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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雨
作者：一只狌狌
内容简介
 阿妈说爱一个人就要不顾一切地拥有。 所以林雨生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仲阳夏。 仲阳夏不喜欢他没关系，他想得到人，于是给仲阳夏下了药。 睡了还不喜欢，没关系，朝夕相处总能处出感情，于是他想方设法地和仲阳夏结了婚。 可是五年过去，他还是没能捂热仲阳夏的心。 在不知是仲阳夏第几个彻夜不归的清晨，林雨生收到了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仲阳夏和别人相拥而眠，看起来般配而美好。 奇迹般的，林雨生竟然一点都不疼。 落得这个结局是他活该的。 他只是有点想念阿妈了，也想起了阿妈当年说那句话的前提如果那个人也有可能爱上你的话。 离婚后林雨生立刻就跑得远远的，打算就此一个人好好生活。 他不知道仲阳夏找了他整整半年，等他知道时，已经被锁在了那个他曾空守过无数黑夜的房间。 仲阳夏眼眶微红，目光森冷，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不是会下蛊吗？要么弄死我，要么就乖乖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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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房间的窗帘紧紧封闭，透不进一丝光线，只有门缝中偶尔泄露出一些微弱光斑，令人分不清楚是外面的日光还是灯光。
林雨生仰躺在宽阔松软的大床上，徒劳地睁着眼睛，他分不清此时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
以及这是他被仲阳夏关起来的第十天还是第十一天。
还记得那天他只是出门购物，还运气很好地买到了又大又红看起来就很甜的苹果，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回家。
当时他脑海里只想着回家要把苹果削成小狗狗的形状，没注意到有人跟在他身后。
路过一个巷口，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将毫无防备的他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挣扎之中，苹果散落一地，有几个远远滚开。
林雨生在被丢进后座上时匆忙间回头，瞥见那人冷着一张脸，抄起白色毛巾熟练地按过来，压住了林雨生口鼻。动作粗鲁，毫不怜惜。
而林雨生因为太过惊讶，忘记了挣扎，等吸入一阵怪异的香味时，来不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是在这个房间。
林雨生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了下没有发烧，才缓缓撑着身体坐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金属链条发出哗啦的细碎声响。
林雨生坐起来后抬起自己的双手，摸着戴在自己手腕间严丝合缝的手铐。
这是一副精致的、量身定制、质量上佳的“特殊手镯”，细而牢固的两根链条一端衔接着墙壁，一端则和林雨生手腕间的手铐焊死。
这些天林雨生尝试过很多方法试图挣脱这个束缚，可是除了将手腕弄得脱了层皮，没有任何进展。
链条很长，足够他在这间卧室里自由走动，还能去上卫生间，甚至能够摸到卧室门把手。
但是永远拧不开。
林雨生后面也懒得去尝试了。
他起身摸着黑往卫生间走，感觉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腿流到地上。
上完厕所，简单清理了下，林雨生走出卫生间才发现沙发上坐了个人，只看得清大概轮廓，在昏暗之中如同恶魔一般散发着恐怖气息。
林雨生短暂停顿了下，装作没看见一样地回到床上，后背刚挨着床单，就被人一把扯了起来。
对方声音又低又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吃东西再睡。”
林雨生扭过身子试图挣脱，没成功。对方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用掌心覆住了他的眼睛。
啪嗒一声，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林雨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好在有那只手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给了他足够的适应时间。
过了一会儿，手掌缓缓移开，林雨生快速眨动着眼睛，有些刺眼，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但还能接受。
这个时候，林雨生也看清了自己对面的人。
“仲阳夏。”林雨生紧紧地皱着眉头，嗓子有几分干哑，“我不明白。”
他的目光直白而坦率，像是真的感到困惑不解，长久地落在仲阳夏脸上。
仲阳夏不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吃，还是我喂。”
林雨生没接，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仲阳夏。
对方可能刚从公司回来，只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妥帖合身，更凸显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林雨生一直都清楚，仲阳夏长着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以前林雨生最喜欢他的嘴唇。线条清晰、轮廓分明且红润饱满，曾经还有人想找仲阳夏拍唇膏广告。
这样的嘴唇让人很有亲吻的欲.望，很久之前林雨生也曾为此着迷。
但此刻，仲阳夏嘴唇紧抿着，他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冷漠且不好惹。
相由心生，仲阳夏的长相也和他的性格一样，危险又极具吸引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雨生没有动作，仲阳夏用勺子舀了一勺热粥递到林雨生嘴边，生硬地指挥，“张嘴。”
粥的热气涌进鼻腔，很香很勾食欲，而林雨生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
但他依旧一把将仲阳夏的手推开，重复着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放我出去。”
勺子里的粥洒在昂贵柔软的地毯上，有几滴沾到仲阳夏裤脚，但他没看一眼，又舀起第二勺，重复刚才的步骤喂到林雨生嘴边。
“放我出去！”林雨生抬高声音，同时把头扭到一边。
仲阳夏咬了咬腮帮，耐心告罄，把勺子重重放到桌上，“不想吃，那就做点别的。”
林雨生这下猛地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立马抱紧双臂做防御状，试图抵抗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但他现在没有多少力气，仲阳夏拿遥控灭了灯，轻而易举就把他扯了起来，按在床沿。
皮带解开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林雨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在仲阳夏俯身下来的瞬间，林雨生突然扭头用手腕处的手铐猛地砸向他的脸。
砸中了，“砰”地很响的一声。
但是没有任何用。
仲阳夏即使嘴角挂着血，也还是冷着脸把他掀翻过去。
无情、加倍、发狠地做。
反抗得不到自由，示弱也得不到怜悯。
林雨生无论怎么做，都只会得到更多的教训，被滚烫的液体灼烧灵魂。
相爱之人做这种事，是享受。离心之人做这事，是折磨。
真是讨厌，仲阳夏真是令人讨厌。
林雨生昏过去时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恶劣的人？
林雨生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们还没结婚之前。
那时候的林雨生还是老样子，愚蠢固执。为了能买到仲阳夏喜欢吃的那家豆沙包，起了大早赶过去排队，当天下了好大的雨。
林雨生没有因为淋雨而难过，反而因为下雨了排队的人少他很快就买到了豆沙包而高兴。
然后他飞速往仲阳夏家里赶，进门时浑身都湿透了，但是豆沙包被他捂在怀里还有温度，正正好。
林雨生嘴角挂着笑，来到仲阳夏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从里边儿打开。
仲阳夏刚睡醒，头发有点乱，一脸的躁郁，冷声冲林雨生说：“滚。”
然后门“砰”一下在林雨生面前砸上，带起一阵像是刀子一般的风。
那一天林雨生揣着豆沙包在仲阳夏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总是很执着地对仲阳夏好，不合时宜、不顾他人目光、令人厌烦。
林雨生醒来时眼角还有些湿润。
其实梦里的内容只是他们相处之中很小的一件事，仲阳夏对他做过很多比这过分的事，也说过很多更难听的话。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居然梦见这事了，或许是那天的雨真的很大吧，就像现在一样。
外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暴雨侵袭的声响。
林雨生艰难地动了动身体，陡然看见床尾立着一个黑影。
又是一声惊雷，林雨生猝不及防被吓得抖了一下，那道黑影慢慢移动到床边，拉开抽屉拿了样东西出来。
“咔嗒——”
很轻的一声响，床头柜上一盏很小的蘑菇小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很温馨。
光线柔和不刺眼，林雨生盯着蘑菇看了一会儿，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他突然觉得好累，“仲阳夏，你到底想要什么？”
仲阳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林雨生，不答反问：“你又想要什么？”
“我和你已经离婚，我想要重新开始新生活。”林雨生很诚实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却激怒了仲阳夏，他有些凶狠地说：“你做梦。”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林雨生立马反驳，“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我走了你应该高兴啊，怎么又要把我抓回来呢？”
仲阳夏深吸一口气屏住，突然冲着床头柜猛地踹了一脚，声响很大，甚至盖过了外头雷声。蘑菇小灯因此无辜坠落，触到开关，蓦地熄灭。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而仲阳夏的声音比夜雨更寒，像针一样扎人，“你哪儿也去不了。”
“当初是你先勾.引我的，不是吗？”

第2章
轰隆——
雷声过后一道闪电刺啦一声划破天际，也好似划破了林雨生的心。
是啊，是他先喜欢仲阳夏的。
在极其遥远的从前。
和如今事业有成、混得风生水起的仲总不同，那个时候的仲阳夏一无所有。
而林雨生拥有的虽然不算多，却足够他平静生活。
——五年前。
那是一个炎热的盛夏，天空湛蓝，烈日高悬，晒得荷叶都微微发蔫。
林雨生捉了一上午的鲫鱼，别人都劝他不要一根筋，回家吃了午饭再来也不迟，可他偏偏不，硬是要捉完自己想要的数量才停止。
等鱼被收鱼人收走，他拿出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饼对付了几口，躺在小船上划进荷叶深处躲荫凉，睡午觉。
迷迷糊糊中，他梦见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井锦，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也是他的小学同学，说起来他们已经几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突然梦见他。
或许是最近井锦的奶奶病入膏肓的消息影响了林雨生，让他在昏昏沉沉间梦见了井锦的声音。
“阳夏，你还好吧？”井锦的声音听起来挺担心的，隐隐约约还有些愧疚，“我老家虽然风景好，但太落后了，着实不是一个散心的好地方，你不应该陪我来的。”
过了几秒，一个低沉的男声简短地说：“没事。”
“可是你好像晕车很严重……”井锦还想关心两句，却被对方打断了。
“都说了没事。”
语气已经开始有不耐烦的趋势。
井锦默了片刻，柔声说：“那我不打扰你，你自己一个人静静，一会儿沿着原路返回我家。”
林雨生闭着眼睛却下意识竖起耳朵想听那个叫“阳夏”的人的回答，最好是能怼怼井锦就好了。
可惜却没有人再说话，有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林雨生也慢慢睁开眼睛彻底醒了过来，有只小虫子落在他脸上，小脚爬得他很痒，他抬手挥开了。
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听见井锦声音的梦，林雨生揉揉后脖颈没放在心上，采了几朵荷花，划着船打算靠岸回家。
他抱着荷花，拨开荷叶从船上跳到岸上，脚刚站稳，侧头就和一个陌生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操！”林雨生吓得怀里荷花都掉了一支。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仲阳夏，他本来找了块干净点儿的石头坐着，点燃一支烟消愁。也不是没听见有水声，只是他想事情实在想得入迷，没往心里去。
突然一旁茂密的荷叶被一只手扒开，紧接着一个人影“咻”地一下跳了出来。
他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反而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于是仲阳夏漫不经心地抬手又吸了一口，冲着对方的方向吐出一股笔直的白烟。
烟雾短暂地模糊了二人之间的视线，仲阳夏也在这个瞬间打量着眼前的人。
对方大概二十出头，瘦但不弱，头发理得很短，但后脑勺留了一小撮长发，编成细细的小辫子耷拉在肩膀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算不得多么出众，中规中矩，不过好在眼睛挺大，可以加点可怜的分数。
再看穿着，这人穿着绣有各种复杂图案的藏青色布衣，衣袖撸到小臂，看起来随性飘逸。
仲阳夏的视线最后又往上落在眼前人的左耳，他的左耳上挂着一枚耳坠，简单的耳圈上套着一尾银色的小鱼，鱼眼睛是蓝色的。
夏风拂过，烟雾散去。林雨生好奇地看了仲阳夏好一会儿，突然扯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露出整齐的白牙。
“你好呀！你是哪里来的呀？”
不熟练的、带着浓浓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令仲阳夏皱了下眉头。
主要他不太习惯一个大男人两句话两个“呀”字。
这个字由女性来说是撒娇，由男性来说显得很傻逼。
所以他没有回答对方。
“我叫雨生。”林雨生并不介意仲阳夏的无礼，晃悠着自己怀里的荷花，盛情邀请，“我会做炸荷花，你来我家吃吗？ ”
仲阳夏没听他的后半句，思绪还停留在“雨生”这个名字上。
真土。
林雨生见对方没有回答，笑容收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毫无眼力见的、固执愚蠢的农村土狗。
仲阳夏把手中的烟夹在中指指甲盖和大拇指指腹间，轻轻一弹，烟蒂便飞了出去，落进林雨生家的荷塘。
随后他起身看了林雨生一眼，并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捡起了那支落到地上的荷花递给林雨生，便越过他离开了。
也不是善心大发，只不过是仲阳夏看那支荷花开得好，躺地上有些浪费，于是即兴而为。
林雨生呆呆地凝望着仲阳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心脏却和微风掠过的水面一样，涟漪不断。
他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摩挲着荷秆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残留的仲阳夏的体温，然后才迈着步子回家。
迎面碰见两个婶子拿着抄网去塘里，林雨生和她们简单打了招呼，擦肩而过之后听见她们用家乡话讨论着刚才碰见的外族人。
“村里什么时候来的这么个补呃？”
——补呃，是纳关族对于外族人的统称，通常带着点并不十分明显的排斥意味。
“不知道，没听说呢，一会儿问问村长去。”
“这个补呃长得是俊，就怕不怀好心……”
林雨生摇摇头，他是村里文凭排第二的人，可是上过高中的，并没有村里大多数人对于外界的那种封建刻板印象。
不过那人的确是一个很帅的补呃，容颜比明星也不差哪儿去，只可惜好像是个哑巴。
林雨生随手在一旁的荷塘里折下一片荷叶顶在头上遮阳，思考着回家拿手机学一学简单手语的必要性。
而另一边的仲阳夏则不懂得利用这种天然的“遮阳伞”，顶着烈日走在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没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
他抬眼望去，皆是一望无际的荷塘，盛开的荷花随风摇曳，本是一道美景，如果他没有迷路的话。
这个该死的地方，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荷叶，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仲阳夏烦躁地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大口，一边走着，低头踢飞一块路上的碎石，　“操。”
愤怒有时候也会带来力量，又一次穿过一片荷叶有半人高的荷塘后，仲阳夏终于看见了几个依山而建的房子。
这地方的房子很相似，多是两三层的木结构黑瓦顶楼，保留着浓浓的少数民族风格，倒是很特别。
到了这里，井锦家的房子就很容易找到了，因为长期无人居住，他家的房子比起别人家的更加破败一些。
“回来了？”仰文轩靠在二楼木窗，冲底下的仲阳夏说：“井锦刚念叨你呢，快上来吃午饭吧。”
仲阳夏看了仰文轩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不喜欢仰望的姿势，点了下头也懒得回答仰文轩的话。
好在仰文轩也不在意，他和仲阳夏从初中就认识了，对方一直这性格，脾气差得很，这段时间更是变得阴晴不定。
仰文轩摇摇头去帮忙井锦端菜上桌。
井锦的手艺不错，仲阳夏难得地多吃了一点。
“阳夏很喜欢吃炸荷花？”井锦笑着又给仲阳夏碗里夹了一些，“那我晚上还给你做。”
仲阳夏“嗯”了一声，看了眼桌上的菜。
口感酥脆，清香微甜。
炸荷花，今天有人曾邀请他去家里吃这道菜。
也不知道那人做出来的是否好吃。
吃完饭后三人到三楼吹风，仲阳夏和仰文轩抽着烟，井锦乖巧地依偎在仲阳夏身旁。
“井锦，你家乡真漂亮，是那种没被外界污染的美，不愧荷花塘这个名字。”仰文轩真诚地夸奖，“来这一趟不亏，我得多拍些照片做纪念。”
三人是今天早上才从遥远的Z市飞到这个祖国最南边儿的少数民族自治州的，下了飞机本来还算新鲜，可是紧接着的路程却把两个大城市来的公子哥折磨得没了脾气。
先坐了两小时大巴车，又换乘了一个多小时的面包车，最后居然坐上了一辆三轮车，在剧烈的颠簸中踏上一条石子路，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又熬了个把小时。
终于到了目的地，井锦的老家——荷花塘。
从三轮车上下来，仰文轩感觉自己下半身都没什么知觉了。
仲阳夏脸色更不好看，转身把行李拎下来，发现行李箱一个万向轮已经在颠簸中坏掉了，于是脸色更黑，像是马上要发火。
好在井锦及时揉了揉仲阳夏的手臂，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的家乡之前过着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后来才慢慢和外界交流发展，所以基础设施还很落后。”
其实井锦说得还算保守了，荷花塘是一个大型村落，位于纳关族自治州西边的最角落，被群山围绕，地势险峻，与外界难有连接。
这里生活着最原始的纳关族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说着正宗的纳关话，对外来的一切事物警惕又排斥。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荷花塘和外面的联系也逐渐密切，村里的小孩陆续去上了学。不过荷花塘的村民们至今还是保留着原始的封建思想，他们并不把读书看得多重要，只觉得识几个字就成，最重要的是成家，劳作。
沿着祖祖辈辈的习惯，平安顺遂地生活。
所以现在荷花塘的年轻一代，大多数就读个小学，好一点的混个初中文凭，考上大学的目前只有一个，正是井锦。
三人吹着风，聊着荷花塘的过往，聊着井锦有多么厉害和争气，大多数时间是仰文轩说话，井锦应答，偶尔仲阳夏也发表两句看法。
“有点困。”仲阳夏动了动后脖颈，抬手搭在井锦的肩膀，“和我去睡个觉？”

第3章
林雨生确实学会了几句基础的手语，清晨时分，他就在家门口勤奋地练习起来。不远处一座小巧的凉亭静立，是村民们偶尔歇脚谈天的地方。
林雨生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缓缓走向凉亭，耳边隐约传来村民们关于村中新鲜事的热议。
——村里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居然回来了。
林雨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快步靠近，蹲在村民身后，屏息聆听。
“他奶奶快不行了，说是回来看看，还带了两个补呃来，啧啧……”一位村民感慨道。
“诶哟！不是觉得大城市好么？一家子都跑了……”另一道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不知道怎么想的，爹妈没来，儿子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不难听出言语之间对于井锦一家人并无同乡之间的情谊。
……
林雨生对于井锦回来这件事也很惊讶，毕竟对方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家乡。
当年井锦考上大学这事儿挺轰动的，村里出了个大学生，大家伙还等着他读书回来给大家讲讲这个大学是什么样，读了大学是什么感觉，有什么好处。
只不过才过了两年，这大学生回家就要把爸妈一起接去自己读书的城市生活，说是带去享福。
这可得了，这在村里完全属于离经叛道的事儿了，荷花塘的村民祖祖辈辈生生世世都生活在这片土地，没有人举家离开过。
井锦当年带着父母离开，好似逃离什么遭罪地儿似的，村民们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多有微词，不少人背地里觉得他们是“背叛”了家乡。
林雨生倒不这么觉得，因为他知道井锦家里人口少，当初的确很穷苦，爷爷又强势恶毒，离开也是件好事。
林雨生只是单纯地讨厌井锦这个人而已。
村民陆续离开了，林雨生也收拾收拾上了自家的小船。今天不抓鱼，他要划船去村子边上，去山上摘自家种的新鲜玉米到镇上卖。
划过一片荷塘，林雨生再度听见了井锦的声音。
“你别在这里，随时有人的……”
另一道男声却并不在意，“怕什么，反正以后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荷叶密集，林雨生看不清人，只听见了声。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虽然很想继续，但他说服自己偷听不太好，于是轻轻划着船离开。
趁着日头不大，摘了满满一背篓玉米，林雨生撩起衣摆擦了擦汗，上船猛喝了一整瓶水才慢慢地往回赶，路过早上听见井锦声音的地方，他下意识慢了一些。
好像没人了。
也是，都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林雨生收回思绪，准备快速离开，耳朵却在这时蓦地捕捉到了一道声音。
还是井锦。
这次他没能压住好奇心，搞什么能搞这么几个小时啊？
林雨生把船停下，自己则趴伏下来，头紧贴着船面，荷秆不像荷叶那般遮挡视线，虽然也密密麻麻，但总有缝隙。
狭窄的缝隙像是多个小小的细长的取景框，林雨生在里边儿看见了井锦，和他对面站着的一个很高的英俊男人。
男人的侧脸被荷秆缝隙分割成几个部分，每个框里的五官都极为精致好看。
井锦比男人矮了不少，他此刻仰着头笑得很甜，声音也腻歪，“阳夏……”
一声呼唤过后，井锦脸上飘着红晕，害羞地踮起脚尖吻上对面男人的唇。
两人贴在一起，井锦紧闭双眼，动作认真而虔诚，反而那个男人淡淡地垂着眼皮，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立着。
或许察觉到男人兴致缺缺，井锦更大胆了一些，抬起双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微微动了下脸，换了一个方位。
一阵微风拂来，荷秆微动，摇晃间男人的大半张脸露了出来。
林雨生两手一紧，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张开嘴。
这个人……
他们前天才见过。
他居然就是井锦带回来的外族人……
正出神，那边井锦的动作又大胆了一些，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仲阳夏身上，低声诱道：“阳夏，你还是不要我吗？”
语气腻得能拧出蜜来，林雨生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仲阳夏往后退了些许，两人分开一点间隙，井锦的柔情似水对他似乎没有一点用，“回去了。”
井锦听见这话有些急了，连忙又搂紧了仲阳夏的脖子，“好好好~不要，再亲一下吧。”
说完，井锦又闭着眼睛凑了上去。
这次仲阳夏似乎松动了一点，微微张开了嘴唇，井锦立马非常主动地.舔.吻着。
一个人意乱情迷，一个人镇定自若。
不，还有第三个人，林雨生面红耳赤。
温热的夏风穿梭于荷叶之间，使得叶片碰撞发出阵阵声响，林雨生非常缓慢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现场。
就在他重新握住船桨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不料却从一处极其狭小的缝隙里陡然对上了仲阳夏的视线，对方微微侧着头，冲着林雨生的方向眯了下眼睛，似乎是扬起了一抹不明显的笑。
林雨生心头咯噔一下，骤然咚咚咚地狂跳，不好，自己被发现了！
跑！
林雨生立刻拿起船桨划水，却不料动作太重，磕在船沿发出挺大一声响。
偷窥被发现的羞耻感令瞬间他的脸上就烧了起来，不要命地划着水跑路。
“阳夏！”井锦听见声响有些激动地跳开，紧张地问：“谁？是谁啊，你看清人了吗？”
“路人。”仲阳夏看向密密麻麻的荷叶，淡声道：“这能看见什么？”
井锦心头松了口气，也不再敢贴着仲阳夏了，“我们回去吧。”
＊
林雨生一口气划出了那片荷塘才把船停下，自己跳了下来。
除了沉重的呼吸，心跳依旧还不正常，林雨生抬手按着自己胸口，找了个草堆坐下来。
他震惊又心情复杂，井锦居然喜欢男人，而那个男人……居然是井锦的男朋友。
偏偏是井锦的男朋友。
林雨生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看见的画面，那两人紧贴着的嘴唇，轻吻的动作，唇间的水光……
正在林雨生胡思乱想脸颊升温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是你啊——”
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紧接着就发出一声嗤笑。
林雨生后背僵硬，极慢地扭转上半身往后看去。
仲阳夏指间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插着兜，懒散地站在离林雨生几步远的地方。
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看起来极为不善，仲阳夏歪了下头，短暂地停顿半秒，或许是在回想林雨生的名字。
“雨生，怎么不继续偷看了？”
作者有话说：
再次排雷，本文攻受人设都不讨喜，剧情毫无逻辑全为狗血服务，如有不适请随时退出噢宝贝！

第4章
仲阳夏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友好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林雨生撞见刚才的事。
或许正确的做法是道歉，然后火速离开。
但林雨生一下子蹦跶起身后，却没开口说话，也没有挪动步子，而是站在原地，眼神不受控地定格在仲阳夏身上。
他不懂得收敛自己的视线，仲阳夏便懒懒地和他对视着。
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
林雨生大脑飞速运转，几番纠结过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船，发出略显拙劣的邀请，“要吃烤玉米吗？很甜很香。”
仲阳夏眉梢一挑，指间的烟灰打着圈儿坠落。
有点意思。
于是他没再追究刚才的事，而是半垂眼皮盯着林雨生，居高临下地说：“带路吧，品尝一下你的手艺。”
今天去镇上卖玉米的艰巨任务暂且搁置，林雨生几乎瞬间就决定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烤玉米给仲阳夏吃。
走路回家很慢很远，林雨生带着仲阳夏上了船，穿行过一片又一片的荷叶林。
仲阳夏懒懒地坐在船头，一双长腿微曲着，林雨生摘了一片荷叶戴在头上，又摘了一片递给他，“遮一遮，太阳好大。”
仲阳夏挑了下眉，接过来学着林雨生的动作也戴在头顶。
本地人由于长时间在太阳底下劳作，肤色大多偏黑，而仲阳夏肤色极为白净，仿佛在太阳底下能发出光芒。
不能让他晒黑，林雨生这么想。
“仲阳夏。”
在林雨生专心划船时，仲阳夏突然说。
“啊，”林雨生反应过来仲阳夏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赶紧用力点头捧场地说：“很好听的名字。”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那天并不是做梦，他听见过井锦叫这个名字。
听见林雨生干巴巴的夸奖，仲阳夏切了一声，很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却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响。
林雨生不想冷场，思索片刻又说，“我叫林雨生。”
上次忘记说全名了，这次也算正式补上。
“林雨生。”仲阳夏低声重复一遍，奇怪，单雨生两个字显得很土，但是加上林这个姓，突然就有些不同了，至少没那么难听。
“你是在雨天出生的？”
“你怎么知道？”林雨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还真是呢，我妈生我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仲阳夏没说话，皱着眉头内心一阵无语，还挺巧。
巧什么？他没说。
但下一秒就被林雨生戳穿，“你的名字叫阳夏，也是因为你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夏天出生的吗？”
见仲阳夏不搭话，林雨生倒是自顾自地兴奋起来了，“真巧，我们好有缘，我也是在夏天出生的！”
仲阳夏突然问：“你哪年哪天出生的？”
“xxxx年7月7号，我今年刚过完22岁生日！”林雨生内心涌起一阵雀跃，追问道：“你呢你呢？”
仲阳夏顿了半秒，抬手把头顶的荷叶拿下来，观察着叶面上的脉络，语速很快，“一样。”
林雨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吃惊道：“什么一样？啊！难道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你话好多。”仲阳夏侧头看着远处，又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但林雨生更兴奋了，立马吭哧吭哧努力划船，嘴角压都压不住，傻兮兮地笑了一路。
他把仲阳夏带回家，给仲阳夏端来一杯放着薄荷叶的凉水，“你先坐着，我去生火，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做午饭给你吃。”
林雨生说完就飞速下了楼，仲阳夏端起杯子打量着，这是一个用银打造而成的杯子，外侧雕刻着几片栩栩如生的银杏叶。
仲阳夏喝了一口，薄荷叶独有的香气在口腔中缓缓绽放，清新中略带着辛香。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暑气，感觉不错。
他走到窗边吹了会儿风，才转身打量林雨生的家。
林雨生家的木房只有两层，比起其他人家要小一些，不过打扫得很干净，家具都是手工打造的木制品，泛着长远的年代感。
墙上挂着两张绣品，看布料的边角有些陈旧了，应该是有些年头。但彩线绣出的精美图案依旧鲜艳夺目，有各种动物和祥云，非常漂亮。
小桌上摆放着两个茶杯一个茶壶，都是银制品，仲阳夏喝完水把手中的杯子也放了上去，下了楼。
一楼有三个房间，左边是厨房，中间是类似客厅的休息待客区域，放着一张长桌和几张木椅，和客厅连接着的是另一个房间，散发着浓浓的草药香味。
仲阳夏走过去随意看了下，里头摆放着一些药具，和一个已经泛黄褪色的中药柜。
“你家有中医？”仲阳夏靠着门框看林雨生切菜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突然听见声音的林雨生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眼仲阳夏，才笑着说：“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村里的土医师，不过到我爷爷那辈儿失传了，现在也就随便弄点草药出去卖，有时候村里谁有个伤风感冒，也会上这儿拿点药，所以就留了些在家里。”
仲阳夏点点头，不甚在意。
“给。”林雨生从火灶里拿出个烤玉米吹了吹递给仲阳夏，“包甜的。”
仲阳夏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只见玉米棒上的每一粒玉米都饱满而晶莹，金黄色的外皮上带着几点焦黑的痕迹。剥开后一股热气伴随着香味扑鼻而来。
仲阳夏剥了一小把放进嘴里，外焦里嫩、香中带甜。和以前吃过的那些烤玉米味道很是不同，这个好吃得多。
仲阳夏很快吃完了一整个玉米，林雨生说还有，但是怕他吃玉米吃饱了，让先吃饭。
饭菜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汤，西红柿鸡蛋汤、两道炒菜，一道炸荷花。
仲阳夏接过林雨生递过来的饭，两人面对面坐下。
“都是家常菜，你尝尝。”林雨生弯着眼睛，手腕上的两个银手圈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仲阳夏点头，率先夹了一块炸荷花。
林雨生做这道菜喜欢在两瓣荷花之间夹一层薄薄的红豆沙，裹上秘制鸡蛋液，炸至金黄。这样做出来的炸荷花口感不仅酥脆清香，更多了一丝微微的甜，口感更加丰富特别。
仲阳夏轻挑了下眉，没作评价，但是又夹了一些放进碗里。
“其实我做鱼更好吃！”林雨生抓紧机会推销自己，“想着你估计饿了所以就做了些能快速上桌的菜，鱼有机会再做给你吃。”
看仲阳夏只埋头吃饭不接话，林雨生感叹自己精明：果然仲阳夏是已经饿得不想说话了。
中途仲阳夏手机响起，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估计是井锦打来的，林雨生猜测着，心里有些莫名的高兴和得意。
不过这种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吃完饭仲阳夏就说要走。
“可是我烤了好几个玉米。”林雨生想挽留他。
仲阳夏有些奇怪地盯着林雨生，“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热情好客？”
两人第一次见面林雨生就曾邀请仲阳夏去家里，属实是热情过了头的样子。
林雨生还没说话，仲阳夏又说：“楼上放了三百块现金，够吗？”
三百块现金买这顿家常便饭够吗？答案是足够的。
仲阳夏给钱吃饭，吃完就走，也再正常不过，他把这事当成交易。
“不是的……”林雨生微怔，随即立刻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为了要你的钱！”
“啧。”仲阳夏开始不耐烦，皱起眉头，“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林雨生心头咯噔一下，没能立刻说话。
仲阳夏突然刻薄地说：“总不会是偷看别人接吻，心里痒吧？”
说完之后，仲阳夏没再看林雨生，转身离开。
骄阳当头，林雨生觉得头顶被晒的冒烟，看着仲阳夏越走越远的背影，内心却感觉有点凉凉的。
等仲阳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呼出一口气，跑上楼果然看见仲阳夏留下了三百块现金，压在杯子底下。
林雨生把钱折好，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他打算珍藏这三张纸币。
随后他便下楼背上玉米往镇上赶去。
一边走林雨生一边在心里想，倘若再遇见仲阳夏的话，要好好解释清楚，他虽然有非分之想，但是没有打算付诸现实。

第5章
一连几天，林雨生都没再遇见仲阳夏。
倒是梦见过他一次，醒来后满脸通红。
于是林雨生跑去了村里的灵庙，上香拜神。
跪着冥想小半个钟头，林雨生才走到灵庙后院，背靠着高高的木门坐下。
“阿妈，我遇见了一个人。”
林雨生语气轻快，嘴角噙着微笑，“我想我们一定就是命中注定，特别有缘！我见他第一眼就被他吸住了魂魄，就像你曾经告诉过我的那样，一见到他风是甜的，雨是柔的，满心欢喜。”
“可惜，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林雨生说到这里耷拉着肩膀长吁一口气，很失落，“我很想要他呢。”
四周只有风声，送来檀香幽幽。没有人回答林雨生，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对着紧闭着的木门鞠了个躬，然后离开。
纳关族很多方面是封建的，但对待爱情却很是大胆奔放。
不管同性还是异性在这里都可以自由成家，甚至确定关系之前可以多人竞争，各凭本事夺爱。
但林雨生不想抢井锦的，一是他们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二是林雨生讨厌井锦，不想再和他有牵扯。
可能是缘分不够吧，林雨生在心里说服自己，即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千里相逢一见钟情，也还是差点缘分。
＊
也许是关灵神听见了林雨生的愿望。
隔天林雨生去采药，爬到半山腰想歇息一会儿，刚坐下来就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不要弄出印子，一会儿回去他发现了！”
“怕什么，你别让他脱你衣服就发现不了。”
……
“啊，你别！等回Z市的，别这么急。”
“我怎么不急，我忍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吧？你要反悔？”
井锦的声音从小就很有特点，温柔缠绵，就和他的长相一样，“怎么会，我不是早都把自己交给了你……”
“行了，那你帮我打总行了吧？快，宝贝。”
林雨生放轻呼吸，瞪大了眼睛试图看穿茂密的灌木，可惜没成。
井锦的声音他听得出来，但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却不是仲阳夏！
到底怎么回事？
林雨生琢磨片刻，轻轻离开原地，然后拔腿往山顶狂奔，树木杂草在他身边快速后退。
过了十来分钟，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快到山顶的一个小崖，他趴伏在地上慢慢地挪过去，从这里往下能够看到那片灌木丛。
果然，那两人还没有离开。
真不是仲阳夏，和井锦纠缠在一起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林雨生心脏砰砰撞击着胸膛，他立刻掏出手机，对准斜下方的两人，放大、再放大。
“咔嚓——”拍下照片。
只可惜离得实在有些远，林雨生的手机像素也不太能打，这个角度还不太好，只能看见井锦的半张脸，以及那个男人的背影。
两人躺在地上面对面贴在一起，不过从手机里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甚至还有些模糊。
林雨生想再调整调整角度，最好拍下两人接吻之类的照片，但底下的两人却完了事，准备起身离开。
林雨生赶紧往后退躲了起来。
他知道这样不太光彩，可那又怎么样呢？井锦做了更不光彩的事。
井锦背着仲阳夏偷人。
这在荷花塘可是相当丢人的事儿，是要遭人唾弃的、要挨打的！
把手机揣回兜里，林雨生心情复杂地采了点药材，匆匆回了家。
早知道那天就留个仲阳夏的联系方式了，林雨生很后悔。
但事在人为，第二天他早早地就蹲守在井锦家不远处的一丛芦苇边上。
最先出来的是井锦，他端着饭菜往隔壁他奶奶家走去，估计是去照顾老人。
他走后不久，出来一个拿着摄像机的男人。
是昨天那个男人！
林雨生眼睛瞬间瞪大，虽然昨天他只拍到了模糊的背影，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井锦居然这么大胆把人往家里领？等等，当初村里人都说井锦带回来两个补呃。
难道就是仲阳夏和这人？
“我草！”林雨生低低地骂了一声，觉得井锦实在是胆大包天。
那个男人对着远处的天际拍了一张照片，就朝着另一头走远了。
林雨生小腿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仲阳夏才慢慢走了出来。
他应该是刚醒，头发有些凌乱，伸了个懒腰，把头发随意往后抓了两下，颜值足够抗打，就这样随着抓两下也好似专门做了造型一般帅气。
“噗嗤噗嗤~”林雨生低低地发出声音。
仲阳夏果然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林雨生赶紧伸出手冲他挥了挥。
仲阳夏顿了下，拧起眉毛缓缓走了过来。
“做什么？”
林雨生左右看看，对他说：“你跟我来，有重大的事要告诉你。”
两人来到远处的一片空地，林雨生绘声绘色地跟仲阳夏说了昨天事情的经过。
眼见着仲阳夏眉头越皱越紧，林雨生连忙掏出手机来给他看，“我拍了照片的，你看。”
仲阳夏先是盯着林雨生的手看了两秒，随后一把把手机拿了过去，低头去看照片。
其实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明显变化，依旧只是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但是林雨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温突然骤降。
看来仲阳夏真的不知道。
这个念头刚起，林雨生琢磨着是否应该安慰两句，仲阳夏忽然猛地抬手把他的手机砸向地面。
“砰——”一声巨响，林雨生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我……草？”林雨生一下子愣住。
仲阳夏砸完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突然踢向脚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咚——”一声落入远处的水塘。
林雨生有点被他吓到，再抬眼去看仲阳夏的脸色，已经黑了几个度，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愤怒感。
“别生气。”林雨生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安慰仲阳夏，“早发现早好，及时止损，跟他分手呀！”
林雨生普通话并不标准，他说惯了纳关语，其中“呀”和“呢”常常出现在他们的方言中，导致他说普通话时也经常把这两个字带在话尾。
即使他的嗓音挺干净，此刻落在仲阳夏耳朵里，却只觉得十足地讨厌，仿佛是一种嘲讽。
仲阳夏冷不丁地看向林雨生，眼神中燃起怒火，但还是咬牙忍住了，“手机多少钱？”
“2000块。”林雨生老实交代，这手机已经陪伴了他三年，其实还挺有感情的。
不过能让仲阳夏认清自己遇人不淑的现实，也算它死得其所吧。
“我会赔你，你滚吧。”
气头上的人口无遮拦也是能够原谅的，林雨生一边这么想一边追问：“你会跟他分手吧？应该分手呀。”
仲阳夏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一定要分手呀！”林雨生在他身后小声嘱咐。
“滚。”
仲阳夏头也不回地说。
作者有话说：
手机：？

第6章
井锦的奶奶死了。
井锦做好的早餐她再也没能吃。
手中的碗落地，滚烫的汤水四处飞溅，井锦哽咽地唤了最后一句：“阿奶！”
在乡间，死者为大，尽管村民们对井锦当年带着父母离开家乡的决定颇有微词，但在老人离世之际，他们都纷纷伸出援手，共同操办丧事。
林雨生也来了，村里但凡有人过世，村民都会去他家买一根“来世参”含在嘴里，祈愿逝者下辈子投得一个好人家。
井锦拉不下脸去找林雨生买参，也不信来世的说法。最后是一个婶子当中间人两方都劝了，井锦出了钱请她带去，将林雨生和参都带了来。
林雨生才不想来，只是有点担心仲阳夏，想着过来能碰到面，这才来了。
距离林雨生和井锦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五年的时间。
如今在灵堂两两相望，井锦白了不少，眉眼间缱绻多情，看起来温柔又和善，早就不像荷花塘的人了。
倒是林雨生变化不大，还是留着短寸，身着布衣，胸口戴着个银制的平安锁，坠了三个小铃铛，走起路来轻轻发出响声。
“谢谢。”井锦从林雨生手中接过参，微不可察地带着一点别扭地快速说完，转身给奶奶放参。
林雨生倒也不在意，耸了下肩膀，四下看了看，果然在最角落看见了低头坐着看手机的仲阳夏。
于是他赶紧走过去，在仲阳夏身旁落座。
刚挨着板凳，仲阳夏就看也不看他起身出去了。
好嘛，看来还在气头上。
林雨生没去追，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哭得眼睛发红的井锦，和站在不远处满眼心疼的那个小三男。
葬礼一切从简，两天后井锦的奶奶就落了土。
帮忙的村民亲戚都逐渐离去，只剩下井锦和仲阳夏还站在坟前。
新坟和周围碧绿的草木形成鲜明对比，一个生命的终结是如此的了无声息。
“我没事的阳夏，你和文轩一起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就走了。”井锦看着墓碑，故作坚强地说。
仲阳夏没走，但也没说话。
井锦侧头看他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顾自地说话：“她苦啊，嫁了个酗酒家暴的男人，生了个没脾气窝囊的儿子，讨了个更柔弱无主的儿媳妇，这一生她都没享过福。”
“本来我好不容易有了能带他们走的能力，父母愿意脱离苦海，她却如何都不愿意走，留下来继续受我爷爷的罪。”
“去年爷爷终于死了，她却也命不久矣。”
说着说着，井锦又流下眼泪，抬手抹了抹脸，“她最疼我了，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呢？”
孝顺、善良的男朋友如今哭得伤心欲绝，仲阳夏本该拥他入怀，仔细安慰。
可从前的仲阳夏不会，现在的仲阳夏更不可能。
仲阳夏也看向墓碑，目光没什么温度，说出来的话也是，“你真的担心她，怎么不在她生病的这一年贴身照顾，只在她快死了才回来。”
井锦微微一愣，静了片刻后突然苦笑起来，“我爱她，也怪她。明明我已经努力给了她可以选择的机会，她却根本不愿意重新开始。”
仲阳夏没再针对井锦和他奶奶之间的事儿发表看法，而是点燃一支烟，隔着烟雾看向井锦，过了片刻后冷淡地开口。
“你和仰文轩什么时候搞上的？”
风吹动纸钱的灰烬，把它们扬起，散落。
井锦表情瞬间僵硬，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将掉未掉，语气也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丝丝颤抖，“你……说什么呢阳夏？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仲阳夏垂着眼皮，视线落在井锦眉心，仿佛要将其烫穿，他很短暂地扯了下嘴角，突然单手捏住了井锦的下巴，手指用力，“井锦，你他妈和我朋友这么玩我？”
“我没有！”井锦情绪有些激动，似乎是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只敢轻轻把手搭在仲阳夏手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阳夏，我是你男朋友，仰文轩是你最好的兄弟，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愤怒、委屈和不可置信在井锦的脸上展现得恰到好处，倘若不是亲眼看见那张照片，仲阳夏可能都要被他迷惑。
三人来到荷花塘的这段时间，仲阳夏大多数时间都在井锦家里睡觉，不太愿意出门，而仰文轩则经常带着摄像机出门拍照，井锦也时常去照顾奶奶。
没想到这两人表面上客套疏离，出了门居然滚到了一处，仲阳夏自嘲地笑了笑，他竟然毫无察觉。
见仲阳夏是这个表情，井锦的眼泪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连接掉落，“我真没有！阳夏，这次不是仰文轩先和你提起想和我们一起过来拍些素材吗？是你先同意的啊！
你是不是听村里谁乱说了？这里的人就是这样的，他们看不惯我带着家人离开这里去城里过好日子，想必是要离间我们的，你不要轻易相信他们啊！”
井锦长得好，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黏人但是很懂分寸。
仲阳夏曾经对他挺满意的，只是现在再看这张脸却感觉一阵陌生，以及内心深处逐渐翻涌起来的恶心感，于是松开了手。
“我们回去吧阳夏。”井锦顾不得发痛的下巴，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环境令他没有安全感，“回去找文轩跟你解释清楚。”
仲阳夏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突然嗤笑一声，“你怕我打你？”
井锦自然是摆手否定，甚至咬着嘴唇想要抱仲阳夏自证，仲阳夏却突然觉得无趣，转身率先往山下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回到井锦家时仰文轩正好在门口收拾晾晒着的衣服，看见他们回来便冲他们打招呼，“你们的衣服我也一起收了啊。”
“文轩……”井锦快速地想要开口说话，可下一秒仲阳夏就两步跨到仰文轩跟前，对着对方的脸就是猛地一拳。
“我草！”仰文轩毫无防备，被仲阳夏一下打翻在地，怀里的衣服散落在身下，“你疯了仲阳夏？”
仲阳夏蹲下身去，捉着仰文轩的衣领把人拎起来和自己面对面，“仰文轩，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别打了！”井锦着急地跑过来试图分开他们，无奈他个子小，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两人依旧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有姿势。
仲阳夏不为所动，仰文轩也怒火中烧，两人凶狠地对视着，仿佛下一秒又要拳脚相向。
但很快，仰文轩就突然笑了，他的嘴角挂着一点血，任由仲阳夏就这么捉着他的衣领。
同样的问题，他给出了和井锦截然不同的答案。
“刚才这一拳就当是我欠你的。”仰文轩摊开自己的双手，语气轻松地说：“本来是打算回到Z市之后告诉你的，你现在知道了也没差，我跟井锦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
仲阳夏颈侧的青筋鼓起，听完这句话没有犹豫地又给了仰文轩一拳，“操.你妈！”
仰文轩这下也气上心头，立刻就还给仲阳夏一个肘击，“你还以为你是仲家的小少爷，圈子里的大哥呢？醒醒吧你，你家倒台了，你现在他妈的就是一条落水狗！”

第7章
两个人曾在同一家俱乐部练习过自由搏击，所以此刻用尽全力招呼对方，没一会儿就都挂了彩。
井锦眼看着再打下去要出事儿，不顾一切地挤到两人中间，大声呼喊：“都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两人这才停了手，仰文轩右眼高高肿起，却十分高兴。
他贪婪地欣赏着仲阳夏的愤怒，“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看着你从高处跌入尘埃里，搞着你的男朋友，欣赏着你众叛亲离的落魄模样，真特么爽！”
仲阳夏也伤到了嘴角，他抬手擦了擦血，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仰文轩脸上，“你他妈也只会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哈哈哈哈哈……”
仰文轩笑得前俯后仰，肩膀夸张地抖动着，“可是我赢了啊，你现在一无所有。而我，我还是仰家的公子哥，出门那些人照样舔我，什么都没变啊，只有你啊仲阳夏，只有你变成了过街老鼠。”
眼见着仲阳夏咬着腮帮，拳头再次捏紧，井锦赶紧把仰文轩拽进了屋，急声劝道：“你少说两句吧！”
等安抚好了仰文轩，井锦再出门来时，已经不见了仲阳夏的踪影。
荷花塘的夜色很绝，明月高挂，投下温柔的纱，荷塘悠悠随风荡漾，荷花摇摇晃晃，四周虫鸣声声，一派宁静祥和。
可仲阳夏的心情却与这美景格格不入。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腿脚发酸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去处。
最终他疲惫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兜里因为打斗被压扁的烟盒，抽出一支来捋了捋，点燃，吸入。
自从家里出事以来，仲阳夏一直有种在梦里的不真实感，好像脚下时常踩着软塌塌的白云，心也落不到实处去。
但是在今天，仰文轩和井锦终于给他最后的迎头一击，撕裂了蒙在他心头的那层膜，叫他真正意识到，仰文轩所说的都是实话。
半包烟很快被仲阳夏抽光，没有人来寻找他。
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屏幕也碎了，屏幕失灵，只能模糊看见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过。
但即使手机还完好，仲阳夏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能找的人。
不能一晚上都待在外面，荷花塘很排外，要是被人发现指不定把他当偷鱼贼给收拾一顿。
已经很狼狈了，不想再雪上加霜。
仲阳夏抬眼看向正前方，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个两层楼还亮着灯的小木房。
＊
林雨生刚洗完澡，往身上喷了自制的防蚊液，爬上床拿起昨儿在镇上新买的手机准备玩会儿，就听见一楼有人敲门。
力道还挺大，也可能是砸门。
林雨生放下手机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见是仲阳夏，一时间又惊喜又惊讶，飞速跑下了楼。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林雨生把门打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仲阳夏嘴角的伤痕上，心中一紧，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客气地将他请进了屋内，“吃过晚饭了吗？”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但仲阳夏竟然回答说没吃。
林雨生脚步一转就进了厨房，“那你等我给你煮碗面吃。”
终于有个像样点儿的能坐的地方，仲阳夏靠在椅背上，听见林雨生按电磁炉的声音。
“滴——”
这一声突然就勾起了仲阳夏的饥饿感，肚子也不争气地跟着响起来。
真是稀奇，他居然也有饿肚子的一天，仲阳夏简直想笑，又实在累，没能扯动嘴角。
不一会儿，林雨生就端着一大碗面条出来了，仲阳夏坐直身体，干巴巴道了声谢，随即埋下头吃面。
面条上覆着金黄色的油花与热油激发的辣椒，外焦里嫩的煎蛋表面撒着几颗新鲜的葱花，每一丝味道都恰到好处。
等他吃完，林雨生收走碗筷，不一会儿又拿了个黑色小罐出来，“我给你上点药吧，你嘴角那里明天估计会很痛。”
“不用。”仲阳夏抹了把脸，问：“你抽烟吗？”
林雨生摇头，仲阳夏呼出一口气，有点烦躁地扯了把领口。
“我去村里小卖部给你买。”林雨生抬了抬手，“但是你让我先给你上药。”
“在哪儿？我自己去。”仲阳夏说完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手机还坏了，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好在林雨生没发现他的窘迫，只说：“婶子家现在估计都关门了，你过去他们不会开的。”
见仲阳夏没说话，林雨生鼓起勇气伸出指腹沾取罐里的药膏，“这个药效果很好的，涂了明天起来你就感觉不到痛了。”
仲阳夏不信，但到底现在也没得选择，便臭着脸让林雨生涂了。
林雨生动作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般地把药膏轻轻擦在仲阳夏的嘴角，一边谨慎地询问：“你和那个小三男打架了？”
药膏涂在嘴角清清凉凉的，还真就将痛感减轻了几分，仲阳夏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小三男指的是仰文轩，垂着眼睫没表情地“嗯”了一声。
林雨生眉毛立刻就抬了起来，表情有点惊讶，又有点欣喜，“那你们是撕破脸分手了？”
“你很高兴？”
“没有没有。”林雨生缓缓收起嘴角，“你身上还有伤吗？我给你涂。”
“我自己涂，你去买烟。”仲阳夏从林雨生手里把罐子拿了过来，撩开衣服下摆涂药。
林雨生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仲阳夏白得晃眼的块块分明的腹肌上留恋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林雨生不知道仲阳夏一般抽什么烟，刚才也忘了问，于是自作主张地买了几包小卖部最贵的，回来仲阳夏也没说什么，立马抽出一支咬在唇间点燃。
“在你这儿借住一宿，明天我去拿了行李，赔你之前的手机钱和今晚的住宿费。”仲阳夏顿了一下，又补充：“还有烟钱药钱，反正你自己算，明天一起结给你。”
用钱买、用钱划清、用钱解决。
仲阳夏习惯这样解决问题。
林雨生摇头说：“我又不是图你的钱。”
“那你图什么？”仲阳夏立刻反问，脸色骤然变得很冷淡，好像只要林雨生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立马就要摔门而去的样子。
还是别把人给气着了，一会儿真的气走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林雨生很快转移话题，“明天再说吧，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走吧我带你洗漱一下，上楼睡觉去。”
晚上十一点，仲阳夏躺在林雨生安排的小房间里，这里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草木香，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无眠之夜，却在躺下没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沉睡。
这几乎是家里出事以来，他睡过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仲阳夏醒来时天刚亮不久，掀开被子起床时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竟然真的像林雨生说的那样，伤痕虽然还在，但没有什么痛感了。
这个小土狗是有两把刷子。
仲阳夏走到二楼窗户边上往外看，朝阳璀璨夺目，万物苏醒。一日之计在于晨，现在正是早餐时间，家家户户屋顶都冒出袅袅炊烟。
仲阳夏下楼笔直走进厨房，果然就见林雨生在忙活着。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呀？”林雨生打了三个鸡蛋，拿筷子快速搅动着。
“挺好。”仲阳夏扯了下嘴角，随口道：“你出去卖这个药不比你干农活挣钱？”
“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自己的中药店？”林雨生更开心了，耳垂上的小鱼儿前后摇晃，“只可惜这个药原材料太难找了，很难大批量制作，我还在寻找解决办法。”
仲阳夏没什么心思听林雨生唠叨他的远大抱负，随口问起了早餐吃什么，林雨生也不介意，依旧笑眯眯地介绍今天的早餐。
吃完了早餐，仲阳夏要去井锦家拿行李，林雨生不放心，说是怕那个小三男合伙再打仲阳夏，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仲阳夏拒绝几次都没用，林雨生总是在某些地方异常固执。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井锦家，却发现他家大门紧闭。
“还没起吗？”林雨生疑惑地嘀咕道：“总不会在门后埋伏吧？”
仲阳夏走上前去朝着大门就是一脚，破旧腐朽的木门应声而倒，仲阳夏沉着脸走了进去，林雨生连忙跟上。
整个房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东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井锦和仰文轩的行李不知所踪。
不仅如此，连仲阳夏的也不见了。
林雨生左右打量着空荡荡的房子，一时间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感觉，那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走了？把仲阳夏一个人抛下了？
“你们这儿去哪能打到车？”仲阳夏的声音此刻好像混了无数尖锐的匕首，泄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愤怒，“还能追上他们吗？”

第8章
村里有车的人家不多，经常拉客的就那两家，林雨生连忙打电话去问。
“昨晚上他们加了钱连夜让潘叔送去镇上了。”
林雨生边说着，边留意着仲阳夏那愈发阴沉的面容，稍作停顿后继续道：“如果昨晚他们在镇上休息，现在应该就坐上去市里的车了，如果他们昨晚就在镇上找车去市里，现在估计都上飞机了。”
简而言之，追不上。
仲阳夏立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林雨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他盯着仲阳夏紧握着的青筋暴起的拳头，想要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砰——”
突然的一声巨响，仲阳夏掀翻了井锦家里的木桌，木桌年代久远，砸到地上立刻断了一条腿，仲阳夏还不泄气，上去又给了一脚，踹断了另一条腿。
“诶诶诶！”林雨生上前拉住仲阳夏的手臂，“消消气，桌子又不会疼，一会儿伤到你的脚就不好了。”
仲阳夏猛地回头瞪着林雨生，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不满，好像下一秒也要给林雨生一脚似的。
“走就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呢。”林雨生咽了口唾沫，顶着仲阳夏要吃人一般的视线骂道：“狗男男，要遭天打雷劈的！”
仲阳夏默不作声地盯着林雨生，听着对方恶狠狠却又没什么杀伤力地骂人，眼眸中的怒火诡异地慢慢平息下来。
今天林雨生穿着件黑色布衣，领口和袖口绣有蓝色夕颜图案，脖子上挂了条很扎眼的雕花流苏项圈。
比第一次见时倒是顺眼了不少。
“要不……”林雨生眼见着仲阳夏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建议道：“先回我家？”
行李不见了，现金、证件全部丢失，仲阳夏完全是寸步难行。
“跟我去买手机，否则之前的钱你也得不到。”仲阳夏率先往外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手机的问题解决掉，有了手机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快越好，仲阳夏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等走出井锦家门，林雨生才小声地在他身后说：“我没钱呀。”
仲阳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向林雨生，似乎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刚买了新手机啊。”林雨生拿着自己的手机挥动两下。
仲阳夏眉心一跳，盯着林雨生看了好一会儿，退而求其次，“千把块总有吧？”
就算弄个杂牌屏幕也没事，只要能急用一下就成。
“呃……”林雨生噎了一下，小声地说：“我只有……一两百块？”
“操。”仲阳夏气笑了，“你多大个人了身上居然只有一两百？你玩我呢？”
林雨生垂着眼皮不接话，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仲阳夏吸了两口气又说：“成，那这样，你带我去镇上，我自己想办法，车费没几个钱，人生地不熟的我也跑不了。”
林雨生脖子一缩，有些纠结地和仲阳夏商量，“我真的不是不信任你，明天可以吗？明天我可以去镇上结一批药材钱，给你修手机。”
只是一天的时间，而且是自己有求于人，仲阳夏只能是忍耐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看见仲阳夏点头，林雨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走吧，我们去抓鱼，一会儿我做鱼给你吃！”
趁着日头不毒，两人坐上了林雨生家的小木船，去收昨天林雨生下的网。
林雨生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有劲儿的双手快速摇着船桨，仲阳夏则敞着腿坐在船头，低头用手捧着火机点燃香烟。
这个时候仲阳夏的内心还算平静，因为他以为这是待在荷花塘的最后一晚，也觉得这辈子都再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所以还难得地欣赏了下荷花塘的风景，确实漂亮。
随后眼神又慷慨地施舍到林雨生身上，仲阳夏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奇怪而热情、不算难看的纳关人。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对外族总抱有敌意和揣测，只有林雨生从一开始就对仲阳夏释放友好。
不知疲倦地、百折不挠地。
等明天修好了手机，多给他一点钱，算是人生最后一面的离别礼吧。
突然林雨生“挖槽！”一声惊呼，指着不远处说：“仲阳夏你看，那是不是你的行李箱？”
仲阳夏立刻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和几件衣服漂浮在水面上，上边沾满了青苔。
林雨生赶紧把船划过去，弯腰把行李箱提起来。
很轻，行李箱拉链是打开的。里边的东西早都掉入了水中。
“太过分了。”林雨生伸手扒拉着行李箱上的水草，“居然故意把你行李箱丢到这里。”
仲阳夏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行李箱上，这个主意一定是仰文轩出的。
行李箱里除了仲阳夏的证件，还有三四千块钱的现金，以及一些价值不菲的衣服。不过这些仰文轩都不稀罕，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恶心仲阳夏。
“可恶。”林雨生懊恼地抓头，“这条水路村民们经常走，你的现金漂在水面上肯定都被捡走了。”
“丢了。”仲阳夏收回目光，“看着心烦。”
其实行李箱洗洗还能用，水面上的那几件衣服捞起来洗干净也还能穿，但此时此刻林雨生不敢劝仲阳夏，他能理解一点对方的心情。
“丢在水里污染环境，我都捞起来，一会儿带回去丢吧。”林雨生说着把东西都捞起来塞进行李箱中，这才再次启程。
仲阳夏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心情被破坏，又开始皱眉，臭着张脸。林雨生不敢耽搁，快速收了两张网就往家里的方向回去了。
到家后林雨生让仲阳夏去睡午觉，他自己则进厨房忙活。
仲阳夏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压根没有帮忙的想法，径直上了楼休息。
＊
两点来钟林雨生把他叫醒，两人一起吃了午饭，林雨生没有说谎，他做的鱼是好吃到可以开饭店的程度。
鱼肉味道层次丰富，纤维既不过于松散，也不过于紧实，恰到好处地平衡了口感与滋味，仲阳夏因此多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林雨生又去中药房捣鼓药材，仲阳夏没事可做，在门口晒了会儿太阳又回楼上睡觉去了。
林雨生家里有种很好闻的味道，估计有助眠的作用，仲阳夏在这里总能睡得很香。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喝了杯水，仲阳夏站到窗户边发现林雨生在收衣服。
“啧，不是叫你丢了？”
突然听见声音的林雨生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仲阳夏，夕阳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林雨生嘿嘿笑了两声，“你不是不穿我的衣服嘛，这几件都还很新呀。我给你洗得很干净的，已经干了，一会儿你洗澡了有换洗衣服呀。”
本来要脱口而出的几句话，此时被咽了下去，仲阳夏脸色依旧不好。但他想起自己的确没有换洗衣服了，总不可能明天还穿着身上这件，感觉都特么快有味了。
人生无常，仲阳夏在荷花塘不止饿过肚子，这下他还得穿扔掉又捡回来的衣服了。

第9章
夜幕低垂，除了鲜美的鱼，林雨生还精心准备了仲阳夏喜欢的炸荷花，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六道菜。
夕阳的余晖刚刚隐没于地平线之下，林雨生适时地开了灯，邀请仲阳夏入座。
“那是什么？”仲阳夏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多了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罐，里边儿泡着些淡黄色的花朵。
“啊，那是我泡的酒。”林雨生回过头看了一眼，介绍说：“用一些草药花泡的，大家都说很香，老有人想来买，我就又泡了点，等赶集天去镇上卖。”
酒是好东西，可以令人短暂地忘却烦恼。
仲阳夏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出去喝酒的时光。
也许是看仲阳夏盯着玻璃罐的眼神有些炽热，林雨生好心询问：“你想喝酒吗？喝点酒心情会好一点，然后睡个好觉。”
仲阳夏点头说：“算我买的。”
“不，算我请你的。”林雨生起身把玻璃罐子抱了下来，又拿来两个杯子倒酒。
盖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将整个房间都浸染在了这醉人的芬芳之中。
林雨生手法娴熟地为仲阳夏斟满了一杯，酒液溢出杯沿，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指上，他略显尴尬地将酒杯推向仲阳夏，然后快速甩了甩手，“快尝尝看。”
酒满敬人，仲阳夏没在意林雨生倒酒发生的小意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入口醇厚、圆润，喉咙没有感到尖锐和刺激。酒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药花香味，很特别，在唇齿间留香持久。
仲阳夏难得地给出好评，“还不错。”
林雨生高兴得笑眯了眼，得到仲阳夏一句夸奖就像是捡到了一大笔钱似的，也赶紧给自己满了一杯，陪着仲阳夏一口一口喝着。
外头夜色如墨，林雨生眼皮逐渐眨得有些迟钝。仲阳夏今天白天睡得很足，眼下一丝睡意也无，转眼他自己已经喝了四五杯。
“你和井锦分了？”林雨生斜倚在椅背上，借着酒意，随口问了一句。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像刚成熟的桃子。
对着林雨生仲阳夏倒不觉得绿帽的事多丢脸，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嗯。”
“太好了！”林雨生拍了下手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不合适。”
“你们有过节？”仲阳夏斜眼瞧他，“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林雨生没回答，眼睛将闭未闭，眼神朦胧不清了。
这酒实在好喝。
仲阳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头，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
尤其是心口几乎是滚烫的，呼吸也变得很快，口干舌燥，但又不是想喝水的那种渴，很奇怪。
仲阳夏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林雨生，目光扫过对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唇角。
林雨生的嘴唇有些薄，也许他也觉得渴，下意识舔了下下嘴唇，水光潋滟的粉落在仲阳夏眼底，令他更加怪异。
灯光好似变色了，也许是变成了带着一点点粉色，似乎还有些摇晃。仲阳夏觉得自己呼吸更加急促，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手指蜷缩成拳，仲阳夏保持着理智，将视线从林雨生身上移开，也许现在应该去喝点水？
仲阳夏这么想着，站起身来。
坐着还好，能自欺欺人，但是站起来，一切便无从遁形。
仲阳夏低头往下看，神情难得的迷茫，思绪也变得很慢很迷离。
恍惚间好像有恶魔在他耳边低语：没事的，明天过后就不会再见了，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的……去吧，去占有，快过去……
仿佛受到蛊惑，仲阳夏本来应该走向饮水机的脚步却硬生生拐了个弯，他来到林雨生身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已经闭上眼睛熟睡的人。
仲阳夏看人向来苛刻又挑剔，其实林雨生在旁人眼中也许是好看的。浓淡适宜的眉毛，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闭着，不算很高挺但是形状好看的鼻子，以及薄薄的此刻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巴。
近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仲阳夏觉得自己一直是清醒地站在悬崖边上，眼睁睁看着悬崖塌陷，下坠，而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能被泥土和石块裹挟着坠入深渊。
而此刻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嘲笑他的未来。眼前只有一个已经醉了的，对他完全不设防的林雨生。
没多犹豫，仲阳夏抬手扣住林雨生的下巴，把人摇醒。
“怎么了？”林雨生有些迷糊，眼神好一会儿找不到焦点。
仲阳夏盯着他问：“你对我这么好，是想要什么？”
“啊？”林雨生动了动身体，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仲阳夏突然要这么问，但他没有试图拿开仲阳夏的手，反而好脾气的回答：“我喜欢你啊，所以想对你好。”
“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第10章
仲阳夏手指猛然收紧，将林雨生脸颊的肉掐得变形，“喜欢我？”
林雨生眨了眨眼睛，试图点头，发现自己被仲阳夏掌控着没办法做到这个动作，于是含糊不清地说：“是呀。”
真是一个爱说“呀”字的烦人精。
仲阳夏俯下身，堵住了林雨生的嘴。
两个人都很烫，体温远超正常人。
这温度令林雨生昏昏沉沉，产生了幻觉。
他和仲阳夏都变成了小狗。
仲阳夏是小白狗，他是小黄狗。
小白狗很是冷漠，高高地仰着头，目空一切，小黄狗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它身后跑上跑下。
终于这次有机会贴近小白狗了，小黄狗很高兴，尾巴甩得飞起，扬起一地灰尘。
小白狗低头嗅了嗅小黄狗的鼻子，然后又抬起了头，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动作。
小黄狗更兴奋了，汪汪两声等待着和小白狗的玩耍新姿势。
但是小白狗突然就绕到了它身后，用爪子按住了它的腰，这把小黄狗吓到了，立马跳开来，它冲着小白狗解释，他们应该愉快地一起跑两圈，让身体放松下来，这样小黄狗的小屁桃才不会痛。
小白狗有点失去耐心，凶巴巴解释说自己没有和别的狗这样玩过。
哇！小黄狗简直开心死了，小白狗居然是第一回，它们简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要在一起玩耍的。
于是小黄狗拉着小白狗来到水下，淋着水，打湿了厚厚的毛毛。
小黄狗轻轻咬住小白狗的尾巴，把小白狗弄得一僵，小黄狗太笨了，咬得它很痛，但是它还是任由小黄狗咬着玩儿。
等小黄狗玩够了，小白狗又绕到了它身后，伸出爪子轻轻拍打它的小屁桃。
小屁桃抖得很可爱，小黄狗虽然故作镇定，但是鼻子发出呜呜的声音，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小白狗可不会对它心生怜悯，只专心揉打小屁桃，终于，小屁桃不那么紧绷了。
时间已经过去小半个小时，热水也流干了，小黄狗呜咽着抗议，想要去楼上玩。
但是小白狗耐心已经用光了，它把小黄狗逼到墙角，让它面壁思过，自己则再次按住了它的腰。
小白狗虽然是第一次和别的狗狗这样玩，但是很快它就游刃有余了。
小白狗很坏，也很强。
没办法，狗狗的腰就是这样的，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儿。
小黄狗哭了，但是它还是倔强地冲小白狗摇尾巴，示意自己没关系，可以的。
小黄狗是蠢蛋，因为小白狗真的觉得它很耐，拉着它玩了很久。
后来小黄狗后悔了，想跑也没能跑掉。
不过好歹它们一起去楼上了，还跳到了床上去。
小白狗精力旺盛到恐怖的地步，把小黄狗翻来覆去像煎鸡蛋一样揉皱巴搓迷糊弄疯魔，床单搓成乱七八糟的各种褶皱，等小黄狗叫得嗓子都哑了，几乎要晕厥过去，它才结束。
林雨生这时才短暂地从狗狗幻觉里醒过来几秒钟，看了眼一旁的小闹钟，凌晨三点。
自己种的因，就得吃苦果，林雨生两眼一黑，彻底昏睡过去。

第11章
第二天林雨生是被热醒的，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全身仿佛被拆解重组，四肢百骸无一不痛，脑袋也有些昏沉。
他挣扎着伸手向身旁摸索，却只触碰到空荡的床铺。
“仲阳夏？”林雨生一下翻坐起来，身体传来的剧烈痛感令他龇牙咧嘴地长长“嘶”了一声，在看见仲阳夏后止住。
仲阳夏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穿戴整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了？”林雨生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些忐忑，昨晚两人明明感觉都还不错呢。
仲阳夏的目光如同利刃，紧紧锁在林雨生脖子上的一处吻痕上，眼神冰冷得仿佛能穿透一切。
回想起今早，他睁眼就见林雨生贴在自己胸口毫不防备地熟睡着，被子下面两人都没穿衣服。
仲阳夏宕机片刻，整个人瞬间僵硬，昨夜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冲进脑海，荒唐的、失控的画面在他眼前循环播放。
随后那些香.艳的画面中又诡异地穿插进一些不属于昨夜的片段——洁白的酒店床单，摇晃的视角和汹涌的肉.浪，以及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的低沉吼叫。
混乱的画面不停地撞击着仲阳夏的脑膜，令他太阳穴发胀，胃部不适。他翻坐起来，快速离开了床。
清醒过后的仲阳夏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昨夜做下的荒唐事，只不过是喝了一点酒，他以前喝得烂醉的时候也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昨晚就他妈像是着了魔一样。
林雨生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昨晚疯狂的、失智的那个人仿佛是另一个自己，他居然主动和林雨生睡了，明明自己……
这个事实就像是往他嘴里硬塞了一坨劣质奶油，咽下去吐出来都腻得他恶心。
“仲阳夏？”
林雨生见仲阳夏脸色吓人，搂着被子朝他的方向挪动几寸，关切地又问：“你怎么了？”
罢了，仲阳夏用力咬了几下牙，摸出一支烟捏在指尖，来来回回搓动着。这段时间以来他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太多不顺心的事，眼下这一件也算不得什么了。
“林雨生。”仲阳夏看着林雨生有些泛红的脸，语气冷淡，“昨晚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林雨生很慢地眨眼，微微张着嘴唇。
他知道仲阳夏的意思，昨晚上仲阳夏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你情我愿，毫无瓜葛。
“我懂的。”林雨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无奈，仿佛已经接受了残酷的事实，“虽然我喜欢你，但是我也不可能强留你。”
仲阳夏挑了下眉，不屑地说：“喜欢？”
他以为昨夜林雨生的告白只不过是喝醉了兴头上的一时口嗨，但眼下林雨生认真失落的模样倒是让他下意识回想起两人的相处。
好像林雨生从一开始就抱着暖烘烘的热情靠近自己，像只不知疲倦讨好主人的狗。
“嗯啊，我是真喜欢你呀。”林雨生勉强地笑了一下，自我安慰，“我们纳关人追爱向来很勇敢，我阿妈说喜欢谁就要竭尽所能对他好。我尽力了，昨晚上的事就算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吧。”
林雨生脸上的坦诚认真与仲阳夏此刻的阴鸷压抑相对比，谁高尚谁恶劣一眼分明。
如果是普通人，至少会有所触动，但仲阳夏却连眉头都没松一下，他只有一个想法。
看样子林雨生没打算纠缠，这样很好。
“起床吧，去镇上。”仲阳夏不欲多说，起身走出了房间。
“哎……”林雨生苦恼地捂着脸揉了揉，丧气地嘀咕：“留不住啊，留不住。”
林雨生有些发热，洗澡后自己找了点药吞了，又煮了两碗面叫仲阳夏一起吃。
“你很难受？”仲阳夏先吃完，看林雨生额头冒着汗，没什么胃口地嚼着面条，手也在微微发抖。
“有点。”林雨生有气无力地说：“以往我发烧吃点药就好了，今天好像没什么效果。”
仲阳夏默了片刻，抬手覆上林雨生额头，一片滚烫。
这次发烧是因为昨天夜里没有及时清理，仲阳夏心里很清楚。
仲阳夏放下手，“你这样去不了，找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去，修好手机我把钱给他。”
仲阳夏难得为他着想一次，林雨生本来很想再解释一遍自己真的不是在意那点钱，只是想和他多待在一起。
不过林雨生转念一想，即使现在自己强撑着跟仲阳夏一起去镇上，也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林雨生沉默了许久，久到仲阳夏又差点暴躁起来。
“不用，我相信你。”
在仲阳夏发火之前，林雨生放下筷子，转身找了纸笔写了串号码递给仲阳夏，“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有钱的，我拿给你，过后你加我微信转给我就行。”
看样子果然不打算纠缠。
仲阳夏目光落在林雨生脖颈间的吻痕上停留两秒，随后移开。
很快林雨生就拿来一把零钱，有红有绿，大概七八百块。
他把钱放到仲阳夏手心，嘱咐道：“小镇上也就是些小作坊，也没什么原装屏幕可言，估计两三百就能修好，你记得砍价。修手机可能要等一两个小时，剩下的钱你拿去吃点东西或者开个宾馆休息。”
纸币很陈旧，仲阳夏捏在手里觉得有些分量，平时他基本都是手机支付，突然握着这么一把钱，听着林雨生细心地叮嘱镇上哪家宾馆干净，哪家餐馆好吃。
尽管不耐烦，到底也没有出声打断。
曾经仲阳夏身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那些人讨好谄媚，把他捧得高高的。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那些人突然都消失了，没有一个人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一个人问他缺不缺钱。
没想到第一个借给他钱的，居然是林雨生。
才认识没几天的林雨生。
“谢谢。”仲阳夏很少跟人道谢，两个字说出口时别扭极了，像是在嘴里绕了十八道弯。
林雨生倒是笑了，他细细地凝望着仲阳夏的脸，想要把对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里，随后他张开双臂，“那，抱一下吧。”
仲阳夏习惯性地又皱眉，昨夜的一些画面骤然在脑海里闪过，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到底还是走过去虚虚搂住了林雨生。
或许是觉得自己对林雨生一直很坏，分别时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了林雨生这个小小的请求。
林雨生搂着仲阳夏的脖子，轻轻为他整理了下衣领，随后退开拍拍他的背，“去吧，往大路上走，会有面包车经过，五块钱车费就能载你到镇上去。”
仲阳夏垂眼看他片刻，点头转身离去，没有任何留恋。
“再见。”林雨生目送仲阳夏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良久之后，他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略带兴奋的笑容，低声道：“祝你好运，仲阳夏。”

第12章
仲阳夏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病床不远处站着两个警察以及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三人正低声交谈着。
“没事，不致命，僵僵糜咬的。”
“诶哟！这都二十来年没听说这玩意儿了，还以为早灭绝了……”
见他醒了，三人便靠了过来。
仲阳夏头还有些发晕，隐约泛起些恶心感。
他只记得自己行走在荷花塘与外界连接的唯一一条路上，走了很久都没有看见林雨生说的面包车。
太阳很烈，炙烤着大地，热得画面扭曲变形，仲阳夏流着汗水艰难行走，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就是此刻。
不习惯被人俯视，仲阳夏想坐起身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腿毫无知觉，仿佛消失了一般。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先别动。”
医生按住他的肩膀，指着他的腿部解释道：“你之前被毒虫咬了，毒素加上高温导致的昏迷，已经给你清洗过伤口打了针，别太担心。”
“毒虫？”仲阳夏脑海里突然回想起，自己确实在路上有被一只不知什么时候钻进裤脚的奇怪的半透明三角形小虫子咬到大腿。
“什么虫？我现在这条腿毫无知觉。”仲阳夏整个人逐渐烦躁起来。
尽管他的态度看上去不好，但医生理解他作为外地人的困惑与不安，耐心地解释道：“这种虫子本地人叫僵僵糜，只生长在我们这个地区。被它咬了之后并不致命，且一般30天左右所有症状就会自愈。”
“但是挺折磨人，刚开始伤口发痒发痛，而后有两三天时间毒素会影响到部分神经，导致伤口及附近区域麻木僵硬失去知觉。后期则很漫长痛苦了，因为感觉神经恢复的同时，伤口也开始了糜烂，会引发剧痛。”
“所以？”仲阳夏皱起眉头，“怎么治？”
医生却有些为难地笑了下，摇头说道：“很可惜，目前医学上仍旧没研究透这种虫子，所以也没有什么特效药。住院的话也只能是给你清洗后期糜烂的伤口，开点止疼药或抗生素给你吃，但这些措施效果都很一般，患者几乎都是要硬扛个把月的。”
仲阳夏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死紧，那架势好像下一刻就要跳起来砸了整个病房一般，脸色黑得像块铁。
医生见多识广，能理解仲阳夏此刻的心情，他轻叹了一口气，隐晦地建议：“关于僵僵糜的治疗，以前当地人喜欢找中医。”
其实医生的话并未说完，很久以前这里僵僵糜咬人事件频发，人们在尝试西医发现效果不好后便开始寻求其他方法。
大量患者的经验证明僵僵糜的毒素虽然无解，但敷中药膏却能有效缓解疼痛、防止伤口糜烂。只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毒素自然会消散，因此只要能让患者在这一个月内不那么痛苦便足够了。
而敷药膏可以让这个月内患者伤口都处于“打麻药”状态，不痛不痒，也不会糜烂，只是毫无知觉。
“没错没错。”一旁的警察也立刻点头，“敷药膏效果好，不会痛不会烂，以前我奶奶那辈儿时常有人被咬，都是去找老中医敷药。”
另一个警察也接话道：“对对对，小时候我也常听说，只是现在都没听说有人被咬了，该去哪里找人敷药啊，不是说那个药很难做的嘛？”
“荷花塘啊！”这时候隔壁床一直偷听的一位大爷终于忍不住出声，“荷花塘有两家厉害的嘛，保准有的。”
荷花塘，又是荷花塘，简直如同诅咒一般。
仲阳夏紧抿着唇，闭了下眼睛没说话。
医生说完后便先行离开，两名警察了解仲阳夏的基本信息以及相关情况，得知仲阳夏现下的困难处境后，贴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忙通知家里人。
仲阳夏沉默了片刻，摇头拒绝：“不用了。”
不用家里人来接，但现在的情况仍需解决。
他身上的手机以及林雨生给他的钱全部都不翼而飞，警察回放了记录仪，确实他们接到报警，赶到时仲阳夏就一个人躺在地上，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手机和钱。
不知是不是被报警的人偷走了，警察表示会追查，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个监控，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找得回来了。
仲阳夏现在无人照顾，还倒欠医院一百多块钱的医疗费，是警察帮忙垫付的。
而且现在即使给他一个新手机，他也没有电话卡。腿还动不了，莫说回去Z市将有多困难重重，光是这奇葩的伤，恐怕回去了更是无人能治。
最后，他只得掏出兜里唯一的东西，——林雨生给的纸条。
没办法，林雨生是他在这儿唯一认识的人。
警察联系了林雨生。
过了快两个小时林雨生才灰尘扑扑地赶到医院，先是谢过了警察，还了医药费，又签了一堆字。
架着仲阳夏坐上了刚才在医院门口新买的二手轮椅，推着仲阳夏往医院外边儿走，两人才终于有空说上话。
“诶哟你看你，真是倒霉呀。”林雨生叹了口气，握紧轮椅把手，“不过没事的，我家有祖传药方，我保准给你治好的。”
仲阳夏没心情说话，垂头冷眼看着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坐过轮椅。
这种任由别人掌控着的感觉，令他非常不适且厌恶。
＊
林雨生斥巨资五十块包了辆面包车回荷花塘。
仲阳夏的腿不方便，坐三轮车简直是一场酷刑，林雨生不舍得，并且还打算顺路给他买个新手机回去，仲阳夏阻止了。
有手机也没卡，补卡又要身份证，补身份证又要户口本。
连环死局。
车子缓慢穿过小镇街道，仲阳夏沉默地看向窗外，这个小镇偏僻、简陋。许多路边摊就这么用一张布铺在地上，上边儿摆着要卖的东西。
仲阳夏沉默地看着往来行人，他们大多数都是纳关族人，穿着布衣，女人戴着头巾，男人留着小辫，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穿过小镇，车辆行驶进山野。
面包车坐出过山车的感觉，仲阳夏被颠得想吐，林雨生忙给他打开窗户透气，又从兜里掏出两片干叶子给他，“放在鼻子下边儿闻，会好很多。”
叶子有股淡淡的清香，总算把刚才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那怎么办呢？”林雨生提出建议：“请家里人帮忙寄户口本过来呀？”
仲阳夏没回答，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雨生明白眼下什么都是空谈，都得等仲阳夏的腿恢复了再说。
“没事，我会对你负责的。”林雨生说。
仲阳夏凉凉地扫他一眼。
“啊不是！”林雨生找补，“我会负责把你的腿治好，我不会不管你的。”
过了片刻，仲阳夏说：“你都记着账吧，会还你。”
荒山野岭的石子路，颠得五脏六腑都好似要错位，好在这次有林雨生和他给的叶子，仲阳夏最终没有晕车。
很多年以后，仲阳夏对这趟返程都印象深刻。
窗外倒退的群山、吹进车内的清新空气、身边目光关切的林雨生、以及自己看不清的未来。
如果早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自己是否还会跟林雨生回到荷花塘？

第13章
仲阳夏杵着拐杖勉强能走，只是姿势别扭，受伤的腿拖着很不舒服。在一楼的时候他就坐在轮椅上，能松快一些，也能自己推动轮子在林雨生家门口转转。
林雨生一回来就钻进那间中药房里捣鼓药膏，想快一点给仲阳夏贴上，免得伤口恶化。
此时夕阳正好，不远处的小水沟上边围绕着一群转圈飞舞的小蚊虫，嗡嗡地发出声音，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犬吠。或许内心深处也已经接受接下来的个把月都要在这里度过，仲阳夏难得地感到平静。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晚上洗澡。
林雨生从杂物间搬出来一个大木桶放在卫生间，说是要给仲阳夏泡澡，他在水里放了些杀菌消毒的药材，便于伤口恢复。
仲阳夏本来嫌麻烦想拒绝，但撩起裤子一看，被僵僵糜咬过的那处皮肤已经肿得发亮发紫，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疼痛，但看着就足够骇人。
“你看吧，听我的准没错，我保你这个月舒舒服服的，一点都不疼。”林雨生在一旁拿着个小木盒，往桶里丢东西。
两人已经坦诚相见过，此刻林雨生没走，仲阳夏也不扭捏，自己坐在凳子上把衣服脱了。
林雨生眼里有活，赶紧过来扶着仲阳夏坐到木桶里去，还挺贴心的完全没乱看。
水温刚好，散发着阵阵药香，不算难闻。
仲阳夏疲惫地把脖颈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休憩片刻。
林雨生出去了一趟，回来又拿了一个红色小盒，打开有股奇香。
“这是什么？”仲阳夏掀开眼皮，看见林雨生往桶里丢了一把黄色的花。
“哦。”林雨生伸手把水面的药材搅散开，淡定地解释：“这是依兰依兰，具有消炎舒缓的作用。”
星形的花泡了水，香味更浓了些。
林雨生擦干了手往外走，“那你泡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套睡衣。”
卫生间的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变得静悄悄的。
一旁的花洒时不时漏水，滴答——滴答——
时间也随着水滴声一秒一秒溜走。
药澡确实有效果，仲阳夏逐渐觉得后背发烫，好像有寒气从身体里丝丝缕缕逃窜出来，融在水里。
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逐渐汇聚成滴，沿着脸颊滑落。
桶里的水明明是越来越凉，但是身体却是越来越烫。
仲阳夏不自在地抹了把脸，正想开口喊林雨生，就听见门被打开了。
“这套衣服是棉麻的，透气宽松，穿着舒服些，”林雨生走进来，把手里的衣服放在一旁，从架子上拿过浴巾，“我扶你起来吧。”
即使两人有过那种关系，该看的早都看光了，但仲阳夏还是拒绝了林雨生想帮他擦拭的想法，自己胡乱把水擦干，套上了衣服。
杵着拐杖不好上楼梯，林雨生便扶着他走。
木梯年代久了，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但发出响声的不止木梯，仿佛还有心跳。
仲阳夏手搭在林雨生肩膀，林雨生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腰，低头看着脚下的阶梯。
林雨生身上也沾了那种香味，是那个花，一阵一阵的，不浓不淡，好像有生命力一般往人鼻腔里钻。
不知道为什么，猛一闻见这个花香时，仲阳夏觉得这个味道有点浓烈，但是随着时间越久，这个香味越是变得柔和好闻。
好闻到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仲阳夏不太自在地直了下身体，吓得林雨生一把将他搂紧，很是紧张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仲阳夏声音有点哑。
林雨生点点头，终于把仲阳夏扶到房间，安置在床上。
“拐杖我给你放在床头这里了，晚上起夜的话用这个尿壶。”
林雨生想了下补充，“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仲阳夏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手松松地握成拳。
林雨生转身下楼去冲凉了，他高烧还是没有退完，感觉有点热。
夜晚很宁静，并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的那种安静，偶尔能听见声声虫鸣，没有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没有夜晚也如亮如白昼的霓虹灯。
但仲阳夏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一次一次地加快了跳动，很奇怪，很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林雨生的声音，“你睡了吗？药刚醒好，我来给你贴药。”
“进来。”
林雨生拎着个小木箱走进来，把仲阳夏右腿的裤子往上卷，露出伤口，接着从小木箱里拿出一个捣药罐，拿个小薄片搅动着里边儿的药，再刮出来轻轻敷在伤口上。
药是黑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腐烂刺鼻的味道。
仲阳夏轻轻皱眉，但不是因为药味难闻，而是林雨生的动作，每一次上药，林雨生总是一只手按着他的膝盖，另一只手轻轻地拿薄片抹。
那条腿毫无知觉，却偏偏令人容易想象，想象林雨生手的温度、力度。
仲阳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腿上移开，却又看见林雨生洗过澡后穿着件白色的宽松t恤，或许已经有些年头，这件衣服被洗得松松垮垮，领口很大。
每次林雨生一俯身，就露.出一大片皮.肤。
林雨生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此那些吻痕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盛开了几朵耀眼的红山茶花。
醒目、暧昧。
仲阳夏的眼神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但林雨生毫无察觉，认真上完药，又拿来纱布给仲阳夏牢牢缠上，打了结。
“好了，我……”林雨生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抬头，在和仲阳夏对上视线的瞬间没了声音。
男人最了解男人，有些东西在眼底无处可藏。
林雨生不由地将视线往下移动，非常短促的一眼，随后又猛地抬头看向仲阳夏。
仲阳夏把头扭向一边，语气冷漠，“走，别管。”
林雨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坐到床沿上。
“草！”仲阳夏一下坐直了，“你做什么？！”
“我……”林雨生脸也红了，他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偏偏又胆子很大地问：“可以吗？”
“滚！”仲阳夏想也不想就立马反对。
“那我……”林雨生语气重了一点，但是非常认真，“我来强的吧。”

第14章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仲阳夏半眯着眼睛。
林雨生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说要强制自己？
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在仲阳夏面前说过这种胆大妄为的话。
“你特么疯了？”
仲阳夏的脸色黑得吓人。
但林雨生这次却没有被他吓到，反而呼吸急促了几分，说道：“你问过我图什么？我当然是图你啊，我喜欢你，想要你。”
他眼中的热烈和赤诚不似作假，倒把仲阳夏弄得一时无话。
“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也联系不了谁，还只有我能治你的腿。僵僵糜早些年经历过消杀，几乎灭绝，现在不会有人再留有解药了，只有我懂怎么制作。”
林雨生很认真地解释：“我试图和你培养感情，但是你却总是要走，这样我就来不及了。现在你走不了啦，我给你治腿，也和你做，感情做出来比较快吧？”
荒诞的、令人无语的一席话，让仲阳夏忍无可忍，“有病就治，别发颠。”
“我不管！”林雨生眼神非常执着地黏在仲阳夏身上，“我阿妈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强扭的瓜放一放也会甜的。”
“况且我本来放你走了啊，是命运把你带回我身边的，这是关灵神的旨意！”
仲阳夏紧皱眉头，被林雨生这势在必得的模样给震到无语。
在他的印象中，林雨生是一个单纯又固执、还有些傻气的男人，但全然没有想到他还一根筋，瞄准一个方向就死命地钻。
“你他妈……”仲阳夏罕见地骂不出话，索性懒得多言，两手一撑就要下床离开这里。
林雨生见他起身也有点急了，也跟着起身抓住仲阳夏的手臂，“你不要冲动！”
“滚！”仲阳夏冷声呵斥，甩开他的手，愤怒至极，扯过拐杖就有往外走。
“你走不了的。”
林雨生在他身后慢慢地说，甚至带着点儿哄的意味，“乖一点，仲阳夏。”
懒得和林雨生在多说一个字，仲阳夏走出了房门，下一秒却觉得天旋地转，左腿好像突然就麻了，一点劲儿使不上，整个人直直往前扑。
林雨生上前一把抓住了他，仲阳夏咬着牙关抬手就想朝林雨生脸上招呼，却猛地发现手也使不上劲儿了，整个人好像软面条似的。
“别害怕。”林雨生架着仲阳夏往回走，把人又放回了床上，“给你用了一点软软蚯，就是一种让你瘫软无力的药，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的。”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头部还是自由的，也还能发声，仲阳夏恶狠狠地盯着林雨生，“你他妈想做什么？”
“我想要你啊，和你在一起。”林雨生很是郑重地说：“我们好好培养感情嘛。”
疯子，仲阳夏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林雨生受过教育，看起来也比荷花塘老一辈的村民正常许多，不会动不动就用那种厌恶、怀疑、阴毒的眼神看外族人。
但林雨生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执拗而疯狂。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和外界没有联系，也没人找你，现在腿还受伤了，村里的其他人不会帮你的。
林雨生认真地分析给仲阳夏听，“所以你别想着逃了，乖乖的，我会照顾好你，把你的腿治好的。”
“你是傻逼？一个月的时间能培养出毛线的感情？”仲阳夏额角青筋暴起，极力忍耐着内心的躁怒。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林雨生说：“我也没办法，我只有抓紧一切机会呀。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那么排斥嘛。”
仲阳夏急促地呼吸两下，林雨生怀疑要是他能动，估计会跳起来给自己脑袋开个瓢。
仲阳夏脾气不好，林雨生知道。
于是他想说点什么让仲阳夏放松一些。
“我阿爸就是我阿妈死缠烂打追到的，当时村里好多女孩儿喜欢我爸呢，我妈最是豁得出去，有次火把节我爸喝醉了酒，我妈抓紧机会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才结的婚，但是后来他们很幸福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仲阳夏脸色更黑了，感情这手段还能遗传的。
林雨生继续絮絮叨叨：“我知道你是Z市人，离我们这里好远好远。不过以后我们可以异地恋啊，我随时可以过去找你，或者你可以来荷花塘找我。等我挣够了钱还可以在你那里买房子！”
想得倒是长远美好，又天真傻逼，简直荒谬绝伦。
仲阳夏气笑了，林雨生恐怕连Z市都没去过，也根本不了解那里的房价，才会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
“我对你没有兴趣，给我手机，我联系人来接我。我不需要你帮我治疗，该还你该补偿你的都不会少。”仲阳夏冷声警告：“你现在在犯法。”
林雨生却听不进去，“我不会伤害你的，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吧。”
说完他自顾自脱掉自己上衣，qi到仲阳夏身上，“软软蚯不会影响这里，我会让你很爽的。”
仲阳夏一直冷着脸，在林雨生伸手过来帮他脱衣服的时候，才突然嗤笑一声，“行啊，那就按你说的吧。”

第15章
不同于第一夜。
这次两个人都无比清醒，林雨生有点害羞，动作却又生涩而大胆。
他一直直视着仲阳夏的眼睛，在到底的那一瞬间，疼痛令林雨生呼吸轻颤。
他看进仲阳夏眼底，发现对方有些不在状态。
不是愤怒或是沉迷，林雨生觉得那一瞬间仲阳夏是在惊讶或是迷茫。
不过很快地，仲阳夏就恢复了冷漠，他全身只有头部能动，但也足够他欺负人。
“快一点，没吃饭？”
“不会晃？我看你摇船摇得好，腰怎么摇得像根朽木？”
“就你这水平，还学人搞强制？”
“行就行不行就滚，歇什么歇？”
……
林雨生紧紧咬着牙关，仲阳夏不怀好意的每一句话都化作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他身上，让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也不愿停歇。
第二天林雨生觉得自己腰快断了，还得爬起来做饭，伺候仲阳夏洗漱。
没关系，虽然很累，但林雨生乐在其中。
如果不是中午上个厕所就发现仲阳夏不在了的话。
林雨生找不见人，立马反应过来昨夜不过是仲阳夏的缓兵之计，于是他心跳瞬间失常，立马拔腿就往外跑。
好在没跑多远就看见了仲阳夏的背影。
仲阳夏拄着拐杖面向几个村民，正在朝对方借手机。
可村民非但没答应他，还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恐吓他离自己远点，对方说着方言，仲阳夏一句听不懂，低声骂了句脏话。
林雨生着急忙慌冲过去和村民们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村民们警惕地瞪了眼仲阳夏，转身离开了。
林雨生这才抓着仲阳夏苦口婆心劝解，“你别胡乱找人呀，有些年纪大的思想很偏激的，会对外族人下手的。”
仲阳夏垂眸冷眼瞧他，眼底的鄙视清晰明了，“你又好到哪里去？”
这话把林雨生噎了一下，但下一秒他还是扬起笑脸，“回家吧，我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炸荷花。”
仲阳夏没再执着，甩开了林雨生的手往回走。
进门时仲阳夏走在前头，林雨生紧跟在后。
突然，仲阳夏猛一转身，抄着左手紧握的拐杖冲着林雨生砸了下来。
林雨生毫无防备，陡然察觉后只来得及把头一歪，拐杖结实地砸在他的肩膀，发出“砰”一声响。
肩膀一麻，随即尖锐的疼痛在大脑炸开，林雨生“嘶”了一声，见仲阳夏又要砸他，连忙按住了仲阳夏的手，“消消气，消消气。”
仲阳夏盯着林雨生，眼底寒意丛生，但好在没继续下手。
林雨生把人拉上饭桌。
“吃点饭吧。”林雨生忍着肩膀的剧痛，给仲阳夏碗里夹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仲阳夏冷着一张脸，只沉默地抽烟。
眼看着仲阳夏接连抽了两支烟，林雨生心里莫名其妙回想起了那些狗血小说里的剧情，什么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之类的台词。
“哎……”林雨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昨晚上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嘛？”
“你的腿总要治疗，也总会康复。这个月你和我处，要是最后还是没感情，我一定放你走，你就当p友一场，满足我的愿望好吗？”
林雨生把碗抬起来放进仲阳夏手里，“吃饭吧。”
担心仲阳夏松手将再把碗给砸了，或者是直接把碗甩自己脸上，林雨生又承诺，“你不用担心，甚至都不用请人寄户口本，我去那个池塘里给你捞身份证，到时候你直接就能走。”
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吃完饭林雨生就带着仲阳夏去了那个池塘，仲阳夏坐在轮椅上，停在岸边一处平地。
而林雨生拿着只陈旧的潜水手电，脱了上衣跳下水。
“咚”地一声，林雨生像一条灵活的鱼，消失在水面。
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浮萍轻轻晃着，光线好，水浅的地方能看清摇动着的水草，翠绿的，充满生机。
林雨生下去一会儿，又缓缓上浮换气，身体在水波里变得不甚清晰，他将头露出水面，胳膊一下下划着水，冲岸边的仲阳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边儿有好多鱼，一会儿抓一条给你补补。”
眉眼被水打湿，一粒粒透明的水珠从林雨生脸颊滑落，睫毛也拧成了几簇，偏生他此刻眼睛极亮，似乎快要亮过日光。
仲阳夏眯了一下眼睛，此刻的林雨生仿佛和这个池塘融成一体，像是某种生活在水中的鱼类，微微发着光。
缓了两口气，林雨生又消失在水面。
就这么上上下下找了两个来钟头，仲阳夏顶着林雨生摘给他遮阳的荷叶已经有点昏昏欲睡。
“仲阳夏！”林雨生突然高喊一声，特别高兴地把手伸出水面用力挥舞着，“你看你看，是你的身份证呀！”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失望的事情太多，这个池塘很大，仲阳夏对于打捞身份证这件事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以至于突然看见自己的身份证时，居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林雨生拿着身份证快速游到岸边，一只手撑着岸沿，因此手掌沾了一些泥土，另一只手高高地举着仲阳夏的身份证，“我找到你的身份证了呀，你相信我吧。”
“这段时间和我在一起吧。”
仲阳夏垂着眼皮，看着眼前的“落水狗”那双明亮的眼眸，没答应也没拒绝，只移开了目光，“回去了。”
此后，仲阳夏总算没有再突然攻击林雨生，或者试图独自逃离。
只是依旧脾气很差，极难伺候，林雨生整天乐呵呵地挨骂。
虽然白日里仲阳夏是看啥啥不爽，动不动就摆着张臭脸，但是晚上他这个臭脾气却让林雨生挺爽的。
他们在床上异常合拍。
仲阳夏不是温柔那一挂的，偏生又有一条腿动弹不得，所以全程都得是林雨生主导。
林雨生像是急于求学的乖学生，什么动作都一板一眼非常卖力。
“你是钢腚？”仲阳夏掐紧了林雨生的脖颈，“想给我坐断？”
林雨生呼吸不畅，红了脸颊，却又满足地挂着笑容，讨好地拍拍仲阳夏的手，缓了下来。
但仲阳夏又不爽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出了手。
于是林雨生变成了方向盘，快慢和转向都由仲阳夏一人控制。
闹到深夜，林雨生耍赖不走，挨着仲阳夏睡下了。
床不大，两个人睡着有些挤，仲阳夏刚开始睡得不好，好几次想伸手把林雨生推下床去，不过最后没动手，反正推下去，林雨生还是会笑嘻嘻地又挤上来。
后半夜外头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模糊中林雨生脑海里闪过荷花塘好久没下雨了的想法，然后挨着仲阳夏的肩膀又沉睡过去。
雨没停，第二天天亮了还哗啦啦下着，漫天雨幕好像将这座木屋隔绝于世，林雨生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仲阳夏已经醒了，正看向窗外的雨线。
很久以后林雨生时常感慨，要是当时就这么和仲阳夏一起被困在雨中一辈子，也还算不错。

第16章
荷花塘这次的雨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一下就是好几天。
以前林雨生很讨厌下雨，因为雨天往往代表着出行困难、需要带麻烦的雨伞，稍不注意就打湿的鞋子、裤脚，湿滑的小路和无处不在的水。
但和仲阳夏待在一起，雨天也很好。
细密的雨线连接天地，好像时间变得漫长起来，世界也因为模糊变得狭小，是另一种别样的“宁静”。
仲阳夏坐在大门口看雨。
林雨生在中药房敲敲打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破坏了仲阳夏原本正在享受着的平静。
也不是没问过，但林雨生神神秘秘的，说是在做手工。
仲阳夏懒得关心，不过倒也没有出言讽刺。
不一会儿林雨生从中药房出来，也坐在仲阳夏身旁看雨。
“你家里人呢？”仲阳夏看向林雨生家门口的一盆小葱，翠绿的葱叶迎着雨滴依旧直挺挺地站立着。
林雨生煮面条还有做蛋炒饭每次都会去这个盆里摘下新鲜的葱，切成葱段撒进去，多了这几颗绿色，原本就很香的食物瞬间变得更加诱人。
已经摸清仲阳夏口味的林雨生每天都会换着花样的给他做饭，每一顿都很认真仔细，用上了自己毕生所学。
比如现在，林雨生的右手食指上顶着个大水泡，就是之前为了给仲阳夏做鱼吃，被油烫到的。仲阳夏视线在那个水泡上非常短暂地停留又移开。
撇开一切不谈，林雨生对仲阳夏真的挺好。
只可惜这些好，不那么耀眼，对于仲阳夏来说，也不那么珍贵。
但林雨生不知道这些，此刻正因为仲阳夏突然而来的提问感到很开心，以为仲阳夏也开始想了解自己了。
“我爸爸和奶奶都已经去世了，妈妈去庙里了，爷爷跟着叔叔他们一家子住。”林雨生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仲阳夏，“我从12岁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其实两人在一起这么些天，仲阳夏一直没有见过林雨生的家人，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只不过没想到林雨生会风轻云淡地讲出来。
12岁，对于大部分小孩来说，还是吵着闹着让家长带着出去旅游的年纪，但林雨生已经开始自己一个人生存。
其他亲人呢？
仲阳夏没再多说，问太多，万一林雨生自作多情觉得是关心就很烦。
但是舔狗都是很擅长幻想的，仲阳夏不说话轻微皱着眉的模样落到林雨生眼中，立马就加了一层滤镜：他是不是有点心疼我？
林雨生不自觉地笑起来。
“我们这儿的小孩懂事很早的，10来岁大部分都会自己做饭了，我妈妈和爷爷虽然没有在身边照顾我，但是也负担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我没有吃什么苦。”
这是实话，林雨生不觉得自己苦，这么多年偶尔遗憾，但他总能往好的方向去想，很快就又高兴起来了。
仲阳夏默不作声地看他一眼，低头吸烟。
林雨生这样的人，的确适合永远生活在荷花塘这个地方，而不是城市里的大染缸。
“仲阳夏……”林雨生说着说着又大胆了一些，他觉得两个人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谈心，于是小声地说：“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仲阳夏深深吸了一口烟才冷笑着说：“喜欢？我喜欢打断你的腿。”
“嘶！”林雨生下意识用两只手掌捂住自己的膝盖，“可不能这样呀！你不会等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打断我的腿吧？”
也不怪林雨生害怕，毕竟仲阳夏不久之前才用拐杖砸过他。
仲阳夏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然而仲阳夏嗤笑一声，“想太多，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马上离开这里。”
那还不如打断自己的腿呢……林雨生脸色蔫了下来，即使刻意的不去想，时间也总是在一天一天过去，仲阳夏的腿也在慢慢好转。
分别的那天总会到来。
仲阳夏看着林雨生垂下去的眉毛和微微瘪着的嘴角，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他：“就那么喜欢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谁说的！”林雨生立马反驳，“你长得很帅呀！而且你都不敢看我杀鱼，说明你很善良，你每天都洗澡洗头勤洗手，说明你很讲卫生，你吃饭每次都会安静地吃完，说明你是一个珍惜粮食的好人……你值得喜欢的点很多的！”
“操。”仲阳夏都听笑了，这他妈都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啊？
可喜欢一个人，即使他再糟糕，都是耀眼的。
情感为他渡了金身，心脏为他一举一动沸腾，不讲道理。
林雨生长着一双清澈的眉眼，仲阳夏觉得里头总是泛滥着愚蠢的天真和执着。
但林雨生不以为然，对于他而言，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追求，就是要得到。
＊
时间慢慢过，自从第一次成功赖在仲阳夏房间，接下来林雨生就理所当然地“蹭”床了，仲阳夏烦得不行，给林雨生肩膀一拳，捶得林雨生“哎哟”一声，反而往仲阳夏身上倒。
仲阳夏越推他就把仲阳夏的腰搂得越紧。
“操，给老子滚开！”仲阳夏想冲着林雨生脸上来一巴掌，但是林雨生一抬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抬起的手就没有落下去。
“傻逼。”仲阳夏骂了一句，把林雨生的手扯开，自己侧了侧身体，闭上眼睛，一眼都不想看他。
于是，癞皮狗林雨生成功达成目的，安心地躺在仲阳夏身旁。
“诶仲阳夏，我抱着你睡吧，我怕你冷。”
“现在他妈的是夏天。”
“哦……那你抱着我睡吧。”
“滚。”
这样的对话在漆黑的房间里时常响起，林雨生觉得甜蜜极了。
美好时光，逐渐来到了末尾。
仲阳夏受伤后的第21天，他的腿已经恢复了很多，能够不撑着拐杖瘸着走两步，只不过姿势非常诡异，跟丧尸似的，林雨生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是仲阳夏就不再走了，冷着脸抬手给了林雨生脑门一下，威胁道：“再笑？”
林雨生捂着脑门不敢笑出声，只紧紧地抿着嘴巴，眼睛眯起来，眉毛一抖一抖的，很是滑稽。
仲阳夏看他那模样实在可笑，嘴角不自觉扬起，好似又觉得很没有面子，又给了林雨生脑门一下，撑着拐杖走了。
“你等等我呀。”林雨生终于解放了脸部肌肉，得以笑开来，他慢悠悠地跟在仲阳夏身后。
细雨给荷花塘上了一层雾色，像最清的墨，仲阳夏的背影融合着荷花塘的景色落在林雨生眼中，无限缱绻。
林雨生发现最近仲阳夏脾气变得好了不少，虽然还是骂他，但是脸色没有那么臭，偶尔还是笑着的。
于是骂声在林雨生这儿也等同于温存。
而且两人最近的相处还挺融洽，比方给仲阳夏泡澡，泡着泡着两个人就滚进桶里了，结束时仲阳夏居然主动帮林雨生清理。
再比如睡前仲阳夏呵斥林雨生不准挨着自己，但是第二天醒来林雨生挂在仲阳夏身上，也没有挨打……
这一切都被林雨生深深记在脑海里，每一件都值得反复品味，觉得很开心。
＊
笼罩着荷花塘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止，林雨生也不得不去自家荷塘看一下情况，该到收莲蓬的时候了。
本来想着带仲阳夏一起去，但是林雨生在锅里炖着猪脚，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让仲阳夏在家里守着。
林雨生现在不担心仲阳夏跑了，一是仲阳夏要成功跑掉这事儿很难，这儿没人会借钱借手机给他，他的腿也没办法走得太远，最重要的，林雨生觉得最近仲阳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
那样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想要逃离这里。
林雨生坐在小船上，想起仲阳夏，忍不住扬起幸福的微笑。
“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呢？”
一道有些粗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个皮肤黝黑，浑身肌肉的男人扒拉开荷叶出现在林雨生眼前。

第17章
“阿庄！”林雨生嘿嘿笑了两声，眉毛高高挑起，“你从外地回来啦！”
井庄是林雨生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说起来他还算是井锦的亲戚，只不过他和林雨生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是啊！昨天刚到。”井庄跳上林雨生的小船，把船踩得晃了两下，“总算回来了，待在那些全是补呃的地方，空气都是臭的！”
“你那是偏见！”林雨生笑着剥开一颗莲子高高地抛起，用嘴巴去接。
“给我剥一颗。”井庄大咧咧坐下，扯了扯领口散热。
林雨生熟练地剥了一小把丢进井庄手里，井庄又说：“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呗，本来昨天一回来就想去找你的，但是又下雨，今天刚好碰见，省得我一会儿去叫你了。”
两人关系好，自从林雨生一个人生活后，井庄就时常拉着他回家吃饭，井庄家里人都和善，怕林雨生不好意思，每次都给他盛得满满一大碗饭。
林雨生特别感激，时常也去他家塘里帮忙做事，那两年两人跟穿开裆裤似的，直到后来林雨生上了高中，井庄辍学在家干活，两人才没那么多时间待在一起。
“我去不了了，家里有人，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林雨生有点害羞地抓了抓自己长长了一些的发茬。
“谁？”井庄立刻追问，林雨生家里的情况他是再清楚不过的，阿妈待在灵庙，爷爷跟随叔叔一家生活，就算吃饭也是林雨生过去叔叔家吃，怎么会有人在家等林雨生？
这下林雨生更不好意思了，轻声咳了几下，就简单说了仲阳夏的事儿。
当然他可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怎么不光彩地把人留下的，只说是自己喜欢的人腿受伤了，没法行走，于是他把人带回家照顾着。
井庄听了，足足两分钟没说一句话，一张脸好似更黑了几分。
“怎……怎么啦阿庄？”林雨生有点摸不着头绪，觉得井庄的表情有点奇怪。
“是个男人？”井庄突然问。
“昂，是男人。”
井庄声音立马高了几度，“补呃都是坏蛋，你别被迷了心窍！”
“哎哟！”林雨生无奈地解释：“他很好，阿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况且不论哪个民族都是有好人也有坏人的，不要一竿子打死嘛。”
“你傻！”井庄眉头紧锁，皱出几道深深的褶子，“你没走出去过，不知道人心险恶。况且，你说的那人不可能留下来，村里不会允许的。”
纳关族极少和外族人通婚，荷花塘更是没有这样的案例。
“我知道。”林雨生点头，“他肯定是要回家的。”
井庄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早早地同他断了。”
林雨生却摇摇头，“可是我以后要开中药铺子，我想开到镇上去，要是挣到了钱，说不定还会开到县里，我可以跟他异地恋。”
“你疯了？！”井庄一口气又提到喉咙，他一下站起来，小船因此微微晃动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林雨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鼻尖，“以后我的中药铺子步入正轨了，就有很多时间能去找他，他空了也能来找我。”
“我努力存钱，以后还可以在他那买房子。”
林雨生满心欢喜地描绘着他和仲阳夏的未来，而一旁的井庄听得呼吸不畅，额头青筋直跳。
“你还想在他那儿定居？”井庄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雨生，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亲人你不要了，家乡你也不要了？”
林雨生摇着头直叹气，“阿庄，老一辈也就算了，你可是年轻人呀，是受过教育的，怎么也跟他们一样老封建？”
“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乡，就算我以后不长期待在这里，也不会改变这一事实。我也会时常回来探望亲人，因为现在交通很发达呀，你看镇上不也有年轻人出去打工吗？不都挺好的吗？”
“那不一样！”井庄有些着急地跺了下脚，脑袋里却扒拉不出什么话语来说服林雨生，“我没你读书多，不像你这么会说，但是雨生，外面的世界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后万一上当受骗，你该怎么办？”
“我不怕。”林雨生无所畏惧地摊开手，“我要爱情。”
“疯了疯了……”井庄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扯烂了手边挨着的荷叶。
林雨生看他那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阿庄，你别担心，不要什么都往最坏的地方想，也许结果是很好的呢？”
“不可能！”井庄立马回道：“同性婚姻合法才没几年，时不时就有相关的负面新闻爆出，可见外面对于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事儿接受度根本就不高，况且你认识他才多久，你对他又了解多少呢？”
井庄逐渐理清了思路，说话也顺畅了起来，“你不要凭一时的好感就昏了头，不顾一切地付出自己的所有，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计划看似美好，实际上却根本难以实现，你太天真了！”
“我知道很难。”林雨生也皱起了眉头，正声道：“可是我喜欢他。”
“阿妈说，人要有爱情才会活得更快乐，爱贯穿每个人的一生，遇见那个爱的人，我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井庄一屁股坐下，咬着牙不断地撕扯着手中的荷叶，汁液把他的指甲染绿，好似中了毒，不，井庄心想，中毒的是林雨生。
他太了解林雨生了，林雨生天真固执，一条道走到黑也不懂得回头，他最听阿妈的话，可是他阿妈更是一个唯爱至上的女人，因此她也把自己的思想教给了林雨生。
她让林雨生错误地以为，真爱可迎万难，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倘若遇见了，要去拥有，要去得到，可是她却没告诉林雨生这条路上的风险。
或许她自己的这条路是好走的，但不代表她的孩子也能顺利。
快到吃饭的时间，林雨生先回家了，他手里拎着几条鱼，想递给井庄两条，“阿庄，这鱼很鲜呢，拿两条回去给婶子们吃呗。”
井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但到底还是从他手中把鱼接了过来，“我今天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做糊涂事儿。”
心里知道井庄也是为自己好，林雨生便没有再反驳，点头回答：“我知道的。”
两人挺长时间没有见面，再见，就因为这事闹得有些不愉快，林雨生心里有些郁闷。
不过这些情绪在看见仲阳夏坐在家门口抽烟时瞬间烟消云散。
“饿了没？”林雨生快速走了过去，抬手展示着自己手里的鱼，“我给你做鱼吃，你想喝汤还是吃肉啊？”
仲阳夏吐出一口烟，盯着林雨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了两眼，“清蒸吧。”
“好！”林雨生拎着鱼钻进厨房，仲阳夏自己跛着脚往外走了一些，把晒在竹竿上的衣服收了。
晃眼之间，他看见远处小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
离得远，所以对方的神情模糊，仲阳夏没在对方身上浪费表情，把衣服搭在腕间转身回屋。
＊
晚上林雨生给仲阳夏换完了药，难得的没什么兴致，洗了手就窝在仲阳夏身边发呆。
“仲阳夏……”林雨生轻声呼唤，“你困不困？”
仲阳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啧”了一声之后，翻身面向林雨生，伸手往他领口里钻。
“不是！”林雨生赶紧阻止了仲阳夏的动作，急忙解释：“不是要这个。”
仲阳夏动作一顿，猛地把手收回，淡声道：“那你要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林雨生说：“我在手机里搜索了Z市，好大好繁华，你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怪不得不会喜欢我们这里。”
仲阳夏眉头一皱，觉得林雨生莫名其妙，“说这个干嘛？”
“没怎么。”林雨生摇摇头，突然想起在黑暗中仲阳夏也看不清，于是停止，“就是感慨两句。”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仲阳夏的声音才响起，“还行吧，你们这至少风景很好。”
此话一出，林雨生顿时满血复活，连忙接话：“是吧是吧？我们这不仅风景好，食材也很绿色健康，物价也非常便宜……”
巴拉巴拉……林雨生细数了一大堆从荷花塘到镇上乃至县份上的优点，叽里咕噜地一刻不停，仿佛催眠曲，成功给仲阳夏整困了。
“仲阳夏？”发觉仲阳夏呼吸平稳，林雨生小声地说：“我有点想我阿妈了。”
如果此时不出声，话题应该就此打住，两人逐渐进入梦乡。
但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仲阳夏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去见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困顿的原因，仲阳夏的声音此刻有点低，撞得林雨生耳朵发麻。
仲阳夏的声音真好听，他想。
“我很少见到她。”林雨生叹了口气，“自从她去了灵庙，我两三年才见她一次，只有在灵庙举办祈福大会的时候她才会出现，也不可以跟她说话，只能远远看一眼。”
“为什么？”仲阳夏不理解，“就算出家了也不至于这样。”
林雨生叹了口气，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自己腰后，两只手搭在被子上。
“阿妈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阿妈。”林雨生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纳关族信奉关灵神，设灵庙供奉，而被选中侍奉关灵神的人，被称为‘阿灵’”。
阿灵是一种荣耀，能被选为阿灵则一家人脸上都有光，阿灵被选定后，可正常生活，只需每日早晚去敬香。
但如果阿灵的伴侣离世，阿灵就要入庙，斩断尘缘，只专心供奉关灵神，不再出来。
林雨生的阿妈就是这样入的庙。
“什么玩意儿。”仲阳夏嗤之以鼻。
“嘘！”林雨生连忙捂住仲阳夏的嘴，紧张得呼吸都在轻颤，“不可以对关灵神不敬，会受到惩罚的！”

第18章
仲阳夏不信神，但到底没把心头的不屑说出口。
“你妈是自愿的？”
就算伴侣离世，总也有别的亲人，就这么斩断了一切亲情，倘若不是自愿的，那可真是荒唐。
“大关灵庙里有六个阿灵，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自愿的，但我阿妈是自愿的。”
林雨生笑了，“我阿爸去世的时候，我阿妈差点也随他而去，直到去了庙里，阿妈说她在那里时常能和阿爸在梦里相会，就像没有分别过一样。”
那是关灵神的恩赐。
所有人都如此确信。
＊
仲阳夏的腿这两天恢复得特别快，受伤后的第28天，基本上完全好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反而谁都没有主动提起离开的事。
该做的时候发狠地做，仲阳夏腿好了，就翻身在上，解锁各种花样，他最喜欢揪住林雨生后脑勺的那根小辫子。
那是纳关族男性都会留的“无忧辫”。
无忧辫寓意百岁无忧，一生只剪两次，一次在结婚，一次在死亡。其他时候都只修不剪，甚至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触碰。
林雨生受不了的时候会偷偷想跑，仲阳夏抓住他的小辫子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像握住马的缰绳。
然后仲阳夏会恶劣地在他耳边笑着说：“把你的无忧辫用来捆我的xx怎么样？”
林雨生最受不了这个，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
结束后两人一起下楼冲了把澡，回来躺下时已是凌晨。
夜风吹拂着窗帘，送来缕缕温柔。
呼吸声此起彼伏，清晰明了。
“仲阳夏……”林雨生低低喊了一声，仲阳夏应声后他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仲阳夏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声音后便阖上眼眸准备入睡。
感觉枕边人呼吸平稳似乎是要睡着了，林雨生才小心地把仲阳夏的手臂展开一些，自己钻了进去。
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拥抱。
他们几乎没有事后温存，一般完了事儿就各躺各的，就算林雨生想要黏过去，也会被仲阳夏推开。
其实现在仲阳夏没睡着，林雨生知道，他已经能从仲阳夏的呼吸辨认对方的状态。
但这次仲阳夏没有推开他。
静谧的黑夜，心跳声无处躲藏，扑通扑通响。
林雨生胆子又大了一点，他抬头轻轻吻了下仲阳夏的喉结。他是偶然发现的，仲阳夏发狠的时候什么都不听，但是只要吻他的喉结，哄他慢一点，每次都能成功。
这是仲阳夏好脾气的开关。
“仲阳夏，你就要走了，我知道你还是没有喜欢我……这辈子我们都见不到了吧？”
林雨生的声音裹着无限失落，说到最后几个字发着颤，似乎是已经哽咽。
仲阳夏眼睫轻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林雨生的呼吸一下一下撒在他颈侧，温热缠绵。
“我好喜欢你啊……”林雨生又小声告白，“喜欢喜欢喜欢你……”
他想重复很多句喜欢，只不过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停。”仲阳夏突然收紧了手臂，林雨生也随着这个动作更加贴近仲阳夏。
“我知道你号码。”
仲阳夏的声音太近，近得人发慌。
林雨生快速眨动着眼睛，呼吸瞬间就乱了，两边脸颊骤然升温。
这是仲阳夏第一次主动“抱”他。
虽然只是收了下手臂，但是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拥抱。
巨大的幸福笼罩了林雨生，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内心又随着仲阳夏的话而惊喜万分，“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继续联系？”
仲阳夏没有再回答，也没有松开手。
尽管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是窝在仲阳夏胸口的林雨生还是无声地咧开嘴巴。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当然不是傻瓜，很清楚一个月的时间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太难，想要得到仲阳夏更是难上加难。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捆住仲阳夏一辈子。
林雨生要的只是用这一个月的时间，让仲阳夏不讨厌他，不排斥他，为他们的以后埋下一个“可能”。
只要有这个“可能”在，就算仲阳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墙，林雨生也会是百折不挠的爬山虎，一路攀到顶。
想到这里，林雨生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摸摸索索地戴在仲阳夏右手腕，又躺了回去。
那是一个银制的吉言镯，林雨生自己亲手做的，之前他每天在药房里叮叮当当敲的就是这玩意儿。
他做好后自以为很神秘地放在床头抽屉里，想给仲阳夏一个惊喜的，却不想仲阳夏下午的时候已经不经意间看见过了。
只不过仲阳夏没有声张，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林雨生手上也有一个同款，只是更旧一些，是以前他阿爸给他预备好的成年礼物。
这下是一对了。
林雨生安心地睡去，已经开始做仲阳夏回到Z市后给他打电话，两人建立起亲密联系，他飞奔去Z市见仲阳夏，后续两人开始甜蜜异地恋的美梦。
这真是幸福踏实的一个夜晚。
＊
第二天，仲阳夏陪着林雨生收莲蓬，傍晚时分两人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过一个破庙，门口歇着几个村民，仲阳夏本来没多看，只是其中一个村民看见他们后一下站起了身。
“雨生。”那人喊道。
林雨生一愣，看清人后高兴地回应，“阿庄！”
随后他便快速往庙门口奔了几步，和井庄说话。
“你在这休息呢！”
“是。”井庄一边和林雨生说话，一边抬头往他身后看，和仲阳夏对上了视线。
厌恶、排斥的目光和荷花塘其他村民没什么两样，只是仲阳夏从这个叫井庄的人的眼中，还感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仲阳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说话的两人。
林雨生和井庄简单聊了两句，就回头招呼仲阳夏，“走啦，回家。”
仲阳夏慢悠悠地走在后头，嘴里叼着刚点燃的香烟。
在路过庙门口的时候，他再次和井庄对视，对方这时沉着脸，目光不善。
仲阳夏勾起一边嘴角，挑衅地挑了下眉毛，随后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放在拇指指腹和中指指甲上，冲着井庄的方向弹了过去，烟蒂准确地落在对方脚边，火星子扬起几粒，非常嚣张。
随后便不再给井庄一个眼神，仲阳夏跟在林雨生身后，慢慢远去。
剩下的几个村民看了这一幕，叽里咕噜悄声交谈着，都是些骂人的话。
而井庄恶狠狠地盯着仲阳夏的背影，瞋目裂眦，他咬着牙踢了一下脚。
＊
这是在荷花塘的最后一夜，林雨生已经和仲阳夏商量好了，第二天亲自送他去县里坐车，还要给他买手机。
相处的时光这次真的进入飞速倒计时，林雨生带着点不安反复地询问仲阳夏是否会联系自己。
仲阳夏听得直皱眉，翻身把人压住了。
旖旎风光无限好，能叫人忘却一切。
木窗外的夜色里，远处一片火光冲天。

第19章
凌晨四点，天色尚沉，万籁俱寂之中，荷花塘却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林雨生依偎在仲阳夏身旁，沉睡正酣。突然，家里楼梯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声响，如同惊雷划破夜的寂静。
林雨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帘，坐起身来，身旁的仲阳夏尚在睡梦之中，只不过也皱了眉头，像是要醒。
什么声音？这个疑问在林雨生脑海刚起。
“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人猛地踹开，一股热风夹杂着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雨生心头猛地一紧，只见黑暗中，几道模糊的人影矗立在他的房间门口。
“谁？”他本能地喊道。
“啪嗒——”一声轻响，有人按下了开关，房间瞬间被刺眼的灯光所填满。林雨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待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扯起被子挡住自己胸口。
“抓起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雨生强行睁开眼，瞧见闯进他家里的是两个村里颇具声望的长辈，对方脸色阴沉，目光冷漠。
“井叔，潘叔，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林雨生立马询问，可没人搭理他。
这时仲阳夏也坐了起来，没等林雨生再说什么，几个年轻壮汉一下从门后涌出，分成两队朝着他们扑来。
其中两个人扣住林雨生的脖颈和手臂将他往床下拖。
“让我穿衣服！”林雨生急忙喊道。
但没人理他，被按着头压在地上，他努力反抗着，想抬起来看看仲阳夏那边的情况。
“滚开！”仲阳夏的声音听起来冷冽而坚决，紧接着，林雨生耳边响起了拳脚相交、身体碰撞的沉闷声响。
他焦急万分地喊道：“你们别动他！他身上还有伤！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仲阳夏身手敏捷，攻击力极强，但到底敌不过对方人多，没多久林雨生就听见“咚”一声响，以及仲阳夏脸颊被压在地上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叫骂，“草你妈！”
林雨生彻底慌了，开始极力挣扎，“井叔！井叔你们放开我朋友！”
两人都被擒住，那个被林雨生称作井叔的人才吩咐道：“补呃先拉去捆在村头，等村长定夺。”
紧接着他看向林雨生，严肃地说：“你爷爷马上过来。”
两个壮汉架着仲阳夏就要走，仲阳夏瞅准时机一个肘击，打得其中一个壮汉后退好几步，又一个过肩摔把另一个砸到地上。
“拿住拿住！”潘叔见状立马大呵道：“再来两个人！这补呃不是善茬！”
林雨生一听，满脑子只剩仲阳夏可能会受伤的念头，竟蓄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一下掀翻了控制着他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瞳孔剧缩，只见好几个身着黑色布衣的壮汉把仲阳夏团团围住，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而仲阳夏什么都没穿，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的脸色沉得吓人，双眼凶狠地盯着面前的人，拳头青筋暴起。
林雨生被这一幕刺痛了眼，他飞速从床底拿出一个大黑瓶，跳上床对着那几个围着仲阳夏的壮汉喊道：“别动他！让他穿衣服！否则我就冲你们撒毒水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人都暂时停住了动作，林雨生双目赤红，一双手微微发抖，不像是撒谎。
几个年轻的壮汉一时拿不住主意，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潘叔。
“让开，让他穿衣服。”潘淑松了口，又对着林雨生说：“雨生，你不要激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林雨生不听，目光一直落在仲阳夏身上。
仲阳夏呼吸仿佛都冒着火，侧身拿起椅子上的内裤套上，又伸手拿长裤。
突然，林雨生身后的壮汉瞅准时机一把扑了过去，将林雨生硬生生从床上扑得坠地，额头重重栽在地板上。
“按住按住！”混乱中有人指挥，“把他手里的瓶子抢掉！”
与此同时，原先围住仲阳夏的人也立马动了手，仲阳夏丢掉手里的长裤，立马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以少对多，结局显而易见。
林雨生额头鲜血横流，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从一片红色的视线里看见仲阳夏被几个壮汉抓住，给押了出去。
“我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林雨生剧烈反抗，这次却再没了机会。
站在门口的潘叔率先转头往楼下走，井叔则落后几步，丢下一句，“给他套上衣服，成何体统！”
林雨生被人胡乱套了衣服裤子，然后押着走下楼。
等出了家门，林雨生这才发现家门口站了好些人。
随后，有人说了句“让让”，林雨生看见自己的爷爷从人群后走出来。
“爷爷！”林雨生见到了亲人，立刻有了安全感，着急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啊？爷爷！你快救救我朋友……”
“啪——”一声脆响。
林爷爷一巴掌把林雨生头打得偏往一边。
“阿灵与外族人苟且，你真是丢尽林家人的脸！”
血液汇聚在林雨生下巴，又啪嗒一声滴落在衣领，他不可置信地把头回正，双眼瞪得死大，“你说什么？”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后村民们才爆发了小声的议论。
有人深夜举报阿灵……私通……火烧灵庙……补呃等等声音像是细碎刀片一般割进林雨生耳朵。
这些声音汇成了一件事。
林雨生是阿灵，却同外族人有染，且那个外族人还烧了村里历史最长远的老灵庙。
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林雨生整个人都懵了，耳朵脑袋都嗡嗡作响，呆滞地瞪着眼睛嘴唇颤抖，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押往村口。
远远地，林雨生看见村口已经围了一群人，至少二十个，他们拿着手电齐刷刷地照在一处，而仲阳夏低着头仅穿着一条黑色内裤，被麻绳捆在村头那棵两抱粗的桂花树下。
麻绳粗糙，在仲阳夏身上紧紧地绕了一圈又一圈，从脖子到脚踝，将他的皮肤勒得发红，像要浸出血来。
手电筒的灯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如同腐蚀皮肤的硫酸。
林雨生看见这一幕，眼泪猛地涌出眼眶，他乞求押着自己的人，“你把我和他捆在一起吧，把我捆在他前面，算我求你了！”
身后的人没有理会他，并且挟着林雨生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进，林雨生只能冲围观桂花树村民们的方向大声喊，“你们别照他！你们别这样对他！冲着我来吧！冲着我来吧……”
村民们回过头来，远远看见满脸是血的林雨生，有人感慨、有人愤怒、有人怜悯。
但无人帮助。

第20章
林雨生被绳子捆住双手，绑在一把椅子上。
他离仲阳夏很远，一个被捆在东边，一个被捆在西边，相隔足有一百来米。
人群越聚越多，遮挡视线，他完全看不见仲阳夏现在的样子。
越是看不见，林雨生的心便越是慌乱，越是焦急。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仲阳夏先前的模样，那份无助与挣扎，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心上划过。他拼尽全力向前倾斜身体，不断地朝着人群喊：“你们放了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你们不要这么对他！”
“求你们了，放他走吧他今天本来就要走了……”
……
他喊了很久很久，喊得喉咙火辣辣的痛，像是硬生生吞了两斤碳，到最后已经嘶哑得不像样，却没有一个人跟他搭话。
那些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的婶子叔叔们，此刻全都变了脸色，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他们自顾自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林雨生的哭喊声被淹没其中，如同一片枯叶坠入湍急的水流，激不起一点水花。
天边泛起第一抹金色，是初升的朝阳露了光。
村长和几位老人从远处缓缓走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立刻噤了声。
村长是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着庄严的黑色布衣，胸前佩戴隆重的银压领，他拄着遍布符文的银手杖，神情严肃地走到了仲阳夏跟前。
“年轻人。”村长的普通话非常不标准，说得很慢才大概能听得懂，但莫名地给人一种威压感，“我们村子和你无冤无仇，为何烧我灵庙？”
仲阳夏原本一直垂着头，这时候才费劲地抬起来，看向村长那张遍布沟壑的苍老面容。
从床上不由分说地被人强行带到这里像头畜牲一般捆在树上，被围观、被议论。
没有人给过仲阳夏一个原因，现在来了个村长，也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仲阳夏缓缓嗤了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知道你们强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整个村子都是傻逼法盲？”
面对仲阳夏的不配合以及眼中明晃晃的震怒，村长并不生气，只是很慢地摇头：“我们已经报警。”
随后村长便不再理会仲阳夏，转身朝着林雨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等人走到跟前，林雨生就已经开始着急地喊问：“村长！你放了他吧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为什么有人传我是阿灵，明明我阿妈才是啊，火烧灵庙又是怎么回事？”
林雨生有一肚子的疑问，急需有人帮他解答。
有人抬了椅子过来，扶村长坐下，随后又有两人把林雨生的绳子解开，押着他跪在村长跟前。
“林雨生。”村长低声叫他的名字，浑浊的双眼锁定在林雨生的脸上，很严肃地用方言跟他说：“你是阿灵。”
“什么？”林雨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阿灵？”
“在你十五岁时，关灵庙坠落的灵签就是你的名字，而你应该入灵的时间——”
村长说到这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接上，“是二十三岁。”
此言一出，林雨生像是瞬间被雷击中，愣成了块木头。
他迷茫地看了村长一会儿，又把视线扫过四周的村民，随后他发现，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除了他自己。
“为什么……”林雨生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又被压跪下去，“不可能！不可能！”
在荷花塘，自古以来都有一个传统，只要有婴儿出生，生辰八字就会被收录写成签文，悬挂在灵庙堂顶。
签落而在世者，则为阿灵。
阿灵被选中后，会由村长带人亲自去灵庙算签，算出一个良辰吉日，让阿灵“入灵”，此后阿灵便正式开始了侍奉关灵神的一生。
百年间来，阿灵的数量一直都很稳定，在十个人以内，只有当阿灵数量不足五人，灵庙才会再次落签。
且落签很有规律，大多被选中的阿灵都还是孩童，阿灵也几乎不会出现在同一家。
所以也不怪林雨生感到震惊。
因为他是个意外，他是第一个十五岁才落签的阿灵，也是第一个算出入灵时间竟和落签时间相隔八年的阿灵，而他的母亲，也是阿灵。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一家二灵，受人敬仰。
可惜现在，一切都被打破。
阿灵是稀有的、纯洁的、崇高的，绝不允许被外族污染的。
族内不与补呃通婚，阿灵更忌和外族人有染。
这会使族群运势受损，名声蒙羞，关灵神若是发怒，更会降下灾祸。
“阿灵与外族人有染同擅自逃跑同罪，按族规，该当如何？”村长问。
林雨生已经无法思考，他看着村长的眼睛，下意识地作答：“当默。”
默，是一种惩罚，从古至今只有犯了大错的族人才会被施以的惩罚。
受了默的人，亲情全断，村里不会再有人跟他说话交流。不许养活物、不许同人搭话、不许成家、早不许出门、晚不许点灯……他将如同空气一般在村里生活。
并且要一直这样下去，不允许离开。
所以，受了默的人，最后无一例外，要么疯了，要么自尽。
可如今法制社会，不能逃吗？
总有人受不了尝试逃跑过，但从未有成功的案例，村里的一众长老们，有的是神秘的未知手段让受默又想逃跑的人生不如死。
所以受默的人落不得一个好结局。
“诶哟……上一个受默的还是三十多年前东家大儿，那时他都四十几岁喽！”
“可不是吗，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年轻的娃儿受默的！”
“造孽啊，谁叫他和这个补呃乱来……”
“可怜不得，要是因为他今天的行为让村子未来的运势受到影响，那可是害人不浅！”
“对对对，关灵神莫怪！关灵神莫怪啊！”
……
林雨生的耳畔充斥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站立着的爷爷，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爷爷，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我是阿灵。
所有被选为阿灵的孩童，都是早早地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整天挂在嘴边。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林爷爷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林雨生的疑问。
得不到回答的林雨生，只得转头去问村长，可这次村长也没有回答他。
没人再捆着他压着他，但林雨生却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大脑里混沌一片。
过了一会，两辆警车拉着警报抵达。
村民捆绑仲阳夏的行为自然是错误的，因此仲阳夏很快被解救下来。
但也仅仅是解开了绳子。
他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抱着手臂站在桂花树下，头顶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桂花和落叶，整个后背被凹凸不平的树壑磨红，又被脱落的树屑蹭黑，身前则是不规则的一道道的绳索勒出来的痕迹，宛若一道道枷锁。
四周围绕着难以数清的男女老少，几个态度并不好的警察站在他面前，冷漠地对他进行盘问。
仲阳夏穿衣服的要求被刻意忽视，那些钉在他身上的目光，正像是密密麻麻的滚烫的烟蒂，狠狠地戳上他所有裸漏在外的皮肤。
灼烫刺痛的同时，四周各种各样听不懂的议论声又化作细针扎进他的耳孔。
毫无尊严、狼狈不堪。
“我说让我穿衣服，你们是不是听不见？”仲阳夏瞋目切齿，发出怒吼，“都他妈聋了？”

第21章
所有人当然都听见了他的要求。
但是并没有人给予仲阳夏反应，连在场的警察也仿佛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仲阳夏内心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沸点，他猛地一把揪住身旁距离最近的一名男警察的衣领，颈侧的青筋暴起，拳头紧握着高高扬起，下一秒就要挥向对方。
其他警察见状，立马大声呵斥着就要拔出手枪。
千钧一发之际，一件衣服轻轻盖在了仲阳夏的后背上。
仲阳夏猛地转头，只见林雨生赤着上身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微微颤抖，脸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尘，显得格外狼狈，“你穿我的吧。”
林雨生的声音又哑又抖，他轻轻地握住仲阳夏的手，再次重复道，“穿我的吧……”
或许是井叔于心不忍，也或许是他身上的欢好痕迹太明显所以太丢人，林雨生出门时被允许套了长袖长裤，此时他自己把衣服一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一览无余。
仲阳夏在床上很狠，所以吻痕深到发紫，有时也会上手掐住林雨生的手臂或胸膛，留下许多指痕。
这些痕迹此刻暴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醒目，让人轻易地就能猜想到不久前两个人是如何地厮混在一起。
人群中立刻爆发一阵惊讶的抽气声。
听闻阿灵和外族人私通，和亲眼见到其亲密痕迹时所带来的震撼完全不能比拟。
林雨生握着仲阳夏的手腕，和他一起承受着那些刺痛人的目光。
仲阳夏松开抓着警察手，也挣脱了林雨生。
他很慢地侧过身体，垂着眼看林雨生，面无表情地。
林雨生仰着脸，怔忪地僵着身体，和仲阳夏对上视线的瞬间一颗心坠入深渊。
此刻仲阳夏的眼中，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已经快要溢出来的某种复杂情绪，或许是厌恶，或是痛恨，林雨生一下子没法形容。
但绝没有一丝善意。
下一秒仲阳夏把后背上的衣服一把扯下，砸在林雨生胸口，扭头再不给他一个眼神。
林雨生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衣服，挡住胸口的吻痕，却忘记了呼吸。
什么都没了……
林雨生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他努力了这么久，这么久，才得到的，那一丝丝的心软或是一点点的感情和本就珍贵的关于他们未来在一起的“可能”，全数尽毁。
一簇灰烬都没留下。
就算他不是主观故意，此刻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正在林雨生发愣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愤气填膺地吼了句什么，紧接着接二连三地有人应和着，甚至有小孩不懂事，冲着仲阳夏的方向吐口水。
骂他“息勒痂”。
——狗杂碎。
仲阳夏听不懂，但林雨生一下就转头锁定了那个小孩。下一秒他猛地冲过去想要抓住对方，他的这一举动无疑更是加重了本就紧张的局势。
立刻就有几个村民火冒三丈地握着拳头要对林雨生动手。
好在警察见情况不对及时出手，隔开了双方。
仲阳夏和林雨生现在惹了众怒，继续待下去很可能引起更大的问题。于是最后，仲阳夏终于被允许穿上衣服，和林雨生分开被带去了警局。
＊
到了警局林雨生才终于有空冷静一点，他拿着湿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脸上的血迹和污渍。虽然额头上的伤口不算大，但已经足够让他感到疼痛和不适。
他一边擦拭着脸庞，一边认真倾听着警员的询问。
村里的老关灵庙昨夜失火，因为位置偏僻，等发现时已经无法挽救，烧了个干净。
而有村民亲眼看见，是仲阳夏故意丢烟头导致的火灾。
这也是明面上报警的原因。
至于阿灵和外族人苟且的事，这并不归警察局管。
但是这里的警察大多也是纳关族人，有同样的信仰，因此林雨生能够很清楚的感知到，对他进行问话的警察，眼眸中藏得不是很好的鄙视。
林雨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认真地回想着昨天的事，他和仲阳夏路过灵庙，的确是有短暂的停留，他也的确有看见仲阳夏抽烟。
甚至，他也想起了仲阳夏有乱弹烟头的坏习惯。
但面对警员探究的目光，林雨生摇头，抿了抿嘴唇，“我走在前头，没有留意他有没有抽烟，有没有乱丢烟头。”
负责询问他的警员似乎觉得他一定是在包庇，又问了几句便冷淡地低头做记录，不再理会林雨生。
一切都得等调查结果出来。
林雨生在警局待到下午就被放了出来，而仲阳夏作为嫌疑人则被暂时拘留。
刚出警局，林雨生就看见几个同村的年轻人等在门口，对方说是按村长的意思来接林雨生回去。
林雨生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采取的措施，但他并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念头。
因为仲阳夏还在这里。
年轻人里有一张熟悉的脸，看向林雨生的眼神既心疼，又焦急。
“雨生，你怎么样？”
林雨生这才抬起沉重的头颅，看了井庄一会儿，像是才找回声音，摇摇头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只是同行的还有旁人，井庄皱着眉，没再多说。
在回去的路上，井庄挨着林雨生一起坐在车后排。
他压低了声音，“事已至此，你总不能坐以待毙真的受默吧？现在回去你跟我回家，我找我阿爸想想办法。”
林雨生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拒绝道：“我现在在村里是过街老鼠，你们还是不要跟我沾染的好。”
井庄好心，可是林雨生没忘记，今天早上就是井庄阿爸和潘叔带着人去他家里抓的人。
即使曾经相处有感情，大是大非跟前又如何偏袒。
井庄并不赞同，沉默好一会儿又靠近林雨生，在他耳朵边一阵低语。
林雨生听得愣愣地瞪大双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很大幅度地摆手，“不，阿庄，我不能这么做。”
井庄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压低了声音快速说：“可是你还能怎么办？就按我说的去做，还能有机会！”
“我不。”林雨生再次拒绝，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问：“阿庄，昨天傍晚你也在，你看见他乱丢烟头了吗？”
井庄闻言面色一顿，恨铁不成钢地硬声道：“我在这里替你急得冒汗，你却一心吸在那个补呃身上！昨天我早早就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林雨生还是失望地垂下眉毛，深深地叹气。
此刻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从今天早上有人闯进他们的房间开始，林雨生的世界就已经变得一片混乱。阿灵的事情已经让他足够震惊，又冒出了火烧灵庙的事情，还把仲阳夏也牵扯了进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林雨生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无力。
孤立无援，既无人商讨，也无从求助。唯一能够依靠相信的亲人，只有他的爷爷，但在清晨的那一记耳光中也已明确表明了对方的态度。
关灵神是纳关族至高无上的信仰，而林雨生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否有意，都已经犯了大忌讳，他不怪爷爷的选择，这种时候跟他撇清关系才是正确的。
只是内心依旧迷茫难过。
满心喜欢的人被关在警察局，等待着他们的，是已经能够预知的，不幸的结果。
*
三天之后调查结果出来，灵庙失火的确是因为仲阳夏随手丢弃的烟头所导致的。
灵庙是荷花塘集体财产，仲阳夏所导致的这场火灾损失较大，已经达到立案标准。
只要荷花塘追究，仲阳夏或将面临牢狱之灾。
悬在头顶的大刀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林雨生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大关灵庙，一步三叩头，一路磕到大门，额头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磕破，鲜血横流。
他顾不得疼痛，他已经走投无路，朝着灵庙大声地哭着喊：“阿妈！阿妈！帮帮我，帮帮我们……”

第22章
面对调查结果，仲阳夏百口莫辩，烟头的确是他丢的，火灾确实极大可能因他而起。
但是他当时的烟头是弹到井庄脚边的，离灵庙门口那堆杂草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且明明现场还有好几个村民歇脚，如果烟头引燃了杂草，他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根据走访调查，当时在场的村民全部异口同声地表示他们在仲阳夏走后立刻也离开了，并未料想到那个烟头会发生火灾。
荷花塘的村民向来团结。
仲阳夏即使百般不满，也没办法拿出任何对自己有力的证据以证清白。
无语到极致时，他甚至扯出一个没有意义的笑容。
真是搞笑啊，这下一家人倒是整整齐齐都蹲局子了。
本以为事情已成定局，却突然有荷花塘的人来把他接了回去。
他被人带进一个宽阔庄严的祠堂，堂里两侧各摆放着一排黑椅，此时左右两边坐着连村长在内的六位白头发老人。
仲阳夏慢慢走近，视线落在祠堂中间的那两人身上。
林雨生额头包着纱布，笔直地跪在地上，身形消瘦不少。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纯白色布衣的高挑女人。
仲阳夏被带了进去，站在林雨生的另一边。
祠堂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光线暗了些许，祠堂内燃烧着的檀香烟雾悠悠扭成不规则的形状，上升，消散，味道却越聚越浓。
“行了，人来了。”村长率先发话，“阿灵女，你本不该参与尘事，如今算是破例，既如此，你认为如何处理？”
白衣女人脸戴白纱，沉默半晌，清脆的声音响起，“老灵庙虽然被烧，可里面值钱的东西早就搬到大灵庙了，实际上的经济损失并没有那么夸张。就把我家的所有田地充公以作补偿，你们也不要再追究这个年轻人的责任。”
话音落，几位老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林雨生阿妈所说不假，老灵庙内值钱物件确实少，硬要说起来的话，这次的火灾损毁的人们的珍贵回忆与寄托更大于实际的经济损失。
“田地充公，你儿子怎么办？”另一位老人开口道：“他是犯了大错的阿灵，当受默。”
林阿妈低头看向跪着的林雨生，目光慈爱，她抬手轻轻抚摸林雨生的头顶，一下一下。
紧接着她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剪刀，握住了林雨生的无忧辫。
“咔嚓——”
“住手！”
村长的惊呼和剪刀夹断头发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村长急得站起来，“你这是作甚！这可是你儿的无忧辫！”
无忧辫一生只剪两次，结婚和死亡，可眼下林雨生不符合这两项中的任何一项。
“我儿对关灵神不敬，今天便断发赎罪，离开荷花塘，就当他这位阿灵……在今日已经逝去。”
林阿妈嘴上说着最不吉利的话，紧紧攥着手中儿子的辫子。
村长和几位老人惊得一时无话，紧皱眉头。
从未有过这种先例，林雨生无忧辫断，太晦气了，这下如果继续留他在村里受默……
林阿妈又开口说：“我自八岁便侍奉关灵神，一直兢兢业业，不敢不敬。十年前我帮不了我的丈夫，十年后我总要帮助我的孩子。况且你们敢说这件事的发生族内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你们若不同意我的方案大事化小，明天我便自挂灵庙大堂。”
她说这话的语速不快不慢，不卑不亢，仿佛是在闲聊，可林雨生却在突然被剪掉辫子的惊讶中再次被震撼击中。
“阿妈！”林雨生激动地想站起来，“别……”
林阿妈却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独自和几位老人无声对峙着。
林阿妈绝对做得出来。
林雨生虽然犯了大忌讳，但和阿灵自缢于灵庙这种从古至今根本没有发生过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变故来说，孰轻孰重一眼分明。
没有人敢赌。
几位老人低头商议一阵，最终同意了林阿妈的解决方案。
“你们走吧。”村长沉着脸冲着仲阳夏挥手道：“你也赶紧走！”
于是，林雨生和林阿妈，以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仲阳夏走出了祠堂。
刚出大门口，林雨生就给林阿妈跪下，“阿妈，我以为你不会来……阿妈，我……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林阿妈眉眼明艳多情，即使面戴白纱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入庙多年，更添了平和安宁的气质，她把儿子搀扶起来，眼眶湿润。
林雨生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
“生生乖。”林阿妈眼底含泪，却弯着眼睛，轻声问道：“剪辫子怕不怕？”
林雨生摇头，“我不怕。”
“我跟他们胡说的。”林阿妈把手里一直握着的辫子交到林雨生手中，又侧身把仲阳夏拽了过来，将两个人的手合在一起。
“阿妈只当今天是你们结婚的好日子。”
林雨生立刻抬头，想解释他和仲阳夏没到这一步，却被林阿妈制止，她看向仲阳夏，目光长久而凝重。
一个母亲爱的重量，让仲阳夏觉得陌生，又排斥。他皱起眉头，想抽回手，正要开口。
林阿妈却对他说：“孩子，生生是真喜欢你，荷花塘他是待不下去了，你带他走吧，就当作我们替你解决火灾的回报。”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你们会幸福的。”
仲阳夏沉默几秒，点头说：“但……”
林阿妈却不听他说，把头转向了已经开始掉眼泪的林雨生。
“生生，你此去必定会吃尽苦头，就当作关灵神的惩罚和考验吧。切记要坚强，不用挂念我，我在灵庙过得很好，我们有缘自会再相见。”
林阿妈眼泪滑落，打湿了面纱，她搂住林雨生的肩膀，用方言低声说：“勇敢地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吧孩子，我日日为你祈福，愿你平安快乐，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阿爸永远爱你。”
“阿妈！”林雨生也哭得哽咽，肩膀上下颤抖，“我一定会好好的，您也是……”
两母子抱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林阿妈不能多留，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她今日介入凡事，要自罚闭门五年，不能参与任何祭神仪式和一切能出灵庙的活动。
望着母亲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林雨生心头万般难过，眼睛又肿成了核桃。
以后他很难再回荷花塘了，今日一别，再见阿妈不知是何年何月。
难过归难过，但阿妈的话让林雨生在接连的打击中又生出了勇气。他和仲阳夏如今不能在村里多留，村长虽然同意他们离开，但万一遇见过激的村民，挨打也无处说。
两人回家收拾东西。
林雨生的东西太多，但他没办法全部带走，这也不舍，那也不舍，叮铃哐啷地楼上楼下跑。
仲阳夏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他的行李是一早就收拾好了的，因此他便坐在行李箱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然后把烟蒂丢地上踩灭。
“仲阳夏。”林雨生收拾了好一会儿东西，情绪平稳下来。他走到仲阳夏身旁，拿出一把剪刀，“我剪一点你的头发吧，按我阿妈说的，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该剪头发合在一起的。”
仲阳夏冷淡地抬眸，目光一丝温度都没有。
林雨生又赶紧说：“当然，这不是真的，只是如果不是结婚，就是死亡，我有点怕。”

第23章
后来林雨生总是在回想那一刻，仲阳夏的眼中到底有没有划过一丝不忍，如果没有，又怎么会做了一个微微低头默许的动作。
林雨生动作很轻地从他头顶剪下了一小缕头发。
仲阳夏头发有些长，剪掉一点并不十分明显，林雨生高兴地握着那一缕黑发，扬起了嘴角，低声道：“好了好了，结发啦。”
他把仲阳夏的头发和自己的辫子一起用红线绑起来，放进一个陈旧的暗红色荷包里，又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黑色背包最里边。
“等天黑我们就出发，我联系了镇上一个朋友，他愿意偷偷来接我们。”
“仲阳夏，”林雨生小声地开口解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是阿灵，不然我绝对不会……我也相信你不会故意丢烟头烧灵庙，我们只是运气太差了。”
仲阳夏慢慢抬眼瞧他，目光很淡，仿佛林雨生只是一团空气，他好似没有认真听林雨生刚才说的话，只是问：“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自然是跟着仲阳夏，林雨生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当然是要跟着你去Z市。”
“我有钱的，你别担心。”林雨生以为仲阳夏是在担心接下来的行程，“我有六万块钱存款，足够我们到Z市安顿下来，然后我就去找工作，日子会好起来的。”
仲阳夏没说什么，侧过头去抽烟。
这样的仲阳夏让林雨生感到陌生，明明两个人面对着面，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离仲阳夏从未这么远过。
也是，正常人突然经历这么一遭，心头都不会好受，也难免迁怒于旁人，这些林雨生都能理解，等他们到了Z市，他会加倍对仲阳夏好，再次融化仲阳夏的心。
林雨生暗暗计划着。
天色渐黑，林雨生把背包拎下楼，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吓得瞬间挺直脊背，以为是有人上门报复。
“是我。”井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雨生，你开门。”
林雨生这才把门拧开，“阿庄，你怎么会来？”
“我从我阿爸那里听说了！”井庄气息很不稳，“雨生，你……你当真要跟那个补呃走？”
林雨生看了眼自己的背包，点头说：“是，我要跟他走。”
“明明可以不用到这一步的！”井庄额头流下大滴汗珠，胸膛快速起伏着，“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一次？”
“阿庄，不用担心我。”林雨生笑着宽慰道：“我会好好的。”
“你听我说，你去县里避避风头，过个一两年我让我阿爸给你想个办法，你还是能够回来的雨生。”井庄一把抓住林雨生的手腕，捏得很紧，“你不能走！”
“别为我操心了阿庄。”林雨生想要抽出手，井庄的力道很大，他一时间没挣脱，“我本来也没想要一直留在荷花塘，现在不过是提前走了而已。”
“那不一样！”井庄用力一拉，把林雨生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他怀里，“你以前最多想去县里市里，你哪里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太远了！”
林雨生手腕被捏得很痛，他使力挣脱，语速也快了不少，“你到底怎么了阿庄？”
井庄用力闭了闭眼睛，眼眶微微发红，他执拗地望着林雨生的脸，“你会后悔的！”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仲阳夏提着行李箱下楼，井庄恶狠狠地抬眼瞪着下到一半的仲阳夏，“息勒痂！”
“阿庄！”林雨生脸色微变，一把挣开了井庄的束缚，用方言说：“你再这样，别怪我翻脸了。”
井庄这才咬牙转头去看林雨生，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我等着你后悔回来找我。”后便转身出了门。
目送井庄的背影消失，林雨生抬眼去看面无表情的仲阳夏，“别在意，他是个好人，只是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走吧。”仲阳夏仿佛没有看见刚才的画面，也不在乎井庄对他的辱骂，整个人散发着疏离陌生的气息。
林雨生无声地叹了口气，背上背包跟他一起出了门。
老旧的木门合上，林雨生深深地望着门上风雨留下的痕迹，这是他22年来不曾离开过的家，如今陡然离去，心头难免不舍。只是想着身后的仲阳夏，林雨生在心头给自己打气，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来接他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老林，几年前老林老婆生了怪病，无处可医，是林雨生给治好的，他一直记着林雨生的恩情。
“雨生啊，不要怕，大胆地走吧！”老林熟练地调整方向盘，感慨道：“年轻人就应该走出去，总是窝在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意思！”
老林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市里，死活没有收林雨生给的车费，他倚着车窗，笑得很开，“雨生，去了大城市也要记得你的梦想，把你们家的手艺发扬光大！”
林雨生冲老林用力地点头，信誓旦旦，“我会的！”
他们找了个宾馆，开了个80块一晚的标间，有两张一米二的小床，把行李放好后，林雨生带着仲阳夏去买了一个手机。
不是仲阳夏原来的款，他的那款店里没有现货，所以林雨生权衡再三，给他买了当下店里最贵的一款，花费了四千八百元。
仲阳夏拿身份证补办了手机卡，开机后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提醒。他手指划动，在软件上看票。
“坐高铁吧！”林雨生提出建议，“机票好贵，坐高铁也没多几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仲阳夏家里的人估计是不管他的，不然也不会那么长的时间一点都没有联系。
想到这里林雨生又说：“车费我来付吧。”
仲阳夏闻言，手指在屏幕上短暂停顿后，听从了林雨生的建议，订了两张明天早上出发的高铁票，“不用。”
洗漱完两人终于各自躺上了床，床很小，不注意翻个身都能摔下去，床单摸起来还有些润，散发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林雨生刚开始睡得并不是很好，心头有对从前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忐忑和期待。
模糊中后半夜仲阳夏似乎起来过，可能是上厕所，林雨生没太在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4章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赶去了高铁站。
林雨生没出过省，也没坐过高铁，小心翼翼地跟在仲阳夏身后，仲阳夏做什么他就学什么。
在站台等了好一会儿，列车到站，林雨生跟在仲阳夏身后上了车，挤在一群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中间慢慢往里走。
他们买了挨在一起的座位，仲阳夏让林雨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把两人的行李放上行李架。
林雨生坐在位置上，眼中闪烁着好奇，他左顾右盼，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学着周围乘客的样子调整着座椅靠背，还不忘拿出手机，对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拍照。
列车快要出发前两分钟，车厢内才逐渐从嘈杂中安静下来，一旁的仲阳夏像是很累，玩了会手机就闭上了眼休息。
列车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林雨生感觉仲阳夏呼吸平稳，才动作很轻地，偷偷地举起手机，左手比耶，按下拍摄键。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背景杂乱，还拍进了隔着过道那边的一个小孩的半边肩膀，照片中林雨生眼睛还肿着，额头上包着一块小纱布，边角微微泛黄。他眼睛很亮地注视着镜头中自己身旁闭着眼睛只露出侧脸的仲阳夏。
林雨生痴痴地欣赏着手机里的这张合照，觉得不够，又转头去看仲阳夏，从额头流畅的曲线过渡到高挺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嘴唇再至下巴的优雅收尾，每一处皮肤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不得不承认仲阳夏安静的时候，真的帅到同为男人的林雨生都觉得腿软。
林雨生直勾勾地看了仲阳夏好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地勾起嘴角，安心地靠在椅背上。
突然而来的这场意外，将他原本的异地恋计划完全打乱，不过还好的是，虽然仲阳夏内心气愤，但在林阿妈提出让他带林雨生离开荷花塘时，仲阳夏还是答应了。
不管是出于心软，还是对于林家以田产充公达成和解免去仲阳夏的牢狱之灾从而升起的愧疚，这对于林雨生来说，都是一个不幸里的侥幸结果。
只要和仲阳夏在一起，不管在哪里他都觉得有盼头，即使仲阳夏现在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但林雨生相信总能感化他，让他们的关系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高铁不能直达，他们在三个小时后下车换乘，坐在候车厅里，林雨生跑去买了面包和矿泉水，两人坐在一起吃了。
“仲阳夏。”林雨生把瓶盖拧好，摸出自己的手机，“你还没告诉我你手机号呢，给我一个呗，等到了Z市，你要是回家了咱们也方便联系。”
“等到了Z市，我们先去租个房子安顿下来，然后我就去找工作。”林雨生自顾自地说着早就想好的计划，“你随时空了就过来找我呀，或者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去你家找你。”
林雨生说完，抬眼看仲阳夏的反应。
仲阳夏把玩手中的矿泉水瓶，将其捏扁，松手后又复原，这么玩了两个来回，他才接过林雨生的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
11个数字躺在手机屏幕里，却给林雨生带来满满的安全感，他高兴地打字，给仲阳夏存为联系人“阳夏”。
“走了。”仲阳夏起身，“去排队。”
“诶，好。”
这趟高铁将在7小时28分钟后直达Z市，且Z市为终点站，林雨生认真地听完播报，掏出手机放在小桌板上，拿有线耳机插上，小声地问仲阳夏要不要看电影。
仲阳夏随意扫了眼林雨生手机屏幕，是一部外国搞笑电影，林雨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网上看好多人说，坐高铁看电影能打发无聊时间。”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看过一个视频，视频中一对情侣坐高铁时两人各戴着一只耳机依靠在一起。四周的吵闹好似与他们无关，他们在自己的小小空间里，幸福甜蜜。
那个画面一下子击中了林雨生的心，所以他精心地找了这部电影，想要跟仲阳夏看。
但仲阳夏却摇头说：“你看吧，这部我看过了。”
林雨生眉毛一下子就垂下去，“哦”了一声，摸摸自己的鼻尖。
仲阳夏又不经意地问：“那个被火烧掉的庙，值多少钱？”
“啊？”林雨生戴耳机的手暂时停住，想了一下回答：“里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了，最贵重的应该是两尊大师雕刻的神像，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万，我们家田地用来赔偿也足够了。”
怕仲阳夏有心理压力，林雨生宽慰说：“也没什么的，你别放心上，本来我也是要出去开中药铺子的，那些地到时估计也要丢荒，能换来你安然无恙很值得。”
仲阳夏侧头看林雨生，眼神从对方额头往下，缓缓滑进林雨生的眼底，过了一秒钟，仲阳夏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傻逼。”
“嘿嘿。”林雨生挨了骂，反而立马就高兴起来，这段时间仲阳夏除非必要几乎不跟他对视交流，就像是在自己周身放置了一个透明的隔绝一切的玻璃罩。看得见，听得到，但是林雨生一步都靠近不了。
这一声傻逼，把林雨生拉回了他们还好的时候，那个时候仲阳夏就经常这么骂他，很多时候也是带着一点笑意，听得多了，林雨生其实明白。
仲阳夏口中的傻逼，不是在骂人，而是一种带着一丁点宠溺的，说林雨生傻的意思。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林雨生想。
电影时长两个小时，林雨生看完后脖颈有些痛，左右动了动，身旁的仲阳夏闭着眼睛在补觉。
傍晚两人吃了盒饭，天色渐黑。列车行驶过一个小城，林雨生往外看了一会儿，也有些困了。
他转过头靠在靠背上，把脸朝着仲阳夏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冗长，连个梦都没做。
林雨生是被一阵语音播报吵醒的。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Z州南站，请旅客们检查一下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
林雨生睡得太沉了，中途停靠的那些站点带来的吵闹也没把他吵醒。
直到此刻，林雨生迷糊地睁眼，他先看向车厢LED滚动显示屏上显示列车前方即将到站信息，的确是马上到Z市了。
“仲阳夏我们到啦！”林雨生眼睛一下睁大，兴奋地往身旁看。
四周不算安静，不少旅客已经开始起身从行李架上把背包拿下来，为下车做好准备。
交谈声此起彼伏，林雨生的耳朵却好似被人蒙住，他僵在原地，惊恐地瞪着眼看身旁的座位。
仲阳夏应该坐着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第25章
林雨生僵立了片刻，头皮渐渐泛起了阵阵寒意，他猛地站起，目光迅速扫向行李架，仲阳夏的行李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仲阳夏！”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将林雨生紧紧包裹，他焦急地在车厢内四处张望，声音颤抖地呼喊着，“仲阳夏，你在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惹得众人纷纷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林雨生心急如焚，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厕所的方向迈去。每靠近一步，他心中都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到了厕所门口，见门紧闭，他更加急切地拍打着门板，大声呼唤：“仲阳夏，是你吗？在里面的话就回答我一声！”
门轰然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眉头紧锁，对林雨生咆哮道：“嚷什么嚷！你有病啊！”说完狠狠地撞了下林雨生肩膀，便扬长而去。
林雨生肩膀一痛，但他顾不得了，开始发疯一般地往前头车厢走，“仲阳夏！仲阳夏！”
他的举动很快引起了乘务员的注意，一名乘务员跑过来把林雨生拦下了，林雨生见到身穿制服的工作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麻烦你了，帮我找一找仲阳夏，我找不到他了！”
乘务员看林雨生情绪激动，额头还贴着纱布，忙引着林雨生回到座位上，仔细询问情况后，又安抚林雨生不要心急，随后走到一旁打电话。
两分钟后，乘务员告知林雨生，仲阳夏并非走丢或是遇见什么紧急情况，他只是在上一个站自行下车了。
至于后续的行踪，乘务员表示无从得知。
闻言，林雨生身体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先下车了？这怎么可能……”
“真的。”这时他们后座的一位穿着绿色短袖的阿姨轻声插话，“那个帅小伙嘛，长得忒俊！上一站他自己拿行李箱走的，下车之前还低头看了你一会儿呢，那时你睡得很熟。”
全车厢的人都在看林雨生，眼睁睁看着他瞬间红了眼睛，仿佛快要站立不住。
“诶……”阿姨继续说：“小伙子你别着急，或许是他有什么急事先下站了，你给他打电话啊。”
林雨生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立马掏出手机，给今天刚存进去的仲阳夏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音从手机里杀进林雨生耳道，令他浑身僵硬。
多道目光还集中在他身上，与此同时列车进站的播报响起，林雨生惨白地放下手机，冲眼前的乘务员说：“没事……我，我到车站等他吧。”
乘务员看向林雨生的眼神有些不忍，安慰道：“或许真是有什么急事呢？”
林雨生点点头，没再说话，事实上是他已经失去说话的力气，一句谢谢飘在脑海，却张不开嘴了。
九点零八分，林雨生抱着自己的两个背包，跟在人群最末尾沉重地走下了车，刚踏上地面，一个不注意差点摔倒。他摇摇晃晃地站稳，一下子有点分不清方向，赶紧追上了刚才同一列车的乘客人群，跟着他们走。
南站好大，是林雨生从未见过的繁华，高耸的天花板下，灯火辉煌，每一块地板都亮得发光，照出林雨生的渺小和狼狈。
林雨生跟在人群末尾，觉得扑面而来的风都是金钱的气息。
从出站口出来林雨生往人少的方向走，找到一块草地，他一屁股坐在边上，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仲阳夏的电话。
他还是抱有侥幸，期盼着一个万一。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手机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雨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Z市繁华的霓虹灯把天空也染了色，但却让林雨生无比迷茫。
他一直都想错了，错得离谱。自以为是地以为仲阳夏只是经历了那件事一时间难以接受，心中有气，所以这段时间冷淡了点。
林雨生被之前那短暂的快乐时光迷住了，以为自己对于仲阳夏来说……至少，至少是有一点点喜欢吧，不然，仲阳夏怎么会说他记得林雨生的电话。
那明明是一个可能会继续的信号。
只可惜，一切都被意外打破，还未曾燃起来的爱情火焰，熄得不能再熄了。
所以仲阳夏丢掉他，也不过是随手的事。
原来最后的一句傻逼，不是宠溺的叹息，而是仲阳夏真的觉得林雨生是个傻逼。
仲阳夏才没有一点喜欢他，从始至终都没有。
林雨生有点想哭，鼻子堵堵的，他拉开拉链找纸巾擤鼻涕，摸了半天没找见，摁亮了手机往背包里照。
找到纸巾的同时，林雨生这才发现信息栏有条未读信息。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7724账户26日20:06收到仲阳夏转入280000.00元，当前余额为342321.29元。］
林雨生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无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两遍余额，这真是一笔巨款，林雨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原来仲阳夏在车上的随口一问，是这个意思啊。
他还了林家给他的帮助，只多不少。
林雨生脑袋嗡嗡响，手脚也好像有蚂蚁在爬，有点麻。
不远处的出站口时不时走出一波波的旅客，林雨生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论如何，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得找个地方休息才行。
Z市的繁华令林雨生感到新奇，即使夜晚依旧人来人往的街道，大道上络绎不绝的汽车像是连绵不绝的珠串，高楼大厦的LED屏幕播放着五彩斑斓的广告，构成一幅流动的画面。
林雨生往看起来稍微偏一点的巷子走了好半天，想找一个便宜一点的宾馆落脚。
找了几家都是最低388一晚，林雨生没舍得，走出来在拐角碰见一个嗑瓜子的大婶说家里也是做宾馆的，看林雨生是外地人给他便宜一些，108一晚。
林雨生有点犹豫，那大婶伸手往旁边一指，“喏，就那栋，老旧了一些，不然也不可能这个价，年轻人来城市打拼嘛，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啊。”
那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只在一楼铁门上方挂了个“xx宾馆”的小招牌，一看就是没有营业执照的。
见林雨生表情纠结，大婶嘟囔了一句“看你可怜才这个价，不住拉到。”就要走。
“诶！”林雨生这才下了决心，“住，我住。”
走进铁门，大婶带着林雨生右拐进一个小房间办理入住，拿手机扫了码付钱，大婶递给他一把铁钥匙，“二楼第一间。”
楼梯间连路灯都坏了，好在房间就在二楼拐角，林雨生摸着黑上楼，打开了门。
房间内部看起来倒是挺整洁的，林雨生松了口气，洗漱完就躺上床去，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去找仲阳夏。
无论如何还是要再见他。
这么想着想着，林雨生慢慢闭上眼。
这是他到达Z市的第一晚，空气有点干燥，温度刚好，外头不算很安静，但他很快陷入沉睡。
＊
第二天醒来时，林雨生觉得自己的头像被捶过一般胀痛，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坐起身来环视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提着背包下楼退房，等了半天都没见人，肚子也饿，便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东西，付款时，试了两次都显示余额不足。
心头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爬上林雨生心头，他连忙点开手机银行应用，顿时被里面的几十条记录刺得瞳孔几乎爆炸。
记录显示，林雨生的账户一晚上的时间，分几十次充值了许多奇怪的卡券、x币……
他银行卡里原本的342321.29元，现在只剩下21.29元。
作者有话说：
小林：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T_T

第26章
林雨生拎着自己的两个背包走出警局时，太阳正好，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刚才警员的话，一股寒意爬上脊梁。
那根本不是什么宾馆，而是对外出租的居民楼，骗子把一二层都租下来，打造成了一个“住宿登记前台”和正常的宾馆客房，时机到了就在一楼铁门上挂个旧招牌。
他们在夜晚出没，就等着像林雨生这样的外地来的，涉世未深、独自一人、贪图便宜的旅客。
林雨生在扫码付钱的时候，那个二维码就已经是骗局的一部分，等他上楼喝了床头放置着的提前动过手脚的瓶装矿泉水，倒上床后再往房间吹进迷烟，就算地震都吵不醒。
随后骗子进到他的房间，拿他的手机用特殊手段刷走所有的钱。
等林雨生醒来报警，骗子早已经人去楼空，租房留下的信息自然也都是假的。
走完流程，警员告知林雨生等待消息，会尽力帮他追查。只是对方眼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惋惜，让林雨生的心直坠谷底。
他站在檐下，有点不想走进阳光里，那是他辛苦攒了好几年的存款，还有仲阳夏刚给他的钱……
全部没有了。
肚子咕噜咕噜响，林雨生才想起自己还是昨天下午在高铁上吃的饭。
可能骗子担心手机有定位嫌麻烦，又或者是根本看不上林雨生这个杂牌机，总之也是不幸中的幸运，林雨生花掉卡里十八块钱，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面。
找仲阳夏的事暂时搁置，林雨生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
在寸土寸金的Z市，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份工作呢？
林雨生跑了很多地方，说了很多话，鞠了很多躬，没有一各地方用他。没学历、没经验、连普通话都不标准的外地人，没有老板想用。
林雨生身上已经没钱了，他在Z市一尘不染的道路上靠步行穿梭，走到傍晚，饥肠辘辘、浑身无力。
他在手机上查询，看见有人说实在不行就借网贷应急，林雨生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找不到工作，借了也还不起。
天色黑尽，手机也快没电，林雨生在花坛边坐下，抬头看天。城市的高楼大厦将夜空分割，从林雨生的角度，只能看见不规则的一片。
繁华的大都市，金钱堆积出来的一砖一瓦，林雨生深陷其中，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轰隆——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狂风大作，是要下雨的征兆。
林雨生一下子跳起来，慌忙地左看右看，想找一个地方避雨，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超市，他赶紧溜了进去，前脚刚进，大雨后一秒就砸在了地上。
哗啦啦——瞬间将地面打湿。
这家超市挺大，林雨生装作顾客的模样慢慢地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期盼着雨能快点停歇。
可惜天不遂人愿，快到九点，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看着超市里人越来越少，远处的工作人员时不时朝着自己的方向投来警惕的目光，手里紧紧握着对讲机似乎是随时准备冲过来，林雨生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匆匆离开。
趁着雨势稍微小了一点，林雨生埋头狂奔，跑着跑着就跑进了一个公园里边儿，他突然看见远处的桥洞里面亮着好几个帐篷。
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们的聚集地。
浑身湿透的感觉实在难受，林雨生没多想就朝着那儿跑过去。
桥洞最外边有个流浪汉肩膀上搭条毛巾正在刷牙，林雨生礼貌地开口：“你好，那个……我可以进去吗？”
对方抬头瞅了瞅林雨生，吐出一口泡沫，“谁管你。”说罢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漱好口，转身就进了帐篷。
林雨生干笑两声，侧着身子从他的帐篷边缘往里走，里边儿还有其他人，有的睡帐篷里，有的就裹着被子睡在地上，林雨生小心弓着腰往里走，总算在最里边儿的一顶蓝色帐篷边上找到一个小空位。
刚把背包放下，雨又逐渐开始变大。
还好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林雨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低头拍了拍背包上的水珠，心情稍微好了一丢丢，因为背包是防水的，所以里边儿的衣服没被打湿。
他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所有人都已经躺下，没有人往自己这边看，便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衣服来准备换上。
划拉——
身旁的蓝色帐篷拉链突然拉开，紧接着一把拖把伸了出来。
不，也不是拖把，是一个人的头，只是那人的头发太长太乱一缕一缕的耷拉着，桥洞底下光线昏暗，所以看起来活像一个拖把头。
拖把头静立两秒，紧接着帐篷缝隙里又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把头发给撩开了。
林雨生看见一张……好看的花脸。
说好看，是因为那张脸很小，正儿八经的瓜子脸高鼻梁，大眼睛小嘴巴，秀气漂亮。只是整张脸不知沾了什么乌七八黑的东西，左一团右一团扒在脸上。
“诶，新来的？”
林雨生手里捏着衣服，傻傻地回了句，“啊，你好呀。”
拖把头把拉链又拉开了一点，整个人钻了出来，林雨生这才看清对方身材有些瘦弱，穿着白色背心黑短裤，趿个人字拖，嗓音和他的人一样年轻。
“外地人？你别在这儿换了，去我帐篷里吧。”
林雨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了吧，我身上太湿了……”
拖把头突然弯下腰，小声地对林雨生说：“你别看这些人现在都正常，没准你一脱衣服都在偷偷瞅你，晚上几个人强行压着你，爆你＊＊！”
“我草！”林雨生吓一跳，紧张地往右边看，“真的？！”
拖把头点头如捣蒜，“真的！”
林雨生有点虚了，拖把头又说：“去吧，去我帐篷里换。”
身上实在难受，林雨生只好道了谢，钻进了拖把头的帐篷里，出乎意料的，帐篷里很干净整洁，林雨生没有多看，快速换了衣服就跑了出来。
拖把头正在抽烟，顺便帮林雨生守着背包。
“谢谢呀。”林雨生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季迹。”
“jiji？！”林雨生张开嘴巴，“好牛的名字……”
季迹哈哈笑起来，烟灰随着身体抖动散落在地，又被微微潮湿的风吹走，“季节的季，痕迹的迹。”
“啊，”林雨生被自己的龌龊思想搞得有点尴尬，挠挠头也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林雨生。”
话音刚落，林雨生的肚子发出一阵惊天的动静。两人之间安静一瞬，季迹先开了口，“你没吃饭？”
林雨生脸有些红，“嗯，我钱被骗走了，也没找到工作。”
“害，你这样的年轻人太多了。”季迹抬手抽烟，一脸淡然，“被骗了几千？”
“三十多万……”林雨生小声地说。
“夺少？！”季迹猛地侧头，“操，真惨啊你。”
可不是么，实惨的林雨生扯了下嘴角。
季迹抽完烟，给林雨生拿了个面包和一瓶水，“只有这个了，吃点吧。”
林雨生眼睛发光，连说了好几遍谢谢，接过来一气狼吞虎咽。
余光瞥见季迹时不时往手臂上扣，林雨生嘴里含着面包问：“过敏？”
“嗯，我好像对蚊子过敏，只要被咬，直接原地起大包。”季迹不在意地笑笑，“但是流浪汉嘛，哪有不挨咬的。”
林雨生点点头，快速吃完了面包，又灌了两口水，一下子觉得肚子里踏实了，他从包里翻出一个红色小罐，“试试我这个药，擦了就不痒了，而且你身上只要有这个味道，不会有蚊子咬你。”
“真的假的？”季迹不太相信，不过还是接过来往身上涂，“谢了啊！”
雨越下越大，林雨生准备将就着睡的那个位置开始从顶上滴水下来，季迹便好心让林雨生去跟他挤一个帐篷。
“进来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找工作吗？”季迹拉开帐篷，“我帐篷可大了，多睡你一个完全没有问题。”
林雨生有点犹豫。
“放心吧，我是好人。”季迹搞来一块湿毛巾把脸上的黑块擦干净，露出有些苍白但小帅的脸蛋，“晚上这些地方挺乱的，我不是吓你，真的会有人乱发情。”
林雨生再次看了看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睡着的人，个个看起来都身高马大的，还是眼前的季迹个子最小，万一……林雨生也能打得过。
“谢谢啊。”林雨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主要是刚被骗，有点怕。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我懂我懂。”季迹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吧睡觉了。”
有时候林雨生觉得自己其实挺厉害的，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可是躺在帐篷里时，他没有想哭，甚至还有点困。
很快林雨生就睡着了，而他身旁的季迹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感慨道：“真是心大啊……”

第27章
雨在昨夜悄悄停歇，林雨生醒来时帐篷里只有他自己。
他吓了一跳，连忙起来查看自己的两个背包，还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拉开帐篷，季迹正捧着个漱口杯刷牙，见林雨生出来，便模糊不清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林雨生点点头，他没有洗漱用品，干巴巴站着有些局促。
“喏。”季迹递给他一张棉柔巾，“拿这个打湿水洗洗脸吧。”
林雨生接过棉柔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几分愧疚。季迹明明是个善良的人，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居然也怀疑了他。
洗完脸，林雨生发现桥洞底下的流浪汉们少了大半，只剩下几床被子躺在地上。
“出去找吃的去了。”季迹给他解惑，“毕竟我们这行，有上顿没下顿的。”
林雨生更加愧疚，昨晚上他还吃了季迹的一个面包，对于流浪者来说食物本就珍贵，“我……我今天去找工作，找到了的话，我就给你买吃的来。”
季迹笑着把牙刷放好，然后用手掌在地上搓了搓，再把脏手往脸上蹭了蹭，把原本干净的脸弄得黑黢黢的。
“你……”林雨生感到不可思议，“这是干嘛呀？”
“哦，”季迹拍拍手，云淡风轻地说：“一些职业伪装，对了，把你的情况说来我听听，我给你想想你去哪一块找工作容易成功。”
那简直太好不过，林雨生立马巴拉巴拉跟季迹说了一堆，只见季迹的眉头越皱越紧，林雨生的声音也慢慢变小了，带着些沮丧，“我这个情况，在这里不好找工作吧？”
“害，是有点……”季迹沉吟片刻，说：“只能慢慢找，你急用钱的话只能先去找那种临时的活儿，帮人家卸货什么的，工资一天一结，包个午餐。要么你和我干一样的工作，能将就填饱肚子。”
“你做的什么工作呀？”
“捡垃圾。”
……
到不是林雨生看不起捡垃圾的，只是他想找仲阳夏，还是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定一些的工作会好一些。
有了季迹的指导，林雨生总算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精准地找到了第一份临时工作，帮人卸了一货车的啤酒，得到了两百块。
两张轻飘飘的纸币捏在手里，已经是傍晚时分，林雨生浑身又酸又痛地坐在地上休息，他的背包还在桥洞底下，季迹说在找到住所之前都可以和他挤一挤。
季迹真是大好人。
林雨生吃了桶泡面，又花五十块买了些面包回去给季迹。
＊
时间一晃就过去大半个月，找工作的事儿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临时工作一天有一天无，连租个房子都成为奢望。林雨生还是跟着季迹挤在桥洞里，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季迹拿林雨生给的药膏擦脚踝，他简直太爱这个药膏了，自从有了这个药膏，每天抹一点，就再也没有被蚊子咬过。
“你为什么非得留在Z市啊？”季迹把盖子拧好，把罐子在手里上下抛了两次，“我觉得这儿也没什么好的。”
林雨生闻言微怔，压在心底很久的惆怅逐渐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慢慢地把自己和仲阳夏的事儿告诉了季迹。
“啧啧，”季迹听完连连摇头，“你喜欢男人啊……但对方明显不喜欢你啊，不然怎么会把你丢在路上。”
“况且按照你们之间发生的这些事儿，我感觉你俩没什么可能，你还不如就此放弃，别再找他了。Z市那么大，找人哪有那么容易，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其实这些道理林雨生何尝不懂，但是他还是不死心。
“能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太难了，我想竭尽全力，我总觉得我们还是有可能的……如果就这么散了，我不甘心。”林雨生说，“我还是想再见他一面，再努力一下。”
季迹听完沉默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行吧，为爱冲锋的勇士，告诉我你那个男人的名字，我得空也帮你留意留意。”
“仲阳夏，”林雨生报出名字时，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叫仲阳夏！”
“你说他叫什么？！”季迹一下子蹦起来，神情变得很是严肃，“仲阳夏？”
林雨生茫然地点头，“对呀，怎，怎么了？”
季迹快速地踱步，不小心踩到隔壁躺地上的哥们儿的脚，挨了声骂，又走回了林雨生面前，严肃地说：“别找他了，你们不合适，你喜欢他没有好结果。”
林雨生敏锐地捕捉到季迹话里有话，连忙追问：“你认识他？”
季迹摇头，“不算认识，听说过。”
“你告诉我吧！”林雨生激动地站起来握住季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好季迹，我真的很想他，你告诉我吧。”
季迹为难地沉默了许久许久，才从兜里掏出一支皱皱巴巴的烟咬在嘴里点燃，他望向林雨生，看清林雨生眼底的渴求，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仲家，在Z市商圈谁不知道。”季迹说：“东升国际集团，曾经Z市一众外贸公司里的龙头，那可是风光无限的存在，董事长仲明和夫人张晓婷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白手起家，手腕毒辣，家里那是顶顶有钱的。”
林雨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仲阳夏爸妈居然这么厉害。
“他俩只有一个独子，就是你口中的仲阳夏，那也是个出了名的主儿。”季迹啧了一声，“十几岁起，抽烟喝酒打架，怎么疯怎么来，他爸为了给他摆平这些事儿都不知砸进去多少钱。以前有人专门建了个八卦这些Z市大佬家事的微信群，仲阳夏的大名三天两头就在里头出现。”
季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听人说他脾气就像炮仗，动不动就炸，疯起来连他爸都敢动手，反正没什么好名声。他爸估计也是受不了，后来给他打包丢国外读书去了。”
从季迹口中说出来的仲阳夏令林雨生有些陌生，仿佛和荷花塘那个喜欢吃炸荷花笑着骂林雨生傻逼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仲家的辉煌，是林雨生连想象都难以触及的领域。
“可是就在几个月前，”季迹神秘兮兮地挡着嘴说：“仲家倒台了。”
“什么？”林雨生前倾着脖子，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
“怎么不会？”季迹坐直了身体，摇头晃脑地掰着手指头数：“集资诈骗、行贿受贿、非法经营……哇我都数不清，反正一切能捞钱的事儿他俩口子都敢干，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干坏事早晚有报应，随着他俩被抓，东升也就完蛋了。”
“那他们……会被判多久啊？”林雨生心头被压上了一块石头，堵得难受，眉眼垮了下来，没想到仲阳夏家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依我看，就算赔光家底，他们也得在牢里度过几十年了。”
季迹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仲阳夏既然没被抓，说明他不知道也没参与他爸妈那些脏事儿，只不过么，从高高在上的富二代，一下变成普通人了。”
“我也不是说他家里倒台了不建议你找他，而是他这个人就跟你不合适，雨生。”季迹难得苦口婆心地劝，“你想，你们俩从小生长的环境，经历，方方面面都完全不同，他那德行也不像什么好人，你对他执着个啥啊？”
“可是，”林雨生皱着眉毛，苦巴巴地，“你这么一说，我更想他了，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人陪，他什么都没有了呀……”
恋爱脑无可救药。
季迹恨铁不成钢地直拍手掌，“你……哎！”
“对不起，季迹。”林雨生揉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认真地看着季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很感谢你，可是……我阿妈说，爱一个人，就是要不顾一切地拥有他，所以我还是想再拼一拼。”
“你就是头牛。”季迹如此评价，“一头又倔又傻的牛。”
林雨生嘿嘿干笑，把自己包里的最后一个小红罐送给了季迹，“最后一罐了，等我找到稳定的工作，有钱买药材，我还给你做。不要嫌弃我，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朋友。”
季迹捏着小药罐，静静地立在原地两秒，随后轻敲了一下林雨生的头，“得了，你认我做大哥，我帮你找男人。”
作者有话说：
小林：我大哥真是好人啊~
其他流浪汉：不儿，大家都是流浪汉怎么兄弟你什么都知道？！

第28章
季迹的确比林雨生大一岁，又帮他许多，一声大哥林雨生叫得心甘情愿。
隔了两天季迹就提前告知林雨生不要去找事儿做，跟他一起去蹭饭。
“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儿蹭饭呀？”林雨生跟着季迹走进一个老小区。
两人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主要是季迹，在桥洞底下他还会把头发扎起来，只要一出来，就会把他那一头拖把一样的头发放下来，把脸挡住大半，戴上一个黑色鸭舌帽，还要把外套上的帽子给戴上，整个人完全看不清脸。
林雨生问过他是不是杀过人，季迹说没有，林雨生才放心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季迹抬头看向一栋墙体已经微微褪色的居民楼，“走，上去。”
两人来到2楼204门口，季迹抬手敲门，“陈女士，我来喽！”
门里边远远地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来了！”
入户门打开，里头是一个花白短发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面容慈祥，眉眼温和，但开口却很豪爽活泼：“哟，今儿个带朋友来啦拖把头！”
“啧！”季迹笑了起来，“您能别这么叫我吗？这我小弟呢，让我好没面子。”
“好好好。”陈叶侧身让他们进屋，“快进来吧，我正要洗菜，你俩来得正好。”
林雨生随手把门关好，冲陈叶问好：“奶奶你好，我叫林雨生。”
“诶你好你好，”陈叶笑得看不见眼睛，“你看起来就很乖，不像拖把头整天陈女士陈女士，没大没小。”
林雨生和季迹洗菜，陈叶在一边切肉，三人慢悠悠地聊着天，林雨生这才知道陈叶是高中退休老师，老伴已经离世，自己一个人居住，和季迹是在一场抢纸壳儿战斗中相识的。
“诶哟，你是不知道，拖把头那会儿刚出来流浪，那模样风吹都能倒，就这还跟两个大汉抢纸壳呢！”陈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激烈战况，“那两大汉上去就给他两下把他给打趴下了，我刚好路过，上去一个左勾拳，一个右踢腿，把人给赶跑了！”
“您可得嘞！”季迹大笑起来，“人家明明是怕你一大把年纪了碰瓷好吧！”
“哈哈哈哈哈……”
这是林雨生到Z市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做了四个菜一个汤，林雨生吃了三大碗米饭。
临走时陈叶还拉着林雨生的手叫他要常来吃饭，不要害羞。林雨生连连点头，想了想又说：“奶奶你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哦，再见。”
等出了小区，季迹悄悄摸摸地凑到林雨生耳边说话，“你觉得陈女士怎么样？”
“大好人呀！”林雨生竖起大拇指，“这个年纪还这么乐观豁达，太棒了！”
“啧，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季迹故作高深地背起手，“仲阳夏我是没有能力帮你找，但是他的家人我可带你见了嗷。”
林雨生原地宕机片刻，立马追上了前方的季迹，“大哥，你说什么？！陈女士她……”
“她是仲阳夏的奶奶。”季迹从兜里掏出纸币捏在手里，跟林雨生一起在站台等公交车，“我也是认识她之后偶然才知道的，只不过她很早就不跟仲阳夏爸妈来往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这条线索就看你要不要用了。”
“你太牛了呀！”林雨生由衷地感谢季迹，“太感谢你了大哥！”
人在江湖，果然朋友就是路。
林雨生没过两天买了两袋水果，又来到了陈女士家。
陈叶正在打扫屋子，林雨生哪能让她弄，赶紧把扫把抢了过来，把地板扫得一尘不染，顺便还把厕所坏掉的灯泡给换了。
陈叶一边削水果，一边看着林雨生赞不绝口，“还是雨生乖！”
林雨生挠挠后脑勺，搬了小凳子坐到了陈叶身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起头。
视线一歪，林雨生看见电视旁边柜子里摆放着几个相框，多数是陈叶和丈夫的合照，还有一张全家福，看起来有些年头，微微泛黄。
在那上面，林雨生不仅看见了陈叶夫妇，还瞧见了她的儿子儿媳，以及看起来才三四岁的孙子。
——是缩小版的仲阳夏，打小就垮着张脸，不爱笑。
陈叶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盘子，随着林雨生的视线看去，介绍说：“那是我不争气的孩子。”
林雨生抿了抿嘴巴，想起了仲明夫妇的事儿，没想好怎么接话，怕引得陈叶难过。
“你可能不知道。”陈叶反而不避讳，“他俩坐牢了。”
林雨生顿了下说：“奶奶，你别太难过。”
“还好，进去了我还踏实了。”陈叶叹了口气，“现在的局面是很早以前我就已经预见了的，留得命在就行了。他俩不争气，只可惜了我那孙儿……”
“让他俩活生生教废了。”
提起仲阳夏，林雨生下意识挺直了背，他艰难地动动嘴唇，始终不忍心欺骗她，于是还是将自己和仲阳夏的事，挑挑选选说了个精简版给陈叶听。
其实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别说现在仲阳夏和陈叶的关系如何，陈叶这么大年纪了，恐怕连同性恋这件事都很难接受。
但林雨生还是怀揣着无比真诚的心低声说：“奶奶，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想找到他，再努力努力。”
陈叶起先没说话，垂着眼想了很久，然后把盘子里刚刚削成小狗狗形状的苹果块儿递给林雨生，“看来一切都是命运。”
“命运？”林雨生不解。
“是啊，我一直想用爱感化他，可惜我和他到底生疏，光靠奶奶的爱不够啊。”陈叶自己也插了块苹果吃，“你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你就出现了。”
“不过我那孙子脾气不好，喜欢他你可有得苦头吃。”陈叶摸摸林雨生的脑袋，“我们雨生啊，可要想清楚。”
林雨生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郑重点头，“奶奶，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要再试试。”
陈叶哈哈大笑起来，冲林雨生竖起大拇指，“好！有志气！”
当天陈叶和林雨生说了很多，说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儿媳，说她不赞同他们为了钱昧着良心什么都做，因此同他们决裂。说仲阳夏小时候很乖，但是他爸妈不允许他来找陈叶。
长大后的仲阳夏性情越发阴晴不定，很少见面也就和陈叶生分不少，出了国之后更是没什么联系。
“他回国之后，来看过我一次。”陈叶回忆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爸妈出事了，他和我吃了顿饭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他后来的号码我也没有，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只能等他先来找我。”陈叶安慰林雨生，“放心吧，他会来找我的，但是雨生，如果你们没缘则罢，若是你们有缘在一起……”
陈叶轻轻扬起一抹笑容，“可不可以答应奶奶，如果不是什么大错，你就包容他一些。”
林雨生自然是点头答应，“你放心吧，奶奶，我会把他放心尖尖上的！”
＊
心尖尖上的仲阳夏一个月都没有出现，好在陈叶不忍心林雨生再去干那苦得不行的临时工，托关系给他介绍了个工作。
在一家中药店打工，负责煎药，每月3000块，林雨生干了一个月，终于能不睡桥洞了，租了个九百块一个月的单间。
他想把季迹也带走。
“不去。”季迹果断拒绝了他，“我在这儿多自由，你别在陈女生那儿说漏嘴就行。”
陈叶一直不知道他们的住所，问了好几次他们也都搪塞过去。
“你跟我住吧。”林雨生劝他，“以后天冷了，你总睡桥洞也不是个办法。”
“你不懂。”季迹笑嘻嘻的，“哥这是在享受生活，哎呀，你甭管了！你忙你自己的，该上班上班，该追男人追男人，得空就来找你大哥我聊聊天就行。”
劝了几天劝不动，林雨生也没了办法，留下五百块钱和一张新办的电话卡压在季迹枕头底下。
相处那么长时间，林雨生大概能感觉到季迹在躲什么，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保护对方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去窥探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林雨生还是常去探望陈叶，不止是因为仲阳夏这一层，更多的是越相处他越喜欢陈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爱。
搬进出租房的第十天，陈叶来了信息，说仲阳夏去看她了。
林雨生当即和同事换了班，立马往陈叶小区跑。
到了楼下，林雨生没敢上去，怕打扰了他们来之不易的一顿饭。
在楼下等了个把小时，路灯亮起，林雨生才看见仲阳夏的身影走出楼来。
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仲阳夏微微垂头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仲阳夏。”
林雨生慢慢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低声喊了他一句。
仲阳夏有半秒钟的停顿，似乎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或是在思考些别的什么，随后他才缓缓侧过身来面向林雨生，半眯着眼，“是你。”
表情很淡，仿佛林雨生只是见过两次的陌生路人。
“是我。”林雨生做足了心理准备，慢慢走到仲阳夏跟前，微微仰着头看他，“为什么丢下我呀？”

第29章
仲阳夏指间的烟灰被一阵风卷落，飘洒在两人脚边。他缓缓蹙起眉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林雨生刚开口，仲阳夏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暴戾，猛地抬手钳住林雨生的下巴，语气愈发沉重，“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下巴被捏得发痛，林雨生下意识踮起脚尖，竭力发声，“我没有……想做什么不好的事。”
仲阳夏面色阴沉，死死地盯着林雨生。两秒过后，他突然松开了手，语气森冷，带着威胁，“你敢对她打什么主意，我他妈弄死你。”
“我不会的。”林雨生抬手揉着自己的下巴，竖起三根手指，“我向你保证。”
仲阳夏冷嗤一声。
“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仲阳夏把烟头在灭烟柱上熄灭，丢进垃圾箱，“钱不是已经还你了，怎么，不够？”
“够的。”林雨生没好意思说钱已经被骗走的事，“你还在生气吗？关于在荷花塘发生的事。”
仲阳夏转身就要走，仿佛一句也不想听。
“诶！”林雨生赶紧跟了上去，“你还没回答我呀。”
“滚。”
“我不。”
“你他妈有完没完？”
仲阳夏整个人明显地烦躁起来，“生气？我他妈何止生气，我只是去那儿散个心，遇见你这么个傻逼，被迫跟你待了一个月，我应该开心？”
林雨生张口想要辩解，仲阳夏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神如刀锋一般锋利，“被人从床上抓起来，一丝不挂地绑到树上任人围观，像个牲畜，被丢石头、吐口水，承受那些像蛇信子一样恶毒的目光和侮辱，我应该开心？”
喉咙被掐得透不过气，林雨生脸色逐渐涨红，他伸手拍拍仲阳夏的手背示弱。
仲阳夏眼底满是嫌恶，松开手后擦了擦掌心，仿佛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对不起。”林雨生的脖子上瞬间浮现出指印，喉咙阵阵刺痛，他咽了咽口水，诚恳地致歉，“我当时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
“别跟我说这些，没空听。”仲阳夏重新迈开步伐，声音散在风中，“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雨生被风扇了巴掌，心头有一些失落，他不敢再继续追上去，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仲阳夏的背影喊道：“仲阳夏，我们重新来过吧！”
“滚。”
仲阳夏头也不回。
跑了老远的路过来挨了一通骂，不过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林雨生在陈叶那里拿到了仲阳夏的真实号码。
他没敢联系，仲阳夏刚刚才发了火，现在去联系就是着急往黑名单里钻。
他寻思着过个几天，等仲阳夏气消了，再慢慢发信息给他。
但他没想到很快他就再次见到了仲阳夏。
周一傍晚，林雨生去给顾客送药，店里给配了个小电瓶车，林雨生送完药骑着车吹风，嘴里哼着歌。路过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厅，林雨生瞥了一眼，猛地捏了把刹车。
餐厅门口站着几个人，林雨生直直地看过去，慢慢瞪大了眼。
仲阳夏戴着耳机，被面前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夏哥吗？”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夸张地大笑，“大家还不快来给我夏哥问好？！”
他身后的几个纨绔子弟穿着正经，脸上却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夏哥，这是刚吃完饭？还是路过啊？”
“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夏哥现在是还能吃得起这里的人吗？”
“哦哟！我的错我的错，哈哈哈哈……”
仲阳夏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就要走，却又被抬手拦住去路。
“诶诶！轩哥来得正好，快来瞧瞧这是谁！”西装男挡住仲阳夏的去路朝左侧激动地招手。
仰文轩搂着井锦刚下车，朝着这边走过来。走得近了，仰文轩才像是刚看清仲阳夏似的，和和气气地说：“阳夏？好久不见了，一起吃个饭？”
这群人都是从前围绕在仲阳夏身边鞍前马后的“朋友”。
仲阳夏把耳机从耳朵上拿下来，语气冰冷，“你们在狗叫什么？”
“你！”灰色西装男捏紧了拳头，被仰文轩拍了拍背，“诶，怎么和夏哥置气呢？大家都是兄弟。”
仰文轩笑着对仲阳夏说：“阳夏，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以后遇见需要兄弟我帮忙的事儿尽管开口就行。”
说罢，仰文轩在一直低着头的井锦脸上亲了一口，招呼着大家往餐厅走。
“嘿嘿，夏哥我们先进去了，就不邀请你了，免得你想和我们AA又拿不出钱来，多尴尬啊~”灰色西装男哈哈大笑着，跟上仰文轩一行人的脚步。
仲阳夏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瘆人的光。
“小三男！！”
一声大喝，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林雨生骑着小电瓶冲过来，把送货多余剩下的两包中药捏在手里，抬手瞄准仰文轩，猛地一掷。
中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仰文轩肩膀。
“啪啦——”包装破裂，黑色的中药汁水流了仰文轩一身。
“不要脸！当小三还好意思大肆宣扬呢？狗男男！”
仰文轩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身旁的井锦更是惊得张开了嘴，“林雨生？！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你个不要脸的浪货！”
“你他妈！”灰色西装男见状就要替仰文轩出头，快速走了过来。
林雨生眼疾手快地又砸过去一个中药包，这次落在对方头顶，顺着头发流了满脸，像是被人浇了粪水。
灰色西装男整个人愣在原地，表情仿佛吃了屎，剩下的人一时间没敢动，怕又挨中药包。
倒是仰文轩先回过神来，他接过井锦递来的纸很用力地擦着衣服上的污渍，语气重了不少，“呵，仲阳夏，这不是荷花塘那个土逼吗？你和他搞一起了？让人来Z市送外卖养你？早说你吃不起饭嘛，兄弟我不会吝啬你那一口！”
“你可闭嘴吧你，小三男。”林雨生气得脸都红了，手舞足蹈地骂：“搞破鞋的傻逼！”

第30章
不算怎么脏，但是讽刺意味极强的话萦绕在众人耳边，井锦和仰文轩的事在场的其他人早就知道，眼下一时间没人想好怎么出声和林雨生对骂。
“我草你妈！”灰色西装男这时候回过神来，猛地冲过来就要揪住林雨生的领口。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长腿横空出现，一脚正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皮鞋飞出去一只，好不狼狈。
“真是条好狗，以前当我的，现在当仰文轩的。”仲阳夏垂着眼，居高临下地说。
这话虽然是在骂灰色西装男，但在场的其他人却觉得自己也被隔空扇了巴掌，心头很是不爽。
仰文轩紧紧咬着牙，昂贵的西服上沾了纸屑，混合着中药汁水，看着就很恶心，更别提他精心喷洒的香水此刻全被一股臭中药味给冲盖住了，他用力将纸巾一丢，朝一旁的其他人使了个眼神，下一刻那几个人纷纷冲了过来。
眼见情况不妙，林雨生来不及多想，一把把仲阳夏扯上了电瓶车后座，咻一下蹿出去老远。
“再见了大傻逼们！”林雨生大声吼了一句，带着仲阳夏溜之大吉。
＊
夕阳的余晖轻轻拂过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电瓶车穿梭在车流里，阵阵微热的风穿过林雨生的发丝，扑到后座的仲阳夏脸上。
“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家吧。”趁着红绿灯间隙，林雨生侧头和仲阳夏说话。
仲阳夏眉头微皱着脸色很差，一双长腿憋屈地踩在踏板上，“前面路口停。”
“别呀。”林雨生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愿意就此放过，“我送你回去吧。”
“你他妈能不能少管闲事？”
“你的事怎么能是闲事呢？”林雨生一本正经回复：“我就看不惯他们那样欺负你。”
“管好你自己。”仲阳夏从林雨生身侧伸手，按在了林雨生握着把手的手上，林雨生被吓得失去力气，于是仲阳夏接管了方向。
这像是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林雨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乱跳。没一会儿仲阳夏把车停在了路边，长腿一迈跨了下来。
林雨生傻乎乎地掌着车，耳尖都红透了。仲阳夏站在车旁，略微弯下腰靠近，盯着他的脸，将他的羞赧与窘迫尽收眼底。
“林雨生。”仲阳夏的眼睛像是刀子刮过林雨生的脸颊，“再说一次，别来烦我，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说完也不等林雨生反应，仲阳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雨生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好半晌才抿抿嘴巴，“我操，我果然还是好喜欢他的拥抱呀……”
尽管总是在碰壁，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仲阳夏不理会林雨生，总不会不理陈叶。
陈叶本就担心仲阳夏现在的生活，弯来拐去问了仲阳夏好几次才撬开口，林雨生便得了便宜，又从陈叶那儿知道了仲阳夏现在的住址。
“好像是他念高中的时候图方便随手买的一套小房子，”陈叶拿包装盒装包好的饺子，准备让林雨生带过去，“哎，阴差阳错的，也还好剩下这么个地方给他容身了，要他来跟我住，他是铁定不干的……”
拎着满满两大盒饺子，林雨生挺了挺胸膛，冲陈叶笑笑，“放心吧奶奶，就算他对我拳打脚踢，今天我也必定让他吃到您亲手包的饺子！”
“傻孩子！”陈叶大笑着推他出门，“他要是对你动手，你尽管还手，都是奶奶的孩子，我都心疼。”
好孩子自然不会让奶奶心疼，林雨生决定即使仲阳夏生气动手，他也不会还手的。
仲阳夏的房子在西城区的一个普通小区里边儿，绿化倒是做得不错。林雨生拎着饺子，东看西看地熟悉环境，心底暗自庆幸，至少仲阳夏住得很好，不至于风餐露宿。
十三楼到了，林雨生仔细看过门牌号，敲响了仲阳夏的家门。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林雨生掐好的午饭时间。
“咔哒——”门被打开，门里面像个黑洞，光线昏暗，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酒味。仲阳夏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在看见林雨生时，立马就要关门。
“诶！”林雨生赶紧一个侧身挤了进去，“我来送奶奶包的饺子。”
“你能不能滚？”仲阳夏握着门把手，眼中的厌烦快要溢出来，“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厨房在这！”林雨生根本不听仲阳夏骂，自顾自走进根本没怎么使用过的厨房，动作麻利地烧水给仲阳夏煮饺子。
等待饺子煮熟的时间，林雨生又出来拉开了窗帘，刺眼的光照进来，瞬间驱散了昏暗。随后他开始收拾一地酒瓶的客厅，仲阳夏则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烟。
“来，抬抬脚。”林雨生拎着垃圾袋，弯腰去捡仲阳夏脚后的酒瓶。
仲阳夏不怎么明显地啧了一声，突然把烟狠狠按灭，顺势捏住林雨生的手腕，将人砸在了沙发上。
头砸到扶手，给林雨生撞得眼冒金星，还没等他缓过神儿，只听见“刺啦”一声响，胸膛一凉，是仲阳夏徒手将他的衣服撕出个大口子。
“仲阳夏！”林雨生喊了一声，视线从一个点缓缓地向四周扩大清晰范围。
仲阳夏站在沙发前，正沉着脸解睡衣扣子，声音低而冷，“你就这么欠操？”

第31章
林雨生愣了片刻，猛地窜了起来，拽着将掉未掉的领口连连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不止是为了这个！我是喜欢你，喜欢你才找你，才想和你继续下去。”
“别他妈废话，”仲阳夏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做滚。”
事发突然，完全不在林雨生的准备范围，但心情差的人是需要宣泄的，林雨生脑海里回想起这句话。他慢慢地放下了手，衣服从肩头滑落。
林雨生缓缓蹲了下来，抬着头仰望仲阳夏，呼吸轻轻打在他的睡裤上，“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你轻一点。”
背着光，仲阳夏的脸隐匿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他没说话，只是按住了林雨生的后脑勺，那里已经没有无忧辫，他便改成抓住了林雨生头顶的头发往前按。
漫长的三十分钟过去，林雨生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漱口，洗完脸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嘴唇微肿发抖，喉咙更是……
仲阳夏才不会听他的话，一点力都没有收。
在心底叹了口气，林雨生擦干手走出去，给仲阳夏把煮得有些软烂的饺子盛出来放到他跟前，清了清嗓子说：“你吃吧，我先去上班了。”
仲阳夏眼都懒得抬一下。
把门从身后带上，林雨生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打……好吧，被那个东西打也算打，也算是一种进步。
只是，林雨生回想着自己在仲阳夏家里看见的景象，堆起来的外卖盒和酒瓶，还有满地的烟头，紧闭的窗帘和隔着卧室门都能听见的游戏音效。
仲阳夏好像很少出门。
思索片刻，林雨生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仲阳夏不出门他就自己过去好了。
他开始给仲阳夏送早餐晚餐，因为打车不方便还斥巨资买了一辆绿色的小电瓶车。
仲阳夏刚开始会骂他，不给他开门。林雨生就把早餐挂在门把手上，晚上过去的时候看见东西已经被拿走，他就又斗志昂扬了。
有时候过去送晚餐仲阳夏也不开门，不过晚上林雨生没什么事，他就在门口等，果然没一会儿仲阳夏就黑着脸给他开门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仲阳夏臭着脸转身，“爱蹲大门你怎么不去当保安。”
林雨生抓住机会跑进去，顺便把门带上，“我去面试过呀，人家嫌弃我普通话不标准没要我，今天给你带了我自己做的菜，趁热吃吧。”
饭菜摆上桌，仲阳夏也不扭捏，自己坐下吃了。
林雨生在一旁很满足地看着，仿佛仲阳夏好好吃饭，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似的。
一连送了半个月的餐，林雨生偷偷记住了仲阳夏家的门锁密码。虽然有点冒犯，但总算不用一直在门口等被对门的住户当成偷窥狂了。
对此 仲阳夏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也没更改密码。但脸色越来越不好，好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周六，Z市暴雨。
今天林雨生休息，起了个大早跑去给仲阳夏买豆沙包，那家豆沙包每天量都很少，排队的人又特多，林雨生偶然发现仲阳夏喜欢吃后，就隔三岔五去买上一回。
因为下雨，排队的人很少，很快就买到了，林雨生有些高兴，把包子揣怀里就往仲阳夏家赶。
雨实在太大，雨衣也没法完全遮住，等进电梯时，林雨生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衣服肩膀、衣袖，裤脚到大腿的位置都湿透了，鞋子更是，一步一个水印。
他甩甩腿，开了门，把鞋子脱掉放在一边，也没敢动仲阳夏的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仲阳夏卧室门口，刚刚抬起手想要敲门。
卧室门却突然被猛力拉开，把林雨生身旁的空气瞬间都裹了进去，仲阳夏冷着脸，半垂着眼睥着林雨生，用一种无比鄙弃的语气甩出来一句“滚”。
随后，仲阳夏又一把砸上了门。
刚刚才混进去的风又掺杂着些许烟味，被门蓦地扇出来，打在林雨生全身。
有点痛。
林雨生立在原地，手里捧着包子，明明很轻，他却觉得有点抱不住。
其实现在的气温就算淋了雨也不冷，只是湿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林雨生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是现实是他自虐一般地站在原地。
雨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只留下一片朦胧的、灰蒙蒙的景致，楼下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曳，好像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林雨生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包子已经冷透，他也双脚发酸。
“仲阳夏……”林雨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汇聚的一小滩从他身上滴落的水，随后转过身，直接坐在那一滩水上，裤子又将水吸收干净了，他背靠着仲阳夏的房门，轻声说话。
“刚到Z市我们的钱就被骗走了，我只能睡桥洞底下，找工作也没人要，每天只能干苦力活。但那时候我一心想着要找到你，我什么都不怕，后来奶奶给我介绍了工作，我现在才有钱给你买吃的。换着花样地在这个城市里绕圈给你买各种各样的新鲜菜式我一点不觉得累，怎么今天我只是买了趟包子，我却有点累呢？”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估计仲阳夏也根本听不见，不想听。
“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林雨生说着两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不料背后的门突然再次打开，他陡然失去重心往后倒地。
仲阳夏握着门把手，低着头看地上的林雨生，表情晦暗不明，“你被骗钱了？”
没有料想到仲阳夏还会再开门，林雨生费力翻爬起来，垂着眼睛不敢抬头直视对方，他有点心虚，“嗯……全部被骗走了，而且大概率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你是傻逼吗？”
再次听见傻逼二字，林雨生瞬间原地复活，原本的疲惫好像一下子飞远了，低落的心也慢慢上浮，季迹说过他们城里人都管这叫舔狗。
好吧，舔狗就舔狗，林雨生立刻想，别人来舔仲阳夏他不放心。
“嘿嘿。”林雨生挠挠头，诚恳认错，“对不起呀，我太笨了。”
仲阳夏闭了下眼睛，视线落在林雨生怀中还抱着的包子上停顿片刻，重新移回林雨生脸上，“你想要什么？我现在没钱给你。”
“我不要钱。”林雨生总是在跟仲阳夏强调这一点，“我想要你呀。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了，我会对你好的。”
林雨生衣服上印着左一处右一处不规则的水痕，裤子也因为水变成了渐变色，头发一缕一缕的看起来真的很蠢很狼狈，但那双眼睛却那么亮，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
昏暗中仲阳夏的表情不甚清晰，他沉默半晌，转过身说：“不愿意滚，就把衣服脱了进来。”
这是一个什么信号？
林雨生呆呆地眨巴着眼睛，过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跑去厨房把包子放下。然后一边走一边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他光溜溜地弯腰把自己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里，再磨磨蹭蹭地走进仲阳夏房间。
仲阳夏的房间没有拉开窗帘，借着客厅的光照进去，只能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和色调，是简单的白和灰。
仲阳夏靠着床头正在抽烟，瞥见林雨生就这么光着进来了，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奔放。”
奔放的林雨生其实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早就熟透了，双手有点不知所措地挡在身前。
仲阳夏冲着卫生间的方向抬抬下巴，“去洗澡。”
热水打在身上，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委屈。
林雨生非常高兴地把自己洗白白，穿上了仲阳夏给的旧衣物，衣服裤子都有点长，林雨生挽了两折。
洗完澡后林雨生去厨房把包子热了，端给仲阳夏吃，对方吃完，林雨生又立马给他端了杯水喝，忙来忙去活像个贴心保姆。
仲阳夏喝完去洗了手，回来就把林雨生推倒在床。
“我叫你不要再出现，你非要往我跟前凑，你想做，那就做。等你吃够了，厌烦了，总会滚了吧？”
“现在，你选择要，还是不要？”
仲阳夏很少会对林雨生说这么长的话，虽然这句话是带着警告的，但落到林雨生耳中，却只听见：“做……要还是不要？”
答案是肯定的，林雨生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回答“要”。
他对仲阳夏的喜欢是如此的盲目、执着和不计后果。
对于这个答案仲阳夏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低头凝视林雨生片刻，埋下头咬住了对方的颈侧。

第32章
两人虽然只做了一次，但仲阳夏特别狠，冷着张脸翻来覆去弄了很久才结束。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仲阳夏指间夹着事后烟，垂眸静静地听林雨生讲述被骗的经过，听见他在桥洞底下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仲阳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只可惜林雨生实在疲倦，没来得及探究这一声的具体含义就已经昏睡过去。
当天他没有在仲阳夏家里过夜，后来雨停了，他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拖着酸痛的身躯重新骑上小电瓶车，穿着仲阳夏的衣服缓缓穿梭在车流之中。
他不觉得劳累，反而心脏满满的很开心。人与人的关系是可以慢慢进步的，就算现在好像又是做了不清不楚的p友，但感情一定能够做出来的，他有信心能更进一步。
让他能更有信心的原因之一，是后来仲阳夏会给他转钱。
两人加上微信之后，林雨生每天的嘘寒问暖通常是得不到回应的，但每隔两三天仲阳夏会给他转几百块钱。
如果不要，仲阳夏就会板着脸赶林雨生滚，并且让他再也不要出现，这要求林雨生怎么可能答应？
但是每次收钱的时候，林雨生还是有些难过，因为他意识到，当初仲阳夏给他转的那二十八万，可能是仲阳夏的全部存款。
听陈叶说，仲阳夏快毕业前两个月和父母不知因为什么大吵了一架，仲明因此怒而收回了仲阳夏名下的全部财产，扬言让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真就什么都没给仲阳夏留下，只有仲阳夏高中时自己买的这套小房子倒是幸存了。但是要生活就要用钱，现在仲阳夏每天宅在家里是在做游戏代练，抽烟喝酒吃外卖，还经常熬夜。
就这样他还时不时给林雨生转钱，每一分林雨生都舍不得花。
林雨生不再是荷花塘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在Z市生活了这么些时间，深刻地明白了要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套房子是多么难的事，以他现在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这辈子都难以实现。
万幸的是仲阳夏现在有房子，林雨生琢磨着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可以一起住，倒是不用为买房子忧愁，可以专心把钱存下来花在别的地方。
林雨生每天还是照常给仲阳夏送早晚餐，做完还会拖着酸疼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给仲阳夏把第二天中午的饭菜提前做好，坚决不让对方吃外卖。
偶尔，下雨或是两人兴致高弄到很晚，仲阳夏也会允许他留宿。
林雨生休息时拉着仲阳夏去陪陈叶吃饭，虽然仲阳夏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陈叶十分高兴，嘱咐俩人要好好相处。
“不是那关系。”仲阳夏说。
“你别管是什么关系，反正好好相处，你可别欺负雨生。”陈叶严肃强调。
仲阳夏扯出个冷笑，瞥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那个背影，“谁能欺负得了他？脸皮厚的人欺负不了。”
声音不小，林雨生听见了，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这才不算骂呢，他心里清楚。
林雨生甚至觉得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天已经近在咫尺。
天气转凉，是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来临。
“你们这也不是办法呀？”季迹嘴里叼着林雨生给他带来的烟，满足地吸了一大口，“你继续干着你那月薪3000的熬药工，他继续做他那熬大夜不出门的游戏代练？”
“我现在加工资了，3800。”林雨生有些忧愁，“他做游戏代练其实也挺赚钱的，但是确实好伤身体呀。要是我能赚大钱就好了。”
能赚到很多的钱，他就可以大方地叫仲阳夏别打代练了，就每天在家睡觉都行，他来养着仲阳夏。
但现实是残酷的，3800块的月薪没办法负担两个人的开销。
“你也别愁了，”季迹叹了口气，宽慰道：“他现在还处在自我逃避阶段，过了这个阶段会重新振作起来，走出门去的。”
“逃避？”林雨生有些紧张起来，“可是他爸妈已经被抓了呀，没有谁盯着他吧？”
“傻不傻？”季迹笑了下，摇着头说：“你换位思考，如果你也曾经是高高在上无恶不作的富二代，但有一天你爸妈突然坐牢了，于是你成了圈子里人人看见了都想踩一脚的老鼠，你还想不想出门？”
林雨生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天在那个餐厅门口发生的事，那些欺负仲阳夏的人的嘴脸鲜活地从他脑海闪过。
“天呀……”林雨生喃喃感叹。
季迹把烟蒂熄灭，拍拍手，“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巨大的落差感都会难以适应，以前他是呼风唤雨的仲家少爷，圈子里谁不对他点头哈腰？可是他家倒了，记恨他的人都恨不得立马踩他脸上去，我估计他当初跑去荷花塘也是一样的想法。”
说到这里，季迹停顿了一下，冲林雨生挑挑眉毛，揶揄道：“本来想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散散心逃避下现实，结果又碰见了你，发生了那些糟心事，也不怪他刚开始那么烦你把你给丢了。”
“不过年纪轻嘛，你得允许他走错路做错事。”比两人只大一岁的季迹老神在在地下了结论。
林雨生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这些事毕竟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他难以想象仲阳夏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经历的，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宅在家里做起了游戏代练，挣相对于曾经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金额的钱……
“不过你俩现在既然是准情侣。”季迹给林雨生出主意，“你要用你的浓情蜜意感化他，鼓励他早点走出困境，出去闯自己的一番事业去。”
其实这也是林雨生心头所想的，不是非要仲阳夏去挣多少钱，而是他觉得仲阳夏的确不应该继续用这样的方式状态生活下去。
仲阳夏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存在。
这个事儿林雨生放在了心上，准备找个时机跟仲阳夏好好谈谈，最好是两人刚做完，仲阳夏心情尚且好些的时候。
只是他还没等到这个时机，就出了事。
那天林雨生工作的中药店很忙，他得留下来加班就没按时去给仲阳夏送晚餐。仲阳夏打完单子已经快九点，游戏里遇见了傻逼所以心情很差，闷了大半瓶白酒后他才看见林雨生早些时候发来的信息，于是不耐烦地套上外套出门。
九点半，仲阳夏拎着打包盒走进一个窄巷子，有几个小黄毛坐在巷子中间喝酒，吆五喝六地骂着脏话。仲阳夏从他们中间穿过，没注意碰倒了地上的啤酒瓶，发出“哐当”一声，里面的啤酒咕噜咕噜往外冒。
这个声音落到小黄毛们的耳朵里，不知怎么地就被解读成了挑衅，有两人率先跳起来拦住了仲阳夏的去路，“喂！你他妈的很拽啊？”
仲阳夏斜睨了他俩一眼，都是十七八岁的愣头青，“这是路。”
“那又怎样？”小黄毛甩甩刘海。
“好狗不挡道。”仲阳夏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后另一边坐在地上的一个长发黄毛“蹭”地一下蹦跶起来，跳起来推了把仲阳夏肩膀，随后身高不够手来凑，高高地抬起自己的手，猛力向下压低手腕，指着仲阳夏的鼻子，“拽个几把毛啊！给哥几个道歉！”
这个长发黄毛看起来年纪比其他人大一些，二十来岁的模样，脖子上纹着个大大的“帝”字。
仲阳夏懒得理会，撞开挡在跟前的两人就要走。
“火哥！弄这小子！”有人这么喝了一句。
紧接着长发黄毛抓起地上一个空酒瓶就朝着仲阳夏的后背招呼，“我擦泥马！”
仲阳夏猛一侧身，长发黄毛打空，朝前方一个趔趄狂奔了几步才堪堪转过身来，他面色瞬间涨红，心头颇觉丢脸，于是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都杵着看啥！给我一起上！”
小黄毛们各自手忙脚乱地低头找家伙，突然，一道酒瓶碎裂声和一人的闷哼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好半晌其中一个小黄毛才颤抖着声音大叫，“我草！我火哥被打死了！！”
警报声由远而近，红蓝灯光刺眼非常。
林雨生接到消息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警察已经完成对双方的询问。
被叫做火哥的长发黄毛送去医院就醒了，把肩膀上被啤酒瓶砸破的地方缝了针也赶来了派出所。
不算什么很恶劣的事件，事情可以简单化，民警建议双方调解私了。
仲阳夏冷笑一声，不同意，“又不是我先寻衅滋事。”
“怎么不是你！”火哥也不干了，捂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肩膀，夸张地大叫：“警察同志，明明就是他先故意踢倒我们的啤酒，还骂我们是狗，这不是挑衅是什么，我的兄弟们都可以做证！”
“对对对！就是这小子不尊敬人在先！”
“就是就是！”
“明明就是他！我们火哥虽然先动的手，但是根本就没打到他，说白了也就是冲着空气挥了一下，他上来就下死手！”
“要不是我们火哥晕血先倒下了，指不定他怎么打我们火哥呢！”
黄毛们叽里呱啦地表忠心，一时间吵得不行。
林雨生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黄毛们情绪越来越激动，警察只得把他们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年轻人，你可不要犯糊涂，现在赔点钱了事得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民警对仲阳夏说完，又冲着因为快速跑动气还没匀的林雨生说：“你给劝劝。”
“现在看大概是个轻微伤，能和解就和解了，不和解你朋友关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万一对方伤情鉴定搞了个轻伤出来，这可是要坐牢啊。”
“可是不是说对方先动的手吗？”林雨生上下打量仲阳夏，确认他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老民警一听这话，啧了一下，小声地说：“对面那个小黄毛虽然先动手，但是他甚至都没摸到你朋友一片衣角啊，你朋友可是一啤酒瓶切切实实把人干倒在地上了。”
见仲阳夏那边说不动，老民警着重做起了林雨生的工作，把事情往严重了说，给林雨生吓得够呛。
“你别听。”仲阳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开口时有很明显的酒味，“爱怎么怎么。”
仲阳夏一副摆烂无所谓的模样，林雨生却不能这样放任，他靠近老民警耳边，小声地说：“叔，你让我去跟他们谈谈吧，先别让我朋友知道。”
老民警连连点头，巴不得双方立马握手言和大事化小。
林雨生前脚刚走，他就拿起自己的玻璃杯喝了口茶，幽幽感慨道：“诶，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一点也不考虑后果，啧啧啧……”
说罢，他非常刻意地装作不小心把电脑屏幕转向了仲阳夏的方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另一个房间的实时监控。
作者有话说：
小仲：我的主角光环呢？在哪？在哪！（怒气冲冲
某狌：嘿嘿嘿送你一副银手铐吧儿砸！

第33章
小黄毛们情绪还很激动，大概意思是看仲阳夏那嚣张的样子不爽，就不和解偏要让仲阳夏蹲局子。
林雨生走进去和民警说明情况后才面向他们，“那个，你们好，我是仲阳夏的朋友，想来和你们谈一下和解的事。”
火哥上下瞄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他自己不来，推个和事佬过来？我不干！”
“就是就是，让他自己过来下跪道歉！再赔我们火哥一大笔钱才行，不然这事儿没完！”立马有黄毛小弟帮腔，“看看给我们火哥打得，肩膀开花了都！”
林雨生扫了一眼火哥肩膀，虽然看不清伤口，但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确实有点唬人。
虽然心里清楚仲阳夏不是会主动挑事儿的人，但对方的伤情摆在眼前，也只能是忍气吞声把事情解决掉。
林雨生赔了个笑脸，“我朋友就是这性格，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们。你看这大晚上的了，大家赶紧把事情解决，早点回家休息呀。”
“不可能！”火哥态度十分嚣张，抱着手臂鼻孔朝天，“哥在道上混的就是个脸面，今天他把我伤着了，必须给我当面道歉！”
“我代替他行吗？”林雨生当即冲着火哥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对不住了兄弟。”
林雨生态度真诚，倒把火哥整得愣了一下，他把二郎腿放下来，换了另一条腿翘上去，不断地抖动着，“哥也不想为难你，但冤有头债有主，你走，让他来！”
监控画面中的林雨生抿了抿嘴，浓密的眼睫半垂着，无端生出些许可怜感。
这边的仲阳夏忍不住站了起来，老民警连忙冲他压了压手，“诶~坐下坐下，你不愿意低头，你朋友愿意替你当和事佬，这不是好事儿吗？”
“不关他的事。”仲阳夏阴沉着脸，就要往外走。
“门锁着的，你要是敢在这踢门闹事儿，今天你就算把事情闹得更大了，你朋友此刻的付出将毫无意义。”老民警笑道：“坐下吧，你这朋友交得值得啊，以后出去了，要牢牢记得今天的感悟，别再冲动行事。”
仲阳夏垂着的手指动了动，缓缓蜷起，他转头继续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中的林雨生依旧扬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火哥，你看这样行吗，歉我代他向你道了，再给你赔偿，这事儿就了了吧。”
“不可能！”火哥故作潇洒地摸了把头发，正要在小弟们面前耍耍威风。
“你看，赔偿你多少合适？”林雨生又问。
火哥摸头发的手顿住，迅速和小弟们对了下眼色。
他们原本以为仲阳夏那么年轻，等了半天也没有家里人过来，是和自己团队一样的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拿不出什么钱来。
林雨生这话一出口，倒是出乎他们预料。现在有一笔钱摆在他们面前，就等着他们说数，傻子才不要。
“你有钱吗你？”火哥不太相信地上下打量林雨生，觉得对方年纪轻，穿着非常廉价，不像是能拿出多少钱的人，于是开口试探，“给我五万，这事儿翻篇。”
一旁的民警咳嗽两声，这种事儿他们见得多，这火哥开的价钱属实偏高了。
林雨生看见民警的眼色，心里也大概明白这个价有点虚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那么多钱，陈叶年纪大了，更不可能朝她要。
可怜林雨生对这种事实在没有经验，不知道到底赔偿多少是在合理的范围，他一心只想把仲阳夏捞出去，眼下也顾不得太多。思索片刻，他估摸着开了口。
“两万五。”林雨生发挥自己在老家赶集的经验砍了对半，“我们也是年轻人，手里头没那么多钱，就这也得去借。”
停顿片刻，林雨生装出苦恼的模样，“你们也应该猜到了，他家里没什么人管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的方案，那就只有让他蹲局子了，但这样的话你们就很不划算……”
“这……”小弟们看向自己老大，心头也开始动摇，都是没有稳定收入的小混混，这笔钱足够大家潇洒一段时间了。
火哥来来回回地舔着自己前门牙，视线落在林雨生手腕间，突然把腿一放，“成交，我看你这镯子挺好看，再搭上你这个镯子，反正银的也不值几个钱，你不会不舍得吧？”
林雨生猛地一愣，看向自己左手腕。
这是他已经离世的阿爸送给他的……
“我草，当真舍不得啊？”火哥一看林雨生那模样，有点诧异，“多的钱都掏了，舍不得这个？”
“舍得。”林雨生牵强地笑着，闭了下眼睛很快将手镯撸了下来，递给火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和和气气地和解，不要再激怒我的朋友，将这件事顺利地解决。”
“那是。”火哥高兴地接过手镯，打量着上边儿的图案，拿在手里上下抛了抛，很是高兴，“拿钱办事儿，这点哥还是晓得的，兄弟你放心，就算你朋友再骂我两句，我也能忍，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黄毛小弟们叽叽喳喳地恭维起自己老大，林雨生没再多说，民警看这架势也松了口气。
“看样子你朋友把那边解决好了。”
这边房间里，老民警看向仲阳夏那张明明没有表情却沉得吓人的脸，“你呢？还是想就待在我们这儿？”
本来以为过来这边还要费力劝仲阳夏的林雨生没想到，都没用他劝，仲阳夏就松了态度。
两人凑了下身上的钱，仲阳夏那儿只有一万出头，林雨生给转到自己手机里，嘴里说着剩下的他有。
其实他哪里有，他身上满打满算能凑个八千块，还是差点儿。最后林雨生偷偷借了五千网贷，凑齐给火哥转了。
签完调解协议，各回各家。
深夜的街道比起白天安静不少，林雨生骑着小电瓶车送仲阳夏回去，嘴里安慰着对方，“别想了仲阳夏，对方就是些小混混，没必要跟他们纠缠。”
“你怎么和他们说的？”仲阳夏突然问。
“啊？”林雨生微微愣了下，很快就笑了，“害，我就是去吓吓他们罢了，他们要钱，我说就赔两万五，再多没有了。他们本就见钱眼开嘛，非常爽快地同意啦！”
仲阳夏听完没有再出声，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回去好好睡一觉，”林雨生看了眼后视镜，“钱乃身外之物嘛，再挣就是了。”
还是没得到回应，林雨生习以为常，没再多说，稳稳地把仲阳夏送到了楼下。
“上去吧。”林雨生冲仲阳夏挥挥手，笑道：“我走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先给你买点宵夜来？”
仲阳夏虽然下了车，但还站在车旁，垂着眼看林雨生。
林雨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脸，“怎，怎么了？我脸上有蚊子吗？”
摸来摸去也没摸到，反而是手腕一下子被仲阳夏捉住了。
“一起上去。”仲阳夏说。
林雨生怔了片刻，啊了一声，又说：“我那个，我今天就不上去了，明天可以吗？今天太晚了，不是很想做……”
“我醉了。”仲阳夏三个字就让林雨生丢盔弃甲。
他想起仲阳夏喝醉确实是不上脸的，闻着这酒味搞不好确实是醉得不轻，又刚吹了风，确实得有人照顾着好些。
“好吧，”林雨生说：“那你先上去，我去把车停好。”
仲阳夏不撒手，也不说话，林雨生没办法，只得又让仲阳夏上车，两人一起去停车位把车停好才上楼。
进了家门，林雨生熟门熟路地去给仲阳夏泡蜂蜜水，“你先坐会儿啊。”
仲阳夏坐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摸出烟来点燃，隔着缥缈的烟雾看向厨房的位置。
很快林雨生就端着一个透明玻璃杯出来，“我给你放了一点点解酒的药材，也不算难喝，来。”
仲阳夏接过玻璃杯，冲身旁抬了抬下巴，“坐这。”
语气难得的没有充满不耐烦或是冷漠，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平静，林雨生感到有点怪异，转念一想估计是喝醉了的缘故，便顺势在仲阳夏身旁坐了下来，“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仲阳夏把蜂蜜水喝完，低头把玩着玻璃杯，随意地开口：“林雨生，我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这个问题有些熟悉，林雨生回想起仲阳夏在荷花塘的时候好像也曾经问过类似的话。
于是林雨生清了清嗓子，正要同当初一样细细地数仲阳夏的优点，不料这次仲阳夏却自己先开了口。
“不是怪你，只是讨厌那样的自己。”
“嗯？”林雨生小声地问：“是……什么意思呀？”
仲阳夏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向后靠在沙发靠背，抬手拿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沉默片刻才说：“我什么都做不了。”
迟钝的林雨生大抵明白了仲阳夏的意思。
面对家庭的破碎，仲阳夏无能为力，面对生活的天翻地覆，仲阳夏无能为力，面对荷花塘遭到的非人待遇，仲阳夏还是无能为力。
曾经的他呼风唤雨，好似无所不能，但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失去一切，曾经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后来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会。
或许不是厌恶林雨生，而是一看见他，仲阳夏就会想起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林雨生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抬手拍拍仲阳夏的腿，拙劣地安慰：“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仲阳夏没有放下挡在眼睛上的右手，却用左手准确无误地按住了林雨生，这一动作把林雨生吓得心头一个咯噔，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仲阳夏却只是保持着一个像是握住，或只是按着林雨生手背的动作。他的喉结微动，嗓音低沉喑哑，“自己没用却把气撒到你头上，林雨生，这样的我，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第34章
林雨生侧头看向仲阳夏，内心五味杂陈，既惊诧于仲阳夏竟然也有与他敞开心扉的一日，又心疼仲阳夏当下的迷茫，而他却不知该如何相助。
“仲阳夏，”林雨生顿了片刻，起身跨坐到仲阳夏腿上，低头很轻很轻地在对方喉结落下一个吻，虔诚地开口，“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喜欢你，相信你。我向关灵神发誓，我绝对真心。”
那一天，他们沉默许久。
久到林雨生低着头已经感到脖子一阵酸疼，想往上抬抬。仲阳夏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向自己肩膀。
随后仲阳夏的手没有再放下来，反而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着曾经林雨生留无忧辫的地方。
林雨生无比确信这次真的得到了仲阳夏的拥抱，即使仲阳夏醉了。
或许，他还得到了别的一些什么，只是一时间没办法准确捉住，琢磨明白。
太累了，他们都是。
贴得近，呼吸声此起彼伏，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没过多久，天就蒙蒙亮了，林雨生迷迷糊糊地嘀咕着要出去上班挣钱，仲阳夏按住他的背没让他起身，说已经帮他请了今天的假，随后仲阳夏把他抱起来，走向了卧室。
倒在柔软的床上，林雨生实在是困倦，翻了个身就又昏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草！”林雨生一个鲤鱼打挺，往旁边一看，没人。
他赶紧穿上鞋往外走，恰好撞见仲阳夏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响动，仲阳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过来吃。”
这是梦？林雨生难以置信地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己居然梦到了仲阳夏给自己煮面？！可这画面也太真实了……
把面条放上桌，看林雨生还杵在卧室门口跟个木头似的，仲阳夏再次开口，“傻逼。”
好，不是梦。
林雨生瞬间清醒，心底涌过一阵暖流，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吃上仲阳夏做的面条，这可是仲阳夏！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的想把这碗面条放进冰箱冷藏室冻成冰块，永久珍藏。
咕噜咕噜——
肚子这时发出一阵抗议声，林雨生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快速走过去拿起筷子不好意思地说：“我起晚了，你应该叫我的，我煮给你吃。”
“谁做不一样。”仲阳夏不甚在意地拌着面条。
林雨生在心里已经感动得快要落泪，今天的仲阳夏简直……太不同了。
嗯，面条味道也……能吃。
有点咸，林雨生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大口大口吃面，偶尔抬头偷偷瞄一眼仲阳夏，发现对方应该也是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拉不下脸，总之也是在“正常”地吃。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林雨生收碗去洗，仲阳夏在他身后说：“以后还是你煮。”
末了，又添上一句，“大不了我洗碗。”
林雨生走着走着，肩膀飞速地上下抖动，最后实在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惹得仲阳夏又追加了一句“傻逼。”
等林雨生洗完碗出来，惊讶地发现仲阳夏换了套他从未见过的黑色正装，正在打理头发。
西装线条流畅而利落，贴合着仲阳夏挺拔的身躯，领口的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装形成鲜明的对比，为他的年轻增添了几分严谨与庄重。
无论是谁，见到此刻的仲阳夏，都会被他牢牢抓住视线。
林雨生就更难以自控了，他痴迷地望着仲阳夏，慢慢地朝着对方靠近。等他走到仲阳夏身边，仲阳夏也刚好放下抓头发的手。
“你在家休息，我出门一趟。”仲阳夏在林雨生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呆子。”
呆子林雨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嗯嗯嗯应付着，又仰着脸小声说：“你好帅，想亲你。”
这其实只是林雨生不小心说出了自己胆大包天的心声，按照惯例是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
但现在仲阳夏挑了下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把手机放回兜里的间隙，弯下腰很轻地碰了下林雨生的嘴。
“等我一起吃晚饭。”
要是能把回忆也放进冰箱里面冻成冰块就好了，仲阳夏离开后很久，林雨生都还呆滞地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个如同羽毛一般一触即分的吻。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这一个是最轻的，时间最短的，但是对于林雨生来说，这个吻是极不一样的，它和性.爱没有因果关系。
只是属于……大概……或许，是恋人间偶尔的亲昵。
得出这个结论的林雨生后知后觉地爆红了脸，立马原地做了两组高抬腿，稍微能够正常呼吸之后，又开始在客厅转圈。
再后来，他将仲阳夏整套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衣服洗好晾晒完，站在阳台看湿衣服随风飘扬，林雨生才终于恢复过来。
一定是昨晚上的事，自己是唯一一个陪在仲阳夏身边的人，仲阳夏感动了！看清了！愿意接受自己了！
这真是……真是惊天爆炸的最最最大的好事！
缓过了劲儿，林雨生这才猛然想起打电话给陈叶报平安，从她那儿得知原来仲阳夏一早已经和她通过电话，林雨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有些开心和害羞，“奶奶，仲阳夏他……”
“嗯？”陈叶那头发出疑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他亲我了。”林雨生实在没忍住，咧开嘴角，“奶奶他亲我，是不是代表着接受我了？”
陈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通过听筒传进林雨生耳朵，他忍不住也大声笑着，“奶奶，你别笑我，我羞得很！”
“不是不是，奶奶不是那个意思。”陈叶缓了缓气，说：“奶奶真是高兴，雨生啊，你想的没错。我孙子我清楚，他要是真那么讨厌你，别说亲你，不动手打你都算走运了。”
林雨生嘿嘿嘿笑着，和陈叶寒暄两句挂了电话。
仲阳夏说要林雨生等他吃晚饭，虽然冰箱里还有菜，林雨生还是忍不住从茶几上拿了些零钱出门买菜，顺路去看了眼季迹。
林雨生又将这事儿跟季迹说了一通。
“停，别笑了，你嘴巴都笑僵了！”季迹拍了下林雨生脑袋，非常嫌弃，“瞧你那出息样儿！”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季迹是真的替林雨生感到高兴。当初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固执天真的、看起来并不出众的林雨生，居然能够撬动传说中那个阴晴不定的仲家少爷的心。
“那你还不在家跟你的少爷卿卿我我，跑来找我这个流浪汉？”
林雨生拧了拧自己笑得发酸的脸颊，“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大哥呀，有开心的事肯定是要跟你分享。”
“仲阳夏穿着正装出门了，我估计他是去找工作了。”
季迹倒是有点惊讶，“我操，醒悟了呀？居然出门了。”
＊
“你好先生，周总正在开个紧急会议，恐怕今天抽不出时间见您，”身着包臀裙化着明艳妆容的女秘书客客气气地对仲阳夏说，“您看要不我再帮你约个另外的时间？”
已经等了几个小时的仲阳夏没有多说什么，尽管脸色算不上太好，还是跟秘书重新约了见面时间。
从鼎盛大楼出来时，仲阳夏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打车离开。
小区昏黄的路灯只能照亮一截一截的路，仲阳夏从灯光下缓缓穿过，突然停下抬眼往楼上看。
十三楼的那盏灯已经亮起，尽管隔得很远，好像也照亮了他的脸。
咔哒——
“你回来啦！”听见开门声响时林雨生正端着汤往餐桌上放，抽空看向仲阳夏，“换件宽松的衣服洗手吃饭吧！”
“嗯。”
仲阳夏进了卧室，林雨生把汤放下，有点烫手，他把手指捏在耳垂上降温，回想着刚刚仲阳夏的表情，猜想今天的求职之旅并不算顺利。
找工作本来就很难，回想起自己曾经求职的坎坷之路，林雨生就更心疼起仲阳夏来了。
饭间林雨生一个劲给仲阳夏夹菜，安慰着，“没准明天就遇见更好的岗位了，多吃点打足精神！”
仲阳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评价道：“好一个又老套又土的话术。”
这话让林雨生在脑海里打好的另外几句草稿瞬间哽在嘴边，倒是不好意思再说了，“反正你知道意思就行，嘿嘿。”
“没那么脆弱。”仲阳夏放下筷子，抬手按在后脖颈处左右动了动脖子，视线缓缓地落在对面的林雨生身上，“晚上还回去？”
“回去吧，明早还得去上班。”林雨生想了下，仲阳夏今天估计心情好不到哪里去，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仲阳夏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自己就别在他跟前晃了。
仲阳夏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直到林雨生把碗筷洗干净都没再出来，林雨生在他房间门口告了别就离开了。
＊
请了一天的假，昨天的同事顶班偷了懒，今天林雨生忙得不可开交，午饭都只对付着吃了两个面包，等下班都快八点了。
林雨生锁好后门，一边掏出手机低头发信息一边准备去骑车。
［仲阳夏，我今天太忙了，你现在吃饭了吗？要是没有吃的话，我给你买过来？］
电瓶车停在后门的巷子里，路灯前几天还坏了，林雨生发完信息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抬头看见自己的电瓶车上坐着个人影。
“我操，谁？”林雨生有些紧张起来，大声喝道：“赶紧从我车上下来！”
那道人影没理他，林雨生停在原地左右看看想找点什么工具拿在手里壮胆，他可是在桥洞底下混过的人，知晓这个社会的险恶。
巷子太黑，一时间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林雨生有点打退堂鼓，悄悄地想把手机摸出来，“你想干嘛？！偷我车？老子告诉你……”
“啧……”那道人影突然出了声，“胆子这么小。”
“仲阳夏？”林雨生立马按亮了手机，冲着仲阳夏的方向照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仲阳夏抬手挡光，“蠢不蠢，上车。”

第35章
原来仲阳夏也会骑车。
林雨生坐在后座上，觉得有些微凉的风都是甜的。
“现在是去你那儿吗？”
“不然我特地来带你兜风？”
林雨生笑了两声，拍拍仲阳夏肩膀指路，“那你前面右拐，我回去拿一下充电器。”
仲阳夏打了右转向灯，“麻烦精。”
麻烦精还住在那个900块一个月的单间，说是单间，其实只是一栋居民楼一楼的楼梯间改装而成的，里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简易桌子，林雨生的东西都堆在桌子上和床边。
仲阳夏一进门就拧紧了眉毛，似乎都不知道从哪里下脚。
“你就站在门那吧。”林雨生跪在床上去够插板上的充电器，“你走进来我怕你撞到头，那个墙是斜着的。”
充电器拿到手里，林雨生又拿塑料袋装了套衣服准备一会儿换洗用。
“走吧！”林雨生走到仲阳夏跟前。
等了几秒仲阳夏没有让开，依旧挡在门口。
“怎么了？”林雨生不解地抬头。
“收拾东西。”仲阳夏说。
林雨生扬扬手里的袋子，“收拾好了呀，我带一套过去就够了。”
仲阳夏低头看他，目光复杂，“我是说，收拾东西，别住这儿了。”
“啊？”林雨生自己环视一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居住环境的简陋，顿时有些窘迫，“那时候我没钱嘛，不过没关系我这里离上班的地方近，每天也就回来睡个觉……”
仲阳夏往前一步，把林雨生手里的袋子拿走，重复：“去收拾。”
“可是我，”林雨生没招了，“我能去哪……”
仲阳夏吸了口气，像是又要发火的前兆，林雨生缩缩脖子，不料仲阳夏只是很淡地扯了下嘴角，感慨道：“蠢成这样，当初是哪来的勇气非要跟我在一起的。”
林雨生整整愣了四五秒钟，才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你是要我去跟你同居？！”
“闭嘴！”仲阳夏抬手掏了掏耳朵，“起早点不影响你上班，不想骑车就乘地铁还能更节约时间。”
其实林雨生的东西收拾起来也不多，就是当初带来的两个背包再加上一个后来买的行李箱。
很快这个房间就恢复到最初的模样，林雨生提着两个背包坐在后座上，仲阳夏把行李箱放在前面脚踏板上双腿勉强夹着，小电瓶车又缓缓汇入车流，奔向他们的家。
早知道仲阳夏看见自己的出租屋会于心不忍，应该早一点想办法带他过去的。林雨生把自己的衣服挂进仲阳夏衣柜里，自从到家他的嘴角就没下去过，还好这套房子的另一个房间被仲阳夏改成了电竞房，自己现在理所当然地和仲阳夏住主卧了。
实在是开心。
“仲阳夏，”林雨生挂好了衣服，把衣柜门拉上，转身冲着坐在床上看手机的仲阳夏问道：“我们同居了，这算不算是我从p友转正了呀？”
“做梦。”仲阳夏头也不抬地泼他冷水，“别得寸进尺。”
好吧，林雨生并不在意地晃了下脑袋，那就是离正式恋爱还差零点零一的距离，“那我给你倒杯水喝。”
拥有卧室大床另一半使用权的林雨生今夜根本没能好好休息，仲阳夏一会儿把他按在床头，一会儿把他抓起来，摁着他的头贴在衣柜门上，从后面进去。
衣柜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仲阳夏还很恶劣地抓着他不让他往下滑，在他耳边呵气，“你这么喜欢这个衣柜，不如你就住里面吧，我每天早上拉开门就C.你”
林雨生听得耳朵发麻，转过头去堵仲阳夏的嘴。没被咬，反而被仲阳夏扣着脖子剥夺了呼吸和心跳。
让林雨生幸福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但仲阳夏的求职之路似乎并不顺利。
林雨生发现好几次仲阳夏都西装革履地出去，下午又漠然地回来。相处时间久了，即使仲阳夏面无表情，林雨生也能察觉他的情绪。
仲阳夏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林雨生如此猜测。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周六晚上七八点钟，仲阳夏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当时两人正在吃晚饭，仲阳夏放下筷子默了片刻对林雨生说：“我出去一趟。”
起初林雨生还以为他是短暂地出门买什么东西，结果却看见仲阳夏换上了西装，涉及仲阳夏找工作方面的事林雨生一向不多嘴，怕惹他心烦，于是只嘱咐仲阳夏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
仲阳夏打车到达目的地，是一家私人会所。服务员引着他来到一个包间，弯着腰带上了门离开。
“哟，小夏来了！”周成一见仲阳夏就大笑着打招呼，冲他招手，“来坐周叔旁边。”
仲阳夏视线快速扫过桌上的其他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冲周成扯出个不算明显的笑容，“周总。”
“瞧你客气的！”周成笑眯眯的，“前几次叔有事没能和你见面，别是和叔置气了吧？”
“没。”
“那就是了，叫什么总，我是你叔！快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介绍其他几个叔叔伯伯……”
仲阳夏在周成身旁坐下，没一会儿就连喝了好几杯白酒，随后周成便和一旁的其他人兴致勃勃地说起了生意上的事儿，足足把仲阳夏晾在一旁半个来钟头。
“瞧我！”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周成像是才想起身旁有个人似的，不好意思地冲仲阳夏笑了笑，“说起话来一高兴，就忘事儿，小夏，叔敬你一杯！”
又是满满一杯白酒下肚，等仲阳夏放下杯子，周成才说：“秘书都跟我说了，小夏啊，你想干什么岗位啊？”
仲阳夏以前坏名在外，仲明夫妻生意场上得罪的人也不少，现在除非去一些不知名的小公司就职，但凡是有点地位的公司大概率都不会要他。
而鼎盛作为一家环保科技公司，在Z市名号也是响亮的。仲阳夏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周成曾经得到过仲明的帮助，可以说当年要是没有仲明拉了鼎盛一把，鼎盛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尽管再厌恶仲明，如今仲阳夏还是不得利用曾经仲明留下的人情。
“周叔，听您安排。”仲阳夏敛着眉眼，看起来多了一丝成熟，倒和曾经的仲家少爷不太像了。
周明嘴角挂着笑，盯了仲阳夏两秒钟后说：“这样吧小夏，叔给你安排到能挣快钱的岗位，去销售部吧，我让我的得力干将带你。”
要说真正能学到东西的，必然是设计研发制造等部门，能接触到核心产品。但周成也没说错，来钱快一点的得是销售部。
仲阳夏放在桌下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慢慢放开，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随后倒了一杯酒敬周成，“周叔，谢您给机会。”
周成哈哈笑着举杯，用杯底碰了下仲阳夏的杯口，“诶，说这客气话，叔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仲阳夏没再多说，仰头喝完了酒，又被周成拉着敬了在座的其他人几杯酒后，才对他笑着挥手，“周一来报到吧，我们老家伙叙旧就不留你了，回去休息吧。”
仲阳夏前脚离开，在场就有人冲周成拱手恭维。
“还得是你啊老周，这个太子爷你也敢收？”
“害！”周成不在意地摆摆手，和煦地笑道：“当年仲明对我有恩，现在他儿子走投无路有求于我，我又怎么忍心不管呢？”
“且收下他，能不能干得下去，就看他自己本事了。”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夸周成格局大，顺便猜测仲阳夏能在鼎盛留多久。
没人看好他，所有人都觉得他待不了两个月。
＊
仲阳夏回来时一身浓烈的酒味，隔得老远林雨生就闻见了，连忙上前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蜂蜜水来。
“喝点。”林雨生有些心疼地拍拍仲阳夏的背，咕哝道：“怎么喝这么多呀？”
仲阳夏没喝几口就往后倒在沙发上，闭着眼抬手按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不太舒服，林雨生连忙把他的手拿下来，自己按着穴位缓缓给他揉着。
没一会儿，仲阳夏缓缓睁开眼睛看林雨生。
“怎么了？”林雨生轻声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雨生。”
“嗯？”
仲阳夏似乎只是想叫他的名字，随后便重新闭上眼，声音混合着灼热的酒气，“别担心。”
别担心什么？别担心他的工作，还是别担心他现在醉了酒呢？林雨生摸不清楚，但是也不舍得多问，只想让仲阳夏多休息。
“好，我不担心，我相信你。”
林雨生低头轻吻仲阳夏的喉结，亲昵地用鼻尖拱了拱，“所以，别难过仲阳夏，我永远陪着你。”
抬手按着林雨生的后脑勺，仲阳夏突然说了句：“再重新留无忧辫。”
“不要了吧。”林雨生被摸得有点痒，忍不住笑起来，“好怪，你们大城市没有男人留辫子。”
“也不对，”林雨生想了想说：“我们药店前两天来了个病人，他满头都是辫子，叫什么脏辫，要不我留那种吧。”
“你要去当说唱歌手。”仲阳夏说：“唱什么，唱山歌？”
“哈哈哈。”林雨生胆子很大地撞进仲阳夏怀里，“唱我喜欢你。”

第36章
仲阳夏正式工作了。
其实后来想想，这段时光才是最快乐的。
林雨生每天起得早早的做好早餐，两人吃了就一起出门赶地铁，仲阳夏变得很忙，工作上似乎也不太顺遂，脾气依旧不好，整个人看着随时都要爆炸似的，不过倒是没有再冲着林雨生发火。
白天在药店林雨生做的体力活，下班后时常全身酸疼，有时候十点钟就困得不行上床睡觉了。偶尔半夜醒来，他还能看见仲阳夏拿着平板在看资料。
“怎么还不睡呀？”林雨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上厕所，看见仲阳夏的水杯空了，又给他续上温水。
“你睡。”仲阳夏低着头划拉平板，白光照在他格外立体的脸上，半垂着的眉眼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漂亮的嘴唇微抿着，林雨生觉得他认真的时候总是格外充满魅力。
爬上床侧着身子面向仲阳夏，林雨生入迷地看着看着，手就不老实地往人身上钻。
“啧。”仲阳夏打了一下他的手。
“别看了，都这么晚了，你最近老是熬夜。”林雨生靠过去，把头埋在仲阳夏肚子上，“好想你。”
林雨生向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也不克制自己的眼神。仲阳夏手顿了一下，终于是把平板放下了，垂眼看他，“是想我还是想它。”
“当然……都想。”
第二天难得两人都不上班，昨晚上弄得很疯，早上便起得晚了一些，买了菜和水果去看陈叶。
“哟，刚巧我今天炖了排骨！”陈叶高兴地迎他俩进屋，“正想着给你们打电话呢。”
“那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林雨生高兴地钻进厨房，用手扇了扇正在炉火上炖着的锅，排骨的鲜香钻进鼻腔，林雨生竖起大拇指，“好香啊奶奶！”
陈叶本来想进去帮忙着洗菜，被林雨生给赶了出来，他把手放在嘴边，小声地说：“诶哟奶奶，厨房里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你出去跟仲阳夏聊聊天，他上班了好忙的，难得有机会过来。”
陈叶洗了盘水果，喂了一颗葡萄给林雨生，笑着出去了。
“怎么样？”陈叶一边削苹果，一边和身旁看电视的仲阳夏说话，“我就说雨生是个好孩子。”
“是个傻子。”仲阳夏头也不转一下。
陈叶笑了起来，轻捶了下仲阳夏的肩膀，“你啊你，还说讨厌人家，我看可不像。”
仲阳夏听了这话，转头瞥向厨房，瞅见林雨生正全神贯注地切着白萝卜，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考试。
“人与人之间的靠近，总是有所图谋。”仲阳夏把视线转了回来，“一开始我觉得他在图什么。”
陈叶了然地点头，“你那时候以为他图你钱？或是图你身份地位？”
“呵，”仲阳夏扯了下嘴角，“那些我现在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让他图的。”
过了两秒，他又补充：“这么笨，想来他也不懂得图什么。”
“谁知道呢？”陈叶削苹果技术一流，一整条卷卷的苹果皮掉入垃圾桶，“或许他所图的，已经得到了。”
仲阳夏闻言非常短暂地笑了下，掏出烟盒往阳台走，“是么？谁知道呢。”
＊
“我知道！”季迹吃着林雨生从陈叶家里打包来的排骨，“这小子绝对是对你有感情了，诶还是你好啊雨生，还给我送排骨来。”
“嘿嘿，我刚好出门买东西，就顺道来看看你。”
林雨生把兜里揣来的两个药罐给季迹，“黑色的这个罐子里的是预防感冒的药，最近天气转凉了，你隔十天半个月的吃一粒。白色这个罐子里是已经感冒了吃的药，有症状赶紧吃一粒就好了。”
季迹简直不要太高兴，感动地冲林雨生直竖大拇指，“还是我小弟疼我！就你这样的，能找到你是那小子的福气！”
林雨生不好意思地笑着，又赞同地点头，“我们是彼此的福气！”
得，又不经意秀恩爱了，季迹撇着嘴装腔拿调地说：“好好好，大哥祝你们百年好合！”
“但是他说我还没转正呢。”
“你听他干嘛？你们这很明显就是谈了，你就是正宫，别再去追着要他承认了，他那种人嘴比鸡硬。”
林雨生捂着嘴，红了脸蛋小声强调，“其实那里也超级硬。”
“滚啊！！！！”
林雨生一路傻笑着回家，被仲阳夏按在门后面把脖子都吸肿了。
好吧，差零点零一也是谈了。
林雨生闭着眼睛承受，默默搂紧了仲阳夏。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仲阳夏突然给林雨生转了两万块，叫他还网贷。
“你怎么知道……”林雨生愣愣地看了眼手机，又瞪着眼睛惊讶道：“你发工资了？你工资这么高？！”
懒得理会林雨生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仲阳夏淡然地走到他身边，往他右手上套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我草……”
林雨生这下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好半晌只是定定地看着失而复得的那只，阿爸送给他的吉言镯。
整个人被惊喜淹没，林雨生眼眶湿润地抬头看仲阳夏，“你把火哥怎么了？”
火哥那么喜欢这个镯子，况且还跟仲阳夏有仇，怎么可能会归还镯子？
“杀了。”仲阳夏冷笑一声。
林雨生眨眨眼睛，张着嘴巴啊了一声，“不会吧？”
“知道不会那你还废话？”
“等等，”林雨生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怎么知道我借了网贷？”
仲阳夏甩给林雨生一个无语的眼神，“你究竟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能自以为演技好到无懈可击。”
林雨生结实地噎了一下，尴尬地摸摸鼻尖，“嘿嘿，我以为我装得挺好来着，我本来想着节约一点，两个月工资就能还啦。”
“现在还。”
“可是才五千网贷，你给我转这么多干嘛？”林雨生又问。
仲阳夏逐渐不耐烦了，转身往卧室走，“废话多，给你就拿着用。”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
林雨生默默地想，仲阳夏是懂得心疼他了，才会给他钱。知道镯子的意义，才会想方设法地帮他拿回来。
爱惜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林雨生低声喃呢：“阿爸，我简直太喜欢他这副冷着脸关心我的样子了！”
“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幸福的人，”去而复返的仲阳夏突然在林雨生身后出声，“要不要一起洗澡。”
当然要洗，左洗右洗、上洗下洗、里洗外洗、尖叫洗、哭嚎洗、求饶洗、疯狂洗。
林雨生最后倒在床上快昏睡过去时还不忘问仲阳夏自己送他的那个情侣镯还在不在，得到肯定的答复，林雨生缓缓笑了。
“你当初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嘛，不然你早就丢掉了。”
这次仲阳夏到是没有立马反驳，沉默片刻只说：“我那时候讨厌的是自己。”
林雨生意识逐渐模糊，但还是摸了摸仲阳夏手臂，“我喜欢你的。”
“知道了。”仲阳夏抬手按在林雨生眼皮上，“话好多。”
下一秒，林雨生就陷入了睡梦中。
而仲阳夏还没有睡意，他看了一会儿林雨生，又转眼看向窗外。
月儿弯弯，岁月静好。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这一年的日子不算太好过，他们也不算很有钱。
除夕那天Z市下了雪，他们开着仲阳夏前几天刚提的一辆黑色大众CC去陪陈叶过的年。
窗外白雪纷飞，屋内家人团圆，是个极好极好的年。
林雨生问仲阳夏有什么新年愿望，仲阳夏说希望林雨生能变得不那么蠢。
好吧，究极原因是因为林雨生去考驾照，单单科目二已经挂了三次。
谁知道划船凶得一批的林雨生，死活就过不了倒车入库呢？
“那我希望你开心健康，事事如意。希望阿妈奶奶和我大哥也同上，希望我能顺利考上驾照，然后希望明年工资能加到四千五，还希望……”
“停。”仲阳夏听不下去，转身离开阳台，“贪婪。”
“嘿嘿。”林雨生也跟着他往里走，“等等我，我也进去。”
后来想想，林雨生觉得自己应该更贪婪一点，因为他忙追着仲阳夏进屋，忘记了许自己和仲阳夏感情顺遂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火哥：家人们当时是这样的，我看见那小子我直接就是准备大显身手，谁知他往我脸上甩了一沓钱，我只能是回了一句“果真吗义父？”

第37章
第二年，仲阳夏升了经理，之前的艰辛付出有了显著的回报，他变得游刃有余，手腕毒辣。
上一秒挂着笑和竞争对手握手言和，转过背去就想方设法地把对方摁死，手里的单子一个又一个地接着成交。
原本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周成都不得不开始欣赏起他来，原本以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没想到却真让他干成了事。
那些曾给过仲阳夏小鞋穿的同事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天这位爷就公报私仇，有两个更是直接吓得离了职，不过显然仲阳夏没把这种小喽啰放在眼里。
他忙着挣钱。
从仲阳夏开始工作的第一个月开始，他就稳定地保持住了每个月都往林雨生卡里转两万块，林雨生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都存着了。
有时候林雨生会感到一阵阵失落，他们的钱越来越多，为什么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仲阳夏太忙了，有时候一出差就是三五天，林雨生偶尔太想他了才会给他打电话，但仲阳夏本就不是会温存的人，接了通常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有事办。
或是有时候忙得忘记回林雨生的电话。
他们自从住在一起，说起来还真没闹过什么矛盾，仲阳夏不会无缘无故发火，林雨生也从来不会挑事。
林雨生第一次心头不爽，是在他们生日那天，七月七号。
当时仲阳夏是从外地赶回来的，林雨生饭桌上的菜已经热了两次，他才拎着蛋糕走进家门。
“临时有事耽搁了几个小时。”仲阳夏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走过来问林雨生，“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林雨生没什么想要的礼物，他只是太想仲阳夏了。
他把他们当初剪下来的头发抽出一些来做了个小吊坠，黑色的，很精致好看，想在今天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仲阳夏。
但林雨生不注意低了下头，便愣住了，“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镯子了？”
“那个，”仲阳夏抬手用食指勾住领带往下左右扯了扯，平淡地解释：“不好搭配西服，我放箱子里了。”
不知道是长久的压抑，还是此刻仲阳夏并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让林雨生心里不太舒服，他下意识抓了抓兜里的小盒子，没有拿出来。
“哦，也是。”林雨生木然点头，“吃饭吧。”
热过两次的菜味道始终不如最初，林雨生有点食不知味，倒是仲阳夏没什么感觉，一边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一边吃饭。
蛋糕小而精致，并没有写什么贺语，林雨生插了蜡烛，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仲阳夏不要那么忙了，他想多和他待在一起。
仲阳夏的愿望是什么呢？林雨生问他。
“幼稚。”仲阳夏拍了一下林雨生的头，“吹蜡烛，哪有那么灵。”
也是，仲阳夏肯定是不信这些的。
但仲阳夏确实喜欢这个蛋糕，他把奶油涂抹在林雨生身上，再俯身吃掉。
沙发乱成一团，沾上了奶油和不明液体。
颠簸之中，林雨生还是把项链戴在了仲阳夏脖子上，低声喘息：“这个也不怎么搭配正装，今天过后你可以摘下来放在家里。”
仲阳夏低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然后又说：“给你买了辆车，停在楼下，以后自己开车去上班。”
“你不是说你没准备吗？！”林雨生惊讶地抬头，又被仲阳夏按了下去。
“蠢。”
好吧，林雨生先前的不爽很快就消失殆尽，只要知道仲阳夏是在乎他的。
＊
仲阳夏送了林雨生一辆宝马mini，经过不懈努力，每次都差点重开的林雨生终于在上个月拿到了驾照，但是他车感不好，总觉得路没车大，所以仲阳夏给他选了一台小小的车。
这简直送到了林雨生心坎里，半夜仲阳夏睡着了，他忍不住偷偷跑下楼去，找到那辆小车车，左看右看，摸了又摸。
等重新回到床上，悄悄摸摸躺下，仲阳夏翻身把他搂住，“去哪儿了？”
“去……尿尿。”林雨生拍拍仲阳夏的手臂，“睡吧。”
“嗯。”仲阳夏把人搂紧实了，才重新睡去。
两个刚满二十三岁的男人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林雨生肚子咕噜咕噜响，可是仲阳夏正起劲，从后面撞。
“要不……”林雨生捂着肚子不太好意思，觉得有点毁气氛，“咱们先弄点东西吃？”
“一次。”仲阳夏扣住林雨生的脖子用力，“一会儿要去公司。”
这么一说，林雨生也赶紧配合着了，他分外珍惜和仲阳夏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最后，仲阳夏出来之前，狠狠吸了一下林雨生的脖子，低沉地喘息着，“死你身上算了。”
林雨生哪听得了这个，瞬间也跟着到顶。
缠绵时光终究溜走，简单吃过午饭仲阳夏就回了公司，林雨生收拾完家里，又去阳台照料自己新种的那盆月季。
奶黄色的包子花型，叫做金丝雀。
现在开得正好，大大小小的花朵明艳艳的很吸睛，林雨生给它浇了水，静了一会儿，自己嘀咕道：“他好忙，本来想拉着他一起来欣赏你的，下次吧……”
可惜，直到这一轮的花都凋谢，仲阳夏也没有时间和林雨生坐下来观赏。
听说是公司最近又在忙什么大订单，仲阳夏每天很早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
相反的是，林雨生上班的中药店因为生意好，多请了一些员工，林雨生的工作反而不怎么累了。
他每天傍晚六七点钟到家，做好饭一个人吃，然后就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万家灯火一盏盏地亮起。
不打游戏，社交圈子也很小，又没有什么别的爱好，林雨生的时间都扑在仲阳夏身上，仲阳夏一忙，他就只能等。
一个下着细雨的夜晚，凌晨12点，仲阳夏带着一身酒味回到家。
林雨生连忙迎上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带着点湿润的西装外套，“怎么喝了这么多？桌上有杯热水，你先喝了再去洗漱。”
仲阳夏顺手揉了把林雨生的头发，转身去喝水，林雨生准备把这件外套放到洗衣机旁的脏衣篓里，抬手间带起一阵很轻微的风。
林雨生从小和各种中药打交道，因此对于气味异常敏感，仲阳夏现在常用的是一款干雪松混合着檀木古香的香水，而此刻，林雨生在他的外套上闻见了一丝突兀的、不应该出现的，草莓茉莉的甜香味。
这个香味，如同突如其来的迎头一棒，将林雨生打得措手不及。
他呆滞地抱着外套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分钟之久，随后把头低下，去仔细地嗅闻，确认了草莓茉莉的味道并非他的幻觉。
留香如此之久，如此清晰，必定是曾经很近距离的接触过。
“做什么？”
仲阳夏斜靠着门框看林雨生，以为他是要洗衣服，“扔那儿明天再洗。”
林雨生匆忙地把衣服丢进脏衣篓里，重新扬起不太自然的笑容，“喝完了？去洗漱吧。”
“过来。”仲阳夏抬起手，林雨生顺从地走过去，把自己放到仲阳夏手臂底下，仲阳夏顺势收紧，带着他转身，“一起。”
其实林雨生有点心不在焉，但水汽氤氲，视线受阻，仲阳夏醉得不轻，所以还算是顺利做了一回。
洗完澡清爽地躺到床上，仲阳夏很快呼吸平稳。
而林雨生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久久不得平静。
＊
“诶哟，那你可真要注意点。”季迹听了林雨生的苦恼倾诉，脸色也凝重下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又很快消失，“如今他也算是小有成就，又长得跟个明星似的，确实是会有狐狸精往上靠的。”
“那我该怎么办？”林雨生深深地叹气，“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毕竟生意场上应酬多，我就怕喝了酒有个万一……”
“这种情况不少。”季迹说：“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生意场上下药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儿屡见不鲜。”
说到这里两个人沉默下来，季迹想了下又安慰林雨生，“不过仲阳夏和别人不同，他那个人脾气阴晴不定，就算有人往他跟前凑，估计他也不带多看人一眼的。只是你平常多注意一些，要是时间太晚，你就主动给他打个电话，实在不行你就去接他。”
“把时间卡得紧一些，不给外面的狐狸精有可乘之机。”
林雨生深深记在脑海里，从此只要仲阳夏十二点没到家，他就会准时打电话。
起初也没什么异常，仲阳夏会接听，告知他大概还有多久回家，叫他别等困了就先睡。
可是林雨生哪里睡得着，头顶上悬着一把锋利的剑，叫他胆战心惊的，直到仲阳夏到家他才能安心。
可随着时间慢慢流走，仲阳夏开始不耐烦。
十月份，天气逐渐变凉，林雨生穿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坐在沙发上频繁地切换影视频道，直到看见电视机右上角时间跳到十二点。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仲阳夏打电话。
“喂，”林雨生拿起遥控按下暂停键，“仲阳夏，你快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很安静，片刻后响起打火机的声响，随后仲阳夏的声音才响起，“林雨生，你搞什么。”
“怎么了？”
“这都多久了，每次一谈事情，12点你准时打电话过来。”仲阳夏吸了口烟，呼出烟雾，冷淡地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雨生下意识捏紧了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他张嘴快速做了两次呼吸，“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你要喝酒……”
“停。”仲阳夏打断他，“我说过，你不要在我面前撒谎，真的很蠢。”

第38章
林雨生太简单了，根本无法在仲阳夏面前隐藏任何心思。他憋了许久，却始终无法挤出一句话来。
“看手机，跟着这个定位开车过来。”仲阳夏简短地丢下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短暂地震动一下，林雨生的心也被震得颤了颤。
他点开微信，果然看见仲阳夏发过来一条定位信息，是一家叫名升的私人会所，怔愣片刻，林雨生抓起外套拿着钥匙下了楼。
卫生间没人，安静得很。
仲阳夏抽完一支烟，洗了个手才回到包厢，刚一进门，立刻就有人笑着打趣，“哟，仲经理这是家里那位查岗了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仲阳夏身上，好奇的、探究的。
仲阳夏短暂地笑了下，没有否认，接着举起满满一杯酒，“不好意思各位，这杯我的。”
接近一点，开错两次路的林雨生才找到名升。
他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掏出手机给仲阳夏发信息说自己在门口等他，随后便紧紧盯着名升的大门。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的人走了出来，大概七八个，有男有女，都很年轻。仲阳夏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出挑的容颜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大伙各自上车，最后只剩下仲阳夏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交谈着什么，对方笑着拍拍仲阳夏的手臂，看起来很熟稔。
林雨生赶紧打开车门走了过去。
他穿着件深色牛仔外套，来Z市之后皮肤白了一些，如今留着一头清爽的碎发，眼眸干净清澈，一眼看去妥妥的青春男大模样。
“这位是？”年轻男人看见林雨生走到他们身边，向仲阳夏投去疑惑的眼神。
“见笑。”仲阳夏拍拍林雨生的头，“家里的傻小孩。”
“啊……”年轻男人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弟……弟婿你好。哈哈，那今天先这样，再见。”
“再见。”
目送年轻男人上了车，仲阳夏本就很淡的笑容彻底消失，林雨生乖巧地立在一旁，没有出声。
“回家。”仲阳夏发话，率先迈开步伐。
林雨生赶紧跟上，倒是不像来时那般忐忑，步伐欢快不少，仲阳夏刚刚承认他们的情侣关系了。
苍天，这简直太出人意料！
林雨生开车载仲阳夏回家，一路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脑海里全是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的那一句“弟婿”，三百六十度转圈响。
仲阳夏在副驾驶垮着张脸，抬手揉太阳穴，瞥了林雨生一眼，吐出一句，“傻逼。”
“嗯嗯嗯。”林雨生点头应下，“林雨生是傻逼。”
林雨生承认自己是傻逼，倒把仲阳夏弄得一时无话可说，嘴角扬了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两人回到家，林雨生非常主动地把仲阳夏拉进浴室，使劲浑身解数缠着人，直到热水器里的热水放干。
这天过后，林雨生放心不少，不再一到十二点就打电话。
好似干涸的土地得到一场及时雨的湿润，便不再开裂。
仲阳夏也顺利忙过了这阵子，时间稍微多了一些，只要在家，两人几乎都待在一个空间里。
“你要实在黏人，辞职算了。”仲阳夏站在阳台倚着栏杆抽烟，林雨生蹲在一旁扒拉他的金丝雀，花谢了，只剩下绿叶还郁郁葱葱。
“嗯？”林雨生拿着小铲子松土，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仲阳夏，“为什么？”
“又不是养不起你。”仲阳夏抬手吸烟，吐出去的烟雾被风吹散，“在阳台抽烟你也要黏着，跟屁虫。”
小心机被戳穿的林雨生尴尬地笑了笑，拍拍手上的土，“不能辞职，那也是我的事业呀。”
虽然那点钱在如今的仲阳夏眼里根本就是毛毛雨，家里现在所有大头的开销都是仲阳夏在支出，林雨生顶多买点菜，每个月他的工资基本上能存下一半多。
加上仲阳夏每个月给他的，林雨生银行卡里现在已经有二十几万的存款，但他的所有消费观念还是和刚到Z市时一样。
甚至他身上的好衣服都是仲阳夏顺手给买的，要让他自己买，一定是只买几十块钱的将就。
而仲阳夏就不同了，虽然比不得曾经仲家没倒台的时候那般风光无限，但毕竟不是当初靠打游戏代练度日的时光了。
他本来就穿不惯四位数以下的衣服，如今更是讲究。每天出门前都会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林雨生偶尔会觉得有点奇怪，现在仲阳夏不算太忙，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比之前多，可是有时候看见西装革履的仲阳夏，他总会生出一种割裂的感觉。
即使他们同床共枕，亲密负距离。
他还是感觉到仲阳夏离他越来越远，不管是生活中的各种细节，还是两人所处圈子的天差地别。
他们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林雨生以前是觉得仲阳夏话少性子冷，但是慢慢地，他发现即使仲阳夏不是现在这个性子，他也不知道要和仲阳夏聊什么。
聊中药？叫偷店里药材的同事？还是聊今天开车上班路上碰见的新鲜事，林雨生觉得仲阳夏对这些琐事都不感兴趣。
或许，这些差异从他们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只是林雨生直到现在才逐渐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鸿沟。
但林雨生并未因此气馁，即便他们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沟壑，他也愿意持之以恒地朝着仲阳夏靠近，他向来不懂拐弯，只会一路走到底。
所以林雨生直觉自己一定不能辞职，待在家里当真正的金丝雀，那他的生活将变成一潭死水，太糟糕了。
好在仲阳夏估计也就随口一提，林雨生说不他也不强求，抽完一支烟就回到客厅看电视。
为了挽回一点根本就没有的颜面，也为了证明自己也可以不那么黏人，林雨生自己一个人在阳台待了二十来分钟，一直来来回回地戳花盆里的土。
扣扣——
阳台玻璃门发出声响，林雨生回头看，见仲阳夏抱着手臂，一脸淡然地指挥：“去给我倒杯水。”
林雨生抬起自己满是泥巴的手看了看，“你自己倒吧，我手脏。”
仲阳夏不说话，但也不走，就这么盯着他。
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林雨生无奈地拍拍手往里走，嘴里嘀嘀咕咕：“诶哟，这下又不嫌我黏人了呀。”
随后他的小屁桃就挨了一巴掌，打得他“我擦”一声差点跳起来，火花带闪电地跑去倒水去了。
＊
今年Z市的冬天来得格外猛烈，前一天还温暖如春，气温维持在十五六度，第二天却突然骤降到零下一度。早上起来，小区绿化带里的草尖上都覆盖着一层洁白的霜花。
年底了，仲阳夏不免又要忙起来，和过去不同，这段时间好似是工作上出现了什么糟心事，仲阳夏每每回家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蚊子。
时不时能听见他通话时冷声严厉地呵斥下属粗心大意，每当这种时候林雨生一般不往他跟前凑，免得惹他不快。
小心地相处，贴心地关怀，这一年倒也顺利来到了除夕。
这是他们的第二年，这一年，他们有了点小钱，生活质量提高不少，感情也相对稳定。
有过极少数的几次不愉快，也都顺利解决。林雨生新年愿望没什么新意，还是去年那些，不过倒是多添了一条。
他希望自己能够越来越靠近仲阳夏，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减少，直至消失。
今年许愿时林雨生是偷偷进行的，没让仲阳夏知道，免得他又嫌弃自己贪心。
陪着陈叶过了十二点，林雨生和仲阳夏启程回家。
坐在仲阳夏的副驾，穿过泠江大桥时，漫天烟花争相竟放，无数闪烁的金芒，照亮了整个世界，也映照在车窗玻璃和林雨生的眼底。
绚烂的色彩之下，林雨生幸福地扬着嘴角，坐正了身体，悄悄地摸了一下仲阳夏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随后被仲阳夏翻手捉住，两人十指相扣。
“我觉得现在很幸福。”林雨生眯着眼睛，满足地说：“我爱你，仲阳夏。”
“我知道。”
仲阳夏单手握着方向盘，扣着林雨生的那只手紧了紧，似乎做了语言之外的回应。

第39章
第三个年头伊始便不太顺畅，年前累积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仲阳夏很快就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去。
而林雨生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无声地安抚。
气温慢慢变得温和，万物复苏之际，似乎也有别的什么卷土重来。
仲阳夏时常深夜应酬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胃在做代练的时候就因为熬夜饮食不规律时常隐痛，现在更是越来越不好。如果不是林雨生时常在水和吃食里放入养胃的中药，恐怕是早就出大问题了。
“仲阳夏啊，”林雨生给仲阳夏搓背，声音和水声混在一起，显得轻盈而温柔，“要是很辛苦，就不做了吧。”
仲阳夏睁开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说：“为什么要半途而废？”
“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林雨生叹了口气，试图动摇他，“我们的钱已经很多了，没必要再这么拼了呀。”
林雨生是个懂得知足的人，只要能维持生活，两个人好好在一起就够了，人生苦短，钱总是挣不完的。
可他不是仲阳夏，仲阳夏也不可能听他的。
“你别管那么多，该吃吃，该睡睡。”仲阳夏说完就起身冲水，随后离开了浴室。
林雨生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是在脑海里琢磨着得再去配一些药性重一点的养胃中药给仲阳夏吃。
他记得家中秘密古籍上记载有一副很好的药，只是材料复杂。幸好他在中药店上班，收集起来也并不困难，只是还得去收集雨后叶尖新鲜残雨和腕间人血一滴作为引子。
人血林雨生倒是不觉着困难，他自己拿针戳一下就有了，只是最近Z市下雨总在深夜，有时候林雨生一觉就睡过了。
千等万等，终于等到有一天天气预报又显示夜间有雨，而且仲阳夏今晚还有应酬，林雨生决定一边等他，一边等着雨后下去楼下找树接水。
快十二点的时候，细雨果然准时到来，林雨生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心头想着仲阳夏不知今晚又是几点才能到家。
希望他别淋到雨，一滴都不要。
这场雨很短，半个钟头就停了，林雨生拿着个一次性杯子跑下楼，找了棵矮一点的桂花树接水。
他认真地举着杯子，伸手去够树枝，时不时几滴雨水从树上落下，砸进他后背里凉得他一激灵。
远处车灯一闪，有车进入小区。
林雨生没怎么在意，他所在的位置是在一个拐角，没有路经过这里。
不一会儿，有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在不远处的一个空位上，随后后座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是年轻，大抵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张小脸长得很是艳丽漂亮，眉眼如画，唇红齿白。
他是稍微做作的，下车时动作娇气扭捏，翘着小拇指关门，但因为长得好看，这些小动作并不让人感到反感。
林雨生也是偶然一眼，便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对方，心头猜测他应该不是这个小区的人，因为如果见过，林雨生不可能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紧接着，林雨生看见对方快速绕到了另一侧车门旁，后座门再次打开，这次下来一个高挑的，穿着黑色正装英俊挺拔的男人。
林雨生霎时间屏住了呼吸——那是仲阳夏。
仲阳夏刚下车，年轻男人就走过去伸手想要扶他，但被仲阳夏不动声色地挡开了。随后，林雨生听见了仲阳夏在黑夜中格外清晰的声音。
“谢了，你回去吧，温文。”
“我送你上楼吧。”温文的声线很甜美，乖顺地仰着头冲仲阳夏眨眼睛，“你喝醉了。”
“不用。”仲阳夏把门关上，侧过身，毫无留恋，“先走了。”
仲阳夏转身离开，而温文一直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道背影。
“我太喜欢他了！”
等仲阳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温文掏出手机给朋友发语音，激动得不行，“苍天，你不知道他有多酷，简直是我的天菜！”
很快温文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摁了接听，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最后的话也散在空气中，“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就是要得到他！”
黑色汽车又如同来时一样缓缓离开，而林雨生捏着已经变形的一次性杯子呆滞地僵在原地。
不是没想过会有人喜欢仲阳夏，只是亲眼看见之后，林雨生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而且……温文真的很好看。
就像井锦一样。
林雨生从来没有过问仲阳夏之前的感情史，一是觉得已经是过去式，二是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但现在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了危机感：仲阳夏是否一直喜欢这种类型呢？
内心那片土地好似又再次被高温炙烤，开始干涸开裂。
恰好一阵微风拂过，吹落树枝上的水珠，砸得林雨生生疼，他回过神来，把一次性杯子捋顺，心事重重地继续接水。
回到家时，仲阳夏正在沙发上坐着，见他进门，立刻便问，“去哪儿了？手机也不带。”
“哦，我去楼后面接水。”林雨生故意把接水的地方说错，随后又把自己给他做药的事讲了。紧接着便拿出一根针，对着自己手腕来了一下，仲阳夏迅速起身按着他的手看，“搞什么？”
“没关系，不疼，取点来做药引子。”
“你傻逼？这样的药不做也罢，我没事。”
林雨生乱七八糟的心情在看见仲阳夏皱着的眉心时终于顺了一些，他挤了一滴血在杯子里，拿棉签按住针眼揉了揉，“没事，一滴血能做很多粒药丸，起码够你吃一个月的，下次我戳你的手。”
这下仲阳夏才微微松了眉头，从背后将林雨生搂进怀里，把林雨生按着的棉签拿开，见针眼不再出血且几乎已经看不见，才慵懒地开口：“一起洗澡。”
“好啊。”林雨生拍拍仲阳夏的手，从他的怀里出来，举了举杯子笑道：“我先拿去放着，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仲阳夏点头，一边走一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
等仲阳夏进去浴室，林雨生的嘴角慢慢垮了下来，他把水杯放好后出来拿起仲阳夏的外套，低头看了一会儿，埋下头去嗅了嗅。
除仲阳夏香水味之外，果然还夹杂着熟悉的，草莓茉莉香。
这是温文的香水味，林雨生终于在心里确定。
原来在很久之前，仲阳夏和温文就已经有了交集。
林雨生面色复杂地把仲阳夏的外套丢进脏衣篓，随后走到浴室门口，还没等他开门，门就被拉开，仲阳夏一把把他逮了进去。
“这么久。”仲阳夏动手剥林雨生的衣服，不满地说：“磨蹭。”
林雨生一边配合着，一边见缝插针地拥抱着他，等热水洒下，林雨生忍不住回头问：“仲阳夏，你喜不喜欢我呀？”
两人认识已经是第三个年头，林雨生从来没这么问过，尽管他们已经同居这么久，他还是不敢问出口。
因为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害怕自己以为的恋爱同居日常在仲阳夏看来，依旧只是稳定的p友关系。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林雨生会在这个关头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仲阳夏手上动作顿了下，随后他低头看向林雨生眼底，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林雨生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应该，有一点吧？”
仲阳夏没有立刻回答，林雨生有些紧张又焦急地追问：“有一点的吧？”
不怀好意地按着林雨生的小屁桃，仲阳夏勾起右边嘴角，滚烫的呼吸撒在他耳侧，“我不会.操自己讨厌的人。”
这个世界上估计不会有人能听见仲阳夏说一次情话的。
林雨生顺从地塌下腰，在心头把仲阳夏说的话反过来，得出仲阳夏其实是喜欢自己的结论。
或许这就够了，林雨生默默地想。
温文的出现，在林雨生心头拧了一个疙瘩，虽然不太痛快，但到底仲阳夏没有越界，这事林雨生决定暂时放在一边。
因为他有了更着急的事，陈叶又生病了。
前段时间陈叶就断断续续发了几次烧住院，林雨生瞧着她脸色不太好，带她做了全身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现在仲阳夏每天都那么忙，这点小病小痛陈叶也不让林雨生告诉他。
“人老了，身体抵抗力不行了。”陈叶躺在病床上，林雨生坐在一边按照她的指挥削苹果。
“哪里的话，”林雨生技术不佳，削出来的狗狗头不太标准，“您现在还老当益壮呢！”
“哈哈！”陈叶爽朗一笑，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有些怀念地放空视线，“这狗狗苹果，还是我先生教我的，阳夏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削的苹果，他觉得很神奇，也很美味。”
那是一段和美的时光，丈夫尚在，儿子儿媳在外白手起家拼事业，仲阳夏虽然话少但也乖巧懂事。
只可惜没几年，一个家就这么散开了。
“说起来我最担心的就是阳夏，他爸妈不争气，我总怕他也走上那样的路。”
陈叶冲林雨生感激地笑着，很欣慰，“他对我虽然亲情尚在，但到底多年生疏，不够亲近。还好啊，雨生你出现了，有你拽着他，奶奶放心。”
“在他心中您还是很重要的。”林雨生看了眼药水，给陈叶重新整理了下靠在背后的枕头，“只是他那个人您也知道，是不会说什么温情的话的。”
“是啊，也不知是随了谁。”陈叶摇摇头，“辛苦你啦，这么包容他。”

第40章
出院那天仲阳夏来接他们，一上车陈叶就唠叨着要仲阳夏注意身体，也要好好关心林雨生。
仲阳夏敷衍应下，回了句：“您好好照顾好自己身体，其他的事儿别瞎操心。”
陈叶瞪了他一眼，冲林雨生嘀咕：“这臭小子，也只有你能受得了他了！”
林雨生安抚地拍拍陈叶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这样的时光很美好，家人爱人都在身边，今天阳光也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把陈叶送到家，仲阳夏说一会儿还有事，准备把林雨生送回去再去处理。
期间他的手机频繁响起微信信息提示音，仲阳夏拿起来随意看了眼，没有回复。
林雨生的眼神极好，一个斜眼的功夫，他清楚地看见是温文给仲阳夏发来的微信，追问他何时能到。
数条催促的信息上方，还有大段的话，只是一两秒的时间里，林雨生没有看清具体内容。
抬头望车内后视镜，林雨生尝试从仲阳夏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对方从始至终很平静。
把林雨生送到楼下，仲阳夏很快驱车离开。但林雨生没有着急上楼，而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伫立了许久。
当天夜里，仲阳夏果然回来得很晚。
而林雨生第一次在仲阳夏动他睡衣时说出了拒绝，他抬手按住衣服，装出迷糊的样子，“今天好累。”
这其实不算他说谎，这几天都在医院里跑上跑下确实没有休息好。仲阳夏也不勉强，摸了摸他的头顶，看了会儿手机就睡了。
等仲阳夏睡着之后，林雨生缓缓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之中转过头去看他，没有光线，看不清楚五官，只能模糊分辨轮廓。
夜很静谧，因此林雨生不太平静的呼吸格外清晰，他自己也知道紧张，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来，朝着仲阳夏的面部搓了下指腹。
倘若此刻有光亮，便能看清从他指尖散落的、细微如尘埃的粉末。
静静等了三五分钟，仲阳夏平稳的呼吸几乎听不见，林雨生爬了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拿起了仲阳夏的手机，小心地拿起他的手指解锁，随后火速打开了微信。
都不用找，对话框最顶上温文的名字非常显眼，就在一个小时前，对方还发来晚安的消息。
林雨生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尽管清楚仲阳夏不会醒过来，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手抖，连呼吸都尽量放得很轻。
他快速点进聊天界面，慢慢往上滑动，手机白色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苍白阴森。
［你真的很厉害，我超级崇拜你！］
［你到家了吗？睡觉了吗？我觉得我今晚上也喝得有点多，睡不着，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你真冷漠哟，好歹要合作呢~］
［朋友介绍了家不错的餐厅，下星期请你去吃好吗？］
［早安，一想到一会儿能跟你见面，我很开心！］
［不要不理人家嘛~］
……
诸如此类的信息数不胜数，温文没有将喜欢直接说出来，但是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仲阳夏这边几乎没有回复闲聊，只有偶尔涉及工作上的事会回几个字。
林雨生一直翻到两人刚加上微信的时候，果然就是很久之前林雨生闻见仲阳夏衣服上的草莓茉莉味的那段时间。
从那时候起，温文就隔三差五地发过来暗示性的信息，一直持续至今。
林雨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聊天记录，目光却仿佛失去了焦点。
他感到迷茫，不是一次两次，不是短时间内，而是长达数月的联系。
就算仲阳夏没有回应过对方的喜欢，却也从来没有明确拒绝。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选择这么做，还是……林雨生忍不住阴暗地划过一瞬间的猜想：他们是不是背着他已经发生了什么呢？
把手机放回原位，替仲阳夏按了按被子，林雨生起身独自来到阳台吹风。
温文的名字和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他拿自己手机搜索了这个名字。
果然是个豪门独子，关于温文的八卦新闻很多，有夸赞他成绩优异，现在就读于Z市数一数二的大学，前途一片光明的，自然也有盯着他的私生活的。
温文的感情经历丰富，且对象都是男性，有当红的流量小生，也有极具个性的著名摄影师……从被拍到的照片来看，温文喜欢的类型并不统一，可能他更追求感觉。
而最新消息称，温文最近疑似交往了前Z市外贸老大之子仲阳夏，并且附上了照片。
都是近期关于两人相处的画面，有一起吃饭的，有深夜从酒吧出来的，有一起乘车离去的……
单从照片上来看，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只是被拍到的频率很高，不免惹人遐想。
照片下面有很多人评论，大多数是骂仲阳夏的，少数是舔仲阳夏颜的，也有部分人议论说仲阳夏是不满足于现在在鼎盛的地位，想要攀上温家。好借助温家的势力，再做回他以前无忧无虑的二世祖。
林雨生关掉了手机，他并不相信这些人的揣度，仲阳夏绝不是那样的人，倘若真有这些想法，仲阳夏根本就不会去鼎盛上班，当初也不会打什么游戏代练。
甩了甩脑袋，竭力将脑海中刚才看见的那些照片清空，林雨生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他和仲阳夏的如今来得极不容易，他不想有任何一点缺口。
即使不是温文，也会有其他的人靠近仲阳夏，或许现在就有，只不过林雨生只发现了温文一个，倘若仲阳夏对所有人都是这样默许的态度，不回应，不拒绝……
林雨生内心一阵阵寒凉，那他算什么呢？他们的现在算什么呢？
没有共同话题可以找，沟渠相隔太大可以跨越，太忙也可以等。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林雨生觉得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只是，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他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对了，嫉妒、恐慌、怀疑等种种情绪将他紧紧包围。
自从仲阳夏上班忙起来，两人的相处时间本来就骤然减少，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做完爱也已经累得不行，很快就都休息了。
以前总觉得再找时间吧，等下次吧，总会有机会的。
下次跟他聊这个，下次跟他去吃那个，等他不忙了和他一起去那儿，下次和他谈谈心，下次、下次……
实际上这些“下次”能实现的寥寥无几，林雨生之前不怎么担忧，因为他总觉得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去浪费，可以不用那么急，可以慢慢来。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正视现实，两个人的生活并不只是两个人住在一起那么简单，在那些他们疏于彼此的时间里，有人见缝插针地要拐进来。
林雨生不允许，绝不。
他可以毫无底线地容忍仲阳夏阴晴不定的坏脾气，但唯独这类事情无法再视而不见。
继续这么放任下去，早晚会出事，他必须要知道仲阳夏的态度和想法。
虽然到了春季，但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微凉，林雨生吹了一夜，想让自己变得清醒。
第二天一早，仲阳夏睁开眼，身旁已经没人。
像以往一样洗漱完往外走，果然看见林雨生已经坐在餐桌旁，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起这么早。”仲阳夏拉开椅子坐下。
林雨生嗯了一声，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昨晚上我看了你的手机。”
仲阳夏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立即抬眼看向林雨生，眉头瞬间皱紧，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向下撇。
仲阳夏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冷漠，更何况这副表情，像是随时要掀翻桌子。但林雨生顶着他的视线，继续说：“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他送你回来了，还听见他跟别人说喜欢你，要得到你。”
“他叫温文，是吗？昨晚上我看了你们的聊天记录，你们很早就加上了好友，虽然也有生意往来，但更多的时候是他在向你发送一些嘘寒问暖极具暗示性的信息。”
林雨生不卑不亢地直视仲阳夏的眼睛，目光坚定而平和，“你是怎么想的呢？仲阳夏。”
在仲阳夏面前向来称得上温顺的林雨生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可以说是轻柔的，冷静的，似乎只是有一些不解的小事情需要仲阳夏解惑。
仲阳夏紧紧盯着他，缓缓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整个人往后靠，将双手交叉，默了片刻，说：“什么意思，兴师问罪？”
“不是。”林雨生摆手解释：“他表现得那么明显，你应该知道他对你的意思呀，但是我没有看见你拒绝。”
“所以呢？”仲阳夏反问：“我答应他了？我跟他睡了？至于要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来查我手机？”
“如果我不看，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一直被蒙在鼓里？”
“有什么问题？”仲阳夏摊开手：“难道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跟你报备？”
这只算是鸡毛蒜皮的事吗？林雨生双眼瞬间睁大，“有人试图破坏我们的关系！这对于你而言是无关紧要的吗？”
仲阳夏立马接话，“他成功了吗？反而是你，林雨生，我看不出你竟然也有胆子大到偷看我手机的时候，不信任我？”
“如果我真想做什么，我随时、随地、他或者别人，都可以。”
这样的话砸在桌上，噎得林雨生好半晌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同居的这么长时间里，连拌嘴生气都极少极少。
所以林雨生此刻突然间听见这样的话，感到不可置信、又震惊不已。
他无意识地摇着头，想要否认眼前的事实，却又发现自己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我们在……”
隔了好半天，林雨生才底气不足地小声说：“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在一起不应该珍惜彼此吗？不应该和别人主动划清界限吗？不应该回绝对自己有意思的其他人吗？不应该吗？不可以吗？
仲阳夏冷漠地顶了下腮帮，随后坐正了身体，抽出一支烟点燃。
一直到烟燃到一半，他才开口说话。
“我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他不明说，我懒得扯破。我需要在他那儿获得利益，何必给我自己找事？”
这算是仲阳夏给出的解释，但林雨生听了却丝毫不觉得轻松，仲阳夏无所谓的样子和话语刺痛他的眼睛，还有心脏。
“你觉得这样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仲阳夏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我没和他有任何不正当关系，他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他单方面的事，和我无关。二，我只想得到我需要的，其他的我并不在乎。”
“就算你需要和温家合作，那之后你也可以让他手下对接你手下的人不是吗？”林雨生说，“总有避开的办法，你们完全没必要这样频繁见面和联系，你本来就没有明确拒绝过，这不是在给他希望吗？”
“我说过，他怎么想不关我事。”仲阳夏再次重复，“要利益，总是要付出一点东西，他想见，做做样子无可厚非。”
“那我呢！”林雨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抬高了声音质问：“那我会怎么想呢？我不会难过吗？！你也不在乎吗？”
“所以，”仲阳夏冷静而平淡地说：“不偷看我手机，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合着倒成他的错了，林雨生嘴唇被他自己咬出深深的齿痕，苍白且毫无血色，无数情绪哽在心口，逐渐泛起苦涩。
偏生仲阳夏没有任何察觉，他将烟灭掉，站起身来俯视着林雨生，目光自上而下，带着几分重量。
“再说了，生意场上逢场作戏避无可避。”仲阳夏说：“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
仲阳夏没有把话说完，顿了片刻，转身拿起外套离开了餐桌。
而林雨生呆呆地坐着，自己补全了仲阳夏未说完的话。
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离开。

第41章
这是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
林雨生认为仲阳夏做得不对，仲阳夏觉得林雨生毫无信任，没事找事，谁也说服不了谁。
到了晚上两人再次碰面时，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林雨生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沟通，而仲阳夏估计是懒得理会。
事情表面上看似被压了下去，但林雨生的不安却日益增加，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空闲时间刷视频软件，他总是看见那些分手的伤感案例，评论区大把大把的受害者出来用无比真实的经历讲述自己如何如何认真爱，却被另一半残忍背叛，最后分道扬镳。
他忍不住将自己带入到那些受害者的身上，产生一些奇怪的幻想。
林雨生每天都会偷偷闻仲阳夏换下来的衣服，半夜还是会悄悄起来查他手机。甚至仲阳夏正常地回复下属信息时，林雨生也会想方设法地坐在远处，装作玩手机，实际是拿手机点开摄像，放大、再放大，去偷看仲阳夏在做什么。
就像是一个透明的气球，每一天不断地朝里面打气，虽然看不清，但早晚会有到极限的时候。
事情终究还是来到了爆炸的那一天。
林雨生头一天晚上在仲阳夏手机上看见温文说自己生病了，第二天要签的合同让仲阳夏去他所住的酒店商讨。
这次几乎已经是明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领会到温文的言下之意。
而仲阳夏同意了。
林雨生攥着手机浑身发抖，他恶狠狠地盯着温文的头像，没忍住给对方发过去消息。
［我是他对象，以后不要大半夜的发奇怪信息给仲阳夏了。］
隔了半分钟，对面给了回复。
［你就是他那带不出门的对象？抱歉，做不到哦~仲阳夏没告诉你吗？明天我们还要在酒店见面呢，希望你懂事一点，不要跟他吵架哦！］
原来对方知道仲阳夏是有对象，却还想继续勾搭，简直不知廉耻。
林雨生把聊天记录删除，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邪恶的念头，他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三一点颜色看看。
所以第二天晚上，林雨生跟在仲阳夏后面，偷偷到了那个酒店。
他坐在车里，不断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在心里默默定了个时限。
一个小时，谈什么合同一个小时应该就够了，超过这个时间……
时钟不停转动，分秒不停，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林雨生又决定再给一次机会，所以拨通了仲阳夏的电话。
可是整整39秒，电话那头都无人接听。
随着无人接听的机械女音响起，林雨生心里的弦也彻底崩断。
曾经幻想过的那些关于背叛的画面和此刻的情景重叠，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他下了车，直接找上了楼，他记得温文发过来的房号。
——6608
可是真正站到6608门口时，林雨生却逐渐呼吸颤抖起来，他很害怕来开门的是衣衫不整的仲阳夏，或者是带着吻痕的温文。
抬起的手放下两次，林雨生才敲响了门，三下。
随后他默数了漫长的六个数，门才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是仲阳夏，衣服整齐，发型不乱。
林雨生陡然松了一口气。
而他对面的仲阳夏几乎是在瞬间就沉下了脸，酒店走廊的灯光很亮，却无法扫去他脸上的阴霾。
“仲阳夏。”林雨生率先开口：“为什么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仲阳夏握着门把手，冷冷地把林雨生从头看到尾，用一种咬牙切齿的笃定语气说：“林雨生，你又查我手机。”
“是，我看了。”林雨生说：“你不对，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来酒店呢？”
仲阳夏不说话了，只是阴沉地盯着他。
“这是？”
突然，一道声音在仲阳夏身后响起，是温文，他面露惊讶地看着林雨生，“呀，这是嫂子吧？哎哟幸会幸会。”
他绝口不提昨夜两人聊过天的事，反而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嫂子可别误会，我和阳夏哥哥只是在酒店房间谈事情，我生病了所以才请他过来的。”
不要脸的妖精！
林雨生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却又很快松开了。
他突然用力推开门，绕过仲阳夏走到温文跟前，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大方地说：“怎么会？我相信你们是纯洁的合作关系。”
没头没脑的一段话，如果林雨生不在意，又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但林雨生好像真的就是来说这几句没有意义的话，因为他很快就又走了出来，对仲阳夏说：“今晚我去奶奶那儿。”
说罢，林雨生转身就走，背影潇洒不墨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径直走出酒店，预料之中的，仲阳夏没有追出来，手机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林雨生驱车去往陈叶那儿，他知道最近陈叶又不太舒服，本来也计划着过去照看。
“吵架了？”陈叶披着衣服给林雨生开门，咳嗽了两声，眼里满是担忧：“吃了晚饭没有？”
“吃过啦，没有吵架。”林雨生走进屋里，把自己配来的一包包中药捡出来，“但是有一点小矛盾，不严重，你不要担心奶奶，我这次过来是打算陪您几天，您这身体最近不太好，我给你弄点中药补补。”
陈叶点点头，没有刨根问底，但也没有相信林雨生说的只是闹小矛盾的话，她认识林雨生这么久，知道他不是一个轻易表现出难过情绪的人。
可此刻就算林雨生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陈叶还是从他身上看出了悲伤。
悲伤的孩子无处可去，但奶奶会摸摸他的头，“明天奶奶给你炖猪蹄吃，让那臭小子吃外卖去吧！”
一连三天，林雨生都待在陈叶这儿，没有和仲阳夏主动联系过，仲阳夏那边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给他。
但是林雨生不算着急。
＊
温文本来挺开心的，仲阳夏那没什么杀伤力的男朋友稀里糊涂找过来，说了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又走了。
本来他想软磨硬泡地把仲阳夏留下来发生点什么，但仲阳夏却整个人散发着滔天怒气。
尽管他没有骂人没有砸东西，只是站在那里都浑身冰冷，让温文有点害怕。
还没等他说什么挽留的话，仲阳夏就要走了。
“合同里每一项都仔细清楚跟你讲解了，还有什么疑问，联系助理小张。”
撂下这句话仲阳夏就要走，温文连忙上前去拉住他，“仲阳夏！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仲阳夏任由他握着手臂，低头看他。
“别走了，行吗？”温文硬着头皮说。
仲阳夏挣脱他的手，语气寡淡，“你也明明知道，我有人。”
“我不在乎！”温文立刻说：“他那样的人跟你一点都不般配，也帮不了你什么不是吗？我可以给你更多，我也比他优秀啊！”
“我在乎。”仲阳夏毫不留恋地往外走，“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别再私聊。”
“仲阳夏！！”温文着急地往外追了几步，“你回来！”
仲阳夏没回头，进了电梯。
温文气得不行，当下就在手机里约了个备胎来酒店，紧紧地抱着对方叫着仲阳夏的名字，大战三百回合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
温文的脖子起了一片红疹。
备胎吓了一跳，找了借口匆匆离开。
温文自己抓挠了半天，越来越痒，联想到跑了的备胎，心里也不由地吓了一跳，不会是有什么脏病吧？
温文连忙赶去了医院，做了许多检查，医生只得出过敏的结论，给他开了点吃的和抹的药。
连着用了三天，一点效果都没有，并且好像越来越严重。
温文的脖子和肩膀已经快被他抓烂，钻心的痒痛让他难以入睡，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简直生不如死，和仲阳夏公司的合作只能被迫叫停。
手底下有员工看过他的脖颈，都让吓着了，皮肤几乎溃烂，又红又紫的，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
美貌和皮肤本就是温文最在意的东西，他住进了医院，医生轮番换药都不见成效，他崩溃大哭，成天大叫着砸东西泄愤。
一周以后，林雨生下班回陈叶家，在楼下看见了仲阳夏的车。
进了屋果然仲阳夏和陈叶正在说话，看见他回来，陈叶打了招呼，仲阳夏没有抬头。
吃过晚饭，陈叶找了借口说下楼找朋友搓麻将，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林雨生安静地削着苹果，仲阳夏不说话，他也不打算先开口。
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十来分钟，仲阳夏直击主题，“温文的伤，你弄的？”
林雨生低着头不说话，继续削苹果。
“那天你碰过他肩膀，第二天他就出了问题。如果不是为着这个，你又怎么会突兀地走进酒店房间？”仲阳夏说：“医院现在拿着没办法，他也没法正常生活，合作暂停了。”
这倒是林雨生没有料想到的，他以为就算没了温文，应当也不会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
“是你们不对。”林雨生执拗地说：“我和你说过了。”
仲阳夏气极，一脚踹翻了凳子，指着林雨生，“真是你，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爸妈宠得没边，但凡怀疑到你头上，你他妈是什么下场考虑过没有？”

第42章
“谁能证明是我做的？”林雨生不肯看仲阳夏，“你不也是猜测吗？”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是不知道。”林雨生突然抬头，梗着脖子和仲阳夏对视，“我只知道你跟他去酒店。”
“温文的事我不想跟你重复第二次。”仲阳夏面色冷峻，目光一丝温度也无，“林雨生，如果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我们……”
林雨生立刻堵住他的话，“你是觉得你什么都没有做，可我的不安也不算空穴来风吧？你今天能跟他去酒店，明天是不是就能跟他上床了？”
“林雨生！”仲阳夏呵了一声他的名字，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他妈别当我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
“你管得住自己，你管得住别人吗？万一他给你下药呢？万一你自己不清醒呢？”林雨生这次分毫不让，“你能保证一百次里，你一百次都能够全身而退吗？”
“你这么草木皆兵。”仲阳夏突然冷笑一声，“是想起当初我被迫留在荷花塘的那一个月，你是怎么趁人之危的了？”
林雨生双手猛地抓紧了苹果，汁水湿了他的手心，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诧异地望着仲阳夏。
荷花塘的那一个月，即使开头和结尾都很不愉快，但是他一直认为中途他们是开心过的。
他怎么都想不到，如今仲阳夏居然拿他温文做比较。
更可悲的是，他内心竟然一阵发虚，不知道如何反驳，声音弱了下来，“你怎么，能拿我和他……”
“有什么不同？”仲阳夏反而更加冷静理智，“他现在喜欢我，你那时候也是。他现在做的，和你当初做的又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
林雨生胸膛快速地起伏着，一张脸逐渐涨红起来，却不是因为羞赧，而是感觉愤怒。
仲阳夏还不放过他，一句句话直直往他心脏上扎，“可我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栽倒第二次。”
“你根本没必要无理取闹。”
高傲残忍的刽子手，高举利刃架在受刑者颈侧，却要质问受刑者为何颤抖。
仲阳夏还坐着，林雨生一下站了起来，他现在比仲阳夏高了，可是却还是觉得自己掉入深渊一般窒息难受。
脸上划过一丝冰凉，林雨生愣愣地抬手摸了下脸，居然是水，他的泪水。
林雨生长大之后很少哭，一个人生活不哭、受伤不哭、没能读大学不哭……就算生活给他再多疼痛的考验，他每次都能乐观地应对。
可是现在，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却流下眼泪。
这其实不是林雨生的本意，在争吵的时候流泪是弱者的表现，他本来想与理据争，让仲阳夏知道自己的错误。
可是现在，他却才像是那个犯了错站着流泪的人。
在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之后，林雨生的视线瞬间模糊，止都止不住。越来越多的眼泪涌出眼眶，来势汹汹，将仲阳夏的身影变得模糊、扭曲。
他喉结颤动着，呼吸变得快而乱，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不会难过吗？仲阳夏……”含糊不清的话从林雨生指缝间溜出来。
不会得到回应的，仲阳夏根本不在乎，内心意识到这一点，林雨生觉得自己可笑又狼狈，或许他应该走开，躲到卫生间里面。
哭够了，洗把脸再出来。
突然，一双手臂揽住了他，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仲阳夏抱住了他。
像是无奈，或是妥协，仲阳夏的声音轻了一些，在林雨生耳侧响起。
“从我进入鼎盛，仰文轩那伙人没少给我使绊子，现在他爸有意让他接手家族企业，弄了个公司给他锻炼，是鼎盛的竞争对手，所以鼎盛这次和温家的合作很重要。”
林雨生还在抽泣着，脑袋开始缓慢运转，仲阳夏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他也不知道以往仲阳夏繁忙的背后，也在经历那么多压力和烦心。
仲阳夏抬手摸林雨生的后脑勺，“我有分寸，这次合作过后，我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罕见地，仲阳夏居然给出了保证。
林雨生停止了哭泣，离开仲阳夏的怀抱低着头去拿纸擦鼻涕。
正在这时，陈叶开门进来了。
“哟，你俩真吵架了这是？”陈叶瞪了仲阳夏一眼，“臭小子就知道欺负雨生。”
仲阳夏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看林雨生擦鼻涕。
“好了好了。”陈叶走过来把两人拉着坐下，“两个人相处，难免有矛盾，各自有各自的难处，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
两个小的低头听着，陈叶突然又说：“你俩结婚吧！”
仲阳夏猛地抬头看陈叶，“什么？”
“结婚啊。”陈叶摊开手解释：“你们也谈这么长时间了，我看你们磨合得很好，那完全可以结婚。”
仲阳夏转头看了林雨生一眼，复杂地说：“可我现在……”
“我知道。”陈叶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自己现在不算功成名就，可是阳夏，你考虑过雨生吗？你忙起来的时候，他只能无尽地等待，这次的矛盾只是你们生活的一角，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又失落了多少次呢？”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这样有了那样有了才能考虑结婚，但往往这样会错过自己身边那个最重要的人。结婚，给你们的关系挂上最严实的保护套，婚姻约束彼此，也保护彼此。”
陈叶说完，定定地看向仲阳夏，等着他的答案。
而仲阳夏又把目光移回了林雨生身上，林雨生把用过的纸捏在手里 ，匆匆抬眼和他对视了一瞬间又心虚地低下。
其实结婚这个想法，是他先跟陈叶提出来的。
在这里住的这么些天，林雨生没有收到过一次仲阳夏发过来的信息，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主动回去，或许他跟仲阳夏会就这么断了。
不，不只是这次。
是他跟仲阳夏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他不主动朝着仲阳夏走，他们之间就会立刻拉开很远的距离，而仲阳夏根本不会回头。
想到这里，林雨生就心如刀绞。
陈叶看他几天都闷闷不乐，也接连叹气，“我老了，老了的人就希望看见你们好好的，你们有点矛盾，我也跟着难受。”
“对不起奶奶。”本来应该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没想到还是没做好，影响了陈叶，“是我们不对。”
陈叶摇摇头，拍拍林雨生的肩膀，“奶奶很喜欢你，是阳夏他……他的性格，总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你。”
林雨生默默听着，“我太想跟他永远在一起了，就算他偶尔有点伤人也没关系。”
可是要怎么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呢？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摇摇欲坠，要是能有什么把他们紧紧捆在一起就好了。
突然，林雨生灵光一现，“奶奶，我想和他结婚！”
陈叶也愣了下，“结婚？”
“对呀。”林雨生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稳定了不就是可以结婚了吗？结了婚，就能大大地减少别人往他身上凑的概率，我也不至于那么没有安全感。”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某种疯狂迅速生长的植物，将根须深深扎进林雨生的脑海里。
结婚，他想要跟仲阳夏结婚，成为对方的合法伴侣，从此生气吃醋都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和仲阳夏也再不可能轻易断开。
陈叶沉吟片刻，问林雨生：“雨生，你想好了？结婚不是小事，你还很年轻。”
“奶奶，我很年轻，但我的爱并不稚嫩，我爱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陈叶大笑起来，冲林雨生竖起大拇指，“你很勇敢，年轻就是要敢爱！”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才二十岁就敢和仲阳夏的爷爷结婚，勇敢莽撞，但陈叶很庆幸自己当时的勇敢，她和自己的爱人拥有过最好的时光。
“那就结婚！”陈叶说：“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见你们结婚，我很欣慰。”
林雨生笑着笑着又垮了脸，“可是，他不一定想和我结……他现在都不找我。”
“我来说。”陈叶让林雨生放宽心，“我了解他，你对他来说一定是特别而重要的，但是他那性子，你让他现在结婚，确实他可能有顾虑，所以由我来说。”
林雨生感激地看着陈叶，内心划过一丝愧疚，其实他原本就是想让陈叶帮自己去说。他自己嘴笨，但陈叶是仲阳夏的奶奶，由她提出来，说不定仲阳夏真的会考虑。
此刻林雨生不敢抬头，仲阳夏一直盯着他，似乎是在思考。
“结婚。”林雨生鼓起勇气抬起眼睛，想说一些温情的话，却突然想起一开始仲阳夏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嘴巴一瓢，“温文会没事的。”
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这句话这时候说出来，倒像是威胁仲阳夏，或是在和仲阳夏做交易似的。不管结果如何，知道了那么多，林雨生是不可能让仲阳夏这个合作失败的。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林雨生想要给自己找补。
“那就结婚。”仲阳夏突然说：“你想的话。”
这下林雨生大脑一片空白了，立马就接话，“我想的！”
陈叶看他俩这样子，立马哈哈笑起来，脸色红润不少，“太好了！这下就成真的一家人了！”
敲定了这件大事，三个人好好的吃了顿晚饭，林雨生扭扭捏捏地在厨房洗碗。
他这会儿觉得很是别扭，陈叶早就恢复了，他有点想跟仲阳夏回家。
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仲阳夏都没怎么和他说话，如果自己就这么跟着仲阳夏走，会不会显得太窝囊了？
算了，林雨生洗干净手，下定了决心，窝囊就窝囊，为了爱情窝囊不算窝囊，算痴情。
给自己洗了脑，林雨生转身，“我……草！”
仲阳夏就靠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打量着林雨生，“一个人在哪嘀咕什么？”
脸颊迅速升温，林雨生不敢看仲阳夏，“没……”
仲阳夏走了过来，弯下腰去盯林雨生的脸，“脸红什么？”
林雨生不说话，仲阳夏又说：“因为要结婚，这么激动？”
“不……”林雨生抬头睁着大眼睛试图解释，耳朵尖都红透了。
“要结婚了，还赖在奶奶这儿不走？”仲阳夏直起身体，把手插进裤兜，“闹分居？”
“没有！”林雨生立马拉住仲阳夏的手臂，“不分居，要结婚，要住一起，要一起吃一起睡一起……”
“停。”仲阳夏打断他，“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首先你得回家。”
陈叶这下是真的要去搓麻将了，林雨生屁颠屁颠地跟在仲阳夏后面回家。

第43章
林雨生第二天就把解药交给仲阳夏，“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解药吃下去疹子立刻就会退的。”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仲阳夏没有提这两天自己是如何地替林雨生遮掩，只是和他着重强调，“听到没？”
“我知道了。”林雨生点头，又说：“那你以后也不可以这样和别人去酒店之类的，就算避无可避，也应该提前告诉我。”
仲阳夏还没说话，林雨生又连忙说，“都要结婚了，你再像之前那样真的很伤人！”
“知道了。”仲阳夏啧了一声，“麻烦精。”
麻烦精的解药药到病除，只有一条温文自己挠得太深的疤痕，浅浅的也几乎看不出来。
也不知仲阳夏是怎么操作的，反正温文一点儿没有怀疑到林雨生头上，合作也顺利达成。
只不过温文还是不死心，一直试图骚扰仲阳夏，搞水滴石穿的那一套，林雨生为此还跟仲阳夏又拌过一次嘴，仲阳夏直接删除了温文的微信好友。
解决了这事，两人的相处总算是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宁静美好。
他们决定等到七月七号就去领证，两个人的二十五岁，林雨生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只是婚戒林雨生迟迟没有选定下来，他看中了三款，觉得每一款都喜欢。
仲阳夏说实在不行就三款都买下来轮流戴，林雨生不舍得花那么多钱，想着反正不着急，可以等等再做决定。
时间一晃来到六月中旬，仲阳夏再次出差。
家里没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林雨生对下班都没了期待，回到家炒个饭吃，打开电视追会儿剧，竟然迷迷糊糊地就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仲阳夏的电话，赶忙接起来却不是。
是个陌生号码，声音却是林雨生的同事小刘，说是在夜店手机坏了付不了款，想麻烦他去帮忙付钱，明天换了手机就还他。
林雨生不是很想去，因为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刘，之前他还发现小刘会悄悄偷店里的药材。
只是小刘帮林雨生顶过几次班，而且就算不喜欢，林雨生也不太想轻易得罪他，毕竟大家以后还要一起工作。
小刘在那头低声下气地乞求林雨生帮忙，像是真的没了办法，林雨生只好答应了。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打车过来吧。”
这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夜店，林雨生没来过这种场合，一进去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吓得心头咯噔咯噔响。
闪烁着灯光的昏暗环境里，林雨生看见舞池中都是些年轻人，正随着音乐的律动尽情摇摆。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独特气味，他们欢呼着，尖叫着，沉浸在这片狂欢中。
林雨生伸手堵了堵耳朵，他实在是觉得有点难以适应，抬眼扫视一圈也没有找见小刘的身影，只好拿出手机给之前的那个陌生号码打过去。
电话没被接通，不知道是不是太吵了听不见，林雨生有些急躁地左看右看。
突然，人群中窜出来一个端着酒的侍应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因为音乐太大声，侍应生靠近林雨生的耳朵，说：“你是林雨生吗？你朋友在那边，你跟我来。”
这应该就是号码的主人，林雨生巴不得赶紧完事儿，立马感激地冲对方点头。
领到醉得不轻的小刘，替他付了钱，林雨生赶紧带着人走出了夜店。
一出来，空气都顿时新鲜不少。
“我给你打个车吧。”林雨生低头扒拉手机，“你住哪儿？”
小刘歪歪扭扭地站在一旁，冲林雨生笑嘻嘻地报了地址，在等车的间隙，小刘突然靠近了林雨生，低声说：“我偷药材的事，你偷偷告诉店长了？”
林雨生猛地抬头，惊诧地看着小刘。
这件事他其实并没有跟店长直说，只是委婉地提醒过，但小刘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害。”　小刘摆摆手，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我最后一次偷，只有你看见了。过了没几天店长就把坏掉的监控修好了，不过我不怪你，哈哈。”
林雨生内心涌起一阵别扭，但还是稳住了，说：“我没有明说，也没指向谁，你以后别再做了。”
“还真是你啊？”小刘突然就不笑了，冷冷地盯着林雨生。
林雨生被他盯得直发毛，还好这时候车也到了。
小刘拉开车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了眼林雨生，重新勾起嘴角，那笑容有些扭曲，“不过我真的不怪你了，咱俩抵消。”
不等林雨生琢磨过味儿来，车辆已经汇入车流之中。林雨生站了会儿，猜想小刘的意思是自己这次帮他，就抵消了之前那事。
林雨生上了车，把小刘的事很快抛诸脑后，他下个月就要和仲阳夏结婚了，这些小事情不值得他浪费心神。
婚戒还是买那个款式简单一些的吧，林雨生在心头决定，因为觉得仲阳夏可能会比较喜欢这样的。
在睡觉之前，林雨生还计划着，再过两三天就去把戒指买下来准备好。
但意外来得更快。
原本应该还有几天才出差结束的仲阳夏突然赶回了Z市，甚至都没回家，直接就去了公司，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
林雨生心头不禁担忧起来，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大问题，导致他们下个月的婚礼延迟，毕竟他订下的准备作为婚礼现场的那个庄园真的很贵。
可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仲阳夏第二天晚上九点半才到家，一进门就踢翻了林雨生刚拿回来的堆放整齐的快递盒，里面放的是林雨生网购的用在婚礼上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纸盒乱七八糟翻倒在地，发出很大的声响，把刚洗完澡的林雨生吓了一跳，连忙从房间里走出来。
见是仲阳夏，他惊喜地立马笑起来，“你回来了？事情处理好了？饿不饿……”
“我他妈是不是警告过你，林雨生。”
灯光下，仲阳夏的脸庞被映照得格外清晰，愤怒的神情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阴沉而压抑，“叫你不要多事。”
林雨生原本想靠近讨一个拥抱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他面露不解，根本听不懂仲阳夏的话，“什，什么意思？”
温文前天晚上出事了。
他被人下了药，带进一家酒店，被三个人轮j。
第二天醒来，温文差点疯掉，满地都是用过的套，而他下半身剧痛，还流了血，房间里除了他，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事儿不小，立马惊动了他父亲。
经过调查，发现温文在夜店喝的酒有问题，而端酒给他的那个侍应生当天夜里就离开了Z市，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要彻查，必然是要惊动警方，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温文是温家独子，他以后的婚姻必然是商业联姻，创造最大利益，这种丑事如果传出去谁还愿意同温家结亲。
于是，这事被温父封锁了消息，他自己派人查了起来，那三个男人很快落网，但一口咬定自己只是通过中间人收钱办事，不认识上家是谁。
从这三个人身上查不出东西，只得又从那个逃跑的侍应生身上查，那人出事前几天请了假，当天晚上才来上班，并且一直心不在焉，他只端过一趟酒，正是送往温文那一桌的。
之后他便擅自离开了岗位，从此消失。
监控显示，在这期间他只近距离接触过一个人，正是林雨生。
温文认得林雨生，想起自己和仲阳夏的事，立马确定林雨生就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知道自己对象受人勾引，自然会怒火攻心，做出阴狠毒辣的事。不仅如此，温文还反应过来自己上次起疹子的事，也是在林雨生莫名其妙拍了下他肩膀之后发生的。
看来林雨生是蓄谋已久。
温父得知此事愤怒不已，立刻就要拿林雨生来尝罪，被温文制止了，他还是太想得到仲阳夏。
所以，他给仲阳夏开出了两条路：一，和林雨生分手，跟他在一起，温文可以大发慈悲放过林雨生。
二，如果仲阳夏不从，温家将发动一切关系，和鼎盛作对到底。
仲家倒台了，温父很是看不上仲阳夏，不赞同儿子和对方鬼混，温文只得承诺，只是和仲阳夏玩两年，之后便会乖乖听家里的话结婚。
他对仲阳夏势在必得，也相信仲阳夏会做出聪明人的选择。
周成消息非常灵通，几乎只在仲阳夏之后几个小时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把仲阳夏紧急叫了回来。
“小夏呀，”周成依旧笑眯眯的，看起来风轻云淡，“你是怎么想的，跟叔说说呢？”
仲阳夏飞机刚落地就赶过来，根本没来得及了解清楚，“我会查清。”
“诶，小孩子吃醋嘛。”周成叹了口气，将自己得到的详细消息和仲阳夏一一说了，“但再吃醋，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啊，简直是胡闹。”
见仲阳夏神情凝重，周成又说：“要不，你就依了温公子的意思，从此平步青云不好吗？”
仲阳夏骤然抬头，盯着周成，目光有了丝丝凉意。
但周成毕竟年岁在这儿，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他面不改色地摇摇头，“如果你不选择第一条，就等同于将鼎盛架在炭火之上呀，小夏，你可考虑清楚。”
温家关系网错综复杂，鼎盛和其作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仲阳夏是把好刀，进入鼎盛以来作出不少贡献，但周成是生意人，生意人永远只站在利益的那一侧。
仲阳夏沉默片刻，冲周成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辞职。”

第44章
林雨生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张着嘴怔愣地听完，大脑嗡嗡作响。
仲阳夏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但是这些文字串起来连成的那个故事，他却极为陌生。明明对方叙述得很是简洁清晰，但林雨生却像在听什么恐怖故事似的。
“说话！”
见林雨生沉默，仲阳夏脸色更黑了，他大步跨到林雨生面前，抬手钳住了他的下巴，“哑巴了？”
疼痛让林雨生惊醒，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解释：“我根本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那天晚上是去夜店接我的同事小刘！”
林雨生挣脱仲阳夏的手，连忙去找自己的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那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跟我说手机坏了付不了钱，让我过去帮他付一下钱，我进去很快就出来了！”
拨通小刘的电话，林雨生几乎要屏住呼吸，两秒后却听见了令人绝望的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这才猛然想起今天去上班时就没有看见小刘，本来还打算问他要钱来着，可惜没见到人，林雨生下班时还琢磨着明天一定得把钱要回来。
不祥的感觉像一阵浓浓的雾气逐渐笼罩了林雨生，他缓缓地放下手机，“打不通，为什么呢？”
“我有通话记录付款记录！”林雨生又着急忙慌地要去翻，被仲阳夏一把打在手背，手机落地划出去很远。
“你以为事前串好供就没事了？”仲阳夏冷笑一声，“你和他关系很好？居然会大晚上赶过去帮他付钱，侍应生一直等着，直到你出现才动的手，你是当别人都是傻子？”
“我没有！”林雨生大声地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出差前你不才查过我手机吗。”仲阳夏直勾勾地注视着林雨生，“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你不就是还想看看我跟他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林雨生猛吸一口凉气，哽在心口，半天出不来。
他的确是有查过仲阳夏的手机。
但那次却真的不是怀疑，而是想偷偷看看仲阳夏的购物软件，他想记住仲阳夏购物车里的东西，然后买来作为两人新婚的礼物送给仲阳夏。
可是此刻，这样的解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林雨生觉得自己仿佛卷入了一个透明的漩涡，越挣扎越窒息。
“我真的没有。”林雨生声音有点抖，他仔细地回想着那晚的细节，“我不想得罪小刘才去的，进去之后我的确只跟那个侍应生说过话，因为我找不到小刘，小刘就是借他的手机给我求助的，我就又给他打了过去，后来他主动过来带我走了一段路，指了小刘的位置给我就离开了。”
这就是全部的事实，但没有人相信。
仲阳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侍应生消失，你同事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你许诺了他们什么，他们才会帮你做这个事，但是那三个进酒店的人被抓住，供出了中间人给他们的酬劳。”
“十二万。”
林雨生瞬间僵硬，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连呼吸也仿佛变得困难不已。
“林雨生，去把手机捡起来，证明你近期没有一笔刚好十二万的支出。”
十二万的支出，有吗？有的。
林雨生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恐慌。
林雨生从陈叶那里知道仲阳夏小时候有一款很喜欢的汽车模型，仲明没有给他买，如今早就已经停产。林雨生便在网上发布消息，想要花重金从别人手里买回来一台。
过了两天有人联系他，说是原来的汽车模型是很难买到了，但是对方可以用黄金打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问林雨生有没有需要。
林雨生想了想，黄金版的，独一无二的，想来会是一个更大的惊喜。
所以他跟对方约了见面，去了店里。那是一个挺大的金店，生意也很好，林雨生和联系人很快敲定了合作，而订金，刚好就是十二万。
太巧了，巧得如此可怕、精准。
林雨生直觉那个金店也有问题，果然仲阳夏立刻打电话让人去查了，店是有的，但根本就没有林雨生口中的那个联系人，签订的合同、转账的账户，实际上通通都跟金店没有关系，全是假的。
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把林雨生骗到了店里罢了。
但这个真相，仲阳夏一分都不信。
他连抽两支烟，终于疲惫地开口：“林雨生，你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吧？”
“我知道，”林雨生眼泪氤在眼眶，他真的很害怕此刻仲阳夏用这样陌生的语气跟他说话，“但是我真的没有……”
“到这一刻了，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仲阳夏摇了下头，很慢地说：“其实你不用怕，我当然会选择保住你。”
林雨生慌乱地要去拉仲阳夏的手，被对方甩开了，其实仲阳夏并没有用多大的劲，是林雨生自己的手没力气捏紧。
“那年在派出所，你为了我向火哥认错道歉，”仲阳夏的面容隔着烟雾，明明暗暗，声音平静不少，“那时候我想，我再也不会让你为了我向别人弯腰，这次也不会。”
“但是林雨生，你让我感到疲惫失望。”
仲阳夏嘴角微微下垂，“如果你所谓的安全感，是要时时刻刻掌握我的行踪，把我拴在你身边片刻不离，我真的给不了，没有信任的感情，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别说了！仲阳夏你别说了！”
林雨生着急地跺着脚，他好想抬手去捂住仲阳夏的嘴，好叫仲阳夏不能再继续说出接下来的话，可是他的手却颤抖无力，前后小幅度地摆动着，怎么都抬不起来。
“求你了，我真的没有，可以报警调查我……”林雨生终于哭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接连坠落，“求你了。”
“报警。”仲阳夏冷漠扯了下嘴角，“温家怎么可能报警。”
“那要我怎么自证清白呢？”林雨生悲伤地望着仲阳夏，“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呢？”
他哭得很伤心，胸口一抽一抽地，仿佛随时会倒地不起。
仲阳夏垂眸看着林雨生的眼泪从脸庞滑落，无声无息地滴在浴袍上，他像是委屈至极，嘴唇和下巴一直在颤抖。
过了几秒之后，仲阳夏叹了口气，终于肯抬手替他擦去。
“承认也好不认也罢，事情已经发生。”仲阳夏顿了片刻，才说：“最后一次了，林雨生。”
仲阳夏松了口，可这一次的劫后余生，林雨生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
仲阳夏不是相信他的清白，只是妥协了。
为他们的感情，认了。
这件事不论是不是林雨生做的都已经栽在了林雨生头上，仲阳夏愿意为此承受后果。
林雨生哭得更凶了，“我去报警！”
“别闹了。”仲阳夏立刻否决，“不要再去做激怒温家的事，再天衣无缝的计划都会有漏洞，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雨生绝望地闭上眼睛。
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一个人，一切都是被精心编制出来的陷阱，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发展，而林雨生毫无察觉地跳了进去。
无论他再怎么辩解，仲阳夏最后只是叫他别说了，去休息。
并且，近期为了避免被温家报复，仲阳夏让林雨生把工作也辞掉，没事就待在家里。
仲阳夏白天要去交接工作，而林雨生简单很多，结了工资就离开了那家工作很久的中药店。
黄连硬塞进哑巴嘴里，林雨生有冤也说不清，也只能认下来。
来到Z市那么长的时间，他脑袋里最重要的事就是仲阳夏，时间精力都扑在仲阳夏身上。林雨生除了季迹根本就没什么朋友，更不可能得罪谁。
况且是能编织出这么一出大戏的人，必然是不简单的。林雨生平时所处的圈子根本就接触不到，所以他自己毫无头绪，想为自己证明清白也根本不知道从哪查起。
唯一能让他心情稍微好一点的，就是仲阳夏没有悔婚。
那天两人争吵仲阳夏说没有信任的感情没有继续的必要，这句话一出来几乎让林雨生原地崩溃，事后都后怕了很久。
他真的，从未想过和仲阳夏分离的可能。
但其实仲阳夏也并不比他好过多少。
温文知道仲阳夏竟然宁可辞职也不和林雨生分手，气得在家大闹了一场，他要样貌有样貌，有家世有家世，到底哪里比那个乡巴佬差了？凭什么仲阳夏就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他追仲阳夏的事儿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都在笑话他居然搞不定一个丧家之犬。
温文觉得脸面尽失。
于是，温家发难。用尽一切关系，让仲阳夏经手过的单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磨得仲阳夏每分每秒都在无尽的麻烦中度过，并且还放了话出去，哪家企业再用仲阳夏，温家便不会再和其合作。
仲阳夏不是很拽吗？温文在心里冷笑，这道封杀令，他倒要看看仲阳夏怎么解，最后还不是得灰溜溜地来他身边求情。

第45章
倒不是仲阳夏打算在鼎盛待一辈子，从一开始他就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因林雨生而起的这场意外，猝不及防地将他原本的计划完全打乱。
为了解决温家故意找的麻烦，仲阳夏赔了一大笔钱，脚不沾地忙活了一个星期多才算告一段落，他也彻底从鼎盛离开。
走出鼎盛大楼的那一刻，仲阳夏没有回头看，径直驱车离去。
行车途中电话响起，备注是一个叫柯图的人，仲阳夏摁了接听，手机那头随即响起一道极其年轻的男声。
“考虑得怎么样？”
仲阳夏无意识地用食指敲了两下方向盘，没有作答。
柯图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又说：“实在不行，你可以把他带过来，待在你身边总可以了吧？”
“他不习惯。”仲阳夏简短地说。
柯图嘶了一声，紧接着沉沉地叹了口气。
柯图和仲阳夏是在Y国留学时认识的，留学圈里仲阳夏算是个名人，长相出挑，出手大方，身边朋友众多。
但柯图和他不同，柯图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出国留学全靠自己努力。
原本他俩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只是那段时间刚好有一款非常火爆的游戏，两人偶然在这个游戏中结识，勉强算得上朋友。
按数量上来说，仲阳夏的朋友很多，但柯图是唯一一个在仲阳夏回国那天去送他的。
平日里叫嚣着两肋插刀的朋友，在仲家倒台后轰然而散。在Y国机场，柯图拍拍仲阳夏的肩膀，“有事记得联系。”
仲阳夏看了他片刻，和对方顶了顶手肘。
在那一刻，或许仲阳夏才迟来地把柯图划进朋友的范围圈。
半年前，柯图终于找到了仲阳夏的最新联系方式，给他打来了电话。
柯图很聪明，这两年在Y国一家非常出名的企业工作，但是人总是不甘心止步的，他想要跳出来，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但自己几斤几两他很清楚，他需要一个伙伴，一个能够带领自己，引领团队的领军人物。
而仲阳夏，是他唯一的人选。
当时仲阳夏犹豫了，一是时机未到，二是因为林雨生。
如果要去Y国，必定需要长时间待在那儿，林雨生语言不通，恐怕很难适应。
“可是现在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柯图缓缓地说：“在Z市，目前你已经无法立足。”
“我再想想。”挂断电话，仲阳夏驱车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酒馆。
今天林雨生不在，去陈叶那儿陪她了。家里没人，仲阳夏也没了归家的心思。
这家小酒馆已经营业多年，装修风格复古低调，下午时分，人很少，寥寥几个分散坐着。
仲阳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酒，点燃一支烟，疲惫地吐出一口白雾。
不知不觉，一包烟所剩无几。阳光也变得橙红，有几缕斜斜地透过玻璃窗照进酒馆。
片刻之后，有人穿过，短暂的划断了溜进来的夕阳。
座位对面落下一道人影，仲阳夏懒懒地抬眼看过去，和对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是你。”
“是我。”井锦乖巧地并着腿，腼腆地笑了笑，“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果然还是会来这里喝酒。”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仲阳夏危险地半眯眼睛。
井锦舔了下嘴唇，随后无奈地耸耸肩膀，看起来无辜而清纯，“原本是不敢的，只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仲阳夏没接井锦的话，长久而冷漠地凝视着他，一如几年前他们初见时。
认识井锦，是在仲阳夏大二的时候，放假回国，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全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他身边挤。
仲阳夏烦不胜烦，但更不想待在家里，所以几乎都是住在酒店。跟他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当然就是玩了很多年且是他唯一认定的朋友仰文轩。
仰文轩很懂得察言观色，仲阳夏皱皱眉头他就能猜出原由，并且用最有效的办法安抚。
当时正巧仲明和仲阳夏在家大吵了一架，花瓶砸了四个，碎片铺满整个客厅，两父子站在碎片中间怒目相视，互相指责。
仲明骂仲阳夏不学无术，花天酒地，仲阳夏回击仲明上梁不正下梁歪，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仲阳夏巴不得什么都和仲明作对，仲明气得进医院他会更畅快。仰文轩便在一旁提议：“不如，谈个男朋友？”
这是一个新鲜的点子，仲阳夏是仲明独子，他不管仲阳夏，却又要时时提醒仲阳夏是他的继承人因而理所当然地诸多要求，如果让他发现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呢？
仲阳夏垂眸思考，其实他觉得谈恋爱没什么意思，要说起来他谈过的女朋友不少，可都像是走过场一样，很快就结束。
他不心动，不在乎，不回头。
如果谈男的呢？仲阳夏觉得和谈女生没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区别是仲明会气得半死。
仰文轩一看仲阳夏的表情就懂了。过了不久他约仲阳夏在一家酒吧喝酒，仲阳夏刚走进去远远就看见了坐在仰文轩身旁的井锦。
清纯、漂亮、乖巧。
仲阳夏冷淡地审视着井锦，没什么感觉，但也算不上排斥。
不用有什么表示，井锦非常主动，当天就坐在仲阳夏身边，陪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把他扶到酒店，妥帖安置后，静静离去。
第二天，仲阳夏找仰文轩要来了井锦的联系方式，晚上就和井锦确认了关系。
起初也真的就是图爽，因为仲明在得知此事之后真的气进了医院，甚至想要对仲阳夏动手，即使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他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
他越气愤，仲阳夏就越高兴，整天带着井锦招摇过市，豪掷千金。被媒体拍下一沓沓的照片，仲明又黑着脸一次次地给买下来。
过了这阵新鲜劲，仲阳夏是动过分手的念头的。
他对井锦不差，包了对方之后的学费，名牌衣服包包首饰说买就买，钱也是几万几万地给，要提分手丝毫不会有心理负担。
他之前谈过的恋爱也是如此，分手时给点钱，根本没人闹过。
但井锦太懂事，从来不会无理取闹，时刻安分守己。仲阳夏需要他，他就立刻出现，体贴温柔，仲阳夏不需要他，他就安静消失，绝不打扰。
这样的对象省心省力，留着也就留着了。
要说仲阳夏喜欢过井锦吗，也许没有，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
每次都会有一个人真心地盼望着他回国，到家后会有一桌子简单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如果两人有一个好聚好散的结尾，或许再提起井锦仲阳夏内心还能有一丝丝怀念或愧疚，可是作为男朋友的井锦却伙同仲阳夏认为的最好的朋友，给他结结实实地来了一刀。
而现在，井锦坐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好似有多关心仲阳夏似的。
仲阳夏抽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朝着井锦的脸吐过去，井锦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侧过身体用手掌小幅度地扇了扇。
“别这样，阳夏。”井锦咳得眼睛有点泛红，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是我对不起你，但……但我是真的爱你。”
“爱？”仲阳夏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的笑话，嗤笑道：“你在这对着我说爱，问过仰文轩的意思了吗？”
井锦静静地垂下睫毛，把仲阳夏扑面而来的讽刺全然接下，“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我一直想着能有一个机会跟你解释，也算不上解释，是向你陈述我们过去的种种。”
“不必。”仲阳夏完全没有兴趣，“没时间跟你浪费。”
察觉到仲阳夏有想起身离开的动作，井锦的眼泪瞬涌而下，声音也高了几分，“我是真心的，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说吧！”
不远处有人好奇地打量过来，以为是什么渣男背叛现场。仲阳夏啧了声，用打火机底部一下下磕着桌面，很不耐烦，“你最好是能说出东西来。”
“我是真的爱你啊，阳夏。”井锦抬手抹泪，“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从荷花塘那样的地方考到Z市念书，其中的刻苦自然不必多说，井锦高三那年几乎没什么睡觉。
要走出去，不止走出去，还要带着父母走。那时候井锦天真的以为，只要考上了就能实现自己的这个愿望。
他错了，错得离谱，来到Z市之后，他才知道天有多高。光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都很艰难，又如何才能解救父母于恶魔之手呢？
一开始井锦的确是想脚踏实地的，他学习之余打了两份工，千辛万苦地存钱，可是他存了半年的几千块，却刚好够付近期爷爷把妈妈打伤的医药费。
看着银行卡里三位数的余额，井锦终于明白，他太渺小了，要靠自己踏实努力去改变一家人的命运，不可能。
还好，他在Z市，Z市遍地有钱人，他可以走捷径。
井锦谈了一任女朋友，一任男朋友，他付出最廉价的关心和照顾，获得对方不少的金钱，最后和平分开，还赚得了好名声。
但他不满足于此，学校里不够，他想要更多。
所以，通过好几层中间关系介绍之后，井锦认识了仰文轩，仰文轩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极为帅气，井锦的心瞬间就被抓住了。
仰文轩跟他说，“去吧，讨好那个男人，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想再次给大家排下雷：本文的受是个恋爱脑憨憨，攻是个脾气差憨憨，两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接下来的剧情无法接受一点恋爱脑的宝宝慎看哦！！！

第46章
一段带着目的接近，本就不单纯的关系，倘若井锦能够一直不动心，那么他倒也能过得更加轻松。
可他又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仲阳夏，对方年轻英俊，出手阔绰。往那一站，就好似会发光。
即使仲阳夏脾气不好，但是他却从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着井锦露出那种像针一样扎人的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井锦的自卑藏也藏不住，刚榜上仲阳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那些贵的、名牌的、能在同龄人面前炫耀的东西。
手机、包包、球鞋……他迫不及待地想用这些东西装点自己，好叫自己在同学面前从此高人一等。
而仲阳夏对钱财并不吝惜，给他花钱向来大方，他也因此过了一段自认为很是惬意满足的时光。
可当喜欢二字在心底逐渐扎根之后，井锦就再也没法坦然地开口索要那些东西。他开始渴望以清高、干净纯洁的姿态做仲阳夏的男朋友。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井锦把握不住仲阳夏，甚至两人谈了挺久，仲阳夏也没要过他。哪怕两人亲得干柴烈火，仲阳夏也不会进入他，最多让用手。
他猜不透仲阳夏的心，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他明明已经尽力对仲阳夏好，努力做一个富二代们最满意的那种另一半，可是他还是觉得，仲阳夏并没有多喜欢他。
半年多以后，在他迷茫之际，仰文轩来找了他。井锦其实跟仰文轩不算特别熟，但到底仰文轩算是他和仲阳夏的媒人，又是仲阳夏的好兄弟，井锦对他挺有好感的。
可是这次，这个媒人要井锦跟他睡觉。
井锦震惊不已，但仰文轩却是挂着那副善解人意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就点出了他的困境。
“你爱上了仲阳夏，从此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冲他索取钱财。”仰文轩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井锦此刻的无措和惊慌，“可是你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我猜你家里一定很困难，迫切地需要你解决。”
井锦揪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仰文轩，吐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可是井锦，”仰文轩继续说：“你也应该感觉到了，仲阳夏不爱你，他不会爱任何人的。他只不过是利用你和家里置气罢了，即使现在觉得你听话可以留在身边，你又能留多久呢？”
“仲少爷身边，从来不会缺乏新人，比你优秀的、比你好看的、比你会来事儿的，数不胜数。你现在没办法下定决心捞一笔大的，不如来跟我。”
“可是你……”井锦带着被看穿的窘迫反问道：“你不是阳夏最好的兄弟吗？”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兄弟啊。”仰文轩扯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兴奋地说：“对啊，是最好的兄弟，所以他的男朋友，我操一操怎么了？”
仰文轩给予井锦承诺，会给他在Z市购置一套房子，等他毕业还会把他安排进自家公司，并且两个人的事，仰文轩也会对仲阳夏保密，期限三年。
这真是很令人心动的条件，井锦竭尽全力追求的，此刻突然就被人摆在了眼前，好似只要伸伸手就能握在手里。
他答应了。
不过他有自己的思量，虽然他爱仲阳夏，但仰文轩说的的确有道理，他并不能保证能待在仲阳夏身边多久，如果突然被踢开，太不划算。
所以，他两头都要，和仲阳夏继续维持现状，和仰文轩开展地下情。
他很小心，每次去见仰文轩都仔细观察，绝不让对方留下日后可以摆上桌面证明两人这段关系的证据，甚至两人用于联系的电话卡都是他和同学买的。
如果以后和仲阳夏能继续走下去，但仰文轩跳出来曝光这段关系的时候，他就可以装无辜说是被诬陷，反正撕破了脸，仲阳夏未必会信仰文轩。
只是，他未曾预料到仲家的覆灭，而这个关头，仰文轩和他提出来正式交往。
没有了仲家光环的仲阳夏，已经给不了过惯了好日子的井锦想要的生活。
喜欢并不能当钱使，更养活不了他们一家人。
所以，井锦选择了仰文轩。
“你说了这么多，”仲阳夏面无表情地听完故事的全部真相，语气毫无波澜，“有什么不同吗？婊子和杂碎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井锦被这一句婊子刺得满脸通红，他自暴自弃地说：“是，我是婊子，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因为我没办法，我想救我的父母，我只有这个拿得出手去换东西。”
不想再听这些没意义的话，仲阳夏对井锦的那些悲伤故事不感兴趣，再次想要离开。
“你不在乎我，林雨生呢？”井锦突然红着眼问：“你也不在乎他的事？”
仲阳夏已经起身，看样子没有继续听的意思。
“你不想知道他都是怎么骗你，把你耍得团团转的吗？！”井锦焦急地喊道。
仲阳夏步伐陡然停滞，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你在放什么屁。”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井锦眼底又续上了眼泪，“我不忍心看你继续被他骗下去了！”
仲阳夏头稍稍倾斜，犹如寒潭一般的眼神在井锦身上来回打量，锁定井锦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但井锦很是坦然地坐着，还冲他牵强地笑了下，“你坐下，我说给你听，至于你信不信，可以听了自己做决定。”
几秒后，仲阳夏重新落座，双眸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地注视着井锦。
“你不觉得奇怪吗？”井锦动了动放在腿上的手指，鼓起勇气直视仲阳夏冰冷的视线，“林雨生为什么非要黏着你，甚至抛下一切追着你来到Z市。”
荷花塘的事井锦不可能没有耳闻，仲阳夏嗤笑一声，终于露出了那种，井锦最害怕最不想看到的，如同看待一只恶心蟑螂的眼神。
“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么简单啊。”井锦把手放到桌面，紧张地捏紧，“林雨生的父亲是外出去镇上卖药材，意外出车祸死掉的，在荷花塘，这样的逝者是不详的。”
所以当时林父的尸体只被用一张席子裹着放在原地，凄凉无比。
可荷花塘所有人都有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落叶归根。
他们认为死去的人只有葬进祖坟才能投胎转世，若是葬在外边，就成了孤魂野鬼，四处漂泊不得安生。
可是林父的情况，就只能葬在村子以外的地方，甚至连村子都不能进，更遑论办什么葬礼。
林阿妈带着还年幼的林雨生在路边磕破了头，族中长老也没有松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可能为了他们而开先例。
最后，林父被草草葬在村子边缘，不立碑，不供奉，不探望。
就如同个普通的小土包，年日一久，谁都不会知道那里埋葬着一个温柔的丈夫，慈爱的父亲。
这段往事仲阳夏从未听林雨生提起过，他如此爱惜着父亲送给他的镯子，但绝口不提起思念二字。
“所以？”仲阳夏抬手让老板送来一包烟，微微垂头撕开烟膜。
“所以，”井锦接话道：“让林父葬回祖坟，是林雨生的愿望。而这个愿望，虽然渺茫，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实现。”
倘若，为族人为家乡作出杰出贡献，有什么重大成就，是可以和村长提出要求的。
“你觉得，重修老灵庙，算不算重大贡献？”
仲阳夏捏着烟膜的手一顿，随后一把扯开，丢在桌上，“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灵庙失火一事，本就是一个阴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并没有毁坏灵庙的预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为什么所有人的口径一致？因为本来就是林雨生和他们商量好的。”
从井锦的口中，仲阳夏听见了那场意外的另一个版本。
“这得从头说起，你知道的，林雨生很厌恶我，却和井庄从小就要好。”
初见时，仲阳夏气度不凡，又是井锦从Z市带回去的人，一看就是个富二代。所以林雨生想方设法地接近，想要寻找机会捞一点好处，也好给井锦添点堵。
恰好撞见井锦和仰文轩的地下恋情，林雨生抓住了机会，成功挑破，使得仲阳夏孤立无援，方便他勾搭。井锦和仰文轩一离开，更是天赐良机。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仲阳夏冷笑，“那么容易勾搭上？你的说辞漏洞百出。”
“是。”井锦没有否定，“他发现你很难接近，况且因为我们的离开，你也立刻会走，所以，他不得不使用阴招。”
“什么阴招？”
“僵僵糜。”
夕阳沉没，小酒馆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酒香，柜台后的老板轻轻地擦拭着酒杯，动作缓慢而轻柔，只有隔了几桌距离的客人轻微的交谈声在这安静中若有若无地响起。
仲阳夏眉心猛跳两下，把玩烟盒的动作突然停下。
井锦注意到了，语速变得快了不少，“僵僵糜早年经过大规模的消杀早就销声匿迹，为何那么巧你会被咬？”
仲阳夏脑海里回想起僵僵糜奇形怪状的模样，以及当初因为它而失去知觉的腿。
“很惊讶吗？其实并不奇怪，林雨生家里世代行医，你应该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土医师还有个别称……”
“——蛊师。”

第47章
村里没有人知道林雨生对于家传的医术到底学到了几成，平常他也只卖一些治疗普通病症的药，实在看不出水平。
但倘若他得到真传，那么想要养几只僵僵糜，再简单不过了。
“你被僵僵糜咬伤无法离开，在荷花塘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又只跟他有过交集，他便顺势开始照顾你。”
随着时间推移，林雨生原本只是想捞好处的心逐渐变得贪婪，他有了更大胆的想法：和仲阳夏谈恋爱，换取更大的利益。
“你没发现吗？他不择手段地要和你迅速处出感情来，若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不顾你的意愿呢？”
设想总是很美好，只是林雨生没有想到无论他怎么努力，仲阳夏还是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巴不得立刻离开荷花塘那个地方。
眼见着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林雨生根本没有把握能和仲阳夏有以后，倘若仲阳夏回到Z市便销声匿迹，那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付出就白费了。
所以，他和井庄商量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演一出戏，设计让仲阳夏背上火烧灵庙的罪，由林雨生来告发并抓住仲阳夏立功。
此事不小，必定会惊动警察，这时候仲阳夏家里就必须得出面解决。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给予一大笔赔偿，赔偿款便可以用来重修老灵庙。
这个办法并不光彩，所以林雨生和井庄原本计划是悄悄进行，只关键的几人知晓，但是依旧出了意外。
中途，井庄发现林雨生对仲阳夏动了一点真感情，并且之前林雨生一直不肯承认和仲阳夏发生过关系，实际却并非如此。
井庄喜欢林雨生多年，愿意合伙帮忙的前提就是林雨生依旧清白，两人关系升级近在咫尺。以至于突然发现这个噩耗，他内心震怒不已。
于是井庄临时叛变，告发了林雨生与补呃私通。
所以才会有那天早上的事。
井庄要仲阳夏付出惨烈的代价，也要林雨生品尝被背叛的滋味，且永远也不能离开荷花塘。
“东窗事发，事态严重。”
井锦摇头说：“完全脱离了林雨生的掌控，他的确是在这件事情中才知道自己阿灵的身份，但已经无法挽回。并且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你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有钱，家里也没有人管你。”
事已至此，只能寻求其他的退路。
“荷花塘确实是待不下去，但留在荷花塘受默，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所以，他请求他的阿妈出面，解决了事情，并且将你们捆绑在一起。”
所以，林雨生要跟着仲阳夏离开荷花塘，来Z市。
“因为他还有另一个愿望，或许你曾经听说过，林雨生一直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然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中药店。”
这个愿望看起来比较普通，但是对于只有高中学历的林雨生来说，却是异常艰难。
他无人相助，光靠农作物收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
起初林雨生只是想开在镇上或者县里，但是事发之后，他的胆子大了很多，要是能在Z市这样的大城市扎根，不是更牛吗？
“所以他像跟屁虫一样黏着你，一直追来了这里，妄图傍着你，榨取利益。”
说到这里，井锦暂时停下，问老板要了杯酒。
仲阳夏也在这个间隙，抽出一支烟点燃，眯着眼看渺渺烟雾上升、消散。
“如你所说，那他应该已经成功了，怎么还不走？”
这些年，林雨生账户上已经存了不少钱，重修灵庙根本不成问题，要开一家小小的中药店也不算困难。
“因为他想两个都实现，但是不够了。”井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地说：“阿灵犯了这么大的错，重修灵庙已经不够达成他重回荷花塘，把林父移葬的条件。”
所以，最好是能作出什么惊人的贡献。
“你可能不知道，荷花塘几百年前，有一味蛊十分神奇珍贵，是用来捆绑族人结合，不融外血的关键。”
井锦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钟情蛊。”
钟情蛊，顾名思义，受蛊的人会对下蛊的人一见钟情，矢志不渝。
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爱情可以无中生有，一旦生成，此生不改。这样的妙蛊，在纳关族盛行多年。
可惜后来一场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将荷花塘覆灭，在这场灾难之中，丢失了钟情蛊的药方，也丧失了唯一会做这味蛊的两位蛊师。
“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往外跑，甚至在外与补呃结合，族中长老其实从来没有放弃复原这味蛊，只是没有成效。”
所以，如果林雨生练成了呢？
别说这味蛊对纳关族多么重要，等药方被族中长老掌握，会有多少人对这味蛊趋之若鹜？就算喊出天价，也有人出得起。
血统、财富，都即将为荷花塘所有。
在这样的成就下，原谅一个犯错的阿灵，将他的父亲移葬祖坟，也不过是挥挥手动动嘴的事。
“荒唐。”仲阳夏将唇间的烟头用力咬扁，呼吸将烟雾扑得四下散开。
“听起来是很荒唐，很难让人相信。”井锦歪头看仲阳夏，目光温柔缠绵，“如果你从未去过荷花塘，想来你也会觉得这一切荒诞不经。可是你去过，你经历过，那本就是个神秘黑暗而充满不可思议的地方。”
“你看。”井锦将袖子往上捞，露出肩膀，“我这里这个红色的小疤，就是当年我得罪林雨生，他仅仅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肩膀，后来这地方烂了个洞。”
仲阳夏沉默着，一支烟熄灭，又接上一支，只是动作不太流畅，打了两次火才把烟点着。
“林雨生就是既要又要，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也要把父亲葬回祖坟。他已经成功了一半，现在只剩下钟情蛊了。”
“这就是他现在还留在你身边的原因，你可以自己回忆，他是否取过你的头发和血液，这两样是练就钟情蛊的材料之一。或许他已经练出了半成品的钟情蛊，用在了你身上。”
“所以，你才会有喜欢他的错觉。”
仲阳夏面部仿佛被一层坚冰所覆盖，再无温度可言。
井锦所说的一切都完全是另一个未知的版本，他知道仲阳夏有疑虑困惑，不会这么快接受相信。
“我今天来找你，说实话目的也并不单纯，”井锦喝完了一杯酒，脸颊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漂亮，“除了不想让你继续受骗，还有就是我自己的私心。我讨厌林雨生，一想到他计划成功以后会无比舒坦，我就难受。”
这是井锦的真心话，真心话是丑陋的、阴暗的，却也是真实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仲阳夏身边，微微俯下身去，吐出来一阵阵微弱的酒气。
“仲阳夏，我今天说的，你肯定不信，我再说一点。”
井锦垂着眼眸，打量着仲阳夏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侧脸，他温柔地、缠绵地说：“仰文轩说，你谈的所有对象都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你是不是对插入行为有障碍？”
仲阳夏眸色瞬间一沉，黑压压的看不见底，让人不寒而栗。
而井锦缓缓直起身体，极慢地说：“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林雨生会是那个特别的人呢？”
＊
井锦离开了，走出酒馆玻璃门时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仲阳夏的背影，随后便消失于茫茫人海。
酒馆客人逐渐多了起来，仲阳夏指尖燃着一支香烟，却迟迟没有放进唇间。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头，目光好似落在桌面，又好似放空，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在井锦面前，仲阳夏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只是插在兜里的左手因为紧握拳头而关节泛白。
井锦今天说的话自然是有漏洞的，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给仲阳夏琢磨。
仲阳夏此刻呼吸沉重，酒精和香烟的作用下，他感觉太阳穴附近传来阵阵晕眩。
他拿手肘撑在桌面，指腹按着两边太阳穴，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忆起诸多往事。
已经过去很久的记忆再次浮现，画面却无比清晰。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林雨生喝酒的那夜晚，林雨生倒酒时颤抖的手，太满溢出来的酒液打湿了他的手指，林雨生当时不好意思的笑容如今再次回想，却仿佛多了几丝别的东西。
还想起林雨生拿现金给他离开的那天，临别时，林雨生索要的那个拥抱。对方那么贴心地替他整理衣领，似乎非常的眷恋不舍。
许多事情一旦找到一个口子，那么就会有狂风暴雨，不断地通过这个口子呼啸而来，仲阳夏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林雨生拿来给他泡澡的那个散发着怪异香味的花，叫什么来着？仲阳夏突然掏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依兰依兰
大段的科普后面，接着这么一句：依兰依兰花的香气具有催｜情功效，能促进性｜欲。
仲阳夏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自动熄屏。他还记得当初林雨生是用怎样自然的语气介绍依兰依兰的。
或许不止依兰依兰，那天夜里泡澡桶中那么多的药，又都有些什么功效呢？用在他身上的软软蚯，敷在腿上的药膏……
那段时间两人待在一起，莫名其妙高涨的欲｜望，时不时就一触即燃，现在来看，怎么都透露着古怪。
林雨生和井庄的关系的确好，仲阳夏甚至记得，火灾发生前的那个下午，他和林雨生一前一后走着，是林雨生先主动去和井庄打的招呼，就像是某种信号。
以及，他和林雨生要离开荷花塘那一夜，匆匆找来家里的，气急败坏的井庄……
将一切串联成线，用林雨生自己的故事解释说得通，用井锦说的故事解释……
也可行。

第48章
林雨生红肿着的眼睛今天一直眼皮狂跳，他悄悄调查温文事件已经好几天，但一点收获都没有。
只是在当下，这件事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犹豫着该怎样和仲阳夏开口，思绪乱七八糟，在路上两次差点发生车祸。
好不容易安全抵达，刚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浓烈烟味像是一张网把他罩了个正着。
“仲阳夏？”林雨生一边换鞋，嘴里小声嘀咕着“怎么不开灯？”，顺手给灯拍开了。
光亮瞬间驱散黑暗，仲阳夏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靠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怎么了？”林雨生换好鞋直起了腰，只看一眼就发现了仲阳夏的不对劲。
他的嘴角紧抿着，形成一道冷酷的线条，坐在那儿好似一座冰山，浑身散发着冷气。
没有得到仲阳夏的回应，林雨生慢慢走过去，心里猜想着应该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仲阳夏很心烦。
于是他转了个弯，去给仲阳夏倒来一杯温水，视线扫过满地的烟头，声音很轻，“怎么抽那么多烟？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仲阳夏从林雨生进门就一直盯着他，这时候才把视线缓缓地下移，落到透明的玻璃杯上。
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静了片刻，仲阳夏突然开口：“这杯水里，有没有春药？”
林雨生的双眼瞬间瞪大，手中的水杯险些滑落。水在杯中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身体开始细微地发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林雨生问：“什，什么意思？”
仲阳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这讶异迅速消散，化作一抹了然的神情，“你果然给我下过药。”
林雨生脸颊在一瞬间涨得通红，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试图通过手势来增强自己解释的可信度，“我，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啊！”
他特别紧张，话语像连珠炮一样急切地蹦出，却又显得语无伦次，“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不明白啊，什么，我……”
仲阳夏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林雨生手里接过那杯因为颤抖溅出不少的水，不过他没喝，只是放到一旁，用下巴示意林雨生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步伐僵硬地走过去坐下，林雨生的一双手紧紧地抓在一起，捏得皮肤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雨生。”仲阳夏并没有看他，而是把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角落，声音也算平稳，“以前我总觉得你很简单，就像现在一样，根本不会伪装。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简单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
“仲阳夏你到底怎么了？”林雨生有些坐不住，浑身像是火烧，“是发生什么了吗？”
仲阳夏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再也透不出一丝温情，“井锦来找过我。”
灯光明亮地笼罩着客厅，四周安静极了，窗外一丝风声都没有，夜色黑得像夺命的漩涡。
林雨生只觉心头仿佛有一块巨石轰然砸下，那沉重的一击让他瞬间呼吸困难。井锦，又是井锦，如同噩梦一般，怎么都逃不脱。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律，“砰砰”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带着慌乱，发声也变得干涩，“井锦来找你……做什么？”
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井锦这个名字对于林雨生而言，就代表着霉运，只要一出现，必定要让他糟心。
而仲阳夏眼皮半垂，黑色的瞳孔紧紧锁着林雨生，一刻也不曾偏离，“你从一开始靠近我，是带着什么目的？”
“目的？”林雨生立刻蹦了起来，“什么目的！我……我能有什么目的？”
仲阳夏也站了起来，“呵，你演技不错，既然你不承认，那就由我来说。”
“这世界哪有什么一见钟情，有的不过是唯利是图。你重复了千万次的爱意，都不过是为了将你父亲移葬祖坟的手段。”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林雨生双眼圆睁，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的头皮绷得紧紧的，像是要裂开，“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仲阳夏冷笑一声，朝着林雨生的方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语速也变得慢而重，“我还知道，你在我身上打着怎样的算盘，和井庄怎样陷害我，又怎样权衡利弊，死皮赖脸跟着我来Z市。”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雨生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泛起大颗大颗的汗珠，他慌乱地试图打断仲阳夏，“井锦都和你说了什么？！他胡扯！胡扯！根本不是……根本没有！”
“没有？”仲阳夏眼神凌厉得像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林雨生，“没有陷害我，没有算计我，没有对我下药，没有拿我练你梦寐以求的，钟情蛊？”
钟情蛊三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林雨生的头顶，他短促地吸进去一口气，好半天呼不出来。
而他的样子被仲阳夏尽收眼底，此时，两人之间仅仅一步之隔。
“林雨生，究竟是我高看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你？”
“我没有……我真的！仲阳夏，我没有，什么算计，我和井庄怎么会算计你？钟情蛊，我没有……”林雨生说话时声音颤抖，语速极快，但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却毫无逻辑，透着无尽的慌张。
“你是不是一直想把你父亲移葬祖坟？”仲阳夏声音好冷，冰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回答。”
“……是。”林雨生立刻想要解释，仲阳夏却不给他机会。
“你是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房子，开自己的中药店？”
“……是。”
“你，是不是一直想练钟情蛊？”
“这个我没有！”
仲阳夏突然向前一步，逼得林雨生向后仰，一屁股重重地栽回沙发上，两人的视线立刻拉开距离。
仲阳夏高高在上，林雨生只能抬头仰望。
“我再问你一个简单的，我和你的第一次，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药？”
林雨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他却抬不起手去擦。
他被仲阳夏的视线定住了、穿透了。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住，只有那令人煎熬的时间在缓缓流淌，慢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这个过程或许只是几分钟。
林雨生一开始还能抬着头接住仲阳夏的视线。
再后来，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的视线一寸一寸从仲阳夏眼睛往下落，无尽地落，最后落在了地板上。
“是。”
林雨生承认了。
仲阳夏脸色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甚至从喉间溢出来一声短促的笑。
这一声像是刀子扎中林雨生的心脏，他慌乱地抬起头，“仲阳夏……”
“僵僵糜、依兰依兰、药桶里各种药、荷花塘那个永远好闻的房间……”仲阳夏难得地停顿片刻，闭了下眼睛，声音也变得轻了些许，“都是你？”
“……是。”
林雨生面色苍白，如同一张毫无生气的白纸，没有一丝血色，他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
“也是你，”仲阳夏的声音在林雨生承认之后，终于轻微地颤抖起来，“和井庄设计火烧灵庙，想把我推出去立功，后来一计不成，只得跟着我来Z市，想要从我身上拿到足够的钱，又从我身上练出钟情蛊。”
“我没有！”林雨生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被绝望的巨石重重地压着，“这些我真的没有……”
“你还不承认！你还不承认！”仲阳夏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好似猛兽的怒吼扑面而来，把林雨生吼得蓦地抖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林雨生的衣领，紧紧攥在手里，“井庄已经承认了，你爷爷也承认了，人证俱在，你还在狡辩！你还在骗我！”
林雨生直着腰，被领口勒得呼吸不畅，他如此近的看着仲阳夏那张愤怒的脸，却突然感到一阵迷茫，“你，说什么？”
仲阳夏将他用力一甩，侧砸在沙发上。
“我已经查过了。”仲阳夏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的笑，“你做的那些事，他们都认了。”
林雨生瞳孔急剧收缩，目光中满是慌乱与无助，“怎么可能？！怎么……”
他太想解释了，可是他根本解释不清楚，大脑已乱成浆糊，捞不出一点头绪。
“仲阳夏，仲阳夏……”林雨生颤抖着呼唤仲阳夏的名字，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一点，“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是对你下过药，我太喜欢你，我太急于求成了，那时候我没有时间……我想着爱总是可以做出来的，我阿妈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林雨生的眼泪迟来地开始聚集，坠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我没有做那些事，我是想让我阿爸葬到祖坟，可是我没有想要从你身上去实现。
我是想要自己的房子和中药店，可是后来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至于钟情蛊，我只听说过这个东西，我根本不会，又从何练起？”
仲阳夏不说话，林雨生一边抖着手抹眼泪一边继续解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井庄和我爷爷他们为什么污蔑我，可是，我没做过，我真没有！”

第49章
林雨生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难熬痛苦的时候，每一秒钟都是无数的针扎在他身上。
他看似什么都解释了，内心却无比荒凉。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解释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如果连亲人都背叛他，又有谁会相信呢？
仲阳夏转身从茶几上拿出一盒烟，往外抖烟时手在不明显地抖，他将一支烟咬在唇间，往回坐到之前的沙发上。
打火机的光亮了三次，仲阳夏才将烟点燃。
他宛如一座沉默的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双眼赤红，指间的烟抖出弯弯扭扭的雾。
“我上初一那年，那时候我还觉得我真算是天之骄子，对一切都很满足。”
仲阳夏语速不太稳地说起了一段，从未有人知晓过的往事。
父母和睦，家大业大，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忧虑地长大。
那时候的仲阳夏虽然性子冷些，但到底还算听话。他打小的目标就是成为像仲明那样厉害的商人，他要继承父亲打下的江山，发扬光大。
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仲阳夏在教室盖着校服睡午觉，有几个男同学偷偷拿着手机躲在教室最后排看片，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将他吵醒。
青春期的男生对这些东西总是好奇得不行，那几个男同学见仲阳夏醒了，登时吓了一跳，怕惹他发火。
有两个胆子大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拿着手机打算去“孝敬”仲阳夏。
“夏哥，您先看您先看！”
仲阳夏不耐烦地蹙眉，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视线很快地从手机上扫过，然后瞬间顿住。
男同学以为他感兴趣，连忙把手机放到他的桌面上，“您先看，看完了我们再看！”
手机屏幕的光亮有些暗，也或许是那个视频拍摄的环境就很暗，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酒店房间，窗帘紧闭，仅仅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拍摄视频的男人正在动作，视角很混乱晃动，他发出低沉的吼叫，刺耳又难听，像是某种丑陋的动物。
洁白的酒店床单上竖躺着一个，横躺着两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
仲阳夏的瞳孔像是被人用线穿透钉在了手机屏幕上，久久动弹不得。
肮脏的、恶心的、y乱的视频击中了仲阳夏的太阳穴，让他脑浆四散。
“那是我爸，他大腿上有一条小时候陪我去骑马摔倒的伤痕。他的声音穿过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陌生，又熟悉，且无比恶心。”
那条伤痕不断撞着陌生人的大腿，将仲阳夏的尊敬与爱也撞散了。
他一动不动地看完了这三十三分钟的视频，然后第一次逃了课。
那是仲阳夏第一次和仲明动手。
当时还在青春期的他不是父亲的对手，被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仲明没有否认，甚至觉得仲阳夏小题大做，“我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等你以后成为了大男人，自然会明白。”
“我妈呢？！”仲阳夏恶狠狠地瞪着仲明，几乎是咆哮着吼，“你对得起她吗？”
“哈！”仲明居然笑了，他放开仲阳夏，直起身体来整理自己名贵的西装，他用如同朋友谈话一般随意的语气对仲阳夏说：“阳夏，你也长大了，我们美好家庭的过家家游戏现在中断是有些早了，但不要紧，你听我说。”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能用它交换，我怎么会对不起你妈妈呢？我给她无穷无尽的钱，她也用钱去获得更年轻更有趣的灵魂和身体，世俗里的那些忠诚与责任，不过是贫穷带来的枷锁。”
“你永远无法想象，当一个穷人拥有了挥之不尽的财富，他会有多道德沦丧。”
十几岁的仲阳夏被迫接受了父亲给他上的第一堂，荒谬绝望的课。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锤子敲打他的头颅。
“你不需要感到伤心，家庭稳固的根本就是快乐，我和你妈妈现在就很快乐。你不要去追求那些电视剧里的传统家庭生活，你应该专注自己，优秀地长大。然后来继承我给你打下的江山，你比大多数孩子都幸运，以后，也会更加快乐。”
仲明说完，慈爱地拍拍仲阳夏的脑袋，离开了别墅。
倒在沙发上，仲阳夏的耳朵嗡嗡地回想着仲明的话，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是很忙，只是事业心重，所以他的家庭不像别人家的一样温馨。
父母叫他不要听陈叶的话，不要去做什么无私的、高洁的人。
他们要他成功，要他不择手段地成为人群中站得最高的那个人。
仲阳夏一直为此努力，可是在这一刻，之前的十几年好像都化为了褪色的细小碎片，都是谎言。
父母并不相爱，或是爱早就不再重要。
他们不过是一对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的男女。他们爱仲阳夏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将他视为未来的继承人，以及他们老年优越生活的保障者。
信任被亵渎、真心被无情践踏、梦想也随之毁灭，被欺骗的伤痕留在少年的心脏，永远不会愈合。
仲阳夏不原谅父母，从此与他们作对很多年。
他绝不原谅、任何、欺骗者。
这段准备永埋心底的往事说出口，仲阳夏像是觉得累极了，整个人透出深深的倦意。
林雨生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恨不得替仲阳夏承受那段痛苦的记忆。
“视频的事过去多年，我发现自己对于进入别人身体这个行为产生了障碍。那个视频里的片段总是会浮现在我脑海，令我感到恶心。”
不知怎么的，林雨生心头一抖，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仲阳夏接下来的话。
“但我认识你后，我跟你却可以。我以为你或许是特别的，再后来，”仲阳夏停了半秒，嗤笑道：“我以为我喜欢你。”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又重复了一遍，“我以为我，喜欢你。”
一句喜欢，林雨生在心头渴求了千万次，却一次也没敢提出要求，偏偏在这个关头，他终于听见了。
但，他没有一丝喜悦。
反而感到恐惧，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痛苦。林雨生像被捆住了手脚挡住了眼睛，嘴里塞满了布条，跪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等待着审判。
他还想挣扎一下，“仲阳夏……我求你。”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下药。我不该无理取闹，我不应该乱吃醋，害得你没了工作，我不该……”林雨生病急乱投医，开始胡乱地承认错误。
他迫切地想要止住，止住一些即将到来的东西。
但仲阳夏却不如他的愿，几支烟头扭曲地躺在烟灰缸里，最新的那一支还不死心地冒着烟雾。
不过仅仅几秒，就彻底熄灭。
“林雨生，来到Z市，我们重逢之后，你给我倒的水，给我做的饭……你有没有，”仲阳夏喉结微动，似乎很是艰难地问出了口，“再给我下药？”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如同置身于一个无声的世界。
而林雨生的回答，将把他们送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或许是万丈悬崖。
林雨生终于品尝到了自食恶果的味道，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心脏。
他很想说谎，但是被仲阳夏那双漆黑的瞳孔注视着，他怎么都无法再骗。
“有。”
林雨生声音极轻，发着颤有些模糊但也能听得清楚，“在我们同居之前，我还是给你下过药，在水里，在饭菜里，在空调里，但那些药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是……”
“呵……”仲阳夏彻底笑了，甚至笑出了声，可是他笑着笑着，眼底却溢出了光，“果然、果然。”
“我只是想要得到你，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只是爱你！”
林雨生手脚几乎抽搐，他不断地强调，“我很笨，我没有别的办法，你太难靠近了……但我们同居之后，我再也没有过，真的没有！我以为这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也没有勇气向你坦白……”
“你没有。”仲阳夏冷冷地打断，“所谓的结发，所谓的腕间血，所谓的胃药。这些不都是钟情蛊的药材吗？你的半成品用在我身上效果显著，我曾经真的觉得，就是你了。”
“不是！”林雨生激动地大喊：“这些不是！我根本就不会什么钟情蛊！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仲阳夏将烟盒一把捏扁，无情丢弃在垃圾桶里。
“如果我不曾被什么僵僵糜咬过，我可能想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奇怪的虫，如果你不曾对我下药，我他妈还真以为……如果温文没有被你下过毒，我更难想象你居然只用拍拍他的肩膀就能完成。正因为我见过这些离奇荒诞的事，才能明白你的厉害。你满嘴谎言，演技超群，我认栽。”
仲阳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雨生，“我不管你的解释，几分真几分假，但在我这里只要有一分假，我全都不要，爱不要。”
“你，我也不要。”
仲阳夏终于给他们的这段关系下了判决书，“我们到此为止了，林雨生。”
话音刚落，林雨生突然尖叫起来，他像是发了疯，脸上表情扭曲，肌肉抽搐着，“不要！！！不！！不结束不结束！我不结束！！”
这副样子让仲阳夏感到厌烦，他摇摇头起身要走，林雨生却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追他。
他似乎全身都没有力气，肌肉僵硬着，追赶的步伐凌乱，歪七扭八地跟在仲阳夏身后。
等仲阳夏手已经握住门把，他才大声地吼叫：“不结婚了吗！不可以，我们要结婚！”
仲阳夏头都没回，林雨生立马用劲地抓住他的手臂，疯魔地说：“奶奶！奶奶快不行了，我们要结婚的，她最想看到我们结婚了！”
仲阳夏眉心狠狠一跳，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毫不犹豫地抬起腿朝着林雨生踢过去。
“砰——”
这一脚带着十足的力道，林雨生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击在胸口，随即他便朝后摔了出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视线瞬间黑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仲阳夏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无尽的怒火，“她待你不薄，你居然敢拿她来编排，林雨生，你真他妈让我感到恶心。”
林雨生根本看不清楚，视线里冒出许许多多的彩色雪花，胸口阵阵钝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紧紧地贴在那里。
但他顾不得了，他和仲阳夏要完了，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钝刀在砍他的脖子，他无法接受。
“真的，昨天查出来的，咳咳……胰腺癌中晚期，医生说，恐怕没多少时间了……她不想让我这么快告诉你的……咳咳咳……”
眼前的雪花终于慢慢消散，世界好似变成雾蒙蒙的灰色，林雨生极力想要看清楚仲阳夏，他翻过身徒劳地想往门口爬。
砰——
是毫不犹豫的关门声，仲阳夏走了。
林雨生爬行的动作终于停下，他猛烈地咳嗽起来，突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快要呼吸不了了，怎么会这么痛呢？
林雨生仰躺在地板上，胸膛的起伏几乎快要看不见。
他猜仲阳夏是去找陈叶去了，估计仲阳夏以为他是在胡乱撒谎，可是他真的没有。
他也多么希望陈叶没事。
甚至在这一刻，他希望自己能替陈叶去死，或许就不会再这么痛苦。
林雨生胸口很痒很痛，导致他很想咳嗽，但是稍微一动，整个人就像是要碎掉。
他只能静静躺着，脑海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的，像打了结的毛线团，他尝试理出一点点头绪。
但是却越理，心越沉。
井锦将他和仲阳夏的往事编造成一个以假乱真的故事，但这个故事非常高明，因为他是真假参半的，利用是假，下药是真，设计是假，火灾是真……
就这么真真假假的编织在一起，哪怕是林雨生本人，也很难从中干净地剥离出来。
他根本百口莫辩，连爷爷都诬蔑他，就算他把心掏出来，仲阳夏也不会再信了。
只要仲阳夏有所怀疑，那么之前发生的种种，哪怕是林雨生正常的行为，仲阳夏都会百般解读。
井锦是高明的，但仲阳夏也不愚蠢。
他当然知道井锦口中的故事并非百分百真实，只可惜，也不是百分百虚假。
而仲阳夏，绝无可能接受任何一点欺骗。
就正如他所说的，只要有一分假，那么他通通都不要了。
林雨生一颗心碎了又碎，怎么都拼凑不出一个能够重新开始的答案。

第50章
陈叶第二天给林雨生打来电话，说仲阳夏正带着她去重新检查。
她不知道两人已经出了大问题，在电话那头抱怨：“真是的，这么大的病也不可能误诊啊，怎么还换医院检查呢？简直是浪费钱。”
林雨生嗓子干哑，像是被火炭烧过，他尽量装作没事人一样，“奶奶，你理解一下他吧，这么大的事情，他总是要自己看过才能接受的。”
陈叶的身体之前有段时间不大好，林雨生带她去做过检查。明明当时一切正常，可是最近她开始频繁胃痛，以为是胃炎，在小诊所打了两天吊水也不见好。
林雨生发现她脸色逐渐发黄，身体也有点消瘦，也没有食欲，很不对劲。但给她把脉又把不出什么，只得又带去医院。
一查，已经是胰腺癌中晚期，已经扩散到肝脏……
医生说这是很凶的癌症，治愈率和生存率都很低，按照陈叶现在的状况，已经没有办法手术，只能是化疗来抑制病情发展。
林雨生当时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仿佛被捶了一拳头，头脑发懵，双腿颤抖。
他根本无法想象在自己跟前活生生的人，会笑会跳会开玩笑的陈叶，就这么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不知道如何跟陈叶开口，想要偷偷联系仲阳夏，却被她阻止。
陈叶还穿着件运动短袖，看起来还算精神，她紧紧握着林雨生的手，笑着说：“雨生啊，你不用瞒我，实话跟我说吧，我自己其实也差不多猜到了。”
林雨生立刻就哭出声来，他无措得像个孩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如何解决。
反而是陈叶坦然得多，知道自己情况的时候她拍拍林雨生的头，“生老病死，没什么可怕的，人来这世上走一遭，都要归去，你别哭啊，孩子。”
办好住院，陈叶换上了病号服，她想了想说：“先别告诉阳夏吧，他最近不是刚辞职吗？等他找到新的工作再说，免得扰乱他的心。”
林雨生已经哭了好几场，他没办法答应陈叶的要求，他害怕自己如果隐瞒，突然出现意外的话，该怎么和仲阳夏交代呢？
陈叶也看出他的为难，想了一下又说：“那你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也行，你安慰安慰他，没什么好难过的。”
两个人在病房里说了很多话，陈叶性格开朗，面对这么恐怖的病情，她似乎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没什么遗憾的，不争气的儿子儿媳虽然坐了牢，至少命还在，在里头倒还安稳了，我也不用担心他们作死。唯一担心的就是阳夏，但现在也还好，有你陪着他，等你们结婚，我就再没什么挂念的了，等着日子去找我那老头子吧！”
林雨生不敢再哭，强颜欢笑地和陈叶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在心头计划着该如何和仲阳夏开口说这事。
却没想打开家门，会是那样的局面。
＊
林雨生稍微打起了精神，他昨晚在地板上躺到后半夜才终于能爬起来。
洗澡的时候低头瞥见胸口挂着一个又青又紫的印子，小心避开它清洗完毕，套上干净的衣服，林雨生赶往医院。
昨夜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在病房再次相遇。
林雨生小心地走进去，和陈叶问了好，站在一边偷瞄仲阳夏几眼，没敢搭话。
陈叶以为是为了她的事小两口闹别扭，于是出声道：“你别怪人家雨生，是我让他暂时保密的，不想影响你找工作。”
林雨生心惊肉跳的，生怕仲阳夏突然将昨晚的事吐出来，连忙看向他的方向。
仲阳夏垂着目光仔细查看手中的检查报告，过了几秒后才收起来。他先看了一眼林雨生，眼底是没怎么隐藏的冰冷疏离，冻得林雨生一哆嗦。
但紧接着仲阳夏就移开了视线，对陈叶说：“是工作重要还是您重要？”
他鲜少会说这样明显在意的话语，倒把陈叶哄得哈哈大笑起来，她开始说起仲阳夏和林雨生的婚礼她想穿的礼服，又说要葬在仲阳夏爷爷旁边，以后去看她不要送菊花，要送百合。
这样令人难过的身后事被她如此轻松地说出来，气氛竟然不算严肃，仲阳夏笑了一下，“好好配合医生，别想这些了。”
“我怎么不想，就想！得了得了你俩回去吧，我要打手机麻将了，别在这里影响我，明儿再来请安吧。”
她将两人赶出病房，美美地躺下，在群里呼唤老姐妹打起了麻将。
而出了病房的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距离，慢慢走出医院。
眼见着仲阳夏就要朝自己的车走，林雨生不得不主动拉住了他的手腕，“仲阳夏，我想好好跟你解释……”
“不用。”仲阳夏立刻就回绝了，只是他的情绪不似昨晚那般，变得冷漠而镇静，“我说过了，我要的是纯粹的百分百，你没有，那就一句都不要多说。”
还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雨生心底猛地一疼，急切地说：“不要，仲阳夏……”
“不要求我。”仲阳夏堵住林雨生的话：“在我对你还有点耐心的情况下，别再做让我恶心的事。”
恶心的事……林雨生脸色瞬间白了，仲阳夏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们之间真的在昨晚就结束。
“那奶奶……”林雨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结婚……”
他们现在结束，那陈叶呢？她能接受这个变故吗？会不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呢？
这似乎也是仲阳夏烦心的事，他蹙眉想了几秒后，对林雨生说：“我想想，房子你暂时住，我不会回去。”
说罢，仲阳夏立刻移开视线，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林雨生立在原地，几分钟后，仲阳夏的车从他身旁驶过，带起一阵热风。
但林雨生却抖了一下，觉浑身发冷。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多希望是一场梦。
醒来之后，陈叶没有生病，他和仲阳夏没有……没有要结束。
其实昨晚后半夜，他就尝试联系井庄，发去的微信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打了爷爷的。
一直都是通话中。
这么大年纪不可能后半夜还在和谁打电话，除非，他把林雨生拉黑了。
他想跑回去荷花塘，想去找寻真相，可是仲阳夏已经不想听，而陈叶病重，他丢不下。
哪怕条件允许，在荷花塘找到了所谓的真相……或许，也不再具有可信度。
林雨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刚才仲阳夏的话，又给了他一丝丝微弱的希望。仲阳夏说想想，是想怎么和陈叶坦白，还是想想，可不可以……继续呢。
明明结局已经注定，林雨生却仍旧心存侥幸。
而他的心怀侥幸，在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应。
仲阳夏给他打来电话。
“你怎么想？关于结婚的事。”仲阳夏开门见山地问。
林雨生立马就说：“我想结！而且……奶奶也想看到我们结婚的，我不想让她失望。”
这个回答仲阳夏并不意外，他很快说：“我说的结束就是真的结束，我不想再和你重复。在奶奶那里我希望你不要露馅，也不要妄图利用她耍什么手段。婚姻只是一场利用，让她安心罢了，话先跟你说清楚，你再回答一次，要还是不要。”
这似乎是一个关于长痛还是短痛的选择，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结局。
仲阳夏把话说得很是清楚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断了，即使结婚，也不过是一场宽慰陈叶的戏，终究有散场的时候。
但林雨生还是愿意选择能继续待在仲阳夏身边的可能。
他只停顿了一秒钟便说。
“我要的，要结婚的。”
七号。
他们共同的生日，林雨生很早就去民政局等，直到十点仲阳夏才出现。
他们在一旁随意找了一家照相馆拍证件照，一旁拍照的新人们都穿着情侣装或是白衬衫，化着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林雨生倒是穿了白衬衫，但仲阳夏只是随意地套着件黑T，两个人坐在一起，显得突兀极了。
摄影师从镜头里看他们，一个帅得跟明星似的却冷着脸，一个长相普通还算耐看些的又忐忑不安，总之他们两人身上就没有那种对于踏入婚姻生活的憧憬和欣喜。
像是被逼婚的一对。
“两位新人，靠近一些，来笑一下。”
仲阳夏一动不动，林雨生自己靠近了一点，扯出笑容来。
拍了两张，仲阳夏都不笑，摄影师不太满意，想要再来。
眼见着仲阳夏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皱眉，林雨生叹了口气，跟老板说就要第二张吧。
照片洗出来，林雨生笑得别扭，仲阳夏冷得像冰。
拿证的过程顺利得很，工作人员递出来两个红本本，“恭喜。”
仲阳夏没说话，甚至结婚证都懒得拿就起身，林雨生连忙捡起来揣进怀里，冲工作人员笑道：“谢谢您。”
婚礼最终没有办。
林雨生默默丢掉了为婚礼准备的东西，也无法退回所定的那个庄园的订金。也不是心疼钱，他只是觉得遗憾，却也毫无办法。
知道仲阳夏不会再在跟他戴婚戒，但林雨生是还是自欺欺人地去把那对简单的对戒买了回来，放进抽屉里，和他们的头发一起。
关于婚礼不办的事，是仲阳夏去和陈叶解释的。
他说自己没有什么朋友，林雨生也没家人在这，再加上陈叶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没必要大办，挑个日子，他接陈叶出去，一家人吃个饭就是了。
陈叶细想也是，Z市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看仲家笑话，如果真办婚礼，冷冷清清的不说，要是还有人来捣乱，更是适得其反。
看见林雨生送来的结婚证，陈叶满足地笑了，“臭小子打小就不怎么笑，结婚证也不笑，真是的！”
她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好像怎么都不足够似的，“好了好了，圆满了。”
林雨生在一旁眼泪婆娑，仲阳夏则半垂着眼，没有言语。
他们选了七月二十号，把陈叶接回了家。
林雨生下厨做菜，仲阳夏打扫卫生，陈叶则是换上了一条年轻时钟爱的红色旗袍裙，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
她给老伴上了香，温声细语地说着悄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十几岁的少女一般羞涩美丽。
下午，伴随着美丽的夕阳，一家三口坐上了饭桌，陈叶笑得很开心，仲阳夏和林雨生装得很快乐。
也算其乐融融。

第51章
一个月过去，陈叶第一次化疗结束，效果还算理想。
期间林雨生和仲阳夏换着在医院照顾。
陈叶觉得不高兴，想赶他们出去度蜜月，自己请护工，但他们怎么可能放心。
“那你们就这么守着我算怎么回事？两个人不工作了不吃饭了？”
陈叶气鼓鼓地抱着手臂，“要守着我，等我快死的那几天来就行，医生不都说治疗有效果，生存期会大大延长吗？我不要你们守着我，你俩都给我去工作，做自己的事！”
陈叶一辈子要强自立，即使到了现在，她的心态都很好。
自己现在还能自理，把两个年轻人捆在医院里陪她算怎么个事儿？
她最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孩子们。
“你们走自己的路。”陈叶叹了口气，说：“得空来陪陪我就成了，不需要天天面对面杵着。”
她说完，三人都短暂地沉默下来，最后仲阳夏说“知道了，别动气。”
无论经历怎样的打击，日子总是要过的。
除了医院，林雨生基本上遇不见仲阳夏，自从那晚过后，仲阳夏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林雨生有打过电话，仲阳夏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从前林雨生以为拥有了结婚证，他们的关系就有了保护套，实则不然。
如今，他似乎更没有资格去过问仲阳夏的事。
但几天过后，仲阳夏居然破天荒地回来了。
却是来收拾东西的。
“仲阳夏……”林雨生看他一样样往行李箱塞东西，顿时心痛得无法呼吸，脚底像被针扎一样快要站不稳，“你这是……要搬去哪里？”
仲阳夏没回答，把东西整理好后拉上了拉链，林雨生忍不住走到他身后，蹲下一把将人搂住。
“这么久了，仲阳夏，这么久了……”林雨生小心翼翼地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过去的事，你不想听我的解释，也不想信我没关系。但是现在，你看看我呢？我保证再也不犯错了，我们结婚了，你别搬走……”
这个月以来，林雨生过得浑浑噩噩，除了去照顾陈叶，其他时间都躺在家里发呆。
家里到处都是仲阳夏的东西，却再没有了仲阳夏的身影。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却是来搬东西的，本就已经是废墟的世界塌无可塌，林雨生只能紧紧抱住他的爱人，苦苦哀求着。
可否，再看他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
林雨生的眼泪打湿了仲阳夏后背的衣服，他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我真的知道错了，除了下药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情，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呀……只有你了呀……”
他不断地重复着，敞开心扉暴露自己的无助和难过，想要换来仲阳夏的一点不忍或心软。
他已经走投无路，无计可施。
像所有犯了错的人一样，企图用眼泪和忏悔换对方一次回头。
仲阳夏没有作声，等林雨生哭得累了，一下一下地抽泣着，他才缓缓将林雨生搂着自己腰的手掰开。
随后，仲阳夏转过身来。
林雨生已经哭花了脸，他看起来瘦了不少，整张脸布满泪水，双眼肿得高高的，狼狈可怜。
但是这一次，没有人伸手为他擦去眼泪。
仲阳夏钳住他的下巴，俯下头去吻他。
吻得凶狠又决绝，毫无怜惜。
仲阳夏深深地压着林雨生的唇，没有任何情感的温暖，只有冰冷地掠夺。
林雨生承受得很艰难，刚刚才哭过，他的两边鼻孔都堵了，根本就不通气。
他呼吸不畅很是难受，但又完全不敢拒绝，谄媚地迎合着。
他来不及细想这个吻的意义，只想抓紧每分每秒去珍惜。
亲了很久、很久，足足十来分钟。
林雨生整个人因为缺氧已经有些昏沉，仲阳夏才放开他。
“仲阳夏……”林雨生嘴唇肿了，眼睛却又隐隐约约亮了起来，好似看见了希望的火光。
随后，仲阳夏面无表情地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身下一按。
林雨生肉眼可见地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你看，”仲阳夏低声说：“没有药，我根本不可能对你有反应，更别说喜欢你。”
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你。
“我警告过你，别再做让我讨厌的事。”仲阳夏放开他站了起来，“如果你还是这么没有分寸，说这些话来恶心我，那么我们立刻去办理离婚。”
林雨生愣愣地仰头看他，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好似怎么都看不清楚似的，不断地眨动着眼皮，将泪水从眼眶中挤出来，但是很快，他的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
“温家的事已经摆平，你以后可以正常出门工作。我明天要飞往Y国，在那边重新开始事业，时间很挤，我只能尽量抽时间回来看奶奶，平常劳烦你多照料。”
仲阳夏把箱子提起来，又说：“当然这些都不是你的义务，你也可以拒绝，并且要求我告知真相给她，我也会照做。”
从决定结婚开始，仲阳夏每一次都将话说的很明，没有任何能让林雨生侥幸的机会。
所有的要求，仲阳夏都提前询问过林雨生的意见。
我要利用你，你干还是不干？
林雨生自然愿意。
哪怕他和仲阳夏没有结婚，哪怕他们彻底结束，他也愿意照顾陈叶。
陈叶带给他无数个温暖的瞬间，在他的心中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奶奶，仲阳夏就算不说，他也会做。
他只是失落，Y国真的好远。
又要多久，才能见一次仲阳夏呢？
“我给她请了护工照顾，你只需要隔三差五陪陪她就行。”
仲阳夏没什么温度地说：“两年吧，两年之后不管奶奶情况如何，我们都去办理离婚，到时候我会送你一套房子，以及一笔不菲的酬劳，你可以重修灵庙和开自己的中药店。”
窗外这时吹过一阵风，送来阵阵桂花香，让仲阳夏犯恶心，脸色也逐渐不太好。
“有没有异议？”
林雨生闻不到桂花香，他整个人泡在泪水之中，慢慢地摇头，“……没有。”
得到回答，仲阳夏拉起行李箱往外走，林雨生站起来追了几步。
像是想要追问什么，却又没有问出口。
“你好好工作，奶奶放心交给我。”
最后，他这么说。
仲阳夏没有回头，客气疏离地留下一句“多谢。”
看，仲阳夏不再暴躁，也不再对他笑，甚至变得礼貌起来了。
林雨生站在原地，任由门外的风在他脸上肆虐地刮，整个人仿佛要碎掉。
＊
陈叶一开始不赞同仲阳夏去Y国，且没有带上林雨生。
“搞什么呀？叫他找工作，一下找去那么远！”陈叶不清楚仲阳夏在Z市的困境，抱怨他做事太过自我，“什么事业要到那边去做？就算要去也应该带上你。”
“奶奶。”林雨生笑着宽慰她：“我们商量过的，在那边发展更好，而且您这不是病着么？没人时常来看你我们不放心，他也会挤出时间回来的，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病。”
“我是心疼你呀！”陈叶叹了口气，“都怪我这个老拖油瓶！”
林雨生又想哭了，他强忍泪水扬起一抹笑，“您瞎说什么呢！我们都想您多陪我们几十年，他提前去挣钱给我们花不好吗？”
陈叶被他逗笑了，“拉倒吧，就你嘴巴甜会哄我！”
“不是哄您，是真心话。”林雨生坐下给她削水果，“况且您没听说么？小别胜新婚，说不定这样我们会更珍惜彼此。”
这个说辞成功地说服了陈叶，她哈哈笑起来，“你们小两口，情趣不一般啊！”
林雨生陪着她笑，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连忙背过身去抬手抹了抹。
哪有什么小两口呢？他们从来就没有真的结婚。
那一纸结婚证，不过是一根透明的蛛丝缠在两人身上，都不用扯，风来得猛烈些就断了。
这世界总是公平的，做错事的人必定要受到惩罚，林雨生不怕没钱，也不怕被人瞧不起，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失去仲阳夏。
可上天自然也知道，于是偏偏惩罚他失去。
婚姻法从来都不保卫爱情，仲阳夏也再不会接受林雨生。
但他放弃吗？
不。
林雨生不放弃，哪怕知道仲阳夏说一不二的性子，他都还是想在尽全力往仲阳夏身边走。
如果现在做不了爱人，那就先努力一点，能做上普通朋友。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总会等到仲阳夏心软的那一瞬间。
为此，千辛万苦，林雨生也愿意。
＊
林雨生重新找了个工作，是在一家离医院不远的小餐馆当厨师，每天只用工作六个小时，工资五千五。
除开上班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医院里陪陈叶解闷。
季迹偶尔也来，眼睛红红地陈女士陈女士地叫着，把陈叶惹得猛拍他肩膀，“我还没死呢！臭拖把头！”
三个人在病房里说说话，打打牌，一天很快就轻松地过去。
不算太难熬。
分别后，林雨生和仲阳夏没什么联系，但陈叶倒是经常会接到仲阳夏的电话，每天都有，也说不了什么，几分钟而已。
今日不同往日，仲阳夏再不会回复林雨生在微信上的那些嘘寒问暖，或许在Y国，大家都不用微信吧，林雨生如此安慰自己。
但他依旧每天给仲阳夏发去微信，从一开始的喋喋不休，到后来的简单报备，说一点陈叶的病情近况，关心两句仲阳夏的身体。
他不敢说自己的思念，自己的煎熬，自己的痛苦。
仲阳夏后来隔了十来天回过一次针对陈叶病情的信息。
还好，仲阳夏有看见，也没有拉黑他，林雨生松了一口气。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林雨生拎着排骨汤走进病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仲阳夏。
陈叶刚经历了第二次化疗，时常疲惫，现在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而仲阳夏坐在沙发上，低头用电脑工作。
已进深秋，医院绿化带里的树树叶已被染得金黄，风一吹过，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只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落在地上，铺就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毯子。
林雨生头上顶着一小片黄叶，但他浑然不觉，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仲阳夏身上。
仅仅两月不见，仲阳夏身上就好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肤色更白了，头发也长了一些，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随风轻轻飘动。漂亮的嘴唇轻抿着，侧脸的轮廓如同刀削一般。
好像更成熟稳重了，明明才二十几岁，但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足够摄人。
病房门没关，林雨生庆幸于没有发出声音，因为窗外纷纷飞起的落叶，成为仲阳夏此刻的背景板，造就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足够他一生惊艳。
“雨生来啦！”
陈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见林雨生呆呆地站在门口，连忙招呼他，“看傻啦？快过来，你老公回来啦！”

第52章
一句老公，把林雨生整得一张脸瞬间爆红，他从未这么称呼过仲阳夏。
虽然两人现在还在婚姻存续期间，这么叫其实也没错。
他没动，陈叶有些疑惑，“怎么了雨生？你怎么不惊喜？”
林雨生愣了下，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把饭盒放下，假忙找补，“怎么会，我是太惊喜了，他也真是的，偷偷回来也不给我说一声。”
他尽量装得娇俏，像是爱人之间的打趣。
仲阳夏合上电脑，走到他身边。先是看了一眼饭盒里的排骨，随后抬手将林雨生头顶的落叶摘下来，“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不是吗？”
头上的触碰消失，林雨生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抬头看进仲阳夏眼底。
明明说着那样亲昵的话，可惜仲阳夏的眼中一片荒芜，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林雨生张开嘴，想了半秒，配合着说：“也是，有给我带礼物吗？不然我可不原谅你。”
挑了下眉，仲阳夏不动声色地扫过林雨生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藏得飞快的失落情绪，随后说“当然。”
仲阳夏将落叶丢进垃圾桶，林雨生也照顾着陈叶起来吃饭。
等吃完了饭，陈叶又开始犯困，她想着小两口好不容易见面，必然是需要温存时间，便把两人赶出了病房。
但她不知道的是，看似和谐亲密的两个人肩并肩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间，便分开了。
“你怎么，”林雨生一边走，一边飞快地看了眼正低头回复信息的仲阳夏，“回来也不说一声呀？”
仲阳夏手速很快，将信息回复完毕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淡声说：“没必要。”
林雨生眼皮一跳，几乎在下一秒钟就领悟过来仲阳夏的言下之意。
没必要告诉你，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算什么？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林雨生的心还是轻而易举就为仲阳夏痛不欲生。
“你，还是不相信我当初说的话吗？”林雨生有点不太敢提起这件事，但是现在他们相隔太远，手机联系又太少，他实在没能忍住。
原本以为仲阳夏会发火，却不料这次他只是掀起眼皮掠了林雨生一眼，“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复盘那些没有意义的事。”
冷静、无情。
这是仲阳夏。
林雨生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仲阳夏已经抬脚大步往前走，他只得立刻小跑几步跟上。
“林雨生，不论怎么说。在奶奶的事情上，是你帮了我，我感激你。”
仲阳夏边走边说，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随意的语气，“但是我的态度永远不会改变，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也绝不会要一个欺骗过我的人。”
直到这一刻，林雨生才开始怀念起当初那个咆哮暴躁的、会生气、会愤怒、会憎恨的仲阳夏。
至少那时他会因为在乎林雨生而情绪崩塌。
而如今，仲阳夏冷静过来，也更加无法靠近了。
“我很忙，别再让我对你重复这么多次。”仲阳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又说：“今天在病房你的表现很僵硬，下次注意，先走了，晚上八点在这里碰面。”
两人就这么演着戏，陈叶的病情稳定，仲阳夏待了五天就又飞回Y国。
林雨生不懂生意上的事，只是听陈叶说他现在公司刚起步没多久，离不得人。
希望仲阳夏一切顺利，林雨生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继续一个人过着。
一个人的生活过着过着，其实也就习惯了。
一开始哪哪都不得劲，一想起仲阳夏林雨生就眼眶鼻头发酸。但是慢慢的，他开始好好工作，认真照顾陈叶，像是丈夫在外拼搏，独自照料家庭的妻子。
他给仲阳夏发消息的频率从以前每天几次，变成每晚一次，主要说一些陈叶当天的状况，再加上一两句问候。
仲阳夏基本上不会回复。
季迹说，当初的事的确是林雨生做得不厚道，再怎么也不能对人下药。
“你阿妈那是特殊情况。”季迹叹了口气，“你信不信，也得是你阿爸对她原本就有意思，他俩那不叫生米煮熟饭来的爱情，只不过是酒精和药物作用下的双向奔赴罢了。”
傻孩子林雨生一知半解地将林阿妈的美好爱情故事和只言片语理解为只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对方，爱总可以做出来。
他太早就一个人生活，再没人好好教过他。
遇见爱的人，该怎样开始和经营。
“你们那边比较奔放，可能为了追爱耍点小手段也无伤大雅。”季迹斟酌了下语气，“但是现在的年轻人谁不追求自由恋爱啊……尤其是那样高傲的仲少爷，他以为的爱情，回头看从一开始就中了你的药，自然是……”
林雨生耷拉着脑袋，愧疚又自责，“我知道错了。”
“也怪时机不对。”季迹看他实在难过，只好又安慰他，“你们但凡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方式遇见，不那么急促，或许你也不会铤而走险，你俩也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了。”
仲阳夏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喜欢，无一不夹杂着各种利益需求，所以他愿意接受的爱，必须是百分百的，有一点瑕疵，他就会全盘推翻，将人打入死牢。
“哎……”林雨生深深地叹气，“我那时太喜欢他了，你能理解吗？大哥，就是只要见到他，我的一颗心就不受我控制了，只想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
“甚至有时候也真的会想，只要能一直在一起，哪怕真的抛弃道德触犯法律也不在乎，会有很疯狂的想法。”
季迹无奈地挑了下眉，深有感触地说：“我明白，我太明白了。”
爱这个字充满魔力，让人盲目，令人失去理智、尊严和自我。
林雨生不是第一个为爱犯错的人，只是他的爱人，无法接受罢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季迹问：“你们的这段婚姻，本就名存实亡。你……你也该为自己做打算。”
这话其实也有道理，仲阳夏不回头，陈叶又……以后离了婚，林雨生又该何去何从？
站在季迹的角度上，他只能提醒林雨生该为自己做些准备。
“我……”林雨生顿了下，生硬地笑了，“不瞒你说，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但我还是想跟他好。”
“你！”季迹瞪大双眼，用力地拍了下手，“他不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你还执迷不悟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知道你觉得不甘心，但，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也不用非在他身上吊死吧？你还年轻呢！”
要真说起来，其实季迹一开始本就不看好林雨生和仲阳夏，Z市关于仲阳夏的故事一箩筐一箩筐的，怎么看，他和林雨生都不般配。
只是后来，仲阳夏似乎真的动心，对林雨生也不错，季迹以为爱能化解一切。
但是事实证明，还是不行。
“别傻了。”季迹劝他，“仲阳夏这种人，是没办法接受感情上有一点缺口的。他要完整、完美的爱，而你已经失去入场券了。”
林雨生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现在，还能联系，还能见面，他怎么能做到就此放弃呢？
他做不到。
“嗯……”林雨生默了一会儿，说：“但是没办法呀，太不甘心啦！”
那些美好而深情的回忆，如今都化作泡影，叫他如何甘愿呢？
不甘心，还是想……想再努力。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雨生度过一天又一天，日子在无尽的挣扎与期盼中缓缓流逝。
临近除夕。
陈叶瘦到只剩下九十斤，她已经经历了四次化疗，成功抑制了癌细胞的扩散。看起来精神头还可以，从医院出来后都能多吃半碗饭。
护工放了假，林雨生照顾她。
腊月二十八仲阳夏回来了。
又是两个月不见，仲阳夏这次瘦了一些，陈叶有些心疼，“在Y国吃不惯吗？”
林雨生听见进门的动静，猜测是仲阳夏回来了，他的心脏咚咚跳起来，很想从厨房走出来看一看，但最终没忍心打扰仲阳夏和陈叶的相处时光。
医生说虽然化疗的效果还算理想，但也只是能延长一些生存期限，珍贵的相处时光总是越来越少的。
“没，最近太忙。”仲阳夏拿起陈叶丢在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住膝盖，“等出了年，会尽快把公司迁回国内，到时候会有更多的时间陪您。”
“真的？！”陈叶有些高兴，“好小子，你果然做什么都会成功……这下可好了，你和雨生总算不用分隔两地了！”
仲阳夏嗯了一声，陈叶又催他：“去厨房看看你老婆吧，我要看电视了。”
仲阳夏无奈起身，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厨房。
其实林雨生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俩的谈话，听见仲阳夏要把公司迁回国内，惊喜得差点切到手指。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最后停在林雨生的斜后方，仲阳夏抱着手臂看林雨生切菜，没有说话的打算。
“你回来了？辛苦了。”林雨生鼓足勇气主动转头冲他笑笑，“肚子饿不饿？”
“不饿。”仲阳夏看了眼放在篮子里的水果，拿起来在一旁冲水。
“一会儿我来吧，”林雨生想阻止，“奶奶最近牙齿不太好了，得切得很小块。”
“嗯。”
仲阳夏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停，将水果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拿水果刀削皮，切成小块装盘。
虽然动作看起来不太熟练，实际上也确实将梨削得只剩下1/3的果肉，仲阳夏不擅长做这些，林雨生知道。
趁着这个时机，林雨生偷偷看了他两眼。
还是那张让林雨生一眼心动的俊脸，五官愈发立体分明，深邃的眼眸半垂着，修长挺拔的身姿站在那儿就是一道动人的风景。
“看够了？”
仲阳夏突然出声，视线却没落在林雨生身上，端着切好的果盘往外走，“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林雨生猛地吸气，连忙转头去假装忙活，手忙脚乱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一顿晚餐，林雨生做了五菜一汤，猪蹄炖得又软又烂，奶白色的汤汁散发着阵阵香味，得到陈叶的大大好评。
林雨生仔细地观察着，还好仲阳夏没有讨厌他到连他做的菜都一起嫌弃。
饭吃完了，看了会电视，夜也就慢慢深了。
如今陈叶离不得人，林雨生自然是要在这陪着，而仲阳夏回来，没有分房睡的理，不然就穿帮了。
陈叶挥挥手，早早就催他们进房间去。
“小两口好好说说话吧，放心，我耳朵不好！”

第53章
陈叶家里的小房间只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两个大男人躺着估摸会有些挤。
此刻林雨生站在桌旁充电，仲阳夏坐在床上回复信息。
整个房间被一种微妙的尴尬与静谧所笼罩。
林雨生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页面，试图用这无意义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像这样，与仲阳夏单独共处一室了。
没多久，仲阳夏就放下了手机。
林雨生也趁着这个关头转过身走过去把其中一床被子抱起，声音略带迟疑，“那个，我睡地上吧。”
虽然有空调，但冬天的寒意还是透过缝隙渗透进来，地上也没有铺垫子，林雨生打算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将就着睡。
仲阳夏听了这话，皱眉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戏谑，“矫情什么？”
“啊？”
仲阳夏脱鞋上床背对着林雨生的方向睡下，留出一个空位，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飘出来，“你总不会觉得现在我还会对你做什么吧？”
林雨生原地怔愣住，心脏像是突然被极其尖锐的针狠狠戳了一下，他真的只是觉得仲阳夏可能不太想跟他睡一张床才这么说的……
已经那么久了，他还是如此轻而易举地会因为仲阳夏的话而难过。
再硬要睡地上显得确实矫情了。
林雨生关了灯轻轻躺上床，一动不动地平躺着。
他想起两人曾在一起睡过那么多个夜晚，以前仲阳夏是喜欢抱着他的。
可是现在，即使躺在只有一米五的床上，他们中间依旧留下了缝隙。
这条缝隙明明没有多宽，林雨生却产生一种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感觉。
他抬起手想触碰一下仲阳夏，可惜只是做了个动作，始终也没敢把手落下去。
收回手放在胸口，之前的紧张慢慢被失落替代。
林雨生听着仲阳夏平稳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很久之后才缓缓睡去。
第三年走到尾声。
这一年陈叶重病，仲阳夏远赴Y国创业，林雨生当起了厨师。
他们不算穷，日子也不算难过。
但这却是林雨生感到很悲伤的一年。
除夕夜的时候，林雨生没有许愿。仲阳夏说得对，或许以前是他太过贪婪，上天要惩罚他。
所以这一年就不许了吧。
＊
出了年，仲阳夏再次离开。
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忙碌起来。
林雨生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仲阳夏的回信。
再听见他的消息，是在热搜上。
当时林雨生正要下班，偶然听见在餐馆吃饭的两位资深股民正兴奋地讨论一些他听不懂的名词。
本来也没多想，却突然听到从他们口中蹦出来的仲阳夏的名字，林雨生的心猛地一颤。
他忍不住走过去询问，随后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相关报道。
数聚——一家在Y国成立不久的智能科技公司，其研发的AI芯片为人工智能领域带来了颠覆性的技术革新，引起了全球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多个国家争相发起合作。
据悉，数聚将于不久后迁回国内，一旦落实，数聚必将成为Z市科创巨头。而这一举动或将改变市场格局，引起广大网友关注。
值得注意的是，数聚的老总正是当年Z市外贸老大仲明独子，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纨绔富二代——仲阳夏。
网络上的评论如今大致分成三派。
一派依旧痛骂仲明干下的脏事连带着也不放过仲阳夏这个二世祖。另一派则是颇为欣赏他，认为他非常牛逼，能从逆境中重生，做出如此成就，并且愿意放弃Y国那么好的条件也要回国。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仲阳夏的粉丝，像是追星一般奉他为神明，说什么“仲总历经千帆，归来也不过26岁，简直是天选总裁万千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
林雨生坐在车上，安静地划拉手机。他不懂专业的事，不太能想象仲阳夏的公司到底多么厉害。
但他大概明白了，仲阳夏如今已是苦尽甘来，彻底翻身，去到了一个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高度。
或许这才是仲阳夏原本就该待在的地方。
林雨生为仲阳夏高兴，真心的。
陈叶也听说了这个事，她比林雨生懂得多，更清楚数聚的今天来得多么不容易，仲阳夏在这期间有多辛苦。
“去找他吧，雨生。”陈叶突然拍拍林雨生的肩膀，鼓励道，“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想他吗？去陪他待一段时间，然后一起回来。”
去找他。
这三个字林雨生从未敢想过，此时突然被陈叶一提，让他浑身通了电一般滚烫。
独自熬过那么多漫长的日日夜夜后，思念就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心灵的堤岸。
他真的很想……
真的好想仲阳夏。
过完年到如今，已经小半年了，仲阳夏中间回来看过陈叶两次，林雨生都因为上班没有和他碰见。
此刻有了陈叶的鼓励，林雨生内心深处的渴望再也无法抑制，他突然就开始冲动起来，他要去找仲阳夏。
Y国他人生地不熟，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仲阳夏不会不管他吧……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林雨生在Y国机场落地。
来往人群匆匆，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而陌生的海洋。
林雨生紧紧捏着手机，打开软件翻译认路，成功从机场出来后，他鼓起勇气给仲阳夏打了电话。
前面两通都没有人接，林雨生的心有点慌，他又赶忙给仲阳夏发去一条带着定位的消息。
随后再打，仲阳夏接了。
“你疯了？”
电话接通后没等林雨生说话，仲阳夏的声音便如寒风般骤然而至，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漠与不悦，“跑这儿做什么？”
做什么？林雨生噎了下，但还是笑道：“我来找你呀！”
手机那头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无话可说，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应，林雨生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看，明明还在通话中。
“打车过来。”仲阳夏没什么感情地丢下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林雨生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仲阳夏发来的定位。
成功利用翻译软件打到了车，林雨生看着异国他乡的建筑缓缓倒退，内心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慌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雀跃，他马上就能见到仲阳夏了！
但他实在没经验，也实在没心眼。
司机带着他越走越偏，到了城市边缘，突然就将车停下了，林雨生不明所以地侧头。
只见司机一脸兴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林雨生听不懂的话，但其中个别单词他听懂了，“fuck”……“dick”……
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林雨生，下一秒司机突然就从驾驶座爬了过来，对他上下其手。
对方是个黑人，那粗壮的臂膀犹如钢铁铸就，每一次发力都好似能给林雨生身体按出个印子。
林雨生吓得一边大叫一边和他扭打起来。混乱中不知怎么按开了门，林雨生瞅准时机从司机腋下逃脱。
他不顾一切地朝一条窄路冲过去，扭了脚也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后背的衣衫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打湿。耳边呼啸的风声仿佛是死亡的催命符，让林雨生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幸运的是，司机没有再追赶他，林雨生成功逃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行李丢了，不过手机还在。
林雨生再次尝试打车，手抖得厉害，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仲阳夏。
恰巧，仲阳夏的电话也在这时拨了过来。
好久了，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个来电显示了，林雨生几乎要落下泪来……
后面是仲阳夏来接的林雨生。
“怎么在这儿？”仲阳夏脸色不怎么好地开着车，瞥了眼林雨生，“行李呢？”
“啊，”林雨生摸了摸鼻子，不想让仲阳夏觉得他蠢，解释说：“我打错车了，到这儿来发觉不对劲，吓得我赶紧就下车了，背包落在车上了……”
“记不记得车牌号？”
“啊，我没记住，不过里面就两件衣服，重要证件我都贴身揣着的，那些丢了就丢了吧，没事。”
仲阳夏掠他一眼，没再多说，把车开得飞快。
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突然回到安全窝，林雨生有些昏昏欲睡。
眯了没多久，车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一栋白色的小洋房，是仲阳夏在Y国的住所。林雨生立刻兴奋了，下了车跟在仲阳夏身后。
他这时候想得还很简单，觉得异国他乡的，仲阳夏真的不会不管他，他又可以和仲阳夏朝夕相处了！
仲阳夏把他带进了家，算是客气地跟他讲述了房间结构，并且慷慨地让他住在次卧，给他找来换洗衣服，告知每天会有人来做饭不必自己动手，随后便说自己有事要去公司处理。
“没事没事，你忙。”林雨生送他到门口，没忍住又喊了一句，“仲阳夏！”
仲阳夏在阳光下回头，微风拂过头发，似乎多了几分温情，不再那么冷冰冰。
林雨生冲他扬起笑容，“早点回家哦，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现在说。”仲阳夏显然没什么耐心。
林雨生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足勇气说：“我表现这么久了，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仲阳夏眉头一紧，不明所以地重复，“朋友？”
“对。”林雨生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你不是不喜欢我嘛，我想着，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再从头慢慢来嘛。”
仲阳夏收回目光，顿了半秒后很是冷漠地笑了一声，“谁他妈跟你是朋友。”
被他冷漠的模样刺痛了心，林雨生不断地捏自己的手背，强撑着挤出笑容，“可是，我跑那么远来找你……”
“别再那么无聊地制造这种痴情的假象，”仲阳夏打断他，“就像你跑到这里，只会给我造成烦恼和负担。”
话语随着风扇到林雨生耳边。
而仲阳夏驱车离开。
好吧，自己这么不打招呼突然跑来，仲阳夏肯定是生气的。
林雨生一边失落，一边安慰自己。
等晚上他可以跟仲阳夏好好道歉，哄哄他。
但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
整整四天，仲阳夏再也没有回来过。
的确，林雨生待在这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和来做了饭就走的厨师。
他给仲阳夏打去很多电话，没人接，发过去的信息也没人回。
故意的，仲阳夏是故意的。
林雨生坐在窗边，之前逃跑时扭到的脚踝肿得亮晶晶的，他出神地看着窗外漂亮的景色，内心泛起阵阵苦涩。
不远万里飞来找自己的心上人，以为能博回一丢丢分数。
却不想，他被人直接丢在这儿了。

第54章
“怎么回事？”柯图旋开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潺潺流入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一杯推至仲阳夏面前，一杯则自己执起，“老婆都过来了，你却跑我这儿来住。”
“闭嘴。”仲阳夏面沉如水，拿起杯子灌了两口，“烦。”
柯图饶有兴致地笑着出声调侃，“烦什么啊？要我说，你如果真的不在意他，你根本都不会被他影响分毫，你现在这样子，超在意的好吧？”
仲阳夏冷呵一声，声音低沉模糊，“只是药物作用。”
“不是……”柯图歪着头很是不可置信，“这世界上真有那么神奇的药？能叫人心生欢喜？”
“这世间奇异的事多了去了，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仲阳夏拿食指指甲一下一下敲打着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或许他在我身上只用了半成品的钟情蛊，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样？”柯图好奇地追问。
仲阳夏垂着眼眸，眼底映照着微微晃动的酒液，“我真会爱他爱得可以去死。”
柯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完全无法想象仲阳夏爱一个人爱得要死会是什么模样。
他又不禁想象了下如果有人对自己也下了这种蛊，自己爱上了一个三百斤满脸麻子的大胖子且非对方不可，结实地打了个冷噤，“草，确实好恐怖，如果真有这种蛊，完全就是自私卑劣！有悖人伦！大大地拒绝！”
“自私卑劣”的林雨生正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床上发呆。
已经七天了，仲阳夏好似消失了一般，音讯全无。
林雨生盯着天花板看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再次拨通了仲阳夏的电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持续不断，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第一次，林雨生觉得累了。
不断拨打没人接听的电话很累，不断发送没有回应的信息很累，一个人的期盼震耳欲聋，却无法传达丝毫的感觉很无力、很无奈。
第二天，林雨生走出了小洋房。
他的脚恢复了很多，即使踩下去还有点痛感，倒是不影响走路。
去外面逛了会儿，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周围是陌生的语言和面孔，林雨生抬头望着风格迥异的建筑，好像风里的味道都很陌生。
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漫长，每一分钟都比国内难熬。
白色小洋房外风每天会吹过草坪至少一百六十次，到昨天为止屋外右角的那棵梧桐树一共掉落了二十九张叶片。
林雨生的思念也在漫漫长日中失了味，变得苦涩、酸痛。
某一秒钟，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不属于这里，就像仲阳夏的世界有他无他都没有分别，或许……或许还是一种负担。
何苦呢？
林雨生当即定了下午回国的机票，想了想，还是给仲阳夏发了个信息告知。
这次林雨生没有再抱着手机等回复，或许仲阳夏不会看，或许看了也不在意。
但没事，他可以一个人走。
回去的路无比顺利，让林雨生颇有感悟，好像每次他朝着仲阳夏靠近都非常不容易，充满坎坷和挫折。
而反方向，则不会那么艰难。
没有期待，回程的时间变得索然无味，却也异常平静。
直到回到Z市，躺上熟悉的大床，林雨生才打开手机，看见仲阳夏有给他回复。
［几点？安排人送你。］
林雨生没有及时看到所以没有回应，而仲阳夏那头便没有再问。
有水滴落到屏幕，林雨生模糊着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哽咽，“你的心真硬呀……”
一句感叹，久久地在房间回荡。
＊
六月，数聚科技迁回国内，正式入驻Z市，总部大楼地址选在市中心一座气势恢宏的写字楼。
林雨生想不关注都难，公交地铁，商场大屏都有相关的资讯。
他大致明白了，数聚确实很厉害，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国内以前被其他国家技术垄断的局面。再加上得到了上级的高度重视，在Z市的地位可想而知。
数聚常被人提起的三位神人，除开仲阳夏，还有两人。
分别是有社交牛逼症的总经理柯图，以及有天才之称的技术总监——刁榕。
林雨生看过很多次数聚的相关新闻，对这个叫刁榕的人印象深刻。
对方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清冷俊朗，下巴总是微微扬起，像一只高傲的漂亮孔雀。
单看外表，很难相信刁榕居然是个技术研发人员，他看起来更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而之所以林雨生会对他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有一次他和仲阳夏一起参加一个国外的发布会，两人座位挨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头靠得很近，仲阳夏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幕被人拍下照片，广为流传，不少人表示磕疯了。
地铁到站，林雨生跟着人群挤下车，到达餐馆，换上工作服，心中才迟钝地赞同了那些人的看法：嗯，是挺般配的。
好像仲阳夏只有和他一起才格格不入，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会很登对。
今天他不去医院。
自从仲阳夏回来以后，林雨生去医院的时间会和他尽量错开。
仲阳夏陪陈叶的时间更多了，他几乎挤出所有的时间，用来补偿之前缺失的时光。林雨生懂事地明白，自己也不想去讨他嫌，便主动避开了。
也不知怎么的，曾经林雨生对见到仲阳夏有着近乎痴迷的渴望，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都能让他的心中充满满足。
可是如今，倒觉得没那种感觉了。
颠了一天的锅，手臂有些酸软，林雨生洗了手换上衣服，背上自己的小黑包，缓缓地走出餐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夕阳下车漆反射出耀眼的光，林雨生没有多看，往一旁走。
不料车门突然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挂着得体的微笑，拉开后座门对林雨生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雨生不明所以地朝车里看，仲阳夏坐在里面，正在看他。
今时不同往日，仲阳夏换了车，有了司机和自己的助理。
助理自我介绍叫江杰，“您叫我小江就行。”
“你，您好，我叫林雨生，您叫我雨生……”
“啧。”一旁的仲阳夏不耐烦地出了声，“会议总结做好了？”
江杰立马收起了放在林雨生身上的视线，转身在副驾坐得笔直，“仲总，我马上做！”
车辆平稳行驶着，隔音效果太好，基本听不见噪声。
林雨生没说话，仲阳夏视线落在他身上，“这就是你的新工作？”
“啊，”林雨生抓着自己的背包带子，点点头说：“是的。”
其实林雨生从一上车就不自在，车内豪华宽敞，散发着阵阵轻微好闻的香氛。
而他一身油烟味，穿着普通，踩着双图方便舒适买的白色洞洞鞋，格格不入地坐着。
或许仲阳夏会讨厌自己身上的味道，林雨生分神地想：可千万别把他丢下车，这里离地铁口好远。
“你的车呢？”仲阳夏没有发表对他新工作的其他看法，这让林雨生松了一口气。
“周围不太好停车，我一般坐地铁上班。”林雨生一板一眼地回答，像个乖学生。
坐在前面的江杰偷偷从后视镜里往后打量，真是看起来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啊。
仲阳夏坐姿随意，侧头注视着一旁拘谨得快要冒汗的林雨生。
林雨生知道仲阳夏还在打量他，但他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发现，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该和仲阳夏说什么。
好像没有话题可说。
“我们，”等仲阳夏移开视线好半天，林雨生才小声开口：“这是去哪儿？”
“我家。”仲阳夏说：“晚上给奶奶炖排骨汤带去，她念叨两次了。”
林雨生愣愣地睁着眼睛，仲阳夏要回去？！他立马往窗外看，可这也不是回家的路啊……
的确不是。
如今仲阳夏住在北二环，是套江景大平层。
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泠江浩渺的江水似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眼前展开，夕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林雨生没由来地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除夕，两人坐在车里穿过泠江大桥时盛放的那场烟花，真的好美啊。
可惜转眼消逝。
“食材在厨房。”仲阳夏从他身旁擦过，“可以不用换鞋。”
林雨生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但到底觉得自己的洞洞鞋不配踩在这样干净的地毯上，所以还是自觉地找了双一次性拖鞋穿上，走进了厨房。
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这是所有做饭爱好者梦寐以求的厨房，林雨生安静地洗菜，切菜，没有动任何不需要的东西。
看都不太敢多看。
等待炖煮的时候，他也是站着发呆，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扣扣——”
突然响起的敲击声把林雨生吓了一跳，回头却是仲阳夏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像很久以前一样，“你不饿？”
“不，不算。”林雨生回答后想起了什么，又问：“你没吃饭？”
仲阳夏便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
两个熟悉的人，哪怕不用言语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林雨生自顾自地回头看了一眼，说：“那我炒两个蛋炒饭？”
“随便。”
林雨生做蛋炒饭很有一手，鸡蛋被炒得恰到好处，嫩黄蓬松，与米粒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葱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其中。
两人面对面吃饭，宽大的餐桌将他们隔得很远。
林雨生没有乱看，吃饭的动静小得几乎听不见，其实他有点想走了，这里的一切就和那辆迈巴赫一样，让他很不适应。
但到底想归想，没理由走。
林雨生把碗洗干净，擦干放好，又傻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是仲阳夏把他叫出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住里面。”仲阳夏是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林雨生连连摆手，尴尬得脸都红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在踏进这套房子的第一刻他就明白了，仲阳夏不会再回他们的那个“家”了，这里才是仲阳夏的家。
没有林雨生的家。
所以林雨生很小心，不碰不该碰的，不看不该看的，就怕仲阳夏以为他想赖在这里。
“我只是想守着排骨，怕炖过了。”他并着腿坐在沙发上，和仲阳夏解释。
仲阳夏正在回复工作邮件，抽空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屏幕上，没有多言。

第55章
没人说话，太安静，真适合睡觉。
林雨生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困意渐浓，眼皮缓缓合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怪不得仲阳夏喜欢这里。
他们原来的家没那么豪华，隔音也很一般，有时候能听见楼上住户的小孩拍皮球，“咚——咚——咚——”
“林雨生——”
模糊中仲阳夏似乎叫了他一声，但林雨生睁不开眼，也或许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等他再次醒来，仲阳夏已经把炖好的排骨放进保温盒，神色平常。
林雨生摸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流口水弄脏仲阳夏的沙发。
两人一起下楼，司机早就等在楼下，江杰倒是不见踪影。
“助理罢了。”仲阳夏看见林雨生张望的目光，冷声说：“没时间和你做朋友。”
林雨生疑惑地转头，“嗯？我也没那个意思啊。”
“看你跟他互换名字那蠢样。”仲阳夏懒得说，把头扭向一边。
林雨生默了片刻，解释道：“我以为他自我介绍了，我没回应不太礼貌。我没有想跟他交朋友，也没有打算通过他打探你的消息，你放心。”
明明认真解释了，但林雨生觉得仲阳夏的脸更臭了。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
为了避免再次去仲阳夏家，林雨生特意向陈叶表示：“奶奶，您想吃什么就提前告诉我，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买最新鲜的食材，保证让您满意。”
陈叶虚弱地点头，挥挥手说：“小两口多贴贴吧，少操心我。对了，阳夏现在生意做大了，雨生，你得盯着他些，他的钱你都有数吧？”
“嗯。”林雨生点头说：“您放心吧。”
陈叶是担心仲阳夏挥霍无度，年轻人嘛，总是不太懂得居安思危。
林雨生明白她的担忧，只可惜他不得不说谎，他对现在的仲阳夏了解得少之又少。
其实这些年仲阳夏一直都在给他钱，从未间断过。
陈叶病了以后更是，每隔一两个月就打来，一次五六万、七八万的。
太多了，林雨生自己也有工资，完全够用，给退回去过两次，仲阳夏什么都没说，又给转了回来。
陈叶让林雨生收着，“老公挣钱就是要给老婆花的，不然挣那么多钱来干什么？”
回想起曾经拮据的日子，林雨生想了想，那就留着吧。他自己不会动这个钱的，万一仲阳夏有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再全部给他。
但实际是，仲阳夏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落魄了，也根本用不上林雨生这点儿钱。
从医院离开，林雨生琢磨着该租个房子了，毕竟自己总住那儿好像也不是办法，仲阳夏有时候想回去拿点什么东西可能都因为他懒得去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林雨生暂时还没做好决定。
时间一晃来到七月七号。
自己买了一个69块钱的白色小蛋糕，林雨生没点蜡烛，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静静地一个人吃掉了。
他没有给仲阳夏发消息祝福，仲阳夏更不可能主动联系。
这真是一个安静得不得了，孤独得不得了的生日。
人在逐渐适应的过程中总会反复，而林雨生今天觉得自己就非常非常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
吃完蛋糕，林雨生躺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之前他关注的一个仲阳夏的“私生粉”刚好发了微博。
这个男粉丝很执着于打探仲阳夏的一举一动，但是非常注意隐蔽，很高明。林雨生一开始挺生气的，但是久而久之，他总忍不住点开这人的微博，偷偷观察仲阳夏最近又做了什么。
而今晚，仲阳夏和数聚的一些员工在酒吧喝酒。
其中，刁榕的那张脸很是显眼。
男粉丝揣测道：据我观察，刁榕肯定喜欢仲总，我靠真他妈般配啊！赶快给我结婚！！！
结哪门子婚呢？林雨生呆呆地想：仲阳夏明明是和我结了婚呀。
林雨生觉得最近自己在处理与仲阳夏相关的事情上已经有所进步。
但今夜，他看见这个消息之后，却又有蚂蚁爬上了他的心脏，怎么都无法平静。
沉默片刻，林雨生记住了那家酒吧的位置，驱车前往。
说不清动机到底是什么，林雨生就是想去看看。
在门口守到十二点，果然就见一群人走出来，柯图在前面和几个中年男人聊得火热，而仲阳夏和刁榕走在后头。
他们靠得挺近，但没有贴着，等把其他人送上车，柯图冲他们摆摆手先走。
刁榕和仲阳夏面对面站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仲阳夏应该是醉了，整个人有些不明显地晃。
林雨生心脏猛地一紧，下了车，但没有往前走。
因为他一下车，面向他方向的刁榕就已经朝他看过来一眼。
这一眼，愣是把林雨生给定住了。
而仲阳夏背对着他，所以什么都没看见。
刁榕很快把仲阳夏也送上了车，随后迈开步子朝林雨生走过来。
“你好。”走到跟前，刁榕冲林雨生伸手，“林雨生是吗？我看过你的照片，幸会。”
林雨生伸手和他握住，随后刁榕客气而礼貌地解释：“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和仲阳夏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呃，”林雨生本想澄清自己并非来抓奸，但眼前的情形确实让人有所遐想，他一时语塞，“我……”
“我知道你们结婚了。”刁榕站得笔直，他和林雨生差不多高，微微抬着下巴，说：“我的确喜欢他，但目前我没有做过任何言语上，或是肢体上的明示暗示。现在我们只是朋友，不过我也听说你们只是合作婚姻，等你们离婚之后，如果你也喜欢他，我想和你公平竞争。”
坦然、自信，好像发着光一样。
林雨生愣愣地看着刁榕，他觉得对方是个君子，没有隐瞒，也没有耍手段。
坦然承认自己的喜欢，承诺不会在婚姻存续期间插进来，也表明自己会和林雨生公平竞争的意愿。
他是尊重林雨生的。
林雨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些欣赏刁榕。
他跳出自己喜欢仲阳夏的这个圈子，发现其实刁榕和仲阳夏真的很般配。
无论是外表还是能力，都天生一对。
“好。”林雨生说：“祝你好运。”
“祝我们好运。”刁榕冲林雨生点头示意，“开车注意安全，再见。”
“你也是，再见。”
＊
一个人默默开车回家，林雨生把车停好后还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有点想笑，于是便对着后视镜露出笑容。
僵硬、苍白，林雨生觉得自己现在好丑，赶忙下车往家里走。
门锁打开，林雨生垂着头走进去，刚要转身关门，突然有一股力量从背后扑了上来。
“砰——”一声，门被猛地撞上。
林雨生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到有人猛地咬向他的侧颈。
“嘶！”林雨生痛得哼了出来，但是没有动手，因为在对方扑过来的那个瞬间，他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仲阳夏。
喝醉了的仲阳夏。
林雨生僵硬着身体站着，像一根木头，仲阳夏咬了一会儿，不满足地抬手把他的头侧过来，吻了过去。
没有反抗，林雨生只是有些恍惚，他还记得仲阳夏的味道，哪怕对方动作很凶，他却不争气地觉得熟悉而安稳。
仲阳夏为什么回到这里，还吻他呢？林雨生心脏缓缓跳动起来，趁着换气的功夫，他按住仲阳夏的锁骨，气喘吁吁地，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期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暗之中，林雨生看不清仲阳夏的脸，只是察觉到对方带着灼热酒气的呼吸暂时停顿片刻，随后，他听见仲阳夏说：“小榕。”
两个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站着，林雨生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一声。
他说：“嗯，我是小榕。”
仲阳夏的吻又砸下来，这次更狠，像是泄愤一般地撕咬他，两人的嘴里都尝到了腥味。
“刺啦——”
林雨生的衣服被撕开。
他没有分神去感知疼痛，而是在脑海里回想起很久之前，仲阳夏说的那句；
——“我们到此为止了”。
……
一切结束，已经是凌晨，林雨生翻爬起来，穿好了衣服。
他把仲阳夏也收拾妥帖，然后拿出仲阳夏的手机解锁给江杰打去电话，叫他来接人。
随后，林雨生拿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几乎透明的粉末，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在仲阳夏口鼻处轻轻搓动。
“仲阳夏，你居然把我认成了他吗？”林雨生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悲伤，“那等你清醒过来，一定会非常后悔吧，是跟我……”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这是‘不夜哭’，以前老一辈用来哄小孩子的，白天被什么事情吓到了，用这个粉哄他睡一觉，醒来就会把那个事情当成一个噩梦罢了。”
说到这里，他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容，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立刻停下了，“你讨厌我是应该的，你看，我又对你下药了。”
“好难啊，怎么这么难呢……”林雨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江杰很快赶来，看见林雨生的嘴吓了一跳。
“没关系，他喝醉了。”林雨生解释说：“你把他带回去，别说今晚的事，他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江杰沉默地点头，把仲阳夏背了起来，林雨生送他们到门口，“小江，注意安全。”
“好。”
＊
林雨生第二天就租好了房子，离陈叶那儿不算远，他谁也没说，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下定决心之后，搬家的动作却没有那么利落。
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到处都是两个人的痕迹，林雨生买了很多东西，漂亮的蘑菇小台灯、精致的面碗、毛茸茸的小毯子、一对可爱的狗狗小枕套……
他决定一周搬一样，就这么慢慢地，总会有清除自己痕迹的那天。
又要入冬了，好冷啊。
一个很平常的傍晚，林雨生买了水果，还有一个小木桶，准备给陈叶送过去，天气冷了得多泡泡脚才好。
一进屋，护工阿姨正在做饭，见了林雨生她腼腆地问了好。
“阿姨，奶奶呢？”
“睡着呢，”护工阿姨笑了下说：“睡了两个多小时，她很少能睡那么久，我也就没叫她。”
林雨生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轻轻地拧开了陈叶的房间门。
她确实安睡着，只是林雨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陈叶的嘴唇有些发紫。
“奶奶！！！”
手忙脚乱地把人送到医院抢救，护工阿姨在一边自责地直跺脚，“我真以为她是睡得香呀！我不知道……”
林雨生没心思安慰她，医生刚才就下了病危通知，林雨生一直在打仲阳夏的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林雨生不知道还能从谁那里找到仲阳夏，焦急得整个人呼吸都在颤。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私生粉”。
打开对方的微博，果然男粉丝一个小时前才发了仲阳夏的最新行踪，是在一个会所谈生意。
林雨生来不及多想，立马给对方发去了私信。
人命关天的事，男粉丝果然通过服务生给仲阳夏递了消息。

第56章
仲阳夏在半小时后匆匆赶了过来，带着微微的酒气。
林雨生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目光呆滞地凝视着抢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
两人一坐一站，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与沉重。
所幸，陈叶成功脱离了危险。
医生说这算得上是奇迹，陈叶病得那么重，却顽强地生存了这么久。
早上的时候，陈叶醒了。
她的视力最近退化得厉害，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自己的两个孙子。
“都丧着张脸干嘛？”陈叶笑了，脸色和洁白的枕套几乎融为一体，声音微弱，“真是的，我在梦里都见到老伴儿了，你们又给我拉回来了！”
“奶奶。”仲阳夏叫她，默了半秒，声音轻了不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陈叶摇摇头，“就是觉得好困。”
“困就睡吧。”
“知道了，你们别守着我，去吃点东西吧。”
护工阿姨在这看着，林雨生和仲阳夏并肩离开病房。
林雨生目不斜视，也没说话的意思，直径就往前走。
“车！”仲阳夏突然一把拽住了他，与此同时，一辆轿车呼啸而过，险之又险地擦过了林雨生的衣角。
“发什么呆，想死？”
仲阳夏讲话一直都这么不好听，但今天林雨生却突然觉得格外刺耳，他双眼通红紧捏着拳头，“我想死？是奶奶差点死掉了！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那个会所……”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解释，仲阳夏阴沉地立刻回他，“但就算我不接电话，你不也有的是办法联系上我吗？”
原来仲阳夏还觉得林雨生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所有行踪。
好吧，如果偷窥那个粉丝的微博也算，确实是有这回事，但是……
“如果不是那样，万一……你差点就错过和奶奶的最后一面。”林雨生愤怒又不解，“挣钱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挣钱忽视家人，你和你爸妈有什么区别？”
话刚说出口林雨生就后悔了。
他知道这是仲阳夏最不能触碰的痛点，但他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辞。
果然，下一秒仲阳夏的脸立刻就黑了，“我忽视？”
凭心而论，仲阳夏是没有忽视的，林雨生心头清楚。
在Y国每天雷打不动的电话，时常和护工阿姨主治医师沟通，一有空就飞回来看望，如今更是挤出所有时间来陪伴陈叶……仲阳夏承受的压力并不小，只是林雨生自己气不过他的这一次失误。
“钱不重要？最贵的病房，最厉害的医生，最好的医疗，哪一样不需要钱？”
仲阳夏冷笑一声，“她是我奶奶，我的义务责任。你呢？你住的房子，你开的车子，你卡里的存款，不重要吗？”
“我现在挣的钱，等离婚，你也可以分一杯羹。”
离婚这两个字眼狠狠地刺痛了林雨生，他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响，立刻反驳：“你现在是有钱了，了不起了，可是在你落魄的时候，我不也为你花过钱吗？”
明明是在说奶奶的事，为什么现在吵架的话题会偏移到这里？
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一天也会为那么俗气的话题争吵。
林雨生不想吵了，他想走。
可是刚迈开半步，仲阳夏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你是帮过我，但那点钱我已经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了。”
林雨生真的解释累了，“可我从来都不是要你的钱。”
“如果不是，那你才更难搞，因为你竟然想要我的爱。”仲阳夏面无表情地评论。
“所以呢，想要一个人的爱是可耻的吗？”林雨生大声质问，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与绝望。
“不，强求一个人的爱才是可耻的。”
路上行人稀少，匆匆的脚步带着焦虑和不安。
风卷着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而他们面对面站着，无声地对峙。
林雨生整个人很僵硬，瞳孔好像在一瞬间碎掉了，碎成很多细小的片，从他的眼眶中坠落，消失。
仲阳夏喉结攒动，深深地看进林雨生眼中。
其实林雨生的瞳孔没有碎，是他眼中的光碎了。
明明他依旧站着，却给人一种已然呼吸停止的错觉。
仲阳夏忍不住抬起了右手，但只抬起来四五厘米，看起来就像动了一下。
林雨生没有注意，只是很快地笑了一下，再没了先前争论的力气。
他用一种陌生又复杂的目光一寸寸地，极为缓慢地掠过仲阳夏整个人，从头到脚。
随后林雨生转身朝着一家面馆走，声音消散在寒风中。
“我去吃碗面，然后回去陪奶奶。”
这场纷争很突兀地断了。
两个人再回到病房时都很平静，没让陈叶看出来分毫。
但私底下，两人从此彻底断联。
陈叶在医院一住就是数月，各种治疗方式用尽之后，医生委婉地提醒可以遵循老人意愿，该吃吃，该喝喝。
出院那天，趁着仲阳夏去办理手续，季迹来看陈叶。
“陈女士，辛苦啦！”季迹摸摸陈叶枯瘦如柴的手，“变成快乐小女孩，再来帮我打架吧！”
陈叶已经意识模糊了，她费力地抬起手去摸季迹的脑袋，“小拖把头，别躲啦！好好照顾自己吧。”
季迹鼻涕眼泪横流，却硬是忍着没哭出声，“好，陈女士，你放心吧。”
林雨生这几天已经哭够了，眼睛就没有不肿的时候。
季迹走后，林雨生哽咽地握住陈叶的手，“奶奶啊……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要道歉？”陈叶像摸季迹一样摸他的脑袋，“我们雨生最乖了。”
“不乖，我一点都不乖，奶奶。”林雨生的泪水夺眶而出，终于吐露了积压在心头已久的心事，“当初接近您，是因为你是仲阳夏的奶奶，我想跟他好……我，我想跟他结婚自己不敢说，也要托您的口，我是最坏的……”
陈叶听完却一点不在意，也丝毫不意外，仿佛早就知晓。
她轻轻拍林雨生的头，“那你在后来的那么长时间里，也是因为他才对我好的吗？”
“不是，”林雨生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连忙否认，“不是的！”
“那就是啦。”陈叶让他安心，“你拿我当亲奶奶，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亲孙子呢？就算没有那么单纯的开始，但却是真心地相处就足够了，奶奶永远不会怪罪你的小心机。”
林雨生把脸贴着陈叶的手，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他永远感激、爱陈叶。
等仲阳夏回来，他们一起回了陈叶家。
或许是感知到生命的消逝，仲阳夏变得很有耐心，林雨生也温声细语，一家人和和美美。
但彼此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平静时光。
陈叶很坚强，那么痛的病她从头到尾没有哼过一声，硬挺着到了现在。
除夕的晚上，陈叶精神突然好了许多，能自己坐起来，他们坐在饭桌上，一桌子的丰盛饭菜。
“你们有什么愿望啊？”陈叶笑着打趣，“我马上要去天上了，我来帮你们实现。”
仲阳夏沉默地帮她夹菜，“别说笑了，一会儿没力气吃饭。”
“臭小子！”陈叶装作生气地瞪他一眼，又笑着看林雨生，“雨生啊，你呢？”
“我也没有奶奶，现在什么都很好了。”林雨生笑眯眯的，努力压下眼底的水光。
“那我就放心喽。”陈叶一边吃饭，一边叮嘱：“这一生没有遗憾啦，你们两个要好好在一起，互相帮助，扶持，也要互相原谅，可记住了！”
“好。”林雨生先应答，但在内心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仲阳夏隔了一会儿也说，“知道了。”
他们一起过了一个安静、又祥和的年。
年初一，陈叶在睡梦中逝去，享年72岁。

第57章
陈叶病重时对外一直隐瞒病情，不想劳烦别人来看望。
如今离世，葬礼上前来吊唁的学生络绎不绝，季迹混在人群里来了一会儿，又静悄悄离去。
林雨生一直跪在角落里，看着陈叶的遗像发呆，曾经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如今只能在记忆里找寻。
那个活泼开朗的老太太再也不会唤他的名字，给他煮香喷喷的猪蹄了。
这场葬礼来的也不止学生，还有许多试图攀附仲阳夏的人也成群结队地赶来。
他们一个个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连陈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仲阳夏板着一张脸，谁来都不给面子。
晚上，来往人群总算走得差不多。
林雨生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正巧看见数聚的一些员工前来吊唁，他们统一身着黑色正装，整齐地站在一起对着陈叶的遗像鞠躬。
他们是一个公司的人，自己这会儿出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雨生静静地站在一个大花篮后面，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其他人和仲阳夏打过招呼，陆续离开。
最后剩下江杰、柯图还有刁榕。
仲阳夏是几人里最高的，听他们说话时微微低着头。
刁榕不知说了什么，或许是安慰的话语，接着，他伸手轻轻地拿食指指背刮了下仲阳夏的喉结。
身旁的其他两人也看了下仲阳夏的脖颈，但似乎对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都并不感到惊讶。
林雨生双眼倏然瞪大，几秒后又慢慢恢复原状。
紧接着他慢慢后退，又回到了卫生间。
冬天的水很冰，淋在手上刺骨地疼，林雨生捧着冷水洗了把脸。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啊奶奶。
对不起啊奶奶。
对不起啊奶奶。
过了很长时间，林雨生才走出去，仲阳夏跪在地上烧纸钱，刁榕他们已经离开。
林雨生走过去在他身旁跪下，隔着半臂距离。
两人谁都没说话，盆中火焰的边缘模糊不清，不断地变幻着形状，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雨生眼中映着火光，回想着之前和季迹的聊天记录。
他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但是如今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弥补，仲阳夏不要他的爱，也不缺任何东西。
季迹想了想，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有没有想过，彻底分开呢？如果他真的厌恶你，你继续出现在他跟前只会惹他心烦，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不如走吧，还他清静呗。］
其实在收到季迹信息之前，离开的想法就已经成型。
自己所受的悲伤都是自食恶果，又何必拖着仲阳夏一起烦恼。
他已经能接受自己失去仲阳夏，他们不会再和好的这个现实。
在Y国独自待着的那一周已经让他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仲阳夏的世界很大，很精彩。没他一个，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
陈叶明天一早就要下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决定在这儿陪她最后一程。
后半夜两人坐在长凳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时间休息，此刻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不免逐渐有些昏沉。
林雨生的头一点一点地，身体像是随时要栽倒。仲阳夏用余光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拨了下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
有了靠处，林雨生立刻陷入深睡。
仲阳夏抬头看陈叶笑得眯起眼睛的照片，仿佛老太太真的在看着他们一般。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墓。
陈叶变成了小小的骨灰盒，躺进那个四四方方的土坑，一锹锹的土被轻轻地撒下，覆盖在骨灰盒上，慢慢地，土坑被填平。
林雨生看向旁边的墓碑，碑上有照片，那是一个俊朗周正的男人，叫仲唯殷，是陈叶的丈夫。
他们这下终于重逢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这片土地上，但因为还是冬季，除了头顶能感受到一点暖意，林雨生还是觉得周身发冷。
仪式结束，各自回家。
林雨生上前去摸了摸陈叶崭新的照片，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没去看一旁的仲阳夏，自顾自地走着。
因为他觉得有点难受。
没走多远，林雨生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紧接着眼前一阵阵泛黑，突然身体就软了，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林雨生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更年轻一些的陈叶，还有仲唯殷。
他们叫他好孩子，说不怪他，也劝他不要怪仲阳夏，说仲阳夏也是可怜人。
他很想说自己怎么会怪仲阳夏呢？他才是做错事的人，一切都是他的报应。只是他要食言了，不会再陪着仲阳夏。
但可惜却怎么都张不开口，逐渐地，好像呼吸也不太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林雨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即使没有亮起也璀璨夺目。
他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察觉到自己鼻腔堵了，并且火辣辣地疼。
这是哪儿？林雨生撑着身体坐起来，环视四周。
墙壁是硬冷高级的灰白色，地面铺设着白色的羊绒地毯，林雨生所躺的巨大双人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铺着洁白的羽绒被和灰色枕头，床头两侧各摆放着一个白色床头柜。
巨大的落地窗旁垂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外是滔滔不绝的泠江。
林雨生视线落在窗户旁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灰色的沙发和一个小巧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
林雨生陡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仲阳夏的家。
仲阳夏的卧室，仲阳夏的床。
他一下从床上蹦下来，腿一阵发软差点摔倒，着急地找寻自己的鞋子。
咔哒——
卧室门被拧开，林雨生保持着一个微微弯着腰的姿势回头，仲阳夏端着水站在门口看他，视线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心一皱。
林雨生连忙把自己的脚塞进拖鞋里，直起身子来有些尴尬，“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顿时石化。
仲阳夏帮他换的？
“吃药。”仲阳夏拿着水进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分装好的药，“你重感冒，医生来看过了，先吃药看看，不行叫他来吊水。”
“重感冒？”林雨生抬手摸了摸自己脑门，也不烫啊，只是确实身体发软发虚，后背有点冷。
“你昏迷不止因为感冒，还有劳累过度。”仲阳夏难得地解释了这么多，“想不想吃东西？”
林雨生摇头，“我一感冒就什么都不想吃。”
仲阳夏便说：“早上给你喂了退烧药，现在把这个药吃了。”
林雨生的身体其实一直很好，几年难得伤风感冒一次的，估计是在医院里没休息好，天气又冷，没抵抗住。
挠了挠头发，林雨生说：“我那个，我回去吃吧，就不打扰了。”
室内温度非常舒适，但林雨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说完之后，四周突然冷了不少，抬眼一看，是仲阳夏的目光。
“吃药。”仲阳夏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显然不太想重复第二遍。
“哦。”林雨生在心底叹了口气，走过去从仲阳夏手里拿过药吃了，举着杯子不尴不尬地站着，不知道做什么。
“躺着休息。”仲阳夏又指挥。
“不了吧。”林雨生摆摆手，“这是你的卧室。”
“怎么？”
“嗯……”林雨生本来想说，这是你的卧室，我怎么能睡？不过看着仲阳夏那张阴沉的脸，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睡了，你休息的时候怎么办？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仲阳夏一下从他手里拿走了玻璃杯，抬手推了下林雨生的肩膀，将人推倒在床上。
“玩什么欲擒故纵？老实养病。”
卧室门再次合上。
现在不管林雨生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仲阳夏似乎都觉得有其他意思。
哎……
林雨生叹了口气，看来得趁早把事情说清楚才是。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这个床真的太软太舒适，而且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仲阳夏身上的好闻香味，不知不觉林雨生就又睡了过去。
这次醒来，窗外已是黑夜。
璀璨的灯光如繁星般点缀着城市的轮廓，勾勒出一幅梦幻的画卷。泠江水在月色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银河。
真漂亮，林雨生坐起身来默默欣赏了一会儿。
推开门出去，宽敞的客厅里，仲阳夏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办公，听见声响他头也没抬地说：“饭菜在餐桌上，去吃。”
陈叶刚走，其实两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林雨生想了下，觉得没有必要再惹仲阳夏生气，乖乖地朝餐桌走过去。
五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出自专业厨师之手。
如今的仲阳夏，再也不会想吃以前林雨生做的那些饭菜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冒影响了味觉，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的林雨生此刻并没有什么食欲。草草吃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准备收拾碗筷去洗。
“放那儿，明天阿姨会洗。”仲阳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雨生顿了片刻，把碗又放下了，他琢磨着怎么开口跟仲阳夏说离开的事。
而仲阳夏好似能看透林雨生心头所想似的，“就在这儿住，你的身体状况不好，回去有个好歹，死了都没人能发现。”
有点难听，哪有咒人去死的。
林雨生眨巴两下眼睛，“没关系，而且我还要去上班。”
“辞掉。”仲阳夏总算抬头看他，“你当初在那上班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去医院看望奶奶，现在没有必要了。”
“不行。”林雨生立刻说：“我觉得挺好的。”
仲阳夏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缓缓说：“那个工作有什么意思？有晋升空间？还是工资很高？”
即使是在就事论事，可林雨生真的不太喜欢仲阳夏这样的说话方式，“只要是靠自己挣钱不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还能找什么工作？”
安静两秒后，仲阳夏说：“可以来我公司。”
林雨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去你公司上班？我能做什么？”
“不会做就不用做，每天待在办公室玩也行。”仲阳夏合上电脑，“每个月都有大笔工资进账不就行了？这不是大多数人想要的生活？”
“可是，”林雨生有点难过扯起嘴角笑了，“可是仲阳夏，我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占你的便宜呢？我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你的公司呢？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提出这件事呢？
陈叶离世，将他们两人牵在一起的蛛丝……
已经断了啊。

第58章
“就当是你这么长时间照顾奶奶的报酬。”
“报酬你已经支付过了，你以前不是给我打了很多钱吗？”
说到这里，两人之间陷入了沉寂。
璀璨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耀眼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好像怎么也照不进两个人的心底。
“你真是搞笑。”仲阳夏抱着手臂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钱还嫌多？”
林雨生早已疲惫于和仲阳夏讨论任何与金钱有关的话题，但仲阳夏此刻咄咄逼人的姿态着实过分伤人，于是他说：“你现在不应该是把我踢得越远越好吗？你不怕我再对你下蛊了？”
“你敢。”仲阳夏立刻蹙起了眉头，厉声喝道，“你一定会后悔。”
林雨生耸耸肩膀，低声道：“好吧。”
挺没意思的，再去争吵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
仲阳夏不发话让他走，估计真是怕他自己回去出什么意外，林雨生也没再强求，免得仲阳夏又觉得他是在玩以退为进。
于是他住进了仲阳夏的卧室，而仲阳夏则是去了侧卧。
本来是想赶紧养好病就离开这里，无奈这次林雨生的身体却极不争气，三天两头就反复高烧。
有次夜里他烧糊涂了总觉得又热又渴，摸黑爬起来打开冰箱找冰块吃，仲阳夏把他按着连夜叫医生来家里给他打吊针。
那次之后，可能是担心林雨生一个不注意就命丧黄泉，仲阳夏自己大多数时间也是待在家里。不过林雨生躲在卧室，他在客厅，两人倒是不怎么碰面。
偶尔碰了面，简短说两句话，倒也很平常，算是度过了一段诡异而平静的时光。
和平的打断，是来自于刁榕。
因为仲阳夏最近不怎么去公司，很多新进展或是新的研发方向需要他做决策，柯图和刁榕便经常来家里商讨。
林雨生听见他们来了，很是自觉地闭门不出，都没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那一天，仲阳夏还在午休，林雨生自己爬起来吃了点东西，正在喝水，入户门突然被打开。
林雨生还以为是阿姨过来了，歪着头瞅了一眼，顿时僵在原地，是刁榕。
刁榕竟然知道仲阳夏家的门锁密码。
这边林雨生像个石头一样杵着，倒是刁榕在短暂惊讶后很快调整过来，“你好，我是来找仲阳夏看几份文件。”
刁榕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夹示意，没有再往里走，而是询问：“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林雨生反应过来，立刻邀请他，“你快坐，他在睡午觉，应该马上也要醒了。”
刁榕一边道谢，一边走到沙发上落座。林雨生拿干净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刚要递到他手里，侧卧的门突然打开。
林雨生和刁榕都侧头看过去，而仲阳夏的目光落到水杯上片刻，走了出来。
接过水对林雨生道完谢，刁榕向仲阳夏说明来意。
见两人要谈事情，林雨生自觉地回了房间。
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刚才关门的那一刻，所看见的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门框缝隙将客厅框成一幅画，落地窗外的美景成了点缀，一对绝配的人映照其中。
林雨生倒在床上，摸了摸身下柔软舒适的羽绒被，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己不配啊，不配。
这身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或许应该去咨询一下律师什么的，林雨生在心头琢磨着，拿起手机在网上翻了起来。
他此时的设想还是很美好的，以为和仲阳夏能够就这样平淡地结束，倒也不算特别的伤感。
只可惜，老天惯是爱跟他开玩笑。
身体彻底好起来的那天，林雨生很高兴，想着跟仲阳夏告个别就走。
住了小半个月，他对这套房子已经很是熟悉，从冰箱里拿出个苹果啃起来，一边掏手机看了看时间。
仲阳夏头一天没有回来，林雨生听见柯图给他打电话，说是刁榕过生日，他出去后就没有再回家。
要说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倒也不是。
只是林雨生强迫自己要学会习惯，和学会放手。
这两件事其实都很难，林雨生或许才刚刚处在适应了习惯的阶段。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来钟，仲阳夏才回家。
林雨生听见声响打开卧室门，就见仲阳夏步伐有些虚浮，想来是醉得不轻。
一直以来的习惯使得林雨生快速去帮他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时仲阳夏刚在沙发坐下，正在烦躁地扯领带。
“喝点吧。”林雨生说。
听见他的声音，仲阳夏迅速抬起头锁定住他的脸，目光很凶，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林雨生举着水杯，突然感觉有些多余。
仲阳夏盯了他一会儿，视线才落到林雨生手中，声音喑哑而沉重，“这杯又是什么药？”
眉心狠狠一跳，林雨生几乎要将杯子脱了手，但他赶紧抓紧了，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仲阳夏。
即使抬头仰视，仲阳夏的眼神也丝毫不落下风，“刁榕脸上长疹子了。”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不需要再多说，或是仲阳夏已经懒得多说。
而林雨生听见这句话，浑身立刻颤抖起来，连瞳孔都在地震，“你……又觉得是我？”
“他喝了你给的水。”仲阳夏向后靠在沙发靠背，用双眼凌迟林雨生的每一寸皮肤。
“不是我。”林雨生手又开始不争气地抖，抖着抖着，他感觉自己再也握不住那个玻璃杯。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和怒意，使得林雨生突然一把将杯子砸到地上。
玻璃杯在柔软的地毯上弹了几下，才骤然碎裂，玻璃碎片四处散落，水也溅了一地，在地毯的纤维中若隐若现。
这是林雨生第一次在仲阳夏面前砸东西，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害怕，反而有种怪异的爽感。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对仲阳夏重复，“不是我。”
整个空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仲阳夏从始至终没有在意那个玻璃杯，而是长久地看着林雨生。
“你最好没有对他下手。”仲阳夏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原来……原来仲阳夏也会保护人啊？
也会心疼人啊？
也会有……在意的人啊！
林雨生低头去看地上的玻璃碎片，太碎了，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或许今夜碎掉的，不止玻璃杯。
向后一步、两步，林雨生慢慢倒退着，目光才终于肯落在仲阳夏身上。
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很慢，而他的目光好长好长。
退后一段距离，林雨生转身要走，仲阳夏却突然起身将他拽得踉跄几步。
林雨生惊愕地回头。
仲阳夏身上的酒味随着走动带起的风扑面而来，他黑沉着脸，快速越过林雨生离开了客厅，将入户门砰地猛力砸上。
且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等林雨生再去开门时，打不开了。
该生气的明明是林雨生，却不知仲阳夏为何突然那样愤然地离家出走，还把他锁在家里。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林雨生很累，关于仲阳夏的心思，他已经提不起力气去猜去想去琢磨了。
这里什么都有，仲阳夏把他一关就是十来天，林雨生没有闹，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已经不怕一个人了。
虽然不知道仲阳夏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事情总会有解决的那天，林雨生清楚。
不知那是仲阳夏离开后的第多少天，或许是十天，也或许是半个月。
总之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林雨生迷迷糊糊从大床上醒来，发现手机上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内容是在一张床上，仲阳夏安静地闭着眼，在他怀里的是同样睡得安稳的刁榕。
窗外的阳光撒进来，明亮又温馨，宽大的被子盖住他们的身体，但依旧能看清仲阳夏搭在刁榕肩膀的手的轮廓。
手机屏幕暗下去，林雨生又把它点亮，反反复复很多次。
他就这么盯着照片看，眼睛眨也不眨。
奇怪，居然不觉得痛。
这是他的报应，是他应得的结局。
活该，活该的。
阿妈，你说爱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对方，可是阿妈，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会这么难过呢？
哦，林雨生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夕阳无限好的傍晚，橙红色的光铺满整个世界，阿妈搂着他的肩膀坐在小船上，开心地讲述着她和林阿爸的爱情故事。
小船晃呀晃，晃呀晃，晃得林雨生昏昏欲睡哟，耳边温柔的声音悠远绵长。
“生生啊，爱一个人就要不顾一切地拥有他。如果他也有可能爱上你的话，刀山火海都可以下。”
最终刀山火海林雨生没有下，但他的心已经无法支撑，碎了一地了。
冰箱里的食物见底那天，仲阳夏总算是让阿姨来补充物资了，或许是为了避免林雨生逃跑，是让她半夜过来的。
但林雨生根本没睡，趁着阿姨放东西的间隙，瞅准时机跑了。
街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着。
昏黄的路灯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微弱，光晕被寒风吹得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风好冷啊，吹在身上是刺骨的痛。就像是一根根带着冰的针扎进身体里，戳得林雨生没有一块好肉。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哭，可是此刻被寒风一吹，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掉。
偌大的Z市啊，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繁华的景象令人目眩神迷，怎么就没有一个可以容他避风的地方？
＊
原本以为吹了那么长时间的冷风，刚刚才痊愈的身体又会垮掉。
但实际上，林雨生回到出租屋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起来后神清气爽，根本就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他从小小的窗户往外望，朝阳正好，看起来很温暖，或许春天已经不远了。
穿上那件很久之前仲阳夏曾夸过好看的白衬衫，在外边套了个黑色羽绒服，林雨生开车去律所拿拟好的离婚协议，然后敲响了仲阳夏的家门。
门开得很快，是阿姨来迎他。
林雨生往里走，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英姿挺拔的，曾让他魂牵梦萦的男人。
林雨生停在几步开外，看了那道背影一会儿才轻声说：“仲阳夏，我们离婚吧。”
关于这天后面的记忆，其实林雨生有点模糊了，好像仲阳夏转过身看他的那一瞬间，瞳孔里似乎闪过惊讶，以及别的东西。
他盯着林雨生手中的离婚协议看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紧接着大步跨了过来，一把将协议扯过去，随意看了两眼，就问：“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没有。”林雨生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们结婚本来就是为了奶奶不是吗？现在已经不需要这段婚姻了，所以我来结束它。”
仲阳夏背着光站立，光线好亮，林雨生难以看清楚他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仲阳夏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
林雨生想了想，以为仲阳夏是有什么别的顾虑，便补充，“你的东西我什么都不分，之前你打给我的钱，我也可以全部还你。”
他真的不需要，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贪图这些。
仲阳夏下压眼皮，试图从他的细微表情中寻找些什么，可是林雨生坦坦荡荡地站着，平和冷静。
反而仲阳夏自己才是那个不太正常的人，他用力捏紧协议，纸张被弄皱。
就在林雨生琢磨着要不要给仲阳夏签一个净身出户的协议时，仲阳夏突然从他身边擦过，径直去了书房，唰唰两下签了字。
“林雨生，当初答应给你的不会少，一套房子，一笔钱。”仲阳夏将签好字的协议扔到林雨生胸口，被他连忙抬手接住，“你不要后悔。”
不要后悔什么？
不要后悔要得太少？还是不要后悔，就这么跟如今家财万贯的仲阳夏离婚。
林雨生低头看了眼签名区，仲阳夏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用力到仿佛要将纸张戳穿。
他抬起头冲仲阳夏笑了笑，解脱一般地呼出一口气，“那好，我们明天早上民政局见。”
“哦对了。”林雨生又从兜里掏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药丸和一个暗红色的荷包，他从荷包里拿出一根卷起来的细细的小辫子，小辫子上还用红线缠着一缕短发。
仲阳夏对这个东西并不陌生，当年林雨生是怎样高兴慎重地保存着他们两人的头发，画面还历历在目。
林雨生把头发放进透明的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燃。
烟灰缸内瞬间腾起微小的火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仲阳夏蹙着眉头，一直紧紧盯着。
很快，烟灰缸里只剩下黑色的灰烬。
“这是钟情蛊的解药，你取一点头发灰烬，和着药丸服用，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不再去看仲阳夏的表情，林雨生把药丸放在茶几上。
转身离开的时刻，他才在心里作出回答：不后悔要得太少，因为他从来就不把这些物质上的东西看得比感情重，仲阳夏给他的，他也根本不打算用。
不后悔跟如今功成名就的仲阳夏离婚，因为他们并不相爱，林雨生已经认清现实。
他们谁都没提林雨生被关起来的十几天，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失误。
＊
那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块纯净的蓝宝石，阳光穿过清冷的空气，洒下柔和而温暖的光辉，寒冷的冬日因此有了些许暖意。
领离婚证的流程很快，林雨生很平静，仲阳夏则全程冷脸，一言不发。
走出民政局大楼，一阵微弱的风拂面而来，林雨生走在前头，仲阳夏落后他几步。
阶梯很长，林雨生走得不快不慢，但是很稳。
“林雨生。”
仲阳夏突然出声叫住他。
“嗯？”林雨生回过头，抬起下巴看向站在比自己高七八个阶梯上的仲阳夏，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依旧是那张令人惊艳的一张脸啊。
仲阳夏不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他。
林雨生也默默望着仲阳夏。
往日种种，今天都已然到了尽头。
林雨生看仲阳夏脸色始终不好，终于鼓起勇气快速向上朝他跑去。
速度很快，像是一阵呼啸而来的疾风。
眼见着人就要到跟前，仲阳夏下意识抬了下手，没抬多高，令人分不清楚他是想接住还是推开。
林雨生一下跳到和他同一阶梯上，很快地歪着头吻了一下他的喉结。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像一片羽毛拂过，不留痕迹。
“仲阳夏，我们认识近五年了啊，好快。”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林雨生自己突然笑了，他冲仲阳夏摆摆手，将嘴边的那句再见咽了下去。
随后林雨生转身离开，飞扬的衣角像是展翅的蝴蝶。

第59章
外头似乎又天亮了。
林雨生浑身酸软地爬起来，许久未曾好好吃饭的他只觉得两腿打颤，呼吸不畅。
房间里漆黑一片，沉寂得如同坟墓，仲阳夏想必已经出门前往公司了。
一串链条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林雨生强忍着不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一缕刺眼的阳光如利剑般穿透黑暗，切割进卧室之中。
这扇窗户是特制的，无法打开，从外面也无法窥视到室内的景象。昨夜的暴雨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洗刷一新，林雨生看了看楼下摇曳的树木，把窗帘往两边拽得远些。
有些刺眼，林雨生抬手挡了挡。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曾经他和仲阳夏一起度过无数日夜的卧室，熟悉，却也陌生。
熟悉在物品的摆放，都是半年前林雨生离开时的模样，那时候他搬走了自己的东西，但到底还是遗漏了一些琐碎的小物件，比方昨夜那盏摔倒的蘑菇小台灯。
陌生是因为这里被仲阳夏重新装修过，铺了柔软的地毯，换了玻璃窗，还打造了这副手铐……
这是一个牢笼，可林雨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成为了犯人。
还记得他在这个房间醒来的第一刻，仲阳夏就坐在那张沙发上，手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就这么盯着他。
像是某种凶狠的野兽，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林雨生好声询问为什么要绑他，却换来仲阳夏不知由来的怒火。
仲阳夏非常粗暴地撕开林雨生的衣服，将人按进床里，野兽终于将猎物撕碎，拆吞入腹。
可是这个过程令林雨生感到非常痛苦，他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仲阳夏吻他，嘴里却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又算什么呢？现在到底是什么呢？
他似乎也能体会到仲阳夏那种因为视频事件而引起的入体障碍感了，曾经他和仲阳夏做时，总是觉得幸福而开心。
如今他一点也不快乐，甚至非常厌恶这种感觉。
于是林雨生猛力反抗，大声叫喊着拒绝，但没一次成功。
仲阳夏几乎不说话，只办事。
做完之后他会在沙发上抽一支烟，随后便离开房间，睡在客厅。
林雨生往往体力不支，痛得几乎晕厥，他趴在床上，半张脸埋在凌乱的被褥间，眼睛一下一下缓慢地眨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仲阳夏的身影和忽明忽暗的烟头变得缥缈模糊。
即使粗暴，仲阳夏还是会给他涂药，但又很古怪地不愿给他清理。
这导致林雨生发了几次烧，后面也不知是不是耐受了，倒是没有再不舒服过。
仲阳夏就像是块沉默的石头，无论林雨生用什么语气，商量、询问或是叫骂，他都一概不理会。
但只要林雨生要求离开，仲阳夏必定立马发怒。
他会冷冷地睨林雨生，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去咬他的脖子……
完全无法沟通。
整天被锁着，也没手机，睁着眼就是一天，再后来林雨生甚至都不想拉开窗帘了，外面的鸟儿太自由，飞来飞去。
而林雨生四周是冰冷的墙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狭小的空间里煎熬，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这种数着自己呼吸熬时间的日子。
他真的受够了，这简直是一种摧残。
毫无尊严。
昨夜仲阳夏吻他时，铁锈味浓得让林雨生有点反胃，他想吐，仲阳夏就拿舌头用力抵他。
一直堵得他不再发出干呕声，而是迫切地需要新鲜空气。
“是！”林雨生奋力向后仰着大口呼吸，抬手抵住仲阳夏胸口，眼眶通红，“是我先对你下药勾引的，你要我怎么补偿你我都可以，但是我是个人，你凭什么这么关着我？”
无人回答，即使两人离得那样近，林雨生也依旧看不清仲阳夏的眼睛。
一个荒唐而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林雨生脑海：仲阳夏似乎是迟来地想起要惩罚他，把他关起来，只是为了泄愤和侮辱。
这么想的，林雨生也这么问了。
“你是在羞辱报复我吗？把我当做泄欲的工具？”
黑暗之中两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声被放大，林雨生听见仲阳夏短促地笑了下，言语之间竟然有隐隐的疯狂，“是，我是在报复你，羞辱你。不顾你的意愿，限制你的自由。”
“当年在荷花塘你不也是这么对我的？”
心中所想突然得到确定，林雨生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以为离婚两人就能好聚好散，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他的手微微发着抖，几乎快要无法抵御仲阳夏往下压的力，“就算如此……可当初我那么对你，也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你也会关我一个月就让我走吧？”
如果仲阳夏对他为所欲为一个月就能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那林雨生也不是不能承受。
仲阳夏突然往后撤出来，跪坐在床上，他抬起被林雨生挠得满是血痕的手，把头发向后捋，闷声笑着。
“天真。”他动了下脖子，略微歪着头，像是恶魔一般淡然地说：“林雨生，你说结婚就结婚，你要离婚就离婚，你多随心所欲啊。”
“你喜欢我，就可以不择手段得到，不喜欢了又可以转身消失，这个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
林雨生闭了下眼睛，他真的好累，他们之间的事情就像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毛线团，早就已经理不清楚了。
“仲阳夏……”林雨生缓了片刻尝试着开口，“当初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应该也清楚，离婚时你给我的钱和房子我通通都没有动过。”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觉得再过多解释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也根本不信。当初离婚你分给我的东西，如果不是懒得再牵扯我根本就不想要。
我在你那里得到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立刻还给你，至于我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可以要求我赎罪，但是别用这种方式。”
“你在害怕？”
仲阳夏突然不笑了，缓缓俯下身去仔细审视林雨生的脸，他好似根本不在意林雨生刚刚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在害怕。”
不等林雨生回答，仲阳夏又说：“不是说最爱我？不是没有我就过不下去？你当初装得那么深情，那么非我不可，怎么现在又要怕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林雨生咽了下唾沫，“仲阳夏，你现在所作所为是违法的，我不是牲畜，不该被你这么对待。”
仲阳夏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他一把捞过林雨生的腿，冷笑一声，“林雨生，你给我的钟情蛊解药是假的。”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你算没算计过我，对我下没下药下没下蛊究竟是真喜欢我还是利用我，所有所有，统统都不重要了。”
林雨生疼得冷汗涔涔，眼前的这个仲阳夏令他感到极度的陌生和危险，“为……什么？”
“因为你哪都去不了。”仲阳夏好心解释，“我怎么想不重要，你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就这么一辈子也行，林雨生。”
仲阳夏竟然想就这样关他一辈子。
林雨生的双眼瞪得滚圆，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疯了？！”
“你不是会下蛊吗？”仲阳夏低头靠近林雨生，和他鼻尖对着鼻尖，“要么弄死我，从此以后你就恢复自由。要么就乖乖待在这里，张着腿等我回家。”
“你他妈是疯子吗！”林雨生第一次在仲阳夏面前爆了粗口，“我是人，仲阳夏我是个人！不是猫狗鼠兔，要这样毫无人格地受你囚禁！”
林雨生拼命歪着头躲仲阳夏砸下来的吻，仲阳夏追了几次，烦不胜烦地扣住林雨生的脖子，强行让他没办法扭头，终于得偿所愿地闯进林雨生嘴巴。
可从前那条柔软的舌，如今却是抵御他进入的城墙。
没关系，仲阳夏可以硬闯，上面硬闯，下面也硬闯。
疼痛让林雨生头皮发麻，嘴唇泛白，仲阳夏低头用力吸吮，直到它重新变得红润。
“没有人会知道，”眼睫压住一半瞳孔，嘴角破掉的仲阳夏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没有人会找你，你就待在这里，永远。”
“尊严，人格，有什么要紧，你不是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可以不顾一切？”
“那是我喜欢你的时候，”林雨生掰开仲阳夏的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现在……”
“闭嘴。”
仲阳夏突然打断他，“我让你闭嘴！”
一会儿笑一会儿冷的仲阳夏让林雨生完全摸不着头脑，事实上他对半年后出现的这个仲阳夏整个人都感到陌生。
以前仲阳夏不是这样的。
林雨生低声说道：“重新开始各自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做，破坏掉我们给彼此留下的体面呢？我以为我们能好聚好散的。”
“你不是对我提不起兴趣吗？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
“我吃药了。”仲阳夏突然说：“每一次。”
林雨生愣愣地瞪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你他妈……你！”
这么高强度高次数的床事，仲阳夏每次都吃那种药，身体不要了？
“离婚。”仲阳夏扣着林雨生的脚踝将人往下拉，锁链声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我没当回事。”

第60章
那本象征着婚姻终结的鲜红小本，被不经意地遗落在客厅的茶几上，仲阳夏一开始确实没当回事，倒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委婉提醒说重要的证件要收好。
“重要证件？”仲阳夏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小本，不明白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啊，”阿姨说：“它代表你已经恢复了单身状态。”
恢复单身状态意味着什么呢？仲阳夏难得地花费时间想了一下。
意味着拥有完全自主的时间和空间，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意味着，随时可以踏入一段新的情感关系。
他可以，林雨生也行。
多久没有林雨生的消息了？仲阳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四天零六个小时。
其实不算久，他冷过林雨生更多比这个更长的时间，但再见面时林雨生还是会笑得很乖，对他嘘寒问暖。
是，现在不会了，他们离婚了。
关于离婚其实仲阳夏没什么感觉，当初结时就不是因为两厢情愿，离得也是预料之中。
没什么奇怪，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该。
应该。
应该。
“没什么感觉吗？”
柯图不信，摇摇头说：“阳夏，你已经连续工作快五十个小时了。”
“和M湾的合作很重要。”
“没有重要到要让你这个老总这么拼命的程度。”
柯图侧身靠着仲阳夏的办公桌，拿着支钢笔捋来捋去，想了会儿说：“休息吧，改天兄弟俩坐坐。”
仲阳夏不仅没怎么休息，还突然疯了一般地和Z市另一家公司作对。
这件事在圈子里很快传开了。
其实在数聚还没迁回国内之前，就有不少人预测过这个仲少爷强势回归会如何收拾之前骑他头上的人。
毕竟当初，仲阳夏被逼得在z市没有立足之地的事不是秘密。
曾经踩他一脚的，看他笑话的给他使过绊子的，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从小就不是善茬。
果然，第一个被开刀的是温家。
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温家正是当初放话封杀过仲阳夏的出头鸟。
意料之外是没想到仲阳夏的报复来得这么快，按道理数聚刚回国，正是韬光养晦，发扬光大的时候，并不是打商战的好时机。
只不过仲阳夏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惊讶过后各家倒也接受得很快，都在观望这场无声的战斗，谁能赢到最后。
温家是Z市老牌餐饮集团了，拥有多个餐厅品牌和快餐连锁店，温永为人八面玲珑，关系网错综复杂，并非可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而数聚作为新起的科创巨头，按照平常来说，两家甚至是可以促进合作共赢的存在，毕竟温家现在也在推进科技智能餐厅。
当初数聚来势汹汹，温永也并非没有拉下老脸来找过仲阳夏，明里暗里在为曾经对仲阳夏做的事表达歉意，不求能够合作，但求不要树敌。
而仲阳夏面对温永的热情举杯，仲阳夏连杯子都没碰一下，眼角一撂，冷淡道：“温总太客气，生意场上各凭本事，我也不会无缘无故与你为敌。”
说罢便甩手离开。
温永气得满脸涨红，秘书在一旁怒不可遏，“这小子什么意思？！”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为真，无缘无故为敌……
温家和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太有缘故了。
不过仲阳夏并没有立刻就报复温家，只是放话不会和同温家有合作的公司进行交流。
此举一出，确实给了温家不小的打击，只不过到底根基在，仲阳夏也没有鱼死网破的势头，温家便也闷声吃了这个黄连。
此番突然大动干戈，必然是有缘由的。
“半个月了。”柯图闯进办公室把仲阳夏拉上自己车，强行上路，“你特么的熬得猝死了，数聚这么多员工怎么办？”
仲阳夏靠着椅背，抬手按压自己眉心，“我没事。”
“怎么没事？”柯图一边开车一边瞅了他一眼，“人没找到？”
仲阳夏手一顿，把窗户摇下来，点了支烟夹在指间，“没有。”
“你这么着急摁死温家……”柯图自己也点了一支，把车速放缓，“为了让他们忙得抽不开身，没心思去找林雨生麻烦？”
车内静了几秒，仲阳夏才说：“本来也没打算轻易放过。”
本来这场战争应当是不会那么快打响的。
和林雨生离婚的第十天，仲阳夏在一家酒吧卫生间偶遇了一位旧相识。
“温文，听说你家最近被数聚弄得够呛，怎么样？有和解的可能不？”朋友有点担忧地看向正在擦手的温文。
“和解？”温文冷笑一声，“你是第一天来Z市？那位的性子哪有那么好说话，我爸吃了几回瘪，气得差点犯病。”
“那可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那小子给……”
“想多了，如今数聚风头正盛，我们温家都得礼让三分。”温文叹了口气，说：“好在他似乎也没有非斗不可的意思，目前的损失也还能接受，只是心头气难消！”
温家在Z市扎根多年，没那么容易倒，只是这次在仲阳夏这么个毛头小子身上吃了亏，温永觉得实在没面子，心里头憋着一股气。
温文就更是了，圈子里谁不知道当初他死皮赖脸追求仲阳夏的事，仲阳夏宁可远赴Y国都不跟他在一起。
“呵。”想到这里，温文将手里的纸巾用力砸到地上，“仲阳夏动不了，他那前男友总是可以拿来出出气，要不是因为他……”
朋友自然也知道当初的事，很替温文鸣不平，“我听说那个林雨生已经被仲阳夏踹了，把他找出来，狠狠地出口恶气！”
“要你说。”温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齿，眼神中透露出狡黠与恶意，让人不寒而栗，“我爸已经安排人去找了，等找到，邀请你来我家玩玩……”
几人随即嘻嘻哈哈地离开，下一秒，隔间门被推开。
仲阳夏沉着脸走了出来，手里没点燃的烟被捏扁。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被温文丢弃的纸巾，神色不明地眯了下眼睛。
九点。
柯图总算把仲阳夏送到家，他进了门自顾自地去倒水喝，瞥见饮水机旁的药片，侧头往仲阳夏的方向看了看。
“阳夏，”柯图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水，走过去在沙发坐下，“你为什么不直接向温家明说呢，你开口，他们应该不敢动他的吧？”
仲阳夏不说话，柯图便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担心打草惊蛇，怕林雨生出意外。”
仲阳夏一边和温家斗，一边找林雨生，是要把出事的风险降到最低。
毕竟暴露自己在意的东西，往往会成为恶人拿捏的筹码。
仲阳夏面部没有一丝起伏，把玩着手里的银色火机。
啪嗒——打开，咔哒——关上。
“真的只是蛊吗？”柯图沉吟片刻，尽量以一种轻松平常的语气说：“数聚在Y国刚起步缺资金时，那么艰难的情况下，你就是借，也要借钱打给他。”
忙得脚不沾地，连熬几天也要飞回来的时光里，又真的只是想看看陈叶一个人吗？
“你想说什么？”仲阳夏立刻掀起眼皮，有些凉薄地将视线定在柯图身上。
一般人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眼神，但柯图到底了解仲阳夏，并不感觉害怕，反而顶着这样的视线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确实喜欢他呢？”
那天直到最后离开，柯图都没有得到仲阳夏的回答，在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仲阳夏一直保持着沉默。
好像只是坐了几个小时，天色居然就蒙蒙亮了，一包烟不知什么时候就全都只剩下熄灭的烟蒂，乱七八糟地躺在烟灰缸里。
仲阳夏眼球布满红血丝，沉默地看着那个曾经烧掉他和林雨生头发的烟灰缸，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烧焦的味道。
好难闻，令人胸口发闷。
心脏越跳越快，快得令仲阳夏开始犯恶心，他快速走到卫生间，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漱了口，仲阳夏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拿起饮水机旁的安眠药吞下去。
他的睡眠消失了。
离婚的第5天夜里，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在荷花塘，大片大片的荷花开得正艳，林雨生划着他的小木船往深处去了，仲阳夏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头。
仲阳夏便跳进了水里，想要游过去，可是跳下去的瞬间，水变成了火，熊熊燃烧，将仲阳夏吞没，他望着林雨生的背影消失在明黄色的火焰之间，想开口喊，却浑身顿痛。
梦的最后，仲阳夏被烧成了炭，而林雨生一次都没有回头看。
这个噩梦醒来之后，仲阳夏就再也睡不着了，不是他不想睡，是哪怕闭上眼睛，放空脑袋，也根本没有睡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色由黑变灰，由灰变白。
安眠药能让他勉强睡三四个小时，仲阳夏通常要吃两倍的量。
但今天，安眠药也不起作用了，仲阳夏脑海里全是柯图的声音。
“有没有想过，确实喜欢他呢？”
“砰——”一声巨响。
仲阳夏把烟灰缸砸了，烟灰烟蒂玻璃碎片乱七八糟撒了一地，他面无表情地走回房间，找出一粒白色药丸，又翻出一个小盒子，用药丸沾了点黑色粉末。
手心里的药丸被染黑，仲阳夏看了片刻，仰头服下。

第61章
“还是老样子？”
刁榕端着杯咖啡晃进柯图办公室，优雅地坐下。
柯图按了按紧锁的眉心，无奈地说：“可不是么？这都马上三个月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刁榕再度开口：“实在不行给他绑去医院得了，温家已经被打得躲起来了，短时间不敢有什么动作，他还不休息。”
柯图摇头叹气，又笑着调侃：“唉，你小子隐藏得够深啊，要不是那一次，我他妈还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他！”
“切。”刁榕无所谓地笑笑，“他很优秀啊，喜欢优秀的人很正常吧。”
“我也很优秀啊。”
“你是傻逼啊。”
柯图顿时大笑起来，“草，可恶！我竟无法反驳！”
笑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们那次聊开了，你就放下了？不想再争取一下？”
“以前是情报有误。”刁榕摇摇头，高抬着下巴说：“谁叫他从来也不和兄弟们谈心，我一直以为他跟他老婆是合作婚姻，要是我知道……”
刁榕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柯图明白，刁榕向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两人已经彼此说开，他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
“你倒是洒脱。”柯图叹了口气，感慨道：“要是所有的恋爱关系都那么简单就好了，他们俩的情况太复杂。”
刁榕和仲阳夏毕竟是后来认识的，也只见过林雨生两次，对他们之间的事了解得少之又少。
他发出感慨：“你要说他不喜欢人家吧，不像。要说喜欢，啧，也不像。”
“不管喜不喜欢，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柯图看向刁榕，“阳夏的失常，一定是因为他。”
失常的仲阳夏已经出现厌食的情况。
他变得非常暴躁易怒，一点点瑕疵都无法忍耐，办公室都被他自己砸了两回。
再这样下去影响不好，他自己便改成了居家办公。
生意上的事倒是没什么耽误，但是生活却是一团糟。
温家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正是找到林雨生的关键时期，可是林雨生却好像销声匿迹一般，找不到一点消息。
仲阳夏狠狠踹了一脚茶几，给江杰打去电话。
“还没消息？”
江杰那头顿了一秒，立刻道歉，“抱歉仲总，听您的安排，在林先生老家派去了人蹲守，本市两处房产也都安排了人，但他们都从未见过林先生出现，目前也没有查到他有离开Z市的痕迹，推测应该还在这里，只是Z市太大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一个人消失在一个偌大的城市之中，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难以找寻。
“老子他妈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仲阳夏深吸一口气，怒斥道，“废物。”
摁断通话，仲阳夏向后倒在沙发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线隐约投射进来，吊灯明明没有动，在仲阳夏眼中却好像在旋转，要坠落似的。
他已经数不清是多少个晚上彻夜难眠，安眠药都几乎失效，太阳穴像是要爆炸一般突突突地跳着，时不时胃就恶心抽搐。
他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烦躁。
仲阳夏盯了会儿吊灯，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它掉下来就好了，一了百了。
当然不可能如愿。
重新拿出一包烟，烦躁地撕开包装拿出一支咬在唇间，仲阳夏打开手机，翻开相册。
他有一张他们的合照。
杂乱的高铁车厢作为背景，仲阳夏闭着眼休息，而林雨生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微笑着冲镜头比耶。
仲阳夏一直盯着照片，像是恨不得钻进去将那个额头上贴着纱布，眼睛亮亮的，好像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人给捉出来。
当初为什么会让林雨生把这张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
仲阳夏冲着手机屏幕吐出烟雾，将林雨生的脸短暂地遮盖住。
哦，是因为拍下这张照片没多久，仲阳夏就把林雨生一个人扔在了高铁上。
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也是为了提醒后来的自己，不要再丢掉那个可怜的麻烦精。
那时候，那时候他们感情还很好。
是了，他们是好过的。
现在呢？
烟雾散去，林雨生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仲阳夏冷冷地注视着那张脸。
是林雨生先说爱他，是林雨生用尽手段得到他。
谎言被戳破，他难道不该愤怒生气吗？不该恨吗？提离婚的居然是林雨生，转头消失的也是林雨生。
林雨生不由分说地挤进他的世界，又任性妄为地消失不见。
就算要离婚，也该是他仲阳夏来提，就算要离开，也该是他仲阳夏开口叫他滚。
林雨生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满口谎言的骗子，给他下药，下蛊。骗他结发，恋爱，让他以为自己真的。
真的遇见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林雨生从一开始就骗他瞒他，他不过冷落林雨生一两年，还不是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他，他凭什么……
林雨生他妈的最后也还在骗他。
越想越乱，越想越偏激，越想越浑身难受。
仲阳夏用力将烟蒂按在手机屏幕上，起身离开。
手机被丢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黑灰点戳在照片上，却避开了林雨生整个人。
半分钟过去，屏幕熄灭，只剩下粘附在上的烟灰。
接着卧室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有什么玻璃制品摔到了地上。
＊
数聚蒸蒸日上，如今走出去谁不竖个大拇指。
只是近段时间，数聚老总仲阳夏却很少露面，对外的活动应酬全是柯图一人包揽，私底下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的说是之前和温家斗法，温家惨败安排人私底下报复仲阳夏，把人给弄残废了，有的说是柯图和仲阳夏翻脸，两人正在打官司。
有的更是夸张，说仲阳夏得了绝症，某次在路上遇见，看仲阳夏脸色苍白，双眼赤红，整个人消瘦不少，怕是时日无多……
“荒谬！”柯图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这些无良媒体，捕风捉影的胡乱编造！”
刁榕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站着的江杰，“小江，阳夏还是不去医院？”
“哎。”江杰摇摇头很是无奈，叹息道：“仲总觉得自己没病。”
“哪是没病的样子嘛！”柯图急得团团转，“这都快半年了，他瘦成什么样了，那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更别说家里阿姨告诉我，他一顿吃一小碗饭都够呛的！”
“他胃貌似也不好。”刁榕啧了一声，“这么下去人得垮掉。”
这还得了，年纪轻轻的……
“就是从林雨生不见了开始的。”柯图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手心，“必须找到他，心病还得心药治，就算我们把阳夏绑去医院，他也不会乖乖配合的。”
“这件事不是交给你去办的吗？”刁榕把视线又落回江杰身上，“还是没消息？”
江杰抿抿嘴唇，羞愧地说：“林先生对于躲藏十分熟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老家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实在是难以找寻。”
真是急死个人。
“我听仲阳夏家里阿姨说他现在是越来越……”柯图忧虑地说：“会整夜开车出去转悠，这么下去，就怕不等找到人，他就得先出大问题。”
“我让我家里也帮忙找找。”刁榕说：“这事不能让温家那边知晓风声，还是得秘密进行的好。”
“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大街小巷被璀璨的灯光照亮。高楼大厦的轮廓在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雄伟。
一辆迈巴赫缓缓穿梭在Z市的大街小巷，驾驶室车窗伸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香烟，烟雾被风吹得向后散去。
夜风争先恐后地钻进车内，拂动仲阳夏额间的头发，他的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而颓废。
一支接一支地续上，车内满是浓烈的烟味，仲阳夏低声咳嗽着，将车停在路边。
盛夏，大道两旁的树梢里躲着某种聒噪的虫子，一下一下没什么规律地发出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辆小小的电瓶车从迈巴赫身旁驶过，仲阳夏倏然抬眼。
蓝色安全帽，神似的后脑勺。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迈巴赫像箭一样窜出去。
“今日十点三十五分，我市振华大道中心路段发生了一起令人瞩目的迈巴赫车祸事故。
据现场目击者称，当时这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轿车以较快的速度追赶一辆白色电瓶车，电瓶车司机慌乱之中紧急刹车，为避免碰撞，迈巴赫撞向了右侧绿化带。目前紧急救援人员已迅速赶到现场，展开了紧张的救援工作……”
作者有话说：
小仲，一个不是在抽烟就是马上要抽烟的烟鬼哈哈哈哈哈~

第62章
这是近半年来仲阳夏睡得最好的一觉。
他这次做的不算噩梦。
他在梦里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家里的别墅很大，奢华而冰冷，仲明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妈妈张晓婷在院子里浇花，一边打着电话。
仲阳夏很想臭骂仲明一顿，但梦中的自己不受控制，走过去开口却是：“爸爸，下周我们一家三口去游乐园吧。”
仲明的脸从杂志上方冒出来一点，他眯起眼睛，看起来又虚假又诡异，笑道：“好啊，一起去吧。”
下一秒，画面一转就到了约定好的时间。
可是仲明不在家，张晓婷也不在，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呼啦啦往房子里吹。
仲阳夏站在空旷的客厅给他们打去电话，他们说好忙，下次吧，下次一定。
骗他的，仲阳夏心头清楚，那个下次永远不会到来。
梦中的他坐在地板上无声落泪，稚嫩的声音久久回荡着，“骗子，都是骗子，我什么都没有……”
令人艳羡的一切都是父母给他的。
家大业大，但仲阳夏却觉得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父母都不在意，谁还在意呢？
他真的很想要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会欺骗、背叛他。永远忠诚、永远都不会消失。
小小的仲阳夏在偌大的别墅里找啊找啊，可是他怎么都找不到一样符合自己期望的东西。
什么都很好很贵，可是什么都不是他想要的。
终于，天黑了。
仲阳夏筋疲力尽，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上床准备睡一觉，却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他拿在手里，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是一个暗红色的荷包。
旧旧的，外面绣着一小朵荷花，看起来精致，但应该不贵。
仲阳夏伸手将它打开，里头只有一根被剪下来的，细细的辫子。
这是谁的头发？
不知是心头，还是脑海，又或者是房门外或是天边，有个声音大声喊道：“就是这个！”
滴——滴——滴——
医疗仪器的声音规律而吵闹。
仲阳夏眼皮动了动，有人立刻大叫：“要醒了要醒了！医生医生！哦对按铃按铃！”
聒噪……这个柯图一激动就这样，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仲阳夏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用了点力睁开眼睛。
接下来就是一片混乱，十来个白大褂涌进病房，轮番上阵对仲阳夏全身上下进行了仔仔细细地检查。
要不是实在没有力气，仲阳夏都想把病床掀翻了。
“你睡了三天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柯图松了口气，拖动椅子坐到仲阳夏病床边上，啧啧叹着气，“我以为你要死了。”
柯图的头发看起来有点油乱，想来有两天没洗了，估计是一直在医院守着。仲阳夏烦躁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许，也没出声呛他，只说：“死不了。”
“你当然死不了了！”柯图声音大了不少，很是夸张，“你那车直接干报废了都，我接到通知我他妈都以为你……”
“还好你命大，肋骨裂了两根，除此之外居然没有别的伤，真是走了大运了！”
柯图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停也停不住，“诶你到底啥情况啊，好端端的你追人家电瓶车干嘛？还好那电瓶车车主毫发无伤，不然可如何是好？你知不知道你这场车祸在Z市都出名了，都知道是你！”
仲阳夏挑了下眉，朝柯图投去疑惑的眼神。
“您那车牌太明显了嘛。”柯图拍了下手，绘声绘色地细数着近期的一些舆论，“有说你喝了酒发疯了的、有说你xd的、有说你报复社会的、有说你已经秘密火化了的……”
各种各样的版本层出不穷，仲阳夏毕竟是数聚老总，这些道听途说的假新闻影响很大，柯图立刻安排人给一条条按下去了。
“你这会儿醒了，刚好可以看看我准备的公告，赶紧发出去，将影响降到最低。”
仲阳夏懒得看，“直接发吧。”
“行。”柯图点头，把手机收起来，“你这次太吓人了，医生说你身上毛病不少，长期睡眠不足才会昏睡这么久。”
柯图顿了片刻，脑海里回想起之前医生说的话。
“他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张绷到极限的纸张，看起来短期没有什么要命的毛病，但是只要轻轻一弹就会破裂，除开车祸造成的伤，胃上毛病也不小，我建议住院治疗，必要的话也可以和心理科医生聊聊……”
医生说得相对隐晦，但柯图倒是听明白了，仲阳夏就是心病难消，时日一久，身体逐渐也出了毛病。
“要不，住院吧。”柯图劝他，“你别犟了。”
“没事。”仲阳夏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骨裂问题不大，明天就可以出院。”
“你特么……”柯图简直想骂娘了，“你要是出什么大问题，还怎么找林雨生？温家在你手里吃了那么多大亏，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大费周章找人，就不怕他们……”
“所以才要立刻找到他。”
“草……”柯图一席话劝人没成反到成了催人，“安排手下的人去找就是了，你好好休息行吧？”
仲阳夏没听，反而突然问：“车祸报道刚开始散发得广不广？”
柯图点头，突然悟了，“你不会是……操，但公告还是得发一下，要不调整一下，放点虚假信息出去？”
“算了，就这样。”仲阳夏闭上眼睛，胸口的闷痛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向全身蔓延。
医院的空气令他十分难受，总是想吐，每天进出病房的都是那些人，都是那些声音，很烦。
没人能犟得过仲阳夏，三天后他还是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出了院。
回到家。
仲阳夏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沾取一点另一个小盒子里的黑色粉末，点燃，深吸一口。
柯图跟在他身后，歪着身体瞅了一眼，“沾的啥玩意儿黢黑的？新牌子的肺易清？”
仲阳夏走到沙发坐下，向后仰靠着，朝上吐烟，整个人属于一种极度疲惫又陡然松懈了一丝丝的状态。
“要我说，就算真的是蛊。”柯图晃到落地窗边，也点了一支，还炫技一般地吐了个烟圈，“如果能喜欢一辈子，如何呢？”
是不是下蛊有什么重要呢？如果欢喜能持续到死亡，又怎么不算真心的爱呢？
既然分开那么痛苦，又何必去纠结开始是否单纯。
“是不重要了。”仲阳夏把头抬起来，望向宽阔的泠江，“出车祸的那一瞬间，我想要是我死了，就都一笔勾销。”
可是，上天不愿意收他这一条命。
“如果找到他。”柯图隔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做呢？是将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还是要他留在你的身边？”
说来好笑，其实仲阳夏根本没想到那么远。
找到林雨生，除了保证他的安全之外，还想说什么做什么，他没考虑过。
至少先找到人，剩下的事情，再说吧。
到这里为止，仲阳夏虽然已经将自己过得一团糟，但他还以为自己是能够自控的。
直到他真的再次见到了林雨生。
费劲心力找了半年的人，就一直生活在原来的范围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那是一次偶然。
仲阳夏开着车在Z市的黑夜里穿梭了一整夜。其实他经常这样做，睡不着，一躺下就浑身难受。
他逛着逛着，在天色微微亮的时候，不知不觉地逛到了陈叶居住的那个小区。
自从陈叶离世，他只来过两次，在房子里坐半小时就离开。
可今天他不打算去陈叶家里，明明房子很小，但是太安静了，他一待在安静的地方就犯恶心。
天际变成灰白色，四周朦胧一片，仲阳夏将车随意停进车位里，闭着眼休憩。
某一瞬间，也不知为什么，仲阳夏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
从远处走过两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仲阳夏看清衣服上应该是某个便利店的店名。
林雨生瘦了一些，正低头啃手里的包子，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突然抬手勾搭着林雨生的肩膀，两人笑了起来，就这么往前走着，背影变得越来越小。
那个侧脸的笑容其实只发生在三秒之内，可却像是一张带着魔力的符咒，狠狠地拍在仲阳夏额头。
这半年来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度日如年，每一天每一天头都像要炸掉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儿，哪哪儿都痛。
可是，林雨生看起来过得很好，他不痛苦、不回头、不怀念。
他对别人笑，是了，他现在对别人露出那种笑容……
有什么可笑的？破几把包子有什么好吃的？便利店工作有什么意思？那人有哪里好？有钱？有颜？有本事？有……
去他妈的，有什么可琢磨的？
仲阳夏整个人僵坐在驾驶位，手几乎要将方向盘活活捏碎，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去他妈的，有什么重要的？
往事总总，对与错，是与非，都去他妈的。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电瓶车小哥：家人们谁懂啊！当时我就是路过，丫油门一轰死命追我啊！吓死宝宝了！真嘟素有病！

第63章
仲阳夏不对劲林雨生是知道的。
有次偶然中林雨生被撞得迷糊了，不注意抓到仲阳夏的手腕，无意间摸到了他的脉象发现的。
可惜颠簸，无法探得仔细。
再后来，仲阳夏似乎慢慢又好起来了，脸色精神都在慢慢恢复。
只不过林雨生没有心思去研究仲阳夏是如何康复的，他只想离开。
打小自由自在地长大，他从未这么长时间地待在一个小空间里，像个囚犯一样。
何况仲阳夏每天都要……更是羞辱，娼妓都比他有尊严。
“一个月了吧。”林雨生靠着床头，看仲阳夏一样一样地把饭菜摆到桌上，“仲阳夏，你的气出完了吗？”
仲阳夏像是没听到，自顾自掰开筷子，“过来吃饭。”
其实每一天每一顿饭菜都很精致可口，只是林雨生自己食不下咽。
硬刚了个把月，毫无成效，林雨生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这次没让仲阳夏来扯他，自己下床，坐到地毯上乖乖吃饭，只发出很小声的咀嚼声响。
仲阳夏敞着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额间的碎发盖住了眼眸，但林雨生知道，仲阳夏在盯着他。
像某种野兽锁定着猎物。
这次林雨生吃得稍微多了一点，吃完后他擦干净手和嘴，歪过身体冲着仲阳夏笑了下，声音有些软而温和，“我不想一直待在卧室，你好歹让我能在这套房子里自由走动吧？”
林雨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试图从仲阳夏脸上看出什么。
但仲阳夏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让他在这无言的注视下越发不安。
“我不是要跑……”林雨生低声辩解。
“再笑一下。”
仲阳夏突然说。
林雨生疑惑地抬起眉毛，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弯起两边嘴角。
刻意的微笑总显得有些牵强而僵硬。
仲阳夏轻笑一声，非常短促，转瞬而逝。
“转过去，趴在床上。”
林雨生更僵了，但愣了片刻，他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仲阳夏来到他身后蹲下，伸出手拿两根手指沿着他的脊柱缓缓地、微微用着点力往下滑，穿过裤腰。
来到那里，没什么犹豫，但还算轻柔地探进去一根。
林雨生立马倒吸一口凉气，与此同时仲阳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叫//床//。”
是一种命令的口吻，但并没有那么严厉。
林雨生紧锁眉头 ，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仲阳夏手腕抬了两下，熟练而果断，惹得林雨生闷哼一声，随即再也装不下去，他向后伸手把仲阳夏的手扯了出来。
过程很顺利，仲阳夏顺从地跟着他的手和力度离开。
随后仲阳夏站起身来，低头先看了眼右手中指，上面有点湿。
林雨生脸颊发烫，羞愤地回头，就见仲阳夏一脸淡然地摸出一支烟来，将中指上的液体慢条斯理地抹在烟体上。
林雨生双眼睁得极大，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仲阳夏完成一系列动作，随后将那支烟点燃。
烟体微湿，仲阳夏吸得比平时用力，随后他吐出一口烟雾，开口说：“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你别在我面前撒谎，真的很蠢。”
“你哪儿也去不了，所以别动歪心思。”
眼见着仲阳夏又要走，林雨生连忙站起来，锁链哗啦啦响，他咬着牙说：“你别逼我恨你。”
林雨生从来不是一个会放狠话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么重的一个字说出口。
仲阳夏背影一顿，这个恨字是后方射过来的一支长箭，正中他的胸口。
苦味从心脏往上翻涌，仲阳夏面无表情地将那支烟捏扁，恨吧，他想，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两个呼吸之后，仲阳夏还是走出了卧室，将门关上。
直到深夜，仲阳夏都没有再进来，林雨生得以睡了一个早觉。
而一墙之隔的客厅沙发上，仲阳夏久久地坐着。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动，窗外黯淡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这段时间以来，仲阳夏的状态是在越来越好的，甚至一度让柯图他们以为他终于走出阴霾迎接新生了。
但现在，仲阳夏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段日子，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炽热的火气，有人在用钉子捶他的太阳穴。
直到凌晨三点，仲阳夏才终于动了动，往后倒在沙发上。
好热，好烫，好刺眼。
仲阳夏突然睁开眼，看见四周一片火光，火焰像是海浪一般，层层涌来。
他来不急多想，立马起身踹开了卧室门。
还好，得益于那扇特制的窗户，外头虽然火光滔天，但到底没有火星子窜进来。
这个房间温度照常，林雨生还安稳地睡在床上。
仲阳夏大步往里走准备解开林雨生的手铐。
“真的要给他解开吗？”
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右后方响起。
仲阳夏倏然转身，紧盯着那个方向。
在那昏暗的角落里，有道阴影慢慢凝固，随后，一个身影缓缓地显现出来。
双腿修长，腰身紧致挺拔，穿着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再往上看，皮肤白皙，五官俊朗。
仲阳夏笔直地看着对方，瞬间拧起眉毛。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仲阳夏’走出来几步，窗外的火光映照在他周身，给他多添了几分人气，他看了看床上沉睡着的人，转而问仲阳夏，“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还，这个字着实微妙，它既承载着过往的拥有，又暗含着现今的延续。
仲阳夏缓缓地将拳头攥紧，沉默不语，面色如水般深沉。
“要把一个人这样关起来，若非深仇大恨，便是挚爱难舍。可如果你因为他曾经对你做的事愤恨，你完全可以更恶劣地对待他，而不是好吃好喝把人供在这儿。”
“天真。”仲阳夏冷笑一声，移开视线，“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骗子。”
“真的吗？”
‘仲阳夏’缓缓地勾起嘴角，笑问，“那你现在算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看起来疯狂又失智，完全不像正常人。”
“如果你不是因为喜欢。”他紧接着说：“你应该放他走，温家斗不过你，让他安全的方法有很多种，又不止在你身边这一条路。”
“闭嘴。”
“你早就想把他关起来。”‘仲阳夏’不仅不闭嘴，还很悠闲地靠在窗户玻璃上，一点都不惧怕窗外的高温，“你叫他别上班就待在家里，你想要他是你一个人的，只是他不同意，你心软了。”
“离婚前，你又关了他十几天，但你还是再次仁慈了。”
‘仲阳夏’啧啧地摇着头，感慨道：“你应该心狠一点，早早地就把他关起来，后面的那些烂事就不会捅到你的跟前，你看不见，就什么都没有。”
“我叫你闭嘴。”仲阳夏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你为什么痛苦。”‘仲阳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暗红色的荷包，他拿在手里上下抛动着玩。
“你接受不了他骗你的事实，却也接受不了他离开你，你明明讨厌他不想再喜欢他，可是又控制不住地心疼他担心他，你明明不想再见到他，可是他真的不生活在你身边了，你又接受不了……”
‘仲阳夏’夸张地大笑着，伸出手指着仲阳夏，一抖一抖地，“自我矛盾，自我拉扯，自我迷茫。嘭！你疯了。”
仲阳夏对对方的嚣张态度感到无比厌恶，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摆出一副了如指掌的姿态喋喋不休。他紧握着拳头，突然大步跨上前去，抬手便是一拳，正中对方的右脸。
“啊呀！”
鲜血瞬间顺着‘仲阳夏’的嘴角滑过下巴往下滴落，像是衔着一片玫瑰，可他却诡异地笑着，喉结抖动，“看，被我说中了，你破防了。”
“滚。”仲阳夏指着门，整张脸被黑色阴霾笼罩着，“立刻。”
“滚不了。”伴随着这句话，‘仲阳夏’的身影突然消失，又立刻出现在床边。
他的嘴角受伤流血，有一滴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两秒后，终于滴落到锁骨上，开出一朵小红花，“你为什么怀疑他给你的钟情蛊解药是假的？”
那颗所谓的钟情蛊解药，实际上是一颗糖。
甜到汪心的糖，沾了头发灰烬，又甜又涩，还带着一点苦，仲阳夏记得那个味道，永生难忘。
“是因为你认为它没有起效。”
‘仲阳夏’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鲜艳的红色非常刺眼，他收起笑容，像是感慨，像是无奈，“你真的中蛊了吗？”
仲阳夏没怀疑过吗？
当然不是。
现在无论怎么看，钟情蛊这玩意都荒唐可笑且不切实际。
但当初的仲阳夏所处的环境太复杂了，见识过林雨生的手段，又经历林雨生欺骗的事实，事业上毁灭性的打击，奶奶绝症的现实，他不痛苦吗？痛苦的。
他以为的真爱，是场骗局。
他将林雨生一棍子打死，将他们的爱情全盘推翻。
他接受不了，他要结束。
“你于是不断不断给自己洗脑，都是因为钟情蛊，没有这个你根本不会喜欢林雨生，你不要骗子，你不要喜欢骗子。”
‘仲阳夏’来到仲阳夏面前，用手里的那个暗红色荷包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膛。
“可你的心脏不听从于你的大脑，于是你执意疏远，冷漠对待。”
但所有的所有都有一个仲阳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前提，他之所以能够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之中知道：林雨生是不会离开的，林雨生还活在他的世界里。
陈叶就是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绳索，她在，他们就断不了。
可陈叶的离世，让仲阳夏第一次察觉到他们的关系已经摇摇欲坠，来到了尽头。
“你想重新建立一条绳索，你让他去你公司上班，他不去，他还要和你离婚，你恼羞成怒，你把他关起来！”
‘仲阳夏’歪着头，又嬉笑起来，“哇哦，你看看你，一团糟。你不该放他走，你以为你可以适应没有他的生活，白开水天天喝没感觉，可有一天突然没有了，你就疯了。”
“你不行，你没有林雨生就是不行。”
那半年里，仲阳夏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将生活拉回正轨上，让自己变得正常。
他服下所谓的解药，甚至一个人去看过医生。
“啧啧啧，”床边站着的‘仲阳夏’夸张地摇着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仲阳夏，你居然得了分离焦虑症。”
窗外的火焰砰砰砰地拍着窗户想要挤进来，窗帘也受不了高温变得卷曲，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无人知晓的秘密被掀出来，连同空气中的味道一样令人窒息。
仲阳夏冷冷地看了一眼，转过头俯视着林雨生，“那又如何？他在这里。”
哪怕就这样一辈子，也行。
那些理不清楚的就不理了，解不开的就不解了，只要林雨生在这里，就行。
“他会离开的。”‘仲阳夏’的身影又突然闪现到了窗边，他把暗红色的荷包贴着玻璃，荷包隔空燃烧起来，发出黑色烟雾，“你不想承认自己的感情，但他已经学会勇敢地分开。”
说罢，他突然朝着床上的林雨生冲过去，仲阳夏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地挡在了林雨生的身前。
‘仲阳夏’还没撞到仲阳夏就化成一抹烟消散了，但他的声音还是钻进仲阳夏胸膛。
“哪有什么药蛊，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仲阳夏猛地睁开眼睛。
早上七点，外头已然天色大亮。
是江杰打来的电话，制造部突发安全事故，急需仲阳夏过去稳定局面。
按灭手机，仲阳夏从沙发上坐起来，抬手用力摁压眉心，片刻之后，他起身走进卧室。
林雨生静静地闭着眼睛，却轻轻地皱着眉，像是很不舒服，他的双手手腕已经留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刚被关起来的时候尝试挣脱受的伤。
仲阳夏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轻轻解开了手铐。

第64章
林雨生睡得很熟，醒来时发现窗帘大开，外头阳光明媚，已经是中午时分。
想要抬手掀开被子，却发现手腕前所未有的轻松，林雨生蓦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往日束缚住他的那副手铐已经被解开，安静地放置在床头上。
仲阳夏竟然不用锁链捆着他了？
林雨生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翻爬起来，赶紧跑过去开卧室门。
但还没等他把手放在门把上，门就从外面被人打开。
林雨生的眉心不由自主地一跳，他本能地以为来者是仲阳夏，连忙向后退了一大步，心中充满了戒备。
“是你？”
“是我，林先生。”江杰迅速地将自己的手从门把上移开，挺直了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最多只能争取到这么多时间，仲总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你赶紧走吧！”
林雨生睁大双眼，“什么意思？”
江杰不是仲阳夏的助理吗？他现在是要背叛仲阳夏放自己走？
江杰抬起手看了眼手表，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你还不知道吧？仲总和刁部长是一对。可是仲总他最近很不对劲，时常不在公司，晚上也很少回他们的家，为此两人吵了不少架了。”
江杰欲言又止地停顿，说：“我也是仔细留意许久才发现的，他悄悄把你关在这里，这样是对刁部长感情的不忠，也是对你的不公平……你走吧。”
林雨生瞳孔微微放大，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多次才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是说……仲阳夏和刁榕已经确认关系了？”
“是。”
“什么时候的事？”
江杰的眉心微皱，看了一眼林雨生，眼中充满了同情与不忍。随后他移开视线，低声说道：“其实在Y国他们就只差捅破窗户纸了，刁部长是个天才，多的是公司抢着要他，如果不是为了仲总，他怎么可能选择当时刚刚成立的数聚呢？”
“正式确认恋爱关系的话，应该有半年多了吧……”
林雨生头皮阵阵发麻，缓缓地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皮肤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又硬又痛，是了，仲阳夏和刁榕才是互相喜欢的。
刁榕会等仲阳夏离婚，仲阳夏会在和他接吻时叫刁榕的名字。
被仲阳夏关起来的这一个多月，他没有忘记过这一点，只是从来不敢提起。
或许人总是胆小的，会下意识地避让开令自己痛苦的东西，假装不存在就以为不会痛。
“其实我提醒过你。”江杰突然说。
林雨生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那张照片是你发的？”
“是我。”江杰说：“我当时想，让你看清楚现实，或许对你们三个人都好。”
那张照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是悬崖边上踩滑的最后一脚，林雨生至今都能回忆起那张照片的所有细节。
林雨生不怪刁榕言而无信，也不怪仲阳夏移情别恋，爱情这玩意，谁又能随心所欲呢？
可是，既然已经和刁榕互通心意，也已经和自己离婚，各自重新开始生活了，仲阳夏，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林雨生身体晃了一下，感到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呼吸困难，像是在吞刀片。
“林先生，你没事吧？”江杰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询问。
但江杰的声音像是被隔在一个玻璃罩外边儿，听起来嗡嗡的，林雨生嘴唇苍白，浑身颤抖。
即使生气，愤怒，可是对于仲阳夏把他关起来这件事，林雨生还是抱有……抱有过一丝丝的幻想。
仲阳夏是不是也思念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丝丝的不习惯没有他。
可现实狠狠给了林雨生一巴掌，扇得他皮开肉绽，嘲笑他有多不自知、多愚蠢、多不长记性。
才不是，仲阳夏真的只是为了羞辱他，报复他。
所以才将他像牲畜一样关起来，日日折磨。
“林先生，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江杰催促道：“楼下停了一辆号牌877的商务车，你下楼直接上去，司机会带你走。”
来不及想别的，林雨生下意识往外迈步，又侧头看江杰，“你呢？你怎么办？”
“我没事，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两人出了门，江杰看了眼电梯的方向，急切地说：“我往上躲，你往下跑，别等电梯，恐怕要撞见！”
“好！”林雨生跑到楼梯口，两人一上一下分开，林雨生抬头冲江杰说：“谢谢你，小江。”
江杰匆匆地点了点头，似乎想往下看但又止住了脚步。他最终没有再看林雨生一眼，转身往上跑去。
从十三楼跑楼梯到一楼对于现在的林雨生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没跑两层腿就软了，右侧小腹传来阵阵剧痛，痛得他冷汗直淌。
楼梯间很少有人走，想来打扫卫生的工人也偷懒，台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
林雨生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快速交替，每一步都跨出极大的幅度。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扬起一阵轻微的灰尘。
他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却仍觉得氧气不够，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
快跑，快跑，不能停下……
“林雨生！”
突然的一声怒喝从上方传来，林雨生差点脚底打滑，他连呼吸都忘了，蓦地抬头。
仲阳夏就在上方离林雨生两层的扶手拐角上，正俯下身往下看。
他的整张脸泛着因愤怒而起的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扭曲，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怒火，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你他妈再跑！”
快跑！快跑！快快快！！！
林雨生大脑里只有这个念头，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目光紧锁着脚下的楼梯，迈动双脚快速跨越。
大腿传来一阵阵酸软痛麻，可他再顾不得了，死命地逃。
可他现在太弱，而仲阳夏的怒火太旺，没跑几步，林雨生听见仲阳夏的脚步声似乎就在自己身后两三米。
要被抓住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林雨生一个分神，脚下踩空。
“林雨生！”
随着这一声大呵，林雨生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下去。
先是手掌压在地上，紧接着身体的重量压上去，头往前扑，林雨生只觉得眼前一阵剧痛，身体不停地翻滚着，一阶一阶地撞击着坚硬的楼梯，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其实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但对于林雨生来说是极为漫长的。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终于重重地摔落在楼梯底部，一动也动不了了。
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林雨生眼前先是一片混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笼罩，身体也像是散了架。
他徒劳地眨着眼睛，渐渐地，模糊的景象开始有了些许轮廓，他看见了一个灰色的身影。
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右边视线中的物体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仲阳夏跪在他身边。
裤子沾了灰尘，原本笔挺的正装此刻也已变得凌乱不堪，扣子松开，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失去了原有的规整。
仲阳夏的身体在很剧烈地颤抖着，从肩膀一直到双腿，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所侵袭。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仍止不住那颤抖的频率。
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抖着，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林雨生有些迷茫地眨眼，紧接着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淌过左脸，有点痒，想抬手摸摸。
“别动！”仲阳夏突然按住他想要动作的手，身体的抖动也传到林雨生的臂膀，好奇怪，林雨生迟来地察觉到仲阳夏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他死了？
林雨生嚅动嘴唇，艰难地吐出声音，“仲……阳夏。”
“我在。”仲阳夏立刻回答他，“我在。”
“我讨厌你。”林雨生胸膛很轻微地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很平静地说。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仲阳夏整个人僵住，垂着头，一手握拳，一手还搭在林雨生手臂上，他的眼神因为这句话变得极为复杂，许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难以看清。
林雨生浑身都是灰尘，头发，脸颊处处都脏了，而他的左眼此刻高高肿起，上眼皮已经上下绽开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地涌出来，混合着皮肤上的灰尘像是褐红色的眼泪。
他就这么躺在那儿，眼神失去光彩。像是，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
仲阳夏心脏也几乎要失去跳动的能力。
他缓缓收回手，去掏手机，手插了几次都插不进兜里，好不容易摸出来，大拇指颤抖着摁了好几次才解开锁，然后拨打急救电话。
他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清晰明了地说明了情况。
但电话挂断后好几秒，他却还举着手机。
林雨生很安静，不动，眼睛也眨得很慢，他不看仲阳夏，而是看着天花板的某个点。
“我。”仲阳夏的喉咙里好像塞了一个球，梗得他说话异常艰难，“我本来……”
“我讨厌你。”林雨生又重复了一次，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隐约回响着，其实音量不大，却穿透了仲阳夏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好多宝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解释一下，第二次逃跑才是追妻火葬场的开始哈

第65章
有时候人生真的很无常，就比如林雨生从那么高那么长的阶梯上滚摔下来，四肢躯体却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并没有骨折。
最严重的伤在他的左眼，因受到剧烈撞击造成视网膜脱落，需要立马进行手术。
这里是Z市首屈一指的私人医院，汇聚了顶尖的医疗设备与专家团队，这也并非是一场会要命的手术。
林雨生意识清醒，已经在里面签了授权委托书，现在只需要仲阳夏签字就立刻进行手术。
那是仲阳夏签出的平生最丑的名字。
一笔一画弯弯拐拐，像是笔在纸上翻山越岭似的，艰难地连成三个字。
也是这一刻，他竟然对医生说出了“拜托”二字。
在此之前，仲阳夏总是认为，人们在危急关头说出的祈求话语，不过是寻求一种心理安慰，直到他自己经历，才明白自己多么渴望医生是万无一失的。
红灯亮起，度日如年，仲阳夏恍惚之中像是回到了那次陈叶进抢救室的时候。
只是那一次，好歹他身边有一个林雨生陪着，而如今，他身旁空无一人，曾经陪在他身边的人，现在正躺在里面。
主刀医生是柯图找了关系安排的本院最权威的主任，事情自然瞒不住，很快他便紧急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啊到底！”柯图人还在几步开外，急切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我草啊！”
仲阳夏低着头不说话，柯图又像个老妈子一样嘀嘀咕咕，“不是，你什么时候找到的人啊？我还以为你是走出阴霾了，他又怎么突然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说句话呀，阳夏！”
仲阳夏紧闭着唇，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给它翻面。
柯图噤了声，他这时才看清仲阳夏的狼狈，尤其是西裤膝盖处的灰，打眼一看就知道跪过。
“草……”柯图暗骂一句，抬眼瞅了瞅手术室的灯光，坐到了仲阳夏身旁。
一个半小时，如果是玩手机很快也就过去了，可是对于等在手术室门外的人来说，简直是分秒都难熬。
终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仲阳夏立刻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走出来的医生。
“手术很顺利。”主任摘下手套，对仲阳夏说道：“但是即使进行了手术治疗，也不能保证完全治愈，患者需要注意避免剧烈运动，注意眼部卫生，按时滴药……”
仲阳夏点头记下注意事项，柯图在一旁也是连连对医生道谢。
因为药物作用，林雨生还睡着，仲阳夏站在一边紧紧盯着他，柯图摇来护士看着人，把仲阳夏叫出了病房。
两人来到吸烟区，仲阳夏这才得空拍拍自己身上的灰。
“说说吧。”柯图深深吸了一口，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阳夏，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不对劲的，兄弟就是拿来扛事儿的，如果现在你都不说，咱以后也没什么意思了。”
仲阳夏背靠着墙，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衣服了，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跑了几公里后突然松懈下来一般。
他看了柯图一眼，缓缓将事情经过简短地说出口。
柯图听得是直跳脚，“你特么疯了？你把人关这么久？这他妈是犯法的！再说了，人也不可能就这么任你关一辈子。”
“我能关一辈子。”
“你要是能现在会出这幺蛾子的事儿？那一辈子可长了去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柯图有些激动地说：“再说了，你关他为了个啥呀？你要是真的喜欢，好好敞开说了把人留下来才对。”
“说不了。”仲阳夏似乎又要火上心头，“我本来已经打算慢慢来，但是他居然要跑。”
柯图瞪大眼睛研究着仲阳夏的表情，可算是明白了。
感情仲阳夏痛苦了半年发了半年的疯，终于把人逮到之后的确是打算要关一辈子的，但是不知因为什么，他已经改变主意，打算重新慢慢来，但林雨生却不奉陪了。
什么都可以商量，唯独离开，是能立刻引爆仲阳夏的。
“你这不行。”柯图原地踱了两步，啧啧叹气，“硬扭的瓜是不会甜的，你把他囚禁起来个把月，难道没有感觉你们之间只会越来越远吗？你真的觉得只要得到人就够了？真的不想再要别的了？”
仲阳夏抽完最后一口烟，抬起左手捋了把头发，随后放下来，右手拿着还冒着火星子的烟蒂，眼也不眨直接按在手腕上。
伴随着柯图的惊呼声，烟蒂触碰到皮肤，一股尖锐的短暂而剧烈的刺痛瞬间袭来，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灼烧，仿佛有一团火在皮下疯狂肆虐。
空气里都能闻见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柯图眼睁睁看着仲阳夏白皙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腕上立刻肿起一个大疙瘩，一个丑陋扭曲的小圆点将永远留在那里。
“你他妈又发什么疯？”柯图简直要抓狂了，“这好好说着话呢你突然给自己这么一下！”
“是，我不能没有他。”仲阳夏这次居然轻飘飘地就承认了，他重复道，“柯图，我不能没有他。”
柯图一直觉得仲阳夏是个狠角色，比那些得道高僧厉害，人家只能烧出舍利子，而仲阳夏烧完还剩下张嘴。
以至于仲阳夏就这么突然地承认自己不可能没有林雨生，柯图第一反应是给自己来了一巴掌，“我在做梦？”
伤疤火辣辣地泛起阵阵痛感，仲阳夏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那你，”柯图迟疑地说：“不介意他曾经做的那些事了？”
仲阳夏看他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不重要。”
下没下药下没下蛊利用没利用不重要，他们之间怎么开始的也不重要，谁也没办法穿越到过去重写开头，所以需要掌握的只有现在。
柯图说得对，只得到人是永远不够的，他要全部。
“这段时间公司你多操心。”仲阳夏把手里已经扭曲熄灭的烟蒂丢进垃圾桶里。
“你要去做什么？”
仲阳夏抬眼望向病房的方向，说：“要他留下来。”
柯图很快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等他养好伤。”仲阳夏把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住了烟疤，意味不明地说：“也许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
林雨生是被痛醒的，左眼又胀又刺痛，像是被人拿着火棍一直猛戳。
“别动。”
正要坐起来，仲阳夏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林雨生侧头看了一眼，又淡淡地收回。
他不再乱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疼痛。
“疼不疼？”仲阳夏又问，语气生硬别扭，显然并不擅长表达关心。
这是一句废话，林雨生没有搭理。
如今的仲总，走出去谁不是低头哈腰地想尽办法讨好他，又有谁敢像这样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与不屑呢？
仲阳夏垂眼看林雨生包着纱布的左眼，破天荒地解释：“本来，不打算关着你了。”
“哦。”林雨生还是不看他，只说：“那我该谢谢您？”
林雨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在仲阳夏面前，他是执着的温顺的听话的非仲阳夏不可的，只要两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的眼神必定是紧紧黏在仲阳夏身上的。
但现在，不是了。
仲阳夏喉结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习惯了被林雨生喜欢，而被林雨生讨厌，对他来说是极为陌生的。
他动了动嘴唇，只得说：“先养好伤再说吧。”
“仲总。”林雨生突然侧头看仲阳夏，“我的伤好了之后呢？你不是说不打算关着我了，那么我可以走吧？”
前一句仲总，叫得仲阳夏眉心直跳，后一个疑问，更是叫他一下结实地噎了一下。
是不打算再关着林雨生，但，他也接受不了林雨生再次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仲阳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是做了妥协，“你可以正常生活，工作，做你想做的事情。”
林雨生的右眼缓缓眨动着，笔直地望着仲阳夏，好像并不意外，但又及其失望，“这一切的前提是，我要在你的掌控之下？”
“不是掌控。”
“那是什么？”林雨生问他，“是地下情人，是第三者？”
仲阳夏闻言立刻蹙起眉头，“你在胡说些什么？”
林雨生抿着嘴唇，心中的气愤让他差点忘记要为江杰保密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收回视线，改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
“什么第三者。”仲阳夏却不依不饶，“你说清楚。”
“你到底要怎样？”林雨生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腿，把被子给蹬下去一截，“我说得不够明白？我讨厌你，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仲阳夏不假思索地出声：“不可能。”
“就算我十恶不赦，你报警抓我好了，你怀疑的那些罪名我都可以认。”林雨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宁愿坐牢。”
仲阳夏胸膛起伏肉眼可见地变得快了不少，着实被气到了，他“蹭”地一下站起来，用力将林雨生踢下去的被子又给盖了回去。
“我出去抽支烟，你别乱动。”

第66章
私人医院的优质服务让林雨生住院的时光算不得多痛苦，左眼痛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逐渐减小。
仲阳夏整天在医院待着，关于离开的话题倒是没再被提起来。
林雨生懒得和仲阳夏讲话，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再提也是浪费口舌，而仲阳夏则是巴不得他别提。
隔天江杰送来两人的换洗衣物，林雨生当时正靠在病床上发呆，瞥见江杰走进来，手指猛地动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藏进被子里，装作无事发生。
仲阳夏瞥了他一眼，转头去看江杰。
江杰面色如常，像是根本不知情一般，不多问，不多看。和林雨生问过好之后，把衣服放在一旁沙发上，掏出电脑和仲阳夏核对一些工作上的事。
林雨生默默听着，内心却很焦急，他想和江杰取得联系，要是江杰能够想办法再把仲阳夏支开一次就好了，这一次他绝对能跑掉。
但是实在没机会，仲阳夏盯他盯得很紧，上厕所都要把视线粘在厕所门上似的。
在这种时候，林雨生突然就很怀念之前的平静时光。
离婚的半年时间里，林雨生搬去了之前租的出租屋，换了电话号码。他其实很有钱，有一套很大的房子，好几百万的存款，但是这些都是仲阳夏给的，他从来没动过。
他又换了工作，在一家很小的便利店当收银，日子平淡如水。也以为 仲阳夏早就把他忘了，以后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对于人生中第一段感情的结束，林雨生是能够平静接受的，他只是暂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当初房租交了一年，索性就继续留在Z市了。
有关数聚有关仲阳夏的消息他已经不会再去主动关注，偶尔在手机上刷到也是飞快划走。
他想在Z市工作个几年，存点钱就回到家乡去，在市里开个中药店。
但仲阳夏将一切都打乱了。
林雨生很后悔，他当时应该跑得更远，躲起来。
仲阳夏身边的人他都不熟悉，如今也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江杰身上。
但现在的林雨生不知道，江杰再也帮不了他了。
两天后林雨生的眼睛拆掉了纱布，医生检查过没有异常，但他觉得眼睛还是疼，便早早躺下睡午觉了。
安排人在医院看着林雨生，仲阳夏久违地去了公司。
“仲总。”江杰推门走进办公室，抬眼瞧见办公室里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心里莫名涌过一阵不祥的预感，他走过去站定，冲他们点头打招呼，“图经理，刁部长。”
“坐吧，今天不谈公事。”仲阳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坐下。
江杰眼神一顿，叠在一起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依言坐下。
“小江，”刁榕先开口说话：“咱们也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坐在一起闲聊过了，我们一起共事多久了？”
“两年多了。”江杰笑道：“时间真快，感谢各位领导，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话不假，数聚成就了无数人，其中当然包括从穷学生到现在有车有房有存款，在公司里谁不高看他一眼的江杰。
“你小子，聪明能干。”柯图叹了口气，“但怎么就忘了，谁是老板呢？”
江杰手指猛地蜷了下，面上倒还镇定，“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仲阳夏松了松领口，拿起支烟在指间来来回回把玩，“是你去放走的林雨生。”
江杰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皱起眉头做出不解的表情。
“别装了。”仲阳夏掏出打火机，但没有立刻点燃香烟，只是一下一下地用火机轻磕着皮质沙发，发出规律的声响，“我身边知道我那个住所，且能够有机会从我车上拿到钥匙去配备用的只有你。”
那套房子的锁是仲阳夏特意换过的，进出都必须要用钥匙才能打开，且钥匙只有两把，一把被仲阳夏随身携带，另一把作为备用被仲阳夏放在车子储物箱里，除了司机，就只有江杰碰过车。
与此同时，柯图将手机放置到桌面，屏幕上赫然是江杰从一处楼梯口跑过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个鸭舌帽，是当时跑得太急跑掉了刚捡起来的，还沾着点灰尘。
证据摆在跟前，江杰肩膀陡然往下垮，似乎是压在肩膀上的巨石突然跌落，他释然地吐出一口气。
三人一看他这表情，便都明白了。
“你为什么这样做呢？”刁榕不解地摇头，“小江。”
“如果我说，我是看不下去仲总这样限制他人自由，剥夺他人权利的行为，你们信吗？”江杰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仲总，林先生和你好歹有过一场婚姻，后来却被你囚禁起来，我实在是不忍心。”
此言一出，几人之间陷入沉寂。
柯图看了看刁榕又看了看仲阳夏，一时间竟然觉得江杰说的有理，这样的出发点完全没毛病，毕竟就算是他也是不赞同仲阳夏的做法的。
“你是个聪明人。”仲阳夏抬眼看向江杰，目光好似有实质性的重量，“也是数聚的老员工，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阳夏。”柯图忙拍拍仲阳夏的肩膀，“不至于不至于。”
仲阳夏对自己手下的员工都是极为大方的，江杰作为他的助理更是享受着更好的待遇，仲阳夏信任他，若不是之前在病房察觉到林雨生的眼神不对劲，恐怕仲阳夏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当初，找林雨生的事一直是交给你，你是不是也动了手脚。”仲阳夏几乎是笃定的语气，柯图和刁榕都吓了一跳，都侧头去看他。
江杰紧紧抿着嘴巴，额头开始冒汗。
他垂着眼想了许久，再次开口，却不再是之前的说辞：“仲总，是我对不住你，我的确可怜林先生，但更多的是想让他离开你身边。”
“你！”柯图惊掉下巴，张大着嘴，怎么都想不通，“你为啥啊？”
“让他说。”仲阳夏淡声道。
江杰头越来越低，声音也不似以往冷静理智，带着些许失落。
“我本来以为你离婚了就会有新的开始，却不料你的身体心理接连出了问题，你发了疯一般地想找到他，我先想着就拖着吧，不让你找到人，时间一长也许你就放弃了，所以我根本没有认真安排人去找。”
但是仲阳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正在江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仲阳夏突然在慢慢变得正常，其他人都感慨仲阳夏是走出来了，但他跟在仲阳夏身边的时间长，他最了解，仲阳夏不是好了。
多半是找到人了。
他秘密观察许久，终于逮着机会配了仲阳夏家里的钥匙，又在公司出现小问题时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大一些，随后抓紧机会溜去了仲阳夏家里。
“这个行为是冒失的，容易穿帮的。”江杰深深叹了口气，“但只要林雨生成功跑掉，你再也找不到他，你终有一天会彻底好起来，重新生活，就算我被发现，被开除，我也觉得值得。”
“你这！”柯图连连感叹，百思不得其解，“你图什么啊你？”
仲阳夏冷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而江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解释道：“我没想到林雨生会出事，我是想要他离开你身边，但真没想过害他。”
“你不是冒失的人。”刁榕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是最早认识江杰的人，不免感到疑惑和遗憾，“是什么让你愿意一再冒险，也要分开他们？”
江杰鼓起勇气，豁出去一般地抬头，他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笔直地望向刁榕。
一时间，其他两人也都把视线投到刁榕身上，各有所思。
过了几秒，仲阳夏停止敲击的动作，眯起眼睛，“你喜欢他。”
刁榕蹙眉，柯图大为所惊，结巴道：“我草，你……你……”
江杰交叠着手放在腿上，倏然移开视线。
其实故事不长，也不难讲。
一无所有艰难度日的穷学生，遇见了一个热心帮助他的学长，从此在心里就埋下了一颗暗恋的种子。
毕业之后又得刁榕的帮助进入数聚，成为仲阳夏的助理，江杰没有吃过大多数毕业生吃过的苦，自己也争气。可到底内心里是觉得自卑的，只能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刁榕。
即使刁榕藏得非常好，但一直看着他的江杰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刁榕对仲阳夏有好感，即使心里难过失落，他还是觉得刁榕就应该配仲阳夏这样的人。
他们应该在一起，只是，有个叫林雨生的人横在了中间。

第67章
“所以我想，只要让他离开就好了。”江杰说。
刁榕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喜欢谁那都得靠我自己光明正大地争取，我并不需要你在中间为我铺路。”
“可是那要到猴年马月去呢？”江杰情绪有些激动，“我跟在仲总身边的时间最多，在Y国，我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他在看他跟林雨生的合照，他根本就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这样下去回国之后他们就会重修旧好的！”
“那不是应该的吗？”刁榕摊开手，“爱情本就分先来后到啊，而且当初如果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刁榕突然停住，没有再往下说。
江杰知道他是在给自己留情面，但事已至此，他坦然承认，“是，我对你报了虚假信息，说他跟林雨生只是合作婚姻没有感情，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勇敢一点，谁知道你居然要等他们离婚！”
“所以。”仲阳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紧紧盯着江杰的眉心，“我和他当初离婚，你是不是也在中间动过什么手脚？”
不等江杰回答，仲阳夏继续说：“去年的7月7号，酒局散场是司机送我离开，可我今天调取监控，我并没有按照预计时间到家，反而是几个小时之后由你送回了家，你做了什么？”
江杰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仲阳夏冷着脸没说话，关于那夜的记忆，他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一些片段。第二天在自己家里醒来后，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梦中那人长着林雨生的脸，却说自己是刁榕。
江杰等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那一夜我没做什么，是半夜林雨生拿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接你，并且嘱咐我保密。”
想了想，江杰又补充：“虽然他当时没有承认，但我确信当时你们应该是发生过……他嘴角破了，走路也不太自然。”
仲阳夏啪嗒一下将手里的那支烟捏断，几缕烟丝撒落在地毯上，他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中却划过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柯图把视线从江杰移到仲阳夏身上，不可置信地说：“你去没去过你自己不知道？你也没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吧？要真是那样……几把还能用？”
仲阳夏把断掉的烟丢在一旁，重新摸出一支咬在唇间，脸色越发不好，冷声说：“你还做过什么？”
倘若有心，当然不可能只做一两件事。
果然，江杰抿了一下唇，“我还给他发过你们的床照。”
“你说什么！”刁榕蹭一下站起来，瞪着眼惊诧道：“床照？”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记忆都飞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一个早晨。
仲阳夏和刁榕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四目相对，困惑又尴尬。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喝醉了稀里糊涂滚到一张床上，也都衣衫规整，刁榕也借着机会说出自己对仲阳夏的想法。
那天仲阳夏立刻就拒绝并和刁榕把话聊开了，他没有进入新一段感情的打算，且一直把刁榕当成很好的伙伴。
都是成年人，也都认识挺久，事情聊开了也就过去了。
本来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却不想竟是江杰有意所为。
“那天夜里你们喝的酒被我下了东西，随后我把你们扶到了一张床上，但可能下得太多，导致你们睡得很沉，一夜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第二天早上我特地给你们摆了姿势，拍了照发给林雨生。”
柯图整个人张大了嘴，他真以为是那晚的酒够烈，自己才睡得跟头猪似的，却没想到竟是中了招。
正当他惊讶不已的时候，眼角一道黑影飞速掠过。仲阳夏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了江杰，带着凌厉的气势和无法遏制的怒火，抬脚就朝着他踹了过去。
“砰——”
江杰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身体直接往后猛砸向沙发靠背，又瞬间回弹往前扑倒在地，可见仲阳夏是使了多大的力。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突突跳动着，内心的愤怒汹涌地向四周弥漫，令人心惊胆跳。
“诶诶诶——”柯图连忙把仲阳夏拉住，“阳夏，消消气消消气。”
刁榕也赶紧站了起来，虽然不是他的意思，但事情到底也算因他而起，他站到江杰跟前，把仲阳夏挡在身后，“你糊涂！”
江杰羞愧地低头，其实他何尝不难受，他想要刁榕得偿所愿，自己又暗自神伤，设计让林雨生伤心，却也有过于心不忍。
他做好人做不到纯好，做坏人又做不到高明，像个小学生一样抱着侥幸的想法说服自己，没事的，值得的，不会有人深究发现的。
但当林雨生对他说谢谢的那一瞬间，他却差点想要将一切事实全盘托出。
如今一切都摊出来了，他却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罢了，命。
江杰是糊涂，聪明人为爱做了没智商的傻事，但到底大家一路走过来，总有情分。
仲阳夏几番捏紧拳头，最后只叫他滚，“明天自己把辞呈交上来。”
江杰又深深地看了刁榕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刁榕也在这时候把生日那晚自己和林雨生碰面聊天的事跟仲阳夏说了，表示有需要的话，他可以过去跟林雨生解释。
“不必了。”仲阳夏气得不轻，好不容易气息匀了一些，拿上外套匆匆往外走，“我自己去跟他说。”
油门被毫不留情地猛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仲阳夏沉着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下撇，勾勒出一抹冷峻的弧度，接连超车，速度飞快，惹得被超的那些司机连连开窗叫骂。
江杰的话在他脑海盘旋，他醉酒的那个夜晚，林雨生来酒吧门口等过他，在听过刁榕的话后，紧接着林雨生经历了什么呢？
仲阳夏渐渐咬紧了牙，他一直以为是梦，如果不是梦，那他真的……
离医院越来越近，仲阳夏才慢慢放缓了速度，他打开车窗点燃一支烟，额角的头发被风扬起。
看似平常的一件事，背后却有那么多看不见的真相。
那曾经那些被加在林雨生头上的罪名，到底有几桩是真的？
＊
午觉睡的时间太长了，起来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嗓子发干。
林雨生坐起来，看见有道身影站在门口，从林雨生的角度看过去那人只露出半边肩膀，他收回视线，伸手去拿水杯。
手刚碰到杯子，那道人影终于舍得走进病房。
仲阳夏把外套随意一丢，径直朝着他走过来。
林雨生低头咕咚咕咚灌水，等他喝完，仲阳夏突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放在一旁，林雨生手还保持着杯子被抽走的姿势，过了半秒才放下。
他往后坐，仲阳夏又俯身帮他拿起枕头垫在后腰，动作生疏但很迅速。
无事献殷勤。
林雨生飞快地皱了下眉，没说话。
安顿好后，仲阳夏在一旁坐下，拿起苹果削了起来，一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无比笨拙地想要削出小狗狗的形状，却只得到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他试了三个苹果，才勉强削出一个稍微能看的，递给林雨生。
林雨生拿眼角看了一眼，不接，并且直言，“真丑。”
仲阳夏顿了下，低头去看，感觉也还能看，他目前只有这个水平，“我再试试。”
眼见着仲阳夏又要凌迟袋子里剩下的苹果，林雨生立刻叫停，皱着眉问，“你又想搞什么？”
医生都说了不能剧烈运动，林雨生不理解仲阳夏这是闹哪一出，“你想做什么你直说，你别搞这些行为来恐吓我。”
仲阳夏看了眼林雨生的侧脸，又重新看向狗狗苹果，确实好丑。
话到了嘴边，卡了几次，仲阳夏喉结微动，“你收到的那张床照，是被人设计的。”
林雨生低着头，手指猛地动了一下，仲阳夏以为他很在意，正想将事情经过说给他听。
却不料林雨生拍了拍被罩，并不感兴趣，“我不想听。”
仲阳夏突然被噎住，他原本以为解释清楚，能让林雨生心里放下一些芥蒂，却不想林雨生好似一点不在乎了似的。
“我……”仲阳夏喉结微动，正要说话。
“重要么？”林雨生突然打断，他侧过头去接住仲阳夏的视线，平静冷淡地说：“仲阳夏，这些重要么？”
“重要。”仲阳夏回答。
“哈。”林雨生突然笑了，肩膀一抖一抖地，“重要么？”
“好好说话。”仲阳夏皱眉道。
林雨生缓缓收起笑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这几天他的眼睛还是偶尔会犯模糊刺痛。
他了解仲阳夏，自然也知道如何激怒他，所以林雨生又重复一遍，“我不想听，也不想看见你。”
那双从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此刻一点光线都没有，仲阳夏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林雨生又突然问：“江杰呢？”
这个名字此刻就像是一束火焰点燃了炮仗，仲阳夏咬了下牙，沉声道：“你问他做什么？”
“看见他比看见你好。”林雨生淡淡地说：“没准我和他还能成为朋友。”
下一秒，林雨生看见仲阳夏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瞬间鼓起，仲阳夏就猛地站起来，“你和他永远都做不了朋友，你还想让他帮你逃走？”
仲阳夏居然知道了。
林雨生有些诧异，开始担忧起江杰来，他立刻侧头问：“你把他怎么了？”
顶了下腮帮，仲阳夏把手中的苹果丢进垃圾桶，胸膛快速起伏两下，“就是他在中间制造误会，你觉得我会把他怎么样？”
林雨生惊讶地瞪眼，他一直以为江杰是好心帮他，不过此刻一想，萍水相逢，又有谁会如此热心呢？
只可惜，唯一一个可能帮助他逃跑的人现在也没办法再帮他了。
瞥见林雨生担忧的眼神，仲阳夏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语气生硬地说：“你就那么在意他？他明知我们俩的情况，却故意隐瞒醉酒当夜的事。”
“别什么都怪到别人的头上，”林雨生突然说“是我让他保密的，而你呢？冲进家里，抱着我嘴里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也是江杰逼迫你的吗？”
仲阳夏猛地抬眼，张着嘴却无法为自己辩解，他对于那一夜的记忆十分模糊，林雨生此刻说起，他又勉强记起一点，似乎确有此事。
刁榕是他离开酒吧时最后一个分别的人，当时两人在闲聊，刁榕让仲阳夏不要生分，往后叫他小榕就行。
他是故意气林雨生的，仲阳夏慢慢地回想着，那些模糊的片段慢慢变得清晰，是了，那是他们的生日。
是他们认识之后林雨生第一个没有任何表示的生日，酒局散场，车辆穿梭在大道上，夜风呼啸着灌进车内，仲阳夏借着酒劲，突然叫司机改道。
可当他真正地把林雨生抱在怀里，却又极为矛盾，没办法承认自己的情绪，也难以接受自己如此愚蠢的行为，看向林雨生充满期待的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他脑海里跳出刁榕的名字，也顺势脱口而出。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林雨生带着点凶狠地瞪着仲阳夏，“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都讨厌你，恨不得立刻和你再不相见。”
再不相见，心头的炮仗噼里叭啦炸开，弹得仲阳夏心脏全是窟窿，他突然向前扣住了林雨生的后脑勺。
炽热的唇便粗暴地压了下来，林雨生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惊愕与恐惧，双手本能地抬起，试图推开仲阳夏，但力量上的悬殊让他动弹不得。
仲阳夏被结实地咬了两下才退开些许，和林雨生几乎鼻尖抵着鼻尖，气息紊乱。
林雨生讽刺地开口：“你气急败坏什么？你如今总不会还想要我爱你吧？”
仲阳夏又吸了一下林雨生的唇，语气却又罕见地软了不少，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乞求，“好好说话，林雨生。”
“不可能，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林雨生坚定地说。
仲阳夏依旧扣着林雨生的后脑勺，大拇指指腹轻轻揉搓着他后脖颈的皮肤，嗓音喑哑，问：“讨厌我，那你要爱谁？”
“除了你，何时、何地、任何人都可以。”

第68章
仲阳夏咬紧牙关，目光中竟然有了一丝沉痛。
“怎么，这句话让你难受了？”林雨生猛地向后仰，挣脱了仲阳夏的手，“可是这是你曾经对我说的话，我现在不过奉还给你。”
仲阳夏定定地看着林雨生，脑海里回想起来在很久之前他们因为温文吵架，自己的确说了这样的话。
尖刺刺向别人时，拿刺的人往往没有感觉，可是当刺反过来刺向自己，便受不了了。
仲阳夏缓缓往后退，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声道：“从前种种我会查清的。”
林雨生抬手轻轻擦拭着嘴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仲阳夏又会像以往那般不顾一切地强迫他，却未曾料到，此次竟得到了去查清真相的承诺。
“不必了。”林雨生歪过头去面向墙壁的方向，“现在再查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只希望我们两清。”
两清，如何两清得了。
但现在林雨生浑身是刺，两人难以心平气和地说话。
罢了，等他养好身体吧，仲阳夏如此想着，掏出烟盒走出了病房。
昏暗的角落里，仲阳夏静静地倚在窗边，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香烟。
烟头的红点明明灭灭，轻吸一口，烟头瞬间亮起，烟雾从他的口鼻中缓缓溢出，缭绕着他的脸庞，使他的轮廓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烟灰渐渐变长，在重力的作用下，不经意间簌然掉落，与此同时，仲阳夏掏出了手机，电话接通后他言简意赅地开口，“去查查仰文轩最近在做些什么，顺带着查查他身边一个叫井锦的人，越仔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人应下，仲阳夏挂断电话，抬手散了散烟雾，往病房里走。
＊
晚上医生来查房，说是明天可以出院了。
仲阳夏立刻打电话叫人把泠江那套房子仔细打扫一遍，吩咐阿姨准备好一系列的营养餐食材。
林雨生听着这些安排，心中的沉重感愈发强烈，泠江那套房子虽然没有手铐，但是在那里他将更难逃脱。
手在被子底下缓缓握紧，他该怎么办呢？
这里是私人医院，没人会听林雨生的话，病房门口仲阳夏还安排了两个保镖，他不在的时候那两个保镖人高马大地杵在门口，林雨生根本都靠近不了。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一直挺到十一二点林雨生才迷糊睡去。
半夜时分，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林雨生猛地睁开眼，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如同溪流一般顺着玻璃窗往下流淌。
手有点麻，他翻了下身。
“不舒服？”对面床的仲阳夏突然坐了起来，快速来到林雨生跟前，抬手摸他的额头，“我叫医生过来。”
林雨生歪了下头，额头和仲阳夏的手分离，“没有，只是想到又要被你关起来心里很反感。”
借着空中突然劈开的一道闪电，林雨生短暂地看见了仲阳夏那张略显僵硬的脸庞。
白光转瞬即逝，病房里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仲阳夏慢慢地收回手，帮林雨生掖了掖被子，坐到了椅子上，“睡吧，我守着你。”
林雨生把脸面向墙，心头觉得有点搞笑，难道仲阳夏以为他怕打雷吗？怎么可能，荷花塘长大的孩子不会怕雷。
正想得出神，林雨生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是仲阳夏的手。
他在哄林雨生睡觉。
外头雷声滚滚，暴雨倾盆，林雨生因为不想跟仲阳夏说话就假装睡着了，轻拍他肩膀的手一直没有停，直到林雨生真的迷糊睡去。
也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朦胧之中，林雨生听见一声叹息，仲阳夏似乎在说话。
“重新留无忧辫吧。”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林雨生无精打采地起床，门口保镖说仲阳夏在外头接电话去了。
“我没问他。”林雨生懒得搭理没有眼力见的保镖，自顾自地准备去洗漱。
“叩叩——”
门被敲响，一名护士抱着一摞单子核对林雨生的信息，“好，跟我去拍个片子复查，然后准备出院吧。”
两个保镖愣了下，护士又问：“家属呢？”
“马上过来了。”其中一名保镖说：“要不等一下？”
“不行，得排队的。”护士指了指另一个保镖，“这样，你陪同着过去做，赶紧赶紧，我还得去下一个病房。”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你先去，我去找老板过来。”
“行。”
于是林雨生脸还没洗就跟着去拍片了，不过他心头隐约有点疑惑，这家私人医院的服务特别好，按道理护士不会像刚才那般不耐烦地催促，也不会出现需要排队的情况吧……
他的疑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保镖被拦在门外，林雨生独自走进去，一条宽阔洁净的走廊两面都是超声检查室，足足有十来个。林雨生正在找自己该去的那个房间，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人一把抓住了他。
“快！跟我走！”
林雨生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儿没认出来。他不可置信地大呼道：“大哥！！！”
不怪林雨生吓了一跳，此刻的季迹模样简直和曾经大相径庭，长发不再像拖把一样打结胡乱糊在脸上，而是被他规矩地扎在脑后，一身干净整洁的休闲装，那张小脸前所未有地干净白皙，乍一看，妥妥的流量小生模样。
“还好这些保镖蠢。”季迹拉着林雨生快速往走廊尽头走，“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跟我走。”
正在这时，9号b超室传出呼喊：“林雨生——林雨生来没来？”
林雨生原本松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绷，仿佛被无形的弓弦猛地拉紧，“怎么办大哥！”
“没事没事。”季迹安抚地拍拍他，紧接着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看起来足足四五万。
林雨生惊愕地瞪眼，惊讶道：“大哥你这是……”
季迹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将那些钞票丢了进去，随后淡淡地说道：“行个方便，过六十秒再喊。”
里头没了声儿，季迹拉着林雨生就跑。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好连着医院的停车场，旁边还有根大大的水管，季迹歪着上半身出去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敢不敢从这儿滑下去。”
没什么不敢的，这才是二楼。
只是外边儿雨很大，两人落地时浑身都湿透了，季迹跑向一辆黄色的法拉利，打开车门招呼林雨生，“快！”
林雨生刚系上安全带，季迹立刻踩下油门，车辆犹如挣脱牢笼的猛兽，飞一般地冲了出去。车轮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像是炸开的白色烟花，在雨幕中瞬间绽放又迅速消失。雨水猛烈地敲打着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雨生的心弦紧绷，尽管很快就看到了医院后门的栏杆，但等待抬杆的两秒钟却无比漫长。
他仿佛听到了暴雨之中，隐约夹杂着另一辆车的引擎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哥——”
“黑色宾利。”季迹看了眼后视镜，恰巧这时栏杆已经抬到一半，季迹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冲了出去，“听说仲阳夏在国外玩过赛车，雨生，你只能祈祷我能赢过他。”
狂风呼啸，雨幕如织，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两辆豪车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季迹全神贯注地接连超车，后方的黑色宾利却像是幽灵一样紧随其后，难以甩脱。
“不行大哥，跑不过他！”林雨生抓紧了安全带，紧紧地贴着靠背，他四下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大哥，你在前面路口右转，走泠江西路！”
季迹神色凝重，泠江西路虽然宽敞，但是从现在的路拐过去要经过一段车流密集的大道，且道路两旁就是深不见底的泠江，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后果将不堪设想。
见季迹犹豫，林雨生继续说：“你听我的大哥，赌一把他不敢用尽全力追！”
季迹暗骂一声，立刻把方向往右扯。
车辆进入车流量很大的路段，季迹却丝毫不敢减速，好几次差点发生碰撞，叫骂声一片一片的。
林雨生紧紧地盯着后视镜，黑色宾利紧紧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最近的时候几乎只有一米距离。
“大哥，超越前面那个小货车！”
“得嘞！”季迹立马加速，后面的宾利也紧紧跟上，可是越过小货车之后，前方出现了紧急局面。
在他们的车道前方和相邻的两个车道上有几辆车几乎是并驾齐驱，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的车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最多五六秒后就会追尾前方车辆，而在这个位置，以如此高的速度追尾，法拉利必然侧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的宾利突然减速，往右打了把方向，同旁边车道的车辆发生剐蹭，随后停车，双闪亮起。
“操！”季迹大叫一声，连忙减速，随后接连变换车道迅速远离，“跑出来了！”
林雨生若有所思地往后看了一眼，转过身坐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69章
后方的道路上，车辆拥堵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司机们只能无奈地绕开事故车道，纷纷向旁边挤去。不耐烦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喇叭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宾利右前大灯碎裂，玻璃撒了一地，被剐车辆是个宝马525，车辆受损严重得多，好在司机本人仅仅划伤了手臂。
“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变道不打灯，也不看右边的吗？”宝马车司机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自己的爱车后门都快掉了，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起。
他猛地一蹬脚，抬手指着站在宾利车旁的仲阳夏，噼里啪啦地叫嚷起来，“你他妈的傻逼吧？有钱了不起啊？你丫的……”
仲阳夏靠着车门，有车辆从他旁边挤过去，带起一阵微风，抚乱他眉眼间的头发。他就这么慵懒闲适地站在一片纷乱之中，点燃一支烟。
英俊的面容被烟雾缭绕，逐渐地有人开窗拿手机对着他偷拍起来，而他只是抬眼看了看法拉利消失的方向尽头，点着一支烟。
“你还搁这儿装逼呢？你他妈……”宝马司机挪到仲阳夏跟前，高高地抬着手，手指几乎要戳到仲阳夏鼻梁上。
烦躁的吵闹声中，仲阳夏从容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一个蓝色软件，上面显示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过了两秒他将手机揣回去，随后一把抓住宝马司机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往下压，半垂着眼眸没什么温度地说：“抱歉，我全责，私了赔你三辆全新车的钱。”
“好嘞靓仔！”宝马车司机立刻撤回了自己的手指，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微微弯着腰说话：“您需要我现在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定全力以赴，绝对配合！”
“闭嘴。”
“好嘞！”
没过两天，Z市又有小道新闻说仲阳夏疯了，在大道上胡乱创车，行迹疯魔。
有人感慨说仲阳夏上一次疯，搞得温家至今都夹起尾巴做人，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温家独子温文原本在大众眼里虽然情感丰富了些，到底是个不错的人。
但他却被人突然爆出来私生活极为混乱，甚至传出了他和人开火车玩np的视频，更不得了的是，有人说温文乱搞得了报应，被人给传染了艾滋……
这消息一出更是爆炸，尽管温家赶忙出来作了些所谓的“澄清”，但圈子里都知道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更不可能有人再和温家联姻了。
温永气得不行，转而抬了个私生子进门，温文可不干了，三天两头和那个私生子打架，闹得很是难看。
温家算是完了，聪明人都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仲阳夏的手笔。
而如今仲阳夏再次发疯，不知又是哪一家的报应要来了。
仰家对于外头的风声是相当敏感的，当初数聚强势回国，仰甲自知儿子和仲阳夏有过间隙，没有选择像温家一样主动上门求和碰得一鼻子灰。
他尽量减少仰家的存在感，甚至有仲阳夏出席的酒会仰甲都尽量避开，更是叮嘱儿子仰文轩不准出现在仲阳夏跟前。
“我就不明白了，仰少你出类拔萃，何以从小就让仲阳夏那小子抢尽了风头。”朋友提杯碰了碰仰文轩的酒杯，替他打抱不平。
仰文轩举起杯子饮了一口，摇摇头没说话，他环视包间，曾经他出来玩，哪一次不是包厢爆满，从前巴结仲阳夏的那些纨绔子弟通通上赶着来当他的狗腿子。
可是自从仲阳夏回来，那些人逐渐地又销声匿迹，打电话去就是各种借口推脱，许多人甚至都不敢和仰文轩碰面，生怕扯上关系被仲阳夏注意到。
“那些都是孬货。”朋友看见仰文轩的表情，骂道：“一群见风使舵的傻逼。”
“呵。”仰文轩看似淡然地笑了一下，“怪不得他们，如今数聚风头无两，谁见了仲阳夏不弯着腰叫一声仲总。”
“你就是太善解人意。”朋友感慨道：“那小子打小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他能有如今成就，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说不好哪天就跟他爹一样进局子了。”
话虽如此，其实盯着数聚的人也不少，要是真能挖出什么漏洞，早就一哄而上了。
仰文轩心情不佳，灌了几杯酒就离开了酒吧。
刚进家门，一个玻璃杯就擦着他的肩膀砸在旁边的墙上，碎片四分五裂，一道苍老的怒吼声传来：“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出去鬼混，正事不做，就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我怎么放心把家族企业交给你！”
仰甲端坐在沙发上，胡子气得竖起来，一张爬满沟壑的苍老的脸上满是怒意，“不争气的玩意！”
“爸。”仰文轩绕开碎片往里走，也沉着脸，“年纪大了少动怒，您身体本来就不好。”
“身体不好也是被你气的！”仰甲猛拍了下茶几，“交给你的几个子公司，你给做成什么样了？几年了，一点起色没有，还净让别人抓住辫子来威胁老子！”
“我也才二十几岁，正是历练的时候，”仰文轩为自己辩解：“前两天我不是才谈下了m国的单子。”
仰甲一听，更是气得不行，竖着眉毛大声道：“你还好意思说，饭菜给你端上桌，你连拿碗都不会，要不是我的秘书，明里暗里帮你，这生意都得黄！”
仰文轩不吭声了，仰甲又说：“你还好意思说年纪，仲家那小子还比你小几个月，你看看人家，他现在都能爬到我的头上了！”
一提起仲阳夏，仰文轩瞬间捏紧了拳头，酒精使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仲阳夏仲阳夏，你只知道怪我，小的时候仲明踩在你的脑袋上，你上赶着巴结，也让我去巴结仲阳夏，明明我哪里都比他优秀，你就是要让我处处低他一等，现在连他也踩在你脑袋上，你还是在怪我！”
“如果你有本事，从前是你比仲明厉害，就该是他仲阳夏处处看我脸色！”
“你！！！”仰甲倒吸一口气，抬手指着仰文轩，手指抖啊抖，怒喝道：“不孝子！”
Z市谁不知道，当年仰甲不过是个小小的私企老板，连富人圈子的边角都摸不上，还是仰甲豁出去老脸，给仲明送去一个又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才搭上了东升的顺风船。
仰甲会来事，也拉得下脸，得了仲明不少好处，有了东升的帮助，仰甲的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这才终于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而仰文轩从小就被仰甲教育着去讨好仲阳夏，巩固两家关系。
当年东升倒台，不止仰文轩觉得解脱，仰甲更是在背后踩了自己老大哥好几脚，从前装孙子，后来也是终于当了一把大爷。
但是谁能想到，走到绝境的仲阳夏居然能涅槃重生。
仰甲心里抱有侥幸，认为一个毛头小子，又跟父母关系甚差，并不了解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知道自己在当初的事情里充当着怎样的角色，所以刚开始倒是不怎么紧张。
直到秘书向他汇报，仰文轩不止在仲阳夏落魄时接连使出阴招，害得仲阳夏处处受困，还抢过仲阳夏的小男友。
这他妈还得了？仲家那小子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你别跟我在家里逼逼赖赖！”仰甲好不容易把气顺下去，理清思路，“温家的下场你也看见了，那小子手段了得，做得滴水不漏，倘若不赶紧补救，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家！”
“怎么补救？”仰文轩冷笑一声：“你不是也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早就踩了他的底线，根本就不可能把关系修复。”
仰甲默了片刻说：“想不出办法也得想，我已经收到风声，那小子新投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不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搞不好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仰文轩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他一个行外人能掀出什么风浪？我们何必自己先把自己吓破胆？”
“未雨绸缪，懂不懂？”仰甲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你以为他就一个人吗？数聚得上面赏识，他如今的地位多少大佬愿意和他同船，他手一指，多的是人愿意为他出头！”
前段时间仰文轩才在酒吧偶遇过温文，曾经的光鲜耀眼的公子哥坐在角落，遭人排挤，那凄凉的场景惹得仰文轩咬紧了牙。
仲家倒台之后他一直沉浸在虚假繁荣之中，仲阳夏回国后，他只得自我麻痹和逃避，直到此刻他终于迟来地有些慌乱，“那您说该怎么办？”
仰甲叹了口气，点燃一支雪茄夹在指尖，吸了两口，说：“生意上的事，你安排下去全部都安到温家那小子头上，就说当初你也只是受他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反正温家现在大势已去，当年又是明目张胆第一个收拾仲阳夏的出头鸟，罪名全部推给温文，温家就是叫冤也不会有几个人信。
“你跟他原本关系是很好的，破裂的重要原因，不过就是你抢了他的小男友，给他戴了绿帽子。”
仰甲出点子：“去安排点人，将你们当年的事设计成另一个版本，把消息散播出去，是那个井锦给你下套忽悠，你识人不清才上了当。”
仰文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您觉得这种一眼就假的事仲阳夏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
仰甲沉重地叹了口气，“但是你得让他看到你的态度，就算关系没有转圜的余地，也能让我有点时间有点理由去找点中间人去缓和一下，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更好，我们仰家如今来得不容易，和仲阳夏虽然能勉强一斗，但一定会元气大伤，绝不能坐以待毙！”
仰文轩有点犹豫，井锦很懂事，又跟他多年，如果就这样把他推出去，下场显而易见。
“事到如今你还心疼那不要脸的小蹄子？”仰甲冷哼一声，“你也可以选择跟他私奔，从我仰家滚出去，从此做个平民百姓去吧！”
仰文轩拳头几松几紧，最终低了头，“我听您的。”

第70章
井锦如今在仰家的一个小分公司当经理，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仰文轩送他的那套房子他拿给父母住了，还给父母找了相对清闲的工作打发时间。
而他自己又买了一套房子，在一个中高端小区里，用来跟仰文轩同居。
下班后井锦把车开进车库，拎着买好的新鲜食材进入电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悠闲地哼着歌。
今天在公司里有个新来的小员工不懂事，对他不够尊敬，井锦直接把文件拍对方脸上，指着人一顿臭骂。
那小员工一脸愕然很是不服气，还想理论，被其他人给拉住了，小声告诫，“闭嘴吧，这位可是仰总的……”
话不用说明，他和仰文轩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也几乎人尽皆知，那小职员脸色灰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弯着腰来给他道歉了。
井锦高昂着头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着实享受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仿佛那个曾经被人轻视的自己，已经永远地被尘封在了记忆的深处。
刚进家门，井锦发现今天仰文轩回来得比他早。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井锦把菜放下，洗了手出去从后方搂住仰文轩的肩膀，“亲爱的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肩膀。”
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仰文轩往后靠，睁眼去看井锦，一张白皙好看的脸，温顺乖巧的性子，除开想恶心一把仲阳夏，其实对于当初把井锦占为己有这件事仰文轩还是觉得不错的。
井锦表面上文文静静，到了晚上又很放得开，什么姿势都肯来，仰文轩每次都能尽兴。
只可惜，到底是玩玩，仰文轩以后肯定要结婚，如果对象是个大家族，必定是不能允许他养着三的。
况且如今的局面，甚至都不必想得那么长远。
“井锦。”仰文轩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嗯？”井锦弯下腰亲亲仰文轩的额头，“怎么了亲爱的，怎么今天脸色不太好啊？”
仰文轩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井锦，没什么犹豫地说：“我们分手吧。”
井锦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石化一般，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分手吧。”仰文轩说：“我家里给我安排了联姻，我很快就会结婚，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井锦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和慌乱，“怎么……怎么会这么突然？我……”
眼见着井锦眼中蓄满泪水，仰文轩皱起了眉头，“当初我们说好的期限早就超过了，不是吗？这些年你在我身边也捞到了不少好处，知足吧。”
“你不能这么对我！”井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急切地说：“文轩，你知道的，我对你全心全意！”
再漂亮的脸庞一旦苦着脸埋怨指责，就失去了原本的光彩。仰文轩不耐烦地按了按脖子，“你总不会真的是想跟我一辈子吧？可能吗？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不是在谈恋爱？
井锦快要站不稳，一下跪坐在地，“那我们……”
“你不是知道的吗？”仰文轩冷声说：“除了你，我在外边还养了一个，只不过你比他拿得出手，所以经常带你出去而已，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到底在一起数年，仰文轩默了片刻，说：“我往你的卡里打了50万，别再娘们唧唧的纠缠不清，今天过后我俩就再无瓜葛，你也不用再去公司里，从此好自为之吧。”
仰文轩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井锦连滚带爬地抱住他的裤腿，哭喊道：“别这样……别这样，文轩，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你结婚也没关系，我们小心一点，我保证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仰文轩的耐心已经用光。
他一脚将脚边的人踢开，侧过身，阴沉着一张脸，用一种像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俯视井锦，“你是不是太入戏了？你扪心自问，你离不开的是我吗？你离不开的是钱和权力。”
像井锦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像是阴沟里的蛆虫，闻见一点味儿，就飞速爬过来。倒也算上进的一种，只可惜他们大多数都贪得无厌，不懂得适可而止。
一开始井锦的愿望很简单，想拯救自己，想拯救父母。可是当他的愿望达成之后，他便想要更多，想要高高在上，想要颐指气使，贪图权力与金钱的滋味。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不顾道德，没有底线。
背靠着仰文轩这棵大树，这几年他活得太安逸了，居然忘记了居安思危。
“文轩，你别不要我……”井锦卑微地乞求着。
可惜仰文轩已经甩上了门。
精心装修过的房子一下空旷了下来，只剩下井锦的哭声。
倒不是他真的多在乎多爱仰文轩，而是这事着实来得突然，他被打得措手不及。
“这两天他每天都会去仰家的公司总部楼下等仰文轩。”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划拉着手机向仲阳夏汇报，“只不过仰文轩打定了主意不再和他牵扯，叫保安把他打发了出去。”
“做得不错，杨助。”仲阳夏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手中的钢笔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再上几把火。”
“明白。”
杨柏是仲阳夏亲选的新助理，三十出头的年纪，思维敏捷、能力出众。
“仲总，那仰家那边……”
仲阳夏短暂地笑了下，眼底却寒意丛生，“且让他们放松警惕，我先处理了井锦，再跟他们秋后算账。”
杨柏点头道：“最多半个月，就能见效果。”
确实如杨柏所料，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井锦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现在的这套房子是贷款买的，当初为了要面子挣一口气，也为了不让仰文轩觉得他拜金，这套房子他没有让仰文轩出钱。
本来他的工资也还能应付每月的两万房贷，但现在突然被仰文轩从公司里踢了出来，一下子没有了经济来源。
一开始他还不算慌乱，待在仰文轩身边多年，他也借着机会结识了不少的富二代，有人曾经对他表示过有意思，他当然也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用作备用。
只是不知怎么的，这次他不管联系谁，大家都找借口不见他。
井锦直觉事情不对，托朋友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仰文轩害怕仲阳夏报复，对外宣称当年是他不要脸地用尽方法主动勾引，才惹得仲阳夏和仰文轩关系破裂。
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井锦是个浪货，人人嗤之以鼻。
他就像是被少爷们一时兴起把玩过的毛绒玩具，丢在路边脏兮兮的，再没人想看一眼了。
井锦不死心，跑到仰家公司总部蹲了好几天，但仰文轩根本不见他，还让保安把他给丢出门，大门外来来往往的员工，看他像看个猴儿似的，令他倍感屈辱。
更要命的是，以前经过他手完成的一个单子时隔一年多居然被爆出来有问题，他作为已经被公司踢出来的员工，直接被架到了火上，双方都要追究他的责任。
他跑断了腿也找不到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明明当初完美无瑕的东西突然就漏洞百出了，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自己陷入一滩又臭又脏的淤泥之中去。
他找了很多律师，却都被告知没有打赢官司的希望。
不想坐牢就只能选择私了，井锦两天就赔光了自己所有的存款，还倒欠了二十来万。
他感到极度悲伤的同时又非常无力，似乎厄运突然集中地砸在了他身上，他被紧紧的压着，毫无反击之力。
身上没有了钱，工作暂时也没有找到，房贷便跟不上了。
不得已，井锦想要变卖居住着的这套房子，然后搬去跟父母同住，结果本来应该很好卖的房子居然无人问津。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奈井锦只能想着去找父母借点钱。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平常明明和蔼可亲的父母，此刻居然说没钱。
井锦整个人都呆了，“你们每个月上班有工资，我之前还经常拿钱给你们，你们都用哪儿去了现在说没有了？！”
井父唯唯诺诺半天吐不出一个词，井母在一旁直抹眼泪。
翻来覆去问了几遍，井锦才得知真相，原来他们俩的钱，都被井父拿去打麻将了！
“赢了又想多赢点嘛，好给你存点老婆本。”井父不停地搓着手，心虚地对井锦说：“输了么，又想扳本……”
赌徒都是这种样子，欲望是无底的深坑，一旦掉进去就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井锦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像是要跌倒，井母连忙过来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确实，他们已不再是曾经荷花塘的模样，那时的他们穿着布衣，表情憨厚，任由别人欺辱打骂，懦弱朴实。
在这儿，他们如今也穿上了好的衬衫和裙子，看起来光鲜亮丽，再没有一丝土气。
是了，迷失在这寸土寸金的Z市里的，又何止他井锦一个。
没有退路了，井锦只得继续卖房，好不容易有两个人来问，给出的价格却远低于行情，只是再不舍得，心头滴了多少血，最终他还是一咬牙卖了。
拿到钱把银行贷款结清后，仅仅剩下不到三万块，而他却还欠着二十几万的债……
一瞬间，井锦觉得天都塌了，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奋斗了20多年，好不容易从那个封建的小山村爬到这里，一度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却又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一无所有了。
人一旦落魄，从前有多风光，现在就会多可怜，曾经的室友、同学、同事，好几个都打着关心的名头，对他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当初被他辱骂的那个小职员，更是在朋友圈里指名道姓地幸灾乐祸。
井锦恨得牙痒痒。
这些杂碎！自己好时他们和颜悦色拍马屁，落难了他们就现出真面目了。
呵……井锦冷笑，且看着吧，他还给自己留有最后一条后路。
不过现在要紧的是他得赶紧找到工作。
那些一个月五六千的工作井锦自然是看不上了，他想要最快速度地挣钱，回到从前的日子。
就在井锦焦急慌乱之际，一个朋友的电话犹如救命稻草般出现。
朋友告诉他有一个合适的工作可以帮忙介绍，但是老板想亲自面试他。井锦一听，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能让老板亲自面试的，定然是很好的岗位。
来到约定时间，井锦早早起来洗漱打扮，换上自己最贵的那身正装，目光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但当他推开会所包厢的门，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阳夏……”

第71章
宽敞明亮的包厢里，仲阳夏姿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杨柏。
井锦怔愣了片刻，重新挂上一抹自然的笑，从容地走了进去。
他缓步来到仲阳夏跟前，目光流转，轻声说：“好久不见，阳夏。”
依旧是那副看起来清纯天真的模样，仲阳夏静静地打量着他，过两秒用下巴示意对面，“坐。”
井锦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很是没底，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仲阳夏为什么突然见他？
总不会是知道他现在的凄凉状况，念起了旧情，突然发善心要给他个工作岗位？
不太可能。
仲阳夏不会去原谅一个背叛者的，他很清楚。
那么，仲阳夏见他是为了什么？
坐下的一瞬间井锦眉心一跳，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们都有牵扯的人。
“猜到我见你是做什么了？”仲阳夏似乎看穿了井锦的内心，突然开口。
“我……”井锦乖巧地将双手放置在膝盖上，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我不清楚。”
仲阳夏抬手放在唇边，目光如炬，盯着井锦的眉心，突然嗤笑一声，“演技果然不错。”
“阳夏！”井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眼眶迅速泛红，却又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深深的眷恋，“我知道你恨我……如今的结局也都是我的报应，我一直都想赎罪，你要是想出气，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仲阳夏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狗一般，目光中有戏谑，还有阴冷玩味。
不知怎么的，井锦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听说，”仲阳夏停下动作，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你最近很是窘迫？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这对于现在的井锦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又很快目露迟疑。
仲阳夏不可能突然这么好心。
突然降临的利益，必然伴随着相应的代价。
果然，仲阳夏很快便表明目的，“我要当初的真相。”
“真相？”
“关于林雨生和我的所有事，真正的真相。”
原来如此，井锦仿佛突然拨开了云雾，却又陷入新一轮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已经把他甩了吗？”
仲阳夏突然沉了脸，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他：“需要我再问一遍？”
暗自咽了口唾沫，井锦很慢地移开了眼，谨慎地说：“真相，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难道自己没有查过？”
“听说林雨生小时候和你是很好的朋友。”
仲阳夏视线从井锦的脸上慢慢下移，落到他的臂膀，“但是你假借着朋友的名义，却经常暗暗欺负他，哄骗他去山上摘杜鹃花，却把他推下树摔晕后自顾自离开，不管他死活。”
当然也不止于此，即使隐藏得再好，也总会有人偶尔目睹，井锦时常表面对着林雨生真情实意，背后尽使绊子。
冤枉污蔑、栽赃嫁祸给林雨生的事，井锦不知做过多少起。
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且当初就没几个人知道的事突然被翻了出来，想来仲阳夏是下过功夫的。
井锦瞳孔微动，连忙摆手辩解，“那都是小时候孩子玩闹啊！怎么可能……我没有，明明是我说话得罪他，他对我下药我们才决裂的，你不是也看过我身上的疤吗？”
仲阳夏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冲杨柏示意，“多说无益，先把他右手废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被仲阳夏以一种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出来，却好似一道闪电劈在井锦头顶，他立刻站起来，惊恐道：“你说什么？你，你们要做什么？！”
青天白日的，仲阳夏竟然敢……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窜进来两个身着黑色正装，人高马大的彪悍打手，他们反手将门一关，老鹰捉小鸡似的把正要往外跑的井锦按趴在了桌面。
其中一个打手把井锦的右手强行拉直放在桌上，等着仲阳夏发号施令。
“仲阳夏！！”井锦脸颊压在桌面上，像是溢出来的面团，他终于稳不住情绪，惊恐地大叫着：“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歹跟过你两年，而且，而且……”
仲阳夏突然打断他的呼喊，冷漠道：“放心，会给你医的。”
“不要！救命！！”井锦不要命一般地尖叫挣扎起来，“放开我！救命救命！”
一个打手捂住井锦的嘴，另一个打手猛地垫起脚，高高地扬起手肘，蓦地往下砸，肘尖准确无误地砸在井锦右手的手腕处。
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声音在包房里听得非常清晰。
一瞬间，手腕传来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骨头里。井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到桌面上。
他根本叫不出声，张着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手腕骨折了，仲阳夏竟然真的敢废了他的手！
一波接着一波的痛感袭来，让井锦几乎昏厥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啊——”
两名打手退开，井锦就如同破抹布一样从实木桌上滑落在地，他紧紧抱着右手手臂，蜷缩着躺在地上，痛苦不堪。
恰巧这时有服务生推门进来上茶，井锦抓住机会翻爬起来，单手拽住了服务生的裤子，“帮我报警，帮我报警，他们要杀了我！”
谁料那个服务生面色不变，像是没看见一般地挣脱了井锦的手，来到一边恭恭敬敬地给仲阳夏斟了茶，随后再次忽略井锦的哭喊声，贴心地关上了门。
没人会帮他，井锦凄凉地认清现实。
这些私人会所就是设立来给某些大人物“方便”的。
公理正义，并不是时时处处都能渴求得到。
仲阳夏对他的狼狈模样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等井锦稍微缓过点儿气，他才慢悠悠地说：“你不是最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又还在期待谁能来拯救你？”
没人会来救他。
井锦浑身颤抖着跪坐在地，望向仲阳夏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我记得你很是宝贝你的这张脸。”仲阳夏毫无温度地说：“毁了吧。”
根本没有一丝情面可言，就像是随手丢掉垃圾一般的简单，仲阳夏就要毁掉他的脸……
黑衣打手听见吩咐，从兜里突然掏出一把小刀，刀刃直逼着井锦的脸颊而去。
在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时间里，井锦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就算仲阳夏把他弄残弄废，也不会有人能有本事追究他的责任。
自己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刀尖贴上脸颊，冰冷的刀刃几乎将井锦的脸冻伤，他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但嘴里激动的大叫出声：“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别！”
两秒后井锦被推倒在地，他的脸没有被划花，但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呼吸急促而紊乱。
“我对不起你们……”
井锦脸上毫无血色，他用力抱着自己的手臂，缩着肩膀，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又像是忏悔至极，“林雨生家里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但他有没有算计你我不知道，我了解他，当初我一看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喜欢你……”
“后来我和仰文轩走了，但我对你是放心不下的！”
井锦慢慢地挪动身体靠在一张椅子的脚边上，他疼得汗水混合着眼泪糊了一脸，“我一打听，你居然留在了林雨生家里，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中了他什么招。”
仲阳夏眉心突然开始狂跳，脑海里响起了很久之前的，林雨生慌乱的声音：
“井锦都和你说了什么？！他胡扯！胡扯！根本不是……根本没有！”
……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我没有做那些事，我是想让我阿爸葬到祖坟，可是我没有想要从你身上去实现，我是想要自己的房子和中药店，可是后来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至于钟情蛊，我只听说过这个东西，我根本不会，又从何练起？”
眼前的井锦又说：“再后来，灵庙失火，你们来到Z市……仰文轩恨你，他还记得当初林雨生砸他的那个中药包，他想要你一无所有，要林雨生付出代价，他早就开始筹谋了。”
脑海中林雨生的声音和现实中井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惹得仲阳夏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逐渐地，林雨生的叫喊声盖过了井锦的音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井庄和我爷爷他们为什么污蔑我，可是，我没做过，我真没有！”
“仲阳夏……我求你。”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
是啊，林雨生早就解释过，重复过很多次，只是仲阳夏自己不想信，不敢信。
时间好似变得漫长起来，脑海里林雨生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最终消失于一片混沌之中。
仲阳夏敞着腿，姿势随意，手臂搭在沙发靠背，睨着眼，俊美的脸庞却被阴霾所侵蚀，变得灰暗而阴沉。
杨柏离他最近，清晰地目睹了仲阳夏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在几个瞬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仲总……”杨柏担忧地开口。
仲阳夏抬了下手，示意没事，接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胡乱倒出一小把干吞下去，随后继续凝视着井锦，“继续。”
井锦害怕地抬眼看他，仅仅一眼就仿佛被隔空扼住了喉咙，仲阳夏脸色此刻很吓人，他不太敢继续说。
但他刚停下两秒，黑衣打手就又摸出了刀，吓得他连忙出声，“都是仰文轩做的，他逼着我去找你说那些的！”
“所以，”仲阳夏缓缓坐直，又慢慢附身向前，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微微眯着眼，“都是假的。”
井锦呼吸颤抖，楚楚可怜地垂下睫毛，嘴唇因为疼痛而泛白，“是，我是受他所迫，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根本没有忘掉你，林雨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又怎么会真的想害他！”
“温文的事也是你们做的。”仲阳夏忽略了井锦的苦心哭诉，直接了当地说。
“是仰文轩做的，他还假惺惺地去温家撺掇，要温家封杀你，叫你在Z市永无立足之地。”井锦的头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摆，只想赶紧转移仲阳夏的愤怒。
仲阳夏缓缓勾起了唇，却是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倒是低估了仰文轩。
当初原本以为仰文轩只会在生意上踩他，恶心他，却不曾想仰文轩变得聪明了，知道打他哪里最致命。
仰文轩发现他和林雨生之间的情感，明白要逐次加深矛盾得到最终爆发。
林雨生对温文下过药害得仲阳夏和温家的订单差点黄掉，以仲阳夏的性格必然发怒，但出乎仰文轩意料的是两人居然没有分开。
但没关系，天时地利，仰文轩索性策划了温文被轮事件嫁祸到林雨生身上。
一举两得，离间了林雨生和仲阳夏的感情，还让仲阳夏因此得罪温家。
当时仲阳夏努力那么久得到的一切都灰飞烟灭，而后温家放话封杀仲阳夏，更是让仰文轩拍手称快。
他就是要让仲阳夏爬都爬不起来。
为此他还到处找关系让仲阳夏经手的单子频繁出问题，掏空了仲阳夏当时几乎所有的积蓄，就是想逼仲阳夏像曾经缩在家里当老鼠，出门人人喊打。
但如此都还不够解恨，老鼠要一只才够惨。
所以，此时就需要井锦出场，给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抡上最后一锤。
“我是荷花塘出来的人，我知道得多，我了解林雨生……”
“所以，”仲阳夏嗤笑一声，喉结微微颤动，话语冷得像冬日里的冰棱，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你真真假假地，编织出一个为我量身定制的谎言。”
井锦了解林雨生，仰文轩更是和仲阳夏相识多年，最知道仲阳夏的痛处在哪里，也最清楚如何去踩。
仲阳夏一定无法忍受他所以为的爱情，是一场从头就开始的骗局。
而关于井锦编出去的这个圈套，他们根本不怕仲阳夏去查证。
“你们从中做了什么？”
井锦闭了下眼睛，收紧了抱着手臂的左手，“因为其他的你根本无处可查，当事人都是林雨生，他不会承认很正常，只要你心存怀疑就行了，仰文轩叫我去处理的，是林雨生的爷爷和井庄。”
仲阳夏如果怀疑，要查势必得从荷花塘查起。
同样的，林雨生的那些行为他无从可查，但完全能查到林雨生父亲的事是真实存在的，林雨生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真的。
再往后，仲阳夏会查到火灾案上。
井锦想办法联系上了井庄，告知他林雨生在Z市过得特别不好，仲阳夏对林雨生非打即骂，林雨生已经有了重回荷花塘的想法，但是又还是舍不得仲阳夏这个渣男。
井庄自然急得不行，“我去接他回来！”
“不可，别说你找不找得到他，现在回去了他也终究对仲阳夏有所挂念，以后搞不好还会出来。”井锦说。
“那怎么办？”井庄焦急地问：“总不能继续留他在那个杂碎身边继续受苦！”
“庄哥，我知道你喜欢雨生。”井锦适时哽咽，说：“虽然你们都不喜欢我，但都是荷花塘人，我是想帮你们的。”
“你快说吧！”井庄不想听井锦哭哭啼啼，急忙道。
“只有这样，我在这边撒个慌，跟仲阳夏说当年火灾是你和雨生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利益。”井锦循循诱导，“仲阳夏肯定不信，会想办法来查，你记得安排好，让大家统一口径，就按我这个说法来。”
“为什么？”井庄不能理解，“我们在谈雨生的事情，又关火灾什么事！”
“你糊涂！”井锦急忙说：“仲阳夏本来对林雨生就不好，要是让他知道了当年火灾是林雨生和你策划好的，他还会要林雨生吗？肯定会撵人滚蛋！到时候林雨生无处可去，就只有回去荷花塘了！”
这个计划虽然会让林雨生受点苦头，但是井庄觉得可行，反正外头的补呃都不是好人，疑心重，秉性坏。
也不是没有怀疑井锦是要欺负林雨生，但要是这样能让林雨生自己心甘情愿回来，且再不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心存向往，井庄愿意撒谎。
眼见着仲阳夏的拳头缓缓收紧，井锦越发胆颤心惊。
“他爷爷呢？为什么也和你们一道。”
两个打手这时也捏拳秀起了肌肉，井锦害怕地瑟缩了下，连忙说：“他爷爷就更好处理了，本来就是极为封建的人，林雨生作为阿灵出了那样的事他觉得丢尽了脸面，本就不想认这个孙子。我只要告诉他，林雨生在外面作奸犯科，惹了一屁股麻烦现在要躲回去荷花塘，他必然是要想办法阻止的，更是会听我的了。”
查到这里，真真假假的信息错综缠结，当时的仲阳夏必然已经分不清了。
且井锦还挑着仲阳夏的插入障碍说事，配合着钟情蛊，林雨生是长了一百张嘴都难以说清。
也是天助井锦和仰文轩，他们设计的这一系列圈套，本来只是刚刚好，却又碰巧遇见陈叶病重，林雨生承认他给仲阳夏下过很多次药后慌不择路地用陈叶的病情逼婚……
于是一切变得更加严丝合缝起来。
这两人不散也得散，仰文轩料准了仲阳夏在经历父母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允许自己继续去爱一个骗子。
生意情场接连失意，足够将仲阳夏打倒。
仲阳夏敛着眉眼，咬着牙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凝重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感到荒诞，又感到可笑。
居然就是这么一个，现在看起来如此愚蠢一击即破的圈套，当初却结实地套住了他和林雨生两个人。
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但是因为设计的人太过了解他和林雨生，抓住了人心的破绽。
仲阳夏因为难以接受，根本不会仔仔细细地去研究侦破每一个细节，而林雨生因为根本没做过那些事，更加无从入手。
于是他们便顺了别人的意，真的渐行渐远。
错过了如此多，如此久的时光。
仲阳夏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杨柏立刻弯腰给他点了火。
但仲阳夏只吸了一口，突然就把一整支烟按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火星子接触皮肤发出“刺啦”一声响，听得人寒毛竖起。
可仲阳夏面无表情、仿佛毫无痛觉。
两个打手目露疑惑，杨柏轻轻蹙眉，倒是井锦是被吓得最严重的，整个人都呆了。
仲阳夏是不是真的如同外界传言，已经疯了？
是不是下一个烟头就要烫到自己脸上？井锦惊恐至极，连连摇头，“可林雨生他自己就没有坐得正，僵僵糜一定就是他下的，他小时候就养过这玩意。还有！他一定对你下过药，不是钟情蛊也会是其他的……”
将已经在皮肉之上熄灭的烟头拿下来，仲阳夏垂着视线看了看新起的疤，仿佛没见他的话，转而说：“你手里握着仰文轩的什么把柄。”
井锦瞳孔瞬间竖起，整个人立刻不抖了。
仲阳夏缓缓向后重新靠在靠背上，换上了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你不可能没有给自己留条后路，是想用来和他换一笔大的？”
这个事除了井锦本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仲阳夏又是从何得知的？
井锦的眼神游移不定两秒，但到底稳住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仲阳夏也不跟他兜圈子，“景洪区的那个博物馆本来是由另一家公司竞标成功，仰文轩带着你去见了领导一面，局势就发生逆转，你知道什么掌握什么，交给我。”
这是井锦的底牌和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意交出去，于是他连连摇头，想要否认。
“不想给？”仲阳夏好似并不意外，平静地说：“那我只能废了你出口恶气，毕竟你也知道，我真的很讨厌别人骗我。”
空气中凝固了两秒。
“你威胁我？”
回答井锦的是仲阳夏的一声冷哼，似乎带着无尽的嘲笑。
“我要八百万。”井锦突然收起来楚先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咬了咬牙说：“给我八百万，我把他行贿的证据给你，还有大量仰文轩和他们公司高层聚众强迫妇女寻欢作乐的视频。”
这些东西握在井锦自己手里根本递不上去，他原本是想等仰文轩结婚前期拿去威胁一手，敲诈一波，可不想已经被仲阳夏察觉端倪。
自知自己玩不过仲阳夏，井锦立刻决定不如趁现在捞一笔，带着父母从此远离Z市。
“你得保证绝不向我报复，也不能泄露出去是我给你的证据，我保证再不出现。”
“行。”仲阳夏爽快地点了头，“加上你受伤的手，我给你一千万，你立刻消失。”
井锦艰难地撑地站起来，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示意打手：“把我手机给我，我把东西传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杨柏得到仲阳夏的示意，走到井锦身边进行交接。
过程很顺利，井锦确认了一遍余额，回头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对仲阳夏说：“阳夏，我都是被逼的，希望你不要太恨我，我会永远祝福你。”
两个打手把路让开，井锦立刻头也不回，飞速地离开了包厢。
“仲总。”杨柏低头叫他，“怎么处理？”
“他头发里藏有微型摄像头。”仲阳夏翻动着杨柏的手机，冷声道：“放心，他带不出这间会所，至于那些钱。有胆子要，也得有本事花才行。”
杨柏闻言放下心来，也由衷地感慨仲阳夏心思缜密的程度，井锦伪装得极好，颤抖恐惧惊慌失措都非常真实，令人难以分辨，也或许井锦这人本身就是真真假假的。
总之杨柏和其他两个经验老道的打手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头发里藏了东西。
“这些东西能扳到仰家吗？”杨柏有些担忧。
“光凭这些当然不够。”仲阳夏把手机按灭，还给杨柏，“仰家这么些年有仰甲那个谨慎的老东西坐镇，短时间要抓他们的辫子很难，不过现在，我们有了敲门砖。”
仲阳夏冷笑一声，低声对杨柏嘱咐了一些东西，杨柏听得眼睛亮了又亮，对仲阳夏竖起大拇指：“仲总，高！”
“你去办，我这几天有事。”
杨柏顿了下，点头，“我明白。”
与Z市相隔一千多公里以外的S城，是个山清水秀的五线城市，生活节奏慢，物价水平一般，很适合养老生存。
仲阳夏下了飞机，将手机打开，蓝色软件里面的那个红点，此刻距离机场只剩一百多公里。
黑夜降临。
夏末的晚风呼呼吹动着街边茂密的树冠，仲阳夏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等了一个多小时。
蚊子嗡嗡地从车窗留下的缝隙飞进来，叮了仲阳夏一脖子的包，但他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路口的方向，安静得宛如一座雕塑。
终于，快十点的时候，蓝色软件上的红点正在缓缓靠近车辆方向。
仲阳夏把车窗降得更低，终于看清了人。
手里拎着宵夜，林雨生看起来有些紧张，时不时往后看。路边突然窜出来一只流浪猫，吓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手里的东西差点撒了，过后又一直拍着自己的胸口压惊。
这段时间以来林雨生瘦了很多，短袖穿在身上似乎都空落落的。
仲阳夏紧紧地盯着他，一刻也不曾偏离。
林雨生刚从自己身边逃离，惊恐不安还没平静下去，仲阳夏忍住了打开车门的动作，只是掏出手机对着林雨生有些模糊的背影拍了照。
随后静坐着，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好好休息，一个月后见。”仲阳夏的话语散在风中。

第72章
在仲阳夏靠着那张不甚清晰的背影照片每天勉强入睡四个小时的第三天，被安排去盯着林雨生的人来了电话，称他们被人黑吃黑，揍得不轻。
“根据他们的口述，对方也像是老手，专业果断。”杨柏伸出食指推了推镜框，语气有些凝重，“看来还有另一拨人待在林先生身边，只是不知道意图到底是什么，就怕……”
“是保护他的。”仲阳夏用大拇指指腹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结痂不久的烟疤，揉着揉着，又将伤口揉裂开，鲜血开始涌出，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医院那辆法拉利，查得如何？”
杨柏皱起眉头，显然也觉得很诡异棘手，“车主是个六十岁老头，身家清白，没什么不良记录，也查不到当时那个把林先生带走的年轻人的任何信息。”
这就耐人寻味了。
仲阳夏沉默片刻，抽出纸巾敷衍地按在伤口上，鲜血很快洇显在纸巾上，格外刺眼。
“他刚来Z市的时候似乎认过一个大哥，一起住过桥洞，去查查那个人还在不在。”
杨柏心里虽觉得开法拉利和住桥洞的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但以防万一，还是赶紧应声去查了。
“不会有人查得到你的，哥哥。”
说这话的男人长着一双多情眼，唇角时刻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使得他看起来很是年轻温柔。
他歪着头笑得绚烂，手却不老实地往季迹衣服里钻。
“顾景煜！”季迹猛地拍开他的手，冷眼瞪他，“手给我放干净点。”
“哥哥。”顾景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怜地眨了两下眼睛，“可是我很生气，你离开我那么久，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朋友，我都不知道还要等你多少年。我吃醋，可我还安排人帮他了，你为什么不感谢我抱抱我，却要打我？”
“我哪里打你？”季迹简直无语了，“你特么别装得跟个什么一样，你我之间不过交易一场，我早晚还是要走。”
顾景煜于是垂下了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我会听话的哥哥，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朋友，你别不要我了哥哥，以前都是我做错了。”
季迹懒得听，想要把衣服里的咸猪手给拔出来，对方却纹丝不动。
“哥哥，我想要。”
“……”
“你他妈！”季迹指了指外头高高挂着的太阳，“你昨晚才……你是猪吗一直吃！”
“我年轻啊。”顾景煜笑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帮你们，我可是在和仲阳夏作对耶。”
嘴里说着害怕的话，但顾景煜的脸上却根本没有担忧的表情，季迹叹了口气，明明心里知道顾景煜是一个怎样表里不一的人，可他还是会忍不住上当。
顾景煜眼角一抬，知道季迹动摇，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立刻把人压倒了。
……
“总之，”两小时后季迹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跟林雨生打电话，“我们觉得很大可能是仲阳夏。”
“我知道。”林雨生坐在窗边，俯视着楼下，季迹安排的两个人正蹲在一个隐蔽的花坛边上抽烟。
“真是奇了怪了。”季迹有些困惑，“他速度怎么这么快？我们特意选了S城这么个地方，全程没有留下你的任何身份信息。”
“再观察一段时间。”季迹拍板说：“要是他有什么动作，我们立刻转移。”
林雨生应下，很是不好意思：“大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为了我……”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但隔着手机，季迹已经猜到了他的下一句；
你又怎么会回到那个恶魔身边。
“你别想太多。”季迹叹了口气， 瞥了一眼正在阳台上抽烟的顾景煜，低声说：“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可能躲得了他一辈子，反正我这一生终究都要跟他纠缠在一起，我已经无所谓早晚了，能帮到你反而令我很开心。”
林雨生抿了抿嘴，内心很是沉重，其实季迹也不比他幸运多少。
季迹本是小康家庭用爱养出来的孩子，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父母，他也在最难过的那一年，捡到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刚满十八岁的男孩。
本以为是救赎，季迹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他那时才大三，一边养着顾景煜，一边读书。
顾景煜骗他说要复读，季迹便又承担了补习的工作，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虽然差了三岁，但季迹也不是不敢爱的人，他想顾景煜以后念大学，他已经毕业，可以过去照顾他。
两人顺理成章地同居，但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顾景煜开始玩消失，有时候两三天，有时候一周，不止如此，顾景煜还会提分手，季迹不舍，觉得顾景煜年轻任性，便总是挽留他，顾景煜也每次都同意复合。
但下一次，相同的事又会卷土重来。
一年的时间里，季迹不知道求了多少次复合，赔了多少次笑脸，流过多少次泪，逐渐地他也感觉到累了，开始怀疑当初仓促地选择走到一起，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他想，等着顾景煜高考结束，趁着顾景煜去读大学，便提出两人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又一次顾景煜消失之后，他不是在家等到了他，而是在电视上。
顾景煜，Z市顶级豪门顾家长孙，顾家势力庞大，商政皆通。作为最受宠爱的长孙，他不喜欢被规则束缚，热爱自由，热爱音乐。
17便考入全国顶尖的海名音乐学院，以其惊人的才华和出众的容貌，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顾景煜没上几天课，就嫌无趣，三天两头翘课出去找灵感。
他扮演过流浪者、打工人、甚至傻子，混迹在人群里。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他被一个叫季迹的人捡回了家。
顾景煜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灵感。
他伪造身份经历，和季迹谈恋爱，反复分手，他沉迷于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季迹的眼泪，他细细品尝着自己的心痛不舍和季迹的难过悲伤，这些都是他灵感的源泉。
和季迹在一起的一年，顾景煜创造出了他最喜欢的13首歌曲。
顾景煜给自己的这张新专辑取名为《四季有迹》，词曲创作、音乐制作、歌手都是他一个人。
这张情绪高低起伏巨大，有甜有苦的专辑，一经发布便火爆全网，顾景煜也因此有了和家里叫板的资本。
他上了自己的第一档综艺，季迹看着电视里缩小版的顾景煜，感到无比的陌生。
顾景煜后来来找他了，认错流泪，保证没有下一次，坚决不同意分手。
季迹搬了五次家，顾景煜总能很快找到他，然后跪在门口，求他原谅，最终季迹没有忍心，还是和好了。
可惜，再不如初。
顾景煜很忙，忙着念书，忙着上节目，忙着开演唱会，忙着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的朋友们个个光鲜亮丽，长着男女主的脸，又有才华又有颜。
顾景煜给季迹数不清的钱，却再没有给他煮过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可季迹只想吃泡面。
又是一次深夜，顾景煜带着一身乱七八糟的酒味和香水味回家，季迹跟他说想吃泡面，顾景煜很累，就拿手机给他让他随意点外卖，可季迹就是咬着牙非要吃泡面。
“你闹什么？”顾景煜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哥哥，我真的很累了，点外卖好吗？”
季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顾景煜如今已经坐拥千万粉丝，再不是曾经满眼只有他的大男孩了。
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找不到灵感了，就要去寻找新的人呢？那他们的曾经，又算什么？
季迹感觉自己笑了一下，他站起来，对顾景煜说：“小煜，我们玩个游戏吧。”
以为是要玩什么刺激的，顾景煜总算是来了点兴趣，眼睛亮了一下，“哥哥你说，玩什么？”
“玩我藏你找。”季迹拿过一条黑色的长布，绑住了顾景煜的双眼，“我去外面的浴室洗澡，十分钟后，然后你出来找我。”
顾景煜舔了舔嘴唇，兴致勃勃地说：“好，哥哥一定要藏好，我会很快找到你。”
季迹眼角划过一滴泪，低头吻了吻顾景煜的额头，应声，“好。”
这场游戏一玩就是三年。
但因为林雨生，这场游戏提前结束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季迹把毛巾丢在一旁，顾景煜也正好从阳台进来，季迹并不避讳他，继续和林雨生说：“桥洞住久了，换别墅住住也行，反正不是我掏钱，你别操心我了雨生，好好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争取早日摆脱仲阳夏那个傻逼。”
“好。”林雨生苦笑道：“我加油。”
挂了电话，顾景煜又黏到了季迹身上，“哥哥，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拿去撒着玩儿都行，就是不能再离开我。”
“哦。”季迹懒得搭理他。
“哥哥，你刚才的话有错误的地方。”
季迹歪过头看顾景煜，“哪里？”
“仲阳夏是傻逼，正确。”顾景煜弯起眼睛，“但是要摆脱仲阳夏，难。”
“就算是你也不行？”季迹有些诧异，顾家底蕴深厚，不至于保不住林雨生一个普通人吧？
“仲阳夏虽然是个傻逼，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厉害。”顾景煜故作苦恼，“家里长辈不久前还叫我去和他结交，可我从小最讨厌他了，再说我现在还不是家主，只能悄悄帮你们，所以如果仲阳夏势在必得的话……很难喔~”

第73章
最近很是风平浪静，再没发现过异常情况，林雨生稍微放心了一些
今早细雨纷纷，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带着丝丝凉意，是要进入秋季了。
林雨生从衣柜里摸了件外套穿上，准备把积了一天的垃圾拎下去丢掉，顺便再买份早餐吃，在开门的那个瞬间，他才刚决定好要去吃包子。
门板裹进一阵轻微的风，扫过林雨生的脸庞，熟悉的味道叫他动作一顿。
昏暗的走廊里，仲阳夏就站在林雨生面前两步的位置，头发微湿，面庞的轮廓在这朦胧中愈发显得深邃。
仲阳夏在门开的那一刻就站直了身体，他抬眼看向林雨生，看清对方眼底的惊讶、茫然和抗拒。
真正对视上的瞬间，心里想说的成千上万句话，哽在喉头，仲阳夏最终只先说出了一句，“别怕。”
仲阳夏居然绕开了，哦不，或许是处理了季迹安排在楼下保护林雨生的人。
手中的垃圾“啪”一下落地，林雨生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关门。
门被快速地拉向关闭，眼看就要严严实实地合上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抵在了门框上，林雨生没来得及卸力。
“砰——”
一声闷响，门板结实地砸上仲阳夏的指背，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只是轻轻拧了下眉，随后趁着林雨生怔愣的空隙，反手将门拉开。
指背已经迅速红肿起来，仲阳夏面不改色地把手背到身后，往里跨了一步走进屋里，林雨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表情开始变得惊恐，他只好又重复，“别怕。”
仲阳夏向来不会哄人，也不知道能用什么语言来让此刻的林雨生平静一点，他轻吸了一口气，罕见地带着些许紧张地第一次叫出口：“别怕，生生。”
林雨生双眼瞬间瞪大，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噎在了喉咙里。心脏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剧烈跳动起来，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给震住了。
除了父母，从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叫过他。
更何况是仲阳夏。
眼见着林雨生脸色似乎更不好了，仲阳夏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你别过来！”林雨生突然大声吼道：“你滚！立刻！”
往日里那总是皱眉不耐烦、眼神中透着不屑与傲慢的仲阳夏，此刻竟和曾经判若两人，他微微弯着腰，尽可能轻地说：“我们谈谈。”
“你凭什么这么叫我？”林雨生眼眶通红，他现在一哭左眼就阵阵胀痛，他捂着左眼冲仲阳夏吼道：“你没有资格，你滚啊！”
仲阳夏半举起双手，担忧地看向林雨生的眼睛，说：“对不起。”
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林雨生的胸膛快速起伏着，他放下手，指向门口，指尖在轻轻发颤。
动作代替语言，他叫仲阳夏离开。
仲阳夏心脏猛地揪了一下，林雨生现在看起来好崩溃难过，而他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趁着林雨生眼睛不舒服，快速眨动的一秒钟，仲阳夏两步上前，瞬间将林雨生拥进怀里。
两人胸膛嘭地撞在一起。
距离两人上一次拥抱，已经不知道相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以至于如今，彼此都感到熟悉，又陌生。
林雨生的身体在仲阳夏的怀抱中僵硬得如同一块化石，半秒后，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仲阳夏的双臂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将他箍住，不容他分毫动弹。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林雨生嘶吼着，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愤怒，他握紧拳头猛地砸在仲阳夏的背上，咚咚咚地闷响。
但这个拥抱依旧严丝合缝。
仲阳夏的头深深地埋在林雨生的脖颈处，他贪婪地闻着林雨生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痛楚。
他低声呢喃着：“生生，我知道你没有。”
“你说什么？”
“没有利用我，没有设计我，没有下蛊……你都没有。”
林雨生突然就不动了，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双手缓缓垂在身侧，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
仲阳夏抬手轻轻顺着林雨生的后脑的头发，一下一下。这是很久之前，他们之间独属于仲阳夏的安慰方式。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林雨生的呼吸平稳了不少，仲阳夏才退后些许，去看林雨生的脸。
“你想表达什么？”林雨生像是收起了刚才激烈的情绪，眼神变得淡漠，“到底怎样才放过我？”
仲阳夏望进林雨生眼底，心中一阵刺痛，他抬手用指腹去轻触林雨生的左眼皮，难得地，堪称温柔地请求：“我们重新开始。”
或许是早有猜测和预感，其实林雨生并不意外听见这句话，但事到如今，早就没必要了。
“呵……”林雨生突然笑了起来，肩膀也跟着抖动，他觉得荒唐极了，“仲阳夏，你可不可笑，以前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查清了？要重新开始？”
“你做梦。”
曾经那双亮晶晶的，总是充满爱意的眼睛，如今仲阳夏却怎么都无法从中寻找到一丝光亮，心脏蓦地漏了一拍，仲阳夏立刻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补偿你。”
林雨生抬手用力推了一把仲阳夏的胸膛，仲阳夏没再用力，于是他顺利地脱离了仲阳夏的怀抱。
林雨生抱着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讽刺地开口：“你的什么我都不稀罕，你除了钱，又还能给我什么？”
多少人倾尽一生都在追求物质，仲阳夏也不例外，和林雨生感情最稳定的那几年里，他亦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时间扑在出人头地的路上。
他不浪漫、没有甜言蜜语也不会哄人，反而是林雨生来理解他、照顾他。
现在想想，真是遗憾。
遗憾于那么多的好时光，空留林雨生自己一个人守着那套小房子，炖锅里熬着仲阳夏不一定赶得及回来喝的汤。
人总是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如今功成名就的仲阳夏，面对林雨生发出的这个质问，竟也一时语塞。
他能给林雨生什么？
仲阳夏认真思考，很快给出答案：“全部，都可以给你。”
“可我不需要。”林雨生摇摇头，“仲阳夏，我只要你放过我。”
“做不到。”仲阳夏也摇头，毫不动摇，“生生，这个不行。”
“你怎么能那么恶劣？”林雨生发自内心地感慨，“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
林雨生说着，不经意地低头，随后他突然愣住，再猛地抬头盯着仲阳夏，咬着牙情绪又激动起来，恨不得动手打人：“你不准戴！还给我！”
“不行。”仲阳夏突然把手抬高，让林雨生抢不到，他的手腕间闪过一抹暗光。
那是一个吉言镯，精致漂亮尺寸合适，戴在仲阳夏修长白皙的手腕，像是价值连城的奢侈品。
这是曾经林雨生亲手制作，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林雨生视线再往上滑，瞥见仲阳夏指间还戴着戒指，也是他无比熟悉的款式。
当初他为了选出这对婚戒，不知道跑了多少趟，琢磨了多少次。
“恶心。”林雨生突然说：“你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他趁着仲阳夏怔愣的瞬间，突然一个快跑冲进了卧室，砸上了门。
“砰——”砸上的不止是门，仲阳夏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被砸出一个窟窿，呼啦啦的狂风往里灌，吹得他血肉纷飞。
这次不是讨厌，已经上升到恶心了。
仲阳夏立在原地，缓缓把手放下，他看着自己左手上戴着的两样物品，明明曾经它们满含着爱意，为何如今却带来阵阵冰冷的、令仲阳夏深刻地明白失去和后悔的痛感。
仲阳夏俯身把地上的垃圾放到门外，把入户门合上，缓缓走到林雨生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板摸出烟来拿在指间。
“别生气。”仲阳夏垂着头，额间的头发散落，挡住了眉眼，周身都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以前是我做错，我认。”仲阳夏这一辈子可能从来未曾在谁的面前承认过自己的错误，经由他的嘴中说出来的关于道歉的话，并没有那么的圆润、顺滑、感人，反而干涩、生硬。
“那时候我无法接受，跨不过那个坎，也低估了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仲阳夏其实是一个缺乏自我反思的能力的人，承认错误意味着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失败。
所以他没有往回看的习惯，即使走错棋，他也只会一直往前杀出另一条路。
但失去林雨生这个事实令他痛悟，他在这段时间里无数次回头。
回头去看那个愚蠢、犯错的自己。
“不是没有去怀疑过，但一想到我们的开始就是因为‘药’，我就不想再去探究，宁愿一整团全部丢掉。”
剖析自己，仲阳夏是极不擅长的，他停顿片刻说了一句“我抽支烟”，便掏出打火机点燃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支烟，吸了一口。
“那时候我想，即使没有爱情，即使失去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应该去拼，应该出人头地，应该去站到最高处。”
以前装过的孙子、吃过的瘪、被灌下的酒、受过的不公和恶意……他都要那些人通通偿还。
他要时局逆转，要翻手为云，在Z市再不敢有人低头看他。
他把林雨生排在他的野心之后。
“可我也不是我以为的那般心无旁骛。”仲阳夏吐出烟雾，视线放空，“很难的时候，不是我的野心支撑了我，而是某个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应该让你跟奶奶有更好的生活。”
往往这种时候，仲阳夏会很烦，他已经尽可能地不去想林雨生，也真的尝试过把他丢到自己的生活规划之外。
但是第一个项目成功的那一天，他还是立刻将自己卡里刚挣到的钱划了十分之九给林雨生。
“我那时候不想继续爱你，不过也从来没有真正做到放下过你。”
他将这个过程视为痛苦的戒断反应，于是只有在获得阶段性成功的时候，才允许自己掏出手机点开那张他们两人的合照，才会回一次林雨生的信息。
他很忙，能够分心出来去想林雨生的时间很少，但现在回过头去想想，每当有一丁点空闲时间，他的脑海里一个小时也会想林雨生三到四次。
无论他在做什么。
“奶奶生命快走到尽头的那段时间里，我偶尔会想，要不就算了吧，骗不骗的又有什么重要？”
林雨生那时候真的很乖，很可怜，仲阳夏在心里问自己：只要林雨生以后不再骗他，是不是能够原谅曾经呢？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准确答案。
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和误会，仲阳夏自己的不信任和口是心非，将他们之间越拉越远。
“其实是很简单的答案，但我曲曲折折，走错了好远，如今才领悟到。”
一支烟燃到尽头，蓄起长长的一截烟灰，仲阳夏抬手抖烟，左手掌心接住下落的滚烫的烟灰，随后他将烟头按在手腕上。
落下第三个烟疤。
“今天不是故意吓你，抱歉。”
“就算再骗我也没关系，”仲阳夏说：“给我一个机会。”

第74章
自从那夜两人扯破了关系，这么几年来两人其实从未有过都心平气和能够好好谈谈的时候。
各自都揣着一箩筐的复杂想法，过着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孤独的生活。
仲阳夏的醒悟来得太晚。
迟到林雨生的心再难起波澜。
只是可悲。
高傲者甘愿低声下气，寻求一次重来的机会，可林雨生早就过了渴望这个结局的时候。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扇门，可心却早就离了千万里。
林雨生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他垂着眼，缓缓地，长长地呼吸着。
而一门之隔的仲阳夏则是将扭曲的烟头揣进裤兜，随后一下一下地转动着手上的吉言镯。
最难开口的话已经说了出来，承认自己的软弱便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仲阳夏自嘲地笑了下，“倘若你真的会蛊就好了，认真给我下一个，要我如果不爱你，立刻暴毙。”
“咔哒——”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仲阳夏倏然回头，林雨生平静地站在门后，指了指客厅沙发，“那就谈谈。”
林雨生其实是一个很有待客之道的人，但今天他根本没有给仲阳夏倒水的想法，只是把人指挥着坐到了沙发上去。
他自己挪了个小矮凳，坐到离仲阳夏三米外的地方，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矮的白色茶几，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此刻，林雨生其实是身处低位的，但他完全不想抬头去看仲阳夏，只是抽了一张纸捏在手中把玩。
“很惊讶今天能听见你的心里话。”林雨生冷静地开口，“我知道你走到现在很不容易，想通这些平常人很容易想明白的东西对于你来说其实也挺难的。”
仲阳夏这个人，本来就和普通人太不一样，他在生意上果断聪慧，手腕狠辣，但在感情上，他却是像个蹒跚走路的孩童。
“我想你也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林雨生把纸巾对折又对折，折成长方形，“可我并不无辜，也不清白，我们的开始本来也是我蓄意而为。”
和仲阳夏承认自己的错误一样，林雨生说起自己以前干过的傻事，也难得地卡了下。
“酒里的催．情药是我故意的、僵僵糜是我放在你衣服上的、软软蚯也是我、药桶里房间里的热情香也是我……后来Z市的饭菜里、水里，都是我动的手脚。”
一股脑数出来这些事儿，林雨生内心深处涌上一丝羞愧，拨开对了非仲阳夏不可的爱，其实这些行为都是不对的。
“但，那些都只是会催发情欲的古药，不会伤害你的身体，也不会……不会篡改你的意志。”
林雨生第一次将过往摊开了来说，“它们只是让你会很想要，但到底做不做，其实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那不是迷药，让人丧失理智和记忆，沦为欲望的禽兽。
那只是，林雨生拙劣的、愚笨的、错误的追爱方式之一。
“一切起因都是怪我第一眼就喜欢你，像中毒一样。”林雨生这么形容，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可能中蛊的人是我才对。”
爱，是可以做出来的。
他曾经那样以为。
他们的爱真的是做出来的吗？
仲阳夏沉默着问自己，得出了一个是也不是的答案。
无论他们的开始多不单纯，也不论他们后来做过多少次，他们的爱都不只是做出来的，是一分一秒，慢慢融化叠加的。
又或者回到最初，林雨生对仲阳夏一见钟情，仲阳夏呢？
仲阳夏回想起初见时，那个怀里抱着一大捆晃晃悠悠、开得正艳的荷花的林雨生，当时他耳朵上晃悠着的那条蓝色眼睛的银色小鱼，像是活了，游进仲阳夏心里。
那一年捡起那支被林雨生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荷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吗？
惊艳了彼此时光的，又何止是单一个人。
只是当时年轻，喜欢这两个字拐了七八十个弯，也没有滑到脑袋里，得到一个清晰的认知。
隔了那么久，从林雨生嘴里再次听见了喜欢，却是带着一丝悔意的。
仲阳夏想起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
——哪有什么药蛊，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蛊。
“过去无法更改。”仲阳夏喉结微动，红肿的指背一跳一跳地疼，他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试图劝解林雨生，“但以后可以。”
他们都不是满分爱人，都犯过错。
“不要后悔，”仲阳夏声音更低了两分，竟让人听出一种哀求，“林雨生，不要后悔。”
不要后悔爱过我。
林雨生终于肯抬头去看仲阳夏的脸，那张他无比熟悉，抚摸过无数次的脸啊，每一寸皮肤都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
“仲阳夏，让我绝望的不是你因为那些误会提出结束。”
提到这里，林雨生脖子有些硬，他抿了一下嘴唇，“那些虽然也让我痛，但不是杀我的最后一刀。”
仲阳夏意外地望着林雨生，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们之间正是因为那些根本难以理清的，旁人设下的天罗地网导致的误会而结束，可此刻林雨生却说那些不是令他放弃的点。
“是什么？”仲阳夏虚心求教，“你说，我改。”
林雨生垂下眼眸，手中的纸巾终于折成了小小的厚厚的正方形，再也无法对折了，于是他把它捏在手心，重新抬头去和仲阳夏对视。
“你当初明明不是百分百地相信那些事全是我做的，你明明也有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可是你因为自己无法接受一粒已经掉在地上的坏芝麻，索性就丢掉一整块好饼干。
那么长的时光里，你对我冷漠、无情。你让我觉得我一无是处，让我觉得我就是一支烂成泥的荷花，糟糕透顶。
我的心在那无数个日夜里期盼、失望，我的喜欢已经被消磨干净。等我终于愿意接受现实与你分开，可是你偏偏又要把我抓回去折磨。你从来不听我说，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仲阳夏，我先是个人，后才是喜欢过你的林雨生。”
可是你不听，不信，不在乎。
你囚禁我、欺负我，捆住我的双手，践踏我的灵魂。
“这些伤害已经实打实的发生，你不可能逆转时光让它们从未出现，我的左眼现在一到深夜就隐隐作痛。我的身体，我的心，都不愿意再爱你。”
从前我愿意付出一切赎罪道歉，只愿求你回头看我一眼，你没有给过我机会，现在我放弃了，你又要重新开始。
凭什么？
林雨生的手越握越紧，将那个正方形的纸巾捏成不规则的一小团，他定定地看着仲阳夏，“就算这世间有什么灵丹妙药，也难以改变人心。但有一句话你说得对，仲阳夏。”
“什么？”
“强求一个人的爱，是可耻的。”林雨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雨下大了。
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哭泣。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氛围中，他们之间也是。
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室内光线变得更暗，林雨生似乎看见雨下进来了。
下进了仲阳夏的眼中。
仲阳夏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落在林雨生身上，但说不清他在看哪里，他脸色似乎变得苍白不少，嘴唇在很轻微地颤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没过多久，也许只是半秒钟，林雨生看见他的肩膀也开始轻轻颤动。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常，仲阳夏紧闭起嘴唇，但他忘记控制眼睛。
一滴泪逃过了他的下睫，从眼中滑落。
仲阳夏哭了。
和窗外的雨一样，一开始只是一滴，随后，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泪水汇成一条细小的河流，汹涌而出。
仲阳夏低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林雨生这时才看清他受伤的指背。
仲阳夏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肤色白皙，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而此刻，他的手肿得难以弯曲，受伤的地方又青又紫，格外刺眼。
林雨生看了一会儿，兀地移开了眼。

第75章
雨总会有停的时候，眼泪也一样。
在仲阳夏的记忆之中，眼泪一直被他视为无能和脆弱的象征，他从小到大哭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这场雨里，在林雨生坦然的目光中，在那些平静的却比刀子更锋利的话语里，仲阳夏才终于明白。
哭是因为内心的痛苦到达顶峰，身体就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释放。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一个人的情绪第一时间是显现在这里的，喜欢是，悲伤也是。
他感到悲痛，于是流泪。
在找来之前，仲阳夏其实已经做足了准备，见过了心理医生，吃了稳定情绪的药，半夜就站在门口开始等。
他想林雨生一定很生气很愤怒，绝不会轻易原谅他的。但是他会好好说，好好表达，甚至还一个人动着嘴面向墙壁“彩排”，反复地熟练着自己该说什么。
只是真正见面的那一刻，脑海里的草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他想拥抱、亲吻，想告诉林雨生他很想念、很喜欢。
但他表现得不好，不仅乱了方寸，还因此吓到了林雨生。
好在林雨生向来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使他的表现不及格，仍旧得到了林雨生认真的拒绝。
是的，拒绝。
仲阳夏明白林雨生的言下之意，也正因如此，才倍感痛苦。
他们似乎在不同的时间里，去走对方曾走过的路。
从前仲阳夏知道林雨生可能有被冤枉，但因为自己接受不了任何一点欺骗，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继续。
而如今，林雨生知道仲阳夏喜欢他，想要重新开始，但是他无法跨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伤害，所以他没办法和仲阳夏重新开始。
这事无解的点在于，他们都是因为自己。
他们无法说服自己，便不能再爱对方。
“你当初多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我现在只比你当时更甚。”林雨生终于把手里被汗水打湿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说：“我今天已经好好的认真地向你表达了我的想法，如果你还想囚禁我……”
“我不会。”仲阳夏脸上的泪痕未干，他自己随手抹了一把，眼眶通红地承诺：“我发誓，绝不会再那样对你。”
手腕间的镯子随着他手部动作滑动一截，林雨生的视线也再次落在上面，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只镯子。
当初他一下一下地，在镯子头尾刻下平安喜乐四字，中间的图案是荷花、锦鲤、和祥云。
直到如今他都还清晰地记得，自己躲在那间药房里用錾刻刀錾下的每一条线时心脏满满的、微甜的心情。
察觉到林雨生的眼神，仲阳夏抬手摸了摸它，动作极尽珍重，低声说：“我想要它。”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拥有这个吉言镯，林雨生想要收回去，可是他没办法，真的舍不得。
在外高高在上的仲总，如今低声下气地只是想要留下一只价值只几百块的银手镯。
林雨生眨了眨眼，移开视线，他抢也抢不到的，更何况现在他们之间都成这样了，就算把它抢回来又如何呢？
“随你。”林雨生说。
雨停了，尽管没有阳光，但天色亮了不少。
仲阳夏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睫毛还有些湿润，凝成一簇一簇，阴影压在瞳孔上，能稍微遮住他眼中的伤感。
“我明白你的意思。”仲阳夏说：“但我可以等。”
“什么？”林雨生像是没听清。
“我等你。”仲阳夏面色严肃，像是在谈什么关乎生死的合同一般，“回不回头都可以，但我要站在你身后。”
林雨生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明白仲阳夏的意思：拒绝我收到了，明白了，但我不会就此放弃，还是要等你。
林雨生无奈地叹口气，真的感觉命运弄人，他没有去嘲笑仲阳夏，因为他似乎能够明白这种心情。
当初仲阳夏提出结束时，他也是不愿意放弃的，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等到雨过天晴。
人总以为只要真心在，爱走多远会拐弯回来。
其实这也符合仲阳夏的性子，他做足了准备来见林雨生，来求复合，来解开当年的误会。
他设想了多种方案来为林雨生的抗拒做预备。
但是他没有料到，解开了之前缠绕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却发现即使不再被勒住，林雨生浑身早都已经留下深深的伤痕。
仲阳夏可以剪断毛线，却无法抚平伤疤。
但他不会就此作罢，眼前没有路，也许再走几步就会有了，林雨生现在如此决绝，但也许以后会松动也未可知。
这些可能即使渺茫，但仲阳夏会确保自己永远站在能第一个接住这些可能的位置上。
话说到这里，其实该说的已经结束，林雨生看仲阳夏的情绪也平复不少，他想了想说：“我今天本来要吃包子的。”
“我去买。”仲阳夏说：“你要吃什么馅的？”
“豆沙。”林雨生指了指窗外，“小区大门右侧那家的豆沙包挺好吃的，你可以尝尝。”
“在这等我，十五分钟内我会买回来。”仲阳夏站起身来往外走，林雨生也跟着起来，缓缓走在他身后。
这套房子吊顶吊得太矮了，仲阳夏站起来像是要顶着天花板似的，背影高大，宽肩窄腰，是令人很有安全感同时也具有威慑力的的身材。
走到门口，仲阳夏突然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林雨生，右手动了动，似乎是想抬起来，但最终没有。
“就算很慢很差劲。”仲阳夏刚哭过，带着点鼻音，倒是显得声音更有磁性，很有穿透力，“我也会学着改。”
林雨生愣了下，下意识点点头，抬手握住门把手，说：“我相信。”
仲阳夏又深深地看了林雨生一眼，转身快速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仲阳夏看着门上反光中的自己，从兜里快速掏出药瓶倒出几粒来，也不数数就丢进嘴里。
包子铺人不多，仲阳夏很快就买到了，拎在手里快速往回赶。
林雨生还没吃早餐。
脚步飞快，风从他耳边呼过。仲阳夏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林雨生也曾跑很远的路给他买豆沙包。
但好几次仲阳夏连门都没给他开。
林雨生比仲阳夏好，至少门是开着的，仲阳夏快步走进去，抬眼找寻着。
空空如也。
林雨生没叫仲阳夏买包子给他吃，也没说同意仲阳夏等他，他说相信仲阳夏会改，但没说自己会看。
仲阳夏怎么样都好，林雨生已经不再在乎。
其实仲阳夏猜到了。
只是总抱有侥幸，温热的包子现在吃刚刚好，林雨生饿着肚子离开，他有点心疼，也有点挫败。
仲阳夏22岁以前的人生向来一帆风顺，想要什么东西、想要什么人，动动手指头，就有大把的狗腿子送到他眼前。
直到东升倾塌，他也被迫折断了骨头。
此后人生便断崖式的坠落，从前仲家带来的光环，都成了砸在他身上的巨石，他处处受挫，也曾一蹶不起。
但上天眷顾他，把林雨生送到他眼前，那只不算健壮的林雨生的手，拉着他扶着他，他重新接好一根根骨头，又再次站到众人之巅。
他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一切，却失去了林雨生。
“你放他走吧。”柯图深深地叹气，劝道，“他现在胆战心惊，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多给他点时间吧。”
仲阳夏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垂着头，像只落败的狗，声音低沉，“我知道。”
我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我知道，要他看见我时不再害怕，才会有其他可能。
我已经知道了。
蓝色软件上，红点正在飞速远离，仲阳夏抬手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一下又一下，缠绵悱恻。
要多久呢？仲阳夏把手机揣进兜里，仰着头去看天花板。
要多久林雨生看见他才不会抗拒，要多久他看见林雨生才不会失控。
“谁知道需要多久。”
柯图把手机收起来，对一旁的刁榕说：“但是他俩这情况趁热打铁绝不是一件好事，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吧。”
刁榕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他看向遥远的天际，低声说；
“也许他们都有不同的课题，林雨生要学会爱自己，而仲阳夏要学会爱林雨生。”
＊
但爱情这门课，上课的不止他们两人，也不止一间教室。
在仲阳夏接受第32次心理治疗、数聚研究出的新产品又为国产芯片打出新的一片天、仰家人接连出问题公司即将垮台、井锦再次被骗钱负债，父母不愿离开Z市他只能辗转打工后，时间已匆匆过去一年。
这一年里，曾经期盼仲阳夏发疯猝死的人一再失望，他看起来已经慢慢恢复，依旧众星捧月，地位水涨船高。
医生评估仲阳夏现在情况稳定，非特殊情况不必继续服药。仲阳夏当即推掉手里所有的工作，独自驱车赶往隔壁C市。
去年林雨生离开后，不知因为什么，没有再往更远的地方跑，而是留在Z市隔壁，在他身边保护的人也多了几倍。
不过仲阳夏没有再冒险和他接触，最多不过让人远远地、隔着大道拍过一张照片。
又是一年秋，等待不知是否结出了果实。

第76章
早七点，林雨生骑着小电瓶车穿梭在街道上，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快速低头吸了口豆浆。
季迹安排在身边保护他的人在小半年前就已经撤了，自从林雨生知道季迹的事情之后，若非必要，他其实不太想麻烦季迹，总怕季迹在顾景煜那儿吃亏。
今天林雨生起得晚了一些，忙上班，早餐就在路上边走边吃了，豆浆喝光，杯底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刚好绿灯亮起，林雨生麻利地跟在车流里往前方去。
走着走着，右眼皮突然狂跳，搞得他有点心烦意乱。
心里越毛躁，就越容易出事，两分钟后他就稀里糊涂地追尾了一辆白色小轿车。
轿车司机一下车就很冲，指着林雨生的鼻子一顿骂，林雨生心里焦躁得不行，被骂了不爽，但又确实是自己的错，今天上班恐怕要迟到了……
正当林雨生和颜悦色地表示自己愿意积极赔偿时，司机突然接了通电话，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前挡风玻璃，紧接着突然就变了脸，笑嘻嘻地挥挥手不再计较，匆匆上车离去。
那样子应该是中彩票了，林雨生心想：这司机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个好人。
右眼皮不跳了，想来灾难已经躲过，林雨生也顺利地踩着点到了店里。
他如今在一家中医理疗馆上班，在一个老师傅手下当小工，平常做点艾灸、按摩的工作，不算累，就是师傅有点难伺候，爱偷懒，杂七杂八的活都丢给他干。
“早啊！”同事小张看见林雨生，笑着跟他打招呼，指了指里头，“梁医生在诊室里面呢，快换了衣服进去吧，一会儿又得说你了！”
林雨生惊讶地挑眉，梁医生快五十岁了，每天恨不得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床，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坐诊了？
没多想，林雨生去换了工作服，正巧梁医生笑眯眯地走出来，拿着张单子冲他们吩咐道：“刚施了针，小张你跟我去抓药，小林带患者去楼上做艾灸。”
林雨生“诶”了一声，接过单子往诊室走，一边开门一边低头去看处方笺，“您好仲……”
他整个人突然顿住，低头紧紧盯着手里的纸张，姓名那一栏里，梁医生的狗爬字歪歪扭扭，但仲阳夏三个字异常显眼。
抬眼往里看，仲阳夏刚坐起来，正在整理衣服，但眼神却是落在林雨生身上的，那目光是柔和、没有什么重量的。他扬起一抹很淡的笑，说：“好久不见。”
缓缓将手从门把上放下去，林雨生觉得自己像是一尾池塘里的鱼，平静地上上下下游着，突然天空落下了雨，水平面被打出大大小小的圈。
因为林雨生看起来是面无表情的，仲阳夏不自觉地蜷了下手指，接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道：“很难睡着，来找医生调理。”
如果要问林雨生对于再次见到仲阳夏意外吗？意外也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仲阳夏既然说过不放弃，那就应该不是说说而已，意外的是，他居然隔了这么久才重新出现。
当初林雨生和季迹一直以为，来C市不久仲阳夏就会找来，所以才安排了那么多人手保护林雨生。
但时间过去很久，季迹在Z市也一直观察着，仲阳夏都没有任何动静。
顾景煜说没准仲阳夏早放弃了，季迹将信将疑，而林雨生则笑了笑，“那样更好。”
收回思绪，林雨生重新低头去看处方笺，一边说：“跟我来。”
梁医生诊断仲阳夏失眠是因为心肾不交、脾胃不和、阴阳失调导致的，给出的方案是针灸、艾灸、配合着中药调理，每周三次。
到了艾灸室，仲阳夏从容地在床上坐下，林雨生则是侧着身体飞速地在手机上打字，想呼叫小张来帮忙。
结果小张以自己拉肚子为由，无情地拒绝了他。
趁着林雨生低头看手机的空档，仲阳夏抬眼紧紧地望着他。
一年的时间不曾亲眼看见，林雨生看起来更白了一些，身体也不像被囚禁那段时间一样消瘦，最重要的，仲阳夏心里燃起来一簇火苗。
林雨生今天看见他，眼睛里没有惊恐害怕，也没有立刻转身逃跑。
这一年的时光里，外人看起来仲阳夏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知道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汗水，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为的就是这一刻。
把手机揣回兜里，林雨生转过身来，仲阳夏已经收回目光，大高个儿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
林雨生绕到仲阳夏身后，抬手摸到他耳垂后方的安眠穴，用大拇指指腹按揉，公事公办地说：“先给您开穴，本次艾灸共四个穴位，分别是安眠穴、神门穴、三阴交穴、内关穴，疗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艾灸后四小时内不要洗澡，多喝温水。”
指腹紧贴皮肤，仲阳夏只觉得自己呼吸瞬间紧了起来，其实这个穴位他并不陌生，很久以前他偶尔睡不着，拉着林雨生做完运动还想再来一次，林雨生就会担心他的身体，会给他揉按安眠穴，轻声说话哄他睡觉。
这些从前习以为常的回忆，如今再次想起，仲阳夏甚至都能记起林雨生那时说了什么话，是怎样温柔的表情。
在昏昏欲睡时，林雨生会低头轻轻吻他的喉结，说晚安。
曾经的美好与快乐，如今却成了无法触及的遥远。
仲阳夏的一切林雨生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头顶的旋，左耳后面那颗小小的痣，他都曾无数次的抚摸过，亲吻过。
仲阳夏察觉到林雨生的手突然离开了他的皮肤，他顺势侧过头去，见林雨生正垂着眼眸点艾柱。
淡淡的艾草香气慢慢萦绕在周围，林雨生没有转头，而是伸手把仲阳夏的头推了回去，“别动，感觉一下温度。”
林雨生把艾柱缓缓靠近仲阳夏耳后，“感到灼痛的话就说。”
仲阳夏用余光看着林雨生，嘴里应道：“好。”
两人的距离挨得近，隐约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雨生根本没有说话的打算，像是打定了主意只把仲阳夏当做一个陌生的患者。
“你说的那家豆沙包的确很好吃。”仲阳夏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雨生蹙了下眉，不明白仲阳夏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这么一嘴，便没有出声。
“今天路上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没有买到，我下次过来给你带。”仲阳夏低声说。
“不用了。”林雨生松开眉毛，“我们这儿不缺早餐店。”
“我很想你。”
仲阳夏突然又说。
豆沙包和思念无缝衔接，林雨生差点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无意识地瞪大眼睛。
仲阳夏从来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以前两人在一起时，林雨生分辨仲阳夏是否思念自己的方式，是看仲阳夏回家是不是会主动吻他。
平常时间，仲阳夏很少主动亲吻，但如果出差好几天，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扣住林雨生的后脑勺，低头吻他，动作很重。
不管林雨生当时在做什么，他都要林雨生立刻站好挨吻，过程中，他会轻轻地顺着林雨生后脑勺的头发，从上到下，一次又一次。
林雨生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艾柱不注意往前移动了一点，热气瞬间带来强烈的灼痛感，但仲阳夏仿佛没有感觉到，依旧一动不动。
林雨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他先是叫仲阳夏躺下，随后淡声说：“仲先生，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请保持适当的距离。”
仲阳夏似乎并不意外听见这样的话，“我知道，抱歉，没忍住。”
林雨生没有再回话，只是更加专注地进行着手中的艾灸工作，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
仲阳夏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始终锁定在林雨生的脸上，任由林雨生拿着艾柱在他身体的穴位上游走，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看着看着便看得入了迷，时间抓住机会赶紧溜走。
艾灸结束，林雨生收起工具，语气冷淡，“起来吧，艾灸后记得多喝温水，休息一下再走。”
“生生。”仲阳夏突然叫他，在林雨生立刻皱眉的同时说：“如果你现在不再那么讨厌我，我可以追求你吗？”
居然是追求，仲阳夏居然要追求他。
传出去简直就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仲阳夏也会追人？
林雨生眉宇间紧锁着，“如果我还是很讨厌你呢？你能不再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一年是我的极限，”仲阳夏嘴角微微下垂，目光平静而坚定，“如果你今天很讨厌，那我明天再来。”
“你没有追求我的机会，”林雨生心平气和地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第77章
“诶，仲先生来了？”小张一见仲阳夏就满面春风地赶紧走出来迎他，“梁医生早就等着您了，请跟我来。”
要换一个人小张必然不会如此热情，但眼前这个帅哥可是梁医生亲口特意嘱咐过的贵客，梁医生这个人啊，医术不错，但很懒惰，能让他都热心服务的患者，只有一种人——有钱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叫我阳夏就行。”仲阳夏冲小张点点头，和他一起往楼上走，不经意地问，“今天林医生休息？”
“啊，”小张愣了下，很快说：“没有没有，他出去送药去了，马上回来了，我的艾灸技术也不错，一会儿我帮你做。”
仲阳夏嘴角敷衍地抬了下，说：“还是等林医生吧。”
林雨生打小接触中药，来店里的许多患者也确实喜欢点名林雨生去做艾灸和推拿，小张都习惯了，于是说：“好嘞，没问题，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催一下。”
“不用催。”仲阳夏说：“他多晚来都可以。”
“啊，”小张简直摸不懂有钱人的想法，尴尬地笑着，“行，行。”
快到三楼，仲阳夏又状似不经意地出声问：“林医生，有对象吗？”
小张脚步未停，这个问题也是许多患者常问的了，他都见怪不怪，“没有吧，小林平常不怎么和我们聊私事的。”
仲阳夏嗯了一声，步伐轻快些许，但紧接着小张又开着玩笑说：“不过他有个好哥们儿经常来接他下班，感情好得像一对儿似的哈哈哈，我估计小林要找了对象，那哥们儿是最不能适应的了！”
小张自顾自哈哈笑着替仲阳夏打开门，抬头的瞬间瞥见刚才还一脸平静的人，脸色此刻沉得像块铁，周身泛着寒气，冻得小张心头一个咯噔，心想特么的有钱人真是阴晴不定啊，一边赶紧开溜了。
仲阳夏又给了梁医生一个厚厚的红包，让梁医生以后不要安排林雨生去送药。
梁医生嘴里推脱着使不得使不得，手却飞速地把红包放进抽屉，笑得格外慈祥，“仲先生有眼光，我这个徒儿，踏实能干，技术一流，许多患者都指定他来治疗呢！”
施了针，仲阳夏在艾灸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林雨生才推开门走进来。
看见仲阳夏，林雨生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仲阳夏已经给他带了一个星期的豆沙包了。
不得不说仲阳夏还是费了心的，豆沙包到店里都还是暖乎乎的，不过都进了小张和梁医生的肚子。
林雨生不吃，仲阳夏也不气，还贴心询问林雨生是不是不喜欢吃豆沙包了，林雨生有些不耐烦地皱眉，“爱吃豆沙包的人是你，你忘了吗？”
仲阳夏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下，随后眼中的恍然和悲痛便陡然混合在一起，翻腾着像是要扑出眼睛。
的确，爱吃豆沙包的是他自己，林雨生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吃。
曾经那个风雨无阻去买的人，是林雨生，不是他仲阳夏。
“我今天没有买豆沙包，我买了豆浆油条。”仲阳夏顿了下，说：“不过你有事不在。”
“你不用做这些。”林雨生把艾柱拿出来，不去看仲阳夏，“没必要。”
“有必要。”仲阳夏认真地回答。
“我说了我有男朋友。”林雨生突然抬头，笔直地望进仲阳夏眼底，“你这样做，不觉得很没道德吗？你想当小三？”
仲阳夏不由自主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会因为林雨生的话感到心脏传来阵阵剧痛。
于是仲阳夏选择沉默，在床上坐下，等林雨生给他做艾灸。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几分钟。
“等你下班一起去吃午饭吧。”
在林雨生以为仲阳夏感觉到侮辱会一直沉默到最后时，他却突然开口说：“我听说附近有家很不错的菜馆。”
“不用，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林雨生用手扇了扇已经点燃的艾柱，烟雾随着他的动作散开，明明不熏，仲阳夏却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没再说话，安静地配合着。
本来做完了治疗仲阳夏就该离开的，只不过他不说走，店里也没有赶人的道理，梁医生还非常热心地请他喝茶。
直到十二点，中午休息时间到了。
仲阳夏拒绝了梁医生请他吃午饭的好意，走出办公室，来到门口一个角落抽烟。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骑着辆白色踏板车“咻”一下窜到门口，脚撑着地甩了半圈，用一种偶像剧男主的姿势，帅气地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过于平凡的脸，冲着理疗馆大门喊：“雨生，回家喽！”
仲阳夏指尖夹着烟，骤然眯了下眼睛，像头盯着猎物的狼，紧紧地锁定着那个男人。
短寸头，浓眉单眼皮，很薄的嘴唇，微方的脸型。仲阳夏抬手将烟送到唇边，冲着男人的方向吐了口烟雾。
这个男人，他见过的。
是那个时候在Z市和林雨生一起在便利店上班的同事。
没一会儿，林雨生换了衣服走出来，男人笑眯眯地冲他招手，“上车！今天给你炖了鸡！”
林雨生点点头，走下阶梯的同时，仲阳夏也将烟灭掉走了过去。
突然有人出现，林雨生脚步停住，男人也跟着朝仲阳夏看了过去。
“这是？”
林雨生重新迈步走到男人身边，轻声说：“这是梁医生的患者。”
“哦。”男人爽朗一笑，“你好你好，我是唐济。”
仲阳夏眼神在唐济和林雨生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个来回，“你好。仲阳夏。”
唐济挠挠头发，看了林雨生一眼，又对仲阳夏说：“现在下班时间了，你们治疗应该结束了吧？我带雨生回家吃个饭，看你也是忙人，就不邀请你了哈！”
说罢，唐济拍拍车后座招呼林雨生，“走了！”
林雨生没去看仲阳夏，抬腿刚坐下去，就听见仲阳夏说：“不忙。”
唐济一愣，“啥？”
“不忙。”仲阳夏一脸坦然，看着林雨生，“蹭个饭可以吗？”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尴尬凝固。
唐济一脸懵地看向林雨生，支吾道：“这……”
林雨生也诧异地盯着仲阳夏，见对方不像开玩笑，便说：“我们车载不下你。”
“我开车跟你们。”仲阳夏说。
空气又静了几秒，林雨生转过头，“行啊，那来吧。”
说罢，林雨生拍了拍唐济的肩膀，靠近一些说：“愣着干嘛呢，回家了。”
“诶好！”唐济嘿嘿一笑，冲仲阳夏说：“那你跟紧。”
宾利像头巨兽缓缓跟在踏板车后头，带来无形的威压，唐济时不时从后视镜瞧上一眼，林雨生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看路呀。”
“诶诶诶，好嘞好嘞！”
阳光洒在地面，映出一片金黄，前方打情骂俏的两个人背影看起来和谐美好，仲阳夏眼睛有点刺痛，他将车窗降下来，又点燃一支烟。
这是一个有些老旧的普通小区，林雨生住在二楼，楼梯间挺窄，唐济走在最前面，仲阳夏走在最后，因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抬头望着自己前方的林雨生。
一打开门，饭菜的香味就传了出来，林雨生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给仲阳夏，“你穿他的吧，可能有点小，将就一下。”
仲阳夏垂眸看向鞋柜，风格很是不同的两类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里面，“好。”
往里走，2室1厅的小户型布置得很温馨，小小的阳台上还摆放着一盆月季花，一朵一朵金灿灿的开得正是旺盛。
仲阳夏觉得眼熟，林雨生招呼他在沙发坐下，顺着视线也看了过去，但没说话，去了厨房和唐济一起忙活。
——金丝雀。
仲阳夏想起来了，从前在他们的家里，林雨生也养过这种花，一天要去看好几回，可是仲阳夏那时从未有时间认真地观赏过那盆花，不知开得是否有现在眼前这盆好，因为后来那盆花得了不知名的病，干枯死亡了。
仲阳夏收回视线，环视四周，来之前他抱有侥幸，这一秒，心脏却沉到了谷底。
这套房子的每一处，都布满着两个人的痕迹，鞋柜里的鞋子、晾衣杆上刚晾晒不久的衣服、茶几上的薯片和游戏机。
一寸一寸，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仲阳夏，林雨生如今不是一个人。
饭菜上桌，仲阳夏尝到了唐济的手艺，鸡肉色泽金黄，肉质软烂，是好吃的。
做饭很好吃的林雨生，遇见了另一个做饭很好吃的男人。
“我们家雨生不太圆滑，”趁着吃饭的空档，唐济熟练地跟仲阳夏客套，“平常时间要劳烦你们顾客多多担待了！”
饭在嘴里嚼了七八下，却诡异地嚼出了苦味，仲阳夏应了一声，“他很好，没什么需要担待的。”
“诶诶！”唐济笑得更开，连忙给林雨生夹了一坨鸡肉，“多吃一点，好不容易把你养胖点，可别又给我瘦下去了！”
林雨生接了菜，无意间扫过仲阳夏的脸，对方看起来是平静的，视线很淡地落在他和唐济身上，并不沉重，也看不出恶意。
但是那平静并未深入仲阳夏的瞳孔深处，林雨生感觉那里面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洋深处，汹涌澎湃。
吃完了饭，仲阳夏起身要帮忙收拾，林雨生抬手阻止了，唐济也说：“你是客人，坐着休息吧！”
仲阳夏手上一顿，手里的碗便被林雨生拿了过去，“坐着吧。”
好像又回到了刚进来的时候，仲阳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遥遥地望着厨房里的两个人，他们挨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正低声说着家常，时不时还传出唐济的笑声。
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仲阳夏心脏，让它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阵阵刺痛，他抬手按住胸膛，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过了两分钟，症状不见缓解，还有加重的趋势。
仲阳夏突然站起身，胸膛剧烈而快速地起伏两下，随后他走过去敲了敲厨房玻璃门，“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厨房里的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林雨生冲了下手，走出来送他。
走廊上的墙体斑驳发黄，和里面的安静温馨形成鲜明的对比，仲阳夏走出门，林雨生停在门内。
“你也看见了，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林雨生看着仲阳夏的背影说：“仲阳夏，别再来了。”
仲阳夏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接着他先是仰了一下头，才转过身来，林雨生看见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仲阳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整个身躯却仿佛被悲伤笼罩，他看着林雨生，翕张着嘴，却两次都没有发出声音。他苦笑一下，笑容稍纵即逝，第三次才说出了声。
“怎么办，我有点难过，但还是想再见到你。”

第78章
一顿饭不知是不是让仲阳夏看清了现实，接下来的一周他都没有出现。
梁医生唉声叹气地自我检讨，“不应该啊，我的治疗方式没毛病啊！”
这可是个出手阔绰的大客户，就这么弄丢了岂不是太可惜，梁医生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重新拿起处方笺进行复核，突然他嘶了一声，问小张：“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有点熟悉呢？好像在哪儿听过。”
林雨生在一旁擦桌子，手顿了一下，小张想了想说：“难道是某个明星？确实长得俊啊！”
梁医生摇摇头，放下处方笺刷起了手机。
“嗷！”突然一声惊呼，梁医生表情惊恐，颤抖着手捧着处方笺，“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谁啊？”小张也很是好奇，“快说啊梁医生！”
梁医生拍了拍自己胸口，脸上的笑容是压也压不住了，这可是仲阳夏！数聚老总啊，电视里的人物，居然是他老梁的患者！一定是他的医术超群，仲阳夏才低调前来调理，要是给人治好了，简直是活招牌啊！
“你们别管了，别多问别多说！”梁医生换了副严肃的嘴脸，警告道：“人来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好喽！尤其是你小林，你可得认真点嗷！”
林雨生抿了下嘴，没应声，但梁医生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嘀嘀咕咕地站起身来：“怎么不来了呢？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去……”
小张看了看梁医生的背影，也来了兴趣，和林雨生说：“诶你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让老梁这么失魂落魄的。”
“不清楚。”
不来了也好，林雨生心想。
下午四点来钟，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没过一会儿就落下了水滴。雨丝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诶哟！”小张感慨道：“还好我今天开了车，诶雨生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今天你朋友来不来接你？”
“他今天加班，没关系我一会儿看情况吧。”林雨生也有点愁，这个天色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雨是停不了了，实在不行只有打车回去。
五点半，雨势未歇，林雨生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检查了灯光插座，准备在门口打个车。
黑压压的天色，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闷起来，林雨生锁好门，一边低头在软件上输入地址。
突然，他听见一阵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清脆声响，抬眼一看。
漫天的雨幕里，仲阳夏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缓缓朝他走来。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形成一道道晶莹的水帘，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像是能抵御一切风雨的侵袭，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林雨生。
“我送你。”仲阳夏往前走了一些，站在台阶下，伞沿往上抬，他站得比林雨生矮，因此微微仰视，“雨太大了。”
“我打车。”林雨生收回视线，有两滴水溅到手机屏幕上，他拿手掌来回擦着。
仲阳夏静静地看着他，说：“不让我追你，总可以交个朋友吧？”
这话有些熟悉，那年在Y国，林雨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送你回去，如果你男朋友介意，”仲阳夏又说，“我可以跟他解释。”
屏幕上的水总算是擦掉了，雨也下得更大，房檐已经快要挡不住。
仲阳夏径直往上走，挡住了飞溅的雨滴，“走吧，天气预报说一会儿雨会更大。”
见林雨生还是没动，仲阳夏虚虚地抬手碰了下他的后背，果然林雨生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仲阳夏顺势把伞向他倾斜。
“反正你要做的事也没人能阻止。”林雨生面无表情地说。
林雨生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没关系。
仲阳夏一言不发地走在林雨生左侧，即使伞够大，但因为林雨生总不愿挨着仲阳夏，所以他只能把自己不断走过去将就，于是两人硬是把直路走得歪歪扭扭。
像个尽职的司机一般把林雨生护送上车，仲阳夏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上车之后林雨生才发现仲阳夏左边肩膀和衣袖已经被雨水浸湿，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身上熟悉的木香此刻变得更加浓郁，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林雨生包裹。
恍惚间，林雨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雨水在车窗上形成了一道道水流，模糊了视线，让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仲阳夏启动车辆，雨刮器开始勤劳地工作，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算远的路，但仲阳夏把车开得过于慢了，林雨生简直觉得就是龟速。
察觉到林雨生的不自在，仲阳夏还贴心地解释：“雨天路滑，安全第一。”
如果林雨生没见识过他的车技的话可能会信吧。
不过再短的路都会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雨还是很大，仲阳夏缓缓把车停到楼下，让林雨生先坐着他先下去打伞接他。
微凉的风将雨滴吹到仲阳夏裤腿上，他仿若未觉，撑开伞往副驾驶一侧走，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看着单元楼入口。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唐济紧紧抱着一个年轻女孩儿，难舍难分。
怒火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冲破了胸膛，仲阳夏将伞丢在一旁，快步冲了过去。
唐济还在抚摸女孩的头发，突然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扯开，他刚回头，就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他妈背叛他？”仲阳夏的声音极冷，怒火烧毁了理智的丝线，胸膛像是被捶一般咚咚咚地响，他难以接受林雨生遭受背叛的可能。
“我……”唐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还没开口，仲阳夏像捉小鸡似的提着他的领口要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仲阳夏的拳头距离唐济只差几厘米时，突然有人猛地从右侧踹向他的大腿，毫无防备的他被这股力量踢得撞到一旁的墙上。
仲阳夏侧头，看见正剧烈喘气，非常紧张又带着点惊恐的林雨生，“你他妈又发什么疯？你想干什么啊你！”
“我……”仲阳夏刚直起身体要解释，眼神才落到那个女生身上，林雨生立刻又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再次将仲阳夏推得一个踉跄。
随后林雨生跨步挡在女生身前，瞪着眼吼仲阳夏，“你他妈要发疯滚别处发行吗，这是我们妹妹！”
妹妹？仲阳夏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林雨生这副如临大敌般的模样，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得到过林雨生的爱，自然知道林雨生如果爱一个人，是怎样的勇敢和无畏。
林雨生将后背留给那两个人，要保护他们。而仲阳夏，是被他排斥在外的恶魔。
仲阳夏脑海里响起杨柏给他汇报的信息：唐济和林雨生在便利店结识，关系一直不错，林雨生从仲阳夏身边逃离之后，不知什么缘由，跟随唐济一起来了C市老家，唐济家人都在这里，但他们两人却一起租了房子，关系貌似十分密切。
总而言之，林雨生和唐济确实有很大可能是情侣关系。
千万片碎片在胸腔内散落，刺痛着每一根神经，仲阳夏缓缓站直身体，他从来不知道林雨生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的肩膀和大腿此刻一阵阵地疼。
“抱歉。”仲阳夏喉结动了一下，看着林雨生说：“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林雨生立刻打断他，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你以为唐济背叛我？仲阳夏，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有边界感！”
仲阳夏皱起眉头，目光中露出不解，可林雨生却不再看他，转身对唐济和唐梅说：“你们先上去，我一会儿就来。”
“雨生！”唐济有些担忧，林雨生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放心，唐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带着妹妹先上楼去了。
仲阳夏微微垂着头站在墙边，发丝还在往下滴水，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无端生出些许狼狈又破碎的感觉。
林雨生抱着手站在他对面，沉着脸不说话。
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在耳边。
“我不会怎么他的。”仲阳夏突然开口，带着些自嘲，“我现在不会发疯了。”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林雨生紧紧盯着仲阳夏问：“如果不是我阻止你，你是不是要打唐济？”
仲阳夏没法解释，现在来看确实是他冲动失智，“我可以和他们道歉。”
“你走吧。”林雨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仲阳夏走近，低头去看林雨生，过了两秒他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我错了，别皱眉。”
“你别说了！”林雨生突然变得焦躁起来，指着外头，“你滚啊！”
仲阳夏缓缓放下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林雨生一眼，便转身走向雨中。林雨生片刻后侧头，仲阳夏抬手按着左边肩膀，雨水无情地砸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细碎的光晕。
上了车，仲阳夏坐了一会儿，扯了几张纸巾擦干净手，从储物箱拿出一瓶药来吞了几粒。
手机突然响起，仲阳夏按了接听，是杨柏。
“仲总，有新消息。”

第79章
唐济已经心不在焉几天了，工作接连出错，被工头骂得够呛，他一声不敢还，熬到中午领了盒盒饭蹲在角落里，吃着吃着眼睛就模糊了。
手机响了，他揉揉眼睛掏出来一看，是林雨生的信息。
［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唐济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眼前尽是黑暗，怎么都看不见光。
贴了一下午的地砖，唐济拍拍满布灰尘的衣服，疲惫地走向自己的踏板车。
突然，一道喇叭声响起，唐济侧头，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宾利欧陆。
驾驶室车门打开，一条长腿伸出来，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明明是很简单随意的动作，仲阳夏做出来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同为男人的唐济也不得不承认，林雨生的这位前任，帅得真是无可挑剔。
“聊聊？”仲阳夏淡淡地说道。
这个小区人烟稀少，唐济在路边找了根长凳坐下，仲阳夏则是站在长凳旁，低头点烟。
唐济勉强打起精神，等待着仲阳夏出招，他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仲阳夏的刁难，却不想仲阳夏开口却说的是：“唐梅还好么？”
唐济“蹭”地一下蹦起来，抑制不住地高声说：“你想干嘛？你别打我妹妹主意，有什么问题冲着我来！”
和唐济的气急败坏相反，仲阳夏气定神闲地抽了一口烟，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林雨生都是怎么在唐济跟前说他的，想来也没有一句好话吧，所以唐济才会以为仲阳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对她没兴趣。”仲阳夏抬起手，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唐济淡定，“只是刚好知道你们遇见了麻烦。”
何止麻烦，唐济紧紧咬着牙，心中满是苦涩。
唐梅身体近两年来都不是很好，一开始她没当回事，有哪里不舒服就在小诊所开点药对付，直到前段时间又晕又吐实在无法忍受，才终于鼓起勇气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结果却如同晴天霹雳——慢性肾衰竭5期。
摆在她人生路上的选择骤然间只剩下两条——透析和换肾。
可无论哪一条路，对于她来说，都是看不见头的绝路，于是她离开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哥哥。
她只能找哥哥，爸爸早逝，留下一堆负债。妈妈如今快六十岁还在打零工还债，从高一开始，唐梅念书的费用就是辍学打工的哥哥供的。
唐梅很是刻苦努力，去年终于考上心仪的大学，可是美好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她却一脚踏空，跌进了万丈深渊。
想起妹妹，唐济的心又揪在了一起，要是他再努力一点就好了，多给妹妹打点钱，她就不会节约到生病也不当回事。要是他再多关心一点就好了，及时发现妹妹的身体状况，早点带去医院……可是千金难买后悔药，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
唐梅美好的、才刚刚开始绽放的人生，似乎就要从此枯萎。
最好的路只有换肾，可是妈妈和唐济都和唐梅配型不成功，只能排队等待肾源，医生说大概要排两三年的时间，让准备好手术费用五十万，等待期间就只能透析维持生命。
无论是漫长的等待，还是巨额的手术费用，对于本就贫困的他们来说，都是压在胸口的巨石。
“我可以帮忙。”仲阳夏抖落烟灰，淡声道。
闻言唐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我可以帮忙。”仲阳夏耐心重复，“解决你们的困境。”
唐济咬了咬牙，低声说：“雨生也愿意帮我，手术费用他让我不用担心。”
“但他没办法让你们很快排到肾源，我可以。”仲阳夏平静地说：“去Y国，两个月内可以手术。”
妹妹明艳的笑脸在眼前划过，唐济慢慢平静下来，他红着眼睛抬头，“你想要什么？”
他可不相信仲阳夏会那么好心出手去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况且……
“你是要我跟雨生分手吗？”唐济皱起眉头，手不自觉握成拳头，“你在和我谈条件？”
微风轻拂仲阳夏的发丝，手里的烟他没抽几口，此时已经燃到尽头，他垂眸看着火星自然熄灭，才开口说：“是，要你跟他分手。”
唐济没有料到仲阳夏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立刻说：“你这难道不是趁人之危吗？”
“我只是提供机会给你们选择。”仲阳夏挑了下眉毛，淡声道：“我承诺不会对你们做任何不利的事情，这个机会倘若你们不要，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事实却是如此，唐济悲哀地明白这一点。
“可是，你真的能接受吗？”唐济脸色缓缓冷了下来，目光复杂，“知道他跟我睡过，跟我谈过，被我拥有过。你还是一样的爱他吗？不介意吗？”
看起来如此高高在上的你，又真的会爱被别人染指过、变心过的林雨生吗？
“不介意。”仲阳夏将烟蒂揣进兜里，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着唐济，“我会让他重新爱我。”
很自信、很狂妄。
唐济冷哼一声，正想开口讽刺两句。
“但你们不是真的。”仲阳夏突然说：“别演了。”
唐济猛地瞪眼，握着拳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肉里，他僵硬地绷直着背，头皮发麻，强迫自己镇静地同仲阳夏对视着。
一秒、两秒……
三秒后，唐济败下阵来，蓦地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仲阳夏也在同时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是的，都是假的。
他和林雨生相识于便利店，他们的经历有些像，在大城市的角落里艰难求生。唐济要供妹妹上学，也要帮妈妈减轻债务负担，为了节约钱，有时候他一天只吃一桶泡面。
林雨生发现之后对他关照有加，经常叫他吃饭，还借给他钱应急，甚至还给了他好几万块钱帮忙修缮了家里的老房子，解决了他妈妈的一大心病。
唐济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后来林雨生消失了很长时间，再次出现时消瘦又憔悴，问他什么也都不说，只含糊地说想换个地方度日。
唐济心头一合计，便邀请林雨生跟他来C市，放心不下林雨生一个人租房，唐济还从家里搬出来跟他住，两个人从未红过眼，关系真的很好。
唐济总说要回报林雨生，可是他发现林雨生对什么都没有欲望，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对钱也没有特别渴求。他就像是一潭死水，似乎就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平静的生活。
“如果真想回报我什么的话，某一天我需要的时候，你就假扮我的男朋友吧。”林雨生有次这么说。
那时唐济不理解，现在明白了。
“你喜欢他。”仲阳夏观察着唐济的表情，冷笑一声。
唐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你……”
“你谈过两次恋爱，对象都是女性，最终都因为金钱困境而分手。”
“可我不是因为钱喜欢他的！”唐济立刻辩驳，“我……我是真的对他有好感，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行。”仲阳夏倒是露出没有看不起人的神色，但也看不出他有多相信，依旧淡淡的，“以他的性格，如果喜欢你他早就直说了。如果不喜欢你但发现你喜欢他的话，他会跟你保持距离，更不会请你帮忙扮演男朋友。所以，为什么？”
唐济牙齿越咬越紧，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有种一点一点被仲阳夏剥开的感觉，很不舒服，但又难以反驳。
其实唐济很简单，仲阳夏半垂着眼眸，心中已经了然。
唐济很小就出来社会打工，上了年纪且身体不怎么样的妈妈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们兄妹身上，这样的长辈很容易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会希望成绩好的女儿考上好大学。早早出来的儿子呢，快点成家，她好抱个大孙子。
顶着这样沉甸甸的期望，要向母亲坦白自己突然喜欢上一个男人，对于唐济而言是非常困难的。
“我在努力了。”唐济突然松开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长椅靠背上，“我想着，把我妹供出来，家里压力没那么大了，我就跟我妈坦白……”
只是厄运来得突然，将他的所有美好计划全部打乱，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正式地向林雨生表达自己的喜欢。
“他像是顶着一层厚重的壳在生活，我很心疼，但又怕仓促地告诉他我的心意会把他吓跑，我只能隐藏自己，以好朋友的身份和他待在一起，我总以为来日方长，会有那一天的。”
林雨生是一个很好的人，任何人只要跟他相处得久了，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仲阳夏默了片刻，问：“所以呢，你要怎么选？”
选林雨生，还是唐梅。
“呵。”唐济无奈地苦笑了下，“还用问么？我和雨生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一起过，甚至他都不知道我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为了和他在一起，放弃让我妹妹尽快恢复健康的机会？”
对于唐济来说，家人永远是排在第一的，哪怕他是喜欢林雨生的，是感恩林雨生的，但归根究底，爱人可以再找，家人独一无二。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唐济低声问：“雨生对我那么好，我却还是背叛他……”
仲阳夏抬眼看向天际，把手插回兜里，呼出一口气，“对错与否不论，如果你刚才选林雨生，我依旧会帮你妹妹。”
一只鸟忽然从他们头顶飞过，留下一抹淡淡的残影，唐济沉默许久，突然闷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泪花。
“我输了。”

第80章
又下雨了，淅淅沥沥，沙沙作响。
即使穿着雨衣到家时林雨生的裤腿还是湿了一截，上楼时过道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冷噤。
本来他想着一会儿煮点泡面叫唐济一起吃，放点肥牛卷和火腿肠再撒点葱花，暖乎乎的一定很爽。
可是当他打开门，却有些傻眼。
本来就不大的客厅里，地上横竖摆放着几个大纸箱，里面装着的都是唐济的东西。
“唐济？”林雨生冲着唐济的卧室喊了一句，“你干嘛呢？”
很快唐济就抱着一堆衣服走出来，弯腰放进纸箱里，低着头说：“我不能跟你住了，我马上要带我妹出国去做手术。”
“怎么这么突然？”林雨生惊讶地瞪眼，往前走了两步，“出国去？各方面联系好了吗？别是被骗了呀……不行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不太放心。”
林雨生发自内心地担忧的神色令唐济感觉喉咙发痛，他动作僵硬地摆手，“不，不用了，是家里一个亲戚听说之后，愿意帮忙，你放心吧，都联系好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林雨生站在原地，将信将疑地皱起了眉。
唐济不敢再去看他的神色，自顾自很忙碌地整理起了东西，“我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林雨生又问。
唐济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没有，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钱呢？去国外需要更多的钱吧？之前就说好了我借给你。”林雨生声音似乎小了一些，听起来有些落寞。
“我亲戚会借我的，你别操心了，我之前借你的都还没还清呢！”唐济牵强地笑起来，“得等我妹好起来我才能慢慢还你了。”
其实也没差多少了，林雨生想了下说：“不用着急，你妹妹要紧。”
“嗯。”唐济把头低下，翻来覆去地折几双袜子，心里五味杂陈。
“你还回来住吗？”林雨生又问。
唐济的手突然停下，头更低了，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嗯……到时候看吧，也不一定……我妈想让我……”
不知怎么的，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仿佛时间都为之一滞。唐济觉得心脏怦怦地跳动着，脸颊微微发烫。
他很少对林雨生撒谎。
关于和仲阳夏做交易这件事，其实仲阳夏并未要求他一定保密。
“我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所以是否告知他真相，由你决定。”仲阳夏是这么说的，“我只要看到你离开他身边的这个结果。”
唐济纠结许久，还是当了缩头乌龟，他看着林雨生那双眼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我为了我妹妹背叛了你，和你讨厌的前任做交易，从此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
其实即使说出真相，唐济也确信林雨生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决定，甚至会觉得唐梅能够康复就是最重要的事，为此唐济的所作所为他都能够接受。
可是唐济就是没办法承认，甚至他一度钻过牛角尖，很是想不通，觉得凭什么呢？凭什么仲阳夏挥挥手就能决定他们普通人的命运，凭什么他想要林雨生就能心想事成，凭什么他命好生来就在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高度……
可是在收到仲阳夏备注“自愿赠与”的两百万，接到Y国那边仲阳夏安排的帮他们办理一切事宜的联系人的电话，唐济却只能捏紧了手机，眼眶发酸。
他想自己是幸运的，认识了林雨生，得到了林雨生很多帮助，也是因为林雨生，仲阳夏才会出手帮他们。
否则，如今他和妹妹只能妥协于命运，满脸泪水地熬过一个个日夜，暗无天日地度过每分每秒。
有得必有失，就像仲阳夏说的，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要承受离开林雨生的代价。
值得吗？值得，但唐济想自己会很遗憾。
他很怕林雨生再追问细节，他真的编造不出来了，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林雨生只是站了一会儿，便哑声说：“我帮你收拾吧。”
其实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唐济叫了车在楼下，林雨生帮他一箱一箱地搬上了车。
最后，唐济上车前，步伐很沉重，像是拖着几十斤重的铁球，他走到车门边，鼓起勇气对林雨生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唐济抹了把眼睛，上了车，在细雨中离去。
细雨纷纷，如丝如缕，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雨生站在雨中，看见车灯消失，才缓缓转身。
他还是给自己煮了泡面，放了许多食材，热气腾腾地盛放在碗中，却没什么食欲，这套房子本来也不大，可是此刻林雨生却觉得特别空。
叩叩叩——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林雨生顿了下，缓缓放下筷子去开了门。
看见来人他一点也不惊讶，转身走回去，坐在地上继续吃泡面。
仲阳夏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过去，一样样地取出来放在茶几上，还冒着热气，很香，“吃点菜。”
林雨生不说话，也不吃他带来的东西，低下头嗦了两口面条，突然就放下了筷子。
“是你。”林雨生说。
他没有指明是什么事，但仲阳夏紧接着就点了头，“是我。”
似乎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就连尽力伪装的唐济自己都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了多久，因为本就漏洞百出。
林雨生自嘲地笑笑，抬眼瞥了下仲阳夏，冷声讽刺：“钱果然是好东西。”
能买走他身边的所有人。
“不是。”仲阳夏却否认了他的话。
林雨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他的印象之中，仲阳夏惯是喜欢用钱解决问题，也很热衷于挣钱，就像仲明说的，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他觉得仲阳夏也是如此认为的。
“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林雨生。”仲阳夏这么说。
金钱的确是这个世界上很好的东西，它让人生活无忧，也可以让林雨生身边没人，但是它换不回林雨生的爱。
林雨生愣住，抬起眉毛宛如定格般忘记了动作，直到仲阳夏给他夹菜，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低下头。
他还是没吃，只是低着头，几秒后说：“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仲阳夏默默地看着他的头顶，轻声说：“别难过。”
这三个字似乎触碰到了林雨生的敏感神经，他猛地抬头，瞪着眼睛，“你有什么资格来安慰我？这一切不都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紧紧地锁着眉头自顾自地说话，“一个人住也没关系，有什么的？一个人清静自由，我也不需要多热闹……”
仲阳夏心疼地看着他走了两个来回，便不由分说地将人搂进怀里。林雨生剧烈地挣扎着，“放开我！你特么放开！你只会这一招是吗！你还是那么讨厌！”
仲阳夏紧紧抱着林雨生，一下一下地顺着林雨生的后脑勺，“别难过，我在这里。”
“我难过什么？我……”林雨生突然就不再挣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微微湿润着。
“我也希望唐梅好啊，如果我知道，甚至都不用你去找他，我自己就会去请你帮忙……”林雨生哽咽着，很伤感，“可是，我难道不值得他说一句真话吗？为什么要敷衍我骗我呢？我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就算你为了妹妹，不得不放弃我们的友谊，为什么都不愿意好好跟我告别呢？
我明明会理解你的。
仲阳夏揉了揉林雨生的头顶，充满安抚的意味，“因为在喜欢面前，人常做胆小鬼。”
林雨生整个人又呆住了，一方面惊讶于唐济居然喜欢他……一方面惊讶于仲阳夏的话。
他以为这种情况，仲阳夏应该会立刻分析唐济这个人多么懦弱、多么不可靠、多么不珍惜，可是仲阳夏居然在替唐济解释。
林雨生仔仔细细回忆自己和唐济的相处，对方真的隐藏得很好，没让他发现分毫，也正因如此，此刻林雨生才更加百感交集，命运是如此弄人。
“给他发信息吧。”仲阳夏松开林雨生，“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他妹妹会没事的，但是对于你，他可能会遗憾终生。”
林雨生仰头去看仲阳夏的脸，灯光下那熟悉的面容似乎变了一些，但仔细看又好像没有改变，他后退一步，去找自己的手机。
［唐济，和你相处的这段时光我很开心，如果你以后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有事记得说，祝妹妹早日康复。］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熄灭，映出林雨生的脸，他抿着唇，视线落在快要冷掉的泡面上。
过了几分钟，唐济回了信息。
［谢谢你，雨生，我明白了。我们当然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也祝你早日找到幸福，不再孤单！］
仲阳夏静静地看林雨生把手机收起来，抬起泡面倒进垃圾桶，随后他仰起脸，“我不会感谢你，因为你也不是纯纯发善心。”
仲阳夏点头，这点他当然承认，“不用谢我，我是坏人。”
“就算你把我身边的人都弄走，我一个人也能生活。”林雨生抬手指向门外，“你可以走了。”
“我只是不想你身边有可能发展成情侣的人。”仲阳夏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林雨生懒得听他说话，便站起身来，最后才补充，“你多久没和你大哥联系了？”

第81章
细细想来，林雨生和季迹得有半个来月没有联系了。
之前他们一周左右会通一次电话，一两个月见一次面，似乎是顾景煜特别容易吃醋，不喜欢季迹和其他人频繁联系。
林雨生连续打了两天季迹的电话，都提示关机。
他有些急了，那天仲阳夏说的话只说了一半，林雨生也没有追问，现在根本不知道还能找谁了解状况。
直到第三天，季迹终于给林雨生回了个微信，内容很简单，季迹说自己最近有些忙，过一段时间会联系他，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越是如此，就越是蹊跷。
林雨生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往理疗馆门口眺望，仲阳夏自从那天离开，也没有再出现。
下班回家的路上，林雨生拐弯买了几个土豆和一点牛肉，如今就他一个人了，这两天吃饭都是点的外卖，今天他想自己动手做点。
把车停好，林雨生拎着袋子，转身时愣了片刻，装作没事人一样路过那辆宾利，身后很快传来车门关闭的动静，紧接着就听见仲阳夏说：“我来拿吧。”
手里的塑料袋被另一只手接过，林雨生挣了两下，对方纹丝不动，便松开了手。
打开门，林雨生自顾自走进去，仲阳夏十分自觉地换上拖鞋，把门关好，然后拎着袋子走进厨房。
把土豆放进水槽里冲洗干净，仲阳夏找到一把削皮刀，修长的手握着土豆，削皮刀从里向外使劲儿，给自己中指干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把手里的土豆给染成了红色。
仲阳夏顿了下，悄悄把这个土豆丢进了垃圾桶，起身打开水龙头往伤口冲水。
“今晚我是要吃人血炖牛肉土豆吗？”林雨生的声音突然在厨房门口响起。
仲阳夏沉默片刻，关掉了水，把手垂在身侧，解释说：“这是意外。”
说罢他还要伸手去拿土豆施展酷刑，林雨生皱着眉命令，“你出来。”
厨房门有些矮，仲阳夏头顶像是要撞上似的，下意识偏了下头走出去，林雨生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挑选出一个黄色的小罐子，让仲阳夏伸出手来，将里头的黄色粉末倒在了伤口上。
不痛，有点麻，但是伤口立刻就止住了血，林雨生又丢给仲阳夏一个创可贴，“贴着吧。”
这个创可贴上头印着一只粉色的卡通垂耳兔，仲阳夏接过来愣了下，不过还是一言不发地贴在自己中指上。
林雨生扫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他赶紧起身放好东西，才去厨房准备做饭。
不出他所料，仲阳夏又跟进来了，林雨生就在等这一刻。
“我大哥怎么了？”林雨生低头收拾土豆，削皮刀在他手里分外灵活，土豆褪下一层薄薄的皮。
仲阳夏眼神落在林雨生手上，嘴里倒是没有再绕弯，“顾景煜这人不是善茬，性格很怪，圈子里人都私底下叫他笑面虎。”
背景雄厚，又有才华，长得也是一副迷惑人心的模样，对谁都笑嘻嘻的像是关系很好，但转过身他就能朝你的背扔过去一把大砍刀。
可能有才华的人大多都像是有病，反正总有常人难以理解的习惯或是癖好。
林雨生对顾景煜这人了解得少之又少，只见过他两次，说实话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一些内幕，他可能会以为顾景煜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
顾景煜笑容真诚，会弯着眼睛叫他“雨生哥”。
“季迹在他手里并不会好过。”林雨生削完一个，仲阳夏很自然地又递过去一个土豆，“当初顾景煜找季迹找得也是走火入魔，甚至背着他爸动用了一些不能动的关系，被他爸打得半死，如今人回到身边去，自然是……”
仲阳夏没说完，但林雨生明白过来了。
季迹对他总是报喜不报忧的，他还坦白自己其实也还喜欢着顾景煜，尽管顾景煜是个很糟糕的人。
也正因如此，林雨生放松了警惕，以为他们两人至少还有爱在，再多的矛盾或许都能通过时间解决和磨合。
“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林雨生有些急了，“我问他他也没说。”
“他是不能说。”仲阳夏解释：“刚开始顾景煜还是给季迹自由的，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但是有次季迹悄悄出门见了个流浪时结识的朋友，触碰到顾景煜的痛点。”
什么都好说，但季迹如果要跑，顾景煜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季迹的自由被顾景煜收回。
顾景煜那儿也不去，每天每时每刻都守在季迹身边，美其名曰“补偿曾经缺失的时光”，季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林雨生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开口：“那他不是和我当初一样惨？”
其实说出这句话是无心的，话音落下之后林雨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别扭，侧头一看，仲阳夏也是同样的神色一顿。
关于那段囚禁时光，总是阴暗扭曲的，但如今突然想起，倒也不是完全的黑色了。仲阳夏很快又恢复到面色如常，“听说季迹吃饭上厕所都是顾景煜亲力亲为。”
简单的一句话，似一道惊雷炸在林雨生心头。
顾景煜不绑着季迹，但是整个人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季迹身上，吃饭要抱着季迹，睡觉要抱着季迹，练歌也是……
可想而知作为被软囚禁的季迹的痛苦，比当初的林雨生只多不少。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季迹本可以继续隐藏身份自由生活的……
林雨生低着头盯着灶台，心头闪过许许多多关于季迹的回忆，他这一生接收到的善意其实不多，但都足够刻骨铭心。季迹可以说是他最最重要的朋友，甚至超过了唐济。
他知道季迹如今正在过着这样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做到袖手旁观。
“我该怎么帮他？”林雨生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仲阳夏，“报警可以吗？警察会管吗？”
普通民众遭受不公，首先想到的是求助于警察和法律，林雨生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个，“顾景煜这是非法拘禁！”
“顾景煜不会留下能让人查到的把柄。”仲阳夏摇摇头，“这条路走不通。”
那该怎么办？林雨生没了做饭的心思，皱着眉走出厨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季迹已经没有其他家人，顾景煜又是那样权势滔天，他该怎么救季迹于水火之中？
仲阳夏斜靠在厨房门框，目光紧紧跟随着林雨生，过了片刻才出主意：“黑吃黑，找一个能和顾景煜抗衡的人，把季迹弄出来，送走藏好。”
林雨生脚步骤停，他总觉得这个走向莫名熟悉，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如今在季迹身上重演，而他……
目光突然落到仲阳夏身上，林雨生捏紧了拳头，咬着牙说：“不就是你么？”
那个能和顾景煜抗衡的人。
当初顾景煜为了季迹，出钱出力出主意把林雨生从仲阳夏身边弄走还安排人保护着，如今，仲阳夏也可以把季迹从他身边带走，叫他找不到。
不过这个过程还缺少一个关键点，那就是顾景煜之所以帮助林雨生，是因为季迹以回到他身边为代价的。
那么要仲阳夏帮助季迹……林雨生心情复杂，立在原地眉头打结。
“你真是一个奸诈的商人。”林雨生这么评价。
“我只是给你一个方案。”仲阳夏摊开手，认真地说：“我重新追求你，自然希望能走一条快一点的路，但是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绕一点路也愿意，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生生。”
如果林雨生能回到他身边去，就算不乐意也没关系，一块冰放在桌上你每天过去用嘴巴呼气总是没有直接拿到胸口用体温融化来得快。
仲阳夏是要好好追妻，但他可不是那种整天满口情话跑上跑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以泪洗面等待着老婆发爱的号码牌的舔狗。
他认真、珍惜、且势在必得。如果有捷径，当然要走。
仲阳夏多坦诚，他的欲望和野心毫不隐藏，林雨生被他看得后背发麻，后退了两步。
他早该知道的，仲阳夏这样的人，是不该轻易招惹的。
仲阳夏把话说得好听，可他早就胜券在握，等待着林雨生自投罗网。
“呵。”林雨生心头起了一股不知由来的火，他缓缓抱起手臂，刻薄地开口：“我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有，我又怎么会无处可逃，仲阳夏，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芯片，对吧？”
仲阳夏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出乎意料的表情，这件事，他做得分外隐蔽，林雨生根本不可能知道才对。
“你以为你多高明。”林雨生看见仲阳夏此刻的表情，忍不住出言讽刺，“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才没有跑远，反正在哪都一样，但是，我有个疑问。”
这个定位芯片到底是何时装的，又装在了哪里。
林雨生曾经彻夜想过，但到底也没想出来，要在他身上装东西，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除非……只有那一次。
那次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进过手术室，当时他身上有过不少皮外伤，如果那时候仲阳夏安排植入，他确实可能疏忽大意。
“你装在哪了？”林雨生盯着仲阳夏的眉心问。
仲阳夏眼色一黯，居然舔了下嘴唇，视线没有放在林雨生的上半身。
林雨生呆了一会儿，突然爆红了脸，大吼道：“仲阳夏！你无耻！你恶心！你卑鄙！”

第82章
林雨生辞职的时候最崩溃的人莫过于梁医生，仲阳夏没攀上不说，自己乖巧听话又勤劳徒弟还被人给掳走了。
因此他是百般不愿意，还是仲阳夏亲自去接人，拎了一个前天厚着脸皮留下来帮林雨生收拾东西空出来的小纸袋，上边印着某某甜饼屋的招牌。仲阳夏将袋子放到梁医生手中，面笑眼不笑地夸赞着他医术高明，自己已经全然康复。
粉色的钞票能治愈一切的不快，更何况是一袋子，梁医生很爽快就放了人。
在C市生活了一年，离开时东西装了七八个大纸箱，杨柏带着两个人跑上跑下地搬，林雨生就坐在客厅里喝奶茶。
因为定位芯片的事，他现在一看见仲阳夏就咬牙，他怀疑过前胸后背大小腿，怎么都没想到仲阳夏给他装在了……
“臀部肌肉厚，血管和神经相对较少，放在那里能减少刺激和不适感。”仲阳夏是这么解释的。
但林雨生根本不想听，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仲阳夏要他跟着回去Z市。
杨柏一行人先走，林雨生只得坐在仲阳夏副驾，车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过了片刻，他淡声道：“你能保我大哥自由多久，我就待多久，如果顾景煜放弃了，我也立刻就走。”
仲阳夏点头应承，“好。”
“不许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雨生想了想又着重补充，“我不跟你睡在一起。”
仲阳夏提高车速，嘴里依旧答应，“好，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每天都要回家。”
虽然很想立刻就讽刺一句那不是他的家，但是考虑到还没有将季迹救出来，林雨生还是给忍了下去。
重新走进这套江景大平层，看见熟悉的布局和摆设，林雨生一时间心情复杂。
仲阳夏早就将次卧收拾出来，屋内摆设风格都跟主卧很像，只不过多了一些熟悉的物件，是之前那套房子里林雨生落下的东西，比方那个蘑菇小灯，此刻就安静地立在床头柜上。
装行李的纸箱整齐地码在一起，林雨生缓缓走进去，只打开了两个纸箱，把常用的东西拿了出来，其他的都原封不动地堆放在墙角。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早晚会走。
把常穿的衣服挂进衣柜，卧室门响了两声，林雨生转过头，看见仲阳夏正走进来，要去帮他整理东西。
“别动那些。”林雨生出声制止，“那些用不着。”
仲阳夏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半秒，随后收回，他看向衣柜，林雨生就挂了几件衣服，只占据了衣柜的一小个角落，显得孤零零的。
“有什么计划么？”仲阳夏问：“想做什么，或者想去哪里玩之类。”
林雨生拍了拍挂好的衣服，转过身想了想，“没。”
他其实已经存了不少钱，已经有回老家的打算了，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可以补下学历，以后考个执业中药师，就可以自己开店了。”仲阳夏建议道。
在小镇上开个小中药铺，其实没人会管会查，但是长久之计，定然是要资质齐全更好。
况且林雨生会的东西都是自己祖上传下来的各种古方，就那么点东西，已经被林雨生吃透。要开店必然要全能，林雨生需要好好学习下中药学知识，之前他也想过这条路，只不过总是没什么时间，现在……
“我朋友家里的中医馆，里面坐诊的老中医七十岁高龄，精通各种中药材，最近打算退休，可能会收一位徒弟。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介绍，这样你可以一边上班，一边提升学历，为以后自己的店打好基础。”仲阳夏说完，看着林雨生的脸补充，“那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老中医。”
这个世界上精明的商人都是这样的，在交手之前就已经摸透对方需要什么，所以他们总是显得自然又游刃有余。
林雨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有什么刚好的“朋友”和“老中医刚好要收徒弟”，这世界上别有用心的刚好必然都是用数不清的金钱砸出来的。
“钱真是个好东西。”林雨生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发出感慨。
仲阳夏挑了下眉，但没有辩解什么。似乎他只是看似用心地编造了一个需要林雨生动动脚趾头就能想明白的“好心阴谋”。
但林雨生确实心动，这也是为什么梁医生小毛病一堆他还是愿意跟着，因为他在梁医生那里学会了针灸、推拿和艾灸。
“行。”林雨生说，“我去。”
“下周一早上我送你过去。”仲阳夏立刻说：“晚上想吃什么？”
林雨生皱起眉头，他就知道……
“随便吧。”林雨生摊开手，“但是不想吃阿姨做的，也不想自己做。”
仲阳夏是个极其缺乏耐心的人，且厨艺极差。
林雨生说完，略微抬了下眉毛，笔直地看着仲阳夏，等他发话。
“我做。”仲阳夏爽快地说。
那架势倒是自信，可惜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又苦又黑，番茄鸡蛋汤咸得齁人。
林雨生捏着筷子，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挑衅了仲阳夏，还是惩罚了他自己。
于是他把筷子磕在桌上，语气不善，“快点让我看见我大哥。”
说罢起身离开。
或许也是知道自己手艺差得一批，仲阳夏没出声留人，默默掏出手机点餐。
最后晚餐是仲阳夏送进去林雨生房间看着人吃完的。
林雨生一改曾经仲阳夏记忆里勤快的样子，吃完了就翘着个二郎腿，等着仲阳夏收拾碗筷。
仲阳夏抬着一堆东西刚出门，林雨生后脚“砰”地砸上了门，一句好话都没有。
或许是刚回来就让林雨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仲阳夏良心发现着急弥补，总之林雨生第二天醒来，还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他日思夜想的大哥就打开了卧室门。
“大哥！！！”林雨生一下蹦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昨天不过说的气话，不料仲阳夏当真这么快就把季迹给解救出来了。
季迹瘦了一些，但看起来面色还算不错，林雨生赶紧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关切地询问：“大哥，你没事儿吧？”
“你……”季迹面色复杂地看着林雨生，欲言又止，“你糊涂啊。”
林雨生抿着嘴，低下头，“可我，你在顾景煜的身边……我不能坐视不理。”
只要想到季迹在顾景煜那儿痛苦度日，林雨生一颗心都是悬着的，巴不得自己替他受苦。
“可是，”季迹唉声叹气，“我们这绕了一大圈，不又回到原点了吗？”
林雨生回到仲阳夏身边，又能比他待在顾景煜身边好多少呢？
“不一样。”林雨生短暂地笑了下，“我那时待在他身边觉得痛苦，一是没有自由，二是，是因为我对他总抱有一丝期待，可是现在没有了。”
林雨生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往外看向宽阔的泠江，江面还是那样，但江水早就不是他曾经看过的那些了。
“心不会动了，自然人就不会痛苦。”林雨生说：“况且，他那样的人，耐心又能持续多久呢？”
季迹担忧地看着林雨生，他似乎笃定仲阳夏所谓的追求无法恒久，只要他作，只要他故意气人，仲阳夏早晚受不了。
“可是，”季迹顿了下，“万一。”
“没有万一。”林雨生转过头来，扬起嘴角，看起来很轻松，“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好好过你的生活，等我真正自由了，我俩就找个好地方过日子去。”
季迹还在犹豫，林雨生又补充：“大哥，如果你退却了，我们就都输了！”
捏紧拳头，季迹重重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坚定下来，“保护好自己，雨生，等我稳定下来，以后你来时，我们就不用再漂泊了。”
“好！”
顾景煜那边反应很大，季迹不能多留，和林雨生说了一会儿话，仲阳夏安排的人就来带季迹走。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随后分别。
目送着季迹的身影消失，林雨生在心底默默许愿，希望季迹能真的过上他已经要的生活，别再受痛苦。
“会的。”
仲阳夏突然在林雨生身旁出声，“顾景煜很难找到他。”
这话林雨生现在信，只是以后仲阳夏真的失去耐心，放弃玩这个求爱的游戏，又该怎么办呢？
林雨生只能寄希望于季迹那颗聪明的脑袋，能在这段时间里寻找到安身立命的办法。
“呵。”
林雨生侧身瞥了仲阳夏一眼，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是吗？”
于是仲阳夏立刻改口，“我保证顾景煜找不到他。”
＊
林雨生就这么在这里住下了，日子倒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别扭，因为仲阳夏真的说到做到，给足了他自由。
林雨生报了自考，白天去中医馆跟着老中医学习，晚上回来就认真看书，仲阳夏白天也要去公司，两人也就傍晚能凑到一起吃个晚饭。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林雨生总是在等仲阳夏，而现在他如果先到家，自己就会先吃饭，然后躲进卧室看书，如果仲阳夏先到家，则是会等他一起。
仲阳夏买了一盆花回来，是盆金丝雀，现在过了花季，它只剩下绿叶，看起来倒是很健康。
“何必呢？”林雨生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自顾自吃饭，“它很廉价，和你这套房子一点都不搭。”
仲阳夏把花小心放到窗边，转过身来说：“它很漂亮。”
“可是它在你这里注定枯萎。”林雨生煞风景地说：“它需要直射的阳光，需要精心照顾。”
“我会让它开花。”仲阳夏走到餐桌边，低头俯视林雨生，瞳孔里像是有平静的漩涡，“如果成功，你就留下来。”
这真是一个很无聊的赌约，林雨生不禁笑了下。
他歪着头想了想，以一种很平静但无情的语气说：“何必去制造痴情的假象？花就是花，即使你真的让它开放，也无法承载起你想在它上面寄放的真情实意，我看不见，也摸不着，更不会相信。”
仲阳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睫毛下压，落下一道极淡的阴影，看不清神色，但似乎有些落寞。
林雨生说完就低头继续扒饭，两口吃完就起身离开，没管还站在原地的仲阳夏。
“会有那一天的，生生。”
仲阳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知道是花会再开，还是林雨生会再爱。

第83章
如果说最近Z市有什么大新闻，莫过于仰家的事情。
“好家伙，真就上上下下没一个干净的。”一个满头银针扎得像个刺猬似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和旁边一个满手扎满银针的同伴说话，“那仰甲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早年手头沾了人命哇，这都几十年过去了，还是给挖出来了，啧啧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再说不还有他那个儿子嘛，他倒是没有被爆出什么来……”
“有啥用啊，仰家倒台了，他现在成过街老鼠喽~再说要坏坏一窝，他自个儿也未必干净，说不好哪天也进去了。”
林雨生抬着盘子走进房间取针，两人便停止了交谈。
关于这件事，林雨生倒是有所耳闻。毕竟他对仰文轩这个人还是印象很深刻的，有次柯图来家里吃饭，对于仰文轩的遭遇可是拍手称快。
“风水轮流转，他当初作恶多端的时候早该想到会有今天，还得是你啊阳夏，就是不把他送进去，让他在外头好好品尝下身败名裂的滋味哈哈哈！”
仲阳夏好整以暇地敞着腿，目光追随着走进厨房拿酸奶的林雨生，淡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柯图也跟着仲阳夏的眼神往厨房看，低声道：“怎么样，有进展没？”
刚说完，林雨生就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他俩一眼，随口问：“要不要喝酸奶？”
“不用不用。”
“要。”
柯图和仲阳夏异口同声地回答。
“？”柯图瞪大了眼，侧头去看仲阳夏，眼神里不加掩饰地吐出一句话：你看看你自己像是平常喜欢喝酸奶的样子吗我的仲！
林雨生无声地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他也就是看有柯图在，算是礼貌性地问一下罢了。
转身去厨房又拿了一盒酸奶，隔得远远的往仲阳夏身上丢，也不管人接不接得着，林雨生径直回了卧室。
柯图眨了两下眼睛，有些诧异地看仲阳夏，“这，变化挺大哈？”
“你不觉得很可爱？”仲阳夏把玩着手里的酸奶，目光诡异地泛着些许温柔。
柯图结实地打了一个冷颤，想起了正事，“听说仰文轩最近去找了他爸的那个老朋友，怕是想临死反扑恶心我们一手。”
“无碍。”仲阳夏把酸奶搁在一旁，摸出烟来发了柯图一支，“翻不出什么风浪。”
确实如仲阳夏所料，仰文轩第一次去时还被人勉强笑脸相迎，承诺愿意帮忙想想办法，第二次去，就被人拒之门外。
早前因为仲阳夏设计，先是断了仰甲的左膀右臂，把他的得力干将全部送了进去，在逐步瓦解公司内部高层，最后，才翻出了那桩旧事，直接把仰甲给按死。
仰甲不是没有积极自救，早在很久之前，他已经托了中间人说尽好话，厚着老脸约了仲阳夏出来吃饭，对仰文轩和井锦的事儿赔了不是。
知道仲阳夏也投了个房地产公司，他还割肉送了仲阳夏不少好处，仲阳夏当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已经同意把事儿翻篇。毕竟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仰甲在心底冷笑。
到底是个毛头小子，一点蝇头小利就能糊住眼睛，走运乘了东风飞起来，也说不准那天就摔个粉身碎骨了。
只要把坎给跨过去，不成为仲阳夏当下记恨报复的目标，仰甲继续猥琐发育，总有看见仲阳夏再次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谁知道，仲阳夏看似不在意，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等了很久，在仰甲放松警惕的时候，拿着井锦给的东西，往仰家坚不可摧的面门上狠狠来了一刀，这一刀虽然不致命，但是他一直往里捣鼓，鲜血横流，洞越来越大。
最终，仰甲一砖一瓦砌起来的高楼大厦，轰然倒塌。
只留下仰文轩一个人。
仰文轩咬紧了牙，仲阳夏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仰文轩也不干净，可是就偏偏不搞仰文轩，他就是要仰文轩清醒地，深刻地，去品尝当年他尝到的滋味。
现在，过街老鼠轮到你当了。
仰文轩失魂落魄地走在别墅区宽阔的道路上，迎面走来几个熟悉的面孔。
“哟！这不仰少吗？什么东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夸张的表情，像是真的对于遇见仰文轩这件事感到非常惊讶。
“瞧你说的这话！”另一个黑衣男子说：“搞得这的房子我们仰少买不起一样……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是曾经。现在啊……仰少，你不会是来应聘保安吧？”
仰文轩捏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这些人曾经不过是在他身后摇尾巴的狗，一个个谄媚地讨好。现在他落难了，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踩在他的头上邀功。
“你们这种人一辈子都在当狗。”仰文轩冷笑一声，“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仲阳夏还看得上你们几条吗？”
黑衣男子面色一沉，捏着拳头就想给仰文轩点教训，“你还当你是大哥呢？我早就看你这副表里不一的模样不爽了，平时装的跟个老好人似的，谁不知道就你骨头里最坏！”
“阿城，你和这种人计较什么？”
灰色大衣男压住阿城的手，轻蔑地扫了仰文轩一眼，“这种人眼里看得起过谁？就他自己是天下第一优秀。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和仲总比？同样是公司破产，家人坐牢，你有本事也像他一样东山再起啊？”
真是荒谬，仰文轩突然笑了，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被人拿来和仲阳夏比。
“他能有那个本事吗他？”阿城嗤笑一声，“你以为他到这里来是干嘛的？以前靠爹，现在想来靠爹的朋友，笑死，晦气的很！”
“我草拟吗！”仰文轩突然暴起，一拳砸在阿城脸上，“你给老子闭嘴！”
“操，你妈的，给我打！！”
即使再怎么愤怒，仰文轩最终还是被他们三个人按在草地上狠狠修理了一顿。
脸颊被踩在地上，嘴里吃进去一些土，仰文轩愤怒地低吼着，身体被压得无法动弹分毫。
“仰文轩，你是不是还没认清现实呢？走出这里，你连见我们的面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就是芸芸众生里，最垃圾的那一类。”
说罢，阿城叫来保安，把仰文轩给丢出了出去，像丢垃圾一般。
仰文轩重重地砸到地上，他浑身是伤，额头高高地肿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曾经自己的辉煌和如今落魄的景象，两种画面交叠着，令他痛苦不堪。
都是因为仲阳夏，仲阳夏毁了他的一生。
＊
“师父，今天这位患者看起来好严重，居然瘦得只剩下九十斤，失眠的威力真这么大？”林雨生一边抄写药方，一边问钟医师。
钟医师喝了口茶，捋了捋白胡子，笑道：“失眠不是病根，他是因为焦虑导致的失眠，所以我才建议他进行心理加中药双重治疗。”
林雨生点点头，认真记着药方，钟医师突然又说：“我以前治过一个比他更严重的。”
“还更严重？”林雨生有些吃惊，今天这个患者看起来就像只剩下半条命了，比这还严重……
“是。”钟医师笑笑，“他是因为分离焦虑症引起的呕吐、心悸、头痛和厌食等症状。不过最严重的是失眠，他三四天的睡眠时间只在两个小时左右。”
“那岂不是，”林雨生瞪大了眼睛，“得疯了吧？”
正常人这么折腾俩月估计就得疯。
“是疯了。”钟医师摇摇头，低头去闻了闻茶香——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幽幽兰香，滋味醇厚。他真是爱得不行，于是便替送茶人说了好话，“不过他为了他的爱人，又把自己掰扯正常了，这个过程的痛苦，或许只有他一人知晓。”
林雨生沉默良久，抬眼看了钟医师好几次。中医馆里人人都知道，钟医师是早就决定要退休的，且根本没有收徒的打算。
钟医师这人性情说不上不好，但就是犟，决定了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可是他这次却变了，愿意留下来多待一年，且突然收了林雨生为徒。
“师父，”林雨生过了半晌，小声问：“您为什么会答应仲阳夏的请求呢？”
他们之间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钟医师抬眼看了看窗外，并没有隐瞒。
“他说你是他见过的中药天才，求我收下你。”钟医师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起来，“他往我家砸钱像倒水似的，我都担心再不同意，他恨不得把公司转我儿子名下去。”
的确像是仲阳夏的作风，林雨生生硬地扯了下嘴角。
“不过，时间一久，我倒是来了点兴趣，想看看他口中的天才到底几分能耐。”钟医师低头看向林雨生，“他是对的，雨生，你对于中药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即使没有他给的好处，我也很愿意收你为徒。”
话是这么说，可林雨生也明白，没有仲阳夏铺下的路，他根本都没机会遇见钟医师，又谈何拜师呢。
这就是现实。
晚六点，林雨生下班。
仲阳夏的车早就等在门口，林雨生坐上副驾驶，难得地没有摆着张臭脸。
往常他上班累了，下班看见仲阳夏就要摆脸色气人，不过仲阳夏倒是从来没有生气，反而尽可能地在将就他。
“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仲阳夏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要你管。”林雨生把脸转向窗外，他们正行驶在泠江西路上，泠江波浪似光，微微晃动着。
两人之间安静了十来分钟。
“坐稳，生生。”仲阳夏突然说。
林雨生猛地回头，“怎么了？”
仲阳夏握紧了方向盘，神色严肃，沉声道：“后面那辆保时捷别了我两次，来者不善。”
踩下油门，宾利快速超车，可保时捷也如同鬼魅一般跟了上来。
林雨生抓紧了安全带，泠江西路这一段极其危险，倘若被撞出大道，坠入泠江，后果将不堪设想。
怕什么来什么，保时捷突然加速，从左侧撞击宾利，但速度和位置没控制好，只撞得宾利歪了几下。
林雨生心脏狂跳，喉咙发紧，手也捏得死死的，就在刚才那个撞击的瞬间，他从后视镜看清了。
驾驶保时捷的人，是仰文轩。
仲阳夏额头也泛起汗珠，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咬着牙快速变化车道。
不能在这段路出问题。
“生生，先报警。”
林雨生这时也恍然大悟，连忙掏出手机报警。
有点哆嗦地把电话讲完，仲阳夏也凭借着高超的驾驶技术穿过了最危险的那段道路，只是接下来的这段路也并不好到哪里去，一侧是泠江，一侧是石壁。
仰文轩玩车也玩得早，且这次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完全不顾及其他，只想撞死他们。
很快，仰文轩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宾利已经被他逼到最右边贴着山壁的车道，而这时宾利前方有辆速度较慢的白色小轿车，宾利要想出来，必须提速变道。
仰文轩抓住这个时机，在仲阳夏加速的一瞬间，猛地从左后方撞了上去。
按照这个力度，宾利应该是右侧先撞上山壁，随后侧翻。
每个司机在发生车祸的瞬间，都会下意识扭动方向盘保护自己。
如果仲阳夏猛地往左打方向盘往前冲出去，那么宾利副驾驶的位置也必然会撞上前方正在行驶的小轿车。
无论哪种情况，宾利副驾驶都必死。
在那生死刹那间，仲阳夏想也不想便猛踩油门扣起电子手刹方向盘朝左打死，宾利的车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身在一秒内原地甩尾掉头，驾驶室轰然撞上了石壁。

第84章
车祸发生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猛然间凝固。
林雨生仅仅来得及捕捉到一丝失重的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抛向了高空。安全带紧紧地勒在他的胸口，带来阵阵剧痛。
耳边则充斥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占据了他的感官，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视线模糊，听觉也被剥夺。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林雨生快速张开嘴。
“仲阳夏——”
“仲阳夏——”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玻璃碎片如雨滴般洒满了他一身，安全气囊的挤压让他愈发难受。林雨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侧过头去望向驾驶室的方向。在模糊的视线中，仲阳夏整张脸都是红的。
血染红的。
林雨生无力地瞪大双眼，想要大叫，却一下昏死过去。
滴滴——滴滴——
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显示着林雨生的生命体征。
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林雨生动了动身体，身旁一道声音立刻制止他，“先别动，我叫医生来。”
林雨生转过头，刚才说话的人是刁榕。
“仲……”
“等会儿再说。”刁榕打断林雨生即将问出口的话，抬手按了铃。
几个医生快速走进病房，对着林雨生一通检查询问，最后给出结论，“有点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无特殊情况的话不用治疗，多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车祸撞击的是驾驶室一侧，宾利坚固的车身结构、先进的安全系统，都为林雨生提供了有效的保护，他仅仅受了点擦伤。
医生还没走出病房，林雨生立刻问刁榕，“仲阳夏——”
“死了。”
刁榕这么回答。
林雨生的心猛地一沉，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思维停滞。这一瞬间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别的东西，失声道：“你说什么！”
刁榕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车祸发生时的那一幕，仲阳夏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此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林雨生的心头，他不可置信地呢喃，“怎……怎么会？”
心中仿佛被挖去了一块，空荡荡地敞着风。
不可能，仲阳夏才不会死，他怎么会死呢？
林雨生瞳孔开始飘忽，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急促起来。
刁榕仔细地观察着林雨生的表情，突然叹了一口气，“骗你的。”
林雨生倏然抬眼，面色复杂，眉头几皱几松，像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你还是有点在意他的。”刁榕耸了下肩膀，说：“抱歉，我刚才的试探有点冒犯。”
林雨生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像是被人猛地丢下悬崖，又有一根绳子突然把他拽了上来，现在呼吸都还有些不稳。
“断了一只手，算他命大。”刁榕坐得笔直，语气复杂，“两次车祸都没死。”
“两次？”林雨生有些诧异，这是第二次？
“哦，你不知道。”刁榕解释说：“你们离婚之后，他找了你很长时间，有次在路上遇见一个很像你的人，去追人家撞车了，肋骨裂了两根。”
林雨生垂下眼，他的手被玻璃划伤做过处理，碘伏在皮肤上落下几处像花瓣一样的痕迹。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刁榕轻声道：“其实对于你们的事我一直感到很抱歉，当初是我没有考察清楚，如果可以，我很想弥补点什么。”
林雨生手指突然动了动，他缓缓眨动眼睛，却说：“不用了。”
都过去了，没意义。
但刁榕却不这么想，他仔细回忆着，将他怎么认识仲阳夏，怎么进入数聚的过程缓缓说了出来，“我们之间一切都止于我的暗恋，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事，后来我们也都说开了。”
“别说了。”林雨生摇头，快速道：“我不在乎。”
刁榕笃定地说：“爱过的人，细枝末节都在意，就算你现在觉得不在乎，也可以听听事情的真相。”
“他家里的密码我和柯图都知道，他误会你对我下药那次是因为我过敏了，身上才起的疹子。照片事件他应该跟你解释过，是江杰一手操作的。”
刁榕一件件回想着，突然“啊”了一声，“对了，还有在陈奶奶的葬礼上，你是不是看见我摸他喉结了？”
手指突然握紧床单，林雨生依旧没有抬头。
刁榕见状连忙说：“是我当时唐突了，因为在我家乡，老人去世后葬礼上出现的小动物是不能接触人的，会给后代带来灾祸，当时他的喉结上停了一只很小的飞蛾，跟他说了他没摸到，所以我才抬手给擦掉赶走的。”
那天的水很冰，林雨生到现在都能想起自己当时捧水洗脸时的痛感，也很清晰地记得那时发生的一切。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样暧昧越界的一个动作，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跟你说这些，一是我确实愧疚于当初自己的马虎，二是，作为他的兄弟，不求能帮他在你那儿加加分，只希望能别减分就成。”
林雨生缓缓抬头，病房的灯光亮如白昼，刁榕坐在那儿，浑身精致优雅，看不见任何黯淡的地方。
其实林雨生对刁榕的印象一直不差，刁榕是高傲又漂亮的孔雀，但他并不会拿羽毛乱扎人，反而很是礼貌温柔。
“我知道了。”林雨生松开手，拍了拍捏皱的床单，淡淡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但，他在我这里没有加分减分的选项。”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跟他和好。”
伴随着林雨生话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门也刚巧打开。
仲阳夏左手被厚重的石膏包裹着吊在胸前，右手则插着输液管，鬓角的血迹尚未完全擦拭干净，几缕发丝被血迹黏连在一起，额头也包着纱布，左边脸颊肿得发亮，周身狼狈地出现在门口。
柯图举着输液瓶，略显尴尬地向病房内的两人解释道：“他非要过来看你，我实在拦不住……”
刁榕站了起来，皱着眉有些担忧。
但仲阳夏没走进来，只是立在门口，目光紧紧地落在林雨生身上。
四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各怀心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十几秒。
“我没事。”林雨生良久才转头和仲阳夏对上视线，“你回去。”
柯图眉心一阵阵地跳，心里几千句我草狠狠飘过，天知道他今天都经历了什么！
本来下班高高兴兴回家，一通电话打来说是仲阳夏被人追杀在路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吓得柯图袜子都没穿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好在车子撞到的石壁上刚好有一处凹陷，仲阳夏才没被压扁，只是左手抬起来挡头给撞断了，血流了一脸，真是命大。
柯图和刁榕一人守着一个，听说林雨生醒了，仲阳夏死活都要亲自来看，医生要阻拦他就要拔输液管，眼看着人又要发疯，柯图赶紧把人带过来了。
谁知道艰难地走到门口，开门的同时就听见里头林雨生的声音传了出来，说不会和仲阳夏和好。看见仲阳夏没一句关心，还立马就要赶人走……
柯图小心地侧头去看仲阳夏，生怕人一个激动，拿输液管吊死在这儿。
“要不，”柯图试探性地小声劝说：“咱回去吧？一会儿警察还要来做笔录，你俩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盐水顺着血管流动。仿佛将心脏也冻得冷冰冰，仲阳夏定定地看了林雨生一会儿，只低声说：“你好好休息。”
随后，他转身离开，可能是因为受着伤，步伐比来时沉重不少。
柯图连忙跟上，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还没说就被打断。
“楼梯间抽支烟。”仲阳夏的声音低沉沙哑。
“不是！”柯图都服气了，“大哥，你现在伤着呢，别吧？”
麻药才刚过，现在正是痛得不行的时候，你还能抽烟？
事实证明，仲阳夏确实能。
只不过整个人都在不明显地抖，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柯图站在台阶上，举着输液瓶，一脸愁容，“痛吗？”
仲阳夏摇头，柯图又问，“我是说你听见他说的话，痛吗？”
烟雾缭绕间，仲阳夏顿了几秒，颤抖着手把烟咬在唇间，含糊不清地说：“有点。”
作者有话说：
小仲：笑死，你们不会以为我进icu了吧？呵，没想到吧小爷好着呢！（吊着石膏艰难抬手抽烟）

第85章
从警察的口中，林雨生才得知仰文轩已经疯了，他用备用钥匙将家里已经被查封的一辆保时捷偷偷开了出来，决心要撞死仲阳夏。
车祸后他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跑，而是停了一会儿观察，看见林雨生还能扭头，就打算再撞一次，想把宾利直接撞扁。
好在仲阳夏早让林雨生报了警，警察迅速赶到，将他当场逮捕。
林雨生脑海里回想起仰文轩的脸，那是个长得不差的人，又有那么好的家世，不明白为什么却没能长成一棵笔直的树。
“别怕。”刁榕看林雨生发呆，以为他在后怕，便出声安慰，“仲阳夏不会让你这辈子再看见他了。”
随着仰文轩入狱，仰家曾经的荣光终于彻底熄灭，再无一丝重燃的可能。
林雨生和仲阳夏在医院待了一周后出院回家。
林雨生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他想赶紧回去上班，而仲阳夏本来还应该多住几天，听见林雨生不住，他也非要走。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林雨生一边拿杯子接水，斜睨一眼站在一旁的仲阳夏，“在医院有吃有喝有人照顾不好？非要跟回来做什么？”
“医院里太闷。”仲阳夏解释了一句，转移话题，“要不要叫阿姨住家？我手不方便，她能帮你做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阿姨每天都会按时来家里做好饭，等他们吃了又收拾好才离开。
林雨生想了一下，虽然家里有佣人房，但是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一个年长的陌生女性住在一起，即使不常碰见，不过现在仲阳夏才是那个比较需要照看的人。
“这是你的房子，你想怎么就怎么。”林雨生说。
仲阳夏的视线滑到林雨生脸上，不动声色地。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也很了解林雨生，不喜欢不愿意心情不好的时候，林雨生的眉头会飞速地皱一下，随后做事的动作会不自觉地重上一丁点。
也正因为了解林雨生，清楚地知道他执拗的性格，仲阳夏才会被医院里的那句话刺痛。
林雨生像是一头平日里温顺实际上很倔的牛，不撞南墙不回头，就好比他当初喜欢上仲阳夏，认定了就绝不放手，艰难险阻他都要跨越，没有什么能打败他的喜欢。
可如今，林雨生已经将喜欢收回，撞过了南墙，他已头破血流。又要如何说服他，现在墙不硬了，再试一次呢？
最终阿姨没有住家，仲阳夏虽然一只手吊着，但也很顽强地能自理，林雨生看他每天出门依旧穿得光鲜亮丽，只不过领带打得歪七八扭。
每当察觉到林雨生的视线，仲阳夏就会停下来，以一种不明显但温热的目光看着林雨生，林雨生猜测仲阳夏是非常想让他帮忙整理领带的。
于是林雨生装作没看见，晃出了门。
想帮仲总整理领带的人估计得排队，但林雨生忙着排队买很好吃的那家手抓饼。
季迹也听说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车祸，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感慨了一句，“他真是把你看得比命重要啊。”
那样的情况下，人的本能是自救，而仲阳夏却选择了最大程度上保全林雨生。
“雨生，你动摇吗？”季迹问。
手抓饼有点烫，林雨生吹了一口气，咬进嘴里，想了想说：“我感动，也很惊讶，但是我不想动摇，我不想跟他好。”
“为什么？”季迹追问。
为什么呢？其实林雨生自己本人也不太想得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是不想要仲阳夏死的，绝对不想。但这也并不代表，这场意外发生之后他就感动得回心转意。
从前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脑海里的毛线团一一理清，捋顺，可如今，好似又开始打结，纠缠。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因此对仲阳夏好几天没有张好脸。
“心情不好？”仲阳夏回到家，看见林雨生坐在客厅地毯上看书，他现在倒是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很刻意地避开仲阳夏，那时候除了吃饭他都窝在房间学习。
只不过学习知识的过程难免枯燥，房间的大床实在诱惑力十足。所以现在林雨生有时候会在客厅看书，累了就可以去厨房拿阿姨给他提前备好的各种小吃，一边眺望泠江的美景，一边享用美食。
不过今天林雨生没心情，只是很重地翻着书，这也是仲阳夏判断他心情不佳的根据。
林雨生眼都不抬，把仲阳夏当空气。
“顾景煜最近动作很大，我安排司机送你上下班。”仲阳夏走到沙发坐下，离林雨生不远不近，一臂距离，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顾景煜查到仲阳夏身上只是时间问题，两家虽然势均力敌，但到底如今顾家还不是顾景煜说了算，所以明面上他不敢做什么。
但顾景煜也是个疯子，搞不好又会想些歪门邪道，把林雨生抓起来换季迹之类的。
葫芦娃救爷爷，翻来覆去没个结束。
林雨生点头同意了，他也绝不想季迹回到顾景煜身边去。
仲阳夏松了口气，最近林雨生看他很是不爽，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好在林雨生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林雨生的安全对于仲阳夏来说是最重要的。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房子隔音效果极好，听不见泠江的声响，林雨生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便转过头来同对方对视。
车祸留下的伤除了手几乎都已经痊愈，仲阳夏额头上破的那个小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疤。
林雨生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比起多年前更成熟了些，轮廓更加硬朗、眼神更加深邃，难以捉摸。
说起来林雨生很少去想从前，此刻猛然回首才发现，他认识仲阳夏已经七年。
七年前的那个盛夏，日光是那样的毒辣，林雨生跳下船，撞进仲阳夏的眼里，一眼万年。
从前他总是觉得非仲阳夏不可，后来离婚虽然痛苦，但也已经说服自己接受。直到仲阳夏把他关起来，他恨仲阳夏，巴不得永不相见。
情绪大起大落，爱意升腾坠亡。
今天林雨生才真的觉得，自己此刻是平静的，能够淡然地去看仲阳夏的这张脸。
越看越觉得那道疤痕有些碍眼。
“等我一下。”林雨生从房间里拿出一支药膏给仲阳夏，“喏，这是我和师父一起研究的祛疤药。”
仲阳夏愣了下，接过来时指尖和林雨生的短暂接触，“谢谢。”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林雨生别开眼，自顾自回了房间。
黑夜降临，寂静无声。
林雨生有些失眠，翻了几个身。直到玻璃发出滴滴答答的细微动静，他转过头去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
闭着眼倾听雨声，困意迟来地涌了上来。
“砰——”
一声巨响炸开，林雨生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瞌睡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外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打开房门，厨房亮着灯，林雨生走过去，随即瞪大了眼睛。
仲阳夏穿着睡衣站在灶台边上，右手还微微抬着，神情严肃地低着头。
林雨生视线落到一旁，灶台上躺着两片面包，一个……倒着的塑料瓶，墙上、地上、仲阳夏浑身，都是一坨一坨红色的黏稠物。
“我以为，”仲阳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放下手解释道：“这是草莓酱，想拧开，但它……炸了。”
林雨生抿了下嘴，眼前的仲阳夏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一只手吊着，一只手垂在身侧，有些窘迫、无措。
“那是阿姨前段时间自己做的剁辣椒。”林雨生嘴角动了动，又压了下去。
“哦。”仲阳夏转身找了块帕子擦灶台，越擦越脏，背影也越发手忙脚乱起来。
“你出去。”林雨生出声：“我先简单收拾一下。”
仲阳夏没动，林雨生又说：“去洗洗吧，你浑身都是。”
“放这儿吧，你别弄，明天我让人来弄。”仲阳夏说着，也确实觉得自己周身都是辣椒的味儿，怕冲着林雨生，便离开了厨房。
林雨生随便打扫了下，煮了碗面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没过两分钟，仲阳夏换了套衣服走出来，头发湿着，头顶还带着几块辣椒皮。
林雨生看了两眼，没说话。
“生生，谢谢。”仲阳夏由衷地说，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林雨生煮的面条了，坐下来很大口地吃着，像是真的饿极。
抬手间，林雨生又看见他的右手腕上还有辣椒印子。
仲阳夏现在左手不便，也不知平常是怎么洗澡的，想来不会方便就是了。
没多停留，林雨生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
“什么事？”
林雨生握着门把手，冲站在门外的仲阳夏说。
“想请你帮帮忙。”仲阳夏指了指自己头顶，又示意自己手腕，“浑身都是这个味儿，有点辣，我自己洗不到。”
热水从喷头中倾泻而下，与空气接触后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水滴，弥漫在整个浴室，四周变得朦胧不清。
仲阳夏赤着上半身坐在浴缸里，林雨生拿着花洒淡声命令，“头往后仰，洗头。”
把头搁在浴缸边缘，仲阳夏从下往上看林雨生，隔着薄薄的水雾，视线显得温柔缱绻。
林雨生察觉到，但没有和他对视，快速冲完水，拿了毛巾来给仲阳夏擦头发。
“诶你坐起来干嘛？”林雨生脱了手，仲阳夏头顶着毛巾坐了起来，毛巾很宽，挡住了他的脸。
林雨生“啧”了一声，弯腰往前去揭毛巾，手刚碰到，毛巾往下掉，露出仲阳夏的眼，炽热而幽深。林雨生就像被摄住，霎时间愣了一下。
仲阳夏身上还挂着水珠，垂眼看林雨生，一切发生在两秒之间。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荷花塘的那个木楼，狭窄的卫生间里他和林雨生的第一次。
那时候也是水雾朦朦，但林雨生的眼睛好亮，赛过月光。
“你……”林雨生刚吐出一个字。
仲阳夏手撑着浴缸边缘，兀地朝着林雨生吻过去。
林雨生的唇不像说出口的话那样冷，温热的、湿润着，是仲阳夏魂牵梦绕多年的味道。
察觉到林雨生僵硬地瞪着眼，仿佛整个人被按了暂停，仲阳夏忍不住得寸进尺，伸出舌舔了下林雨生的下唇。
有点痒，林雨生下意识往后撤，仲阳夏又追了过去，重新贴紧，甚至不再满足于现状，大有往里探的趋势。
这动作刺激到了林雨生，他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后撤，想也不想地抬起手。
“啪——”
巴掌声响彻整个浴室。
仲阳夏脸被扇得侧过去，林雨生站了起来，手掌发烫、发抖。
“你疯了？！”林雨生剧烈地呼吸着，抬手猛擦自己的嘴唇。
仲阳夏突然站了起来，他跨出浴缸，步步紧逼着林雨生，他进一步，林雨生后退一步。
直到后背抵到了墙，冻得林雨生一个咯噔。
仲阳夏抬起右手把人搂住，垂眸注视着他，嗓音低得不像话，“生生。”
他叫林雨生的名字，像是有无数的话要说，又像是一句都说不出。
过了片刻，仲阳夏又压下头去。
林雨生没有拒绝，也没有闭眼，甚至在仲阳夏顶进去时麻木地张开嘴。
一分钟、两分钟……五六分钟过去，仲阳夏的呼吸渐.沉，眼底情绪汹涌，低声唤他，“生生。”
林雨生的嘴.唇水.光潋滟，泛着诱.人的粉，他不说话，睁着眼看不出情绪。
仲阳夏着迷地看着，又想亲。
不料林雨生突然把他的右手扯下来，往自己下.边按。
同时，冷淡的声音响起。
“仲阳夏，我烦你，对你起不来。”

第86章
曾经林雨生有多喜欢仲阳夏呢？
喜欢到仲阳夏招招手，他就心跳如雷，仲阳夏亲他，他能硬.到爆炸。
可如今，林雨生木然地仰着头，他的手不是往下的，更像是高高举起一把利剑，凶狠利落地插进仲阳夏胸膛。
不然为什么呢？仲阳夏的心脏一阵阵地疼。他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林雨生肩膀，被白色衣服瞬间吸收，成了一朵小小的、不规则的浅色乌云。
他还是执着地望进林雨生眼底，试图用视线将那潭静水搅起波澜，可是许久，都没有任何成效。
两个人明明贴得很近，近到呼吸似乎都在纠缠。可在这一瞬间，看着林雨生那双没什么光亮的眼睛，仲阳夏却有些痛苦地想，要不放林雨生走吧。
放林雨生走吧。
林雨生已经不爱他了，强留在身边，只是在浪费林雨生宝贵的生命，或许……或许林雨生离开他，很快就能遇见一个好人，重新开始恋爱。
想到这里，胃里突然一阵抽搐，带来剧痛和晕眩感，仲阳夏瞬间就白了脸色，紧紧皱起眉头。水雾消散些许，因此他的变化林雨生看在眼里。
仲阳夏身体有问题，他是知道的。
“药在哪里？”林雨生往旁边跨了一步。仲阳夏反应很大地立刻跟上去，又把他搂住。
他垂下眼眸，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摇了摇头，近乎呢喃：“别走。”
“我给你拿药。”林雨生解释：“你的情绪不能太激动。”
过于激动会发病，林雨生觉得自己恐怕招架不住。
仲阳夏额头开始冒汗，左手吊在胸前所以拥抱林雨生时贴不紧，这让他很烦躁，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痛，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
在他的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动在激烈地交锋——一种是要放林雨生走，另一种是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留住。
眉头越蹙越紧，呼吸也变得急促，每次吸气整个腹腔都阵阵疼痛，仲阳夏搂着林雨生，喉咙涌上一阵腥甜，冲得他微微张开嘴，炽热的血液便顺着嘴角流出来。
林雨生感觉肩膀滴落了某种温热的液体，一开始他以为是仲阳夏的眼泪，但是对方的呼吸很不正常，林雨生便往后退了半步。
手上似乎没了力气，仲阳夏松开了林雨生，转而去擦自己的嘴唇。
“你……”林雨生有点吓到，“怎么回事？走，上医院！”
仲阳夏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他只能模糊地捕捉到“走”这个字眼。他抬起头，一双眼眸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显得如此悲伤与绝望，他用低沉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发出乞求，“别走……我也只有你了。”
说完，仲阳夏又缓缓地低下头去亲吻林雨生。他的动作并不快，足以让林雨生有充足的时间去躲避。
双唇紧贴的瞬间，一滴泪从仲阳夏的眼角滑落，又化作一小朵云落在林雨生心口。
带着血腥味的吻，不再像刚才那般冲动强势，反而是温柔至极的，像是在亲吻这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所以小心翼翼、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林雨生呆立着，以仲阳夏现在的状态，他一只手都能将人推倒在地，可震撼他的不是这个执着的、带着绝望的吻。
而是仲阳夏的话。
回想起很久以前，林雨生也曾站在Z市的街头，望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泪水夺眶而出。
他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奔赴到此，相爱时不觉孤寂，分分秒秒都幸福美满。
可当爱情破裂，仲阳夏提出结束，他使出浑身解数挽回无果的时候，他觉得好难过。
因为他回头一看，竟没有可以往回走的路。
回不去的过去和家乡，再难见面的阿妈。
林雨生卡里的钱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多，可心却前所未有的空虚。仲阳夏是他的全世界，他的生活全是围着仲阳夏转，突然间这个世界将他驱逐，于是他坠入虚无。
林雨生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走出阴霾。
而仲阳夏，还困在原地。
他有什么呢？他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无论他现在多么风光无限、受人敬仰，可是谢谢关系都离不开利益牵扯，没有人、没有一个人爱他。
这个吻不深、不重。没有欲望，最后只剩无尽地珍重和留恋。
林雨生没有回应，仲阳夏也吻得虔诚、仔细。
唇齿间尽是血腥味，等仲阳夏退开，两人嘴唇都被染红。
“别怕。”仲阳夏轻声安慰林雨生，“我胃有问题，情绪太激烈就会这样。”
林雨生不怕，只是他想起控制情绪的药是伤胃肠道的，现在这个情况，他有点不敢贸然给仲阳夏吃药了。
“先喝点温水，明天再吃药。”林雨生转身拿了浴袍搭在仲阳夏身上，不再说刺激他的话，把人带出了浴室。
仲阳夏第一次这么乖，让坐哪儿就坐哪儿，让喝水就喝水。
林雨生坐在一旁，看他脸色好了一些，才问：“你的病……医生怎么说？”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仲阳夏捧着杯子，半阖着眼眸，“我系统地接受过心理和药物治疗，已经很少情绪失控出现这种情况了。”
现在很少，代表曾经有过、甚至多次发生过这样的事。
林雨生眉心一跳，神色复杂。
“我没事。”仲阳夏看林雨生脸色不好，轻轻抬手靠近他的脸，用指腹轻擦林雨生嘴角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雨生怔愣片刻，不太明显地后退些许，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喉结猛地滚动一下，仲阳夏别开视线，坦白道：“刚才，刚才我在想，要不放你走吧。”
林雨生倏然抬眼，诧异地望着仲阳夏。
他没想到仲阳夏的放弃居然来得这么快。
“但是，我不想。”仲阳夏又立刻补充，视线落到手中的玻璃杯上，热水在里头微微晃动，也像他的心终于从惊涛骇浪中趋于平缓。“生生，从前我总觉得陷于情爱里失去自我的人很蠢，但轮到我自己，我才明白。”
明白什么？
林雨生问：“你也觉得你很蠢？和那些恋爱脑一样？”
“是。”仲阳夏俯身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侧身注视着林雨生的眼睛，轻声说：“我是蠢逼，我不想放你走。”
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可在林雨生这里，仲阳夏觉得自己愚蠢到无可救药。
从来只听过仲阳夏骂别人，这是林雨生头一回听见仲阳夏骂自己，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空气安静了十来秒钟。
“我说过，你保我大哥多久，我就留多久。”林雨生侧过头，不想接仲阳夏的视线，“但你别再像今天这样，我很讨厌。”
如果，如果仲阳夏一开始的要求不仅是让林雨生留在他身边，还要求发生关系，其实林雨生也没得选择。
但仲阳夏没有。
回到Z市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今夜仲阳夏做出过出格的举动，之前的时间里，他都做得很好，就像两个合租的普通室友一般。
“我答应你。”仲阳夏立刻道歉，“抱歉。”
林雨生看了他一会儿，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拿了块干毛巾丢在他头顶。
林雨生擦头发的动作算不得温柔，但仲阳夏却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神情满足。
这天过后，两人的关系更像合租室友了，非常和平。
仲阳夏本身就不是一个花言巧语常挂嘴边的人，林雨生也乐得他不提，偶尔兴起煮个汤，会叫上仲阳夏一起喝点。
风平浪静地过了两个月，仲阳夏左手的石膏总算拆了。恢复得很好，只不过留下了一条十厘米长的蜈蚣一般的疤痕，仲阳夏尝试活动手肘，林雨生看见他又把吉言镯给戴上了。
“多涂点祛疤药吧你。”林雨生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盘着腿翻动书页，嘴里轻轻念着上边儿的文字。
“你今天遇见井锦了？”仲阳夏绕到沙发背后，也去看林雨生手里书。
林雨生抬起头，把书合上，他就知道中医馆里还有别的仲阳夏的眼线。
“他妈病了，来抓药。”
再次见面，说实话林雨生差点没认出来。
井锦身上再没有了那种清纯感，反而化起了淡妆，喷很浓的香水。看见林雨生，他先是高昂着头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是抓药最后差了两百块，他窘得满脸涨红。
在场的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井妈头发已经花白，默默地抹着眼泪。最后是林雨生和药房说了，免了那两百块。
“你很得意？”井锦咬着牙瞪林雨生，语气轻蔑，“你不也是个没家回的玩意儿。”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井锦的挖苦，林雨生却觉得很平静，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你怎么会在这儿上班？仲阳夏又不要你了？”
神经，林雨生扯了下嘴角，应道：“是是是，对对对，我现在落魄得吃不上饭。”
井锦抱着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强调给自己听，“我就说他不是爱你，可怜你罢了，就像当初带你离开荷花塘一样！”
林雨生没太听懂，“你说什么呢。”
“说你是可怜虫！”井锦的情绪有些激动，脖子很夸张地往前倾，林雨生看见他脖颈上有很清晰的指痕，“你以为是我害得你没上大学？我告诉你，是全村人都不想让你去上，我只不过是被推出来动手的人罢了。”
林雨生瞳孔一缩，语气不自觉高了不少，“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疯了？”
“因为你是阿灵啊。”井锦抬着眉毛笑得有些癫狂，“你被选定的年纪大，入灵时间间隔那么长，村里从来没有出过念过大学的阿灵，长老们怕你去了外头也不回去了，所以想方设法让你念不成啊，他们要把你永远困在那儿，所以没有人会告诉你，你是阿灵。”
林雨生瞪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井锦的话不可信，是胡言乱语，但又有一个声音却在说：都是真的。
阿妈和他不能相见，全村的人、包括爷爷叔叔一家，都在骗他，瞒他。
“哈哈哈哈。”井锦很满意林雨生知道真相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留下一句“最后，你还是比不过我。”满意离去。
而林雨生愣了好半天，接受现实之后才明白。
为什么仲阳夏当初在高铁上明明可以分文不给一走了之，却还是将所有的存款都给了林雨生。
为什么后来林雨生接近陈叶，死皮赖脸地黏着仲阳夏，都没有被报复。
因为仲阳夏，早在荷花塘的时候，就看清了林雨生的可怜、可悲。

第87章
早在极不顺眼的从前，仲阳夏就已经对林雨生网开一面。
仲阳夏右手撑着沙发靠背，低头看着林雨生头顶的旋，温声问：“还好么？”
他以为林雨生会因为真相难过。
可是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林雨生觉得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人生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我那时候确实难过。”林雨生把书放到一旁，没有抬头去看仲阳夏，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缓缓开口：“我心说我为什么那么倒霉呢？准考证和身份证莫名其妙消失，载我去考场的车也会突然坏掉。”
没能好好考完所有科目这件事林雨生花了很长时间接受，他一个人生活，没有人给他开解，当时想复读，村里人就劝他：不上大学也没什么的，他可以好好弄弄家里的庄稼，也能挣钱。
说的人多了，林雨生觉得似乎有道理，于是好好地待在家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和世世代代的荷花塘村民一样。
可后来同学告诉他，他的证件是井锦偷走的，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小时候我曾把他当成好朋友，因为他家里的情况也很复杂、可怜。”林雨生说：“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总是欺负我，后来我就不跟他玩了。”
小时候的是是非非都可以归结为不懂事，可是为什么要在高考的时候给林雨生这致命一击呢？他追问过，井锦死咬不说，林雨生怒火攻心地往井锦肩膀上抹药粉，叫他肩膀留了个疤。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讨厌他。”林雨生咬了下牙，虚虚地捏紧拳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他不值得被原谅。”仲阳夏抬起手想摸摸林雨生的头，却又克制地放了下来，“他们都不值得被原谅。”
井锦不止是因为长老的指示才这么对待林雨生，仲阳夏知道，井锦曾短暂地喜欢过井庄。
井锦未能得偿所愿，不往自己和井庄身上找问题，却将怨恨全都撒在了不知情的林雨生身上。
“他现在是在做久都家具公司老总庞德的情人。”杨柏翻动着平板，细数着庞德的信息，“仲总，你看？”
井锦当初带走的钱，自然是以别的方式还回来了，身无分文还要养着好赌的爸，他过惯了人上人的生活，自然是不可能再好好找个工作安分上班，做了几份工作都不长久。
还是做小三来钱快。
只是井锦如今已经性情大变，尖酸刻薄，有点神经质了。
“庞德既然有虐待癖好，那就让他生意再不顺一点。”仲阳夏低头喝了口咖啡，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吊着别让他一下倒了，玩儿个半年，找人从庞德手中接手井锦。吃惯了这种快钱，改不掉的。”
杨柏点头，“明白。”
这个井锦，未来很长的时间里，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我又不是圣母，我才不管他好不好过。”林雨生握着手机，竖起食指用指腹在落地窗玻璃上上下滑动，发出“吱吱”的声响，“都是他自己选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说得没错！”季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成长了雨生，不让没必要的怜悯占据你的宝贵时间。”
“嘿嘿。”林雨生笑了两声，想起前两天的事儿，声音低了一些，“大哥，你看没看见顾景煜这两天在微博上发疯啊？他粉丝都傻眼了，他说再找不到你就要跳楼来着……”
季迹那头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说：“苦肉计罢了，他经常来这招，他家里不会让他出事的。”
“那就好。”林雨生放心不少，又和季迹聊起了家常，“我下个月要回荷花塘去，到时候给你寄点特产，我们那边的烟熏鱼干可好吃了！”
“咦，你要回去？”季迹疑惑道：“你不是被逐出村子了吗？”
“不回村子，去镇上。”林雨生低声道。
村子是回不去了，但是村子以外的地方也没人能管得着他，顶多遇见知道内情的人，被鄙视两句，也没啥大不了的。
事情起因是钟医师偶然听见林雨生说起家乡的僵僵糜，非常感兴趣，认为很有研究价值，当即就想自己奔赴千里前往荷花塘取些毒液拿去自己好友的实验室做研究。
林雨生阻止了他，且不说钟医师年纪大，舟车劳顿过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僵僵糜早就几乎灭绝，还能不能找到都不好说，只有养过僵僵糜的林雨生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事儿。
想了两三天，林雨生决定回去。
这事儿他临到时间才通知的仲阳夏，之前手受伤存了一堆的事儿，仲阳夏最近忙得飞起，听林雨生说要回去，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那儿不安全。”仲阳夏解释，“就算你不回村子里，镇上那么小，难免碰见熟人，你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雨生不以为意：“能出什么事儿，我对那里熟得很，遇见啥特殊情况我跑就行了，再说你不是在我身上放了定位芯片么？我的行踪你能实时监控，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起这个，仲阳夏沉默片刻，回房间拿了个新的手机和手环给林雨生，“芯片只能定位你的位置，戴上这个手环，我能实时知道你的身体情况，这个手机带北斗卫星通讯，你拿着以防万一，机票退了我给你定，以免顾景煜从中作梗，我再安排两个人跟着你。”
仲阳夏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像是林雨生要去什么无人岛似的，似乎还想再补充些什么，但怕惹得林雨生不耐烦，便止住了。
“不用了。”林雨生摊开手，无奈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儿对补呃是很排斥的，派人跟着我我行动反而不方便，我去个几天就回来了。”
瞧着仲阳夏面色犹豫，林雨生拿过了手机，又把手环戴上，“我带这两样就行了。”
最后仲阳夏加班到半夜，确定自己能在林雨生出发两天后也前往时才终于在第二天松口同意。
七年了。
重新踏上故乡土地的那一刻，林雨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年离开时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如今也已近三十。
坐上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蜿蜒的公路，林雨生头靠着车窗，眺望远处的风景。这里变化不大，处处都有他熟悉的回忆。
小镇街边略显陈旧的老房子错落有致，多了一些新店，窄巷子石板路的纹理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皱纹，林雨生缓缓走着，走到一栋小木楼门口，记忆里的那棵晚樱已经高大了不少，只可惜现在是深秋，叶子已然落了不少。
林雨生出神地抬头，没注意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出来。
“雨生？！”
林雨生收回视线，看见对方也很是惊喜，“林叔！”
老林快速走到林雨生跟前，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是压制不住的喜悦，“好小子！一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给叔个信儿，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
“嘿嘿。”
林雨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简单聊了没两句，老林连忙抢过林雨生的行李箱，“先到家里！”
围在木桌前喝了两盏茶，林雨生这才得知老林这些年跑面包车存了点钱，又购置了辆货车，带着林婶平常跑点远途，供孩子上大学，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还得多谢你当年治好了你林婶的病！”老林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林雨生的肩膀，“可以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也别想着去找宾馆住了，镇上的几家宾馆有啥住头，你就住家里，我和你婶出去跑车，你还能帮我们守着家。”
林雨生推脱几次，老林都不干，连林婶也来劝他，多年不曾有这种故乡旧人熟悉的关怀感，林雨生只好笑着答应，“行，那我就打扰了。”
住了一夜，林雨生第二天起了大早，和林婶一起做了早餐，吃了以后林婶和林叔跑车送货，林雨生背了个小背篓，带着把小锄头上了山。
虽然知道没那么容易，但一整天一丝僵僵糜影子都没瞅见，林雨生还是叹了口气，背着一背篓的药材下了山。
林叔他们这一趟要走两天，林雨生自己熟门熟路地洗了澡，做了晚饭吃，躺到床上睡了一个特别香甜的觉。
睡得太沉，第二天便起得晚了些，林雨生伸着懒腰打开门，猛然发现有一个人立在樱花树下。
不是季节，只剩落叶，将仲阳夏的眉眼也染了几分早晨的雾气，带着些许朦胧的冷冽，但在看见林雨生的瞬间，便融化了。
“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林雨生放下手，把门拉得更开。
“忙完了。”仲阳夏言简意赅地解释，走过去站到林雨生面前，挡住了轻微的秋风，“怎么不多穿点？”
林雨生这才觉得有点凉，拢了拢领口，又瞥见仲阳夏带着行李箱，知道这人是要陪着他直到最后了。
“我住的林叔家。”林雨生转身率先往里走，“他们家没什么多余的房间，你得住宾馆。”
“嗯。”仲阳夏把行李箱立在门口，看了片刻林雨生的背影，缓缓跟过去，“我知道。”
林雨生停下，才想起仲阳夏也是个令本地人讨厌的补呃，而且当年他俩还闹出过大事，要是在镇上遇见荷花塘的人……
“算了，你等我打个电话跟林叔他们说说。”林雨生“啧”了一声，随手一指沙发，“坐那儿吧，不用客气。”
老林听见林雨生有朋友过来，好客得不行，爽快地表示如果林雨生不习惯和别人住就让仲阳夏住他们两口子的房间。
林雨生现在住的老林儿子房间，家里原本是有间客房，但是床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坏了，便做了杂物间。
两人都不愿意去住主人家的卧房。
“得了，一起挤挤吧。”林雨生拍板决定，“上山！”

第88章
僵僵糜生活在一种长着椭圆形深红色叶子的树上，当地人称为赤圆树，赤圆树生活在深山老林的沟壑间，株型矮小，大多高不过两米，枝叶茂盛，全株可入药。
林雨生和仲阳夏一前一后穿梭在一片原始丛林中，参天的树木直插云霄，脚下是厚厚的腐叶，散发着潮湿的气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绒毯上。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深秋的林子里温度低，林雨生紧了紧外套，抬眼辨别着方向，许多年没进来了，原本熟悉的路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他走得慢而仔细，怕迷失方向。
突然，肩头一重，仲阳夏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眼神也往前方看，“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林雨生立刻想要把衣服还给仲阳夏，“我不用。”
“我走热了。”仲阳夏按住林雨生的肩膀，不让衣服掉下来，弯着腰把头凑近林雨生，“你看，汗水。”
林雨生瞳孔微微放大，仲阳夏靠过来的瞬间，熟悉的味道也扑面而来，林雨生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见仲阳夏额间确实已有细密的汗珠，便往一旁迈了一步，“行。”
他把仲阳夏的外套穿上，身体瞬间暖和不少，“快到了，翻过那个坡。”
山里天气多变，本来光线还非常亮堂，但等他们走了二十来分钟后，不知哪里涌来的雾气已经弥漫在山谷之间，能见度只十来米距离。
“草，起雾了。”林雨生赶紧招呼着仲阳夏跟紧他，“快，穿过去。”
藤蔓蜿蜒缠绕在树干上，形成天然路障，林雨生抬腿迈过去，脚落地时突然踩滑，整个人骤然往后踉，仲阳夏立刻上前充当肉墙，把人稳稳搂住，两人摔到地上，激起一阵枯叶。
“有没有摔到。”仲阳夏把人摸索着林雨生的手臂，又想去摸他的腿。
“你垫着我呢我能摔哪儿。”林雨生翻爬起来，耳尖有些红，眼神匆匆扫过仲阳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对方只穿着件白色单衣，领口因为摔到歪了些许，露出雪白的锁骨。
怎么会有男人皮肤这么白，嘴巴又这么红呢？林雨生有一瞬间在想：若是他不曾认识仲阳夏，这么惊鸿一眼，恐怕会觉得对方是山里吸人魂魄的精怪。
“起来。”林雨生撇开眼，“走了。”
仲阳夏却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冲林雨生伸出手，“拉一下，生生。”
得，更像吸人魂魄的精怪了！
林雨生“啧”了一声，拉了仲阳夏一把，嘀咕道：“夹咦哩！”
娇气得很！
仲阳夏拍了拍裤腿，顺便摘走林雨生衣摆上沾着的一片枯叶，“什么？”
“没事。”林雨生迈开腿，“走吧。”
翻过那个斜坡，那一边全然是另一番景象，一丝雾气都没有。沟壑底部山涧溪流潺潺而过，发出清脆声响。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数十棵赤圆树长在溪边，像是火红的巨大花朵。
“到了！”林雨生有些高兴，“希望今天能顺利找到僵僵糜。”
僵僵糜身体为三角形，身体大部分是透明的，只有腹部的毒腺呈现红色，因此它趴在赤圆树叶背上时，肉眼难以发现。
“你站这儿别动，你不会找，我去。你在这守着，万一有野兽出没好第一时间提醒我。”林雨生吩咐道，拿出头套手套戴上，麻利地走了过去，开始仔细地翻动低处的叶片。
仲阳夏立在原地，掏出烟点燃一支，唇间呼出的烟雾渺渺而散，似一场仅自己可见的小小的雾。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耳畔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儿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让人内心感到无比宁静。
仲阳夏目光柔和，轻轻洒在林雨生身上，林雨生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绕着赤圆树转圈找寻，只是连找两棵，依旧毫无收获。
“休息一下吧。”仲阳夏叫他，“喝点水。”
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兜里带来的水和面包，缓缓吃了起来。
“难了。”林雨生有些愁，“七年前就已经极少了，说不定它已经灭绝了。”
仲阳夏挑了下眉，接话道：“当年的那一只，也是现抓的？”
“那不是。”林雨生喝了口水，“那是我养了一段时间的，我本来想拿来入药的。”
突然提起当年的这桩事，林雨生一时间有些感慨，“没想到我俩有一天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聊这些。”
“僵僵糜难养么？”仲阳夏又问。
“说难也不难。”林雨生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模糊道：“它吃赤圆树叶，一天也吃不了一片的，我摘了很多叶片带回去喂。”
仲阳夏点点头，“还好。”
“嗯？”林雨生抬起头，不明所以，“什么还好。”
“还好它没死。”仲阳夏笑了下。
如果当年的那只僵僵糜死了，仲阳夏没有被咬，成功离开荷花塘这个地方，那他和林雨生，就再没有故事了。
林雨生也琢磨过来仲阳夏的意思，很是无语，“你傻了吧你，被虫咬了还傻乐呢？当初你要真的走脱了还好了，咱俩……”
说到这里，林雨生突然停下。
纠纠缠缠七年过去，如今重想开头，倘若真是那样，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算了，继续找。”林雨生没继续深想，自顾自地站起来，双手合十朝着天空许愿：“关灵神啊，让我今天找到僵僵糜吧！”
仲阳夏也跟着站起来，插着兜抬头，目光不屑，他才不信什么关灵神，封建迷信。
“你不许说关灵神坏话。”林雨生像是听见仲阳夏的心声，转头警告仲阳夏：“会受到惩罚的！”
“好。”仲阳夏摇摇头，勾起嘴角，“去吧。”
又找了好几棵树，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瞅见，林雨生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不明天再来。
再找最后这棵小的吧。
仲阳夏也走了过来，赤圆树有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臭还是酸，他微微皱起眉头，对林雨生说：“好像要下雨了，要不明天再来？”
林雨生抬起头瞅了瞅天色，现在不过三点来钟，确实有些黑沉。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头套下方往上抬，露出一条缝隙，仲阳夏看见一只红色的蜘蛛，不对，是僵僵糜趴在林雨生衣领上，眼见着就要爬进林雨生脖颈间。
电光石火之间，仲阳夏来不及多做思考，飞速地抬手把它薅了出来。
这一动作结实地吓了林雨生一跳，“你干嘛？！”
仲阳夏甩了甩手，僵僵糜掉在地上，林雨生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僵僵糜！”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连忙拿起仲阳夏的手查看，果然就见仲阳夏掌心上留下了一个非常细小的红点。
“你傻吧你徒手拿啊？”林雨生一把把头套摘了下来，用力地握着仲阳夏的手用力往外挤血，好一会儿才挤出来针尖大小的血滴，林雨生赶紧拿衣袖擦了，又转身摘了两片赤圆树的树叶丢进嘴里嚼碎了敷在仲阳夏掌心。
“我们得赶紧回去。”林雨生语气很快，“还得现去配药，不然你没药用。”
“别急生生，我没事。”仲阳夏仔细地看着林雨生的脸，赤圆树叶很苦，林雨生的脸皱巴着，眉头紧蹙，嘴角上挂着汁液，像血一般。
明明不是最好的状态，也不算最合适的时间，但仲阳夏突然就觉得这一刻正是时候。
七年间萌发的种子，乍然开了花。
“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我爱你。”
仲阳夏的手还被林雨生捧着，他对上那双此刻惊到呆滞的眼眸，重复道：“很爱你，生生。”
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林雨生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
“只是突然想说，你别有压力。”仲阳夏视线往林雨生身后扫过，说：“你后面右上方的枝桠上趴着好几只，去捉吧。”

第89章
对于仲阳夏这样的人来说，将情感宣之于口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如果是几年前，即使喜欢得不行，仲阳夏也只会在床.上更用力，平日里板着张脸给林雨生买这买那，还要装作是顺手，不会吐露哪怕一丁点喜欢。
他从前绝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但对象是林雨生，现在仲阳夏觉得自己愿意栽倒，一次又一次，都没关系。
但，小气鬼林雨生早已经把爱收回。
“你出车祸那么严重我都没跟你好，现在只是被虫子咬，更不可能。”林雨生故作平静地说完，掏出一个玻璃瓶，同手同脚地转身，重新戴上头套去捉了几只僵僵糜放进去。
仲阳夏自己按着掌心，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还好时间漫长，人就在身旁。
钟医师早就开好了相关手续证明，林雨生当天傍晚就将僵僵糜顺利寄送出去。他和仲阳夏则暂时留了下来，因为得去找药给仲阳夏治疗。
“叫你逞能。”林雨生坐在床边，拿着个小碗擂药，瞥了仲阳夏一眼，忍不住唠叨，“又脱衣服又徒手抓虫的，这下手又痛又发高烧。”
仲阳夏靠着枕头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林雨生刚买来的蓝色退热贴，因为发热，嘴唇越发红了，但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我没事。”
再次被僵僵糜咬到，心境却和第一次大不相同。
任何可能降临在林雨生身上的意外，仲阳夏都巴不得全部替他承受。
“你别乱许愿。”林雨生把他的手拿出来，往红肿起来的掌心敷上药。
“真那么灵？”仲阳夏心情不错，还有心思逗林雨生，“那我希望他实现我刚才的愿望。”
“你刚才当真乱许愿了？”林雨生高高地抬起眉毛，连忙道：“我真服了，呸呸呸！不作数。”
这个房间的灯光有些暗，撒在林雨生的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一层薄薄的、温柔的暖纱，仲阳夏觉得他此刻认真的模样万分可爱。
以前怎么就忙着去挣那破几把钱，时常把人放家里守空房？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年前的自己。
如今爱意明朗，时间分秒都只觉太短暂。
熄了灯，两人躺上床，中间隔着两拳距离。四周十分安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分外清晰。
有些尴尬。
林雨生无声地眨动着眼睛，没想到弯来绕去这么多年，他们此刻竟然如此和平地躺在一张床上。
距离上一次两人同床，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想着想着，林雨生听见仲阳夏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不习惯的似乎只有他自己，林雨生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迷糊之中，林雨生感觉仲阳夏也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后背，呼吸打在他的后脑勺，温热、规律。
心里头记挂着仲阳夏手心包好的药，林雨生朦胧地转过身来，摸索着找到仲阳夏的右手，确认药没有移位后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也确实累了，林雨生几秒就陷入深眠，所以没有发现他放在被子下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与此同时，早就“入睡”的仲阳夏睁开眼，于黑暗中凝视着林雨生近在咫尺的模糊轮廓，很久、很久。
回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也做好了足够敷一个月的药膏，他们打算等老林两口子回来一起吃顿饭就告别离开。
可第二天一早，惊雷滚滚，暴雨倾盆。
林雨生接到老林的电话，说是雨太大了不敢走，要晚一两天回来。
天空一片昏暗，闪电不时划过，将黑暗撕裂，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得林雨生眼皮直跳。楼前的樱花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本就不多的树叶被打得七零八落。
林雨生确认各扇窗户都关好，回到房间时仲阳夏刚坐起身来。
林雨生赶紧把两人的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时他看见一条短信，是一条紧急气象预报，说是会有特大暴雨，提醒各位市民做好防范措施。
按灭手机，林雨生走过去看仲阳夏的手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无声地松了口气，“退烧了，还好我们摘了足够多的赤圆叶，否则这么大的雨该怎么去弄到叶子给你做药。”
窗户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玻璃上布满交错的水痕，模糊了外界的景象，仲阳夏转头看了会儿，总觉得这窗户像是要被外头呼啸着的风雨给砸开。
“恐怕要停电。”仲阳夏站起身来说。
话音刚落，房间内突然陷入一片昏暗——灯灭了。
半晌，林雨生幽幽的声音响起，“乌鸦嘴。”
还好是白天，始终有点光亮，两人去厨房用柴火煮面条吃，又找来蜡烛晚上备用。
“希望雨快点停。”林雨生忧心忡忡地说：“深秋按道理不会有这么大的雨才对。”
这里只有夏季雨多，而且也很少下这么大。
事出反常。
仲阳夏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说不出哄骗的话，他觉得这场雨恐怕没那么容易停歇。
果然，这场雨一直保持着天空往下泼水的力度一直一直下，地面水流成河，湍急的雨水汇聚成溪，奔腾着涌向低洼之处。
仲阳夏的手机因为回复工作信息，已经没电关机，而林雨生为了避免万一，一直没动手机，两人已经在这个房子里待了近四十个小时。
天地间只剩风雨交加的声响，像是世界末日，而这栋小木楼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两人都没起别的心思，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
聊各自小时候的事，也聊两人认识后的事。
“我来的那天，金丝雀开花了，虽然只有一朵。”仲阳夏右手缠着纱布，从手腕往下动弹不得，所以只能用左手捧着茶杯喝茶，热气染上他的眉眼。
“是么。”林雨生抬起头，眉毛微微扬起，一时间哭笑不得，“还真让你养活了。”
原本他以为在不适宜的生长环境里，那棵金丝雀活不了一个月，却不料仲阳夏当真贴心照料，不久前一根枝条上萌发了好几个花苞。
林雨生走时没注意看，原来已经开花了啊。
仲阳夏也笑，屋外恰好劈开一阵闪电，白光乍现，林雨生将他看得清楚，仲阳夏唇红齿白，眼眸深邃，是顶着闪电都好看得过分的男人。
其实林雨生知道仲阳夏的言下之意：花开了，你留下来。
但他还是故作不知，又低下头去喝茶。
好在仲阳夏从来不为难他，看他不想谈，便点到即止地说起了别的话题。
这天深夜，雨势才终于舍得小了一些。
半梦半醒之间，林雨生在心头舒了口气，想着雨终于变小，应该就快来电，老林他们能早点回家，他和仲阳夏也可以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雨依旧没停，只是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
林雨生还睡着，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大喊声“雨生——雨生——”
林雨生猛地坐起身来，仲阳夏也起床往窗外看去，隔着雨幕，一个踉跄的身影正从不远处跑来，打着把已经被吹得翻了一半的旧黄伞。
“是林叔！”林雨生赶紧起身穿外套，有些高兴，“他们安全回来了。”
两人打开门，来不及寒暄，老林把伞往旁边一丢，伸出还在滴水的手一把抓住林雨生的手臂，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切地张嘴，“荷花……荷花塘，闹洪灾喽！”
一阵闷雷响起，轰隆隆地碾过众人心头。
老林送完了货原本是要回家的，但雨势太大路上不安全，便在休息区停了两天，今天雨小了不少才敢回来。
可一路上他看见许多闪着灯的急救车和自己同路，直到到了镇上才得知，这几天的雨太大了，荷花塘村子上方的一条河水位猛涨，昨夜冲破了河堤，横扫了半个村子！
“救援人员昨夜就赶过去，救不过来，今天又加派人手，听说死了不少人哩！”老林又惊又恐，声音还发着抖。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得林雨生呼吸瞬间断掉，脚下一软，仲阳夏立马把人捞住，“生生！”
林雨生的下巴开始不自觉抖动，他努力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抬手指着外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阿……阿妈！”
“可那头危险！”老林也急，“可怎么办哟！”
仲阳夏抬眼四下打量，立刻说：“林叔，借你摩托车用。”
老林连忙摸出钥匙递给仲阳夏，“你们要去？”
“要去。”仲阳夏接过钥匙，搂着林雨生的肩膀，“生生，走。”
仲阳夏的声音很稳，充满力量，林雨生这才回过神来，找回了呼吸，连忙迈开腿，“对……走！走！快！”
来不及擦干摩托车上的水，两人坐下去的瞬间裤子就湿透。仲阳夏手有伤骑不了，林雨生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载着仲阳夏很快穿过小巷，地上溅起一阵水花。
镇上人很多，林雨生甚至看见不少荷花塘的老熟人，大家都灰头土脸，神情疲惫地往安置点走。
每遇见一个熟人，他就把车停下，询问林阿妈的消息，可没有一个人能告知他答案。
两人到安置点找了一圈，没找见林阿妈的身影，又急忙往荷花塘赶。
连接荷花塘的那条路表面上已经被黄色的泥水淹没，看不清路况和深浅，但好在不断有人从荷花塘逃出来，林雨生便顺着他们来的路骑。
赶到村口时，两人浑身已经湿透，两条裤腿沾满黄色的泥。
林雨生瞪着眼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村口那棵曾经用来绑仲阳夏的桂花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倒在地上，枝叶被泥水浸泡着。
远处，一条宽阔汹涌的洪水从村子中间无情穿过，所到之处已经不见了房屋的踪迹，两侧的房屋也倒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在水中半浸半露，墙体上满是水痕和泥渍，破败不堪。
树枝、木板、破碎的家具四处可见，有的随着水流漂荡，有的深深地陷入淤泥之中，一片狼藉。
残酷的灾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的渺小。
救援队一趟趟地蹚过洪水，冒着生命危险展开搜救，有人活着被解救出来，也有人横着被抬出来，看得人胆颤心惊。
尽管已经加派人手，可是还是不够，村里年轻的小伙子们打小会水，自发组成队伍，参与搜救工作。
林雨生和仲阳夏踩进水里，穿过人群往灵庙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令人感到压抑和不适。
“诶那两个，你们往哪里走？上头水大得很！”有救援人员阻止他们，大声喊，“快点离开吧！”
“你好，我请问下！”林雨生左看右看，也大声回问，“上头灵庙里搜救过了吗？”
“灵庙？那里头的人不是都自己跑出来了么？没什么伤亡，我同事去看过了，没人了。”
“真的？！”林雨生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可是我没见着我阿妈，他们去哪儿了？”
“安置点啊，出去的人都在那。”救援人员没时间和林雨生闲聊，挥挥手叫他们走，“也说不定还在路上呢，你再回去找找，我去忙了！”
“诶！”林雨生抬起手，但到底没有再打扰对方的救援工作，他转过身面向仲阳夏，想寻求一个答案：“仲阳夏，我们仔细找了两遍吧，没有我阿妈吧？”
仲阳夏定定地看着林雨生，说不出谎，“没有。”
“雨生！”突然间一道惊讶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真的是你！”井庄狂奔到林雨生跟前，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里是压制不住的激动，“你回来了！”
眼看着井庄越发激动，抬起手不知道要干嘛，仲阳夏斜挎了一步，挡在林雨生跟前，言简意赅地说：“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林阿妈？”
视线被仲阳夏遮挡，井庄皱起眉头，但到底没有发作，“事发突然，但灵庙离河流近，阿灵们应该是最先发现洪水的，跑出来五个。”
“五个？！”林雨生推开仲阳夏，急切道：“大关灵庙不是有六个阿灵吗，怎么只逃出来五个？我阿妈呢？！”
井庄抿了抿嘴，摇头道：“林阿妈闭门五年后出来就自己住了，和他们不在一起，他们都说没看见林阿妈，也不知道是跑散了还是……”
关庙已经被冲垮了大半，如果林阿妈不是和阿灵们跑散了……
“避免万一，今天早上有两个救援人员去过了，那边水太急，他们趟到一半就过不去了，只能大声呼喊，如果林阿妈还在那里，绝对能听见，但那儿根本没人了。”
井庄抹了把眼睛，“雨生，我也希望她跑出来了，只是不知散到了哪里。”
林雨生两眼一黑，只觉天地间猛地失了色，大脑一阵晕眩，仲阳夏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们去看看，会没事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林雨生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仿佛是断了线的珍珠，颗颗坠落，无法停歇。
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父亲的尸体冰冷地躺在路边，而他只能哭喊磕头，毫无办法。林雨生抖着手拍仲阳夏的手臂，又去指方向。
——带我去，我要去找我阿妈。
仲阳夏明白林雨生的意思，搂着人往灵庙的方向走，井庄在后头大叫：“别去了，那边山都要垮了！诶，你们怎么就不听！”
做不到看林雨生出事，井庄苦恼地抓了把头发，赶紧跟在两人后头。
关灵庙背靠大山，而那座山旁正是那条毁掉荷花塘的洪水的来路，灵庙虽然有大山的庇护没有被冲成废墟，却也塌了大半，轰隆隆的水声震天响。
林雨生站在洪水这头，大声喊叫：“阿妈——阿妈——”
“我是生生，阿妈你在不在！回答我！”
“阿妈——”
“雨生！”老林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抱着两套救生衣，“我后面也找了一通问了一路，没见你阿妈。想找人过来，但他们说这头来过了，得紧着人多的地方救！”
“不行！”林雨生红着眼抢过老林怀里的救生衣往自己身上套，“我得过去看看，万一，万一我阿妈还在里头，我得去救她！”
天灾在前，各自保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没有人会在意林阿妈的，不会有人的！那些阿灵再怎么跑散，到底也是从庙里出来的，怎么会没人看见过阿妈！
“不行！”井庄上前拦住林雨生，“太危险了，水急不说，那座山撑不了多久了，怕是要滑坡！你不能过去雨生，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你已经叫过了，这里没人！等救援队第三批人手赶过来，我们再来找！”
林雨生大脑一片混乱，脑海中阿妈的模样是那样的鲜活，仿佛就在昨日刚见过。
“我不！”林雨生奋力挣扎，一边大叫着一边要往河里冲，完全失去了理智，“你们快走，我要救我阿妈！死我也要和她死一起！你放开！”
老林也上前拉他，“别冲动啊孩子！”
仲阳夏看了看对面，也伸出手把林雨生拽了回来，这一动作令林雨生更加崩溃，“仲阳夏！连你也拦我连你也拦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们放开！放开啊！”
仲阳夏捧着林雨生的脸和他紧紧贴着额头叫他冷静，“生生！你听我说，没事的，没事的。”
可林雨生浑身发抖，根本静不下来，仲阳夏紧紧地、用力地望着他，突然脱下他的救生衣，把他往老林怀里推的同时捞走了另一件。
“拦住他！”
仲阳夏留下这句话，转身猛地跳入湍急的洪流之中。

第90章
“仲阳夏！！！”
林雨生的尖叫声与洪水滔天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刺穿每一个人的耳膜。他如同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你回来！你回来啊！仲阳夏！”
老林和井庄死死抓住林雨生，不让他动弹分毫，“别去了雨生！别去了！”
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一起，紧紧地盯着洪流中起起伏伏的那个人影。
“你们放我去！他身上有伤！他左手还没恢复好，右手还被僵僵糜咬了你们让我去吧！我求求你们了，求求……”林雨生声音已经嘶哑，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爆裂开来。
“雨生！”老林大吼一声，试图让林雨生冷静下来，“听叔的，别动了！”
此刻多去一个人……就很可能多“去”一个人。
林雨生抓紧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毫无章法地跺着脚，呼吸变得断断续续，急促而沉重。泪水和雨水汇成溪流，争先恐后地从惊恐的眼中坠落。
即使耳朵里灌了水轰隆隆响，仲阳夏还是有模糊地听见林雨生的叫喊声，心底猝然一痛，但他没有、也不能回头。
水流太急，稍不留意他就会被彻底吞噬。好在有救生衣，水里还有些被冲下来的巨石，虽然被冲得偏离了不少距离，但偶尔勉强能踩着石头借力，得以修正方向。
仲阳夏游得万分困难，左手曾经骨折的位置阵阵剧痛，右手整个手掌又毫无知觉。眼里嘴里鼻腔里灌进去不少泥沙，浑身被水流冲得又麻又痛，但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停歇，只奋力滑动着手臂，朝着灵庙的方向前行。
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仲阳夏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数次被洪水淹没，冲走，他又奇迹般地冒头，往上游。
时间像是停在某种飞快又漫长的间隙里。
林雨生后来已经不叫了，他已经怕到失声，可井庄和老林还是紧紧地控制着他以防万一。
“到了！！！”
老林突然大叫一声，“好样的！”
林雨生呆呆地望着对岸，此刻才突然找回了呼吸一般地连喘几口气，满脸涨红，浑身僵硬，老林连忙掐他人中，“雨生放松，深呼吸，深呼吸！他到了，他没事！”
仲阳夏爬上岸，缓了两口气，这才站起来回过头，和林雨生远远相望。
一段不算遥远的距离，可这次对视却异常艰难和珍贵。
隔着滔天的洪流，刚越过生与死的边缘，林雨生整个人做不出任何表情，连手都抬不起来分毫，如果不是老林和井庄架着，他恐怕难以站立。
林雨生深觉自己是如此的懦弱和无能，身体一点都不听使唤，在巨大的悲伤面前，他甚至寸步难行，像是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而仲阳夏平安抵达，他终于得以苟延残喘。
来不及多做停留，仲阳夏冲他们挥了下手，钻进了破败的灵庙内部。
里头的水流小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木头柱子横一根竖一根地卡在水里，仲阳夏借着它们迅速往里走。
“阿姨？”仲阳夏边走边出声，“阿姨在不在。”
灵庙很大，房间众多，仲阳夏根本不知道林阿妈的详细位置，只能仔仔细细地一间间搜寻。
其实希望渺茫，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但仲阳夏这一刻突然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可以令林雨生不用再次经历生离死别。
“阿姨——”
不知踩到了什么，仲阳夏脚底猛地一痛，他歪了下身子，靠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柱子，抬脚一看，鞋子早就不知所踪，一根小钉子扎进了他的脚底，虽然钉子不长，却带来钻心的痛。
仲阳夏咬着牙，伸出左手攥住，闷哼一声猛地将它拔了出来，鲜血瞬间横流，滴进浑浊的水中。但顾不得了，时间紧迫，他耽搁不得。
突然，他瞥见一道被水冲得裂了一块板子的房门里，有一只手漂在水面。
这个房间有两面墙已经消失，仲阳夏快速绕到另一头进去，只见一尊木神被卡在门后的角落，来来回回地随着水波荡漾，上头趴着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白衣女人，额头上破了道口子，血已经干涸，淌了半边脸。
应该是洪水来时她正站在神像跟前擦拭，上方落下的瓦片将她砸晕，好在被神像托住，又卡在那个绝佳的位置，既没有被洪水冲走，也没有陷入水底。
“阿姨，醒醒！”仲阳夏赶紧过去，探了探林阿妈的脖子，万幸还有脉搏，连忙把救生衣先套在她身上。
嘈杂的水声吵得人耳膜胀痛。
林阿妈悠悠转醒，天旋地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可眼前却是一个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年轻男人。
虽然她只见过一次，但印象极其深刻。
“是你……”
仲阳夏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是我，我带您出去，生生在等您。”
“生生！”林阿妈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这里不是地狱，却依旧是离地狱很近的地方。
与此同时，对岸。
后方突然来了一支十几个人的救援队，领头的是浑身湿透，却依旧沉稳的杨柏。
虽然仲阳夏提前和杨柏打过招呼，但是杨柏还是留了个心眼，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消息，发现暴雨没有停歇的趋势，当即就决定从Z市赶过来。
刚落地就听见了荷花塘洪灾的事，他眼皮一跳，迅速联系到本省最有经验的私人救援队伍赶过来以防万一。
“林先生！”
林雨生愣愣地回头，看见杨柏时，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吼道：“快！快！仲阳夏！仲阳夏在对面，快去救他！”
杨柏立刻吩咐后方的救援队伍蹚水救人，可没等他转身，突然从天边传来一阵轰隆声。
像雷，不，不是雷。
“天哟！”在那巨大的声响之中，老林的哀叫声撕破了空气，“滑坡咯！！！”
林雨生霎时间失去了呼吸，几乎碎裂的瞳孔中，倒映着前方令人绝望的景象。
轰鸣声震耳欲聋，灵庙后方的山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扯，土石崩裂，滚滚而下，泥水混杂着石块，以排山倒海之势往下冲。
“快！跑！”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这么一句，接着所有人都开始不要命地往后撤，只有林雨生还呆在原地，老林和杨柏拽着他，拖着他，他却只想挣脱。
“让我和他们死在一起。”
林雨生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双目赤红，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儿，竟是挣脱了两人的束缚，要往滑坡的方向冲。
雨滴砸在脸上如同刀割，短短的几步，时间却仿佛被拉得很漫长，林雨生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关于阿妈、关于仲阳夏。
“我们生生啊，要好好长大，遇见那个爱的人，就勇往直前吧！”
阿妈的话语穿越了时光，重新响起，紧接着又续上了仲阳夏的声音。
“我爱你，生生。”
已经哭不出眼泪，甚至连视线都不甚清晰，林雨生只奋力往前跑。
他最重要的两个人如果都不在这世上，他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早就不想一个人了，他已经很害怕一个人了。
别丢下我吧……
林雨生绝望地在心里祈祷：别丢下我。
杨柏是个练家子，在这紧急万分的时刻，两秒内就做出了决定，他三两步追上去，手起掌落。
林雨生毫无防备，后颈一痛，身体猛地瘫软下去。
杨柏把人扛在肩膀，招呼着老林迅速后撤。
他们跑到一处安全的空地，站在一起往后看。
山只剩下一半，滚下来的泥土像是砌出个巨大的坟。
灵庙被深埋底下，一片瓦都看不见。
杨柏面沉如水，老林也是老泪纵横，那个叫仲阳夏的年轻人，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七年前，一次是今早。
不成想，竟是永别。
雨此时诡异地小了不少，像是眼泪，微小、冰冷。
最终老林不忍心，还是把林雨生掐醒了。
林雨生的左眼很痛，视线由黑变白，范围由米粒大小缓缓变大，他迷茫地眨动着眼皮，对上老林湿润而悲伤的脸。
没死。
他没死。
林雨生猛地坐直起来，正对着前方的还在缓缓流动的“坟墓”。
“嗬——嗬——”他张开嘴，却只发出很低哑的声音，双肩仿佛承受着千钧重担，无力地下垂，整个人像是百岁老人一般佝偻着。
“救——”终于，林雨生找回了自己的嗓子，手紧紧地攥住杨柏的衣摆，关节泛着骇人的白。
杨柏心领神会，拍拍林雨生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山体滑坡虽然停了，但是谁也不知道剩下的那一半山什么时候也会滑下来，救援队有些犹豫。
“加钱，加10倍的钱！”杨柏大手一挥，“赶紧挖！”
救援队队长紧紧地皱着眉头，价钱虽然足够诱人，但眼前的危险也不可小觑。
里头的人不知被埋在哪一个角落，又没有条件使用挖机，只能人工挖掘搜救，不知道得找多久，等挖出来也只是尸体了……

第91章
在那一筹莫展的半分钟里，林雨生从众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种熟悉而又不忍目睹的怜悯。
那是对逝者的哀悼与痛惜。
瘫软的身体缓缓地，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充盈，林雨生“蹭”地一下，如同火箭一般窜了出去，这次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抓住他。
双腿极速交替，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头发在风中狂乱飞舞，林雨生不要命地往前冲。
滑坡将原本宽阔的洪水堵得窄了不少，且分成了好几股，林雨生跳进洪流中，往前扑腾几步就能爬到土上去，就这么上上下下，他终于冲到了目的地。
没有做任何思考，林雨生跪下来徒手刨动着泥块，嘴里大叫着：“阿妈！仲阳夏！你们听得到吗？仲阳夏！阿妈——”
手指被尖锐的石块划破，鲜血混进泥土中，疼痛钻心，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要见人……
杨柏也带着所有人很快抵达，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开始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剩下叮叮当当的刨动石块的声响。
半个钟头过去，雨停了，他们刨出几个坑，挖到了灵庙的一些柱子和瓦片，可所有人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要在这么大这么深的范围里找寻两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每一秒都是底下的人活命的关键。
林雨生的指甲盖翻了两个，鲜血止不住地流，可他一秒不停，拿着一把铲子一直挖一挖，铲不动的地方，就用手刨。
连一贯镇定可靠的杨柏也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上尽是泥土，抿着嘴弯腰使力。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立刻知道被埋的位置，否则根本无从下手，可底下的人什么动静都没有，救援难如登天。
一个小时过去，已经有人边挖边摇头。
连杨柏都绝望地暗骂，“操……”
只有林雨生，没有表情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杨柏视线无意间扫过他往前弯腰时露出的一点皮肤，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
“林雨生！”杨柏这次甚至来不及讲礼貌，突然冲到林雨生旁边，“你带手机了吗！”
林雨生侧头看他，但手依旧没停。
“带了吗！我有充电宝！”
“仲阳夏没带。”林雨生喉咙只能发出一种类似气音的声音。
“不是，”杨柏急切地说：“他在你身上装过定位芯片，会不会……”
林雨生终于顿住，立刻抖着手往兜里摸，“可是……只能他定位我……”
好在手机没有被水冲走，好在林雨生一直没有使用，还剩下百分之三十的电量，杨柏接过手机，声音算不得稳，“只能赌一把。”
“赌什么？”
杨柏不停地翻找着，终于在一个装了十几个不常用应用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蓝色软件。
“赌他也愿意被你监控。”
蓝色软件打开，错综复杂的浅色地图上一个名为生生的红点正在闪烁，距离显示0米，林雨生也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软件，既心酸，又震撼。
两人的心高高悬起，视线钉在手机上，一秒、两秒……
突然，就在生生红点几乎重叠的方位，另一个红点突然出现。
红点距离11米，名为ZYX。
林雨生呼吸一窒，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快！”
“快快快！”杨柏赶紧招呼其他人，“来这里！”
有了精确的定位，众人朝着一个位置挖掘，都铆足了劲儿，个个儿大汗淋漓。
雨停了，可天色也逐渐变暗，荷花塘从未有过如此惨淡的傍晚，像是无数张灰白色的纸染了水糊在天空，阴沉、压抑。
林雨生已经忘记了时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知觉，伤口不痛、大脑空白。
不知谁的锄头挖到了东西，发出“咚”地一声响。
“是尊木像！”
林雨生连忙跑过去跪下，徒手扒拉着泥土，露出神像头顶，是关灵神。
“叩——叩——叩——”
神像发出微弱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地，无力地。
林雨生猛地趴下去，贴紧神像头顶，确认了不是自己幻听。
“叩——”
心跳瞬间加速，林雨生整个人头顶发麻，他的嗓子已经无法大叫出声，只能激动地挥舞着双手示意其他人。
“让他们来！”杨柏把他拉起来，解释道：“他们专业，我们在一旁等！”
还活着……
林雨生任由杨柏将他拉到一边去和老林井庄站在一处，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活着，还活着……
救援队有条不紊地放慢了速度，争取不造成二次伤害将人挖出来，随着一铲又一铲的土石被丢到一旁，神像的头部完全露了出来。
“有人！”队伍里最近的人突然大叫出声：“两个人！”
林雨生一颗心猛地提起，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过去，被杨柏拉住了，“再等等。”
越挖越深，挖到神像肩膀时，救援队才发现神像是斜卡在一个门角，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空间，所以才没有被土石淹没。
“一二三！推！”
神像连带着半截腰高的土被推开，所有人这才看清被埋两人的姿势。
年轻的男人双手撑着已经断了一半的木墙，背后抵着神像，为怀里的中年女人尽可能地留出了空间。
“快快快！拉出来！”
隔着救援队人员的肩膀，林雨生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仲阳夏姿势僵硬地被抬出来，他怀里的阿妈还虚弱睁着眼。
看见林雨生的一瞬间，林阿妈泪流如注，挥挥手颤抖地指着仲阳夏。
林雨生的视线又缓缓地落到仲阳夏身上，耳朵里嗡嗡响，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仲阳夏，倘若不是知道这是仲阳夏，他根本认不出来。
满头都是泥，根本看不清五官，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发白肿胀，又沾着黄黑色的泥土，手上和脚上还黏有暗红色液体，刺眼又血腥。
救援人员连忙给仲阳夏清理口鼻做抢救，而林雨生立在原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竟是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了，眼前的画面和多年前父亲尸体的记忆重叠。
林雨生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丢进千里冰窟，生不如死。
“瞳孔大了！”
有人这么喊。
林雨生听见杨柏很是慌乱的声音，“快快快，再按！再按！”
谁死了？林雨生身体摇晃了两下。
仲阳夏死了。
仲阳夏怎么会死呢？
作者有话说：
仲：麻，我好像有点死了。
狌狌：戴耳机听dj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第92章
在一片混沌之中，林阿妈虚弱的声音将林雨生唤醒。
“去看看他，看看他，生生……”
林雨生猛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吸入胸膛，随后踉跄着奔跑过去，救援人员还在按在仲阳夏的胸口。
原来做心肺复苏时胸口竟然能被按凹下去那么多，仿佛能听见骨裂的声响，那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刃，也切割着林雨生的心，他不忍多看，转而握住仲阳夏已经冰冷的手。
一开口，嗓音像是破了的锣。
“仲阳夏，是我，我声音坏了，你听得出来吗？”
林雨生低头俯下身，靠近仲阳夏的耳朵，害怕声音被风吹散，无法传达。
“不是要追我，怎么能死呢？”
“我骗你的！”
“刚离开你的时候，怕你来找我，你真的不来，我又觉得空落落的，你居然真的不来了？可是你真的来了，我又觉得不想你来，你来与不来我都难受。”
一开始怕你来，怕看见你，每天出门都在想象某个街角你会不会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下一秒就会冲到我面前。
过了几个月，又开始怀疑你为什么不来，是不是又在为我准备另一个牢笼？再过了一段时间又会想，你好像是真的不来了，你说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不像你呀。
如果你不来就不来吧，我乐得清静。我想我本来就不爱你了，就这么永不相见挺好的，可是我又有点失落，“原来就真的这么结束了吗？”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一年之后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好生气，你竟然真的敢来，竟然真的来了……”
爱不能不敢不想爱，恨却又不真不重不愿恨。
人类的情感如此复杂痛苦。
“你醒醒，我不倔了，不别扭了。”
“花开了，我不走，永远不走……”
林雨生絮絮叨叨地说着，哭着，一下一下地亲吻仲阳夏沾满泥土的手指，“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只是把对你的爱打包起来放在角落里，时间长了落灰了，拍拍干净，它还是一样的多、一样的新、一样的深。”
“别丢下我，我原本不怕一个人的，我习惯了，可是你来了。”
林雨生摸着仲阳夏的眼睛，去亲吻他的喉结，嘴唇触碰到一片冰冷，他颤抖着说：“我害怕。”
“我爱你，仲阳夏，所以……别死。”
咚咚——咚咚——
天色彻底黑尽，但林雨生的世界缓缓亮起了微弱的光。
“心跳！是心跳！”
“太好了！！”杨柏猛拍自己脑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又爆了粗口，“操啊……”
＊
两天后。
到了探视时间，林雨生穿好隔离衣，进入ICU。
那天勉强抢回仲阳夏半条命，在医院里经过初步的救治之后，杨柏立刻安排私人飞机载着人转到了Z市最好的医院。
此刻仲阳夏浑身插满了管子，安静地睡着，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林雨生坐在病床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仲阳夏遍布疤痕的左手，那上头留有三个烟疤，听杨柏说，是仲阳夏每次努力控制自己不发疯时烫的。
曾经可以做手模的漂亮的手啊，林雨生一一抚过那些伤痕，眼眶发酸。
仲阳夏病了，这样高傲的人居然得了分离焦虑症，可是他真的有好好接受治疗，那一年里他吃了多少苦，一个人扛过多少黑夜，才终于达到条件，允许自己能出现在林雨生面前。
半小时的时间飞快消逝，林雨生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仲阳夏，没有说话。离开ICU后他进入另一个普通病房，林阿妈正在吃饭。
林雨生站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原来阿妈已经有了丝丝白发，眼角也添了皱纹。
“阿妈。”
林阿妈抬头，看见林雨生立刻停下了筷子，抬手招呼，“生生，过来。”
林雨生走过来，林阿妈给他盛了一碗饭，“陪我吃点，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
林雨生坐下摇摇头，声音还很沙哑，“我吃不下。”
“你吃，我跟你说当时他留下的话。”林阿妈将筷子递给林雨生。
眉心一跳，林雨生缓缓吸了口气，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是家里阿姨做的熟悉味道。
与此同时，林阿妈也缓缓讲起了被埋的那几个小时。
“轰隆一声，来不及跑，他让我蹲下去抱住头，他奋力抬起关灵神抵在墙上。”
仅仅过了两秒，一阵天崩地裂，无数的石土从天而降，将他们深深掩埋。
神像隔出一个很小的空隙，两人起初还能勉强说话。
“我问他，如果死了，还有没有什么遗憾。”林阿妈的视线放空，似乎回到了惊心动魄的当时。
四周一片黑暗、寂静，仲阳夏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想了想，说：“当然有，阿姨，我犯了错，还没得到生生的原谅。”
时间漫长，氧气却快速耗尽。他们感到头痛，身体发软，身体机能衰退导致仲阳夏闷闷地咳嗽两声，林阿妈也几近昏厥。
“我们……会出去的。”林阿妈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想要鼓励仲阳夏坚持住，那时他们已经勉强听见了挖掘动静。
可许久没能听见仲阳夏的回应。
“我以为他已经……但很久后，他微弱的声音又响起来。”
在无边的黑暗里，仲阳夏的声音更像是叹息，“希望他别太难过，我可能不能立刻抱他。”
林雨生嘴里嚼着饭，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到碗里。
林阿妈张开手，“阿妈抱。”
林雨生再也控制不住，扑进阿妈的怀里，埋着头无声哭泣。
林阿妈缓缓地摸着林雨生的后脑勺，低声唱起了小时候哄睡的歌谣；
“白云轻轻飘
星星睡着了
阿妈的乖乖宝
……
月亮小床轻轻摇
梦里花开了
幸福来围绕
……”
林雨生哭得累了，沉沉睡去。
这世间，最令人动容的词语便是“劫后余生”。
第三天，医生说仲阳夏有醒过两次，状态平稳，于是他终于被转出ICU，进入普通病房。
林阿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林雨生便去守着仲阳夏。
Z市最近好冷，像是冬天已经悄悄来临。
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吹得白色窗帘飘起来、落下去，循环往复。
林雨生看了一会儿窗外，起身去把窗户关上，风被隔绝，窗帘终于停下。
他转过身，对上一双深邃、熟悉的眼。
林雨生觉得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得足够、足够久，胸膛里的心脏缓缓发烫，不正常地跳跃。
仲阳夏静静地看着林雨生，目光缠绵、温柔。
温柔这个词其实跟仲阳夏非常不搭，但是此刻林雨生感觉到了。
他很慢地走过去，坐下，期间两个人的视线从未断开过。
想说的话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头，但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就够了。
“我做了一个梦。”仲阳夏开口，声音像是喉咙被灌了沙，“梦见你说爱我。”
林雨生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坠落到病床上仲阳夏的手心里，滚烫、热烈。
“不是梦。”林雨生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ICU虽迟但到！
小仲（从兜里摸出烟）（又放下）摆摆手云淡风轻：无它，唯命大也。
哈哈哈我始终认为追妻火葬场成功的关键就是“爱”，无论爱是多是少是否因爱生了别的情绪，哪怕只剩下一丝丝一丢丢。

第93章
仲阳夏大难不死，荷花塘的灾难也刚刚平息，这场洪灾死了32个人，3个人下落不明，所有人都笼罩在悲伤的阴霾之中。
相关部门组织灾后重建，甚至建议荷花塘所有村民搬迁到另一处，可是村民们骨子里的思想让他们不愿意离开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
可家园已毁，他们世代靠农业为生，本就不富裕，更别提有些人家还刚失去了一家之主，人人哀声怨道，长老们急得团团转。
仲阳夏让杨柏又飞过去，和短时间内仿佛老了十岁的村长洽谈。
仲阳夏以林雨生的名字给予所有荷花塘村民每户五万元帮助，物资若干；出资重建大关灵庙，重塑关灵神金身；捐款修建一条从镇上直达荷花塘的沥青公路，以利于村民出行便捷。
条条款款，思路之清晰、出手之阔绰，令老村长浑浊的双眼瞪得像铜铃。
其他几位长老已经起身，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老村长抬手压了压，缓缓看向杨柏，他知道，以林雨生这个名字出的钱，事情不可能只是单单发善心这么简单。
果然，杨柏缓缓扬起笑容。
他转达了仲阳夏的要求：将林阿爸移葬到祖坟，恢复林雨生正常的村民身份，尊重林阿妈的选择，她愿离开就离开，愿意留下继续当阿灵就得给她阿灵长的位置。
当初林雨生是怎样被迫的、狼狈地离开，仲阳夏就要他如何正当的、昂首挺胸地回来。
村长和各位长老面面相觑，七八个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当遵循流传下来的规矩，犯了错的阿灵怎能洗白？入了庙的阿灵又怎能离开？意外离世在村在的人也不该葬进祖坟！
另一派则认为，荷花塘应该与时俱进，况且现在荷花塘正是急需帮助的时候，任何规矩都应当以活着的人为基础。
荷花塘还未曾有过这么多先例，几番争执不下，村长决定求问关灵神。
一连抽三签，皆是大吉。
村长代表整个荷花塘感谢捐赠，且同意仲阳夏提出的所有要求。
“我去，那你得花出去多少钱？！”林雨生一边削狗狗苹果，一边惊叹。
仲阳夏左手输着液，右手又敷上了药，得过一个月才能动弹，不然他是真的很想抬手去摸摸林雨生的脸。
世界上怎么会有瞪眼睛都这么乖的人。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啊——”林雨生悠悠地感慨，见仲阳夏面色一顿，他又补充说：“不是在讽刺，我是说真的，不过我阿妈还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留在Z市。”
“看见你俩幸福就好了。”
林阿妈握着林雨生的手，仔细地看着儿子的脸，“阿灵长是有话语权的，回去后我会跟村长提议，来敬拜关灵神的信徒可以和阿灵见面，你们想我了，就来看我。”
“小仲是个好孩子，你俩好好过，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阿妈……我知道的。”林雨生舍不得，但是林阿妈说不愿离开有林阿爸回忆的地方，她甘愿画地为牢，一辈子守在丈夫身边，期盼着走完这一世，来生重逢。
＊
半个月后，仲阳夏出院。
林雨生早早地就在厨房忙活起来，说是要做一桌子好菜邀请柯图刁榕还有杨柏来家里吃饭，锅里炖着东西，热气腾腾，林雨生在砧板上哐哐哐地切着菜。
仲阳夏被嘱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雨生心里觉得他还是个“伤员”。
电视播放着无聊的综艺，仲阳夏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厨房，忍了半天没有忍住，轻声靠近林雨生，从背后把人搂住。
“花谢了。”他有些烦，那金丝雀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间，偷偷地开了几十朵花，现在都凋谢了。
林雨生有点想笑，洗了手转过身和仲阳夏面对面，宽慰道：“没关系，明年春天它还会开。”
“你的手怎么样？”林雨生托起仲阳夏的右手，“有知觉了吗？”
仲阳夏垂着眼眸看林雨生的额头，低声道：“有一点。”
“那就好。”林雨生笑笑，“应该过不了两天就能恢复了。”
“我很难受。”仲阳夏靠近林雨生的脸，淡淡地说。
这话把林雨生吓一跳，连忙上下摸仲阳夏，语气紧张起来，“哪里难受？我靠不是又有什么伤吧？胸口？手？”
“生生，我们是在谈恋爱么。”仲阳夏却突然转开话题。
林雨生手一顿，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仲阳夏一眼，“你不想谈？”
“谈。”
“那你还问什么？不是都听见了么？”林雨生嘀咕道。
“听见什么？”仲阳夏明知故问。
林雨生耳尖逐渐变红，仲阳夏这人现在真的是，快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他才不会时常把爱挂在嘴边呢。
“我爱你。”仲阳夏突然说。
在林雨生诧异地抬眸间，仲阳夏弯下腰，准确地捕捉到他柔软的唇。
林雨生还是不习惯，整个人愣愣的，但是仲阳夏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被咬了，便得寸进尺地把人往后压，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呼吸愈发急促，心跳如鼓，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林雨生轻轻闭着眼睛，他喜欢亲吻，每一次吮吸都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情眷恋。
在吻里，爱意难藏。
亲完了，仲阳夏才迟来地拉着林雨生的手往下，给出答复，“这儿难受。”
林雨生整张脸爆红，急忙把人推出了厨房，“坐着吧你！这么大的人了不害臊！”
仲阳夏闷笑出声，倒是听话地坐回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一个小罐子打开，里头是一粒粒圆形的橙色药糖，酸酸甜甜，是林雨生给他做来戒烟用的。
因为医生建议仲阳夏最好别再抽烟，林雨生便勒令他戒了。
“你要是不戒，我就一直住次卧。”林雨生是这么威胁的。
仲阳夏没多想就点了头，倒不是这个威胁多么的歹毒，而是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林雨生，相比起曾经两人的相处，少了几分小心和讨好，多了一点任性和坦率。
很快到了约定时间，第十道菜摆上桌的同时，柯图输了密码解锁进门，身后跟着刁榕和杨柏。
“哟，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柯图大笑道：“这段时间我们天天加班，仲阳夏到好，抱着老婆享福，今天我们仨非吃回本不可！”
仲阳夏挑眉，冷笑道：“又胖了？”
正在苦恼减肥的柯图突然被刺了一刀，立刻跳脚，“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诶雨生你管管他！”
刁榕也道：“别跳了，小丑。”
“诶小榕你叛变了！”柯图作势要走，见没人拉他，又灰溜溜装作没事的人一样走了回来。
林雨生笑眯眯地招呼大家入座，欢声笑语不断。
晚上。
本来林雨生还是想继续睡次卧的，但是仲阳夏又说自己的手不方便，让林雨生帮他洗澡。
洗着洗着洗得人口干舌燥，嘴巴都亲麻了，仲阳夏一把将人抱起，径直往主卧走，林雨生抬起手抗议，又被亲得直躲。
最后一夜都没再踏出主卧。
林雨生睡得很好，连梦都没做，但是不知怎么的，早早地就醒了，他摸起手机看了看，早晨六点。
手机亮度照到他指间，一抹细碎的光闪过。
林雨生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很久之前他买的那对婚戒，是睡前仲阳夏给他套上去的。
如今两个人都戴着戒指和手镯，无比牢固地圈住了彼此。
天空还未完全苏醒，呈现出一片暗灰的色调，林雨生内心涌起莫大的满足，转过身抱着仲阳夏的腰。
“怎么了？”仲阳夏把人搂紧，低声询问。
“没事。”林雨生亲了口仲阳夏的锁骨，“我觉得现在很幸福。”
仲阳夏半闭着眼回吻他的额头，“会一直幸福的，我们。”
“嗯。”林雨生想了想又说：“你叫我一句傻逼。”
仲阳夏睁开眼，低头疑惑地看着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以前你叫我傻逼，我总能听出叫宝贝的感觉。”林雨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仲阳夏也闷笑起来，抬手揉揉林雨生头顶，亲他的嘴唇。
“宝贝。”

第94章
经历了那么多，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但要说仲阳夏的脾气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么？并没有。
最近的新项目一塌糊涂，杨柏候在会议室门口，听见仲阳夏将文件夹猛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该项目的所有人都被骂得狗血淋头，项目负责人冷汗直流，连连鞠躬道歉，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林雨生拎着饭盒走出电梯，杨柏连忙冲他招手：“林先生，这边。”
“诶？还在开会？”林雨生刚走到门口，也隐约听到里头的斥骂声。
“是啊……”杨柏接过林雨生手里的饭盒，溜之大吉，“我先拿上去办公室。”
林雨生站门口听了两分钟，无奈地笑笑，掏出手机给仲阳夏发消息。
几秒后，仲阳夏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脸色虽然还是很不好，但语气和刚才骂人时完全不同，“怎么过来了？”
视线扫到林雨生只穿了件米色的高领毛衣，仲阳夏的眉头又皱起来，“怎么穿这么点？”说罢就要脱自己的西装外套。
“开车来的，不冷。”林雨生连忙按住他的手，视线不小心滑进会议室，瞥见一众员工正眼神亮晶晶地注视着他，那一道道沉重的目光中饱含乞求与渴望，就像是在看救世主。
林雨生在心底叹了口气，捏了捏仲阳夏的手臂，“带了饭，等你吃了，下午我们去看奶奶。”
两秒后，仲阳夏冷脸转身对会议室丢下一句“三天内我要看见新进展，散会。”便拉着林雨生离开。
林雨生似乎都能听见会议室内传来的松气声，仿佛逃过一死。
“你好凶。”林雨生看仲阳夏还是锁着眉头，趁着电梯门合上，抬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别气了。”
仲阳夏握住林雨生的手轻轻揉捏两下，转而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重重地啄吻两下，脸色缓和不少。
午饭是林雨生亲自做的，仲阳夏吃得一干二净，林雨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Z市的繁华，如今他再也不会觉得无处可去了。
他有家了，再也不会一个人。
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环过来，将林雨生搂紧。林雨生把头往后靠在仲阳夏的肩膀，两人静静享受着片刻的温存时光。
在公司睡了个午觉，两人坐上了新买的劳斯莱斯前往墓地看望陈叶，林雨生买了很大一束百合。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鹅毛，两人缓缓行走在小道上，一起白了头。
树枝上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林雨生把百合放到陈叶墓前，鞠躬道歉，“奶奶，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因为我们闹了很严重、时间很漫长的矛盾，但你放心，现在已经和好啦，我们会听您的话，好好过日子的。”
轮到仲阳夏，他看了看自己爷爷奶奶的墓碑，只简短说了一句，“这辈子就是他了，放心。”
仲阳夏本也不是一个会把甜言蜜语常挂嘴边的人，不过他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柔软都给了林雨生一个人。
淋了雪，两人回到家一起泡了个澡，林雨生摸着仲阳夏左手骨折留下的疤，他知道薄薄的皮肤底下，也埋着一枚定位芯片。
“为什么你的就放手里，我的要放那里？”
仲阳夏手指蜷了蜷，将林雨生缓缓圈起，他不太想说。
“说嘛。”林雨生躺进仲阳夏怀里，抬脚一下一下踢水玩。
“那时候真没想太多。”仲阳夏诚实地开口：“不过这个决定很正确。”
“为什么？”
“每次撞你，我都很满足。”
你整个人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永远。
林雨生抿了下嘴唇，爬起来坐到仲阳夏腿上，笑得很是灿烂，“那又怎样？现在的仲总不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吗？”
这事儿还得从仲阳夏有次应酬到深夜还没回家说起，那次饭局上人多，且都是长期合作的朋友，仲阳夏只得一陪到底。
林雨生来了两通电话，仲阳夏没能给出个准确时间，气得他在电话里威胁说马上会根据定位杀过来。
挂了电话有人起哄说仲总不会怕老婆吧？
仲阳夏是谁啊，脾气那是出了名儿的差，现在地位又高，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身边人那必须得是小心翼翼百依百顺的样子。
不料仲阳夏却是淡淡一笑，说：“各位知道前些年Z市有消息说我发疯吧？”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这事儿吧，自然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但是谁都摸不准主角此刻突然提起来，这底下的含义到底是好是坏。
“嗨，那些狗仔乱写的，我们没人信。”有人出声打破了沉默。
“就是就是。”立刻有不少人异口同声地附和道，“没人信的。”
“是真的。”仲阳夏喝了一口酒，挑眉说：“没老婆会发疯，所以当然怕老婆。”
不可一世的仲阳夏说起爱人，神色竟有几分温柔，甚至出言调侃自己，大家伙儿一时间面面相觑，目露惊讶。
没多久，服务员推门进来说是一位林先生在门口等，声音不小，应该是哪位“林先生”特意嘱咐的，桌上的人都静下来，朝门外投去好奇的目光。
仲阳夏拍拍衣袖起身端起一杯酒饮尽，笑道：“没办法，我爱人跟着定位过来抓我回家了，就不陪各位了，大家尽兴。”
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往门口望，一个长相算不得非常惊艳，但眉眼清澈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一见仲阳夏就开始低声数落些什么，隔得远了听不清。
随后仲阳夏牵起了他的手，把人带走了。
包厢里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仲阳夏绕了大半天，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居然是在秀恩爱。
原来一个脾气那样糟糕的仲阳夏，是个幸福的妻管严。
此后但凡应酬，在没人敢留仲阳夏到十二点以后，都知道他忙着回家陪老婆。
“烦死了，他们一定都以为我是个麻烦精。”林雨生有些懊悔。
“麻烦精有什么不好？”仲阳夏仰头一下一下地亲吻林雨生的嘴唇、脖颈、往下到锁骨，“麻烦我一辈子。”
林雨生被亲得很痒，忍不住笑出声，“那我现在麻烦你别弄我，我明天还要上班。”
亲吻一点没.停，仲阳夏把人抱起来，水｜稀里哗啦｜响，低声道：“麻烦精做梦吧，梦里或许能不挨干。”
仲阳夏说谎。
当天夜里林雨生被折.腾得.晕过去，梦里都还被抓着脚踝呢！
气得他第二天醒来死活不让仲阳夏亲，左躲右躲，外头的大雪堆起厚厚一层，被窝里暖洋洋的，林雨生惹得本就有起床气的仲阳夏强行压着他又来了一次。
全身被亲了个遍。
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不是不行吗？那时候你囚禁我，不是每次都吃药吗？”林雨生喘着气，很不服，“现在怎么这样！”
“骗你的。”仲阳夏枕着手，目光放肆地在林雨生身上来回扫，“我一见你就恨不得把你钉在床上，但那时我嘴硬。”
“哼。”林雨生抱着手臂，作出总结，“嘴硬的下场就是几把硬的时候没人管。”
“宝贝说得对。”仲阳夏突然坐起来，一把将林雨生扯到怀里，密集的吻砸下，“我错了，你管管它。”
“滚啊——”

第95章
时间一晃又过去一年，盛夏如约而至。
林雨生现在开着一家小中药铺子，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他提前交代好员工接下来半个月的事情，早早地离开了铺子，仲阳夏的车等在门口，接到他便径直往机场去。
如今荷花塘已经有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公路，他们先到镇上去找老林吃了顿午饭，又租了辆车开回去。
乡村路间的风从车窗吹进来，扬起林雨生额角的碎发。他伸出右手，感受着热风穿过指间的感觉。
荷花塘村民对于林雨生的偏见似乎因为洪灾后的那次援助消逝，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他们去灵庙敬香，林阿妈站在关灵神旁边，温柔地给他们额间点上一点灵水，愿他们健康、幸福、平安。
家里的小楼倒是在那场洪灾中幸存，只是长时间没人住，落了厚厚的灰。
仲阳夏挽起袖子，拎着桶水上楼，林雨生在换被褥，他拿起毛巾打湿水，弯腰擦拭家具。
两人一直忙到夕阳西下，小木楼终于恢复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的驱蚊香水味。
林雨生站在窗边眺望远方，荷塘里大朵大朵的荷花开得正盛，随风摇曳，他琢磨着明天去和村民们买一些。
“累不累？”仲阳夏从后方把林雨生拥住，呼吸打在林雨生耳侧，弄得人痒痒的。
“浑身臭死了我，抱啥呀？”林雨生缩了缩脖子，仲阳夏不满地扣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低头吻下去。
橙红的夕阳斜打在他们周身，温热绚烂。
“一起下楼洗澡吧。”林雨生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把泡澡桶拿出来，我俩泡。”
两个人的记忆都飞回八年前的那个燥热的夜晚，仲阳夏手往下拍拍林雨生的小肚子，“有酒？有依兰依兰花泡澡？还是……直接给我下药？”
“下药吧。”林雨生转过头认真寻求意见，“你觉得怎么样呢？”
“嗯。”仲阳夏眯了眯眼睛，充满危险意味地说：“那我要跟那晚一样，姿势、时间、还有你的叫声。”
脸颊逐渐比晚霞还要红上几分，林雨生是真受不了仲阳夏这么一本正经地调情，快速地说：“轻点吧，明天我还要给你做炸荷花。”
“吃你就够了。”
……
第二天没等林雨生去买，井庄就已经送了几十支荷花和几条鱼过来。
“就……挺不好意思的。”井庄挠挠头，有些不自在，“那时年轻，做事情稀里糊涂的，对不住你们。”
自从洪灾一幕，井庄深知自己是比不过仲阳夏的，那样的情况下，甘愿为一个人付出生命，换做自己他一定会犹豫。
他佩服仲阳夏，打心底对这个补呃另眼相看，对于林雨生多年的情感，也终于慢慢放下。
他今年和隔壁村的一个男生相了亲，顺利的话会在明年结婚。
“都过去了。”林雨生收下了东西，对井庄挥挥手：“要幸福哦。”
仲阳夏刚睡醒，下楼就看见这么一幕。
当时他并没有什么表情，炸荷花吃得还很香，就是午休时压.着林雨生弄得特别狠，嘴上还不饶人。
“要幸福哦。”
“仲阳夏……你……啊！”
“要幸福哦。”仲阳夏冷笑，动作越发地狠，“关心他呢。”
林雨生有苦难说，只得赶紧仰头堵住那张淬了毒的漂亮嘴唇。
“我爱你，别醋了。”
仲阳夏冷哼一声，终于是温柔了一点。
＊
荷花塘的时间似乎慢了许多，他们白天吃了饭，就一起上山去采采药，吹吹风。
仲阳夏话不多，偶尔也忍不住暴躁，但林雨生一笑，他就原谅了爬到身上的鼻涕虫，也原谅了八年前把他捆在桂花树下侮辱的村民。
他原谅这个地方，因为他的爱人生长于这里。
“今年怎么不冲关灵神许愿了？”仲阳夏摘了根草咬在嘴里，搂着林雨生的肩膀眺望远处山脚下的关灵庙。
“我不太信了。”林雨生声音有些低，“如果他真的能听见，又怎么差点让我失去你和阿妈？”
土生土长的纳关族人林雨生居然有一天会不再相信自己的神明。
仲阳夏诧异地挑了下眉，察觉到林雨生话语背后的后怕，把草摘下来丢在一旁，把人搂到自己腿上坐着。
“我倒是有点信。”
“嗯？”林雨生环着仲阳夏的脖子，瞪着眼睛，“说什么胡话呀？你不是一向对这些嗤之以鼻么？”
最近林雨生说话又开始频繁带着“呀”字，仲阳夏特别喜欢。
“那时候被埋在底下，我背后就是那尊神像。”仲阳夏手钻进林雨生衣摆，贴着后背上的皮肤，“或许，他听见了我的心声。”
“你说了什么？”
——如果真的有神，请让我回到林雨生身边。
＊
七月七日。
林雨生自己做了一个卖相不错的蛋糕，粉色的，上头点缀了一朵开了一半的荷花，用来庆祝他和仲阳夏的三十岁生日。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仲阳夏还是换上了林雨生给他准备的纳关族布衣，藏蓝色的，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林雨生也穿了件差不多款式的，说是情侣装。
仲阳夏收到的生日礼物是林雨生跟着林婶学绣的荷包，黑色的，上头用金色丝线绣的并蒂莲，里头放了有特殊香味的药材，提神抗疲，林雨生笑着说：“挂在车上吧。”
“嗯。”仲阳夏接过来贴在胸膛一会儿，才放进兜里，随后出去车上拿下来一个礼盒。
是林雨生之前特别喜欢的一套百兽冰瓷杯，出自一位已经退休的大师之手，原本只有一套，已经绝版。不知道仲阳夏下了多少功夫，大师又给做了一套出来。
林雨生想要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仲阳夏都会满足就是了。
他们都没有许生日愿望，因为最想要的人，已经在身旁了。
＊
第二天本来要返回Z市，可昨夜弄得太晚，林雨生赖了床，仲阳夏便将机票改签，搂着林雨生睡回笼觉。
林雨生迷迷糊糊地拱仲阳夏的肩膀，怪他太凶。
仲阳夏轻笑，摸着林雨生的后脑勺，突然说：“生生，重新留无忧辫吧。”
“为什么？”林雨生歪头看他。
“想和你重新结发。”仲阳夏和他十指相扣，说：“西灵夹仪，蒙艾久倾。”
林雨生瞬间愣住，这是一句纳关方言。
结发为证，生死相依。
——完——
作者有话说：
嗨~一转眼又到了狌狌碎碎念的时刻！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我打了很多的字，又一一删除，矫情的话就不说了嘿嘿……我依旧会努力，一本比一本进步，哪怕我很笨，进步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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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下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