开，许是否极泰来，英宗皇帝在当上皇帝之後终于迎来了他的好运气。】
【庆历新政虽败，却为之後的变法攒了不少教训，可惜范文正公走的早，不然看到後面变法成功应该能高兴的再活个二十年。】
范仲淹也很想再活二十年，但是他也想说他死时已经六十多岁，就算不再活二十年也称得上是高寿，再多活二十年就是会被骂“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年纪。
他们生前见到的都是忧患，如果能看到仙人口中拨乱反正之後的大宋也算是一大幸事。
“有个问题。”晏殊擡眸，“仁宗皇帝才驾崩没多久，新即位的官家还年轻，为何早早便有了庙号？”
英宗，在谥法中代表着出类拔萃，会被赠予给年少有为的帝王。
难道新即位的官家为大宋殚精竭虑而英年早逝？
几人心头都是一紧，仁宗皇帝无子，他们知道後面接任的肯定是几次被接进皇宫充作皇子教养的十三团练，十三团练家中有孩儿，可英年早逝也不是事儿啊。
若真的英年早逝，怎麽地府中不见身影？
老臣们为见不到面的年轻官家操碎了心，怕见不着，又怕真见着。
各朝帝王们不操心，他们只想看热闹。
小神童的日子怎麽多姿多彩？三元及第到底怎麽钻的空子？接任的皇帝为什麽前半辈子和倒霉俩字儿分不开？
仙家真是的，说他们的糗事时那叫一个事无巨细，怎麽到老赵家就变了？
热闹呢？乐子呢？他们要闹了！
刘娥白了他们一眼，仙家都说了这次的重点是那位苏相，要事无巨细讲的肯定不会是老赵家，要看笑话还得再等等。
【治平年间的变法以挽救宋朝政治危机为目的，前期主持变法的是英宗和老王，後期主持变法的是神宗和小小苏，这次变法以“理财”“整军”为中心，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各个方面，是古代继王莽新政之後又一次规模巨大的政治变革运动。】
【王安石在地方历练多年回京主持变法，英宗决定开始变法时，苏相也在京东路登州开始他的官场首秀。】
【说来也巧，当时正好有一大案需要权知开封府包拯包大人去京东路，咱苏相和开封府那是各种案子结下来的缘分，很难说英宗是不是特意选了那麽个地方让开封府能顺路带他一程。在这样那样的原因之下，登州三剑客和开封府铁三角最终是一起出发前往登州。】
【开封府铁三角大家已经很熟悉就不介绍了，登州三剑客大家同样很熟悉但是还得再介绍一下。】
【苏景殊，小团队的脑力天花板，遇到事情负责出主意；白玉堂，小团队的武力天花板，遇到事情负责物理镇压；沈仲元，小团队的江湖百晓生，後来发展成江湖朝堂双线包打听，有什麽要打听的找他准没错。】
【有的人初入官场里外不是人，有的人到地方历练里外都是自己人，很明显，苏相属于後者。】
【当时包大人到登州要查的是宗王谋反的案子，虽然不知道那一任的登州知州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他上来就把苏相拉进他的贪官同盟里不得不说是帮了大忙。】
【根据小道消息，那位登州知州是庞籍庞太师的外甥，庞太师的儿子庞昱是老来子自小娇生惯养，京城人称庞衙内。庞衙内是苏相的好朋友，那位登州知州估计是觉得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所以直接当苏相是贪官。嗯，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庞太师是什麽形象。】
【总之就是，苏通判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知州给烧没了。】
所有人：……
虽然没听明白这把火是怎麽烧的，但是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仙人的意思是，庞醇之的外甥参与宗王谋反？”
“他还把小儿子养成了纨绔？”
“不能吧？”
还有那位苏姓宰相，刚到任地就被贪官觉得是同夥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吗？
这位苏相……他正经吗？
状元郎出身的进士刚到地方就被当成贪官令鬼震惊，有“天子御史”之称的庞籍养了出了个纨绔儿子令鬼震惊，大宋有宗室王爷造反更令鬼震惊。
大宋都那样了还有宗室闹事？疯了吧？
熟悉民间情况的老臣们都觉得造反的宗室王亲多少有点大病，不熟悉宋朝民间情况的历代皇帝却没那麽多想法。
皇家嘛，是个男的都想当皇帝，哪个皇帝在位时没处理过几个想造反的亲戚？
【旧的知州被一把火送去刑场，新知州许遵很快上任，这位新来的许知州是从大理寺外放到登州，在律法上造诣颇深。】
【然後，登州就发生了拉开变法帷幕的阿云案。】
【登州阿云案讲的是一个叫阿云的女子在母亡服丧期间被叔叔许配给一个姓韦的老光棍，她不愿嫁人选择杀人却因年幼力弱未能杀死，之後到县衙後如实供认罪行，许遵判她流放，而京城刑部大理寺却执意判她死刑。】
【律法是在不断的改进中逐步完善的，谋杀已伤到底该怎麽判？阿云的情况到底能不能从律法上从轻处罚？】
【朝中因此吵的不可开交，英宗和王安石本来就想变法图强，单纯的案件争执逐渐演变成刑律之争、慎刑派和重刑派之争乃至变法派和守旧派之争。】
【阿云的案子赶在变法之前，变法肯定要得罪人，有利益冲突也有对失败的恐惧，对那些守旧派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和手段打压变法，案件的本身如何不重要，只要是王安石支持的他们就反对，于是英宗更加坚定了变法的决心。】
【整日和那些掉进钱眼里的蠹虫打交道治不好国，他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别人说什麽就是什麽。】
范仲淹听到这里只有叹气，“官家左右摇摆，变法如何能成？”
天下终究还是皇帝的天下，只要皇帝态度坚定，路上遇到的难题能少上九成。
可惜……
滕宗谅耸耸肩，“仙家说了，庆历年间的新政虽然失败，但是为治平年间的变法攒了教训，能给後辈当教训也是有功。”
不要沉溺于过去的失败，多看看後面的成功，虽然後面的成功和他们关系不大，但是仙家都说了他们的失败给後头的成功提供了经验，所以後面的成功依旧和他们有关系。
别管其他人怎麽说，他们只要认定大宋的繁华昌盛他们功不可没就行。
对，就是这样，没毛病。
其他人：……
如此自欺欺人，岂是君子所为？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
【在万衆瞩目之中，治平年间的变法在争吵中开始，所有政策都先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试行，苏相所在的登州正好归京东路管辖。】
【实干派难得，有能力的实干派更难得，虽然变法初期苏家人的立场能跳踢踏舞，但是苏相一直都是坚定的“管他能不能行试试再说”派，再坏也不能比现在更坏，试试还有好转的可能，干了不亏。】
【正如前面所说，苏相更擅长和民间百姓打交道，青苗法在试行的三路引起轩然大波，登州试点的成效甚至远超王安石自己在地方的成果。】
【政策制定的再完美也都是想当然，究竟可不可行要看在地方的成效，只老王一个人觉得行不行，连着多个地方都可行才是真的行。登州试点的成功给京城的皇帝和老王带来更多的信心，多个地方都因新政策变得更好，那些说新法不好的要麽是特殊情况要麽是当官的自己不行。】
【变法开始前几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露出马脚导致被朝廷查出贪官本相的官员数不胜数，都知道变法是烧钱的活儿，治平年间的变法因为抄贪官的家愣是没缺过钱。】
【根据不靠谱的小道消息，抄贪官的家来补国库的缺这个主意是苏相回京後提出来的，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法子都完美的解决了国库缺钱的问题。】
【苏相的万人嫌之路由此开始，中间打仗那几年好点，後期回京继续万人嫌。】
【不错不错，皇帝开心，清廉的好官开心，百姓开心，只有贪官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皇帝们：羡慕.jpg
能臣不嫌多，虽然他们生前有很多能干的左膀右臂，但是看到别人家的能臣还是会眼馋。
“抄贪官的家来充实国库，皇帝得罪的人不少吧？”
“被迫让出利益的权贵高官不会不反抗，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那些家夥可比兔子难缠的多。”
“似乎找到了他英年早逝的原因。”
“我刚去查了下，宋朝优待士大夫，只有少数太过分的才会砍头，大部分都是流放到穷乡僻壤，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抄家流放并不算逼太急。”
“……”
“别说了，越说越他娘的眼馋。”
【苏相是只勤劳的小蜜蜂，哪儿需要往哪儿飞，京城有英宗和一班子理政经验比他丰富许多的朝臣坐镇，他就能毫无顾忌的在地方历练。】
【也有说他回京後因为某个政策和老王吵的吵的不可开交于是被老王一脚踢出了京城，不过可信度比不靠谱的小道消息还低，暂且忽略。】
【接下来有近十年的时间苏相都在军中打转，大宋攻灭西夏收复幽云乃至降服吐蕃都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他当时官小，但是他脑子活络，还有愿意听他出注意的上官。在苏相的努力之下，周边的游牧民族久违的感受到来自中原人的威压，大宋的军队也久违的开始打“朝中有人撑腰”的仗。】
【苏相早年参与军事活动几乎都跟在狄王爷身边，当年朝廷清剿无忧洞的时候正巧狄王爷在京，是他亲自带领禁军配合开封府彻底铲除了无忧洞的隐患。根据不靠谱的小道消息，狄王爷那时候就看中了苏相。自己挑的文官就是好，後来他俩配合打西夏打幽云打辽国乃至平定蒙古草原都完美的说明了什麽叫“文武搭配干活不累”。】
【武将在前冲锋陷阵，文臣在後方操持粮草稳定民心，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搭配。】
【可惜古往今来那麽多年，能让武将没有後顾之忧冲锋陷阵的情况寥寥无几。】
此话一出，带过兵的皇帝都深有同感，谁不想打没有後顾之忧的仗？
角落里，曹操抹了把眼泪，“文若啊……”

第307章
*
可以交付後背之人可遇不可求，有的看着别人回味自个儿昔日的辉煌，没有的就只能默默眼馋，本来有後来又没有的……
在场的观衆都知道光幕里的仙人说话很缺德，看热闹的时候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波及自身。
还是那句话：所有人都在看乐子，所有人都是乐子，是哭是笑全看仙人心情。
没办法，人生一世谁还没碰到过几件糟心事，只要他们不放在心上，别人笑的再大声都影响不了他们。
哼，跟谁没被笑话过一样。
衆人看着光幕上风云变幻，小小少年从初入官场到游刃有余好像只过了一瞬间，然後就是从折腾大宋到折腾周边各国。
所有人：……
赵宋真真是得了个鬼才。
【苏相初到西北只是个机宜文字，别看这差事品级不高，掌握的机密却不少，正好狄青当时是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俩人凑一块儿可以说整个西北横着走。】
【咳咳咳，玩笑话，反正就是英宗对西夏不满已久，又正好赶上西夏幼主继位太後辅政还对大宋虎视眈眈，今时不同往日，英宗朝可不会像仁宗朝那样被区区党项打的落花流水。】
【苏相的统战工作很多，主要就是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包括敌人。得民心者得天下，西夏朝廷并不得民心，常年都有党项部族首领到大宋的堡寨投降。】
【优待俘虏极其瓦解敌人的意志，只要投降有好处，西夏军队便会有投降的倾向，打了败仗回国是死当俘虏却能被优待也让西夏军队见着大宋的军队下意识的不出全力。】
【早在苏相前往京兆府之前，王韶便在《平戎策》中提出“收复河湟，招抚羌族，孤立西夏”方略并被英宗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安抚司机宜文字，和西夏硬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大宋会先收复河湟招抚吐蕃孤立西夏，然後联合河湟的吐蕃各族一起灭夏，万万没想到西夏小皇帝要和太後夺权，于是灭夏反而赶在了前头。】
【大家对王韶可能不太了解，但是提起他大宋版霍去病一命肯定都有印象。西夏覆灭之後，王韶率军奔袭两千里，短短五十日收复熙、河、洮、岷、宕、叠五州，让青唐邈川再次成为大宋版图的一部分。】
【顺便一提，苏机宜和王机宜在经略西北的同时顺便重新经营陆上丝绸之路，正是因为他们合力重啓陆上丝绸之路，灭夏之後朝廷才能迅速接收西北的生意。】
【这时候重新掌握丝绸之路看似只有经济上的用处，等後期大宋绕开辽国从西北联合蒙古时才能发现那是准备已久。辽国对蒙古人严防死守，怎麽也没想到蒙古人能到回鹘人的地盘上和汉人做交易。】
【都是人才。】
刘彻笑眯眯，“大宋版霍去病，听着是个厉害人物。”
旁边几个人瞅了他一眼，好悬没把“你家正版霍去病英年早逝”说出口。
今天主要是看老赵家的笑话不是打架，虽说他们基本上都武德充沛，但是汉武帝他带挂，能不招惹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李世民看着光幕中逐渐扩大的大宋版图有些手痒，“好後生啊，都是好後生啊。”
版图越大越难治理，离京城太远的地方大部分还是地方部族自治，朝廷顶多派点兵马或者几个官员过去坐镇，并不能像治理中原那样治理偏远地方。
能不能治理先放在一边，先把地盘拿到手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只听说过打不下来的地盘没听说过打下来之後管不住的地盘。
瞧瞧赵宋的地图，再打一会儿就赶上他们大唐了。
【打仗消耗国力，以大宋的风格打完一仗接下来肯定要休养生息，但是英宗朝是大宋除开国那些年外和其他政权交战最多的时候，灭西夏收河湟的同时还在西南把不老实的交趾安南打的爬都爬不起来。】
【多线开战不可取，但是在绝对的实力之下，四面八方同时开战也不妨碍大宋大胜仗。嗯，人家打仗的同时还能军队改革把开国时将兵法兵不知将将不识兵的弊端彻底改掉。】
【都说大宋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契机是辽帝扔骰子决定南下攻宋，但是看开战後北边蒙古东北女真以及西北党项人那比大宋将领还积极的打法，合理怀疑英宗做法让辽帝的骰子听他的命令行事。】
【玩笑玩笑。总之就是，即便辽帝的骰子不听话，以英宗朝君臣当时的势头也能让辽帝主动开这个头。】
【华夏是礼仪之邦，从不打没理的仗，实在要打的话就让对方先出手，没毛病。】
观衆席中，中原王朝的君臣齐齐点头。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没毛病。
不错不错，这小赵瞧着比他前头几位有出息多了。
“有野心还不拘小节，这性子最适合当皇帝。”
“话说小赵庙号都有了怎麽还不见人影儿？该不会被老赵家那几个没出息的围起来群殴了吧？”
“唔，像他们家能干出来的事。”
“喂，始皇帝，你功力最深推算推算呗，别让那有出息的小赵真被揍了。”
“就是就是，虽然仙人口中的英宗朝文治武功都很厉害，但是那位英宗皇帝看上去文文弱弱很不能打，真要打架的话肯定吃亏。”
“始皇帝始皇帝，快算算人到地府了没。”
嬴政额头黑线落下，“人还活着，来什麽地府？”
都动动脑子，想想凡间现在才什麽时候！
其他人：……
好像也是。
凡间的英宗皇帝才即位没几年，算算时间才到那位小小苏相考状元，离後面的开疆拓土还早着呢。
那麽问题来了，凡间还没进行到那个时候，仙家为什麽早早给他们看後面那麽多年的发展？
总不能是为了炫耀吧？
刘邦搓搓下巴，“咱们过来应该是看乐子的，不是看他老赵家有多辉煌，仙人偏心眼儿。”
【英宗朝收复幽云十六州，之後便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苏相先去云州再去幽州，让已经被游牧民族同化的幽云百姓再次感受汉家文化的魅力。】
【左三年右三年，零零散散又三年。十年的时间听上去不长，却也足以让幽云地区重开日月换新天。】
【等到神宗登基，年轻的神宗皇帝召苏相回朝拜为参知政事，苏相正式进入宰执行列，君臣由此开啓一个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盛世。】
“前无古人？”
“後无来者？”
“後面啥样暂且不提，咱前面也没那麽差劲吧？”
“仙家就是偏心。”
“就是就是，前头讲强汉盛唐的时候也没这麽激动，怎麽到老赵家的辉煌时就变了副模样？”
“额，你们确定？”
“仙家讲文景之治汉武盛世光武中兴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时候就差把你们辉煌的过去塞我们脑子里了，那叫不激动？”
“你只说文景之治汉武盛世啥啥啥的值不值得激动吧？”
“……”
“你们的值得激动，人家老赵家的盛世凭什麽不能激动？”
“怪仙人没见过世面？是个盛世都激动？”
“慎言。”
“劝你少说几句，不然仙家下一次可能就会专挑你讲。”
皇帝们一言不合就开吵，宋朝的臣子们却分不出心思去吵架。
不管生前政治主张如何，不管有没有私心，他们归根结底都希望大宋能好。
朝廷是圈住他们的篱笆，若篱笆没法为他们挡住危险，底下的小草再繁茂也只有被牛羊吃掉的份儿。
皇帝们觉得仙人讲的多，他们只恨仙人不能事无巨细的将大宋解决内忧外患的过程给他们顺一遍。
就算不能亲身经历，能多听听也是好的。
朝堂的问题究竟是怎麽解决的？官家提拔武将有没有受到阻拦？那一年多过一年的盗匪可曾偃旗息鼓？老天可曾垂怜他们大宋的百姓少降些天灾？
仙人几句话将君臣几十年的努力笼统概括，可他们知道大宋的情况，更知道变法遇到的阻力有多大。
他们知道变法能成尚且紧张的说不出话，凡间的君臣根本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麽，在他们眼中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让大宋落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难的不是想出解决问题之法，而是如何将法子推行下去。
每一次变法都会触及高层的利益，他们自己能以身作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让出利益，得罪的人越多变法途中的阻力就越大，有时连皇帝都没法、额、皇帝态度足够坚定的话倒也还行。
可遇到有头脑还能当机立断的皇帝并不容易，就像他们生前，唉，不说也罢。
不知何时起，阶梯上三三两两分开坐的大宋朝臣都坐到了一起，一个个的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光幕中飞速变幻的大宋。
如果他们能亲眼看到就更好了。
【盛世第一篇，灭个辽国助助兴。】
【大宋休养生息不是什麽都不干，前些年变法进行的轰轰烈烈，之後几年查漏补缺忙的热火朝天，宋朝的经济发展本就突出，再加上老王和小小苏这两个在经济上都颇有想法的大佬，近十年的休养生息足够大宋轻轻松松来一场灭国之战。】
【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英宗神宗两朝名臣名将辈出，甚至比仁宗後期的群星璀璨还要耀眼。尤其是武将，仿佛之前近百年的打压触底反弹，灭辽之战中大出风头的武将跟不要钱似的随处可见。】
【狄青那一辈的武将暂且不提，他们有灭夏收复燕云和其他南征北战的功劳基本上都已经是能做主一方的高级将领，灭辽时老一辈将领留守後方以防万一，出去攻城略地的都是宗泽、姚古、折可适那些年轻人。】
【再次强调，苏相和狄王爷没有单骑打辽国，更没有单骑打蒙古，他们就是在灭辽之後以使节团的身份深入蒙古部落打探情况，话本小说不可信。】
【都说出将入相文武兼备才称得上国之重器，不少人都觉得苏相每次去战场都只负责後勤不指挥作战是很大的短板，但是别忘了和他同时代的武将有哪些，打仗最忌讳外行指挥内行，大宋早年吃亏也吃亏在这上面，他的确没指挥过打仗，但是不能说那是短板。】
【武将崛起需要契机，苏相和狄王爷交好，後期开疆拓土的武将多多少少都和他有关系，所以很可能不是他不会，而是他要将机会留给需要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这麽一想就合理多了，苏相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苏相。】
刘邦啧了一声，“明白了，仙家偏心的不是老赵家，而是这位苏相。光说他厉害也不说让咱见见，不见识见识怎麽知道仙家有没有夸大其词？”
其他人：……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但是仙家说的都是将来的事情，就算他们偷偷摸摸跑去凡间能看到的也只会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前脚偷偷摸摸跑去凡间，後脚被踢回地府劳改八百年。
正常情况下他们还能找借口闹罢工，被打发去劳改的话连闹罢工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老老实实看热闹就行，不要引火烧身。
仙家这次讲的是贤臣所以收敛了点儿，下次讲老赵家的皇帝肯定会继续缺德。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们耐心等待便是。
兴许下次看热闹的时候凡间那位英宗皇帝已经到了地府，兴许下下次看热闹的时候这位备受仙家喜爱的苏相也到了地府。
到时两个皇帝对比着说，老赵家的仁宗兴许就没脸哭了。
那家夥的遭遇是挺惨，但是和当皇帝期间干的糟心事儿相比惨也变成了活该。
乐子在後头，今儿就散了吧。
光幕中大宋的辉煌还在继续，皇帝们耐着性子等到结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麽感觉。
可惜老赵家的人都不在错过了这个看他家辉煌的大好时机，下次再来能看到的就没这次友好了。
不行，得把人骗过来。
大宋的臣子们依依不舍的看着光幕消失，甚至想从头再看一遍。
仙家不给他们多讲没关系，他们能根据透露出来的消息来推测未知。
不怕“天机不可泄露”，就怕只透露一半，这比什麽都不告诉他们还难受。
第一次看仙家点评都会好些天反应不过来，以前看别的朝代的家夥们念念不忘只顾得看笑话，轮到他们自己的时候才知道这感觉有多难受。
滕宗谅抓心挠肝了好几天，到底还是没忍住搞事情，“我去找前辈们请教了一下，对凡间念念不忘的病症很好解决。”
范仲淹和晏殊愣了一下，“怎麽解决？”
尹洙睁大眼睛，“你想偷偷溜去凡间？”
“知我者，师鲁也。”滕宗谅摇头晃脑，“放心，我打听过了，咱们悄悄回去看看不是什麽大事儿。”
亡者无法改变现世之事，他们出现在凡间也没有凡人能看到他们，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一会儿而已。
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现世，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个。
晏殊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据我所知，地府严禁冥官往返现世。”
“没关系，我和师鲁有办法。”滕宗谅神神秘秘的说道，“咱们和官家他们不一样，上头对皇帝看得紧，除了皇帝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速去速回就没问题。”
他都能总结出来经验了，可见以前这麽干过的不在少数。
范仲淹没有直接答应，“你先说说是什麽法子。”
滕宗谅大手一挥，“简单，请黑白无常喝一顿，前辈们都是这麽出去溜达的。”
范仲淹：……
讲真，地府到现在还没崩真的说不通。

第308章
*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晨曦初露，天色尚早，皇宫门口的御街已经热闹起来。
今天是三月十五，乃是半月一次的朔望朝参，京城所有有朝参资格的文武官员都要前往皇宫紫宸殿参加朝会，御街两侧的长廊在夜半时分便已经香气四溢烟雾缭绕。
朝会的时间很早，不是所有官员家中都有厨子，就算家中厨房能时时准备餐食，官员刚起床也未必有吃东西的胃口。
但是朝会那麽长时间不吃东西也不行，听同僚汇报情况的时候饿晕过去太失礼，怎麽着也得吃点东西垫垫。
就算官员不吃，随从们候在外面也得找东西填肚子。
参加朝会的官员熙熙攘攘三四百人，加上随行的车夫随从，每次朝会聚到御街的人不是个小数目，人多生意自然也就来了。
御街两旁的走廊长达千步，每到朝会都会有许多摊位赶早出摊，水饭、爊肉、干脯、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应有尽有，还有担架子卖香辣罐肺、香辣素粉羮、撺肉、等小食的摊贩，南北风味应有尽有，能让来自大宋各地的官员都找到合口味的美食。
官员在御廊中吃饱喝足踱着步子走向皇宫宣德门，路上遇到熟悉的同僚打个招呼说说这半个月的情况，然後三五成群继续往前走。
宰相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枢密使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宰执之臣身负军国重任，待遇和寻常官员也不一样，寻常官员在宣德门外下马步行入宫，两府宰执却可以直入宫城。
羡慕吧？本事换的。
本朝人才辈出，两府宰相各个都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力不够出彩都进不了政事堂和枢密院的门。
官员们进宫参加早朝，随从们填饱肚子後聚在一起说话，忙碌了大半个早上的摊贩们也开始收拾东西歇歇。
朝会要到中午才结束，他们中午还能再卖一阵。
卖酥饼的小贩侧着身子和旁边卖粉浆面的摊子说道，“刚才苏相公是不是从咱这儿过去了？那护卫队浩浩荡荡得有三四十人，瞧着都是精壮的大小夥子。”
“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儿。”粉浆面摊主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拉着小马紮过去给才来没几天的新人讲当年的宰执仪仗队是如何的辉煌，“想当年，执政宰相的随班足有一百多人，前有腰系金带的朱衣吏引路，中有宰执才有资格撑起的青罗伞，後有禁军将士殿後，所到之处官员百姓皆避道行礼，那才叫一个风光。”
宰相的官府是紫色的，有一说一他们大宋朝的相公们模样都不差，就算年龄上来了也是出挑的儒雅大叔。
他们这些老百姓平时最爱看的就是宰相出行，时不时还有胆大的过去送家里种的蔬菜水果，那场面看多少遍都看不够。
卖酥饼的小贩好奇的问道，“以前场面那麽大？怎麽现在只剩下这麽点儿人？”
他是从家中长辈手里继承的摊位，头一次在朔望大朝时摆摊还怪紧张的，刚看到三四十人的仪仗队感觉风光的很，一听旁边人说以前的仪仗队足有上百人瞬间觉得三四十人不太行。
两府相公夙兴夜寐为国操劳，仪仗队风光点儿怎麽了？
粉浆面叹气，“是苏相公觉得仪仗队人数过多太招摇主动和官家提的，开始时官家还不大同意，是他据理力争才有现在的结果。”
卖酥饼的小贩立刻改口，“如此朴素无华，不愧是苏相公。”
日头逐渐升起，御街两侧热闹完渐渐安静，京城中别的地方的热闹却是从清晨一直到半夜，像勾栏瓦舍更是笙歌燕舞日夜不休。
好一个繁华盛世，好一个热闹京城。
滕宗谅和尹洙轻车熟路的找黑白无常喝酒然後带着俩不太清楚地府潜规则的家夥悄咪咪回到凡间，就是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落脚的时间和他们计划的不太一样。
他们计划的应该是英宗皇帝刚登基那几年，结果到了之後随便找了个衙门瞅了一眼，发现现在竟然是个没听说过的年号。
寻常元年？啥寻常？年号寻常？
不确定，再瞅瞅。
哦豁，还真是年号。
听百姓的意思年号是皇帝拍板非要定的，说是他们大宋已经将明面上的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了，希望今後年年都能和这些年一样繁荣昌盛，让大宋的繁华只是寻常。
听着很有道理，就是有点不走寻常路。
据说本来有些老古板不想同意，但是想想他们官家为大宋操心劳力那麽多年难得任性一回，索性就眼不见心不烦。
大不了就让他再用三十年。
啧，直接说希望官家长命百岁不就得了，一群别扭的小老头儿。
还有这皇宫，虽然已经知道他们熟悉的皇宫被英宗皇帝几炮轰的稀巴烂，但是陡然看到比先前辉煌大气许多的新皇宫还是惊叹不已。
汴京人烟稠密蜂攒蚁集，并没有大兴土木的空间，所以大宋只是把原本的节度使衙门改了改当做皇宫。
後来太宗皇帝想过要扩建皇宫，但是皇宫附近的百姓都不同意，扩建皇宫的打算只能作罢。
也就是皇宫有毒害得真宗仁宗两代皇帝子嗣单薄惹得百姓怜爱纷纷搬家，不然还真腾不出那麽大的地方来修建新的宫室。
原本的皇宫所在现在是一片园林，说是花草树木可以解毒，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就算那边风景再好也没人敢往那边去，因为人烟稀少那边的树木都比别处茂盛。
新皇宫修的雄伟壮丽，不像先前那般逼仄，像大庆殿、紫宸殿这种门面建的时候都精心的不能再精心，远远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盛世气度。
唔，宫殿也讲究“气”，应该不是他们的错觉。
如今的皇城依旧不如长安洛阳的皇城占地广，但是怎麽也称不上小，可惜皇宫有紫气环绕不能过去，不然他们还真想看看里面是什麽样。
皇宫的热闹不能亲身感受，外面的勾栏瓦舍比皇宫还要热闹肯定不能错过。
阿飘们飘在半空中怀念哪家馆子的特色好吃哪个小摊的手艺一绝，虽然才变成阿飘没多久，但是想起曾经吃过的美食都感觉恍若隔世。
谁规定的死後不能再吃东西？忒不合理！
几位阿飘真情实感的谴责制度的不合理，然後找了家热闹的茶馆听底下人谈天说地。
生前都是君子，死後还能体验一把梁上君子的感觉。
这波不亏。
除了不能找份茶点来边吃边听，其他没毛病。
京城南来北往的商贾很多，阿飘们特意找了流动人口多的地方，这边的茶馆酒肆每天都热热闹闹，且每天的热闹都不一样。
商贾走南闯北知道的消息多，闲聊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夸大其词，不过没关系，夸大其词听着才有意思，他们要是连分辨真假的本事都没有也当不了那麽多年的官。
阿飘们信誓旦旦开始听，然後就发现他们真的分辨不出真假。
不是，这才过了多少年？大宋怎麽变化这麽大？
先前觉得仙家讲到大宋时用词过于夸张，难不成非但没有夸张还收敛了？
不能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们离开大宋也没几年啊。
几个阿飘各自找好位置，然後开始算现在离他们魂归地府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就从英宗皇帝开始算，治平年号用了十多年，之後英宗退位神宗登基，然後熙宁年号……用了二十七年？
老天，难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麽多年过去的确该陌生。
短短一会儿时间，底下说话的人就换了一波。
外地来的商人没有那麽多时间在茶馆酒肆和人闲谈，打听完需要的消息便脚步匆忙去采买，汴京的好东西看的他们应接不暇，但是做生意不能只管他们喜欢，得老家的富户喜欢才行。
来自四海八荒的商贾凑在一起打探别人要怎麽采买，再听听汴京本地人的想法看看哪边店家的货物质量好，最後才是把钱花出去。
茶馆里的本地人经常和外来商贾打交道，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那个西番来的商人还炫耀他们那儿的棉花种的有多好，不知道他们的棉种还是咱大宋传过去的吗？”
“我二舅家的三外甥在秦凤路包了好大一片地，早年靠种棉花赚的盆满钵满，看我身上这件棉袍，怎麽样？排场吧？自家人送的！”
“前些年在秦凤熙河一带种棉花挣钱，这几年不行了，朝廷发现那边种粮食産量也很高，就是以前种错了法子也没有好的粮种，这几年种五谷种的都不怎麽需要再大批大批的往那边运粮赈济百姓了。嗨呀，要不怎麽说咱们官家有上天庇佑呢，什麽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也不单单是运气，主要还是咱官家和朝中大臣有本事。我那亲戚说官府在那边管的可细致了，雇番人干活还有专门的官来管，要是有人敢克扣工钱或者故意欺负人，这边去告状那边立马派兵来调查。听说几十年前那边时不时就有番邦部落造反，现在有吃有喝遇到天灾还有朝廷及时救济，有听说过边地还有番邦作乱吗？没有！”
“是没怎麽听说那边生乱，但是官府衙门也是真的忙，听说好些官员一听要去那边做官都吓的瑟瑟发抖，有些吃不了苦的甚至宁肯不做官也不敢往哪儿去。”
“切，不吃吃苦当什麽官，朝廷都说了当官就要为百姓着想，不能办实事的早点回家睡大觉，免得当上官祸害百姓。”
“前些天听西域那边的朋友提到过棉花的事儿，咱朝廷不是和西域各国的富商大户合作种棉花吗，也不知道他们是怎麽合作的，反正就是那边种出来的好棉花要优先供应咱大宋。咱们和番邦做交易有各种税，西域各国的富商为了少交点儿税甚至已经有撺掇他们国王将国献给大宋的了。”
“不是，他们没病吧？”
“为了钱连国都不要了？”
“可见棉花交易涉及到的钱不是一点半点儿，不然他们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情。”
大宋的商税其实不高，主要就是过税和住税，过税就是过路费，一般是一百抽二，住税则是针对开设店铺的商人，一般是一百抽三。
朝廷对坐小生意糊口的百姓非常宽松，商税的大头在酒、盐、茶那些大宗货物上。
很不巧，棉花也在特殊商品的行列之中。
番邦和大宋交易还要多加一份榷场税，但是他们大宋的榷场税低到令人发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千抽五，至于为了这麽点税举国加入大宋吗？
虽然西域的美人很有特色，美酒瓜果和香料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都挺不错，但是西域离中原那麽远，他们大宋管理起来也很费劲的好吧。
真是甜蜜的烦恼。
“等等，番邦的富商能左右国王的想法？”
“咱官家怎麽想的？还是这事儿就是上头暗戳戳推动的？”
“真的，我以前觉得帝王将相都是清高尊贵不沾俗务的人，这些年看多了、嗯、你们懂得、见多了他们的手段，我现在感觉他们干出什麽事情都不稀奇。”
“嘶，消息都传到坊间了真的不会坏了大事儿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麽想，咱们都能知道的消息肯定已经烂大街了，朝廷会没有应对的法子？”
“……”
虽然但是，还挺合理。
阿飘们越听越沉默，听百姓闲谈比听仙家讲故事还要考验人。
都怪滕子京，怎麽重返阳间还能返错时间？他们从英宗刚登基开始蹲一直蹲到现在不好吗？
滕宗谅：……
痴心妄想！
他们能跑出来一天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在凡间待几十年？做梦呢！
滕宗谅对好友们的异想天开表示谴责，愤愤的飘到另一根房梁上不搭理他们，不道歉的话就绝交一刻钟。
阿飘们在上面嘀咕，茶馆的客人们在大堂中嘀咕。
刚刚有人提到“嗯、你们懂得”的那位，衆人的话题很快转移到他们敬爱的苏相公身上。
要说这苏家可真是人才辈出，哥儿仨都厉害的不得了。
苏子瞻官运不咋好但文采是真好，虽然没和他俩弟弟一样都进政事堂当宰相副相，但是有俩位极人臣的弟弟在就算他品级不高官场上也没人敢为难他。
那是朝辞白帝彩云间，夜放白鹿青崖间，游山玩水的同时还不忘在当地搞基础建设。
别人去地方当官是想着作出政绩好往上升，他可好，到地方先看农田水利有什麽问题，然後就开始申请银子招揽人手动工，几十年来走哪儿修哪儿，苏堤苏河苏坝遍布大江南北，可给他们老苏家长脸了。
苏子由也不差，那是响当当的铁面御史，遇到什麽事情都敢参，满朝文武愣是没人敢和他对着刚。
人家三思而後行可能思考之後就退缩了，苏子由不一样，他三思之後更刚了。
算了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最小的那个苏子安就更了不得了，这麽说吧，每次官家有什麽奇思妙想，九成九都是他在背後出主意。
人比人能气死人，也不知道人家的脑袋瓜是怎麽长的，怎麽就能想出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主意？
关键是还都挺有用。
他们苏相公这辈子就没走过寻常路，本来正常的事情交到他手上都能不正常。
啧啧啧，和他们官家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凡换个皇帝都不能让他这麽折腾。
尹洙扭头，“我没有记错的话，本朝为了防止臣子把持朝政，宰执和台谏不会有父子兄弟或者近亲，如果实在要提拔，在位时间长的那个肯定要上疏请求外放，这规矩从大宋开国到咱们魂归地府从无例外。”
他们大宋防备武将的同时也防备文臣，看似将文臣捧的很好，实际那些叠床架屋的衙门机构就是用来分文官权的。
皇帝为了分权制衡宁可冗官冗费给後代留下无穷的隐患，肯定不会让一家人权势过大。
莫说父子兄弟，就算是姻亲同时出现在两府台谏之中都会被御史铺天盖地的弹劾。
律法上没这麽写，但是这是不成文的惯例，是朝堂上的潜规则，皇帝不可能为了提拔某一个人而忘掉制衡。
滕宗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接话，“就不能他们兄弟交叉掌权？”
一个在京城一个外放，还有一个一直在外放。
没毛病。
范仲淹：……
晏殊：……
得嘞，他们不说话。
不过滕子京说的没错，苏子瞻似乎一直在外放，宰辅之臣隔几年也要到地方体察民情以防一拍脑袋想出个政策却闹笑话，一个在京城一个外放最後俩人都进两府也不是不行。
举贤不避亲，不能因为人家是亲兄弟就不用他们。
底下客人们话题换的飞快，一会儿又到万一和西域各国开战他们能怎麽帮忙。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好男儿自当以身许国赴国难！”
“得了吧，这年头当兵也不容易，你想为国捐躯也得有那个资格才行。”
“多喝点酒给朝廷多交点税行吧？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西域的葡萄酒嘞嘿嘿嘿。”
“我感觉打不起来，咱苏相最擅长的就是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放为上上策。”
“可读过几本书了，不要掉书袋。”
“等等，你没读过书？”
“朝廷派人各村各乡的教书扫盲，你没读过书？”
“谁说的？老子认字，老子就是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
阿飘们在茶馆待了半晌，等到客人们都找馆子吃饭才慢悠悠飘走。
“你们说，现在去投胎能不能再回到大宋？”
“在地府当官没啥意思，我现在更想亲身感受大宋的繁华强盛。上辈子没赶上，下辈子一定行。”

第309章
*
大宋神宗寻常元年，是格外不同寻常的一年。
这一年，即便风不调雨不顺大宋百姓也能靠着遍布大江南北的水利安心耕种；这一年，军中将领犁庭扫穴征战四方後终于打无可打总算能停下来开荒种田；这一年，大宋百姓终于、大宋百姓站起来已经很久啦！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希望大宋今後每一年都能和前些年一样承平富足，所有百姓也都能挺直腰杆说繁华在大宋只是寻常。
年号“寻常”，已经不年轻的小赵官家对此非常满意。
不愧是他们家子安，脑袋瓜一如既往的好用，换其他人还真想不到这麽别出心裁的年号。
大朝结束，殿头官亮嗓子唱“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前排的宰执看着沉稳持重的皇帝，再看看旁边一本正经的苏某人，心道这俩人要是能一直保持沉稳就好了。
正经沉稳的帝相无所不能，不正经跳脱的帝相、唉、不说也罢。
年轻一辈自当官起看到的就是时正经时不正经的皇帝，这麽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
老一辈早年好歹还见过故作成熟的小皇帝和绷着脸胆战心惊当宰相的小小苏，眼睁睁看着俩人从干啥都紧张到现在这种混不吝的滚刀肉说不感慨那是假的。
岁月催人老，别人年龄越大越稳重，他俩可好，直接反着来。
也不知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臭味相投本性使然。
咳咳。
朔望大朝会更多的是开个形式，大几百人聚在殿中肯定商量不了事情，就是半个月不见给大家夥儿找个集合的机会碰碰面而已。
不想见也得见，谁都不能缺席。
殿头官宣布大朝会结束，参会官员依次离场各回各衙门，宰执和少数几个重臣则移步垂拱殿或者崇政殿和皇帝一起处理要紧的政务。
朝会仪式年年如此月月如此，刚开始参加的新人觉得有意思能激动好几个月，过了新鲜劲儿後就是无聊。
然而今天却和往常不太一样，说时迟那时快，留下的几位宰执重臣刚到垂拱殿，门口忽然一道金光闪过。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眼，光芒转瞬即逝，等厅中衆人回过神来，刚才闪光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块光幕。
光幕中风云变幻，乐声慷慨激昂，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只顾得看凭空出现的神迹都忘了喊“护驾”。
苏景殊看着前奏越看越眼熟，哪个神仙闲着没事儿要给他们放纪录片？
春天还没到，现在放动物世界有点早。
音乐进入尾声，光幕中缓缓飘出几个大字【大宋？大怂？】
苏景殊：……
完蛋，不是动物世界，好像是历史纪录片。
更完蛋的是，还是他上辈子学过的那个“铁血”“强”宋。
官家，腿啊，此“宋”非彼“宋”，虽然听上去可能很像，但是您千万要稳住心态，别被不存在的不肖子孙给气着。
小赵官家左瞅瞅右看看，发现凭空出现的光幕好像没啥危险，直愣愣的竖在那儿跟戏台子似的，索性让人把椅子都搬过来好让他的心腹重臣们都坐着看。
什麽大宋大怂的？不知道他们大宋是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吗？
神仙忒不讲道理。
赵顼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丝毫不显。
殿中衆人看他们官家那麽淡定也都稳了下来，一个个的看着比戏台子还亮堂的光幕想知道里面会冒出来什麽东西。
【唐朝尚武，宋朝崇文。宋，一个和唐朝风格截然不同的朝代。】
【国恒以弱灭，独汉唐以强亡。很多人都觉得安史之乱时唐朝就灭亡了，事实上安史之乱後唐朝还坚持了一百五十多年，甚至连灭亡也不忘拉几个垫背的。东汉末年分三国，唐朝之後是五代十国，可见当时的动荡。宋就不一样了，自始至终就没强过。】
小赵：？？？
你在说什麽屁话？
他承认汉唐都很牛，但也不能把他们大宋贬的一文不值好吧？
哪儿来的妖魔鬼怪？会不会说话？
苏景殊欲言又止。
算了，现在才刚开始，他等视频讲到南北宋交替的时候再劝。
大宋开国的时候虽然也不太行，但是太祖太宗好歹都没有太拉胯，还能给他可怜的腿腿一点缓冲的时间。
还有在座其他各位，珍惜现在的时间，接下来的视频可能让你们血压升高心态爆炸。
记住一点：此“宋”非彼“宋”，咱和视频里讲到的怂货不一样！
唉，这都什麽事儿啊？
【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在位期间依据宰相赵普“先南後北、先易後难”的策略，选派得力将领戍边，防御辽和北汉，同时派遣主力南征，先後灭亡荆南、武平、後蜀、南汉及南唐南方割据政权，完成了全国大部的统一。戏文称：“一根棍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
【太宗赵炅也就是赵光义文治武功暂且不提，只说高梁河那一战驴车漂移一战封神，谁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车神”。】
【真宗赵恒那就更了不得了，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後沉溺于“东封西祀”，凭一己之力让後世帝王耻于封禅，甚至搞出天书封祀这种被当时人评价为“一国君臣如病狂”的事情。皇帝如此热衷粉饰太平，合理怀疑他自己也知道打了胜仗还求和很丢人。】
【宋朝以武立国，却因软弱而闻名于後世。赵宋有登峰造极的经济文化，可惜没有足够的武力来自保。“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对周边的番邦外族而言，大宋就是那个粮仓。】
……
垂拱殿中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伺候笔墨的宦官早在刚才就被打发去门口守着，如今殿中只有小赵官家和他的心腹重臣。
他们知道光幕里的声音说的没错，但是不耽误他们生出一肚子的窝囊气。
大宋早就不是曾经的大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什麽说？就不能说说他们治平年间的辉煌说说他们熙宁年间的灿烂？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把它当哑巴。
生气！
【这里先介绍一下，宋朝其实并不是没有实力，他们只是单纯的软弱。】
【宋朝拥有当时全世界最高的GDP、全世界数量最为庞大的军队以及全世界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别看他们一直挨打，该有的东西什麽都不缺。】
【整体来说还是体制问题，以文官来压制武将，外行来指挥内行，这个国家就注定强大不起来。】
【宋初太祖为了防止五代十国武将夺权两次杯酒释兵权，对当时的宋朝来说收回功臣的兵权利大于弊，如果之後的皇帝能及时进行改革，宋朝未必不能收复燕云光复汉家河山。】
【可惜後面太宗两次北伐皆以失败告终，真宗时又差点被辽国吓的迁都自保，之後更是畏战如虎，守着最精良的装备和数量最多的兵挨最狠的打，愣是把“崇文”走向了“崇文抑武”的极端，宋太祖要是知道宋朝後面是这麽个怂样估计得後悔当这个开国皇帝。】
赵顼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什麽叫未必不能收复燕云光复汉家河山？契丹人都跑到北海了这玩意儿还想怎样？非得将周边外族全部赶尽杀绝？”
“官家慎言！”
旁边人连忙开始劝。
虽然他们打仗的时候很生猛，但是话不能说那麽直白，他们大宋是礼仪之邦，就算心里这麽想也不能说出来。
打的再狠都得维持住表面和气，他们和不讲理的番邦不一样。
小赵官家怒气冲冲坐回去，也就是光幕没有实体，不然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早年的大宋的确一堆问题，但是自从他们顶着压力推行新政变法，这些年已经没人敢在他们面前提曾经。
这妖怪也是，怎麽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朝的臣子比皇帝有名，这一点在仁宗朝格外突出，仁宗皇帝在位四十多年中名臣辈出，北宋背诵默写天团的赫赫威名光耀古今。君臣不是没想过要改变现状，他们也做了许多尝试，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北宋中叶朋党之争愈演愈烈，边境战乱、民间起义、自然灾害此起彼伏，庆历新政失败之後，神宗力排衆议任用王安石变法谋求富国强兵，然而神宗在五路伐夏失败後不久便溘然长逝，哲宗即位高太後听政起用司马光为相，新法至此被全部推翻。】
【南宋初期的《神宗实录》甚至认为王安石乱祖宗法度祸国殃民才导致北宋亡国，但是王安石推行变法是为了富国强兵，司马光反对变法也是为了稳固大宋的根基，俩人的所作所为都有问题，但是绝不该为亡国背锅。】
【唐朝到宋朝是大变革的时期，科举普及让更多人能够往上走，牛李党争、黄巢起义等各种事件让世族门阀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再加上五代十国长期战乱，宋朝面对的情况和唐朝完全不一样。】
【以後世的眼光来看，宋初的制度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缺陷，以文制武足以避开绝大部分的武将擅权，但以文制武不是重文轻武，宋朝纯粹是把正确的路子给走歪了。】
观衆们：？？？
亡什麽？什麽国？
这说的是他们吗？
衆人面面相觑，怎麽想都感觉不是他们。
朋党之争……这个确实有，仁宗朝不同党派打的还很厉害。
自然灾害……这个不可避免，老天爷又不听他们的指挥，什麽时候不顺心了能给他们来一套水旱蝗疫组合拳。
边境战乱……额，还有外族敢主动找茬？
上边说的这个“大宋”不是他们吧？
还有那句“庆历新政失败之後，神宗力排衆议任用王安石变法谋求富国强兵，然而神宗在五路伐夏失败後不久便溘然长逝，哲宗即位高太後听政起用司马光为相，新法至此被全部推翻”，神宗是哪位？哲宗又是哪位？
小赵官家仔细的梳理关系，他娘姓高，如果那位高太後是他娘，那麽他大概率就是里头刚才提到的那位哲宗。
他是哲宗，他爹就是神宗。
前头也说了神宗力排衆议任用王安石变法谋求富国强兵，所以他爹是神宗没毛病。
那麽问题来了，西夏已经灭了好几十年，怎麽里头说五路伐夏失败？
而且他爹的庙号也不是神宗啊。
奇奇怪怪。
赵顼觉得光幕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自相矛盾，两府宰执在底下坐着还能互相商量，他一个人坐的老远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于是自力更生搬个凳子去找他的小、老夥伴。
苏景殊听完他们家腿腿的分析陷入沉默，按理说这个分析是没有错，问题是，里头讲课那位把哲宗继位时已经是太皇太後的高太後继续称为高太後，差辈分了亲。
再听听再听听，咱不和儿子争庙号。
【哲宗赵煦可能是宋朝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帝，却可以说是北宋最年轻有为的皇帝，人称北宋版汉武帝，打出了赵宋难得的骨气，也造就了北宋最後的辉煌。】
【可惜他登基那年只有十岁，祖母高太皇太後临朝听政把持朝局，等他亲政之後，在内政方面恢复神宗熙宁元丰时期的经济政策，对外任用章楶等人屡次击破西夏逼迫西夏请和，但却无法阻止愈演愈烈的党争，之後更是在二十三岁便英年早逝。】
【但凡哲宗能多活十年、不、五年，或许就不会有後面的靖康之耻。】
赵顼眨眨眼，转过头迟疑的问道，“子安，这说的是我吗？”
里头说的是赵xū还是赵x&#249;？是他的名字赵顼xū吧？
他承认他年轻有为，也觉得他很有骨气，但是他这麽光彩照人怎麽都不应该和没有存在感联系起来。
还有後面那个，什麽叫登基那年只有十岁？他登基的时候都二十多了好吧？
祖母高太皇太後？这个哲宗是他儿子？他是那个变法失败五路伐夏失败还早死的神宗？
他是个倒霉催的早死鬼，继位的他儿子死的比他还早，他们爷儿俩犯天条了吗？
苍天啊，怎会如此？
他儿女数量不少，长子今年也十多岁了，怎麽看都和妖怪说的神宗哲宗对不上。
苏景殊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他不知道怎麽解释，只能简单安慰几句让他们家腿腿继续往下看。
稳住，淡定，糟心的还在後头。
小赵官家委屈的不行，“我叫赵xū，肯定不会再给我儿子取名叫赵xu，找好兆头也不能这麽不讲究吧。”
他稳不住，也淡定不下来，他想把里面那个妖怪拽出来挂到皇宫门口看看他们治理下的大宋盛世。
什麽玩意儿啊！

第310章
*
赵顼对不请自来的妖怪很不满意，说他祖宗的坏话也就算了，连他和他儿子都不放过。
前头勉强可以说是“瞎说什麽大实话”，後头这些纯属造谣。
最重要的是，他爹呢？他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爹呢？
虽然他爹就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但是那十几年的文治武功哪个都能单挑出来大说特说，这就直接略过去了？
小心他爹从棺材板里冲出来！
幸好老爹和老王都没了，不然非得气死不可。
他们哪儿失败了？他们成功着呢！
说也说不明白，一句失败就把所有事情概括完了，哪儿有这麽讲故事的，不应该和他们子安一样起承转折样样俱全吗？
呸！都是假的！
小赵官家正气着，擡头又看到他那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的臭弟弟搬着小马紮狗狗祟祟的进殿，火气上头只想把臭弟弟当妖怪按在地上摩擦。
赵颢没有感受到来自皇帝兄长的“杀气”，或者说，从小到大被哥哥的“杀气”虐过太多次已经免疫了。
他不管政务，早朝结束後就去後宫看母亲，听到垂拱殿这边有动静才又急急忙忙找过来。
政务可以不管，热闹不能错过。
赵二郎绕开他哥放好小马紮，也不管他的小马紮比别人的椅子矮一截坐着不舒服，放好之後就用气音问道，“子安子安，什麽情况？”
苏景殊还没说话，旁边的赵顼就冷哼一声，“看猴戏。”
苏景殊：……
就、好像把他们自己也骂进去了。
算了算了，猴戏就猴戏，腿腿高兴就行。
赵二郎无视他哥那不是解释的解释继续问道，“子安，这玩意儿是怎麽挂上去的？里面的东西还挺清楚？找的变戏法的来变的？外头地方那麽大，变戏法也不能在垂拱殿变啊，多不正经。”
赵顼顿了一下，心道他应该早点把这臭小子喊过来。
蠢弟弟的嘴皮子还是有点用的，如果里头的妖魔鬼怪能听到他们的话，这臭小子一个人就能把里面所有的妖魔鬼怪给挤兑死。
【纵观古代各朝，宋朝无疑是文人地位最高的一代，但是後人对“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士大夫们印象如何？除了才华横溢外估计就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宋朝的党争比之汉唐并不出名，但是士大夫们党同伐异比之汉唐毫不逊色，仁宗朝庆历新政的本意是好的，神宗朝熙丰变法的本意也是好的，可惜朝堂风气实在不好，再好的政策演变到後面都变成新旧两党的互相攻讦，新政变法能成才是见了鬼。】
【只要新党提出来的旧党就一股脑的反对，只要旧党推崇的新党就铁了心的不行，不是二极管就没法在当时的朝堂上生存。就拿苏轼来说，不合时宜的大文豪部分的反对新法，算是朝中难得的理智派，最後结果就是新旧两党全都不待见他。王安石执政他因为反对新法被贬，司马光执政他又因为想要保留合理的政策继续被贬，别人当官起起落落，他当官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瞧把孩子折腾成什麽样儿了。】
【遇到和武将相关的事情就更不得了了，所有文人这时候都能放弃成见齐心协力打压武将，好像武将出现在实权位置上能要了他们的命一样。想详细了解的可以去看看狄青之死，那叫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内不能治国以安黎庶，外不能御敌开疆拓土，也不知道他们斗来斗去到底是为了什麽。】
刚来的赵小二：？？？
“哥，这玩意儿说的什麽屁话？”
小赵官家碍于礼貌不能说的话被他弟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殿中衆人齐齐表示：王爷威武！
就是就是，说的什麽屁话？
什麽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他们外斗也内行。
苏轼怎麽就备受迫害了？明明是那小子安定不下来自个儿要求全天下到处跑。
还有他们狄王爷！人家活的好好的还没死呢！
【神宗去世，高太後主政任用司马光将新法全部推翻，新党成员尽数被贬。等到高太後去世哲宗亲政，这位一直以父亲神宗皇帝为榜样的少年天子终于能施展抱负，备受打压的新党成员也再次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哲宗啓用王安石麾下三剑客之一的章惇为相，章惇此人才华横溢且不好相处，认定一件事就一条路走到黑，重回京城第一件事是清算旧党，第二件事就是重新推行将旧党破坏殆尽的新政以及继续对西夏用兵。】
【神宗年间倾国之力五路攻夏却惨败而归，哲宗朝一改之前的不顺打的西夏不得不求和讨饶，大宋终于在军事上迎来了高光。】
【政策最忌讳摇摆，如果哲宗能长寿，以他的能力和章惇的强硬或许能将神宗朝未能推行下去的新法完善好，可惜天不假年，哲宗身体向来不好，又因子女接连夭折而大受打击，没过多久便因病而逝。】
赵顼托着脸，“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小子，但是可以夸一句臭小子颇有为父之风采。”
赵颢已经问明白里面说的神宗哲宗都是谁，听到这里不由撇嘴，“您就是听了那句‘一直以父亲神宗皇帝为榜样’才这麽说。”
苏景殊：……
现在该关注的是这个吗？
凑巧就在现场的章惇也想问，现在该关注的是这个吗？
他觉得他们当年已经很艰难，庆历新政失败後局势愈发艰难，幸好有英宗皇帝力挽狂澜止住事态恶化，不然等着他们的很可能和光幕中说的那样。
里头那个大宋未免太倒霉了。
英宗皇帝压根没提估计寿命不长，神宗皇帝伐夏失败後英年早逝，幼年继位的哲宗皇帝病逝的更早，连着三个有作为的皇帝都栽在寿数上，再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实在不行的话把真宗仁宗的寿数分点给哲宗。
遇到个好皇帝不容易，先遇到再失去的痛苦就更别提了。
虽然他没经历过里头那位章惇经历过的事情，但是短短几句话也是听的他感同身受。
为臣者最痛苦的莫过于明君英年早逝，皇帝撒手人寰，大宋还能好吗？
就算不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数年间帝位频频更替也不是好事。
【哲宗去世时未留下子嗣，皇位继承人理所当然的从他的弟弟中选，继承人要麽立长要麽立嫡，立贤主观性太强，出现乱子的可能性也越大。】
【章惇提出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和哲宗关系最近的同母弟简王，另一个是同辈中年龄最长的申王，两个人选都很合理，按理说继位者应该就是从这两位中选出来。】
【但是章惇提出来的两个人选都被向太後找借口否定，刚升职成为太後的向太後或许是想找个好拿捏容易操纵的皇帝，于是精心的推出了个新人选——端王赵佶。】
【章惇是什麽反应呢？他说：“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可惜没人听他的。】
赵顼搓搓胳膊，“朕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颢小声嘀咕，“我也是。”
朝堂和後宫不一样，太後和宰相意见相左，很明显更应该听宰相的意见。
赵小二这时候不敢说的太明白，且不提章惇宦海沉浮几十年看人的眼光如何，就只一点，他们家皇嫂也不是什麽女中尧舜般的人物啊。
好的，他再和皇嫂说声对不起。
小赵官家把光幕和现实分的很清，里头说的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假，但是细细比较又哪哪儿都不一样，不至于因为光幕里的几句话就朝身边人发作。
简王是谁？申王是谁？端王又是谁？
他连哲宗是哪个儿子都没弄清楚，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以前没觉得改名有什麽，今後得给儿孙定下规矩，孩子出生後就取一个大名，别动不动就改名换名，弄得想根据名字找人都不好找。
不过老弟说的没错，在挑选皇位继承人方面章惇比後宫之主靠谱，或者说，章惇比绝大部分人都靠谱。
——承天一柱，判断山河。
这评价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
如果没有猜错，後面要讲的可能比前面还惨。
赵顼深吸一口气，“子安，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怎麽看？”
苏景殊顿了一下，转头祸水东引，“子厚，你怎麽看？”
章惇也想说光幕里的话弄得他心里发毛，但是皇帝已经说了有不祥的预感他也不能继续自己吓自己，只能稳重的打个哈哈将话题糊弄过去。
虽然不知道端王是哪位，但是听刚才那意思像是个昏君。
怕什麽来什麽，很快他们就都听到了“昏君”二字。
【接下来请收看：昏君是怎样炼成的。】
【在向太後的支持下，北宋亡国的罪魁祸首宋徽宗赵佶登上历史舞台，大宋、或者说、中原汉人由此迎来他们的至暗时刻。】
【宋徽宗赵佶，宋神宗赵顼第十一子 、宋哲宗赵煦之弟，由于哲宗无子被向太後立为皇帝，次年改年号“建中靖国”。赵佶继位後宠信奸佞，放任心腹排除异己，持续了几十年的党争愈演愈烈，甚至搞出“元佑党籍碑”这种荒唐的事情。】
【元佑党籍碑，乃宋徽宗时权相蔡京为排除异己打着新党的旗号所制，将司马光、文彦博、范纯仁、章惇、曾布、苏轼、苏辙等三百零九人列为旧党奸党，由徽宗御书立于文德殿东壁，再由蔡京书写颁布天下，立碑范围遍布全国各地。在世的人或囚或贬，已过世的人虢夺官衔，且子子孙孙永远不许为官。】
【名单第一位是废除新法的司马光，最後是反对立徽宗的章惇，章惇甚至被列在“为臣不忠曾任宰臣”行列，可以看出公报私仇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之後那些年，徽宗不思进取大建宫观自称“教主道君皇帝”，设立“花石纲”害的百姓倾家荡産，“人不堪命，遂皆去而为盗”。宣和二年，方腊率衆在歙县七贤村起义，百姓云集响应，史上有名的方腊起义爆发，短短三月攻占六州五十二县，聚衆百万从者如云，和汉末黄巾起义相比也不遑多让。】
章惇有点懵，“我？旧党？”
不是，司马光、文彦博等人列上去也就算了，苏轼勉强也能上榜，把他和曾布也当旧党迫害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赵顼郑重其事的看向他的心腹重臣们，“朕的孩子虽然不少，但是儿子还没超过十个，目前来看皇子们都正很优秀，衆卿家不用担心，朕今後不生了！”
衆卿家很想说也不必如此，但是想想光幕里头那位亡了大宋的昏君，还是都起身感谢官家圣明。
不生好不生好，他们现在有贤明的储君还有优秀的皇子皇女，专心培养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不需要再生个混世魔王出来祸害大宋。
赵顼也这麽觉得，他今後修身养性不近女色，从源头避免亡国昏君的出现。
嗨呀，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光幕中的妖魔鬼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光嘴上刺激他们，还把那所谓的“元佑党籍碑”放大给他们看。
三百零九个名字，一个不漏全给他们过一遍。
故意的！这玩意儿绝对是故意的！
旁边，姚古乐呵呵的和宗泽种师道说道，“瞧，咱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种师道眼尖从一溜儿名字中看到个眼熟的，于是让他别高兴太早，“没有你，但是有你哥。”
姚古：？？？
“我哥？就我哥？”
他哥多大本事他不知道吗？还能被奸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列入黑名单？凑数的吧？
小姚同学的意思太明显，种师道笑眯眯说道，“你对你哥有意见，回头就找你哥告状。”
姚古立刻改口，“谁说的？我哥军功等身有勇有谋，太出风头被奸佞盯上多正常。”
他哥可有本事了，去西军打听打听，他们姚家的神射手不是闹着玩的。
也就比他逊色一丢丢而已。
所以为什麽他没被盯上？
等等，他们家老师呢？
兄弟三个两个都榜上有名，怎麽能把他们家老师给漏掉？
光幕很大，名单分门别类怼在脸上想当看不见都难。
姚古耐着性子将“曾任宰臣执政官”从头看到尾，里面姓苏的只有一个“苏辙”，再往後看“曾任待制以上官”，第一个就是“苏轼”，再往後“余官”一大串也没有。
他甚至已经把“武臣”和“内臣”都数完了，依旧没有看到“苏景殊”三个字。
难不成最後那“为臣不忠曾任宰臣”一列不只有“章惇”和“王珪”二人，他们家老师的名字在最後只是被磨掉了？
嘶，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姚同学惊疑不定，其他人也都发现这名单少了点什麽。
他们不觉得榜上有名有什麽不好，不招人恨是庸才，不管立场如何，能被奸佞记恨至少说明办事儿的能力是有的。
苏景殊尴尬笑笑，“可能看不上我吧。”
後世的人的确拿元佑党籍碑当光荣榜，他们的心态很正常，就是苏家本来只有苏轼苏辙兄弟俩，历史上根本没有他苏景殊这号人，碑上有他的名字才是见鬼了。
问题不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他们继续往下看。
苏相公试图让大家不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周围人都不太给面子。
所有人都同仇敌忾：那蔡京是个什麽东西？还瞧不上他们济世经邦治国安民足智多谋无所不能的苏相公？
几十年的能臣基本上被写上去完了，凭什麽不带他们苏相公玩？

第311章
*
衆人对苏相公“榜上无名”愤愤不平，纷纷讨论那“为臣不忠曾任宰臣”一列究竟是只有两人还是本有三人只是被抹去了一人。
已知：章惇掌权时得罪太多人在徽宗登基後被玩儿命的报复。
再已知：苏某人支持变法时得罪的人比老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概率比章惇更拉仇恨。
得：这麽个活靶子绝对不可能被漏掉。
比被奸佞嫉恨更厉害的是什麽？抹去他的存在，消除他的影响，让奸佞闻之色变连提都不敢提。
衆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把奸佞吓的闻风丧胆，不愧是他们苏相。
苏景殊听的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他的同僚们不光讨论还直接舞到他跟前和他道辛苦。
苏景殊：……
“我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辛苦你们脑补那麽多。
有没有可能，那个世界真的没有他这号人呢？
衆人煞有其事的推断过後，终于有人想起来为什麽觉得蔡京这个名字耳熟，“这蔡京莫不是蔡卞蔡元度的兄长？”
单说蔡京他们可能想不起来，说起蔡卞却都不陌生。
原因无他，那是老王的女婿。
可惜王雱不在场，小王在场的话肯定听到名字就能反映过来。
不对啊，蔡京是那种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人吗？
大宋崇文，但凡家里有条件就都会送孩子去读书，兄弟几人同时考中进士的事情时有发生，蔡京、蔡卞兄弟便是如此。
兄弟俩皆才华出衆满腹经纶，蔡卞在京城当官，蔡京在地方历练，没记错的话政绩都还算可以。
要是没本事或者是家风不好，老王也不会把闺女嫁到蔡家。
由此可见，里头讲的大宋和他们的大宋的确不是一个大宋。
就像一条路上分出两条岔，虽然前头差不多，但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就分道扬镳走上不同的道路。
怎麽看都是他们的路走的更宽敞。
自豪感都是对比出来的，一群人越说越觉得他们厉害的不得了，平日里话很多的苏相公却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怎麽说呢，就没法说。
徽宗朝四大奸臣：蔡京、高俅、杨戬、童贯。
杨戬和童贯是宦官，高俅是蹴鞠踢得好入了宋徽宗的眼，只有蔡京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文臣。
蔡京此人说能力是有的，要是没有能力也爬不到皇帝面前，问题就是他办事没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官场上不怕无才无德，就怕有才无德，蔡京就是这麽个有才无德的祸患。
最开始王安石被皇帝看重时他追随老王摇旗呐喊，後来司马光大权在握他又改弦更张推动废除新法，再之後章惇被啓用他又反复横跳再次成为新党的铁杆成员。
主打一个谁掌权他跟谁好，一点感情都不谈。
如果掌权者有识人之明，蔡京这种可以当成有本事干活还被压着不敢作妖的工具人，如果掌权者没有识人之明……
请看VCR。
等到宋徽宗上位，蔡京发现皇帝是个不靠谱的之後放弃投宰相所好直接攻略皇帝，昏君奸臣一相逢那叫一个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直接把大宋给电个半死。
虽然历朝亡国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要麽妖妃惑主要麽奸臣误国，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该为亡国负责的是皇帝，不单单是亡国之君，还有亡国之君往前数的许许多多位皇帝。
但凡宋徽宗没那麽离谱，蔡京就找不到发挥的机会。
算算年纪蔡京也就比他们小十来岁，在视频里是经历过神宗、哲宗两朝的老臣，怎麽神宗朝哲宗朝不见他搞事情，到了徽宗上位就火速得到天子赏识提拔成宰相了呢？
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锅。
【在宋徽宗的努力下，神宗哲宗几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不过宋朝能苟那麽多年周边政权都有责任，宋朝摊上个昏君，北边辽国也没好哪儿去，天祚帝耶律延禧和他身边那些奸臣捣鼓出来的动静没比宋徽宗君臣差哪儿去。】
【宋朝境内起义造反接二连三，辽国境内的起义造反更是此起彼伏，东北的生女真部落不堪辽国压迫终于揭竿而起，完颜部首领阿骨打集合各部在来流河誓师反辽，连败辽军于宁江州、出河店，建国“大金”，年号“收国”，定都会宁府，之後摧枯拉朽般横扫辽东，短短几年时间，整个辽东皆落入女真人之手，连辽国的东京辽阳府也未能幸免。】
“完颜阿骨打？”赵颢眨眨眼，“是那个每次来京城都缠着子安给他讲故事的二愣子？”
赵顼换只手撑脸，“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他。”
赵颢唏嘘不已，“还真没看出来。”
“那是你只看到了他泡在戏园子里的样子。”小赵官家叹道，“女真渤海各族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他要真想搞事儿还真是朝廷的大麻烦。”
赵颢震惊，“那东北岂不是危险了？”
小赵官家：……
你……
赵顼知道他弟平时出门不带脑子，这会儿也懒得和他解释朝廷怎麽拿捏周边各族，“你去把孩子们带过来，让他们过来一起看。”
独气气不如衆气气，都来上课。
光幕上演出来的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对他们有用的信息。
他的儿子将来要接他的班，小家夥们没经历过当年的屈辱，正好过来看看软弱的大宋会是什麽下场。
夭寿哦，这都什麽鬼东西？
小赵官家越看越气，其他人默默使劲儿把椅子挪远点，尤其是苏景殊苏相公，直接挪去角落里不和任何人挨边。
他怕待会儿这群人火气上头误伤他。
【西夏在哲宗朝被打的不敢吭声，辽国被异军突起的金国折腾的自顾不暇，大宋又是出了名的“兵多将广”，打不过外族入侵但是能镇压民间起义。宋徽宗一看，好家夥，内忧外患全无，他这是有明君之相啊！】
【恰在此时，金国派遣使者到汴京和大宋商量联合灭辽，徽宗君臣本事没有但是想的美，要是能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他们就是板上钉钉的明君贤臣，是将大宋从下坡路拉到中兴的大功臣。】
【再然後，就是大名鼎鼎的联金灭辽的海上之盟。】
“就他们？还联金灭辽？这不纯纯与虎谋皮吗？”
所有人的想法都很一致，势均力敌的合作那叫合作，就里头宋朝那情况联合女真只能说是引狼入室。
皇帝蠢也就算了，总不能满朝文武没一个带脑子的。
算算时间那个徽宗继位的时候也就是十来年後，十来年後他们这波朝臣还没死光，怎麽着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吧？
【两国约好分兵夹击辽国，宋主攻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金主攻上京临潢府和中京大定府，等辽国被灭，金国将燕云十六州还给北宋，北宋则按照当年“澶渊之盟”的约定将原本给辽国的岁币交给金国。】
【虽然计划也很丢人，但是如果进行顺利的话也算是花钱把燕云地区买回来了，可大宋“兵多将广”却没几个能打的，联金灭辽非但没能达成目标，反而将北宋是纸老虎的事实暴露在金人眼皮子底下。】
【徽宗宣和四年，金军两万兵力攻入中京大定府打得辽国主力落荒而逃，辽天祚帝仓皇逃入夹山，反观大宋，宋徽宗的心腹宦官童贯以河北河东宣抚使的身份率领十万大军北上，信誓旦旦觉得燕云百姓得知他们到来肯定箪食壶浆夹道相迎，结果看似威武雄壮的十万大军直接被燕云百姓和仓皇出逃的辽军打的大败而归。】
【划重点，两次。】
【要不是天祚帝实在拉胯，辽军能反过来攻入大宋。】
小赵官家深吸一口气，“他们打燕云之前就不知道查查燕云百姓对大宋的态度吗？”
他们当初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子安这种安抚百姓手段一绝的官员奔赴各州平定民心，就那还有不少百姓觉得他们大宋是入侵。
里头的大宋什麽都没做，凭着汉人的身份就觉得燕云百姓会箪食壶浆夹道相迎，他们哪儿来那麽大的脸？
燕云百姓是要活命的，他们要是满心想着大宋早就被辽国朝廷给弄死了好吧！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带脑子的皇帝？昏君！昏君！昏君！！
旁边，姚古听的嘴角直抽，“不说现在，就算是真宗仁宗朝，大宋的战斗力也没拉胯到连辽军的残兵败将都打不过好吧？”
种师道想点头，但是下意识想到真宗朝仁宗朝大宋那不败是不败一败就败个大的的战绩又停下了附和的动作。
大宋称得上武德充沛的只有英宗朝和本朝，再往前数就只能看太祖皇帝，连太宗皇帝都不够看。
但是拉胯成这样也太离谱了。
女真人又不是傻子，看到大宋战斗力这麽拉胯会不动别的心思吗？不可能啊！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麽？趁他病要他命！
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道理女真人不可能不知道，何况当时做主的还是完颜阿骨打。
盟约是什麽？蛮夷之地会老老实实的按盟约行事才怪！
果不其然……
【金人和宋签订海上之盟的时候对宋国的实力并不了解，辽五京中东京已经被他们攻占，剩下四京正好对半分。结果宋人不光没能打下分给他们的两京，连西逃的辽国残兵败将都打不过，战斗力之拉胯把金人都看傻了。地盘都是他们打下来的，凭什麽宋人说要就要？就凭之前签订的盟约？】
【完颜阿骨打很有能力，他知道宋国虽弱但实在有钱，而他们金国正是缺钱的时候，于是他想了个新法子履行盟约。】
【按照约定仗打完後燕云十六州要归大宋，但是大宋在打仗的时候表现太拉胯，所以他们要改条件。】
【宋徽宗君臣想夺回燕云快想疯了，对金人提出的条件来者不拒，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宋除将原输辽岁币转输给金外，每年还要再增加一百万万贯钱作为燕京代岁钱，别的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条件也尽数满足，这才从金人手中将蓟、景、檀、顺、涿、易六州拿了回来。】
【金人在交接时掳走了六州二十四县近七成的百姓，财物粮食更是洗劫一空，也就是说，宋徽宗君臣花了那麽多钱“租”回来的全是空城。】
【宋徽宗君臣不觉得花钱“租”回地盘有问题，虽然燕云十六州只收回来了一个零头，虽然收回来的法子不那麽光彩，但是这也是大宋开国来从未有过的功绩，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功绩。宋徽宗还特意让人弄了个“复燕云碑”立在幽州延寿寺中，要让後人铭记他立下的不世之功，并对参与此次战争的一帮宠臣加官晋爵。】
【他办到了大宋历代君臣都没能办到的事，他给老赵家祖宗长脸了！】
【童贯等人接收燕京还朝後睁着眼睛说瞎话称燕京地区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王师，哄的徽宗高兴的不行，虽然他打仗屡战屡败，但是不妨碍宋徽宗觉得他立了大功，于是命其为燕山府宣抚使，下诏解其节钺为真三公，加封徐、豫两国，後又封广阳郡王。】
宦官？还是十万精兵打对面的残兵败将还打了败仗的宦官？封王？
小赵官家脸都绿了，“他还给老赵家祖宗长脸了？脸长哪儿去了？还嫌祖宗不够丢人是吧？！”
赵颢快去快回带回来了大大小小一溜儿小萝卜丁，看他哥的表情就知道出去这一会儿错过了不少精华，匆匆安排好一溜儿小萝卜头就赶紧坐回去询问情况。
咋回事咋回事？谁封王了？灭辽还是灭夏？
赵顼磨了磨牙，“一个宦官，十万精锐打不过辽军逃兵的宦官，靠花言巧语哄的皇帝开心，然後被封了郡王。”
赵颢：？？？
“皇帝脑子有坑吧？”
赵二郎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虽说君臣有别，但是现在殿中所有人都想骂里头那个不着调的昏君。
他们正儿八经打回来的燕云十六州都没嘚瑟成那样，他一个花钱租还只租回来一个零头的皇帝有什麽资格大肆庆贺？
长脸？呸！
【宋徽宗君臣花了大笔“租金”“收复”了燕云地区的七座城池，然而宋军实力那麽拉胯，金国真的愿意相安无事？当然不可能。】
【金国上下都觉得宋人没本事，他们都已经把辽帝打的弃城西逃，不指望宋人再把辽军揍一顿好歹能把人拦住，结果可好，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辽军还能把兵多粮多的宋军摁在地上摩擦。辽国的地盘都是他们打下来的，辽帝也是他们抓的，凭什麽给只会打败仗的宋人？】
【完颜阿骨打在返回上京的途中病逝，他弟完颜吴乞买继位，完颜吴乞买对手下人的质疑就一个态度：就宋军那战斗力，地盘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不如先要钱然後再把地盘抢回来。】
【两国合作攻辽主要是宋人出钱金人出力，金人很清楚宋人有多财大气粗，正好他们刚起步需要用钱，宋人这时候上赶着送钱不要白不要。】
【宣和七年，金国兵分两路南下攻宋，两路兵力皆是六万，东路军由完颜宗望率领自平州入燕山，扫荡河东河北兵锋直指汴京，西路军由完颜宗翰率领走云中过太原目标洛阳。】
【只是东路军在辽国降将的带领下势如破竹，西路却被太原挡住了脚步。】
【北方军民浴血奋战，汴京的宋徽宗在干什麽呢？他想了个好主意，把皇位禅让给他儿子太子赵恒。】
【这麽坑儿子的爹也是少见，虽然很离谱，但是真就发生了。】
【女真铁骑近在眼前，赵恒也怕的要死，为了不当皇帝哭的死去活来，最後是被人擡上龙椅才被迫继位。二十六岁的太子赵桓受父宋徽宗赵佶禅让登基，是为宋钦宗，改年号为靖康。】
【皇帝如此不顶事儿，朝中却不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惜他们的苦劝挡不住死活要跑路的皇帝，更倒霉的是，继任的钦宗和他爹徽宗在昏君的赛道上可谓是“卧龙”遇到“凤雏”，谁都别嫌谁昏。】
所有人：……
要死了要死了，接任者能抗住压力度过难关还好，继任的是个和前头那个一般无二的昏君大宋还能好吗？
刚来的小辈们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什麽情况，看他们爹他们叔一个比一个火大也不敢往前凑，于是挤到角落里找好脾气的苏相公询问。
什麽凤雏卧龙？谁家出昏君了？
苏景殊叹了口气，正想给小萝卜头们解释光幕里讲的是什麽，不远处的小金大腿就拍案而起，“谁家的昏君？咱家的！咱家的！咱家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那昏君是他们老赵家的！
小萝卜头们猝不及防被他们爹吼个正着，一个个的揉着耳朵嘀咕，“行行行，咱家的咱家的，没人和您抢您别着急，所以苏相公现在能说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了吗？”
苏景殊：……
赵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死算了！！！
【宋钦宗在风雨飘摇中登上皇位，可能是为了给他爹找不痛快，也可能是刚上位有了皇帝的担当，上来就把蔡京、童贯等奸臣一贬再贬，然後秣马厉兵救亡图存。】
【金国那边得到消息後想着宋国新君登基可能会激起军民斗志，他们的西路军被死死拦在太原城外，东路军长驱直入补给困难，真要死磕的话他们未必能耗得过宋人，不如见好就收。】
【但是这个想法被一个先降宋後降金的辽国降将郭药师给劝住了，郭药师以涿、易二州归宋并引宋兵六千攻幽州，虽然被留守幽州的辽兵击败，但也因此被宋徽宗重用，最开始进安远军承宣使，拜武泰军节度使，後来又加检校太傅，同知燕山府。】
【郭药师当过宋朝的官儿，知道宋朝内部是怎样的乌烟瘴气，愣是把本来已经打了退堂鼓的金人劝的回心转意。】
“不会用降就直接杀，要麽就做好防备免得坏事儿，那个徽宗到底会不会当皇帝？”
小赵官家要疯了，他和他爹当年招降那麽多番邦部落，无论是契丹还是党项还是吐蕃首领投降後都尽心尽力为大宋办事，就算最开始有点小心思，时间长了在朝廷的影响下也会一颗红心向大宋。
里头那个可好，直接给对方培养奸细是吧？
【金军重整旗鼓直奔汴京，宋钦宗也重整旗鼓决定学真宗亲征，然而还没等到他商量好怎麽亲征，黄河北岸浚州失守的消息就传到了汴京。】
【金军渡过黄河，已经是退居二线当太上皇的宋徽宗吓的当天半夜逃至南京应天府，本来准备御驾亲征的宋钦宗也不敢再提亲征的事儿，他只想和他爹一起逃到金兵打不到的地方想干什麽就干什麽，而不是留在风雨飘摇的京城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宋徽宗跑了，宋钦宗也想跑，负责京城防守的李纲直接拦车磨破嘴皮子劝钦宗留守京城和将士百姓共同抗金，可是宋钦宗嘴上答应了不跑，其实还是偷偷做好逃跑的准备决意离开汴京。】
【李纲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发现护送皇帝逃跑的禁军已经整装待发差点气死，直接朝钦宗发难说“道君皇帝将皇位禅让给官家，官家却打算弃而去之，这合适吗？”宋钦宗也知道不合适，所以被怼的不敢说话。】
【皇帝和宰执都觉得京城守不住，他们能收拾细软跑到其他地方继续快活，禁军将士的妻子儿女却还都在京城。李纲慷慨陈词将皇帝和宰执大臣问的说不出话，然後又问禁军将士愿意守城还是愿意跟随皇帝逃跑，禁军士兵没有让他失望，都说愿意死守京城。】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在李纲的据理力争之下，宋钦宗终于放弃了出逃，也可能是金兵近在咫尺来不及逃。太上皇和皇帝终于能有一个留在京城稳定民心，真是可喜可贺。】
赵顼：扭曲.jpg
小萝卜头们已经从他们苏相公简洁的介绍中弄明白了光幕里在演什麽，里头那俩遇事不决先逃跑的不是别人，都是他们老赵家的皇帝。
那个为了躲风头连皇帝都不敢当的太上皇甚至就是他们这一辈的兄弟，就是不知道是谁。
小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指着旁边的兄弟姐妹，“你家的，和我没关系！”
“你侄子！”“你侄子！”
“苏相苏相，我爹之前说过把我送您家养，要不我随您姓苏吧。”
“瞎说，爹明明说的是让我去！”
“苏相苏相，我听话我最听话，让我随您姓苏！”

第312章
*
继小赵官家疯了之後，小赵官家的崽也在发疯的边缘反复横跳。
苏景殊被小萝卜头们的发言吓了一跳，小崽子们围了一圈，他三头六臂都捂不过来。
小赵官家听到儿子的发言没啥反应，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光幕里那俩Q版跑跑皇帝咬牙切齿，“给祖宗长脸！真给祖宗长脸！长脸到娃觉得姓赵都丢人的那种长脸！”
赵颢也觉得丢人，但是他不敢说。
侄子侄女们要改姓可以说是童言无忌，他敢开口肯定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刚从光幕里受的气能全撒他身上。
知兄莫若弟，他太难了。
两府宰执看他们官家气到扭曲的样子也不敢搭话，只能祈祷那位拦车的李纲能力挽狂澜。
虽然听光幕解说的语气不像能成功的样子，但是听都听了总要有点希望，不然他们怕里头还没说完他们官家就先气死了。
【成功拦下皇帝的李纲被任命为亲征行营使负责守城，上任後雷厉风行调动厢军与保甲民兵协助禁军修楼橹、安炮台、运砖石、设床弩、备火油，宋朝的火箭火枪火炮和後世相比不够看，但是对当时来说已经是世界顶尖的水平。没有皇帝和朝中那些不懂装懂的外行干扰，汴京军民齐心协力挡住了金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金人打了几次打不下来，于是改变策略胁迫钦宗议和。】
【李纲坚决反对议和，金兵孤军深入後继不足，只要勤王的兵马抵达他们就能内外夹击渡过难关，宋钦宗知道李纲是铁杆主战派不敢在他面前说什麽，嘴上嗯嗯嗯李大人说的对，私底下却一刻不停的派使者前往金营商议割地求和。】
【来看看金人的条件：犒师金银、绢采，各以千万计；马、驴、骡之属各以万计。尊其国主为伯父。凡燕、云之人在汉者悉归之。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之地。又以亲王、宰相为质。】【1】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小萝卜头们被金人的狮子大开口给吓傻了，更不敢相信他们老赵家能出现对狮子大开口都敢应下的怂蛋。
和里头那“各以千万计”相比，澶渊之盟的三十万银绢简直就是毛毛雨。
苍天啊，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爹你撑住啊！”
“爹你别晕啊！”
“爹你千万看仔细了啊！”
“里头那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是我们任何人！”
不用小家夥们强调他们爹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里面那个不是他儿子中的任何一个人，他教不出那麽离谱的儿子。
两府宰执刚才还能讨论起来，到丧权辱国的和约出现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穷尽他们的想象力，他们实在想不出那种情况会出现在大宋。
【金银财物暂且不提，只来说说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的重要性。】
【首先，太原府。上一次金人西路军未能和东路军会师便是被挡在太原城外，一旦太原失守金人想往哪儿打就能往哪儿打，北宋连设防都不知道能在哪儿设。山西地带最重要一为大同而为太原，大同就是燕云十六州的云州，自始至终都不在北宋手中，而太原府北通大同、南向上党、西走陕西、东往河北，割让太原府相当于敞开山西大门欢迎金军入主中原。】
【其次，河间府。周世宗北伐收复瀛、莫二州及益津关、瓦乔关和淤口关这两州三关之地，河间府就是当时的瀛洲，北宋建国之初之所以能挡住契丹人的发难靠的就是新收复的两州三关之地。真宗朝辽国举国南征，首战便是瀛洲之战，契丹铁骑打不下瀛洲这才转向澶州，澶渊之盟後瀛州、莫州等关南地区才算正式归宋，割让河间府相当于敞开河北大门欢迎金军入主中原。】
【最後，中山府。只说中山大家可能没啥感觉，第一反应估计还是战国时候的中山国，这里换个说法，中山府所属地区大体相当于唐朝的成德节度使，唐时的河朔三镇之一，这样就熟悉了。金人分两路不是想搞什麽复杂的战术，而是因为太行山的存在，山东面是河北，山西面是山西，河北有河间，山西有太原，而山西和河北中间的枢纽地区正好是中山。一旦中山府不在北宋的控制之下，金人的两路大军走立刻就能形成策应，所以中山府一样不能割让。】
【最重要的是，此时的太原、河间、中山三地都还在北宋手上，金人一个都没能攻下。】
【只要太原还在，金军就没法走西路南下，只要河间和中山还在，北宋就能和之前抵抗契丹入侵同样的战术挡住金人的东路军。】
【北方军民浴血奋战将金军牢牢挡在城外，京城的皇帝在干什麽？他在搜刮百姓给金人凑赔款。】
所有人：？？？
不是？就一点反抗都没有的吗？
别说割三镇了，三个地方一个都不能割好吧！
没有燕云十六州的大宋已经很惨了，他们还连西夏都没能解决，再把周边门户全部拱手让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金人狮子大开口，李纲坚决反对，皇帝和某些大臣却兴高采烈觉得花钱能买平安是上上策。为了凑够给金人的金银财帛，宋钦宗下令搜刮汴京百姓的财産搞的京城鸡犬不宁。再有康王赵构主动请缨为质，于是宋钦宗高高兴兴的作出了送他弟还有宰相张邦昌去金营的决定。】
【割地求和的诏书被皇帝轻松签下，好在诏书被李纲拦了下来，在康王赵构和宰相张邦昌出发去金营之後，勤王的各路大军终于抵达京城，二十万宋军对六万金军，还是主场作战，怎麽看都不应该守不住都城。】
【但是吧，宋朝那情况还真就不能按常理来想。】
【宋朝最出名的是什麽？没错，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外战御敌不在行，内部勾心斗角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就算是刚登基的新君也一样。】
【如果二十万大军都归李纲指挥，或许事情会变得不一样，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援军到了，难关还没过去，皇帝就开始提防臣子大权独揽会不会别有用心，于是将兵权一分为三，以种师道为宣抚使，姚平仲为都统制，将勤王之师拨隶宣抚司，并且拨前、後军之在城外者归姚平仲节制调度，李纲的行营司所统者只有左、中、右军。】
【指挥不一，兵力分散，行营司与宣抚司各自为战，对上的还是两万能打辽国七十万大军的女真精锐，结果可想而知。】
【以李纲的能力，二十万大军都归他指挥或许能胜。以种师道的能力，二十万大军都归他指挥大概率也能守城成功。但是不知道宋钦宗哪儿来的信心，他更看重年轻气盛想要反攻的姚平仲。】
【种师道主张“坚壁勿战”，但是李纲、或者说真正能做主的宋徽宗不听他的，而是采纳姚平仲出奇兵速战速决的想法。】
【看看史书上是怎麽记载的，“（姚平仲）请斫营擒帅以献功，不成，遂亡命奔蜀。”】
【姚平仲在宋钦宗的指挥下带兵夜袭金营试图生擒金军主帅完颜宗望迎回康王，结果不光没能救出人质反而被打的落荒而逃，昼夜奔袭七百五十里才敢停下歇歇脚，因为怕朝廷追究又一路跑到蜀中隐居，直到八十岁才敢露面说出他是谁。】
姚古：……
种师道：……
宗泽：……
这回表情扭曲的不是皇帝，而是变成了几位武将。
尤其是小姚同学，要不是身在皇宫怕是抡起刀杀人的心都有了。
原因无他，里头那个劫营失败还躲到千里之外的姚平仲是他亲侄子，还是他一手带大当儿子养的亲侄子。
刚才老赵家的一个个骂天骂地，现在老赵家的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换成他老姚家的继续骂。
想他姚家乃是西军出了名的猛将，他爹他哥都是军中的神射手，他姚古更是文武双全干什麽都行，他们一家子都是凭真本事杀出来的，怎麽会出来那麽个後辈？
旁边人看着他生气也不好说什麽，种师道已经出现了，说不准接下来就是他们谁在里头亮相，要是正面人物还好，要是负面人物他们得气死。
老天鹅啊，这到底是哪儿的大宋？
他们知道他们这几十年发展的太快，也知道近些年小辈们有些骄傲自满，但是也不用这麽折腾他们啊。
【姚平仲跑了，宋钦宗身为皇帝肯定不会怪他自己，于是就是李纲和种师道背锅，俩人一个被贬一个被罢免兵权，这下二十万大军一个能指挥的都没了。】
【皇帝因为劫寨之战失败彻底放弃了反抗，也不说和金人谈条件了，金国那边提什麽条件他都答应。咳，虽然没有劫寨之战失败他也是这麽干的，但是这次认怂的态度更加诚恳，让金国那边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皇帝认怂，京城还有不认怂的，那就是永远热血的学生。】
【後面这段可能有点眼熟：皇帝的软弱让太学的学生义愤填膺，数百名学子到宣德门示威，高喊“外争主权，内除国贼”“拒绝在和约上签字”“头可断，血可流，领土不能丢”等口号强烈反对割地求和，为李纲种师道叫屈并痛骂某些撺掇着皇帝求和的卖国贼。】
【游行示威起了一点点用处，皇帝恢复了李纲的官位，但是用处也仅仅是一点点，之後没多久宋钦宗就翻旧账把带头闹事的太学生嘎了。】
【答应金国的条件一个没少，主战派尽数被罢免，朝中剩下的几乎全是阿谀求和之辈。】
【花钱买平安是宋朝的老操作了，在北宋君臣眼里没什麽是花钱解决不了的，解决不了只能说明花的钱不够多。】
大实话，但是戳心窝子。
“相公，我爹已经开始以头抢桌了，您要不要去劝劝？”
“劝劝吧，撞傻了就不好了。”
苏景殊一手扶额，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待会儿再劝也不迟，“没事，你爹有分寸。”
苏相公不知道该怎麽劝，他只能让人去找几个软垫送过来免得他们家腿腿真的把脑袋撞出个好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说完了汴京的宋钦宗再来说说早在金兵渡过黄河时就跑路的太上皇宋徽宗。】
【这宋徽宗也是个人才，从开封府跑到应天府并没有让他停下逃跑的脚步，队伍一路到亳州再到润州，直接跑到江苏那块儿了。】
【京城的议和进展很快，李纲的反对没人听，金人要什麽北宋君臣给什麽，国库不够民间来凑，赔款赔的京城百姓倾家荡産，皇帝却还觉得能用钱买平安这钱花的值。】
【金军带着战利品退走，宋钦宗便派李纲去接他爹回京城，之後没几天李纲就在此被罢免。】
【父子俩以为金人拿了好处就能放过他们，包子别怪狗惦记，他们的没脾气让金人直接成了喂不饱的饕餮。】
【金国东路军满载而归，被挡在太远城外的西路军不甘心功劳和风头都被东路军抢走，于是也派遣使者去汴京狮子大开口。】
【之前西路军的狮子大开口已经让宋钦宗搜刮百姓才凑够，东路军再想要也没用，就算宋帝愿意给他们也给不出来，于是战事再次爆发。】
【靖康元年八月，距离宋金签订和约不到半年，金太祖再次发动大军南侵，还是熟悉的军队，还是熟悉的配置，东西两路兵马杀到汴京城下，直接把窝在京城的两个皇帝都吓傻了。】
【李纲已经被贬出京城，种师道病逝，姚平仲逃到了蜀中，京城一个能指挥京城守卫战的都没有，数万大军在他们手上甚至不如数万根棒槌。】
【举个例子，当时有个叫陈规的抗金名将，代表作《守城录》，乃是古代最具盛名的兵书之一。这部《守城录》专门讲如何发挥大炮在城防中的作用，他是怎麽写的呢？在城墙上装好大炮，敌人在外面的时候不开炮，等敌人冲进城里然後往里开炮。】
听衆们脸都绿了，这叫名将？这是名臣？
见过用大炮御敌的，没见过炮口对着自家城里打的御敌。
你早打兴许敌人就破不了城门了呢？！
【陈规的打法很离谱，但是他好歹打了，再看看京城的做法。】
【时任兵部尚书、尚书右丞、同知枢密院的孙博凭一句“郭京杨适刘无忌”的诗句便将希望寄托在于近卫中寻访到的郭京身上，那郭京声称能施六甲法，只要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八字符合六甲的六甲神兵便能生擒金军的两位主将。】
【离谱的是，宋钦宗信了。】
【宋钦宗试图凭借那七千多六甲神兵退敌，直接大开城门出击金军，结果可想而知，金军由此轻松攻破汴京。】
不是金人的奸细吗？真的不是金人的奸细吗？
小赵官家想死的心都有了，“六甲神兵？他咋不直接求神拜佛让神仙亲自下凡来替他退敌？”
“未必没求过。”赵颢撇撇嘴，“也就是那个郭京不敢撒太大的慌，他要是敢说他能请来神仙真身，里头那个昏君十成十真敢信。”
“造孽啊。”
他们家祖宗在地底下造了多大的孽，是推翻阎罗王他们自己上位了吗？怎麽後头能连着出两个昏君？
赵二郎捂着心口安慰他哥，“往好处想，万一咱家祖宗已经造反成功当上阎罗王了呢。”
赵顼：……
【这次金人要求宋徽宗亲自去商量停战条件，但是宋徽宗实在没胆子去金人大营，太上皇不去皇帝就得去，宋钦宗还算有点胆子，以太上皇受惊过度、痼疾缠身为由代为前往。也可能是不去不行，有孝道压着他不敢强迫他爹，金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他爹死活不去只能他去。】
【到金营之後的事情不必多说，主要就是写降表对金俯首称臣乞求宽恕。降表连改了四遍才让金人满意，之後金人在斋宫里向北设香案令宋朝君臣面北而拜宣读降表，一国君臣可谓是极尽奴颜婢膝之态。】
【等宋钦宗回到汴京，金人立刻又来索要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说是不给钱就不走。早先的赔款已经让朝廷倾家荡産，汴京孤城一座也已被搜刮殆尽，就是杀了他们也凑不出那麽多银钱。】
【但是宋钦宗已经被金人吓破了胆，凑不出钱也要硬凑，甚至不惜强征女子作抵偿，百姓被逼自尽者甚衆，开封城内一片狼藉。】
“强征女子抵债？他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小赵官家声音都劈叉了，“这是皇帝？畜生都没他丧心病狂！”
“放下放下！哥哥哥！椅子砸不到人！真砸不到真砸不到！”
“愣着干什麽赶紧拦啊！！”
“官家冷静！椅子沉！”
赵顼火气上头跟吃了菠菜似的，平时需要俩人擡的椅子他说抡就抡，吓的旁边武将们赶紧过来抢，生怕他们官家砸不着昏君再把自己给伤着。
犯不着犯不着，别为了不存在的昏君气坏了身子。
小萝卜头们刚才还试图让他们苏相公去劝他们爹，这会儿看他们爹武神附体忙不叠拉着苏景殊不让他往前凑。
劝架有风险，上前需谨慎。
他们进来的时候偷偷试探过了，那道光幕只能看见但是摸不着，就算扔椅子也砸不着里面的人，顶多把椅子扔到门口去。
“苏相苏相，咱现在的位置就很好，您千万别冲动，里面讲的都是瞎编的，我们兄弟要是有谁敢干出那种事儿其他人肯定张罗着清君侧，里头说的肯定不是咱家。”
“就是就是，我爹就是太急了，一点都不稳重，咱不和他学。”

第313章
*
小赵官家刚被劝下来，听到崽子们的话後气的仰倒再次火冒三丈。
他不稳重？笑话，世上还有比他更稳重的人？
他要是不稳重，听到里头讲了那麽多早宁肯错杀不可放过把这群臭小子全嘎了，还能让他们有精力在眼皮子底下胡咧咧？
嘎掉！统统嘎掉！
萝卜头们：！！！
虎毒尚且不食子！爹你好狠的心！
天家父子情岌岌可危，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父子情的时候，他们想知道里头的两个昏君还能干出什麽离大谱的事情。
【尽管以钦宗为首的北宋朝廷丧心病狂地奉迎金人，但是金人的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一来汴京孤城一座实在没有那麽多金银，二来康王赵构尚在相州，河北各州仍在顽强抵抗，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各州守将知道女真人的凶残，他们宁肯违抗皇命也不愿将城池拱手让人。】
【宋钦宗答应割让的地方迟迟不能到手，金银也没能如数交付，金人不耐烦等待扬言要纵兵入城自己取金银，直接点说就是进城劫掠，并要求宋钦宗再次到他们的大营商谈。】
【宋钦宗上次去金营可谓是受尽屈辱，上一次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去新一轮的又要来，他不想去，但是他不敢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再赴金营，然後理所当然的被扣在了那儿。】
【北宋朝廷能怎麽办？只能变本加厉的搜刮百姓，强令所有百姓交出钱财，让百姓以五家为保互相监督，如有隐匿即可告发，就连福田院的贫民、僧道、工伎、倡优等各种人也在搜刮之列。】
【时值寒冬腊月，自宋钦宗赴金营，汴梁城中风雪交加，城中百姓被搜刮殆尽无以为食，将城中树叶、猫犬吃尽後甚至割饿殍为食，再加上疫病流行，城中病死、饿死者不计其数，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听到这里，所有人连骂都不想再骂。
如此昏庸的皇帝，怎配得上各州各城浴血奋战的将士？
百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托生到那个大宋！
【徽钦二帝当政时，三苏之中的苏爹苏洵才写完《六国论》没多少年。“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估计苏洵也没相当几十年後大宋能沦落到连六国都不如的地步。】【1】
【南宋时朱熹朱老夫子也说过，“当时讲和本意，上不为宗社，下不为生灵，中不为息兵待时，只是怯惧，为苟岁月计。从头到尾，大事小事，无一件措置得是当。】【2】
【没人能想到以武立国的大宋能沦落到这般境地，如果赵匡胤知道大宋出了这麽两个昏君，估计会当场刀了他弟赵光义，免得後头出现那麽多糟心事。】
小赵官家瞥了眼他弟，哼了一声不说话。
他现在已经不纠结为什麽大宋分北宋南宋了，因为没有必要。
赵颢小声嘀咕，“弟弟和弟弟不能放在一起比，虽然、咳咳、反正我和他们不一样。”
虽然他们都觉得里头的声音说的挺对，但是他们都是太宗皇帝的子孙，骂骂後辈还行，骂祖宗不太合适。
赵二郎嘀咕完开始转移话题，“哥，里头刚才说三苏是哪三苏？苏爹只有一个，剩下两个肯定是儿子，我怎麽记得子安上头俩哥哥呢。”
人数对不上，漏掉哪个都不太合适。
赵顼顿了一下，重点不出意料的被转移。
苏家算上苏爹和苏爹的儿子一共四个男丁，三个儿子哪个都不能漏掉，但是里头偏偏漏掉了一个。
被漏掉的事谁？
小赵官家看看角落里给他带孩子的苏相公，自觉已经发现了真相。
他是皇帝，知道的秘密很多，包括他们苏相公小时候干了多少作死的事情。
很好，这边结束就去告状。
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世界，苏家小儿子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给玩没了。
“苏相，我爹瞅你干什麽？”
“感觉有点危险。”
“他是不是想宁可错杀不肯放过把我们全干掉？”
苏景殊：……
有没有可能，即便宁肯错杀，他也不在错杀的名单里，危险的是你们自己啊小崽崽们。
【京中金银搜刮殆尽也凑不出赔款，河北守将始终不曾放弃抵抗，金人多次让宋钦宗召回康王赵构，但是赵构又不傻，皇帝什麽德性他很清楚，这时候回京就是自投罗网当阶下囚，不如在外面继续躲着。】
【靖康二年三月底，金人将汴京劫掠一空，将徽、钦二帝连同後妃、宗室、百官数千人以及教坊乐工、技艺工匠、法驾、仪仗、冠服、礼器、天文仪器、珍宝玩物、皇家藏书、天下州府地图等押送北方，北宋灭亡，史称“靖康之变”。】
【据说宋徽宗听到京城公私积蓄被劫掠一空时毫不在意，听到皇家藏书也被一同抢去时才叹了口气，就……】
【在此之前，康王赵构被拜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知中山府陈亨伯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在汴京被金兵攻破，徽钦二帝及朝中官员被金人控制之时，赵构开大元帅府于相州，之後又移师大名府广招兵马。】、
【当时宗泽建议将军队直接开往黄河要津澶州以截断金军退路好解东京之围，但是赵构拒绝这个建议，他为了避免与金兵遭遇始终在河北一带逗留，後来又退到山东境内。为了掩护赵构逃跑，大元帅府命宗泽进屯澶州打造赵构正在军中的假象，同时也可将宗泽排挤出中枢。】
【据说赵构在相州的时候曾和身边的随从说过“夜来梦皇帝（钦宗）脱所御袍赐吾，吾解衣而服所赐袍，此何祥也？”估计那时就已经有了登基称帝的野心。】【3】
【外患还没解决，敌军还在自家京城，就这都不耽误他们争权夺利，你宋不亡谁亡？】
小赵官家有气无力的窝在椅子里，“康王赵构，之前看他自请为质我还以为他是个人物。”
赵颢拍拍他哥的椅子把手，“往好处想，又出来了个熟人。”
虽然皇帝昏庸该死，但是像宗泽那样的将领大宋有很多，就算不能让大宋死而复生，至少也能保一方百姓平安。
如果那个康王不拖後腿的话。
问题是，可能吗？
宗泽木着脸看着画面里的凄风楚雨，更希望自己不出现。
虽然里面只提了两句，但是他已经能猜到他之後有多惨了。
种师道被昏君打压郁郁而终，他大概率也逃不掉被排挤被打压的下场。
【靖康二年正月，赵构抵达东平府，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率数千士兵来会，这黄潜善和汪伯彦一样都是力主向金人妥协屈服的投降派，要命的是他们两人从此成了赵构的谋主。】
【汴京被围，徽钦二帝皆在京城，唯一不在金人控制之下的只有康王赵构，于是各路宋军义军前赴後继和赵构会和，短短几个月时间，大元帅府的军队人数已号称百万。】
【然而即便拥有百万大军，赵构也没有多硬气，甚至在黄潜善和汪伯彦的教唆下试图无视父兄被俘、百姓惨遭蹂躏的局面逃亡江南。要不是百万大军都反对，兴许那时候他就跑了。】
【金人深入中原後继不足加上水土不服不能在汴京多留，三月底便带着徽钦二帝等宋朝皇室成员北撤，赵构的母亲和妻女也都在俘虏之中。】
【当年五月，赵构在应天府登坛祭天，然後在府衙正厅即皇帝位，改靖康二年为建炎元年，以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南宋自此拉开序幕。】
小赵官家深吸一口气，“把我气死对他们有什麽好处？”
“冷静，淡定，都是假的。”赵颢强调道，“咱老赵家没有这麽丧心病狂到连爹娘都不顾的人。”
衆人都在心中安慰自己里头的大宋和他们没有关系，但是即便如此，看到百姓被如此对待也还是难以接受。
帝王无道，百姓何辜？
那些被强征抵债的女子，那些被劫掠家産的普通百姓，他们为何要被如此对待？
【金人得知赵构登基称帝後下令让俘虏的北宋皇室继续往北去，等那些人抵达上京後在上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也就是将徽钦二帝永久钉在耻辱柱上的“牵羊礼”。】
【牵羊礼，古代战争中的投降仪式，受礼者赤裸上身披上羊皮脖子上系着绳索像羊一样被人牵着行走，仪式没有皮肉之苦，主要精神上的折磨。】
【划重点：此招对不要脸的人没用。】
很快，光幕中的场景便从萧条空旷的汴京转到上京的金人祖庙。
徽钦二帝赤裸着上半身披着羊皮，脖子上绑着绳索，像羊一样跪在金人祖庙前。
在他们身後尽是大宋的宗室王亲，男子身後还有同样装扮的女子，纵眼望去足有上千人。
这羞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对战败方整个政权和民族的打击。
动画做的精妙，身披羊皮的Q版小人密密麻麻跪在地上如同任人宰割的羊群。
没人能在这种场面下绷住，没有人。
【牵羊礼之後，北宋的宗室皇亲尽数被押至乾元殿拜见金太宗，宋徽宗赵佶被封为昏德公，宋钦宗赵桓被封为重昏侯，三百多妃嫔宗妇入洗衣院，还有上千女子以战利品的身份被赏赐出去。】
【宋钦宗的皇後朱氏不堪受辱投水而死，牵羊礼之後自尽而亡的女子不计其数，但是徽钦二帝依旧活的好好的。】
【之後不久，徽钦二帝被赶至荒凉偏僻的五国城，并在那里度过了他们的余生。】
【百姓受苦受难对宋徽宗而言不是事儿，即便住在荒凉偏僻的五国城也不耽误他大摆宴席吟诗作赋，甚至还在被囚禁的情况下生了一堆儿女。如此一看，他死後屍体被金人烧做灯油也是活该。】
“活该！”
“他们……还有脸……吟诗作赋？”
“还生儿育女？”
“苍天啊，这种人不应该在被金人抓住後就大卸八块吗？他怎麽还能活到寿终正寝？”
“我死了。”
小赵官家闭上眼睛，只要他看不见，光幕里的画面就不存在。
可惜闭上眼睛看不见画面，堵上耳朵却依旧能听见声音。
【徽钦二帝成为帝王中的耻辱，唯一的漏网之鱼康王赵构也没好哪儿去。】
【宋高宗赵构，南宋的开国皇帝，人送外号完颜九妹，一个在昏庸程度上和他爹他哥不相上下的皇帝。】
【也不知道宋朝是什麽运气，别家一个昏君就折腾的要死要活，他们家连着三个昏君还能撑着没死绝。】
赵顼掰着手指数连续三个昏君会给大宋带来怎样的後果，数着数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心情能具现化，现在的小赵官家肯定头顶乌云密布好似被打击到魂飞魄散，除非里头能天降明君救大宋于水深火热之中，不然就好不起来的那种。
实在不行让他过去也行，他靠谱。
苍天呐，既然没有解决的法子又何必让他们看到，上赶着找不痛快也不能这样啊。
【靖康二年五月，也就是南宋的建炎元年五月，赵构为拉拢主战派大臣起用李纲，命他急速赴行在应天府视事，李纲又举荐宗泽知开封府，让他负责开封地区的防御，并设置河北西路招抚司和河东经制司，以图收复割让给金人的三镇。】
【然而赵构重用李纲、宗泽等主战派只是幌子，实际上却依旧只想当缩头乌龟。】
【他身为皇帝，无视金人在中原造下的罪孽、不顾被掳走的宗亲百姓乃至生身父母，登基後一心向金求和，甚至表示愿意向靖康元年的和议那样以黄河为界分治天下。】
【嘴上声称“朕将亲督六师，以援京城及河北、河东诸路，与之（金人）决战”，实际上却听他那两个主和派谋主黄潜善和汪伯彦的建议“巡幸东南”。】
【是的，离汴京很近的应天府已经不足以让他安心，他要逃到富庶的东南地区当快活皇帝。】
砰！砰！砰！
小赵官家撞桌子的声音清晰可闻。
“哥，哥你冷静，你就算撞死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啊。”
萝卜头们跑过去按住想要自裁谢罪的爹，并扭头对他们二叔发出禁言，“叔，不会说话可以别说话，你一开口我爹撞的更狠了。”
【李纲苦口婆心一直在劝，从七月一直劝到八月，非但没能让皇帝放弃南逃，反而被弹劾“杜绝言路，独擅朝政”等十余条“罪状”被迫请辞。】
【李纲被罢相後，太学生陈东、抚州乡贡进士欧阳澈上疏抗议，痛斥汪、黄二人误国并要求皇帝图谋复国迎回徽钦二帝。】
【赵构好不容易当上皇帝他能再把徽钦二帝接回来吗？肯定不会。别说他没本事将人接回来，就是有本事也不愿意接。】
【于是乎，陈东和欧阳澈用生命让天下人认清了新登基的皇帝是什麽人。】
【当年十月，赵构离开应天府“巡幸”江宁，由于东南动乱不断止步于江北的扬州。】
【留守东京的七旬老将宗泽一边联结河北义兵抗金一边连续二十余次上书赵构，请求皇帝返回汴京图谋恢复，但赵构始终不为所动，逃往扬州的皇帝已经开始沉迷享乐，根本不在意北方百姓过的是什麽日子。】
【宗泽此名，了解宋史的人都会记得。他一手提拔了岳飞，在赵构逃跑後收拢残余的北方势力，说服那些趁乱起兵的悍匪盗贼死守汴京，他希望赵构能趁金人未能站稳脚跟时收复中原，最终却在三呼“过河”中含恨而终。】
【呜呼哀哉元帅公，百世一人不易逢。堂堂天下想风采，心如铁石气如虹。正色立朝不顾死，半生常在谪籍中。真金百链愈不变，流水万折归必东。】【4】
长长的祭文在乐声中一段一段滚动显现，看的衆人热泪盈眶。
姚古抹了把眼泪，“不公平呜呜呜呜呜。”
神仙偏心，凭什麽和他相关的就是个战败而逃的侄子，到了宗泽这里却这麽厉害？
宗泽刚还想着未能救民于水火实在受之有愧，又感觉这话说出来向是在炫耀，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神仙偏不偏心他不清楚，姚古是个小心眼他非常清楚。
【赵构的苟且求和未能让金人停下南侵的脚步，金人不光索取逃到南方的三镇百姓，还替西夏索要宋朝自熙河开边以来所拓疆土。】
【若只是疆土之争赵构兴许就答应了，将自家百姓拱手让人这种事情但凡他敢干，百姓就能反给他看。】
【求和失败，皇帝没有改变思路，反而锲而不舍继续求和。金太宗不接受求和，于秋冬之际兵分三路继续南侵。】
【三路大军南侵，尤以中路军攻势最强大，直面中路军攻势的正是宗泽所在的东京留守司。宗泽去世之後，接替他位置的官员名叫杜充，此人无视宗泽聚起的各路抗金人马，甫一到任便雷厉风行的停止宗泽的北伐部署，是个和皇帝一般无二的懦夫。】
【宗泽在世时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金人，等到杜充继任，原本与东京留守司约好北伐抗金的各路兵马迟迟等不到支援接连被金兵镇压，昔日被宗泽招揽的散兵游勇们也再次落草为寇。】
【杜充直接放弃宗泽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在金人入侵时无力抵抗又决开黄河致中原泽国千里，此举未能挡住金兵南下的步伐，却让本就千灾百难的百姓雪上加霜。】
【然後，一路逃到皇帝跟前的杜充被皇帝大加称赞，“徇国忘家，得烈丈夫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人工制造黄河决口导致万千百姓无家可归非但没有被罚，反而一路升官加爵被任命为右相。】
【金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据说消息传来时赵构正在行房，听到金兵杀来受到惊吓自此丧失生育能力，“九妹”之称便由此而来。】
【赵构吓的来不及和宰相商量，只带了五六个人便急忙披甲乘马出逃，衆人从瓜州渡江到镇江府再到平江府，一直逃到杭州才算作罢。就在赵构渡江之时金军已入扬州，追至瓜洲不及才将劫掠的财物运回北方。】
【为了求得金人宽恕，赵构派人持张邦昌与金人约和的文书赴金营再次向金人乞和。】
小赵官家磨了磨牙，“有这个决心干什麽不行，偏偏用在求和上。”
黄河决口的危害有多大皇帝能不知道？当初仁宗年间决口留下的後患他们治理了几十年才堪堪有点成效，那杜充疯了不成竟然想靠黄河决口来御敌？
疯，都疯，大家一起疯。
活该他断子绝孙！
小豆丁们暗戳戳嘀咕，“有没有可能，那个赵构在别的事情上没有求和的决心。”
“学坏容易学好难，让我天天早起念书和让我天天稳定赖床能一样吗？”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别说了，再说下去爹马上要严查赖床。”
“好的，我们闭嘴。”
【外患暂时缓和，不料内乱又起。】
【赵构刚到杭州还没站稳脚跟，一路护送他的苗傅和刘正彦就突然造反了。据说是逃跑时赵构的亲信将战船用来运送财宝致使数万将士失陷敌营，皇帝维护亲信对将士不管不顾，这才导致这起後院起火的兵变事件。】
【苗傅是神宗朝名臣苗授之孙，虽然被归入叛臣行列，但是看他的所作所为，如果真让他干成了历史可能又要改写。他当面斥责赵构信任宦官赏罚不公，痛骂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屠杀主和派官员以谢三军，逼赵构退位给皇太子，一度让赵构出居显忠寺以避锋芒。】
【可惜此次兵变还是以失败告终，汴京被围时勤王的兵马久久不至，南边出了问题勤王的兵马立刻抵达杭州，赵构这个怂货他又复辟了。】
赵顼遗憾不已，“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希望军中兵变或者百姓造反成功。”
赵颢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这话也只有他们俩能说，其他人只敢在心里附和。
他们不知道苗傅怎麽样，但是他们知道苗授的为人，那家夥早年师从胡瑗胡先生，後来跟随韩琦韩相公经略陕西，在之後和王韶一起开拓熙河收复青唐，是个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人。
看苗傅发动兵变後的所作所为，他只是想要个有心抗金的皇帝，甚至没有嘎了赵构。
这妥妥的大忠臣啊！
可惜了。
【赵构一心求和，抵达南渡的最终目的地江宁府後改江宁府为建康府，然後立刻命人再次北上向金乞和，表示“愿去尊号，用正朔比于藩臣”，但是金人不答应，于是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的经典剧目上演。】
【金人渡过黄河渡过长江攻陷越州明州甚至追击赵构于海上，如此打了近半年，因为赵构太能跑，金军孤军深入劫掠的财物太多拿不完了，主帅完颜宗弼声称“搜山检海已毕”这才撤兵。】
【建炎四年二月，完颜宗弼开始撤兵，三月赵构自海上返回浙西，估计是被金军给吓怕了，抵达越州後不敢再回建康，次年正月改元绍兴，升越州为绍兴府欲在绍兴府久留。在此期间，供职于金人完颜昌麾下的原宋朝御史中丞秦桧南归，并得到赵构的极大称赞，先任命为礼部尚书又提拔为参知政事之後没多久直接升任右相。】
【绍兴元年十一月，赵构以绍兴“漕运不继”为由移驾临安，右相秦桧负责彻底贯彻落实对金的妥协路线，好在时任左相的吕颐浩主张抗金，朝中并不都是软骨头。】
【但是好日子不长久，吕颐浩多次请求北伐收复中原，言官深谙皇帝之意对他大肆弹劾，绍兴三年吕颐浩便不得不借病请辞。】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宗汝霖，你为什麽不能多活二十年？”
“算了，皇帝是个怂蛋，你多活二十年也没用，顶多是多受二十年的气，还是早死早安生。”
宗泽：……
里头的那个他病逝时已经七十了，放到武将身上妥妥是高寿，再活二十年岂不成了老妖怪？
就算他能活到九十岁，谁家九十岁的老朽还能上阵杀敌？
【人自宋後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秦桧出场，必然要提到岳飞。】
【岳飞岳武穆，南宋时期抗金名将、民族英雄、南宋“中兴四将”之首，自二十岁起先後四次从军，从建炎二年遇到宗泽至绍兴十一年止，先後参与战斗数百次，“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有力的接过宗泽手中抗金的旗帜，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十数年间在金军中打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威名。】
【绍兴四年，岳飞带兵收复襄阳六郡；绍兴六年，岳飞率师北伐攻取商州、虢州等地。】
【北方百姓时刻不曾放弃抗金，岳飞等将领时刻不曾忘记收复中原，但是皇帝看不到正在好转局势，他被金人吓的胆气全无，只想让金人抢够了抢满足了好过他的太平日子。】
【绍兴八年，金国内部主和派占据上风，金人主动遣使与宋议和，但是要求赵构必须跪拜金使并奉旨称臣。岳飞等主战派坚决反对和谈，但是赵构不听，他不觉得跪拜金使是耻辱，为了将来的太平日子就算对金俯首称臣又能如何？】
【宋金和议，赵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签完之後甚至加封百官大赦天下。群臣百姓什麽想法不重要，他高兴了就行。】
所有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君有疾否？
别说皇帝，其他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不会当皇帝请退位让贤，别玷污他们大宋的名声”。
【金国内部也不稳定，仅仅在和谈一年之後，金国以完颜宗弼为首的主战派便发动政变嘎了好些主和派大臣夺取军政大权，然後便卷土重来继续南侵。】
【早在事发之前，根据议和条约前往开封、交接河南地界宋臣便意外打听到金人的动向并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回朝中希望朝廷早做防备，但是赵构不听，他觉得他和金国关系贼好，金国得了那麽多好处後肯定不会再打他。】
【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绍兴十年，完颜宗弼卷土重来，岳飞从鄂州大举北伐，两河人民奔走相告，各地义军纷纷响应夹击金军，岳家军先後收复郑州、洛阳等地，一直打到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的朱仙镇。】
【岳飞威望太高，敏感肌的大宋皇帝又开始忌惮了，虽然外敌未退，但是他也不能容忍手底下有威名如此之胜的武将，万一岳飞打完金人就黄袍加身了呢？】
【一来赵构忌惮岳飞，二来他并不是真心要和金人打仗，于是後面便出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一幕。】
【北伐军气势如虹，各地义军云集影从，赵构却以十二道“金字牌”催令班师，将士们用血肉性命收复的疆土转瞬又被金人夺去。】
【皇帝一心求和，十二道“金字牌”强令岳飞班师回朝时对金求和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年十一月达成绍兴和议，其中包含南宋称臣纳贡和以宋金以秦岭、淮河为界的条款。】
【宋金议和的过程中，岳飞被秦桧等人诬陷入狱，以莫须有的罪名与长子岳云一同遇害，之後赵构派遣使臣抵达上京将以“臣构言”起首的“誓表”呈给金帝，以此换来二十年的偏安。】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5】
【先有宗泽苦心经营的局面毁于一旦，再又有岳飞十余年之功化为乌有，绍兴和议後宋金边界完全确定，自此中原各地不再南望王师。】
乐声渐行渐远，光幕化为光点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小赵官家心平气和，“上天保佑，朕愿用徽钦二帝和完颜九妹的寿命换取救民于水火的机会。”
赵二郎不甘落後，“信男愿後半生荤素搭配，只求能上阵杀敌。”
他们自家猛将太多用不上他，那边的大宋瞧着也有猛将，但是没有地位足够高的猛将，正是他这种皇室宗亲大展拳脚的时候。
按辈分来算徽钦二帝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他要是能去那边怎麽着也得弄个二贤王当当。
唔，最好老哥提前给他弄个可以上打昏君下揍奸佞的金锏，也不用太讲究，照着当初八贤王的规格来就行。
赵顼深吸一口气，“衆卿家有何感想？”
章惇叹气，“繁华只是表象，大宋依旧内忧外患压身。”
武将们的意思很简单，“还是打的不够狠！”
皇子们咬牙切齿，“爹，我们一定好好学，一定不给昏君上位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里头那几个昏君到底是谁，但是他们能保证不在他们几个之中，真要有苗头的话就先打死再重新选太子。
赵顼：……
也不用这麽狠。
昏君前头还有个明君，虽然也没看出来是哪个吧，但是也不能一杆子全打死。
他对他的教育水平有信心，里头那个大宋昏君叠出是那边的皇帝不会教育孩子，和他现实中的赵顼有什麽关系？
“散了散了，都回去缓缓，有什麽事情等心情平复了再说。”
“苏相留下，朕需要你来平复心情。”
正准备和其他人一起走的苏景殊：？？？
行吧，这个安抚工具人他来当。

第314章
*
大宋宣和二年，又是高官权贵花天酒地而寻常百姓却饥寒交迫的一年。
去岁朝廷强令将山东梁山泊收归公有，要求打渔采藕为生的百姓也必须按船纳税，苛捐杂税逼的当地百姓走投无路不得不反。
是官逼民反还是贼寇趁机作乱不好说，反正坊间关于水泊梁山的传言一茬接一茬从来没断过，其中最常出现的名字就是那位号称及时雨的宋江。
那宋江原为山东郓城县押司，平生酷爱结交江湖好汉，因平日仗义疏财、扶危济困而声名远扬，也因为重义气招致不少祸端。
大名府知府梁中书为他岳父当朝太师蔡京准备了十万贯金银珠宝当做生辰礼，不料连着两年都被贼寇抢走，梁知府和蔡太师都怒不可遏，非要抓到这夥胆大包天的贼人以儆效尤。
身为郓城县押司的宋江没有真协助衙门抓人，反而私下协助劫取生辰纲的晁盖等人逃走。
晁盖上梁山後为报他的恩情特意派人带上礼物去郓城县答谢，宋江推辞不成，只好收下书信和金子，不料事情不小心被他的外室阎婆惜发现，宋江和阎婆惜起了争执怒而杀人，于是不得不潜逃在外。
风云人物的生活大概都这麽跌宕起伏，逃难也不妨碍他被人陷害入狱，但是及时雨宋江朋友遍天下，入狱也能被江湖朋友救下。
在大宋结交贼寇属于是谋逆重罪，风云人物也扛不住刑律，宋江和贼寇交往过密也只能落草为寇。
宋江本人对落草为寇可能没啥感觉，但是他家中的老父亲不愿意，他家中富裕有田有钱，几代人积累的财富都指望大儿子继承，好不容易托关系把人送进衙门当押司，怎麽能不学好当强盗呢？
宋太公为了骗宋江回家写信称自己病逝，宋江独自回家奔丧却不料被官府抓住于是发配江州，然後又是熟悉的结交江湖好汉。
江州是富庶之地，能发配到这种地方的都是有关系的，真正没关系还被发配的都是去岭南那种苦寒之地，宋江的发配之旅过的其实还挺舒坦。
然後就舒坦出问题了。
某天醉酒，宋押司胆大包天的直接在江州浔阳楼题反诗。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淩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这还能得了？
死刑！必须死刑！
宋押司不出所料被判处死刑，之後的经历依旧是跌宕起伏，处决当天被梁山人马劫了法场，然後顺理成章的到梁山落草，还坐上了山寨第二把交椅。
後来那宋江担心家中的老父亲和弟弟受他牵连，不顾衆人反对非要亲自下山接老父和弟弟到梁山，于是意料之中的被埋伏已经的官兵追捕。
追捕就追捕吧，接下来的事情越来越玄乎，说是宋江躲进一座玄女之庙见到了九天玄女，由此得知自己乃是星宿下凡，还从九天玄女手中得到三卷天书。
听听听听，梦中得神仙赠天书的经历都出来了，不造个反当个皇帝很难收场啊。
传闻不可尽信也不能深究，真要深究下去光宋江怎麽从山寨的二把手不知不觉变成一把手都有的掰扯，反正消息传到南方後同为造反头子的方腊不信里头没猫腻。
一觉醒来发现自个儿出现在反贼窝里的穿越小分队也不信。
是的，穿越小分队，不是一个人。
穿越小分队成员：苏家兄弟仨，赵家兄弟俩，还有他们的武力担当展昭和白玉堂。
目前知道的只有这几个，之後会不会还有人来不好说。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但是穿越这种事情就算连续发生两次也没法熟。
真的穿了两次的苏某人如是道。
而且这次的世界观也不正经，七侠五义演完了，轮到了北宋末年的《水浒传》。
合理怀疑是他们家腿腿看了北宋末年和南宋初年的纪录片後怨念太强感动了上天，于是就直接把他们打包送到了《水浒传》的世界暴揍昏君。
问题是，直接把他们送到反贼方腊祭天的场合算怎麽回事？让在场百姓都相信他们是天降之人好将方腊取而代之？
也不是不行。
恢复年轻的小赵官家花了两三天时间了解现状，然後就在方腊攻打杭州城的时候把人弄死自个儿上位当老大。
如果真的是被逼造反的百姓也就算了，那方腊以鬼神之事诱逼良民造反，每到一处就烧杀抢掠，和贼匪进城也没什麽区别，这样的反贼头子还是死了好。
苏景殊：……
当过太子当过皇帝现在还要当个反贼过过瘾是吧？
小赵官家不管那麽多，来都来了，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趁金人还没成气候先把昏君踹下去，等过几年金人打过来再发愁如何御敌就晚了。
苏景殊考过科举当过官，忽然从太平盛世换到王朝末年也跃跃欲试。
他们家腿腿没当过反贼头子不假，他自个儿也没造过反，来都来了当然得拳打昏君脚踢佞臣，不然都对不起被连着三个昏君折腾的家破人亡的百姓。
所以腿腿咱能放下资料专心办正事儿吗？
现在的朝廷就是个草台班子，梁山起义的消息传出来後无人在意，等起义军攻城陷地逢州破州遇府过府从山东打到河北才开始急，急就急吧数倍于贼的官兵还打不过贼，大宋朝廷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虽然现在的朝廷也没什麽脸面了吧，但是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梁山衆人转战黄淮，方腊这边攻破处、秀、睦、歙、衢登州後直逼杭州，还没打到杭州城就开始琢磨如何烧杀抢掠以及折磨城中官员，真要让他们打下杭州後果不堪设想。
杭州的官员也没让他们失望，大军还没到城下知州通判就跑的一干二净。
就……
能主事的官员全跑了，军心民心齐齐涣散，偌大的城池就这麽从天上掉到了他们手上。
既然要当反贼那就当个出色的反贼，他们的造反队伍如今士气正盛，正是整顿内部奋发图强的好机会，不能拿下杭州就不动弹了。
小赵官家换个姿势，“不不不，不着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现在重要的不是打仗，而是搞明白一个问题。”
知府跑了，衙门里的官也没剩几个，穿越小分队嘎了方腊後便直接征用了杭州州衙当根据地。
州衙里的文书案卷很多，杭州城里的书坊也很多，这几天忙里偷闲看完本朝相关的书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和光幕里说的那样离谱。
怎麽？他们千辛万苦缔造的太平盛世只能造福一个世界的百姓，换成昏君一折腾就是好几个世界？
这合适吗？
小赵官家很不满意，他决定挑战一下自我，这次没有亲爹给他打好的基础，他们努力从头开始缔造盛世。
那麽问题来了，是什麽原因导致这儿和他们那儿拥有同样的开局却打出了乱世後续？
展昭和白玉堂身手好去书坊搬了一摞又一摞书回来，苏轼对杭州州衙很熟悉，带着他弟把州衙里封存的文书案卷扒拉出来，几个人有空就看有空就看，具体原因不敢确定，但是他们可以看出来问题出在英宗朝。
英宗皇帝继位之前的记载和他们那儿差不多，都是仁宗皇帝没儿子惹出来的事端。
至于英宗皇帝登基之後……
即位病重？两宫失和？濮议之争？临终前被逼着写遗诏？
赵顼和赵颢很懵，这是他们家看似病弱实际一点都不弱的爹？
濮议之争他们知道，两宫失和是怎麽回事？
还有嘉佑年间那场席卷京城的疫病，为什麽和他们印象中的不一样？
一直没人发现皇宫有毒吗？
如今的皇帝确实不住皇宫，但那是因为他过分追求奢侈在宫城东北角修了一座“括天下之美，藏古今之胜”艮岳寿山。
就因为那座极尽奢华的园子，皇帝选石筑山的欲望一发而不可收，竟然发展到在民间大兴花石纲的地步。
杭州有造作局，苏州有应奉局，这俩局奉皇帝之命对东南地区的珍奇文物进行搜刮，由于花石船队所过之处必须当地百姓供应钱谷和民役，有的地方为了让船队通过甚至拆毁桥梁凿坏城郭，惹得江南民怨沸腾苦不堪言。
真不敢相信这是他们老赵家的种，更不敢相信这是这个世界的他儿子。
小赵官家很糟心，儿子昏庸无道急需教训，他这个当爹的责无旁贷。
虽然皇宫里那位其实并不是他儿子。
皇帝怎麽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的存在都有迹可循，除了他们劳苦功高的苏相公，苏相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麽？
赵顼本来没想那麽多，直到发现连作品几度在民间禁止流传的苏仙诗词都满大街都是署名西岭先生的话本戏文却一个也见不着，这才意识到问题大发了。
人呢？他的小夥伴人间蒸发了？
在苏相公忙于稳住杭州并将方腊的造反大军全部收归己有时，小赵官家和苏家俩哥哥埋在纸堆里熬了好几个大夜，终于惊恐的发现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小小苏存在过的痕迹。
不光没有苏景殊，还没有展昭白玉堂等江湖侠士。
江湖和朝堂关系不大，且两边真正联系起来也和小小苏大人脱不了干系，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少了他。
这麽一想，两个世界开始分叉似乎就是从苏家搬到京城开始的。
苏子安！你真把自己玩没了啊？！
穿越小分队除了赵颢外其他都对当年苏某人屋里藏炸药的壮举一清二楚，几人不用开口就知道都想一块儿去了。
赵顼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小夥伴坐下，“苏相，炸药好玩吗？”
大苏小苏皮笑肉不笑，“你有没有想过那玩意儿真的会爆炸？”
展昭白玉堂心平气和的比划，“BOOM——”

第315章
*
苏景殊被小夥伴们三堂会审的架势弄的一个头两个大，“有没有可能，这儿本来就不该有个我？”
所有人异口同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世界线的分叉从他那儿开始，所以他苏景殊肯定是个关键人物，缺谁都不能缺他。
苏景殊：……
这还怎麽解释？
其他人不需要他的解释，他们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了，找来正主只是让他知道他小时候的肆意妄为造成了多麽严重的後果。
玩炸弹有风险，稍有不慎就是国破人亡。
苏子安，看到那麽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感触吗？
反思反思，你反思反思。
苏景殊：……
颇有感触，感触就是他怎麽摊上这麽一群祖宗？
算上这几天他可以说是活了三辈子，活了三辈子头一次发现他能为靖康之耻背锅，这合适吗？他什麽人啊能背这个锅？
滚滚滚滚滚！
闲着没事儿就去干活，别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不知道古往今来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吗？
在小小苏大人的冷脸下，埋头书堆专注找茬的几个人瞬间做鸟兽散，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们的後勤保障。
展昭：？？？
白玉堂：？？？
就这麽撤了？
你们发难时的勇气呢？
赵二郎表示：发难也有风险，意思意思就算了，别太较真。
别说苏子安不承认，就算承认又能怎样，他们还能回到他小时候教训乱玩炸弹的小小苏？
没有穿越时空的本事就不能揪着过去的事儿不放，毕竟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打天下。
他们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最擅长安抚百姓招揽民心的除了苏子安还是苏子安，这本事可比打仗厉害多了。
看看这个世界和他们的差距，还不明白拥有一个苏子安等于拥有什麽吗？
小赵官家非常清楚，所以他选择见好就收。
搞清楚这个世界究竟哪儿出了问题，接下来才好趁他病要他命让皇帝滚下台。
苏景殊很想说就算要知己知彼也不用非得翻书看记载，去牢里拎几个官儿出来谈谈都比看一夜资料都有用。
想找茬就直说，不用这麽拐着弯儿的挤兑他。
苏景殊看着俩哥哥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就头疼，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要讲，都过来听他说现在的情况。
官家王爷和房顶上那两位也别闲着，都过来和他一起研究接下来怎麽打。
这是水浒传的世界，重头戏都在梁山那边，在宋江被朝廷招安之前他们不会直面朝廷大军。
等梁山被朝廷招安，他们要面对的就是禁军加上刚招安的梁山贼衆。
没有意外的话，梁山贼寇的战斗力会比禁军精锐高一大截。
虽然很离谱，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方腊率衆起义时自称圣公并建元永乐，还以头巾来区分帮衆登基，从红巾往上分六等，草台班子起事後只知道烧杀抢掠诱逼良民，虽然不到十天就发展到了数万人，但是这数万人在他手里就是一盘散沙。
年号“永乐”，麾下有“红巾军”，利用宗教起义，造反之地在南方。
这麽多要素凑在一起，接下来不“北伐”实在有点不礼貌。
对不起了老刘，借你红巾军北伐的口号用用。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多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小小苏大人的内部动员会开的非常成功，从最不稳重的赵颢到最稳重的苏辙，上上下下满脑子都是重开日月换新天。
收复燕云！再造大宋！从头开始打天下！
北伐——
内部动员会很成功，接下来就是全军大动员。
造反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起步简单後头难，开始时一呼百应，引起朝廷的注意後九成九的起义军都能在几天或者几个月内被镇压，剩下那零点一成也不过是支撑的时间长点而已，真正能成的寥寥无几。
他们现在优势是有个梁山帮忙吸引火力，还有方腊造反的消息传到京城後宰相王黼为了粉饰太平故意隐匿不报，所以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把乱成一团的造反人马变成真真正正想要改朝换代的义军。
高官权贵花天酒地，地里刨食的百姓却饥寒交迫无以为生，他们造反是为了什麽？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为了让权贵没法搜刮民脂民膏，而不是让和他们一样水深火热的百姓更加没法活。
敌人是庞大的朝廷，起义军现在很弱小，但是弱小只是暂时的，朝中昏君当道奸佞横行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假以时日天下百姓都是他们的同袍。
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他们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正义之师，胜利早晚是属于他们的！
起义军和杭州百姓：胜利属于我们！
小小苏大人的动员会不出所料很能动员百姓，顺便还揪出来了一堆试图浑水摸鱼的贼寇，不过短短半个月，杭州城就从乱糟糟变成铁板一块，就算朝廷现在派兵来镇压也能有一战之力。
根据地差不多算是建设起来了，怎麽打成了大问题。
杭州的官员听闻方腊的反军要来纷纷弃城而逃，兵丁也没留下多少，练兵不是短时间内能练出来的，目前城里像样的兵力几乎没有。
是的，几乎没有。
方腊靠宗教聚起来的那些人马要麽只会装神弄鬼要麽满脑子只有烧杀抢掠，开始时跟着他们起事的是被神神鬼鬼糊弄住的百姓，後来是被逼着加入起义军的百姓，让他们种地他们拎着锄头就能走，让他们打仗那是去送人头。
他们穿越小分队好歹都当了几十年的官，没造过反但是都镇压过贼寇，包括一直嚷嚷着封狼居胥的赵二郎也是正儿八经有真本事的好王爷，他们所有人都能带兵，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的问题是没兵给他们带。
扩大地盘第一步，先招兵买马。
造反造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小赵官家双手合十，希望他们老赵家的列祖列宗能保佑他们多捞点人才，目前的人手真的不够用。
义军占据杭州那麽多天也没有朝廷兵马前来攻打，穿越小分队是一边抓紧时间干活一边骂朝廷，就算此大宋非彼大宋，他们也还是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
恨铁不成钢！
起义大军眼看着就能横扫东南，他们京城哪儿来的底气歌舞升平？这是富庶的东南地区！朝廷收税的重点地区！
连杭州丢了都敢粉饰太平隐匿不报，那汴京丢了呢？
大宋这是什麽运气，怎麽出了这麽个昏君？
东南“红巾军起义”进行的如火如荼，朝中宰相要粉饰太平能故意隐瞒，东南的地方要员却没那麽大的胆子。
逃跑归逃跑，上报也一定要上报。
一两份战报宰相能压住，杭州跑出去的官员抵达京城後消息想压都没法压。
不管外面多混乱，汴京看上去依旧太平和乐，上到皇帝下到平民都觉得这样太平的日子可以持续万万年。
战乱？那都是犄角旮旯里的事情，和他们繁荣富庶的京城不沾边。
直到——
发运使陈亨伯紧赶慢赶亲自赶到京城求见皇帝，义军气焰嚣张，求朝廷赶紧派禁军去镇压，再不镇压就来不及了。
皇宫里，皇帝赵佶沉迷于民间搜刮来嶙峋怪石无法自拔，猛然得知杭州已经被起义军占领慌的坐都坐不住，“什麽？东南也有反军？”
不是说只有山东出了乱子吗？东南又怎麽了？
东南要是也乱起来，他的花石纲还有着落吗？
赵佶满脑子都是他的花石纲，连忙招他的亲信重臣进宫商量对策。
天天说太平天天说太平，现在京东有贼河北有贼淮南有贼东南还有贼，大宋到底太平在哪儿了？
早先京东路那夥以宋江为首的梁山反贼打的禁军满地乱爬，相继两胜童贯、三胜高俅以及天下八方十位节度使，高俅高太尉甚至被那群反贼给活捉了，简直让朝廷颜面尽失。
梁山反贼越战越勇，好在朝廷及时改变策略转为招安，这才堪堪压下乱军的势头。
京东贼刚刚安生，东南又哪儿来的贼？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他堂堂大宋皇帝在京城待的好好的，一夥贼寇开哪门子的大宋之天？
天子近臣当初敢瞒现在就有办法解释，大宋民间造反多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早八百年都是这样，谁能料到杭州官员如此不济事竟然能让小小的贼寇发展到这般程度？
官家莫急，正好朝廷刚刚招安了梁山的贼寇，方腊趁朝廷平定梁山贼寇的时候起兵，那就让梁山人马去平定方腊，最好两夥反贼同归于尽，也省得管家再为他们头疼。
赵佶召见心腹不是为了问罪，而是要个处理问题的办法，毕竟都是他的心腹，能哄他开心就够了，办差时出了点儿问题也没什麽。
既然解决问题的法子已经出来那就赶紧去镇压反贼，梁山兵马不够的话就调京师禁军或者西军一起去，总之别让他再听到什麽“重开大宋之天”之类的话。
皇帝宠臣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高俅镇压梁山不利还被生擒了一回，目前处在失宠状态，所以这次镇压南方起义的是皇帝的亲信宦官、知枢密院事童贯。
梁山兵马整装待发，童贯率禁军及秦、晋二地蕃、汉兵共十五万前往东南，誓要将东南反贼全部拿下。
杭州城中，终于拉扯出像样队伍的穿越小分队：……
十五万精锐？！
大营里，一觉醒来发现换了个世界的姚古和种师道相顾无言，然後就是骂骂咧咧。
大宋最能打的就是西军，把西军将士都调来镇压叛乱，西北边防还要不要了？！

第316章
*
打天下很难，有个能守住的稳定根据地也很难，拿下杭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控扼长江天险好抵御官军渡江。
天险不能丢，趁朝廷疏忽大意先把长江沿线拿下，然後再说横扫南方的事情。
以前觉得朝廷强干弱枝哪哪儿都是问题，遇到造反起义还得等京师禁军到了才能镇压，不然就只能坐视反贼做大做强。
现在他们就是反贼，红巾军的口号喊到哪儿哪儿的官就弃城而逃，身为反贼成就感杠杠的，身为另一个世界的大宋君臣火气也是杠杠的。
不求你们拼死抵抗，谈判总会吧？直接扔下一城的百姓扭头就跑算什麽？有这样的父母官吗？
几个人被遇事不决先逃跑的地方官气的不轻，越气打的越狠，刚拉扯起来的队伍被他们影响的也气势汹汹，愣是打出了八百胜十万的架势。
百姓本就被朝廷的苛捐杂税搞的家破人亡，当官的遇到点事情就逃跑更让他们对朝廷失去信心，再加上小小苏大人那超乎寻常的宣传能力，义军的旗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遍长江以南。
童贯本来以为南方的造反和梁山差不多，到地方才发现南边的造反比梁山凶的多，他已经将朝中精锐尽数带出，可是即便如此在听到南边反贼的所作所为还是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自古反贼都爱烧杀抢掠，穷人乍富後不知道自己姓啥，手里有把刀就以为自个儿是天王老子。
看梁山的贼匪就知道，那群人造反的时候遇到百姓从来不曾心慈手软，就算百姓不曾拦路也是看见就杀看见就砍。
南方这夥反贼不一样，他们竟然知道拉拢民心。
这还能行？
童贯怎麽说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能坏但是绝对不可能蠢，不怕反贼烧杀抢掠，就怕反贼不杀也不抢。
烧杀抢掠意味着都是寻常贼寇，势头大只是暂时，朝廷稍微用点小手段就能降服，不烧也不抢意味着图谋甚大，那可不是几句招安就能糊弄的。
不是说反贼内部发生内讧，反贼头子方腊已经被杀了吗？怎麽现在瞧着比方腊在的时候更难缠？
先锋军南下受阻，童贯生怕步了高俅的後尘不敢放肆出兵，正好梁山衆人急着立功便可着劲儿使唤梁山人马，在打探清楚对面实力之前不管是西军还是禁军都得留在他跟前。
凑巧都在军中的姚古和种师道：……
所以把他们从西北调过来就是当摆设的？
俩人来这儿那麽多天也算把局势弄明白了，到处都是造反不是百姓不懂事儿，纯纯是朝廷自找的，要不是皇帝搞那劳什子“花石纲”，南方的起义也不会发展这麽快。
这边贼匪的凶悍程度也远超他们的想象，随便一个小水洼都能养出攻打州府的贼军，更可恶的是朝廷还拿那些贼军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攻城略地欺辱百姓。
强盗竟然能比官军强，官军都是干什麽吃的？
问题来了，他们在他们的大宋待的好好的，为什麽把他们弄到这儿来？
而且当时看到这个世界的武将不只他们俩，宗泽跑哪儿去了？
一打听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宗泽当官当的是跌宕起伏，前不久才被人陷害革职并被送往镇江府编管。
嗯，镇江府现在归南边的义军管。
因为朝廷乌烟瘴气，姚古和种师道弄明白情况後就在想他们要不要也造个反玩玩，奈何他们做了大半辈子的忠臣良将实在不知道造反的具体流程，商量了好几天最终结果还是稍後再议。
造反有风险，先探探情况再说。
要是这边的皇帝真的和光幕里看到的那样昏庸不着调，他们就算拼着不要命也要扯起大旗单干。
和金人的海上之盟已经签了，离大宋亡国还远吗？
更糟心的是，原本准备北上攻辽的大军全被童贯带出来准备平定南方叛乱，现在北边和西北一点儿能打的都没有。
这边的大宋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怎麽就一个明眼人都没有呢？
在童贯不知道的地方，西军声望最盛的两位将领开始了他们的小动作。
这儿还是那个“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大宋，重文轻武到了骨子里，军中士兵待遇极差，就算是最精锐的士兵也没好多少。
关于朝中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以他们俩在军中的声望，禁军不敢说，至少能保证九成九的西军将士在金人打过来的时候能死守北方。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们不是要造反，而是要保大宋的江山。
算算日子离金军南下也没几年了，过几年皇帝跑了他们就能在汴京见到宗泽，到时候有他们帮衬，怎麽着也不能让那老小子撒手人寰。
皇帝靠不住没关系，他们靠得住就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俩人还商量着几年後皇帝跑了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一擡头就看到了房梁上不知道蹲了多久的锦毛鼠白玉堂。
姚古：……
种师道：……
他们俩如此沧桑，怎麽换成白五爷还能重返青春？
神仙，您是不是区别对待？
白玉堂也很意外，怎麽他们都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这俩却比之前年纪还大？
姚古幽幽开口，“有没有可能，我们俩这样是因为我们俩还活着，而白大人你……”
嗯，懂的都懂。
白玉堂想了想，诶嘿，好像还真是。
这俩人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他们俩还活着，他们那边有一个算一个要麽查无此人要麽早就没了，还真没法给他们找个垂垂老矣的身体附身。
行吧行吧，不重要，能动弹就行。
姚古招呼白玉堂下来，“白大人怎麽到这儿来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听说梁山有个首领叫锦毛虎，五爷倒想看看什麽人物敢叫这个诨号。”
种师道耸耸肩，“五爷晚了一步，那锦毛虎燕顺原是羊马贩子出身，後在青州清风山落草，与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一同打家劫舍，这仨人有取人心肝做醒酒汤的爱好，前两天刚被在下寻由头砍了。”
白五爷皱紧眉头，“朝廷连这种人也招安？”
姚古撇嘴，“谁知道那昏君咋想的。”
昏君爱咋想咋想，先来说说现在的情况。
种师道让亲兵守好门，然後才回来继续说。
梁山有一头领名鲁达，那鲁达早先在他帐下当关西五路廉访使，後来又去他儿子、咳、不知道这儿是怎麽回事他弟种师中成了他儿子，反正知道是谁就行，後来又去师中的渭州经略府当提辖，虽说性子急躁，但还是个正直人物。
梁山人马中能用的他都挑了出来，那些罪大恶极之辈还是都死在战场上为好，免得战事结束再出来祸害百姓。
白玉堂有点好奇，“既然是个正直的人，为什麽还会落草为寇？”
种师道长叹一声，“只怪这世道容不下好人。”
廉访使就是他们那儿的走马承受，若边境无事，走马承受每年回京一次汇报情况，若边境开战，走马承受则随时向朝廷汇报军情，李宪李大人当年在西军干的担的就是这麽个差事。
多好一个帝王心腹的差事，在这儿愣是混的猫嫌狗厌。
因为走马承受归经略安抚使管，但是帝王心腹又往往不甘心被地方要员官署所以经常和经略安抚使对着干，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朝廷便严令不许走马承受干涉地方军政要务，可同时又给了他们“风闻言事”的权利，相当于在军中放了个御史谏官。
後来走马承受改为廉访使，顾名思义，就是监视经略司是否廉洁奉公的官员。
差事很好，就是得罪人。
种师道本人身正不怕影斜，他不怕有人在旁边看着，奈何官场弯弯绕绕太多，鲁达无甚背景性子又直，让他当廉访使不是提拔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所以这个世界的他就想法子将人弄到渭州经略府当个不那麽惹眼的提辖。
官职是低了许多，但是胜在安全。
没想到就算这样也还是没挡住後头的事端。
朝中奸臣当道，地方也没好哪儿去，不是所有人都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太较真不适合这个大宋。
白玉堂听的唏嘘不已，然後让他们打起精神，“没事，咱们官家也来了，他可以继续清清白白当个正直的官。”
不是所有的朝廷都容不下好人，他们官家就很不错。
正好他们现在在造反，只要有本事不拘什麽性格都能用，跟着朝廷没出路，还是老东家那儿好。
他们那儿是英明的皇帝还有无所不能的宰相，真的不要来试试吗？
种师道和姚古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南边的造反阵势那麽大，原来他们官家和苏相来了。
干干干，什麽朝廷什麽昏君统统滚开，他们要去走康庄大道，才不跟满朝奸佞共沉沦。
所以官家和苏相什麽时候打到长江以北，只要大军北上，他们俩立刻带着麾下将士响应，到时一定能打朝廷个措手不及。
造反嘿嘿嘿，他们也没干过呢。
白玉堂：……
全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白五爷溜出来一趟还有意外之喜，杭州城中，苏景殊和赵顼得知姚古和种师道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姚古和种师道後立刻有了新想法。
大宋最精锐的士兵几乎都在那俩人麾下，只要姚家军和种家军站在他们这边，朝廷就算还剩下百万大军也和光杆司令没区别。
人多不意味着战斗力强，要是真的能靠人数取胜，这边的大宋也不至于有靖康之耻。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玩点花的了。
小小苏大人招呼着穿越小分队成员开会，决定借朝廷大军围剿的机会将他们的名气扬出去。
方腊利用明教组织起义，宗教这玩意儿沾了容易惹火烧身，但是对招揽百姓是真的有用，尤其这年头不讲科学，更是给鬼神之说提供了发展的土壤。
明教是由摩尼教汉化而来，教义简单来说就“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个字，目不识丁的百姓也能听懂。
唐时浙东一代起义军首领陈硕真，就是那个称帝比武则天还早的“文佳皇帝”，就是利用摩尼教在睦州揭竿而起，虽然起义失败，但是相传她在睦州留下了“天子基”和“万年楼”。
方腊起义时将“天子基”和“万年楼”这些能利用的传言全利用上，还在睦州完善了明教的“五府六部”，他当起义军首领的水平怎麽样暂且不说，当教主的本事是真行。
反正他们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掉到方腊祭天的祭坛上的，最先跟随方腊起义的百姓都亲眼所见，当时就有很多人对他们纳头就拜，经过这麽些天的发酵，他们家腿腿号称明王降世都不会有人反驳。
佛祖玉帝什麽的太遥远，神宗皇帝离他们很近，当今圣上昏庸无道，他爹神宗皇帝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于是重返人间教训他来了。

第317章
*
神宗皇帝重返人间打天下，嗯，寻常人还真想不出这麽无厘头的造反理由。
越无厘头就越找不着攻讦的角度，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拳打昏君脚踹佞臣的理由了。
开坛！祭天！动员会搞起来！
打天下就要有打天下的样子，没有老子在儿子面前小心谨慎啥事都不敢干的道理。
除了苏辙开始时觉得好歹是造反要稳着点儿外，开坛祭天的提议全票通过。
小苏看其他人都兴冲冲的去准备祭天告民，知道拦也拦不住索性跟着加入往前冲的队伍，于是开坛祭天的提议真正意义上的全票通过。
长江以南的百姓：？？？
长江以北的朝廷：？？？
神宗皇帝重返人间的消息传出来，全天下都炸了。
谁？造反的是谁？
皇帝老儿他爹死而复生想教训儿子还需要造反？不应该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上去吗？
不只大宋境内懵，周边一直眼馋大宋的辽金西夏也很懵。
谁死而复生？那个不管不顾就是刚的神宗？
不是，好不容易把人熬走了，怎麽还能死而复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边各族对神宗哲宗年间的战事心有余悸，中原好不容易换了个昏君，别这个时候出乱子啊。
一时间汴京风起云涌，各方细作齐聚各家探子争锋，都想知道神宗死而复生打天下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朝廷也想知道，但是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江以南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早先欺上瞒下干什麽都不怕，现在再想打探那边的情况都打探不出来。
不是说反贼所到之处官员全部弃城而逃吗？逃出来的人呢？
之前所有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到之後才意识到事情大发了，那些据说弃城而逃的官员外边一个都没见着，八成刚逃出城就被抓了回去。
不管是不是神宗皇帝死而复生，能一个人都不放出来都很可怕。
如果真的是神宗皇帝死而复生，他们估计得收拾收拾准备棺材了。
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吗？
赵佶很慌，慌张半天忽然想起来什麽，连忙派人去永裕陵看看他爹的坟是不是出事儿了。
……
永裕陵神宗的陵墓没出事儿，杭州城神宗本人要被气死了。
要是真有死而复生这回事儿，永裕陵埋着的那位能被气活过来。
想他赵顼英明一世，怎麽会有这麽个後代？
小赵官家越想越糟心，甚至想让展昭或者白玉堂带他到汴京皇宫把皇位上坐着的糟心玩意儿揍成猪头再回来继续他们的造反大业。
虽然造反的是他们，但是看着偌大的朝廷连镇压民间叛乱的本事都没有他还是生气。
就这本事还当什麽皇帝，赶紧退位让贤。
因为小赵官家时刻处在要炸不炸的状态，最近谁都不敢往他跟前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找借口去别的地方，所有需要和小赵官家交涉的事情都留给他们小小苏大人。
苏景殊：……
惯的你们！
他本来不太放心这几个人单独带兵，但是这边的情况实在太拉胯，连他们二殿下都能出去一次就带回来一座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家二哥在南边当了几十年的官，大大小小的犄角旮旯都去过，甚至还有些年纪大的人见了他後直呼苏仙再临，有这麽个人形招牌在前面带路，不所向披靡都对不起传唱大江南北的苏仙诗词。
神宗皇帝打天下的消息散布出去，那些没和他们在一块儿的老熟人也能顺着消息来源找到杭州，也省得他们再满天下的问“亲，你是隔壁大宋来的吗？”
既然来的不只他们，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散在大宋各地的穿越小分队成员赶来杭州，重返青春的几个人便等到了一群年纪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大的熟人。
也……也不是不行。
往好处想，人活着更方便办事，像他们几个变年轻的还得假托鬼神之说来个死而复生。
问题不大，北伐就完事儿了。
神宗哲宗两位皇帝都是英年早逝，即便赵佶已经在位二十年，朝中也依旧有不少神宗朝就已经开始当官的臣子。
皇帝在位二十年，也足够全天下认清他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
这儿的神宗皇帝毁誉参半，但是和现在皇位上这位相比妥妥称得上明君，况且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儿子，还需要纠结站哪边？
慢一秒都是对神宗皇帝的不尊重。
汴京乱成了一锅粥，南边的情况什麽样没查出来，朝中仅剩的有良心的官儿还跑的干干净净，差点没把赵佶给气死。
关键他还不敢多问，虽然陵墓没看出来有什麽问题，但是他还是害怕外头那个真的是他死而复生的爹。
他爹神宗儿子不少，真出什麽事儿他还没法靠儿子这个身份保命。
是的，昏君本人对自个儿是个昏君这个事实心里门儿清。
屋漏偏逢连夜雨，南方死而复生的爹还没搞明白，北方半死不活的辽国忽然和西夏联手攻宋。
精锐将士全部被调到长江沿线，西北河北的兵马所剩无几，辽军愣是直接渡过黄河冲到了汴京城外。
金人趁辽国内部空虚连下十几座城池，扭头一看宋人连他们的手下败将都挡不住也起了小心思。
宋国富庶但弱的三岁小孩儿都能打，他们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于是汴京城外又多了一队金军。
赵佶气的快要吐血，契丹人不忙着抵御女真人入侵来中原干什麽？给女真人带路是吧？有这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吗？非得拉着大宋陪葬？
城外的辽军看到金军後眨眼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会钻地术。
肯定是为了给女真人带路，狡猾的契丹人，他们这是在祸水东引。
大宋比辽国富还打不过辽国，把金人引到大宋这边金人就看不上辽国了，对面肯定是这麽想的！
赵佶君臣把不按常理行事的契丹人骂了个底儿朝天，然後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京城挡不住辽军更挡不住金军，他得赶紧离开汴京去应天府避难。
要不是长江以南不能去他甚至想跑去东南繁华之地，可恶，为什麽他的运气这麽不好？
消息传到南边，小赵官家再次被气的仰倒。
狗东西比之前光幕上看到的还离谱，这次连皇位都没让出去就跑了，他怎麽有脸当皇帝？！
苏景殊已经不再试图劝他们家腿腿放平心态，劝已经没用了，还是得发泄出去才行。
身为一个合格的宰相，他只需要在皇帝需要发泄的时候准备好军队和武器就行。
短短几个月不足以让他将大宋的武器升级到和他们那儿一样，但是搞出几百门应急的小炮和大量弹药还是可以的。
火炮弹药管够，不管是党项人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得认怂。
宗泽找过来後立刻带兵渡江北上，光幕里的他没能让皇帝渡河，如今他们那麽多人都在，说什麽都不能让金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残害他们的百姓。
万万没想到金人南下还能提前。
提前就提前吧，什麽时候来都没影响，打出去就完事儿了，他又不是没和完颜家的人打过。
另一边，姚古和种师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原本要南下平乱的十五万大军，之後种师道快马加鞭赶回西北和他弟种师中一起打西夏，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工匠紧赶慢赶造出来的新炮和弹药。
大宋战神！出击！
赵佶逃到应天府本以为能安生几天，结果他前脚刚到应天府南边的义军就把应天府给围了，前有狼後有虎，看到年轻版的他爹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这这这！人死怎麽还真能复生？还不如留在京城面对金人！
赵顼看见他那怂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面输出上去就是两个大逼斗，左右最丢脸的事儿这狗东西已经干了，在大街上骂人完全不是事儿。
“你还知道丢脸？你扔下百姓自个儿逃的时候怎麽不嫌丢脸？”

第318章
*
应天府的城门口，年轻的小赵官家气势如同出鞘之剑，挥手拦下昏君奸臣直接开骂。
北方军民浴血奋战，身在京城的皇帝听到点风吹草动直接逃跑，你们对得起谁？列祖列宗都在地底下睁大眼睛看着你们呢！
赵颢也想骂，但是他哥正在气头上他不敢往前凑，又怕他哥骂完昏君後不过瘾还要再骂他一顿，留下展昭贴身护卫便和宗泽一起接手应天府的守备。
虽然昏君值得千刀万剐，但是他们现在没工夫处理这种小事儿，先把金人轰走再说。
“昏君奸臣交给你们，我和宗将军去京城，回见。”
禁军的战斗力一年不如一年，北方的地方军却一直都很靠谱，河东折家已经准备好和他们夹击入境的辽金军队，重新打天下而已，他们完全不带怕的。
小赵官家当街拦下想继续跑路的赵佶君臣，骂完之後当场登基，顺便将眼前一堆奸佞全部丢进囚车带回京城。
跑！让你们跑！都去游街接受审判！
赵佶被骂的面红耳赤，平时再离谱也没人敢说他，如今真来了个能说他的，遮羞布一掀开直接让他没法做人。
他堂堂皇帝，怎能进囚车？
赵顼冷笑一声，“囚车算什麽？过两年金人打过来你还能笑着参加人家的牵羊礼，这就受不了了？你还知道要脸？”
赵佶脸色变了又变，虽然他没参加过劳什子牵羊礼，但是他爹都这麽说了，大概率真是他将来干过的事情。
他是什麽人他自己最清楚，逼到一定地步他什麽事情都干得出来。
皇帝、被亲爹赶下台的皇帝脸红脖子粗的什麽都不敢说，当场重返皇位的神宗皇帝也没闲着，看着旁边囚车里的奸佞牙痒痒。
“你当过苏学士的书童？”
高俅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你对外宣称是苏学士的儿子？”
梁师成眼神飘忽，讷讷不敢言。
赵顼磨了磨牙，“苏学士倒了八辈子霉才让你们沾上。”
角落里，苏学士本人缩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嫌丢人。
苏景殊摇头晃脑，“幸好这儿没我。”
以他和俩哥哥的年龄差，很可能俩哥哥都走了他还在，小辈们扛不住权臣奸佞的威胁不敢说话能理解，他可忍不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太监成天胡说八道。
奸佞？莫挨老子！
不远处，仅剩的梁山好汉们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大臣被扔进囚车都傻眼了。
梁山本是柴进支持白衣秀士王伦所建，後来落入晁盖手中，晁盖死後宋江最得人心于是顺理成章成了寨主。
虽然梁山是个贼窝，但是宋江本人却是个自诩忠君爱国的好儿郎。
没错，忠君爱国。
他觉得皇帝荒唐是被奸臣蒙蔽了眼睛，错的都是皇帝身边的奸臣，反正皇帝本人不会有错。
但是现在，这是什麽情况？
那两位军中声望甚高的老将军响应南方义军已经让他震惊不已，如今皇帝这般反应再次让他不知仁义忠孝为何物。
真、真是个昏君啊？
死而复生还重返青春的神宗皇帝毫无波折的再度登基，赵佶自个儿都不敢说话，自然没人敢说什麽鬼神乱政。
金人顺着辽人开的路打到汴京，刚在城外安营紮寨还没来得及进城烧杀抢掠就被宗泽杀的仓皇而逃，留守汴京的大臣们看着外面的硝烟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开城门支援。
看外面打的那麽猛，真是他们大宋的兵？
等赵佶君臣坐着囚车在城外扣门，城里的守军更不敢开门了。
夭寿哦，皇帝不是逃跑了吗？咋还被俘虏了呢？
小赵官家本来还奢望光幕上演出来的那些是夸张戏剧化之後的场面，万万没想到赵佶当着他的面都敢在囚车里喊城里人开门。
狗东西喊开门的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光幕里演的堂堂皇帝在自家城池劝自家将士投降的场景。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虽然最糟心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但是只现在就已经让他火冒三丈，真到皇帝卖国求全的情况他怕他忍不住当场把这狗东西给剁了。
苏景殊从旁路过，“做人要心宽，遇事要冷静，官家淡定。”
赵顼：……
该死，更气了怎麽办？
小赵官家刷脸进城，进城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给他气受的小小苏大人派去安抚百姓。
苏轼幸灾乐祸，“让你多嘴。”
小赵官家面无表情，“你去召集宗室子弟，一个时辰内出现在大庆殿内，否则後果自负。”
都别在他面前转悠，他现在看见谁都来气。
大苏：……
好的，他也走。
小小苏和大苏灰溜溜的去干活，小苏留在小赵官家身边待命，免得小赵关键把人都赶出去後找不到能用的人。
小苏是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苏辙：▼-▼
……
在小赵官家“後果自负”的威胁下，大庆殿很快挤满了人。
神宗皇帝和楚王赵颢去世的都很早，但是兄弟俩的後代加起来数量非常可观，偌大的大庆殿里站着的都是没来得及和皇帝一起跑路的皇亲国戚。
不是不想跑，而是皇帝跑的太急，他们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嗯，没来得及跑的甚至还有太子赵恒。
还有极少数是劝过赵佶固守京城但是被赵佶糊弄过去了的，这会儿别人都慌他们不慌，一群缩头缩脑的鹌鹑里出现几个昂首挺胸的公鸡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赵佶君臣颠簸一路回到京城一个个狼狈不堪，都到皇宫了也没人说要给他们解开枷锁，愣是让他们在大庭广衆之下回到皇宫。
逃跑的时候趁半夜没多少人看见，回来的时候倒是满城皆知。
这辈子就没丢过这麽大的脸。
殿中衆人精神气儿全无，丝毫看不出平日的气派，赵顼直接大马金刀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拎着把不知道从哪个侍卫手里拿来的长刀，看上去不像死而复生的皇帝更像来凡间抓人的活阎王。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弹，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神宗皇帝到底想干什麽，再狼狈再难受也只能忍着。
半个时辰後，暂时稳住城里情况的苏景殊带着各个衙门的主官齐聚皇宫听训话，大宋神宗皇帝复生後第一届朝会正式开始。
小赵官家撑着长刀站起来，瞥了眼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的小夥伴，心里嘀咕：来这麽慢，腿都麻了。
小小苏：……
看在大宋多灾多难的份儿上，原谅他。
人到的差不多了，殿中依旧静的一根针都能听到。
赵顼冷笑一声，“番邦外族长驱直入，皇帝朝臣不思御敌反而逃的飞快，赵佶，你怎麽看？”
赵佶惶恐不安，“儿臣、儿臣本来不想，都是、都是身边奸佞撺掇……”
此话一出，底下白眼一片。
切，就知道推卸责任。
赵顼扯扯嘴角，很想当场给他一刀，“呦，这时候知道是奸佞了，你逃跑的时候怎麽不说他们是奸佞？”
正说着，只见大殿上白光一闪，熟悉的光幕再次出现。
小小苏嘶了一声，很好，这下他们家腿腿的神仙人设直接焊死了。
熟悉的靖康之耻，熟悉的心绞痛，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区别就是上次他们看着光幕里的雪乡二圣只能无能狂怒，这次正主就在他们跟前，看完之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殿中所有人都突突了一大半都不带冤枉的。
哀哀戚戚的乐声中，从徽钦二帝小丑一样谦让皇位到拿女子抵债再到皇室成员抵债最後全员包饺子北上，等到最後那耻辱的牵羊礼出现时，殿中九成人都泣不成声。
给事中吴敏和太常少卿李纲抱头痛哭，不敢相信他们呕心沥血也要守住的京城会在几年後悲惨到那种地步。
官家，你对得起谁？！
有良心的为大宋而哭，没良心的为自个儿那悲催的将来而哭。
因为皇帝靠不住，他们所有人都被卖给女真人了啊呜呜呜呜呜。
苍天啊，世上怎会有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小赵官家原本只是想开个批斗大会，光幕不打招呼就来，这下效果比他在那儿破口大骂好太多了。
可惜光幕只在大庆殿，要是直接出现在开封府上方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到、算了算了、百姓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无知是福，他们来都来了也没打算直接走，神仙应该也不会就让他们在这儿待几个月，百姓的好日子在後头呢。
就算不能让这边的大宋和他们的一样，至少不能让周边番邦给欺负的擡不起头。
神宗皇帝召来他的宰相重新安排人事，有功者升有罪者降，无功无过者该怎样还怎样，至于赵佶和他心爱的奸佞们也好办，直接打包扔去北海牧羊。
他是想直接把人砍了，但是直接死未免太便宜他们，不如或者感受衣食都没有着落的痛苦。
去北海牧羊很难熬？要不看看昏君治下的普通百姓过的是什麽日子？百姓难道不比他们更难熬？
赵佶惊恐不已，“父皇，北海苦寒，儿臣会死的！”
“你现在死了吗？”赵顼面无表情，“展护卫，拖下去。”
展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後立刻招呼卫兵干活。
好的官家，拖下去拖下去全都拖下去，别人不敢绑他敢绑，他可以一路护送这群昏君佞臣到北海再安排好剩下的事情。
北海的原住民对大宋的前皇帝可没什麽敬畏，只会风花雪月在那地方可活不下去。
赵佶：！！！
“父皇！爹！儿臣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昏君开始哭，旁边的奸佞也跟着喊，一个个要死要活仿佛出了大庆殿的门就是刀山火海。
暂时没被波及到的人低头退退退，生怕被脏东西沾上也被扔北海去劳改。
那边不是他们大宋的地盘，鬼知道被扔过去之後等着他们的是死是活。
一时间殿中都是鬼哭狼嚎。
小赵官家握紧刀把，“子安，朕能捅死他们吗？”
小小苏大人摇头，“稳住，直接捅死太便宜他们了。”
小赵官家深吸一口气，“所以这边大宋的版图什麽时候能扩张到北海？”
苏景殊：？？？
腿腿，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辽金西夏都还活着，北边还有个不确定发展到什麽程度的蒙古，咱得先顾好自家再说其他。
唉，瞧瞧把他们家腿腿气的，脑子都没了。
不气了不气了，大宋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再糟心也不能比现在更糟心，他们过来就是要重开日月换新天的。
这边的大宋已经乱成这样，应该没谁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党争。
区区北海，只要他们齐心协力早晚能打到。
他们收复幽燕，直抵北海，统一地球，冲向宇宙！！

第319章
*
嘉佑元年，年终岁尾，汴梁城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汴梁城外，少年郎仰着头看着城门，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哇！”
很多第一次见到汴京繁华的人都会如此惊叹，行人见怪不怪，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苏景殊也无暇在意路人的反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终于见到了活的《清明上河图》，北宋的汴梁城和後世的开封城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他还没看够呢。
是的，他是个穿越者，上一刻还在家里吹着空调打游戏，下一刻就变成了呱呱坠地的婴孩。
没有被高空落下的花盆砸，没有被刹车失灵的豪车撞，没有被进水短路的电脑电，更没有咒骂苍天被天打雷劈。
一点征兆都没有，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穿越伤脑子，据说他小时候看上去不太聪明，不然也不会被拐子拐走，要不是师父父火眼金睛发现不对，他可能就被卖到大城池打断手脚当乞儿了。
虽然後来也没逃过断腿的下场，但是被师父父救下来後断腿能治好。
这麽多年来饿了有饭吃伤了有药治，和断手断脚还缺医少药忍饥挨饿的乞儿比好上天了，不要在意那麽多细节。
他自己对小时候的事情没什麽印象，估计就是被伤到了脑子，浑浑噩噩到四五岁才意识到：哦豁，老子原来是个人。
感谢师父父没在他傻不愣登的时候把他丢掉，为师父父哐哐撞大墙。
但也不能等他不傻了就把他赶出家门啊！
孩子委屈，孩子有意见，孩子要闹啦！
可是闹也没用，当家做主的是大人不是小孩儿，当师父的要闭关，徒弟哭出鼻涕泡也拦不住，只能悲催的一个人出远门。
嗯，师父父说找到了拐子的消息，要他去京城打探打探，没准儿还能再给他找个家。
就……
他们师徒在蜀中的深山老林里生活了那麽多年，就算再给他找个家也找不到京城开封府吧？
他当年才多大点儿，拐子能把他从京城带到蜀中？总不能因为他傻一直没卖掉吧？
苏景殊试图据理力争，然後就对上了他们家师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苏景殊：？？？
真因为他傻所以没卖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他当时傻不愣登，像他这麽好看的小孩儿也绝对抢手！
再说了，刚出生的小孩儿傻乎乎多正常，兴许拐子根本没看出来他当时是个傻子呢？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你是自己去还是我把你扔过去？”
“……”
总之就是，这边刚过完年，那边他就被扫地出门了。
可可怜怜、凄凄惨惨、全身上下除了钱什麽都没有的出门了。
行吧，他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惊天大案值得他大老远的从蜀中跑到京城。
别说什麽再给他找个家，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胡扯的理由骗不了他。
进城要查证件，黑户莫得证件，但是江湖人不走寻常路，他这些年的腿也不是白断的，混进京城完全不是事儿。
在城外看城门是一种感觉，进城之後又是另一种感觉，只能说不愧是以富闻名的宋朝，怎麽看怎麽人气十足。
进城第一件事，先找个茶馆酒楼打探消息。
师父只和他说京城的拐子恶霸都聚在无忧洞，他连无忧洞是什麽鬼东西都不知道就让他出门真的好吗？
摇头.jpg
让他听听坊间最近的热点。
春闱？听不懂，过。
红花杀手？没听过，再听听。
铡驸马？听过听过这个听过！
所以这个世界的包青天就是他熟悉的那个包青天？铡美案？陈州放粮？五鼠闹东京？
还有什麽来着？
算了不重要，他只要知道这个世界有七侠五义乱入就够了。
难怪出门时师父提到开封府包大人时说的比唱的好听，那句词儿确实该唱出来。
这个世界都有包青天了还有破不了的案子？师父是不是脑子和腿一起摔折了？京城哪儿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应该他们俩一块儿在深山老林里闭关吗？
再强调一遍，他不是喜欢往外跑的小孩儿，他可文静了！
所以晚上要不要试试夜探开封府？
文静的小孩儿自顾自的点点头，嗯，是个好问题。
不远处，锦衣华服的年轻刀客看着刚才在城外嗖一下蹿上天的半大少年，慢吞吞的拧了一下旁边的胳膊，“喂，你能看到门口右边数第二张桌子上的人吗？或者说，门口右边数第二张桌子上有人吗？”
展昭倒吸一口凉气，“白五爷，展某没瞎。”
拧他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他刚从牢里出来不能让人发现！
白玉堂喃喃，“世上竟有如此高深的轻功……”
……
月黑风高，开封府府衙一片寂静。
白玉堂坐在房顶上，恍恍惚惚看到蒙着脸来开封府探险的半大少年，感觉自己好像中邪了。
如果不是中邪，怎麽会接二连三的看到这位来历不明的小哥？
轻功比他都好，嗖的一下能直接上天。
如果不是确定这小子今天才到京城，他都要怀疑这就是暗中作恶的红花杀手了。
白五爷刚想下去通知守株待兔的展昭注意分辨兔子的身份，一个不注意两只兔子就打起来了。
不是，这还是府衙吗？开封府府衙是贼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这和他来时想象的不一样啊！
院子里，苏景殊感受到来自身後的杀气大吃一惊，躲过扑面而来的剑刃反手把人突突到树上当挂件。
动静有点大，各个房间陆陆续续亮起灯，留守的侍卫也马不停蹄拿着火把冲过来。
苏景殊：！！！
虽然他蒙着脸看上去不像好人，但是他刚才真的只是自保！
这时候其实应该直接跑，毕竟被他钉树上的那个看上去比他还不像好人，但是开封府铁三角一出来弄得他下意识就举起双手，反应过来该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什麽，他打得过展昭吗？
救命啊，他只会打猎不会打人，包大人不要抓他进大牢呜呜呜呜呜。
包拯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再看看这顶多十四五岁的年纪，本来气势十足的“何方宵小竟敢到开封府放肆”愣是卡了一下没说出来。
展昭小心翼翼把生死不知的真杀手从树上卸下来，确定人还有气才松了口气，“大人，还活着。”
弩箭威力虽大却没射中要害，这点伤泼盆冷水就行，都不用劳烦公孙先生出手。
包大人清清嗓子，假装刚才的卡壳不存在，“小兄弟到开封府有何贵干？”
苏景殊绞尽脑汁，终于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可能让他不被关大牢的理由，“来、来报案。”
师父说京城有当年那夥拐子的线索，他是受害人，来开封府找包青天报案没毛病。
公孙先生温声开口，“小兄弟如何称呼？”
苏景殊语气坚定，“我姓唐。”
出门在外犯事儿被抓就随师父姓，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第320章
*
白玉堂从房顶上飘下来，先去瞅了眼半死不活的真杀手，忍了又忍才没直接把杀手身上的弩箭拔出来研究。
姓唐？江湖上有姓唐的高手？
没听说过，再看看。
张龙赵虎把真杀手绑了送进牢房，又让人去外头找个能治伤的大夫来免得人失血过多死在牢里，面对乖巧听话束手就擒的半大孩子时就算是包青天包大人也免不了要生出恻隐之心，于是场景很快从院子换到屋里。
一场不像审讯的审讯开始了。
公孙策取出纸笔，一本正经登记案情。
白玉堂觉得这小子刚才说来报案纯粹是胡扯，就是没话说了随便找个理由试图搪塞过去，公孙先生不用这麽正式。
真想报案可以白天来，谁家好孩子大半夜的一身夜行衣跑府衙玩？
展昭，你是不是也这麽觉得？
展护卫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公孙先生登记，同时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儿和红花杀手有没有关系。
公孙策提笔开写，“姓名。”
苏景殊乖巧，“唐捡。”
公孙策笔尖一顿，“简兮简兮，方将万舞？”
苏景殊立刻摇头，“不是不是，是‘捡来’的‘捡’。”
不能是那个“简”，是那个“简”就差辈了。
白玉堂凑过来，“谁家给孩子取这麽个名儿？编的吧？”
苏景殊不服，“我是我师父捡来的，为什麽不能叫‘唐捡’？”
白玉堂：……
好的，他闭嘴。
公孙先生屈起指节敲敲桌子让他们回神，“小兄弟来自何处？”
苏景殊瞬间恢复乖巧，“从渝州来的。”
白玉堂没忍住再次插话，“渝州？蜀地？你一个人来的？”
苏景殊深吸一口气，“不是我一个人还能是您护送我来的？”
这人怎麽回事？不打岔能死吗？
展昭连忙将俩人隔开，示意白玉堂先不要说话，然後转身道，“先生继续。”
苏景殊朝只会打岔的陌生白衣人瞪了一眼，不用公孙策问自己就竹筒倒豆子把来历说的明明白白。
故事情节略有加工，但是绝对算不上撒谎。
说来报案就是来报案，虽然他来的时间不太对，打扮也不太像正常受害人，但是他保证他真的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被拐儿童。
据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白天，他师父在一间破庙里发现了他和拐子，当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作恶多端的拐子打个半死送官府了。
因为不知道拐子从哪儿拐的他，找家人也不好找，本来官府是想把他送去城里慈幼院养着，但是可能抓拐子给的赏钱多，他师父索性就把赏钱和他一起带走了。
用官府给的赏钱来养他，钱花完了他也记事了，然後师徒俩相依为命在山沟沟里继续生活。
直到前不久他们家师父说京城有拐子窝的消息要他进京打拐、啊不、进京找包青天告状，这才有今天晚上的事情。
他为什麽自个儿进京？不重要！
他为什麽会武功？也不重要！
反正他进京就是来告状的！
白玉堂听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虽然这小子说的理直气壮，但是他这个不太讲究逻辑的人都能听出一堆漏洞，更不用说断案如神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他顶多就是进京找展昭比试，江湖人之间比试比试算是私事，这小子可好，年纪不大胆子不小，骗人都骗到开封府来了。
要他说这时候包大人就该一拍惊堂木怒斥小贼，把小贼捆住关起来，然後再去牢里审真杀手，哪像现在，公孙先生将故事精简一番记录下来，好像并没有感觉哪儿有问题，甚至还温声细气的问这小贼进京後住哪儿。
他都敢夜闯开封府了先生还担心他没地儿住？你们开封府的警惕心都哪儿去了？
白五爷眼睁睁看着张龙赵虎被安排去护送某个夜闯开封府的家夥回客栈，一瞬间感觉整个开封府都中邪了。
不是，你们就不怕他大半夜逃跑？这小子翻城墙熟练的很，嗖的一下人就没影儿了啊！
苏景殊也不敢相信那麽容易就糊弄过去了，走的时候再三询问，确定开封府的大佬们真的没追究他误伤贼人才一脸恍惚的离开。
开封府的凶险程度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似乎可以在作死的边缘再蹦跶蹦跶。
白玉堂目送小贼离开，等人出了府衙才难以置信的问道，“公孙先生，您就这麽让他走了？”
公孙策收拾好桌上的纸笔，“无妨，张龙赵虎今晚留在客栈，明天再把他带到府衙仔细询问。”
大半夜的只适合审杀手不适合审听话的乖小孩儿，他们赶紧把红花杀手的案子解决，如此才好分出精力查十几年前蜀中的拐卖线索为什麽会出现在京城。
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刚才那小孩儿眉眼间和他那带着俩儿子进京赶考的老友有些相似。
渝州和眉州离的不远，苏家人丁也不少，回头问问族中有没有哪家丢过孩子，没准儿真能找到那孩子的生身父母。
只是这些暂时不能说出来，他得先去老友哪儿探探口风，万一闹笑话就不好了。
展昭无声叹了口气，上前拍拍白玉堂的肩膀，“劳烦五爷再去一趟惜春院，看看那老鸨有没有自乱阵脚。”
可惜他们俩今夜都有正经事要忙，不然去盯梢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张龙赵虎。
说实话，如果那小孩儿想干什麽的话，他感觉张龙赵虎可能盯不住。
既然包大人都没意见，他们听公孙先生安排就好，免得坏了大人和先生的计划。
包大人其实也不太理解，不过他知道他们公孙先生这般安排肯定有原因，准备等私下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再问为什麽。
……
此时，执行护送任务的张龙赵虎看着入夜後更加热闹的花楼，面面相觑。
那什麽，小小年纪就混迹烟街柳巷是不是不太好？
俩人的表情太过明显，苏景殊有气无力的解释道，“我不住这儿，住後头那家，大半夜的翻墙正好翻到这儿我也没办法。”
他第一次来京城不知道什麽地方正经什麽地方不正经，能找到住处已经不错了，要不是那些看上去奢华大气的酒楼不给他住他才不来这儿。
京城就是规矩多，有钱都花不出去，只是黑户而已，凭什麽没证件就限制高消费？他身上的金子银子都在喊冤啊有木有！
别问他为什麽是个黑户，问就是他们家师父也是黑户，江湖人路见不平除恶扬善去官府要个赏钱走个过场就行，给孩子上户口要查的东西太多，一不小心就全暴露了。
算了，就这样吧，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反正刚才已经过了明路，实在不行他去开封府蹭住。
……
惜春院的院墙上，白五爷看着翻墙过去的某个小子，再看看一身正气和翻墙的行为格格不入的两位开封府护卫，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这小贼怎麽那麽邪门？怎麽又双叒叕碰到了？

第321章
*
苏景殊也想问，这人到底谁啊？怎麽哪哪儿都有他？
院墙上的短暂会面悄悄开始悄悄结束，夜风轻拂，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玉堂：轻功绝妙，武器古怪，来自蜀中，还姓唐，莫不是传说中那个隐世唐门？
白五爷心跳加速，要不是得留在惜春院盯梢他都想立刻回开封府和展昭讨论那小贼出自隐世唐门的可能性有多高。
老天，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碰到隐世宗门，真是长见识了。
……
客房烛火煌煌。
苏景殊放好武器摘下面罩，知道张龙赵虎今儿晚上没打算走也没打算再睡觉。
他对开封府超级感兴趣，不过在听故事之前还是得问一问刚才见着的那个只会打岔的家夥是谁。
开封府除了铁三角就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大金刚，怎麽还能多出来一个？
赵虎好脾气的解释道，“那位是白玉堂白五爷，江湖人称锦毛鼠，因为展护卫最近遇到了些许麻烦特意赶来京城帮忙。”
苏景殊：！！！
锦毛鼠白玉堂？！
对不起，刚才是他声音太大了，虽然某人很会打岔，但是好像也没那麽讨人厌。
话说回来，他怎麽记得白玉堂和展昭最开始因为“御猫”的称号不怎麽对付呢？
咱这儿剧情演到哪儿了？还是他熟悉的包青天吗？
好吧，包青天的集数太多，他也只知道几个主要人物，问出剧情走到哪儿了也没用。
他没作奸犯科，朝廷不会抓他。
既然他自己没有被抓的风险，那就来围观开封府抓别人。
……
一晚上的时间足以让苏景殊弄清现在的情况，虽然张龙赵虎对他心存警惕，但是套话他是专业的，他还能根据已知信息脑补未知。
昨天在街上待那麽长时间不是白待的，坊间的小道消息配合衙门的正经消息完全可以让他把整个案件都搞清楚。
总结：展昭被惜春院的老鸨陷害杀人，现在京城都在传开封府的展护卫就是连犯好几起大案的红花杀手。白玉堂白五爷本来是到京城找茬的，但是凑巧遇到了案子，于是就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留下当了帮手。
很不巧，他今天晚上正好撞上开封府钓真正的红花杀手。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那什麽，审讯的话需不需要帮忙？
虽然他没审过人，但是他这儿有些奇奇怪怪的药可以用来帮忙审讯，保管犯人吃了之後问什麽说什麽，问完睡一觉还不伤脑子，谁用了都说好。
张龙挠头，“世上有这麽神奇的药？”
赵虎迟疑，“应该叫毒吧。”
苏景殊理直气壮，“只要用到好地方那就不能叫毒。”
审犯人呢严肃点，不要在意那麽多。
……
到开封府之後，苏景殊才发现他的毒药虽好但却派不是用场，公孙先生的审讯手段比毒药好用的多。
就是再对上温和有礼的公孙先生後有点心里发毛。
他只是来报个案，当初拐他的家夥已经被朝廷抓走咔嚓了，十几年前的案子能破就破不能破就算，那什麽，他还有事先走一步。
少年人似乎被吓到了，到开封府露个面後立刻消失，跑去闹市里的茶馆连喝好几杯热茶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公孙先生！恐怖如斯！
今天的大街比昨天更热闹，苏景殊听了几耳朵，发现说的好像是春闱出成绩什麽什麽，听来听去听不到有意思的，索性去更热闹的地方找乐子。
科举考试没什麽好玩的，他去大相国寺转转。
天朗气清，正是适合出游的时候，大相国寺是京城出了名的景点，来都来了肯定要去看看。
去完大相国寺还有更出名的樊楼，反正他没正经事情干还不缺钱，想去哪儿都行。
春日的京城最热闹，也是来的是时候，哪哪儿都是人山人海。
离大相国寺还有老远街上就堵的走不动，过节时紮的彩门还没有拆，绘着神仙人物的绸布在半空中飘着，到处都是彩旗，可惜不知道京城禁不禁飞，不然他真的很想直接轻功飞到寺里。
大相国寺的和尚能打吗？不确定。
摊贩推着小车穿梭在人群中，糖团、米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景殊看见小推车的瞬间就把和尚的武力值忘的一干二净，寺里什麽样待会儿再说，他先去买点零食填肚子。
刚吃过饭怎麽了？刚吃过饭也不影响他继续吃。
街上小摊小贩很多，经营餐饮的小店也很多，这时候最难受的不是没有钱，而是有钱买却吃不完。
“肚子为什麽不能储存食物呢？一次吃一顿，一顿管三年多好。”
旁边，高高胖胖的年轻人深有同感，“就是就是，一顿管三年多好。”
这样他们就能一次吃三年的量，从街头吃到街尾都不带撑的。
苏景殊扭头，“英雄所见略同。”
不是他一个人觉得胃不够用，身体你反思反思。
外向的小孩儿在哪儿都能交到朋友，几句话之後两个陌生人就能一起点评哪家好吃哪家味道平平，互相自报家门後发现都是蜀中来的就更亲切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兄弟走着。
再然後——
苏景殊睁大双眼，“你叫苏轼？”
高高胖胖的青年眉眼弯弯，“嗯呢。”
苏景殊：！！！
老天鹅啊，他到底是什麽运气，悄咪咪去趟开封府能碰到开封府的大佬们和江湖大侠，出门逛个街竟然还能碰到苏轼。
春闱、春闱……
难道今天出成绩的这届春闱考试是那届群英荟萃的千年第一龙虎榜？
哇去，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同凡响。
运气好也是不同凡响的一种。
苏景殊两眼亮晶晶，穿到北宋见到苏轼要干什麽？请他吃好吃哒！
吃不下也要吃！
苏轼：？？？
他的名气已经那麽大了吗？这小哥儿是不是热情的过了头？
俩人一见如故，不一会儿就从分享美食到无话不谈。
苏子瞻是个自来熟的人，但是他平时没这麽自来熟，就是不知道为什麽觉得眼前的小哥面善，只见着就觉得亲切。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吧。
苏景殊很好奇，春闱放榜的大好日子不应该和家人聚在一起庆祝吗？苏哥怎麽自个儿跑出来庆祝了？
苏轼不甚在意，放榜而已，他弟已经回家报喜去了，不需要他也火急火燎回家。
咳咳，主要是他虽然上榜了但是有一科没合格，回家老爹肯定要问为什麽不合格，问题问出来他不好交代。
苏景殊眨眨眼，“不合格？为什麽会不合格？你故意写跑题了？”
苏轼顿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屈折于作赋？”
苏景殊尝试做阅读理解，“真故意写跑题啊？”
苏轼笑的开心，“中了就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苏景殊：……
不明白你们这些大佬的想法。
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年轻的苏仙要回去准备殿试，还要再想法子应付亲爹，和新认识的小夥伴互通住址便分道扬镳。
京城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等他忙完再约着一起玩。
苏景殊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他随时有空出去玩。
有苏东坡带路别的不好说，饭菜肯定有保证，种花家出品的吃货表示很赞。
……
苏景殊以为他们要过好些日子才能再碰面，也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萍水相逢。
考中进士那麽重要，苏家还一下子出了两个进士，俩进士的爹老苏同志肯定高兴的不得了，等各方庆祝结束，苏轼可能就把他忘干净了。
想的很好，就是现实不按着他想的来。
没过几天，他就被结案後闲着没事儿干的白玉堂带去府衙对峙公堂。
额，好像也没那麽严重，但是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那什麽，开封府铁三角审他也就算了，苏家老苏大苏小苏聚在这儿是怎麽回事？
如果他的感知没有出错，後堂坐着的还有人。
什麽情况？他也没犯啥事儿啊。
苏轼摸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
苏景殊看着屋里询问他师父姓甚名谁的大佬们，非常谨慎的回道，“师父？什麽师父？”
虽然不知道犯了啥事儿，但是把师父藏起来肯定没坏处。
师父？什麽师父？他没师父！
对，没师父，他是山里的老虎豹子狼妈妈养大的野生崽！
白玉堂顿了一下，朝旁边的展昭挤眉弄眼。
隐世高人哇，真不愿意和他一起去蜀中探险吗？
公孙策无奈，“小郎莫慌，打听这些不是问罪，而是想知道当年案子的细节。”
苏景殊稍稍松了口气，就说他这些天没犯事儿，“案子细节找我师父没用，不过我师父当年把案卷抄了一份，公孙先生您直接看衙门的记录吧。”
其他人：？？？
谁家好孩子出门随身携带案卷啊？
苏景殊理直气壮，直接掏出卷宗递过去。
案子发生的时候他还不记事，他们家师父又连动都懒得动，直接看当年的案卷多方便，还省得复述的时候哪儿说错误导人。
如此神机妙算，不愧是他们家师父。
包拯接过案卷细细看完，看完之後再递给旁边的公孙策，卷宗一共也没几页，不一会儿就击鼓传花似的传了一圈。
当事人乖乖的站在原处等着下一个问题，同时还在期待开封府要怎麽解决那夥儿流窜到京城作案的拐子。
打击犯罪人人有责，行动的时候他也能出一份力。
不用太感谢他，他和锦毛鼠白玉堂一样侠肝义胆，除恶扬善找他们这种江湖大侠准没错。
说句不谦虚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展昭和白玉堂加起来……勉勉强强吧。
展昭：……
白玉堂：……
喝多少啊飘成这样？
公孙策对某人的武力值如何不太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这小子到底姓不姓苏，看完案卷後便看向一直不曾说话的苏洵，“明允？”
是不是？能不能看出来？给个话。
苏洵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没说是不是也没说能不能看出来，只说让他们家夫人出来便知结果。
即便不看卷宗，即便不是来自蜀中，看模样想说不是他们家孩子也难。
老苏想起来这个就生闷气，要是都没见着也就算了，偏偏苏子瞻这小子前几天和人家碰过面，都相谈甚欢了愣是没注意到哪儿不对劲。
你跟人家玩儿了半上午，就没发现人家长的跟自个儿很像吗？
这会儿在开封府不好说太明白，但是当儿子的怎麽可能不了解爹，苏轼也不敢说他当时觉得面善但是没多想，只能在心里祈祷待会儿爹娘能被小弟归家的喜讯冲昏头脑不要在意前几天的小细节。
谁能想到能在大街上碰到十多年前失散的亲弟弟啊！
……
一阵兵荒马乱之後，苏景殊懵的很彻底。
苏洵好歹还能稳住情绪，程夫人和苏八娘没那麽沉稳，出来後就抱着失而复得的可怜孩子哭成一团。
苏景殊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怎麽放了，他他他他他他要不要哭啊？
那什麽，他进京是为了玩，师父也没说真能再在京城找一个家啊。
还是後世闻名的一大家子。
这合理吗？
苏洵安慰好情绪激动的妻女还想再安抚失而复得的小儿子，但是又不知道怎麽和小儿子相处，只能先让和小儿子有过一面之缘的二儿子去破冰。
苏轼硬着头皮上前，对上新弟弟那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神，干巴巴的开始介绍。
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姐姐，他们家大哥早逝，这是二哥，这是三哥。
他们是眉山人，因为老家出了点事儿，老爹一怒之下就举家搬到了京城，如今住在京城的公租房里。
家里没有大富大贵，但也不缺钱，小弟不用担心回家会吃糠咽菜。
如今他和子由都中了进士，很快就能外放做官，大宋官员俸禄很高，家里条件会越来越好。
要是不想回家也没关系，他们家都是讲道理的人，只要小弟过的好，他们不会强求别的。
爹娘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人，直到举家搬迁也没忘记拜托乡邻留意，总之就是……
呜呜呜呜呜。
他不是故意没有认出小弟的呜呜呜呜呜。
大苏说着说着也绷不住了，抱住旁边的小苏就开始抹眼泪。
嗯，小苏的眼眶也红红的。
纵观全场，最稳重的竟然是一脸懵的苏景殊。
苏景殊：……
也、也不用这麽激动。
他就想问一句，户口是不是能解决了？
当黑户很麻烦，进城出城什麽的还好，主要还是有钱花不出去这一点太难受。
家里不算大富大贵没关系，他大富就行。
苏洵：……
“你师父连户籍都没给你办？”
苏景殊总不能说他师父自个儿都是个黑户，只能委婉的表示他们师徒俩住在深山老林用不着户籍。
隐世高手知道吧？就是那个调调。
不要觉得他在外面过的不好，他是隐世高手教出来的隐世小高手，厉害着呢。
就是没户口。
刚还哭成一团的其他人：……
眼泪、戛然而止。
看出来了，这孩子确实被养的很好，不然也跳脱不成这样。
人都在府衙，户籍肯定能办下来，孩子都要办户籍了，那他们就回家？
苏景殊没意见。
师父啊，徒儿出息了。
……
白玉堂摩拳擦掌，“展昭，什麽想法？”
展昭面色如常，“没有想法。”
即便小郎的师父真的出自唐门，在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露面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能去打扰。
正派江湖人，就是那麽有边界感。
白玉堂撇撇嘴，行行行，不找就不找，不用暗戳戳的点他。
大不了他去找那小贼、咳咳、小郎打听，就算不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唐门，能多听几句也是好的。
旁边，包拯和公孙策正在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朝廷对拐卖判的很严，但是这些年掠卖人口的事情还是层出不穷，连京城宰相家的孩子都能着道，可想而知其他地方的歹人有多猖狂。
问题来了，无忧洞的势力十几年前就扩张到蜀地，现在呢？
包拯皱紧眉头，他权知开封府的时间不长，只知道京城有个百姓避之不及的无忧洞还没来得及去处理，如今知道无忧洞比预想中的还要猖狂必不可能不管。
发兵清剿！刻不容缓！

第322章
*
苏景殊，字子安，庆历三年生于眉州，後徙家京师。年十三，入太学，机警敏悟，时人称之。
嘉佑初，尝与友人选胜而游。京师地广平，赖沟渠以行水潦，内外八厢创制八字水口，通流雨水入渠甚利，然沟渠曲折广深，亡命之徒多匿其中，甚者盗匿妇人。时景殊年少，为人所掠，幸过目不忘，扶向路而出，绘图献开封府。权知开封府包拯调禁军剿之，救所陷妇孺千余人，朝野皆惊。会京师大疫，献《防疫六策》，活民无数，帝遂以条文颁至各州。仁宗爱其聪颖，擢秘书省正字，期许甚高。
治平二年，举进士，试礼部，对策第一，赐进士及第并文林郎。同榜进士某生疑其舞弊，诬其兄轼代为作答。英宗以“满园春色”为题，景殊援笔立成，文风婉转清丽，颇得晏元献之精髓。赋成，满座哗然，名动京师。
夏五月，为大理寺丞，判登州。登州近海，有渔盐之利。官自煎盐，岁有定额，商旅贩卖，自有常数。时峻立法禁，商旅不行，私盐盛行，官盐价腾，商本亏折，民无可得。景殊即上盐书论榷盐之利弊。自官卖盐法以来，私盐横行。登州之民不便，国库税银有亏。若无新法，需禁榷盐。英宗嘉许，遂罢榷盐，与民休息。
时登州妇人云恶其夫寝陋，夜以刃斮之，伤而不死。县吏欲以谋杀亲夫问斩，知州许遵按云纳采之日母服未除驳之。案谳于朝，朝议皆当之死，独王安石援律以辨。秋七月，诏谋杀已伤，案问欲举自首者，从谋杀减二等。
三年二月，王安石执政，英宗锐意太平，诏漕运、盐铁等官各具财用利害以闻，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议行新法。农田水利、青苗、均输诸役相继并兴，遣提举官四十余辈颁行天下，京东、淮南、河北三路试行之。青苗法者，以常平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春贷夏收，夏贷秋收。朝堂沸腾，廷论纷然。景殊曰：“亲民之官当知民之利病，青苗之法本意惠民，但使官吏清廉，便可使天下无饥寒之忧。”于是广积粮谷，募乡人详讲法令，绝贪吏猾胥之害。越明年，民无重困之忧，州县为之一新，可谓天下之楷模。
四年秋，召还京，同判司农司事、为殿中丞、直集贤院。诏制置司均通天下之财，以常平新法付司农寺，增置丞、簿，而农田水利、免役等法，悉自司农讲行。冬十二月，安石上《畿县保甲条例》。保甲之法，籍乡村之民，二丁取一，十家为保，保丁皆授以弓弩，教之战阵。景殊拒不从，曰：“国之兴亡，唯在百姓苦乐。保丁肆习武事，一误农时、二乱民心，足以困百姓，实无益于军实。”朝廷从之。数月，为监察御史，出管勾永兴军路机宜文字。
时狄青镇守西北，请罢内臣监兵，不以阵图授诸将。及景殊至京兆府，青喜甚，曰：“我得子安，犹鱼之有水也。”夏主谅祚卒，子秉常年幼，母恭肃章宪皇後梁氏摄政，去汉仪，复蕃礼。六年五月，夏人号十万筑闹讹堡。知庆州李复圭合蕃、汉兵三千出战，寡不敌衆，大败而归。复出兵金汤、白豹等砦，掠老幼数百称功告捷，由是边怨大起。九月，梁氏调民为兵，号三十万之衆大举入环庆，游骑至城下，数日不退。御史劾复圭“擅兴兵事，致士卒死伤，边民流离”，逮赴台狱。青即勒兵设备，驰召西北各路经略使退敌。景殊统揽钱谷分兵屯田，耕者杂于堡砦之间，百姓安居，军无私焉。夏人修礓砟寨，景殊曰：“夏无道，当使兵丁晓利害。”遂亲至礓砟寨劝降，守寨蕃官香都携家举寨内附。英宗大悦，赐名“安疆寨”。数月，西北乃定。
七年秋，知定边军，于故洛源县地筑定边城，滋生人丁，用心至到。得良驹三千，遂有定边铁骑。越明年，党项往利氏举盐州来降。徙知盐州。赏善罚恶，恩威并行，降党项部族以百计，衆皆服之。盐州地瘠民贫，然北有盐池，西羌擅其利。景殊知经术晓世务，持筹握算尤善商财。百姓安居，政绩昭然。虽身在外，而帝眷有加。
八年春，陕西大旱，景殊请食羌户饥者。会种谔取横山、王韶拓河湟，西夏梁氏擅权，景殊阴使行商至兴灵之地秘宣宋廷恩泽。曰：“教民不至，则犯禁者多。养民无术，则病饥者衆。”又联秦凤、熙河二路振恤，仍蠲租赋，所在流民愿归业者，州县赍遣之。夏主秉常既长，欲以河南地归宋，国母知之，遂诛清而夺秉常政。秉常秘遣书至宋，言梁氏残暴，自感无所作为，终日忧愤，难以自拔。英宗曰：“秉常见囚，宜兴师问罪。”遂遣狄青统军六十万大举征夏。鄜延、河东军取怀州渡会兴州，泾原军出渭州北上葫芦川，会环庆兵共取灵州。是时秉常遇刺身亡，西夏大乱，嵬名氏决黄河，水暴涨十馀丈，堤岸决溢，溺兵夫不可胜计。百姓流离，城池内外百里无人烟。景殊叹曰：“颇似当年六塔河之决。”狄帅统兵出战，景殊守京兆，足食足兵。既灭夏，追封已故夏主为西平王。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七月，诏回京，迁三司户部判官。九月，辽主母丧，副苏颂使于辽，会女真完颜劾里钵，遂有收复幽燕之谋。归京，为通议大夫。帝独怜之，特赐紫金鱼袋。
九年春，契丹挥师南下。狄青老边事，宣抚河北。辟掌宣抚判官，督战雄州，为青移书执政。契丹兵数万虚声摇边，间道信安军取雄霸诸州，欲斫营，大败而归。景殊审计形势，献破敌之策。河东兵分两路，青率军北上太行，府州兵出雁门，蔚、云既克，又拔应、寰。景殊随之，安民心，定四方。军行二十有三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九，获牛、羊、马以万计。五月，取山後九州，兵至拒马河，与辽东女真遥相呼应，攻黄龙府。王师自出至凯旋，百四十日。三军战功彪炳，朝野震惊。幽云既复，以功进光禄大夫、集贤殿学士，封澶渊郡开国公。幽云诸州久为契丹所据，景殊自请行，迁户部侍郎，知云州，以本官兼河北路转运使。安民屯田、募弓箭手，以备战斗。是岁，蒙古来贡。十二年，迁兵部尚书、判太原府。徙知沧州，又徙兴庆府。所至州府，民被德泽，讼清盗息，同僚悦服，前辈由外官而至执政者，论济人之功，皆自以为不及甚也。
神宗初即位，拜枢密副使，以集贤殿大学士知幽州。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岁大蝗旱，兴修水利，所至开仓赈之。许民互市，与北地通有无。北入中京道，羌酋皆以城附。取辽阳府，女真来降，收之。三年，领枢密院，遂为枢密使。以集贤殿学士知永兴军。徙大名府。知熙宁七年贡举，迁吏部尚书。熙宁中，以灭辽之功封华阳郡王，拜参知政事，为资政殿学士。复回京，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既归京，益励精图治，凡所建议皆有利于国。帝奋然有为，群材更治，君臣相得。
寻常元年，进封卫王。八年，以太子太师致仕。十七年，薨。神宗闻之震悼，废朝七日，素服哭之，哀痛欲绝。追封燕王，赠尚书令，赐谥“忠献”。帝亲篆碑首，诏配飨太庙。朝野坊间莫不号恸，戍边将士亦为之泣。
逮事两朝，不以势利为念，不以权谋为私，能以天下事为己任。任相三十年，权倾一时，名闻四夷，始终不渝其节。
景殊之才，冠绝一时。美姿容，善言语。文章巧思无穷，闲情有雅致，晚岁执笔不倦，有文集九百八十七卷。
享誉天下，诚无愧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