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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仙界装瞎
作者：小狐昔里
内容简介
 闻叙天生就是个脸盲，任凭修仙界俊男美女，在他眼里全是木头桩子。 当然了，脸盲并不妨碍他修仙飞升，相反还是他努力修炼的超大动力，因为他真的记不住任何一个人的脸！ 他太难了，于是在登上雍璐山的山门后，他就决定当个瞎子。 唔，至少在修炼出神识、认清楚每个人的气息前，他必须得是个瞎子。 就是这瞎子吧，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叹气]。 Tips： 1、我流修仙文，男主无CP，但帅哥美女管够。 2、男主脸盲，谁也不会是他特殊的存在，他连自己的脸都记不住。 3、日更三千，偶尔双更，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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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坠崖
闻叙当然不是瞎子，相反，他的眼睛不仅看得很清楚，还没有读书人用眼过度造成的“短视”，可很多时候，他的眼睛却还不如一个瞎子。
至少瞎子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认得任何人，可他却不可以，因为他是个视力正常的人，但偏偏他就是记不住任何人的长相。
如果他是王侯将相，自然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可偏偏他出身鄙陋，若不是有幸被老秀才收养，他或许还是街头那个随时会冻死于寒风中的弃儿。
没错，闻叙曾经是个无名无姓的乞儿。
说实话，乞丐特别是小乞丐的生活是非常困顿的，所以乞丐不会换衣服，也不会怎么洗脸，小闻叙是可以轻而易举认出每一个同伴的。
如果他安于这样的生活，认不清长相对他而言无伤大雅。
可他并不甘于只做一个小乞丐，所以在打听到闻老秀才准备收养一个聪慧的养子后，他想尽了办法去偶遇去表现，所幸他似乎真的很有天赋，老秀才没过多久就收养了他，并为他取名为闻叙，他也从一介乞儿变成了秀才之子。
但同时，他也知道了老秀才收养他的原因，一是因为老秀才无妻无子，需要一个儿子摔盆送终，二来便是因老秀才对于科举的执念。
换句话说，老秀才自觉科举无望，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了养子身上。
但闻叙并不觉得读书很苦，相反他其实蛮喜欢读书的，因为他读多少书就都会记在脑子里，不论过多久他都记得，可与人交际就不同了，他依旧记不清任何人的长相。
闻叙是个聪明人，他非常努力地隐瞒这一点，并且做得非常成功，哪怕是他的书童，也只是认为自家相公读书太用功，有时候不太记得人。
老秀才呢，他只关心闻叙的学业，再者认不清人脸这种病症简直闻所未闻，他当然也不会多想。
闻叙的日子就安稳了下来，他一步步按照老秀才的期望，从童生考到秀才，又在十八岁这年有了举人功名，成了碧洲郡最年轻的举人老爷。
闻家的破烂门槛，都要被富商巨贾的礼物踏平了，闻老秀才更是高兴得语无伦次，又说是苍天有眼，又说要祷告先祖，反倒是闻叙本人，对此非常平静。
但别人见他如此气定神闲，又夸他定性非凡、将来必成大才，闻老秀才就更高兴了，本来病得挺厉害，这会儿都能下地走路了。
可这阵风头过去，闻老秀才的身体又不好起来，甚至很快就病入膏肓了。
闻叙至今还记得养父临死前的模样，说实话老人临死前模样都不太好看，但好在他认不清长相，所以只记得养父瘦成了一把干柴的骨头，褐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里面藏着一个已经衰老的灵魂。
他原本以为，他们父子间不会有很多温情，但闻叙没想到的是，养父临终前居然跟他说，如果不想要继续科举，就停止吧，从前是他太过执念，才会那么严苛，等他死后，可自行择选人生志向，无需考虑旁人的想法。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闻叙当然听过这句话，可看着已经死去的养父，他心里除了空了一大块，并没有其他任何的感觉。
其实他很想告诉养父，自己并不厌恶读书，也并不厌恶严苛，他只是……可能他就是个怪胎吧，所以刚出生亲生父母就丢弃了他。
闻叙按照养父的意愿，将他入土为安，他也在坟前结庐三年为其守孝。
这三年，他谁也没见，就连书童都遣走了。
他每日读书，累了就在山中走走，甚至还种了一小块菜地，若不是县老爷派人过来问他今年是否入京赶考，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举人了。
闻叙对着老秀才的坟墓思索半天，当即就决定出去见见世面。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哪怕无法金榜题名，也该出去见见广阔天地，闻叙觉得自己是时候走出碧洲郡了。
毕竟，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街头乞儿了。
闻叙自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事实上因为眼睛上的小毛病，他非常喜欢“谋定而后动”，就像他认不清别人的脸，他就去观察别人的穿衣习惯、走路姿势、说话声音、个人口癖等等，这虽然很麻烦，但确实是他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
三年过去，他或许有些生疏，但……也不至于生疏至此啊。
闻叙可以非常笃定，面前的这三个人，他一个都见过，可就是这样的三个人，在他入京不久后，追杀了他整整七天七夜。
就在刚才，闻叙的胸口被人砍了一刀，手臂也向外翻折，他的血落在尘土上，很快隐没于无形，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极速的失血让他眼前发晕，面前的三个人都要晃成九个人了，他使劲摇了摇头，可依旧收效甚微。闻叙扶着肩膀，半靠在崖边的巨石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步步迫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闻叙心想，我倒是想跑啊，可实在是跑不动了，便开口：“至少，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小子，要怪就怪你生错了面孔，下次记得投个好胎吧。”
来人显然深谙迟则生变的道理，再者这滑不留手的书生鬼得很，明明武艺粗浅，却溜了他们三个整整七日，这事若是传出去，他们干脆回老家种田算了。
钢刀举起，闪出凛冽的刀光，闻叙只觉得眼前一闪，耳边忽然响起了老秀才临死前的话，所以他的人生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呢？
是读许多书讨老秀才欢心，却被告知其实不读也可以。
是好不容易读了这么多书，却在踏入京城时被莫名其妙地追杀。
还是说他本就不该挣扎，应当做个乖巧的乞儿？
不——
闻叙感觉到了逼近的罡风，这一刻他无限接近死亡，又迸发出了无限的求生欲望，他想，再赌最后一次吧。
他宁可掉下悬崖摔死，也不想死在这三个人手上。
适时，忽然有一阵妖风从山谷之下卷了上来，闻叙已经忘了身上的伤痛，他拼命奔到崖边，钢刀已经迫到了他的背部，他甚至能想象到刀尖刺入他身体的过程，然后下一刻——
他被风卷起，然后落入深崖。
除了地上密集的血点，再没有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迹。
“老大，现在怎么办？”
“下去找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件事办不好，你我都得死！”
“可可可是老大，这底下是死人林啊，那个大名鼎鼎只进不出的死人林，从来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过！”
老大一听，登时脸色大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冷面：“既是死人林，倒也得宜，等下我们在林外守上三日，他若不出来，多半便是死在里面了。”
况且按照这小子的伤势，若无人救治，绝活不过今夜。
但不知为何，老大的心里一突，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书生当真是邪得很。
**
新禄四八五年，又到了修仙界六年一度纳新的日子，卞春舟早早就到了雍璐山脉报名。作为天下五宗之一，雍璐山位于雍璐山脉的最深处，也是天下五宗之中招收新弟子数量最少的。
卞春舟不贪心，只要能成为外门弟子，他这次就算是不虚此行。
“对牌拿好，三日后到阵法中心集合参加初试，过时不候。”
卞春舟自小心拿好，三日后一早就去了阵法中心排队，到的时候天还蒙蒙亮，门口却已经大排长龙，多是像他这样有些练气基础却还未真正入道的人，当然也有修仙世家子弟，腰间不仅佩了储物袋，手里还都拿着法器。
卞春舟看得眼热不已，默默收回了发红的眼睛。
哎，他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啊，散修果然没混头，想他好好一个985在校脆皮大学生，还没毕业走上人生巅峰呢，就嘎嘣一下穿来了修仙界。
没有惊世的天赋家世，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穿书奇缘，有的只是茅屋一间、灵石几颗，散修亲爹早早陨落，他搜集了好半天衡泽大陆的信息，最后选择了雍璐山。
所以，拜托拜托啦，这次考的一定要会！就算不会，也能蒙对！
抱着这种乐观的心态，卞春舟交了对牌，然后到了初试中转区，进去后他才知道，雍璐山的初试考试是将考生投放到一处密林秘境中，考生带出的灵植越多，品阶越高，则考中的几率越高。
换句话说，他们是群免费挖草的，并且还挖得心甘情愿、迫不及待。
卞春舟：6。
等待传送的空隙，卞春舟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家当，一柄低品阶的宝剑，是从亲爹那里继承来的，而荷包里，是用他的全部家当买的回血丹和补气丹，当然是最低阶那种，但哪怕是低阶，也已经足够他使用了。
卞春舟心里有些忐忑，甚至有种再次奔赴高考考场的错觉，但当他经过阵法传输安稳落地后，他就……根本没心思七想八想了。
因为他刚一落地，就被一个人砸中了，好家伙，要不是他好歹是个炼气期，恐怕现在他已经二次噶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公德心，往别人身上砸是几个意思！你说话啊！”

第2章 误入
卞春舟气得爬起来找人掰头，真是人善被人欺，今天他要是能咽下这口气，他就不姓——
“喂，兄弟你怎么吐血了，喂喂喂，你别吐这么多啊，你别死我脚上啊，你这是讹人你懂不懂！”
卞春舟吓得连退三步，该说不说修了仙这身体素质就是嘎嘎好，那么大个人砸他身上，他就是当场稍微痛了一下，现在已经毫无感觉了。
但死过一次，卞春舟惜命无比，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他给自己来了颗补气丹顺顺气，毕竟考试可以不过，但开局必须满血。
就是地上这兄弟，怎么感觉快没气了？同是炼气期，这兄弟未免也太脆皮了一点吧？
“兄弟？大兄弟？”
地上的兄弟依旧不吭声，卞春舟没办法，他这人就是心肠太软，根本做不到见死不救。明明该是争分夺秒的考试时间，他想了想，还是掏出回血丹给人喂了两颗。
同是考生，他只能给这么多了，再多可就不礼貌了。
闻叙其实醒着，或者说勉强醒着，刚才砸下来的时候他瞬间失去了意识，但很快胸腔剧烈的疼痛又将他的意识唤醒，他努力隙开眼睛，却只能看到血红色的一片。
他应该是快死了，闻叙艰难地想着，但好在没死在那三个人手里。
他颇为平静地想着，正是这时，有个陌生的声音一直在叫他兄弟，并且声音越来越响，叫他根本无法忽视。
难不成，是勾魂鬼使？
闻叙懒得理会，当然也没力气理会，而且他都快死了，谁管它身后洪水滔滔啊。
然而这人竟不依不饶起来，但此时闻叙的五感已经接近于无，他只觉得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彼岸传来，而就在他想要试着去听清楚时，他身上的剧痛居然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脑中，下一刻他睁开眼睛，那种濒死的感觉居然奇异地……消失了。
“哇，你醒啦！”
卞春舟本来都打算走了，至于损失的两颗回血丹就当他日行一善，谁知道刚准备站起来，就对上了一双……无神的眼睛。
闻叙还有些呆，因为就在刚刚，他偷偷掐了掐自己，居然很痛！他居然没有死！
“我……没死？”
卞春舟一听，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便说：“你当然没死，刚进破云秘境你就砸人，你怎么这么能耐呢！”
破云……秘境？！
“你救了我？”闻叙虽然才刚刚濒死还生，但常年伪装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隐瞒了自己被人追杀坠落悬崖的经历。
卞春舟点了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还有谁！”修仙界一向信奉弱肉强食，野外杀人夺宝的事情常有发生，但这里是破云秘境，是雍璐山考核弟子的初试场，应该不会有傻子一上来为了两颗回血丹恩将仇报吧。
“多谢你救我性命，我叫闻叙，余又叙，草字不惊，不知兄台尊敬大名，他日我必报兄台救命之恩。”
这家伙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又是姓名又是字的，卞春舟越看越觉得奇怪，但观其周身气息，确实是通了气海的修行者：“救命之恩就算了，两颗回血丹的事，至于我叫什么，也不重要，我忙着采灵植，闲谈就婉拒了哈。”
说完，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毕竟考试不等人啊，他又不是天之骄子，可不得抓紧时间以量取胜啊。
闻叙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稍稍舒缓了半口气。
真是没想到，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他居然都没死，这只能证明他命不该绝。闻叙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好饿，饿得几乎走不动道了。
方才的救命恩人说，这里是破云秘境，又说给他疗伤的药丸名为回血丹，闻叙读书万千，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再者方才那人口称急于采灵植，灵植他虽也未曾听过，但这名字却很好理解，毕竟坊间总有许多杂书话本，里面总有幸运者误入仙境，而仙人并不怪罪幸运者，甚至还会给出令人长生不死的灵植丹药，甚至还会让仙女陪幸运者回家。
所以，他是遇上仙人了？
闻叙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当然是在笑话自己的异想天开，世上若真有仙人，为何世道如此不公！为何他会被平白无故地追杀，哦，也不算平白无故，那人说他生错了面孔。
闻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真可惜啊，他并不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子。
只是现下他侥幸活了下来，可那三个人来头不小，恐怕在没见到他尸体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县城里，一个举人就足够受人尊重，但在京城天子脚下，别说是举人了，就是进士都多如过江之鲫，闻叙很明白，他不能再回京城赶考了。
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第二次。
更甚至，七天七夜的追杀加上这一场坠崖濒死，他都不知道仇人是谁，这对于有些记仇的闻叙而言，实在是难受不已。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活了下来又不能去赶考，那么就先立个小目标吧，他得积蓄力量找到追杀他的元凶。
闻叙很快做好自我疏导工作，大概是饿过劲了，他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甚至觉得身上的伤口痒得厉害，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竟然摸到了结痂的血块。
再低头一看，伤口居然都愈合了。
闻叙很快将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除了骨折的左臂，其他伤口居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五感都敏锐了不少，比如现在，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
甚至这个香气越来越浓，浓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可是不对啊，做梦的话应该不会痛才对。
闻叙下意识去摸骨折的左臂，剧烈又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托幼时当过乞儿的福，闻叙是会接骨的，乞丐没人权，常有被人殴打驱赶的情况出现，又没钱看病，只能自己瞎弄。
闻叙打小就聪明，有个老乞丐会正骨，他就去献殷勤，很快就学了点粗浅的医术，当然后来有更好的出路，他就转去读书了。
艰难地给自己正了骨，只是条件有限，他没办法固定伤处，只用破烂的衣摆布条随便绑了绑，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些吃的裹腹。
流了那么多血，又被追杀了这么久，他现在还能站着，闻叙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坚强了。
只是走着走着，他竟觉得左臂不疼了，伸手动了动，竟也没有任何滞涩的感觉，闻叙怀疑是那两颗回血丹的作用，若真是如此，他当真是欠下了极大的恩情。
或许对方只是随手为之，但于他而言，却是第二条性命，若有机会，他必定要回报这份恩情。
闻叙看人不记人，但看其他事物却是无碍的，此处水草丰茂，空气都好闻至极，他越走越觉得不像人间，毕竟从碧洲郡出发，他一路也游览了不少名胜古迹、山川河流，绝没有一处地方如同此间这般奇异诡谲。
之所以说它诡谲，是因为他走了这一路，居然连一只动物都没看见，若是人间，这般水草丰茂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有蛇啊。
而且树上的果实都长得很……奇形怪状，因为过于奇怪，他甚至都不敢吃。
于是很快，他就又走不动了，为了节省体力，闻叙闭着眼睛靠在了树上，这是附近唯一一棵枯萎的树，树干笔直地伫立着，没有枝丫，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闻叙又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事实上从他醒来之后，他就有种奇异的感觉，他仿佛能够嗅到空中飘来的风的气息，风带来了香气，带来了各种各样奇异的信息，但很可惜，他对此地一无所知，便也无从分析。
静待片刻，闻叙当即决定往草木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
灵植，草木香气，这个实在不怪闻叙过多联想，他在此地只见过救命恩人一个，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有种预感，等再见到救命恩人，他就能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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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春舟只觉得自己运气糟透了，一进秘境就被人砸了，赔偿没要到不说，还搭进去两颗回血丹，好不容易摆脱那个奇怪的大兄弟，一路逛了小半圈，除了长得到处都是的丹香草，他居然连一株二品灵植都没有挖到。
离谱这两个字，他已经在心里写了足足八百遍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是通过考试了，没垫底都是他祖坟冒青烟。
怎么回事，他都日行一善了难道还不能涨人品吗？凭什么啊！
卞春舟气呼呼地蹲在地上找灵植，就差拿放大镜看了，可惜他看来看去，全是低阶丹香草，丹香草这种东西，都是当柴火论捆卖的，他就是采再多都没有用。
他又撅着屁股在地上好一顿翻找，然后……累了，毁灭吧，雍璐山其实也就那样，是吧，此处不留爷，他可以大胆一点去考天下第一大宗合和宗。
卞春舟心里酸溜溜地想着，刚准备爬起来继续找，就听到背后有人欣喜地开口：“恩公，是你吗？我可找到你了。”
卞春舟：“哇——大白天吓人，你是要吓死谁啊！”
闻叙：……

第3章 装瞎
闻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虚弱地开口：“我很像鬼吗？”
卞春舟拍了跑差点飞出去的小心脏，心想我的警惕性有这么差吗？居然叫人近身了都没发现，虽然还隔着十来米呢，但这个距离对于修士来讲已经称得上“贴身”了，要知道那些元婴老祖，是可以隔着万里之遥隔空杀人的。
“你站住！别走太近，你脸白得跟鬼似的，我怕你又讹我身上！”卞春舟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便又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很忙的。”忙着跟丹香草斗智斗勇呢。
闻叙闻言，歉疚就笑笑：“抱歉，吓着恩公了，是我的错。”
仔细一看，这个脸色煞白的大兄弟长得有点俊啊，跟前世隔壁艺术院校的校草有的一拼，哎呀老天爷啊，看在他今天救了个大帅哥的份上，求赐机缘啊。卞春舟心里默默搞玄学，面上倒是绷住了：“你不用叫我恩公，怪叫人不习惯的。”
“可我不知恩公如何称呼，我……”
“喂喂喂喂——你别倒啊，两颗回血丹下去你的伤不会还没好吧？哪家大佬出的手这么毒辣？咦？只是饿晕了？你几天没吃饭了？”
不是吧，修仙界的炼气期为了参加仙门考试连吃颗辟谷丹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一定要这么卷吗？
“可能……两三天了吧。”也有可能更久，闻叙不太记得了。
好家伙，这谁听了不得竖起大拇指啊，卞春舟看了看人腰间无一锦囊，就大咧咧开口：“你的辟谷丹呢？”
闻叙不理解，但他会搪塞：“我的东西，都被人抢了。”
“什么人啊，这么不挑，连辟谷丹都抢！”卞春舟义愤填膺地说完，又很快回过劲来，“不对，你很不对劲，敢来参加雍璐山选拔的人，绝不会去抢与试者的辟谷丹，你找我到底是何目的！”
卞春舟只是没有经验，又不是真的蠢，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低阶灵剑：“说！”当然了，叫他真的杀人，他是不敢的，但吓唬吓唬人他还是可以的，毕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我……”闻叙轻咳了一声，脸色又白了一个度，他伏在地上，将自己的要害直白地曝露在兵器之下，“我确实是有目的接近恩公的。”
哇，果然如此，修仙界人心不古啊：“继续说啊。”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但就如恩公所言，我若真有歹心，不可能饿到现在浑身无力，我……实不相瞒，我不知此地是何处，我是误入其中的。”闻叙说完，腼腆一笑，他虽认不得别人的长相，却知道自己生得不错。
“误入？这绝无可能，破云秘境可是独属于雍璐山的灵植秘境，雍璐山不至于连一个普通炼气期都拦不住，你越说越离谱了。”
闻叙苦涩一笑：“实不相瞒，七日之前我被三人无缘无故追杀，今日我已是黔驴技穷，因不想死于那三人之手，这才愤而跳崖，却没想到会砸中恩公，还侥幸活了下来，恩公救命之恩，闻叙铭感五内。”
这看着……确实不像演的哈，可是坠崖掉进秘境这种桥段，不应该是像他这样的穿越主角才配拥有的吗？
卞春舟半信半疑，剑也未收回去：“那你找我到底什么目的？”
“我……饿了，但我身无长物，此间又无动物，我无法狩猎，也无从判断树上的果实是否可以食用，所以不知恩公可否……”
好特么朴实的目的，卞春舟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但很快他就尖叫起来：“什么！树上有果实吗！长什么样！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这不可能啊！”
闻叙一听，没直接描述，只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饿得两眼昏花，走路都是闭着眼睛走的，就感觉踢到了不少果子，可四周过分寂静，又没有动物出没，便不敢吃。”
卞春舟：！！！！！！
对方若详细说明果子长什么样，卞春舟反而不怎么信，可看这位大兄弟的身体状态，都饿成这样了，修士性格多高傲，不太可能用这么拙劣的借口骗人。
他现在有些蠢蠢欲动了。
“那个，大兄弟，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我请你吃辟谷丹，你带我去摘果子，怎么样？”
闻叙想都没想就点头：“好。”
“这么痛快？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没有，我不过一介普通凡夫俗子，更何况算计恩人，那是要天打雷劈的。”闻叙自问还是有些原则的，虽然他的原则有时候很会自如伸缩，但没必要拿这个骗人。
卞春舟想了想，决定赌一把，毕竟不赌就得垫底，赌了还能抢救一下，雍璐山初试禁止杀人，如果赌输了，最差就是被直接淘汰，那从此以后他就封心锁爱，再不相信任何一个帅哥的承诺。
当然最主要的是，辟谷丹并不值钱，四舍五入，他这算是空手套白狼。
“诶——不对，你这样的还是凡夫俗子，你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帅而不自知，更值得信赖了呢。
闻叙吃了辟谷丹，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胃部和暖起来，很快饥饿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他心想好神奇，此等丹丸若是流传出去，必然极受守孝人追捧。诶，连吃了三年小青菜小白菜，闻叙自认还是有几分发言权的。
“没有，我……”
卞春舟又对上了这人无神的眼睛，好奇怪啊，他居然没在这人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你——”
闻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又吓到恩公了？”
依旧是无神的眼睛，卞春舟忍不住伸手在人眼前挥了挥：“你看不见？”
闻叙本来准备解释的，毕竟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认不清人这事，他脑子里准备了一千一万个理由来解释他的异常，但……或许当个瞎子也不错啊。
他现在又不是乞儿，又不用科举入试，也不可能回碧洲郡，而且一个瞎子明显能够降低别人的戒备心，闻叙心思一转，立刻点了点头：“抱歉，还是被恩公你看出来了啊，我以为我瞒得很好的。”
他说完，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从衣摆上扯了块布蒙住了眼睛。
卞春舟：我真该死啊！
“不对啊，你不是修士吗？修士怎么可能会看不见！”只要灵石到位，除非是心脏、丹田或者是灵根出了毛病，要不然断肢都能当场长出来，并且和原装的一样好。
闻叙一愣，难怪他觉得这人对他有些过分警戒了，原来是误把他当作同类了，他心里立刻思忖一番，随后开口：“我不明白恩公在说什么，我并不是什么修士。”
虽然隐瞒假装或许对他而言更为有利，但他所知的情报信息太少，假装修士被戳穿的可能性太高了，闻叙还是决定坦诚一些，这人心肠很好，至少自他记事起，他很少受这般不求回报的好意，人生中大多数东西，都是他努力求来的。
所以面对这样的人，如果可以，他也并不想展现出自己过分市侩精明的一面。
“这不可能，你分明通了气海！”
闻叙不用装就能自然表现出惊讶：“什么是气海？”
“就是丹田里啊，你能感觉到的吧，一个一个的小漩涡，那就是你步入炼气期的标志，你别跟我装傻啊。”
“是这里吗？”闻叙仔细感受了一下，居然还真有，虽然很小，但确实有个很小的气旋：“怎么可能？”
卞春舟：我不会遇上了一个傻子吧？！
“可我从前，当真只是一个凡人，这个气海若不是恩公提及，我肯定至今都未发现。”闻叙心中忍不住惊喜，他有气海，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也可以当修士，虽不知修士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从恩公出手便能活死人的手段来看，必然比考科举更有意思。
这么一想，闻叙心里的阴霾顿时散了不少。
“真的？”卞春舟还是不太相信，虽然他是个外来芯子，但凡人通气海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随随便便就能通，那修仙界恐怕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自然是真的，恩公不是要摘果子应试吗？我保证一颗不取，都给恩公。”
卞春舟这下更怀疑了：“你都给我？那你自己呢。”
“我本就是误入，根本不通此间规则，加上眼睛不利，还需等出去后再谈后事，恩公若不信，我可以发誓。”
这不会是个傻白甜吧？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卞春舟良心隐隐作痛，有些欺骗良家妇男的感觉，但等他看到挂满枝头的红珠果时，他觉得这把稳了！！！
红珠果哎，二级灵果，品相好的能达到三级灵果的状态，这个数量，发了发了。
“恩公，我有没有帮到你？”
“嗨呀，叫什么恩公啊，我叫卞春舟，春雨如舟。”
“我叫闻叙。”
卞春舟正拿着玉盒装红珠果呢，幸好这玉盒是雍璐山提供的，不然以他的资产根本买不起储物袋来装下这么多的红珠果：“知道，你还字不惊，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闻不惊啊？”
闻叙却摇了摇头：“这个字是我养父临死前为我取的，意为宠辱不惊、从容不迫之意，现下我已经不太需要了。”
不科举不入仕，他还遵守那些书生的繁文缛节做什么，闻叙二字足矣。
“啊？好吧，闻叙兄弟，你真的不要一颗吗？”
闻叙摇头：“嗯，卞兄你摘好了吗，我刚才闻到过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现下愈发浓郁了，甚至有种开到糜烂的气息，你可知是何等灵植散发出来的气息？”
卞春舟其实对灵植一窍不通，也就是考试前突击背诵了大半的灵植宝典：“你再描述得仔细点，什么样的草木香气？”
闻叙就努力描述了一番，卞春舟越听越上头，从树上掉下来了他都没在意，拍了拍衣服就跑过来：“你没闻错？”
“不会错的，我的嗅觉天生就比旁人敏锐三分。”
卞春舟心想真是发了啊，老天爷莫不是听到了他的祈祷：“走走走，趁着初试时间还没结束，我们去摘丹香王草！”

第4章 坦白
丹香草和丹香王草仅一字之差，身价却是天差地别。
丹香草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因气味神似丹药初成的第一道香气，故而才得此名。丹香草名字听着唬人，但它药性一般，且生长环境非常不挑剔，只要有土它都能长，修仙界到处都是，当柴火卖都卖不上价。
但丹香王草就不一样了，名字里但凡带了个王字的灵植，统统都很不一般，卞春舟记得很清楚，丹香王草长成时，会伴随有非常浓郁的草木香气，越到成熟期越浓郁，就像榴莲成熟一样，这种香气到最后会有种糜烂发臭的味道，实则是香得过于浓烈。
而除了香气之外，丹香王草与丹香草长相并无任何分别，换句话说，王草应当是长在一大堆的丹香草里面，因为王草之所以能够长成，就是因为举全部生长在它周围的丹香草之力而成的。
卞春舟心想我早该想到的，破云秘境里生长了这么多丹香草，雍璐山不可能没发现，但既然任由它们疯涨，恐怕是在给丹香王草创造生长和成熟的环境。
值得一提的是，丹香王草有个非常坑爹的属性！
“现在香气还在吗？快快快再走快一点，它要是没味道了，那就说明它成熟了！”
闻叙对灵植一无所知，便好奇地开口：“成熟不好吗？”
“好啊，但它不香了，长在那里跟其他的丹香草一个样，你能分得清吗？难道要把那一片区域的丹香草都采回去碰运气吗？”这得多欧的小红手才能采到啊。
“听上去，很有趣。”
卞春舟：……您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现场，然后——
“我去，要不要这么多啊！”卞春舟当然知道王草长成不易，需要数量非常多的丹香草供养，但他还是被眼前漫山遍野的丹香草震撼住了。
这山和那山连成一片，抬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头，难怪雍璐山会开放给还未入门的炼气期采摘了。
不吹不黑，这就是所有考生都过来，找一年都找不到的。
闻叙遵循着自己的瞎子人设，偏头不解道：“很多吗？”
“超级超级无敌多，而且已经有很多人都在找了，我还以为我要捡漏了呢。”不过人不能太贪，他有那些红珠果，应该通过初试不成问题了，“不过来都来了，找找也不亏吧。”
闻叙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卞春舟行动，但他很快发现，这位恩公行动的路线有些奇特，不仅脚下的路越走越崎岖，香味也越来越淡。
“卞兄，你考虑不考虑换个方向？”
卞春舟不解：“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地方，书上说丹香王草比较娇贵，喜雨露阳光，那么必然是长在阳面的山坡上，按照它尊贵的地位，那肯定是长在普通丹香草长不出来的位置上，你说对吧？”
闻叙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但……”
“但什么？”
“气味淡了。”
卞春舟：“……你不早说！”
他立刻又换了路线B，但很快又被捡来的傻白甜同伴二度提醒，在接连找错了六次方向后，卞春舟悟了。
“算了，我与它无缘，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也临近初试结束的时间了，最主要的是，大家都和他一样没找到呢。
“就这般放弃了吗？”
卞春舟点了点头，但考虑到闻叙看不见，又说：“嗯呢，人活着呢没必要太过苛责自己，丹香王草虽然好，但没有它，我也不会怎么样。”
闻叙闻言，笑着说：“那就好，本来我还想跟你说，我好像闻到了它的位置呢，不过也有可能是我闻错了。”
卞春舟立刻就是一个弹射起步的大动作：“你不早说，快快快，如果真能采到，你不知道我可以变成多么开朗的男孩子~”
闻叙：……这位恩公的用词，很特别呢。
这一大片山头全是丹香草，没有任何其他的灵植，大部分考生都在闷头寻找，所以两人的动作并不引人注目，而且临近考试结束，大家对于找到王草也不抱太大希望了。
“看来今年又找不到了，早就听说破云秘境里的丹香王草六年一熟，可惜自从五十余年前随渊真人采摘过一株后，再无人摘到过。”
“我们哪能跟丹道天才比啊，此次若能过初试，已是万幸。”
不远处有考生交谈的声音传来，卞春舟有些小心地扒开草丛，他忍不住低头嗅了嗅，好吧，这里漫山遍野都是王草的香气，他根本闻不出任何的香味浓淡，跟闻叙的鼻子一比，他怀疑自己的鼻子只是一个摆设。
生怕说话会被别人听到，他小心地低头拉过对方的手写字，见到蒙着眼睛的闻叙认真点头，他立刻高兴地笑了笑，但随即他又苦恼起来，完蛋了，这株王草还没长成，现在摘了也没用，眼看着考试即将结束，不知道告诉考官具体位置算不算考试成绩啊。
闻叙地顺势缩回手，他的手上没有瞎子感知外界留下的伤口和老茧，卞春舟此刻心神都在王草上自然不会起疑，但难保之后不会多想，他既然当了“瞎子”，就不想太快被戳穿，毕竟还还得靠人离开这个破云秘境。
闻叙当然能够猜到这株丹香王草的珍贵性，但如果能够收获一位真诚的朋友，那么这笔买卖就做得不亏，而且按照卞春舟的话，这株王草哪怕挖了，也是属于破云秘境的主人雍璐山的。
既是如此，他又不是考生，自然没必要算计别人。
“考试时间快到了吗？”
卞春舟做了个嘘的动作，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紧张，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后他才开口：“快到了，算了，不找了，我的运气果然不太好。”
“我也是，不如坐下歇歇等考试结束吧。”
卞春舟点了点头，两人你来我往地普通聊着，像他们这样结伴坐着的并不少，所以还真没人怀疑他们，等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卞春舟的心里是越来越焦灼。
本来找不到吧，他还能宽心一些，可现在找到了却等不到成熟时间，这就有些坑爹了，这简直比PXX的最后一刀还要坑啊。
正在他焦虑到要狂抓头发之时，自己的手背突然被人快速地敲击了两下，这是他和闻叙约定的丹香王草成熟记号！
王草成熟了！！！
卞春舟的心跳飞快，但他的手却前所未有的稳，他自己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之时，王草已经躺在了他的玉盒之中。
而下一刻，漫山遍野的丹香草在一瞬间全部枯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丹香王草被人采了！！！
与此同时，向外传输考生的秘境之力开始出现，卞春舟只觉得眼前一晕，下一刻就直接回到了阵法中心。
“初试时间到，请诸位依次上交玉盒，登记成绩，通过名单会在一炷香后公布，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这谁能稍安勿躁啊，那可是丹香王草啊！
“到底是谁！你们刚刚看到没有？”
“没有，但人都出来了，肯定在咱们之中啊！”
“会不会是惠元城李家的公子？听说惠元城李家侍弄灵植非常出名，你说……”
“切莫议论了，雍璐山的师兄在瞪你了！”
“……”
于是众人只敢私下里窃窃私语，不敢再挑战雍璐山的权威。
而身怀王草的卞春舟，那当然是闷声发大财了，只是……卞春舟心里一突，下意识寻找身边的傻白甜同伴，然后……坏了，闻叙不会真的不是考生，真的是个误入秘境的凡人吧？
他心中说不出的急躁，甚至开始觉得玉盒里的王草烫手起来，卞春舟忍不住走出队伍从前看到了尾，然后……真的没有！
完蛋了，闻叙不是考生，没有雍璐山发放的玉盒，不会被留在破云秘境里了吧？！他一个盲人，此时该有多无助啊。
他真该死啊。
卞春舟愈发心焦起来，旁人见了，都以为他是通过初试无望，所以故意排到了末尾的位置。而等到前面的人都交完了玉盒，卞春舟已经下定了决心。
丹香王草虽好，但他绝不做丧良心的人，哪怕凭借这个拜入雍璐山，他也不会有多么开心的。
“你是说，你采到了丹香王草？”
收玉盒的雍璐山内门弟子手一抖，差点儿都没端稳，“你……稍等，我去唤长老来。”
主持初试招生的长老姓詹，他面相并不算太年轻，也有些苦相，但他脾气非常好，所以才接下了招新这个活计：“玉盒拿来，我瞧瞧。”
詹长老刚好出身丹峰，丹香王草虽与丹香草长相别无二致，但药性却是截然不同的，只需稍微刮取一些，便能验明真假。
“竟真是丹香王草！是何人采摘的，此子必入我丹峰啊！”
詹长老很快见到了考生卞春舟，脸上努力挂起略显僵硬的热情，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这位叫做卞春舟的考生就说：“见过长老，实不相瞒，这株丹香王草并不是我找到的。”
“什么？它是你抢来的？不过没有杀人夺宝，能抢到也算是你的本事。”詹长老的热情肉眼可见地冷却了下来。
卞春舟：……这位长老的表情，怪吓人的，不会是什么戒律堂出身吧？
但为了新朋友，他依旧开口：“也不是，事情是这样的……”
卞春舟本以为自己说的话难以取信于人，却没想到詹长老听了立刻就信了，甚至还说：“今年，竟又有人误入破云秘境了。”
卞春舟：……是我见过的世面太少了吗？
“好了，你先出去等结果吧，秘境里若还有人，我会叫人将他带出来的。”
詹长老说完，等卞姓考生依依不舍地离开，扭头就冲进了破云秘境，冲啊，丹峰今年能不能有新天才入门，就靠他了！

第5章 捞了
闻叙没想到，就在丹香王草被采摘下来的一瞬间，周遭山头的丹香草竟在呼吸间全部枯萎，仿佛它们存在的使命便是让王草成熟一般。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就在下一瞬间，包括他身边卞春舟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消失在了原地，漫山遍野只余他一人。
闻叙仰面躺在枯萎的丹香草屑上，鼻尖那股浓郁的草木香气在逐渐减淡，所以卞恩公会不会来救他呢？
闻叙的心态放得很平，毕竟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到别人身上，就要做好被取舍的准备，他一直都很有这点觉悟的。
于是等到詹长老火急火燎地赶到破云秘境丹香坡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用灰黑色布条蒙着眼睛、似乎已经睡过去了的青年。
当然了，詹长老金丹高阶修为，探查个普通凡人自是易如反掌，可叫他惊愕的事，此子竟已通了气海、步入炼气，难怪能找到丹香王草了。
他心里愈发高兴起来，便故意将脚步走得重一些，好叫地上装睡假寐的小子觉察到他的到来。
下一刻，地上的小子也如他预料一般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戒备：“谁？”
卞春舟回来了？闻叙心里有些高兴，刚准备隙开眼睛确认一眼，便听到了一把略显低沉的声音，这绝不是青年人的嗓音：
“你可是闻叙？”
见青年点头，詹长老努力将自己的面色柔和起来：“小友莫怕，你之经历，我已全部知晓，还请小友随我出秘境，再作打算，如何？”先带回去，之后劝人拜师不就是手到擒来了嘛。
所以这是卞春舟找来的帮手？此地的主人家雍璐山的人？
闻叙脸上一喜，当即道：“可是卞兄托您来找我的？”
詹长老努力回忆了一下，嗯，那小子应该是姓这个吧：“没错，他上交了丹香王草，言及你的存在，还说王草是你找到的，求我务必将你带出破云秘境。”
恩公果然是个好心肠啊，闻叙忍不住碾了碾手指，随后拍掉身上的草屑，恭敬地行了人间的拜谒礼：“多谢您特意跑一趟。”
“无妨，你的眼睛……”詹长老此刻才注意到这一点。
“不妨事，只是看不见罢了。”
通了气海还看不见吗？詹长老心道奇怪，却也没多放在心上，毕竟丹峰什么灵丹妙药没有，治个眼睛自是不在话下的：“原来如此，你且站稳，我带你出去。”
闻叙只觉得眩晕了一瞬，下一刻他就察觉到脚下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石板，他不自在地退了一步，但因为第一次经历秘境传输，他的平衡感并不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若不是旁人扶了他一下，他就得狼狈得跌坐在地了。
“多谢，我已可以站稳了。”
詹长老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丹药递过去：“你初通气海，不知行运周天气旋，这些补气丹可以帮你调理体内的气海。”
补气丹，又是一个完全新鲜的名词。
闻叙也不扭捏，他虽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却自有一套自己的处世之道，眼前这位长老明显对他颇有好感，虽不知这好感从何而起，但聪明的小辈不应该推辞长者的好意：“我能收下吗？”
“自然可以，你以后在修仙界呆得久了，就知道这补气丹其实不值几个灵石，拿着吧。”
闻叙便高兴地收下了这份丹药，毕竟他现在身无分文，别人愿意给，他没道理不要啊。
“还有这枚玉简，你已经通了气海，这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哪怕你现下看不见，只需用体内灵气覆于玉简之上，你便能知道玉简所书为何了。”
竟这般神奇？闻叙心里更觉得有趣了。
“好了，你先在此处阅读玉简，一开始慢一些不要紧，我先去处理一些事务，一炷香后自会再来与你见面。”
詹长老说完，行色匆匆地离开，显然是公布初试名单去了。
闻叙听到门被关紧的声音，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四周，隔着灰蒙蒙的布，他看到此处应是一间待客的房间，布置得很是古朴，不过没什么家具装饰，他看了没一会儿，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补气丹和玉简之上。
补气丹他并不准备现在就吃，但玉简——
闻叙试着调动体内气海里略显惰性的灵气，但它们似乎都懒得搭理他，哪怕稍微动了一下，也很快沉到了丹田的底部。
他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登时就来了兴致，比其他的他可能不好说，但比耐性，寺庙里的和尚恐怕都没他坐得住。
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丝灵气被他从丹田处艰难地抽了出来，但抽出来后灵气竟很快逸散，根本不给他注入玉简的机会。
看来，灵气在体内移动过程中，是有损耗的。
闻叙下意识皱眉，但很快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刚才那位长老给他补气丹的原因了。
看来是不得不吃了，对方留他下来阅读玉简，显然也是一桩考验。
想到此，他果决地取出一颗补气丹服下，丹药药效发挥的作用极快，闻叙很快就感觉到了气海的蠢蠢欲动，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需要以气驭气啊。
可假使没有补气丹，那又该如何呢？
还有他最好奇的一点，他究竟是何时通的气海？别说是别人了，就是他自己都不甚清楚。闻叙摇了摇头，自从来到此地，他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也不知这修士好不好当啊。
随着补气丹的发挥作用，闻叙终于能够调动气海里的灵气，在灵气在他周身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他终于能够自如操控一丝灵气注入玉简之中。
这可着实有些费神了，闻叙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然而下一刻，玉简里有关于修仙界的信息便争先恐后地冲入他的脑中。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将擦汗的手放下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所谓塞翁失马，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也能有这等奇遇！
闻叙忍不住乐了，如果让那位追杀他的元凶知道，自己因此有了这般奇遇，恐怕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般一想，他心里的气总算是舒畅了许多。
此方大陆名为衡泽大陆，大陆很大很广，碧洲郡乃至他所在的国家都不过是沧海一粟，凡人生老病死，寿数短暂，但修士得天地之造化，有常人不能及之天赋，若修炼有成，便可跳脱轮回、得入仙道，但即便只是初窥门径的修士，于凡人而言，也是能够移山填海、挥手风雨的神仙。
闻叙没想到，那些酸腐书生杜撰出来的话本，竟全部都是真的！
而更叫他欣喜的是，他便是千万人之中，有天赋之人。
换句话说，他只要稍微学些本事，就能回去复仇、将要杀他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听上去实在太像天上掉馅饼了，闻叙甚至怀疑这可能是他死前做的一场美梦，但转念一想，他的想象力其实也没有那么丰富，就算是做梦他都梦不到这么离谱的展开。
而玉简再往下，便是一些有关于修士修行的简要介绍，比如修士的灵根好坏、修士境界划分、通用货币灵石的赚取方式、常见丹药的服用说明、大陆上有名的宗门派系、大陆大概地图等等，都是很有用的信息。
而闻叙着重看了有关于雍璐山的信息。
雍璐山位于大陆西南部的雍璐山脉之中，占地面积极大，且是当世五大宗门之一，虽是垫底的存在，但各大炼气修士依旧在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而且有别于其他的三大宗门，没错，说是五大宗门，其实只有四个，排名第一的叫合和宗门，取自“天人合和，顺其自然”之意，按照玉简上所说，合和宗以前是两大宗门，但后来两大宗门合并成为一个庞然大物，故而也有“天下五宗，唯合和长居第一”的说法。
排名第二的叫碎天剑宗，从取名就可以看出一股子逆天而为的意气，天下剑修第一人便是碎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传闻他也是距离飞升最近的两人之一。
而第三大宗门，叫苦渡寺，闻叙本以为是和尚庙，但好像看介绍，和尚和佛修似乎有本质上的区别。
雍璐山排名第四，看山门介绍，是一个兼容并包的门派，比如合和宗对外有明确规定不会收四灵根和五灵根的弟子，雍璐山则不同，修士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哪怕是最难以修炼的五灵根，也有可能成为其内门弟子。
闻叙粗略看完整个玉简，立刻就意识到修仙是一件非常考验天赋的事情，努力有可能会成功，但没有天赋绝对很难成功。
而且按照上面透露出来的信息，修仙界似乎有灵根鄙视链，单灵根最佳，其中又以各种变异灵根、特殊体质的天才为最好，之后才是双灵根，当然双灵根也分两者旗鼓相当、两者一强一弱，至于三灵根便是不好不坏，再往下，就是灵根太多、稂莠不齐，就像是科举考试一样，别人专精一门就能考取功名，但五灵根修士，需要同时修五门，且五门需要齐头并进，如此毅力天赋，怕是少有人能做到。
所以，他应该不至于是个倒霉的五灵根吧？
闻叙这般想着，便听到有人脚步欢快地推门进来，人还未到，声音先至：“闻叙，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话，你怎么样？还饿吗？要不要再来一颗辟谷丹？”
这回，他都不用睁眼看，就能确认来人的身份了。
“卞兄，我没事，多亏了你，我才能离开破云秘境。”
卞春舟心想多亏我啥啊，我才是被你带飞的那一个，若不是你，他可能连初试都过不了：“不用叫我卞兄，叫我名字就好了，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过初试啦！闻叙叙，你要不要一起来参加雍璐山的弟子选拔？”
闻叙：……

第6章 现状
卞春舟这个人，一高兴就喜欢发人来疯，毕竟现代人嘛，哪有不发疯的，区别只在于发什么疯而已，这会儿见闻叙神色无恙，心知对方没有怪责他，就高兴得手舞足蹈描述着刚才初试放榜的紧张刺激。
“你通过初试了？”
“对呀对呀，我本来还以为挺悬的，因为第一的李子申居然摘到了四品灵植，不愧是灵植世家出身！后面的人因为跟着他也喝了不少汤，我听别人预测，都说李少爷大概率能当内门弟子了。”
闻叙笑着附和：“原来，还有灵植世家啊。”
“对啊，还有御兽、炼丹、制符好多世家呢，可惜啊，修仙世家那么多，怎么就容不下小小一个我呢。”卞春舟以前是感叹有钱人那么多，现在来了修仙界，还是嫉妒别人的好命。
闻叙闻言，颇有些感同身受：“有些事情，是羡慕不来的，卞兄还需宽心才是。”
卞春舟想到对方的眼睛，立刻就转移了话题：“哎，先不说这个了，我听詹长老说，破云秘境上面连通的是凡人境，偶尔会有凡人误入秘境，他们大多数都选择留在修真界，闻叙叙你呢？”
其实要他来选，他肯定选修真界，但闻叙叙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亲人和朋友都还在世，如果选择留在这边，那么金丹之前，是绝无可能回去的。
而金丹境，可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修仙界那么多修士，炼气期到筑基期，哪怕是灵根最次的五灵根，只要功夫深，都能筑基成功，因为筑基说穿了，就是把丹田里所有的气海填满就行了。
气海填满，大部分修士都能水到渠成。
但金丹就不同了，它需要将体内的气海融成一枚圆润的金丹，听上去很简单，但实操难度极大。从筑基到金丹，是将体内气海拓宽、融合、感悟的过程，这个过程师门甚至没有形象具体的解题思路，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哪怕灵根相同、阅历相似，表现在个体上也会有所不同。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就是这个理了。
更别说是之后的元婴期、化神期、合体期和渡劫期了，据他所知，修仙界的渡劫期绝不超过两位数，就是合体期都不多，化神都是宗门宗主、副宗主级别的人物，稍微偏远些的地方，元婴都是一城之主、战力巅峰。
而修士晋升成金丹真人，坊间传闻的平均进阶年龄在百岁上下，而等百年之后，人间早不是闻叙叙熟悉的那个人间了。
当然了，如果闻叙叙是修行天才，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现在肯定不会回去，之所以误入破云秘境，便是因为被人追杀到穷途末路，此时回去，同送死有什么区别？”
卞春舟一拍大腿：“对哦，你人这么好，什么人竟这般可恶追杀你？”
“我也不知道，但那人似是因我的长相追杀我的。”
哇，卞春舟瞬间脑补一百出狗血大作，他立刻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不太健康的猜想丢出去：“那你在凡人境，没有其他挂念了吗？”
毕竟修行修心，若心中执念太深，会十分影响修炼速度的。
“我没有成家，也无婚约在身，养父早于三年前病逝，如今不过孑然一身。”
卞春舟的安慰非常独特：“哎，那我们一样哎，我爹也是几年前没了，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所以咱俩真的不能结伴考雍璐山吗？”
闻叙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这人其实很有好胜心，相较于雍璐山，他当然更想进入排名第一的合和宗门，但他灵根未测，所以不好言之于口，便说：“我能问卞兄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问就是，不过叫我名字就行了。”
闻叙在这之前，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的规矩最多，相交哪有直呼其名的，一下子也没办法完全改变：“春舟兄，你为何会选择考雍璐山？”
很好，从卞兄荣升至春舟兄了，下次应该就能去掉兄这个字了。
“哦，这个啊，我这个人比较有名校情结，所以其他门派暂且不考虑。五大宗门里，苦渡寺是佛修，我这人看文献都头痛，佛修一听就让人头大，虽然不用剃度，但我单方面觉得自己与佛无缘。”
“再来就是碎天剑宗，我倒是挺想去的，毕竟那可是剑修啊，练得好了可以越阶杀人，但……太远了，真的太远了，从这里到碎天剑宗，光是传输阵法的路费就要一百下品灵石，我的经济实力不允许我肖想它。”
闻叙：……好现实的理由。
“最后就是合和宗门了，天下第一大宗，所有修士向往的门派，距离上我也赶得过去，但成也第一，败也第一，因为盛名在外，所以报考的天才修士太多了，保险起见，我决定以雍璐山为首选。”
毕竟名校情结归名校情结，还是得以考得上为报考基础的。
“当然我选择雍璐山，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闻叙有些好奇：“什么原因？”
“坊间小道消息，五大宗门每六年招一次新，雍璐山是招得最少的，但外门弟子的待遇却是最好的，月钱足有两百下品灵石，另外还会发放补气丹和回血丹各二十枚。”
“外门弟子？”玉简上倒是没写门派弟子待遇如何。
“对啊，每个门派都分外门和内门，毕竟修仙资源也不是多到见者有份的地步，宗门当然会把更好的资源倾斜在天赋毅力品性更好的内门弟子身上。”
闻叙表示理解，听上去修仙界的宗门跟书院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书院会收很多学生，但夫子着重教导的，自然是班里文章作得最好的人。
这世道从来没有公平过，他早就知晓。
“那倘若我考取了雍璐山，修炼有成后还能回故乡吗？”闻叙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他可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
读书人最小气，这话不对，但放在他身上倒也不违和，因为他这人确实挺小气的，因为从小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但凡有人来抢，他都很记仇。
当然，也包括来抢他这条命的人。
卞春舟心想闻叙叙果然是个念旧的人，其实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回现代看一看的：“雍璐山或者说是整个修仙界，都有明确规定，修士未及金丹境界，不得进入凡人境。”
“为何有此规定？”
“不知道，听说是因为分隔两界的界海对筑基期来说非常危险。”
“那达成金丹境界，最快需要多久？”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修仙界修成金丹最小的年龄是二十五，他如今便是碎天剑宗最年轻的化神尊者梅溪剑尊。”
“那么最慢需要多久？”
“根据金鼎阁公布的信息，好像是某个偏远世家的长老，筑基修士寿二百，他是在快寿终正寝前顿悟突破的。”
闻叙心想，这听上去可不太妙啊，别说是两百年了，就是一百年金丹，他那位仇人也早就已经死得入土了，那他还回去干什么？挖坟扬灰吗？
这是什么阴间笑话吗？闻叙没想到事情还有这种展开，饶是他情绪稳定，此刻也难免有些焦躁。
“那梅溪剑尊，天赋如何？”
说起这个，卞春舟眼睛又开始泛红了：“传闻中百万人可能都不会出一个的变异雷灵根，更是先天剑体，女娲捏他的时候，肯定沐浴斋戒七天七夜才开始动手的。”
闻叙今年二十岁，他想了想，只能期盼仇人年龄小一点，命稍微长一点了。
他自小到大，万事都少有顺他心意发展的，多数甚至都是他强求而来，古话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闻叙认为，那只是没有扭瓜之人的酸言酸语罢了。
不管是什么瓜，他都要扭下来尝一尝。
“我并没有参与雍璐山的初试，还能报名吗？”就像卞春舟所言，四个宗门里，雍璐山是首选，对他而言应当也是如此。合和宗虽好，可他没有门路，天之骄子云集，他突出重围的几率太低了。
“当然可以啊，你可是摘了丹香王草的男人！”事实上，卞春舟能够过来，便是应詹长老要求来说服闻叙参加山考的，当然了，他也很希望闻叙叙和他一起考的。
“那之后，便有劳春舟当我的眼睛了。”
卞春舟登时高兴起来，他伸手拍了拍新朋友的肩膀：“走走走，我带你去取山考的对牌，然后去城中的集市逛逛，怎么样？”
詹长老早就等在门外了，见闻叙笑着向他行礼，便知对方是愿意拜入雍璐山的，可惜雍璐山的规矩，初试、山考、问心，三关过后留存的弟子，无论天赋如何，都可以拜入雍璐山，所以问心过后，才是测灵根。
詹长老看着两小子热热闹闹地并排向外走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从前自己刚刚拜入山门时的模样，也是如此英姿勃发、少年意气。
而真正情况是，卞春舟正在手舞足蹈，劝闻叙叙把身上的破烂血衣换下来，哪怕穿中衣也比一身是血的进城强啊。
良家妇男闻小叙：“这不行，这决计不行！”
“哎呀，别害羞嘛，反正你也看不见。”
“看不见也不成！”
“……”
只能说，詹长老的眼睛稍微有些自带回忆滤镜了。

第7章 第一
雍璐山位于雍璐山脉腹地深处，这里只是招生办，当然不是宗门所在。
事实上，整个雍璐山脉非常广阔，除了雍璐山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小宗门受其庇佑，山外的阆苑城亦是如此。
“你看，走过这条路下去就是阆苑城了，是不是看上去就很热闹？”
闻叙到底还是保住了自己穿衣的体面，但刚刚情志紧张、顾不上这个，现在被卞春舟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难以忍受起来，细说起来，这身衣服他已经十来天没换了，现在加上血渍和汗液，也真是难为卞春舟能忍到现在。
但叫他脱了只穿中衣，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还纠结呢？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先去山下找附近村子的村民买条斗篷，钱呢我先借给你，等之后你再还我便是了。”
修仙界的通用货币当然是灵石，但那是相对于修士而言，衡泽大陆上人类这么多，修士其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百姓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便受修士庇佑而居，与凡人境相比，这里修仙世家门派林立，倒是没有皇权统治。
所以普通人还是用金银铜板居多，而且值得一提的是，灵石的购买力非常惊人，一枚普通的下品灵石，就可以兑换成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这么多？”要知道他当初考取秀才廪生，每月也只拿到六两银钱而已。
说起这个，卞春舟依旧有些念念不忘：“对吧，所以换算一下，从这里去碎天剑宗要一千两银子，啥家庭啊，单程票这么贵都下得去手！”
闻叙：……
两人很快下山，山下的村民在知道他们是来参加雍璐山弟子选拔后，不仅没收他们钱，甚至还愿意出借一身新衣服给闻叙，但闻叙拒绝了，只借了条普通的黑斗篷，并且约定明日就来归还。
有了斗篷遮挡，两人终于顺利进了城，阆苑城内繁华无比，且还有各大宗门开设的修仙店铺，比如金鼎阁的拍卖行啊、灵宝店啊，又比如万草堂之类的灵丹灵植店铺，这些店铺造得都非常地“空中楼阁”，杜绝了普通凡人误入的可能性。
闻叙哪怕对修仙界一无所知，也能直观地看到修士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了。
而那些平易近人些的店铺，就和人间没什么不一样了。
两人都是修仙新丁，简单的法术符箓都不怎么会用，所以一进城先去买了新衣服，然后直接杀去了隔壁的澡堂，一炷香后，闻叙就容光焕发地出来了。
当然，他悄悄离卞春舟站得远了一些。
“诶，你至于躲瘟神一样躲我嘛，下次不帮你搓澡就是了！”卞春舟摆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凑近，“闻叙叙，你这稍微拾掇拾掇，竟如此光彩照人了，你这眼睛上的布条哪来的？还是同色系的，又撕裙摆了？”
闻叙伸手摸了摸，随后摇头：“是成衣店的老板娘见我目不能视，随衣赠送的。”其实本来他还想跟卞春舟坦白的，可好像修仙也用不太上眼睛，毕竟玉简用灵气就能读取，而修炼也更看重灵根和体质，在这里没有功名利禄、官场攀比，当了一天的瞎子，他甚至觉得感觉很不错。
至少，他现在站在人群里，不会抬头一看就见到所有人都长成一样的面孔。
“她肯定是看你长得俊，才送你的。”
卞春舟看似大大咧咧，却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他走在闻叙的旁边，会稍微走快一些，给闻叙留出足够行动的空间，他知道修士五感敏锐，哪怕是眼睛看不见，通了气海的闻叙叙也有感知世界、避开障碍的能力，但他都答应当人眼睛了哎，哪能什么都不做啊：“走过这里，那边就是辰阳大街了，那边修士凡人混居，多是修士和凡人的后代在此居住。”
他一边走，还边介绍城中的布局、街道两旁的店铺，并且兴致来了还拉着人进去逛逛，明明才刚从秘境里出来，也不知打哪来这么好的精神头。
托卞春舟的福，闻叙迅速地接收着有关于修仙界的一切信息，比如他现在知道，修士和修士是极难有后代的，所以成婚的修士很少，特别是女修，若非必要，绝不轻易动感情；再比如，修仙界最大的商行叫金鼎阁，金鼎阁坐拥一条大型灵脉，旗下更是涵盖了修仙所有品类的店铺，据说金鼎阁的少东家出门，动辄金羽鎏车，上品灵石更是随手打赏于人。
“哎，你说这些人怎么就光传消息不打雷呢？这么好的赚灵石路子，少东家人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老奴只是想帮帮少东家而已。”
闻叙惊愕于卞春舟的厚脸皮，哪有人自称老奴的，便忍不住说：“春舟，你很好，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卞春舟就笑着凑上前：“跟你开玩笑的，人少东家哪就缺人服侍了，闻叙叙，我发现你有一点点小古板哦。”
闻叙忍不住解释：“我这是，君子克己复礼。”
……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再者说了，金鼎阁家大业大，人家出门的护卫都得是金丹起步，我还不够格呢。”坊间传闻，金鼎阁少东家裴明善天赋特殊，似是不能修行，又说其人多智近乎妖，哪怕是凡人之身，也无人敢得罪他。
当然了，按卞春舟的想法，人都是金鼎阁的少东家了，就算是头猪，也没人敢得罪。
闻叙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想要在修仙界混出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人走走停停，中途还去吃了一顿饭，终于逛到了阆苑城中雍璐山开辟的坊市，这个坊市只允许雍璐山弟子摆摊交易，他们虽还未入门，但通过了初试，凭山考的对牌可以进去消费一次。
守坊市的外门弟子检查了两人的对牌，就迅速放行了。
“这里真的比外边的店铺卖得便宜两成哎。”卞春舟惊喜地感叹，他此行的目的是购买一些回血丹和补气丹，如果运气好，就再买两张符箓保命，他不挑的，什么烈火符、御风符都行，打架逃命两不误嘛，听说山考并不禁止考生械斗，而且每届山考的考题都会变，所以他就不费力气打听消息了。
而且，他打听的也并不十分准确，就像破云秘境，懂行的都知道丹香王草的存在，也就他遇上了闻叙，才误打误撞摘到了。
“这位师兄，御风符怎么卖？能便宜点吗？”
摆摊的雍璐山弟子抬了抬头，一眼就认出是个穷逼：“不讲价，不过你若是初试榜前十，倒是能再打个八折。”
卞春舟很会打蛇上杆：“师兄火眼金睛，我确实刚过初试。”
炼气期的小菜鸡，还挺会吹捧，可惜甜言蜜语对他没用：“看来不是前十，还买不买？”他话刚说完，斜眼看到了这小子身后的年轻人。
他心想，难得啊，初试第一居然还要亲自来逛坊市？难不成是来炫耀成绩的？
“你们是朋友？”见两人点头，这位弟子当即开口，“既是朋友，你何不叫他帮你付账？初试第一的话，可以打一折。”
毕竟能考雍璐山第一，大概率就是内门弟子了，内门弟子结个善缘，这桩买卖不亏。
“什么？师兄你怎知道他初试第一？”
这位师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二人方才走到这里，怕是所有人都看了你们二人一眼，你们就没感觉到？”
卞春舟心想，我还以为是因为修仙界没有瞎子，大家才忍不住多看一眼呢。
“是因为对牌吗？”闻叙进门的时候，就有一点感觉，但他闭着眼睛走路，大概是通了气海后，能非常明显地感觉空中气流的涌动，风带来的信息，哪怕看不见世界，他依旧可以行走如常、不似眼盲。
换句话说，他沉浸于探索装瞎的利弊，没顾上去注意旁人的眼神。
“那不然呢，前十的对牌是不一样的，第一最是特殊，别说是雍璐山弟子，就是寻常修士知道内情，也能一眼看出。正所谓木秀于林，天赋卓绝者天然就该受瞩目，若连承受这份荣誉的心态都没有，何必去争第一？”
原来如此，不过闻叙叙拿到了丹香王草，拿第一绝对实至名归。只是卞春舟有些担心，新朋友刚从凡人境过来，若是因为第一的成绩在山考中被人针对，恐怕会不太妙。
想到此，他决定把所有的灵石借给朋友，毕竟一折哎，这羊毛不薅简直天理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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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长老带着初试名单以及丹香王草回宗门交任务，因为丹香王草的珍贵，所以他是直接回禀了宗主顾梧芳，当然了，也是因为宗主今年特别关心招收新弟子一事。
“今年，竟有人摘到了丹香王草？修仙界何时又出了这等天赋卓绝之人？”还是说，单纯是气运极佳？
“启禀宗主，此字名唤闻叙，乃是从凡人境误入破云秘境的。”詹长老简单描述了闻叙的来历，又说，“虽还未测灵根，但此子天赋必然上佳，故而我斗胆将他列为第一。”
这下，顾梧芳真的惊愕了，但随后就是惊喜了：“如此也好，我倒是有些期待他山考时的表现了。”

第8章 酸鸡
“闻叙叙，别听，是恶评。”
卞春舟顺势拉着人到了个僻静的角落，三天时间一过，今日便是山考的日子了。托闻叙叙初试第一的福，阆苑城中大部分商家都对他开启了友善的大门，城中第一客栈云仙阁更是愿意免费租借一间一等聚灵阵的上房给他们，但与此同时，也多了很多酸鸡说小话。
雍璐山是天下大宗，每次招生都会吸引很多目光，金鼎阁甚至专门开辟了消息版块来搜集五大宗门初试名单上的未来修仙新秀，比如某某世家又出了什么天才，又比如某不名一文的小子异军突起，闻叙就是后者。
在三天之前，闻叙这个名字谁也没听说过，但现在，至少在如今的阆苑城中，怕是城主都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在城中经营的家族和商人也都很会拉拢人心，做了各种各样的优惠政策，若是世家出身，怕是张不开嘴去领这些优惠，但闻叙不是，并且收养他的闻老秀才也不是多有钱的人，他老早就懂，相较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拿到手的才是最实在的。
“我不在意的，况且不是你说的吗，这些好处都是我应得的。”应该说，这是一种互惠互利。
卞春舟摆了摆手：“你这人脾气就是太好，应得的归应得的，算了，这世上就是有些人仗着脑子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闻叙发现，自己总能从新朋友嘴里听到各种各样非常新鲜的骂人话术，很好，今天又换了一种新的。
“其实，我的脾气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只是现在他初来乍到，不愿意过多树敌而已。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卞春舟：我不信.jpg。
卞某人满脸写着不信，但好在闻叙“看不见”，两人非常丝滑地进行着友好交谈，这三天他们当然不是干等着，能够住进有一等聚灵阵的房间，不论是卞春舟还是闻叙，都是头一遭体验。
卞春舟还好些，他毕竟已经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了，而闻叙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张白纸了，他第一次行运周天，还是依凭补气丹的药效。
而今坐在聚灵阵上，哪怕他此刻没有修炼什么功法，依旧能够凭借本能调动空气中充沛的灵力，这些灵力慢慢汇聚在他周身，继而有一部分进入他的体内，随着他的气息缓缓流动，最后归于气海，又从气海慢慢升上来，如此往复，便走了一个大周天。
很微妙的一种感觉，闻叙难得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去描述，但很高兴，很兴奋，是一种完全纯粹的身体本能，他的身体其实不算太好，因为年幼时的经历，加上日日苦读，每至换季他都会生病，但就在刚才，他觉得身体里那些暗伤，统统被灵气修补平复了。
他只觉得从身到心、从里到外，无处不是舒适。
而这，仅仅只是修仙的开端而已。
闻叙愈发期待以后的修仙生活了，当然了，如果能早日结成金丹、回去报仇就更好了。
所以绕来绕去，关键还得落在灵根上面。
一般来说，修士七八岁就能测灵根了，特别是出身世家的，灵根多数还是带一些遗传性的，比如父母都是修士，那么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后代也是修士，且灵根也相差不大，火灵根生不出水灵根，土灵根也不会无缘无故生个木灵根出来。
五行虽是相生相克，但总归还得遵守基本的自然规律。当然了，单系灵根非常稀少，大部分修士都是多灵根，自然生出什么都有可能，所以大家族里，都会配备测灵石，提前给家族里的小孩测灵根，若是灵根上佳，就会着重培养，还会送到各大宗门学习本事，以此来壮大家族的力量。
但灵根在修士成年的时候，会有二次发育的情况发生，而且这个现象并不罕见，所以各大宗门收人，大部分都是招收十八岁到五十岁，当然了，五大宗门要更加严苛一些，人家只要三十岁以下的。
毕竟炼气期没办法容颜常驻，五十岁的炼气期，已经是个半条腿跨进棺材的老头子了，至于如果此人早就筑基，这种情况非常罕见，至少有本事在五十岁前筑基，不可能到这个年纪还未拜师，带艺拜师，五大宗门是不收的。
当然了，天才例外，如果现在碎天剑宗的梅溪剑尊说要改换门派，哪怕传出一点风声好了，别说是合和宗门和雍璐山，苦渡寺的佛修都得连夜去碎天剑宗门口排队领人。
话再说回来，因为灵根在成年前并不十分稳定这个情况，所以修仙界并不提倡过早地测灵根，一则是怕天才修士被拔苗助长，二来也怕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故意毁坏他人灵根。但哪怕明面上禁止，背地里多的是提前测的，特别是那些修仙世家，恐怕是家族密地里人均一块测灵石的。
闻叙觉得，修仙界的修仙世家和凡人境的王公贵族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只是手里的权柄力量不同而已。
“想什么呢？别太紧张，你看你三天就进阶炼气二层了，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天才！”山考即将开始，卞春舟边小声说着边顺着人流往前走。
初试刷下了大部分考生，但依旧留下了一百名炼气修士，据说雍璐山的山考和问心是一起考的，前者是看考生的武学天赋，后者是人品心性，加上初试的灵植搜寻和采摘，不难看出雍璐山招生是有针对性的。
三天时间，足够两人熟悉起来了，加上卞春舟本来就是个自来熟，闻叙说话也没刚开始那么拘谨：“你我是朋友，你自然觉得我什么都好了，若你是考官，那我确实不紧张了。”
两人悄声说着话，并不妨碍让人，却偏生有人不懂分寸，挑衅上门：“两个乡巴佬，还你是考官，一个瞎子一个土鳖，别以为混过了初试，山考也能混过去。”
“你——”
“我如何？难不成真话还不让人说了不成？”此人穿着一身云鹿长袍，衣摆的云鹿似是在流动跑跳一般，可见并非凡品，必是出身不错，“闻叙，我听过你的名字，拿了第一很得意吧？”
闻叙抬头“看”人，因为眼睛被遮挡，他看不见人，但从气息来看就非常不善：“道友此话何意？我与你素昧平生，我应该没有得罪过道兄吧？”
本来想要替好友出头的卞春舟：……哇，不知道为何，有种吾家有崽初长成的错觉感。
“你是装不懂还是假不懂？闻叙，你没有报名雍璐山的初试吧？没有报名却偷偷进入破云秘境，走运摘到了丹香王草，这才成了初试第一，这话你可要否认？”
闻叙什么来历，最开始没人知道，但三天过去，他从凡人境落入破云秘境的消息，已然是不胫而走了，毕竟修仙界想要查一个人的来历，有的是特殊手段。
闻叙偏头，语气里带着股独特的冷然：“道友这话，是在质问我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不能阻拦你。”
闻叙立刻就轻轻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哪怕遮住了眉眼，也不损半分俊美：“道友明知我人微言轻，三日之前不过是个凡人，哪能左右得了雍璐山的决定，你若真对我的成绩有所疑惑，不如直接问问你身后的雍璐山长老，如何？”
不知何时，主持山考的雍璐山长老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不过此次不是詹长老，而是戒律堂的赵企赵长老。
赵长老这人在雍璐山很出名的，出了名的维护雍璐山名声，若是犯在他手下，讨饶都不用讨，直接乖乖认错是最好的行为，只可惜这位当面挑衅的修士并不认得赵长老。
他刚刚听到闻叙的话，心里一突，但转头看到一个矮胖中年修士，面色和蔼可亲，看着就没什么威严，便道：“问便问，似你这般无视雍璐山规矩之人，我难道问不得吗？”
赵长老看了一眼眼瞎的小子，这才将视线投向说话的考生：“小子，你认为雍璐山的规矩是什么？”
“我……”
“雍璐山何曾对外言说，必须报名才能参加考试？修士修行，本就顺心意而为，此子既有机缘在初试的时间进入破云秘境、又摘得丹香王草，便是他的造化，雍璐山当然不会将这样的人拒之门外，但你若不喜欢我雍璐山的规矩，自可去其他仙门，寻你要的规矩。”
赵企最讨厌什么样的人？那一定是眼前这种被世家规矩惯坏了的歪脖子树，真当雍璐山是你家啊，他可不会因为出身去偏袒任何人。
雍璐山，当然也不会。
这挑衅之人立刻面红起来，他好不容易过了初试，若不是好友整天在他耳边说要不是闻叙突然出现，就能跟他一起通过初试，他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真敢对雍璐山的规矩挑起刺来了：“对不起，是小子出言疏狂，还请长老见谅。”
赵长老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端的是冷酷无情：“哦，你怎么还不走？是要本长老请你走吗？”
卞春舟：哇哇哇，这位长老态度好强硬，我好喜欢~

第9章 组队
能够少一个竞争“上岸”的对手，在场其他人心里巴不得这样的蠢货多来几个，哪会有人出面替他说话啊，再者说雍璐山的长老都发话了，哪怕此人硬留下来，怕是也做不得雍璐山弟子。
蠢货挑衅雍璐山规矩的插曲很快过去，他灰溜溜地离开后，赵长老开始走山考的流程，当然他本人人狠话不多，所以这个流程过得很快。
“第一，本次山考为团队作战，要求每个小队必须满三人，但不能超过五人，若只有两人，要么退赛，要么加入别的队伍。”
“第二，山考区域内，一共放置了十五样有雍璐山标记的初阶法器，一个昼夜内，每个小队必须拿到一样抵达终点，且必须是队伍内所有人都抵达后，才可以算作山考结束，若没有拿到法器，则没有考试成绩。”
“第三，此次山考禁止使用高阶法器，禁止杀人，但允许使用炼气期内的符箓、丹药、法器，若发现违规，则直接取消山考资格。”
“还有最后一点，此次山考全程会有影壁使用，所以不要挑衅雍璐山的规矩。”
很好，这位长老又强调了一遍雍璐山的规矩。
卞春舟看了一眼蒙着眼睛的闻叙叙，心想找队友这个重担，看来是要落在他的肩上了。不过没关系，交朋友他最在……行了！？
喵喵喵？你们分组要不要分得这么快啊？都不用任何交流的吗？就这么直接分好了？卞春舟忍不住左右四顾，好吧，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面色阴郁的家伙被留了下来。
但这家伙看着得有三十了吧，没有三十应该也有二十九了吧，阴郁又年纪大，被剩下来的原因显而易见。
卞春舟心想，这些人是不是早就提前知道了山考要分组的消息，所以早早找好了队友，他举目望去，三个人的、四个人的、五个人都有，但五个人的少，还是四个人的小队最多。
“我来加入你们。”
卞春舟没想到对方这么主动，毕竟如果这人加入其他小队，他和闻叙叙就得被迫分开，或者那些小队不同意他们的加入，按照刚才公布的规则，他们没参加山考就自动淘汰了。
这法子听上去损得很，但却在规则之内。
“欢迎你的加入，不过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难道是热爱扶贫？说起来，他和闻叙叙一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三层，身上那点的符箓还是薅羊毛薅来的，在山考中确实没什么组队竞争力。
“我叫陈最，最好的最，我要加入的小队，当然是最好的小队，你是初试第一，没错吧？”
闻叙点头：“陈兄说得是，但我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二层。”
“够用了，你看着也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陈最留着一个非常野性的胡子，事实上他脸上的毛发非常旺盛，头发、眉毛、胡子都非常地野蛮生长，整个人看上去沧桑感十足，加上破烂风的穿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犀利哥转生到修仙界了。
卞春舟忍不住举手：“我也只有炼气三层，我叫卞春舟。”
陈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对于多了两个拖油瓶没有任何的为难：“这就更好了，你们俩弱得我一拳就能干倒，若能带着你俩拿到法器、抵达重点，岂不是证明了我的本事比其他人都要强！”
卞春舟：……合着你口中最好的小队，是最好衬托你厉害的小队啊。
但有人加入总比没有小队来得强，卞春舟相对乐观地想，万一这次一进去就白捡法器了呢，对吧，人活着总得有些痴心妄想吧。
“走吧，我们也该进去了，你俩只要不太拖我后退，我保准带你们去终点。”陈最非常可靠地拍了拍胸脯，“我是炼气六层，此次山考，只有两人同我修为一样。”
好嘛，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抵不上人家，人家拿他们当拖油瓶，倒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此话刚落下，卞春舟还没发表抱大腿小演讲呢，闻叙反倒率先开口：“陈兄为人仗义，在下佩服，但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你的眼睛当真看不见？”陈最性子直，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再者说了，治眼睛又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保不准就是有人不喜欢用眼睛看东西呢，他还见过腿能走路却硬要说自己腿折了的人呢。
尊重他人的癖好，是陈最出门前，阿娘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他的话。
“嗯，不过并不妨碍走路，还请陈兄放心。”
陈最摆了摆手，根本不在意：“你都炼气了，如果还妨碍走路，那不跟傻子没区别，叫我陈最就行了，陈兄听着像是在叫别人。”
闻叙：……比卞春舟还要直白的人，出现了。
“不过你看不见的话，是不是就不能找法器了？”
闻叙却摇了摇头：“不，法器肯定很好找。”毕竟初试就是找灵植，没道理山考还是考一样的东西，只是好找并不代表着好拿到，有其他小队竞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雍璐山肯定也设置了障碍。
卞春舟四处望了望：“怎么说？”
“方才那位长老公布规则时，言及一共有十五样印有雍璐山标记的法器，为什么是法器而不是其他的死物呢？此次参与山考的考生修为有我和春舟一般炼气二三层的，也有如你这般炼气五六层的，若只是分组抢宝对抗，那考的就是单纯的修为和拥有的符箓法器了，但只是如此的话，修为高的抱团即可，如此焉能有低修为考生的出头？”
陈最挠了挠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十五样低阶法器，或许可以为考生使用，如此修为的高低也能稍微抹平，雍璐山此次山考，考的应当是考生的团队协作和灵活机变。”
闻叙是个很会考试的人，换句话说，破题是他刻进了血液里的本能，规则落入他耳中时，他就已经逐字逐句地在心中细细解读过，而既然敢说出口，心中必然早已笃定。
“并且规则并没有明说，一个小队只能拿一样法器。”如此可见，雍璐山想要收的门人弟子，并不是只懂闷头修炼的二愣子，它想要会动脑子又有行动能力、且还有几分机缘的弟子。
该说不说，不愧是天下五宗之一，弟子的入门要求这么高。
但它要求这么高，却将灵根天赋放置到了最末，听上去像是在跟修仙界的灵根至上论沉默对抗。
闻叙沉默地想着，自己本来是上京赶考，现在却变成了上山考试，虽然中途稍微走岔了，但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对哦！他只说一定要拿到一样，却没说拿到多样会如何！”卞春舟一拍大腿，“保不准就有些损人不利己的家伙，会多抢法器，好叫别人没有成绩！”
陈最，好吧他脸上的沧桑太密，根本看不清表情：“那还等什么，走，咱们去抢法器！抢它十个八个！”
卞春舟：……很好，这种家伙竟在我身边！
陈最带着两个拖油瓶兴致冲冲地在山里转悠了小半天，但别说是法器了，就是人都没遇上几个，主打的就是一个地广人稀、非酋灾难。
再这样下去，估计不用别人算计，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淘汰了。
卞春舟甚至有种梦回初试、遍地丹香草的无力感。
“等等。”闻叙停下了脚步，顺势还拉住了卞春舟，至于陈最，这人力气大得很，根本拉不住，“我觉得，法器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你确定？”
闻叙摇头：“我并不确定，但自从我们进入这里，风停了。”自从通了气海之后，他一直能够或强或弱地通过风得知很多外界的信息，包括刚刚进来的时候，他也能够感知到风，但现在，他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了。
他虽初涉修仙界，但万事反常即为妖，既是不正常，要么是法器影响，要么就是有人布下了陷阱，他们走了这么多遍都没遇到危险，可见还是前者的可能性高一些。
风？
陈最伸手感知了一下，确实没有，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再说只能停住风的法器，又能是什么呢？
三个人刚好没有一个对法器有研究的，或者说除了陈最，另外两个连法器都没怎么见过，天可怜见，卞春舟身上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把便宜爹留下来的基础灵剑，它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但好在，陈最靠谱了起来：“这个简单，若真是法器，我来试试它！”
说罢，他便将负在身后的大刀挥舞了起来，这把刀明显不是什么法器，它就是一柄非常普通的凡铁，但在陈最手中，它灵光湛湛，顷刻间便以陈最为中心刮起了一阵小型飓风。
“好厉害！”难怪说一拳两个呢，“陈大哥你天生神力啊！”
一个能让周遭没有风的法器，当小型飓风出现时，它能忍得住吗？当然忍不住。
陈最到底是炼气六层，见自己刮起的刀风却瞬间吞没，手下立刻加大了力度：“再来啊！我怕你不成！”
卞春舟：……怎么说呢，有点憨。

第10章 风刃
“小师叔，你是不是做坏事了！山考区域内的法器，你不会动手脚了吧？”一个打扮得道童模样的少年端着个老大的钵，说是钵，其实它是一件初阶防御法器，原本是应该被放进山考十五样法器中的，而现在，这个东西出现在了炼器峰的垃圾堆里！
被称作小师叔的人半扎着及腰的黑发，但大概扎头发的人手艺欠佳，所以还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跑出来了，他穿了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子，看着是挺干净的，只可惜原本衣服上的防御法阵全都失效了。
少年不明白，小师叔明明靠炼器赚得盆满钵满，怎么就过得这般潦草呢，而且经常把个人的快乐建立在捉弄别人身上，简直太叫人讨厌了！好吧，只稍稍讨厌半炷香的时间，小师叔有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什么叫做坏事、动手脚啊！你这小孩说话可真不好听！负责提供山考法器的不就是我炼器峰吗？这臭大的钵难看死了，一点儿审美都没有，拿出去岂不是叫别人笑话，再者说了，他们入山考试，要什么防御法器啊，千里迢迢来当乌龟王八蛋？”
少年这下急了：“小师叔你真换了法器？换成什么了？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影壁开着嘛，宗主人那么好，肯定不会在意我这一点小小过失的，对不对？”
少年急得跺了跺脚：“可是，此次主持山考的长老，是戒律堂的赵企赵长老啊，你……”都被人关多少次了，怎么每次都能撞上去呢。
横行炼器峰的小师叔嘴角一僵，原本垂顺的头发都炸毛了：“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天地良心啊，小师叔，我都在你耳边说过八百遍了！”
“那肯定是在我炼器时说的，小路桥，你竟也变得刁钻起来了！”
路桥少年：啊啊啊啊啊，他今天再理小师叔他就是狗！！！
成功把可爱的小师侄气走，小师叔心里还是有些怕赵企之后找他麻烦的，便难得出了炼器峰，准备去影壁那儿凑凑热闹。他方才仔细思忖了一番，其实他也没换多少法器，就是把那些防御法器换掉了而已，但换进去的法器，威力只高不低，其中一样虽也是低阶货色，但那是碍于材料本身并不出彩，若再稍加改良一番，用到元婴期都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小师叔忍不住乐了，心想到底是哪个幸运儿拿到了它呢，他其实还为那件未完成的法器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定风波。
而它的作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理解，它可以收集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风，积蓄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转换成风刃，因为还没改良，所以攻击性比较单一，且储能速度也不太可控，换句话说，它攻击人的时候，不分敌我，逮谁弄谁。
哎，想到这里小师叔摸了摸自己心爱的袍子，这袍子能变得这么破破烂烂，有那“定风波”的一大功劳。
与此同时，山考区域内陈最误打误撞，正在给“定风波”蓄能，而且他越舞越起劲，谁劝了都不好使那种，可见他是有点一根筋在身上。
卞春舟：“我不行了，我是劝不动半点了，爱咋咋地吧，你说他哪来那么大牛劲啊，跟个法器比什么高下啊！”
闻叙最近每天都在感叹修士的多样性，如此一对比，从前他在碧洲郡读书，当真是井底之蛙了，他刚要出言宽慰朋友两句，却是听到了几声异样的响动，他不会什么武艺，但修士的本能告诉他，他应该立刻趴下！
于是他带着卞春舟就地一滚，下一刻一道风刃从他们头顶急速飞过。
“卧槽，这是什么！”
“快躲！”
“草草草草，怎么还有！救命！要被扎成筛子了！陈最最最最最——”
陈最很快听到了自己名字被喊出重影的声音，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两人只能自求多福。卞春舟本来还想，我比闻叙叙修为高一点，应该——
好吧，他只要努力保全自己就行了，闻叙叙耳朵灵得比他的眼睛还好使。
但事实上，闻叙并不是听见的，而是……感觉到的，这种感觉非常地及时，甚至还没传到脑中，身体就凭借这股感觉躲开了风刃。
就像人天生会呼吸一样，他仿佛也天生会躲避来自于风的攻击。
闻叙仔细剖析了一下自己，然后……风刃的攻击性就越来越密，他才练气二层，如此这样下去，怕是耗也得耗死了。
怎么办？这风刃究竟从何而来？
闻叙和卞春舟狼狈地躲着风刃的功夫，倒是潦草大狗陈最周身毫无攻击，不过此刻他已经停下了跟法器较劲的小学鸡比试，这倒不是他累了，而是他察觉到两个拖油瓶快要坚持不住了。
“你俩，真的有点弱哎。”
陈最回防及时，两人都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并没有受太大的伤，而巧合的是，在陈最停止跟法器较劲后，风刃的密度和强度都大幅度锐减。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
“那是法器的攻击方式！闻叙叙，陈最最，我们发了！”
卞春舟也不觉得累了，他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方才那些风刃从四面八方而来，以他的修为很难确认法器所在，但陈最最呢：“你能感觉到法器的位置吗？”
“啊？”陈最挠了挠头，“不太能，它被藏得很好，不过我可以再试试。”
试试的结果，就是闻叙和卞春舟又添新伤，且体力直线下降，但法器的位置依旧没办法确定，时间不等人，所以是死磕这个法器，还是出发去找其他另外的法器呢？
三个人其实都不太想走，但不想走的理由都不太一样。
而正是此时，陈最开口：“有人过来了，其中一人修为与我或在伯仲之间。”
“或？”
“当然，同样的修为，我自问比其他人能打。”
闻叙当即开口：“此次山考的另外两个练气六层，他们是谁？”
“一个叫李子申，据说出身种植世家，另一个叫夏瑛，听闻是阆苑城城主的侄女。”陈最明显打听过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谁。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夏瑛与他们无冤无仇，或许还能讲讲道理，但李子申此人，听闻心眼并不大，若不是闻叙横空出世，他才该是初试第一，这会儿撞一起，加上争夺法器，怕是有一场恶战了。
李子申也确实没叫他们失望，事实上，他是特意打听了闻叙三人的方向追过来的。在外面，他不好动手，以免叫别人觉得他是个小肚鸡肠、容不下人的人，但在山考之中，争夺法器、起了争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没人会因此诟病他。
况且，他一个练气六层，其他三位同伴也都是练气四层和五层，怎么算都是他们能赢，他们还拿到了一样攻击法器，他没道理不来找回这个脸面。
初试第一又如何？不过是走了些运道罢了。
“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们送你们走？”
来者不善啊，卞春舟品了品敌我双方的悬殊实力，觉得今天这考试怕是不能好了，但未战先退，这属实不符合陈最的行事风格，这家伙根本退不得一点啊，卞春舟敢拍着自己的唯一的宝贝剑讲，这人心里或许在想一挑四的可能性。
救命，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怎么办？
“走？你会让我们如此轻松就离开吗？”卞春舟没想到的是，最先开口挑衅的，不是陈最，而是脾气最好的闻叙叙！
李子申桀桀一笑：“我可没有这么说，分明是你自己偏要留下来的，动手！”
陈最二话不说，直接一个人提刀冲了过去，简直将“勇锐”这两个字镶在了额头上，但他一个人到底还是包围不了四个人。
卞春舟已经举起了他的低阶宝剑，正是此时——
及时雨风刃，它来了！
它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悄无声息，来得气势恢宏，来得——好吧，是见一个弄一个，无差别攻击啊！
卞春舟有些爱上这个法器了，甚至都觉得风刃变得可爱起来，可是怎么又没了？！
不是你怎么还带半途而废的？刚还夸你可爱呢！
“春舟，你相信我吗？”
闻叙此时突然开口，卞春舟根本毫不犹豫：“信啊，你是我朋友啊！”
“掩护我！”
陈最因为来捞他们两个拖油瓶，无法再跟法器较劲，风刃于是随之减弱，而李子申那四人出现后，风刃再度出现，这说明法器——
法器需要风，才可以发出风刃。
风，是一种无形无色的力量，它可以很强劲，也可以很微弱，闻叙见过大风摧古拉朽将悬崖之上的老松连根带走，也见过寒风凛冽，一夜过境，悄无声息地杀人于无形。
所以，风从何处来呢？
闻叙站在刚才陈最舞刀的地方，四处全是风旋肆虐留下来的痕迹，他默默调动丹田气海里不多的灵力，他想——
“嚯，这小子发现了呢。”小师叔高兴地鼓了鼓掌，见赵企一个劲地瞪他，他才悄悄缩了缩肩膀，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这一次的苗子不错呢，这个瞎眼的，要是没人要，我炼器峰要了！”
詹长老一听这话，立刻急眼了：“谁说没人要的！我丹峰要啊！先来后到，这早就是我丹峰预定的弟子了！”

第11章 折扇
“早就预定？谁能证明？”丹峰詹百真嘛，别看长得一脸刻薄戒律堂模样，其实是个老面团人，小师叔很会见人下菜碟，“没人证明，那就是没人要，他是我炼器峰的了。”
赵企终于忍无可忍：“姓郑的，你擅自调换山考法器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还抢起人来了，现下还未测灵根呢！”
小师叔不敢跟赵企怼，毕竟这家伙但凡抓到他一点错处，都能给他说出十条八条他的罪责来，便直接找上了宗主顾梧芳：“宗主，你看他，我也是为了咱们雍璐山好，是不是？这小瞎子这么快就能明白法器的妙用，可见是个炼器的好苗子，他来我炼器峰，当是相得益彰，您说是不是？”
顾梧芳闻言，就忍不住头疼，别人都说当大宗大派的宗主威风凛凛，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个师兄师弟吵起来有多难管，所以一般他都懒得管。
和稀泥是他坐上宗主之位后，干的最多的一件事：“你们两个，知道你们是惜才，但现下不过还在山考阶段，此子是否能走到最后，还得看最终结果，莫要吵了。”
小师叔：……算了，没劲，还不如看小瞎子呢。
他随即将眼神投向不远处的影壁，影壁上投放了九十九位考生的实时画面，留影石的价格并不贵，但能组成这一大片的影壁，也就只有大宗门烧得起这个灵石了。
此刻一小块影壁之上，清晰地显示着闻叙用灵气感知风的画面。
陈最可以单凭身体力量原地起飓风，但闻叙做不到，他在这之前不过一文弱书生，他所能倚仗的除了自己的脑子，就是丹田里那层浅薄的灵力。
他周身所在，皆被狂风碾过、被风刃扎过，但风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它虽从四面八方而来，但追根溯源，必然只有一个来处。
托卞春舟的福，他身上有两张御风符，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用灵力催动符箓，便能御风而行，方才风刃袭击他，明明已到生死关头，他都没忍住使用，此刻却是将两张御风符都取了出来。
他心念一动，御风符无风自燃，当即他便觉得脚下生风，如同有人在无形中助力他快速前行一般。
没有人不喜欢飞，哪怕闻叙从前并不会飞，但当他双脚腾空的瞬间，他就爱上了御风而行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该会飞一般。
但此时此刻，并不允许他过多沉浸于个人体悟之中，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法器，或者干脆——
一不做二不休，让法器发出更多的风刃扰乱敌我双方。
李子申是冲着他来的，明显不会善罢甘休，对付这样的人，只能用更加强硬的手段反击回去，若不然下一次，或许根本没有下一次了。
闻叙很明白，修仙界与凡人境不同，但也有相同之处，李子申出身世家，哪怕没有拜入雍璐山，也会有许多后路，但他不是，他若是没有成功，李子申想要对付他，完全是易如反掌之事。
所以这一次，他要赢，并且还要赢得漂亮，拿下这场山考！
卞春舟看着闻叙叙原地起飞，属实是为朋友捏了一把汗，他现在算是发现了，闻叙叙这人看着光风霁月、行事周全礼貌，但骨子里有种野性的狠劲，似乎他认定了的事情，哪怕再难他都能想方设法做到。
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卞春舟很难去理解闻叙叙这份狠劲从何而来，但同样的，他也因此非常佩服对方。
一个人，眼睛看不见，却依旧能有这般的生命力，卞春舟心想，应该没有人会不想要和闻叙叙交朋友吧，哦，李子申这样玩不起的小心眼不算在内。
卞春舟想了想，自己好像除了当个合格的啦啦队，似乎也没其他事能帮到朋友了，于是他直接张口就来：“闻叙叙，冲啊！干他丫的！”
闻叙正在半空中感知风力，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冲天而起，他脚下的风都凝滞了片刻，然后——
是这里吗？原来声音可以影响到风的吗？
闻叙并没有学过物理化学，但他似乎天然就能捕捉到一些旁人不会注意的存在，就在此刻，他借由卞春舟的喊声，听到了空气中风的声音。
但还差一些，还差一些！
闻叙忍不住低头“看向”卞春舟，卞春舟呢，他根本没看懂闻叙在干什么，但他喊得超大声的：“闻叙叙，别气馁啊，失败了就再来一次！我还能撑得住——”
怎么说呢，这片峡谷地带，现下整个回荡着卞春舟的声音，声音和着风，慢慢地似乎同调了起来，闻叙御风而行，渐渐也变得同调同律。
就在卞春舟被人撵着打得快要没有反手之力时，闻叙——找到了。
他在一个草丛中，找到了一把折扇。
折扇是打开的状态，玉质的扇骨，扇面洁白如新，没有任何的花纹和图案，但哪怕闻叙初涉修仙界，他也能看出这把折扇的不凡。
这应当，就是那把能制造风的法器了。
闻叙伸手去拿，风刃顿时不要钱似地冲他而来，但已到了此时此刻，他不可能再有半分的退缩。不过是受些伤罢了，就像当初他被追杀以身受重伤为代价逃跑一样，这一次他依旧在最快的时间作出了取舍。
当闻叙用鲜血淋漓的手拿到折扇时，对他疯狂攻击的风刃停止了。
他想，他又一次成功了。
闻叙快速服用了两颗回血补气丹，随后他用灵气挥了挥折扇，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风刃飞了出去，就像刚才那些攻击他和卞春舟的风刃一模一样。
“姓郑的，你竟把法器藏在了峡谷的风眼里。”
小师叔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被人找到了嘛，可见也没藏得多隐蔽，再说了，十五件法器不见得他们都能找全，总得有那么一两样难找一些，对吧？”
“一两样？”
小师叔自觉说错话了，默默挪到另一边继续看小瞎子闯关。
不得不说，小瞎子真的挺适合拿折扇的，哪怕是如此狼狈的时刻，这折扇也使得有模有样的，丝毫不见任何生涩的感觉。
于是他又忍不住挪了回去：“这小瞎子，真是从凡人境掉进来的？厉害啊，他天生就该修仙才对。”
赵企：懒得搭理.jpg。
然后，小师叔就说得更起劲了：“他若是生在修仙界，以他现在的年纪，怎么的都该筑基了。”
“你似乎很看好他？”姓郑的性格散漫又骄傲，赵企还没见过什么小弟子能进这位的眼。
雍璐山内门人员简单，也没有强硬的收徒治标，凡修为到了金丹境界，就可以领一个小峰头，无论是自己一个住还是跟好朋友一起住，宗门都不会干预。
姓郑的出身不祥，但天赋惊人，金系单灵根的天赋，当年碎天剑宗知道他们雍璐山把一个习剑的好苗子送去炼器后，气得追着宗主砍了一条街，甚至每次见面都得嘴两句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金系灵根炼器，确实如有神助，这家伙性格不行，但修行炼器却是没话说，百岁不到的元婴，修仙界掰着手指头数都是数得过来的。
小师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一脸春风和煦：“不是看好，而是……”
“而是什么？”
“不告诉你！”这小瞎子身上，有股跟他从前一样的心劲，可惜了，他现在老了，没从前那么有干劲了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影壁里闻叙已经凭借折扇，将局面瞬间反转了。
“闻叙，你不过仗着法器之利，才能与我等抗衡，你有本事，便不用它，我就敬你是个人物！”
闻叙：“……我没本事，我也不是个人物。”
卞春舟：哈哈哈哈，闻叙叙都会损人了，这话好动听！
“你——无耻！雍璐山知道你私自使用他们布下的法器吗？你可知道，影壁……”
闻叙淡淡垂眸，手里的折扇依旧扇个不停：“法器，难道不就是用来用的吗？若我触犯了雍璐山的规则，自会有山门弟子来阻止我，既然没有，它现在便算作我们小队的战力之一。”
“陈最，攻他下盘，他的灵气没你多了！”
“没问题！”
陈最动脑子不太行，但干架是指哪打哪，且他战斗的意识非常强，往往风刃攻击抵达，他的刀也到了，如果李子申的队伍只有三个人，此刻恐怕已经落败了。
不过依照现下的形势，落败也已成定局。
李子申满眼不甘，他们找到的那样法器就放在他腰间的储物袋里，此刻他心中一横，直接将法器取了出来：“既然你们不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法器是个元宝葫芦形状，他伸手将上面的宝盖取了下来，下一瞬间，一股强劲的风立刻从葫芦里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你特么金角大王啊！”卞春舟吓得后退，然而风就是直接冲着他来的，毕竟他此时此刻就是三人中完完全全的软柿子。
而就在他仓皇而逃时，自他右后方又来了一道风，卞春舟甚至能感觉到风在他身后碰撞、肆虐的场景。
呜呜呜，闻叙叙救我狗命！卞春舟死里逃生，立刻跑到了朋友的身后躲好。
“郑仅！！！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师叔立刻捂住耳朵：“听不得，听不得！都说不要叫我的名字了，听上去太正经了！”
赵企：……这是重点吗？！

第12章 菩萨
重点是，这个家伙完全就是把雍璐山的山考当做是一场儿戏！
此次过后，他赵企要不能把郑仅这家伙弄进戒律堂关上两天，他这戒律堂长老的职位，就别做了。
“你自己看看，这法器是个什么东西？”
郑小师叔：“这不……挺好的嘛，这风宝葫芦可是我专门用来给丹炉吹火的，劲儿可大，上面宝盖上的宝石都是我一颗颗手工镶嵌上去的，我还纳闷它这两天怎么不见了呢。”合着是被他不小心丢山考里去了。
别说赵企了，宗主顾梧芳都开始额头发紧：“这么说，不是十五样，还是十六样法器？”
郑仅摇了摇头：“这哪算一件啊，这葫芦不过是我用来生火的玩意，储存风力用的，底部雍璐山的印记都模糊不清了，再者——”
这小子不走运啊，若是遇上别人用这风宝葫芦，或许还能有几分助力，但偏生那小瞎子拿到了定风波扇，这扇子能出风刃，却也能吸纳风力，风宝葫芦遇上它，纯粹是——千里送，还是礼重情意浅那种。
“这姓李的小子，怕是与我们雍璐山无缘咯。”
郑仅做事全凭心意，半点儿不知分寸，但雍璐山自来护短，赵企可以在之后将人拉入戒律堂关小黑屋，却不会因为法器有变、出手干预山考的进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把山考当一回事，而是这点改变并不会影响山考的整体推进，雍璐山要的弟子从来都不是不知变通、墨守成规之人。
李子申修为是不错，出身也好，但像他这样的存在，修仙界一抓一大把，雍璐山不缺这一个。
话再说回来，方才闻叙见卞春舟有难，情急之下便挥出一道风刃替其抵挡，好争取给朋友脱困的时间，却没想到竟真的挡住了！
因为装瞎，所以他看不到李子申手里拿着的法器是什么，但就在他挥出风刃的一瞬间，他察觉到手中折扇在轻微的震颤，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一股“愉悦”的情绪从折扇上传递出来。
愉悦？为什么会愉悦？
闻叙不解，下一刻卞春舟的话就响了起来：“闻叙叙，快快快！风旋又来了，这个姓李的家伙拿了个金角大王的葫芦，能放风旋那种！”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闻叙决定等拜入山门后，好好教教朋友什么叫做正确的语言表达能力，要不然下次可没有这么好运了。
因为这一次，闻叙诡异地秒懂了，并且还发现了折扇“愉悦”的原因。
这可真是——来了位李菩萨啊。
闻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下一刻折扇脱手而出，他并没有契约折扇，故而折扇脱手后，它开始迅速地凭借“本能”吸收周围所有的风，当然也包括从风宝葫芦里放出来的小飓风。
李子申傻眼了，他没想到这破扇子还可以这么用！这确定是初阶法器吗？雍璐山你们对初阶法器的定义会不会跟外界断层了？！
就在李子申心里疯狂问候雍璐山二大爷的时候，陈最提着刀已经悄悄逼近，等李子申发现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陈最的刀砍在了李子申拿葫芦法器的手上。
“啊——”
李子申应声而倒，风宝葫芦也随之落在了陈最手中。
陈最一刀戳在李子申身上叫其没有反手之力，另一只手还能将葫芦的宝盖盖好，顺手还掂了掂：“种植世家，不过尔尔，这葫芦法器我们收下了，你们三个，还想跟我打吗？若要打，我奉陪到底！”
李子申的队伍里，一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四层，都或多或少受过李家的恩情，此番参加雍璐山考试算是保太子登基，却没想到——李太子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们牺牲自己就能让李子申通过山考这么简单了。
李子申却已经被愤怒占据了大脑，从小到大，他一路顺风顺水，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父母长辈都顺着他的意，他今年一十九岁，却已有炼气六层的修为，试问在他这个年纪，修仙界能有几个比他修为高的！
他也早已测过灵根，虽不是单木灵根，却是顶顶好的水木双灵根，且水灵根占比不大，之后拜入山门，若能得到洗灵根的丹药宝物洗去水灵根，他便是单木灵根的天才。
李子申心中，其实更想拜入合和宗，可合和宗家大业大，天才比比皆是，故而他才听从家族的安排，来投雍璐山的山门。
却没想到，初试被个不名一文的凡人抢了风头，现下更是被——
李子申的理智完全破防了：“杀了他们！动手！去抢扇子！”
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毕竟报恩是一回事，但如果真听了李子申的话，在雍璐山杀人，那他们以后也别想在修仙界混了。
李家怎么回事？培养了半天，培养出个脑袋空空的废物？这合理吗？这是奔着和雍璐山结仇来了吧？
风宝葫芦被盖起来后，空中的风旋很快就停了，折扇似是有灵一般，竟飘飘荡荡来到了闻叙身边，它轻轻一晃，便落到了闻叙的右手上。
随后，它周身气息平和，半点儿不像是方才脾气炸裂、逮谁咬谁的疯狗模样了。
“三位还没想好吗？”闻叙轻轻动了动折扇，一副我其实脾气很好的模样。
三人：……
李子申气得在原地破口大骂，可惜他词汇贫瘠，骂人不成反倒被恢复满血的卞春舟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竟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就这心性，还修仙呢？我看他去村口摆摊，可能都因为写字写得不行，被村口的老大爷嫌弃。”卞春舟嫌弃地拍了拍手，“现在我们怎么办？”
陈最已经挨个把人打晕了，四个人排排放好：“当然是去抢法器！”
“那万一他们……”
“我们能打赢他们一次，就能赢他们第二次！”
陈最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却显出了他无比的自信来，而且光明正大地对决，可比暗地里蝇营狗苟地搞小动作叫人喜欢多了。
影壁之上，虽然丹峰和炼器峰在争抢闻叙，但陈最也非常炙手可热，心性纯挚又天赋极佳，这是许多人心中的收徒模板啊。
事实上，除开两人之外，还有好几个考生表现也很亮眼，可见此次雍璐山必然能收一批资质相当上乘的弟子。
宗主顾梧芳的眉间都舒展了起来：“问心境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早已准备好了，等山考结束，通过考核的考生会自动进入问心境。”
问心境，顾名思义就是问道心、问己心、问修仙飞升之心，若心不够坚定、左右摇摆，便是再高的天赋，也不可能修出什么德行来。
而若是心性偏左、欲望太重，前期还好，等到后期天雷加身，半道陨落的情况简直多不胜数，雍璐山自然想要收心性更好、天赋也好的弟子。
当然，每个宗门都是如此，尽力在可挑选的范围内，挑选出最适合宗门的弟子，这无可指摘。
再说山考之中，因为有“李菩萨”的千里送，闻叙小队的战力直线飙升，三个人一个近战、一个远程、还有一个外交大使，反正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坐下来友好磋商，等到临近山考结束，三个人人手一件法器不说，还靠着替人找法器的生意，成功小赚一笔。
当然了，本来陈最是不同意的，但无奈……囊中羞涩，阿娘说了，出门在外，有时候可以为了灵石稍微变通一下，他想了想，决定稍微向灵石低低头。
于是三个穷鬼，愉快地达成统一战线。
围观的雍璐山大佬们：……你们这群小子，路子挺野啊。
其实一开始，这个提议是卞春舟提出来的，这倒不是因为他穷疯了，不分场合跑山考赚考生灵石来了，而是因为陈最这家伙跟人打起架来，根本拦不住。
一跟人干架就拦不住，拦不住就抢法器，关键是闻叙叙还总能误打误撞找到法器，于是他们的法器越来越多，战力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犯众怒了。
卞春舟一想这样不行啊，但无偿送法器他又觉得太亏，于是就……以物易物呗，灵石符箓丹药都行，只要价格妥当，哪个都能换哦，先到先得，过时不够。
从前只努力读书的闻叙：……懂了。
“这就是终点吗？有点像我们下山去阆苑城的路哎。”卞春舟边说，边找雍璐山的弟子，想着早些将法器交出去，然后……咳，平分一下这次的收获。
却没想到找了半天，别说是雍璐山的那位赵长老了，就连雍璐山……哦不对，那边怎么躺了个人啊，看穿着，应当是雍璐山的外门弟子。
三人走近一看，好家伙这也伤得太重了，卞春舟一个大学生哪见过这么血刺哗啦的场面啊，登时有些胃部翻滚，但他还是努力压下去了。
正是这时，这名外门弟子身残志坚地开口：
“快……快跑！是厉鬼，山下有……红衣……厉鬼肆虐！”说完，他就直接晕了过去。
什么东西？厉鬼？
陈最提着刀，目露凝重：“你们两个，快些带他去雍璐山求救。”
“那你呢？”
“我？”陈最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表情，“我去会会这红衣厉鬼！”

第13章 问心
红衣厉鬼，顾名思义就是着红衣死去的凡人化成了厉鬼，着红而死，非冤即怨，一般来讲，红衣厉鬼落地而生便有堪比筑基期修士的战力。
至于为什么是凡人而不包括修士，乃是因为修士死后身死道消，会直接落入轮回，当然了也会有特殊情况，比如修士兵解、夺舍重生之类，但这是修仙界明令禁止的恶行，一旦发现，就地诛杀，连神魂也不会被留下。
“你疯啦？那可是红衣厉鬼啊！”堪比筑基修士啊，他们三个加起来，不过是给鬼送菜呢。
陈最却说：“我在来雍璐山脉的路上，遇到过一只红衣厉鬼，它虽不是我诛杀的，但红衣厉鬼每杀一人，则修为高一层，它若杀够百人，修为则堪比元婴期，我得去阻止它杀人，若不然你们根本跑不了！”
卞春舟：……
“你行不行啊？”
“放心，死不了。”
闻叙则默默将那个风宝葫芦递了过去：“我试过了，这个葫芦的攻击性虽然不高，但它的材质非常坚硬，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
陈最也爽快地伸手准备接过：“谢谢你，闻叙。”
说着，便要接过葫芦提刀往山下赶，然后正是此时，闻叙居然反手拿出了折扇，对着陈最就是一扇子，直接就把人扇远了数十米。
“闻叙，你在做什么！”卞春舟顿时疾言厉色起来。
闻叙扭头就给一旁的卞春舟也来了一扇子：“你们是谁？伪装成我的朋友，接近我意欲何为？”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闻叙，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闻叙心想，这两个人装得也实在太敷衍了一些：“第一，卞春舟不会直呼我的名字，他更喜欢以叠词来称呼朋友，第二，陈最不是一个有头脑的人。”
围观影壁的诸位大佬：……倒也没必要这么了解自己的朋友。
“再者，雍璐山的外门弟子若真想求救，符箓、法器，多的是快捷的办法通知山门，为什么还要我们亲自去上山求救？”
闻叙面色淡淡，心里却有几分着急，方才遇到雍璐山外门弟子，他可以非常确定，待在他身边的就是队友卞春舟和陈最，可一打眼的功夫，两人却都不见了，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对这样的敌手，闻叙自问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既是如此，不如直接挑破，还能博一个出路。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雍璐山，山下村民质朴安居，受雍璐山庇佑，怎么会好端端地诞生红衣厉鬼？”
“卞春舟”和“陈最”听到这里，桀桀一笑，随后幻化在风中，连同地上的外门弟子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空旷山野，寂静无声，唯独只余闻叙一人。
这是闻叙来到修仙界后，第一次独处，他略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却并没有摘下眼睛上的布条。
卞春舟说过，山考和第三关问心是连着考的，或许就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刻，他已经进入了问心关卡。
所以，该怎么通过这个关卡呢？
闻叙根本没有任何头绪，说到底还是他对于修仙界的认知太少，此刻他突然有些怀念从前的科举考试，读书虽然不如修仙有趣，但考试的内容万变不离其宗，根本不像现在这般，身在考场，却无从下手。
闻叙定了定心，非常敏锐地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居然没那么集中了，按照他的性格，如此紧要的时刻，怎么可能会分心去想什么科举。
这很不应该，也并不怎么像他。
闻叙决定下山看看，于是他一路下了山，很快就到了那个他曾经跟人借过斗篷的村子。村子很安宁祥和，一如四日前的模样。
很快，他就遇上了一个砍柴回家的老者，也是巧了，这名老者就是借斗篷给他的村民。
“仙长，今日又要借斗篷吗？”
闻叙摇了摇头：“今日不借。”
“为何不借？仙长是看不起我等凡人吗？”
老者忽然目露凶相，声音都变得狰狞起来，他丢下肩上的柴火，竟直接扑杀过来：“仙长，把你的仙骨送给我，好不好？我已经老得快要入土了，可我不想死啊，我也想修仙啊，我每天看着门前御风而过的仙长，心里就充满了嫉妒！仙长，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家伙吧，把你的仙骨送给我，好不好？”
这当然是不好的，老者不过就是个普通凡人，哪能——
闻叙扭头一躲，然后忽然发现，自己的修为不见了，丹田里的气海不见了，就连拿在手里的折扇和葫芦也都不见了，他两手空空，甚至……
好痛。
闻叙捂住了身上的伤口，然后垂头一看，自己的手臂向外翻折，鲜血滴落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间滚成了一颗颗血色的土珠。
山崖上的风很凉，一瞬间就将他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闻叙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面前三个追杀他的杀手，身体的疼痛几乎叫他无法思考，他一瞬间就想，难道修仙界的一切，都是他临死前的一场梦不成？
疼痛的感觉几乎将他所有的神智湮灭，闻叙心中充满了怒火，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命运如此悲惨！为什么他做什么都事与愿违！
他出生就是乞儿，为了生活他努力沿街乞讨，可每一个冬日对他而言，依旧是那么地残酷寒冷。
为了活下去，他真的努力了，可为什么老天爷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为什么他记不住别人的脸，为什么他努力读书、上京赶考，却莫名其妙被追杀至此！为什么在他最高兴的时候，要夺走养父的性命！
为什么给他生的希望，却又残忍地夺走！
闻叙心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这一生仿佛都在与命运做斗争，却永远都是输家，永远被命运玩弄。
看着面前湛湛光芒的刀锋，闻叙心想，去他妈的命运！
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三个人手上！我就算是跳崖自尽，也不可能白白顺了别人的意！我——
闻叙在一瞬间，理智回笼。
哪怕此刻灭顶的疼痛依旧笼罩在他脑子里，他也清醒得不得了，因为——
就在刚才他抬头的瞬间，他竟然“看”清楚了这三个人的脸，更准确来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三张不一样的面孔。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人的视角，但他觉得自己看清楚了，而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所以他在一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修仙界的事情，都是真的，他还活着，也是真的。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闻叙从前很少去分辨这些，因为于他而言，当下就是真，活着才是真，至于其他，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但这一刻，他忽然有所感悟，甚至……也没那么讨厌自己的脸盲了。
至少这一刻，这双眼睛告诉他，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当他明白这一点时，闻叙周身的疼痛瞬间抽离，身上的伤口也转瞬不见，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发现折扇和葫芦都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
“啊啊啊，闻叙叙你终于醒了！”卞春舟高兴得跳起来，“王师兄，我们三个都醒了，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第一个抵达的小队？”
被叫王师兄的雍璐山弟子笑着点头：“是的，三位先进里面休息，待问心境结束后，便是测灵根、拜师入门了。”
卞春舟高兴地拍着两个好朋友的肩膀：“闻叙叙，陈最最，我们成功了！”
陈最微微抿了抿唇，非常冷酷地嗯了一声，而闻叙他似乎还在某些情绪之中，等进到大殿内等候时，他才呼出一口浊气，将心中所有的思绪沉淀下来。
卞春舟却敏锐地感觉到：“闻叙叙，你还好吧？”
闻叙惯来不会跟人剖白自己，这一次当然也一样：“没事，只是方才你们都不在我身边，我有些担心害怕而已。”
“诶，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卞春舟浑身一瑟缩，想起了自己在问心境里的经历，大四狗被论文卡得□□，好不容易毕业进了大厂还天天加班改方案，钱没拿到多少、病例单倒是收了一堆，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修仙真好！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卞春舟是被吓醒的，而陈最……有时候一根筋在修仙界，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他是三人之中，最快醒过来的，而他醒过来的方式也很粗暴，因为他看到了阿娘，而阿娘肯定不会出现在雍璐山，于是他瞬间就醒了过来。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俩的胆子可真小。”
卞春舟捏紧拳头，但又很快放下：“算了，今天高兴，就不打你了！”
陈最是个老实人：“你也打不过我，你俩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啊啊啊，闻叙叙你别拦着我，今天我就要打洗他！”
闻叙：“……我没拦你。”
正是三人悄悄说话之时，殿外终于又来人了，并且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其中便有阆苑城城主的侄女夏瑛。
而一直等到殿外的沙漏全部漏尽，李子申都没有出现在大殿里，显而易见这位李家才俊是与雍璐山彻底无缘了。
“铛——”
一声悠长的钟鸣之声，殿外的山门忽然应声关闭。
而就在关闭的瞬间，一个杳渺宽厚的声音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欢迎诸位，来到雍璐山。”
闻叙此时此刻，方有些真实感，他是真的踏上修仙路了，此后命运更迭，都将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第14章 灵根
通过雍璐山三关入门考试的炼气修士，一共三十五人。
这个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按照雍璐山的规矩，不论之后这三十五人测出何等灵根，都会将之收入门下，当然若有灵根出众者，便可直接晋升成内门弟子。
闻叙三人因是第一支抵达终点的小队，故而也排在测灵根的最前面。
“啊啊啊啊，我好紧张啊，怎么办？我手都在发抖了。”大学生唯一能接触的合法赌博开盲盒哎，卞春舟根本没法拒绝这种刺激，“你俩都不紧张的吗？”
闻叙很有自己的玄学心态：“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他并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听凭老天恩赐的感觉，甚至反而想快些知道自己的灵根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狠人，卞春舟看向旁边的另一人：“那你呢？”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哪怕是五灵根，也照样能打！”陈最蛮不在乎地讲，“我阿娘说了，雍璐山不看灵根，你放心吧。”
卞春舟：……我放个鬼心啊？！
就在这种愉快（？）的气氛下，卞春舟成了此次拜入雍璐山第一个测灵根的修士，按他的话讲，就是早死早超生。
“莫紧张，准备好了吗？”长老和蔼地开口。
卞春舟相当紧张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超大声。
测灵根的长老都忍不住笑了，心想这新弟子可真有活力啊：“准备好了，便将灵力注入测灵石吧，无需太多，只需将石头点亮即可。”
“好的，长老！”
长老：……倒也没必要这么大声，他还没老到耳背的程度。
卞春舟却毫无自知，他紧张地往前走了两步，随后提了提气，伸手摸在测灵石上，没一会儿石头就被他的灵力点亮了。
“够了够了，莫要继续了。”
卞春舟这才听话地收回灵力，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测灵石，等到石头上的光芒绽放出来，他便听到长老堪称惊愕的声音：“嘶——你小子天赋异禀啊！”
什么？他天赋异禀？仔细展开说说呗。
“雍璐山自建宗以来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似你这般水火双灵根的修士，不足一手之数。”水火不容，却聚于一人之身，想要同时兼备水火两者灵力，低阶修为时倒还好，但若修为抵达金丹，又没有特殊的功法，怕是修不长久的。
长老眼中忍不住浮现可惜的神情。
卞春舟：怎会如此！
好消息是：双灵根。
坏消息是：……特么是水火不相容啊。
这是屎味巧克力吧？玩他呢？卞春舟心想，我这特殊的灵根，怕是都没师父敢收他吧？
长老见他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便宽言道：“不过你这水火灵根粗细几乎一模一样，你现下修行应当不会滞涩。”但之后，就不好说了，得看个人缘法。
卞春舟：……安慰得很好，下次不用安慰了。
卞春舟跟只蔫巴小狗似地垂头丧气到了一边等着，但转念一想，他可是卷过高考独木桥的知识最强大学生，水火不相容？其实也不是绝对的不相容，只要能够摸准一个度，一个能够让两者保持动态平衡的度，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实现长久修炼的。
卞春舟想了想，既然不是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那就可以试试，毕竟他都从现代跑来修仙界了，谁都是第一次修仙，没道理他现在就胆怯了！他才不怕！
再说了，筑基寿两百，金丹五百，估计那时候他可能已经活腻了呢。
人生嘛，浪得几日是几日了。
“春舟，你还好吧？”总觉得新朋友现在的情绪，有点莫名的高涨，闻叙有些担心，只是水火灵根，听上去确实不太妙的感觉。
“没事没事，陈最最已经快测好了，你别操心我，赶紧准备准备。”
“真的没事？”
“当然，快去吧。”毕竟他只要想得够开，烦恼和不开心就永远追不上他！
陈最也是双灵根，但他是土金灵根，土生金，两者相生，且这个灵根是最适合炼器的灵根，也很适合修行兵器，简直完美契合陈最的修炼需求，并且以陈最对于修炼的热衷，他的修行速度或许并不会比单灵根的天才来得慢。
没看见长老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嘛，毕竟单灵根难求，万人之中有时候也出不了一个，土金灵根，已是除了单灵根外，最好的双系灵根之一了。
“这个不错，适合你炼器峰。”
郑小师叔却兴致缺缺：“炼器峰有我难道还不够吗？再说了，你看他像是喜欢打铁生炉的人吗？”
赵企：……
“我倒是觉得，他挺适合你们戒律堂的。”都是一根筋。
幸好，他俩争吵影响不了殿内测灵根的进程。
诶，连开两个都是双灵根，负责测灵根的长老心想，多来点多来点啊。
第三个人，是闻叙。
“你这小子，怎么蒙着眼睛？难不成是眼睛有疾？”
闻叙恭敬行了个礼：“是的，小子眼睛上有些疾病，故而蒙眼示人。”
哦，这倒是稀奇，不过眼瞎没什么大碍的，等有了宗门贡献值，找丹峰那群药郎开副专门治疗眼睛的丹药便是了。
“那你便开始吧。”
闻叙便伸手，将灵力运于手中注入面前的测灵石之中，他虽修炼不久，对于灵力的运用却还算熟练，未等长老开口，他就收回了多余溢出的灵力。
长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小子，然后等看到石头绽放出来的光芒后，直接惊得坐不住了。事实上，当测灵石的光芒照耀出来，就连影壁前面的人都坐不住了！
“竟是变异风系单灵根！”
“不行！赶紧封锁消息！不能让合和宗门的人知道，君照影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了，你们信不信，她敢直接上门来抢人的！”
“她敢！这可是直接掉进咱们雍璐山初试秘境里的，老天爷特意送来的好苗子！”
“丹峰的人呢，赶紧的，先给这小子治治眼睛！”
……
一群修为元婴起步的大能修士，此刻竟跟菜市场买菜的大爷大妈也没太大区别了，这可是变异灵根啊，还是风系，这稀有程度，仅次于雷灵根和冰灵根了。
其实单灵根嘛，稀少归稀少，但大宗门还是有那么好几个的，郑仅小师叔虽不靠谱，但他就是单金灵根。
可变异灵根，那可就太少太少了，每个门派能有个一两个，那都得当宝贝护着的，君不见碎天剑宗的梅溪剑尊成长起来后，碎天剑宗宗主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可以这么说，每一个单系变异灵根修士，都必然受天道眷顾，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若能成长起来，必是一方巨擘。
“好好好，没想到这一次终于轮到了我们雍璐山！”
倒是郑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居然是风灵根，难怪我那扇子这么喜欢他了，不过风灵根乃是由木土灵根变异而来，也难怪他能摘到丹香王草了。”
没错，所谓变异灵根，其实就是由两到三种属性的灵根变异而成，在修士长大过程中，灵根经历了变异，或者说是灵根融合，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灵根，修仙界已知的三大变异灵根，都是这么来的。
并且因为灵根融合，变异灵根不论是修炼速度还是灵力吸收，都是最上乘的。
用最简单粗暴的话来形容变异灵根，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因为长老呆愣太久，闻叙已经等得有些焦灼了：“长老？”是他的灵根太差了吗？
“哦哦哦，你叫闻叙，是吧？好孩子啊，你的天赋非常好。”
闻叙不解，他将近二十年的人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管他叫好孩子呢，怪渗人的。就连旁边的卞春舟和陈最，都觉得这个长老笑得有点……猥琐了。
闻叙叙的灵根，竟好到了这种地步吗？
卞春舟心想，难不成是单灵根？变异单灵根？不会是风系吧？闻叙叙用那把扇子用得确实挺灵活的。
然后，下一刻就从长老口中，听到了变异风灵根这五个字。
啊啊啊啊，他这猜得也太准了吧！不对，我的新朋友竟然是修仙天才！我捡到了一个修仙天才朋友！雍璐山不得给他发个大锦旗啊！
“闻叙叙，苟富贵，勿相忘啊！”
就连陈最，都在心中暗暗给人调整了位置[未来即将成长起来的好对手+1]。
只有闻叙，因为他看的玉简上灵根介绍实在太过简单，以至于他并不知道风灵根如何的稀有，他甚至难得问了个蠢问题：“变异是不是不太好的意思？”
所有人：！！！！有没有人呐，快把这个凡尔赛的人叉出去！他们也想变异！你不想要给他们啊！
然而，等到三十五人的灵根全部测完，除了闻叙，再没有出第二个变异灵根，倒是单灵根的天才，有两人。
阆苑城的城主侄女夏瑛，是单火灵根，还有一个叫林淙淙，虽然名字里带水带木，但却是土系灵根，跟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而一直等到测灵根结束，闻叙感受着别人落在他身上或嫉妒、或感慨、或惊愕的目光，这才有了一分“我竟然难得受老天垂怜”的真实感。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如果他是个修行天才，那岂不是报仇有望了？！

第15章 折风
刚入门的新弟子，会有为期三天的适应学习期。
学习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学习雍璐山的弟子守则、提前适应如何在雍璐山赚取灵石和修炼资源、针对灵根的适应性修炼等等，简单来讲，就是为三日后的拜师做准备。
同样的，这三日也是给内门想要收徒的大佬们一个考察的机会，虽然三日不足以看穿一个人的品行，但有总比没有好。
其实原本，雍璐山也同其他门派一样，没有什么三日缓冲期，测完灵根大家想收哪个就收哪个，没人要的就先分去外门，等一年后门内弟子大比，还可以二轮收徒。
但后来雍璐山的某任宗主发现，没有任何缓冲就确认师徒关系，实在太过草率，他自己就深受其苦，只看资质没看性格盲目收徒，徒弟都两百岁元婴修为了，还不敢离开山门去游历，气得他差点把人逐出师门，大概是因为淋过雨，所以他就设置了这三日适应期。
“这明显就很扯，两百岁的元婴真君哎，我怀疑这位宗主是借设立三日规矩之事，在向外界炫耀自己的好徒儿！”
闻叙很少佩服一个人，但此刻他就非常佩服卞春舟：“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就随便找了个师兄聊聊啊，我不是水火双灵根嘛，大家都没见过，我主动跟人家聊起，人家当然愿意跟我聊啊。”
事实上，跑来看闻叙的人更多，但闻叙本人蒙着眼睛，虽说看着平易近人，但听说是从凡人境过来的，大家生怕吓着他，到时候师长们怪罪下来，便不敢搭话。再者说了，人都进雍璐山了，以后肯定多的是机会了解。
“那也是你性格开朗、讨人喜欢，别人才愿意同你说这些。”
卞春舟就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我知道的，有不少人背地里都说我酸话，说我走了狗屎运交到了你这个朋友，又说我水火双灵根，肯定进不了内门，所以费劲扒拉着你，希望你以后带带我，带我进内门~”
闻叙被这一记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
实话实说，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闻叙实在算不上一个热心肠的人，但卞春舟帮过他许多，甚至救过他的命，哪怕两颗回血丹在修仙界并不贵重，路上随便一个修士都拿得出来，但在破云秘境里，其他人不见得能像卞春舟一样，毫不犹豫地救他性命。
之后，更是救他出破云秘境、助他登临仙门，闻叙甚至想过，如果卞春舟在雍璐山因灵根原因受到苛待，他应该怎么做才可以不动声色地帮助对方站稳脚跟、提升灵力。
“你管他们怎么说呢，再说灵根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卞春舟语重心长地开口，“闻叙叙，像这种只会在背后议论别人不足之处的人，不适合做朋友。”
闻叙心中一暖，然后开口：“春舟，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呀？”卞春舟凑近坐下。
“过了这个年，我虚岁都要二十二了。”闻叙十八岁中举，守孝三年，按周岁算他今年也二十了，怎么算都比卞春舟要大。
十九岁的卞春舟直接就是一个惊愕：“不会吧，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未成年呢！”你长得也太嫩了点吧。
“我都及冠了，春舟应当唤我兄长才对。”
卞春舟轻哼一声：“我不！”实话是，闻叙叙叫惯了，根本改不了口。
“再者说了，我如果叫你兄长，岂不是也得叫陈最最兄长？”卞春舟的头，瞬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诶？你不知道吗？”闻叙适时疑惑。
“我知道什么？”
“陈最是此次拜入山门的新弟子中，年纪最小的，据我所知，他堪堪刚过十八岁的生辰。”
“什么？我不信！”
卞春舟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那边练刀的人就是一个百米冲刺：“你真的十八？”
陈最差点没来得及收刀：“不然呢？”
“说你八十八我都信！不行，你能不能别这么潦草，明天就要择师了，你好歹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路捡垃圾……不是吧？”
陈最肃容解释：“我只是……没灵石住店，露宿野外。”在家时，阿娘还会提醒他，离家后，他就给忘了，“我真的很潦草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真的！非常！非常地潦草！你不信问其他人？”
陈最就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齐齐点头，他才恍然大悟：“难怪山考时都没人找我组队，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阿娘说过，外面的人都不喜欢邋遢的人，其实我每天都有用清洁术的。”
……可你看上去，像三年没洗澡了。
“清洁术怎么能代替洗澡！不行！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洗澡，我水火灵根，我帮你烧洗澡水！”
围观吃瓜群众：……水火双灵根不是你这么用的啊喂！
陈最被卞春舟摁头洗澡，大概是在家被阿娘摁习惯了，他居然也没拒绝，等到一顿捯饬下来，再出来——
“哇，帅哥你谁？”
“不是吧？这是陈最？”
“山考时他要是这幅模样，我当时就是一个——嗨，队友！”
陈最穿着雍璐山的弟子服，他身量极高，因为常年练刀，肌肉非常发达，配上他浓眉大眼、极度英武的长相，按照现代的话讲，就是荷尔蒙扑面而来。
人还是那个人，刀还是那把刀，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但……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怎么说呢，更不像十八了。
“陈最最，你究竟吃什么长大的？”憋了变天，卞春舟到底还是没忍住。
陈最被这么多人围观，却是没半点儿不习惯，他提着刀坐下：“吃什么？我阿娘做饭不好吃，我是吃辟谷丹长大的，怎么了？”
“怎么可能？我不信。”
卞春舟摸了摸自己微不可查的肌肉，酸溜溜地遁到了闻叙叙的身边：“你说，我要练多久，才能有这种厚衣服都盖不住的好身材啊。”
“你要练成那样做什么？你也想练刀？”闻叙是读书人，典型的书生审美，那种虬髯身材，在他看来是武将的标配。
他想象了一下满身肌肉的卞春舟，额，怎么说呢，就挺怪的。
“不啊，哪个男人不想要八块腹肌啊！”可惜啊，他只有一块肚腩。
腹肌？除了自己又没人看得到，闻叙表示无法理解：“你开心就好。”
毕竟他已经决定继续装瞎，只要他看不见，卞春舟想练成什么样他都看不见，那就没关系了，就算是扎眼，那也是扎别人的眼。
“闻叙，闻叙在吗？门外有丹峰的人找你。”
丹峰？詹长老吗？难不成是来替他看眼睛的？
闻叙出了门，很快便有人迎了过来，一阵清风飘来，没有丹香，也没有草木香气，倒是有几缕金火之气。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来人却直接闪现在了他的身后：“小瞎子，你有点过分敏锐了，也是怪我，居然没有掩饰气息就过来了。”
“敢问阁下，究竟是谁？”能出现在雍璐山，应当是门内中人吧。
郑小师叔笑着说：“我啊，我炼器峰的，来给你送件小礼物。”
炼器峰？给他送礼？为什么？
“喏，这折扇与你有缘，送你了。”郑仅说罢，便将手里的扇子塞给了小瞎子，“这扇子是我的随手之作，没用什么好材料，本是准备用来夏日扇凉风使的，不过后来没用上，你若是以后碰上好材料，我倒是能再为你锻造一番。”
闻叙却不敢接这份礼：“这扇子太贵重，小子恐……”
“这话我不爱听，你若是不要，丢了便是。”郑仅直接捂住了耳朵，孩子气得根本不像一个元婴真君。
闻叙心想，这难道是雍璐山给它的示好？他若是再拒绝，恐怕反倒不美。其实扪心自问，把这把折扇交上去的时候，他心里也很不舍，也曾问过收法器的弟子是否有办法买下这柄折扇。
“这扇子，可有名字？”
“这才对嘛，名字嘛当然没有，你自己取就是了。”自己的东西自己取名字，定风波这个名字，当然是没必要说出来的。
闻叙想了想，便道：“唤作‘折风’，如何？”
“折风扇，不错不错，说不定这名字以后还能响彻修仙界呢。”郑仅笑了笑，察觉到了身后熟悉的灵力波动，便立刻窜上云头，“小瞎子，先不聊了，我刚从戒律堂跑出来，再不跑就要被抓回去了！”
闻叙：……从戒律堂跑出来的？！折扇收早了！！
郑仅前脚刚跑，后脚赵企就追了过来，他看到闻叙手中的折扇，心中明了，却故意开口：“送你折扇的人呢？可看到他往哪跑了？”
这声音……是主持山考的赵长老，闻叙沉默片刻：“回禀长老，我看不见，还修为低微。”
赵企：……
与此同时，宗主峰的议事堂里，雍璐山的实权长老们正在进行一场有关于变异风灵根天才花落谁家的磋商小会议。

第16章 等待
雍璐山脉有一整条灵脉贯穿而过，雍璐山就位于灵脉灵气最汇聚之地，在门中修炼，灵气聚敛速度至少比外面快两成，更别说覆盖有宗门大阵的灵眼之上了。
要不然为什么修士都削尖了脑袋往五大宗门里钻呢，那都是有理由的，就算是外门弟子，待遇资源不如内门，但只要进了山门，就至少领先修仙界百分之八十的低阶修士了。
而宗主峰，则位于门内灵气最丰盈之地，毕竟宗主管理门内各大小事务，多少有些耽误自我修行，所以算是一点弥补。
而围绕宗主峰的几个峰头，按照五行规划，西南方的是炼器峰，正南方向是符峰，东南方向就是丹峰，丹峰也司种植，所以占地面积是最大的，西北方向就是大名鼎鼎的戒律堂，戒律堂连通后山的试炼秘境，秘境据说非常凶险，筑基期弟子才能前往探险，而东北方向就是驭兽峰，这是面积仅次于丹峰的峰头，养了不少个性古怪的珍奇异兽。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非常多大大小小的峰头，比如发布门内任务、赚取宗门贡献值的开元峰，再比如弟子读书听课的六讲峰、还有练剑的剑峰、习刀的刀峰、玩阵法的七星峰等等，反正到了金丹都能开辟峰头，想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宗门对于这个管理非常宽松，只要出得起宗门贡献值，哪里的峰头都能选。
而宗门贡献值，顾名思义就是门内弟子对于宗门的贡献，比如采摘灵植、喂养灵兽，比如在外灭杀妖邪、铲除邪修，再比如镇守某某秘境、代表宗门参加大比赢得名次等等，都能赚取宗门贡献值，但前者肯定没有后者赚的多。
发布宗门任务的开元峰是以一柄上品灵器命名的峰头，这柄灵器据说是雍璐山的祖师爷锻造的，可以自动衡量宗门任务的难度，从而确定每个任务完成能得到的宗门贡献值，比如喂养灵兽一日是60个贡献值，开垦一亩灵田是80个贡献值。
而能坐在这场磋商小会议上的长老，每一个名下都有不低于百万的贡献值。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宗门的中流砥柱，现在他们都有意向收变异风灵根当亲传弟子，而正是因为有意向的人太多了，宗主才非常头痛。
顾梧芳很头疼，甚至很想撂挑子不干了，玛德，这破宗主谁爱干谁干，当初就是吃了抽签手臭的苦，明明他入门最迟，按照常理，怎么轮都轮不到他头上好不好！
“诸位师兄，莫要吵了。”再吵宗主峰的屋顶都要掀破了。
“那你说，谁最适合收闻叙当徒儿？”
顾梧芳：……那你们还是继续吵吧。
说起来，这也是一件极为现实的事情，此次雍璐山开山门收徒，运气极好捞到了一个变异风灵根的弟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雍璐山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并且从这三日的考试来看，闻叙不论是品貌还是天赋都无可挑剔，能收这样一位好徒儿，可谓是每一个师尊的终极梦想。哪怕是顾梧芳本人，都有了收徒的想法，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先暂时排除闻叙的个人意愿，风灵根非常罕见，至少如今门内并没有风灵根的大能修士，既然无法做到专业对口，那么退而求其次，木系或者是土系、再不济木土双灵根修士，是最优的选择。
雍璐山人才济济，哪怕做了排除法，依旧……选择性太多。
眼看着又要再度吵起来，顾梧芳忍不住向自己最靠谱的师兄杜秋锦求救，说来他这位师兄个性沉稳，本该是最适合当宗主的人选，可惜杜师兄为人太老实，容易被其他门派的老狐狸骗。
杜秋锦还是比较照顾小师弟的，见此便将话头接了过来：“诸位，可否听我说两句？”
“那你倒是说啊。”
杜秋锦就说：“而今衡泽大陆上，最出名的风灵根修士，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那必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合和宗门的太上长老君照影嘛，渡劫期下第一人，一手戏风法诀，至今无人可勘，且她行事张扬，辈分又大，是真做得出上门抢徒弟这种事情的。
杜秋锦一提，大家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所以，我认为得给闻叙找个……能压得住君照影的师尊，至少叫她不敢明面上来抢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才有人没好气地开口：“你这么一说，难不成咱们还得请渡劫老祖出山了不成？”
修仙界的修士，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最顶尖的便是渡劫期大能，也称半步飞升。渡劫期有移山填海之能，但也因为力量太过强大，受天地力量束缚，没有大事不可出。
一般来说，渡劫老祖们都闭关修炼、参悟人生大道，但其实耳目都很通明，甚至有些会分神出来行走世间，寻找飞升的机缘，当然，这是极个别的少数。
“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选。”
正是全体沉默之时，忽然有人捻着胡须开口：“你们忘了吗？咱们还有个小师叔祖。”
小师叔祖这四个字砸下来，好嘛，这下现场变得更加沉默了。
就连老实人杜秋锦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里狠狠反问了自己一句：这风灵根雍璐山是必须收吗？其实让给君照影也不是不行吧？！
但顾梧芳，不愧是能当宗主的人，他沉寂许久，竟直接拍板决定：“好，我这就去……请示小师叔祖。”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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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十五名新弟子早早梳洗完毕，包括陈最在内，好吧，领路的弟子差点没认出陈最，毕竟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好在他手里的刀和周身的灵力证明了他的身份。
一行人很快到了居雍大殿之外，居雍大殿一般是宗门处理重要事情才会开的大殿，位于进山门的第一个大峰之上，也是许多雍璐弟子一辈子只能来一次的地方。
但哪怕只这一次，也能叫外面的人眼红不已。
按照排队的顺序，闻叙在最后，他的前面是夏瑛和林淙淙，很明显，是按照灵根修炼难易程度决定的顺序。
第一个人很快进去，也很快出来，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有人笑着出来，有人满脸凝重，不过闻叙现在是个瞎子，他只能感知到队伍在不断前进，至于其他，以他的修为，在这种场合可不敢动一分灵力。
“你在紧张吗？我看到你的好朋友卞春舟进去了。”
说话的是林淙淙，他生得一张娃娃脸，声音也很少年音，哪怕没怎么说过话，但闻叙记得此人：“没有，你看错了。”
“他是水火双灵根，你难道就……”
“聒噪！不想拜师的话，何不现在就离开此地！”
林淙淙表情一噎，他是知道夏瑛身份的，故而不敢多得罪她，便只能按下这口气，反正……等今日之后，姓卞的去了外门，陈最虽天赋不错，却并不善交际，此次入门的新弟子中，唯有夏瑛和闻叙，会是他的对手。
夏瑛背景雄厚，他自不敢耍什么心眼，但闻叙，若能在其弱小之时成为挚友，他日必会是他行走世间的助力。
等待的功夫，卞春舟其实挺紧张的，但等到殿门朝着他打开，有一束光芒引他进门之后，他反而就……不怎么紧张了。
殿内华光溢彩，庄严肃穆，空气中的灵气更是浓郁到粘稠，他一步步走在猩红色的地砖之上，忽然有种十八线城乡小网红走上国际大舞台的感觉。
唔，我这比喻可真贴切啊，卞春舟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自己一句。
于是，等他在地上唯一的蒲团面前站定时，他心里那种叫做紧张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弟子卞春舟，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
妈呀，诸天佛祖、观音菩萨、耶稣圣母玛利亚，保佑他拜入内门吧！
“水火双灵根？我没有看错吧？”
“这灵根说起来，简直比风灵根还要罕见？要不……”
“也不是不行，反正风灵根收不到，收个猎奇灵根试试……”
于是，事情逐渐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卞春舟以为自己没人要，谁知道——妈呀，居然被人抢着要！所有导师都为我转身，我这该死的人格魅力啊！
“那个，弟子对兵刃不太在行，故而想学符箓。”面对满墙大佬的注视，卞春舟不卑不亢地开口。
其实他超想习剑的，可奈何实在没这个天赋啊，这三天他特意凑去练剑坪练了两天剑，好悬没弄伤自己，卞春舟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立刻就愉快地放弃了用剑。
“符箓好啊，既是如此，还不拜师？”
符峰此次来的是一位女修，名叫常若水，若水尊者今年刚刚步入化神期，她主修符道，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其实修为到了元婴便可收徒，可她根本没心思在这上面花功夫，此次也是躲无可躲，这才来了居雍大殿，却没想到……碰上个好苗子。
她老早就想试试水火符的研究，这下便好，竟真来了个水火双灵根。
一听此人想修符道，她立刻就先下手为强了。
卞春舟一看，哇，是好看的大姐姐，立刻就磕头了：“弟子卞春舟，拜见师尊。”
而此后的数百年，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卞姓修士都在懊悔自己当初答应得太快，以至于……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第17章 收徒
随着队伍越来越短，一直等到排在他前面的夏瑛和林淙淙也进了大殿，闻叙终于独自一人站在了殿门之前。
居雍大殿的殿门很高，高得仿若直入云霄一般，但闻叙是个“瞎子”，他一无所察地笔直站着，只能听到殿门吱嘎开启关闭的声音。
他垂手捏着袖中的折风扇，暗暗压下心中的激动。
闻叙现在当然非常清楚，自己拥有非常好的修仙天赋，变异风灵根由木土灵根变异而来，不仅拥有木土灵根的所有属性优势，还有着对风的绝对领悟，无论他之后的修行方向是偏攻击性还是辅助性，他都能快人一步。
如果是一般人开出这样的灵根天赋，怕是做梦都能笑醒，闻叙当然也很高兴，但物极必反、事缓则圆，从前二十年命运几番跟他开玩笑，所以哪怕灵根已经确定，他依旧无法放下心中的石头。
殿门吱嘎一声响了，而这一次开门，是为他而开。
闻叙敛了敛衣摆，随后跨步进了殿内。因为蒙着眼睛，他看不到殿内的陈设，但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缥缈的香气，配着浓郁到有些醉人的灵气，哪怕他心中再三设防，此刻心情也慢慢轻松了许多。
“弟子闻叙，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
修仙界并不流行跪拜礼，哪怕是天地都很少跪拜，唯一拜师时，修士需向师尊行叩拜大礼，倒是比人间科举的礼仪简单许多。闻叙是专门学过礼仪的，哪怕是最简单的揖礼，他做起来也比旁人多两分风骨。
所以哪怕前面已经进来过三十四个人了，闻叙依旧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哎，是个好孩子啊，可惜跟他们都没有师徒缘分呐。
众人走流程问了闻叙的修行如何、修为可有进步、想要往哪个方向发展云云，闻叙都回答得很好，可惜……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要收他为徒。
闻叙心中很不解，但过焦即躁，他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诘问师长为何不愿意收他为徒。
于是他只能一直坐在蒲团上，静静等待最后一人问他问题。
而事实上，在闻叙看不到的殿内，除了宗主顾梧芳外，所有有意愿收徒的长老都已经离开了居雍大殿，此时此刻，殿内其实只有他们二人了。
“你可知，他们为何不收你为徒？”
闻叙摇头：“弟子不知。”
不骄不躁，顾梧芳真的挺喜欢这个弟子的：“天下五宗，唯合和长居第一，想来你也知道，合和宗门是天下五宗之首，而合和宗门的太上长老君照影，乃为渡劫期下第一人，她今年甚至未满六百岁，却已经独步修仙界，是真正的无人能敌。”
闻叙不太明白，宗主怎么好端端开始吹隔壁门派的好处了？
“最重要的是，君照影同你一样，也是变异风灵根，她行事随性，至今还未收徒，若她知道有你的存在，必然会来雍璐山一趟。”
闻叙：……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顾梧芳和蔼地开口，他甚至从殿内的宝座上下来，站在了闻叙的面前，“无妨，此刻只你我二人，你尽可畅所欲言。”
闻叙忍不住惊愕抬头，他虽看不到宗主的表情，但想来应当是——
“弟子只是有些惊讶，所以雍璐山因此，不愿意收下我吗？”闻叙的性格注定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击的，他更喜欢谋定而后动，更喜欢……退一步抓住主动权。
顾梧芳：……这小家伙不老实啊。
“当然不，我们只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而已，以免你之后知晓，觉得雍璐山耽误你修行。”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地露骨，至少如果在凡人境，闻叙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赢得了拜入大儒门下的资格，进了门大儒却说，以你的天赋资质，可以拜更好的大儒当老师。
这是什么？这是朝三暮四，心性不定、这山望着那山高，哪怕闻叙当初确实想过拜入合和宗，但当他决定参加雍璐山考试的时候，雍璐山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哪怕，合和宗的太上长老听上去确实更适合当他师尊，但此时此刻他若是变节、另投他门，那跟三心二意原本有了婚约、却想毁约迎娶公主的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见这小子楞在原地，顾梧芳非常好心地开口：“你自凡人境而来，可能并不清楚师承在修仙界的重要性，你一旦拜师，便绝无可能改弦易张，今日你若是拜入我雍璐山，他日若再想改换师门——”
“宗主，弟子并无此意。”
闻叙愤而开口，“弟子在凡人境时，也曾读书写字，明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弟子不明白宗主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但今日雍璐山若不想收下弟子，还请宗主直言不讳，弟子愚钝眼盲，听不懂话外之音。”
顾梧芳：……算了，这红脸谁爱唱谁唱！
“好吧，既是如此，那本宗主便直言不讳了。”顾梧芳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多了两分无奈，“君照影此人盛名在外，那狗脾气真是谁来了都不好使，她年纪轻却辈分大，你若拜了师承，她确实不会上门来抢了你去，但她会找你师尊麻烦。”
“你知道的，她太强，雍璐山没几个人经得住她的折腾。”
风灵根徒弟好是好，说出去还很有面子，可惜……君照影太难搞，而且她自己都放出话来，除非是风灵根天才，不然她绝不收徒。这下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就算她本人没有意愿，合和宗其他人估计也会上门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幸运儿收下了自家太上长老命中注定的徒儿。
听完大实话的闻叙：……你们修仙界，听上去不太文明的样子啊。
“那宗主的意思是……”
顾梧芳轻咳一声：“你先起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若是愿意收下你，保准无人敢上门来。”
合着宗主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闻叙不解，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宗主这般小心谨慎地对待：“那若是不愿意呢？”
顾梧芳轻哼一声，心道：那我就吊死在小师叔祖峰头的半山腰上。
“你放心，小师叔祖为人最是和善。”
闻叙：这声音，听着就……不太和善啊。
闻叙初涉修仙，还不会御剑飞行，更没有灵舟灵兽驱使，所以从居雍大殿到小师叔祖所在的过春峰，是蹭了宗主的飞剑过来的。
算起来，这应当是他第一次御剑飞行，大概是因为风灵根的原因，他不仅不觉得恐惧，甚至觉得比脚踏实地还要叫他来得有安全感。
这种风从脚下穿梭而过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宗主，我一个人登峰吗？”闻叙确认道。
顾梧芳心想：我倒是也想陪你上去，可我昨日来请示时已经被扔出来一次了，昨日是昨日，今日在新弟子面前，我若是还被小师叔祖扔出来，那我这宗主威严何在啊！？
“嗯，去吧。”
闻叙沉默片刻，然后迈步往过春峰走去。
过春峰名为过春，却从未有过春天，它常年白雪皑皑，从山脚下开始，气温就冷得异常，闻叙初来乍到，还不曾学过用灵力控制体温，这猛地入山，寒冷刺骨，叫他一下子精神都振奋了。
这里的风，也比别的地方肃杀、冷冽。
寒风卷着雪粒子，铺天盖地，几乎看不清任何的路。
所幸闻叙是个“瞎子”，他一路拾级而上，越走越偏僻，竟也没觉得有多冷了，等他走上最后一阶台阶，风……忽然就停止了。
他尝试着行了一礼：“弟子闻叙，拜见小师叔祖。”
然而，天地苍茫，他的声音回荡在山峰之上，却并没有等来其他人的回应。
闻叙的灵力并不多，没过多久，他就冷得快要意志模糊了，就在这一瞬，他心想我果然命运不顺，哪怕拥有极品灵根，别人想象中的顺风顺水也与他毫无瓜葛。
但那又怎样！他今日，必要拜师成功！雍璐山，他非进不可！
“你叫闻叙，是吧？”
忽然，杳渺的远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哪怕没有见到人，声音里也带着无尽的风雪，这应该就是宗主口中的小师叔祖了吧。
“是，弟子名为闻叙。”
“会听，会说，你这名字取得不错，可惜我讨厌聒噪的人，更讨厌说谎的人。”
闻叙想要张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了话了。
他眼前一晕，忽然面前多了一个满身白雪的男人。
“这不是看得见吗？看得见却说看不见，你既不想要这双眼睛，何不将它送给更需要光明的人？”
男人的声音冰冷且无情，哪怕闻叙看不清对方的脸，也依旧能感觉到那股肃杀的气势，这人根本将他当做死物看待了！
闻叙心中陡然惊恐，大概是惊恐到了极点，他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弟子看得见，却形同看不见，弟子自小便认不清任何人的脸，哪怕是最熟悉的人，是见过无数次的人，也从未认清楚过，这样一双眼睛，真的会有人想要吗？”
这是闻叙第一次对人吐露自己眼睛的真实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说得毫不犹豫，甚至连一点词穷都没有，就如此顺畅地说了出来。
仿佛，对这个人吐露真相，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正是意识到这一点，他眼中的惊恐才越来越大。
“哦？竟还有这等稀奇事，看来你也不算完全说谎。”男人托着下巴思忖片刻，然后便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收下你这个徒儿吧。”

第18章 拜师
一瞬间，风雪寒冰在顷刻间散去，闻叙再也支撑不住栽倒下去，而当他意识昏沉地再度清醒过来，他才发现——
自己居然一直都未真正跨上最后一节山阶。
“还不上来？”
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早已消失不见，这让装瞎多日的闻叙略有些不习惯，再者……他居然毫不犹豫就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这如何叫他不惊恐！
他忍不住抬头，仰望着这个刚才说要收他为徒的男人，很可惜哪怕强如对方，他也依旧看不清男人的脸。看来，哪怕是修仙也治不了他的脸盲。
“可看得清为师的脸？哦不对，你还未拜师，我应当矜持一些。”
闻叙拜师的心一直非常坚定，他一向是认定了一件事就非做成不可的人，可就在现在，就在刚才，他难得的犹豫了。
他从前是个读书人，非常明白一个好老师的重要性，所以在他考取举人之前，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拜师，师徒名分在读书人身上，俨然是父与子的关系，他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有一个愿意真正领他进门的老师。
说得功利一些，他想要一位后期能助他平步青云的老师。
可惜他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老师，而现在，他走上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眼前这个男人无疑非常地强，或者是闻叙根本想象不到的强，可……谁也不喜欢在另一个人面前完全赤裸，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闻叙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看透了。
闻叙心想，如果我是一个像卞春舟一样坦荡直率的人，我肯定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可惜的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您不是……不喜欢说谎的人吗？”
男人忽然垂眸，直接对上闻叙没什么焦距的眼睛：“你不愿意拜师？”
“没有，弟子……”
“那你拜吧，拜师了，为师就告诉你一些师门的不传之秘。”
听上去更不靠谱了，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闻叙怀疑如果他现在扭头就走，可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摁着脑袋拜师，庸碌山坑他啊！
自己主动总比被人摁着体面一些，于是闻叙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于过春峰的冰天雪地之中，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拜师礼。
“弟子闻叙，拜见师尊。”
过春峰的天气极寒极冷，闻叙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怕是不能多待，但他很快就发现，过春峰的过春殿里，春意盎然，暖意融融，与外面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合体期大能，恐怖如斯！
“那么，为师自我介绍一下吧。”男人抖落一身白雪，招手凭空取来一杯灵茶，递给自己新收的小弟子，“刚才，吓到了吗？”
闻叙被塞了一杯灵茶，也没过多掩饰：“有一点，这个秘密，弟子从未与第二个人说过。”
“你的亲生爹娘都未说过吗？”男人忍不住好奇。
闻叙摇头：“弟子从未见过他们。”
啊，好像说错话了呢，男人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为师呢，道号承微，修为应当和君照影差不多，若非如此，那群老头子也不会甘愿将你拱手让与为师做徒儿。”
闻叙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带跑了。
“方才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对。”
“弟子愚钝。”
“你这个秘密，并没有与第二个人说过，准确来讲，为师并不是人，这在修仙界并不算什么秘密。”
闻叙：！！！！！！
不是人？那是什么？妖？精怪？
“听说你是从凡人境过来的？为师原本还不信，现下倒是信了。”承微神尊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他在修仙界搅风搅雨的时候，修仙界有关于他的话本子都能摞成一座高楼，哪怕大家都知道他能洞悉人心，任何修为低于他的修士都逃脱不过，可依旧有人受他皮相迷惑，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惜，承微神尊根本不是人，他是玄龙与修士的后代，后来为了修行，摒弃了人的血脉，成为了一条真正翱翔天际的龙。
“其实为师从前在修仙界还挺有名的，后来……哎，他们都不愿意带为师玩，为师便只能待在这过春峰上，当孤寡老龙了。”
闻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思考什么，应该说点什么，到最后，沉稳的读书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这就是您说的师门不传之秘吗？”
他甚至认真地反思起来：闻叙，你这个师就非拜不可吗？其实学学吕布当三姓家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吧，大不了就是被雍璐山除名啊。
拜一条龙当师尊，这固然十足威风，可闻叙听得懂未尽之语啊，他这位强悍的神龙师尊，分明就是凭实力才能活到现在的！
这下好了，隔壁大宗的太上长老确实不会来揍他师尊了，但被师尊得罪的那么多大能，估计都会派自己的徒弟来殴打他了！
闻叙仔细品了品，非常一定极其肯定，他被雍璐山坑了。
“啊，这个嘛，当然不是。”
承微神尊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身具变异灵根，必然命格奇特，有些命格会阻人修行，而有些命格无伤大雅，就比如……碎天剑宗的梅溪剑，他是天生剑体，剑即命格，故而他修剑比之常人能快百倍。”
命格？又是一个闻叙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让为师看看，你的命格如何？需不需要……？！”承微神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可惜闻叙看不出来，他只是感觉到一道强悍的灵力自他身上轻拂而过，然后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你……小徒儿，你出身不错啊。”
闻叙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弟子是个弃儿，自小……”
“这不可能，你分明就是帝皇命格，咦？你这命格被压制得很厉害啊，你真的不是出身人间皇族？难不成，你是即将开辟新朝的……乱兵头子？也不对，你既已身在修仙界，帝皇命格确实该被压制，可你说你是弃儿，这就很没道理了。”
承微神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徒儿，说来惭愧，他都千把岁的龙了，这才头一次收徒，一收就收了个最奇特的，不过这也难怪，若是不够奇特，也不可能被送到过春峰来了。
“徒儿啊，你争取快点修炼到金丹境，然后回凡人境替为师解惑吧。”
承微神尊轻啧了一声，然后掏出一个储物戒抛过去：“喏，给你的入门礼和基础修炼功法，你既有帝皇命格，人间的帝皇是当不得了，但掌控天下之风的皇，却是当得的！”
“徒儿，咱们立个小目标吧，就一百年超越君照影，如何？”
闻叙终于愤而开口：“师尊，你不如叫弟子去死，还快一些！”
啊哈，逗狠了呢，承微神尊哪哄过幼崽啊，好在他家当多了，又塞了一兜灵石给徒儿赔罪，便表示自己要闭关，你可以下山去玩两天。
闻叙：……
“哦对了，徒儿你装瞎的话，还得装得像一些，这条缎带加持过为师的灵力，除非有人比为师的灵力高，否则无人再能查探你眼睛的状况。”
闻叙现下，已经完全肯定，他这位新鲜出炉的师尊是个完全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人，哦不对，是龙。
但哪怕有了这等觉悟，闻叙想了想，还是将缎带覆在了眼睛之上，毕竟装都装了，总得有始有终吧，反正修士瞎了，也并不影响修行。
天色已经黑透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顾梧芳站在山脚下如是想着。
“嚯，你何时出现的！”过春峰就这点不好，他这个当宗主的都得收敛自己的灵力，这才叫这小弟子近了身。
“宗主，我刚刚就站在此处了。”闻叙幽幽开口。
“你……小师叔祖愿意收下你了？”看到闻叙手上的储物戒，顾梧芳知道这事儿成了，只是，“你的眼睛，连小师叔祖都没办法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于是闻叙点了点头，甚至活学活用：“师尊说，它与我的命格有关。”
命格啊，难怪了，他就说嘛，哪有修士入道后还目盲的。
顾梧芳半点不疑，但很快又纠结起来，他一腔孤勇送好苗子上山拜师，现下这师是拜成了，但……仔细论说起辈分来，他好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小师叔？！
或者说，他给底下的雍璐山所有弟子找了个小师叔祖！
哎，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舒服了。
顾梧芳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新设定：“好，小师叔祖既然愿意收下你，那你就好生修行，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你师尊便是。”
闻叙：……我还以为是尽管问宗主你呢。
**
“好慢哦，闻叙叙怎么还不来，肚子都要饿扁了！我特意没吃辟谷丹，再等下去，火锅汤都要烧干了。”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咕叫。
陈最却不管他，如果不是很想知道闻叙拜了哪位长老为师，他肯定早就回峰修炼去了，他拜的师尊乃是刀锋的一位化神尊者，门下已有两位师兄，两位师兄现下都领了宗门任务不在山中，他自然要趁此机会跟着师尊多学一些。
“你确定，他会来吗？”
“当然，我们约好的！闻叙叙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你……啊，闻叙叙，你终于来了！怎么样怎么样，你拜在了哪位大能的门下？”
闻叙适时露出了一个脆弱的微笑。

第19章 加辈
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拜了心仪师尊的模样啊。
“你眼睛上的缎带颜色怎么变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是雍璐山弟子袍同色的月牙白，怎么回来直接褪成白色了，而且看材质，隐隐有股鱼鳞斑纹的丝绒感。
闻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来话长，这是我师尊所赐。”
陈最一听，他脑筋直，立刻便问：“你拜了哪位长老为师？”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其实心里也挺好奇的，他今日拜师成功后，第一时间就去开元峰领了自己的内门弟子铭牌和入门大礼包，领礼包的时候，和开元峰的师兄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这次居雍大殿有意收徒的长老创了历年之最，足足有十五位化神尊者和二十五位元婴真君。
至于合体神尊，那自然是没有的，所以两人都没往这方面想。
“是剑峰的墨戎剑尊吗？还是丹峰的既白丹王？我听开元峰的师兄说，上一位摘到丹香王草的师兄随渊真人，便拜在既白丹王的门下。”
丹王，其实就是对高阶炼丹师的尊称，一般来说能炼成七品丹药以上的炼丹师，都可以被称为丹王，但能炼成七品丹药，修为必然在化神之上。
事实上，自从门内出了个变异风灵根，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位天才会花落谁家，别说是内门了，就是外门弟子消息灵通些的，都有在关注此事，这二位尊者，算是“民间”呼声最高的，一个够强，另一个……专业对口吧。
然而，闻叙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都不是。”
“啊？那还有谁？不会是宗主吧？”
闻叙心想，宗主要是有这个胆量就好了，他宁可拜宗主为师：“我师尊他，道号承微。”
啊？承微？卞春舟一蒙，没听过啊这名字，不会是化神尊者抢破头，最后被元婴真君捡了漏吧？这不能够吧？宗主没出来主持大局吗？
“嚯，陈最最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陈最的反应确实很大，他差点就把桌上的鸳鸯锅掀翻了：“卞春舟，你难道没听过承微神尊的故事吗？”
啊？等等，神尊？！
卞春舟这下也坐不住了，好在他很护食，桌上的鸳鸯锅依旧平稳地咕嘟着热气。
“闻叙叙你拜了一个合体期大能当师尊？！”卞春舟心想，哇，那以后不得在雍璐山横着走啊，“那你为什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最眼神奇怪地瞥了一眼卞春舟：“原来，修仙界真的有人没听过承微神尊的故事。”阿娘居然难得没有骗他。
卞春舟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那个，没听过很奇怪吗？”
“他不知道不奇怪，因为他是从凡人境过来的，但你不知道，就非常奇怪。”陈最脸上不解，“我听阿娘说，修仙界修士都听过承微神尊仇敌遍天下的故事。”
“哈？怎么个遍天下？”
“就是多到只要出门，十个修士里面，起码有一个跟他有仇，或者是这个人的师长兄弟与承微神尊有仇。”
闻叙：缓缓裂开.jpg
光知道这个师尊有点坑，没想到这么坑，如此一算，确实非常有名了。
陈最看了一眼面色微微发白的闻叙：“不过近些年，承微神尊已经闭山不出，修仙界关于他的传闻也少了很多，不过……如果他的仇人知道他收了弟子，应当会送贺礼过来吧。”
读作贺礼，写作催命那种吗？
连陈最都能想到的事，卞春舟当然也知道了，他的天才朋友似乎拜了个非常了不得的师尊！仇敌遍布修仙界哎，还能安安静静地待在雍璐山，这无疑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合体神尊。
“但承微神尊最著名的，并非这一点。”陈最看向闻叙，“神尊他最广为流传的，是他能洞察人心，修为在他之下，无人可以遁形。”
卞春舟心想，怎么人家修仙都修得这么玄幻呢？搁他身上，却开始搞水火不相容了。
“这么夸张？这话没有任何修辞手法吗？”
陈最摇头：“我不知道，我阿娘是这么说的，她说承微神尊乃是神龙，洞察人心、探查命格，是他的天赋技能。”
什么？什么登西？他是不是听漏了一段？！
卞春舟再度站了起来，种花家的神话传说神龙哎，没有一个种花家人能对龙的存在镇定自若的好不好：“你说神尊他是神龙？真的会飞的龙？”
陈最点头，面带不解：“当然，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可是龙啊！他能不激动吗！要是能拜……好吧，他兄弟拜了龙师也一样，四舍五入他也算见过神龙了！噢耶，洒家这顿穿越值了，水火灵根又怎么样！他可是和神龙一个门派哎，感谢当初有名校情结选择雍璐山的自己:)。
不愧是我啊，卞春舟你小子就是有点运道在身上。
“……你好像，比闻叙还要高兴？”陈最想了想，“我们不吃火锅吗？你刚才不是盼望很久了？”
哦对，火锅，虽然神龙很重要，但……火锅也很重要。
闻叙被塞了一双筷子，炼气期还没辟谷，只是雍璐山并没有食堂，炼气弟子要么食用辟谷丹，要么就下山自己采买，这顿火锅，当然是卞春舟和陈最辛辛苦苦从山下提上来的。
闻叙以前也吃过锅子，但与眼前的这一碗烫肉相比，似乎记忆里的味道都失去了颜色，竟然意外的美味。
他鲜少有这种平静宁和的时候，从前二十年，他不是疲于生存，就是忙于读书，因为眼睛的关系，他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就连贴身的书童，他都很少使唤，他有时候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强迫自己去做一切他所能做的事情，因为或许不知道未来的哪一天，他又被命运击倒了。
事实证明，他的忧虑是正确的，如果他不是足够警觉，或许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天，就已经身首异处。
卞春舟，是他各种意义上，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其实闻叙心里对于朋友的定义非常模糊，为了认出“遇见过的人”，他会努力记住所有人的特征，因为记不住别人的脸，所以朋友这个身份，他曾经安在了所有见过的人身上。
再者说了，读书人交友，哪怕只是神交许久，也能称为朋友。哪怕他记性再好，也会有认错的时候。
“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吗？”不应该啊，他调油碟从没有失手过，他海底捞小王子的称号难道不灵了？
“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闻叙敛了敛心绪：“我只是还没问你，你拜在了哪位长老的门下？”
“哦对，我都忘了跟你说了！”卞春舟高兴地说起来，“其实我原本以为自己内门无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啊，诸位长老似乎对我都很有兴趣的样子，但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最后我就拜了若水尊者为师。”
“我师尊超级美超级飒的，人也超级好的，而且她还主修符道，以后我用水火功法制符，就不愁符箓太贵了！”卞春舟拍着胸脯道，“等我学习有成，你俩的符箓，小爷包了！”
陈最摸了摸自己的刀：“我不用符箓。”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
闻叙听着两人对话，忍不住笑了：“那我以后的符箓，可就拜托你了。”
“诶，还是你好！”
三人于是继续热火朝天地吃火锅，当然卞春舟的嘴巴根本闲不住，他东说西说，一顿饭吃完，闻叙也知道陈最拜了心仪的刀锋尊者为师，还知道一年后，会有宗门大比，到时候只要是金丹修为以下的弟子，都必须参加。
陈最吃完火锅，味道还没散尽，就提着刀匆匆离开，说是要回去练刀，弥补今天懈怠的份。
“闻叙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闻叙不解：“什么事？”
“承微神尊的辈分，在雍璐山应该很高吧？”毕竟是合体期大佬，又是神龙，肯定岁数四位数起步了吧。
“……宗主唤我师尊，小师叔祖。”闻叙也觉察出来了。
卞春舟一脸便秘的表情：“那岂不是……宗主都得叫你一声小师叔？”
“他没叫。”闻叙在修仙界呆久了，说话也没那么委婉了，主要是他说得如果很委婉，大概率身边的两个朋友都听不懂。
“啊哈，宗主……”卞春舟没想出来词，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我好像，也得叫你小师叔祖哎。”
别说是他了，整个雍璐山，我朋友辈分第二大！
超级加辈了朋友。
闻叙笑笑：“要不，你叫一声来听听？”
卞春舟难得陷入了沉默，别说了，他叫兄长都叫不出口，更何况……好吧，其实小师叔祖也没什么不能叫的，宗主叫了，他也叫！
“哎呀，今天月亮真亮啊，闻叙叙你的戒指不错啊，很亮哎。”
闻叙抬起手：“这是我师尊送的储物戒。”
卞春舟：啊啊啊啊，神龙师尊出手果然好大方！不过我师尊也不差啊。
“我也有，我师尊送了好多护身符箓给我，闻叙叙你要不要？”
闻叙心想，卞春舟果然是个非常坦率的人，如果哪一天他也能做到如此坦率，说不定就不会再焦虑未来了。
不过如果他变得坦率，那或许也就不再是他了。
师尊说得对，他应该尽快晋级金丹，然后回凡人境好好查查他所谓的帝皇命格。如果真的是有人恶意扭曲了他的命运，他必然要此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第20章 初涉
雍璐山是一个相对比较自由的修仙宗门，换句话说，就是散养，弟子修行一分靠师从、四分靠天赋、五分靠自觉，毕竟哪怕是修行同样的功法，到最后都不可能同途同归。
就闻叙来到修仙界的这几日见闻来看，修士修行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从炼气到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乃至是半步飞升的渡劫期，它都有非常明确且明显的划分规则，不像读书，你读到了什么层次，乍眼一看是很难直接看明白的。
因此，修行之事它更为公平，只要心境和修行到位，境界便可以水到渠成。
当然，这是闻叙这几日自己总结的一点理论心得，至于以后修行时到底如何，他一个文弱书生实在很难凭空想象，毕竟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开的气海。
闻叙定了定神，他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内门弟子铭牌，大概是因为辈分原因，他的铭牌背后刻有更为繁复的阵法图纹，当时他去开元峰领取的时候，周围同门弟子们的眼神直白得叫他根本无法忽视。
闻叙当即就决定，不到金丹，少出来活动。
过春峰的位置其实比较偏僻，但论说峰上的灵力浓郁程度，却是丝毫不比其他主峰差的，闻叙修为有限，无法长时间抵御峰顶的酷寒，故而将洞府安在了过春峰的半山腰上。
这片半山腰刚好凹进去一块，风雪都被挡在了外面，师尊为龙虽然不太靠谱的样子，但送的入门礼却非常实在，是一座随身洞府，只需一点灵气，便可以就地变成一座大房子。
这几日闻叙已经见多了各种神仙手段，因此也并不十分惊讶，好吧，还是非常惊讶的，但他是个内敛的人，并不对外表现出来。
也幸好，放出随身洞府时，在场只有他一个人。
闻叙是个领地意识很重的人，他先是用新学的清洁术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才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清点了一遍，有储物戒的好处就是连家都能带在身上，不用像在凡人境那样，只能带一些喜欢的书和笔墨上路。
闻叙将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摊开放在地上，灵石共有十万零三千五十六块，其中十万是师尊给的，两千是山考时平分所得，剩下的一千出头，是他的内门弟子俸禄，大概是因为他的辈分原因，所以是比照着内门弟子翻倍给他的。
当然跟十万相比，一千实在算不上多，但闻叙并不打算动用这十万灵石，除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除开灵石，还有一些符箓，不多，都是卞春舟塞给他的，还有一把折风扇，当时收的时候不知道，但现在他已经知道，送他折扇的人是炼器峰的郑仅真君。
闻叙都妥善存放好，这才伸手去取地上最后的两块玉简。
玉简的读取方法，闻叙已经非常熟练，那块丹峰詹长老送给他的修仙入门玉简，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数百遍，正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个道理在修仙界依旧通用。
至少现在有关于修仙界的基础认知，闻叙已经能够对答如流了。
他将两块玉简分别用灵力灌注，很快闻叙就知道了，其中一块蕴藏了师尊的一击之力，渡劫之下都能防御住，换句话讲，这是给他的保命符，可见师尊对于自己修仙界遍地“故友”的事实还是非常清楚的。
而另外一块，是一本修仙功法。
一般来讲，修士修行不可能凭空捏造，它自然也是跟习武之人一样，需要功法导正修行的，而功法自然也分好坏。
天地玄黄，天品自然是最佳，黄品最次，但哪怕是黄品，只要修到极致、领悟到极致，依旧可以渡劫飞升，所谓好坏，端看修士的个人造化和天赋悟性。
而一般来讲，功法都是跟着灵根走的，就像卞春舟，他是水火灵根，便只能修行水火功法，好在水火灵根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雍璐山家大业大，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一两本水火功法的。
闻叙是变异风灵根，功法自然也逃脱不了一个“风”字，但奇就奇在，这本由承微神尊亲手给到他手中的功法，根本与风毫无关系。
《万物并作诀》。
闻叙当然读过道德经，那句：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当然也读过，这句话的意思，直白来讲，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持内心的虚寂，且牢牢地保持住这种平静的状态，世间万事万物的生死轮回便可以由我反复观看。
所谓万物并作，便是指天下万物蓬勃生长之意，粗浅来看，它更像是为单木灵根准备的功法，与风……似乎差点意思。
但达者为先，闻叙不过是个初窥门径的小新丁，而他的师尊不仅是神龙之体，更有合体期的修为，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本功法叫他修炼。
闻叙定了定心，继续用灵力读取玉简里的功法。
说实话，万物并作诀的内容非常晦涩难懂，哪怕闻叙有举人功名，也看过不少古籍旧典，但有关于道家说法，他看的实在不多，以至于现在理解起来，不大通顺。
他忍不住找来笔墨，想要誊写下来，可每每落笔，都觉得……没必要、不需写，仿佛这些文字，一落到纸上，便俗气了、失灵了，再没了万物并发——
闻叙突然愣神在了原地，所谓万物并作，难道就单单指这世间万物？难道文字就没有“并作蓬勃”之时吗？
他低头看着墨迹在纸上缓缓晕染开，脑子里忽然变得空荡起来，随后一个问题，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跳了出来：
在人间，哪怕是在修仙界，万物并作是从何时起呢？
他的心中缓缓出现了一个答案：
——是立春时的第一缕春风。
“春风先发苑中梅，
樱杏桃梨次第开。
荠花榆荚深村里，
亦道春风为我来。”
只有春风的到来，才标志着春天的到来，春日里万物复苏，只有第一缕春风吹拂过境，才开始了万物生长。
是春风，和煦暖融的春风。
闻叙已经放下了笔，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动笔了，就在刚才，他终于摸到了《万物并作诀》的入门关窍。
——风，可以影响万物。
闻叙都来不及摆出五星向上的入定姿势，就进入了人生中第一次对于风的顿悟。
“哎呀呀，我这小徒儿悟性真不错啊，我这《万物并作诀》可终于是有人接盘了。”承微神尊高兴地喝了口小酒，只是这酒不太够滋味，哎，都怪他在这山上待太久了，空间里的酒都快喝没了。
**
卞春舟遇到了自己修仙路上的第一道槛，并且这道拦路虎……还非常强大！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吃了没文化的亏！这像话吗？这合理吗？他，一个985在校大学生，什么数理化，那不有手就会，可这——
这都是些什么？！这些字之间有必然关系吗？你品品，你再细品品，这些功法的字组合起来，简直跟他的水火灵根一样不合好不好！
“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雍璐山有一座巨型的藏功楼，位于弟子峰的最高处，这里汇聚了大大小小超过十万本功法，哪怕是水火灵根的功法，都被卞春舟挖出了四本。
然后他又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手里这本《水火既济》。
所谓水火既济，其实是一个八卦衍生卦象，既济卦上坎下离相济，坎为水，离为火，既济便是水火相交为用。
以卞春舟的文学素养，看到这里，接下来的水火知识，就……半点儿看不懂了，这描绘得未免也太过抽象、太过天马行空，水火愣是被描写成了虚实相间的东西。
这叫他一个理科生，怎么理解？做实验理解吗？
“别说了，功法好难。”
陈最一听，露出了一个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我懂你。”
“你也看不懂？”
陈最坦言：“今早，我还被师尊训斥了。”
卞春舟恨不得跟人抱头痛哭，太难了，真的太难了，修仙界有没有文学补习班啊，他报，他报还不成吗？怎么会有人把功法写成谁都看不懂的样子啊？
“我也被师尊训斥了，呜呜呜，师尊好凶！”但依旧没办法讨厌师尊。
陈最有些嫌弃地后退三步：“别擦我身上，脏。”
“你还嫌我脏！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胡子一大把，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
卞春舟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没什么，我决定等下去六讲峰听课，说不定听得多了，对功法就有些领悟了。”
“有道理，我同你一道去。”
“那要不要喊闻叙叙一起去啊？”卞春舟想了想，画了个最简单的传讯符过去，这也是他至今为止，唯一学会的简单低级符箓。
“啊，他没回，应该是有事。”卞春舟拉着陈最出门，“咱们先去占位置，闻叙叙看到传讯符，想来的话也不至于没位置坐。”
大学生占位嘛，他最——
“这么多人！”
卞春舟抬头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找了个师兄打探，这才知道今日是丹峰随渊真人讲课，随渊真人便是五十年前摘得丹香王草的人，如今他已进阶金丹，对于炼气和筑基来说，他的讲道或多或少，都能叫人有所受益。
“特别是有木系、水系灵根的弟子，都在前面呢，你不早些来，现下只能跟我们一般坐在最后面了。”
卞春舟：……

第21章 进阶
不需几时，随渊真人便款款而至。
雍璐山对于着装并无死板规定，弟子们拿到弟子袍后，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改良，比如说加厚该长短、叠阵法、绣符文，都是允许的，甚至样式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改，只要袖间的雍璐山图纹在就行了。
随渊真人穿着一身月白道袍，行走间衣袂间似有波光灵动，显然是叠了不少符文在上面。他今年八十二岁，却已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是衡泽大陆年青一代修士中的翘楚人物，在衡泽大陆最中央的天机阁，有一块“天骄百人榜”，天骄榜顾名思义就是记录修士中的天之骄子，且上榜修士有非常严格的年龄和修为要求，必须是百岁之内的金丹及以上的修士。
故而，上榜者无一不是有名有姓的修行天才。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榜单虽伫立在天机阁的广场上，却并不是由天机阁门人排榜，按照天机阁对外的说法，是这块天骄榜本身就是一件绝无仅有的极品法器，故而它能沟通天地，察觉到天骄的修为情况，以此自动排榜。
天骄榜榜首，乃是合和宗如今的大师兄祁钰真君。
据不靠谱小道消息称，祁钰真君已经到了元婴中期，但他今年已经九十九岁，应该没有机会在下榜之前进阶化神。
事实上，修仙界还未出过百岁化神，哪怕天赋强如君照影，她也是在一百出头的时候，才摸索到了化神的门槛，元婴到化神，这道槛看似只有一步，但只有真正进阶过的修士才知道，它是最难以跨越的一步，至于为什么，只有真正摸到那条槛，才能最直观地感受到。
筑基寿二百，金丹五百，而元婴则有一千寿命，有些元婴真君早早进阶元婴，甚至年轻时还是有名的修行天才，可那又如何，多的是寿命将近却依旧进阶无门的元婴真君。
而雍璐山在天骄榜前十的，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炼器峰的小师叔郑仅。
至于随渊真人，他是木水灵根，金丹中期修为，天骄榜排在八十二位，听上去不太高对不对，但要知道，这可是统计了修仙界所有的百岁修士。
换句话讲，他至少打败了整个大陆99.99%的百岁内修士登榜。
卞春舟抻着头看向最前方讲课的道场，修士的目力突出，但他修为低，故而不敢用灵力，便只能看到随渊真人峨冠博带、风流舒展的姿态。
至于长相如何，却是根本看不清的，毕竟他现在这个位置，跟演唱会坐山顶位置根本没任何区别。
不过等随渊真人坐定讲课后，卞春舟和陈最就不敢有任何的动静了，这是对于师长最基本的尊重，而且炼气期根本不可能在金丹真人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那跟作死有什么分别！
“今日讲课，讲‘心念’二字。”
“心念，乃为心中意念，修士以修神为……心念不息，物物流转……”
完犊子，这引经据典、张口就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文言文解释，他只能听个一知半解啊，卞春舟甚至自带了炭笔和草稿纸，但……很好，根本不需要呢，有些生僻字他根本写都不会写。
修士的记性其实都很好，至少卞春舟的记性很不错，但哪怕很不错，他也依旧记不住这冗长枯燥的天书解释，他越听越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修士交流对话这么正常，但一落到纸上，就变成了天书呢？
为什么不用更简洁易懂的文字来记叙功法呢？是生怕别人看得太懂吗？还是玉简太贵，不舍得多用两块？
不，应该都不是，凡是存在，必然有因，卞春舟是理科生，他不相信玄而又玄的事情，他只知道既定的事实如果存在，那就有其存在的意义。
哪怕，这里是修仙界。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功法写成了有字天书，而是所有人都选择用极为精简的字去概括功法，所以功法到底是什么呢？
它应该是帮助修士修行的，而不是……当修士修行路上的拦路虎。
可它又被写得云遮雾绕、模棱两可，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功法只能这么写，如果不这么写，就没有意义。
卞春舟心想，我可真是个废话小天才啊，想了半天心念，居然在心里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原地，所以……还是读不懂啊。
随渊真人讲课只讲了一个时辰，他从控制心念讲到个人小道，再到具体的木水体悟之道，讲得深入浅出，前排的弟子听得如痴如醉，卞春舟却颇有些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但他觉得，自己得克服啊，于是一连七日都拉着陈最来六讲峰听课，不拘什么讲师，反正先听了再说，可惜陈最都听出了一丝体悟，他却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水火既济，到底是怎么个济法呢？
哪怕是化身尊者的课他都去蹭了一节，但不得不说，深奥得让人想要睡觉，反倒是筑基期的师兄跟他讲的内容，他甚至觉得还好理解一些。
所以，是修为越高，越不会说人话吗？
卞春舟收起纸笔，他挠了挠头，脸上难得不带一丝笑意。
“卞师弟，卞师弟留步。”
修士达者为先，同样辈分的弟子，以修为高者为尊，卞春舟入门时，是炼气三层，如今依旧是三层。但林淙淙，他已经是炼气七层了。
“你是……林师兄？林师兄找我何事？”卞春舟这人没什么心眼，所以他都靠直觉行事，这位娃娃脸师兄虽长得平易近人，但他总觉得这人……不大看得起他。
“是这样的，我昨日想要寻闻……小师叔祖问一些问题，通讯符却迟迟无人接收，我只是担心，故而想寻你问问。”
这声小师叔祖叫的，总觉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呢，卞春舟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呢，要不你去过春峰看看？”
林淙淙面色一僵，雍璐山谁不知道过春峰闲人勿进，哪怕是宗主，过春峰那位神尊也敢一掌拍下峰头，更何况是他们这等筑基都没到的小弟子了。
林淙淙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凡人境来的瞎子，靠着天赋灵根，竟然拜了合体大能为师！更甚至，还是修仙界唯一的一位神龙神尊。
他心中嫉妒，但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与其交好，这样横空出世的天才，雍璐山是绝不会允许其半道陨落的。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他必然也能有所受益。
可闻叙也就算了，他卞春舟算什么！一个废灵根，竟还能拜化神尊者为师，成了内门弟子后，修为更是毫无寸进，简直比外门弟子还不如。
说不定明年弟子大比后，卞春舟就得因为修为未到，被逐出内门了。
“卞师弟，对我莫不是有什么成见？”
“没有哦，我只是提供了一条建议而已。”
林淙淙端起招牌的笑容：“是吗？那看来卞师弟与闻叙兄的关系，也没有好到你表现出来的程度，你倒也不必宣扬得整个内门都知道你俩的关系很好。”
哇，死绿茶！你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要不是打不过，他肯定撸起袖子就是——
“我们的关系当然很好。”
忽然听到闻叙的声音，卞春舟惊喜得猛然扭头：“闻叙叙，你可终于出山了！”
闻叙冲卞春舟轻轻笑了笑，然后才转向林淙淙：“但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称兄道弟的地步，林师侄还是按照规矩，唤我小师叔祖吧。”
哇哇哇，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苟富贵是真的，勿相忘也是真的！闻叙叙真好，他哭死。
林淙淙面色一僵，他刚要遁走，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你怎么——”不过七日啊，修为竟到了炼气七层，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啊，山考时，闻叙的修为不过堪堪炼气二层啊。
几乎是入门一日进阶一个小境界，这就是变异灵根的恐怖速度吗？
林淙淙这下真的难受了，他连体面地挽尊都没进行，就难受地离开了。事实上，难受的何止是林淙淙啊，这里是六讲峰啊，大部分都是炼气筑基的弟子，变异风灵根是个好认的瞎子，大家哪怕没见过这位新入门的天才小师叔祖，光看人眼睛上的缎带就能一眼识人了。
这才入门多久啊，就炼气七层了，不愧是变异灵根，竟恐怖如斯！
卞春舟见这么多人，忙拉着两个朋友离开六讲峰，找了个无人的峰头说话。
“闻叙叙，你刚才超帅的！不过这不像你的脾性啊。”卞春舟高兴地说着，“陈最最，你说是不是？”
陈最却摸了摸脑袋，一脸不解：“他不就说了两句实话嘛，我们与林淙淙，确实不熟。”
……
“算了，你不需要理解。”卞春舟笑着说，“闻叙叙，你这几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没回传讯符啊？”
闻叙还没说话，陈最却先开口：“他进阶了。”
卞春舟：“OvO？”
“炼气七层？”陈最看向闻叙，他心里此刻已经燃起了无边的胜负欲。
闻叙点头：“嗯，前几日，按我师尊的话说，是顿悟。”
卞春舟：！！！！！！
不愧是我兄弟啊，他立刻送出了祝福：“恭喜你啊闻叙叙，你好聪明啊！”
闻叙微微抿了抿唇，却依旧忍不住悄悄翘了一点起来：“谢谢。”
陈最心想这有什么好谢的，真男人就该：“闻叙，要不要打一架？”
闻叙：“……”小生是个读书人。

第22章 认知
从炼气二层飞跃至炼气七层，说实话闻叙没多大感觉，他只是打开了《万物并作诀》，然后明白了风可以影响万物这个道理。
然后，他开始觉得，《万物并作诀》原本晦涩难懂的第一层功法《万物初生》，忽然简单了起来。就好比他考童子试时，考官给他发了考举人的试卷，他钻研半天也未知其解，而他顿悟之后，考官就给他发了正确的童子试卷，他自然就能顺畅地考试了。
这七日时间，甚至在他的感知中，不过才一瞬而已，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了师尊满含笑意的声音：“不错，第一次修行就顿悟，炼气七层了。”
闻叙这才内视自己的丹田，果然丹田里的气海又多了五个，并且每个气海的大小还扩大了不少，他试着调动了一番体内的灵力，比之从前通畅了何止十倍。
他心下当即高兴起来：“多谢师尊教导。”他距离金丹又迈出了一大步。
承微神尊笑着摆手：“好说好说，不过你这修为提得快，身体反应却还没跟上，刀枪棍斧，你喜欢哪样？”
闻叙想了想，诚实地摇头：“弟子并无任何偏好。”
承微神尊这龙，看似不靠谱，但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条龙心思很细，他甚至只会在自己觉得该细的地方细，就比如现在，雍璐山很多人其中不乏许多高阶长老，都认为他是闲得无聊才收了个徒弟玩玩，要说多认真教，怕是有待商榷的。
但事实上，他其实蛮传统一龙，既然收下了这个性情内敛的弟子，他少不得需要撬开这小家伙的心防，对他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件蛮有意思、蛮有挑战的事情：“这样啊，阿叙啊，你能跟为师说说，你在凡人境的经历吗？”
闻叙不解：“师尊想知道什么？”
“诶，为师不能多了解一些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吗？为师啊一千多岁了，只收了你一个徒儿，为师第一次当人师尊，少不得摸着石头过河，为师不该问吗？”承微神尊随性地席地而坐，他又收敛了气息，看着就跟一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至少，在脸盲的闻叙眼中是这样的。
闻叙一愣，忙摆手：“不，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也鲜少有人对他的过去感兴趣。
看上去这小家伙很缺爱啊，承微神尊漫不经心地托腮道：“那就从……你会读书写字说吧，阿叙，你在凡人境是个读书人吗？”
“师尊怎么知晓？”
“嗯哼，别人都说你师尊我洞察人心，你不信啊？”至于事实嘛，那当然是这小家伙虽是帝皇命格，却因为被压制过狠，故而命格周围还萦绕着一些后天努力形成的青色文气。
闻叙：本来信的，但现在有些不信了。
“师尊说得对，弟子在凡人境时确实是个读书人。”
“可考取了功名？”
“十八那年，中了举人。”
嚯，我这徒儿竟还是个文曲星嘞，难怪能这么快领悟《万物并作诀》，读书人修仙竟还有这等优势啊，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有不少老不羞得偷偷跑去凡人境寻觅心仪弟子了。
“为师听说，凡人境的读书人，需身体健康、没有残缺，你从前不装瞎？”
提起这个，闻叙略有些羞赧：“嗯。”
“很辛苦吧？”承微神尊想了想，又要兼顾学业，又要掩饰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睛，关键是还做得挺成功，他都开始佩服他这个徒儿的心性了。
闻叙下意识想要否认，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又传来了师尊的声音：“阿叙，不要随口否认自己的辛苦和努力哦，否认多了，或许连你自己都会忽视一些本来需要重视的东西。”
闻叙愣住了，以至于忘了要说什么。
“好了好了，为师就不多跟你聊天了，修行呢有张有弛才能更为长久，去找你的小朋友们玩吧，你再不出去，大门上的传讯符都要无处下脚了。”
承微神尊方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差点忘了，你既没有偏好，那就从练剑开始吧，不拘什么招式，你去藏功楼自己挑就是了，你师尊我没有那种低阶剑诀。”
闻叙：……师尊真是，来去如风啊。
但仔细回顾方才的对话，闻叙忽然觉得心中一松，他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对师尊的敬意忍不住加了三分。唔，除开师尊仇敌遍天下这点，其实师尊……好吧，再减一分敬意。
收敛完自己的心绪，他这才有功夫去看门口的传讯符，多数是卞春舟发来的，他全部认真看完，这才下山来六讲峰找朋友汇合，却没想到来得真是凑巧，正好碰上林淙淙找春舟的麻烦。
可能是刚才的师尊给了他极大的底气，闻叙少有的，尖锐了一回，但仔细想想，偶尔尖锐一下，也并无任何不妥。
至少，得罪林淙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闻叙习惯与人为善，并不是因为他本人很善良很有礼貌，他只是……习惯性地规避灾祸，不与人结仇而已。
但就在刚才，他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茕茕孑立的读书人了，他如今身在修仙界，是一个刚刚入了修行的炼气期修士。
想到这里，他正面回答了陈最的打架邀请：“师尊说我的身体没有跟上修为，叫我先去藏功楼找两本剑诀练练。”
陈最开始皱眉：“为何是剑诀？刀法……好吧，你看着确实不像练刀的人。”跟卞春舟一样，浑身上下没一点儿练刀的气质。
“剑法多帅啊，闻叙叙咱别理他，我知道藏功楼的剑诀都在哪里，我带你去。”
陈最对剑诀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也不需要上藏功楼找什么功法刀法之类，就不跟两人一道去了，看他提着刀离开的架势，应当是又回去练刀了。
“其实，陈最最也炼气七层了，但他今天看到你也七层了，肯定心里憋着气呢。”卞春舟如是说着悄悄话。
卷王，都是卷王，卞春舟本来准备慢慢修行的，可周围卷王们不要命地疯狂修行，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心境。
他哪怕再是乐天派，也受不了只有他一个人原地踏步的落后啊。
闻叙沉默片刻：“春舟，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吗？”
卞春舟刚要说没有，但转念一想，我在我老铁兄弟面前装什么强啊：“那可……太多了，闻叙叙你文学素养怎么样？”
闻叙好像懂了：“春舟，你是要我教你读书吗？”
“可以吗？”OvO。
“应该可以，实不相瞒，我在凡人境时曾经读过几年书。”
卞春舟咦了一声：“可是你的眼睛……”
“我并不是天生目盲的。”
“啊？”
“师尊说是与我的命格有关。”闻叙又搬出了这个万金油理由。
卞春舟“阿巴阿巴”了两声，就立刻放下了：“读过几年书？”
闻叙微微抿了抿唇：“嗯，十几年。”
好家伙，古代的读书人哎，那不就是汉语言分析大师 ，呜呜呜，卞春舟立刻飞扑过去：“救命啊！我看不懂我的功法！”
闻叙：……难怪春舟的修为毫无寸进了。
藏功楼禁止喧哗，闻叙也不急着去藏功楼找剑诀，干脆就跟卞春舟去旁边的冥想峰找了个洞府开私人一对一小课堂。
“那个，你介意多教一个弟子吗？”卞春舟悄么么竖起一根手指。
闻叙不解：“陈最？”
卞春舟打了个响指：“是这样的，我们俩难兄难弟。”
闻叙：……
没过多久，陈最就提着刀过来了，三人相对而坐，闻叙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那么首先，我得知道，你俩究竟是因何看不懂功法？是不认字，还是……”
“认得认得，而且经过这几天的六讲峰填鸭式培训，功法字面上的意思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但我不明白，它跟……灵根修炼，到底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而陈最的情况，与卞春舟略有不同：“我的功法，有点太复杂了，我练不会。”
闻叙今天无语的次数，简直比上半辈子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他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首先，是我个人的一点修行领悟，或许不正确，但你们可以大概听听。”
卞春舟小鸡啄米：“你说你说。”
陈最也认真点头。
“修行，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就像读书一样，每个人都读四书五经，但能学到多少、领悟多少，是需要个人的努力、夫子的教导，而不是依靠简单的、重复地读书，并且每个人对于四书五经都有不一样的理解。”
“但修士修行，又略有不同，它似乎，似乎这个词，并不是我不确定，而是……它应该是一种不能被讲述、被书写的状态。”
卞春舟简直不能再赞同了：“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藏功楼里的功法，都佶屈聱牙、玄而又玄，根本没有一本讲人话的功法。”
“没错，我师尊给我的功法，亦是如此。”闻叙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开口，“功法到我手上，及至我突破炼气七层，师尊都没有一句话问及我对于功法的领悟状况。”
两人的呼吸忽然凝住了，卞春舟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但太快了，他根本没来得及抓住。
“所以我想，我猜测，功法辅助修行，它更像是一种帮助灵根吸收天地灵气的工具，但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所以——”
“个体差异！”卞春舟忍不住抢答。
他错了！他错了！他一直以来，都将功法和自身本末倒置了，都是电视剧误他啊，什么男主角捡到绝世功法、然后横空出世、无人能敌啊，什么天下人都抢一本武学功法，得XX者得天下啊，于是他就一直将功法的重要性摆在了第一位。
但现在，闻叙叙的话点醒他了，功法确实很重要，但没有重要到摆到第一的程度，它应该是灵根的辅助，是他自身修行的辅助，他不能将全部的“宝”都压在功法上面。
功法玄而又玄，写成有字天书，就是在提醒入门的修士，这应该是一个修士自身与功法融合的过程！
它不能照本宣科，它应该因地制宜，应该它配合他来作出改变，而不是他千方百计地去看清它的形状、迎合它的形状！
“我悟了！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修行是一件程序性的阶梯工程，修行就是一道题，而功法就是他的解题思路，只要拿到了解题思路，那么肯定就可以解开这道难题。
但不是这样的，哪怕是数学题，它也有不同的解法，函数、几何、数列、圆锥图形都是殊途同归的解法，他不应该强求自己一定要去领悟《水火既济》最正确的方式。
因为，它本就不存在最正确的解，它只有最适合他的最优解！
每一个修士的灵根都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灵根怎么去适配同样的功法呢？难怪功法不写成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样子了，因为那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它只能让人误入歧途，它确实应该被写成现在这样。
卞春舟忽然沉静了下来，他拿着《水火既济》的玉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陷入顿悟了。”
陈最不解地看向闻叙：“你刚才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他也想顿悟。
闻叙：我对牛弹琴，牛都比你反应大。

第23章 水火
世界上第一本修仙功法的书写者, 他一定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卞春舟如是想到，而第一个写下水火功法的修士，他或许不是天才, 但必然是一个勇者。一个人，如果敢走别人从来没有走过的路，甚至还是艰险无比的路，这如何不能称之为勇者呢？
水火灵根, 一个接近于废灵根的双灵根，人们会用势同水火去形容双方尖锐对立, 双方的关系矛盾不可解除，故而水火不能共容。
若水胜于火，则水会将火扑灭，而若是火盛于水，火就会将水蒸发吸干。
两者如同针尖麦芒，不可调和。
但真的, 不能调和吗？
若是真的不行，为何水火灵根能生于一人之身？为何能有前人写下《水火既济》呢？
卞春舟认为, 它必然是可以共存的, 就像其他的双灵根一样，只是它的共存方式比较隐蔽，需要人将这条路开辟出来。
所以, 水火如何相济呢？
《水火既济》上面并没有明确的方法, 也没有明确写出应该怎么控制水火灵根灵气的增长，所以他才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他以为功法写了，而他只是因为古今教育文化差异，所以并没有读懂其深层次的含义。但事实上，它本就没有写, 就像是数学填空题的参考答案一样，它写了答案，但中间怎么推导的过程，它简略了。
就像闻叙叙说的那样，功法是一个导向作用，真正的核心，应该是他自己。
所以，他真正需要领悟的，是自己对于水火相容的感悟。
那么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水火如何相容呢？
卞春舟虽然是理科生，但他并不是学化学的，但哪怕不是专门学过，高中基本的化学知识告诉他，水是一种无机化合物，是由氢氧两种元素组成的，常温下为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零下时会结冰，沸腾时会变成水蒸气附着在空气中。
而火，是一种发光发热的化学反应，通常表现为温度很高，是一种能量释放的过程。火不可能凭空而生，火燃烧的条件，一是需要燃烧物，二是需要氧气。换句话说，如果是在真空环境下，火不可能燃起。
但他想要的，是水火相容，而不是单一的克制其一。
那么，如何让水火相互影响又不会互相损耗呢？卞春舟心想，早知道要修仙，他当初就该去学化学。
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物质，氢氧元素的构成，让它既可以作为化学反应的反应物，也可以成为化学反应的生成物。
事实上，大自然中绝大部分的燃烧都伴随着水的产生，只是这种“水”是水蒸气，肉眼不能看到。
所以，最理想的状态，是水成为水蒸气、与火共生。
但这样一来，水火灵根的攻击性就很单一了，也与卞春舟想象中的水火相容相差甚远，他想要的是水火都能操控自如，而不是……一直持续燃烧。
水火这样可能共生了，但他的身体恐怕遭不住这种“共生”，哪怕修士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但修士的修为会逐渐增长，大部分水火灵根都无法进阶元婴，恐怕就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过高的水火反应，才会陷入困局。
但水蒸气，唔，确实是一种比较好的进攻形式，它可以和火一起叠BUFF，是个不错的制符思路。
只是论及功法，太过复杂的水火并存，只会让修行繁复化，刚开始可能还好，但越到后期肯定越发艰难，毕竟修为进阶，本就需要越来越多的灵气。
那么，水火最简单的并存思路是什么呢？
人们普遍认为水火不容，是因为常温常压下，常见物质的燃点多数都比水的沸点高，所以物质燃烧，过高的温度会伴随大量的水分蒸发。
所以，如何让水火共生呢？
很简单，只需要改变水火的存在位置就可以了。
将火藏于水，只要水里的压强够大，就像深海一样，过高的压强可以使水的沸点升高，火就不会将周围的水蒸发，水火便能完美共存。
卞春舟觉得，修仙需要讲究科学，但也没必要那么讲究，它可以唯物，也可以稍微唯心，灵气不是科学产物，所以它可以做成科学实验做不成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给自己的“水中火”功法，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让水火灵根各自都能蓬勃成长的平衡点。
这不就是做实验嘛，卞春舟心想，终于来到我的舒适区了！
顿悟中的卞春舟在脑海里不停地实验着水火平衡点，而外界，闻叙的耐心已经接近告罄了，什么叫做榆木脑袋？他从前没什么概念，但现在他见到了。
这颗脑袋，就活生生地长在陈最的头上。
“你难道，看到功法就没有半点感悟吗？”闻叙不解，闻叙不懂，闻叙大为震撼。
陈最挠了挠头，心想丁是丁，卯是卯，为什么还要有感悟？修行真难啊，难怪阿娘不愿意教他，非要赶他出家门，叫他来雍璐山求学。
“没有，为什么一定要有感悟呢？”
闻叙：……
“你不觉得功法它很复杂吗？它讲了这么多，就像我阿娘做菜一样，花里胡哨，做出来还是这么难吃，有必要吗？不如直接吃辟谷丹。”
闻叙扶额：“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不是你阿娘做菜，是天下第一大厨做菜，那么同样的准备，就可以做出最美味的佳肴呢？”
陈最拥有自己的独特思路：“可是，如果是天下第一大厨，哪怕是最简单的食材，他也可以做出最美味的佳肴。”
可算是套出一点儿东西来了，闻叙非常认真地叫了陈最一声。
“怎么了？”陈最抬头。
“所以，你修练功法，是想做你阿娘呢？还是想做天下第一大厨？”
陈最就想，做他阿娘？那可不行，会被阿娘打死的。
做天下第一大厨？那也不要，他根本不会做饭。
于是他就开口：“我为什么要做别人？我只做我自己，我只想走自己的刀道。”
对啊，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既然看不懂，那就不看了！
“我去练刀了。”
陈最丢下这句话，就迅速消失在了闻叙面前，看步履匆匆的模样，怕是等再次见到他，修为必有突破。
没错，闻叙发现自从戴了师尊送的缎带后，哪怕他偷偷睁开眼睛观察别人，这个别人只要修为没有超过师尊，就不会注意到他的视线。
而且，似乎也没人察觉到这条缎带上，附着了一位合体大能的力量。
这简直是一件帮助闻叙装瞎的作弊利器，但闻叙并不准备睁开眼睛与人相处，一来是他不喜欢看到别人的脸，因为记不住，就总会提醒他，他的眼睛与众不同，二来他这个人比较谨慎，万一呢，他喜欢凡事做到极致。
再说了，修士眼睛看不见，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和修行，对闻叙来讲，这是他最喜欢修行的一点，再有，修士的神识是独一无二的，以后如果他修炼出神识，就可以依靠神识来辨别他人，不再需要他刻意地去观察别人的一切。
闻叙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此，他会竭尽所能去修炼。
**
卞春舟还在顿悟修炼之中，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闻叙就先去了隔壁弟子峰上的藏功楼寻找剑诀。
修士如果不是正经走剑道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刻意去领悟剑意，但剑确实是比较适合修士入门的兵刃，所以剑诀就成了大多数非剑修修士的选择。
闻叙是个读书人，并且是个学有所成的读书人，他当然也习过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礼乐射艺书数，指的是礼法、乐舞、射箭、驾车、书法和算术。当然，书院并不会要求学生每一项都精通，闻叙哪怕再天才，也不是每一门功课都能学好，但他射箭确实学得不错，剑舞跳得也还可以。
这个可以的评判标准，是花拳绣腿的美观程度，而不是所谓的攻击性。
基础剑诀都放在藏功楼的二层，闻叙刷弟子铭牌进去，上楼很快就找到了有关于风的剑诀。这里大部分的剑诀，都是按照五行属性放置的，单系剑诀放在最左侧，而五系通用剑诀放在最右侧，抬眼望去，真是……好多剑诀啊。
闻叙看了一眼，然后默默闭上了眼睛，《风生水起》、《金沙乱石》、《破风剑诀》等等等等，他第一次有种阅读玉简非常辛苦的感觉。
雍璐山，不愧是累世大宗啊，底蕴就是丰厚。
闻叙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找出了两块比较适合他的玉简，一块是以剑御风的《破风剑诀》，另一块比较特殊，它其实不算是剑诀，是一块讲述如何用风布阵的玉简。
他想，两者是不是可以相结合，以剑御风、用风布阵……
“折风扇，不好用吗？”
闻叙“嚯”地吓了一跳，他也确实没有感觉到来人的靠近。
“抱歉，吓到小师叔祖了，是我的不该。”郑仅嘴上说着赔罪，行动上却没半点儿表示，甚至还凑近看了看玉简，“小师叔祖，你的想法很好，但是……”

第24章 锻体
闻叙紧绷地后退：“但是什么？”
“但是, 小师叔祖应当是来强化体魄的，对吧？”哎呀，原来叫别人小师叔祖是这种感觉啊, 怪微妙的呢，郑仅向后一靠，顺势靠在身后的书架上，“这以剑布阵的想法虽好, 却与小师叔祖现在的需求不符啊。”
对于这一点，闻叙当然知道：“多谢真君提醒, 真君不必唤我小师叔祖。”
郑仅立刻打蛇上棍：“这多不好意思啊，若是叫我师尊听到，怕是又要在我耳边碎碎念了，说我不尊礼法、目无尊长，哎。”
闻叙：……好难聊天的一个人。
于是他想了想，干脆回答了前面的问题：“折风扇很好, 我很喜欢，多谢真君割爱相赠。”
“喜欢就好, 不必叫我真君, 你看我都答应不叫你小师叔祖了。”郑仅惯会得寸进尺，“你叫我郑师兄，我叫你闻师弟, 如何？”
……果然很难聊啊。
闻叙决定不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人理论, 因为他总觉得就算是理论了也没什么用，于是干脆痛快改口：“郑师兄。”
哎呀，真不错啊，这要不是变异风灵根，怎么的他也得替师尊扒拉进碗里, 可惜了，现在连师尊都得叫人小师叔了。
“闻师弟，你应当缺一柄剑吧？”
郑仅一翻手，手中立刻多出了一柄长剑，“你觉得它如何？”
又送折扇又送剑，闻叙自问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郑师兄，为何对我这么好？”
“我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呢？”郑仅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剑，这剑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低阶灵剑，放在外面，顶多也就值个一百下品灵石，要说唯一的特点，就是它可以根据修士使用的灵力，调整剑身的重量。
换句话说，这是一柄非常好的炼气期修士入门练习灵剑。
闻叙信吗？他当然不信。
“我不明白。”
“或许，就是你我投缘呢。”
郑仅忽然认真了说了一句话，不过很快就故态复萌，“拿着呗，大不了你付我灵石，我今天就想跟你做这笔买卖。”
闻叙最后，付了八十灵石，买下了这把剑，并且对方还体贴地给出了锻体剑诀参考。
“这本《九转剑诀》，如何？”
闻叙用灵力读取玉简，很快就发现这是一套无视灵根属性的剑诀，换句话说，任何灵根的修士都能修炼这本剑诀，但他很快发现，如果是风灵根修炼，会出现独属于他的练习增益。
九转剑诀，顾名思义，它有九式，且每一式都需要持剑者转动身体挥剑，九式练完，身体便会随剑转动九次，如果频繁、重复地练习，不仅能够达到他想要的锻体需求，甚至还能让他在练剑中，感悟风的形成。
闻叙突然意识到，每一个能够成功进阶的修士，都有着对修炼无与伦比的领悟和见解。
哪怕郑师兄的灵根与风毫无关系，也能轻易地在茫茫玉简中找到最适合他的锻体剑诀。
闻叙心悦诚服：“多谢郑师兄点拨，闻叙受教了。”刚正式踏上修行，就顿悟进阶到炼气七层，闻叙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心里确实隐隐得意。
但现在，这份得意四散零落起来，慢慢归于了平静。
郑仅察觉到小师叔祖的转变，眼神里的笑意登时溢了出来，不愧是变异灵根啊，这领悟力确实没话说，既能顿悟，还能在他三两句话下及时自省，他已经有些期待明年的雍璐山弟子大比了。
哎呀，他就喜欢看天才出风头咧。
“那闻师弟既是要谢我，就没点实际行动上的表现吗？”
闻叙第一次发现，跟人聊天这么累的：“郑师兄的意思是？”
郑仅立刻搓手：“你练剑，介意换个地方练吗？”
“啊？”
“炼器峰，我的铸造炉旁，怎么样？”
闻叙没想到，对方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这不会是叫他一个风灵根去煽风点火吧？
“哎，你没拒绝就是同意了，快快快，择日不如撞日，你先把这三枚玉简去拓印了，然后我们就去扇风，哦不对，去练剑！我可是刚从戒律堂出来就第一时间来找你了！江湖救急啊，再晚一些，我那铸造炉怕是要顶不住了！”
闻叙第一次被人推着走，等他提着剑来到炼器峰，还没等他站稳呢，就有个小弟子蹭蹭蹭急促跑过来：“小师叔，你可算回来了！”
“哎呀，别急嘛，这不去搬救星了。”
救星？路年少年这才注意到旁边蒙着眼睛的英俊青年：“啊，小师叔祖？！”夭寿了，小师叔因为辈分被压，开始欺负神尊弟子了！！宗主，救救炼器峰吧，峰主闭关后，小师叔已经完全无法无天了！
“你好……”闻叙刚打了个招呼，就又被推着走，边走还听到推他的人开口，“没时间说客套话了，闻师弟就当炼器峰是自己家哈，别客气。”
路年脸上一阵惊恐：什么闻师弟？难道小师叔也想当神尊弟子？
峰主，您快出来主持大局啊！
路年小少年心里的怒吼，无人可知，郑仅这会儿已经带着闻叙，来到了他的铸造炉面前。这铸造炉足有十数米高，通体黑金色，繁复的符文自下攀援而上，显然这是一件极为高端的铸造法器。
闻叙对炼气一窍不通，但并不影响他察觉到此刻的铸造炉处于一种“待爆”状态：“它……”
“没错哦，因为用了太多的风灵兽血，炉内的气，或者说是风，它快要多到抵达临界值了。”郑仅做了个四散的手势，“再过不久，它就要炸啦！”
闻叙：……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所以，小师叔祖能不能想想办法啊？”
隔着门缝偷偷观察里面的路年师侄：……小师叔祖，你可一定不要被小师叔的花言巧语框进去啊！他们炼器峰上都是小师叔卖惨装可怜的受害者！
然而，事与愿违啊，小师叔祖还是太单纯了，路年默默握拳，都怪我人微言轻，没能力保护小师叔祖。
闻叙被迫成为了炼器峰的编外人员，他当然不认为郑师兄是真的没办法解决铸造炉即将炸炉的问题，但……这里确实是个练剑的好地方。
别看闻叙看着风光霁月，但他其实是个很能吃苦的人。
他的武学基础确实非常薄弱，甚至薄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但他很聪明，风无处不在，而他是这座山上对于风最敏锐的人。
理所应当的，当他体力不支时，顺风御剑，便能最大程度地保留他的体力，让九转剑诀继续运转。而当他体力充盈时，逆风御剑，就能最大限度地锻造身体。
闻叙立刻就明白，他需要锻造更为强韧的身体去适应修为的飞跃，但更深层次的，是为了更好地去感知风、让风穿过他的身体，去领悟风的力量。
连续练剑五日，闻叙终于摸到了一点九转剑诀的入门，也终于能够光凭挥剑牵引拂过他周身的风。
风是无处不在的，它多数时候，是柔和的，温煦的，惰性的，但剑是开刃的兵器，是两面都可以伤人的兵器，当风足够锐利足够锋芒毕露，它就可以——成为风刃。
闻叙想，或许我可以试试练刀。
身在炼器峰，峰上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兵器，而且闻叙并不要什么高阶的灵刀，他甚至是在炼器峰的垃圾堆上随便寻了一把刀练刀。
但很快他就发现，陈最说得没错，他确实不适合练刀。
刀在他手上，甚至没有剑来得如臂指使。
那么，枪呢？棍呢？斧呢？锤呢？
闻叙试验了十八般兵器，有些用得还算顺手，有些就完全不适合他，到最后，还是剑用得最顺手。但若说对风用到最极致的兵器，却并不是剑，而是弓箭。
更准确来说，是弓，因为射箭的箭，完全不需要实物，它完全可以用狭长尖锐的风刃去代替使用。更甚至，那块讲述以风布阵的玉简，它在他手上，其实跟弓箭更为适配。
至少，闻叙并不是一个习剑的天才，所以出剑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风箭，哪怕是他手头唯一的法器折风扇，也比不上弓与风的搭配使用。
但弓也有个劣势，就是它引弓射箭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内，他是没办法防御自身的，它更多的是团队协作时使用的兵刃。
读书人常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没有危险自然可以慢慢引弓瞄准，射箭就是最适合读书人的武学活动。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读书人了，他是个修士。
闻叙并不喜欢依靠别人，他更喜欢自己拥有保护自己的绝对力量。
所以，在剑与弓之间，他或许可以对折风扇做出一些调整。闻叙心想，或许我可以了解一下炼器，尝试自己对折风扇做出一些改动。
正是这时，他忽然接到了来自卞春舟的传讯符：“啊啊啊啊啊，闻叙叙，我成功了！我突破了！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修行小天才！”
闻叙拿着传讯符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哪有人自己夸自己是天才的啊，也就只有卞春舟了。

第25章 任务
“恭喜。”
“嘿嘿, 我也突破到炼气七层了，师尊还夸我有天赋呢。”卞春舟得意地捧着脸笑，那是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高兴, “这样我就不掉队了，而且我还找到了暂时让水火平衡的办法！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非常厉害。”至少如果是他，恐怕不会像卞春舟一样, 这么快就找到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但暂时？”
卞春舟就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这是一种水火的, 唔，动态平衡，因为我还要修炼进阶嘛，丹田里的气海需要不断地扩大，水火灵根自然也要跟着进步，所以我必须一直维持住这种动态的平衡, 暂时的意思，就是它现在还需要我自主地去控制, 但我想, 等到了一定的程度，我的身体和灵根适应了这种动态平衡的状态，它就可以自主地、自发地去维持住这种状态。”
“你知道肌肉记忆吗？”
闻叙摇头。
“就是, 你挥剑一次、十次, 下次练剑还是需要依靠脑子去挥动灵剑，但万次、十万次、百万次，当一个动作持续性发生，那么你的身体就会记住这个动作，下次再使用, 身体会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这就叫肌肉记忆。”
卞春舟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灵力运转，灵根修炼，都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当这个动态平衡被无数次维持时，它就会被我的身体记住，从而自发地运作起来，不过现在嘛，还需要我自己控制。”
“咦？闻叙叙你怎么了？我讲得不对吗？”
闻叙立刻摇头：“不，你讲得非常好，我得谢谢你，我知道应该怎么练剑了。”他走入误区了。
“啊？”
闻叙心想，我真是想太多了，每次练剑都在想如何引动风、如何让风配合剑的使用，如何让剑在风的加持下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并且每次都控制不住地想。
想太多，心思自然无法全部沉浸在练剑之中，他甚至觉得剑不适配他，跑去尝试了其他各种各样的兵刃，但事实上，心思不纯，练什么都是没用的。
就像春舟说的一样，他最先要做的，是让肌肉形成记忆，而不是脑子里形成记忆。
这才是锻体！
“春舟，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天才。”
卞春舟更高兴了，他努力压了压唇角，根本压不住，于是干脆翘了起来：“真的吗？闻叙叙，你就是滤镜太重，其实我也还好啦，陈最最呢？他怎么还没过来啊？”
“他应该……”
“应该什么？”
“应该还在练刀。”
卞春舟心想，这不正常嘛，这卷王哪天不练刀，那才是天降红雨了。
“事实上，自从你入定后，他就一直在练刀，至今没有停下来。”闻叙前几天知道时，还特意去刀峰看了，刀峰上都是练刀的刀修，听他问起，都说陈最这般练刀是好事，不用刻意打断。
“什么？他身体铁打的不成？”卞春舟惊愕。
闻叙沉默片刻：“……某种程度上，或许他的身体比铁更坚硬。”
卞春舟：好家伙啊！这么一说根本没毛病。
两人来到了刀峰，卞春舟果然见到了一直在挥刀的陈最最，并且根据旁边的师兄讲述，这家伙最近两天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显是已经快到了领悟的边缘。
“未曾想到，他的修行居然这么辛苦。”卞春舟忍不住感叹道。
闻叙看不见陈最挥刀，但刀峰的空气里，风都比其他地方凛冽七分，特别是陈最练刀的地方，风从上次的乱序，变成了现在的乱中有序。
那位刀峰的师兄说得没错，陈最已经在领悟边缘了。
闻叙心想，修仙界真神奇啊，修士不论什么样的资质，都能找到最适合修行的道路。他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努力修行的修士。
两人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峰修行。
闻叙回去锻体练剑，这一次他开始尝试着放空大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他应当早就想到的，心境唯有最宁静之时，才能窥见一丝修行最为本真的东西。
但实际表现上，放空大脑对于闻叙来讲，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一个人从不思考，那么就会像陈最一样，无法接受复杂的事物，但时时保持思考，过于活跃的脑子就会不愿意停止活动。
闻叙就是后者，但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就在尝试改变了。
他一直不动的锻体进度，终于开始缓缓向前，铸造炉里的风也终于不用他刻意调动，就可以缓缓流向炉外了。
而卞春舟，他在终于进入修炼稳定状态后，第一时间就去禀告师尊这个好消息，之后……小心眼的卞某人，还特意去找某位林姓师兄，在其面前晃了足足三圈，看到对方僵硬的神色后，才满意地回峰巩固修炼。
就像闻叙叙需要锻体一样，他也非常需要。
但他的师尊，好像有特别的锻炼想法，闻叙叙练剑，他被……师尊压着试符。虽然吧，做实验是他的个人舒适区，但属实没必要一直泡在实验室吧！
“师尊，求求了，放过孩子吧，这堆起来的废符，都能供给炼器峰烧一整天了。”
若水尊者皱眉：“你是男孩子。”
“师尊？”
“应当比女孩子更加结实才对，为师还未叫苦，你应当再坚持坚持。”
于是卞春舟又坚持了三日，等到真的坚持不住，他终于……“师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其实我也可以当女孩子的。”
若水尊者一笑，她这小徒儿还挺可爱：“行吧，便放你休息几日。”
卞春舟一听，立刻麻溜地翻身跳起来，飞一般地冲出符峰。不过才刚出符峰，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咦？陈最最，你不练刀了？你怎么又变得这么潦草了？”
陈最提着刀：“我洗了澡的，你不要污蔑我。”
“那你脸上肆意生长的胡子和眉毛怎么回事！你今年十八啊，不是八十！来来来，我这里有一道烈火燎原符，我帮你全部燎了它！”
卞春舟现在可会用符了，并且用得又快又好，他忍不住想要在小伙伴面前露一手，然后——
“你又突破了？”
陈最高兴地点头：“我练着练着就炼气九层了，你们两个，还是没有我厉害。”
卞春舟：……
“我本来还想继续练刀，但我师尊说什么过犹不及，我也不是很懂，所以你能帮我问问闻叙吗？”
卞春舟拿出了传讯符：“你联系不上他？”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很好，不愧是你啊陈最最，卞春舟直接将一刀传讯符塞给朋友：“我来教你，很简单的，你先这样……”
闻叙正结束了一天的练剑，刚准备去沐浴换身衣服，就接到了来自陈最的传讯符。
闻叙下意识抬头望天，这今日的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陈最竟然会给他发传讯符了？
等打开才发现，原来是被春舟压着发的，那没问题了。
三人很快聚首，按照他们现在的修为，其实已经领先同龄人很多了，修为增长过快其实也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筑基之前，需要炼气，而炼气是为了更好地打下基础，增长过快，就跟囫囵吞枣一样，枣是吞下去了，但基本没尝出什么味。
等到之后，如果有人问起枣子的滋味，三人估计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对他们三人来讲，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打磨自己的心境，锻炼自己的□□，好匹配飞跃的修为。
原本闻叙还觉得，修仙界二十五岁筑基很难吗？依照他现在的进度，明年就能筑基了。但现在，他已经不这么觉得了。
炼气七层，只是因他顿悟，身体能够容纳灵气的气海变多了，并不是他的心境、身体也到了这个层次。
“或许，我们应该去开元峰，接几个任务做一下。”
卞春舟率先开口，“雍璐山确实有规定，弟子不到筑基，不得远行游历，但周边城池的小任务却是可以接的，很多外门弟子都是炼气期，他们月钱不多，会做任务换取修炼资源。”
内门弟子虽有师长提携，但也有许多人选择下山做短期任务、巩固修为。
闻叙思考片刻：“我觉得可行，陈最你呢？”
“可以。”陈最点头，“但我比较喜欢直接动手的任务。”动脑子就算了，很烦。
三人迅速达成意见统一，因为闻叙身份过于高调，所以由卞春舟和陈最去开元峰接取任务，说实话面向炼气期的任务非常多，且大部分非常繁琐，大部分都是一些需要耗费时间才可以完成的任务，比如喂养灵兽啊，比如开垦灵田，再比如采摘低品阶灵植等等，或者干脆是跑腿的活。
没什么难度，所以给的门派贡献值也都很低。
卞春舟挑了半天，挑了三个任务，一个是去东边的岳玉林挖二品的月光草，月光草并不难挖，但它只在夜间午夜时分成熟，所以得争分夺秒地挖草，任务的要求是挖够十斤，所以三个人接勉强能够做成任务。
第二个任务，是帮一位丹峰的长老送丹药去听鹤山庄，听鹤山庄就在阆苑城的东南边，送完丹药再去挖草，非常顺路。
至于最后一个任务，说是某村庄有人接二连三地意外怀孕，需要炼气期弟子先行过去查探情况，若是情况特殊，需立刻回禀宗门。
任务都不难，卞春舟就以三人的名义接了下来。

第26章 也行
“你看这个任务, 有人接二连三地怀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古代人注重子嗣，男女之间又不会刻意避孕, 怀孕也不奇怪吧，卞春舟得承认，他就是有这该死的好奇心，才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且, 这个探查任务的期限很宽裕，他们可以做完其他两个任务之后, 再去做这个任务，如果没有完成，也可以将任务再挂回开元峰的任务墙上。
“说起来，修仙界有没有什么生子丹之类的丹药？”
这个问题，很明显戳中了闻叙的知识盲区，他这段时间稍微接触了一点炼器和阵法, 但丹药，除了丹峰因他摘了丹香王草送了一些基础丹药给他, 基本就没有什么交集, 他暂时也对炼丹没有什么兴趣。
“有。”陈最忽然开口。
卞春舟：……答案从这傻大狗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
陈最却根本没发现朋友的情绪转变：“我阿娘说，她就是吃了生子丹才生下的我。”
好家伙啊！真的假的？
“你阿娘肯定是框你的！修士要是能吃生子丹怀孕, 那还子嗣艰难个鬼啊！”
说起来, 修士子嗣艰难并不是什么秘密，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一来是修士与天争命，夺天地之灵气修炼, 注重的是个人之道，鲜少会有人结成道侣，毕竟人间结成夫妻顶多过百年，就这还有很多夫妻过不下去，但修仙界动辄百岁上千，这一旦感情出了问题，和离事小，影响到心境才是最麻烦的事情，所以不论是男修还是女修，除非生殖癌和恋爱脑上头，否则都会选择独身。
就算有修士喜好享受情欲，大多也是走肾不走心。
二嘛，就是天道对修士的制约了，修士与修士结合，就是很难生孩子，但一旦生育，大概率都会生下有灵根的孩子，所以某些修仙世家就是这么来的。有天赋的子弟，就专注个人修炼，成长起来庇佑家族，而没什么天赋、却有灵根的子弟，就广结姻亲，只要基数够大，总会生下后代。
“说起来，你总是提起你阿娘，你阿娘也是修士吗？”
陈最点头：“嗯，我阿娘很厉害的，她一根手指头就能接住我的刀。”可惜阿娘并不愿意教他修行，甚至还把他赶出家门，陈最稍微有些难过，好久都没见到阿娘了。
“哇，这么厉害？那她肯定是框你的。”
“我就知道！”陈最愤慨发声，“我要努力修行，等我学有所成，就能打败我阿娘了。”
卞春舟鼓励道：“好志气！我看好你哦，陈最最，说起来，你是我们三个之中，唯一有亲人长辈的人诶。”
陈最看向两位朋友：“你们没有阿娘吗？”
“没有哦，我记忆里就只有亲爹，阿娘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卞春舟搜了搜自己的记忆，确信没有母亲这个人的存在，就连坟墓他都没见过，或许等他到金丹期能够游历修行，可以拐道去散修联盟那边打探一下，顺便给便宜爹扫墓。
陈最看向闻叙，闻叙却迟疑了片刻才开口：“我养父已于三年前过世，我是被收养的。”但师尊上次同他说，他的血亲应当还在世。
闻言，陈最当即大气地开口：“如果你们想要阿娘的话，我可以把我阿娘介绍给你们。”
“……你小子，我真是服气了。”阿娘哪能说送就送的，难怪你阿娘动不动就想暴揍你了。
上次闻叙和卞春舟入阆苑城的时候，两人还身无分文，靠着初试第一的名头，才勉强在城中住下修行，现下拜入了雍璐山，情况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三人腰间都佩戴了雍璐山弟子的铭牌，哪怕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就炼气九层，但入城时的待遇已经完全不同了。
“前面好像就是听鹤山庄了，我找人打听过听鹤山庄，是阆苑城赫赫有名的富户，可惜主脉似乎没有一人可以修行，倒是旁支，出了一个三灵根修士，去年听说已经筑基了。”
卞春舟惯来很会打听消息，甚至连真假不知的小道消息都有：“这些丹药，应该就是买来给那位筑基修士用的，这么一大兜子丹药，难怪丹峰长老都愿意出贡献值特地请人送货上门了。”
若不是有闻叙叙的储物戒，这么一兜子丹药搁他们身上，少不得要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也是在看到这么多丹药之后，卞春舟立刻调整了做任务的先后顺序，先送丹药，再去挖草，最后再去探查怀孕怪事。
“三位仙长稍候，我这就去禀告庄主。”
听鹤山庄的庄主名叫何乾，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但因为修仙界灵气浓郁，丹药盛行，只要有钱，就算不能修行，也能服用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
何乾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只是脸上疲态明显，看着似是遇上了一些麻烦。但哪怕如此，修士登门，就算是家里发生了天大的事，他也得出来迎接。
不仅如此，他还得盛情款待，当然了，对何乾来说，他也是非常乐意的，毕竟这三位仙长出身雍璐山，他若能结交上，哪怕只是其中一位，也能叫听鹤山庄受益无穷了。
毕竟这三位，可都是雍璐山的内门弟子，他一双招子利得很，一眼就瞧出那是内门弟子才能佩戴的弟子铭牌。
可惜，这三位其中一位眼睛似乎不太好，带刀的那个又实在听不懂人话，听得懂人话这位，又过于滑手，导致最后他连孝敬都没送出去。
“好险好险，得亏我们溜得快，若不然就要做额外任务了。”
等走出去老远，卞春舟才拍着胸脯开口，“你刚才是没瞧见那位何庄主的脸色，他必然是遇上了麻烦。”
陈最：“有吗？他又打不过我们。”
“有，我闻到了，这位何庄主身上药味很浓，要么是他身患重疾，要么就是他身边有人身患重疾，若不然染不上那么重的药味。”或许那些丹药，也并不全是给那位筑基旁系修士用的。
“你这么一提，我好像也闻到了，得亏我们溜得快，走走走，先去吃饭，等晚上咱们就去挖草，岳玉林听说路不太好走，我们可能得提前去。”
闻叙：……春舟什么都好，就是太重口腹之欲。
三人都还在炼气期，自然还没有辟谷，不过按照卞春舟的意思，哪怕他筑基了，他也不会选择辟谷，毕竟修士也是人，如果人生缺少了美味的食物，那他还活那么长干什么？看别人吃好吃的、自己却只能狂咽口水吗？
“我阿娘说，做修士应当眼里有活，惩奸除恶、匡扶正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听听那位何庄主的诉求？”三人坐下点完菜，陈最忽然不解地开口。
卞春舟挠了挠头，心想不愧是闻叙叙认证过的榆木脑袋啊：“你阿娘为你，真是操碎了心，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陈最：“……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额，这个嘛，闻叙叙你来，我要吃干锅鸡了！”呜呜呜，修仙界的鸡都好吃三分，不愧是呼吸灵气长大的鸡！他好爱哦。
其实，不做符修的话，他可以考虑去做厨修，感觉也很棒的样子。
陈最看向闻叙，闻叙从储物戒里，丢了一本册子过去：“我觉得，你会需要它。”
“这是什么？”
“一点出门在外的修士行事指南，就像刚才何庄主那样的，他如果真有非常紧急且需要修士才能解决的麻烦，那么他第一时间必然是发布任务、请求修士登门解决问题，但他没有，显然他遇上的麻烦不太急，或者说，不够正当。”
“既然如此，我们三个炼气期，就没必要掺和进去，听鹤山庄在阆苑城经营许久，必然有相熟的修士，哪怕情谊不深，也总比我们三个好，对吧？”
陈最听懂了：“你说得对。”
“再有，他没找那些修士求助，反倒在我们三个刚入门的炼气期面前犹犹豫豫，要么是真的不好言之于口，要么就是想拉我们入局，届时若是事大，我们少不得需向师长求助。”
陈最似懂非懂了，他翻着手里的指南册子：“所以以后这种情况，都不要理会吗？”
“分情况，但……只要不是事关生死，就不要急。”既然要一起行动，闻叙当然不想陈最拖后腿，“事缓则圆，你可以记住这四个字，当你拿不定主意，你可以稍微缓一缓，如果还是拿不定主意，你可以发传讯符求助。”
“那如果传讯符不能使用呢？”
卞春舟从地锅鸡里抬头：“那就按册子上提示做，闻叙叙的脑子，总比你的好使。”
陈最被说服了：“有道理，我会把这本册子背下来的。”
闻叙：……也行。
有好胃口的卞春舟在，闻叙和陈最也忍不住动筷子，三人吃得肚圆，终于往岳玉林的方向而去。
其实传闻岳玉林，从前叫“越狱林”，临近官府下设的一座矿山，凡是城中判了苦役的罪犯都会被拉到矿山采矿。某日，这批采矿的罪犯一起结伴越狱，逃至越狱林，忽然被无端困死，第二日被搜寻的官兵发现时，全部都横死当场，鲜血都流干了。
岳玉林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改的。
“真的假的？”
“小道消息，不知真假，反正我们只是采集月光草嘛，挖完就走了。”
三人背着背篓，正在等待午夜时分的到来，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就聊起了岳玉林的各种传闻怪谈，正适时，月亮已经快要升到最当空，闻叙忽然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风中，也送来了三个人的气息。
“老大，真要把人埋在这里啊？”
“岳玉林又不吃人，你动作快点，一个男人居然怀孕了，这等晦气货色，碧玉楼的老娘们肯定不收，不埋了你还要带着不成？快点听到没有！”
三人：！！！他们听到了什么！！！男人怀孕？！

第27章 救人
妈呀, 他穿的不会是什么男生子的三流修仙小说吧？不会吧不会吧？说好的修士不重欲、不爱谈情说爱呢？男人怀孕可还行？！
事先声明，他并不歧视男生子，毕竟生育自由嘛, 但……好吧，先救人要紧，要不就真要一尸两命了。
陈最眨了眨眼睛，翻开手里的册子, 指着第三条说：“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见义勇为？”
修士出门在外第三条：若遇歹人迫害无辜者, 在保证自身的前提下，可适当营救。
闻叙自问是个处事不惊的人，当初空降到修仙界他都很快接受了现实，但……男人生子？按照卞春舟的话讲，你们修仙界玩这么大的吗？
“先把那两个人控制起来吧。”
三人里面，不论是修为还是武力值, 都是陈最最强，他闻言便直接提刀飞奔过去, 只听得“啊”“啊”两声惨叫, 随后是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闻叙便知道，那两人已经被制服了。
卞春舟和闻叙随后赶到, 那埋人的坑已经挖得老大了。
“就你俩能耐是不是！当岳玉林是乱葬岗啊, 知不知道月光草就长在这里！还埋尸杀人，明天就送你俩吃牢饭了！”
那两混混登时吓得两股战战，陈最生得剑眉星目，其实是很正统的帅哥长相，可他不爱打理自己, 这会儿脸上的眉毛胡子都很茂盛，看着就有种煞神降临的感觉，卞春舟又说话吓唬人，那胆小的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卞春舟：……好菜哦，难怪只能当人小弟，真不中用。
“你说！这人你们是从哪里掳来的？”
混混老大：……我恨我胆子太大，我也想晕！
“三位仙人饶命啊，我就是……路上捡的，他男扮女装，我还以为是个标志的小姑娘呢！谁知道他欺诈啊，他特么是个大老爷们，还怀孕了！”真他娘的晦气啊。
闻叙已经将捆在麻袋里的男人放了出来，幸好还有气息：“你怎知道他怀孕了？”
老大一个大块头，这会儿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说话：“那个，妇人怀孕，就是滑脉，如珠走盘，很好认的。”
而老大没说的是，他和他的手下们受碧玉楼雇佣，做的是逼良为娼的买卖，像是路边捡到美貌孤身女子，多数都被他们卖进妓院换钱了，当然男人也行，但绝对不能是这种怀孕的男人，这不是给碧玉楼找麻烦嘛。
但闻叙早熟，他从前做乞儿时，什么市井腌臜没见过，事实上，乞儿很少有女孩，原因就是花街柳巷的人一旦看到女孩，都会直接带回去，哪怕丑一些的，也能当奴婢使唤。
“你们俩，是替青楼做事的吧？”
老大的头埋在地上，恨不得直接找条缝钻进去。
“看你的模样，又不是大夫，却熟知妇人怀孕的脉象，我很难不做此联想呐。”
老大只能招了，说是今日在某路边的茶寮看到这男扮女装的美貌妇人，一时起了歹意将人打晕劫走，原本是准备卖入青楼的，却没想到是个男的，男的也就罢了，还是个肚里有货的。可这男人已经见过他们的脸，就这般把人放了，他们又怕这男人去官府告发，故而才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埋了算了。
“草菅人命，很厉害嘛，这种事从前也没少做吧？”
“仙人饶命啊，小的不敢，小的就是鬼迷心窍，小的从前从未害人性命啊！”
卞春舟心想，你这话傻子都不信！看，陈最最都不信！
“把他打晕，捆起来明天送到府衙去。”
修仙界虽没有皇权统治，但每个城都有城主管辖，阆苑城的管理相对完善，哪怕城主很少插手俗务，城主府下设的执法行政机构，也能迅速地作出裁决，像这种逼良为娼、人口买卖的罪犯，基本都得苦役十五年起步。
陈最不参与拷问，但打人他在行啊，一拳下去人直接就晕了，顺手还把两人捆一块儿了：“那这个人，怎么办？”
一个男人怀着孕，陈最挠了挠头，怪奇怪的咧。
“要不，也交给府衙处置？”
“不，不要把我交给城主府，我……”麻袋里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闻叙心想，果然是装晕啊，他退后两步，徐徐开口：“为何不去？他们俩迫害你，你是苦主，若你不到场，他们或许……”
“我不去！我一个男人，却腹生孽种，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逃了，我明明逃出来了！为什么它还在！为什么它还在！”
男人情绪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忽然爬起来往外跑，然而跑了没两步，就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不远处。
好嘛，这下真晕过去了。
卞春舟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却发现这人……轻得实在有些过分了。是他最近力气变大了，还是这人真的太瘦了？
“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晕过去了。”卞春舟抬头望了望天，“快到午夜了，月光草是不是快成熟了？”
闻叙点了点头：“快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快要成熟了。”
月光草只在夜晚月光最盛的时刻成熟，如果不将它及时采下，它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枯萎，任务的内容是要采够十斤，在需要保证品相的前提下，三个人起码需要三天才能摘够数目。
“就是现在。”
闻叙话音刚落下，卞春舟和陈最立刻动手，三个人都是修士，采摘月光草的简单工作，自然都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这个月光草确实枯萎得够快，昙花来了，都得叫一声枯萎界的大哥，三人瞬息的功夫已经摘满了背篓，但全部加起来，也就三斤多一些。
果然，采摘任务就是拿时间换门派贡献值。
“它们也枯萎得太快了，赶着去投胎啊。”
闻叙轻轻笑了起来：“可不就是，赶着去投胎嘛。”
卞春舟：……
“走吧，明天再来，先把这两人送去府衙，至于这位，先带着吧，他情况似乎不太好，我怕他再受一刺激，真得一尸两命了。”
陈最对此并无异议，闻叙也没拒绝，卞春舟就把人带上了。
第二日，天气却忽然转阴了，原本阳光灿烂的天，还未过午时，就阴云密布起来，等到了傍晚，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完犊子，月光草只在阳光晴好的天气成熟，看来今夜是摘不成了。”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明明是冬日，怎么还搞起了夏天的小把戏。
得亏那个雾山村的探查任务时间很长，要不然可能就没戏了。
“那个人，还没醒吗？”
闻叙和陈最是修炼狂魔，哪怕下了山空气里的灵气不如山上，两人都以打坐吞吐灵气代替睡觉，卞春舟倒是想睡觉啊，但……都是朋友，他只能舍命陪卷。
所以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躺着的是他们救回来的怀孕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天夜里，这人的肚子还不怎么显怀，今日竟有些微微隆起了。
“闻叙叙，他的肚子我怎么觉得大得这么快啊？”吹气球都没这么猛吧？
闻叙忍不住皱眉，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可能救了一个麻烦回来，如果是从前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顶多等那两人走了他把人挖出来，就当是日行一善。但此处是修仙界，他又拜了师门，雍璐山是名门正派，作为神尊弟子，他可以不善良，但最好还是不要见死不救。
“他的肚子，很奇怪。”蒙蔽了视觉，哪怕闻叙是装瞎，听觉和嗅觉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加上他的风灵根感知力，其实他现在能察觉到的东西，远比肉眼看到的要多。
“怎么个奇怪法？”
闻叙说不上来：“都说怀胎十月，妇人吃什么，肚中的孩子就吃什么，所以怀孕的妇人饿得特别快，有胃口好的妇人，一日甚至能吃十顿饭，可你没发现吗？这都一日夜了，寻常人都该饿了，他又没受伤，这个时辰早该饿得饥肠辘辘了。”哪能还躺得住啊。
卞春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因为就在刚才，他亲眼——
“啊啊啊啊，他的肚子真的又变大了！他不会出事吧？”
虽然这是修仙界，但也不能这么不讲科学吧！挑战他的生物学认知了！
“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闻叙心想，我怎么知道，但人都救回来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请个灵医吧，寻常大夫怕是看不了男子怀孕。”
灵医很快被陈最请过来，出乎意料的，是个非常年轻的斯文男人，他提着一个小小的木箱，闻叙轻轻嗅了嗅，没闻到一丝一毫的药香和丹香。
灵医，不用开药方吗？闻叙心中缓缓升起一个疑问。
“明医师，他怎么样？”
明医师在看到床上的男人后，脸上也是错愕：“你们确定，没请错人吗？我觉得，你们应该去请稳婆。”
好家伙，谁啊，这么厉害，竟搞大了男人的肚子，了不得啊。
明医师眼神微妙地探脉，然后眉头就蹙了起来：“咦？似滑脉却与滑脉有些不同，他肚子里确实有个孩子，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怎么了？”
“它……”明医师看向三人，“你们三个，谁是这个孩子的生身父亲？”
三人：哈？这个灵医脑子没问题吧？什么生身父亲？！

第28章 寄生
“诶, 别这么吓人嘛，跟你们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们是雍璐山的弟子, 必不是那等……惊世骇俗之辈。”
你嘴里的惊世骇俗之辈，指的是能让男人怀孕的人吗？
卞春舟：……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这灵医什么路数啊？是正经灵医吗？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陈最：“这灵医，你从哪家请来的？”
陈最看向明灵医的目光也有些疑惑：“两条街外的澄心堂。”
啊, 澄心堂啊，那不是金鼎阁旗下的产业, 金鼎阁作为修真界首富，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出什么坑蒙拐骗的骗子吧？
明灵医一听两人的对话，立刻就恼上了：“你们居然怀疑我的身份，我很受伤，这男人怀孕的怪事, 我还不想看了呢！”
说着，他便要提着木箱离开, 似是吃准了这三个初出茅庐的炼气新丁必然会挽留他一样, 然而……居然没人挽留他！
于是，场面一度凝滞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卞春舟揣着手，语气凉凉开口。
明灵医闻言, 立刻转过身来：“没发现吗？我在等你们挽留我继续给他看病。”
卞春舟心里叉腰狂笑, 幸好他刚刚眼尖看到闻叙叙的手势了：“哦，没发现呢，而且你刚才提醒我们了，我们与其自己掏灵石请灵医给他看病，不如直接禀告宗门, 他这症状明显不是常态，此事发生在雍璐山脚下，我雍璐山责无旁贷。”
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明灵医在三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蒙眼的闻叙身上：“我听说，雍璐山多了一位神尊弟子，今日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哈？这就名不虚传了？卞春舟心里撇了撇嘴，这话术未免有些过于敷衍了吧。
闻叙知道，自己蒙眼的特征确实太明显了：“明医师。”
“什么？”
“我们请你来，是来给病人看病的，不是来给我看眼睛的。”就在刚才，闻叙察觉到床上怀孕的男人，气息变得微弱起来了，“我以为，医者父母心。”
明医师：……
“我就当你们挽留我了。”明医师说罢，提着木箱再度折返，“快，那个大块头，对，就提刀的那个，摁住病人！他的身体被寄生了，再过两个时辰，我敢保证，就是渡劫老祖来了都救不活了。”
寄生？不是怀孕吗？！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啊，我一个炼气一层，很弱的好不好。”
三人这才发现，这位看似牛掰哄哄的玄医，居然修为才炼气一层，要知道闻叙误入破云秘境就直接开了气海进阶炼气一层，等出了秘境，没过多久就炼气二层了。
炼气期进阶就是非常纯粹地吸纳灵气，灵气到了，气海通了，就能顺理成章地进阶了。
这玄医看着年纪也有个二十五六了，炼气一层？真的假的？就算是五灵根修士，也不可能一个境界都不涨吧？
不过陈最思维简单，他只是稍微惊讶一番，便立刻用灵力缚住男人的四肢，明医师见此，立刻从木盒里掏出了一颗凡人用的补元丹，给病人喂下后，他才捻起灵针，以极快的速度落在病人的周身大穴之上。
这可是凡人的周身大穴啊，若是有丁点儿差错，怕是人没救回来，就直接噶了。
足以可见，这位灵医的艺高人胆大了。
灵针一落下，床上的男人立刻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满是害怕和惊恐，下一刻他就想要伸手狠狠敲打自己的肚子，好在他提前被捆绑住了，四肢都挣脱不得。
可哪怕如此，他依旧在不停地挣扎，就像他根本不会痛一样，卞春舟看到这人的四肢都挣扎出血了，却依旧还在奋力挣扎！
这样下去，怕不是四肢都要勒断了？！
他刚想提醒两句，然后就看到——
“他的血，他的血居然是绿色的！”哪有人的血是绿色的啊？这难道是妖？他们三个人都看走眼了？不能够吧。
是人是妖，总该能分得清啊。
与此同时，闻叙也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草木气息，这草木气息十分浑浊，令人发自内心地厌恶，迄今而至，这应该是他闻到的最为恶心的味道了。
他忍不住轻轻屏住了呼吸，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却变得愈发浓郁了。
闻叙忍无可忍，最后用灵力包裹住了自己的鼻子。
“他怎么样？”
见明医师终于停手，卞春舟急忙开口，“他看着，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
“我是玄医，又不是神医，治病总得有个过程吧，他这个寄生，我初步怀疑是服用了玉骨合欢树的种子，并且这个种子应该被人特意炮制过，它在人体内生根发芽，模拟出妇人怀孕的假象，实际上，它寄生人体，只是在不断地吸吮母体的力量，当母体的力量消耗殆尽，它也就能……瓜熟蒂落了。”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玉骨合欢树？那不是……”
“没错哦，恭喜你们，碰上了邪修。”明灵医给自己撕了张清洁符，“不过这个邪修行事还不太周密，若不然这人也跑不出来。”
哇去！邪修啊，那必须得上报宗门了，他们三个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人家一盘菜的。
“我呢，就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一层玄医，能帮他就是暂时让他肚子里的寄生种休眠下来，至于如何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取出来，你们恐怕需要另请高明了。”
说是另请高明，其实就是找宗门兜底。
送走明灵医，卞春舟很快联系了城中的开元峰师兄，没过一会儿，就有筑基期师兄匆匆而来。
“确定了吗？真是邪修？什么邪修这么大胆，竟敢在我雍璐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这位黄师兄一进来，脸色就黑沉了下来，显然对方极其厌恶邪修，在确认真是邪修作祟后，立刻将情况录入，同样也接手了病床上假性怀孕的男人。
“事出突然，还未见过小师叔祖。”
闻叙：……这个大可不必。
黄师兄也不是多么善于交际的人，见三人还要继续采摘月光草，便和其他同门一道带着人离开，看架势，是准备跟邪修大干一场了。
“这位师兄，可真是风风火火啊。”
卞春舟说完，然后一拍脑袋：“哎呀，忘了跟师门报备请灵医的钱了，一百灵石呢，都能去一趟碎天剑宗了。”当初他有这钱，说不定现在已经拜入碎天剑宗了，虽然……他没什么习剑的天赋。
闻叙也是苦过来的人，哪怕他现在有钱了，但依旧非常精打细算：“没事，我来报备，好歹我也算他们的小师叔祖。”
卞春舟：……那要不还是别了吧，神龙神尊会不会觉得朋友太抠门？
闻叙发现了：“春舟，你好像对我师尊，格外地尊敬。”
“有吗？”
“亿点点，至少比尊敬宗主多。”
卞春舟：那能一样吗！那可是神龙！
接下来的三天，天公不作美，三人在城里滞留了三天，也没听到什么邪修被捕的消息，倒是第四日开始放晴，又蹲了两天岳玉林，总算是凑够了十斤月光草。
“总算是挖完了，以后我再也不接挖月光草的任务了。”虽然难度不大，但属实磨人，有这功夫，送药跑腿的任务都能做个十来个了。
这么一看，听鹤山庄送药的任务，简直性价比王者。
将月光草扎好统一放在闻叙的储物戒里，任务二终于算是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任务三的探查任务了。
说实话，刚出了个“男人怀孕”的怪事，现下再去看这个探查任务，卞春舟总觉得后背发凉。
“闻叙叙，你说这个雾山村有人接二连三地怀孕，会不会跟邪修寄生有关？”不过雾山村位于阆苑城的西边，岳玉林却在东南方向，这一东一西，跨度还是有些大的。
而且任务上也没写是男人接二连三地怀孕，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卞春舟都能想到，闻叙自然也想到了，他这个人行事最为谨慎，闻言便道：“不知道，但小心无大错，你还记得掳人的两人组吗？”
“当然记得，他们应该还在城主府的府衙蹲大狱吧？”
“去问问他们，是在哪个茶寮碰上了那个怀孕的男人。”
有道理哎，三人立刻便返程，有雍璐山弟子这层身份，阆苑城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们不能去的，卞春舟一亮明身份，府衙的衙役就立刻恭敬地请他进去。
“仙长找这些腌臜人做什么？实不相瞒，他们前两日就死了。”
卞春舟惊愕：“死了？怎么死的？”
“就暴毙而亡，许是坏事做多了，天老爷报应下来，那尸身因无人认领，都停在义庄两日了，再停个几日，若是还无人过来，便只能扔到乱葬岗去了。”
卞春舟立刻意识到，这里面非常不对劲，只是等他到了义庄，别说是停灵的尸身了，就是连整个义庄……都没了。
好家伙啊，毁尸灭迹可真够干净的，难怪以雍璐山的行动力，这几天都没听到什么抓捕邪修的行动。
合着，是城中有内鬼啊。
“那这个任务，我们还做吗？”
闻叙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认真思考时的小动作：“做，但……不是大张旗鼓地做。”
“那该怎么做？”
闻叙抬头：“我一直觉得，修士太过注重修为和手段，反而忘记了最为简单直白的手段。”
“什么？”
“乞丐。”闻叙闭着眼睛，无人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一个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发现的人，绝不会是平头百姓，也不会是高人一等的修士。”

第29章 分头
乞丐, 社会最底层的贫民。
他们以乞讨为生，没有自尊、没有落脚之地，甚至大多数都没有户籍。乞丐死了, 就是死了，就是被人打杀了，也不会有人替乞丐鸣冤。死后多数都被丢在乱葬岗，少数几个幸运的, 也不过就是勉强入土为安。
闻叙幼年时，见过太多太多莫名其妙死掉的乞丐了, 正是因为见得太多，他才会清楚，因为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卑微，所以乞丐是这世上最会察言观色、洞察危险的群体。
人命如草芥，而乞丐的命，连草芥都不如。
修仙界虽繁花似锦, 但这世上永远不缺穷人，也不缺行乞为生的乞丐, 闻叙在阆苑城中, 就见过不少乞丐。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雾山村附近找乞丐打听消息？”
闻叙摇头：“不需太过靠近的地方，若雾山村真有灾厄, 乞丐必然躲得远远的。”
卞春舟被电视剧荼毒许久, 思维方式暂时还没完全跳脱出来：“那万一，那邪修穷凶极恶，抓乞丐喂食玉骨合欢树的邪种呢？”
“不会的。”闻叙当即否认。
“什么不会的？”
闻叙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们救下的那名男子吗？能叫青楼的打手看中，他的容貌应当生得不错吧？”
卞春舟听懂了：“哇去, 这年头邪修还挑三拣四上了，瞧把他能的！”
闻叙没说的是，乞丐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形容狼狈，邪修就算是再不挑剔，也不会选乞丐当邪种的寄生体，但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春舟了。
至于陈最，他根本不耐烦动脑筋，一听只是简单的打听消息，便立刻没了兴趣，这会儿已经出去练刀了。
三人回城修整半日，便出发去了阆苑城的西边。
考虑到雍璐山弟子的校服实在太过显眼，陈最又实在不是打听消息的料子，卞春舟和闻叙便决定分头行动，只是卞春舟有些担心闻叙的眼睛：“真不用叫陈最最跟着你吗？要不，我们还是一起行动？”
“太明显了，你装作富贵小公子出行，带上陈最当护卫，必不会有人怀疑，但我一个瞎子，装算命还带这么强的护院，这不是摆明了不正常吗？”
“好吧，那你要是有事，记得立刻用传讯符。”
闻叙已经把戴在手上的储物戒摘了下来，用绳子挂在了脖子里，闻言便拍了拍胸口：“放心，我师尊有送我保命的手段。”
哇，不愧是神龙，卞春舟这下真的放心了，便穿着一身锦绣衣衫，带着沉默大块头强壮护卫招摇过市去了。
闻叙感觉到两人离开，在街角停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一家客栈，没过多久，他便穿着一身陈旧的落魄青衫，提着一个破旧的沉木箱子，在城西最破败的贫民窟门口摆了一个义诊的小摊子。
没错，闻叙并没有装瞎本色出演神算，反倒是扮作了一个江湖郎中。
至于他眼睛上蒙眼的缎带，自然是被好好收在了储物戒中。
修仙界的神奇手段非常之多，只要有钱有能力，哪怕只是凡人，也可以百病无忧、长寿安康，但前提是得有钱有权，不论是在凡人境还是修仙界，处于底层的人，永远是饥寒交迫、困顿不堪的。
闻叙脸上稍稍做了易容，他记不住自己脸，甚至对美丑没有任何的概念，所以他用灵力改变了肤色，加重了黑眼圈，散乱的刘海又遮盖住小半张脸，看着就是个行走江湖的普通潦倒大夫。
他这么一改，倒是跟这整片贫民窟街区完美融为一体了。
闻叙并不是真的为看义诊而来，有没有人来照顾他的生意，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之所以选择义诊这个方式，完全是受那位明灵医的启发。
加上，此地若真的有人遭了邪修毒手，贫民窟的人多数也看不起病，此刻他出现，哪怕他看着实在不太靠谱，恐怕也会有人来试一试。
闻叙并不着急，他的耐性一向很好，今天天气不错，贫民窟的乞丐除非是走不动道，多半都应该出门行乞去了，他来的时候尚早，坐了许久，也就只看到巷子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鬼头。
闻叙权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木箱里的东西。
木箱其实他是随意买的，里面除了一副银针，就是几个充门面的空瓶子，说是整理，其实更多的是随手拨弄。
说来闻叙确实学过一些非常粗浅的医术，包括仅限于抓风寒药剂和处理简单的伤口，骨折也能掰，但成功的概率大概五五开，当然了，他现在是修士，认穴扎针不在话下，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大多数都能糊弄过去。
再不济，他这次下山，还带了不少丹药。
这会儿太阳升得老高，闻叙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正在他快要被暖融融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之时，终于有病人上门了。
是个年迈的老婆婆，被两个瘦弱的小孩搀扶着，可即便如此，行走间也非常艰难。
“伸出手来。”
闻叙的声音淡漠，却反倒叫面前的两小孩少了几分戒备，须知在贫民窟里，大人物们的体贴关心才最叫人毛骨悚然。
“风邪入体，小病拖成了大病，坐好，我给你扎两针。”
闻叙说是扎两针，其实是用灵力替人温补内脏，当下老婆婆就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就连一直隐隐作痛的头都没那么疼了。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闻叙摆了摆手，态度颇有些漫不经心，但有了第一位成功的病患，接下来……就有二三四五六位病人上门了。
闻叙能看的看，不能看的就不看，他态度说不上好，但对于贫民窟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反倒叫他们自在一些。
很快到了斜阳西下，他便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乞丐“收工”回来了。
“看病？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巷尾的柳婆子，不是病得人都快没了吗？今日已是能下地挑水了。”
“竟有这等事？难不成是雍璐山上的仙人下凡了？”
“那倒不是，那位大夫看着……不像仙人。”
这么一说，反倒叫人好奇起来。
闻叙看着又有一波病患来袭，已经没兴致看下去了，便准备收摊走人，别人见他要走，忙焦急恳求：“神医，可否再通融半个时辰？”
“无趣无趣，看来看去，都是些普通病症，风寒、风湿、跌打损伤，我还以为贫民窟会有些疑难杂症呢，谁知道都是些见过的病灶，没意思。”
闻叙故意开口激人，他的声音冷淡又刻薄，十足没将眼前的这些人放在眼里，但大概被漠视久了，这群人竟也没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只继续哀求他。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求我，我也不是刻薄之人，今日既是免费义诊，倒也应当有始有终，但你们得了益，总该叫我也得些好处，是不是？”
“神医说得是，您想要什么？”
闻叙摆了摆手：“很简单，我想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的病患，最好越奇怪越好，若是没有，那今夜我就得离开此地了。”
疑难杂症？现在的神医这么想不开？非要治那种看不好的毛病？
“事先声明，花柳病不看，痨病鬼不看，穷凶极恶者也不好看。”
这神医性子可真够古怪的，但难得来了个免费看病还这么灵验的大夫，大家都不想错过，毕竟……这等神医冤大头，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碰上第二个。
可贫民窟哪有什么疑难杂症的病患啊，有也早就病死了，哪还活得到现在啊。
“不，有，但……那人不住在这里。”
闻叙立刻循声望去：“不住在此地？那住在何处？”
说话的是个模样瘦弱、头发乱糟糟的乞丐，他被这双眼睛盯着，不自觉就说了实话：“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反正挺邪门的，近些天我们都不敢打那儿经过。”
“邪门？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乞丐挠了挠头：“就是很古怪，以前我们讨不到饭，时常会去山里采野果子吃，进山的路就经过那个村子，有天夜里我懒得下山就在山里睡着了，半夜听到了女鬼的叫声！叫得可惨了，简直比女人生孩子叫得还要惨。”
闻叙闻言，露出了一个兴味的表情：“所以，你说的那个病人，就住在那个村子里？他得了什么病？”
“这个人，得了老病，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老病？”
“对，他今年应该才十九岁，从前那可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秀公子，但你知道吗？他现在简直比五十岁的老头还要老，牙齿都掉光光了，头发也掉的没剩几个，听说现在的模样十分吓人。”
“说得这么真，你亲眼见过？”
“我有朋友见过，可惜我那朋友前几天摔死了。”说是朋友，其实就是一起要饭的乞丐。
摔死了？
闻叙终于问出了口：“那个小村子，叫什么名字？”
“叫……雾山村，对，就这个名。”
这不巧了嘛，他们那个探查任务，也是雾山村。
**
与此同时，卞春舟带着陈最，一路招摇过市、逗猫撵狗，挥金如土了小半天后，终于进了碧玉楼，没错，就是那横死两人组工作的青楼。
卞春舟心想，果然嘛，穿越者不管穿越到哪里，青楼都是必须打卡的地方。
“你拉着我干什么？”
陈最皱眉，十分不喜欢里面的气氛：“一定要进去吗？”
“放心，里面的小姐姐不吃人的。”
陈最却觉得鼻尖的味道实在难闻：“你我这样，实在不像是来逛这里的人。”
卞春舟：……谢谢，已经成年，可以逛18X午夜场所了。

第30章 一万
怎么说呢, 卞春舟对秦楼楚馆，是有些片面的刻板印象在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上碧玉楼见世面的热情，再者说了, 他们来碧玉楼是有任务在身的，理由光明正大，就算是在这里遇上雍璐山的师兄师弟，那也根本不虚的。
当然了, 雍璐山遍地卷王，根本不存在闲着无聊、下山逛青楼的弟子。
“你别摆一张死人脸, 来都来了，像不像无所谓，咱们能出得起钱，就是这里的大爷。”
卞春舟正给陈最最洗脑呢，旁边就有鸨妈妈十分有眼色地迎了上来，那香气可谓是扑鼻而来了, 陈最好悬没直接提刀就砍。
“你离我们远些，本少爷呢, 头一次来你们碧玉楼, 有什么新鲜东西可以瞧瞧不？”
卞春舟戏瘾上来，败家小少爷的人设那是架得牢牢的，加上他穿金戴银, 出手又阔绰, 鸨妈妈自然不疑：“哎哟，贵客呀，少爷您放心，识趣儿的，弹曲儿的, 您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便是那仙家姑娘，咱们也有！”
卞春舟进了碧玉楼才发现，这青楼的客源虽大部分都是普通男子，但楼里的陈设却蛮有意思的，就连一楼大堂的歌舞表演，都有符箓助兴，虽只是最低阶的符箓，但飞天、火焰、白雾融合得非常好，这舞美、这编曲，拉去现代妥妥的降维打击了。
修仙特色青楼啊，难怪这碧玉楼到了晚上生意这么好。
“仙家姑娘？莫不是……”卞春舟本色出演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败家少爷。
鸨妈妈见他感兴趣，当即挥舞着手绢兜售起来：“便是少爷想的那样，咱们碧玉楼的仙家姑娘，可是这条街上最伶俐懂事的，虽不是真的仙人，那手段——准保小少爷您呐，乐不思蜀！”
咦~他的鸡皮疙瘩！捡不过来了！
不过听了半天，卞春舟算是听明白了，这所谓的仙家姑娘，就是艹仙女人设，并不是真正的女修“下凡营业”了，与之相对的，还有对面楼的“仙家公子”，都是一个路数，为的就是满足普通人对于“仙人”的窥伺和好奇心。
值得一提的是，仙家姑娘和仙家公子，是卖艺不卖身。
卞春舟随手掷出两个灵石过去，其实心里超级心痛的，他的小钱钱，不过面上还是绷住了：“那本少爷，就要见见你们这里，最伶俐懂事的漂亮仙女儿！”
陈最：……这人，被妖魔附身了吧？我是不是可以砍他一刀？
“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陈最沉默地跟上，鸨妈妈得了灵石，自然是高兴地热情引路了。没一会儿绕过劲歌热舞的靡靡大堂，将两人带到了一个清雅好闻的房间。
所谓的好闻，就是没有那种大俗大雅的胭脂俗粉了，至少陈最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受多了。
“少爷稍后，奴这便叫仙家姑娘过来。”
两人坐定，等鸨妈妈离开，卞春舟这才窜起来，这看看那看看，其实这个雅间推开一边的窗子就可以将大堂歌舞一览无余，加上室内还有袅袅香烟，倒真有种“结庐在人世、而无车马喧”的割裂感了。
“这里，居然还用了静音符。”
卞春舟哭唧唧：“好贵哦，你不用再提醒我，今天荷包要被打劫的事实了！”
陈最半点儿不同情：“是你自己非要进来的。”
以他们的身份，不过一碧玉楼而已，打听两个混混的来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分明就是卞春舟自己想玩了，这才非要进来遭这个罪。
“你不懂，咱们修士修行，又不是苦行憎，钱这种东西，有赚有花，才能源源不断嘛。”卞春舟虽然心疼，但其实也没那么心疼，“再者说了，说好的不暴露雍璐山弟子的身份，我们今日一天逛下来，收获是有一点，但实在不多，也不知道闻叙叙那边，怎么样了？”
陈最听他说起正事，脑子就开始疼了：“我们今天，还有收获？”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当然，我们今天在西市那边可花了不少钱，你没听那些小摊贩讲啊，雾山村从前还有村民进城卖山货的，特别是现在冬日，理应是卖柴火的好季节，若真是普通怀孕，家中要添口，多的是花钱的地方，没道理不进城做活啊。”
陈最：“所以，你就断定，雾山村人怀孕的事情，并非寻常？”
“不止啊，闻叙叙去找乞丐贫民打听消息，我们呢是去了市井之地，你知道妇人如果正常怀孕，普通人家会做什么反应吗？”
陈最当然不懂，阿娘也从来没教过他这些东西。
“一个村子的人，接二连三地怀孕，村子里的产婆、稳婆肯定都不够用的，可我今日不是假借家中有嫂嫂怀孕，找了个稳婆询问消息嘛，她说稳婆圈子里根本没有去雾山村的单子，加上今日咱们在绸缎庄买了不少东西，我不是问店小二，最近买红缎子的人多吗？”
“红缎子怎么了？”
“阆苑城附近，但凡有新生儿诞生，多数人家只要买得起红绸缎，都会用红绸缎当襁褓布，哪怕不买整张的，也会买方巾，你还记得那店小二怎么说的吗？”
陈最回想了一下：“他说多啊，还说他们绸缎庄的红缎最为鲜艳，城中结亲、添丁的红布，大多数都是从他们店里出去的。”
“对吧，但我又随口问了城外的人家买的多吗？说有个远房的表姐嫁到了雾山村，不知道有没有开怀。”
像是这种店的小二，那都是人精，立刻就说雾山村近些日子没人过来。
“所以吧，喜事遮遮掩掩，必然没憋什么好事。”
一个普通的城外村庄，有村民接二连三地怀孕，这等喜事若真的发生，早便传开了，现在连稳婆和红缎都不准备，卞春舟几乎已经完全断定，此事必然有异。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男人怀孕”的邪修有关，所以他才拉着陈最来碧玉楼，至少那两个掳人的混混，生前肯定跟碧玉楼有关。
而且两人直接死在了大牢里，实在有些过于蹊跷了。
卞春舟这般想着，雅间的门再度被人推开，热情的鸨妈妈领着一位个头略高的仙家姑娘进来，看身量，都快跟他差不多了。
“少爷，这是我们楼的簪雪姑娘，诗艺双绝，最善符箓之数，少爷可还满意？”
这离得近了，卞春舟发现这位簪雪姑娘是真高啊，且她容貌清丽冷淡，神情也高冷莫测，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种……隐隐想要跪下去的冲动。
救命，他不会被下了什么低俗Play的符箓吧？！
鸨妈妈见他如此，当即心领神会地关上雅间的大门，至于小少爷带着护卫消遣，那都是小事，给了钱的都是大爷，这句话在这整条街上，都是必须遵守的行规。
“那个簪雪姑娘，您……”
“本君不会弹琴，也不会唱曲，更不会吟诗作画，那些取悦男人的把戏，你若想听本君卖弄，公子恐是找错人了。”
妈呀，居然还有人设！这还是高冷御姐挂的？！
卞春舟觉得自己也算能言善辩，但此刻居然词穷了，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陈最，嗨，这家伙的灵魂肯定已经飞出去练刀了。
突然，就有些想念闻叙叙了呢:)。
“公子可见过北方冰雪之地的极寒雪景？若是未见过，本君倒可领你一见！”
这词儿谁想的？好咯噔怎么办？他的脚指头怎么开始扣地挖掘了？为什么偏偏是符箓！这冰雪符和烈火符，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得想起被师尊奴役的工具人记忆了！
然而，簪雪姑娘已经开始表演了，大抵是包厢里叠了幻阵，在她水袖扬起的瞬间，原本清雅的雅间瞬间变成了大雪纷飞的高山之巅。
他们三人瞬间就站在山峦之上，俯瞰芸芸众生被大雪覆盖。
“公子，可喜欢眼前之景？”
卞春舟：……阿巴阿巴阿巴。
卞春舟又开始想念闻叙叙了，正在他搜刮脑子想词之时，忽然间冰消雪融，原本凛冽的风雪瞬间散去，而有一人被人从门外推搡了进来，差点儿撞到了簪雪姑娘身上。
卞春舟下意识扶了一下，然后……没扶到，人站得端端的，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反倒是被推搡进来的人，摔了个大趔趄。
“咦？你们不是——”
卞春舟也是一愣，他一看是那个不靠谱的敲竹杠灵医，生怕对方泄露他们的身份，立刻上面捂嘴：“对对对，表哥你别喊，被我阿娘知道，我可就惨了！”
明灵医一听，立刻打蛇上棍啊：“表弟你这可不老实啊，想要我保密？简单，替我付了今日的酒钱，怎么样？”
门外的打手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立刻说：“既然有熟人，那更好，给钱吧。”
“多少钱？”就当花钱消灾了。
“一万。”
一万？什么酒啊？仙品吗？琼浆玉液啊？
“不是银锭，不是金锭，一万灵石，诚惠。”
卞春舟立刻冷酷地把人丢了出去：“其实我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他就是我家一打秋风的穷亲戚，你们把他捆了就地卖艺吧，卖身也行。”
一万灵石？你们怎么不去直接抢钱呢？骗他可以，骗他的小钱钱绝对不行！这肯定是仙人跳，碧玉楼绝对不干净！他这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陈最：……你们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看累了。

第31章 碧玉
明灵医闻言, 当即扒着门框悲痛地叫了起来：“表弟！表弟——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不过区区一万灵石，难道要比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要珍贵吗？”
卞春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家庭啊，还区区一万灵石，你当灵石是地里的大白菜吗？随便就能收割的？
“表哥，谈感情伤灵石, 你就放心去吧，阿娘那边我会替你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澄心堂居然出了个败类灵医啊, 等明天他就去匿名举报一条龙，哼。
明灵医：……没想到，竟是个死抠的守财奴，失算了！
“那我就——”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卞春舟可不怕，探查任务失败了就失败，一万灵石走到天边都捡不到！
“表哥,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咱努力工作还钱不丢人, 你放心,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明灵医：……
“你俩一唱一和，有完没完了？到底给不给钱？”
“不给！”
“他给！”
明灵医趁势，以一个极度扭曲、超越人体力学的姿势躲过了所有打手的围捕, 随后他翻身下楼, 几个起落竟全没了人影。
“还不赶紧去追！”
然后，哪还追得到人啊，姓明的再不济也是炼气一层的修士，都逃出碧玉楼了，哪还能被几个凡夫俗子抓到啊。
“他既跑了, 那您就替他付账吧，我看少爷您穿金戴银的，都点得起这仙家姑娘，想必也不缺这一万灵石。”
……碧玉楼的打手好大的口气啊。
卞春舟立刻后退一步，将背着大刀的陈最露了出来：“你们碧玉楼好大的口气啊，区区一万灵石，这种话也亏得你能说得出口，怎么？你在教本少爷做事？”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了？少爷您是不满意簪雪姑娘吗？”
鸨妈妈闻讯赶来，见这番剑拔弩张的架势，当即就开口，“你们几个，怎么做事的？贵客登门，你们就这个态度？再叫我发现你们这般，可没你们好果子吃！少爷能是缺那几个钱的人吗？怪道最近生意都差了些，原是请了你们这帮不中用的东西！”
“还不快给客人道歉，扰了客人雅兴，可知道错了？”
卞春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想尽办法从他兜里掏钱呗。
“对不起，是小的们冒犯少爷了，只是方才逃单的客人，点了楼里最贵的酒水天香酿，李妈妈你是知道的，那酒可不是凡品，小的们也是赔不起啊。”
原来这鸨妈妈姓李，她一听竟是天香酿，眉头也蹙了起来：“没追上？”
“是啊，李妈妈您有所不知，那逃单的客人是这位少爷的表哥，这亲戚之间，我还以为多少有点情分的。”
卞春舟已经在心里怒骂傻叉灵医一万遍了，但心头的怒火依旧烧得旺盛。
“别看我，你看我几分长得像冤大头？”
李妈妈有些拿不准这小少爷的路数，但天香酿敢卖这天价，自然有其价值，楼里存货也不多，拢共三瓶天香酿，今日折了一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今日本少爷是来你们碧玉楼找乐子的，不是来被当乐子寻的，你们碧玉楼打开门做生意，还带这么强行叫人付账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不过就一个我家打秋风的远房亲戚，也配本少爷替他付账？他跑了不要紧，我知道他在哪儿，你们去寻他要账便是。”
还以为这位小少爷很好骗呢，没成想竟还是个心有成算的。
这会儿楼里正热闹着呢，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再者这位小少爷还不准备走呢，等之后再作计较也不迟，想到此，李妈妈挥退了打手，甚至还笑着叫人补了糕饼清酒过来。
不过卞春舟和陈最没有看到的是，李妈妈在两人转身的时候恭敬地向簪雪姑娘点了点头，这才扭着腰款款离开。
再次回到雅间坐下，卞春舟已经汗流浃背了。
“你实不必如此，若你要离开，我可以带你出去。”陈最不解地开口。
那岂不是空手而归，还倒贴两块灵石？那多亏啊，卞春舟摆了摆手：“真晦气，来这里都能遇上他，下次别再叫我看到他，否则我必要打断他三条腿！”
陈最：“……你气糊涂了，人哪有三条腿的。”
卞春舟乜了人一眼，哦对，这还有个十八清纯男大呢：“你不懂，乖，玩去吧。”
“他不懂？你就懂吗？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此刻竟还不知——”
说话的是簪雪姑娘，她生得冷清，一把嗓音也如同冰雪拂过一般，冷淡得紧，倒是非常符合常人对于天上女仙的刻板印象。
“不知什么？”
“不知即将大祸临头了。”
卞春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大祸？你讲清楚，你们碧玉楼就是这么恐吓顾客的吗？”
“恐吓？这不是恐吓，只是告知事实而已。”簪雪忽然换了副表情，略有些暧昧的烛火下，竟叫卞春舟又有了心惊肉跳之感。
怎么回事？那种被下符咒的腿软又出现了！
“拿了我天香酿的人，还没有一个人能走出这碧玉楼的。”
陈最对于危险的感知是最为敏锐的，闻叙给他的册子上也写了，如果情况紧急，那么想出手时就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现在，他就没有任何的犹豫！
“果然是修士，可惜了，是两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
**
闻叙从贫民窟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现下正是冬日里，天气寒凉得紧，阆苑城虽地处南方，晚上却也冷得很。但好在修士寒暑不侵，即便闻叙今日只着了一件单衣夹袄，也并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
这会儿夜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将木箱放到储物戒里，一个人慢悠悠地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修仙界的月，看上去跟凡人境的月亮也没什么差别嘛。
大概是今天在贫民窟触景生情了，闻叙不免想起了自己过去有些糟糕的记忆，饥寒交迫、衣不蔽体、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晚上睡去前都会担心，明天很有可能会醒不来，每天醒来后，却又在烦恼，今天应该去哪里要饭才能勉强饿不死。
春舟还说邪修可能会抓乞丐寄生邪种，但那怎么可能呢，不论是修仙界的乞丐，还是凡人境的乞丐，都过得如此窘迫不堪，修士连普通人都看不上，更何况是皮包骨头的乞丐了。
玉骨合欢树，他前两日特意去打听过，是邪修最惯常用的邪物之一。
它虽被冠名为树，其实是一种藤蔓，只是当它到达成熟期时，玉骨合欢树的藤枝会如同大树的枝干一样粗大，《修行纪年》上有写，数千年前，曾经出过一颗玉骨合欢树，吞吃了方圆数万公顷的生灵和植被，整一片森林，铺天盖地全是玉骨合欢树，明明在外看是正常无比的森林模样，进去后却是无间地狱。
据说剿灭这一株玉骨合欢树，出动了五位渡劫期老祖，这才堪堪用雷火将其绞杀。
在那之后，玉骨合欢树就成为了修仙界的禁忌之物，正经修士绝不会碰这等邪物，而邪修，这就是他们的心头小宝贝了。
玉骨合欢树的成长期很长，但对于邪修来讲，它还有更多的“妙用”。
比如，玉骨合欢树它可以入药做成催情散，且这种催情散是专门用于采阳补阴的，高居修仙界男修最痛恨的丹药榜首，再比如它从幼年期进入成长期后，会蜕下一层树皮，这层树皮是制作邪器人头鼓的重要材料。
而这次，他们遇上的是玉骨合欢树的邪种，并且它还被炮制过，可以直接寄生于人体之内，吸吮人的精气，虽然闻叙从未接触过邪修，但从书本知识上也能看出，他们是一群穷凶极恶、没有任何善恶是非观念的人。
修仙入门玉简上是这么记录邪修这种存在的：他们多数性格扭曲、以鲜血恶意为食，且对修士以及普通人都抱有极高的恶意，漠视生命、并以玩弄善恶为乐趣。
所以，一旦发现邪修，就地诛杀。
闻叙稍微类比了一下，邪修如果在凡人境，就是无恶不作、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但邪修的能力更强，所以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现在，已知雾山村有得了“老病”的俊俏郎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衰老，所以是中了玉骨合欢催情散吗？或者说，邪种被寄生后期，被寄生者就会迅速衰老？
“哎哎哎，你不是那个……雍璐山的弟子吗！你没蒙眼睛，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哎，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闻叙下意识皱眉：“谁？”
“我啊，玄医啊，怀孕男人啊，你还记得不？”
闻叙果断摇头：“不记得了，你做什么？”
明灵医心想，你们雍璐山的弟子最近真是越来越叛逆了：“不记得没关系啊，但你的那两个同伴，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你什么意思？”
“那碧玉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我方才都冒着小命不保的风险撞进去了，还给他俩找了点小麻烦，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有没有懂我的意思，不过我想——哎，你跑什么！你知道碧玉楼在哪嘛你就跑！”

第32章 千钧
闻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他修行不久，炼气七层的实力也含一些水分，但绝不可能比一个炼气一层还不如。
有师尊的玉简在身, 闻叙跑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这人很明显是讹上他们了，或者说是盯上他们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明灵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脸上却没有半点儿疲倦的神色：“你猜猜，猜中了, 我就帮你救你两个朋友出来，怎么样？”
闻叙抿了抿嘴，脸上已经称得上阴沉了：“我从不与虎谋皮，与其指望你，不如——”
“雍璐山确实很厉害，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神尊弟子，不会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吧？”明灵医这会儿也不喘了, 很显然刚才的追赶他根本没出全力。
闻叙却在此刻, 说了一句跟话题毫不相干的话：“你的金羽鎏车呢？”
明灵医一愣，忽然笑得前仰后合起来：“哎呀，那不过是世人胡乱编造罢了, 外面还传我出手动辄上品灵石呢, 我这会儿兜里却是连一万灵石都拿不出来呀。”
“不过，你怎么猜出来的？你应该，才到修仙界没多久吧？”修仙界那么多姓明的人，怎么就确定是他姓裴的呢？
这话不带任何恶意，可偏生有种站在高处往下看的傲慢感, 闻叙心想也没错啊，这位乔装打扮、装傻卖痴、搅屎一流的明灵医，可是修仙界第一大商行金鼎阁的少东家裴明善，家里坐拥灵脉，哪怕无法修行，也依旧站在高山之巅。
甚至，无法修行这个消息，恐怕也是假的，闻叙可没忘记方才这人甩不掉的样子。
“我去过澄心堂。”只要稍微打听一下，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裴明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你那么早就怀疑我了？我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我去澄心堂买银针。”至于怀不怀疑，闻叙并不愿展开说说。
裴明善：“……你的朋友们，知道你心机这么深吗？你要知道，人若是太聪明，就会变得没有朋友。”
闻叙轻轻一笑，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讨厌了：“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人若是太讨人厌，就会没有朋友。”
裴明善莞尔，立刻改了口：“好吧，我还是更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其实你们真的挺好运的，我查碧玉楼有段时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传闻碧玉楼的老板是一位筑基修士，故而整条花街上，都没人敢惹碧玉楼，可惜谁也没见过她。”
“你查碧玉楼？”
“当然，虽然金鼎阁家大业大，但那都是我老爹的，暂时还不属于我，可巧了，碧玉楼斜对面的栀香阁是我的产业，原本开的好好的，近几个月却入不敷出了，搞得我最近还得去澄心堂当坐堂玄医，简直岂有此理！”
闻叙扭头就走，虽然他已经传讯给城内的黄师兄，但最好还是亲自去一趟碧玉楼。
“诶，别走啊，边走边说也可以，其实雾山村的消息，我也知道一些。”
闻叙声音立刻冷凝下来：“你调查我们？”
“诶——你真的看不见吗？我怎么觉得你看得见啊？”裴明善想要凑上前去仔细看看，但闻叙哪给他这个机会，“裴少东家，我没时间听你在这边乱说。”
“好嘛好嘛，别生气嘛，其实我只是想说，雾山村跟碧玉楼有关，所以我才知道的！真没有特意去打听你们接了什么门派任务。”
这话，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跟直接承认实在没多大区别。
但金鼎阁家大业大，打听点雍璐山炼气弟子接取的任务，确实不算是什么难事，闻叙对此无意纠结，他只想先确认朋友的安危，至于任务，事有轻重缓急。
“诶——你等等我啊！”
“其实说白了，雾山村就是碧玉楼的后花园，你们抓住的那个怀孕男人，其实他腹内寄生的邪种，算是失败了，因为失败，所以要处理掉。”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在指向那两个在岳玉林挖坑埋人的混混，当时并没有说实话，所以之后，才会被迅速灭口。
裴明善见闻叙毫无反应，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实话：“其实，你们接的雾山村探查任务，是我发布的。”
闻叙终于再度停了下来，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碰上这个人了。
原来是这个任务，从根上就不吉利。
“所以，你打一开始就知道雾山村所谓的接二连三怀孕，是邪修作祟。”
“嗯呢。”裴明善痛快承认了，甚至还自我补充，“可我怕任务写得太明显，会把邪修吓跑了，所以我才那么写的，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叫神尊弟子接下这个任务。”
闻叙：……等回山，就让春舟多洗手，这手气真的太糟糕了。
“你的意思是，碧玉楼的老板，就是操纵一切的邪修？”
裴明善却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这么认为而已。”
修士的脚程极快，闻叙又会御风而行，说话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碧玉楼的正门口，然而——
“嚯，这火烧得可真旺啊！”
别说是碧玉楼了，就连碧玉楼隔壁都快点燃了，而且这火见火就涨，火苗燎得老高，根本不似普通的火焰。
闻叙给自己施了一层水符，随后迅速跃上屋脊跳了进去，裴明善见他如此冲动，想了想，竟也跟了进去。
楼内的火势就更大了，火势蒸腾而上，就像是一个熔炉一般。
闻叙的风灵根是木土灵根变异而来，虽不具水灵根，但楼内的风明显焦灼太多，干燥得仿佛能将人体内的血液蒸干。
闻叙听卞春舟说过一些水火灵根的妙用方法，几乎是瞬间他就猜到，肯定是春舟跟人动手了，并且还是毫无保留地动手！
他心下暗暗沉了沉，陈最修为已经炼气九层，以他的实力，未尝不能与筑基期一战，两个人加起来都弄成这样，也不知道黄师兄他们何时才能过来！
闻叙心里定了定，也知道自己这般就冲进来实在太过鲁莽，聪明人的做法，应当是在外面等待救援，而不是想都没想，就仗着师尊送的玉简，一头扎了进来。
但……该死！他根本不觉得后悔。
碧玉楼内烟尘加上火势，根本看不见任何的方向，风里也带不来任何的信息，闻叙干脆拿出缎带绑在了眼睛上，凭着修士的感知力找人。
与此同时，陈最还在挥刀，事实上他此刻满身伤痕，与筑基期修士对打对他而言，到底还是太过勉强了。
可此时此刻，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的颓意，甚至他还越打越精神了。
“再来！”
相对于形容狼狈的两人，簪雪看上去就从容许多了，可从她越来越慢的动作看，她也没有表现得那么从容。
碧玉楼可以说是这半年来的心血之作，此刻竟被眼前这两小子毁去，虽然人都没事，只要再找个城池开办即可，可她还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恶气！
她今日，便非要留下这条命不可！雍璐山又如何？等她强大起来，哪怕是合和宗，她也敢一人独战！
“啊啊啊，搞到真的了，陈最最快撤，我要顶不住了！”
卞春舟得承认，自己的水火蒸汽符有点作用，但他对于水火平衡并没有完全操纵自如，以至于现在——
再消耗下去，他自己就要弄死自己了！
家人们，谁懂啊，说好的假女修，没成想碧玉楼这么实在，竟来了个真女修，还是个筑基修士！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他来消遣查消息，这人居然要他们的命！
呜呜呜，他不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
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都怪那个该死的庸医！
陈最身处对战，当然也察觉到了逐渐蓄力的阵法之威，可是如果就这么撤了，不就是放虎归山了？他心下一犹豫，战斗的本能驱使他继续挥刀，但当他看到已经连站立都困难的卞春舟时——
《手册》上写，生命永远高于一切，不论是自己的性命还是同伴的性命，都应当高于一切。
“憋气，我带——”
“艹啊，你先跑啊！不然都——”
陈最是个执拗的性子，他想要做成的事，哪怕结局肉眼可见的不好，他也依旧能眼睛都不眨地去行动。
碧玉楼楼中竟还被布置了阵法，这哪怕就是金丹期来了，都得把命留下！
裴明善心道不好，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了起来。
“哎呀，不愧是神尊弟子，这保命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
正是刚才，卞春舟和陈最都做好了重伤或者死亡的心理准备，强大的阵法力量晕荡开来，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伤害。
然而下一刻，想象中的伤痛却并没有出现，相反，阵法的力量似乎反噬了呢？
“啊——”
咦？这个簪雪惨叫的声音，怎么听上去有亿点点粗？
卞春舟心里一疑，不过在见到喘着粗气的闻叙叙后，立刻就将疑惑抛之脑后了：“呜呜呜，我就知道是你来救我了！闻叙叙，你好靠谱哦。”
闻叙的手略略有些颤抖，他往后藏了藏，下意识不想叫友人看到他此刻的情绪。
就差一点，幸好他毫不犹豫进来了。

第33章 回山
碧玉楼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才堪堪灭去。
倒不是不能用仙霖术灭火，而是因为碧玉楼的阵法术成后，火势没有再往外蔓延扩散, 雍璐山又向来护短，在知道碧玉楼的楼主欲置雍璐山弟子于死地后，没上去用烈火符加重火势，那都是忍了又忍的。
黄师兄铁青着一张脸, 安抚着两位师弟和一位小师叔祖：“你们放心，我定会叫这邪修后悔来这世上！”
玛德, 什么东西啊，竟敢跑他们雍璐山脚下犯事来了，看来近段时间，他们雍璐山行事还是太温和了，等回了山，他得好生跟师兄师姐们唠唠嗑, 邪修是吧，玉骨合欢树是吧, 年底了, 也确实该清算清算了。
卞春舟披着师兄送的斗篷，悄悄往闻叙叙身边靠了靠，救命, 这位师兄的脸色好难看！果然这邪修很不好对付吧。
“你们先回去修整, 这里跟雾山村那边，我会亲自跑一趟，请小师叔祖放心。”
闻叙：……逐渐对这个称呼免疫。
三个人从火场里出来，或多或少形容都有些狼狈，特别是陈最, 经历了一场大战，他的刀都多了几个豁口，更何况是他本人了。
卞春舟有些担心这傻大个：“你真的没事吗？刚刚你吐了好多血！”
陈最一脸生龙活虎：“不过一点血罢了，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谁让你刚才那么悲壮地扑过来，我还以为——”卞春舟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当时闻叙叙没有出现，他还真做好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心理准备，“闻叙叙，你来得真的好及时啊！不对啊，我们都没来得及给你发传讯符，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碧玉楼的？”
说起这个，闻叙就心头发梗：“玄医。”
“哇去！那个狗币玄医！他&%&U^**T*&%￥！”
闻叙&陈最：……听不懂，但感觉骂得很脏。
“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卞春舟气得直接竹筒倒豆子：“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他到底图什么？他就不能好好说人话吗？他什么狗币乐子人啊？”
闻叙也不知道，但这世上有些人行事，就只看心情，不计较得失后果的：“他是裴明善，金鼎阁的少东家。”
卞春舟骂得起劲，忽然就哑火了，好半晌才瞪大了眼睛：“就他？”
闻叙点头：“没错，就他，碧玉楼斜对面的栀香阁，是他的产业，按照他的描述，是碧玉楼抢了栀香阁的生意，所以他才会去调查碧玉楼，包括雾山村的探查任务，也是他发布的。”
卞春舟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陈最见他突然没声了，还一个劲地看自己的手：“你手受伤了？”
卞春舟可难受了：“你不懂。”
“……那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发生了一件比我的手受伤，还要难过的事情。”他的手气，难道真的这么烂吗？要不，以后他还是别有好奇心了。
开元峰榜上那么多探查任务，怎么他就好死不死，找了个地狱难度的雾山村呢？
“不是你的问题，是裴明善人坏，他隐瞒重要消息发布任务，此事雍璐山必有计较。”如果雍璐山没有行动，那就用“小师叔祖”的名头。
对方左一个神尊弟子，又一个神尊弟子，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叫人看笑话了。
“就是，金鼎阁少东家怎么了！我又不是他们家的老奴！你说他到底图什么？一个好好的首富之子，跑花街来开青楼，这合理吗？”
闻叙摇头：“不知道，但他既然查到邪修，却不动用家里的力量，反而在雍璐山发布模棱两可的探查任务，要么是他还有所求，要么这个邪修的身份，他认识。”
“好吧，不管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我得回去调顺一□□内灵气，刚才用得太猛，这会儿有点快要失衡了。”卞春舟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倦，“哦对了，刚才那一招，威力好大啊，闻叙叙你没事吧？”
闻叙摇头：“我没事，那是我师尊送的护身符。”
神龙送的护身符？
“那岂不是很珍贵？”呜呜呜，他居然被神龙守护了！洒家值了！我又可以了！
“没有你们的命珍贵。”闻叙很想说还好，但……合体期大能的一击，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无价之宝，他回山后，还得去向师尊请罪。
卞春舟直接扑了过去：“闻叙叙，你就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你是我最最最最好的师兄！”
陈最立刻就被说服了：“可以，我永远都会做你的师兄。”
……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修为？不愧是你，陈卷王。
卞春舟和陈最都有一定程度的受伤，回山后就立刻闭关修炼了，闻叙便承担起了去开元峰交任务的重责，前两个都很容易，只雾山村的探查任务 ，有些棘手。
回来的路上，他们三个商量过，一致决定不要这个任务了，虽然他们付出了努力，但狗灵医的钱，不要也罢。
就是这么硬气，就是这么有骨气。
一个邪修的探查任务，给这么点灵石，打发要饭的呢！谁还缺这几个灵石了。
然而闻叙来交任务，却发现探查任务的奖励已经变了。
“小师叔祖，您确定不领取任务奖励吗？”
“暂时先不领取，先存着吧。”
开元峰的小弟子点了点头：“好的，不过也不能存太久。”
这个探查任务，春舟和陈最出力最大，现在奖励变了，还如此投其所好，很明显是裴明善特意改的，但抛开这一点，这份奖励确实非常丰厚，所以要不要领取，不能由他一人说了算。
“嗯，麻烦你了。”
离开开元峰后，闻叙就回了过春峰。
他一路爬到山顶，果然刚进过春大殿，师尊就已经端端坐在里面了。
“徒儿特来向师尊请罪。”
承微神尊看着一身灰的小徒儿，饶有兴致地发问：“你何错之有？为何请罪？是下山，玩得不开心吗？”
闻叙摇了摇头：“徒儿下山，不是去玩的。”
“做任务，不就是玩吗？”承微师尊说完，自觉失言，立刻找补道，“好吧，那你做任务，做得不开心？”
承微好歹也是合体期，他送出去的玉简被使用，他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更甚至因徒儿遇上危险，他还特地用神识追踪了一下小徒儿，发现小徒儿没有危险后，他才收回神识。
闻叙便将如何使用玉简简单陈述了一遍：“弟子本可以……”
“给你了，你怎么用，就是你的事，不必如此谨小慎微，学你那宗主师侄作甚，为师可不喜欢那等作派。”承微提着壶酒，自在地盘腿坐在小徒儿身边，“听闻，你们遇上了邪修？”
“嗯，徒儿也是第一次见到邪修。”
“感觉怎么样？”
“他们……挺可恶的。”
承微神尊一笑：“就这么一点？看来你遇到了叫你困扰的事情，说来听听呗，为师嘴巴很严的。”
闻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者他也确实不明白裴明善的用意，以他的认知，裴明善有很多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他却选了一种最不好、最不利于他的方法，这在他看来，又没必要又很叫人生厌。
承微神尊的重点却完全跑偏：“什么？金鼎阁姓裴的都有儿子了？他跟谁生的？他儿子还不能修行？”
闻叙：“……师尊，您跟金鼎阁的东家，有旧？”
“算有吧。”承微神尊想了想，应该还欠着大几十万上品灵石的债务呢，不过谅那姓裴的，也不敢上雍璐山来找他要。
闻叙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算？”
“对，裴东宿嘛，当初他……忘了，为师年轻时认识太多人了，记不清啦。”承微神尊喝了口酒，大力地拍了拍徒儿的肩膀，“阿叙，为师同你讲，这个修仙界呢，有些人心里想什么，你是永远都猜不到的，但没关系，你且等一等，只要你活得足够长，你就能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好说好说，所以阿叙，你准备好怎么反击了吗？”
闻叙：“啊？”
“阿叙，你不会想要就这么算了吧？”承微神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徒儿，“你可是我承微的徒弟，他敢戏弄你，就是挑衅本尊，你居然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挑衅为师吗？”
“不是，徒儿……”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但闻叙并不打算搬到台面上来处置。
承微却轻轻摸了摸徒儿灰扑扑的脑袋：“弄得这么灰头土脸，你就这么来找为师，是想叫为师替你做主吗？可以哦，为师这就是去叫你宗主师侄！”
闻叙：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顾梧芳其实老早就接到消息了，这会儿被神龙召唤，那可真是……半点儿不在意料之外呢。
不过金鼎阁这位少东家，行事确实太不把他们雍璐山当回事了，若是谁以后都这么遮遮掩掩地发布任务，这次还好，接的是内门有师承的亲传弟子，这才没遭了邪修毒手。那若是普通弟子呢？
雍璐山弟子，可不是别人用来试错的刀。

第34章 态度
但话又说回来, 这邪修竟敢舞到雍璐山脚下来，也真是好胆色啊。
邪修虽然出了名的修行速度快，但一个筑基期的邪修就敢跑阆苑城来搞手段, 这要不是人太蠢，就是……别有用心。
顾梧芳找来负责此案的弟子黄千树：“那邪修，可招了？”
“回禀宗主的话，那个邪修……”
“怎么了？”
“他因阵法之力反噬, 昨夜我等擒拿此人时，已经奄奄一息, 虽然现下还没死，但距离死亡，不过半步之遥。”
阆苑城太大了，他为了调查“男人怀孕”一事，一直在城东附近，接到小师叔祖的传讯后, 他就迅速往碧玉楼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顾梧芳沉默片刻, 心想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那可是合体期大能的灵力，虽然只是被动的防护玉简，但反弹到阵法上的力量, 哪怕是他都吃不消的。
用这玉简去对付一个小小的筑基邪修, 确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顾梧芳心里盘算了一下，小师叔这次应当受惊了，他得去私库里盘盘，有没有低阶弟子用的防护法器，说实话, 他都没有合体期大能送的防身玉简，就这么用了，他的心都在替人滴血啊。
小师叔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宗主？”黄千树见宗主许久未有回应，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
“那可有查明这邪修祸害了多少普通百姓？”
“碧玉楼所有人都羁押在城主府的地牢里，他们多数知道的不多，但根据里面的管事人讲，楼主一直都很神秘，只有在楼内有客人点天香酿时，才会出现。”
“天香酿？”
“对，这个天香酿售价高达一万下品灵石，这个价格哪怕对于富户来讲，都是一笔极大的价钱，但听闻喝了此酒，可以做这世上最香甜的美梦，甚至还能与……”
“能与什么？”
“能与仙女共度一夜春宵。”
顾梧芳：……想得真美啊，真当修仙界的暴力女修们不出门吗？
关于这点，顾梧芳可错怪邪修了，他敢打出这个招牌，完全是摸准了修仙界男修女修们的脉门，修士多寡欲，且孤高自傲，不喜与普通人打交道，他正是摸准了这一点，才会将自己的产业放在风月之事上。
加上他的玉骨合欢邪种炮制过，进入人体后气息被完美隔绝，雾山村又地处偏僻，借着碧玉楼的由头，甚至处理尸体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说实话，要不是某个首富之子脑子有毛病去开青楼，碧玉楼这会儿说不定还好好地开着，毕竟……是真的不会有正经修士去逛面向普通人的秦楼楚馆。
“实际上，这种酒里含有玉骨合欢树的树粉，与玉骨合欢催情散的效用差不多，应当还拥有一定的致幻作用，所以才能蒙骗普通人。”
实际上来说，这天香酿根本一文不值。
“且这邪修，借由天香酿寻觅玉骨合欢邪种的合适寄生体，并且寄生成功后，就将人囚禁在雾山村内，碧玉楼火烧后，在楼内的地下一层，发现了残缺的阵法，根据我们在雾山村的排查，这个阵法就是通向雾山村的。”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会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有邪修作祟。
顾梧芳却突然皱紧了眉头：“阵法？一个筑基期的邪修，他哪来这么多阵法？”
须知道，修仙界的阵法是很烧灵石的，若不然每个城之间的传送阵费用也不会这么高了，一个筑基期邪修，家底这么厚吗？
“此事，弟子会继续追查。”黄千树摸出了一本玉简，“宗主，里面记录了雾山村所有被囚禁的百姓现状，大部分都出现在了不可逆的伤害，少数血液还并没有变成绿色，弟子找了灵医，及时阻断了邪种寄生，但依旧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顾梧芳用灵力阅览过，签了宗主特批令：“你拿令牌，去支取相对应的丹药和灵石，雍璐山脚下的百姓出事，我们责无旁贷。”
有关于邪修的汇报，到此暂时告一段落。
黄千树本来要走了，却没想到宗主提及了金鼎阁少东家参与之事，但实际上，他到现场时，并没有见到金鼎阁的少东家，现场也并没有任何金鼎阁的人。
所以以他的修为和地位，暂时并没有找金鼎阁说理。
顾梧芳一听，这还不简单：“等下你下山去，找人去金鼎阁的澄心堂送个玉简，就写我们雍璐山弟子昨夜用合体期大能的玉简救了他们少东家一命。”
黄千树：……宗主，不愧是你啊。
“若他们管事的问起，你也可以稍微透露几分合体期大能的身份。”
黄千树悟了，下山后亲自去了澄心堂送玉简，和那位难缠的管事打了一顿机锋后，终于将你们少东家跟承微神尊弟子或许结仇的消息放了出去。
澄心堂的管事姓常，常掌柜送走雍璐山弟子，立刻就传讯通知了主家，金鼎阁的家主裴东宿收到消息的时候，好悬差点儿需要吃护心灵丸。
“那个孽子呢！”
裴明善似乎早就料准了雍璐山会出手找他的麻烦，这会儿刚巧就等在外头等亲爹传唤呢，一听亲爹摔杯子怒喊，他就溜溜达达地进去了：“好难得啊，爹居然会主动找我。”
裴东宿气得一掌打过去：“你个孽子！你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雍璐山那条疯龙，你也敢得罪？”
裴明善就站着，硬生生接下了这记巴掌：“爹，你有本事，就该当真神尊的面，叫他这个名字。”
“你个混账！”
裴东宿今年七百五十九岁，元婴后期修为，他的天赋不好不坏，四百岁时进阶元婴，按照现在的进度，在寿元将近前，应当是能够步入化神的。
但也仅仅是大概率，而不是一定能。
为了金鼎阁的延续，裴东宿在五百岁那年，娶了三位夫人，可惜修士子嗣艰难，他也不例外，之后百年，三位夫人的肚皮都没动静，他也就歇了生个子女培养的心。
谁知道，他不抱希望之后，大夫人反倒是怀孕了。
裴东宿欣喜若狂啊，心想就算孩子的天赋很一般，那他也能接受，金鼎阁家大业大，就算堆灵丹妙药，也能把修为堆到元婴期。
然而孩子生下来，慢慢长大，他就发现——
这孩子越长越歪了，跟“明善”这两个字，也越来越远了。
裴东宿本来是打算，等这孩子十八岁时，送进雍璐山好好培养一番，却没想到这孩子倒是有灵根，但这灵根天残，根本没法正常修行。
这都多少年了，还是炼气一层，他倒宁可这孩子是个普通人！
裴明善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咧嘴笑了起来：“爹你第一天知道，我是个混账吗？谁让你生了个不中用的儿子呢。”
“你——”
裴东宿皱紧了眉头：“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老实告诉我。”
“谁让爹你一直给我安排相看呢，三个娘也一直对着我哭，叫我收心做个传宗接代的少东家，可你们真的准备把金鼎阁交到我手上吗？”
裴明善嗤笑一声：“我不过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爹你愿意，我却不愿意！”
“你——”
“我没有掺和进去，邪修是邪修，我是我，我还没有疯到去当邪修的地步。”裴明善说完，又笑了起来，“但以后，我要还被强行绑去参加什么春日相看的宴会，爹，你知道我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啪——”
这下好了，裴明善脸上的巴掌印对称了。
“至于神尊弟子那边，儿子会去赔罪的，不得不说，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
隔日，卞春舟和陈最还没闭关出来，闻叙就听到了金鼎阁少东家亲自登山门来请罪的消息，并且还是独自一人，并没有任何人陪同。
“他一个人？”
“对，宗主的意思，是想让您去见见。”
闻叙其实不太喜欢跟这人打交道，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这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你稍等我片刻。”
闻叙本来在研究剑法，事实上经此一遭，他也发现自己的对敌之术太贫瘠了，除了折风扇和几张符箓，基本没什么伤害性的招式。
至于剑术，也才堪堪入门，他徒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却根本发挥不出一半的实力。这次遇上危险，也只能使用师尊送的保命手段。
虽然昨日回来后，师尊又补了他一枚护身玉简，但这枚玉简他拿得实在烫手，闻叙暗暗下了决定，之后必得练成些保命手段再行下山，否则下一次山就用师尊的玉简，这传出去，岂不是拖累师尊的名声！
“小师叔祖？”
“抱歉，让你久等了。”
闻叙随着道童来到会客的西元峰，裴明善只是金鼎阁的少东家，又没有修为在身，接待他的是开元峰过来的筑基师兄，他见小师叔祖进来，便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毕竟这是雍璐山，谅这位少东家也不敢在此动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闻叙却说：“不是来道歉的吗？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第35章 吼吼
“对, 我是来道歉的，我很有诚意的。”裴明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储物袋, “小师叔祖，不妨看看我的诚意。”
闻叙直接听笑了：“裴明善，你不是我雍璐山的弟子。”
裴明善的手一顿，竟也能屈能伸：“当真不看看吗？”
“如果你的诚意仅限于此, 那我雍璐山不欢迎你，至于你的道歉, 本不该只对我一人，请恕我不能收下。”
闻叙大概是气过头了，心里忽然开始疑惑，此人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结仇的？心思诡谲之人他见过，但这么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却是头一次遇见。
裴明善脸上其实隐约还能看到巴掌印，这是他故意留着的, 可惜他上了山才想起来, 这位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是个瞎子，这可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怎么会是个瞎子呢？
可如果是装瞎，又图什么呢？这位雍璐山新出炉的小师叔祖虽来自凡人境, 却天赋高绝, 又得神尊青睐，根本没有装瞎的必要。
可什么样的修士，会使目盲无法恢复呢？
裴明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很喜欢多想，承微神尊之所以如此受人忌惮, 一是因为其合体期的修为，二来是他能洞察人心的天赋技能。
在这之前，承微神尊已经避世而居两百年有余，他早不收徒，晚不收徒，偏偏在这个时候收了一个眼瞎的风灵根弟子，他实在很难不去怀疑，闻叙或许有勘天命的天赋。
如此就能解释，神尊突然出山收徒的举动了。
“原是因为这个，另外两位师兄那边，我也已送去歉礼，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裴明善忽然就真诚地道歉起来，“有关于雾山村的任务，确实是我行为不当，若我再多考虑周全一些，必不会叫你们三人落入那等险境。”
“我已经知错了，还请小师叔祖收下这份礼，昨日我爹发了好大的火，我现在脸上还肿着呢，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邪修，我从小不能修炼，到如今不过炼气一层，前段时间我因一些龃龉离家出走，故而身边没有护卫，这才求助于雍璐山。”
“我原本也想将任务写得清晰些，但又怕那邪修闻风而逃，这才闯下大祸，幸好没有酿成大祸，我已经完全知错了。”
闻叙：……这人讲人话的时候，简直比不说人话还要叫人毛骨悚然。
“请恕我耳拙，我可听不出你这话里有半分的反悔之意。”
裴明善大概是把准备好的词说完了，脸上的歉意立刻就收了起来：“那你听出了什么？”
“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得意之情，装傻卖痴、欺瞒世人的调侃之情，裴少东家行事惯来都如此横行霸道吗？”闻叙最讨厌这种不知分寸的天之骄子，果然不论是凡人境还是在修仙界，人性都是如此的趋同。
“怎么会呢？”
裴明善竟觉得委屈：“我自小就是金鼎阁的少东家，别人看来，天生就是金鼎阁未来的主人，我打小被人捧着长大，以为他们说的都是我应得的，可等我检测灵根那天，什么都变了，我不再是他们期待的那个人，一个天生丹田漏气的继承人，简直比一个不能修炼普通人还要叫他们丢脸。”
“我从测出灵根起，就是炼气一层，到现在，依旧是炼气一层，我看似还是金鼎阁的少东家，却再也没人真的发自内心地追随我、认同我有能力承担得起金鼎阁的重任。”
“小师叔祖天赋卓绝，应该很难想象这种从天上坠落，砸在地上无人在意的处境吧？”
闻叙听着这位裴少东家阐述个人成长经历，心里不仅非常平静，甚至有点想笑，什么叫做从天上坠落、砸在地上？原来在这种天之骄子的心里，砸在地上就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事情了啊。
那么他呢？如果师尊说的命格是真的，那么他何止是砸在地上啊，他简直是被人丢进了十八层地狱，他都没有自怨自艾，这人凭什么来索要他的同情？
就凭他现在时来运转，拜入雍璐山、成了神尊弟子吗？
“我确实，很难想象。”
诚然，被寄予希望、又被夺走希望，这确实很惨，但这件事放在裴明善身上，实在叫闻叙兴不起任何的同情心。
“所以，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闻叙的耐心已经接近耗尽，但他从前是个读书人，勉强还能忍耐忍耐。
裴明善：“我想与小师叔祖交个朋友，这很难看出来吗？”
“抱歉，我目不能视。”
裴明善：……
不软不硬地碰了个软钉子，裴明善却还能顺着话往下说：“我听说，你的好友卞春舟是水火废灵根，他曾在破云秘境中救过你，所以你才……啊——”
闻叙心想，读书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有些人送上门来叫他出气，他就应该刚刚一进门，就直接将人打一顿！
“你也配与他相比！裴明善，你是炼气一层，对吧？那我今日，就用炼气一层的力量打你，你有本事就还手，不要搞那些无用的小把戏！”
“你应该，不止炼气一层吧！拿出你那日追赶我的魄力啊！”
“裴明善，我是自凡人境来的，但我不是傻子！修仙界验测灵根，起码也得十二岁，十二岁也该知事了，你敢说，如果你能正常修行，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吗？”
“你的父亲为你取名明善，难道是知道你的灵根状况之后，未卜先知再给你取的吗？”
“放屁！别给你的伪善和傲慢找借口了！”
闻叙装了很久的读书人，装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进退得宜的读书人了，可其实小时候，他可是整条街上最会打架的小乞丐！论说怎么打人最疼，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依旧记得！
凡人境对于处于底层的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所以闻叙一直保持着警惕。但来到修仙界后，不论是拜入雍璐山前，还是拜入师门之后，他遇上的人和龙，都好得有些过分，以至于他心防松懈，下山第一次做任务，就差点没回来。
他很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但更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名门之后！
金鼎阁家大业大，且与整个修仙界的名门大派都有交情，虽然家主不过元婴修为，但供奉的长老不乏化神合体，但那又怎么样！因为所谓的任务疏漏，春舟、陈最、还有他自己，都差点儿把命丢在碧玉楼里。
若是无意为之，他当然可以原谅，但这厮分明就是试探人心、搅弄风雨、唯恐天下不乱！
“裴明善，你今天来道歉，是以明灵医的身份，还是金鼎阁少东家的身份？若是前者，我打你一顿，打错了吗？若是后者，你既厌恶这个身份，却还是以此——”
裴明善忽然反击了，很明显他就是很在意金鼎阁少东家这个身份：“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
卞春舟带着那个狗币少东家送的歉礼过来，就看到自家好友在跟人干架，好家伙，他当即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你个杀千刀的坏呸！居然还敢上山来打我兄弟！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然后，场面一下就从单挑变成了二打一，并且三个人越打越上头，竟都没有用上灵力，以至于外面守着的两位师兄，根本没发现一场恶战正在里面悄悄进行。
当然了，他们发现了的话，也不会进来劝架，甚至可能会替自家人看门望风，必要时还可以递把剑什么的。
“拿着你的臭钱滚呐！有钱了不起啊，谁要你的施舍！”
裴明善的人生中，还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就算是被宣判不能修行的那一天，他也没被这么打过，他摸了摸自己肿大的脸，心想老爹打的巴掌印，现下是真一点儿看不见了。
“你真的不要吗？这些修行资源，起码能让你修炼到金丹境界。”
卞春舟呸了一声：“我以前一直不知道，目下无尘这四个字可以这么具现化，裴明善，裴少东家，你发现碧玉楼有邪修的那一天，你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裴明善对卞春舟这个人，并不感兴趣，一个水火相冲的双灵根，几乎等同于废灵根，最多只能修行到金丹巅峰，天赋仅只比他好那么一些。
但身为金鼎阁阁主的独子，哪怕裴明善无法修行，他的眼睛里也不会看到一个只能修行到金丹境的修士。
“我不喜欢这种你问我答的方式。”
这一刻，这人荣登卞春舟最讨厌修士排行榜第一名：“像你这种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同理心，邪修害人，你却还能慢条斯理地考虑任务发布怎么写，笑死！邪修才是那等阴沟里的臭虫，他敢上雍璐山开元峰看雍璐山弟子领了什么任务吗！因为你的那点儿算计，雾山村又多了多少受害者吗！”
“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你算屁个玄医，连对生命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天底下的玄医要都像你这样，谁还敢找玄医看诊！”
“那天被邪种寄生的病人，连血液都变成绿色了，你心里有过动摇吗？”
“你不能修行很惨吗！我还水火灵根呢！天底下那么多人，你要当坏人，你就正大光明的坏，我至少还佩服你，是个表里如一的坏人！”
卞春舟连珠炮似地吼完，满屋寂静，连裴明善都没声了。

第36章 复盘
“我知道, 你看不起我，你一定觉得水火灵根是废灵根，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将这种灵根修行到飞升,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还愿意施舍这份修炼资源给我！”
“谢谢，我不需要！而且我认为，水火灵根并不是废灵根, 它既然存在，就必然有直达飞升天梯的修炼办法, 我和这世上其他的修士并无区别，只是在走一条别人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反倒是你，你觉得自己不能修行了，就天生低人一等了，你既然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不要用你的狭隘眼光来框定我, 我告诉你，我卞春舟, 一定可以走通这条路！”
陈最站在门口, 稍微有些不合时宜地开口：“那个，我是来晚了吗？”
怎么才一天不见，打架都不喊他？说好的要当他最最最最好的师弟呢？陈最瞥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明玄医：“这把刀, 是你派人送到我洞府门口的吗？”
裴明善表情非常地晦涩：“你也不要？”
“我阿娘说了, 不喜欢的人送的东西，可以拒绝。”陈最将装刀的盒子放下，“我不喜欢你，而且我自己有刀。”
来自老实人陈最的最后一击落下，自以为算无遗策的裴明善第一次开始正视雍璐山收弟子的门槛。
闻叙, 此次雍璐山收到的天赋最好的弟子，身为神尊弟子，拒绝他的厚礼，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无论是前途还是背景，对方都有任性的权利。
但卞春舟和陈最呢？一个废灵根，虽拜入内门，但其师尊若水尊者并不出名，在修行一道上很明显帮不了卞春舟太多，他送的修炼资源，无疑可以帮他少走许多弯路，清高能值几个钱？他见多了为了修行奴眉艳骨的修士，他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裴明善忍不住用一种很新奇的目光第一次正视这位拥有水火相冲灵根的倒霉修士。
而另一个，灵根虽不错，资质却很愚钝，他稍微哄骗两句，便轻易相信他真的是澄心堂的玄医，原以为以此人对刀的痴迷，绝不可能拒绝这柄宝刀。却没想到，又被拒绝了。
“就是，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不诚心道歉，跟来雍璐山挑衅有什么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希望以后，再也不见！”
卞春舟气呼呼地拽着两个朋友往外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狠狠呸了一声，“还有你的那个什么狗屁任务，既然不是诚心发布，那就请你趁早撤回！”
好气哦，今天晚上非得吃一顿火锅补一补，要不然难消他心头这口恶气！
“你们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他明明好手好脚，还家财万贯，如果我是他，我天天做梦都要笑醒了，他却还在这里报社，又不是社会让他不能修炼的，他有病！有大病，鉴定完毕。”
闻叙本来很生气的，但见朋友比他还生气，忽然就不怎么气了。
“你说，他会受到什么惩罚吗？”卞春舟摘了棵丹香草随手扒拉着，“他是金鼎阁少东家，我们打他一顿，就这么算了吗？”
“不会。”闻叙忽然开口。
“真的？”
闻叙略略沉默后，才开口：“我师尊说，我告状很成功，所以金鼎阁必须给雍璐山一个说法，若不然，他就说……”
哇，不愧是神龙师尊，好靠谱哦，卞春舟眼睛发亮：“若不然什么？”
“师尊他说，他不介意当那个‘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那个老的。”
神龙滤镜糊了八百层的卞春舟：不愧是我神龙爸爸！神龙爸爸YYDS。
闻叙：……果然，春舟对我师尊有种别样的尊敬，确认了。
“嘿嘿，那他今天岂不是来找揍啊，早知道我刚刚应该多打两拳出出气！你说他真的只有炼气一层吗？算了，懒得思考这些。”卞春舟忽然心情舒畅了，“不过闻叙叙，你居然也会动手打人哎，我还以为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呢，他居然能把你逼急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挺了不起一人。
“嗯，他说话不中听。”闻叙模糊道。
“那倒是，这人嘴巴里没一句好词，说着来道歉，感觉是来施舍修炼资源来了，他以为我水火灵根，又是个乡下土鳖修士，就那么馋修炼资源吗？还金丹期，他心里怕是认为我只能修行到金丹期。”
别说，这话还真让卞春舟猜着了，裴明善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他擦了擦沾着鲜血的嘴角，被不太客气的雍璐山弟子送到了山脚下，等他再回头望向山门，雍璐山的山门已经紧紧关闭，就像……十二岁那年，修士修行的大门将他拒之门外时一样。
裴明善想，怎么所有人都能踩他一脚呢？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变坏呢？
他为什么要如所有人的愿，去当一个坏人呢？他偏不，他就要当一个好人。那水火灵根都敢当着他的面说那种大话，他岂能叫人看扁了！
不过裴明善怎么想，以后他怎么做人，那都不在闻叙和卞春舟的考虑范围内，至于陈最，这家伙根本不会思考这种费神的东西。
等待火锅烧开的时间，卞春舟有些好奇：“这个点，你平时不都在练刀吗？怎么还特意过来？”
陈最的目光盯着红彤彤的汤锅：“提前结束了。”
“什么？你还能提前结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吗？！
“受了点小伤，师尊叫我缩减练刀的时间。”陈最不情不愿地开口，“而且，我也是人。”
卞春舟：“……不太明显，我一直以为你是铁打的。”
陈最听完，居然点了点头：“谢谢夸奖，我距离铁打身躯的境界，还有些距离，不过我会努力的。”
……没人叫你往这方面使劲！真的。
卞春舟服了，开始用冰冻符冻肉切羊肉卷，别说，符箓改变生活，简直比科技还要好用，他甚至觉得符箓斗法的应用，远远比不上生活化应用来得香。
如果，能一直生活在雍璐山上就好了，此时此刻，卞春舟的思维跟曾经的某任宗主亲传弟子同频了。
但他想要修为进步，就不可能一直龟缩不出，虽然吧，刚刚叉腰骂人骂得是挺爽的，但其实卞春舟心里明白，修仙界比这位裴少东家可恶的人，不知凡几，他难道每次都只能靠朋友的保命符箓救命吗？
不可能的，这一次幸运，并不代表下一次也能这么幸运。
“想什么呢？你不想切我来切。”
大概是今天练刀没有练爽，陈最接过切肉的活，硬是将切肉切得嗒嗒作响，活似在菜板上练刀一样。
被夺走了工作的卞春舟眨了眨眼，然后召出一捧水来洗了洗手，他伸手随意戳着聚拢在半空的水珠：“吃火锅前，我先反省一下。”
“反省？”有点突然啊。
“其一，这次下山任务的挑选，我还是太草率了，以后接取宗门任务，我要仔细擦亮眼睛，事先踩好点，然后再接。”
闻叙：“……可是我听开元峰的师兄说，任务墙已经进入整顿期了，以后发布任务，必须留下真实姓名和修为灵力印鉴。”
卞春舟还真不知道：“效率这么高吗？”
闻叙点了点头：“昨日晚间就开始实行了。”
“那第二，我的态度有点过于儿戏了，原本我们的计划，是打扮成普通人到市井之地打听消息，去碧玉楼的主意，是我拿的，陈最最是被我拉进去的，如果我不是那么草率地进去，就不会被邪修盯上，以至于被那个裴少东家贴脸坑了一把。”
闻叙没想到，春舟反省得还挺深刻。
“那么，我也有错。”
“你没错啊！要不是你，我们就噶了！”
闻叙摇了摇头：“其实，早在客栈我们救那个被邪种寄生的男人时，我就有些怀疑他的身份，所以那天我们分头行动时，我特意去了趟澄心堂。”
还有这一趴？！卞春舟瞪大了眼睛，怎么怀疑上的？！
“澄心堂的灵医，没有一个是炼气期的，只是当时我并不确定他的身份，所以才没有通知你们，当时我应该及时通知你们的。”而不是没放在心上，觉得之后再说也来得及。
“还有……”
“还有？”
“还有，我那天去了贫民窟，打听到雾山村有英俊儿郎在数月内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叟，当时就应该及时警觉向宗门禀告，而不是想着跟你们汇合，再作商榷，如果那时候及时通知，说不定黄师兄能够及时赶到的。”
他太低估修仙界的危险了，一不留心就会危及性命，所谓的安全，不过是他自以为是。拜入雍璐山后，他还是太松懈了，以为远离凡人境，他就可以稍微放松，但修士的危险远超他的想象，不论是为了报仇还是自身的安危，他都需要拼命地修行，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那么，最后轮到我了吧？”陈最已经切完了肉，此刻将菜刀舞得虎虎生风，“我觉得，你们说的这些，都是虚的，只要够强，这都不是问题！”
……很好，很有陈最的风格，但难得，竟然一针见血了。他们确实还太弱了，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进阶筑基，那么碧玉楼的邪修，何须动用保命玉符啊！
这一刻，三人想要变强的心，已经超过了对桌上火锅的渴望。

第37章 设想
但火锅嘛, 还是要吃的。
卞春舟拥有一手精湛到堪称鬼斧神工的调蘸碟手艺，加上修仙界的灵羊肉肉质鲜美，毫无一丝膻味, 两者叠加，可谓是吃货的福音。
就算是蘸最低阶的灵蔬灵菜，虽煮熟后已经没多少灵气，但滋味好啊, 鲜甜可口、爽脆弹牙，还纯天然无公害, 卞春舟一个不爱吃菜的，都能猛猛吃一盘。
“你说，如果我去阆苑城开一家火锅店，能不能赚钱？”
闻叙惊愕于朋友的跳脱思维：“面向修士还是面向普通人？”
卞春舟立刻拍了拍胸膛：“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就不能都选吗？我可以开连锁店啊，高端的就用灵兽肉灵蔬灵果, 消费只收取灵石，低端的就用普通食材, 但汤底加灵果熬煮, 普通人的身体也能接受，还能吃到火锅的鲜美，对不对？”
陈最：“你看我干什么？我顶多帮你去切肉。”
……大可不必, 你切肉跟要砍人似的, 我怕你把客人直接切跑了。
闻叙就现实很多：“你有钱盘铺子？招人？请大厨？食材来源？虽然雍璐山并不禁止弟子在山下开设产业，但你师尊同意吗？”
卞春舟：……很好，直接熄火了。
不，熄火是不可能熄火呢，虽然被裴明善用钱砸有点被看扁, 但他确实很需要赚取修炼资源，师尊虽然人很好，会提供给他修行符箓的材料，但说实话，水火灵根有点烧灵石，他需要不断去试错，制符的废符率太高了，他也不好意思老是啃师尊的老。
所以节流不如开源，火锅店靠他一个人确实很难开起来，但他可以融资啊，灵兽峰和种植峰那边，每个月都有师兄师弟下山出售多余的灵兽肉和灵植，火锅店能卖的肉，就是最普通的灵猪灵羊，至于蔬果，完全可以请人在山下种植。
普通的一品灵蔬，成长期很短的，不用灵气催熟，最短的三天就能长成。
先开始小本经营，可以先只面向普通群体，定价也走中端路线，开业再搞搞优惠，不得不说，碧玉楼虽然要命，但商业模式确实非常超前。
所以，这一趟要命的任务，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卞春舟这般想着，也觉得自己过于乐观了：“我粗微算了算，其实难度不算太大，我毕竟是水火灵根嘛，对修炼资源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光是靠弟子月俸怕是养不起我自己的，所以搞副业势在必行啊。”
“而且这一次做任务，我发现啊……”没有手机真的是太不爽了！科学技术他搞不出来，但实时通话的符箓他势必要弄出一个来，传讯符就跟BB机似的，傻瓜且局限，他当然知道大能们一个神念就能瞬息千里、传音通讯、毫无阻碍，但他这不是还搁炼气期攀爬嘛。
在碧玉楼的时候，卞春舟曾经尝试过使用传讯符，但因他修为低微，符箓被楼里的阵法屏蔽了，这不坑爹嘛！所以，这个实时通话的符箓，必须还得无视任何恶劣且高危的环境。
这一条确实很难实现，但就跟手机基站，如果能请师尊帮忙设置一个基站，化神尊者的神念，想必就能在修仙界90%的地方通讯了。
所以，问题还是缺钱，缺灵石，大缺特缺！
卞春舟原本以为，符师是个很赚钱、一本万利的修仙时髦职业，但等入行了他才发现，根本不是，前期的投入简直大得要命，真正能赚小灵石赚得手软的符师，得需要极高的制符成功率，并且是可流通性高、售价也不错的符箓，如果是冷门符箓，就算精通到每天制作一万张，照样穷困潦倒。
像他师尊若水尊者，就有一款独门的焕颜符，售价不算高，但每个月都能卖到脱销，可谓是“一符养老”，卞春舟的理想不高，他也想拥有一款属于自己的修仙养老符咒。
闻叙惊讶于朋友的奇思妙想，却又有些期待这份奇思妙想的诞生，他对符箓并没有什么热忱，所以能帮到地方：“如果之后你缺灵石，尽管开口。”
哇，卞春舟眼睛亮晶晶：“这么大方？多少都给吗？”
“那不是，二十万以内。”再多，他也拿不出来了。
二十万！！！！
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呜呜呜，闻叙叙你真好，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
闻叙一愣，抿了抿唇，其实这句话应该反过来才对，如果不是卞春舟，他早就已经死在破云秘境之中了。再者他愿意出这笔灵石，也是因为看好卞春舟的想法。
“不过暂时还不用啦，我得先写好方案，总不可能空口套投资人的钱吧。”
闻叙总是能从卞春舟的嘴里，听到新鲜的词：“投资人？”
“投钱人不好听嘛，所以是投资人。”
闻叙：……行吧。
一顿火锅很快吃到收摊，准备的食材已经全部下肚，卞春舟拍了拍微微凸起的肚子：“很好，明天就大干一场！”
闻叙带着一身火锅味回到过春峰，刚好就被师尊逮了个正着。
“阿叙居然偷偷溜出去吃好吃的，都不带为师，为师好伤心呐。”假装掩面哭泣。
闻叙：……
“怎么不说话？”
“徒儿只是在想，师尊应当辟谷了。”
修士嘛，为了修行闭关，除了厨修，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在筑基后辟谷，一则是食物里或多或少会残余一些杂质，不利于身体保持最佳状态，二来进食也消耗时间，闭死关时，一个顿悟说不定一年两年就过去了，如果没有辟谷，顿悟到一半突然饿了，总不可能边顿悟边吃饭吧。
而且吃了东西，就得排泄，这一点儿也不仙风道骨了。
当然了，辟谷后也不是说完全不吃东西，对于修士来讲，灵酒和灵食还是可以吃的，因为这些可以在进入身体后，完全化为身体的养料，比如他师尊，就是个灵酒狂热爱好者。
哦，狂热爱好者这个说法，是从春舟那边借鉴来的。
“嗯，确实是辟谷了，不过如果是阿叙尽的孝心，为师一定会欣慰收下的。”继续假装掩面哭泣。
闻叙：……懂了，师尊开始作了。
总觉得师尊一千多岁的年纪，含了极大的水分，难怪宗主每次飞过过春峰，御剑的速度都会快上几分。
“徒儿明白了。”
阿叙真是个小大人呢，承微神尊收到了满意的答复，一秒切换靠谱人设：“听说，你刚刚去见金鼎阁的小少爷，把人揍了一顿？”
师尊的消息真是太灵动了，闻叙乖巧认错：“徒儿已经知错了。”
“你何错之有啊？”
闻叙沉默了，因为他打完到现在，心里并无一点后悔。
承微见此，忍不住挑了挑眉，脸上带着调侃：“没错就不用道歉，我承微的徒儿，打谁都无需道歉！”
闻叙：……虽然没给人当过徒弟，但被这么偏袒，真的没问题吗？幸好我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
“听说，你近段时间经常往炼器峰跑？想学炼器？”
闻叙连忙道：“是去炼器房感知炉火之气的，弟子并无金系灵根，学不了炼器。”
承微这才想起来，他这弟子是风灵根来着：“也对哦，说起来为师也不会炼器，本来还想着你要是想学，为师就去炼器峰替你抓……请一位老师过来呢。”
闻叙：“……师尊，徒儿听到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那炼器你不想学，你想学什么？”承微一副“你想学什么，为师替你现抓一个老师”的架势，“先说好，风诀术就算了，这东西君照影那个家伙已经学到极致了，就算是为师，恐怕也教不了你太多。”
闻叙心里，确实有一点想法：“那，如果是风阵呢？”
“《万物并作诀》，你修行得如何了？”
《万物并作诀》晦涩难懂、却又暗含精妙，闻叙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能看懂的第一章 节《万物初生》默诵通读一遍，但哪怕他已经倒背如流，仍旧不能完全掌握它的奥妙。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或许等他能够完全参透领悟，他才会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懂了。
“徒儿惭愧，只略略通了门径。”
承微神尊却露出了一个莞尔的笑容：“难怪，此事倒也不急，听说你有一把折扇，拿出来舞给为师看看。”
师尊真的知道好多哦，闻叙将折风扇从储物戒里取了出来，他这段时间学了几招以风布阵的招式，原本是以剑布阵，但后来他发现，用折风扇使用时所需的灵气会更少，所以……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九转剑诀》：
第一式，微风乍起。
第二式，风絮拂面。
第三式，风生云起。
第四式，风雨将至。
第五式，风卷云走。
第六式，狂风大作。
这个剑诀一共六式，每一式都需要转动身体挥动灵剑，因他此刻手中拿着的是折扇，所以正好凭借转身，在六个方位落下阵眼，闻叙以自身为阵眼，画下了一个简单的狂风阵。
狂风阵，顾名思义，就是凡在阵内的敌人，都会受到狂风的影响，当然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小。
就像现在，他对着师尊使用这一套拙劣的攻击，师尊的头发也就轻轻动了动，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阿叙啊。”
承微师尊想了想词，然后才开口：“你这套剑阵，看是挺好看的，就是……挺死板的，你下山遇到邪修，他总不能站着等你画阵吧，阵这种东西，它看似需要很多前期的准备，但实际上，它也可以瞬发，阿叙，你有些局限了。”
闻叙楞在了原地。
承微神尊证明，他认真起来，也可以当严师：“阿叙，我知道你以前是读书人，读书确实需要遵守许多规矩，但恰恰，修仙是最不需要规矩的，你的思维决定了修行的格局，当你认定一样事物是如何存在的，那么它就会如何存在，但事实上，你只要突破了心中给它设定的局限，它完全可以长成任何的模样。”
“谁说阵，一定要遵守前人阵法的规矩？”
闻叙简直是醍醐灌顶啊，他确实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读书科举就是以四书五经作为圣本，所有的考题策论都是以此为主，不可能脱离其中，所以步入修行后，他也将玉简上的内容奉为圭臬，因为那是前人走过、且成功的路。
因为是权威，所以他从未去质疑、挑战过。
但实际上，修仙不是读书，他不能完全混为一谈！
“师尊，您真厉害，徒儿受教了。”
承微高兴地眯了眯眼：“听懂了就好，回去好好钻研，为师等你的惊喜哦~”
这对师徒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根本不知道以闻叙现在的学习进度，其实已经走在绝大部分同龄人的前面了。
修行两月不到就能够练习剑法叠加阵法配合灵根使用？这要是被外面的修士知道，一定会大呼救命，修仙界不能这么卷的啊！

第38章 叠叠
阵法, 狭义上来讲就是由八卦衍生出来的各种变阵，所谓八卦，就是乾、坤、坎、离、震、艮、巽、兑, 分别代表天地水火、雷山风泽，闻叙是风灵根，使用巽风阵有着天然的卦位加成。
但阵法衍生多变，八卦又分阴阳卦, 阴阳又叫两仪，两仪生四象, 故而有一个统称，叫两仪四象八卦阵，但其实在这之下，还有非常多的分支旁门，比如星斗、太极、乾坤术等等，分门别类, 数不胜数。
自阵法被修士学习并使用开拓到如今，阵法的变种已经非常多种多样、且依旧在层出不穷, 而也因为不停地推陈出新, 阵法的更迭速度非常快。
除了一些基础的常用阵法，很多风靡一时的阵法会因为被人破解而迅速过时，有些则因为施展的方法过于艰难, 而不再受修士青睐, 或者直接断了传承，而很多则受限于修士的灵根修为，阵法施展的成功率低得惊人。
因为师尊的一番话，闻叙回去思考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开始泡在藏功楼, 把自己能找到的阵法阵图全部看了一遍，不拘属性、不拘类别，他想看看前人们对于阵法的理解到底可以到什么程度、什么类别。
闻叙一向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点，他很会读书，阵法玉简刚好也算是一种书。
卞春舟顺道来看朋友，完全惊愕于朋友的阅读量：“才三天，你看了这么多？能看懂吗？”
“只是通读一遍，与我的修行无关的阵图，我只是观摩一下阵法走势，并没有深入了解。”
……那也很夸张了，他当初要有这份觉悟，清北都能任他挑了。
卞春舟：“你和陈最最，一个比一个卷呐。”
“春舟，你也很卷。”
“也没有吧，至少让我这么看玉简，我不行的。”卞春舟挠了挠头，“所以，你的题海战术有什么成果吗？”
“有一点小心得，但还不够。”
“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了，我去灵兽峰找师兄融资去了。”
卞春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闻叙收敛了心绪，就继续啃玉简。雍璐山所藏阵图阵法何止千万，如果真的要完全看完，怕是看到闻叙寿命将近都看不完。
但聪明人很会触类旁通、总结归纳，在藏功楼看了三个月阵图后，闻叙开始闭关，尝试着用自己的风系灵力去刻录阵法。
没错，他在看了那么多阵图后，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风阵的含义。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大胆且危险的事情，但就像师尊说的那样，如果只是拾人牙慧、循规蹈矩，阵法又有什么好学习的呢？
有些事情不做就罢，要做就要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闻叙首先在纸上，写下自己对于风阵的要求：
一、它最好可以瞬发
二、消耗灵力越少越好
三、不受限于环境
四、以剑或者以扇都可以使用
五、杀伤力最好强一些
这五点要求，看似平常，实行起来却非常难，至少闻叙看了那么多前人的阵图，威力强大的需要极好的阵眼和阵石，比如大名鼎鼎的南斗凌光杀阵、四象玄武阵等等，压阵之物都是大名鼎鼎的天材地宝。
这种堪天大阵，阵前的准备非常之多之繁琐，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施展，但一旦阵成，几乎无人能躲过阵法之威。
如果有机会，闻叙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般的惊天阵法，但着眼于眼前，他所需要的阵法，还是以适用自身打斗为主，至少如果他落单，他可以凭借阵法对敌不败，甚至制敌获胜。
那么，阵法的排布一定不能太复杂，因为复杂就意味着时间的消耗，可如果太过简单，那么就很容易被破阵，他应该如何去平衡这一点呢？
闻叙原本没有任何的思路，但某一日他忽然想起了春舟的水火平衡理论，火藏于水之下，水与火达到共生，那么按照这种类比方法，他是不是也能将阵法等比例无限缩小、隐藏在风中呢？
最初的时候，他先入为主，认定了阵法就是必须落下阵眼，然后用灵力布下阵纹，等阵纹连成阵图，方可施展其威力。
但事实，就像师尊说的一样，这太死板了，敌人不可能善心到等他阵成再来与他打斗，所以他必须……变通！
谁说阵法就一定得单个出现？谁说阵法就必须大得肉眼可见？谁说阵法必须做到毫无破绽？
跳脱出原本的眼界，闻叙的思维立刻宽广了起来。
简单的阵法固然容易被破，但如果叠加出现呢？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只要叠得够多，威力也可以不停地翻倍。
他没必要执着于将阵法落在敌人的身上或者是周围，他完全可以将阵法叠在折风扇上，敌人会跑，会攻击他，但他的折风扇不会！
闻叙会的风阵不多，使用得最顺手的，就是狂风阵。
狂风阵的阵纹很简单，特别是对于他这样的风灵根来讲，只需要在巽位落下阵眼，以此作为基点，向外稍稍展开，狂风便能凭空升起。
闻叙特地找炼器峰的师兄定制了一批低阶灵扇，然后就闭关开始了在灵扇上用灵力绘制阵纹的实验，这个过程当然……并不十分顺利，但闻叙很喜欢这种征服高山的感觉。
它就像是一道难题，却也是一道肉眼可以破解的难题，只要不停地试错，就可以找到对的路，然后登上顶峰，瞭望身后已经走过的所有路。
“成功了！”
闻叙举起了手中的灵扇，扇面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阵纹，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每一个闪动着灵光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阵法在运转，这些阵法排布紧密、构造一致，就像是闻叙在扇面上，绘制了一支微型的千军万马军队一般。
不过受限于灵扇的品阶，这个阵纹最多只能被使用三次，如果是折风扇的话，应该可以持续更久。
但这只是初步的阵纹成果，之后它肯定还需要多次改正，只是他一直闭门造车，还需去找师尊看看成果。
承微神尊吓得直接灵酒都差点儿喷出来：“你说你做了什么？”
好家伙，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徒儿缩减绘制阵法的时间，谁知道他这位徒儿直接大跨步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布一个大阵花的时间太多？那干脆做无数个小阵来表演蚂蚁吃象？
不得不说，就还挺有想法的。
“想法不错，但你想过如果之后的灵阵叠加数量越来越大，你控制得住吗？”
闻叙当然考虑过这个：“我有个朋友，他说过，人是会有肌肉记忆的，灵力也一样，只要我不停不停地用灵力绘制阵法，那么我的灵力就可以记住阵法的运行轨迹，到时候我无需过多地干预，我使用灵力时就会自然夹带阵法之力。”
承微神尊：突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其他兢兢业业教徒的故友了呢，这徒儿放出去，简直太喜闻乐见了呢:)。
哎呀，没办法，龙就是这么地走运。
“很好，为师觉得没什么问题，你继续按你的思路走。”
闻叙收到了师尊的肯定，又在师尊的看护下使用了自己的第一代“叠阵扇”，虽然威力没有他想得那么猛烈，但他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改进了。
看着热血上头离开的阿叙徒儿，承微神尊觉得手里的灵酒滋味忽然变得好了起来，这可不是他故意教成这样的哈，而且当初这徒儿还是梧芳师侄塞给他的呢，以后其他门派的老东西找上门来，罪魁祸首应该是宗主来着。
顾梧芳猛打喷嚏：谁！又是谁在背后咒骂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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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瑛师姐，你找我有事？”
这三个月以来，他的两位卷王朋友一个疯狂练刀，一个疯狂K书，卞春舟当然只能舍命陪卷王，硬是在不耽误修行的同时，将自己的火锅店草台班子架了起来。
他甚至还从师尊那里，拿到了一万灵石的投资，加上闻叙叙的五万，还有从灵植峰和灵兽峰谈下来的食材入股，加上他刚好是五大原始股东。
六万灵石如果是开面向修士的店，那指定是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的，所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卞春舟决定先开一家面相普通百姓的火锅店，至于噱头嘛，老板是个修士应该可以吸引第一波人。
但如果要稳定客源，那肯定还是味道好才可以的。
卞春舟的厨艺一般，但他很会炒火锅底料啊，这可是两个小伙伴都认同过的，加上独家秘制的酱料，小样还不迷死你们。
所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店铺租好并重装了，掌柜的加服务员、切配员也培训好了，食材供应也解决了，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名字还没取，取名字什么的真的好难啊。
“听说，卞师弟在城中开了一家新的食肆？”
哇，这都传到夏瑛师姐的耳朵里了，说起来这位一同拜入雍璐山的师姐也是一位卷王，拜入剑峰之后，一直都能听到这位卷王的各种丰功伟绩。
卞春舟不太明白夏瑛师姐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要参股？他的生意看上去前景这么敞亮吗？
“师弟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申请榷酒令，我可以帮你。”夏瑛说完，脸色谨慎地开口，“我听说数月之前，师弟接过一个任务，到过听鹤山庄？”

第39章 开业
榷酒令, 其实就是食肆能够卖酒的许可证，虽然每个城池的法规有所不同，但酒类盐类都不是私人可以随便售卖的商品, 尤其是灵酒，大批量的出售需要非常严苛的审批手续。当然了，走私除外。
所以，城中能卖酒的铺子, 要么门路通天，要么家里养了酿酒师, 像是卞春舟这种小火锅店，想要申请榷酒令，一开始确实非常困难，所以他也没准备申请来着。
没想到，夏瑛师姐居然给他送门路来了。
不过也对，拜入雍璐山已经接近小半年, 夏瑛师姐的身世背景早已不是秘密。她是阆苑城城主夏淮南的亲侄女，夏城主修为化神中期, 并没有道侣, 更没有子女，夏家本就人丁不旺，夏瑛是夏城主最为疼爱器重的小辈。
实际上来说, 以夏瑛的天赋和背景, 她完全可以在阆苑城横着走，给卞春舟小开一个后门搞张榷酒令，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卞春舟也不傻，人夏师姐愿意帮忙，显然是意在后者。
“多谢师姐, 我确实与朋友一道接过一个送药任务去听鹤山庄，不过因为还接了其他任务，所以并未在听鹤山庄久留，是出了什么事吗？”
夏瑛没明说，但她显然非常在意：“那你们在听鹤山庄之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我不知道师姐所说的异常到底是什么，但当日我们去送丹药，听鹤山庄的何庄主的脸色看上去非常疲惫，身上还有非常明显的药味，闻叙叙说，这是家中有久病之人才能染上的药味。”
夏瑛一听“久病之人”这四个字，眉头已经完全蹙了起来：“还有吗？何乾何庄主可曾透露过什么？”
听鹤山庄什么来路啊？和城主府还有关系？
卞春舟心里不解，倒也不多作好奇：“没有，那日他似乎有意留我们住宿，不过他好像心思不纯，我们又自觉修为低微，便没有答应住下。”
“就没有见到其他人吗？”
卞春舟想了想，摇头：“除了庄内的仆人，没见到其他人了。”
夏瑛脸上略有些急躁，事实上，为了成功考入雍璐山，这一年内她都在努力修行，故而极少与好友见面，考入雍璐山后，师尊布置的功课又极为繁重，她只能抽出时间每半月发一封传讯符过去。
此次她好不容易有时间下山去见好友，却被告知——
“真的没有？你就没见到什么贼眉鼠眼的男人？”
哈？贼眉鼠眼的男人？
怎么跨度一下跑到了这个上面，卞春舟挠了挠头：“何庄主算吗？”
夏瑛：“……除他之外。”
“那就没了，那日我们待的时间不长，但何庄主支支吾吾的，他又订了大批量的低阶丹药，可能是有难言之隐吧。”
“大批量的丹药？有多少？”
“很多很多，具体数量我不能透露，但就是当饭吃，也能吃个十年八年了。”
“这么多丹药？”夏瑛的好友何芹晴是何庄主的独女，自小锦衣玉食，虽没有灵根，但聪慧过人，夏瑛年幼时，经常被隔房的堂兄欺负，有一次甚至被丢到了街上，要不是遇上了何芹晴，夏瑛可能就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也是那一次，堂哥被狠狠教训，她也被堂叔接过去带在身边长大。夏瑛跟家里人都不太亲近，除了堂叔，好友何芹晴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此次下山，何乾那个老东西居然说阿晴跟野男人私奔了，夏瑛可不信。阿晴那么聪慧，怎么可能会被一个野男人骗得连家也不要了！
“他一个普通人，要这么多丹药做什么？据我所知，何家只有一个旁系有修行天赋，但此人修为不过筑基，难道……”姓何的老东西逼阿晴嫁给那个筑基修士，所以阿晴才会离家出走？
“难道什么？”
“多谢师弟，榷酒令的事，你去城主府找一个叫冰云的管事，她自会帮你办成的。”
夏瑛说完，便匆匆离开，看离开的方向，应当是下山去了。
卞春舟：“所以难道什么啊？爆料能不能说完啊？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啊！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可恶的幸运家伙，居然能够把丹药当饭吃~”
“……你一个人站在山上，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怪吓人的。”
卞春舟吓得跳起来：“你才是真吓人！突然出现，这么大块头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不对啊，你怎么越来越潦草了？你的刀就不能给自己刮刮胡子吗？”
“不能。”陈最抱着刀开口，“再者，你没有发现我，说明我修为精进了，卞师弟，不进则退。”
不卷你会死嘛！
“你别逼我用火烧你的胡子！我决不允许，我开门营业那天，你这幅尊荣站在我的火锅店门口！”
陈最：“……你好啰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被迫修整了一番，等闻叙到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出厂设置”。
“哇，闻叙叙你到底是熬了几个大夜啊，你再熬下去，脸都要凹了！不行，帅哥绝对不能这么糟蹋自己，来来来，我可是从我师尊那边……”
卞春舟拍了拍手，很好，我的两个卷王朋友都捯饬靓丽了呢，真有成就感啊。
“朋友们，我，你们的朋友卞春舟，不日就要当老板啦！”卞春舟努力为自己鼓掌，“但现在草创阶段，还剩最后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二叠声。
卞春舟伸出一根手指：“我的火锅店，还缺一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
……
陈最大胆发言：“不能直接叫火锅店吗？”
“当然不可以！这是坏行业规矩的，糕饼铺直接叫糕饼铺，那不是占其他同行便宜嘛，而且多难得啊，我得取个够振聋发聩的名字！”也正是因为卞老板既要又要的心态，所以这个店名才迟迟没有确定下来。
“闻叙叙，你读过书，你帮我想想。”
闻叙莞尔：“若是录用，那你可得给我润笔费。”
“给给给，给大颗的！”卞春舟凑过去，“所以，有什么好彩头的名字吗？”
“那得看你需求，若要雅，自然是诗意入名，但若要俗，也要俗气得叫人过耳不忘，但若要雅俗共赏，那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就叫，共汤（shang）食肆。”
卞春舟：“哪个shang？”
闻叙就再空中写下汤字：“这个。”
“……形似还意似，好是好，就是感觉……不太卫生，而且更像澡堂子的名字。”很显然，卞老板拥有全天下甲方都有的通病，“但我又很喜欢共赏这个概念，怎么办？”
闻叙：“那食肆卖酒吗？”
“在今天之前不行，但今天之后，卖！大卖特卖！”
“那汤字换成觞，如何？”
“共觞食肆？不行，感觉有点太正经了，不太匹配火锅店的格局，共觞饭店？共觞楼？共觞捞？共觞小店？啊，有了，共觞小馆！”
……实话实说，不像吃锅子的店，更像酒肆了。
但卞老板明显还挺喜欢这个新名字，他立刻拍板确定了名字，并且通知两位朋友，明天他的共觞小馆就要开业了。
闻叙：今天取名，明天开业，我是不是要血本无归了？
“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明天都要来啊，下刀子都得来！”
陈最对于刀一向较真：“别胡说，天上绝对不会下刀子。”
“那就下剪子、下剑、下痴男怨女，都得来！”
卞春舟甚至还邀请了这段时间入股的灵兽峰、灵植峰、开元峰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来不来再说，他的态度必须摆在这儿。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带着请柬去了城主府办榷酒令，这位叫做冰云的女管事办事效率非常之高，天刚刚大亮，属于“共觞小馆”的榷酒令以及印鉴都弄好了，对方甚至客气地收下了他的开业请柬。
耶，一早上办事就如此顺利，开业一定也会非常顺利的吧。
怀揣着美好的愿景，卞春舟来到了自己租下的三层小楼，却没想到：“哇，你们来得这么早？我好感动！”
陈最指了指光秃秃的招牌：“我可以帮你做点力气活。”
“啊，这个啊，我好像忘记定招牌了！”卞春舟一拍脑袋，完犊子，他这个还真给忘了呢，不过没有店名，应该……也没事吧？
闻叙：“……找块板子，我帮你写，先挂两天。”
“我这就去找！”
最后，还是陈最去了城郊的森林现砍了一颗大树过来，卞春舟用火烤干了，闻叙才落笔写下《共觞小馆》四个大字。
“哇，闻叙叙你写字好好看啊，这笔锋这力道，我决定就这样，不换了！”
闻叙：“……不装裱，墨迹会旧。”
“那就贴保鲜符，等我，我去背面贴一张！这保鲜符我可是费了老劲研究出来保鲜食材的，你看大堂里摆着的酱料和蔬果，多水灵啊，我可真是个天才~”
天才卞老板叉腰炫耀了没一会儿，就又忙忙碌碌起来，等到开业的吉时一到，共觞小馆终于正式对外营业了。
财神爷啊，保佑保佑啊，您可是我心中唯一的神啊，卞老板在心中如是乞求道。

第40章 偷鱼
“这……这么夸张的吗？”
卞春舟看着快要把门槛踩破的客流量, 心里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请了百万营销团队替他造势？要不然，怎么一开门就有这么多食客！
就算他的火锅店确实很香, 但也不能够来这么多客人吧，这都要招待不过来了！
不过管他呢，有钱不赚王八蛋，卞老板跟只穿花蝴蝶似地忙碌着, 连招待朋友的时间都被一缩再缩。
好不容易半天忙活下来，后厨准备的食材全部用光不说, 晚上能不能营业都是个问题。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卞春舟坐下就猛灌了一大杯水，这才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我没想到，修士的招牌这么好用，原来今天这么多客人, 都是因为我前两天找人发传单时提了一嘴……”
闻叙默默又给人添了一杯：“少说点话，你嗓子都哑了。”
“……确实哑了。”陈最在旁边点头, 他一个练刀能持续练一个月的猛男, 硬是坐着看人说话看累了。
阿娘说的没错，赚灵石果然很难。
卞春舟自己却是毫无所察：“还好吧，为了小钱钱, 我还能再战一整天！”
“你修炼要能如此刻苦, 何至于……”
“突然哑了，难受。”卞老板捂着胸口，虚弱得缓缓趴下了。
这演技，连老实人陈最都骗不过，更准确来说, 是被骗过几次，老实人也学乖了。
晚市，共觞小馆继续正常营业，不过有了午市的经验，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都开始熟练上手，作为店老板的卞春舟就没那么忙碌了。
修仙界就是这点好，紧急运输食材可以用传送符，分分钟就可以补足库存，除了有点烧灵石之外，一切都挺好的。
但哪怕如此，今天他也是大赚特赚，难怪都说资本家当久了，无论是哪一个都该被拉去挂路灯呢，真的，这份利益谁见了谁不心动呢。
当然今天的营业额这么高，也有他推出了各种开业活动的原因，比如开业送奶茶饮料、做小游戏赢了可以打八五折，消费满多少可以返优惠券，充值满额可以直接拥有VIP金卡等等，反正……能用的套路，他都用上了。
有修士的背景背书，充值的金主爸爸还真不少咧。
“嗯？外带？你直接在店里吃不更方便吗？一个人吃火锅多寂寞啊~”卞春舟手里啪啪啪敲着算盘，其实他也不太会用算盘，但这不是看着像样些嘛。
闻叙：“……给我师尊带的。”本来是老早就想提的，但后来研究叠风阵，加上春舟一直在筹备开店，就耽搁了。
卞春舟的算盘顿时就不响了，不止不响，差点儿直接就给摔了：“给给给给谁？”他刚刚，不会是幻听了吧？
“……春舟，你结巴了。”闻叙犀利指出。
“没没没有！”
陈最：“你有。”
闻叙凑过去：“你是不是对我师尊……”
“没没没没有！我对神龙绝无半分亵渎！”哇，总算是把话说顺溜了，“闻叙叙，你别误会，我这就亲自去炒火锅底料！”
“亲自去啊，后厨不是还有多余的吗？”
“那怎么行！”神龙必须值得定制款！哪能吃大锅底料啊！
闻叙：……春舟真的很崇拜师尊哎。
“好吧，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见我师尊？我觉得你们——”
闻叙的话还没说完，卞春舟的头就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不用，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现在还是小菜鸡呢，怎么的也得等过了明年的门内大比吧，要不然多给朋友跌份啊。
神龙虽好，但闻叙叙可是他最铁的哥们儿，他现在一个炼气小菜鸡去合体期大佬的峰头拜山门，没必要没必要。
“心理准备？”
“没错，就是心理准备！别问，问就是去炒底料了！等我，我一定会超常发挥的！”
闻叙：……算了，你开心就好。
夏瑛抵达共觞小馆的时候，卞春舟刚好炒完他人生中最棒的火锅底料，不吹不黑，他的水火灵根简直是炒火锅底料的绝配灵根，火候那叫一个精准拿捏了。
“夏瑛师姐，贵客啊，快里面请。”
夏瑛看了一眼人头耸动的店内，开口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卞春舟点头：“当然可以，闻叙和陈最都在楼上，你介意……”
“不介意，我刚好有事……或许你们能帮我分析分析。”
啊？分析什么？不会又是听鹤山庄的事情吧？
夏瑛昨日下了雍璐山后，就去找了何家旁系的那位筑基修士何敏之。何敏之是四灵根修士，灵根天赋只能说一般，但在何家，他天然拥有仅次于何乾的地位。
但夏瑛是城主侄女，何敏之只要不是太蠢，都不会想要得罪她。
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叫夏瑛此行没有任何的收获，何乾并没有将阿晴许配给何敏之的想法，何敏之也早已娶亲生子，且夫妻感情甚笃，不似作伪。
但阿晴确实失踪了，她留在对方身上的护身符箓都失效了。
“师姐你是怀疑，听鹤山庄的大小姐出事了？”
夏瑛很不想作这样的怀疑，但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了：“正是，今日我特意上天机阁找坐堂的师兄算了一卦，卦象给的并不十分明朗。”
“什么？”
“所以我想请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当初你们去送丹药时，听鹤山庄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吗？”夏瑛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但三个月前，她可以非常肯定阿晴还在听鹤山庄的，那时候她还收到了阿晴送给她的贺礼以及亲笔信。
夏瑛有种直觉，好友肯定不是被野男人拐跑的，如果真有这么个野男人，她倒要看看到底长成何等模样，难不成比眼前的小师叔祖还要俊秀霁月？
而且相较于去找那些与听鹤山庄交好的人打探消息，她当然更信赖同门弟子，所以哪怕知道此行有些冒昧，她还是过来了。
陈最第一个开口：“抱歉，我不记得了。”他对于刀之外的事情，一向不在意的。
“我也没什么补充了。”卞春舟第二个举手。
夏瑛忍不住将希冀的目光投在闻叙身上，而闻叙……他确实还真发现了一些，但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多嘴。
实际上来说，闻叙是个倾向于明哲保身的利己主义者，如果是从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沉默，因为哪怕他沉默，也不会有人怪到他头上。
但如果他多嘴，交浅言深，之后事情发展不妙起来，或许他还会被人迁怒，这种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听鹤山庄，应该是有人生了药石妄灵的重病。”闻叙组织了一下语言，“当日的药香里，很明显有年份很久的人参味，我的养父缠绵病榻之时，也用过两片救命人参。加上其他的药香，多数是续命养精止疼用的。”
闻叙报了几个能够确定的药名，都不是便宜货，听鹤山庄的正经主子除了庄主何乾，就是独女何芹晴，夏瑛昨日就猜到好友可能不好，现在听到这个推断，眼底的担心已经化成了实质。
修仙界不同于凡人境，虽然许多灵丹妙药只有修士的身体可以承受，但也有少部分丹药可以给普通人治病驱邪，听鹤山庄家财万贯，又有交好的修士，何家大小姐病了，在不缺钱财的情况下，为什么会优先选择普通人的治病方式呢？
这很不合理，也正是觉察出了这点不合理，那天闻叙才会示意春舟早点走。
却没想到，今日回旋镖还是找上门来了。
“你的意思是，阿晴生了一种重病，或许还跟修士有关？”能让何乾千方百计对她隐瞒，甚至说出独女与人私奔的鬼话，甚至为了隐瞒消息，连玄医都不敢情，只敢先用普通人的药石方法，阿晴到底在哪里啊？
夏瑛心焦如焚，她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修士想要找一个普通人，办法有很多，但如果何乾刻意将阿晴藏起来，那么普通的办法根本不行。
她试过了，天机阁的师兄说需要生辰八字或者血液作为媒介，这两个她都没有。
“小师叔祖，你人聪明，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夏瑛也想过去求堂叔，可正好堂叔最近在闭关，轻易不见人。
她也拜托冰姨替她留意，但听鹤山庄毕竟不是修仙世家，城主府极少会留意普通人的情报消息。
闻叙歉意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初来修仙界不过半年，对阆苑城并不十分了解。”
正是此时，门外传来了掌柜焦急的声音：“东家，大事不好了！”
卞春舟立刻跳起来去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后厨的鱼，都被偷了！一条都没了！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鱼？那可是足足三大桶鱼啊！”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不是吧，修仙界的商战也如此肮脏且有病吗？偷鱼？
“就是啊，那半人高的木桶，伙计都得爬个梯子去捞鱼的，现下全空了！您快想想办法吧，底下的食客都在催了。”
卞春舟：……我真的会谢！！！到底是哪个偷鱼，别叫他逮到！

第41章 天杀
接近凌晨天蒙蒙亮的状态, 卞春舟结束了一晚上的日常修炼。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依旧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啊, 跑他店里偷走了整整三大桶鱼，想不明白，真的完全想不明白啊！
卞春舟使劲挠了挠头，这如果是修士干的, 图什么呀？他应该也没得罪过这么幼稚的修士吧？这鱼就是非常普通的黑鱼，只是最近几天用稀释了的灵泉水养了几天, 肉质更加肥嫩一些而已，它又没有什么灵气，修士吃它干什么呀？
可如果不是修士，真是搞肮脏商战那群人，昨日共觞小馆确实进进出出许多人，但普通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装走三大桶鱼, 还不惊动楼上的他们，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闻叙叙对于气味非常的敏锐, 又能感知到风中送来的信息, 当时他就说没有人带着大量的鱼进出共觞小馆。
这可真是……邪了门了！
刚开业就出了这种灵异事件，虽然后来紧急运了一批黑鱼过来解了燃眉之急，但这份损失, 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不行, 我一定要把这个偷鱼贼抓到！”
卞春舟上午忙完修行的功课，刚准备下山当一回“名侦探福尔摩卞”，就收到了荣掌柜送来的消息。
“什么？又被偷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真是可着他一个店薅羊毛啊，阆苑城的东市不是出了名的生意太平吗？怎么到他这就如此……多灾多难呢？
挣点□□钱他容易嘛他，卞春舟原地思考一分钟, 然后折返开元峰用门派贡献值兑了两块影留石，他就不信了，安了监控录像这小偷还敢如此猖獗！
闻叙带着昨晚的外卖铜锅过来时，就察觉到朋友今日的火气格外得旺盛。
“怎么了？”难道是开店不顺利？
卞春舟当然是不吐不快了，不过看到闻叙叙手里洗干净的铜锅，又忍不住小期待：“那个，你真给你师尊吃了？”
闻叙将铜锅放下：“嗯，师尊还说味道不错。”
瞬间心情都好了：“哎呀，真的？”
“真的。”不仅如此，还翻出了窖藏很久的灵酒，反正他今天下过春峰的时候，师尊还醉在大殿里，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昨晚拉着他，讲了小半个时辰的宗门八卦。
别说，有些还挺刺激的，反正闻叙是真没看出来宗主曾经还喜欢做手工娃娃的。
卞春舟开始捧脸笑，神龙他说喜欢哎，四舍五入是不是能加好感度了？不行，他不能因为偷鱼贼的坏心情，影响了给神龙上供做饭的好心情！
再说了，影留石都安上去了，明天还不把这小贼手拿把掐！
然而第二天，卞春舟去回收影留石，却发现——
“这不对啊，这……”
“被人吃了？”陈最和闻叙脸上也出现了惊愕的神情。
卞春舟将影留石拿出来：“不止啊，你们看，一个小姑娘家，瘦瘦弱弱的，两口一条鱼，这么大的鱼哎，她徒手活吞，抱着木桶跟端着面碗一样，三大桶鱼跟吸了三碗汤面没有任何区别啊！”
“难怪没人看到偷鱼贼了，原来是被人吃了啊。”陈最终于解惑，舒服了。
“关键是，她吃鱼不吐骨头啊！你说她到底吃到哪里去了？这也太可怕了，她不会是……妖吧？”
卞春舟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往这方面想了。
衡泽大陆地域宽广，除了人修之外，当然也有妖修、魔修，只是修炼体系不同，所以都是各自为政。更准确来说，人修认为自己是天地正宗，不愿与妖修、魔修打交道，而妖修非常排外，他们多数只对同类友好。
至于魔修，他们多数放浪形骸、纵情享乐，在整个修真界，口碑一向不太好。
雍璐山位于雍璐山脉，此地偏南大陆，妖修和魔修多数都集中在北地和中西部，反正卞春舟没怎么见过妖修和魔修。
哦，神龙除外，龙怎么能一样呢，再说了，他也没见过神龙师叔祖。
可即便是妖修，也不至于偷鱼偷到他店里吧？
那几桶鱼换算成灵石又不贵，难不成是失落在外的小妖，饿得饥不择食了？
“不行，今晚我就要来个守株待兔！”
小姑娘也不能这么吃啊，他也是小本生意，卞春舟决定今晚也不修炼了，直接去店里抓现行。
闻叙：“那你抓到了准备怎么办？送官？”
陈最：“城主府的监狱，应该关不住妖吧？”
这要真是个可恶的偷鱼贼，卞春舟保准能下狠手将人打一顿，可一个小姑娘，哪怕她能生吃三大桶鱼，他也不可能真把人给胖揍一顿。
“不管了，先抓到再说，再不行，我就雇佣童工！”
……
是夜，三人一起下山抓偷鱼贼，卞春舟原本准备一个人独自蹲贼的，但考虑到偷鱼贼很有可能是妖，妖天生□□强大，哪怕只是一个小姑娘，恐怕也不是他一个炼气期小菜鸟能够应付的。
以免到时候打起来祸及刚刚装修好的火锅店，卞春舟立刻就不再推辞了。再者说了，共觞小馆也有闻叙叙的一部分呢，人可是出资五万灵石的大股东。
三人各自找好位置埋伏好，只带小贼上门。
然而，一夜安宁，小贼居然学乖了！
卞春舟打开鱼桶的盖子，里面的黑鱼活蹦乱跳的，一尾都没少。
“她不会是觉得事不过三，所以见好就收了？”如果真是如此，卞春舟也只能认了，反正……就当她请小姑娘吃饭吧，虽然这饭量着实是有些惊人。
“也有可能，是她察觉到了我们三人的气息，所以不敢来偷鱼。”
“那怎么办？”
卞春舟挠了挠头：“这黑鱼片的销量，仅次于羊肉卷，要是个销路不太好的菜品，我直接撤了就是，这鱼要是撤了，得少好多食客。”
共觞小馆开门营业这才几天啊，撤菜不相当于砸自己招牌嘛，卞春舟也想过在鱼桶上贴防护符，可他又不是每天都在店里，他的主业还是修行啊，店里的掌柜伙计都是普通人，这防护符一贴，贼和自己人都防住了呢。
“再看两天吧，若是还被偷，我们可以去丹峰问问看，有没有对付妖的丹药。”
也只能如此了，三人等到掌柜的起来上工，这才离开共觞小馆。
一连三日，鱼都安然无恙，卞老板就想偷鱼这事儿他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这点损失他还算能负担得起，也就很快抛之脑后了。
谁知道，第四天，玛德鱼又没了！那小姑娘甚至还正大光明地躺在鱼桶里睡着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张狂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掌柜的一见到东家过来，那腿肚子到现在还是软的：“东家您是不知道啊，这小女娃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放进去的，不仅把鱼都给偷走了，还要叫咱们小馆闹出人命啊！那水都没到头顶了，今日伙计发现时，还以为是死了呢！”
“这么恐怖？那小姑娘呢？”
“刚找我家婆娘抱出来送去街角的医馆了，她也真是福大命大啊，身子都冰了，索性人还活着，咱们店没闹出命案。”
卞春舟：……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小女孩就是偷鱼贼呢？
可惜了，这话他说出去，别说是掌柜的了，就是跑堂的一众伙计都是不信的。
“你照顾好店里，我去医馆看看。”
到了医馆，卞春舟终于见到了偷鱼的小毛贼，这会儿正被掌柜老婆喂药呢，不过大概是药汤太苦了，小姑娘喝得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情愿。
“东家，您来了。”
卞春舟一出现，小姑娘呈现出了一种浑身紧绷的状态，她看着年岁实在不大，顶多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麻布衣衫，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孩子。
所以，到底是不是妖呢？
卞春舟没见过妖，也没有闻到任何异样的气息，他忍不住看了看小姑娘的肚子，那么多鱼都消化到哪里去了？
这么小的孩子，卞春舟也不能真把人送官，最后还是没有点破，只叫掌柜老婆好生照顾着。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不吭声。
掌柜老婆就说：“她好像不会说话，东家您别为难她了，不过她这样，咱是不是要报官呢？”
那天杀的贼人，竟作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这才多大的孩子啊，这要不是当着孩子的面，掌柜老婆非得好好骂上一顿不可。
不会说话？这可难办了。
医馆也不是慈善馆，卞春舟付了药钱，只能先把小姑娘托付给掌柜夫妇，然后就准备回山找朋友想想办法。
没想到，一出门居然碰上了夏瑛师姐。
“师姐，你怎么了？是找到何家大小姐了？”
夏瑛摇了摇头，却在看到掌柜夫人手里牵着的小女孩时，整个愣住了。
修士的记性极好，正好因为太好，她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和阿晴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师姐？师姐你看怎么了？师姐你冷静一点！”
夏瑛眼角都泛红了：“我冷静不了！天杀的野男人，居然连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怎么敢的！”

第42章 好奇
但等到夏瑛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阿晴身为听鹤山庄的大小姐，如果真的生过孩子，不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说这是何乾的女儿，反倒更有可信度。
而且阿晴年纪只比她大四岁，今年虚岁不过二十四，断断是生不出这么大一个女儿的。
幸好幸好, 不是野男人。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阿晴的娘亲早就去世了, 就算何庄主有了二女儿，也不该和阿晴长得如此相似啊，说来也奇怪，都说女肖其父，阿晴的模样却跟何乾最多只有两分相似。
难不成，是阿晴的娘亲并未过世？
夏瑛努力回想了一下, 但她对听鹤山庄并不十分熟悉，往日里也只跟阿晴打交道, 事实上她对何乾何庄主并无好感, 只觉得这人太过精明市侩，眼睛里时常藏着她看不懂的算计。
坊间倒是说他很是专情，自从原配夫人过世之后, 便不再续娶, 只安心教养女儿长大。但跟阿晴接触久了，夏瑛知道何乾对女儿也并无太多关心，甚至比不上堂叔对她的教养。
听鹤山庄偌大的产业，何乾也并没有要传给女儿的意思，甚至也没有招赘的想法, 修仙界的修士二十四岁，不过刚刚扬帆起航，但如果是普通人，二十四岁大部分都已经成家立业，特别是有些钱财的人家，十几岁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
夏瑛当然不想好友随随便便嫁人，但何乾的态度却很微妙，这实在不像一个疼爱女儿的亲爹。
但阿晴让她不要插手听鹤山庄的事，夏瑛也怕自己好心办坏事，故而也并未妄动。
谁知道她刚拜入雍璐山，阿晴就直接失踪，翻遍了整座阆苑城都找不到，何乾那个老东西还半点儿不着急，甚至连一点儿找人的风声都没传出来。
如今倒好，阿晴没找到，找到了一个跟阿晴神似的孩子。
“师弟，这小女孩你从何处找来的？”
“实不相瞒，师姐当时你也在现场的。”
夏瑛微微一愣：“难不成……”
“没错啊，这小家伙你别看这么丁点儿，胃口可真不小啊，回回来我这楼，都得吃三大桶鱼，鱼骨头都不吐那种。”
夏瑛更楞了：“多大的桶？”
“我有影留石为证，师姐你不信的话，看看就明白了。”
夏瑛当然不信，可事实胜于雄辩，影留石是绝对不会造假的，可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鱼呢？
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夏瑛忍不住上前用灵气检测了一番，小女孩身上没有任何的妖气。
以她如今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完全看不出眼前的小女孩是人是妖。
她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卞春舟时戒备万分，原以为对着夏瑛也是如此，谁知道她眉眼虽是怯生生的，却对夏瑛非常亲近，可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她不会说话，师姐你别为难她。”
不会说话？夏瑛看着小女孩清澈透亮到如同稚子般的双眸，忽然心生熟悉，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她是见过的啊。
她忍不住伸手抱过小女孩：“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竟也非常孺慕地任由她抱住，那态度简直是……扭转一百八十度了。
卞春舟：……行叭，臭男人不讨小孩儿喜欢呗。
夏瑛哄睡了小女孩，本准备将她带回城主府安置起来，可转念想到哪三大桶如同吃面般被吃完的鱼，她心里多少又有些担忧。
修士对于非人的存在，多少都有忌惮，城主府人多眼杂，堂叔又还在闭关，她又不在府中，难保不会有歹人起坏心。
没有妖气，又不似凡人，在夏瑛的认知中，只有一种存在。
——半妖。
当初雍璐山的师叔祖承微神尊，就是半妖。
**
闻叙的叠风扇已经初具成果，从最初的单一排列、一起发挥作用，到现在有序排列、逐个叠加生效，按照春舟的话讲，就是每一个小阵法像是什么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整齐地规划，当他的灵力撞击第一个阵法时，剩下的小阵法会一个接一个地被灵力撞击生效。
成百上千的阵法叠加的阵法威力，已经远超他使用单个大型阵法的力量，却不再需要那么多摆阵的时间。
而他现在需要改进的方面，一是折风扇是低阶法器，在法器上叠加阵法，非常考验他的绘阵技术，普通的灵扇到底没有折风扇来得顺手，二则是叠风阵如果被中途打断，他就需要再次施加灵力，修士比斗，慢半瞬都足矣动摇胜负，叠风阵再好，也需要他个人的身体力量去配合。
不然再好的攻击手段，都发挥不出一半的威力。
为此，闻叙重新制定了修炼计划，上次宗主来过春峰还送了他一柄初阶灵剑和一个可以抵御金丹期修为的防御法器，说是补送的见面礼，还有一些金鼎阁送来雍璐山的歉礼，多是一些非常实用的东西。
闻叙本不想收，但宗主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金鼎阁的东西拿着就是，不用觉得亏心，卞春舟和陈最那边也一并送了，都不许退回。
既是师门收下的，他们也就拿着了，不过现在闻叙以锻体为主，所以用的还是郑仅师兄送的那把练习剑。
不过最近他调高了剑身的重量，闻叙很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强壮了，至少比从前在凡人境时好太多了。
从前为了科举，他也经常锻炼身体，但到底从小亏了底子，每次考完试他多数都是被抬着出来的，并且每回都得病上两天，现在想想，明明才来修仙界没多久，那些时光竟远得好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一样。
不过，报仇不是，他绝不可能让仇人逍遥活到下一世。
还是得加紧修行，闻叙心里告诫自己，必须在五十岁之前拿下金丹，若不然哪怕回去了，他也得郁结于心。
“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眉头都能夹死路过的飞鹤了。”
闻叙收了剑：“师尊说笑了，弟子打不过路过的灵鹤师兄们。”
承微神尊蹲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山石上：“哦，也对哦，阿叙你好像在炼气七层呆了好久了，为师在你这个年纪……唔，为师不如你。”
闻叙：……师尊又开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为师在你这个年纪，还未拜入雍璐山呢。”承微神尊想了想，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嘛呢，哦对，他在城里摆摊当假大师，专门骗吃骗喝来着。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出来叫小徒儿知道啦，有损他的完美形象:)。
“师尊是何时来到雍璐山的？”闻叙忍不住有些好奇，听师门传闻，师尊从前好像是半妖，因此有碍修行，为了能够登临仙梯，师尊放弃了体内属于人的血脉，转化成了完全的神龙，自那之后，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是合体神尊。
但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不过至今还有人诟病他师尊当初的选择，叫闻叙说，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再者，是人是龙，自在心中。
这世上有许多人披了人皮，却忘了自己根本不是人，却还妄自尊大，以为自己可以指点江山，殊不知不过就是井底之蛙。
“什么时候来雍璐山的？不记得了，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为师的师尊，那老东西都飞升成仙了，也不知道他在上面，还有没有灵酒喝啊。”
师尊的师尊，那岂不是师公？
“不提他了，提多了为师都怕他下来凑热闹。”承微神尊随意地摆了摆手，“小徒儿，你身上……你最近去哪儿了？”
闻叙一愣，他身上怎么了？
“徒儿最近一直待在雍璐山，除了下山去参加朋友新店的开业。”
“新店？就是那个好吃的火锅店？”
闻叙：“……对。”
“这就奇怪了，阆苑城什么时候……”承微神尊支着脑袋，忽然双手一拍，然后掐了个法诀落在闻叙身上，“阿叙徒儿，今日你会下山的，对吧？”
闻叙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多出来的环佩：“下山去共觞小馆？”
“对，为师也想下山看看热闹，阿叙一定会成全为师这点儿小愿望的，对不对？”
闻叙：“……对。”
虽然不知道师尊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但应该没有危害，既是师命，他自然得下山，而且他也想知道，共觞小馆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师尊都如此在意。
会不会是那个偷鱼小贼呢？
闻叙做完今日的功课，先去找了陈最，得知对方今日没空，他就独自下山了。
说起来因为他装瞎的缘故，朋友们都极少让他单独出门，就是守山门的弟子得知他要单独出门，还会特意叮嘱他路上小心。
“哎呀，阿叙你在门中，似乎人缘颇好呢。”
闻叙刚刚到山脚下，师尊的声音忽然响在了他的脑海中：“师尊？”
“对呀对呀，正是为师啊，快些快些，为师好久都没去阆苑城了，阿叙能给为师买点儿灵酒吗？”
闻叙：……所以，灵酒才是主要目的吧。

第43章 变小
阆苑城占地面积极大, 城中约有一百万长居人口，这个数目可能在现代都市不值一提，但在古代, 已经是人口大城了，而像阆苑城这样的城池，衡泽大陆起码有上百个之多。
当然大城市一般都是围绕大宗门而建，阆苑城之外, 还有兮山城、白固城等等，但因为距离有些远, 以闻叙如今炼气七层的修为，三年内基本没机会去的。
“小徒儿，你可知道为何修仙界没有皇权统治吗？”
“因为修士。”
闻叙来自皇权统治的凡人境，来了修仙界后，当然会惊愕于“小国寡民”的城池化管理，在当时的他看来, 天子受命于天、国不可一日无君，衡泽大陆却能够做到“无君自治”, 症结自然是在“修士”身上。
修士以天地灵气为己用, 能健体魄、增寿数、强自身，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国家的皇帝能够寿命永驻, 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人是会变的, 史书上多少年轻时励精图治的明君，晚年变得昏庸无道、听不进任何逆耳的忠言。
“没错，就是因为修士太长寿了，曾经衡泽大陆是有皇权的，但天道之下有制衡, 若修士为君，则不能修行，没有人例外。”
“那为什么，一城的城主却可以？”
承微神尊莞尔：“你怎么知道，他们做城主对修为没有妨碍呢？”
“居然有吗？”
“有吧，但听说很轻微，而且无论是哪一城的城主，只要还想修为精进，都不会太过插手城中俗务。”
闻叙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修仙界皇权消失，是因为为君者更想要长寿飞升吗？”
“对呀，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当时修仙界的几个国君，都有非常不错的修行天赋，其后代也多为修士，你知道瀚海随家吗？他家从前就是皇族哦。”
闻叙：“……不知道。”
“所以啊，为师今天突然想起来，阿叙你天生帝皇命格，如今踏入修行，怕是再做不得那人间的帝皇了，会觉得可惜吗？”
闻叙摇了摇头，对此他非常坦然：“师尊，徒儿也是俗人。”所以，哪怕可以选，他或许也会选择入道，而非做什么帝皇。
更何况，他从来都没得选。
而且，做帝皇哪能光靠命格啊，自他被丢弃在乞丐堆里后，就不会再有人期盼他成为天下共主，而以他现在的性格，也不愿意对天下百姓负责。
所谓帝皇命格，如果不是师尊，他或许一辈子到死都不会知道。
“就是，做皇帝哪有做修士爽快啊~”
师徒叙话间，终于来到了共觞小馆，刚好是晚间的饭点，宾客盈门啊，门外甚至还有不少外送跑腿的小厮，还没走进去，火锅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可惜了，一缕神识吃不了火锅，承微神尊有些可惜地暗叹了一句。
闻叙穿着雍璐山弟子袍，在阆苑城，百姓可以不认得城主，但绝不会认不出雍璐山的标志，所以哪怕他是个瞎子，也没人敢对他有半分的不尊。
“闻仙长，快里边请，您是来找东家的吗？”
“他也在？”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忙引着人上楼：“在的在的，今日出了些事，还有另一个夏仙长也在，所幸没出人命，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人命？出什么事了？”
闻叙感知了一下店内的气氛，不像是出过事的样子啊。
“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店里的黑鱼又被偷了，那混贼竟还丧心病狂，虏了个小女孩丢在鱼桶里，好在这孩子福大命大，没出大事。”
闻叙一愣，这么说，偷鱼贼抓住了？如此是好事啊。
于是他到了门口，刚要敲门进去，卞春舟却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好悬没直接撞了个正着。
“没撞着你吧，闻叙叙，你怎么来了？”
“我又不是纸糊的。”闻叙抿了抿唇，“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如此惊慌？”
“哦对，我得去请玄医！你先进去，夏瑛师姐在里面。”
说完，卞春舟就匆匆下楼，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楼梯里。
闻叙推门进去，便感知到夏瑛正用灵力温养着怀里的小女孩，见他进来，灵力也并未中断，只开口道：“小师叔祖，您来了。”
承微神尊：哎嘿，差点儿以为是叫我呢！说起来，这小女孩……不太妙啊。
“这孩子……”
夏瑛便简述了一遍，却原来在哄睡了小女孩后，两人决定先将小女孩委托给掌柜夫妇照看，谁知道一转身的功夫，原本身量能到卞春舟腰间的女孩，一下竟短了五六公分。
这也太离奇了！逆生长啊？！
某不科学探案小学生空降修仙界？！修士的五感敏锐，不至于连这点儿变化都看不出来，而且他们两个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眼花吧，师姐？”
夏瑛也感觉到了小女孩体内急速锐减的生机：“没有，你快去请灵医，我来看护她！”
如此，才有了刚才门口的那一幕。
闻叙闻言，也是惊愕不已，这世上居然还有逆生长的人吗？
“有的哦，但阿叙你眼力不行，也不对，你装瞎来着。”脑海里终于传来了师尊的声音，闻叙的心神定了定，刚想发问，就被师尊堵住了话头。
“这孩子，她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不知道是不是闻叙的错觉，总觉得师尊此时此刻的声音带着一些怜悯：“可惜，为师也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闻叙不免惊愕：“师尊竟也救不了她吗？”
“没办法，为师当年也是如此，你师公那老头子当初都渡劫期了，还不是束手无策，所以啊……”
闻叙惊得都睁开了眼睛，隔着缎带，他见到了夏瑛怀里满面痛苦的小女孩。
她是……半妖吗？
“我来帮你，夏瑛师姐。”说着，闻叙便调动灵力支援夏瑛，至少，得支持到春舟把玄医请来。
夏瑛感激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心却是一沉再沉，她是修士，绝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而且这女孩在不停地变小，或许……她就是阿晴！
所以，听鹤山庄才不敢声张，所以她动用了城主府的力量，也找不到阿晴。不是因为阿晴已经离开了阆苑城，而是——
“阿晴，是你，对不对？”
怀里的女孩竟好似听清了一般，挣扎着睁开眼睛，可惜她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就又陷入了“退化”的痛苦之中。
不够！不够！
她好想吃鱼啊，她想吃鱼！
卞春舟请的玄医总算是姗姗来迟，这位玄医中年模样，筑基修为，一看就比某个假灵医靠谱一万倍，他一进来看到小女孩，就知道自己这趟怕是挣不着什么灵石了。
“……是半妖，对不对？”夏瑛哑着嗓子说。
中年玄医点了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半妖注定要跨过这道坎，谁也不会例外。”哪怕是雍璐山上那位神尊，也是如此。
所谓半妖，就是人与妖修生下的后代。
但事实上，半妖诞生的几率很低，甚至可以说是极低，一般来讲，妖修得天独厚，血脉纯正，就算是与人修结合，一是子嗣艰难，二来妖血比人血要霸道许多，除非与妖修结合的人类祖上有特殊血脉，一般来说，都是生下妖的几率高一些。
当然，也有强大的人修与弱小的妖修结合，这样大有几率会生下纯正的人类。
而半妖则是体内有一半妖族的血脉、一半人族的血脉，两者势均力敌、不分伯仲。也正是如此，半妖并不带任何的妖气，甚至在真正作出“物种”选择之前，都不会有任何的妖气，并且会如同普通人一样地长大。
“但她这种情况，很不对劲。”
夏瑛急迫道：“什么？”
“一般半妖退化，绝不会这么快，她应该是被人为干预了，你且让我仔细诊一下脉。”灵医诊脉，用的是灵力，小女孩体内气息纷杂，他探了许久，也没摸到任何的异常。
但作为一个行医几十年的老玄医，他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宜早不宜迟，你们若是知晓她的身份，可以找找她的家人，或许可以给她一些帮助。”
夏瑛当机立断：“走，去听鹤山庄！”
今日，她哪怕是踏平了听鹤山庄，都得从何乾的嘴里挖出真相来。她与阿晴相交数十年，竟从来不知——
“要不，咱们跟过去？”
卞春舟也是头一次见到半妖，乖乖，这阵仗也太吓人了。
闻叙点了点头，他现在大概猜到，师尊为什么要撺掇他下山了，应该是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半妖的气息。
送走灵医，两人跟上夏瑛的步伐，赶往听鹤山庄。
幸好来过一次，卞春舟还记得去的路，只是他们到的时候：“师姐这么生猛吗？直接给人院墙都轰了？”
闻叙却闻到了风中异样的气息：“不对劲，春舟，提起心神。”
卞春舟非常相信自己的朋友，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将身上常备的符箓捏在了手中。
“来了——”
闻叙只觉得扑面迎来的风里卷着一股十足的恶意，几乎是迎面而来的瞬间，他取出袖中的灵扇，毫不犹豫地扇了出去。

第44章 残忍
听鹤山庄传到何乾手中, 刚好是第四代。
何家并非修行世家，发家致富靠的是何家先祖曾经舍命救过一位修士的家眷，修士感恩送出大笔灵石, 这就是何家的发家之本。
如今积累到何乾这一代，听鹤山庄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家，但哪怕再富庶，也还是普通人家, 与修士隔着天堑。
何乾打小就想要修行，他想当修士, 简直想疯了。
他甚至做梦，都梦到自己觉醒灵根、拜入雍璐山、成为一方大能，可这般的美梦，终止在他十八岁那年。
他如同他的父辈一样，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只能做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富家翁，而更令他嫉妒的是, 旁系有一个替他家刷马的小子, 觉醒了五灵根。
哪怕他知道，五灵根在修士之中天赋算是奇差无比，或许一辈子最高也就只能当个筑基修士, 但他还是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这条灵根没有长在他身上，而是长在一个低贱旁支的身上！
何乾不甘心，他汲汲营营，妄图以财富撬开修士的大门，但……不是他不够有钱, 而是他甚至连修士的门开在哪里都找不到！
凡人望仙门，那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何乾也曾想过认命，可他认不下去，他做不到像他爹一样过完这一生，他想要腾云驾雾、翻云覆雨，钱财有什么用？他想要长寿、容颜永驻，成为人上人！
抱着这样的心态，何乾开始走向了歧路。
钱终究还是好东西，正道的修士不给他开门，他就找歪门邪道，或许是天怜见他，还真给他找到了一条……可行之路。
何乾看着是个精明世故的生意人，但实质上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对修行求而不得的疯子！
二十三岁那年，他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姑娘，非卿不娶，老庄主当然拗不过他，只能给两人办了仪式，并且还请了修士祝颂。
婚后没多久，何乾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并为其取名何芹晴。
老庄主夫妇见儿子终于收心，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没过多久，就病逝了。何乾挑起了听鹤山庄的重担，他也确实很有经营手段，在他的手上，听鹤山庄的规模扩大了两倍不止。
但大概是生意得意，他的妻子在女儿三岁时出意外死了。
在那之后，他就没有续娶，外头人都夸他痴情，但其实只有何乾自己知道，女人只会影响他走仙路的速度，如果不是为了生下这个半妖女儿，他根本不会娶亲生子。
对，没错，谁也不知道，他当初排除万难迎娶的爱妻，是一只低阶的小妖。
他救下了她，叫她倾心，又使计用高价买来的“仙法”叫她诞下孩子。
因为不是修士，何乾并不知道如何分辨半妖，女儿何芹晴一天天长大，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还偷偷花了大价钱请人给女儿测过灵根，但依旧测不出来。
他内心焦灼，又生怕自己多年算计落空，便一直提心吊胆。
直到今年的年初，何乾终于等到了半妖的“过渡期”。
说是“过渡期”，在妖界又被称为分化期，半妖不容于世，所以在半妖成年之时，必须选择成人或者成妖，如果做妖，就必须回归母族，因为妖修有自己独特的传承法门，但如果选择做人，半妖体内的妖血最后会凝结成一条灵根，且是百分百会凝成灵根。
换句话说，半妖看似不受老天爷待见，但某种程度上，又是天之骄子。
教他“仙法”的恩人告诉他，只要在半妖分化期退化到“卵生状态”时，由有血缘的直系亲属吞食消化，亲属就能得到半妖选择成人长出来的灵根。
这种方法，当然邪得很，也闻所未闻，但何乾觉得可以一试，或者说，他别无他法，一个女儿而已，他自问也赔得起。
而现在，女儿半妖的分化终于开始了。
何乾欣喜若狂，他以为自己等待许久的仙路终于向他敞开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半妖的分化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漫长。
也比他想象的要困难许多，最初只需要大量补元气的药材，但很快普通药材就不够了，需要灵气，需要灵丹妙药。
可很快，那些普通的低阶丹丸也不管用了，并且女儿身上出现在了快速衰退的现状。
他心急如焚，甚至想过找灵医或者修士看看，但最后他还是按捺下来了。
不过好在，很快女儿的情况开始好转，人也清醒了过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时，女儿知道了他的算计。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比如他担心女儿会亲近母亲，继而选择化妖，所以提前将小妖清理掉了，当然他也厌恶妖类，能忍三年已经是极限，比如他这些年精心教养女儿长大，整个山庄的资源都倾斜在女儿身上。
但他没想到，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这只养不熟的半妖还是不愿意化人！
这他如何能忍得！
他一气之下，将之软禁起来，准备等她直接退化成卵，将之服用，却没想到半妖天生狡猾，竟然在一个深夜逃脱了去！幸好他提前取走了她身上的那些符箓法器，否则要是惊动了城主的侄女夏瑛，他的打算就真要落空了！
但何乾知道，夏瑛和女儿的关系非常好，私奔这个理由搪塞不了太久，所以在将人哄走后，他立刻拿出了“仙长”送的灵符，他得尽快找到女儿。
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何乾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对修行过于疯魔执着，他一定不会在此刻召唤邪修，可在欲望上头的时候，人是无法冷静理智思考的。
他跪在邪修留下的阵法之上，虔诚得像是乞求神明赐福的信徒。
然而，邪修不会怜悯他，他只会将何乾敲髓吸骨，毕竟邪修从来不会善良到去回应信众的愿望。
“求您，求您一定要找到她！”
被召唤而来的邪修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很大，只露出他瘦削的下巴，但仅仅如此，他身上的气息也邪恶无比。
“雍璐山下啊，你倒是很会找地方住，我记得你以前住得还要远一些了。”
邪修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任凭是谁看了，都不会相信他是正派人，可何乾却能眼睛都不眨地喊仙长，甚至语气虔诚，哪怕是邪修听了都会高兴那种。
“仙长，求您，只要您能帮我找回女儿，我愿意奉上听鹤山庄所有的财富！”
邪修却发出了桀桀的笑声：“你的财富？”
“对，这个山庄都可以送给您！”
邪修笑得更加开心了：“可它，本来就该是我的，不是吗？”
何乾一愣，然后等他抬头，邪修头上的斗篷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下来，一张惨白且熟悉的脸撞入了他的脑子，霎时间，惊恐和害怕席卷了何乾的全身：“你——”
“夫君何故这般看着我？是不喜欢我这张脸吗？”邪修故意掐尖了声音，脸上满是恶意，“还是惊喜于我没有死啊？”
何乾吓得往外跑，然而——
他刚要动作，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拽了回去，他再一撇头，那张阴魂不散的面孔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耳边：“啊啊啊啊——”
“再叫，就杀了你。”
何乾瞬间就闭上了嘴巴，他捂住嘴，眼睛里的惊恐却争前恐后地流了出来。
何乾吓哭了，他太害怕死亡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女儿是你生的吧？”邪修高兴地娇笑起来，“夫君真是太会说笑了，不过这次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通知我，我还真不知道女儿真的是半妖呢。”
何乾闻言，已是目眦欲裂，他完全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你说谎！孩子是我亲手接生的，怎么可能——”
“法术啊，夫君你可真笨，你是凡人，如果不是我真心假死，就凭你，也能杀死一只妖吗？”
屈辱，灭顶的屈辱让何乾双目充血，可哪怕他恨得要死，他依旧没有办法挣扎。
不入修行，皆是蝼蚁。
上苍为何对他如此残忍！他要的并不多，为何宁可给一个马夫，也不愿意成全他！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邪修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多谢你啊，夫君。”
一瞬间，何乾只觉得灵魂都震颤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怕是真的要活不成了。没想到他算计一生，竟……
“啧，雍璐山下就是不好，竟然来得这么快！”邪修说完，微微勾唇，“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夏瑛带着阿晴赶到听鹤山庄，就发现了山庄内邪修的气息。
她暗道不好，只来得及给堂叔发了传讯符，就被邪修的力量拉进了山庄内，根本没来得及留讯给闻叙和卞春舟。
她心里一突，心中暗暗祈祷两人不要跟过来，但很明显，她的愿望落空了。
“三个炼气期？倒是好胆量！”
夏瑛抱紧怀里的阿晴，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何乾，厉声道：“邪孽，胆敢来我阆苑城作祟！”
此时，闻叙和卞春舟刚好解了杀招，冲进了听鹤山庄内。
看到两人身上的弟子袍，邪修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原来是雍璐山的新弟子啊，看来我很好运呢，能让大宗门吃个憋，我沈娘子的名声，怎么的也能在大陆上响亮三分了！”

第45章 斗法
要知道, 大宗门能够亘古长青、屹立不倒，凭的就是一代又一代青年才俊。
虽然杀几个才愣头青的新弟子不至于让雍璐山伤筋动骨，但这三个都是雍璐山内门弟子, 邪修的眼睛尖的得，这会儿已经想好如何杀之继而扬名大陆了。
她可不怕得罪雍璐山，邪修就算什么都不做，在正道看来也罪该万死,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做这天底下最恶毒的行径！
不如, 就拘了魂魄做傀儡，然后把肉身肢解做成皮影娃娃挂在听鹤山庄门口好了，反正她也不可能再来这什么阆苑城了。
有这半妖女儿在，她修为何愁不大涨！
夏瑛眼神暗了暗，她从怀里取出堂叔给她的护身法器护住阿晴，然后抽出了自己的照灼剑, 直接原地开大。
没错，夏瑛是个剑修, 并且还是个修火攻的剑修。
换句话说, 她的功法天克邪修，就只比传闻中的雷灵根差一筹。
可哪怕差一筹，天克就天克！
卞春舟见夏瑛直接生猛地开大, 他武技一般, 但他符多啊，立刻便喊道：“师姐，我帮你掠阵！”
换句话说，就是见缝插针、勉强当个机会主义的符修刺客！
两人虽未配合过，但夏瑛主攻, 倒也有点默契。
“阿叙不去帮忙吗？不过筑基巅峰的邪修，凭你们三只小猫，确实不太行。”筑基巅峰在炼气期看来，是山一般强大的敌人，但在承微神尊眼里，哪怕他此刻只有一缕神识，照样可以一招秒了，“怎么样，需要为师出手帮忙吗？”
筑基巅峰啊，比碧玉楼那个邪修楼主还要强一些，难怪刚刚在庄外，他就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恶意。
“妖不是天生的修士吗？怎么也会去当邪修？”
承微神尊轻哼一声：“这你可问对龙了，我们妖族呢，虽然是天生的修士，天赋却也跟人修一般，也分三六九等，有神兽血脉的最强、王族血脉次之，比如凤凰啊龙族啊麒麟啊，天生修行就快人一等，哪怕血脉残存只有一丝，也比普通的妖强。”
“然后在这之下，就需看悟性天赋如何了，就跟人修没有任何不同。”
闻叙立刻明白了，人与妖其实本质上来讲，没有任何不同，一旦被欲望主宰，就会踏入歧途，所谓的妖族邪修，恐怕就是因为修行进度太慢，所以想要走捷径。
闻叙的眼神暗了暗，幸好他的天赋还算不错，要不然……
“师尊，我想试试。”
自入修行以来，除了入门山考那次与李子申小队发生冲突动了手，闻叙还没有真正地对敌过，碧玉楼那次不算，那次他顶多就是摔了玉简而已。
“哇，那就试试。”
明明前一个字语气还相当俏皮，后一句话就严肃凛然起来了，“但是阿叙，你得记住，修士与人对敌，不论敌人是谁，都需赌上生死！”
这里可不是太平的雍璐山上，他承微的徒儿可以战败，但绝不能懦弱胆怯！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还修什么仙！回凡人境当皇帝小儿不好吗？
“所以，除非你们濒死，为师绝不会出手。”
修士嘛，哪有不受伤的，哪怕是他承微的徒儿，也不可能永远待在雍璐山的温室里。既然如此，不如及早叫这三个小家伙吃点苦头。
炼气期就敢对上筑基巅峰了，勇气倒是可佳。
“即便如此，你也想试试吗？”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濒死，师尊就会出手，那没问题了，闻叙实质上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从小到大都在赌命，这一次有师尊兜底，既然不会死，那就全部赌上！
“是，多谢师尊成全。”
承微神尊莞尔一笑：“既然如此，闻叙，那就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修士究竟是如何斗法的！”
用灵力感知，哪有亲眼所见来得客观直接，他的徒儿可以装瞎，但不能真瞎！
两师徒在脑内聊天，不过几乎呼吸的瞬间，场内夏瑛和卞春舟的联手已经迅速变得吃力起来，倒不是两人配合得不好，而是炼气期跨阶打筑基巅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师弟，你怎么样？”
卞春舟相较于夏瑛，状态还要差一筹，刚才他吃了一击邪修的掌风，此刻胸口真的疼得厉害！娘的，这毒邪修打人真疼啊，要命了，比碧玉楼那个更疼。
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在师姐面前喊疼：“不疼，没事。”
夏瑛却是目眦欲裂：“师弟，小心！”
来不及了，怎么办？卞师弟都是为了她才来听鹤山庄的，如若——
同时，卞春舟也感觉到了邪修的攻击，他身上的低阶符箓对上邪修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此刻难道只能祭出师尊给他的保命符了吗？
说起来，这保命符还是上次在碧玉楼遇险之后，师尊特意为他绘制的。
原本他还不想那么快——
“诶，闻叙叙，你……”
“少说废话！”
闻叙硬接了一击杀招，虽然这邪修并未用全力，他也用灵扇上的阵法之力卸了一部分攻击力，但那种被阴森诡谲力量集中的感觉，还是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颠簸了起来。
好强！
“呀，好生俊俏的小郎君啊，这奴家可就不舍得糟践好东西了。”
卞春舟简直比闻叙还要愤怒：“你个老巫婆！我跟你拼了！”士可杀不可辱，闻叙叙的贞操，由他来守护！
卞春舟走的是符修传统路子，即修炼一些体术配合符箓使用，攻防兼备、灵活作战，加上他水中火的特殊攻击法门，如果出其不意，甚至能够跟陈最一较高下。
但邪修不是陈最，她会的术法多数阴毒险恶，最擅长的是消解正派修士的灵力、以邪法杀人。
加上巨大的修为差，水中火很强，但没有强到能重伤邪修的地步。
闻叙心下定了定心，不能硬拼，师尊不会出手，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盘菜，所以得找准弱点。
所以，这个邪修的弱点，在哪里？
闻叙手下不停地放阵，他的储物戒里堆了不少基础灵扇，这些扇面上都绘制了阵法，有些厉害些，有些普通点，都是他这段时间摸索的试验品，这会儿他根本没来得及细看，一把接一把不要钱地往外丢，活似当符箓在用，为的就是谋取一线破绽！
沈娘子也没想到，这三个小鬼竟如此难缠，再拖下去，怕是要惊动城中的修士了。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她得尽快吸收了地上的半妖！
夏瑛看到邪修的眼神，就立刻懂了，她立刻操纵照灼剑刺过去，如同烈日般的火焰直冲邪修后背，而她自己则迅速掐动剑诀，以此试图拖住邪修的脚步。
同时，卞春舟手中符箓翻飞，他曾经尝试过，如果用火蒸腾水，水蒸气的力量可以让攻击性成倍地增加，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水火平衡也会被瞬间打破，但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希望陈最最赶紧带着援军过来！
玛德，好疼！
卞春舟咽下喉间的腥甜，符箓之力自他手中奔涌而出，而正是这时，闻叙察觉到了，是邪修的肚子，她下意识微微避开了一瞬！
不管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普通的基础灵扇肯定不行，闻叙当即取出了折风扇，炼器峰的郑仅师兄说过，这把折扇如果能够好好使用，用到金丹巅峰不成问题，那么理论上来讲，只要折风扇积蓄足够多的风能，就可以发挥出远超他修为的攻击性！
一瞬间，闻叙点亮了上面所有叠加的阵法，折风扇本就自带属性，它可以吸收方圆一里内所有的风能，阵法开启的瞬间，折风扇就在瞬间被冲满了风力！
而自从折风扇被闻叙滴血认主后，他就完全可以随心使用，正在夏瑛即将力竭倒地之时，闻叙终于找准了机会：“春舟，让开！”
卞春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后仰，随后一股强劲的阵法之力裹挟着强风直冲邪修的腹部而去！
“砰——”
击中了吗？
三个人都倒在地上，但都在一瞬间抬头，试图从狂乱猛烈的强风之下看到邪修现在的状态。
但……看不清。
“阿叙，想法挺好，但……差了点准头呢。”
师尊的声音响在他耳边，闻叙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但如今的情形，哪里容得他去反思刚才到底失误在哪里，闻叙忍着疼痛后退数米，只看看避过邪修的反击。
“闻叙叙，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方才那一击，确实打中了邪修沈娘子，但可惜的是，打偏了，虽叫她受了些伤，但跟他们三人相比较起来，只能说是轻伤中的轻伤。
再者，邪修修行不靠自身，靠的是吞噬他人的力量，她现在受了伤，自然就要找补回来！刚好，三个炼气期虽然少了些，但勉强也能填补她刚才损耗的修为。
狂风散去，沈娘子身上邪气大盛：“小郎君生得俊秀，可惜脾性烈了些，奴家不喜欢你了。”
闻叙吐出一口血沫：“我没事。”
三人勉强都爬了起来，也及时吃了补气丹和回血丹，但……阿晴的情况快要支撑不住了！夏瑛心中心急如焚，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漫长，原来没有了长辈的帮忙，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和修为如此不堪一击！
但今日，此时此地，她绝不可能退缩半分！
“我们这样车轮战，不行。”
“她到底什么修为啊，这么猛？”卞春舟一口吞了半瓶丹丸，胸口却依旧疼得厉害。
“筑基巅峰。”
闻叙脑子疯狂地工作着，他在想刚才他到底哪里失误了，是阵法还是折扇，还是他的……
“小郎君好眼力，那奴家就第一个送你上黄泉吧。”
三个雍璐山弟子里面，那女娃娃的剑最克她，那拿符箓的小子稍微有些邪门，但若说叫沈娘子最戒备的，却是这蒙着眼睛的小子。
邪修大部分都很有警惕心，毕竟正道修士见之诛杀，躲藏的能力远胜打斗的力量。沈娘子虽没有探查到其他的修士靠近，但——
速战速决，她不能再多作逗留了。
该拿出些看家本事了，她在空中随手一伸，手中凭空出现在了一面拨浪鼓，这拨浪鼓足有半人高，浑身缠绕着不祥的气息，甚至在它出现在的瞬间，三人耳边同时出现在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仔细去看，那拨浪鼓垂下来的两个弹丸，竟是两颗人头，面目栩栩如生，一哭一喜，看着着实教人毛骨悚然。
“师弟，别看！那是悲喜邪鼓！”
“什么？”
夏瑛紧了紧手中的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听闻这鼓专门攻击修士的情绪，它可以唤起任何修士心中最意难平、最悲伤、最痛恨的回忆，一旦被击中，修士将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咚——”一声沉闷的鼓声乍然响起，哪怕用灵力捂住了耳朵，也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人活在世上，哪有一直顺风顺水之人，哪怕是夏瑛，也有痛苦不想记起的过往，更何况是闻叙了，他少年之前，基本每一天都在艰难求生。
“这么厉害？”
卞春舟忍不住惊叹一声，然后就发现——
“师姐？闻叙叙？你们怎么了？”
卞春舟惊恐地转向两边，然后……他麻爪了，不是吧？这邪修这么邪的吗？
他惊恐的同时，沈娘子也惊愕了：“你怎么会没事？”
她可以非常确信，自己的悲面鼓起作用了，怎么可能——
“不过也没关系，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子，你要是敢躲，我就直接杀了你的两个同门，如何？”
卞春舟的心情，简直是日了狗了，要不是打不过，他今天高低得——
“老巫婆，来呀，你当我怕你啊！”
说着，他便直接取出师尊送他的符箓，此时此刻他要是再不舍得，就要带进坟墓里了。闻叙叙上次为了救他和陈最最，用了神龙送的护身符，这一次——
咦？他刚刚悄悄往人手里塞符的时候，好像被人挠了挠掌心。
不确定，再试试。
确定了！闻叙叙他骗人！卞春舟立刻悟了，老铁你在此处等着，他这就去把那老巫婆骗过来！不就是当脸T，不行也得行！
无脑冲了。
分明是打得人命关天的时刻，卞春舟忽然就冷静了下来，他甚至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干它丫的！
沈娘子最讨厌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不仅天赋好，还一个比一个难杀，不过才炼气期而已，就这么难缠，果然她最讨厌天才了。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些人，天生就会发光呢！凭什么啊！
没关系，只要都杀光就好了。
“受死吧！”
沈娘子谅这小子也不敢跑，然而……方才冲得那么猛，这会儿居然直接躲到了后面，那速度快得，她心中立刻暗道不好，但——
不可能，她的悲喜邪鼓是不会出问题的。
沈娘子决定先杀了被悲鼓控制住的两个人，她随手挥起一道邪气，这是她的拿手好戏，这邪气沾着尸毒，只要一丁点，就足矣叫炼气期修士毙命。
卞春舟看她动手，心绪提得老高，他想都未想，就直接冲回了过去，邪修果然害怕他背后放毒手，另一只手迫不得已腾出来应付他。
正是此时，邪修的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闻叙心想，便是此时了！
他想来想去，刚才那一击不中，除了他的能力，那就是距离问题了。刚才还是离得太远了，那么远，邪修又不是木桩，他没办法预判邪修的动作，但没关系，只要离得够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转折只出现在瞬间，闻叙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想，他凭借着自己的肌肉本能，驱动灵力，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将手中的折风扇直接插向了邪修的丹田！
应该不是肚子，是丹田！
闻叙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自己或许都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这么快！
刺中了——
闻叙心跳飞快，然而邪修的动作也极快，她迅速抽身后退，折风扇只刺入了三寸有余，这个力道——
“噗嗤——”一声，闻叙抓着滴血的折风抬头看去，却见夏瑛提剑，直接刺中了邪修的心脏。
“你们——”
卞春舟心想好家伙啊，看似厉害无比，谁知道这伤害一个都没控住，邪修你不行啊！
“怎么可能？”
夏瑛捂着手，刚才她虽是刺中了邪修，但也受了邪修一掌，此刻握剑的手恐怕已经寸寸断裂了，但哪怕如此，她也不露半分疼痛：“怎么不可能！我既然知道悲喜邪鼓，怎么可能还会受其驱使！”
实话是，堂叔在她识海下过一层封禁，防的就是邪修的这种阴诡手段，至于两位师弟为何也不受其影响，她就不得而知了。
鲜血顺着指尖从剑尖流下来，夏瑛几乎已经完全脱力，她挡在阿晴的面前，眼前的邪修已经出现了层层重影。
“师姐，你还好吧？”
闻叙和卞春舟及时赶到夏瑛的身边，但实际上来说，三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能卞春舟稍微好一些，因为刚才他趁着老巫婆被刺，服用了另外半瓶回血丹。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发不出大招了。
怎么办？陈最最你腿怎么这么短！救命啊！快来人呐！随便来个筑基修士都行啊，卞春舟能感觉到，刚才闻叙叙和夏瑛师姐的合击，至少打掉了邪修40%的血量！
好消息是，重伤了，但坏消息是，还有60%！
这血也太厚了，难不成真得等死了？他们好像——
“她要跑！”
沈娘子确实要跑，这三个炼气期太邪门，不过没关系，只要服用了半妖的元气，不仅是她从前受的伤，这一次的伤也能一起愈合，到时候——
“不能让她抢走阿晴！”
夏瑛回身护住已经快要退化成婴孩的好友，闻叙和卞春舟咬了咬牙，决定再拼一轮！就这么认命，可不是他们的作风！
打到这种程度，闻叙已经完全忘记了师尊的存在，除了护身玉简，他所有能用的本事招式都用了出来，身上不同程度的全是伤，哪怕是被追赶跌落悬崖，他也没这么凄惨的。
当然，卞春舟也是如此，他向来乐观，此刻也完全笑不出来了。
好累啊，感觉真的药丸了。
卞春舟和闻叙同时被邪气戳中，就在一股冰凉的邪气即将冲入两人体内之时，一股悍然中正的力量降临，蛮横地驱散了庄内所有逸散的邪气。
“徒儿，你这样子，着实有些惨呐。”
闻叙喘着粗气，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倒是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他他他——
他忍不住挣扎着看向好友，只看到好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卞春舟努力辨认了一下，终于认出了那三个字是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卞春舟的脑子有些混沌，难不成神龙霸霸一直都在？闻叙叙也一直知道？
卞春舟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最后意识昏沉前，他好像听到了陈最最的声音。算了，管它呢，神龙都在，他还能死不成。
睡了，勿扰。
承微神尊看着一齐昏死过去的徒儿和徒儿好友，顺手塞了两道灵力过去。
而邪修沈娘子呢，她在感知到强大修士降临的瞬间，就直接逃之夭夭了，什么半妖女儿，她哪还敢肖想啊，在命面前，什么都是次要的。
“这是急着去哪儿啊？打了本尊的徒儿，还想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不把我承微放在眼里了？”
承微？神尊？完了！
沈娘子原本有金丹修为，但十年前因受伤修为倒退，故而才一直东躲西藏，原本她收到听鹤山庄的传召，还以为是时来运转，却没想到——
竟是穷途末路。
早知如此，她就该知足当一只小妖，或许那样她还会更加幸福一些。
“神尊……饶命。”
“饶命？就不了吧。”哪怕只是一缕神识，承微神尊随手一拂，便直接将沈娘子绞杀，当然其魂魄还在，留待之后送去刑罚堂拷问。
他可还没忘记，地上还有只即将进入分化晚期的半妖呢。
沈娘子虽是妖，却是兔妖，而地上的……

第46章 生了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 这只半妖体内流着一半鲛人的血。
“鲛人啊，这可就难办了。”
妖族之中，飞禽走兽、花鸟虫鱼, 样样皆可成妖，但若说最排外的妖族，那必然是海中鲛人了。
鲛人从前生活在瀚海深处，容貌姝丽、性情柔和, 是非常善歌的种族。但后来有心怀不轨的人修大肆捕杀鲛人，鲛人立刻露出了凶残的深海霸主实力, 不仅上岸建立了鲛人城池，更是禁止人修进入鲛人城。
换句话说，鲛人绝对是最厌恶人修的妖族，没有之一。
说起来，承微神尊是去过鲛人海城的，那座城池一半建立在海水之中, 一半露出水面，风光相当瑰丽独特, 可惜鲛人海城只欢迎妖族修士。
如果让鲛人知道, 有一只半妖鲛人被邪修差点吞噬，那群半人半鱼怕是又要跳起来搅风搅雨了吧，别说, 承微神尊摸了摸下巴, 他还蛮期待的咧。
修仙界的邪修，是时候应该感受一下深海霸主的迷人魅力了。
当然前提是，地上的小半妖会选择化妖，并且化妖成功。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们鲛人说好的厌恶人类呢？怎么半妖都搞出来了？
“师叔祖, 求您，救救她！”
夏瑛怀里抱着已经退化成一颗海蓝色蛋的阿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相信一起长大的友人居然是半妖。
可是人是妖，并不重要。
“抱歉，本尊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就像蝴蝶蜕茧成蝶一样，只能靠自身的力量去挣脱外在的束缚，旁人好心的善举不仅不会帮助到它，反而会加剧蝴蝶的死亡。
半妖也一样。
他能做的，仅仅是帮它剔除身上邪修残留的邪术而已。
“怎么会？”夏瑛跌坐在地上，眼泪不知几时砸在蛋壳上，等她听到堂叔的声音，眼泪几乎是汹涌而出：“二叔！”
城主尚在闭关，接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却没想到一进来整个山庄遍地狼藉，听鹤山庄的何乾他倒是见过，此刻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那边……
“没事没事，阿瑛莫哭。”
跟城主前后脚赶到的，还有陈最和开元峰的两位师兄。
“卞春舟！闻叙！”陈最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急躁和紧张，“黄师兄，你快看看他们。”
黄师兄也没想到，刚逮了个邪修，竟然又冒出一个来，他今年的年终俸禄看来是别想拿了：“脱力了，外伤挺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内府，养养就好了。”
他说完，找到夏瑛：“夏瑛师妹，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邪修……”
当事人三个躺了两个，他也只能问唯一醒着的那个了，谁知道——
黄师兄立刻对躺着的两位师弟肃然起敬了，哦不对，其中一位是小师叔祖。好家伙，三个炼气就敢硬刚筑基巅峰，甚至居然还活下来了！
“那是城主您出手击杀了邪修吗？”
夏城主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来时，它已经死了。”
夏瑛看了一眼昏迷的闻叙：“……是师叔祖。”
夏城主立刻惊弓之鸟：哪！哪呢？哪条天杀的龙在哪呢？
黄师兄：……倒也没必要如此应激，我们雍璐山的师叔祖又不会吃人:)。
不过知道是自家人出手，黄师兄立刻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至于半妖的蛋，那是城主府的事，他就不掺和了，黄师兄找人清理了听鹤山庄残存的邪气，就带着两位重伤的同门回山去了。
未过多久，他就听说刑罚堂新“进宫”了一只邪修魂魄，想来应当就是在听鹤山庄为祸的那只。
别说，小师叔祖和他的朋友真的有点虎啊，但……该说不说，不愧是他们雍璐山的弟子！
本着独吃惊不如众乐乐的心态，黄师兄跟自己的好友们分享了这一惊人战举。众所周知，这世界上没有三个人可以守住一个秘密，修仙界也不例外。
等到第二天黄师兄从打坐中醒来，整个雍璐山包括他闭关的师尊都知道了这件事。
别问，问就是人类的本性是八卦！
并且越传越离谱，什么小师叔祖原地召唤了神龙师尊，虽然吧那邪修确实是师叔祖击杀的，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亲自下山，那神龙师叔祖要是下山，那动静……不得修仙界抖三抖啊。
没看阆苑城的夏城主听到师叔祖的名头，那个反应啊。
说起来，那颗半妖蛋，到底孵出来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正在养伤的两人组也很想知道，但无奈两人虽没受什么重大内伤，也没有缺胳膊断腿，但……灵力用到枯竭，短时间内，最好是不要动用灵力，也就没办法下山了。
“诶，陈最最，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我心慌。”
陈最重重哼了一声：“有架打都不通知我，伤成这样，活该！若是我在，必不会叫你俩如此狼狈。”
“真的？那可是筑基巅峰，我、闻叙叙、还有夏瑛师姐，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幸好啊！”卞春舟捧着脸，笑得一脸春心荡漾，“我果然命不该绝！”
“……你笑得好恶心。”
“你懂什么！这叫——”
“叫什么？”
“不告诉你！”被神龙救了两次哎，家人们谁懂啊，他这要是回去，墓志铭都能刻在族谱上，“反正我现在就是很开心。”
陈最拉着一张脸：“我不开心。”
“好啦，下次带你一起，挨打还要上赶着，你就那么喜欢斗法？”卞春舟伸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而且我可是进山庄的时候就通知你了，谁让你腿短啊，我们差点都要没命了，你还没到呢。”
陈最没话说了，他还未筑基，不能御气飞行，是坐黄师兄的飞剑赶路的：“不是我腿短，我腿明明比你长。”
卞春舟看着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的傻狗：“……腿长了不起啊！”说好的吃辟谷丹长大的，怎么就能长这么高？
他好歹四舍五入也有一米八了，这家伙都有一米九了吧，幸好，闻叙叙只比他稍微高那么一丢丢，不至于三个人出现跟WiFi信号似的。
“哦对了，闻叙叙，你那天昏迷前，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卞春舟不理解，“明明是我应该感谢你啊！”
闻叙一愣：“我还以为你没有听到呢。”
“是没听到，但我看到你的嘴巴动了啊。”鼠鼠我啊，略懂唇语呢。
闻叙眼神暗了暗：“那天我下山，是为了给师尊挑选灵酒，师尊分出一缕神识随我一同下山，故而到听鹤山庄时，师尊就已经在了。”
卞春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承微神尊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是因为要……历练我们？”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这么一说，卞春舟就秒懂了：“你是不是内疚，如果不是你提出来，我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闻叙点头。
“那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闻叙再次点头。
卞春舟一拍掌：“那不就好了，而且这么好的机会哎，你问问陈最最，要是他，估计直接上头提刀就是干，对不对？”
陈最点头：“没错，受点伤怕什么，怕疼就不要修行。”
“所以，不接受道歉哦，我觉得我打得挺开心的。”虽然伤得很惨，但假使他知道神龙在侧，那他还可以打！人不逼一逼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
闻叙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是有恃无恐，所以才要道歉。”
“哇！”卞春舟惊叹道，“快让我看看，闻叙叙你的肚皮是不是黑色的？这么腹黑，你不要命啦~”
“……不给看。”
“闻叙叙，你好保守哦。”
然而，这里还有个老实人：“什么叫腹黑？”
“腹黑啊。”卞老师课堂开课啦，“你看就是闻叙叙这种斯文俊秀的公子哥，看着光风霁月，实则肚子里全是坏水。”
陈最：……更不懂了.jpg。
“算了，你只要知道，腹黑是个褒义词就行啦。”卞老师出师不利，立刻甩手不干了，“说起来，那个邪修的什么悲鼓，说好的很厉害呢？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是没起作用吗？”
夏瑛师姐说，是她有应对之法，难不成是直接失效了？
“起了。”
“什么？”
闻叙摊了摊手：“起作用了，我感觉到了。”
“那你怎么还能……”
闻叙笑了笑，总不能当着朋友的面，直接说他有太多不想回忆的过去吧，而也因为太多，所以他哪怕想要回避，也无从回避，被悲鼓“击中”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
而且，不想回忆并不代表他依旧沉湎于过去，如果他一直自怨自弃，岂不是得一直裹足不前！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没人会停留在过去，他只要一直往前就可以了。
“我师尊在啊，你忘了？”
卞春舟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对：“哦对哦，你自带外挂啊，羡慕了！”毕竟谁不想要龙龙外挂呢。
大逆不道地想一想，应该不犯法吧。
正在卞春舟脑内联想之际，他收到了来自夏瑛师姐的传讯符。
他一读取，立刻高兴地跃起来：“哇，破壳了！生了生了！”
陈最：“生了啥？”
闻叙：……总觉得，这个对话有点问题。

第47章 击中
“鲛人？不会是我想的那种鲛人吧？”卞春舟搜刮了一番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古诗词,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鲛人是不是真的会对月流珠？”
闻叙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于是转头看向陈最。
陈最呢，他还真知道：“月流珠是鲛人族最尊贵的至宝，传闻鲛人只有在动情绝爱之时, 才会流下月流珠。”
“不会又是你阿娘告诉你的吧？”
陈最点头：“当然，我又没去过瀚海域。”
瀚海域啊, 那好远啊，去瀚海域的距离，都能碎天剑宗打个来回了：“好可惜啊，我受了伤不能下山，要不然就去见见鲛人了。”
鲛人哎，美人鱼哎, 虽然好像有点唐突，但真的好想见见啊。
“要不等我们到了金丹修为, 一起去瀚海域探险, 怎么样？”
陈最奇怪地看了卞春舟一眼：“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那我可以陪你去。”
“……你好勉强啊。”
闻叙已经翻到了有关于瀚海域的介绍，上次师尊提到瀚海随家曾是皇族, 他就找了《四方地域志》来看：“他不是勉强, 他是舍命陪君子。”
“嗯，瀚海域的鲛人城，是禁止人修入内的。”
“啊？”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呀？他们审美异于常人，觉得两条腿的人类丑死了？”
“不是, 鲛人上岸也可以化出双腿。”闻叙将《四方地域志》上有关于鲛人的科普读了一遍，“是因为世仇。”
卞春舟听完，小肩膀一垮：“我懂了，因噎废食了，不过如果是这样，那……鲛人半妖怎么来的？怎么鲛人还搞区别对待？还是说相爱相杀？”
怎么回事，还有点刺激了。
闻叙和陈最陷入了沉默，很明显这个问题来到了所有人的知识盲区。
沉默片刻后，卞春舟继续看传讯符剩下的信息：“夏瑛师姐说，夏城主联系了鲛人城的城主，鲛人族不日就会派人来接……阿晴姑娘回去，师姐说她养好伤，就会回雍璐山，到时候说给我们带谢礼。”
“诶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同门，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说完客套话，卞春舟眯起了眼睛，“哎呀，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礼物呢。”
闻叙：……
“闻叙叙，你肯定不是对不对？你长得这么英俊，从前是不是……”
“没有，凡人境不是修仙界，女孩子家都很爱惜名声的。”偶有出格些的女子，也不会喜欢他们这些穷读书的。
哦，也对，这里是古代哦，闻叙叙要是在现代，那绝对是校草兼学霸，学校风云人物没跑了。
此时，陈最却居然举手：“为什么，你俩对半妖化鲛之事，接受得如此之快？”
卞春舟一时之间，没理解这话的意思：“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化妖是人家的事，跟我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
闻叙倒是听懂了，因为师尊的缘故，他知道一些从前修仙界对于半妖的态度，半妖生来就与众不同，在师尊化龙之前，妖族十分排挤半妖，认为半妖血统不纯，不配待在族地。故而在师尊之前，绝大部分半妖都生活在人修居多的地方，包括曾经的师尊，也是如此。
所以到了半妖成熟的分化期，有些沽名钓誉的人修就认为半妖应当对人类有归属感，从而选择成为真正的人，而不是化妖。
彼时，化妖的半妖都会被称为“白眼狼”，一直到师尊横空出世，直接暴力打服了那群长舌人修，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半妖在整个修仙界的地位。
当然，陈最只是纯粹的好奇：“我阿娘说，半妖只有在对成人非常抵触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化妖。”
“为什么啊？不应该是一半一半吗？”
“好像是因为化妖的过程极度痛苦，它会燃烧半妖体内所有的人族血脉，等到血脉燃尽，才能真正地化妖。”
卞春舟惊愕得战术后仰：“这么坑？燃烧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吧，我阿娘是这么说的。”陈最显然也是一知半解。
“这也……”
卞春舟说不出话来了，这位何家大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宁可忍受这等痛苦，也不愿意做人呢？
说起来，那个邪修和庄主何乾到底什么关系啊？
**
闻叙是隔了好几天，才知道了那个与他们对峙的邪修叫沈娘子，原是一只兔妖，因修为毫无寸进，才步入歧途成为了一名邪修。
她今年四百九十一岁，这个年纪在妖族，其实还很小，但兔妖多数天赋低下，能修行者都很少，如沈娘子这般，其实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但人不会止于欲望，妖也不会，她尝到了邪法的甜头后，就开始横行无忌。当然她很快，也踢到了铁板，那次她受了很重的伤，修为从金丹直接跌落筑基，这些年她四处奔波，也只将修为稳固到筑基巅峰。
她太渴望重回金丹了，妖对于力量的渴求有时候比人还要疯魔。
于是她四处搜寻“奇门异法”，终于从一个邪修那里得到了一个极为阴损的法子，那便是以半妖化卵为食，增强血脉之力。
兔妖本就血脉稀薄，如能增强体内的妖血力量，进阶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半妖难寻啊，特别是自那位神龙神尊出世后，各个妖族对半妖都宽容了许多，这也导致流落在外的半妖几乎没有，沈娘子这人呢，也很有几分小聪明。
她办了件，非常缺德的事。
本来嘛，人妖相恋虽然不被严打，但在妖族总归是“小众恋”，沈娘子呢，她到处宣扬种族平等、恋爱自由，她本就是妖，促成的人妖相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她甚至曾经放下豪言壮语：“这世界上，就没有我沈娘子拉不了的媒！”
闻叙看到这里：……
“哈哈哈哈，这邪修还挺有意思，早知道为师晚些再杀她了。”
沈娘子到处替人妖拉纤保媒，等到人家诞下后代，如果是妖，她就不管，但如果是“人”，她就会悄悄偷走，送到其他地方养起来，她非常喜欢找人成婚，成了婚还要留下个孩子再诈死，刚好，听鹤山庄的何乾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当然了，何乾此人也并不无辜，死了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原来，那位阿晴姑娘并不是何庄主的亲女儿。”
承微神尊托着腮：“怎么？你还想帮她找到亲生父母吗？”
闻叙自问不是什么善心人，于是摇了摇头：“徒儿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闻叙忍不住看了师尊一眼，但其实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根本没办法从别人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那位阿晴姑娘化妖了。”
承微神尊忍不住伸手打了一下徒弟：“心里想什么呢？是不是编排为师呢？”
“弟子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承微神尊当然知道，外头那些有关于他身世的风风雨雨，也有说他对人族完全失望，所以才愤而选择化龙，但实际上嘛，倘若他真的对人族失望透顶，又怎么可能会成为雍璐山的“吉祥物”呢？
外头那些人呐，就是把他想得太坏了，明明他很喜欢人啊，而且还收了新弟子，怎么就没人相信他是条爱好和平的好龙呢？
闻叙：“……弟子不敢。”
所以就是想了，小弟子胆儿还挺大的，承微神尊高兴地蹲下来：“说来听听呗，为师赦你无罪。”
闻叙沉默片刻：“弟子听朋友说，半妖化妖的过程，是世间难以描摹之痛苦。”
承微神尊原本轻松写意的笑意忽然僵住，但很快笑意变得更大：“哎呀，看来为师收了个心软的好徒儿哎，不过算不上哦。”
闻叙抬头，并看不清师尊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师尊的声音：“阿叙，你知道一句话吗？轻舟已过万重山。”
“听上去是不是非常动听？”承微神尊摇了摇食指，“为师却不这么认为，为师现下已过万重山，并非是因心中境界到了，而是——”
“而是因为为师早已从一叶轻舟变成了一艘无人可以击沉的大船。”
闻叙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好似被利箭击中了一样，坊间都说师尊能读人心，原本他半信半疑，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了。
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也不是神通技能，而是师尊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闻叙为自己曾经拜师时的犹豫感到羞赧，与师尊这般的强大豁达相比，他确实还有许多许多的东西要去学习。如果他依旧抱着原先的心态去修行，哪怕他天赋再高，恐怕也不能修成什么正果。
回凡人境报仇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修行，他不能因为那些放不下的仇恨，从而逼迫自己不停歇地修行。
或许，师尊早就看出来了，但直到刚才，才将将点破。
“弟子，多谢师尊教诲。”
哎呀，聪明弟子就是好啊，一点就透呢，承微神尊觉得当师尊真没什么难度呢：“说起来，你那位水火灵根的朋友，还蛮有意思的，阿叙似乎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闻叙还没夸朋友两句，就听到师尊接下来的话：“能为朋友的贞操拼到这种程度，怎么不算挚友呢？”
闻叙：……

第48章 哄人
卞春舟是最先发现闻卷王慢下来的人, 都倒不是因为他观察有多细致入微，而是——
卷王养伤居然没有在看书，这简直不科学！今天的太阳, 不会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闻叙叙，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修行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连书都不爱看了？这不应该啊。
难得悠闲放空的闻叙：……我以前有这么拼吗？
“没有，你不要多心。”
卞春舟却想得更多了：“真的吗？你别不好意思啊, 我嘴巴很严的，你看隔壁师兄刚刚找我聊开元峰黄师兄的八卦, 我都没跟别人说。”
闻叙：“……是吗？”
“当然，你又不是外人，对吧？”卞春舟骄傲地拍了拍胸，“不过黄师兄也真是够离谱的，他居然在外面传我们三个联手打败了筑基巅峰邪修哎，得亏我及早辟谣, 要不然就误会大了。”
闻叙忍不住有些好奇：“你怎么辟谣的？”
“你知道，如何最有效地阻断一个离谱的谣言吗？”
闻叙沉思片刻：“编一个更离谱的谣言盖过去？”
卞春舟直接猛拍大腿：“对！知我者, 阿叙也, 所以我就……”
听完更大谣言的闻叙：……
“你怎么这个表情啊？你就说嘛，够不够离谱，是不是够大！”
闻叙沉默地点了点头：……也行吧, 编也能正中红心, 春舟确实是有一些运道在身上的。
“是吧，而且抬高自己，不如贬低对手，邪修不做人事，怎么编排也不为过的, 对吧？你怎么又这幅表情？”
闻叙轻咳两声，然后将邪修沈娘子为了修行积极当媒婆的故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听完故事的卞老板：……谢邀，我现在就是正义的战地记者了！
他震惊得吃手手：“不是吧？邪修还这么骚操作的？月老来了，都得给她让位是不是？她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这样很能干？她是不是有病？”
闻叙：“……要不，你去刑罚堂问问她，应该还没湮灭？”
“倒也没必要。”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邪修编排得够丑角了，没想到……事实好特么离谱，难怪那么多人都信了，合着搞半天是真的啊！
“那她有没有说偷走的孩子都在哪里啊？她这不纯纯人贩子吗？建议刑罚堂不要那么快处决她，这也太便宜她了！”
闻叙却忽然开口：“你也觉得偷走孩子的人，非常可恶吗？”
卞春舟满脸的义愤填膺：“当然了，这还用说吗！人贩子罪该万死啊！幼崽能有什么错？希望那些孩子能够早日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哪怕不能亲人团聚，也能生活顺遂平安。
邪修这玩意儿真是造大孽啊，活该死后灰飞烟灭。
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吗？闻叙心想，那些将他丢弃在乞丐堆里的人，恐怕并不是很想看到他回去吧。但就像师尊说的那样，只有自己亲手了结了过去，才能过万重山。
“说起邪修，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悲鼓对我不起作用啊？”
对此，闻叙也有点好奇：“你没有问夏瑛师姐吗？”
“问了啊，就是问了才苦恼啊。”师姐说她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心神，“师姐说不是她，又不会是神尊，难不成我天赋异禀不成？”还是说，穿越大神终于舍得给他发放金手指了？
但这个金手指，会不会给得有些过于吝啬了？延期发放不得来个大的吗？
“我替你问过我师尊了。”闻叙忽然开口。
卞春舟立刻就不苦恼了：“神尊怎么说？”
闻叙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略过师尊那些惊人评价，直接说了最后的结论：“师尊说也有一些人，天生赤忱纯挚，一生坦途，自然也不会有铭记于心的痛苦记忆。”
“啊？”这样的吗？卞春舟摸着下巴，他还以为会回忆起地狱高三那年的血泪奋斗史呢，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还好，“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没什么黑深残的过往，小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现在想想，也都是可以会心一笑的小事。”
说不准是因为邪修的悲鼓不能对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灵魂起作用呢！他可是可以倒背如流八荣八耻的男人！
卞春舟捧着脸笑：“我就当这是夸奖了。”嘿嘿。
真好啊，闻叙心里有些羡慕，但如果不是这样的卞春舟，或许他在坠入破云秘境的那一天，生命就会迎来终结。
“说起来，你的折风扇修好了吗？”卞老板的思维明显非常跳脱。
说起这个，闻叙脸上露出了略微苦恼的神情：“没有，郑仅师兄甚至已经七天没理我了。”
“啊？他不是对你很好吗？”卞春舟立刻八卦起来。
闻叙摸了摸鼻子，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因为我把折风扇，当剑用了。”折风扇是控场型的法器，原本不会沾染到邪修的污血，可他那时候斗法一心想赢，而且那时天时地利，他几乎想都未想，就将折风刺入了邪修的丹田。
然后，刺是刺进去了，但……伤口不够深，还损伤了折风扇的灵性。
郑仅师兄怪他，也是理所应当的，是他没有好好爱护折风扇。
“啊哦，那你准备怎么哄人？要不要我教教你啊？”卞军师开始出馊主意了，“其实，投其所好，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闻叙：“……我不怎么了解郑仅师兄。”
事实上，因为自身的成长经历，他很少主动去了解一个人，他最喜欢的相处交往距离，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所了解的郑仅师兄，就是炼器峰的小师叔，金系单灵根炼气天才，天骄榜第六名，雍璐山年轻一代的扛鼎之才。
至于性格，闻叙自问也算能识人，但他看不透对方，相较于性格复杂的人，他更喜欢和简单直接又好懂的人做朋友。
“你问我啊，我知道！”卞春舟立刻毛遂自荐。
闻叙脸上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你们关系很好？”没听说啊。
“没有，我们甚至都没见过，但我可是咱们雍璐山新一代江湖百晓生，郑小师叔呢，他师从炼器峰主，金系单灵根，本该是修剑道的天才，可他对于剑道却并不热衷，反而热爱炼器，因着这一点，碎天剑宗一直嘲讽我们雍璐山浪费人才。”
“但其实，郑小师叔斗法十分厉害，哪怕他不习剑道，也位列天骄榜第六，咱们宗门内，好多弟子都很崇拜他的。不过郑小师叔很喜欢捉弄小弟子，虽无伤大雅，但当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最好还是避着走为妙。”
装瞎的闻叙：……
卞春舟一脸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难怪最近老能听到炼器峰的道童们抱怨呢，合着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啊，阿叙啊，你可真是蓝颜祸水，害人不浅呢~”
闻叙摸了摸有些微微痛的良心：“……真的吗？”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郑小师叔本就喜欢捉弄人，不过如果你想投其所好的话，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就送他一身法袍呗，我听说郑小师叔最近现身，身上的法袍越来越破了。”说来也奇怪，郑小师叔明明是个兜里超多灵石的富一代，穿着却极为朴素，卞春舟曾经远远见过几次对方，那身乞丐风的法袍真是叫人印象深刻呢。
闻叙装瞎之后，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真的很破吗？”
卞春舟找了个极为生动的说法：“就这么说吧，郑小师叔若是隐姓埋名下山，都不用换衣服，我敢保证阆苑城的百姓，没一个能认出他出身雍璐山。”要不是那张帅脸撑着，那简直无缝cos街边乞丐。
……懂了，法袍上雍璐山的法印都模糊了啊。
“为什么？”
卞春舟双手一谈：“不知道哇，要不你去问问？”
闻叙立刻摇头：“太唐突了。”不过送法袍这个建议，倒是可以采纳，毕竟简单的防御阵法他也会绘制，至于郑师兄穿不穿，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其实，这也算是近些年雍璐山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你真的不考虑问一问吗？”
正在改正的卷王闻叙：“雍璐山的未解之谜？就这？”
“什么叫就这啊？这明明很匪夷所思好不好……”
闻叙被朋友念烦了，终于忍无可忍地离开，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能说了，虽然很多话都很有趣，但……偶尔，他的耳朵也该休息休息。
**
有关于邪修沈娘子的审问已经接近尾声，在刑罚堂的努力之下，沈娘子交代了自己邪修生涯中所有行过的恶事，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杀人放火、偷人孩子、以人炼丹等等，反正邪修能干的事，她基本尝试了一个遍。
至于为什么没闹出太大的祸端，纯粹是因为她修为不够、眼界一般。
关于那些被沈娘子偷走的孩子，雍璐山很快根据线索找到了一部分人，其实半妖诞生的概率很低，很显然何芹晴是唯一一个例外，其他所有能找到的孩子，都可以确定不是半妖。如此，也能更好地安顿这些孩子，毕竟妖很少会收容人类后代，生活平顺者不如保持原样，而处于困境者，雍璐山也派人解救，帮助他们步入正轨。
“此事，你们办得不错，只是为何近日邪修如此猖獗？其他城池也是如此吗？合和宗门那边，有没有消息？”
顾梧芳一个当大宗门宗主的，最讨厌的就是世逢乱道，邪修这种阴诡生物，三五不时就跑出来搞些事情，简直叫人糟心透了。
“暂时并未收到其他有关于邪修猖獗的消息。”
顾梧芳点了点头，他算了算时间：“还有半年不到，就是六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了，今年算起来，倒也算特殊。”
六年一度，对于凡人来说可能很长，但于修士而言，可能只是一个闭关的时间。
“此次宗门大比，还决定了明年参与五宗大会的修士名单，虽然咱们雍璐山五宗垫底，但垫也不能垫得太难看，别叫邪修之事影响了底下弟子们的修行。”
所谓五宗大会，其实算是修仙界极为有名的修士切磋大会，它是由天下五宗共同承办，所有修士都能参与的盛会，上一届是在合和宗门办的，明年是在碎天剑宗。
那群剑疯子对于第一宗门的名头还是蛮执念的，明年五宗大会肯定很有看头，雍璐山不求出彩，但至少不能落于人后。
顾梧芳批阅完今日所有的事务，肉眼可见得沧桑了一点，汇报的弟子出去后，他才摸出袖子里的镜子照了照，说好的化神修士容颜永驻呢？他怎么觉得，自己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了？

第49章 送礼
“宗门大比？这么快就要报名？”
陈最对于比斗, 是三人中最热衷的，很难得连卞春舟都还没听到风声，他就率先知道了：“不是报名, 是内门弟子必须参加，身为化神尊者的亲传弟子，你要是不参加，会叫人耻笑的。”
卞春舟忍不住捶了人一拳：“谁说我不参加的！不过今年宗门大比, 有什么彩头吗？”
“有，但没仔细听, 筑基以下的斗法，前十名应当都会给筑基丹。”至于额外的奖品，陈最不太在意，他本身也不靠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器丹药修行。
卞春舟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行，我得去找人打听打听。”
说着，就往开元峰方向去了, 反正论说雍璐山哪个峰头消息最灵通，那肯定是负责统筹任务的开元峰啊。
没过多久, 卞春舟就带着情报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雍璐山的宗门大比, 一般都是在开山门收新弟子的下一年举行，一共三个修为段比赛，一是筑基以下, 二是金丹以下, 三是元婴以下。
原本卞春舟还有些纳闷，为什么不直接了当说明是炼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里面有文字陷阱啊，所谓金丹以下, 实则包括筑基和炼气，如果有炼气期想要寻求刺激和突破参加第二赛段，原则上来说是允许越阶挑战的。
“原来如此，还是卞师弟你看得仔细。”陈最相当高兴地开口。
卞春舟错愕扭头：“不是吧？你想挑战筑基？”
“当然，我如今炼气九层已快圆满，若只是与炼气期对打，有甚意思？”陈最一脸理所应当。
……对哦，也没错，陈最最确实就是这种人设，瞧瞧，半年后大比才开始呢，现下就已经跃跃欲试了，不愧是你啊：“你可悠着点，筑基期真……挺强的。”
陈最点了点头：“当然是越强越好。”
也对，卞春舟盘腿坐下，按照开元峰黄师兄的意思，炼气以下的斗法确实没什么观赏性，所以这也是最先开始的比赛项目，除了新入门的弟子，大部分参加这一赛段的都是外门弟子，这也是他们进阶内门最重要的途径。
“如此说来，我们三个还有夏瑛师姐和那个讨厌的林淙淙，应该都会成为外门弟子想要挑战的热门对象。”
毕竟一来，他们刚刚入山门，修为还偏低，二来他们是内门弟子，若是能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赢了内门弟子，必然可以得到众位长老们的关注。
好家伙，听上去还怪有意思的呢。
“这样吗？我都行。”对于炼气期，陈最根本不在怕的，“你们都对打过筑基巅峰了，应该不会输给炼气期吧？”
“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也不知道这次有多少外门弟子参加大比啊？”
卞春舟这个问题，刚好也是现在雍璐山外门弟子最关心的事。
雍璐山好歹也是五大宗门之一，底蕴丰厚，内门弟子除了去年新入门的，基本都是筑基以上，偶有那么几个，也都是炼气巅峰修为，是上上届和上上上届入门的弟子。
一般来说，内门弟子二十年都没筑基的话，要么是天赋掺水，要么就是不够努力。至今为止，雍璐山内门只出过中途不幸陨落的炼气弟子，还没出过咸鱼摆烂二十年没进阶的炼气弟子。
外门弟子呢，更是卷王中的卷王，前两天刚刚传出风声，如今已经有人开始收集大比时需要的丹药和符箓了。
别看外门弟子天赋不如内门弟子，但论说修行意志力，他们可半点儿不输。甚至有一部分弟子已经进阶筑基，若能在大比中取得不错的名次，便能进入内门学习。
在这种良性竞争的环境中，几乎所有雍璐山弟子都卷了起来。
本来还准备劳逸结合的闻叙：……不行！不能输！
本着这样不服输的心态，闻叙刚养好伤，就投入到了忙碌的修炼生活中，至于休息娱乐？大比之后有的是时间，他在炼气七层已经蛮久了，就立个小目标吧，争取在大比之前突破到炼气八层，或者争九保八也可以。
当然如此忙碌的修行生活，闻叙也没忘记跟郑仅师兄道歉的事，虽然法器到了他手里，怎么用是他的自由，但换位思考，他送出去的礼物被糟蹋，他也会觉得不开心的。
本着这样的心情，闻叙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的功夫，给郑仅师兄做了份生辰礼物。
也是巧了，下个月初二刚好是郑仅师兄的生辰，说来这还是他去炼器峰扇炉子时，路年小师侄告诉他的。
于是初二一大早，他练完剑就去了炼器峰。
“你在找我吗？”
闻叙吓得后退一步，元婴真君如果不想惊动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现的：“郑师兄，早安。”
郑仅摸着下巴，一脸的高深莫测：“这几日你都不来炼器峰，还以为你被我气跑了呢？”
“……没有。”最近师尊给他开小灶，他忙着融会贯通《万物并发诀》的第一层功法，可惜至今还差一点儿火候。
“真的？”郑仅笑眯眯，“今日，你是来给我送生辰贺礼的吗？”
闻叙一愣，随即就懂了，眼前这家伙是故意找人透露生辰日给他的，这人……好像有点别扭啊。
“哎呀，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闻叙还是自储物戒里将准备好的法袍取了出来，太湖蓝的颜色，稍稍比弟子袍颜色略深一些，阵法是他亲自刻录上去的，当然以他的修为，阵法的防御能力对郑仅这样的元婴真君来说，几乎是忽略不计的。
而郑仅本人，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内敛含蓄的小师叔祖，居然会送他这样一份大礼。
没错，在他看来，特意亲手所做之物，皆是大礼，哪怕法袍上面的阵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用。
“你……”
闻叙却顺畅地说着：“郑师兄，生辰快乐，法袍上的阵纹，是我专门研究用于防御炉火之风的，但因我修为低下，所以阵纹每次使用都有不小的损耗，如果阵纹完全失效，我可以帮师兄再补齐。”
这是闻叙能想到的，最好的道歉方式了。
他使用折风扇不当，致使法器受损，不得不重新修复，那么换位思考，他把“任性使用”的权利交给郑仅师兄，这样一来，就公平合理了。
虽然或许，郑仅师兄并不会穿他送的法袍。
“你可真是……”郑仅忽然发现，他好像有些错看闻叙了，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同他从前一样的人，但现下看来，完全不一样啊。
确实，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同样经历了苦痛，就变成同样的人呢。
“谢谢，但今日……并非我真正的生辰。”郑仅忽然坦诚起来，“而是我真正踏入修行的日子，说来惭愧，我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
闻叙：……好巧哦，我也是呢。
“所以，就定了今日，多谢师弟送的生辰礼，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身上这件法袍，昨日又被炉火攻击了，现在燎得都没几处好地方了……”
郑仅动作迅速地换下身上的破布，他甚至还给自己用了清洁术，立刻就摇身一变成了翩翩佳公子：“哎呀，很合身啊，师弟可真是贤惠人啊。”
闻叙：“……谢谢，不会夸可以不夸。”
“那不行，师兄我这心里啊，简直……”没找到词儿，不过这不重要，“作为回报，要不要我替你解惑雍璐山十大未解之谜啊？”
好家伙，这十大未解之谜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到正主耳朵里了吗？
“……如果我说不想，师兄会生气吗？”
“那不会，但会憋死！”郑仅一手攥住师弟的胳膊，“其实吧很简单，我以前修为还低微时买不起法袍，就被人取笑连件像样的法袍都买不起，肯定炼不出好法器！现在，那人见到我，恨不得躲到石头缝里去~”
闻叙露出了一脸平静的表情，怎么说呢，就不太意外。
“诶，你怎么都不惊讶啊？宗主师叔知道的时候，还特别会变脸呢！”
闻叙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还是直接坦诚评价：“因为师兄，唔，确实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但话说回来，宗主为什么会问你这种事情？”
顾宗主看着，就很严肃认真的人啊，怎么会关心这种小道消息？
“哦，这个啊，师叔嫌我穿得破烂，丢雍璐山的脸，我就跟他哭诉，我深有苦衷啊，但师叔不理解我，还责令我立刻改正，我只能向他保证，只在雍璐山内门这么穿，出了山门会穿得人模狗样一些。”
闻叙：有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能犀利评价。
“不过破烂衣服我也穿腻了，既然是小师叔祖送的法袍，我一定会好好爱惜的。”郑仅摸着下巴，看来折风扇得修得更像样一些呢。
闻叙：忽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这家伙不会以后逢人就说法袍是我做的吧？忽然有些后悔，是怎么一回事？！

第50章 半年
闻叙决定闭一个小关, 一则是为了参悟《万物并作诀》的第一层功法，二来……避避风头吧，他短时间内, 不太想见到某位郑姓师兄了。
听鹤山庄一战，闻叙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同时也获益匪浅。
还是那句话，闻叙从前是个读书人, 他的行为思考方式都与修士截然不同，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句话说得半点儿没错。
理论与现实的差距，确实不是凭空想就可以弥补的，至少受这么一回伤，叫他真正懂得了修士是如何斗法的。
简单来说，它并不是闻叙想象中的高修为会绝对性压制低修为，直白点讲, 炼气并不一定弱于筑基，筑基也并不一定弱于金丹。
从一开始得知修士修炼等级后, 闻叙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修士斗法能力也是阶梯往上的, 但一场斗法下来，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邪修沈娘子虽是筑基巅峰，但她是兔妖, 攻击性并不强, 因为过于追求修为的晋升，反而忽视了攻击手段上的训练，那枚悲喜邪鼓是她主要的攻击法器，但很明显它太容易被针对了，哪怕当时的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攻击手段, 但在知道它的特性后，也可以迅速挣脱。
而他们三人之所以能够拖住沈娘子那么久，按照春舟的说法，一来是靠对手衬托，二来是因为他们三个都偏向于攻击性修士。
夏瑛是近战剑修，她的剑法天然克制邪修，而春舟是可远可近的符修，典型的机会主义者，至于他，其实风灵根非常适合远程控场，现在仔细想想，闻叙觉得自己当时的发挥全是破绽。
甚至很有输出的灵力都是浪费的，真正用到实处的少之又少，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打斗施法过于生疏，二来是他对灵力的操控度不行。
打一个非常简单的比方，假如炼气七层有七百个灵力点，但因为他对灵力的操控度很低，所以到了取用的时候，本来只想取十个，实际上却用了十三个，每次都相差几个，看似损耗不大，但加起来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况且修士斗法，一瞬都可能让胜负逆转，闻叙无法决定自己未来的对手是谁，他能做的，唯有不断地提升自己的能力。
闻叙为自己指定了一个《半年计划》，简单来讲，就是提升自己对灵力的操控度，落实到每日的修行任务，就是画阵时尽可能地缩减所需的灵力。换句话说，就是在不影响阵法形成的前提下，一个铜板掰扯两半用。
“肌肉记忆”这个说法，是春舟告诉他的，但闻叙很快发现，修行就是一个将所有东西都刻进肌肉记忆的过程，有些时候想得太多，反而适得其反。所以这半年，他起码要让自己使用灵力时，不再逸散过多的灵力。
这个过程，当然非常枯燥，但闻叙是个很坐得住的人，当他沉下心去修行，一切其他琐碎的东西都被他尽数放下，哪怕是心中的仇恨，他都暂时蒙蔽了起来。
所谓山中无岁月，半年时间，眨眼即过。
闻叙行运完最后一个周天，眼中灵芒一闪而过，等他最后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将修为稳固在炼气八层巅峰了。倒不是不想一口气突破到炼气九层，但闻叙感觉到自己还需要一些东西，所以……也没那么着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做的简易漏刻，半年时间已经过去了，再不出去怕是要错过宗门大比了。
闻叙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这才从储物戒里拿出缎带绑在眼睛上，半年没戴，他还有点儿不太习惯了。
走出闭关的小房间，外头……行吧，贴满了春舟的传讯符，偶尔有那么一张陈最的，内容也都是有关于修为提升的，倒是郑仅师兄，居然只有一张，并且还是有关于折风扇的。
闻叙收起所有的传讯符，准备先去拜见师尊，然后再去见朋友们。
“哟，炼气八层巅峰了，不错不错。”
明明山下早就过了盛夏，过春峰却依旧风雪不止，今日更甚，闻叙上来的时候，差点儿陷在及腰的积雪里，他不过闭关半年，谁又惹师尊不高兴了？宗主吗？还是哪位太上长老？
“阿叙啊。”
“弟子在。”
“为师听说，你给炼器峰的一个小元婴亲手做了身法袍。”承微语气微凉，只要小徒儿不太蠢，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闻叙何止不蠢，他聪明得很：“弟子确实送了一份生辰礼给郑仅真君，但并非弟子亲手缝制，只是叠了阵法。”
承微神尊轻哼一声：“哦？”
怎么说呢，闻叙其实做了预备方案，当时他给郑仅师兄做法袍时，就有打算也给师尊亲手做点东西，但师尊合体期修为，穿炼气阵纹的法袍，别说师尊同意，他都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哪怕师尊不下过春峰，他也不能让师尊穿得如此寒碜，所以当时他立刻就否定了法袍这个选项，之后半年他一边修行，一边思考，实用性的法器阵法符箓就不用想了，他哪怕送得再好，对师尊而言也没什么大用。
所以最后，他画了这幅春日江山图。
闻叙不擅丹青人物画，当时学院的书画老师曾将他视为执教生涯内最大的败笔，但这实在不怪他，任凭谁有他这双眼睛，也画不好别人的脸。但他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于是避开人物画，他专攻山水风景画，虽不能说有大家遗风，但至少也算小有境界。
过春峰这个名字，他虽不知师尊为何取这个名字，但送一副春天挂在过春大殿里，应该不算出格吧。
只是普通的春日画略微有些单薄，彼时闻叙刚好在锻炼使用灵力的精细度，于是……这幅可以身临其境的春日江山图就诞生了。
只需一点灵力，就能读取画卷内的春日风景，闻叙自碧洲郡出发上京赶考时，刚好是冬日慢慢步入春日的时间，这一路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追杀，所以一路上游山玩水，算是他在凡人境时，最为悠闲快意的一段时间。
如今，它们都被写进了画里。
承微神尊原本只是酸两句，却没想到还真收到了来自徒弟的礼物，并且……竟如此用心，怎么办，快要感动得落泪了。
原来收徒这么好玩的吗？早知道，他就早些收弟子玩玩了。
“这是……凡人境的春日景象？”
闻叙点了点头：“比不上修仙界的壮丽波澜，师尊若是不喜欢，弟子可以……”
承微神尊立刻收起来：“谁说我不喜欢！修仙界为师哪里没去过，倒是凡人境，还真没去过。”倒不是不想去，而是以他的修为去不了。
“原来凡人境是这个模样啊，如果能直接神识进去游览一番，就更好了。”
还没有修出神识的炼气徒儿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说：“师尊，弟子会努力的。”
什么法袍，现下承微神尊半点儿不记得了：“好好好，宗门大比快要开始了，你去找朋友们玩吧。”
闻叙原本要走的步子一顿：“师尊对弟子没有……”
“没有哦，阿叙尽力即可，你师尊我还不需要你替我挣脸面，当然你能赢，为师也会替你高兴的。”承微神尊似乎意料到了什么，低沉着声音开口，“阿叙，你想赢下宗门大比吗？”
闻叙毫不犹豫地点头：“弟子当然想。”
“那就去做，为了你自己的心意。”
闻叙下了过春峰，心绪依然沸腾不止，从前他为了养父的夙愿，为了体面地活着，努力地读书去考取功名，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自己的意愿了。
他要赢，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
卞春舟收到好友出关的消息时，尚在山下的共觞小馆查账，一收到消息，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山。
妈耶，闻卷王终于舍得出山了，不过也是，再不出来就得错过宗门大比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一次外门弟子来势汹汹，有好几个强劲对手，他可是都做好功课了，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宗门大比虽然是个人战，但没关系，他们三个谁赢了，都算赢，嘿嘿。
卞春舟这半年倒是没有再进阶，但这是他有意控制为之，毕竟水火灵根不同于其他灵根，在他没有完全掌控的情况下，过快地修为增长反而有害无利。修行毕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虽然他也很想跟上小伙伴们的步调，但眼光放长远嘛，龟兔赛跑听过吧，他哪怕是龟，也是能跟兔子赛跑的龟。
“卞师弟回来了啊。”
守山门的弟子老早就跟卞春舟熟络起来：“今日是常师兄守山门啊，我方才看山下乱糟糟的，那些人来做什么的？看着似乎……是普通人啊。”
“就是普通人，似乎是外门一位女弟子的亲眷，已经着人去通报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来了。”常师兄说罢，有些奇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我最好的朋友出关了，常师兄下次再聊哈。”
说完，一溜烟就进了宗门，反倒是常师兄摸了摸下巴，这位卞师弟朋友很多，但若论最好，应该只有——
看来，闭关半年的小师叔祖出关了啊。
正是此时，一位身穿百蝶裙的女弟子行色匆匆到了山门口：“敢问师兄，是何人想要见我？”

第51章 开端
“闻叙叙, 我好想你啊，你可算是出关了，你不知道, 你不在这个家伙半天都憋不出半个……”
来了来了，熟悉的卞式发言，半年没听，闻叙居然觉得有些怀念。不过在听了小半炷香的喋喋不休后, 这份怀念就迅速淡去了。
闻叙从储物戒里取出两块阵牌递过去：“最新的狂风阵法，送你们玩玩。”
“哇, 什么功效？”
卞春舟和陈最各自用灵力去探，瞬间两人神色间都有惊愕：“你又进阶了？”这才半年啊，卷王恐怖如斯。
“你这叠了多少阵法？”
两人一叠声地响起，闻叙点了点头：“一个小境界，至于叠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只是叠到了这块阵牌能够承受的极限。”
闻卷王，不愧是你！卞春舟竖起了大拇指：“三天后, 就是宗门大比了, 你的折风扇修好了吗？”
“嗯，修好了，刚刚去炼器峰取的。”当然了, 免不了和郑仅师兄周旋一番, 好不容易才脱身的，不得不说，送郑师兄法袍是闻叙人生中少有的几件后悔之事。
说起这个，陈最从储物袋里取出宗门大比的比赛细则：“这个给你。”
其实宗门大比的具体规则，也没太多的约束, 大比的本意就是考教弟子们的修行水平和斗法能力，故而超出修为的法器、符箓、丹药、阵法一律不得使用，且不得伤及性命、不得恶意争斗，毕竟是同门弟子，若是行阴司手段，雍璐山是会采取惩罚措施的。
若是情节非常严重者，哪怕是内门弟子，也有可能会被直接逐出山门。
当然了，在可允许的范围内，擂台之上弟子们想怎么斗就怎么斗，毕竟参加大比的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丹巅峰，威力再大也就那样。
“多谢。”闻叙接过，“我听说，大比的初赛是需要抽签的？”
“对，因为人数太多，所以光是筑基以下就开了四个擂台，分别是甲乙丙丁，我和陈最最已经去抽过了，他是甲台，我是丁台，好险错开了。”毕竟若论单打独斗，在不拼命的情况下，对上陈最，卞春舟自问没有什么胜算。
“那我现在去抽？”
“还有三天呢，倒也不用这么急，而且如果你不去，到时候负责擂台人数控制的开元峰师兄，也会帮你随机分配的。”卞春舟现在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师尊的若水峰，就是弟子峰和开元峰了。
开元峰峰头很大，但卞某人硬是让每个师兄师姐都眼熟他了，加上他独树一帜的水火灵根，大家还真都愿意同他交朋友。换句话说，他现在算是开元峰的编外人员了，到时候开元峰对内招聘，他只要筑基成功，大概率都能应聘上岗。
哼，到时候那些任务他都能清楚知悉背景，肯定就不会出现上次那种三个任务两个暴雷的情况了。
闻叙恍然道：“原来如此，那等我有空去一趟。”随机就算了，他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三人半年没见，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分开，闻叙顺道去开元峰抽了签，运气还算不错，没有和朋友们提前撞上，是在乙台。
好吧，其实也不是运气的问题，是……筑基以下只剩他一个人没有抽签了，换句话说，他确实没必要多跑这一趟。
闻叙难得语塞，但还是一脸平静的接过了乙台的入场牌。
而在他领取了入场牌后，筑基以下的四个擂台名单就直接公布在了开元峰的广场上，闻叙闭关半年，对宗门内这半年来的风云人物一无所知，故而只略微看了两眼，便将具体名单记下来传讯给了两位朋友。
彼时，卞春舟刚好准备再下山一趟，临到山门口接到了小伙伴送来的传讯符。
看完传讯符的卞老板：……裂开.jpg。
“卞师弟，你怎么了？”
卞春舟掐了掐自己的脸：“没什么，就是感觉我签运不太好。”怎么说呢，没有提前撞车当然不错，但为什么平平无奇的丁台会是修罗场中的修罗场！
除了陈最、闻叙、夏瑛，内门所有的筑基以下居然都在丁台！怎么的？搞批发啊？最最最主要的是，林淙淙那个家伙居然也在丁台，全内门都知道，他和这个家伙不对付！不行，擂台可以输，但林淙淙必须和他一起下车！
守山门的常师兄：……这位师弟，怎么突然热血起来了？
“你没事吧？”最近新入门的师弟师妹，情绪化都蛮严重的，刚刚的那个师妹就是，突然间就神情大变，怪吓人的。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卞春舟收敛完情绪，刚准备下山，却被常师兄一把拦住，“常师兄，怎么了？”
“你要不太急，现在最好不要下山。”
卞春舟多敏锐的人啊，立刻上道：“师兄，为什么呀？”
“方才外门的师妹……”
却原来，刚刚常师兄被迫参与进了一场“家事”之中，说来这也不奇怪，人嘛都有父母亲人，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修士亦然。
低阶的修士多数都没有断绝尘缘，只要不是修无情道的，绝大部分修士都会维系血脉亲缘，一来是断缘非常难，二来修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强行阻断尘缘，于修行也无半点好处。
如果亲人是普通人，那么百年之后自然一切水到渠成，而若是修士，那就更没有断缘的必要了。雍璐山有很多弟子，每年都会请探亲假，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修到元婴、化神以上的，最底层的修士顶天了就是金丹，甚至很大部分只能停留在筑基，雍璐山还是很自由的，只要有正当的理由自请下山回家，都能被批复。
很多修行世家就是这么来的，初代家主在某大宗门进修，自觉修行无望，然后回家与凡人成亲生子，某一代忽然出了一位修行天才，然后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事实上，这也是许多大宗门外门弟子在走的修行路，能够从外门晋升到内门的弟子少之又少，每六年才那么几个。就拿雍璐山举例，光是在册的外门弟子就有六千余人，其中绝大部分是炼气，只有少部分凭借自身的能力筑基成功。
而内门弟子，加起来不过三百余人，其中炼气最少、筑基和金丹最多，之后元婴化神也有，且数量比外门的筑基还要多。
所以如果不是坚定地认为自己必然在修行上走得很远，绝大部分的底层修士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而拥有相同血脉的亲人就是最可靠的后路。
常师兄不是头一天守山门了，师弟师妹的亲人也见多了，但如同这位师妹这般蛮不讲理、凭空咬人的家人，还真是头一遭见到。
若不是那位师妹的脸色看上去那般惨白，常师兄真想去开元峰告一状。
怎么的，守山门弟子的清白也是清白啊！
“你说，怎么会有这等亲生父母，宁可阻断女儿的前程，也要履行什么承诺的呢？什么承诺，竟比女儿的未来还重要？卞师弟你是不知道，我方才当真是好心去劝架的，却没想到——”
卞春舟深受各种婆婆妈妈剧荼毒，一时之间竟觉得不算离奇：“常师兄，我懂你，人类物种是有多样性的，就当见世面了。”
“……这种也算？”
“怎么不算呢？好了，我得下山了，再不去都赶不及回山了。”
常师兄挥别很会安慰人的师弟，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只是天都要黑了，那位姜师妹怎么还未回来？他心中纳闷，所以换岗的时候，特意和接任的师兄提了一句。
宗门大比在即，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卞春舟是踏着夜色赶回山的，炼气弟子不能御气飞行，所以他用的是疾行符，为了省钱，这符是他自己画的，效果一般，但胜在自产自销，所以性价比很高，所以才能支撑得起他动不动就下山。
哎，还是得尽快筑基，到时候他再去搞一把飞剑，御剑飞行，想想就爽。
“救命——”
救命？他没有听错吧？这都快要靠近雍璐山山门了，谁这么大胆骑脸输出啊？不能够吧？那么轻的声音，也有可能是他耳背听错了。
正这么想着，卞春舟决定加快脚步，然后——
“救……谁……来……救救……”
真有人喊救命啊！
卞春舟脚步一停，他心下凛了三分，有些吃不准是陷阱还是真遇险，但他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加上这里离宗门很近，他果断发了求救符给守山门的师兄，然后快步朝求救的方向赶去。
“是谁在喊救命？你在哪里？”
卞春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用灵力护体，点燃了一枚火符，但此处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甚至等到赶到时，连声音都没了。
他四处搜寻了一番，都把守山门的师兄等来了，依旧毫无踪迹。
“你当真听到有人求救？确信？”
卞春舟摇了摇头：“不太确信。”
“那你——”
卞春舟举起了手中的影留石：“但影留石不会骗人，它录到了求救声。”
师兄登时脸色大变，好啊，竟真有人敢在雍璐山的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是吧，雍璐山奉陪到底。

第52章 开赛
每六年才举办一次宗门大比, 雍璐山还是蛮有仪式感的，宗主顾梧芳甚至还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致辞，大致意思就是希望弟子们赛出风采, 赛出实力，赛出雍璐山弟子的精气神。
一番常规的流程走过之后，总比大比就此拉开序幕。
筑基以下的四个擂台赛是最早开始的，虽然这个赛段修为最低, 但参加的人数也是最多的。
所以采取的是守擂制比法，靠实力也靠运气, 只要站上擂台连续赢了五个人，就可以进入下一轮，当然如果有人想要守得长一点，也完全没有问题。值得一提的是，每个人都有三次上擂台的机会，累积打赢十个人, 也可以进入下一轮。
所以，如果运气不够, 那就靠实力来凑。
擂台赛刚开始, 陈最就率先冲上了甲台，那冲劲，反正一般人没有。
据不完全统计, 雍璐山的炼气弟子足有五千多人, 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成了外门的管事、长老，所以他们是不参加大比的，再除去外门的筑基弟子和一些修为实在拿不出手的弟子，此次参加筑基以下内门大比的弟子，足有两千人。
换句话说, 每个擂台起码有五百人，五百个人连续赢五个人，看似很轻松，但大家的修为多在伯仲之间，最差的炼气五层，最高的炼气巅峰，因为修为差距不大，所以胜负也确实难料。
“那是内门弟子陈师兄吧，他竟这么快就上台了。”
“是他，听说这位陈最师兄刚入门一年，就突破到了炼气巅峰，果然天才就是叫人嫉妒啊。”
“嗐，谁说不是呢，去岁拜入山门的内门弟子，哪个不叫人嫉妒呢。”
至于最叫人妒忌那个，他们反而不敢提，毕竟……那样的天赋，说羡慕显然太轻微了，变异单灵根，又拜了合体神尊为师，只要那位小师叔祖没有半道陨落，注定是要登上天骄榜的瞩目之辈。
至于眼睛有疾，这对于修士来讲实在无足轻重，如果眼睛看不见就可以得到如此天赋，他们也愿意啊，可惜老天爷根本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别说了，再说我又要酸了，人家炼气期经历精彩纷呈，动不动对打筑基邪修，我们呢？感觉他们和我们的炼气期不是同一个修为。”
“……看比赛吧，有人上去了。”
“这是……咱们外门的李安渠师兄！”
“你没看错，正是李师兄！这下好看了，李师兄同样也是炼气巅峰！”
所谓炼气巅峰，就是炼气十层，但十这个数字太过圆满，在道法中九为极数，故而十层才被称为巅峰，理论上来讲，炼气巅峰随时都可以筑基。
但筑基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它需要一些机缘、一些关窍，一些水到渠成的自如，说穿了炼气巅峰就是筑基预备役。
“没想到，甲擂台上第一场就如此激烈！我可太爱看了。”
谁说不是呢，两个炼气巅峰对垒，甲台这边立刻吸引了一大批的修士围观，乃至于其他三个擂台显得有些“门前冷落鞍马稀”。
“闻叙叙，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台？”
“再等等吧，反正都要被针对，先看看乙擂台上都是些什么招数。”闻叙说完，偏头问，“你呢？那个求救的人，还未找到吗？”
卞春舟摇了摇头：“没有，甚至连一点儿踪迹都没找到，不过守山门的师兄已经挂了任务在开元峰墙上，有位金丹真人师兄接了任务，同样也没有收获，要不是那块影留石，我还真以为是自己当时听错了。”
这就很奇怪了，连金丹真人都探查不到，什么人竟能在雍璐山范围内来去自如？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天晚上……”
闻叙一边感知着台上的打斗，一边开口：“那天晚上怎么了？”
“咦？那不是外门的姜师妹吗？几日不见，道法竟又精进了不少。”卞春舟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的同门弟子叹了一句，他转头看向台上英姿飒爽的女修，“原来，这位就是姜迎师妹啊。”
后面的弟子听到熟悉的名字，立刻搭话道：“对啊，这位师兄你也认得她？说来姜师妹确实修行刻苦，若不然以她五灵根的天赋……”
“姜师妹竟是五灵根？”卞春舟有些错愕。
“对啊，师兄不知道吗？姜师妹是拿着推荐名额入山门的，五灵根在雍璐山确实不多见，但姜师妹的五行术法很厉害的，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竟都没看到姜师妹的绝技，许是要等到之后当杀手锏用。”
所谓推荐名额，直白点来讲就是“保送生”，各大宗门都有这种收弟子途径，一般来讲名额都会发给宗门交好的各大世家和商行，不看天赋，直接无痛入门。当然拿推荐名额入山只能当外门弟子，想要入内门，就得靠宗门大比。
而雍璐山的内门弟子，只有两种渠道，一是像闻叙他们这样参加六年一度的开山门招新考试，通过后就有几率拜入内门，二嘛就是被内门化神修为及以上的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当初承微神尊就是这么入门的。
但怎么说呢，喜欢捡人当徒弟养的高阶修士很少见，毕竟能让他们看中的好苗子，多数都早已有主了，沧海遗珠之所以是沧海遗珠，就是因为难找。
话又说回来，卞春舟是知道有推荐名额这种存在的，但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说，姜师妹出身名门？”既是名门，那天来探亲的人，怎么能把守山门的常师兄吓成那样？！
这位弟子却摇了摇头：“应当不是，姜师妹未曾对外言说，许是另有机缘。”
修士嘛，什么都能推到机缘上面，反正能入山门，就是合理来源，大家专注自身修行都来不及，除非是结了仇的或者心思不纯，否则没人会特意去关心别人的入山名额是怎么来的。
正说着，乙台上的姜迎娇喝一声，随即便挑落了对手的兵器，她趁势施展了一个水诀困住地上的兵器，便直接锁定了胜局。
“这位师兄，承让了。”
姜迎今年三十岁，炼气七层，对于五灵根而言，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修为了，她的对手只有炼气六层修为，能赢并不算意料之外。
卞春舟跟人聊完，又凑到了闻叙身边：“怎么样？这位姜师妹能力如何？”
闻叙也很直接：“不如你。”
“嘿嘿，真的吗？”卞春舟同样也是炼气七层，可惜他是丁擂台的，“你准备什么时候上？我刚刚去甲台那边看了一眼，陈最最已经把外门的热门选手陈师兄打下台了，现下擂台都空了，迟迟没人上去。”
不过这也难怪，每个人本来就只有三次上台的机会，不考虑连胜的话，每次上台起码得打赢三个人吧，要不然累积十人可不容易啊。
卞春舟粗粗算过，如果第一次上台输了，那么累积战胜十人这条路子就堵死了，除非第二次或者第三次上台连赢五次，否则直接止步初赛。
而若是第一次能赢三到四人，那么后续就会轻松许多，但……还是那句话，炼气期修为相差不大，每次起码要赢三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其实也能理解，炼气期弟子太多了，如果初赛不设置得苛刻一些，那不得比到猴年马月啊。
“如果一直没人上去，那怎么办？”
卞春舟显然熟知赛程规矩：“那么甲台的裁判就会随机抽取修士上台。”简称，随即抽取一个倒霉蛋。
正说着，甲台那边的倒霉蛋已经上台了，这位修为一般，还没在台上呼吸两分钟，就被陈最一刀抡下来了。
如此，另外三个擂台还没比完几场呢，甲擂台上，第一个晋级名额已经出来了。
“不愧是内门师兄啊，竟如斯恐怖！”
旁边的弟子忽然恶魔低语：“跟你讲个恐怖故事，这位陈师兄去年才入门！当时他才炼气六层。”
“……你走开！听不得！”
陈最连赢五人，尚还有余力，本来准备再打几个的，但……行叭，看到两位朋友在冲他招手了，虐菜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除了第一个对手还不错，之后的四个打得真心不过瘾。
甲擂台的修士送走这位陈姓活阎王，终于再度活跃起来。
“恭喜啊，第一个拿到决赛名额，厉害！”
陈最自我评价道：“还行，你们也抓紧，卞师弟，特别是你。”
“……我怎么就特别了？！”
陈最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如果可以交换，我想去丁擂台。”
卞春舟：“……大可不必，到时候决赛你反正能遇到的，现在保存实力不好吗？”
“这不叫保存实力。”陈最组织了一下匮乏的语言，“刚刚第三个，是个脆皮丹修，我都生怕用力太大，把人打出好歹来。”
卞春舟&闻叙：……也就只有你有这种困扰吧？
说起来，雍璐山的宗门大比并不分类别，什么丹修、符修、医修、乐修等等，反正就一个类目，上台打架，赢了就行，为的就是告诉门中每一个弟子，不论是高攻低防的进攻性修士、还是治病救人的医修丹修，都需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出门在外，必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求人不如求己，不论什么手段，能够自我保全，才能在修行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又赢了！姜师妹已经连赢四人了，但她这个状态，怕是第五局悬了。”
“所以才一直没人上去吗？你们乙台还挺友好的。”
“倒不是友好，这会儿谁上去都能赢，胜之不武啊，赢了之后怕是立刻就会被人打下来，得不偿失啊。”
“也对，眼光得放长远一些，裁判开始随机抽人了！”
“过春峰闻叙，可在场？”
裁判读完手中的名字，呼吸也是一窒，他这手气，直接抽了个最大的！五百分之一的概率啊，这都行？！

第53章 好强
闻叙也没想到, 自己还有这种幸运。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闻叙缓缓抬起手：“过春峰闻叙，在场。”
既然在场, 那就得上台，当然了就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认为是裁判送了这位小师叔祖一场胜局，毕竟怎么看, 现下姜迎师妹的胜率已经低得几不可见了。
说起来，这还是闻叙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 作为近些年雍璐山唯一的一个变异单灵根弟子，哪怕他非常低调，也一直都是宗门内的话题人物。
他刚站到台上，围拢在乙擂台周围的修士就多了一圈。
卞春舟和陈最站在最前面，都不用仔细竖起耳朵听，就能听到后面的同门在讨论什么, 天才嘛，永远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人物。
“你敢信嘛！刚刚我就站在他的身后, 天呢, 我居然都没发现！”
“……对啊，明明很好认啊，你肯定是太专注台上的斗法了。”
“也对, 不过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师叔祖啊, 这辈分可真够吓人的，你能看出他修为……”
“看不出来，天才果然好可怕，这才多久啊，我都炼气七层巅峰了, 居然完全看不透，他跟陈师兄又不同，这位可是实实在在从零开始修行的啊！”
天赋这种东西，果然最是无理取闹，他们要修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才能修炼到的境界，有些人踮脚就能够到了。这种修行的参差不能多想，一想道心都要偏移了。
谁都知道，这位雍璐山新出炉的小师叔祖来自凡人境，虽不知他是如何步入修行的，但……他们倒要看看，变异风灵根到底怎么能打的！
“他修为比你高，你自然看不透他。”
怎么谁都能踩他一脚了，这位弟子气得扭头，然后光速变脸：“霍……霍师姐，原来是您啊。”
霍盛音，三灵根天赋，炼气巅峰修为，虽是外门弟子，却是此次宗门大比中外门最有希望进入内门的人，盖因她当初入山考核时还未步入琴修的修行，所以才被分配到了外门。
后来她偶尔入了琴道，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她的三灵根，金系最粗，水木都很细，修行琴乐堪称相得益彰，坊间传闻，要不是碍于雍璐山内门收徒的规矩，霍盛音早就晋升成为内门弟子。
细说起来，霍盛音也才入门不过七年，今年她二十七岁，距离筑基不过一步之遥。此次宗门大比，她抽中的也是乙擂台，倒是没想到竟能这么快跟去岁刚入门的天才同台竞技。
霍盛音容貌极盛，修士没一个丑的，但哪怕如此，她在一群修士里面也非常扎眼，因为这个，她不常笑，又因她出手从来不容情，故而外门许多弟子都很怕她。
毕竟霍师姐的琴音，有时候真的能要人命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比赛吧，如果我没看错，他应当是炼气八层巅峰，比你整整高了一个小境界。”
……谢谢告知，但后面半句属实没必要，这么简单的算法他还是会的。
不过炼气八层巅峰？！真的假的？！
这位弟子立刻将视线锁定在擂台上，此时姜迎师妹已经稍微缓过劲来，也服用了补气丹和回血丹，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赛她不可能赢。
然而姜迎并没有放弃，她的惯用武器是一柄二品无属性灵剑，无属性的法器非常适合五灵根修士使用，因为没有属性，所以可以心随意动，根据对手的灵根使用比较占优势的灵根术法。
但能做到这种程度，需要修士对五行术法都非常精通，毕竟五行相克虽然占便宜，但若只是略懂，又怎么可能战胜对手用心钻研的己身之道呢！
理论上来讲，五灵根是最强大的攻击性灵根，因为它可攻可守、可远可近，几乎没有短板，但……它对于修士的悟性和领悟力要求太苛刻了，五行相生相克集于一身，修士需要完全吃透五行灵根所有的术法和搭配，这光是想想，就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量。
如果什么都想要，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什么都不突出。
所以大部分的五灵根修士在保证修为进步的情况下，只会钻研一种或者是两种攻击手段，毕竟就算是五灵根修士，也不是五条灵根都一样粗细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两粗三小，或者是三粗两小。
灵根越粗，则积蓄的灵力更加充盈，这也是为什么单灵根修士备受推崇的原因。
闻叙方才听外门弟子说起过，这位姜师妹的五行术法非常厉害，此刻他心下一凛，右手凭空出现了一把灵剑。
两把灵剑相斥，发出了清凌凌的声音，略有些刺耳，闻叙微微偏头，却并未感觉到五行术法的攻击。
是他还不配她使用压箱底的手段？还是姜师妹力竭无法使用？
“诶，闻叙叙居然没用折风扇哎，我本来还想看看修复好的折风扇什么样呢。”
陈最的关注点，却反而在其他的地方：“你认识闻叙的对手？她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陈最是个死脑筋，但死脑筋有时候眼睛更为明亮，况且他是在场少数的几个炼气巅峰之一，最先察觉到也不算奇怪：“她似乎……要突破了。”
卞春舟直接一个变脸：“什么？突破？”
陈最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台上：“看吧，闻叙也发现了，所以他才没有一上来就下狠手。”同门比试，趁人之危，实在没什么意思，幸好他的朋友不是那等人。
这叫什么？峰回路转？虽然修士在斗法中突破是常事，但这未免有些太凑巧了吧。
“姜师妹这是要临场突破啊！”
“好牛！小师叔祖居然停下来了，他这是要等姜师妹突破再打？这么有风度？”
“我记得姜师妹是炼气六层吧？她如果突破也只是炼气七层，刚刚霍师姐不是说小师叔祖是炼气八层巅峰——”
“啊啊啊啊——你快看啊，姜师妹居然连升两个小境界，疯了吧？她怎么敢的？”
随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乙擂台附近围拢了越来越多的修士，就连隔壁台上正在等待对手的修士，都忍不住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么刺激的吗？这才第一天啊！姜师妹不愧是他们外门楷模啊，这要是赢了，那不得——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擂台另一边执剑的蒙眼清俊男子身上，小师叔祖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冲击啊，难不成是……还有压箱底的绝招没使出来？
好刺激！搞快点啊，他们爱看！
相较于台下看客的心情激动，闻叙反而心情非常平静，毕竟跟筑基巅峰打过一架，哪怕对手临场筑基成功，他也不会惊慌失措。
敌人的强弱是他无法控制的，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姜迎面容娇丽，个性却相当坚韧，外门但凡有听过她名字的弟子，都知道这位是个拼命三娘，别人修行她也修行，别人休息她更要修行，修士很少有倦怠之人，但能做到她这种程度，也实属罕见了。
此时此刻，她在台上突破，台下亦有不少同门为她揪心，索性突破小境界用时并不会很长，很快执剑而立的姜迎就睁开了眼睛，她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突破成功了。
“姜师妹，恭喜。”
姜迎看着面色如常的对手，心头忍不住一梗，但还是体面地回应：“多谢师兄，我们继续？”
闻叙点了点头，手中的灵剑闪现出了阵法的灵光：“好。”
中断的比试瞬间开战，此次姜迎火力全开，她的攻击以金火术法为主，不过这也并不奇怪，金、火本就是攻击力最强的两个灵根，攻击性的术法也是最多的。
但只是普通的金火之术，闻叙可不怕。
要知道，他的练剑对手，是陈最和卞春舟，前者最擅长大开大合的刀法，哪怕不叠加术法，陈最的刀法也足够拥有破坏性，而后者水火灵根，论说火攻，闻叙应对起来还是蛮有经验的。
“怎么好似？打得有来有往？”
“不是。”霍盛音摇头，“姜师妹在落阵。”
啊？落阵啊，卞春舟心想，这可不就巧了么不是，闻叙叙这人最擅长的可不是剑啊，他这人最喜欢偷偷叠阵，反正能叠的地方，他都会——
“啊快看，姜师妹的烈火焚烧阵法成了！这下小师叔祖怕是——”
擂台之上，以闻叙落脚为中心，瞬间燃起灼人的烈火，这火势迅猛之极，不过眨眼间就窜到天空之中，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甚至还有不断收束的趋向，灼人的热浪不断逼近，但闻叙——
他微微一笑，似乎是早就在等待此刻烈火的出现，就在漫天焚火之下，他手中的灵剑一转，竟在顷刻间变成了一把幽幽的折扇。
折扇上点点星光，仔细一看，竟是旋涡状的狂风阵法。
随后，他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折扇脱手甩出去，上面的狂风阵法就像是活了一般，直接像是无形的铁掌一般冲着烈火抓扑而去，烈火见势不敌，立刻后仰倒伏而去。
表现在擂台上，便是围拢在闻叙周围的烈火瞬间四散开来，上一秒姜迎还在得意于自己的手笔，下一秒铺面的灼热就冲她而来，她来不及抵挡，等她反应过来时，竟已经被自己的阵法逼下了台。
“铛铛铛——”
“过春峰闻叙，胜一局。”
与此同时，台上的烈火也瞬间消弭于无形，台上的蒙眼公子执扇而立，竟是连衣角都没损伤半分。
好强。

第54章 二度
有时候, 真想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虽然客观来讲，姜师妹从炼气六层跃升至炼气八层，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大家也很想看弱者不屈不挠获胜的反转结局，但……对手真的太强了。
刚才那样的烈火焚烧阵法，对于炼气修士来讲几乎都是灭顶之局啊，偏偏就被小师叔祖如此轻描淡写地反杀了, 而且如此漂亮、如此干净利索，他们甚至眼都没眨, 斗法就已经结束了。
或许，姜师妹此刻也有种不真实的落败感吧，明明上一秒还胜券在握，下一秒就直接败了，合着刚才的有来有往……都是假象啊。
怎么觉得，这位小师叔祖有点儿腹黑呢。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佩服强者, 事实上神尊弟子、变异灵根这些BUFF叠在身上，如果闻叙表现得不够强势、不够厉害, 反而会引人嘲讽。
作为一个天才, 他这个表现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所以大家感叹过后，就平静地接受了。
反倒是姜迎师妹, 迎战四人而不败, 最后甚至临阵突破，虽然输给了闻叙，但输给天才并不丢人，再者说了，以姜师妹, 哦不对，姜师姐如今的修为，通过初赛并不是问题。
姜迎是个独行侠，因为都把时间留给了修行，所以在内门并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故而在短暂的寒暄过后，她就欠身离开了擂台赛场。
“我怎么觉得，姜师姐有些变了。”
“……确实，但说不上来，或许是最近宗门大比，所以比较在意吧。”
“有道理，快看擂台，霍师姐她上台了！”
霍师姐？霍盛音师姐吗？今天乙擂台怎么回事？绝世修罗场吗？一个是内门新秀天才，一个是外门共识的第一，怎么的？今日就要上演决赛局了？
众人看向擂台上一脸平静的小师叔祖，就……当天才也挺不容易的呢。
“外门霍盛音，请教小师叔祖高招。”
霍盛音身量几乎与男儿齐平，身后负着一架足有她身量一般长的古琴，此刻她单手解下列于身前，显然已是跃跃欲试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左耳戴了一枚山鬼铜钱的耳坠子，此刻她摸了摸，像是赛前一种好运仪式一般。
不过闻叙是个“瞎子”，当然注意不到这种细节，托有个万事通好友的福，外门霍盛音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从人站在擂台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位对手与上一位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上一个姜师妹五行灵根，又对他的攻击方式并不了解，所以他才能一击获胜。但……琴修，闻叙从未接触过。
斗法甫一开始，两方都很谨慎，霍盛音当然知道自己修为比对方高，但她向来不会轻看自己的任何一个对手，特别是这种不能以常理推论的天才。
出乎意料的，霍盛音的琴音并不凛冽，甚至称不上有攻击性，但它看似柔和，却霸道地将整个擂台区域都塞满了音符，那种一动就感觉到落入对方阵地的滋味，哪怕喜欢叠阵的闻叙，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挣脱。
“来了来了，霍师姐的三绝琴音！”
“柔绝、绵绝、软绝，琴音荼蘼之时，便是霍师姐收割胜利之时！”
“完了完了，看来这次小师叔祖——咦？他好像挣脱了一瞬？我没看错吧？”
“……我也看到了！”
闻叙确实挣脱了一瞬，托装瞎的福，他现在的听力和嗅觉远超同修为修士，换句话说，霍盛音的琴音于他而言，是120%的攻击力。
但也因为如此，这绵绵琴音反而不会叫他陷落得太快，这套琴音更像是温水煮青蛙，而这温水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烫，故而他能挣脱一瞬。
闻叙也会弹琴，但君子六艺，他的琴音只能说是糊弄外行人的，对于真正内行的人来讲，技艺高超的琴师如果没有感情的投入，只能说是操琴之人，反之——
就如同眼前的霍师姐一般。
没错，闻叙偷偷睁开了眼睛，但只有一瞬，就是他刚才挣脱琴音的一瞬。
虽只有一瞬，但他已经看清楚了。
“啊——他在做什么？我怎么感觉他——”
就连卞春舟，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陈最最，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闻叙叙他是不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你没有看错。”陈最对于斗法，想来不会吝啬言语，“这不失为一种面对乐修攻击的好方法，但前提是，你能像他一样，通过台上的风预判对手的攻击。”
卞春舟：……谢邀，没这本事。
事实上，整个雍璐山也就这么一个风灵根修士，人这本事独家的，估计霍师姐也没料到自己的琴音——不对啊，琴音无孔不入，那么现在的小师叔祖看似不受影响，但那只是精神上不受，身体还是在琴音之中的啊？
难不成，他找到破开霍师姐层层琴音壁垒的办法了？
不能够吧？天才也得讲究一点点基本法吧？这才打了多久啊，再者霍师姐修为炼气巅峰啊，你好歹有些下克上的——
“啊——霍师姐小心！”
方才对阵姜迎之时，就有前排的修士发现闻叙手中的灵剑并不是换成了法扇，而是在一瞬间心随意动，灵剑变成了一把法扇，而此时此刻，这把法扇瞬间又变回了灵剑，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他不停转身落下剑诀。
有那见多识广的，立刻就道破了这剑诀的名字：“是九转剑诀！但似乎又有所不同！大家快看，台上的风——”
台上的风怎么了？
众人忍不住细细感知，然后就发现——
台上的琴音无孔不入、却又无形无状，但风呢，它也是无形无状的，但它一旦碰到其他任何的东西，不论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都会碰撞出力量。
风，本身就可以是任何形状的，当它足够强大时，它也可以改变任何东西的形状，当然也包括霍盛音的琴音。
剑诀舞动间，风瞬间乱了琴音，霍盛音的反应也不可谓是不快，但落下的琴音不可能在瞬间由她心意改变，虽然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改变引诀，但——
于她有利的局面瞬间就被打破了。
果然天才什么的，最讨人厌了。不过仅凭这点就想赢下她，那是不可能的。
“铮——”
琴音在一瞬间变得尖锐刻薄起来，凛冽得仿佛是这天下最严寒的风雪一般，且它一瞬柔，一瞬刚，根本叫人无法琢磨到下一秒的攻击到底从何而来、从何而起。
“……妈呀，霍师姐又强了！”
“谁说不是呢！六月的天见了，都得跪下叫句爹！”
要不要这么多变啊，加上修为上的差距，这一局怎么看小师叔祖的赢面很小啊，虽然……人也很厉害就是了。
但琴音诡谲，闻叙的风也不遑多让啊！要说凛冽，再没有比过春峰上的风更凛冽的东西了。闻叙忽然在一瞬间顿悟，见识广大真的太好了。
如果不是跟筑基巅峰打过，他一定不会去钻研如何将灵力用到极致，如果不是有合体师尊的教导，他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前瞻性的斗法要诀。
最后，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努力读书，也不会知道——霍师姐的琴音尚有破绽。
修士斗法，最忌讳的便是被对手看出破绽了。
闻叙猜测，霍师姐学琴应当还不久，至少不会超过十年。他也曾见过天赋极佳的琴音之才，他们多数琴音一绝，但技艺……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
霍师姐的琴音攻击确实非常厉害，但它毕竟由人来控制，操琴一道又极为复杂，一旦脱轨，就是他的机会！
台上风与琴音交叠，未身在其中，不知其中危险丛生，但——揪着的心都是一样的！
许久，战局停止，两人已经停止了斗法，但——
“谁赢了？”
“裁判你倒是吱声啊！”
“不带这样——”
就在众人准备磨刀霍霍向裁判之际，裁判终于发声了：“过春峰闻叙，胜二局！”
卞春舟听到，直接爆了句粗口：“卧槽！”
就连陈最，也是眸光火热，恨不得自己下一个跳上台去：“太可惜了，我应该是乙擂台的。”
……看出来了，您是想分身上四个擂台一起打啊。
烟尘散去，霍盛音扶着断了一根弦的古琴喘着粗气，她已经尽力了：“我败了。”
“承让。”
闻叙的状态，也称不上多好，但他至少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站着的。
“我想知道，我败在哪里。”
闻叙也并未隐瞒，事实上他这局能赢，算是取巧：“师姐从前的对手，应当对琴艺不甚精通。”
霍盛音就了悟了，不怕天才天赋好，就怕天才涉猎广，这局她输得不冤。
闻叙送走了第二个对手，很快迎来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对手，大概是前面两个太强，后面三个随机的倒霉蛋都挺……好战胜的。
没过多久，他就拿到了晋级名额。
与此同时，离开的姜迎却并没有回到外门的洞府休息，反而是接到了一张传讯符后，行色匆匆地下了山门。
方到山脚下，她就被一个中年妇人拉住，只听得她轻声关切道：“宝珠，没受伤吧？”
姜迎闻言，却是脸色瞬间一变：“阿娘，你说什么呢，我是阿迎，这里哪有什么宝珠，您喊错了。”

第55章 运气
妇人立刻警觉地左右看了看, 这才改口：“是是是，是为娘记性差，记错了, 你是阿迎。”
姜迎闻言，脸色稍霁：“阿娘，下次可不许再喊错了，以后没什么事, 不要再来雍璐山了，我很好, 你要是想我了，我请假回家便是。”
妇人满身珠翠，此刻她自怀里掏出一个装满灵石的锦囊递过去：“雍璐山是大宗门，为娘只是怕你用钱的地方太多，特意来给你送灵石的。”
“多谢阿娘，阿娘对我最好了。”姜迎正愁灵石不够呢, 她也没想到刚入山门就出师不利，原以为连升两阶, 怎么的都能拿到决赛名额, 却没想到随机到了一块铁板，她下了擂台找人打听后，才知道那过春峰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 她眉间嫉妒一闪而过, 继而迅速露出了楚楚可怜的模样：“阿娘，今日雍璐山正逢宗门大比，我连升两阶，如今已是炼气八层修为了。”
姜夫人闻言，却并不错愕, 似是早就知道女儿会进阶一般，但她还是装出了十分惊喜的神情：“竟是如此？我就知道，宝……阿迎最厉害了。”
“可我连赢四场，却还是没能进阶决赛。”姜迎露出了气馁的神情，可把姜夫人心疼得，当即就要抱上去，还是姜迎主动躲开了，“阿娘，这里是雍璐山脚下。”
姜夫人才稍稍收敛心情：“为何没进？”
“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姜迎脸上一阵难看，但还是憋住了，“阿娘，我对雍璐山还是知之甚少，若不然……您能不能再帮帮女儿？”
不知为何，姜夫人脸上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但这问话本身就很奇怪，毕竟姜夫人一个中年普通女子，怎么还能够帮到步入修行的女儿呢？难不成姜家在雍璐山还有不为人知的人脉？
“宝……阿迎啊，你也知道你能入雍璐山不容易，阿娘当然想你更好，可……”
“阿娘！切莫再说了。”
姜夫人收声，最后还是没有抵过女儿的哀求，她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要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至于另一个……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母女话别，直到姜夫人的马车远远没了踪迹，姜迎才转身回山。
“姜师妹，你与你母亲和好了？”
巧了，今日守山门的便是常师兄，筑基期的比赛今日还未开始，所以他依旧没有离岗，再者多挣一些宗门贡献值，也能兑换更多的丹药符箓上台比赛。
姜迎一愣，没想到守山门的弟子如此聒噪，她没见过此人，只能随意糊弄道：“嗯，多谢师兄关心，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洞府稳固境界了。”
稳固境界？这位师妹刚刚突破吗？对哦，上次还只有炼气六层修为呢，现下仔细一看，竟已炼气八层了，姜师妹这修行速度都快赶上单灵根了：“恭喜师妹进阶。”
“不过是临阵突破，现下还不稳固，侥幸而已。”
这姜师妹还怪谦虚的呢，瞧着都没以前那么拘谨了，常师兄挠了挠头，很快便将此事甩在脑后，安心做起了守山门的工作。
**
亲眼见证两位朋友一前一后进阶决赛，卞春舟显然也有了紧张之感。
不过他这人天生乐天派，哪怕心里真的很想和朋友们一起登上决赛的大舞台，稍稍紧张之后，他就又恢复了平静。
不然呢，打架还是要打的，没看林淙淙那个瘪犊子冲他使眼色呢，这家伙很明显是心里憋着坏呢。这人最喜欢出风头，现下却还未上台，卞春舟估摸着这家伙应当是在等他上台，然后把他弄下去。
“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我也没跟他结仇吧？”
闻叙连比五场，还越阶获胜，下了擂台后服用了回血丹和补气丹，这会儿却并不急着回去调理内息、复盘斗法：“他心胸狭隘，不是你的错。”
“对吧，明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
陈最却说：“那又如何！不过一炼气九层，你难道还赢不了他吗？”
你这语气，轻松得好像打炼气一层菜鸟一样哎？你听听这像话吗？林淙淙这人虽是讨厌，却也是单土灵根天才，防御力高得惊人。
“你觉得我能赢他？”
“你若是连他也赢不了，还进什么决赛。”陈最这话平铺直叙，但话糙理不糙，丁擂台除了林淙淙外，还有五个内门的师兄，三个炼气巅峰，两个炼气九层巅峰，虽然不可能都遇上，但概率性问题，总得考虑在内。
说起来，他们这届拜入内门的新弟子，修为进阶都比往年的要快一些，卞春舟是五个新弟子中修为最低的，但也已经在炼气七层巅峰了。
“你说得对，而且我才炼气七层巅峰，没什么好怯场的。”输了不算出人意料，赢了就是血赚。如此一想，卞春舟更加乐观了。
他心想着，反正有三次机会，早上晚上都得上，难道还能因为林淙淙这家伙，就不敢上擂台不成？
卞春舟立刻觉得豁然开朗起来，再者说了，他都穿越来到修仙界了，难道还会被内门弟子的名头负累吗？不可能的，男大学生根本没有脸皮，不就是宗门大比，冲啊！
再者说了，他确实修为不如林淙淙，但……论真斗法，还不一定谁赢谁呢。
完全想通后，卞春舟立刻就决定上台，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裁判就报了他的名字：“若水峰卞春舟，可在场？”
卞春舟：……要不要这么灵啊？！催命都没你这么正好的吧！
他一扭头，刚好对上了林淙淙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睛，卞春舟这才发现，好家伙，此刻台上的那位师兄略眼熟啊，可不就是经常在弟子峰遇到的内门拼命三郎时易见时师兄。
说来这位时师兄当初拜入内门时，受到的诟病不必他来得小。
他被讨论度过高，纯粹是因为灵根相冲这一点，但时师兄却是因为天赋一般。说一般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时师兄是单灵根修士，按理说天赋应该极佳，可因为一些经历原因，他灵根有损，故而修行速度比一般的五灵根修士还要慢一些。
不过时师兄入门很早，如今炼气巅峰修为，打他……完全是足够了。
卞春舟忍不住看了陈最一眼：“我总觉得，你很想代替我上台打一架。”
陈最眼睛都亮了：“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不允许呢，我去了。”
陈最：……好可惜哦。
闻叙伸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膀：“相信你自己。”
卞春舟：……倒也没那么自信来着。
时易见方才已经接连战胜三人，但很可惜那三人修为平平，故而他也没消耗多少战力，如今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啊，卞师弟，我见过你。”
“……时师兄，上次我问你借过笔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时易见是六讲峰和弟子峰的常驻人员，恨不得吃住都在学堂里，内门也不是所有弟子都有师尊的，时易见就没有，但他这人豁达得很，似乎从来没有怨怼过命运。
闻言也非常坦白道：“不记得这个，但记得你替我打抱不平过。”
啊……哦，卞春舟记起来了，他就是听不过去，就是跑过去跟人嘴了两句，其实也不算是打抱不平吧。
“不过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卞春舟拱手：“还请师兄赐教。”
然后，卞春舟就非常光荣地一轮游了，这倒不是说他不努力或者不拼命，纯粹是因为……时师兄也是水灵根，在修为比他高的情况下，他的水中火根本没办法发挥出本来该有的效果，因为——
他发现时易见师兄居然可以徒手画符！妈呀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你哪里是天赋一般！明明就是大怪物啊！
卞春舟下了擂台，正准备找朋友们寻求一点儿安慰，就看到了两人身上熊熊燃烧的战意，他喉咙里的话就瞬间咽下去了，然后裁判又喊人了。
“西麓峰林淙淙，可在场？”
刚刚还在得意、正准备挤过去嘲讽卞春舟两句的林淙淙：……
卞春舟见他当场表演变脸绝技，输赛的不愉快瞬间就消散了：“你小子，也有今天！”
林淙淙心中暗恨，却也不得不上台迎战劲敌。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淙淙下台的速度，甚至比卞春舟还要快几分钟。
“内门弟子时易见，胜五局！”
时易见拿到了决赛名额，就不再守擂台，他看着实在轻松，似乎就跟来踏个青没区别，等登记好成绩，他就迅速离开了比赛峰头。
倒是离开前，还友好地跟卞春舟点了点头，当然林淙淙见了，脸上又是一阵扭曲的嫉妒，他不明白，这个姓卞的怎么就这么——
凭什么啊！论说长相天赋口才悟性，他哪点比不上卞春舟？！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跟这人交朋友，他心里嫉妒得很，林淙淙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在擂台上正大光明地赢卞春舟一局。
他就不信了，到时候这人还能笑得出来！

第56章 割裂
按照规矩, 擂台赛每人每天只能上台一次，不论是主动还是随机被动，都算在内。卞春舟虽然输了,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且他并没有受什么伤，所以就继续蹲在台下看各位同门师兄师姐们斗法了。
倒是陈最和闻叙，连赢五场不可能半点儿伤不受, 这会儿已经回去调理内息了。
林淙淙见此，就忍不住上前刺人：“怎么就你一个人了？是没赢, 所以……”
“你不也输了嘛，也好意思来嘲笑我？”
林淙淙一噎，随即轻哼一声：“明日，你可敢上台与我斗法？”
“说得好像我拒绝，你就不会找我麻烦了一样，刚刚若不是时师兄, 我若是赢了，我猜你第一个就会上台。”小样, 还真他傻白甜啊, 他眼睛可利着呢。
林淙淙就最讨厌卞春舟这点：“你猜得没错。”
“这不得了，你还特意来下战书？”卞春舟啧啧摇头，“实在没必要, 但……我应了, 你真当我怕你啊！”
“不怕就好，明日我等你。”
送走瘪犊子林淙淙，卞春舟继续蹲着看不要钱的斗法，偶尔也能学点斗法新思路，毕竟……有些同门的脑洞真的很大啊, 火土灵根当场捏了个火炉真的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思路，关键人还在火炉里叠了个阵法，就……硬炼火眼金睛呗，大圣见了都得喊一声专业。
还有这位师弟，更是重量级，虽是四灵根，却有这独特的战斗思路，你敢想吗？他居然用水幕投射视觉污染攻击，好家伙那颜色亮度和浓郁，站在台下他都觉得眼睛不太好了。
哦，不过这位师弟如果遇上闻叙叙，这招就完全没用了。
一直等到斜阳西坠，卞春舟看得两眼生涩，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也是巧了，回程路上遇到了守山门的常州师兄。
常师兄是个非常热情的人，每回遇到都会冲他打招呼，卞春舟当然也回以热情的笑容：“常师兄，下工了啊。”
“对，今日一切太平。”常师兄笑着说，“今日你们炼气弟子的擂台赛开始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上台？”
“别提了，被点名拉上去对阵时易见师兄，时师兄简直……就输得毫无悬念呢。”
时易见啊，常州也知道此人，其实他比时易见还要晚几年入门，但他如今已经筑基修为，时易见却依旧还在炼气，这在内门弟子中其实是非常少见的，但你要说时易见战力不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那倒也不冤，今日可有人晋级决赛？”
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我的两位朋友都进了，五连胜！嘿嘿！”
“小师叔祖？”
卞春舟点头：“对。”
……就也没什么意外，常州送出了自己的恭喜，随即又想到了刚才在山门口遇上的姜师妹：“姜迎师妹呢？她连升两阶，应当是赢了吧？”
卞春舟有些惊讶：“师兄怎么知道姜师姐临阵突破的？说来也巧，她打到第五局时因无人上台，所以裁判随机抽人，抽中了……我朋友。”
“小师叔祖？”
卞春舟再度点头。
那就是输了，看来姜师妹还缺一些运道，难怪方才心情有些不大好，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方才我守山门时，正好碰巧遇上姜师妹的家人来探她，他们似乎和好了，我就说嘛，上次闹成那样肯定是情绪上头了。”
卞春舟却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师兄你上次不还说……什么为了履行承诺要牺牲姜师姐的前途？”
“或许是口不择言吧，如今姜师妹连升两阶，就算是天大的承诺，也不能拿姜师妹的前程去换啊。”重承诺当然是好品格，但如果以牺牲家人的利益去换取自己的舒坦，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再说了，什么承诺啊，就非得姜师妹离开雍璐山才能兑现？
当时气愤上头，所以忍不住替姜师妹说了两句，谁知道还被姜家父母反咬一口，常州虽然生气，但不会迁怒于人。
“而且我今日还看到姜夫人给了姜师妹一大兜的灵石，事情应当已经过去了。”
一大兜灵石？卞春舟瞬间就酸了，好羡慕哦，他也想要一大兜的灵石，不过真的会有“上一秒要女儿退学、下一秒郑重疼爱送出一大兜灵石”的家长吗？总觉得有点过于反复无常了。
卞春舟狠狠摇了摇头，想什么呢，生活不是狗血剧，肯定是多想了。
“那就好，师兄再见！也祝师兄旗开得胜！”
**
第二日，卞春舟就赴约了。
丁台不愧是此次筑基以下最不惧争议的修罗场擂台，怎么说呢，卞春舟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却没想到……
“你几点来的？不会子时就来了吧？”
林淙淙轻哼一声：“比你早就行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还算有些胆色。”
“……胆色？林师兄，说实话你的修为，还没高到让我望而却步的程度。”不就是放狠话嘛，他也会。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反正比你高，哼！”
“那又如何！迟早追上你！”
两人小学鸡地斗嘴，有那不知情的外门弟子，还在心里感叹这两位内门师兄的感情真好啊，看比赛还不忘聊天，天赋好就是为所欲为呢。
正适时，台上结束了一场五连胜，赢得五场比赛的是一位内门炼气巅峰师兄，他也没再继续守擂，此刻丁号擂台已经空了出来。
“敢不敢上台？”
“谁怕谁啊！”
两人互相掐着架到了擂台边，然后……被另一位内门炼气巅峰刘师兄抢先了：“二位师弟，是准备上台吗？”
卞春舟&林淙淙：……就不了。
怎么说呢，意气用事归意气用事，决赛还是要进的吧，已经倒霉过一次了，哪有人上赶着倒霉第二次的，总共就三次机会啊！
人不能，至少不能——
“所以，你俩今天没比上，又约了明天？”
卞春舟点了点头：“明天，我一定会定闹钟，第一个上台的！”
陈最是个老实人：“那万一……你的对手……”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我肯定不会这么衰的！”卞春舟坚决维护自己的运气名声，“再者说了，今天大部分的高阶师兄都晋级了，所以我和姓林的才没机会上台。”
陈最脸上立刻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你居然能忍住不上台吗？”
“……谢谢，请不要把你自己代入到我身上。”
事实上，陈最炼气巅峰，又修刀道，他虽不如闻叙的名头响，但他却是此次宗门大比的获胜种子选手，如果按照赔率来算，他绝对比闻叙的赔率低，当然了，雍璐山宗门内禁止一切赌博活动。
陈最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俩真没用，还比不上外门的姜迎师妹。”
“姜师姐怎么了？”最近姜迎师姐出现在的频率有点高啊。
“今日她已经连赢五场，拿下了决赛名额。”
“这么猛？”
“是你太松懈了。”
相处久了，陈最的话也变得多了一些，当然只是相对于从前的他而言，并且对着不熟的人，他依旧非常少言寡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阿娘曾经跟他说过，多说多错，他脑子笨，少说话总归是不会错的。
至于朋友面前，陈最认为哪怕自己说错了，也不会怎么样，闻叙和卞春舟都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因为他一句两句话就不跟他交朋友。
“什么太松懈了？”闻叙昨天回去调理完内息，罕见地选择了睡觉休息，今日醒来后才继续修炼，故而才姗姗来迟：“春舟，今日你的比赛如何？抱歉，我没赶上。”
卞春舟悄悄举了小手：“因为一些原因，推迟到明天了。”
闻叙：……
“哦对了，闻叙叙你还记得昨日你对阵的姜迎师姐吗？她今日晋级了。”卞春舟连忙转移话题，别骂了别骂了，他真的明天肯定上台，“说来她真是太牛了……”
他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将昨日跟常师兄的对话说了出来。
“怎么了？”卞春舟停下了佩服卷王的演讲，“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陈最也看向闻叙，闻叙心里其实也只是觉得古怪，以他从前的行事作风，他是绝不会随便议论他人的，但：“昨日我在擂台之上与姜迎比试时，她临阵突破，但……”
“但什么？”
“但很奇怪，突破小境界虽然不需要什么巩固调息，但她的灵气太自如了，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她一直都有炼气八层修为一样。”
卞春舟一拍大腿，心想这个我熟啊：“姜师妹隐藏修为、扮猪吃老虎啊！可这也不对啊，她隐藏修为的事，外门的筑基师兄不可能发现不了吧？”
修仙界当然也有隐藏修为的法器，但……那些都好贵的，而且扮猪吃老虎流在雍璐山实在没必要。
“问题就是这一点，我炼气八层巅峰修为，应当是比她高的，但在她突破之前，我只能看到她炼气六层的修为。”
“我亦然。”陈最皱着眉头，“你确定，没有感觉错吗？或许这位姜师妹天赋异禀，天生比较擅长操控灵力？”
闻叙却反而更坚定了：“不，她当时对付我用的是烈火焚烧阵法，不论是布阵的从容还是灵力的使用，都相当地纯熟，可我听外门的师弟讲，她主修明明是以五行术法为主的。”
但这也不足以让三人去找外门的师妹做什么，毕竟……隐瞒修为和杀手锏，对于修士而言并没有任何错处。
卞春舟原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现下一想，总觉得这位姜师姐跟传闻完全不同，甚至有种割裂感。

第57章 蓄力
修士的直觉, 有时候是非常准的。
衡泽大陆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不成文的共识，说是天赋越好的修士，对于危险的感知力会越强, 这是天道在庇佑气运之子不在半道陨落。
这个共识，虽然不能完全通用，但起码百分之六十，是准的。
卞春舟在听完闻叙叙的分析后, 免不了对这位师姐有些过多关注，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现在越听这位师姐的声音，越像……当日晚归时，那位求救者的呼喊声。
但他对于声音并不十分敏感，所以最后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开元峰把那枚影留石借回来，让闻叙叙听一听。
闻叙听完, 也不能完全下判断，因为人在十分紧张危险的情况下, 声音会不自觉地逼仄、尖锐起来, 跟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是有差别的。
加上他只在擂台上听过姜迎的声音，当时他集中精神斗法，故而对她的声音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是不是有点像？”
闻叙沉默许久, 又再度听了三遍, 才谨慎地开口：“春舟，如果你觉得像，那么你要直接去问她吗？”
卞春舟一楞，心想雍璐山弟子的精神状态应该还没到修行修到崩溃、跑去山脚下喊救命的程度吧，而且如果那天是姜迎, 当时她修为还没他高呢，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除非——
除非姜迎师姐身上，有出自本门师长的传送阵。
至于为什么不是传送符，唔，传送符这种东西它不能设置目的地，简单来讲，它会把人随机弹射到射程以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低阶传送符呢可以传送到方圆十公里内，中阶呢就是一百公里内，高阶的话就可以跨城移动，但说实话，基本没有符师会画高阶的传送符。
就这么说吧，它没市场还贵，低它十倍的价格，完全都能买到非常不错的传送阵了。而且传送符使用后，会落下符箓印记，但阵法的话，如果足够高明，是可以隐去阵法踪迹的。
但雍璐山周遭遍布护山大阵，如果是来自外部的传送阵，肯定会留下痕迹。但如果是内部的，阵峰的师兄师姐经常在山下试验各种阵法，倒反而不引人注意，或者说是灯下黑。
“应该不会，开元峰上的那个任务还挺显眼的，但凡去过开元峰应该都能看到，如果真是姜迎师姐，她直接说明便是，为什么要刻意隐瞒？”
闻叙心想，春舟真是把人心想得太好了，但他不同，他虽与姜迎打过一场，但他不认识此人，也与此人没有任何交情，自然不吝啬于用恶意去想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并不想暴露，那晚求救的人是她呢？若不然，当日她留在原地等你便是，为何要毫无踪迹地离开？”
“也对哦，为什么呀？她为什么要躲？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
“难不成，除了姜迎师姐外，当时还有其他人在？”
卞春舟挠了挠头，这事儿怎么越来越古怪起来了，从姜家父母前后天差地别的态度到姜迎师姐自身的转变，都带着一股……强行转折的生硬感。
可是如果姜迎师姐真的有问题，雍璐山这么多高阶修士，难道都没察觉出来吗？
“不行，我得去打探一下，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卞春舟说完，就直奔开元峰而去，他先是送还了录音影留石，然后就去找新认识的外门弟子聊天，没过多久，他就知道姜迎师姐是怎么拜入雍璐山的了。
确实如同那天在擂台下听到的一样，姜迎师姐是拿着推荐名额入门的，但这个推荐名额却不是来自于姜家，而是姜迎师姐曾经救过一位老者，而这位老者虽是普通人，却有个元婴修为的儿子。
为了感谢姜迎的救命之恩，所以那位元婴真君许了她一个承诺，姜迎就用这个承诺换了一个雍璐山的推荐名额。
至于姜家嘛，就是有点小钱的修仙人家，姜父天赋也一般，四灵根如今也还是筑基初期，而姜母甚至都不是修士，但她家底丰厚，事实上如今姜家百分之九十五的财富，都来自于姜母。
卞春舟听到这里，忍不住咋舌，难怪人家出手就是一大兜灵石呢，有钱真好。
“姜迎师姐居然不是独生女吗？”谁说修士子嗣不丰的，这不挺丰的嘛。
“不是，姜家还有个大女儿，名叫姜宝珠，当初也曾来考过我们雍璐山，可惜实力不济，后来姜迎师姐拿着入山名额来报名时，姜家似乎还对谁拿名额之事，有过争吵。”
“师兄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大概是因为这事儿就是我经手办的吧。”这位师兄轻描淡写地说道。
卞春舟：……我这运气，果然没有很坏嘛。
不过一般生了姐妹俩、兄弟俩的，不都会取差不多的名字嘛，怎么一个叫“迎”，另一个却叫宝珠啊？不是说迎字不好，而是相对于“宝珠”二字，迎字实在称得上随意潦草了。
大女儿叫宝珠，二女儿怎么的也该取个珍珠、宝珍之类的名字吧？
哎，不对啊，卞春舟猛然抬头：“不是说入山名额是给到姜迎师姐的吗？怎么还会有争吵？”
“哦，这个啊，雍璐山的入山名额是不记名的，给出去的只是一个信物玉佩，谁拿着玉佩来山登记，谁就能成为外门弟子。”
居然还能这样？
“那这样，岂不是不能保证人品？”
这位师兄就笑了起来：“外门弟子也是需要考核的，若是品格不佳、性情怠惰，山门也不会放任其继续为祸。”
哦，懂了，雍璐山盛名在外，约束门内弟子有的是手段，哪怕是大商行推荐来的，该公事公办也不会手软。
所以，当初姜迎师姐拿到入山名额后，是差点儿被亲姐姜宝珠抢走？卞春舟眨了眨眼睛，他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再结合那天常师兄告诉他的“为了承诺要牺牲姜迎师姐的前程”，姜家父母听上去有些偏心啊，或者说……是过分偏心了。
可不应该啊，如果不欢迎第二个女儿的到来，不生就好了，为什么要生下来还苛待呢？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想歪了。
没有绝对的证据，他还是不能把人想得那么坏。
再者，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也只是简单的同门之情，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姜迎师姐就是那晚呼救的人之前，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卞春舟定了定心，决定先通过初赛选拔再说，到时候他请共觞小馆的掌柜帮忙打听一下姜家的情况吧，万一是他想歪了，那可就闹笑话了。
**
比赛来到了第三日，大部分种子选手都进阶顺利，也有一部分运气和实力并存的外门弟子也拿到了决赛的名额，卞春舟和林淙淙两个人，反而成了异类。
两人站到台上后，擂台之下有认出两人的弟子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二位应当是内门的师兄吧？”怎么初赛就对上了？！怕不是有什么龃龉？
“还真是，他俩这是做什么？”一般人的思维，不都是先打进决赛再说吗？这万一输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这里有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小道消息？”
“我听说的哈，擂台赛第一天的时候，这二位师兄前后脚输给了内门一位姓时的师兄，我有朋友当时看到两人争论，许是在争夺那位时师兄的偏爱？”
“嚯，真的假的？还有这等事情？那位时师兄什么来头？”
悄悄来看擂台赛的时易见：……幸好今天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外面的谣言已经传得这么好玩了呢。
他抬头看向台上有些熟悉的两个人，唔，确实都打败过呢。
所以，真的是因为他才斗起来的吗？不见得吧，时易见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开始了，内门师兄的斗法，我可得仔细点看清楚。”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台上的两人已经打过两个回合，卞春舟的攻击以符箓为主，水火符是他如今最熟练的攻击手段，但他没办法像时师兄一样凭空画符，所以在扔符的间隙，也修行了一点体术。
体术是陈最指导修炼的，攻击性一般，但配合符箓，至少自保防御不成问题。
也是巧了，林淙淙单土灵根，土灵根天生宽厚、天然拥有防御的属性，但若说攻击性，最著名的就是土龙术、土遁术、飞土连天等等，作为内门弟子，林淙淙当然不走寻常路，他运用最熟练的术法，是以土缚人。
简而言之，就是捆绑术，但用的是天地之土、万物之灵，如果是真的杀敌致胜，他甚至可以将人、将物困杀在一方空间，叫其灵力枯竭、窒息而亡。
卞春舟很快就发现了，这瘪犊子是真能放土牢啊，他的水碰上土，整个斗法空间变得湿粘起来，他的身法都慢了一些。
当然相对的，林淙淙也快不到哪里去。
谁都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局持久战，一般来说，修为低的最怕这种持久战，因为这样消耗灵力下去，肯定是他们先输。
但，嘿嘿，他的水中火可是蓄力越久越强大的，卞春舟表示，他最不怕的就是持久战了。林瘪犊子，瞧着吧，这局他赢定了！

第58章 获胜
林淙淙万万没想到, 自己居然……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在修为足足领先了一整个小境界的情况下，他居然输给了一个水火灵根,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没想到，卞春舟这个人竟真有几分本事，并且还如此难缠，水火灵根难道真的要被这人走出一条新的路子来吗？
林淙淙很沮丧, 甚至连接下来的比赛都没看，就独自回了洞府。
他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 甚至将面子看得比一切都重，他前脚刚跟师兄弟们拍着胸脯说自己必赢，后脚就输了比赛，而且输得……这般难看。
林淙淙恨不得当场闭个二十年死关，这样就没有人会再记得……不，卞春舟那个家伙肯定会记得。
“又输了？”
林淙淙的师尊是一位元婴后期真君, 如出一脉的单土灵根，且他为人随和, 今年也才四百余岁, 当年却也是以元婴修为霸榜天骄榜的天才。
可以说，他进阶化神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林淙淙是他收的第一位弟子, 自然教导得格外精细一些。其实原本他是不准备在元婴期收徒的, 但单土灵根弟子可遇不可求，此次开山门竟有一位，他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林淙淙这个弟子，天赋没的说，心性却还未定, 且大概因为天资聪颖、家世不错，故而对修行傲慢有余、敬畏不足，而今连吃两顿败仗，显然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但炼气期被打击两次，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对于他这位弟子而言，是大大的好事。毕竟这坑反正都要掉的，早一些至少没那么痛。
修行必经之路罢了。
“对不起，师尊。”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师尊您的教导，我又输了。”
“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
林淙淙依旧沮丧，毕竟输都输了，他难道还能反口不成，以后他都不好意思去讽刺姓卞的了，亏的他从前还一直说……算了，以后他都不要再见到卞春舟了。
“你可知道，你输在哪里？”
输在哪里？是修为灵力不足吗？当然不是，是他攻击手段低人一等吗？当然也不是，所以他到底输在哪里呢？
“淙淙啊，你如果赢了，你觉得你的那位对手会作如何表现？”
要不说这世上最了解的人是敌人呢，林淙淙几乎想都未想就开口：“他那人，惯来没心没肺，许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再者……”
“所以，你究竟是因何而走上修行路的？单是为了与同门争上下吗？还是因为名声和地位？”
“弟子……”
“先别急着回答，有些事情急则慢，缓而安，徒儿你该反思一下自己了。”别总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修行是自身的修行，当自身强大起来，将无畏任何敌人。
这声音如同山峦之上的暮鼓一般，敲击在林淙淙的心头，他原本被恼怒和挫败填补的心头瞬间平复了下来，他终于开始审视自己，他究竟……败在了哪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卞春舟也……梅开二度了。
“怎会如此！”
陈最说不出任何的安慰话：“……要不，你找人算一卦？”
“……想开点，还有一次机会。”闻叙的安慰相当简短。
“没错，你还可以再打五场！”多棒啊，陈最想想都觉得有劲。
卞春舟看着自己的双手：“不！这不是五场不五场的问题，问题是我好不容易打赢了姓林的，居然随机到了最后一位没有晋级决赛的炼气巅峰师兄，我这运气真的还有救吗！”
人至少不能，不应该……
“我这哪是初赛啊，明明是当决赛在打啊！”
陈最&闻叙：……无法反驳。
卞某人哭唧唧，但过了两天又满血复活，并且奇迹般地改运成功（其实是高阶炼气全部晋级了），一口气赢下了五局。
拿到决赛名额的当场，卞春舟差点泪洒擂台：“请客，我必须要请你们吃饭！”
本来要拒绝的两人：……也行吧。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卞春舟请客吃饭，当然首选自己的地盘——共觞小馆。
值得一提的是，共觞小馆最近的生意真心很不错，在步入正轨后，卞老板也算是脱贫致富奔小康了，他如今赚取的收益，已经完全能够支撑他每月在制符上的挥霍，甚至还能存下一笔不小的灵石。
“来来来，干杯！”
闻叙笑着喝完杯子里带着气的果汁，味道还真非常独特，听春舟介绍，是他找炼器峰的师兄联合制作了一台给果汁充气的一品低阶法器，一枚下品灵石的灵力就可以支撑这个法器使用七日：“恭喜你，春舟。”
“嘿嘿，不知道林淙淙那个家伙，有没有赢呢？听说他那天回山之后，被他师尊狠狠训了一顿，想想就解气呢。”
陈最：……不是很理解，吃菜吧。
火锅一如既往地好吃，加上店里可选的菜品种类更加丰富，三人都吃了个肚圆。说来偷鱼事件之后，掌柜的有些杯弓蛇影，故而对食材的把控愈发严苛，倒也让共觞小馆的食材品质更加好，吸引了不少富商办卡消费。
有修士老板这个噱头在，那些人办卡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手软，卞老板甚至萌生了开第二家分店的想法，但想想还是算了，暂时忙不过来，食材也供应不上。
再者物以稀为贵，他得保证每一个城池都只有一家共觞小馆，还是等他以后修为高了再开分店吧，大不了等以后客流量上来，他把隔壁的两间铺子都租下来，把店面拓宽。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闻叙不理解，“如果只是简单的拓宽店面，我可以帮你。”
卞春舟：？？？
“空间阵法，就像是我们当初山考之前，入住的客栈一样。”
卞春舟恍然大悟：“对哦，我……这不是思维没有转换过来嘛，嘿嘿，但用阵法的成本会不会太高了？不行，到时候我再做个企划案，找你详聊哈。”反正闻叙叙也是股东，股东出点力，完全没毛病啊。
“不过你居然都要学到空间阵法了，不是说涉及空间构造的术法，必须要筑基以上修为才可以吗？”
闻叙摇头：“没有学到，但应该……能学会吧？”
……不愧是闻卷王，卞春舟竖起了大拇指：“按照现在的进程，再过三日筑基以下的擂台赛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就是金丹以下，陈最最你真的要参加吗？”
陈最点了点头：“当然，我从不说假话。”
“那到时候，我和闻叙叙去给你加油助威！”
当时两人报名时，闻叙尚在闭关，此刻听到这话，有些错愕地抬头：“还能同时报两次名吗？”
“可以的，而且那天我陪他去报名，炼气巅峰的弟子似乎都报了金丹以下的比赛。”卞春舟的消息果然非常多，“听闻往届都有炼气巅峰的弟子在比赛中得到契机，从而进阶筑基，当然这是我听别人说的。”
闻叙忽然有些可惜，早知道他也报名了，虽然他才炼气八层巅峰。
“你不会也想报名吧？”卞春舟战术后仰。
“没有。”闻叙矢口否认。
卞春舟：……真的吗？我不信。
吃过火锅，卞老板顺便查了账，就决定去修仙一条街看看，没办法，他连打七场比赛，符箓的消耗有些超标了，他得买些材料补补货，对于一个符修来讲，储物袋里的符箓没超过两斤，心里都是没底的。
卞春舟经常买材料，早就有了相熟的店家，很快买完了东西，又随便逛了逛，忍不住又买了些没什么用但好看的小玩意。
“哎，没想到姜师姐竟就这么陨落了，实在太可惜了，大师兄还在自责吗？”
姜师姐？卞春舟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扭头看去，哦，原来不是他们雍璐山的弟子啊，吓死他了。
“陈最最，你认得他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吗？”
陈最摇头：“应当是雍璐山脉之内的小宗门吧，我没见过，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符修店的伙计就是一个极好的打听对象，果然他也知道：“刚才的仙人啊，他们是云霞门的弟子，门主是一位元婴真君，从前也来店里买过符纸的。”
门主都是元婴，看来真是小宗门了，云霞门这个宗门，就是消息灵通如卞春舟，也完全没有听说过，但他对刚才听到的“姜师姐陨落”有些在意。
打听小宗门的消息还是挺不容易的，卞春舟花了点灵石，很快就弄明白了。
“居然真是姜迎师姐的姐姐姜宝珠哎，她居然拜入了云霞门，前段时间还重伤损及灵根，但为什么刚才那些弟子说她陨落了？”
难不成姜家父母就是因为大女儿出事，所以才对姜迎师姐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可是不对啊，如果真的是亲姐出事，姜迎师姐为什么没有请假下山吊唁呢？
闻叙在听完卞春舟的所有分析后，关注点却落在了其他的地方：“相较于你说的，我更好奇，姜家姐妹居然都有灵根，你不觉得这个几率有些太高了吗？”
陈最：……你俩分析什么，好无聊，想回山练刀。

第59章 惊闻
开元峰位于内门和外门的交界地带, 姜迎老早就打听清楚了，她需要对雍璐山进行更深层次的熟悉，自然免不了亲自去一趟。
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 哪怕只是五大宗门的末位，其规模宏大、底蕴深厚，也完全超出了姜迎的想象力。炼气八层修为，在小宗门那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但在雍璐山，普通的炼气八层什么都不是。
别说是内门弟子了, 外门之中也比比皆是，她想要晋升内门，还需要一些手段。
姜迎眼神暗了暗，她能走到如今，已经使尽了手段，所以绝对不能出错, 绝对要成为人上人。
姜迎在开元峰的入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学着其他弟子拿出身份玉牌刷进去, 待进了峰头, 她开始仔仔细细地逛了起来。
开元峰是雍璐山处理杂务的峰头，所以低阶弟子也是最多的，开元峰的墙上有无数的低阶任务, 并且仔细地按照等级分布, 姜迎一时看得有些沉醉，直到——
她看到了一个寻人任务，任务表述是一段影留石，她只随意点开了开头，就认出那是属于……真正姜迎的声音。
“姜迎”瞬间就陷入了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留下这种东西？！
不，不能慌，既然任务还在，就还没有人发现，她必须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任务，最好是——
“姜迎”不敢去找开元峰的弟子询问这个任务，因为这很容易暴露，所以……她要不要接下这个任务？不，这太刻意了。
她不应该做这种蠢事，这个任务其实并没有那么显眼，她应该让它一直挂在那里，她不能去接取这个任务，但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声音。
幸好，姜迎是个孤僻的独行侠。
对，没错，就该如此，然后她应该尽快回家一趟，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人果然不能太过心软，对别人更没有必要，阻碍自己前进的人，都应该成为她的踏脚石。“姜迎”想通后，匆匆请假下山，理由也是现成的，她要回家奔丧。
姜宝珠这个名字，是时候该消失了。
她虽然不喜欢姜迎这个名字，但没关系，只要以后她变得足够强大，她完全可以再找回从前的名字，一时的蛰伏改变，她忍得住。
“姜迎”的行动力相当惊人，请假下山回到家，也才午时刚过不久。
姜母见到女儿回来，当即高兴地迎上来：“宝……阿迎，你怎么今日回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春花，快吩咐下去，就……”
“姜迎”忙拉住她，低声道：“阿娘，外面还摆着灵堂呢，若是叫人看见，影响不好。”
听到灵堂二字，姜母脸上有些不开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宝珠出殡，这多不吉利啊，就说病着或者出去寻医问药不行吗？非得说死了，她女儿明明好生活着呢。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明明她的宝珠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见阿娘脸色不郁，“姜迎”也懒得安慰，她被偏爱太久，早就忘了尊重和感恩，当然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这天下谁不自私呢，她要是天生单灵根，哪需要去算计那么多：“阿娘，那个人……她在哪里？”
姜母眉间一跳，其实她是不太想害人性命的，毕竟……那是宝珠的身体，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斩草除根。”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姜母看到女儿的神色，其实心里早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实在太过抵触：“不是说养着替你……”
“情况有变，我竟不知道她当日还向同门求救了，那寻人任务都挂在开元峰的任务墙上，阿娘，你心疼心疼我吧，我不能错的。”
姜母就被说动了，她最受不了女儿的哀求：“可她被你阿爹带走了，我不知道在哪里。”
“所以，外面的灵堂是空棺？”
姜母点了点头，刚要问两句女儿在雍璐山上的适应情况，女儿就直接转身去寻亲爹了。她握着女儿的手一空，不知为何，竟莫名地有些心慌。
她只是个普通人，在这个家里，丈夫是修士，女儿是修士，只有她靠服用驻颜丹才勉强跟丈夫相配。
“大夫人，云霞门的仙长们到了。”
姜母收敛了一下心情，快步走出去：“快请他们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迎。”
卞春舟三人是跟着云霞门的人过来的，怎么说呢，就太古怪了，总感觉不来看一眼，今夜修行都不安稳。既是如此，那就过来看一眼。
姜家门庭富贵，因是修仙人家，故而住得很是“孤僻”，至少前前后后都没有人家，真正的大庄园啊，简直比听鹤山庄还要气派。
“我刚刚找人打听过，姜师姐的父亲叫姜丰年，筑基初期修为，早些年是个散修，后来定居阆苑城后，娶了城中富户隋家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姜夫人，姜夫人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没了，小女儿就是姜师姐。”
闻叙听罢，开口：“两个女儿，都是姜夫人所生吗？”
“不知道，但姜丰年并没有妾室，认识姜家的人，都说姜夫人好运气，即便没生儿子，也牢牢地……咳，你懂的。”
闻叙却好像太懂了：“春舟，一般来说，坊间传得越是恩爱的夫妻，越是假的。”
“啊？为什么？”
闻叙笑了笑，没说原因，只说：“姜迎师妹今年二十九岁，那她姐姐姜宝珠呢？”
卞春舟被问楞了：“不知道啊，你查户口啊？”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稀奇。”
“稀奇什么？”
闻叙刚要说话，忽然从姜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三人都是修士，耳力出众，细细一听，竟发现时云霞门的人跟姜母吵了起来，准备来说，是他们冲姜家发难。
“为何不让我们看看宝珠师姐的遗容？明明师姐的伤并不致命，为什么她一回家，人就没了？”
“就是，你们究竟是怎么照顾师姐的？修士丧仪都弄错，你们若是不欢迎师姐回家，直说便是，我们云霞门虽然庙小，但也容得下师姐！”
“姜夫人，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吧？这是大师兄好不容易求来的驻颜珠，他特意闯了个小秘境受了重伤才带回来的，这会儿还躺在洞府里昏迷不醒，他昏过去之前，还急切地叫我们把它送过来，今日哪怕你要阻拦，我们也要——”
嚯，这直接就闹起来了？！
说来修士陨落，确实跟普通人出殡不太一样，卞春舟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姜家的门庭，唔，确实没看到灵幡啊。
你说姜家疼爱大女儿吧，这丧礼办得也不仔细啊，但要说喜欢姜迎师姐，那好似也没有，卞春舟这下是真的糊涂了。
不过云霞门的要求很合理啊，姜夫人没道理拒绝啊。
他心中疑惑刚起，就听到姜夫人开口：“不行，这棺不能开，宝珠生前最在意容颜，我们做父母的自然知晓，因此早就寻摸了驻颜珠，就不牢三位仙长……”
“不可能，阆苑城若有现成的驻颜珠，我大师兄也不可能冒险去闯秘境！姜夫人，你究竟是在遮遮掩掩什么？还是说，师姐的死因真的有问题？”
好家伙，这属实是越描越黑了，姜夫人肯定说谎了，卞春舟在心里断定，并且越来越多狗血的内容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会是什么狗血诈死吧？爱恨情仇？
“空棺！三师兄，这竟是空棺！”
卧槽真的假的？！
卞春舟都想探头进姜宅亲眼看一看了，怎么会是空棺呢？难不成姜宝珠没死？
“说，你们把我师姐藏哪里去了！今日你们若是不把我师姐交出来，我云霞门——”
正适时，一股强劲的筑基灵压席卷整个姜宅，就连外面的卞春舟三人都受到了波及，而此时此刻会出现在姜宅的筑基修士，自然是姜家当家人姜丰年。
云霞门这三个弟子，修为最高也才炼气五层，这会儿别说是拿剑了，就是站着的都没一个。
“三位若不是诚心来拜我女儿，便请离开吧，至于驻颜珠，也请拿回去，当初我女儿受其牵累，伤及灵根，他自己不敢来，还叫你们来闹事，今日我便是杀了你们，闹到城主府去，也是我们姜家有理。”
又用修为压人，又抬出了城主府，一顿连消带打，云霞门的三个小炼气当场就气得离开了。
“还有，门外的三位朋友，不知是友是敌？”
卞春舟心头一凛，扭头刚好对上云霞门三人异样的眼光，他正在头脑风暴，想要给他们出现在这里想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便听到闻叙叙开口了：“不知姜迎师妹可在家？在下雍璐山弟子闻叙，接了个任务，想要请师妹帮个小忙。”
卞春舟直接竖起大拇指：我的朋友，你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姜丰年一听，果然威压瞬间散去了，甚至直接迎了出来，因为雍璐山弟子这五个字的分量，可比云霞门重太多了，哪怕不看其师长，他一个小小筑基在人面前也不够分量。
再者，闻叙这个名字，他听过，是他的女儿姜迎亲口告诉他的。

第60章 师兄
姜丰年今年一百五十岁, 筑基寿二百，以他的修为和灵根，基本已经没有进阶金丹的可能了, 更甚至连进阶筑基中期的可能性都很小。
但修士体内灵力充沛，身体机能比普通人强壮许多，筑基期虽不能容颜永驻，但他看上去就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模样, 甚至比听鹤山庄的庄主何乾还要年轻一些。
这便是修行的好处了。
“原来是雍璐山的高徒，老夫有失远迎, 小女确实在家，可惜……你也看到了，家里出了事，怕是帮不到你什么忙了。”
卞春舟闻言，心里却很惊讶，他刚还在疑惑姜迎师姐为什么没回家吊唁, 现下师姐就在家里了，如此一来, 他可能真的是多想了。
“姜伯父说笑了, 是我们来得不巧，可惜我目不能视，故而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门口挂的白幡。”
卞春舟直接一个惊诧扭头, 朋友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直接？！
修士陨落, 若有亲人在世，都会在家门口挂上灵幡，这样路过的修士就会知道，这里有一位道友去世了，根据修士陨落时的修为境界, 灵幡的种类也有所不同。
如果姜家正经办丧事，此刻应该挂炼气灵幡，哪怕闻叙目不能视，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闻叙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说来，可听在姜丰年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云霞门的人可以随意打发了，但雍璐山不行，更何况人还有个合体师尊。
合体期神尊啊，他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些人却能凭借天赋一步登天，姜丰年唏嘘不已，想到自己两个女儿如今的境地，他心里自然是百味杂陈。
“实不相瞒，我大女儿宝珠因灵根受损而亡，死时已经与普通人无异，故而老夫才做主没有挂灵幡，以免过路的修士进来上香，说老夫弄虚作假。”
姜丰年这解释虽然勉强，但好赖也说得通。
云霞门的人原本想要离开，此刻见他出来说话，其中有个年纪轻的少年脾性急，此刻没忍住又冲了过来：“那空棺呢？空棺你怎么解释？”
此时此刻，闻叙三人只需要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就够了，卞春舟甚至还灵性地补了一句：“什么空棺？”
姜丰年眉间怒意一闪而过，但这怒意显然是冲着云霞门去的，但又因为雍璐山弟子在场，故而没有表现出来：“就像你们说的，如今天气不好，小女最爱漂亮，因为没有驻颜珠，所以老朽在后院请人摆了寒冰阵。”
众所周知，寒冰阵非常霸道，哪怕不在阵中，也能对普通人造成伤害，姜夫人是普通人，故而不把寒冰阵设在灵堂里，也算情有可原。
又是一个很勉强，但也算说得通的说辞，比之姜夫人，很显然姜丰年的段位更高，行事也更加周全，至少此刻云霞门的人无话可说了。
领头的炼气五层闻言，犹豫片刻，又将驻颜珠掏了出来：“姜伯父，还请您收下。”
闻叙悄悄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一幕，就在姜丰年勉强要接过驻颜珠的时候，忽然开口：“既是姜迎师妹的亲姐，怎么会好端端灵根受损而亡？姜伯父，若你有难处，不妨直言，我们三人虽修为不济，但雍璐山决不会见不平之事坐视不管。”
姜丰年心里疑惑起来：这三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对大宗门并不十分了解，阆苑城虽坐落在雍璐山脉脚下，但他不过一介筑基，能送亲女进云霞门已是他能力的极限，雍璐山这等大宗门，若不是姜迎自己有机缘，他恐怕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可哪怕他并不十分了解，也知道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的差别，难不成……被发现了？他心下惊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而也正是他的犹豫，让闻叙的话问话更加站得住脚：“修士的灵根，如同性命，毁人灵根无异于杀人，姜伯父你大可以讲出来。”
这话是什么？是把姜丰年架在火上烤，还在狂踩隔壁云霞门的雷区！
就连一向直脑筋的陈最都察觉到，这话一出，那边的三个小炼气眼睛都气红了，特别是修为最低的那个三层，若不是被人拉住，怕不是已经冲到闻叙跟前了。
但哪怕他人没有冲过来，尖锐的话语已经直冲脑门：“放屁！大宗门就可以随便编排别人了吗！大师兄对宝珠师姐不知道多好，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宝珠师姐！”
卞春舟听完，第一反应居然是：……什么？修仙界居然也有掏心派恋爱脑？！
“小师弟，慎言。”
旁边的师兄要去捂嘴，这位小师弟却好像完全豁出去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任由他们给大师兄泼脏水吗！当初若不是宝珠师姐非要去探那个秘境，大师兄也不会陪她去！大师兄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他灵根完好地回来了！”
哇哇哇，这是他们能听的内容吗？这位小师弟似乎心里怨愤极深啊。
“你们口口声声说不怪罪大师兄，但不论是三师兄你还是四师兄，都是怪他的！知道宝珠师姐死后，你们还逼大师兄去寻驻颜珠，他的伤才刚刚好一点，这次回来后不仅境界跌落，怕是还要影响之后的修行！”
小师弟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夺走了二师兄手里的驻颜珠：“他不想要，你为什么还要求着他收下！驻颜珠卖了换成灵石，还能给大师兄——”
“啪——”
小师弟挨揍了，并且还被打得翻落在地上，竟都爬不起来了，可见这位二师兄用了多大的灵力。
“胡说些什么！回去后，我定要禀告师尊，罚你去后山面壁。”
这位云霞门二师兄话音刚落，姜宅里走出来一个面容娇俏的冷面女修，她提着一柄低阶灵剑，身形板正，他根本没见过此人，却莫名觉得她好生叫人熟悉。
“姜迎”没想到，居然会有雍璐山的内门弟子找上门来，并且还有过春峰闻叙。她同此人打过一次，此人看似春风和煦，手段却凛冽锋利得很。
她不喜欢跟这种满身都写着天之骄子的修士打交道，她更喜欢……比她差的、弱的，或者是比她稍高一些的，因为这样的人她更容易掌控。
但他们既然上门来，她必然是要现身的，不仅如此，她还要借力打力，云霞门这些人实在有些太烦了：“外门弟子姜迎，拜见小师叔祖。”
小师叔祖？！
云霞门的三个人，包括地上爬不起来的小师弟，此刻连呼吸都停滞了，哪怕再没有见识的修士，也知道雍璐山如此高辈分的修士，能量何等巨大。
完蛋了，云霞门的三人心里齐齐飘过了这三个字。
闻叙的记性却很好，被这个当场叫破辈分，他抬头睁开眼睛，视线落在面前的女修身上，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她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野心，这样的野心他曾经见过，在自己的脸上，在许多想要往上爬的泥腿子脸上，怎么说呢，因为脸盲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他下意识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个人的眼睛上面。
就像当初他遇上卞春舟一样，春舟的眼神纯挚又清澈，这才是当初他愿意在对方身上下赌注的根本原因。
“上次在擂台上，你可是唤我师兄的，怎么今日换了称呼？”闻叙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一种直白的质问。
雍璐山除了郑仅师兄，没人会喊他师弟，而喊他师兄的，只有面前的姜迎一人。
前两日春舟说姜迎师姐很奇怪，闻叙原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状态，但细细一回想，连升小境界使用灵力丝滑不算最奇怪的，奇怪的是，姜迎叫他师兄。
雍璐山外门弟子，再胆大妄为，也绝不会有人自作聪明叫他师兄拉近关系，姜迎绝不是蠢人，但她却叫了，并且叫得非常自如，就像在她的印象里，他就应该是师兄一样。
不是闻叙自大，他在雍璐山应该没人不认得他，哪怕不认得他的脸，也知道他是个瞎子，瞎子是很好认的，但姜迎没认出来。
再思及这场诡异的丧礼，闻叙心想，陈最应该能够打赢筑基初期吧。
“当时出言无状，还请小师叔祖原谅。”
“当然，我并不介意，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闻叙笑了笑，然后拿出一枚影留石，却并不直接开口，反而是将影留石放到了春舟的手中，“那个任务，你若不直接问姜迎师妹本人吧，来都来了。”
卞春舟一愣，心想什么任务啊，那不是你随口胡诌来搪塞姜丰年……啊，影留石任务啊，他愣愣地接过，心想动脑子我肯定不如闻叙叙啊，闻叙叙让我问，那我就问问呗，反正弄错了的话，大不了直接滑跪道歉，于是他直接开口：“姜迎师姐，我在十五那日夜归时，在山脚下录到了这段求救声，那日在擂台上听到你的声音，发觉几乎一模一样，当时……是你吗？”
姜迎闻言，差点儿手中的灵剑都握不住了，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疯狂地思考着否认脱身的可能性。

第61章 诈人
一个人的第一反应, 永远最为真实。
闻叙是个天生的观察者，如果他不是一个脸盲，他绝对是个长袖善舞、擅用心机的野心家, 如果他想，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好友，然后抓住一切往上爬。
但哪怕他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他也可以从别人身上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成为修士后，观察变得更加容易, 因为修士出众的五感，他甚至可以去窃听别人的心跳、细看别人的瞳孔变化，哪怕是微妙的呼吸转变，他有时候也能察觉到。
毕竟风，无处不在，没有修为的壁垒, 风可以带来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姜迎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隐秘”, 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她的呼吸短暂地凝滞了片刻,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或许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到，她周身的风灼热了一些, 那是因为由于她的情绪紧张、体温短暂上升了。
这一切都指向一点, 她知道这个任务的存在，且……与她有关。
闻叙在确认这一点后，忽然就起了好奇心，姜迎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糊弄他们呢？是直接否认，还是承认, 顺势找一个轻巧的理由搪塞过去？
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了，哪怕他们来得鲁莽、问得草率，但因为身份地位，所以姜家人不能像打发云霞门一样地把他们弄走。
正是闻叙打量的这段时间，“姜迎”完成了她的头脑风暴，她一度想要转头去寻求父亲的帮助，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极为容易的是非题，作为修士，如果她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那简直是一个笑话。
不能露出破绽，她告诉自己。
如果直接承认，那她就需要找一个理由圆谎，这个理由还必须非常可靠，能够叫人信服，这一点很难，而且任务出现在开元峰的墙上，说明这块影留石或许并不是全部，这位卞师弟可能知道更多细节的内容，如果一旦理由出错，她就完全等同于自爆。
这很不明智，所以——必须否认。
想通后，她立刻镇定开口：“什么求救声？跟你的任务有关吗？”
闻叙闻言，心想人的嘴巴会骗人，但身体却不会，她刻意压低了一丝声线，听上去没什么不同，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几乎已经可以下结论，影留石里求救的声音必然属于姜迎。
这么说，不是姜师姐？卞春舟挠了挠头，却并未把手中的影留石递过去，主要他很清楚，闻叙叙手里根本没有那段录音的影留石，这块肯定是假的，递过去那不就露馅了嘛，好在姜师姐似乎也没有要接过去听的意思：“嗯，是个寻人任务，方便问一下，姜师姐十五那日在何处吗？”
十月十五日，是她动手那一日，“姜迎”当然不会记错。
那段时间她不停哀求父母去雍璐山，一直到十五那日，父亲终于松口。
这一日，她绝不会记错。
“十五那天啊，因为一些事情，我下山回了家中。”“姜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扭头去看父亲姜丰年，“我记得那天还跟您吵了一架，谁知道……”
谎话这种东西，说一个就要用无数个慌去圆，闻叙忍不住惊叹，春舟问的问题真够刁钻，如果是他来问，他也会从这里着手。
姜丰年心里却觉得不对，但这番问话确实算是帮小忙，同门之间，于情于理女儿都不好直接拒绝，但他还是决定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嗯，从前你尽知道气我，如今你姐姐走了，以后也该懂事一些了。”
“姜迎”适时认训：“我会的。”
父慈女孝，看似毫无破绽，但云霞门的三人，却觉得眼前的女修愈发叫人熟悉，难不成是亲姐妹之间人有相似？可从前宝珠师姐从未提过自己还有个在雍璐山修行的妹妹啊？
卞春舟却是个直觉系，听完这番话，心里反而起了疑惑，姜迎师姐自入山后，不是从来不下山回家的吗？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姜迎师姐：“所以那天，师姐你没有回山吗？我听守山门的常师兄说，那天……”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姜丰年，又觉得当下说出来不太好，就干脆把话咽下去了。
“姜迎”却听得抓狂，你倒是说下去啊，若不是得罪不起，她早就直接动手了：“嗯，天明时分我才回山的，怎么了？你难道还怀疑我不成？”天明这个时间点，是正确的，因此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本来不太怀疑的，但现在有点怀疑了，但这话能说吗？铁定不能啊。
卞春舟伸手碰了碰闻叙叙，想着要不要先撤退再说其他，便听到了闻叙叙的声音响起：“原来姜师妹是回了家啊，可是很奇怪，我们托夏瑛查过十五当天阆苑城修士的进出记录，没有师妹啊，所以我们才冒昧上门来问的。”
卞春舟：唔？！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但拆朋友台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只是为什么闻叙叙能笃定地说出这话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姜迎”心里直接狂飙一万字优美语言，甚至脸上都差点儿扭曲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三个人要抓着这事不放，姜迎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值得这般咄咄逼人？！
“难怪，老夫就想雍璐山的高徒不会如此鲁莽，其实这事……是老夫糊涂了。”姜丰年适时救场，“那时候我大女儿宝珠性命垂危，我和夫人心急如焚，实在是求救无门，这才送信上雍璐山，想要叫阿迎找师长求救。”
“阿迎不答应，我们就起了争执，其实我也知道，她在雍璐山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哪里能求得化神尊者出手，所以那日她负气出走……诶，后来宝珠就没了。”
“姜迎”适时高声起来：“是！那日我没回家，也没回城，你们满意了吧？我跟这个家关系不好，你们一定要戳破吗？我姐姐人都没了，哪怕这个求救的人就是我，你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来问吗？我敢问，我有犯什么错吗？”
话说到这里，“姜迎”心中定了定，她告诉自己，不会暴露的，她在雍璐山都能行走自如，说明她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她就是姜迎，姜迎就是她。
“抱歉，是我们失言了。”闻叙果断退步，然后拱手，“还请姜师妹不要怪罪我们，节哀，哦对了，这是姜师妹在炼器峰定的五行灵剑，我与炼器峰的师兄交好，便顺手替他送过来了。”
五行灵剑？她低头一看，这灵剑确实是无属性的低阶灵剑。
“姜迎”想到自己的灵根，心里憋闷一闪而过，五灵根还是太多了：“多谢小师叔祖，不过下次这种事情，我会自己做。”
闻叙递出去的剑却忽然抽回，脸上的笑容收紧：“你不是姜师妹，你究竟是谁？姜师妹不会烈火焚烧阵法，她擅长五行术法，更没有在炼器峰下灵剑单子，你变成姜迎师妹的模样，究竟意欲何为！”
姜家父女闻言，齐齐色变，两人都没想到，这竟是一个幌子！
而另一边的云霞门弟子，却忽然惊呼起来：“烈火焚烧阵法，那是宝珠师姐的拿手阵法！”
哦豁，还有这等事情？！
“姜宝珠？所以，你是姜宝珠，李代桃僵？”
某种意义上来说，闻叙真相了，但他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互换、且成功骗过雍璐山那么多师长的。
如果师尊在就好了，以他的眼神，或许只看一眼，就能看出“姜迎”的不对劲了。
“爹，怎么办？”
姜丰年也是脸色大变，这里是阆苑城，雍璐山脚下，他自问——
逃！他是筑基初期，只要逃出阆苑城就好了，到时死无对证，姜迎就是姜迎，哪怕是雍璐山上的神龙来了，也不会看错。
然而姜丰年才刚后退，就对上了一把刀：“筑基初期，你的对手是我。”
陈最没想到，这趟下山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原来火锅只是庆功宴的前菜，真正的宴席在这里呢，他还没有真正地跟筑基期单打独斗过呢。
“雍璐山陈最，领教道友高招。”
云霞门三人魂魄都飞了啊，怎么回事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什么时候，炼气打筑基，还能压着打了！？这合理吗？
没错，姜丰年有点菜，至少陈最体感来讲，他觉得这位对手除了灵力高了点，攻击手段甚至比不上那日对阵的外门师兄李安渠。
姜丰年被拦住，“姜迎”自然也逃不掉，外头打斗的声音避免不了传到内堂，姜夫人知道女儿也在外面后，赶忙小跑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放开我女儿！我女儿是雍璐山的弟子，我看你们——”姜夫人的声音被掐在了嗓子里，因为她哪怕再无知，也认得雍璐山的弟子袍。
“你是姜夫人吧？亲女被人调换，你都察觉不到吗？”
完蛋，竟然败露了！
姜夫人不是修士，她根本无从判断三人的修为，听到这话，又看到此番状况，当即先入为主地认为换魂一事暴露了，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是要保全自己的女儿，根本没给“姜迎”捂嘴的机会，她就直接开口：“放过她，求求你们放过她，她只是太想修行了，有什么罪罚，冲我一个人来就行了，我一条老命，不值钱，你们拿去就行。”
卞春舟：……味儿太冲了，熊家长的味儿太冲了。

第62章 破防
不, 等等！
卞春舟摸了摸自己即将过载的CPU，所以眼前的姜迎其实是姜宝珠？！
卧槽闻叙叙你不是古代人吗？！你的脑子怎么能如此迅速得出这么骇人听闻的结论的？不觉得很突兀吗？不觉得很离奇吊诡吗？一般人谁敢想啊，他是大学生他都不敢！
而且最离谱的是, 妈呀居然好像还猜中了！
果然人只要活得足够久，什么样的林子鸟都能遇上，他不就半夜晚归听到有人喊救命，本着应该记录现场的心态使用了影留石嘛, 现在算什么？算他歪打正着？
可是不对啊，如果是这样, 为什么雍璐山的师长们都没发现这一点？移魂术是写在铁律上的禁术啊，但凡修为比姜迎高，都能一眼察觉。所以……难道姜宝珠是和他一样，死后魂穿到了姜迎身上？可不对啊，姜迎又没死，怎么可能如此精准接受姜宝珠的魂魄？
所以是, 一体双魂？！
完蛋了，这下CPU真的干烧了, 你们修仙界真的很离谱啊, 大学生来了都觉得脑容量不太够用。
“阿娘，你不要胡言乱语，我就是姜迎, 你别发癔症了。”
“姜迎”试图挽尊, 反正阿爹说了，只要她不承认，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绝不会看出她与身体有任何不契合的地方。她心中当然发虚，但为今之计除了相信阿爹, 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然而千防万防，她防住了雍璐山，竟看丢了云霞门。
当云霞门的小师弟偷偷溜进姜宅，发现了后院并没有寒冰阵后，姜丰年的话也在瞬间失去了信用。
“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后院根本没有寒冰阵，他们在骗人！”
闻叙挑了挑眉，心里却并不意外，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多管闲事，谁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的性情变化呢，姜家的戏自然不需要做得多么认真，寒冰阵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也算一笔不菲的支出：“姜宝珠，其实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按照云霞门的说法，你灵根受损应当是突然发生的意外，所以你变成姜迎一事，并非蓄谋已久，而是仓促而为，雍璐山的刑罚堂需要看证据不假，但你们行事仓促，若是按照结论去推导，相信我，你们的计划必然处处都是破绽。”
“姜迎”抿唇，还是坚决不开口，或者说，她从心底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比如，姜迎在雍璐山十数年，势必做过许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但门内弟子肯定知道一些，从你方才在我们面前露出破绽，就可以看出你并没有姜迎的记忆，你确定要上刑罚堂对峙吗？”
“还有，你的斗法路数和施法痕迹，姜迎是五灵根，她自入修行就修五行术法，对于火法阵术或许有了解，但……姜宝珠出身云霞门，相信我，雍璐山不介意请云霞门的弟子上山，帮你洗清嫌疑。”
“再有，还有你的灵力修为，临阵突破当然很平常，但……你确定你的突破经得起查验吗？”
……好家伙，真就全是破绽啊，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咦，空的，那没事了。
“姜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因为此时她已经完全明白，自己暴露了。她当下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挟持了阿娘：“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姜夫人直接吓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倾注了所有爱意疼爱的女儿，有朝一日竟然会将利刃放在她的脖子上。
她甚至忘记了害怕，整个人木楞楞的，仿佛里面的灵魂也被挟持了一般。
“弑杀血亲，乃修士大忌，姜宝珠，你是想要堕入邪道吗？”
卞春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不是疯了？她怎么敢的？虽然他得承认，修行是一件充满魅力的事情，但……至于赌上亲人的性命吗？
“邪道？那也是你们逼的，我不过一外门弟子，你们至于要断我后路吗？”姜宝珠已经不再控制自己脸上的狰狞，此刻她已经没有半点儿正道修士的模样，“你们一个两个，不是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懂我们多灵根修士的苦？明明你们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希望！”
她疯了，卞春舟心里断定。
“不，恰恰相反。”闻叙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刺入姜宝珠的道心，“是你夺走了姜迎的希望，你占有了她的身体、修为和灵根，你才是那个入室抢劫的强盗。”
“不——”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姜宝珠的雷点，她的情绪竟然直接破防了，明明刚才还在狡辩还在装疯卖傻，现下居然直接癫狂起来，姜夫人因为她的不正常，喉间已经隐隐飙血了。
而正是因为喉间出血，姜夫人终于回魂了，她哑了哑嗓子，想要尝试说些什么，但……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是个非常传统的女子，出身商户却能嫁给仙长当正妻，她是她们整个家族的骄傲，因此家族向她倾斜了不少资源，她也很想回报家族。所以，她拼命生下了女儿姜宝珠，老天保佑，宝珠拥有灵根，将来也是能在天上飞驰的仙人。
哪怕宝珠只是女儿，那又怎么样，修士不像普通人那么看重男嗣，宝珠测出拥有灵根后，她在姜家的地位坚如磐石，也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女儿的启蒙教育上。姜夫人心里很清楚，她的丈夫是一位修士，虽然从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知道他从没真正将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姜夫人希望女儿成才，但并不希望宝珠长成丈夫那样冷心冷肺。
她想要一个贴心的女儿，她也以为自己拥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却没想到——
不愧是姜丰年的种啊。
姜夫人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但很快她就知道，此刻她远远还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刻。
“这本就是我的身体、我的灵根，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能够临阵突破吗！”姜宝珠居然气得直接开始自爆了，“因为这本就是我的修为！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她说完，略显猩红的眼睛冲向云霞门的三人：“你们说，我是不是炼气八层修为？”
“宝宝……宝珠师姐？真的是……你吗？”
这位云霞门二师兄的声线已经抖成了筛糠，可见他此刻心中的恐惧和惊疑，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思维，天呢，可亲可敬的宝珠师姐，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大师兄，对不起！早知道，今天他绝对不会来——
“说话啊！”
“是是是是，您是炼气八层。”
姜宝珠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修为经得起查验，小师叔祖。”
然而，重点是这个吗！根本不是啊！
别说是卞春舟的CPU过载，就是闻叙都惊愕于姜家后宅的错综复杂，两个女儿都能搞出这么大一滩事来，人类果然从来不会叫他失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前占用的，是姜宝珠的人生，我没有理解错误吧？”
闻叙当然没有理解错误，但姜夫人……疯了，要不是她力量低微被挟持着，此刻她或许早就已经血撒当场了，可正是因为如此，绝望才能慢慢地吞噬她。
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没错，但并非我主动为之，小师叔祖，你得相信我，我是无辜的。”姜宝珠脸上忽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因为她发现其实她根本没必要急啊，“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卞春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属于你的东西？”闻叙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而他这个笑容，也成功刺伤了姜宝珠敏感的自尊心，“据我所知，姜师妹的入山名额，源自她的善心，这份善心也属于你吗？”
“云霞门的这位师弟，你们这位师姐什么灵根？”
云霞门小师弟立刻有问必答：“三灵根，金木火属性。”
“五灵根换三灵根，从前怎么不想着拿回来，非得等三灵根受损了，才想起来自己是姜迎？”这可不就是一个笑话嘛，“不论你是姜迎还是姜宝珠，雍璐山只会承认那位师妹是门中弟子，你？不是她。”
“哪怕她死了？”
闻叙点头：“哪怕她死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一点：“看来，真正的姜师妹还没死。”
居然没死吗？可惜雍璐山外门弟子并没有弟子魂牌，若不然找人其实非常方便，但——卞春舟望向姜宅：“我去找。”
“你不许去！”
闻叙折风扇一开，直接拦住了发疯的姜宝珠：“你的对手，是我。”
“擂台赛输给你，是我没准备好，这一次我必能赢你！”
这下好了，都打起来了，姜宝珠直接丢掉了手里的人质，姜夫人像是一滩抹布一样地被丢在地上，她眼睛射向“姜迎”，眼神几欲杀人。
正是此刻，姜丰年被陈最一刀砍落，他受了不小的伤，他没想到自己被一个炼气期打得全无反手之力，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凭什么啊！
然而这个问题，姜夫人比他更想知道，她近乎歇斯底里地跑过去撕扯丈夫：“姜丰年，你说！你都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调换我和那个贱人生的女儿！你说啊！”

第63章 爱憎
姜丰年无话可说。
他沉默地任由妻子将他扯得伤口撕裂, 钻心的疼痛让他无比地清醒，他原本以为这个秘密会被他带进坟墓，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摊在阳光下的一天。
这是一个原本, 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姜丰年出身不好，自小与妹妹相依为命，那时候他过得很苦，没有父母的小孩, 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随时都可能会死。
被邪修抓走的时候, 姜丰年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好在他把妹妹藏好了，他哪怕死了，也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但幸运的是，他没有死，甚至因祸得福一头撞开了修行的大门, 他的天赋虽然不好，但那时候的他无比感谢上苍, 那时候他怎么想来着, 他非常感恩，甚至对自己的灵根非常喜欢。天赋低怎么了，只要能够修行, 就能在衡泽大陆活出一个人样。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 他的修行之路称得上顺畅。
可人总是自私的、不满足的，甚至是被欲望支配的，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修为毫无寸进, 他的灵根死水一潭，他的修行路居然刚开始就走到了末路。
姜丰年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在挣扎了四十年之后，他放弃了，决定找个地方享受一下修士这个身份带来的福利。他在大陆上流浪了许久，最终来到了阆苑城，这里是雍璐山脚下，安全又富饶，他在这里娶妻生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将会在这里渡过剩余的人生。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姜丰年没想到，阔别百年，他居然在阆苑城的一处暗娼地里找到了同宗的血脉，仔细一查，他当时的情绪近乎肝肠寸断。
没想到，他当时拼上性命藏起来的妹妹，竟然沦落到了风尘之地！
他后来脱困后，就回去找妹妹了，可是辗转多地却怎么也找不到！衡泽大陆太大了，低阶修士想要找一个人，哪怕可以购买血脉追踪符，但低阶的符箓是有使用范围的，他掏空了全部灵石也找不到，后来……也就放弃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妹妹或许早就已经脱困，并且过上了好日子。
却没想到，如今竟然寻到了！
普通人的寿数不长，除非妹妹也成了修士，若不然肯定早就已经入土了，对于这一点，姜丰年心里十分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放弃寻找的最大原因。可你让他对妹妹的血脉视而不见？他做不到，按照年纪推算，这应该是妹妹的曾曾曾孙女了吧。
人是会有移情作用的，姜丰年将对妹妹的愧疚全部倾倒在了这个曾曾曾孙女身上。
他忍不住替她赎身，将她安置在城中的一处小院落里，却没想到她早已珠胎暗结，甚至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姜丰年当时气愤极了，可他找不到人，又硬不下心叫曾曾曾外甥女堕胎，毕竟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哪怕他是修士，也挽救不了她虚弱的身体。
他只能让她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
然而，不知道是哪个眼皮子浅的，竟饶舌告诉妻子，说他在外头养了外室，不仅怀胎七月，甚至外室还曾是个暗娼。
暗娼，那是连妓都不如的存在，哪怕这里是修仙界，也免不了阶级差异。
他的妻子是个合格的富家小姐，立刻就气势腾腾地来抓奸，到最后——
曾曾曾孙女早产而亡，死的时候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求他给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她说她已经满身污泥了，但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前途一片光明。
于是他原本准备坦白的话，就没说出口。
因为一旦让夫人知道，这个孩子出身鄙陋，与他只有一丝浅薄的血脉关系，她绝对不可能点头让他带回家，只有是他的孩子，这个孩子才能留在他的身边。
暗娼和嫖客的孩子，一旦他说出去，这孩子几乎就不可能有任何光明的未来了，除非她……有灵根。
但怎么可能呢，他当时也觉得根本不可能。
可哪怕他默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妻子也依旧不依不饶，她不仅要将早产而亡的曾曾曾孙女挫骨扬灰，还要将这个孩子也一并处理掉。
可以不杀死，但必须送走，绝对不能进姜家的大门，她绝对不同意让一个暗娼之女喊她娘亲，她嫌弃污秽。
两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妻子甚至怒骂他饥不择食，一个好好的修士，竟去那等腌臜之地找女人！还要生下这等孽种！
姜丰年自问是个修士，哪怕他修为毫无寸进，但与妻族也有天壤之别，他与妻子的结合，说白了是双方互赢，他享受人生，妻族可以借着他修士的身份水涨船高，他原以为不过一小婴孩，妻子哪怕心里再不顺，也会接回来养大，他甚至不要求她拥有宝珠的待遇。
但她完全无法沟通，一旦他要强行接人回来，她就闹，说如果他把人接回来，她就吊死在姜宅门口。
姜丰年只觉得这个女人完全无法沟通，他强硬地要回了曾曾曾孙女的尸身，为她择了一个福地葬下，回来就发现被他取名为“迎”的婴孩被夫人丢了。
他气得疯了，他给这个孩子取名为“迎”，是希望她能够被人欢迎、接纳，而不是要去走妹妹的老路！那一刻，姜丰年心里的恶魔破栏而出。
富家小姐怎么可能会懂他们浮萍之人的辛苦！她凭什么支配他们的人生！她不欢迎是吧？他有的是办法叫她将这个孩子疼得如珠如宝。
那时候，宝珠已经两岁多了，她生得玉雪可爱，会喊他阿爹，姜丰年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妻子的歇斯底里让他下定了决心。
反正，现在她们都是他的女儿，他绝不会允许妻子再把姜迎送走的。
说来这个“换魂”的术法，还是当初他被邪修抓走时习得的，其实当初那个邪修就是看中了他的灵根，想要与他换魂，却没想到失败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个术法想要成功，换魂的双方必须拥有同样的血脉关系。
血脉越是亲近，年龄相差越小，则成功的几率越大，并且只要十年，调换的灵魂就能和身体完全吻合，哪怕是高阶修士，除非用搜魂术，否则谁也无法凭肉眼看出。
而姜丰年之所以会对这个邪法如此清楚，便是因为……他曾经想要尝试，可惜他怕死，更怕一步错、步步错。
他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如何哄小宝珠爬上换魂的阵法，又用糖果哄骗她亲口应下换魂的契约了，事实上当时阿迎太小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换魂成功。
但后来证明，术法成功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作为她们的父亲，他知道两个孩子具体的生辰八字，又可以无所顾忌地取下心头血，换魂术法的完成度非常高。
换魂成功后，姜丰年的理智也恢复了，他开始和妻子修复关系，虽然没有从前那么好，但终于不再是对抗状态。
他看着“宝珠”被妻子一日日地呵护长大，心里当然是有快慰的，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对“阿迎”生起了浓浓的愧疚之情。
他努力说服妻子，将“阿迎”接回家中，只需要一个身份，当时妻族正需要他的力量，妻子无法，只能同意了。
但姜丰年知道，两个女儿在家里的地位天差地别，特别是“宝珠”检查出三灵根的天赋后，“阿迎”几乎成为了家里的边缘人。
但这个孩子浑身长刺，看着他的目光黝黑得吓人，一点都不像他的孩子，姜丰年本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自觉心里过得去，便也不再管这个孩子。
谁知道，这个孩子竟也有灵根，虽然是最差的五灵根，但她——
姜丰年心生后悔，早知道……早知道这孩子有灵根，他何至于从一开始就撒谎啊！修士自来不问出身，只要有灵根，谁管她父母是谁啊。
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在无用功。
更叫他嫉妒的是，自己苦心培养的“宝珠”只能拜入云霞门这等无名的小门派，“阿迎”却可以拿着入山名额，成为大宗门的外门弟子。
蚀骨的嫉妒将他淹没，修士一旦走偏一次，就不可能再走回正道了。
姜丰年被雍璐山炼气弟子一刀砍落在地之时，忽然就明白，自己早在动了换魂心思的那天，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而当这个秘密有第二个人知道时，距离它被曝光，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宝珠”灵根毁损，非化神尊者不能修复，可云霞门修为最好的不过元婴中期，哪认识什么化神尊者啊。
如果灵根无法修复，那么从此“宝珠”就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对于这一点，别说是“宝珠”无法接受，就连姜丰年也无法接受，于是他和妻子找上“阿迎”，想要让她再去求一求那位送出入山名额的化神尊者，说你不是救了他的父亲吗？那位尊者不是很愿意纳你做妾吗？只要你答应了，“宝珠”就有救了。
姜丰年得承认，妻子这话说得非常过分，但他却并没有阻止，可惜“阿迎”固执不已，根本不愿意妥协。
她甚至根本不承认“宝珠”是她的姐姐。
妻子听到这话，直接崩溃了：“你这个小贱人！你当然不配当我宝珠的妹妹，但你必须去！这是你欠我们的！我们把你养大，你必须回报我们！你救了宝珠，宝珠也会念你的好，她是三灵根，以后肯定也会照拂你的！你到底懂不懂感恩啊！”
“阿迎”还是不答应，姜丰年看着她，明明长得与妻子根本不像，为什么也如此固执、听不进去话呢？
“宝珠”的修行路不应该停滞在这里，姜丰年看着“阿迎”的脸，心想是时候各归其位了，但这一次，他并不准备一个人行事。
现在的“宝珠”和“阿迎”都已经长大了，换魂后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用小孩子不记事搪塞过去，如果换回来，“宝珠”必须知情，而他的妻子，也必须配合他。
姜丰年本来以为说服两人，需要一些功夫，却没想到……她们比他还要迫不及待。
于是，一切非常顺利地进行，除了换魂之后的姜宝珠差点逃脱，完全都在姜丰年的计划之中，这毕竟是他的女儿，他并不准备要她性命，况且她现在灵根受损，变成一个普通人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他把她嫁去外地，山高水长，哪怕她知道真相，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修士与普通人之间隔着天堑，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本来以为，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全是破绽。
姜丰年以为自己侥幸成功过一次，就可以成功第二次，但……命运这一次没有眷顾他，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灵钥：“这是关押宝珠密室的灵钥，她不在姜宅，在距离这里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山庄里。”
他很了解自己养大的女儿，她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换魂成功她忙着适应雍璐山外门弟子的新身份，所以才没有立刻赶尽杀绝。
但一旦她走上正轨，她就一定会除掉原本的姜宝珠，绝对不会容忍其活在世上。
闻叙先姜夫人一步拿到灵钥：“姜丰年，你知道这么多年，你的修为什么会毫无寸进吗？”
姜丰年喃喃：“为什么？”
因为你自私自利、眼里没有任何东西，一具被利欲支配的空壳，怎么可能修出什么道行来？连最基本的舐犊之情都没有，现在装得后悔莫及，不过是因为暴露了，想要博一些同情罢了。
整件事情里面，姜丰年才是罪恶之源。
于是闻叙开口：“仔细想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你了，这个问题，或许等你死了，你就会知道了。”
陈最：……怎么晕了？我砍得不用力啊，筑基修士就这水平？辱筑基了吧。

第64章 平静
姜迎梦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画面, 画面是和蔼的父亲、温柔的阿娘，他们温柔地轻抚着她、哄着她，就像真心疼爱她一样。
她就像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一样, 得到了和姜宝珠一样的尊贵待遇。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绝对不可能。
自她有记忆起，姜迎就知道自己应该叫姜不迎才对，这个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她，父亲漠视她, 因为她不够乖巧听话，母亲厌恶她, 因为她是父亲外遇的产物，姜宝珠更是痛恨她，痛恨她和她亲生母亲的出现，破坏了她完美的家庭。
她明明有个做修士的父亲，生活却还比不上两条街外卖豆腐家的小玲。
姜迎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不受欢迎，但她不愿意就此枯萎下去, 命运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居然也拥有灵根, 她得到了姜宝珠都得不到的机会。
她成为了一名雍璐山的外门弟子, 只要她努力修行、筑基成功，从此以后家人就不再是桎梏她的原始枷锁。
所以她努力修行，别人修行的时候她修行,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也修行, 她知道自己灵根不好，那么她就付出加倍的努力，她不强求自己哪天能结丹成婴，只要筑基，她的目标就是筑基, 只要能比父亲强大，她就不用再恐惧哪一天，会受到来自亲人的背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小慎微，却没想到——
姜宝珠恶有恶报，损及灵根，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恨她，宁可毁了她的修行，也要为姜宝珠铸造一条登天路。
痛，太痛了，无边的疼痛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却也让她愈发地清醒。
姜迎，不能就这么睡过去，你要醒过来，醒过来去求救、去揭露这一切！哪怕不为了自己，也不能让姜宝珠进入雍璐山，雍璐山是她人生中待过的最好的地方，她很喜欢那里，那也是她唯一的珍藏之地，绝对不可以让给姜宝珠！
拼着这样的信念，她成功逃出来了，眼看着就要逼近雍璐山门，命运的大门却再次在她面前关闭。
“救命——”
“救……谁……来……救救……”我啊——
思维坠入深海，姜迎的眼前一片漆黑，就像她的人生一样，永远深得不能见底，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不行啊，她好像只能努力到此刻了。
老天爷从来没有垂怜她，所谓的五灵根、所谓的雍璐山，都是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的天边。
姜迎，将赢，这个名字就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一样，给她希望，却又让她在距离希望最近的地方跌倒，将赢，所以从来没有赢过。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姜迎果然不受欢迎，她或许应该认命。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飘飘乎乎从身体里飘出来，然后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进了另一具身体里面，这具身体破败不堪，毁天灭地的疼痛几乎在瞬间吞没了她。
然而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依旧努力地昂着头，她想怎么就没有人怜悯她、聆听她呢？明明她也有亲人，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点的偏爱给她？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他们却吝啬给予，甚至像强盗一样夺走她本就不多的东西。
黑暗中，姜迎一个人走了很久，就在她完全陷入绝望之际，天边忽然出现在了一丝朦胧的亮光，它甚至不太亮，但人生来就会追逐光明，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她不停地向前跑去，脑子里一片混沌，脚下是黏腻的沼泽地，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努力地往前跑，光明越来越近，她高兴地猛扑过去，终于……在一片光芒中落了地。
“姜师妹，听得到我说话吗？”
寂静的世界瞬间嘹亮起来，姜迎愣愣地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没见过这人，但认得他身上的衣服，是雍璐山的弟子，她眼神惊喜，声音也带着颤抖：“我……是你救了我吗？可我现在……”她的身体，应该已经被姜宝珠夺走了吧，为什么这人还会叫她姜师妹？
卞春舟从怀里掏出一大瓶回血补气丹递过去：“你现在安全了，姜师妹，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你的求救声，你先吃点丹药，具体的经过，我……”
姜迎却忽然开始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下来，她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地哭过，或许有，但那一定是在她很小很小还不懂事的时候，可现在，她不管了，她想放肆地大哭一场。
原来，原来真的有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不是被世界孤立的孤舟，姜迎太高兴了，于是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卞春舟麻了，他拿着丹药瓶完全手足无措：“师妹你别哭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我当时应该走快一点的……”
“师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第一次在一个毫不认识的人面前哭得不成人形，就像……她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一场成人的啼哭一样。
“啊，这个不用，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救的你，我们三个人呢，他们在姜宅那边，我先过来救你，关于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真相或许有些残忍，但……我觉得，你应该知情，姜师妹，你做好心理准备。”
姜迎哭得差不多了，情绪也稳定下来：“你说吧，我能承受。”对于姜家人，她早已没了从前的期望，他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她都不可能再——
姜迎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鬼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服，指甲陷进肉里，可姜迎一无所察，她原以为……原来，姜丰年从前看她眼神里带着愧疚，是因为这个啊。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啊。
所以，她到底是谁？是被期待降生的姜宝珠？还是不受欢迎的姜迎？她好像谁都不是，毕竟无论她是姜宝珠还是姜迎，永远都是被率先放弃的那一个。
“姜师妹。”
姜迎愣愣抬头，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卞春舟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但他敏锐地知道此刻的姜师妹或许需要一些外力，于是他开口：“姜师妹，无论如何，你都是雍璐山的外门弟子，雍璐山只认你的神魂。”
对，还有雍璐山，她不是居无定所的游魂。
姜迎心里瞬间豁然开朗起来，她此刻无比地感激当时救人的自己，因为如果不是那时候她救了那位老者，或许她此刻早就已经死了。
世人都说，家是修士最后的港湾，可对于姜迎而言，雍璐山才是，姜家于她，更像是需要对峙的战场。
“我想见见姜丰年。”
卞春舟看着眼神清明坚定的姜师妹，点了点头：“好，我带你过去，不过你先把丹药吃了。”
姜迎塞了一把丹药下肚，这具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残破，灵根毁损、修为倒退，这就是她原本的肉身啊，被人用得一塌糊涂，才愿意施舍般地还给她。
她本该是三灵根修士，本该……
没那么多本该，或许之后，她连修行都做不到了。
**
闻叙用传讯符通知了驻守阆苑城的雍璐山弟子，没过多久，便有筑基师兄率人而来。也是巧了，又是那位打过交道的黄师兄。
“小师叔祖？”黄师兄内心忍不住腹诽，天之骄子成长之路都如此精彩吗？别人的炼气期吭哧吭哧闭关修炼，人家……行叭，似乎从炼气就开始越级挑战筑基了。
比不了比不了，黄师兄定了定心，“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这是……”
闻叙将姜丰年的所作所为简述了一遍：“姜师妹那边，已经有人过去营救了，应当很快就会过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师兄了。”
人叫他师兄，黄师兄却不敢真的叫人师弟，况且这姜丰年如此行径，当真是可恶至极，当他们雍璐山是什么地方，竟敢行此等邪修之术：“还请小师叔祖放心，我一定彻查此事。”
云霞门的三人已经吓傻了，领头的二师兄也知道这事儿太大了，已经通知了师门的长辈，想来再过不久也要来了。
黄师兄命人锁了姜丰年的修为，准备先带回山审问，不过刚把人用符箓捆好，远远就看到卞师弟带着一个身体虚弱的女修过来。
当然比他更为激动的，是旁边的姜夫人。
姜夫人是普通人，雍璐山轻易不会对普通人制裁，她触犯了阆苑城的律法，自有城主府会过来将她缉拿回去，但她本身没有动手，所以应该不至于死罪。
但她方才所得知的事实真相，却比活剐了她还要难受。
天杀的姜丰年，他怎么敢的！那该死的小贱人甚至都不是他的种，他怎么舍得下女儿的！他根本没有心！她究竟嫁给了怎样一头魔鬼啊！
“我的宝珠……”
姜夫人想要跑过去，却在触及女儿冰冷的眼神后，瞬间僵在了原地，这一刻，从前她有意无意扔出去的恶意，全部扭头扎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都做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姜迎看着情绪几近崩溃的姜夫人，心神没有一丝的波动，她冷冷地开口：“你是在对谁说这话？”

第65章 断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姜夫人哭得涕泗横流, “你是我的女儿啊，是我的女儿啊！”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在今天之前，姜夫人从不觉得自己对待丈夫私生女的态度有任何的问题, 姜迎的出生就像是一击响亮的巴掌重砸在她脸上，直接击碎了她对于婚姻的美梦。
她并不奢求话本里的美满爱情，甚至不介意丈夫纳妾，因为他们的身份本就不对等, 但丈夫宁可去宠幸一个暗娼，还要叫她诞下孩子, 这简直是将她的自尊和脸面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哪怕，这个贱人已经死了，但孽种依然活着，她只要活着，就像是一根鱼刺一直梗在她的喉咙口，作为当家主母, 揉搓一个外室之女，在她看来没有任何的问题。
而姜迎能够为自己的女儿献身, 也是她的命数。
姜夫人是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 她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哪怕她隐约认知到，换魂术可能并不是什么正道术法, 但只要对女儿有利, 她觉得完全没问题。甚至在姜丰年提出这个方法时，她难得地觉得他还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当时的她有多么地庆幸，此刻的她就有多么地后悔！
姜丰年他根本就没有心，他不配做一个父亲！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她当初宁可嫁给一个普通人, 也不会去贪图修士夫人的身份。
“我可怜的女儿，我不知道是你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如果我知道，我肯定……”
姜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可惜现在的姜迎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你肯定什么？”
“我……”眼神对视，姜夫人忽然哑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或者你会装聋作哑，顶多不再使人算计我，我猜得没错吧？”姜迎非常平静地开口，“你的家族不会愿意失去一个修士依靠，姜宝珠只要是你的女儿，没有人会在意住在她身体里的到底是谁，我说的对吗？”
姜夫人的母族和姜丰年早已利益绑定、不可切割，并且因为姜宝珠是三灵根，他们更是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倾斜，为的就是等姜丰年寿数用尽、陨落之后，有另一位修士可以供他们依靠。
姜宝珠才是那个被两家人共同培养的继承人，而她……一个被放逐的边缘人，甚至被苛待、被欺辱，哪怕他们知道换魂一事，为了彼此的共同利益，也不可能真的冲姜丰年发作，顶多是装装样子，好谋求更多的利益。
姜迎早已看穿了这对父母的自私自利，说到底，还是她的运气不好，投生到了姜家。
“不对！不对！你说得不对！”
姜夫人就像是被恐惧踩住了的猫一样惊叫起来，她的情绪愈发崩溃，仿佛下一秒她的精神就会直接碎掉一样。
但她即便这样，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说到底，如果她当初不苛待孩子、不将自己的恶意倾倒在姜迎身上，姜迎也不可能会有那么悲惨的过去。
某种程度上而言，姜丰年确实是这世上最了解妻子的人，他懂得如何在可行范围内，对妻子施展最大的报复。
“你猜，姜丰年和姜宝珠倒了之后，你的家族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姜夫人不敢想，她没想到事情暴露之后，后果会这么严重，她只是……只是想要挽救自己的女儿而已啊。
看着面色颓唐、满脸泪水的姜夫人，姜迎的心境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大概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记忆里，她应该从来都没有叫过对方阿娘，她被带进姜家时，已经记事了，那时候姜丰年对她还算不错，至少不会缺衣少食。
回到姜家之后，她的生活才真正跌入了谷底。
姜夫人是个很会做表面工作的人，但在姜府后院，她的手段或许连姜丰年都并不十分清楚。表面上，姜迎衣食无缺，但背地里呢，冬天的棉袄塞得鼓囊，里面却只有无法御寒的芦花，有一年的冬天她差点冻死在冰冷的空屋里。
她的手上脚上长满流脓的冻疮，还要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跪在冰天雪地里受罚，姜迎只要回望过去，就会看到弱小无能的自己。
所以，她从不回头。
是姜迎还是姜宝珠，对她来说已经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不欠你什么，所以我不会认你。”
姜迎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再也没看姜夫人一眼，姜夫人却因为她的话肝肠寸断，她哭得不能自已，却没了上前阻拦的勇气。
因为，她似乎真的不配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姜夫人陷入了彻底的自我厌弃和绝望之中，她看着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活人。
姜丰年被锁了修为，但他的情绪状态明显要稳定许多，或许对于一个修为停滞、寿数将近的筑基修士而言，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或者说，因为修为停滞，姜丰年早已经活成了一个清醒的疯子。
看到自己唯一的女儿终于站在他的面前，姜丰年还能平静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一剑杀了我。”
弑父，呵，这个男人不过是笃定了她不会在雍璐山弟子面前杀他而已，姜迎拾起了地上的剑，这把剑她认得，属于曾经的姜宝珠，上面的宝石雕刻，无一不昭显着它的价值，而此刻，它真正的主人被绑在一边，满眼仇恨地望着她。
“我不会杀你，杀了你岂非轻饶了你！”姜迎说着，一剑捅进了旁边“姜迎”的丹田里，她用尽力气一搅，别说是灵根了，就是丹田也完全破碎。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姜迎”瞪大了眼睛，恐惧终于弥漫上脸，她拼命想要去捂住丹田，然而……灵气的溃散比她想的还要来得快。
“不——不——”
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姜宅，“姜迎”再次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你们为什么不抓她！她毁了我！她毁了我的丹田！我的灵根！”
其他的雍璐山弟子要么抬头看天，要么低头看地，闻叙倒是不用，他甚至还能开口：“抱歉，我是个目不能视的瞎子。”
卞春舟：……噗嗤。
姜丰年却震惊于女儿的心狠，他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难道……不想再换回来吗？”
姜迎轻嗤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将修士的身份看得比命还要重吗！姜丰年，你就是个邪修。”
“不！我不是邪修！你住口！”
姜迎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当然懂得如何激怒对方：“邪修，才会玩弄他人命运，当初你调换我与她的神魂，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妻子吗？”
“不见得吧，你若真是正道修士，怎么可能还会留存换魂邪法？与其说，你是要报复她，不如说是顺便报复她，其实主要是想试验这个邪法是否有效吧？”
这才是姜迎要来见姜丰年的主要原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并不真心疼爱你的宝珠，你看她的眼神，有时候和看我没有多大差别，你在别人面前会伪装，但因为我弱小、无能又鄙陋，所以在我面前，他连装都懒得装，所以我从前，会羡慕姜宝珠有个疼爱她的阿娘，却从来不嫉妒她有个好爹。”
因为，本来就不存在好爹这种东西。
哇喔，果然这个姓姜的老东西不老实，姜师妹威武霸气！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姜迎的话率先让“姜迎”破防，很明显这位宝珠从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姜丰年的宝珠。
反倒是姜丰年，他选择沉默。
“现在，我大概猜到你想做什么了。”姜迎图穷见匕，“姜丰年，你的换魂术，真的只对我和她使用过吗？”
一瞬间，姜丰年心弦触动。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但姜迎这话一出，他的过往一百五十余年势必都会被雍璐山翻上一遍，届时翻出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姜迎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不会亲手杀了他，但她要他生不如死、永生都困于黑暗之中。或许，如果没有雍璐山，她确实已经失去了前行的力量，按照她的性格，她极有可能会选择跟这家人同归于尽。
可，她最后的绝望求救，有人听到了，就像是世界极力挽留她，告诉她不要玉石俱焚一样。
杀了他们，确实解恨，可一个弑父弑母的人，会让雍璐山蒙羞。
哪怕雍璐山并不在意世人的攻讦，也不会因她一个外门弟子有任何的改变，但姜迎想，我得控制住自己的道心。
哪怕现在，她已经断绝了修行路。
她只要一日是姜师妹，就不会动摇、不会成为另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一瞬间，姜迎周身萦绕起了一股充盈的清灵之气，如果她此刻灵根完好，必然会进入顿悟、修为突飞猛进。但此时此刻，她的肉身灵根毁损、神魂不稳，这股轻灵之气在帮她稳固神魂、修复灵根。
这是天地，对她的馈赠。
“我要与你们，断绝亲缘。”
姜迎听到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无论是姜迎还是姜宝珠，都不是我，我会舍弃这个姓，这个名，从此以后，我就是我，不是姜迎，也不是姜宝珠。”
“刺啦”一声，声如裂帛，自虚空而来，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修士对于天命有独特的感知力，至少此刻，无论是闻叙还是卞春舟，乃至是直肠子的陈最，都听清楚了这道裂帛声的意义。
束缚在姜师妹身上的血缘之亲，尽数断裂了。

第66章 明镜
修士是一项极其吃天赋的事业, 光是拥有灵根就将大部分的人拒之门外。
但行至门内的人知道，走过这扇大门，修行不过才刚刚开始。
灵根也有好坏、也分高低, 变异灵根、单灵根天然拥有最快的修行速度，而多灵根因为要兼顾所有灵根，速度自然会慢许多。
低阶修士往往更看重自己的灵根天赋如何，认为天赋决定了他们的上限, 但实则不然，修行吃天赋, 这个天赋有二。
其一，自然是身体天赋，其二，便是悟性和心性。
君不见如今衡泽大陆上的高阶修士，单灵根双灵根确实占多数，但也不乏多灵根甚至是五灵根尊者, 雍璐山就有两位四灵根的化神尊者，在他们初入修行时,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居然可以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
灵根好坏，当然可以决定修士的高度，但它并不是绝对的。
甚至可以说, 修行越到后面, 灵根的多少对于修士的影响会越来越小，决定修士能不能站到万人之巅的，是道心。
当道心足够坚定饱满，便可以突破自身的困局，就像现在, 姜师妹依靠自己，重新走上了修行之路。
灵根被迅速修复，神魂又与身体完成契合，原装的身体加上她的悟性，修为直接四连跳，一下来到了炼气巅峰，或者说，她距离筑基，一步都不需要了，只差临门半步。
而这半步，是她故意停下的，修行之路还很长，她现在已经没必要急于提升了，事实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叫地上的姜丰年和“姜迎”嫉妒得双眼发红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过，但曾经被他们玩弄命运之人的成功却更叫他们揪心。
姜丰年刚才还一副情绪十分稳定的模样，现在也步入了疯癫的状态。
果然，人不能走错半步，她是对的。
“小师叔祖，您觉得我应该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突然被询问的闻叙：……
怎么说呢，他从前确实为了挣点小钱，给村里刚出生的小娃娃取名字，但……修仙界取名这么潦草随便的吗？
“为什么问我？师妹，之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你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闻叙虽这么问，但以他的聪明不难猜到，姜师妹是对雍璐山有归属感，这里他的辈分又最大，所以才找他取名。
但事实上，闻叙只猜对了一半。
她从前没读过什么书，姜夫人不会允许她做一个出挑的人，如若不是能够修行，她或许一辈子都会是个目不识丁的孤女。她现在学到的知识，都是进入雍璐山后才学的，论说什么诗词歌赋、伦理道德，她的时间都用来修行了，当然就没时间学这些。
怎么说呢，小师叔祖一看就是那种读过很多书的人，她也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字呀。
“那我除了姓姜，还能姓什么？”姜这个姓，她有点嫌弃啊。
闻叙向来是个很会揣摩别人心思的人，因为敬佩这位师妹的魄力和道心，他也没再拒绝：“修士修身修心，必得洞察自身、明悉道心，不如，就以‘明’字为姓，师妹以为如何？”
“那么……从今以后，我就叫明镜吧。”
她虽没读过什么书，但在进入雍璐山之前，曾听路过的和尚说过这样一段话，直到如今，她依旧记得非常清楚。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她希望自己以后的道心，心如明镜，不再被世俗和血脉所牵绊，姓氏于她，无足轻重，名字于她，不过也只是符号。
如果可以，谁会想背负一身尘埃而活呢，自今日之后，她就是明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明这个姓，亮堂堂的，她喜欢。
“明师妹，方才未作自我介绍，我叫卞春舟，很高兴与你结识。”
“闻叙。”
“陈最。”
改名为明镜的女修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很浅，但她现在终于拥有了可以拥抱自由的力量：“谢谢你们，卞师弟，陈师兄。”
然后，她恭敬的朝闻叙行了弟子礼：“雍璐山外门弟子明镜，拜见小师叔祖，谢谢您。”
……倒也没必要这么正式，果然没人叫他师兄呢。
闻叙非常敬佩对方，甚至她的断亲，也给了他新的思路，师尊说他的亲人尚在人世，或许届时，他也需要……断一回亲。
修仙真好，居然还可以斩断世俗斩不断的亲缘血脉，这可真是好极了，闻叙决定回去就多加两个时辰的修炼。
这般事了，云霞门的门主赵真君带着大弟子终于姗姗来迟。
赵门主是一位元婴中期真君，模样已经到了老年，显然他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九百岁，元婴寿一千，只有在最后的一百年里，容颜常驻的修士才会进入衰老。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衰老，有些比较在意容貌的，就会服用固颜丹，但修士修行考验心境，多数都会顺其自然，毕竟活得久了，大部分人没那么在意外貌了。
这位赵门主显然就是其中之一，他身边的大弟子面如金纸、脚步虚浮，显然受伤不轻，哪怕是修士，这般重伤也该在门中修养、而非赶路至此，可见姜宝珠从前在云霞门，是非常受重视的。
云霞门的大师兄叫贺解颐，金火灵根，原本是筑基中期修为，因为去闯秘境找驻颜珠，现下跌落到筑基初期，见到明镜气息平稳、灵根完好地站在面前，他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愕：“宝珠，你怎么……”
明镜无意与云霞门的人打交道，便说：“这位道友，我不是她，你想说什么，找她便是。”
贺解颐顺着她陌生的视线望过去，却见到以为满身血污、目含怒火的女修。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双眼睛说不出的熟悉，就好像——
“宝珠？”这未免太荒谬了吧，贺解颐差点儿站不稳，还是一旁的师弟扶住了他，这位师弟就是那位炼气三层，此刻他见大师兄自己看破真相，立刻添油加醋地将事实迅速道来。
简而言之，宝珠师姐不是邪修胜似邪修。
贺解颐一直都知道，宝珠师妹并不像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么平和，但修士有锐气有野心，才更能往上走，姜家给了云霞门很多灵石上的支援，所以他按照师父的吩咐对她多加照顾，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习惯，就变成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宝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宝珠碎了灵根，整个人都在疯魔边缘，她见到贺解颐，忽然就开始发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变强！你是双灵根天才，整个云霞门将来都是你的，我想要去大宗门，何错之有！”
她根本不知道错，甚至仇恨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很快，她就狗叫不起来了，因为黄师兄率人搜察了整座姜宅，甚至包括姜丰年关押姜迎的私宅，修士的效率非常之高，很快他们就发现，姜丰年确实在筹措另一场换魂仪式，并且换魂的双方，其中一方倒霉蛋就是眼前这个受了重伤的云霞门大师兄。
这谁听了，不得赞叹一句好家伙啊！
云霞门虽是小宗门，但就像姜宝珠所言，贺解颐是云霞门最有天赋的人，只要他不陨落，肯定就是云霞门下一任门主。
如果真让姜丰年换魂成功……难怪他根本不在意亲生女儿的死活了，或许他从一开始落脚阆苑城，娶妻生女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邪术，如果姜宝珠是儿子的话，说不定他的第一首选，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明镜说得没错，姜丰年哪怕周身没有邪气，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邪修，人性尽失，这样的人难怪修为毫无寸进了。
云霞门赵门主得知这一切后，当即将姜宝珠此人逐出门下，并且向雍璐山表示，他与门中弟子愿意配合一切调查，云霞门绝对没有沾染任何邪修术法。
至于贺解颐，他晕了过去，在得知自己成为了别人的换魂目标后。
**
明镜回到雍璐山后，先去开元峰更新了自己外门弟子的铭牌，有黄师兄的报告在，这个过程非常顺利，但宗门大比的比赛成绩，却作废了。
细说起来，这个成绩是姜宝珠换回来后打的，不是明镜的实力，哪怕雍璐山愿意为她保留成绩，明镜也不愿意。
只是现下，筑基以下的擂台赛已经结束了，如果明镜想要参加大比，只能参加金丹以下的。以她如今炼气巅峰的实力，其实是可以试一试的。
但明镜拒绝了，一来是她并不是冒进的性格，二来她原本是炼气六层修为，现在四连跳，她对于自己的修为尚未完全掌控，此刻上台，实在并不明智。
不过大概是卸下了身上的枷锁，明镜的性格再没有从前那么沉闷阴郁，她还跟开元峰的师姐聊了两句：“炼气巅峰的弟子，难道有很多人都参加了金丹以下的擂台赛吗？”
“不是很多，大部分吧，有些是为了越阶挑战，有些是为了与筑基对打，寻找突破的契机，你应该知道，平时的话，筑基期修士很少愿意跟炼气期对打。”
明镜就懂了，但她的情况特殊，下一次她再参加宗门大比也不迟。
“不过其中一人，你应当认识，就是刀峰的陈最师弟。”

第67章 惨胜
陈最, 很少有人会取名为“最”，最有极致之意，满则患、则溢, 常人宁可取名为“缺”，也不会直接将寓意拉满。
但陈最显然不是常人，认识他、或者知道他的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好啊。
这人简直是个极致的战斗狂人, 如果你想要跟陈最交朋友、谈交情，你说一万句话都抵不上跟他打一架, 如果你能打赢他，甚至你都不需要开口，他自己就会追着过来跟你……好吧，是追着你打架。
有些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棱角，什么叫磨平棱角, 他们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往无前的锐利。
对此, 卞春舟有专门的词汇来形容朋友, 说得好听点，叫钝感力，说得直白点, 就是缺心眼。
但不夸张地讲, 陈最是几个参赛的炼气巅峰之中，最受瞩目的那一个。这当然不止是因为他轻松打赢了外门的炼气师兄李安渠，更是因为在昨日，陈最在山下单挑赢了一个姜姓筑基修士。
没错，雍璐山弟子的消息一向灵通, 再者受害者是他们山门的外门弟子，虽则如今改名为明镜的师妹因祸得福、修为猛进，但加害者他们也必须唾弃啊。
于是，陈最越级挑战成功的传闻，不胫而走。
就……很离谱，往届虽然也有天才师弟，但这一届的天才好像有点太多了，而且一个比一个卷，他们再不拿出点看家本领，就要变成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了。
于是，陈最就被各位筑基师兄师姐们“加餐”了。
跟筑基以下的擂台赛一样，每个报名的弟子都有三次上台的机会，连赢三人或者累积赢六场就可以晋级决赛，陈最虽然鲁莽，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恐怕冲不进决赛，但他本就是来找筑基打架的，所以这三场架，他必须一场不落。
当然能打四场、五场、六场那就更好了。
卞春舟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差点儿没被挤成夹心饼干，好在没过一会儿闻叙就来了，有“小师叔祖”的金字招牌压着，夹心饼干总算是解放了。
“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写满了干架！好嘚瑟！”
“……这是他的道。”不过确实，今日的陈最情绪外放得非常明显，可见是真的非常期待与筑基对打了。
上台的筑基师兄师姐也很默契，一旦遇上炼气弟子，都是筑基初期上去，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水筑基被炼气弟子打败的。
毕竟吧，擂台赛输了不要紧，要是真的被越阶打脸，那以后还要不要在雍璐山混了，大家都丢不起这个脸，所以面对陈最这个战斗份子时，这位筑基师兄根本没有任何掉以轻心。
事实上，他也不敢，因为——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炼气巅峰的压迫感就如此强烈，他现在开始相信对方能打赢山下的水筑基了！
但他，绝不会输。
陈最确实没赢，这是他擂台赛的第一场败局，甚至不会是最后一场，但此刻他哪怕输了，也输得叫人心生忌惮，因为台上赢了的筑基师兄，很明显已经支撑不了第二场的胜局了。
怎么说呢，只要不是自己站在台上，大家都非常乐于送上打趣的目光。
台上的师兄：……你们这群乐子人！还能不能好了！
答案当然是不能好了，裁判随机抽人上台，上台的是位筑基后期的师姐，十招体面送这位筑基初期的弟子下了台。
就谁能想到啊，虽然这位筑基初期的师兄也没什么把握能够进入决赛，但被一个炼气师弟耗干了体内将近八成的灵力储备，四舍五入……他还是输了。
不是说这位师弟才刚刚入门一年都不到吗？这么厉害不要命啦？！
他捂着胸口默默遁走，等他修养好第三天决定再战擂台赛时，他居然又又碰上了这位陈姓冤种师弟！怎么又是你！
“师弟，你的伤都好了吗？”
陈最浑身洋溢着战意：“师兄，请指教。”
大可不必，他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不是来给你们刀峰师弟当磨刀石的啊！老虎不发威——
完犊子，这次居然只是险胜，就差一招，他差点儿被这混小子送下台了。好险好险，老天爷保佑啊，第三场千万别再遇上这个用刀魔星了。
嘿，也是怪了，这位陈师弟的刀法虽说是大开大合、威力巨大，但若说什么奇特、精妙之处，却是没有的，甚至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位陈师弟用刀如刀，根本不在意己身的安危，可以说是毫无防守、只有进攻。
可明明满是破绽，真的对付起来，却扎手得很，这小子对自己是真狠啊，明明只是宗内同门过招，却半点儿不在意自己的负伤，他被耗到这种程度才赢下这局，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合情合理。
至少，他没有陈师弟这般可堪破云的勇锐。
或许，他不应该在进阶筑基后急着参加宗门大比，停下来细细打磨下心境，方是正途。
于是陈最第三回上擂台，终于不再是同一位筑基师兄了。
别说，他脸上还有些遗憾。
作为好友，卞春舟秒懂：“你看看他，他肯定是在遗憾没有等来前两场对阵的师兄，他肯定想赢！说起来，那位筑基师兄都没见到了？”
闻叙莞尔：“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哼哼，不信的话，等他下来问问就是，他肯定实话实说的。”
……这倒也是，陈最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啊。
“赢了！！！！”
卞春舟直接尖叫出声，并且声音直接劈叉了，“闻叙叙，陈最最他赢了！天呢，他简直是——”
他说不出形容词了，因为太惊人了。
因为是筑基初期和炼气巅峰的比赛，所以这个擂台附近围拢的人并不是很多，现下战局分了胜负，一下涌过来好多人！
毕竟是下克上哎，还是炼气赢筑基，好几届都没出过这种局面了！就连隔壁擂台的裁判都抻头望了过来，可惜太远了，有点看不太清楚。
“陈最最，你是最棒的——”
卞春舟向来不会吝啬任何的赞美，当他的朋友永远可以得到他的夸夸，哪怕此刻陈最站在擂台上，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赢了，他成功地把筑基师兄送下台了。
并且，是在朋友们的见证下。
果然，听阿娘的话来雍璐山，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现在，已经是最强的炼气了。
当裁判宣布刀锋炼气弟子陈最获胜时，全场响起了惊呼声，可惜作为焦点中心的陈最实在有些脱力，哪怕他很想再打第一场，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任性了。
陈最艰难地走下台，然后被两位朋友送回了洞府，这才不养个十天半个月，是绝对好不了了。
“我赢了，看到没有？”
卞春舟笑了：“是是是，你赢了，今天你的风头可真是——这个！”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恭喜你，再一次挑战了自己的极限。”
陈最心想，读书人的赞美就是好听，他就是很喜欢挑战极限：“我还会赢的。”
“……行行行，先养伤吧，弄成这样，筑基以下的决赛你还参不参加了？”
陈最一脸你看不起谁的表情。
卞春舟：……服气了。
不过也是，今日陈最最一战成名后，筑基以下的比赛，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魔王了，说起来决赛的话，那他和闻叙叙，岂不是都有几率对上陈最最？
自己人打自己人可还行？
卞春舟脸色一僵，而且按照陈最最的行事风格，这家伙根本没有收着打这种概念，完犊子，以他的运气……
“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陈最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受伤，还是卞师弟受伤了。
“没事，你慢慢养伤吧，我要回去修炼了。”不行，他要雄起！
于是接下来几天，三位卷王各自在自己的洞府里努力修炼，天可怜见，大概是因为不想被陈最最一刀送下台，在筑基以下决赛前夕，卞春舟险险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很好，这下他跟林淙淙的修为差距更小了，听说这瘪犊子在最后一天赢了五场，晋级了决赛。
“你们怎么——”
卞春舟看看这个，哦，伤都好全了，看上去完全是满血复活啊，再看看那个：“你什么时候又突破了！你是肝帝吗！”
肝上长了个闻叙叙？！虽然卞春舟知道，变异灵根的修行速度快，但讲道理啊，快也不是这么个快法啊，这才半个月啊，君不见当初……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天才果然很会打击人啊，幸好他不怕打击，嘿嘿。
“什么肝？算是水到渠成吧。”闻叙简单地说了两句，“前两天深夜，忽然对功法第一层有了一丝感悟，等一夜修炼醒来，就已经炼气九层了。”说起来，还得感谢明镜，她的经历和蜕变，让他对于修行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和明镜的遭遇是有些相似的。
陈最对此，接受良好，他巴不得自己的朋友再厉害一些，然后他就可以拥有两位旗鼓相当的喂招对象了：“卞师弟，你该努力了。”
……你卞师弟我啊，才刚刚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呢:)。

第68章 胜负
筑基以下晋级决赛的弟子, 一共一百五十三人。
两千弟子进一百五十三，平均每个擂台晋级不到四十人，晋级率只有不到8%, 卞春舟原本以为两千人怎么也得有个两百人晋级，没想到出乎意料的人少。
值得一提的是，内门炼气弟子全部晋级，加上他们三个、夏瑛师姐和林淙淙, 一共三十八人，剩下的全是外门弟子, 本来应该是一百五十四人的，明镜师姐退赛后，才少了一个。
“不过这么一来，岂不是有一个人要落单了？”
决赛的赛制与初赛的擂台接力赛不同，它是两两对抗，赢了就晋级, 输了就输了，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 决赛的第一日，就会直接淘汰七十六人。
关于卞春舟这个疑惑，许多人都发现了, 但等到了抽签的地方, 他们这个疑惑就迎刃而解了，因为——
“第一局我不用打，直接晋级？”陈最有些不太想答应，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答应了，毕竟斗法嘛, 谁会嫌多啊，但负责抽签的开元峰师兄说这是他赢了一位筑基师兄的福利，必须接受。
陈最就臭着脸答应了。
看到他答应，许多排队等着抽签的弟子心里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位狠人都能打赢筑基了，来跟他们打，不就是手到擒来，好不容易晋级决赛，大家都不想一轮游，直接就被淘汰。
不过这口气刚刚松，另一口气就被提了上来：“你们两个，不许输！”
嚯，谁啊，他们扭头一看，哦，小师叔祖啊，那没——不，很有问题啊！小师叔祖前几天不还炼气八层巅峰吗？怎么一眨眼，就炼气九层了？
你家修为大白菜啊，见风就长？！
好吧，人家是变异风灵根，说是见风就长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但问题是……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他们这位小师叔祖的修为从无到现在的炼气九层，只花了一年时间吧？
想想他们，修炼一年进一个小境界都能狂喜三天三夜啊。
人与天才之间的参差，果然比瀚海域的水还要深。
“呜呜呜呜——”
“你哭什么啊，你……好吧，节哀。”嘻嘻，不是他抽到小师叔祖哎，晋级的希望又大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抽到了内门的夏瑛师姐。
于是，两人抱头痛哭。
抽签结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闻叙抽中了一位炼气七层的外门师弟，很快就赢下了比赛，将自己的名字投进了第二局的抽签法器之中。
而卞春舟，额，你说他运气差吧，他并没有抽到炼气巅峰的师兄师姐，但你说他运气好吧，他……
“你俩，真的很有缘。”陈最又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算什么？内门大比啊，凭什么他又是和林淙淙这瘪犊子狭路相逢了？！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都梅开三度了啊。
卞春舟不情不愿地上了台，看到林淙淙脸上惊讶的表情，这才高兴起来。
“别以为你进阶了，就能打赢我。”
“不进阶，照样打赢你！”
放狠话谁不会啊，两人小学鸡似的吵了两句，这才正儿八经地开始斗法。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无论是卞春舟还是林淙淙，都对彼此的招式和路数有了一定的认知，于是一开始的时候，两人打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往。
一个用水火符，另一个就用土陷阵，与其说是决胜局，更像是……友好展示局。
“他们俩，今天没吃辟谷丹吗？”陈最相当直白地开口。
闻叙也相当直白地戳穿他的心思：“你在怨念今天没机会上台斗法吗？”
陈最惊愕一声：“这你居然都能猜出来？”
……倒也没有那么难猜来着，闻叙心想，他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出来，但台上的两人之所以打得这么“细节”，应该是生怕被对方耗尽灵力，所以想要打持久战吧，毕竟春舟虽然更擅长快攻快打，但林淙淙的土系防御实在太无解了，如果修为比林淙淙高，那么快打没问题，但在修为被对方压制的情况下，只能看谁耐心好、看谁会抓时机了。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对打，在对彼此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这么打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就看谁耗得过谁了。
于是，这场比赛从天亮打到了天黑，这个擂台附近的人都快要走光了，还没有分出胜负，事实上，今天抽签的对决赛已经全部分出了胜负，只剩这一局了。
卞春舟和林淙淙显然也快要达到极限，毕竟两人只是炼气期，灵力续航有限，斗法的招式也相对单一，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有时候也需要一些运气。
卞春舟喘着粗气，他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胸腔里有黏腻的泥土气息在翻涌，这种被对手支配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多么地美妙，这瘪犊子的套路更加纯熟了，上两次还只是简单的泥土封闭、窒息、绞杀三件套，现在已经开始叠叠乐套娃了，要不是他对水火的运用也上来了，这次就要翻车了。
冷静点，卞春舟，问题不大，再坚持一下下。
他这么告诉自己，身体也在迅速地调整呼吸，他不好受，林淙淙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修为就差一丁点，时机，他需要一个时机——
林淙淙确实也如同卞春舟所料，灵力即将用尽，土系术法相对于其他的四系术法，耗费的灵力天然要多一些，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很考验修士的准度和精度，所以，不能再浪费灵力了！
最后的一点灵力，防守无用，他要进攻！
就是这一刻——
两人同时出手，都是奔着把对方送下台的目的，台上的土龙虽是模样潦草，去势却非常迅猛，直冲卞春舟的面门而去，而脚下的土阵也在瞬间黏住他的双脚，如果他不躲，就只有下台一个可能。
围观的寥寥几人终于也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台上，甚至有人惊呼“小心”，但下一刻，台上的卞春舟居然开始徒手搓——搓什么呢？！
还不赶紧防守！
台下的看客都比本人心里着急，但卞春舟脸上却出乎意料的沉稳，他手下动作翻飞，竟真在土龙来临前，解开了脚下的桎梏。
“他他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学内门时师兄凭空画符！他居然还成功了！好离谱！这难道也是争宠的一部分吗？”
“哇，师弟你这话也敢说？不过同道中人，你也是听了那个离谱传闻，才留下来……”
两位看客四目相对，忽然默契地笑了，当然很快，两人的目光又落回了台上，然而——斗法已经结束了。
这么快？谁赢了！
咦？那不是内门时易见时师兄本人吗？离谱传闻难道是真的？这么刺激的吗？他们居然搞到真的了！？
时易见也没想到，内门居然出了个效仿他胆大妄为的弟子，其实他今天真的只是偶然路过，没想到——
“若水峰卞春舟胜。”
啪叽一声，卞春舟听完就直接摔倒在了擂台上，和擂台下的林淙淙狼狈得不相上下，说实话刚刚他要不是骗掉了对方的大招，这会儿就是他趴在擂台下了。
幸好，多亏了当初他在宿舍996肝游戏的日子，果然大学生打游戏也不是全无作用，这不就用上了。
“春舟，怎么样？”
卞春舟努力咽下了喂到嘴边的补气丹，静待片刻，才有了爬起来的力气：“没事，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陈最最，快帮我投名字！”
陈最：……我欠你的吗？
刚要转身去投，居然被人抢先了，他抬头一看，却见是内门的时易见师兄。
“时师兄。”
时易见轻巧两步上台，他眉眼冷峻，不笑时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但他声音温润，带着一点笑意时，就是那种……唔，斯文败类，卞春舟觉得时师兄脸上就缺一副金丝边眼睛，精英感那完全是扑面而来：“谢谢时师兄。”
“不用，你刚才的符，画得不错。”
时易见夸完，又跟三人聊了会儿，这才踏着月色离开。
卞春舟看着这位师兄的背影，总觉得……唔，“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总觉得，时师兄有一种淡定自若的大佬气势，他真的只有炼气巅峰吗？”
闻叙很少与这位时易见师兄打交道，方才对方也好好跟他这个小师叔祖问好，看着就是那种……从前他最不喜欢打交道的人。
心眼很多，且情绪不外露，让人根本猜不透。
“他是不是炼气巅峰，下次我抽到他，试试就知道了。”
很好，某位陈姓师兄的战意又燃起来了。
可惜接下来的几场一对一淘汰赛，三人都没有遇上时易见，倒是陈最遇上了夏瑛，一场快攻快打的刀剑对决，最后还是陈最赢了。
而经过了三轮淘汰赛，人数已经只剩下二十人了，其中第一轮是陈最因曾经战胜筑基而轮空晋级，第二第三轮都是剩下的最后一个幸运儿直接晋级，可惜无论是闻叙还是卞春舟，都没有这种抽到幸运签的机会。
但好在有惊无险，三人都进入了二十强，只要再打一场，就能进入前十，换句话说，赢了就能保底拿到十强奖励筑基丹了。

第69章 坏话
筑基以下的二十强, 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可以说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卞春舟：“……你可以直接报我名字。”
陈最立刻从善如流：“你修为最低，所以你要努力一点, 争取进十强。”
……倒也没必要这么直接点他，卞春舟看了看桌上的二十强名单，外门弟子出乎意料的少，但每一个都比他修为高, 接下来的一场，对他来说尤其艰难。
但其实他能走到这一步, 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他、闻叙叙和陈最最，都是去年才入门的，按照宗门大比的百岁年龄限制，他们保守估计还能参加十几届呢，除非他们之中出了叛徒, 不到百岁就结婴成功，就像炼器峰那位郑姓小师叔一样。
仔细看看他这两位浓眉大眼的卷王朋友, 就……真的很有可能啊, 不会到时候只有他一个大龄金丹吧？不，想想还真的很有可能！
闻叙已经非常习惯于这位好友的情绪多变，见春舟情绪跌宕起伏, 一准就是多想了, 便宽言道：“凡事尽力即可，你不用全听他的。”
卞春舟：……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的两位卷王朋友齐齐背叛他，那岂不是……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大王！这么一想，他又可以了。
“说起来，十强的奖励除了最基础的筑基丹外，还有五宗大会的随行名额。”除了前三名有特殊奖励外，十强都能随行去碎天剑宗见世面，虽然说五宗大会并没有开设筑基以下的斗法项目，但出门旅游总是让人高兴的啊，并且还是安全感十足的跟团免费旅游。
“……不行，我得雄起！”不然留他一个人在雍璐山，他会无聊死的。
闻叙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进前十？”
“这还不用说嘛！你可是——”卞春舟想了想词儿，卷王怎么还不自信了呢，这不能够啊，“朋友，你能对自己有点清晰认知吗！你，闻叙，可是打败过炼气巅峰还连赢五场的人！”卷王，如斯恐怖！
闻叙立刻接了一句：“可你打败过我，不少次。”
“……这怎么能一样！”那只是友好切磋。
“怎么不一样？都是斗法，春舟，你的平常心才是你制胜的最佳法宝。”闻叙使劲起来，劝人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还有，没有人会像你一样，临阵学会凭空画符，别质疑自己，春舟，你也是众人瞩目的天才。”
所以，不要因为他和陈最两个人稍微走得快一些，就急迫地苛刻自己、否认自己。
他说完这话，对面的两人齐齐抬头看过来，无怪两人如此举动，实在是——
陈最率先开口：“你好会说话，能教教我吗？”
卞春舟紧随其后：“呜呜呜，真的吗？”这是真的感动了。
“真的。”闻叙认真点头，“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话？”
确实哦，闻叙叙虽然话不多，还有点儿小腹黑，但确实不会说虚头巴脑的话，所以他……真的还可以？嗯，他其实也没怎么逼迫自己啦，主要是不能输给林淙淙那个瘪犊子罢了。下擂台后，他又尝试了好几次无符纸凭空画符，百次里面大概只能成功一次这样子。
成功率相当感人了，仔细想想，擂台上那次能成功可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时师兄说了，刚开始失败是正常的，只要熟能生巧、对符文的每一个分叉都了如指掌，成功率自然就能上来了。
其实画符呢，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写字也差不多，每一个符师的符文笔顺都有些不同，就跟每个人的字迹都不相同一样，就拿最简单的清洁符来讲，它的框架是一个回子型带四个小尾巴的鬼画符，只要能锁住灵纹不散，符箓自成。
换句话说，你只要保证自己写的符文在天地判定的范围内，就可以自由发挥，就像书法家写“永”字，只要能被人认出来是永字，那就是成功了，至于怎么鬼走神符，都是小节。而符纸和丹砂只是符师为了锁住灵纹的辅助工具，它并非必要工具，所以凭空徒手画符，理论上就是可以实现的。
但它对于符师画符的速度有非常极限的要求，卞春舟已经不太记得当时自己在台上如何一气呵成了，但……没关系，大不了就是卷嘛。
谁怕谁啊，雍璐山全员卷王，多他一个不算多。
于是，他立刻满血复活，甚至还有精力戳戳旁边的陈最：“……语言的艺术，这里面水太深，我觉得你把持不住，建议别蹚。”
陈最却翻出了已经翻到卷边起毛的小册子：“不能做成小册子吗？”
闻叙轻轻咳了两声：“没必要。”
“什么？”
“你想学说话，不就是想要跟人切磋吗？”
陈最点头：“对啊，要不然我学它干什么？”
“所以没必要，真正愿意跟你切磋的人，你拿出刀、摆开阵势就行了，而不愿意的人，你说再多都是讨嫌。”行行好吧，他还想多积点德，回凡人境报仇呢，看这本小册子的翻阅程度，闻叙很有理由怀疑，陈某人已经骚扰过不少筑基弟子了。
现在正值宗门大比，哪怕是为了保存实力，大部分人也不会愿意接受私下斗法的。
陈最默默收回了小册子：“好吧，你聪明，听你的。”下次，直接拔刀。
“……也别上来就拔刀。”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闻叙：……我也不想读心啊，但都写在声音里了，想装作听不到都难。
“哈哈哈哈，你别问了，真的，听哥一句劝，宗门大比这段时间内，你就别找人单挑了。”卞春舟伸手揽住高大的刀客，“你别给我摆臭脸，都是同门弟子，相煎何太急啊，倒不如你再打磨打磨自己的刀，等五宗大会的时候，找其他五宗的弟子切磋，人家为了面子，肯定就不会拒绝你了，对不对？”
陈最一想，臭脸也不摆了：“你说得对，我去练刀了。”
然后，就真的提刀就走，那背影风风火火，堪称雍璐山一阵风。
卞春舟：“……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他不会真的……”
闻叙点头：“他是认真的。”
“完犊子，以后其他门派的弟子不会因为这个来围殴我吧？比如把我堵在某某秘境里，狠狠地打烂我的嘴！”
闻叙：……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呢。
“不行，我得追过去，跟他再讲讲道理。”说完，也一阵风似地走了。
闻叙见此，半点儿不觉得惊讶，他熟练地收起桌上的东西，这才回了过春峰。过春峰一如既往的皑皑白雪，甚至最近两个月，风雪更加，白茫茫的雪粒子卷着风，漫天全是白色一片，在来到修仙界之前，闻叙从未见过这样的寒冻之地。
而这里的风，也是最让闻叙费解的，它跟山下的风不同，它无序、混乱，从不遵循风中有信息这条铁律，他从来都读不懂过春峰的风。
当然闻叙也很明白，他读不懂，并不是因为他的风灵根失效了，而是因为过春峰的主人不是他，是他的师尊承微神尊。
所以或许等到他有朝一日进阶合体、渡劫，就能读懂这里的风了。
但其实有时候，读不懂也挺好的，他并非对这个世界抱有极高的好奇心，他不喜欢被别人窥伺内心，同理他也尽量不去窥伺别人的秘密。
这是他做人，最基本的原则，当然如果有人一旦越过这条线，他将不择手段。
“哟，阿叙回来了，宗门大比赢了？”承微神尊抻了个懒腰，“为师醉了多久？这酒后劲够猛的啊，梧芳师侄果然献酒是假，想要让我闭嘴才是真的呢。”
闻叙：“……也就三个月，总比大比还未比完，徒儿才刚刚晋级前二十。”
“还没比完？哟，你都炼气九层了，不错不错。”承微神尊默默鼓了鼓掌，不愧是他的徒儿啊，放养也能养得这么好，“这么说，我还能去凑凑热闹咯？需要为师去替你掠阵打气吗？”
这么一看，梧芳侄儿这淘来的灵酒也不如何嘛，才三个月，不是说能醉一年，果然这年头酿酒的都喜欢吹嘘，啧。
闻叙难得惊恐上脸：“师尊你说真的？”
“假的。”他倒是也想下去啊，可头上那群老不死不让他惹祸，好可惜哦，听说明年就是五宗大会了，也不知道君照影那个女人去不去啊，他也好想去啊，要不分出一道神识坐小徒儿的玉佩去，但一道神识的话，可能会被……旧识们欺负死哎。
承微神尊相当遗憾地看了一眼小徒儿：“你要不，还是别去五宗大会了。”
闻叙也不想秒懂啊，但他就是瞬间懂了：“师尊，我还没晋级前十呢。”说这个，会影响他下一场发挥的，这是什么劝退发言。
承微神尊幽幽开口：“……阿叙，你敢输试试。”
说好的不在意输赢呢？闻叙看了眼漫天的风雪，哀叹一声：“师尊，徒儿必去五宗大会。”
“这就对了，记得给为师带灵酒回来，雍璐山附近的都喝腻了，碎天剑宗那边虽然有点荒，但仔细找找还是有的。”承微神尊说完，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才说，“阿叙，你去了五宗大会，如果遇上……唔，为师的旧友，你要是实在打不过人家的徒弟，为师可以允许你说两句、哦不，三句为师的坏话，为师保准不会追究你。”
闻叙：……刚刚不想输，现在有点想输了。

第70章 好啊
虽然很想输, 但闻叙还是艰难地拿下了这场二十进十的对决，与他对打的，是一位内门的炼气九层巅峰弟子, 比他早六年入门，师从剑峰的一位元婴真君。
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剑修过招，传闻剑修非常擅长越级挑战，所以在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术法的情况下, 这一战他赢得相当艰难，幸好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不大, 最后靠着叠风阵，绝杀拿下了比赛的胜局。
但闻叙清楚地知道，就像他们在研究获胜弟子的招式路数一样，别人肯定也在研究他们的，叠风阵是很好用，但它也很容易被针对, 这一场他之所以到最后才用出来，就是因为前面多次都被打断了, 之后的对手只会更加厉害, 如果他不作出改变，以他的修为将很难再胜出。
还是修为太浅了，闻叙紧了紧手中的折风扇, 或许他还能作出一些改变。叠阵虽然好, 但单打独斗，目前来说还不够稳妥。
但事实上，闻叙还是把门中弟子想得……太高大上了。
虽然有不少人都在研究获胜者的招式路数，但淘汰者才是绝大多数啊，他们虽然也关心师兄师姐们到底谁赢了, 谁的绝招更厉害，但是……谁不喜欢聊八卦呢。
就比如内门某位时姓师兄的八卦又更新啦，听说那场比赛，时师兄特意放下了修行，来观看卞师兄和林师兄的强强对决，然后两位师兄见到时师兄来观战，原本打了大半天的绵软战斗立刻变得火花四溅起来，据在场者口述，那打得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啊，并且卞师兄还使出了时师兄才会的无符术，当场就绝杀了林师兄，方方面面。
听说林师兄当时哭得好惨，但时师兄不解风情，只关心胜者，哎，说起来可真是……不过听说后来，时师兄还是去安慰了林淙淙师兄，这会儿林淙淙师兄已经闭关修炼，据说是准备年底考核一雪前耻。
果然，内门弟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天之骄子们的恩怨情仇就是香甜呢:)。
“你们这都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就大家都知道啊，就是没有舞到正主面前而已，还有，禁谈小师叔祖一切八卦。”
“为什么呀？小师叔祖会吃人不成？”
“那倒不是，小师叔祖很少现身，人也很彬彬有礼，就是给人一种距离感，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刑罚堂有个特别会抠细节的执行长老，出身灵药峰，你懂的，起步开垦两亩灵田。”
“尊卑有序那位？”
“嗯呢，反正已经有不怕死地去犁过地了，就开元峰一位师兄，听说是因为讨论宗主小八卦，才被抓取当苦力的。”
……合理怀疑，是宗主换壳亲自下的命令。
当然这话，他只敢心里想想，说出来万一被人听了去呢，指不定哪天他们就因为左脚跨进宗门而被抓去犁地。
开垦灵田，雍璐山弟子最讨厌的赚取门派贡献值渠道，没有之一。
灵药峰那群药师，平时一个个看着和和气气、好好人人的，一到开垦灵田、侍弄药草，那一个个就跟地府上来索命的厉鬼似的，催命都没这么催的，每次去开垦灵田，他们都有种自己不太聪明、出门忘带脑子的憋屈感，关键是你想反驳吧，人居然还有理有据，真的，谁想打磨道心，完全可以接连一个月去领灵药峰的任务，保准……三天就放弃。
能挨到七天的，要么死要面子活受罪，要么就根本不是正常人。
“好狠啊，灵药峰的灵田有这么稀缺吗？”
“缺啊，你猜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如何开垦灵田呢？”
“……为什么啊？”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有钱，他们不想干，我们开垦的灵田，都被他们用来试验各种灵草灵花了，有些灵草生长比较霸道，收成之后，就需要咱们这样的灵石苦力去养肥，你懂的吧？”
如果兜里有灵石，谁想干这活受这鸟气啊，修行不易呢。
“两位师兄，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出来叫我开心开心呗。”
两人齐齐扭头，好家伙，灵药峰的弟子怎么回事，都不用闻着味就来了，至于嘛！不至于啊，他们就是……
死道友不死贫道，于是两人分享了某位时姓师兄的八卦消息。
“师弟，这不保真，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灵药峰的弟子听够了八卦，这才满意离开，嘿嘿，明天催人犁地又有新的八卦可以聊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还是传到了正主的耳朵里。
刚刚从擂台上下来、已经晕过去的卞某人当然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那眼珠子瞪得溜圆，陈最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竟然也有把人说活的效果，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我的口才，是进步了吗？”
“不……下次建议你不要开口。”也就是他心脏好，随便造，说完卞春舟还是晕了过去，毕竟这一战赢得太艰难了，他以为自己不敢拼上全部的，但等上了擂台，热血上头，真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为了能去五宗大会，他真的拼老命了。
只是这么一来，他的伤也重了不少，下一场他就属于软柿子了，谁抽到他，稳进前五强啊，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朋友，老天爷啊，希望下一场他抽到闻叙叙或者是陈最最吧。
然后，好不容易有点精力去抽签的卞某人就抽到了——
“哇喔，卞师弟，你如愿了。”开元峰的弟子，显然也听过那个一听就很扯的八卦，但大家觉得扯归扯，就……你懂的。
卞春舟瞬间面如土色：“师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对哦，那师弟你加油，我们都很看好你哟~”
卞春舟：……这祝福不要也罢。
“师姐，我能弃权直接投降吗？”
师姐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规定，但不建议呢。”
……他的运气难道都用到那场和林淙淙的对决上了吗？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塞翁得马、焉知非福？虽然他不介意、甚至蛮想跟时师兄打一次，但前提是，没有听过这离谱到瀚海域的八卦。
你们都不用修炼的吗？这么闲是不想飞升了吗？
卞春舟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洞府，没一会儿就接到了朋友们的传讯符，大家一对比，他更加闷闷不乐了。
筑基以下的十强席位，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内门的时易见师兄（炼气巅峰）、柳折烟师姐（炼气九层巅峰）、方不隔师兄（炼气巅峰）、容小令师姐（炼气巅峰），外门只有三位，且都是炼气巅峰修为，其中霍盛音师姐和李安渠师兄他们都交手过，最后的韩玉师兄同样也是炼气巅峰，但听闻韩玉师兄出身名门，身家丰厚，在同等修为内拼符箓，无人能敌。
所以，卞春舟哪怕没有内伤，估计进五强的几率也不大，而除了他之外，闻叙是剩余九人之中，修为最低的。但炼气高阶的修士实力都相差无几，所以……还得看实战。
陈最对自己的对手很满意：“我下场，对阵的是内门的方不隔师兄，他是剑修。”
上次跟夏瑛打实在没过瘾，他还想尝尝其他类型的剑修，听闻方不隔师从随烈尊者，剑法爆裂异常，他就喜欢这样的对手。
“那你呢，闻叙叙？”
闻叙展开手里的对牌：“是外门的韩玉师兄。”
……好家伙，都是劲敌啊。
“祝你们获胜，我是不用想了，我的伤不太允许我动用大部分的灵力。”卞春舟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可是炼气八层冲进了总决赛哎，就连师尊都惊愕于他居然可以坚持到这里，还给了他一笔不小的奖励，“也就是说，除此之外，还剩下两位内门师姐，我听说哈，仅仅只是听说，柳师姐和小令师姐有些龃龉。”
听自己的八卦要命，但讲别人的八卦就很得劲，正是因为如此，卞春舟也无从指责别人乱传八卦，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条，他们一个都没做到:)，反正只要不传出宗门就行了。
“什么龃龉？”
卞春舟摇头：“不知道，但她们就跟我和林淙淙一样，反正看对方不顺眼，柳师姐待人温柔和煦，唯独对小令师姐没个好脸色，小令师姐性情外放、不拘小节，唯独喜欢抓柳师姐的错处，一丁点都不愿意错过。”
闻叙：……听上去，感觉关系很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有缘抽到对方？”
卞春舟也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然后……嚯，真的成真了，内门柳容内战，外门也是内战，好家伙啊，这么一看，自己好像也是内门内战，就是……胜负没什么悬念而已。
于是等卞春舟站在擂台上，他甚至还能从容地提要求：“时师兄，能让我输得稍微体面一些吗？”
时易见脸上荡开笑容：“怎么个体面法？卞师弟能教教我吗？”
完犊子，不该提的，时师兄你还是闭嘴比较好，要不然这狗币八卦又不知道该怎么传了，不会变成什么时姓师兄为X放水吧？
不不不不，卞春舟立刻义正词严：“其实不体面，也没事。”

第71章 劲敌
“他俩, 究竟黏黏糊糊地要聊到什么时候去？还不打吗？”
闻叙沉默片刻，难得开口称赞：“黏黏糊糊这个词，你用得非常灵性。”自从听过那个离谱的八卦之后, 他确实，咳，容易多想。
明明修仙应该越修越缥缈才对，可自打他拜入雍璐山以来, 却越来越世俗了，按春舟的话讲, 这叫接地气。
“真的吗？”
“假的。”
陈最漏气：白高兴了。
不过好在也没让他等太久，台上的两人终于开始动手，两人都是符修，且灵根里都带水，一开始这斗符有来有往，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教学局的，这就……陈最语言匮乏, 形容不上来。
但陈最形容不上来, 广大看客弟子们会形容啊，这和风细雨、这眉来眼去、这……果然，时姓师兄就是区别对待啊！石锤了啊朋友们。
大家看似沉默, 但心里已经聊了一万句, 并且句句不重样，从他们越来越亮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今天这八卦肯定是聊爽了。
对决的胜负毫无意外，卞春舟落败，时易见率先进入五强席位。
“为什么我觉得, 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怪让人心里发毛的，不会吧不会吧，他明明都已经很收着了，这些人是真的半点儿不挑是吧，见人就磕不太好吧？
卞春舟揪着两位朋友，逃也似的离开，短时间内，他不太想跟时师兄发生任何交集了，这群人真是没半点儿正事干了，就连从前他替时师兄说过两句公道话这种小事都被翻了出来，至于吗？至于吗？
然后，在闻叙叙对决外门弟子韩玉的擂台下，卞春舟又遇上了时易见。
这属于是……时师兄你的名字真的没白取啊，真就“易见”是吧？
“你是不是想说，我阴魂不散？”
卞春舟猛猛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可没有这么说，时师兄是来刺探敌情的吗？”
时易见也学他摇了摇头：“不是哦，我是来……韩玉此人，你了解多少？”
“韩玉师兄吗？我与他并无交情，只听说他家中富庶，与明镜师姐一般，也是拿着推荐名额拜入山门的，他为人豪爽、善于交际，听闻外门许多弟子都得过韩玉师兄的帮助，韩玉师兄的名声虽没有霍盛音师姐响亮，但也是此次获胜的大热人选之一。”
很官方，看似说了一堆，但其实什么都没说。
“你猜，小师叔祖会不会输？”
卞春舟是个无脑朋友护，当即就亮声道：“怎么会！”闻叙叙又不是没赢过炼气巅峰。
“你们……”时易见很喜欢卞春舟身上的赤诚与明光，但修仙并不是过家家，哪怕是一团和煦的雍璐山，也会有私心甚重之辈，或者说，人的心是很容易失衡的，也不知道再过几年，卞师弟眼里的明亮就黯淡了，“你们关系很好？”
“那当然，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眼前的青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修士的一辈子有多长，特别是对于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来说，绝佳的天赋加上明晃晃的师承，如无意外，闻叙就会是下一个梅溪剑尊。雍璐山似乎也有意无意弱化这位小师叔祖的存在，这是对绝佳天才的护佑，所以今日这场比赛，是输是赢，对于台上那位初露锋芒的小师叔祖来讲，是不太重要的。
天才的滋味，他也体验过，可惜后来……
修士修行就如同攀登高峰一样，一路上总会看到许多风景，也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会阻碍你的修行，有些人会陪你走一段路，但越往上走，人是会越来越孤独的。
这是无可避免的。
“一辈子的好朋友吗？真叫人羡慕。”
卞春舟闻言，却笑了起来：“时师兄也觉得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吗？”
毕竟自入山门后，就有的是人说他和陈最最抱闻叙叙的大腿，毕竟就灵根天赋和师承来讲，闻叙叙那完全是一骑绝尘，现在看着相差不大，但等到元婴、化神，那必然是天壤之别。
但陈最最那人，根本听不懂这种话，他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闻叙叙有多么地特别，在他眼里，他卞春舟和闻叙是同等的，都是他的朋友。
而他嘛，听是听懂了，但为了一些不想干的人跟最好的朋友决裂？他脑子被人掰折了才做这种蠢事。
……这话，可真让人没法接，卞师弟这话说的堪称横冲直撞，时易见有些惊愕地转头，却对上师弟亮堂堂的眸子：“其实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很多了，但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师兄，你一定是个很有进取心的人。”
换句话说，top癌晚期。
“为什么这么说？能来雍璐山，师弟你难道没有进取心吗？”
“那多多少少还是有的，但肯定没有师兄你来得积极。”卞春舟耸了耸肩，“师兄你想得太长远啦，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就开始苛责现在的自己，不觉得对自己太苛刻了吗？”
时易见开始惊愕于这位师弟的精神状态。
“当下的我，就适合最好的啊，你们都只看到闻叙叙光鲜亮丽的身份和天赋，却没看到他努力修行的背后，而我能看到，所以我才是他的好朋友呀。”
社会是有规则的，修仙界也有，每个修士都在循规蹈矩又离经叛道地活着，时易见从前一直都这么认为，然后——
出现了一朵奇葩。
“所以，当下的你，就是最好的你吗？”
这话，已经是在论道论心了，很明显这位师兄未入筑基，是心有迷惘，卞春舟心想，哇塞这种事情都被我发现了，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我点头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自恋？”
时易见怔楞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不会，卞师弟道心之赤诚，堪比变异单灵根。”
……这是什么新式夸人比喻？
“我要先走一步了，祝你得偿所愿。”
说完，时易见就迅速逆着人流离开，卞春舟挠了挠头，得偿所愿什么？闻叙叙能赢吗？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你在发什么楞？比赛开始了。”
不知何时，陈最最已经挤了过来，卞春舟闻言抬头，台上的打斗已经相当令人眼花缭乱了。
别怀疑，眼花缭乱就是一个场景词，好家伙，他光听说过韩玉师兄有钱，但有钱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惊人了吧。
这难道就是氪金流修仙？灵石是不当灵石用是吧？
卞春舟有些担心地看向好友，但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闻叙叙打得非常地沉稳。
闻叙确实也心态非常平稳，这不是他第一次跟炼气巅峰交手，就像师尊说的那样，斗法拼的并不是实际的修为灵力有多少，但是看修士掌控灵力的手段和支配自我的灵活性，说人话就是，你得会随机应变。
如果连最基本的见招拆招能力都没有，那么哪怕修为再高，也只是一个名词而已。
抛开韩玉的灵石流打法，闻叙很快就发现，对方是个非常典型的符修术士，春舟也是走这个路子的，他对符修自然也很了解。
与春舟符箓适应灵根的方法不同，韩玉是五灵根，且是五条灵根均衡粗细，它也被称为元灵根，元灵根其实潜力非常好，但因为要同修五系，所以非常吃灵石。一般的五灵根修士都会着重修行粗的一条或者两条灵根，其余的就不分配过多的精力。
但韩玉有钱啊，所以他在每一条灵根上都大肆投入灵石，也因此他修行的速度并不慢，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并不蠢。
相反，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只是因为其人平日里“散财童子”的形象，别人才对他自动打上了“人傻钱多”的滤镜。
闻叙跟韩玉打了没一会儿，就发现这是一个很精明的修士，对方看似大肆挥霍，实则精打细算，甚至还能相当准确地将符箓落在他叠加的阵法上。
这是一个劲敌。
闻叙并扇为剑，九转剑诀第一式&#183;微风乍起。
其实对于剑法，闻叙并没有分拨过多的心思在上面，一来他觉得自己天赋不高，不值得太过投入，二来也有风灵根不擅长近战的原因。
他为自己写下的斗法思路，就是叠阵加上折风扇，但折风扇因他的鲁莽草率折损了一次，后来郑仅师兄为他重铸折风，他拿到手的时候，就发现它变得不同了。
折风扇的气场，原本是凌厉、锋芒极盛的。
但重铸之后，就变得内敛不少，虽然使用时依旧很疯，但放置状态，完全跟普通的折扇没有太多的区别。而则并不是它最大的变化，它最大的变化，是可以在折扇和灵剑之间作转换。
这无疑更加适配他，他也因此连赢五场擂台赛。
但闻叙敏锐地察觉到，这并不是它最佳的使用方法，灵活地切换确实可以让人防不胜防，但同样的，剑和扇是两种兵器，太过频繁的切换，反而失去了两种兵刃各自的威力极限。
于是，闻叙再度捡起了练剑，而这一次，他开始逼迫自己去理解剑诀深层次的含义。
剑，到底为什么值得剑修们用生命去感悟呢？

第72章 晋级
剑, 也被誉为天下百兵之首，长剑可以杀敌，短剑可以防身, 但对于修士而言，剑的长短、重量、大小，都不是制胜的重点，重要的, 是用剑的人。
郑仅师兄当时将重铸的折风扇给他时，曾说过锻造重铸的思路。出乎意料的, 对方居然认为他非常有习剑的天赋，并且还试图洗脑他。
“你没有修剑天赋？不不不，作为一个炼器师，我很少有走眼的时候，闻师弟，你的心还是太急了, 急于修炼，急于速成, 所以聪明的你立刻就避开了习剑这条路。”
“因为你有一位用刀的好朋友, 你清楚知道修一门兵器的费时费力，而你作为变异单灵根，完全可以走更轻松的路。”
“但是师弟, 人走捷径的话, 会容易上瘾迷失的。”
捷径吗？闻叙并不认为修阵就是捷径，它只是相对于修剑而言，对他来说更容易上手而已，闻叙得承认一件事，他是个书生脑袋, 至今还没有完全掰正自己的人生态度。
相较于拿着兵刃跟别人拼杀，他当然更喜欢远程制敌获胜。
但郑师兄的洗脑，多多少少还是起了作用，换言之，闻叙发现在朋友的辅助下，他想要单打独斗制胜，最好是用点心思学剑，不然就是给敌人送人头了。
再者，折风扇可以配合剑术、叠阵一同使用，他这个人，最看不得不能物尽其用。
平心而论，闻叙自认是一个利己主义者，那种为了剑道、刀道赌上性命的路，他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因为自小的经历让他格外地惜命，人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如果死了，什么悟道修仙，都成了水中幻影。
在看了百来本剑谱之后，闻叙愈发难以理解如何悟剑，于是他索性将这些全部抛之脑后，只专心致志地练习《九转剑诀》。
《九转剑诀》一共才六式，剑招称得上简单，这段时间他每日练习不下千遍，早已将剑招刻入了肌肉记忆，哪怕他不动心、不动脑、不动灵力，只要他握着剑，他就能随心而动，剑招会自动随着灵剑的舞动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九转剑诀》的连招愈发丝滑起来，闻叙甚至觉得有种剑招在推动他动作一样，甚至在昨日练剑时，他的身体与灵剑在风中诡异地同调了。
剑招完全融合在风中，如果不是他自己感知，他甚至觉得他周身根本没有风的存在，风完全附着在了灵剑之上，它甚至助推着剑，让他的剑招在呼吸间就能三连招、甚至是四连招。
简而言之，闻叙发现自己的剑，更快了。
不是借由阵法的助推、不是用灵力催发而成，是他真实地用身体力量达成的，当他察觉的一刹那，风瞬间从他手中猖獗地卷在剑刃之上，剑刃随之发出了无声的低鸣。
他好像，无意间完成了一次与剑律动的练习。
这种感觉称不上如何美妙，甚至非常地轻飘，就像是在云端的剑刃上行走一样，仿佛稍有差错就会跌落云端、扎得鲜血淋漓，可仔细一感觉，又稳当得很。
习剑，好像本就是一件极简单又极复杂、极容易又极困难的事情。
闻叙不懂，但多想无用，关于兵刃之道，他曾经请教过师尊，但师尊跟他说，简单的基础自学即可，再难的悟道就得靠自身，别人传授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哪怕是学为己用，那也不过是捡别人学过的。
换句话说，就是不教剑道，后来他去找夏瑛聊过，夏瑛也说习剑是一条非常私人的道，除非是家传，不然哪怕是师承，也仅仅只会提点如何练剑、学剑，更深层次的东西，都是需要自己去悟透的。
闻叙听得似懂非懂，最后还是决定继续练剑，或许等哪一天他就会豁然开朗。
而现在，他在对阵的擂台之上，在叠阵完全被对方的灵石消耗流打法克制的情况下，闻叙决定试试用剑。
这是一次尝试，他没想过输了会怎么样，毕竟相对于从前赌输了会没命的可怕后果，雍璐山的宗门大比，他其实没有那么看重输赢。
“快看！折风扇变成折风剑了！他难道又要——”
卞春舟原本以为，闻叙叙是准备再度上演绝杀之阵，就像上次对阵霍盛音师姐一样，但很快他就发现……好像不是啊，闻叙叙就是实实在在的用剑了。
氪金流难打成这样吗？
“以力破之，他的剑不一样了。”陈最眼神瞬间就亮了，“你看，他的剑没有从前那么空洞了，你看清楚没有？”
卞春舟：……剑不就是实心铁坨坨吗？哪来的空洞？我怎么觉得差不多呢，顶多就是……快……
“卧槽，好快！”这手速起码单身一百年起步了！
“是很快，但我觉得，他还能更快。”陈最的眼睛更亮了。
相较于陈最的跃跃欲试，与闻叙对阵的韩玉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毕竟自己的对手忽然转变了攻击手段，甚至因为剑速过快，他的灵符居然……有些跟不上速度了。
他的符攻，虽然被很多人打败过，但至今还没被人在速度方面打败过。完蛋，本以为这次抽中小师叔祖，他的赢面可以稍微大一些。
谁知道——
天才就这么无解吗？明明感觉胜利在望，现在是完全望不到头了。
韩玉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海，非常沮丧地发现，自己擅长的持久战好像要被攻破了，可是也没听说小师叔祖还习剑啊，这不就……难不成前面还在保存实力？！
韩玉的心态还是很好的，他的目标就是打进前十，现在目标已经实现，现在输给小师叔祖，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心态放平，他又多磨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被一剑送下了台。
闻叙却也已经力竭了，作为一个从前只动笔不动武的读书人，高强度的用剑无疑太过考验身体素质，虽然他每天都有锻体，但跟陈最这种从小锻体的相比，差距还是有些太大了。
好在，他又赢了。
“锻体的话，推荐去开垦灵田哦。”
师尊怎么忽然这么积极？以前他问十个问题，顶多被回复一两个，有时候甚至一个肯定的答复都没有的，闻叙直觉有诈：“开垦灵田，不是土灵根或者是水灵根修士更佳吗？”
“灵药峰不挑的哦，哪怕是为师亲自去，他们也能欣然给为师安排一堆……工作。”
听上去，更有诈了。
“你不信的话，去感受一下，开垦灵田是整个雍璐山公认的，最磨砺道心的任务，比去后山秘境更简单低危。”
闻叙半信半疑，然后……果不其然啊，但你要说师尊说得不对，倒也字字在理，并没有一句谎话。
而且师尊既然提了，闻叙不可能不去。
他决定等最后的对阵比完之后，就去接开垦灵田的任务。
“你真要去？那我——”卞春舟心一横，“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他说完，看向一旁的陈最最，这家伙从来不是一个表情管理大师，况且……提升道心这种事，陈最最可是最积极的，怎么今天忽然没声了。
“喂，怎么不说话？”
陈最眼神乱飘：“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啊？居然拒绝了？
卞春舟立刻窜了过去：“你是不是背着我俩去过？怎么样的？你说说看嘛？我们保证不嘲笑你。”
闻叙适时点了点头。
天真的陈最立刻就信了，于是难得语气带着一丝抱怨：“灵药峰的灵田面积不大，我本来以为半个时辰就能搞定的，但看顾的师兄要求太多，我分明已经照做，他却说我听不懂人话、光长身体不长脑子，还说连XX和XXX都分不清楚，简直就是糟蹋灵田，以后谢绝我接取灵田任务！”
啊这，就……倒也合情合理吧，毕竟陈某人除了在练刀上面脑子灵光，就连修为也都是靠着练刀上去的，你问他对修行有多少感悟，他说不定比刚入修行的炼气初阶还要少。
“……了不得，你不会是第一个被灵药峰拉黑的弟子吧？”
陈最当即反驳：“当然不是。”
“你居然还去打听过这个？”
“不是，是那位把我骂走的灵药峰师兄说的。”
卞春舟搓手：“还有谁？”
“很多啊，我记不住，都在灵药峰入口的公告栏里写着呢。”陈最直言道，“而且它旁边，还有个什么坚持榜，上面有累计天数和连续开垦天数。”
好家伙，卞春舟一直对于灵药峰有所耳闻，说起来还没正儿八经去过，他谈火锅店的供应商合作，也只是找种植峰谈的。
没办法，灵药峰属于是精而细的研究性质，修为普遍都偏高，基本都是金丹起步，筑基也有，但据说不多。
炼气期想要上灵药峰，也就只有接取开垦灵田的任务了。
闻叙听完两人的对话，忽然开口：“如此一来，我反而有点兴趣了。”
卞春舟：……腹黑叙叙出现了！
与此同时，十强的比赛结果也全部出来，陈最和闻叙双双晋级后，外门内战也分出胜负，霍盛音技高一筹，赢下了李安渠，而内门最期待的柳容之战，却以双方两败俱伤落下了帷幕。
说来柳折烟和容小玲都出身驭兽峰，两人无法再战，并不是因为她们灵力枯竭，而是因为各自的驭兽力量耗尽，因为没分胜负，所以算是平局。
而考虑到驭兽需要修养，所以两人决定不再参加接下来的比赛。
柳容内战有点草率收尾，而更草率惊人的是——
内门那位身处八卦中心的时姓师兄，他居然在宗门大比的决赛前夕，晋级筑基了。

第73章 前三
诚然, 宗门大比期间，门内会有不少弟子临阵突破，远的不说, 就说卞春舟和闻叙，就都小小跃升了一个小境界。至于突破大境界的，也不是没有，内门就有一位炼气巅峰的师姐在擂台赛的时候, 晋级了筑基。
甚至筑基巅峰晋级金丹，也是有的。
大家之所以觉得惊愕, 是因为进阶的人是时易见。要知道在今天之前，时易见那可是灵根受损的代表人物，如果他不是灵根受损，早就该进阶筑基了。
大家虽然八卦讲得飞起，但大家又都很明白，再过几十年, 不论是双灵根的卞春舟还是单灵根的林淙淙，都会将时易见远远甩在身后。
可就是在这种认知快要根深蒂固的时候, 内门炼气钉子户时易见晋级了。
并且还三连跳, 直接就来到了筑基后期，这也未免——
太夸张了。
合着这家伙一直都在压制自己的修为，怎么的？是筑基期不喜欢, 所以准备一口气上金丹期？！可现在怎么又不忍了？难不成是真的跟离谱的八卦有关？
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越离谱越是真的啊。
“你们谁跟时师兄熟啊？好想知道实情啊！急急急！”
“嗐，谁还不急呢！但……没有，内门的师兄们也很急啊，然后盘了一圈，大家都觉得最近跟时师兄比较熟悉的人, 是……”
“那位卞师弟？”
“对！而且有师兄说，那天小师叔祖对阵韩玉师兄那场的擂台边上，卞师弟还同时师兄聊过两句，不过具体聊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所以，时师兄的灵根到底有没有受损啊？”
“应该没有吧，要不然修为怎么三连跳啊？我也想要这样的受损啊！”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呸。”
门内弟子们议论纷纷，作为“公认”的距离时易见最近的人，卞春舟直接躲回了若水峰。遭不住，真的完全遭不住，他哪里知道时师兄的灵根有没有受损啊，他又没有趴在时师兄的床底下偷偷看人修炼。
再者，灵根受损又不是不能修复，明镜师姐的灵根也受损过，后来还不是修复好了，就不许人家有机缘嘛。再者能够继续修行，说明当初灵根受损应该也不太严重吧？
“连你都来问我？”
闻叙摸了摸鼻子：“是人都有一点好奇心嘛。”
“好吧，不过我真的不知情。”卞春舟掐着腰叹了一句，“上次我不是说时师兄看着像隐藏实力的大佬嘛，现在看来，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嘛。”
就是该准的时候不准，瞎说的时候超准。
“你知道，宗门内最新的说法是什么吗？”
卞春舟啊了一声：“什么时候，你也追赶潮流了？不对啊，谁敢编瞎话编到你耳朵里？”不要命啦，难道是想去灵药峰无偿挖土了？
闻叙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瞎话。”
“……不是瞎话是什么？”卞春舟满脸不信。
“说你的那局擂台赛，虽然输了，但成功也让对手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了。”
卞春舟呼吸一窒：……
“这还不瞎啊！这是我的因素吗？！这明明是人家吃了大力菠菜！”卞春舟气得开始语无伦次，“所以说，时师兄不参加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了？”
“嗯，一方面是修为超出比赛规定了，一方面是晋级筑基后，需要闭关稳定修为。”闻叙也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人可以直接从炼气巅峰跃升到筑基后期，如果他也能做到，四舍五入就是距离回凡人境报仇只有一线之隔。
“哦，也对哦，不过这么一来，十进五岂不是变成了十进三了？”卞春舟高兴地一跺脚，“你和陈最最，那岂不是提前锁定前三了？前三是不是都有奖品来着？”
闻叙已经提前收到了通知，所以才下过春峰：“对，我刚刚还在开元峰那边，遇到了陈最。”
卞春舟往山下望了望，浩渺的云雾翻涌，没看到半个人影：“那他人呢？”
“他回峰练刀去了，他下场对阵霍盛音。”
“嚯，那你呢？”
“我轮空。”
“然后呢？”
“然后谁输了，我就跟谁打，如果我输了，就是第三名，如果我赢了，就继续跟获胜者打。”
卞春舟懂了：“那奖品呢？揭晓了吗？”
“一共三个额外奖励，一个三品法器、一个后山的秘境名额、还有五万下品灵石。”按照开元峰的意思，这三个是按照排名依次选择的，“法器是炼器峰提供的，所以可以根据获胜者的需求量身打造，后山的秘境需要用门派贡献值兑换进入，且规定了筑基期及以上才能进入，但这个名额不包括在规矩内，获胜者可以在炼气期就进入秘境历练，秘境内的守境长老会适当地给出帮助。”
“哇，好鸡贼的奖励！”
卞春舟一下就听明白了，一个是量身定制的法器、一个是可以提前历练的机会，如此一对比，五万下品灵石简直……纯属敷衍了。
再想想前三甲都是谁，开元峰其心可诛啊！
“这谁定的奖励啊，难怪一开始不公布呢，合着是……玩这一手啊。”卞春舟忍不住凑过去，“以我对陈最最的了解，他肯定会选秘境名额。”
“我与霍盛音交过一次手，她的琴算不上完美契合她本人，所以她大概率会选法器，当然她也可能会选秘境名额。”闻叙非常冷静地分析，“而我有折风扇，所以我的首选，也是秘境名额。”
卞春舟：……刺激。
家人们，我最好的两位朋友要为一个名额争破头了！到时候站在台下，我到底支持谁比较好啊？！救命，这分明是在为难我胖虎啊！
“五万灵石就这么遭人嫌弃吗？”如果是他，他就选……他也选秘境名额。
闻叙一笑，气势都凌厉了三分：“不是嫌弃，而是它没有……按你的话讲，它没有性价比。”
秘境名额是特殊的，而五万灵石，他兜里就有。
哇喔，好激烈哦，卞春舟搓了搓手：“那你觉得，陈最最和霍师姐，谁赢的几率大一些？”
平心而论，卞春舟当然更希望陈最最能赢，但霍师姐最近小有突破，名气更是高歌猛进，能冲进前三，能力自然是不可小觑。
然而，闻叙出乎意料的直接：“陈最。”
“不带私心？”
“带私心的话，我应该更希望陈最输。”
卞春舟：……你的私心，我的私心，好像不一样~
但管它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卞春舟站起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加油，祝你得偿所愿！”
说起来，得偿所愿这四个字，上一次听到，还是从时易见师兄的嘴里说出来的，难不成就因为那天他胡乱吹牛，人就回去想通了？不能够吧，他这人虽然比较自恋，但还没自恋到这种程度。
闻叙轻轻哦了一声：“那陈最呢？”
“也祝他得偿所愿，嘿嘿，我可是雍璐山著名的端水大师。”叉腰笑，哈哈哈。
闻叙：……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决赛当日，先开始的是筑基以下的比赛，也就是陈最对决霍盛音。
陈最是绝对的近战型修士，他的攻击称得上简单直白，却带着十足迫人的危险性，一旦被他近身，哪怕是筑基期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灵力，才敢跟他面对面拼杀。
而霍盛音，她修的是琴音之道，乐修本就是远程控制类型，不属于近战类型，上次她和闻叙对打，两人打得有来有往，那是因为两人都偏向于远程斗法。
但陈最不一样，他一上来就是一个猛烈的进攻，根本不存在什么怜香惜玉之类的意识，在他眼里，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
霍盛音却不是第一次接触专修兵刃的修士，事实上她上一场赢下的比赛，李安渠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剑修。
霍盛音不慌不乱，她比赛至今，只在小师叔祖那场摔了个跟头，但那并不完全是她的原因，她修琴时间不长，对于琴艺把控自然没办法做到完美契合，小师叔祖能赢她，纯属是过于多才多艺了。
但陈最，她打听过，这是一位根本听不懂琴音的木头。
而木头，有木头的打法。
陈最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刀陷入了粘稠的浆糊之中，这浆糊让他的刀不快了、不准了，甚至连锋芒都砸在了不该砸的地方。
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牵绊住了他的刀，让他的刀变得不像他的刀了。
陈最只是直脑筋，他并不蠢，当然知道这是对手的琴音在干扰他的刀。
原来，琴音干扰是这样的感觉啊，它怎么做到的？
陈最完全是凭着本能挥刀，就像闻叙说的那样，他不是一个十分机敏的人，等着临阵依靠自己的脑子去破局，倒不如将身体反应打磨到极致，让身体自己去思考如何避开危险、直捣黄龙。
不懂琴音、不懂缘由，没关系，他靠的一直都不是他的脑子。
能不能赢，打过就知道了！他的身体，会记住对手的厉害的。
擂台上，忽然刀锋诡谲般地划出一道流畅的亮光，如同流星一般，绚烂又夺目，它甚至在一瞬间划开了空气中的声音，直到下一秒……
下一秒的琴音却没有再响起。
陈最赢了，琴音虽好，但陈最的刀，却是从他小时候能站起来，就开始练了。他的刀与身体早已融为一体，琴音可以阻碍他手中的刀，却不能妨碍与他融为一体的刀。
秘境名额，势必是他的。
下一场，他一定……咦？为什么下一场不是他打闻叙？！他要闹了。

第74章 附议
“你耐心一点, 闻叙叙得先赢了霍师姐，才能跟你打。”合着打了半天，赢了的正主根本没搞清楚决赛的规则啊, 可以，这非常陈最最。
陈最哦了一声，开始默默地擦了擦手里的刀。
卞春舟见他沉默了，忍不住逗他：“但如果输了, 你就是筑基以下赛段的第一。”
陈最的表情非常理所当然：“他不会输。”
虽然他也这么觉得，但这个愣子怎么会这么肯定？霍师姐可是非常厉害的, 至少如果换他，大有可能会败。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肯定？”陈最的表情居然还有些得意，“我都教他怎么破琴音了，他从前做不到，但现在的他可以。”
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应当以力破之, 这是陈最的进攻思路，看似简单, 但也因为太过简单, 反而最难以破解。
“你指他的剑？”
陈最老实点头：“当然，他早该修剑的。”那个叠阵虽然厉害，但哪有真刀真剑来得爽快,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闻叙对决了。
卞春舟：……不是很懂你们兵器疯子的想法, 也不是很想懂。
因为斗法灵力有所消耗，为了比赛的公平，所以闻叙对阵霍盛音的斗法安排在下午，此时霍盛音已经恢复巅峰状态，于她而言, 在一个人身上跌倒一次已经足矣，第二次——
艹，玛德又跌倒了！
多才多艺的天才真的好讨厌啊，明明上一次擂台赛对阵时，小师叔祖的剑法还只能说是初窥门径，现在……不提了，再见！天才真的好讨人厌啊啊啊啊！
幸好前十就可以晋升内门了，霍盛音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五万灵石就五万灵石吧，至少她不用忧愁筑基前的修炼资源了。
但……接连输给去年刚入门的弟子，霍盛音还是不免有些沮丧。
至少自她踏上琴修之路开始，鲜花与赞美就伴随在她周身，外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必然会晋升内门，她在琴修上的天赋无与伦比，少有人能及，听得多了，哪怕她心性还算沉稳，难免心里会有些骄傲自满，甚至是得意。
现在嘛，果然大宗门里，天才真是……一个比一个天才。
霍盛音决定放平心态，原本还想冲击筑基，但思及那位修为三连跳的时姓筑基猛人师兄，她觉得自己还是先打磨心境吧。不过心里骂两句天才讨厌，总不过分吧。
不过骂归骂，最后的决赛还是要看的，听说陈师弟和小师叔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这朋友内讧也不错嘛，她爱看，而且也算是她促成的吧。
霍盛音相当乐观地在心里调侃着，而旁边其他的炼气弟子们，那聊得就更花了。
“去年刚入山门的弟子这么强的吗？”
“要不然人能当你小师叔祖呢，炼气九层杀进决赛，好牛啊！”
“……可不是嘛，别人入道一年，宗门大比厮杀决赛擂台，而我……”丑人竟是我自己。
“你这么说，话就没法聊了！那能一样吗！”
“幸好我心态好，小师叔祖再厉害一点也不过分吧，毕竟他以后，可是咱们雍璐山的脸面！”
“也不用这么早就断言吧，而且小师叔祖看着挺冷清的，相反陈最师兄稳扎稳打，我比较看好陈师兄！”
“哪里冷清了？远的不说，就说那边的卞师兄，小师叔祖甚至……”
“甚至什么？”
“那个，不保真哈，但上次山下发现邪修，小师叔祖为了救友人，直接用掉了神尊送的护身符！那可是合体……想想我都替小师叔祖心疼。”合体期的护身符啊，放在拍卖会上，都能换一个修士修炼到元婴巅峰的资源了。
“真的假的？就这么用了？”那神尊不会生气吗？
“50%真实性吧，开元峰的师兄们在说，听闻那个邪修的什么楼，都被夷为平地了。”
“……看不出来啊，小师叔祖真豪爽啊！我改变观念了，如果我现在去抱小师叔祖的大腿，还来得及吗？”
……回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正聊得热闹呢，宗门大比的最终决赛终于拉开了帷幕，作为对战双方的共同好友，卞春舟当然早早就占到了前排的位置。
好家伙，不愧是决赛啊，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就是人挤人，他刚刚还看到霍师姐就在对面，被挤到了第二排。幸好他有非常丰富的校园运动会经验，根本没在怕的。
不过站得太前也有点不好，容易被人认出来。
“卞师兄，你觉得谁会赢啊？”
虽然你很有礼貌，但你卞师兄我并不是很想回答你的问题呢，这是什么老婆亲妈掉进河里先救谁的问题，于是卞春舟假装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卞师兄，你装傻的样子，真的很狼狈，修士怎么可能会听不清！
卞春舟就当旁边的师兄师弟们不存在，反正……我卞端水大师怕过谁啊，反正不论是陈最最赢还是闻叙叙赢，他都为朋友开心。
当然了，赛后他可能得……要不，先想好词儿？
卞春舟思绪乱飞，便听到旁边的师弟惊呼一声：“哇，刀剑对决，好刺激！你看那边，不是剑峰的长老嘛！还有刀锋的！炼气峰的小师叔也来了！好多人啊！”
陈最的刀无疑非常地刚猛，世人其实对刀一直都有误解，认为刀是单刃的兵器，它的刀尖永远向前，所以它会是主人手中最忠实的伙伴，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但事实上，刀看似入门的门槛低，但想要学好、精学，却是一件难如登天之事。
因为是单刃，所以大部分的招数都离不开一个“砍”字，所以刀其实是一种很需要准头的武器，如果一个刀客连如何计算入刀的方向都不会，那么他肯定没多少天赋。
陈最当然不会用脑子去思考如何挥刀、入刀，这对他来说太复杂了，某种意义上来讲，适配于绝大多数人的刀道反而最不适合他。
他走的道，是本能之道。
上天是公平的，聪明人有聪明人能走的路，不聪明的呢？当然也有不聪明的办法。俗话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陈最不是笨鸟，他是天生就会用刀的刀客。
刀就如同他的脑子、他的第三只手、他如影随形的分身一般，跟陈最对决过的修士都有个共同的发现，那就是……陈师兄/陈师弟的刀看似淳朴，却分外迫人。
淳朴的是陈最本人，而迫人的，是他手中的刀。
作为陈最的好友，闻叙当然当过对方的练刀桩子，就像陈最和春舟也都当过他的叠阵试验对象一样，他很清楚陈最的实力和天赋，事实上灵根多少对于陈最的影响非常轻微，至少他没见过对方用土金术法入刀。
所以，陈最是个极致的刀客，他不屑于用术法去装点自己的刀道，也没有突如其来的顿悟、感知，他的进步，就是凭借自身的挥刀而成。
一蹴而就的天才可怕，但全凭本能的刀，更为可怕。
加上陈最的修为比他高了一整个小境界，闻叙紧了紧手中的折风，随后将自己的心思全部放空，对阵这样的对手，思考太多反而掣肘。
不如，就放肆战一场，他的心还没脆弱到禁不起一场失败。
而在放下了脑子之后，闻叙的剑更快了，剑如风、风如影随形，剑影闪烁在他的周身，几乎叫人分不清哪一道剑光才是真正的折风灵剑。
如果他对阵的是个聪明人，或许已经开始烦恼了，但陈最不会，他是个非常极致的单细胞脑袋，所有的对阵都依靠绝对的身体本能和直觉，他甚至可以非常轻易地接住剑招。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是个相当可怕的对手。
当然，他也确实是。
但闻叙并不因此动摇心弦，因为如果当他自己都认为对手不可战胜，那么他还上台干什么？人不可能完全被境界束缚住，他要找的，就是一线生机——
台上刀光剑影，好不凌厉，但其实……挺淳朴的，因为开打到现在，无论是陈最还是闻叙，都没有用一个术法，两人纯粹是在拼兵刃之力。
“小师叔祖不是修阵道的吗？他什么时候又偷偷学了剑？”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可能他的修仙一日有一百二十个时辰吧。”
“附议。”
“附议+1。”
卞春舟心里默默喊了句：附议+10086！
虽然吧，作为好友他确实知道闻叙叙有在苦练剑法，但……这也太一日千里了点，而且现在打得明明比刚开始上台进步了！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这当然不是卞春舟的错觉，作为闻叙的对手，陈最才是感受最直观的。
“你又进步了！你是不是在用风捕捉剑的走势？不对，说反了，你在用剑捕捉风的动向——”
陈最难得脑子上线一回，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被风缠住了，如同细密密的渔网，整个将他裹住了，唯独他的刀除外。
陈最：……最烦跟你们这种聪明人打架了，专挑我的弱处攻击，烦，很烦，嘿嘿。

第75章 半剑
风, 是流动的、捉摸不住的。
这个道理，衡泽大陆上的三岁小孩都知道，闻叙不可能不知道。但自从他吃过一次经验主义的亏后, 他就学会了……辩证。
修行，不像读书，它不可以依靠原本的定论去推断可能的结果，它更像是不断地推翻固有的认知去更迭当下的自我,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举个简单直接的例子, 就是从前他在凡人境时认为人不能飞，但现在人可以飞，所以认知打破，他学会了御风术。
而简单的御风术，就是……操控他认知范围内的风，具体点来讲, 就是他使用灵力，将灵力变现成为风, 以此做到攻击对手。实质上来讲, 就是他用灵力攻击对手，攻击的手段就是运用风。
而这个过程，灵力是有损耗的, 风也是。
闻叙老早就在寻找减少损耗的办法, 但他又不是神，不可能一拍脑子就想出来，前前后后他试验过很多办法，比如精确地细分体内的灵力、比如尝试修改法阵路径、比如用阵套术的方法叠加促使灵力的循环等等。
其中有些毫无参考价值，而也有一些有用、但使用过程太过繁复, 不繁复的也有，成功率却很低，反正……能够两全其美的，在今日之前，闻叙都没有找到。
他当然也尝试过用剑输出灵力，毕竟用实物载灵，是修仙界非常常见的一种稳定灵力输出的办法。但剑不同于黄符，它原本是攻击的兵刃，与黄符单一的承载能力不同，更准确而言，剑……不需要赋予太多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闻叙也是最近才领悟到的。在这之前，他甚至尝试过在灵剑上叠无数个法阵，虽然只是简单排布的御风阵，威力也确实变强了，但……不放在剑上，这种叠阵术法也是成立的。
换言之，叠阵没必要硬往剑上面凑。
闻叙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好像犯了个大蠢，这就像是用《周易》去帮小摊贩算今日的收益一样，可以，但完全没有必要。
而想通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容易被固有的思维影响了，哪怕他修行入定之前，都会刻意提醒自己，但刻在脑海里的长久认知，还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很多时候，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被影响了。
就像现在，他忽然就发现，其实……风无处不在，哪怕是静止的风，它也是风。没有人规定，风就一定要是流动的啊——
风，可以静止，可以流动，他除了控制它迅捷锋利，也可以……禁锢。
闻叙想通的瞬间，缠绕在剑尖的风就停住了，灵力盘旋而上，明明它已经止住了，他却依旧还能感觉到风在沉默地喧嚣。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观地感觉到风的生命力。
原来，《万物初生》不仅指万物，还指风本身啊，无形之物，也有生命，只是他看不见而已，谁又能说看不见的东西，就一定不存在、没有生命呢？
闻叙凝住了呼吸，胸腔里的浊气完全排空，此刻他体内的《万物并作诀》疯狂运转，风在他周身凝滞，也在瞬间攻向对手，如同缠绵不透的蛛网一般将陈最网覆其中。
成了！
凝风术，这是他第二个自《万物并作诀》里悟出的法门。
“他们怎么不动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擂台上好危险！”
“……你不是一个人。”
戛然而止的风，就像是蓄力的猛兽一样，它天生就是最完美的猎手，隐于暗处、伺机而动，假以时日小师叔祖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所有对手的噩梦。
剑峰的长老可太眼馋了，这才炼气啊，多好的剑修苗子啊，合该……好吧，他也只敢在脑子里大逆不道地想一想，早知道变异风灵根还能这么发展，当初……哎，悔不当初啊。
“曾长老，你是不是想……”
又是炼器峰这倒霉催的家伙，曾长老轻哼一声，连背后的剑都蜂鸣了一声：“不，我不想。”
谁会活得不耐烦了，跟那位龙尊抢徒弟啊！
郑仅无趣地哦了一声：“你们剑峰的人果然好呆板哦，如果是我，我就去……”然后，他就不说了，继续一脸专注地看比赛。
哎呀，闻师弟果然就是修剑的好苗子，他就说嘛，他不会看错的，毕竟他本人金系单灵根，曾经何时也是雍璐山响当当的剑修好苗子。
可惜了，从前剑峰的长老们还会经常跑炼器峰游说他去修剑，现在嘛，没拿着剑撵他就算是不错了。
果然修士呢，结婴之后就不值钱了。
他这幅模样，看得曾长老一阵牙酸，心里甚至有些庆幸这位金灵根天才没有拜入剑峰，思及炼器峰峰主头顶越来越稀疏的头发，他的心情倏忽平静了：“你就去什么？”
“我当然什么都不会做啊，因为我和小师叔祖关系可好了，你看我的法衣，这叠阵，眼不眼熟？诶，曾长老你别走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曾长老脚步越走越快，在哪看不是看，他是疯了才跟这家伙站一会儿看。
而就在曾长老逃离的瞬间，台上的陈最动了。
方才的身形停滞，似乎只是他短暂衡量对手的一个间隙，如果是聪明人，或许会改变打法或者是稍稍试探，但陈最不是。
而闻叙，也清楚明白地知道陈最不会玩那种虚的套路。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占领高地、夺取这场斗法的主动权，若不然跟陈最比拼灵力和耐心？他是疯了才跟狂人拼这个。
无形扭曲停滞的风在瞬间流动起来，它们在闻叙的操控下，不停地缠绕在陈最的周身，让他的动作不由地慢下来，因为两人本身交手过很多次，闻叙清楚明白地知道陈最的弱点根本不在他的刀上，而在其自身。
某种程度上来讲，陈最本人才是他手中一直被打磨的刀，他手里握着的兵刃，只是一把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兵器而已。
从拜入雍璐山到现在，陈最换过不少刀，你说他对刀执着，那是真的执着，但你要说他爱刀？也没那么绝对，毕竟陈最对于灵刀法器不屑一顾，他惯用的，就是最普通的大刀，不掺杂任何术法灵力那种。
可就是这样的刀，陈最一路打过来，连筑基期的师兄都打败过，足见他靠的并非是兵刃之利。
闻叙的攻击思路没有任何问题，但陈最的战斗反应也不可谓是不快，他的脑子或许根本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对敌。
狂人、疯子、猛人，这些字眼都可以用来形容陈最，他根本不惧受伤，在一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风刃刺入陈最的周身，让他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薄雾，那是鲜血在瞬间溢出身体造成的，而他却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执着地挥刀。
刀剑在一刹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相斥声，有前排观战的低阶炼气弟子，耳朵甚至在瞬间渗出了鲜血。
好强！这真是炼气弟子间的对决吗？！
那他们算什么？！次炼气期吗？
卞春舟也是完全瞪大了眼睛，作为两人的好友，他见过太多次两人对决的场景了，但这却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两人毫无保留地拼杀，那种肾上腺素的急速升腾，简直要燃烧他的血液了。
哪怕他此刻站在台下，他也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了，就像是3D沉浸式电影一样，他现在恨不得爬上台亲自打一场！
太酣畅淋漓了，他还搜肠刮肚想什么词儿，这场比赛无论谁赢了，另一人也绝对不是输家，他没必要去安慰任何一人。
他要做的，是努力变强，而不是觉得超过了平均水平，就满意躺平了。
卞春舟在台下看得热血沸腾，更何况是台上的闻叙和陈最了，两人完全已经放开了打，那种毫无保留地攻击，让各自都受了不小的伤。
哪怕这只是炼气期的比斗，隔壁筑基、金丹乃至是路过的元婴真君，都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这份战斗的决心，少有人能及。
谁能想到，看似文质彬彬、风光霁月的小师叔祖，居然能跟陈最这样的战斗疯子打得不相上下，筑基期那位被陈最打败的师兄，更是面如土色，就……主动认嘲呗，还能咋地，就这种强度的后浪，搁谁身上，谁都得被拍死在沙滩上。
当然在今天之后，估计也没几个人会嘲讽他了，因为真的……他输得不冤。
因为自认筑基修为，强于陈最师弟，哪怕他看似认真相待，但从出招到拆招，还是带着一些散漫，而也因为这丝散漫，他输了。
原本他还输得有些不服，但现在他服气了。
闻叙气喘如牛，高强度地控剑让他的体力迅速流失，鲜血从剑尖滴落，有他自己的血，也有陈最的血。
而陈最的刀上，也是如此。
陈最也在喘气，事实上两人都很狼狈，此刻已是力竭前最后的喘息。
是输是赢，就看最后一剑/刀了。
就在下一刻，两人默契地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刀光剑影弧光一闪，闻叙体内最后的一丝灵力随之消耗，他仿佛清楚直观地看到了自己的剑捕捉到了空中调皮的风，它们被他的剑训化，直冲陈最的刀锋而去。
而陈最，也回以最狠厉刚强的刀锋，两者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随后又惨烈地分开。
闻叙力竭地屈膝跪下，他已经拼尽全力了。
但哪怕如此……
他输了，输了半剑。

第76章 合群
这场比赛的后劲着实有些大, 别说是当事人了，就是围观的看客，热热闹闹地讨论了好几天, 只要一有人提起来，也都是心弦澎湃的。
当天有事没去看的弟子直呼后悔，好在当时有人用影留石记录了整场斗法，后来被人誊录了好多份, 就连六讲峰上课时，代课的剑峰和刀锋师长也用了这场斗法作为素材讲解刀剑在斗法过程中的灵活运用。
然后, 也有人仔细钻研，还真参悟出了一点东西。
论说宗门大比的风头，一向都是集中在金丹期和筑基期那边的，毕竟炼气期才刚入修行，其实斗法是没什么看头的。但今年不同，因为这一场高质量的刀剑对决, 直接盖过了金丹以下的决赛风头。
加上两人去年才拜入雍璐山，一年时间啊, 吃仙丹也没这么猛的啊, 如果只是稍稍领先，他们还可以酸两句，但……这可是真刀真剑地打出来的, 无论是谁, 也兴不起任何的诟病。
无论是陈最还是闻叙，都担得起现在的盛名。
或许从前，还有人在心里嘀咕闻叙不过是拜了个好师尊、有一条好灵根，才能力压一众天才修士，但现在, 这个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雍璐山谁都知道，承微神尊并不以剑闻名，小师叔祖能使剑到这种程度，必然是他本身领悟非凡。
折风扇之名尚未耳熟能详，折风剑倒是雍璐山众人皆知了。
至于陈最师兄/师弟，这位可真是猛人啊，似乎是出名之后太烦躁，伤刚养好就直接拿着秘境名额冲去了后山，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快进秘境了。
霍盛音也是那场比赛的见证者，怎么说呢，比赛开始前她还能在心里骂两句天才可真讨人厌，但比赛结束后，她脑袋空空，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天才固然可怕，但全力以赴的天才更让人心惊。
她忽然觉得自己输了比赛也挺好的，至少她现在心里有了一杆秤，这杆秤的秤砣是同门帮她打造的，而非是雍璐山外居心莫测的其他道友。
霍盛音背着自己的琴，准备去开元峰办理入内门的手续。没错，她这次虽然输了比赛，但有师尊收下她啦，而且师尊也修琴，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磨炼琴艺了。
入内门的手续非常简单，更换弟子腰牌，换了新的弟子袍，再录入神魂灯，她就正式成为雍璐山的内门弟子了。
“恭喜霍师妹。”
霍盛音当然很高兴：“多谢师兄。”
“无妨，师妹这边准备何时领取宗门大比的奖品？”
有关于宗门大比的奖品，前十都有基础奖，是一枚筑基丹和一个明年五宗大会的随行名额，而前三名又有额外奖励，陈最已经挑走了秘境名额，那么剩下就是量身定制的法器和五万灵石了。
“小师叔祖已经选好了吗？”
开元峰师兄点了点头：“对，所以这个法器……”
“什么玩意儿？”霍盛音直接一个大惊，“不是，小师叔祖选了五万灵石？他……”
“嗯，他说师妹你或许更需要一把趁手的琴。”
怎么办，突然好感动啊，霍盛音从前在外门，是可靠的师姐，师弟师妹们都敬重她、尊重她，她当然也感受过同门的善意，但……五万灵石和定制法器，而且还是本门炼器峰出品，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啊。
“他……”霍盛音完全没办法拒绝这份好意，哪怕她心里清楚，以小师叔祖的身份和能力，不会缺一把低阶三品的法器，更甚至对方手里的折风出自炼器峰那位天才小师叔之手，根本不缺这一把定制法器，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本可以不让给她，她拿五万灵石是应该的，因为她输了比赛，心服口服，“我现在就领。”
这份情谊，她记住了。
“师妹你在这里烙下灵力印记即可，到时候你想好要锻造什么法器，直接去炼器峰的大殿登记处就可以了，那边的小弟子会帮你录入需求的。”
“多谢师兄。”
霍盛音在开元峰领取奖励，养好伤的闻叙，却被师尊带着……回顾自己的宗门大比决赛，更准确来说，是影留石。
也不知道师尊从哪里弄来的高品影留石，连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都有。
但自己看自己的斗法，哪怕闻叙脑子里都记得，但亲眼坐着观看，还是莫名有些羞耻感。对于输掉比赛，闻叙心里并没有什么不甘。
“阿叙真的好努力，为师会一直珍藏这块影留石的。”
“能看到阿叙这么努力地赢，明年的五宗大会，为师突然开始期待了呢。”
闻叙语塞，遂沉默不语。
但承微神尊明显不需要徒弟的捧哏，他自己就能乐呵地说上一连串：“原本为师还预留了三句坏话给你呢，现在看来，一句足矣。”
不愧是他啊，君照影要是见了这份影留石，那不得……嘿嘿，她不敢上雍璐山在找他打架。
“说起来，你拿到了什么奖励？”
闻叙没赢，自然拿不到心仪的秘境名额，至于剩下两个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折风扇被重铸后，可以一直用到元婴修为，所以最后衡量一番，他就选了五万灵石。
“什么？才五万灵石？咱们宗门最近不行了吗？”
闻叙：“……师尊，别这么说。”顾宗主听了，又该伤心了。
“本来就是，不过你的剑确实不错，倒也不需要其他法器了。”承微神尊心里可见是门儿清的，“至于后山的秘境，为师觉得你还是筑基之后再入更好。”
“说来，后山的秘境还真的很适合你去历练修行，但第一次入秘境的增益最佳，到时候你就知道为师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意思就是现在别问，问了也不会说。
闻叙已经深谙师尊的脾性，听了也不多问，最近他并没有像前段时候一样疯狂修炼，而是少有的放空了自己，春舟还以为他输了比赛，打击太大，其实怎么说呢，他只是需要这么一段空白的时间去沉淀自己。
一场宗门大比下来，高强度的斗法让他终于摸到了一丝修士的门槛，不再是纸上谈兵、脑中演练，亲身实地地感受过，闻叙心里终于有了一种实在的落地感。
他终于能够分清楚从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了，走上修行之路，于他而言是被迫的、又是顺势而为的，这并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
换句话说，他读书的机会，是自己拼命挣来的，但误入修仙界，是他被追杀濒死、上天给的机缘。
他抓住了这丝机缘，因为太过仓促，他根本没时间仔细地静下心来思考，思考他入修行的心到底是什么。
及至如今，他也尚在蒙昧之中。
春舟的心是放松的、自如的，因为他的眼里没有阴霾、没有尘埃，陈最的心是直白的、敞亮的，他无需思考便能一往无前。
但他不一样，他是个俗人，心眼多、在意的东西也很多，凡事出发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他不是别人口中风光霁月的人，却偏偏将自己塑造成那样的人。
闻叙得承认，他在进入雍璐山时，想过自己装瞎的目的，但根本没想过褪去身上的伪装，它就像他的“皮”，没了它，他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安全感。
但一场极致的拼杀，让他的内心终于开始苏醒。
从前在凡人境时，他需要伪装自己，是为了向上爬、从别人身上获取想要的利益，但现在……他还需要吗？
他还需要时时刻刻地伪装自己？让自己变得合群吗？
在他完全忘乎所以拼杀的时候，他的耳边并没有任何的倒彩声。
没有人会因为他尖锐的进攻而讨厌他，甚至在那之后，他的名声更盛了。
强者书写世界，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这才是铮铮铁律。他抱着复仇之心踏入修行，太狭隘了。
闻叙定了定心，又再度放空了自己。
小徒弟的神色反应都落入承微神尊的眼里，以他之洞察人心，当然明白阿叙的心境有些浅薄，但浅薄又如何，谁都是从浅薄过来的。
修士会修行，但更要会思考，阿叙在思考，在自省，这也就意味着距离进步不远了。
眼见小徒儿终于回神，承微神尊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去年新历你在闭关，今年你还准备闭关吗？”
闻叙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也就是说今年是你在修仙界渡过的第一个新年，为师的建议是，新历第一年，你去居雍大殿的屋脊上看日出吧。”
居雍大殿？！
闻叙惊愕：“居雍大殿，不许任何……”
“但你辈分高嘛，相信为师，很适合你的。”承微神尊本龙身上写满了离经叛道，就算是教徒弟，也是如此，反正居雍大殿每年就开那么一次，让自家徒儿上去感受一下新历的第一缕风怎么啦，又不会掉块肉。
闻叙：……
“别怕，你可以和你的小朋友们一起偷偷去，只要不被发现，你就没去过，对不对？”承微神尊觉得自己简直太贴心了，他可真是天底下最棒的师尊了，“当然发现了也没关系，雍璐山的天塌下来，还有你师尊我呢~”
“真的？”闻叙现在就想连夜逃离过春峰。
“当然，大不了咱们师徒俩一起抱着宗主的大腿哭嘛，刑罚堂为了家丑不可外扬，自然就不敢惩罚你了。”
闻叙：……谢谢，我选择接受惩罚。
他得承认，他还是个十分要面子的人！他丢不起这个人！师尊的面子也不许丢！神龙的尊严，由他来守护！

第77章 种田
幸好距离新历过年,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去年的这个时候，闻叙刚刚完成了自己的三年守孝，正除完孝离开碧洲郡上京赶考, 离开的前一夜，他还坐在义父坟前，说自己会尽力去考进士、若能金榜题名，将来也会努力去做一个好官, 不坠闻家名声。
老秀才无妻无子，一生都在追逐功名的路上, 到了地下难免寂寞，他当时还想着至少每年回来扫一次墓，却没想到……离开的第一年，他就没能回去。
“想什么呢？感觉你今天愁眉苦脸的。”
闻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还不开心呢？要不……”卞春舟也能理解，毕竟输半剑就跟考试考了五十九分一样憋屈, 能及格却没及格的感觉他太明白了。
闻叙尝试着解释：“不是因为这个。”
“我懂我懂！”
“不！你不懂！”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闻叙叙感觉情绪波动都明显了呢, 怎么还口是心非呢？
“那你说嘛, 你说了我就懂了。”
这让人怎么说呢，他难不成直接说你崇拜的神龙神尊出了个非常馊的馊主意，让他伙同两个朋友去踩刑罚堂的高危线？闻叙是个体面人, 他开不了这个口。
他张了张嘴, 难得失去了语言表达的能力，好半天才勉强开口：“快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不想谈？卞春舟体贴地接话：“当然是包饺子！”
……这又是什么梗？！
“具体点来讲，就是我准备给共觞小馆上两新菜，其中一个就是火锅饺子, 我调馅水平可好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馅，我都给你包！”卞春舟豪气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闻叙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了春舟嘴里的饺子，其实就是扁食。
“在碧洲郡，也就是我长大的地方，过年倒是没有吃扁食的习俗，倒是冬至，娇耳汤很是盛行。”因扁食形似耳朵，吃了娇耳汤，也有不冻掉耳朵的说法，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当然没有这种烦恼，但对于底层百姓来讲，娇耳汤就是对自己最奢侈的“祝福”。
闻叙当乞儿时，曾经在冬至日领到过一碗免费发放的娇耳汤，里面虽只有两只露馅的扁食，但那是他第一次吃到热乎的、带肉的肉汤，小乞丐的日子不好过，领到的东西只有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趁烫狼吞虎咽下去，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他的胃里，明明很烫，他却尝出了绝无仅有的美味。
也是那一晚，在听说寻常人家每年冬天都能喝娇耳汤后，他心里迸发了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不甘于做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儿，他想做人上人，他想——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蛮有趣的。”卞春舟乐淘淘地说着，“其实我很喜欢吃酸菜馅，可惜我不会腌酸菜，到时候我问问掌柜，看他有没有路子……”
“春舟。”
卞春舟抬头：“什么？”
“新历第一年，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
这么浪漫啊，卞春舟觉得自己没理由拒绝：“好啊，去哪儿看？佛光寺吗？我听说阆苑城外的佛光寺有一座佛塔，每年都需要摇签才能去烧头香，据说那根头香是用瀚海奇楠加上各种名贵香料搓捻而成，只有拇指一般粗细，却能烧上一整年都不灭。”
“不是佛光寺。”闻叙迟疑片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啊，到时候再叫上陈最最，我们三个今年一起过年，嘿嘿！”去年刚入山，忙着巩固修炼、适应门中生活，一不留神，年都过完了，“说起来，我们认识一年了哎，但我总感觉我们已经认识好久好久了。”
闻叙一愣，心里却也有这种感觉：“这说明，我们或许注定要当好友。”这份友谊一开始起于小心翼翼的算计，后来又是救命之恩，但现在，他开始明白朋友这个身份真正的含义了。
“那是！”卞春舟心想，我还是很幸运的，能够交到闻叙和陈最这样，愿意包容他一切小毛病的好朋友，也让他更快地融入了修仙界的生活。
“其实……”
“什么？”
闻叙抿了抿唇，眼睛上的缎带微微颤动：“其实，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卞春舟：OvO诶？！
“修仙界的第一个好朋友，对不对？”
闻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春舟，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不了解我从前的经历，其实……”
卞春舟有些讶然，他就觉得今天的闻叙叙有点儿不一样吧：“等等，什么叫做没有那么好？闻叙叙，你清醒一点，你值得的啊！”
“不管你要其实什么，但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朋友不就是会偏爱、偏心，自带柔光滤镜的吗？”现在他反而有些相信了，可是闻叙叙人这么好，以前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呢？哼，肯定是因为遇到的人都没眼光。
闻叙从前读书，读到君子之交淡如水，便以为真正的好友就该是那样的，但现在才知道，他从前对朋友的定义太过苛刻了，就如同很多人对他的印象一样，他看似带着温柔可亲的面具，实则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闻叙是个不喜欢与人交心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卞春舟救过他的命，他根本不可能迈出第一步。
“其实，我是个很胆小的人。”闻叙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咦？胆小？
第一句话已经出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畅许多了：“我的成长经历非常复杂，简单来讲，我是个弃婴。”
“你是有说过，你有个义父……”
“对，我的义父是个屡试不中的老秀才，后来他考不动了，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准备收养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我听说后，就费尽心机、使劲浑身解数让他收下了我。”
所以，闻叙叙读书时才会那么专注、才会十八岁就考中举人？是因为一开始，闻叙叙觉得自己用了心机，所以……不断地去做一个符合义父需求的儿子吗？
闻叙久久没听到动静，刚一抬头，一个人影就砸了过来。
他不喜欢肢体接触，刚想推开，卞春舟却抱得更紧了：“阿叙，你好勇敢！”
什么？春舟你都脑补了什么？
“但是我要批评你。”卞春舟松开了浑身僵硬的朋友，刚刚差点儿溢出来的眼泪好悬憋回去了，呜呜呜，难怪我的朋友是卷王，“不要太苛待自己，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么聪明，你的义父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你呢？”
卞春舟觉得自己根本没戴滤镜，闻叙叙就是又努力又上进的好孩子啊，谁不喜欢这样的儿子，他如果以后有孩子，能有闻叙叙的一半，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闻叙呆住了，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卞春舟立刻伸手揽过朋友的肩头：“你值得的，今年过年，我给你做一大缸的娇耳汤，冬至日就做，怎么样？”
“……你是不是用错词了？”
“没错啊，吃不完我和陈最最帮你分担嘛。”陈最最那个家伙，进了秘境就没音讯了，也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出来，一个个的都让人操心，哼，果然没了他，这家迟早得散，“输一场比赛没什么的，以后我支持你打倒陈最最！”
闻叙：……算了，就让春舟这么误会着吧，也挺好的。
而且似乎说出来，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装温润如玉的读书郎装久了，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样了。不过一时半会儿，他是改不回来了。
“那以后陈最输了，你也可以这么安慰他。”
卞春舟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哇，好大方啊，不愧是雍璐山的小师叔祖。”
……倒也没必要这么打趣他。
**
沉淀自己的时间，闻叙并不急于修炼，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所以就给自己找了点事做，这所谓的事，就是去灵药峰种田。
灵药峰是个很特殊的峰头，准备来说，它隶属于丹峰，是丹峰的附属峰头，主要用于被开垦种植灵花灵草灵树，据传破云秘境里的丹香草，就是灵药峰的长老种下去的。
所以闻叙一报名，怎么说呢，就受到了灵药峰师兄们的热情追捧。
卞春舟：……完蛋，丹香王草的噩梦感觉要再度降临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开垦灵田的任务，所以还有新手指引，带他们的灵药峰师兄是个筑基期，略略带他们熟悉了一番灵药峰的布置后，就露出了……险恶的嘴脸。
这张嘴，难怪能说得陈最那个愣子都退避三舍了，可真是够犀利的，卞春舟觉得，如果灵药峰上演后宫心计，他可能活不过第三集。
简而言之，他觉得三天是自己的极限了。
对不住了闻叙叙，虽然我们的友谊情比金坚，但……能不能不包括一起开垦灵田啊，他刚进来那会儿，脑子还要核桃那么大呢，现在下山，感觉只有米粒大小了。
这何止是磨砺道心啊，简直是道心重铸再重铸！何其恐怖，建议灵药峰师兄的嘴纳入拷问邪修的一百种酷刑中，这没有天赋，谁遭得住这啊！

第78章 两月
说好的种花家儿女血液里充满了神农基因呢？怎么到他这里, 就中了基因反向彩票了？！突变也不能直接走极端啊！
再说了，谁家开垦灵田要精确到这种微操啊，他当初进实验室给师兄师姐们打下手, 用显微镜都没这么小心翼翼的，就……很离谱。
但关键是，他有个狠人朋友完美精准地完成了灵药峰师兄完成的任务，就更加离谱了。
卞春舟摸了摸他的眼睛, 甚至觉得自己这两招子就是一对摆设，这也太欺负人了, 丹香草欺负他，灵药峰的药田都欺负他。
但唯一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被灵药峰拉黑，嘿嘿。
卞春舟进来时雄心万丈，但现在嘛，闻叙叙也就他和陈最最两个要好的同龄人, 陈最最已经榜上有名了，他好歹……努努力, 争取不被拉黑吧。
还有两天, 卞春舟你可以的，眼睛一闭、脚一瞪……人就直接过去了。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师兄,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这个风雨无晴花，咱就非种不可吗？”
师兄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但看在卞春舟眼里，就跟狩猎的猎豹露出了锋利狰狞的虎牙一样：“卞师弟, 就是非种不可呢，其实也不难的，对吧？”
风雨无晴花，顾名思义这花儿不能见太阳，丁点儿都不行，但它又需要自然的风霜雨露，所以灵田的开垦就非常讲究，除了需要用灵力为它固根之外，还需要起一个灵气罩，隔绝阳光，接收风雨。
而且最神奇的一点，这花儿根部极短，只小孩儿指节长短，一旦根系长了，就很容易“抑郁而亡”，所以不能用沃土，但也不能太贫瘠，翻土开垦就……微操开垦。
卞春舟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了，谁知道，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哪是种植灵植啊，分明就是供奉祖宗嘛。
“师兄，它们在野外也这么娇贵吗？”
除了做错事，师兄会化身恐怖爆火龙，平常状态还是很好说话的，特别是对于灵植知识的科普，是非常乐于分享的：“当然没有，风雨无晴花种植条件苛刻，外面几乎没有自然生长的，如果有，药效比人工种植的会强上百倍千倍，你以后若是遇到，务必摘下来。”
“这么厉害？”
“当然，就像丹香王草，是无法人工精确种植的，它是自然的馈赠。”
一句自然的馈赠，卞春舟愣了愣：“所以，我们现在……”
“对哦，师弟，我们在拾人牙慧，这个‘人’，就是自然天道。”
卞春舟：……我信你鬼扯！你就是想骗我种田！
师兄遗憾地捻了捻手指，哎，现在的师弟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隔壁的小师叔祖也是，风系真的太好用了，居然真的有人天生就可以感知到每一株灵植的不同。
注意，不是每个品种，而是每一株单一、自然生长的灵植。
变异风灵根的得天独厚，在灵植亲和力方面，简直无人能比，甚至堪称恐怖惊人。
闻叙也发现了，事实上他早在破云秘境时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只是后来他拜入雍璐山，成为了承微神尊的弟子，因为有合体大能为师，这个天赋就被他弱化了。
或者说，因为见识有限，所以他并不觉得辨认灵植是什么重要的天赋。
闻叙是个读书人，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虽然书上都写农桑是一个国家的基础，百姓的地位看似是士农工商，秩序井然，但实际上而言，士族凌驾于其他阶级之上，剩下的三个不过是看士族的喜好行事，所谓农桑，他幼年见过许多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服的农民沦为乞丐，或者说，大部分乞丐前身就是靠地吃饭的农民。
而修仙界的丹师、玄医，确实很赚钱，但想要掌握强大实力的闻叙，打一开始就没准备用灵植方面的能力，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
哪怕是现在，他的决定也没有改变。
只不过，他发现开垦灵田、侍弄灵植，是一件非常平静心绪、感知自然的工作，所谓的打磨道心他倒没发现，相反，站在灵田里，感受着风从灵植的梢头划过，又来到了他的手边、耳边、脚边，风中的信息纯粹而热烈，在这里，风与一切都是融为一体的。
《万物并作诀》第一层万物初生，风与万物协同而生，春风起，万物复苏，而也万物的复苏，风开始灌溉大地，它流动在世上的每一寸空间，自由、热烈、狂妄、不拘小节，风永远都不会停止，就像世上从来不缺少生命一样。
闻叙拿着锄头，以他如今的感知力，完全可以感知到土壤之下的真实模样，在他不远处的土壤之下，在风的“哄骗呢喃”中，一颗脆弱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他当然知道生命来之不易，但这是他第一次——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律动。
闻叙也曾参加诗会，以风作诗，当时那首诗还算中听，现在想来，简直是……一派胡言。风是生命的使者，闻叙肯定地想着。
于是因为这一丝柔情的感悟，他手下的锄头凝着的灵力也温煦了起来，它就像母亲手中的绣花针一般，将土壤精准地翻弄好，撒上灵种，又盖上灵气罩，这一方土就算是完成了开垦任务。
不远处正在跟风雨无晴花较劲的卞春舟：……救命，师兄你的眼神可以不用这么阴森！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三天！这三天时间，师兄你知道我是怎么渡过的吗！”卞春舟眼睛充血，红血丝昭示他有多努力，拿着对牌来开元峰交任务时，天知道他跑得有多快。
开元峰登记种田任务的师兄已经见怪不怪，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只是又疯了一个萌新师弟而已:)。
“师弟，节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师兄非常流水线的安慰道，“哦对了，小师叔祖的对牌呢？”
开元峰领取任务，一般来说都需要本人亲自到场，但闻叙看不见，他地位又高，所以就直接委托给卞春舟处理了，开元峰的当值弟子也都知道。
“……唔，他还在灵药峰上。”
开元峰师兄惊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第三天吧？”
“……是的呢。”
不愧是变异灵根，竟恐怖如斯，开元峰的这位师兄是个大嘴巴，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分享了出去，然后……闲得发慌的一群人，就开始等着灵药峰的公告栏更新数据。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好家伙，两个月啊，那可是足足六十天！整个二十个三天，其实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就有好事者去接了灵药峰的任务，准备探个究竟，然后——
“不不不不，那一日的画面，需要我用一生去治愈。”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说啊！”
“我看到和风细雨、温柔可人的崔师兄，你能懂我的吧！那可是灵药峰的崔师兄！”
“……不，你在说什么糊话？那可是夺人催命崔师兄啊！”
“不，我很清醒，甚至非常清醒！”
看吧，这孩子肯定是垦土垦坏了，瞧瞧连话都不会说了，可怜见的。
然而这番对话还是传了出去，到之后越来越离谱，等陈最从秘境里九死一生地出来，发现……咦？外面的天都变了。
“为什么他们都笃定，现在的我打不过闻叙？他人呢？”
卞春舟一脸你还太年轻的表情：“他在灵药峰。”
陈最自秘境出来后，整个人浑身的气场极盛，他师尊就让他停两天练刀，等身上的煞气散去，再继续修行，他这次出来难得有些疲惫，难得乖乖听话了，当然了，如果他不听话，刀峰的师兄们也会让他乖乖听话的。
“他在灵药峰干什么？”
“开垦灵田。”
“你在说什么废话？”
卞春舟的语气幽幽：“他在灵药峰已经呆了足足两个月了。”
陈最瞪大了眼睛：“夺久？”
“你没有听错。”
本来还以为自己在秘境里得到了巨大的成长，现在看来，陈最的心立刻就落到了实处：“我有些期待，再跟他一战了。”
卞春舟轻哼一声：“战你个头，走走走，反正你也没事，陪我下山呗。”
“干嘛？”看模样，就是不太想去。
“去包饺子，诶，你不懂！我答应闻叙叙了，要给他一个惊喜的，而且他还约我们去看日出，你不想跟他再战了？”
卞春舟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能说服陈最，果然这一次，陈最立刻就妥协了。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还要特地约？”陈最不大明白，他每天都是天未亮迎着朝露练刀的，日出他看得多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就是一颗红彤彤的蛋黄跳出天边，雍璐山上的日出和家里的日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三个人一起看，还能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当然好看！”卞春舟不服，“再者说了，这可是新历第一日的日出，你是不是从来没和朋友一起看过日出？”
陈最一想摇了摇头，诚实地开口：“确实没有，你和闻叙，是我第一次交朋友。”
卞春舟：……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呢？

第79章 看透
但怎么说呢, 陈最最从前没朋友这个设定，仔细一想其实还蛮合理的，毕竟他们第一次在山考时见面, 人直接开口说“我叫陈最，最好的最”，就……听上去就没什么朋友。
但闻叙叙不一样，虽然现在他眼睛看不见, 但又不是天生目盲，卞春舟都能想象到, 一身书生长袍的闻叙叙有多板正，又会读书又聪明又长得俊，谁没有朋友闻叙叙都得有朋友啊。
卞春舟不懂闻叙叙为何那么在意出身的事，就像闻叙不懂卞春舟为什么能够每天都那么开心一样，穿越而来的卞春舟没有阶级尊卑的概念，修仙界又是强者为尊, 雍璐山人员和睦、氛围友好，他当然也就意识不到。
但哪怕他意识不到, 卞春舟却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 他不懂闻叙内心的沉重，但他们是朋友，是朋友就可以交心。
“你倒是走快一点啊, 我特意找人做了酸菜, 因为时间不够，用了符箓催熟，再晚点，就得酸过头了。”
糙人陈最：“不就是酸点，能吃不就行了。”
“不行！”
作为初涉餐饮业的外来魂口, 卞春舟的火锅店开得相当有声有色，当然小荷包赚得也是鼓鼓囊囊的，他赚钱了，当然也不吝啬给掌柜伙计发年终奖，掌柜的得了利，自然也就更卖力给东家办事了。
说来这酸菜，还是掌柜老婆托人腌的，听闻腌酸菜的阿婆手艺独家，滋味非常好，可惜打听到的时候，阿婆家里的酸菜已经卖完了，再重新腌已经来不及，幸好啊，修士的符箓阵法是个好东西。
当然了，卞春舟可能是修仙界符箓腌酸菜第一人。
“东家，您可来了。”
酸菜是用符箓密封在大缸里发酵的，东家不来，掌柜的也不敢私自查看，按照阿婆的说法，这酸菜一旦过劲，滋味就没那么好了，也不知道现在滋味如何了。
“今日店里生意如何？面食师傅请好了吗？”
“近日天寒，火锅菌汤的生意尤其好，都快卖断库存了。”掌柜的美滋滋说完，又笑着引路，“师傅和材料早就备好了，就等东家您来了。”
修仙界修士不注重饮食，毕竟辟谷了嘛，灵食灵酒又贵得很，普通修士日常根本消费不起，倒是普通百姓，研究美食的花样种类繁多，各种面食更是眼花缭乱，扁食、馄饨、汤饺、酥饼，各色都有，酸菜馅的酸菜没有买断配方，所以不会上架，但其他的火锅饺可以啊。
火锅饺与普通饺子不同的点，就在于它的面皮耐煮很多，自然也更考验师傅的揉面水平。卞春舟当然不会揉面，但他会……口头输出。
反正他给钱的嘛，甲方挑剔一点怎么了，至于馅料，当然是虾饺啊，如果能完美复刻鱼皮虾饺就更好了。
事实证明，只要钱给到位，什么犀利刁钻的要求都能被完美呈现出来，至于馅料口味，这个卞老板自己操刀调制的。
陈最拿着把菜刀剁馅，硬是舞出了练刀的架势，也对，这家伙最近两天被没收了钢刀，菜刀也是刀嘛。
闻叙下了灵药峰，先回了过春峰，其实若不是灵药峰的师兄们要过年，他其实可以待更久的，毕竟……他真的不是很想去居雍大殿看日出。
但没办法，师尊特意给他传符，提醒他一定要去，不去会后悔的。
“阿叙，你回来了啊，为师还以为你忘了呢~”
没忘，但是想忘来着。
承微神尊乐了：“阿叙，为师推荐你去灵药峰，是不是体验感非常好？”
闻叙点头。
“对吧，为师肯定不会坑你的，哪怕听上去不太靠谱，但实际肯定靠谱。”
……原来师尊也知道，这是一个馊主意啊。
闻叙没脾气了，他对在意的人，一向底线非常宽松：“谨遵师尊教诲。”
“好哦，去吧去吧，阿叙过了年，又长一岁了。”让他想想，阿叙过了年虚岁就二十三岁了，修仙界最早筑基的记录是梅溪剑，二十五岁筑基，他是不是可以展望一下，自家的小徒儿突破记录。
“凡人境，长辈是不是会给小辈压岁钱？”承微神尊忽然开口。
闻叙离开的脚步一顿：“及冠或者是成家之后，就不会再给压岁钱了。”压岁钱，由压“祟”谐音而来，祟乃不详，压岁钱是长辈对未长成晚辈的祝福，而这样的祝福，直到他被老秀才收养，才收到人生中第一份压岁钱。
“这样啊。”承微神尊摸了摸下巴，“但修士的年纪不能这么论，喏，为师的徒儿，一定要拿最大的压岁钱。”
闻叙被塞了一个厚厚的储物袋，再一抬头，他那么大一个师尊呢？
承微神尊的神识飘在半空中，看着小徒儿一脸犹犹豫豫地打开储物袋，又惊愕地栓紧，来来回回地看了三回，才珍惜地塞回胸口，冲着大殿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这才下了山去。
过春峰的雪终年不化，承微神尊此刻的心情却还不错，他招来了一壶灵酒，心想，小阿叙啊，人不可能只做对的事情，什么是对呢？世间本没有定论，修士修行，本就逆天而为，若太过循规蹈矩，可是会被同伴丢下的哦。
**
今日是除夕夜，阆苑城万家灯火通明，热闹得如同不夜城一般，雍璐山的许多弟子都请假回家团圆，当然也有许多留在山上苦修，都是个人的缘法，没什么好批判的。
“我刚才出门，碰上金鼎阁的人了。”
卞春舟对金鼎阁倒是没什么恶感，但金鼎阁少东家人不行，反正他这人记仇，说什么都不好使。
陈最显然对这方面记性很差：“金鼎阁得罪你了吗？”
卞春舟：……行叭，这一趴结束。
他抻头望了望：“闻叙叙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城中的焰火表演都要开始了。”这焰火可跟现代的烟花不一样，它是货真价实的火焰术，见过的人都说恢弘博大、震撼人心，去年他远远地在山上望了一眼，离得太远，实在是看不太清。
今年，可算是等到了：“我听说，阆苑城的焰火表演，覆盖整座城池的上空，不论是贩夫走卒、富商巨贾，抬头都能看到，好期待呀。”
“不就是……唔！”
“闭嘴！别逼我在这大喜的日子打你！”
陈最一把挣开，摆事实讲道理：“你打不过我，加上闻叙差不多。”
意思是他们二打一，勉强可以。
卞春舟：我忍！
所幸闻叙来得及时，避免了一场二打一的“恶战”，卞春舟刚要说我今天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要不要猜一猜是什么，某个煞风景的家伙，就直接指着后厨说：“你终于来了，是不是可以煮饺子了？”
卞春舟：好气！
“陈最，你以后一定没老婆！”
陈最不解：“修士要老婆干什么？我本来就没老婆。”道侣哪有钢刀香，他又不傻。
闻叙：“噗嗤——”
好啊，一个两个都……算了，他大人大量，原谅你们了。卞春舟一手拉一个，笑着往里走：“虽然惊喜没了，但可以猜猜今日的饺子馅是什么？”
见陈最又要冒头，卞春舟直接打断施法：“你，接下来不许再说话了！”
一个刚从秘境里翻滚出来，一个在灵药峰种了两个月的地，卞春舟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那位新朋友，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且等着，卞大厨给你们上菜！”
年夜饭，自然不是只吃饺子的，请的大厨做了不少时新的讨喜菜，加上咕咚咕咚的火锅，三个人吃得有声有色。
“干杯，祝卞春舟早日筑基！”
卞春舟说完，拉上两位朋友：“你们也来！新年的愿望就是要许给自己的！不许保佑别人！”
“祝陈最明年筑基！”
“祝……闻叙……”闻叙哪怕没睁开眼睛，此刻也感受到了两道犹如实质的目光，“早日金丹！”
卞春舟：……原以为你害羞不敢启齿，谁知道你用心险恶啊！
“不行！我要改！改成金丹！”
陈最紧随其后：“我，元婴！”
……
再这样下去，就得明日飞升了，卞老板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那个，我们去哪看日出来着？人多不多啊，用不用提前去蹲？”
闻叙呼吸一滞：“……人不多。”
陈最直言不讳：“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也对看日出这么执着？难不成，雍璐山脉的日出有什么玄机？
这个话题，似乎也不是很安全！卞春舟挠了挠头，刚准备再换一个话题，就听到闻叙叙开口：“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
“什么？”
闻叙默默吐出了四个大字，然后卞春舟的魂飞了。
救命，终于还是种地种疯了吗！果然，灵药峰开垦灵田，就没有不疯的！
“居雍大殿？那不是不让……”即便是陈最，也知道居雍大殿是雍璐山的门面，除非是大宗门正式上门拜访，否则都是不开的。当然了，新历的第一天，居雍大殿会大门洞开，迎接新年的第一缕灵风。
陈最忽然来劲了，他直接站了起来：“不是看日出吗？”
卞春舟刚要劝，就听到闻叙叙再度幽幽开口：“我师尊建议的，还有我没疯。”
哦？神龙建议的？
卞某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走啊，闻叙叙你好慢哦，再不走都要赶不上日出了~”

第80章 日出
其实仔细想想, 雍璐山似乎也没有哪条明文规定不许弟子上居雍大殿的屋脊看日出吧？当然了，从前也没有哪个弟子……有如此胆大妄为的美丽想法。
不愧是神龙师尊，就是对雍璐山了若指掌。
居雍大殿的位置非常显眼, 就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且悬空在山峦之上，仅只有一条陡峭的云梯直达大殿，它常年被灵云笼罩, 灵气充沛、霞光丛生。一般的弟子，都只有入门之时才能正大光明地踏入居雍大殿, 其余时候，机会都很少，除非是修为顶尖到了宗门长老、宗主这样的地位，才能在居雍大殿来去自如。
“上次来居雍大殿，还是拜师的时候。”
居雍大殿四周，并没有“不准浮空”的阵法, 可惜三人都未到筑基期，无法御物飞行, 所以想要登上居雍大殿, 只有走云梯这一条路径。
今日除夕夜，宗门内值守的弟子并不多，只分布在前后大门和重要的阵法位置, 云梯附近却是没有的。当然了, 平常日子里，居雍大殿也是无人值守的。
倒不是说居雍大殿的安保很差，而是——它就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
包括每逢大年初一的大门洞开，都是阵法自动汲取灵力、运转所致，换句话讲, 如果触发护山大阵，他们三个起码也得在刑罚堂过十个新年。
不过以他们三个的修为，触发护山大阵？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居然真的无人值守，浮云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阵法吧？”
“我没闻到危险的味道。”陈最开口道。
闻叙：……怎么感觉，这两人比我还要积极？！
卞春舟努力挥手：“闻叙叙，快呀，那边好像有巡山弟子要过来了——”
确定了，就是比他积极。
三人先后快步上了浮云梯，这浮云梯与他们入门时登的问心境倒是差不多，就连脚感都差不多，就是……一望无际，感觉没有尽头。
“我们，是不是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差不多，一千五百三十六级台阶了。”
……您也是个狠人，这都数得一清二楚，这别不是走进岔路了？
卞春舟抬头望了望黝黑的天空，黑色的浮云层层叠叠而上，就像是黑色松软的棉花糖一样，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手感还怪好的：“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头了？”
光抬头看了，都没顾上身后的风景。
卞春舟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他没有恐高症，但是摔下去真的会摔死的吧？完蛋，刚刚没觉得，现在一想，突然有点腿抖了怎么办？！
闻叙蒙着眼，“看”的是对风的感知，他刚刚一直走在中间，被两个朋友保护着，他才有精力数云梯数目，现在听到这话，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走过头，云梯的风自下而起，裹挟的灵气是越来越多的。”
如果过头了，灵力会被居雍大殿拦截，就不可能还这么多。
“那不应该啊？难不成是我们走得太慢了？”
卞春舟抬头看了看，根本看不见大殿入口，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上次怎么来居雍大殿的，哦，是被别人用飞行法器带上来的。
“算了，来都来了，咱们必不能放弃！”
三人于是继续蒙头走，等走到三千级台阶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阆苑城方向，火焰照亮半边天空的灿烂了，虽然看不清，但……新年了！
“闻叙叙，陈最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春舟，陈最。”
嘿嘿，虽然三个人还在“半山腰”上，但这并不妨碍卞春舟的好心情，身边有如此不扫兴的人，哪怕原本并不怎么热衷的闻叙，此刻也觉得，今日的日出必须看到。
不然，岂非辜负了这三千级云梯！
于是，三千又三千，三千又三千，直到天边的云层隐隐约约有薄雾笼罩，三个人终于看到了不远处云遮雾绕的居雍大殿。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
“这浮云梯，可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陈最和卞春舟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拉上闻叙就往上跑，不跑不行啊，都走到这里了，要是还不跑，就要错过日出了！浮云梯都爬了，要是没看到，这一整年都会晦气的！
本着这样的心气，三个人越跑越快，甚至跑出了残影，也就是修士的体力好，这才堪堪在第一缕霞光迸发之时，跑到了居雍大殿的广场上。
“我去，我居然真的爬上来了！我都佩服我自己！”
卞春舟吼完一句，冲天的霞光忽然在天边迸发出来，它瑰丽又奇幻、磅礴又张扬、秾丽又绸艳，哪怕是这世上最高明的色彩师，也无法绘制出这么绮丽又精彩的颜色。
卞春舟愣神地看着眼前这场造物主的炫技之作，太美了，美到他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然而这场美丽惊人的日出，居然才刚刚开始而已。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情又有些低落，因为闻叙叙看不见眼前的美景。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闻叙叙，修士当然是可以感知到日出日落的，卞春舟试着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有柔和的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而不远处，瑞气千条、万般变幻，竟也完全不输肉眼所见。
卞春舟心想，闻叙叙是不需要他安慰的。
真好，我们一起看到了这场瑰丽的修仙界日出，呜呜呜，九九九九的台阶没有白爬啊！
相较于卞春舟的情感外露，陈最就平静许多，他只是一眼不错地盯着蛋黄般的太阳，似乎在努力辨认，它今日升起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
辨认了半天，他得出了结论，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日出确实更好看一些。
陈最不明白，但他觉得，此刻有些手痒，他想要挥刀。
他扭头看了看两个朋友，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还是按捺住了，总觉得现在练刀的话，会很扫兴。
虽然，他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扫兴。
而闻叙，不知几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隔着蒙在眼睛上的缎带，他看到了有风自云层深处飞跃出来，它伴随着硕大的日轮，如同羲和驾车追赶太阳一样，这风也在追逐日光。
他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想要看清楚眼前的风到底是什么风？
但是，看不清，完全看不清！甚至视野越来越模糊，他只看到……晕黑的光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却在一刹间看到了四周、乃至是不远处被日光裹挟的长风，它们肆无忌惮地充斥在整个居雍大殿之上，像是调皮的孩子一般，无拘无束、又散漫地零落着。
闻叙抬头，看到了风的汇聚之处——
是屋脊。
并且还是居雍大殿屋脊的最中央，他看着风一层层地团起来，又被灵气瑞条裹着，越裹越大，越裹越紧密，随后落在屋脊上，慢慢地流向了大殿的每一片瓦片之上。
这像什么呢？
“吱嘎——”一声，居雍大殿的大门忽然缓缓开启，流泻散漫的风忽然有了形状，闻叙想，我得去屋脊上看一眼。
而他也确实这么行动了，他甚至都不用借助任何的灵力术法，只需要跟随洞开的风，它们天然亲和他，视他为同类，很快就将他带到了屋脊之上。
脚一落在屋脊上，闻叙抬头看向天空，太清楚了。
他忽然就看清楚了风的形状。
师尊怎么会连这个都这么清楚？！难不成，师尊也偷偷……来过？！
卞春舟和陈最看到闻叙凭空而起，还以为是遇上了危险，连忙追了过来，然后等他们停在屋脊上，也直接愣住了。
这也——
“护山大阵，这是雍璐山的护山大阵。”
风，变成了护山大阵的形状，或者说，是融入、汇聚到了护山大阵之中，如此契合、如此完美，就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闻叙虽不是什么阵法大师，但他前段时候钻研阵法，又借着风灵根之利看尽风的形状，以他的聪明，自然不难猜出这是风被阵法约束而成的模样。
然而哪怕被护山大阵禁锢，风也依旧是自由的。
他好像有些懂了，又没有完全懂。
“那我们脚下不会是……”
陈最补全了卞春舟的话：“我们脚下，是护山大阵。”
三个人正襟危站，直到这场盛大又光辉的日出结束，心绪依旧久久难平，但哪怕是陈最，都觉得如果日出都是这样的，他不介意每天都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来观看。
其实，登台阶也不算太枯燥。
“好耶！今天的日出真的超棒！”
卞春舟高兴地说着，却忽然听到旁边的闻叙叙开口：“昨天晚上的饺子，也很好吃，非常好吃，特别是酸菜馅的。”
胡说，你明明不爱吃酸，更爱吃三鲜虾仁饺子！不过，算了，今天大年初一，就不戳穿脸皮薄的小师叔祖了。
“怎么突然提饺子？你不是……唔！”怎么回事，又捂他的嘴做什么！
闻叙微微一笑：“你不想说话的，对不对？”
陈最：……算了，听聪明人的。
居雍大殿上安安静静，只有洞开的大门有风经过的声音，三人早就已经自屋脊上下来，这会儿他们开始面临另一个新的问题——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下去呢？”
如果直接就这么下去，岂不是开年就给刑罚堂冲KPI？！

第81章 太寸
修士的寿数悠长, 有时候闭关都得十年百年，过年自然就没那么热衷。像是雍璐山这样的大宗门，基本也就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会在意过年过节, 修为越高，对于世俗的概念会越来越模糊。
不过顾梧芳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宗主，所以每年大年初一，他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 去阆苑城走走，顺便去城外的佛光寺上柱香, 保佑他今年顺顺利利，某位师叔祖也少作点妖。
修道的偶尔求求佛，不过分吧。
顾梧芳顺势将自己买的高价香插在香火炉里，然后……香断了。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在旁边的小沙弥越来越惊恐的目光下，淡定地将断掉的香齐齐蛮力插了进去, 很好，这回成功了。
小沙弥：救命！师父, 有人来砸场子了！！
顾梧芳看着整整齐齐的一排短香, 勉强安慰自己许愿成功，而且因为走得够快，小沙弥搬的救兵来迟了。
“哪呢？哪家的寺庙, 敢来咱们这儿砸场子？”
小沙弥胖手一指：“师叔你看！这难道不是砸场子吗！”
师叔定睛一看, 沉默了，这……佛祖是多不想听这个愿望啊，断成这样了还……佛缘这么浅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他沉默片刻，摸了摸小师侄的光脑袋：“……我佛不渡衰人, 不用管它。”
小沙弥：真的吗？总觉得师叔在驴我。
……
出了佛光寺，顾梧芳去了城主府，与夏城主面对面吐槽了大半个时辰当宗主不易，他又听了对方大半个时辰当城主不易，他终于满意地离开了阆苑城。
可以了，他感觉又能再坚持一年了。
顾梧芳是化神初期修为，在他师兄弟里，除了陨落的不包括在内，他算是修为偏低的，当然他也是年纪最小的，按照化神巅峰才能卸任的标准，他起码……还得连任数百年。
想想，还蛮让人开心的呢:)。
顾梧芳乘着云头回宗，遥遥的，他就看到今日的居雍大殿大门洞开着，护山大阵的阵法今日格外地活跃，瑞气万条，很是不错呢。
就是——
居雍大殿是开山祖师留下的阵盘所化，后来经过改造，才有了这座大殿，大殿并不十分华丽，它更多的是古朴厚重，所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居雍大殿应当是没有脊兽的吧？
那这三颗小黑点哪来的？！
难不成是护山大阵有误？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梧芳心头一凛，心想好啊，竟有此等歹人，居然趁着他不在宗门、窥伺我雍璐山的护山大大大大他——
“怎么是你们！”
顾梧芳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层层叠叠的云梯，当初设置这九千九千九十九级台阶，为的就是防止低阶弟子对居雍大殿探索欲过旺，后来宗门就默认云梯不可攀，现在……顾宗主沉默了。
“你们是爬浮云梯上来的？”
三只默契地点头，事实上，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啊，他们上来时本就不容易，现在是白天，现在下去肯定一逮一个准。
谁也不想大过年的，给人家刑罚堂增加工作量啊。
三人一合计，决定干脆等到晚上再下去，那时候如果运气够好，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去。这么一想，闻叙又忍不住想要上屋脊看风。
当然他也上去了，连带卞春舟和陈最，都有些贪看美景。
然后，他们就被宗主逮了个正着，并且还是蹲在屋脊上被抓了个现行，想要狡辩都无从狡辩，就很……寸。
谁能想到啊，顾宗主大年初一，会从宗外回来啊。
闻叙率先开口：“启禀宗主，上居雍大殿一事，全是弟子一人所为，与他们二人无关。”
你还一人所为？若不是自持身份，顾梧芳真想冲天翻个白眼：“怎么的？他们两个还是你拿着剑架着脖子才逼不得已上来的？”
闻叙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对，宗主英明。”
……你小子，浓眉大眼的，都被你那个师尊带坏了！顾梧芳气得很想口不择言，一个个的，今年才是新年第一天啊，就给他整幺蛾子，难怪今天烧香这么不顺！原来全部应验在这里了！
哦不对，这浓眉大眼的师尊，是——
“宗主英明，不是小师叔祖逼我们上来的，弟子认罚。”
陈最紧随其后：“弟子也认罚，看日出，是我们三个人的意愿。”
闻叙一脸窒息的表情。
“好啊你们三个，居然还是来看日出的！看日出哪不能看了，怎么就不去过春峰看呢，啊！雍璐山这么多山头，怎么就偏偏挑居雍大殿啊！”顾梧芳绷不住了，“说罢，谁给你们出的馊主意？是不是……”
“不是！”卞春舟第一个否认，然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不打自招了。
闻叙已经默默捂住了半边脸。
一生要强、体面的小师叔祖，终于发现自己带不动了，这一个两个……算了，认罚吧，一辈子很长，慢慢过吧。
“还不是？本宗主还未说什么呢，你就否认上了？怎么的，你也想要试试本宗主的铁拳吗？”
卞春舟怂怂低头：“弟子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一个个，敢得很！”哼，都当他瞎啊，居雍大殿的阵法，过春峰上那位最是清楚，这主意一看就是过春峰上那位龙大爷想出来的，居然还敢撺掇小弟子们干这种事情，真是……好好的变异灵根天才，都要带歪了！
不，已经带歪了！
五宗大会在即，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
顾梧芳想象了一下，光是想想合和宗宗主那老登打趣的眼神，他就……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毕竟，还能咋地，这日出看都看了，还能把闻小师叔押去刑罚堂不成？
刑罚堂的作派，这三只怕是要缺席今年的五宗大会了。
一时之间，顾梧芳心里正义和私心在疯狂地拉扯。
不行，不能开这个头！为了宗门，他真的付出了太多，这完全违背他的行事规则，谁来了都不好使。
但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没有那条门规规定，雍璐山弟子不得上居雍大殿看日出，顾梧芳看了看低头认错的三只“脊兽”，忽然一个完美的解法办法跃上了他的心头。
不是喜欢当“脊兽”吗？
刚好，宗主峰最近缺人手，既然敢做，就要敢当，顾宗主当即拍板，全部逮回去当苦力，一个都不许落下。
于是，三人开始了因为一场日出而被迫996、哦不，是007的惩罚之旅。就怎么说呢，好恐怖、好惊人的工作量！
雍璐山的宗主，每天居然要干这么多的工作吗！机器人来了都得罢工吧？修士体力好、续航长，也不能这么干吧？！
卞春舟没想到，自己都来了修仙界，居然也能体会到社畜上班的优美精神状态。
“我很好，我没事，真的。”一个疲惫的微笑。
陈最捧着一箩筐的玉简，里面隐隐约约有灵光在晃动，都是一些狗头不看的宗主问候语录，都是开元峰挑拣送过来的，因为是送给宗主的真心问候，所以……现在这个机械性地批阅工作落在了他的头上。
陈最：想要砍人的心根本藏不住.jpg。
“我不好！”再也不要看日出了，陈最在心里暗暗发誓。
闻叙有些担心地“看”向两位朋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你们还好吧？要不我……”
“不用！又不是你逼我们的。”
“……不用。”
真的吗？闻叙总觉得，他这两位朋友快要碎了，其实也还好吧，这些工作就是过分琐碎了一些，只要分门别类，就是基础的文字书写而已。
本来只是想要转嫁工作量的顾梧芳惊喜啊，他简直太惊喜了，只是可惜了，过春峰不可能来当宗主继承人的，要不然……多好的苗子啊。
太可惜了，简直太可惜了，早知道当初他多余费那个力干什么！他自己把人收了不香吗！以闻叙的天赋和悟性，他何愁要等几百年才卸任宗主啊。
太失策了，顾宗主的心情忽然就晦暗了下去。
“……宗主又怎么了？”卞春舟悄悄问。
闻叙静默片刻：“正常，宗主的心情，你不要猜。”
也对，宗主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会忽然陷入低沉，这大概就是做宗主的不容易吧，卞春舟有些同情地开口：“当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吧，好忙哦。”狗都不当。
“春舟觉得，当皇帝不好吗？”
“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我家里没有皇位给我继承，诶。”
“那万一有呢？”
卞春舟的回答相当独具一格：“那就当我没说过上面的话。”
闻叙：……
两人正说着话呢，开元峰的师兄又又送公务来了，且都需要宗主亲自过目，卞春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宗主，肉眼可见地又晦暗了。
太不容易了，雍璐山第一劳模，实至名归。
刚好，来的李师兄跟卞春舟关系非常不错，见是交好的小师弟，忍不住有些讶异：“卞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卞春舟接过师兄手中的玉简：“就……因为一些事情，作为雍璐山的弟子，我正在帮宗主分忧。”
“犯事犯到宗主手里了吧？”李师兄果然超懂，刚要揶揄两句，就看到了小师叔祖的身影，他忍不住抬头望了望过春峰的方向，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师弟，这些都需要宗主批阅，别忘了！”
哇，雍璐山大新闻，小师叔祖犯在了宗主手里，急急急啊，哪个消息灵通的速来报到！三炷香内，他要知道全部真相！

第82章 铁真
顾宗主的为人嘛, 弟子们懂的都懂。
小师叔祖、陈最和卞春舟，雍璐山炼气期赫赫有名的铁三角啊，三个人一齐出现在宗主峰老老实实地干活, 绝对是一起犯事没跑了。
所以，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能让宗主亲自出手惩治、而不是上缴刑罚堂呢？
这一刻，弟子们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然而, 这一次宗主的口风也太紧了吧，简直比他们的手头还要紧, 大家地毯式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难不成，小师叔祖他们当真是自愿帮宗主分担工作的？不，他们不信。
别说是普通弟子不信了，就是刑罚堂的工作人员，也表示半个字都没有可信度。某刑罚堂长老亲自上宗主峰旁敲侧击, 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甚至是某位听到了传闻的好事者郑某，特意从炼器峰去宗主峰蹲人, 人是蹲到了, 但任凭他嘴皮子耍尽，也没从某位闻姓师弟嘴里掏出半点儿干货来。
“真的不能透露一点吗？我师尊他快要飞升了，临走前想知道真相！”
闻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炼气峰的峰主闭关是为了冲击合体期作准备。”换句话说, 飞升还没影呢。
“哎，别这么较真嘛，他都化神巅峰了，四舍五入，也算是渡劫期巅峰了。”
闻叙一向惊叹于郑仅师兄惊人的口才, 但……不行，这一次赌上他师尊的体面，就算是搜魂他也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然而，就是在闻叙态度如此坚决的情况下，这事儿还是被某些显微镜弟子们猜到了，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但……相去不远。
首先，小师叔祖他们是从大年初二那天开始给宗主卖苦力的，所以犯错肯定在这之前。顾宗主一般不出门，但据可靠消息，宗主大年初一必然会去找阆苑城的夏城主叙旧，叙旧内容不可考，但宗主必然是出门了。
而小师叔祖他们三人，在除夕夜前，陈最才刚从后山秘境中出来，小师叔祖嘛，更不用说了，都在灵药峰开垦灵田两个月了，十成十的狠人一枚，所以在需要兼顾三人一齐犯错的情况下，只能是——
大年初一，肯定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
卞春舟的行动轨迹很好找的，除夕当天，不少弟子还去共觞小馆照顾同门的生意，火锅虾饺的滋味是真不错啊，据某位筑基师兄提供的信息，卞师弟当时就在店里，应该是在等朋友一起开饭。
而在晚饭之后，大家都准备在城中看焰火表演，以卞师弟的脾性，肯定是不会错过的，但奇怪的是，守山门的弟子说他们三人亥时就归了。
可奇怪的是，回来了却见不到人，小师叔祖太好认了，没道理一个人都没看到。
弟子们仔细盘剥，然后就大胆地锁定了——居雍大殿。
好家伙，不愧是宗门大比的获胜者，胆子这么大的吗？听闻这条消息的刑罚堂长老又一次上了宗主峰，顾梧芳对此坚决否认，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刑罚堂再次铩羽而归。
但……没有证据不代表传言是假嘛，反正到最后，除非是在闭死关或者对八卦不感兴趣的弟子，剩下的全都知道小师叔祖和他的铁三角朋友们因为偷摸上居雍大殿被宗主抓了壮丁。
不保真，但铁真！
所以，居雍大殿到底哪里甜美了，值得小师叔祖伙同朋友偷偷爬上去？！要不……他们也尝尝？！
“哈哈哈哈哈，阿叙，你们怎么都不知道避着点人呢！被谁逮了不好，怎么就被宗主师侄给逮了呢，他那人——哈哈哈哈哈哈！”
作为该事件的始作俑者，某位神尊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哎哟，简直是太可乐了，所以呢？他就奴役你们？你怎么不来找为师告状呢？”
“师尊！”
“别叫这么大声嘛，你师尊我耳朵好得很，都说有事找为师告状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承微神尊表示找我啊，快找我啊，这样我就能去折磨宗主师侄了。
然而好可惜哦，小阿叙徒儿居然不接招。
“师尊，宗主会哭的，他要是撂挑子，您会被其他太上长老……”
承微神尊：……
“好伤心哦，阿叙你才在宗主峰干了几天啊，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承微神尊自怨自艾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怎么说？你要在宗主峰帮多久的忙？”
闻叙难得肩膀一垮：“帮到五宗大会之前。”
果然，承微神尊乐呵一笑：“但是值得，对不对？居雍大殿之上的风，可是雍璐山最澄澈通透的风，是不是？”
闻叙沉默地点了点头，仔细想想，他并不后悔爬上居雍大殿当脊兽，甚至他……还想再去一次。不过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了，因为宗主带着他们偷摸下居雍大殿时，伸手在大殿门口一拂，应当是下了灵力罩。
虽然以他的修为，完全感知不到是什么样的灵力罩。
“很震撼，非常惊人。”
“仔细说说看，为师也好久没上去了。”
闻叙是个读书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哪怕只是形容景色和风，他也能说得绘声绘色，让人一听就非常有画面感。
“那么，你可有收获？”
闻叙便摇了摇头：“没有，弟子的修为并无一丝松动。”
“这就对了。”
咦？
“别被自己束缚住，阿叙，看到风，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喜悦，是趁势领悟，他当时巴不得将风的轨迹和形状全部记在脑子里，这难道……不对吗？
神龙显然很会读心：“不对哦，阿叙，你很聪明，修行也很有天赋，如果是其他的修士来教你，一定会非常高兴于你的自觉和毅力，但为师不是一般人，筑基筑基，筑造的是修士修行的基础，而在基础之前，是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探索和化为己用。”
“可这就够了吗？”
承微神尊忽然认真起来，闻叙根本招架不住，合体期大能对于修行的领悟，对他这样初窥门径的新丁而言，三两句便足以将他摁倒。
好在，承微神尊这一次并不需要徒儿的回答。
“当然远远不够，你修的，是心，是身，更是你的神。”承微神尊的声音忽然清灵起来，如同渺渺之乐一般灌入闻叙的大脑，“试问，有谁会在看到万物之时、就急于认知读懂它们吗？阿叙，看到风，第一反应，应当是欣赏它们。”
有时候努力过头，可是会适得其反的哦。
闻叙抬头，他见师尊一向不蒙眼睛，此刻他眼里的迷惘，谁来了都能一眼看穿，但以师尊之能，哪怕他紧闭双眼，照样一眼看穿。
他……确实从未真正欣赏过万物，他的这双眼睛，何止是看不清人的脸，其实……其他的东西，也未曾真正看清过。
闻叙心里知道，自己应该作出改变，但曾经的经历就跟跗骨之蛆一般，他从不愿意回头去看，乃至于愈发溃烂，他也视而不见。
他想要包裹、丢弃曾经弱小无能的自己，只展现体面干净的现在，可他没注意到的是，那些过往依旧在深沉地影响着现在的他。
就像他跟春舟说的那样，他是个胆小的人。
“师尊。”
“嗯？”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弟子……不会。”
他只知道，如果不努力、不逼迫自己，就会落后、失败、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他只有他自己，他想要停下来梳理心境，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从宗门大比结束到现在，他看似停下脚步、在灵药峰种田，但他脑子里，依旧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进步、如何更好地使用灵力、如何运用风等等，他脑子一旦空下来，莫名的恐惧感就会撅住他的心神。
他的努力，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哪怕他想要停止，也无法停止！
太不容易了，叫这个孩子开口可比戏弄宗主师侄难多了。
不得不说，天道是公平的，憨人有憨人的机缘，而聪明人……想得太多了，反而心境更难打磨。
“不，阿叙，你会的。”
闻叙抬头，依旧看不清师尊的脸，但奇异的，这一次他心里并没有明显的烦躁和焦灼。
“这是存在于你身体之中的本能，早在你诞生之时，你就会了。它们现在被你锁在心匣里，有朝一日你打开它，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心匣吗？闻叙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没发现任何东西。
“哎呀，别这么苦大仇深嘛，这种事情急不来的，你师尊我啊，从前也是久勘不破，你越是在意呢，就越收紧，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年纪，操之过急实在没必要。”承微神尊拍了拍徒弟的肩头，“五宗大会挺好玩的，你好好去玩一趟吧。”
“玩？”
“对啊，让你的朋友带你一道去，炼气期不胡闹，难不成等到了渡劫期再把天捅破吗？你惹了祸，自然会有人帮你善后的，别怕~”
闻叙默默替宗主掬了一把同情泪。
这对师徒难得认真地教授完一场论心课，闻叙下了过春峰，又得去宗主峰上工，大概是因为师尊的话，这一次他索性不再刻意压抑自己，于是他干脆一心二用地一边思考自身、一边处理琐碎的文字工作。
一眼就看出来的顾宗主：……我恨我这双眼睛，过春峰那位到底又教了什么！？还能不能好了？！
顾梧芳在心里默念了整整三遍静心诀，这才准备继续埋头公案，然后——
“谁！又是谁触动了本宗主设在居雍大殿的灵气罩！”

第83章 出发
“为什么！凭什么我们上浮云梯就被撵下来了, 还被发配来灵药峰挖土！”
“……难道，你想去宗主峰？”
“不不不不，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难不成我们都猜错了？”小师叔祖他们犯错，跟居雍大殿没关系？
“不可能！”
……
怎么说呢，是人都有好奇心，加上确实没有门规明确规定普通弟子不能私自上居雍大殿, 于是……循规蹈矩的弟子有，但修士嘛, 不走常规路才是常态，更甚至后者才是主力军，毕竟修行本就逆天而为啊。
若连探索好奇的心都没有，还修什么仙啊~
“承认吧，你们就是想知道，小师叔祖他们爬上去看到了什么。”
“哼！我不承认！”
甭管是承不承认吧, 反正第一批的弟子已经铩羽而归，但灵气罩也不是不能破解的, 反正……这段时间灵药峰不缺免费的苦力。
一直到五宗大会召开前夕, 居雍大殿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的神秘面纱依旧没有揭开，弟子们放弃了吗？当然不，他们更起劲了。
好在, 修改门规的提案已经提交到了戒律堂, 只待录入，呵，刑罚堂的长棍就能正大光明伸向这群闹事的小家伙们了。
顾梧芳正在确认参加五宗大会的人员名单，以及替补和跟随人员，正式参赛的弟子只包含筑基和金丹, 一共是三十六名，其中十六名筑基，二十名金丹修士，而跟随名单就多了，除了带出去见世面的十个炼气新丁，还有天骄榜前十的两位元婴天骄，除他之外，还有戒律堂曾经负责过招生的长老赵企。
赵企为人方正，底下那群毛猴弟子都惧怕他，带赵长老出门，就是带定海神针，最主要的是，也就只有赵长老制得住炼器峰的天骄郑仅。
不过赵企是元婴修为，为了整个队伍出行的安全考虑，顾梧芳又在名单上添了一位化神尊者，便是剑峰的墨戎剑尊，论修为，他们在伯仲之间，但论战力，两个他都比不过一个云墨戎。
哎，没办法，刀修剑修的战力就是这么无解，顾梧芳盘了盘今届参加五宗大会的好苗子，心想保四争三还是很稳的嘛，可以可以，就这么出发吧。
名单很快发布下去，作为宗门大比筑基以下赛段的前十，陈最、闻叙和卞春舟皆榜上有名，换句话说，他们终于要结束“社畜酷刑”了。
“太不容易了，果然这世间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啊，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就是这付出好像有点太多了！我付出了我的灵魂！”卞春舟趴在桌上，肉眼可见的蔫着。
陈最默默点了点头：“宗主，真的很不容易。”
闻叙不敢说话，最近他一说话，就会被两个朋友集体讨伐，其实……真的还好，只是有些繁琐，就像是处理河道里陈年累积的淤泥一样，只要去做，就能完成。不像修行，思考再多，有时候也比不过灵光一闪。
“我也很不容易啊。”卞春舟懒懒地给自己翻了个面，“还有三天就出发了，我得多备点符箓，虽然咱们不需要上场，但我喜欢兜里装满的感觉。”
陈最摸了摸自己的刀，表示有它足矣。
他摸完，还看向闻叙：“你有多久没有悟剑了？”
闻叙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每天依旧会固定修行和练剑，练的依旧是《九转剑诀》，虽然才短短六式，但他并不觉得枯燥乏味，甚至因为身体已经记住了剑招，练剑的时候，反而是他一日之中，思绪放空却不会感到焦躁，心境最为平和的时间。
但若说悟剑：“我不曾悟剑。”
陈最立刻来劲了，因为上面他问的问题，是他师尊问他的，可他回答不上来，毕竟练刀不就是练刀嘛，只要努力练习，他手里的刀就绝对不会辜负他，这是他和刀都知道的事情。
但师尊这么问他，肯定有师尊的道理，闻叙是他最聪明的朋友，陈最决定偷学对方的话，谁知道——
看吧看吧，天才就是不需要悟的。
“我也不曾悟刀。”
闻叙自问还算健谈，然而这话他好像有点接不住。
“哈哈哈哈，你俩也太逗了！”卞春舟不客气地拍着大腿笑，“果然，聪明人都怕直球，我悟了。”
闻叙：……倒也没必要悟得这么透彻。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今日清晨的雍璐山山门口，格外得热闹。五宗大会是修仙界的盛事，虽然没有强硬的规定，但一般五大宗门都是宗主带队，至于其他小门小派和散修，那就没什么讲究了。
“诶，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飞舟哎。”
“谁说不是呢！自从拜入宗门以来，这还是我头一次出远门呢！”
卞春舟听着周围师兄师姐们的议论，心里狠狠点头，谁还不是呢，虽然他前年才入门，但两年寄宿制修仙大学还是有些太顶了，虽然修为不够，但能出去玩真的太棒惹。
“咦？陈最最，闻叙叙人呢？”
陈最指了指队伍的最前面：“被那个炼器峰的小师叔揪跑了，说是介绍新朋友给他认识。”
揪这个字，用得就很灵性。
不过新朋友，不会是天骄榜第三的那位元婴真君吧。
修仙界的百人天骄榜嘛，含金量懂的都懂，而前十更是天骄中的战斗机，雍璐山虽是五大宗门的末尾，但天骄榜却占据了两大靠前的席位，郑仅真君排名第六，而排名第三的元婴真君，出自飞鸣峰，名叫支连山。
值得一提的是，天骄榜第二十一名，叫支连水，金丹后期修为。
卞春舟猜得没错，天骄们都是互相认识的，特别还是同宗门，哪怕郑仅活得人嫌狗厌，但好歹……也是同门。因为是出门见客，今日郑仅没穿闻叙送的法袍，说实话闻叙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故而刚才被拉着走时，也没多挣扎。
“来来来，介绍给你认识，咱们雍璐山新鲜出炉的小师叔祖，你要是给见面礼，允许你叫声师弟哦~”
支连山身形瘦削，以修士的体型来讲，他看上去实在有些过于羸弱，就像是锻体偷懒了一样，可他是天骄榜第三，绝对不存在这种可能。
“咳，支连山拜见小师叔祖。”说完，低头咳了起来，甚至还咳出了血。
闻叙：……居然这么虚弱吗？
郑仅却是习以为常，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朋友的后背：“你看看你，都吓着小师叔祖了，你这气血过于充盈的弊端，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啊？”
……你管这叫过于充盈？别是欺负他瞎看不见就胡诌吧。
“抱歉，无碍的，吓着小师叔祖了，一点小礼物，不……咳咳咳咳咳咳——”
闻叙不敢接，这怕不是得把肺腑都要咳出来了吧。
“你别害怕，他就这样，死不了人的。”郑仅相当有经验地开口，“他平常就这样，风一吹就倒，但论斗法，他打起架来，比驭兽峰的鹤大爷还要猛。”
……雍璐山众所周知，驭兽峰看门的是一对鹤大爷，天天打架，有时候打得甚至会忘了自己的本职，但也不知道驭兽峰的峰主怎么想的，就是死活不换看峰兽。
“你夸人的话，果然听了叫人开心。”
闻叙：……天骄第三，你是不是没脾气啊？这哪里听了会叫人开心了？！
“当然，我们可是好朋友，你这次闭关出来，准备出去游历吗？能带上我吗？”
支连山面色偏白，人也是完全的面团人，听了就点头：“好啊，你师尊允许你出门了？”
“没事，我师尊闭关呢，我出去历练再回来，他也未必出关了。”
闻叙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匆匆收了礼物离开，倒不是没有推拒，而是……他一说不要，人就咳得惊天动地，活似这咳嗽声还能灵活控制一样。
刚好，飞舟也很快启动了。
筑基以下的十人，实则只有九人是炼气修为，时易见现在是筑基后期，尚且还在门内闭关沉淀修为，毕竟三连跳，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出关了。
九人都在宗门大比碰过面，也算认识，特别是外门晋升内门的霍盛音和李安渠，算是不打不相识。
除了卞春舟和闻叙外，其余七人都是炼气巅峰，换言之，大家都在寻求筑基的机会，事实上除了陈最外，其他的六人在炼气巅峰已经停留好几年了，短的三四年，长的更有十二年之久了，修仙界甚至有一生停留在筑基巅峰没有寸进的修士。
从炼气到筑基，看似一步之遥，实则不可测量。
陈最今年二十岁，看似距离筑基很近，但二十五岁筑基、打破记录的梅溪剑尊，当年可是十八岁的末尾就炼气圆满了，哪怕如此，也依旧到了二十五岁才筑基。
不是说不能提前筑基，而是修行是一件长远的事，如果贪图快速就仓促筑基，那么等到修为愈涨，暴露出来的缺憾就会越来越多，事实上不少散修的高阶修士都会后悔筑基时太多草率，以至于后面修行愈发艰涩。
所以，二十五岁筑基对于天才来讲，其实不难打破，但大家都不想因为这一个虚名而赌上自己的未来。况且打破记录，难道就能比得过梅溪剑尊了吗？
“最新消息，梅溪剑尊二十五岁筑基的记录，被打破了！”

第84章 碎天
打脸要不要来得这么快？！
谁啊, 在飞舟上消息还这么灵通，不要命啦？哦，是宗主啊, 那没事了。
雍璐山毕竟是五大宗门之一，出征五宗大会牌面自然是要有的，他们所行乘坐的飞舟非常地宽敞，别说是五十多个人了, 就是五百个也坐得下。
不仅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修行室，更是配备了习剑、练刀、冥想、画符等等功能性房间, 并且因为是替宗争锋，飞舟上一切的用度都走公账，换言之，公费旅游石锤了。
至于他们九个炼气，虽然只是凑数的，但炼气期资源能有多少, 宗门既然带他们出来，自然不会区别对待。
于是今天一整日, 大家都在努力地占宗门便宜, 修行的修行，练刀的练刀，也就是这会儿将近黄昏, 大家准备看看外面的日落, 才凑在了一起。事实上，飞舟上很适合观日修行，特别是日落之时，所以飞舟的船头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谁知道日落还没等来, 倒是等来了梅溪剑尊记录被破的消息。
这下，大家观日落的心境全都没有了，八卦嘛，人之天性，甭管是金丹还是筑基，大家都还是人，是人就没有脱离低级趣味。
要知道，梅溪剑尊已经将近六百岁了，他筑基那还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这五百年来出过多少天赋卓绝的天才啊，他们都没有在二十岁之前筑基。
“谁啊，是咱们雍璐山的吗？”
来人摇头。
“那是第一大宗合和宗？”
再度摇头。
“难不成是碎天剑宗？”
继续摇头。
“……苦渡寺？不是吧，说好的修佛最难呢？”
来人终于点头，同时露出了你们果然也没猜到的表情：“就是苦渡寺的佛修，并且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
“不可能！我先来，苦渡寺没有佛子，所以……迦南大师的嫡传弟子妙真？”
摇头。
“那就是一澄法师的……”
大家将苦渡寺有点名气的天才猜了个遍，却没想到一个都没猜中：“不对不对，统统不对，因为在今日之前，我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哈？那你倒是谁啊，别卖关子，再卖单挑！”
“好吧好吧，师兄你别这么暴躁，我说还不成嘛。”这位筑基弟子讨饶道，“是天骄榜第四的似忍真君……”
“似忍真君不是出了名的晚筑基吗？我记得他是五十筑基，七十金丹，九十五那年进阶元婴，去年九十八岁，一跃到第四名。”
“我还没说完呢，是似忍真君收的弟子，法号不释。”
苦渡寺的佛修体系跟道修略微有些不同，就像雍璐山，修士到了元婴修为就可以收徒传道，但苦渡寺只看缘法，换句话说，就是看心情。
苦渡寺最离谱的时候，曾经有一位自学修行到化神期的散修拜了苦渡寺一个修行十年不到的筑基为师，并且天地为证、无从更改。最最最离谱的是，这位化神散修因此得成佛缘，与他的筑基师尊一起修行，最后双双飞升了。
就这么说呢，大学教授拜了小学生为师，最后还被小学生带飞了，够不够离谱，够不够科幻，苦渡寺从头到尾就是这种画风。
苦渡寺出天才吗？出啊，而且佛修极度不讲道理，说顿悟就顿悟，从来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但苦渡寺的天才，基本都是厚积薄发，甚至在他们的印象中，少有这么“敢为人先”的。
所以，这位新鲜出炉的筑基第一人，从法号听上去就……
“怎么回事？感觉这一次五宗大会会变得超级有意思啊。”
“似忍真君这是自己要下天骄榜，所以还给培养了一个预备役天骄？苦渡寺后继有人了。”
“咱们雍璐山也不差的好不好，你想想宗门大比……”
对哦，大家的目光忍不住往东南角飘了飘，刚入宗一年就夺下宗门大比的前三，他们雍璐山依旧紧跟脚步呢，那就没事了。
修仙嘛，攀比之风太盛当然不好，但直接被比下去他们一个都不会同意！
顾梧芳也是这么想的，雍璐山并不是激进的修行宗门，一听别家出了好苗子，就阴暗地诅咒人家天才半道陨落，毕竟他们自家也不差嘛，先不谈时易见那妖孽小子终于突破心匣、步入筑基，就是刚入门的几个弟子，品相都非常好。
变异风灵根听上去自然响亮动听，但他是一宗之主，当然不可能将目光只放在一人身上，除了闻叙，陈最和霍盛音也很亮眼，甚至他觉得那位水火灵根的弟子，或许将来也有不一般的发展。
而此时，正被顾宗主惦记的卞姓水火灵根弟子，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搜肠刮肚，安慰两位卷王朋友。
“你俩别疯狂修炼啊，我害怕！”
“刀刀刀刀——差点戳中我了！”
“其实也还好吧，二十四岁和二十五岁，也就只相差一年，对吧？”
“你看你今年二十，无限可能啊！”
陈最终于扭头，眼里全是亮堂堂的光芒：“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
陈最满意了，然后提着刀继续修炼。
卞春舟：……合着我刚才的话都白瞎了，是吧？
他再看看另一位，好嘛，跟自己较劲呢，虽然闻叙叙的情绪波动一向很稳，但作为好友，这点儿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卞春舟一直都知道，闻叙叙心里急迫地想要回凡人境复仇，可要回凡人境，除非是变成凡人，要不然就得修成金丹才能独自前往。
以闻叙叙的心气，必然想的是全力以赴修成金丹、回去打脸仇人，但修行会教每一个聪明人重新做人，卞春舟从前也卷过高考的独木桥，他自己是那种必须努力、认真学习才能考上好大学的学生，但他就读的高中排名省内第一，整个学校里全是卷王，参加竞赛的、提前招生的、考上国家二级运动员的，反正高质量高中人类的多样性，基本都能在他的学校里看到。
他高中有段时间过得特别焦虑，因为追逐天才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当你好不容易学透了高中的知识，却发现身边的同学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微积分、托福雅思上，甚至有些猛人，已经开始在国内期刊上发表论文。
追逐别人、乃至是追逐更好的自己，一旦过线，都是一种非常自我消耗的过程。闻叙不像陈最，虽然同样都是卷王，但后者只卷自己，从不内耗自身。
而且关于这一点，闻叙叙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正是因为如此，卞春舟才找不到语言来开导好友，但说还是要说的嘛。
谁知道还没等他开口，闻叙叙自己先开口了：“我没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对打破筑基的时间记录并不在意。”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但你想打破金丹的最早记录嘛。”
很好，非常地一针见血。
闻叙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看来我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那倒不是，别人就看不出来，一直觉得小师叔祖非常风光霁月来着。”卞春舟嘿嘿一笑，“但我们是好友哎，你在我们面前，已经很少会遮掩真实的情绪了。”
闻叙一愣，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别那么在意啦，说不定等你真的参透，也是我比你先发现呢，毕竟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诶，超关注你的，怕不怕？”
卞春舟自己觉得安慰的话非常苍白，但听在闻叙耳朵里，却觉得通晓人心莫过于春舟：“谢谢，我不怕。”
“真的？”
闻叙点头：“如果是你，没有问题。”
卞春舟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话听着怪叫人脸红的。
**
自雍璐山去碎天剑宗，万万公里之遥，但飞舟速度相当惊人，不过七日，便抵达碎天剑宗的大门口。
雍璐山因为最远，也是五大宗门里来得最晚的。
卞春舟和朋友们站在队伍的中间，看着不同于雍璐山的凛冽风光，与南方秀气的阆苑城相比，碎天剑宗从头到尾都写满了“武德充沛”这四个大字。
别人家的山门大多数是牌楼或者长碑，碎天剑宗直接就是一柄长剑耸入云霄，并且上面灵光湛湛，知情的修士都知道这是一柄半仙器。
碎天剑宗是五大宗门里唯一一个没有护山大阵的宗门，但光是这柄半仙器，邪修也不敢靠近碎天剑宗半步。
而这柄半仙器灵剑的名字也很简单粗暴，名为碎天剑，传闻是碎天剑宗祖师爷的佩剑，后来祖师爷飞升，却将佩剑留在了宗门之中，庇佑后人。
“传闻修士第一次路过碎天剑下，若得碎天神光照拂，便是天生就该修剑之人。”
“这么玄乎？”
“不算玄乎吧。”有弟子悄悄同友人科普，“看到前面炼器峰的小师叔没，上上上上次的五宗大会也在碎天剑宗举行，当时……你懂的吧。”
“这位师弟，说话要小点声哦，师兄我听得见的哦~”
郑仅显然神出鬼没，连筑基弟子们悄悄说小话，都要跑过来插一嘴，好在他才说了一句，戒律堂的赵企长老就把人揪走了。
“老实点，小心碎天剑宗抓你去修剑。”
“哎哟，我好怕怕哦。”摆明了就是突破元婴后，根本没在怕了。
郑仅刚准备再反唇相讥两句，却听得碎天剑下忽然传来了哄闹声，他仔细一听，竟听到有碎天弟子惊呼：“是碎天灵光！谁，是谁抢了我的机缘！”
……果然，还是熟悉的碎天剑宗呢:)。
郑仅悠悠闲闲地极目望去，然后就看到形如白银的剑光撒下来，周遭空了一圈，而在白银剑光之下，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映入眼帘。
不确定，再看一眼，怎么感觉这身法袍这么眼熟！
“别揉了，是小师叔祖。”旁边的老好人支连山非常体贴地开口。
郑仅反应过来，立刻扭头冲赵企输出：“现在，你该担心碎天剑宗抓小师叔祖去修剑了。”
赵企撸起袖子就往前挤：……呸！想都别想！

第85章 火热
怎么说呢, 碎天剑宗是有前科的，并且不止一次。
这个武德充沛、以剑为尊的门派，自上而下都奉行“修剑天下第一好”的理念, 甭管是宗主唐季还是盛名在外的梅溪剑尊，个顶个的把本命剑当道侣。
天机阁曾经有个闲出屁的弟子，统计了修仙界各大门派道侣占比率，其中碎天剑宗毫无意外地垫底, 并且一直持续到如今，初心不改。
而与这个初心齐名的, 还有碎天剑宗对其他门派剑修好苗子的觊觎。
怎么说呢，剑修之于符修、法修来讲，对天赋的要求还是太高了，属于是有天赋才能学明白的修行之路，故而碎天剑宗的内门弟子人数是五大宗门里最少的，但相对的, 也是平均战力最猛的。
并且，他们不讲武德, 特别喜欢挖其他门派的墙角。
闻叙并不佩剑, 耿直点来讲，他自认只是个练剑的，而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 所以入了碎天剑宗后, 他是跟着两位朋友一起走的，加上他装瞎，是被朋友一前一后带着走的，因不用顾虑有走错路的风险，所以他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遭的环境上。
人对于新鲜未知的存在, 总是会抱有好奇心的，闻叙当然也并不例外。
碎天剑宗以半仙器碎天剑为名，并且将半仙器光明正大伫立在山门口，闻叙不敢睁开眼睛去看这座雄伟的宝剑，但当他随着两位朋友抬头，身上的风自然而然地带起了他周身的灵气。
风，就是他最好的眼睛。
此时正是夏日最盛之时，碎天剑宗却依旧寒凉如冬，但闻叙在过春峰早已习惯了万年不变的风雪，此刻站在碎天剑下，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里，给他一种很平静的感觉，明明金戈锐利，却出乎意料的使人安定。
而也正是这时，一道带着金戈之利的剑气锁定了他，以闻叙的修为，他无处可躲，也无法挣脱。
他被定在原地，哪怕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依旧“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
没错，只有剑，而没有人，剑招随身而动、随风而动、随天地万物而动，就是不随修士而动，这是——
闻叙呼吸微喘，他此时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只能看到眼前精彩绝伦到近乎吊诡的剑招，这实在太挑战修士极限了，如果只靠本能挥动灵剑，根本……哪怕是修士，也做不到吧。
但如果由风来完成，那么——
轻而易举。
闻叙当即就明白，这是一套专门为风灵根服务的剑诀，它招式繁复、出招刁钻，若想要学透，必然需要付出极大的精力，可他的手在颤抖，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拿起剑，学着这把剑一齐动！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折风扇随着他心意变成了折风剑，此剑法竟能将风也折断，更何况是敌人的攻击！闻叙第一次发现，自己取的名字如此地契合，等他喘着粗气艰难地、勉强地跟完整套剑诀，他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煎风剑诀》。
熬煎长风、以长风为剑，这便是这套剑法的核心要领。
闻叙察觉到的一瞬间，终于心神归一，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成为了碎天剑宗山门口的……一只猴？！
闻叙只是炼气期修士，他心神回笼，在场大部分人都察觉到了，但敌不动我不动，于是一时之间，竟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之中。
直到有一位碎天剑宗的厚脸皮长老，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这位小友我看着很是面善，许是上辈子就见过呢。”
赵企刚好就在这时，终于挤了过来，巧了他正好认识这货，登时不客气地开口：“姓姚的，别装了，这是我们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拜的是那位久不出山的神尊为师，现在你还觉得面善吗？”
怎么说呢，身为戒律堂的对外黑脸，赵企拥有着丰富的外交经验，像是碎天剑宗这群犟头，你说迂回话人是听不懂的，你就得一针见血、不用给好脸色。
果然，碎天剑宗的姚长老脸色一僵，瞳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什么东西？他难道已经老得听不清楚话了吗？什么神尊？
哦对哦，这小友眼覆缎带，显然是眼睛有暇，前些日子是有听说雍璐山那位龙尊收了一位绝世风灵根弟子，他当时想什么来着？哦对了，合和宗一直在为君神尊寻找契合的风灵根弟子，这好不容易出一个，居然还被雍璐山抢先了，到时候他可得好好看看两宗打嘴仗的场景。
然后他低头一看，哦豁，小丑就是他自己！
火还没烧到合和宗呢，他们倒是先被捅了一剑，这分明就是……嗐，雍璐山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这还让人怎么挖！谁会想跟那位龙尊过不去啊！姚长老盘了盘，这就是梅溪剑尊出马也不好使，起码得雾山神尊他老人家来，但是吧，姚长老看了看眼前端方毓秀的好苗子，这若是雾山神尊知道那位龙尊的弟子来了碎天剑宗，这——
两宗邦交怕是要直接断了。
姚长老脑子转得也很快，别以为剑修都是群武斗分子，那不过是世人加诸在剑修身上的刻板印象，大家都是人，动脑子谁不会啊。
要不先等合和宗和雍璐山吵起来，然后他们再煽风点火，到时候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卞春舟看看好友，再看看周遭碎天弟子的眼神，总觉得……有点危险啊，闻叙叙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忽然变成了唐僧肉啊。
而且，还是想要整块搬回碎天剑宗的意思！不行！他不允许！神龙神尊的弟子，由他来守护！
闻叙敏锐地察觉到了朋友瞬间高昂的情绪，突然被塞机缘的激动心情，忽然就奇迹般地平顺了下来。
他想，水来土掩，退一万步讲，他还可以找师尊告状，就是到时候不太好收场了。
雍璐山是最后一个抵达碎天剑宗的，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山门口发生的事情迅速就传到了每一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正在亲切磋商、友好交谈的四个宗门首脑一齐变色，哦不对，苦渡寺的一澄老法师常年倒衰着嘴角，悲苦得像是挖了八百年野菜一样，根本没有色变的时候。
顾梧芳捂着嘴，拼命压制着疯狂弯起的唇角：“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碎天剑宗真是太客气啦，改明儿，我定要请神尊他老人家亲自登门道谢。”
玛德，太可气了，唐季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你们别拦着我，我季某人今日就要撕烂他的嘴！”
一澄法师瞬间带着座椅后退数米：“阿弥陀佛，唐宗主请。”
合和宗的宗主叫丁解忧，修仙界众人皆知，他是合和宗太上长老君照影最忠实的拥趸，闻叙这个变异风灵根没出世之前，就是他替太上长老张罗选徒大会的，现在好苗子被人抢了先，可想而知今日是带着个人情绪来的。
简而言之，他能拦才有鬼了，他甚至还煽风点火：“撕！撕拦了我出丹药费！”
顾梧芳心想，这不欺负人嘛，幸好我早有准备：“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我们小师叔从前可是地地道道的读书人，临出发前，还特意来宗主峰替我处理公务，他要是知道你们撕烂了我的嘴，肯定不会……你们居然动真格的！”
外门守门的弟子提着剑有些担忧：“师兄，里面真的没事吗？”要不要他们去喊帮手啊？
“不用，小场面，很常见的，你第一次吧？”
……真的是小场面吗？他怎么觉得大殿的房顶都要掀开了？！
“放心，我们碎天剑宗如此友好，肯定死不了人的。”
守门弟子：……
这边打得“火热”，山门口的动静也终于在一番唇枪舌战后结束，倒是也有人问闻叙刚刚得了什么机缘，但都被赵企和墨戎尊者挡了回去，等他们在待客峰安顿下来，晚霞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
待客峰的区域很大，五宗大会是修仙界的盛事，除了五大宗门外，当然也有其他的中小门派和散修来赴会，合和宗、苦渡寺和雍璐山各占据一个峰头，其余的就是前来后到了，反正碎天剑宗对于宗门阵法的布置并不热衷，哪个峰头的灵气都相差无几的。
“呼，刚才的架势可真吓人，当初我还想过来拜入碎天剑宗呢，现在想想，我可真是自不量力呢。”卞春舟想了想自己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剑术，再想想刚刚一路走过来，剑宗弟子的剑，感觉就像是……热血军校啊。
陈最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拜碎天剑宗？我阿娘说，雍璐山是首选。”
卞春舟伸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怎么说呢，以后多孝顺你阿娘吧。”
“还用你讲。”他本来就很孝顺阿娘的，虽然阿娘很嫌弃。
待客峰的屋舍都是统一建造的，没什么讲究，卞春舟却饶有兴致地挑选起来，他就是这样，哪怕不好玩的地方，有他在也能多几分乐趣：“啊，我喜欢这一间，可以完美看到远处山峦被染上夕阳的全景，我要住这里！”
当然了，他也知道两个朋友对吃住都没有要求，于是拉着人挑选起来，于是陈最住了距离练刀坪最近的屋子，而闻叙住采光通风却最静音的房间。
闻叙确实对住所不挑，但他确实喜静，但自入修行以来，他一般都是修炼代替睡眠，所以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安静？”
卞春舟摇头：“我不知道啊，但你一看就是安静的美男子，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下次也给你安排最安静的房间。”
正说着闲话呢，院子外的阵法被触动，竟是有人来拜访了。
周围还在观望的修士心神一凝，心想谁啊，动作这么快？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苦渡寺的小秃……咦？不秃的，蛮少见的。
上一个不秃的是谁来着？哦，天骄榜第四那个叫似忍的难缠法师。

第86章 好人
如果非要把大陆上的修士分为两类, 那势必是苦渡佛修和其他修士。
怎么说呢，如果碎天剑宗代表“武德至上”，那么苦渡寺就是十足十的“以理服人”, 坊间一度传出“入苦渡皆谏臣”的说法，就是说这群修佛的，嘴皮子利索也属于入门考试的一部分，甚至凌驾在佛缘之上。
但你要说他们打架不凶, 降魔杵会教任何修士好好重新做人。真心的，输给合和宗, 人大门大宗态度亲切友好，有时候还能给出一些有用的指点建议，但苦渡寺，不好意思，佛修的嘴从不打诳语，在雍璐山弟子的心中, 苦渡寺的嘴只有灵药峰的师兄可以比拟。
可惜了，这一次出门, 没带灵药峰的师兄师姐出来, 太失策了。
“小师叔祖，我们去替你会会他。”
闻叙被一群筑基和金丹围着，就还挺……有安全感的, 不过他不至于连人都不敢见, 再者他既然决定出来，心里早就做好了被师尊旧友刁难的准备，虽然不知道来者什么身份，但见一见也没什么难的。
“多谢诸位师兄师姐的好意，不过此处是碎天剑宗, 我不过炼气九层修为，苦渡寺的道友应当不会动手的。”
人家大大方方地来打招呼，虽然来得太早了点，但闻叙也有些好奇，除了雍璐山外，其他大宗们的修士是怎么样的。
碎天剑宗他已经见过了，再见见苦渡寺也无妨。
刚开始的时候，闻叙还对雍璐山小师叔祖这个身份有些接受无能，但现在他已经逐渐适应、并且喜欢这个身份了。
雍璐山一行人所住的待客峰，位于整片山域的中心地带，一出门群山环绕、银装素裹，而于白雪皑皑的冰雪之中，站在这位白色僧袍的青年男子。
大概是因为雪和僧袍都太白了，所以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这人的头发居然是暗红色的，僧人并没有束发，尽数披在身后，眼却微微垂着，竟像是一座玉作的冰雕一般。
很微妙啊，这人看着就……不太苦渡寺。
但闻叙没有这种困扰，他是个瞎子嘛，身份又足够高，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在下雍璐山闻叙，不知道友有何事要见我？”
卞春舟和陈最就在门后，一旦有什么不对，他立刻就去搬救兵，但怎么说呢，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善气息，苦渡寺是这种画风吗？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第一印象说出来可能有些冒犯，但这确实是他的第一印象——这还是一个活人吗？
不怪卞春舟这么觉得，而是这人实在生了一张堪称完美的神仙脸，多一分嫌妖少一分则黛，太完美了，女娲捏脸的毕设不过如此了，再配上这缥缈的气质，活脱脱的不似真人啊。
啊这，您居然是修佛的吗？
然而这位神仙一开口，浑身气质就全毁了，不是说声音难听，而是……对味了对味了，苦渡寺的味儿太冲了。
“阿弥陀佛，闻施主贵安，小僧苦渡寺不释，今日冒昧到访，实在是很想见见被碎天剑照拂的天才。”
哦，这就是那位筑基记录者不释啊。
可是不对啊，时师兄筑基成功，至今还在宗内闭关沉淀呢，你不是……才筑基不久吗？就这么活蹦乱跳地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闻叙第一次在修仙界亮相，有意让自己显得愚笨些，便直言道：“你把我当猴看？”
“啊，小僧不是这个意思，小僧……”
“那就是这个意思。”
啊这，咱们小师叔祖平日里在宗门内也是这个画风吗？门后的诸人面面相觑，不是呀，怎么今日……算了，问题不大，他们雍璐山的小师叔祖轻狂些怎么了，没什么问题。
然后不释居然也就这么承认了：“实不相瞒，前日我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被当猴看的。”说完，他居然犹觉不够，还补了一句，“碎天剑宗和合和宗的人都来看我，小僧还以为这是常态，故而今日一听说，便巴巴地过来了。”
怎么你甩锅，还能这么甩的？帅哥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你和这位那能一样吗！悄悄围观的碎天弟子第一个不服气，你那是打探敌情，他们找雍璐山的小师叔祖，那是……准备拿着锄头松松土来着。
现在你小子直接戳破了，那他们还怎么松土？怎么挖坑？怎么表示友好！
“所以……”
不释清了清喉咙，声音愈发醇厚低沉起来：“其实，我是来表示友好的。”
闻叙不信。
“是这样的，我师父的师父，与你师尊有点旧交。”不释如是说着，“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改换门庭？”
闻叙其实有猜到这个可能，毕竟临行前，师尊给了他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旧友名单，他一度怀疑这份名单囊括了除雍璐山外所有高阶修士的名字：“改换苦渡寺？”
“那倒不强求，佛求佛缘，闻施主既有剑缘，不如习剑。”
意思是，不如考虑考虑碎天剑宗。
不远处碎天剑宗拿着锄头的弟子突然就怒气全消了，这位苦渡寺的小法师人还不错嘛，不愧是他们的友好邦交宗门。
闻叙终于听明白了：“你想约我斗法。”
哈？不是劝人改换门庭吗？
不释轻吁了一口气：“好吧，那请问施主意下如何？小僧本来只是炼气巅峰，不知道怎么的就筑基了，现下斗法，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你可以选择不来。”
“那不行，听闻贵师择了佳徒，我师祖气得一晚上念断了三根佛珠，当晚我师父就遭受池鱼之灾。”然后，他就成为了池鱼的池鱼之灾。
三根佛珠？请问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怨吗？
闻叙沉默片刻，然后开始闭着眼睛说瞎话，毕竟他是个瞎子嘛，对吧：“我师尊是个光风霁月的好人，还曾与我说过贵寺的禅悦法师是其好友，你怎么能……”
门后的雍璐山弟子：不、不是，小师叔祖你这就吹的太过了吧！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就是！苦渡寺太欺负人了！”
得，居然还真有傻子信，这位卞师弟的脑子是被驴踢过吗？他们雍璐山的龙尊哎，谁不知道……咳咳咳，懂的都懂。
不释闻言，立刻就明白，他这是遇上对手了，明明目不能视，却心若明镜，不愧是敢拜那位龙尊为师的人，就是今日的事情传回苦渡寺，师祖又该念断三根佛珠了。
哎，这已经不是佳徒二字能概括了。
“哦，你刚刚听错了，我师祖他只是太替旧友高兴了，所以……不如可怜可怜我吧，我等你筑基。”
闻叙莞尔：“万一我很晚筑基呢？”
不释道了声佛偈：“小僧法号不释，施主可知道为何取此法号？佛修每日三省己身，每一个佛修三省的自问都不一样，而我的自问，回答永远都是不释。”
不释，释有放下、看开之意，不释自然就是放不下、看不开的意思。
“小僧第一眼见到施主，便感觉到施主心中也有无法释怀之事，小僧心中亦有此扰，不释也能筑基，施主亦可。”白衣僧人说完，含笑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何不成全小僧一点点小小的愿望？”
还能这样？！太离谱了吧？你们苦渡寺约战，都如此……套路的吗？雍璐山的小师叔祖，你可千万别答应他！像是这种佛修，打人的时候肯定是最狠的！
闻叙惊愕于佛修的敏锐洞察力，但：“这并不足矣说服我。”
“那什么能说服施主？”
“你本就没打算说服我。”
不释，从名字可以窥见这是一位性情固执的修士，一个筑基挑战炼气，赢了没意思，输了没面子，这一趟过来，显然试探多过约斗。
“啊，被你看出来了，你真的看不见吗？”
闻叙退后一步：“这很失礼。”
不释痛快道歉：“阿弥陀佛，小僧僭越了，还望施主见谅，现在小僧邀请你加入苦渡寺，还来得及吗？”
好啊，这家伙居然还玩抛砖引玉这一套，果然是狼子野心！
碎天剑宗的弟子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现身了：“雍璐山的诸位道友，山下已经备好了接风的宴席，不知诸位何时饮用？”
碎天剑宗虽然作风粗犷，但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大宗门不缺灵石，灵食和灵酒当然管够，毕竟也代表着宗门的实力嘛。
于是，一场约战无疾而终，雍璐山参赛弟子们相约下山吃大户，闻叙本来以为这位不释法师会直接离开，谁知道……居然黏上来了。
并且还跟春舟聊得有来有往，本来卞春舟因为对方说神龙坏话心中不太喜欢对方，但现在这份不喜已经完全消融，毕竟掐断佛珠的又不是人家，他怎么好迁怒呢。
“说起灵食，当日小僧来到碎天剑宗时，光被当猴看了，根本没时间尝尝碎天特色的碎星酿，此次倒是沾了雍璐山的光。”
“碎星酿？”
“施主没听过吗？碎星酿乃是取灵剑诞生时的一抹灵光酿制而成，哪怕是毫无剑修天赋的修士饮下，也能感悟剑法，于修剑大有裨益。”
卞春舟一听，当即眼睛都亮了：“当真！竟还有这等神酒！”

第87章 汇聚
当然是没有这么神的, 若不然碎天剑宗的弟子悟剑全靠喝酒就成了，何必费劲每日挥剑、悟剑呢，这碎星酿听着唬人, 其实就是酒劲上头，模拟一种醉酒悟剑的幻想，说穿了，就是……醉了什么都有。
但对于剑修而言, 有时候灵光一闪的剑招，都能让他们顿悟, 所以碎星酿在外面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甚至陈年的碎星酿，更是在拍卖场上卖出过天价。
很早很早之前，碎天剑宗甚至靠碎星酿的销售额支撑门派的日常开支，当然了，现在的剑宗家大业大, 已经不完全靠碎星酿过活了。
“据说碎星酿的方子，是一直都在改进的, 碎天剑宗拥有修仙界最大的灵剑工坊, 可以说垄断了外面中高品灵剑大半的市场，坊间传言品阶不同的灵剑灵光，酿制成的碎星酿滋味也有所不同。”
感觉听了一大段话, 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听呢, 但卞春舟听得很乐呵：“这么说，每一瓶碎星酿的口感都不一样？”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卞春舟端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非常浓烈纯粹的酒香味，他的共觞小馆也卖酒, 但那是普通的酒水，跟灵酒自然是没法比的：“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卞春舟是不大会喝酒的，从前顶天喝点儿啤的，穿越到修仙界后，交好的两位朋友也是滴酒不沾，这直接导致聚会吃火锅配的都是鲜榨果汁。这第一口猛地喝下去，好家伙直烧心肺啊。
“辣！好辣！”
卞春舟瞬间推远了手中的酒杯，这哪里是灵酒啊，分明就是烧刀子啊！
陈最惊愕：“你的脸，好红！你没事吧？”
“我……我……”卞春舟努力想要将喉咙口的酒意压下去，然而……紧接着，晕晕乎乎的感觉就上头了，一瞬间他感觉有人往他嘴里撒了一千颗薄荷糖，从嘴巴一直凉到了丹田口，凉得脑瓜子都嗡嗡嗡的。
不愧是碎天剑宗啊，这酒听着小清新，喝上去竟如此诈骗！
“要不要喝点水？还好吧？”
卞春舟努力摇了摇头，然后“咚——”地一声，直接栽在了桌上，他感觉头顶有一百把剑在挥舞，好烦啊。
端着水杯的闻叙立刻扭头，不释见此，立刻抬起了双手：“这……这可不怪小僧啊，这碎星酿酒劲确实偏大，但他这酒量未免也太逊了一些。”
“真的，小僧不打诳语，你看你们宗门的师兄师姐，不是喝得好好的。”
闻叙哦了一声：“你明知我看不见。”
……啊，失算了，不释终于乖觉地安静喝酒了。
赴完一场接风宴，参加比赛的筑基和金丹弟子都回了房间修行，为后日的五宗大会作准备，他们九个炼气虽不用上场，但也不可能出来了就懈怠修行。
闻叙和陈最将醉酒的卞春舟送回房间后，就也回了房间入定。
今日新得的《煎风剑诀》，绮丽而诡谲，完全不是大开大合的光明式剑诀，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极高，但闻叙却很喜欢，不同于《九转剑诀》的简单直接好上手，《煎风剑诀》虽也只有九式，但每一式都极为刁钻。
这无疑是一套快剑剑诀，对使用者第一要求，是对于风的运用，继而便是足够快。
闻叙在那场与陈最的对决后，很多人都夸过他的剑极快，听得多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剑是快剑，但昨日在碎天剑光下，他笨拙挥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快吗？或许吧，但比他快的剑大有人在，想要驾驭《煎风剑诀》，他还差得很远。等此行结束回到雍璐山，师尊必然会听说他得到碎天剑机缘之事，到时候师尊叫他演示剑诀，他若是还跟白日里一样，闻叙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练！必须练！必须往死里练！
于是结束一日夜的“友好寒暄”，某位顾姓宗主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下踏的待客峰，碎天剑宗不同于雍璐山，它位于大陆北端，天气之凛冽对于寻常人来讲，约莫是一种酷刑。
哪怕是低阶修士，到了夜里也不会想不开在外修炼。
顾梧芳揉了揉眼睛，好嘛，还是自家宗门的弟子袍，这么努力啊，他心里忍不住老泪纵横，其实为了五宗大会没必要这么拼的，反正雍璐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咦？小师叔？”这是……别不是被某位龙尊的旧友戏耍了吧？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顾梧芳虽不修剑，但他已是化神修为，眼光自然十分在线，站着看了没一会儿，他大概就猜到了，这是碎天神剑的机缘啊。
这剑诀，当真是为风灵根量身定制的，其形缥缈、其力诡谲、其招如雾、其意无形，本来以为风灵根到君照影神尊那样，已经是被玩透了，小师叔倒是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修行路，这样一来，合和宗想要挖他们墙角也站不稳脚跟了呢。
他们雍璐山哪里浪费天才了，这不学得挺好的嘛，虽然剑法是碎天神剑友情赠送的。
很好，明天跟那群老东西扯皮的力气又有了呢，顾梧芳笑着搓了搓手，然后溜溜达达地回房了。
第二日，碎天剑宗山门口就更热闹了。
五大宗门齐聚碎天剑宗，这是修仙界的盛事，这等场合，若能上台得某位大能青眼，那便是鲤鱼跃龙门了，虽然机会渺茫，但修士与天争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不过他们并非受碎天剑宗邀请而来，故而只能住在外门区域。
可哪只是外门，能进大宗门逛逛，那也是非常高兴的事情，顺便还能看看大宗门弟子修行，说不得还能偷学两招。
“你可得了吧，人大宗门的本事若这么轻易就能学了去，你就该开宗立派了。”
“这可说不准呢，万一见鬼了呢，你说是吧？”
“行行行，你慢慢见鬼吧，我听说雍璐山昨日来的时候，有碎天剑光洒下，也不知道是哪位幸运的天才得了此等机缘啊。”
“……这我们哪能知道啊，听说昨日广场上特别热闹，咦？今日也挺热闹的，又是哪个宗门的人来了？”
两人忍不住顺着人流去凑热闹，凑近了才知道，是天机阁的阁主率弟子抵达了。
“诶，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好师尊啊，传闻天机阁的阁主通晓天地阴阳，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问我，我却也是井底之蛙。”
兄弟，倒也没必要自我认知如此清晰啊，他们散修比之普通人，也是不差的。
天机阁是五大宗门之下威信最高的门派了，但天机阁并不以武力著称，它更多的是“知天机、悟天下”，传闻很早之前，前代阁主曾经力邀某位神龙接班天机阁阁主之位，但被某龙一句太累直接回绝。
现在的阁主叫秦观，中年人模样，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很有那种“一国国师”风范，走在他后面的是他的两位亲传弟子，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人竟才炼气七层。
“老秦啊，新弟子？”
唐季作为东道主掌门人，当然立刻就迎了过来，相较于面对雍璐山那个滑头，他当然更愿意跟秦观聊天，虽然……秦观经常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秦观行事端正、不喜玩笑，闻言便道：“唐宗主，这是我的小师妹辛慈。”
辛慈生就一张芙蓉面，着一身天机阁法袍，凛然如同天边的神女，闻言她低声行礼：“辛慈，见过唐宗主。”
啊这，最近修仙界这群老不死的都流行收徒了？
前脚刚来了个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后脚来了个天机阁的小师妹，唐季忍不住看了一眼碎天神剑方向，幸好幸好，这次没有剑光下来。
“原来是辛慈师妹，不必多礼，快里面请。”
大人物们忙着交际，参赛弟子们忙着修炼，小弟子们就清闲多了，卞春舟今日一早醒来，倒是没有宿醉后头痛欲裂的情况发生，但是——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昨夜梦里有一百把剑在欺负我！摁着我的头让我练剑！酷刑，绝对是酷刑！”
闻叙沉默片刻，将手里倒了温水的杯子递过去：“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悟剑修剑呢？”
卞春舟接过一饮而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咦？陈最最人呢？”
“他啊，今早练完刀就兴冲冲找人武斗去了，看方向，应当是合和宗那边。”
卞春舟忍不住往外张望：“……你没拦着点？”
“拦他做什么？再者，也拦不住。”
卞春舟一想也对，然后又有些心痒痒：“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不对，你现在能去吗？”此地不是雍璐山，闻叙叙身份特殊，加上昨天的碎天剑光，保不准……
“能，再者我不出门，也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昨天的不释，才开了个头呢，毕竟三十页呢，闻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后说曹操，曹操就来了，闻叙十分怀疑，这人一早就等在院门口了：“听闻不释道友刚刚筑基，怎么都不需要稳固修为的吗？”
不释心想，这人可真记仇，还记着昨日灌醉卞师弟的事儿呢：“闻施主此言差矣，筑基之事，千人千样，万人万样，于小僧而言，此刻便是最好巩固之法。”
“施主看着便是博学多才之人，可曾听过这样的话？”不释道了声佛偈，“似僧有发，似俗无尘，作梦中梦，见身外身，这话反之，亦然。”
闻叙来修仙界后，得到过许多善意，但眼前的不释，明明毫无交集，却频频提点他，他看着难道真的很迷惘吗？
闻叙如是回答：“不曾听过。”
不释：……

第88章 偏差
“没听过啊, 那不要紧，小僧解释给你听啊，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
卞春舟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是什么呀？”
不释见有人捧哏, 立刻来劲了：“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修行呢，不应该拘泥于条条框框的形式, 僧人多数剃发，但有发亦能如僧侣一般敬奉佛法, 同理身为俗人，也可以不受尘垢污染，尘世如梦，作梦中梦，真亦假来假亦真……”
卞春舟两眼蚊香眼：“法师，别念了, 别念了！”这是什么小众的语言，好优美哦, 仿佛又回到了雍璐山的六讲峰呢。
不释见此, 可惜地叹了一句：“卞施主佛缘甚浅呐。”
卞春舟不悲反喜：“多谢法师开导，我又可以了。”
……这两人，还都蛮有意思的, 一个活泼一个深沉, 竟也能当好友，不释驻足片刻，又拎着手中的佛珠追了过去：“等等小僧，你俩走错路了！”
走错了吗？当然是没有的，闻叙虽然装瞎, 但他又不是路痴，合和宗弟子所住的地方，今日一早他就打听清楚了。
可惜他们来的有些迟，陈最和友宗弟子的切磋已经进入了尾声，打得还挺凶的，至少双方都挂了彩，但大概是不打不相识，陈最交到了一个同属性的战斗分子好友。
这位合和宗的炼气巅峰弟子名叫曾千山，同样也是跟着师长出来见世面的，他块头竟跟陈最不相上下，但性格非常爽朗，打完了还拥着陈最的肩膀喊好兄弟，看架势，恨不得当场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然后他一问异姓兄弟年龄，这位爽朗的大哥立刻就翻脸不认兄弟了：“你才二十？真的假的？”
陈最不解：“这有什么好骗人的！你等一下。”
说完，他冲到卞春舟面前，卞春舟也很懂啊，立刻一套水火刮胡大法，四十糙汉立刻就变成了清纯男大，曾千山当场色变，直言兄弟你这易容术实属顶尖。
于是，异姓兄弟没当成，朋友却还是可以当当的。
今日反正没事，又听说碎天剑宗毗邻的四方不夜城非常好玩，几人就相约下山逛街了，当然了，陈最其实不太想去，但少数服从多数。
其中，对逛街最积极的，当属某位出家人。
“阿弥陀佛，小僧只是修佛，并未出家，卞施主可不要污蔑小僧哦。”
卞春舟老早就听说佛修和和尚不同，但正经哪里不同，他却是不太知道的：“没出家也能修佛？”
“当然，修佛修身，佛塑金身，修士自然也要紧随其后，至于出家，小僧心在红尘，哪能出家啊，施主说笑了。”不释本就生得龙章凤姿，此刻拈然一笑，竟有种勾魂夺魄的美感，卞春舟心想，得亏我是直男啊，这位若是去合欢宗，那……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施主刚刚在想什么？为何看着小僧的目光满含歉疚啊？”
……卞春舟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瞎子。
好在，他虽不是瞎子，却有个瞎子好友，他还未察觉，闻叙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不释道友，你看错了。”
不释见闻叙搭理他，立刻凑了过去：“哎呀，你怎么知道我看错了呢？”
“不知道，我只是帮亲不帮理而已。”闻叙突然觉得“做自己”有点上瘾，怎么说呢，似乎他稍微刻薄一些、无礼一些，也没有人会因为这点来苛责他，在雍璐山时还不觉得，但出来后见的人多了，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修仙界和曾经的碧洲郡是真的截然不同。
并不仅仅是雍璐山，整个修仙界都与他从前的世界截然不同。
闻叙这么一想，竟觉得身旁喋喋不休的不释都没那么聒噪了。
直到，某个长发佛修大言不惭地开口：“帮亲不帮理好啊，那请问闻小师叔祖，小僧有机会成为你的‘亲’吗？”
“怎么？你要改换山门？”
不释闻言，居然还真拖着下巴考虑了起来：“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我师祖手里的佛珠不答应。”毕竟他如果被雍璐山拐跑了，师祖肯定会带着念断的佛珠杀上雍璐山，找那位龙尊拼命的。
诶，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得好脾气的师祖记恨到现在，好好奇哦，可惜师祖嘴太紧，根本打探不出来。
“如果……”
闻叙已经后悔搭理这个家伙了，他原以为春舟已经够能说了，没想到……人外有人，是他没有见识了。
一行五人下了山，不释是修为最高的，但也不过筑基初期，五个人出身三大宗门，守城门的小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见鬼了，五宗大会在即，各大宗门的弟子们关系竟如此和谐友善吗？！
真少见啊，以往不都掐成乌鸡眼的嘛，不确定，于是又多看了两眼。
四方不夜城，名字听着很有异域风情感，但实际上它是两座城连在一块儿的，如果从高处俯瞰四方不夜城，就会发现它的整体形状趋近于躺着的“吕”字，中间有连通的五扇门，分别是“宫商角徵羽”，面积小一点的是四方城，也是主城，普通百姓都居住于此，受碎天剑宗庇佑，这里也是大陆最北面的商贸之城，来来往往有非常多的商队。
而大的才是副城，也称为不夜城，城如其名，不夜城是没有宵禁、不设巡防的，整座城是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比武场而建，根据修为不同，修士可以在不同的比武场赢赛，赢了会有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灵石、法器、丹药等等修炼资源。
故而，每年都会有来自大□□方的修士“朝圣”，四方城也因此而得名。
原本主城和副城是没有隔开的，但架不住络绎不绝的修士涌入四方城，后来四方城的城主联合碎天剑宗，将不夜城单独分割到旁边，从此以后，除非参加武斗，四方城居民一律不得进入不夜城。
他们今日进的城，当然只是四方主城，不夜城那边要进去，需要填写特殊的玉符才可以入门。陈最和曾千山倒是对不夜城武斗场很有兴趣，无奈明日就是五宗大会，今日是没机会进去见见世面了。
卞春舟心想，小样我还不了解你嘛：“别想了，你今天要是敢带着一身伤回去，晚上宗主就该来找你谈心了。”
陈最：“……我才不怕这个。”
“你们宗主还管得这么宽吗？”
卞春舟思及前些日子宗主峰的某些公务玉简，决定替顾宗主保留一丝体面：“那没有，只是我们宗主他人比较好而已。”
曾千山毫不怀疑：“原来如此，不过陈师弟天赋异禀，贵宗宗主多关心一些，也是应当的。”
“……哈哈，曾师兄说得极是。”卞春舟讪讪应和道，“我们快往前走吧，不释道友都拉着闻叙走远了。”
真实一个没看住，就被苦渡寺的佛修偷家了！这可不行。
卞春舟立刻追了上去，然后就发现，不释这个家伙居然带着闻叙叙在……看热闹？！什么热闹啊这么好看，让我也看看啊。
说是热闹，其实聚集的人非常少，因为制造热闹的人是一队修士，看袖口的徽记，应当是某个修仙世家带人过来参加五宗大会的。
修仙界的修仙世家非常之多，每年都有新的世家诞生，也有世家湮灭，辨别世家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修士袖口的徽记，一般来讲，都是绣在左手袖口位置。而如果是加入了宗门的世家弟子，宗门印记会在家族徽记之上。
眼前的一行人，袖口有不知名的徽记，但宗门印记却没有，可见就是修仙世家的人，像是这样来五宗大会“镀金”的世家，如今四方城中数不胜数，各大旅店客栈早就爆满，甚至连短租的天价院子都没名额了。
对于这些，闻叙和卞春舟自然是不知晓的，毕竟前者初来修仙界，后者……属于是“换壳上市”，都尚在摸索学习期。
“妩儿，你不要闹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忙，五宗大会对于周家来讲，真的非常重要。”
说话的男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敷衍，虽然面容俊朗、气质宜人，但大概是有不释的神颜在前，加上经常看闻叙叙的帅脸，卞春舟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也就那样，这位叫妩儿的姑娘生得娇俏动人，怎么非得喜欢这种男人？
“我闹？是我要闹吗？明明你答应我的，是……周郎，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语姐姐？”
周姓男人脸色一变，然后迅速掩饰过去：“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不是修士，最近几日不要乱跑，等五宗大会之后，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兑现。”
“我还能相信周郎吗？”
男子眉头却蹙紧，眼里似乎有悲伤流泻了出来：“妩儿，阿语已经死了。”他说完，情绪又收敛了起来，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护身符，“我不会辜负你的。”
这叫哄人吗？这明明是施舍啊，然而叫妩儿的姑娘竟真被哄好了，接了护身符乖乖地回了旁边的客栈。
卞春舟挠了挠头：“不是说，修士很少动情爱的吗？”
“什么？有这回事吗？”不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苦渡寺外痴男怨女可多了，小僧每每路过，都能听到新鲜的故事。”
卞春舟：……好家伙，信息差这么狠的吗？

第89章 与会
“什么新鲜故事？仔细展开讲讲。”
不释闻言, 立刻双手抱胸拿乔起来：“展开讲讲也不是不行，就是小僧有些口渴，若能得师弟几口茶水喝, 那定然能口若悬河。”
……你们苦渡寺的佛修，听上去和苦渡两个字真的完全不沾边啊。
但茶水能有几个钱啊——
卞春舟看到茶水的价格后，立刻翻脸不认隔壁师兄：“有些故事，也不是非听不可, 我已经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修士了。”
“这样啊，其实小僧知道的故事还蛮多的, 比如说……某种大宗门长老痴恋合欢宗女修，哪怕知道女修心中只有大道，依旧愿意付出所有，然而他付出所有后，女修一脚蹬了他，他血本无归, 自觉没脸回宗门，就要来苦渡寺了此残生。”
卞春舟两只耳朵全部竖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小僧口有点渴。”
……套路要不要这么深啊？卞春舟含泪给人买了串冰糖葫芦：“喏, 这是我的最低底线, 不能再多了。”
不释委委屈屈地接受了，就……大帅哥就算是吃冰糖葫芦都是好看的，这当真是没天理了：“然后, 我佛不收垃圾, 特别是被人丢弃、无家可归的空壳垃圾。”
卞春舟伸手：“你把我的冰糖葫芦还给我！”
“诶——给了小僧，就是小僧的！”
闻叙：……这俩加起来，应该都没有三岁半吧？
“我观卞师弟心神清爽、灵台澄澈，以后若是遇上合欢宗的女修男修，可得小心谨慎一些, 若是被骗了心，苦渡寺可不帮忙追回的哦。”
卞春舟啊了一声：“你们苦渡寺，还有这种业务？”
“本来没有，但后来……唔，总有人能拿出让苦渡寺无法拒绝的条件。”
“所以你们的与佛有缘，这么现实？”
不释瞥了旁边眼戴缎带的青年人：“也有不现实的，比如你们的小师叔祖，若是愿意改投苦渡寺，小僧愿代师祖收徒。”
……只听过代师收徒，没听代师祖收徒的，你也挺熊的。
“想得你美！”卞春舟轻哼一声，“你实话讲，到底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小师叔祖？”
不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翻译一下，就是不想讲，但佛修不打诳语，所以万能的佛偈来一句敷衍了事。
卞春舟诡异地悟了佛修如何不打诳语的办法，然后他的重点就跑偏了：“合欢宗女修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警惕男修？”
“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关于合欢宗的传闻，修仙界遍地都是，合欢宗虽然宗门不大，但桃色新闻总是传播得最快最广的：“……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据说合欢宗特别喜欢佛修，是真的吗？”
闻叙有时候，也痛恨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读懂风带来的信息，就比如现在，不释一瞬间的紧绷，他一下就知道了。
怎么说呢，或许有些细致的经验教训，都是身体力行得来的吧，某一方面来讲，春舟有时候戳人雷区，也蛮有一套的。
最关键的是，佛修不打诳语。
“既然知道冒昧，施主还要莫要发问比较好。”不释果然没有完全否认。
卞春舟：……传闻居然是真的！所以苦渡寺真的有佛修被合欢宗的女修男修心甘情愿偷了心？！
合欢宗，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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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就是五宗大会的开幕式。
其实最初的五宗大会，就是几个大宗门炫耀自家又收了什么新天才的场合，但后来名声传扬出去了，有修士慕名而来，五大宗门也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发展到如今，规模已经非常盛大了。
甚至已经成为了年轻天才修士们扬名的场合，毕竟天骄榜的席位还是太少了，且天骄只录入百岁以下的金丹和元婴修为，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个门槛简直高得离谱。
所以，在五宗大会扬名，就是一个修士跨越阶层的绝佳舞台。
除了五大宗门弟子，不论是出身中小宗门还是世家子弟，亦或是散修之流，能来参加五宗大会，势必都是抱着野心来的，哪怕无法借此登临高门，也是结交友人、获取修炼资源、交换情报信息的好机会。
再不济，来看看修士们如何斗法、破局，也是不错的。
闻叙虽只有炼气修为，但他却是此次雍璐山来人中辈分最高的，加上人一来就得了碎天剑光的偏爱，于情于理，碎天剑宗都不肯忽视他。
“我一个炼气，坐这么高位合适吗？”
顾梧芳拢着手，心想碎天剑宗这地方可真是太冷了，冷得跟过春峰似的，总让他联想起某些不太好的经历，要不是五宗大会需要宗主带队，他可真不爱来这鬼地方：“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是你师尊亲自来，那反而不太合适。”
闻叙秒懂，想想那三十页名单：“宗主，有些话不必说得这么透。”
“嘿嘿，你明白就行，走吧，你这么嫩生，想来那些老东西也不会太为难你的。”再者说了，雍璐山虽然排名五大宗门末位，但真的论斗法，还不定谁输谁赢呢。
眼睁睁看着闻叙叙被顾宗主架走，卞春舟只能拉着陈最最去凑热闹了，当然也不全是凑热闹，他还得看着陈最最，不让人随便跟人掏刀子。
陈最：“我今日已经练过刀了。”
“那若是遇上你感兴趣的对手，你难道不想……看吧看吧，我还不知道你，五大宗门的弟子直接进入正式比赛，天机阁、合欢宗、沙海门、惊雷山庄、散修联盟也各有直升的名额，但剩下的，不论是世家还是散修，都需要走擂台挑战赛才能拿到五宗大会的入场券，你今天这么积极地出门，不就是想去看看吗？”
卞春舟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嘛，哪里有干架，哪里就有你陈最最的身影。
陈最抿了抿唇：“只是去看看，我修为尚且不够。”
换句话说，如果他修为够了，就铁定会偷偷上台，然后惊艳宗门所有人。
在这方面，卞春舟觉得陈最最的信用度可太低了：“不行，我得看着你。”
不过五宗大会预选赛擂台是摆在山下的，只有一些碎天剑宗的弟子在维持秩序，他们穿着雍璐山的校服去看比赛，实在太扎眼了，所以临出门前，卞春舟拉着陈最换了普通的法袍，果然就完全融入了山下的氛围。
五宗大会的报名门槛是筑基，但山下还是有不少炼气修士，有些是被长辈们带来见世面的，有些是闻着商机来的，卞春舟甚至在外围看到了一个以物换物的修炼资源小型集市，其中还有人在兜售各大宗门参赛修士的具体信息，买的人还不少。
当然也有人偷偷开了地下赌局，还真有不少修士往里面投灵石的。
“哇，打得好凶！路子好野！”
陈最已经完全跃跃欲试了：“真的不能上台吗？”
“不行哦，而且这是金丹擂台，你小子不要命啦！”
陈最一脸不情愿地被卞春舟拉着走，好说歹说总算是不摸刀了，但眼睛还是一眼不错地落在各个擂台之上。
“咦？这个人有点眼熟啊。”卞春舟摸着下巴，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是谁。
陈最抬头看了看：“哪里眼熟？难道是我们宗门弟子？”
“……我想起来了，这是昨天那个多情很忙的周郎。”卞春舟一拍脑袋，“当时你不在，没想到他与人斗法还蛮凶的。”
“炼气小儿，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旁边忽然响起一把高傲的声音，卞春舟扭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双圆瞪的鼻孔，只听得人继续宣传着，“台上这位周济周公子，出身南丰城周家，乃是周家年轻一代中天赋和悟性最高的，此次他征战五宗大会，必然可以与五大宗门天骄们一决高下。”
卞春舟哦了一声：“这么厉害？”
“那是，你个炼气修士自然什么都不知晓，周公子今年四十二岁，已是筑基后期修士，距离金丹，不过一步之遥！”
正听人吹嘘着，台上的周济已经赢下了这一局，他看着宠辱不惊，赢了也没有喜形于色，加上俊朗的容貌，引得台下修士们齐齐侧目。
见此，旁边帮忙科普周济来历天赋的男人高兴地抬了抬下巴，仿佛他也与有荣焉一般，眼神里似乎写着：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卞春舟心想，原来还能这么扬名啊，不过为自己造势嘛，不寒碜。
于是他竖起大拇指附和道：“周公子确实很厉害。”
这人听他这么说，高高的头颅都低了一些：“你这人眼光不错。”
“但他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他气得想要打人，然而，卞春舟已经拉着陈最最跟滑鱼一样溜走了，这里除了擂台上，其余地方一律不得斗法，这人自然也没办法做什么。
“卞师弟，陈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
卞春舟闻声看去：“霍师姐？”
出声之人，可不是就是同门霍盛音嘛，只见她也作普通修士装扮，手里还拎了一些好看但没什么用零碎玩意，应当都是在集市那边得来的：“怎么只有你俩？”小师叔祖居然不在，这三个人以前可都是一起行动的。
“嗯，闻叙叙被宗主抓走了。”
霍盛音一想也对，身份太高有时候也不好：“难怪，你俩有看到什么精彩的对决吗？我用影留石记录了几场非常有趣的斗法。”
对哦，还能用影留石，卞春舟储物袋里，最不缺的就是影留石了：“多谢师姐提点，到时候看到好看的，分享给师姐。”
“师弟太客气了，到时候交换就行。”
辞别师姐，卞春舟和陈最又逛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手不离影留石，看斗法陈最最眼光比他好太多了，到时候记录下来，还能拓印一份送给闻叙叙。
这边两人逛得不亦乐乎，那边闻叙已经被迫坐上了高位，顺便还认识了其他三位大宗掌门人，其中分别是合和宗的宗主丁解忧、碎天剑宗的唐季宗主和苦渡寺的住持一澄方丈。
怎么说呢，论辈分人家都得叫他一声小师叔，但他敢应吗？反正闻叙不敢，毕竟自家师尊已经够拉仇恨了。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惯有的谦卑社交辞令，这对他来说，完全是驾轻就熟，加上不用认脸，完全没有一点儿难度。
于是三位掌门人心里齐齐嘀咕：竟是歹竹出好笋了！
不过听闻这位雍璐山小师叔才入门堪堪两年，性格没被那位龙尊带偏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坊间传闻，承微神尊大半时间都在沉睡，故而所住过春峰上才一直冰雪不融。
或许，只是明面上收为弟子吧，毕竟……唐季和一澄法师看了一眼丁解忧，合和宗那位太上长老可一直很缺弟子呢，雍璐山但凡换个人收下眼前的天才，估计都能被撬走。
但现在嘛，这好苗子又得烂在雍璐山了。
于是三人一致对敌，顾梧芳摸了摸鼻子：你们看我干啥啊，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闻叙：假装感觉不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当然除了五大宗门的掌门人，还有天机阁的阁主秦观、合欢宗的玉檀仙子、沙海宗的宗主凌飞海、散修联盟的盟主、惊雷山庄的惊雷刀楼不还等等，加上他们身后的长老和弟子，饶是闻叙记忆力不错，也只是勉强记了个大概。
“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会记住你的。”
算不上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刚刚站在后面当壁花的郑仅终于憋不住了，眨眼间就跑到了闻叙的身后，被宗主寄以看顾郑仅重任的支连山也不得不站了过来，但他是个好脾气：“对，不记得的话，问我们就行。”
闻叙：……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变成雍璐山一霸了。
他忽然明悟，师尊从前能积攒下三十页的旧友名单，或许也跟雍璐山这种和谐的氛围有关吧。
在场一共就两个炼气，闻叙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就是天机阁阁主秦观身后的女修辛慈，听闻是老阁主新收的关门弟子，天赋极佳，特别适配天机阁的观星功法。
天机阁的地位，其实非常微妙，这个宗门的武力可能不太高，但威信却并不比五大宗门差，当初天人宗并入合和宗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后，就有人提出将天机阁递补进五大宗门之中，毕竟五大宗门就四个像什么样，但出乎意料的，天机阁拒绝了，并且对外声明天机阁并无比肩大宗门的野心。
事实上也是，天机阁的弟子人数很少，据传是所传功法非常挑人，非天赋者不能学习，所以辛慈的出现，也得到了许多人的注意。
“好久不见，支师兄，郑师兄。”
来打招呼的人是天机阁阁主秦观的大弟子宋子京，都是天骄榜前十，几人自然是老相识了，他说完，还恭恭敬敬地向闻叙行了礼。
“宋真君不必如此客气。”
宋子京同样也是元婴修为，他说话文雅动听，言谈间有种清风拂面之感，当然他过来打招呼，也是为了将身后的辛慈介绍给大家认识。
按辈分来讲，他得管辛慈叫小师叔，同理，支连山和郑仅也是。
辛慈容貌清丽，性格也有些清冷，自然不是热络的人，几人说了些场面话，宋子京就带着辛慈离开了。
“我最近觉得，自己的辈分跌得厉害，原以为进阶元婴后，都得唤我一声真君，谁知道呐。”郑仅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还是我师尊不够努力啊。”
闻叙：……
“说来这位辛慈小师叔什么来历？天机阁老阁主不是很早就说不收徒了吗？”
支连山刚刚出关，自然也并不清楚：“或许，是机缘巧合。”
“……搞不懂，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郑仅没骨头一般地靠在殿门的石柱上，“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五宗大会拉开序幕，各宗弟子都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才能。而山下的擂台预选赛获胜者们也是来势汹汹，据说今年入选的修士都非常强。
名单各取筑基和金丹的前一百名，张榜的那天，山下围满了修士。
“公子，公子您在筑基榜上第十九位！”
周济闻言，眉眼也忍不住荡开喜悦，但很快他又收敛了起来：“父亲，我会继续努力的，十九并不是我全部的实力。”
周父闻言，语带欣慰：“不必自谦，只一点，为父希望你继续保持，不要拘泥于小情小爱，你懂吗？”
“是，父亲。”
见儿子眉眼间并没有勉强，周父拍了拍儿子宽厚的肩膀：“若你能扬名五宗大会，为父必然不会再计较你的婚事，你母亲那边，也不会再有波折。”
周济当即道：“多谢父亲。”
他心中暗下决心，必然要达成从前之许诺，只可惜阿语……他心里悲痛一闪而过，周济努力按压下去，抬起头的瞬间，竟在高台之上瞥见了一张熟悉到绝不会认错的面孔。
“阿语——”
他情不自禁地低呼出声，还没走远的周父当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第90章 好巧
修士的耳力自然是非常出众的, 周父元婴中期修为，当然不可能听错儿子喊了什么。
只今日山下公布五宗大会的入围名单，人多眼杂, 周父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公开教子，他眉间阴狠一闪而过，低声斥问身边的管家：“那个叫阿语的女子，当真死了吗？”
“回禀老爷, 确凿无疑，人是大少爷亲自入殓下葬的。”
周父眉头并无任何轻缓, 修仙世家想要长久地传承下去，就必须生育有灵根的子嗣 ，他逃不过，他的儿子也逃不过。
阿语没了，还有赵若妩，倘若赵若妩不行, 那就再换一个，想要与修士成婚、结亲的人多的是, 他这个儿子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叫人仔细盯着点, 老夫不想有任何差池。”
“是，老爷。”
周父吩咐完，再抬头看儿子站立的方向, 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一突，总觉得此次五宗大会的结果不会太妙。
“老爷，怎么了？等下您约了同归城李家的家主，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周父闻言，压下心头的杂绪, 转身往四方主城的方向而去。
而被周父挂念的周济，此刻已经挤着人群到了高台之下，这座高台原本是碎天剑宗专门开辟来给门中弟子巡防小憩用的，因今日公布入选名单，所以就挪用来公布比赛信息。
换句话说，能站在高台上的，哪怕不是碎天剑宗的弟子，地位也非同凡响。
可是，怎么可能呢？阿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济怀疑自己是思念阿语太深，一时之间入了迷障。当初是他不知道珍惜，现在……佳人早已不再。
“你是谁？闲杂人等，不得入门。”
周济张了张嘴，周家在南丰城是连城主都必须以礼相待的人家，但在庞然大物的碎天剑宗面前，他自然不能有任何的逾矩：“在下南丰城周济，此次入围五宗大会，方才在高台之上看到友人，是故才贸然至此。”
南丰城啊，好像是靠南方的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能入围五宗大会、且名次靠前，想必此人天赋必然非常不错：“友人？你友人姓甚名谁，若他当真在，我可替你带话过去。”
至于放人上台，那可不行。
“她……她叫阿语，言吾成语的语。”周济说到此处，心想若当真是阿语，怕是不愿再与他相见了，想到此处，他心情忍不住颓唐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踏平这世间一切的难事，却没想到现实如此残忍。
这人看着正常，怎么自顾自变脸啊，碎天弟子刚要往高台上走，转身却见有人从上面下来了，他看清是谁，忙往旁边让路，顺便还拉了一把前面的周姓寻友修士，却没想到这位看着端方的修士竟是突然发狂起来，直接冲到了天机阁小师叔的面前胡言乱语起来：“阿语，真的是你，你没死，对不对？”
辛慈吓了一大跳，得亏身边的大师侄宋子京拉了她一把，这才没被人直接拉住。可周济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哪里在意这些，他迫切地想要靠近她，告诉她自己并没有来迟，他是真的爱她的啊。
“阿语，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辛慈却是厌恶地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陌生的嫌恶：“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冲撞过来！”
宋子京当即出手，元婴修士想要拿下一个筑基，那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这位公子，我劝你还是莫要上前了，这位是我天机阁的小师叔，可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阿语，你若再敢上前，本君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周济却是浑然不闻，他奋力挣扎着身上的束缚，可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元婴真君面前，什么都不是。
关键时刻，有一位中年金丹修士自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拉住周济，对着众人致歉，言我家大少爷因练功走岔，这才突发癔症，又恭恭敬敬地道歉赔礼，打晕了发癫的周济才算是收场。
这里是碎天剑宗的地盘，宋子京虽然恼恨此人，却也不会真要了此人性命，将人打发走后，他才语气妥帖地询问辛慈有没有受到什么暗算，天机阁虽然威名赫赫，但大陆上亦有不少修士不愿意天机阁安稳传承下去。
辛慈虽名为小师叔，但她年级小又只有炼气七层修为，老阁主又整日不着家，宋子京是把辛慈当小师妹在照顾的，自然看护得非常紧。
“我没事，只是这人看着，叫人有些不喜。”辛慈眉头紧蹙，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宋子京就决定先把人送回去，便和身后的两位朋友以及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告辞。
宋子京带着辛慈很快离去，郑仅就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支连山：“这位天机阁的小师叔，还挺……”
“莫要生口舌是非，郑师弟。”
郑仅就把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当然其实他本来也没准备说出口，就是挺凑巧的，而修士最怕的就是“巧合”：“闻师弟，你看不见，有时候也挺好的。”
眼睛有时候很会骗人，哪怕是修士也会被亲眼所见之事蒙蔽，而当眼睛看不见时，身体其他“感知世界”的器官就会一起工作，反而会更容易接近事情的本真。
闻叙被两人带着几日，相处起来明显自如了许多：“连山师兄，这句话你可以禀告给宗主吗？”
支连山轻咳两声，熟练地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没问题，小师叔祖。”
郑仅：……还能不能好了！
不是赵企就是支连山，他原以为这次来五宗大会能有点儿乐子呢，谁知道是真帮宗主排忧解难来了。
“你们居然背着我，关系这般好了，我好伤心哦。”
支连山立刻关切道：“抱歉，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宗主说，叫我看着你些，不让你跟小师叔祖走得太近。”所以他只能自己跟小师叔祖走近些了。
“凭什么啊！”
“宗主说，怕你带坏小师叔祖。”当然宗主的原话是，某位神龙他管不了，你郑仅他还是管得了的，一个就已经够叫人操心了，他决不允许好苗子轻易走歪路子。
支连山是个好性子，就不把原话说出来戳人心肺了。
闻叙：……那我走？
五宗大会终于要正式开始，雍璐山的两位元婴天骄得负责看顾参赛的筑基和金丹弟子，是故闻叙终于不用再被拉着交际，有了可以专心练剑的功夫。
“闻叙叙，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宗主把你论斤卖给了碎天剑宗呢！”
卞春舟高兴地掏出拓印好的影留石递过去：“你看，这是我和陈最最挑选出来的，还和霍师姐他们交换了一部分，全是山下精彩的擂台赛。”
闻叙心中一暖：“就算是论斤称买了，你怎么觉得是碎天剑宗，而不是合和宗呢？”体感来讲，合和宗的丁宗主对他更为和气一些，甚至还提及了那位声名在外的君姓太上长老。
“唔，可能是因为此处是碎天剑宗吧。”卞春舟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听说今日公布了正式比赛所有的人员名单，也不知道我们刻录的这些擂台赛影留石里，有几位入选了？”
这不巧了，闻叙刚从那边公布现场过来：“想知道？等我看看。”
“你知道？难不成……”
闻叙摇头：“不是，只是刚好在现场，天机阁的小师叔说对入选名单有些好奇，我们就一道过去看看了。”
“天机阁小师叔？天机阁哪来的小师叔？”卞春舟糊涂了，他应该没有记错吧。
“老阁主新收的弟子，是位女修，叫辛慈，现下不过炼气七层修为，你当然没听过。”闻叙知道卞春舟消息灵通，但这位女修跟他一样，都是第一次在修仙界的公开场合亮相，消息自然还没传扬开来。
“哇喔，那她天赋岂不是很绝？听说天机阁收人条件极端苛刻，堪称百万人中选一。”卞春舟觉得，最近听说的天之骄子实在太多了，他甚至都快不认识天才这两个字了，感觉走错路都是某某天才，头衔还一个比一个多。
最近的碎天剑宗，简直到哪儿都是天才，单灵根甚至都算是常见了，也就是变异灵根，还是稀罕中的稀罕。
“应当是的，宗主说，她很有可能继任天机阁。”
卞春舟惊愕：“这么厉害？”
闻叙摇了摇头，他对天机阁的传承并不感兴趣，知道春舟喜欢听八卦，便转移话题：“说来，今日在公布名单的高台之上，我还……”
当日和春舟、不释一道在四方城街头看热闹，闻叙虽然心不在焉，但他记性好，当然认出了，今日那个对着天机阁小师叔口称阿语的男修，便是当日街头与另一女子纠缠的周郎。
怎么说呢，不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人境，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总是不少见的。
“啊？你也遇到了？”
卞春舟指了指门外提刀进来的陈最：“我们也遇到了，我们甚至还录了他的斗法擂台局！”
陈最大概猜到了两人在聊什么，默默地走到一旁擦着刀，显然对此根本不感兴趣。
“这么说，他果然是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咧，活该啊，踢到铁板了吧。”
卞春舟轻哼两声，然后第二日，他们去看五宗大会的单人角逐赛，就又看到了这位周姓筑基后期修士，他似乎在张望着什么，在没看到目标后，居然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更准确来说，似乎是朝着闻叙叙走来的。

第91章 坠落
五宗大会是修仙界盛会, 盛名之下，当然也给了参赛修士展示本领的最大空间，除了宗门团体赛是秘境寻宝外, 其他全部都是个人赛，包括但不限于斗法、炼器、炼丹、制符等等，甚至还体贴地按照修为分了筑基和金丹赛段。
按照卞春舟的理解，五宗大会就是一场盛大的修仙界运动会, 有不太受关注的小项目，但得了冠军一样受人追捧, 而万众瞩目的单人角逐赛，那就是全明星阵容。
修士极度慕强，所以单人斗法就是最吸引眼球的。
今日是单人角逐赛的首日，按照大会规则，筑基和金丹是分开的，筑基角逐赛场地是个大型的森林秘境, 碎天剑宗大手笔地投放了许多修炼资源，所有参赛选手都会被投入其中, 获得修炼资源、猎杀妖兽、淘汰对手都可以累积积分, 值得一提的是，规则允许结盟、抢夺、斗法，只要不伤人命、不用禁术, 基本都在规则允许范围内。
按照规则, 本场比赛只取前五十人。
雍璐山此次一共来了十六名筑基弟子，二十名金丹弟子，其他三个大宗门也相差无几，还有修仙世家和中小宗门的内推名额，加上山下擂台选出的一百人, 光是筑基赛段，就有二百二十人。
而金丹赛段，则来到了二百六十人，其中甚至有不少天骄榜在榜修士，可看度自然比筑基赛段强很多。
至少大部分的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金丹赛段那边，甚至每届五宗大会后，天骄榜名次都会有所变动，可谓是精彩纷呈、惊险刺激。
现在，正是个人角逐赛的赛前准备阶段，所以周济才能自由活动，出来寻找阿语。
没错，昨日他被家中长老打晕带回去后，就被父亲关起来了。父亲大概是从长老口中知道了什么，甚至还来逼问他阿语的坟墓葬在何处。
他不愿意说，父亲也拿他没办法，只告诉他，若是他无法跻身前五十，那么之前所有的允诺都将作废。
这是周济的死穴，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忤逆父亲。
阿语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周济抬头看向秘境入口方向，他多希望进入角逐秘境之前，能再见阿语一面啊。
可是没有，他焦虑地抿了抿唇，然后看到了一个人，此人似乎有眼疾，眼睛用宽缎带覆盖了起来，昨日高台之上，就站在阿语身后不远处。
周济忍不住走了过去，等近前他才发现，此人并非天机阁弟子，而是……五大宗门之一的雍璐山弟子。
这无疑是一位天之骄子，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的片刻，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先敛了心神，进入了角逐赛秘境。
“他怎么又走了？”
此处修士太多，闻叙只有炼气修为，自然不好随意用风去感知周围：“谁？”
“就那个周济，他好像认得你。”
闻叙摸了摸眼睛上的缎带，人一旦有了过分区别于他人的特征，确实会变得非常显眼：“他或许是来找我打听人的，昨日我就站在天机阁小师叔的身后。”
卞春舟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闻叙沉默片刻，答：“猜的。”凡人境这种故作深情的男人，就还挺多的，特别是多情的书生，似乎能够平等地爱上遇到的每一个漂亮女子。
陈最站在最前方，他转头拉拔了一下两位朋友：“别说话了，快要开始了。”
筑基赛段的个人角逐赛赛场是一个小型森林秘境，修仙界有大大小小数万万秘境，有些是曾经的仙宫遗府，有些是上古宗门的残境，当然也有已故渡劫修士的传承洞府、天然形成的秘宝境之流，有些秘境会固定出现，而有些则非常看运气，但像是眼前这种小秘境，就是大宗门自己制作出来的，就像雍璐山用于招生的破云秘境一样。
秘境也被称为小世界，最高等的秘境甚至会出现有灵智的境灵，秘境内自成一套完整自洽的规则。但像是这种用于比赛的小秘境，生态都不是完全完整的，只是遵循最简单的五行基本，所以更趋近于一个景观类法器，并且碎天剑宗为了比赛难度，还设置了许多“邪门”的小关卡，就……真的挺反常态的。
“……这个秘境的制作长老，精神状态还好吗？”卞春舟看着刚进秘境就被卡在陷阱里的同门师兄，数度张了张口，最后只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正常人，做不出这种反智的机关吧？谁会在树冠上布斗剑阵啊？就这么爱剑吗？
闻叙默默闭上了睁开的眼睛：“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挺碎天剑宗的。”卞春舟说话的瞬间，好嘛，碎天剑宗自家的弟子也踩了同样的坑，好嘛，就非常一视同仁了，筑基期就可以御剑飞行，这树冠藏阵一出，多数人都改走陆路了。
正所谓林深误入，青纱帐里机关绝，这一整片铺天盖地的原始森林，卞春舟站在外面，都替所有参赛者捏一把汗，救命，想想以后他也要参加，他的后背已经开始流汗了。
“啊，我看到认识的何师兄了！他……他怎么碰到了周济？居然打起来了！”
卞春舟实时解说着赛况，且他词汇丰富、情绪充沛，他自己说完，都觉得碎天剑宗不请他去当大赛解说都可惜了。
而另一边，周父也在提心关注着儿子的动向，然后他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周济似乎在刻意寻找天机阁的弟子。
“李长老，昨日你将周济带回来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李长老就是昨天劈晕周济将他带走的金丹修士，他是受雇于周家，但并没有卖身，态度自然称不上谦卑：“当时台上有元婴真君，在下自不敢偷听，只隐约看到大少爷在纠缠一个女子。”
“女子？你可看清她的面容？”
李长老摇头：“当时那位元婴真君动了怒，在下不敢抬头，但依稀看到这位真君的袖口有天机阁的图纹。”
周父面露惊愕：“天机阁？你昨日为何不说？”
他这个儿子他很了解，从小到大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南丰城虽然时常有天机阁弟子来往，但大宗门弟子多数不喜与世家来往，在他的记忆里，周济的朋友里并没有天机阁的人，更何况还是元婴真君。
正在周父惊疑时刻，他派去护送周济的随从回来了。
“雍璐山的炼气弟子？他怎么还招惹了五大宗门的人？”
周父紧皱眉头：“雍璐山能来五宗大会的炼气弟子，身份必然非同小可，等周济从秘境里出来，叫他第一时间来见老夫。”
而此时此刻的周济，正在面临腹背受敌，五大宗门的弟子都非常团结，一旦在秘境内汇合，很难从内部离间他们，周济运气虽然刚开始不错，但他被妖兽追杀途中遇上了雍璐山和碎天剑宗的火并。
然后，就乱成了一锅粥，动静甚至还引来了合和宗和天机阁的弟子。
“没想到，合和宗居然带天机阁玩！”
“哇，好可恶！居然还是碟中谍！碎天剑宗不是武德充沛吗！哦，他们被天机阁的弟子骗了啊？”
“他们三方联合，居然是为了对付我们雍璐山？这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啊，东南角，我看到了，是狗狗祟祟的苦渡寺！”
“他们跟一帮散修暂时联盟了，哦，大师们不太老实，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呢？好精彩！狼人杀啊！”
闻叙：……解说得很好，要不是我睁开眼睛看了眼，差点儿就没听懂。
“这个周济在干嘛？他怎么开始帮天机阁了？我没看错吧？遭了，岚师姐要遭殃……哦，没有，岚师姐修傀儡术，这是傀儡！好家伙，我没看出来哎，傀儡可以做得这么真吗？竟如斯恐怖！”
陈最忍无可忍，终于回头：“卞师弟，你有点吵。”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我吵吗？”
陈最坦诚点头：“放过闻叙吧。”
闻叙刚要说其实还好，场上却忽生变故，他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自他身后袭来，他只来得及推开春舟，整个人就被带着栽倒下去，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碎天剑宗特意安排的，因他的辈分，这里可以说是观看秘境赛最佳的位置之一，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外人入内。
所以，是谁？
闻叙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然而终究没有抵过这股强大的力量，但他并不害怕，毕竟他身上有师尊临走前打下的印记，若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印记会自动护住心脉。
所以，是谁要害他呢？
闻叙遥遥听到了春舟惊恐的声音，还未等他细想，四周的风将他撕扯进了一个漩涡之中，他终于落地，鼻尖尽是绿意生机的气息，只是风中，带着无边的危险。
闻叙不再犹豫，刚要睁开眼睛，就听到春舟的声音：“闻叙叙，你没事吧！陈最最，你怎么也在？”
闻叙：……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负责看守森林秘境的碎天弟子已经快要哭了：“真的不是我！我可以用道心发誓。”
唐季听到消息，匆匆赶到，见到场中的景象，开始头疼了：“我就说这个森林秘境这么眼熟！怎么说呢，这是你们雍璐山那位龙尊造下的孽啊！你们小师叔祖身上，是不是有那位龙尊的气息？”

第92章 起手
碎天剑宗武德充沛这一点, 是修仙界公认的标签。
所以在不了解碎天剑宗的外人眼里，一直有个刻板印象，就是认为碎天剑宗以剑为名, 宗门所有弟子都习剑、嗜剑如命、将剑当成自己的半身。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碎天弟子确实大部分都习剑，但剑修天赋可遇而不可求, 故而碎天剑宗也收修其他道的弟子，如今合体期神尊多数隐没世间, 故而也少有人提及。但如果再往上数五百年，就必然会有人能第一时间联想到，碎天剑宗曾经有一位没有剑道天赋却对剑道堪称痴迷的合体神尊大佬。
当然了，五百年前，这位大佬尚且还在化神后期，是当时修仙界的风云人物。
不巧了, 某位龙尊当年堪称整个修仙界的八卦旋涡中心，风云人物自带相吸属性, 所以……两人自然是认识的, 并且还有点“交情”。
“老顾啊，别激动，事情还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顾梧芳心想, 那还要怎么糟糕：“掉进去的又不是你们宗门的好苗子, 你当然不激动了！快开秘境把人放出来，你也不想把那位招惹出山吧？”
唐季当然不想，但……“实不相瞒，我并没有开启秘境的密钥，个人角逐赛结束后, 它才会自动开启出入通道。”
“那你就想想办法啊！敢问设计这座秘境的神尊……”
唐季幽幽点头：“你没有猜错，就是那位和你们宗门龙尊结下了不解情谊的雾山神尊。”
顾梧芳语塞了，心想果然呢，炼制秘境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它不仅需要修士有强大的灵力作为支撑，更需要对大道深刻的感悟，化神期虽然也可以勉强试试，但若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控制，非合体期神尊不可。
碎天剑宗拢共就五位合体神尊，擅长炼器造物的，也就只有雾山神尊一个，实在并不难猜。
“那他老人家……”
“雾山神尊尚在闭关，并不知晓你家龙尊收了佳徒，也不知道这位佳徒来了碎天剑宗，甚至还得了碎天剑光的青睐。”唐季心想，这要是晓得那还了得，分分钟出山去猎龙。
当然了，以那位龙尊的实力，也不知道谁猎谁，他这个宗主当得实在不容易啊。
“……所以呢？”
“不过现在，就不知道了。”唐季深吸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当年你们龙尊时常仗着本事，来祸祸雾山神尊的秘境，这个说不好看不合心意，偷偷画蛇添足，那个说不够生动，乱提一些馊主意，这个森林秘境是好不容易修补干净的，你懂的吧？为了避免自己的作品再被画蛇添足，凡是雾山神尊炼制的秘境，都布置了对你们那位龙尊灵力的感知阵法。”
“所以实质上来说，你们的小师叔掉进秘境里，是秘境在感知到危险后，运转了紧急避险的阵法。”
顾梧芳：玛德！都五百年了，雍璐山还在给龙尊擦屁股！谁懂啊，突然良心好痛！小师叔受苦了。
“……然后呢？”
见顾梧芳终于可以沟通了，唐季乘胜追击：“然后，好消息是这个秘境清理过，也设置了修为准入门槛，所以它最多只能发挥筑基巅峰的力量。”
顾梧芳闻言，指着秘境：“那你要不要睁大眼睛看看，我家小师叔的修为是多少？”距离炼气巅峰还有一线之隔呢！更何况是筑基巅峰！
唐季轻咳一声：“那个，是这样的，这个森林小秘境如果不被触动这个阵法，是只有筑基修士才可以进入的，其他修为无论是低于它的炼气还是压制修为到筑基的金丹元婴，都会被秘境识别踢出来。”
“那现在你怎么说？”
唐季看了一眼顾梧芳，再度幽幽开口：“那还不是你家那位龙尊干的好事，经常压制修为、隐匿气息来雾山神尊的秘境里捣乱，有时候甚至还会假装误入其中的凡人，所以秘境一旦察觉到龙尊的气息，会直接……”
“直接什么？”
“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有没有发现你家小师叔的修为有什么变化？”
修为？顾梧芳定睛看去，然后脸上惊愕再度出现：“筑基初期？”
“没错，秘境会将带有龙尊气息的个体修为压制到同等修为的初阶，这一条规则落在你们小师叔身上，就是被短暂提升到筑基初期，按照秘境的规则，他们只要努力待到比赛结束，就能从通道出来了。”
顾梧芳听着，却是心惊肉跳：“怎么个努力法？你确定吗？”
唐季沉默了，因为他确实不太确定，并且……听守山的弟子说，雾山神尊近日神识活动频繁，似乎有破关而出的趋势，以神尊之能，啊，好烦哦，雍璐山怎么回事啊，收了好苗子就好好放在宗内培养啊，炼气期就忍不住带出来秀，这下麻烦了吧！
“老顾啊，凡事往好处想，你说对不对？”
顾梧芳看向意外坠入秘境的三人：“你觉得跟……沾边的事，能往好处想吗？”
唐季捂着良心发言：“退一万步讲，修为暂时提升，对于他们之后感悟筑基，也有些帮助，对不对？”
也只能这么想了。
两位场外的化神宗主满脸的疲惫，但意外坠入秘境的三人却出乎意料的乐观，并且在迅速发现自己修为短暂提升到筑基初期后，陈最已经迫不及待拔出了自己的刀：“我们去帮岚师姐他们，如何？”
卞春舟扶额：“你难道就不多思考一下，我们的修为为什么会突然提升吗？”
陈最理所当然道：“那你思考了，有结果吗？”
“……没有。”
“那不就好了，他给的小册子上写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要么以不变应万变，要么就既来之则安之。”陈最说完，提了提手里的刀，修为提升到筑基后，对于刀的控制力果然增长了许多，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战斗了，“闻叙，你说对不对？”
闻叙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好好看个比赛却还会突遭攻击，而且他可以非常肯定，那道力量就是直接冲着他过来的，陈最和春舟都是被他连累，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攻击他呢？
这里是碎天剑宗，正值五宗大会举办期间，应该不会有邪修想不开在这种时候动手搞事，所以……除开一些阴谋论，闻叙只能想到一点。
不会是师尊的三十页旧友在起作用吧？若不然，为什么只攻击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
某种程度上，闻叙真相了，可惜他无从验证。
“我目不能视，你们能够百分百确定，这里就是筑基个人角逐赛的森林秘境吗？”
卞春舟和陈最面面相觑，很显然，在外面看和身处其中，是不一样的，他们确实没办法百分百确定，甚至可能是先入为主。
“我们进来之后，宗主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说不定此刻就在外面营救我们，但现在我们还没出去，必然是遇上了险阻，或许这个险阻就与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有关。”
闻叙很擅长处理突发状况，就像当初他从凡人境坠入破云秘境，他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春舟这根救命稻草一样，现在他也第一时间想要自救。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所以你觉得……”
闻叙伸出手，感知着森林里带着水汽拂过他掌心的微风：“这里的风很乱，风中没有任何的信息，一般来说，这种风都代表着危险。”
说罢，他微微抿了抿唇：“或许，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陈最和卞春舟都很相信闻叙的脑子：“我们听你的。”
三人默契不用多提，陈最提刀开路，闻叙走中间感知方向，卞春舟殿后，很快就离开了坠落的地点。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一群三阶的松星狼造访了此处。
顾梧芳看向唐季：“没有危险？”
唐季低了低头：“这不是没碰上嘛，你们小师叔挺努力的。”当然他没说的实话是，这些招式原本都是用来对付你家龙尊的啊，现在好了，有事弟子服其劳。
“……还用你说。”
风灵根是木土灵根变异而来，在森林里确实大幅增益，有闻叙的感知力在，三人避开了不少陷阱，但陷阱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不可能各个都避开。
“小心！”
卞春舟急急扔出手中的水火符，险险打掉了碗口粗的藤蔓，而下一刻，就有另一根藤蔓攀援上他的脚脖子，将他整个倒吊了起来。
救命——
他的修为虽然被强行提升了，但他手里的符箓是提前画好的，攻击力不够啊！
好在下一刻，一道冷凝的剑光碎裂开来，霎时间切断了张牙舞爪的三根藤蔓，其中就包括捆住卞春舟脚脖子的这根。
“你居然抢先！他们的对手是我——”
卞春舟啪叽一声掉在枝丫上，抬头就看到陈最最提着刀杀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杀——哦，是杀他身后的藤蔓。
此时此刻，卞春舟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变强欲望，谁说符修比不上刀修剑修的，他得变强，不能总是等着朋友们来救！
心念一动，卞春舟落在地上，起手便是凭空画符。

第93章 困局
五宗大会是完全公开的盛会, 秘境比赛更是全程影留石转播，到时候精彩的斗法场面都会被截取出来流传出去，也是天才修士们扬名最重要的途径之一。
五大宗门同气连枝, 到时候会由举办的宗门流出一批“官方”的影留石，而有“官方”的，就会有“野榜”，所以有那么那么一撮人, 是非常关注秘境内全局变化的。
因此，也是他们最先发现, 森林秘境里居然又多出了三个人！
“你们找到他们的来历了吗？不是说只有二百六十位筑基修士参赛吗？怎么还多了三个？”
“偷渡？还是他们刚刚隐藏身份了？别不是什么妖兽化形了吧？如果是这样，那这个秘境赛的难度未免也太高了吧？”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们三个所处的区域在秘境的深处，他们没突然出现之前，那一整片区域都笼罩在浓雾之中，所以该不会真的是妖？”
“……你们会不会想太多了？我刚刚看到他们的袖口了。”
“袖口？容我仔细看看，咦？雍璐山？雍璐山弟子还需要偷渡吗？而且他们……你们有没有见过他们……卧槽！你们看到没有, 这小子徒手画符！哦，失败了啊, 还以为——”
“……你说早了, 他现在成功了。”
“你用影留石了吗？”
“……没有。”
但很快，这位疑似偷渡进秘境的雍璐山弟子就贴心地再度为他们上演了徒手画符，并且这一次起手干净利索, 完成度堪称一气呵成！
妖孽啊！破案了, 这绝对是妖兽化形没跑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从笨拙到纯熟只用了短短一场战斗的时间，虽然这场战斗持续了六个时辰之久。
六个时辰，外界已经从白天来到了夜晚，秘境内三人却已经累得瘫坐在了地上, 事实上，他们是活活靠车轮战拖垮了这颗鬣鬼藤，鬣鬼藤没死，他们也没死，只是藤蔓新生需要蓄能，而他们恢复灵力也需要时间。
“太顶了，太顶了！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凭空画符的成功率那么低了！”
卞春舟再回想起从前时师兄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现在他完全悟了，悟透了啊，这玩意儿理论和实际完全是两种东西，它不仅需要修士对符文轨迹的通透了解，更需要修士境界上的灵力支撑。
那他的炼气期和人家时师兄的炼气期能一样嘛，人家想通直接三级跳到筑基后期啊。
……难怪他成功率低得惊人，合着是需要更为磅礴的灵力储备啊。
“嘿嘿，不过我现在大概记住这种手感了。”原来筑基是这种感觉，卞春舟费力爬起来，身体里两股交织的水火灵气在逐渐地恢复，它们似乎在经历了这场战斗之后，有了更为深厚的默契，虽然还是时常在他体内爆发“小战役”，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这算不算是第一阶段的PUA水火灵力成功了？卞春舟心里冒出了一点喜意，但很快他就清醒地意识到，哦，我只是个假筑基来着。
那没事了，继续干呗，来都来了。
“我也是，我发现用刀更为……丝滑了，这个词可以这么用的，对吧？”
“你居然也会学我说话？陈师兄你了不起啊。”
陈最立刻闭口不言，开始镇定地恢复灵力，森林秘境里的灵气较之外界要浓郁一些，自然恢复的时间也要更短一些。
相较于两人的积极乐观，一向谨慎的闻叙倒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当然也发现了，修为被强行提升后，他在剑诀上面的使用更为地顺畅，炼气期御风尚且需要心神念动，但现在，几乎是如同呼吸一般。
他甚至可以肯定，如果他们现在遇上鬣鬼藤，必然不需要纠缠六个时辰之久。
但炼气和筑基只有这点不同吗？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卡在进阶的门槛边、不得其门而入？闻叙对突然提升的修为有种不安全感，就像当初他被迫坠崖、然后误入修仙界一样。
它们之于他而言，都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如果是年幼还在乞讨的他，他会感到高兴得到了别人的施舍，但现在，他只会更加地警惕。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棵鬣鬼藤差不多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我们……”
闻叙的话还没说完，陈最已经提刀站了起来：“刀了它，再走。”
卞春舟偷偷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
鬣鬼藤：……玛德！我死都要拉着你们一起——
然后，鬣鬼藤卒，死于三方围杀，卒后甚至还被挖走了藤心，可以说是死得非常不体面了。
偷偷开了单独水镜围观的五大宗门掌门人：……
顾梧芳捂着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他们现在是筑基初期，都是基本操作哈。”
合和宗丁宗主想要拿起锄头挖好苗子的眼神根本藏不住：“既然如此，顾宗主何不割爱与我们合和宗，我们合和宗也不贪心，只要用剑的那个蒙眼小子即可。”
“阿弥陀佛，老衲觉得这位用符的小友，也有些意思，不知顾宗主是否可以割爱？”
唐季本来不敢发声的，毕竟这事儿到底还是碎天剑宗办事不力，但大家都开口了，那他就大胆发言：“那用刀的……”
顾梧芳凶狠扭头：“你敢开口试试！”
一个个的，自己碗里的不够，还要觊觎别人家锅里的，这像话吗！你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于是他选择卖惨：“我雍璐山容易嘛，作为五大宗门的末位，次次来，次次垫底，这一次来，甚至还把小师叔搭进去了，这回山之后，我该如何向师长交代啊？”
……你这戏未免也太过了吧？你雍璐山确实是五大宗门的末位，但你们的弟子可一个比一个凶啊！你们雍璐山末位那是根本不在意排名，不想担监管修仙界的责任！再者说了，你们宗门天骄榜的席位，可比苦渡寺还要多呢！
顾梧芳可不管这些，你们三打一哎，他稍微优化一下语言表达有错吗？反正不管，小师叔他们自秘境出来后，该有的精神补偿绝对不能少。
闻叙可不知道，自己出去后还能有额外补偿，他们在干掉了鬣鬼藤后，就再度出发了，然而越走，空气里的风却越来越轻，直到现在，一丝风儿都没有了。
不仅没有风，甚至还开始下雨了。
雨是怎么形成的？卞春舟当然非常清楚，他猛然抬头看天，别说是积雨云了，就是连一朵云都没看到，并且——
这里可是森林啊，那么多的阔叶灵木，怎么雨还越下越大了？！
“这不是雨！这是凝水术！”
卞春舟察觉到的一瞬间，周身的水灵气就如同发生共振了一样沸腾起来，“不对，这个凝水术有问题！”
陈最对于有问题的东西，都是一刀斩破，这一次当然也不意外。
密密麻麻的雨滴几乎凝成了透色的雨线，不过是两个呼吸的功夫，这一片森林就落入了一座水牢之中，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灵木居然也开始“游走”了。
“是阵法。”
木水结成的水木阵法，强悍得将三人网覆其中，任凭你的刀剑如何厉害，也斩不破这等瞬间复原之物！
“现在怎么办？”
卞春舟问出口的瞬间，陈最的目光也落在执剑的闻叙身上，闻叙呢，他几乎已经完全肯定，他能被弄进来，怕是托了师尊的福。
师尊是神龙，虽然从未透露过灵根条件，但神龙天生就会行云布雨，这个阵法……完全是为了抑制这一点而生的。
更准确来说，是走师尊的路，让师尊无路可走。
若是师尊亲临，哪怕只有筑基修为，应当也能轻松应对，所以……只是让他这个当徒弟的无路可走而已。
闻叙都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感知到空气里游离的水完全被抽空了：“春舟，你还好吧？”
卞春舟老实摇头：“不太好，这个凝水术强得有点过分，它甚至在引动我体内的水灵根！”他体内本就需要维持水火平衡，再这样下去，失衡是早晚的事。
“春舟，相信我吗？”
卞春舟直接开口：“我该怎么做？”
“陈最，掩护我！”
陈最闻言，也不与水牢恋战，迅速撤退到了两人身边。
与此同时，闻叙手中的剑在瞬间变成了折风扇，他迅速念动咒语，一阵狂风自他周身蔓延看来，因修为增长后，狂风叠阵的效果愈发惊人。
转瞬之间，便已成了气候。
“就是现在，跳进风里！”
卞春舟闻言，没有半分犹豫撤身坠入风中，而下一刻，狂风加诸他的全身，身体里叫嚣着要出逃的水灵气终于稍微安静了下来，然而下一刻，这些风就裹挟着他盘旋而上——
救……不对，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筑基期是可以飞的吧？
他后知后觉地瞬间，脚下竟已经生风腾翔起来，这狂风居然是在将他送入云端，也就是——
在触及顶端之前，他下意识凝住了呼吸，下一瞬鼻尖的水汽瞬间抽离，卞春舟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片空间。
而这里，就是凝水成牢、困树成林的关窍所在了。
所以，急急急啊！闻叙叙为什么送他上来啊，卞春舟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他不会破啊！要命了。

第94章 过热
但卞春舟很快镇定了下来。
他一向是个很擅长从别人身上寻找问题缺口的人, 刚才底下那种情况，闻叙叙明明可以自己上来破题，为什么偏偏要费力送他上来呢？
而且也没送力量更强的陈最最上来, 所以——
卞春舟立刻得出了结论：我必然是有过人之处！闻叙叙相信我！这阵我必破！
于是，他就更加镇定了。
首先，区别于闻叙叙和陈最最，他拥有绝对的灵根优势。闻叙叙是风灵根, 风生则水起，风灵根对于破开水牢来讲, 天然不占优势，至于陈最最嘛，作为朋友，他可以非常真诚地讲一句，这家伙完全没有尊重过自己的土金灵根。
所以，如果是从灵根相性上来说, 他确实是最适合破开这个困局的人。
卞春舟定了定心，继续往下想, 所以他现在应该怎么破呢？
已知他现在是筑基初期, 且这个修为还是虚假繁荣，刚才要不是“风起”，他甚至连筑基可以飞行这点都没意识到, 所以——
眼前这个堪比半步金丹的阵势, 他可以怎么破？
凭蛮力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巧劲？得了吧，论说破阵，闻叙叙把脑子共享给他，他还可以勉强尝试一番, 所以——天底下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不努力的人！
事在人为！
卞春舟立刻确定下来，自己必须靠蛮力破阵。
所以，这个蛮力应该从哪里而来呢？从他体内微薄蠢动的灵力吗？不可能的，开什么玩笑，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所以——
卞春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只有一个办法了——水火不相容。
“你们雍璐山这位弟子，居然是水火灵根？”唐季有些惊愕，这灵根的罕见程度，也不亚于变异风灵根了吧。
光知道雍璐山有教无类，但没想到这么……另类，水火灵根虽是双灵根，但在灵根鄙视链里，一向是处于最底端的，谁都知道，这种灵根不可能修到元婴期。
“水火灵根怎么了？”顾梧芳老神在在道 ，“咱们是修士，修行本就逆天而行，这孩子心性澄明远胜常人，雍璐山绝不会拒绝这样一位弟子。”
再者修士入门，哪怕天才如闻叙这等资质，就能完全保证他能成长起来吗？
不一定的，未发生之事就在当下断言，这是修士修行之大忌。
苦渡寺的一澄法师道了声佛偈：“原来，这才是雍璐山弟子长盛不缺的原因吗？老衲愧服了。”
……每年都来这套，老和尚是真一点儿不觉得腻啊。
“他这是准备做什么？”
顾梧芳也忍不住将心神凝了过去，水火灵根，说实在话的，虽然声名在外，但真正地见识过的人，却当真是极少数，哪怕是他们几个大宗门的掌门人，也是头一次见。
毕竟，如果不是雍璐山收下了卞春舟，一般这种灵根资质，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五大宗门面前的。
卞春舟正在做一件大事，准确来说，是准备将周围逸散的水催熟，简单来讲，就是让水过热。
正常气压下，水的沸点是一百摄氏度，超过这个温度，水就会沸腾、蒸发变成水蒸气，而过热就是水超过一百度却没有汽化，过热的水是就像一个冷静的疯子，只要稍微给一点外力，就可以——暴怒盛放。
卞春舟作为一个理科生，当然学过蒸汽爆炸，但蒸汽的可操控性太低了，一旦不可控，未伤人先伤己，但水热爆炸就不一样了，它稍微可控一些。
水热爆炸常见于火山喷发地区，过热的水在密闭的水下，就像是蛰伏的猛兽一样，当周围的压强作出改变，过热的水会迅速闪蒸，从而在瞬间被引爆。
强悍些的，甚至能引发地动。
卞春舟定了定神，以他现在的力量，引发地动那是痴人说梦，但有一点比较好的地方在于——这里是秘境，秘境是人造的，这里的参数更容易更改。
换句话说，他如果手搓“水过热爆炸源”，改变它周身的围压可以更简单。
但不好的一点在于，这里的压强本就与外界不一样！所以他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一些，要不然……直接爆他体内就完犊子了。
卞春舟在脑内走完整个实验经过，精准梳理一遍后，就迅速投入实战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引动体内的火灵气，精纯的火系灵力迅速出现在了他的周身，未几，周围的水温就迅速攀升。
卞春舟的脸都变得绯红，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他的双手翻飞着，一手画符，一手在牵引体内的灵气，水火这两个不相容的东西，在他手上仿佛变成了乖觉的两个小孩，虽然还是会打架，但它们打架的外力是冲着外部的。
这实在有些过分惊人了！
水火灵根，难道不是……废灵根？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这里，而底下的陈最和闻叙，他们的可容身之处在减少，水牢在迅速地收缩，恐怕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完全被困于水中，到时候若要自救，就是十倍百倍的难度了。
陈最抬头看向卞春舟消失的地方：“他真的可以吗？”
闻叙也不确定，但他听春舟说过许多有关于水火灵根的妙用，但那些都没有被实现出来，春舟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太自信，或者说，那些风言风语还是太吵了，春舟值得被更好地正视。
而除了春舟的灵根契合这个因素之外，他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考虑因素，比如他发现直到现在，师尊烙印在他身上的灵力都没有激发，那就说明这个水牢并没有生命危险，所以——
“可以的，我相信他。”
陈最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也相信他。”
大概是感受到了两位朋友真挚的信任，卞春舟在这一刻发挥出了远超于他本身的能力和运气，当他看着眼前遮天蔽日、被火灵气包裹的过热水球时，他心想——
成败在此一举了！闻叙叙，保佑我们吧！
当然了，这话有些羞耻，他只敢在心里怒吼，而在怒吼完之后，他非常果断地将过热水球丢掷入水牢阵眼之中，下一刻，失去了他控制的过热水瞬间失衡，卞春舟却不再管它，直接纵身跳入了水牢之中。
不管了，好朋友就应该死在一块儿——
“你怎么回来了？”
陈最抬头看天，“你不行？”
“什么行不行？我刚刚——”
“嘣——”剧烈的爆炸响彻在头顶，一瞬间三人的七窍都渗出了鲜血，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筑基初期啊，可哪怕如此，也抵挡不住这击声波。
陈最瞪大了眼睛，但此刻水牢失控，他的声音完全失真，但哪怕听不清，卞春舟也能读懂两人脸上写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
卞春舟心想，我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实验而已，效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别说是出乎卞春舟的意料了，他简直是给了修仙界一个大大的震撼！因为他刚才全部的动作都被看了个清楚，而正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他们才想不通，为什么呀？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明明没有任何的咒语、阵法、符文，怎么就可以产生这么大的能量？！
这不合理啊！还是说，水火灵根难道是另一种极品天赋灵根？！从前那些水火灵根修行不当，是因为方法不对？！
怎么说呢，如果卞春舟此刻站在顾梧芳的身边，他此刻已经被摁着肩膀摇为什么了，这实在是——太惊人了。
而则惊人的一幕，被好几个影留石忠实地刻录了下来，记录者真切地知道，它们甚至不用任何的叫卖，只要是识货之人，就会愿意出高价买下。
而使用这种术法的本人，此刻正在逃命。
没办法，水热爆炸有些过分不可控了，他光是知道这玩意儿能够炸毁水牢，但没想到——效果实在有些过分拔群了！
救命啊，森林怕不是要直接起火了！？
碎天剑宗不会要他赔钱吧，他可不认啊！
三个人操着非常不熟练的飞行术，歪歪扭扭的逃着命，与此同时，这里的爆炸震感也波及到了筑基角逐赛的赛场上。
“怎么会地动了？秘境要崩塌了吗？”
“不应该啊，我们打得这么激烈吗？”
其中，要属碎天剑宗的弟子最懵逼，因为……这不是雾山神尊炼制的秘境吗？怎么也会濒临崩塌的？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崩塌突然又戛然而止了。
“你们看，那边天上有倒悬的水，那边势必有异常！”
周济此刻混在散修的队伍里，他的术法偏向于攻击性，加上又是筑基后期，俨然是这支小队的核心成员：“我们去看看，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其他人思考片刻，表示没有意见。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作出了同样的决定，毕竟这可是比赛，比赛如果都不积极，那还比什么赛？
与此同时，某位被念叨了许久的神尊，他破关而出了。
更准确来说，雾山神尊是察觉到自己设在森林秘境里的特殊阵法被破坏掉才出关的，他咬牙切齿地想，好啊承微你个坏东西，五百年了又敢上碎天剑宗的山门了是不是，这一次他定要找回从前的面子！
于是，他打开森林秘境的水镜，翻找了半天，别说是承微那条老赖龙了，就是连块龙鳞也没找到。再仔细翻找一下，嚯，可叫他找到了。
雾山神尊定睛一看，竟是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小孩儿，这……他是不是闭关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化成这样了吗？！
不行，他得仔细看看，这小孩儿到底与承微是何种关系！

第95章 假扮
因为某些与龙相处的历史遗留因素, 雾山神尊还是非常谨慎的。
就在他刚刚把这方小秘境自上至下、从左到右连草皮都没放过一寸搜寻了两遍时，他就发现今年居然又是碎天剑宗承办五宗大会的年份了。看着这些初生牛犊，雾山神尊的思绪忍不住有些杳渺起来, 其实当年……算了，当年实在没什么好回忆的。
雾山神尊伸手一挥，门口的禁制立刻消散开来，他闭关也许多年了, 进益实在有限，修为到了他们这种高度, 想要更进一步，非大机缘不可。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这一次他必要比那条老赖龙先一步进阶渡劫。
所以，这个蒙眼的小孩儿，到底是何身份？以那条龙的脾性，短短五百年变化这么大的吗？他会心甘情愿去庇护一个才刚入修行的小孩儿？
雾山神尊很清楚自己炼制的秘境, 能让秘境自动将人“围拢”起来，必然是身上有确凿的神龙之息,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吗？！承微都变成这样, 那隔壁合和宗的君照影岂不是更加……不，还是别想了。
“多想无意，待本尊试探一番, 便知分晓。”
闻叙尚不知道师尊的旧友已经出关, 甚至即将抵达现场，他还在逃命。没办法，春舟的一番操作将水牢阵破去后，滚烫摄人的温度泼天而下，哪怕他们是修士, 也难免躲避不急，此刻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不过这是小伤，甚至还比不上爆炸第一声时，七窍震血来得重。
等到他们终于歪歪扭扭、狼狈地来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卞春舟已经喘得如同破风箱了：“不，我不行了！一丝灵力也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陈最钢刀拄地，鼻尖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坠落，刚才那片雨区的雨珠完全都是滚烫的，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已烫伤而死了，于是他第一次用一种非常新鲜的眼光看人：“你究竟都做了什么？太惊人了。”
闻叙当然也很好奇，但现在还不是聊天的好时候：“风又变向了，我们得立刻走了。”
卞春舟：……
如此，换了三四个地方，才勉强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好累啊，我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在上一次呢！”卞春舟虽然累，但并不妨碍他说一些看似逻辑正常的废话。
因为刚才那一番惊人的操作，此刻三人组这里吸引了无数修士的目光，如果卞春舟知道他们被“直播”出去了，他肯定不会随口说瞎话，但问题是，他不知道，所以他继续叨逼叨：“好过分啊，宗主什么时候来捞咱们啊？再不捞，我就要变成熟的肉汤圆了！”
陈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
卞某人拒不承认：“反正不是我，你看哈，我是肉汤圆，你呢是坚果花生汤圆，闻叙叙就是……正宗的黑芝麻汤圆！”
嘿嘿，闻叙叙在打坐修行，应该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承认吧，你就是饿了。”陈最将身上的辟谷丹丢了过去，“你消耗这么大吗？”
卞春舟颇有些嫌弃地接住辟谷丹，一口气吞了四颗：“超大，我也没想到，那颗过热水球的威力可以这么大，果然还是有些不太可控。”等回宗后，他得再进行一番改良，如果能够变相压缩，威力应当还会翻倍。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这个问题，别说是陈最了，就是场外的所有人都很想知道，一听这位朋友如此上道地问出口，所有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眼神，甚至有些还掏出了影留石。
“你别呼吸，吵到我听答案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跳那么大声做什么！”
“啊好着急啊！他怎么还在讲废话！我今日才算是知道，原来天底下的废话居然可以这么多！”
……
但事实上，卞春舟觉得自己这是在铺垫，毕竟以陈最最的智商，应该蛮难理解过热爆炸这个原理的，所以他就先科普了一些基本的自然常识，比如大气压强什么的。
陈最一听要学知识，立刻摆摆手：“那算了，到时候回去你跟我打一场，我就知道了。”
诶——别啊，你怎么还带中途放弃的？！你赶紧把这句话咽回去啊！
陈最很显然没有共感到外面修士的心情，他说完就去打坐恢复灵力，毕竟等宗主来捞，还是他们自己找出路更为靠谱。
闻叙灵力恢复得差不多，心神回笼片刻，就听到春舟跟他吐槽：“你不知道他刚刚有多过分，明明是他非要知道的，到最后……哼！他对我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狗了？”
闻叙：“应该没有吧，你有些太……高看他了。”以陈最对刀的专注，根本没时间去做这种多余的事。
“也对哦，他——”卞春舟见到闻叙捏起手拉了一条直线，便立刻收声，两人警惕地站起来，齐齐朝着身后的灌木丛方向打了一道灵力而去。
未几，灵力打在灌木丛上，一个人影从里面跳了出来，卞春舟定睛一看，惊愕地脱口而出：“是你——”
“你认得我？”来人同样也惊愕地开口，他只是在众多参赛弟子里随便找了一个五大宗门之外的弟子，怎么还能……这着实有些太不凑巧了。
不过问题不大，大不了再换个身份就是了。
卞春舟一想，正式认识算不上，但他们满打满算也见过好几面了：“不认得，只听过周公子的盛名，四十二岁的筑基后期，距离金丹不过一步之遥。”
雾山神尊惊疑：四十二岁的筑基后期有什么好吹的？这是阴阳怪气吧，不愧是跟承微那条龙有关系的人。
没错，眼前这个假扮“周济”的人，实则是雾山神尊的一缕分神，合体期大能神识已经非常强横，就像当初神龙分了一缕神识附在闻叙身上随他下山一样，为了不破坏秘境的稳定和完整，雾山神尊就分了极小一缕神识进来。
这缕神识修为相当于筑基巅峰，所以他才选了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假扮。
“你是在挑衅我吗？”“周济”疾言厉色道。
卞春舟心想，啊呸，分明就是你躲在背后，准备暗箭伤人！而且哪里讽刺了，他这明明是完全照搬，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们不是一路人，烦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周济”怒容上脸：“你们三个不过筑基初期，就这么自信，能打得过我？”
卞春舟刚要说自不自信，打过再说，便听得闻叙叙发声了，甚至是未发声先拔剑：“你不是周公子，你是谁？为何假扮他人？”
对啊，这人到底是谁？
秘境里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周济？最关键的是——
“又多了一个人！现在是两百六十四了，我真的没有数错吗？”
“你没有，淘汰的修士都在秘境设置的淘汰区里，我来来回回数了三遍，二百六十四啊，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大胆猜测一下，四个妖修？”
“不对吧，刚刚那个姓卞的修士，肯定是人修，那个刀修和剑修也更像人修，你们有谁认识雍璐山弟子吗？问一问不就知晓了。”
“还雍璐山呢，兄弟你没事吧，我要是认识五大宗门的人，何至于挤在这里看秘境比赛啊！”他早就在里面同这些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了。
“说的也是，反正碎天剑宗没有动静，说明……估计是今年秘境特别的设计，继续看吧。”
而反应最大的，当然要属周济的父亲了。
“管家，这是怎么回事？此人究竟是何来历？难不成是周济的安排，他是想要以此威胁反抗我不成？”
“老爷，应当不是，您看大少爷正在赶往这里，如果真是大少爷所为，他现在过去，岂不是自己拆穿了自己。”
周父当然也知道这一层，只是……周济，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周济当然在努力，可有些事情，不是光凭努力就可以达成的，就比如现在，他居然见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修！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对方的修为还比他高一线！
“你……”
雾山神尊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他依旧维持着伪装的模样，手里也出现了一把剑，说实话作为一个碎天剑宗的神尊，他当然会一些剑术，但他这点剑术在宗门之内，就有些不大够看了。
但没关系，对付一个硬提升到筑基初期的小子，应当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倒要试试，这小孩儿到底什么路数。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可疑的停顿，闻叙沉静心神，随后提剑应了上去，双剑相斥，剑是可以相通的，几乎是在瞬间闻叙就知道，对方应当不是一个非常擅长用剑的人。
但是对方的剑非常纯熟，熟到已经有了陈年累月的圆润感，就像是没什么天赋的琴师，虽然天赋一般，但因为技巧娴熟，所以琴声也非常好听。
但仅仅如此的话，他可不怕！刚好还能试试他新学的煎风剑诀。
两人打作一团，陈最早便从入定中醒来，此刻警惕地看着周济和他身后的一干修士，如果可以，他当然很想提刀冲过去，但卞师弟拦住了他，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
“你傻啊，这是他们的个人角逐赛，但我们又不是！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的啊。”再者说了，陈最最要是真动手把人淘汰了，外界指不定要说他们雍璐山欺负人呢。
外面所有人：哈？路过的？你猜我们信不信？

第96章 质疑
“你们这么看着本宗主做什么？”唐季觉得自己很冤枉, 天地良心，这个突然出现、冒充参赛选手的修士真的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敢说，他跟你们碎天剑宗没有任何关系？还是说, 这个秘境失控了，先吞了我宗的三名弟子，又偷偷吞了一名筑基修士？”
唐季点头：“说不定就是如此呢。”
“阿弥陀佛，那请问唐宗主, 这位修士为何提前易容成参赛修士的模样？”
合和宗丁解忧：“唐宗主怕是心里已有答案，故而才没有任何的担忧焦虑, 若不然五宗大会出现此等差错，碎天剑宗的名声可不好听了。”
……打过太多交道就是这点不好，他稍微想要隐瞒一点东西，这三个家伙闻着味就戳穿他了。
可实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啊，难不成他直说这是他们宗门的某位神尊大能，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私人恩怨, 所以正在找人家弟子的麻烦？而且刚打了个照面就直接被戳穿，这事儿要是传到某位龙尊的耳朵里, 估计会连夜上碎天剑宗嘲笑雾山神尊！！
唐季犹豫的片刻, 另外三位心里立刻了然，顾梧芳反应最快，他立刻拿出了影留石, 美其名曰记录下小师叔学习新剑法的打斗场面, 实则嘛，懂的都懂。
至于担忧小师叔的生命安全，说实在话，顾梧芳是不太担忧的，先不说闻叙身上肯定有某位龙尊给的护身符, 就是论修为，里面那位刀峰弟子，炼气期就能赢下筑基，三个人战力都不低，或许会受伤，但伤及性命肯定不至于。
而对修士来讲，受伤是家常便饭，某种程度上而言，受伤也是一种好事。
顾梧芳看着闻叙惊绝鬼魅的剑法，心想这才几日啊，居然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不错不错，录下来回去孝敬给过春峰那位，也算是此次来碎天剑宗的土仪了。
但实际上，闻叙此刻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煎风剑诀本身难度就很高，虽然剑诀招式不多，但它组合连招非常灵活，而也因为过于灵活，操控难度也非常大。
自己单独练剑，他已经可以熟练地练完一整套剑诀，但与人对阵，特别是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高手，闻叙只觉得剑诀越来越滞涩。
说到底，他的筑基初期修为是假的，没有进阶筑基的过程，他对体内灵力的操控远不如在外界时那么精细，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些多出来的灵力更利于他去操控风，但对御剑来讲，它们反而让他掣肘。
剑这种兵刃，本就非常考验执剑者的各方面素质，一旦有一个方面失衡，它就会立刻变钝，闻叙还称不上是个完全的剑修，但他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在秘境里，反而发挥不出从前十分的用剑实力。
刚才在水牢阵中，他就隐约有些感觉，而现在与人对战，这种感觉就像是浆糊一样，让他的剑越来越慢。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果然还是太不靠谱了。
闻叙甩了甩剑，再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体内多出来的部分灵力全部压制在了丹田里，不完全受他控制的东西，本就不该使用。
几乎在一瞬间，雾山神尊就察觉到了，这小家伙的剑变快了。
作为一个已经活得挺久的神尊，雾山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剑道天才，远的不提，本宗声誉在外的梅溪剑，雷灵根的天生剑体，习剑水平堪称一日千里，他可以说是看着梅溪剑成长起来的，所以他才能更直观地发现——
这小家伙习剑的天赋，有点惊人。
刚才斗剑时他就发现了，此子入修行必然不久，但不论是对灵力的使用还是对风的操控，都很有想法，所以一个习剑的风灵根，怎么会拜入雍璐山的？
这合理吗？君照影是死了吗？还是碎天剑宗的名次下降了？雍璐山凭什么啊！
真是越打越气愤，等出去之后，他非得好好找唐季说道说道，这么好的苗子，拱手让给雍璐山算是什么事？他的习剑理论也很充沛啊，雾山觉得这个徒弟他也能教。
雾山神尊也不欺负小孩，既然对方压制了修为，那么他也压到炼气期，他就不信了，自己还能输——
一炷香前，雾山觉得自己必不可能输，一炷香后，他立刻带着剑消散在了空中。
虽然没输，但打平了也很丢脸啊，不幸中的万幸，没用自己的脸丢人。
周济：……
“闻叙叙，你还好吧？快服丹药。”
闻叙其实还好，主要是身体脱力了，对手明显还有很大的余力，估计是觉得再打……太过欺负他，这才住了手，怎么说呢，他有点猜到这人是谁了。
师尊的三十页名单还是有点用的，或者说，师尊某种程度上而言，非常有自知之明。
“我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闻叙作为小队共用的大脑，陈最和卞春舟一向都是令行禁止，闻言便要带着他离开此处，周济见此，立刻就追了过来。
“三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济说这话时，眼神是落在中间的蒙眼青年身上的，因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应当是炼气修为，至少在进入秘境前，还是炼气九层，包括他身边的两个雍璐山弟子，应该也都是炼气期。
可现在，全都变成了筑基初期不说，还都进了森林秘境，这是公开走后门？！
“对不起，我们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周济却仍不退去：“你们确定吗？我们在入秘境赛前，是见过的。”
这就是隐晦地告知对方，他是知道你们真实修为的人，如果不想他就此直接说出去，最好同意他的谈话。
“你——”卞春舟刚要怼回去，下一刻他就意识到，周济定然是误会了，误会他们是靠走后门参加了五宗大会。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卞春舟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啊哈？这人脑子没病吧？雍璐山好歹也是五大宗门之一，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啊哦，众目睽睽，这么说，他们真的是进了森林秘境！
也就是说，他说的那些优美的废话，全都——
卞春舟灰败了，算了，修士一辈子很长，慢慢过吧，希望没人关注他们三个假筑基吧。
“我们见过吗？抱歉，我是个瞎子，不太认人。”闻叙说完，也无意纠缠，“所以，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当然你想动手，我们也奉陪到底。”
周济没想到，这三个人的态度如此之傲慢强硬，难道大宗门就如此有恃无恐吗？
被父亲和家族长久压制的周济再也无法自抑，更准确来讲，他嫉妒蒙眼青年，他嫉妒对方能够站在阿语的身边，如果天机阁的小师叔真的是阿语，那么……他心中怒火完全燃烧了起来，自然理智也没有多少了：“五大宗门之一的雍璐山，原来是这种作派吗！”
“你——”傻逼吗？！
卞春舟的话还未出口，对方就跟机关炮似地开炮了：“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筑基初期吧？修为造假，进入秘境赛，你们所图到底为何？”
什么？！修为造假？这个人在说什么东西？！原来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是为了造势？！合着是个假筑基，真金丹？这……雍璐山什么时候也这么恶心人了？
居然利用五宗大会造势！太低劣了吧！难怪多出了四个人，合着是……居心叵测啊！那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不愧是捧哏的吧？合着是为了给人炫耀剑法的？
一时之间，围观群众只觉得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现在想想，刚才的爆破水球说不定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好低劣，碎天剑宗难道任由雍璐山作弊吗？
大家心里都想好如何辱骂雍璐山、痛斥打假赛了，秘境里的对话再次响起，然后……就再度震惊三观了。
“对啊，我们确实不是筑基初期，这有什么问题？”有朋友在侧，陈最一向不怎么动脑子，闻言他就很奇怪，这有什么好指责的，再者说了，筑基初期很难吗？他很快就会进阶筑基的。
这人指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你们假造修为进入秘境，你还问我有什么问题？”这三个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什么假造修为？”陈最听不懂，“哦，你说我本身只有炼气巅峰，现在却变成了筑基初期？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
好坦率好直白，秘境外的唐季宗主默默捂住了心口。
别说是唐季了，秘境外有一个算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修士，都很想捂胸口。
“炼气！他说炼气，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他说他是炼气巅峰。”
“现在的炼气都如此恐怖了吗？刚才那个爆炸，金丹都称得上恐怖了吧，他居然说他们是炼气！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假的吧，他可能只是为了暂时稳住这个姓周的修士……”
这位围观修士的话还未说完，打脸的话就出现了，只听得周济开口：“炼气期变成筑基期，这难道还不够吗？”
……倒也挺可疑的，就是有些打击他们的修士自信心，炼气巅峰，如斯恐怖！！

第97章 无言
“那么照你这么说, 我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闻叙站得笔直，如同一棵青葱白杨一般，他生得端方俊美, 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以炼气修为涉入筑基秘境，你是觉得光凭我们三人就能偷入赛场，还是认为碎天剑宗和雍璐山蝇营狗苟、沆瀣一气？”
周济却道：“在五宗大会大出风头, 难道还不够吗？方才假扮我的那人，应当也是你们安排的吧？”
隐在暗中的雾山神尊听到这话, 简直比被某条龙算计了还要恶心！百来号人，他怎么就挑中了这个蠢脑袋呢。
周济却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有道理：“若不然，你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比得过筑基后期的修士？”
“五大宗门弟子公然借五宗大会出名，若我不是凑巧在赛前见过你们，众目睽睽之下, 真相就此被掩盖，你们出去之后, 自然受……”
“住口！”
“被我说中了, 恼羞成怒了？五大宗门确实很厉害，但我不怕你们！”周济笃定了，这么多双眼睛面前, 哪怕是大宗门也不敢对他出手, 而闹这么一遭，对于最爱家族脸面的父亲而言，他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周济有这个自信，哪怕他脱离家族后，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他已经见到了阿语，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周公子，谨言慎行这四个字，没有人教过你吗？”闻叙一手一个，拉住身旁的两位朋友，众目睽睽之下，诉诸武力是最不明智的举动，“我们若真如你所说，定然是有所计划，雍璐山若真要行此等鬼魅之举，会独独叫你一个不太出名的世家之子见到？”
“再者，我们三人跟随宗内参赛的师兄师姐们来见世面，当日抵达碎天剑宗时，多少双眼睛见到我们，在下目不能视，眼蒙布条，自问长相还算瞩目，当日在碎天神剑之下，还曾受过碎天剑光，此事碎天剑宗上下皆知，我若想扬名，大可直接宣扬出去，岂不比进来演场戏更加简单？”
什……什么？！碎天剑光，听到的剑修眼睛直接羡慕红了！
难怪前几日坊间传闻有外来剑修得到了碎天神剑的青睐，原以为是碎天剑宗为了替神剑造势传出来的假消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关键这人，居然还是雍璐山的炼气弟子！再想想刚才的斗法，差点就被这个姓周的带偏了！
“我是剑修，你们别听这姓周的瞎说，刚才的斗剑，别说他是炼气期，就是筑基弟子，能做到的也是凤毛麟角！我要有他这种出剑速度，高低得用影留石录下来时时挂在腰间，逢人就吹嘘三百遍！”
“真的假的？不过仔细想想也对，两大宗门不至于为了三个炼气弟子赔上宗门名声，这太容易被戳穿了。”
“那么问题来了，刚刚那个假周济，到底是谁？”
“藏头露尾，必是鼠辈！”
……
周济也没想到，此人居然还受过碎天剑光，须知那可是来自于半仙器的福泽，常人若是得了此等机缘，怕是早就宣扬得众人皆知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不可能在此时反口：“那说不定，也是你们的设计？”
很好，上面拉雍璐山下水，这一次直接剑指碎天剑宗，周父的脸色已经跟入土没什么差别了，孽障啊！当真是孽障啊！
“凡人容易误入迷惘，修士挣脱凡人之躯，为的便是拨开眼前云雾、得见光明。所谓见恶者恶，见善者善，我来碎天剑宗之后，认识了一位苦渡寺的师兄，他有一句话，似僧有发，似俗无尘，作梦中梦，见身外身，但与君共勉。”
不释：……很好，苦渡寺也下场了呢:)。
而在其他人看来，就……这位雍璐山的炼气弟子情绪好稳定，说话也很动听，两相对比，确实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出名，实在不需要走这种莫名其妙的路子。
但周济却似疯魔了一般，完全不依不饶起来：“别拿这种套话来糊弄人，你们今日出现在这里，便是——”
“我们今日出现在这里，碎天剑宗必得给我们雍璐山一个交代，你既然赛前见过我们，就该记得当时我们是在观赛席上，误入秘境之事，我们从未否认过，也没有掺和进你们的五宗大会、影响你们正常比赛，若不是你一直咄咄逼人，我们早该离开。”
“反倒是你，一直紧咬着我们不放，到底意欲何为？今日秘境的参赛修士，一共二百六十人，包括你在内，每一个都是天才人物，受万人瞩目，你当真以为我们三人出现在秘境里，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吗？”
“五大宗门之所以能长久地屹立不倒，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那么无能，雍璐山虽为末位，也还不需要落魄到在五宗大会上动手脚让弟子扬名！若你还不信，我可以以道心起誓，那么作为交换，你是否也可以以此发誓，此举没有任何私心吗？”
周济震惊得后退一步，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愿意以道心起誓，道心可是修士修行的根本，若是誓言作假，天道之下可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逃脱天谴。
“我……”
“我明白，周道友嫉恶如仇、赤子之心，此次指认我等，不过是路见不平、急公好义，雍璐山自不会怪责道友，事实上修仙界若多几位如同道友这般心明眼亮之人，必是修仙界之福。”闻叙微微一笑，端是气质高华，“好了，就不耽误诸位比赛了，预祝几位旗开得胜，我们先走一步了。”
夺笋呢，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呢！确实啊，这人多大脸啊，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三人出现在秘境的人吗？！
他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五大宗门又不蠢，何必为了三个炼气弟子赔上声誉，再者人都愿意以道心发誓，必然作不得假，所以当真是误入秘境？怎么做到的？这个秘境还会自动抬升低境界者修为？那岂不是炼气弟子领悟筑基的修行好去处？
碎天剑宗你倒是给个说法啊，他们超想知道啊。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哪怕唐季想要为雾山神尊遮掩，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再者雾山神尊和承微神尊当年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五百年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实说出去也没什么。
于是，很快碎天剑宗就给了说法，这个说法怎么说呢，就还挺……惊人的。
“好家伙啊好家伙，这也太……”
“变异风灵根，剑修天才，合体师尊，这是什么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亲儿子吗！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才修行不足两年！好恐怖！”
“现在我彻底信了，这种天才大宗门捂着还来不及呢，根本不可能提前造势！难怪那天的碎天剑光落下一事，草草就没声了。”
“上一个声势这么大的天才，应当还是碎天剑宗的梅溪剑尊吧？”
“还有那个使用水球术的修士，他居然才炼气八层！他甚至都不是炼气巅峰！”
“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意两位合体神尊之间的恩怨吗？什么仇啊，居然恨到在炼制的每个秘境中都设置暗门、放下等身傀儡？”
对，没错，唐季还是体面地给雾山神尊编了个合体的说辞，毕竟真身神识上场欺负别宗的小朋友，那还是提前设置好的“损友”傀儡机关稍微过得去一些。
但不得不说，唐季有些嫉妒顾梧芳了，这么好的练剑苗子居然落到了雍璐山的破云秘境里，这要是落到碎天剑宗里，该多好啊。
而且这位小师叔行事周全，哪怕在如此指责，也没有把神尊之间的事摆出来，甚至一句没提自己神尊弟子的身份，跟那位……龙尊真是半点儿不像呢。
属实是歹竹出好笋了。
“别看了，我们雍璐山的。”顾梧芳大胆提醒，“还有，别忘了给我们小师叔的赔礼。”
唐季气得嘴巴一歪，心里又起了挖墙脚的歹念，眼看着这种好苗子烂在别人锅里，良心真的好痛啊。
但该给的赔偿自然是要落实到位的，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作为碎天剑宗的宗主，唐季势必要处理得……雾山神尊传唤他了。
唐季其实不太想去面对神尊，毕竟这个时候去，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神尊想要说些什么，哎，五百年了，这种心梗的感觉又回来了。
雾山神尊心里很气，但他更想知道，这么好的剑修苗子怎么去了雍璐山，而更让他难受的是——
“你说什么！本尊一定是在幻境，是那承微炼制的幻境，没错了！这是他最惯常做的把戏！”
……那位龙尊确实很擅长幻术，但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雾山神尊缓了好半天，气得耳朵都红了：“那小家伙当真是承微的弟子？”
神尊你说这话的样子，真的很不情愿了，唐季沉痛地点了点头：“闻叙确实是雍璐山承微龙尊的弟子，这里也不是幻境。”
雾山神尊闻言，一脸快要碎了的表情。

第98章 一念
雾山神尊坐在高台之上, 依旧是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本尊观此子行事周全、灵力清正，天赋亦是如此难得，哪怕不来我们碎天剑宗, 也该去往合和宗才是，君照影难不成是真不想收徒？”
承微本体是龙，教授人修虽然也很得力，但终究没有灵根契合的君照影来得好, 这小孩儿莫不是被那条老赖龙骗上雍璐山的吧？
别说，这种事那条龙真做得出来。
唐季心想那是不想收吗, 那分明是雍璐山撞大运了！在他看来，这跟守株待兔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闻叙的来历在五大宗门不是秘密，唐季自然也知道，事实上两年前雍璐山那位龙尊收徒的消息传来之时，他就震惊过一回了，现在亲眼看到好苗子长什么样, 只恨当初没有杀去雍璐山截胡。
“君神尊当时恐怕并不知闻叙的存在。”
雾山神尊心想这怎么可能呢：“这小子出身世家还是乡野？”
唐季摇头：“皆不是，说出来您可能还不信, 此子乃是从凡人境误入修仙界的, 且误入之地便是那雍璐山选拔新弟子的破云秘境。”
雾山神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他开口：“那咱们这么多秘境, 就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吗？”
唐季：……您也知道, 那是天上掉馅饼啊。
但世上之事，因缘际会便是天意使然，听完这位风灵根天才的来历，雾山神尊稍微好受了一些，毕竟机缘一事, 到底强求不得。
好吧，也没好受太多。
雾山不说非常了解承微，但六七分总是有的，君照影是因为身负传承，不能断代才必须寻找契合的弟子将功法传承下去，但承微不同，身为半妖最后却选择化龙，性格看似和顺，实则傲慢孤高，这条龙虽受雍璐山供奉，却对“人族”并没有太大的认同感。
“本尊原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收徒的。”哪怕收徒，妖修的可能性也比人修大一些。而现在不仅收了，还收了个跟君照影灵根一样的风灵根，他很难不作些奇怪的联想啊，“他不会是……咳，应该不太可能。”
唐季：……说出来呗，我保证不说出去的。
“说起来，此子怎么蒙着眼，他的眼睛在秘境中受了伤？”
关于这个，唐季知道的消息并不保真：“我问过顾宗主，他说闻叙自出现在修仙界，便目不能视，我猜测，或许与命格有关。”
命格啊，那倒是说得通了，攸关命格，倒是很符合世人对承微的刻板印象。
雾山神尊却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你走吧，外面五宗大会还在进行，你不在场，倒显得我碎天剑宗小家子气。”
唐季刚准备要走，心想不对啊，您还没把雍璐山的宝贝小师叔放出来呢。虽然吧，他对外编了个体面的理由，糊弄一下不知情的人是足够了，但那三个家伙肯定瞒不过去，特别是顾梧芳，怕是等下能跳到他脸上来。
雾山神尊丢了一块密钥过去：“拿去，本尊又有感悟，决定继续闭关了。”
他才不会给那条龙嘲讽他的机会！这次闭关，起码一百年起，他不想看到错失的好苗子给老赖龙挣面子，也不想……再当承微和君照影之间的和事佬了。
必须闭关！刻不容缓！
**
闻叙一晃神，眼前一晕，鼻尖的血腥气仍未逸散，但他知道，他们已经从秘境里出来了。下意识地，他睁开眼睛抬头，下一刻，漫天的霞光自碎天神剑身上落下来。
瑰丽、神秘又强大，就像是那日在居雍大殿的屋脊上看到的日出一样。
他瞬间楞在了原地。
“宗主，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在经历了水牢阵和“假周济”真周济后，为了避免影响其他人比赛，他们三个都是避着人走的，有闻叙叙的风感在，此后一路上倒是没再碰上其他的选手。
但坏的是，他们开始不间断地偶遇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不等，有群居的也有独居的，可以说是大大满足了陈最最的战斗欲。
三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带伤，其中陈最受伤最严重，闻叙次之，卞春舟反而是受伤最轻的，倒不是说他不努力，而是两位朋友都是近战，他一个符修，当然只能远程控场。
顾梧芳一听这话，当即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安抚道：“你们受苦了，是宗主没用，竟护不住你们，小师叔你都受伤了！”
闻叙握着滴血的折风剑，终于回神：……其实还好。
但他明白，此时他只要跟陈最一样沉默就可以了。
“快，带你们小师叔祖去峰内休息，之后的事，就交由我来办，小师叔以为如何？”
闻叙点了点头：“多谢宗主。”
陈最和卞春舟也行礼：“多谢宗主。”
三人也确实累了，但同时精气神却非常饱满，以炼气修为入筑基秘境，虽然现在筑基初期的假修为没了，但真正领悟到的东西却并没有消失。
闻叙发现，自己的修为开始松动了，或者说，此时此刻，他距离炼气巅峰不过一线之隔。
坐在熟悉的静室里，闻叙放任自己的心神沉入识海。
在出发来碎天剑宗之前，他一直被自己的心束缚着，他急于求成、急于复仇、急于了结凡人境的过往，所以他拼命修炼，修行一日千里。
但很快他就发现，欲速则不达，闻叙在发现之后，便强硬地逼迫自己去停下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停不下来。
于是他听从师尊的建议，去灵药峰种田，偷偷去居雍大殿看日出，跟随宗门来碎天剑宗玩，唔，甚至还一不小心玩到了赛场秘境里。
得到煎风剑诀后，他当然非常开心，但长久的独善其身，让他并不喜欢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特别是这里还并非宗内，他表现得甚至没有春舟来得开心。
闻叙当然知道，自己是个别扭又固执的人，人人都夸他天才，特别是这次出来之后，各种盛赞和掌声几乎将他淹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就像读书一样，闻叙从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在他对天才的定义之中，天才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目标的人，很明显，他并不是。
释怀这两个字，写在纸上轻飘无力，可落在心里、放在手心，却沉重得叫他抬不起来。
闻叙自秘境里出来，在见到碎天神剑威风凛凛、高耸入云的一瞬间，他忽然明悟，他为什么会停不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停不下来，而是因为他并不想……否认从前的自己。
凡人境时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无人知晓他的过去，哪怕是师尊，应当也只知晓冰山一角。
只有闻叙自己最清楚，幼年时的自己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少年时的自己克制忍让、步步为营，世间就是一个巨大的车轮，如果他不逼迫自己去契合车轮前进的方向，那么他就会成为车轮碾过的尘土。
世人皆利己，他也不是例外，逼迫自己、强迫自己乃至于苛刻自我，都是他为了生存所作出的取舍，修仙界看似祥和一片，但远没到他完全放松警惕的程度。
况且血仇未报，他如何停下来？
闻叙在看到神剑入云、霞光刺破云层落下来的一刹那，他就知道碎天神剑必然发现他的眼睛可以视物了。半仙器之下，哪怕是有师尊力量的加持，也没什么作用。
可碎天神剑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它仍旧伫立在那里，强大又冷漠，却依旧吸引无数人对它顶礼膜拜。
果然，就像师尊说的那样，想通和领悟，只在一念之间。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就在刚才一刹那忽然迎刃而解了，他这些日子以来逼迫自己去停下来、暂缓修行，何尝不是另一种急于求成呢？
碎天神剑而今神光灿灿，千万年前，也只是顽石铁块。
闻叙并不喜欢从前的自己，所以一直掩藏过去，或者说他想回凡人境复仇，也是想要以此作切割，将凡人境的过往尽数封存。
而到时候若真封存了，或许之后他就会作茧自缚、修为再难有寸进了。
“咔哒”一声，是他一直缺口的功法开始缓慢前进了。
闻叙在此刻终于明白，一切的心境都是为了修行，而修行并非有章程的、有格式的制式科举破题，他慢下来、快起来，只是一种逼迫自己的形式而已，他可以快，前提是，顺应心境。
风乍起，在这个小小的静室里，闻叙正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心境蜕变。
与此同时，森林秘境中的个人角逐赛终于结束了，按照个人所得，累积分数前二十的筑基修士可以进入决赛。
五大宗门弟子包揽了大部分的席位，很遗憾，周济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天才，虽然最后他运道很好，拼尽全力猎杀了一头筑基巅峰的妖兽，但这不足以让他挺进决赛。
他甚至都没有排进前五十，在看到自己比赛排名的瞬间，他出乎意料的平静。
但周父不能平静，甚至脸色难看得堪比黑炭，在见到一身狼狈的大儿子一脸倔强地站在他面前，他想也没想，一击响亮的巴掌就砸了过去：“孽障！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第99章 随便
周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亲生父亲扔在暗室里, 就像上次他想要去救阿语，却寸步难行一样。他的父亲，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冷血。
刚刚在秘境里,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若不死在妖兽利爪之下算了，以他父亲的行事风格，必然能将他的死亡化成对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他的父亲周中陵, 是南丰城周家的父亲，而非他的父亲。
“你是在反抗为父吗？”周父抽出了腰间的妖鞭, 这条鞭子是由一条化妖失败的妖蛇脊骨炼制而成，也是周父惩罚亲子时最常用的法器，它品阶算不上高，但因蛇脊生倒刺，轻轻两下便能叫人皮开肉绽，“为父真没想到, 竟还能养出你这么个情种！”
“早知今日，当日你带那名女子进府时, 为父就该一剑杀了她！”
“啊——”
暗室里, 传来周济绵绵不绝的叫喊声，他明明已经拼命忍住，但修为被禁后, 身体的疼痛还是忍不住从嘴角倾泄出来, 暗室并不隔音，站在外面的人轻易就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当然，能站在暗牢外面的人，无一不是周父的心腹。
“赵小姐，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大少爷犯了错，您无需替他求情。”
赵若妩听着耳边的惨叫，眉头已经蹙成了一座小山，她或许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在她的想象中，周郎会在五宗大会一鸣惊人，从此成为大陆上炙手可热的天才修士，而她哪怕只做他的侧夫人，也能荣华一生。
可事实是，周郎确实厉害，但远没到她想象中的厉害。
今日她悄悄使了丫鬟出去打探消息，修士的消息确实很难打探到，但她身上带着周家的族徽，凭着这个，丫鬟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从前在南丰城，她能见到最厉害的天才就是周郎，于是她使尽手段攀附上周家，赵若妩知道，自己虽不能修行，但她家里曾经出过修士，虽早已陨落，但像她这样的出身，加上漂亮的容貌，是时下修仙世家最喜欢下聘的女子。
而在四方城，在五宗大会上，原本耀眼的周郎被衬托得平平无常，真正的天之骄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艳，但赵若妩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能够到最好的修士夫君，就是周郎这样的。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的以后争取，她要出现在周家主的面前，告诉对方她和周郎结合，对家族来讲还有利用价值，周郎与她极有概率剩下有天赋的后代。
事实上，赵若妩哪怕不出现，周父也有让两人尽快成婚的打算。
周济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但他是修士，这点皮外伤对于修士而言，是两颗丹药就能解决的事：“父……亲，放……”
“放你离开周家？”周父笑了笑，声音里多少带点咬牙切齿，“身为周家儿郎，受尽家族资源倾斜，你本就有应尽的义务，现在为父不过是教你认清现实。说起来，你在秘境里为难雍璐山的小师叔祖，你倒是很会找人为难啊，好在五大宗门大人大量，似乎无意找周家的麻烦。”
周父想起那位眼蒙锦带的青年，他想若此子生在周家，周家必然能走出南丰城，成为大陆一方的巨擘。
周济惊愕：“他……”
“你在比赛之前见过他，在哪里见过？还有当日你冒犯天机阁，是否……”
“没有！”
周济太快否认的仓皇，反而显得他这话站不住脚跟，周父低下头，看着自己只涨修为不长脑子的儿子：“看来，你在天机阁看到了能够左右你情绪的人，而能够让你如此不智，那个叫你陷入情网的女子，怕是没死吧？”
周济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了，他急于爬起来：“不是，阿语她已经不认得我了，她……不是阿语，碎天剑宗的弟子说，她是……天机阁的小师叔，是天机阁老阁主的关门弟子。”
而他的阿语，只是一个心软善良的普通凡女。
周父闻言，脸上闪过震惊，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天机阁是什么地方？那是仅次于五大宗门的门派，并且它地位非凡，某种程度上而言，天机阁能定人生死，大陆唯一的天骄榜，就伫立在天机阁的广场上。
阿语那个姑娘，他倒是远远见过一眼，看着确实不像是有灵根的模样。但若是天机阁，或许有能叫凡人修行的大能耐。
“你说她不是，她便不是了吗？”
周父原本打算尽快回南丰城，让周济与赵若妩成婚，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再留一留，借口也是现成的，虽然雍璐山并不介意周济的胡乱指正，但他作为其父，少不得要上门致歉。
“来人，带大少爷下去好生疗伤。”周父吩咐完，见到门口柔弱温婉的赵若妩，却没说什么，只叫人好生照看着。
等到了和心腹管家独处之时，他才叫管家留意天机阁的动向，事无巨细，能打听到的全部送到他桌上。
**
闻叙三人在秘境赛中大出风头，不论是炼气八层的水球术、还是堪比金丹的奕剑术、亦或是他说他是炼气巅峰的耿直刀修，明明只是炼气期，风头一时之间都盖过了比赛的筑基金丹修士。
毕竟天之骄子们的八卦，大家都很爱听啊。
不过在热闹得讨论过一阵后，大家的重心再度回到了五宗大会上，毕竟决赛真的很精彩，他们同样也都是天骄。
特别是金丹修士的比赛，那叫一个凶残快狠，天骄榜的排名每天都在变动，窜得最猛的，是合和宗的支连水真人，他从原本的排名二十一，来到了第十一位。
须知道，天骄榜越往上，名次越难上升，天骄榜前九都是元婴真人，而从第十往下到四十六位，全部都是金丹后期真人，同等修为下，想要拔升本就困难，更何况是一下子起跳十位了。
但哪怕如此，支连水脸上也没有多少欣喜，他有着一张与其兄支连山非常相似的脸庞，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惯常紧抿着嘴，活似别人都欠他灵石一样。
“说起支连水真人，就不得不提支连山真君了，两人同胞兄弟，竟天赋都如此惊人，支家的血脉可真叫人嫉妒啊。”
“谁说不是呢，支家最近不是刚刚诞下了一位女娃，有人偷偷去瞧过，眼眸生光，怕又是一位麒麟之才啊。”
“我原先还以为是姓名相似，没想到竟是同胞兄弟？可如此的话，为何不拜入同一宗门，反倒是一个去了合和宗，一个去了雍璐山？”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只听说当初支连山真君天赋不佳，并不受家族培养，故而是自逐家门后，才拜入雍璐山的。”
谁知道呢，天道轮回，自逐家门的弃子，反倒成了天骄榜第三，仅次于合和宗那位大名鼎鼎的观星澜真君和碎天剑宗的夺灵剑君之下。
“竟还有这等事？难道支家之后没有找……”
“支家虽然如今势大，但雍璐山也不是轻易得罪得起的，你懂的吧？”
支连水路过正在讲他八卦的修士，眉峰半点未动，三十年前他说不定还会意气用事，但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
支连水一路回了合和宗落脚的待客峰，他并未御剑飞行，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山脚下等着的支连山。
他没想到，支连山会来找他，更甚至还跑来恭喜他。
支连水的眉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他一向不是一个忍得住话的人，看着和和气气、一脸病气的血脉兄长，他终于忍无可忍：“支连山，你是没有脾气吗？既然没有，为什么要负气出走！”
支连山低声轻轻咳了咳，熟练地咽下喉间的腥味：“我……”
“算了，你好好待在雍璐山吧。”支连水迅速后退，“你等着吧，我会超过你的。”到时候，支家就不会再找你了。
支连山没再来得及多说一个字，弟弟就消失了。
“你看看你，都说让你多吃两瓶丹药再来了，你们兄弟俩见面，血脉相吸，你现在血气旺得丢鬼窟里，肯定能吸引十成十的厉鬼怨鬼倒霉鬼！”郑仅丢了瓶丹药过去，支连山熟练地咽下，“我明明多吃了。”
“那你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反正见面了，你俩也聊不过五句话。
支连山眼神暗了暗，心想也是，他应该听弟弟的话：“你说得对，郑师弟，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准备……”
“吃火锅啊，很难看出来吗？见者有份，你也来，那位卞师弟说他掌勺，你虽然……算了，你的身体闻闻味就行了，闻师弟他突破……”
支连山被郑仅拉着走，很快就到了山上。
闻叙自短暂的闭关之后，心境通畅了不少，修为也从炼气九层巅峰跃升到了炼气巅峰，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不说，就连对剑也多了几分感悟。
卞春舟呢，他因祸得福学会了凭空画符，更是对于水中火有了更深的操控度，修为虽只是小升一阶，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陈最就不太开心了：“你们修为都涨了，就我没有。”
“别不开心嘛，我请你吃火锅呀！”
陈最反抗不过，只能答应，然后路过的某位郑小师叔听说有火锅行动，自告奋勇去碎天剑宗的灵植峰交涉，这才有了这顿热闹的火锅。
“郑小师叔，你不会是把碎天剑宗的灵植都拔了吧？”卞春舟看了看地上闪着灵气的各色灵植，人都麻了。
郑仅撑在支连山的肩膀上摇了摇手指：“哪有，这只是很少一部分啦，我跟他们说是给咱们小师叔祖压惊的，人家说随便采来着。”

第100章 不愿
“那你为什么不……放在储物袋中拿回来？”就非得这么招摇过市吗？卞春舟不理解, 这就是天骄榜第六的任性吗？！
郑仅伸出食指摇了摇：“那样多没意思啊，再者说了，我们小师叔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摘他们几根草罢了，碎天剑宗没你想的那么小气，你说对吧，连山师兄？”
支连山轻咳两声：“无妨, 只是一些入膳的灵植。”
居然连好脾气的连山师叔也这么认为，卞春舟被迅速说服了, 但：“那郑师叔，你能解释一下，院子里多出来的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院子里还没这么多张嘴吧？！这么多人，幸好他带的火锅底料非常充裕，要不然……锅铲都要挥得冒火星了吧。
郑仅看了看院子里的人, 轻咳两声：“你听我狡辩，是这样的……”
“算了, 小师叔你开心就好。”
卞春舟探头看了看, 好家伙啊，看衣袖徽记，五大宗门算是在这个小院里集齐了, 他甚至有种自己把火锅店开到了碎天剑宗的既视感, 就很……共觞小馆快闪店。
闻叙今日的心情很好，毕竟困扰许久的难题终于克服，是谁都会开心的，就帮着春舟一起准备火锅食材：“如果为难的话，我去拒绝。”
卞春舟一边使唤陈最最切菜, 一边还摇人过来收拾地上的灵菜，听到闻叙叙的话，立刻摇头：“不用啊，人多热闹啊，而且还能帮我的共觞小馆打打广告。”
最重要的是，他带足了火锅底料，不用现炒，放好锅子就能吃了。
“需要小僧帮忙吗？”不释今日穿了身简便的僧袍，但依旧是白色僧衣，衬得他整个人面冠如玉，气质高华，让这样的人择菜，就……感觉良心微微发痛。
不过还没等卞春舟拒绝，人就凑到了闻叙叙身边坐下：“眼睛看不见，还能摘得这么干净，闻施主好厉害啊。”
……怎么说呢，这语气就跟鼓励幼儿园大班小朋友没任何区别。
闻叙也被这话无语住了，他忍不住微微抬头：“没话说，可以闭上嘴巴。”
“那多不好意思啊，小僧来帮你吧，这个菜……看着不够眉清目秀，小僧可以扔了它吗？”
“……不行。”
“那这朵呢？好丑啊，是谁摘的菜？”
郑仅耳朵灵得很，这会儿抻头过来，笑眯眯承认：“是我摘的哦，这位苦渡寺的小师侄，是有什么指教吗？”
要不说恶人总有恶人磨呢，两人对视一眼，嚯，这是遇上对手了。
“阿弥陀佛，是小僧失礼了。”
“无妨无妨，你叫不释对吧，你师尊似忍呢？他这次怎么没来？”郑仅其实比似忍小一些，似忍真君明年就要下天骄榜了，他却还能在天骄榜待很久，并且因为似忍的下榜，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无痛进阶天骄榜前五。
怎么算，他都应该感谢苦渡寺的无私奉献。
不释闻言一噎，心想师尊不来，你家的小师叔祖起码得担一半责任，但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于是他微微一笑：“阿弥陀佛，师尊本来已打算动身，动身前偶有感悟，便只能待在寺中参佛了。”
“真的吗？”
不释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叭，为难小辈没意思，郑仅又去元婴真君那桌捣糨糊了，反正有支连山在，肯定没人会找他掐架就是了。说来此次五宗大会，他和支连山都来了，反倒是苦渡寺和合和宗，第四的似忍没来，第一的观星澜居然也没来，听闻当年观星澜想要拜君照影神尊为师，可惜观星澜并非风灵根，这才作罢。
不过两人虽没有师徒之名，但同为女修，观星澜曾经一度追随君照影神君修行，前几年力压一众男修，成功登顶天骄榜榜首。
他还以为，观星澜会来瞧瞧闻叙小师叔祖长什么样呢。
“你说观师姐啊，她已经闭关许久了。”
“她又要突破？”原来是不知道啊，难怪了。
“郑师弟你也不要胡说，小心观师姐出山后提刀来砍你。”
……他才不怕，又不是没被追着砍过，郑仅敢说，桌上谁没被观星澜的大刀照顾过啊，就连支连山都被追着刀过两下。
热腾腾的火锅很快端上桌，元婴一桌，炼气一桌，参加五宗大会的金丹和筑基坐大桌，不释作为没参赛的筑基，理直气壮地挤在炼气桌上。
“你们不会拒绝小僧的，对吧？”
不释这人其实挺欠揍的，但没办法他生得实在太好，很难有人愿意拒绝他的笑脸，他就愉快地坐在了闻叙的左手边，甚至还体贴地帮忙烫菜。
“你能吃灵兽肉？”
不释不解：“为何不能？修佛和佛门，还是有些区别的，再者，苦渡寺还杀生呢，难不成你也要说我们犯了杀戒？”
闻叙不置可否，他本身对佛修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原来如此，还有，不要把你烫烂的烂菜叶子丢到我的盘子里。”
“……小僧这是烫烂了吗？”
“你也目不能视？”
不释微微迟疑片刻：“阿弥陀佛，实不相瞒，这是小僧第一次吃这种新奇的食物。”
“说人话。”
“小僧从前只服用辟谷丹。”
闻叙有些讶异：“苦渡寺好歹也是大宗门，都没有灵食吗？”
不释闻言，忍不住露出一脸悲戚的表情：“闻施主，你猜为何苦渡寺以‘苦渡’二字为名？”
闻叙抬手：“抱歉，不是很感兴趣。”
“你俩聊什么呢，快吃啊！这灵朱果团的丸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鲜美异常，不愧是三品的灵果！又鲜又嫩，不愧是贵货！”卞春舟拿着公勺替好友偷渡了两颗，“别分给他，和尚不能吃荤！”
不释立刻撸起袖子自力更生，然后……一顿好好的火锅，硬是吃成了斗法现场，本来觉得吃火锅没什么叫人开心的，但现在陈最觉得很不错。
果然能让人开心呢。
“卞师弟，这样的火锅，以后每天都能吃吗？”
卞春舟回以一个字：“呸！”想都别想！快闪店今日倒闭！
陈最：……不行就不行，脾气那么大做什么。
因为吃火锅场面过于激烈，某位不释僧人又穿了一身白色僧衣，这会儿闻叙身边坐着的人已经换了两波，现在坐着的是一位碎天剑宗的炼气弟子。
碎天剑宗人均习剑，当然聊天从剑说起。
闻叙本来只是随便聊两句，然而聊着聊着他就觉得不太对了，这人怎么老是将话题拐到他师尊身上去。
“我师尊当然很好啊，过春峰虽然冰天雪地，但入门第一天，师尊就赐下了一座寒暑不侵的洞府，不仅如此……”以下省略一万句溢美之词。
这位弟子听得牙酸不已：“听着，似乎与传闻不大相符。”
“传闻本都是世人穿凿附会而来，当不得真的。”闻叙真诚道，“我师尊是个极好的性子，对我也极好。”
碎天弟子的牙已经快倒了，因为他发现对方说这话时，实在太真诚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逐渐咬牙切齿。
闻叙原本心里还不大确信，但现在确信了，这人……应当是师尊的旧识，他现在忍不住有些好奇，师尊当年到底做过何等天怒人怨之事，才会搞得旧友遍天下的。
炼气弟子的气息变化，自然是逃不过神尊法眼的，雾山神尊原以为这次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识破了，这小孩儿怎么这般机敏，早知道就直接闭关了。
嫉妒这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你故意的？小子，你胆子很大啊，承微就是这般教你的？”
闻叙发现，自己已经听不到周围其他人的讨论了：“回禀神尊，小子句句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言。”
雾山神尊表情瞬间失控：“你真这么觉得？”
闻叙确实是真心的，师尊性情虽有些过于散漫，但是对他的教导是真的非常用心的，他那幅凡人境的幻阵图，其实不值几个钱，但却被师尊妥帖地挂在过春大殿最显眼的地方，只要进门，抬眼就能看到。
雾山神尊于是更难受了：“你来碎天剑宗，你师尊可说过什么话？”
闻叙沉默片刻：“师尊说，若小子打不过别人，允许弟子说一句师尊的坏话。”
雾山神尊：……对味了，这就是承微那家伙会说的话！果然是误人子弟啊！多好的苗子啊，可惜眼瞎。
哦，确实是瞎的，雾山神尊心头的气瞬间就散了，他为难个孩子做什么：“那你说一句，本尊就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闻叙也很干脆：“小子不愿。”
“这么干脆？不听听本尊送的大礼是什么吗？”
闻叙摇了摇头：“这是身为弟子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雾山神尊气得直接消失了，但本来要送的礼还是送出去了，毕竟他和承微好赖也算友人，友人弟子上门，见面礼总归是要有的，没的叫别人说他雾山为人小气。
哼，他才不是承微那条龙，做人做事半点儿没有前辈大能的体面。

第101章 算计
“闻叙叙, 你在看什么呢？”
闻叙来碎天剑宗后，因为辈分原因，收到了蛮多见面礼的, 多数都是灵石，也有些稀奇古怪的法器，远的不说，支连山当时在飞舟上, 就送了他一块寻宝罗盘，虽然暂时没什么用, 但据说在探险秘境时极为有用。
“一份大礼。”闻叙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玉瓶，他本以为是丹药之类，谁能想到啊，这玉瓶之中居然是一方小秘境，虽然面积实在不大，不过两亩地有余, 但刚刚他试了一下，里面的灵气密度是外界的两倍。
换句话说, 如果他以后在这方小秘境里修炼, 速度就是从前的两倍。
不过人造秘境是需要灵气去维持的，如果闻叙想要长期使用秘境修行，那么得做好烧灵石的准备。
“什么？你说有人送了你一方秘境？”卞春舟惊愕地收声, “这……咱能收吗？”别不是什么糖衣炮弹吧。
“唔, 是我师尊的一位朋友送的。”
卞春舟立刻放松：“哦，那没事了。”神龙的朋友，肯定是好心的，出手这么大方，呜呜呜, 羡慕哭了。
闻叙：再次察觉到了朋友对师尊的无脑信任。
“这玉瓶好别致啊，居然连秘境里面也是玉瓶形状的，就是这里光秃秃的，你准备怎么改造一番？”卞春舟从这头走到那头，心想这不就是传闻中的随身空间嘛，“你看这里要不要挖一方灵泉，然后种上灵植，最好是能够反哺秘境的灵植，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在秘境里修行太消耗灵气了，对吧？”
有些时候，闻叙总能惊愕于春舟的灵活机变，就比如现在：“你说得对，等回宗门，我找灵药峰的师兄想想办法。”
……灵药峰，他的一生之痛：“别提灵药峰，我们还是好朋友。”
“其实灵药峰的师兄……”
“听不得听不得。”
陈最提着刀进来：“什么听不得？”
“灵药峰……”
陈最听到灵药峰这三个字，扭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卞春舟见此，立刻指正：“你看你看，闻叙叙，承认吧，你才是个例！”
闻叙不置可否，他将玉瓶收了起来，刚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卞春舟起身去开门，却见是碎天剑宗守山门的筑基师兄。
“师兄此来，所为何事？”
“卞师弟，请问贵宗的小师叔祖可在里面？山门外有一位自称南丰城周家的人，特意携礼代其子道歉，其子似乎就是那位在秘境中无礼质疑五大宗门的年轻修士。”
虽然他用了似乎这个字眼，但修士很少会认错人，对方又是主动上门道歉，碎天剑宗哪里会认错人的。
“周济的父亲？他本人怎么不来？”
卞春舟小声嘀咕了一声，心想真没种啊，出了事居然还找爸妈，不是说已经四十二岁了吗？四十二岁的巨婴吗？
闻叙听了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从前在碧洲郡，七旬老太给五十亲儿收拾烂摊子的事情比比皆是，想来修仙界也不差的，而且对方好歹也是世家，既然是如此光明正大地登门，加上当时秘境里他说的那番话，反倒不太好拒绝了。
“既是如此，还请师兄将人请进来吧。”
碎天弟子心想这位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果然是好性，倒也不作犹豫，飞信传与同门将人带进来，自己也告辞返回山门。
周父也没想到，自己这趟行程竟如此顺利，碎天剑宗他年轻时曾经有幸来过一趟，没想到今日又能进来了。
此处是仙门大宗，周父自然不敢动什么鬼蜮心思，跟着引路的弟子一路来到了雍璐山落脚的待客峰，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当初他也曾动过让周济考五大宗门的心思，可惜每次都阴差阳错地错过，大宗门每六年才收一回弟子，且有严苛的年龄限制，雍璐山已经是条件最宽松的了，也只收三十岁以下的炼气修士。
周济今年四十二岁，早已超过了五大宗门收徒的年龄门槛。
周中陵十分客气，见面便先替周济道歉，言说犬子沉迷修炼、不通俗事，故而才会造成误会，秘境赛结束后，他已经狠狠教训过儿子了。
这番话听在闻叙耳中，可真是太熟了。从前刚入书院时，因为出身原因经常被书院里富户乡绅家的孩子欺负，书院里的夫子知道了就会找来双方的长辈，那些富户乡绅就是如此话术。
“周真君不必如此客气，当时那般场景，是人都会误会，贵公子赤诚之心，我又怎么会怪罪他呢，这些东西，我实在受之有愧。”
周父当然知道，雍璐山大概率不会收他的贺礼，但他既然进来的，若是能攀上交情，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行，给人留个好印象也不错。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是我南丰城一些独有的灵果灵种，听闻小师叔祖喜欢侍弄灵植，或许这些能派上些用场。”
闻叙最后也只收了些灵种，等人走了，便将这些灵种搁置在了储物戒的深处。
“我怎么觉得，这位周济的父亲……”叫人不大舒服呢。
“不是同路人，他们父子如出一辙，这种人以后少打交道。”闻叙对雍璐山之外的人，都不太感兴趣，等回了雍璐山，管他什么南丰城还是北丰城，都与他无关。
“听你的，不过算算日子，五宗大会也没几日了，刚刚我去看了看宗门赛的战况，毫无意外，我们雍璐山又是五大宗门垫底呢。”
闻叙：“为何？”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反正……还蛮一言难尽的。”明明个人赛成绩都非常好，一到团结对外的宗门赛，就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运气差得他都想替雍璐山去佛光寺上柱香的程度。
**
周父来碎天剑宗，目的有二，一是明面上的道歉，二是想探探天机阁的消息。
可惜这两个目的，完成得都不怎么样，前者那位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雍璐山小师叔祖，滑手的程度堪比泥鳅，从秘境那次就可以看出，此子天赋悟性聪慧半分不缺，可谓是实实在在的天之骄子，此次面对面打交道，周父更加深有体会。
也就是那双眼睛看不见，估计是与命格有关，才能入那位神尊的法眼。
至于后者，别说是天机阁小师叔了，就是天机阁的弟子，他都没遇上一位，也不知道他那个蠢儿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在那种情况下见到天机阁的小师叔。
周父到了山门后，便领着等候在外的管家回四方城，却没想到在排队进入四方城之时，听到了管家的惊呼。
“何时如此惊慌？”
管家一脸惊慌，好半晌才回神过来：“像，太像了！老爷，你看那边！”
周父定睛看去，却见一妙龄女子身穿天机阁的衣袍，她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容貌清冷，很符合他对天机阁女修的刻板印象。
不知为何，他越看越觉得此女有些眼熟。
“她像谁？”
“就是大少爷带回来的那个阿语姑娘啊，太像了，活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说两人没有关系，老奴是不信的，就是这气质……略有些不同。”
那位阿语姑娘，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眉眼间都带着温柔和煦，可眼前这名天机阁的女修，从头到尾都写着生人勿进，哪怕光看背影，也叫人难以靠近。
周父却已经明白了，连管家都能一样认出，难怪他那个儿子这般在意了，可惜从前他并不将那名凡女放在眼中，哪怕她救过周济，那又如何，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么可能当他周家的儿媳。
现在看来，倒是他鼠目寸光了。
“你当真觉得她像？”
“不是像，是完全一模一样。”
周父的思绪开始飞远，他的儿子沉迷于情爱是何时开始的呢？应当是八年前那场猎兽比赛，周济受了重伤，等家中供奉将人寻回之时，身边就跟了一个美貌孤女。
此女貌美，前尘尽忘，平日里只亲近周济，周济伤好之后，也依旧离不开她，并且还为她取名叫阿语。
他原以为只是一介孤女，翻不出什么花样，却没想到不起眼的沙砾也能动摇全局，他为了家族殚精竭虑，却无一人站在他的身边。
“想个办法，找人易容成周济的模样，去试探一下。”
若真是那位阿语，情孽纠缠，他倒没想过两人能够和好如初，周父想的是，天机阁功法特殊，他虽不知道是如何特殊，但总归需要道心稳固，他的儿子欠人一段情，他如果运作一番，假使不能达成所愿，与天机阁换取一些修炼资源也可以。
“是，老爷。”
周父想了一会儿，又同管家耳语一番，很快被关禁闭的周济就知道了父亲要试探天机阁小师叔的消息，他心里立刻急了，暗道决不能再让父亲接触阿语。
哪怕那不是阿语，他也不想……与阿语相似之人受到伤害。
赵若妩端着灵药出现时，就见到了一脸恳切的周郎，她心想这表情她可太熟了，她心里一突，总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第102章 买酒
赵若妩是周家大夫人的远亲, 因家中亲人都没了，自小就被接回周家教养，细说起来, 她与周郎乃是青梅竹马，但她到底寄人篱下，周郎待她虽有几分情分，却也算不上多。
毕竟她没有天赋, 学的是女红诗书，而周郎天赋卓越, 年幼时读书习文，长大后入修行，等到十八那年，已经是南丰城顶顶有名的天才儿郎。
家世、天赋、容貌、人品，在赵若妩看来，周郎样样都是人中龙凤, 是故大夫人问她可愿意嫁与周郎之时，她心里是极为愿意的。
而自那以后, 周郎待她也更好了, 会在出门狩猎时给她带一些稀奇的小东西，赵若妩便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女人总是容易自我感动，赵若妩以为自己足够漂亮, 必然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但事实证明，跟男人讲情分是没有用的。
周郎一直不愿意成家，她以为是他志在修行，可她的人生拖不起，哪怕服用了驻颜丹, 但她到底只是凡人，寿数与修士不同，特别是大夫人病逝之后，她在周家唯一的倚仗也消失了，耳边难听的话也越来越多。
她想要求周郎怜惜，然而……周郎爱上了别的女人，那个叫阿语的女人。
原来他并不是志在修行，而是心不在此，赵若妩只觉得屈辱，但她除了做一些为难人的事，其他什么也做不了，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周郎的唯一，就像周家主，虽然明面上只有周大夫人一个女子，但后院多的是没有名分的凡女。
南丰城的世家皆是如此，只有生下有天赋的后代，她们的地位才会真正稳固，赵若妩要的不多，但爱上阿语的周郎非常吝啬，他不愿意给了。
他要将她嫁出去，说要为她找一门好亲事，但周家主并不愿意周郎被一个女人掌控，而她就是周家主“杀人”的刀。
阿语死讯传来的时候，赵若妩非常惊恐，她并没有要阿语死的意思，事实上那是一场意外，原本不该那样，但……阿语就是死了。
阿语死后，周郎心如死灰，也没再提将她嫁出去，甚至说只要她配合，就给她想要的地位，前提是她足够配合。
赵若妩别无选择，她想要优渥的生活，就必然需要付出些什么，这其实很公平。
而现在，她又在周郎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这么卑微的恳求，是只跟阿语有关的。赵若妩心中烦躁不已，却并不能表现出来：“周郎，快服药吧。”
“妩儿，我求你一件事情，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赵若妩心里愈发烦躁，心想我不过一个凡女，能帮你什么啊，我又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周郎，我……”
周济也是没办法了，他身边都是父亲的人，除了妩儿，他甚至找不到第二个人帮他传信，他出不去，但至少得把消息送出去。
“只是送信？”
“是的，求你了，妩儿。”
赵若妩很想拒绝，但不行，她还想要稳固在周郎心中的形象，于是她准备答应下来，说实话她挺好奇的，周郎还在养伤，是如何知晓这个消息的，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周郎，心想不会是周家主故意透露给周郎知晓的吧。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可能，便没有再拒绝，带上消息就出门送信，果然一丝阻碍都没有。
赵若妩心里就确信，这封信送出肯定在周家主的算计之中，但哪怕她心里清楚知道，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坐着周家的马车来到碎天剑宗山脚下，这里都是修士，她一介凡女出现在这里，自然非常奇怪，她能够感觉到碎天剑宗弟子对她的打量。
“姑娘，你说要将这封信送与谁？”
赵若妩有些局促，仙门大宗面前，她心里的自卑无处可藏，她刚要说话，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或者说，这声音冷凝如雪，她却记得非常清楚。
赵若妩脸上满是惊恐，她甚至不敢转身，她难不成是……
“不是来送信的吗？我以为，你是来给我送信的。”
赵若妩惊恐得扭头，入目是一张熟悉到让人惊骇的脸：“你……”没死？
赵若妩被人带着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山峰，此处祥云丛生、瑞气千条，远胜她想象中的朝圣之地，最重要的是，刚才她是被对方用飞行符箓带过来的。
众所周知，凡人是无法使用飞行符箓的。
这简直比阿语死而复生还要令人惊愕，赵若妩心里充满了嫉妒。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语姐姐？”
辛慈对赵若妩的尖锐视若无睹，事实上这出戏演到这里，她已经有些腻歪了：“我叫辛慈，你可以唤我辛仙长，怎么，你不愿意吗？”
赵若妩当然不愿意，但她必须愿意：“民女参见辛仙长。”
“不是给我送信吗？”
赵若妩将信从怀里取出来，这信上有灵力印鉴，她当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知道周郎会给你送信？”
辛慈接过信，看也未看，一簇灵火便吞没了它。
“诶，你……”
“其实我以前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辛慈并没有再否认自己曾经是阿语的事实。
“什么？”
“你虽生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却足比我大了十岁有余。”
赵若妩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居然在这个上面，但事到如今，如果对方要报复她，她是没有任何反手之力的。
辛慈却无意为难赵若妩，对方从前虽然为难过阿语，但与周家父子相比，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你不杀我吗？还是说，你要折磨我？”
辛慈摇了摇头，此时她面无表情，在赵若妩看来，却如同神女一般，这一刻她直观清楚地意识到，周郎就算还是从前声名斐然的周家天才，也配不上面前的辛仙长，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觉得有些痛快。
“当然不，我为何要杀你？折磨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辛慈并不愿意提自己死里逃生的事，她现身同赵若妩相见，不过是为了了结前尘，她已经看够周家父子的丑恶嘴脸了，当初若不是她出手救下周济，他早该死了。
周家对她恩将仇报，她当然要讨回来。
看着这样的阿语，哦不，是辛仙长，赵若妩有些心惊肉跳，却再生不起任何的嫉妒之情。
“你其实对周家，也心有怨愤吧？”
赵若妩紧抿嘴唇，她受周家的养育之恩，从前多有感激，但后来……她不能起这样的心思，周家就是南丰城的天，她若还想活下去，绝不能起任何怨愤之意。
“我可以帮你脱离周家，过上不错的生活。”
赵若妩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她立刻明白过来，天机阁捏她就跟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别无选择，再者，周家人从来不将凡人看在眼中，不论是从前的周大夫人，还是阿语，亦或是她和养在周家后院的那些女子，他们都来都是傲慢的。
她心里的恶意一瞬扩大，她想周家早该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但凭仙长驱使。”
**
“那边那个好像是天机阁的师妹哎，天机阁……”
闻叙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她不是师妹。”
卞春舟刚想说点新鲜听来的天机阁八卦给闻叙叙听，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不是天机阁的？我应该没认错吧。”
“她就是天机阁老阁主新收的关门弟子。”
卞春舟惊愕：“隔着那么远你都能认出来？闻叙叙你听风的能力果然涨了好多，哦，原来她就是那个……”被周渣男惦记的‘阿语’啊。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这位天机阁小师叔身边有个女子，好生眼熟啊，修士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可惜他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我们去逛山下的集市，不带陈最最。”
闻叙没有戳破，毕竟陈最一早就找人练刀去了，根本不在峰内。
山下的集市相较于前两天，已经没那么热闹了，毕竟五宗大会已经进入了尾声，到现在已经完全是天之骄子们的战场，山下多数的散修已经打道回府，现在还留下来摆摊的，要么是卖不出去的鸡肋产品，要么就是标价太高的昂贵货物。
他俩之所以来逛集市，盖是因为闻叙想起来，要给师尊带一些灵酒回去。虽然上一次去四方城，他在灵酒铺子里定了一些，但确实品种不多，估计师尊也都喝过，他就想到集市上淘一些其他的灵酒，最好是灵气充沛些的。
闻叙盘了盘自己的小金库，稍微贵价一些的灵酒，他也是能买得起的。
卞春舟一听给神龙带酒，那势必不能错过啊，说什么也要凑这回热闹，大概也是运气使然，还真叫两人淘到了不错的灵酒，甚至因为摊主要收摊回去了，价格还非常良心，闻叙干脆就全部买下了。
他刚准备掏灵石付钱，却听到春舟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子是谁！是那个妩儿啊！”
天机阁的小师叔跟妩儿认识，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阿语了吗？！卞春舟默默捂住了嘴巴，完犊子，好像吃到真瓜了。

第103章 入魔
不过天机阁的小师叔是不是阿语, 到底是别人的私事，哪怕卞春舟心里挺好奇的，但该有的分寸感他还是有的, 毕竟他跟人家可以说是完全不熟。
“什么阿五？你新认识的朋友？”
卞春舟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上次咱们跟苦渡寺的不释师兄一道去四方城时，和周济纠缠的那名女子。”
闻叙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啊，春舟你记性真好。”
……倒也没必要这么夸他, 卞春舟挠了挠头：“我们去前面逛逛吧，那边还有一小截摊位没逛呢, 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卖什么的了。
闻叙今日戴了斗笠，早上方下过雨，他这般打扮倒也不算违和，至少比他蒙眼出现不显眼许多，毕竟……最近几日, 他大小也算是一个名人。
上次他出来没做任何伪装，刚出山门就被人认了出来, 虽然被认出来也没什么, 但他实在懒得应付这些或嫉妒、或打量、或阴毒的目光。
“快快快，快走。”
闻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春舟拉着急速离开, 等走出去好远, 两人的脚步才逐渐缓下来：“怎么了？”
卞春舟小声道：“好羞耻，妈呀自己看自己的影留石就是……很奇怪啊，你不知道，居然有人在卖我们当时在秘境里的拓印影留石，五十灵石一份啊,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我的灵石，却还要送我一份黑历史！”
闻叙沉默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也能卖出去？”
卞春舟幽幽开口：“离谱的是，它卖得还贼好！”可恶，修仙界没有肖像权，要不然怎么的也得给他分红啊。
“他们或许，只是好奇你的水火术法。”毕竟在春舟之前，修仙界对于水火灵根的看来就是废灵根。
“那可未必，他们肯定更好奇你。”卞春舟掂量着手里的零碎灵石，“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传你吗？”
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修士，继梅溪剑尊之后又一绝顶天赋剑修，碎天神剑青睐的天才，雍璐山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新弟子……等等等等，卞春舟发现，修仙界的修士拍起马屁来，丝毫不亚于纣王身边的费仲尤浑。
闻叙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那都不是我。”
“哇喔，这句话好酷，下次我要学给陈最最听！”嘿嘿。
闻叙忍不住失笑：“他肯定不会理你。”
“没关系，我会吵到他理我的~”
闻叙：……你高兴就好。
**
“这个贱人！周家养育她这么多年，她竟敢背叛周家！她一介凡女，竟也敢行此等——”周父气得一掌拍在茶几上，茶几应声而裂。
“老爷息怒，此事……”
“你也滚！”
周家得罪不起天机阁，对于这一点，周父比谁都清楚，他原本准备徐徐图之，但……那个女人竟敢设计陷害她！赵若妩这个贱人，竟还与那个阿语联手、里应外合对付周家，那个叫阿语的先不提，周家养育赵若妩长大，她怎么敢的！她不过一介凡女，真当天机阁会一直庇佑她吗！
周父原本想得很好，此等累世的大宗门必然看重名誉，哪怕厌恶周家，也不会残忍到屠戮他们，不过是背叛情意而已，哪里会危及性命。但现在，一个偷窃天机阁宝物的罪名砸下来，并且还是周济那个孽障亲口承认，周家的名声彻底完了。
周家或许不会在一夕之间倒塌，但绝对不可能会有往日的荣光，得罪了天机阁，哪怕天机阁什么都不做，也多的是人落井下石。
周家完了。
周中陵面色灰败，满腔的怒火无法释放，于是全部倾泻在了周济身上。
“你的阿语没死，你是不是很开心？”
“可惜她十分恨你，甚至假装失忆也不愿意与你相认！”
“你可知道，你那段影留石传出去，对周家造成了何等的恶劣影响！她污蔑你偷窃天机阁至宝，还说是我属意你去做的，我们父子都要被她毁了！”
周济却恍若未闻，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瞳孔是有微微收缩的，可见他并不相信阿语会变成这样的人。
“还有那个赵若妩，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真恨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周中陵指责天，指责地，指责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就是从不指责自己，他自认对家族殚精竭虑、甚至放弃个人利益去供养家族，年轻时他也心仪过合欢宗的女修，但家族不可能接受他迎娶一位女修，于是他娶了凡女，又纳了不少侍妾，为的就是传宗接代、生下有天赋的子嗣。
周中陵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对得起家族，也对得起将家族交托给他的祖父。
“父亲，阿语……是你派人杀死的，对不对？”
周济其实一直心有怀疑，怎么可能意外就来得这么突然呢，阿语身上明明有他送的护身符，哪怕是落入妖兽之口，也不可能……一点符箓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她没死，这才是事实。”
周济从前就觉得，父亲看他的眼神里隐隐带着一丝憎恶和嫉妒，后来他爱上阿语，父亲眼里又多了几分嫌恶，他原以为是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望，父亲才会如此看他，但现在他忽然明白过来，父亲就是不喜欢他的，甚至是……憎恨着他。
可是，为什么呢？
“您怎么可以这么做！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周济双目通红，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以为自己可以给阿语最好的未来，却没想到……他颓然地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他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周父见他如此，心中多了几分畅意，然而很快，他就更加疯魔了。
“他们怎么敢的！他们凭什么！我为家族付出了那么多，他们竟敢——竟敢将我除名！凭什么！周家是我的！是我周中陵的！”
周父只是去信家族，让族老将周济除名，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
“贪生怕死！贪生怕死的东西！他们以为将我除名，周家就真能高枕无忧了吗！天机阁，天机阁，好一个天机阁！”
半生算计一场空，周中陵已然入了魔障，他猩红着眼睛，眼睛里全没有了为人时的情感，他现在，更像是一头……凶兽。
五宗大会已经结束，雍璐山这一次的战绩不好不坏，维持着一贯的水准，加上自家小师叔小出一回风头，顾梧芳觉得这一次五宗大会之行算是圆满完成。
“诶，老唐啊，别送了别送了。”
唐季：“……你当我想送你啊。”
两大宗门的宗主不虚伪地告着别，站在一旁的闻叙却忽然在风中感知到了一丝……令人厌恶的气息，如果一定要形容，它就像是馊掉了许久的泔水。
让人作呕。
与此同时，顾梧芳与唐季齐齐色变，两人同时看向城中的方向：“有人入魔了。”
修士修炼，若是道心清正，自然一帆风顺，但如果道心失衡，又没有及时斧正，那么道心完全颠覆之后，就会入魔。
入魔与魔修完全不同，魔修顶多算是放浪形骸、修行方式不同，而魔没有神智、没有善恶，它是远比邪修还要邪恶的存在，邪修至少还有理智，但魔只有进食、掠夺、破坏的本能。
最棘手的是，魔可以通过吞噬迅速增长修为，如果不能在它弱小时消灭它，那么就会成为一场灾难，两千年前，就出过一个差点覆灭大陆的魔头。
四方城时碎天剑宗庇佑的城池，唐季作为宗主，自然责无旁贷，立刻便指派弟子前往剿魔。
闻叙当然在大陆介绍中读到过“入魔”的存在，修士入魔固然可怕，但其实发生的几率非常之低，它只有在修士完全摒弃人性、对世间毫无一丝正向情绪时，才会有几率让修士入魔。
换言之，能入魔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是完全的恶。
闻叙猜测，或许是四方副城中的武斗场上有人入魔，毕竟完全的恶，应当不是主城中的普通人吧。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飞舟上的警戒严了那么多？”
卞春舟见到闻叙叙回来，他探头又看了看外面，总觉得心头惶惶，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四方城中，有人入魔了。”
“入魔？”卞春舟惊恐，“我没有听错吧，不是说修士入魔的几率极低吗？”毕竟正常人，哪怕是杀人作恶的邪修，道心里肯定是有心锚的，有心锚在，哪怕迷失方向，也不可能直接翻船吧？！
闻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宗主他们说的。”
那就肯定是真的了，卞春舟难以置信，下一秒，脚下的飞舟居然剧烈得摇晃起来，他一把拉住身边的闻叙叙，险险才站稳。
他刚要说发生什么事了，更加剧烈的摇晃传来了，一股叫人恶心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传进来，卞春舟不晕飞舟的，现在却很想呕吐。
太难闻了，这是什么……
“呕。”闻叙已经吐了。

第104章 除魔
进阶炼气巅峰之后, 闻叙对于风的感知力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所以现在，他感知到的恶念也是其他人的数倍，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几乎笼罩了他所有的感官，他少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但现在……闻叙忍不住了。
“呕——”
胃里面什么都没有，这种干呕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更加难受了, 并且风是无孔不入的，哪怕封闭五感, 只要他的灵力接触到风，他依旧可以感知到空气中的恶念。
这就是魔吗？
“闻叙叙，你还好吧？你脸色好差……”
陈最提着刀进来，见到闻叙这般，立刻扶住了他的另一边胳膊：“他怎么了？”
“我……呕——”风带来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已经到了闻叙忍耐的极限, “我……还能忍。”
可你看着快要晕过去了，根本不像能忍的样子啊, 卞春舟自己其实也很难受,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闻叙叙得有多难受了。
魔这般可怕吗？仅仅只是远距离闻到气息，也能够对修士造成伤害。
正是这时，飞舟再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原本有些偏倚的飞舟恢复正位, 闻叙明显感知到令人作呕的感觉淡了不少，虽然空气中还有残存，但飞舟上的灵阵正在飞速净化船舱里的空气。
“呼——”闻叙自储物戒里拿出一瓶清灵丹吃了两颗，终于感觉好受了点，“太叫人恶心了。”不仅恶心, 更让人发自内心地厌恶，让人不自禁地去回想从前难堪的回忆，这种被动不受控制的感觉，不得不说更叫人厌恶。
这真的是魔气带来的影响吗？闻叙紧皱着眉头，心里狠跳了一下，总觉得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可不是嘛，这到底是……”
飞舟剧烈摇晃的时候，陈最刚好在甲板上跟金丹期的刀锋师兄过招，若不是飞舟的品阶足够高，当时他可能会直接掉下去，炼气期又无法飞行，堪称与死亡擦身而过。
但陈最心脏强大，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在得知城中出了魔后，便被金丹师兄丢进了船舱，堪堪听了些消息：“你们居然知道有人入魔？”
卞春舟指了指旁边的闻叙叙：“他听宗主说的。”
“哦，刚刚魔气涤荡，师兄说恐怕现在四方城中情况算不上好。”
说来，陈最是三人中唯一的修仙界土著，但哪怕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我阿娘说，除非修为到了化神期，若不然遇到入魔者，让我跑快一些。”
懂了，他们安静待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飞舟依旧平稳地行驶着，此时驱动飞舟回宗的人变成了戒律堂的赵企长老，而郑仅和支连山接棒了墨戎剑尊的护卫工作，没错，顾梧芳和墨戎剑尊去四方城帮忙了，身为五大宗门修士，没遇上也就算了，既然遇上，不可能当缩头乌龟。
只是他们走后，飞舟上修为最高的赵企不过元婴中期，但雍璐山出行的飞舟是上品灵宝，加上随行的闻叙身上还有合体期大能的护身符，哪怕有那个不长眼的敢打雍璐山的主意，也准保他们有来无回。
这边厢，飞舟载着弟子往雍璐山而去，那边偌大的四方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别误会，不是人都没了，而是城中本就有不少传送法阵，只要碎天剑宗的紧急令一出，城中百姓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最近的传送法阵，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四方城撤离得一人不剩。
碎天剑宗庇佑四方城，从来不是口头说说的，再者入魔者需要吞噬，将城中百姓和修士传送离开，也是为了最大强度地抑制入魔者的成长。
“老顾，不是说不帮忙吗？”
顾梧芳觑了人一眼：“都来了，还能差我一个？”
不仅仅是顾梧芳，合和宗的丁解忧、苦渡寺的一澄法师等等，只要是化神修为，全都来齐了，这当然不是他们信不过碎天剑宗，而是魔不可控，它值得谨慎对待。哪怕最后知道，可能只是虚惊一场，但虚名总比大难当头来得强。
任何敌人，都不可轻视，这才是五大宗门能够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知道是谁入魔了吗？”
唐季点了点头：“门中化神长老已经起剑阵，将魔困于城中三乱街附近，但在我们找到此魔之前，他已经吞噬了不少修士，现在修为直逼化神巅峰，想要一举将其诛灭，最稳妥的办法，是修雷法的梅溪剑持剑将其轰灭。”
确实，雷法是一切邪魔的克星，但唐季这么讲：“梅溪剑难不成不在宗门？”
“我已传讯让他立刻赶回。”
这话的意思就是，人不在，也有可能赶不回来，他们得做好自己除魔的准备。但修仙界不可能只倚仗梅溪剑，他们出手想要将除魔的危害性降到最低，就需要诛魔大阵。
而想要绞杀化神巅峰期的魔头，可想而知这诛魔大阵的布阵时间……极长。他们出手当然能直接杀死入魔者，但魔气很容易逸散，诛魔大阵更大的作用，是为了收束魔死亡时逸散的魔气，将这些魔气尽数湮灭，而修雷法的梅溪剑进阶化神之后，已经可以引动天雷，众所周知，天雷是所有邪魔的天敌，碰之即死。
作为佛修，一澄法师对魔的感知力是最强的：“此魔不对，它的修为增长得太快了。”
“你说得对，方才发现入魔踪迹后，我便派弟子前往城中，入魔者是南方南丰城中的一个世家家主，名叫周中陵，日前他已经被家族除名，似乎是因为得罪了天机阁，他入魔时，吞噬了随行队伍包括其子在内的所有修士，哦对了，其子便是当日在秘境中指责你们雍璐山给小师叔开后门那个周济。”
顾梧芳皱眉：“这么巧？”怎么还有天机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住的那一片区域住了不少其他城池来的世家，事发之时，被此魔吞噬了不少，它似乎对世家格外痛恨，又少部分逃出来的修士说，它对世家有种别样的憎恶。”
魔没有理智，所以连亲子都没有放过，但自己就是世家出身，怎么会尤其厌恶世家呢？
“周中陵，怎么得罪天机阁的？”
时间太紧，碎天剑宗能打探到的，只有周中陵窥伺天机阁秘宝被发现、随后被天机阁当街追责的消息。
大家都是当宗主的，顾梧芳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此事定有蹊跷，但现在来不及细究，唐季，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怀疑此人入魔，并非意外，而是被种了魔种。”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刚好在五宗大会，刚好就住在世家修士旁边，刚好就得罪了天机阁，一切条件巧合得像被精确算计过，当然最可疑的是——周中陵太普通了。
举凡过往入魔者，皆为天地鬼才、受天地钟灵，哪怕为极端的恶，天赋、命格、头脑、悟性样样不缺，所以才能入魔，才能让整个修仙界过分谨慎。
但根据现有的消息，周中陵符合哪条了？说句不恰当的，从前的入魔者，标配都得是雍璐山小师叔祖那样的起步。
但如果真是被种了魔种，那就说明……衡泽大陆不知名的地方，有魔复苏或者是诞生了，这简直比周中陵天生是魔更加可怕。
“别怀疑了，就按最坏的结果预计，它还专门挑了你们梅溪剑不在宗内的时间，我从不相信修仙界会有这么多巧合。”
唐季心想，我也不信，所以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一澄法师双手合十，风雨欲来啊：“阿弥陀佛，时不待人，诸位，及早除魔吧。”
之后的风雨之后再面对，眼前的魔却是必须诛杀的。
碎天剑宗布阵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天微微擦黑，诛魔大阵已经布置完成，先不提投入的灵石宝物，就说为了困住入魔者，就已经累倒了两批化神尊者。
什么？你说为什么碎天剑宗不出动合体期和渡劫期？这倒不是因为碎天剑宗吝啬，而是不涉及天下大难，合体神尊和渡劫老祖们都有共识，不会轻易涉猎人间事，原因不外乎他们动手动静太大，合体神尊对阵化神巅峰的魔，听上去直接是奔着毁灭四方城去的。
当然如果入魔者堪比合体期，唐季都不用开口，雾山神尊第一个出山打架，天知道进阶合体后，他都多久没痛痛快快干一架了，就是那条龙，估计爪子也没从前那么利了。
哪怕如此，还没闭关的他也时刻关注着山下，一旦化神们抵挡不住，碎天剑宗也会为此兜底。
诛魔大阵一成，在场所有的化神都不再留手，哪怕此刻身型已经拔升一米，面目獠牙丛生的魔再厉害，也接不下这么多化神的杀招。
“砰——”地一声，入魔者的身体瞬间在半空中解体、分裂，诛魔大阵迅速运转起来，将它周身所有的气息、骨血、魔雾尽数磨灭。
所有人都已经退离了诛魔大阵，阵中现在空无一物，只有黑红色的血雾在不停地狰狞飞掠，似乎是在作最后的挣扎。
如果不谈其他，这个场景其实称得上……诡谲惊丽，眼看着最后一丝血雾被诛魔大阵吞噬，顾梧芳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此一来，看来魔种是被消灭了。
“不好，他身上的魔种不是完整的！”唐季看着诛魔大阵中残缺的大半颗魔种，心里已经骂了一万句了，“快，去查，查他从头到尾接触了多少人！”

第105章 弧光
然而五宗大会期间, 四方城和碎天剑宗境内的人员流动太大了，加上周中陵为了家族刻意去结交了不少修士，光是想想, 工作量就非常惊人。
魔种这种东西，只有当它完全完整的时候，才可以被直接就地诛杀。而如果它是残缺的，它身上的魔气就会再生, 哪怕诛魔大阵将这大半颗魔种消磨殆尽，另外失落的小半颗找不到, 这场诛魔还是完完全全的失败。
所以，必须在这大半颗消融之前，找到另外的小半颗投入诛魔大阵之中，也就是明日此时之前，必须找到。
然而这么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周中陵携带魔种, 未入魔前这么多双眼睛都没发现，现在除非是那小半颗魔种主动逸散魔气, 否则……回天乏术。
唐季的脸色自然难看至极：“给我找, 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还有天机阁，天机阁所有人都走了吗？”
关于这点，顾梧芳知道：“与我们雍璐山同一日走的。”
仔细想想, 周中陵不过一南方小城的世家家主, 他有什么能力去偷窃天机阁的秘宝，而且天机阁什么秘宝啊，居然还带来参加五宗大会？唐季越想脾气越火爆：“要不是时间不够，我非得亲自去把人追回来问个清楚！”
很好，这话就是气话了, 天机阁的地位虽不如五大宗门，但唐季也不可能这么任性对待。
但大家心里都有个疑问，为何天机阁对于有入魔者现世一事，如此平静？按理说，秦观作为阁主，早该抵达四方城了。
碎天剑宗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或者说修士的手段非常之高效，顾梧芳打坐片刻调顺了气息，便有碎天弟子来敲门了，是唐季的大弟子，也就是如今天骄榜第二的夺灵剑卫州。
“启禀师尊，诸位尊者，这是周中陵在四方城这段时间内的所有动线，其中他接触过的可疑人员，全部都在这里了。”
周中陵作为世家家主，除了待在宅院里处理事务，更多的是应酬、商谈，这一部分没什么好谈的，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其吞噬，少部分活着的，也已经用测魔符试探过了，均不是魔种依附之人。
“他竟然还进过碎天剑宗？碎天神剑居然都没反应？”
唐季的表情愈发糟心，这就意味着每一个碎天弟子都很有可能被种魔，测魔符这种东西，好几百年都没用了，哪里有这么多库存：“他居然是去见你们闻小师叔的，顾梧芳，你……”
顾梧芳的脸色也很难看：“你觉得，他躲过你们碎天剑宗检查，将魔种带进宗门的几率高吗？”
这话不好说，而且谁会关注一个小世家的家主啊，谁也不知道周中陵身上的魔种是何时被种上的，或许是在来五宗大会的路上，或许是在离开碎天剑宗之后，人都死了，这也无从追查。
他们甚至都无从得知，周中陵本人是否清楚自己身上携带魔种这件事，修士极端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抱歉老顾，我无从判断。”毕竟连碎天神剑都没有动静。
丁解忧见气氛如此凝滞，便出言道：“事情也没有到如此悲观的地步。”
顾梧芳却很清醒，他虽然愤怒，但远没到失去理性判断的程度：“我明白，我即刻动身去追闻小师叔，他确实是接触名单上天赋最佳的修士，那小半颗魔种如果种在他身上，所造成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一澄法师闻言，上前一步：“老衲与你一道去。”
“好，劳烦了。”顾梧芳冷峻着脸扭头，“墨戎，你留下。”
墨戎剑尊颔首，表示会随时通报魔种的消弭状态，顾梧芳见此，便立刻同一澄法师启程去追赶雍璐山的飞舟了。
与此同时，雍璐山的飞舟上已经全没有了魔气的影响，闻叙正被卞春舟拉着去看陈最和同门比试：“这家伙就是一点儿也闲不下来，就这么点功夫，又跟人打上了。”
两人刚走到船舱门口，就瞥见外头有一艘并驾的飞舟，卞春舟探头去看：“居然是天机阁的飞舟哎，可是天机阁与我们同路吗？”
雍璐山位于南方山麓，而天机阁则处于大陆中央，自碎天剑宗南下，天机阁的飞舟走这条路应该不算太顺路吧。
“天机阁？”闻叙莫名有些心惊，事实上自魔气出现后，他就一直心惊不宁，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就是天机阁的徽记，我不至于连这个都认错，咦？他们扣舱门了，似乎还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赵长老去交涉了。”卞春舟探头去看，悄悄竖起了耳朵，而事实上论耳力，闻叙当然更为出众。
“我听到了，天机阁的小师叔忽然陷入了昏迷，原因不明，所以来请连山师兄问诊的。”
卞春舟惊愕：“突然昏迷？难不成跟……周渣男有关？”实在不怪他如此反应，主要是那瓜没吃全，但刚好又吃了一口，于是他就惦记到了现在。
修士哪有好端端昏迷的，除非跟心境有关。
闻叙摇头：“不知道，等连山师兄诊断就知道了。”
天机阁的请求并不过分，于情于理支连山都没理由拒绝，别看他本人一副病弱、随时要噶的模样，当年他自弃家门来投雍璐山，就是为了能学玄医治好自己的不足之症，可惜医者不自医，本事是学到了，他的身体却依旧没多少好转。
或者说，是身体跟不上修为的快速增长，这也是他上一次闭关修行的主要目的。
支连山很快被请到了天机阁的飞舟上，天机阁的大弟子宋子京正在跟郑仅说话，两人聊天的内容，无外乎四方城有人入魔一事。
“秦阁主没去四方城？”
“实不相瞒，师尊听到消息，便立刻回天机阁了。”宋子京没有半分隐瞒，“天机阁虽不说能够预知天下，但举凡有魔诞生，天机阁必能收到预兆，此次修士入魔毫无征兆，我师尊怀疑阁中有变。”
郑仅惊愕了，这是他能够听的内容吗？
“天机阁……有变？你确定？”
宋子京苦笑：“我不确定，所以师尊命我先不要回天机阁，故而小师叔晕倒，我才只能来寻连山师兄帮忙。”
确实，宋子京和支连山交情可比他好多了，人找过来也不算稀奇。
郑仅刚要说话，却见天机阁的飞舟一阵动荡，随后他便见一女修飞掠过来，她双目涣散、且周身气息阴森可怖，一看就没了神智、受邪魔所控制。
“小师叔！”
随着宋子京的一声惊呼，郑仅已经出手的杀招硬生生收住了大半，而这也给了“女修”可乘之机，叫她直入雍璐山的飞舟船舱。
郑仅见此，厉喝一声：“结阵！”说着，他还掏出了一个法器直接丢了过去，但这“女修”却十分敏锐，身形一飘便直接躲了过去。
随后她长驱直入，竟是直接冲着船舱内的闻叙而去。
闻叙对于危险的感知力，是非常敏锐的，哪怕他目不能视，但风可以为他带来一切危险的信号，比如此时，他就比春舟先一步感知到。
但令人惊恐的是，他居然无法动弹，甚至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只能任由危险迅速逼近。
“噗通噗通噗通——”
闻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出奇，那种令人恶心到黏腻窒息的感觉再度席卷上来，可是他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的魔气？
“闻叙叙，你怎么了！”
卞春舟见朋友一动不动，当即想也未想就拉着人往后跑，但身后的危险逐步逼近，他甚至连扔出符箓的时间都没有，就在他跑无可跑之时，旁边的门被人一把拉开，陈最提着刀直接迎了上去。
“铮——”地一声，利刃被一道强劲的灵力阻拦，陈最被逼出了一大口鲜血，但他到底抵挡住了，也给了郑仅和宋子京追上来的机会。
然而令人惊恐的是，两个元婴真君联手，竟也没能擒住失控的“女修”。
“宋子京，她怎么回事！支连山人呢！”
支连山摇摇晃晃着身体，喘着粗气道：“我在这儿，她的神魂上与人结了天地誓言，她被附身了！”
刚才也正是因为他探查到了这一点，才叫“她”突然失控。
宋子京脸上的惊愕不似作伪：“怎么可能？”
“什么可不可能！动手！伤了我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我跟你们天机阁没完！”
然而此时“女修”却尖利得笑了起来，明明还是辛慈那张芙蓉面，此刻却诡异阴森极了，她手中无形一指，嘴角的笑容竟似咧到了耳鬓，而下一秒，被卞春舟和陈最保护着的闻叙忽然直直地栽倒下去，咚了一声，自闻叙手上的储物戒里，忽然掉出了一个口袋。
卞春舟眼尖地认出，这是当日周济的父亲上山道歉时送的灵种储物袋，可它怎么会好端端掉出来？
他下意识觉得不妙，想要用灵气将之驱走，然而还未等他动手，自灵种储物袋里迅疾地迸出了一道黑红色的弧光，一眨眼的功夫，弧光就冲着闻叙叙的脑门——
咦？没冲进去？！
卞春舟迟缓一瞬，倒在地上的闻叙已经站了起来，竟是直接徒手捏住了这道弧光。

第106章 幸好
修仙入门玉简上说过, 魔是无孔不入的。
修士修行的根本，一是灵根，二是道心, 灵根是天生的，它并不受修士意识的影响，也不会因修行进阶而作出更改，但道心就像是种在修士心中的树一样, 它需要修士精心呵护，阳光雨露不能缺了半分, 一旦出现虫蛀，就意味着道心不稳。
哪怕只是一丝，道心都不再完美无缺。
闻叙虽只有炼气期，按理说这个阶段的修士道心都很完整，因为人生阅历很少，所以道心质朴纯真、魔种可以攻击的裂缝自然微不可查, 但他却是个例外。
在进阶炼气巅峰时，闻叙认真地剖白过自我, 他要强、爱面子、喜欢攀登高峰、也不是一个愿意奉献自我的人、某种程度上堪称自私、一直记挂着仇恨、包括对自己的身世格外在意等等, 历数过往，他的道心满身破绽。
但他当时决定顺应心境，所以并不急着弥补过往, 他既入道修行, 来日必有解决之法，当下则没必要强求自身。这么想通后，功法运转反倒顺畅了起来，甚至连滞涩的煎风剑诀都变得丝滑了不少。
被莫名“定身”的一瞬，闻叙其实依旧能感知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装瞎，并不是真的瞎，当下的一瞬，他就毫不犹豫地睁开了眼睛。
攻击他的，是一个女人，她的眼神涣散，隐隐露着凶光，显然已经完全失了神智。
闻叙认不清她的脸，但认得她衣袖上天机阁的徽记，天机阁的女弟子，他只知道一人，那就是天机阁的小师叔辛慈。
她为什么会攻击他？她是被控住了吗？
一瞬间闻叙脑海里闪过无数问题，下一瞬他的思绪就坠入了深渊。他清楚明晰地感觉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下坠，他抬头就看到两边都是锋利尖锐的石块，它们似乎贪婪地看着他，仿佛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直接将他吞吃了一般。
“噗通——”一声，闻叙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场湿热黏腻的黑海之中。
入目所见，皆是黑暗，层层叠叠的，铺天盖地的，一些莫名诡异的东西攀爬过来，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闭上眼睛，闻叙心想，我是累了吗？
实质上来说，长久行走于黑暗的人，要么极端地恐惧黑暗，要么直接就适应了黑暗，闻叙是后者。
他幼年当乞儿，长到三岁都只见过日光而没见过烛光，野外的黑夜是很可怕的，他当时每天都会盼望日出，因为日出代表着光明和温暖。彼时，他尚且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睛是能够清楚记住人脸的，因为无知，有时候反而会更加纯粹。
所以，闻叙从未惧怕过黑暗。
想到这里，闻叙忽然一讶，心想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不应该，哪怕是在深夜修行之时，他也少有回忆从前这般仔细的记忆。
闻叙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刻意引导了，问题就出在这些黏腻的黑水身上。
他低头自查，竟发现这些黑水在努力挤进他的身体之中，密密麻麻就像是蚯蚓一样要钻入身体的土壤一样。
闻叙奋力地挣扎，然而没有用，根本没有用，他的道心……
闻叙一愣，哦，原来“我”不是“我”，“我”是闻叙的道心。
“我”正在被不知名的黑色物质侵袭，但它们太多了，“我”没有任何的防御措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长驱直入，按照这样的速度，“我”失去理智只是时间问题。
“我”难道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道心开始自省，一声重过一声，希望自我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完成觉醒加上自救这个动作，但很可惜，自我没有任何的动作。
道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它觉得它快要坚持不住了。
而就在黑水将他整个人淹没之际，黑暗中一道金黄色的微光忽然飘飘忽忽地涤荡开来，黑暗吞噬光明，需要将光明尽数吞没，但光明想要驱逐黑暗，只需要燃烧自身。
这道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趋光性让道心忍不住划开黑水，冲着微光走去，他越来越快、越走越坚定，等到他走到微光的身边，黑水竟不知几时已经完全褪去了。
道心蹲下来，看着被一大块石头压在下面的微光。
它是浅金色的，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叫他忍不住去触摸。
他像是顽劣的小朋友一般，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微光，一瞬间有一段记忆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急促划了过去，那是何时的记忆？
有女子嘈杂尖锐的喊声、有小孩止不住的啼哭声、还有很多的脚步声，那看着像是一个非常华丽的宫殿，却莫名染着一层血色，无端盖上了一股不祥之气。
闻叙一愣，然后直接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然后抓住了一道黑红色的弧光，而这弧光，就是让他陷入被动的罪魁祸首。闻叙想都未想，灵力聚于手中，烈火无风自起，这道弧光摇了摇，看似微弱了些，却并没有损伤半分。
“这是什么东西？”
卞春舟刚要说快扔了它，那边就传来支连山师叔惊恐的声音：“别动！不要松手！”
闻叙能感觉到手里的弧光在奋力挣扎，他其实捏得并不算紧，但它似乎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刚才那块巨石压着的金色微光，还有那段模糊的记忆，他心想，那不会就是师尊口中他那一直都被压制着的帝皇命格吧？！
闻叙有些难以置信，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其他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哪怕是这个，也很离谱，它……居然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一命？！
闻叙被卞春舟和陈最护着后退，事实上若不是郑仅、支连山和宋子京联手压制着“女修”，此刻闻叙早就被“女修”逮住了。
“女修”似乎无法言语，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愤音，然而她的眼睛淬着阴毒，看着闻叙时如同这世上最阴诡的毒蛇一般，其中还夹杂着几分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魔种无法入侵这个年轻人的道心！
这绝无可能！这世上哪怕是天地钟灵的气运之子，道心有暇者绝逃不过魔种的入侵！除非——不可能，修仙界早已没有国家皇族，此子到底是何来历？！
“女修”涣散的目光微微收缩，可见附身之物并不能长久控制辛慈的身体，如果失了这次机会，“她”将再无动手的机会。
不行，此子决不能留！
“女修”下定决心，竟是突然撤手，这具身体毁了便毁了，再找一具便是，天机阁也不过如此，“她”心中恶意一闪而过，下一瞬厄运就降临了。
该死该死该死——
梅溪剑尊收到宗主的消息，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但因为一些原因，他在大陆的最南边，哪怕他是化神修为，也不可能一瞬直达。
算算时间，他肯定是赶不上诛魔大阵了。
正在他奋力赶路之际，东南边忽然传来了一股似魔非魔的气息，理智告诉他，作为碎天剑宗的长老，他必须以碎天剑宗为主，除魔与面前的不平事相比——
梅溪剑尊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直接提剑奔向东南方。
都是人命，他不可能置眼前的危机于不顾。
瞬息，梅溪剑尊提剑至，然后他就看到了雍璐山和天机阁的飞舟纠缠在一处，正在试图操控飞舟降落的长老他还认识，是雍璐山的赵企。
“梅溪剑尊？还请……”
赵企的话音还未落下，梅溪剑尊的雷诀已经瞬发，它闪着摄人夺魄的紫光，直冲飞舟内部而去，一瞬间飞舟的护阵全损，飞舟急速失控，赵企立刻丢弃手中的掌舵，扔出另一飞行法器将全部低阶弟子带离飞舟。
“赵长老，小师叔祖他们还在飞舟上啊，您……”
飞舟已经完全失控，碎裂的木块就跟崩坏的山体一样迅速剥落，赵企抬头，已经看到了完□□露的船舱里，梅溪剑尊一剑雷光，直接穿透了天机阁那位小师叔的胸膛。
就在雷光烈烈的瞬间，那股阴蛊低劣的气息开始消弭。
赵企心跳得飞快，但在看到角落里还在悄悄移动的三人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你们小师叔祖福大命大，哦不好，小师叔祖他们还是炼气！”
幸好啊，三人虽然是不长翅膀的炼气，但卞春舟嗓门够大啊：“救命啊！我们不会飞啊！救命啊——”
……就莫名其妙的，又惨又好笑。
闻叙还捏着那段黑红色的弧光，紧紧攥着，任凭它如何挣扎，他都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而且，这种下坠的感觉，跟刚才的“梦境”还挺相似的。
然而梅溪剑尊并不知道前情，他只能察觉到此子身上浓烈的似魔非魔的气息，如果此子失去神智，他自然一剑斩之，但……蒙着眼睛，才炼气修为，几个意思？！
梅溪剑尊迟疑一瞬，依旧决定提剑先——
“姓梅的，剑下留人！那是我雍璐山的小师叔！”
天知道顾梧芳看着梅溪剑直指闻叙时，他那颗连诛魔都没有失衡半分的道心差点儿就歪了一寸，要命，这一剑下去，修仙界都得抖三抖啊！
“阿弥陀佛，施主剑下留人。”
顾梧芳和一澄法师联合出手，才堪堪拦住了梅溪剑尊这一剑，当然了，这一剑威力其实一般，毕竟对付炼气期，哪怕气息存疑，梅溪剑尊也并不准备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顾梧芳见此，悬着的心终于缓缓降……降个鬼啊，他几乎是尖叫出声：“小师叔，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第107章 解读
闻叙已经被救了下来, 双脚踩在了实地上，闻言举起手：“你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居然还晃了晃, 黑红色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勾得梅溪剑尊差点又想提剑，他心道，这雍璐山新收的小师叔祖难不成被邪魔歪道引诱了不成？
“停停停,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我祖宗啊！”顾梧芳急得连心里话都往外蹦了，天知道他现在心跳有多快, “小师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叙摇了摇头：“并无大碍，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从周济父亲送的灵种储物袋里跳出来的，当时它直冲……小师叔祖的脑门而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卞春舟立刻补充道。
“周济父亲？周中陵？”顾梧芳的心情愈发糟心，“这等来历不明之人送的东西, 你们竟也敢收！”
这话有几分气急，顾梧芳说完就觉得不妥当, 他刚要说点什么圆过去, 却听得闻叙痛快低头认错了，这下他心里更愧疚了，不就是些不值钱的灵种, 收了就收了, 其实小师叔也没做错什么。
说话的功夫，那边郑仅终于带着支连山过来了，两人见过顾梧芳和两位尊者，支连山这会儿脸色煞白，可见他动用灵力之后并不十分轻松, 但他依旧坚持要过来，为的就是：“宗主，不妨让梅溪剑尊对着这道弧光落一击雷诀试试。”
“咦？你确定？”
支连山点头：“弟子确定。”
顾梧芳转头问闻叙：“你也愿意？”
闻叙点头：“弟子愿意。”
至于梅溪剑尊，他当然也是非常愿意的，但如果要这么精准地落下雷诀，用剑就不太方便了，他微微考虑片刻，自怀里取出了一张引雷符，毕竟是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碎天剑宗是不怕雍璐山，但……那位龙尊，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梅溪剑尊将引雷符掷于闻叙的右手上空，随后他并指为剑，剑光引雷落入符中，引雷符瞬间循着黑红之色而去，那一瞬间，闻叙感觉到攥在掌心的弧光在疯狂挣扎，他使劲了浑身的灵力，才勉强没有叫其挣脱出手。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闻叙嘶吼的瞬间，落雷终于在这一刹那贯穿了他的掌心，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倒是……一股浓郁到令人恶心的气息再度出现。
闻叙下意识松手，黑红弧光却已经淡去，随之出现在的是一颗、哦不是小半颗被邪恶气息缠绕的魔种。
顾梧芳心里大骂一声，随后和梅溪剑尊、一澄法师一齐出手，三股力量交织终于将这小半颗魔种稳住，没有叫它落地生了根。
好险。
闻叙瘫倒在地上，然后……开始干呕。
卞春舟&陈最：这令人熟悉的一幕，所以这玩意儿不会……与魔有关吧？！
三位化神尊者出手，加上其中一人还是修雷法的梅溪剑尊，这小半颗魔种终于暂时被封印了起来。梅溪剑尊手里托举着用紫电雷法困着的小半颗魔种：“不是说，入魔者在四方城现世吗？”
“别提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你先带着它去诛魔大阵，迟则生变。”
梅溪剑尊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他说完，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现在却是一点儿邪魔气息也没有了，所以……居然有人能够抵制魔种的入侵？还是说道心足够完满，连魔种都找不到攻击的缝隙，若真是如此，难怪能令那位龙尊收为弟子。
他想了想，掏出一道九天雷符递过去：“抱歉，方才多有得罪。”
“不……”呕，还想吐。
“拿着，本尊有急事，就不多聊了。”说完，雷符还荡在空中，人已经消失了，堪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顾梧芳见此，还是不放心地探了探闻叙的心脉，见确实没有损伤，这才安下心来：“这九天雷符威力非常，他既然给你，你安心收下便是。你们几个先好好休息打坐，一澄，我们去天机阁的飞舟上看看。”
“阿弥陀佛，走吧。”
天机阁的飞舟上，受伤的宋子京正抱着辛慈输送灵力，方才梅溪剑尊一剑，直接劈散了辛慈身上那股邪孽之力，但作为契约的一方，辛慈同样受到了牵连。
殷红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濡湿衣衫，连带身上的生机也在迅速逸散，但这对于修士而言，其实算不上是重伤，真正害她生机流失的凶手，是那道要命的神魂契约。
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辛慈当然知道，但在濒死关头，哪怕她知道那是剧毒，她也敢吞一吞！她救了周济，对他掏心掏肺，他却只是嘴上说爱她，她在周家活得连一个奴婢都不如，她明明是他的救命恩人，就因为她爱上了他，便不得不受多方刁难、乃至于卑微到了尘土里。
彼时，她还觉得自己的忍让都是有意义的，直到……生命即将消亡，她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相爱的情郎没有担当，情郎的父亲是一条阴损的毒蛇，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下周济！
既然如此，她就要让他把这条命还回来！
当怒意盖过了一切，当辛慈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与魔鬼做了交易，她不再是凡女，而是机缘巧合拜入了天机阁，成为了天机阁阁主的小师妹。
这样的身份，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足矣碾死南丰城周家。
她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复仇，然而与她交易的魔鬼却并不愿意她立刻回去，反而是让她潜心修炼，等到五宗大会之时再作最狠的报复。
辛慈就忍，忍啊忍，终于来到了五宗大会，她也终于能够手刃仇人，但在天机阁的时光让她逐渐变得平和，很多时候她甚至都不想复仇了，如果能够留在天机山上，她……甚至愿意想办法忘了从前。
但魔鬼告诉她，她必须复仇。
辛慈开始后悔自己与魔鬼签下的神魂契约，但契约约束着她，让她不得不想办法几次三番出现在周家父子面前，一步步地，让周家走向末路。
最终，将魔引到了世间。
辛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罪人。
“宋……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
弥留之际，辛慈努力将心里的歉意说出口，但她知道话语无用，其实她早该死了，阿语死在了周家的算计之下，而她……死于作茧自缚。
“对……不起。”
顾梧芳和一澄法师上来时，好悬赶上了辛慈咽气前的一瞬，一澄见此立刻出手，算是勉强吊住了辛慈的性命，但他们都知道，一个人生机已失的情况下，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宋子京，你师尊人呢？”
宋子京见此，忙收敛心绪：“回禀顾宗主，我师尊急行回天机阁了，有魔现世，天机阁却没有发现征兆，师尊说天机阁或恐有变。”
“你们……”
顾梧芳有心想要多问两句，但很明显宋子京知道的也不多，加上天机阁小师叔濒危，这些破事怎么都挤到了一起？他的目光落在天机阁的小师叔辛慈身上，方才听支连山说，此女与邪魔签订了神魂契约，那么势必在魔种现世一事上……并不清白。
天机阁老阁主怎么会收这样的弟子为徒？
“你可知道，南丰城周家？”
天机阁就在南丰城附近，宋子京当然知道：“周家怎么了？”
“周家前任家主周中陵，便是四方城中的入魔者。”
“什么？”宋子京惊愕，“这怎么可能？”修士入魔的条件之苛刻，哪怕是炼气弟子都知晓，那周家家主他见过，哪里也不像是会入魔的模样。
“他得罪了你们天机阁，伙同他人偷窃你们天机阁秘宝，他因此被周家除名，万念俱灰之下，这才入魔。”
作为天机阁阁主的大弟子，宋子京对此……一无所知，他忍不住看向小师叔辛慈，隐约间好像了明白了什么。
顾梧芳见他这幅表现，也明白了：“看来，都与你们这位小师叔有关，只是不知道她与周家到底有何等仇怨了。”
“那个宗主……”卞春舟在不远处悄悄举手，“弟子稍微知道一些，您想听吗？”
顾梧芳扭头，差点儿脖子直接扭过去，你听听这像话嘛，人天机阁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雍璐山的弟子知道一点，就……你们修行要是这么用功，何愁现在没有筑基啊！
“说来听听。”
“那个是这样的，我和……”卞春舟巴拉巴拉将阿语与周渣男的故事说了一遍，当然他吃瓜吃得不完全，就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辛慈也就是阿语只是简单的得救，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邪魔的事。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四方城入魔的修士居然就是那个送灵种替子道歉的周父！
这谁能想得到啊，卞春舟心中愤愤地想，难怪当日他看周父颇有些不顺眼，他还以为自己是对人有偏见，没想到——竟然是魔种。
太吓人了，出来一趟这么危险，搞得他以后都不太敢出门了。
顾梧芳看着排排坐、爱好八卦的三位炼气弟子，忽然心也没有那么梗了，毕竟与邪魔有关相比，爱听点儿小八卦实在无伤大雅，甚至还能在某种时候，起到一些意外的妙用。
比如现在，他们这么多人都不知道的真相，居然掌握在三个炼气弟子手里，甚至误打误撞找到了偷渡在外的小半颗魔种。
但话又说回来，小师叔为何能生擒魔种呢？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第108章 早就
随着梅溪剑尊带来的小半颗魔种投入诛魔大阵之中, 唐季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到了实处。不论之后如何，现在的安宁至少是保住了。
“还得是你啊，梅师弟。”
梅溪剑尊眉头一抽：“唐师兄, 其实我可以不是梅师弟。”雍璐山顾梧芳喊他姓梅的也就算了，自家师兄还总是故意喊错，他都怀疑现在修仙界已经没人知道他的真正名讳了。
唐季摆了摆手：“这不是重点，你的剑姓梅就行了, 对吧，沈约师弟？”
没错, 梅溪剑尊姓沈名约，名字跟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因为修为上来，加上从小到大的天才光环，以至于他的绝大部分同龄人都得叫他一声尊者、剑尊，沈约这个名字乍一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他本人都怪不习惯的。
“其实这半颗魔种，是这般得来的。”梅溪剑尊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却得意外收获的跌宕经过。
唐季闻言, 眉心一跳：“这么说, 此事还真跟天机阁有关了。”
“八九不离十，有劳师兄操劳了。”
呸，当宗主就是操劳的命啊, 唐季眼神嫉妒地瞄了梅师弟一眼,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当宗门吉祥物啊，说起吉祥物：“雍璐山的小师叔，你确定他能徒手捏魔种？这话说出去，三岁小孩儿都没人信, 但我知道师弟你不会说这种谎话。”
“是真的，千真万确。”梅溪剑尊说完，又补了一步，“并且他本人并没有被魔种影响，离开前我借送雷符探过他，他周身清气萦绕，没有一丝入魔的迹象。”因修雷法，他的灵力里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紫雷之力，炼气期修士想要在他面前伪装，是绝对办不到的，故而他才那么干脆利落地离开。
唐季幽幽抬头：“如果你说别人这么特殊，我倒是还会怀疑，但此子……倒是与你当年有些相似。”
沈约有些讶然：“哪里相似？”他可没有那小子生得那么好看。
“他也受了碎天剑光。”
“什么？那你怎么……”梅溪剑尊陡然想起来，这好苗子是那位龙尊的弟子，哦，那难怪了，师兄势必是有贼心没贼胆。
“师弟啊，师兄也很难呐。”唐季吐完黑泥，终于又将话题扯了回来，“不过他能叫承微神尊另眼相看、收为弟子，必然有其过人之处，除了本身的禀赋之外，肯定命格多多少少有些奇特，毕竟一般修士也不需要封闭眼睛。
“他当真看不见？”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位龙尊认为他看不见比较好，对修士而言，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唐季拍了拍衣袖，“走吧，四方城的百姓还等着回城，既然你回来了，等到诛魔大阵中的魔种消弭，你用剑气涤荡整座四方城，便能提前叫百姓们归家了。”
至于南丰城和天机阁那边，就让合和宗去头疼吧。
合和宗的宗主丁解忧确实头疼于与天机阁交涉一事，天机阁地位非同一般，一旦出错，势必会造成大陆动荡，所以这一次哪怕他不想主动出击，也不得不亲自来一趟天机山了。
然而他刚带人抵达天机山，就听到了天机山上的丧钟。
不多不少，整好九下，而九下丧钟，意味着——
要么是老阁主没了，要么是现任阁主秦观没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修士踏上修行之路后，与普通人就有了分别，但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修士死后，会直接魂归断魂桥，不会在人间多作停留，甚至因为修士的个体神魂力量过于强大，天道会强迫修士直接进入轮回，不会给修士鬼魂停留断魂桥的机会。
哪怕修为到了渡劫期，顶多也就是多一条兵解重修的路，如果真的死了，那渡劫老祖也只能重新入轮回、走人生之路，这也是为什么修士执着于飞升的原因。
一则是对力量的追求，二来只有飞升才可以跳脱轮回、得享长生大道。
丁解忧带人迅速叩开了天机阁的大门，很快就见到了秦观。
秦观穿着素朴，修仙界不兴丧礼，但天机阁略有不同，是故丧钟响起后，天机阁弟子都自发地换了素衣，作为阁主，秦观也不例外：“丁宗主，你来了。”
“你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一丝意外。”丁解忧心里沉了两分，“老阁主怎么死了？”
秦观是个面相平顺的中年人，他本人其实没什么存在感，老阁主当年声名远扬，他继任阁主后，顶多是处理些阁中的繁琐事务，论说威信力，大家还是更相信老阁主。
但老阁主化神巅峰，一直没能进阶渡劫，事实上老阁主已经五百余年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了，就算是收徒，要不是秦观带着辛慈出现，外界根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你说什么？你也已经五百年没见过老阁主了？”丁解忧只觉得离谱，“你觉得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他说完，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
秦观点了点头：“你想的没错，我师尊……早就遇害了。”
天机阁的传承非常苛刻，倒不是说修炼起来有多难，而是它很挑人，能修炼的人可以顺畅丝滑修行，而不能修炼的人，连入道都很困难，因此天机阁的师承也是最严格的，秦观的修行天赋并不是同辈弟子中最好的，但因为他能修行《观星九术》，所以他才能当阁主。
同理，他能那么快接受辛慈的出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的弟子宋子京虽然天赋极佳，却也无法修行《观星九术》，但辛慈可以，所以他根本从未怀疑过辛慈的身份有问题。秦观擅卜卦，但他从不为自身命运卜卦，这是卦师大忌，但如果他知道有今日，他一定不会在此之上吝啬卜卦。
丁解忧对于秦观给出的答案并不满意：“那么，你能说说老阁主究竟是如何遇害的吗？是谁，杀了他？或者说，他已经心魔深种？”
秦观哑了哑，然后干脆退开半步：“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信，那就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我师尊的遗骸。”
遗骸，而不是遗体，看来已经死了好久了，丁解忧想想近几年天机阁传来的传闻，心情愈发糟心了。
经过检查，天机阁老阁主生前并没有入魔的症状，宗门之内也并没有任何魔气和邪气，但天机阁出了此等丑闻，短时间内必然元气大伤。
就像当年的天人宗，也是宗内数位大能出了丑闻，宗门信誉急剧下降，天人宗的大能集体出走，剩余弟子并入合和宗，此后沉淀千余年，这才消弭于历史之中。
此次四方城入魔事件，更像是背后之人看不得修仙界过于太平，所以恶意策划了这样一场恶性事件，它在告诉他们，魔即将重返人间。
**
天机阁老阁主早已身死的消息传到雍璐山，顾梧芳刚刚落下的屁股还没坐稳，又得马不停蹄赶往天机阁，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今年大年初一去佛光寺烧的香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顾梧芳带着人恶狠狠地离开雍璐山，闻叙已经呼吸到了过春峰久违的拔凉空气。
虽然碎天剑宗的空气也很寒凉，但果然还是过春峰更令人舒适啊。
“阿叙你可终于来了，为师想你想得好苦啊，咦？你又进阶了，看来出去玩就是能转换心境，对不对，为师说得没错吧，你身上怎么一股……”
闻叙连忙嗅了嗅自身，不会吧，他都已经让春舟烧了三大桶热水洗过了，还用斐春草（类似于柚子叶）冲洗过，应该没有那股味道了吧，呕，不能多想。
“一股雾山那厮的气息，他送你什么好宝贝了？”
哦，这个啊，闻叙心落了下来，一五一十将五宗大会上的见闻说了出来。
承微神尊瞥了一眼小徒儿胸口挂着的秘境小玉瓶，颇有些酸溜溜：“他对你倒是挺大方呢，以前怎么没见他送我七样八样啊，果然还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龙哭啊。”
闻叙：“……弟子以后努力，每年送师尊一件。”回去就将秘境制作课程安排上。
“真的吗？那怎么好意思呢。”承微神尊立刻高兴了，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阿叙，听说你遇到了魔。”
闻叙也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什么：“那是魔吗？”
“修士入魔，则沦为吞噬杀欲的容器，但魔是极恶，它们善于蛊惑、引诱、污染、侵蚀一切有灵之物，无物不催。”
闻叙摊开了自己的手，那股黏腻恶心的感觉准确地泛上心头：“那我为什么……”
承微拨弄着桌上小徒儿刚刚取出来的灵酒们，哎呀，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尝尝了：“阿叙这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当真是我的命格？”
“是也不是，修士入道后，都会知道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说得没错，但刍狗也有尊卑贵贱之分。”承微神尊忽然变得缥缈起来，语气里带着闻叙辨别不清的情绪，“世人皆言，生死面前，人人平等，这话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皇帝之死，可影响天下万人之存亡，你身具帝皇命格，却被压制极深，如此才能身入修行，阿叙，你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之上。”
闻叙沉默半晌：“那倘若我以后了断前尘，命格会发生改变吗？”
“这个啊，谁知道呢，说不定会，说不定也不会，为师虽然会一些禀赋，但也不是全知全能，阿叙，你太高看为师了。”若他当真什么都知道，早该飞升成仙了。
“那为什么师尊说，是也不是？”
“那当然是因为——”承微师尊忽然垂下眼眸，对上徒儿略有些无神的眼睛，看来还是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啊，“阿叙，不要否认自己的付出。”
“除了你自身的命格外，你自己的心境也在努力抵御魔的入侵，阿叙，你得记住一点，事在人为，这世上本就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闻叙瞪大了眼睛，他此刻依旧看不清师尊的脸，但这一刻，世人口中的强大俊朗忽然在他眼里有了具象化的表现，他想，师尊一定有一颗非常强大的道心。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承微神尊知道，小徒儿这是听进去了，于是一秒切回颓废状态：“至于魔种现世啊天机阁老家伙没了这种烂糟事，你一个小孩儿就没必要多想了，这世界破烂事多的是，今日不发生，明日也会发生，衡泽大陆万万年以来，什么魔啊邪啊，出过老大一堆了，你师尊我也不是没遇上过，放平心态，万一人修覆灭了，你还能回凡人境躲躲，对吧？”
闻叙：……师尊，最后那句其实可以不用说。
“嗨呀，为师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不是。”承微神尊满意地看到弟子变脸，伸手挥了挥，“去吧去吧，看你这一身伤，好好修养，哦对了，咱们宗门那个不得上居雍大殿的规矩没有通过哦，以后每年一月一，阿叙依旧可以和朋友……”
闻叙听到这里，扭头就走，一点儿不带犹豫的。

第109章 一年
五宗大会多灾多难地结束了, 不少青年修士扬名千里，又有不少人因此获利，原本结束后还得热闹一阵的, 但四方城魔种一事发生后，所有的风头都被盖了过去。
之后又传出天机阁老阁主早已身死、天机阁新任小师叔被邪魔附身、以此戕害正道弟子，那大瓜一个接一个，哪怕天骄再熠熠生辉, 大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吃瓜上面。
毕竟天骄再厉害，那也是别人, 但若是邪魔戕害同道，那就跟己身息息相关了。
“难道邪魔真要卷土重来了不成？”
“这都多少年了，现在的修士恐怕都没见过邪魔吧？”
“难不成你就见过？五大宗门联手治理修仙界，邪修都得夹起尾巴做人，如此太平盛世，你居然还不知足？”
“没这个意思, 单纯就是感叹而已，那可是天机阁啊, 你懂我现在的心情吗？天机阁的老阁主死了好多年了, 居然都没人发现，这难道不令人惊恐吗！”
“……别提，一提就瘆得慌, 天知道老阁主早就死了, 前些年操控天机阁的究竟是人是鬼啊，天机阁不是号称算尽天下事，怎么自己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反正挺渗人的，连带对五大宗门我都有些害怕起来了，诶, 你怎么推人啊——”
“推的就是你，五大宗门招你惹你了！天机阁是天机阁，五大宗门是五大宗门，别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不就想扯当年天人宗的破事吗！”
“诶，好了好了，别吵了……”
“你也起开，再劝连你一起打！”
然后，好好的聊八卦就变成了群殴斗法，最后喜提阆苑城城主府监禁室一日游。
山下不知真相的修士都聊得这么凶，知道一些真相就更加恐慌了，不过是投下了一颗魔种，就让平静的修仙界直接炸窝，虽还未到人人自危的程度，但……大家都不想成为邪魔入侵修仙界的踏脚石。
南丰城的周家，大小也是个世家，家主周中陵更是元婴修为，却被悄无声息种下了魔种，而天机阁老阁主，那更是化神巅峰的大能，可那又怎样？还不是被邪魔有了可乘之机，连化神大能都无法逃脱，那他们普通底层修士该如何自处？
谁能保证，其他宗门闭关许久的大能里面，就没有……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邪魔入侵的消息非常明确，大家反而会一致向外，可现在敌人隐藏在黑暗之下，如此等同于“腹背受敌”，加上五大宗门没有任何的表示，大家恐慌也是正常的。
或者说，这个消息传的这么快，明显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魔种只是一个信号，风雨将至了。”
南丰城周家已经被挖了个底朝天，包括周中陵曾经去过的地方、交往过的人，但均无任何异常，倒是那个辛慈，她很不同寻常。
作为阿语时，她纠缠于情爱之中，而濒死与邪魔做了交易之后，辛慈这个名字也是已故老阁主取的，换句话说，她没有从前和过往，连五大宗门都查不到她的来历。
大家都不是蠢人，很快就意识到此女并不简单，只可惜当日一澄法师只是短暂吊住了她的性命，她也只吐露了一些成为阿语和辛慈后发生的事，至于从前的过往，就连死后用搜骨术都查不出来，可见与其契约之物的谨慎。
但换句话说，她的过往肯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
“我会继续派人追查辛慈的来历，还有当日周中陵入魔之时，邪魔附身辛慈追杀你们雍璐山的小师叔，强迫其入魔不成后，还要赶尽杀绝，顾梧芳，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命格吗？”
顾梧芳也非常光棍：“我不知道，承微师叔祖并未透露过。”
“当真？或许，他会是破局之人。”
顾梧芳抬眸：“那又如何，难道确定他是，你们还能逼着他成长不成？先不提他如今不过炼气巅峰，就说他的师尊，我敢说你们前脚刚到雍璐山，后脚就能被承微师叔祖丢出来。”
毕竟，他已经被丢得没脾气了。
……也对，还是个孩子呢，修仙界的存亡安危，不可能系在一个孩子身上，他们这群老家伙都还能打，没道理去逼迫一个孩子。
“阿弥陀佛，事情远还未到紧迫之时，敌人隐于暗处，只以魔种搅弄风雨，显然还是孕育阶段，若它真有覆灭之能，修仙界早起泼天大祸，老衲以为，与其自乱阵脚，不如按兵不动，再者，它为何会将天机阁作为弃子？”
如果不是邪魔主动曝露身份，哪怕是他们也从未怀疑过天机阁有什么不对之处，可偏偏天机阁却成为了弃子，所以……要么它在天机阁的目的已经达成，要么就是天机阁并没有它想要的东西。
天机阁以问卜星卦闻名于世，在做的四人都心知肚明，邪魔必然在天机阁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情报，换句话说，邪魔之后若要出手，必然是对着天之骄子去的。
可能是闻叙，可能是天骄榜的榜首观星澜，或者是其他隐没的天才，他们无所预料，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风雨将至，谁都有淋雨的可能，他们能做的，只是将雨伞尽可能地罩住大部分人。
**
“五大宗门终于联合发五宗令了，上面详细通报了天机阁老阁主亡故的消息，我就说嘛，邪不压正，老阁主是以自身与邪魔斗争，并非入魔。”
“那又如何，天机阁到底不清白，以后我都不敢去天机阁问卜了。”
“你不去，正好少个跟我抢卜卦的人了，你当天机阁求着你去啊。”
“其实修士只要强大自身，便能诛邪不侵，五大宗门如此沉稳不迫，想必邪魔还在可控范围内。”
……
至少有五大宗门联合发声明，修仙界的恐慌情绪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抚，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事件发生后，大家逐渐从魔种降世的惊惧中走了出来。
至于闻叙能够抵御魔种入侵一事，知情者全部守口如瓶，根本没有流传出去。闻叙回山后，先是闭关稳定了修为，然后就过上了练剑、打坐、种田这样极度规律的生活。
偶尔，还会跟春舟他们一起下山转转，日子过得跟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山中修行无岁月，当闻叙反应过来时，一年眨眼间过去。
“快啊，明镜师姐居然这么快就要筑基了，去晚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一年的时间，足够卞春舟进阶到炼气巅峰了，真不容易啊，可算是追上两位朋友了。
就是最近陈最最有点急躁，似乎是到了筑基门槛上，却不得其门而入，每天找人练刀活似要跟人吵架一样，当然了，以陈最最的口才，也是完全吵不赢的。
这不，明镜师姐即将筑基，老早他们就约好了，去看筑基过程，若是机缘得当，或许能有几分感悟也说不定，虽然说每个人筑基的道都是不大一样的。
“这便来了。”
三个人赶到明镜的洞府外，刚好赶上第一缕霞光落下来。
修士筑基，筑的是修行之根基、道心之根基，就像是造房子一样，地基是考验房子能维持多久最重要的因素，如果地基不稳，那么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心崩溃、落入邪道，筑基看似简单，但若要走得长远，则必须趋近于完美筑基，或者直接达成完美筑基。
完美筑基，简单来讲就是各方面都非常完美，堪称无懈可击，道心圆润通透，是上上之品，但想要达成完美筑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迄今为止，修仙界历史上只有七人达成了完美筑基，无一例外，他们都飞升成功了。
由此可见，完美筑基的难度堪比飞升，甚至可能比飞升还要难一些。
“我研究过，筑基成功的及格线如果是六十分的话，那么完美筑基就是一百分，大部分修士的平均水平线是七十二分上下，优秀则需要到八十九分，而天才中的天才，多数都在九十五分以上。”
闻叙有些讶然：“你哪来的研究数据？”
“弟子峰的藏书阁里啊，好多已故修士的回忆录，我闲暇时就会翻一翻，相较于那些晦涩难懂的功法，那些回忆录还都蛮有趣的，也很好懂。”虽然修行也很有趣，但也不可能一直修行，卞春舟累了就会看看别人修行的苦，知道别人更苦，他就觉得自己又可以坚持了，“我以后也要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告诉他们，水火灵根也可以……”
陈最伸手推了他一把：“别说话，快看。”
霞光正好落在明镜身上，映照得她愈发清新脱尘，那种感觉非常微妙，陈最有点看不懂，但好像又可以懂，于是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闻叙，却发现闻叙身上，也有明镜身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呢？陈最不知道，于是他又抬头去看。
修士筑基的动静，其实不算太大，哪怕是完美筑基，天道也不会落下玄雷，它更像是一种心境的完美自洽，当一切即将水到渠成的时候，修士与天地共感，天地洒下霞光淬炼修士，短则一瞬长则数日，修士就会进阶筑基。
所以，到底该如何共感呢？陈最挠了挠头，觉得比拿刀写字还要难。

第110章 筑基
修士筑基一共有三道霞光, 第一道霞光是问心境，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过于偏激左性之人，第二道霞光都会很快紧接着落下。
而这第二道, 是测功法修为，霞光会顺着修士的灵力运转达成一个大周天，若是运行无阻，便是无碍, 但若是不成，那就只能筑基失败。值得一提的是, 很多修为根基不稳之人会通过服用筑基丹来提高成功率，丹药发挥功效就是在这一步。
而第二道霞光也通过之后，筑基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了。
所谓第三道霞光其实是天道发下的拓展考题，说白了，筑基就像是一场修士的小升初考试，学前班基本的知识考核通过后, 就是筑基预备役，而第三道霞光才是分出修士三六九等的标准线, 形象点来讲, 就是分班考试。
及格线附近的就是普通班，优秀的就是尖子班，而最优秀的凤毛麟角, 就是趋近于完美筑基或者就是完美筑基。
“好紧张啊, 我简直比明镜师姐还要紧张！”
卞春舟擦了擦掌心的汗，第一二两道霞光散去后，第三道就是至关重要的“完美关卡”了，听说第三道霞光会根据修士的特性作出改变，常规的就是普通的风霜雨雪变化, 离谱的……就没有底线的，甚至有过修士入幻境问长生的。
这就像是刚刚学会了加减乘除的小学生，直接去做微积分一样，挂科率高达百分百，并且修士如果筑基失败，那么如果二次筑基，难度会直接翻一番，以此类推，失败三次以上，基本上就告别筑基成功了。
当然了，雍璐山的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也鲜少会有二次三次筑基的，多数都是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才会选择筑基，比如此时此刻的明镜，第三道霞光落下来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出现挣扎的神色，可见第三道霞光的考验于她而言，是有一定难度的。
三个人，两个人盯得眼都不眨一下，闻叙却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开始被周围的风吸引住了。
雍璐山家大业大，不能说每个月都有人在进阶，但每年总是有人成功进阶筑基、金丹、元婴的，他入山三年，筑基和金丹都远远见过，但因为与进阶的修士不熟，所以都只是远远围观，至于进阶元婴的场面，他倒是没见过。
倒不是说雍璐山三年都没有新的元婴真君出现，而是金丹之后，大部分的弟子都会选择下山游历，很多修士都是在游历过程中突破进阶，就像郑仅小师叔，他就是在历练中突破元婴的，而从五宗大会回来后，没过多久就跟支连山一道下山，至今还未归宗。
当然了，以闻叙现在的境界，去看元婴的进阶过程实属不必，金丹甚至都很勉强，反倒是筑基的过程，他闭上眼睛反而看到了更多。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微妙感觉，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落在霞光之上，那是修士距离天道力量最近的存在，没有人能够抵御霞光的诱惑，但当他闭上眼睛，风就成为了他的眼睛。
风是没有形状的，但明镜师姐筑基落下的霞光将它们映射出了“霞光的形状”，闻叙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清楚明白地“看”到光的流动，就像是雨后的光落在湖面上，它们是完全笔直的、澄澈的，而当它们落到明镜师姐身上时，笔直澄澈的光就染上了明镜的颜色。
这个过程并不缓慢，闻叙甚至都屏住了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明镜师姐，于是当他回过神时，心神都在疯狂攒动。
原来，这就是筑基啊。
闻叙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不具备筑基的条件吗？会否是自己真的太操之过急？还是说，当修士觉得自己可以筑基的瞬间，心神会有额外的感知？
闻叙不知道，于是他怔楞到了明镜筑基成功。
当霞光褪去之后，明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知道自己成功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桎梏于从前的她，她将走上新的路，去见更多的风景，从前的姜家早已是过眼云烟，她应该有更好更高的目标。
当她真的完全接受了当下的自己，筑基就如同呼吸一般简单，她眼中灵光一闪而过，浑身的气息相较于从前更加内敛沉稳，她感受了一下，自己虽没有完美筑基，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从前她觉得筑基是她一生的目标，而现在，筑基只是她人生的开始。
闻叙可以说是一步步看着明镜蜕变到现在如今这般精神湛湛的修士的，从被父母家族迫害到现下心胸开阔的女修，修行真的是一件神奇又玄妙的事情，它可以给人完全的新生。
今日明镜筑基成功后，他忍不住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明镜给他的回答是——要相信自己。
闻叙扪心自问，他不够相信自己吗？或许是吧。
师尊从前就跟他说过，不要轻易否认自己的付出，后来五宗大会回来之后，师尊又说脱离魔种的入侵，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命格，还因为他的坚持与努力。
闻叙觉得自己听进去了，也更在乎自我的感受，但仔细想想，也不过是浮于表面、阳奉阴违。
他好像，确实不够信任自己。
闻叙自小摸索着长大，所谓世间的规则从来无人教授他，所以不论是小到穿衣吃饭、大到读书科举，都是对比着别人的行为来的，比如知道别人十八岁中举是少年英才，那么他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做到别人能做到的极致，就是他的目标。
如果一条路，别人从来都没有走过，他就会觉得恐慌、战战兢兢，因为没人走过就意味着试错的风险很高，对他而言，就是不智。
与其说是不信任自己，更多的是害怕高昂的试错成本，他喜欢较为安全、可靠的路子，比如对于学剑，他一直是听之任之的状态，不是说学剑不好，而是相较于阵法，学剑没有太多的经验可以借鉴，它完全需要他自己去把控进度，但阵法、符箓乃至于种植之类，都有完整的玉简介绍，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学，起码不会出错。
闻叙恍然，从前在凡人境时，他从没觉得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的缺点，而现在一找一个准，修行修心，果然半点没错。
所以，闻叙沉了沉自己的呼吸，他想要筑基，真的是操之过急吗？
修仙界最快筑基的岁数已经被二十四岁的不释刷新，而他今年二十三岁，虚岁二十四，入修行不过短短三年，三年真的沉淀积累够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别人，这个别人近到春舟陈最，远到藏书峰里留下记录的已故同门们，然后闻叙就发现，他们都不是他！
他自凡人境而来，二十岁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修士的存在，他踏入修行时懵懂、拜入山门亦是顺势而为，他并没有从小被灌输修行的概念，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是完全特殊的、是不需要完全遵循修仙界规则的？
——或许呢，如果我长在修仙界，以我的天赋，比梅溪剑尊早一点点筑基，也是在情理之中吧？
闻叙心想，我现在徘徊犹豫，不过就是害怕筑基失败的后果而已。
一整夜的思虑，闻叙干脆拿着剑到了练剑坪上舞剑，过春峰的练剑坪是一处高地，原本是没有的，后来师尊说他可以上来练剑，顺便指点他，他就养成了上练剑坪练剑的习惯。
不可否认，练剑可以使我心境平复，闻叙这样想着，手下的剑招愈发地迅捷起来，煎风剑诀在过春峰上，施展起来远比其他地方自如许多，就像是游鱼入水一般，他甚至有些痴迷于这种与天地山峰融为一体的感觉。
许久，闻叙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天边微微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这是过春峰的日出，闻叙见过很多次，但实际上来说，他是个很不善于发现美的人，就像如今，他抬头看向天边，也没觉得今日的日出有什么特别。
他想，要不算了吧，等到明年再筑基吧，我的境界说不定会更加稳固，别人都要二十四五才筑基，他非要提前，若是不稳当，反而叫人耻笑。
一年的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闻叙这样告诉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作出这个选择之后，他心里忽然抓心挠肝的难受，闻叙摸上落在雪地里的折风剑，折风忽然发出了低低喑哑的蜂鸣声，它左右晃着，似乎在抗拒他这个懦夫的握持。
闻叙一愣，然而发现，哦，原来我在不甘啊。
明明他都天赋绝佳、还有合体师尊保护、拜入大宗、又有好友有同门，可他居然还是不敢尝试，不敢迈出冒险的一步，他到底在惧怕什么？
闻叙楞在了当场，一瞬间，风卷着雪粒子砸在了他的脸上，也落到了他的心里，继而缓缓沉在了最底部。
就在这一刻，一如往常升起的圆日跃入了他的眼中，红彤彤的，煞是喜人。
闻叙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二次筑基，就像师尊说的那样，魔也没什么好怕的，修仙界经历了那么多，圆日依旧每日照常升起啊。
天地在，他也在，没什么好怕的。
闻叙伸出手握住折风，随后就地一坐，心绪瞬间明朗——
我要筑基，就在此刻。

第111章 成了
心念坚定之后, 闻叙原本跳动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晨光，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原来, 我的心早就迫不及待要筑基了，是他一直在枉顾、忽视自己的心绪，当他正视自我的一瞬间，便是他筑基最佳的时刻。
正是此刻, 祥云在过春峰的头顶聚集，霞光隐隐流动, 显然天地也感知到了他的决心。
承微神尊当然是第一个发现徒弟要筑基的人，甚至刚刚阿叙心绪挣扎之时，他就察觉到了，只是有些东西，哪怕是做师尊的也不能越俎代庖，就像飞蝶破茧, 须得凭靠自身的力量。
他笑着自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半壶酒：“我就说嘛，我这徒儿势必能打破梅溪剑的记录, 宗主侄儿, 来得可真快啊。”
顾梧芳心想，你过春峰的动静，我能不快嘛：“师叔祖觉得, 他一定能成功吗？”
承微神尊眨了眨眼睛, 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也很好奇我这徒儿的命格吧？”
……嗐，谁还没点儿好奇心呢，况且天机阁如今式微，老阁主之死和辛慈被附身的事到底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影响，虽然一年多过去了, 但大家也都心里清楚，此事的风波远远还未来到。
闻叙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雍璐山可以暂时将那些试探的目光挡回去，但不可能永远不让闻叙出宗历练，如果可以，作为宗主他当然想提前做好一些必须的准备。
“师叔祖果然洞察人心。”
承微神尊轻嗤一声：“少拍这些无用的马屁，我要是这么容易就被讨好，你也不至于现在才敢问这个问题。”
这话的意思翻译翻译，就是没门。
顾梧芳：……虽然知道答案，但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好扎心哦。
“梧芳侄儿，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它反而处于最安全的范围内，一旦言之于口，就如同落下咒语一样，它会成为阿叙的催命符。”
修仙界皆有共识，天子皇家不得入修行之道，但闻叙是特别的，换句话说，天地钟灵于他，不忍他此生白走一趟，既是如此，就没必要在其身上加诸过多的期望。
顾梧芳惊愕于师叔祖的用词，但话说到这份上，虽没听到具体的答案，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我明白了。”
承微神尊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哟，第一道霞光落下来了，本尊筑基太久了，差点儿都快忘了筑基是没有雷劫的。”
修士第一道雷劫，是在进阶金丹的时候。
至于筑基，只有三道霞光。
第一道霞光问心境，问己身、问过往、问自我，闻叙原本以为会很难，但当霞光落在他身上时，它轻柔地拂过他的道心，还未等他作出任何的应答，霞光就轻轻的四散开来，竟是直接消融在了他的经脉里。
经脉在霞光的供养下，瞬间拓宽了足足一倍，他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清爽，就连眼前的风雪都变得通透了起来。
一时之间，闻叙信心大增。
紧接着，第二道霞光就落了下来，当它落在他身上之时，闻叙就知道它与第一道截然不同，它更加严厉、更加公正，它像是自带电光一样，顺着他的经脉周天往复不已，每一寸经脉、每一个关口，它就像是最严格的夫子考教文章一样，每一段都需要给出完整切实的答复。
闻叙心想，幸好我从不偷懒，哪怕是经脉的末梢，他也从没有“遗忘”。
只是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长许多，他只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精神都开始有了疲倦，霞光依旧还在考教他的经脉。
需要这么久吗？那日明镜师姐，第二道霞光不过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
闻叙不可避免地有些担心，他本人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果决勇敢，很多时候，他会羡慕春舟的坦率明朗，也希望自己拥有陈最的高效行动力，但一个人的底色是很难作出改变的，他就是他，不可能想要什么，就能成为什么。
闻叙是个很务实的人，从不会奢望登高摘星。
在他费尽心机成为老秀才的养子之前，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碧洲郡的一位富商为了积德行善生儿子，广施粥米、修桥铺路，可以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不仅如此，他还开了一个积善堂，专门接济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只要是流离失所、无所依靠之人，都可以住进积善堂，当时城里许多乞丐贫民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甚至还爆发了流血事件，最严重的打得头都破了，第二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荒郊野外。
闻叙当时只是一个又脏有臭的小孩子，他自然没能力挤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上天可怜他，叫那位富商善人看到了他，还将他直接带到了积善堂，富商还叫里面的人好生照料他。
闻叙当时并不觉得荣幸，只觉得非常地惊恐，他没办法接受这种无缘无故的善意，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他连夜悄悄逃离了积善堂，甚至都不敢在附近多待，直接逃去了城外的破庙，虽然很离谱，但当时的破庙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
他就一直在城外躲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幸好那年的冬天并不冷，他才活了下来。然而当他再回城时，积善堂已经不复存在，听其他的乞丐说起，他才知道积善堂实则是个“狼窝”，富商也不是为了积德行善生儿子，而是为了“杀人泄愤”。
这是闻叙第一次这么直白地与死亡擦肩而过，他想自己如果当时没有逃出去，或许早就死在积善堂里了，像他这样无根的浮萍，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落一滴泪。
他当时吓得跑回了破庙，直到饿得受不了了，才又出去找吃的。
自那时起，闻叙就时常告诫自己，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如果有，那势必标着非常高昂的代价，所以……
所以什么呢？
闻叙内视己身，恍然间明白，原来我一直不愿意真切地接受自己踏上修行这件事啊。
被人追杀、误入秘境、得遇挚友、拜入高门、身带天赋、又遇良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过顺利而完美了，它更像是他死前的一场美梦。
闻叙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但……哪怕是梦，他都不愿意醒来。
在坠入破云秘境之前，他的人生写满了谨小慎微和步步为营，有时候他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可他从来没有过轻生的念头，他就一直努力活，他想或许等我成功了，我就知道自己真正该做什么了。
而现在，他并没有走上自己规划的道路，读书科举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现在满脑子塞满了功法、阵法、剑法，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剥离。
他在这里，见到了从前从未见过的奇景，也见到了人在不约束的情况下，会长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人修、邪修，竟只在一念之间。
闻叙见过被欲望蛊惑的修士，明镜师姐名义上的父亲就是如此，他甚至没有入邪道，但自身做的事情却与邪修并无不同。
他也见过妖修，或者说是半妖，闻叙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师尊，那是一个完全强大到没有破绽的存在，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么强大的存在，所以——
他在筑基啊。
闻叙忽然明晰，我入修行之时尚且懵懂，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通的气海，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真切地感受到修行的实感。
事实上，他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何时通的气海，是刚刚坠下山崖的时候，还是落入破云秘境之时？亦或者，是更早他被追杀之时？
闻叙完全没有头脑，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啊。
但现在一一想来，这重要吗？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从前之事早已过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确实入了修行，不管这标着何等泼天的代价，但此时此刻，他非常清醒地知道，我不会退缩，我会一直走下去，走到我没有力气、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身入修行之时我并没有感知到，但此时此刻筑基，我却再清楚不过了。
一瞬间，冗聚的第三道霞光瞬间溃散，闻叙心神一致，承接着第三道霞光对他的馈赠，他心想，原来已经到第三道霞光了啊。
“成了。”
承微神尊看着天边的祥云，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你看，我就说我这徒儿肯定能行吧。”
顾梧芳：……呸！你这徒儿还是我替你撕来的呢！
可惜，这话他不敢说。
与此同时，雍璐山内的其他弟子也看到了天边的异象，怎么说呢，就……不愧是小师叔祖啊，这是何等的牛人啊，二十三岁的筑基，好刺激！
事实上，从过春峰上方聚拢祥云开始，大家就都猜到了小师叔祖要筑基的事，毕竟过春峰就只住了两人，合体神尊进阶动静不可能这么小，那么只可能是小师叔祖了。
可惜过春峰周围不是谁都能去的，大家也就只能远远看着。
卞春舟看到过春峰祥云的那一刻，惊得手里的水火符都掉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陈最最，好家伙，要不是他拦着，这家伙指定能提着刀硬闯过春峰啊。
但话说回来，这才一夜过去啊，闻叙叙吃了什么，咋就直接筑基了？！

第112章 完美
闻叙发现, 自己筑基的时间远比想象中的要短许多。
天边的红日不过初初挂上半空，云遮雾绕间光芒穿透过来，落在他身上, 有种别样宁静平和的气息，闻叙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竟觉得自己的筑基境界已经非常稳固了。
筑基似乎只是经脉拓宽了数倍、气海扩大了数倍，其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这是真实的吗？
“感觉怎么样, 阿叙？”
闻叙端坐在地上，闻言仰头便看到了拢着袖子含笑的师尊, 他刚要起来，却被师尊伸手一把摁住了：“不用那么多虚礼，喏，你宗主师侄送的贺礼。”
闻叙闻言，忍不住笑了，他也确实很高兴, 前所未有的高兴：“师尊你又吓唬宗主了？”
承微神尊扬眉，他也在旁边坐下, 但他本人张狂肆意, 从不好好坐下：“什么叫吓唬？阿叙，为师罚你重新组织语言。”
“好吧，师尊你又……关爱宗主了。”
承微神尊笑着鼓掌：“没错没错, 阿叙不愧是读书人, 懂的就是比为师多呢，话说回来，是不是完美筑基？”
闻叙一愣：“师尊如何知晓？”
“很简单，猜的。”承微神尊一乐，“你真当完美筑基自古以来只有七人吗？”
闻叙虽然没说话, 但他脸上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天地不会给完美筑基额外的待遇，比如说更多的霞光和馈赠，这就说明它并不稀奇，它唯一的稀奇之处就是完美筑基后，修士并不需要过多的巩固，那个被你刚刚打破记录的苦渡寺小佛修，应当也是完美筑基。”
闻叙：……师尊真是足不出户，却能知尽天下事啊。
“那为什么……”
承微神尊双手一摊：“没办法，谁让第一个有史可循的完美筑基修士对外夸了又夸，说完美筑基势必能飞升，你懂的吧，这个世上总有人见不得他人好，完美筑基修士出门在外很容易受针对，所以之后大家都不愿意对外说自己是完美筑基。”
“所以啊阿叙，别太信修仙界那些有的没的传说，大部分都注水严重，听个乐呵就够了。”
闻叙受教了：“那师尊也是……”
“对啦对啦，跟你偷偷说个小秘密哦，你宗主师侄他也是完美筑基，当初筑基后差点儿昭告天下，然后就被我师兄狠狠摁住揍了一顿，原本筑基后不用闭关，但因为挨了打，所以逼不得已闭关养伤了。”
闻叙：……来了来了，又来了，师尊的小秘密时间。
“不过为师很是大方的，若阿叙想要昭告天下，为师这就……”
闻叙一听，吓得赶忙拉住师尊，“弟子绝无此意。”
“真的吗？阿叙不用害羞的哦，修仙界第八个完美筑基的修士，听上去还蛮吉利的，真的不多考虑考虑吗？”
承微神尊成功把唯一的徒儿气跑了，当然了，筑基不出门，如同锦衣夜行，他这徒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了，没有半点儿少年人的纵意，不过没关系，有他这个师尊在，阿叙想不活泼点都难。
闻叙找到两位好友时，卞春舟正拉着陈最摆事实讲道理，但陈最很显然拒绝洗脑，或者说他被闻叙一夜筑基刺激到了。
所以这一次，他比卞春舟更快发现闻叙的到来。
“你筑基了。”
闻叙点头：“侥幸成功了。”
陈最摇头不信：“肯定不是侥幸，你很厉害。”
“啊啊啊啊啊，闻叙叙你真的筑基了！你好棒！超棒的，恭喜筑基啊，闻师兄！”卞春舟直接扑了过来，“筑基的感觉怎么样？我也好想筑基啊。”
“谢谢，你们肯定也能很快筑基的。”大概听多了别人说的筑基很难、筑基非常重要、筑基之事不能操之过急，所以闻叙潜意识里将筑基的难度认知为极难，但真的等到自己筑基，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再回过头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半年前筑基或许也能成功。
“真的吗？”
闻叙非常认真地点头：“嗯，真的。”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卞春舟伸手轻轻在陈最最肩头砸了一拳，“你看你还不信，我的话你不信，闻叙叙的话你肯定信的，对吧？”
陈最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闻叙今年二十三，卞春舟二十二，但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寻常修士在他这个年纪，可能炼气五层还没到，实际上来说，大部分人都不看好他现在筑基，连同他的师尊师兄在内，都让他沉淀几年，磨砺火候。
这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也是最为稳妥的路，修行初期又不能出宗历练，而宗内的比试陈最也早就拿下了头筹，他本身也不是急功近利、想要出名之辈，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这也是为什么梅溪剑尊二十五岁筑基的记录能够维持那么久的原因，不是没人能打破，而是大家为了己身之道的长久，顺其自然而为。
但陈最呢，他的头脑很简单，思维也很直白，他只是不明白“等”的含义。
“我并非因为触到筑基门槛而焦躁，我只是不明白。”陈最难得动用了自己不太用的脑子，“我不明白，我还欠缺什么？”
筑基，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修为提升吗？
闻叙看着陈最，甚至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今日之前，他也一直都在反思，他还需要准备什么才能筑基？原来，这并非他一人之困扰啊，思绪直白如陈最，居然也会有这种困扰。
但这是陈最的修行，他如果一言点破，陈最或许因此筑基，但之后呢？陈最的师尊都没有说破，那就说明——
“陈最，这不是你的强项。”
明镜师姐筑基后，告诉他要相信自己，那么他能告诉陈最的，也只有一句话。有时候身在其中，反倒云遮雾绕，跳脱出来，就会看得一清二楚。
“强项？”陈最摸了摸脑袋，“好吧，这确实不是我的强项，人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东西。”
闻叙：……我恨你这颗榆木脑袋。
“不过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思考的，我相信你的脑子。”陈最对闻叙的脑子是很信服的，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他心想等下练刀时我会好好想想自己的强项是什么，“恭喜你，闻师兄，不过我会很快追上你的。”
“我也是！”卞春舟大声举手，然后高兴地叫了起来，“嗷嗷嗷嗷，闻叙叙你打破记录了！我朋友超牛的！”修仙界筑基第一人哎，哈哈哈，不释那个讨厌鬼被超过了，哦耶！
闻叙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但他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激动，毕竟……他更想当金丹第一人。
“陈最他比我小两岁，说不定他会打破我的记录，你也比我小一岁，说不定……”
卞春舟揽上去：“好啦好啦，不要谦虚啦，闻叙叙你可是天才哎，多得意一点啦，走走走，我请你们火锅！哦对了，你筑基后会不会辟谷？”
说到这里，他一愣，既然直接跳了起来：“不行，我也要快点筑基！筑基就可以御剑飞行了，我做梦都想飞！！！”
哦对，筑基之后，就可以尝试御剑飞行了，难怪刚才下过春峰时，师尊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合着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不飞啊。
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三个人欢欢乐乐地下山聚餐，雍璐山却因为卷王三年筑基的惊人壮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修行热潮之中。
“怎么今天，弟子们都如此……拼命？”
今天六讲峰听课的弟子乌泱泱的，可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啊，讲课的老师惊愕地发现，原来雍璐山有这么多低阶弟子啊？
“你昨日在山下，不知道了吧，过春峰那位小师叔祖，今早筑基了。”
讲课的老师大惊：“是那位闻姓小师叔祖吗？他不是……”才入修行三年吗？！
“咱们雍璐山也就只有一位小师叔祖啦，当然是他，而且祥云结束得非常快，可见筑基过程相当丝滑顺畅，肯定筑基完成度非常高。”
许久，这位老师发出了众人的心声：“天才，恐怖如斯！”
你想想啊，三年前人家还在凡人境，对修仙界一无所知，机缘巧合误入破云秘境，一路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直入筑基，按照如此速度，小师叔祖这个名号怕是很快就要名副其实了！！！
虽然他们知道变异单灵根修行快，但这也……快得太惊人了吧？
“所以啊，大家都在努力，至少不被拉开太大的差距。”
闻叙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又跃上了一个新台阶，他心态很平稳，和朋友们庆祝完之后，就蜗居过春峰不出，假装自己在闭关稳固修为，实则在练习御剑飞行的熟练度。
大概是因为自身风灵根的原因，闻叙发现御剑飞行并不算太难，只是因为过春峰常年风雪，所以哪怕师尊为他开了飞行的权限，他也依旧有些难以把控飞行的准度。
但这一点完全可以靠不断练习提升上来，而且连过春峰这么恶劣的环境都能适应，那么其他地方就更不在话下了。
闻叙很快就学会了御剑飞行，并且当他熟练掌握之后，他收到了一枚后山秘境的准入令牌，他恍然想起来，对啊，他终于可以入后山秘境了。

第113章 思考
闻叙倒也没有急于入后山秘境修行, 师尊说过，后山秘境第一次进去时受益最大，他初入筑基, 修为虽已稳固，但术法剑招还在适应期，因此近段时间他是以修剑为主的。
没错，闻叙已经决心认真习剑了, 叠阵术虽好，但不可否认它太容易被人针对了, 他当然在尝试着改进，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成的事情。最主要的是，筑基之后他的心境陡然开阔，他的人生不止有金丹后的复仇，更有复仇之后的元婴、化神，乃至于合体、渡劫。
他以后会有很漫长的岁月,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而他如今已有寿二百, 闻叙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在凡人境时，他迫切地读书、考取功名，想要完成养父的期望, 在养父病逝之前, 他从未想过考取功名之后，他要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同理，来到修仙界后，他迫切地为自己寻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他要早日结丹回凡人境复仇。
但之后呢？闻叙从未想过, 但现在，他开始想了。
“快快快，到我了到我了！”
陈最负着刀，他的须发又长得老长了，没有卞春舟督促，他一向懒于拾掇自己，这会儿刚从飞剑上下来，胡子眉毛被吹得完全凌乱，活似一年没洗澡的流浪汉一样，他难得有些嫌弃地拂了拂：“没人跟你抢，刚刚明明是你推我上去的。”
卞春舟已经踩在了飞剑上：“不听不听，闻叙叙我们走！”
怎么说呢，闻叙一个“瞎子”御剑，主打的就是一个敢飞一个敢坐，绕着雍璐山内无名的荒僻山峰飞了两大圈，闻叙的灵力直接耗空了一半。
御剑飞行，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耗费灵力，至于带不带人，影响反而不太大，但他刚刚学会御剑，带两个人稍微有些吃力。当然了，筑基修士能够凭空飞行，剑是最为普遍的载具，其实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常规的有刀刃兵器发簪之类，不常规的就……酒葫芦啊、树叶啊、菜板啊等等，据说还有厨修御大锅出行的。
托灵根的福，闻叙筑基期就能够御风而行，不过因为是凭空借力，消耗的灵力是御剑飞行的两倍不止。
“怎么了，是我……”
卞春舟捂嘴摇头：“怎么说呢，闻叙叙你好可靠啊，我们自从在破云秘境内相识到现在，我突然有种……唔，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呢。”
闻叙发现了，春舟很喜欢给人当爹，并且乐此不疲：“我年纪比你和陈最都大。”
卞春舟瞬间瘪嘴：“就大几个月而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说起这个，他的手又有些痒痒，这实在不怪他，陈最最的毛发实在太狂野了，以后要是单独放出去历练，指不定面对面遇上都认不出来。
“不可能，你不认得我，我肯定认得你。”陈最最近热爱思考，说话也非常有理有据。
但怎么说呢，卞春舟和闻叙看他这样，都很难受，前者是觉得很……别扭，后者纯粹是后悔自己多嘴那一句。
“那如果我易容了呢？”
陈最闻言，思考片刻：“你用灵力的话，我就能认出你。”
卞春舟惊愕：“你已经能到辨认别人灵力的程度了吗？”不是说修士长出能够清楚辨别他人灵力的神识，起码得到元婴期吗？
陈最摇头：“你们两个的灵力，一个水火，一个风，全雍璐山都找不出第二个，还需要辨认吗？”
闻叙&卞春舟：灵根特殊是我的错了不成？！
“而且他还一直蒙眼，全修仙界都快知道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是个蒙眼的瞎子，你们以后出去，肯定比我好认。”陈最心想，我才是最容易伪装的那个人。
“我可以摘掉。”闻叙忽然开口，“蒙眼只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目不能视。”
陈最恍然：“哦，这样啊，那也还是很好认。”
卞春舟终于忍无可忍问出了口：“你最近，就思考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我还思考……”陈最巴拉巴拉难得说了好多话，“差不多就这些了，我现在也很擅长思考了，对不对？”
闻叙：我恨我这张嘴！
“哈哈哈哈，你快别了，闻叙叙都快被你逼得御剑逃离了！”卞春舟拍着大腿，眼泪都要飙出来了，“那这样，我出一道算术题，你算出来了，我就承认你擅长思考了。”
陈最立刻上套：“你出。”
卞春舟立刻出了一道很简单的鸡兔同笼问题：“这样，我的共觞小馆最近上新了麻辣兔丁和辣子鸡丁，因为食材要用到兔子和鸡，所以我在养殖峰定了每天送货的量，它们被装在一个笼子里，上面有三十五个头，下面有九十四只脚，那么问题来了，一共是几只兔子几只鸡？”
陈最：缓缓裂开.jpg。
“你这是什么问题，有什么意义吗？打开数一数不就好了，非要……”
卞春舟轻哼一声：“闻叙叙，你来。”
“很简单，一共是十二只兔子，二十三只鸡。”闻叙对于算术并不算精通，但简单的运算还是没问题的，毕竟算术也在科举考试的范围内。
“叮——答对啦，可惜没有奖励。”卞春舟伸手戳了戳旁边已经裂到一半的陈姓好友，“你看，动脑子不是观察，思考可以省略观察行动的步骤。”
陈最狠狠眨了眨眼睛：“怎么算出来的？”
他忍不住在地上用笨办法数，然后发现竟然是对的，原来这才是思考吗？可是这也太难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晋级筑基，那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筑基了。
陈最盯着靠在桌边的刀，忽然想起来：“你那天是不是想说，思考不是我的长处？”
闻叙捂脸：“……你可算是想起来了。”
“那怎么办？”陈最忧愁地想了想，最后提着刀就走，“不管了，我去练刀冷静冷静，你们继续玩飞剑吧。”
说完，人就直接走远了。
卞春舟忍不住概叹：“他今天晚上修炼前，会不会还在思考鸡兔同笼问题，最后想不明白，然后骂我是不是有病？”
闻叙默默喝了口桌上的灵泉水：“他只会骂你，不会骂我。”
“嗨呀，好你个闻叙叙，居然也学坏了！”卞春舟拍掌而起，“我不管，我们好朋友哎，不得有难同当啊~”
说起有难同当，闻叙脸上无奈一闪而过，自从顾宗主把当日五宗大会秘境赛的影留石“孝敬”给师尊后，师尊最近完全沉迷于观赏雾山神尊的……唔，大家懂的都懂。不仅如此，师尊还非要拉着他一起看，闻叙非常要脸，被拉着看了几次，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去后山秘境里躲一躲。
怎么说呢，雾山神尊要是知道，指不定得亲自提剑上雍璐山找师尊拼命。
“闻叙叙，你在想什么？”表情好挣扎哦。
闻叙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平复下来：“没什么，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拙劣哦~”卞春舟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水火灵根，所以并不着急筑基，以前那些人的经验对我来说，参考性一般，所以我最近在做传讯符的基站工作。”
“基站？什么意思？”
关于这一点，卞春舟其实早有想法，但他苦于兜里没灵石，就搁置到了现在：“就我们第一接任务的时候，我和陈最最被困碧玉楼，当时我就想，我想要做一款不会被阵法修为影响的传讯符，只要在衡泽大陆上，哪怕我身处元婴真君设置的迷障里，我也能发传讯符向外界求救。”
闻叙不修符箓，但不用想都知道，这很难，甚至可以说极难。
“我当然知道这很难啦，如果仅靠符箓，想要无视修为的壁垒，除非是天材地宝，否则难如登天。所以我就想，做一个基站，你看这样……”
卞春舟的想法很简单，传讯符呢就像是一次性的手机，现代的手机通讯依靠的是无线电磁波，它会因为地形天气原因有强弱之分，但如果有基站，那么信号就会增强，同理传讯符也可以走这个路子。
他初步的想法，是找师尊若水真人以雍璐山为中心，先搞一个试点，这当然非常烧灵石，但做实验哪能没有耗材啊，幸好他的火锅店赚得不少，勉强能够维持住最开始的实验。
“我懂了，你的基站，实则是短暂借助你师尊化神期的修为，将传讯符传送出去。”
卞春舟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是借势，但我想要的理想状态，是完美借势，而不是短暂、不稳定的信号。”
听上去，果然极难：“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有诶，你现在筑基了，然后你先困住我，我试试能不能向……”卞春舟掏出自己的最初版本，“我向谁求救比较好呢？陈最最感觉近期不会理我哎。”
卞春舟在宗门内有很多好朋友，但他也要脸的啊，再者事以密成，东西还没造出来就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那难度就更大了。
他更喜欢闷声发大财，所以：“有了，我可以向林淙淙求救！他肯定会觉得，我是恶作剧他的！”
闻叙：……我怎么记得，你俩关系还不错呢。

第114章 三人
林淙淙出身不错, 天赋不错，运道也不错，自拜入雍璐山后, 兢兢业业修行、努努力力悟道，要说唯一有什么不满之处，就是……他觉得师门之中混入了一个卞姓混子。
水火灵根，搁外面三流小门派指不定都得考虑再三才会收下, 既然有运道拜入雍璐山，就该老老实实修行, 非要如此哗众取宠，跟天骄交朋友哪那么简单的！
林淙淙心里酸溜溜，嘴却是全雍璐山最硬的弟子，明明五宗大会三人扬名的影留石他第一个去抢回来看了不下百来遍，但叫他夸姓卞的？不，绝不可能！
“小林师弟, 你门口的传讯符，顺手帮你拿进来了。”
林淙淙脸嫩嘴又甜, 除了对着某卞姓弟子忍不住口出恶言外, 他其实风评很好，哦说起风评，林淙淙的脸忍不住一阵扭曲, 鬼知道他为什么会……算了, 反正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提起了，终于是消停下去了。
“多谢师姐。”
师姐心想小林师弟多可爱啊，姓时的真是没眼光，好吧，小舟师弟也很不错, 她摸了摸下巴，确实蛮难选的，幸好不是她来做这个选择。
师姐很快又御剑离开，林淙淙拿着传讯符刚准备坐下，然后——
“姓林的，救命啊！我被筑基师兄擒住啦，你听得到吗？听得到给我回传讯符，在线等，有点急哈~”
这是什么鬼？！姓卞的被厉鬼附身了？！这语气哪像是求救，分明就是叫魂！
林淙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最后气得提着剑跑了出去，如果是筑基师兄的话，他得找个外援——
“林师弟，何事如此着急？”时易见摸了摸撞得有些疼的肩膀，琢磨着是小小敲诈一笔呢，还是……
林淙淙看了一眼时易见师兄，然后颇有些嫌弃地拉着人就跑：“来不及多说了，师兄随我走一趟吧！”
时易见就被林淙淙拉着跑，反正是在宗内，他就任由师弟作为啦。
“咦，那不是小林师弟和时……嘶，他们……”
“啊这……小舟师弟……”
“诶，他们跑的那个方向，是刚刚小舟师弟……”
怎么说呢，雍璐山的八卦弟子们闻着味儿就来了，林淙淙压根不知道，自己那点儿莫名其妙的传闻居然因此又有了后续，并且比上次传得还要离谱。
当然了，他现在也顾不上计较这个，他现在超级生气！！
“时师兄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今日有他没我——”
卞春舟就躲在闻叙叙身后，不躲不行啊，毕竟他理亏嘛，谁知道姓林的居然真的信了，怎么回事，他良心微微发痛了：“那个，我请你吃饭，你消消气哈。”
“哈？谁要和你同桌吃饭！你想得美！”
“……没说要和你一起吃，我不是在山下开了家店嘛，你可以报我的名字，免费！”
“谁稀罕你的饭！我现在就要宰了你！”
时易见都听乐了，但作为公平公正的师兄，他轻轻咳了一声：“卞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样容易伤同门之谊啊。”
“谁跟他有同门之谊！”&#215;2！
“你俩这不是很默契的嘛，刚刚小林师弟拽着我跑，简直比我御剑还要快……诶诶诶，小林师弟你别打啊，刀剑无眼！”时易见明显开朗了很多，不知道是临阵突破还是真的道心圆润了，反正看着比从前更加……笑面虎了。
卞春舟从前还敢往人跟前凑，现在是能避则避，他心想林淙淙果然是瞅准了报复我呢，满雍璐山那么多筑基，偏偏选了时师兄，果然是居心叵测！
“所以，你到底为何给我发这种传讯符？你要是说不出个章程来，我今日就跟你拼了！”他还以为，真是卞春舟行事太张扬，被筑基师兄为难了呢。
林淙淙简直气炸，既气对方，又气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上当了！太不应该了！
“唔，这个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在……试验一下。”
“试验什么？”
说起来有些麻烦，卞春舟干脆在闻叙叙摆的筑基阵法里演示了一遍：“就是这样，我想越阶传讯，这样以后我出门在外，如果被高境界的修士围困住，也不至于求救无门。所以，你是收到传讯符了，对不对？”
林淙淙在反复观看那段姓卞的手搓水球的影留石片段后，就知道姓卞的确实有点东西，但他没想到——
可叫他承认对方真的天才，不行，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收是收到了，但这种符箓不是早就有了，若低阶修士携带师长所赠的灵符玉简，只需念动咒语，自可请师长亲至前来救场。”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他还当什么呢，哼，被他发现了吧。
卞春舟却窜了出来，摇了摇手指：“不不不，这不一样，诚然如你所说，内门弟子都有师长庇护，身上都有师长的灵力玉简防身，但更多的是外门弟子和其他的散修，况且也不是每次遇险都需要喊师长的程度，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这就是在给传讯符做改良。”
至于雍璐山的基站能做到什么程度，唔，这得等他拿出切实可靠的数据试验后，找大老板也就是顾宗主批复，毕竟要做大做强，融资是必不可少的嘛。
“最理想的状态，是这个传讯符普通人也能使用，比如哈，比如有邪修想要戕害他人，那邪修指定不能叫人泄露了风声啊，那如果他有这个传讯符，他就可以撕碎传讯符向最近的大宗门求救，来不来得及两说，但邪修肯定跑不掉。”
卞春舟想了想，觉得还可以加上“自保符”，这样传讯保命两件套，就非常稳妥了。
“普通人？你知道符箓对于普通人来说，价格有多么昂贵吗？”林淙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我知道啊，但事在人为嘛，如果知道不可能就不去做，那你还修仙干什么？飞升本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林淙淙，你有点逊哦。”
“逊你个头！你别跑，我砍死你！”
……
正经话聊了没两句，两人又打起来了，而且你追我赶跟三岁垂髫小孩实在没什么区别。
时易见觑了一眼端坐坦然的闻叙：“还没恭喜小师叔祖顺利筑基。”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他好不容易跃升到筑基后期，后浪入门三年直接筑基，他差点儿就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幸好，他提前筑基了。
闻叙对时易见没什么太大的观感，或者说他不喜欢跟同类聊天：“时师兄客气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时易见却似没察觉般开口：“小师叔祖太谦虚了，筑基后便能入后山秘境，您何时去？”
“嗯？”
“我好错峰进入，毕竟……里面的长老打人挺疼的。”他筑基后期才去，秘境长老以为他偷懒不入秘境，直接把难度拉到了最顶，“实不相瞒，今日刚刚才把伤养到能出来走动。”
“时师兄这不是挺乐在其中的。”
“有吗？还好吧，这么明显吗？”时易见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想到小师叔祖看不见，又意兴阑珊地放下，“好可惜，因为闭关没能去五宗大会，没想到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早知道我就不找借口不去了。”
闻叙心想，我讨厌跟这种人说话果然是有理由的，一个不释，一个时易见，两人不会是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为什么找借口不去？”
“因为……不想去呐。”
闻叙心平气和：“时师兄也学春舟，讲废话文学？”
也买了那段著名影留石的时易见：……怎么说呢，废话文学虽然挺无聊，但如果随便讲讲，还真挺不错的，卞师弟果然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你俩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不许！”卞春舟扑过来，“时师兄你不许带坏我家闻叙叙！”
时易见闻言，开始怀疑到底是卞师弟瞎了，还是小师叔祖瞎了。
这哪是他能带坏的啊，时易见很为自己鸣不平：“卞师弟，你以后可以给我发传讯符，师兄我啊，保证随叫随到。”
怎么回事？这种破烂活居然还有人抢？林淙淙直接破防：“师兄不是忙着修行，我们炼气弟子的事，还是我们自己来就好。”
“这小师叔祖要进秘境修炼，师兄我不才区区筑基后期……”
闻叙直接站了起来，他伸手将躲在他身后的春舟揪了出来：“我先走一步了，你……好好干。”
然后迅速御剑离开，那速度快得卞春舟合理怀疑还加上了御风诀，陈最最提刀离开都没这么快的。
不是吧，朋友情谊这么脆弱的吗？他并不是很想单独面对时易见师兄和林淙淙啊：“那个，我……”能不能也走啊。
“卞师弟，不是说要研究……”
正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林淙淙本来要走的，但总觉得现在走了太逊，于是三个人直到天黑才各自离开，于是等他一觉醒来，再度喜提雍璐山热门八卦头条。

第115章 理由
正所谓“弟子静悄悄, 必定在作妖”，顾梧芳埋头公案小半天，惊讶地发现, 今日的公务居然已经处理完了，这少得有些不正常啊。
他仔细盘了盘，雍璐山两大祸祸精，大的那个最近沉迷看雾山神尊出糗记录, 小的那个偷偷跟着支连山出门祸祸别人去了，再看看其他弟子, 唔，确实最近雍璐山太平了不少。
“双叶啊，最近门内可有什么异样的传闻吗？”
韩双叶是宗主峰的文书之一，他是个老实孩子，要不然也不可能来干宗主峰文书这种掉头发的高危工作，他一听宗主说话, 就迅速陷入了头脑风暴。
异常的传闻？怎么才称得上是异样？
是小师叔祖昨日拿着令牌进了后山秘境修行，还是某位万人迷筑基师兄又开始祸祸炼气弟子？诶, 提起来真是造孽啊, 时师兄可真是……也不知道小林师弟和小舟师弟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道心修行啊？
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争这般长短呢, 哎。
顾梧芳心想, 我最喜欢找双叶师侄聊天，果然是有原因的，其他的那两个鬼精鬼精的，就双叶这孩子，都写在脸上了, 这以后下山修炼，怕是要被骗得储物袋都不剩。
“怎么，很难启齿？”
韩双叶嗫喏：“……启禀宗主，最近宗门一切太平。”
顾梧芳心想，我可能是被某位师叔祖影响了，逗弄老实孩子还真挺有趣的：“你猜本宗主信不信？”
宗主，求您信啊！韩双叶没办法，就稍微……讲了点宗内的小八卦。
“诶，竟还有这种事情？”顾梧芳听得有趣，果然少年意气最是动人呢，“本宗主约莫记得，宗门大比期间，时师侄好似也同低阶弟子传过差不多的传闻啊。”
“就是这三人来着，近日又有了新进展。”
“什么新进展，说来听听。”
揪着老实孩子八卦了一番宗内小弟子们，顾梧芳神清气爽起来，心想我果然是担忧太多了，宗门内部果然是一切太平呢，这种似是而非的八卦竟也能讨论得如此热烈。
如此过了大概一月有余，顾梧芳再度陷入了冗繁的公务：“咦？若水峰的玉简，若水师妹难不成……诶——”
正巧了，今日的文书又是韩双叶。
“双叶，速去若水峰召若水尊者和其弟子卞春舟来宗主峰。”
修士嘛，脚程很快的，半炷香不到的功夫，卞春舟就能接到了宗主峰。
“你师尊呢？”
“禀告宗主，师尊她前日偶有收获，正在闭关之中。”
“那这封玉简……”
卞春舟挠了挠头：“弟子人微言轻，是故斗胆请师尊代为上呈。”他也是在宗主峰当过苦力的，若是炼气弟子的书文，很有可能明年还压在案几上。
顾梧芳拿着玉简：“这传讯符，当真是你自己改良的？”
卞春舟其实老早就在着手改良了，他这人咋呼归咋呼，但没把握的事情他一向不对外说，现在好不容易小有进展，他当然第一时间找融资啊，毕竟……是真的烧灵石啊，他的小金库完全遭不住了。
一般来说，找天使投资嘛，甭管前景如何，这饼肯定得画得又大又圆。
“启禀宗主，弟子三年前深陷碧玉楼危难，若非小师叔祖及时出现，弟子早已魂归黄泉，如此弟子便想，若能有一道传讯符能够无视阵法境界，传送至外界友人之手，弟子当日势必能够更加从容，那邪修也不敢在我雍璐山境内胡作非为！”
顾梧芳心想，这设想不错，但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达成，这东西早就该存在了，但不得不说，玉简上的概述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纸上说来到底空泛，你既敢呈送到本宗主面前，想来已有几分把握，何不演示一番？”
卞春舟立刻上道地掏出试验品13453号：“还请这位师兄帮忙。”
韩双叶搁置玉笔：“如何帮忙？”
“很简单，师兄你……”
卞春舟先开始的设想，是以高修为者（就是他师尊若水尊者）设下的阵法作为基站，传讯符经由基站，直接发送到想要传输的对象手中。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种传输的弊病太明显了，先不说对于符箓品质的需求太高，就是其中灵力的损耗，哪怕修为高如化神尊者也是耗不起的。
再者就是，这种传讯速度太慢了，慢到感觉隔着十个八个时区一样离谱。
换句话说，这是个笨办法，可行，但没必要。
所以后来他就想，他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基站转传输呢？基站的作用是信号增强，类比现代的手机，密集的基站建设可以让手机在深山老林里都能有信号，但修仙界过分地广人稀，如果想要全面覆盖，那就是一百个雍璐山灵石库都不够烧的。
也就是说，大能修士再厉害，也只能覆盖一小块地区。
所以，与其去依靠大能修士供给基站，倒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衡泽大陆什么东西是实现全大陆覆盖的？那必然是空气中无形的灵力啊。
这还是闻叙叙的叠阵给他的思路，以小博大，基站归根结底，就是灵力增强信号塔。
以他的修为，当然做不出这样的信号塔，但雍璐山是累世大宗，底蕴深厚，可以先试试搞个试点嘛。
“……你这，确实有点可行性，但你可知道，这得消耗多少修炼资源？”
按照雍璐山的财政来讲，这笔支出也称不上小，顾梧芳当然不傻，自然看得出这改良传讯符的大用，但他作为一宗之主，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宗门的利弊：“按照宗内现在的状况来讲，这传讯符对于低阶弟子在外确实有些用途，但雍璐山的规矩，金丹弟子才能出门游历，金丹修士已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况且雍璐山乃五大宗门之一，其他修士遇见了，不一定会下死手，哪怕是邪修，也得掂量掂量对雍璐山弟子动手的代价。”
“你这符箓，到最后受益更多的，应当是底层修士和百姓吧？”顾梧芳眼光不可谓不毒辣，他若是个人意见，当然愿意鼓励弟子，但雍璐山的灵石又不是他的，他得为自己的决策负责，“有没有更好的理由，能说服我？”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宗主，让更多人受益不好吗？”
修士虽说讲究独善其身，可若真的独善其身，眼中看不见任何东西，那还能坚持初心吗？卞春舟从前看过不少三流仙侠剧，讲的多数都是有能力者陷于情爱和大义两难抉择，最后舍小我成全大我，但实质上来说，如果一开始就足够警惕，这种情况明明就是可以避免的。
“宗主，墨守成规固然容易，但邪魔来袭，若他日成势，最先受难的，必然是底层修士和百姓。”
顾梧芳忍不住动容，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话，是小师叔教你说的吧？”
“咦？宗主你怎么知道？”其实是前段时间闻叙叙入秘境前，飞信提醒他如何说服宗主投钱，其中还附录了一些知识点，这是其一来着。
“本宗主就是知道。”顾梧芳心想，这种家国天下的理由，也就只有凡人境的读书人会说，修仙界五大宗门已是好的了，多的世家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行了，本宗主会酌情考虑批复一些宗门资源与你，但前提是，你得拿出切实的实物来。”
空手套白狼可不行，小师叔拿出来也不好使。
卞春舟立刻喜滋滋：“多谢宗主。”嘿嘿，后续资金有了。
他正开心着呢，忽然听到宗主凑过来小生询问他最近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和师兄弟们相处愉快不愉快啊，看似合情合理，但卞春舟完全已经看透了！！
怎么回事啊，谣言怎么都传到宗主这里了！最近他明明……好吧，闻叙叙跑了，陈最最沉迷练刀，他最近一直——
算了，还能离咋地，可能以后传得久了，大家就见怪不怪了，也不知道姓林的和时师兄为什么能够坚持这么久，而且每次碰面都能被其他的师兄师姐看到，还能不能好了？！明明他每次都有换地方啊，这根本不科学！
“宗主，弟子很好，真的。”
“真的吗？若水师妹闭关，师侄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
卞春舟才不上当呢，投资都拿到手了，他得下山放松两天，天知道为什么传言能离谱成这样，争宠也就算了，现在都快扯上……姓林的给时师兄介绍家中姊妹当道侣？哈？哪来的离谱碎嘴子，欺负他孤身一人勇闯修仙界啊！
“宗主，弟子还有急事，弟子告退！”
说完，那走的叫一个火急火燎啊，顾梧芳抬头看了看，多活泼的弟子啊，雍璐山未来可期呐。
韩双叶：……总觉得，雍璐山迟早要完。
外面风风雨雨，闻叙却是听不到了，今日已经是他进入后山秘境的第三十二天了，他的灵力已经快要用尽，但如此就叫他放弃离开，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就不信了，那枚该死的玉牌他找不到！

第116章 瓶颈
闻叙进后山秘境前, 当然也找陈最打听过秘境里具体有什么，但陈最嘛，嘴皮子和脑子一向是各论各的, 到最后就只说了个秘境十分锻炼体魄。
好嘛，说了跟没说一样，至于去问师尊？闻叙觉得自己疯了才去开这个口。于是等他排队进入秘境后，他才发现……师尊的三十页名单还是太片面了。
它光记录了宗门外的旧友, 但没写宗门内部的啊。
“承微的徒儿？那条龙居然也能有徒儿看得上？莫不是瞎了吧？”
闻叙感觉到有一股清风冲着他而来，然后很快风停滞在了他的面前, 似乎是在细细打量他一般。
“居然还真是个瞎眼徒儿，诶，这天赋倒是不错，小小年纪竟已筑基，你师尊的尾巴怕是翘得比过春峰还要高吧？”
死寂，闻叙整个儿陷入了死寂, 所谓子不嫌母丑、徒不嫌师吵，再不济他也不能为了通过秘境而说师尊的坏话。
“不说算了, 你这小子如此天赋, 寻常试炼于你并不多少进益。”
说着，一枚烙印着雍璐山字样的玉牌浮现在半空中，可惜闻叙看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有一股聚敛的灵力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他刚要伸手去接，却发现灵力迅速遁入了脚下的土地之中，随之而来的，便是脚下土地碎裂，他立刻御剑提气, 然而——
“别费劲了，好好修行吧，何时找到玉牌，你就何时出来的！”
声音飘荡在空荡荡的偌大甬道里，闻叙控制不住自己坠落的趋势，只能尽力去平衡、去感知四周的风，但他很快发现，风灵根在此地，毫无作用！
四周所有的风都是凌乱且无序的，它们就像是失去了天地的控制一样，随心所欲地铺平在空气中，就像是搁浅在岸边的鱼一样，将死未死，却也不作任何的挣扎。
闻叙也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等他再度落在实地上，连手中的折风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其他东西，很好，除了打不开的储物戒，就连蒙在眼睛上的缎带都不见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天地，却见天地苍茫，竟只有他一人独活。
闻叙很快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条，绑在了眼睛上。
现在储物戒打不开，他连一样防身的兵刃都没有，幸好筑基期已经辟谷，否则他可能玉牌还没找到，就会因为饿晕被紧急送出秘境。
原来，后山秘境之所以要求进入的弟子至少有筑基修为，是因为这个啊。
闻叙定了定心，内视丹田后发现这个秘境似乎还会消耗修士的灵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灵力居然已经下去了十分之一。
这速度，若不能快些找到应对之法，怕是没过多久就得被人抬出去了。
不行，闻叙要脸，不说找到玉牌，至少得比陈最呆的久一些，毕竟那时候的陈最只有炼气期，没道理他筑基了，还比不过炼气期的陈最。
秘境既然是试炼之地，肯定不会设置无法突破的关卡，闻叙抬头，并没有多作犹豫，在原地做好标记之后，他就冲着东方而去。
老早就听说，后山的秘境很大，并且每个弟子进入时都是独立的空间，除非涉及生命危险，一般来说，看守秘境的长老不会出手干预。
闻叙走了好久，在灵力下降到一半时，终于走到了尽头，好家伙，这居然是一条死路，简单粗暴，根本没有任何的转圜，他只能另择道路。
如此往复，闻叙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越走脚步越沉重，后期他都不敢用灵力，只敢用身体去抵抗前行的阻力，可哪怕如此，体力和精神也在迅速地消耗。
他很快意识到，连陈最都三缄其口的锻体，势必强度非常之高。
锻体之于修士而言，是没有任何偷懒途径的，有些人可能体魄天生强大，血脉之力远胜常人，但哪怕如此，也需要不停地锻炼己身，而非凭借天赋就能坐享其成，闻叙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锻体一事并非是最紧急的，毕竟修为的提升与身体关系并不大，君不见有些元婴真君体魄也很一般，特别是炼丹制药的灵师，他心急于回乡复仇，当然一切都以提升修为灵力优先。
“嘶——这小子体魄远逊色于承微啊，不过也对，承微当年是半妖，血脉中有神龙之力，哪怕不锻体，也强于常人百倍。”
“倒是老夫托大了，他若坚持不下来，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承微居然收了个文弱修士当徒儿，啧啧啧，等……”
这声音等啊等，心想这脆皮小子怕是下一刻就得撂倒了，谁知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坚韧，原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都准备出手救援，没想到缓和片刻，竟又爬了起来。
苍茫天地之下，人力哪怕是修士的力量都是微乎其微的，这个秘境考验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体魄，还有修士的精神。
哪怕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后山秘境是雍璐山的试炼之地，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可长久地一个人孤行在苍茫之下，时间会渐渐地失去颜色，修士会渐渐忘记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况且……这小子进的还是进阶版的。
承微应该不会来找他麻烦吧？这小子是风灵根，若是进最初级的秘境，闻着风中的信息很快就能出来，根本锻炼不到什么。
声音觑了一眼秘境里坚韧向前走的小子，不得不说这小子很不错啊，天赋是一方面，情志又是另一方面，难怪能这么快就筑基呢。
突然有些小嫉妒承微了，这条龙的运道总是这么好。
闻叙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双眼睛注视这么久了，他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耗干了，现在他还能走，拼的是他不服输的心气。
但事实上，哪怕他再怎么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无所施展，他已经快要记不得自己进来多久了。
或许二十天，或许十天，或许更久，他只记得自己要找到那枚该死的玉牌！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他甚至怀疑，玉牌根本就没有落下来。
闻叙的灵力真的已经快要干涸了，现在还剩几丝，他都如同珍宝一样不敢使用，秉承着来都来了，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势必要找到那枚该死的玉牌。
闻叙很少会有情绪失控爆粗口的时候，但……锻体除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偏科的人，相较于日复一日地折磨□□，他更喜欢思考。
话说回来，他走了多久了？
闻叙不知天光几何，但他每走一条路，都会留下标记，标记并没有消失，他再度走回降落的原地，四周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他走过的标记。
换句话说，他已经找遍了。
闻叙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他少有狼狈到不顾及仪态的时候，但现下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扯开脸上的布条，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
天地苍茫啊，现在是他进来的第几天呢？
闻叙艰难地翻过身去看地上的标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二个，原来他已经进来一个月多了，他居然……不吃不喝了这么久，闻叙陡然发现，原来我真的已经完全脱离凡人的范畴了。
但灵力枯竭的感觉，太不好受了，闻叙心想，难怪时易见出秘境后，要修养那么久，原来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还有精神和丹田的磋磨。
所以，要放弃了吗？
这句话刚刚泛起波澜，就立刻被闻叙使劲压了下去，不行，放弃？这两个字一旦写下，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闻叙又站了起来，就在他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周遭的气息瞬间改变，风开始变得有序起来，他浅浅一个呼吸，灵力就似不要钱地涌到他的鼻腔里。
干涸许久的丹田就跟在沙漠里饥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一样，疯狂地汲取着。
怎么回事？
闻叙心神刚一动，秘境就飞来一张灵符，告知他已经在秘境里呆了三十三日，三十三日是秘境的一个轮回，如果他想要离开，可以花费宗门贡献值存档下次再来，如果想要继续挑战，那么在十个呼吸后，试炼会再次继续。
闻叙毫不犹豫，选择了试炼继续。
他就不信了，这玉牌他找不到。
**
“陈最最，上次你去秘境也没这么久啊？”卞春舟有些担忧，“你最近怎么不疯狂练刀了？”
陈最轻哼一声：“那是我炼气期，若我筑基成功，我势必也能呆三月以上。”
……不是让你比这个呢！
“好吧，那祝你成功吧。”说起来，最近他的灵力运行顺畅了许多，不过距离筑基还是有一些路要走，卞春舟支着脑袋想着自己的基站工程，哎，最近进度有点卡壳了。
“我最近，有点……瓶颈了。”陈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淡淡的嫌弃。
“瓶颈？你居然还会有瓶颈期？”了不得，他一直以为这家伙是个直肠修行呢。
陈最伸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师尊说我瓶颈期，就是偶尔会觉得练刀时……唔，你懂那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
陈最绞尽脑汁想了想：“就是你经常说废话，废话说得太多了，口干舌燥却找不到解渴之物的感觉。”
卞春舟：……这个比喻很好，但下次可以换一个，谢谢。

第117章 送礼
“所以, 你找到解渴之物了吗？”
陈最老实地摇头：“没有，我不知道它应该是什么东西。”
这个就非常令人苦恼，他想如果闻叙在就好了, 如果对方的脑子能够借给他一半，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苦恼。
卞春舟心想，看把孩子苦恼的，毛发都长得不旺盛了, 于是他顺手摸了一把：“行了，别为难自己了, 至少你现在已经清楚，自己缺一点东西，依你的天赋，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毕竟憨人有憨福嘛。
陈最抬头：“卞师弟，你也炼气巅峰了，不准备筑基吗？”
卞春舟摆了摆手：“准备着呢, 但我和你们两个卷王不一样，你嘛就想着练刀练刀, 闻叙叙嘛, 他是急着回凡人境复仇呢，但我不一样，我无欲则刚啊。”
这就跟考入985大学一样, 有“文凭”镀金, 卞春舟的心态非常稳，寻常人要搁他这种天赋处境，少不得日日焦虑，总觉得死期将至，但他不一样, 他本人有着非常从容的应试经验，筑基对他而言，就是一场大型的期末摸底考试。
闻叙叙通过了，那是学神应该的，他相信陈最最能过，那是因为学霸日日不辍地练习，然到了他这里，他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平心而论，因为有两个卷王朋友的比肩，卞春舟觉得自己也没有落下太多，如果他是其他的灵根天赋，追着二人一起筑基是条不错的路，但他水火灵根啊，这灵根前人失败、后无来人，它太有挑战性了。
它不是一条成熟的路，刚好他也不是一个成熟的人，他高中的政治老师说过，如果你不会解这道题，那就把你所知的知识点都写上去，只要能碰上死耗子，那也是只会抓老鼠的好猫。
同理可得，当他不确定自己走的方向是否正确时，那就用笨办法，把所有方向统统都走一遍，如果连炼气期都无法走通，那就是提前试错。
而他现在，就走在试错的道路上，等他把能想到的道路都走完，就是他该筑基的时候了。
“你难道不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不想飞升成仙吗？”
卞春舟噗嗤一声：“搞得我好像想要，天道就会给我一样，做人嘛，脚踏实地最重要啦，得失心别那么重，修行的结果不是必须的，但修行的经历却是我们自己的啊，我就很喜欢和你们一起修行吃火锅，如果换了别人，味道虽然也很好，但你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哎，这怎么能一样！”
好吧，陈最想了想，阿娘从前也叫他多交朋友，可那些人要么嫌弃他嘴巴笨，要么就嫌弃他脑子笨，还说他是个怪人，但闻叙和卞春舟就不会这么说他，虽然闻叙也叫他榆木脑袋，但却会给他写如何行事的小册子，卞师弟呢，也不会拿他说错话嘲讽他：“你们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卞春舟立刻伸出双手：“快，击掌啊！耶，达成共识！既然你闲着没事，那陪我下山去查账吧，好久没下山了，最近做实验做得头昏脑涨的。”
陈最不置可否，提着刀就跟了过去。
不知不觉，居然又到了冬日，雍璐山是没有什么四季更迭的，有些峰头会保持常年春日，有些则为了种植或者养殖之类，天气极度不适合人类生存，但阆苑城不一样，它虽在修仙界，却是“人间”。
卞春舟就很喜欢下山闲逛，或者说他实验一不顺利，就喜欢下山花钱，没办法，灵石兑换成银钱的比例太香了，有种买什么都不要钱的感觉。
“你买这么多，用得过来吗？”陈最并不缺灵石，主要刀修除了在本命刀上花钱之外，其他支出几乎为零，他又没有本命刀，除了会在月初买点辟谷丹外，他的弟子俸禄都存在储物袋里，三年多下来，已经是一笔不菲的家底。
“可它们这么可爱，哪怕是美丽废物，我也愿意为他们买单啊。”这小老虎如此虎头虎脑、憨态可掬，他都要拿下，反正也不贵啊，“你出门这么久，就没想过给你阿娘买点礼物寄给她吗？”
陈最一愣：“啊？”
陈最是个楞头孩子，一般来说他是每三个月给阿娘写一份信，传讯符到不了那么远，所以传信用的是阆苑城中的灵鸽，就是如此，阿娘也嫌他啰嗦，三年来他只收到过阿娘寄过来的两封信。
一封是惊愕于雍璐山居然真的如此不挑，当真收他当了内门弟子，第二封是嫌弃他啰嗦，让他好好修炼，没事不要写信烦扰。
“你不是说你阿娘嫌弃你烦嘛，那你就寄礼物啊，当儿子的送礼天经地义，没毛病，说不定送到心坎上了，你阿娘就不会觉得你烦了呢。”
卞春舟这话实在有理有据，陈最被说服了，于是他捧着储物袋：“那卞师弟，你觉得应该送什么比较好？”
卞春舟战术后仰：“这话你问我？我又不认识你阿娘。”
“可是我阿娘……”陈最挠了挠头，阿娘好像什么都不缺啊，“我阿娘很厉害的，如果送普通的法器，她肯定觉得我是捡破烂送她的。”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居然还是个家底丰厚的修二代，那你刚来雍璐山那会儿，怎么穷得跟我和闻叙叙一样？”天知道，那时候山考时“赚取”的那点儿碎灵石还要掰成三份呢。
“因为我出门前，是被我阿娘扔出来的。”灵石这种东西，他一直以为可有可无来着。
“……你肯定惹你阿娘生气了，就这你还三个月一封信，活该你阿娘嫌你烦！”
陈最啊了一声，真的是这样吗？
“那我应该买点什么？”
“那你阿娘最喜欢什么？”
陈最想了半天：“……最喜欢揍我吧？”
卞春舟心想，这也没什么毛病，他有这种憨儿子，他也想揍：“除此之外呢？”
“我阿娘爱酒，算吗？还有我阿娘喜洁，每次我弄脏她的衣服，她打我的时候都用力三分。”
“那就买点灵酒寄过去。”这个好办啊，闻叙叙经常下山卖酒，阆苑城哪里能买好酒，卞春舟可太熟了。
“可我阿娘并不缺酒喝。”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你在雍璐山特意挑选的哎。”就挑神龙最爱喝的那家，神龙严选啊，必不可能有错。
“这样的吗？”
“那这样，你再给你阿娘挑两身法衣，就当是新年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陈最哑然：“为什么不直接寄清洁符？我挑的阿娘肯定不喜欢。”阿娘从前经常说他审丑崎岖，对于美没有任何的概念。
“……没问题，就挑你觉得丑的给你阿娘寄过去。”
两人先去买了灵酒，然后才去的法衣铺子，菡萏阁是阆苑城最大的法衣铺子，城中绝大部分修士的法衣都出自这儿，当然了，除了修士穿的法衣，它也做普通人的生意，毕竟也没人规定，只有修士才能穿法衣。
而且法衣，说穿了就是在已经做好的普通衣服上烙印阵纹和符文，从低阶到高阶，价格当然也是一路攀升，以陈最兜里的灵石，顶天了只能买一身中阶的女修法衣。没办法，谁让女修的衣服更漂亮、用料更昂贵呢。
“这好看吗？它都可以买三身男修法衣了？”
“仙长您在说什么胡话，男修法衣也有昂贵的，你看的那些，都是最素朴、最基础的成衣法袍，您要不瞧瞧楼上的？”
楼上的那是天价！这哪是法衣铺子啊，分明就是奢侈品专柜！
但菡萏阁的生意依旧好得不行，堪称门庭若市，城中许多富户乡绅家的夫人小姐公子们都爱上这儿定衣服，虽然死贵，但穿出去有牌面啊，虽然凡人穿普通的法衣，法衣上的灵力会渐渐消退，但菡萏阁有一次免费加固的机会，这也是它家生意这么好的原因。
陈最非常不习惯地往旁边站了站：“那还买吗？”他觉得都好丑。
“……”
卞春舟心想，这也太贵了，陈妈妈收到衣服，不会怪他乱出主意吧？于是他也有些犹豫，两人犹豫的瞬间，看中的衣服已经被一位财大气粗的夫人包圆了。
这下好了，不用选择了，没货了。
陈最最看着一堆丑衣服被人小心翼翼地买走，心想阿娘肯定不喜欢这样的，于是大手一挥，直接挑了没有符文的普通衣裙两身。
“你确定？”
“我阿娘就喜欢穿这个颜色的，我觉得它也挺丑的。”
卞春舟半信半疑，真的吗？真的会有人喜欢穿这种屎绿色的裙子吗？而且这两条裙子，他也觉得……挺丑的。
难道他和陈最最待久了，审美趋同了？！这么可怕的吗？
而就在他们准备付钱走人的时候，这两条丑裙子居然……还被别人看中了？！这合理吗？！
“二位公子，请恕老身冒昧，实不相瞒，老身的女儿今晚就要嫁神树了，却没一身得体的衣衫，老身的女儿最想要这家店的衣裙，这裙子颜色真好看，可否请二位公子割爱？”
卞春舟低头看了看陈最最手里屎绿色的裙子，这颜色好看吗？绿不绿，黄不黄的，还是说这位老婆婆……是红绿色盲？最后最后，嫁神树是什么骚操作啊？！

第118章 怪异
雍璐山在阆苑城太有名了,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卞春舟下山逛街都会换上普通衣袍，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菡萏阁的跑堂都是炼气期, 自然能看出他们二人是修士，但显然眼前的老婆婆没认出来。
可很奇怪啊，这老婆婆虽是普通人，可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灵之气。
卞春舟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陈最最手里那两条黄不黄、绿不绿还泛点儿诡异荧光的裙子, 这真的好看吗？
但裙子是陈最最买给阿娘的，决定权肯定在陈最最手上。
陈最呢, 他无所谓啊，而且他是修仙界土著，对于什么嫁神树之类的风俗并不感到任何意外：“你要哪条？自己挑吧。”
老婆婆便挑了那条带云肩的大袖衫：“多谢二位公子，这件更庄重些，老身就挑这件了。”
卞春舟一看，唔, 两条里面一定要选一条的话，他也选这条, 但这套衣衫对于普通人来讲并不便宜, 虽然菡萏阁可以退换，但今夜就要嫁神树，万一买错了, 可就不好了。
“老婆婆, 您真确定要买这件？”
“错不了，这颜色在夜色下最是好看。”老婆婆抚摸着手里的衣裙，像是抚摸什么宝贝一般，“错不了错不了，公子你是好奇为何老身选了这身绿衣吧？”
卞春舟心想, 原来不是红绿色盲啊，真是瞅准了这颜色去的，那没问题了。
“抱歉，是小子唐突了。”
老婆婆就摆手：“没有没有，这嫁神树啊是我们小树村特有的风俗，二位公子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小树村？好简单直白的名字啊。
老婆婆付了钱，很快就离开了菡萏阁，陈最也返回挑了件……唔，乌紫色的大袖袍，怎么说呢：“你就不能挑点儿寻常些的颜色吗？”
“你不懂，我阿娘最讨厌与人相同。”
好吧，可是这颜色未免也过于老气了些，陈最最的阿娘是修士，那肯定容颜常驻，穿这等颜色的修士，怎么的都得是渡劫老祖了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就这两身，包起来吧。”
卞春舟劝不住，遂也作罢，毕竟相较于那条屎绿色的披帛纱裙，那还是这身乌紫色更好看些。
两身衣裙加上一箱灵酒，用一次性的储物符收好，陈最又搜肠刮肚写了封信附上，便交由城中的灵鸽送往家中了。
卞春舟心想，这修仙界的快递就是方便啊，家里要是有底蕴的，甚至可以直接用双向的传送阵就能完成，真是快捷方便啊。
“走走走，差点儿忘了正事，我得去店里查账。”
共觞小馆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经过三年的发展已经成了城中有名的酒楼，当时租的小楼也重新翻盖过，如今已经是整条街上最靓的崽了，只要是慕名而来的，绝对是不可能会认错的。
卞老板最喜欢的就是收账环节了，毕竟谁会不喜欢银钱入袋的感觉呢。
“来都来了，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
陈最：……我就知道。
两人入座，掌柜的亲自送菜上来：“东家，前段时间上的新菜卖得非常不错，您看是不是加一些食材备料？”
陈最蒙头吃菜，懒得听朋友这些生意经，不过等他吃饱抬起头来，生意经已经变成了小树村的八卦。
没办法，卞老板实在是一位热爱八卦的人，嫁神树这种事情，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直接问，但找人问问、一解八卦之心总是可以的吧。
“小树村？东家您说的，莫不是方家坳最深处的小树村吧？”
卞春舟立刻来劲了：“怎么？掌柜的你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那村子吧，挺怪的，寻常人家也不会去那边。”说起这个小树村，掌柜一脸的讳莫如深，但他一想东家是修士，那还怕什么，便道，“据我夫人说，小树村一直沿袭着上古的婚嫁习俗，每年的十一月廿六日，啊，便是今日晚上过了子时，小树村适龄的女子，就会嫁给从小种植长大的伴生树，如此才能一生长乐、福寿绵延。”
“啊？人怎么可能会有伴生树？”卞春舟心想，衔玉而生已经够离谱了，怎么还有人伴树而生的。
“说是如此，实则是小树村围绕着一棵神树而建造，至于怎么造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这棵树庇佑整座村庄，许多许多年前，那边的山坳下了好大的雨，山上的泥石俱下，周遭村子死伤无数，只有小树村安然无恙，便有人说是神树庇佑。”
“既是如此，为何又说怪异呢？”
“所谓的伴生树，听闻好似是神树身上落下来的种子，凡是村中诞下了女娃，神树就会落下种子，生下女娃的家庭就会将种子带回去，种在村子周围，若是种子种活了，这女娃就得在十四岁这年嫁给神树，礼成之后两年，女子才能自由婚嫁。”
原来如此，难怪那位老婆婆一脸喜滋滋了。
“那若是种不活呢？”
“那……这女娃就会夭折，就是活不成。”
啊？这么神叨吗？
卞春舟露出来的手背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无例外吗？”
掌柜的笑笑：“东家您这话可是问住我了，这我如何知晓啊，我夫人惯爱与人聊些家长里短，这些消息都是瞎传的，小树村虽听上去挺怪的，但那个村子偏得很，也鲜少与外界通婚，其实里面真的什么样子，大家其实都不太清楚。”
之所以传开来，也是觉得嫁树这事儿挺玄乎的，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没听过嫁树随树的：“外头的男人，都不敢娶小树村的女子，听闻小树村的女儿家嫁妆都是一棵树，说是只要把树移栽过来、种在屋后，神树就会保佑在外的女子在夫家一生顺遂。”
“……这你又知道了？”
“不知道啊，只是听说有人娶过，后来那男人发了大财，逢人就说神树旺他，但他很快就遇害死了，家财全成了他夫人的。”
卞春舟：……行叭，果然传闻不能信。
“小树村很偏？有多偏？”
这个掌柜的知道啊：“那可太偏了，都快出咱们阆苑城的地界，据说多走两步路，就到隔壁兮山城的地界了。”
这么偏僻啊：“阆苑城和兮山城中间，不是隔着十重大山吗？”
“可不是嘛，那小树村就在十重大山里面啊，那山里气候潮湿、水土疏松，后来那里面的百姓都搬出来了，唯独小树村还住在里面。”
卞春舟忽然心里滚跳一下：“那寻常普通人，从城中去小树村，需要多久？”
“脚程快一些，约莫也得三个日夜吧，毕竟那是山里，又不能坐车……”掌柜的兀自说着，根本没看到东家脸上的惊愕。
“陈最最，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刚遇上问你要衣服的老婆婆，她身上干干净净，一点儿泥土湿润的气息都没有，她……是说今夜，对吧？”
陈最其实没细看，但修士记忆都很好，那老人说了什么他还是记得的：“是今夜，你没记错。”
这……完了，听八卦听出幺蛾子来了。
卞春舟抓了抓头发：“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唬我们的？她会不会是修士？”倘若是修士，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可能吧。”
卞春舟勉强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倘若是修士，哪怕是避世而修，在雍璐山庇佑的范围内，雍璐山不可能半点儿记录都没有吧？
回山之后，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干脆就跑开元峰打听消息去了。
可惜他问了好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都不知道什么小树村和嫁神树的风俗，不过修仙界大得很，什么样离谱的风俗都有，师兄师姐都说有些小村子会有非常怪癖的风俗，比如某位师兄曾经出门历练误入过一个村子，那里的人都必须戴面具生活，村中的男子若有一手做面具的好活，那是百家争抢的存在，这位师兄当时不知道，还做了不少好看的面具送人，好悬差点儿没回来。
“这事儿能不能翻篇啊，都多少年的老黄历，怎么还能拿出来聊？”
“这不是小舟师弟不知晓嘛，再者说了，我这不是夸你手艺好嘛，对吧？”
卞春舟：……多来点多来点。
“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了。”这位师姐讨饶道，“小舟师弟，你要是真觉得好奇，就去那个小树村看看呗，你是修士哎，去那边应该不费什么时间，去看一眼定心安，这没什么问题。”
“可以吗？那边都快到兮山城了。”
“这么远？这村子不会是在十重大山里面吧？”师姐惊愕道，“那地方居然还有村庄？我倒是从未听说过，这样吧，师姐带你去玩一趟，如何？”
这位师姐叫向禾，筑基后期修为，管的就是雍璐山周遭大大小小修士宗门世家统计的活儿，她一听这村子里可能有修士，便想走上一趟也无妨。
“可以吗？”
“当然可以，稍等一下，处理完这批玉简就能出发了。”
向禾师姐真是雷厉风行啊，于是太阳将将落山时刻，两人就自雍璐山往十重大山而去了，当然临走前，他也没忘记通知陈最最。
陈最收到传讯符：……不愧是你啊，卞师弟。

第119章 不兴
小树村难寻, 但方家坳的位置却是很好找的。
向禾带着卞师弟御剑，很快就找到了方家坳，这里自成一方小城镇, 入夜后虽有些安静，但镇上的旅店还是开着的。
两人乔装一番，便进了旅店，要了些普通的吃食。
小二起初非常热情, 但一听两人说是要去小树村参加什么嫁神树的仪式，神色就立刻讳莫如深起来, 他显然是知道什么，却怎么都不愿意说。
“二位客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晓。”
“当真？”
小二就神色躲闪，只说：“现下天色已晚，二位客官不妨在小店落脚, 明日再说吧。”
甚至说完，连待都不敢多待, 蒙着头就跑回后厨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向禾本来并不想表明自己雍璐山弟子的身份，现在看来, 却是不成了。
小二跑了, 还有掌柜的，掌柜的原本不想理会这对男女，一听两人竟是雍璐山的仙长，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不知是仙长驾到，多有得罪, 还请二位仙长莫要怪责。”
“无妨，我二人只想与你们打听一些有关于小树村的消息，当然若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勉强。”向禾抬头，制止了掌柜行礼赔罪。
“这……”掌柜的面色有些犹豫，随即叫来小二关了门，引着两人进了内间，这才开口，“仙长有所不知，这小树村……不能进啊。”
“为何不能进？难不成是有妖邪作乱不成？”
卞春舟见此，心里却很讶异，明明在阆苑城中小树村的传闻只是有些怪异，大家提起来也没多少畏惧之心，可他看得十分清楚明白，这掌柜的和那小二跑堂对小树村都带着莫名的恐惧，难道小树村还吃人不成？
“这倒没有，就是……”掌柜的说话吞吞吐吐，说到此处竟是奇异地看了一眼卞春舟，这才开口，“那小树村的女子生得都……花容月貌、美如天仙，寻常男子见了轻易拔不动腿，二位仙长既然知晓小树村的存在，势必清楚小树村的女子外嫁都要移栽树木，这树啊，在外面极难养活，到最后外嫁都会变成……入赘，您去小树村倒是无妨，这位仙长还是不要去了。”
向禾听得皱眉：“既然知道在外极难养活，为何还要移栽？”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况且小树村女子嫁神树，也可称作是及笄成年礼，这礼从不对外开放，据传嫁神树后，小树村的女子需要远离家人、潜心服侍神树两年，方才能嫁做人妇。”
听上去只是一些怪诞的风俗，并不具备什么危险性，但向禾直觉掌柜的还隐瞒了什么，若不然只是“入赘”，不至于叫人害怕成这样。
“原是如此，多谢掌柜的提醒，还请劳烦告知小树村的具体位置。”
掌柜的摇了摇头：“请仙长见谅，小的也不知晓小树村在何处啊，只知道距离方家坳差不多一日的脚程，往西边的十重大山方向。”
“如此便够了，就不打扰掌柜做生意了。”向禾掏钱付了账，便示意卞师弟跟上，等出了镇子，卞春舟才开口，“师姐，若不算了，明日再来吧。”
向禾却是个很喜欢探险的人，也是因此她才会领了开元峰现在的职务：“怕了？来都来了，无事，师姐罩你，仔细一看，师弟你生得这般眉清目秀，确实很容易被人绑去做了压寨夫郎。”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卞春舟瞪圆了眼睛：“师姐，这可不兴说啊！”大半夜的，很容易一语成谶的，自打穿越之后，他这人稍微有点儿迷信来着。
“十重大山危机重重，林中不好御剑飞行，我们还是尽快赶路，距离子时不久了。”
卞春舟也是第一次来十重大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怕是在夜间，也足够震撼人心，与雍璐山脉的灵气逼人不同，十重大山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危险又迷人。
“外围居然还有不少散修落脚此地，我遇上那位老婆婆，约莫真是易容改换的修士。”他若是脑子转得快一些，说不定当场就能想通了，如果当时闻叙叙在，肯定一下就知道了。
“那就更要探探看了。”
夜色深深，向禾和卞春舟入了密林，很快就消失在了十重大山之中。
**
闻叙已经完全放弃去记住时间，在重复地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走过的路之后，他终于在一个细小的旮沓缝里，找到了那块没有一丝灵光的玉牌。
原来，玉牌同他一样坠入此地，附着其上的灵气也会被汲取干净，闻叙握着这块该死的玉牌，竟没从上面感知到任何一丝的灵气。
它居然就是一块普通的、不生灵光的玉牌，难怪他起初用灵力大范围寻找，都找不到一丝踪迹。
甚至找到快要颓废时，他还想过玉牌很有可能在他落地的原点、又或者说就在他的身上，但找遍了所有，玉牌依旧是不见踪迹。
难怪是锻体呢，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闻叙喘着粗气，一点点挪回到自己落地的原点，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玉牌，但……大概找得实在是太辛苦了，他半点儿没有高兴或者是成功的感觉。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宗门内都说灵药峰的开垦任务折磨人，闻叙却觉得这秘境才是十足的磨人心智，这玉牌藏得如此隐蔽，好似生怕他找到一样。
“你这脾气，倒是与你师尊如出一辙。”声音终于再度响起，这一次却带着点儿深长的意味，“不过小子，过刚易折，放弃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选择大于努力，你师尊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闻叙刚要开口，然后一转眼，他已经被秘境丢出来了。
什么意思？他心头回荡着方才的话，最后还是按捺了下去。出了秘境，储物戒上的封禁就没了，闻叙喝了两瓶补气丹，这才稍微缓和了丹田里的干涸。
如此，他才取出传讯符给两位朋友发了消息。
闻叙也没想到，自己在秘境里居然呆了三月有余，不过三个月了，师尊应该对雾山神尊的“热乎劲”已经过去了，他先回去洗漱了一番，这才去过春殿拜见师尊。
不过他碰了个不轻不重的软钉子，师尊醉酒，殿门口的阵法都没开，他根本进不去。
回到自己的洞府，闻叙看了一眼门口，居然没收到春舟的传讯符，不应该啊，春舟若是知道他出了秘境，肯定第一时间叽叽喳喳发十个八个传讯符过来，难不成人不在山上？
闻叙想了想，干脆御剑去了若水峰，若水峰守峰的童子却说卞师兄从昨日就没回来了，也没说去了何处。
春舟不在，难道陈最也不在？
这两人结伴下山不会是做任务去了吧？但若是做宗门任务，春舟不至于不知会守峰的童子一声啊。
“闻叙，你出关了，你看着……强大了不少。”陈最摸出了自己的刀，颇有些跃跃欲试，“比一场？”
“你没下山？那春舟呢？”
陈最挠了挠头：“啊，卞师弟他啊，跟着开元峰的一位师姐去十重大山了。”
“十重大山？他接了什么宗门任务吗？”闻叙背过《四方地域志》，十重大山虽有一部分在阆苑城所属的范围内，但那已经很靠近兮山城了，哪怕是修士御剑过去，也得将近两个时辰。
“倒不是什么宗门任务。”陈最便将昨日的所见所闻简略说了一遍，但他嘴巴笨，有些地方说得模棱两可，属于是该省略的不省略，不该省略的直接跳过了，闻叙听得一头雾水，“既只是让一身衣衫，春舟何以对此如此记挂？”
“我也不知道，他是觉得那老妇周身有灵气，应当是修士，便同师姐一同去十重大山查探真相了。”
出于某种直觉，闻叙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你仔细说来，不要错漏一点。”
这要是其他人，陈最指定懒得说，但闻叙不一样，这是他的好朋友，于是他就把记得的全部对话都说了一遍。
闻叙听着，眉头越来越紧：“此等怪异风俗，若能自上古延续至今，必然极受村民重视，你说那老妇口称当夜要将女儿嫁神树，却在当日才准备嫁衣，这实在不合情理，寻常普通人家的女儿出嫁，都得提前数月准备嫁衣，再者小树村距离阆苑城数百里之遥，她说女儿喜欢菡萏阁的衣衫，这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倒是你二人分明是修士，却扮作普通人去菡萏阁买普通女子的衣裙，她如此撞上来，怕是找准了你二人，要你们割爱衣裙是假，与你们搭话才是真。”
陈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咦？是这样吗？
“那她找我们搭话做什么？”陈最不理解。
“怕是……要引你们去那小树村。”闻叙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我去开元峰一趟，问问那位师姐的姓名，顺便探探这小树村的真假。”
还有，能叫共觞小馆的掌柜都能说得有模有样，这小树村的嫁树之说怕是传得很开，谨慎的闻叙从不相信巧合，他想约莫是有人故意传播消息。

第120章 踏入
“小师叔祖是觉得, 那小树村是有人故布疑阵、吸引低阶修士前往探险？”
昨日卞师弟也说得语焉不详，如此他们才没多思虑，心想阆苑城地界内, 魔种一事才刚刚过去，谅那些歪魔邪道也不敢造次，可现下听小师叔祖这般一分析，可当真是……处处都带着诡异啊。
“还请小师叔祖放心, 我立刻便派人去调查城中小树村的传闻。”
仔细想想，卞师弟下山惯来喜欢乔装成普通人、去凡人的坊市瞎逛, 偶尔也会给师兄弟们带点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上山，此次和陈师弟一道去菡萏阁给亲人挑选衣衫，若是不知情的，确实很容易被误认成贪色的年轻修士隐瞒身份买衣衫讨女孩子欢心。
那老妇，恐怕真是修士假扮的，卞师弟二人修为不够, 这才难以识破。
而那所谓小树村的存在，从前更是闻所未闻, 他在雍璐山当差也有几十年了, 从前也经常下山，哪里听过这等传闻，恐怕是真如小师叔祖所言, 是有人故意传播, 如此诸如卞师弟这般，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去打听，便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如此一来，好奇心被挑起，卞师弟这不就去小树村探险去了, 好在向禾师姐也跟了过去，向禾师姐筑基后期修为，又是剑修，哪怕是遇上金丹真人或是元婴真君，给门派通风报信的时间总该是有的。
“小师叔祖，您要去哪儿？”
“下山，去十重大山转转。”
“您……”
“放心，若无特殊情况，我不会轻易冒险，不会叫你难做的。”
闻叙出了开元峰，打算去找陈最一道去十重大山周围看看。找到陈最时，陈最却被两个人围着，仔细一听，应当是时易见和林淙淙。
“你们要去十重大山？找卞师弟吗？”
闻叙以为时易见也要跟去，不过很显然他多虑了，人只是来送个东西的：“卞师弟做的‘基站’，现在能够起效的距离还太短，既然他现在跑丢了，刚好可以试试用他的东西找人。”
闻叙在秘境里呆了三个月，完全不清楚春舟的研究走到哪一步了：“此物还能寻人？”
“有条件，但他若真遇险，势必会求救，他只要求救，在一定范围内，此物就能寻人。”时易见稍微简单介绍了一番“基站”的使用办法，就把东西交到了陈最手里。
林淙淙瞥了一眼：“他莫不是神机妙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第一个就使用上了。”
这两人的关系，怎么时好时坏的，闻叙没跟两人多嘴，带着陈最就下了雍璐山，这也是他筑基之后，第一次御剑飞行下山。
筑基期修士御剑的速度称不上多快，抵达十重大山附近的方家坳时，已经是下午了。今日虽未下雨，天却阴沉得厉害，方家坳附近云层非常厚，显然不久之后，这里即将坠落一场大雨。
“我们不进去吗？”陈最一手拿着基站，甩了甩并没有什么反应。
闻叙也习惯了陈最的思维方式：“进哪里？”
“小树村啊。”
“那你说说，小树村在哪儿？”
陈最心想对哦，他们根本不知道小树村的位置：“那我们应该去哪儿？”
“春舟他们既然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找到了线索，你知道的春舟也知道，那么他肯定第一站来的是方家坳，从时间上来说，他如果要找人打听，肯定是这里……晚上也开门迎客的店铺。”闻叙方才御剑时就发现，此处有一处小城镇，连他都能发现，没道理那位向禾师姐发现不了，“走，带我去这里的客栈或者住店的地方。”
“哦，好。”
**
不得不说，闻叙的猜测虽然不中，却也实在相差不远了。
小树村的位置非常偏僻，甚至可以说称得上人烟罕至，若是普通人来寻，若无熟人带路，怕是一辈子都可能寻不到。
但卞春舟和向禾都是修士，翻山越岭对于两人而言，只是稍微累些的体力活，哪怕是卞春舟，炼气锻体之后，翻高山下深海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两人趁着夜色，翻越了数重大山，按照掌柜的提示的方向，在月色攀到树梢当空时，终于看到了一个掩藏在一片大山中的小村落。
“这里可真隐蔽啊。”而且这进去的路，居然是挖在山体之中的，难不成里面的人都钻密道出来吗？山体上根本没有被人攀爬过的痕迹，还是说……这个村子真是修士隐居的桃花源？
向禾也是眸色湛湛，她在阆苑城附近走了许多遭，十重大山也来过许多回，竟从未见过还有这样曲径通幽之地：“此地清气萦绕，乃是有灵之地。”
“对，这清气与我昨日在菡萏阁那位老婆婆身上见过的如出一辙。”
向禾心想，那就是没找错了，况且哪怕是夜色深深，她依旧能看到村子中间华盖如亭的大树，这树……怎么的也称不上一句“小树村”吧，巨树村还差不多。
她还未见过这般巨大的古树，并且还被种植在此等聚灵之地：“此树，哪怕没有化妖，恐怕也早就生灵了。”
“好厉害，可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门中无人知晓？”
向禾摇了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大树不想被人打扰，或者是门中大能对此一清二楚，但并没有对外宣扬。”
原来如此，卞春舟眼神惊异地看着夜色中的小树村：“可是好奇怪啊，不是说今夜嫁神树吗？此刻月色当空，虽然云遮雾绕，但应当已经过了子时，怎么村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哪怕嫁神树的仪式与嫁娶不同，但也不至于一点儿火光和声响都没有吧？难不成还偷偷摸摸嫁神树不成？
“这确实叫人起疑，这小树村……怕是深藏了不少秘密。”向禾师姐说到此处，也有些拿捏不住，“卞师弟，你想下去一探吗？”
怎么说呢，想倒是挺想的，但……万一出事了，他就是拖师姐下水了。
“既是没有动静，若不明日禀告师门，再——”
“收声，有人来了，快走！”
向禾修为远胜于卞春舟，她急速出声后，便要拉着人迅速离开，可来人来得太快了，几乎是在两个瞬息之间，就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元婆，你这可真够老眼昏花的，怎么还有个女娃娃？不是两个少年郎吗？”
“这年轻后生长得确实不错，还是个有灵根的修士，有一个就不错了，元婆也不算是办事不力。”
围住他们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件屎绿色的衣裙，卞春舟心想这玩意儿他可太熟了：“师姐，就是她！”
向禾已经拔剑而起，此刻将心中的警戒拉到了最高：“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不不不，我们对你毫无兴趣，我们村子里多的是漂亮动人的女子，如你这般的，不过中下之姿，老身的女儿今日嫁神树，侍奉神树的女子是有定额的，老身的女儿既然要顶了别人的名额，自然就得替别人谋一位如意郎君。”
老婆婆也就是元婆，此刻一如在菡萏阁时的温柔：“小郎君，还不过来？”
卞春舟心想，傻子才会——
艹啊，为什么他的脚不听他自己使唤了？他还是黄花大小子啊，不想跟陌生人拜堂成亲啊，而且还是在这种阴诡的小村庄，救命！
“师弟——”
向禾伸手欲拉住卞师弟，却是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她提前返身执剑格挡，才堪堪拦住了杀招，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魂也震慑得厉害，这里……太古怪了，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在缓慢地“堕落”，它不是不能使用，而是就像是黏上了浆糊一样，根本使不出来。
这实在太叫人憋屈了。
“女子打打杀杀，可不会招郎君喜欢，乖乖把剑放下吧。”
向禾脸上怒容一闪而过：“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天生就是拿剑的！”
灵力不能用又如何？她提剑照样能打！
向禾确实很能打，但无奈卞春舟……被控制住了，他倒是也想挣扎，但灵力“滞涩惰性”后，他的灵符效果就大打折扣，包括他体内的水火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根本不敢多动，若不然还没被“包办婚姻”而死，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快走——”去搬救命啊，这村子水太深了，他再也不那么好奇心深重了！
向禾原本不想走，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玩的，她自己跑了算怎么回事，但越打她越心惊，这些人虽是普通凡人，却拥有近乎修士的战斗力，并且似乎没有疼痛感，哪怕她将人的胳膊砍了下来，竟也丝毫没有惧意。
她忍不住后背发寒，心中悔意升到了最高点。
“走——”
向禾心下一横，便提剑纵身入了密林，有两人去追她，但很快回来，说是人追丢了。
“没关系，她即便带救兵回来，都是无用的，只要今夜成了事，这小子的心势必得留在咱们小树村。”
“元婆，你的嫁衣快给这位郎君穿上吧，时辰可不早了。”
元婆眼中微微波澜了一下，似乎心有挣扎，但她很快走了过来，将手中屎绿色的衣裙高高举起。
卞春舟：……你不要过来啊！！！

第121章 强迫
万万没想到, 这条屎绿色的裙子居然穿在了他的身上！
呜呜呜，他不干净了，这下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卞春舟哭都没地方哭，不知几时，空气里传来了丝丝缕缕、呜呜咽咽的阴乐声，不像是丝竹管弦发出来的声音, 更像是……风透过细小的洞口，发出的那种嘶声力竭、濒临破败的怒吼声。
逼仄、阴沉, 反正跟嫁娶毫不相关。
卞春舟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走过长长深深的甬道，说是甬道，实则是窄小仅限一人通过的山中通道，大概是因为深处密林之中，甬道里的水汽非常丰沛，只走了一小段路, 他就觉得鼻尖已经蓄满了水雾。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的水汽带着一股衰败腐烂的木头味。
这么粘腻潮湿的山道, 居然都不会坍塌下沉吗？
“小郎君还是莫要挣扎了, 神树不会亏待你的。”
山道并不长，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走了出来，当然了, 卞春舟是被牵着走的, 而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出甬道，卞春舟眼睁睁看着……甬道堵上了！
更准确来说，是一截粗壮的树根吞没了洞口，它就像本来就长在上面、方才走过的通道从不存在一般。
卞春舟看得人都麻了，这是要他死啊！
“呸！你们这是强迫良家妇男！谁要什么破神树……唔唔唔！”卞春舟被捂嘴了。
“可不敢对神树不敬, 小郎君，我们小树村的闺女啊，你见了你就知道了，外头的修士哪有我们村子里的女儿家柔美，你到时候啊……”
一行人又安安静静地前行，低簌、虔诚，像是给神佛上供的信徒一般。
可这看在卞春舟的眼里，却无端地叫他毛骨悚然，明明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寻常普通人的面孔，他却总觉得……非是同类。
他这是入了什么狼窝虎穴啊，这么危险的地方，他都不敢在心里呼唤朋友们来捞他了，太危险了。
卞春舟低垂着头，心里不免有些沮丧，而就在他即将陷入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时，他忽然意识到——
不对啊，刚刚那个人，那个被向师姐砍断手臂的小树村村民，他的手臂居然长出来了！
刚刚还没有呢吧？！难道是他记忆错乱了？
修士虽然也能断肢重生，但绝没有这么轻松简单，非要天材地宝或者是修为突飞猛进不可，像是这样呼吸间就长好的，也未免……太惊人了吧？!
“元婆，快将你家女儿叫出来吧，时辰快要到了。”
一般都认为，一天之中，阳气最胜之时是正午时分，但对于小树村这等深处十重大山的地界来讲，阴气最盛的子时过后，阳气在最盛的阴气中弥漫上来，便是嫁神树最佳的时辰。
外界的传闻真真假假，或者说是七分真三分假，小树村的女孩确实在十四岁时需要嫁给神树，且需要潜心侍奉神树两年，但在两年之后，侍奉神树的女孩必须尽快嫁人，不管是外嫁还是招赘，都必须尽快阴阳交合，才可以生下女孩。
所以，元婆才会说，自己的女儿顶替了别人的名额，就需得给别人找一个如意郎君。
从前，小树村男女比例还算均衡，可不知从几时起，小树村村里人人都以生女孩为荣，生男孩的人越来越少，这导致村里的女孩渐渐都找不到夫婿。
无奈，她们只能选择外嫁，可外嫁之后，又有新的烦忧出现，甚至渐渐的，周遭村庄里的男子都不愿意娶小树村的女子。
像元婆这样家中有女儿的，想要让女儿顺利嫁神树，都会选择去城里引诱男子过来，他们虽然得到了神树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只能在村中使用，在城里，他们连普通的炼气修士都不如。
元婆很快将女儿带到，十四岁的小女孩自然还未长开，但她容貌秀美、眉眼动人，已是显露姝丽之色。元婆的女儿名唤蔓儿，她也穿了一身绿衣，但却是那种嫩芽新绿的颜色，衬得小姑娘肤色白皙、愈发动人。
蔓儿虽然只有十四岁，眸色却很沉静，甚至比二十多岁的卞春舟还要沉稳，她看都未看被“禁锢”的新郎君一眼，只沉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而当她站定后，周遭原本阴暗的村庄瞬间就亮堂了起来，张灯结彩，像是一秒回到了人间一样。
甚至有一群人结伴从四面八方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喜庆的锣鼓唢呐，竟是当真吹吹打打起来。
就是这悦耳程度嘛，只能说是很阴间。
卞春舟只觉得脑子昏昏涨涨起来，脚下无意识地跟着队伍往前移动，他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双眼逐渐变得无神起来。
他想，我约莫是要完了，希望闻叙叙和陈最最还有师尊不要为他伤心。
难听阴沉的奏乐响个没完，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带着张扬的笑意，这里除了卞春舟，似乎每一个人都在高兴于这场夜间盛大的嫁神树仪式，似乎只要这场仪式过后，他们就能得到一场盛大的喜宴一样。
元婆一直守在卞春舟的旁边，她脸上带着十足夸张的笑意，两坨下坠的颧骨，却是说不出的诡异惊悚。
卞春舟忽然在一瞬间警醒，对啊，元婆这么老，看着都能当女儿蔓儿的奶奶了，这真的是母女吗？
还有，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男人这么少？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被推搡着来到了巨大的树木底下，这里已经被摆上了类似祭台一样的东西，并且旁边全部都是烧得旺盛的火盆，那种直接可以把人丢进去烧那种。
“开始吧。”
元婆和另一个老妇站了出来，元婆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可那位老妇还要老，她看着已是发落齿摇、行将就木了，可脚步却非常地轻快，就像是少女一般。
这老妇冲着卞春舟，似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元婆，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这意思，就是很满意卞春舟的长相了。
元婆低低应了一声：“快开始吧。”
这老妇就收回了“几欲吃人”的目光，她面向巨树跪拜而下，五心向下，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但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下去。
老妇开始低声唱诵起来，未名的语言体系，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祈求，听着粗糙嘶戾，但眼前的巨树……忽然动了起来。
说实话，这树实在看不出品种，以卞春舟粗浅的草木知识，顶多能够辨认出这是一种落叶灌木，至于灵种树名，他根本辨认不出来。
他对草木本就并不亲和，当初在破云秘境里，若不是闻叙叙帮忙，他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卞春舟瞬间心里滋生出了无边的懊悔之情。
早知道，多读点书就好了，说不定现在还能派上点用场，现在……只能期盼向禾师姐搬救兵来救他了。
拜托拜托，你们多跪一会儿吧。
**
被两个打不死、不会痛的怪物一路追击，向禾几乎是智计全出，这才勉强逃离了险境，又或者说是那两个人放弃了追赶她。
很奇怪，明明都是凡人，修为却堪比金丹境的修士。
不行，她得尽快回宗门找人来救卞师弟，必须快，她总觉得晚了卞师弟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向禾也来不及疗伤，吞了两颗补血丹就往外狂奔，好在她方向感不错，很快就到了十重大山的边界处。
“是向禾师姐吗？”
“你们是……”向禾已经看到了蒙着眼睛的闻叙，“小师叔祖，您怎么来了？”
“卞师弟呢？”陈最抻头往里探了探，“他不是同你一道出来的吗？”
向禾脸上满是歉疚：“快发求救信号，卞师弟被人抓走了。”
“小树村？”
闻叙和陈最在天还未黑之前，在镇子里逛了一圈，镇子里果然人人都知道小树村的传闻，但每当他们问及，却都是三缄其口，但没关系，钱帛动人心，如果不够，就再加上陈最的武力。
果不其然，小树村“吃人”，吃的还是男人，但凡娶了小树村女子的男人，都会色迷心窍，甚至很快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意外身亡。
不仅如此，男人的家人也会莫名其妙地走背运，到最后家破人亡，连祖坟都会被大山吞没。周遭所有的村子和百姓，都对小树村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不错，那村子邪门的很，普通人甚至拥有金丹期的修为。那村子周围似乎还有一层莫名的力量，可以无限地支援他们灵力。”
向禾眼见雍璐山的信号在夜空中绽放，这才稍稍缓了一口气：“是我托大了，原以为自己能够应付，却害得卞师弟落入险境。”
闻叙却觉得更加心神不宁起来，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这雨将落未落，实在有些令人焦灼。
“师姐还撑得住吗？不知师姐可否带路？”
向禾闻言，抬头看向态度坚决的两人，很快点头：“好。”
她稍缓片刻，便带着两人往小树村的方向而去，大概是因为走过两遍了，她发现其实小树村距离方家坳也不算太远，当然这是相对于修士而言。
“师姐，且慢。”
向禾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闻叙伸手，风掠过他的指尖：“前面的风，变了。”

第122章 及时
向禾四周望了望：“这里, 差不多就是那两人停止追杀我的地方了。”
夜晚的山林静谧、死寂，特别是此处的树木都是笔直的、高耸入云的，常人行走其间, 难免会有一种自我渺小感。
“不对劲，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向禾试着往前跨了一步，方才她慌忙逃窜时，虽然有些慌不择路, 但为了能带人回来营救师弟，沿途她都有用灵力做了标记,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还记下了沿途的风景，这么短时间内，她绝不可能会记错的，“可我并没有感觉有到结界的存在。”
而在闻叙“看”来，风到了此处, 就像是遇上了一堵结结实实的墙一样，它们被迫往上空流动, 风变得逼仄起来, 全部拥挤着一齐往上。
风透不过，人却可以，有点意思。
闻叙往前跨了一步, 果然外面的风半点儿没有流进来, 仔细计较起来，这里倒是跟雍璐山的后山秘境有点相似，这里的风虽然不是无序的，但它……没有风。
一丝一毫都没有，就像这里与世隔绝、连春风雨雪都覆盖不到。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闻叙读到了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他抬起头，只觉得自己被无数双眼睛包围了。
“你怎么了，闻叙？”陈最好奇地走进去，但他生来钝感，根本感觉不到有任何的不同，“你找到卞师弟了吗？这个东西它没有任何动静。”
说着，他还伸手拍了拍怀里的基站，可惜它依旧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儿动静。
一路上过来时，向禾师姐已经把小树村的具体情况告诉了两人，很显然卞春舟正在遭遇一场极其危险的险境，甚至必须在今夜之前阻止！
“没有找到，但我发现了一个奇异之处。”闻叙转向两人，“你还记得，我们在镇上打听小树村的方位，那些人是怎么描述的吗？他们都说，小树村在十重大山往西的方向。”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他们这一路而来，也确实是往西走，陈最脑子不爱动，但不至于连基本的方向感都搞不清。
“不，恰恰相反，我们这一路都在北走，准确来说，是东北方向。”
人的感知特别是眼睛，是最容易被蒙骗的，一路上闻叙缄默不语，但并不代表他一无所察，不管向禾师姐是真的带错路还是被蒙骗，跟着她走总是没有错的。
“东北？这不可能！”向禾说着，便直接天边即将掩映到云层里的月亮道，“下半夜的月亮，挂在这方天空，我们往西走……不对劲，月亮怎么移动得这么快！”
这下，连陈最也察觉到了：“难道，那些镇上的百姓是在骗我们？”
“不，或许他们自己也并不清楚，小树村对他们来说过于诡谲，寻常百姓自保都来不及，哪里会上赶着找死的。”
林中的风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哪怕是修士第一时间也不会去观察风的变化，但闻叙得天独厚，在装瞎以来，他已经将风锻炼成了他的第二双眼睛，有时候甚至比真眼睛还要好使。
“所以，我猜测……”闻叙转向师姐，“你和春舟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进入小树村，恐怕是他们正在守株待兔，可现在兔子已经到手，他们封闭了与外界的通道，更甚至小树村，或许长了脚，会走路也未可知。”
“怎么可能？难道还能是巨树成精了不成？”
向禾却面色肃然地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你的猜测或许是真的，所以我标记的灵力才会全部消失了。”实则不是消失，而是她带错了路！
怎么办？现在连小树村的位置都无法确定了，向禾师姐心中的负疚感越来越重。
“来不及多说，他们今晚如果真的要举行仪式，那么势必还没有‘走’远，我们追上去！”
“怎么追？”
在后山秘境里，闻叙一直用笨办法寻找玉牌，那是因为他和玉牌都没什么灵气了，但现在不同，他现在有的是灵力！
“顺着风移动的方向，我们往上走——”
越离谱的方向往往才是真正对的路，闻叙心里其实并不十分确定，但为今之计只有相信他的直觉了，他睁眼看了一眼陈最手里的基站，如果春舟能发传讯符，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也有可能是距离不够，时易见说过，基站的信号尚且不太稳定，有时候几十公里外都能收到，有时候两公里内音讯全无。
希望这一次，春舟的传讯符可以起效。
而另一头被架上祭台的卞春舟确实也在想办法使用传讯符，但……传讯符在他的储物袋里，而打开储物袋需要灵力，巧了，他现在的灵力已经跟深陷在沼泽里一样，根本没办法从丹田里抽出来。
他费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抽出了一丝拿到了一张特制传讯符，但问题是，使用传讯符也需要灵力。
这不坑爹呢不是！改良，必须改良，如果他有命回去，必须改成普通人撕开使用那种。
这个祭台并不大，四周却都架着非常高的火盆，地上刻着如同年轮般的阵纹，卞春舟被束缚在正中央，而他的左手边，是虔诚跪着的老妇，她依旧在唱诵着，声音越来越高亢，整张脸上带着十足扭曲的经络，就像是静脉里的血液都凝住结冰了一样。
而在他的右手边，是元婆的女儿蔓儿。
元婆就跪在蔓儿旁边，她的眼神却没有落在女儿身上，反而是看着卞春舟，眸色在火光的掩映下，似乎带着某种不忍。
人不忍归不忍，元婆并没有一丝一毫要帮卞春舟脱身的意思。
仪式已经进行很久了，卞春舟无从得知时间的流逝，他只知道如果再没有人来捞他，他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不行，必须自救！至少得让宗门找到他的尸骨啊！
在生死面前，他已经完全顾及不了体内的水火平衡不平衡了，他几乎是如同抽筋拔骨般从丹田抽出了一丝灵力，这丝灵力也非常机灵，下一秒就乖巧听话地钻入传讯符中，传讯符无火自燃，一缕轻烟顺着火盆燃起的方向飘摇而去，竟是谁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果然，传讯符就是需要隐蔽性！这张符是成功的！
卞春舟想着十重大山距离雍璐山的距离，心里开始向漫天神佛许愿，希望时师兄记得把基站给来捞他的师兄师姐啊！！
然而正是这时，祭台上的火盆忽然在一刹那熄灭了。
卞春舟睁大了眼睛，只能看到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萦绕在每一个村民的身上，其中蔓儿身上的光芒最盛，她第一个站起来，然后走到了老妇的对面，随后她缓缓地跪拜在了地上，那发落齿摇的老妇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就这么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她居然又变老了。
方才如果只是快要入土，那么现在跟入土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的手落在蔓儿乌黑蓬松的长发上，却并不带任何的嫉妒，无法分辨的咒语自她嘴里快速地蹦出来，没过一会儿，蔓儿居然虔诚地、五心向下地拜倒在了老妇方才做的位置上。
这是什么骚操作？！
他再一眨眼，老妇居然站在了方才蔓儿的位置上。
元婆此刻奇诡地看了一眼卞春舟，竟不知打哪儿掏出来一个深绿色的喜花，她将一头强硬地塞进了卞春舟的手里，而另一头——居然塞在了那个入土老妇的手里。
天娘啊，原来不仅仅是强迫良家妇男，居然还是冥婚！
卞春舟心想我这点是有多背啊，下山陪小伙伴挑个年礼都能把自己的命搭上，呸，还说小树村的姑娘人美若仙，为什么他——
老妇却在此刻桀桀一笑，似乎很满意卞春舟脸上的嫌恶：“元婆，快开始吧。”
元婆沉默地推了一把卞春舟，不知几时，祭台上的火盆居然又被燃了起来，另外的村民也全部下去，此刻台上除了虔诚的蔓儿，就只有他们三人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他还是个黄花大小子啊，他不想结阴亲啊！！！
卞春舟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疯狂输出，这才勉强保留了一丝理智，事情发生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维护自己的清白！
跟你们这群人贩子拼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
卞春舟身上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劲的灵力，这灵力在一瞬间冲击到了站在他附近的两人，她们分别是元婆和即将成亲的老妇。
元婆还好，她被冲击到了，但她很快躲开了，但老妇……就不太好了，她本就行将就木、将死之相，现下直接被灵力冲击，嘎嘣一下，这下好了，人直接没了。
死了？
他杀人了？
卞春舟的理智瞬间回笼，作为现代五讲四美的大学生，他可以无所事事，但杀人是他心中不能越的雷池，他……刚刚杀了人。
哪怕这个人看上去已经快要死了，可却也是他下的手。
卞春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在迅速地溃散，而正是此时，断气的老妇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元婆已经把几乎散架的老妇扶了起来，甚至还把刚刚松开的喜花绑在老妇松散无力的手上。
“一拜神树！”
“二拜神树！”
“三……”
没有三了，就在卞春舟惊奇地发现老妇居然死而复生后，正在喊三的元婆被一柄天外飞刃戳了个对穿。
他抬头，是闻叙叙和陈最最！还有向禾师姐！

第123章 救援
不吹不黑, 卞春舟在看到三人站在夜空边缘时，差点儿泪洒祭台。
差一点啊，差一点他就——
“呜呜呜,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啊，我能说话了！”
三人赶到时，正好看到火光升腾之处，卞春舟被胁迫着与一花白佝偻老妪拜堂成亲, 陈最认得旁边的元婆，见到罪魁祸首, 他当即想也未想，就抽刀投射出去，最后在关键时刻阻停了这场诡异的嫁亲仪式。
此刻他跃到祭台上，伸手将捅穿元婆的刀拔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杀人后的恐惧，反倒是有些疑惑：“居然没死？”
陈最不是弑杀之人, 只干脆将人一脚踢下了祭台，包括旁边的那个握着喜花的老妇, 他也一并一脚踢下了台,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你还要握多久？”陈最不解地开口，“你不是说这身绿衣很丑，怎么自个儿反而穿上了？”说起来, 方才他要不是认出这身衣服, 还不能这么快赶到的。
啊啊啊啊啊啊！卞春舟眼神震颤，他忘了，他穿着这身丑衣服啊，闻叙叙……啊，闻叙叙看不见, 他的一世英名算是勉强保住了三分之一。
“我被禁锢了，我动不了啊！”
陈最伸手推了推，居然还真没推动，他现在灵力也有限，便抬头看向闻叙：“你来，我去打架。”
两人随即换了个身位，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闻叙嘛，闻叙其实已经偷偷睁开了眼睛，当然也看到了春舟身上令人瞩目的绿衣，怎么说呢，确实挺丑的，特别是在火光下，有些像是被人泼上了恶心黏腻的汁液一样：“你的衣服……”
某一瞬间，卞春舟甚至怀疑蒙着眼睛的闻叙叙看到了他一样，可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他多心了：“能帮我扒了它吗？”再多穿一秒，都是对他的酷刑！
闻叙刚要伸手，却在下一秒笑了一下，随后拔剑而起，九转剑法第三式风生云起瞬发，竟是将卞春舟整个人裹挟在风中，卷了起来。
而在被风卷上天的瞬间，卞春舟就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动了。
所以不是衣服的缘故，是他站着的祭台位置有问题啊，而在卞春舟被卷飞的瞬间，底下的村民状态愈发暴乱起来。
若是说方才这群人还有些人样，那么现在他们已与鬣狗扑食没有任何区别了。
“破坏仪式，罪不容诛——”
“杀！杀了他们！都杀了——”
这里的村民，少说也有两百来人，很奇怪，除了零星几个男人，其余全是女子，并且要么是还未成年的少女，要么就是年岁老迈的老妇，年龄断层得非常厉害。
“走！不要恋战！”
闻叙喊了一声，准确来说是专门喊给陈最听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只有一两个接近金丹的修士，他们尚且能够应付，但两百个？太要命了，况且这些人虽是肉体凡胎，却不怕痛不怕死，就跟被豢养的蛊虫一样。
这势必跟眼前这颗硕大的老树有关，方才他们三人追踪到村外，却不得其门而入，得亏关键时刻陈最手里的传讯符基站亮了，在基站被点亮的情况下，追踪功能终于开启，他们这才顺利进入了小树村，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了这处位于巨树中的空中祭台。
没错，这里看似开阔平坦、像是建造而来的人工高台，实则是巨树生长出来的一处树台，由此可见，这棵树得有多么巨大啊。
更甚至，整座村子都建造在这棵巨树之上，所谓中心裸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闻叙非常肯定，他们刚才肯定是在往上走，从来没有过往下走的趋势，所以他们现在能够“脚踏实地”，这实地到底是什么，恐怕还未可知。
向禾师姐第一时间架住卞春舟，四人开始迅速向外撤退，但很快闻叙就发现：“不对，往回走！”
如果这里真的全部是巨树的范围内，那么那两百来号村民就是吸吮巨树能量才能如此强大，但就在刚才，追击够来的人越来越强，这只能证明他们走反了！
没有风，太容易迷失方向了。
在后山秘境里时，闻叙就发现了，他在努力更改，但不得不说，因为风太好用，一时半会儿他还改不过来。
“来不及了。”向禾脸色难看地后退半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肉眼看去，小树村看着与普通的村庄并没有什么不同，家家户户都是低矮的房屋，门前是菜畦、篱笆、水井，倒是不养鸡鸭，而且——
整座村子都没有任何的水流，全靠地下水井生活。
向禾脑子里一个思绪一闪而过，但此刻打斗已经用去了她大半的心神，她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些水井的意义了。
反倒是闻叙，他原本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向师尊求救了，毕竟两百个金丹，就是元婴真人来了都得脱层皮，更何况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向禾不过筑基后期。
哪怕是战斗狂人陈最，此刻的喘息声都称得上震耳欲聋。
闻叙可不想死在这里，而正在他犹豫之时，他也察觉到了村中的水井，事实上他们四人且战且退，身后就是一方水井。
他低头探了探，丰沛的水汽萦绕开来，这水里无疑充斥着丰沛的灵气。
假使这里正是巨树的树冠部分，那么这些水井是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它势必是运输、供给村民灵气的经络气脉。
要不要赌一把？
闻叙想了想，觉得可以一试，于是当即将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要不要试试跳井求生？”
向禾心想，原来如此啊，她刚要开口赞成，却见战斗疯子和小舟师弟已经第一时间往里跳了，啊喂，你们要不要这么随便啊，这搞不好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三人之间的友情如此默契，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她在场，小师叔祖可能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或许直接就说‘我们跳井吧’。
但心里想归想，向禾的动作也很快，四人几乎是先后脚跳进了井中。
“咕咚——”一声，是四人一同坠入水井的声音，当然在坠入水井之前，向禾掏出了一个避水的法器，将他们全部罩了进来。
好幽深的水井，井中光线幽暗，向禾努力翻了个身，在确认身后并没有追兵之后，心下稍稍舒缓了片刻，那些人没有跳进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在稍稍舒缓片刻后，拿出聚气丹一饮而尽：“这里不会真是老树体内的经络吧？”
水井的井壁上生满了碧绿的青苔，就像是披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衣服一样，说起衣服，卞春舟正在费劲地跟自己身上的屎绿色丑衣服做斗争，脱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撕破钻了出来。
天呢，他居然又穿着它跑了这么久！
“师弟，对不起，是师姐害了你。”若不是她夸下海口，今夜他们依旧还在雍璐山上。
卞春舟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好奇心太重，是我连累了师姐才对。”
向禾幽幽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破布条丑衣服，心想那倒也没有，毕竟她没有被逼穿这种衣服与人成亲来着，还是卞师弟的牺牲比较大。
卞春舟：……默默放了把火把丑裙子布条烧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玩火？”陈最的恢复力向来惊人，方才还在血战虚弱，就这么一会儿下沉的功夫，他已经精力十足了，“现在怎么办？就一直这么往下沉？”
陈最半点儿没有等宗门救援的意思，又或者他根本没想起来。。
“等。”
“等什么？”
“等人来捞吧。”这下真变成捞了，闻叙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水井，“或许等我们到了井底，转机就会出现。”
向禾惊异于三人如此沉稳的心态，就算是出去历练过一遭的金丹师兄师姐，面对危机也没有这么四平八稳的吧：“你们……不害怕吗？”
“这个嘛。”卞春舟挠了挠耳鬓，“可能是因为……运气不太好吧。”
因为运气不太好，所以出门总是会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从接第一次宗门任务到现在，那可真是多灾多难啊，几次险死还生，别的不说，他现在的心态就真的还蛮稳定的。
说起来惭愧，他救了闻叙叙一次，闻叙叙却捞了他好多次，他赚大发了。
向禾作为开元峰的人，当然也听过一些有关于小师叔祖三人的传闻，心想那确实是运气不咋地，仔细一想，她都筑基后期了也没三人这么丰富的修行经历。
小师叔祖能够这么快筑基成功，果然是有原因的。
“快看，井底到了，那里似乎有东西！啊，好多尸骨，还是泛着黑气那种！”
与此同时，雍璐山的救援也到了，带头的长老闻叙三人也很熟悉，正是戒律堂的赵企长老。
赵企本来并不准备亲自前往，仔细一听又是小师叔祖他们求援，立刻便点人奔赴十重大山。随后循着一路上的宗门印记，来到了最后一处标记点。
赵企身为元婴真君，阅历自然不是筑基炼气弟子能够比拟的，只是小树村的位置藏得非常刁钻狡猾，若非他擅长阵法，恐怕还得找寻一阵。
而等他带着援兵进入小树村，看着两百个“金丹”在扒水井，怎么说呢，赵企人都麻了。
此等邪门之地，居然在雍璐山眼皮子底下呆了这么久！是他的失职，等回去他就写检讨！

第124章 心境
闻叙四人却并不知道援兵已到, 况且哪怕知道了，上面两百个金丹呢，就算是元婴真君来了都得收拾好一阵,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四人一致通过了“探秘井底”这项活动。
井底幽深却非常宽阔，修士眼力非比寻常，却依旧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这里, 大得有些过分了。”卞春舟惊愕地四处看了看，如果这里真的是树底, 那这树得活了多久了，万年的王八都没这么能活的吧。
向禾却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不要轻易下判断。”
四人并没有离开避水的法器，一则是井底埋藏着大量的尸骨，这些尸骨已经被时光遗忘了太久，上面的怨气肉眼可见,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它们都是带毒的。
法器很快带着四人飘荡在了骨堆之上, 卞春舟看得不忍, 可他很快发现：“这些尸骨，都是成年男性！”他努力仔细辨别了一下，居然无一例外都是男的。
陈最：“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啊, 你们看它们的骨盆, 都是窄而狭长的，而女性的盆骨却是宽而短的。”穿越前看的断案剧，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
陈最和向禾抬头看去，果然如卞师弟所言，居然都是男子吗？
“难不成, 这些人都是被抓来成亲献祭的可怜人？”就像他一样，被抓来跟老巫婆成亲，然后被杀掉丢给巨树当养分，“这也太……消失了这么多人，雍璐山居然一点儿察觉都没有吗？”
闻叙心想，这倒不一定，一个村子想要长久地繁衍下去，没有男人或者没有女人都是不可行的，这个村子只有少女和老妇，显然非常不正常，或许这里还有不少是小树村男人的尸骨，不过现下没有证据，并不能妄下判断。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先出去，再探前因后果，闻叙一向是个很懂行事主次的人。
“好！”是二叠声。
向禾算是发现了，这三人里面小师叔祖是绝对处事的核心，但同其他的那些仙门领袖不同，小师叔祖并不孤傲，反而有种这个人很令人信服的感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天生的领袖气质吗？！
向禾摇了摇头，开始和三人一道寻找起突破口来，可惜井底“家徒四壁”，连青苔都不生，除非他们解除法器对着井壁攻击，否则休想找到一条裂缝。
“除了这些尸骨之下，都翻遍了，没有出路。”
卞春舟抬头看着“井水”，得亏是修士，普通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憋死了：“我们不会憋死在这儿吧？”四人之中他的修为最浅薄，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窒息感。
“想开点，憋死总比嫁人强，对吧？”闻叙安慰了一句，随即开口，“那就翻开这些尸骨看一看。”
卞春舟来了修仙界后，虽然也见过死人，但……
“你就不怕吗？”
闻叙一时之间，竟没理解春舟的意思：“怕这些污浊之气吗？”
“不是，我是指……”说来惭愧，在没拜入雍璐山前，他好歹见识了一点修仙界的险恶，但自从成为大宗门弟子后，他虽然几番历险，也经常受伤，但因为有友人在侧，他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刚才他不小心“杀死”了老妇，从来稳固的道心都开始动摇。
说到底，自小受的现代教育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没办法完美融入这里，去当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修士，哪怕是十恶不赦的邪修，他第一反应都是交给官府或者是宗门，而不是自己手刃。
但他不由地扪心自问，一个不杀人的修士，依靠朋友们的保护，真的可以在修行之路上走远吗？他当然知道闻叙叙和陈最最很好，但哪怕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一直形影不离，就像这一次，他单独落入陷阱，这一次朋友们及时赶到，那么下一次呢？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照顾不及，心里却依旧坚持着不杀人的底线，并且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要去改变的意思。
卞春舟心想，我这该死的善良啊。
“不怕。”
卞春舟听到回答，猛然抬头，刚好看到闻叙叙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以闻叙叙的敏锐，已经完全猜透了他的心境。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闻叙一开始就知道卞春舟身上有股独特的天真善良，这种善良就连凡人境许多被精心呵护的富人家小公子身上都没有，那些人的善良都是基于阶层的“平等善良”，但春舟不一样，他的眼里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修士与普通人，在春舟的潜意识里是没有区别的，他会在下山后帮卖菜的老人挑担卖菜，也可以和街边的小贩为了一两钱银子争得面红耳赤，在闻叙看来，春舟其实蛮适合修佛的。
不释还说他适合苦渡寺，但闻叙觉得，春舟比他更适合。
众生平等，心怀善良赤忱，这些东西春舟身上都有，而他……烂泥堆里爬起来，哪怕洗去了一身污垢，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根本洗不掉。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才更加可怕，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春舟，你说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没必要屈就自己、迎合大众。”事实上，如果连春舟都变得生杀从容，闻叙反而觉得修行是一段“吃人”的过程。
毕竟如果连春舟这样的人都无法保持初心，那么千百年后，闻叙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变成堕入歪道的邪魔。
闻叙对于自己的品格，向来有着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
某种程度上而言，因为他误入修仙界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春舟，闻叙在卞春舟身上，投射了类似“锚点”一样的存在，换句话说，只要春舟一直拥有初心，他就能时刻警惕自身，及时斧正偏移的道心。
是故，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春舟的心境变化，毕竟……春舟是个非常好懂的人。
“春舟，你还记得修行入门玉简上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卞春舟回想，是修行本就逆天而为，修士需时时自照道心，所以呢？闻叙叙为什么提及这个？他刚要开口问问，忽然福至心灵，对啊，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虽然很常见，但他何必庸人自扰！他们杀人管我屁事啊，修仙玉简上都没写修行必须杀人，他只要跟着道心走就行了。
都说水火灵根走不远，他从来不信这个邪！既然这个邪不信，那么不杀人走不远这个邪，也没必要信！卞春舟想到这里，忽然汗流浃背了，他想好悬啊，差点儿上当了，如果我真的试图去融入，那才真叫道心偏移呢。
呜呜呜，闻叙叙不愧是我最棒的挚友，当初那颗回血丹真的太值太顶了。
“谢谢你，闻叙叙！！”
陈最却在此刻探过头来：“你俩嘀嘀咕咕聊什么呢，你的表情怎么那么黏糊？向禾师姐找到了一个井底洞口。”
准确来说，是操纵着法器蹭开一地尸骨，在一处尸骨之下，看到了一个类似于树木瘤结一样的东西，卞春舟抬头探去，见这东西足有井盖大小，微微凸起，上面有些狰狞丛生的纹路，黑色怨气掩映下，仿佛会流动一样。
“这东西，我怎么觉得有些邪门。”
“能出现在这种地方，邪门才是正常的。”
向禾不自觉地也询问闻叙的判断：“小师叔祖，我们该怎么做？”
闻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心想他也没见过啊，怎么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他心下暗叹一声：“既然别无出路，不妨冒险一试。”当然他敢说这话，是因为有师尊给的护身玉简作为最后的退路，如果没有，他肯定更偏向于坐等被捞。
陈最一听，已经跃跃欲试，四人干脆一齐使出为数不多的灵力击打在它之上，原本以为需要反复几次才能出现转机，却没想到第一次击打，井底居然就焕发了光芒。
这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井底，卞春舟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头顶是数不尽的“长井”蜿蜒直下通往这里，闻叙叙说得不错，这里势必是巨树的经络，因为唯有植物才会有这种纤细繁多的“毛细血管”。
而在光芒散开之后，井底忽然开始动荡起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居然……
“我们离开了吗？”
卞春舟望向身边，却听到了远远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刚要移开，却被一群人直接穿身而过了，咦？他难道灵魂飘出来了不成？
他抬头一看，哦，这里是……白天的小树村？
可是不对啊，刚才那群人都是男的啊，小树村不是只有少数几个男的吗？
还是向禾见多识广，一下就认了出来：“我们或许，被方才的动荡撞进了大树的回忆幻境里。”
回忆幻境吗？闻叙看着眼前安宁和平的村庄，心想每一个看似美好存在的背后，果然都藏着不可言说的罪恶呢。
“献祭！她亵渎了神树，必须将她放干了血，献祭给神树，抚平神树的震怒！我们神树村，绝对不能失去神树的庇佑！”
遥遥的，他听到领头的老者怒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第125章 欺人
很久很久之前, 小树村还叫神树村，神树村男权之上，因为当初逃难来十重大山之时, 初代的村长寻求到了神树的庇佑，才救下了跟随他而来的一众难民。
彼时神树还没有如今的枝繁叶茂、根深树大，它与神树村是相辅相成、相应而长的，神树庇佑村民、抵挡外来的危险, 而村民奉上信仰、滋补神树，换言之, 这是一个需要双向奔赴才可以完成的完美循环。
如此过了许多年，神树村壮大了数倍，人数也从最开始的十几人变成了五百五十多人，可人一多，人心就很难齐了。
神树村避世而居，自然不受阆苑城的律法管控, 他们也很少出村，甚至严禁与外界通婚, 这被认为是背叛神树、亵渎神树的行为。
神树村的村民, 由生到死，身心都必须属于神树。
这是初代村长制定的村规，神树村人人都必须遵守, 一旦有人越界, 就必须受到惩罚，但刑罚的量刑，男女却有非常大的区别。
事实上，女人在神树村的地位……很低，一开始还好, 但随着村子越来越闭塞，掌权者会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权势，不停地去压榨弱小的一方，直到最后她们在村里没有任何的地位可言。男人主宰一切大小事，一个女子在神树村诞生，从生下来就是家里男性的附庸，她们甚至不被允许有任何的自我意识。
神树并非人类，它对人类的情感、欲望一处所知，它一开始只是闲极无聊这才接受了一个人类的请求，后来发现这样可以更快地修行，便放任了这群弱小的人类寄居在它身上。
可随着时间推移，它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对，于是它尝试着去干预神树村男女之间的地位差异，它开始给予女性一些特权，希望以此来弱化两性之间的矛盾，从而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但神树显然过于想当然了，神树村的男人只会觉得神树开始偏心了，肯定是村里的女人引诱了神树，这是他们绝对不会允许的。
于是神树想要看到的弱化并没有出现，甚至……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卞春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他们循声过来，还以为树下被捆绑的小女孩是犯了什么天条，却没想到……居然仅仅是因为偷吃了供给神树的祭果，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就要将这个小女孩倒吊起来放干血？！
神树怎么可能会因为小小的一颗祭果被吃就震怒，这些男人——是恶魔吧？
同行中只有向禾是女子，她已经气得提剑了，然而这里是幻境，是巨树记忆中那些曾经早就发生过的惨景。
从小女孩的献祭开始，一桩桩神树村的罪恶出现在四人眼前，很难想象，在没有任何修行手段的干预下，人心可以如此可怕。
但长久的压抑，必然会在某一个时刻，触底反弹。
一夕之间，神树村所有的男子都被反杀屠戮，女人们拿起了剪刀、锄头、镰刀、木棒，像是从地狱杀上来的复仇者一样，一刀刀、一棒棒将从前奴役她们的男子杀死，直到不成人形，都不曾停手。
而策划这一起流血事件的，是曾经那些被放血、抛尸于神树之下的那些女怨。
恐怕连巨树都不知道，它早已被怨气侵蚀，当它意识到这一点时，它已经脱不开身、身在劫数之中了。
它恍然间意识到，这或许是天道对于它从树化妖的考验，可它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当它被污染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神树村，成为了一个罪恶之地，而它因为接纳了一个凡人的请求，不再有任何的可能化妖。
人有一念之差，树也有，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距离化妖只有一步之遥的参天大树了。
它想要挽回。
于是它努力重塑了那些女人的身躯，给予她们力量，试图感化她们，又用身躯包裹了那些男人的尸骨，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净化他们。
或许等到女人们被感化，尸骨被净化，它就能得道化妖了。
在这之前，它绝对不能被修行者找到，于是它开始在十重大山里游走，可很快它就发现，村子里光有女子是不能繁衍的，于是它开始帮助那些女子寻找夫婿，并且为了不让她们再被夫婿欺负，它送出含有它力量的种子庇佑村里的女子，一旦那些夫婿对她们不好，它就会施下惩罚。
巨树心想，这下总该不会重蹈覆辙了。
然而它没想到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它以为自己是在感化，却没想到……是在助纣为虐，当它发现村子再度失衡之时，已经无能为力了。
它与她们捆绑得太深了，只要她们发出祷告，它就必须给出回应，它抽出那些村外男子的生机运数助女人们重返青春，甚至给予她们力量和美貌，她们再也不用生育子嗣、享受到了从前男人们才有的地位。
巨树意识到，它再一次失败了。
它看着灵光湛湛，可内里已经烂掉了。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十重大山外面的男人也不好骗，村里的女人太多了，每年都有“嫁神树”仪式，它已经累了。
于是这一年，它告诉她们，如果她们能引诱来修士，那么就可以一直永葆青春。
女人们立刻陷入了寻常修士的热情之中，断断续续的，她们竟然也成功了两回，可他们都只是炼气修士，太弱小了，没有办法终结这场闹剧。
或许，它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插手凡人的命运。
它累了，意识陷入了沉睡，或许等到有朝一日它的力量耗尽，才能结束这一切吧。但它却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我做错了吗？”巨树轻轻问出口，或许它早就想问了，只是无人回答它这个问题。
卞春舟性子最活泼，此刻脸上也是肃然的沉默，太血腥太扭曲了，树也好人也好，都完全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你说大树一开始是好心吗？必然是好心的，那些人求救的心诚不诚？势必是真诚的。
可人是会变的，人心是不可控的，当大树试图用力量去干预人性的一瞬间，就意味着它必然会失败。
“你在不甘。”
闻叙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格外的沉静，或者说，他是四人之中此刻情绪最平静的人。
“我难道不能不甘吗？”
“你连善恶都不分，自食恶果的事，凭何不甘？”
那个小女孩被倒吊着放干了血、那个女子因为多看了一眼别的男子而被处以极刑、还有幻境中被戕害的其他女子，当她们被伤害时，它早就该出手，而不是等到罪恶形成，才出手料理恶果。
它靠村民供奉的信仰而壮大，却冷眼看着信众被倾轧，说实话，闻叙并不同情它，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树也一样。
这就像是凡人境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自以为随手给出一点施舍，百姓就会按照他们的心思成为他们手中呼风唤雨的工具，一旦百姓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做事，就会谩骂百姓刁民、不知开化，却从没想过从他们自身找问题。
“那明明是那些男人太可恶，明明是他们的错！”
“呸！那你就是他们助纣为虐的工具！”卞春舟呸呸两声，一开始他也挺同情巨树的，但仔细一想，它空担了个庇佑村庄的名头，它根本不作为啊，女人们被迫害成这样了，它才开始假惺惺地调和，“说穿了，你就是贪图那些败类男的信仰，对不对！你怕自己太过强硬的手段，会让他们对你的信仰作出改变，而那些女人弱势，你想只要给予一点施舍，她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你还没错！你是真不挑啊！那些败类禽兽玩意儿的信仰你也吃得下，你是真的饿了！活该你渡劫不成功，老天爷还是开眼的！那些幻境你放给我们看，还指望我们帮你剔除怨气呢吧？想都别想！”
“轰隆”一声，幻境在一瞬间破灭，头顶的水光乍然落下来，是一片火光投射下来。
是宗门的救援到了！！
而巨树，似乎也被卞春舟的话戳中了隐秘的心思，水底骤然陷入了剧烈的摇晃。
“不——”
“我没错！错的是人！错的是人！”
“只要她们都死了！都死了就好了！就像那些男人一样，都死了就好了！”
糟糕，他骂是骂爽了，但好像有些用力过头了，这树开始发飙了，卞春舟心想要不要找补两句，违心地安抚一下这棵树脆弱的心灵，还没等他开口呢，闻叙叙居然又开口了。
“她们不是早就死了吗？死于你的不作为，死于你的贪心，现在活着的她们，难道不是你拼凑出来的躯壳吗？”
哪怕身体还活着、灵魂被缝补，那又如何？被扭曲长大的人，难道你还期盼她们能有正确的三观吗？
“她们是凡人，而你是即将化妖的灵树，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无法反抗她们吗？你游说她们去引诱修士，真的是为了结束这一切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不满足于凡人的气运力量，所以才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修士吗？”
“你给予她们力量，难道不是将她们当做你的提线木偶、替你捕食吗？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早在冷眼旁观村庄里男子欺压女子之时，树心就被污染了。”
之后所有的一切看似善举的背后，都是亡羊补牢式的操控，闻叙向来不惮以最坏的心去想别人，他甚至觉得，这棵树一开始救这些人，就是别有用心。
灵树要渡劫，它自身不可能一点都感悟不到。

第126章 没躲
这就像修士要渡劫进阶一样, 自己心里肯定是非常清楚的。
一棵树要长成如今这般参天、枝繁叶茂的样子，不可能光凭阳光雨露就能办到，闻叙始终认为, 强权者是拥有绝对主动权的。
在十重大山里的小树村，灵树就是这等存在，所以打一开始，他就不信它那番看似委屈的幻境辩白, 这个村子里，谁都有可能是绝对的受害者, 就它绝对不可能。
退一万步讲，哪怕它初心是好的，那又如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它享受着信众们的信仰，却冷眼旁观男村民欺压女村民时，一切就都已经覆水难收了，更何况之后的那些行径, 真是——好一棵能言善辩的树！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这树怕是疯了吧？
整个井底疯狂地摇动起来，原本只是轻微的怨气就像是跳楼大甩卖一样翻涌上来, 好家伙啊, 合着是都藏在下面呢！难怪从远处看，小树村是灵气一片！植物生灵不易，所以伪装手段也太好了！
在这之前, 他们硬是一个人都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甚至如果不是闻叙, 他们或许真的会被这棵树骗着去净化村庄也未可知啊。
太可恶了！
可是他们现在身在树中，连逃脱都成问题，谁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杀死一棵树啊？！
寻常的道旁小树，如何毁其生机呢？
很简单，要么连根拔起, 要么毁其根骨，类比过来，前者他们办不到，后者……怕不是也太高看他们四人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相较于这棵即将化妖的灵树，他们勉强就是四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不过是一个照面，向禾的避水法器就被瞬间击碎，四人瞬间坠入散发着浓郁黑气的“井水”之中，闻叙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水中有股令人非常不适的力量。
这些怨气，真的全部来自于村中横死的那些畜生男人吗？
闻叙掩下心思，随即提剑对抗这股水中无形的力量，这棵树的攻击方式很微妙啊，它居然想要污染他们，妄图带着他们一道共沉沦！这怎么可能呢，他哪怕不曾修行，也不可能被这些低劣的玩意儿影响！
好巧，卞春舟和向禾也是这么想的，什么玩意儿，也敢沾他们的身，滚远点啊！
与之相对的，是连黑气都不近身的陈最。
没错，人有时候不思考、懒得思考、放空大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就比如现在，他根本不受这些怨气污染，或者说，因为根本不理解，所以不会受其影响，就像是刚出生的宝宝没有形成具体的是非观，所以它并不知道鬼怪的可怕，鬼怪的存在自然就吓唬不到他们。
唔，陈最就是这种状态，从刚才幻境回忆出现到现在这棵灵树破防发飙，他甚至一直都没跟上思路，他甚至都做好提刀干架的准备了，谁知道……就这？！
这算什么啊？！陈最对于善恶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他当然能够感知到水中有些令人恼火的东西，但它们似乎……不足为惧，于是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朋友们和师姐都如此如临大敌呢？！
它很可怕吗？！
但讲道理，如果这些黑气们有灵智，此刻它们早就破口大骂：什么东西！怎么会有人脑子里空空如也，就连心里也空空如也，这人难道是草履虫转世吗？！心里怎么连一点阴暗害怕的东西都没有！这肯定不是人！
但很可惜，它们只是受怨念驱使的污浊之气而已。
一直等到上面的赵企长老摇人解决了村里的两百金丹、又捏住了这棵树的生机之处、将其控制住后，四个人才总算是被全须全尾地捞上来。
赵企一看四个人都没事，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小师叔祖，下次您出门冒险，能不能通知一声？”
闻叙：……
“还有你们两个，底都未探就盲目前往，此次算你们运道好，下一次难道也能如此好运？等回宗门后，交一份检讨到戒律堂，不少于两千字。”
救命，卞春舟和向禾齐齐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这两个字，但此事确实是他们鲁莽，这惩罚他们得认。
至于陈最，赵企懒得搭理这块木头，只有条不紊地继续处理接下来的善后工作。
“她们……”
“你还关心她们呢？”赵企看了一眼这位运气不太好的卞姓弟子，“她们体内的生机早已断绝，此时能够行动，不过是凭靠这棵树的驱策，等事情结束后，她们的魂魄会去往生的。”
原来真如闻叙叙说的一样啊，可闻叙叙究竟是何时察觉到的？
“从找到你、救下你的那一刻吧。”闻叙相当坦诚地开口。
卞春舟惊呼：“这么早？你怎么发现的啊！”同样都是人脑，怎么还出厂设置如此不同呢！这不科学啊。
“那时候只是怀疑。”闻叙摸了摸鼻子，“当时陈最出手飞刃救下你时，他说那人就是你们在菡萏阁遇上的老妇，所以毫不犹豫对她出手，但你们忘了吗？”
“忘了什么？”
“陈最修为堪比筑基期，但她们这些人却个个强如金丹，奇怪不奇怪，她居然没能躲开飞刃，甚至被一刀穿心了。”闻叙起先就从向禾口中得知，这群村民在村中修为堪比金丹，所以早在准备营救时，他想的就是取巧，而不是硬攻。
但不得不说，陈最的手太快了，春舟的险境也完全不给他智谋营救的时间。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却没想到居然成功了，闻叙当时的心神全部都在祭台之上，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人的动作。
“就不能是我又强大了吗？”陈最不服气道。
闻叙却摇头：“不，我清楚地感知到，她那一瞬间身形动了动，很快却又复位了。”
“她在寻死？”
闻叙转向春舟：“或许，她尚有一念之仁。”
哪怕是再阴暗的生物，被春舟这样热心赤诚之人照耀一下，也会想要做点好事的吧，闻叙并不知道那个老妇怎么想的，但她确实没躲，也因为她没躲，他们成功在惊险时刻救下了春舟。
“还有……”
“还有？”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你什么都没发现，而你同伴不仅发现了，甚至还能列举出一二三条来。
“还有，我和陈最在来之前，在方家坳的镇上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凡是娶了小树村女子的男人，轻则半道横死，重则祖坟湮灭，什么容颜常驻的手段，需要连祖宗命数都吸干啊？那灵树编得越具体，就越不可信，反之，自然就能佐证我心中的猜测。”
“再者，谎言就是谎言，经不起事实推敲的。”
自打小师叔祖入门后，向禾就一直有听到其天才之名，什么宗门大比啊、五宗大会啊，乃至于最近的三年筑基，确实很有天赋，但她一向觉得自己也不差。
但现在，她发现错了，小师叔祖最天才的之处，应该是这颗处惊不乱的心吧，谁啊那种时候还能思考这么多？！她当时就觉得提剑干就完事了！
她沉默地看了人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师叔祖，您平时……都想得这么周全吗？”
“只是小心无大过而已。”闻叙并不觉得自己很周全，如果真的足够周全，他当时在井底，其实不应该戳穿灵树的话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会选择虚与委蛇，再求生路，而不是直接出言激怒它。
“不不不不，关于这一点，我们都做不到的。”
真的，果然天才必有其过人之处，他们悟了。
**
“没想到哇，为师不过是小醉一场，阿叙你就已经历了一遭险境，早知道为师应该跟你出去看热闹才是。”好多年没见这么蠢的东西了，承微神尊百无聊赖地想着，“所以呢，那个老妇她怎么说？”
“她说，她当时去菡萏阁引诱男子前往小树村，想的便是要引诱一个负心薄幸、玩弄女子感情的负心汉，她见两人虽是修士、却作凡人打扮买女子衣衫，便以为他们就是如此之人，但我朋友，就是春舟他心性率真，她大抵是觉得心有愧疚，又说其女蔓儿已经嫁神树成功，索性便没躲。”
“哦，原来如此，阿叙交友很有眼光呢。”
承微神尊笑着夸赞道：“所以那城中有关于小树村的传闻，也是这些女子传开来的？”
闻叙点了点头：“她们，应当早就在等一场真正的解脱了。”
“阿叙似乎心有所感？”承微神尊敏锐地察觉到，“你很同情她们？”
闻叙说不好，他实则是个同情心非常吝啬之人，但小树村的女人从生下来就没的选，就跟他从前一模一样，他努力读书后知道了天之大，而她们却是在经历血腥控制之后，才走出小树村，认知到了外界的宽广和不同。
“与其说是同情，其实是……”有些物伤其类，“师尊，那棵树到底应该怎么杀死？”
哎呀，小徒儿难得有个请求，承微神尊哪里会驳回啊：“很简单啊，它现在化形失败，其实已经死期将至了，天道自然懒得搭理它，但没关系，咱们现下偷偷去十重大山，砍回来当柴烧，劈成什么大小由你决定，怎么样？”
闻叙：……师尊，你正经一点！！！

第127章 厚礼
因为小弟子的强烈抗议, 承微神尊只能遗憾放弃了这个诱人的计划。
“弟子只是想问一问方法，若来日再对上这样的敌人，或可有突围之机。”而不是现在去砍树烧柴, 师尊你成熟一点，宗门没立刻烧了那棵树，显然是需要收尾啊，那些小树村的女人跟这棵树气机相连, 树一砍，这些人肯定就直接死了, 如此也就无从计较那些被害者的信息了。
赵企长老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说呢，闻叙觉得近段时间他还是少在人面前出现为好。
“阿叙。”
闻叙抬头，他此刻未覆缎带，眼神是落在师尊脸上的，可惜他依旧认不出师尊生得如何模样。
“为师不会这些。”承微神尊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为师性格惫懒，只有别人研究如何对付你师尊我的, 为师却从不研究如何针对他人它物。”
强大, 闻叙几乎是在瞬间就读懂了这句话。
世人对于师尊的评价都有什么？
闻叙已经听过许多了，但无论世人如何诟病师尊的性格，他们都打心底里承认, 他的师尊承微是个无比强大的存在。
强大到, 有三十页的旧友，依旧能够不改其性，闻叙心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师尊这般张扬肆意的境界。
“阿叙，当你越来越强大时, 就会发现修仙界有许许多多你未知的存在，你不可能每一个存在都去深刻了解，你要做的，不是去了解别人、分析别人。”承微神尊一向很清楚弟子的聪慧，但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也生掣肘，“而是壮大自身。”
“你看，你炼气期时，会遇上筑基期的邪修，现下筑基了，却也会遇上这般走入歪道的金丹敌手，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敌人，但你可以选择如何提升自己。”承微神尊冲徒儿眨了眨眼，“所以，要不要去砍柴？都两天了，再不砍就赶不上了。”
闻叙刚刚聚起的心气儿，一下就被这句话冲淡了：“师尊，别闹。”
“这怎么算闹呢？为师今日可没有喝酒。”
“宗主会抱着您的大腿哭的。”
“……真的吗？”
怎么您还更加跃跃欲试了？闻叙心想，宗主最近肯定又招惹师尊了。
“假的。”
承微神尊哀叹一声：“好吧好吧，不去便是了，说起来以阿叙你的性子，当时在灵树井中，居然会直接戳穿那老树的伪装，莫不是……”
“不是，是……当时井中有四人，春舟和向禾尚可，但我另一朋友性情耿直，哪怕弟子不戳穿、与其斡旋，怕是也斡旋不了多久。”
“哦，原来如此啊。”所以就是想过斡旋了，还以为是小徒儿转性了、学会意气用事了呢，承微挥了挥手，“回去养伤吧，刚从后山秘境出来，就去涉险，阿叙，你当你铁打的不成。”
闻叙一愣，然后一路楞回了自己的小洞府。
原来，师尊同他说这么多，是在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师尊什么时候这么委婉了？莫不是他会错意了吧？
平心而论，闻叙非常惜命，但同时为了求命，他对自身的身体状况一向“疏于管教”，怎么说呢，这是他从前在凡人境时就养成的恶习。
为了读书，他可以彻夜点烛温书，也可以为了获取夫子的同情，半夜把自己折腾进医馆，只要是于他有利却不会危害性命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可行的。
来到修仙界后，他就更不会考虑这个了，因为修士的身体非常强壮，筑基之后甚至抚平了他体内从前留下的一切暗伤，不夸张地讲，闻叙其实觉得现在的自己状态非常好。
但师尊叫他养伤，那就养伤吧。
刚好在秘境中的一些感悟也可以翻出来盘一盘，巩固一下自己的灵力和境界。
**
相较于过春峰上的惠风和煦，卞春舟却是被骂惨了。
若水尊者是个放养派师尊，但她没想到这才放了多久啊，小弟子差点儿连命都没了，她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就……不行，弟子不骂不成器，于是两千字检讨还没写完，可怜的卞某再度背上了新的惩罚。
当然了，除了惩罚，还有师尊送出的护身符箓若干，呜呜呜，师尊果然还是爱他的。
于是，卞春舟喜提若水峰禁闭半年，当然了，检讨还是得写。
也不知道闻叙叙现在怎么样了，听陈最最讲，闻叙叙一出后山秘境就来捞他了，若不是闻叙叙觉察到了不对，他现在哪怕没死，也是“二婚离异”了。
修仙界果然处处都是危机，他以为只有邪修魔种可恶可怖，但……好吧，是他入门之后，过于松懈了。其实卞春舟知道，外面散修的日子是不大好过的，但凡想要修为进益的，都不会选择接受别人的帮忙和施舍，就像这具身体的散修爹，一生要强，归去依旧还是筑基修士。
他刚刚穿越过来时，也曾经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来雍璐山考试的路上，他夜里都会忐忑自己或许是在做无用功。但他惯来乐观，又觉得自己都穿越了，万一有个金手指呢。
本着这种自我安慰的乐观心态，他一路莽撞地撞开了雍璐山的山门，因为结识了闻叙叙和陈最最，他的雍璐山生涯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朋友、师长、同门都太好了，哪怕是看不顺眼的林淙淙，也不是那种会暗地里使手段的阴险小人，卞春舟托着脑袋一边挤检讨，一边认真地自我反省。
我应该对人有些防备之心，总不能一直揣着闻叙叙出门吧，有陈最最一个已经很头疼了，我应该帮闻叙叙减轻一些“负担”。
防人之心不可无，助人之心也可有，卞春舟扪心自问，如果以后遇上这种情况，他真的就能够做到袖手旁观吗？
好像有点困难啊，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所以，事情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卞春舟想，我如果有闻叙叙那样洞察人心的能力，好吧，不可能的，人应当有自知之明，此路不通还有彼路。
或许，他可以发明一款问卜吉凶的符箓，不需要太精确，只要有一定指向性就好了，头脑不行，他就做物理外挂。
然后，他可以行事更加谨慎一些，比如说这一次他和向禾师姐如果不那么莽撞，非要半夜去探小树村，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卞春舟写着写着，那叫一个文思泉涌，低头一看，很好，文言文才写了两百字，还狗屁不通，呜呜呜，谁来救救我这该死的语言表达能力啊！
这也太难了，仅次于灵药峰挖土了，赵企长老不愧是戒律堂的未来堂主啊，两千字的检讨谁听了不得闻风丧胆啊，哦，闻叙叙除外。
遂，继续肝检讨。
而相较于闻叙的闭关和卞春舟的禁闭，陈最回山之后，一切照常依旧。
两个朋友都不露面，他也没觉得寂寞什么的，倒是也有人悄悄躲在他背后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他觉得这些人很奇怪，明明修为还不如他，为什么还要来关心他筑基不筑基，闻叙能筑基，那是闻叙的本事，他还没筑基，只能证明他还未到筑基的时候。
这些人与其关心他，不如多花点时间修炼，陈最觉得这些人对修行不专心，难怪修为比他还要差。
不行，他得去练刀了，再不去，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刀峰的竞争一向非常激烈，陈最更是卷王中的卷王，而且他还是刀峰最小的师弟，他都如此拼了，上面的师兄师姐自然不可能被小师弟比下去，于是刀峰越来越卷，已经到了其他峰弟子见到都要绕路走的程度。
刀峰一共有三位化神尊者，陈最拜的便是其中之一的燕山尊者。
燕山尊者一柄燕杀刀极为罡烈，当时在居雍大殿拜师时，陈最便是被燕杀刀折服才拜入师门，燕山尊者也不负其名，非常适合指导陈最的刀法。
但适合归适合，他一生习刀，就没见过用刀如刀这么……明朗的修士。
在收到了其他弟子第八十八次匿名抗议后，燕山尊者觉得，自己得想办法指点一下自己这个顽石弟子。
但，燕山尊者已经开始头疼了，如果说指点其他的弟子叫困难的话，那么指点这个关门弟子，就是一种……折磨。
其实原本他还想以后再收几个弟子的，但自打收了陈最后，燕山尊者已经决定洗心革面、心如止水、永不收徒了。
怎么说呢，他总觉得这个弟子可能得砸手里了。
但你要说这弟子不听话吧，陈最这孩子却是非常听话的，只要他布置下去的任务，哪怕这小子心里非常不情愿，也会不情愿地遵守。
包括这次随小师叔祖下山去救人，你叫他反省，他也会反省，但……反省出什么来了，连戒律堂的赵企都懒得听。
但该教还是得教，当师尊的既然选择了弟子，哪能放任不管呐。
“弟子陈最，拜见师尊。”
完了完了，已经开始头疼了，燕山神尊扶着额头：“近些日子，用刀可有什么感悟？”
陈最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感悟。”
“咦？什么感悟？”
“弟子觉得，自己的刀缺了一点东西。”
居然动脑子了？！老天啊，谁点拨了这颗榆木脑袋，本尊愿意厚礼相赠！！

第128章 无缺
今天这太阳, 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燕山尊者都忍不住悄悄往殿外看了一眼。
“师尊，您看什么呢？”陈最奇怪地顺着师尊的眼神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为什么师尊看得如此专注。
“咳咳咳，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师兄他们回来了没。”燕山尊者随便搪塞了一句，“你觉得, 你的刀缺少了什么？”
这要是其他弟子说这话，燕山尊者二话不说直接把人轰出去, 自己都没想好缺什么就来他面前叨叨，当他老人家的时间很空啊，但……没办法，对陈最来讲，能思考就是一种莫大的进步了。
宗门大比结束那会儿，几个老朋友总到他面前酸他, 说他又收了个好弟子啊云云，但实际上的苦果啊, 只有他自己知晓呢:)。
“回禀师尊, 弟子不知道。”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很好，看来今天的太阳还是从东边照常升起的, 燕山尊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何故, 你会觉得缺了什么呢？”
何故？什么意思？陈最挠了挠头，试图用人类的语言描述他当时的心情：“那天，我和闻叙一道去小树村……”
“没大没小，你应该唤他小师叔祖。”
陈最不解：“我们是朋友，闻叙并不在意我叫他什么。”
“他不在意归不在意, 你们私底下叫什么为师管不着，但在人前，你起码得尊称他一句小师叔祖。”这是雍璐山的礼数。
好吧，下次问问闻叙，陈最觉得师尊的脑子可能没有闻叙的好使，但哪怕他榆木脑袋，也知道这样的话不好直接说出来。
“继续讲吧。”
“我们一道去小树村营救卞师弟，当时我眼见卞师弟遇险，想也未想便飞刃救人……”陈最磕磕绊绊地将当时的场景描述下来，有当时在闻叙面前叙述菡萏阁遇元婆时的经验打底，这一次居然条理清晰地完整叙述出来了。
或者说，是该死的胜负欲让他想得格外清楚。
“所以说，你觉得当时自己如果能够进阶筑基，哪怕那个老妇没躲，你也能飞刃伤人，对吗？”
怎么说呢，他这个弟子只要愿意开口，还是非常好懂的。
“是的，师尊。”
“但以为师对你的了解，这个似乎并不足矣让你如此在意吧？”
陈最于是继续磕磕绊绊地讲述自己与友人在灵树井下的奇遇冒险，他说自己看灵树的过往幻境，只觉得那些村民实在可恶，等他反应过来时，三位同门都处于抗争之中，而他对那些东西来说，居然全无攻击性，这让他实在无法理解。
燕山尊者：……木头脑袋也有木头的用处？！好离谱。
“所以你才会觉得，是你的刀缺了什么，才造成了这种情况。”不容易，居然真的努力思考了，虽然……努力的并不太多。
燕山尊者见过凭直觉修行的人，但没想过小弟子的思维可以这么……直。
“师尊真聪明，弟子就是这么觉得的。”
夸为师聪明也没用，哼，燕山尊者觑了一眼小弟子：“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与那一道遇险的三位同门之间，有什么分别？”
分别吗？
陈最张嘴就来：“向禾师姐是女修，她习剑，剑术很好，但我与她并不熟悉，只这一次同她并肩作战。”
很好，废话，下一个吧。
“卞师弟是个……稍微有些怠惰的人，修行时的杂念太多了，他明明可以更加努力，修为更加精进，有时却会将心思放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
“比如呢？”
“比如这一次，他觉得小树村有异，就会想办法去解开疑惑。”
“那么你呢？”
“我？我……”陈最忽然陷入了沉默，他确实对这些旁的东西不感兴趣，阿娘说他天生缺根筋，脑子笨得很，可他觉得自己不笨，他明明就很会学刀，“我……不知道。”
“你不感兴趣，对不对？”燕山尊者打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子，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刀客，刀客眼里只有刀，这并不足为奇。
陈最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就是你与你那位卞师弟的不同了。”燕山尊者发誓，他这辈子教授弟子都没这么循循善诱过，明年雍璐山评选最佳师尊，宗主不颁给他，他都要上宗主峰闹的。
这样的吗？所以，他应该对外物多一分观察？可是……陈最挠了挠头，这样会分拨他用刀时的专心。
“继续吧。”
“继续什么？”
燕山尊者已经完全没有脾气了，这弟子真就是收来克他的：“不是还有第三个人吗？”
“哦，闻叙小师叔祖他很厉害。”
“……没了？”
陈最点头：“没了，我觉得他没有缺点。”如果是阿娘，见到闻叙肯定也会很喜欢的。
燕山尊者看着一脸认真的弟子，忽然悟了：“你是不是觉得他没有缺点才能这么快筑基，所以你想通过他找到自己缺失了什么。”
陈最眼睛都亮了亮：“对，弟子努力观察过他，可是没有发现。”
凭你的脑子，你能有发现才有鬼了，燕山尊者忍不住心里腹诽道，但他想了想，觉得不能给弟子这么泼冷水：“你都观察了什么？”
“过春峰弟子上不去，所以只要他下来，我就会跟他过招，他的剑很有意思，克制、谨慎却很快，锋芒会藏在剑光之下，他的剑和剑芒是分开的。”
很早之前，闻叙并不承认自己是块习剑的好材料，那时候陈最觉得对方的剑没什么意思，只是纯粹地练习和锻体而已，但后来随着对方在剑道上开始行走，那些花里胡哨的叠阵、剑招看着有意思，但在陈最看来，都没发挥出对方真正的实力。
一直等到宗门大比的时候，陈最开始惊喜于闻叙的剑。
旁人的剑，剑与剑芒都是伴随而生，剑出则剑芒生，因为如此，两者的威力几乎是相叠而生的，但闻叙的剑不一样，他的剑因为有风的加入，剑芒会形成一个极长的弧形扩散，相对应的，攻击性也会被迫延长。
表现在斗法上面，就是对方出一剑、他可以顶别人出两剑，甚至闻叙的动作更快。
燕山尊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弟子。
“师尊何故这般盯着弟子？”
燕山尊者毫不掩饰：“为师发现，原来你是会用一些比较……正常的词汇的。”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他问一句答一句，三棍子敲不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来。
“弟子不明白师尊在说什么。”陈最觉得自己明明只是在回答师尊的问题，为什么师尊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为师也不指望你能理解，行了，且说说你对自身的了解吧。”
陈最的反应是：“啊？”
“你对别人说得还算头头是道，那你自己呢？你的刀又是如何？”
陈最卡筑基的这段时间，刀峰上上下下的师兄师姐乃至是门口懒散的狸花猫都观察过了，但对于自己，他反而没有认真仔细地观察过，不是说他没想过，而是他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吧，我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都能进步，以后肯定也可以，他肯定只是缺了一点别人都有的东西，只要他能发现，他就能成功筑基了。
“我……”
“我的刀很朴实，但它却很锋利，我很喜欢它，它在我心中，是什么东西都无法代替的。”说着，还用眼神控诉师尊，前段时间不准他碰刀这件事。
燕山尊者轻咳两声，这不是想看看小弟子的反应嘛：“这么说，你觉得你的刀也没有缺点？”
陈最老实地点了点头：“刀就是刀，它本来就是没有缺点的。”
“但为师觉得它有。”
“不可能！”
燕山尊者乐了，终于啊，终于是惹毛了：“为师说有就是有，滚吧，回去自己想，哪天想通了，你就能筑基了。”
嘿嘿，有你求到为师面前来的时候，这不手到擒来！
陈最一脸震撼地被师尊一袖子送出了燕杀大殿，路过的刀峰弟子忍不住齐齐侧目，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这位卷王师弟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诶——师弟你干什么！欺师灭祖的时候你可不能干啊！师尊训斥你了吗？别往心里去，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师尊也是为了你好，对不对？”
陈最眼角都红了，可惜他最近须发留的太长，根本没人看到他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你说给师兄听听，师兄帮你主持公道，你别砸门了！师尊他……”
这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人从大殿的门上劝下来了，可惜人一下来，就跑峰头上练刀去了，这一练就足足练了七天七夜。
夭寿了，小师弟终于被师尊教导疯了吗？！
闻叙短暂闭关出来，就看到了洞府门口……嚯，满墙的传讯符啊，春舟……哦？不是春舟，居然是陈最，稀奇了。
正看着满墙的通讯符呢，又一张传讯符飞了过来，这是兑了多少传讯符啊？闻叙失笑，随即把所有符箓撕下来，下山去了刀峰。
“拜见小师叔祖，小师叔祖您可终于来了。”再不来，他都怕小师弟憋出好歹来，师尊口中的下猛药，也没必要下这么猛吧，把孩子都吃傻了，就本来已经够傻了。
不过也是傻人有傻福，一进宗门就交到了好朋友。
闻叙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几日不见，刀峰的师兄师姐怎么看他的目光如此之热切？陈最又开始疯狂练刀了？！
不得不说，闻叙猜得非常之准啊。
“你来了。”
闻叙找了块山石坐下，轻轻点了点头：“嗯，你怎么也学上春舟了？”
“只是想试试。”陈最挥完最后一式，终于结束了七天七夜酣畅淋漓的练刀，“闻叙，哦不对，小师叔祖……”
闻叙一听这称呼，忍不住挑了挑眉：“你师尊跟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
很好懂啊，陈最这人其实非常桀骜不驯，但他被他阿娘灌输了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条例，诸如普通人长大自然会遵守的一些规则，这人是不懂的，比如尊师重道、比如吃饭睡觉，陈最要不是修士，估计早就饿死了，闻叙如是想。
“整个雍璐山，能叫你乖乖听话的，除了你师尊，还有谁？总不可能是你阿娘写信来批评你了吧？”
“阿娘确实给我写信了。”陈最默默从兜里掏出了一封玉简，“阿娘骂了我整整一炷香，说我给她寄那么丑的裙子，是不是影射她人老珠黄！又说我给她寄的灵酒味道那么淡，是嘲讽她喝不动酒了。”
闻叙沉默片刻：“……你寄的什么样的裙子？什么样的灵酒？”
陈最就坦白说了，闻叙再度陷入了沉默，他心想难怪那天小树村里春舟那么嫌弃那身衣服呢，合着是陈最挑的啊，菡萏阁的掌柜怕是高兴死了，这把人家“压箱底的陈年老员工”都给买走了。
至于那家店的灵酒，味道确实是比较淡雅的，师尊有段时间确实很喜欢，但喜欢过一阵后，就彻底失去了兴趣，说起来师尊的喜好就跟三月的天一样，变化无常得很。
“你俩去菡萏阁买衣服，就没想过请店里的伙计绣娘参谋一下吗？”
陈最摇头：“卞师弟说，自己亲自挑的，才最有孝心。”
闻叙指了指对方手里的玉简：“你的最有孝心。”
陈最难得有点儿抑郁，他觉得阿娘的心思太难猜了，以后还是只寄家书好了。
“不过你阿娘给你回信了，不是吗？”闻叙对于亲人，并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幻想，哪怕师尊告诉他，他的至亲很有可能还活着，但他确实对此没什么想法，“你仔细想想，你阿娘骂你乱寄东西了吗？有说让你以后别再寄了吗？”
陈最老实摇头：“没有，她只是骂我眼光差，审美差。”
“那就对了，她这是点拨你，告诉你下次给她寄点好的。”
“真的？这么简单？”
闻叙揶揄道：“你觉得简单？”
陈最想了想菡萏阁的衣裙，立刻改口：“下次，还请你帮我挑选吧。”
闻叙忍不住提醒：“我看不见。”
“我知道啊，但我相信你。”
你听听这话，像话吗？闻叙开始自我怀疑，他装瞎是不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成功？事实上，好像迄今为止，也没人在意他是不是真的瞎，所有人都拿他当正常人对待，不得不说，这也是闻叙能够装瞎装得如此心安理得的原因之一。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每隔两个时辰就发一张传讯符的原因？”
陈最摇头，随后指了指身旁的刀：“你评评理，我师尊他说……”巴拉巴拉，一长串冗长的控诉。
闻叙却开始走神，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陈最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吧，果然燕山尊者是懂得如何气弟子的，这一下直戳红心，难怪陈最……按照春舟的话来讲，就是破防了。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这么觉得？”
闻叙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学刀的。”
“那你的剑呢？你觉得剑是什么样的兵刃？”
闻叙一愣，倒是没想到陈最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说实话，没想过。”
“你没想过？那你怎么筑基的？”
“筑基跟剑有什么关系？”闻叙不理解，筑基难道不应该跟道心和心境有关吗？他略显疑惑地看了一眼陈最，“你觉得你没筑基，跟你的刀有关系？”
“对，我觉得我的刀还缺一点东西。”
“缺什么？”
“我不知道。”
好理直气壮，闻叙想了想：“那我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除了我阿娘，最聪明的人了。”
“为什么不可能？”闻叙发现，陈最对他有很深的误解，“谁跟你说，我什么都知道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陈最却忽然愣住了，他好像朦朦胧胧中触摸到了什么，但他的脑子转得慢，又不知道自己触摸到了什么，只是觉得隐隐约约间，似乎是筑基的大门悄悄打开了一道门缝。
他站起来，在门缝里窥到了一道刀光。
于是，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换其他人来发问，听上去简直像是充满冒犯的挑衅诘问，但如果是陈最，他很好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闻叙，你有什么缺点吗？”
闻叙心想，陈最这人没什么朋友，果然是靠实力的：“你觉得我没有缺点？”
陈最没说话，但很显然脸上写着四个大字：难道不是！
“陈最，这世上并不存在最完美的瓷器，也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你的长处，不在思考两片叶子有什么相同之处上。”
闻叙觉得，自己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了，如果再说下去，他就得替陈最筑基了。
好在这一次，陈最懂了，或者说，他的刀懂了。
陈最将倚靠在他身旁巨石上的刀拿起来，刀在他眼中确实是完美无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不是，他肯定没闻叙懂得多，闻叙都说自己不是完美无缺，那么——
其实，他已经可以筑基了？！
不懂，算了，还是练刀吧，想太多了脑子疼。
等了半天的闻叙：……

第129章 速来
卞春舟这一禁闭, 就错过了大年初一的居雍大殿日出，当然了，那会儿他刚好在改良传讯符的紧要关头, 一时也没顾上时间流逝。
他原本以为自己憋半年，指定能憋到发疯，但……居然也还好，甚至有种只被关了半个月的错觉, 果然修行会使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力。
“你俩看着，怎么好像不太熟的样子？”卞春舟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我不在，你俩发生什么事了？”
陈最讶然：“有吗？我们很好啊。”
闻叙心想，是单方面挺好的，于是他默默掏出了这段时间陈最发给他的骚扰传讯符。
“你给我传讯符干什么？这么多？你抢劫山下哪家符文铺子的仓库了？”卞春舟从顶上取了一打下来，好家伙啊, 居然全是陈最最的灵力痕迹。
“如你所见，你不在, 他替你完成了某些工作。”闻叙幽幽开口。
卞春舟心想, 才不是呢，他哪有这么夸张，他顶多就是一日一张, 一日两张最多了：“你抽什么风？你俩居然还背着我去居雍大殿看日出——”
“这个没去。”闻叙说起这个, 脸上有些莞尔，“宗主看得太紧，据说他去佛光寺烧完香回来，心情就非常沉郁，直接在居雍大殿下面的云梯抓人。”
“除了咱们, 还有其他人上去看日出啊？谁走漏了风声？”明明去年的时候，还只有他们三个的，“是不是你，陈最最？”
陈最摇了摇头：“我忙着练刀，只是偶尔听师兄说起这个，才写了这道符。”
不是他，也不是闻叙叙，也不是陈最最，那难道是……宗主？！卞春舟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啊，宗主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玩钓鱼执法这种卑劣的把戏。
“所以你还在寻找筑基的契机？”
陈最居然摇了摇头：“不是。”
“你找到了？”
“不是，我放弃了。”
……好家伙，什么叫做你放弃了？卞春舟忍不住看向闻叙叙，见对方冲他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就知道这放弃肯定是有弦外之音。
“不筑基了？”
“不是，我决定效仿时易见师兄，既然找不到契机，那就努力修炼，以后契机到了，直接进阶筑基后期。”陈最今日刮了胡子，此刻脸上全是坦然，“不说了，我去练刀了。”
然后，人就直接跑了。
卞春舟简直惊呆了：“我……他……他到底怎么在短短半年间，完成了这么惊人的思想转变啊？你教他的？”
闻叙居然迟疑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半年，这才半年啊，外面的天是塌了吗？
“其实按照一般人的思考方式，不会有他这样的思想转变。”闻叙叹了一口气，“但我忘了，他跟一般人相差有些远。”
何止是有点远啊，那简直是……十万八千米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卡瓶颈？”闻叙叙居然都点拨不了，那确实很难啊。
闻叙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呢，如果他一直不去思考如何筑基这个问题，或许哪一天他就在练刀或者斗法过程中水到渠成地筑基了，但他偏偏努力思考钻研了。”
“这不好吗？”陈最最的脑子再不用，怕是真的要忘记怎么思考了，在炼气期及时斧正，卞春舟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他与你我的道都不一样，他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当他意识到筑基是一件严肃认真到可以影响到他习刀的事情后，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以那家伙对刀的执着，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他想要完美筑基？”不是吧，修仙史上才几个完美筑基啊，陈最最好自信一男的。
闻叙点了点头：“他觉得，只有最好的筑基，才能配得上他的刀。”
燕山尊者应该说过类似于刀并非完美无缺这样的话，他也几次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但很可惜，陈最听不懂，或者说，陈最对于世界的认知黑白分明，黑是黑，白是白，没有中间色，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完了，你要让他扭转对刀的看法？”卞春舟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撞了南墙还会觉得南墙太松就是给他撞的人。”
然而闻叙已经想开了：“但我后来又想了，修行本就没有定律，或许有朝一日，他就找到了他想要的契机。”
而不是他或者是燕山尊者都能看到的那一条近在眼前的道，他不应该用自己的思维去框定别人，陈最不是他，也不是急于求成之人。
“这样啊。”卞春舟信服地点了点头，“也对，他那么喜欢刀，刀肯定也不会辜负他的，他们俩可是双向奔赴的，就是感觉有点儿意外。”
“意外什么？”
卞春舟支着下巴：“就我原本以为，像陈最最这样直白坦率的人，对于筑基会有近乎直觉的敏锐，会比我筑基更加容易才对。”
不是都说天渡憨人嘛，很多心思直白之人，反而没有杂念，会更容易修为进阶。
“其实从前，我也这么认为。”闻叙甚至觉得，相较于春舟和陈最，他才是最难筑基的那个，却没想到自己最快筑基，并且还是完美筑基。
甚至在筑基之前，他根本没思考过完美筑基这个问题。
“是吧是吧，但其实你看他，他其实一点儿都没有急躁，只要一练刀，他就能全身心地沉浸进去，我相信他。”卞春舟心里原本有些担忧，但想了想，陈最最自己都那么自信了，作为朋友，他当然也要相信啊。
“那你呢？”闻叙忽然开口。
这个问题，其实陈最最也问过他，卞春舟又原模原样说了一遍：“我不急啦，我还在试错阶段，进度条已经过半了。”
特别是最近被迫闭关，他的效率直线上升，修为又小小进步了一点。
“说起来，这半年雍璐山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闻叙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有留心过：“应该没有吧，倒是你的两千字检讨，一度风靡戒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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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玩意儿难道不就是交个差吗？怎么还风靡？”
闻叙有些忍俊不禁：“你和向禾师姐的检讨张贴在一起，你自己写了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救命，卞春舟开始脚趾扣地了，赵企长老，好残忍一修士！！
“向禾师姐写得很好吗？”
“那倒没有，你俩写得……各有千秋，但向禾师姐的字比你的好看些。”春舟的字嘛，确实有些字不如人。
卞春舟头顶默默飘出了半个灵魂：“我现在回去再禁闭半年，还来得及吗？”
闻叙心想，约莫是来不及了，谁让春舟的人缘这么好呢，大家都是修士，记性好得很，哪怕再过半年，检讨上写了什么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卞春舟趴倒在桌上，不过又很快爬起来，“哦对了，我关禁闭前，小树村的事情还没收尾，最后是怎么样了？”
关于这个，闻叙当然也留意了，他也料到春舟肯定会问起：“赵企长老亲自带人盘问了那些小树村的女人，大概是知道自己即将解脱，所以她们交代得很痛快，甚至那些从村外诱骗至小树村的男人尸骨都还埋在村里。”
“不会是那棵大树底下吧？”
“嗯，后来宗门弟子将它们挖出来，另择福地安葬了。”
“那棵树呢？”
闻叙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当柴烧了。”
“什么？真的假的？”
说实话，他当是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时，大为怀疑是师尊跑去为难宗主了，但似乎并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是师尊并不愿意承认：“真的。”
没想到他们雍璐山的路子还挺野啊：“不过这么大的树，得烧到什么时候去啊？”
“据说树生机断绝后，会化归体内的灵气于自然之中，前去收捡木柴的师兄说，其实并不多。”现下，应该早就烧没了。
“所以那些小树村的女人……”
闻叙点了点头：“都已经往生去了。”
卞春舟向来感情充沛，虽然早就已经想到了，但听到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其实她们……我其实也不怪她们。”虽然当时被逼成亲时非常生气，但仔细想想，她们的人生是一场已经落幕的悲剧，“我想去吊唁一下她们，可以吗？”
虽然她们也害了人，但那些幻境太残忍了，卞春舟很难不心生同情。
“可以，等下次下山，我陪你一道去。”
“那我再去问问向禾师姐和陈最最，找个时间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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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是枯燥且重复性的事情，但不得不说，修行非常杀时间，哪怕是再静不下心来的人，只要沉静心神片刻，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多时之后了。
卞春舟就是这样的人，自从上次禁闭出关后，他就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传讯符还未真正达到量产的程度，能救他一次已经是走大运了，他得知足。
与其等待别人来救援，他得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毕竟闻叙叙和陈最最都问他进度了哎，速推进度条！
于是在这种昂扬乐观的心情之下，卞春舟在一年之后，终于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水火灵根衍生之路全部走了一遍，就跟跑实验一样，实验数据到位，他就能出实验结果了。
结果呢，也还算喜人，居然有三条路在理论和数据上都行得通。
本来以为没路，所以才小心翼翼，但现在一下来了三条光明大道，反而是更叫人苦恼了，因为它们没有难易程度之分（因为都很难），甚至也没有偏好之分，摆在他面前的，是几乎一样大小的三条路。
好像选哪条都可以，但好像选了又会后悔一样，毕竟修行不是做实验，做实验失败了还能从头再来，但修行只能前进，如果哪天修为倒退了，那才是真正出大问题了。
“所以，我到底应该选哪条呢？”
卞春舟已经苦恼大半个月了，连晚上吃饭都少吃了两口，他现在算是知道了陈最最临近筑基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状态，确实挺焦灼人心的。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迟疑却忍不住前进，前进又忍不住迟疑，如此心生怯意、裹足不前，总感觉自己就差临门一脚，但又生怕自己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卞春舟仔细想了想，这不就是从前即将交卷却对最后一道选择题拿捏不准的自己嘛，属实是我演我自己了。
“要不抓阄吧，难分伯仲真的好难选啊？我都是成年了，为什么不能都要？”
眼看着春舟真的要准备竹签抓阄，闻叙惊愕：“这么草率？”
“也还好吧，你看我先挑两个，剩下那个肯定就是最正确的答案了！”卞春舟抓了抓头，又抓了抓头，“我都全方面地对比过三条路径了，真的都差不多，选哪条都可以，但你知道的，人总是贪的，就跟那个很有名的寓言故事一样。”
“什么寓言故事？”
“就是那个摘花朵的故事，有一个……城主下令，只有摘到花园中开得最大最好那朵花的人，才可以拿到城主的奖励，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走入花园，且绝对不能回头，且每个人也只有一次摘花的机会。”卞春舟将西方寓言稍微本土化地表述了一下。
闻叙听完，陡然想起了一句话：选择大于努力。
这句话，是他出后山秘境时，那个秘境长老告诉他的，后来他就去过几次秘境修行，但再也没听到过那个声音了。
“所以，你想摘实际上那朵最好的花？”
卞春舟点头：“怎么感觉，我和陈最最走上了相同的路？但我其实知道，摘花故事里，只需要打败其他人摘的花，就能拿到城主的奖励，并不需要真的摘到那朵最大最好的花朵。”
“你与陈最，还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没做选择，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有其他的选择。”
卞春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到了炼气巅峰却一直不进阶筑基的原因了，那是不想筑基吗？那完全是胆怯筑基，生怕没筑好，对后面的修行造成影响。
这么一看，闻叙叙简直太果决了。
“你当时，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不得不说，他有一点点好奇了。
闻叙筑基，其实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他最近甚至已经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但为了不给两个朋友造成太大的压力，就没有说出来：“没有，我……”
“什么？”
闻叙心想，他们三个人他看似是最讲究的人，但细究起来，他才是那个莽夫，因为他当时筑基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就连筑基都是一时上头下的决定。
好在，结果不坏。
“我……”感受到卞春舟期盼的小眼神，闻叙选择卖个关子，“等你筑基之后，我再告诉你。”
“哇，闻叙叙你居然也学坏了！居然吊我胃口！”
闻叙轻哼一声：“你要这么觉得，那我也没办法。”
“说起来，陈最那家伙怎么还没回山？他跟刀峰的师兄出去修行，已经有段时间了吧？”都三个月了，别不是偷偷筑基，然后回来惊艳所有人。
“你要是记挂他，就给他发传讯符。”
卞春舟揣着手摇头：“不不不不，回头他又该埋怨我打扰他练刀了。”
正适时，两人同时收到了一张传讯符，传讯符灵光一闪，独属于陈最的浑厚嗓音激扬开来：我要筑基了，速来！

第130章 筑啊
按理说, 炼气弟子如无特殊情况，是不能随便下山修行历练的。
陈最这次能下山，一来是燕山尊者实在被他烦得受不了了, 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他干脆就把难搞的小弟子扔给大弟子带两天，二来嘛，也是这次的修行之地非常适合陈最练刀。
雍璐山脉地域广大, 除了中心地带的雍璐山外，其他还有大大小小不少修仙小宗门屹立于此, 原因便是雍璐山脉地力雄厚，甚至还有不少五行聚灵之地。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一处锐金之地。
当然了，修习兵刃的修士都很适合来此历练，毕竟兵刃多数都由锐金之物铸造而成，哪怕修士并无金系灵根, 也可以引动兵刃上的灵气与之产生共鸣，更何况, 陈最是土金双灵根, 土生金，资质绝佳，当初燕山尊者也有被这天赋蒙蔽了双眼才迫不及待收下了陈最。
陈最抵达目的地后, 自然是如鱼得水, 每天要不是师兄催着他休息，他能一直练刀下去，根本不知道疲倦的。虽然说刀峰人均卷王，但虔诚如陈最这般，却也是极为少见的。
“难怪师尊明明那么头疼, 却依旧很喜欢小师弟。”谁会不喜欢这种老实认真又自律的弟子呢。
“大师兄，你有本事，当着师尊的面说这话。”
燕山尊者座下大弟子相当耿直地摇了摇头：“诶，都是师兄没本事啊。”
“……”
大师兄你看着可半点儿不像是学刀的啊，隔壁使算盘的都没你圆滑。
“不过，师兄管教你的本事还是有的，来喂招吧。”
“……大师兄，我错了。”
“真的吗？动手吧。”
看来，师兄弟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两人很快结束了说闲话的时间，进入了修行斗法状态。
至于陈最，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师兄们在聊他，当然了他哪怕注意到了，也半点儿不会在意。
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好得能跟闻叙打上三天三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锐金之地的地力作用，陈最觉得自己在这里挥刀，刀给他的反馈格外得强烈，细数起来，此地的灵气尚不如宗门内的浓郁，可他就是觉得这里的灵气十分“亲”他，对他格外得友好，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办到一样。
陈最思考了一下缘由，然后迅速放弃，闻叙也说思考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不如练刀，这么好的状态，不练刀实在太可惜了。
于是这三个月，他日复一日，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开心，甚至根本没想过要回宗门，属实是典型的乐不思蜀了。
“……真不想回去？”
陈最点了点头：“大师兄，这话你已经问过我三遍了。”
“你就不怕，小师叔祖来抓你回宗？”大师兄忍不住调侃，“别想了，哪怕你不想回去，也得回去，我们只能占用三个月的时间，下次再来，可能得是后年了。”
毕竟这里是修行兵刃的宝地，也不算是无主之地，哪怕是雍璐山弟子，也不可能平白占人便宜。
“为什么这么久？”陈最有些无法接受，“是要用灵石换？”
“光有灵石可不够，明日就启程回宗门，今日我就不看着你了，你练个痛快吧。”大师兄恶趣味地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然而去通知其他师弟了。
陈最：……有点气，但还是得抓紧时间练刀。
对于其他事情，陈最表现得都非常地迟钝，甚至有时候可以做到视而不见，但对于刀，哪怕只是微小的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就比如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刀亮了一下，不是肉眼所见，而是在某个挥刀的瞬间，与他体内的灵力……共振了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他甚至有种他的手变成了刀的一部分的感觉，此时刀上面哪怕闪过一丝细小的光芒，他都能凭借五感精准地捕捉到，从而判断攻击的方向和准度。
陈最的脑子是非常直的，一瞬间他就觉得，是刀在回应他，他必须也要给出回应！
思维直线的好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就开始顺着这种改变“流淌”，陈最甚至都不会去在意这种改变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只是觉得——
他应该这么做，然后也迅速这么做了。
陈最一直觉得，刀是完美无缺的，为了能够匹配上刀，所以他也必须如此，是故在意识到自己缺了点东西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必须把缺的那一点补足，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筑基。
他绝对不能辜负手里的刀。
但现在，刀开始回应他了，陈最就觉得，我是不是已经补足了缺失的那一角？他想了想，我不知道啊，算了，继续练刀好了，刀会帮他判断有没有补足的。
于是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练刀之中，全然不知他此刻周身的灵气带动周围的土金灵气已经形成了一股有规律的波动，并且这一股波动还在渐渐地扩大。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毕竟这实在很壮观啊，但凡是个修士都很难察觉不到。
“大师兄，你刺激他了？”
大师兄难得有些拿不准：“我……应该没有吧？”离开这里，对陈最来说这么难舍吗？！居然在离开前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现在怎么办？要打断吗？”
“当然不！”
今夜是望月，月亮如同玉盘一般挂在天上，将此地照得透亮无比，可惜挥刀的人全无察觉，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自身的变化，只是觉得今天挥刀，格外得放松，就像是呼吸喝水一般简单。
于是他陈最地挥动手里的刀，陈最从不挑剔手里的刀，只要是刀，哪怕它不生灵光、是柄凡铁，他照样爱不释手，刀峰许多人都以铸造一柄最适配自己的本命剑为攒钱第一目标，但陈最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觉得，这世上每一柄刀都是完美的，区别只是使用的人不同而已，陈最从不跟那些抱怨自己刀不行的人交朋友，因为他觉得那些人根本不配习刀。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落在刀上之时，陈最终于停了下来，他眼眸晶亮，哪怕今夜他一刻未停，竟没觉得有多少疲倦，甚至再练一日夜也无妨。
好可惜，今日就得回去了。
陈最捏了捏手里的刀，刀也适时地在此刻蜂鸣，给予他相应的回应，分明无言，但陈最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刀对他的评价。
它仿佛在说：你通过了，快筑基吧。
陈最用自己生涩的脑子想了想，然后果断拿出传讯符给两个朋友发了消息，随后对大师兄说：“大师兄，我要筑基。”
“什么？筑基？何时？”
“现在。”
“不行，你憋一憋！回宗不行吗？”
陈最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行，憋不住了。”他都等了这么久了，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那那那那……臭小子！你倒是换个地方啊！”
大师兄忍不住抓狂，但他默念三遍这是亲师弟，然后气腾腾地去找人协商了，早知道就前天就跟小师弟讲了，说不定昨日小师弟就想通了。
与此同时，接到传讯符的闻叙和卞春舟也在赶来的路上，当然了，是闻叙御剑，要不然靠走的根本来不及。
等两人赶到现场，好家伙这浓郁到几乎看不到其他五行之气的地界，难怪陈最最乐不思蜀、三个月连一张传讯符都没有了。
“小师叔祖，您怎么来了？”
闻叙跟人寒暄了两句，这才看到了……还在挥刀的陈最，怎么说呢，真的就是半点儿都不意外。
“他在筑基？”
“对，我们刀修筑基想来不拘一格，只要心意到了，什么形式不重要。”
闻叙：……行叭。
卞春舟却已经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上一次明镜师姐的筑基他是全程看下来的，老实说他没多少感悟，全程都在替师姐提心吊胆的，而闻叙叙筑基在过春峰，他上不去就没看成，但也蛮替闻叙叙担忧的，但这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最最的性格原因，他居然一点儿也不担忧。
卞春舟心想，我居然觉得陈最最这次筑基，一定会成功，甚至大有可能会得偿所愿、成为完美筑基。
“霞光出现了，他怎么流程走得这么快？”
他隐约记得，明镜师姐和闻叙叙都没这么快的吧？！
作为过来人的闻叙心想，这很有可能是……问心对陈最来讲，实在太过简单了，毕竟真的太好懂了，哪怕是天道也不可能弄“无米之炊”出来。
“啊这，今日这霞光很急吗？赶场子啊？”
卞春舟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炼气，直接看呆掉了，不是他不想严肃一点，实在是这个场面它完全严肃不起来啊，总觉得陈最最这场刀练下来，筑基就完成了。
他正这么想着呢，霞光居然真的开始收拢落下来了，等他再眨眼的功夫，好嘛，已经筑基成功了。
这看了个啥？完全是看了个寂寞啊。
就连当事人陈某，在接收完霞光的馈赠后，都忍不住发言：“我筑基成功了？”

第131章 嘿哈
闻叙有猜到陈最筑基可能会比一般人简单, 但没想到会简单到这种地步，完全就是……急速地走个流程，对比一下他自身的经历, 没有心态失衡完全是因为他太了解陈最这个人了。
羡慕吗？其实还好，毕竟是用脑子换的。
怎么说呢，在见证了陈最这场快速筑基后，在场所有人的脑子诡异地同步了一下, 羡慕但好像也没那么羡慕，反正让他们换？开什么玩笑, 绝对不换！
这都是陈最应得的。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因为筑基了，陈最的心情非常好，难得的居然还准确地察觉到了周遭的眼神，看来筑基确实荡涤根骨，神清灵爽。
“……额，没什么, 只是大概见到了世界的参差吧。”卞春舟笑了笑，随即高兴地扑过去, “恭喜你啊陈最最, 终于筑基成功了！”
“恭喜。”
“恭喜筑基。”
“恭喜你啊小师弟，这下回去，师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陈最闻言相当耿直：“师尊这个年纪, 居然还睡得着觉？”
“……小师弟, 以后这种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师尊好歹也是化神尊者，耳朵很灵的，万一听到了，又给你穿小鞋，不过怎么说呢, 以小师弟的脑子，估计大有可能察觉不到师尊送出的小鞋。
然而，陈最的本意只是惊讶于化神尊者还需要睡眠这件事，他还以为修士筑基成功，就已经把进食和睡觉进化掉了呢。
既然已经筑基成功，那就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了，一行人御剑回宗，很快就回到了雍璐山内，陈最先去见了燕山尊者，这才到了约定地点一同下山去吃火锅。
他虽然觉得筑基以后就可以辟谷了，但莫名的不太想推掉这场为他庆祝筑基成功的火锅，于是他就和两个朋友一道下山了。
“说起来，我有点好奇。”
陈最瞥了人一眼：“你好奇什么？”
“你不是已经放弃筑基了？怎么突然又行了？你找到你缺失的不足了？”虽然那场筑基真是看了个寂寞，但问一问或许会有点东西呢。
对此，闻叙也挺好奇的，但他这人内敛，性格决定了他不会随便问这种问题。
“哦，这个啊，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陈最简单描述了一番当时他练刀的心情，“不过我师尊说，是我终于肯正视自己的灵根了。”
对哦，卞春舟瞪圆了眼睛：“你不是没有修行灵根功法吗？”
“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太麻烦！”陈最颇为嫌弃地摆了摆手，“而且我也学不会，那些人写的功法都好难，我又没有闻叙的脑子，费那个劲干什么。”
费那个劲干什么？卞春舟忽然顿住了脚步！
“你怎么不走了？你不想走的话，我御刀带你啊，我还未试过，但我觉得应该不难，你都坐过闻叙的，这一次……”
闻叙却比陈最来得敏锐：“你先别说话。”
卞春舟却已经听不到两个朋友的对话了，因为信任，他可以全无拘束地沉浸到内心，去用力抓住那一丝好不容易出现的灵光。
对啊，从一开始他就在执着地寻找一条正确的路，但什么又是正确呢？是能够修行到飞升，还是完全没有副作用地修为晋级？
这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评判标准，他那三条试出来的路子，看似相差无几，但那是因为他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但如果光从他道心出发呢？
卞春舟心想，原来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因为胆怯，所以不愿意面对。
“我悟了，我居然……”卞春舟抬头看向眼神清澈的陈最最，“走走走，吃火锅！我请客，吃大碗的！”
陈最：“……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心虚低头。
“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这种时候，你这么敏锐做什么！”
闻叙心想，原来真是天渡憨人，不仅能够庇佑自己，还能福泽他人。
共觞小馆到了秋日里，生意就格外得好，卞春舟为了避免食客排队堵塞门口，直接就在门口安了个叫号取号的简单法器，是求炼器峰的小弟子做的，虽然粗糙，但灵石消耗也不大，反正自从用上之后，店里的生意还好了不少。
作为老板，他自然是有些特权的，三人到的时候，掌柜的已经摆好了餐食，就等着他们入座用餐了。
“来来来，今日我们以茶代酒，恭喜陈最最喜提筑基修为！干杯！”
陈最也很高兴：“其实，我应该是完美筑基。”
怎么说呢，闻叙差点儿喝茶水呛到，好在卞春舟并没有意识到，他正惊讶于陈最最的话呢：“真的？我就知道我的朋友超级厉害！不过你怎么知道你是完美筑基的？”不是说完美筑基很稀有吗？难道是因为陈最最筑基时间太短，所以天道给的奖励？
“不知道啊，感觉是这样。”这个回答，就非常有陈最的风格，全程稀里糊涂，但并不妨碍他办成了。
卞春舟：“……”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他默默放下茶杯，准备吃两口肉压压惊，刚把肉涮下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你俩是不是同岁筑基的？”
闻叙默默捞肉：“你才想起来？”
卞春舟开始掰手指，闻叙叙今年二十六，是两年前筑基的，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夏季，而陈最最今年二十四，现下是秋季，所以到底有没有破纪录？
“说起来，你俩是不是都不过生辰？”卞春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我已经穿越修仙界五年了，五年时间简直一眨眼就过了，朋友们都先后筑基，只有他归来还是炼气。
不过问题不大，他现在已经有思路了，等回去他就小小闭关一下。
陈最点头：“嗯。”过生辰哪有练刀有意思。
闻叙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也低低应了一声。
“我记得，你当初来拜雍璐山，是刚过十八岁生辰不久吧？”见陈最最点头，卞春舟又凑到另一边，“那闻叙叙你呢？你生辰在几月份？”
闻叙作为考科举的书生，进考试院前当然要核对姓名籍贯生辰，但在被老秀才收养之前，他是没有入籍的，毕竟乞丐都是氓流之辈，没有来历没有地，官府自然不会发放籍贯户口。
“我不知道，我是被捡来的孩子，现在用的生辰，是我义父带我回家的那一天。”闻叙甚至不知道自己准确的年龄，起先照顾他的老乞丐说，他被发现时已经饿得哇哇大哭，约莫是才出生几个月的孩子，但到底是多大，老乞丐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孩子，哪里能够判断得出来了。
或许当时他才刚出生，又或许他已经出生一段时间了，闻叙对此倒并不执着。
卞春舟在心里狂抽自己嘴巴子，说什么不好，非说这个：“对不起，我……”都怪他得意忘形，当时闻叙叙还跟他说过是如何“使心机”被收养的，说实话如果他能陪闻叙叙一道回凡人境，他一定要抓着闻叙叙的亲生父母好好暴揍一顿，这么好的闻叙叙居然都要丢弃，简直不是人！
“其实，那也是我新生的一天，对我来说，就是我的生辰。”
陈最已经把锅里的肉都捞起来了：“你俩不吃？那我全吃了，生辰有什么好聊的，我也随便哪一天都行，反正我比他晚两年筑基，他修行三年就筑基，而我十八岁之前就开始练刀了，当然是他比较快，不过下一次，下一次我肯定可以赢你！”
闻叙：“那可不一定。”金丹期，他势在必得。
“喂喂喂，你俩注意一点啊，这里还有个没筑基的呢！”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两个卷王啊，才刚刚筑基就开始进攻金丹了，会不会太无缝衔接了一点。
“那你就快点筑基，我等着吃你的筑基火锅。”
闻叙在一旁点头：“不过也不用操之过急，按照你的计划来就行，不要管那些在背后无聊道人是非的家伙。”
“对。”陈最点头，“他们很无聊。”还打扰他练刀。
卞春舟心想，我何其有幸，居然交到了这么好的朋友，虽然一个过于聪明了些，一个过于纯粹了些，但没关系，我可以当朋友们的中间值啊。
“不过还是别太慢，再慢下去，明年又有新弟子入山门了。”
……很好，不愧是闻叙叙，一针见血了，卞春舟瞬间就有种自己在被大一新生追着打的感觉了，他必须维护作为学长的尊严。
卞春舟也是说到做到，吃完这顿火锅回宗门，他就开始了闭关梳理，既然已经决定了走哪条路，那么就不必再迟疑，就像前世某位著名作家说的那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他并不是修仙界第一个水火灵根，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所以是有路的，只是路是小径，荒草丛生，并不清晰，而他要做的，就是走通这条小路，哪怕这路上布满荆棘、底下或许还有暗流涌动，但无所谓，哪怕摔倒了，爬起来就是，又不丢人。
修行，哪有绝对成功的道路，是他被迷障晃了眼，试图去寻找最为接近成功的道路，但谁又能说不接近的路，就不能抵达成功吗？
顶多是多走点歪路，他要选，当然是选自己最想要的路。

第132章 论道
卞春舟闭关一事, 除了交好的朋友和师长，几乎无人关心。
但陈最成功筑基一事，却很快成为了内门弟子的谈资。
这倒不是大家闲得发慌、专爱八卦低阶弟子的修行之路, 而是心里都拥有一个和卞春舟相同的疑问：陈师弟到底有没有打破小师叔祖的筑基记录啊？
当年小师叔祖自五宗大会回来后，在观看完外门弟子明镜的筑基霞光后，第二日就筑基成功，那时小师叔祖虚岁二十四, 周岁应该是二十三多一些，与如今的陈师弟刚好一模一样啊。
虽然说, 两人都是雍璐山弟子，不管哪个成为记录者都是雍璐山的荣耀，按照宗主顾梧芳的说法就是，反正肉都烂在同一个锅里，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但他们这不是好奇嘛，况且小陈师弟和小师叔祖还是好友, 私底下应该是各自知道的吧？
很快，便有好事者找到了刀峰的好友询问事实真相, 然而……
“我觉得你找错人了, 陈师弟他花了三天熟练掌握御刀飞行后，就直接进了后山秘境，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我却是不知道的。” 刚筑基就这么拼, 他们原本以为小师弟会稍微减缓下修行速度，巩固下修为呢，谁知道……搞得他们当师兄的也不敢有半点儿松懈。
“啊？这就进后山秘境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宗门大比，小陈师弟他是拿着预先名额进过后山秘境的吧？”
刀峰师兄幽幽点头：“你没有记错。”
……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都怎么回事？仔细想想, 上次招新内门一共收了五位弟子，包括小师叔祖在内，已经筑基成功两个了，再想想往届，十年筑基那都是顶顶天才的人物了，现在天才是不值钱了吗？
而且明年又要纳新了，万一又来两个妖孽，他们这些老东西岂不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这如何还能让人安下心来八卦啊：“不行，我有紧迫感了，回去修炼了！”
于是真相没问到，反而倒是刮起了一股猛烈的修行之风，更何况是同闻叙他们三人一道入门的林淙淙和夏瑛了，刚收到消息，前后脚就闭关了。
一时之间，雍璐山的卷王之气蔚然成风，连爬居雍大殿看日出的小子姑娘都少了不少，某位顾姓宗主欣慰之下，难免有些空虚寂寞。
于是，顾梧芳空闲之余，就提着灵酒到过春峰山脚下给某位神尊赔罪来了。今日大概是师叔祖心情不错，他竟被放行上山了。
过春峰照例冷得冰凉刺骨，哪怕他已经是化神修为，也抵不住这满山的风雪。这座山峰，从前其实是温暖如春的，故而才有过春之名，而现在，它应该叫过冬峰才对。
顾梧芳心下暗叹，也就只有小师叔能够让神龙破例给予庇佑，才能在这过春峰山行动自如，不受严寒霜冻之苦。
“你怎么又来了？”
顾梧芳当然不会说我是来给您赔罪的云云，这属于是错误示范，会被一脚送下山的：“方寻到了两坛灵酒，想着师叔祖喜欢，便送来给您尝尝。”
承微哦了一声：“听说，你今年去佛光寺烧香，香又烧断了？”
“……没有的事。”就算是断了，他也用灵力凝住，强行上香成功了。
承微神尊今日着了一身靛青色的广袖长袍，不过他惯来不爱好好穿衣服，外衣只是虚虚地披在肩膀上，此刻一笑，外袍差点儿掉下来：“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顾梧芳：难怪放我上山了，合着是看我笑话来着，好气。
“行了，说正事吧，你每次来，不都带点儿事过来。”承微的表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至少闻叙如果在这里，他是没见过这样的师尊的。
顾梧芳心想，今天滚着下山在所难免了，但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非常熟练了，反正小师叔看不见，四舍五入就是没人知道。
“回禀师叔祖，有人在极西海域，察觉到了魔气踪迹。”
承微神尊微微挑眉：“哦？极西海域？西面那片海，我记得毗邻瀚海海域，瀚海城那群鲛人急了吗？”
“……瀚海城自来不与修仙界打交道，上一次城中出现鲛人半妖，算是特例。”所以这一次出现魔气，瀚海城才会率先通知他们。
“所以呢？”承微饶有兴致地倚着凭几道，“谁发现的魔气？”
“您的意思是？”
“谁爱去探谁去，反正我不去，反正你肯定会将消息共享给其他三大宗门的，不是吗？”修仙界谈魔色变，但承微却可以非常平常心地对待，一则是因为他自身强大的实力，二来也因他对修仙界的未来并不感兴趣，“还有，别太相信那群鲛人的话。”
鲛在海里，名声说不定还比不上在大陆上好呢。
“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顾梧芳已经知道了师叔祖的态度，立刻就自觉地站好被“送”下山，可以说是熟练得叫人心疼了。
承微的心情不太好，怎么说呢，修仙界的破事真是一堆接一堆，好不容易安稳了五百年，又开始出现一些不安生的东西。
不过问题不大，大不了就是修仙界覆灭，不过真到了那个地步，天道肯定是第一个坐不住的，所以他怕什么？他根本没在怕的。
这么一想，承微的心情又好了一些，于是干脆提上新上供的灵酒，去练剑坪看小徒儿练剑。
“师尊。”
承微神尊摆了摆手：“你练你的，为师就是随便看看。”果然还是小徒儿看着顺眼一些，相较于心怀天下的修士，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自私一些的孩子。
无情道？狗屁的无情道，想起当初那点儿破事，承微的心情又肉眼可见的变差起来。
以闻叙的敏锐，当然很快就发现了，但师尊没让他说话，他就默默地练剑，等到天都快黑了，他才缓缓手下，呼出一大片冷白色的浊气。
不行了，他做不到像陈最那样，不停地练剑。
“练完了？”
闻叙点头：“师尊，您心情不好吗？”
承微相当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点，刚刚顾梧芳来过，你看见了吧？”
闻叙：……那想不看见，都是有些难度的，毕竟是脸擦着山体下去的，应该很痛吧？
“他专门做报丧鸟的，为师有点烦他。”当然更准确的，是烦顾梧芳带来的那些消息。
闻叙：……能让师尊都觉得烦，看来这一次宗主带来的消息……或许，是上次的魔种……
“别瞎猜了，阿叙聪明的脑子，有时候可以不用转得那么快。”承微伸手戳在小徒弟的眉心，“阿叙快要到筑基中期了吧？”
闻叙只觉得一点冰凉落在他的眉心，他心下一激灵，然后点头：“嗯。”
“急着结丹？”
再度老实点头。
“修士筑基，是筑修行之基础，是正式踏上修行之路，而结丹，则是确定你心中的大道究竟通向何方，你有想过吗？”
大道千万，有人顺心即为道，有人却以争斗为道，更有逍遥之道、无为之道，当然最有名的莫过于无情道了。
无情道是写在大道之首，修仙界公认的最强大道，若有人得成无情大道，便能立刻原地飞升、渡劫成功，但古往今来，无一人成功过。
“弟子未曾想过。”说句实在的，闻叙在筑基之前，光想着回凡人境复仇了，况且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他更擅长着眼于自己立下的目标。
“可听过无情道？”
闻叙一愣，他当然听过啊，但师尊为何好端端提起这个：“师尊是想弟子修行此道？”如果是师尊希望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修此道？”承微惊得灵酒都打翻了，“阿叙，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命格吗？”
闻叙却不以为意，只点头道：“记得，师尊说弟子是帝皇命格，但无情道不就是坐于高台、垂看世人吗？”
“……你居然是这么理解的？”承微神尊有些惊讶，“无情道，难道不是断绝情爱、超脱凡尘吗？”
闻叙心想，那还是人吗？连人都不是，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这是违背人性的，如果这就是无情道，他是绝对不会走这条道的，他虽然个性冷清，但也不想真正地变成孤家寡人、断绝情爱。
“弟子不知。”
承微却来了兴致，连灵酒也不顾了：“你说说看，你对无情道的理解。”
大概是师尊提了他的命格，闻叙就有些先入为主：“无情道，应当是博爱、平等之道吧，这就像帝皇一样，始皇帝以寡人自称，便是将自身情感与天下平齐，无人可以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特殊，当他兼济天下之时，其他个体的利益得失就不会放在眼里了，如此在他人眼中，便是无情。”
无情道，从前也被称为神之道，世人都说神断绝情爱、不偏不倚，所以……承微惊愕地看着小徒弟，帝皇命格的影响这么巨大吗？
这一番话，通篇都在讲述“神性”啊：“你想说的是，越偏爱整体，就对个体愈发无情吗？”
所以无情道，并非从自身所看，而是……他人的目光？！

第133章 并行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几乎每一个步入修行的修士都听到过，但每一个人的理解却又各有不同, 有人控诉无情，有人又会希望天道有情，甚至还有人妄想以身殉天地，承微神尊一路走来, 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修士了，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或许已经失去了大道敏锐的感知。
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修仙界的老不死们那么喜欢收徒弟了，原来他也已经到了“老不死”的年纪了。
不过那些老不死的，显然没有他走运，他的小徒儿肯定是天下第一好的。
“阿叙, 你可知道，古往今来, 有多少天才修士折损在无情道这条路上吗？”承微神尊一笑, 仗着弟子看不清脸，他难得放任了自己的情绪，“数不胜数, 有人为此屠戮亲人满门、杀妻灭子, 为的不过就是斩断亲缘、不沾情欲，也有人生来孑然一身、冷情冷性，世人都道他生来便是修无情道的，可最后呢，不过身死道消这四个字。”
闻叙虽然看不清师尊脸上的表情, 但他知道，此刻师尊脸上的表情定然是非常悲伤的。
“阿叙，你若是早生一些，该多好啊。”
闻叙默不作声，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尊明显就是有感而发，那位身死道消的无情道修士，约莫是师尊极好极好的友人吧。
“原来，无情道还有这样的解法，不过或许走到最后，也是穷途末路也未可知。”
承微将酒壶里的灵酒饮尽，酒不醉人他却已经有些半酣：“阿叙，你说那些断情绝爱者，分明已经如此无情，为何却还是不得大道呢？”
闻叙：……师尊，这题超纲了。
“阿叙怎么不说话？是嫌为师吵了吗？”
闻叙抬头看向师尊，眼神却是落在师尊身后被白雪覆盖的过春大殿之上：“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斩去了情爱的表现，而非自我真正的感情。”
“师尊，弟子入修行以来，无论是您还是其他师长，都说修行是个人自身的造化，既是自身造化，自己要走的路，强行拉无辜之人血祭大道，哪怕断情绝爱，也已经不是最初的路了。”
再者，天生冷情也就罢了，若是为了断情强行斩杀亲人、杀妻证道，这听着……更像是杀戮之道、修罗之道，而非无情道。
更恍若杀了人，难道感情就能随着人死灯灭吗？如果真的灭了，那只能证明这位修无情道的修士对于亲人妻子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这就像与人换物一样，你妄图用自己本就没有或者稀少的东西去找人换珍贵的宝物，别人能换才有鬼了。
闻叙又想起了秘境长老的那句话：选择大于努力，所以这是在暗示他修行大道的选择吗？从前有人选错了？
他想，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修无情道的，修行路漫漫，何必非要跟自己的感情过不去。闻叙一向非常爱惜自己，因为他所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如果为了修行必须摒弃感情，那么他会毫不犹豫，但明明有其他的路可以走，那么他绝对不会选无情道。
“为师还以为，你会像其他正道修士一般，说此等血腥之法，乃是邪魔所为，非是正道所为呢？”
承微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徒弟非常擅长玩弄文字游戏，当初五宗大会那会儿，小徒弟被迫坠入筑基秘境，那个姓周的狗东西说话那么冒犯，他从影留石里都能看到阿叙的生气，可偏偏阿叙说出口的话却是大方得体、半点儿不沾怒气。
既彰显了大宗门弟子的风范，却也给对方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面子。
“因为是无情道。”
“什么？”
闻叙解释道：“无情，应当是介于正魔之间的，它不应该属于任何阵营。”
承微一愣，却没想到小弟子正正经经还在想刚才的问题，他忽然一笑，原本低沉的情绪忽然就好了许多：“你说得对，无情道，不是正道手中讨伐邪魔的利刃。”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无情道为什么被称为神之道了，它起码应当是将正邪公平视之的，只有神会不偏不倚，对邪魔不憎恶，对正道不偏爱，承微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小弟子：“阿叙，为师有没有说过？”
“说过什么？”
“阿叙，为师很高兴收你做弟子。”
闻叙没想到，师尊居然说了这么直白的称赞，他一时之间竟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主要是……他好像从来没有被亲近的长辈这么直白地夸过，书院里的老师只会让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而老秀才期盼他能光宗耀祖、延续科举之梦，自然不会说一些叫他心性偏移的话。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夸赞，可乍然听到，他却听到了自己鼓噪放大的心跳声，他张嘴喃喃：“师尊，弟子……”
承微顺手摸了一把小徒弟的头：“你这么棒，为师很难不喜欢你啊，自信一点，你可是修仙界筑基第一人。”
“或许……不是我。”闻叙还是很严谨的。
关于这一点，承微神尊觉得自己更有话语权：“别怀疑，就是你，你那位朋友生辰日比你大一些。”
“师尊竟然知晓？”
“那是，世人都说为师通晓人心，怎么，不相信为师？”
闻叙：“……信。”
“那不就好了，哎，灵酒都撒了，滋味还是不错的，不过无妨，为师去酒窖里再翻一翻，阿叙你忙你的吧，为师走啦~”
然后闻叙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师尊的身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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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春舟却是不知道，自己最要好的两个小伙伴，一个积极地投入到了后山秘境的锻体修炼之中，另一个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之后要走的道是什么道了。
当然了，哪怕他知道了，也只会感叹朋友人均卷王，然后自己开始奋起直追，不过他现在也确实是在努力追赶就是了。
作为一个修仙界的外来者，卞春舟知道，自己与其他人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但他这个人随遇而安的很，从来不会去思考“我为什么会穿越而来”“我有没有可能穿越回去”等等庸人自扰的问题。
秉承着来都来了、还能寻死不成这样的心态，卞春舟觉得自己已经完美融入修仙界了，加上他运气不错，身负灵根，哪怕无法渡劫飞升，当个逍遥自在的修仙者也很不错啊。
他都想好了，等到修成金丹之后，他就和朋友们一道下山历练，到时候天地之大，自然是有见不完的世面、看不尽的美景，如此活它个五百年，就算是他赚了。
至于再长一些，就没必要想了，毕竟想了也没有意义。
卞春舟一向是个行动力很高的人，一旦做好了决定，就会迅速地去执行、完成，就像他要开火锅店挣钱，哪怕兜里没几个灵石，他也依旧靠着自己的能力将共觞小馆开了起来，并且已经有了不错的营收。
你说他看着最好的两个朋友陆续筑基，心里真的半点儿不着急吗？
那怎么可能，他只是天性乐观，又不是心里全无半点儿阴暗的，偶尔他也会想，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就不能快一些吗？虽然对着朋友，他一直都说自己已经在努力了，但实际上来说，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是有效努力？
最初的最初，他觉得修行就跟做实验没什么差别，但实验失败了可以重来，只要有耐心，总会出一些成果的，哪怕这个实验没有未来，那也只是证明了一条失败的思路，但修行的不是，修行是……
修行是什么呢？大抵是读了太多网络上的修仙小说，卞春舟对于修行是有刻板印象的，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修行是天赋者的狂欢，平庸者的噩梦，他从不认为自己平庸，但水火灵根的存在，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谨慎再谨慎。
闻叙叙和陈最最先后筑基，更像是用事实佐证了他的观念，让他更加地认同自己的观念，直到去吃火锅的路上，陈最最跟他讲了那句话。
在那一刻，卞春舟确信，自己这两年在做的试错实验，是一场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无效努力”。
因为他现下要走的路，其实就是最开始自己给自己制定的那条路。
因为修仙实验的实验对象是他自身，而修仙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长久实验，他害怕从一开始就是数据错误，所以他小心谨慎地计算、确认了每一个实验数据，希望以此来安抚自己不确定的心，可如果他足够自信强大，他完全没必要蹉跎这两年。
但紧接着，卞春舟就觉得，好在我醒悟得不算太晚啊，两年总比十年二十年来得强吧。
他想，或许每一个步入筑基前的炼气期修士都会有这种犹豫不安的情绪，哪怕直白如陈最最，也会怀疑自身是否配得上手中的刀。
每一个停留在炼气巅峰的人，就像是大四临近毕业却拿不到心仪工作的毕业生一样，不是不能毕业，而是……未出象牙塔，想要给自己最好的待遇。
卞春舟恍然，原来我只是想给自己最好的出路，这何错之有啊？肯定没有，我只是犯了普天之下所有修士都会犯的错而已，很好，我觉得我能筑基了。

第134章 入道
“所以, 霞光来了吗？”
卞春舟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天色，颇有种等待监考老师放听力磁带的既视感，怎么说呢, 他也很想严肃一点啊，但好像……事到临头，缺乏一点真实感。
于是他扪心自问：我真的要筑基了吗？
然后他的心超大声地跳动起来，仿佛在回应他：当然, 此时不筑更待何时啊！
于是就在这时，天边的霞光终于开始缓缓聚拢在他头顶了, 霞光非常绚烂夺目，从前远远看着就已经足够瑰丽，如今坐在霞光之下，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非常棒啊。
如果他是个美术生，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拿出画笔将这一幕的惊魂记录下来, 无怪所有人都向往修行，修行确实很好, 此时此刻, 卞春舟无比地确认这一点。
“哦对，我要筑基了，得先通知闻叙叙和陈最最。”至于师尊, 他就在若水峰上, 方才他就看到师尊坐在云头了，好感动，师尊居然愿意舍下研究符箓的时间来看他筑基，师尊果然还是最疼他的。
于是等到第一缕霞光落下来时，闻叙险险赶到了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凑巧, 他到的时候，只有时易见的身边还有位置，春舟的人缘果然非常好，来看他筑基的人如此之多。
“卞师弟果然最喜欢你，竟还特意给你发了传讯符。”
闻叙：……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不过以他对春舟的了解：“他不止给我发了，应当还给陈最发了，难道时师兄没有收到吗？”
时易见：……小师叔祖果然不好惹，算了，看卞师弟筑基吧。
筑基的霞光，闻叙见的已经不算少了，在陈最筑基之后，内门和外门也均有弟子筑基成功，甚至还有内门的师姐结丹成功，他也有幸见识了一下，不过大概是他现在的修为不够，看别人结丹只觉得玄妙，却不知其所以然。
或许就如师尊所言，他尚还未选定要走的道，自然就看不清别人的道是如何的。
修士筑基一共会落下三道霞光，一为问心、二为功法、三则是修士对于筑基的理解，也是典型修士是否能够完美筑基的关键。
闻叙也是筑基后，才知道第三道霞光考评的范围非常之广，如他便是从前的往事阴霾，假使他看不开、想不透，别说是完美筑基了，就是筑基都不可能成功。所以他筑基成功后，才没有像陈最一样，直接明说自己是完美筑基，一来是不想给朋友们压力，二来也是因为霞光的不确定性。
春舟个性开朗、为人真诚，闻叙觉得好友筑基应该不难。
然而卞春舟本人，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有点难啊，甚至生出了一种疑惑，为什么陈最最能够那么快筑基成功？难道是天道的私生子不成？
就像闻叙对所有人都隐瞒了自己眼睛的特殊情况一样，卞春舟心里也有一个绝对不能说的秘密，那就是……他并非从前的卞春舟。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卞春舟，平时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那时候给他一万个脑子，他都猜不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可以步入修行。
所以，不是问修行的心吗？为什么给他放现代校园的过场PPT啊！这个天道霞光怎么回事啊，修士就不能有点个人隐私吗？连他在学校食堂撒娇求食堂阿姨多打一勺肉这种画面都放出来，会不会太缺德了一点？还有这个，学期论文被导师批注自己的实验结果像早该拆除的违章建筑，救命！他的人生可以失去这段黑历史的！
一开始，卞春舟心里还能默默吐槽，但……霞光你是懂先抑后扬的，当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温情再度席卷上他的心头，卞春舟哪里还绷得住啊。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想现代的炸鸡可乐、无线网络、手机、游戏了，他也很想一起开黑的室友、批评他论文像是曲折小说的导师，如果可以，他当然很想回到现代啊。
‘所以，你能让我回去吗？’
霞光无声，似乎只是在例行地进行着筑基考试一样。
‘所以，其实是你让我穿越到这里的吗？’
依旧无声。
‘既然不行，就别放这些东西诱惑人了。’
卞春舟难得的有些生气，但生气过后，他又想：如果我回去了，那闻叙叙和陈最最会不会伤心？还有师尊、时师兄他们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没用的逃兵？
难不成，这是天道给他的考验？！
卞春舟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合着是钓鱼执法啊，还是说天道察觉到他是异世灵魂，所以真的准备送他回家？那能稍微缓一缓吗？他想跟好友们道个别啊！
而第一道问心霞光此刻却好似生了灵智一般，飞快地遁走后，生怕下一秒这小子再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并且第二道霞光来得那叫一个快啊。
卞春舟：……我就知道是钓鱼执法！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东想西想了，因为第二道霞光是问功法与灵根的匹配成功，而众所周知，水火灵根是没有现成功法的，包括那本最为契合的《水火既济》，也并非全然地适合他。
他是要走一条所有人都没走过的荆棘之路，卞春舟心里有些忐忑，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忐忑和担心似乎非常多余啊。
这缕霞光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宽松得就像上学时期的马哲老师一样，只要人坐在教室里，该有的平时分表现分就直接拉满。
啊，就这么简单？
卞春舟突然觉得我这两年的连续实验真的太多余了，莫名有点儿小不开心是怎么回事？正这么想着，霞光居然绕着他的运气周天走了一圈，卞春舟内视丹田，发现……咦，我的功法似乎通畅了许多啊。
可是天道的馈赠，不是第三道霞光结束才开始的吗？
怎么说呢，这个筑基卞春舟是筑得一头雾水，他做了两年多的心理准备，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地狱级别的升级考试，却没想到……出乎意料的过家家啊。
它根本就没有考他准备过的考试范围，甚至跟考试范围那叫一个风马牛不相及，怎么还带这样的？！
卞春舟察觉到了第二道霞光消散，紧接着便是第三道霞光，众所周知，第三道霞光出现，差不多这场筑基就已经是十拿九稳的成功了。
他想，第三道霞光总该上些难度了吧？来吧，他都准备了，无论是水火平衡还是功法创新，他都没在怕的。
然而，霞光他又不走寻常路！
卞春舟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深海之中，深海之中暗无天光，他穷尽游泳本能，却依旧找不到任何的出路，他想，难不成是要淹死在这里了？
正是这时，他只觉得丹田内开始发烫，并且迅速升温，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自身的变化。
他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丹田变成了一个……熔炉？！
什么鬼东西？
他不死心，擦了擦眼睛继续看，没错啊，我的肚皮居然变成了透明的！好可怕！而且里面全是火！
怎么一回事啊？卞春舟惊讶地划动手臂，然后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并不仅仅是我的肚皮变得透明了，是我整个人变得透明了，更准确来说，是我整个人成为了一团水，一团暗无天光的水，只有丹田内的火还昭示着他的存在。
卞春舟脑子不笨，甚至有些时候聪明得惊人，他立刻反应过来——水中火。
这是他的功法，也是他未来要走的路。
他的前路暗无天光，就像这暗无天光的深海一样，但我的丹田就是他前行最好的灯盏，卞春舟再度内视己身，已经看到了周围海域泛起了点点光芒。
这是他自己，在照耀前行的路。
远处的海域依旧深沉如夜，但卞春舟忽然就不害怕了，己身是水，丹田是火，只要他一直维持着水火均衡，那么他不论走到哪里，都将有出路。
想要离开深海，并不只有一条路，只要露出海面，就能得见天光。
卞春舟怔楞住了，他好像已经找到自己未来要走的道了，他的道掩藏在深海之下，却是随处可见，他只要努力大胆地往前走，便可无惧风雨，抵达彼岸。
他想，我要走的路，原来并非是荆棘小道，而是一条开阔平坦的柏油马路，是一条顺心即可、不必刻意的平衡之道。
水火并非不相容，他不必去拿世俗、他人的刻板印象来对待自身，卞春舟想，哪怕他有半分对自身功法的不信任感，或许方才他就已经完全淹死在第三道霞光里了。
而现在，他破开水面、窥见天光，那是筑基成功后，霞光落在他眼睛里的一点光芒，居然……出乎意料的温柔。
卞春舟抬头看向已经收敛的云霞，天道居然在知道他是异世来客的前提下，还对他这么网开一面，难不成是……修仙界特有的待客之道？！
这么热情好客，整得他都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第135章 白菜
筑基结束, 围观的弟子们很快散去，卞春舟见完师尊下山，便只看到闻叙叙一个人等在山下, 他往后面望了望：“陈最最呢？他还没从后山秘境里出来吗？”
“没有，约莫是还在跟自己较劲。”闻叙以己度人，非常轻易就能猜到陈最的心思，“恭喜, 成功筑基了。”
“嘿嘿，我也能御剑飞行了。”卞春舟未拜入雍璐山前,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亲爹给他留下的那把低阶灵剑，现在这把灵剑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走走走，我带你回我的洞府慢慢聊，其实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闻叙有些纳闷，但等春舟期期艾艾地说完, 难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他想了想：“你师尊没同你说吗？”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什么？”
“完美筑基, 并没有传的那么稀少。”相反, 闻叙觉得有些过多了，甚至多的有些不大叫人稀罕了。
“啊？”卞春舟一秒接受了这种解释：“所以，你也是完美筑基？但你从来没说过哎！”他刚惊叹完, 立刻就明白过来, 闻叙叙心思细腻，又是他们三人中第一个筑基，如果那时候就告诉他们完美筑基的事，别说他了，就是陈最最恐怕都得钻牛角尖。
“闻叙叙, 你真好！”不过这么一算，好像完美筑基确实不怎么稀罕了，别不是大家都是完美筑基，只有陈最最那个直楞头说出来了吧？你们修仙界的套路这么深的吗？
闻叙轻咳一声：“也不全是，但应当也不少，哦对，苦渡寺的不释应当也是。”
卞春舟脑子里立刻跃出了一张帅哥仙人脸：“哦~你怎么知道？”
“我师尊说，完美筑基后，修士无需过多巩固修行，不释那个作派，虽未言之于口，但就差说出口了。”现在看来，对方约莫是故意的，不过不管是不是有意为之，闻叙对不释半点儿不感兴趣，“还有咱们宗主，也是完美筑基。”
卞春舟：确认了，完美筑基就是一个完美的诈骗局！且是人手一颗的大白菜诈骗！以后凡是藏着掖着的，一律都按完美筑基处理。
刚刚他还以为三人中只有闻叙叙不是完美筑基，仔细一想，怎么可能呢，闻叙叙可是他们三人之中天赋最好的，有神龙传授道法，什么筑基拿不下！
“我跟你说，我筑基的时候，霞光……”卞春舟的分享欲一向很高，除了那些现代的黑历史不能说，其他那叫一个知无不言啊，“我觉得筑基和别人说的太不一样了，我原本以为第二道霞光会很难的，毕竟你知道的，我是水火灵根嘛，万一修行的功法狗屁不是，那我不就完蛋了嘛，谁知道居然……意外得非常宽容，甚至我感觉筑基之后，整个功法的运行都顺畅了不少。”
闻叙闻言，也忍不住为朋友高兴：“那岂不是说明，你的功法修行方向是正确的？”
卞春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哎，上次陈最最筑基成功，我还说他稀里糊涂就筑基成功了，现在放在自己身上，我好像也差不多，第三道霞光是什么我都没搞明白，就记得自己……”
然而闻叙越听，神色越是惊愕，无怪他如此表情，实在是最近师尊刚跟他论过道，他自己对于未来要修什么道实在没有头绪，却没想到……春舟已经在筑基时就找到了。
“闻叙叙，你怎么了？是我说得不对吗？”
“不不不，你容我缓缓。”闻叙伸手将春舟探过来的头推远一些，“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在一片深海之中，找到了自己未来修行的道？”
卞春舟乖巧点头：“怎么啦？”
闻叙迟疑片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可以呀，我就是想啊，我的灵根太特殊了，从长远考虑，肯定是需要一直平衡下去的，但我又想，水火并非不相容啊，为什么一定要平衡呢？当时我就……”
所以，该走什么道，是从自身实际情况出发吗？
闻叙扪心自问，风是什么样的形状？它没有形状，无拘无束，自由散漫，恣意横行，这些字眼放在他身上，统统都不合适，他与风的相似度，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所以打一开始，什么逍遥道随心道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一些主流的修行之道他也去了解过，比如正义之道、守护之道等等，他似乎都都是兴趣缺缺。
“闻叙叙？闻叙叙？怎么了，是我说得不对吗？”
闻叙摇头：“不是，是我……听不太懂。”
这怎么可能呢？卞春舟瞪大了眼睛，完蛋了：“我……”
“这些，你都没跟你师尊讲吗？”
“讲了啊，但师尊就让我继续保持，莫要让旁的东西扰了心境，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春舟，你很厉害。”闻叙一向知道，春舟身上有股他人身上都没有的磅礴生机，“明晰自身要走的道，乃是修士进阶金丹的第一步，恭喜你春舟，你已经……”
“不不不不，你等等！”什么叫做进阶金丹第一步，卞春舟惊讶得吃手手，“我，卞春舟，筑基的时候顺便还走通了金丹的路子？”
见到闻叙叙耿直地点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这么厉害的吗？”
“别怀疑自己，你值得的。”
卞春舟心想，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啊，这是……他再也不说陈最最是天道私生子了，他现在怀疑自己才是啊。
“我……这么厉害，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卞春舟说完，还一直严谨地补了一句，“哦，你和陈最最除外。”
闻叙忍不住失笑：“你也不是喜欢炫耀的人。”
“谁说我不喜欢的，我其实……好吧，等林淙淙出关了，我就去他面前炫耀，嘿嘿，气死他！”
闻叙忍不住有些好奇：“你居然还知道他闭关了？”
“那是，他闭关前还给我发了传讯符呢，说肯定比我先筑基，现在嘛，嘿嘿！”卞春舟搓手，都能想到到时候姓林的出关后，鼻孔气得冒烟的样子了。
“你俩关系，看来是真的不错，那你怎么确定你比他先？”
卞春舟笑着说：“很简单啊，我筑基他都没来看，很显然他还在闭关嘛。”
闻叙：……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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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是在过完年的第二个月才从后山秘境里出来的，卞春舟老早稳固好了修为，并且还将改良传讯符的进度条狠狠往前推了一大节，别说，修为高了之后，无论是改良传讯符还是徒手搓符，都比炼气期效果好太多了。
按照他师尊的话讲就是，如果修为进阶没用，她还努力进阶化神做什么？可见，哪怕是修仙界的符箓学教授，也不得不为了出实验成果精进修为。
“你进阶筑基了？恭喜啊，卞师弟你果然应该更努力一些。”陈最高兴地想要伸手拍拍朋友的肩膀，然而……卞师弟居然往后缩了三步，“你躲什么？”
卞春舟心想，是个人看到你这蒲扇般的大手，都很难不躲的好不好：“你……在秘境里都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想起来，陈最就来气，“找玉佩，不找到还不让我出来，我都说一刀劈开找找了，它还不让，我就……”
“你就怎么？”
“我就不找了，反正都是锻体，我就在里面练刀了，秘境里锻体效果真的很不错，你现在筑基了，也可以进去试试。”
事实上，卞春舟也正有此意，但他最近灵感迸发，实在不忍心抛下手头的研究进秘境锻体，所以就稍稍推迟了三个月。
“所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幅样子？”
陈最毫无自觉：“什么样子？”
卞春舟找了找合适的词汇：“唔，像是尚未开化、茹毛饮血的上古野人。”这肤色、这肌肉、这胡须、这衣衫褴褛，直接上阆苑城城外行乞都没问题，至于为什么是城外？因为这副尊荣绝对会被守城的士兵拦下来。
陈最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吧，大不了我去洗澡换身衣服。”
“快去吧快去吧，记得把头发胡子也处理一下，然后再去见你师尊，记住了吗？”
陈最虽然觉得太麻烦，但还是照做了，燕山尊者见到这样清爽的小徒弟，才有了一种我这弟子才二十多岁的正确认知，不过这弟子脑筋直得很，随便说了两句，他就气得将人送走了。
他怕听多了，折寿，虽然修士的命硬，但他也想多活两年。
陈最到了约定地点，闻叙也已经到了，虽然说两人都已经辟谷，但卞春舟的筑基火锅，两人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
难得的，三人一道步行下山。
“好快啊，今年居然又要开山门了。”卞春舟的语气难免有些感慨，“六年前，我们就是这样走上来的，当时我虽然说自己有名校情结，但其实对能否成功拜入雍璐山，我心里其实根本没报什么希望。”
“我不是，我阿娘说，以我的天赋，雍璐山不收我，是雍璐山的损失。”说起阿娘，陈最最终于想起来了，“闻叙，你说好的，帮我把关送给阿娘的礼物。”
闻叙：……你居然还记得啊。
“行，但我眼睛不能视物，你得形容出来，我才能帮你。”
陈最点头：“没问题。”
“你没问题？你没问题才有鬼了，闻叙叙咱别帮他，他选的东西真的……就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你也拔不出来的，因为你会发现，除了他挑选的东西，其他剩下的全是大高个！”
闻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我夸张我是小狗！”
其实三人都已经熟练飞行了，但今日大概是兴致甚好，谁都没提御剑的事，等到了共觞小馆，午间的热闹已经过了，好在火锅这种食物不挑时间，人来了就能吃上，毕竟他是老板哎，老板什么时候想吃都没有问题。
“虽然有些迟，但恭喜！”
“同喜同喜！”
于是碰杯，三人都不沾酒，照例只是茶水，不过筑基后，涮火锅的食材终于跃升了一整个大台阶，桌上都是灵蔬灵肉了，虽然不能顿顿都这么吃，但偶尔吃吃钱包已经负荷得起了。
毕竟筑基后，宗门给的月俸升了不说，每月的修炼资源也多了许多，加上进阶筑基的奖励，哪怕是陈最，最近兜里也有不少灵石。
于是吃过庆祝火锅后，三人就上了集市转悠，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就直接穿着雍璐山弟子袍了，没再换普通衣衫。
“最近，阆苑城里多了好多人啊，难道都是来准备参加山门考试的吗？”卞春舟略有些疑惑，当初他来考试时有这么多人吗？现在才二月份，三月一日才开始报名，这么早就过来踩点了吗？
想想当初贫穷住不起客栈的自己，真是因缘际会啊，要不是遇上了闻叙叙，他现在肯定还不知道在什么小门派里飘着呢。
“约莫是的吧。”陈最想了想，“我六年前来得也很早，主要是我阿娘嫌我待在家里碍她的眼，当时也是这么多人，其实多数都烦得很，我当时待在客栈里，总是有人无缘无故上门来，问我需不要灵石资助，平白无故我要他们的灵石做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只是想要提前投资呢？
好吧，陈最最可能完全没有这种概念，不过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都怪我来得太晚了，若不然也能捞点免费灵石尝尝。”
闻叙却是没有这种备考经验的，主要是……他属于是“偷渡”进考场，若不是春舟救他，他早就已经死在破云秘境里了。
说起破云秘境，闻叙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惑没有解开：“陈最，你当时也进破云秘境了，以你的耿直，你是怎么通过秘境考核的？”
卞春舟：“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对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
关于这个，陈最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他挠了挠头：“就是进了秘境，老半天都看不到其他人，后来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人，却说都去找什么丹香王草了，我又不认识，就随便摘了两棵认识的草，然后就过关了。”
“……认识的草？”
陈最点头：“对啊，我阿娘房前屋后都种了，说是熏香，反正我觉得不怎么好闻。”
……他悟了，原来是修二代的家底丰厚啊。

第136章 婚约
雍璐山每六年招一次新弟子, 一般来说招收人数并不多，哪怕是加上外门弟子，顶多也就七八十人, 其中内门弟子更是少之又少，就如闻叙他们这一届，加上他这个误入秘境的凡人，不过也才五人。
而如今阆苑城中适龄的应试者, 少说已经有七八百人，而且此刻还未到报名的时间, 到那时恐怕两三千人都打不住。
须知道，雍璐山所有的内门弟子加起来才不过三百余人，可见想要成功考入雍璐山，几率堪称是祖坟冒青烟的程度了，也难怪卞春舟身为穿越者，也不敢对自己考入知名院校有过多的期望。
关于这一点, 大家自然都是心知肚明的，本着骑驴找马的心态, 就算雍璐山进不去, 但雍璐山脉附近大小宗门良多，大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蹭流量机会，每次也都是跟着雍璐山一道开山门的, 换句话说, 大哥吃肉，小弟喝汤。
偶尔，也会有小宗门捡漏好苗子的情况出现，当然了，大多数人还是优先考虑雍璐山的, 毕竟万一见鬼了呢。
“听说，上一次雍璐山开山门的时候，内门还收了一位水火双灵根的弟子，那可是实打实的废灵根啊，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机会，能叫雍璐山的大能突然看中，收入门中？”
“你可拉倒吧，雍璐山又不是世家山庄能够靠砸灵石买名额入山的三流宗门，哪怕人家是废灵根，至少也过了前面三关入门考试，你行吗？”
“你又是什么狗东西，竟敢在这里对着小爷大放厥词！小爷过不了，你就能过得？”
说话的这人乜了这位小爷一眼：“至少，人家已经是登堂入室的雍璐山内门弟子，你说你方才那话若是传入人家的耳朵里，你猜你能不能安生地过三关考试？”
卞春舟：……事先声明，我真的就只是路过而已，再有，我哪有本事插手入门考核啊，这位公子实在有些太看得起他了。
“你……”这位小爷脑子转得也很快，“你若敢传扬出去，小爷势必要拿你好看！”
“哦，那我好怕啊。”这人语气贱嗖嗖的，立刻吓得跑到了卞春舟的身后，“这位仙长，此人在阆苑城中公然挑衅雍璐山，您就这么看着吗？”
卞春舟心想，早知道宁可在菡萏阁里看陈最最挑丑衣服了。
那位小爷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站了一位雍璐山的弟子，也不知道方才听了多久，看其腰间的弟子腰牌，还是一位筑基修士，筑基修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对方是雍璐山的人，他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他张口欲要解释两句，却听得这位年轻的筑基修士开口：“不巧，鄙人正是雍璐山上，那位登堂入室的水火灵根弟子，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呀，不妨当着我的面说吧。”
两人同时惊愕：不是吧，这么巧？！
“不对啊，你都筑基了，那……你……”
卞春舟心中叉腰笑：“六年筑基，很难吗？我有位朋友，入道三年便筑基了，这在雍璐山可是很寻常的。”哇，超爽！反正吹牛嘛，吹出去再说。
三年筑基？！吹呢吧，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不眠不休地修行，也不可能三年就筑基成功吧？他们虽知道大宗门的天才多，但也不可能……
这说人是非说到正主头上，两人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匆忙道歉后便迅速溜走，生怕这位水火灵根的仙长记恨他们，叫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但三年筑基，真的太夸张了，两人于是不死心，竟结伴打听起消息的真假来，然后——
“竟是真的？这……小爷就是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离谱的梦啊！”
六百年前，梅溪剑尊横空出世，将此后六百年的天才全部映衬得暗淡无光，原本以为梅溪剑尊当年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
“难道，这就是大宗门的能量吗？”
最上等的天赋灵根、绝佳的修行悟性、甚至还有被碎天剑光承认的习剑天赋、再加上合体大能为师，随便给他一样，他爹娘都能直接把他供起来了，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啊。
而这样的惊叹，在如今的阆苑城中并不少见，自打闻叙拜入雍璐山，雍璐山从未刻意宣传过自家的绝世天才，但天才就该有天才的待遇，如果一直寂寂无名，岂非叫外人觉得他们雍璐山浪得虚名。
再者说了，自家小师叔祖这么拿得出手，不拿出去炫一炫，这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况且，这是多好的招生简章啊，而且他们雍璐山可不仅仅只有小师叔祖一个天才哦。
是故，闻叙在菡萏阁中陪陈最挑完衣服去结账，就发现……菡萏阁收钱的掌柜竟然认得他，不仅认得他，还要给他打折。
然而陈最是个老实的：“我有灵石，不必折算。”再者阿娘也不会喜欢折算过的衣裙。
掌柜的：……行叭。
两人出了菡萏阁，陈最就看到了一脸莫名笑意的卞春舟：“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古怪？”
“什么叫古怪啊，我刚刚就是……”卞春舟偷偷看了一眼闻叙叙，“就是遇到了两个讨论我的人，没想到啊，我居然也还蛮有名的。”
陈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寄衣服。”
卞春舟抻头瞄了一眼陈最最怀里包好的衣裙，看露出来的颜色，很好，看来闻叙叙的审美还是非常靠得住的：“去吧去吧，我们在前面的坊市口等你。”
“坊市口可能不太行。”闻叙已经察觉到，隐隐约约之中无数双眼睛或有意或无意地落在他身上，看来近段时间，他最好是不要下山了。
“为什么？”等两人走到坊市口，不用闻叙回答，卞春舟自己就发现了，好家伙他们好像成名人了，“走走走，先去前面的天心阁坐坐。”
两人一离开，周围偷偷关注的人立刻讨论起来：“那就是雍璐山新鲜出炉的小师叔祖吧？竟连样貌都生得这般清俊宜人，他的人生还有烦恼吗？”
“许是没有的吧，但转念一想，修仙界能有如此天才，也更叫人心安一些。”毕竟魔种曾经现世，哪怕很快就被消灭了，但修士们心里都清楚，魔势必会再度卷土重来的。
“你说得也对，天骄有天骄的好，但我们寻常修士，也不能掉以轻心啊。”这人感叹了一句，又忍不住说，“也不知道今年的入门考核难不难，希望能考到我擅长的部分。”
“那完了，你这张嘴巴一出口，我得去翻翻那些你不在行的东西了。”
“喂——”
两人追逐着离开，却见街口一队整齐的黑红衣衫的修士捧着宝盒往方才他们来的方向而去，看作派似乎是世家的人。
“嘘——小声点别说话，那可是兮山城城主府的人。”
等黑红颜色消失在远处，这人才跟友人说：“兮山城同阆苑城虽然只隔着十重大山，但两城向来关系不太好，此番兮山城的人出现在城中，许是跟那桩极有名的道侣姻缘有关。”
“什么？什么道侣？”
“就是……”
却原来，兮山城的城主姓林，同阆苑城的夏淮南修为在伯仲之间，两人年轻时有过一些龃龉，现下关系也很一般，基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至于原因，坊间传闻是夏城主品行高洁，不愿与沉溺世俗情欲的林城主为伍，林城主呢，也曾对外说过夏淮南此人沽名钓誉这样的言论，两人的关系于是进一步恶劣。
但不得不说，兮山城的林城主确实有些过于博爱了，据传林城主府上，光是有名有姓的妻妾就足有几十人，其中不乏天赋不错的女修，至于其他露水情缘的女子男子，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没错，这位林城主颇为荤素不忌，凡是长相好看的，都能当他的心肝宝贝。不过林城主虽然私行有缺，治下却很精干，至少兮山城治理得非常不错，甚至许多普通百姓家的女子，都以嫁入城主府为傲。
至于为何，一来是林城主相貌十分英俊，二来嘛，不知道是不是血脉因素，兮山城的城主府中，至少有三十多位少城主，且多数都能修行，换句话说，若能嫁给城主生下修士血脉，不拘儿女，便能真正实现阶级跨越了。
“三十多位？这么夸张？那方才你说的道侣姻缘，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不得不提及林城主的原配夫人了。”
林城主其人虽然滥情，但早先年据说与原配夫人伉俪情深，只是可惜原配夫人不是修士，哪怕服用驻颜长寿丹，也只活了两百岁不到。坊间消息曾说原配夫人容貌倾城，气质合宜，曾与好友许下承诺，若生下孩子，且是两个孩子都愿意的情况下，两家可结为姻亲。
世家传承总是与繁衍后代分不开的，哪怕是不重欲的修士，为了家族传承也会生育后代，对于有些家族而言，家族子嗣哪怕无法修行，也可以姻亲的方式与其他家族结亲交换修炼资源。
林城主家大业大，自不需要凭靠一桩联姻来巩固地位，更何况原配夫人并未生育后代，自然就谈不上履行婚约了。
“既是如此，为何又说……”
“你不要急，且听我慢慢说来，方才我不是说兮山城有三十多位少城主嘛，虽说多数都可以修行，但天赋也分好坏，其中天赋最突出的少主城行十七，名唤林芝山，现下已经有金丹修为，虽说未上天骄榜，但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了，哦，当然了，与雍璐山那位风灵根的小师叔祖，自然是不能比的。”
林芝山承袭其父的容貌，端的是世家风范、少年意气，若非他年纪实在太小、母族又很式微，他势必会成为竞选兮山城城主的热门人选。
“据说当初十七少城主也曾来雍璐山参加过入门考核。”
“难道天资犹如他这般，也进不去雍璐山吗？”
“听闻是通过了考核，但似乎因为家中之事，并未拜入雍璐山，但那次他来阆苑城，恰好碰上了那位原配夫人好友的女儿，两人甚至一见钟情，一个非倾不娶、一个非亲不嫁。”
“竟还有这种事？”
“是吧，很巧对不对？原本的姻亲不过是两位夫人间的戏言，却没想到如此阴差阳错，林城主因此对十七少城主愈发宠爱，此次恐怕是这对佳偶要完婚了。”
“竟是要在阆苑城大办吗？”
“你可知道，原配夫人的好友是哪家夫人吗？”
“我自然是不知晓的，你都哪来的消息？”
“不过是坊间听来的，便是那阆苑城最有名的夏家。”
“夏城主家？”
“不错。”
“……可是，夏城主不是与林城主关系恶劣吗？竟还能捏着鼻子当亲家不成？”
“那你却是误会了，夏城主洁身自好，并未成亲，膝下别说是子女了，就是连徒弟都没有一个，若说他最疼爱的小辈，应当是夏瑛少城主。”以免朋友再度误会，他立刻说，“夏瑛少城主是夏城主的侄女，天赋绝佳，如今已经拜入雍璐山，自不会耽于儿女之情，与十七少城主成婚的，乃是夏家家主的女儿夏蕤。”
“好复杂，不过身份这般贵重，难怪也要在阆苑城办一场婚礼了。”
这两人猜得没错，兮山城林家与阆苑城夏家的联姻确实即将履行，借着此次雍璐山大开山门，林城主膝下也有几个孩子要报名参加山门考核，所以此次兮山城来了不少人，直接在城外起了一个极大的随身庄园。
此次这些黑红仆从往来阆苑城中，便是为了送婚礼喜帖。
闻叙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下个山还接到了一张观礼喜帖：“邀请我去观礼？”
“是的，请您务必赏光。”
闻叙对此兴致缺缺，但他做人向来圆滑，在别人没惹到他之前，他一向不会随便落别人面子，便说自己有空就会去，至于去不去，那就两说了。
送喜帖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把账都给买了。
卞春舟顺带也收了张喜帖，但他心里清楚，人家不过是看在闻叙叙的面上才也给了他一张：“好华丽的喜帖，竟还混了灵草汁书写，听闻这种汁液遇火不燃、遇水不侵，小小一瓶便能卖到千块灵石。”
好大手笔啊，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城主府。
闻叙伸手摸了摸喜帖：“这般考究，想必是两家都极为重视。”
说是这么说，但他对所谓的两城联姻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只随手塞在了储物戒的深处：“你要去吗？”
“你都不去，我去做什么？”虽然他这人很爱凑热闹，但很可惜他回山后就得进秘境锻体了，再拖下去，他怕后山秘境直接把他拉入黑名单了。
想想也蛮可惜的，他居然要错过招新考核。
“别人考核有什么好看的？你早该入后山秘境修行的。”陈最终于寄完东西回来，脸上居然带着点儿怒气。
卞春舟忍不住好奇：“谁居然能惹你生气？难不成是你阿娘又写信来骂你了？”
“当然不是，我阿娘才不会那么无聊。”在陈最心里，阿娘是天下第一好的，闻叙和卞春舟勉强并列第二，“是我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几个修士欺负弱小，我看不过便出手教训了两下。”
卞春舟简直惊愕：“你眼里不是只有刀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陈最觉得半点儿问题都没有，“闻叙给我的手册上写了，若见弱小被欺负，情况允许的前提下，可适当展开救援。”
阆苑城中，作为雍璐山弟子，陈最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你又给他更新小册子了？”卞春舟扭头。
闻叙喝茶的手顿了顿：“嗯，稍微增补了两条。”因为陈最筑基一事，让他对榆木脑袋有了更深的了解，回去他就更新了小册子的内容，作为贺对方筑基的礼物。
“不过连你都能看出来的欺凌弱小，必定是那些人做得太过分了，你应该将人送去城主府关上两天才对。”
陈最点头：“送了，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册子上写的？”
继续点头：“写的。”
卞春舟忍不住伸手竖起两根大拇指：“闻叙叙，你是这个！”
三人又在天水阁坐了一会儿，便御剑回了宗门，也是不巧，今日他们下山，正好错过了夏瑛的筑基霞光。
“恭喜恭喜，如此一来，我们一同入门的五人，就剩林淙淙没筑基了。”
卞春舟一想，忍不住乐了，也就姓林的现在闭关了，若是知晓了这个消息，怕是要气得直接跳起来打人了。
夏瑛也知道两人的关系，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等林师弟筑基成功，这话我定会替你转告给他的。”
“哇，夏瑛师妹你居然学坏了！”
夏瑛轻哼一声，筑基成功对她而言，自然是极为高兴之事，与同门聊了两句后，她就高兴地下山去见夏城主了。
筑基这么高兴的事，她当然要当面告诉叔叔的。
只是夏瑛刚到城主府，就看到了装扮一新的大门，上面挂着大红的绸缎，那红灯笼里燃的似乎还是瀚海域才产的深海鱼油，她心想这么大排场啊，难道是叔叔要过大寿？可是不对啊，这分明是要办喜事的装扮啊？
不会吧，叔叔难不成是……
这么大的事，叔叔居然都不通知她，难道是怕她心里不舒服、不赞成叔叔成家吗？
“恭喜少城主筑基，不过您想太多了。”
“什么？”
“非是城主要娶城主夫人，而是夏蕤小姐要出嫁了。”
夏蕤？夏瑛眉头一皱，她没测出天赋前，在本家过得其实不算太好，后来被叔叔带在身边教导，性子这才开朗起来：“她要出嫁，难道不是从本家那边出嫁吗？将城主府弄得这般招摇做什么？城主竟也同意？”
“城主默认了的。”
夏瑛步子一滞，脸上有些难以置信起来。

第137章 缘来
相较于其他人丁兴旺的世家, 夏家实在可以称得上一句人丁简单。倒不是本家不想子孙开枝散叶、壮大家族，而是夏家子嗣艰难，特别是夏家嫡系, 族谱上鲜少有人育有两个孩子的。
到了夏淮南这一代，他同辈之中，只有三兄弟，大哥夏淮安继承了家主之位, 膝下有一对龙凤胎，而二哥二嫂在生下侄女夏瑛后不久便陨落了, 而他嘛，无心儿女私情，自然没有成婚的打算。
至于阆苑城城主的位置以后传给谁，夏淮南心里的第一人选自然是阿瑛这孩子，但如果以后阿瑛不想接这个位置，想要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 他也不会勉强，对于热衷权势的人来讲, 城主之位犹如珍宝, 但对于纯粹的修士而言，它并无太多的增益。
但阆苑城也不需要一个热衷权势的城主，故而哪怕没有养育阿瑛, 夏淮南也不会考虑大哥膝下的两个孩子, 大侄子夏巍天赋是有的，可惜性格傲慢不容人，当初连阿瑛都容不下，险些叫阿瑛走失，至于大侄女夏蕤, 性子却有些过于柔弱了，加上没有修行天赋，他见她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
只是叫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柔弱的侄女竟然要嫁到兮山城那姓林的当儿媳妇？！那姓林的耽于享乐，那城主府三十多个儿女呢，嫁过去有什么好的？
夏淮南不知道这段姻亲便罢，既是知道了，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女跳火坑，他怒气冲冲去了本家，回来却是默认了本家那边的下人装点城主府。
但哪怕如此，他的心情也挺糟心了，于是看到阿瑛回来，他忍不住幽幽地开口：“阿瑛，莫不是你也有了心仪的少年郎？”
夏瑛差点儿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她抬头看了看，没错啊，是堂叔没错：“叔叔何出此言？”
“你筑基了？甚好甚好。”果然阿瑛最为靠谱，夏淮南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始在储物戒里翻找，“既是筑基了，怎么不在宗门内好好巩固修为？来，拿着玩，不够的话，等下出去后，找冰云开库房挑。”
“想要当面告诉叔叔，等下晚间就回宗门去。”
夏淮南也不留人：“你回宗门也好，近些日子城主府人多眼杂，扰人清修得很，你想来也知道了，夏蕤那孩子要嫁到兮山城去，此番她要在城主府出嫁。”
夏瑛年幼失怙，在没被夏城主带回城主府前，是在本家跟着大伯一道生活的，大伯和大伯母倒不会为难她，唯独大堂哥看她极为不顺眼，动辄便喜欢寻她的错，她当时无人依靠便只知忍让，谁知道大堂哥越来越过分，后来更是将她直接丢出府去，若非遇上了阿晴，恐怕已没有如今的她了。
至于堂姐夏蕤，从前明明身子骨极好，也不知长大后受了什么病，总觉得越来越叫人看不透，当然了，夏瑛也不爱往本家那边去，也就是开宗祠上香之时，才会回去一趟。
“为何要在城主府出嫁？”夏瑛倒是隐约知道夏蕤与人定了亲，似乎还是兮山城有名的天才人物，有段时间城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什么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但细论起来，那位天才都金丹修为了，也没上天骄榜，那年纪估摸着是有点大的，至少比夏蕤肯定大不少，当然了，身在世家，夏瑛也知道世家婚姻多数都是修士与凡人结合，这样才更大可能地生下有天赋的孩子。
比如大伯和大伯母，大伯母早些年便因为寿数耗尽离世了，现在的夏家家主夫人，已经是夏瑛第三位大伯母了。
“夏蕤这孩子，身体是愈发不好了，恐是没几年好活了。”
夏瑛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我已去看过她了，形容瘦削、脸色煞白，她又没有灵根，猛烈些的灵药都不能用，她如此这般，若能从城主府出嫁，多少也能叫兮山城的人礼遇她一些。”夏淮南对于自家人，到底还是心软，虽然他看不上大哥的作派，但侄女总归是亲的。
至于两城联姻的消息，哪怕他不允此事，也早已传得众人皆知，此次结亲，那姓林的多半会来刺他几句，说些不中听的话。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我合该去看看她。”
“也好，况且你已筑基，顺路去宗祠给先祖们上一炷香吧。”
于是，夏瑛就在城主府留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就去了夏家本家。
“二小姐，您怎么回来了？”管家立刻小跑着出去迎人。
夏瑛看着从里到外翻新过的本家老宅，差点儿都要认不出来了：“听闻堂姐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夏瑛，你怎么来了？”说话的便是大堂哥夏巍，夏巍生得也还算英俊，可惜气质过于桀骜，显得他整个凶相得很，“哟，筑基了啊，难怪要回来了，怎么，是来向阿蕤炫耀的吗？她病得形销骨立，你却——”
“她生病，难道还是我害的不成？夏巍，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你欺凌的小女孩了。”
夏巍也不过是筑基后期，如果真的要打，夏瑛也不怕，大不了放信号喊人，“你可想好了，我的身后可不止有城主。”
在庞大的雍璐山面前，夏家又如何？夏巍再傲慢，也不敢真的在阆苑城中无故对雍璐山弟子出手。
“你——有种！”
“当然，你还不让开？”
夏瑛进了老宅，很快就见到了夏蕤，只是没想到的是，夏蕤院内还有旁人，且还是个她没见过的生面孔，大概是小师叔祖见多了，夏瑛倒没觉得眼前的男人有多么英俊。
唔，能出现在这里，想来此人应当就是那兮山城的林芝山吧。
“阿瑛妹妹，没想到你居然还有时间来看我，我却……咳咳咳，这般模样，实在有些……”夏蕤容貌生得楚楚动人，便如同那风中顾盼生姿的芙蓉花一般，哪怕她此刻面无血色，也依旧容貌动人。
“阿蕤，莫要说话了。”
夏瑛：……这黏黏糊糊的空气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过于不适，没待多久夏瑛就离开了，只是她离开前，总觉得那位十七公子眼神略微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心中发毛，给祖宗们上完香后就迅速回了雍璐山。
**
日子一转眼，很快就来到了三月初一，一大早，雍璐山脚下报名的队伍就排得老远，也不知为什么，今年报名的人出奇得多。
若是卞春舟在，肯定是会下山看热闹的，可惜他还在后山秘境里没有出来，闻叙和陈最呢，一个身份太高不宜出现、一个根本就不感兴趣，自然是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倒是报名期间，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传闻。
怎么说呢，上一届雍璐山招了五个内门弟子，这事儿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但随着林淙淙也出关筑基成功，传闻就……有点惊人了。
六年前雍璐山招了五个内门弟子，六年间百分百筑基，这听上去门槛也太高了吧，敢来雍璐山报名的修士，多少都有点本事，但叫他们六年筑基？未免太为难人了吧。
如此，还有人直接打退堂鼓，搞得接收报名的开元峰师兄不停地辟谣，说雍璐山绝无逼人筑基这种事，小师叔祖和陈师弟他们只是个例，千万不要随便给雍璐山套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和规矩。
然而，谣言永远比辟谣跑得快，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雍璐山既然有此底蕴，为何屈居五大宗门末位？吓得顾梧芳知道后，立刻把能抓到是三个新鲜筑基派去当报名维护人员，这三个人，当然就是夏瑛、陈最和林淙淙了。
至于闻叙，那也得他敢上过春峰抓人啊，小师叔最近勤奋得很，根本不下山来。
陈最呢老大不情愿了，就抱着刀在旁边当门神，夏瑛无法，只能找林淙淙聊天，当然了，刚好也有机会将卞师弟当时的话转告给当事人林某。
当事人林某：“……哼！”姓卞的你等着，不就是筑基稍微迟了一点，金丹他肯定不会落于人后的。
“你俩关系果然很好。”
“好个鬼！”林淙淙心里可憋屈死了，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是第三人，却没想到筑基后出来一看，他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得亏是成功了，若是失败，他恐怕是要留下心结的，“夏师姐，明日的喜宴，你会去参加吗？”
“喜宴？什么……不对，你也姓林，难不成你也是兮山城的少城主？”夏瑛这才意识到，林淙淙也姓林这件事。
林淙淙摇头：“当然不是，我不过是林家的旁系，夏师姐莫要太抬举我了。”只是他天赋不错，在来雍璐山前其实就已经测过灵根，林城主曾经召见过他，给了他不少修炼资源，于情于理，他都该要去贺十七公子大婚的。
但他一个人去就实在孤单，便想问问夏瑛师姐能否一道去。
“这个啊，确实得去，只是你我都去贺喜，就留下陈师兄一人，你觉得这像话吗？”
林淙淙看了一眼陈最师兄，心想姓卞的怎么这会儿不在的呢，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积极的地方瞎积极，果然实在叫人讨厌。

第138章 断了
“你俩去观礼, 为何我也要同去？”陈最不太愿意，有这功夫，他回山练刀多好啊。
夏瑛心想, 那不就露馅了嘛，再者说了他们三人御剑去观礼，到时候礼成就提前离开，前后来回肯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只需跟开元峰的长老打声招呼即可，回来依旧当“雍璐山辟谣大使”：“陈师兄不是习刀的吗？听闻兮山城的林城主一柄却陈刀非常厉害, 我还以为……”
陈最立刻站起来：“我去！”
林淙淙：……果然很好骗呢，不过城主的却陈刀确实闻名大陆，但修为地位到了城主这种程度，本命的刀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瞧见的。
修仙界只有世家高门结姻亲会有大排场的喜宴，寻常修士与人结为道侣，若双方都是修士, 则只需天地证婚，交换同心玉佩, 便算是礼成了, 他日若是情缘断了，也只需禀告天地，归还双方的玉佩, 就算是解除道侣关系了。
而若是修士与普通人, 就全看修士的意思了，若爱重道侣，自然会拿出该有的态度，夏瑛年幼时，照顾她的嬷嬷刻薄她, 说她肯定是个福薄的，以后只能被家主指给其他世家的低阶修士交换修炼资源，还说大小姐福缘深厚，以后定然是要踏上仙途的。
当时她心中惶恐，又无计可施，只能忍耐度日，却没想到如今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由此可见，肯定是她爹娘在天上保佑她，不叫她伶仃度日。
“你们这位兮山城的十七公子，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夏瑛自小在城主府长大，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会儿一进城，看到道路两旁满是开得热烈的灵花灵草，哪怕只是低阶的灵红花，但这么多数量加起来，也足矣是个恐怖数字了：“你们兮山城的少城主，都这么有钱的吗？”
两厢对比一下，夏瑛突然有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兮山城确实非常富庶，但这跟林淙淙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城主非常重视十七公子。”
林淙淙出身林家旁系，家里不算太过富庶，但也比一般家庭强很多，他自小听着少城主们的故事长大，心里羡慕肯定是有的，但自从拜入雍璐山后，他心里的那点儿羡慕也不剩多少了：“十七公子天赋卓绝，与我一般都是单土灵根，且灵根比我还要粗壮一些。”
“我早该猜到的，你姓林，又是土灵根，兮山城林氏以土系功法著称，我居然一点儿都没往这方面想。”
林淙淙对于修行其实很有野心，若不然以他的天赋灵根，哪怕不拜入雍璐山，在兮山城也能得到很好的栽培，但他并不喜欢走一条看得到尽头的路，也不想成为少城主们角逐城主之位的棋子或者筹码：“是我没有说，再者我只是个旁系而已。”
“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不是要去观礼吗？”
这态度、这语气，姓卞的和小师叔祖怎么忍受得了的？林淙淙忍不住好奇：“你和小师叔祖待在一块儿时，你也这个态度吗？”
陈最不解：“我什么态度？”
“就是这种态度。”
“有什么问题吗？”陈最觉得这位林师弟太爱说废话了，“难怪卞师弟说你很麻烦。”
林淙淙的注意力一秒被转移：“什么麻烦？！你仔细展开说说。”
“不想说，你有点烦。”
夏瑛：……
三人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赶到城主府的时候，仪式还未开始，夏瑛便带着两位同门先去拜见城主，却没想到叔叔正在接待兮山城林城主林星衡。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陈最，她刚才真的只是随口把人诓过来的，却没想到居然真的见到了。
夏淮南本不欲与姓林的私下见面，他俩早几百年前关系就闹僵了，外头人尽皆知，他哪怕躲懒外面也只会说两位城主的关系果然很差，却没想到他不去见人，林星衡居然找上门来了。
“你来做什么？”
“这么不想见到我？”
夏淮南嗤笑一声：“你心里知道就好，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林星衡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任凭是谁见了都得叹一句好样貌，加上他化神中期的修为，哪怕去拜访雍璐山，也绝对能得到礼待：“淮南，你何必这般呢，我来找你，自然是有重要事情的。”
“哼，什么重要事？炫耀你那十七子吗？”
林星衡曾经朋友遍天下，可如今死的死，走的走，离他最近的朋友，只有夏淮南了，世人都说他俩关系极差，但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过命的交情：“淮南，我的道快要断了。”
夏淮南心想，那怪谁，难道还怪我不成？
“你自己亲手斩断的东西，临到头你上我府里来哭丧？你儿子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的，今日是你哪位夫人同你一道坐于高堂之上，受我那侄女一拜啊？”
夏淮南火灵根，性格也是嫉恶如仇，当年这家伙爱妻如命，却谁料伊人一死，人走茶凉还不算，隔年便抬了新夫人，就算不是明媒正娶的城主夫人，但在夏淮南看来，姓林的就是变了心移了性，之后更是……算了，他都懒得说。
“是啊，是我亲手……”林星衡的声音并不悲怆，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算了，知道你不爱听，就讲些你爱听的吧。”
“你讲什么，我都不爱听。”
林星衡却已经换了副笑容：“我的道快要断绝，你难道不想知道兮山城未来的主人是谁吗？”
夏淮南赶人的手一顿：“竟已到了这种地步吗？”
“淮南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林星衡一脸感动。
“……”夏淮南懒得接这话，“所以呢，你属意哪个孩子接任你的位置？不会是今日成婚的那个吧？”
这林芝山天赋修为确实都不错，但一个金丹想要坐稳城主之位，简直痴人说梦。举凡能够坐上城主之位的修士，修为至少也得是元婴期。
据他所知，兮山城元婴以上的少城主，至少有三人。
“当然不是，芝山这孩子尚且稚嫩，哪里当得了大任啊。”传闻林星衡极为疼爱十七子，但对着曾经的旧友，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宠爱，“他如今能够娶你家的孩子，也算是全了我一桩心愿。”
“呵，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何必呢？你做这些，除了我那大哥会开心，其他谁开心了？”夏淮南呵声一笑，愈发看人不顺眼起来，“既然不是他，那是谁都无所谓，你走吧，等你死了，我考虑考虑会给你上一炷香的。”
“这么绝情？”
夏淮南瞥了人一眼：“哪有你绝情。”
“好吧，说不过你。”林星衡笑笑，“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那你还是免开尊口，我不会帮你的。”
夏瑛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朋友们来敲院门的，夏淮南心里自然清楚，他们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姓林的还要执意上门来找他，这事肯定是他来办最合适，但他和林星衡几百年没见了，这人现在什么样，他哪里清楚，稳妥起见，先搁置再说。
便直接叫阿瑛带人进来，也好将这人先打发出去，却没想到——
“你脸皮，什么时候这般厚了？”
林星衡拂了拂双手：“淮南的小辈，便是我的小辈，见一见也不行吗？”
夏瑛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林城主，原本以为纵情声色的人多少有些令人生厌，但只从面上来说，看着实在是个端方人。
林淙淙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在阆苑城见着城主。
“林淙淙，听闻你拜入雍璐山了，倒是比我那几个孩子能耐一些。”林星衡随口夸了两句，眼神落在了后面沉默的大高个身上，“你用刀？”
陈最满眼战意：“是，请您赐教。”
“赐教就免了，倒是新得了一套刀法，我瞧你与你有缘，便送你了。”
“我不要。”陈最直接摇头。
“为何不要？”
陈最也老实：“我看不懂，也懒得练别人的刀。”
夏淮南见姓林的吃瘪，当即心情大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收集癖啊。”
林星衡却并不觉得难堪，他想了想年轻时的自己，却发现似乎有些想不起来了，眉宇间终于有了些意兴阑珊。
正是此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城主，大事不好了，有人来抢亲了！”
抢亲？！谁？抢谁的？
这边城主府正在上演热闹的抢亲桥段，雍璐山上，卞春舟已经从后山秘境里出来，倒不是他不想在里面待久一点，实在是……不能再呆了，再待下去，他身体里的水火平衡都要不稳了，天杀的，鬼知道秘境居然是模拟沙漠环境啊，一滴水都没有，简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还有那块夺笋的玉佩，到底在哪里啊！难怪以闻叙叙那么聪明的脑袋，都要在里面呆上三个月才找到，卞春舟一想到这点，就迅速原谅了自己的无能。
没办法，先存档保命要紧，等他□□好体内的平衡后，再战玉佩！
于是他唰唰唰两道传讯符送出去，他前脚刚回峰将自己洗刷干净，后脚居然收到了陈最最的回信，什么？这家伙居然去城主府观礼了？什么？居然还抢亲？
不行，这热闹他也想看看，卞春舟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有了，那封喜帖还没扔呢。

第139章 玉佩
闻叙最近正在向筑基中期进击, 修为的积累是一部分，同时他也在思考，自己应该走什么样的道？但大概是因为过分刻意地思考, 反而没什么成果，并且感觉更加迷茫了。
他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走什么道都不太合适，往往想到这里, 他就会中断悟道去练剑坪练剑，如此最近他练剑的频率倒是高了不少。
承微神尊不知道在哪里醉了一场, 醒来就看到小徒儿又在练剑，好努力哦，他当年要有这份决心，老头子得高兴得喝上三天三夜的酒。
“弟子拜见师尊。”
“最近怎么都不下山去玩了？”诶，别人家的师尊只会催弟子用功，只有他这么好, 天天催弟子出去玩，承微想了想, 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个称职的好师尊呢。
闻叙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启禀师尊, 最近弟子在山下，稍微有些显眼了。”
承微一算：“居然过得这么快，宗门又要纳新了？”没想到, 他与阿叙已经做了六年的师徒了, 总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嗯，今年比上届仿佛还要热闹些。”
承微神尊还是很喜欢看热闹的：“怎么个热闹法？难不成，又有变异灵根来报雍璐山？”
“那倒不是，是城主府今天要办喜事。”
承微神尊一下就来劲了：“什么喜事？收徒？还是结道侣？”
闻叙摇头：“都不是。”然后将两城联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啊，这样啊, 那就不算是什么热闹了。”承微神尊当然知道林星衡，但对他来说，现在的夏淮南也好，林星衡也好，还是如今五大宗门的宗主，都是小辈，“这等稀松平常的结亲，也好意思请你也去？”
闻叙：……人家兴许只是客套罢了。
师徒俩说着话呢，忽然一张传讯符飞过来，看灵力波动，闻叙就知道是春舟出关了，不过当着师尊的面，他当然不会失礼地直接打开。
“不打开听听吗？”
闻叙：……行叭，希望春舟没发表什么骇人听闻的发言。
他灵力一触，独属于卞春舟清脆活泼的嗓音就跃了出来：
“闻叙叙，超可靠消息，前方记者陈最最发来实时报道，城主府有人抢亲哎！快快快，速来啊！”
闻叙抬头，对上师尊陡然亮起的双眼：……
“闻叙叙，这儿这儿，你来得好快呀，还以为你对看热闹不太感兴趣呢。”说实话，收到闻叙叙传讯符的时候，他还蛮惊讶的，卞春舟努力挥了挥手，“不过你说，陈最最他为什么会跑去城主府观礼啊？”
“许是夏瑛师姐诓他去的。”闻叙隐隐约约有听说宗主的安排，他倒是不介意被拉去当招牌，可惜宗主没找他。
“原来如此，诶，今日你怎么还戴玉佩了？好正式哦。”
闻叙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挂上的玉佩，心想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呢：“嗯，总归不能堕了雍璐山的名声。”
“也对，你可是神龙的弟子哎，其实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闻叙叙最近太有名了，万一去了被抓壮丁就不好了，仔细想想，人家被抢亲，他们去凑热闹，确实不太好哈。
“无妨，我可以做一些伪装。”
“什么伪装？”
闻叙下了山，就换了身深色衣袍，又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个半面面具戴上，如此一看，只露出下半张脸，熟悉他的人自然能一眼认出来，不认得的自然也不会多探究他的来历。
“哇，这样也不错哎，你等等，我也去换一身。”
闻叙叙只遮上半张脸，那他就买遮左半边脸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俩肯定是一伙的了，嘿嘿，再给陈最最也带一块遮右半边脸的好了：“走走走，去晚了陈最最就该回来了。”
但事实上，城主府的抢亲其实只刚刚开了个头而已。
两大城主府联姻，虽然夏家这边并不是少城主，但既然是从城主府出嫁，那么宾客们自然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一场两城邦交、互惠互利的联姻，既然如此，接了喜帖就没有不来的理由，就连雍璐山的宗主顾梧芳，人虽然没来，也叫人送了贺礼过来。
今日的城主府，可真是太热闹了，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哪怕没接到喜帖，府外也摆了流水席，只要说两句吉祥话，谁都能坐下吃上一顿。
不过府内的观礼就严苛许多，除非持喜帖入内，否则一律不得放行。
修士接亲与凡人成婚还是有些不同的，兮山城财大气粗，接亲用的都是金羽鎏车，上面用七彩的宝石装点，拉车的是八头英武不凡的羽兽，光是飞过天空便能留下绚烂的光柱，很快便来到了城主府的上空。
鎏车绕着城主府转了足足九圈，这才落下云梯，十七公子林芝年今日一身红袍，款步从鎏车上下来，前头的羽兽衔着宝珠，宝珠一落地，便化作了满满当当的灵宝，金光灿灿，直晃宾客们的眼睛。
好大的手笔啊，林城主果然非常疼爱十七子，传闻不虚啊。
夏家主见此，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又是贤婿又是好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芝年才是他的好大儿。当然了，此刻夏巍也非常开心，因为妹妹身子骨弱，所以是由他背着出来交给林芝年带上鎏车。
夏巍为人虽然傲慢又自私，对妹妹夏蕤却是真的疼爱，他原本想着，阿蕤无法修行，身体又不好，与其嫁出去叫别人磋磨，不如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养她一辈子，他夏巍的妹妹，嫁给普通人实在太委屈，而嫁给普通修士，他又看不上，却谁料阿蕤难得出门一趟，就碰上了真心相许的如意郎君。
他原本也不放心林芝年，但无奈阿蕤喜欢，后来他见林芝年当真是心仪阿蕤，便也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兮山城人员复杂，也不知道阿蕤能否适应：“你要好好照顾她，以后莫要叫她伤心。”
林芝年郑重点头：“还请兄长放心，我定不负阿蕤。”
夏蕤适时羞怯地低下了头，场面一时非常地温馨感人，而正是这时，忽然有人御剑落在了金羽鎏车的顶上，竟是一剑将鎏车直接踩落在了地上，若非夏巍带着夏蕤及时离开，怕是那羽兽得直接砸在他们身上。
“何人，竟敢来我城主府捣乱，毁乱婚事！”
夏家主简直气死，他好不容易说服夏淮南借了地方，只要今日的婚事顺利举行，那么夏家的地位绝对水涨船高，今日谁敢来捣乱，他定要叫此人有来无回！
“捣乱？我不过是来拨乱反正的。”来人竟也着了一身红袍，面如冠玉，气质宜人，竟半点儿不输林芝年，他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丢过去，“夏家主贵人事忙，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块玉佩？”
夏家主接了玉佩，定睛一看，心下便是一跳，这不是……夫人当年送出去那块定亲玉佩吗？怎么会在此人手中？可如今箭在弦上，他断然不会承认这块玉佩的来历，他甚至用灵力轻轻一捏，直接将之丢在了地上：“哪来的狂野之徒，拿块劣质的玉佩便敢口出狂言，今日老夫念在小女出嫁的喜事上，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还不速速离去！”
来人却兀自笑了起来，然后自袖中掏出了一大把的玉佩撒下来，漫天都下起了玉佩雨：“既然夏家主不记得了，那我只能让记得的人多回忆一下了，玉佩多得很，都是我一块一块亲手凿刻的，夏家主若是喜欢捏，尽管捏。”
早有机灵的下人见事情不妙，去请真正能做主之人，化神尊者瞬息而至，夏淮南和林星衡同时出现，两人见到漫天的玉佩雨，脸色齐齐一变。
“你这玉佩，从何而来！”如果仔细听，林星衡肃然的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颤抖。
夏家主没想到，林城主居然就身在城主府中，他心里暗暗责怪夏淮南都不知会他一声，又忐忑于对方是否还认得这块玉佩，不过他也没忐忑多久，毕竟……化神尊者的记性都是非常好的。
林星衡不至于连自己原配夫人送出去定亲的娃娃亲玉佩都不认得。
“从何而来？好问题，这玉佩自然是从小就挂在我身上的，由我阿娘亲手挂的，林城主还想知道什么，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宾客皆是哗然，毕竟……看这林城主的表情，很明显这块玉佩来历不凡啊。
“你阿娘……”
“你是想问我阿娘是否还活着吗？很可惜，早就死了呢。”这人脸上忽然带上了十足的恶意，仿佛一瞬间从如玉公子变成了阎罗转世，“如何，今日我来求夏家履行婚约，这不过分吧？”
什么婚约？夏瑛竟不知道，夏家何时还许出去了其他婚约？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这人谁啊，这么狂？
他们三人不过筑基修为，自然比不得化神尊者，这会儿才将将赶到前厅，陈最其实对什么抢亲不太感兴趣，却没想到抬头还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他想了想，哦对了，这不是那日他去给阿娘寄东西，回来路上救的那个小可怜吗？
这人怎么忽然摇身一变，变得这么……奇怪了？！
陈最挠了挠头，只觉得山下的人心真太难懂了，这观礼到底何时结束啊，他想回山练刀了。

第140章 惊人
这块定亲的玉佩, 确实不是什么珍宝灵物，当年或许还有几许灵光湛湛，但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 早就成为了一块凡石。
林星衡清楚地记得，这块玉佩是阿曦在街边开赌石开出来的，当时其实做了一对龙凤佩，虽然普通, 但当年阿曦特别宝贝，走哪儿都要带着。后来阿曦的好友夏夫人怀孕, 两人就用这对龙凤佩约定了娃娃亲，其实那时候阿曦根本没怀孕，所谓定亲，不过是阿曦为了帮好友稳固地位的筹码。
淮南性子好，其兄却不是什么好人，当年阿曦也曾劝过好友莫要嫁到夏家去, 但身在世家多数普通人都身不由己，无论男女都只是家族的修炼资源, 这么说可能十分残酷, 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随着阿曦的过世，那枚凤佩随着阿曦下葬，而龙佩也被他从夏家夫人手中要了回来, 一直被他妥善保存, 只是再怎么妥善，上面的灵光也早就黯淡了。
这漫天的玉佩雨，简直在生生地刺激他的道心，林星衡再也忍不住，挥袖一击直接将所有的玉佩尽数击碎成为粉末。
很不巧的是, 闻叙和卞春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好悬没被余波刮到。
“你在发什么疯！”夏淮南及时出手将这一击化解，这才避免了在场低阶修士的一些死伤，“还有你，到底什么来历？既然上门抢亲，总得有名有姓吧？”
当年这对儿定亲的玉佩，夏淮南作为挚友当然也见过，只是后来人走茶凉，他自然以为它已经没了，却没想到……又出现了。
这都什么事啊，都是姓林的造孽，自己道途断绝不说，还要遗祸子孙。
“在下雁无川，拜见夏城主。”
“yan？哪个yan？”
“自然是断雁孤鸿、鸿雁哀鸣的雁。”
作为曾经的好友，夏淮南不可能不知道，林星衡的夫人名唤雁曦这件事，雁无川，无川二字，似乎在表明着什么决心，毕竟兮山城可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山城。
“你的母亲……”
“不错，我阿娘单名一个曦字，夏城主可还记得她？”
夏淮南已经惊愕地扭头了，事实上当年真正发生了什么，他是不知道的，只知道自那件事后，兮山城没了城主夫人，林星衡道途大进，之后更是娇妾绕身，他也曾上门质问过林星衡，却只看到了城中雁曦的墓碑。
“我阿娘许出去的东西，哪怕烂了臭了丢阴沟里，也不能叫他人强占了去。”也不知道雁无川准备了多少玉佩，竟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在手里抛举着，“林城主，我知你家大业大，多的是女子想要嫁给你家的儿子，你就且放过此女，此女谁都能嫁，就是不能嫁入你家，若今日这婚事成了，必然是踏着我的尸骨结亲的。”
‘哇喔，这小子口气真大啊，当着两个化神的面抢亲，底气似乎很足呢。’
‘阿叙你怎么不说话？眼睛上的缎带都摘了，你应当看得见才对啊？’
闻叙叹了一口气，心想师尊怎么跟春舟一样，这么喜欢凑热闹的：‘师尊，可是想保他的性命？’
‘这为师可不插手，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轻易死了，夏淮南也不必当这个城主了。’
……既然如此，师尊你就好好看戏。
“信口雌黄，你倘若真是那位夫人的亲子，缘何现在才敢现身！再者退一万步讲，小女夏蕤也并非与你指腹之人，你今日大闹婚宴，怕是居心叵测吧？”
夏家主这话说得倒也不假，当年他第一任夫人确实曾经有孕，但夏家子嗣一向艰难，那孩子到底没活过三岁，夏巍和夏蕤都是他第二任夫人所生，并非婚约所指之人。
“那又如何？”雁无川转着手中的玉佩，似乎笃定了没人敢在此时伤害他一样，“是你们先将婚约套在他二人头上的，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城之喜，何喜之有？林城主，你觉得呢？”
林星衡却仿佛傻了一样，方才两人的对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见，只是看着鎏车顶上的年轻男子，试图在此人身上寻找故人的身影，可惜一样都找不到。
“你不是我与她的孩子。”
雁无川点头：“当然，我当然不是，我倘若是，阿娘非得掐死我不可。”
“但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星衡心神不稳，但他好歹也是化神尊者，自然看得出眼前着红袍的小子并非人修。
‘什么东西？’闻叙心中惊愕道。
‘对呀对呀，阿叙不妨猜猜这小子是什么来历。’
‘既不是人，那就是妖？’
‘非也非也，这小子身上人气不足，妖气更是半点儿没有，再猜！’
‘非人非妖，难道是鬼不成？’
‘阿叙，青天白日的，你在想什么呢？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闻叙心想，师尊定然是方才一打眼就看出这人的来历了，可偏偏叫他猜，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两师徒心里对话的功夫，那个叫雁无川的男子已经从鎏车上跳了下来，甚至大喇喇地站在十七公子林芝年的对面，丝毫不怕被打的模样：“你叫人取消这场婚事，我就告诉你我的来历，如何？”
林星衡居然当真思考起来，林芝年见此，今日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父亲！”
雁无川却在听到这句称呼后，脸色瞬间暗沉下来：“真好，抛妻弃子后，你不仅修为大进，还有了如此麟儿，真是好事成双啊。”
什么抛妻弃子？！
卞春舟心想这没听前情就是不对味，他都不知道瓜吃到哪一口了，但这种场合，他这种小喽喽哪有什么知前情的资格啊。
“闻叙叙，你说……闻叙叙你走神了？”
闻叙笑了笑：“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有听说过兮山城城主对原配夫人不一般，这太……太不一般了？你说抛妻弃子是真的吗？”
“或许吧，我只听师尊说过，有修无情道的修士会为了道途进步，屠戮亲人、杀妻证道。”
“什么？无情道不是出了名毕不了业吗？”
“什么叫毕不了业？”
“就是……唔，一个老梗。”卞春舟心想，这年头还有人敢修无情道啊，“大概就是，谁修谁死的意思。”
‘阿叙，你这朋友话说得虽然直白，却半点儿没毛病。’可不就是谁修谁死嘛。
“不过无情剑道据说老厉害了，闻叙叙你听过那句话吗？心中没有人，拔剑自然神！”卞春舟甚至还做了个拔剑的动作，“超帅有没有，其实如果对飞升没有执念的话，修什么道都无所谓的吧，只要能走得通，修为反正都会上升的。”
闻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耳目一新的说法，当然承微神尊也一样。
‘阿叙，接他的话。’
闻叙就开口：“你上次还说自己修的是平衡之道，今日听来，怎么更像是咸鱼之道？”咸鱼之说，自然也是从春舟嘴里说出来的。
“咸鱼怎么了，咸鱼也有梦想的啊，又不是一直躺平，只是相较于大多数力争上游跃龙门的锦鲤，少了一些对化龙的执着而已。”卞春舟当然也有追求，但他这人务实，不会过分地苛求自己，“你看哈，大家修行都说是为了飞升，但又有几人真的飞升了？很少很少，大家都太苛求自己了，就比如说择道，大家都想选一条直通天梯的道，但鬼知道走不走得通呢？”
“或许有些看似好走的路，反而更加崎岖呢，倒不如选一条最从心的路，难走归难走，但出成果呀。”就像做实验，最怕的并不是完不成，而是它没有意义，出不了成果。
‘好新鲜的说法，阿叙，你俩能当朋友，才是天作之合。’
这话在脑海里响起，一秒冲淡了他心中的思绪，闻叙心想，师尊的用词倒也不必如此‘拿来就用’。
“你说得对，道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走路的人。”
闻叙心里竟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其实他也并不奢求飞升，他从前的目标仅仅是快速结丹、然后回去报仇，之后之所以会思考那么久该选什么道，一则是因为他本人还是有点心气的，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二来……是他不想辜负师尊的培养。
就像从前他为了能够完成老秀才的夙愿拼命读书一样，他现在做的，好像又再次踏入了同样的境地。
闻叙后背一湿，或许师尊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态，只是并未点名而已。
“对啊，如果是闻叙叙你的话，我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到的。”卞春舟理所应当地说着，半点儿没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这可是闻叙叙哎，还有神龙教导，如果闻叙叙都无法飞升，那他岂不是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摆烂了。
“……你对我，滤镜太深。”跟春舟待久了，很明显闻叙也会用一些非常新式的词汇了。
“我这可是有事实依据的，你得相信我。”卞春舟拍了拍胸膛，“不说了，那边好像打起来了！两个新郎官打起来了！”
闻叙：……春舟你一心二用，还蛮忙的嘛。
‘阿叙你不也是一心二用嘛，但话说回来，你这朋友真心不错。’

第141章 道途
“你们俩, 怎么来了都不找我？”得亏他眼神好，一下就看到闻叙的脸了，“但是你们, 怎么打扮成这样？”
“我们打扮成这样，不也没妨碍你找到我们嘛。”
陈最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倒是。”
根本没认出来的夏瑛和林淙淙：……
特别是后者，那心情老郁闷了：“你扮这鬼样来参加婚礼，你怎么想的？还是说, 你猜到了有人会大闹婚礼？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我又不是神算, 我猜什么猜啊，倒是你，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卞春舟扬了扬手中的喜帖，表示自己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
林淙淙轻哼一声，但他也有一半心神落在场中的斗法上，事实上谁也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十七公子一言不合就和人动起手来, 并且两人竟还打得难分伯仲，要知道十七公子的修为已经接近金丹中期, 加上手中那柄的利刃宝器, 曾经还战胜过金丹后期的妖兽，“我自然比你有资格站在这里，我姓林。”
林？不会吧？
但输人不能输阵, 卞春舟叉腰：“姓林了不起啊, 所以你不会也是……”
“你想太多了，我跟城主没有太大的关系。”
怪了，姓林的居然从来不在雍璐山吹嘘自己的出身，卞春舟伸手拍了拍人肩膀：“所以，你们城主真的……唔, 你懂的？”
林淙淙像是躲瘟疫一样闪躲开：“别碰我，我怎么知道，我才出生几年啊！”
“你不是比我大两岁嘛，那你们这位十七少城主几岁啊？”
林淙淙想了想：“约莫百岁上下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百岁？那……”卞春舟惊讶得瞪圆了眼睛，那这年龄差有点大啊。
“应该还未过百岁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听我爹提起过，当年我爹与十七少城主一道来考雍璐山，我爹第二关没过就失败了，十七少城主却是过了三关没有留下来拜师。”
因为这个，他爹还心生迷障，回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修为都没有寸进，后来就娶妻生了他，淙淙二字有流水不止之意，林淙淙很小就知道，爹爹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幸他天赋极佳，也顺利拜入了雍璐山，成为了内门弟子。
“为什么没留下来？”卞春舟有些好奇。
“我如何知晓啊。”林淙淙往旁边挪了一步，“别靠这么近，也不知道今日这亲还不能成了，城主他……其实是个好人，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会抛妻弃子的人。”
“为什么？”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城主夫人家世不显，死后一直葬在城中，每年六月城主都会去吊唁，虽然城主府有很多位……小夫人，但城主并未再娶。”
在林淙淙甚至在场的兮山城人看来，城主没有任何理由抛妻弃子，甚至坊间一度传闻，是因为城主夫人之死，城主才会变得滥情起来。
“那又怎么样，若你们城主真的半点儿未错，那个叫雁无川的人，怎么出现的？难不成他就只是诚心来捣乱的？”
林淙淙摇头：“反正，我相信城主。”
“那你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较好，据我所知，我叔叔当年与你们城主乃是生死之交，你们城主夫人逝去之后，叔叔曾经提望月剑去兮山城质问过你们城主，自此之后，两人关系分崩。”夏瑛很明显知道得更多一些，“我叔叔曾说，林城主与夫人十分相爱，两人站在一起，容不下第三个人，他如今如此滥情，便是早已背弃了这段感情。”
夏瑛觉得，一个修士连自己承诺过的事情都做不到，那还何谈修行飞升！
闻叙听着他们的对话，心神却半点儿不在这个上面。
‘阿叙在想什么？还在想刚才你这天作之合的好友说的话吗？’
闻叙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这场热闹不好看吗？’
‘师尊想听实话吗？’
‘当然。’
闻叙就说：不太好看，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世家之间的把戏，似乎与凡人境的王公贵族没什么不同。
承微神尊心想，我这徒儿虽然眼睛有暇，认不清天下人的脸，却能够第一时间看清楚藏在人皮之下的究竟是人是鬼，有时候心思太敏锐，对于修行来讲反而是一种阻力。
‘哦？说来听听。’
‘弟子不懂情爱，但大概能够看出来，那位十七公子并没有坊间传得那么喜欢夏家小姐，而那位夏家主也没有那么疼爱他的女儿，这桩婚事办得如此轰轰烈烈，无愧于两城联姻之名。而那位来抢亲的雁公子，也并非真心求娶，只是来落兮山城的脸面。’
‘阿叙是同情那位新娘子？’不过这么一说，这场热闹确实不太好看。
‘也不算是，只是……’对曾经身为弱者的一点感同身受，闻叙体验过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达成所愿的瞬间，而他所祈愿之事，别人却可以唾手可得，甚至之后很快弃之敝履，他在这位夏蕤小姐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此事之后，无论这场婚姻成与不成，夏家和兮山城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伤，但这位夏小姐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
‘为师倒是希望，阿叙能够像你这位朋友一样没心没肺，只看热闹为好。’
闻叙却反驳起来：
‘师尊，春舟他并不是没心没肺，他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
正适时，一旁沉默当自己是棵树的陈最忽然开口：“这个雁无川并非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我见过他。”
四个人齐齐看过去：“你见过他？你在哪里见过他？”
“就是上次在城中，我去天心阁找你们汇合的路上，我救过一个人，就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啊？”卞春舟麻了，他指着场内隐隐快要压十七公子一头的人道，“他这么厉害，还要你救？”
“我怎么知道，他当日被普通地痞流氓追着打，可没有现在这般厉害。”
“被普通人追着打？却能追着修士打？”卞春舟还是不信，“你一向对练刀以外的事情非常淡薄，怎么这次记得这么牢？”
陈最挠了挠头：“或许是因为，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我们会再见面的。”陈最觉得这人太笃定，又加上间隔不久，自然就一眼认出来了。
怪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古怪？卞春舟挠了挠头，这热闹越看越一头雾水了，一个人品看似不错却花心滥情疑似抛妻弃子的城主，一个莫名其妙拿着玉佩找上门来疑似打脸未婚妻的龙傲天，还有这个十七公子，你大喜的日子不应该最先紧着未婚妻吗？你未婚妻都快晕倒了，你怎么还只顾着打架？！
卞春舟觉得，将婚约当做斗法筹码这种操作，就挺没品的，这十七公子看着不是什么良配啊，干脆别结了，至少还能及时止损。
“为什么，我觉得林城主的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了？”
难道是因为他终于认出雁无川是什么来历了吗？可是不对啊，即便如此，为什么夏城主脸色也难看起来了？都是化神尊者，没道理会因为金丹期的斗法受伤吧？
卞春舟他们一众筑基自然看不透，但承微神尊哪怕此刻只有一道神识，也早就一眼认出来了。
一个修士为什么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道出了问题，这位兮山城的城主看来是没有机会进阶化神后期了，承微神尊早就见过太多修士因为道而心生魔障、坠入邪道，对此自然没有半分意外。
林星衡只是沉迷男女情欲而已，在其中尚算是轻症。
不过以他的见识来看，这林星衡走的道应当是与情爱有关，有些人确实认为有情道比无情道好走一些，但事实上只要沾了“情”这个字，多半都是很难走不通的。
筑基是筑造修行之根基，而结丹是寻找修士要走的道，元婴则是修士对于道的理解，赋予自己于这条道独一无二的神韵，表现在修士个体上，就是丹田内的金丹渐渐显现出修士的模样，即为金丹化婴，也就是修为的第二分身。
元婴到化神，也很好理解，就是丹田内的元婴小人生出神识，且神识独一无二，还能脱离肉身，周游天地之间。
如此，修士肉眼可见的道就走完了。
自化神期入合体期，简而言之，便是修士与体内已生出神识的元婴合二为一，是为合体。听上去极为简单，但事实上……
承微神尊哀叹了一口气，如果世人都像阿叙的友人这般想得开，或许因为道而走偏的修士就会少许多了。
可惜啊，人是会变的，哪怕一开始修士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失却本心、走入末路。
‘师尊，是不是因为林城主的道出了问题？’
承微神尊一愣，有些惊愕于弟子的敏锐：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只是觉得……今日城主府内的风，有些过于焦灼烦躁了。’刚好师尊最近又经常提起无情道，他难免会做一些无端的联想和猜测。
‘你倒是敏锐。’
闻叙脑中，承微神尊的声音刚落下，那边脸色难看的林城主就再也抑制不住，竟是一口心头血涌了出来，若非夏淮南及时拉住他，他怕是连身子都站不稳了。
“玉佩，那些玉佩……”林星衡虚弱地看着地上那层被自己击碎的石头粉末，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叫雁无川的青年人是抱着杀心来的。
不为抢亲，他是来杀他的。

第142章 对味
林星衡出身兮山城林家, 但在他未当上城主之前，林家只是兮山城一个非常普通的世家，并没有如今这般呼风唤雨的能力。
林星衡是幼子, 他出生的时候，大姐已经有金丹修为，无论是父母还是家族中的长老，都将家族资源倾斜在大姐身上, 等他十八岁测灵根的时候，大姐已经接手了家中大半的家业。
而正是这时, 他测出了单土灵根。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放养甚至从不被寄予希望的孩子会拥有如此高的天赋，甚至他的天赋远超大姐，在那之后，他前十八年期盼的亲情和关爱全部涌到了他的身边。
林星衡是个很缺爱的人，一个人的童年会映射到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哪怕是修士，也完全避免不了。他渴望纯粹的爱, 对他毫无保留的爱, 可他自己却是个很吝啬的人，他想要父母对他全心全意的关爱，却认为父母对他的爱掺杂着家族利益、不够纯粹。
他的修为越高, 他就越无法接受, 于是在到达金丹期、大姐再也容忍不了他的存在时，林星衡选择了离家出走。
他要离开家，去寻找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当然，这也是他要走的道。
林星衡想,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家族，但至少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朋友和道侣，他要为自己挑选最好的朋友和道侣。
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开阔许多，林星衡的眼界被拓宽，他就像是从前小小的井底之蛙，开始见证世界的绚烂。一路上，他结交了许多好友，他们之中有大宗门的弟子、也有个性古怪的散修、当然也有同为世家子弟的，就如同林星衡所期望的一样，他得到了许多朋友真挚的情谊。
他那时意气风发，登上天骄榜，大有“天下谁人不识君”之势。
然而就在他进阶元婴的紧要关头，他被一个朋友背叛了，毫无征兆，他被抛下，距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
林星衡不明白，为什么他以真心换真心，他的真心却被丢在了地上、弃之敝履？
因为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大概也是上苍可怜他，他居然苟活了下去，可是在被一个好友背叛后，林星衡怕了，他不敢向其他好友求救，甚至有了回家疗伤的想法。
兮山城的林家，虽然不够好，但父母之爱哪怕再掺杂利益，也是有真情在的，至少不会对他杀人夺宝。
可林星衡又实在不甘心，于是他干脆选了个小山村暂时养伤，因为不能动用灵力，他开始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林星衡很少关注普通人，普通人的生命太短暂也太脆弱，他并不喜欢生离死别。
但就在这里，林星衡遇上了雁曦。
雁曦是个普通人，却并不是小山村原本的村民，她是逃难来的，林星衡出于一点儿怜悯之心，救下了她，没想到这一救，让他得到了这世上最真挚的爱情。
雁曦是个非常直白又好懂的人，当她爱着他时，眼睛里全是他的身影，那种被浓烈真挚感情满满包围的感觉，是林星衡永远无法拒绝的。
他在她身上，得到了梦想中的真挚情感，不掺杂任何的杂质、也不会与其他人平分，雁曦是独属于他的。
林星衡为此高兴，原本受的内伤也迅速愈合起来，包括被朋友背刺的疼痛，也渐渐地消散，当他察觉过来之时，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雁曦。
他求娶了雁曦，带着她一起回到了兮山城，可父母与长老却都不同意这门婚事，林星衡当然不会为此妥协，他再次离家出走了。
虽然父母设法困住了他，但林星衡有很多好友，在好友们的帮助下，他逃出了林家、并且迎娶了雁曦。
没过多久，他就顺利进阶元婴，家族再也干扰不了他的婚姻，他带着雁曦再度重返林家，这一次迎接他的，是全然热烈的欢迎。
一个上了天骄榜的元婴真君，已经足够让家族所有人都为他改变原则了，林星衡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其实是个非常任性的人，在感觉到家族对他的偏爱后，他开始纵意生活，带着夫人一起游山玩水、历练修为，甚至还因为一些机缘，成为了兮山城的主人，彼时他觉得自己是大陆上最为恣意畅快之人，只觉得自己幸福死了，所求皆有所得，他的道必然是开阔大道。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修士修行什么道，其实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除非是真的非常亲近的师长友人，否则是绝不会相告的，毕竟毁人道途与杀人某种程度上并无任何区别。
林星衡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修的是情感之道，但当他临近化神门槛却不得其门而入之时，他发现自己想要的……还缺一样东西。
父母、家族、友人、道侣、地位，他都有了，唯独缺儿女绕膝。
稚子的感情是最为真挚纯粹的，林星衡想，我该有个孩子，于是他跟雁曦商量，却没想到雁曦断然拒绝。
他质问雁曦为什么？雁曦望着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或许那时候，雁曦就知道了他的道是什么，只是那时候他临近突破，心浮气躁，心思全然不在道侣身上，也就错过了唯一一次可以挽回的机会。
雁曦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事实上雁曦是个普通人，哪怕服用驻颜延寿丹，顶多也只有两百年的寿数，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走过了一百多年的岁月光阴。
在雁曦死去的一刹那，她给予他的浓烈情感也在一瞬间被她收回，林星衡猛然察觉到，自己的道开始松散了。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他清醒地察觉到，却完全无计可施。
雁曦知道了他的道，这是她对他的报复，林星衡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来不及去想太多了，他必须稳固修为，否则他将落入十死无生的境地。
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滥情，有了后院数不清的小夫人和兮山城三十多位的少城主，林星衡汲取了这么多人的爱意，却依旧比不上最初的雁曦。
哪怕努力登上了化神中期的门槛，他的道依旧每天都在溃散，因为尝过这世上最纯粹的爱意，所以其他所有的将就都不行。
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更何况是他心中的道了，因为没有爱意滋养，他的道已经如同百年没有下雨的干涸河床，如今不过是强撑罢了。
其实仔细想想，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要一些父母的疼爱而已。
林星衡知道，自己的油尽灯枯已经无可避免，他的外表依旧很年轻，心却已经老了，他开始想要完成一些任性的东西，十七是个很会读他心思的孩子，在他那么多的孩子里面，最像他。
连走的道，都如此相似。
如果不是十七太小太弱，他或许会将城主之位传给十七。
林星衡也是做了父亲才知道，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法平均的，他那么多的孩子，真正叫得出名字、认得清脸的，不过几人，人总是会偏爱自己喜欢的，就像当年父母更加看重大姐一样。
他甚至开始释怀童年的经历，却依旧无法挽回道途的崩溃。
“姓林的，你还撑得住吗？”
林星衡好歹也是堂堂化神尊者，早有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之能，如今竟是被几块小小的玉佩伤成这样，夏淮南方才已有些察觉到姓林的非常不对劲，却没想到……竟当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我怕是不成了，这孩子……是来替阿曦杀我的。”
其实仔细想想，他和那么多人都能育有孩子，可见修士子嗣艰难这一点在他身上是不大成立的，可他与雁曦相伴百年，却从未孕育过一个孩子，或许……阿曦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夏淮南心里有些不忍，哪怕他们早已闹翻，但林星衡确实从未对不起他：“这些玉佩上面……”
“这上面有阿曦的气息，只是太淡了，我没想到……居然临死前，还能……呕——”林星衡说着话，竟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父亲——”
十七公子见到林星衡这般惨状，哪里还有心思打斗下去：“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雁无川却很满意自己的安排：“只是拿回一些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雁无川脸上露出了一个夸赞的表情，“你不懂吗？我以为你也很懂的，毕竟你和他，真的很像！”
很像？！哪里像了？
十七公子虽然生得面如冠玉，但更多的是肖似其母，与林城主只有眼睛有些相似，为何这人这么说？！
“那边的夏小姐，你该感谢我的，若今日你嫁给了他，他日你怎么死的，或许都没人知道。”
夏蕤原本晕晕乎乎，却被这句话一下惊醒，或者说此时场面闹得如此难堪，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便只能装晕了事，可她却是相信林芝年的，相信他对她的感情，难道——
“阿蕤，别叫人离间了我们的感情，你宁可相信一个莫名其妙上门的狂徒，也不愿意信我吗？”
卞春舟：……好纯正的味儿，对味了对味了，这位十七公子果然渣味十足。

第143章 父子
“我自是信你的。”当着众人的面, 夏蕤从来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在此刻去质问林芝年对她的感情。
今日的婚事被闹成这样，如果她还不懂事, 父亲定然是要怪罪她的。
但夏蕤却错算了同胞兄长，夏巍其他方面不好说，但对于亲妹妹，他是真心疼爱, 不忍心让她受半分委屈：“阿蕤信你，但你今日之举, 半分没有顾及阿蕤的心情，我可没有阿蕤这般天真，他的话明显意有所指，到底是何意思？”
林芝年是如何与夏蕤相识的？坊间传闻，是林芝年来阆苑城参加雍璐山的入山考试，因为一些机缘巧合, 两人结识，并且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但事实上, 林芝年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芝兰玉树。
托生在兮山城的城主府中, 林芝年是幸运却又不幸的，幸运的是他出身富贵、天赋卓绝，一生下来就拥有别人奋斗一生都不一定能拥有的东西, 但同时, 他又是不幸的，因为兄弟姐妹实在太多了，他不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也不是最受父亲宠爱的那一个。
在没有测出灵根之前，他见的最多的人除了母亲, 就是照顾他的乳娘和下人，父亲太忙太强大了，有时候一年都见不了一次。
他的母亲就是城中一个普通布商的女儿，不会诗词歌赋，也不通修行之道，她只会关心他吃了什么、玩得开不开心，从未替他考虑过未来该如何过。但林芝年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他想要成为像父亲那样强大的人。
好在，城主府不是普通人家，他很快就被族中接走提前测出了单土灵根，父亲那么多子女之中，只有他的天赋和父亲一样，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他终于得到了父亲的注视，并且渐渐获得了不一样的地位。
母亲夸他懂事、聪慧，但只有林芝年自己知道，这一切还不够。
他想要得到城主之位，他想成为主宰他人命运的人，而不是待在一方天地中被他人主宰生杀之人。
而母亲的死，将他心里的野心彻底点燃。
可也因为木秀于林，他在兮山城已经成为了其他兄姐的眼中钉，兮山城可能是一座温情的城池，但城主府不是，城主府里住着的人虽然都血脉相连，却并不存在什么血亲之谊。
他们都是竞争对手，不是同一个娘生出来的，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况且，父亲也从未要求他们必须团结，有时候，林芝年甚至觉得父亲在养蛊，而他就是其中一只稍微健壮些的蛊虫。
来阆苑城参加雍璐山的入山考试，是林芝年给自己选择的一条退路。
彼时他还太弱小了，可天赋却是实实在在的高，他需要一个地方接纳庇护自己、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雍璐山就是他给自己择定的地方，离得近、又是五大宗门之一，只要他拜入雍璐山，他日雍璐山弟子这个履历，必然能够成为他角逐城主之位的重大筹码。
林芝年也真的如愿以偿，闯过了雍璐山的三关入门考试，按常理来说，以他的天赋和家世，谈吐和样貌，雍璐山九成九得收他当内门弟子，作为一个单灵根天才，林芝年对于自己的天赋有十足的底气。
然而当他登上居雍大殿，殿内高台之上，一众元婴真君、化神尊者竟无一人开口愿意收下他，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雍璐山是高门大宗不假，可它也不过是五大宗门的末位，凭什么瞧不起他！让他一个单灵根天才和五灵根那群废物一同去当外门弟子，这叫他如何甘心！此事若是传回兮山城，能叫那群兄弟姐妹笑话死他！
林芝年心高气傲，宁可不要雍璐山这层助力，也不愿意当什么外门弟子。可哪怕他做了决定，心里依旧非常难受，正是这个时候，他遇上了夏蕤。
很快他也知道了夏蕤的身份，阆苑城城主夏淮南的侄女，一个普通人，但父兄都是夏家的掌权者，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原配夫人曾与夏家定过一桩婚约。
机缘巧合知道此事后，林芝年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兮山城谁都知道，他的父亲林星衡，对原配夫人情根深种，后院那么多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死人。而如果，他能够得到夏蕤的倾心，那么……
林芝年承认，这是一步险棋，但凡他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他都不会过早地迎娶夫人，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婚约感情都不是必需品，甚至有时候还会成为一种妨碍。
但兮山城的城主之位难如登天，他想要权势，就必须得自己去争取，与父亲的儿孙满堂不同，阆苑城的夏城主不仅膝下无人，更是连其身后的夏家都人丁稀少。
夏巍和夏蕤，男丁竟只有夏巍一人。
他与夏巍打的交道并不少，这人实在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做夏家的家主或许还行，但当一城之主，明显不够格，显然夏城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试图教养过夏巍。
夏蕤更是不可能，她只是个寻常凡人，连修行的灵根都没有，所以如果他成为了夏家的女婿，假使能够借此得夏城主看中，或许也是一条登天路。
林芝年考虑得很好，却没算到……他根本见不到夏淮南。
他高估了夏家与城主府之间的联系，并且在他努力的这段时间内，夏家又出现了一个新生儿，这个人就是夏瑛。
他本以为夏瑛会是另一个夏蕤，甚至在其父母陨落之后，旁敲侧击唆使夏巍欺负对方，试图铲除潜在的敌手，却没想到——
反倒叫夏瑛捡了便宜，不仅轻轻松松成了阆苑城的少城主，更是得到夏城主的亲手栽培，六年前更是一举成为了雍璐山的内门弟子。
六年，不过六年便筑基成功，若不是此次雍璐山收了一个绝世天才，夏瑛的光芒绝对能够将他从前的履历完全掩盖。
同样的出身城主家族，同样的单灵根，凭什么夏瑛可以轻易得到想要的一切，他却是千般算计都是一场空？
更重要的是，兮山城的土灵根天才又多了一个，甚至那个叫林淙淙的还出身旁系，不过是个旁系的偏支，却拜入了雍璐山，成为了内门弟子。
凭什么？同样都是土灵根，同样都是兮山城林家的人，凭什么他被羞辱，林淙淙却可以顺利拜入雍璐山？更甚至，林淙淙的单灵根甚至还没有他的粗。
林芝年不甘心，所以才会将婚期定在雍璐山开山门之时，并且还将婚宴设在了阆苑城中，不是他不想设在兮山城，而是如果在兮山城内，他的婚事排场绝不可能有这么大。
这场婚事，他策划了许久，他什么都料到了，却没想到……
如果父亲现在陨落，他又无法得到夏家的帮助，回到兮山城等待他的可想而知是什么！他才金丹修为，哪里有资本同元婴期的兄长阿姐过招？
要说如今林芝年最恨谁，那势必是眼前这个叫雁无川的人了。
“是何意思？”雁无川丝毫不在意十七公子脸上对他的厌恶之情，“我的话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不过没关系，我是个非常好心的人，就说得再直白一些吧。”
“他，大名鼎鼎的兮山城十七公子林芝年，根本不喜欢你的妹妹，试问他一个天之骄子，修行尚在稳步进阶中，作甚去喜欢一个凡女？还不是跟他父亲一般模样，是因为这个女子于他有助力，可怜我阿娘一腔赤诚之爱，换来的却是个庸俗无趣的男人，林城主，你怎么不对外说说，我阿娘是如何收回对你的一腔赤诚之爱的？”
爱欲并非烛火，一吹即灭，给出去的感情覆水难收，哪怕理智告诉当事人必须收回感情，可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不听使唤的。
而且百年啊，他的阿娘一辈子都在爱一个人，要如何终止这份爱呢？
“她本来不想寻死的，是你软禁了她，不叫她去任何地方，你需要她，她却已经不需要你了，是你逼死了她，你没有杀她，她却是因为你的道而死的。”
雁无川眼里淡淡的，竟也没带什么仇恨：“我说得，对不对？”
嚯，这是什么意思啊？！众人哗然，但作为曾经的好友，夏淮南却听懂了，甚至他不仅听懂了，更是明白姓林的恐怕真的完全走入了末路。
同为化神期，他虽然不知道林星衡的道是什么，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也猜到了几分，他没想到——
“你可真大胆啊。”竟然敢将自身的道寄托在别人身上，这跟玩火自焚有什么分别？！你不道途崩溃谁崩溃！但同样的，他也惊愕于雁曦对林星衡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深厚到居然可以让一个金丹修士扶摇直上元婴期。
难怪雁曦死后，城主府会抬那么多小夫人了，合着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了。
“抱歉，还是叫你看了笑话。”林星衡说完，有些趔趄地站了起来，“你说得没错，是我……害死了她。”
“父亲——”林芝年没想到，父亲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
林星衡却摆了摆手：“今日你说的一切，我都认了，你也看到了，我确实不久于人世，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第144章 脆弱
“我是什么东西？”雁无川倏忽一笑, 整个人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松弛感，“你管我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你不是个东西就够了！”
雁无川确实非人非妖, 但被林星衡指着鼻子说是什么东西，他突然开始质疑阿娘的眼光，这种男人居然能爱上一百年，莫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同心蛊吧？
“你说得对, 于阿曦而言，我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道侣。”林星衡竟也没有反驳, 或许也是因为他快死了，根本懒于遮掩，“但我记得，阿曦是在我怀里死去的，你又凭何说是她的儿子？既无血缘，又无证据, 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大不了我们一家人合葬。”
一旁的夏淮南：……姓林的, 你是懂如何恶心人的。
别说是雁无川了, 就是其他人也觉得这话太过怪异了，毕竟……林城主你清醒一点啊，你亲儿子林芝年就站在你旁边啊, 你对谁说这句话呢？
“可真好笑, 你居然到现在还没猜到，你还口口声声说将阿娘放在心上，林城主，你以爱为食，可曾想过自己是否有爱人的能力？”
什么叫一句话将人破防, 这就是了，林星衡可以接受别人说他品行低劣、为了修行不择手段，但完全无法接受别人诋毁他和阿曦之间的感情：“你在试图激怒我。”
雁无川却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是来杀你的，并且已经快要成功了，我激怒你做什么？我敢说，今日场上，早已有人认出了我的来历，你与我阿娘相处百余年，她哪怕从未开口，但你真的有去试图了解过她吗？”
“她表现出来的异样，你有去探究过吗？你与常人结合，轻易就能产子，你有想过是何原因吗？”
“你是否在她死前，恳求过她施舍给你一个孩子？”
雁无川笑眯眯地看着林星衡面色扭曲：“我阿娘她姓雁，雁可以是大雁北飞的雁，也可以是春燕回巢的燕。”
不论是雁还是燕，这个姓都不多见，雁姓没什么来历，但燕在修士界，其实是另一姓的“俗称”，这个姓就是姞姓。
姞是上古异族之姓，传闻乃是上界仙族的姓氏，因犯下大错而被贬入衡泽大陆，成为了衡泽大陆上最早的修士，只是上古太久远了，姞姓者渐渐不在大陆上出现，后来偶尔有几个燕姓的修士崛起，因为一些原因，大家才知道姞姓不被天地所容，故而早已断绝血脉。
现有的燕姓人族，体内只有稀薄的姞姓血脉，这才得以存活于世。
“承认吧，在你的认知里，雁曦就必须是个普通人。”雁无川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可她偏偏不是，她虽然无法修行，却会姞族秘术，你猜她当初为何会逃难濒死被你救下？”
“当年你救她一命，后来你也逼死了她，她对你不再亏欠，且依旧愿意满足你对她许下的愿望，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林星衡如果到此刻还不明白，那他就枉做这几百年的城主之位了：“她在报复我。”
“对啊，你一点儿都不了解她，只知道她对你的一腔浓烈爱意，却不知道她爱意之下真正的自我，可她却很了解你，她知道你将自己的修行看得最重，也知道她死后，你一定会找另外的人来填补她这份缺失的爱意，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她都料到了，不是吗？”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雁无川随后指了指自己：“那个人他方才问我，为什么作为雁曦的儿子，这么迟才出现？那当然是因为以前没必要啊，现在来，刚好看你咽气，顺便……搅黄一下婚事，以免这位姓夏的姑娘，再走我阿娘走过的老路。”
夏蕤就靠在兄长怀里，闻言整个人一惊醒，有种自己也无法再欺骗自己的感觉了。
这场婚姻，是她所能求到最好的出路了，可为什么上天依旧没有垂怜她？假使她没有生在修仙世家，假使她和夏瑛一样拥有灵根，但凡上天再怜爱她一些，她也不至于……
“阿蕤，别怕，兄长保护你。”夏巍感受到妹妹在微微发颤，忍不住心疼地安抚道，“林芝年不行，咱们就再找下一个，哪怕没有，兄长养你一辈子！”
怎么可能呢，兄长这话，恐怕也就只能骗骗他自己了。
夏蕤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修士子嗣艰难，孕育单胎都极为困难，更何况是一母双胎，她与兄长自托生于母亲腹中，便是天然的竞争者，她没争过兄长，所以夏巍是夏家未来的家主，而她……什么都不是。
没有测灵根之前，夏蕤曾经去查过修仙界所有双胎的记录，绝大部分两人都是普通人，只有少数，会出现一个修士一个凡人，至于都有灵根这种概率，简直比变异灵根还要稀罕。
至少在夏蕤查找的资料里，只有天骄榜上那对支姓兄弟都踏上了修行之路，值得一提的是，弟弟支连水自小便是天才，天赋极佳，故而受家族重视培养，但哥哥支连山却自小体弱多病，长大后更是灾病不断，可就是这样的支连山，在成年后却忽然可以修行，并且叛离家族、拜入雍璐山，没过多久，修为便反超了弟弟、成为了天骄榜第三。
夏蕤做梦都想成为支连山，可她又明白，她不会是支连山。
阆苑城就在雍璐山脚下，她时常去北门口坐坐，不为别的，就想试试是否有朝一日，能够与连山真君见上一面。只是连山真君没见到，倒是……遇上了兮山城的十七公子。
她以为自己与林芝年之间的婚事，是冥冥中的安排，但却没想到……
“兄长，我好难过。”
这一次，夏蕤是真的难过得晕了过去，也就没机会看到接下来的林氏父子破防瞬间了。
林星衡尚且还好，毕竟他的人生虽然有缺憾，但地位、权势、力量他都拥有过了，他心里对于雁曦也确实愧疚，现在得知真相，虽然惊愕于雁曦的来历和狠心，但人早就死了，他的道心也已经溃败，再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林芝年就不同了，他尚且还有展望的雄途未来，却在今日被人全部击碎，他生吃了雁无川的心都有了，可他一个金丹修士，再如何也无法挽大厦之将倾！
上天何其不公！若父亲只他一个人的父亲，该多好啊！若他能够拜入雍璐山，得合体神尊为师，该多好啊！若——
“父亲，连您也要舍我而去吗？”林芝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艰涩，他不敢相信一生强大的父亲，居然在此刻突然变得软弱起来。
林星衡似乎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亲子，这确实是最像他的孩子，可惜却并不是他和雁曦的孩子：“当年，你应该选择留在雍璐山的。”
哪怕是雍璐山的外门弟子，也比做他的儿子来得好。
“十七，我早已择定了下任城主的人选。”
林芝年虽然极力控制，但依旧声音有些颤抖：“是……大哥吗？”
他的大儿子啊，确实是所有子女之中修为最高的，已经有元婴后期的修为，但还不够，如今的兮山城，一个元婴是压不住的，如果他只有一个儿子，那倒是可以试试，可惜他的子女太多了，且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心思，兮山城是他的心血，他不希望它被薄待：“不是。”
“那是谁？三姐吗？”
“都不是，是韩高尊者。”
林星衡从未想过把兮山城交给自己的子嗣，兮山城也从不是林家的产业，就像他是从上一任城主手中接过的权柄，这一次他也会将城主之位交到最适合它的人手中。
“事实上，这些年，兮山城城主府的事宜大多数已经是他在打理了。”林星衡的声音虚弱了下来，甚至连年轻俊秀的面庞都有些维持不住了，“抱歉。”
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或者说林星衡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呢，当他的自身之道累及他人之时，就很难走通了。
说完这两个字，林星衡放任了体内道的溃散，连同他的生机一起，在短时间内迅速让一个化神尊者步入了死亡。
原来，哪怕强如化神尊者，死亡也与普通凡人是一样的。
这是闻叙，乃至卞春舟、陈最、夏瑛、林淙淙第一次见到化神尊者的陨落，出乎意料的轻松，强悍的修士死亡起来，也脆弱得像是一碰就散的雪花。
修士经常说凡人的生命太脆弱了，但却没有意识到，哪怕是修行日久的修士，本质上来讲也还是肉体凡胎，死亡在所有人面前平等得可怕。
‘阿叙在想什么？’
闻叙其实非常平静，他年纪虽小，却已经见过太多生死了，他只是有些惊叹，原来这么厉害的化神修士死起来也如此轻易。
但这好像不太能说出口，师尊应该也不是很想听，于是他在心里说：弟子在想，这位化神城主分明早就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既能提前将兮山城的未来安排得如此妥当，却丝毫不顾子女的未来，如果弟子的父母也是这种人，弟子反而有些庆幸。
一城之主，尚且将城池的未来凌驾在子女亲情之上，那倘若是凡人境的王朝呢？闻叙心想，师尊说他生而便有帝皇命格，或许这才是他命运悲惨的来源吧。
‘庆幸？阿叙是说，庆幸遇上了为师嘛，哎呀，阿叙不用变着法夸为师的，为师会骄傲的。’
闻叙：……

第145章 利她
兮山城的城主林星衡死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并非死于眼前的雁无川之手，而是死于自己的道, 死于曾经相爱的挚爱之手。
夏淮南心中哀叹一声，他早已送走了许多朋友，林星衡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只是他没想到刚才的那场谈话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道别。
仔细想想，将兮山城城主之位传给别人这种做法, 确实是林星衡做得出来的事情，这人虽出身修仙世家，但大概是因为从未受到家族重点培养和偏爱的关系，他对家族的认同感其实非常稀薄。
当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走近成为了友人。
只是……夏淮南看向已经有些呆傻的林芝年, 这个原本将要成为他侄女婿的天之骄子，恐怕今日之后, 就将泯然众人了。一个好好的单灵根天才, 若林星衡真的用心培养，绝不至于养成这般的性格，须知道, 修仙界出身、权势、地位都是虚的, 唯有修为才可以握紧一切，既有天赋，却不将心思放在修行之上，再好的坦途都会变成窄门。
林星衡一死，兮山城易主, 夏淮南看向自己的好大哥，很明显是准备打退堂鼓了，但又不想当这个坏人，便频频冲他使眼色，希望他出来主持公道，他心想，这算盘打得真响啊，怕是雍璐山上的神龙都能听到了。
谁也没想到，今日这盛大的婚事最后竟变成了丧事：“林世侄，今日……”
“雁无川，我要杀了你！今日，哪怕是死，我也要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当林芝年喊出这一句话，想要伸手阻止的人就停手了，姞姓后人虽然少见，但十七公子替父报仇确实无可指摘，大家都是正道众人，哪怕背地里或许是什么阴暗货色，但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可能真为了姞族秘术而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于是，刚才半途中止的打斗又开始了，甚至因为林芝年刚刚经历丧父之痛，此刻打得越发凶狠起来，竟隐隐有压着雁无川打的意思。
“我不管你是姓雁还是姓燕，今日你都没有飞出这里的机会了！”
雁无川抿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战意也不遑多让：“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姞族秘术啊，雁无川已经看到了在场不少人眼中贪婪、隐隐窥伺的目光，宝物永远是被人觊觎的，但也得看看有没有本事来拿！
两人缠斗在一处，林芝年用的土系功法，与林淙淙的修行方向不同，他更偏向于大开大合的土法攻击和防御，攻防一体，确实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但很可惜，雁无川的打法更加的难缠，他就像是……游鱼一样，无论是在哪里，他整个人都能“游动”起来，哪怕是坚实的泥土里，他居然也能如在空中一般迅速移动。
再这么下去，必是哪一方先耗尽灵力，才能结束这场战斗了吧。
“你们说，到底谁会赢啊？”
金丹期的斗法对于在场许多人而言，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对他们几个筑基而言，就有些过于超前了，至少卞春舟是不太看得明白的，就觉得两方都很厉害，当然私心上，他当然是……更偏向于雁无川的，毕竟谁会站渣男这边的。
“林淙淙，你没事吧？”他这才想起来，林淙淙也姓林，林城主这一死，林淙淙肯定心里不大好受。
林淙淙心里确实五味杂陈，他虽只是林家旁系，家里也很少跟主家往来，但他却是从小听着林城主的事迹长大的，当初测出天赋去城主府拜谒，他高兴得一整夜都未曾合眼：“我能有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看你的热闹去！”
林淙淙这家伙，眼眶都红了，嘴还这么硬：“当真？”
“自然当真。”
卞春舟看了人一眼，便不再多言，只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继续看打斗了。
林淙淙轻哼一声，倒是没躲，在他心里城主一直是强大而温厚的，他一直以为城主迟早能够进阶合体期，却没想到……
居然陨落了，并且还是他亲眼所见。
林淙淙甚至能够预想到城主的死讯传回兮山城后，兮山城必定要经历一场地震，韩高尊者虽是城主的好友，却对林家并无任何好感，势必会打击如今的林家，幸好他家在城中没什么大的产业，应当不会被卷入城主更迭的乱祸之中。
闻叙同样也在看这场赌上性命的斗法，但大概是他对道没有任何清晰的认知，所以也看不出任何的精妙来，不过他虽然看不懂，师尊却在脑子里转述着“非常主观的打斗过程。”
主观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以师尊这份叙述能力，搁凡人境考童子试都很费劲，送去学堂都会被夫子退学、追着打那种。
‘阿叙觉得为师讲得不好吗？’
闻叙却深谙语言的艺术：是师尊说的太精妙了，弟子的境界尚且不够。
承微神尊心想，我这徒儿不愧是个读书人，应付起人来真是滴水不漏呢：‘阿叙说话好生动听，不过你可看出这雁无川的来历了？’
‘不是说，姞族后裔吗？’
‘阿叙果然不太关心他的来历，看热闹都看得心不在焉，姞族后裔说的是那林星衡已故的原配夫人雁曦哦，这雁无川乃是雁曦利用姞族秘法……’
‘还有这等秘法？凭空捏人？姞族莫不是女娲后人？’
女娲抟土造人的传说，哪怕是在凡人境，也是耳熟能详的，就算是街边的乞丐，也能从说书人的嘴里听到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的传说。
‘对啊，阿叙你不知道吗？这姞族正是女娲后人，相传姞族秘术，可以活死人生白骨，有起死回生之能。’
闻叙惊愕：这么厉害，为何还会灭族？
承微神尊的声音却有些杳渺起来：或许，正是因为太厉害，所以才会灭族，不过雁曦并非真正的姞族血脉，能使用的秘法势必不多，她能将雁无川造出来，必是以命换命，并且……
‘并且什么？方才师尊您说，他人气不足……’
‘没错啊，按照生灵的完整度来讲，他是不完整的，你的朋友不是说曾在街边的地痞流氓手里救过他吗？作为被姞族后裔以命换命制造出来的生灵，他受规则束缚，应当无法对没有因果之人动手。’
换句话讲，雁无川今日来杀林星衡，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
闻叙心中不免震撼，按照师尊所讲，雁无川从名字到自身，都不属于自己，而是……雁曦意志的延续。
他忍不住想，雁无川怨过吗？委屈过吗？他口中一句句的阿娘，是当真出自本心吗？
闻叙今年虚岁二十七，如果没有遭遇那一场无端的追杀，或许他早已金榜题名、步入官场，以他这个年纪，必然也早就成婚生子，但哪怕是最亲近的枕边人、甚至是血脉相连的儿女，他也无法认清楚他们的脸。
闻叙得承认，他装瞎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不想睁眼看到所有人明明清晰却丝毫没有记忆点的脸。
如果他不曾知道自己眼睛的特别，那么他或许可以淡然接受这样的世界，可偏偏他知道，并且他还得努力伪装成和他人一样，这种生活实在很累。所以当他误入修仙界，得知了这里的修炼规则后，他立刻就选择了装瞎。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眼睛，但他可以选择把眼睛闭起来。
与雁无川相比，他自私得简直明明白白，所以闻叙无法理解，居然有人可以无私到只为别人的意志而活吗？
‘阿叙很好奇吗？’
闻叙也很坦诚：有一点。
‘简单，问问当事人不就知道了。’
什么简单？师尊你要做什么？！
还未等闻叙反应过来，一阵清风自他袖中疾驰而出，刚好便将林芝年暗藏袖中的毒招击碎，这招清风看似绵软无力，却将林芝年打得没了再战之力。
合体大能的一拂，哪怕只是随手一动，也不是低阶修士可以硬抗的。
“谁！站出来！”
闻叙站在原地，眼看着站在他前面的人如同摩西分海一样分开，他心里开始有些庆幸，幸好戴了面具。
‘阿叙，为师不便现身，就劳你自己去问吧。’
雁无川如今的状态实在狼狈，但他的眼睛却很亮，甚至在看到旁边的陈最后，对着人无声开口：我说的吧，我们会再见面的。
陈最：……这人对他动什么嘴巴？好无聊一人。
“是你，你是谁，凭什么干预我和他之间的事！”现在的林芝年，简直就是一条疯狗，他自知筹谋无望，干脆就直接发疯了。
“我无意干预你们之间的算计。”闻叙说得冷淡，但既然师尊都出手了，他不问问确实有点亏，于是他开口，“雁真人，你来之前，可曾有过半分的犹豫？”
这问的，好生古怪啊，卞春舟心想，闻叙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情，看来他这个瓜是可以吃全乎了，舒服了。
雁无川闻言一愣，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这个莫名相帮的青年身上，然后说了一句同样让人一头雾水的话：“你是第一个关心这件事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第146章 真实
师尊说, 雁无川是雁曦用自己的性命创造出来的生灵，他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但闻叙在听到这句话后, 就确信雁无川一定已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人格。
人都是利己的，哪怕是被当做他人意志延续而诞生的生灵，也会拥有他人意志之外的思想。如果雁无川没有，绝不可能好奇他的名字。
但众目睽睽之下, 闻叙绝对不可能大喇喇地将自己的名字报出来，这和摘了面具覆上缎带有什么分别。虽然说, 他暴不暴露身份都没什么影响，但最近有关于他的传闻有些太多了，他还是低调些为好。
“我的养父临死前，曾给我取名不惊。”
闻不惊，如果他没有误入修仙界，这个名字绝对比闻叙被人提起的频率更高, 读书人自傲于普通人，除了有名有姓外, 还会取字、别号等等, 自有一派交际规则。但修仙界强者为尊，闻叙二字足矣。
事实上闻不惊这个名字，他也只告诉过春舟一个人。
“你叫不惊, 我叫无川, 我们的名字还蛮相配的。”雁无川语气带着一点儿纯然的天真，显现得他愈发不似常人，“那么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我没有犹豫过，这是我的使命, 也是我生命的意义，阿娘给了我生命，这就是生命的代价。”
雁曦是个爱恨都非常浓烈的人，姞族血脉本身就自带偏执，若不然拥有那么强悍的天赋，如果禀赋中正，不至于被天道贬落人间、逐渐消弭。
她爱林星衡的时候，可以爱到毫无保留，一腔爱意可以让这世上最缺爱的人感受到被爱包围的温暖，可当她觉得自己的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时，她的恨意也同样地热烈焦灼。
雁曦自知以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可能主导林星衡的生命和意志，甚至根本活不到爱人死亡的时候，所以她穷尽一身血液和秘法，浇灌了一颗种子出来。
这颗种子，就是雁无川。
雁曦临死前，将这颗种子埋在了自己早已择定的墓穴之下，她知道她死后，林星衡对她势必心怀愧疚，必然不可能动她原本的墓穴，有她的尸骨作为养料，这颗种子势必能够破土、生根发芽，长成她期望的样子。
雁无川的名字、雁无川的使命、雁无川的一切，都是雁曦赋予的，一颗种子而已，她从未想过对一颗种子平等视之，更不知道在雁无川生出灵智后，会将她视作母亲。
姞族秘法失传、断代得太严重了，雁曦天赋很好，却根本不知道这个秘法真实的用途，她只知道自己的一腔爱意只是情郎修行的登天梯，他对她或许有几分情谊，但浅薄粗俗得像是从街边赌石里开出来的劣质玉佩。
她曾经觉得好友选夫君的眼光十分不行，却没想到……她们既是如此要好的友人，眼光又怎么可能相差很大呢。
她的寿数越来越少，形容也越来越憔悴，相反林星衡则修为强大、灵光自蕴，雁曦恐惧于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而她这样的情绪，作为最知心的爱人，林星衡毫不关心，并且甚至提出要与她孕育一个孩子。
一个人爱的时候，可以爱得完全盲目、义无反顾，但当她想要清醒时，只需要一瞬。雁曦在爱人提出想要一个孩子时，她就明白了。
眼前俊朗的爱人并非没有注意到她的状态，而是注意到了，但有恃无恐，甚至觉得以她对他的爱意，必然会非常愿意生育一个后代来延续对他的爱。
雁曦不蠢，相反她很聪明，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准确来说，是自己这份爱对林星衡修行的重要性。
于是一场被悄悄进行的报复行动缓缓展开，雁曦赌上自己的命，赢得了这场行动的胜利。
或者说，这场复仇行动里，没有赢家。
到此刻为止，林星衡陨落，兮山城易主，林家算计一场空，属于雁无川的使命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句点。
“其实你刚才不用救我，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雁无川的语气相当得云淡风轻，他的态度平和得堪比庙里的佛陀，“我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坦诚了，坦诚到直接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大家都能看出雁无川不是真正的人族，但……鲜少会有如此从容赴死的生灵。
“不惊，很高兴在消失之前认识你，还有你的朋友，他虽然很奇怪，但他救过我。”
闻叙心想，陈最只是耿直，论奇怪，哪里比得上你。
雁无川却自顾自说着：“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的了，当我离开兮山城时，阿娘的坟墓就变成了一座空坟，阿娘的血肉都用来浇灌我的成长，当我长成、完全认知到自己的使命，阿娘的尸骨就消失了。”
“我知道，我终有一日也会不见，但我已经见过很多东西了。”雁无川实在是个很奇怪的存在，他似乎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哪怕是对于雁曦的遭遇，他也并不带任何强烈的情绪，刚才闻叙就注意到了，哪怕是诘问林星衡时，雁无川也保持着几乎淡薄的情绪状态，所以他才会好奇，对方是否犹豫过？
“你看我今日上门来抢亲，是不是有模有样？”雁无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很，“在今天之前，我已经见识了大陆上许多的风景，许多人对我深藏恶意，但我在没完成使命之前，是不会死的，他们叫我妖怪，可我并不是妖。”
“人类，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认知中的固执。”
闻叙讶然：“其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世上许多人的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但我不讨厌你，不惊，你是个很真实的人。”
迄今为止，闻叙被夸过聪慧、天才、英俊、善谋等等，很多人愿意将一些溢美之词堆砌在他身上，但唯独只有眼前的雁无川，仅仅只用真实二字形容他。
朴实、平淡又寻常。
这个字眼，似乎跟闻叙天然没什么瓜葛，毕竟哪有人会活在虚幻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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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城主府的抢亲闹剧过去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雍璐山的招新报名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原本滞留城中的婚礼宾客也散得差不多了。
林星衡的遗体早就已经装殓好由夏淮南亲自送往兮山城林家，至于夏家这边，自然是权当这场婚事不存在了，虽然林芝年本人天赋依旧了得，但夏家主的所求并非是一个天才女婿，而是与兮山城城主府的联姻关系。
现在兮山城易主，他才不舍得将女儿嫁给对方呢，当然了，夏巍更加不同意，至于夏蕤本人，醒来后也似没爱过一般，只是性子愈发沉郁了。
林芝年当日疯癫得很，可大家看在他大喜之日丧父，便也无人找他的麻烦，雁无川当场消散后，便消失不见了。据小道消息，他并没有回兮山城，似乎是怕兄弟姐妹们寻他的麻烦，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当然了，这些事跟雍璐山上的闻叙没什么相干，只是在雁无川消失后，闻叙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有被影响到，甚至连承微神尊都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或许不应该让小徒弟问得这么清楚。
但转念一想，总该是要经历的，只是稍微提前了一些而已。
“还在想那天的事？为师都有些吃醋了，阿叙居然还有别的名字，都不告诉为师诶。”
闻叙：……
“没有不告诉，只是……不惊二字，是我养父对我的期待。”至于是什么期待，那自然是科举之后，官场上的宠辱不惊。
“阿叙似乎很少与人提起养父，他对你不好吗？”
闻叙一向内敛，但他自从来了修仙界，几乎不谈从前的旧人，哪怕是帮扶他立身科举的老秀才养父：“不，他对我很好。”
老秀才除了对于功名有着常人没有的执着外，平日里并不是喜怒不定的人，只要他读书认真、成绩出众，他们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平和的，甚至闻家并不算太富裕，为了他读书，老秀才甚至会将自己的支出节省下来，给他买上好的纸笔。
闻叙非常感激养父，所以会拼命地念书，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回报对方了。
“既然很好，为什么表情这么悲伤？”
闻叙很擅长如沐春风的笑，毕竟他长得好看，笑起来总归不使人厌烦。他看不清别人脸上的表情，当然也看不清自己的，脸盲带给他的并不仅仅是交际困难，更是对自我情绪感知的迟钝。
乞儿要如何乞讨获取食物和铜板？当然是赔笑和卖惨，闻叙一度觉得这很合理，因为他看不清别人脸上的表情，就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后来他渐渐能够感知到别人传递出来的情绪，他才知道，人可以通过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原来他也有自己的情绪，只是他自己感知不到而已。
就像现在，师尊看到了他的悲伤，但他自己其实感知不到。
闻叙常常自省，试图拓展道心，但自己察觉不到的东西，又如何自省呢？他自小就很会压抑自己，包括命格、包括情绪、包括自我，压抑久了，便成了常态。
谁都只能看到他的笑容，这个谁，也包括他自己。
真实？闻叙心想，他可能配不上这两个字。
生活，亦或是命运从来没有给过闻叙悠闲度日的时光，他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看上去对所有事情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不过是因为只能依靠自身而已。
哪怕来到了修仙界，这里的一切看似都对他敞开了宽厚的怀抱，但闻叙的性格早已养成，不可能因为短短的六年，就将过去所有的自己抹平，成为一个拥有崭新面貌的人。

第147章 不惊
承微神尊陡然意识到了一点——
他的小徒弟阿叙, 似乎是一块天生修无情道的料子，比他曾经的那位无情道好友更加地适合修行无情道。
他原本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叫他震惊了, 但显然还是他太过自信了一些。
天生的帝皇命格，拥有对无情道完全不同于常人的异样理解，可却非常说得通，甚至以他一个老东西的眼光来看, 可行性比什么杀妻杀子高多了。最关键的是，阿叙天生就无法辨别他人的脸, 他甚至缺乏对自身情绪的关注。
世人都说他承微对人族的归属感很少，但……他的小徒弟似乎也不多。
一个人的成长过程是可以影响一生的，承微自小生活也非常颠沛流离，但他半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泯然众人，哪怕是他还未踏入修行之路前, 他从来都是天地第一、老子第二，我与天地好兄弟的人生态度。
自卑、敏感、怯懦, 这些字眼跟他承微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天生就可以读懂别人的情绪，这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足矣在大多数情况下横行无忌。
当然，阿叙身上也没有自卑怯懦这种东西, 甚至可以称得上心神强大, 但独自成长的强大，势必需要付出一些不菲的代价。
“阿叙，你哭过吗？”
闻叙讷讷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是哭过的，印象里哭过很多次, 年幼时受一点伤就会落泪，好心的小姐老爷们就会多给他几个铜板，眼泪是小乞儿乞讨最好的武器。
承微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够准确：“你的养父离世时，你哭过吗？”
他哭过吗？
闻叙想，应该是没有的，他与老秀才是半路父子，老秀才没给人当过爹，只给人当过老师，所以大多数时候对他的态度更像是夫子对待关门弟子的态度，而他也没给人当过儿子，只知道听话努力的孩子才能讨人喜欢。
所以，无论老秀才提出多么严厉的要求，他都会努力去达成，但其实老秀才从来没有提过离谱的要求，甚至临死之前，连对要求他科举入仕的执念都放下了。
闻叙彼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可他读不懂老秀才脸上的表情，他只是觉得临死前瘦削嶙峋的养父看着他时，他的心有种被人狠狠揪住的感觉。
“我……我不知道。”
或许他当时的表情也很悲伤，可他不知道，也感知不到，他只知道那三年替老秀才守孝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为自在平和的三年。
老秀才死了，他失去了读书的目的，他封闭了交际，遣散了所有家奴，天地浩大，三年之中唯有他独自为伴，可他并不觉得孤寂。
这三年过得出乎意料的快，如果不是县太爷请人来问他是否上京赶考，或许他还会继续守坟，说不定就不会遭遇那一场莫名的追杀了。
“阿叙。”
闻叙刚准备抬头，他就被师尊狠狠抱住了，简直比上次春舟抱他时还要紧。春舟因为经常写符，身上隐隐会有丹砂灵汁的气味，有时候还会夹杂着火锅的味道，虽说不难闻，但味道非常微妙，他从不会错认春舟的气味。
但师尊，他从未闻到过师尊身上的气息。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读书人的刻板观念里，亲传弟子犹如半子，师尊引他入道，是他在这世上最尊重的人，他一向谨遵师徒之礼，从未僭越过半分。再者，过春峰常年冰雪，空气里都是凛冽，他的鼻子顶多只能闻到师尊昨晚是否喝了灵酒。
师尊昨晚应该是喝了灵酒的，兴许还是烈酒，所以今日才会……才会如此……他一时之间，居然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哪里。
只是觉得，师尊的怀抱居然出乎意料的暖和，跟过春峰的冰雪截然不同。
闻叙一向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倒不是因为洁癖之类，纯粹是不喜欢，他讨厌与这世上其他的个体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但……此刻，他只是觉得不自在，却并不觉得讨厌。
“别哭了，为师看了会心疼的。”
眼泪落下才叫哭吗？当然不是，眼泪是人宣泄感情的闸口，是因为过满则溢，溢出来的眼泪就像是倾泻而出的洪水，释放的过程就是宣泄的过程。
而他坚强的小徒弟，因为太坚强了，堤坝建得太好，竟能将全部的洪水拦截住。
明明都这么难过悲伤了，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呢？去他妈的无情道，他承微的徒弟，哪怕再适合修炼什么鬼的无情道，也绝不会去走那样的末路。
“阿叙，你有没有想过‘不惊’这两个字，尚还有其他的解释？”
闻叙依旧没有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只是试图动了动，但是很快就被某位合体龙尊摁住了，或者说某位龙尊觉得小徒弟的头真好摸啊，这会儿有点爱不释手了。
“不惊，处变不惊或许有之，但不受世事困扰亦有之，阿叙，你曾经是个读书人，当比为师更加懂才对。”
闻叙一愣，忽然忆起了一件事，老秀才病重之后，因为无法下床，是故只能在床上看书，只是那时候病得太重，读不了太深奥的书，老秀才又不喜欢游记也不爱传记，便时常捧着一册金刚经看着。
金刚经是他亲自去城外的佛庙里请来的，花了一大笔的香油钱，可惜求神拜佛终究无用，老秀才最后还是病逝了。
闻叙当然也看过那册金刚经，但佛经本就难懂，他看的又心不在焉，自然也没看懂多少，现在想起来，隐约记得有这样一句话，那是佛祖告须菩提的一句话：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稀有。
世人皆有惊、有怖、有畏，无惊无怖无畏者自然稀有，闻叙当时读到只觉得好浅白的话，并不觉有什么高深佛法，现下……
或许，老秀才给他取字时，看到的不惊是这个“不惊”。
“阿叙，莫要妄自菲薄。”
承微神尊放开小徒弟，伸手敲了敲小弟子的脑袋：“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世上除了人，更多的是山川大河、无边无际，这世上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很多，这才是天地之真实。”
那个叫雁无川的小子，虽不是人，更不是修者，却拥有比人更为敏锐的感知力，阿叙确实是个非常真实的人，只是有时候活得太清醒，反而不能放肆。
**
雁无川消失之前，整个人非常从容，他没有再看过林星衡的尸身一眼，也不在意林芝年对他的仇恨目光，若说唯一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那块一直陪着他的雕龙玉佩。
这块玉佩其实不值什么钱，但这是雁无川从阿娘那里得到的唯一一样东西，于他而言弥足珍贵、不能用世俗的价值去衡量。
他原本准备毁去，和他一道消散在这天地之中。
但在认识不惊后，他决定将这块玉佩送给这位真实的朋友，他想，应该是朋友了吧。真好，他消散之前，还能认识一位朋友，比那个用刀的大块头好懂一些，那大块头真的好难懂，本来他还想在完成使命前，去找大块头玩两天的，谁知道大块头居然是大宗门的弟子，他根本进不去雍璐山。
不过命运，应该还是眷顾他的吧，雁无川最后失去意识前想着。
闻叙是回山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袖中多了一块玉佩，玉佩上面的花纹是龙形的，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师尊偷偷塞给他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块玉佩上面几乎没有什么灵力了。
它应该时常被人摩挲，所以玉质非常地细腻光滑，如果放在凡人境，这应当是一块价值不错的玉佩，但在修仙界，判定玉佩是否值钱的标准并非水头、而是灵气。
它或许从前是一块灵玉，但随着时光的推移，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彩，闻叙虽没有见到那一地的仿品玉佩，但此刻也已经猜到了这块玉佩的来历。
它是，雁无川曾经存在过的最后一样证据了。
闻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也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甚至他与雁无川只短短相处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按照他自己的界定，雁无川于他只是一个短暂相处的陌路人而已。
可这样的人，却在消失之前，将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了他，闻叙哪怕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置若罔闻。
他一向情绪稳定，也被雁师傅这顿铁拳打得有些找不着东西南北。
闻叙会想，如果是他，他绝不会干这种蠢事，他……于是他越想越多，以至于被师尊看出来了，还被师尊……闻叙想到这里，脸上已满是懊恼。
可心情，却并不坏，甚至一扫之前低郁的状态，有了一种“我现在干什么都可以”的自信面貌。
卞春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闻叙叙，你终于好啦！”
“抱歉，叫你担心了。”
卞春舟就嘿嘿笑：“没有啊，我们是朋友嘛，你说对不对啊，陈最最？”
陈最惊愕抬头：“啊？什么？你几时受了伤？现在好了吗？”
……很好，跟陈最当朋友，有时候其实也蛮好的，至少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情绪，反正只要不是太强烈，陈最这个愣子根本察觉不到。

第148章 纳新
“我没有受伤, 你不用这么惊讶。”闻叙忍不住失笑道。
幸好，陈最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也就没多在意刚才的谈话：“我就说嘛, 你最近也没跟人动手，怎么可能会受伤。”
卞春舟：……我恨你是块木头啊。
不过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陈最最了，这家伙一直都这幅德行, 他也不指望哪一天对方能成为什么知心朋友：“我听夏瑛师姐说，夏城主将兮山城城主的尸身送回去时, 兮山城林家的人恼恨于雁曦的报复，竟是准备要开棺抛尸，得亏夏城主得知后，及至前往制止，并且通知了新任城主，才免去了这场风波。”
闻叙闻言, 心想难怪林星衡不愿意将城主之位传给自家人了，就这般短视, 传了估计也得弄丢, 索性直接放手，至少新任城主还能看在他的面上，对林家的态度稍微和善一些, 只是恐怕林星衡这份良苦用心, 林家人估计是体会不到了。
“若我是新任城主，或许会借此事在城中立威。”
卞春舟一拍掌：“闻叙叙你真是料事如神啊，那位新城主姓韩，似乎从前就对林家没有什么好感，此次完全是杀鸡儆猴, 加上有咱们夏城主帮忙，那完全就是手到擒来了！”
事实上，这些年林家壮大了不少，如果就此蛰伏，或许能够平稳度过，但坏就坏在人心不足蛇吞象，加上林家内部也并非完全的一条心，之后几番冲突之后，偌大的林家就散了，林星衡的三十多个子女陨落的陨落，离开的离开，许多年之后，林家在兮山城又变回了从前那样的普通人家。
“听闻林淙淙那家伙，还特意请了假回兮山城参加丧礼，这会儿约莫已经到了。”卞春舟也是第一次看到化神大能陨落，说实话……与他想象中的盛况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戏剧性。
筑基之后，他特意去六讲峰听过有关于择道的课，讲课的老师讲得云遮雾绕、似说非说，他敢说，当时在场绝不止他一个人没听懂。他再思及自己，刚筑基就确定修行的平衡之道，怎么看怎么潦草，可仔细想想，他还是挺满意的。
水火共生，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端水，只要端平，他的道就可以一直平稳地走下去，卞春舟觉得除了此道，自己也没什么其他道可以走了。
太深奥的道他怕自己无法理解，太简单的又不契合他的灵根，平衡于他而言，就是最优解。
想通之后，卞春舟觉得自己体内的周天走得都顺畅了许多，如果他再进后山的秘境，或许能再多撑个十天半个月。
闻叙的语气有些微妙：“你对林师弟，果然非常关心。”
“谁关心他啊，就是顺耳听到的而已。”卞春舟拍了拍胸口，“我还听到很多消息呢，比如此次咱们宗门开山门，原本有四位林城主的子女来参加考试，但因为兮山城易主，所以他们都赶回去奔丧，顺便争家产了。”
“还有啊，那天……那人消失之后，还有人对姞族秘术不死心，据说林家人要刨雁曦的坟墓，就是有心人挑拨所致。”
闻叙：……
“我回来后，翻看过一些宗门内的记录，姞族秘术只有姞族血脉才能使用，哪怕他们真的拿到秘术，也不可能为己所用。”
“诶，还有这种事情？”卞春舟乐了，“这不正好，竹篮打水一场空咯，坊间甚至还有传闻说，雁曦夫人将姞族秘术刻录在了那对曾经当做定情信物的龙凤玉佩里，谁拿到了玉佩，谁就得到了姞族秘术。”
闻叙一愣，还有这种事情？
“只可惜没人知道这两块玉佩在哪里，或许早就不在了。”
“其实……”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什么？”
“其实那块龙佩，在我这里。”闻叙并不觉得所谓的姞族秘术会在这块玉佩里，毕竟如果真的有，他发现不了，难道师尊还发现不了吗？
“哈？”
卞春舟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哪来的？”当天他也在场啊，根本没看到有送玉佩这个环节来着。
“雁无川送的。”闻叙干脆将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要不，你研究一下？”
“不不不不，我哪有……”嘴上拒绝，身体会很诚实地凑了过去，“看着蛮普通的哇，陈最最你是修二代，以你的眼光，你觉得有什么特别吗？”
陈最只瞥了一眼，他对什么上古秘术完全不感兴趣：“看着像是块普通石头，无甚特别。”
“真的没有？”
陈最于是再看了一眼：“没有，它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玉。”
那看来，传闻是假的了，卞春舟也不失落，本身他也只是喜欢看热闹而已：“闻叙叙你快收起来吧，别叫有心人看到，以免多生事端。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把玉佩送给你哎。”
闻叙将玉佩拿起来：“我也没想到。”
“他或许是很喜欢你呢，闻叙叙你这么讨人喜欢，这很正常呀。”卞春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半点儿不掺水分。
“是是是，我讨人喜欢。”闻叙其实并不这么认为，但他也知道，他在春舟眼里似乎什么都好，“你也讨人喜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嘿嘿。”卞春舟说完，还揽上隔壁陈最的肩膀，“你这块木头，就没那么讨人喜欢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我才不需要讨人喜欢。”陈最说完，又突然松口，“讨刀喜欢可以吗？这个对我比较重要。”
“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卞春舟立刻飞快地改口了，“对不起，刚才你就当我口出狂言吧。”
陈最看向闻叙：“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闻叙心想，都是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就：“……你居然听得懂？”
“我当然听得懂！”陈最拔刀，“卞师弟，听说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我们比一场吧。”
可算是给你找到借口了是吧，卞春舟立刻飞遁离开：“不，我才不要跟你这个莽夫干架！我的手还要留着画符呢！不——你不要过来！”
**
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岔子，但两城联姻这种事本身就跟雍璐山招新没多大关系，哪怕隔壁兮山城闹得上下沸腾，也根本影响不了雍璐山开山门的计划。
这一次的纳新依旧分为三关，报名截止后，第一关依旧是秘境寻宝，不过破云秘境里的丹香王草还未长成，所以这一次的秘境场地是另一个灵兽空间。
主持这场比赛的，是灵兽峰的一位长老，卞春舟难得地没去看热闹，倒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在没时间。
倒是第二关的山考，戒律堂的赵企长老似乎又被抓了壮丁当主考官。
好在这次炼器峰的小师叔祖郑仅不在宗内，自然没人再敢大胆地偷换比赛的法器，但你要说此次山考的难度降低了？那倒也不尽然。
或者说，赵企肉眼可见地感受到了这一届生源不如上一届，虽然人是多了不少，但看上去心性天赋都不能说顶尖。
等到了最后一看，果不其然，此次过了三关考试的人数还没有上一次多，估计等居雍大殿择徒时，内门弟子的数量可能会更少。
赵企元婴修为，按照雍璐山的规矩，他也可以择徒，但……他每一天简直都连轴转，连修炼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再让他带个徒弟，岂不是将他往死路上逼。
倒是顾梧芳顾宗主，此次倒是生了想要收徒弟的心思。
本来嘛，他是他那一辈里最小的，收徒什么的真的很麻烦，他一点儿都不想教小孩儿修炼，但谁让某位师叔祖三天两头冲他炫耀小徒弟，什么小徒弟搜罗了什么灵酒啦，什么小徒弟悄悄自己动手做了礼物孝敬师尊，虽然他严厉谴责这种攀比行为，但……他收一个贴心的小徒弟也不是不行呢。
最好天赋秉性也和小师叔差不多，如此就最好了。
本着这样的心思，借着职务之便，顾梧芳一大早就去了居雍大殿，等到有收徒意向的元婴化神修士都齐了，他立刻便发了令唤第一个预备弟子进来。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眼光似乎被小师叔……养叼了。
这个天赋和他不匹配、这个心性又不够沉稳、这个看着实在比陈最还要木讷、那个好一点的被师兄预定了，一轮看下来，顾宗主颗粒无收。
怎么收个称心如意的徒弟，居然这么难的吗？！
“为师就说嘛，你宗主师侄眼光可高了，受伤了吃丹药都喜欢挑圆润的吃，肯定看不中那些小孩儿。”
闻叙：“……师尊，别欺负太狠，小心宗主不跟你说话了。”
“为师巴不得呢，哼哼。”承微心想，今日就勉强不去找人炫耀了吧，“不过他挑剔是对的，如无意外，他的亲传弟子会是雍璐山的下一任掌门人，天赋是其次，心性必须是万里挑一。”
闻叙秒懂，心想得忍耐师尊您的小脾气，一般火爆脾气的天之骄子确实不太能够扛得住。

第149章 溯源
雍璐山的招新考试办得热热闹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招他百八十个新弟子呢，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次居然才收了三个内门弟子, 两女一男，比上一届还少两。
但这其实是常态，雍璐山毕竟是修行仙门，招收弟子并没有绝对的硬性指标, 属于是宁缺毋滥，加上每六年就会开一次山门, 招多了反而培养不过来。
加上上一届招的弟子实在过于光彩夺目，别说是顾宗主挑剔了，其他长老们的眼光也无形中被拉高了不少，毕竟……谁不想收一个像小师叔那样的天才徒弟呢，就算没有小师叔，陈最啊夏瑛啊他们也不挑的。
反正雍璐山的诸位长老们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眼光太高的, 别问，问就是眼缘不够, 坐等下一届撞大运。
而纳新过后, 隔一年便又是宗门大比了。
犹记得上一届宗门大比，没什么看头的筑基以下赛段，硬生生叫新入门的弟子抢了师兄师姐们的风头, 本来还以为小师叔祖他们会继续蝉联前三名, 怎么的也不可能这么快进阶筑基赛段，没想到哇，天才果然是不可理喻的。
不行啊，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被小师叔祖他们追上了, 君不见内外门不少炼气弟子入门都十来年了，都还在冲击筑基呢，不行，他们必须卷起来！
于是三位新弟子入门之后，就发现……师兄师姐们修炼都好拼命啊，雍璐山不愧是大宗门，修行氛围就是比其他地方好。
比你强大的人还比你努力，这种紧迫感立刻就卷上他们心头，原本拜入雍璐山成为内门弟子的沾沾自喜立刻被胜负欲取代，于是三人迅速就融入了雍璐山的修行生活。
反倒是刮起卷王风气的起源之一闻叙，他的修行步伐反而慢了下来。
别误会，他并不是复仇之心减淡了，或者说是修行之路出了岔子，只是因为他已经非常明显地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别人怎么修行他不知道，但闻叙确实觉得筑基之后，他的修行愈发……通畅了。
打个非常简单的比方，炼气之时他想要行运周天，势必需要全身心地推动体内的灵气前进，这个过程中，还要不停的吞吸吐纳，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吸纳进来，又将不能为他所用的废气排出体内，这个过程大约会耗费几息的时间。
效率低下先不说，它还非常地繁琐，需要修士全身心地集中精神，一旦走神，行运周天就会彻底失败，就只能从头再来。
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修士的精力较之常人要旺盛许多，但也不可能一整日都保持如此旺盛的精神状态，所以炼气时期，哪怕闻叙想要一天十二时辰都修炼，客观条件也不允许他做这种事。
但自从筑基之后，这种困扰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他想，别说是一天了，就是一个月、一年他都能保持灵气的呼吸吐纳，但这种苦行憎式的修行虽然有效，但……并没有闻叙想象中的那么有效。
他曾经以自身的修行实验过，一整天都修行和一天只修行三个时辰，其余时间练剑、休息、悟道、学阵，坚持几日下来，他发现两者相差其实不大。
换句话说，修行进入筑基期后，增长修为的方式就不再局限于打坐修炼了，从前他光听别人说丹师炼丹就能增长修为，彼时他还不能理解，现在倒是清楚了。
修行，不应当拘泥于任何一种形式。
当他明悟这一点后，闻叙就没有再强迫自己日日打坐了，甚至会挑选自己喜欢的方式进行修炼，比如今日他很想要练剑，不想做其他事，他就会放下其他事，专心提着剑上练剑坪练剑。
亦或者今日有些许惫懒，他就只练片刻，余下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多看两本阵法玉简，或者去找朋友们聊聊近些日子的心得。
闻叙渐渐感觉到，他在雍璐山的生活平静得像是广阔无边的湖面一样。
在这里，他是天之骄子，是宗门的的小师叔祖，除了师尊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得向他行礼，他拥有着近乎完美的生存空间，美好得像是他不敢做的美梦。
闻叙当然也做过大梦，比如父母可能并非有意丢弃他的，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接他回家，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比如他被某位厉害的人物收为弟子，叫他免受飘零困顿之苦，甚至教他厉害的本事。
可大梦一场醒来，梦终归是梦。
闻叙非常了解自己，如果哪一日真的天上掉下馅饼，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是庆幸馅饼掉在了他的头上，而是这个馅饼可能有毒。
潜意识里，闻叙并不相信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幸运儿，或者说，幸运这个字眼，从来都与他无关。
雍璐山于他而言，就是这样一场盛大的美梦。
闻叙坐在过春峰半山腰的平台上，冰雪落在他身上，那种寒凉的感觉是真实的，空气中有风送来远方的青草气息，它也是真是的，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土地，这种触感也真实无比。
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清楚明白地知道。
闻叙哈出一口凉气，氤氲的热气很快就被周遭的冷气吞没，就像他曾经被命运裹挟、无法翻身的自己一样，可现在他翻身了，他却并不觉得得意。
他想，或许这就是穷人乍富，明明钱已经拿捏在手上了，身体和思想却依旧停留在过去。
他现在就是这种“精神上”的穷人，师门、师尊、友人、天赋都已经入他怀中，如果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势必会在师门的拥簇下尽情肆意地修行、挥洒人生的光彩。
但他呢？闻叙心想，我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再落入无人在侧的深渊？亦或是醒来后发现只是一场大梦的濒死悲哀？
闻叙心想，我实在是个难搞的人，但他必须踏出这一步，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信任自己，那么早在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踏上修行这条路。
于是他想了想，找到了顾宗主。
“小师叔，你方才说什么？”
“回禀宗主，我想进破云秘境。”凡人境暂时他还去不了，那么就去破云秘境，那里曾经记录了他最为狼狈的过去。
顾梧芳想了想，至少小师叔没搬出那位来为难他不是吗？再者破云秘境只是雍璐山一个种植灵植的小秘境：“按理说，是没开过这种先例的，但若是小师叔你，倒是无妨，只是我有些好奇，小师叔你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要去破云秘境了？”
“去找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啊，反正破云秘境里最贵重的就是丹香王草了，现在里头根本还没长成，顾梧芳大手一挥，直接将破云秘境的通行令牌送出：“你去找灵植峰的长老就行。”
也是巧了，闻叙拿着通行令牌去灵植峰，当值的长老刚好就是当年主持破云秘境试炼考试的詹长老。
詹长老长相虽不憨厚，性格却非常实在，见到自己一手发掘出来的宗门未来砥柱出现，高兴地准备上前行礼，不过闻叙及时阻止了对方：“詹长老，不必行礼的，若没有您，小子恐怕早已饿死在破云秘境里了。”
“哪有小师叔祖说得这般严重，您要进破云秘境？”
闻叙点头。
“可是有什么东西遗落在破云秘境里了？”不应该啊，六年多了，怎的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算是吧。”
詹长老见他不愿多言，自然也不勉强，很快核实过令牌的真假后，就把破云秘境开启，将小师叔送入了破云秘境之中：“这块令牌且收好，到时候您想出来，只需用灵力附在令牌上即可。”
闻叙谢过，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风景。
六年前，他被一路追杀跌落悬崖，本以为十死无生，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就如同那“坐井观天的青蛙”一样，本以为天只有方寸之大，等他来到修仙界，才知道天地之广大、人力之无穷，非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闻叙干脆摘了眼睛上的缎带，没有隔膜，此地的风光尽收眼底。
当初春舟和其他考生一同离开这里后，此方天地便只剩他一个人，彼时他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心中写满了害怕，却不敢表露出来，或者说那时候的他跌落谷底，能够“攀附”上春舟，已经是他智计尽出的结果。
闻叙走到一座小山坡上，那时候这里的丹香草都被考生扒光了，他就躺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审判，彷徨吗？倒也有些想不起来了。
或许并没有，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而现在……他似乎什么都有了，却反而开始患得患失。
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归是抱有占有的心态，哪怕是他，也不能免俗。
循着这条来时的路，闻叙一路从山坡往山林方向走，从前觉得神异的灵植果树，此刻看来竟也稀松平常起来，他开始恍然，自己居然真的已经开始习惯这个世界了。
破云秘境里没有四季，这里的气温完全是最符合灵植生长的模样，哪怕只过了短短六年，这里许多的灵木又高大了不少，闻叙未曾御剑飞行，只一步步地往“回”走。
直到，他走到了当初坠落濒死的位置。

第150章 冥冥
闻叙当年被人追杀, 逃命时并非是完全的慌不择路，只是他一个人实在是无力回天，被追着迫上那座悬崖时, 他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闻叙自南而北一路游历过来，本着第一次出远门的新奇心理，路上有什么奇特之地，他都会稍加打探, 一则是为了游历观光，二来也是了解南北差异、风土民情, 万一考试策论提及民生，他也可以答得更为详实具体、言之有物。
这座悬崖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悬崖下的死人林却在附近人人闻之色变。据传，进了死人林的人，统统都会变成死人，哪怕是活鸡活鸭, 都没有一只能够走出死人林的。
它的名字就是最好的震慑，无论是过往旅客还是商队, 都会为它改道换路, 当初闻叙北上时，也曾为了它多走了两天路，可等他被追杀, 天下之大逃无可逃时, 第一个跃上他心头的地点，就是这悬崖之下的死人林。
他赌这三个人不敢进死人林搜他，他想要活下去，哪怕这个林子已经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但算计再好，也比不上命运弄人, 他根本没来得及逃进死人林。
六年多过去，他依旧清楚地记得那三个人的声音，领头的那个粗犷沉稳些，个子最矮的那个声音尖刻，一听便是鼠辈，身形略胖的那个提一把板斧，斧头上的花纹他都还记得，闻叙抬头，破云秘境上空一片晴空万里，似乎从来没有连接过凡人境的痕迹。
关于他为何能从死人林上空误入破云秘境这一点，闻叙找人仔细打听过，大致原理就是每一个秘境撑开后，虽然并不占用现实中的空间，但秘境并非储物袋，所占据的域外空间并非是完全停留状态，偶尔它也会移动，甚至是有规律地移动。
他能够从悬崖直接坠入破云秘境，原因大概是在他坠崖的那一刻，秘境上空和悬崖之下刚好处于同一条线上，他就没有坠入死人林，反而来到了破云秘境。
又或者是死人林本就有几率进入破云秘境或者是修仙界其他的地方，他并不是第一个横冲直撞闯入修仙界的凡人。
但却是唯一一个拜入雍璐山、成为合体神尊弟子的人。
师尊曾经戏称他这个属于是流年撞大运，又说凡人境与秘境连成一线又正好出现通道的几率，堪比修仙界出现变异灵根加特殊体质的绝世天才。
换言之，他本来百分之九十九会死，但因为天地一念之仁，给了他一条坦途。
说实话，如果只给他普通的天赋、普通的际遇，哪怕依旧是修仙界的花花世界，闻叙的不真实感绝对不会这么重，越修炼他越觉得上天开始厚待他，仿佛是要将他前面二十余年受的苦全部换作甜弥补给他一样。
他开始成为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闻叙当然知道自己的头脑很好，读书比一般人不仅快许多，更能够立刻领悟其中道理，甚至曾有书院中的夫子说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但修行是多方面决定的天才。
而他现在，就是别人眼中艳羡的绝世天才，如果他不装瞎，那么眼瞎这一点无关痛痒的小缺憾也直接被填补，他将成为……按照春舟的话讲，是修仙界最想被魂穿的修士。
人人都羡慕他的天赋、秉性、师承、宗门，他以为自己跌入的是深渊，却没想到是来到了桃源仙境。凡人误入仙境，几十年后重回人间报仇雪恨，这种戏码说实在话，画本子里已经写烂了。
闻叙为了从众，也曾在书肆里翻看过几本，大部分都大同小异，郁郁不得志的主人公在人间遭受不公平待遇、然后误入它境，得到仙女赏识，不仅有了黄金屋，更有了颜如玉，等主人公回到人间，自然是将从前薄待他的人统统打倒，而后他一路扶摇直上，成为了人上人。
凡人并未见过真正的仙境，所能想象到最好的待遇，也仅仅是美人事业双丰收，但事实上，如果上苍真的要厚待一个人，完全是让人应接不暇的好处。
闻叙一边心怀忐忑，一边又忍不住沉浸其中，说句坦诚的话，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至少在拜入雍璐山之前，他一无所有。
但现在，他拥有了许多，他喜欢雍璐山，喜欢师尊，喜欢春舟和陈最，就连其他人都不怎么叫人生厌了，而因为多生出来的喜欢，便有了得失之心。
他并不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种待遇，而是……这待遇直接从“地府”直上“仙界”，他怀疑它们冥冥之中早已被书写好了价值。
这份价值他现在不需要付出，可不久后的将来，势必需要他付出更多来配得上这份“天地馈赠”。
从前，闻叙从来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他不起眼，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就是一个老秀才的养子，就算再如何聪慧，还不是要“货与帝皇家”。
但现在，风云际会的修真大陆，他如果能够一直修行、并且不陨落的话，势必会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修士，闻叙心中，难免有些彷徨。
他不知道，他该走什么样的道，才能走得稳当、走得对得起这些“好处”加身的自己。
但这样的思考，他几乎每天都会想，却没有一天能够给出准确、直接的答案，闻叙知道，是自己的心还在彷徨，他的眼睛也尚未看到眼前的道。
师尊说他应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远比如今的他想象中的还要广阔无边，不要以自身机遇去衡量修士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闻叙明白，师尊说这话，是让他放下心绪、纵意人生，毕竟师尊的一生完全就可以用“任性”两个字来简单概括，师尊也说过，这世上看似脆弱的东西，永远都是最为坚韧的，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去过分顾虑，这是一种舍本逐末的行为。
既然当下快乐，那就享受当下的快乐，若是当下不快乐，那就去寻找让当下的自己快乐起来的事情，人活一世，贵在顺心意。
这样的道理，从来没有人教过闻叙，他只知道一报还一报、公平合理才能无愧于他人、无愧于自己，他生来孑然一身，所以从不愿意欠人半分、别人也休想从他这里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细数起来，他与师尊是完全矛盾的两个性子，可偏偏师尊对他耐心极好，哪怕知道他钻了牛角尖，也不会直接疾言厉色地呵斥他、辱骂他，而是给他缓和的时间。
连宗主都曾酸溜溜地说，师叔祖对小师叔是从未有过的和气。
闻叙心里高兴，低头一看，自己依旧是在原地踏步，他开始恼怒这样的自己。
但恼怒、焦躁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闻叙梳理完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平心静气地修行，毕竟如果不修行，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直到某一日，他练剑时师尊忽然跟他提起了无情道，彼时他尚且没做过多的联想，只觉得无情道并非好走之路，他从未想过要走这么崎岖的路。
但等他去阆苑城中观看别人抢亲，围观了一场化神尊者的陨落后，他忽然心中有些明悟，师尊曾有一位友人顺天命修行此道，却是最后陨落消弭，他虽然读不懂别人的表情，那一刻师尊紧紧抱住他，他却感受到了师尊对他的关爱。
闻叙这才猛然惊醒，其实我很适合走无情道。
无情则无欲，闻叙理解中的无情道更偏向于“无欲则刚”“无情则正”的概念，仔细论说起来，他在落地修仙界之前，是没有任何牵绊的。
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甚至连喜恶都很轻微，加上他的眼睛条件，终其一生恐怕都认不出任何一个人的脸。
因为认不清，他就可以平等视之。
可他真的能够一直保持这种“无情”吗？眼睛睁开，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可闭上眼睛呢？他其实已经能够认出每一个想要用心对待的人了。
他早已失却了修行无情道的条件，他也不会修行无情道，哪怕冥冥中的对等价值上写了他需要修行无情道来偿还这些“馈赠”，他也不愿意。
是的，他不愿意。
就像师尊说的那样，珍惜当下吧，当下他能握住的，就是他最想要的，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将要付出高昂的代价，那也是将来需要考虑的事情。
至少现在，闻叙抬头看向广阔的秘境天空，他自“上面”而来，本就是半路修行，稍微任性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是吗？
什么是美梦？什么是真实？
其实他还是分得清的，只是从前他心中犹豫，现在只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能够握在手中的，便是真实，他要走的道，也势必一定要握在手中，哪天他死了，再也握不住手中的东西，那么道也就散了。
闻叙低头，当初掉下来时，他流了那么多的鲜血，现在却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天地如此广博，他也该……往前看了。
前面，必然有更好的风景在等他。
他想要，和朋友们一起去看看。

第151章 掌控
虽然是想通了、做好了决定, 但闻叙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破云秘境，这里是他来修仙界的第一站，他第一次来的时候, 心神惊惶、焦灼不安，自然是顾不上其他心思的。
现下道途初见，闻叙的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刚好这里是灵植秘境, 他可以顺势取取经，好最大化地规划雾山神尊送给他的玉瓶小秘境。
说来惭愧, 五宗大会回来后，他原本是准备去向灵药峰的师兄请教如何规划灵田种植的，但因出了魔种一事，整个修仙界风声鹤唳，包括雍璐山在内，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在其他事情上, 他就暂且将玉瓶秘境改造的事情搁置了。
这一搁置，就到了现在, 虽说他平常会进入玉瓶小秘境修行, 也撒了些灵种在里面，但论说有效开发，实在是谈不上。他这几年来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修行上, 其实也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去经营一个种植秘境, 毕竟他现在不缺灵石，也没有当丹师的天赋，自然不会迫切地去完善玉瓶空间的生态。
但或许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尝试着去做一些没有回报和利益的事情，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做正确的、有意义的事情。
破云秘境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大, 闻叙御剑乘风，很快就将整个秘境逛了个遍，此处的灵植可以分为两个大类，丹香草和其他灵植，丹香草漫山遍野、见缝插针地长，如此高密度的丹香草，自然是为了创造出催生王草的机会，至于其他的灵植，多是低阶灵草灵木灵花，少部分他曾在灵药峰见过，没见过的光凭模样，也能判断个大概，可见都不是什么稀罕品种。
闻叙囫囵逛了一圈，也没再继续滞留，拿出秘境玉牌附上灵力，没一会儿就出了秘境。
“小师叔祖，您可终于出来了。”要不是秘境里的灵力波动一直存在，他还以为小师叔祖偷偷从破云秘境偷渡回凡人境了呢。
闻叙出来时已经戴上了蒙眼的缎带，此刻他归还玉牌的手一滞：“我进去很久了吗？”
“足有半年了，小师叔祖竟这般喜欢这方秘境吗？”
啊？他以为顶多也就三天而已，居然已经过了半年了吗？那春舟得急成啥样子啊，毕竟他来秘境之时，以为就三五天的事，便没有通知师尊和友人，以师尊之能，定然能够知道他去了何处，但春舟……糟糕，他的洞府门口肯定已经被传讯符侵占了。
“也没有多喜欢，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
闻叙出了种植峰就给春舟和陈最发了传讯符，随后立刻回了过春峰，还没等他去面见师尊，师尊就在半山腰将他堵了个正着。
“哇，阿叙你可终于出现了，跟谁学的呀，都知道夜不归宿了，为师很是欣慰啊。”承微师尊假装抹眼泪，“若不是为师去问了宗主师侄，还不知道……”
闻叙痛快认错：“师尊，弟子知错。”求您收了此番神通吧。
“错哪儿了？”
闻叙早已摸清了师尊的小脾气，认错认得相当地精准：“弟子去破云秘境，居然都不知道给师尊带土仪，是弟子不懂事。”
承微神尊闻言，当即乐了：“阿叙你竟也同人学了这油嘴滑舌的伎俩，不错不错，为师原谅你啦，那破云秘境里，想来也没什么好东西吧。”
“师尊英明。”
承微神尊被哄得高兴了，于是伸手摸了摸徒儿的俊脑袋：“不错不错，去玩吧，你那洞府门口活似被人叠了数层封印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关了只万年大妖呢。”
闻叙：……隐隐约约有猜到了。
不过等他到了洞府门口，看到被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符箓门，还是有些惊愕于春舟的大手笔，他忍不住就拿出影留石稍稍记录了一下，这才换了身衣服去找朋友们。
他都已经能够想象到两位朋友见到他时的反应了，闻叙微微够了勾唇，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
自破云秘境出来后，又是一年时光荏苒而过。
闻叙渐渐学会了打理玉瓶小秘境，同时心中的道也愈发明晰，直到半年前，他终于跨过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同时终于跨过了《万物并作》的第一层万物初生，来到了第二层万物生长。
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修行第二层时，体内的灵力活跃了不止三倍，它们似乎在无形中学会了跃动、上升，无需他多作引导，就可以行运大小周天。
难怪修仙界都说，好的功法事半功倍，闻叙终于有了切身理解了。
至于他现在的道，闻叙原本想要说给师尊听，师尊却制止了他，并且严厉叮嘱他，除非是真的交付生死一切的人，否则哪怕是至亲之人也决不能将心中的大道告知对方，修仙界出过不少因道途被刻意针对陨落的天才修士。
远的先不说，那兮山城的前城主林星衡若不是道途被强行针对，即便有情之道已经进入崩溃末期，也不可能脆弱到当场陨落。
所以暂时，他的道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
闻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的道，是掌控之道，只要他能够握住的东西，便是真实。他不知道这条道是否能够走得长远，但至少现在的他，找不到第二条适合他的道了。
那么这条道，就是他今后的必经之路。
“这里这里，快呀，坊市快要开了！”
一年多时间过去，阆苑城有关于“天之骄子闻叙”的传闻终于淡去了许多，至少闻叙又敢和朋友们下山逛街捡漏了，当然了，说是捡漏，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漏可以捡，毕竟大家也都不是傻子，如果真有什么天材地宝，摊主自己留着不香嘛。
“今日据说有修士在卖灵食点心，我等下定要抢它两盒，哦不！四盒！”
说起这个，卞春舟就非常伤心，他是真的不想辟谷啊，毕竟吃吃喝喝可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乐趣了，可是天杀的后山秘境，那里居然天然屏蔽储物袋，更别说辟谷丹和食物了，他原本并不打算筑基后辟谷的，去了几趟秘境折腾下来，不想辟谷也给自己辟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他现在吃普通的食物，它们都不香了，甚至觉得……它们非常粗糙、难以下咽，就跟吃惯了山珍海味，换胃口去吃掺了谷壳的粗粮一样。
虽然也能吃，但没什么必要。
这绝对不是他肠胃和嘴巴娇贵了，实在是——
筑基后身体杂质被排出了很大一部分，体内的灵力为了适应这种变化，也开始自我净化，如果他再食用未经除杂的普通食物，无疑会给身体和灵力丹田造成更大的负担。
换言之，他现在的食谱变了，就跟挑剔的凤凰非醴泉不饮一样，他现在也是非灵食不吃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都误会凤凰了啊。
“诶，突然觉得筑基也没那么好了。”早知道，就不急着筑基了，修仙界的食修实在不多，大部分的修士都跟陈最最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口腹之欲，筑基之后，不吃也就不吃了，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戒断反应。
但他不是啊，他如果长时间不吃东西，人就会特别暴躁，为了让自己保持心态平稳，卞春舟变着法地寻找美味灵食。
可惜大部分的食修所做的灵食都好贵，因为食用灵食可以增益修为，有些灵食甚至能够卖出天价，好在他对灵食的品阶不挑剔，只要味道好，他都可以的。
比如说甜食点心，就完全是他的取向狙击了。
“四盒？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这个月的灵石开支已经完全超支了。”陈最摸了摸背上的刀，“是你让我提醒你的，如果再超支，就剁手，你想剁哪只？”
卞春舟立刻双手一缩：“哪只都不能剁！你行行好吧，就当我预支下个月的灵石了！我真的不能没有小点心！”
陈最继续摸刀：“我不信。”
两人对峙着，闻叙已经提着六盒点心出来了：“喏，不用预支，我请你们吃。”
陈最看向闻叙的眼神非常不赞同：“你这样，会惯坏他的。”
“……才不会！”卞春舟据理力争，“我等下就回山努力画符，争取做到这个月收支平衡。”
天杀的，灵食真的太贵了。
“也不贵，我近段时间卖了些玉瓶小秘境里面多余的灵植，刚好赚了点灵石。”闻叙确实小赚了一笔灵石，他甚至将小秘境里的一块地出租给了灵药峰的师兄师姐们，算是一块试验地，上面出产的作物他可以拿到百分之二十，听上去不算多，但其中有一部分都是价值非常不错的炼丹材料，光是直接出售灵石就非常可观了，“最近我还种了一些可以烫火锅吃的灵蔬，到时候……”
卞春舟直接就是一个飞扑：“闻叙叙，多谢你救我狗命！”
……倒也没必要这么真诚。
买完灵食小点心，三人又逛了一会儿坊市，买了些画符、画阵、磨刀的耗材就回山了，至于捡漏，唔，捡漏了最后一盒压坏的八五折小灵甜果子也算的话，那就算是捡漏成功了。
倒是回宗之后，开元峰传来了一个叫低阶弟子们相当高兴的消息。
修仙界向来最为神出鬼没的昭霞塔秘境现世了，要知道这塔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八十年前了。
多少年了，这家伙可算是又出现了！

第152章 进入
九为极数, 一般来说，人间的屋舍多不会超过九层，哪怕是大宗门的楼台, 再高也不会在这个上面犯忌讳。
但昭霞塔却有十层，遥遥望去，便可以看到塔顶十层熠熠生辉的光芒。
事实上，整一座昭霞塔都散发着初升朝阳般灿若云霞的浅色柔光, 就跟蒙上了一层浅绯红色的薄纱一样，故而也因此得名。传闻昭霞塔很早之前, 其实是中州地区的一座修行塔，现在的一层其实是从前的地下一层，而之后昭霞塔被人炼化为无主的秘境，从此之后当真是“山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修仙界神龙见首不见尾第一名的秘境。
而且昭霞二字, 还有一层含义“朝霞”，便是因昭霞塔秘境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探塔, 对于修仙界来说, 金丹是大宗门修士可以出门历练的最低标准，修仙界的野生秘境之中，门槛设限这么低的, 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炼气和筑基期的修士, 对于修仙界来说，可不就是“初升朝霞”嘛。
“八十年，整整八十年啊，我都熬成金丹了，它跟我说出现了！”
师姐, 你这个讨伐负心汉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哦，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师姐好像刚刚进阶金丹没多久，那确实是挺可惜的。
“师姐，昭霞塔秘境凶险吗？”
在师弟面前，这位师姐收敛了一下情绪：“不好说，昭霞塔之所以如此有名，是因为秘境之灵的脾性非常之古怪，你若是得它的青眼，哪怕只闯过了一层塔，它都会送你一份机缘，但若是惹怒了它，就算是闯到了第十层，它甚至只会吝啬地给出几颗辟谷丹将人打发了。”
“换句话说，昭霞塔秘境……”师姐欲言又止。
卞春舟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什么什么？”
“入昭霞塔秘境，闯关是其次的，讨塔灵喜欢才是首要之机。”师姐招了招手，让小师弟附耳过来，“我听说啊，昭霞塔之所以每次都间隔那么长时间出现，就是因为塔灵性子古怪，实在是无聊了，才会现身看低阶修士们表演闯塔，这闯到它心头上的，自然就给的馈赠多多了。”
卞春舟：……懂了，合着这秘境搁这儿选妃呢，他们还得表演才艺，甚至只要七品以下官员家的秀女呗。
作为“七品以下的秀女”，卞春舟打听好消息，立刻就去找朋友们分享了。
“这一次的昭霞塔秘境距离雍璐山不算太远，开元峰的长老说，只要有意向的都可以报名，宗门会用飞舟送弟子过去。但昭霞塔秘境出了名的脾性莫测，有时候出现三四天就会消失，有时候两三个月还在，所以能不能赶得上，得看命运。”
陈最对什么秘境馈赠兴趣不大，但闯塔他还是蛮跃跃欲试的：“我要去！你们呢？”
“我也可以。”闻叙点头。
卞春舟一拍掌：“当然是一起去啦，难得有出宗门的机会，不去看看多可惜啊。”反正他平常心，哪怕讨不了“昭霞皇上”的喜欢，和朋友们闯塔也很有意思啊，听师姐说，每一层挑战都是不一样的，而且秘境会根据修士的不同对挑战做出调整，这完全就是沉浸式私人订制的游乐场啊。
不仅免费进入，还可以有小礼品，这么一想，哪怕是“谢谢惠顾”都是血赚呢。
“我也不求什么天材地宝，功法大全，如果能给我几个灵食方子就好了，都不用太高阶那种，就最普通的就行，如果是红烧鱼、四喜丸子之类的，就更好啦！”
飞舟上，卞春舟开始畅想善良的秘境大神是否可以量身定制馈赠，“哎，你们说，如果我在塔内许愿的话，秘境大神会听到吗？”
闻叙忍俊不禁：“或许，你可以试试。”
“真的吗？万一大神生气了，直接将我丢出来该怎么办啊？”
闻叙心想，论说讨喜，他们三个里面肯定是春舟第一，他和陈最，一个想太多，一个想太少，除非那塔灵的喜好是根据天赋强弱来界定的，否则春舟绝不可能第一个出局：“不会的，据我师尊说，每次昭霞塔秘境出现，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基本是对半开的，咱们三人的修为，起码是在中层往上。”
卞春舟忍不住凑过去：“神尊还有说什么吗？听说昭霞塔秘境很早就有了，神尊不会也去过昭霞塔吧？”
闻叙可疑地迟缓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据师尊说，他是和碎天剑宗的雾山神尊、合和宗的君神尊一道去的。”
怎么说呢，这三个人现在哪个单拎出来，不是修仙界威名赫赫的人物，但……以闻叙的绝对直觉，师尊他们在昭霞塔里面，指不定干了什么坏事，上一次在碎天剑宗他已经尝过“师尊酿制的苦果”，希望这一次是他直觉出错了吧。
“哇，神尊果然交友好广泛啊，我听说合和宗的君神尊非常地飒爽，而且她和你一样，也是变异风灵根哎。”神龙说不定为了教好闻叙叙，还曾经悄么给好友发传讯符请教呢，啊啊啊啊，住脑！这是大逆不道。
飞舟的行驶速度很快，至少比他们自己御剑飞行快多了，大概半日不到，他们就来到了昭霞塔秘境现身的白固城。
说来白固城已经非常靠近散修联盟了，当初卞春舟就是穿过白固城、兮山城、十重大山来到阆苑城参加的山门考试，本来以为是“到此一游”，却没想到穿越者隐性福利还是有一些的嘛。
一晃七年多过去，白固城依旧还是那座白固城，白水河绕着整座城蜿蜒而过，静静地守卫着这座被群山环绕的大城。
“哇，它居然是出现在白固城的天空上方哎，好大的琉璃高塔！”是真的好大，若不是离地面太远，它甚至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我还以为昭霞塔是落在地上的秘境，没想到是悬浮在空中的琉璃塔啊。”
知道闻叙看不见，卞春舟开始变着法形容昭霞塔的外貌，什么开了柔光特效啊，什么用的七彩琉璃瓦啊，什么每一层塔都高得离谱、完全无视物理学建筑概念啦，反正……闻叙要是真的看不见，大概永远无法在脑内构造出昭霞塔的具体模样。
而带队的长老也明白低阶弟子们激动的心情，等他们激动地看完了，这才开口：“昭霞塔秘境，只有每日第一缕晨光照射在塔尖时，塔门才会开启，所以今夜大家都养精蓄锐起来，明日一早，能进去便是你们的机缘。”
进不去，那只能说明……运道还不够，昭霞塔秘境与你无缘。
没错，金丹以下修为，只是昭霞塔对外的最低门槛而已，事实上想要进入昭霞塔秘境，还得看运道好不好，从前它现身时，有些人不死心，每天都来守第一缕晨光，可惜不论他什么时候来，就是进不去秘境，最后直接破防在塔外大骂塔灵狗眼看人低，然后……塔灵干脆把进塔的修士全部踢了，甚至昭告所有人，因为它被骂了，所以它要躲起来哭。
于是，在一众修士震惊的目光下，昭霞塔秘境直接消失了。
可想而知，在那之后，这位破防骂塔的修士被群起而攻之，要不是他的师长正好守在不远处，他能不能有命活着回家都是未知数。可惜他哪怕回家了，名声也直接臭了，毕竟毁人机缘、犹如杀人父母，反正因为一句“狗眼看人低”，他喜提修仙界“万人嫌”称号。
而打那以后，但凡昭霞塔秘境出来，谁不是捧着这位“老祖宗”啊，别说是一句坏话了，那……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昭霞塔外面贩卖刊印的赞美语言大全啊。”
“……你别说，像我这种嘴笨的，还真有点想买一本来尝尝了。”毕竟万一呢，夸对了可是有机缘的。
卞春舟看着塔下热热闹闹的书肆摊子：“早知道，我也连夜写一本刊印了，说不定能赚点儿灵石打牙祭。”
嘴笨的陈最：“……他们这样，是作弊。”
“也还好吧，而且大家夸得一样，塔灵肯定也听腻了吧，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靠真诚感动塔灵！”卞春舟煞有介事道。
“什么真诚？”陈最虚心求解。
卞春舟一秒放弃：“算了，到时候你听闻叙叙的指挥。”
闻叙：“……万一我们分开了呢？”
“那不是还有小册子嘛，对吧？”见老实陈最最点头，卞春舟高兴地搓手，“哎呀，我已经有些等不及进去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啥样啊！”
人迫切地期待一件事到来时，时间往往会过得很漫长。
今夜无疑是个不眠夜，等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时，等待在城中的低阶修士们已经围拢在了塔下，雍璐山弟子没那么娇气，不用什么长老开道，等到第一缕霞光下来，卞春舟还在垫着脚看天边的霞光。
“这也太多人了，前面好像还有筑基修士仗着可以御剑，直接往昭霞塔——”
卞春舟的话还未说完，他就眼前一晕，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与他一道消失的，还有他身边的闻叙和陈最。

第153章 幻视
“你别挤我, 再挤信不信我打你了！”
“你他娘的还恶人先告状，你刚刚踩我的脚，两下！你当老子铜墙铁壁啊！”
“塔门开了没有啊, 这天都亮了！”
……
散修联盟是距离白固城最近的修士大门派，也不能说是门派，散修联盟顾名思义就是没有拜入宗门的修士联合起来的团体结盟，类似于江湖中的武林盟, 虽然整个联盟对散修有一定的约束作用，但并没有像宗门对于门下弟子那么强的管控力。
散修如果在联盟中待得不开心了, 还能随时退出，只要不影响到联盟的利益，甚至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然这仅限于底层的低阶修士。散修联盟之于低阶修士来说，确实提供了一定的庇护作用, 卞春舟的便宜爹曾经就是散修联盟的一员，后来进阶无望, 还能通过联盟接一些日常的任务养家糊口。
昭霞塔秘境现身白固城后, 离得最近的散修联盟自然闻风而动，这会儿白固城中的外来修士，十有六七就是散修联盟的成员, 哪怕不是, 也是与之交好的友人，反正“吃屎趁热”啊，万一塔灵又发小脾气半道回家呢，当然是越早进去越好了。
可惜他们在这儿都挤了两三天了，硬是一点儿没看着塔门打开, 倒是也有人发现自己身旁的人消失了，可怎么消失的，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好像，是凭空消失飞进塔里的一样。
早知道，就不省那一块两块灵石，找金鼎阁直接买昭霞塔秘境的具体消息了。
“你们雍璐山，来得可真够快的。”
雍璐山这回带队的长老姓岁，说是带队，其实就是开飞舟的，这还是因为有小师叔祖跟团，他才临时上岗的，岁长老根本就没心思跟人寒暄，于是他直接就堵了回去：“你们散修联盟才是真的快。”
看看这乌泱泱的修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散修联盟换大本营了呢。
岁长老心中盘算着，也不知道此次来的一百弟子中能有几个进入这琉璃宝塔，若是数目多一些，他得立刻通知宗门，把第二批的弟子也快一些拉过来，这修仙界无主的秘境，当然是先来者先得了。
一会儿的功夫，日头就已经升得老高，显然今日入塔的机会已经过去，没进去的修士们脸上有些沮丧，但也不多，毕竟……大家还能就地摆摊，毕竟肉没吃着，怎么的也得借光喝点儿肉汤吧。
由此可见，散修们的心态都挺好的，那等进不去就急头白脸骂人的，显然是少数。
雍璐山没能进去秘境的弟子们也很快回来飞舟处集合，岁长老一点人数，暗道了不得啊，此次居然有八人进了秘境，其中还包括小师叔祖三人，不愧是雍璐山最近的金字招牌啊，这运道果然是没的说啊。
于是他一封传讯，很快就出现在了宗主峰的案几上。
看到传讯的顾梧芳：……小师叔这生活，好生多姿多彩啊，不过还是希望小师叔悠着点，别带什么秘境土仪来孝敬师叔祖，雍璐山到时候会新增红眼病一人！
当然了，小师叔如果给他也带了的话，那就多多益善啊。
这边厢顾宗主岁月静好地伏案工作，那边的昭霞塔秘境里，闻叙已经单人落地了，没错，他落单了，别说是春舟和陈最了，就是其他的修士也没见着一人。
怎么说呢，他有种心里的预感稳稳落地的感觉。
闻叙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还未等他放下心神，一道呼吸落在了他的耳边，他立刻惊得后撤，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竟是完全无法动弹。
“你叫什么名字呀？”
塔内自成一派空间，风自然不会给闻叙带来多少信息，但塔灵似乎对“风”早有控制，空气中竟是连一丝风儿都没有，这未免……有些过于古怪了。
“你身上有那条半妖龙的讨厌味道，但你又是风灵根，你难不成是……”说话的声音似乎因自己的猜测陷入了无端的惊恐，又或者说是委屈？受伤？愤怒？
闻叙仔细辨了辨，反正就还蛮古怪的，他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问他名字又不让他说话，看来这个声音是塔灵没错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了。”
话音落下，闻叙的眼前再度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还没等他辨认清楚，春舟关切的声音就传来了：“闻叙叙，你没事吧？”
闻叙感觉到此地人多，便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我没事，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呀，就是biu地一下就进来了，我看到你晕倒在地上，就跟陈最最他们一道把你保护起来了。”卞春舟说着，露出身后的陈最和其他五名雍璐山弟子，“刚刚我悄悄打探过了，那边好多都是白固城本地世家和散修联盟的人，论说实力，与我们八人加起来应当在伯仲之间。”
也不知道塔灵是不是故意的，除了他们三人外，其余五名一道进来的雍璐山弟子居然都是炼气期，换言之，如果是武斗的关卡，他们还得保护同门弟子的安全，陈最最是指望不上了，闻叙叙又看不见，这个重任还得他来扛，这个家没了他果然得散。
“小师叔祖，您……”
闻叙却悄悄将腰间的弟子牌收了起来，甚至想了想，干脆将蒙眼的缎带也换成了面具，“叫我闻师兄就行，暂时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安抚完五名炼气师弟师妹，闻叙便听到春舟小声跟他说：“闻叙叙，你好有威严，好气派哦。”
以为是讲什么要事的闻叙：……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冲淡了，仔细想想，哪怕塔灵认识他师尊和君照影神尊，甚至误以为他是师尊和……的孩子，就很离谱啊，希望塔灵跑得快一些吧，要不然师尊知道后，真的很有可能提剑赶来的。
“春舟，你刚刚醒来就在这里吗？”
“嗯嗯，这里似乎是……”卞春舟刚刚要说等待区，塔灵系统就上线了——
“欢迎大家来到昭霞塔秘境，我是昭霞塔的塔灵，相信你们也猜到了，对不对？”
闻叙心想，比刚刚面对他时，这声音低沉了两个度，这塔灵年纪应该不大，至少按照秘境的年龄来算是不大的。
“再次恭喜诸位来到这里，这里是昭霞塔的落尘区，看到那束光了吗？”随着声音响起，不远处的中心台区，出现了一道七彩琉璃的弧光，很漂亮，像是采集了天边云霞染成的颜色。
“只要跨过这束光，就算作闯过地下一关了哦。”
见到大家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塔灵的声音很明显雀跃了起来：“不过我的秘境，可不允许各种各样卑劣的小老鼠进入，所以只要道心不稳，就会被弧光绊倒，成为一条死虫虫哦~”
闻叙：……这个语气，莫名有点儿熟悉。
“不过我相信诸位，如果在这个修为就道心不稳，我的建议是，趁早回乡种田吧，这辈子多做好事，下辈子说不定还能当个普度众生的阿弥陀佛！”
好犀利的一张嘴哦，当佛门弟子岂不是还得修来生？这来生复来生，塔灵大人您可以直接骂人的。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塔灵应该不是天生这样的，所以到底是谁教坏了塔灵？卞春舟沉思片刻，开始怀疑塔外那些赞美大全里面的真实内容其实是《阴阳人大全》。
“好了，闲话少说，诸位开始闯塔吧！”
怎么说呢，卞春舟听到闯塔这两个字，有种幻视自己在打沉浸式闯塔游戏的感觉，既视感太重了。
陈最都忍不住觑了人一眼：“你迷糊什么呢？走啦。”
“喂——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呢，你……”卞春舟话还没说完，陈最已经提着刀跨过了美丽的弧光，怎么说呢，无事发生，甚至连弧光的光芒都没闪动一下，“什么危险？我的道心可是非常稳固的。”
卞春舟：……确实，我瞎担心个什么劲啊，您老那道心八风不动，十号风球来了都戳不动一点。
原本吧，场面还有些凝滞，大家生怕这玩意儿真测出自己道心有暇，但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立刻就有第二个了。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昭霞塔秘境也没有传闻中——
“啊，我的腿！断了！”
说真的，因为离得近，卞春舟都听到了清脆的骨裂声，那叫一个芝麻碎碎节节开啊，他估摸着起码是粉碎性骨折起步，这他听着都疼啊。
这人的同伴刚要伸手去扶，塔灵的声音强势出现：“让我来看一看，哟，竟是个杀人放火、抢人机缘的腌臜货啊，呸！脏了我的地界！”
声音落下的瞬间，弧光之下的人就直接消失了，也不知道是被踢出了秘境，还是直接就地格杀勿论了。
“你——把我林师兄还回来！”
“聒噪，你也走！”
塔灵似乎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独权主义”，它一张口，挨个将自己看不太顺眼的直接就踢了，你说它任性吧，它还装装样子，你说它不任性吧，他装了一会儿就懒得装了。
卞春舟心想，难怪师姐说这是皇帝选妃秘境呢，名副其实啊。
而他身边的闻叙，则觉得眼前的一幕熟悉感越来越重，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辨人忠奸的弧光，很像……师尊的天赋能力呢？！
这应当不是他的错觉吧，思及离开前师尊那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师尊不会是仗着他看不清脸，所以偷偷给他挖了坑吧？！

第154章 入门
因为弧光和塔灵的主观意向, 落尘区原本站了大概有两百来人，现在一下子锐减了四分之一，可以说是闯塔未始, 下马威倒是吃了个够。
满意地看到大部分人脸上的敬畏和警戒后，塔灵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环节，果然欺负新人最有意思了呢，不枉它沉睡八十年, 醒来就跑修仙界来玩了。
“好了，恭喜剩下的诸位, 成功地进入昭霞塔，接下来的关卡，就靠诸位自己的能力了，我们待会儿再见~”
……好时髦俏皮的塔灵设定哦，卞春舟摸了摸脑袋，他总有种闯关还没开始, 就有种被秀穿头皮的感觉。
正适时，中心台区的弧光渐渐地黯淡下去, 随之出现的是九扇颜色不一的大门, 大门皆是紧闭状态，但每一扇门的门洞大小都是不同的，就比如靠近雍璐山弟子们的这扇门, 门矮矮的, 大概只到闻叙腰间的位置，如果他要钻进去，狼狈程度也就比钻狗洞好那么一些。
“怎么昭霞塔秘境又变了？我找人问过消息，从前还不是这样的。”
“那现在怎么办？是随便找一扇门进去，先探探底呢？还是……咱们之中, 有谁会问卜之法？”
这人说话时，故意提高了声音，看似是在和友人说话，实则是想要试探他人，想要看看在场有没有什么冤大头愣头青。不少人听到他这话，也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左右四顾，可惜了，今日没有傻白甜出现。
“看来是没有了，你别老想着走捷径，既然咱们都已经进来了，至少可以一睹昭霞塔全貌了，对不对？”
……这是在不轻不重地拍塔灵马屁呢，哼，看来是个买了赞美大全的修士。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万一选错了，那岂不是就一轮游了，虽然比刚刚那些直接被踢出去的家伙好一些，但……实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以，不如就先看别人怎么选，别人若是失败了，就算是替他们排除错误选项了。
而在这之中，思维单一的陈最就显得格外得鹤立鸡群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呢？不是闯塔吗？”当然了，陈最这次没有擅自行动，他只是问闻叙想好选哪个门了。
闻叙呢，他倒不是犹豫选哪一道门，听那塔灵的意思，这门后的关卡估计都各有各的难点，所以在什么都未知的情况下，倒不如随便选一个，他犹豫的点在于，塔灵似乎对他的来历很是清楚，如果他和春舟陈最一道行动，或许会给队伍增加额外的难度。
“如果让你来挑呢？”
陈最毫不犹豫指向那扇最大的门：“当然挑最大的。”随后又颇为嫌弃地看了看身后的小门，这也太小了，他感觉都钻不进去。
“为什么要挑最大的？那扇门看上去阴气森森的，你不觉得它长得很潦草吗？”卞春舟是完全的游戏玩家思维，按照游戏选门的思维，越好看的肯定里面越坑爹，但直白地表现出来的，门后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那些平平无奇的，则很有可能埋了地雷，排开这些，“要不挑这扇吧，它看上去比较吉利。”
一般来说，春舟觉得吉利，那么……只需要反着选就没问题了。
闻叙想了想，第一关上来他不可能丢开春舟陈最和五个低阶弟子们单独行动，所以与其分散战力，倒不如一起先探路，但做决定之前，他也得先问一句：“你们五人，是想要跟着我们一起行动，还是分散？”
这五个弟子，都来自外门，其中两个甚至还与陈最在宗门大比上交过手，曾几何时他们都是炼气修士，没想到这才几年没见，真是人比人，比不得啊。
五人其实也没想好，但如果跟着小师叔祖三人，安全性确实有保障许多，但相对的，机缘也会少很多，况且敢来昭霞塔秘境一探究竟的，本就不是安于被保护的平和修士，最后出乎意料的，五人都表示想先试试，如果不行，也是运道不够。
“既然如此，这个传讯符你们拿着，若是遇上实在不能解决的危机，撕碎它就行了。”卞春舟送出的，当然是自己研究的传讯符，虽然它的使用范围还是有些受限，但如果是同一个秘境里，那信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多谢卞师兄，那我们先走了。”
五个人先后消失在择定的大门之后，此时落尘区内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毕竟犹豫不决、想要看他人试错的修士只是少数，闻叙见此，随手摆了个隔音阵，以防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至于塔灵，他就算是想防都防不住。
“关于我刚才晕倒的事，我得跟你们说明，我方才……”
卞春舟听得眸色惊异连连，哇，神龙也来打过的秘境塔哎，四舍五入，岂不是我和神龙打过同一款游戏：“好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高兴就好，所以你们还要不要跟我一起进门？你们跟我一起，可能会被特殊对待的。”
卞春舟立刻把手举高高：“当然要！”
“我也是。”如果能难度加大，那再好不过了，陈最也完全跃跃欲试。
三人挑了扇看着还挺正常的门推开，因为闻叙“看不见”，所以由陈最打头阵，卞春舟殿后，闻叙在中间观察风的动向，但塔灵似乎很会对付“风灵根”，所以闻叙这次并未完全依赖“风觉”，而是调动了全身的感官。
走入门中后，黑暗的甬道里亮起了一盏盏的灯笼，灯笼盘旋而上，又盘旋而下，陈最这才发现，他们走入了一个旋转式的楼梯。
台阶无限地绵延而上，又无限地绵延而下，他忍不住扭头看向身后，身后的门居然已经消失了。
说好的斗法呢？异兽呢？魔藤呢？
“这扇门不行，我们换一扇再开吧。”
卞春舟伸手触摸身后的墙壁，这可真是铜墙铁壁啊，根本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如果是幻阵，这做得未免也太过逼真了一些。
“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再者说了，游戏通关才能走回头路，要不然都像你一样，昭霞塔秘境岂不是叫你来去自如了。”
闻叙倒是不慌，只说：“我记得，在我们之前也有八个人选了这扇门，他们现在人在何处？你们可有看到？”
修士的看到，除了眼睛之外，还有灵力感知，意料之中的，这里没有一丝风，闻叙刚刚睁开眼睛看了看，别说是人了，就是连个魂都没有。
这扇门后，除了数不尽的台阶楼梯，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你的意思是，不同时间入门的闯塔者，可能会被分配去不同的空间？”卞春舟一拍掌，“这里，肯定不是塔内真实的模样。”
说罢，他壮着胆子往前跨了一大步，原本卞春舟是想往上跨三节台阶的，却没想到脚下的台阶似乎有自己的思想，它陡然延伸，偏要让他一阶一阶地上。
“啊，它好黏！”卞春舟动了动自己的腿，“我的腿被黏住了！”
“黏？”闻叙矮下腰，伸手在台阶上摸了摸，台阶并不似他想象中的冷硬，它似乎是一滩流动的活物，当他触摸它时，有种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的感觉，闻叙恶心得立刻用了个洁净术，“你试着用灵力拔——”
卞春舟其实刚刚已经试过了：“可以，但是超级黏！你俩先别动，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卞春舟可算是将自己的一条腿从上一级台阶缩回来了，然而……救命，他的腿怎么好像短了一丢丢！
他好像有点长短脚了？！
“这个……这个台阶它吃人！”
闻叙睁开眼睛，看着完好无损的春舟：“哪里吃人？”
卞春舟一边哭诉自己失去了一米八的身高，一边拦着陈最最越线作死，就在两人纠缠之际，闻叙说话了：“我想，这扇门后，有东西会模糊人的感官。”
“先听我说完，刚才进入这扇门时，我就感知不到任何风的流动，哪怕是我刻意制造风，除了你我三人的脚步声，就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闻叙平稳的声音继续响起，“还有，你刚才跨台阶的时候，我有感觉到脚下有些微的波动，我猜你可能不是长短脚，而是脚下的台阶有异。”
“此处秘境陌生，遇事不要先怀疑自己。”
卞春舟狠狠点头，陈最就比较务实了，他觉得走台阶很无聊诶：“我们该怎么出去？”
说实话，闻叙也不知道，于是他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陈最难得动了动脑子，然后开口，“既然这个台阶有问题，那砍一刀试试？”
“这不好吧？”万一惹怒了塔灵，那岂不是直接被撂牌子了。
陈最继续动了动脑子：“要不，跳下去看看？反正也摔不死。”
“跳下去？”卞春舟伸头望了望下面的黑色深渊，“这跳下去，下面不会正好有异兽的嘴巴张着，就等着我们羊入虎口呢吧？”
异兽的嘴巴？闻叙碾了碾手指，只觉得手指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是错觉吗？他明明什么都没有闻到。

第155章 太草
修仙界的兽类, 大致分为以下三种，神兽、灵兽以及异兽。
神兽名字里带了个“神”字，地位与力量自然是非同凡响的, 不过神兽多活跃在上古时期，如今神兽已经在衡泽大陆上绝迹，故而如今已经少有人提及。
至于灵兽和异兽的区别，其实非常简单, 可以被豢养、签订契约、供人驱策的就是灵兽，而异兽往往个性凶猛、灵智不开, 就算是妖修对异兽的态度也没多好，并且多数异兽都带毒、不可食用，偶有不带毒的攻击性也非常强，基本只要是个会喘气的，都在异兽的食谱上。
打个非常简单的比方，瀚海域的鲛人称得上个性刁钻、难以讨好了吧, 但跟异兽一比，人家口味清淡得像是吃了八百年的素, 如此足见异兽之凶猛, 配得上一句“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
“你都没见过异兽，你怎么会觉得底下是异兽张着嘴巴？”
卞春舟还真没怎么见过异兽，一则是雍璐山不养这种胃口大的凶兽, 二来也是雍璐山脉附近大大小小的宗门太多了, 一旦有异兽出现，修士立刻就前往绞杀，像他们这样的低阶弟子，根本轮不上这种任务。
“那三流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嘛，你看看底下这么黑, 一丝光都没有，你看久了还会觉得眩晕，就好像底下是深渊，仿佛要吞没——唔！”
闻叙精准地捂住了春舟的嘴：“别说了。”
“唔唔唔？”为什么不能说？
“直觉，感觉你再说下去，我们可能离不开这扇门了。”因为就在刚才一瞬间，闻叙感觉到台阶之下的黑暗愈发幽深了，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但他后背的芒刺感告诉他，他应该立刻阻止春舟的发言。
果然，捂嘴春舟后，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稍稍减弱了一些。
“唔？唔唔唔唔！”
闻叙松开了捂住春舟的手，其实他也非常不适应与别人近距离接触，“此地古怪，往下跳不可行，先试试往上走吧。”
他想试探一下，印证一下心里那个猜测。
“好，我来探路。”
闻叙点头，陈最心思最为简单，武力又高，确实比他和春舟更加合适：“好，你小心一些。”
陈最倒没有很大的紧张感：“放心，交给我就行。”
卞春舟：……突然觉得现在的陈最最，意外得可靠起来了。
他忍不住踮了踮左右脚，还是有很明显的长短感，但闻叙叙也说了，凡事先怀疑外物，所以肯定是台阶不行，这台阶真的太古怪了，它不会真的是什么活物吧？
他心中大胆猜测的同时，脚下踩着的脚感忽然就变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的“血管”里鼓动了一样，他一下有种踩在了别人大动脉上的感觉。
“闻——”
“春舟。”
“什……什么？”
“上次我在阆苑城给你买的玉香沅糕，你都吃完了吗？”
玉香沅是一种修仙界的灵果，气味甘甜、食之有股独特的香气，配上食修独门的烹饪手法，不仅口味酸甜馥郁，食之还能使人灵台清明，因为普通人也能吃，故而价格虽然不算太高，却一直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以至于只是低阶的灵食，却卖出了中品灵食的价格。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还剩四盒半，我已经很节省了。”毕竟他这个月实在是有些超支严重，一口气吃完确实很爽，但也得注重可持续发展啊。
闻叙故意压低了一些声音，使得他的嗓音听上去浑厚而富有磁性：“我看你有些紧张，你不是说食物能够熨帖人心吗？拿出来吃一块吧，它很香甜的，对不对？”
啊？这个时间点不太好吧？
卞春舟得承认，自己是个非常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人，刚刚他还在想……哦，不记得了，闻叙叙不提还好，一提香甜软糯还微微拉丝的玉香沅糕，他就真有点想吃了。
“也给我和陈最一块吧。”
大家一起吃啊，那可以，卞春舟立刻掏了一整盒出来，整整齐齐的八块方团子码在盒子里：“喏，不要客气，嘿嘿。”
陈最本来不想吃，但闻叙说吃了会神智清明些，他虽然没看出此处有什么不对劲，但直脑子的直觉告诉他，他看到的东西或许并非它本来的真面目，于是他想了想，一口气吃了两块：“好甜，甜得粘牙。”
至于灵台清明？陈最品了品，没品出什么来，倒是……怎么前面隐隐传来了一股甜腻的气息？跟他刚刚吃的糕饼味儿如出一辙啊！
“这哪里甜了！这就只是清甜而已，我看你是没吃过真正甜腻的糕饼！”明明很好吃啊，那种打死卖糖的马卡龙，才是真正的牙齿杀手。
甜腻的气息更重了。
陈最皱眉，这些楼梯本就不好走，楼梯旁挂着的灯笼影影绰绰的，明明挺多的，却照得根本不清晰，他抬头望向盘旋而上的台阶，再次后悔进了这扇门。
好无聊的关卡，陈最心想，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就不能来个能打的吗？魔藤呢？异兽呢？他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什么动静？”
因为长短脚，这一次由卞春舟走在中间，他一下就听到了前面嘻嘻索索的声音，“陈最最，快撤！”
撤是不可能撤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最看到了，是黑色的藤蔓自上面攀援而下，他眼中登时大亮，想都未想就拔刀冲了上去：“你们撤！”
闻叙：……不知道为什么，人一下就变得沧桑起来了。
“喂——”
魔藤，其实就是“鬼藤”的俗称，是一种以捕食活物为本能的异植，某种程度上而言，魔藤除了扎根土壤之外，与异兽也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它成长起来后，远比某些异兽要凶残许多。
看这一株的藤蔓粗细，起码得是金丹真人来了，才能有斩杀之力。
陈最不走，闻叙和卞春舟自然做不出抛下朋友离开的举动，再者……闻叙的眼神微微一闪，他大概已经对这扇门的关卡有些猜测了。
“闻叙叙，你拉我做什么？我得去帮他。”
“别用符。”
“那用什么？”
“魔藤的天敌是什么？”
卞春舟想了想：“魔藤居然有天敌吗？闻叙叙你果然阅书无数，是什么呀？”
很好，春舟果然非常配合，闻叙当即开口，并且内心对他要说的话，深信不疑：“是陈最的刀。”
“啊？”
闻叙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觉得他杀不了魔藤？”
“当然不会，他现在这么龙精虎猛，别说杀魔藤了，就是生擒异兽都没问题！”
闻叙：……
而正是话音落下，陈最就觉得自己手中的刀如有神助，每一次刀挥出去，都能稳稳将穿刺过来的魔藤斩于刃下，他从没杀过这么乖觉的敌人！简直比阿娘给他绑的木头桩子还要木头桩子！
魔藤不行，陈最心中暗暗评价，然后他就砍得更起劲了，直到砍无可砍，他发现从上面台阶又下来了两头高大的异兽。
异兽长得都非常抽象，它不拘任何形状，恣意成长，长几双耳朵几张嘴巴，完全取决于它当时出生时的心情，就比如眼前这两头，光是眼睛加起来，就足矣让密恐患者惊慌逃窜。
刚好，卞春舟是个十成十的密恐人士。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鸡皮疙瘩直接崛起！”这堪称莲蓬般的喜人长势，这异兽是有多想看清楚这个世界啊。
闻叙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也有些生理不适，不过幸好，他光明正大地装瞎：“别怕，陈最的刀照样也能杀死这两头异兽。”
“真的吗？”捂住眼睛。
“当然，你不相信他吗？”
卞春舟咽了咽口水：“我相信！”
于是，陈最又提刀，怒斩两头异兽。
又是魔藤，又是异兽，还都是远超他们修为的存在，可却如此轻松被陈最消灭，卞春舟就算是再心大，也觉察出不对来了，为什么每次闻叙叙都要拉着他确认？！
难道说：“这是一个……唔！”言灵空间？
闻叙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出来，毕竟如果真让陈最知道，这个空间里想什么就来什么，那可能这家伙会一直想魔藤异兽，快乐得都不想回宗门了。
“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呢？快走啊——”
陈最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太多，就连本来有些黏腻的台阶，他都觉得完全不黏了，感觉再杀两头异兽，就能出去了呢。
然后三人没走多久，就又出现了两头异兽，幸好这两头不长眼睛，就是触手有些过多了，活似魔藤长在了异兽身上一样。
有着两位队友的充分信任对话，陈最也“曲折又顺利”地杀死了两头异兽，他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他甚至想，保护队友的感觉真不赖啊，或许，我应该修行护佑之道。
这世上的刀，都被当做武器对待，刀磕了、豁了口子、卷刃了，都是刀修修行过的痕迹，但刀与刀修，应当是同伴，是友人、是密不可分的同行者，刀受伤了，那只能说明刀修的本事没到家，如果是他，不仅要保护阿娘、朋友、师长，更要保护手中的刀。
刀保护他，他也保护刀，很好，陈最立刻就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修行此道的人。
决定了，就它了。

第156章 有物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陈最身上的气息短暂爆发了一瞬，继而又迅速归于平静，他掂了掂手中的刀, 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
“原来择道也不难嘛。”师尊果然是杞人忧天，等回去后，他就可以让师尊不用为他忧虑择道一事了。
“什么难不难，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干什么呢？”卞春舟伸手戳了戳陈最最, “你刚刚突然笑得好吓人，难不成你还想杀异兽啊？”
“什么吓人？我刚刚突破了。”
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什么突破？你筑基中期了？”不是吧, 你这个速度简直比闻叙叙还惊人啊，至少闻叙叙比你早两年筑基来着。
“那倒没有，不过快了。”
这架势，难不成是择道成功了？！不是吧，明明三个人之中，他才是第一个确认道的人啊, 怎么一下子又被超过了？！朋友们，你们真的不要太卷啊！
“恭喜, 不过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知道这个空间有点儿“心想事成”的BUFF, 卞春舟想，如果是心中有遗憾的人来了，势必会想要“补齐遗憾”, 甚至因此留恋不舍, 但心中所想之事具现化，说穿了也只是一种幻术而已，假的终究是假的，虽然他蛮想尝尝幻想出来的山珍海味，但……就不了, 这可能会影响他在“昭霞陛下”心中的高大形象。
毕竟来都来了，不拿点儿通关奖品回去说不过去吧，再者以他对林淙淙的了解，这家伙肯定也会来昭霞塔秘境，万一对方过的关卡比他多，那他不要面子的嘛。
陈最看向闻叙，见闻叙点了点头，于是再次往上登阶。
“春舟。”
“啊？”
“脑袋放空，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难？”
卞春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没错啦，他是不是又给他们制造出什么困难了？！
其实说穿了，这扇门背后考验的是修士的心性，心性坚韧者至少稍加观察，就会察觉到此方空间的特殊性，继而抛开杂念，心中无物，便可四觉皆明。
并且考虑到闯塔修士的修为不高，所以哪怕幻想出可怖之物，那些可怖之物的力量上限也仅仅是金丹而已，闻叙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的存在，或许这个上限还会低一些，这样既能保证修士闯塔的难度性，也不会危及性命。
就像外界介绍的那样，昭霞塔曾经是一座佛塔，佛不提倡杀生，作为塔灵，自然也会贯彻这一条规则，险象丛生却并不危及生命，这么好的历练秘境，也难怪甫一出现，大家就趋之若鹜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昭霞塔虽是佛塔，却并非出身佛修寺庙，而是真正受人间香火供奉的寻常寺庙，倒是和庸碌山下的佛光寺差不多。而在佛门，佛塔又名浮屠，大部分的塔都是用来供奉舍利、经卷或者是大德之物的地方。
昭霞塔所在的昭霞寺本身香火就很旺盛，昭霞塔因此也受了不少人间香火供奉，哪怕后来没有被人炼化成秘境，想必再过经年，也能自己生出灵智来。可惜后来昭霞寺遭逢大难，若非有能人出手，昭霞塔或许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跨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台阶已经不再有任何黏腻的感觉，闻叙也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腥臭味，卞春舟也没再觉得自己长短脚，陈最回头看了看幽深的背后，那些被他一刀刀解决的魔藤和异兽已经不复存在了。
“没路了。”陈最摸到了近前的墙壁，他伸手推了推，没有推动。
“怎么会？肯定是有路的，不然怎么出去啊！”卞春舟下意识也伸手，然后差点儿栽进墙壁里面，“这不是有路嘛——”
陈最不解：“可能我推的地方不对吧，那我们出去吧。”
他率先跨出去，卞春舟思及闻叙叙看不见，侧开半个身位让朋友先走，然后他就被闻叙叙拉着一道跨过了这道……窄门。
说起窄门，卞春舟曾经有一位同学是信教的基督徒，这位同学就经常说，人需要走窄门，因为引人向罪恶、灭亡的门是宽的，而去往永生、正义的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到的人自然也是少数。
卞春舟从不信教也不信佛，但在跨过门的一瞬间，他的心头忽然就浮现出了这句话。
而与他一同跨过门的闻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果然让春舟停止思考，是比让陈最开始动脑难度更高的阶层。
“怎……怎么了？”
闻叙指了指前面窄得几乎只有一条缝的门开口：“你刚刚，在想什么？”
陈最已经拔刀，跃跃欲试砍门了：“这条缝，竟比我的刀还要扁上一些。”
卞春舟抱头：“救命，我有罪！”他不应该胡思乱想的，这说是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木门缩水缩出来的门缝呢。
闻叙本来以为，多思多想的自己才是他们过这一关的难点，谁知道……论说思维力度、强度和精彩度，他和陈最远远比不上春舟。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我这扇门后，原本是空无一物的哦~’
是塔灵的声音，它似乎围观了许久，憋得实在难受，终于忍不住对“故人之子”进行了脑内骚扰。
‘这个用刀的，我承认，他是个脑袋空空的笨蛋，难得意识强烈，也只变了些无趣的东西出来，还有这个有趣的，哎呀，好久都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修士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都想花重金请他留下来了~’
‘他的思维好丰富、好活跃，我好喜欢呀~’
‘但是你不一样哦，你看似什么都没想，可是这幽深的千层台阶、这密闭的困境牢笼，也不知道是何时种在你心中的呢？’
闻叙哪怕再坚定的信念，此刻也是心生彷徨，他忍不住细问自己，真的是我吗？
‘不是我。’下一刻，闻叙给出了答复。
他内心确实称不上如何光明灿烂，但也不至于如此幽闭、无光，如果他的内心当真如此，他根本走不到修仙界，或许早在碧洲郡时，就早已被怨毒的自我吞噬了。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见过这般的场景，无论是现实中还是臆想中，都没有。
‘啊哦，你有点不太好骗哎，不过恭喜你，答对啦，作为回报，告诉你一个小提示吧，在你们进来之前，这里已经有八个人了哦，他们有点笨，统统都没走出去呢~’
塔灵说完，再没有出声，闻叙尝试着搭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闻叙叙，你怎么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难不成……”
“别说出来。”他真怕应验。
卞春舟立刻捂住了嘴巴：“从现在开始，我要在心中报菜名！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吧！”然后，就当真闭着眼睛开始思念满汉全席了。
塔灵：……算了，这个新住客也不是非邀请不可。
窄门依旧很小，它似乎被“创造”出来之后，就成了这里唯一的一扇门，陈最刚才尝试着“不走寻常门”，但可惜的是这些墙壁刀枪不入，哪怕是修士，也必须从这扇门走出去。
“春舟，这扇门有什么含义吗？”
卞春舟刚要把圣经上的解释说了一遍，忽然福至心灵：“没什么含义，它就是一道普通的窄小的门洞而已。”
“那你觉得，它会通往哪里？”
“蒸羊羔……啊呸，是……”来不及了，卞春舟惨淡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属于蒸羊羔的美味香气从窄窄的门中飘了过来，一下子就让吐魂状态的他一秒回春。
闻叙却觉得挺好的，总比什么稀奇古怪的窄门好：“陈最，再试试，用刀！”
陈最立刻提刀就砍，这一次窄门似乎已经禁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终于稍微撬开了一部分，至少如果他们侧着身能够将将过去了。
三人终于离开了封闭区域，来到了……有蒸羊羔气息的台阶最下层。
依旧是幽深盘旋而上的台阶，还有影影绰绰的灯笼，感觉像是忙活了一通，然后成功地……走回了原点，甚至还不如原点呢。
但某种程度上也证明，这个空间并不大，能藏得下另外八个人的地方肯定距离他们不远。
闻叙并不清楚这个幽闭台阶的“臆想者”究竟是谁，所以与其去试图寻找这个人，倒不妨……让春舟将这个人的臆想覆盖过去。
说实话，对此他难得地信心十足。
“想一点儿比眼前之景更加离谱、猎奇的场景？”这乍然让他想，还怪困难的，卞春舟又生怕自己想得太用力，脑子里的东西成为现实，所以……和佛塔有关，他脑子里直接跳出来白娘子被法海关在雷峰塔下。
想到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甚至直接空降了熟悉的背景音乐，哦不对，他的脑海音乐外放了！
然后更离谱的是……
啊啊啊，眼前真的出现了一条膀大腰圆的白蟒！
甚至连黢黑、幽深的环境也变了，变成了全是佛印禁锢的阵法封印。但好消息是，在他们的不远处，出现在了八个或伤或坐的修士。
“……那个，我这样算是成功了吧，闻叙叙？”
闻叙努力拉着已经拔刀欲上前除蟒的陈最，微微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第157章 带领
吴放是个散修, 筑基后期修为，他在散修联盟中交友甚广，性子也随和, 且他双灵根的天赋，在一众四灵根、五灵根的散修之中，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按理说，他这样的天赋, 哪怕五大宗门够不着，其他的沙海门、惊雷山庄肯定能够拜入, 在修仙界，有宗门和没有宗门的差距是非常之大的，如果不是无处可去，修士鲜少会选择成为散修。
每当此刻，吴放就会笑笑，表示自己对修行没那么大的执念, 与其去适应大宗门的条条框框，不如一人一宗自在如意些, 又说自己现在“天生地养”, 还不是好好地修到了筑基后期。
有人佩服吴放的豁达，也有人觉得吴放沽名钓誉，恐怕是被大宗门拒之门外后, 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才编了些瞎话骗骗傻子。
对此，吴放都不以为意，毕竟如果他想，去大宗门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双灵根的天赋有多厉害, 在大宗门之中，像他这样的“天才”数不胜数。
吴放很喜欢在散修联盟中的生活，不用逼迫自己一直刻苦努力，也不用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在这里，他只是吴放，不是什么谁的后人，也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说他辱没了长辈的血脉和荣光。
昭霞塔秘境在修仙界如雷贯耳，吴放当然听说过，上一次秘境开时他还未出生，这次倒是幸运，在结丹之前赶上了秘境开启，吴放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说实话，他的修为距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隔，可是这一线已经持续整整十年了，他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都没用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欠缺了什么，这十年间他什么都尝试了，可惜依旧夸不过去。
结丹，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许多，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得继续寻找结丹的契机。
于是在秘境开启的第一天，他就和友人们一道来入塔。
昭霞塔秘境选人全靠运气，第一天吴放没进去，第二天吴放也没能进去，第三天吴放都快放弃了，他进来了。
可惜，与他一道来的友人并没有进来，他环顾四周，倒是有几个眼熟但没什么交情的人。吴放是入塔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他主动提出结盟，别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此，在跨过落尘区的弧光之后，他们挑了一扇还算正常的门进入。
然而门后的世界，完全是他噩梦的延续。
吴放也曾怀疑过，是自己心中依旧有不坚定的东西，继而影响了自己的道，所以才一直没有结丹，可是他并未觉得道心晦涩、或者是步履凝滞，他只是不太想回到从前，回到从前那种……哪怕拼命追赶、用尽全力依旧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的过去。
从前他看不穿，认定人定胜天、勤能补拙，可现在他已经释怀了，人确实不应该执着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他明明都已经离开了，都已经放弃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吴放师兄，你怎么了？你真的……没事吗？”
吴放摇了摇头，蒙头磕了半瓶补气丹。
“……可是你都吐血了。”吴放师兄的修为已经是他们之中最高的了，如果连对方都无法走出去，那他们岂不是？
不是都说昭霞塔“新手友好”的吗？为什么这扇门的背后这么难？早知道，他就不贪图吴放师兄的保护，去其他的门口闯塔了。
“你要是怕死，大可以自己找出路。”
这人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太过急迫，慌忙找补道：“对不起吴放师兄，我只是……有点太担心你了，大家说对不对？”
大家：……抱歉哈，我们也长眼睛了呢。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冷凝，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吴放也不想事情还没办成，自己队伍里就先闹起来了。
然而，事情并非如吴放预想般发展，大家都受了伤，他们却连出去基本的思路都没有探寻到。
他们一行八个人，八双眼睛自然有人发现此方空间似乎与人的意志有关，可不论他们如何思考、改变意识，都完全无法出去，哪怕是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看似合理离开的门，下一刻依旧会重新回到原点。
它似乎是准备，把他们八个人困死在原地。
吴放受的伤最重，他已经不太介意这台阶究竟是什么东西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默默地开始运转灵力、恢复修为。其他人看他不动，也不敢独自探险，便也随着一道坐下来。
也正是这时，原本的幽深台阶路陡然一边，竟然成了白蟒封禁之地。
最重要的是，白蟒的对面，又出现在了三个修士！
这三个人，究竟是他们的幻想出来的救星，还是真实存在的？
“不对，那个戴面具的和拿刀的，我在落尘区见过他们，他们……不会是我想象出来的吧？”散修嘛，主打的就是一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这三人长相气质如此不同，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单打独斗的散修，他多看两眼也不奇怪。
八人惊疑的同时，闻叙也在观察这八个人，五男三女，应当都是散修，受伤最重的那个年轻男修戒备心最重，修为也应当是最高的。
很明显，这人是八人之中的领头羊，但剩下七人与头羊关系似乎一般，闻叙能够感觉到，这八人……人心不齐。
“闻叙叙，你说现在该怎么办？”糟糕，他脑子里雷峰塔的故事都要走完了，他真的不想的啊，可是脑内外放的“千年等一回”歌声真的很干扰他的思路啊。
“这白蟒好对付吗？”
卞春舟点头：“本来不好对付，但被镇压在塔下后，就很好对付了。”
居然还有理有据？
闻叙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说法？”
卞春舟就将白娘子水淹陈塘关、啊呸，水漫金山寺，法海无情拆散有情人的故事简短说了一遍，其中着重强调了白蟒是好的、并非滥打滥杀的坏蛇。
闻叙：“……那她还水漫金山寺？”
“这是有理由的，是法海看不过小情侣恩恩爱爱。”
好吧，至少这次春舟想象出来的故事没什么危险性，那条白蟒自从出现后，就一直盘缩着，虽然体型硕大、浑身写满了危险，但它确实没什么攻击性，前提是他得拦住陈最动刀。
“真的不能砍吗？”依旧跃跃欲试。
“第一扇门就如此困难，之后肯定少不了你动手的。”
陈最勉强被安抚下来，但这么大的白蟒蛇妖，不能与之动手实在是太遗憾了，这以后说给阿娘听，阿娘都会嫌弃他没有血性的。
不过算了，闻叙的脑子比较好使，他不能拖三人的后腿。
“你们……”
闻叙安顿好两个伙伴，径直走到了那个修为最高的男修跟前：“他们知道，是因为你的臆想，才会致使你们一直被困此处的吗？”
吴放的呼吸一滞，没想到此人说话会如此直接，但看着其他人惊疑的目光，此刻装傻充愣也没什么必要：“他们现在知道了。”
闻叙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麻烦你也带上我们，一道出去吧。”
吴放不解：“你……”
“不会吧，你们进来这么久，难道不知道，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必须完全克服战胜，才可以走出这扇门吗？”闻叙如是说道。
吴放：这话听着，着实有些阴阳怪气。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高大英俊的男修：“可是现在，它已经消失了。”
“并非消失，只是暂时被盖过去了。”闻叙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那么阴森幽深的幻想，“你对塔的认知，就这么难以打破吗？”
既然塔灵指引他，让他来找这个人，闻叙不介意顺着塔灵的意思做事，毕竟……赞美大全他们三人没买，但也没说哄塔灵纯靠赞美啊。
在塔灵明显因为师尊对他抱有某些“奇怪偏见”前提下，顺着塔灵的的毛撸，显然更能化解这股偏见。
现在，塔灵想看眼前的修士突破内心的桎梏，他当然得来帮忙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吴放不解，“我们不熟吧，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你就这么轻易将你和两位同伴的性命交到我的手上？”
“我叫闻不惊，你叫什么？”
“吴放。”不是，怎么还作上自我介绍了？！
“吴放，无妨，给你取名字的长辈看来对你非常疼爱。”
吴放：“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谢谢。”
“所以，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卞春舟看守陈最，因此并没有过去，但修士耳目聪明，他其实听得到闻叙叙说的话：“哇，你有没有看到，我觉得此刻闻叙叙的肚皮铁定是黑的！”
陈最最已经懒得理会了，反正他就算问为什么是黑的，他也听不懂卞师弟说的理由。
正是这时，眼前的白蟒封禁场景陡然一转，塔内奇怪的音乐也在同时消失，原本阴暗幽深的长阶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真就如同闻叙所言，它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现怎么还伴随着一股蒸羊羔的食物香气？！
卞春舟默默往陈最最身后躲了躲，深藏功与名。

第158章 话疗
闻叙默默给春舟传音：此处是佛塔, 想点儿素的吧。
但真别说，这么幽深阴森的环境配上蒸羊羔的香气，任凭是谁都有些紧张不起来了, 春舟所言食物能够熨帖人心，倒也极有道理。
而作为当事人吴放，感触就更深了。
吴放并非出身大家族，他幼年是一直跟着阿娘在一个小镇上生活的, 小镇上宁静祥和，往来都是普通人, 他自小就没有见过传闻中的仙长，也从没做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仙长的大梦。
他原以为，自己会和阿娘在小镇上生活一辈子，可在他十三岁那年，阿娘病逝了，临死之前, 有一个男人出现，自称是他的曾曾祖父, 阿娘早已缠绵病榻, 却依旧跪在床上向男人乞求，乞求对方将他带在身边照顾，哪怕没有天赋, 也请给他一个好的出路。
彼时, 吴放已经十三岁了，因是家中无男丁，他性子格外早熟，自然并不愿意相信这个男人是他曾曾祖父的胡话，他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就是那个辜负了阿娘的臭男人, 毕竟他和这个男人长得是有那么三分相似的。
吴放自然是不愿意跟人离开的，可这是阿娘的期望，于是等到阿娘病逝之后，他就跟着男人离开了，等到了男人的家，哦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家，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光彩绚烂、耀眼非凡，往来行走之人皆是仙者，作为一个乡下人，吴放自然有些胆怯。
“这便是那孩子？竟都这般大了，你确定要将他带在身边教养吗？万一……”
彼时，吴放不懂这位伯伯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但等到后来他测灵根之时，他就明白了，庄主伯伯的未尽之言是万一这孩子跟他母亲一般没有灵根，你又该伤情了。
吴放测出双灵根的那天，不论是曾曾祖父还是庄主伯伯，都非常高兴，这意味着他可以走上修行之路，意味着他可以继承曾曾祖父的道统。
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惊雷山庄与其他的大宗门不同，它更注重血脉，是介于宗门和世家之间的存在，山庄内大多数修行的低阶修士，都是某某真君、尊者的后代，少数有几个没有长辈的，也都是天赋卓绝之辈。
吴放的天赋和悟性算不上顶尖，也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有点平庸。
修仙界多的是天赋普通、悟性普通、运道普通的修士，但在惊雷山庄，平庸就是吴放最大的缺点，只因为他的曾曾祖父是整个惊雷山庄修为最高的化神尊者，距离合体仅一线之隔，天赋虽比不上碎天剑宗那位惊才绝艳的梅溪剑尊，但绝对傲视群雄。
可是作为曾曾祖父的血脉，吴放看上去就稀松平常许多了，在山庄内时，师兄弟们虽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但不论是比试、考验亦或是悟道，他永远都不是顶尖的那一批人。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却依旧无力回天，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去山庄后面的幽闭塔，这里是考验山庄弟子心性的幽静之地，起先他还能感觉到内心平静，可来得次数多了，他越来越恐惧这里，因为每当他来到此地，就证明他在修行上又落于人后了。
惊雷山庄声名赫赫，不少天赋卓绝之人仰慕曾曾祖父的威名前来拜师，可曾曾祖父却将那些天才拒之门外，反倒是关起门来教他这根榆木。
吴放，勿放，阿娘说的，让他做什么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可是……修行真的太难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行，明明同样都是双灵根，他就是落人一步，难道长于普通人之手，就影响这么大吗？
吴放决不允许别人侮辱他的阿娘，于是他离开了惊雷山庄。
他宁可不做什么大能之后，毕竟如果没了他，曾曾祖父有更好的选择。
“您答应过阿娘的，如果我能有一条好的出路，就会放我离开，我现在已经是筑基修士了，我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了。”
“你确定，要离开惊雷山庄吗？你已筑基，不可能再拜入其他的宗门，哪怕有宗门愿意收你，势必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宗门。”
吴放只记得自己当时的态度非常坚决，惊雷山庄是个好宗门，但不适合他，他不喜欢这里唯天赋修为论的宗旨，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吴放抬头四望，原来他真的一直都没走出过心中的幽闭塔，这恐怕就是他一直无法结丹的原因。
“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或许你们可以自己找出路。”
闻叙确实并不着急，毕竟这里虽然看上去很吓人，但塔灵刚刚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很难会产生这里非常危险、必须马上离开的紧迫感。而且仔细想想，他虽然人生一路坎坷，但真正的、跨不过去的槛倒是没有的，哪怕是被莫名追杀的那几天，当时他觉得是灭顶之灾，但如今步入修行，就不再把它当做梦魇了。
“确实不太着急，所以不太想努力，所以你能稍微努力一下吗？”
卞春舟心想，这话大概也只有闻叙叙这样的大帅哥说出来，才不会直接被人打了吧，该说不说，这话着实是有点欠揍啊。
但话说回来，闻叙叙为啥说这话啊？卞春舟摸着下巴，一副柯南上身的模样：“你有没有觉得，闻叙叙自打筑基中期之后，性子就活泼了不少？”
“有吗？你比他活泼多了。”陈最相当耿直地开口。
“我这是外向，是开朗！”卞春舟又偷摸指了指前面笑着说话的闻叙叙，“嘿嘿，不过感觉闻叙叙整个人开心了不少。”
果然，和朋友一起出来旅游，就是最开心的，昭霞陛下看看我啊，求赐个好吃的灵食方子吧，信男不求太多，有两道就够啦。
“你们天才，也会有不想努力的时候吗？”
闻叙不解：“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才？”
吴放撇了撇嘴：“你们三人，刚刚隔那么老远，我就闻到你们身上独属于天才的气息了。”
“哦，是吗？”闻叙并不否认，“你不喜欢天才吗？”
吴放总觉得，这人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你们这样光彩熠熠的大宗门天才，离我们普通修士太远了，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走不出这里的原因吗？”闻叙的话，堪称一针见血，吴放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一个度，不得不说，这人说对了一大半。
比你努力的人天赋还比你高，哪怕他再努力，他也没办法成为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
“你懂那种感觉吗？”吴放忽然开口。
闻叙适时，作出一个愿闻其详的侧耳动作。
“我阿娘曾经说过，是金子总归是会发光的，所以我也一直相信自己是一块还未曾被锻造的金子。”吴放露出了一个自带嘲讽的笑容，“但我在这个地方，这个一片漆黑的地方，只感受到一点——”
闻叙心想，这人比我还要想不通，难怪一直走不出去了。
“我也许是块金子，但此地金碧辉煌，我在其中，不过只是……”一颗小小的、连装点门面都觉得寒酸的乡下小金子而已。
吴放得承认，在惊雷山庄的他，是自卑的、胆怯的，他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一方面又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创造出远超于天赋的成绩，但事实是，他被狠狠重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离开惊雷山庄就可以逃离那个地方，但或许……他的心从未走出过惊雷山庄。
闻叙发现，周遭的黑暗更加幽深了，可见吴放不仅没有放开，甚至陷得更深了。
“那不是很好吗？”
吴放抬头：“什么？”
“你既是金子，自然是要跟金子待在一起，你难道觉得自己在一群沙砾之中，便能够获得成功了吗？”
不能，吴放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原本是有存着在外修行日久，然后修成元婴后回去悄悄惊艳所有人的想法，但事实上，他连结丹都结不成。
或许，他根本不是金子，他只是一块金色的沙砾而已。
“你好悲观哦，如果我是你，肯定就不敢跟他俩交朋友了。”卞春舟戳了戳身旁的两位好友，“你不知道他俩有多过分，天天拼命卷修行，一个每天练剑，一个每天练刀，明明天赋都这么好了，还一直卷卷卷，我要不是天性乐观，指定天天躲被窝里哭！”
吴放：……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的天赋说出来吓死你！”
突然忘记悲伤：“你什么天赋？”
卞春舟叉腰：“哈哈，我水火双灵根，这灵根搁你身上怕不怕？”
啥？水火？那不是……废灵根吗？
吴放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明明……
“我才不会拿这个骗人呢，别内耗啦，我掐指一算，你天赋肯定很好，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我不管，我一个水火灵根好不容易修到筑基的，你得赶紧想通，带我们出去！”
卞春舟说完，冲着两位朋友得意地眨呀眨眼，刚刚那些想象是发挥失常，瞧我的吧，我话疗可牛了。

第159章 反向
这世上, 竟有如此不为外物影响的人，吴放扪心自问，如果他是废灵根, 那简直……是比让他没有灵根还有难受！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当时在惊雷山庄测出这样的灵根，他将会是如何地无地自容啊。
“你都不会……觉得沮丧吗？”
这话问得其实有些唐突，但卞春舟向来钝感十足, 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会啊，但是灵根长在我身上哎, 别人任凭说一千句一万句不是，我怎么能自己嫌弃自己呢？天生我材必有用，哪怕是水火灵根，既然存在，势必就有存在的道理，你说对不对？”
吴放很难说不对, 他其实没读过什么书，十三岁之前, 他只是一个长在乡野的无名小子, 十三岁之后他被曾曾祖父带到惊雷山庄，惊雷山庄是一个纯然的修行之地，教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有关于修行的, 甚至连灵植、炼药之类的都很少有人学, 修仙界都说，惊雷山庄是继碎天剑宗之下，武德最为充沛之地。
而离开惊雷山庄之后，吴放原本想要回到从前长大的小镇，可是小镇依旧是那个小镇, 却已经不适合他居住了，于是几经辗转他来到了散修联盟，待在这里他既可以继续修行之路，又不会像在山庄内那样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他在这里结交了不少友人，也与人出去一道探险，虽然偶尔会为一块两块的灵石吵起来，但这样的修行生活比在山庄内，叫人舒心太多。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过去的心结，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停留在原点。
“我不如你，你们不必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啊，这个人真的好悲观哦，卞春舟蹲下来：“可是你脸上明明写着，多跟我说说话吧，我很想带你们一起走出去，是我读错了吗？”
陈最这个耿直的家伙，闻言居然还点了点头，让闻叙忍不住心中暗叹，连榆木脑袋都看出来了，这位吴放道友属实是不太懂如何遮掩心绪。
“你……”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吴放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就算我想带你们出去，我也不一定……”
“为什么不一定？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里不可战胜啊？说出来听听呗，我们保证，绝对不对外说一个字，你们也不会说的，对不对？”
另外的七个修士哪敢猖狂啊，他们已经看到那个刀修腰间雍璐山的内门弟子腰牌了，他们一群散修，哪有本事得罪得起大宗门弟子啊，又不是嫌命长了，当即就齐刷刷地点头。
“其实我爹也是一个散修，在拜入现在的宗门之前，我也生活在散修联盟之中。”只不过那个时候便宜爹刚死，他又没有测灵根，虽然是生活在散修联盟的区域，但完全算得上是离群索居，跟自己一个人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没两样。
“你居然出身散修联盟？那尊父……”
“已经陨落了。”
吴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他也开始自述过去，怎么说呢，比他想象中的要轻易许多：“我从小与阿娘生活在偏远之地，后来阿娘病逝了，我就跟着另一位长辈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地方生活。”
“有多厉害？”
吴放从未与人倾诉过这些，他在惊雷山庄里没有一个朋友：“只比五大宗门差一些，往来都是修士，我的长辈更是其中翘楚之辈，因为这个，长辈对我要求也非常高，我时常完不成……长辈布置下来的任务，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依旧比不上其他人。”
“与我一道测出灵根的人，已经成为了我的师兄师姐，并且差距越来越大，我原本以为自己双灵根的天赋至少可以跟上他们，谁知道竟是无力追赶，只觉得待在那样的地方让人无法喘气，所以……”
“所以你就出来散心了？”
吴放有些明白，为什么另外两位天之骄子愿意与眼前之人交朋友了，谁会不喜欢这样的朋友呢：“所以，我逃了。”
居然，出乎意料的容易说出口，吴放都惊讶于自己此刻平静的心情，或许对着全然陌生的人，反而更容易倾诉出来。
卞春舟想，这不就跟心思重的小白兔进了卷王重点高中一个理儿嘛，当初他考进重点高中时多么欢天喜地啊，然后……等他进去一看，周围全是天才，这个玩竞赛那个天天上课睡觉从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导致他还没出象牙塔就提前知道了世界的参差。
但反过来想，孟母三迁为的就是给儿子更好的读书环境，这么多天才同学围绕着，他要是学不出个人样来，那他就真的废了！人嘛，都是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地躺平咸鱼，哪怕是天才，也有打盹的时候啊。
“我不如他们，与其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倒不如将位置腾出来，留给更需要的人。”吴放自嘲一笑，“我以为我已经看开了，但这里……”
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他身上，似乎是在诉说着，他一直是个连追赶天才都做不到的平庸之才。
卞春舟蹲累了，干脆就从储物袋里拿了个蒲团席地而坐：“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嘿嘿，我觉得吧，真正的天才，是不需要任何人拱手相让的。”
见对方真的很认真在听，卞春舟还凑近了一些，“远的不说，就说我这两位好友，他俩当初在宗门大比之上，你不知道拼杀得有多凶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之间隔着血仇呢，最后当然是我这位呆头鹅朋友赢了。”
“赢得相当牛逼，全宗门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我呆头鹅朋友双灵根。”卞春舟指了指闻叙叙，“而他，是单灵根哦~”嗨呀，语言这门艺术，算是让他掌握明白了，嘿嘿。
“怎么会？”吴放不太相信。
“怎么不会，你是不是把天才想得太完美了？”
吴放呆愣：“单灵根天才，不就是最厉害的吗？”
“你会不会太灵根崇拜了一些？”卞春舟觉得自己抓到了症结，“天才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啊，说不定你不知道的地方，你认识的那些天才也在彷徨、不安呢？”
“怎么可能！”吴放觉得这太魔幻了，庄主伯伯明明说过，曾曾祖父一路高歌猛进，从未有过任何不安、迟疑的时刻，当时曾曾祖父也并未反驳，可见能够成长起来的大能，都不是他这样平庸之人。
“怎么就不可能呢！大家都是人诶，是人肯定就会有烦忧啊，修士修心诶，怎么可能会遇不到任何艰难险阻！”
吴放还是不信，但心中隐隐又有些相信，他视曾曾祖父为目标，怎么可能……不行，他得出去，哪怕不回惊雷山庄，也要打听一下曾曾祖父从前的事迹！
“诶，你怎么站起来了？！”
吴放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我努力带你们出去！”
卞春舟：……诶，我话疗真正的本事还没拿出来呢，你怎么就直接崛起了？！这不科学啊。
“闻叙叙，你拉我干什么？”
“已经足够了，你再说下去，他说不定得倒欠你恩情了。”
卞春舟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也还好吧，就是随便聊了两句，你不介意我拿你和陈最最的事举例就好。”
“当然不介意，那是事实。”再者，今年的宗门大比他会赢回来的。
陈最：有杀气！
“不过他居然出身这么好，待在散修联盟确实有点咸鱼，闻叙叙你能猜到他……”
闻叙还真猜到了一点，毕竟仅次于五大宗门的门派就那么几个，合欢宗和天机阁几率很小，那么就是沙海门和惊雷山庄二选一了，按照吴放的描述：“我在五宗大会之时，见过惊雷山庄的庄主楼不还，据说惊雷山庄刀剑双绝，刀指的是楼庄主手中的惊雷刀，而剑是另一位庄主吴尊者手中的荣山剑。”
姓吴，居然……又是一个修二代诶，而且来头这么大。
“我知道荣山剑。”陈最忽然强势开口。
“你居然也知道？”不应该啊，这家伙不是从来只关心人家刀修的嘛，居然也会知道剑修的事情。
陈最点头：“我阿娘说，这人的刀也有点意思。”
“不是剑修吗？”
“我阿娘说，荣山剑学刀不成，这才转而学剑的，阿娘说但凡有刀修看过荣山剑练刀，那刀修都能少走三百年弯路。”
卞春舟悄悄询问：“为什么？”
“因为荣山剑的刀，处处都是弯路。”
闻叙：……突然有点同情这位吴放道友了。
大概是刚才的话刺激性有点大，吴放越想越觉得自己得回去一趟，或者说他老早就想回去了，他想知道自己离开后，曾曾祖父有没有收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这些年他待在散修联盟之中，刻意地不去听有关于惊雷山庄的消息，就连五宗大会，也因为怕遇上熟人而没有去凑热闹。
他确实，不应该逃避这么久的。
吴放开始积极地寻找出路，跟曾曾祖父的一世英名比起来，他心里的那点儿小疙瘩算什么！刚刚那位道友说的话，肯定不适用于曾曾祖父，肯定是这样的。

第160章 拿下
有些人看上去悲观内耗, 但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偶像，那叫一个积极主动啊，周遭阴暗幽深的长阶一下子就变得……宽敞亮堂了不少。
这属于是典型的宁可怀疑自己, 也不愿意否认自己心目中的敬仰之人，闻叙突然有些好奇，吴放修什么样的道，才能让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而不偏移道心？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帮你去偷偷试探一下哦~’
‘多谢前辈的好意, 不过不必了。’
‘诶，怎么管我叫前辈啊, 你应该叫我……唔，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应该是塔灵伯伯，你叫一声来听听~’
闻叙：……实不相瞒，塔灵陛下都比塔灵伯伯叫得出口一些。
‘为什么是陛下？这个不是人类帝皇才有的尊称吗？你居然这么尊重我的吗？’
怎么说呢，闻叙想了想, 按照春舟的解释好麻烦，于是他干脆就承认了：‘您是前辈, 自然怎么尊重都不为过。’
塔灵的声音, 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你小子说话倒是动听，和你那……一样，不过我可是非常严格的, 可不会因为这点儿好听话就给你放水的, 你慢慢闯塔吧~’
闻叙：这刻意的停顿是怎么一回事？！果然还是误会了吧。
他倒是有心想要解释，但塔灵又跑了，加上吴放似乎找到了离开的突破口，闻叙暂且就按下了解释的心思。
“你能行的，我相信你, 吴道友！”
吴放：……这人的自信心，可能比我还要足。
但被人信赖的感觉总归是不赖的，吴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总归比方才好受太多了：“卞道友，你一向都如此积极乐观吗？”
如果不是真的遇到卞道友，吴放很难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看得开的修士，好像这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写满了蓬勃朝气，他有些意外，这样的人居然出身散修联盟，他在散修联盟呆了十来年，哪怕是联盟长老家的子嗣，也没有这般豁达心态的。
他原以为，只有天才才会有这种云淡风轻、运筹帷幄、八风不动的气场，就像惊雷山庄里的那些天之骄子，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周身都充斥着寻常人没有的威风昂扬气场。
吴放尝试着学习，很可惜他这人，天生就没有那种摄人的威力，而且他也不太喜欢板着脸对人，阿娘说过，与人为善就是与己方便，他其实不太做得到冷脸对人。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修行哪有不疯的，“我也是人啊，哪怕是再豁达的人，一个月里也有那么几天情绪低沉吧？”
吴放虚心求教：“那你怎么走出低沉？”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一般会吃东西！超级灵验！肚子填饱了，人就不会有心思想东想西了！你信我！”食物教万岁，卞春舟悄悄摸出自己储物袋里的玉香沅糕，“尝尝，很香甜的，我还特地用了保鲜符，绝对是刚刚新鲜出炉的滋味！”
八百年没吃过食物的吴放，说来十三岁之前，他确实很爱吃东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阿娘虽然独自带他，但确实从未在吃穿上短缺他，镇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尝过，只是到了惊雷山庄后，辟谷丹就成了他唯一的食物。
起先，他也想跟人讨要食物，可庄内比他小的小子丫头都不吃东西了，他如果仗着曾曾祖父的地位任性妄为，是不好的，所以虽然很痛苦，但吴放还是适应了辟谷的过程，自从筑基之后，他更是连辟谷丹的需求都没有了。
至于灵食，灵茶灵酒他倒是饮过，这等没什么必要的灵糕灵点，他沾都没有沾过，庄内也没有走灵食一道的修士。而离开惊雷山庄之后，他囊中略显羞涩，自然也买不起这等可有可无之物。
“可以吗？它应该很贵吧？”灵食就没有便宜的，吴放虽然不吃，但基本的行情还是知道的，散修联盟之中，食修一向都没有穷的，有些甚至比丹修、符修还不缺灵石。
卞春舟往人跟前递了递：“哈哈，确实很贵，不过这是我朋友给我买的，嘿嘿，六盒！”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吴放语气里难掩羡慕。
“那当然，他俩虽然又卷又很拼命，但是从来不会要求我跟着他们的步调修行，有时候我遇到了瓶颈，就会找他俩吐槽，吐槽完整个人就会舒心超多，当然了，我也会当他们的贴心小树洞！”
吴放难以想象，那个戴着面具的闻不惊跟人诉苦的样子是何等模样，这人不论是从长相还是气场、亦或是谈吐天赋，都完美符合他对于修仙界天才的刻板印象，这样的人，难道也会有瓶颈、沮丧的时候吗？
吴放默默拿起一块玉香沅糕咬了一口，熟悉的香甜口感在口中绽放，又更胜于记忆中的滋味，他想，原来我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口腹之欲。
灵食的滋味，果然甚好，吴放有些仔细地将手中的小块糕点全部吃掉，然而胃部似乎还在叫嚣着：还要，再来一点！
卞春舟也不小气：“都送你啦，我还有好几盒呢。”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啦，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小气。”
不吹不黑，吴放感动得差点儿当场跟人结为异姓兄弟，其实仔细想想，禁闭塔也没什么好走不出来的，下次如果遇上事情，就去买两盒灵点吃吧，唔，两盒有点贵，咬咬牙一盒总是可以全款拿下的。
他或许并不应该太束缚自己，吴放这才惊觉，他都离开惊雷山庄这么久了，居然还一直延续着庄内的生活习惯，那些为了融入惊雷山庄才逼迫自己去适应的习惯，他早该戒掉了，却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或许，他要离开的不仅仅是眼前记录着他失败的禁闭塔，还有——
遥遥的，蜿蜒而上的阶梯尽头露出了透亮的光芒，吴放知道，那是他的心门终于侧开了一条缝隙，他要做的不是完全封闭，而是从这扇门里真正地走出去。
他或许真的不适合惊雷山庄，但绝不应该以那种狼狈的姿态离开，吴放想，我确实应该回去一趟，哪怕其他一切他都不管，可曾曾祖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想和曾曾祖父形同陌路。
吴放跨过了最后一节台阶，万幸，这一次终于没有再回到原点，他终于走出来了。
他居然真的走出来了，吴放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轻松太多。
“吴道友，你超棒！”
谁会不喜欢这么纯然的称赞呢，吴放都有些心动了：“谢谢，卞道友你是哪个宗门的？”
“雍璐山，怎么了？”
“……”谢谢，打扰了，不过仔细一想也对，此地距离最近的大宗门就是雍璐山了，而且闻不惊道友是单灵根，这样的天才也就只有五大宗门才有这番底蕴。
卞春舟已经高高兴兴地回归了三人组队伍：“没想到通关后，居然又回到了落尘区哎，就是这扇进过的门灰掉了，看来闯塔不能重复进入。”
“……”陈最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卞春舟假装没有看到：“接下来，我们是休息一下，还是继续挑门闯塔啊？”
“为什么要休息？当然是继续，这次换我来挑。”
卞春舟和闻叙都没有意见，于是陈最就挑了那扇最大最气派的门，三人进门之时，吴放原本很想跟上去，但想了想他现下受伤严重，此刻勉力自己跟上去，似乎有抱人大腿之嫌，至于先前结盟的散修道友，不用他说，七人早已自觉地离开。
吴放对此接受良好，很快就找了个地方稳固伤势、恢复灵力了，他有预感，等这次出昭霞塔秘境后，他或许将迎来结丹的契机。
**
“什么？他居然先进去了？可恶，又被他抢先了！”林淙淙有些愤愤不平，打从城主府婚变之后，他和夏瑛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此次也是和夏瑛一道结伴过来的，只不过刚来，就得知卞春舟和小师叔祖他们“捷足先登”的消息。
夏瑛已经对这两位师弟之间的情谊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点拱火的意味：“那怎么办呢，谁叫你偏偏在那时候闭了个小关。”
林淙淙轻哼一声：“不过没关系，只要我闯塔的层数比他多，就是我赢了。”
夏瑛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首先，你得先进塔。”
林淙淙心想，我这么天赋卓绝，昭霞塔秘境不选我，难道还要选那些不如我的修士吗？
然后，他俩就在塔外连等了三天，身边好多同门弟子都进去了，夏瑛和林淙淙还在塔外不得其门而入。
夏瑛一脸委婉地提出建议：“……我觉得，我们分开比较好，你觉得呢？”
林淙淙面色一僵：“也好。”
然后第四日，夏瑛也进去了，林淙淙一整个大恐慌，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到最后就剩我一个人没进去了吧？昭霞塔到底怎么选人的？
而就在这种内心恐慌之中，林淙淙都不抱什么希望了，甚至眼前已经看到了卞春舟嘲讽他的表情，他忽然就发现——
“咦？我进来了！”
林淙淙瞬间满血复活，等着吧，小小昭霞塔，轻松拿下！

第161章 折下
“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淙淙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意：“我才要问你呢, 你都提前进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能跟我遇上！怕不是不努力闯塔吧？”
卞春舟哪容得林淙淙污蔑他啊，当即撸了袖子：“一派胡言！我都已经闯过好几层了, 反倒是你，一个人啊，不会是刚刚才进来的吧？”
“……才，才不是！你少污蔑人了！”
闻叙对两人见面就呛声的作派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见此任凭两人幼稚地掐架，自己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说实话……这里的关卡设置都挺出人意料的，从一开始的“心随意动”再到陈最挑选的“巨物空间”，再到后来的“天地倒置”“迷宫抉择”，这座昭霞塔秘境的设置，完全不是修仙界主流的秘境设置，而是……挺有个性的。
甚至可以说, 是太有个性的，某些时候, 他总觉得有点儿师尊的影子。
仔细算算, 昭霞塔一共十层，除了地下一层的落尘区，实际的塔门只有九扇, 他们已经闯过了四扇门, 这里是第五扇，看上去……居然出乎意料的正常。
没有天地巨物化，也没有他们臆想出来的奇怪幻境，它正常得有点儿太不正常了，闻叙伸手在空中感知, 甚至能够感觉到有微风轻轻拂过指尖，它是雀跃的、欢喜的，像是非常欢迎他的到来。
至少以如今闻叙的修为，他在此地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危险。
“有什么线索？”
闻叙摇头：“没有，此地溪水潺潺、水草丰茂，远处更是高山丛林，我没有在风中感知到任何远方有凶恶异兽或是灵兽的气息。”
陈最挠了挠头：“啊？那这里岂不是比第一扇门还没意思？”不能斗法的话，那还叫什么闯塔啊？
“或许，我们应当再等一等。”闻叙总觉得，这扇门后的模样还未真正向他们开启。
“等什么？”
卞春舟和林淙淙说够了，彼此勉强握手言和，约定了最后谁闯塔层数多，谁就必须给对方买十盒玉香沅糕或者是同等价值的东西。
“等……”
闻叙还未开口回答，原本平静的空中忽然又落下来六个人，其中两个还是老熟人，可不就是夏瑛和吴放嘛，至于其他四个他们都不认得，也并非雍璐山的弟子。
但这六个人，除了夏瑛外，其他似乎全是筑基后期的弟子，吴放原本轻松写意的表情，再见到卞春舟后，脸色陡然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林师弟，你也进来了，看来我们果然应该早点分开。”夏瑛高兴地扬了扬手中的照灼剑，随后走到了四人身边，“早知道这关是和你们一起，我就不那么抗拒了。”
“你知道这层……”
“你们不知道吗？”夏瑛冲着对方五个精神饱满的筑基后期努了努嘴，“这一场，是对抗赛哦，他们五个要想赢，就必须把我们全部抓住，而我们……”
陈最秒懂：“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夏瑛怀疑，这位大块头理解的意思可能不太对味。
“把他们全部打趴下，我就能赢了。”
夏瑛伸手：“不——”我们只需要在十二个时辰内不被抓住就算是赢了，陈师兄你冲出去干什么，那是五个筑基后期，不是炼气后期大白菜啊！
“小师叔祖，你不拦着点吗？”
闻叙：“……拦不住的。”
也对，那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虽然他们除了小师叔祖都是筑基初期，但是筑基和筑基之间能有多少差距啊，夏瑛同样血性十足，当即就拔剑而起——
吴放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原本也是想着找卞道友他们一同闯塔，然而人是找到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是对立面，作为场上修为最高的人，吴放正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不用放水，胜败乃是常事，我们不需要任何的优待。”
吴放承袭曾曾祖父的意志，自然也是学剑的，荣山剑的剑招浑厚逼人，所有剑招都是以山中水土凝练而成，吴放金水灵根，水灵根较为粗壮，金灵根较细，按照常理，他其实是非常适合学习荣山剑法的。
可非常奇怪的是，他在荣山剑道上走得并不顺畅，甚至还不如三灵根的师弟领悟快。他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金灵根太过细了，所以可能并不适合学习剑法，但他学了这么多年的荣山剑法，它早已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闻道友，也学剑吗？”
闻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略修一些，才学几年而已。”
话闭，两人都未在多说废话，灵剑一亮，迅速战在了一处，闻叙的折风剑融合了《煎风剑诀》，轻挑间却又带着一股迫人气势，折风二字，在此刻竟已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吴放：……你跟我说，这是学了几年的成果？！
他光知道天才惯会打击人，但也没有这么打击人的吧，吴放的剑是长辈所赠的连水剑，剑刃通体银白色，剑鞘却是一汪水，以灵泉水养剑，是连水剑最大的特色。不过连水剑品阶并不高，它也并非以快剑著称，而是绵里藏针、让人应接不暇的包围感。
连水荣山，若是修炼到极致，白刃甚至都会褪去锐意的金戈之力，变成束人咽喉的水刃。可惜他的道行远没到家，每次白刃要“化形”之际，他就会觉得滞涩不安，根本没办法像曾曾祖父一样如臂指使。
吴放越打越心惊，他心想还放水呢，他现在哪怕不放水，都已经快到顶不住了。
“你真的才学剑几年吗？”
“准确来说，是六年。”
吴放：……雍璐山竟恐怖如斯！
这会儿他的胜负欲也完全上来了，他就不信了，在修为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他居然会输，他可是距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隔了！
这倘若输了，他至少十年内都不想回惊雷山庄了。
吴放当即放开了手去制胜，但闻叙也并非易与之辈，说实话筑基中期和后期的差距确实有一些，但吴放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加上……闻叙自问并非完全的剑修，但他多多少少能够看出来，吴放此人似乎并不那么适合修剑。
剑是双刃，一刃制敌的同时，另一刃却是对着自身的，它与刀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刀尖可以永远向前、对着敌人，但剑不同，它需要时刻警惕，若不然未伤人、先伤己就显得有些太可笑了。
吴放的剑很大一部分脱胎于水，以水养剑，剑自然也会染上水的特性，春舟就有水灵根，说得好听些，水利万物而不争，说得直白些，水是拥有惰性的，它需要持剑者拥有极端锐意的进取心，才能将水的攻击性全部显现出来。
很显然，闻叙觉得吴放的剑还差点儿意思。
推人及己，他的风也不应该总是阴诡鬼魅的，煎风剑诀的剑招多为出人意料的快剑，如果是从未交手过的对手，或许会被他的剑招刺伤，但如果一旦熟悉……闻叙忽然扪心自问，修士就一定要百分百按照剑诀修炼吗？
剑一开始，其实是自由的吧，就像是风一样，就像是吴放的水一样。
人没有灵感、想不通的时候，就算是契机活生生地放在眼前也会视而不见，但若是福灵心至之时，哪怕是在打斗之时，也不会错漏半分。
闻叙筑基之后，很有些痴迷练剑，但说实话，每天练剑，他的剑诀进步并不太明显，它纯粹就是让他更加熟练、对剑诀的操控度更精准一些，除此之外，并没有十分明显的进步。
他也曾问过陈最，陈最并不善于将脑子里的思想转化为语言，但对方是个很纯粹的刀修，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陈最从不思考，自己需要修行什么样的刀诀，他的刀就是很纯粹的刀，从砍、劈、横、斩中不断地演练出来，闻叙观察过陈最练刀，与其说是练刀，更像是锻炼自己周身所有的肌肉，好让其拥有更好的本能去适配刀的使用。
说穿了，陈最练刀，近乎于炼体。
闻叙也曾经尝试着学习陈最的“控刀术”，然后他就发现，那种精准如同本能般的爆发，没有一定的天赋是如何都学不会的。
难怪燕山尊者曾对外说，陈最是天生的刀修，他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让自己去握住一把刀，当他要出击之时，一分一毫都不会有任何的偏差，这种对于身体精准恐怖的控制，闻叙自叹弗如。
刀与剑，看似差不多，但实则天差地别。
闻叙此刻明白，他不需要去做控剑的人，而是……与剑同频的持剑者，剑能够发挥多大的威力，并不由剑说了算，而是持剑的人。
本质上来讲，他想要自己手中的剑是什么样子，它就可以是什么样子。
奕剑者，需要强大的掌握之力，闻叙此刻道明心亮，再没有比此刻更加直观清晰地感知到剑的走向了。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都在学习别人的剑诀，无论是九转剑诀也好，煎风剑诀也罢，甚至是在剑上刻录阵法叠阵，都只是一些“锦上添花”的东西，它们看似被他学会了，但终究是他人之物。
他想要的，是闻叙的折风剑，他想要将高傲的风折下来，握在手中，成为他手中不会背叛的利刃。
作为此刻的敌手，吴放清晰地感知到了闻道友的迅速转变，怎么说呢，是老好人也想大骂老天爷的程度吧。

第162章 第五
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在斗法之中, 攻击力就直接拔升的？！
拔升这个词真的不是吴放夸张，他真的非常疑惑，修士在生死之际、面临陨落危机之时, 确实会有不少修士临阵突破，可是现在只是昭霞塔秘境的对抗挑战啊，而且他应该没有表现出极端地获胜欲吧？！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这位天才要这么对付他？！
苍天啊, 吴放忍不住在心中反问自己：我难道真的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吗，筑基后期和筑基中期的差距, 应该还没到这份上吧？！
苍天到底不会回答吴放的问题，但如果他再这么分神下去，别说是把人抓住了，没被闻道友打趴下都是修为的境界差在帮他了。
吴放于是拿出了自己十二万分的实力，此刻的心神也提到了最高，但闻叙……很明显也是遇强则强的人, 更甚至他在刚刚想通之时，顺便还稍微领悟了一些修行功法第二层的门径。
他所修炼的《万物并作》看似与风灵根适配度并非最高, 但当他真的入门, 闻叙就发现风与万物息息相关、甚至可以称得上息息相生。
第一层功法万物初生，便是春风起、万物生，而第二层万物生长, 他原本以为它更多是灵力的量变引起质变, 但现在看来，还是稍微有些区别的。
万物生长，细化到花鸟虫鱼、草木走兽，无外乎阳光雨露、食物养分，听上去似乎更适合木水土三系灵根, 风灵根确实由此变异而来，但到底与之截然不同。
所以，为什么是风呢？
就在刚才闻叙试图掌握风之时，他忽然明悟，所谓的阳光雨露、食物养分，看似天赐，实则由风掌控，风是天地的使者，它推动着一切来到需要生长的万物身边，它看似无形无物，却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它是万物能够自然生长的“媒介”，哪怕是一块顽石需要蜕变，也需要风的“垂怜”，风看似柔和内敛，却是世界上最具掌控力的存在。
风，司天地掌控之责。
闻叙忽然觉得，自己的道选得当真是恰如其分，师尊还觉得他最适合无情剑道，他倒是觉得他现在的道最为合适他。
或许是“掌控之道”听到了修士本人的心生，又或者是两者同频共鸣，这一刻的闻叙与手中执掌风的剑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他即是剑，他便是手中锐不可当的折风。
而折风，请不要忘记它也可以是一柄法器扇，它最初的本能，是汲取周身的风为其所用，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掌控呢！
闻叙周身的变化可以说大，也可以说小，但只要懂行之人，绝不会错过他的转变，就连打斗一向专心致志的陈最，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然后眼中亮起了灼热的光芒，于是，他对着自己用刀的对手开口：“你不是筑基后期吗？是今天灵力枯竭了吗？”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筑基后期：怪物！这个肌肉脑袋的用刀怪物！
他原以为自己打一个筑基初期，那不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嘛，现在看来，是他对昭霞塔秘境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容易闯过去的关卡，可是这也太……离谱了！
这几个筑基初期吃什么长大的？要不要这么欺负人啊？
没错，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修士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他刚开始还比较要脸，想在塔灵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和谐友好的闯塔态度，他把修为压制在筑基前期，想要以自己精湛的刀法直取对方的自由！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他现在脸还好痛的，这人的刀真的太野蛮了，每当他尝试着去接招，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修士斗法，而是……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这不会是一柄刀成了精吧，那种野蛮与自然的结合，他真的很怀疑自己对手的种族，以至于趁着对方侧目的功夫，他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你怕不是宝刀成精吧？”
陈最听了，却非常高兴：“啊哈，你很有眼光，我们交个朋友吧。”
“不——”从语气的劈裂声中可以看出，他拒绝得有多么用力了。
幸好陈最觉得两个好朋友已经够了，并没有勉强对方：“那好吧，阿娘说我不能用刀架着别人当朋友，还有，我是人修。”
……好特么恐怖一人修，修仙界果然什么样的品种都有，都怪他一直蜗居散修联盟，说到底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来，继续打！你不是要抓我吗？”陈最的状态完全是火力全开，“你不来，我可要来抓你了。”
“……”有时候，一个人进昭霞塔秘境，也挺无助的，这种经历，估计他说出去都没人信呐，但打就打，他就不信了，这次他用十成修为，难道还拿不下小小一个筑基初期！
两人很快战在了一处，而卞春舟、夏瑛和林淙淙三人，因只有夏瑛一人修习兵刃，所以三人是团队合作，毕竟一加一加一大于三嘛，卞春舟用符辅助、林淙淙是土系包围、消耗、捕猎，夏瑛则是团内的攻击手，三个人都是刚筑基没满一年，自己知道论单打独斗势必是赢不了三个筑基后期的，但闻叙和陈最已经抗住了五人之中修为最好的两人，那么他们三个也绝对不能掉链子。
统统拿下不敢夸下海口，但是不被抓住，那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啊啊啊啊，对面那个玩土的好烦人，我第一次发现土灵根这么讨人厌！”
“……那个丢符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太有灵石了吧，这么消耗出去后能够回本吗？”这话明显带着些许酸味了。
但事实上，这人倒是错怪卞春舟了，他之所以如此卖力，一则是不想拖团队后腿，二来是他不想输给林淙淙，他相信，林淙淙这次如此“花枝招展”，势必也有在昭霞陛下面前表现的意思！
不行，闯塔可以输，昭霞陛下的选秀绝对不行！
本着这样的心态，两人隐隐别着一致对外的苗头，以至于都把大开大合、攻击火爆的夏瑛衬托得眉清目秀起来。
但夏瑛倘若是真的眉清目秀，她手里的照灼剑就不会是如此的暴脾气了。
对于陈最而言，这十二时辰简直弹指一过，甚至还有些不太过瘾，可对于他的对手而言，就比较磨人了，甚至……如果再久一些，恐怕道心都要偏移了。
他真的尽力了，没有被对方一刀干趴下，已经是他拼着伤也要找临时同伴救援的结果了。
陈最对此，极度不满意，他提着刀不甘心：“失败了，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抓住你们！”
夏瑛赶忙拉人，毕竟再不拉，她怕对面的对手要气得自爆而亡了。但把人拉住的一瞬间，那强大的蛮力差点儿把她带倒，她忽然就……有些懂小师叔祖的苦了。
已经默默收回了手的闻叙：……倒也不必。
“你拉我做什么？”看上去心情还怪难受的。
“别问，问就是小师叔祖让我拉你的。”
陈最这才勉强收力，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十二时辰已过，这场闯塔自然是已经分出胜负了，不过塔灵这一次并不急着结束，也没有第一时间送他们离开。
刚好除了陈最之外，其余九个人都需要一些恢复灵力的时间，便直接如同“楚河汉界”一般，各自找了营地休憩。
然后，吴放就成了“楚河汉界”的叛徒。
“吴道友，刚刚都没打招呼，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卞春舟高兴地招手，一副刚才他们没有经历一场持久斗法一样。
刚刚差点儿就闻叙被撂倒、甚至怀疑自己给人当了一日免费悟剑对手的吴放勉强抬了抬手：“是挺巧的，居然又见面了。”
他以为的再见面，体面、友好又谈笑风生，现实是，卞道友的天才队友差点儿重击他的剑道，如果不算修为上的差距，他修行了几十年的连水荣山完全比不上对方六年的剑。
那种将剑意刻入呼吸的和谐感，是他一直以来追求却强求不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吴放有些沮丧，惊雷山庄的师兄师姐至少成长得有迹可循，可六年啊，才六年就直接将他几十年的剑踩在了脚下，这种被天赋强力碾压的感觉，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他不配继承曾曾祖父的道统一样。
闻叙察觉到吴放的低沉情绪，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旁边一向不怎么会说话的陈最却忽然开口了：“我觉得，你不应该学剑。”
吴放猛然抬头：“你胡说！”
陈最的语言体系自成一派：“我不会看错的，你和这家伙的剑，根本不是一个东西，我还在奇怪，你为什么会想不开去学剑的？你根本不是学剑的料子。”
卞春舟直接一个捂嘴：“你别说了，你给我闭嘴！”
陈最就不说了。
吴放却是情绪激动起来，或许说，他的心情早已在方才十二时辰的打斗中攀升到了顶点，现下只是被陈最的话直接点燃了而已：“你让他说，我为何不是学剑的料子？”
陈最拍了拍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很简单啊，你和你老祖一样，他学刀不成才去学剑的，我觉得你应该学刀，你学刀肯定比学剑有天赋。”
啊哈？！
不，等等，吴放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家老祖是谁？！”还有学刀不成才去学剑，这又是什么秘闻？！为什么一个外人都知道，他作为亲人却半点儿不知道！？这不合理！！！

第163章 质问
吴放拒绝相信这种空穴来风的不实消息。
但陈最的表情非常坦然, 丝毫没有半点儿语出惊人的自觉：“你家老祖不是惊雷山庄的荣山剑尊吗？”
居然真的知道？！
“不是，你们怎么知道的？我应该没有透露非常明显的线索吧？”他在散修联盟混了十多年都没人察觉，怎么进个昭霞塔秘境忽然来历如此透明了？
“他猜的。”陈最耿直地指了指闻叙。
闻叙：……倒也没必要什么都往外说, 不过没关系，回去教教就行了，问题不大。
感受到吴放惊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闻叙开口：“我在五宗大会之时, 见过惊雷山庄的楼庄主。”五宗大会之时，惊雷山庄虽只来了楼庄主一位尊者, 但郑仅师兄非常乐于给他介绍各大门派的大能和新秀，所以他才了解了一些。
“你姓吴，我虽未见过荣山剑，却听过荣山剑出的描述。”闻叙停顿一息，“加之你自述的来历，便才大胆猜测了一番,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吴道友海涵。”
吴放：……早知道, 他应该取个化名的, 可这个名字是阿娘取的，他实在不愿意舍弃，用其他的名字行走于世。
“那……”吴放的视线又落回了陈最身上, “我家老祖弃刀学剑的传闻, 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也是五宗大会上传出来的消息？”
若当真如此，他就该去五宗大会凑凑热闹的！不，这种消息怎么可能是真的，太离谱了！曾曾祖父从未说过曾经学刀的经历。
相较于刚刚认识的友人，他当然更为相信自己的亲人。
“不是。”陈最懒得解释了, “你不相信我，就自己去问你家老祖。”反正阿娘是绝对不会拿这种事骗他的。
“好，我肯定会去打探的。”不用说，吴放心里也将此事提到了最优先级，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曾曾祖父，“还有我觉得学剑挺好的，暂时并没有去修刀的想法。”
陈最还挺失落：“哦。”
看他这幅样子，吴放又有些莫名：“你似乎很想我弃剑习刀？”
“当然，这世上多一个厉害的刀修，我就能多一个好的对手了。”在与人约架方面，陈最拥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吴放：“……你真觉得我有学刀的天赋？你既然知道我出身惊雷山庄，就该知道庄主的惊雷刀冠绝天下，你难道比庄主的眼光还要精准吗？”
啊，陈最挠了挠头：“你确定，楼庄主认真看过你的剑？”
吴放认真想了想，可能还真没有，庄主伯伯贵人事忙，哪里顾得上低阶弟子的修行：“那我家老祖，总是看过我的连水剑的！”
“他自己都是别人点出来的，再者说了，当局者迷。”
卞春舟忍不住戳了戳闻叙叙：了不得，这家伙居然还会用四个字的成语了，你教他的？
闻叙直接一个摇头：不是，估计是他阿娘教的。
卞春舟：……陈阿娘真的太厉害了，十万分的敬佩，当然啦，闻叙叙也不差。
吴放还是表示自己无法接受，但他已经决定，无论昭霞塔秘境闯得如何，出去后他都会先回惊雷山庄一趟，虽然出走十年归来还是筑基，但……他确实有些想念曾曾祖父了。
恰是此刻，塔灵似乎终于想起了他们，一股脑儿将他们丢了出去，唯独将闻叙留了下来。闻叙倒也接受良好，毕竟塔灵陛下这脾气确实小孩心性。
‘你的功法居然不是跟着你母亲……’
怎么说呢，塔灵的声音变扭中带着一点儿质问，好似闻叙一个风灵根就不应该修炼《万物并作》一般。
闻叙听到这话，心想我可算是找到机会解释清楚了。
‘什么？你自小就没有母亲？你……’抛夫弃子啊，那……只要是君姐姐，都是可以的啦，再说那条半龙也就那样，谁规定女修就得从一而终的。
塔灵觉得自己想得没毛病，君姐姐这么棒，肯定是那条半龙不好。
听这语气，闻叙就知道塔灵又节外生枝地脑补了一些超纲的内容：我也没有父亲，我来自凡人境，并非土生土长的修仙界人士。
‘什么？你居然从小就被丢到了凡人境？’ 这个，是有点不太负责任哈，要是不想养小孩，可以丢昭霞塔来嘛，它正好就缺个玩伴。
闻叙无奈了，索性直言不讳：我师尊是承微神尊，他并非我的父亲。
塔灵却直接惊得现身了，半透明的一个七八岁小童模样，雌雄莫辨，小圆脸非常可爱，可惜闻叙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当然也包括秘境之灵的。
“你说什么？承微都合体期了吗？”苍天啊，塔灵整个灵都不好了，它上上次见承微，那家伙明明才化神，不是都说合体很难的吗？
“那我君姐姐呢？”
闻叙秒懂：“是君照影神尊呢？她是如今修仙界渡劫期下第一人。”
刚刚接近破防的塔灵瞬间又可以了：“果然还是我君姐姐比较厉害，所以你当真不是他俩的……”
“当真不是，还请塔灵陛下明鉴。”
塔灵在空中摆了摆手，早知道他在看到这小子的功法后就不想那么久了，真是平白给自己找气受，哼，都怪承微，想想就气得叉腰：“好吧，那我君姐姐既然都比他厉害了，你一个风灵根，为什么不拜我君姐姐为师，反而要拜那条半龙？”
闻叙深谙语言的艺术：“这……君神尊之名天下皆知，哪是我想拜师就拜师的，小子并未见过君神尊。”
塔灵一听，点头：“你说得也对，但你也没必要拜……再不济，雾山也行，你不是学剑，他不是什么碎天剑宗的，刚好对口。”
“师尊待我极好，还请塔灵陛下莫要这般污蔑我师尊。”闻叙敛眸，“再者，雾山神尊并不修剑道……”
塔灵又破防了：“什么？雾山那个老好人都合体了？你们修仙界，现在合体神尊是大白菜了吗？”
都怪它只抓低阶修士进来玩，修仙界的这些大事它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怎么连剑都不学了？忘本还能忘成合体的吗？”
听塔灵提起三位神尊的口吻，就知道当年与师尊他们交情非常好，更准确来讲，是与君照影神尊的关系最好，雾山神尊次之，与师尊的关系最差。而且塔灵一直称呼师尊为半龙，或许对师尊化龙一事，也并不知晓。
“小子初入修仙界不过六年有余，实在对这些秘闻不大清楚。”
塔灵在抓肝挠心，倘若承微现在出现在它面前，它势必要直接冲过去对着龙的脑袋来那么两下，叫你们这么久都不来看它，它都八十年没出现在修仙界了，都不知道来关心关心它！
有时间收徒弟却没时间来看它，果然还是承微最讨灵厌。
但它想了想，态度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嗫喏道：“那……那你来昭霞塔之前，你师尊可有什么……”
送命题吧，这就是春舟口中的送命题吧。
闻叙想了想临行前师尊那一转三弯的语气，现在可算是品出味来了，这是自己不敢来，叫他这个当徒弟的来哄塔灵来了，难怪呢，那般积极地送他离开雍璐山。
“师尊他已经五百年没有离开雍璐山了。”偷偷用灵识附在他的玉佩身上不算在内。
塔灵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或者说它同样也很了解承微：“怎么可能！他那种性子，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五年！”
“是五百年。”
“五年都不可能，更何况是五百年了！”塔灵坚决不信，“那我君姐姐呢？”
“抱歉，君神尊远在合和宗，小子并不十分清楚。”
“他俩没联系吗？”
闻叙幽幽开口：“小子只是一名筑基弟子。”
哦也对，可是好怪啊，修仙界出过什么事啊，居然能让承微在一座山头待上五百年，他没发疯吧：“那雾山……哦，我不关心他。”
闻叙：……倒也没必要直接说出口，雾山神尊知道了会伤心的。
“不过你身上，似乎也有雾山那家伙的灵力波动，就是很轻微，很微弱。”塔灵凑近稳了稳，然后就发现了闻叙脖子上挂着的玉瓶小秘境，“能给我看看吗？”
闻叙解下来，双手奉上：“这是雾山神尊送给弟子的见面礼。”
塔灵是秘境之灵，当然对于秘境之力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这玉瓶只是一个不生灵智的小秘境而已，但是：“他居然当真去学了如何制作秘境？他……”
好半晌，塔灵捂着稍显内疚的小心脏：“他确实是个好人。”
怎么回事，感觉雾山神尊更可怜了？！
塔灵当然也不白看人小玉瓶，送回去的时候，吹了一口灵气在小玉瓶之上，秘境里的灵气陡然就浓郁了一倍：“他都送你这样的小宝贝，你师尊呢？”
“他不会什么表示都没有吧？他还是这么小气。”塔灵依旧不忘初心，“我看你生得眉清目秀，够格当我君姐姐的弟子，这样吧，你别当他的弟子了，我把你介绍给我君姐姐，君姐姐可喜欢我了，肯定会答应收下你的~”
哦也，它可真聪明，这样它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联系君姐姐，顺便还能气死那条半龙，它可真是天才！

第164章 震惊
“不是说, 昭霞塔秘境只允许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吗？”
塔灵颇为自得地扬了扬小脑袋：“这是对外嘛，但如果是被本秘境之主承认的朋友，就可以无视这条规矩啦, 你要是被我君姐姐收为弟子，我保证你结丹成功后，也能随时随地进来昭霞塔领悟修行。”
塔灵陛下也不完全傻白甜嘛，还知道跟他讲条件, “您的好意，弟子愧受了, 只是弟子自小读孔孟之道长大，天底下只有师尊挑剔弟子的，哪有弟子对师尊挑三拣四的，君神尊很好，但弟子并不想另投他门。”
初见之时，师尊给他的印象确实……挺震撼的, 但自从他拜入师尊门下，师尊虽然看似放浪形骸、不拘一格, 对他却非常的好, 他并不是那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或许还未拜入雍璐山之前，他有过想要进入合和宗的念头, 但当下的就是最好的。
塔灵的表情却又别扭起来, 它心想这小子心性确实不错，没有因为君姐姐修为更好，就想踹掉半龙另投师门，可它就这么被拒绝了，它不要面子的吗？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此事可是事关你修行前程的, 你们修士不都非常看重这个嘛？”
闻叙颔首：“嗯，弟子原本只是一介普通凡人，若非因缘际会，别说是做师尊的弟子，便是修仙界也来不得。”
听上去，还蛮小可怜的，算了，欺负承微的弟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是这样，它就失去了给君姐姐传讯的借口，哦不对啊，君姐姐都进阶合体第一了，它作为君姐姐最好的弟弟，难道不应该发一份祝贺信恭喜一下吗？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闻叙。”
塔灵“诶”了一声：“你不是叫闻不惊吗？怎么又改名了？”这小弟子还挺滑头的。
“不惊是字，闻叙是弟子的本名。”
“那个，你听上去很有文采的样子，能帮我写一封祝贺信吗？放心，我不叫你做白工的。”昭霞塔秘境很久以前就有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内天材地宝多的是，别看塔灵这么小一个，它可是相当富有的，每次现身随便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儿，就够修仙界争抢了。
“能帮前辈的忙，是弟子的福分。”
好会说话的一张嘴，塔灵立刻就被哄得心花怒放，说话的语气也亲昵了不少：“这样，你……”
闻叙没想到，自己十余载读书也是有一些作用的，而且塔灵的要求并不困难，可比写策论拍皇帝的马屁简单多了，毕竟君照影神尊确实配得上这些富丽堂皇的辞藻。
“小闻叙，你的字也好漂亮，不像你师尊，那字儿君姐姐看了非常嫌弃。”
塔灵相当高兴地仔细叠好祝贺信，然后伸手拍了拍小闻叙的肩膀，“放心，不会叫你难做的，我也会给你师尊写信哒~”
闻叙：……我猜塔灵陛下肯定已经忘了雾山神尊。
“不需要弟子……”
“当然不需要，他随便……”糊弄两下就行了。
塔灵轻声哼着未名的曲调：“我们关系还不错的，再者你都在这儿了，有事弟子服其劳嘛，说起来，半龙也能进阶合体的吗？”
塔灵对于修士的修行并不十分清楚，毕竟秘境生灵和修士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但半妖似乎并不为天地承认，要么变妖要么变人，难不成……
塔灵瞪大了眼睛：“他现在，不会是个人修了吧？”
闻叙摇了摇头：“不……”
“也对，你身上明显就是龙族的吐息灵力，所以他还是半龙？”塔灵似乎从未考虑过承微化龙这个可能性。
“师尊他于五百年前，便选择了化龙。”
其实关于师尊为何会一直蜗居过春峰不出的原因，修仙界有以下三大派系，第一是师尊五百年前得罪了惹不起的对手，为了保命，所以选择龟缩不出。
闻叙觉得这一点可能性极低，师尊他根本就不是这种性格，而第二便是师尊与君照影神尊闹掰了，两人王不见王，从此修仙界形同陌路，关于这一点有待考究，事实上修仙界有许多对于一人一龙关系的猜测，但无人敢找上正主确认真假。
而第三派系，是说师尊化龙之后，修为低于他的人在龙眼中如同透明，神龙厌倦看到复杂多变的人心，所以宁可冰封过春峰，也不愿意再踏入纷繁复杂的修仙界。
怎么说呢，别的合体神尊都是为了成为宗门的定海神针才不出门，但似乎修仙界的修士，无论是前人还是后浪，从来没人觉得师尊不离开雍璐山，是为了护佑雍璐山。
可闻叙却觉得，越离谱的理由反而越真实，师尊他其实并非简单的乐子人，包括对顾宗主的态度，虽然散漫暴躁，但却从未真正地恼过顾宗主。
他师尊，明明是天下第一好的龙，闻叙其实不太满意师尊在外界的传闻。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师尊他，于五百年前已经化龙。”
秘境能够生灵，都是天地宠爱，昭霞塔塔灵自然也是如此，而也正是因为知道天地的偏好，塔灵才从未考虑过承微会选择化龙这件事：“他……”居然还挺无私。
神龙一族，在上古时期确实是天地钟灵的种族，且它不仅有呼风唤雨之能、更能行云布雨、遨游天际，是与凤凰一族齐名的高等灵兽。
地位，仅在各大神兽之下，须知道天地初开之时，神兽就已经存在了，却神兽多数都只有单一一头，比如白泽、玉麒麟，而神龙之中，位属东方的青龙最为尊贵，承微那家伙虽不是青龙血脉，但只要是龙，就拥有龙族都有的通用天赋。
神龙出，风雨至，天下大变，从无例外。
塔灵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它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究竟错过了什么，五百年前它正好在沉睡期，等它醒来后，修仙界一如往常，它以为君姐姐他们不来找它，是因为修士修行到了后期，需要长久的闭关。
但现在想来，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您想说什么？”
塔灵心想，难怪你师尊要在雍璐山待上五百年了，就承微那腥风血雨的体质，加上他如今完全的龙族身份，那不得将修仙界闹个天翻地覆啊。
潜龙在渊，也好过当一条……唔，按照君姐姐的说辞，就是当一条搅屎龙，塔灵觉得承微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小闻叙，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跟一条龙真不如跟我君姐姐，至少我君姐姐是风灵根第一人，还是人修！
闻叙：……
好在塔灵也并不喜欢勉强别人，加上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重磅的消息，一时之间它的小脑袋瓜有些运转不过来了，便在自己的宝库里随便抓了一把灵物当做见面礼送出去：“你走吧，别打扰我思考了。”
闻叙就被直接送走了。
塔灵似乎可以操纵塔内的时光流速，又或者说在闯塔的门后，时间流速与落尘区本就不同，闻叙落后这么久出来，春舟和陈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也像是刚刚落地的模样。
就是他这手上捧着的灵物，稍微有些格格不入。
“这难不成，是刚刚闯塔的奖品？”这么丰盛的吗？塔灵陛下竟如此大方，卞春舟惊了。
闻叙就点点头：“对，等回去后，你挑你喜欢的拿走。”
“对对对，等回去再说，你先收起来。”以免被长了红眼睛的人嫉妒，毕竟修仙界抢人机缘、夺人宝物的事情可是屡见不鲜的，哪怕知道他们是雍璐山的弟子，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是不可以冒险一试。
“不过我们这一扇门闯关成功，就足足有五扇门了。”卞春舟特意拉长了调子，好叫旁边竖着耳朵的林淙淙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某些人，闯过几关了？”
夏瑛看了一眼林淙淙，啧啧啧，这气得都快头顶冒烟了。
“哼，你不过就是占了先来的便宜。”
见姓林的气到扭头离开，卞春舟心情瞬间美妙起来了：“他好像一只生气的河豚哦，其实我又没有问他，他自己非要自我代入的。”
夏瑛：……你俩关系，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算了，懒得猜了：“我也走了，再会，期待下次继续合作。”话说回来，这三人真是连体婴啊，闯塔都要组队的，不过仔细想想，小师叔祖看不见到底不太方便，陈师兄个性又过分耿直，非常容易得罪人，卞师弟恰好能言善辩，三人一起行动，确实比分开更有效率一些。
当然了，她并不觉得小师叔祖目盲有什么其他的妨碍，她只是觉得以小师叔祖的厚黑学肯定修得非常成功，就像这一次，人家好好的修二代隐姓埋名、体验人生，一下子就给猜出来了，除了陈师兄和心大的卞师弟，确实……蛮难交到朋友的。
夏瑛的天赋非常好，悟性也好，但她只是常人眼中的修行天才，而像是小师叔祖这样的绝世天才，因为相差太大反而很有距离感，一般人还真不敢靠近。
“好呀，师姐再会。”
夏瑛得到了卞师弟热情的回应，心想谁会不喜欢坦率真诚的卞师弟呢，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人靠近吧。

第165章 三门
“嗨师姐, 我们又见面了~”
夏瑛：……要不要这么凑巧啊，上一秒才刚分开啊，下一秒又团聚了, 十分怀疑塔灵是故意为之。
事实上，不仅仅是夏瑛，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觉得的，但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顺从昭霞陛下的圣意啊，毕竟最后他发放多少奖品的最终解释权完全由昭霞陛下一灵决定。
反正闯塔可以失败, 但如果惹毛了昭霞陛下，那就只有保底的安慰奖了，哦，闻叙除外，他已经“通过背景后台”拿到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这一关的闯塔很特别，是有关于灵植呵护的, 怎么说呢，对刚刚迷上“种植”的闻叙来讲, 基本就是送分题。
于是这关轻松过关, 很快就来到了倒数第二扇门。
“……师弟，又见面了呢。”
卞春舟心想，下次干脆就直接五人团算了, 虽然不太想看到姓林的, 但夏师姐又做错了什么呢？
“哼，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你难道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蛔虫？那是什么低等虫子，你都筑基了，难道还没有辟谷吗？”
“略略略，我当然没有辟谷啦, 怎么？你没有给你买玉香沅糕的朋友吗？”卞春舟骄傲地挺了挺胸，“我有哦~”
林淙淙差点儿气得头顶冒烟，他心想小师叔祖到底看上这家伙什么了，救命之恩也不用……哼，他不跟这等家伙一般见识。
“闻叙叙，你说为什么会这么巧啊？”大胜归来，卞春舟这会儿可神气了。
闻叙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或许，昭霞陛下只是想看你俩吵架。”顺便转换一下被师尊化龙刺激到的复杂心情。
“……为什么啊？驳回，这个理由我不接受！”卞春舟拒绝相信这种坑爹的理由，“昭霞陛下多公平公正啊，它肯定早就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的。”
塔灵：……抱歉了，暂时还没有呢。
但只要它不现身说法，什么看热闹听乐子，是影响不了它半点儿风评口碑的，反正除了那条破龙，也没人敢来得罪它。
“你说得对，昭霞陛下绝不是这等存在。”闻叙接了话，“我们做正事吧。”
所谓的做正事，其实就是闯塔，大概是第一关太难了，以至于后面他们都有种“闲庭漫步”的错觉感，但事实上，但凡换一拨人对上“筑基低阶打筑基高阶”这种关卡，绝对不用十二时辰，可能两个时辰就得直接跪了。
直白来讲，不是关卡不够难，而是……他们太强了。
不论何时，天之骄子们永远拥有着远超于常人的攻击力，哪怕是在修行初期，也能越阶挑战、从容不迫，昭霞塔秘境设置的闯塔关卡，不可能只允许天之骄子们来闯，昭霞陛下虽然“独断专制”，却并没有灵根崇拜和修为崇拜，毕竟如果它有的话，老早就对某条龙改换态度了。
“这一关，感觉也不太难啊。”
甚至可以称得上轻轻松松跨了过去，陈最甚至表示这种动脑子的关卡全程都没有参与感，他宁可回第一扇门杀异兽，去第五扇门打筑基后期也行，那个吴放就很不错，他可以打到对方弃剑学刀为止。
卞春舟见此，默默往闻叙叙的身边靠了两步。
“你们应该就剩最后一扇门了吧？是哪一扇？我避开就是了。”林淙淙觉得，再这样合作下去，不是他被逼疯，就是把姓卞的逼疯。
卞春舟也难得地痛快啊，立刻指着最初那扇最矮最小的门道：“就是那扇了，其他你自便。”
怎么早没想到问一嘴呢，要不然也不可能三连撞了，夏瑛摸着下巴，她不会因为和陈最待得久了，所以脑子也开始趋同了吧？应该不会吧？
“那卞师弟，这次真的再会了。”
“师姐，加油闯塔哟~”
卞春舟目送两人离开，转头就对上了陈最有些怨念的眸子，顺着这家伙的眸子看去，果然是在嫌弃这扇小门吧：“就这么嫌弃吗？其实它还是比一般的狗洞高一些的。”
“你也说是狗洞了。”陈最幽幽开口，“它都没有我的刀高。”
……看得出，你的度量衡就是你手中的刀，这就是刀修独特的度量单位吗？
闻叙居然还非常有梗地接了一句：“倒是比我的折风高一些。”
卞春舟看了一眼两人，心想你俩难道是准备给这扇门当门神不成？搁一块儿，正好是最稳定的无线信号塔是吧，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乐：“行了，你这么安慰他，他也不见得会高兴一些，走走走，干就完事了。”
因为门洞窄小低矮，还真有种过窄门的既视感，三人依次走过这扇门，因已经闯过了前面八关，三人都已经有些驾轻就熟了，却没想到……这最后一关如此特殊。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再遇上夏瑛和林淙淙，但坏消息是，他们落单了。
当闻叙钻进门中，就觉得门洞在骤然收缩，当他完全钻出门洞，身后的门洞就像是有了灵智一般骤然消失。
他再一抬头，只看到了“大雄宝殿、我佛慈悲”，闻叙这才想起来，昭霞塔原是一座佛塔。
他就站在入塔的门口，外面昭阳烈日，里面佛香缥缈。
闻叙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别说是陈最和春舟了，就是佛塔里本该有的僧人也不见一个，但哪怕没有人，这座佛塔依旧维持着它本来最为鲜明的活力。
或许，这是鼎盛时期昭霞塔的模样吧。
闻叙拾级而上，缓步跨过门槛，进入了昭霞塔的主殿，或许是因为供奉经卷和佛宝之地，所以菩萨的金身都不大，有一些佛陀罗汉甚至他都叫不上名字，他一一拜过，还未等他上台阶，人已出现在了二层。
难道，这才真正的闯塔？那外面那些门又是什么？
佛法之中，关于“门”确实有非常多的说法，僧人和尚们对于佛典经卷的研读不亚于读书人对于《四书五经》的钻研精神，但归根结底，最传统最大类的说法还是佛家解脱三门。
其一为空门，所谓空门，便是为我所见、所见皆空，有点类似于他们闯过的第一扇门，心中空无，便可做到眼前无物。
其二为无相门，所谓无相也有无想之意，便是观因空故，不起着于相，简单来讲，就是看透世间之事，不会被其迷惘心神，他们走过的巨物门、天地倒置门，多多少少有些无相门的影子。
其三为无愿门，无愿则无欲无求，便是观无相故，于未来死生相续，无所爱染愿由，完完全全的佛心佛性。
佛门之中多数清规戒律，便是为了约束佛门弟子、将一些烦躁的尘世因果抵挡在外，让佛门中人能够更好地遁入空门、无相无愿，但真正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僧人，少之又少，哪怕做到其中有二，那都是佛门高僧了。
闻叙曾经被佛修不释夸过是个修佛的好苗子，但他自己觉得并非如此，他与这三门可能唯一沾边的，就是“眼中无相”了，毕竟他天生认不出任何人的脸。
闻叙想，如果昭霞塔要考教他的佛法悟性，他可能真的得止步于此了。
但出乎意料的，在他心态放平之后，第三层的楼梯也出现在了尽头。
闻叙：……
一直走到第六层，闻叙终于没再看到楼梯了。
第六层似乎供奉着佛家舍利，整一层虽然空空荡荡的，他却能感受到这里的佛音渺渺、犹见山中古刹、僧人虔诚礼佛一般，说不出是什么心绪，闻叙行了一个郑重的佛礼。
然后当他再度抬头，人已经在塔外了。
更准确来说，是在昭霞陛下的面前，此处也不是落尘区，似乎是一个开阔的、没有任何布置的空间。
闻叙的面前，只有半透明的昭霞陛下一灵。
此刻，塔灵奇怪的盯着他，直把闻叙都看得心里打起了鼓。
“小闻叙，你怎么想的？”
闻叙不解：“您这话，何意？”
“你知道，昭霞塔秘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
闻叙心想，这种机密之事，不是他一个活了才二十几年的人该知道的，于是他恭敬地坐等昭霞陛下继续开口。
“是寻找，能够继承昭霞佛塔的人，你可知道，当年炼化昭霞塔秘境之人，是何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只找金丹以下的修士进来玩，毕竟谁要找已经确定好未来修行方向的人来继承昭霞塔啊。
别人先不说，它第一个就不同意！
闻叙继续微笑，这也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事。
“是当初昭霞寺的最后一任住持，他虽不是修士，临死之前却发下了大宏愿，他助我生灵壮大，我欠他大因果，势必要完成他的心愿。”
闻叙：“那么……”
昭霞陛下幽幽开口：“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你闯到了第六层，就连君姐姐他们，也只到了第五层，你要不再努力努力，等到筑基后期，再来试试？”
万一呢，抢君姐姐的徒弟它心里难安，但是承微的弟子？笑话，它直接就是一个强抢的大动作！

第166章 眼睛
“然后？”
“然后, 说不定你就闯上第九层了呢，这样你就能继承昭霞塔了呀。”塔灵的小算盘打得飞起，甚至越看越觉得这个苗子不错啊, 老方丈肯定也会非常满意的。
“您太看得起弟子了，弟子尘心俗事满身，原是红尘客，做不得什么方外之人。”
昭霞塔原本属于昭霞寺, 昭霞寺是佛庙，而非佛修之地, 继承昭霞塔秘境，听上去是一场巨大的机缘，但如此机缘，显然有得必有失。
况且，他已经择道，掌控与佛门, 听上去似乎是完全相悖的两个极端。
塔灵可不愿意就此放弃：“你怎知道你现在是红尘客，他日就也是红尘客呢？你能走到第六层, 至少你佛心澄明远胜他人, 你可知道从我诞生至今，有多少修士来过此地？”
“数万万人修、妖修、乃至于鬼修，但他们最厉害的也只能走到第五层, 他们之中不乏佛修, 可修佛与修佛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前辈。”
塔灵有些急了：“你还是不愿意吗？”
闻叙摇了摇头：“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况且佛门向来不会勉强他人入门，心若不诚, 哪怕十分的天赋，顶多也只能发挥两三分，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修佛与修佛之间，看似有区别，但‘观因空故，不起着于相’，您欠那位住持法师大因果，势必要择一最为合适之人，今日弟子走上六层，他日势必会有最为合适之人，直接走上九层，若他日这般的人出现，你会弃我而择他人吗？”
塔灵：……这小子是在影射我着相了吗？
“哼，我当然不会！你把本塔灵想成什么样的存在了？”他才不是那等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灵呢。
闻叙恭敬地行礼：“弟子也不会。”
不论是渡劫期下第一人，还是富有秘境的塔灵陛下，他早已有了师尊、择了己身之道，若为了眼前利益就“朝令夕改”，那么未来如果他遇上更好的，岂不是又要改变心志？
闻叙虽不是什么坚贞的人，但却也不是一个花心的人。
塔灵：啊啊啊啊，好气啊，怎么就被承微这个家伙占了先！凭什么啊！
“他不是龟缩不出五百年了，你怎么就成了他的弟子？”这也太离谱了，天道不是并不偏爱神龙一族吗？
闻叙沉默一瞬：“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闻叙就简单概述了一遍自己误入修仙界的经历，塔灵越听越觉得离谱，这完全就是……这合理吗？
塔灵小脸都皱缩成一团了，到最后只能憋屈地一拂袖将人送出秘境：“算了，这么天大的机缘放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抓住，活该你当承微的弟子！”
闻叙：……
虽然话语说得凶狠，但该给的奖励可真丰富啊，闻叙低头一看，差点儿都要抱不住了，他伸手送入储物戒中，这才顺着塔灵的力量出了塔。
“闻叙叙，你可终于出来了。”
闻叙不解：“我……呆了很久吗？”出来之前，闻叙已经拿掉了脸上的面具，又绑回了师尊送的蒙眼缎带，此刻竟略微还有些不大习惯。
“超久，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月了！”他差点儿都想回山搬救兵了，但随行的长老说问题不大，或许是小师叔祖另有机缘。
“这么久？抱歉，叫你们担心了。”
卞春舟接到了好友，立刻高兴地给陈最他们发传讯符，他们陆陆续续出了昭霞塔后，因为闻叙叙一直没出来，就暂时在白固城落脚，雍璐山在这里有“分舵”，倒也不用付另外的灵石去租客栈。
而且白固城风土人情不同于阆苑城，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啊，快看啊，昭霞塔秘境消失了！”
闻叙和卞春舟听到身后的动静，齐齐扭头探向天上，果然伫立着的静默佛塔开始渐渐消散光芒，当最后的光芒消失，就是秘境完全关闭，等下一次再开始，或许是几十年后，也有可能是百来年后，昭霞塔向来随性，修仙界的修士早就习惯了。
“这一次的昭霞塔开了一个多月哎，已经算是长久了，据说好多人都拿到了不菲的修炼资源，看来之后白固城的交易坊市会非常地热闹了。”
“嗐，谁说不是呢，听闻我祖父那时候，昭霞塔才开了六日，就不知道为何急着关闭，那时拿到奖励的人都非常少，有人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连塔尖都没看到。”
闻叙回望了一眼逐渐失去彩霞光彩的昭霞塔：“春舟，我们回去吧。”
“哦，好，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卞春舟心思向来直白，特别是面对朋友的时候，是完全不设防的，“当时我们进了那道窄门，我就看到一座好大的佛塔，我觉得那是昭霞塔，就直接走进去了。”
“然后呢？”
“说来惭愧，我就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没找到门在哪儿，翻窗又好像不太礼貌，就只在外面拜了拜，等我抬头，人就已经在秘境之外了。”
闻叙心中惊愕：“你没进去？”春舟如此纯挚善良，都没有佛缘吗？你们佛门找人的标准，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没有啊，但是陈最最进去了，他说里面没人跟他斗法，找了两层都没人，就干脆出来了。”
闻叙：……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那夏瑛和林淙淙呢？”
“夏瑛师姐接到急信就回宗去了，没来得及问她，至于姓林的，哼，我才不问他呢。”卞春舟说完，凑近过去，“闻叙叙你呢？你到了几层？不会是九层通关了吧？”
闻叙失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若他真的走通了佛塔，估计就算是他不愿意，塔灵陛下也要强纳他当“秀女”了。
“那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闻叙心想，我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啊，他下意识摸了摸衣袖，然后……发现了两份玉简信件，一封很熟悉，正是他帮塔灵代笔的，而另一封写着……算了，读出来有点儿欺师灭祖。
“一点私事，昭霞陛下与我师尊他们，有些旧交。”
什么？果然神龙就是最吊的，难怪闻叙叙被昭霞陛下留了这么久，原来是叙旧啊：“你不早点说，知道是旧交，我应该多在昭霞陛下面前夸赞神龙神尊的。”
说不定他还能多得两套灵食方子呢，失策啊失策。
闻叙：……幸好你没有这么做，若不然，可能第一关就会因为左脚跨过门槛而被塔灵一脚踢出去。
“陈最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他啊，换了身散修的衣服，在散修联盟那儿混得可好了，天天有人找他比试，他原本是去找吴放道友，哦对，吴放道友前些日子来找我辞行，说是回惊雷山庄去了。”
“被陈最缠得？”
“也有部分因素吧。”卞春舟嘿嘿一笑，“不过他好像知道你的身份后，反而放下了心里的一些东西，闻叙叙你的名气居然都传到白固城了诶。”
闻叙忽然一愣，曾几何时，他才是那个羡慕别人身份的人，无论是有父有母的垂髫顽童、亦或是有家族护佑的纨绔子弟、亦或者是真正的权贵之后，别人一出生就拥有一些别人追求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可哪怕这些人拥有得再少，至少也有一双能够识人面目的眼睛。
可他呢，孑然一身、无所依凭，可如今，他竟也能够成为他人歆羡、崇敬之人，哪怕他如今传出来的名声，于真正的他并无太多的关系，但闻叙却很开心。
因为这证明，他已经拥有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了。
闻叙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吴道友对于天赋，有些过分推崇了。”
“是吧，我也这么跟他说！”卞春舟双手一摊，“不过他根本听不进去，还说以后若有机会，还会来跟你讨教高招。”
意思就是不改学剑，根本不想修刀。
“陈最得气死了吧？”
“可不嘛，气得要命，已经两三日没回来了。”
卞春舟说到此处，刚要说白固城有一家极好吃的灵食铺子，他在昭霞塔秘境得到了不少资源，把一些用不上的交换、变卖了一些，完全够得上去“小宜居”搓上一顿。
来一个地方旅游，怎么能连个特色小店的打卡都不做呢！现下闻叙叙刚好回来了，就当是秘境之行的庆功了。
但他还没说出口，前头居然发生了哄闹，有人尖叫一声：“啊！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快还给我——”
什么东西？眼睛？
卞春舟当即冲了过去，却见是个蓬头垢面的青年人趴在地上，嘴中不停凄厉地吼叫着，似乎是在向虚空中的某物索还眼睛？！
可人的眼睛，还能被借走的吗？
卞春舟伸手欲把人扶起来，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对上了男人空洞的眼眶，是真的完全空空荡荡，里面的毛细血管却还在饱满地工作着，似乎眼眶里依旧有着一颗透明眼珠一样。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借走了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卞春舟只觉得抓着自己手的男人手劲奇大无比，若非闻叙一把将人拉开，或许他此刻还未挣脱这双手的束缚。

第167章 天谴
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 居然会挣脱不开一个普通人的手劲？！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卞春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刚才是不忍心推开，还是被刚才疯癫青年空洞的眼眶给吓住了, 他的胆子有这么小吗？
“春舟，你没事吧？”
修仙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修士不得对普通人出手，但一般正派修士出来行走, 是不会对寻常凡人使用灵力手段的，所以刚才闻叙才会直接用手将人拉开。因为装瞎, 他倒是没看到男人空洞的眼眶，只是觉得这人精神失常，声音里充斥着极端的恐惧和慌乱，给他一种像个疯子又不似疯子的感觉。
“我……没事。”卞春舟摇了摇头，然后抓了个路人询问，“这人是谁啊？为何青天白日之下, 会找人寻还眼睛？他的眼睛……”
“别问我，我不知道。”
“俺也是, 俺急着去卖菜呢。”
“……”
饶是以卞春舟的好人缘, 居然也没人愿意替他解惑，可见这人的眼睛怕是真有什么说道，这也太恐怖了, 虽然他没有察觉到什么邪修的气息, 但万一是出了新型“邪术诈骗”呢，就跟现代的诈骗技术会日新月异一样，修仙界的邪修也不可能一直啃老本的。
“我们，若不把他带回去给岁长老看看？”
闻叙并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但他知道春舟天生良善, 见不得旁人吃苦受伤、求救无门：“行，你带路，我抓着他。”
“好嘞，走走走！”
恰是此时，无眼男子忽然像一条蛆一样地扭动起来，他的手不甘地向空中不断地开合着，似乎是想要抓取一些渴望的东西，闻叙一时不察，竟叫人扯落了他蒙在眼睛上的缎带，他下意识睁开眼睛，刚好对上男人完全空洞的眼睛！
他可算知道，春舟方才为什么会那么惊愕了，这确实非常地诡异，闻叙甚至有种自己在被一双眼眶上下仔细打量的错觉。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啊，你没拿我的眼睛，你是个好人！”疯癫褴褛的男人忽然不再挣扎，他甚至贴着闻叙说话，“好人，你可以帮我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吗？他偷了我的眼睛！”
卞春舟气疯了，直接就冲了上去：“不是，你给我离远一些，谁偷你眼睛了！这是我自己的眼睛，原装的！”
吼完，他又觉得自己挺幼稚的，他值当跟个疯子计较这些。
“不是，他说谎！”
卞春舟撸起袖子就跟个疯子当街吵了起来，最后还是靠谱的闻叙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吵，采取的是直接将无眼男子打晕的有效手段。
卞春舟：……突然舒爽了，哦不对，得带人回去找长老看眼睛。
一码归一码，虽然他和这个疯男八字不合，但该有的原则还是有的，卞春舟很快就带着人回到了落脚的别院，岁长老刚欣喜于小师叔祖的回归，扭头就对上了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眶。
“作甚吓唬人？”
这寻常人被打晕了、失去意识，多数都会闭上眼睛，这是眼周肌肉的走势决定的，可此人却很不寻常，眼皮分明没有任何毁损，却干巴巴地层叠着，若非他没有半点儿反抗，倒似还醒着一般。
“回禀长老，事情是这样的……”卞春舟说完自己的倒霉经历，“所以，便想请您看看，若当真是邪修害人，也好及时制止。”
“竟还有这等事？倒是少见。”
岁长老摸着胡子，用灵力给此人检查了一遍，却并未察觉到任何的异常，甚至就连本该毁损的眼部，也完全血气十足，半点儿没有受伤的模样。
他垂眸思考片刻：“你有没有觉得，他这个状态像极了一个四字成语？”
“什么？”
闻叙在心中暗暗回答：有眼无珠。
如果不算上高矮胖瘦、气味形态之类的表态，这人的眼睛特征实在过于明显，哪怕是闻叙，也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此人。
“有眼无珠啊，他或许是遭了什么天谴也未可知。”
天道对于修士的道心非常苛刻，但普通人就放任许多，但倘若有人想不开非要以天地立誓，倘若誓言足够真诚叫天道“听”到，那么誓言就会成立，倘若哪一日誓言被破，当初发下的誓言就会成真。
而天道的誓言反噬，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的。
“啊？这得是什么毒誓才能直接把眼珠给天谴没了？”卞春舟忍不住看向昏迷的疯子，听上去似乎很有故事的样子。
岁长老却摆了摆手：“谁知道呢，把人送回去吧，你若是想知道，自己打听去。”
“可……我们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啊？”
岁长老就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包括他在门中，也一向是以“咸鱼”出名的，这次要不是门派贡献值有些捉襟见肘了，他也不会走这一趟：“嘴巴长在你身上，去吧，你都筑基期了，长老相信你。”
卞春舟：……行叭。
至于闻叙，也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滞留秘境的原因，岁长老确认这块宝贝疙瘩没事后，立刻就给宗主写了传讯符，表示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不日即将踏上归程。
无眼男子一直没醒来，当然了就算醒来，估计也从他嘴里掏不出任何的地址来，卞春舟一拍脑袋：“要不，我去城主府衙找人问问？最近我在城中认识了几个修士，你等着，我这就写传讯符问问他们。”
闻叙：……看来我不在，春舟和陈最都过得挺不错的。
传讯符飞出去没多久，雍璐山别庄外头就有人敲门，卞春舟听到动静去开门，一见果然是自己的新朋友贺知卓：“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你所说的‘有眼无珠之人’，现在何处？”
卞春舟侧开半个身位，将人带进来：“就在院中，他难道还是你的旧相识不成？”
贺知卓筑基修为，乃是白固城城主府衙的巡城卫，卞春舟有回独自出门差点儿被人讹钱，得亏贺知卓及时出现，才叫那位老婆婆不敢再生谎话，如此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小宜居”的灵食宴出名之事，便也是贺知卓告诉他的。
“非也，而是……”贺知卓有些欲言又止，随后看到了从房内走出来的闻叙，“这位，莫不就是如今名动白固城的闻少侠？”
闻叙：……这称呼，还怪别扭的。
昭霞塔秘境开了一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腿再短的修士也能从天南地北赶来了，大家进进出出虽然没有具体的名单，但天之骄子们总是格外得引人注目，哪怕雍璐山隐瞒得再好，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如此一月过去，谁都知道雍璐山新鲜出炉的小师叔祖到现在还没出来，而如今昭霞塔秘境已经关闭，不少人关注着这边，估计消息灵通之人，多半知道这位闻姓天才已经从秘境里出来了。
当然了，贺知卓并非是因此事而急于上门与人结识的。
“你好，我叫闻叙，是春舟的同门弟子。”
“你好，我叫贺知卓，今日冒昧上门，是……”贺知卓也没想到，短短数日间，白固城出现在了六个有眼无珠之人，而这个已经是第七个了，如果只是一个人这样，或许真是天谴，可前面六个人都是如此啊，这未免有些过分巧合了。
若是再不解决，传到普通人耳朵里，怕是要造成恐慌的，毕竟……这些有眼无珠之人，全都是凡人男子，不过年龄并不集中，最大的有五六十岁，最小的不过才堪堪十六，动手之人何其狠毒！
“你说，像他这样的，还有六人？这……难道不是天谴？”
“不知道。”城主府已经出动可以调动的人员去查了，但却连这些人的来历都查不到，似乎这些人是凭空出现在白固城的，起先第一个人出现时造成了巨大的恐慌，毕竟是“两眼空空”，就算是修士见了都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是普通人了。
卞春舟惊愕：“啊，难怪了，我问围观路人，他们都冲我摆手，或者干脆拒绝我，原来是他们也不知道啊。”他还以为是城中百姓怕犯忌讳，所以不敢言语呢。
“所以，把人交给我吧，城主府衙最近单独开辟了一个地方来看管他们。”
用的词语非常微妙，看管二字，可见无眼之人发疯似乎是常态？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你们白固城府衙可真负责任。”卞春舟对于“政府公信力”的相信度天然很高，闻言自然没有任何的怀疑，便要引人进去。
谁知道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疯癫男居然在这个当口醒来，他睁着空洞的眼眶，里面似乎流泻出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恐惧一般，见到贺知卓走进来，居然还流下了血泪，口中癫狂地嘶吼着：“别过来！我已经把眼睛借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眼睛，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好人，好人你在哪里？抢眼睛的人又来了，好人你快跑，我帮你拖住他们！他们肯定要抢你眼睛！”
好人闻叙：……谢邀，人在装瞎，眼睛非常安全。

第168章 疯子
白固城是一座非常典型的山城, 古话有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说法，白固城最开始只是一个山村，但后来有大能修士在此开了道场, 慢慢演变就成为了城池。
白固二字，其实谐音“白骨”，听上去不太吉利，但实际上, 白指的是绕城而过的白水河，固字取的是坚如磐石之意, 代表着取名者对于这座城池美好的祈愿。
值得一提的是，白固城的城主一共有七位，不分先后、不分强弱，城中事务都由七位城主共同处理，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从未有过任何差池。
而这七位城主分别来自城中七大世家, 七家人之中，卫姓是当年小山村村民的姓氏, 剩下六家都是后来的修士之后, 七大世家关系紧密、守望相助，经过这么多年的合作和联姻，如今基本上都沾亲带故的。
贺知卓就出身七大世家之一的贺家, 但他并非主支, 修为天赋都只能说是中等偏上，故而得不到家族的资源倾斜，只能一边在城主府衙做事，一边继续修行。
他今日尚还穿着巡城卫的制服，清水蓝的底色上一抹纯白, 是独属于城主府衙衙差才有的标志，只要走出去，白固城的百姓就不会错认。
“这位公子，你冷静一些，我是白固城的巡城卫，对你并无歹意。”
贺知卓尝试着沟通，但不论是疯癫的人还是故意装疯的人，都是绝对不可能正常沟通的，他说完话不仅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这家伙更癫了。
他一边往外挤，甚至还一边去够闻叙的位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是冲着闻叙站立的方位去的。
闻叙倒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只是这人的态度太古怪了，便顺势将人护在身后：“贺公子且慢，他只是个可怜人而已，不是你们城主府缉捕的犯人。”
贺知卓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迫切了，连忙道：“其实不瞒二位，前面的六个态度还不如他呢，对城主府的人不是拳打就是脚踢，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挖了他们的祖坟，只要我们靠近，他们就会发狂。”
卞春舟听出言外之意来：“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要么就是索还眼睛，要么就是说快跑，我们会抓人取眼，天知道我们真的不挖人眼睛，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作甚去做！”他们是正经修士，真的不是邪修。
瞎子有自己独特的辨认方法，虽然闻叙是装瞎，但对如何辨人，他几乎与半瞎没有任何区别：“冒昧问一句，你身上是熏了什么香吗？”
闻叙的嗅觉本就突出，修行之后，更是愈发灵敏，打这位巡城卫一进门，他就闻到了此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味，不算好闻，但足够特别，如果一定要用语言形容，那就像是佛庙古刹那种焚香，但每家寺庙的香火都不尽相同，至少这个味道，闻叙从来没有闻到过。
“熏香？没有啊。”贺知卓低头嗅了嗅身上的气味，“哦，你说这个味道啊，这是卫家仙庙的燃香气味吧，放了苏醒海特有的潜云香，因为去得勤，故而沾上了。”
闻叙伸手将躲在他背后的人抓过来：“他与我一般无法视人，想来并非是‘认出’你的人，而是嗅到了你身上的气味，我想，或许伤害他们之人，身上也有这股熏香。”
贺知卓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可是卫家仙庙就在城中最显眼的位置，谁都能去，这燃香染上之人何止千万，这……”
跟大海捞针实在没什么区别。
“抱歉，他非常排斥你，我们雍璐山既是五大宗门之一，今日他不愿去你们城主府衙，他又没有犯事，既然他与我们有缘遇上，贺公子不介意我们留他暂住几日吧？”
闻叙是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换句话说，在这里他辈分最高，哪怕是岁长老也不能做他的主，他这番开口，贺知卓就知道自己今日带不走人了。
但如果由雍璐山看管起来，就像对方说的，雍璐山乃是五大宗门之一，又是正道翘楚，势必不可能去为难一个连眼珠子都没有的普通人。
“抱歉，今日是在下冒昧造访，关于燃香的线索，在下定会亲自去查。”
贺知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卞春舟把人送走，回头一看，气得差点儿后仰：“这家伙怎么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喂，你是装疯的吧？”
却见无眼之人已经熟络地坐了下来，正在吃桌上放置的茶点，虽然本就是为他准备的，但这也……太自如了一些吧？！
闻叙：“他不会回答你的，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留下他吗？”
卞春舟摸了摸后脑勺，闻叙叙确实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方才态度坚决，想必是发现了什么蹊跷之处，相较于贺知卓，他当然更信赖闻叙叙啊：“那，为什么呢？”
“因为他向我求救了。”其实很简单，这人确实是装疯卖傻，就在他刚刚将人拉到身后的一瞬间，这‘疯子’将自己空洞的眼眶往他手里怼，那一瞬间，他摸到了眼眶里本该存在的眼珠。
换句话说，此人并非有眼无珠，而是有眼有珠却失去了“眼睛的颜色”，更像是被夺走了眼睛的“魂魄”一样。
更甚至，闻叙如今“大名在外”，与他名声平齐的，是他不能视物的“瑕疵”，人势必是冲着他来的，哪怕他就此躲开，或许还会有人撞上来。
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好啊，他果然是装疯的！”卞春舟超生气的，“你凭什么叫我还你眼睛？”
‘疯子’依旧闷头吃东西，半点儿没给反应。
闻叙却也不急，毕竟如果当真有求于他，急的人也不是他，而若是要算计于他，塔灵给了他不少宝贝，他倒是也想试试这些宝贝的威力：“你是不是去过那个什么卫家仙庙？”
卞春舟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我难道也染上了气味？我就去了一次，卫家是白固城的七大世家之一，那卫家仙庙供奉的是曾经被邪魔屠戮的卫家村亡灵们，据说是白固城未建之时，此地前尘乃为卫家村，有一日邪魔降临，卫家村村民十不活一，若非有修行大能及时赶到，或恐有灭村之祸。”
“然后呢？”
“然后除魔之后，卫家村剩下的村民被迫离开故土，其中有一人身具灵根，后来跟随大能修行有成，一行人重回卫家村，渐渐地就成为了白固城，卫家为了给曾经横死的村民祈福，就在城中修建了卫家仙庙，随着白固城越来越大，卫家仙庙的香火越来越好，甚至本地的百姓认为是卫家先祖在保佑白固城，几乎每一个来到白固城的人，都会去卫家仙庙，哪怕不上香，也可以去仙庙前面的‘百因墙’观悟他人烦忧。”
卞春舟也是抱着随大流去看看景点的心态，不过闻叙叙不在，陈最最又不愿意去，他就是走马观花看了看：“你觉得，这卫家仙庙有问题？”
春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事情比较直接：“有没有问题，你的朋友查了才知道。”
“他会去查吗？”
“会的。”闻叙点头，“你好似有些不太信任他了？”
卞春舟倒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毕竟人是他喊来的，现在他反而怀疑人，倒显得他有些过于“灵活”：“林淙淙经常说我心大，什么人都敢结交，哪日说不得会给你招惹祸患也未可知。”
毕竟陈最最心思简单，虽然对人不设防，但脑回路清奇，一般人沟通不了，闻叙叙自己又聪明又能干，只有骗别人的份，哪里会被陌生人蒙骗，但他嘛，虽然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但着眼于近处，只要不是特别明显的，他看谁都像好人。
其实林淙淙的原话是，姓卞的你都有小师叔祖这么好、眼瞎看得上你的朋友了，你怎么还一天到晚找新朋友，你就这么缺朋友吗？
卞春舟扪心自问，他并不是缺朋友，而且他虽然有很多朋友，但真正交心、性命相交的，只有闻叙叙和陈最。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通过他去伤害两人。
闻叙沉默片刻：“可我倒是觉得，若是有人与你刻意结交，你会很快察觉到的。”
“再者，你天性如此，现在你我还不够强大，可等到将来，你变成了修仙界的大能，任凭是谁要算计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卞春舟听得耳朵都红了，他自己吹牛自己觉得还好，但这话从闻叙叙嘴里说出来，可真太叫人难为情了：“我……这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但闻叙叙提醒他了，与其“向内求”，不如提高修为，修仙界说到底，还是以武为尊的。
“至于贺知卓此人……”闻叙看了一眼蒙头干饭的男人，“你觉得呢？”
卞春舟也转过去，原以为不会有回应，却没想到这“疯子”可算是说人话了：“不过就是个筑基小儿，他也配知情，不过就是个连棋子都够不上的傻子而已。”
“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姓卫，你这人运道倒是比我好，所以你能把眼睛借给我吗？”
这人忽然凑近，卞春舟对上对方空洞的眼眶，一下就把人撂翻：“吃你的点心，再说话，把你毒哑！”

第169章 一口
“让我说话的人是你, 让我闭嘴的人也是你，你这人怎这般难相处？”
卞春舟轻哼两声：“没错，我对像你这样的无赖就是这么难相处, 我分明好心好意帮你，你却要我眼睛，你当我是庙里的泥人啊？”
“庙里的泥人啊。”这人倒也蛮能屈能伸，自己爬起来去洗了手, 居然又上桌吃糕点了，“这庙里的泥人, 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做的。”
“神神叨叨，既然你能沟通……哦不对啊，你不是普通人吗？你怎么知道贺知卓是筑基修为？”白固城那么多巡城卫，筑基有之，金丹也有，凭什么这人一口断定的, 这人真的是普通人吗？
这人立刻开始装傻：“啊，不是你说的吗？”
“不可能。”他人可能迷糊, 但修士的记性非常好, 不可能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都会忘记。
……居然，不好糊弄了。
无眼卫姓男子转头“看”向闻叙：“那就是你说的。”
闻叙开始后悔了，于是他站起来：“既然卫公子是装疯, 想必是生存有道之人, 吃完这顿饭，你就走吧。”
无眼男子：……好绝情一对同门弟子。
卞春舟见他这幅表情，顿时乐了：“确实，况且城主府衙是什么龙潭虎穴吗？你们宁可装疯卖傻，也不愿意寻求白固城的帮助？”
作为一个看过太多狗血武侠剧的脑子, 卞春舟已经开始联想各种七大世家的名门阴私了，而且这人姓卫哎，不会是什么卫家被迫害的原配之子吧？然后拿着落入泥潭龙傲天剧本，等到机缘一到，三十年河西立刻来临。
“你说错了。”
“什么？”
“不是你们，而是只有我是装疯，前面那六个，确实是疯了。”说完，他又相当自然地指了指自己，“不过我也快了，如果我今晚还要被迫流落街头的话，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疯子。”
说这话时，这人分明就是调侃的语气，卞春舟却莫名觉得，这人这话说得很真。当然了，他这人没什么主见，赶不赶人走，自是闻叙叙说了算，毕竟他和陈最最在林淙淙口中，可是名副其实的‘叙宝男’咧。
“其实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猜测别人话语里的意思。”闻叙并未坐下，“既然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至于其他的话，与其说这些模棱两可、引人想入非非的话，倒不如坦诚一些，若你还没准备好言之于口，就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卫姓男子一愣：“你不怕……”
“怕什么？”闻叙心想，在来到修仙界之前，他没怕过什么，而在拜入雍璐山之后，无论是友人、师尊亦或是宗门，都给了他足够的底气去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危机，“言至于此，春舟，不是要去什么食肆庆祝吗？”
卞春舟立刻跟上：“还要去吗？天都快要黑了。”
“无妨，白固城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做灵食的食肆。”敢出来开店的，肯定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也对哦，不过陈最最那个家伙，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他怕是……”
卞春舟说到兴头上，还未说完，抬头就看到了提刀回来的陈最，“额，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陈最幽幽看人：“你在说我坏话，我听到他从塔里出来的消息，立刻就赶回来了。”
“那能叫坏话吗？明明是大实话。”卞春舟叉腰理直气壮，“不过很难得啊，我给你发传讯符，你居然这么快就看到了。”
陈最却摇了摇头：“不是传讯符，是我听到有人提起。”
卞春舟：果然不能对这家伙抱太大的期望。
“不过居然传得这么快吗？”闻叙叙才刚出来多久啊，天之骄子的待遇这么猛烈吗？卞春舟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白固城的修士这么八卦吗？总感觉在碎天剑宗时，你被碎天剑光‘临幸’，当时还是五宗大会呢，消息也没有传得这么快的。”
临幸这个词，用得就非常灵性了。
闻叙失笑：“许是我当初不过炼气，现下好歹也是个正经修士了。”加上他在昭霞塔秘境呆了一个多月，恐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倘若现在立刻启程回山，或许能避免一场风雨，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龟缩在雍璐山上，作为师尊的弟子，他可以不够强，但绝不能当个懦夫。
“是这样的吗？”
“或许，也是昭霞塔秘境过分受人关注，这才这么快就传开了。”
这个听上去更靠谱一些，说起昭霞塔秘境：“昭霞陛下还是很慷慨的，最近白固城的各大坊市和拍卖行都挤爆了，毕竟得到奖励的人多数是散修，许多散修都兼职做雇佣任务的，其中很多灵草灵花他们更知道如何卖出高价，毕竟物以稀为贵嘛，有些东西之所以卖得贵就是因为数量少，所以他们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帮卖会，抽成不多，但保证是绝对能卖出市价，而不是被药材店的老板胡乱压价、只能低价出手。”
闻叙心想，果然不论在哪里，都有头脑灵活之人：“白固城，应该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吧？”
“对啊，得亏我出手得快，若是再晚一些，只能分销去其他的大城池了。”不过能多赚点灵石，除非是家里有矿，否则大家都是愿意多走两步路的。
“你俩不是出来接我的吗？怎么还往外走？”
“啊，忘记跟你说了，我们现在去庆祝昭霞塔秘境之行圆满结束！”
陈最：……行叭。
小宜居灵食肆生意果然十分火爆，加上最近城中不少修士灵石充沛，这个点来当然是没位置了，不过就像闻叙说的，这么大的城池不可能只有一家灵食肆，所以找了一会儿，他们就走进了一家叫“有朋自来”的食肆铺子。
外面有食修的标志，但店内居然一个顾客都没有，明明一条街外的小宜居人满爆满，这里居然……不会是什么黑店吧？
“小店怎么可能是黑店呢，客官你红口白牙，可不能如此冤枉人呢。”
卞春舟脸上有些歉意：“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刚居然把心里话往外蹦了，不应该啊。
“没关系，三位客官想吃什么？小店今日总算是开张了，想点什么都可以哦。”
……总觉得越来越不靠谱了。
三人已经坐下，卞春舟总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你们店没有菜单吗？就没有什么拿手招牌的灵食？”
“没有呢，三位一定是外地来的吧？”
闻叙抬头：“你怎么知道？”
店家笑而不语，他生了一张讨喜的圆脸，偏生眼睛狭长，若是不笑的时候，有种格外的生人勿进感，所幸这位老板打开门做生意，一直都是笑脸迎人的：“哎呀，看来我猜对了，既然是白固城的客人，今日小店定要交三位这个朋友了。”
三人一头雾水，但等到满桌的灵食摆满，那种食物谱写的美妙感，卞春舟虽然还未尝，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连这门前冷落的小店都做得如此诱人，那小宜居得是什么龙肝凤髓啊，白固城的人嘴巴真紧啊，这等好东西是一点儿宣传都没有啊。
“三位慢用，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哦。”
卞春舟有点不太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这……开动？”
卞春舟和陈最都没见过，更何况是闻叙了，他在凡人境时吃到过最丰盛的宴席自然是府城摆的举子宴，但宴席虽然丰盛，但他作为头名，不可能蒙头吃菜，自然是要祝酒、作诗、卖弄才学的，再者，他本身也不是口腹之欲非常重的人。
可饶是如此，闻叙也震惊于这桌灵食的口感和……灵气之充沛，做这桌菜的食修，一定是个绝无仅有的食修天才吧。
卞春舟尝了第一口，差点儿感动得落泪：“好好吃啊，这也太无敌美味了！我们会不会因为付不起餐费，而要留下来刷盘子啊？”
陈最沉默片刻：“你刷盘子这么值钱吗？”不是动动灵力的事吗？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虽然有些害怕荷包大出血，但美食当前还想什么其他啊，再者今日是庆祝，当然是吃得尽兴才对得起秘境之行自己的努力啊。
一顿风卷残云，满桌的珍馐全部落入胃中，虽然桌上都不是什么多名贵的灵兽肉，灵树灵果也都是寻常叫得上名的，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无论被血宰多少灵石，卞春舟觉得都是应该的。
美味的灵食身价高不是食肆的错，是他的荷包不够饱满。
“夺少？”
“一万灵石，但若是三位愿意交个朋友，这桌菜就当是款待朋友的家宴了。”
卞春舟仿佛听到了，半空中有人传来“一万灵石、交个朋友”的解读声，苍天啊，他这也太能吃了，一顿饭一万灵石，倒不是付不起，就是……曾几何时，他可是十个灵石掰成两半用的节俭小孩。
但有句古话说得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卞春舟有些心痛地掏出一万灵石推过去：“喏，你点点，我不赖账。”
店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好一个冤大头啊。

第170章 雨夜
“这位客官, 是没听清楚我方才的……”
“听清楚啦，所以这是一万灵石。”虽然很舍不得小钱钱，但这顿饭他居然觉得挺值的, “店家，你我非亲非故，我们哪好占你那么大便宜！”
店家闻言，立刻打蛇上棍：“若是朋友, 就不再是非亲非故了。”
卞春舟却越听越觉得自己给钱的决定下得太对了：“店家，你这样不行啊, 就算是朋友，你打开门做生意也得收钱，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呢，来，拿着，别客气哈。”
说完, 他就麻溜地拉上两位朋友速速出了这家食肆，卞春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有朋自来”的招牌, 心想这家食肆味道是真的好, 就是太贵了，店家也奇奇怪怪的，想来是不会来第二次的。
呜呜呜, 他的小钱钱, 都能抵得上他小半年的月俸了。
食肆二楼，掂量着一万灵石的店家倚在窗边，看着自己结交未果的三位朋友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这三个人，还挺有趣的。”
给钱的那个, 看似最没心眼，说的话倒是蛮动听，用刀的那个虽不说话，却完全信任两位朋友，至于……蒙眼那个，倒是稳得很，不愧是雍璐山培养的绝世天才。
真是没想到啊，白固城最近竟这般热闹，他算是来对了。
“少主，关于潜云香的线索，都在此处了。”
“放这吧，苏醒海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启禀少主，暂时还未有来信。”
“行了，下去吧。”
等属下离开，店家才收起一万灵石，将桌上的玉简拿起看了起来，原本他只是觉得苏醒海无趣，寻个由头出来走走，却没想到还真有人借着他们苏醒海的名头，做一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若是没遇上也就罢了，遇上了他可不会听之任之的。
再者，这三人不愿与他交朋友，他就偏要交这朋友了，他这人其他没什么，就是生性犟种，想要办成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而另一头的三人，已经踏着星光回到了别院。
“阿嚏阿嚏阿嚏——”不知道为什么，卞春舟跨过门槛，狠狠打了三个喷嚏，“别不是什么人在背后骂我吧，不会是……”
闻叙已经从守院子的弟子口中得知，他们离开后，那个卫姓男子就回了房，至今没有出来过，他刚刚用灵力探了探，人还在里面，似是睡熟了。
至于是不是真睡，他不在意。
卞春舟凑过来，有些小声道：“你说，他到底想要跟我们说什么？”找上门又不说，难道还指望他们心灵意会吗？这也着实有些太为难人了。
“不知道，但你还记得我白天说的话吗？”
卞春舟：“什么话？”
“苏醒海的潜云香，这是他给我们的线索。”相比只要查下去，肯定能查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还要引导他们去查，闻叙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宗门的弟子守卫正义，但不是别人用来捍卫正义的工具人。
“所以，你就干脆点明了，让贺知卓去查，所以他其实是恼了？”卞春舟心想，我果然是脑袋空空啊，根本没察觉到这些东西呢，谜语人果然最讨人厌了，“说起苏醒海，它的金字招牌这么大，难不成也有人敢弄虚作假吗？”
苏醒海其实是一座岛，一座位于缥缈域的海岛，听闻整座苏醒海都被粉色水域包围，这当然不是因为海水是粉色的，而是海水中含有大量的粉珠藻，这些粉珠藻会不停地吸纳浊气，净化灵力，所以苏醒海上的灵力是出了名的纯净。
可想而知，在苏醒海修行之人，修炼速度自然也是一日千里。
不过苏醒海独居域外，鲜少与大陆上的修士打交道，但若仅是如此，自然称不上一句金字招牌。苏醒海之所以名声在外，是因为岛上独特的制香工艺。
传闻岛上最厉害的香，甚至能够牵动一个人的前尘未来，影响一个人的生命长河。但这种会影响因果循环的香，想也知道不容于世，至少这香如今仅存于传闻中，还未有一个人真正见过它。
至于潜云香，以潜云为名，便是因为其香取天地一日之中最洁净的云彩作为香材，托以其他的几位辅料搓捻而成，虽然听不上非常地玄幻，但都修仙大陆了，反正这香味道据说有云霞之香、天地自然之气，加之是苏醒海出品，卖得自然不便宜。
那卫家仙庙虽由城主府出资运营，但它进庙无需交钱，上香也只需要二钱银子，若里头的香都是潜云香，这卫家仙庙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大号吞金兽。
卞春舟想到这里，有些回味过来了：“潜云香的采买，势必涉及大笔的灵石支出，哪怕仙庙内只有部分燃香是潜云香，价格也必然不菲，贺知卓他是不是根本查不了这个燃香？”
“你俩在说什么呢？什么燃香？”陈最有些狐疑地往里敲了敲，“你不会是又捡了什么麻烦回来吧？”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灵性。
闻叙心想，连陈最这个木疙瘩都能随口猜到，春舟这一月的日子肯定过得非常精彩：“是遇上了一些事，若是要动手，肯定第一个找你。”
“没问题，有你在，我放心。”
说完，就提着刀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他他他——什么意思啊他！”卞春舟气得结巴，“我哪里叫他不放心了？”
闻叙：……你俩，也就半斤八两吧。
“贺知卓他能查，他姓贺。”
卞春舟一秒被吸引回来：“可他只是旁支而已。”
“但卫家仙庙姓卫。”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七家同气连枝、从无龃龉这种说法，骗骗小孩子就算了，涉及到一切权柄的东西，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或许城中，有人巴不得卫家仙庙被查呢。
**
是夜，天黑风高，今日的白固城在热热闹闹的秘境消失后，迅速坠入了沉寂。
上半夜一过，不知几时居然飘起了细雨，随后细雨渐渐变大，成为了一场倾盆大雨。雨势来得很急，闻叙打从来到修仙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雍璐山上。
雍璐山宗门内有护山大阵，即便下雨，也只会下在局部需要降雨的区域。
这应当是他在来到修仙界后，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了。
雨直接连成了线，一针针刺在地上，溅起无数的小坑，又很快被其他的雨丝刺破，如此天地之间，似乎都被雨幕包围，此地就像是一艘孤舟一般。
这样的雨夜，闻叙心想，或许是很适合做一些鬼鬼祟祟的事情，比如……有人就迫不及待，来雍璐山的地盘造次了。
闻叙没想到，这个“疯子”牵扯这么大，大到有人居然不惜对雍璐山的地盘出手。
但既然有“客”盈门，哪有不开门见客的道理。
大家都是修士，闻叙都察觉到了，没道理随行的岁长老会不知道。
“小师叔祖，你们白日收留的人，看来是个麻烦。”
岁长老本人虽然咸鱼又很怕麻烦，但雍璐山出来的，就没一个能够容忍他人挑衅到雍璐山头上的：“此人与我修为或在伯仲之间，还请小师叔祖小心。”
那就是金丹中期修为了。
“还请长老小心。”
“无妨，我就知道，多留必然生是非。”天之骄子的成长，多半不可能风平浪静，某种程度上而言，岁长老也蛮同情小师叔祖的，虽然天赋卓绝，但势必修行一道也会经历常人无法估量的危机和险境。
岁长老话刚说完，脸色却忽然一变：“不好，不止一个金丹！”
闻叙瞬间睁开眼睛，雨幕之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此人看着身材并不高，一身黑色，隐没在雨幕之中，若不仔细看，确实不容易发现。
而且连岁长老都才发现，那只能证明此人的修为比岁长老要高。
果然是善者不来。
“他们……”
别院里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提剑出来，虽然人数他们占多数，但若论实力，怕是讨不得好。
闻叙有种预感，这两人或许并不完全是冲着无眼之人来的，他抚上自己的眼睛，想必修仙界都非常好奇他的眼睛为何能与命格相关，加上他师尊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有些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怕不是以为他这双眼睛能够看到什么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吧？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了，他的眼睛不仅看不到特殊的东西，甚至连常人能看清楚的东西都看不清。
闻叙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虽然存着想要试试自己实力的心思，但拿朋友同门的性命冒险就没什么意思了，是故从今日遇上“不善者”开始，他就给门中的赵企长老发了传讯符，用的是春舟研制的传讯符，毕竟也是老熟人了，赵长老肯定能够迅速明白他的意思。
“陈最，他们是金丹，不要勉强。”
陈最打了一个月的散修筑基，现下一听金丹两个字，眼睛亮得简直可以照亮此刻的雍璐山别院了：“没问题。”
闻叙：……很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呢。
正是此时，大战一触即发。

第171章 对阵
闻叙忽然发现, 这场雨来得太微妙了。
雨势很大，大得已经模糊了修士的视野，仿佛整一片的地域都变成了水与雾组成的独立空间, 闻叙能够清晰地嗅到鼻尖浓烈的水汽。
而正是因为这铺天盖地的雨水，空气中的风被“逼迫”到了角落里，以他如今对于风的造诣，很显然无法与这些薄弱的风取得什么共鸣。
换言之, 他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御风，堪比春舟在无水的环境中使用水中火。
不知道为什么, 闻叙分明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场雨的线索，他却莫名觉得，这场雨是早有预谋的，它或许不是人为制造的，但绝对是早已被预测到的。
好奇怪，他明明没有任何“知天命”方面的天赋, 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猜测？闻叙一向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如果不是基于事实和证据出发的猜测, 他是很少会选择去相信的。
但这一次, 他居然觉得这个猜测百分百正确。
“不行，这雨太大了！”
不仅是闻叙的能力被削弱，只要不是拥有水灵根的弟子, 大部分都被压制得厉害, 岁长老一个金丹中期，哪怕实力强悍，也难以硬刚两个金丹，甚至其中一个，还是金丹后期。
说实话, 金丹修士在衡泽大陆上，其实算不上多么厉害，雍璐山弟子若想下山游历，金丹修为是起码的，但对于闻叙他们这样才入修行不过数年的新人来讲，金丹修士就有些厉害得过头了。
这种压迫感，甚至让闻叙猛然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炼气期对阵筑基期邪修的场景，只是那一次他知道有师尊兜底，而这一次，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
“传讯符用不了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小师叔祖，我们掩护你先走吧。”
雍璐山驻守白固城的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最低的守院弟子的不过炼气期，都是宗门的外门弟子，因为年纪或者其他因素，所以选择到各大城池当雍璐山的地接人员，别看这工作挺枯燥的，但在外门弟子就业榜上，绝对是位列前三的好工作。
毕竟这是正儿八经可以用雍璐山弟子身份行走于世的工作，在白固城中，哪怕他们修为不高，但哪怕是城主府，也没人敢给他们脸色看。
可如今，有人暗夜上门，他们虽修为低微，但受宗门培养和庇佑，自然不可能临阵退缩。
“不必，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他若是想要逃避灾祸，今日出了塔就会直接离开白固城了。
闻叙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折风，“你们修为低些的，莫要冲动，去那边看看院子里的人还在不在了。”
他很怀疑，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人吵醒，那姓卫的或许早就已经跑了。
“是，小师叔祖。”
相较于闻叙的“谋定而后动”，陈最已经无脑拔刀冲过去了，这滂沱大雨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是一种阻碍，但在他身上，似乎只是轻飘飘的雨丝，它丝毫阻碍不了他的刀势。
有些人，似乎不需要如何学习，天生就知道如何让手中的刀适应环境、成为最锋利的刀，陈最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他如今不过筑基初期，但修为上的差距，似乎在陈最身上永远轻描淡写，就算是当初他还只是炼气之时，他就敢挑战筑基后期的师兄，更何况如今他修为日进，或者说，这家伙早就想要挑战金丹修士了，就是同门师兄师姐没给他这个机会，外面的金丹又遇不上，这下好了，估计在场这么多人，就陈最一个心思雀跃的了。
不过他一个人打金丹中期难免吃力，此刻雨幕之中，岁长老一人对战金丹后期修士不落下风，而另一个金丹似乎想要速速解决陈最和春舟，好去支援同伴，故而出手相当之狠辣，若不是他们越阶打人的经验还算丰富，此刻恐怕已经落败了。
闻叙仔细想想，他们似乎永远都在跟比自己厉害的人对打，炼气的时候打筑基，筑基的时候打金丹，届时到金丹后，不会还要越阶打元婴吧？
分明是如此紧张的时刻，闻叙发现自己的心态居然非常平，他不知道别人被针对之时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只是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雨势阻碍了风势？没关系，他也可以当一个纯粹的剑修。
一道天光刺破雨幕、准确地杀向敌人，金丹修士自然察觉到了，但该死的，这个用刀的小子实在疯魔，居然半点儿不顾自身安危，这一击绝妙的配合杀招，如果是他与同伴打出来的，他会在心里拍案叫绝，可现在被针对的人是他自己，这种感觉就非常憋屈了。
怎么会有人筑基初期对着金丹，就如此悍勇？！
雍璐山的筑基都不怕死的吗？
他们接到的任务可不是与雍璐山结死仇的，五大宗门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哪怕是排名最末的雍璐山，若真的得罪死了，怕是整个白固城都讨不到任何好处。
可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试探雍璐山瞎子天才的天赋了，就是他们两个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虽然听上去很扯，但他一个金丹中期，居然在此刻感知到了无边的危险压迫。方才打这两个筑基前期时尚还未觉得，现在这三人凑在一块儿，竟一种浑然天成的紧密感。
这怕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配合练习了吧，怎么会……
但事实上，他还真误会了，闻叙三人虽然也曾经打过配合练习，但陈最向来脑筋直，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人配合，卞春舟倒是一直辅助，毕竟符修嘛，打的多数是“风筝流打法”，但他偶尔也会近战偷人，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见缝插针。
而三人之所以能够做到如此配合，最关键的人是闻叙，毕竟……某种程度上而言，三个共用一个大脑嘛，只要他发号施令，另外两人会无条件地信任他，虽然陈最不至于会完全配合，但闻叙非常清楚朋友的性格，所以打斗其实是以陈最为主攻的。
在有最强大脑优化的前提下，陈最就只需要凭本能出招对敌就足够了，团队协作，不是单一的针锋相对，在有一人锐不可当的前提下，闻叙愿意“让锋”，成为辅佐调和的一柄剑，如此在外人看来，就是三人出乎意料的齐心协力，这才是他们三个筑基能够抗衡金丹的最重要因素。
“好强！”
“他们三人，最强的小师叔祖修为也才筑基中期吧，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这是独属于天之骄子们才有的特殊待遇？
“不好，房内根本没人！”
“什么？怎么可能，你仔仔细细都找了吗？”
“找了，房内只有一张障眼法的符纸，人居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够在岁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不是？那不是个凡人吗？一个凡人，他到底怎么离开的？”
几人也不敢惊扰雨中的打斗，便努力向宗门传递消息，殊不知……闻叙没叫他们传讯，乃是因为早就通知过了。
这场缠斗，远比双方想象中的要长久许多。
岁长老也没想到，自己这运气实在算不上太好，这两个金丹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是刻意算好的一样，天赋灵根都对他克制，虽然也不是不能打，但他后头还站了这么多小王八犊子，他自然不能像独自游历时那样不管不顾。
“二位，深夜造访我雍璐山，到底意欲何为？”
事实上，这话方才交手之前，岁长老就问过了，但这两人完全不能沟通，一副要拼着命跟他们雍璐山结死仇一样。
很奇怪，雍璐山如果真的得罪了什么人，应该不至于只派两个不中用的金丹过来吧？毕竟方才守院弟子们的讨论他可听到了，那个无眼男子人都跑了，他都听到了，对方不可能没听到，可这两人依旧如此不依不饶，所以……
难不成，是冲着小师叔祖来的？
仔细一想，还真很有可能，毕竟小师叔祖最近可真是盛名在外，倘若有人想要“谋财害命”，今日确实是最好的出手机会。
所以，以小师叔祖的聪慧，或许也猜到了吧？
岁长老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边的对战，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算了，他操的什么心呢，这三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拼，在宗门内他就曾听闻过，现在倒是亲眼见识到了。
雍璐山，未来可期啊。
“既然阁下不愿意配合，那老夫少不得也得拿出些真本事来了。”
岁长老虽自称老夫，但他其实称得上年轻，如今不过一百出头而已，能在这个年纪承担护送弟子们来秘境的重任，由此可见他本人其实是非常能打的。
不知几时，雨势终于渐渐地舒缓下来，闻叙三人都称得上是身负重伤，地上淡粉色的血水流了一地，有他们三人的，当然也有他们对手的。
可哪怕如此，三人的战意却是越打越高昂，不仅仅是陈最，就是闻叙和卞春舟，渐渐都摸到了斗法的乐趣，闻叙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推崇之人，但他对比斗确实不如陈最这般热衷。
但现在，与友人一同对外的感觉，哪怕身体受伤，却依旧掩盖不了心情的昂奋。卞春舟心想，这简直比解了一道数学大题还要爽，不愧是我。
白天的美味灵食，果然是没有白吃呢。
“你们——”
“别一副要生吃了我们的声音，须知道，是你们先惹上门的。”

第172章 硬刚
“这……咱们还有必要联系宗门吗？”
怎么说呢, 刚知道有两个金丹修士突袭之时，他们都觉得今日这条小命怕是得交代在这里了，毕竟求救无门, 自身修为又不足以御敌，站着死总比窝囊着强一些，然后……他们就发现，好像是他们想多了哈。
别说是金丹期的岁长老出乎意料的能打, 明明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能躺着绝不坐着, 现下那股想要杀人的锐利，简直是……判若两人，至于小师叔祖三人，就真是十足十地打击人了。
明明他们修为都算是伯仲之间，但扪心自问，叫他们就此对上金丹真人, 心里胆怯是一方面，实力上也不允许他们如此勇锐。
可偏偏, 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小师叔祖他们却做到了，哪怕自身伤势惊人，但修士哪有不受伤的, 如果受伤能够换来这场斗法的胜利, 哪怕是再严重十倍的伤，他们也愿意啊！
三人之中，陈最无疑是受伤最重的，他的胸口方才结结实实被刺了一道飞镖，因为修为上的差距, 这道飞镖直接穿膛而过，哪怕并非是重要部位，一般人也难以提刀了。可他却似没感觉一样，甚至在受伤之后，出刀更加地利落了。
“疯子——”
陈最却似闻所未闻，他现在简直状态好得不得了，如果此刻这个金丹敢跑，他就算是追到天边，也得把人追回来。
“看招！”
他这么悍不畏死，就算是元婴真君见了都得颤三颤了，更何况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至少没有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大。
“陈最最他没问题吧？”流了好多血。
闻叙抽剑，替陈最捍卫身后漏出的破绽和漏洞：“此时，哪怕是他阿娘来了，也劝不住他的。”况且，以他的观察，陈最快要突破了。
闻叙说得没错，陈最确实快要突破筑基中期了，虽然他其实才筑基没多久，但修为的积累有时候靠的并不仅仅是平日里的努力不辍，还有一些对敌制胜时的灵光一闪。
而陈最的灵光，就是他的刀。
当他的身体受伤、体力逐渐跟不上刀时，他本人的脑子一片空白，并不知道该如何去调整这种平衡的状态，此时此刻，他的本能就会成为“脑子”，去积极地协调、去努力地追赶。
就像闻叙说的一样，这一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陈最挥刀，与其说他现在是在对敌，倒不如说他进入了一种“顿悟”的状态，一般人做不到这种状态，但陈最自然不是一般人。
“他要突破了。”
闻叙发现了，对面的金丹修士只会更早发现，而正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心态简直快要裂开了。世间修士谁不渴望在斗法中进阶啊，可如果是亲眼见证敌人进阶，那这就是世界上最糟心的事情了。
哪怕这个天才进阶后，修为依旧不如自己，但这种肉眼可见的天赋和悟性，谁看了不得心里失衡啊。
雍璐山的瞎眼天才看上去平平无奇，反倒是这个用刀的小子，假以时日让其成长起来，他日恐怕又是一个“梅溪剑尊”。
不行，瞎子天才杀不得，但这个用刀的小子——
修士对于敌人的杀意一向非常敏锐，但陈最此刻面临进阶，自然不可能退却，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地锋利，况且就算他感知到了，态度也不可能有丝毫的改变。
就是此刻，他要杀了这个小子！
金丹修士眼中狠辣一闪而过，今夜若能杀一个天之骄子，这重伤也不算是白受了。作为修行之道的前辈，他可是非常清楚的，修士小阶段进阶，哪怕进阶的速度极短，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这点时间，就是他杀人最佳的时机。
他善用暗器，并不擅长近战，今夜原本的打算是他辅助同伴，率先诛杀姓岁的长老，然后剩下的一些筑基就不足为惧了。只是没想到，策划的第一步就未成功，不仅没成功，还深陷泥潭，眼看着那边姓岁的金丹杀不了，他这边杀个筑基天才也不错。
只要不杀那位龙尊的弟子，想必是闹不出什么大乱子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金丹修士下手当真是毫不手软，谁也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这一击若是当真落在陈最身上，不死也势必会毁掉丹田。
这人，好生歹毒的心思。
“歹毒？大宗门的天才，别太天真了。”
金丹修士傲慢的笑容刚要荡起，下一刻他浑身的寒战都立了起来，只见他的杀招竟被那瞎子天才拼着身受重伤硬接了半招，随后——
“人呢？”
雨还是太大了，哪怕是金丹修士，在得意之际也难免有些忘乎所以，或者说他虽然已经足够重视这场斗法，却依旧还是不够重视！
“我在这！”
剧烈的疼痛自腰间传来，雨滴疯狂地点落在他身上，瞬间放大了这股无边的痛意，他扭曲地眸子中，倒映出几乎已经染成血人的陈最。
而此刻，银色的锋芒自下而上划过他的眼尾，“啪嗒”一声，是他惯用暗器的左手被斩落与雨滴一同坠地的声音。
“砍偏了。”
陈最喘着粗气，说实话此时此刻他狼狈得简直像个输家，但就他方才停止进阶、硬控全场的果决，谁也不敢相信他居然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你……为什么会……”为什么会有修士，宁可舍弃进阶，也要进攻？
陈最再度扬起手中的刀刺了过去，而这一刀，已经足够奠定这场斗法的胜负：“我们赢了。”
能赢，就足够了。
至于进阶，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今日不进阶，自然还有来日，对于直脑子的陈最而言，刀是第一位，修为永远都是第二位。
他的刀，想赢，所以他想都没想，就压制了进阶的修为。
“陈最最，你没事吧？”不吹不黑，刚才那一刻，卞春舟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硬抗杀招，一个暂停进阶，这种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惊险时分，他所能做的，就是疯狂地画符，护住两人的心脉。
所幸，结果并不差，虽然……是惨胜。
卞春舟刚要冲过去，然后一瞬间头晕目眩找上门来，他一下子啪嗒倒地，好晕啊，他努力用混沌的脑子想了想，我好像有些灵力使用过度了。
“卞师兄！”
怎么说呢，三个人只能说是伤得不分伯仲，岁长老拿下了对手之后，转头准备去帮小家伙们的忙，就发现……小家伙们似乎有些过于能干了。
“不错嘛，别大呼小叫，死不了的，我锁了这俩金丹的灵力，先把人关到柴房里吧。”
这个时候，岁长老就有些想念戒律堂的赵企长老了，据说赵长老铁面无私，出门必定会随身携带监牢洞府，不论是什么宵小之辈，来了都得去里面蹲上一年半载。
“先带他们下去疗伤，至于剩下的，等雨停了再说吧。”
岁长老张罗完，也没什么心思审问两个阶下囚，他本人也并不擅长此道，心想若不等小师叔祖醒来审得了，反正……聪明人必定是十项全能的。
这般想着，岁长老也准备回房调息，毕竟方才那一场斗法，也耗去了他不少灵力，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洗个澡吧，挑什么时间来不好，非下这么大雨夜袭，真是不知好歹。
而正是此时，赵企长老带人姗姗来迟了。
他一落地，便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赵企心想完蛋，莫不是他来晚了，可他一想又觉得不对，毕竟小师叔祖身上肯定有神尊给的护身法器，若真是出了事，神尊必然比他更快抵达，现在神尊没来，那就是没有出事。
可这么浓烈的血腥气，此地必然是经历过一场恶斗。
“这位长老，您是收到我们的求救符箓了吗？”可是，他们明明没有传讯成功啊，后来那两个金丹被俘，他们也就没有继续求救了。
赵企心想，等你们发求救符箓，那才是真的晚了，看来小师叔祖还是很有分寸的，至少今夜没有出岔子。
“算是吧，今夜可有发生什么险事？”
守门的弟子刚见证了一场恶斗，此刻见到宗门的元婴长老，当即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夜之事一一道来，当然他着重描绘了那场筑基险胜金丹的斗法。
赵企：……怎么说呢，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吧，幸好我带了个玄医师弟过来。
“小师叔祖他们，就麻烦林师弟了。”
林师弟，也就是玄医林如渐就提着药箱进了门，至于赵企，自然是直奔柴房，自家弟子们赢了固然让人高兴，但有人既然敢如此挑衅雍璐山、算计小师叔祖，那就得做好迎接雍璐山的怒火。
柴房里的两个金丹原本正在计划逃跑，毕竟他们虽然灵力被缚、四周还被落了阵法，但他们身上还藏了求救的符箓，毕竟……他们不是真的奔着得罪雍璐山来的。
谁知道，符箓还没发出去，柴房的门就被人从外大力推开了。
两人抬头一看，却见一个黑脸阴沉的修士走了进来，那周身的气场，绝对是元婴真君没跑了。糟糕，雍璐山的援兵到了，可是怎么会这么快？明明他们已经封锁了传讯符，这雍璐山的传讯符到底是怎么发出去的？！
这不科学！？救命啊，这下好像真的完了。
赵企对着两人冷笑一声：“二位看来，胆量也不大嘛。”

第173章 高调
“我不用喝药, 拿走。”
陈最昨夜受伤最重，先不说强行压制进阶带来的伤害，就是他浑身上下的皮肉伤就数不胜数, 也就是修士身体素质好，才撑得住他如此任性地蛮性进攻，但凡锻体再差一些，现在也不可能还说得出一句完整话来。
“陈师弟, 你这伤得这么重，不喝药会好得很慢的。”
陈最却很嫌恶眼前的苦药丸：“我可以自己好起来, 补血丹和聚气丹足矣。”
这要是卞春舟和闻叙在这里，指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这家伙一根筋得很，他不吃药并不是抵触吃药或者觉得药丸太苦，他只是纯粹地觉得自己还能动，没必要吃这种东西。
但送药的小弟子不清楚啊, 他只是觉得天之骄子的心思可太难猜了：“可是林玄医说，你流了太多的血, 若不及时补上, 会有损根基的。”
陈最半信半疑：“真的？”他忍不住调动灵力内视，补血丹的效果确实没有从前好了，“那行, 我吃。”
居然, 真的乖乖吃了。
该弟子顿时如蒙大赦，心想其实也没那么难打交道嘛。
“闻叙和卞师弟，也吃了吗？”
“啊？小师叔祖……他到现在还没醒。”
陈最立刻跃了起来：“怎么可能？”
同样的，最先晕倒的卞春舟也不相信闻叙叙居然还没醒，就连林玄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 小师叔祖是太累了，昨夜一场酣战，或是一剂良药。”
累？作为友人，卞春舟当然知道闻叙叙看似八风不动，但实则是个心思很重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小长大的成长经历，让闻叙叙成为了一个内心与外在都十分坚强的人，但没有人是天生坚强的，也不可能有人一直坚强。
“你确定，他当真没事？”
林如渐点头：“安心，小师叔祖受的伤，还没有隔壁那姓陈的小子重。”虽然是硬接金丹真人的杀招，但那个金丹也就那样。
“倒是你，心绪紧绷，刚醒来就担心这担心那，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要不我打晕你，你也再睡一觉好了。”
卞春舟：……赵企长老这带来的玄医，不会是个蒙古大夫吧？
“不不不不，不用了。”自己晕和被打晕，他当然选择自己回去乖乖睡觉，虽然修士回血可以用打坐代替睡眠，但他真不是那么拼的人。
陈最就是这么时候举着药丸冲进来的：“他还没醒？药先给他吃吧。”
林玄医：……一个两个都不遵医嘱，这趟差果然出得不太叫人高兴。
他伸手将这小子手里的药丸夺过，反手给人塞了进去：“咽下去，雍璐山短缺谁，也不可能短缺了咱们小师叔祖，安心吧，你再睡一觉，人肯定就醒了。”
“真的？”
“千真万确。”
林如渐一手拎一个，轻轻松松还小师叔祖一个安宁的休息空间，但事实上呢，闻叙确实是有些累，但修士的身体，不至于让他睡这么长的时间。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醒，纯粹是因为被自己的小玉瓶秘境绊住了脚步。
怎么说呢，他没有想到昭霞塔秘境确实是再次沉睡关闭了，但昭霞陛下居然偷偷顺着他的小玉瓶秘境来找他玩了，更准确来说，是“贼心不死”。
还想着篡反他去修佛呢。
“哈哈，没想到吧，天下秘境是一家，你的小秘境小是小了点，但雾山那家伙天赋不错，这秘境先天资质不错，勉强能够容纳本塔灵一小部分的神识，你应该不会残忍地驱赶我吧？”
……那倒也不至于，毕竟是师尊的旧友，虽然这个就有长得有些过分年轻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大不了我帮你照顾这些灵植，虽然这些东西看上去不值什么灵石，但你昨晚被打得好惨哦，来，吃这个，保准你好得快快的~”
闻叙定睛一看，是一株五阶的狐玉草，别说是筑基期的伤势了，就是金丹元婴都能恢复大半，用在现在的他身上，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前辈太客气了，这点小伤，弟子自己养养就好了。”
“你怎么和我君姐姐一样，受了伤就得吃药啊，快，吃！”
闻叙无奈，只能啃了三口，除了一些皮外伤，灵力运转方面的滞涩瞬间就被抚平了。
“这样才对嘛。”塔灵陛下舒心了，君姐姐它勉强不了，你一个筑基小子它还拿捏不了，“不过你怎么还没离开这里？”
闻叙闻弦歌而知雅意：“前辈是想见我师尊吗？这个简单，弟子……”
塔灵陛下直接炸毛：“谁要见他啊，你爱待多久就多久，我也有近千年没见过人间景象了，等你伤好了，你带我转转呗。”
这个很好实现，闻叙自然不会拒绝。
昭霞陛下似乎也不能长时间地借小玉瓶秘境现身，祸祸够了，终于是把闻叙放了出来。表现在外在，就是闻叙终于醒了。
“小师叔祖，感觉如何？”
这个声音，闻叙没有任何印象，但叫他小师叔祖，多半是赵企长老带来的门中援兵，想到这里，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浊气，仔细想想，昨夜他确实有些过于冒进了，倘若对方派了三位金丹过来，他虽有师尊送的底牌，但难免落了下乘。
“春舟和陈最他们伤得如何？”
林如渐心想，难怪那俩小子连牙缝里的丹药都要省出来呢，多好的同门之谊啊：“他们刚还活蹦乱跳呢，还请小师叔祖放心。”
闻叙一醒，整座别院的气氛顿时轻盈了起来，就连原本脸色沉黑的赵企，看着也和气了两分，当然了，以他面部的先天条件，也和气不到哪里去。
“赵长老，此次又多麻烦你了。”
赵企心里轻哼一声，但到底最为遵守宗门戒律，当即行了礼，这才将自己连夜审问出来的结果递了过去，至于现下那两人关在何处，那当然是他随身携带的监禁洞府之中。
想跑？不存在的。
“白固城七大世家之一，卫家？”
“不过，据两人交代，他二人受雇与卫家的二把手卫敏，卫敏出于某种原因，欲取你们昨日收留的那个无眼之人性命，是故才星夜造访。”
“但因昨夜雨势过大，他二人又未亲眼见过那位无眼之人，见小师叔祖你眼蒙缎带，便以为你就是他们的诛杀目标。”
听上去，居然还挺合情合理的。
闻叙笑出了声：“您信吗？”
“傻子才信。”赵企嗤笑一声，“这两人不过就是两颗探路的卒子，能从他二人身上挖出来的线索并不多。”
但赵企是个行动力非常高的人，明明昨天半夜才到，审讯两个金丹刺客加上找小弟子们了解了一番详情，现在差不多已经将前情梳理得差不多了。
“其一，卫家仙庙的潜云香十分可疑，或许与此前出现的六名无眼之人有关，也就是说，白固城的城主府并不无辜。”
“其二，昨夜来的那两个金丹，张口就指认卫家，足见有人想要祸水东引，将雍璐山也拉进白固城的某些争斗之中。”
“其三，那个你收留的卫姓男子，小师叔……”
闻叙了然，也不隐瞒：“您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愿意收留他吧，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发现，他的眼睛还在。”
“还在？什么意思？”小师叔祖不是看不见吗？
闻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他故意让我摸他的眼眶，他空洞的眼眶里，是有眼珠的，我怀疑他是故意接近我，直白点来讲，他或许也认为我的眼睛……”
这么一说，赵企长老就听明白了。
“那么其三，有人盯上你的眼睛，小师叔祖。”
赵企突然觉得，这次自己过来，带的人还是太少了。
“嗯，我知道。”
赵企心想，虽然过春峰从未对外言说，小师叔祖的眼睛有何异于常人之处，但大家默认了与小师叔祖奇异的命格有关，而什么样的命格能影响眼睛呢？
“赵长老，不用将事情想得太复杂，退一万步讲，其实我的眼睛，并无任何的特殊。”
赵企惊愕：“当真？”
“至少，我真的不会读心，也不会预测未知之事，我其实听过一些不实的传闻。”怎么说呢，这是装瞎带来的负面影响，他也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传闻，居然也有人相信。
“倘若我有这样的天赋，正大光明说出来就行了，没必要遮遮掩掩，难道以雍璐山和我师尊的名头，我还需要隐瞒自晦吗？”
“再不济，以我师尊的性子，我有如此天赋，早就昭之于众了。”
赵企被说服了，这个理由强大得让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但既然如此，那么他行事就可以稍微高调一些了。
“您这是要去……”
“小师叔祖你们安心养伤，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老夫即可。”
赵企风风火火地离开小院，随后带着证词、捆了两个金丹，便往主街上的城主府而去了。
城主府守门的招子多利啊，一眼就看到了这行人袖间雍璐山的标记，甭管其他，大宗门的人来了，他们自然怠慢不得。
“这位仙长，请问您是……”
“少说废话，昨日你们白固城卫家的人派人夜袭我雍璐山别院，不仅毁损别院，更是打伤了我们小师叔祖和数名弟子，今日，本真君便要向你们白固城讨个说法！”
真君！这竟是一位元婴真君！

第174章 上门
雍璐山在白固城中的弟子, 修为最高不是才金丹中期吗？这位元婴真人又是何时来到城中的？他们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城主府的管事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姓叶，不难看出他来自七大世家之一的叶家, 此刻他收到消息出来，那心里的惊愕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怎么可能呢？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卫家疯了还是他疯了，那可是雍璐山啊，你要是在秘境没人的地方, 偷偷对大宗门弟子下手，没有证据、没人看见, 那倒可为了天材地宝冒险一试，可现在什么情况啊，卫家人直接夜袭雍璐山别院？还打伤了人家的小师叔祖？
活腻歪了吗？现下城中，消息灵通些的修士，谁不知道这位天赋卓绝的雍璐山天才啊，况且……人家的师尊, 可是合体期大能啊。
卫家你们想死，也没必要拉着白固城一起陪葬吧！
“你便是城主府的管事？”
“小的叶易, 见过真君, 还请真君里面说话。”
赵企就是来闹的，进去了还怎么叫人看城主府的笑话，自然是拂手拒绝了：“你们白固城的城主府, 我可不敢进去, 都说你们白固城七家同气连枝，昨夜冒雨也要夜袭我雍璐山的别院，说不定就是你们一起商量好的呢？”
“冤枉啊，真君可不能听信那等小人之言，我们白固城与雍璐山向来没有任何龃龉, 作甚要夜袭啊？还请真君给我们一些时间，白固城势必会还雍璐山一个真相。”
赵企心想，这管事倒是滴水不漏，观其言行，似乎确实不知昨夜变故，但那又如何，白固城七家一体，既然有人递了“把柄”，他不闹一番，怎么对得起小师叔祖他们受的伤。
“真相？”赵企一笑，伸手将捆了的两个金丹丢在管事面前，“真相就是，他们两人亲口招供，是受卫家卫敏的指使，夜登我雍璐山别院的院墙，一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中期，明摆着是冲着‘灭门’来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两个金丹？叶易都想昏倒了，家主怎么还未过来，他快要招架不住了：“这……真君莫要动怒，便是此二人胆大包天、打伤贵宗弟子吗？”
“不然呢？难道他们昨夜下那么大雨，还是虚心上门拜访切磋不成？”
叶易：……这位真君，讲话好生尖刻。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我就等能做得了主的人来，倘若你们城主府互相包庇、沆瀣一气，那我也只能禀告宗主、上通神尊，到时候神尊一怒，你们白固城的将来，可就说不好了。”
叶易心一横，便立刻找人，当着赵企的面，厉声道：“速去卫家，让卫家将卫敏带来，就说雍璐山的长老找他。”
很好，这不是挺能配合的嘛。
但哪怕如此，赵企也没半点儿要跟人进城主府坐坐的意思，毕竟修士的脚程可是非常快的，若能来，自然能来得很快，若不愿意来，那他也有不愿意来的应对之策。
想拿他们雍璐山当手段？那也得看看能不能拿得起！
叶家家主叫叶荣欢，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女修，别看她身材娇小，却十足是一位冷峻的上位者，叶家上下在她手中，如同铁桶一块，没人不服她的手段和魄力。
因她昨夜出了城，故而来得才有些慢，不过慢归慢，当然比卫敏还是来得快一些的。
“叶城主，早闻白固城叶城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虚。”
叶荣欢面上含笑，倒是全没有叶易的紧张害怕：“长老谬赞了，昨夜之事我已知悉了，确实是白固城的错，明日我必携礼上门致歉。”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叶家果然处事圆滑，但赵企对此并不感冒：“礼就不必了，叶城主也不要觉得我们雍璐山以势压人，若你家小辈出门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刺客上门刺杀，想必叶城主也会大为火光，我们雍璐山的神尊虽然久不出世，但应当也还没到被修仙界众人遗忘的地步吧。”
“今日，我也不求其他，卫敏此人，我要他的项上人头！”
“若你们城主府支支吾吾，互相包庇，那就……”赵企出手，直接废了那两金丹的修为，“不要怪我雍璐山不容情面了。”
早就听说雍璐山十分护短，但一般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挑衅大宗门，现在叶荣欢算是明白了，人家后台硬，根本不在乎你白固城到底是谁做主，七大世家是如何“同气连枝”的。
听这口气，怕是记恨上白固城了，加上传闻中那位龙尊的脾性，叶荣欢也明白，现下若不能把人哄顺，明日可就不只是废掉修为这么简单的手段了。
叶荣欢并不短视，她当然清楚，如果她就此给卫家泼脏水，成为雍璐山对付卫家的刀，或可将自家摘干净，但白固城七家早已密不可分，他日雍璐山的人离开，城中其他五家势必会以此作筏子来叶家替卫家“说理”，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桩事一出，确实会搅乱如今已经几近失衡的七家权势。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但凡叶家能出一个化神，她也不至于如此掣肘。
事实上，叶荣欢的这个心病，也是其他六个世家的心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固城七大世家就没有一个人到过化神境，不论是家主还是长老，在修为抵达元婴后期之后，就再无任何寸进了。
他们想尽了办法，却依旧没有任何法子，似乎老天爷根本没给他们进阶化神的机会。
但也是因此，七大世家的家主都是元婴后期，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反而让七家均衡的局面保留至今。
卫敏会派人夜袭雍璐山弟子？说实话，叶荣欢是不大相信的，毕竟一个连化神尊者都没有的家族，去挑衅五大宗门，难不成真是卫家活腻歪了，想要拉白固城所有人一起陪葬？
不可能的，雍璐山虽然护短，但不至于到这种一人之责、全城承担的地步。
雍璐山找上城主府的消息没避着他人，这个消息很快就跟长腿似地传入了城中众人的耳朵里，叶荣欢也没单独应对太久，其他六个世家的家主都陆续赶到了。
按理说，七个元婴后期怎么的，也能在气场上压倒赵企，但事实上，戒律堂的赵长老可是连宗主顾梧芳都不敢大小声的人，哪里会怕区区七个元婴后期了。
特别是卫家家主卫勉，那表情是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是他不想将卫敏交出来吗？他是根本交不出来啊，卫敏是他的堂弟，平日里做事也算是细心，他也非常放心将家中的俗务交给对方打理。
今日收到消息，说卫敏胆大包天去夜袭雍璐山别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不敢相信又能如何，雍璐山的人上门来要，他还能不给吗？
不可能的，哪怕卫敏无辜，他也得把卫敏押着去见雍璐山的长老。
可惜，卫敏根本不在家！
“不见了？消失了？那就用血脉追踪术，只要他还活着，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所谓血脉追踪术，就是以同宗血脉的鲜血追踪，只要使用术法的人修为高于追踪者，一般来说都能找到，但血脉追踪术有个缺点，就是用血量有些大。
但如今城中卫家这么多人，一人出三滴至少也能维持使用术法大半天了。
卫勉：……那就用呗，还能反抗咋地。
**
“赵长老去了好久了，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是被城主府的人为难了？
闻叙倒了杯灵茶水递过去：“别担心，赵长老行事周全，光天化日之下，城主府的人不敢造次的。”
“也对哦，大不了再摇人。”卞春舟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传讯符管够，我这次出门特意画了很多。”
闻叙：……听上去，以后出门游历非常安全了。
正说着话呢，守门的弟子说外面有客人来访，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朋友？还一面之缘？
“他未报名讳吗？”
“他说他是‘有朋自来’食肆的东家，您肯定记得他。”
闻叙心想，记得倒是记得，但他不记得他们还有这般的交情了，不过人都已经上门了，再拒绝也没什么意思：“带他们进来吧。”
“真让他们进来啊？万一昨夜那两个人，是他找人指使的呢？”卞春舟听过闻叙叙的分析，那个所谓的卫家，其实是幕后之人的可能性非常低，加上那个无眼之人溜得飞快，他现在看谁，都有嫌疑。
“那刚好，当面问问他。”
“问什么？闻道友居然真的受伤了，何等宵小之徒，竟如此狂妄！”店家今日换了身桃红柳绿的法袍，很挑人，但穿在他身上居然出乎意料的和谐，“今日我开门营业，便听到城中的传闻，立刻就提着灵食来看三位了，那位用刀的道友呢，他不在吗？”
“啊？”带灵食上门啊，“你究竟是什么人？几番结交我们，到底意欲何为？”
“我没作过自我介绍吗？那倒是在下的错了。”店家让人将带来的灵食摆到桌上，那叫一个琳琅满目、香气四溢啊，“我叫春望水，来自苏醒海。”

第175章 冲突
苏醒海？这么巧？
前脚知道卫家仙庙的潜云香可能有问题, 后脚苏醒海的人就出现在了白固城，并且还莫名其妙地找上了他们，饶是被满桌灵食晃花了眼的卞春舟, 此刻也提起了最高的警戒心。
“诶，二位不用这么戒备吧，我真的是个好人。”
卞春舟直言：“对，坏人都是这么说的。”
春望水：……
“好吧, 那我就是坏人，反正当好人也没什么意思。”春望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知是深有体会还是什么的，听着竟有些奇异的厌世感。
“怎么就没什么意思了，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如果你觉得做好人没意思，那只能证明……”
春望水非常地上道：“证明什么？”
“证明你不是个好人。”卞春舟斩钉截铁。
这逻辑没毛病, 春望水被迅速说服：“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没人教过我怎么当个好人, 要不你们教教我？”
啊？
卞春舟深刻怀疑自己被绕进去了, 但他没有证据：“这还用教？”
“为什么不用？人之初性本恶，不是吗？”
卞春舟伸手：“不，你等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三字经上明明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好不好！”
“抱歉，没读过三字经。”春望水双手一摊，相当光棍地开口。
闻叙听来却觉得挺有趣的，春舟有时候很喜欢讲一些车轱辘的废话文学, 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能跟春舟讲得这么有来有往的人，讲了半天，一句有意义的话都没讲，也是一种能耐了。
“闻道友心情好像不错诶，看来受的伤并不严重。”
“多谢关心，不过一些皮外伤罢了。”闻叙指了指满桌带治疗效果的灵食，“倒也还用不上吃这等大补之物。”
这话，就是推拒的意思了，上一次是他们进店吃饭，付了灵石银货两讫，自然称不上有什么瓜葛，但现在却不同，苏醒海的人找上门，不管是带着目的还是纯粹交友，闻叙都懒得动这个脑子。
他从前一向喜欢与人为善，因为他没有依靠，得罪不起任何人，但随着对修仙界的深入了解，闻叙觉得，自己明显可以稍微任性一些，换句话说，苏醒海的人，他也不是得罪不起。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来人，将这些东西拿出去丢了。”
卞春舟：……这人变脸的速度，怕不是蜀中来的吧？
讲道理，美食是无辜的啊，这人果然是个大大的坏人。
“世人都说苏醒海的修士神秘莫测，鲜少在大陆上现身，明人不说暗话，春道友今日上门，当真只为探伤病吗？”
春望水收敛了笑意：“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不是。”
春望水心想，聪明人都不喜欢装糊涂这点，果然是常态，毕竟他也不喜欢装糊涂：“好吧，事先说明，我交朋友的心是非常诚恳的，只是……我离家出走，在大陆上四处游荡，偶尔来到白固城，去到卫家仙庙，你们猜我在这座香气萦绕的庙宇里，闻到了什么？”
“你们苏醒海的潜云香。”
春望水了然，心想不愧是大宗门，消息果然灵通：“不错，潜云香是我苏醒海特有的灵香，燃之能安神魂、定心魄，卫家仙庙既是为了让逝者安息而建，燃此香确实对症。”
“想必你们也知道，潜云香乃是引天地云灵为主香材，辅之以其他数味香材揉制而成，其中有一味香材名为五菿子，剂量虽不多，但它品质稳定，哪怕揉制成香，也依旧保有其部分的特质，而这个特质，恰好是与另一味香材有些冲突。”
“是故潜云香的包装上，都会标注，燃烧此香，忌讳使用引魂木。”
“引魂木？”闻叙下意识皱眉，引魂木顾名思义，就是牵引神魂、安养灵魄的木头，这种木头非常稀有，市面上基本绝迹，“难不成，卫家仙庙之中，装有引魂木？”
春望水抚掌：“不错，引魂木虽然香气不显，但我的鼻子一向灵敏，那潜云香唯有经过引魂木的‘渡化’，才会形成那种独特的味道。”
所以啊，他就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天才，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可太好奇了。
“那么，潜云香与引魂木结合，会产生什么伤害？”
春望水却道：“其实没什么伤害，就是会让潜云香变得没那么好闻，我们苏醒海以制香闻名天下，怎么能够容忍这种事情！”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害人的把戏，没想到就这？
“除此之外呢？没了？”卞春舟惊愕，你们苏醒海是什么完美主义者的聚集地吗？而且潜云香与引魂木结合会变异这种事情，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还有，它不仅会变得没那么好闻，还会……留香很久。”说到这个，春望水略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显然是非常嫌弃了。
“就没了？”
“这还不够，不然还能杀人于无形吗？卞道友想太多了，潜云香是苏醒海的招牌之一，每年给苏醒海带来数万万灵石的收益，它是能定人心的灵香，倘若能够被人运用成为杀人的武器，它一开始就不可能被售卖。”
卞春舟豁然：“没想到，你们苏醒海还如此经商有道。”
“那是自然，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你去过卫家仙庙吧？”虽是疑问句，却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卞春舟低头仔细嗅了嗅，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难道都是哮天犬转世嘛，他就真的只去过一次而已：“你也闻出来了？”
也这个字，就很微妙，春望水了然，果然他找上门是正确的：“我说过的啊，它留香很久，如果不用除味的香散，基本是不会消弭的。”
啊哈？那不跟进了仙庙被盖了人肉戳没区别？卞春舟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这卫家仙庙不简单了。
它的存在，恐怕并不只是简单地安抚仙灵、积累阴德这么简单，可是这卫家仙庙虽然姓卫，可却并非只由卫家一家供养，它是由城主府财政负责的。
如果它有问题，那只能证明整个白固城都不清白。
“怎么办，我现在有些脊背发凉了，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加上那莫名其妙出现的无眼之人，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唔，很好，脑袋空空呢。
“对啊，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呢？”春望水用相当天真的语气说着，“我也很想知道呢，我都这么坦诚了，闻道友是否也应该礼尚往来呢？”
闻叙支着下巴想了想：“昨夜袭击我的人，就是卫家的人派来的。”
“啊？”春望水来了兴致。
“所以，如果这位幕后之人不愿意现身的话，我正在考虑去卫家仙庙一趟，打扰一下卫家先灵们。”至于怎么打扰，闻叙暂且不表，“引魂木十分稀缺，想必卫家仙庙里的引魂木也不大吧？”
春望水听明白了，他一整个激动：“确实不大，那东西巴掌大小就足够效用了，闻道友准备何时前往啊，不知在下可否一道前去？”
卞春舟：……好一个打蛇上棍啊！
“不急，这庙就在那里，跑不了的。”
**
赵企长老踏着斜阳而归，脸色依旧黑得很，看不出此行的收获如何。
不过岁长老对此兴趣缺缺，只拉着林玄医问一些奇奇怪怪的养生偏方，倒是卞春舟很想知道，但碍于赵长老的雄威，不太敢冲上去问。
“探头探脑的，作甚啊！想知道就过来，你这心思若能放在正经之事上，这会儿早该筑基中期了。”赵企瞥了一眼姓卞的小子，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自家锅里的白菜哪怕再烂，也不是别人能够动手的。
“去，把姓陈的小子一并叫来。”
等到陈最也到了闻叙的房间，赵企才开始诉说今日的收获，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收获。白固城的七个家主态度确实不错，特别是卫家的卫勉也很配合使用血脉追踪术。
“血脉追踪术也没用吗？”
赵企却道：“卫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血脉追踪术追踪到了卫家的密室，按照现场的痕迹来讲，他是畏罪而亡。”
闻叙心想，这做得还挺滴水不漏，连背锅的倒霉蛋都早早准备好了：“依长老的意思……”
“昨夜那两个金丹夜袭失败，大概是在寅时不到的时候，这卫敏死得倒是也很准确，寅时痛快就自戕了，连元婴都生生碎裂，没留下半点儿叫人追踪的讯息。”
也就是说，昨夜卫敏派人夜袭雍璐山别院，为的是抓卫姓无眼之人，因为“眼瞎”将闻叙错认成对方，是故双方才展开了缠斗，经过一番激烈的斗法，两个金丹输了，卫敏知道后，立刻果决自尽。
听上去，逻辑还挺通畅，但细细一品，你细品：“这家伙都敢自杀了，他为什么不自己亲自过来，他一个元婴要是来了，我们再能打怕是都不行！”
陈最很会抓重点：“元婴怎么了，我照样能打！”
赵企一掌就糊了上去：“身上戳了两个血洞的人，没资格说话。”
陈最不服，然后被赵长老直接灵力镇压了。
“卫敏一死，白固城七大世家的态度立刻暧昧起来，毕竟雍璐山是名门正派，不可能毫无证据就定白固城七大世家的罪，所以……”
闻叙眉间一动：“所以什么？”
“所以，老夫将那六个无眼之人要了过来，既然有人想要咱们雍璐山插手，那就试试。”

第176章 思考
怎么说呢, 赵企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鬼手段，居然可以剥夺人眼的形态和功能, 却依旧能保留眼珠的存在，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哪怕没有金丹修士夜袭雍璐山别院，此事也足够引人注目。
毕竟, 魔种已经现世，哪怕此事与魔无关, 也不可轻慢待之。须知天地之间无小事，往往有时候决定最终结果好坏的关键，只是一件非常细微的小节，修士无法预知未来，能做就是尽人事、把握当下。
赵企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会后悔曾经的不作为, 况且能与小师叔祖三人牵扯上的事件，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小事。
再者, 以雍璐山的江湖地位, 也不需要去看白固城的脸色行事，哪怕七大世家不情愿，反正人他就是带回来了, 倘若不服气, 大可去扣雍璐山的山门。
“他们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理智。”
赵企没有见过闻叙他们收留的卫姓无眼男子，自然无从比较，但卞春舟却是实实在在与人打过交道的，怎么说呢, 他直觉上来说，那人说得没错。
“一般来说，人失去理智、变成世俗意义上的疯子，是因为神魂受了刺激，魂魄不稳、不全甚至是受损严重，都会造成精神失常，有些人天生疯癫，便是因为天生魂魄不全，我修为未到，暂无法替人修补神魂，但如果能证实他们并非神魂大范围受损，理论上来说是有一定几率能够恢复神智的。”
林玄医不愧是专业的，几句话便将六人的治疗方向给了出来。
但问题是，这个治愈几率它高吗？
“那么，要如何修补呢？”这个问题，很明显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修补神魂，乃仙家手段，若想以凡人之躯办成此事，须得配以足够的天材地宝。”林玄医摇了摇头，“人的神魂非常玄妙，哪怕是渡劫期的老祖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了解自己的神魂，他们现在这样尚且还能活命，但如果一旦开始修补，便是生死难料。”
这话一出，不免叫人有些沮丧，但仔细一想也对，凡是跟大脑有关的病，就没一样简单的，这背后之人既然敢放任这些人出来，便是足够有信心没人能够唤醒这六人的神智。
可这是活生生的六条人命啊，虽然他们都还活着，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后半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更恶毒的是，神魂如果受损，哪怕经历轮回也是无法修复的。
换言之，下辈子这六人很有可能天生心智不全。
何其狠毒啊，邪修杀人炼魂不过如此了。
“那么，倘若知道他们是如何被刺激、造成神魂动荡的，是否可以更有针对性地诊治？”闻叙清楚记得，姓卫的那人说，他也距离疯魔不远了，这便证明这些人从神智清醒到神智全无是经历了一个漫长过程的，举凡这种情况……要么是慢刀子割肉的残忍，要么就是有明确的目的性，所以必须如此。
“或许，但神魂之事，谁也没办法一口断定。”
林玄医的专业能力非常过硬，可惜有些病哪怕是修仙界的玄医也治不了，六人暂且先安顿在别院之中由林玄医带人照管，卞春舟跟着闻叙叙出来，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低沉。
怎么说呢，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要做什么样的事，怎么可以……
“春舟，不要试图去探寻无序者的品德，人的底线，有时候是可以非常低的。”好人因为有良好的道德约束，所以有健全的人格和行事标准，这是闻叙一开始融入社会时学习到的常识，后来他开始读书，明白“人之初性本恶”的理论之所以存在，便是因为人性有其自私的一面。
区别只在于好人懂得克制恶念，但失序者混沌善恶，只从自身和利益出发行事。
“我只是觉得，这太残忍了。”
不杀伯仁，却叫伯仁生生世世都是痴傻之人，这简直比杀人还要可恶！
“闻叙叙，你说他们能够恢复吗？”如此一想，他甚至都没那么怪姓卫的昨晚偷偷逃跑的事了，毕竟腿长在人家自己身上，想走是对方的自由。
闻叙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我不知道，但与其在这里沮丧，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什么事？”
闻叙刚要开口，便有弟子来通传，说贺知卓来了。
贺知卓是贺家旁系子弟，同样也是白固城的巡城卫，这个当口过来，要么是家族派来试探雍璐山态度的，要么就是查潜云香有了结果。
闻叙伸手推了一把春舟：“刚好，事情找上门来了。”
“啊？我一个人去见他？”
闻叙点头：“我受伤了，不便见外客。”
卞春舟：……那你刚刚还见了那个苏醒海的春望水，一看就是有猫腻。
“明白，等下我保准形容得你行动不便、下不来床。”
闻叙：……倒也没必要到性命垂危的地步。
卞春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去前厅见贺知卓，大概是来得匆忙，贺知卓明显形容有些不太利落：“卞兄，你可有受伤？我听到消息，便立刻赶来了。”
“只是一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了。”按照伤势来讲，卞春舟确实是三人之中最轻的，但哪怕他伤势最轻，以贺知卓的眼力，也能感觉到卞兄脚步虚浮、灵力不济，足见昨晚的斗法是何等之激烈。
“抱歉，昨夜大雨，巡城卫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妥，若是……”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夜袭雍璐山别院，贺知卓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胡编乱造的荒唐故事。
卞春舟摆了摆手：“这你们遇上了也没辙，来的是两个金丹修士，一个中期一个后期，昨晚鏖战，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诶，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可恶至此！”
“什么？那……”
“实不相瞒，昨夜若非门中长老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你也知道我好友的身份，这会儿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贺知卓眉心一跳，倒也不算意外，白固城中但凡七大世家哪家的天之骄子被人暗害了，那都得搅得翻天覆地，更何况是五大宗门的人呢：“事实上，昨日离开此处后，我就去卫家仙庙查潜云香的事了。”
“你可知道，那俩金丹就是卫家的卫敏指使的？”
贺知卓点了点头：“如今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但卫敏真君为人谦逊和善，从不与人起冲突，我实在很难想象他暗地里竟是这种……不管不顾的疯子行径。”
“你是来替卫家说情的？”
贺知卓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卫家仙庙的潜云香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他比对过出账和使用的记录，确实是真金白银从苏醒海购入的，并且每一笔都有迹可循，我也找人看过仙庙内点燃过的香灰，并无任何异常。”
卞春舟心想，查不到就对了，苏醒海的人已经替潜云香背过书了：“可我听说潜云香价比千金，市面上也不是没有比潜云香更适合在卫家仙庙点燃的香，为何会一直使用苏醒海的潜云香，卫家仙庙的本意是为先灵祈福，这么多年下来，这笔支出如此巨大，城主府居然也愿意无怨无悔地共同承担吗？”
贺知卓被问住了，很明显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抱歉，此事我并不知情。”贺知卓也很坦诚，他或许有些紧张，双手无意识地捻着佩剑上的剑穗，“我们七大世家，卫家与其他六家是有一些不同的，相信你也听说了吧？”
卞春舟倒了杯茶递过去，不过因为手太酸了，差点儿就把茶水晃了出来：“卫家原本是此地的原住民。”
“不错，不仅如此，现在建造卫家仙庙的地方，就是当年卫家村民遇害之地，当时邪魔屠戮村民，活着的人逃命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给死人收尸，等到卫家老祖重回故地，此地距离大凶之地只有半步之遥。”
白固城，白骨累就，据传当时卫家老祖取名之时，并没有想到谐音之意，等到白固二字挂上城楼，他听到有人念出这个名字，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名字取得太过贴切了。
正因如此，他当即就下令城中之人不许称呼“白骨”，至今已经少有人知道这个忌讳，但当年确实如此。
“既是如此，也无法解释……”
贺知卓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要说一个大秘密：“事实上，这件事在七大世家之中并不算秘密，同样这也是为什么七大世家会一起负责卫家仙庙的原因。”
卞春舟作洗耳恭听状，实际上心里已经飘过了一百个狗血的理由。
“当年卫家村遭遇如此劫难，差点儿造成灭村之祸，乃是因为其他六家先祖追赶邪魔至此，因一时不察，才致使邪魔屠戮村庄，村中百姓虽不是六家先祖所杀，却也……因他们而死，是故重回故地后，第一时间便是给卫家村遇害的村民修建仙庙、安抚亡灵、早登往生。”
卞春舟心想，难怪呢，可都这么多年了，卫家仙庙都成了白固城的知名景点，那些早该往生的冤魂难道还流连不去吗？亦或者都轮回好几世了，潜云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第177章 釜底
一般来说, 修仙界修建庙宇只有一种非常单纯的目的，那就是收集信仰。
信仰之力，可以非常微小、也可以非常强大, 修仙界有一种修士，他们没有灵根，却以信仰为食积累灵力、提升境界，这一类人就被称为神修。
但实际上, 神修一般要么超神，要么超鬼, 看似对灵根天赋不挑剔，却是修仙界最为考验天赋的修行方式，而且最重要的是，神修讲究入世、入凡、入心，真正意义上由渡己至渡人，举凡超神的神修, 无一不是身具大功德。
上古流传下来的案卷里，曾经记叙过好几位超凡脱俗、救万民于水火的神修, 亦或者挽天下之狂澜、又或是平天地之邪孽, 可如今，神修之名几不可闻，哪怕偶有几个尝试修行此道的人, 也多数不成气候、只在方寸之地徘徊。
“听上去好难, 都说万事开头难，神修这种方式，简直难如登天！”光是想想，就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
普世意义上的信仰之力，就是需要得到别人全心全意的信赖和尊崇, 是人又不是神，这种人格魅力，一万个人里面都不知道能不能出一个，并且这种惊人的人格魅力还不是招摇撞骗那种，它必须对得起自己的内心、经得起天地的考验，走钢索都比修神道来得如履平地呢。
难怪不需要灵根，也没什么人敢走这条窄路了。
“在说什么，难成这样？”闻叙找赵长老说完话，回来就听到春舟正对着陈最单方面输出，听着似乎是有关于卫家仙庙的线索。
“啊，闻叙叙你来啦，刚刚我去你房间找你，你都不在，还以为你去卫家仙庙砸场子去了呢，快坐坐坐！”卞春舟伸手将人推着坐下，还贴心地给倒了灵茶水，“其实也没什么，我找这呆木头问问有关于建庙的实操性。”
闻叙一愣：“你问他？”
陈最不太服气：“我阿娘有个朋友，就是神修，据说修为鼎盛之时，人间处处都是她的庙宇。”
……怎么说呢，越来越好奇陈最阿娘的身份了，如此厉害的人物，总觉得师尊肯定认识，毕竟那长达三十页的旧友名单上，修为最差都是化神初期，按照师尊的话讲就是，修为不高也活不到现在见证他收徒的这一天。
怎么说呢，身为被收的徒弟，闻叙倍感压力。
“不过我阿娘说，神修成也信仰，败也信仰，神修若想挣脱这层桎梏，必须……”
“必须什么？”
陈最挠了挠头：“听得不太仔细，约莫是不破不立之类的话吧，反正我阿娘的朋友已经陨落了，阿娘每次提到这位朋友，都会唉声叹气，一副……跟看我练刀差不多的模样。”
懂了，恨铁不成钢，只是如此说来，神修一道果然极难。
闻叙却听得有些迷糊：“难不成，神修与卫家仙庙有关？”
卞春舟摇头摊手：“不知道啊，我问他修仙界对于建造庙宇有什么忌讳，他跟我说神道，然后聊着聊着就绕进去了，主要是我刚刚听贺知卓说起卫家仙庙的来历，忍不住有些好奇，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在起作用？”
怎么说呢，对于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现代人而言，求神拜佛的庙宇完全是当知名景点在参观，也就是到了财神庙会多几分希冀，所以他就很好奇，卫家仙庙投入这么大的成本，如今已经成为了白固城的地标性建筑，它是否真的在庇佑先灵、积累福报？
“什么来历？”
卞春舟就简短复述了一遍：“他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很奇怪。”
闻叙心念一动：“哪里奇怪？”
“他没说六家先祖有没有诛杀邪魔，加上卫家先祖过了许久才重回故地，此地都要变成大凶之地了才回来，应该是过了很久很久吧，可是过了这么久，尸骨依旧无人收殓、致使怨气积聚，卫家先祖当年还是凡人，不敢回来情有可原，可六家先祖是修士，说句直白的，既是因他们而死，替人收尸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哪怕身受重伤，回来挖坑埋人的力气应该还是有的吧？”
就好像，是故意曝尸许久、再卡着时间回来给一颗甜枣一样，可做这事的意义在哪里？这也是为什么卞春舟会跑来问陈最最如何建庙的原因。
只不过问着问着，就直接跑题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话题又拉了回来。
“闻叙叙，你说邪魔不会还没死吧？”坏菜了，一旦越不想来什么，这玩意儿估计就会成真，墨菲定律永远发挥着它搅屎棍一样的作用。
“先别自乱阵脚，再者……”闻叙组织了一下语言，“就算邪魔出世，第一个报复的肯定是七大世家，问题不大，我们有求救的时间。”
卞春舟一整个惊愕：“怎么说呢，听你讲这种冷笑话，本来我还有点紧张的，现在突然就佛了。”
闻叙：……
“难道我安慰得不好吗？”
另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木头突然开口：“你居然是在安慰他吗？”
卞春舟伸手倒了杯茶塞过去：“一边喝茶去吧。”
“你在搪塞我？”陈最端着茶一口闷了，当然也没喝出什么特别的滋味来，只觉得生涩难喝，“我还没说那卫家仙庙名字古怪呢，仙庙这两个字听着好生别扭，既非神修、只积功德，寻常凡人死后怨气再重，哪里撑得起‘仙’这个字！”
闻叙和卞春舟一起转向陈最：“那你觉得，仙庙何解？”
“什么何解？”陈最有些听不明白，但他的嘴巴比脑子快，“感觉像是用仙庙镇压怨气，话说你不是去过那个什么庙，你没见着正殿里供奉的是谁吗？”
只是为了打卡、自觉心不诚所以根本没进正殿的卞某人：……
“看来，是时候去卫家仙庙走一遭了。”
反正不管是有人授意贺知卓吐露卫家仙庙的来历还是他拿春舟当朋友冒险告知，既然消息送上门，一切都系在卫家仙庙之上，那么闻叙就当是有人要引他入庙了。
退一万步讲，先派人刺探他的深浅，又嫁祸卫家，如今又把卫家仙庙的不寻常摆到了明面上，加上那个莫名其妙消失的卫姓无眼男子，感觉整件事都与卫家有关，但他去找赵企长老聊过，卫家如今的家主卫勉稀松平常，看着实在无甚过人之处。
这可就奇怪了，而且最奇怪的是，白固城七大世家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化神修士。
闻叙当然知道，自元婴进阶化神非常之难，可这么多元婴后期却无一人进阶成功，这听上去更像是……某种修为桎梏，就像是已经到顶没办法再更进一步。
从前也有人怀疑过七大世家修为的蹊跷，但哪怕是化神尊者来查，都没找到任何的不对之处，久而久之，修仙界都说白固城的七大世家缺了些运道。
修士的运道嘛，玄之又玄，反正白固城百姓过得都挺好的，城中也没出过什么恶性的邪修事件，大家自然也就没那么关心了，甚至有人还十分同情七大世家，毕竟修为一眼望到头的痛苦，对于修士而言是非常残忍的。
但直觉上，闻叙觉得或许这与卫家仙庙的秘密有关。
他一向知道人心之恶，犹如泥潭沼泽、深渊黑泥，不可见光，哪怕亲如父母兄弟，恶人也不会因此手软、放下屠刀，或许当年他被丢弃荒野、而非直接杀死，还是恶人的一念之仁。
说实话，闻叙从前在凡人境时，反而不会去思考自己究竟是什么来历、又为何被人丢弃，因为没有意义，但自从师尊告诉他自己的亲人尚且在世、自己的命格如此特殊后，他反而开始有些在意。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压制了他的命格、将他丢弃、叫他艰难求生、又在他即将达成老秀才所愿之前，派人收割他的性命，闻叙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会是我所谓的血脉亲人吗？
他现在筑基中期，距离金丹不远了。
“你要去卫家仙庙？我陪你去！”卞春舟第一个举手报名。
陈最提刀：“要不我……”
闻叙却摇了摇头：“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拜托你们去做。”
“诶，什么事？”
事实上，如果刚才贺知卓没来，闻叙早就将东西拿出来了：“这是春望水派人送过来香散，是专门用来祛除潜云香和引魂木碰撞产生的留香的。”
“啊？这么多？我一个人用得上这么多吗？”卞春舟看着桌上满满的一摞，惊愕地开口。
“不止你，去过卫家仙庙的人太多了，贡献过香火的人也很多，既然我们现在不知道这股留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倒不如釜底抽薪……”
卞春舟眼睛瞬间亮了：“大师，我悟了！”
不愧是闻叙叙，脑子就是好使，他立刻用储物袋将东西收好，随后拉起陈最最：“走走走，你不是最近打了很多散修联盟的人，我们两个人太少了，多找点人，争取今夜之前，让白固城没有留香！！”
陈最：……算了，不知道你们想抽什么薪，照办就行了。

第178章 抽薪
“闻道友, 你就不怕我送你的香散夹带私货，万一我掺了毒，这可是一整城百姓的性命呢, 你就这般信任我吗？”春望水今日倒是换了身朴素的法袍，但隐隐看布料都是织金带灵纹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说起来，我说我是苏醒海的人, 你就信了？万一我是假冒的呢？”
闻叙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过分诚实通知了此人：“那么，你是吗？”
“那当然不是啦, 你看我今天特意穿上了袖子上有苏醒海图纹的法袍，可惜你看不见，不然你就知道我肯定没有骗你了。”春望水说着还晃了晃自己的广袖，阳光流动间，一个粉色的符文若隐若现。
“不是信任。”闻叙直言道。
春望水也并不觉得难堪，脸上只有全然的好奇：“那是什么？”
“我找懂行的人看过, 再者……一整城百姓的性命，我担不起这个骂名, 你也不是这种人。”
“原来如此啊, 是你们雍璐山那个玄医嘛，他虽然不错，但倘若我当真动这个手脚, 哪怕是玄医宗师来了, 我都是敢赌上一赌的。”
闻叙心想，当然不是，林玄医固然厉害，但并不精于香道，他原本也有些犹豫, 但刚好赶上昭霞陛下过来，作为佛塔的塔灵，昭霞陛下表示这香散没问题，并且表示如果真是五菿子和阴沉木的混合香，这香散确实十分对症。
“苏醒海的人，都如此狂妄吗？”
春望水却摇了摇头：“有天赋却还当谦谦君子，要么是秉性老实，要么就是图谋不小，我这人既不老实，也没有野心，说两句实话有什么问题吗？”
闻叙心想，此人于制香一道必然天赋卓绝，若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底气十足，至于后面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哦，是吗？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不接招呢，春望水也不气馁：“方才你说我不是这种人，那我是哪种人呀？我出门这么久，还真没听过外面的人对我的评价呢。”
“你会在意外人的评价？”
“不在意啊，但听听又不费事，对吧？”
闻叙原本不想理他，可惜春望水十足是个缠人的家伙，到最后他没办法，才勉强开口：“你虽不在意他人性命，却也对收割、屠戮他们的性命没有任何的兴趣，相较于置白固城满城的百姓于死地，你肯定更希望看到七大世家因为你的掺入，被迫显露出恶鬼的形态，我说得对吗？”
刚还夸你谦谦君子呢，现在你就锋芒毕露了？
春望水心里这么想，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诶，别说得这么直白嘛，虽然潜云香的交易是银货两讫，怎么用是买家的自由，但我这人就是见不惯别人糟蹋灵香，好吧，被你说对了，我确实对这些愚民的性命没什么兴趣。”
这话说得十足傲慢，但春望水这个人，从不掩饰自己恶劣的性格，哪怕是在食肆里想跟他们交朋友的时候，也是这幅态度。
但愿意展现出自己恶劣一面的人，总比谦谦外表的阴险小人可爱一些。
“难怪你手艺不错，却在白固城开了一家无人上门的食肆。”
说起这个，春望水可就来劲了：“无人上门怎么了，我还不乐意做呢，再者我开食肆，是为了收集食物的香气，你不觉得世间的灵香气味都太高雅出尘了吗？要么高雅要么馥郁，好闻得实在有些无趣，所以啊不如以灵食入香、灵丹入香，世人都说好的灵食灵丹能叫人清灵神爽，但有些人对口腹之欲毫无兴趣，加上灵食灵丹价比千金……诶，你怎么走那么快！看不见不怕撞着别人啊！”
闻叙心想，你找错聊天对象了，这个话题春舟才是最感兴趣的，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卫家仙庙到了。”
“……你还挺认路的。”
闻叙将春舟和陈最支使出去后，原本是准备和赵长老一道前往的，但赵长老表示自己暗中跟随就行，明面上他已经闹过一场，再去卫家仙庙惊扰先灵，难免显得雍璐山有些咄咄逼人。
是故，明面上只有他和春望水两人，至于暗地里，想必苏醒海的人也都跟着。
“我只是看不见，不是灵力没了。”
卫家仙庙的位置确实非常好，它就坐落在整座城市的中轴线上，朴素、端庄又有点儿闹中取静的意思，来往的百姓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以免惊扰了庙宇中的供奉。
“是不是觉得好生普通的庙？”春望水大胆发言，当然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言，这座仙庙并没有什么高端的法阵、充沛的灵气，看着实在有些过于质朴，“我突然觉得，潜云香用在此处，实在有些太过委屈了。”
进了仙庙，总算是有点仙庙的样子了，整座建筑虽不宏伟，但对于供奉先灵的庙宇来讲，白固城确实并不吝啬灵石。
以闻叙对修仙界浅薄的了解，这座质朴的仙庙建造下来，不算上后续的人力、灵石、灵香的维护，起码需要百万灵石以上。须知道，这座仙庙刚刚建造起来的时候，白固城还不是如今繁华的模样，哪怕它或许几经修缮，但最初肯定也花费不菲。
当真只是出于内疚心理，所以就七家合力出资建造此处吗？
两人顺着人群一路到了主殿门口，闻叙的嗅觉本就敏锐，还未入内他就已经闻到了传闻中的潜云香，确实有股非常独特的香气，如果是在外面闻到，或许会显得有些突兀，但在此处，却是融合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会觉得，这香气有问题，它似乎天生与此处合拍。
春望水却拧紧了眉头，若不是他还想寻找引魂木具体的方位，他此刻或许已经难闻到封闭嗅觉了：“我听说，目盲之人嗅觉更为敏锐，是真的吗？”
闻叙懒得理人，跨步迈过了略有些高的门槛。
而一进到正殿内，扑面而来浓郁的香气几乎是瞬间萦满了他的周身，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愧是雍璐山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子，倒是敏锐，可惜还未成长起来，就急于张扬名声了。”
“现在他来了，你确定真要……”
“难道我们还有退路吗？你要知道，元婴不过寿一千，凭什么？”
接话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万一他不是……”
“是与不是，试了才知道，再者雨夜夜袭一事，你也看到了，我们明明用阵法封锁了传讯符，雍璐山的元婴却能如此及时赶到，那只能证明，他预知到了自身的危险，提前通知了雍璐山。”
“修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瞎，眼睛的重要，还需要我向你强调吗？”
接话的人很明显被说服了，或者说自私的人，只是在权衡自己能够在对雍璐山的天才出手后能否全身而退而已：“我怕，他身为合体神尊的弟子，身上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保命利器。”
“所以，我们需要借刀杀人，不是吗？”
卫家早就该覆灭了，留到如今还叫卫家享受了这么些年的香火，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闻叙不过筑基中期，自然听不到暗中人的密谋，但他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就已经遂了背后之人的愿，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闻叙觉得自己不能空走一趟。
再者，主殿供奉着什么，他也瞧见了。
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况且如果真有什么明面上连筑基都能看出来的蹊跷，当年化神尊者怀疑白固城有问题的时候，就该被检查出来了。
藏得如此之深，明面上势必是毫无破绽的。
闻叙不得不承认，假如不是苏醒海的人出现，他们未必能够发现卫家仙庙有问题在哪里。
但将宝压在别人身上，不是闻叙的行事风格。
“你怎么走那么快，急着烧香啊？”春望水饶有兴致地看着整座大殿，事实上他进来后就容忍不了半点，已经直接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上次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还挺别有洞天的。”
“怎么个别有洞天？”
“就是你懂的吧，那东西藏得有几分巧思，若非我的小虫子足够敏锐，还真发现不了。”苦谁不能苦自己，春望水宁可消耗自己的灵虫探路，也不愿意闻变了质的灵香。
“在哪？”闻叙心念一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闻叙也非常坦然：“我是个瞎子。”
春望水：……倒是差点儿忘了。
“供奉的灵位啊。”
“……你确定？”这未免有些过于显眼了些。
“我还没说完呢，是这灵位上一行行的字啊，这些字是用掺了东西的灵墨写就，你说巧不巧，灵香的香气都是往上走的，刚好萦绕在供奉周围。”
春望水心想，闻道友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这引魂木怕是带不走的，毕竟……它少得实在可怜，都只能磨成粉用了。
“我明白了。”
闻叙一笑，将手中的线香插在香鼎之中，随后找到旁边卫家仙庙的看管人员，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脸色瞬间难看，没过一会儿，卫家家主卫勉就匆匆赶来了。
与此同时，卞春舟和陈最的祛香行动却开展得非常顺利，也就是修士力量非凡，预计到晚上子时之前，全城就能做完一遍消杀了。

第179章 猜测
卫勉做梦也没有想到, 自己兢兢业业地当着白固城的城主之一，平日里也不行什么坏事，怎么就突然招惹上雍璐山了？
他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卫敏与他也算是一道长大，性格平实稳重得很，怎么就突然成为了追杀无眼之人的凶徒？难道真如其他六家家主推论的那样，是卫敏制造了无眼之人, 他生怕自己的行径被雍璐山发现，索性就直接铤而走险了？
卫勉本能地觉得不对, 退一万步讲，卫敏如果真是始作俑者，那么那两个金丹到底为何如此卖命于人？毕竟那可是雍璐山啊，如此行事已与死士无异。
因为这点儿疑惑，他已经将卫敏的生平和人情往来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豢养金丹的本钱了, 就是供养自家都挺费劲的。
没错，卫家虽做着白固城的城主, 但论说家底和灵石, 是非常单薄的。其他人不知道，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啊，卫家仙庙供奉的是曾经卫家村死去的亡灵, 于情于理他们卫家都应该多出一部分, 加上卫家有灵根的子嗣不多，明面上是七家同气连枝，但卫勉自己知晓，自家的实力是远不如其他六家的。
卫勉心想，难道卫敏不甘于人后, 这才铤而走险？
听上去更离谱了，但若是嫁祸，他一向与人为善，谁会没事绕这么大一圈嫁祸卫家？卫勉思忖了一下自家，真担不起如此这般的嫁祸。
他倒也怀疑过其他六家，但理由呢？如果真要摁死他卫家，直接出手便是，招惹了雍璐山，对白固城能有什么好处？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卫勉想得头都要秃了，如今卫敏一死，直接死无对证，这个罪名是非要卫家扛了，万一雍璐山反手就来个灭族，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如此一想，卫勉忍不住有些万念俱灰，要不就这么着吧，反正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哎，他对不起卫家先祖啊，不仅没有守好卫家仙庙，甚至将家族带到了沟渠之中。
正是这时，他收到了来自卫家仙庙守庙人的传讯符，他一看内容，当即披上外衣就往外跑，元婴真君的脚程非常快，没一会儿就感到了卫家仙庙。
“那个，您不会是来砸庙的吧？”卫勉满面悲苦，“夜袭之事，是卫敏的错，但是千错万错，还请您不要……”
闻叙莞尔：“我看着，是如此蛮不讲理之人吗？”
“那就好那就好，那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卫勉看了看周围，没见着那个雍璐山的黑脸元婴真君。
闻叙又摇头：“也不是，我只是心中有些疑惑，特来请卫家主解惑的。”
“不不不不不敢当，不敢当，若不您来寒舍坐会儿？此处人多眼杂……”哦，他好像说错话了，他家前脚刚搞了夜袭，后脚他就来请人过府，很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然而他刚要改口，却听得这位清俊霁月的雍璐山天才满口答应了。
啊？答应了？不怕他杀人灭口吗？
“卫家主说笑了，卫敏是卫敏，您是您，卫家这么多人，我们雍璐山又不是土匪，非要以血还血的。”闻叙含笑道，“卫家主听声音便知是豪迈爽直之人，做不出那等荒唐之事。”
春望水饶有兴致地看着，心里忍不住为闻道友小小鼓掌一番，这不过两三句话，看看这位家主感激涕零的眼睛，闻道友不愧是这世上最会洞察人心的瞎子呢。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卫家就在隔条街的街尾，我带您二人过去。”卫勉这才注意到闻叙身后还站了个容貌出众的青年，修为也是筑基，他便下意识将人认作雍璐山弟子了，至于春望水，对此也不解释，只跟上去看热闹了。
哎呀，好急啊，他都穿苏醒海的法袍了，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如果幕后之人还没察觉到，那跟他苏醒海可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哦。
如此一想，他就更加心安理得地看热闹了。
卫府果然很近，没过一会儿两人就成为了卫家的座上宾，如果不是生怕唐突了人，卫家其他的人恐怕都跑出来求情了，卫勉心想，好在我及时喝止了他们。
闻叙抬头，心想这位卫家主果然如赵长老所言是个性情耿直之辈：“实不相瞒，我来是想与您打听一个人。”
“啊？什么人？”不是传闻，这位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来自凡人境，怎么找人找到白固城来了？
闻叙自储物戒里取出一块影留石放在桌上，打从五宗大会回来，他就发现影留石虽价贱，却实在是一样非常好用之物，出门在外多留一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当日春舟在街头救人，他生怕春舟的好心被辜负，所以特意用了影留石，现下看来，倒真是明智之举：“此人，不知道卫家主是否认得？”
卫勉心想，这什么人能叫对方亲自上门来问，想必来头不小，他一定得好好认认，然后拿起影留石后，他就发现……
“这人长得颇有几分……”
卫勉太惊愕了，因为：“你们等等，我去取一个东西过来！”
说完就往内室跑，等他回来之时，手里拿了一副丹青，上面之人一身云锦法袍，手中执剑、目露庄严，显然这是一位修行有道的修士，最重要的是，这人跟影留石上面的无眼之人几乎是一模一样，说亲兄弟，亲兄弟都没有这么像的。
闻叙：“……卫家主，我目不能视。”
卫勉顿时一副卫家要完的表情，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哈哈哈哈，你别怕，他又不吃人！”春望水伸手敷衍安慰了一句，这才凑近看了看画像上的人，“我来转述哈，小师叔祖，这画上之人跟影留石里的无眼之人几乎一般无二，哦对了卫家主，此人是……”
闻叙：……这声小师叔祖，也亏得这人叫得出口。
卫勉讷讷：“这是我卫家先祖卫慕兰。”
事实上，卫慕兰这个名字，是卫家先祖逃命离开卫家村后才改的，寻常村民取名一向随意，卫慕兰在家中行三，小孩子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就一直被叫卫三，但后来他见识广了，就给自己取了卫慕兰这个名字。
“什么？”闻叙假作惊讶，“难怪，他口称自己姓卫，却原来当真是你们卫家血脉，如此一看，你们卫家卫敏派金丹修士追杀他，难不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卫勉显然已经想入非非了。
“这……居然就是卫敏派人追杀的那个无眼之人？怎么可能呢？我卫家血脉一生下来，不拘灵根天赋全部都上族谱的，此人并未入修行，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难道是卫敏遗留在外的血脉？”
可这样也不对啊，卫家子嗣不丰，卫敏又没夫人，既是血脉抱回来就是了，卫家又没那么多讲究，竟还要派人追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会查清楚的，他既是在城中，我便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他，好叫真相水落石出。”
闻叙该办的事情已经办成，便也不多在卫家久待，虽然卫家主十分热情好客，但他对留下来吃饭实在没什么兴趣。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不去开你的食肆了？”
春望水摆了摆手：“食肆就在那里，难道还会长腿跑了不成，再者方才去卫家并未解惑，反倒更奇怪了，不是吗？”
“你不是自诩聪慧，难道还不能解惑吗？”闻叙干脆反问。
“我虽然聪慧，却将聪慧用到了正途之上，这等阴诡谋划，我却是完全看不透的。”春望水自吹自擂完，见闻叙不理人，干脆凑过去，“不会吧不会吧，你们遇上那个，不会是卫家先祖本人吧？”
说实话，闻叙心里亦有这样的猜测，毕竟有时候越不可能、越离谱的猜想反而是最接近现实的，当时他在得知卫慕兰与无眼之人几乎一样的长相后，立刻就想到了林玄医说过的那番话。
所有神魂受损的人，经历轮回很有可能会变成心智不全之人。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那些人是这一世才神魂受损的，但在知道卫慕兰的长相后，闻叙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再联想卫姓无眼之人当时那句‘我也快成为彻底的疯子了’，或许正是印证了他现下的猜测，据他所知，卫家先祖故去时乃元婴修士，连元婴修士的神魂都快几近失守，足见……这些人经历过何等恐怖的对待。
而且很微妙啊，加上疑似卫家先祖的人，无眼之人一共七人，恰好对应了白固城七大世家，闻叙原本只是有些好奇，但现在他倒是真想看看白固城下埋的是何等白骨了。
春望水最终还是死乞白赖留在了雍璐山别院，美其名曰陪伴友人养伤，至于真实目的，估计只有他自己知晓了，他倒是也去看过一眼那六个疯癫之人，回来他只跟闻叙说了一句话：“这些人身上的留香，很重啊。”
闻叙也自问嗅觉出众，却根本没闻到这六人身上有什么留香：“你说庙里的香气？”
“对啊，你没闻到？”春望水自信一笑，“看来瞎子的嗅觉也与常人一般无二嘛，我指的是他们神魂的味道，如果你闻得到的话，那叫一个冲鼻啊，都腌入味了！”

第180章 学人
闻叙心神一动, 心里迅速划过一道灵光：“那么，与守庙人身上的留香相比呢？”
“这我如何知晓，那庙里的味道那么冲, 我进去就直接封闭了嗅觉，真羡慕你们这些闻不到的人呢。”春望水脸上竟带着非常纯粹的羡慕，“不过呢，留香浓郁到他们这种程度, 没有个几百年是不可能的。”
闻叙没有应答，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你不信我？”春望水向后一瘫, 似是有些委屈地开口，“每个人的灵魂都是有气味的，人死后入忘川，饮孟婆汤忘却前尘，魂魄却依旧记得前尘去过什么地方，如果执念足够深, 哪怕入了轮回，人依旧会回到前尘眷恋之地。”
闻叙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很新颖的观点。”
“好吧, 这确实不是修仙界主流的观念, 毕竟修士有今生没来世，对吧？”修士需要灵根才能修行，可惜重新投胎有灵根的几率, 或许比飞升成仙的机会还要小, 修士与天争命，他却觉得下辈子当个普通人也不错。
闻叙却忽然开口：“那么，我的神魂是什么气味？这是你交朋友的标准吗？”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人如果太敏锐，是会没有朋友的？”
“没有, 毕竟论说朋友，我比你多。”
春望水牙根开始痒痒了：“你也不过两个……顶多一个半友人吧？”
“那也比你多。”
春望水气得拂袖就走，看背影怎么看都有点狼狈逃走的意思，可见闻叙确实非常之敏锐。
**
斜阳的暮色很快将整座白固城笼罩，辛勤工作了一天的卞师傅和陈师傅终于踏着金黄的余晖回到了别院，为了避免被城中其他的大能修士发现，又能最快地使用香散，卞春舟算是绞尽了脑汁，最后选了个笨办法，那就是——带着陈师傅找散修联盟的散修制作了一批香散烟花。
白固城这么大，如果要全部覆盖，哪怕是筑基修士可能也得跑断腿，虽然人多力量大，但这么多低阶修士一起行动，恐怕是瞒不过七大世家的。
在尝试了一会儿撒香祛味后，卞春舟果断就放弃了，先不说香散够不够用，人工播撒总归有一部分的损耗，再者……白固城百姓不是固定不动的，而且人在屋内时，香散也很难覆盖到足够的量。
于是，卞春舟的小脑瓜一动，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或者说是想到了阆苑城过年时放的烟花，虽然现在不年不节的，但白固城也没哪条规定不允许修士燃放烟花的。
好在散修联盟的能人甚多，不过一日的功夫，足够量的烟花就制作好了，只要点燃引线，烟花可以覆盖整座白固城，且能持续七七四十九下，加上空气中风的流动，准保只要在城中的人，都能被香散吹拂到。
哎呀，他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呢。
“烟花？春舟果然聪慧。”
“嘿嘿，也还好吧，东西都准备好了，闻叙叙你觉得什么时候放最合适？”卞春舟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要黑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吧。”
卞春舟不疑有他，当即道：“没问题，今夜没有下雨，刚好适合放烟花，我还做了花样，保准吸引人眼球，叫全城的百姓都出来观看，哦对了，你今天也去卫家仙庙了，要不要……”
“不用，我若是祛了这一身留香，岂不是……”
闻叙并未继续说下去，只道，“我今天不仅去了趟卫家仙庙，还去了一趟卫家。”
“啊？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
“看看这个吧。”
闻叙将借来的画卷递过去，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春舟的尖叫声：“啊啊啊，好像……这画上的人居然是卫家先祖吗？我靠我细思极恐啊！”
“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不会真的是——”卞春舟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他岂不是故意找上我们的？他……到底要对付谁？这么兴师动众又支支吾吾，谜语人真的太讨厌了！”
闻叙心想，确实讨厌，人与人之间如果能够正常沟通，此事或许早就结束了，所以他才更喜欢跟心思简单的人相处：“他想自己复仇吧。”如果不能成功，还有雍璐山兜底，卫敏到底是不是派人刺杀他的元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雍璐山确实因为他的引导一脚蹚了进来。
“他向谁复仇？”
“谁杀了他，他就向谁复仇吧。”
“谁能有本事杀白固城的城主之一啊……”卞春舟回味过来了，或者说，他看了那么多狗血的电视剧，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的，“你说是……”
“毕竟历史，是成功者书写的功勋册。”
白固城当年建立之时，不过一个小小的村城，又有多少人会关注这样一座微小的城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呢，而等到它逐渐壮大、走入世人的眼睛，它已经是一座颇具规模、由七大世家共同治理的城池了，大家都只听过七大世家同气连枝的美闻，从从未有人真正地去了解过白固城的来历。
“可是，为什么呀？”
对啊，为什么呢，闻叙心想，人是一种底线非常低的存在，一旦涉及自身利益，有人愿意自我牺牲，可更多的人会试图通过侵占他人的利益去达成自我的提升。
闻叙摸上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但我想，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像春舟说的那样，今夜确实没有雨，不仅没有雨，甚至月明星稀，确实是个非常适合放烟花的好日子。
可惜这么好的日子，却总是有人来搞破坏。
终于来了，闻叙心想。
雍璐山别院的院墙之上，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不过与之前的两个金丹相比，今日来的人着实就有些太多了，不仅多，修为也更高。
这群人带着铜制的面具，遮住了脸，却大喇喇地穿着印有卫家族徽的法袍，怎么说呢，算是把欲盖弥彰这四个字彰显得淋漓尽致。
“诸位何必如此麻烦，闻某目不能视，便是没遮也没关系。”这可真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了，毕竟若说认脸，他是真的认不出来的。
领头的人却非常谨慎，甚至故意压低了声线：“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可惜，今夜不会再有雍璐山的援兵了。”
“你今日若是聪慧些，乖觉跟我们走，我们便放过其他人，若……”
闻叙直接张口：“好啊，我跟你们走。”
卞春舟很想开口，但又怕自己开口坏了闻叙叙的打算，便拼命给赵企长老发传讯符，只是不知道赵长老被什么困住了，居然半天也没回来。
太奇怪了，白固城哪来这么多元婴啊，肯定是七大世家啊，雍璐山又不蠢，退一万步讲他们出了事，神龙那么明察秋毫，分分钟就能找过来啊。
卞春舟想不通，闻叙叙身上有什么东西啊，值得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
闻叙如此痛快，反而叫这些人忍不住心里打鼓，但他们又想，不过一筑基小儿，伸手封了其灵力，纵使是合体神尊的弟子，也没了求救的能耐。
闻叙早也猜到会被如此对待，竟也非常平常心，伸手安抚了一下春舟和正要试图动手的陈最，便跟着这群人离开了。
等人一走，墙头立刻又冒出两个元婴，显然这群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哄骗闻叙乖乖听话的托词罢了。
不过这俩元婴还未下来、陈最的刀也还未举起来，就直接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出手抹了脖子、掐了元婴，此人出手那叫一个利落狠绝，竟是如同暗夜里的杀手一般。
陈最：……！！！
“别看了，我的私人护卫，你们是不是应该对我说句谢谢？”
卞春舟惊愕：“你怎么在这里？还有刚才……”
“闻道友拜托我的啊，他说跟我交朋友，我就帮他救人。”春望水张口就来，实际上完全是信口由缰，“放心啦，不是要放烟花嘛，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热闹了。”
“你……”
“对哦，我离家出走还带元婴后期的护卫，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卞春舟心想，有些人这么讨厌还活得如此滋润，果然都是有原因的：“多谢你救了我们，可是……”
“放心，你们那位赵长老跟着呢，出不了事的。”他可不信，闻叙身上没有保命的东西，敢如此任性妄为，显然是底气十足，也就是某些穷途末路的凶徒，已经完全看不到这些了，只知道饮鸩止渴，轻视修为低的天才。
须知道天才哪怕弱小，也能蚂蚁撼树。
“当真？那没事了，勉强带你放烟火吧。”
春望水立刻来劲：“你都做了什么花样，我知道一个放烟花极好的地方，这里还是不够开阔，走，我带你们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闻叙已经被带到了卫家仙庙，一个毫不令人感到意外的地方。
“雍璐山的天才，看上去也不过尔尔，死到临头了，还不睁开眼看看吗？”
闻叙哀叹一声：“你们当真信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可惜叫你们失望了，我的眼睛没你们想要的神异之处。” 闻叙忽然亮声道，“蛰伏这么久，人都到齐了，还不出来吗？”
谁？这话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某个阴影处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眼睛上竟也学闻叙覆了一条缎带，不过材质明显普通，但黑夜之中，两人一前一后，竟有种割裂又诡异的相似感。
闻叙心想，倘若春舟在这里，恐怕就要直言对方是个学人精了。

第181章 从无
从来都没有什么灭村的邪魔。
人心, 就是天底下最欲壑难填的邪魔。
当卫慕兰真正地领悟到这一点时，他距离死亡仅有半步之遥了。他原以为自己的人生波澜壮阔、气运加身，从一介耕农之子到一城之主, 虽然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但已经比绝大多数困于出身的人幸运太多了。
然而当他真正地面临死亡，他才知道自己的“幸运”有多不幸。
他幼年记忆中的卫家村，宁静、平和又安稳, 像是天底下许多避世而居的小村庄一样，这里没有修士、没有灵物, 甚至与传闻中的凡人境也没什么不同。卫慕兰是家中第三子，他上面还有两位兄长，都是侍弄庄稼的好手，在离开卫家村之前，他每天只需要考虑怎么玩、吃什么，是家里最无忧无虑之人。
可当那天来临, 他被爹娘兄长推着离开被火焰包围的村庄，他哭喊着不想走, 可他太小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只知道当他再次醒过来时，是一位过路的仙长救了他。
如此, 他方知天地并非方寸之大。
彼时的卫三终于开始思考其他的人生问题, 可没有了父母兄长的护佑，他跌跌撞撞，一直等到他阴差阳错地测出灵根，他才开始慢慢地往上爬。
爹娘说过，不到真正强大之时绝对不能回去, 卫慕兰并不是一个十分听话的人，事实上自从逃出来安全之后，他就想回去，可等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天地虽大，却唯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卫三开始艰难独自生活，尝过人间心酸、也得过他人善心，及至再次重遇救过他一命的仙长，他才开始挣脱泥淖、有了生活的目标。
他想要变得强大，强到能够回到他梦中的故乡。
所幸他天赋不差，拜师之后他就很快走上了修行的正轨，筑基、结丹、成婴，当他步入元婴期，还未等他高兴太久，师尊就陨落了。
因何陨落？并非灾祸、也无伤病，只是寿命用尽了。
卫慕兰恍然之间发现，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于是在安葬好师尊后，他踏上了返乡之路，他循着记忆里的点点滴滴，一边历练、一边寻找，终于在他进阶元婴中期之后，他来到了一片荒芜废墟的卫家村。
此时，距离他离开故乡，已经过去足有六百年了。
六百年对于修士而言都是一段漫长的时光，更何况是普通人了，沧海虽未换了桑田，但眼前的枯草废墟与他记忆里宁静祥和的村庄没有半分相似，更何况……此地怨气沸腾，已然要成大凶之地。
怎么会！卫慕兰后悔，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
家乡和亲人就是他心里永远的暗伤，如今暗伤发作，卫慕兰直接吐了一口心头血出来，他冲进村庄，试图寻找什么，可除了一人高的杂草，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东西。
他甚至，找不到父母兄长乃至于其他卫家村人的尸骨。
卫慕兰心神大恸，境界都开始不稳起来，正是这时，村外来了人，甚至还是一行修士。他拔剑便杀了过去，等到他几近脱力，却又被人救了回去。
如此他才知道，村中百姓所有人的尸骨都已经请了捡骨人收殓好了，只是因为横死的缘故，魂魄不得往生，他们没有办法，去天机阁算命，天机阁的法师说静待有缘人，话里话外，就是卫慕兰就是“他们的有缘人”。
卫家村百姓的魂魄，只有卫家血脉的供奉才可以使其逐渐恢复清灵、再归地府。
卫慕兰并非容易交付真心之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看到了这些人对于卫家村的愧疚，起先他也十分愤怒，但修行六百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的小儿，他选择与他们一同建立白固城，卫家村是他的执念，他想或许等到所有不甘的魂魄往生，他心里的执念就会消失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人心中的邪魔。
从他逃出卫家村开始，“命运”就包裹住了他，什么修行六百年，什么元婴真君，到头来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逃出过卫家村。
“师尊，我的好师尊啊！”
“卫三徒儿，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卫家血脉特殊，如此重宝，便如小儿抱金过市，谁又能忍得住呢！”
卫慕兰含恨而死，他恨啊，他恨得牙痒痒，若只有他一人受苦也就罢了，卫家村所有的村民都经由他的手，成为了这些人修行的“至宝”！这叫他如何不恨！
可他死了，眼睛被挖，被蒙蔽了神识，他浑浑噩噩地走上黄泉路、饮下孟婆汤，他不再记得前尘、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忘记了曾经的仇恨，可他的神魂依旧记得，那些想要将他敲髓吸骨的恶鬼也依旧记得，那些人循着“那消不去的潜云香”，一次又一次将他们这些卫家人找回来挖眼炼丹，直到这一次，有些人终于彻彻底底失去了“血脉之力”。
明明身体还拥有眼睛，眼睛却“消失”了，神魂即将破碎，他们卫家村终于即将迎来最后的结局，说不出是解脱还是什么，卫慕兰决定杀了这群魔鬼。
上天让他终于拥有了从前的记忆，他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利用他人，他势必要亲眼见到这群恶鬼消弭于人间！
可白固城中，除了七大世家，还有什么人能与之抗衡呢？没有了，哪怕远一些的散修联盟，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帮手，也绝对不是轻易之事。
而正是这时，昭霞塔秘境降临白固城，他得知了雍璐山来人的消息。
雍璐山，五大宗门之一，倘若雍璐山出手，什么七大世家，完全是云泥之别，这群恶鬼早已“坐吃山空”多年，卫慕兰很明白，只需要一点点的借力，他就可以拼命屠戮了这群仇人！
而他很快就明白，这份借力应当来自于这位雍璐山的天之骄子。
卫家血脉的特殊之处，并不来源于肉身，而是神魂，准备来说是神魂之目，卫家人的眼睛非常特殊，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卫慕兰并不觉得它有什么过多的增益，但当他的眼睛被生挖出来，炮制入丹，服用者便可在睡梦中预知一件于自己有利的事。
具体如何，他并不知晓，但这六大世家依靠着“卫家血脉”，才有了如今的风光。至于现如今的卫家，空有卫家之名，其实只是当年他收的义子，虽也姓卫，却并无一丝卫家血脉。
卫慕兰死之前，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并未娶妻生子，若不然……他必成厉鬼，当然现在他与厉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你就故意引导他们，来寻我的眼睛？”
卫慕兰大方承认：“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闻叙已经听到了这人话语的死志，或者说这人想死后化鬼，吞噬眼前这群带着人皮面具的恶鬼：“抱歉，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也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卫慕兰居然猜到了闻叙想问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是我临死前诅咒了他们，他们六家才连一个化神都没出？”
闻叙点头，他确实有这方面的猜测。
“不是，他们不能进阶化神，纯粹是因为不能进阶，天底下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为化神尊者，那老天爷就当真是瞎了眼了！”
卫家仙庙白日里看着庄重古朴，可一到了夜里，却莫名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闻叙是修士，本该寒暑不侵，此刻却觉得有股浸骨的寒冷。
“卫慕兰，你……”
在场都是修士，哪怕是暗中的赵企也感觉到了，这个叫做卫慕兰的凡人身上忽然涌出了一股……极阴的气息，此刻他身上的人气几乎殆尽，与其说他是活人，不如说他半人半鬼，但结合他的经历，就像卫慕兰自己说的那样，他如今还未失去理智，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卫家丹”是六大世家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六个世家之间，有人不知情却也因此获利，自然沾连因果，而有人知情却也不以为然，以为自己不用就无甚关系，也有人利欲熏心、不甘于元婴后期的修为，可哪怕心思各异，涉及到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还是会一起出动。
所谓“同气连枝”，倒也没有完全说错。
就像这一次，他们“捕猎闻叙”，以为就一个筑基修士，却没想到还未开始真正地捕猎，事情就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脱下你们的人皮吧，大家一起当鬼不好吗？”
卫慕兰咧嘴一笑，他覆盖在眼睛上的缎带顺势脱落，裸露的眼眶瞬间跃了出来，然此刻其间黑血蔓延，竟真有种恶鬼自地狱攀爬上来的惊悚感。
赵企见此，立刻现身落于小师叔祖的身前：“此地不宜久留，我护你离开。”
正是此时，静谧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砰——”地一声，绚烂的烟花瞬间笼罩了整座白固城，闻叙没有看到，但赵企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这个烟花的图案，居然是——
龙？！
老夫不会眼花了吧？！

第182章 猜测
就在赵企怀疑自我之时, 第二道龙形烟花迅速攀爬上了夜空。
很好，看来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真是龙形烟花啊！赵企是知道的, 小师叔祖让卞小子去散播香散，回来后说是制成烟花燃放了，但卞小子……这下把赵企给整不会了。
“小师叔祖，这不会是你的授意吧？”胆子挺大啊, 敢拿自家宗门那位的原形当烟花图样了，赵企暗暗心想, 难不成是有什么设计？
闻叙第一下烟花没看到，但感受到周遭瞬间的安静，他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烟花，然后……他也沉默了。
他光是知道春舟十分尊崇师尊，但没想到……这么尊崇，但话说回来, 作为师尊唯一的弟子，闻叙当然知道自家师尊是神龙原形, 但神龙具体长什么样, 他其实是不知道的。
修仙典籍上对于龙的形象描述得颇为神异，言龙乃鳞虫之长，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大则兴云吐雾, 小则隐介藏形，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 秋分而潜渊，那是毫不吝啬任何溢美之词。
闻叙算是发现了，春舟文采一般，这烟花做得……当真博采众家之长，师尊若是瞧见了，定然心生欢喜。
“……唔，算是吧。”
赵企听到闻叙的回答，果然不再纠结，便要带着人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今夜之后的白固城，势必要改换局势了。
“砰——”第三声烟花炸上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烟花有种越来越迫近的错觉。
赵企心想，老夫真是老了，有些跟不上这些跳脱小子的思维，擅用大能原形做烟花已经够出格了，还阵仗搞得这么大，到底是……
“是雍璐山的神龙！难不成，是神龙亲至？”
啊这，赵企的脚下一滑，心想你们也配师叔祖亲自下山出手，但话还未说出口，他便又听到第二个傻子相信了。
“必是神龙亲至！都是你，非要对姓闻的出手，你们想死，为什么要拉着我们？”
赵企：……“卫家丹”吃多了，脑子吃没了吧？
“砰砰砰——”天空中的烟花越来越耀眼，竟有龙行跬步之姿，闻叙也没想到这都能误会，毕竟……真的只是烟花而已，没有大能威压没有灵力压迫，这些人是惊弓之鸟了吧？
不过既然如此，他何不顺势助力一把！
昭霞陛下送了他不少好东西，多数是一些有趣但不算实用的小法宝，其中有一样是类似于当初他们进第一扇“心随意动”门时的幻阵，本来是用来历练心境的，现在倒是……意外地适配当下。
“赵长老，先不急着离开。”
闻叙将幻阵从储物戒里拿出来，反正有卫慕兰纠缠六大世家，又有赵企替他护法，他甚至连折风都没拿出来，只念动咒语，幻阵便覆盖在了整座卫家仙庙之上。
“是神龙威压！是雍璐山的神龙下山了——”
天空中愈发迫近的烟花就像是跟幻阵打了个完美配合一样，加上幻阵产生的幻觉，那硕大威压的法相何等骇人啊，哪怕是元婴后期，自我感觉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
这个时候，求生和求死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六大世家的人怕死，自然想要逃窜，可卫慕兰不怕，他甚至已经越过了生的底线，今日哪怕是神佛降世，也阻拦不了他杀人！
“神龙来了又何妨，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卫慕兰从前就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只是这一世他是个普通人，身体不具备修行的条件，但他在使用这种诡异的秘法之后，竟短时间拥有了元婴后期的修为，如今以一当十，竟也不落下风。
“啊——”
绚烂的烟花之下，卫慕兰得手了一个，他脸上溅起了敌人的鲜血：“一个！”
“两个！”
“三个——”
这竟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六大世家的元婴修士竟如此不堪一击吗？
闻叙心中惊疑，赵企见幻阵生效，便也不急着带人离开了：“走捷径达成的境界，便如同那海市蜃楼一般，看似浩渺巨大，实则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小师叔祖，你见过蝴蝶破茧吗？若靠自身之力破开桎梏，是自身造化、天赋使然，而若是旁人助力、借由他力，看似结果一样，但连破茧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振翅飞行？你瞧，他们就是不会飞的元婴。”
闻叙惊愕于赵企长老难得的傲慢，却也明白这话实在非常真切，所以……元婴修士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呢？这一刻，闻叙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无边的斗志，他想要去见一见元婴之上的风景，无关仇恨、无关过往，他想要变强，想要试着去奔赴修士最好的模样。
明明今夜的所见所闻如此阴诡，他却忽然有些释然起来。
若是从前他被人如此利用，闻叙哪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想好了十八般的手段回击过去，但现在他却有些理解卫慕兰了。
卫慕兰没有彻底疯癫，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地坚强，而是凭着一口气，一口想要清醒着复仇的气！
血腥味逐渐浓郁起来，有卫慕兰的血，也有六大世家的血，此次六大世家的元婴修士几乎是倾巢而出，一部分对付雍璐山，一部分围困卫家人，最多的人来到了卫家仙庙，如今一半人已经成了了卫慕兰的掌下亡魂。
大概是血腥味连幻阵都挡不住了，闻叙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不太出乎意料，来人是卫家家主卫勉。
卫勉身形也有些狼狈，但哪怕再狼狈，也没有如今几乎化身恶鬼的卫慕兰骇人。
“不要过去。”
“你拦不住……”卫勉已经认出了老祖，正是因为认出来了，他才迫不及待地要进去帮忙，只是还未进去，就被雍璐山的长老拦住了。
“他不需要你的插手。”有些仇，血债血偿才是最好的痛快。
卫勉却听不进去，蒙头冲了进去，不过没过一息，就被已经杀红了眼的老祖丢了出来：“碍事！”
卫勉：……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祖他为什么……”
闻叙看着老实巴交的卫勉，忍不住有些好奇：“身为白固城的掌权者之一，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其他六个世家的隐隐针对吗？”
“有啊，但事实上其他六家都是血脉传承，但我们卫家……”卫勉擦了擦身上的血渍，“人丁稀少，从先祖那一代起，就没有真正的卫家血脉了，其他六家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许多事情他们都是避着卫家相谈的。”
好嘛，难怪了，没有卫家血脉所以才逃过了六家人的算计，闻叙一想也对，若真是卫家血脉，这六家人不至于狗急跳墙到将算计打到他的眼睛上，如此足见这些人的修为已经到了危机关头，原本他还猜测背后还有更高明的人在指挥，现在看来……纯粹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当年那个来查探的化神之所以没发现白固城的不对劲，大概率是没仔细查，又或者是当时六大世家的当权者还没这么蠢，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到位。
说起来，白固城建城这么久，当年算计卫慕兰的人都死了吗？
“你说老城主他们？他们早就仙逝了，不过听闻他们死前两百年都在卫家仙庙闭关不出，最后仙逝后，牌位也是供奉在庙内的，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
闻叙一愣，这么一来，岂不是这些老东西神魂之上，也沾染了潜云香和引魂木的气味？春望水说这种气味没有任何的遗害，只是会长久地停留在神魂之上，那么……他是否可以这么想，那些算计卫家的人，是否也想凭此轮回重生、重掌权势呢？
“你问他们六家培养的继承人和天才修士之中，是否有外姓人？”卫勉不太理解这个问题，“怎么可能，他们六家最为重视血脉，旁支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外姓之人了！”
就连各家的联姻，都只在各自的嫡系血脉之中挑选。
闻叙忽然有一个疑惑，如果六家先祖的算计得到落实，理想的状态是不是他们轮回后重新被后代接回白固城，继续掌握权柄，哪怕肉身无法修行，但借助“卫家丹”，也未尝不能搏一搏出路。
那么问题来了，服用了那么多卫家丹的六家人，身上会不会也拥有卫家血脉呢？在同样拥有留香和卫家血脉的前提下，白固城的六家后人真的能够分得清……
啊这，闻叙想了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人应该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吧。
“砰——”
春舟说烟花一共有七七四十九下，闻叙在心中倒数，这已经是最后第三下了，而幻阵也撑不过十息，能够困住这么多的元婴，这幻阵用得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最后一个，你姓贺，是吧？”卫慕兰几乎已经不成人形，他身上白骨裸露，连手掌都断了半个，可他依旧神勇无比，“你倒是跟我那个算无遗策的师尊生得一般无二，叫人见了就心生怒火！”
“啊——”此人确实姓贺，因为善于躲藏而留到了最后，可这么多人死在他的面前，他已经胆寒至极，他想要跑，可现实是，他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砰——”
这是倒数第二下，卫慕兰出手非常果决，干净利索地收割了最后一位仇人的性命。
“砰——”
最后一下了，随着天空中的巨龙将整座白固城照得亮如白昼，落在卫家仙庙之上的幻阵也随之消弭，卫慕兰脱力倒下，只隐隐看到了天边神龙消失的灿烂余光。
他心中说不出的释然，却又说不出的悲伤，原来到了这种地步，卫家人的眼睛依旧可以看得见光明。
但他累了。

第183章 落下
“卫勉, 一把火烧了这座吃人的庙吧。”
卫慕兰仰面躺在地上，空洞的眼眶里却流出了无限的悲哀，仇人的鲜血确实在短时间内让他心里痛快了不少, 可当一切沉寂下来之后，无边的痛苦依旧紧紧地包裹着他。
这一次的他，不再做任何的伪装，只要长了眼睛, 都能看到卫慕兰身上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
“老祖，可是……”
“一切的罪恶都从此开始, 今日也该结束了，卫家人本不需要任何的供奉，是我……”
是他识人不明、错信恶鬼，乃至于坠落深渊，无法挣脱。
卫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是，老祖。”
卫家仙庙是卫家举全族之力供奉的, 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卫勉都无比熟悉，要让他亲自烧了它,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 可老祖身上的悲伤太沉重了，哪怕他并不知道这座仙庙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罪恶，他也明白今日之后, 白固城不会再有卫家仙庙了。
那么, 卫家还有必要存在吗？
卫勉不知道，他一步步走进了卫家仙庙，似乎是在跟这座庙作最后的道别。
卫慕兰并不阻止，他依旧躺在地上，似乎是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感受到足音渐渐挨近，他忽然开口：“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如何以凡人之躯短暂拥有元婴修为的？”
闻叙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奇。”
卫慕兰却自顾自说着：“像你这般的天之骄子，确实没必要对这种左道禁术有什么兴趣，不过我还是想说，我快要解脱了。”
举凡禁术，要么违逆天伦，要么代价高昂，不外如是。
“何谓解脱？”
“神魂消散、不复往生。”他以燃烧神魂作为代价，换取了修为的短暂回归，现如今仇人已死，他也没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了。
至于来生，他不求来生。
闻叙弯下腰，作为修士，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卫慕兰身上生机的流逝：“那么，不管其他的卫家血脉了？”
“我想管啊，可是我啊……本就不是多有能耐的人。”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只想做无忧无虑的卫家小儿，什么元婴大能，什么一城之主，都是镜中月、水中花，看似美好，实则一片虚无。
“卫敏之死，是你安排的吧？”闻叙没有任何的证据，但直觉告诉他，卫慕兰在刺杀他这件事情里，并不无辜。
卫慕兰也非常痛快承认：“是，卫敏确实听命于我，我叫他假意投诚那六家，他便成了那六家试探你的棋子，包括那六个疯癫的卫家血脉，也是我叫他私自放出去的，如此一来，那六家势必怀疑卫敏不够衷心……”
“你若觉得憎恶，趁我现下还没死，尽可鞭挞我泄愤。”
闻叙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对鞭尸没什么兴趣，事实上，本来我想同你说一件事情，既然你不太想听，已经做好了解脱的准备，那我就不说了。”
卫家仙庙的火已经燃烧起来了，火舌很快贪婪地卷上能燃烧的一切介质，渐渐聚成了一团冲天的火光。
“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卫慕兰忽然心里陷落了一块，总觉得如果不听人说完，自己哪怕魂飞魄散了，也会后悔莫及一般，于是他忍不住伸手急切地抓了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已经不完整了：“我知道，神龙没有亲至，方才那只是幻阵！”
“是，但方才的烟花，是真的。”
卫慕兰瞪大了眼眶，有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闻叙原本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可看到这样的卫慕兰，他实在生不起任何的怒意：“潜云香来自苏醒海，它与引魂木结合，才能够标记神魂，搜寻来生。”
“那些烟花里，放了消弭留香的香散，从此之后，不论是卫家血脉还是其他人，不会再有人……”
闻叙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紧紧攥住，那力道大得出奇，差点儿将他拉得偏倒下来。
“当……真？”不会是骗他的吧？
事实上，卫慕兰为什么要烧了卫家仙庙呢？一则是没必要了，二来他不知道该如何毁掉潜云香留存下来的气息，卫家血脉已经破碎至此了，与其说他准备好了解脱，倒不如说是不知如何弥补，所以准备“殉死”。
“真的，我认识一个苏醒海的人，他是个制香天才。”
卫慕兰是相信闻叙的，更准确来说，他是相信雍璐山的金字招牌：“多谢，还有，对不起。”
“不过，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闻叙原本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但在看到卫慕兰那么沉痛地躺在那里，他忽然就心生不忍，复仇要趁早，像卫慕兰这样，哪怕如今亲手手刃仇人后代，但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早已享尽荣华、归于黄泉，哪怕再深刻的仇恨，也无法报复回去了。
“你可知道，六大世家的先祖排位也被供奉在卫家仙庙里？”
卫慕兰一时之间，竟也没反应过来闻叙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直到闻叙直接说破，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一点，服用了“卫家丹”的六家人，身上应当也流着卫家血脉啊！
同样的卫家血脉，同样的神魂留香，那岂不是……
卫慕兰呕出了一口鲜血，精气神却忽然亮堂了起来：“他们……他们怎么会这么蠢？”
“不是蠢，是穷途末路。”
方才闻叙也觉得是蠢，但仔细想想，一切行为都系于利益二字。
卫家血脉本就不多，六大世家却愈发壮大，人越来越多，“卫家丹”却越来越少，如此僧多粥少，哪怕是亲兄弟也得阋墙，更何况是靠利益维系在一起的六家人。
但现实却是，六家人“和和气气、同气连枝”，这说明里面肯定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这个平衡——
或许就是他们共同干了一件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事，就像他能猜到一样，对“卫家丹”赖以为生的六家人显然也能想到。
可哪怕如此，“卫家丹”依旧越来越少，所以穷途末路之际，六家人相互掣肘没办法对彼此下手，所以才逼不得已将算计打到了他的眼睛之上。
人一旦被欲望主宰，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你说，那些人死后，知道自己也会成为‘卫家丹’吗？”
闻叙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卫慕兰此刻也并不需要任何的回答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仇人机关算尽，却依旧作茧自缚，有什么比临死之前知道仇人沦为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更开心的事情吗？
卫慕兰忽然畅意地笑了起来，就这样吧，他真的已经累了。
恍惚之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曾经的卫家村，宁静、炎热又枯燥的午后，父母兄长在廊下休憩，他蹲在水井边戳着用井水冰着的凉瓜，印象里，他极爱吃凉瓜，大哥甚至专门为他在后院种了一小块凉瓜地。
“很久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生有特殊血脉、险死还生、又入修行之道，对于我这样的农家子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最意气风发之时，也曾憧憬过飞升成仙、得享长生之道，可后来……”
“后来啊，命中的贵人是曾经屠戮我族人的恶鬼，他将我利用殆尽、敲髓吸骨，我才知道命运里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写清楚了代价。”
好想再吃一次兄长种的凉瓜啊，意识模糊之间，卫慕兰看到了卫家仙庙振翅高飞的火光，它们似乎也发现了他，忽然朝着他伸长了翅膀，翅膀渐渐变宽，忽然变作了父母、兄长、村中叔伯婶娘们的模样，他们冲着他笑着伸手，脸上没有半分的阴霾。
卫慕兰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握住，然后身子一轻，意识骤然陷落，他想……他终于是回家了吧。
漂泊千年，他终于回来了。
“他死了。”
闻叙低低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想，命运里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写清楚了代价吗？或许吧，有朝一日他也会如卫慕兰一样，付出自己需要支付的代价。
闻叙自很早开始，就忐忑于自己的过分好运，太多的“美好”忽然拥簇在他身边，他感觉不真切、不敢动，他生怕这些东西暗地里标记着他难以支付的高昂价格，可真正见到有人为曾经的“好运”支付代价，他反而镇定自若起来了。
与自我折磨、愧疚亲人的卫慕兰相比，他至少孑然一身，哪怕将来代价来临，闻叙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沉着应对，但至少当下，他不再彷徨犹豫了。
人如果连面对未知的勇气都没有，他也没必要走修行之路，干脆直接回凡人境复仇算了，毕竟现在他早已拥有了复仇的能力。
可在见识了天地广大、人心温暖之后，再叫他重新做回那个独善其身、孑孑茕立的闻叙，他却是半分都不愿意了。
闻叙抬头看着振翅飞扬的火光，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心里确实急于复仇，但与自己的人生相比，复仇已经不是占据他未来计划的主要部分了。
“闻叙叙，你没受伤吧？他们……他……”卞春舟跟人放完烟花，就立刻往卫家仙庙而来，来的路上他心里那叫一个担忧，等他见到闻叙叙好端端地站着，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看到周遭躺了一地的尸体，他的胃立刻生理性不适起来。
“别看。”闻叙伸手蒙住春舟的眼睛，“他们恶有恶报，死得其所，不要脏了你的眼睛。”

第184章 果决
大火燎原, 将卫家仙庙的一切迅速燃烧殆尽。
卫勉擦了擦眼中没有流下的湿润，刚准备向先祖禀报就发现，先祖已经……陨落多时了。
“怎么会这样？”
卫勉跪在地上, 滚烫的火焰将地面烘烤得发烫，他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头蔓延上来，有对自己无能的怒火，也有对六大世家欺人太甚的怒火, 也有……
他在卫家仙庙的地下发现了一座囚笼，囚笼之中, 关押着数十个有眼无珠之人。
而在囚笼之下，是一个巨型的白骨堆，莹莹白骨，甚至在暗夜之下还有几丝磷光，卫勉一个元婴修士，当场竟是有些腿软。
卫家仙庙, 到底埋藏了多少罪恶啊？！
“先祖，怎么会这样？您能告诉我,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但卫慕兰已经神魂消散、不可能再答复他了。
**
昨夜的神龙烟花绚烂惊人、气势恢宏, 全白固城的百姓都看到了。
有人啧啧称奇，又有人暗暗惊叹，会否又是仙长们的一场赐福, 可等他们美美地一夜睡醒起来, 白固城……变天了。
一夜之间，卫家仙庙平地消失，连同六大家族全部的嫡系掌权者也全部死亡，白固城在苏醒的刹那，直接陷入了混乱之中。
六大家族群龙无首, 有人想要借机生事、也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暗度陈仓，特别是在发现卫家元婴一个没死后，六大家族剩余的人，出乎意料的团结起来。
肯定是卫家人搞得阴谋诡计！！！
一群既得利益者迅速集结，决定去卫家兴师问罪，只可惜还未真正地踏出府门，就直接被卫勉带人直接团团围住。
卫勉已经从雍璐山的赵长老口中，得知了一切的真相，他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怒火，他虽不是卫家人，祖上却受过卫家恩慈，这些人——
这些人怎么敢的！
卫勉性子沉稳、很少与人争先，他知道自家势弱，所以极少会与其他家族硬碰硬，哪怕其他六家不带卫家玩，但至少一同供奉着卫家仙庙，他就觉得自家退一步也没什么。
谁知道！谁知道竟是这样的供奉！！！
“卫勉，你——”
卫勉的脸上满是黑云压城的怒火：“我今日，便要将你们六家尽数踏平！挡我者死！”
六家的元婴修士昨夜都被卫慕兰尽数斩落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一群虾兵蟹将，哪里真敢于卫勉对上了，就算有出头的榫子，现在也已经躺在地上、没有呼吸了。
昔日与人为善的卫家家主忽然变得冷酷起来，不仅将六大世家尽数毁去，甚至但凡查出有知情者，他都直接抹杀、毫不留情。
一时之间，白固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谈卫家色变。
卫勉心中的火却依旧无法熄灭，更准确来说，他无法面对无形之中助纣为虐、忍气吞声的自己，在将六大世家的残根都覆灭之后，卫勉决定离开白固城，相信先祖也不想埋骨在此地了。
但在离开之前，卫勉决定将白固城的权柄送给雍璐山的小师叔祖，他知道先祖能如此平和地离开人世，都是托这位的福。
“您不要吗？白固城虽然比不上……”
闻叙却很不解：“卫家主，为何要离开白固城？”
都要走了，卫勉也知道他们之后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自然没必要说谎，便将自己的本意说了出来。
“您听完了我的理由，还是不要吗？”
闻叙却依旧摇了摇头：“既然你心有愧疚，那就更不能离开了。”
“为什么？”
闻叙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你带着卫家离开了，但你的心结依旧在这里，你觉得去到别的地方，就会迎刃而解吗？”
不会，卫勉对此非常清楚。
“可是……”卫勉捂面自弃，“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到底做什么才是对的？”
就像老祖曾经为六家先祖所蒙蔽，他也根本分不清人心善恶，原以为的体面太平，不过是别人执掌棋局给予的施舍而已。
这数日来的生杀予夺并没有治好他内心的空洞，反而将心里的恐惧愈发扩散了。
卫勉看着眼前蒙面的青年修士，明明不过筑基修为，却如此进退有度、胸有成竹，他想如果是眼前这个人，肯定能将白固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加上其身后的雍璐山，卫家哪怕离开了，白固城也不会有任何的动荡。
这已经是他能够考虑到的，白固城最好的去处了。
“卫家主，是想推卸责任吗？”闻叙这话说得，当真直白，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卫勉并不算多的体面遮掩，“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这个理由，尖锐得让卫勉再也说不出任何勉强的话来。
“卫家主，那夜让你火烧仙庙的人，是你家先祖，你跪拜他，他并没有拒绝，说明他临死之前，依旧承认你卫家人的身份。”
“这里曾经是卫家村，现在是白固城，这里是他的家乡，从来没有改变过，你要带他离开，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家乡吗？”
卫勉依旧说不出半个字来。
“再者，你既心有愧疚，何不再建一座卫家宗祠？”闻叙的声音很平，却出乎意料地有种信念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你已被六个世家骗过一次，难道还想再被骗一次吗？既然不想被骗，那就直接掌握权柄，你足够强大，就无人再敢算计你，那些被苛待、被利用的卫家先灵，才能真正地感受到故乡的召唤，得以长眠于地下，卫家主，你觉得呢？”
卫勉被说服了，或者说潜意识里他本就在等一个契机，现在闻叙开口，替他拨云见日，他再没有任何逃避的理由了。
“多谢您，他日您若有任何吩咐，我卫家上下，尽数听您调遣。”
闻叙相信，此刻卫勉的心是真诚的，但将来之事就未可知了：“刚好，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卫家主。”
卫勉立刻开口：“什么事？但请您吩咐。”
“卫家血脉之特殊，势必少有人知，那六家先祖是如何知晓，又是如何会炼制所谓的‘卫家丹’的？”
卫勉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这……还请您放心，我会尽力追查此事。”
是啊，所谓的“卫家丹”并不只是简单的过火炼制，当初那些人设下如此大计算计先祖，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
他得想办法调查清楚，最好能查到那六家人到底出自何处。
人一旦有了目标和干劲，卫勉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在离开雍璐山别院之时，他原本一直禁锢不动的元婴境界都开始松动，他甚至觉得……化神可期。
“看来，白固城即将迎来一位勤劳的城主了。”春望水不知几时出现在了廊下，也不知道方才的一番对话，他听了多少，“只是可惜了，如果是闻兄你当城主，我必然得在城中开一家香坊，说来也是惭愧，这潜云香的生意让我给坏了一桩，少不得得弥补一番。”
“你们苏醒海，还缺这仨瓜俩枣？”
春望水识趣地坐下：“你家仨瓜俩枣大几十万灵石吗？哦，忘了你出身雍璐山，五大宗门当真是好威风哦。”
“那夜，多谢你出手，救了我门中弟子。”闻叙虽然不喜欢春望水，但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这个道理他还是算得清楚的。
“诶，朋友之间，谈这个多见外啊。”春望水凑近，“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灵魂的气息是什么样的？”
“不想知道。”
“这么果决？”
“就像你说的，人之初性本恶，我并非光风霁月的君子，神魂如何，知晓了又会怎么样？不过是徒添烦恼，将来如何，还需自己走下去，或许等到我死时，你可以告诉我，我的神魂气息是什么样的。”
“你……”春望水很惊愕，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人实在是个面冷心冷的主，可这样的人，居然会愿意跟他说这样……堪称推心置腹的话，“你居然要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这怎么好意思呢。”
闻叙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的那种。
“诶，你别走啊，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论你将来是否能够飞升，等你死时，我肯定到你身边，怎么样？为了你，我这可得努力修炼了……”
春望水的心情那叫一个好，烦人烦够了，撸了袖子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哎呀，人心情一好，就想要做点灵食犒劳一下自己，唔，多做一些吧，难得交上的朋友，明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再能够相见，但此番离家出来，也不算是全无收获了。
他离开苏醒海时，只觉得人人心中都有恶鬼，出来后见到的人心、闻到的神魂气息大多也是如此，可就在这芸芸众生之中，他闻到了一个如此不屈的灵魂。
他想，人都是恶鬼所化，若拘束不出，便能以人身行走于世，他也是时候回苏醒海了，逃避太久也没什么意思，没道理朋友在努力，他却放任自身啊。
“什么味道？这么香？”
卞春舟送完贺知卓离开白固城，就闻到了院子里扑鼻的灵食香气，这也太香了，完全是在考验他脆弱的意志力！

第185章 争霸
那夜过后, 白固城势力经历了一个大洗盘。
卫家一跃成为城中的中流砥柱，而包括贺家在内的六个世家迅速失势，加上逐渐对外公布的六家恶行, 一时之间六家的名声那叫一个恶臭啊。
卫勉到底没有对六家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但哪怕没有，六家人在白固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人人喊打,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六家旁系与主家切结分割, 甚至有人不耻原姓，直接去府衙改掉了族姓。
贺知卓作为贺家旁系，城主府的差事自然早就没了，他虽没有那么激进，但在几番考虑过，他最终选择和家人一同离开白固城。
卞春舟知道后, 就去城外送别友人了。
“我以为在知道了那些恶行之后，你不会再与我……”贺知卓对卞春舟的出现感到十分惊讶, 这几日人情冷暖他已经看遍了, 贺家确实咎由自取，他们旁系也无可怨尤，原以为雍璐山那等高门大派, 势必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所以他也没再凑上去自讨没趣，却没想到卞兄会来送他。
贺知卓心里感动不已：“其实你不用来送我，被人瞧见了不好。”
“你这是说什么话，嘴长在别人身上，叫别人说去！”卞春舟忍不住有些生气, “难不成，你真的参与了卫家仙庙的迫害？”
贺知卓立刻摆手：“当然没有，我不过一介筑基，天赋又一般，主家那边或许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何谈这些啊！”
“对啊，你虽然也姓贺，但你并未行恶事，甚至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做好事，不是吗？我是与你交朋友，又不是跟你身后的贺家交朋友！”卞春舟叉腰，“偷偷摸摸离开，还是不是朋友了？”
贺知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卞兄，我只是……”自觉配不上与雍璐山弟子来往了，可这样的话，他若是说出口，怕是卞兄要更加生气了。
“只是什么？”
“卞兄，对不起，是我不该不告而辞。”贺知卓自觉嘴笨，干脆就痛快认错了。
“对嘛，那我大人大量，就原谅你了。”
“多谢卞兄。”
“那倒不用，嘿嘿。”卞春舟立刻就将伪装的生气收敛了起来，“所以，你准备离开去往何地？”
“暂时还没有决定下来，我与父兄大姐决定结伴先游历大陆，若有所成，就找一个看得过眼的城市定居下来。”
“那不是很好，你从前不是一直很想去看白固城外的风景！”
和卞兄交谈，永远都让人如沐春风，贺知卓的心情不知不觉也舒畅了起来，乍然知道自己家族如此不堪，他羞得连家门都不敢出，可这不是他逃避就会过去的事情，父亲说他是时候成熟一些了：“嗯，我也觉得这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身上或许还带着贺家的烙印，但他会努力、尽快抹掉这些沉重的烙印：“卞兄，后会有期，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什么话，什么叫不会让我失望，你小子以后好好修行，争取让我在雍璐山也听到你的大名，怎么样？”
贺知卓：……这是好好修行就能办到的事情吗？
但他还是好脾气地点头：“我会尽量努力。”
卞春舟就笑了：“后会有期，别太努力，其实给我发传讯符也算在内的。”
两人相视一笑，就算是完成了一场朋友间的道别。
卞春舟直到看不到人，这才返身往城内走，白固城依旧还叫白固城，但在经历了那一夜的大火之后，他知道现在的白固城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或许过程会很艰难，但只要熬过去，它就会焕发出新的生机。
说实话，那一夜的惨景真的……太惨了，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失去生机的尸体、残肢，修仙界的残忍第一次如此直白、明晰地闯入他的瞳孔，在那日之前，他也见过人心的黑暗和扭曲，但那些阴诡恐怖的算计，远远比不上血肉模糊带给他的震撼感。
哪怕闻叙叙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眼睛，但作为五感出众的修士，现场浓郁的血腥味、肃杀的气氛、燃烧的怨气几乎是源源不断地闯入他的认知，强迫他去认识修仙界残酷、血腥的一面。
卞春舟只觉得腹内翻涌不断，那是他对于血腥现场自心理到生理性的双重不适，如果融入修仙界的代价，是会变成对血腥、暴力的麻木者，那么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刚入修仙的时候，他还想着有朝一日飞升回原来的世界看看，可如果他真的变成完全陌生的自己，他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在小树村时，他就曾经面临过“杀人”这个门槛，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从小的教育是连乱扔垃圾、破坏环境都会产生愧疚感的，更何况是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卞春舟得承认，相较于果决的闻叙叙和陈最最，他根本没勇气去杀人，哪怕是去杀死一个坏人。但修仙界的社会规则如此，如果他不去承担，那么势必会有人替他承担这份天真带来的影响。
而愿意无条件对他这么好的，除了闻叙叙、陈最最和师门师长，再没有其他人了。
至少，我不能托后腿，卞春舟暗暗告诉自己，人不能当两极管，我肯定可以找到一个平衡之法的，这是我的道，我不能逃避。
于是在走到别院门口之时，卞春舟的脚步终于轻快了许多。
“好香啊，怎么是你在做……”
春望水卷着袖子高高束起，此刻他拿着大勺，颇有一副挥斥方遒的架势：“当然只有我啊，你们雍璐山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像是会下厨的人吗？”
输人不输阵，卞春舟挺身而出：“我啊，我可是在雍璐山脚下开食肆的人！”
春望水噢哟一声：“真的吗？可我并没有闻到你身上食修的气味。”这家伙心思单纯、神魂也单纯，一眼就能看到底，当然了，比另一个姓陈的还是复杂一些的，春望水忍不住思索，这难道就是闻叙的交友标准？
唔，这么一说，他在闻道友的认知里，果然是个聪明人呢。
“谁说下厨的人就一定要是食修的，你别瞧不起人了！”卞春舟立刻撸起袖子加入，“你等着，我今日就非要露一手了！”
八百年都没开过火的厨房忽然来了一场“厨王争霸赛”，雍璐山其他弟子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唯有陈最畅所欲言：
“他俩是在里面斗法吗？”
闻叙伸手将人拉住：“你还有伤，不能动刀。”就算动，冲进去顶多也就动动菜刀。
陈最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遗憾：“其实，我的伤已经好了。”
“林玄医说的吗？”
陈最满不在乎：“他懂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晓！”
话音刚落，陈最就正面迎上了笑容和善的林玄医：“我懂什么？不尊师长，既然有力气没处使，那就来帮我炮制药材吧。”
陈最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提走了，至于那六个无眼之人，早两天就已经被卫勉带人接走了，和卫家仙庙底下发现的数十人一起养在卫家，虽然不知道将来神魂能否被修补完全，但卫勉承诺，只要有他在一日，就会妥善照顾他们。
不过人虽然被接走了，但脉象、病灶都记录在册，林玄医并不准备放弃钻研，甚至准备回山之后努力研究一番，或许等他将来修为精进，就可以修补神魂了，哪怕做不到完全修补，改善、寻回病人的神智也是一种好的转变。
今天的晚饭前所未有的丰盛，雍璐山虽然也有食修，但如此……“声势浩大”的灵食宴，就算是宗门纪念祖师爷都没这么隆重的。
加上卞小子的火锅灵蔬灵果灵兽肉摆了满满一桌，就算是赵企长老的眼睛，都有种被满桌灵食闪耀到的刺眼感。
了不起啊，这苏醒海的小子不是说擅长制香，没想到居然也很擅长灵食之道，看来雍璐山对于其他宗门的情报还是太片面了。
“闻叙叙，快来尝尝我新研发的酸汤火锅，只微微一点辣，你肯定……”
“闻道友，这汆汤灵蔬有什么吃头，快尝尝这道汇陆双鲜，食之可滋补神魂、修补经脉，你刚好重伤初愈，这道灵食最适合……”
快要被撕成两半的闻叙忍不住扪心自问：这顿饭就非吃不可吗？
“什么汆汤灵蔬，你不懂火锅的意义！”
“什么意义？”
“我不否认，灵食对于修士的增补效果，它们剔除了杂质，味道也更加地鲜美，但食物之于人类本就有其特殊的意义，有时候进食的过程，就是一个愉悦人心的过程，你不觉得修仙界对于灵食的定义，太过狭隘了吗？”
春望水第一次正视眼前的修士：“那你觉得呢，什么才是广义的灵食？”
“你不觉得，现在的灵食，更像是味道稍好、形式不同的灵丹吗？无论是价格还是功效，都跟灵丹没有太大的区别，而因为灵丹便于服用，所以灵食的受众才如此狭窄。”
春望水摸了摸下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要尝尝你的手艺了。”

第186章 传开
春望水天生嗅觉异于常人, 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桎梏。
因为灵敏的嗅觉，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处理任何食材、香材、药材, 将所有材料的杂质祛除到最完美的状态，对他而言，做灵食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他只需要将调性合适、相宜的食材相互组合，加上适当地调味, 一道灵食就能够迅速出炉，就像是配置灵丹, 根据丹方炼制丹丸，只要合适的火候，就可以配制出想要的东西。
苏醒海制香闻名天下，春望水从小就不缺灵石，各种天材地宝在他家里也并不稀罕，他自小就浸淫此道, 直到如今，他已经觉得稍显无趣。
就像他对闻叙说的那样, 他自知天赋卓绝, 像潜云香搭配引魂木这种组合，寻常制香师穷尽一生可能都不会察觉其妙用，他短时间内就可以制作出祛除香味的香散, 破除掉卫家血脉的困境。
卫家家主带厚礼带感谢他, 他却见都不见，只觉得无聊至极。
母亲说他这是天才病，若有朝一日遇上天赋比他更为卓绝之人，势必会心神重创，很难再爬起来, 春望水却很期待，甚至想要快些遇上。
不过现下，比他天赋更卓绝之人没遇上，倒是遇上了非常有趣的人。
架在小泥炉上微微煮沸的锅子，如同寻常凡人调味的汤底，配上简单的灵蔬灵肉，汆烫熟了再沾上随心意调制的料碟，如果叫他来评价，只能说……连食修的门槛都没跨进来。
只是简单的食材堆叠，甚至连食材最基础的祛杂都没有做，站在食修的立场上，这种食用方法粗犷得犹如刀修拿生胚与人决斗。
食之不仅对修士修行增益颇少，甚至因为没有祛杂，事后还需要用灵力化解这部分的杂质。
可以说，是典型的多此一举。
但……怎么说呢，春望水觉得自己可能得了失心疯，他居然觉得坐在这张桌上，吃着这些普通的灵蔬灵肉，竟然意外地心情愉悦，这么粗糙的食物，他自有记忆起就再没碰过了，现在却跟人争抢起来了。
春望水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人掉了包，更何况是伴随他出岛的黎叔了。
“我就说嘛，没有人能够拒绝火锅的魅力！”卞春舟一边贴心地给闻叙叙捞丸子，一边还卖着安利，“食物如果只有疗愈身体的作用，那我为什么不去吃丹药？它除了好吃，肯定还得吃了让人高兴啊！”
“吃独食有吃独食的快乐，但是一起分享食物也有众乐乐的快乐啊！”
快乐，春望水抓取到了重点，或者说是心境上的愉悦感，这是灵食区别于丹药所不能给予的体验感，这应当也是灵食区别于丹药最大的不同：“你说得对，现在的灵食定义确实太过狭隘了。”
卞春舟一愣：“你不跟我唱反调，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我有这么蛮不讲理吗？”春望水挑了挑眉，一副我实在是个好人的模样，“食修确实不应该只是单一地制作治愈□□的食物，那是丹药的活计，丹药治身，那么灵食应当治心。”
卞春舟：……不是很懂这个家伙在给食物上什么高度？！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春望水摆了摆手：“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难得有个不错的努力方向，我暂且试试再说。”
“喂，不要抢我的鱼丸！”
“它在锅里，写你的名字了吗？不是的话，它现在跟我姓了。”
“我名字里也有春字，你怎么证明上面的春是你的姓呢！”
“奇怪，总觉得抢来的更好吃一点，果然这个春是我的姓呢。”
卞春舟惊愕眼神：……好不要脸一男的。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满桌的食物都下肚了，毕竟这么多张嘴呢，只是第二日起来，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你们雍璐山真的不收半道改换山门的天才弟子吗？”
“不收不收！你就继续离家出走吧，再会——”
说完，像是生怕春望水会拖家带口跟来雍璐山一样，卞春舟立刻拉着两个好友上了飞舟，仔细一想，本来只想来参加免费秘境游戏，却没想到还经历了一场城变，明明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他却有种离乡数年的归心似箭感。
“回去之后，我得小小闭个关。”
卞春舟抬头，惊讶于这话出自陈最最之口，毕竟这家伙可是连筑基都没有闭关的勇士：“你怎么突然要闭关？”不是应该练刀吗？
“林玄医说的。”陈最脸上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他说我强行终止进阶，虽然危害不大，但最好还是尽快进阶。”
“他怎么说服你的？”玄医果然很牛啊，要知道陈最最这头犟牛，就连燕山尊者都拿他没办法的。
“他说，等我进阶后，教我更好的锻体办法。”
果然，好对症下药啊：“那我，也要闭个小关，我感觉我也有点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了。”而且关于平衡之道的摸索，也不能再放任自流了。
作为三人之中，最早进阶筑基中期的闻叙，倒是并不急着闭关，白固城一行别的感悟没有，倒是让他对修行更加从容起来了：“我等你们出关。”
“好耶，出关后咱们再聚火锅！”不带姓春的那个家伙。
其他两人自然不会拒绝。
**
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开来的，反正等消息传回雍璐山的时候，大半个修仙界都知道某条蜗居雍璐山过春峰不出的赖皮龙偷偷下山、救援徒弟了。
消息传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专门的影留石作证，全白固城的百姓都表示，在那一夜见到了神龙天降、威不可挡。
也正是神龙发威，才将白固城六害之家显出原型、还苦主一个公道，原本相信的人还不多，但谁叫……修士人数远远小于普通老百姓呢。
这说的人多了，低阶修士也不懂如何分辨神龙之威，加上影留石录制的影像实在过于逼真，大家都没见过神龙发威，这街头巷尾都在传播，哪怕是最开始不相信的人，最后也对此深信不疑。
没错，那可是六大世家全部的元婴真君啊，白固城中又没有别的化神尊者，卫家家主虽然厉害，但也没厉害到如此地步，加上那六害之家竟然算计神龙弟子，神龙发威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位神尊数百年前，那可是能叫修仙界地动山摇的人物，如今只是隐没不出，人家弟子被如此刻薄针对，神龙下山替徒弟找回场子，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发展吗？
越来越多的人被“事实”说服，等消息传到某位神尊耳朵里，唔，本龙还挺高兴的。
“您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小阿叙是我唯一的弟子，仗本尊的势不是应该的吗？”承微神尊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影留石，“别说，还真有几分本尊的风采。”
顾梧芳：……真的吗？我不信，除非您变给我看看。
“看来，本尊的威名还是不减当年嘛，瞧瞧不过是些空穴来风的消息，我的那些旧友们就都迫不及待地给我发传讯符了，哎呀，本尊果然交友遍天下呢。”
顾梧芳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算算时间，小师叔他们也该回来了。”
承微神尊斜觑了人一眼：“倒也是，也不知道小阿叙这次给本尊带了什么土仪回来，每次出门都带东西，本尊其实也不缺什么东西，但小徒弟的一番心意嘛，也不好推拒……这就走了？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顾梧芳跑得更快了，再不走，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抢徒弟，虽然根本抢不过。
顾宗主是上午跑的，闻叙是下午回来的。
当然惯例，闻叙沐浴过后就去过春大殿给师尊问安加送礼，当然这次还得加上请罪，毕竟……白固城的离谱传闻，他不可能没听说。
春舟本来也想上来请罪，但过春峰上的阵法连顾宗主都挨不住，更何况是筑基期的修士，闻叙就先把人劝住，自己先上来请罪。
“是你的主意？小阿叙出去一趟，胆子倒是大了许多，连你师尊我都敢骗了？”
闻叙也知道，自己骗不了师尊：“弟子知错。”
“知错不改，下次还敢是不是？这么维护朋友？”承微神尊乐了，“你这朋友胆子倒是真大，若换了其他的妖尊，可不会有为师这般好说话了，他跪在山下？”
“你且待一会儿，为师下山去见见你的友人。”
话音刚落，眼前的师尊瞬间消息，闻叙想要跟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而等下山下的卞春舟，心里也是十分的忐忑，当时制作烟花时他真的是……没有多想，谁知道离开白固城后，传闻居然变得这么离谱，原本以为是卫家人放出来的传闻，仔细一查却发现好像真的是从普通百姓那里传播开来的。
而且越传越离谱，最离谱的是，修仙界的人好像都相信了。
卞春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闯祸了。
看到闻叙叙从山上下来，他立刻开口：“闻叙叙，怎么样？神尊有没有为难你？你不要逞强替我担责，烟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是我……”
陈最提着刀出现：“还有我，我也参与了。”
“闻叙”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适时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师尊并没有怪责我们，但他说你们处事冒失，叫我以后少跟你们来往了。”

第187章 上门
幻化术在修仙界, 属于是高端的基础术法，因为涉及到虚实幻化、神识掩盖等等方面，所以它的使用门槛非常之高, 除了有些妖修拥有特殊变幻天赋之外，其他修士最起码得到了化神才能自如使用幻化术。
但你要说低阶修士就不能变幻容貌了吗？当然不是，易容丹便宜又大碗，举凡修士去什么黑市啊、簋街等不想被人窥伺容貌的地方, 多数人都会选择服用易容丹。
不过易容丹的弊病也非常明显，它只能从物理上改变修士的外在容貌, 至于修士的气息和灵力，那是半点儿没有掩饰，所以如果是陌生人还能唬唬人，但只要稍微熟悉一些，易容丹基本就没什么作用。
但幻化术不一样，修仙界有精进者甚至能够幻化出想要幻化之人的灵根、招式、气息、神识等等, 哪怕是大能修士，如果不是完全了解, 也很大几率会上当受骗。
不过嘛, 修为到了化神及以上，大家也都非常爱惜羽毛，加上合体期大能都不出山, 修行幻化术的人并不多, 哪怕修了，也只是修个皮毛，真正精进者寥寥无几，毕竟它好用归好用，但除了喜欢隐姓埋名游历四方的人, 这术法其实挺鸡肋的。
就像上次雾山神尊偷偷幻化成试炼弟子接近闻叙一样，就算是大能的幻化术，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承微不一样，他是在幻化术上面下过苦功夫的，毕竟怎么说呢，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认识他的人实在太多了，总有些朋友喜欢莫名其妙地突然找上门，动不动就要跟他斗法，找他聊天，他也很忙的啊，迫不得已他就小小修习了一下幻化术。
靠着一手精妙的幻化术，除了熟悉的人诡异地能够一眼认出他外，他在修仙界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承微神尊心想，小阿叙还未修出神识，灵力和气息他也很熟悉，骗骗两个小家伙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谁知道他刚说了两句话，就收获了两枚充满了惊疑的眼神。
“你是谁？”
直脑筋陈最直接脱口而出，甚至差点儿拔刀，好在卞春舟的脑子还在线上，迅速就意识到敢在过春峰假扮闻叙叙的人，那只能是——神龙啊！
啊这，神龙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卞春舟心里就跟热锅上转圈的蚂蚁似的，神龙不会是把闻叙叙关起来了，真的要当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吗？可是做错事的人是他，不是闻叙叙啊。
“有这么明显吗？”承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不成是太久没下山，技艺都生疏了？
耿直的陈最点头：“很明显，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反正就是不一样的。
“那你呢？”承微并未变回来，依旧用着小徒儿的容貌说着，“你叫卞春舟，对吧？本尊时常听阿叙说起你，说你口齿伶俐、常有急智，怎么不说话？”
卞春舟试图张了张嘴，然后还是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
啊，这可是活生生的神龙啊，虽然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家人们，洒家值了！卞春舟浆糊一样的脑子晃了晃，可能是晃匀乎了一些，尝试再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弟子卞春舟，拜见神尊。”
哦，原来是神尊啊，陈最敬佩强者，当即也行礼：“弟子陈最，拜见神尊。”
承微神尊却没第一时间叫两人起来，阿叙这两位友人的性格可真是……南辕北辙，比他当年与君照影和雾山相交还要出人意料一些，毕竟一个愣子刀修、一个赤子之心，阿叙以后怕是会很辛苦的。
“本尊方才的话，可并不是说假的。”承微非常自如地说着，“阿叙身为本尊的弟子，将来势必要成为雍璐山的中流砥柱，你们能帮他什么？”
见两个小家伙没反应，他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阿叙如今声名在外，此次若本尊不应下这个传闻，外头就会说他仗着本尊的势，竟连师尊的原形都敢编排，若是有人看不过他，或许还会说他不尊师长、任性妄为，你们觉得呢？”
陈最是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刚要说什么意思，就被卞春舟捂嘴了。
“弟子知错，此事乃弟子一人之主意，与小师叔祖和陈师兄都无关，还请神尊责罚。”
认错倒是跟阿叙一般痛快，承微心里一乐，继续板着脸说教：“责罚？你承担得起吗？说来本尊也有些好奇，你为何会制作本尊原形的烟花？”
事实上，他也是正是因为好奇这一点，才会突发奇想下山的。
卞春舟又成了一个哑巴，不哑也不行吗？总不能说他从前的世界以龙为图腾信仰，当时放烟花时散修联盟的工匠问他需不需要特殊的花样，他一拍脑袋就……定下来了，现在想想，可真是太鲁莽了。
“弟子知错，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
“弟子心里十分崇拜神尊，从前听过您许多传闻，那日危急，是故斗胆为之，弟子已经知错，今后绝对不会再犯。”
卞春舟心一横说完，心想这下真的完了，他和闻叙叙以后就要隔着银河遥遥相望了。
“这怎么能行呢？”
嘎？！
承微当即不乐意了：“这么好的烟花，居然只在白固城燃放，却不在雍璐山放，本尊看你口中的崇拜，倒也没几分真实。”
嘎嘎？！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卞春舟对于神龙的粗浅认知已经刷新了两遍，但说他错了可以，就算是神龙也不能否认他对龙的崇拜：“弟子可以再做更大的烟花！九十九发！”
“当真？”
“比真金还真。”卞春舟斩钉截铁道，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不怪……那责罚……”
“责罚还是要的，九十九发还是有些小气，九百九十九发听着才勉强入耳。”承微神尊一张口，直接难度加倍，“这样吧，你的烟花什么时候做好，本尊就何时放你的好友闻叙叙下山，如何？”
“您不……拆散我们了？”
“若本尊执意，你就会与阿叙绝交吗？”
卞春舟没有半分迟疑：“不会。”
“我也不会！”
还挺较真，承微伸手一拂：“起来吧，记得早些拿烟花来赎你们的友人。”
说罢，“闻叙”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只有高耸入云的过春峰依旧遥遥地望着他们。
许久，卞春舟才被陈最拖起来：“那个，刚才是神尊来过了吧？”
陈最不解：“你失忆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折腾烟花，不就是九百九十九……好多，这到时候真的放到天空中，顾宗主不会提刀砍了我吧？”
陈最：“宗主不是这种人。”
“对，宗主……”只会去佛光寺烧香的时候，许愿雍璐山再也没有卞春舟这号人。
但这是神龙的诉求哎，卞春舟心想对不起了宗主，这烟花他是非做不可的，闻叙叙还等着他赎身呢。
而被两人念叨的闻叙，左等右等终于再次见到了师尊的衣摆。
“怎么？难道为师还会吃了你的友人不成？”
“弟子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是生怕为师欺负他们咯？”
“弟子……知错。”
承微见此，这才随性地摆了摆手：“放心吧，为师不吃小孩的，又没几两肉，胆子倒是挺大，还说要给为师制作九百九十九发龙形烟花，为师盛情难却，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
九百九十九发？那得燃放多久啊？
闻叙瞪大了眼睛，到时候顾宗主怕不是要……算了，师尊开心就好，反正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
“喏，这是给你两位朋友的见面礼，到时候你去取烟花，代为师送给他们二人。”
闻叙就明白，师尊从未怪罪过他们使用龙形制作烟花。
“多谢师尊。”
承微轻哼两声：“这会儿叫得好听，出去这么久都不给为师发个传讯符，身上昭霞塔的气息这么浓，它给你送什么好东西了？”
哦，差点儿忘了，闻叙自储物戒里拿出了那份信：“这是昭霞前辈托弟子转交给您的。”
昭霞前辈？
也就几百年不见，那个小萝卜头长成老头子了？
承微伸手接过小弟子手中的信，唔，唔？咦？竖子，竟敢抢我徒弟！
“师尊何故这般看着弟子？”饶是闻叙为人淡定，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居然闯上了昭霞塔的第六层？”他倒是没看出来，阿叙居然佛缘如此深厚，“为师当年进第一层就被它轰出来了，那昭霞塔里面到底如何样子，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之处，闻叙刚要开口，胸口小玉瓶秘境忽然动了动，糟糕，昭霞陛下早不找过来，晚不找过来，偏偏这个时候……送羊入龙口了要！
承微原本疏懒地倚在卧榻上，合体神尊的洞察力何等敏锐啊，加上此处可是过春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动静了。
“阿叙，不介意为师去你的小秘境里坐坐客吧？”

第188章 同步
闻叙能说介意吗？当然不能, 更何况师尊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阿叙你就待在外面吧，为师要与旧友叙旧，你自便吧。”说罢, 承微神尊便分出一缕神识幻化作小徒弟的模样飘进了人胸口的小玉瓶秘境里，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对于“偷”弟子身份这种事，某位龙尊半点儿没觉得有心理负担。
闻叙迟疑片刻, 到底没有跟进去，就……祝福昭霞陛下吧。
塔灵并不知道闻叙已经回了雍璐山, 主要是它也没来过雍璐山，对外界也没那么好奇，想来撬墙角了，它就直接顺着“灵力”跑来了，以前没地方串门的时候也没觉得多无聊，但有个地方可以跑之后, 它三天两头就想来找未来弟子玩耍。
不过考虑到过犹不及这点，塔灵还是有稍微克制过的。
“小闻叙, 你——”
塔灵在空中一个紧急刹停, 第一眼倒是也没多怀疑，就是觉得今日这个小弟子怪怪的，说不出哪里怪, 但就是……不对劲。
从头到脚都非常地不对劲, 它全身上下的灵力都在无声地排斥，仿佛在喊“快跑”一样。
怎么说呢，塔灵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的。
于是在权衡了一瞬后，它刹停后扭头就跑，都不带喘息一下的, 然而就算是如此，它也依旧是没能跑掉。
“跑什么？前辈难不成突然有什么急事？”
更不对劲了，塔灵那叫一个疯狂挣扎：“你不是小闻叙，你是谁！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可要动手了！”
居然又被识破了，但小昭霞的表情成功地愉悦到了某位龙尊，一时之间他心情大好：“动手？好啊，求之不得！”
这声音？这欠揍的语气？这城墙厚的脸皮？
“承微！！！你给小爷去死！”
很好，这下是真的动手了，但玉瓶小秘境能够承受的灵力有限，两方打得都非常克制，应该说双方都是灵识入场，就算打得昏天黑地，也就是……一些肉眼不可见的皮外伤。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用你弟子的身份来骗我！他当你的弟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承微神尊是很懂一句话让人破防的：“那也是我的弟子，不是你的。”
啊啊啊啊，好气啊，塔灵气得直接一口咬在了这条破龙的头上：“我咬死你！你当龙了怎么比当半龙还有让灵讨厌！难怪君姐姐不喜欢你！”
“你又知道了？”承微伸手将一口扎在他头顶的塔灵薅下来：“想咬死我？下辈子吧，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了。”
啊啊啊啊啊，更气了！这种师尊，小闻叙是怎么忍得下去的？它要录下来，下次在玉瓶小秘境里循环播放，争取早日撬开墙角！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努力，哼，它就不信不能成功。
“又想什么歪主意呢？歇歇吧，五百年前你没机会，现在就更没机会了，我的弟子不错吧？诶，龙好运起来，那是什么都挡不住的。”
……好不要脸一条龙，啧啧啧。
塔灵嫌弃地飘远两米：“你居然真的进阶合体了？老天爷当真是不开眼。”
承微半点儿不带生气的，顺手又撸了一把小昭霞：“怎么，对我选择化龙很惊讶？惊讶到借着我家小阿叙的路子来见我？”
“呸！臭不要脸！谁担心你了！”塔灵直接炸毛，“你少自作多情了！”
还是很好懂呢，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真的吗？那你怎么不先去见你君姐姐，反倒是来见我呢？我知道，你心里果然是最喜欢我的。”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我咬死你！”
然后又一口扎在了承微的脑袋上：“你怎么还是这么讨灵厌！不都说人族的合体修士修行悟道，十分超脱凡俗，你怎么越来越——”
塔灵不想骂人，但它的表情骂得反正挺脏的。
“很抱歉，叫你失望了呢。”
“……算了，你还是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顺眼一些。”
塔灵松了口飘在半空中，看着恢复原貌的承微，有些欲言又止：“你……算了，你化龙的时候，君姐姐肯定也在场，她都没拦住你，我现在问你，好像已经晚了。”
“错。”
“错什么？”
“是雾山和君照影都在场，却根本没拦我。”
哦，雾山啊，差点儿忘了：“你那么任性，雾山那老好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你，我君姐姐比你强，是渡劫期下第一人，嘿嘿，她想要拦你，肯定拦得住！”
承微却忽然开口：“可那时候，她还只是化神哦。”
一句话成功让塔灵瞬间破防：“什么？我君姐姐居然比你晚一步进阶合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要不要你写信问问她，她啊，我已经好几百年没见过了。”承微的语气，忽然间带上了几缕惆怅，“倘若是你，或许她会给你回信的。”
“那是，君姐姐最喜欢我了！我还要跟君姐姐告状，说你抢了她的风灵根弟子，嘿嘿！”
数百年没见，小昭霞还是这么有活力啊：“那可不一定，你君姐姐如今啊，可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太上长老，门下弟子对其崇拜者多如过江之鲤，就比如那天骄榜榜首，听闻虽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那行事作风简直是如出一辙！”
塔灵心里酸溜溜，倒也没那么容易上当：“哼，你说的我才不信！你嘴里就没两句实话，你当本塔灵不知道吗！”
“……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也就只有小闻叙才相信你了。”塔灵继续酸溜溜。
那可未必，阿叙眼明心亮得很，不仅交朋友的眼光一流，待人接物更是没的说，哪怕偶尔被他烦得不得了，也从没点破过。
倒是阿叙那位姓卞的朋友，看似好懂，其来历过往却如云遮雾绕，显然是天机不愿叫他看见，这还是承微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低阶弟子的命格。
至于那姓陈的小子，武曲入命，确实是个天生的刀修。
“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你怎么也学人深沉起来了？”难道这就是化龙的代价吗？
承微伸手一抓，忍不住揉了两把：“大人的事情你少打听，这次跑出来，真是为了哄我家小徒弟修佛？”
“不是又怎么样！是又怎么样！你们能骗我一次，但绝对不可能骗我第二次！”塔灵鼓了鼓嘴，“晃开窝！”
“不晃！你咬我呀~”
……玛德，最烦承微这条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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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等了半日，也没收到昭霞陛下的求救，就放下了心准备下山去找春舟聊聊有关于九百九十九发烟花的事，然后……他没能下山。
师尊真的好爱龙形烟花，闻叙挣扎了一番，最后将小玉瓶秘境暂时放置在过春大殿后，就先回了洞府收拾这次出行的收获。
大头当然是昭霞陛下送的通关奖品，大到天材地宝，小到普通灵果，他都一一分门归类，放置在储物戒的多宝阁上，至于其他一些以物换物来的阵法图集、剑法辩证，就直接放在了洞府之中。
此行下山，若说最大的收获，却并非是这些有形之物，而是他对于修行的态度更加从容了，与其对于未知的未来担惊受怕、束手束脚，倒不如把握当下，做好自己。
闻叙是个很擅长做计划的人，他自小对此就无师自通，凡是订立了目标后，他甚至能将具体的计划细化到每日的操练，读书如此，处事亦是如此。
以前他最讨厌发生计划外的事情，因为那势必意味着麻烦的到来，但自打来到修仙界后，他最经常遇到的事情就是状况外。
下山会遇上歹人邪修，出门历练会突然误入险境，甚至连去秘境也会牵扯进城主府秘事，闻叙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并不讨厌状况外的危险，他只是……不喜欢弱小无法承担风险的自己。
现在他强大起来，有了强大的资本，那些不在计划内发生的事情，就不再会成为他的困扰了。
他是个自我“束缚”很强的人，但风……却是这世上最为自由的存在，他原本觉得自己想要掌控风，便是以自己的意识去凌驾、去征服，去束缚着世上最自由的风，但如今一想，若当真如此，风就失却了它最为尖锐的攻击性。
他想要的掌控，是完全同步的、同律的、同频的、协调掌控。
而不是喜欢燕雀，就捕捉它们，将它们关在小小的牢笼里，让它们渐渐失去对天空的热爱，也失去了燕雀身上最热烈的生命力。
闻叙心想，我的剑，我的风，不是什么九转剑法、也不是什么煎风剑诀，它不需要如此具体，他可以学习，但最本真的折风，应该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风，倏忽飘荡开来，闻叙原本只是在整理东西，忽然就发现自己的功法又稳稳抬升了一些，以前一两年都不动一下，现在两个月内连升两次，果然修行之事贵在历练与思考，闭门造车确实没有出门行走来得有效直接。
正是这时，顾宗主的鹤鸟带来消息，让他尽快到宗主峰一趟。

第189章 浪费
唔, 闻叙倒是很想尽快前往，但现在的关键是……他下不去山。
于是他委婉地托鹤鸟给宗主带话，言及自己现在的困境, 至于可能会出现的九百九十九发龙形烟花，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叙述，于是非常难得的，闻叙选择先当个逃兵。
收到带话的顾梧芳：……完了, 肯定是师叔祖又在憋着坏呢！
小师叔一没有犯错二没有修为瓶颈上的问题，却被困在了过春峰下不来, 这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行，他得速速去过春峰看一眼。
顾梧芳心想，阻止是不太可能了，但提前做好解决措施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宗主峰发出的宗主令，鹤鸟通知一般都是不太重要的事情, 闻叙没想到刚刚他回信过去，顾宗主就来了过春峰, 看架势, 似乎是遇上了很急的事情。
“宗主，您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顾梧芳摆了摆手：“本来是没有的，但现在有了, 您能稍微透露一下, 困居过春峰的缘由吗？”
啊这，顾宗主果然非常敏锐啊。
顾梧芳一看小师叔这神色，那简直是秒懂了：“具体什么方面的？能限制你的行动轨迹，是为了阻止你下山阻止什么吗？”
“……宗主，不知道您介意不介意过年的时候, 雍璐山多一些烟花点缀呢？不多，也就九百九十九发。”
顾梧芳：……小师叔你是变异风灵根，不是变异冰灵根，怎么能够说出这么冰冷刺骨的话来！！
“你开玩笑的吧？”
闻叙保持微笑：“您也知道，师尊他向来爱热闹一些。”
那是爱热闹不爱热闹的事情吗？顾梧芳都能想象到，雍璐山的新年烟花一放，其他三个宗门的老家伙会发什么什么样的传讯符笑话他了，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
九百九十九发啊，白固城的四十九发已经让他有些“捉襟见肘”，这一千发岂不是得燃放一夜，知道的是雍璐山庆贺新年，不知道的还以为雍璐山的合体神尊终于疯了，要毁灭修仙界了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沧桑略带疲惫的微笑：“你不拦着他点吗？”
“……您把我想得太能耐了。”而且以师尊的性子，如果所有人都轮番劝说，师尊只会觉得九千九百九十九发才够得上牌面。
顾梧芳幽幽开口：“你说，本宗主现在辞去宗主之位，还来得及吗？”
当然了，他也知道没人愿意接手雍璐山猴子山大王这个烫手山芋，到时候雍璐山群龙无首，大家一起发疯算了。
“还请宗主三思而后行。”
“行了，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当初他怎么就想不开，点头答应当宗主的，“我方才传讯与你，只是想问问你们在白固城的事情。”
“赵长老没有跟您说吗？”
赵企当然写了非常详实的报告递上来，顾梧芳也看了，来龙去脉确实写得非常清楚：“我听说，你们遇上了苏醒海的人？真是妖风乱刮啊，几百年都没听说的人，都跑出来晃悠了。”
“苏醒海的人很罕见吗？”
“可以说是非常罕见，反正很少会有苏醒海的人坦白自己来自苏醒海的，他们多数都不喜欢以苏醒海弟子的身份活跃在修仙界。”反正也没有外人进过苏醒海，修仙界包括五大宗门对于苏醒海的认知，就是——
一制香非常厉害、很会赚灵石的势力，至于苏醒海的岛主，反正没人见过。
闻叙有些讶异，他原以为是自己能看到的资料太粗浅，原来是因为本来就很少吗？
“为何如此？”
“不知道。”顾梧芳理直气壮地摇头，“他们一向不会干涉大陆上的争斗，而且也没人知道苏醒海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听上去好神秘，但闻叙对苏醒海并没有什么探究心，只将自己对于春望水的认知简述给宗主听，大部分都很流于表面，只有对于灵魂气息的敏锐感知这一点，非比寻常。
顾梧芳听了，反而并不觉得惊讶：“他们能够如此趋利避害，有些奇异本事是必然的，难怪他们制香如此厉害，原是契合神魂的。”
“那么，小师叔觉得，这位苏醒海的修士真的是偶尔来到白固城的吗？”
闻叙惊愕于顾宗主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开口：“您觉得，他是故意为之？苏醒海早就知道卫家仙庙的潜云香有问题？”
“苏醒海的规矩，制香售出，银货两讫，就跟碎天剑宗的剑坊的生意一样，无论你买兵刃是去历练还是杀人，剑坊是不管的。”顾梧芳的本意，也并非如此，“我的意思是，他本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解决问题，却偏要与你们结交，这不符合苏醒海一贯的行事作风。”
如今修仙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搅得人心惶惶，没办法，这若是魔种没出之前，他势必不可能多想，但现在……有的想总比大脑空空来得强。
“您的意思是，苏醒海在尝试入世？”
顾梧芳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或许吧，谁知道呢，兴许是我多想了，反倒是卫家血脉，食之能预知吉凶征兆，这与上古灵兽鵸鵌有些相似，传闻鵸鵌外形似乌鸦，却生三首六尾，笑声似人，需斩尽三头六尾才会死亡，上古有人会专门饲养鵸鵌，食其头可辟邪驱凶，而食用其尾则能清心不厌。”
“所以，卫家人很有可能是拥有鵸鵌血脉？”
“嗯，上古灵兽大多绝迹世间，能留下来的多数只是灵兽血脉，且一代比一代稀薄，几乎很少会有显性特征，像是鵸鵌血脉，并不利己只是利他，能发现卫家人身上有灵兽血脉之人，大有可能是曾经风靡大陆一时的猎灵者。”
对于闻叙而言，这无疑是个非常新鲜的词汇：“猎灵者？”
“这些人如今已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天日，但曾几何时，这群人借着天地混沌、嚣张于世，又声称灵兽血脉非我族类，他们大肆劫掠捕捉有灵兽血脉的人族，甚至其中有些手段极其残忍、罄竹难书，包括半妖在人间不受修士待见，也多是这群人带起的不良风气，你师尊他，十分厌恶猎灵之人。”
“不过你师尊那时候，猎灵者已经在修仙界无立锥之地了，人修和妖修难得齐心协力肃清风气，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打着‘非我族类’旗号行私欲的恶徒而已，我只是没想到，白固城……居然藏了这么久，藏得这么深。”
也是他们灯下黑，这才让白固城的六大世家逍遥了这么久。
“我听赵企说，当时你用幻阵模糊那六大世家元婴的认知，让他们将天空中的神龙烟花看做了神龙亲至，对吧？”
闻叙点头：“您……”
“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他们夜路走多了，心里难免惊慌，你师尊当年在散修联盟接过一个追击猎灵者的长期任务，大陆上的猎灵者要么被你师尊屠了，要么听到你师尊的名字就风声鹤唳、慌忙逃窜，更何况是看到天空中的神龙了。”
闻叙听得异色连连：“那他们还敢对我出手？他们就不怕招致我师尊的报复吗？”
顾梧芳接触过许多凶徒，对此倒是觉得不奇怪：“这世上有远见的人是非常少的，有些人就是只能看到最近处的东西，他们以为自己在白固城能够一直掩人耳目是因为自己聪明睿智，以为只要将罪责都推脱为别人，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但事实上，他们不过是既得利益的享受者而已。”也是师叔祖太久没出来活动，某些鬼蜮心思的东西都明目张胆起来了。
闻叙原本托卫家家主卫勉打听“炮制卫家血脉丹方”的来历，是生怕有邪修或者是魔的影子，毕竟当初卫家村全村遇险，传出来的传闻就是六家诛魔，虽然消息是编造的，但有些东西不可能空穴来风，或许当时确实有邪魔横行的现状，那六家人便顺势将罪名泼到了邪魔身上。
而且能够持续这么久不被人发现，势必有特殊掩人耳目的法门，却没想到……在宗主这里得到了答案。
“多谢宗主告知。”
顾梧芳便道：“既要谢我，何不劝你师尊少放几发烟花？”
……好卑微啊，闻叙只能说自己尽力，至于结果如何，他不能作任何的保证。
“好吧，我也不为难小师叔了。”顾梧芳见好就收，若不然被那位瞧见，又该冲他炫耀了，“那个，你家师尊呢？”
说了这么久话，龙影都没一个，这太不正常了。
关于这一点，闻叙问过昭霞陛下是否需要替它隐瞒可以串门小玉瓶秘境的消息，但昭霞陛下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哪里需要这等遮遮掩掩。
“师尊他在会客。”
顾梧芳眉间一挑，思索着明日下山去佛光寺烧香的可行性：“师叔祖的贵客？谁？”难不成，是合和宗的君姓太上长老来了？不会是来抢徒弟的吧？
“昭霞塔塔灵。”
啊哈？！昭霞塔秘境的境灵？顾梧芳对此，还真一无所知：“他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脉？为什么从来没听师叔祖说起过？！这合理吗？！”
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走后门机会！简直太浪费了！

第190章 闲话
闻叙简直秒懂顾宗主话语里的含义：“宗主, 您合该是雍璐山的掌门人。”
顾梧芳一脸晦气的表情：“小师叔近来说话，略微有些刺耳了。”他都化神老人家了，实属听不得这些刺耳之言了。
“……宗主, 这是赞美。”
好小众的夸人方式，婉拒了，顾梧芳忍不住踮脚抻头探了一眼殿内，可惜什么都没看着：“既然昭霞塔秘境与师叔祖是旧识, 为何外界从未提起过？”
这也不像师叔祖的行事作风啊。
关于这一点，闻叙倒是隐约能猜到几分, 遂委婉道：“昭霞塔灵心性纯挚，相较于师尊，对君神尊的好感更深。”
这一句，就直接把顾梧芳干沉默了。
“当年，一同结识的还有雾山神尊，宗主您还好吧？”
顾梧芳立刻就在心里给排了序, 合和宗、碎天剑宗、雍璐山，很好, 至少还算榜上有名, 不像苦渡寺，连入场机会都没有：“挺好的，野生秘境确实不应该徇私, 昭霞塔秘境这样就很不错。”
……宗主你倔强改口的样子, 略微有些狼狈了。
又随意扯了两句，顾梧芳就迅速下山去了，他得提前做好“九百九十九发烟花的公关计划”，不行，他得去若水峰看看那个制烟花的卞姓混账小子。
闻叙在山上一连等了三日, 终于再次见到了神清气爽的师尊，以及师尊手里提着的小玉瓶秘境。
“放心，为师修身养性五百年，这过春峰的花花草草都能证明，没把你昭霞前辈怎么样的。”大抵是见到旧友，承微神尊的表情非常舒展，足见他现在心情非常不错。
闻叙幽幽开口：“……师尊，咱们过春峰常年冰雪，不见草木的。”
“啊？是这样吗？”承微神尊居然还真想了想，“肯定是阿叙装瞎太久，看错啦，肯定还是有的，就是比较隐蔽而已。”
算了，师尊开心就好吧。
“喏，拿好，到底是雾山送你的见面礼，丢了还得找他补，怪麻烦的。”
闻叙接过默默戴好，又说宗主来了一趟，不过很快又走了。
承微听得兴致缺缺，便叫小徒弟练剑给他看：“说他做什么，没劲没劲，为师刚从小昭霞那里得了些好酒，它是佛塔又不饮酒，只能便宜为师了。”
这种时候，闻叙只需要默默练剑就行了，师尊兴致好起来，特别喜欢说胡话，有些莫名其妙很有哲理，有些又实在胡搅蛮缠，但意外地却不恼人，甚至有种莫名的平心气感。
“听闻你在秘境里，遇上了惊雷山庄的荣山剑？”
“是荣山剑的传人，他叫吴放。”
“哦~听小昭霞说，他的剑很烂？没事，吴荣山的刀也很烂，他们不愧是亲人啊。”
闻叙倒是没想到师尊对此也如此清楚：“师尊也认得荣山剑？此事知道的人很多吗？”
“不算认得吧，只是见别人指点过此人，怎么？你也知道此事？他的传人竟还偷偷跟你说自家人的糗事？”怎么回事啊，他家小阿叙的嘴巴就很紧，明明出门前他都给出说他坏话的余地了，还只会在别人面前说他的好话。
“不是吴放说的。”闻叙忽然意识到，陈最的阿娘绝对是一方大能。
“那是谁？”承微神尊想了想，“你那陈姓友人说的？”
“师尊何以会猜到？”
承微神尊也就是随口一猜：“那小子根骨非凡，有先天之利，但后天的锻造也十分强势，修仙界的锻体之法在他身上几乎展现得淋漓尽致，前人自不好提，但在你们这一代里，他的锻体是为师见过最为精妙极致的。”
先天圣体+接近后天圣体，加上纯粹的道心，承微敢说，哪怕那小子是个五灵根，修行速度也不会比单灵根慢上太多。
而后天能够培养这样的“天赋”，一开始的投入就非比寻常，修仙界敢这么“锻造”后辈的，就算是大世家都得考虑再三，能培养出来且到这种地步：“那陈小子来头不小呢，阿叙你的锻体跟他相比，那可真是……”萤火与日的区别。
但刀剑的修行方式本就不同，所以也没必要做这种无意义的比较。反正在承微的眼里，当然是自家小徒弟最好了。
就是太遭别人觊觎了，前脚刚被其他的三个宗门看上，后脚小昭霞还来横插一脚，等姓君的出山，估计真得跟他打一场了。
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
“弟子会努力锻体的，还请师尊放心。”
诶，没想督促小弟子修行来着，不过从剑上来看，小阿叙终于算是走上了修剑的正道，模仿学习他人之物，虽然威力也很不错，但他承微的弟子如果仅是如此，那将来……可接不住世间的风雨。
天才有天才的修习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修行法则，承微从来不会苛求弟子去遵循世间原有的修行规则，同样的，去走一条新的路，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绝对的悟性。
而恰好，阿叙身上不仅有坚韧的性格，还有极高的悟性，作为师尊，他当然得尽力发掘弟子身上的潜能，承微想到这里，饮尽杯中物，他已经有些期待小阿叙在修仙界绽放光芒的样子了。
当然，在这之前，阿叙得先解开心中最大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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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白固城大出了一回风头，但因为“龙形烟花”的谣言越传越离谱，修仙界又多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相较于还未成长起来的天才，大家当然更想听“远古老牌大能”的两三事。
别人不好说，但有关于那位龙尊的八卦，那可真是……海了去了，且常翻常新，寻常修士一辈子才能遇上一桩的险境，这位龙尊当呼吸喝水一般遇上，反正虚虚实实的传闻，一时之间养活了不少贩卖玉简的小店。
甚至有坊间写修仙话本的在公开场合抱怨，说这位龙尊的经历他连编都不敢这么编，然后这位勇士转头就写了本读心龙尊降妖伏魔记，虽然没明写名讳，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虽然大家嘴上骂骂咧咧，但掏灵石的手却非常诚实。
这书甚至直接卖得脱销，一贩再贩，赚得盆满钵满。
这位勇士尝到了甜头，原本准备赚一波就跑，但无奈群众的呼声太高，于是他热血上头干脆开了个连载，不少修士追得上头，于是八卦越传越离谱了。
等这本书传到雍璐山的宗主峰上，已经是半月之后的事了。
对此，顾梧芳非常地平静，毕竟……这才哪到哪啊，小小阵仗，他都懒得搭理。
“宗主，需要派人下山处理吗？”
“不必，小打小闹而已，当年……算了，说出来本宗主怕应验了。”
现在的话本还是太保守了，只敢写一些降妖除魔的虚构故事，想当年还有不怕死的敢给师叔祖编排十八个道侣的，不仅有男有女，甚至有鬼有妖，堪称一网打尽，名字更是明目张胆，就叫《XX风月记》，更有生性爱过火的，曾经编排过师叔祖和君神尊的私密往事，写得那叫一个……咳咳，反正假得不得了。
那写书的家伙被君神尊用御风诀挂在万千山刃足足一年，甚至还公开售卖“观赏券”，只需一灵石就能看某位润笔大师身陷囹圄，一年之后，这位风靡一时的润笔大师人是活着，甚至修为还精进了，但他整个人都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自那之后，瞎编乱造的八卦玉简就少了许多，毕竟……人可以死，但不可以社会性死亡。
顾梧芳非常淡然地想，也就是师叔祖和君神尊都不出没了，要搁从前，就算给这个家伙十八个大胆，都不敢下这个笔。
汇报消息的弟子：……宗主，你不要吞吞吐吐啊！大胆说出来，要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
但某位宗主管杀不管埋，根本没有分享的意思。
弟子：……我恨！
山下热热闹闹的，反倒是某位从前消息十分灵动的卞姓弟子，因为沉迷制作精美绝伦的龙形烟花，所以反而没有第一时间追星买谷。
当然了，专心致志也有好处，比如他杂念少了，比如他顺顺利利就来到了筑基中期，他原本以为会卡一下，但……出乎意料的顺畅呢。
卞春舟心想，这肯定是神龙的庇佑，于是就投入了更加饱满的热情，不仅细扣成像，甚至还为了凸显神龙的威严和姿态，他决定加一些灵力阵法进去。
关于这一点，他用传讯符骚扰了闻叙叙，很快就拿到了合适的阵法图。
比照着阵法，再加上他的水火术，他保证等成品出来，绝对比白固城的烟花好看一万倍。就是九百九十九发太考验他的想象力了，这……命题作文实在有些太难了。
抓头搔耳想了半个月，卞春舟终于愤而踢门，决定下山查账找找灵感，顺便补一些制作烟花的材料。
然后他就发现，你们山下的人吃这么好，为什么不告诉他？！
啊啊啊，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素材吗？稳了稳了，这把绝对稳了，果然光靠他一个人的想象力是不够的，大家共同的崇拜才是最刁的。
卞春舟拿着玉简话本，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第191章 借口
“小闻叙, 本塔灵当真是看错你了！”
面对昭霞陛下的声声泣泪，闻叙全盘接收了，毕竟一看……陛下这副眼下青黑的模样, 就知道师尊……咳，为人弟子的，哪能说师尊的坏话。
就算是心里默默说也不行。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师尊……那么对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呜呜呜，等见了君姐姐, 它一定要天天告状，告到君姐姐提剑上阵为止。
闻叙觉得得为自己说两句：“前辈, 弟子目不能视，也不算是眼睁睁。”
塔灵一愣，顺势打了个响嗝：“你脸上蒙个布条，难道不是为了显得更加帅气吗？原来你看不见啊？怎么会有修士看不见呢？你命格这么奇特的吗？”
“……您何出此言啊？”
塔灵一听，当即振振有词道：“君姐姐说的啊，有些男子生得色如春花之月, 可惜就是长了张嘴巴，若是毒哑了最佳, 而有些男子鱼目眼珠, 眼里是非不分，倘若遮起来，倒还算得上美男子, 我以为你是后者。”
闻叙心想, 君神尊不愧是渡劫期下第一人，当真是真知灼见。
“是什么给了前辈错觉，觉得弟子是个十分在意外貌的人？”
“错觉吗？我还以为你和承微一脉相承呢，毕竟他就很自恋，时常揽镜自照, 甚至曾经还隐姓埋名去参加过修仙界第一美男子的评选，哎嘿，不过他落榜了。”
……这种师尊的黑历史，听了真的没问题吗？
“你别不信，都是君姐姐跟我说的，保真！”昭霞陛下显然是个非常乐于分享的好灵，说起某条龙的坏话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你猜，是谁获得了第一美男子的评选？”
闻叙心想，明天我肯定因为左脚踏进过春大殿而被师尊罚去面壁思过四十九日。
“是我君姐姐哦！”
“不是美男子吗？”闻叙的耳朵还是很诚实的。
“但谁让他不解风情呢，君姐姐说，就算是修仙界的男修死绝了，修仙界的那些人也不会选你师尊当第一的！”
……好儿戏的评选方式，但闻叙猜测，当时师尊肯定很气。
“谁让你师尊人缘那么……”塔灵幸灾乐祸道，“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人嫌狗厌了，也不知道我君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居然能同他做那么久的朋友，真是修仙界未解之谜了。”
论说承微的样貌，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姣好之姿，加上龙族血脉的加持，修仙界确实少有人能及，但关键是……这条龙这个性格诶，这谁受得了啊。
“所以啊，小闻叙你真的不考虑修佛吗？”
图穷见匕了昭霞陛下，闻叙有些惊愕于对方的执着：“暂时不考虑，我乃红尘客，不是方外人。”
“哦，行叭，那我过段时间再问你。”塔灵居然也不追问，只将话题又拉了回来，“所以你为什么会看不见？难不成需要什么天材地宝才能复明？”
闻叙总不能说自己是装瞎，便道：“算是我的一点心结，或许将来等修为上去，或可复明。”
啊？居然是心结？塔灵脸上难得有些担忧：“修士最怕心结，你得快些解开，否则成长为心魔，你就遭了。”
“多谢前辈指点。”
塔灵托着下巴摇了摇头：“这哪里称得上指点了，原来你看不见啊，难怪你闯秘境那会儿，你的两个朋友一前一后地守护你，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些是清心明目的灵草，你看着对付吃两口吧。”
闻叙接过满捧的灵植，有些哭笑不得：“……您其实不用如此破费。”
“哎呀，这种灵植我多的是，放在库房我都嫌它碍事，你拿着就是了。”塔灵半点儿不在意地摆摆手，让他自己放好，“你这秘境空得很，正好种些试试，里头有些灵种，还会开蛮有意思的花了。”
“那就多谢前辈好意了。”
承微没来，塔灵又飘起来了，它这里转转，那里瞧瞧，颇是有种指点江山的味道，当然了，地里的小苗们它也没放过，统统巡视了一遍。
“你不知道，你师尊那家伙简直是个土匪，见什么都要抢回去，还好你没学坏……”塔灵飘到灵田旁边唯一可以休憩的凉亭边坐下，“咦？这里怎么有个玉简，怪硌的，名字怎么——这什么鬼东西？！”
闻叙原本也没在意，一听昭霞陛下反应这么大，立刻摸了摸衣袖，哦，说起那块玉简，还是春舟用传讯符特意送过来的，说是最近山下最火爆的话本子，不看会后悔一生那种。
只是光看到玉简的名字，他就迅速塞进了小玉瓶秘境里，生怕再晚一瞬，师尊就发现玉简里写的什么了。
“……这个就是……您还给我吧。”
塔灵握着玉简，一副想丢又舍不得的表情，丢吧，可是里面读心龙尊有一位风灵根女修友人，虽然没明写，但一看就是它君姐姐嘛，可不丢吧，这些见了鬼的形容词是什么邪孽，他承微和这个什么清风朗月、萧疏清举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吗？
“这书不会是你师尊找人润笔的吧？”给自己加这么多无中生有的东西，太不要脸了！
闻叙闻言，断然维护自家师尊的品格：“前辈，此事断断不可能，师尊对这些浮名从未在意过。”
真的吗？它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塔灵实在犹豫，然后就犹犹豫豫地看完了整张玉简，该说不说，我君姐姐就是帅啊，至于某条龙？也就勉强吧，所以后来出了昭霞塔秘境后，这三人的经历如此之丰富吗？
好嫉妒哦，如果是它陪着君姐姐就好了。
“没了？就这么没了？不是还有第二册吗？”
闻叙心想，原来这东西还有第二册啊，到底是有多火爆啊。
“这是山下的人穿凿附会的话本，不是真的，不过您若是喜欢，它就送给前辈了。”
“假的啊，不过既然你一定要送给我，那我就勉强收下了。”嘴上说着勉强，但藏回去的动作可太快了，“你继续翻种灵田吧，我先回去了。”
哼，它这就回去给君姐姐也写一本，保证比这本写得好！而且还根据真实史料改编！绝对更加新鲜刺激！
闻叙成功哄好了昭霞陛下，又把仓库里的灵植分门归类好，这才出了小玉瓶秘境，这段时日他下不去山，与灵药峰师兄师姐的合作灵植，只能放在山下，由灵药峰的弟子来取。
闻叙将归类好的灵植投掷到指定地点，刚徒步上了峰顶，就听到了师尊的声音：“小昭霞来找你诉苦了吧？”
“师尊英明。”
“看来，它真的很欣赏很喜欢你，上一个让它这么喜欢的，还是它的君姐姐呢。”承微神尊有些酸溜溜地开口，“不过你若是嫌它吵，为师可以帮你联系姓君的，她对小昭霞颇为溺爱，倘若知道它在我这里，明日就会杀上过春峰了。”
闻叙能够听得出师尊话语间的熟稔，或者说，师尊似乎很想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主动联系那位传闻中的君神尊，曾经交付生死的友人，如今却天各一方，明明已经成长为大陆上的强者，为什么反而……
“好，有劳师尊了。”
“……阿叙，你这答应得也太痛快了。”从来都是他去读别人的心，他这弟子却是真正的心思通明，可惜有时候知道的太清楚，反而没什么意思。
“昭霞前辈也很想君神尊，甚至还托弟子写过一份祝贺信，也不知寄出了没有。”
承微心想，那多半是没有的，君照影如今隐居不出，就算是合和宗的人也很难联系上，除非她想，任何人都找不到她，这就是君照影的风，哪怕未动灵力，便有照影濯水之利。
当风藏匿于世间之时，哪怕是渡劫期的大能也休想轻易探寻到她的踪迹。
“倒也是，如此为师就受累替你联系联系了。”
承微神尊说完，高兴地回去连写三大张玉简，上面痛诉合和宗挖墙角的恶劣行径，痛诉雾山欺负他小弟子的无耻行为，再写他可怜的小弟子差点在昭霞塔秘境里爬上了第七层，甚至还被小昭霞缠着弃道修佛，反正就是……很承微的叙述方式。
但凡来个熟悉承微的人来看，都知道这三块玉简的含水量比瀚海域的海水还要高。
但承微自己不觉得啊，他觉得自己写得可太符合事实了，再没有比他更客观的传信者了。写完之后，他还美滋滋看了一遍，这才使用秘法，送去了某位姓君的神尊身边。
说起来，小阿叙今日的表情看上去略显心虚啊，难不成是偷偷下过山了？他的禁制其实下得很宽松，若是阿叙想要强行下山，也完全可以做到的。
还是说，他的九百九十九发烟花已经做好了？承微托着下巴想了想，到时候可以……唔，过年再放会不会太晚了？他的生辰是哪日来着，诶，太久太久了，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或者说，他和小阿叙一样，至今都不知道生辰具体是哪一日，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开心，他日日都可过生辰，就挑……君照影来的那日好了。

第192章 对话
闭关了两个月, 陈最终于抚平了强行截停进阶带来的伤害，且将修为稳稳地升到了筑基中期。而在修为稳固之后，他是一瞬都不想多闭关, 提着刀就直接出了洞府。
“陈小师弟，原来你在山上啊。”刀峰大师兄满脸惊愕，他往后瞅了瞅，“你居然是从洞府里出来的？你不是从来不回来的吗？”当然了,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小师弟你居然还记得自己的洞府是那一个？
陈最倒是没听出这言外之意：“大师兄, 我已经回来两个月了。”
刀峰大师兄：……你信不信，咱师尊可能也不知道你回来两个月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嘛，小师弟你又进阶了，真是很不错啊，你这是要去练刀？那师兄就不打扰你了。”
陈最点了点头：“嗯, 是要去练刀，不过得先去拜见师尊。”
刀峰大师兄一听, 立刻高兴地摆手：“那你快去吧, 师尊就在大殿内，他定然见到你很欢喜的。”
是个化神、耳目出众的燕山尊者：好哇，当真是老夫的好徒弟啊！
但怎么说呢, 到底是数月没见了, 燕山尊者本来想躲一躲，但想想小徒弟难得进步了，听说还在白固城勇斗金丹修士，他这个当师尊的怎么的都该表示一下关心。
算了，当师尊的嘛, 就应该大度一些，小徒弟难教他应该多一些耐性才是。
燕山尊者这么安慰自己，但等他见到小徒弟那张被须发差点儿盖住的大脸时，他……后悔了。其实他都这把年纪了，稍微教得不好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做人，没必要如此较真。
“弟子陈最，拜见师尊。”
“起来吧，听闻你在白固城受了些伤，如今可好全了？”
“早就好了，师尊不必担忧。”
“……近来练刀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陈最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没有，弟子没觉得练刀有什么需要理解的地方。”
意思就是，从来没有思考过，一路顺畅就练过来了。
开始微微心梗的燕山尊者：“哈哈，既是如此，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就赶紧滚吧，少来骚扰老人家了。
原以为小弟子脑袋空空，没什么要说的，谁知道……居然真的有问题，燕山尊者立刻就来劲了：“说说看。”
“师尊，您有什么办法劝人弃剑学刀吗？”
啊？这是什么天打雷劈的问题？以自家小徒弟这狭窄的交际圈，燕山尊者第一反应就是——夭寿了！小徒弟终于疯了，大逆不道要让小师叔改学刀了？！
这可不兴啊，小师叔天赋确实卓绝，但人家后台太硬了：“……陈最啊，别人的修行，你少管，顾好你自己吧。”
“……可他明明很有学刀的天赋。”他见不得未来的对手在一条不合适的道上越走越远。
“那人家既然学剑，肯定有学剑的理由，就像是，倘若别人劝你学剑，你肯定也不高兴的，对不对？”
陈最却摇头：“这不一样，倘若我学剑天赋更好，我当然愿意转而学剑。”
……你小子！！
“你应该没有直接当着……人的面开过口吧？”
陈最不解：“我说了啊，可他不听，是故才来问问您。”其实问闻叙更好，但闻叙最近因为帮卞师弟说话，好像还下不来过春峰，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找师尊，如果师尊不行的话，那他就去问问大师兄好了。
燕山尊者：……苍天啊，如果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刚才一定躲得远远的！！
“他没答应？”
“他不愿意学刀，说是家传剑法，不会更改。”
燕山尊者立刻活过来了：“家传？”龙尊不是剑修啊，小师叔哪来的家传啊，看来这位倒霉蛋另有其人啊，另有其人就好，反正只要不是小师叔就行。
“嗯，他叫吴放，他家老祖是惊雷山庄的荣山剑。”
燕山尊者立刻“拔地而起”，这不巧了不是，老对手了啊，这要是把人徒孙骗来学刀，他都不敢想象他会变成多么快乐的化神尊者，“原来如此啊，明珠暗投确实叫人难过，你的考虑不无道理。”
陈最啊了一声：“可是师尊你刚才还说……”
“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者说了，学到的事情哪能马虎啊，为师还以为你……”大逆不道呢，燕山尊者轻哼一声，“这样吧，你细细说来，为师帮你简单参谋一下，实不相瞒，为师与那荣山剑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唔，打出来的交情也算的，对吧。
“那您肯定也知道，荣山剑当年学刀不行、才学剑的事情，对吧？”
燕山尊者的眼睛那叫一个大放光芒啊，嚯哗，这是什么新鲜的八卦，多来点多来点：“这是他那姓吴的徒孙告诉你的？”
“原来师尊你不知道啊，这是我阿娘告诉我的。”
燕山尊者老早就知道，自家小徒弟有个修为高深的大能母亲，虽然当时有些想不通这么好的儿子为什么要拱手送给别人当弟子，但现在他已经深有体会了，真的，如果有人愿意接盘的话，他无条件双手奉上：“原来如此，既是这样，为师可替你传讯与那荣山剑，言明其徒孙的天赋，你觉得如何？”
退一万步讲，其实他也是为了那个叫吴放的孩子未来着想，对吧？
陈最的心思却是想不到这层的，他以为师尊真是为了他操心，当即高兴地开口：“多谢师尊。”
“好了，去练刀吧，为师得想想怎么写这封信了。”
陈最就提着刀上了练刀坪，等练得全身通畅了，他才去玄医堂找林玄医，他可还没忘记呢，对方答应给他指点一些独特的锻体术。
不过也是巧了，林玄医正好下山去了，陈最跑了个空，干脆就去了不远处的若水峰找卞师弟。说来也是古怪，卞师弟最近的传讯符都少了许多，难不成是闭关遇上了什么困难？陈最自觉闻叙不在，他得尽一尽师兄的职责。
只是等他进了若水峰才知道：“……卞师弟，切莫因此等外物耽误修行之事。”两月不见，都看上迷人心智的玉简了，阿娘当年也曾经因为沉迷玉简，连指点他练刀的功夫都用来看话本玉简了，还说这些玉简已经绝版，就算是有再多灵石都买不到了。
还说每每拿出来通读，都有种常看常新之感。
卞春舟眨了眨眼：“我没有耽误啊，你看我还进阶了。”
陈最当然发现卞师弟也到了筑基中期：“但你沉迷看话本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话本，这可是——”卞春舟还未说完，“你肯定没有看我给你传的传讯符，我给你和闻叙叙都买了一份……”
“你还要带坏闻叙？”
“怎么能说是带坏呢，我这是在……”卞春舟赶忙表示自己这是在为赎回好友而努力拼搏。
陈最也很好说服：“原来如此，你的烟花居然还没做好吗？当时在白固城，一个白日就做好了四十九发，两个月你都没做完九百九十九发吗？要不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粗手粗脚的，做出来的线条都太奔放了，而且出自两个人之手的烟花，会两模两样，不过装填灵阵倒是可以，你确定你要帮忙吗？”
陈最点头：“当然，不过这次怎么还要灵阵？这么复杂？”
“毕竟要在雍璐山放嘛，反正有时间，能做好一些当然要做到极致。”卞春舟随口搪塞了两句，就将灵阵的材料递了过去，“你按照上面的阵纹装填就行，不过你出关好快，等闻叙叙能出来，我们一起下去去庆祝集体进阶筑基中期，怎么样？”
“随你。”
卞春舟早知道这家伙的性格，也并未觉得被敷衍了，只是眼眸湛湛地开口：“一眨眼我们都筑基中期了，虽然不知道进阶金丹的契机在哪里，但感觉你和闻叙叙会很快进阶金丹，到时候闻叙叙应该会回凡人境吧，你呢？会回家一趟吗？”
陈最不解：“回家做什么？当然是出去历练，你也要努力，我们一起出去历练。”
“那还用说，我最近超用功的！”
陈最难得将信将疑：“你最好是。”卞师弟其实天赋悟性很好，就是心思太杂了，他得时时提醒才是。
“其实……其实哈，你别告诉闻叙叙，我有点想跟他一起去凡人境，但又怕去了会触到他的伤心事，我总觉得闻叙叙心里背负了太多，此去凡人境，必然会有事发生。”虽然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他至少能站在闻叙叙身边啊。
陈最啊了一声：“他去凡人境，是去复仇的吧？你是怕他被人欺负吗？”修士怎么可能会被凡人欺负，更何况闻叙那么聪明。
“你不懂，像闻叙叙这样的天之骄子，肯定有一个非常惊人的身世。”闻叙叙这么好看这么聪明，却从小被人丢弃，这一看就是……主角人设啊。
现在又走上了修行之路，修士修行遇上的心槛总共就那么几个，他是怕闻叙叙那么敏锐的人，会为人所伤。
“他有没有惊人的身世，他都是雍璐山的小师叔祖，你我的朋友。”陈最不太明白卞师弟在究竟什么，“不过我也没去过凡人境，我们可以一起去。”
如果真的有人欺负闻叙，他来动手就是了。

第193章 预热
“你怎么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架势？我听说修士去了凡人境, 修为会被压制到炼气期，并且不能随意使用灵力，特别是用来对付普通人, 这是大忌。”
怎么说呢，陈最这个家伙看着就有种常识缺失的美，卞春舟真害怕这家伙一言不合就跟人动起手来。
“对付普通人还需要动用灵力？”陈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在他脸上胡须足够多, 挡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我有刀足矣, 修士也是人，只要不动用灵力，我阿娘说普通人也是可以打的。”
“……你阿娘还教你这个？”卞春舟看着好友这闭关两个月疯涨的毛发，终于还是忍不了了，宁可暂时将制作烟花的工作放一放，他也要给自己的眼睛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
不一会儿, 看着好友脸上的五官重新见天日，卞春舟终于舒服了：“你去见你师尊, 也这幅模样？”
陈最点头：“师尊并未说什么。”也就只有卞师弟, 会嫌弃他疏于打理。
“……”燕山神尊估计是对你破罐子破摔了，“刚刚我们聊什么来着？”
“聊在凡人境跟人动手。”
“咱们先别这么莽。”他俩明明是第一次去凡人境啊，哪能冲着跟人动手去的, “这样, 我们呢先去探探闻叙叙的口风，如果他愿意……”
“他那么聪明，你肯定一开口他就猜到了。”
卞春舟沉默片刻：“……你又知道了！”
陈最一脸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那这样，我先去找开元峰的师兄师姐问问凡人境到底什么个情况，最好拿到一些行走游历指南, 比如疆域地图、风土人情之类，我听闻叙叙说起过，他自小长在一个叫碧洲郡的地方，上京赶考时才第一次离开家乡，如果能够多知道一些凡人境基本常识，也能更快助他找到仇人。”
“你决定就行。”
“你等着，我等下就去开元峰问问，顺便问问有没有人去过凡人境。”
陈最闻言，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的吧，阿娘说除非是特殊需求，一般修士哪怕再穷途末路，也不会去凡人境历练、寻求契机，就算是修仙界的普通人，也极少愿意去凡人境生活。”
“因为安土重迁吗？”卞春舟忍不住有些好奇。
“不知道，反正渡过界海本就不易，这也是为什么修士需要金丹修为才能独自前往的原因。”
“界海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好像从未在舆图上见过？”这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而且很奇怪诶，闻叙叙从悬崖上掉下来，直接就掉进了破云秘境，这……是不是也从侧面证明，修仙界和凡人境是两个完全独立却又没那么独立的两个空间？还是说，是两个有交叠但从不重合的位面？
“因为舆图上本来就没有。”陈最奇异地看着卞师弟，“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吗？界海虽被称之为海，但它其实是一片连接衡泽大陆和凡人境的乱序区域，因其中风波如同海浪一般难以捉摸、惊涛骇浪，故而才以海为名。”
“界海不是海？”行叭，毕竟苏醒海还是一座岛呢，你们修仙界取名字就不能遵循一下基本法吗？！这样子会让外来人员很难适应啊。
“对，界海有固定的进出入口，当然偶尔也会有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缺口，就像闻叙来到修仙界的契机，就属于是偶尔出现的入口。”
原来如此啊，幸好问了一嘴，不然他就得在开元峰的师兄师姐面前闹笑话，在今天之前，他是真的以为要渡过一片危险隔绝人烟的海域才能抵达凡人境呢：“那界海的固定出入口在哪里？”
“雍璐山应该就有吧？”陈最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啊？这么草率的吗？”
陈最不解：“哪里草率了？阿娘说五大宗门底蕴深厚，非寻常宗门能比，我觉得有。”
“所以你也不确定？”
陈最觉得跟卞师弟聊天有点累，遂不理人开始做手上的填阵烟花，卞春舟老早知道自己朋友什么德行，将手上的烟花完工一部分后，就去开元峰找熟人打听了。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居然还真有，不过听说封闭很久，几百年都没人使用过了。
“你是替小师叔祖问的吧？”开元峰的师姐从柜子上拿出一个玉简，“早从小师叔祖拜入咱们雍璐山，开元峰就有在搜集关于凡人境的消息，不过因不是刻意收集，所以消息多是零零散散的，卞师弟，还请你代为转交给小师叔祖。”
卞春舟缩了一下手：“这……我代为转交，岂不是抢你们功劳？”
“春舟师弟，你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这位师姐含笑道，“你要在小师叔祖面前耍小心机，他定能一眼识破，再者，师弟你是这种混账人吗？拿着，小师叔祖可是咱们雍璐山未来的门面，不过……你们这也太猛了？这就要进阶金丹了？”
卞春舟刚要伸的手立刻摆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不，没有的事！我才刚刚筑基中期啊，师姐冤枉啊！”
开元峰师姐：“……如果师姐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今年不过才入山门的第七年吧？”寻常修士七年可能还徘徊在炼气中段呢，你们都筑基中期了，还搁这儿谦虚呢？你们这些天才的标准真的很无理取闹。
“对，师姐你的记性真好。”刚好入冬了，七年前的这会儿他确实刚刚拜入雍璐山。
“……谢谢，你师姐我有时候也恨不得自己的记性稍微差一些。”不过看到师弟这幅开朗的笑颜，开元峰师姐到底也摆不出冷脸来，“拿好，去做事了，你自便吧。”
“嘿嘿，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卞春舟这边厢高高兴兴地回了若水峰，过春峰的闻叙却是不知道好友和师门弟子给他准备得如此齐全，他这会儿下不了山，又不想夹在师尊和昭霞陛下之间当受气包，干脆就闭了个小关。
修行至今，闻叙对于修行已经小有心得，如果说从前是战战兢兢地摸着石头下水，那么现在他已经能够感知到水下的石头在哪，从来迅速前进过河了。
但随之而来的，又出现了新的难题。
人不可能因为战胜了一座高山，就止步于前，因为高山的背后，还有更多的高山们，对于未知和强大的追逐，才是修士最为核心的驱动力。
闻叙一直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以前是读书，现在是修行，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筑基的时候，他是完美筑基，那么金丹他也想做到“完美金丹”。
不过在修仙界，是没有完美金丹这个概念的，结丹说穿了，只是一个将修士体内灵力扭转成为一个灵丹核的过程，原本筑基之后，修士体内的气海扩大，所能容纳的灵气也扩大了数倍，筑基期既然是以筑基为名，实质上也是一个修士继续为自己“打地基”的过程。
体现在修行上面，就是修士不停地吸纳灵力、为己所用。
当然相对于炼气期的单一，筑基期吸收灵力的速度和质量自然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实质上来讲，是没有改变灵力吸纳方式的。
但金丹不同，修士一旦结丹，体内的气海就会被金丹所取代，所有的灵力最终都会汇入金丹，随后不断成长，直到结婴，这颗金丹会慢慢地蜕变出修士的模样，渐渐地成为修士的第二个化身。
如此，便是修士人生中最为重要的蜕丹结婴。
换句话说，修士结什么婴，取决于修士的金丹质量，如果金丹结得非常勉强仓促，那么多半元婴也会非常虚弱，但如果金丹十分精纯凝练，那么就给结婴打下夯实的基础。
而且结丹区别于筑基最大的不同，就是金丹的好坏并不具备绝对的评判标准，因为每个修士的修行方式都各有不同，都由修士的灵根和悟性决定，金丹也是如此。
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完美金丹”。
值得一提的是，单灵根之所以会成为修仙界大众意义上的好天赋，便是因为单灵根在结丹之时不需要考虑任何的五行相生相克，毕竟灵根只有一种，金丹不会有第二种可能，省去了“调和和试错”的冗长过程，修为进益自然就快了。
与之相反的，灵根奇特、占比又不均衡的，为了以后能够更长远的修行，修士自然少不得需要耗费心力去研究怎么均衡天赋带给自身的影响，有些五灵根的修士，每条灵根的占比都非常地……匪夷所思，修士无法均衡，哪怕灵力积累够了，也找不到结丹的契机。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多灵根修士筑基之后，就再没进阶的原因。当然天无绝人之人，有些多灵根修士聪慧过人，或者是灵光一闪，或者是运道惊人抓住了契机，自然也能平步青云、直达元婴。
当然，这些是对于普通修士而言的困扰，对闻叙而言，如果他不挑剔，只要他到了筑基后期，就可以尝试结丹，并且成功的几率会非常大。
他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结丹复仇，但临到头，他反而没那么迫切了。
复仇他要，但是修行之路，他也要继续走下去。

第194章 相见
但是, 要如何化气为丹呢？
闻叙脑子里并没有具体的概念，灵气在体内是流动的、没有形状的，就像风划过天空一样, 它们经由经脉，按照特定的路径一圈一圈地行运周天，不仅是闻叙本人，就是他的身体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运转模式。
人是有惰性的, 一旦处于一个舒适区，就很难跳脱出来, 修行也是如此。
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结丹都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稍有不慎，修行走岔还是轻微的，修为倒退或者是道心崩溃都不是最坏的结果，曾经有人自忖天赋冒然结丹, 落到最后直接身死道消，连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但要如何跳脱出来呢？
闻叙没有任何的头绪, 于是他只能反反复复一遍遍地运转灵气, 试图找出压缩灵气、滴气成液的方法，但灵气出乎意料的顽固，或者说, 它们跟他一样性格“保守”, 在未知形态没有确认安全性之前，固执地维持着现状。
或者说，此刻他体内灵气的心态，就是他本身意志的投射，他必须全身心地期盼作出改变, 才能带动灵气一起奔赴结丹的进程。
果然，结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闻叙倒也不气馁，毕竟结丹如果不难，那修仙界的金丹真人岂不是要遍地都是了。
问题不大，或许等进阶筑基后期后，他对灵力的理解就会有所不同。
换做是以前，他肯定是没有这么乐观豁达的，但现在事实已经教会他一个道理：如果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么恐怕是时机未到，他应该做的是静待时机的到来，而不是急着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按春舟的话讲，就是不要内耗。
想到这里，闻叙忍不住有些担忧，春舟的烟花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还有师尊有没有联系上君神尊啊，希望师尊的传讯符写得动人一些，若不然他真怕君神尊提着大刀来一刀劈开过春峰。
他殃及池鱼事小，就怕师尊的希望落空。
承微却是不知道小徒弟如此担忧他的，当然他如果知道了，也只会若有似无地跟宗主侄儿抱怨徒弟有时候太过贴心的烦恼。
今日小昭霞没来，他颇有些寂寞地对着风雪喝酒，这在从前是常态，但自从收徒之后，他总觉得过春峰的风雪都没那么冰凉了。
承微有些担忧友人，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君照影的道心出了问题，这是很早之前就有的征兆，那时候他的修为还比她高，虽然所谓“读心”的天赋时灵时不灵，他也不会随意对朋友使用，但就那么一次，在闯荡秘境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对方心境上的裂纹。
很细小很细小的蜘蛛纹裂，但对于修士的心境而言，那无异于是信念崩塌的开始。
但姓君的个性刚烈，又恣意傲然，他几次故作随意的旁敲侧击统统都没效果，直到后来……某个修无情剑道的傻逼身死道消，他就知道自己不用旁敲侧击了。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修为进阶代表着喜悦、强大，但对于化神之上的修行，每一次的进阶都需要付出“代价”，天道似乎在全面贯彻“人是在苦痛中成长”这个道理，如果心境上无法提升，那么修为就无法进步。
而人的心就那么丁点大的地方，如何提升呢？不过就是一次次地锤炼自身意志。
君照影是个对自己够狠的人，承微自来傲慢，却能够心平气和地承认自己修为不如对方，因为论说心境上的领悟，他是完全不如对方的。
而自从姓君的修为比他高了之后，他就再也探寻不到对方的心境如何，五百年一别，间或也曾收到对方的传讯符，但几乎都是些找他借物、或者是炫耀新得了什么天材地宝的信，他收徒之时，也给君照影发过传讯符，可惜估计是气着了，竟连回复都没有。
此次昭霞塔自投罗网，她若是再没信息，他可就得出山找人了。
承微喝着小酒想着，其实下山也挺好的，他先偷偷去趟碎天剑宗跟雾山比划比划，然后把人拐上，再去犄角旮旯挖人，其实五百年不见，他也怪想从前那些旧友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乐，然后……
“你说什么？”
雍璐山虽为五大宗门之一，但如果有客来访，守山门的弟子是不会随意驱赶来客的：“你说你来找谁？”
面对一个身量不到他腰间的小女孩，守山门的弟子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来找你们宗门的承微神尊。”
好家伙，这么丁点儿大小的孩子，不不不不不会……是师叔祖遗留在外的血脉吧？夭寿了，雍璐山摊上大事了。
不行，他得速速禀告宗主，守山门的弟子刚准备传讯，眼睛的余光就看到了小师叔祖翩然而至的身影，哦对，禀告给小师叔祖也是一样的。
“小师叔祖，她……”
“闻叙”摆了摆手：“不必声张，是师尊叫我来接她的。”
既然是师叔祖的意思，那就没有不放行的道理了，守山门的弟子刚要说话，眼前灵气一荡，那还有小师叔祖和小女孩的身影啊。
不……不是吧，他也是筑基中期啊，明明同样的修为，为什么他根本看不清小师叔祖离开的身形啊，这合理吗？！
他忍不住破防了一会儿，这才传讯将消息送到宗主峰。
雍璐山有关于过春峰的消息都是标红的，顾梧芳第一时间拿起消息，然后差点儿两眼一黑，不是吧？有小女孩指名道姓来找师叔祖？别不是什么……遗失在外的血脉吧？
那是不是……神龙血脉？夭寿了！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宗门呢，雍璐山自上而下都是这调调，顾梧芳看了消息就根本坐不住，连忙就往过春峰而去。
可惜，这次过春峰铁将军把门，别说是他了，估计是其他合体期的大能来了，也得强行突破才能进去。
怎么办？要不问问小师叔？
事急从权，顾梧芳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可惜闻叙还尚在闭关中，根本没机会看到贴在外头的传讯符，不过哪怕他看到了，也不会随便去过春大殿打扰师尊。
而此刻的过春大殿中，承微正在跳脚，不是情绪状态，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怎么缩水成这样了？你现在也就跟小昭霞一般大了，它都不敢对着你叫姐姐了！”
“你以前不是一出动就声势浩大、是只耗子都得知道你来了此地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低调了？”
“该说不说，还是小昭霞面子大，居然能让你主动现身！”
这话，听着实在有些酸溜溜，不过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承微现在的心情是真的非常不错。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冰雪？”
承微点了点头：“现在也讨厌。”
“……是你的风格。”君照影虽然缩水了，但这一点儿不影响她恣意地喝老友私藏的美酒，“听说你收了个徒弟？”
“听谁说的？”
“好多好多吧，都说你抢了我的天定弟子，所以我来看看我的天定弟子。”
“这个先不急，你能先解释一下你现在的样子吗？”承微觉得太稀奇了，有点怪，于是忍不住多看两眼，“你没事吧？”
“你比以前直接了不少，以前你还会拐弯抹角地问一些没意思的问题。”君照影的语气不无可惜，“说实话，我觉得我的天定弟子比你模样俊朗诶，你要不变回来，我考虑考虑回答你上个问题。”
“……你别得寸进尺。”
“果然，你还是那么不爱听实话。”虽然五百来年没见，但该说不说，承微这张老脸还是没什么看头，“算了，到时候看正主也是一样的。”
“……你不会真要抢弟子吧？”
君照影轻哼一声：“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见着好东西就喜欢强抢回家，再者你我什么交情，哪怕他只是你的弟子，我和雾山也不会吝啬指点的。”
果然，还是那个君照影啊，承微忽然笑了，也不再追究对方为什么要保持这幅模样：“说起雾山，要不现在咱们给雾山发个水镜术？”
“不要老欺负雾山，他也很不容易的。”明明是小女孩的外表，此刻君照影身上却莫名有种“惯性老妈子”的神态。
时光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一直停留着。
承微瘪了瘪嘴：“他见着你，肯定比见着我欢喜。”
“哦，那倒是，他比你人缘可好太多了，没想到五百年没见，你竟都有这等自知之明了？”君照影啧啧称奇道，“谁能想到，我们之中，居然是你这个最不可能收徒的人，最先收了徒弟。”
“那是，这都是缘分。”
君照影点了点头：“缘分真的非常可怕。”
“……我总觉得，你这话一语双关。”
君照影默默喝了口灵酒，根本没接话：“要不，还是说说你前段时间振臂一怒、空降白固城的事情吧。”
承微一听，乐了：“你真的愿意听吗？其实我老早准备好了。”
“八岁”的君照影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听。”
“不不不，你这跟我多见外啊，咱们大几百年没见了……”

第195章 久闻
果然, 谁都会变，只有承微这破性子死活不变。
她就多余期待他能作出什么为人师表的表率来。
修行到如今，君照影很少有后悔的事情, 但现在她后悔了：“承微，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抢一回徒弟。”
某位龙尊立刻就不服了：“凭什么呀？”
“毕竟你还是这么不靠谱，我的天定弟子万一被你带坏了, 我岂不是没地儿说理了？”君照影掂量着手中的酒杯，“丁解忧一直蛮希望我收个嫡传弟子的。”
丁解忧就是合和宗宗主, 可能也是这世上最希望君照影收个徒弟的人，反正比君照影本人积极多了。
“……那你可以收那个……就你们宗门那个天骄榜第一，多好多体面，还是女修，正合你的脾性。”
君照影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你居然也会关注这些？”
“诶，你不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承微开始大吐苦水, 说完还嘴巴一抹，“所以, 你觉得怎么样？那小姑娘听说很不错啊。”
“你既然打听过, 怎么不知道她已经有师承了？”还以为靠谱了点，仔细一看，果然只是假象而已, “天底下哪个修士会到了元婴还没有师承啊, 哦，你除外。”
“我怎么就除外了呢？”
君照影凉凉开口，配上女孩子清脆的嗓音，格外得打击人：“因为你自己把自己开除人籍了。”
……倒也没必要这个时候一针见血起来。
“算了，你想抢就抢呗, 抢得走就算我输，嘿嘿。”反正他脸皮厚嘛，万一到时候阿叙真被抢走了，他就撒泼打滚让宗主侄儿出面截停，好赖他也算作雍璐山的脸面，“说来当初我还吓唬了一下小阿叙，对，我家小弟子姓闻名叙，原想着给你留着的，可那孩子实心眼啊，非要给我当弟子，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他了。”
君照影果然深谙“龙语翻译”：“这冰雪峰待得无聊了，所以才收徒的吧？加上他是风灵根，你那本《万物并作》是不是给他了？”
全中，诶，老友太过知根知底也不太好。
“你不觉得，《万物并作》在我手里，就是一直在等一个有缘人吗？”
君照影不置可否：“我的天定弟子，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难得连你这个挑剔的性子，居然都没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承微当然不会承认：“我哪里挑剔了？你可不要冤枉好龙。”
“我就冤枉了，你难不成还想跟我打一架？”
“可以吗？”
“你的冰雪峰不想要了？”
“都说了，我这叫过春峰。”
“……别侮辱过春这二字了，我做主了，你这峰改名叫冰冻三尺峰好了，正是得宜！”君照影就懒得惯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还耿耿于怀？”
“你不也是？”
“我可没有。”君照影矢口否认。
承微不信：“当真？”
君照影没有躲开视线，事实上人哪有一直想不开的道理：“八年前，我封闭记忆投生到了一户普通的农家，事实证明，哪怕再走一遍，我依旧不会选择无情道。”
“……难怪，我七年前收徒，你都没有半点儿反应。”合着是自己去红尘历练了，“可你现在恢复记忆了，还保持这幅模样？”
“不是你想的那种转世投生，只是逆转肉身、化为稚子行走人间，但我太久没当婴孩了，幸好被路过的好心人抱回了家，否则怕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承微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大胆，君大胆不愧是你啊。”
“不许叫这个名字，好难听！承微，有空多读点书吧，五百年了你都没学会好好取名吗？”
承微当然是抓住一切时机炫耀自己的徒弟啦：“以前可能需要，但现在不用啦，你不知道我家小徒弟在人间已经取得了举人功名，举人你知道吧，就是很厉害的读书人啦。”
“……我去抢徒弟了！”
“别呀别呀，继续说，我给你拿灵酒就是了。”
承微勉强用灵酒把人安抚住了，这才听到了后续的故事，总的来说，君照影不愧是修仙界胆大第一人，封闭记忆和修为，倘若一个行将踏错，别说是修行了，就是人都有可能没了。
“所以，你就悟了？”
君照影摇了摇头：“没那么快，我还准备继续过完一生呢。”
这味儿怎么品着有点不太对劲：“我怎么依稀记得，普通凡人长成后，都得成婚生子的？你不会……”
话还没说完，龙就被打了：“少想点有的没的，真的太闲，你就不能冬眠吗？你都冰封山峰了，还不能冬眠吗？”
“你说得容易，你当我雾山啊，随便一靠就能闭关个五六十年！”
一人一龙吵着吵着，突然就安静下来，倒不是说吵累了，而是以往这个时候雾山都会跳出来当和事佬，而现在……某位夹心和事佬不在场，两方就非常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果雾山知道，这两位其实不用劝也能和平相处，也不知道得破防成什么样子。
“说来你都不忌讳无情道了，有没有兴趣听听我家小弟子关于无情道的理解？”
君照影一脸你真是够了的表情：“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人间普通寻常人家炫耀自己新得的孩子，不论美丑，每天炫耀八百遍那种。”
“……随你怎么说，要听吗？”
“听。”
君照影的姿势原本非常舒适，这一趟来，一来她是真的不放心小昭霞单独跟这家伙相处，二来也是阔别许久，来见见曾经的旧友，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承微这里听到这样一番言论。
“你确定，你的弟子今年真的才二十多吗？”
这简直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够说出来的话，果然能拥有如此天赋的小家伙，性格也着实不凡。
“当然，咱们也得服老了，有些时候，还是新脑子比较好使。”况且阿叙那命格，能说出这番话来，他倒是半点儿不觉得惊讶。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所以你就放任他修行无情道了？”
谁知道，承微居然矢口否认了：“不是放任，而是他自己根本没打算修行此道，他确实非常合适，但合适并不代表他本人的意愿，你倘若见过他，你就会明白了。”
“……他居然半点都没犹豫？”君照影难免错愕。
承微双手托着下巴，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说明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地放松，君照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似乎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那倒也没有，仔细一想，其实小阿叙的两个好友也蛮适合无情道的。”一个看着一团迷雾，似乎不沾此间任何因果，另一个个性耿直，眼里只看得到手中的刀，但出乎意料的，这三个小家伙一个都没往无情道上走。
“诶，现在跟我们那会儿已经不能比了。”承微故作老成地哀叹了一句，“所以，你真的没在后悔当初没选无情道吗？”
君照影说不出话来，她看似恣意，实则是个责任心比天大的人，一旦应承下来的事情没有达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
说实话，她对于飞升成功并没有执念，她的执念并不在此。
“让我见见你家弟子吧。”君照影忽然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些许迫切。
“行啊，不过你确定你要以这幅模样……”
“多好，我就说我是你遗失在外的血脉。”
原以为承微要跳脚，没想到居然纹丝不动，只听得龙开口：“随你，他不会信的。”
君照影可太好奇了，不过她也没好奇太久，很快她就见到了她这位传闻中的天定弟子。
也是巧了，闻叙前脚出关，后脚还没来得及看宗主的传讯符，就收到了师尊的传音，叫他速速到过春大殿。
师尊和宗主，闻叙当然是以师尊的意志为先。
谁知道等他匆匆进了过春大殿，还未等他行礼，就发现……殿内居然还有其他人，不仅如此，居然还是个身量不到他腰间的小女孩。
她是谁？
还有他的眼睛，他忘记蒙眼了！
“别遮了，没关系的，她不会说出去的。”承微安抚完，还跟君照影耳语，但实则声音大得闻叙都听得到，“怎么样，我家小徒弟是不是很棒？”
闻叙难得有种不知所措之感，他识人面孔虽然不行，但直觉多少有点准头，在被眼前这个小女孩打量的时候，他有种被庞然大物盯住的错觉。
能自由出入过春大殿，她一定非常不凡。
“弟子拜见师尊，拜见这位前辈。”
好敏锐的小子，确实聪明，难怪承微三句话不离他，抢弟子那番话原本是戏言，但现在倒是真有了几分意动：“你怎觉得本尊是前辈？”
闻叙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便道：“师尊方才说的。”
“你传音了？”君照影扭头。
承微举起双手：“冤枉啊，我可半个字都没透露。”
“你怎么说？”
“师尊久居过春峰，少有这般情态，能叫师尊如此动容，弟子便斗胆猜测，您应当是师尊的某位旧友。”
君照影心想，她似乎不用担心天定弟子被承微带坏了：“久闻大名，小阿叙是吧，我是君照影。”

第196章 别惯
怎么说呢, 被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叫小阿叙，这种体验感反正……挺玄幻的。
不，等等, 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君神尊？怎么外表年纪这般小？世人传闻，君神尊不是一位英姿飒爽的顶级女修吗？闻叙一时之间，脑子里充斥了大大的疑问。
“弟子闻叙，拜见君神尊。”
“不必如此多礼, 我与你师尊好赖也算是托付后背的生死之交，他的弟子, 你唤我一声师叔，我也是承受得起的。”
“喂喂喂，什么叫做好赖也算，我好歹也是堂堂合体神尊，很拿不出手吗？”
君照影微微抿了抿唇，说的话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我也没有办法。”
闻叙心想：……难怪那三十页的旧友名单上，君神尊位列第一了, 这是位能叫师尊吃瘪的大能旧友。
“弟子拜见君师叔。”
君照影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玉树临风、进退有度的模样，配给承微当真是“歹竹出好笋”了，这也就是掉到了雍璐山的试炼秘境里, 若是掉到合和宗的, 说不得丁解忧得直接先斩后奏给她弄出一个弟子来。
不过倘若弟子都如此资质，她自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这声师叔当真动听，不过既然叫了师叔，见面礼总是要给的，她虽然来得仓促, 但相较于承微，她还算是个讲究人：“咦？你见过雾山了？他还好吗？”
方才只顾看人了，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小家伙身上还有雾山的灵力波动，五百年没见，她都快忘了故人的灵力波动啥样了。
“上次五宗大会，弟子有幸前往碎天剑宗，因缘际会之下偶遇雾山神尊，神尊似是刚闭关出来，对弟子的存在颇为好奇。”
君照影哪里不知道老友的脾性，不过也没戳穿：“他倒是自在。”
“他当然自在了，你是不知道，他啊还学我玩假扮他人，可惜被一眼识破咯，我这里还有影留石，等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几份走。”承微神尊强势发言。
君照影：……雾山没直接杀到过春峰来，性子看来比从前更好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要是没事做，不如去山下挖灵草好了。”
闻叙：仔细想想，其实我不仅可以装瞎，也能装聋作哑的。
某位龙尊撇了撇嘴，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你怎么比以前更凶了，不过看在你我久别重逢的份上，此次就不与你计较了，我去山下见见等得焦急的宗主师侄吧。”诶，为了在徒弟面前保留最后的一点威严，这口气他忍下了。
说罢，便一阵烟似得消失了，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好友和徒弟。
诶，他都如此舍己为人、体贴入微了，君照影以后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揪着从前不放了吧，从前的旧友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三十页了，他可不想再少下去了。
“哟，这不是顾大宗主嘛，何事如此慌张啊？”
顾梧芳心想我能不慌张嘛，这都闹出人命了，哦不对：“师叔祖？！”他刚刚难道病急乱投医，把传讯符送错人了？！
“别叫那么大声，你师叔祖我啊虽然年纪大了，但耳朵还是挺好使的。”
……倒是期望您稍微耳顺一些呢。
“就这么急着打听本尊的私事啊？”
顾梧芳心想那必须的啊，但他哪敢点头：“您误会了，我来是找小师叔有事。”仔细想想，他肯定没有传错传讯符，他还没糊涂到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你倒是找对人了，其实今日来叩山门的那个小女孩，是阿叙在人间的血脉。”什么叫谎话张口就来，这就是了。
顾梧芳瞬间瞪大了眼睛，都顾不上尊卑有别了：“师叔祖，您扯谎也扯个稍微合理点的吧？”他真不是傻子来着。
“你不信？”怎么回事，说是他承微的孩子就有人信，这些人竟如此区别对待？
“当然不信，小师叔一看就是元阳尚在。”他好歹也是个化神尊者好不好，这点儿眼力价还是有的，而且小师叔误入破云秘境那会儿才二十不到，哪能生出那般大的孩子啊，“师叔祖，她不会真是您的……”
承微神尊一脸失策的表情：“阿叙竟如此洁身自好，还好本尊也是如此。”
啊哈？顾梧芳捂紧了嘴巴，这种话他也配听吗？明天不会因为不敬小师叔而被偷偷暗杀吧？不过该说不说，真是看不出来啊，当年师叔祖不是霓裳馆的常客吗？那些写话本的人果然一点儿都不靠谱。
“……你是不是忘了，本尊其实通晓人心？”
“弟子知错，请师叔祖责罚。”
原以为又会被撵着走，顾梧芳都做好准备了，却听得师叔祖给他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她是君照影。”
什么？！顾梧芳直接裂开了，这他娘的……还不如是小师叔的血脉呢。
“哈哈，谁让你拆穿本尊的说辞，现在你想好怎么面对合和宗的丁解忧了吗？”
顾梧芳：……谢邀，人在过春峰，想直接跳崖一了百了了。
“可是……那您……”山上的是君神尊，那岂不是小师叔和君神尊独处了？！
“放心，自家的水灵萝卜是挖不走的，你放一百个心就是了。”
顾梧芳：……鬼才敢放这个心呢！
但事实上，君照影短时间内并没有收徒的想法，哪怕闻叙再好，也不适合现在的她，在她看来，传授修行之道是一件非常严肃认真的事情，她如今连自己的道都还走得磕磕绊绊，哪里就能指导另一个修士的道途了。
说要抢弟子那番话，不过是看承微那条龙太过得意，不想瞧见他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罢了。
不过多嘴问一句也无妨，她对眼前的小家伙正是最好奇的时候：“想不想当我的弟子？你师尊不在，我的修为足矣屏蔽他的耳目，他不会知道的。”
闻叙其实有猜到这般对话，但没想到……这么直接坦率。
“弟子不愿意。”
君照影也不奇怪，毕竟承微那模样就知道是有恃无恐，但她还是明知故问：“为何？”
“师尊对弟子甚好，不论是传道还是明心，师尊在弟子心中就是最好的。”
……好稀奇，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真情实感地夸赞承微，这句话哪个字听着都跟那条龙没有任何关系，可小阿叙脸上的真诚却不似作伪。
而且，能骗过承微的人，恐怕至今也还未出生。
所以，这小家伙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承微给人喝致幻药剂了？！
“不会觉得他为人不靠谱吗？又任性，又恣意，有时候还会突如其来地没事找事做，他对亲近的人，可从来没什么分寸感的。”
这些闻叙知道吗？当然知道，毕竟哪个正经师尊会让弟子正月初一去爬居雍大殿的屋脊啊，但是……或许是从前太过循规蹈矩，闻叙其实对此并不抵触，甚至可以说有些跃跃欲试，或许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只是以前没的选，现在师尊和雍璐山给了他不一样的未来。
闻叙迟疑片刻：“弟子知晓，师尊并非完人。”
哪里是完人不完人的事，承微那家伙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缺点好不好：“……你也别太惯着他，他这人得了便宜只会得寸进尺，你也得为修仙界考虑考虑。”
闻叙还能怎么办，他只能沉默以对，毕竟……君神尊不愧是师尊的挚友，说话真是非常一针见血。
“听闻你来自凡人境？”君照影说着，眼神落到了大殿中央那幅阵法画卷上，方才承微已经冲着她炫耀过了，说是什么小弟子送的礼物，体谅他没去过凡人境，所以特意用阵法将记忆中的场景描绘出来，好叫他身临其境得感受一番，又说将来小徒弟还要学习如何制作秘境，将画卷腾挪到秘境之中，可以说……快要惯得没边了。
别的师徒都是师尊惯坏徒弟，这一对很明显是……倒反天罡了。
“是，弟子二十岁之前，不知修仙界是何地。”
君照影状似无意地发问：“那你觉得，是做不知天之大的普通人好，还是做知晓天之大却无法战胜天地的修士好？”
这个问题，看似有的选，实则没的选，若是不知天之大，哪里会去想这些问题，而若是知道，人心欲壑难填，怎么可能会安之若素？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圣人，但闻叙没见过，没见过，对他而言就是不存在。
“师叔想听实话？”
“自然。”
“师叔，别随意试探人心。”
好尖锐的小子，君照影忍不住挑了挑眉，可惜她如今不过八岁，这表情在她成年体型上合宜，如今看着却有些喜感：“你看着，像是修行有百年了。”
世间的道理看得这么透，难怪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要叫他来修仙界一展所能了。
“多谢师叔夸赞。”
但人哪有天生就懂这些道理的，这孩子势必在凡人境吃过许多的苦，如此才练就了这副玲珑心肠，听闻还是被人追杀濒死才误入修仙界的，以承微的性格，也就是此事与小徒弟的心境有关，若不然肯定得真身杀去凡人境替弟子讨回公道。
如此一想，难怪承微对小阿叙如此赞不绝口了。
居然真的是双向奔赴，君照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今日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啊，怎么就有种白日见鬼的感觉了？！

第197章 微妙
君照影真是越看越稀奇, 分明看着端方如玉好好一弟子，竟能跟承微如此投缘，按说这对师徒的性格, 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仔细看看却如此地相得益彰。
果然世间有些东西，就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师叔何故这般紧盯着弟子？是弟子脸上有异吗？”闻叙有些吃不准君神尊的态度，而且师尊明明可以留下, 却如此痛快离开，君神尊应该不止是要与他说这些话吧。
其实有关于五百年前的传闻, 他也有尝试打听过，原以为有关于师尊的传闻非常好打听，毕竟……坊间林林总总、或真或假的消息甚嚣尘上，可是出乎意料的，五百年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平平安安、风平浪静，似乎师尊三人的各自隐没只是年岁修为到了后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可身处过春峰，闻叙知道师尊其实本心上是不愿意困居一处的, 哪怕雍璐山待他赤忱、要星星不给月亮, 但师尊心里必定还留有一道五百年前的痕迹。
所以，今日君师叔要为他解惑了吗？
“只是心里有些嫉妒罢了，你师尊若是听到你方才那番话, 怕是得飞上九霄转上九九八十一圈。”
闻叙：……这叫我如何接话？
不过君照影也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 她想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天定弟子，一来是好奇承微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弟子，二来是那番无情论道。
很难想象，那样一番“万物无情、不偏不倚”的理论居然出自眼前这个温和无害的少年郎，内敛聪慧的人容易自伤, 仔细一想，承微当其师确实最为合适：“我听你师尊说，你的眼睛与常人有些不同，可愿意叫师叔替你检查一番？”
闻叙没什么不愿意的，他这人边界感虽然很强，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况且对方还是师尊的挚友：“弟子愿意的。”
能视物却不能识人，好神奇的一双眼睛，君照影在修仙界虽以驭风术出名，但其实她的医术也相当不错，当初他们三人出门游历，几次濒死都是她的医术力挽狂澜，没办法，哪怕是行事最为稳妥的雾山，有时候拼杀起来也完全上头，根本不管不顾。
说来，她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医的，仔细想想，纯粹是生活所迫。
“抱歉。”君照影已经是合体期了，除了渡劫期的老祖，甚至无人知道她的修为到底到了哪一个境界，可哪怕强悍至此，也依旧没有发现这双眼睛上有任何的病灶。
小阿叙的眼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而这也意味着哪怕是修行提升到合体期，小弟子的眼睛也不会有任何的更改。
承微说，小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对眼睛识人格外在意，倘若是从前的承微，必然会觉得他承微的弟子，哪能如此畏畏缩缩，就算是眼睛不能视物又能如何，就算是看不清天下人的脸又如何，只要拳头够硬，修仙界无人不服。
可如今，承微这家伙居然也会和缓行事了，甚至放任了弟子欺骗世人，等到弟子自己想通的那一天。
“师叔不必介怀，其实弟子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刚入修仙界那会儿，他想要装瞎，一来是为了示人以弱、寻求帮助，二来也是真的厌倦了认不清人的感觉，加上修行之后，装瞎也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闻叙也就顺着这条路走过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没装多久就会被别人戳穿，事实上拜师的时候确实一眼被师尊识破，谁知道……师尊居然“助纣为虐”，以至于那时候在碎天剑宗，连雾山神尊似乎都没发现他装瞎一事。
“当真？”
闻叙克制地点了点头：“嗯，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确实没有从前那么在意了。”
明明他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每个人脸上的五官和表情，可他脑子里却记不住任何人的脸，就像是街上的狸奴，乍一眼看过去似乎每一只都一样，当所有人望着他的时候，那种平静的惊悚感，哪怕是重复再多次都无法叫人习惯。
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哪怕他考中举人，分明是场中被人艳羡、被人追捧的中心，他却依旧得不到任何的归属感。
反倒是在修仙界，他的眼中漆黑一片时，他的心却是宁静的，因为他知道，黑暗的延伸之中，有师门、师长和朋友站在他的身边，他并非孤寂一人。
君照影今日之中已经惊讶太多次了，究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承微真有了教学之才，她已经无从探究，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可理喻啊。
“难怪，你师尊说你十分勇敢。”君照影的语气有些自嘲，“实不相瞒，我却是不如你来得坦诚的。”
闻叙正襟危坐，明白真正的主食终于来了。
“你师尊应当同你提过，我们有一位修行无情道的共同友人吧？”见小阿叙点头，她才继续开口，“无情道为太上忘情之道，乃天地之间最为强势、强悍的大道，习此道者必须断绝尘念、回归忘情，我们初遇之时，他尚且是个爽朗热情的少年郎，但等他垂死之际，他竟连遗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失去了一切，包括自我。”
“但他之死，却重如暴雪，若不是他的牺牲，如今的修仙界不会如此安宁，或许我与你师尊也早已归于尘土，你觉得他的无情道修得如何？”
这对于寻常筑基弟子而言，实在是太过于超纲的论道了，但闻叙一直给人一种多智、超前的感觉，似乎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只是他身体能够修行到的极限，而不是他的道心和悟性能够抵达的极限。
事实上，这样的问题，师尊也问过他，很明显，君师叔之所以会同他说这么多，是知道了他那曾经那番“猖狂之言”，但事实上，那只是他脑子一闪跃出来的只言片语，因从未想过修行无情道，所以他从未深入想过。
“弟子不知。”闻叙摇头，心里却很明白这四个字搪塞不了面前的大能，哪怕这个大能看上去只有八岁，“但弟子认为，人心本就有情，若当真修得太上忘情，您与师尊的友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修仙界赌上一切呢？”
“人的眼睛会说谎，嘴巴会说谎，言行举止也会说谎，但事情的结果却不会。”闻叙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对不对，但此时此刻，他竟有些收不住，“您觉得他失去了自我，但或许……其实并没有呢？”
春舟跟他说过一个很有趣的锚点理论，一个人在黑暗中是很容易迷失的，但倘若谁在黑暗中标记了一点微光，那么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光芒，那么哪怕再黑的夜，终究也会有走出来的一天。
所以，倘若一个人真的失去自我、忘却真情，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修仙界赌上一切呢？
这是相悖的。
君照影却在此刻，在青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稚嫩的倒影，很微妙的感觉，有一刹那她似乎体验到了小阿叙那种能视物却无法识人的感觉，那是一种无力拨开眼前浓雾的虚无感，又或者说眼前本就清晰、心里却明白自己看到的并非真相。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唔，她不喜欢这句话。
“我明白了。”
“您……”
闻叙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过君照影很快也发现，自己居然落泪了，或许是欣喜于曾经的友人并没有真的失去自我，也或许是她内心的执拗开始融化，可仔细想想，这本来是她早该明白的道理，如今却要个孩子来教会她。
人果然在旁观的时候，眼界是最为清晰的，但奇异的是，眼前这个小家伙本身是个比……任何人都适合修行无情道的天才。
这感觉，就非常微妙了。
君照影非常坦然地拭去眼角的那滴泪：“叫你见笑了，稍微有些情之所至了，如此一看，我确实不是块修行无情道的料子。”
闻叙：……这是什么惊悚之言？！难道师尊口中修行了无情道的友人是……
“不是哦，我的道并不在此。”
闻叙将差点惊掉的心默默又揣回了肚子里：“弟子并无此意，还请师叔见谅。”
君照影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缓缓平和了起来：“见什么谅，你是承微的弟子，便也算是我的弟子，你以后若是在过春峰待得不开心了，尽管到合和宗找我，我替你教训他！”
闻叙：……然后，闹成两宗大事吗？
“不好吗？修仙界总该有些热闹给底下人看的，以前有我和你师尊他们，现在不就是交棒给你们了。”君照影踮起脚尖拍了拍青年宽厚的肩膀，“你师尊有没有同你说过，修行其实是可以试错的，这偌大的修仙界，看似规矩森严，但你只有触摸到了壁垒，挑衅过真理，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别人规定的东西？那有什么意思，咱们可是风！”
闻叙：……比师尊更离经叛道的教学出现了。
“那如果知道一定会失败呢？”
君照影说得理所当然：“难道，只有成功才值得被歌颂吗？退一万步讲，你的失败难道就没有半点儿可取之处？”

第198章 刺激
自从踏上修行之路, 闻叙最先学习到的不是如何修习道心，也不是吐纳灵气化为己用，而是明白修仙是关乎一生的大事, 修士对待修行，必须慎之又慎。
这是闻叙在被带出破云秘境后，自丹峰长老手里拿到的修仙玉简里重点标明的，那也是他对于修仙界最初的窥伺, 直到现在，这枚玉简依旧妥帖地放在他的储物戒里。
它对他而言, 是有些特殊意义在的。
可现在，修仙界公认的合体第一人亲口跟他说，修行是可以试错的，甚至知错而错也不是不行，并且直言成功与失败对修士而言同样富有意义。
“你看着，似乎很惊讶？”
闻叙老实地点了点头, 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很惊讶。”
君照影这才有了几分“眼前这小子不过才二十出头的认知感”，同时她也明白, 承微是个相当喜欢放手的人, 估计很少会干涉弟子的修行：“阿叙，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闻叙自然摇头。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会犯错, 一个修士从炼气至合体, 你知道会犯多少错吗？”君照影比划了一下，“数不胜数，哪怕是你师尊那样的修行奇才，他也摔过跤掉过坑，很多人会引前人之鉴警示自己, 然后呢？”
“大多数该犯错的时候，还是会战战兢兢地犯错，就像人知道自己会死，却依旧怕死一样。”
此番话，对于闻叙而言，当真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可如果人一直生活在将死的恐惧之中，那你觉得人生的意义何在？”
闻叙太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他是个很喜欢计划的人，走一步看三步、看五步、看十步，他喜欢一切计划内的事情，就像他选择掌控之道一样，无形中他更想要掌控自己的未来，他想要平顺地一路攀高。
可未来真的容易被掌控吗？闻叙心里都知道这个答案，当然不能，就像风恣肆舒展，绝不可能低人一等。
到此刻，闻叙忽然嗅到了一丝“驭风”的关窍。
“您的意思是？”
君照影调皮得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方才那幅小女孩的模样：“风这种东西，本就如同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当你还弱小无法掌控它的时候，你其实可以试试被它掌控。”
“唔，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说辞，那我换一个，你可以让风来当你的第二个师尊。”
闻叙：……这就给他找上第二个师尊了？！
“怎么这幅表情？你放心，你师尊听不到的，他似乎跑远了，倒是没想到他在雍璐山，竟还挺悠然自得的。”
这话，闻叙又没法接，果然大能们的性格都如此鲜明。
鲜明，闻叙忽然抓住了这个词，朦朦胧胧地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又好像依旧被拒之门外，半分无法触碰。
闻叙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况且今日的收获，已经太多太多了。
“弟子多谢师叔教导。”这一拜，当真是诚心诚意，虔诚极了。
君照影却想，不愧是凡人境的读书人啊，行礼行得都如此赏心悦目，他日纵横修仙界，当真是能把那些榆木疙瘩衬托得黯淡无光了。
挺好的，承微的徒弟如果毫无棱角，那才是真正的不搭。
拉仇恨嘛，师徒一脉相承才是最好的，君照影忽然有些期待未来的修仙界了，听说小阿叙还有两个有趣的朋友，到时候也不知会掀起如何的风雨了。
至于风雨过后的修仙界会如何，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事实上修仙界破破烂烂这么多年，照样好好的，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强壮自身。
“不必如此客气，小昭霞听说在你那里？”
闻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便将小玉瓶秘境的来历和在昭霞塔秘境时的经历简短说了一遍：“不过昭霞前辈留了紧急传讯的法器，需要弟子……”
君照影心想，多年不见连小昭霞都当上前辈了，当真是岁月如梭啊，然后就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何必浪费法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闻叙：……昭霞陛下终究还是错付了。
“说说你师尊吧，他这五百年过得如何？”
承微狠狠打了个喷嚏，但他一想自己现在明明是阿叙的模样，就算是有人念叨他，也是旁人念叨他小徒弟吧，这么一想，他立刻心安理得地抛之脑后了。
“祖宗，您可真是祖宗啊。”顾梧芳阻止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同情小师叔，小师叔一生清誉啊，哎，都是他害了小师叔啊，当初若不是他力排众议将人送上过春峰，如今也不会……诶，但想想如今过春峰上那位大能，顾宗主又觉得自己才是最该被同情的那一个。
真的，有时候真想跟你们这些不当宗主的大能拼了，真的好任性啊，丁解忧那个老东西什么都好，就是太紧张君神尊了，屁大点事就打雷下雨，如今君神尊变成八岁孩童出现在雍璐山，他通知过去吧，必然遭神尊白眼，神尊既然低调前来，显然不愿意暴露身份，但倘若事后丁解忧知道他知情不报，呵呵，那老小子怕是又要给他穿小鞋了。
诶，他这人天生脚大，就不爱穿小鞋。
“你应该叫我小师叔，别叫错了，容易败坏我小徒儿的名声。”
顾梧芳：……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若水峰到了，好了好了你忙去吧，别跟着，不会出事的，我和君大胆两个都在，就算是天塌地陷都不用慌，你自去忙你的事吧。”
顾梧芳：……隔着蒙眼的布，都感受到了师叔祖想要一脚把他送走的眼神。
算了，他真的已经努力过了，况且他怕的是天塌地陷吗？他怕的明明是……雍璐山又成了修仙界的乐子！
承微神尊挥别一脸悲戚的宗主侄儿，诶，宗主侄儿什么都好，就是人太爱面子了，雍璐山的面子不是早就……所剩无几了。
某条神龙想了想，然后快快乐乐地上了若水峰，阿叙的人缘真不错啊，竟连若水峰守峰的童子都如此热情和善。
“闻叙叙，你……”卞春舟收到山下弟子的传讯说闻叙叙来了，连忙跑出来接人，谁知道……遭，债主上门了！他还以为是神龙放闻叙叙下山了呢。
“弟子卞春舟……拜见小师叔祖。”啊啊啊神龙怎么跑若水峰来了！难道是嫌弃他动作太慢了？！
“不必如此多礼，只是今日有旧友上门，便顺道来看看烟花做得如何了？”
卞春舟伸手打开自己的洞府，将门边的竹篓扒拉了一下，露出里面已经完工的成品：“只做成了这些，因是……”他努力磕磕绊绊地解释因为精雕细琢，所以除了每日修炼的时间，他已经尽力了。
说完，卞春舟伸手一横：“要不，您还是责罚我吧。”
“哇，好精致啊，倘若本尊有你这般手艺，当初也不至于拮据成那样。”承微神尊乐颠颠地把玩着，然后将竹篓直接端走了，“剩下的你慢慢做就是了，别耽误了你修行，这些本尊就先拿走了。”
噶？！突然这么好说话？！
“那个您等等啊，上面都有编号的，是带故事叙述性质的烟花，您——”
“原来如此，多劳烦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连吃带拿不太好，便道：“明日叫阿叙给你们送些小玩意玩玩。”这次出来得太匆忙了，没带什么低阶弟子能玩的东西。
等到“龙去楼空”，卞春舟努力掐了一把自己：“呼！嘶——好痛啊！居然是真的！”神龙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陈最刚好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我听童子说闻叙来了，他人呢？你的烟花篓子怎么没了？他来取烟花？”
卞春舟的声音飘飘荡荡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神尊亲自来取的烟花。”至于什么旧友上门，他根本就没怎么听清楚。
陈最：“……你发梦呢？”
“哼，不信算了，我继续搓烟花，还剩差不多三分之一，幸好神尊拿走的那部分都是完整的小故事，哎嘿，快来帮忙！”
陈最：……算了，反正没出什么大事，尽快做完才能督促卞师弟专心修行。
与此同时，承微神尊也很快回到了过春峰，当然此刻他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毕竟在老友面前装一次就足够了，再装可能会被追着打。
毕竟，君照影现在肉眼可见地喜欢自家小弟子，诶，谁叫自家弟子惹人喜爱呢。
“你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咦，你怎么在这儿？不应该去跟小昭霞互诉衷肠吗？”
君照影一脸狐疑：“你不对劲，还转移话题，你刚刚下山，偷偷去干什么了？你从前每回出门惹事，都是这幅模样。”
承微倒也坦然：“下山给你准备一些土仪啊，你不是已经知道白固城的神龙降临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所以呢？”
承微掏出将精心制作的烟花掏了出来：“你不是要去见雾山，要回合和宗嘛，同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觉得呢？”
君照影沉默片刻，然后默默收下了这份土仪，诶，她就说吧，人果然永远无法拒绝犯错，她只是犯了全天下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第199章 好礼
昭霞陛下最近很忙, 忙什么？忙于给君姐姐写话本找回场子。
它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将能够凸显君姐姐气度不凡的经历全部誊写在了纸上，然后, 这事儿就陷入了瓶颈。
话本怎么写来着？
塔灵突然觉得事情稍微有些棘手，它的文采似乎不配给君姐姐是事迹润笔啊，可是……可是如果出自他人之手的话，那这份礼就大打折扣了。
不行, 它好歹也是千年的塔灵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不就是学写话本嘛，它肯定迅速就能学会了。
于是，昭霞陛下开始……唔，万事开头难，在难了那么四五六天之后，陛下觉得自己都千年的塔灵了, 能用灵石解决的事情，就不为难自己了。
至于找谁用灵石解决, 那当然是小闻叙了, 这是他认识的人（龙？）之中，肚子里最有文采的人了，不像某条龙, 活了那么多年, 龙嘴里依旧吐不出半点儿人话来。
不过既然要找人帮忙，塔灵自然不会吝啬费用，它在自己的宝库里翻了翻，觉得便宜的送不出手，就干脆挑了些金丹期可以用的, 反正小闻叙天赋那么好，肯定很快就结丹了，它送稍微超出一些的，价值上又过得去，这样小闻叙就会更认真对待写话本这件事了。
唔，这事儿最好得避着承微那个家伙，到时候，嘿嘿！气死他！
昭霞陛下想到这里，那表情可美滋滋了，它都已经想好如何嘲笑那条破龙了，谁知道等它顺着“灵力链接”到了小玉瓶秘境，却察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小闻叙难道遭遇不测了？不能够吧？承微能忍得住？雍璐山不是号称五大宗门吗？这么没用的吗？那不如趁早转投佛门！
就在塔灵警惕心拉到最高之时，忽然一双手自它身后摁住了它的肩膀，它试图挣脱，却半点儿挣脱不开，这是——
“好久不见，小昭霞都不认得我了吗？”
塔灵哑了哑，一时之间居然没找到自己的声音，或者说太紧张了，它都忘了使用灵力，只是傻傻地被君姐姐抱着……咦？不对？君姐姐的手臂怎么变得这么小了？怎么好像跟它的差不多了？
“君姐姐！”可算是把声音找回来了。
“不用叫那么大声，听得见呢，怎么样？承微有没有欺负你啊？”
“有啊，他总是欺负我！君姐姐你要为我报仇！他还偷偷地把我给你写的信丢掉，生怕我跟他争宠，其实他就是嫉妒我，嫉妒你更喜欢我！”那小声音小表情，委屈得简直不要不要的。
等它说完了转过身去这才看到……君姐姐怎么缩水了？！而且怎么跟它差不多了，是君姐姐特意变幻成这样来见它的吗？哈哈哈，果然它才是君姐姐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怎么忽然脸红成这样？”君照影有些好笑地放开这个小家伙，看来几百年没见，小昭霞还是没什么前辈气场嘛，也亏得小阿叙如此正经地称呼，当真是个礼貌孩子啊。
“君姐姐，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雾山送的秘境啊，你这次能不能带上我？”
别说，还真……没有。
雾山在秘境制作上拥有着极高的天赋，碎天剑宗许多试炼秘境都出自雾山之手，但……君照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好吧，她和那条龙确实时常惹雾山生气，加上他们俩武力值太高，雾山或许根本没考虑过送他们秘境。
“没有吗？他居然都不给你送秘境，雾山果然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君姐姐，咱不跟他们好！”
君照影立刻点头：“就是就是，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好了，现在塔灵陛下的脸已经完全红成了猴屁股，至于它刚开始来的目的？什么目的？它已经全部忘记了啦。
**
闻叙终于被“赎身”成功了，当得知自己可以离开过春峰后，他的表情说实话就……蛮复杂的。
九百九十九发烟花啊，他都能想象到宗主那绝望的眼神了。
“阿叙啊，别这么担心你宗主师侄，他抗压能力很强的，顶多就是往山下的佛光寺跑得勤一些，你师尊我啊就是太心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为师将烟花送给你君师叔当见面礼了，放心吧，去找你的朋友玩吧。”
对此，闻叙有以下六点想说：……
然后他就一脸晕晕乎乎地下了山，等到了若水峰见到两位好朋友，他的表情依旧没有收束回来，春舟知道师尊的骚操作后，应该……会很激动吧？！
“闻叙叙，你是真的……闻叙叙吧？”
还没等闻叙开口，旁边的陈最就点了点头：“这还用问，他肯定是。”神尊可不是这种气场。
其实卞春舟心里也很清楚，就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毕竟……神龙好像是惯犯哎，好喜欢顶着闻叙叙的模样出门，仔细想想，他见过神龙了，但好像又没完全见过：“闻叙叙，你怎么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闻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jpg
“很难说出口吗？什么事啊，连你都说不出口？”难道是神龙甲方又提了什么无理要求？诶，为什么他自动把神龙代入了甲方的位置？！而且感觉好像对神龙的尊崇之感都因为甲方这个称呼而减弱了一些。
闻叙点了点头：“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口，哦对了，这是师尊托我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神龙给的见面礼，哦，他又可以了！敬仰又回来了！
“不看看吗？”
“不。”卞春舟抱着储物袋坚定地摇了摇头，“这太失礼了。”
已经拆开看到里面是一块陨铁的陈最：“……你在说我失礼？”
卞春舟大胆点头：“对！”
陈最懒得理他，毕竟这块陨铁真的看上去材质很好，如果锻打成刀……光是想想，他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如果他能尽快进阶金丹，那么肯定用起来更加顺手。
“你不是对刀不挑剔吗？”
陈最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没了。”卞春舟想了想，还是偷偷往储物袋里瞄了一眼，然后他就被袋子里的灵石震惊到了，出手这么豪横的吗？上面好像还写了小纸条，写着……酬劳？
做烟花也用不上这么多灵石的呀，他确实大小是个老板，但……不是奸商来着啊。
而且除了灵石，还有一本角度非常刁钻的制符小解，他只翻开看了一页，就知道这本书势必出自大能之手，就算是师尊见着了，也会彻夜通读那种。
这太贵重了，他拿着有点烫手了。
“不用，师尊既然送出手，肯定不会再收回来的。”闻叙宽慰道，“再者，你做的烟花它……”啊，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它怎么了？神尊不满意？我可以重做的。”这么多灵石呢，重做一万发都足够了。
“不是，师尊上次来取烟花，有没有提到旧友之类的？”
啊？旧友？卞春舟好歹也是修士，当时没印象，但良好的记忆力依旧让他迅速回忆了起来：“好像是有提到，神尊的旧友？”那岂不是也是一方大能？
“嗯。”闻叙沉吟片刻，“是君神尊，师尊把你做的烟花，送给了她。”
卞春舟懦懦点头，心想君神尊啊，果然是合体大能，他刚想说点什么，然后就听到了后半句话：“卧槽你说什么？”
陈最：“说脏话不好，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第一回放烟花了，给谁放不都一样吗？
“那能一样吗！！”卞春舟抓了抓头，“修仙界姓君的神尊，只有那位吧？”
渡劫期下第一人啊，卧槽他何德何能啊！
“别抓了，再抓就要抓秃了。”闻叙忍不住伸手阻止，“君神尊是秘密来访，你放心好了，她不知道是你做的烟花。”
但他并不能保证，师尊那个大嘴巴不会往外说。
“……完了，都完了。”卞春舟默默吐出半个灵魂，“我先开始的时候，确实只准备做龙形烟花，但是后来……后来……”
后来灵感匮乏啊，毕竟九百九十九发烟花呢，虽然有些连发并招才可以诠释出神龙的威严、强大，但这个数量摆在这里，他又不是偷工减料的人，后来他就……偷偷用上了四宫格小故事，至于小故事的取材，就来自于那本最近山下大热的读心龙尊降妖伏魔记，不过因为篇幅有限，他有所删改，但其中有一位风灵根女修啊！
“你说你还……加了……”
卞春舟沉重点头：“不仅有风灵根女修，还有……剑修大宗的山姓大能。”
闻叙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以为，龙尊只是想自娱自乐看看热闹，我就……”做点烟花哄龙高兴，现在好了，烟花送人了，到时候放到天上，怕不是整个修仙界都得知道……
社死，太社死了。
好半天，闻叙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安慰能力：“没事，我尽量帮你去斡旋一下，君师叔还是……很好沟通的。”至少比某些时候的师尊好沟通许多。
然后等他回了过春峰却得知：“……君师叔她走了吗？”
“对啊，还有你的小玉瓶秘境，她说借几天再还给你，估计是找雾山帮忙去了。”承微神尊托着下巴笑得一脸神秘，“还有我送的礼物，也不知道雾山喜不喜欢？”

第200章 一声
闻叙不知道雾山神尊喜不喜欢, 但师尊一定非常遗憾自己不能亲自去碎天剑宗送这份“出关礼”。
只是做人弟子的，有些时候应该懂得沉默，虽然君师叔让他不要惯着师尊, 但……这应该不算是惯着吧，毕竟烟花是君师叔本人亲自收下的。
“阿叙怎么不说话了？”
闻叙坦然回复：“回禀师尊，弟子有时候，生性不爱说话。”
“哈哈哈哈, 真的吗？为师不信。”承微神尊直接听乐了，“安心啦, 你君师叔只会觉得为师这五百年太闲，自己学做了烟花。”况且修仙界的传闻向来虚虚实实，白固城的神龙降世是假的，但外界都信以为真，既然如此，他稍微再搞出点动静来, 也非常地合情合理嘛。
别才区区五百年，他只是幽闭不出而已, 有些人啊魔啊还真当他死了。
“知道你关心朋友, 放心啦，你那姓卞的小朋友才几斤几两，还远着呢。”承微神尊说到此处, 到底还是没忍住分享欲, “其实为师还在送你君师叔的烟花上面，附着了灵力，保准除了你君师叔，没人看得出真伪！”
至于那些渡劫期的老前辈们，那可就管不着修仙界的闹剧了, 他又不是想拆了修仙界，这等小阵仗，抬个眼皮多看一眼说不定都没有。
闻叙：！！！！
“哇，为师第一次发现，阿叙你的眼睛可以瞪得这么大。”
这是眼睛大不大的事情吗？这是……闻叙一时之间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不过下一刻师尊的大掌就落到了他的头顶，“别担忧太多，操心太多可是会像宗主师侄一样老得太快的，阿叙，别把修仙界想得太过脆弱，这个世界啊，可是什么都能承受得起的。”
这才哪到哪啊，当年他们可是什么事都敢做的。
“您是知道……”
承微神尊无辜地眨了眨眼：“为师不知道哦，谁知道你和君大胆背着为师偷偷说什么坏话呢，好了好了，赶紧去修炼吧，别打扰为师小憩了。”
闻叙一眼看穿：……是弟子不懂事了，打扰师尊等下远程看热闹了。
**
经历了五宗大会的大热闹后，碎天剑宗在戒严了两年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魔种已经现世，哪怕雾山神尊心里很想继续闭关，但考虑到修仙界方方面面的因素，他还是在宗主唐季的苦苦劝说下，放弃了闭长关的美妙打算。
可是不闭关真的很无聊啊，除了制作秘境，他好像也没其他事可以做了。
相较于某位非人友人和某位君姓友人，雾山一直都是三人中最沉默的存在，毕竟他这两个朋友有时候真的太能招惹是非，雾山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够进阶合体，但后来一想，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就是条狗都能进阶合体的，毕竟有时候……一天的感悟能抵百年。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嘛，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给君照影和承微擦屁股，雾山原本以为自己离开这两位损友会轻松许多，但大概是劳碌命太久，回碎天剑宗养尊处优后反而……觉得好空虚。
于是，雾山就爱上了闭关，毕竟不动脑子的感觉真的太好了，反正他对渡劫期没什么太大的野望，不如对自己好一点，当然了，如果能更进一步自然是更好。
“神尊，山外有人求见。”
有人求见？谁？不能够是承微这小子偷偷溜出雍璐山找他麻烦来了吧？
“何人求见？”
“是一八岁女童，言……”
“言什么？”
唐季默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说她是雍璐山某位神尊遗留在外的血脉。”
什么鬼东西？！那应该去雍璐山啊，来碎天剑宗找他干什么，看他好欺负啊，雾山刚要说不见，转念一想，不会是承微那该死的家伙弄出人命了吧？
而且还是女童，万一他猜对了呢？五百年呢，承微从前不近女色，并不代表……咳咳咳，知龙知面不知心呐。
“也罢，本尊见见也无妨。”
雾山甚至还特意换了身看着和蔼点的法袍去见人，谁知道——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雾山说不出话来了，挥手立刻让殿内的小童和门口山下的弟子速速离去，“你怎么来了？还变成了这样？”
好消息是，不是承微变的，坏消息是，不是承微的种，更坏的消息是，君照影来了！
我太难了，雾山心想，其实空虚点也没什么不好。
“五百年不见，不抱一个吗？”君照影似模似样地张开双臂，可她如今孩童模样，实在让雾山无从下手。
“别别别，姑奶奶您有话直说吧。”雾山一副讨饶模样，但脸上开心的表情却实在掩饰不住，真好，都还活着呢。
君照影得意地笑了笑：“果然还是你这里好啊，温暖和煦。”
“去过雍璐山了？”雾山倒是不觉得酸，毕竟君照影去雍璐山，多半用心没那么好。
“嗯，承微那厮拿小昭霞威胁我，我若是再不去，小昭霞怕是都得把自己卖给这家师徒二人了。”君照影心里门儿清，小昭霞只是对着承微嘴巴坏，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关心这条龙的。
但那条龙嘛，心不坏，却实在太喜欢捉弄别人。
“昭霞塔秘境又出世了？”很显然，雾山对修仙界的消息不太关心。
君照影一脸无语：“……我觉得我现在叫你一声爹，感觉毫无违和感了。”
“别别别，这种扮演游戏你还是去找承微吧，他喜欢，他超爱！”他敬谢不敏，他是个正经的老实人，玩不来这些花花肠子。
“可是听承微说你……”
“别听他胡说，他那张嘴里能有几个真，五百年怕不是把他憋坏了，你为了小昭霞找我？是它出了什么事吗？”
君照影哦了一声，然后将小玉瓶秘境取了出来：“差点忘了正事，是这样的……”
懂了，来白嫖他秘境的，雾山冷哼一声：“承微的徒弟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他抢过来？你不知道，那小家伙上次来，可出了好大的风头。”
哦，这个没听说呢：“什么风头？”
“碎天神光。”
君照影秒懂：“那你怎么不抢？”
雾山：那是我不想抢吗？那小家伙太聪明了，而且瞎得确实厉害，居然觉得承微是个好人，当真是没处说理。
“我倒是觉得，他们师徒俩挺配的。”
雾山其实根本想象不到承微当人师尊的模样，当然他也懒得想象：“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有你这幅模样，还想不开呢？”
“哦，这个啊，还好，你想听的话，我讲给你听。”
雾山：勉强听听.jpg
这一叙旧，便是从天明到了天黑，但对于合体大能来讲，日升日落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含义了，哪怕雾山知道，宗主唐季必然已经侯在峰下探听眼前的女童到底是何来历，那又如何呢，他都已经合体期了，任性点也无妨。
“所以，你去雍璐山，用的也是这么破借口？”
说起这个，君照影一脸可惜：“原本想用的，但承微那厮来得太快，不过雍璐山的弟子都极为机灵，估摸着也能脑补个七七八八。”
“我们碎天剑宗的弟子也很机灵的好不好？”
……倒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争先后。
“不过如此一看，承微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明明我才是制作秘境的行家，怎么他们雍璐山就能从秘境里无痛捡到天才呢？”这合理吗？
看得出，这位友人也待得挺无聊，显然是也想收个好徒弟，给自己找点乐子玩玩了。
“算了，小玉瓶秘境拿来，我研究一下，到时候送你一个差不多的。”
“就只是差不多？”君照影显然很会得寸进尺。
“爱要不要，反正你和那条破龙也没什么秘境的需求。”雾山没说的是，小昭霞跟着你还不如跟着闻叙那小家伙呢，但他没敢说，毕竟说了会挨打。
论说斗法，他拍马都比不上眼前的君照影。
“行叭。”君照影伸手将小玉瓶秘境递过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从储物镯里取出一箱东西砸在地上，“承微送的小礼物，分你一箱。”
承微？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雾山身上写满了拒绝：“我不要，你拿走，你俩的东西，狗都不沾！”
“别骂自己是狗，哦不对，你也五百年没见他了，他多多少少也还有点长进。”屁个长进，都快被小徒弟惯得没边了。
雾山半个字都不信：“他？长进？你说这话，不怕天雷加身吗？”
“这不是没有天雷嘛。”
“哦对，你本就不怕天雷来着。”雾山看着地上碍眼的箱子，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也有一箱一模一样的，你要是喜欢我那箱，我跟你换。”
真的？承微敢坑他，但是坑君照影还是得掂量掂量的。
“你不要？那我帮你还给他，到时候让他自己亲自上门……”
雾山闻言，那改口叫一个快啊：“行行行，放下吧，我收下就是了。”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烟花？”承微现在修身养性到了这种地步吗？他应该没有记错吧，那条龙去的是雍璐山，而不是苦渡寺？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不放一个试试？”
雾山心想，反正我现在不放，估计以后也还得放，与其等着承微那那家伙自己上门来，他倒不如先瞧瞧这里面是什么门道。
“放！放个大的！”
烟花是做成符箓状的，叠加了基础的空间介子，既便于携带，也更利于触发，只需要用灵力点燃，就能连发、瞬发，是卞春舟为了故事的连贯性特意设计过的。
“砰——”
当第一声烟花炸响在碎天剑宗的上空，龙形的威压瞬间蔓延开来，不仅伴随着硕大的龙游天际，甚至隐隐还有一声龙吼。
不吹不黑，除了闭关的弟子，其他都被吓出了洞府。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第201章 反应
有些出乎意料, 天空中的神龙姿态舒展、威猛赫赫，但随之而来的威压却非常地……平静温和，像是海水包裹之下的烈火一样, 浓烈却不咄咄逼人，如果不是一瞬间就认出了承微的龙息，雾山真的会觉得——
好吧，绝无可能, 天底下绝对没有哪个傻子会假冒那条破龙！
“哇喔，好精彩！”
“君照影, 你替他送这种东西过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君照影摸了摸，其实还好吧，没什么痛觉反应，就是她没想到承微居然还挺自恋：“这不挺好的嘛，如此盛放烟花, 想必不出半日，整个修仙界就都知道他来碎天剑宗找你唠嗑了。”
雾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修士, 但现在, 他已经是个精神失常的修士了：“好啊，我这就去雍璐山，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我看他是想死！”
正适时, 天空中的龙形舒展烟花戛然而止，雾山原以为这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他娘的谁能想到啊，刚刚的那些居然只是盘前菜！
“明日修仙界,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雾山已经完全气糊涂了，“不对，你明明也收了烟花，你是因为没放，所以不生气？”
君照影小小的人影坐在大殿的门槛上，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缓缓浮现的烟花，哎，居然还有前情提要诶，这看着就不像是承微的手笔了，那家伙的文采一般，写不出这么有条理的故事。
“生气做什么？我准备回合和宗也放一个。”
雾山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你们……两个，自己想要出风头，拉上我做什么？”
“承微想着你嘛，五百年没见，他其实……”
雾山心肠稍软：“其实什么？”
“他其实就是憋太久了，你要不让他作完，他指定能给你憋个更大的，你信不信？”
雾山憋气：……我信。
“诶雾山你快看，这烟花居然讲的是我们在牛头山诛邪的……艹？承微这个家伙私自给自己加戏，把我的戏份都挪走了？他怎么有脸干这种事情？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抱着老娘大腿说救他一条龙命！”
雾山定睛一看，怒火再次升起：“他不仅抢你的，还抢我的！他好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他还偷偷给自己美化？他有什么美化空间啊他！居然偷偷用龙形代替，太心机了！”
“这五百年他都经历了什么？雍璐山的人都不管管他吗？你去雍璐山，就半点儿没发现他比从前更不要脸了？”
两人面面相觑，君照影回忆了一下：“怎么说呢，他在我面前，百分之八十的语言，都在吹嘘他截留了我的天定弟子，以及他的贴心小弟子有多么得贴心。”
“你哪来的天定弟子？”雾山反正是不承认的。
“雾山，不要否认某些既定事实。”
怎么就既定事实了？哦，既定事实是被某条龙收入囊中了，雾山越想越气：“不行，小玉瓶秘境你拿回去，别给那瞎眼的小家伙了。”
好一个迁怒啊：“真的？”
“师罪徒偿，我管不了承微，难道我还不能……”雾山说着说着，到底还是良心隐隐作痛，“算了，我还是给你改吧。”毕竟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道理再抢回来，多丢碎天剑宗的脸面呐。
就知道雾山这个家伙最是心软，承微的性格能如此无法无天，绝对也脱不了雾山的纵容：“你……”
她的声音刚起了一个音阶，天空中的烟花就“砰——”地一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这一声龙吼格外得强烈，就仿佛是回到了他们数百年前在牛头山诛邪时的时光，彼时他们刚刚金丹，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如何威风起来呢，就去挑战元婴后期的邪魔，到最后差点儿没回来，多亏了她妙手回春，才算是全须全尾地下山了。
仔细想想，那些时光竟已过去那般久了。
“那一次，是承微第一次化龙成功吧？”雾山的思绪也忍不住沉入记忆。
“别提了，屁用没有，就是硬抗了一击杀招！然后迅速变回人身了，最后难道不是你我把他扛下山来的吗？他倒好，装起威风来了——”
“他自己看自己，是美化了多少啊？他蜗居雍璐山五百年，难不成还记忆错乱了？刚刚那招，金丹期的他绝对不会！”
“你别说，这种事情他完全做得出来！”
但事实上，这事儿他们还真错怪承微了，这种事情他虽然确实做得出来，也确实蛮想这么做的，但……主观上来讲，他也不知道烟花放出来的真正形态是什么样子，它只是出自某位滤镜八百层的迷弟之手而已。
“砰——”
随着最后巨龙一声怒吼遥遥飞向了天边，这场烟花闹剧终于是结束了，雾山看了看仍有“烟火味”的大殿广场，一时竟不知道气打何出来。
于是，他直接气笑了。
怎么说呢，五百年前那种想要提剑打人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雾山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全都来了一遍，最后还是泄气地和君照影并排坐在了大殿的门槛上：“你说，明天的修仙界……还能看吗？”
君照影：……好问题。
不过呢，其实不用等明天，现在的碎天剑宗以及周边能看到烟花的区域就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与两位不太追赶潮流的神尊不同，碎天剑宗的其他人，哪怕对市井传闻不太关心，但无奈最近《读心龙尊降妖伏魔记》太火了，不仅首发卖脱销，更是一版再版，如今第二册都开始连载了，哪怕大家没买来读过，下山走过茶馆食肆，也能听说书先生来上一段。
以至于，其实连宗主唐季也对此书有所耳闻，甚至还特意给某位顾姓宗主发出了传讯问候，可惜了，姓顾的脸皮太厚，直言这册书远不如五百年前的野史来得大胆有趣。
而现在嘛，天道在上，这是什么鬼热闹？！
不是故人之女吗？怎么好端端……难道，那个女童，竟是某位龙尊假扮的？！太不要脸了，怎么可以如此欺骗纯洁友宗的信任？！
不行，此事雍璐山不送个天才弟子给他们，他可是会找上门算账的！
这算什么？！
碎天剑宗成了雍璐山师叔祖的后花园不成？还演上了？！就算是雾山神尊愿意，合和宗的丁解忧也不能同意吧，刚刚他可全用影留石录下来了，等下立刻就寄给另外三个人，特别是顾梧芳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他不敲上一顿，他就不姓唐！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唐季倒是不担心的，如果真有危险，后山的渡劫老祖们又不是死了，还能没一点儿动静吗？
这烟花，多半是雾山神尊放任的，诶，这朋友交的，幸好他唐季没有这种糟心的朋友。
唔，他得仔细想想该怎么措辞，最好先联合一下丁解忧，到时候……
与“心机叵测”的唐宗主不同，看到烟花的其他人的想法就简单多了，大家反正啥也不知道嘛，一看天地龙威，这势必是雍璐山那位……龙祖宗出来翻腾了啊。
上次白固城的影留石才刚刚传阅完毕呢，这就来新热闹了，而且——
烟花内容还跟《读心》的内容高度相似，虽然有些出入，但那到底是干巴巴的书啊，这也是神龙神威，好威风，好厉害！好神气！
快快快，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掏影留石记录下来啊！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影留石的需求量急剧上升，搞得低阶影留石的价格都上升了不少，但区别于其他的东西，影留石价依旧是相当便宜的。
“你这个是中品影留石吧？快快快借我看看？”
“你自己不也有？抢我的作甚，我自己还没看够呢！”
“你的清晰嘛，还能感觉到一丝龙威，万一我看完有所领悟呢，我这个就很普通了，只能记录实况，看着没你的真切生动。”
“好吧，只能看一遍，等下立刻还给我，不许拓印！”
……这样的对话，几乎出现在周遭每一处的街头巷尾，修士如此，普通人更是爱看这种大热闹了，毕竟那可是三位合体神尊的影像啊，就算是普通修士都接触不到，更何况是他们了。
现在他们不用花钱就能看到，这叫他们怎么忍得住嘛。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修士的脚程又快得出奇，加上传讯符和法阵的帮忙，隔日顾梧芳好端端自修行中睁开眼睛，就……天塌了。
天呢，师叔祖都干了什么？！
唐季、丁解忧、连同苦渡寺的老佛修都给他发来了……哦，谴责书？谴责什么？让我细细看来。
哦，看来君神尊已经离开雍璐山去了碎天剑宗，什么？师叔祖把烟花送给了……咳，碎天剑宗昨晚上居然这么热闹啊，罪过罪过。
雾山神尊不会提剑杀上雍璐山吧？他这小胳膊小腿可拦不住啊。
但话说回来，只要烟花没在雍璐山放，其实也没那么不好接受嘛，毕竟……只要他没听到，就是没放，至于碎天剑宗的谴责？他没有收到呢，肯定是被半路可恶的鸟兽误吞了。
这当真是一件相当遗憾的事情呢，顾梧芳心想。
至于之后流传出来的诸多影留石？
那关他们雍璐山什么事，他们雍璐山的师叔祖可好端端待在过春峰上，别问，问就是修仙界难道不能有第二条龙吗？！如果没有，请拿出证明来。

第202章 挺好
“拿走拿走, 看不得看不得！”卞春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天爷啊，早知道这个烟花不是粉丝向作品, 他一定、肯定、必定……好吧，他可能根本没办法拒绝神龙的请求。
怎么会这样！说好的只是喜欢热闹呢？！
他一个搞同人二创的，舞到了正主面前也就算了，还……同时舞到了三位正主面前, 光是想想神龙那占比极具不均衡的戏份，他的脚趾已经深深抠出了一座座雍璐山。
“……所以, 你剩下的烟花还要做吗？”
卞春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原来我还没做完吗？”他怎么记得梦里已经全部放完了呢。
“要不，你教我怎么做，剩下的我来吧？”
都是自家师尊任性的后果，闻叙觉得自己有义务来扫这个后尾，而且当初在白固城，龙形烟花也间接救了他们的命, 于情于理，他们都应当一同承担。
“……”卞春舟滞涩片刻, “不行, 我个人比较喜欢从一而终。”
闻叙真的很好奇：“我师尊，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平心而论，就算是身为徒弟的他, 也及不上春舟对师尊的崇敬。
“这个嘛, 你就当我对龙族有……血脉崇拜好了。” 这咋说呢，他们种花家对龙就是八百米滤镜的，其实仔细想想，龙尊也没做什么嘛，就是待得无聊了, 给友人捎带了一点儿有趣的玩具而已嘛。
“单单只对龙？凤呢？凰呢？或者麒麟？”闻叙忍不住有些好奇，万一以后出现了凤尊、凰尊，自家友人……
卞春舟眼神微微一飘：“那怎么能一样！”神龙就是最叼的。
而就在他发布完这番宣言、吭哧吭哧将剩余的烟花做完后，来自合和宗的第二段精彩烟花影留石……出现在了市面上。
“啊啊啊啊啊——”
卞春舟开始挠头：“我以后不会被两大宗门的弟子合力追杀吧？！不行，自今天开始，我再也不做烟花了！”
“没事，你可以说烟花是我做的。”闻叙宽慰道，毕竟春舟只是他的友人，如果没有他这个联系，师尊肯定不会“要挟”春舟做烟花的，四舍五入就是他做的，逻辑完全没毛病。
“这怎么可以！当初是我先斩后奏做了龙形烟花！”都怪他当时那灵光一闪啊，现在全修仙界都流传着美妙烟花的传闻了。
从碎天剑宗到合和宗，下一个他都不用猜，龙尊肯定忍不住……
闻叙轻咳一声，然后缓缓开口：“退一万步讲，其实我师尊那么能拉仇恨，以后此事若是被人发现，你就说你是被逼的，全天下的修士肯定都认为你不是自愿的。”
卞春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闻叙叙的精准拿捏，还是该吐槽神龙在外的信誉度问题，就……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哈。
“这……合适吗？”
闻叙点头点得那叫一个从容：“你放心，其实你就算不这么说，外边的人多半也会觉得是师尊强迫你做的。”
好一个强迫啊，卞春舟很想采访一下闻叙叙，龙尊平日里真的是这种性格吗？就没有那种霸气侧漏、威严赫赫的时候吗？
“那倒是有过的。”
“能仔细展开讲讲吗？”
闻叙：……这就有点讲不了了，毕竟没办法仔细展开，就只能说是惊鸿一瞥。
**
“哇，阿叙好伤为师的心哦，明明为师这般英俊倜傥、风流不凡，怎么就是那等喜欢强迫徒弟友人的歹人了？” 努力假哭中，但说实话效果很是一般。
“弟子知错。”
认错好痛快哦，承微心里一乐：“错哪儿了？”
“弟子不该对师尊太过了解，弟子知错。”
哟，还挺有理有据，承微神尊啧啧两声：“君大胆肯定跟你说为师的坏话了，哎，人心不古呢。”
他伸手接过小徒弟手里的烟花，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你说，碎天剑宗、合和宗、雍璐山都放了，唯独错过苦渡寺，是不是不太好？”
“可惜了，为师在苦渡寺并没有……”承微话锋一转，“听闻阿叙有一苦渡寺的友人？”
闻叙沉默片刻：“也可以没有。”
“……也罢。”他可以去“拜托”宗主师侄。
未几，顾梧芳就在宗主峰得知了这个噩耗，他麻溜地丢下公务上了过春峰，那速度生怕自己去得太晚，那夺命的烟花就飘荡在雍璐山上空了。
说好的过年了才放呢，就不能等他多出几套方案吗？！
“不能哦，打铁要趁热，你们做事都太讲规矩、太讲逻辑了，就许它们姓魔的出其不意啊，这多没意思啊。”
顾梧芳：“……什么？您做此事难道不是因为喜欢看热闹吗？居然还有这种深层含义？”
啊，嘴太快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做什么呀，你师叔祖我，不要面子的吗？”
……您什么时候，还是讲面子的人了？！
但顾梧芳深谙如何哄龙，当即道：“您说的是，合体神尊按理说确实不能主动干预修仙界的事宜，但烟花一事并非您与另外两位神尊直接干预，便算不得破坏规矩，加上外界传得风风雨雨，等大潮褪去，势必能够捉摸到一些浑水鱼虾。”
承微伸手拍了拍宗主师侄：“为难你了，所以苦渡寺的一澄找你说酸话，你就说本尊与佛无缘好了。”
若是闻叙在这里，必定能够秒懂师尊肯定是在记仇昭霞陛下的那番话。
“……这不好吧？”显得五大宗门不太团结的样子。
承微神尊却乐滋滋道：“你不觉得太团结了，反而没意思吗？”
顾梧芳：……您是真的喜欢唯恐天下不乱啊。
“您说的是。”不然呢，他还能拒绝吗？他阻止了，师叔祖就会善心大发放过可怜的雍璐山吗？
“不会哦。”某位神尊摇了摇修长的食指，“再者，下棋的人都遵守游戏规则，那多没意思啊，大家看热闹这不是挺快乐的嘛。”
“砰——”
第一声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绚烂夺目又叫人心弦收紧，哪怕顾梧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雍璐山头顶大片大片的神龙腾飞后，他依旧为之惊愕，卞姓小弟子这烟花做得……也太舔了，怎么做到的？能教教他吗？
如果他能做得如此不动声色，以后就不用担心被师叔祖踢下过春峰了。
“小师叔，有时候，我还蛮羡慕你看不见的。”
闻叙：……这个真的不用羡慕。
“宗主说笑了。”
“没有说笑，发自肺腑。”顾梧芳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当宗主不易啊，当雍璐山的宗主更不易，“抛开其他，这烟花做得还挺漂亮的，高度还原……”
闻叙：“宗主您也喜欢看山下的话本吗？”
说起那本《读心龙尊》，原本是被昭霞陛下拿走了，后来小玉瓶秘境被接走，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落到了师尊手里，如今据说已经成为了师尊的喝酒伴侣，宝贝得不行。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宗主太谦虚了。”
天空中的烟花开始进入正题，所谓正题就是……降妖除魔，依旧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顾梧芳当然看过碎天剑宗版本和合和宗版本，他突然有些好奇卞小弟子自己看到是何种心情啊？
卞春舟今日被闻叙叙硬核安慰了一番，原本是准备偷偷闭关避避风头的，不过还没闭关就被师尊若水尊者抓去当壮丁了，这会儿干着老板布置的活计，就听到了外头烟花绽放的声音。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吗？！
“你做的？”若水尊者平日里专心“科研”，极少在意小弟子平日里在忙什么，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子，那点儿功夫她一眼就看透了。
“……弟子能说不是吗？”卞春舟哭唧唧脸。
若水尊者对此，倒是并不如何在意：“做得不错，不过等下做完这些，就去闭关吧，不到金丹不要出来。”
“啊？”
“咱们宗主，有时候还是蛮记仇的。”
卞春舟立刻跪谢：“弟子这就去闭关。”
于是第二日陈最练完刀后，就收到了卞师弟要闭长关的传讯符，他心想闭关好啊，忙完了所谓的烟花，卞师弟总算是准备专心修炼了，必须得鼓励鼓励。
于是他破天荒回了一张传讯符，上书四个大字：好好修炼。
收到传讯符的卞春舟：我就多余期待陈最最能写出什么花来。
卞春舟闭关，陈最沉迷练刀，闻叙也就不下过春峰，一时之间竟然岁月静好起来，与此同时的外界，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原本大火的《读心》爆火出圈，听闻笔者请了四个元婴真君保护自己，生怕有修士大能上门逼迫他写书，原本写书是他的快乐啊，但现在……只能说是痛并快乐着。
而且传得这么广，万一被那位龙尊知道他发“龙难财”，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想死遁离开、挥别风风雨雨的修仙界，而还没等他作出决定，他隐居写书的茅草屋就来了不速之客。
“什么？您说请我写一本《风神女君遨游天际》？”
啊这，也不是不行，毕竟……来人实在给得太多了，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第203章 三家
什么叫八卦是个轮回, 这就是了。
修仙界这五百年来，日子过得确实非常得太平，随着上一代的修士陨落的陨落、闭关的闭关, 年轻的修士们崭露头角，天骄榜上的名字换了一波又一波，但要论惊才绝艳、旷古烁今，还得是五百年前的那代人。
为什么呢？别问, 问就是这段时间吃瓜快要吃撑了。
“我现在就很好奇，修士想要成长起来变成大能, 一定要经历这么多……额，歪门邪道吗？”说这话的修士一脸茫然，毕竟怎么做到的啊？还是说五百年多年前的修仙界，远比现在的人心险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按照最近的传闻, 神尊他们遇到危险的概率，简直比每天修炼的次数还要频繁！”
这歪魔邪道来了, 也得扼腕感叹一句, 这他娘的也太难杀了吧。
“要不说人家能修成合体神尊了，以前我还蛮羡慕大能们的风光生活，但现在……也没那么羡慕了, 这都是神尊他们应得的荣耀。”
这等险死还生的境地, 搁大能们能够濒死生还还无一丝心理阴影，搁他们身上？谢邀，够死三百回了。
真的怎么做到的啊？刚出魔窟又入险境，残血出来后还能进秘境捡漏一点儿天材地宝，难怪君神尊五百岁出头就进阶化神期, 却至今无人打破这个记录。
这特么谁能打破啊，大家修炼一天三顿打坐修炼，人家修行一天三顿险境顿悟，拍马……行叭，普通人五百能化丹结婴，那就是阿弥陀佛、祖坟保佑了。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但话虽是这么说，但能当修士的，能有几个是毫无进取心的咸鱼啊，咸鱼就不配修行，卷王才是修士的常态，天上不会随便掉天材地宝，哪怕是天骄也得经历生死关卡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公平。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说，如果我复刻大能们走过的路，会不会对修行有帮忙？”
“不好说，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早就有疯子这么干了。”
“……他成功了吗？”
“谁知道呢，但是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
“君神尊和雾山神尊确实没有收徒，但那位龙尊是有嫡传弟子的。”
“你说三年筑基那位？谢邀，这个真学不来。”
“这不好了，别好高骛远，大能们没死是因为大能们厉害，咱们如果效仿，那叫作死，叫活腻歪了。”
这人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其实三位神尊之中，若说最容易被模仿的进阶之路，应当是那位雾山神尊吧？”
“……那么首先，你得先拜入五大宗门。”
行叭，这天儿就迅速聊死了。
但事实上，三人之中，只有君照影出身颇好，不过也只是相对于另外两位而言，她出身一个小世家的旁系，父母早亡，由隔房的叔叔抚养长大，原本以为她没有灵根、最后的归处会是联姻，却没想到她离家出走后，拜入了合和宗，一举成为了大宗弟子。
联姻一事自然作罢，从此便是天高任鸟飞。
从两人一龙的名字里其实就能看出来，她是唯一一个有姓氏的，另外两个，一个半龙之身自小颠沛流离，但好在拥有天赋神通，没踏入修行之前，就是市井一霸，后来阴差阳错撞入修行之道，结识了大宗门的两位朋友一同闯荡历练，但进入雍璐山，却是元婴之后的事情了。
而雾山神尊，就非常神秘了，哪怕是最近的《山姓神尊斗酒谈诛魔》之中，也只是说他自小被碎天剑宗的某位剑尊带回山门，等到十八岁测出灵根，才拜入门中。
“自小长在剑宗，修剑天赋却很一般？这也太虐了吧？”
“仔细想想，如果是我，绝对不可能有神尊这般的好心态，或许金丹未到心态就直接崩盘了，哪还能像神尊这般专注修行，如今成了一代秘境制作宗师。”
仔细一想，大能们的成功果然都是非常人之能。
有些人听了心情振奋，隔天就出门历练，希冀也能有所奇遇，追随前人之路，而有些人原本就在经历心境问心，甚至心态失衡，但听完大能们的“有趣过往”，忽然就心情舒展了，毕竟连成名许久的大能都如此历尽艰辛，他们这丁点儿心结又算什么呢？
甚至还有初入修行的修士，树立了“拜入五大宗门”的小目标，哦，苦渡寺就算了，听说修佛巨难，是完全吃天赋吃悟性靠佛性的修行之路。
苦渡寺的一澄法师：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好哇，他算是发现了，姓唐的、姓季的、姓丁的就是联合起来孤立苦渡寺呢，简直是用心险恶，还说什么放烟花丢脸？其实怕不是心里偷着乐吧。
说来这些修道的就是诡计多端，哪像他们修佛的如此平心静气、不争不抢。
连夜收到了十封谴责信的顾姓宗主：……你管这叫不争不抢？虽然这事儿确实是师叔祖做得不地道，但师叔祖的事情，关他顾梧芳什么事啊，什么叫做只要苦渡寺在一天，你雍璐山永远都是第四？
第四怎么了，五大宗门排第四，多好啊，给第三他还不要呢，呸！老家伙就是会挑拨离间。
碎天剑宗的唐某对此也丝毫不觑，毕竟多少年了苦渡寺也还在保三争二，它碎天剑宗难道怕这个？根本没在怕的，虽然刚放烟花那会儿确实……恨不得提剑杀去雍璐山，但一家丢脸叫丢脸，三家一起叫团结一致，多好的炫耀自家长老的机会啊，他当然是立刻找人润笔给自家雾山神尊出一本个人回忆录啊。
得亏他动作够快，若不然就被隔壁的丁解忧抢先了，瞧瞧这书名取的，当他不知道是丁解忧找人写的，《风神女君遨游天际》，这名字除了姓丁的没第二个人想得出来。
至于苦渡寺？抱歉啦，谁让你家同时期的神尊大师个性孤僻，喜欢单枪匹马超度邪魔呢。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人，除了宿敌就是损友，那书确实是丁解忧匿名砸钱找人写的，毕竟那位龙尊有的，自家神尊自然也要有，甚至还要更好的。
他原以为事情办得滴水不沾，却没想到……被神尊当场抓包。
“需要本尊提供真实经历参考吗？那条龙好不要脸，他抢我的功劳，我也要抢他的！”
丁解忧重点完全抓错：“什么？他竟如此不要脸？您做得对！”
“小解忧，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啊。”君照影原以为有碎天剑宗“珠玉在前”，丁解忧不一定会愿意让她任性妄为，却没想到她放烟花，小解忧还给她递影留石。
这也太贴心了，就这一点儿，承微那家伙就得羡慕得眼珠发红，哦，某条龙原生状态下，眼珠子本来就是红的来着。
“师叔说笑了，五百年了，我好歹也比从前稳重成熟许多吧？”
“那我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放心吧，不出百年，我必会回归合和宗。”
丁解忧立刻大喜，心想这烟花放得好啊，再放百发也不是不行：“那您可有收徒的想法？可惜观星澜已经拜师，其实隔壁宗门的闻小子当真不错，您可有见过？”
“已是见过了，确实很不错，不过承微更适合当他的师尊。”
“可他的天赋……”
“小解忧，你都化神了，难道还不懂，天赋在修行路上，远没有如今修仙界说的那般重要吗？”
丁解忧自然知晓，但说真的，那位龙尊实力确实强横，堪比自家师叔，但论及传道授业，那可真是半点儿看不出来。
“好啦，等将来那小子闻名修仙界，你就会知道了，他们确实是绝配。”
丁解忧：……真的吗？我还是不太信。
“接下来，就是静待发酵了。”
果然没过多久西南方就传来了有邪魔踪迹的传闻，有些事情你按部就班就会很难发现，而一旦有人“突发恶疾”，原本平稳的计划就会被各种各样不确定的因素打破，而在修仙界，修士永远都是最不确定、最不稳定的因素。
五大宗门就此暗中联手，一口气剿灭了不少邪修团伙、恶魇寄生，就连某些犄角旮旯的阴诡之地，都被挖了出来，值得一提的是，还真追踪到了极南之南魔种的下落。
可惜因为去得太迟，叫那东西遁走了去，但哪怕如此，那东西起码也是一个重伤，想要恢复，没个两百年下不来的。
外界纷纷扰扰，闭关中的三人却是一无所知的。
没错，闻叙后来也闭关了，倒不是他又有所顿悟，而是君师叔给他的见面礼太珍贵了，竟是手写的驭风心得，加上师尊最近心情大好，时不时找他谈心，闻叙难免不堪其扰，干脆就闭关专心看书了。
原本初心非常单纯，但越看越是见猎心喜，不知不觉，他就开始了真正的闭关。
当一个人心思全部沉浸在修行之中时，一切外物都是无法干扰的，就连修为突破筑基后期，闻叙也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君神尊不愧是玩风的行家。

第204章 巧了
天骄榜变天了。
第一个发现此事的人, 自然是天机阁的守榜人。
天机阁老阁主被“替代 ”一事，确实让天机阁声名大跌，天机阁弟子在外行走都沉寂了不少, 但天骄榜并不由天机阁操控，依旧是修仙界最为主流的硬核标杆。
可以说，只要登上天骄榜，几乎都能成为大陆上的风云人物, 更何况是天骄榜前十的英才了。
早几年，天骄榜前五分别是合和宗的观星澜、碎天剑宗的夺灵剑卫州、雍璐山的支连山、苦渡寺的似忍和散修联盟的随均玉, 除了观星澜是元婴中期外，其他四人都是元婴初期。
可以说观真君遥遥领先，独占鳌头，哪怕因为年岁原因下了天骄榜，但因为后面的真君一直都没人突破元婴中期，所以哪怕观星澜因为过了百岁下榜了, 大家依旧认为她才是天骄榜真正的榜首。
也就是现在的榜首夺灵剑卫州心态稳当，若是一个喜欢争强好胜的, 多想两天都得心态失衡。
但现在嘛, 后来者居上咯。
那位雍璐山赫赫有名的病真君支连山居然率先突破元婴中期，直接登顶天骄榜了。
这事儿没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怎么说呢, 某位顾姓宗主的脸都快笑烂了, 毕竟雍璐山第四归第四，自家宗门的弟子登顶天骄榜诶，这谁听了会不高兴呢！他简直快乐疯了。
虽然呢，他不是看重这等外物名声之人，但谁会嫌弃自家宗门的名声不够响亮呢, 加上前面那一拨神龙烟花的加持，下一次雍璐山开山门完全不用愁咯。
哎嘿，这么好的好消息，当然得跟另外三位老同事交流一下了。
三位根本不愿意交流的老同事：呸！竖子！
当然了，比碎天剑宗唐宗主更憋屈的人还大有人在，那就是……支家的一众话事者长老们。
修仙世家的运行模式说穿了，就是家庭工坊，较之宗门的广纳生源，世家是以血脉延续下去的，有天赋的子嗣就分配更多的资源，没有天赋就会成为世家的边角料。
支连山原本，就是支家的边角料，或者说因为他身体不好，连当边角料都非常勉强，所以当初他叛离家族，支家除了一母同胞的弟弟支连水，根本无人在意。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族弃子，不过百年不到，不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拜入了雍璐山，如今更是进阶元婴中期，成为了天骄榜第一。
支家的长老们原本还坐得住，毕竟支连山确实厉害，但他的身体病灶太多，连修行都无法全部治愈，没准哪天就直接陨落了，留在家中的支连水虽然如今天骄榜排名才第十九，但修行刻苦、天赋卓绝，同样也拜入了大宗门，也是未来可期。
可现在不同了，支连山登顶了，须知道天骄榜第一从来都是天骄中的天骄，举凡登顶者，势必会成为修仙界呼风唤雨之人。
而这样一个香饽饽，他们居然拱手让人了，这要是其他的宗门，支家怎么都敢努力努力抢回来，但……雍璐山，雍璐山都是一群强盗。
你当他们从前没有动过脑筋啊，前脚他们派人上山看望支连山，后脚那姓顾的就派人来支家索要什么治病丹药费，好家伙全是天材地宝，卖了整个支家不知道能不能凑齐那种。
关键你还不能反驳，毕竟……支连山原本无法修行，鬼知道雍璐山做了什么，才能让人脱胎换骨、修成元婴的。
说来，支家大概是因为血脉原因，后代子嗣极容易出现双生子，修仙界的双生嘛，闻名在外，一般情况下，母体孕育双胎很难会出现有灵根的孩子，但也有不一般的情况，那就是一个有灵根，一个没灵根。
至于双双有天赋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支连山和支连水就是不一般的情况，哥哥支连山生下来就胎里弱，一身的毛病，若不是出身修仙世家，恐怕养都养不活，而弟弟支连水就不一样了，他自小就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他也不负家族众望，测出了土系单灵根的好资质，十八岁后成功拜入合和宗，二十八岁筑基，五十六岁结丹，如今金丹后期修为，哪怕是在天骄遍地的合和宗，光芒也相当耀眼。
同胞弟弟如此耀眼，彼时身为兄长的支连山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只有当时的支连山自己心里知道。
但从他背水一战、叛离家族的行为来看，可见心里也是非常在意的。
“诶，连山师兄，现在你好出名啊，师弟我都不敢走在你身边了。”
支连山这会儿倒是面色红润了许多，脸上虽也有病气，但比离山历练时强太多了：“那你可以走在我后面，我正好缺个跟班。”
郑仅立刻捂心：“连山师兄你好狠的心呐，说好的苟富贵呢？”
“别闹了，再闹街上的人都看过来了。”他最近有些出名，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请你喝灵酒，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相当可以。”郑仅立刻收了势，“不过你一登顶，某些不死心的东西又开始扒你为什么能修行了，有些更离谱的，还传你偷偷吸取同胞弟弟的气运和天赋，搞笑，支连水好端端住在天骄榜上呢，也就这些丑人酸言酸语多作怪！”
支连山有些好笑道：“其实也不是不能对外公布，只是我怕……你知道的，某些世家为了家族的青年才俊，有些时候会行一些歪招。”
他自己就吃过这个苦，哪怕让他再重回曾经离开家族的时刻，他也不一定能够入道成功，说起来不过是机缘、运道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也就你好心，你信不信你就算说真话，他们也不会信的。”郑仅撇了撇嘴，连山师兄凭何入道，在他们师兄弟间其实不算秘密，外界猜测的那些什么天材地宝、大能机遇或者是离谱的夺他人灵根，统统一个都没踩在点上。
真相其实非常简单，连山师兄是凭自己的“病灵根”入道的，以病悟心，以病养身，这也是为什么连山师兄濒死即强大的原因，事实上郑仅一直觉得，若不是连山师兄很难发挥自己十成十的实力，他早该登顶天骄榜了。
“不过此次出门，当真好是凶险，若非师兄你临界突破，我俩怕是都得交代在那个秘境里了。”郑仅说起来，也正是有些后怕，“此次，是我连累师兄了。”
“说什么话，再者你跟我卖惨没用，等回了雍璐山，你师尊自然会好好教训你的。”
郑仅：……好狠的心呢，期望老头子没出关吧。
“你师尊的传讯符都骂到我这里来了，别自欺欺人了。”支连山如是说道。
“不行，我得另辟蹊径！”郑仅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指，“你说，我向小师叔祖求救怎么样？上次联系，闻师弟都筑基中期了，他这修行速度，可真是够吓人的。”不过筑基中期，那也是两年前的修为了，估摸着这次回去，起码得是筑基后期了吧。
支连山对此非常认同：“确实，我在他这个年岁，甚至还未入修行。”
“你是在吹嘘你修行日短还登顶天骄榜第一吗？这次原谅师兄，下次不许了，师弟我会非常嫉妒的。”郑仅酸溜溜地说道。
支连山不由好笑起来，他总是觉得郑师弟说话非常有意思，出了支家他才知道，哪怕是修士也有不一样的活法，他以前只能看得到方寸之地，但现在哪怕叫他没有修为，他也不会再像从前怨愤、不甘、扭曲了。
他已经走出来了，希望连水也早些走出来，若是不然，怕是结婴艰难。
“回山吧，我有些想家了。”对于支连山来讲，雍璐山就是他的家，至于支家，那是支连水的家，从来都不是他的。
“走走走，去前面给小师叔祖他们买点儿小礼物，听闻此地野生灵植的灵种品质极佳，刚好买些带回去。”
两人绕路回宗门，等到看到雍璐山的山门，天骄榜榜首换人的热闹总算是沉寂了一些。
顾梧芳收到自家香饽饽回来的消息，那叫一个高兴，哪怕看到郑仅那张嬉皮笑脸，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郑仅师侄，你师尊念叨你许久了，赶紧回炼器峰吧。”
郑仅：“……宗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我还没去见过小师叔祖呢！”他还带了礼物贿赂呢。
顾梧芳一听乐了：“巧了，小师叔闭关许久，还未出关呢。”
什么？闻师弟难道是要一举结丹不成？
正适时，门外有弟子来报，称天骄榜又有动静了。
“什么？近日天骄榜怎么变动如此频繁？”他还没高兴太久呢。
郑仅也忍不住戳了戳师兄，无声道：不会是卫州抢了你的第一吧？
反倒是当事人支连山心情平静，并没有觉得多么沮丧。
“回禀宗主，是天骄榜的末位之争，原本是碎天剑宗的陶真人，如今被我宗的陈真人取代了。”
陈？陈这个姓有点大众，顾梧芳想了想自家锅里即将突破金丹的弟子，并没有姓陈的啊。
“是哪位姓陈的弟子？”
弟子便报：“是刀峰燕山尊者的弟子，陈最陈真人。”
……哈？那个愣子！？

第205章 心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陈最那楞小子入门还不到十年吧？！
顾梧芳进阶化神多年，其实对于低阶修士需要多久进阶金丹已经没有太大的概念，可尽管如此, 他也知道这速度……快得实在有些太不正常了。
而且刚进阶金丹就上天骄榜，哪怕只是末位也很恐怖啊，这陈愣子难不成是天道的私生子不成？
“来人，随我速速去刀峰探个究竟。”
郑仅一看有热闹看, 立刻拉上支连山跟了上去，哎呀呀, 闻师弟的金丹第一被抢先了啊，得亏是在闭关，若不然怕是得心梗了。
“郑师弟，少编排小师叔祖，小心他出关后跟你翻脸。”
郑仅哼哼两声：“小师叔祖为人宽容大度，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的, 倒是这位陈最师弟，当真是好生猛啊。”
支连山也忍不住赞同：“仔细算算, 他今年是不是还三十未到？”
“不知道哎, 等下问问刀峰的老薛就知道了。”
两人紧随宗主的脚步到了刀峰，果然刀峰热闹得差点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郑仅带着人挤进去, 终于找到了好友老薛：“你们小师弟真进阶金丹了？”
薛真人扭头一看：“诶唷, 你俩可算是知道回来了，支真君好威风呀。”
“一般一般，薛真人可得努力了哦。”
薛真人闻言，忍不住哀叹一声：“你俩是猛人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接受了, 现在……你们可知道，陈最师弟今年几岁？”
“几岁？”
“他十八岁拜入雍璐山，二十三岁筑基，如今结丹，虚岁不过才二十八。”
六年筑基，五年结丹，并且还直接空降天骄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最只要不陨落，他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天骄榜前十。
“后生可畏啊，这应当是修仙界年纪最小的金丹真人了吧？”
如此一想，陈最空降天骄榜也没那么不合理了，毕竟寻常修士二十八岁筑基都是少年英才了，多的是这个年纪还徘徊在炼气期的，君不见五大宗门开山门收弟子，年龄限制是在三十岁之前，当初支连山就是卡着年龄限制进来的。
“绝对是了，他怎么这么猛啊？小师叔祖还未进阶呢，听闻这位陈真人是双灵根吧，天赋虽好，但也没那么好吧？”
“你肯定不是我们刀峰的人，但凡你见过陈小师弟修行，你就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此话怎讲？”
“陈小师弟，是我见过练刀最为纯粹的修士，你用灵根天赋去判断他？实在太片面了，我敢说，如果你也有他的虔诚和毅力，你结丹起码得提前二十年，他的修行路子，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单纯，但你哪怕清楚知道他的方法，你也绝对没办法做到的。”
这好奇心完全提起来了：“什么路子？”
“就是练刀。”
“哈？”
“陈小师弟只要有时间，就会练刀，练刀对他而言，就跟呼吸吐纳一样，寻常修士进阶需要闭关悟道，但他不需要，他那洞府都快结蜘蛛网了。”
好家伙，这也太纯粹了。
“不是，我依稀记得他与小师叔祖关系颇好，还一起几度出门遇险，印象里他们生活没这么枯燥吧？”
刀峰的师兄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咱们低阶时跟着师长出去那叫见世面，人家出门直接就对战金丹真人，筑基打金丹诶，还打赢了，这谁能不成长啊。
他甚至怀疑，陈小师弟进阶金丹只是一个开始，隔壁那位卞师弟和小师叔祖恐怕也快了，到时候啊，他还有些小期待呢。
“你怎么笑得这么可怕？”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刀峰外面围了不少同门弟子议论纷纷，而身处舆论之中的陈最，他反而觉得没什么，对着师尊燕山尊者那叫一个坦然自若、老实巴交，加上没人督促他，他又懒得刮胡子，现在脸上的须发又是野蛮生长，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但以燕山尊者对徒弟的了解，这家伙估计就是面无表情地木着脸。
“你真结丹成功了？”怎么说呢，燕山尊者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陈最有些不耐烦了：“师尊，您都问第十二遍了，您的记性真的没出问题吗？”
“什么话！还不是你这小家伙闹的动静太大！”像话嘛，质疑师长的记性，燕山尊者气得胡子飞动，“你也不想想，谁在你这个年纪敢结丹啊！”
陈最不解：“结丹还要看年纪吗？难道不是想结就结吗？”
“那你也得跟为师讲一声啊，你什么时候修炼到能结丹的境界的？”
顾梧芳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那愣子弟子平铺直叙地说着：“弟子不知，弟子练刀，心随意动，等到弟子感应到丹田内的金丹，已经是水到渠成之后了。”
行了，别问，问就是水到渠成，根本没过脑。
老天爷啊，他这是收了个直肠子啊，别人都是思考再三、悟明白道心后再行结丹，这家伙根本不需要思考，可不就比别人快了嘛。
得，症结找到了！
燕山尊者捋着呼吸，没想到没长脑子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不不不，这听着感觉是在骂自己，毕竟他是傻人的师尊来着。
“宗主，您怎么来了？”
顾梧芳刚听了那番宣扬，当真是好奇啊：“你可知道，你登上了天骄榜？”
“什么？”燕山尊者直接惊得站了起来，不怪他惊讶啊，自己精心教导了那么多弟子，这个弟子最头疼最放养，没想到……居然如此争气，怎么说呢，就蛮挫败的。
难道是他教授弟子的方式有问题？！
“我上了天骄榜？第几名？”
“正好第一百名。”
陈最立刻就紧迫感上来了：“才一百？师尊，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去巩固修为、继续修炼了。”
顾梧芳：……太吓人了，这得亏不是我的师兄弟，要不然日子咋过啊。
他用眼神看向燕山师兄：你们刀峰，现在日子过得如此水深火热吗？
燕山尊者轻咳一声，这个嘛，他隐隐约约有听说啦。
“急什么，欲速则不达，你刚历雷劫，金丹尚且浮动，现下练刀，过犹不及。”天知道刚他听到雷劫的动静，差点儿把自己的胡须拔掉了，毕竟……他娘的，谁能想到他二十八岁的弟子居然偷偷结丹了呢。
“哦。”语气里满是失望。
“为师方才替你检查了一番，你的金丹结得并无暗伤，只是你真的不记得如何结丹了吗？”
这也太稀里糊涂了，那下次结婴也如此稀里糊涂？不行，哪能次次幸运啊。
教授弟子，不能只着力于眼前，更得考虑到未来。
陈最这次终于动了动脑子，但是他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东西：“弟子就是寻常练刀，卞师弟和……小师叔祖接连闭关之后，弟子就不出刀峰了，每日就是练刀，从不停歇。”
顾梧芳眉头一跳：……好一个从不停歇啊。
“然后呢？”
“然后不知不觉，就筑基后期了。”
说得好像跟喝水呼吸一样简单呢，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筑基后期之后，弟子就觉得体内的灵气开始变得……粘稠，像是水雾状一样，流动也开始变得缓慢、滞涩，练刀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得……”
陈最开始词汇贫乏，想了老半天，终于蹦出了新词儿：“拧巴，但我不服输，就继续练刀，可体内的灵气越来越粘稠，粘得到处都是。”
燕山尊者没好气地开口：“这种时候，为什么不来问问为师？你拜师，只是拜着好看的吗？”
陈最挠了挠头：“对不起师尊，我忘了。”
顾梧芳：好一个忘了！这谁见了不喊一句陈愣子啊。
“继续说，不要停。”
“哦。”师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不过陈最根本不怕，“弟子就想把这些黏腻的灵气团在一起、驱逐到气海丹田附近，想着能不能恢复从前的状态，谁知道等弟子清醒过来，雷劫已经形成了。”
那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快结丹了。
若是其他人，定然会觉得精神紧张、心神仓皇，但陈最不是一般人，他根本没那根筋，眼见雷劫将至，他反而跃跃欲试，提着刀就直接迎了上去。
结丹雷劫一共三道，也是修士第一次经历雷劫加身，没那么复杂，只要历经雷劫而心神坚定，基本都能丹成。
陈最最不缺的就是心神坚定了，或者说，从来只知道一往无前的人，锐不可当。
“你就不曾有过半分惧怕吗？”顾梧芳忍不住好奇。
陈最不解：“为何要惧怕自己变强？”
……小师叔祖交的朋友都如此不凡吗？平日里交流不会觉得很困难吗？顾梧芳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燕山师兄，这弟子咋教的啊？
燕山尊者只当没看到宗主师弟复杂的眼神，毕竟他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稀里糊涂。
“行了，下去吧，记得这段时间安静一些，没事就别出门了。”
陈最点了点头：“是，师尊。”
“你还有话说？”
“是这样的师尊，弟子的刀在雷劫下损坏了，弟子能去炼器峰自己打一把吗？”
燕山尊者狐疑：“你还有这等本事？”
陈最也很讶异：“锻刀不是会打铁就行了吗？打铁不是只要有力气就行了，弟子有的是力气。”
燕山尊者&顾梧芳：……

第206章 顺利
破案了, 难怪他这小弟子用的刀都如此粗犷不拘，合着都是纯靠自己蛮力打出来的大铁片啊，燕山尊者是非常尊重弟子们的用刀自由的, 但……好歹都金丹了，能稍微用点好货吗？
“你进阶金丹，为师还未送你贺礼，这柄华光刀便送你了。”
这要是其他的弟子, 必然就欣然接受了，但陈最看了一眼面前华光湛湛的宝刀, 却摇了摇头：“师尊，弟子可以不要吗？”
“为何不要？是独喜欢自己锻打的吗？”顾梧芳忍不住有些好奇。
老实孩子自储物袋里掏出那块天外陨铁：“弟子想自己打。”华光虽好，但太花里胡哨了，每一柄刀都应该有它最合适的主人，陈最说不出不喜欢，但他不能要师尊的刀。
燕山尊者看着小弟子手中的陨铁, 眼睛都瞪直了：“你哪来的？”金丹就用这么好，等以后化神还了得？
倒是顾梧芳觉得这块铁头略有些眼熟, 他仔细看了看：“师叔祖送你的吧？”
陈最点头：“嗯, 闻……小师叔祖说是神尊送的见面礼。”
怎么说呢，顾梧芳好酸，酸得默默低下了头, 师叔祖怎么从来没对我如此慷慨过呢, 某些神尊连爱屋及乌都如此慷慨，转念一想，小师叔或许是真心觉得龙尊龙好吧。
哦，原来是双标啊，顾梧芳更酸了。
“好好好, 既是长辈所赐，陈最！不许胡乱用你的蛮力去锻造！听到没有！”这么好的宝贝，坚决不能被这小子胡乱糟蹋了。
陈最：“……师尊，你吼好大声。”
“不大声一点，你怎么会听得见！你当为师第一天认识你吗？不要暴殄天物，你要是自己锻打，你师尊我就算是死，也会死不瞑目的！”
顾梧芳：……很好，不是我一个人破防，忽然就心里暖暖的了。
“师尊，您是化神，不会轻易死的。”陈最还是觉得，既然是自己的东西了，怎么用都没关系吧，再者用刀的人是他，当然只有他自己才最了解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刀。
“陈最！”
“师尊，弟子在的。”
“你是要气死为师吗？”
陈最不解：“弟子没有想要气死师尊。”
燕山尊者拼命告诉自己，今天大好的日子，这小家伙刚刚进阶，不能毒打，他努力平心静气，终于艰难地找回了理智：“小师叔祖尚未出关，你与他不是关系颇好，到时候你向他请教请教，你都金丹了，再用蛮力不合适。”
“真的吗？”陈最想了想，闻叙确实是他认识的人之中，除了阿娘之外最聪明的，师尊既然这么不想他打铁，那他等等闻叙出关也行，“好吧，弟子会请教他……小师叔祖的。”
顾梧芳：居然意外得听进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燕山这个当师尊的居然信誉度还没有小师叔强？燕山师兄也不容易啊。
顾梧芳忍不住有些暗暗窃喜，看来收徒弟什么的果然看运气呐，闻叙这样的可遇而不可求，他想要收徒，坚决不能将就。
“行了，华光刀也给你练手，到时候你的陨铁刀成，你再还给为师就是。”
陈最还是不要，表示华光刀不适合自己，还是要去炼器峰打铁。
燕山尊者忍无可忍，终于拂袖将新鲜出炉的金丹弟子扫地出门了。
看完了全程的顾梧芳：“师兄啊，别这么生气嘛，好歹他如今也是天骄榜的英才了，就是性格稍微特别一些，这天下举凡天赋之子，多半性格都很突出，如同陈最这般，已算是好的了。”
燕山尊者声音幽幽：“宗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没收徒吧？”你个没经验的，还敢到他面前来班门弄斧？！
……行叭，他走还不成嘛，今日心情好，他就不跟燕山师兄计较了。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他管理宗门已经这么忙了，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教授弟子呢。
顾梧芳出了刀峰，很快就接到了来自三位老同僚的“贺信”，其中尤数某位唐姓宗主用词最为咬牙切齿，这恭喜说得一看就很是不诚心。
但不诚心又如何，这最年轻的筑基和最年轻的金丹的记录它都在雍璐山，这凭本事拿到的记录，他这当宗主的高兴高兴怎么了嘛。
再者，天骄榜又不归他们雍璐山管，它自己非要让他们宗门的弟子登榜，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默默给三个老同僚交流这个好消息啊。
三位掌门人：呸！竖子！有种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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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被当“吉祥物”热闹了好几天，但因他本人实在难以沟通，说话又过于直白，很快就逼退了一波想要跟他结交的人，至于刀峰的师兄弟，虽然也惊愕于小师弟的生猛，但说实在话，小师弟的修行方式几乎是完全公开透明的，你问刀峰任何一个人，都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但你要说复刻小师弟的成功？别白日做梦了，有毅力的没小师弟能吃苦，能吃苦的没小师弟有天赋，有天赋的没小师弟……唔，没小师弟心思少，毕竟能脑袋空空、心思专注到这种程度，完全是罕见的程度。
所以，大家虽然很羡慕，但丝毫不嫉妒，毕竟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陈小师弟平日里都付出了什么。
但哪怕如此，这一言不合就结丹的行径，还是把他们给刺激到了。
别说是刀峰了，就是其他的峰头，最近修行都刻苦得不行，就连开元峰上平日里嘻嘻哈哈喜欢说八卦的师兄师姐都安静了不少。
反倒是陈最本人，他在炼器峰吭哧吭哧打铁。
跟他一起的难兄难弟，还有郑仅，没错，正是炼器峰一霸郑小师叔。说来老头子也是气性大，他都已经赔罪了，还非得封了他的灵气，叫他来打铁。
本着一个人打有点无聊的心态，他就随便抓了个壮丁陪他。
“听闻你们和闻师弟一道进了昭霞塔秘境，之后又在白固城数度历险？”
陈最：“嗯。”
“闻师弟闭关多久了？”
“忘了。”
“这都能忘？”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郑仅心想，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这位师弟说话这么噎人呢，别不是以后也要进戒律堂？一个赵企就够磨人了，郑仅可不想以后又多一个盯他的人：“好吧，听闻你们遇上了苏醒海的人？长的什么模样？我还未见过苏醒海的人呢！”
陈最：“……师叔，你好吵。”比卞师弟还要吵。
说起卞师弟，也不知道闭关闭得如何了，闻叙他是不担心的，就怕卞师弟懒散度日，明明有天赋却总是将心思放在旁物上，希望这一次卞师弟努力专注一些。
但这一次，陈最却是想错卞春舟了。
卞春舟此次闭关，可以说是心无杂念、超脱物外了。虽然说当初闭关的理由不太纯粹，但等他进入闭关的状态，那些杂念就自动清除脑外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够磨磨蹭蹭地像普通修士一样常规结丹，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闻叙叙看似对回凡人境的态度变得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心里那叫一个在意，连龙尊都没阻止闻叙冲击金丹，这就说明……所谓的什么年龄限制进阶金丹，只是大家固有的意识形态而已。
就像筑基，只要自己认为可以筑基，那当下就是最好的筑基时间。
同理，结丹也是一样的吧。
而且龙尊还送了他一册制作符箓的大能手札，这不就是激励他努力修炼、进阶金丹和闻叙叙一起去探索凡人境吗？反正不管是不是，他就是这么认为了。
有了神龙的督促，卞春舟当即就沉下了心思，修行起来那叫一个心无旁骛，于是不知不觉，修为就到了筑基后期。
“我天，我不会真的是个修行天才吧？”
卞春舟忍不住反问自己，别人的修行状态他不太清楚，但他筑基之后，修行之路就顺得不行，就连从前不太听话的水火灵力都开始变得柔和、融洽起来。
怎么说呢，进展顺利得他都有些害怕。
但卞春舟也自查过，自己的修行并没有任何滞涩或者是暗伤冻结，就连典籍中曾经记载的，水火灵根修行到筑基后期会出现的不吻合、不融洽感，也丝毫没有出现。
如果不是知道水火灵根有废灵根的美称，卞春舟都要以为自己拥有无上的修行天赋了。
所以，现在是出关呢？还是尝试结丹？
卞春舟自问不是鲁莽的人，可他现在的状态真的非常好，好到他现在甚至有自信敢一尝结丹，身为修士，他太明白这种纯粹的状态有多难得了。
要放弃吗？
当然不！他现在要是放弃，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傻蛋。
作出决定的刹那，卞春舟就觉得自己的心境瞬间豁然开朗了，其实修行也没什么难的嘛，人如果面对高山，只有恐惧，那么永远都翻越不了。
所以面对高山，人应该如何呢？
卞春舟心想，是敬畏，是知道它的难以翻越却依旧勇于探索，他想，第一个结丹的人简直是个天才，而他前面已经有那么多人成功结丹了，那他还怕什么！
来呀，大不了就是失败，抱着闻叙叙和陈最最的大腿偷渡去凡人境嘛。

第207章 前后
“劫雷！又是金丹劫雷！”
怎么说呢, 大家伙儿从前看到金丹劫云都平心静气得很，毕竟结丹有什么好新鲜的，身在五大宗门, 内门弟子少有不能结丹的，但是……谁让刀峰的陈真人如此出众呢！
三十岁不到的金丹真人，进阶直接空降天骄榜，山下的爽文话本都不敢写得这么明目张胆。
“金丹劫云怎么了, 你这么一惊一乍作什么？”
这位师姐刚刚说完，眉头忽然一皱, “啊，那个方向好像是……”
“看来师姐你也发现了，那个方向是过春峰。”
过春峰是那位合体龙尊的峰头，除了小师叔祖，也就只有宗主才能上去，对于其他雍璐山弟子而言, 别说是靠近过春峰了，那一整片的山头都可以说是“禁忌之地”, 所以也很好猜啊, 那片地方降下金丹雷劫，除了小师叔祖要进阶之外，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嘶——这么恐怖的吗？”夭寿了, 再这样下去, 他们雍璐山真要超过苦渡寺成为五大宗门排名第三的宗门了。
“咦？”
“你咦什么？”
这位弟子就指向远处偏南方的云头：“那边，是不是也有劫云产生？最近结丹的人这么多吗？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好像是劫云，不过隔得太远了，有些看不清，不知是要渡金丹还是渡元婴, 过春峰咱们围观不了，去那里瞧瞧吧，万一有了感悟也未可知。”
两人顺着劫云很快落在了若水峰不远处的空地上，他们来得不算晚，但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同门：“请问，此地是哪位同门师兄师姐要渡金丹雷劫？”
离得近了，两人当然也看出来这是有同门要渡金丹劫。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那你倒是说啊？”
“我们打听了周边所有峰头师兄师姐们的情况，他们都没有在渡劫，唯有若水峰的卞师弟在闭关，并且这么大的热闹，他居然都没动静，所以……”
相较于陈最的零人缘，卞春舟可是开元峰的常客，而且因为乐观开朗、乐于助人，在低阶弟子里非常有人气，加上“卞”这个姓并不多见，大家一听名字，基本就对号入座了。
“不对啊，卞师弟他不是才筑基吗？是我记忆错乱了吗？”还是说，现在修仙界的纪年法改掉了？印象中，卞师弟就是一只活泼开朗的豁达小狗啊。
“这样的吗？可是上次我在开元峰见他，他已经筑基中期了。”
“你上次见他，多久了？”
这位师姐支着下巴想了想：“约莫有个两年了吧，就神龙烟花之后，就再没见过卞师弟了。”
所以，两年的时间，卞师弟就要结丹了？！
这合理吗？！
“可是，我依稀记得卞师弟他是水火双灵根啊，他这么仓促尝试结丹，真的没问题吗？”陈真人也就罢了，那家伙十足是个刀痴，可卞师弟看着实在不是激进派啊，怎么也如此迫切地结丹？
虽然结丹失败的后果不算可怕，但修士第一次结丹的成功率是最高的，没有人会白白浪费这种机会。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替卞师弟担忧了。”
“对吧，假如是小师叔祖要渡劫，有陈真人珠玉在前，我倒是觉得能成功。”
“啊？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
“我们刚从过春峰附近来过，小师叔祖确实也在渡金丹雷劫来着。”
“……”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这位弟子幽幽开口：“你知道就好！不是，为什么我苦寻金丹契机久久不见，他们怎么一挖一个准？！金丹雷劫是什么大白菜吗？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好问题，他们也想问呢，但……算了算了，再想下去怕是要心态失衡了，还是看渡劫吧，希望卞师弟可以一举成功。
围观的弟子们心里都替卞春舟提着心吊着胆，反倒是当事人心大得没边，在等待雷劫生成的时间里，他还在想，原来这就是修仙界传闻中的雷劫啊，不知道劈起人来疼不疼啊？
听说金丹雷劫就三道，不像筑基的霞光一样会考究修士的道心，而是简单粗暴地测试修士的抗雷击性，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雷电如何形成的原理卞春舟心里自然是门儿清。
但都修仙界了，应该不用讲什么科学道理吧？
可是如果能讲的话，他是水火灵根哎，水又导电，假使……假使他徒手搓一个避雷针将雷劫接地，理论上来讲，他是不是就是接住了雷劫？
正这么大逆不道地想着，一道透明的小闪电就敲在了他脑壳上，他只觉得浑身酥麻了一下，心里那点儿手搓避雷针的想法就被摁了下去。
哦，原来不行啊，好可惜哦。
不过修行没有捷径嘛，这事儿也挺公平的，万一他成功了，以后人人效仿他，那修仙界的雷劫就形同虚设了。
不过还是好可惜哦。
正这么心里概叹着，头顶的劫云终于全部生成了。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卞春舟忽然觉得自己还蛮荣幸的，天底下那么多云，唯有眼前这朵浓郁乌黑的劫云是单单因他的努力而生成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解出了一道数学难题一样让人有成就感。
不过，这朵乌云会不会有些太黑了，其间雷声阵阵，很难想象它真正落下来的时候，将会是何等的雷霆万钧。
作为一个雷阵雨都不敢走树下的乖乖仔，卞春舟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好家伙，这真的不会把人电晕吗？如此说来，雷灵根修士是不是每天都在做脱敏治疗，面对雷劫会不会更加从容一些？
不不不，别再发散性思考了，卞春舟你可以的。
正适时，婴孩手臂粗的雷电直奔他的脑门而来，那可真是精准打击了，活似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一样，势要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卞春舟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他的水火符相较于从前，已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从前只是简单的物理属性叠加，而如今加上符文节点的空间叠加，水火符的爆破效果一斤完全可以做到环环相扣。
当然，这多数得益于他如今体内水火之间温顺的相处状态，如果说从前它们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那么现在他们至少已经是惺惺相惜的死对头了。
水火灵根在大众意义上是无法长久修行的废灵根，便是因其属性相克，无法发挥出各自的优势，但他不知道是不是中了灵根彩票，两条灵根几乎是等同粗细的，在他刻意地维持下，它们齐头并进、相互成长又相互磨砺，居然在进入筑基后期之后，出现了完全良性的成长状态。
卞春舟一方面是高兴，一方面又迅速抓住机会，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去适应这种良性的转变。也是多亏了后山秘境的锻体修行，若不然他也不一定能够坚持得下来。
感谢雍璐山，感谢陈最最的冷酷催促。
正这么想着，第一道雷劫已经穿透符纸直冲他而来，原本雷劫远在天边之时，卞春舟心中还有害怕、不安、忐忑，但等它到了跟前，他心里反而平顺起来。
他想，我还怕什么呢？当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时候，它就不再可怕了。
“第一道雷劫居然轻松接下了，卞师弟好棒！他的符文明显比从前更加强横了。”
“他们都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啊，又要修行还要制符，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而且这可是水火灵根啊，今日卞师弟若能结丹成功，必定一洗水火废灵根的污名，修仙界实力至上，卞师弟如此天赋，当真不输任何单灵根天才！
“第二道雷劫来了，好快！”
卞春舟也觉得第二道雷劫来得太快了，似乎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样，不过他可是有备而来的，再怎么说，他也得努力抗下第二道吧，拼了！
相较于第一道雷劫，他明显感觉到第二道雷劫威力翻倍了，就像是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忽然觉得长跑五千米难度太弱，要给他上强度来个一万米一样。
啊啊啊，他好像闻到自己身上的烤肉味了！
这可不兴啊，烫烫烫，呼呼呼，不能泼水，会导电的……
等卞春舟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道雷劫兵荒马乱地渡过去了。
围观的同门弟子们：……更提心吊胆了。
陈最就是这个时候匆匆赶到的，没办法他在炼器峰打铁，因为人缘问题（？），所以没人通知他两位好友接连渡劫的事，还是某位被封灵力的郑小师叔消息灵通，可是两头都在渡劫，他……都想去看看。
可总不能把自己分成两半吧？陈最难得有些困扰。
“陈师弟，你是不是很犹豫先去哪儿？”郑仅伸手拍了拍大高个的肩膀，“去卞师弟那边呗，闻师弟那边我替你去，保准用影留石完完整整地录下来。”
陈最：“当真？”
“自然当真。”
然后陈最就奔赴若水峰，险险赶上了最后一道雷劫的现场。
看着凶相毕露的雷劫直冲卞师弟而去，陈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当时渡劫的时候，雷劫也如此凶狠吗？没什么感觉啊。

第208章 双双
得亏没人知道陈最心里在想什么, 若不然怕是要被周遭的同门群起而攻之了。
当然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道雷霆万钧的第三道劫雷之上，估计都没几个人发现最近宗门里的大名人陈真人匆匆赶到了现场。
相较于围观者的提心吊胆、不敢睁眼, 卞春舟只是稍作休息之后，就立刻将准备的符箓全部掏了出来，显然是准备殊死一搏了。
“好多符箓，卞师弟他这么富有的吗？”
“早就听说卞师弟生财有道, 这么一看，活该卞师弟结丹啊！”
“收收吧, 酸味都飘过来了。”
……
金丹的雷劫就非常硬核，是纯粹地考验修士修行的强度，毕竟筑基嘛，只要道心稳妥，天道还是鼓励为主，但进阶金丹的考核门槛就清晰标准许多, 只要能够硬抗三道雷劫而不死，就能进阶金丹。
至于金丹的完美度, 这个实际上非常地……见仁见智。
所谓结丹, 实则是聚液成团，就是原本体内气态的灵气慢慢转变成液态，而金丹就是将液态的灵气凝固成密度更高的球体。
当然, 一般来说就是金色的丹丸, 故而才有“金丹”之名，就像陈最结丹，他对外界一切的审美都是朴实的、实在的，所以他结丹就是直接结了一颗大众意义上的金丹，非常得质朴, 但你也不能说他的金丹太过普通。
就像燕山尊者说的那样，小弟子的金丹结得虽然仓促，却并没有任何的暗伤，足见陈最平日里的基础打得有多么地扎实。
但卞春舟嘛，他个人想象力就非常丰富了。
从过了第二道劫雷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缓缓地往丹田方向聚拢、靠近，甚至它们在无意识地驱策体内的水火元素“团结”，水为蓝水、火为红火，蓝红相间的灵液越聚越多、越聚越大，之后渐渐压缩，形成了一颗——
红蓝相间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卞春舟抿了抿嘴，尝到了喉间血液的一丝腥甜，这流程都走到这里了，他要是尝不到这颗棒棒糖，他可太亏了。
正适时，他将手中厚厚一沓的符纸尽数掷出，灵力瞬间闪耀在他周身，符纸就像是瞬间拥有了生命力一样，齐齐地衔接、将他整个人团团护住。
卞春舟想，世间万物，或许都是有生命力了。
生命力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他偶尔会从闻叙叙的只言片语里，窥见一丝风的生机，但从前他不曾理解过，但现在……他忽然就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人创造万物，万物皆有灵。
符纸哪怕只有一次绚烂璀璨的生命，它在他手中，也该有“有灵”的。
何谓“灵”呢？
卞春舟不知道，但就在他明晰这一点的时候，他体内的棒棒糖扭得更加弯曲了，彼时第三道雷光已经落在了他的眼前，细小的、皲裂的雷光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却半点儿没觉得刺眼，甚至还勇得直接迎了上去。
那一瞬间，卞春舟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的整个人都沐浴在雷光之下，符文却依旧紧紧地包裹着他的心脉，外人看着他的状态实在是惊心动魄，可他却站得非常坚定，那种从心而生的坚韧感，足矣让他在雷光之下，熠熠生辉。
“好强！卞师弟平日里看着实在不是这种喜欢赌命的人啊？”
“他怎么敢如此……兵行险着的？”
这一个不小心，可是会给修行造成隐患的，须知天雷之下，容不得修士一丝一毫的侥幸，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修士到了临界点，都不立刻尝试进阶的原因，毕竟……胡乱尝试，大概率都是会被天雷教做人的。
“不是，卞师弟他好像真要结丹成功了。”
“……谢邀，长眼睛了，我看到了。”
好生离谱啊，前脚刀峰的陈真人二十八岁结丹，而卞师弟呢？
“卞师弟几岁来着？他好像也没到三十吧？”
“诶，这题我知道，小师叔祖他们三人之中，陈真人年岁最小，今年虚岁二十八，卞师弟二十九，小师叔祖虚岁三十。”
“……小师叔祖明明看着最年轻啊？”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师叔祖入道时就二十一了，如今虚岁三十，满打满算，修行还未足十年，按照时间来说，如果小师叔祖此次结丹成功，绝对是修仙界最快结丹的修士。”
十年不到就丹成？如果小师叔祖不是生在凡人境，或许……
太恐怖了，果然天才叫人嫉妒，但绝对的天才就只能让人仰望了。可即便如此，在如此耀眼的光芒之下，卞师弟和陈最师兄依旧能够这么猛，很难说到底是谁带动了谁。
“以前，我还蛐蛐过卞师弟和小师叔祖交朋友，现在……是我不配了。”
“我也……确实不能比，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废灵根，是我们太狭隘了，等之后卞真人丹成，我会好好向他道歉。”
……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第三道劫雷残存的威力终于被卞春舟消磨殆尽，那种灵魂仿若被电击的酸爽感终于彻底解除，卞春舟整个人力竭跌坐地上，身上……烤肉味非常明显啊。
都给他闻饿了。
就在这时，黑沉沉的乌云从中间被霞光撕裂开来，一道通透的瑞气直接投射在了他身上，一瞬间那种冰冷、倦怠、濒死的感觉瞬间被带走，卞春舟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热水袋捂热了他整个人。
好舒服啊，像是跌坐在和暖的云朵里一样，卞春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丹田里的棒棒糖金丹，他应该是结丹成功了吧？！
别说，转起来的样子更像了，整得他怪想吃糖的。
啊，好痛哦，浑身都痛，怎么没人告诉他结丹之后会这么痛呢，刚刚渡劫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成功之后，他后怕啊。
哎哟喂，差点儿就玩脱了，幸好关键时刻新研制的护心符足够给力，哪怕四肢酸痛无比，心头的符光一直提醒着他，他必须保持理智。
硬拼着一口气，他可算是结丹成功了。
嘿嘿，三十岁前结丹的小目标，成功。
感受到卞春舟欢快的情绪，天道落下来的霞光也雀跃地跳了跳，等到将雷劫洗筋伐髓的负面影响全部带走，整个若水峰就云收雨歇了。
灿烂的阳光落在卞春舟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特别得亮堂，那种一见就叫人可亲的气质愈发突出了。
“啊啊啊啊，陈最最，我结丹成功了！”
陈最脸上难得地带着张扬的笑意：“恭喜，不过我比你先。”
“什么？你怎么这么快？恭喜恭喜，那闻叙叙呢？”卞春舟穿着一身破烂法衣，就直接往人身后瞅，“他人呢？”
“他在结丹，没办法过来。”
卞春舟头上冒出了两个小问号：“结丹？现在？”他和闻叙叙，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对啊，你们两个跟说好了一样，害得我没办法两边跑，只能先来你这边。”
“醒醒，你就算去过春峰，也进不去的。”
陈最啊了一声：“那郑小师叔还说帮我用影留石录下来？”
“……啊哈？”
卞春舟对此十分存疑，不过郑小师叔居然回宗了吗？他到底闭关了多久啊，时代变得这么快吗？
“不行，我得去看看。”
陈最自然没有不应的，而就在两人赶往过春峰的时候，闻叙正在经历最后一道劫雷。
此时此刻的他，形容已经称得上非常狼狈了，法衣的外袍已经全部战损，在第二道劫雷之下甚至烧得只剩半件，他索性直接脱掉，只剩单薄的里衣。
曾经何时，闻叙还是非常在意这些礼仪规矩的读书人，可如今修行日久，不过十年未到，他就已经完全爱上了这种……自由的味道。
风，本该是自由的。
闻叙在尝试结丹之初，就将眼睛上的束缚解除，此刻他站在练剑坪上，瘦削颀长的身影在猎猎寒风中，显得尤为萧瑟，又尤为地富有生命力。
承微神尊早不记得自己渡金丹劫时的模样了，只是依稀觉得非常地平淡，但如今再看阿叙渡劫，却觉得……年轻真好啊。
这种天地之大我虽小、却仍要撼动天地的气势，他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不过阿叙这都要渡劫成功了，宗主师侄居然还没有过来，难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
好可惜，阿叙这剑练得有些火候了，只待丹成，原本被强行压制的帝皇命格势必会抬头，届时哪怕小徒弟不想回凡人境，也势必得回去一趟了。
好可惜，他不能跟着同去诶，天道怎么就如此死板呢，放他一马又怎么了。
话说回来，阿叙那个刀峰的愣头青友人似乎已经率先结丹，并且空降天骄榜，如今阿叙齐头并进，也不知道能在天骄榜上排第几啊？
他这人虽然对这些虚名不太在意，但他的旧友们总是非常关心他家弟子的修行状况的，等阿叙丹成自凡人境回来，就可以出门历练了。
唔，到时候可以考虑，给阿叙多做两块护身玉简。

第209章 纵意
闻叙最初闭关的时候, 是在过春峰半山腰的洞府之中。
他起先也并不是奔着结丹去的，故而也没多作准备，只是想着能参透几分君师叔送的手札, 他便能受益匪浅。
但风这种存在，闭居于室是很难最直观感受到的，于是很快他就将闭关之地改到了练剑坪上，师尊并不习剑, 此处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人来。
练剑坪位于过春峰的阳面, 当天边第一缕朝霞升起的时候，闻叙可以第一时间在此处看到，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每日的第一缕清风。
在入道之前，他对于风的理解，仅仅局限于诗歌里的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 闻叙读书的功利性非常强，他并不是一个胸怀天下、为国为民的人, 他读书, 一是为了满足老秀才的夙愿，二则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换句话说，如果当时老秀才的夙愿是封疆裂土, 或许他就不会是个读书人, 而是个习武之人了。
但修行不同，最初他选择留下来，一是慕强，二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就此回到凡人境, 追杀他的人如此明目张胆，可见地位非比寻常，能找人追杀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不可能回回都这么幸运险死还生。
而叫他憋屈地隐名埋姓过完一生？闻叙自问不是这种面条性格。
他想要回去复仇、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无人再能欺辱他，包括最初对春舟和陈最的结交，闻叙都知道自己的友好并不纯粹，但这是他二十年来的生存法则，他从不觉得有任何的错。
可渐渐的，他复仇的心开始减弱，他其实也是一个俗人，当世界对他敞开大门的时候，他同样不能免俗地奔赴进去。
他想要变强的心依旧在，但这一次更多的，是为了自我。
不是为了趋利避害、不是为了功成名就、也不是为了不辜负他人的期望，闻叙感受着空气中风的流动，忽然神清气爽起来。
风，本就不需要为任何事物“折腰”，以风为师，当学其根本，而非其“随波逐流”之表态。
当他明白的瞬间，闻叙就迫不及待地亮剑，他已经许久没有练剑了，但这一瞬间，他竟觉得如臂指使，似乎从未间断过一样。
丝滑、顺畅，似乎空中所有的风都成为了他无形的臂膀，共同执掌着手中这把剑。
折风，折断是折，折服也是折，他想要的并非是“困死”，而是为己所用、为他折服。
从前闻叙就尝试过放空自我、抛掉一切去挥剑，但只能说是效果欠佳。
可现在，在他不知不觉之中，他完成了从前未曾达到的状态，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进入了这种状态。
他如痴如醉地修行，甚至忘记了斗转星辰、日月变换，等到他见到头顶的劫云之时，他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结丹，是他期盼许久的结丹雷劫。
闻叙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情会非常激动，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并不觉得有多么地动人心魄，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这么许多。
当下的一瞬间，他只想一试身手、与雷一战。
闻叙觉得，跟陈最这样的人待得久了，难免会受一些对方身上的憨气影响，倘若是从前，像是这等没有周全准备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干的。
但现在，他根本未曾想过放弃。
很快，第一道雷落下，他的折风在震动，他的手也在震动，但他握剑的手却很稳，丝毫没有一丝放弃的缝隙。
之后，又是第二道雷，他执剑迎着雷光而去，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自我燃烧的错觉，仿佛那雷火入他经络、瞬间点燃了里面沸腾的灵液。
那种浑身充斥着疼痛的感觉，反而叫他无比地清醒。
雷光消失，闻叙落在地上，他垂眸看着已经有些豁口的折风，隐隐在它身上看到了波光流动的雷光，它仿佛也在告诉它，它还能一战！
刚好，他也正有此意！他也还能一战！
十年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成为一名执剑的剑客，闻叙必定嗤之以鼻、觉得此人白日发梦、不可结交，可十年后的今天，他孑然一身迎战天雷，手中拿的就是剑。
是他的折风。
至此，闻叙终于明悟，人做再多的计划，都会出现状况外的事情，唯有手中之物，不会因他的改变而移性。
从前，他手中拿的是笔，而如今是剑，是风，是他努力修行的灵力。
闻叙随后，畅快地将身上破烂的衣衫丢弃，法衣上面的法阵早已碎裂，如今能不能接下这第三道雷劫，只能靠他自己了。
有些事，总归是要试一试，才能知道它究竟是如何模样的。
闻叙举起了手中的剑，折风剑蜂鸣阵阵，虽未生灵，却好似在附和主人的心境一般，人与剑、人与风、风与剑，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卞春舟和陈最赶到过春峰山下时，看到的就是闻叙叙飞身迎向天雷的瞬间。
“啊啊啊，赶上了！不是，天雷这么恐怖的吗？”
陈最忍不住点了点头：“比你的恐怖些。”
“什么？我这么牛的吗？这种程度的雷，我居然也扛下来了？”卞春舟看着山顶的人和雷，魂魄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来是担心朋友，二来则是后怕。
他心想，得亏他们三人没有近距离看过别人渡金丹，若不然估计他是没有勇气在这个年纪硬结金丹的。
“卞师弟，切勿妄自菲薄。”
正是这时，闻叙手中的剑已经吻上了雷劫的末端，那种强悍的蛮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撂翻，他也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那是他哪怕应战金丹真人，也未曾体会过的恐怖和惊惧。
有那么一瞬间，闻叙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死。
但好在，他的人生虽然不长，却已经数度濒死了，他对这种感觉甚至称得上熟悉，在短暂的惊惧过后，他的身体迅速适应了这种情绪，随后他就再次迎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闻叙甚至想到，如果我濒死了，师尊绝不可能毫无作为，可现在师尊并未出现，那就说明——
是雷劫之下，他的情绪感知到了假象。
这一刻，劫雷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的小把戏被戳穿，便再无任何掩饰地、带着最后的蛮力直冲这位它择定的天之骄子，而幸运的是，这位自凡人境而来的天之骄子也没有辜负它的厚爱。
或者说，他周遭的风哪怕在雷劫之下，也没有一丝一毫背叛他的意思，闻叙并没有真正地掌控风，但至少在这一刻，风是他身前背后最为可靠的伙伴。
“轰——”
最后的雷劫被接住，最后落在了地上，闻叙几乎力竭，却依旧强撑着站立。
他抬头仰望着强大到没有边际的劫云，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作为离得最近的承微神尊，非常有幸看到了这个清澈又纯粹的笑容。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阿叙笑得这么甜美啊，幸好他早准备了影留石，若不然可太亏了，怎么办，忽然有种他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了。
而承微神尊没注意到的是，其实他的脸上也带着非常纯粹的笑意，不像他平日里哪怕是大笑着，有时候笑意也未及眼底。
渡过三道雷劫，劫云自然慢慢破开，毫不吝啬地落下天地的馈赠。
直到这一刻，闻叙这才缓缓坐在地上，内视起自己体内这颗……如梦似幻、虚实相间的风旋金丹，他想，别人的金丹也这样吗？
他的金丹，与其说是金丹，倒不如说更像一颗白色的风球，风绕着金丹盘旋在丹田之内，加上此刻天地瑞气加身，他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如枯木逢春一样被修补、被改变。
等到云收雨歇，闻叙依旧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颗金丹对于修行的极大促进。如果说，从前修行，还需要他辅助灵气进入体内转变成灵力，那么现在已经完全不用了。
甚至连金丹的运转，都由体内的风推动着，它们像是进入了一个固定而良性的循环，哪怕他不刻意修行，只要他身处灵气空间，他就无时无刻不在修行。
真正的，只要会呼吸，就在修行。
金丹修士，果然非同凡响。
闻叙站起来，抖落一身尘垢，他使了个清洁术，刚要回身找储物戒给自己换身衣服，一道传讯符就自山下飞上来，独属于春舟亮堂的声音瞬间响起：
“闻叙叙，恭喜！你超棒！”
闻叙闻言，忍不住一笑，刚准备回一道传讯符过去，便听到师尊的声音自后面传来：“阿叙，恭喜结丹了。”
“弟子拜见师尊，弟子……”
“诶，别说这些虚的，下山去吧，你们三个应该很有话聊才对，为师就不送你了。”诶，他得回去翻翻，该先通知哪位旧友比较好呢，要不就姓君的吧，她好像今年又去了一趟碎天剑宗，所以第二个就通知雾山好了。
闻叙闻言有些不解，但等他换了身法衣、蒙上眼睛到了山下：“你俩……”
卞春舟笑着开口：“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哎嘿，看在我俩这么努力结丹的份上，闻叙叙，介意带两个拖油瓶回家乡不？”
闻叙心想，这让人如何拒绝呢，根本没人能拒绝的吧。

第210章 上榜
最近天骄榜上, 当真是好大的热闹。
先是合和宗的观星澜真君过百岁下榜，第二名夺灵剑登顶，可惜没过多久, 就被雍璐山的支连山真君后来者居上，一举拿下了魁首的位置。
原本此事，雍璐山已经够遭人妒忌的了，谁知道竟还是元婴金丹两开花。
三十岁不到的金丹真人啊, 虽说不是什么开天辟地头一回，但放在当下的修仙界, 那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啊，甚至可以说比支连山登顶天骄榜还要让人惊骇。
须知道，凡是登上天骄榜的修士，若没有半道陨落，他日势必会成为修仙界的一方大能。寻常天骄四五十岁登上天骄榜，那已是天赋卓绝了, 等到百岁时，若能进阶金丹后期, 排名便可跃升至前三十。
至于天骄榜前十, 不是距离结婴只有一步之遥，就是早已结婴，而三十岁结丹的恐怖之处就在于——
以此等天赋之骇人, 七十年内结婴听上去完全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换言之，雍璐山将来又要有一个天骄榜前十的真君了。
但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刷新了。
老天爷啊，坊间的话本都不敢编得如此离谱的好不好？这天骄榜怕是出了什么毛病？！
“怎么说呢，有时候真想跟他们这些天才拼了！”
“老实说, 你拼不过人家的，人家三十岁不到结丹，我们三十岁那会儿还在庆祝进阶炼气五层。”
“……听上去，更心酸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心酸不心酸？我刚从一个小秘境里出来，难道最近修仙界又出什么大事了？”
“大事算不上吧，就是雍璐山的天骄们不干人事。”
“啊？雍璐山不是名门正派吗？”
“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是这样的，你看现在的天骄榜榜首是谁？”
“不是观星澜真君吗？”
“错！是雍璐山的支连山真君，他一举突破了元婴中期，成为了新一任的天骄榜榜首。你再看，如今天骄榜的后几位可有什么变化？”
关于这个，这位修士确实不太了解，不过天骄榜乃大陆上最有名望的榜单，举凡是修仙坊市都会张榜公布，他探出去看一眼，确实看到了好几个眼生的名字：“没大听说过，倒是那个雍璐山闻叙，是不是那位有名的龙尊之徒？”
他自己说完，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是，我进秘境到底进了多久啊，不是才一两年吗？难道修仙界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小秘境的时间流速也这么坑吗？
“没有，就是才过去一两年。”
“可是，那位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拜入宗门才多久啊，我怎么觉得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十年不到，坊间传闻是他三年筑基，六年结丹，如今虚岁不过三十。”
“……”一个呆滞的表情。
“不止他，还有他的两位友人，实际上是这样的，最初结丹的并非这位赫赫有名的雍璐山小师叔祖，而是那位叫陈最的金丹真人，他甫一结丹，其名就空降天骄榜百位。”
“……可是，他如今排名好像是九十八？”
“哦，前两天好几个百岁金丹下榜了，后进了好几位，如今九十九那位，是原先被这位陈真人空降掉出天骄榜的碎天剑宗弟子。”
“看到那个九十五名没有，他是第二个空降的，听说还是水火废灵根，哦不对，如今哪还有人敢说水火灵根是废灵根啊，他同样也是三十岁不到就结丹了！”
“……”继续呆滞。
怎么他出个小秘境，外头的天已经变成这样了，三十岁结丹是什么新颖潮流吗？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结丹，要知道金丹修士寿五百啊，三十岁就结丹了，搁偏远小城，都能当小家族老祖了。
老天爷啊，人与狗之间的差距，也没有这么大的啊。
“所以，那位声名赫赫的雍璐山小师叔祖，反而是最后才结丹的吗？”听上去，好像天赋也没有那么卓绝。
“对，但是你看人排名了吗？”
“不就是……什么？八十九？他老天爷亲生子啊？”
无怪这位刚出秘境的修士如此惊讶，事实上谁第一次听说都是惊掉下巴的，毕竟……你们天骄修行也得按照基本法啊，就算是合和宗的观星澜真君，当初空降天骄榜也只是第九十三名，且当时已经三十五岁了。
而如今呢，第八十九位诶，而且还不到三十，这简直就是——
“苍天啊，雍璐山真是捡到宝了。”
这位雍璐山小师叔祖的来历，修仙界只要消息灵通一些都是知道的，来自凡人境，还是重伤跌落破云秘境后被捡到的，当初谁能想到啊，区区一个误入修仙界的凡人之子，竟有如今这般泼天的造化啊。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没有事情不能轻易去凡人境，估计各大宗门都得跑凡人境去挖掘天才弟子了。”
但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天道之下，真正的天骄是绝对不会被埋没的，就像这位小师叔祖，哪怕生在凡人境，也能误入修仙界，拜入高门修得仙法。
“倘若有机会，真想见见这三位真人，究竟是何等修炼，才能如此迅捷地结丹啊。”
关于这一点，别说是修仙界的散修们了，就是五大宗门的其他人，都很想知道啊。
仔细想想，小师叔祖闻叙确实天赋卓绝，但也没有高绝到无人能比的地步，再者另外两人天赋可实在称不上顶尖，却甚至比闻叙还要更早结丹，如此一看，难不成雍璐山拥有独门的结丹之术？
“无稽之谈！完全是无稽之谈！”顾梧芳这段时间可太喜欢交际了，每天不找人聊聊天，他都没办法静下心来伏案工作。
诶，有时候弟子们太能干也很让人烦恼啊，这不，某些人就开始动歪心思了，顾梧芳气得哼哼，但幸好小师叔他们不日就要去往凡人境，根本不会被这些琐碎流言影响到。
说来，先开始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也很震惊的好不好，他也没想到幸福会层层叠叠地来啊，弟子们太争气了就是会遭人妒忌。
不过这点儿小质疑，不用禀告神尊，他就能办妥了。
**
相较于外界的轰轰烈烈，结丹三人组反而非常风平浪静。
约定了一起去凡人境后，因为最近“风头太紧”，所以三人并没有选择下山吃火锅，怎么说呢，最近共觞小馆的生意简直好到炸裂，也不知道是哪个泄露了幕后老板就是天骄榜第九十五位这件事，反正最近连店门口排号的法器都快干冒烟了。
卞春舟一看这架势，哪还敢下山了，都是和掌柜的传讯符联系，加上结丹之后还要巩固修为，他就安心地待在雍璐山上了。
其实他也没想到，结丹之后的影响会这么大，就有种……我可能是个修仙文主角的错觉。
“你说，咱们以后下山历练，不会被人套麻袋打吧？”总觉得，最近他们三个已经成为了别人师尊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陈最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当然不会，你排名都比我高，如果你被套麻袋，肯定是我套的。”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啊？”卞春舟也不知道啊，自己居然比陈最最排名还高，论斗法战力，他根本打不过陈最最的。
陈最轻哼一声，表示了自己的非常在意：“在意，所以你必须更努力修行，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
“你要超过我，难道不是应该让我放松修行吗？”
“不行，你得努力。”陈最说完，抬头看了看，“闻叙呢？他刚才不是还在？我还想问问他打铁的事情。”
“被郑小师叔一道传讯符喊走了，是关于修补折风的事。”
折风在白固城时，因为对战金丹修士本就有些折损，但因为郑小师叔出门历练不在宗内，也就继续使用了。但在金丹雷劫之后，不仅剑体出现了豁口，就连扇剑之间的转变都变得迟钝起来，所以修补升级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幸好闻叙在昭霞陛下那里得到了不少天材地宝，他对锻造不大清楚，就请郑师兄掌眼，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闻师弟，你可终于来了，等你许久了，恭喜啊，再见面竟已是金丹真人了。”当真是后生可畏啊，他也得抓紧修炼了，再懒散下去，怕是以后连师弟都没的喊了。
闻叙也是进门才发现，不仅是郑仅师兄在，支连山师兄也在，他行事妥帖，自然不会忘记恭喜二位师兄名次晋升的事。
“同喜同喜，你支师兄是不是真人不露相，看着风一吹就倒，实则实在是个十成十的狠人物呢。”
“小师叔祖，别听他胡说，他最近被峰主罚了，心里憋闷呢。”
郑仅当然绝口不认：“也不知道是谁哦，昨日听说弟弟结婴未成之后，大半夜跑来找我喝酒，支师兄，这酒喝了，可有觉得豁然开朗？”
支连山实则是个非常豁达的人，毕竟久病之人如果不豁达，气都能把自己气死了，只是家族于他轻如鸿毛，哪怕是血亲他也已经不大记得他们的容貌了，这些他都已经全部放下，可弟弟支连水……是他如今与家族唯一的联系了。
“闻师弟，听闻你不日要回凡人界，也是为了斩断尘缘吗？”

第211章 落地
“不是。”闻叙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坦然，“我是回去报仇的。”
斩尘缘，对于修仙界大部分修士而言, 都是没什么必要的多余举措，除非是真心不想与自己的亲缘友人有过多的联系，否则绝大多数修士都与自己的家人有着非常不错的联系。
君不见那么多修仙世家就是靠此昌盛繁荣，哪怕是修为到了化神、乃至是合体, 也会努力庇佑家族、培养后代，修士未飞升前, 永远都是人。
但闻叙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他天赋好，却来自凡人境，除了承微神尊，无人知道他的来历、过去又经历过什么，他此番回凡人境, 必然是最后一次回去，若不趁此斩断尘缘, 他日势必为其所累。
支连山之所以这么问, 便是因为他“深受其累”，他叛离家族、拜入雍璐山，外界看来已经与支家完全切割,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还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在支家，还有最后一根软肋没有取出。
郑仅看了一眼支连山，倒并不意外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但很明显他对小师叔的回答更在意：“不斩尘缘？你以后还准备回去？”
闻叙摇头：“二位师兄误会了，我自出生起便是孑然一身, 唯一的养父也早已过世多年，凡人境并无与我尘缘纠缠之人。”
郑仅&支连山：……居然是这样，所以竟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就拼命修行？
“小师叔祖，你有点记仇哦。”
闻叙微微抿了抿唇，倒并不否认：“嗯，我确实是这种人。”
“这不巧了不是，我也很记仇哦，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诶。”郑仅拍着掌凑过去，“不过，万一你回凡人境，仇人已死呢？”
支连山伸手扯了一把师弟，刚要说些什么将这话题搪塞过去，却听得小师叔祖开口：“其实，我考虑过这个问题。”
“然后呢？”
“或许之前，我会耿耿于怀，觉得世道不公，但如今结丹之后，我仔细想过，倘若仇人死了，便是天道叫我不必执着的意思。”顶多回去，挖坟抛尸出口心头恶气。
“只有这个？”
闻叙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止，他该是活着的，我心里有模糊的感应。”
师尊说他是帝皇命格，在结丹之前，除了被魔种盯上那次，他几乎对这个命格没有丝毫的感知，但结丹之后，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即将要破土生芽的趋势。
或许，哪怕不为了复仇，他也必须回凡人境一趟。
事实上，最初他只想一个人回去，低调地解决完一切，凡人境事凡人了，不和友人一道前往，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施展一些手段，包括他的眼睛，他在凡人境也无需遮掩，倘若可以，他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
但在结丹之后，在过春峰下，他看到两位友人对他伸出双手，那一瞬间闻叙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也无从拒绝。
他早已不是孤身奋战的孤儿，九年了，他也该回去给老秀才扫墓了。
“看来，天道还是很公平的。”修士的感应，特别是关乎自身的大事，多半都是很灵验的，郑仅就提前恭喜了，“把折风给我吧，待你归来，我势必还你一把更为惊绝的折风剑。”
本来说是能用到金丹的法器，谁能想到小师叔祖九年就金丹了呢，郑仅接过有些灰败的折风扇，心想炼器师的成就感莫过于此了，自己锻造的法器跟对了主人，哪怕战损折断，也比某些畏畏缩缩、束之高阁的展览品来得叫人舒心。
“多谢师兄，我这里有些材料……”
“哇，师弟你好富有啊，连宇鹏飞鸾的羽毛都有，了不得，这东西正合适折风啊，哦，这个师兄很需要诶，师弟可否割爱啊？”
郑仅师兄为人虽然胡闹，却当真帮过他许多，闻叙自然毫不犹豫地送出。
“嘿嘿，那为兄就收下了，你俩慢慢聊，我得干正事了，等不急了！”郑仅一拿到好材料，那根本没心思聊天，说完人就冲进了炼器房，根本不在意留下的两人聊不聊得来。
支连山从方才起就很沉默，配上他虚白的面庞，有股独特的破碎感，哪怕知道他是天骄榜的榜首，闻叙也时常觉得这位支师兄很让人有“保护欲”：“支师兄，是在担忧连水真人吗？”
“还好，只是稍微有些心神不宁。”
从前，是他追逐弟弟的身影，现在却是反过来了，他们兄弟二人，永远都没有并肩同行的时候。
闻叙知道修仙界双生子的传闻，但他从小一人长大，实在体会不到有兄弟的感觉：“支师兄，事在人为。”
支连山的脸上并无动容，可见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很多了，但他依旧体面地开口：“你当真这么觉得？”
闻叙摇头：“不是我这么觉得，而是你见过的。”
“我见过？”
“在我友人卞春舟结丹之前，水火灵根一直都是废灵根，而今时今日，无人再敢对他狂言犬吠。”
没有什么既定的事实，只有不努力的人，支连山读懂了。
“多谢小师叔祖。”
内室正在鼓捣炼器材料的郑仅唇角弯了弯，心想真好啊，像小师叔祖这般心软的天才，就合该属于他们雍璐山才是。
**
山下关于天骄榜的大热闹还在持续发酵，山上三位新鲜出炉的金丹真人却已经稳固了修为，准备出发去凡人境了。
上言就说过，雍璐山宗门内就有去往凡人境的通道，只是久未有人使用，所以有些荒废了。说荒废其实也算不上，就是……找起来有点费劲。
顾梧芳从百忙吹嘘之中，抽出了一点儿时间去宗门内库里翻找，找了十来日才算从压箱底的地方找出来密钥玉简。
“你们试试，看看坏没坏，倘若坏了，我好及时找人修修。”
卞春舟：……好不靠谱啊。
不过好在修仙界的法器品质相当经得起岁月的考验，三人拿着密钥玉简进了通道，很快地上就刮起了一阵小的气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力量裹挟着他们——
砰地一声，无痛落地了。
卞春舟猛地一下睁开眼睛，见到满眼的碧海蓝波，心想这就凡人境了？似乎不像是全无灵气的感觉啊？难道说，凡人境其实也能修行？
“还未到，坐稳了，咦？竟是承微的小徒弟~”
卞春舟只觉得眼前一晕，只来得及拉住两位友人的手，下一刻就陷入了……犄角旮旯里的城乡小巴都没这么颠簸的！！这司机谁啊，差评！
也不知道摇了多久，闻叙再度睁眼，天光洒下来，空气里只有非常稀薄的灵力，几乎微不可查。
“闻叙叙，陈最最，你们还好吧？”
闻叙摇了摇头，就听到陈最的声音：“原来这就是凡人境，果然没什么灵气。”
闻叙已经站稳，面对这个他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他居然只觉得陌生，而陌生之余，他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某些东西挣开了束缚，破土而出了。
临走之前，师尊与他夜话，说起他的命格，只叫他顺心而为，莫要为难自己，若是遇上困难，大方向师门求救便是，不仅如此，还当真给了一枚可以在凡人境使用的法器。
虽然闻叙不打算使用，但依旧收下了这枚法器。
“幸好，储物袋还能使用，就是感觉一天的频率不能太高。”
三人都已金丹修为，哪怕灵力不能使用，光是纯粹的身体力量，就足矣应对一切危机了，特别是陈最，说实话闻叙都怕这家伙在人间会被当妖怪看，不为别的，就是这强悍的毛发生长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你放心，我会每天督促他的仪容仪表的。”
陈最略有些不满，但到底没反对：“你们凡人境，真麻烦。”
“说起来，根据师兄师姐们收集的信息，凡人境是不是有户籍、通关文牒之类的？那我和陈最最是不是黑户啊？”而且他们穿着的法袍，会不会有点太过显眼了？
闻叙却觉得，自己被那么追杀，背后之人不一定还会留着他的户籍：“或许，是三个黑户。”
卞春舟：……好吧，是我过于乐观了。
“无妨，我这趟回来也不是为了科举考试，当个江湖游侠也没什么不好。”
江湖游侠？这不错啊，卞春舟喜滋滋地开口：“当江湖游侠，难道就不需要户籍了？”
“不需要，江湖游侠高来高去，城门口的卫兵只要给钱，就不会盘查。”
“听上去，怎么感觉名声不太好的样子？”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吗？！
“你的感觉没错。”江湖人均刀枪剑雨，便是成名的大侠，手里多半都有人命，普通人对此自然是敬而远之的，况且很多狂徒罪犯，多是什么江湖绿林，官府十张通缉令，九张悬案都是这些人，名声能好才怪了。
“……”卞春舟心想，也成吧，就当新鲜的角色扮演了，“那我们现在先去哪里？”
闻叙覆盖住的眸色一暗：“先去碧洲郡，给我父亲上炷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盛朝国都盛京某处摘星楼中，有人正闭室参悟天机，恰逢某刻昭示帝皇的星宿忽然晦暗不堪，他仔细掐算，却是半分都掐算不得。
他心下一突，只觉得大事不妙。
太子初初册立，正是开恩科之际，此时若是出了差池，怕是……不妙，大大的不妙啊。
“来人，备车，进宫！”

第212章 阿木
所幸他们降落的地方, 距离碧洲郡并不是很远。
十年未到，大盛朝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闻叙借着买衣衫的机会, 让春舟去问了些当下时事，皇帝还是那个皇帝，连碧洲郡的郡守也没变，倒是年号去岁变了, 改称和远。
现在，是和远二年, 看着与他离开前并无太大变化。
“别说，这衣衫还怪好看的。”修仙界的法衣样式也很多，剑修刀修体修多爱穿窄袖的劲装，而丹修符修之类的“文修”更偏爱广袖长袍，卞春舟倒是不太喜欢繁复的衣衫，他甚至考虑多买一些, 回去找人制成法衣。
陈最却觉得浑身拘束：“这也穿得太紧了，我不喜欢。”作为一个每天不练刀就手痒的刀修, 陈最的穿衣风格可谓是粗犷豪迈, 倘若不出门，顶多就是穿一件宽松的半臂短打，甚至多数时候赤膊练刀, 加上修仙界的法衣可以伸缩自如, 他从未觉得衣服在身上如此拘谨过。
“谁让你这么壮的，这已经是店里最大尺寸的成衣了，已经给你加紧定制了，你忍一忍哈。”
在这样的气氛下，闻叙的心情真的很难低落起来。
因为不能使用灵力, 三人租了马匹策马赶往碧洲郡辖下的小县城，虽然马行的伙计对瞎子还能骑马这事儿非常存疑，但人家给了钱又付了押金，他没道理不租给人家。
“你不知道，那马行的伙计欲言又止，差点儿把一辈子的疑惑都写在脸上了。”
闻叙：……
闻叙长大的小县城叫泸水县，泸水河贯穿而过整个县城，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县城。整座县城并不大，但却是往来商贸的重要经传之地，故而外乡人特别多，三人走在路上虽然显眼，但还没到惹人围观的地步。
闻叙在纸扎店买了上坟的香烛和纸钱，直奔老秀才的埋骨之地。
他原以为自己九年没来扫墓，坟头的草都得长得齐腰，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周遭确实长了些草，但并不严重，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清扫的，就连墓碑都被擦得很干净。
不仅如此，旁边还多了一座墓碑，上面不出意外的，是他的名讳和生卒年。
是谁给他立的墓？！
他心下疑惑，且也只能暂时搁置。
“不孝子闻叙……”
卞春舟和陈最站在不远处，并没有上前打扰友人扫墓，看着友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不知为何心里都有些心酸。
在修仙界时，闻叙叙一直表现得淡然自持，哪怕在他们面前提起养父，话语里也并无多少悲伤，但其实心里应该很在意的吧，否则也不可能一回凡人境，就跑来扫墓。
卞春舟一向知道闻叙叙性情内敛，现在却是知道内敛到了什么程度，怕是连自己都被欺骗了吧，子欲养而亲不待，当年闻叙叙该有多伤心啊。
闻叙原本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要跟老秀才说，说自己九年没来扫墓的原因，说自己上京赶考却被追杀坠崖，说自己坠崖后另有一番际遇，如今已是有五百寿数的金丹修士，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老秀才临死前，已是对他没有任何期许了。
于是他从日升坐到日落斜阳，烛火和纸钱都燃尽了，他才在心里默默开口：义父，不孝子此次回来，怕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拜了一位极好的师尊，他说我还有血脉亲人尚在人世，但你放心，我心里认定的亲人，只你一人。
老秀才是个严肃少言之人，当初他被老秀才带去闻家宗祠上族谱，闻家氏族那些老人就一定要他改口叫父亲，老秀才却说不用，这孩子早慧，也有亲生血脉的父亲，只需唤他义父，百年之后给他养老送终即可。
闻叙做到了老秀才的要求，心里却并未觉得服帖，以前他听之任之，经历了修仙界的九年，他已经隐隐约约明白，自己当时守孝三年时的心境了。
“别伤心，伯父一定知道你的心意，他在天有灵，也肯定会保佑你顺遂平安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卞春舟说罢，也拉着陈最最一道跪下，“伯父你好，还未做自我介绍，我叫卞春舟，是闻叙的好朋友，您将他教得非常优秀，我几次受他救援出手、才得以保全小命，以后我们肯定会一起并肩作战，您在天有灵，就放心将他交托给我们吧。”
“我叫陈最，也是闻叙的朋友，他很强，但我会更强。”
闻叙&卞春舟：……好一个更强。
斜阳悠悠荡荡地落入山的那边，将云霞染就一片橙光，闻叙透过朦胧的缎带看着半新不旧的墓碑，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去盛京。”
虽然他不知道仇人到底是谁，但他明白，这个人肯定在盛京，甚至最明显的线索，就是他的脸。
最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顶着这张脸再去一次盛京。果然，人如果有了主宰他人的力量，一切委婉巧妙的方法都是没必要的。
“闻相公？是您吗，闻相公？”
三人都是修士，耳力自然出众，老早就听到后面小径上有脚步声上来，但此地称得上偏僻，能往这边来的，恐怕与扫墓者有关，闻叙也就没有立刻阻止，谁知道这人一来就喝破了他的身份，难不成真是他认识的人？
可这声音，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真是您啊，我就知道您没死，村里人都说您死了，但我不信，您果然是回来了，方才我归家听村里人说，有个非常像您的人上山来了，我……”他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您的眼睛怎么了？”
闻叙依旧没把人认出来“你是……”
“闻相公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木啊，也对，九年过去了，我都已经成亲生子了，您居然还是这般年轻。”甚至仔细看看，有些年轻得过分了，看着竟比他还要年轻几岁。
阿木？书童阿木？
闻叙脑子里跃出来一个模糊的小童身影，这……未免有些太为难他这个脸盲人了。
不过长相？
闻叙以为已经没人记得自己了，所以就没怎么遮掩容貌。在修仙界久了，对时间的流逝感知确实会变钝，毕竟大家都容颜常驻，除非是到了寿命将近之时，多数修士都维持着容颜最盛时的模样，闻叙自然也不例外。
自从筑基之后，他的容貌就没有变过，一直是二十三岁时的外表。
闻叙有些庆幸，得亏自己才离开了九年，倘若是十九年二十九年，他这幅容貌怕是会被认为是自己的儿子，不过如果当真那么久，估计也没什么人会记得自己了。
“原来是阿木啊，你都这般大了。”
时下大盛朝的男子流行蓄须，士大夫公子们甚至会聘专门的美髯下人，如此上行下效，大部分男子过了二十岁，都会蓄一点胡须，以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
但修仙界却截然不同，加上驻颜有术，除非是像陈最这样的毛发旺盛者，闻叙还真没见过几个蓄须的，就算是师尊，也没有蓄须的习惯。
阿木当即动容道：“您果然记得，只是您的眼睛……”
闻叙却没把话说死，毕竟这么大一个汉子，竟哭成这样，若他直言说瞎了，怕是更止不住了：“受了些伤，故而误了归途，如今有些畏光，便蒙了眼，不碍事的。”
阿木自然深信不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人，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远胜于他：“这二位是……”
“哦，他们是……”闻叙原本想说友人，但因为身份原因，话到嘴边就改了口，“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若不是他二人，我早便没了性命。”
“原是恩公，二位恩公，闻相公，天色已晚，若不到我家凑活一晚吧，明日再去闻宅……”
闻叙原想推辞，但阿木实在热情，加上知道对方九年来的维护，他实在没办法拒绝，况且九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日两日了。
阿木却当真是高兴啊，胡乱擦了脸上的眼泪，便要使人来推了旁边的坟，当初他就觉得不应该立衣冠冢，但村里的老人说没有坟茔，闻相公倘若死在外头便是孤魂野鬼，他才使了银钱托人落了坟。
如今闻相公果然好生活着，这坟墓便实在是太晦气了。
“不用，不必毁去，就这样吧。”闻叙对这些并不忌讳，又或者说，凡人境的闻叙早在九年前的死人崖边就已经死了。
“这……不合适啊。”多晦气啊，闻相公还是举人老爷呢，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哪能留这等晦气东西，阿木简直太后悔了，早知道他就该坚持不立坟的。
“无妨。”闻叙拉着人下山，“你家住哪儿？还住从前的地方吗？”
卞春舟有些稀奇地看着友人，还没见过闻叙叙这一面诶，若是能用灵力他定要用影留石录下来，好可惜哦。
“你在叹什么气？”
“你不懂。”
陈最不解：“你不说，我哪里能懂？”
“反正你就是不懂，呆木头！”卞春舟笑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两座坟茔，“闻叙叙果然是个内秀的人啊。”
陈最：……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下山的一路，阿木都在喋喋不休，等到了山脚下，他已经开心地问：“闻相公，您这次回来，是准备参加此次恩科考试吗？”

第213章 入京
“恩科考试？因何开的恩科？”闻叙不由有些惊讶。
所谓恩科, 就是朝廷嘉恩赦免科赋，简单来讲就是加考会试、遴选人才，一般只要过了会试, 殿考都不会黜落。会试三年一届，九年前他错过了会试，现下他回来自然不会再走科举之路，却没想到竟还能碰上加开恩科这等事。
“您原来不知道吗？”阿木心里虽有些疑惑, 但依旧开口，“天子终于册封太子殿下, 特此开恩科，咱们镇上的刘举人，老早得了信上京赶考去了。”
阿木从前是给举人老爷当书童的，也开蒙认了几个字，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一些。
哦，原来是给新太子铺垫人脉啊, 难怪要开恩科了，闻叙对大盛朝的皇族并无太多了解, 但既然师尊说他本有帝皇命格, 想来要么是乱兵头子，要么就是皇族之后。
“原来如此，既是有恩科, 看来我也得下场一试了。”
阿木闻言, 当真是高兴：“相公大才，必能金榜题名。”
……那倒也未必，毕竟他这九年早已荒废学业，此番就是叫他认真去考，恐怕也是名落孙山的命。
不过这种话, 就没必要说出来毁损气氛了。
阿木早几年娶亲生子，早已将家搬到了镇上，他原本离开闻家后，在一家店里当账房先生，奈何他本人越长大越发孔武有力，他赚了些钱就辞职自己盘了个小店，如今生意做得也还算红火。
闻叙带着两位朋友在阿木家中住了一晚，天未亮便留下书信和银钱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阿木怕是会伤心吧？”
“多留无意，想说的话，我都已写在信里了。”
唔，瞎子写信，就还蛮怪的，卞春舟有些好奇：“你写了什么？”
“我留下了足够的银钱，托他照顾父亲的坟墓。”虽然他知道，以阿木的性格就算他什么都不留，也会一直照顾下去，但他不能看阿木心善就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闻叙也曾想过将老秀才的坟移去修仙界，但想来老秀才这人还是更喜欢故土多一些，“还有，我叫他莫要透露我回来过的事情。”
“你怕他会因此招惹杀身之祸？”
“也有吧。”更多的是，他不会再回来，自然没必要惊动从前认识的人，虽然那些人估计也不太在意他的死活。
卞春舟有时候却是敏锐得不像话：“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仇人的下落？”
闻叙笑笑：“瞒不过你，确实有一些头绪，走吧，陪我去订做一身书生长袍吧。”
卞春舟闻言，立刻追了上去：“不是吧？你真要去参加科举？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你这么妖孽，让其他人怎么活啊？”
闻叙失笑，这都哪跟哪啊：“装装样子不会啊，你和陈最刚好给我当护卫，如此这般，却是不用当没名没姓、惹人憎恶的江湖游侠了。”
卞春舟轻哼一声，不服气道：“怎么，读书人就这般金贵？”细数起来，他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名牌大学生，就是在修仙界，他上的也是知名院校雍璐山呢。
“不错，本朝重文，读书之气蔚然成风，我好歹也是举人之身，过城门享特权的。”
好家伙，这难道就是另类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学生悟了。
“不过做一身怎么够呢，多做几身，小爷有钱！”卞春舟拍着胸脯，拉着两个友人往前走，“陈最最你也多做己身，普通衣物不比法衣，你练刀能稍微克制一些吗？这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你这么耗损的啊？”
陈最却是极为委屈：“这衣服跟纸似的，我走两步生怕都扯破了，你还想如何？”
……瞧把孩子委屈的。
三人出了碧洲郡，一路北上走的路恰好是当年闻叙走过的路，当年他孤身一人，虽是看遍江南百景，却觉得外边的世界不过尔尔，如今重走这条路，有友人在侧，果然体悟又有所不同了。
当然，也确实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
虽然卞春舟早已辟谷，但美食当前，他又已经进阶金丹，自然是大快朵颐了，“不过此间百姓的精神面貌确实与修仙界的普通人不太一样，是因为皇权统治的关系吗？”
他对古代的了解，仅仅来自于电视剧里花花绿绿的各大王朝，最百播不腻的就是各大权谋剧里的皇子夺嫡，那真是跟现代的商战一样，要多高大上就有多高大上，至于历史上真正的夺嫡手段，他一个理科生真的不太了解。
谁能想到他还能穿越啊，早知道他肯定去辅修一下历史学。
“不知道，我从前并不太关注这些。”哪怕他关注民生，也都是为了科举答题，“不过九年之前，这荣河之上还要更加繁华热闹一些。”
“竟还要更热闹吗？”哦对，闻叙叙的眼睛并不是天生就坏的，如果没出岔子，早便是盛京城里耀眼夺目的新科状元。
“你怎知道我能考中状元的？”闻叙有些好笑地开口。
卞春舟立刻捂嘴，之后又小声开口：“我居然说出口了吗？”
“说出口了。”陈最耿直道。
“好吧，本来就是嘛，闻叙叙你肯定有经天纬地之才啊，在我心里，你就是当皇帝都是使得的！”
闻叙：……春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这话你倘若说出去，咱们都得掉脑袋。”
陈最不解：“凡人境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高手，竟能砍得了金丹修士的脑袋？”
卞春舟：……
“而且皇帝有什么好当的，修仙界都没有皇帝了。”
闻叙心想，确实没什么好当的，但凡人境没有灵气，人们无法修行，皇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权势和良药，权势动人心，倘若他没有入门修行，在知道自己有帝皇命格后，以他的性格，势必会下场一争。
“你说得对。”
“你看，闻叙都赞同我。”
卞春舟：……算了，懒得跟这块木头掰扯。
出了江南地界，天气就变得愈发寒冷起来了，不过修士寒暑不侵，三人勉强多穿了一些，但相较于赶路的其他人，还是穿得很是单薄，等他们走到闻叙曾经坠崖的死人林附近，天上竟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好几年都没见过雪了，哦，你们过春峰除外。”
闻叙并未向两位友人过多介绍，对于从前的他来说，这里是他逼不得已为自己择定的埋骨之地，可如今，算得上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里，是他人生的末路，也是他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那边的悬崖边，怎么好像有人祭拜过的样子，这里是不是离下一个村庄不远了？”
闻叙点了点头：“明日，便可到盛京了。”
上一次他光明正大地来，这一次他依旧如此，想要杀他的人，尽管来杀便是。
第二日，闻叙特意换上了书生长衫，甚至连眼睛上的布条都解了，抛开他修炼后愈发奇特的气质，他如今与九年前进京赶考时的自己并无太大差别。
“哇，好靓啊！”卞春舟忍不住鼓掌，“走走走，闻相公这边请。”
陈最却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闻叙的眼睛，不过他这人浑不在意这些，不管是能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闻叙反正是他的朋友，于是很快就将心里的疑惑搁置了。
盛京乃天子之都，自然繁华无比，较之隽永秀丽的江南风光，自然更添了几分庄严典雅，还未进城呢，卞春舟就能明显感觉到天子脚下的生机与活力。
君不见，光是进城门就排了九条长龙，其中两条前头都争吵起来，都说京城里砸块砖下来，十个里九个皇亲国戚，难怪脾气如此火爆了。
“走，我们走那条道。”
托闻叙叙的福，他们不必去挤普通通道，很快检查过后，三人终于踏在了盛京城的土地上。
“现在我们去哪儿？”去哪儿找仇人？
“不用找。”
“什么意思？”
“你做一份盛京游玩计划吧，只要能露面的地方，尽管带上我，最好是人多的地方。”
卞春舟半点不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你自由发挥即可。”
京中三大楼，最有名的便是诚意楼，诚意楼老板手段通天，硬是在玄武大道上盘下小半条街用以招徕生意，当然除了吃饭、住宿，其他也另有几番消遣去处。
因是开了恩科，他们又来得迟，会试院方圆数里内的客栈全都塞满了外地举子，他们来得迟，自然只能花高价住大酒店，好在来凡人境之前，卞春舟用灵石兑了不少金银，这点儿花销洒洒水啦。
他直接在诚意楼租了个小院，别问，问就是要清净，以免有人打扰了他家闻相公的清修苦读。
“这外面好大的动静啊？不是说这里是楼种如今最清幽的别院了吗？”
卞春舟还是很喜欢看热闹的，便往外头去看看，却发现是一群铁甲军胄打马疾驰而过，这说好的皇城内不能骑马呢？还是在玄武大道上，他们难不成这第一天来，就摊上事了？
“小二，这些……”
小二脸上却满是恐惧：“嘘——客官不可出声啊。”
这么邪门的吗？！
等铁蹄的声音消失在老远的地方，小二才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临走之前大概是看他出手大方，还提醒他莫要冲撞了铁甲卫。
卞春舟当下不解，第二日坐在大厅吃饭时，才知道昨日那些人是去官老爷家抄家的，也是巧了，抄的居然还是太子妃的娘家。
“好奇怪啊，不是太子刚册立不久吗？怎么太子妃的娘家就倒了？”这合适吗？！这不符合他对夺嫡胜利者的刻板印象啊。
别说是卞春舟不解了，就是闻叙听了，也大为不解，太子原本行三，三皇子在民间声望斐然，怎么入主东宫之后，反而走下坡路了？

第214章 表哥
太子今年三十, 太子妃只比他小两岁，成婚却已有十二年之久，两人育有一子一女, 在近日之前，太子妃是盛京所有女子艳羡的对象。
盖因太子不仅生得面如冠玉、清雅不凡，更是一位聪慧过人、端方有礼的如玉公子，出身天潢贵胄, 却有容人之量，且两人成婚后恩爱有加, 如此哪能不羡煞旁人。
只是现下，大家都知道，太子妃的处境只怕不太好。
太子妃出身英国公府，乃是公府嫡长女，英国公年轻时战功彪炳，如今在朝野也颇具势力, 由此可见当初给两人赐婚，陛下便有叫英国公辅佐三子之意。
只可惜那么多年岁都熬过来了, 三皇子一入主东宫, 英国公府就飘起来了，不仅在外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更与敌国有通信之嫌, 举凡罪名, 但凡沾上“通敌叛国”这四个字，就是再高门大院也得倒塌。
英国公府说抄就抄了，太子妃虽已经是出嫁女，不在抄家之列，但一个罪臣之后, 他日哪能堪任一国之后！只要嗅觉敏锐些的，都能感觉到山雨欲来。
“你们快想想办法啊，有什么办法能保下我表嫂啊？”说话的年轻公子叫陆集，陆家乃是太子外家、如今中宫皇后的母族，不同于英国公府的煊赫，陆家只是一般的书香世家，陆老太爷倒是曾经官至国子监祭酒，只是早已卸任，倒是陆父如今在礼部任职侍郎，至于陆集，他是家中幺子，文不成武不就，只每日乐呵混日子。
因为姑母是中宫皇后，他自小出入宫闱，与太子表哥关系自然很好，如今表嫂家里出事，若是表嫂被连累，难保他的侄子侄女不受牵累。
陆集当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英国公府名声不是挺好的，怎么好端端地要通敌卖国，这也太分不清是非对错了。
“陆大公子，您可饶了我们吧，倘若知道您约我们来这诚意楼是说这事，就是打死我们都不敢来啊！”
“就是就是，您可千万别开口了，我们走还不成嘛！”连太子殿下都压不下来的事情，这陆集竟找上他们，怕不是嫌他们命太长了吧？
几人说罢，那当真是夺门而出，生怕多待片刻就被隔墙的耳朵听了、告到铁甲卫去。
陛下如今愈发老迈，一年比一年器重铁甲卫，他们可不敢去赌铁甲卫的耳目能不能布到这诚意楼来。
“你们——以后可别说是我兄弟！”
陆集气得直拍桌子，但他其实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底，只是倘若什么都不做，他心里当真是难受啊，他年幼时经常去宫里玩，表嫂待他极好，如今表嫂有难，他却是丁点儿忙帮不上。
陆集越想越觉得难受，便冲到外头大喊：“小二，送酒来！要最烈的！”
小二自然是认得陆集这位大少爷的，闻言当然不敢多耽搁，忙选了上好的女儿红送上来，不过因为送得太急，差点儿撞到了别院里出来的客人：“对不起对不起，客官您没事吧？”
“无妨，自去忙你的吧。”
春舟拉着陈最出去打探消息了，闻叙拾掇一番，便也准备出去“招摇过市”，为此他还特意穿了身亮色的长衫，在这数九寒天的冬日里，绝对比一般人醒目。
当然，闻叙的目的也达到了，因为……真的非常醒目。
陆集看到的时候，差点儿吓得抱头鼠窜，不是，太子表哥怎么出宫了？不是因为替表嫂求情，早两日就被禁足东宫了吗？
而且还一个人都不带，太子表哥这是要做什么啊？
陆集有心想躲，又担心太子表哥的安危，他犹犹豫豫地张望了三遍，闻叙哪怕是根木头也该感觉到了。
可巧了，人还没出诚意楼呢，线索就自动送上门来了，闻叙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陆公子，您的酒，是放桌上还是窗边？”
陆集：……放哪儿都行，最好是放我脸上，叫太子表哥看不见他。
但很可惜，陆集的期望很快落空，因为他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太子表哥的俊脸：“表表表哥，你你你怎么过来了？”
年纪轻轻，可惜是个结巴。
闻叙却是满脸疑惑：“这位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
“你不就是——”陆集这时才发现，这位“表哥”长得委实过于年轻了些，不仅没有蓄须，甚至还作书生打扮，“你不是表哥？那你是谁？竟敢假冒我表哥，其心可诛！”
“公子这话何意！在下姓闻名叙，乃是碧洲郡入京赶考的举子，方才公子一直盯着小生，不知是何意？”
啊哈？赶考的书生？陆集满腹狐疑，心里又郁闷得紧，看着书生年岁确实比表哥小上许多，便连酒都懒得喝，抛下几个银锭就出了诚意楼去。
闻叙便也不追，只找小二打听了这位陆公子的来历，果然这位陆公子家中与皇家沾亲带故，所谓“表哥”，十之八九便是那位传闻中的太子殿下。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闻叙并不急着进宫，事实上如果他想，哪怕不能动用灵力，也多的是办法将盛京的水搅浑起来，并且让自己迅速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人物，但他这个人很喜欢“放钩子”，痛快地给人一刀有什么意思，他从前被生活的刀活生生割了二十年，他难道不应该讨一些利息吗？
“闻相公，你不回去温书了吗？”
“心情有些烦闷，便出去走走。”
小二心想，这位举人老爷生得如今俊美，书读得这么好，出手还如此阔绰，倘若是他，睡梦里都能笑醒，哪里还能有什么烦闷哟。
**
陆集憋闷地回了家，其实他也是偷跑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就这会儿功夫，就被老爹发现，回家不仅挨了顿打，还连出去的狗洞都被堵了。
这下好了，当真是一点儿事都办不成了。
“小五啊，有些事情终究是人力所不能做成的，太子殿下不会怪罪于你的。”
“祖父，可我心里难受。”陆集心里难受的同时，脑子里却莫名划过了一张年轻的脸，分明就跟表哥长得一模一样啊，就是比表哥年轻一些。
好奇怪啊，他心里为何会如此在意？
“就这般难受？若不，祖父教你功课？”
陆集一脸不如杀了我的表情：“祖父，我跟你说一件怪事。”
陆老太爷早已颐养天年、不问世事，如今只是太子妃的娘家出事，自然还未到他着急的地步：“什么怪事？”
“我今日在诚意楼，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
“何等奇怪？”
“他跟我太子表哥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怎么可能……”
陆集兀自低着头说话，却没见到祖父脸上惊愕的神情，“不过他更年轻一些，看着也就比我大个一两岁，他还自称是什么碧洲郡来的举子，您说他这么年轻就考上举人了，以后岂不是要入朝为官？”
碧洲郡，对上了，陆老太爷这会儿已是心惊肉跳：“你可知，他姓甚名谁？”
“他自称姓闻名叙，闻叙，倒是一个好名字。”
对上了，是九年前那个进京赶考的孩子！他竟没死，又跑盛京城来了？这孩子是悍不畏死吗？就非要闯盛京城这摊浑水不成吗？
陆老太爷心里就跟烧了油锅似的，这会儿但凡掉进来一滴水，都能将他整个心肺点燃，加上如今英国公府出事……
不行，他得想法子在其他人没发现前，送这孩子离开京城，不论用什么手段。
“祖父，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人容貌相似，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新鲜事，你也安生一些，祖父也累了，你自回去休息吧。”
陆集虽觉得祖父不太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是夜，宵禁之后，诚意楼门前的彩楼都黯淡了三分。
闻叙三人自然还未睡，卞春舟正饶有兴致地说着打听来的消息，也不知是自哪里听来的，就连英国公府的要案，竟都讲得有头有尾。
“很简单啊，我和他偷偷潜进了大理寺和刑部，用隐身符，可方便了。”
闻叙：……
“其实本来还想跑皇宫里看看的，但是皇宫四周似乎有阵法的痕迹，果然能人异士无论在哪里，都能混到顶尖的位置。”
闻叙心里一动，刚准备说话，便听到了院中有几不可闻的足音出现，这么轻的足音，自然不可能是诚意楼里的小二帮工。
“他们——”不会是来刺杀闻叙叙的吧？
卞春舟心中惊愕，这才出去在盛京城里晃了半日，晚上就来了刺客，闻叙叙到底出身啥家庭啊，刺杀这么讲效率，这行动力要是搁电视剧里，高低得是个最后赢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时迟那时快，便有一柄寒冰短刃直接刺破纱窗夺命而来，这短刃极薄极快，上面尚且还附着外面冬夜里的寒凉，闻叙和卞春舟却是动也未动。
因为陈最动了，当然这种程度的刺杀，他连刀都懒得拔：“恶客盈门，便才这点水平？当真叫人好生失望。”
卞春舟忍不住戳了戳闻叙叙：这话，你教他的？

第215章 知情
闻叙表情相当微妙地摇了摇头, 可见他也非常好奇，陈最这话打哪学来的。
卞春舟心里登时更加好奇了，这才来凡人境几天啊, 陈最最居然染上了咬文嚼字的习惯，当真是士别三个时辰，当刮目相看啊。
谁也没想到，这年头被刺杀的人居然会这么嚣张, 知道的是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逞凶斗恶的江湖游侠呢。
不过看这个块头, 倘若是江湖游侠，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小子，好大的口气！”
陈最皱眉：“我没有口气，倒是你，身上好臭。”
卞春舟：……很好，刚才那句话肯定是陈最最不知道打哪学来的, 这才对味嘛。
刺客的人数比想象中的要多，上次闻叙叙孤身一人, 只三人追杀他, 现在光是听足音，起码来了得有二十人，当真是……非常看得起他了。
可惜了, 别说是二十人了, 就是来两千人，陈最一人也能把人全部打趴下。
“怪物！怪物——”
从前在修仙界，就老有人说陈最是怪物，现在到了凡人境，不用灵力依旧大把的人叫他怪物, 陈最想了想，决定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称呼。
“他们怎么处置？”陈最对杀这种弱鸡，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闻叙放下手中温热的茶盏：“捆起来，明日送去顺天府衙，我一个入京赶考的举子莫名其妙被人刺杀，找官府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
卞春舟：……来了来了，闻叙叙的肚子开始往外冒黑水了。
“诶，你把他们拴到哪里去？院子里不行啊！”卞春舟立刻追着人出去。
陈最扭头：“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冬日，他们在外面这么放一夜，很容易冻死的。”卞春舟追着人出来才发现，今夜居然下雪了，雪甚至意外地大，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衣。
“……这也太脆弱了。”
幸好他们租的别院够大，陈最牵着一串二十人的刺客，随便找了个空房间塞进去：“好了，这下总行了吧？”
卞春舟被陈最最脸上的表情逗乐了：“别这么拘谨嘛，衣服破了就破了，明天给你买……怎么回事，又有刺客来了？”
他扭头看着落雪的屋檐，上面影影绰绰又来了五个刺客。
“没完没了是吧，闻叙叙招谁惹谁了！这次你不用出手，我来！”卞春舟撸起袖子就干，动作快得陈最都没来得及抢活干，不过这种话，他也懒得抢。
“闻叙，好多人要杀你。”
闻叙倒是比两个朋友更加地气定神闲：“但我依旧还活着。”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陈最难得有些好奇。
闻叙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或许我比你更想知道。”
话音刚落，卞春舟居然牵着一个老叟进来，老叟穿着一身黑色的大氅，一看身份就非常不凡，方才他跳上墙头，撂倒了四个强壮力后，就发现最后一人居然是个老头，他心想这年头刺杀这种行当竟也这么卷了，这把年纪居然还没有退休，可见干刺杀是没什么出路的。
不过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他没出手，只将人揪下来交给闻叙叙处置。
这老头倒也硬气，居然半声都不吭的。
闻叙对别人的眼神还是很敏锐的，见到这个老人的第一眼，闻叙虽然没认出来是谁，但他觉得自己是见过对方的。
“你是谁？”他心里疑惑，也就直接开口了。
陆老太爷白日里听完陆集的话，便立刻派了亲信来诚意楼打听，哪怕今夜落雪了，他也丝毫不敢耽搁，准备连夜送那孩子出城，不论是用强的还是其他手段，如今盛京城是多事之秋，谁也不好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子殿下的事他已经力有不逮，但至少这一次，他得保下这孩子的性命。虽不知道当时这孩子是如何自死人林下逃生的，但既然上天怜悯，便不该再来这盛京城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九年过去，这孩子似乎也是有备而来。
一瞬间，陆老太爷就知道，自己的打算是不成了。
这孩子分明与太子殿下生得一般无二，但不知为何，他竟能一样辨认出来两人的差别，就像九年之前，对方与其他碧洲郡的举子一道来陆府拜谒一样。
九年过去，岁月似乎在这孩子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你……不认得老夫了吗？”陆老太爷本就是文人，又在风雪之下站了许久，声音已是出乎意料的破碎和哽咽。
闻叙只觉得隐约在哪里听过，却又有些记不得了，便直接道：“我眼瞎了，自然认不得人。”
“什么？你看不见了？”怎会如此？
陆老太爷抬头对上青年黝黑的眸子，烛火之下，他竟没看到自己半分的倒影：“可有办法复明？”声音里，自是说不出的内疚和悔恨。
“你似乎很关心我？为什么？”
“我……”陆老太爷刚张了嘴巴，却发现自己毫无立场，“你若是愿意相信老夫，今夜便速速离开盛京城，从此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是一个知情人，闻叙心中了然，随手递出一盏热茶：“然后苟延残喘吗？我眼睛都瞎了，这辈子都无法一展所长，我在这世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你叫我离开盛京城，那我应该去哪里？”
“我是不是只要活着，就能减轻一些人心中的负罪感？”
陆老太爷端着热茶的手都在颤抖，因为他知道，这孩子说的话都是真的，而正因为知道是真的，所以他的手根本没办法停止抖动。
再热的茶，也捂不热他现在的体温。
冤孽啊，一切都是冤孽。
“你……当真要……”
闻叙却笑了：“我想起来了，陆大学士，你的声音变得苍老了许多，如今想起来，当初我被人追杀跌落死人林，就是在参加完您家举办的宴会之后。”
陆老太爷无言以对，事实上当初他得到消息赶到死人林，已经为时晚矣，也是那时起，他不再管朝堂之事，安心当一个垂手的耳顺家翁。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还能活着回来。
“所以，是您下令追杀我吗？”对方对自己并无恶意，但没有恶意和不作为并不冲突，“今日白天，我见过您家的小公子了，入夜就来了二十个身手不凡的刺客，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二十个？怎么……陆老太爷心里一突，已然明白九年后的今天，他依旧是来晚了。
“你是故意……”
闻叙对此不欲多说：“听闻，我与当今太子殿下生得容貌十分相似，天下之大，自然有容貌非常相似的陌生人，但我与太子殿下不仅容貌相似，竟连岁数都是一样的，陆大学士曾经官居高位，不知可否替小生答疑解惑？”
什么什么？！太子殿下？
卞春舟惊愕地差点吃手，所以……闻叙叙难道出身皇族？家里还有皇位的那种？
他伸手使劲拽了拽陈最最的衣角，可惜这家伙是个木头，根本没觉得这个有什么大不了的。
太聪明了，这孩子太聪慧了，哪怕仅凭细枝末节，也能猜到其中几分真相，可有时候过慧易折，陆老太爷实不想看着眼前之人送死，可事到如今，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是徒劳无功之事。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还要执意入京？”
“自然是——”闻叙忽然轻笑出声，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桀骜锋芒，“有仇报仇，我这个人最是记仇，谁杀我，我便杀了谁。”
平静的恨意最让人惊心动魄，陆老太爷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可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是觉得我杀不了任何人吗？不，你错了，这天底下谁都会死，陆大学士不想直说，那便看着吧。”
分明只是书生羸弱之身，陆老太爷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心里对皇权的强大非常清楚，却在这一刻，莫名觉得这孩子……适合君临天下。
君王，哪怕麾下无一人，也是君王。
难道……当初错了？陆老太爷再次看向这孩子的眼睛，那里黝黑如深潭，已然没有了九年前的神采，哪怕当初错了，现在也只能继续错下去了。
“雪夜路难走，我就不送了，陆大学士走好。”
陆老太爷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只是遥遥看着背影，是说不出的萧瑟晦暗。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他肯定知情。”陈最不解，明明闻叙很想解惑，为什么临到头反而不问了。
“他是知情者，但不是主谋，他所知也未必是全局，听故事听一半，不如不听，他日自然会有人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全部故事的。”
“闻叙叙。”
“嗯？”
“我和这家伙，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卞春舟忽然开口。
闻叙闻言，身上的冷硬几乎是瞬间柔软了下来：“嗯，我知道的。”
**
隔日，雪下得已经很厚了，顺天府衙的衙役觉得今日指定是能偷闲一日，扫雪的功夫都想好下值后去哪里吃酒，却没想到府衙门刚刚打开，二十个壮汉直接把门口都给淹没了。
这……这是唱哪出啊？
“这位小哥，烦请将此诉状交于推官大人，小生闻叙，碧洲郡人，乃是入京赶考参加恩科的举人，昨夜入住诚意楼，半夜无端遭人刺杀，这些是刺客，都在此处了。”
好家伙，二十个刺客刺杀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这是什么离奇荒唐事？
衙役哪敢多停留啊，麻溜地就去禀告当值的林推官了。

第216章 处置
林推官今天本来是准备告假的, 他虽然官小，但出身却还不错，这么大的雪天, 顺天府肯定也没什么工作需要做，倒不如告假在家里赏雪吃酒。
只是刚点完卯，还没等他找上峰告假，便有一衙役急匆匆带着诉状来找他。
“何事啊, 大雪天你跑得这么急，不怕摔个跟头啊？”
林推官接过诉状一看, 脸上的调笑瞬间隐没，二十个壮汉刺杀一个外地来的书生？他没看错吧，盛京城天子脚下，什么荒谬的事情他没听说过啊，一个昨日入京的书生在诚意楼被刺杀？那可是诚意楼啊！
这案子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麻烦”这两个大字。
不行，他得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林推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苦主还在外头等着, 那位公子有举人功名在身, 按理顺天府衙不能拒绝他的诉状。”
废话，这他当然知道！林推官的脸色可谓是相当紧绷，可今日落雪, 顺天府衙里的推官只他一人, 他就是想跑，也没地方跑了。
既是躲不过，他倒要瞧瞧这苦主究竟什么大来头。
林推官捏着诉状风风火火地往外赶，等他看到门口那半摞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来人，心里便想这书生绝对是个硬茬子, 但等他见到书生的长相，他整个人都麻了。
太……太子殿下？
林推官心里咯噔一下，再看门口那堵刺客的人墙，心想当初入顺天府衙为官时，父亲也没告诉他还有这种掉脑袋的方式啊。
“小生闻叙，拜见推官大人。”
闻叙？他说他叫闻叙？真不是太子殿下来微服私访吗？
可此人与太子殿下长得这么相似，还敢来考科举，不要命啦？而且一来就二十壮汉伺候，这指定是……天大的麻烦啊。
“你……当真要告？”
“自然，难道顺天府衙的门朝外打开，容不得小生喊冤吗？”
这是容不得容得下的问题吗？这是大家一起去死的问题啊，早知道命里有此一劫，当初他读书科举做什么啊，不如当个纨绔子弟了。
“暂且将这些人收押，我去禀告上峰大人。”
林推官心里十分清楚，今日这个诉状他就是不想接也得接，此刻他若是将人拒之门外，明天御史台的人和京中那些举子书生们的唾沫就能将顺天府衙的门槛淹过去。
但顺天府衙的事，又哪是他一个推官能够撑得起的呢！
于是很快，这事儿就来到了顺天府尹的案几上，顺天府尹名叫陈鹤直，为人最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若不然也坐不上顺天府尹的位置。
他一听说此案，心里与林推官想的也差不多，但他却没林推官如此怕事，一个与太子殿下面容相似的书生入京后，在诚意楼被二十刺客深夜刺杀，无论怎么想，这里面的水都不会太浅。
“你说你九年之前，便曾来盛京赶考，却是被追杀坠崖、险死还生？”
“学生所言，句句如实，还请大人明鉴。”
这是一块烫手山芋啊，但陈鹤直既然接了诉状，就不会半途搁置：“即使如此，你还要求一个明白吗？”
“是的，学生坠崖后虽是侥幸不死，却是双目失明，再也没办法读书科举了。当年学生弱冠之时意气入京，只想一展所长，却未成想还未功成名就，便差点直接死去。”
“学生幼年飘零，幸得养父收留教导，养父一生执着于功名，却只得秀才功名傍身，他临死之前，曾握着学生的手久久没有放开，学生十八中举，原以为三年守孝之后，便可完成养父的夙愿，却没想到——”
“府尹大人，学生自问没有半分错处，为何命运如此不公！既是如此，学生愿意赌上这条性命，求一个明白！”
倘若他没有误入修仙界，倘若他没有修成真本事，倘若他当真从死人林中爬了出来，他也肯定会求一个明白。
人可以糊涂，但不能糊涂地过完一生。
陈鹤直不免有些动容，此子心性坚韧、又聪慧过人，倘若不是这张脸，九年之前恐怕就该登科朝堂了。只如今，眼盲孤身，连父亲的遗愿也无法达成，他不免有些理解对方的执拗了：“好，那老夫就赌上这官身，替你求一个明白。”
**
陈鹤直此人盛名在外，他一旦说出口的话，便绝无更改之意。第二日的早朝，原本朝堂就因为英国公一案死气沉沉，陈鹤直这诉状一出，就更加沉默了。
大家也都不傻，就是御史台那些不怕死的，此刻也安静得不像话。
皇帝今年五十有一了，但因为早年习武、又跟着国师学了修养之道，看着并不老迈，甚至孔武有力，毫无衰老之相。也正是如此，他才一直没有立太子，直到去年太子都快而立之年，他才在诸位朝臣的劝诫之下，立了三皇子周嘉为太子。
说来当今对女色并不沉溺，除了陆皇后所出的太子殿下，膝下另有三子一女，长公主已经出嫁，大皇子生下来就体弱，长到八岁就殁了，二皇子倒是身体康健，奈何为人草莽，腹内空空，哪怕是他舅家也对他毫无期待。
三皇子便是如今的太子殿下，中宫所出，又聪慧过人，自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至于四皇子年纪太小，连成家都没成，实在说不上争夺帝位，如此朝堂立储之事，朝臣们也是心知肚明，非是三皇子莫属。
册封太子的诏书一出，大家也都平静地接受了，谁能料到英国公府还能出事，现下好了，大家都被打得措手不及。
甚至有那迂腐的，已经在想太子妃“病逝”后，该推举哪家的嫡女入主东宫，太子殿下膝下如今只有与太子妃生育的一子一女，有英国公府这般不堪的外家，届时太子殿下登基之后，自然不能堪登大宝。
而陈鹤直就是在此时，直接引爆了手中的引信，但大家敢开口吗？谁也不敢呐。
一个跟太子殿下生得相似的书生？这虽说是人有相似，但一旦跟刺杀牵扯上，这可由不得他们多想了。
陈鹤直这个老匹夫，真是什么破案子都敢接！迟早死在这上面。
“哦？竟有此等奇事？爱卿可审出什么结果来了？”
“启禀陛下，那二十刺客被押入顺天府衙大牢之后，齐齐咬舌自尽，他们身上并无一丝记号，所用武功、兵刃也没有任何特征。”
“既是如此，这等事也值得你拿到朝堂上来说？”
“启禀陛下，但那闻姓书生九年之前就曾入京赶考，却也被追杀濒死，他坠崖后侥幸不死，拿到了一枚刺客贴身的信物，便是此物。”
什么东西呢？闻叙当初坠崖，连命都保不住，更何况顾着其他的细枝末节，但当时他与刺客纠缠日久，曾有一日见到刺客腰间掉出来一枚黑色的令牌，他记性本就好，修行之后就更好了，如今描摹下来，加上春舟打听来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当初刺杀他的三个人，势必有一人来自铁甲卫。
“这是……铁甲令？”
完了，陈鹤直这个老匹夫是真的不怕死啊。
“胡说八道！我铁甲卫九年之前，可没有如今的规模，何故去追杀一个书生！陈府尹，何不将那书生交于我铁甲卫处置，此子明显包藏祸心，或是易容成太子殿下的模样，乘机生事搅乱朝堂，你可不要被其骗了，太子殿下乃天潢贵胄，乡野村夫岂会与天子殿下生得一般无二！还请陛下明鉴。”
铁甲卫统领乃是陛下豢养的鬣狗，自然很会揣摩上意，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很快就有人附和他。
“黄统领是怕了吗？此时与你铁甲卫有关，若是将人交到你手里，明日怕是就要死在你们铁甲卫的黑牢之中了。”
“你——”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不过一书生罢了，既是瞎子，就好生安抚，至于凶手，爱卿自可去查，既与铁甲卫有关，黄统领不如从旁协助，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两人领命，死气沉沉的早朝很快进入了尾声。
与此同时，回到家没多久的陆老太爷就病了，病得几乎下不来床，陆家连夜请了太医，甚至还递了折子进宫，陆皇后原本在佛堂念经，听到父亲病危，一时掐断了佛珠，几番思虑，还是决定出宫看看。
今夜无雪，却依旧寒凉，陆皇后生得雍容，哪怕如今年岁已长，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貌美无双。此刻她披了大氅，由心腹带着到了陆府，很快就见到了父亲。
“父亲，您……”
“我若不装病，你岂会来见老夫！皇后娘娘，何必赶尽杀绝！”
陆皇后心中一恸，立刻就明白了：“原来是您救了他，难怪女儿派去的人都没回来，您的消息果然还是如九年前一样灵通。”
“一定非要如此吗？他如今已是个瞎子了，不会再给……”
“父亲，你怎如此妇人之仁！他说是瞎子，便是了吗？”陆皇后捏紧了大氅下的系带：“斩草不除根，当初若不是您偷偷将他送走，如今焉能有如此变故！”
陆老太爷一生清正，只此一事让他脊梁再也直不起来：“他……”
“女儿不想听，您能救他一次，难道还能救他一辈子吗？”陆皇后的声音愈发坚定，“您可知道，倘若他的身份曝露，陆家，太子殿下包括女儿，都得给他陪葬，您三十年前既然答应了女儿，如今做这些没必要的事，实在过于多余了。”
“他在哪里，将他交给女儿处置吧。”
陆老太爷却是形神都快散了，整个人似是只剩下了半副骷髅架子：“你……”
正是此时，烛火摇曳，外头的冷风忽然泄出来一分，陆皇后刚要张口斥责，一只如玉的手掌就扼住了她的颈骨，力气不大，却叫她根本无法挣脱，她惊恐之中，只能听到一把清润动听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皇后娘娘好大的口气啊，处置？不如我先杀了你，如何？”

第217章 连心
“不——不可啊！”陆老太爷见到这一幕, 登时目眦欲裂，声音都尖刻了三分，“莫要杀她！莫要杀她！”
“为什么？她能杀我, 我却不能杀她，这是何道理？”
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哪怕闻叙是个脸盲，此刻也能多多少少猜到老爷子心里在想什么。
“她……她……”陆老爷子不知为何, 喉咙里的话竟觉得如此难以启齿。
“她如何？她是你唯一的女儿，你自然对她疼爱有加, 顺其心意，她还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身份高贵、地位尊崇，所以我便杀不得了吗？还是说，杀了她，我会丢命不成？”闻叙笑了笑, 哪怕到了此时，他的声音也带着股心平气和的气息, “陆大学士, 你觉得我会怕死吗？”
悍不畏死，这是昨夜陆老太爷在心里对这孩子的评价。
可当真如此吗？能一个人不惊动府中守卫直取此处，甚至猜到了他会装病引来皇后, 陆老太爷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 可哪怕当真错了，如今又能如何呢？
太子已是太子殿下，而眼前的闻叙，已是从地狱爬上来复仇的恶鬼。
天下，不可能有一个恶鬼皇帝。
“本宫是你的生身母亲。”陆皇后显然也已经猜到了挟持她的歹人身份, 这是她自三十年前那一夜后，第二次见到这个孩子，“你比本宫想象中的，要难杀许多。”
当年那么多的人，竟也没能杀死一个婴孩，九年前就连死人林都要不了此子的性命，陆皇后心里自然也是惊涛骇浪，她不敢相信，自己带了那么多的高手出宫，竟还能被……
“确实，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活着回来的一日。”
闻叙今夜特意独自前来，他赌陆大学士回去后不可能全无作为、冷漠旁观，或许今夜或者是明夜能在陆府蹲到不错的结果，却没想到……结果来得这么快。
何其诡异的母子初相见啊，师尊曾言他有血脉至亲尚在人间，如今确实见到了，甚至不止一位。
看似对他怜悯的外公，和……一心要他死的亲生母亲，大概是在雍璐山上待得太久了，闻叙差点都忘了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你似乎，并不惊讶本宫与你的关系。”陆皇后也没想到，此子竟接受得如此心平气和，她当年产子双胎一事，如今还活着的知情者，可并不多了，“是谁告诉你的？”
“大概是九年前，将我逼死在死人崖边的刺客吧。”闻叙看着浑身并无一丝惧意的陆皇后，忍不住有些好奇，“皇后娘娘似乎并不害怕，这倒是我的不应该了，相较于仁善至孝的太子殿下，我却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你要做什么？不——”
“闻小子，住手！”陆大学士喊出口的瞬间，已经迟了。
直接拧断人的脖子，确实很痛快，但也有些太过痛快了，所以闻叙选择伸手捏断了对方的手指，很简单，对于修士而言，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全部捏断了，保准每一根都碎得一模一样，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啊——父亲，好痛——啊——”
陆皇后自小就养尊处优，除了生产那日的疼痛之外，她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头，在家的时候，父母兄长疼爱她，进了宫她是一人之下的皇后，又育有聪慧的皇子，可以说这辈子都被人尊崇着、追捧着。
她哪里经历过这般的痛苦，登时痛得直接蜷缩起来了，可她垂着的手已似无骨，足见闻叙出手并未有任何的留情。
闻叙已经松开了握持陆皇后颈部的手，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今夜本就没打算杀人，他还未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呢，如今尚还早着呢。
“很疼吧，当初我坠落悬崖，比这疼十倍、百倍，这才哪到哪啊，您说是吧，皇后娘娘？”
陆皇后没想到此子竟如此烈性，一言不合便折断她的手指，她痛得几乎说不出任何的话，可她如此痛哭，却没引来外面任何一人，她就知道，自己当真是小瞧这个青年了。
此子，远比老国师预言中的，还要难以对付。
“你这是……何必呢，她到底是你的母后！”陆老太爷话语里，难免带上了几分斥责。
却是听得闻叙只想发笑：“是吗？我只是听说十指连心，便想试试而已，皇后娘娘心肠如此之硬，我还以为您不会疼的呢。”
陆老太爷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是没法子的，当年太医诊出双脉，且都是男胎，双生之子面容多有相似，老夫若不将你送走，生在皇家，你是读书人，想必能猜到结果吧。”
妇人生育多胎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本朝也并不以此作为不祥之兆，民间认为多胎乃是多子多福、开枝散叶的大好事，有些偏远的县城甚至将此写在本地父母官的治理考核之中。
但妇人生产本就是一脚踏足鬼门关的难事，单胎的孩子都极有可能叫孕妇难产去世，更何况是多胎了，因此许多勋贵人家寻摸亲家，会专门找家族没有多胎经历的，如此女儿嫁过去，在生产上至少可以少一分危险。
陆家从前无人生育过双胎，却没想到女儿嫁入皇宫后，久久没有开怀，大皇子和二皇子相继出生后，女儿才好不容易怀上胎儿，却没成想竟是腹生双子。
倘若是寻常人家，双生也无妨，可偏偏却生在皇家，生作中宫之子。
陆大学士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争强好胜、野心勃勃，绝不可能让别的皇子继承皇位，但天底下的皇帝，绝不可能有一个一母同胞、还长相神似的兄弟，一则是因为续齿，谁长谁幼，谁又继承大统之位？权欲之下，谁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民间又不是没出过双胎兄弟相杀夺权之事，二则为帝者，寡人也，岂可有人与帝面容一样。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生下来呢？”
这话说得实在凉薄，好似生下来的孩子不是他本人一样，陆老太爷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皇族子嗣，哪有堕胎之理！”
闻叙却是呵笑一声：“堕胎不行，杀婴却可以，是吧？你们盛京人的道理，当真是好生奇特啊，如此一看，我倒是有些同情那位太子殿下了。”
说是同情，但不过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自然称不上什么真情实感。
“不过，就这么简单吗？”
陆老太爷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还能如何？”当初女儿怀胎不易，若是堕胎，难保以后再也无法生育，她哭着跪求他帮忙，将其中一个孩子偷偷带出宫去杀死，可他于心不忍，便叫忠仆带着到极远之地、交托给富庶的商户人家抚养，如此这般，既能让他富裕一生，又能叫这孩子此生都无法重返盛京。
却没想到，此子竟被一秀才收养，又如此聪慧过人，不过十八就中了举人，倘若当年他生下来与太子殿下一同养在宫中，或许早该是盛京城中大放光彩的如玉皇子了。
闻叙心想，这老爷子怕是养老养傻了，他都问得如此直白了，竟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你们陆家不是书香门第吗？竟如此手眼通天？”
陆老太爷一时之间，竟真的完全听不懂了。
“看来，您知道的果然不多。”闻叙走到了一直疼痛难忍的皇后身边，随即半蹲下来，“您可真是娇弱，连血都没流，就痛成这般了，等过几日锥心之痛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颜面尽失了。”
“你——竖子——”
“我能知道，太子殿下知道我的存在吗？”
“你想做什么——”
哦，看来是不知情的，闻叙想了想，这倒也不奇怪，看这陆家父女的作派，就不像是会喜欢展示自私阴暗面的人，有些人呐，看着慈眉善目、整日里吃斋念佛，背地里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听闻皇后娘娘信佛，可惜了，娘娘的心还不够诚，才叫佛祖放过了我，叫我来跟您讨这冤债。”
“闻小子，不要——”
闻叙却只是用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暂时没打算杀了她，放心吧，陆大学士。”
明明过去了这么久，外头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简直太不合理了，哪怕是算着时辰，外头的宫人也该敲门提醒了，可现在却连一点儿声音都没传来。
“夜深了，我也该走了。”闻叙一副施施然的模样，颇有种反客为主的错觉，“哦对了，我与两位友人就住在诚意楼，若想派人继续杀我，欢迎之至，先前的二十刺客已经死在了顺天府衙的监牢里，皇后娘娘当真是有一群听话的好狗啊，相信顺天府衙肯定会非常欢迎他们的。”
这太有恃无恐了，或者说“无欲则刚”，无所顾忌又聪慧过人之辈，本就最难对付，如今的闻叙，便是这样的人。
“你……”
“陆老太爷还是莫要多费口舌了，您所谓的派人送得远远的，就是将我丢弃在冬日里的乞丐窝里，如此善心，实在没必要多次强调了。”闻叙挥了挥手，“我如今已经三十了，不是三岁孩子，亲人于我而言，无足轻重。”
相较于三十年未曾露面、还要他亲自找上门的血脉亲人，他想要的，早已在雍璐山得到了，他不贪陆大学士这点微薄的怜悯之情。

第218章 失衡
闻叙回到诚意楼的时候, 夜已经很深了。
自陆府到诚意楼的路并不算太远，但一路回来，他只觉得有些太过安静了, 哪怕是最为繁荣热闹的盛京城，一旦入夜也是同样的空旷寂寥。
“闻叙叙，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怕你一个人出门, 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卞春舟当即递了盏热茶过去，“怎么样？今夜可有收获？”
其实以他的好奇心, 他是真的很想跟着闻叙叙出门的，但他还是忍住了。现下左等右等终于把人全须全尾地等回来了，他当然……有些憋不住了。
“他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他一个金丹修士，凡人境哪有人能伤得了他，你就是瞎担心。”陈最看了一眼闻叙, 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没事吧？”
闻叙原本浑身的冷硬, 瞬间就冰消雪融了：“我没事, 也没有找不到回来的路，只是遇上了一些事，所以才耽搁了。”
“什么？大晚上遇上了什么事？闹鬼了？”别说, 他现在虽然修仙了, 但鬼这种存在，还是有些怕怕的。
闹鬼，也确实是闹鬼了，闻叙双手握着茶盏坐到桌边：“我今晚，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生身母亲。”
“什么？！”
卞春舟差点儿声音都劈叉了, “她……没怎么你吧？她……”
闻叙摇了摇头：“她就是昨夜派了二十壮汉来杀我之人，是不是很惊喜？”
……这哪里称得上惊喜了？！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天底下哪有这种做母亲的人，简直是丧良心，简直是猪狗不如！闻叙叙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闻叙叙！
“她叫什么，我去找她说理，我倒要问问她，她的心肠……”卞春舟越想越火大，数九寒天都没影响他心里蹭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太气人了，可以不爱，但怎么可以——
“所以，我一气之下，出手折断了她的十指，寸寸断裂，再也无法复原。”
卞春舟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就这？”他其实还蛮担心，闻叙叙一个没控制住，直接弑母的。
就连陈最，都觉得只是废了手指，未免有些过于轻飘了，他甚至摸出了自己的大刀：“我阿娘说，子女弑杀至亲，会招致天谴，你既然不方便出手，我可以替你代劳。”
“这便不必了，杀人只是下下之策，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她还是一国之后。”
卞春舟登时战术后仰，脸上的惊愕就是三岁小儿来了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国之后？那岂不是……
“你……她……她……”显而易见，他语言系统紊乱，暂时没有恢复的意思。
闻叙点头：“是的，你想得没错，我与如今的太子殿下，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刺激！卞春舟好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弥陀佛，没想到我当初一颗补血丹居然救下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天晓得，那时候他就是日行一善而已，谁知道闻叙叙居然隐藏着这么高端的身世。
闻叙叙要不是误入修仙界，光凭这身世，绝对够格演一部六十集权谋戏了。
“是的，若非春舟善心，我如今焉能站在此处。”
卞春舟立刻摆手：“没这么重没这么重，当初就算不是我，破云秘境外面的长老肯定也会很快发现你的，我就是出现得快了一步而已。”
他说完，又忍不住心生厌恶，都说自古皇家多薄情，但是把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丢到外头自生自灭，未尝太过狠心绝情了：“她就因为你与太子长得一样，就要你的性命？”
“凭什么啊！她凭什么！就算是一国之后，就算她生了你，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只是折断手指，实在太轻了。
母不慈，难道还要叫子孝顺不成？呸！
卞春舟气愤完，又忍不住在心里替闻叙叙捏了一把汗：“闻叙叙，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雍璐山九年，闻叙叙的刻苦修行他全部看在眼里，如今眼看着仇人近在迟尺，却没办法一剑了之，他不是闻叙叙，未曾经历过闻叙叙从前的困难，此事他只需要坚定地站在闻叙叙身边就足够了。
就像陈最最说的那样，如果闻叙叙没办法出手，那么他来当闻叙叙手中的剑。
“我知道。”闻叙将手中已经半凉的茶盏放下，“你们放心，我不会做叫自己陷于不归之地的举动。”
为了这些陈年旧事，干扰到他未来的修行，这也未免太过不智了。
“况且……”
“又况且？”
“对，当年之事恐怕不止是陆皇后想要生子夺嫡那么简单，陆家只是书香门第，做不到在宫中手眼通天，此处是凡人境，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她孕有双胎，怀相便与普通妇人不同，这些她暂可用衣衫遮掩过去，但据我所知，怀双胎者多是不足月生产，宫中自上而下，宫女、太监、太医、乃至是帝皇耳目，她想要全部隐瞒过去，仅凭陆皇后的手段？”
闻叙摇了摇头：“没见她之前，我尚且只是心中存疑，但今夜见过她之后，除非她是在我面前故意藏拙，否则她绝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
“还有，陆学士说当日我被偷偷送出宫，他交于家中忠仆送往边陲之地的富户家中，可很显然，我并未出现在他安排的地方，为什么呢？”
卞春舟秒懂：“还有第三只手才操控！”
“不错，而能在皇宫之中如此手眼通天之辈，实在并不多。”
卞春舟：……你其实可以直接点皇帝的大名的。
“两个人。”
“居然有两个？”卞春舟震惊，“除了皇帝，还有谁？”
“国师。”
很明显，陆家父女还隐瞒了一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如果师尊不对他言明命格的问题，闻叙也不会联想这么多，但他恰恰知情，这就叫他不得不多想了。
“确实，不过国师不是很年轻吗？听说才四十多岁，三十年前的话，不过十几岁而已？他做什么要替陆皇后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闻叙摇了摇头：“不是如今的国师，是上一代老国师，我在碧洲郡就曾听过这位玉檀真人的大名，当年他在世时，乃是国之砥柱，先帝对他亦是言听计从。”
“这么牛？可他已经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那就排除法。”
也对，不是皇帝就是老国师，或者说，大家都是狼人。
可这又是一国之后，又是一国皇帝的，闻叙叙这仇还怎么报啊？卞春舟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愁人：“那我们去顺天府衙报案，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皇帝知情且是参与者，他肯定不会让闻叙叙的身份浮出水面，顺天府尹抓谁也抓不到皇帝皇后身上吧？
“怎么没用呢？我已写好了愤慨檄文，如今正是恩科取士，京中举子多如繁星，春舟，有时候笔墨之利，亦可快如封喉。”
懂了，舆论战，卞春舟表示这事儿我熟啊：“需要我帮忙吗？”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闻叙心想，春舟和陈最都觉得他太过心慈只是折断了陆皇后的手指，但事实上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他已经有些期待陆皇后回宫后，宫中那些人的反应了。
**
陆皇后最为讲究规矩，宫妃每日都必须到她宫中请安，哪怕是数九寒天，也不得告假。可今日，皇后却破天荒免了大家的晨礼，不仅如此，竟连太子求见都不见。
英国公府一案后，太子殿下就被禁足东宫，直到英国公府被抄家问罪，他才终于被免除了禁令，太子周嘉如今已经三十而立，在宫中却依旧举步维艰。
英国公府是他最为坚实的拥趸，如今也被剪除，太子之名，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周嘉并非蠢人，他很早之前就能察觉到父皇对他的疏离，相较于母后对他的深切期盼，父皇似乎不欲他过多沾染权势。
这些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不叫父皇觉得他越线，又能让母后安心，可自从他被封太子之后，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只是太子怎么都没有想到，父皇会对英国公府出手。
自东宫出来后，太子先去紫微宫向父皇请罪，可惜父皇不见他，他转而来母后宫中，却连母后都不见他。
“母后为何不愿意见孤？”是觉得他辜负了母后的期望吗？
“太子殿下，您就回吧，娘娘她不见您，自是为了您好的，娘娘的心，与您是在一处的。”
宫人说话的时候，为了以防隔墙有耳凑得比较近，太子一下就闻到了宫人身上的药味，这药是治跌打损伤的，乃是宫中最为名贵的药膏，乃是国师之作，绝非宫人能用的，他立刻意识到：“母后受伤了？伤在何处？”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您真的不能进去！”
但宫人哪里拦得住太子殿下啊，很快太子就闯到了母后的跟前，只见母亲的纤纤十指竟都包了纱布，浓郁的药味几乎能将人抬走：“母后，儿臣……”
陆皇后最是看重太子，可现下见到与那孩子一般无二的容貌，竟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自心底而生的恐惧怎么都无法掩饰。
“母后，这是谁做的？”
陆皇后眼底晕开仇恨：“谁做的？皇儿，母后如今所受之伤，全是为了你啊，你可千万不要叫母后失望啊。”

第219章 见面
皇宫之中, 除了父皇，还有谁能动得了母后呢？可父皇对母后一向爱重有加，怎么可能会下这么重的手？
“母后保重, 莫要动怒影响了伤势。”
“伤势？你可知道，本宫这双手彻底废了，手指连心，从此以后, 都拿不起任何东西了！”陆皇后怎么可能不恨，早知今日, 三十年前生产那夜，她就算是爬也得爬起来掐死那个孩子。
她后悔啊，陆皇后甚至恨上了自己的父亲，若不是他当年心慈手软，若不是他装病诱她出宫，她焉能受此伤！
太子大惊：“怎么会？父皇竟如此狠心？”
陆皇后一听, 便知道太子误会了，她方才恨怒上头, 差点儿竟将三十年前的旧闻吐露出来, 她登时脑子清醒了几分，看着对她毕恭毕敬的太子，竟是顺势将此推到了帝皇头上：“住口, 你父皇也是你能置喙的！皇儿, 你何时才能清楚啊，你一直如此仁善，他日母后怕你……算了，此事你莫要与人提起，一字一句都不可以, 听懂了吗？”
“可是……”
“英国公府的事情才刚刚平息，你若还想保住太子妃的命，就不要多生事端，明白吗？”
太子陷入了沉默，凝滞的气氛几乎收束了此方空间所有的声音，宫人们早已退出大殿，只留这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单独叙话。
“母后，您真的会留太子妃的命吗？”许久，太子的声音终于响起。
当然不会，英国公府若是健在，那太子妃自然是太子妃，如今英国公府整个覆灭，哪怕他日被平反，也不会再有从前的权势，她的儿子会是下一个皇帝，皇帝岂能有一个罪臣之后的发妻！自然是“病逝”之后，另择高门贵女。
“太子妃育有皇太孙，也算是生育有功，自然不与英国公府众人同罪，你父皇再如何，也不可能将手伸到你的后院去。”
太子却是心中冰冷，哪里听不出母后这话中的敷衍之意！
“母后，为何……”
“小孩子的话就莫要说了，太子，母后是不会害你的，他日你再回过头来，定能知晓母后此刻的用心。”
陆皇后的手很痛，哪怕上了药也依旧非常痛，这种痛苦非常磨人，叫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此刻看着太子这般优柔的模样，连头都开始痛了。
于是太子殿下很快就被请了出去，而没过多久，皇后母子的这番谈话很快由暗卫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就像闻叙猜测的一样，皇帝对于整个皇宫的把控度非常之高，哪怕是后宫宫闱，他也从未有过半分的松懈。
“陆雨仙这个女人，还是如三十年前一般愚蠢。”
皇帝低低地说完，便问身边的暗卫：“当真是诚意楼那个，折断了陆雨仙的十指？”
“是。”
“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要拿回出生时本该有的权势呢？还是想要讨回九年前的公道，报复他们所有人呢？
皇帝将手中的纸条随意投掷在旁边的火盆之中：“陈鹤直这个人呢，用得好了，他就是一柄利刃，刺杀案可有什么进展？”
“回禀陛下，并无什么进展，陈大人心有不甘，或许会找上太子殿下。”
皇帝摆了摆手：“叫铁甲卫不用拦，太子都三十了，若连这个都处置不好，他日朕如何将大盛江山交于他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
暗卫来无影去无踪，很快殿内只皇帝一人，他看着火盆里已经燃尽的纸条，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三十年前的旧事。
命运难违吗？他已富有天下，为何不能违逆！
**
因为禁令，太子已经许多日没有过问前朝的事，太子詹事等臣子倒是有心想要替殿下周旋，可惜陛下雷霆手段，不是他们这些小小臣子可以违抗的。
如今总算免了禁足，他们一帮人，自然是要替太子出主意，重新站在朝堂上、挽回陛下的圣心。从前英国公府至少还握有一定的兵权，如今公府倒了，太子被册封虽是众望所归，但朝廷之上真正手握实权的朝臣，都是纯臣。
加上陛下依旧龙精虎猛，那些纯臣对太子尊敬有之，却是敬畏不足。
首当其冲的，就是铁甲卫，其次便是顺天府尹陈鹤直。
陈鹤直此人出身寒微，却浑身是胆，当年做推官之时就敢顶撞宗室亲眷，后被贬西陲之地，却硬是凭断案之能爬回了京城，回京后三连跳，如今不过四十二岁，就已经坐上了顺天府尹的位置。
此人不慕名利、不畏强权，很得陛下看重，但此等手段强硬的京官，难免成为一些喜欢“走旁路”之人的眼中钉。可此人当真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这家伙甚至都没有成亲。
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京中贵女，但你听听这家伙说什么，他说早有婚约在身，哪怕婚约对象失去了音信，他也不能擅自毁诺。这个理由实在太硬了，但退一步讲，你陈鹤直就不能先纳个小妾吗？嘿，这家伙也不愿意。
东宫少与此人打交道，却没想到今日居然来宫外求见了。
“顺天府尹陈鹤直？他来做什么？”
太子虽不知其中深意，但也没准备拒绝，却没想到陈鹤直给他带来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这世上竟有人与孤生得一般无二？”太子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为，可见是真的对闻叙的存在并不知情。
陈鹤直立刻拜倒：“回禀太子殿下，此事确实蹊跷，故而才斗胆来见您一面，此子名唤闻叙，碧洲郡人，九年之前曾赴京赶考，却在入京之后被人追杀坠落死人林，侥幸不死逃生后，又养伤数年才得以再次入京，但他入京后一日不到，竟又在诚意楼被二十刺客围杀，可见幕后之人，并不想让他活着出现在京中。”
一次追杀，还可以说是巧合，可第二次了，太子又不是蠢蛋，怎么可能听不懂陈鹤直口中的暗示之意。
“大胆！竟敢胡乱臆测宫闱之事，陈鹤直你是有几个脑袋！”
“一颗脑袋，但公道便是公道，臣为人臣一日，便得对得起这身朝服，太子殿下，陛下已知道此事。”
先是英国公府，后又来了个跟他容貌相似的苦主，太子的情绪一下就上头了：“好，好，好！那孤就去见见他！孤倒要看看，此人与孤到底生得相似不相似！”
太子詹事欲劝，可惜没有劝住。太子刚刚就知道了，此案由顺天府和铁甲卫协同办理，铁甲卫一向是父皇的利刃，陈鹤直能走到东宫里，说明……这是父皇的意思。
他哪怕逃避一日，也不可能逃避第二日。
就像英国公府一样，当年的赐婚他没得选，现在的落败也不由他的心意。说到底，父皇对他，和对其他的皇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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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是苦主，眼睛又看不见，加上刺客很有可能会再来，陈鹤直便想派人将他接来顺天府暂住，但他刚开口，对方就拒绝了。
所以陈鹤直请了太子出宫后，便立刻派人到诚意楼，闻叙就知道，自己终于能见到那位幸运的太子殿下了。
刚好春舟和陈最出去散播檄文，按春舟的话就是搞点舆论战，现下他可以单独见一见对方。
“闻相公小心，此处有台阶。”
“多谢小哥提醒，今日友人不在，当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妨事不妨事，大人已在厅中等候，跨过这道门槛，就没有其他的不平路了。”
真的吗？可他这一路走来，处处都是不平路啊，闻叙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位太子殿下的名声如此之好，到底是人如其名，还是虚有其名？
说实话，在见过那位陆皇后之后，他心里的预期已经被迫降低了许多。
今日闻叙蒙了眼睛，这让他可以一进去，就可以睁眼肆无忌惮地看向上位之人，可惜了，除了此人一身雍容华贵的长袍和蓄须的表象，他没觉得这人跟旁边的陈鹤直有什么分别。
世人都说一母同胞的兄弟会有心灵感应，但很抱歉，他没觉得有丝毫的动容。
就像陆皇后一样，太子于他，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学生闻叙，拜见府尹大人。”
身形颀长的青年拱手一拜，虽是目不能视，行动间却自有一番风骨气质，哪怕他穿的衣衫不够华贵，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再困苦的过往都磨灭不了。
太子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就如陈鹤直所言，太像了，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但其实也没那么像，因为眼前之人，实在过于年轻。
“不必多礼，此间无旁人，可否将覆眼之物取下？”
“自然。”闻叙说罢，便伸手扯掉了眼睛上的缎带，一瞬间，两张脸就跟照镜子一样出现在陈鹤直的面前，虽然想过很像，但……这也太像了。
同样的年岁，同样的长相，若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外头的三岁小孩都不信。
“你……”太子惊得都忍不住出声了，思及突然变得奇怪的母后，他心里各种猜想一闪而过，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闻叙却只作疑惑：“大人，屋内还有其他人？”

第220章 二度
平心而论, 两人确实长得非常像，五官几乎像是从一个模子里烙印出来的，但两人站在一处, 绝没有人会错认的。
太子殿下出身天潢贵胄，自小在宫中被精细养大，身量已是很高，却没想到两人站在一起, 竟然是闻叙高了小半个头。加上太子早已蓄须，整个人气质稳重端方, 与闻叙站在一处，不像是孪生兄弟，更像是年纪相差八九岁的同胞兄弟。
事实上，如果不是调取过碧洲郡的户籍，陈鹤直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瞎眼书生居然已经三十岁了。
但事实上关于身高这一条, 却实在是误会闻叙了。他从前其实没这么高的，毕竟幼年缺衣少食、哪怕后来生活好点了, 他也埋头苦读、缺少锻炼, 只能说修仙使人完美，他筑基之后，不仅体内的杂质被祛除, 就连身高也拔升了一些。虽没有陈最那么夸张, 但比春舟还是略胜一筹的。
“是另有一人，乃是与案人员。”经过太子殿下的首肯后，陈鹤直开口，“坐吧，今日本府请你前来, 是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
闻叙摸索着椅子坐下，这才恭恭敬敬地开口：“启禀大人，并无什么打算。”
太子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直接的回答，对着这张熟悉的脸，他忍不住道：“听闻你学识过人，哪怕不走科举之路，亦可……回去教化乡里，或者我可以帮你谋一份生计。”
太子很明白，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的亲生兄弟，那么之所以失落在外，要么是母后的意思，要么就是父皇的手笔，他自身都难保，或许哪天太子妃就没了，又有什么能力将这位兄弟带到宫中、给人正大光明的身份呢？
闻叙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却并不如何受用：“多谢这位公子好意，不过小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不会有人想要一个瞎子当老师的。”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几乎是紧接着，太子就脱口而出。
陈鹤直：……太子殿下，能给本府一个开口的机会不？！
“小生自小颠沛流离，只学了活命的本事，兴趣于小生而言，是从未踏足过的领域，抱歉，叫公子见笑了。”
“没……没有的，你很好。”
陈鹤直有意让闻叙和太子殿下见一面，为的并非是剖开一桩陈年的皇室秘闻，而是想要借由太子之手，尽可能地保下闻叙的性命。如果太子殿下也做不到，那他只能挂印而去、以死明鉴了。
帝皇心术最是难以捉摸，陈鹤直虽是直臣，也知道此案非常难办，就仅仅从铁甲卫协同办理可以看出，他多半是找不到幕后真凶的。
顶多，就是查到一个替罪羔羊，并且还会来个一死了之、死无对证。陈鹤直当日就已预料到了此案的严重性，只是他没想到会查得如此“顺利”，太子殿下能随他出宫，那就说明陛下默许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陈鹤直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他生怕自己前一秒确认了闻叙皇室的身份，下一秒闻叙就横遭毒手。但话又说回来，想要确认闻叙的身世，又谈何容易啊！
仅凭一张相似的面孔？不可能的。
办案需要真凭实据，身为顺天府尹，陈鹤直不可能将手伸到宫中去查三十年前的宫闱生产之事，加上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了，能查到线索是微乎其微的事。
这也正是他为何会直接找上太子殿下的原因，不可否认，假如闻叙的身世真如他猜测的一般，那么两人见面之事，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总有人，会坐不住的，一旦坐不住，就会出手。
而从早朝和今日的默许来看，陛下或许对闻叙的身世并不知情，又或者说……最好的情况，就是闻叙并非皇室中人，追杀他的另有其人。
但身为断案人的直觉，陈鹤直心里确实更偏向于闻叙是，并且极有可能与太子殿下是孪生兄弟，唯有这个原因，闻叙才“必须死”。
陈鹤直听着两人并不十分热络地聊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经历结出了两颗完全不同的果子，太子殿下仁善稳重，去岁开始正式临政，一举一动都有皇家风范，假以时日，必然是一位仁君，而闻叙……命运的苦厄对其几番出手，却依旧孑然傲骨，陈鹤直很少会佩服别人，但他在闻叙身上，看到了生命最坚韧的力量。
这种力量，远比对方的学识和品貌更加突出。
“大人，您还在吗？天色将晚，如果没有与案情有关的线索，学生该回去了。”闻叙不欲与太子再说废话，便直接提出了告辞。
“真的不考虑来衙内暂住吗？本府很是担心你的安危。”
闻叙自然拒绝，他自己也就罢了，没道理让春舟和陈最跟着他一起拘谨：“大人，只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学生早非君子，愿以命搏命。”
此等魄力，少有人能及，若不是这张脸，陈鹤直会很高兴，朝中还有此等新秀。
“既然你意已决，本府也不拦你，诚意楼附近，本府会多派人手，护你周全。”
闻叙站起来谢礼：“多谢大人，学生告退。”
出了顺天府衙，天色果然已经接近黄昏，前两日下了雪，最近天气晴好，就是冷得很，大街上都没几个人了。闻叙裹着斗篷，谢绝了衙役的好意，自己独自坐上马车回诚意楼。
春舟他们，应当已经回来了吧，可惜，他还得晚些才能回去。
从顺天府衙到诚意楼的路并不远，但今日似乎有些过于远了。
“车夫，还未到诚意楼吗？”
“公子坐稳，还有些路，马车暗格里有茶水和点心，公子若是饿了，用一些便是。”
还挺周到，不过闻叙早已辟谷，对吃食远没有春舟那么热衷。
马车又行驶了好一段时间，这才在一处暗巷停稳，闻叙被人引下了车进了一处院落，很快就见到了这处院落的主人家。
“太子殿下，我们又见面了。”闻叙虽认不清人，但修行之后，要想记住一个人，远比从前简单太多。
太子却被这声太子殿下，打了个措手不及：“你知道孤的身份？”
闻叙点头，全没了在顺天府衙的无害坚韧：“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非常好奇我的身份，你想听吗？”
太子沉默不语，显然他今日命人将人“绑来”，亦有自己的打算。
“太子殿下是否心中猜测，我与你生得这般相似，就连年龄也一模一样，是否与你是孪生兄弟？”
“此事陈府尹不好追查，但对太子殿下你来讲，却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闻叙停顿片刻，便又开口，“只需盘查宫中三十年前的旧人，总会有人见过皇后娘娘怀胎时的模样，若是没有，恰恰也印证了这一点，不是吗？”
太子眉头紧锁：“你与陈鹤直算计孤？”
闻叙摇头：“非也非也，英国公府出事，太子殿下正是势单力薄之时，小生实在懒得算计，若非殿下执意请我过来，今日你我不会有第二次见面。”
谦逊和狂妄，怎么能够同时如此完美地存在于一人身上的？
太子原本是打算请闻叙过来，令其打消复仇的念头，如今京中多事之秋，闻叙孤身一人，太容易被当棋子，哪怕有陈鹤直护着，可他陈鹤直自己都是个孤臣！
只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对方这番变脸惊愕住了。但转念一想，也对，若真是无害的小白兔，又怎么可能从死人林里爬出来！
陈鹤直此次，竟是走眼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闻叙非常坦率：“我自然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
“可倘若……这个公道非常难讨呢？”或者说，根本不可能讨回来。
闻叙却笑了：“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公道不给，那就把命留下，谁要杀我，我便杀了谁。”
“你真是……你真是不怕死！”太子殿下从没见过把生死说得这么直白尖锐的人，他丝毫不怀疑，假使对方手里有一把刀，此刻或许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里，“你难道，也要杀了我吗？”
闻叙抬头，然后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我一母同胞，经历却天差地别，倘若我是你，我势必……”连孤的自称都没了，可见太子心里已经认定了闻叙的身份。
这很草率，但太子莫名地确信。
“你我都是鱼肉，你是被装在精美餐盘里端上餐桌的佳肴，而我……是被剔除鱼肉后的残羹冷炙，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呢？”闻叙甚至脸上有些不解，“你知道，是谁派人刺杀我吗？”
“是……谁？”
“是皇后娘娘。”闻叙的声音平铺直叙地响起。
不可能，太子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她亲口跟我说的，一字一句，听得非常清楚，我只是看不见，却并不是聋了。”闻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所以，礼尚往来，我折了她的手指，十根手指寸寸尽断，她只要活着一日，就要受断指之痛。”
“是你——”原来不是父皇做的，可母后为什么……当太子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就明白，眼前这个含笑说着折断母后十指的青年，绝对是他的亲生兄弟了。
太子的心，忽然坠入了冰窟。

第221章 舆论
卞春舟其实没怎么玩过舆论,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作为一个曾经热爱上网冲浪的大学生, 这点“网感”他还是有的。
首先，他们所居住的诚意楼确实是盛京城中规模最大的豪华酒店，但也因为过于豪华，所以来往之人要么是出手阔绰的豪气商贾, 要么就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官宦，像是这样的高端客源, 对于举子受辱被刺这种事情，是天然缺少认同感的。
直接来说，就是这个热点炒不起来。
加上闻叙叙将遇刺一事状告到了衙门，要不是他们给钱爽快大方，这诚意楼现在还能不能住都是问题，卞春舟敢担保, 自己要是在诚意楼里“哗众取宠”，明天他们三个就得去睡大街。
陈最不解：“睡大街很丢脸吗？”当初他来雍璐山拜师的路上, 就是一路上露宿街头野外的,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不懂，凡人境与修仙界不同，这里的城市入夜有宵禁的, 一旦被抓, 你连大街都没得睡，只能去蹲牢房。”
……凡人境真麻烦，陈最在心里暗暗吐槽。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卞春舟指向东边的位置：“那当然是去状元楼了，我打听过了，入京赶考的举子, 除非是真的大富大贵的会自己租院子住，多数的举子都住在这状元楼里。”
状元楼的位置，距离考试院只有两条街，就算是读书人步行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并且状元楼的老板非常会做生意，状元楼一共两栋主楼，本朝以右为尊，右侧的楼装修豪华又清净，想要住进去，要么文采学识佳，要么给钱多，甚至还有文斗会，若能胜出，不仅可以免除店资，还能升房。
就算是三年才火爆一回，状元楼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有些举子不差钱，哪怕落榜了，也还是会长住京中，以谋求贵人们的提携。
总的来说，状元楼不论是平台曝光还是受众群体，都非常符合闻叙叙的“营销软文”。
“这文章读上去简直比修行功法还要拗口，真的能管用吗？”要陈最说，不如他提刀杀进皇宫，一刀一个，明天就能回修仙界。
“别问，问就是我也看不懂。”诶，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也是巧了，今日刚好是状元楼的文斗会，所谓文斗会，自然是比什么的都有，琴棋书画、作诗写文，只要足够出彩，就能赢得掌声。
而举子们之所以如此热衷文斗，当然并不仅仅是为了升房这么简单，更多的是为了扬名、为了给自己的学识铺路造势。
卞春舟和陈最进来的时候，刚有人作了首咏梅的七言绝句赢得满堂彩，作诗的举子亦是一脸得意，看着自己的诗被挂在大堂之上，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两人进门后，要了盏茶找了个位置坐下，状元楼住店肯定是没位置了，但旁听的位置却多的是，当然收费也是阶梯式，越靠近文斗台价格越高，幸好卞春舟不差钱，自然是要了最好的位置。
就是陈最的身形实在太魁梧，他就算是坐下，也难免会挡到后面人的视线。
“二位兄台，看着实在面生啊，既坐得这么靠前，何不上台一展才华？”
正愁怎么上去呢，这人简直太贴心了，卞春舟飞快给了这人一个感谢的眼神：“既然兄台盛情相邀，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有这块头，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这位书生看了看自己贫瘠的身形，心里简直酸炸了。
“诸位，下午好啊，小生不才，姓卞名春舟，碧洲郡人，今日上台，斗胆献丑了。”
竟是碧洲郡的举子？状元楼不乏有碧洲郡来的举子，大家接头小声问了问，却是没人听过卞春舟这个名字，这么年轻却没有声名，这不应该啊。
“实不相瞒，小生只有童生功名，实在是难登此等大堂，但小生的兄长，却是实实在在十八岁就考取了举人功名！”
什么？十八中举？开什么玩笑？
“喂，你兄长不会就是这位吧？”这也太……人不可貌相了。
卞春舟登时叹息摇头：“自然不是，兄台当真会说笑，本朝十八中举的读书人，屈指可数，不知诸位之中，可有来自碧洲郡的？”
便有人立刻举手：“自然有，我碧洲郡乃文人之乡，此间我知道的，便有数十人！你尽可说你兄长的大名，若是我们没听过，便是你哗众取宠！”
“我兄长姓闻，名叙，草字不惊，乃是碧洲郡泸水县人。”
卞春舟已经想好了两套方案，如果有人知道闻叙叙，那自然是好，如果不认识，那就今天让闻叙叙扬名，反正闻叙叙的功名是真材实料的，经得起任何人的考验。
“闻叙？他竟还活着？”有人震惊地直接站了起来，如果书童阿木在这里，他就会认出这是泸水县此次唯一上进赶考的刘举人，“他既是活着？为何音信全无？”
“刘兄竟知道此人？此人当真十八岁中举？”如此英才，他们怎么一点儿没听过？
刘举人自然点头：“不止，闻兄不仅学识过人，品貌更是一等的风流，若非其父因病过世他需要守孝，早该入京赶考了。事实上，九年之前，县中就有人传他赴京赶考，只是一去不回，也没有功名传来，大家便都以为他在入京的路上遭遇了不测。”
毕竟书生单独上路，还是蛮危险的。
“没想到他还活着，看来此次恩科，我们又要多一位劲敌了！”刘举人说到此处，不免让在座某些人心生不爽，这人还没出现呢，就名声突然起来了，是摆什么臭架子啊？！
“不错，我兄长九年之前确实入京赶考，但诸位不知的是……”
真是说相声正好遇上了捧哏的，卞春舟立刻打蛇上棍，将闻叙叙被二次刺杀的经历稍微润色了一下，说给大家听，不得不说，他实在很适合说故事，本来就惊心动魄的追杀硬是让大家的心都忍不住一提再提。
说到情节跌宕处，那是楼内的呼吸都轻了几许，就连泡汤添茶的小二都忍不住驻足了。
“天可怜见，我兄长数度遇险，虽是性命无忧，却是……顽生眼疾，如今已是再也见不得光明了！贼人当真可恶，如此一来，我兄长便再也无法科举出仕了！”
哦，劲敌不存在了，大家的心态立刻平顺下来，然后——
“何人，竟如此可恶！”
“你兄长先在何处，我们这么多人，定替你家兄长讨回公道！”
“就是，此等恶人，当真欺我等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不成？这口气，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卞小友，你不妨直说！”
卞春舟却是摇了摇头，又说已经告到了顺天府，可惜连府尹大人都无能为力，又说兄长因这一遭，心绪大动，写下了一篇文章，原是抒发愤懑之情，没想着拿出来博取同情，是他这个做弟弟的看不下去，不想兄长的才识就此埋没。
如此顺势，闻叙叙的檄文就被他搬到了明面上，状元楼的掌柜也相当给力，直接找人誊抄挂在了堂内正当中。
“刘兄你所言甚是，这位闻兄当真是文采出众、博采各家啊。”
“是极是极，如此振聋发聩之言，某只恨不得立刻与之对坐畅谈三日，哦不，七日！”
“哪怕身受如此不公，竟还心怀赤诚，此等胸襟情怀，正是我辈最为推崇之德，不行，我得为闻兄作诗一首！”
“我也，观此佳文，焉能袖手不言！”
卞春舟见此，便拍了拍手示意陈最最一起跑，状元楼这里结束了，那其他的街头巷尾说书人那里，自然也是不能放过的，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正是冬日里，没事往茶馆跑的闲汉多的是。
再者闻叙叙出身寒门，大家都是寒门，再运用一下语言技巧，京中不比其他地方，谁家里拐着弯没个读书人啊，今日受害者叫闻叙，他日或许就是他们认识的人了，此等凶贼逍遥法外，他日或许就有其他优秀举子被“猎杀”。
事涉他人，大家就是看个热闹，但事涉己身利益，发声之人自然会越来越多。
……
闻叙跟太子殿下放完狠话回到诚意楼，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真的火了，连带自己写的那篇《叹己身赋》，刚进诚意楼他就听到了。
他似乎还是低估了春舟的能力，这才一日，居然已经传得如此之广了。
“闻叙叙，你可终于回来了，若是天黑再不回来，我就得去顺天府衙要人了，怎么样？是案情有进展了吗？”
闻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算明面上的进展，但今日，我见到了太子。”
“啊？这么突然？他人……怎么样？”
闻叙想了想，说得非常客官：“他若是继位，应当是个仁君。”
诶？居然是个好人吗？卞春舟忍不住有些好奇：“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吗？他怎么说？”
“知道了。”他亲口说的，思及太子殿下那副无法接受的态度，闻叙又道，“或许今夜，他就可以替我们揭开三十年前的旧闻了。”
“所以呢？”
闻叙含笑：“今夜，我们终于可以穿你早就买好的夜行衣了。”

第222章 一笔
正经裁缝铺怎么可能会卖夜行衣, 哪怕是量身定制，给再多钱人家也不敢买。卞春舟算是知道了，古代干夜行的那帮人, 要么自己是个手艺人，要么家里养了手艺人。
“好靓哦，这么简单的黑衣都穿得这么好看！”
卞春舟夸完，再看陈最最, 唔，这很难评。
说是夜行衣, 实际上就是纯黑色劲装，其他杂色一点儿没有，闻叙叙穿着就是自带清冷风骨，陈最最穿着像是，唔，搁现代汉语里, 一般管这叫西装暴徒。
太暴了，一整个□□直接就地开张, 一手能拧断人脖颈那种。
再等陈最最把脸蒙上, 好家伙更暴了，像是雨夜杀人埋尸的连环凶手，卞春舟忍不住踮脚拍了拍友人的肩膀：“听哥一句话, 以后少穿黑色的衣衫, 这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陈最：“……那我去换了。”
“诶，别啊，天都黑透了，走走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卞春舟一手拖一个，却依旧是身轻如燕，皇宫的位置他老早就来踩过点了，这会儿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至于皇宫的阵法，哪怕他并不太擅长破阵，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不会触发。
换句话说，只要修为没有他们高，就很难发现他们。
作为富甲天下的皇帝行宫，皇宫自然大得惊人，前面的外宫是官员处理朝政的院所，三人绕过去，直接去往皇后所在的内宫。
正是此时，太子终于得到了母后的召见。
他刚一进去，母后就冲他大发雷霆，桌上的茶水尽数被扫落在地，丁零当啷碎了一地：“太子，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个时候出宫的！”
陆皇后是后宫之主，她浸淫权势几十年，哪怕她的手段并不算高明，但宫中之事她多少都能有所耳闻，也就是她的手受了伤不耐烦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否则她定能更早知道那个孽障竟将刺杀之事捅到了顺天府衙。
那顺天府尹陈鹤直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烂石头，也就是陛下抬举此人，才能叫此人如此胆大妄为！
“他陈鹤直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英国公府刚刚倾覆，这个时候他上你东宫的门，他能安什么好心！太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太子什么话都没说，就被连消带打敲打了一顿，从小便是如此，他在父皇和夫子那里吃了挂落，母后从不会安慰他，只叫他从自身找问题，倘若得不到褒奖，就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可他哪怕做得再好，母后也从无半句夸赞。
太子体谅母后的用心，但午夜梦回之时，难免觉得有些倦怠和疲累。他有时候甚至想，难道不当储君，他就会被母后厌弃吗？
太子从不敢深想，可自打今日见到闻叙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母后，儿臣好累啊。”太子跪在地上，这里是暖阁，殿内的金砖都是和暖的，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陆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看来，她在宫中经营三十余年，她都没有喊累，太子凭什么在她面前说累：“太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太子沉默不语，许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母后，可否摒退左右？”
陆皇后心中不解，但又怕太子发癫，思虑片刻后挥退了左右，连心腹嬷嬷都没留下，只叫其守在暖阁门口。
“你要说什么，便说罢，也不知道这陈鹤直是能灌什么迷魂药，叫你父皇重用他不说，连你都……”
陆皇后语气里不乏厌恶，显然陈鹤直当顺天府尹极不得她心意，但后宫不得干政，哪怕她不喜此人，也奈何不了此人，她正说着，便听到太子的声音响起：
“母后，儿臣今日见到了……”
陆皇后心中大感不妙：“你见到了谁？”
“母后，当年您真的只生得儿臣一个儿子吗？”太子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大逆不道地直视母后，暖阁之中灯如白昼，他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母后脸上极度震惊的神情。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了！
“当然！你当然是本宫唯一的儿子，本宫将你视如生命，太子，你太让母后失望了，什么人在你耳边说了几句话，你就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对方，你如此这般，以后……”
卞春舟在大殿屋顶上闻言轻轻啧了一声，心道这味儿也太冲了，现代控制欲极强的父母就是这个事儿，明明是想要子女做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却还要怪木偶有了自己的思想，天可怜见，子女本就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至于陆皇后的这番话会不会伤害到闻叙叙？说实话，他不太担心，闻叙叙如果还渴望亲情，就不会出手折断陆皇后的十指了。
“可是母后，您心里清楚的，不是吗？他不是一般人，他是……”
陆皇后盛怒：“住口！太子，你是疯了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已经贵为当朝太子，为了一个太子妃，你竟要如此忤逆本宫？你想借由此事叫本宫放了她？太子，本宫告诉你，太子妃她死定了。”
“别作这幅弱者模样，太子妃若当真爱重于你，她早该为了皇太孙和你，奔赴黄泉，而今却还苟活着，妄图通过你留在宫中，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闻叙：……好蠢的手段，好拙劣生硬的转移话题。
但对太子来说，却非常好用，作为母亲，陆皇后深知太子的良善，太子有软肋，只要掐准了，太子就不敢反抗，哪怕双生子的存在已经几乎要摆到明面上，陆皇后依旧不允许。
她对于权欲的渴望，甚至超过了对太子的母子之情。
从前光是听说自古皇家无亲情，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
“母后——”太子果然被掐住了七寸，脸上满是仓皇，说到底，如果他是个手握实权的太子，他自然可以护住妻儿，可……他并不是。
自古储君最是难当，哪怕他前年二十九年都没当成太子，但一众兄弟之中，他确实是最为有力的人选，所以大家对他的要求也愈发严苛。
他在宫中但凡稍显轻狂恣意一点，母后就会找他谈话，他在朝堂上但凡说得有一句不对，御史台的大夫就会说三皇子不够谨言慎行。
他人看他高坐庙堂、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知道，垂手之处，除了与他一处的太子妃，再无他人。
父皇忌惮他，近些年对他愈发疏离，他甚至不及四弟对父皇的了解，母后对他严苛，慈爱少之，教训多之，外祖父原本对他甚为关怀，但九年之前忽然就冷淡下来，甚至从不入宫，连陆家的表兄弟，也极少与他来往，唯最小的陆集，与他关系最好。
但陆集年纪尚轻，性子又跳脱，更像他的儿子，他哪敢与人诉苦。
从前太子不知道，但现在他却是知道了，外祖家势必参与了当年“闻叙丢失之事”，而九年之前闻叙被追杀坠崖，势必也跟外祖家有关。
他不明白，母后为何能做到这种地步！
“太子，别作幼稚之举，你今日这话若是说出口，你自己的性命倒是豁出去了，但本宫呢？陆家呢？还有你东宫的一群人，你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要将疼爱你、帮助你的人全部拉入泥潭之中，太子，你当真让本宫好生失望啊。”
说实话，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太子内心是非常惶恐的，可是听多了，似乎也平平无奇起来，因为他明白，哪怕他登上皇位，母后对他的控制依旧不会停止。
“母后，您真的觉得，息事宁人就可以平息一切吗？”
太子第一次在皇后面前展现出尖锐的一面，陆皇后登时大惊，心里难得忐忑了一瞬，就像原本握在手中坚固的风筝线，突然绷不住断裂了一样。
“太子，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断指之仇，她自然要讨回来，陆家靠不上，她还有国师这条路子。
“啪啪啪啪——”闻叙示意两位友人继续埋伏，自己则越下屋脊，旁若无人地出现在了暖阁之中，“太子殿下，你这太子当得，未免也过于艰难了一些。”
这就只差是指着陆皇后的鼻子骂为母不慈了。
陆皇后不至于连这个都听不出来，但让她更惊恐的是，陆家后院也就罢了：“你怎么……”
“你想问，为何我在宫中也是来去自如，对吗？”闻叙摇了摇头，“抱歉，不是很想说，我可不是太子殿下，会顺着娘娘的心意说话。”
太子：……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暗爽怎么回事？！
“你……来人——”
“皇后娘娘当真要喊人吗？”闻叙叙施施然，下一刻就直接擒住了皇后的脖颈，唔，属于是老招式了，老虽老，但实在很管用，“皇后娘娘还喊吗？”
“不要——”太子没想到，他这位兄弟一言不合真要杀人啊。
“太子当真是不识好人心，也罢，既然太子替娘娘求情，那我就放过娘娘吧。”闻叙说完，便直接放开了陆皇后，陆皇后当然又要挣扎，不过还没等她挣扎，一面镜子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惊恐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准确来说，镜中的自己居然生了太子的模样！
不，这不可能——
一点特制的易容丹，刚刚趁着皇后惊恐张嘴顺势丢进去的，没想到起效挺快的：“皇后娘娘如今是太子殿下了，想要什么，自己去取便是。”
他说完，竟还挺礼貌地询问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太子：“殿下，你应当不介意吧？”

第223章 李代
“妖……妖术！”竟连声音都变成了浑厚的男声？！
陆皇后惊得直接将手中的铜镜摔在地上, 刺耳的声音终于将太子的心神召唤回来了，这……也太神鬼手段了，难怪闻叙敢那么有底气地说回来复仇杀人。
这一刻, 太子再不怀疑，闻叙手中有复仇的资本。
陆皇后却是心中惊恐难当，此刻连端庄都端不住了：“太子，你就任由他如此欺负母后吗？本宫确实多番算计, 但那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为了你, 本宫何必做那么多！难道本宫天生就是心肠狠辣之人吗？”
闻叙便忍不住叹息：“原来，娘娘也知道自己心肠狠辣啊，原以为娘娘没有这份自知之明呢。”
“你——”
“不过你求太子却是没用的，他的面子在我这里，可没有这么大。”
陆皇后简直恨毒了这个孽种，他既然还活着就该躲得远远的, 偏生跑来京中搅风搅雨：“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叙想了想，直言道：“当然是想要娘娘自食恶果。”
“你是在怨恨本宫吗？”
这是想要激怒他？若论事实, 他确实非常有立场怨恨陆皇后, 恨她生儿不养，恨她太过绝情，恨她几次三番要他性命：“娘娘似乎有些认知错误, 我今年三十岁了, 不是三岁小孩，别说一些让人发笑的话。”
陆皇后却有些不依不饶：“难道不是吗？”
“恨这种情绪，太强烈了，你指望我就此放过你，不如指望你当‘太子’时表现得稍微尽如人意一些, 我看得爽了，或许就替你治好你的十指。”
陆皇后这种人，心机不深，却最是利己，最主要的是，她才是那个对太子之位最为看重的人，只要太子罢工，不用他多么逼迫，陆皇后自己就会自动顶上。
以前陆皇后是没机会涉足外政，但现在，他给她这个机会。
“来人，更深夜重，送太子回东宫。”
闻叙忽然张口，竟是陆皇后的声音，他带着真太子坐在垂帘之后，很快就有宫人进来引“太子”出殿，皇后宫中的宫人对太子一向不算妥帖，可怜陆皇后还有伤在身，就被拉着到了天寒地冻的宫殿之外。
陆皇后果然不敢有任何的声张，她甚至意外得配合。
被寒风一吹，陆皇后整个打了一个激灵，她这才发现，太子带来的宫人竟如此没有眼色。
“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孤披上大氅！”
宫人这才手忙脚乱地拿出大氅给太子披上，但太子来得匆忙，却是没有步辇可乘的，“太子”只能捂着手一路迎着冷风到了东宫。
而入了东宫，倒是和暖了许多，太子妃因为英国公府出事，尚在禁闭之中，太孙太女也早早睡了，陆皇后心中惶恐，却又不敢多生事端、暴露身份，便准备早点入睡，却没想到……她想睡，也得看东宫的内臣们愿不愿意。
“殿下，明日就要上早朝了，这是属下等人为您……”
陆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哪里懂得这些朝政之事，闻言便要张口拒绝，却没想到这些东宫小臣如此难缠，左一句殿下应律己，右一句如今朝堂多变，话里话外，便是她这个当太子的不够勤勉。
可这些人也不看看，如今都什么时辰了！
再思及早朝的时辰，陆皇后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闻叙却是不知道陆皇后此刻的心境变化，他随口几句将殿内多出来的宫人打发出去，便准备离开了。
“你……就这么走了？”
闻叙点头：“不然呢，难道还要留下来当皇后不成？哦对，你母后给你当儿子去了，那你就给她当娘，怎么样？”
……这是什么混账话？！
太子却是很了解陆皇后的：“母后她当不好太子的，她只知我身份尊贵，却不知道我日日如履薄冰，她……”
“你怕她在东宫，对太子妃下毒手？”
太子却摇了摇头：“不怕，她没机会下手的。”皇家做事还是要脸面的，太子若是毒杀太子妃，这就是储君的丑闻，母后就算再想处理太子妃，也不会用他的身份去办事。
再者，他的宫中多的是父皇安插的人手，他白日出宫想要送闻叙离城，都需换三趟马车才敢现身，更何况是在东宫之中动手处置太子妃了。
“……你这太子，当得确实挺窝囊的。”闻叙不免有些不解，“你好歹也是中宫皇子，就如此逆来顺受，你是没脾气吗？”
太子有些怔楞，随后开口：“你是第二个如此直言不讳之人。”第一个是太子妃。
“别误会，我并非关心你。”闻叙伸手递出一枚易容丹，“你自己做抉择吧，你当真觉得皇后就是将我丢弃之人吗？”
太子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是父皇吗？”
“看来，你的太子之位远比你口中的还要如履薄冰。”一时之间，闻叙竟不知是自己比较惨，还是太子比较惨，但总的来说，他们投胎的本事都不太好。
若不然，怎么会生作这对极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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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叙，牛哇！”这谁见了不得竖起大拇指呢，三人找了个无人的宫殿，卞春舟就忍不住开口，“别说是太子和皇后看楞了，我和陈最最都看呆了！”
三张差不多的面孔搁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连连看和消消乐呢。
“不过，皇后要是露出马脚怎么办？那位国师住的摘星楼我和这家伙去瞧过一眼，外头都布了阵法，可见还是有些本事的，易容丹就是最普通的幻化术，万一被国师看出来……”
闻叙却道：“看出来，又能如何？”
“哦，对哦，我们又不用管什么皇家脸面，她被戳穿，丢脸的又不是我们！”卞春舟悟了，“正好也试试他的本事，对不对？”
“嗯，当今这个皇帝，当得确实勤勉，在治理国家方面，虽不是什么治国明君，但在他的统治下，大盛朝确实是一派欣欣向荣，加上他身体康健，朝臣自然以他为首是瞻，如陈鹤直这般的直臣都非常推崇当今，这也能说明此人非常善于玩弄权政。”
一个高明的皇帝，膝下又没有第二个出挑的皇子，朝臣自然心知肚明，陛下百年之后，继位之人定是太子，而在太子继位之前，他们自然以陛下的心思为准。
为帝者，最为忌讳的，便是别人窥伺他手中的权柄，皇帝性格霸道，太子却是仁善，朝臣怎么选，自然不必多言。
加上陆皇后的反向培养，太子连外祖家都并不亲近，看似尊贵非凡，实际上就是个样子货。
“那……是不是很难弄？”皇帝的存在，关系着一国之命运，哪怕卞春舟是个穿越者，也知道皇帝是不能乱杀的，搞不好闻叙叙可能会背上因果。
这就太没必要了，会影响修行的。
“问题不大，他若真是兢兢业业的人间帝皇，为何会对我出手，又如此忌惮太子？”闻叙看向皇帝寝宫的方向，“一个盛世之君，既不爱美色，又对子女如此冷清，五十二岁了还未见昏庸之相，这本身就极为不正常。”
卞春舟：……闻叙叙，你确实是懂皇帝这个职业的，不愧是出身皇家啊。
“那我们，现在是出宫吗？”总觉得他和陈最最跟过来，更多的是看戏来了，根本没帮上什么忙。不过卞春舟也知道，闻叙叙不让他们出手，是怕他们会沾上不必要的因果，这里是凡人境，他们终究是要回修仙界的。
“不啊，再过一个时辰就早朝了，我比较倾向于去看看皇后娘娘怎么上早朝的。”顺便，见见那位他名义上的亲生父亲。
“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困了。”卞春舟当即来了精神，“不对，谁家好人早上五点钟……”
这比鸡起得还要早吧？只听过朝臣五六点起床上班的，但人家那是住在城里，时间都花在进宫的路上了，一个住宫里的太子，五点钟起床合理吗？感觉才刚刚睡下啊，长此以往，这真的不会猝死吗？
“难怪太子如此显老，原来班味如此之重。”这要是他，第一天上班就会直接撕了整个朝阳大殿。
陈最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说着，事实上他就没跟上过思路：“你俩慢慢说，我找个地方练刀，到时候喊我。”
闻叙：……总觉得这趟陈最跟过来，是真的受苦了。
“去吧去吧，动静别太大，衣服别撑破了。”卞春舟愉快地挥了挥手，“不用内疚啦，陈最最他就是嘴笨，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其实很乐意替你弑君的。”
闻叙失笑：“这个，我倒是不怀疑。”
“对吧，他确实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卞春舟虽然不知道闻叙叙的计划，但是他能感觉到闻叙叙来到凡人境之后，整个人变得冷静尖锐了不少，就像回到了熟悉的战场，闻叙叙又再度套上了最为坚固的铠甲一样，“闻叙叙，等一切事了之后，我们再回一趟碧洲郡吧。”
闻叙有些不解，但依旧点头：“嗯，听你的。”
很快卯时就到了，原本静谧的东宫又变得灯火辉煌起来，事实上陆皇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没多久，就被贴身的宫人挖了起来，她正欲发怒，这才意识到现在她的身份不对。
“殿下，该洗漱了，莫要误了时辰。”
陆皇后被摆弄着穿戴完毕，手上的刺痛钻心地疼却不敢喊一句，等她晕晕乎乎地站到宫殿之外，她才想起今日早朝之事。
遭了，她已经忘了早朝要说什么了！陆皇后脚下一滞，只觉得腿部跟灌了泥浆一样，再等看到乌泱泱的朝臣，她腿都软了。
她不会露馅吧？！

第224章 桃僵
说穿了, 陆皇后就是从没吃过生活的毒打。
她还待字闺中时，陆老太爷在士林之中很有威望，她自小也读一些书, 但她一直就觉得女子读书无什么大用，嫁得一个有情郎才是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大事。
她全名陆雨仙，名字是陆老太爷翻了好久的书特意取的，陆家只她一个女儿, 自然是千娇万宠，等她慢慢长大, 出落得愈发姝丽，京中上门提亲的媒婆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但陆老太爷生怕女儿婚后被人欺负，便准备在自己的一众弟子中找一位宅心仁厚、品行优良的女婿，只是还未等他找到，赐婚的旨意就来了。
皇家自古多薄情，陆老太爷原本很担心女儿在宫中过得不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女儿在宫中很受尊崇, 陛下给了她最好的脸面, 女儿也慢慢适应了皇后的身份。
可以说，从陆家到皇宫，陆皇后在家靠父亲, 出嫁后靠皇帝和儿子, 可以说是事事顺心，她甚至也知道帝皇薄情，并不将情爱当做人生之中什么重要的存在，她在后宫掌权三十年，自从尝到了权利的滋味, 就再也戒不掉了。
所以，她逼迫太子上进，陆皇后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行手段有什么问题，太子身为中宫之子，如果他不争不抢，那将来势必也没什么好下场。所以在陆皇后看来，她付出那么多培育的皇儿，必须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而她势必也将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或许有些人觉得陆皇后的想法很奇怪，毕竟太后早就过世多年，她已经是后宫之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但只有陆皇后清楚，帝心难测，哪怕是他们感情最为情浓之时，她对陛下一直有种极端的恐惧心理。
陛下，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么好性，哪怕她已经母仪天下，她在他面前，也不敢多喘息一声。但太子就不同了，太子仁善，他日登临皇位，自不敢拒绝她这个当母后的要求。
说穿了，陆皇后是个很懂得趋利避害的人，简单来说，她非常擅长恃强凌弱，当年的闻叙是弱，一直长于她手的太子是弱，而皇帝是强，所以她从不敢对陛下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野心。
而如今，闻叙是强，在吃过苦头之后，她立刻就没了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她甚至在这个孽种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陛下的身影，她心中惶恐忌惮，昨夜辗转反侧，睡前便下定了决心，今日早朝之后她必须得联系国师了。
当然，也有她根本无法忍受太子东宫生活的因素。
老国师过世之前，曾经允过她一个要求，只要她开口，现在的国师必须完成她的要求。她如今这幅模样，便是那孽障会妖法的铁证，昨夜那般情况，她若是不配合，怕是真的没命活到现在，所以，只要熬过今日的早朝，她就能翻盘。
只是等陆皇后站在大殿之下，她才终于意识到“当太子”这件事，实在不轻松。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时间可以变得这么慢，哪怕她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这些个脑满肠肥的大臣依旧会不停地找太子麻烦。
这些人，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做尊卑有序啊？！
她按捺着脾气，努力不让自己回骂过去，可哪怕如此，这些个朝臣也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又是拿英国公府说事，又说太子应当作为群臣表率，哪怕是妻族犯错，也不可有任何的徇私舞弊，更不可以太子之权救援英国公府的其他人。
陆皇后听得头大如斗，倒是记起了昨夜东宫属臣给她的建议，可眼下这个态势，她哪敢开口啊，她只求能够快些结束早朝，然后她去摘星楼找国师灭了那个孽障，再敲打太子一顿，自此以后，谅太子也不敢再忤逆她。
“太子殿下今日竟倨傲至此？圣人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应为天下表率，怎可对英国公府一事如此轻拿轻放，太子可不能因此徇私，此案事涉之广、骇人听闻，此等恶行，天命昭之，殿下竟还向陛下求情，殿下可曾体谅过陛下的难处？”
这老东西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虽然陆皇后也不同意太子去皇帝面前替英国公府求情，但讲道理，她一个深宫妇人都知道太子如果不去，这些个老东西又该说太子心硬、连妻族受难都无动于衷，合着就是做什么都不对是吧？
陆皇后越听越觉得恼火，她倒不是真的体谅儿子的不易，而是她觉得自己的地位被蔑视了，这些个朝臣怎么敢指着太子的鼻子骂人的？胆子如此之大，都该拉出去砍头！
“殿下这是不服吗？”
陆皇后当然不服，但她又不敢怼回去，便显得她此刻的眼神格外得尖刻，这老臣当即吓得后退了一步，竟直接拜倒下去：“陛下，老臣是没本事斧正太子殿下了，老臣自请回乡，恳请陛下成全。”
然后，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皇帝居然也不劝，只饶有兴致地看着。
今日的太子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到都不像是太子了，蠢得完全是另一个人。
“苏爱卿快快请起，来人呢，看座，你的苦心朕是明白的，太子，还不快向苏卿道歉，他是朝中肱股之臣，若就此还乡，乃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再者，苏卿方才也是为了你好，还不快谢过苏卿。”
所有人的视线，就都落在了太子身上。
受众人瞩目之时，陆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为什么不偏袒儿子，反倒叫她去给个老头子赔礼道歉？他配吗？
此时此刻她的憋屈之情，当真是恨不得就此晕死在朝堂之上，但陆皇后还有些理智，尚且知道太子此刻绝不能晕。
可叫她就此道歉？这可比生剐了她还要难受，如果真是她做错了，她也认了，可她自问站在这朝堂之上，半分都没做错，她凭什么要认错？！
太子果然窝囊，竟连个老头子都欺负到头上来，陆皇后忍了又忍，发现自己根本张不了这个口。
“父皇，儿臣不知，何错之有！分明是这老匹夫咄咄逼人，父皇为何叫儿臣低头？”
此话一出，朝野瞬间大惊，太子今日是怎么了？往日里不都做得很好，今日怎么就如此气性大？苏老大人说的那番话确实难听了些，但毕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想要历练太子，他们难道还能跟陛下对着干不成？
原以为太子就此顺势低头，英国公府一案就揭过去了，太子殿下重回朝堂，早朝就顺势进行下去。谁知道太子此番如此之犟，从前更难看的场面都能忍，今日……难道当真是为了太子妃，殿下就不准备再忍了？
“住口！太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苏卿曾经教授过你，按理说他是你师长，你怎可以此等讳称污蔑于他！”
苏老大人更是气得抖如筛糠，连椅子也不坐了，回乡也不回了，说是老臣无能，愿意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陆皇后：目瞪口呆.jpg。
朝堂上一阵乱糟糟，那叫一个热闹啊，贴了隐身符的三人也没想到，陆皇后如此之给力，早朝才刚开了一个头呢，就给太子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
“难怪太子说，他娘当不好太子。”这太子也难当了，搁谁都当不好吧，如果是他，他就比那老大人撞得更加起劲，大家一起死，主打的就是一个创死所有人。
“这个倒也不能全怪陆皇后，她能忍到如今，都算是她能忍了。”之所以不忍了，显然是情绪上头，根本没忍住，事后估计还会后悔那种。
那太子岂不是忍者神龟了？没听说当太子这么艰难啊，卞春舟盘了盘自己贫瘠的历史知识，唔，还真没听过历史上哪个太子能够顺顺利利登基的。
前有唐太宗玄武门之变，后有清太子胤礽被二废太子，仔细想想，突然觉得太子比皇帝还要难当，特别是大龄太子。
这种对话，陈最一向不掺和，他练刀练舒服了，只抱着刀闭目养神，根本没去看底下乱糟糟的朝堂。
不出任何意外，陆皇后把太子重回朝堂一事办砸了，不仅吃了挂落，还需要写“检讨书”，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苏老大人原谅他了，他才能重新参加早朝。
陆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太子在朝堂之上居然如此孤立无援，练她厌恶的陈鹤直还站出来替太子说了两句，看上去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可哪怕如此，该受的挂落，还是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陆皇后是个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人，她恼怒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指责太子，都三十岁的人了，竟在朝堂之上连半分势力都没有，陛下三十岁的时候，早就临朝十年，权柄在握，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中用的儿子呢，那孽障的魄力都比太子强一些。
可思及当年老国师的断言，陆皇后还是摁下了满腹怨言，为今之计，只得等早朝结束去找国师破局，若不然她这太子再当下去，怕是她真的忍不了那么许多了。
谁知道好不容易熬到早朝结束，她想走，也得看这班朝臣愿不愿意让她走！
陆皇后想说男女大防，不要凑得这么近，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任由这些人拥簇着她去议事殿学政、学德，她但凡停滞片刻，就有老臣过来劝诫，就连午时用膳，她多吃两口都会被说教，她原本十指就疼痛难当，如此过完半日，她竟觉得过得比半生还要漫长，原本钻心的疼痛都显得没那么疼痛了。
太子的日子，过得竟如此局促吗？！

第225章 难杀
摘星楼并不在皇宫之中, 但它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宫外的。
老国师在世之时，宫中有一处“值星殿”，就在前朝与后宫之间, 老国师一直长住值星殿，若要面圣，只需半炷香的功夫。陆皇后身为大盛朝的子民，自然知道国师在本朝的崇高地位, 故此她入宫之后，便有意讨好玉檀国师。
当然, 其中也有几分感激之意，若非老国师替她掐算、言她有母仪天下之相，以她的家世绝对不可能入主中宫，更何况后来老国师对她几番帮助，若说宫中对老国师离世最悲痛之人，莫过于陆皇后了。
如今的这位国师, 乃是玉檀真人的亲传弟子，名唤蓝桥, 老国师过世之后, 尊从老国师的遗愿，在宫外某地另起摘星楼替大盛祈福，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才会进宫占卜。
也是巧了, 今日就是十二月十五日, 陆皇后在议政殿几次三番找机会偷溜，最后还是闻叙看不过眼，偷偷“帮”了她一回。
“闻叙叙，你不怕她跑回皇后宫里说动太子殿下调换回来？”
闻叙摇头：“她不会的，要不要打个赌？”
“不打, 十赌九输，我赌运一向巨烂。”卞春舟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那她如此费尽心机地溜出来是为了找谁求救？皇帝吗？”
可是这个皇帝，看上去心肠很硬的样子，真的会替“太子”主持公道吗？
“看下去就知道了。”
陆皇后在努力狂奔，或者说除了生孩子那晚上，她从未有过如此急促狼狈的时刻，但为了以后的无上生活，她强迫自己去追赶国师的队伍。
希望能赶上，一定要赶上！
“太子殿下何故追赶下官的轿辇？”蓝桥的年纪与当今陛下差不多，如今也有五十开外，可与陛下相比，他年轻得实在过分，曾经宫中也有传闻，陛下不喜蓝桥国师，甚至摘星楼都被迫搬到宫外，便是因为蓝国师驻颜有术，不肯将此术献给陛下。
陆皇后见到蓝桥，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要当场说破自己的身份：“还请国师拨冗片刻，孤有要事与你商榷。”
作为一国国师，蓝桥的地位极为尊贵，哪怕是太子的请求，他也能直接拒绝，但今日他倒是非常地好说话：“太子殿下言重了，下官遵命。”说着，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啊啊啊啊，这个国师他看过来了！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隐身符，但是按理说修为不超过金丹，是绝对发现不了我们的啊！”
闻叙也有些吃不准，这个时候，陈最的直觉就格外好用起来。
“这个人，不对劲。”语气非常地肯定。
“哪里不对劲？”
陈最摇头，然后直接握住了手中的刀：“你想知道？我去把他抓来问问就知道了。”
“诶诶诶，别冲动啊。”
得亏闻叙也伸手拉了一把，要不然光凭卞春舟一人还真有可能拉不住陈最：“你俩别拉着我，我不去就是了。”
三人拉扯的功夫，“太子”和蓝桥国师已经屏退左右，坦白了自己是皇后的身份。
蓝桥国师闻言，却毫不惊讶：“此事，下官已知晓了。”事实上今日进宫面圣之时，陛下就有提及太子的怪异，原本他还心中纳罕，如今见了“太子殿下”，他立刻就明白了。
一个人的气息，是很难改变的，他们一门借助大盛国运修行，早已与周氏皇族缔结契约，互惠互利，哪怕是修仙界的仙者“下凡”，他亦能凭借门中异术探寻下落。
只是不知道这三人为何要针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他们难道就不怕欠下因果、影响修行吗？
“国师果然非凡，还请国师帮我！”
“皇后娘娘莫急，下官这便为您解开术法。”
太子大变皇后，若是昨日没向太子殿下送出那颗易容丹，闻叙自然不介意有人解开他的术法，但现在又是另外一码事了，这国师在逼他们现身。
换言之，刚才他们确实被识破了。
原来凡人境内真的有能人异士啊，若不是去过修仙界，闻叙发现自己甚至连从小长大的地方都不曾真正了解过。
哪怕回来之前，闻叙就知道自己身负帝皇命格，他也实在没想到自己的身世居然掺杂了如此多的算计。
闻叙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对比修仙界的一派和煦，凡人境在他眼中竟显得面目可憎起来。闻叙甚至觉得，倘若不是春舟和陈最陪他回来，他说不定会……忍不住越线。
对着两位友人，他从未提及过自己具体完整的复仇计划，但离开过春峰前，师尊应该有猜到，只是没有点破。
如果是从前没有感受过师门情谊的自己，闻叙敢确信自己肯定会送所有辜负自己的人下地府，哪怕是与他一样无辜的太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但所谓修行，便是一线之仁，闻叙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当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就决定给自己、给凡人境与自身血脉相连之人一个“机会”。
就像明镜师姐一样，在天地面前切断所有的尘缘，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界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这其实不太符合他记仇的个性，但彼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很明显，这很没有必要。
有不属于凡人境的力量干预皇室，闻叙甚至能隐隐约约猜到当初他的遗弃或许是必然之事，陆皇后看似与国师关系亲近，但事实上从这位国师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对陆皇后没有丝毫的敬畏可言。
他看皇后的眼神，同看自己的随扈是一般无二的。
陆皇后这个皇后当得，可真是失败啊，看似花团锦簇，但除了太子殿下，恐怕宫中无人将她真正放在心上。
她是一颗棋子。
此刻也是。
于是闻叙直接就现身了，再躲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原本去报案只是想试探一下宫中那位的反应，没想到居然这么坐得住：“国师大人，久仰大名了。”
闻叙蒙着眼，但这并不妨碍陆皇后认出他，也并不妨碍国师蓝桥看清此人的脸。
“你——”
陆皇后脸上是惊恐，而蓝桥脸上……却是惊疑的难以置信，托这张好认的脸，蓝桥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如此不敢相信！
帝皇命格的皇室子弟，怎么可能会入修行一道？！天道难不成是摆设不成？！
他们一门如此苦心孤诣、不惜用秘宝帮助周家稳固天下、延续宗室命数，却只能修得这点方寸修为，可此人——
哪怕蓝桥心态很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大骂贼老天偏心眼了。
其实早在那日夜间星象昭示之后，国师蓝桥就有预感那个带着帝星命出生的孩子可能还活着，此子当真是他见过最难杀、最能活的人了。
人命之脆弱，有些人不过轻轻一碰便可坠入黄泉，但此子自诞生起便经历磨难，常人哪怕有九条命也早该死了，可这人却还好好活着，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入了修行。
陛下苦寻入道之法，却根本堪不破，若是知道当年这个被遗弃的孩子轻易入了道，怕是——
“看来国师认得我？也对，你与皇后娘娘关系如此之好，不知道反倒显得奇怪了。”
蓝桥慌张过后，倒是渐渐镇定了下来，陛下还在，他与陛下与大盛江山便是气机相连，此子已经步入修行，若不想沾连因果、祸及江山，就不会轻易对他和陛下出手。
至于其他人，蓝桥从未看在眼里。
“国师，快！快收了这个妖孽，他便是那天生坏种，宫中留不得他！”
蠢货，事到如今居然还相信师父的批命，蓝桥当然知道陛下当初选择陆皇后，一是看中了她的旺夫命格，二来是她人蠢好控制，后面也确实证明这是个利欲熏心、极其好操控的女人。
当时师父什么都预料到了，因是怕弑杀帝星命格的反噬落到自己身上，他们甚至只是引导了几句，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却没想到——
师父还是遭受了严重的反噬，也是自那时候起，摘星楼另起，他接任之后，更是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才会进宫。
如今陛下不年轻了，入道之心愈发迫切，蓝桥看着眼前的青年，竟忽然有种师父当年的判词一点点化为现实的惊恐感。
难道，命运真的难以战胜吗？
“你是当年那个被皇后娘娘送出宫的孩子吧，当年我才二十来岁……”
蓝桥不欲与闻叙结仇，至少暂时他得稳住对方，从对方遇刺报案的举动来看，或许并不知道当年的内情，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对方就不耐烦地开口：
“国师果然知道，二十岁又不是两岁的孩子，也该记事了。”
卞春舟：……好骂，好阴阳，我喜欢！
蓝桥脸色一紧，长久的上位者心态很显然已经让他失去了一切的同理心：“你要报复皇后娘娘，也是情有可原，此事我不会插手，你……”
闻叙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你当我真不知道自己命格是什么吗？皇后娘娘至少与我……有些瓜葛，但你既是修士，又与我有仇，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不杀了你吗？”

第226章 直面
“我如何与你有仇, 你竟——”蓝桥没想到，此子竟如此凶厉，话都未说两句竟直接提剑杀了过来, 那剑势如虹，虽不带半分法力，却是说不出的锋芒毕露。
他若不躲，必然重伤, 蓝桥不傻，自然还是要命的。
“这位国师, 我可是天生坏种，出手难道还需要跟你讲理不成？”
闻叙很少有出剑如此咄咄逼人，或者说是逼迫、困杀、戏弄为主，分明是方寸之地内展开的斗杀，蓝桥却有种与天争斗的困苦羸弱之感。
大盛境内，并不只有他们一门修道之人, 但只有他们凭借秘术占据了龙脉之力，哪怕皇帝的胃口越来越大, 但只要秘术一日捏在手中, 他们一门就不会从高台上坠落下来。
蓝桥自小就被师父带在身边，什么样的少年英才没见过，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能有对敌之力, 却没想到——
竟走不过十招, 甚至这十招或许还有对方的戏耍之意。
他心中仓皇，终于有种自己坐井观天的无力感。
凡人境便是“井”，那高耸于云端的修仙界就是“天”，他原以为修仙界的仙长再厉害也不过尔尔，却没想到——
丹田内剧烈的疼痛让蓝桥忍不住尖叫出声, 但他的声音哪里盖得过陆皇后的惊恐啊，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在她心里如同天地般强大的国师就在眨眼间折在了这个孽子的手中。
太恐怖了，此子果然天生坏种！当初她就不应该将他生下来！
“你……杀了国师？”
闻叙收回长剑，这剑当然不是折风，是他在一个打铁铺里随便买的，因陈最买得实在太多，这把剑算是添头，或许蓝桥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这样一把剑废掉了一身的修为。
“现在皇后娘娘知道，我对您有多么手下留情了吧。”
陆皇后：……
闻叙说着，甩了甩剑上的血迹，这血是捅穿国师丹田时沾到剑上的，鲜红的，滚烫的，一点儿不像是黑心肝之人的鲜血。
丹田被废，对于修士来说是比死还要痛苦的刑罚，闻叙并未直接杀了蓝桥，但失去了修为的蓝桥，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甚至看着更加苍老一些。
“国师，看来你的反噬开始了。”
蓝桥闻言仓皇地伸手，却只看到自己手上的苍老鸡皮，这一瞬的惊恐甚至远超刚才丹田破裂时的疼痛。
他变成了一个庸俗的凡人，他再也不可能是大盛朝呼风唤雨的国师了。
蓝桥使劲召唤法力，指尖却无半丝动静，他气得勃然大骂，中气十足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腹部中了一剑的样子，他这副样子，自是吓得陆皇后尖叫后退，但他已经顾不上旁人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不是帝星转世吗？你可知道我与大盛朝国运——”
帝星转世？！
一直尖叫后退的陆皇后立刻就不后退了，她直接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你说什么帝星转世？他不是天生坏种吗？你说啊！玉檀他骗我？他骗我？他竟然敢骗我！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闻叙扭头，对上两位朋友瞪圆的眼睛，好吧，这事儿他好像确实从未提起过。
卞春舟：……啊这，更新一下资料库，我起先以为自己救了一个美强惨小可怜，后来美强惨摇身一变成了天赋卓绝的小师叔祖，再后来到了凡人境知道好友是名副其实的美强惨皇子，但现在——
不愧是闻叙叙，绝对是天命男主没跑了，卞春舟使劲竖起两个大拇指，好家伙，我居然真的混上了主角团，值了值了。
至于陈最，他只是担忧闻叙的帝皇命格会不会影响修行，唔，就这么多，毕竟为皇者不能入修行，这是铁律，不管是在凡人境还是修仙界，都是如此。
所以，凡人境的帝皇在搞什么？完全想不通。
别说陈最想不通了，就是陆皇后也根本想不通，这可是帝星转世啊，如果她没有丢弃他，那她还忧愁什么，无怪如今的太子如此不中用，原来是弄错人了！
“你们赔我的麟儿！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蓝桥失去了法力，此刻被陆皇后猛扑几下，那丹田上的剑伤就更严重了，血流了一地，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闻叙“好心”，将两人分开，顺手解开了陆皇后的易容术，其实就算不解开，基础易容丹的时效也就是一日夜。
“国师，请吧。”
多亏陆皇后闹了这一遭，蓝桥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的反噬已经开始了，那么……陛下那边，他也无需过多遮掩。
他与师父都太过傲慢了，傲慢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命星，但事实上……此子果然远胜太子殿下，陛下的打算，终究是要落空的。
蓝桥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了几分快慰。
偏殿的门敞开，外面的人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看国师的尊荣，只见到国师的衣摆便立刻行礼，却没想到话还未开口，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保护国师的护卫自然是铁甲卫最好的高手，他们是唯一可以持剑入皇宫的人，此刻闻到血腥味，无论是太子出事还是国师出事，都不是他们担待得起的。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还请您速速放开国师！”
闻叙没想到，这几个眼力劲不行的，居然将他错认成了太子，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带路帝乾宫，多说一句，我便杀了他。”
铁甲卫自然不可能就此听话，但卞春舟和陈最又不是死的，这宫里能带路的人多的是，没有铁甲卫，还有陆皇后。
没有陆皇后，也还有其他人。
帝乾宫就是皇帝寝宫起居所在，如今天色将昏，皇帝当然就在帝乾宫中。
皇宫的守备自然森严无比，但怎么说呢，陈最是真的能打，闻叙觉得，如果自己真要造反，仅陈最一人，他大概就能直接改天换日、明日登基。
“……闻叙叙，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卞春舟此时还在帝皇命格的震撼余韵之中无法自拔。
闻叙：“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命格其实就是说着比较好听而已？”
“这样的吗？”卞春舟想了想，“也对哦，帝皇是不是跟修行犯冲来着？这么一想，闻叙叙你妥妥天道亲生子，绝对是！”
巧了，蓝桥也这么觉得，要不然帝星命格怎么还能入道了，这简直就是王八不讲理，硬来！当然他也问出口了：“你究竟是如何入道的？”
巧了，关于这个问题，闻叙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哪怕他如今已经金丹修为，依旧记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时刻幸运眷顾了他。
好在，他根本没打算回答蓝老头的问题。
卞春舟看着一身血刺哗啦的老头国师气得又吐了一口鲜血，十分怀疑这老家伙下一刻可能就要气绝身亡，毕竟看着实在是一副进气少出气也少的模样了。
好在，坚持到帝乾宫的气还是有的。
陆皇后身为中宫之主，实则从未来过这帝乾宫，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帝乾宫却依旧大门紧闭，守在宫外的宫人跪了一地，似乎是在用人命围堵成一座城防之墙。
闻叙可不惯这个，手中利刃直接飞夺而出，谁能想到脆弱的剑柄居然直接将沉重的殿门整个击碎，盛大的晚风直接随着碎屑裹携进了庄严肃穆、檀香阵阵的大殿之中。
出乎意料的，帝乾宫内并不豪奢，甚至称得上简朴，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帝皇之所，更像是关押获罪妃子的冷宫。
冬日苦寒的天，帝乾宫里居然是冰凉一片，连一丝暖意都没有，无怪外头的宫人穿得那么多了，合着是这宫殿的主人都没住上暖殿。
宫中的消息自来是传得最快的，更何况还是皇帝的耳目，哪怕一开始国师遇险的事情没有传过来，但他们一路打穿过来，也足够这位天下之主知道了。
只是闻叙没想到，这人竟如此之从容，难道真觉得他不会弑君弑父吗？
“国师，请吧。”
又是这四个字，蓝桥不敢不动，或者说今日之后，或许他是死是活都不好说了，果然是反噬，哪怕搬出皇宫，也是逃不过的。
殿内极冷，蓝桥如今已经没有法力护身，此刻冷得直接瑟缩，皇后也不遑多让，可惜此刻殿内的主角，并非他俩。
闻叙第一次直面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绝情的帝皇。
不过哪怕是亲生父亲的脸，他也丝毫记不住半分，至少在他这双眼睛面前，众生相是绝对平等的。
“国师，你看着终于是比朕显老了。”
皇帝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叹，但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听到几分调侃，可见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如外界所言，皇帝不喜国师，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容忍。
蓝桥看了一眼闻叙，却是根本不敢说话。
皇帝见了，这才将视线落到殿内绝对的中心人物闻叙身上，平心而论，此子与太子不愧是孪生兄弟，生得确实极为相像：“你想要什么？”
闻叙想要什么？这个问题，他入京之后，陆家的老头问过她，陆皇后也问过他，太子也开过口，就连春舟和陈最私底下也探过他的口风，可他到底要什么呢？
闻叙抬头：“不是我要什么，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227章 逼仄
太子听闻有人闯宫的消息后, 就一直心神不宁。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帝乾宫，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振聋发聩, 犹如醍醐灌顶。
只是太子服用了易容丹，他如今这副模样倒是让一众跟过来的宫人有些无所适从，怎么……还能有两个皇后娘娘的？
可这个当口，宫人们自是跪了一地, 根本没敢有半分的动弹。
卞春舟倒是眼尖，立刻窜出去拉上太子：“来来来, 我给你解易容丹。”
太子其实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血污老者身上的衣冠乃是国师才能穿的道袍，可这位老者如此老迈，怎么可能会是蓝桥国师呢？
宫人们确实更加害怕了，怎么不是两个皇后就是两个太子？！谁也没说今天当值这么容易掉脑袋啊！这下, 宫人们彻底都不敢抬头了，毕竟大家都不想死啊。
“你是？”太子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
卞春舟这才记起来, 他们是偷渡进皇宫来着：“哦, 我是闻叙的好友。”
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这才一夜的功夫，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就闹上了帝乾宫, 这效率任凭是谁来了, 都不得不叹服。
昨夜他一夜未眠，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却没想到现实远比他预料的还要精彩，此刻帝乾宫内，父皇, 母后，闻叙，还有他，都到齐了。
“那个人，是蓝桥国师吗？”
卞春舟点了点头：“嗯，是他。”
太子撩开下摆跨步进去，帝乾宫外的石砖他跪过许多，但帝乾宫内却是从未来过，父皇对帝乾宫有种专横的占有欲，哪怕是洒扫的宫人都只有特定的时辰才能入内，没想到第一次进来，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什么是天理？朕便是天理，朕富有四海，却唯独无法入道修行、得享长生，既是如此，这天下给朕陪葬，何错之有？”
很难想象，在今日之前，高坐在皇位上的男人还是一个相对合格的帝皇。
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闻叙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许许多多为了修行疯癫的普通人，他们有些会被邪修蛊惑戕害儿女，有些则会遍寻秘法禁术，妄图逆天改命，他所有认识的人之中，唯有一人冲破了“桎梏”，修得道法，此人便是如今的天骄榜榜首支连山。
“他们难道没跟你讲过，帝皇是绝对不可能入道的吗？”
话到如此，闻叙反倒有些好奇，这位自大狂妄、野心勃勃的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修行的门槛呢？于是他问出口了，当然答案也很明显。
“那又如何？朕为君便可以一人之力影响天下，若非你的出现，帝命便在朕身，你可知道朕当年不过二十岁，初初登基，意气风发，玉檀真人对朕倾囊相授，朕却不得其门而入，之后许久，朕终于窥探到一缕天光，你就托生在了皇后腹中。”
“杀不得、毁不掉，你甚至还有一员胞兄护卫，你是天命派来抢夺朕荣光的刽子手，朕焉能留你！”
太子和皇后已经听得怔楞，或许他们作为皇帝最亲近的亲人，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咄咄逼人、阴骛可怖的模样。
更准确来说，他们都不曾见过真正的皇帝。
太子甚至在一刹那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受父皇待见，原来不是对他，而是另有其人，甚至——太子难以想象，此刻闻叙的心情该是如何的糟糕。
被生父嫌恶、视为眼中钉，这实在太残忍了。
太子也有儿女，血脉相连，他只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父皇怎么能如此心硬如铁的？！
但事实上，闻叙的心情非常平静，他早就过了渴求父母之爱的年纪，或者说，他只认老秀才一个父亲，龙椅上那位，从来都不是。
就如对方所言，他或许确实是天道为了制衡凡人帝皇的一把利刃，只是或许天道都没有料到，这位帝皇如此心肠狠毒，明知不可直接对他动手，却几次三番设下计谋唆使他人动手杀他。
“原来如此，你倒是爽快，直接替我解惑了。”闻叙的声音平铺直叙，“那么我也爽快一些，你不必再担忧我会夺你皇位、抢你运势，因为——”
闻叙在凡人境能够动用的灵力十分有限，但掐一个基础烈火诀的余量还是有的，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抬，掌心朝上后一股火焰瞬间自掌心冲天而起，热烈的火苗瞬间将他周身的寒冷都驱散了不少：“因为你求不得的东西，托你几次三番的夺命追杀，我已经得到了。”
酷——超酷——
卞春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才没让自己发出喝彩声，今天闻叙叙好酷哦，他多想用影留石记录下来啊，可惜用影留石有点费灵力，实在太过可惜了。
“你——”这位自大狂妄的帝皇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或者说他本就没有将蓝桥放在眼里，蓝桥的修为远没有玉檀真人来得厉害，除了法力，寻常的武功高手也可伤害到蓝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命铁甲卫高手日夜保护蓝桥的原因。
蓝桥也确实很会揣摩陛下的心思，此刻他已经形容枯槁，却依旧找回了自己说话的声音：“陛下，贫道的法力已经尽数被废了，他说得没错，甚至……他或恐来自上界。”
皇帝对蓝桥很是看不上，若不是玉檀真人替他受反噬而亡，死前求他给蓝桥一点体面，那所谓的摘星楼他都不愿意建，蓝桥自也知道他的厌恶，此刻他丝毫不怀疑蓝桥说这话时对他的恶意。
但哪怕是恶意，他也分得清真假。
是真的，这个被他几次三番逼迫到绝境的儿子，得到了他做梦都无法得到的存在。
“你获得了长生？”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
闻叙还是很讲真话的：“当然不是，修行一道贵在坚持，我如今金丹修为，寿五百罢了，不值一提。”说完，顺势还收起了手中的火焰。
啊啊啊啊，闻叙叙你是懂杀人诛心的！卞春舟掐着大腿才忍住了没直接拍手叫好，他这幅激动的模样，倒是把刚刚打斗了一场却实在没过瘾的陈最看得眉头紧皱：“闻叙说的都是实话，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不懂，你阿娘是大能，几千岁都活过来了当然不足为奇，但我们凡人就是这么朴实的啊。”
陈最却难得机灵一回：“这你不能胡说，我阿娘最忌讳别人说她几千岁，她说她年年十八。”
一旁站着的太子已经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兄弟之间的际遇有多么地不同，闻叙并不是沾着满身仇恨回来的，更不是为了与父皇同归于尽，他有海阔天空般的无限未来。
他心中羡慕，却也羡慕不来。
这是闻叙的机遇，是付出了太多才换来的人生，别说是他，就是父皇和母后，都不能说上半分。
“他的眼睛，连修行都没办法治愈吗？”太子忍不住开口相询。
关于这个，卞春舟这才想起来，门中都说闻叙叙的眼睛与命格相关，可现在他已经知道闻叙叙的命格是什么了，所以……
他忍不住戳了戳陈最最：“你觉得呢？”
陈最想了想，没开口，但他觉得闻叙不瞎，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但大家都说闻叙瞎，他就也这么认为了，况且瞎怎么了，又不影响闻叙修行，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太子：……总觉得闻叙这两位友人不太靠谱的样子？！
太子的情绪最快被平复，反倒是跪着的蓝桥完全无法相信，他不敢置信地爬过去，伸手欲去够闻叙的衣摆，可惜闻叙嫌弃，还后退了两步。
“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金丹了！这不可能！我勤勤恳恳修行五十余年，不过先天五层的修为，你怎么就金丹了？”
闻叙大概也能猜到，所谓先天五层应该跟炼气五层差不多，但……他多久到达炼气五层的？不太记得了，约莫就几个月的功夫吧。
蓝桥都如此破防，更何况是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了，事实上他已经惊得从皇位上站起来了。
他一生倨傲，天生的天潢贵胄，一出生就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皇位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就会滋生更大的欲望，在偶尔窥伺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宏伟之后，他怎么可能就此甘心去当一个人间百年帝皇！
他不甘心，自然就要千方百计地去抢夺！他不信命，不信天规，他只信自己。
却没想到——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朕，你不是恨极了朕吗？你杀了朕，你也——”
闻叙知道，这位亲生父亲为什么会如此有恃无恐了。
如果他未入修行，天下权柄尽在其手中，他自然可以翻云覆雨、再次弄死他，而如果他侥幸入了修行，弑父弑君之因果加身，别说修道了，没有入魔都算是老天怜悯。
“可是，我为什么要杀你呢？”闻叙的声音居然带着一股天真的残忍，“你要不要求求我，你若是跪在地上求我，痛哭流涕，大彻大悟，我就带你去修仙界，怎么样？我如今是高门大宗的弟子，我师尊是修仙界唯一的一位龙尊，不过一个凡人，我想带自然能带，我怎么会舍得就此杀了你呢？”

第228章 直给
这是何等狂妄之言啊！
但说话的人语气轻柔又傲慢, 他分明处于下位，却是谁都能看出他说话时的轻慢不在意，就像是施舍路边的乞丐一样, 这简直就是——
将陛下的尊严直接碾在脚下使劲踩，踩了还不算，还要丢进泥潭里，叫陛下浑身都沾满泥垢、不复从前。
登时, 殿内静得如同被停滞了时间一样，哪怕是吃瓜吃得最爽的卞春舟, 此刻也嗅到了空气中粘稠如同实质的奚落和讥讽。
闻叙叙，你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啊。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还叫喊着叫我杀了你吗？”闻叙踢开脚边的蓝桥，缓步向前，“你连死都不怕，我把通天的道路摆在你面前，怎么反而默不作声了？”
帝乾宫的布置非常简朴, 从大殿到皇座之上，只有一个缓步的台阶, 台阶一共九阶, 不多不少，正是极数，闻叙踏上最后一个台阶, 此刻他距离皇座不过寸步之遥。
但他却没有再继续向前了。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荒唐！荒唐！”皇帝的眼睛里全是猩红，他看着面前年轻强大的青年，眼里深刻的仇恨快要将他的理智尽数吞噬，“你——不愧是我的种！够狠！够绝情！比你那个同胞兄长强多了。”
闻叙心想, 哦，原来太子居然比他早出生一点。
“早知你有如此能耐，当初朕就该亲手杀了你！杀了你！”
闻叙并不被激怒半分，毕竟这才哪到哪啊：“后悔，是无能软弱者才会说的狡辩之词，再者我很难杀的，你确定你杀得了我吗？”
“彼时我尚且在襁褓之中，羸弱不堪，任何人都能要了我的性命，可结果呢？”闻叙的话语戳破了皇帝最后的一丝单薄体面，“别说得，好像你真杀得了我一样。”
这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皇帝可笑的自尊心，凭什么！凭什么！他心里不断地诘问，凭什么一个早就被他抛弃、一无所有、跌落泥潭的弃子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凭什么给他至高无上的皇权，却无法满足他这一点点的愿望？他亦是天命帝皇啊！
“你——”
“所以，要不要跪下来求我？”如同魔鬼的引诱一样，闻叙的话并不显得刻薄，但在场谁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谑之意，包括脑袋不太聪明的陆皇后。
事实上，陆皇后可太惊恐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快了，她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自诩中宫之后，到头来竟什么也不是！
此时她脑袋居然清醒了三分，她发现……父亲是对的，原来，她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她被利用了！甚至被利用得彻彻底底。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她看着此刻脸上竟有些犹豫不决的皇帝，第一次心里滋生出了无边的鄙夷，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不知自哪里生出了力气，陆皇后居然直直地冲了过去，中途因为没顾上，直接踩着蓝桥过去了，可惜无人在意蓝桥的生死，他只能卑贱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愚蠢的皇后也能将他踩在脚下。
“凭什么！他如此算计你，你还要带他去享福！要带，你也应该带我啊！”
卞春舟：……这居然还成了香饽饽不成？！我没看错吧？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子，怎么说呢，没什么表情，但从捏紧的拳头来看，估计内心正在翻江倒海呢，他还是不说话戳人伤口了。
闻叙倒是也能听出来陆皇后这话并非出自真心，自然顺着话讲：“倒是我不应该了，但我只能带一人回去，既然皇后娘娘如此——”
皇帝的眼中不无犹豫，很显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孽障绝对不会带他去上界，说这种话不过就是为了戏耍他、碾压他的尊严，今日他若是跪下了，那么之后他将再无颜面去做大盛朝的国君，但——
那是上界，是他魂牵梦绕的长生之地。
五百啊，这个孽障不过修行十年，就有了五百寿数，倘若——
他可以赌一把吗？此子被他如此对待，内心势必仇恨盈天，哪怕是为了作弄他、虐待他，只要他能够进入上界，何愁不能……
他想了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临到头，他的膝盖笔直着，根本没有半分弯曲的意思。
“哈哈哈哈，何必拿话激朕，今日成王败寇，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皇帝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十分恶劣的笑容，“闻叙，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回去上界吗？”
还有后手？！
皇帝一把推开地上的皇后，伸手按动了皇位上的机关，一瞬间殿内机扩工作的声音传来，随后一座铁笼自大殿之下拔地而起，众人定睛看去，却见铁笼内坐着个血肉模糊的人。
修行之人自有自己的探查之法，闻叙几乎不敢相信——
“陈府尹？”
皇帝见他色变，登时得意洋洋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得善终，但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所有人垫背：“你倒是眼尖，差点忘了你瞎了，不能亲眼看到他因为你伸冤而蒙受此等酷刑，你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了吗？他快死了，因你而死。”
“闻叙，以你的本事本来可以直接找朕复仇，可你偏要牵扯到无辜之人，他是因你而死的，你们修行之人，不是最忌讳沾连因果吗？”
陈鹤直确实快死了，他今日与铁甲卫统领一道奉旨入宫，原以为是有关于刺杀案的定夺，却没想到他一入帝乾宫，就被黄统领直接打晕。
等他醒来，手脚已经软颓无力，陈鹤直掌管顺天府，牢狱之刑亦是精通，他很快就猜到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他知道伴君如伴虎，陛下心思深沉，许多时候太过狠辣绝情，可陈鹤直没有想到，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帝乾宫里。
接下这个案子，查到太子头上，他就知道自己的官途到头了。
陈鹤直并不后悔，他只是没想到——
刚才的那些话，他在底下都听到了，原是陛下造孽啊，他拼命地想要抬头说话，告诉闻叙自己并不怪他隐瞒，他所做之事不过是尽忠职守、不含私心。
可他无论怎么张口，却都发不出声音。
陈鹤直知道，是因为自己被毒哑了，陛下……当真极狠。
“艹！傻逼垃圾皇帝！当小爷死的吗？”卞春舟撸起袖子，直接冲了出去，两手一用力，直接掰折了婴孩手臂粗细的铁笼，“陈大人，你撑着点，你可别死啊。”
说着，便掏出一大瓶补血丹和补气丹，直接一股脑给人喂了小半瓶。
“当时我救闻叙叙才用了一颗，你都吃这么多了，可别真死了。”
差点呛到的陈鹤直：……
“你给他喂这么多，就是死的都能活了。”陈最反倒成了那个最淡定的人，他看了一眼血刺哗啦的人，随后下了判断，“死不了的。”
“那陈大人怎么还翻白眼？”
“虚不受补，还有他中毒了，你这丹药不对症。”
“你有对症的解毒丹？”
陈最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有解凡人之毒的丹药，我百毒不侵。”
……你那完全就是靠自身强悍的代谢能力硬抗，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那怎么办？这毒可解吗？”
陈最毕竟是体修行家，他虽不会医，但对身体的了解远超卞春舟和闻叙：“凭凡人境的医术，极难，你要救他，得带他回修仙界。”
这是他救不救的问题吗？这关系到闻叙叙复仇爽不爽啊？谁知道这个皇帝这么变态，一言不合就直接拿自己的重臣下手，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陈大人多好的在世青天啊，居然也能下此毒手。
“那就带回修仙界！”卞春舟骨子里就没有什么尊卑有序的概念，他将陈鹤直交给陈最最看守，自己直接跳上了台阶，“你这个狗皇帝，我告诉你，今天你休想动我挚友一根汗毛！他闻叙，我罩的！”
“你不是很想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进入修仙界的吗？”卞春舟心想，我才没闻叙叙那么温和呢，放狠话就要最大声震慑敌人，“是我，是我救了他！当初你迫害他，害他坠入死人林，却不知道他因缘际会来到了修仙界，是你将他送上了修行的通天大道！”
“而现在，你将送另一个人去你口中的上界！你再害人啊，你害一个，我就救一个，我告诉你，像你这种黑心肝的毒父，我们修仙界不收！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收！”
好大声，落地还有回声那种，卞春舟自己镇定下来，觉得自己应该发挥还不错。
他扭头去看闻叙叙，闻叙叙默默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
于是他再接再厉：“你以为修行是什么！你这种货色，在我们修仙界，顶多就是个人人喊打的邪修，邪修你知道吗？不见天日、阴沟里只知道强抢他人东西的无耻强盗！”
“还有，你一个身无灵根的废物，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皇帝这个身份才不能修行的吧？”卞春舟表情可神奇了，“不会吧不会吧，没人跟你说过，你没有灵根吗？”
皇帝的脸色，看着快要驾鹤西去了。
闻叙不得不承认，春舟的口才确实比他来得好。他伸手摸了摸袖中的法器，这是师尊临走前给他的，他原以为用不着，但现在看来，师尊当真是算无遗策。
天机阁阁主的位置，其实应该给师尊坐坐才对。

第229章 兄长
“灵根？你说什么灵根？你说清楚！”皇帝面如金纸, 唇如纸白，十足是个行将就木的重病之人，哪有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卞春舟没想到, 自己骂了这么多，居然还真戳在了大动脉上：“灵根，自然是修士修行的根基，若无灵根, 便如巧妇无米，任凭你千般算计, 你也修不得长生大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离谱了吧？”
“不，你说谎！朕乃真龙之子，为何没有修行之根基！这孽障都有，凭何朕没有！你与他是一伙的, 你自然向着他说话！”
卞春舟哼哼一声：“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灵根在修仙界都是极为稀罕的天赋, 百人之中或许都出不了一人, 此间凡人境，或许万中无一，闻叙能有天赋, 自然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
“噗——”
皇帝竟然硬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来, 吐得非常突然，地上的皇后躲闪不及，裙摆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点子。
这么不禁说的吗？
“你说说你，本来你要是安生地当人间帝皇，还能得享人间富贵权势几十年, 现在你都五十多岁了，眼看着行将就木，其实也没享受到什么吧？”卞春舟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这种人不值得一点点可怜，要不是这个人，闻叙叙从前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皇帝怎么了，皇帝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天下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卞春舟气哼哼地搜刮骂人语录，却听到闻叙叙开口：“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剩下的事，让我自己来吧，总要有个结果的。”
卞春舟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闻叙叙从来没食言而肥过，卞春舟当然选择相信。
“你要做什么？”吐了一口血的皇帝看上去明显虚弱了许多，他应该有服用丹丸的习惯，闻叙能闻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药味，于凡人境而言，都是价值连城的好药。
难怪哪怕没有修行，依旧驻颜有术呢。
“你不能杀朕。”
闻叙颔首：“我知道，你既是我的生父，又是大盛国君，弑父乃违逆天伦之举，弑君是戕害天下苍生之祸，再者你治理江山的本事不差，我若此刻杀了你，我必遭反噬。”
皇帝显然没想到，这孽子会如此直白地剖明：“你既然知道，那你还要杀朕吗？”
“杀你，未免太便宜你了。”闻叙做不到像春舟一样畅所欲骂，但他已经不想跟这种毫无底线的疯子纠缠了，他想尽快回雍璐山，回过春峰。
“九年前，我师尊第一次见我，就告诉我身负帝皇命格，可惜我的命格自小被人压制，几乎没有任何抬头之力，我从知道的那一刻，就在想到底是谁要如此针对我？”
“蓝桥说，他的师父玉檀受反噬而死，你们惯会借刀杀人，反噬却如此严重，显然你还有隐瞒。”
“我见过陆学士，他说他曾想将我送得远远的，送到边陲之地的富户家中，可结果呢？我出现在了碧洲郡一个小县城的路边，寒冬朔月，距离冻死只有半步之遥。”
“还有九年之前，我被刺客追杀至死人崖边，那三个刺客应当已经被你灭口了吧？”
“你已竭尽全力，却依旧杀不了我，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一场机缘吧。”
闻叙将袖中的法器取出来，法器很小，只巴掌大小，就像他对春舟说的那样，帝皇命格这种东西，除了说出来好听一些，对他而言一直都是负累、是生活苦难的来源。
或许它确实很珍贵，但只有在对的人手中，才最为弥足珍贵。
“你要做什么？”
闻叙理都没理会，径直走到太子面前站定：“我今日才知道，你为兄我为弟，我自小一个人摔打长大，从不知道有兄弟是什么滋味，我在师门有一位师兄，他也有一位孪生弟弟，他受困于兄弟血亲之苦，我跟他说事在人为。”
太子心里却快要被愧疚感淹没了，他哪怕什么都没做，但与闻叙经历的过往相比，他那些在宫廷经历的磨难，又算得了什么，他哪怕再艰苦之时，也从未有过性命之忧。
他知道父皇心思莫测，却没想到……绝情至此。
“对不起，我……”
“你叫什么名字？”闻叙忽然开口。
“周嘉，南有嘉鱼的嘉。”
“好名字。”闻叙平静地称赞道，“他说我一出生，就有同胞兄弟护佑，可我自诞生到如今，半分都未感受到过，而今有一个机会，你可以帮我一次吗？”
如何拒绝？太子周嘉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也根本没想过拒绝：“你说。”
“你要这天下吗？”
周嘉眼里全是惊愕：“你……”
“我把帝皇命格送你，你敢接吗？”闻叙对太子没有任何的感情，这天下换谁坐都可以，只要不是如今的老皇帝，但太子能够继位，绝对最扎老皇帝的心，既然如此，他没理由不找太子，“你在韬光养晦，你想要保下太子妃，你其实也有野心，你也憎恶他的，对吧？”
“兄长，可以代替我做个明君吗？”
两张同样的面孔面对面，夜明珠柔和的光打在两人身上，竟似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我……”太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粗糙喑哑得不像话，“你……”
这是他距离权势最近的一次，几乎唾手可得，他看向高台之上满眼殷切的母后，和旁边恨不得将他就地处死的父皇，忽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自然也是极好看的：“父皇，你可曾有过半分后悔？”
他第一次全面地袒露自己的憎恶，他憎恶父皇的绝情，憎恶那些自懂事起就无处不在的恶意，憎恶母后因父皇的心情对他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一直很想问，为什么啊为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却依旧想问，只是问出口后，他又觉得没必要了，似父皇这般绝情冷心之人，只有他辜负他人，却从未有别人辜负他的。
“你若信我，定不负你。”
闻叙就将法器直接交到了太子周嘉手中，自从结丹之后，他对于命格的感知越来越强烈，落地凡人境后，更是有种封印即将解封的感觉，一直到如今，到刚才一切真相曝露在阳光之下，他终于感觉到了封印的全然松动。
只剩临门一脚，封印就会全然破除，他体内的命格势必会与修为冲突，就像蓝桥所言，帝星之命不得修行，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斩断亲缘、斩断与周家皇室之间的羁绊，到时候孑然一身、回归上界，帝皇命格自然就不攻自破。
他日谁登基、谁为皇，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现在，他想与其浪费了，不如送给“自己人”，他跟太子长得一模一样，太子登基，就是老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
而太子登基之后，所谓弑君之祸，自然就不存在了，他只是跟一个从小抛弃他、追杀他的恶毒父亲算算账而已。
“自然信你。”
命格原本承袭天数，剥夺命数乃违逆天命，在修仙界要是被人知道了，绝对被正道宗门全面通缉，但此时此刻闻叙送出法器，命格随着法器过渡到太子身上，却顺遂得不像话。
就像，是天命要他如此一样。
闻叙心想，孪生同胞兄弟姐妹，或许从来没有所谓两极之说，当初老皇帝如果不对他下毒手，那么他或许会登基、成为一国之主，太子则会成为他的最强辅助之力，但现在老皇帝因为信了国师之言，对他狠下杀手，他被迫几番险死逃生，最后坠入破云秘境、另有一番机遇。
如此未尝不是给予他的一种赔偿，因为当他下定决心留在修仙界、走上修行之路后，所谓的帝皇命格就不可能再属于他了。
他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支师兄的顾虑了，不是不能断，而是断了之后，再无流转之可能。事在人为，也确实是事在人为。
闻叙感觉到有一束东西自他神魂之中抽离，在脱手之后，又反哺了一些无形之物给他，但他没刻意探知，只觉得浑身一轻，就像是……沉疴终于治愈。
“这是什么？”太子只觉得触手一烫，如同被人在雪天灌了一大碗热汤一样，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说不出的暖意。
“一个，将你父皇从皇位之上拉下来的好东西。”
众人再去看皇位之上的皇帝，只觉得短短一瞬间竟老了那么多，浑身陈旧腐败的气息，就像是垂暮老矣的濒死之人一般。
不过三日，老皇帝就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了，衰老似乎只在一瞬间，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到他身上逸散不去的死气。
朝臣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陛下将死，太子继位已成必然之势。
老皇帝还想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位另投他人，他看着自己厌恶的儿子登上皇位，自己却连咽气都做不到，然后他就……被另一个他更为厌恶的儿子像一条死狗一样从皇宫之中拖走。
旁若无人、无人阻拦，他曾是天下之主，如今却低贱至此。
意识消散之前，他听到这个孽障对他开口：
“你不是想要长生吗？那我就送你一段长生路。”

第230章 缘来
三日过去, 大势已定，朝臣永远是最懂风向的一群人，三日之前他们还在批判太子不够仁义、不够端厚, 更有老臣倚老卖老、借机生事，妄图替先帝“磨砺”太子。
而今，太子登基，朝堂之风立刻掉转风向, 那位苏卿老臣更是直接在家吓得生了大病，连床都下不了, 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病中却还在担忧自己家小会被新帝问罪。
但事实上，新帝对此一无所知，周嘉这会儿很忙，倒不是忙于朝政，而是……推平摘星楼。
他已经决定, 大盛朝再也不设国师之位，写进祖训之中, 任何后代都不得违抗。
“陈府尹, 还好吗？”
闻叙点了点头，有春舟照顾，只剩毒没解了：“不问问另一个人好不好吗？”
“不问。”周嘉摇头, “你准备放过母后和陆家了吗？”
闻叙沉默片刻, 道：“她应该过得不太好吧？”
周嘉暗叹一声，随即点了点头：“那日之后，母后就疯疯癫癫的，她手指还未长好，又再次碎裂受伤, 一旦有宫人仔细侍奉她、照顾她，她就痛得浑身难受、抽搐不停，后两日好不容易好转一些，她迫不及待地换上太后朝服，立刻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闻叙：“……这可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这是母后遗弃你、追杀你的报应。”出宫之前，他去看过母后，醒来后她连锦衣都穿不了，华服宫殿、权势地位、玉盘珍馐，母后想要的东西都加不得身，但凡享受到一丝，都会转化为病痛落在身体之上。
对于母后而言，这就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了。
“你恨她吗？”
闻叙抬头，看着摘星楼的牌匾砸在地上，蒙上尘垢：“不恨，但她应该极为恨我。”
周嘉的话却很令人意外：“不，恰恰相反，她现在最恨的人，是我，她在宫中大喊，若不是我，她就不会丢弃你，若不是我当了新帝，她就不用受此等苦楚，可哪怕她浑身疼痛，也不愿意脱下身上的朝服。”
闻叙明白了：“我不会再对她出手，至于陆家，陆老太爷几番来诚意楼找我，就麻烦你将他劝回去了。”
周嘉也明白了：“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就陷入了沉默。事实上，闻叙之所以会亲自来看摘星楼的毁楼过程，并不是为了跟周嘉说这些话，而是他们发现……蓝桥有些死不透。
这事最开始是陈最发现的，他对这些最为敏锐。
蓝桥的修为不高，也非常贪生怕死，有一些保命手段不足为奇，但他的丹田都被闻叙直接废掉了，人也衰老反噬得不像话，可……就是死不掉。
就像有人用万年老参硬生生吊着他的性命一样，三人合计一番，思来想去这最后一口气，或许是落在这摘星楼上，故此闻叙才特意亲自来监督。
却是没想到，整个摘星楼夷为平地之后，平地之下居然还有一座倒置的摘星楼。闻叙将蓝桥从牢笼里拎出来，却发现蓝桥身上的气息带着粘稠的恐惧，似乎整个人都在抵触、抗拒接近摘星楼。
“看来，你们国师一脉，还隐藏了一些小秘密啊。”
不过如此一来，才算是合情合理了。闻叙身在其中，自然以自身的仇恨为出发点，皇帝罪大恶极、皇后不遑多让，这两个国师更是他的头号敌人，但仅仅只是如此、仅仅祸及数人，哪怕他是帝皇命格，天道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手笔？
总不可能是看老皇帝不顺眼，非要将他弄走扶个新帝上去吧，平心而论，老皇帝治国治得不差，但以老皇帝对修行和长生的执着，他应该没多大心思在治国之上，倒更像是在刻意努力当一个好皇帝一样。
“上次你说，你们与大盛国运气机相连，到底是怎么个相连法啊？”
蓝桥呜呜咽咽地说不出来完整话，但很显然，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兄长，你觉得如今的大盛朝如何？”
他又叫我兄长诶，周嘉立刻精神一振奋：“应当还算是安居乐业、四海太平吧，只是近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哪怕是最富庶的江南之地，也不比从前了。”
特别是近两年，每至夏日两河流域就会发大水，南方大水，北方却大旱，哪怕国库还算充盈，也抵不住频发的灾害，蓝桥从前每次都说会遇难成祥，如今想来，怕是诓骗之词。
“难怪，我瞧着也没九年前热闹了。”
闻叙将手中的蓝桥丢下，直接取了一把旁边侍卫的铁剑，“排除一切的可能，如果治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绝对出在其他地方了。”
什么地方？
“轰隆——”一声巨响，闻叙提剑直接将地面之下的摘星楼劈成了两半，任凭是什么样巧妙的阵法机扩，只要蛮力足够强，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整个地下的横截面在烟尘散去之后显露出来，闻叙原本没察觉到，现在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刚才那一剑收了劲：“原来，是这么个气机相连啊。”
“这一幕，真该叫那位先帝来瞧瞧。”
瞧瞧什么？自然是瞧怎么引狼入室、与虎谋皮、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当然，闻叙这么说他也这么干了，反正人暂时就被他关在玉瓶小秘境里。
“怎……么了？”
闻叙将手中的剑还给那个侍卫，侍卫看了看自己手中毫发无损的剑，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剑术相差这么大的吗？这不合理啊。
“走，我带你下去。”
下？下哪里？
周嘉只觉得一阵狂风自他耳边呼啸而过，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通红之境，只是这里鼓噪的声音有些大，大得甚至让他的耳鼓都有些震颤。
“此处，应当是盛朝的一处龙脉所在，摘星楼名为摘星，却是擒龙之处，难怪是气机相连呢，我就说修行之人没那么好心，赌上性命还要给老皇帝卖命的人，只有一个陈鹤直。”
周嘉：……龙脉？！
“不对，那里……是不是趴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是谁？”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确认又确认，“真的是一个人！他是谁？”
太子并没有见过玉檀真人，他只是听说过，但他记事的时候，国师已经是蓝桥了。
但蓝桥认得啊，于是他颤抖的频率更高了。
“你们一门，胆子真的很大啊，关键是，还真让你们谋划成功了。”这就很离谱，修仙界的邪修都没这两位国师吃得好，毕竟修仙界早就没有皇室国家了。
吸食龙脉之力助力修行，难怪当时所谓的玉檀真人死得那么痛快，陈最第一眼就说蓝桥身上不对劲，原来是这么个不对劲啊。
“老东西，给别人作嫁衣的感觉，怎么样？”
老皇帝自混沌之中醒来，眼睛还未睁开就听到了两个孽子的对话，等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个扒在龙脉之上大口吸食的人影时，他完全破防了！
玉檀，玉檀！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玉檀这个狗贼在为自身谋夺力量！
那他算什么？他苦心孤诣、妻离子散、日夜殚精竭虑，难道就是为了给玉檀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贡献一切吗？！
“原是如此，难怪你会招致天谴，原来如果不是我，再过四五年，这大盛江山就要气运衰竭了，你举江山之力供给一人，这玉檀真人上辈子救过你的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老皇帝居然当真爬起来冲了过去，或许是因为做过皇帝的原因，龙脉并不排斥他的靠近，那个趴在龙脉上如痴如醉吸吮的魂魄也终于察觉到了有人闯入。
“玉檀，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玉檀见是老朋友，登时桀笑一声：“原来是陛下啊，您可终于发现了，可惜晚了，我已经——”
“你已经什么？”
闻叙推了一把周嘉：“兄长，把我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周嘉非常听话，东西他一直随身带着，倘若闻叙不要回去，他甚至决定带着它死后入皇陵：“然后呢？”
“丢到那个老鬼身上，它吸了太多，得叫它吐出来。”
一听是来帮它的，龙脉似乎也有所感应，它老早就看身上这个蛀虫不顺眼了，奈何是自家人引狼入室，它驱除不得，如今终于有明白人进来了，龙脉立刻配合起来，那老鬼竟还要跑，吸了它那么多的元气，它怎么可能任由他跑！
登时，玉檀老鬼的鬼体被困住一瞬，法器随之落到鬼体的丹田附近，下一刻龙脉就爽了，终于回流了，这些年它兢兢业业、抠抠搜搜地维护大盛江山，它容易嘛，它可太不容易了，这孩子果然知恩图报，不枉费它从前费心费力地帮他活命。
可惜，帝皇命格易主了，诶？易主了？
龙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更爽了，好哇好哇，换新帝了呢，那岂不是证明，它不用再被这一门术士觊觎了？！
‘孩子，你真好。’
闻叙脑子里陡然出现了一个昏沉的声音，既小孩又老迈，非常矛盾，却并不违和。
‘您叫我孩子？’
‘对呀对呀，你那么丁点大的时候，吾就见过你了，你不信？’
登时，闻叙就觉得自己坠入了时间的记忆长河，他曾经在被魔种攻击之时陷入过混沌梦境，如今梦境再次来袭，却破开蒙昧、拂去尘埃，真正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闻叙看到了自己，年幼尚在襁褓的自己。

第231章 几番
琉璃瓦、金翠顶, 老人都说小孩子刚生下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闻叙却看到了，也记起来了。
他记得皇后宫殿里的金碧辉煌, 记得皇后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记得宫女急促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记得自己身旁……还有一个同他一样的婴孩。
那是太子周嘉。
不过很快，他就被人从头到尾裹紧向外移动, 抱他的人非常用力，似乎是要将他活活勒死在襁褓里一样, 小小的婴孩浑身青紫，宫人巨大的喘息声如同是手拉破风箱一般，闻叙看着自己像一团棉絮一样交到了年轻的陆学士手中。
彼时，陆学士正当壮年，抱着婴孩的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婴孩也得以喘息, 免于被襁褓勒死。不过很快，陆学士养了他没两天, 就悄悄交于陆家心腹送出盛京城, 大抵是陆路不好走，所以走的水路。
这心腹起先对婴孩照顾得还算周到，但他不知婴孩的身份, 只以为是自家老爷的私生子, 生怕被太太知道才送往边陲之地。后来船上无聊，他见有人聚众赌钱，一来二去便忍不住下场，等他反应过来，莫说是自己身上的盘缠, 就连老爷交代留给婴孩养父母的钱都给投进去了。
他登时害怕，转头却发现，孩子没了！
心腹害怕极了，可如果是拐子，他一个人哪里还找得回来啊，加上身上的钱都输了个干净，最后他心里一合计，反正老爷的意思是不再管这孩子的将来，想必送到哪里都无所谓吧，只要能够瞒过老爷就好了。
于是心腹仓皇过后，就决定在夹岸逗留数日赚点盘缠，就回京中交差。
至于那个婴孩，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只能算他命不好了。
婴孩的命确实不太好，他最开始被杀手带走，杀手本想直接捂死它，却正好赶上漕运船帮的火并，杀手因身带兵器搅了进去，等他脱身出来，那婴孩早就不在原地了。
闻叙就看着小小的自己一路“随波逐流”，出狼窝又入险境，很难想象一个刚出生不到二十天的小孩子，居然可以从这样的重重危机中活下来。
到最后，婴孩落入碧洲郡的乞丐窝里，终于停下了漫长的逃生路。
原来，落入泥潭的乞丐窝，竟是生命的起点，闻叙看到此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从金碧辉煌的皇宫到破烂不堪的乞丐窝，却竟是他的生路。
‘你看你才这么小一只，吾还送了你一点灵气，你才将将活下来。’
‘多谢您，原来当年是您救了我。’
‘不止哦，吾还知道不久之前你来京城了，吾还以为你是来……谁知道你被人追杀，差点死了。’
闻叙眼中满是震惊：‘原来，是您送我入修仙界的吗？’
‘这是你的机缘，吾当时只是察觉到你即将面临一场抉择，只是小小送了一缕春风给你。’
春风，原来是春风啊，或许他正是在这缕春风之中步入了修行。
闻叙心想，原来我不曾被所有人抛弃啊，哪怕是在凡人境，也曾受过这般的善意，哪怕他知道，这份善意或许与他的命格和出身有关。
‘多谢您，若不是您，便没有如今的我了。’
龙脉心想，果然是好孩子啊，可惜皇帝命格易主了，要不然它肯定能襄助好孩子将江山治理得漂漂亮亮，不过新帝也不差，宅心仁厚、胸有丘壑。
‘你既谢吾，那就将此人交与吾来处置吧。’
‘您要将他如何？’
‘暂时没想好，但此二人谋夺国运、挪为私用，不惩戒一番，实在难平天怒！’
……哦，他还以为龙脉要保老皇帝一命呢，合着是报私仇来了。
闻叙自然没有不应的，他不仅应了，甚至还体贴地为龙脉献计献策，大概内容就是不如让这二人在长生幻境之中痛苦挣扎、相互仇杀、悔恨终身却无计可施。
龙脉：不愧是吾的好孩子啊！采纳！
‘你写个玉简，吾怕忘了。’
闻叙应下后，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去，那趴在龙脉之上吸吮国运的玉檀鬼魂终于被龙脉反擒，而旁边的老皇帝也是同样的待遇，至于蓝桥，他终于死透了。
不过龙脉颇为嫌弃，叫他们走之前将这人的尸骨带出去，不要弄脏了此地。
等蓝桥的尸身被闻叙嫌弃地暂时收起，两人就被龙脉送出了通红之境，闻叙带着周嘉，很快又回到了一堆废墟的摘星楼外。
在里面似过了许久，但在外面，竟只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罢了。
周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神异手段，他心想难怪父皇如此执着于修行长生，试问谁在这等诱惑面前，能坚持本心呢？一次可以，两次呢？三次呢？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直接禁止皇权接触长生术法。
“此地竟是……，那这里是否需要戒严？”
闻叙将蓝桥的尸体交给后面的侍卫处置：“戒严的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者，没有邪法阵术困住，龙脉它是流动的，现在你再看，下面就是最普通的泥石瓦砾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此地空旷，要不要替你盖一座王府？”周嘉忽然开口。
闻叙微微一笑，然后行了一个书生士子礼：“兄长，我要离开盛京城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周嘉心里却依旧下了一场大雨，他们原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可却因为种种的算计，如今竟是这般收场：“好，不会再回来了吗？”
“嗯，不会了。”闻叙从袖中掏出两个口袋，里面各自装了平安符，“给侄子侄女的礼，虽未见过，但想必你会提及，以免他们觉得我做人小气，连一点礼物都没有。”
周嘉：“……我没有吗？”那个法器刚刚还留在龙脉那里了，太亏了。
“你是天子，自有天地国运庇佑。”要这平安符有什么用。
“不一样。”
于是，闻叙又补了两个口袋：“王府就不必了，若你愿意，可以替我义父造一座香火庙吗？不必在此处，碧洲郡泸水镇足矣。”
“好，朕会亲自督办，绝不假手于人。”他也想亲自去看看，去看看弟弟成长的地方，只是这些话，他就不必说出来了。
周嘉知道，他的皇弟闻叙，将会有远超他想象的无上前程，他不该做阻隔的刀，他只需要替他守好大盛江山，做一个有德之君，不辜负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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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的风雨终于落下，闻叙与两位友人却在一个午后悄悄离开了诚意楼，与北上时的肃然不同，此刻南下，四人的心绪都说得上畅爽。
“呼，终于出来了，总觉得最近诚意楼里狗狗祟祟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不会都是来看你的吧？”
闻叙对此不太在意：“或许吧，陈府尹，你还好吗？”
陈鹤直摆了摆手，坐在一群小年轻之中，他自觉心态也年轻了不少：“不必再唤我府尹了，我已经辞官不干了。”
任凭是谁效忠皇帝却被皇帝背刺，这官都很难当下去，虽然这江山已经换皇帝坐了，但当时被碾碎身躯、毒入肺腑的痛苦尚还在心中，陈鹤直只喜欢当为民请命的父母官，京中的大官实在是……敬谢不敏了。
可他若不辞官，新帝势必要给他升官，或许是尚书、或许是御史大夫，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再者……他的毒还没解，不如趁此辞官了事，反正他身后无人，也没什么遗泽需要给子女亲人。
陈鹤直做官时严肃不阿，但辞官后却非常和气，颇有种面团人的感觉。
卞春舟和他处得非常好，如今已经叫上陈叔了，但实质上论年纪，真还没到叔的地步，只是陈鹤直做官做得认真，难免就显得疲倦老态，毕竟上班嘛，谁还能精神稳定的，就算是青天大老爷也做不到。
“你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唤我一句陈叔。”
闻叙看了春舟一眼：“陈叔，我今年三十整了。”
四十二岁的陈鹤直：“……也行吧。”问题不大。
卞春舟见此，当即热热闹闹地挤过来：“叔，能问个稍微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假的，我确实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但她不是失踪了，而是另嫁他人了，为了她的清誉，故才不与人提及。”
卞春舟瞪圆了眼睛：“叔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不然呢？”陈鹤直没好气地开口，都写在脸上了，他很难假装没看到。
“好吧，既然如此，叔你为什么不成婚啊？”不都说古代很注重这个的嘛。
陈鹤直却道：“我出身贫寒，家里也没什么需要我传承的地方，我少时求学，有些功名后也曾经有人想要给我指婚，可他们既要我的才学却嫌弃我身上的穷酸，我做官后，亦不贪图那些，并非不愿找，只是不想将就。”
……居然如此，卞春舟忍不住心生佩服：“陈叔牛气！”
“当然后来，就是先帝不允许我婚配了。”毕竟他算是朝中直臣之首，他原以为陛下至少对他有几分君臣之义，却没想到……如此叫人寒心。
陈鹤直看向马车里端坐持身的如玉公子，不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太子殿下、如今的新帝，毕竟实在是长得太像了：“闻叙，其实你不瞎，对吧？”
此言一出，马车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外面驾车的陈最都没声了。

第232章 坦白
闻叙装瞎其实装得不算太认真, 如果不是师尊送的缎带覆眼，或许他根本装不了多久，也就春舟心性纯然, 一开始助长了他的“逃避”。
刚入修仙界时，他满身是伤、浑身尖刺，在被追杀了数日之后，说句直白的, 他对整个世界都带着扭曲的恨意，只是他会装、忍住了, 才得到了在修仙界的第一份善意。
然后，自这份善意开始，他又得到了更多，师长的疼爱、同门的爱护、友人的关怀，他扭曲的世界开始回正，渐渐露出了本来明亮的模样。
但哪怕如此, 哪怕他步入金丹，面对这双眼睛, 他依旧下意识选择逃避。对于一个修士而言, 瞎不瞎，实在分别不大，他很多时候甚至想：哪怕我是装瞎, 只要我装一辈子, 那我就不算真正地欺骗他人。
但这样的说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闻叙自我逃避，却又放任了自己破绽百出，他既希望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又希望有人能戳穿他, 只可惜春舟太信任他，而陈最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闻叙也没想到，第一个戳穿他的人，会是陈鹤直。
沉默的气氛四散开来，像是一剂强效的哑药一样，连最为活泼的卞春舟都不敢深呼吸，生怕自己的出声会让闻叙叙继续缩回龟壳里，但也或许是这样的气氛，给了闻叙坦然承认的魄力，他原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如此胆小之人。
“嗯，不瞎。”
居然真的看得见，卞春舟痛苦地捂住了脸：“我是不是……太迟钝了？陈最最明明说你看得见，我还让他不要疑神疑鬼。”救命，快被自己蠢哭了。
“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们。”
卞春舟当即摆了摆手：“好啦，我大度原谅你了，不过应该没有其他隐瞒了吧？”比如说好回去休息，结果回去偷偷当卷王之类。
不过闻叙叙装瞎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只有他见过闻叙叙坠崖后濒死时的惨况，而且当时闻叙叙也没明说自己眼瞎，是他自己误以为，然后闻叙叙顺水推舟了。
再者，他穿越者的身份，也是一直瞒着友人的，大家都有秘密，卞春舟并没感觉到自己被欺骗后的愤怒感。
他甚至觉得，想给现在的闻叙叙一个大大的拥抱。
闻叙呼吸一窒，随后将蒙在眼睛上的缎带解下来：“其实……”
“其实什么？”
春舟的语气，简直是生怕说重一下，就能击碎他一样，闻叙心想我其实没那么易碎的：“其实，我算是天生的半瞎。”
三声不解此起彼伏地响起：“啥叫半瞎？”
闻叙就稍微解释了一下，哪怕帝皇命格已经不在他身，他私下尝试过，依旧认不清任何人的脸，包括自己。
“我看太子，犹如看自己，看自己犹如看众生，众生于我，都是一般模样。”
陈鹤直陡然心生佩服，他心想倘若帝皇有如此心性，如此坚韧不屈之品格，哪怕他曾经被先帝背刺过，他也愿意再次留下盛京，辅佐对方。
试问谁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哪怕是少于见人的深宅妇人，日日认不清他人的脸、枕边之人的脸，这如何不叫人崩溃！如何不日日愁郁！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人生窒息，可闻叙呢？命运如此苛待，他还能如此不屈，陈鹤直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他想，哪怕对方没有帝皇命格，若长在皇宫之中，也必然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有些人，天生就是成大事者，自小处便可窥见。
可惜，因为先帝的一己私利，天下失去了一位注定青史留名的明君，作为曾经的朝臣，陈鹤直心里充满了可惜。
但那么再可惜，时间也不可能流传，这已然是注定的事实了。
“抱歉，我不该如此直言相询。”
听到陈鹤直的话，卞春舟这才如梦初醒，他瞬间一拍大腿：“你这不就是重度脸盲嘛！你说得这么禅味十足，难怪不释那个家伙老想挖你去苦渡寺修佛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私底下没少偷偷给你发传讯符吧？”
“重度脸盲？”闻叙满脸疑惑。
卞春舟立刻凑过去：“对呀对呀，其实世界上脸盲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是像你这么重度的确实少见，你想想，平常人是不是也经常有把人记混、或者隔很长时间认不得他人的情况？”
闻叙难得陷入了沉默。
卞春舟哪里看不出这是好友的心结，自然是再接再厉：“只是你是完全记不住，轻症者需要多次记忆，才可以保留给人的面孔印象，就像你读书，有些人就是怎么读都读不进去，哪怕勉强认得几个字，过一段时间又全都忘了。”
闻叙难得觉得，春舟的呼吸有些太过扰人了：“……闻所未闻。”
“诶，大家都不敢说出来嘛，对吧？还有人完全没有方向感，天生不知道东南西北，一去陌生的地方就会迷路，哪怕是熟悉乃至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闻叙：“……还有这种人？”
“还有人天生对数字不敏感，十以内的算术都会做错，做生意赔得血本无归。”
闻叙忍不住有些疑惑：“你别不是说来哄我的吧？”
卞春舟立刻叉腰、故作生气起来：“你还不信我，这样吧，我们这一路回碧洲郡，我给你找几个这样的人出来，我跟你讲，这世上的人，本就是胡乱、野蛮生长的。”
闻叙半信半疑，然后……也不知道春舟到哪找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人，居然真有人与他一样天生不会识人，也有人天生记性极差，睡一觉就能把隔天的事给忘了，甚至还有人天生极难入睡，一天睡一个时辰就足矣。
不得不说，闻叙很少接触陌生人，哪怕接触，他也不是与人交心的人，如若不是春舟，恐怕他这辈子都会以为自己的眼睛是特殊的、孤独的。
“你看，这就是基因彩票的赌性了。”
闻叙不解：“……什么是基因彩票？”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过目不忘、天生神力，这是好的发展，但也有人天生混沌、目不识人，这是坏的发展，可不论是好的坏的，它们都不是故意的，闻叙叙，你的眼睛并不是故意长成这样的。”
说实话，闻叙心中是震撼的，就连师尊都无法解释他眼睛的奇特，但春舟却告诉他，这并不是针对他的天生诅咒，这是正常的，他亦是正常人，与这天下人没有任何的分别。
他，竟是个正常人，就如同有人天生六指一般，六指生于形，而他不同，只是形于内而已。
闻叙再次独自坐在了老秀才的墓碑前，天地无言，他亦无言。
许久，他才静静地开口，说自己的身世，说朝中的变化，说他跟新帝要了一座香火庙，又说……自己未曾说出口的歉意。
细细一想，他对老秀才是有歉意的，对方真心待他，最后连对功名的执着都放下了，却依旧没感化他这块顽石，闻叙说着说着，眼眶渐渐潮湿起来。
原来，他还是会哭的。
在京中时，那么多人替他委屈、替他生气、替他伸张正义，闻叙的眼睛都没有任何的酸涩，可如今，仅仅只是想起来，他居然忍不住哭了。
“父亲……”
闻叙靠在墓碑上，他记不得老秀才的脸，却记得临死之前，对方干枯垂死的病体，到如今他才真正地意识到：“别再担心我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虽然没有考上状元，但有了师尊、师门，也有了交付性命的友人，我……您会原谅我吗？”
回答闻叙的，是山岗上肃然的北风。
风啊，闻叙第一次不去试图读懂风，他只是有些累了，于是他靠着墓碑、带着泪痕缓缓睡着了。
恍惚中，他似乎见到了老秀才冲他微笑，又或者本是他的臆想，只是等他醒来，绚烂的晚霞盛放在他眼前，光彩夺目、耀眼华美，丝毫不吝啬半分美丽。
“父亲，我要走了。”
风轻轻地拂过山岗，又飘向远方，正如同闻叙这个人一样。
而山下，这一次卞春舟和陈最没有跟上去，只是快离开凡人境了，两人在大买特买，准确来说，是卞春舟在大买特买，连时兴的话本都没放过。
“不是，你们真要带我去上界？”陈鹤直惊愕了。
卞春舟：“这还能有假的不成？”
“我还以为，你们那么说是为了气先帝的……诓骗之词。”毕竟那可是先帝赌上大盛江山都没能前往的上界啊，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凡间人臣，如今连朝臣都不是了，年纪也不小了，陈鹤直根本没把这话当真来着，“所以，我的毒真的要命？”
“对啊，怎么可能用这个来诓骗你啊，我们都把你偷出京城了！”
陈鹤直摸了摸自己怦怦跳的心脏：“可我觉得我很好啊。”
“陈叔，你难道不想去吗？”
陈鹤直直接后仰：“说什么胡话，谁不想去啊！只是我若是早知道是真的，当日在帝乾宫，就是爬也要爬到先帝耳边吹嘘两句了。”
说罢，脸上竟全是遗憾，恨不得原地时光回溯，他爬回去再重走一遭一般。
卞春舟：……没想到陈叔也挺记仇的。
正这般想着，他看到闻叙叙踏着斜阳回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一刻的闻叙叙身披霞光，竟是说不出的坦然和从容。
唔，从容？卞春舟一拍大腿，不对啊，闻叙叙装瞎骗骗我这颗小趴菜也就算了，他到底是怎么骗过雍璐山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的？！
这不应该啊？！

第233章 记得
“什么？居然是神尊……”卞春舟得到了解惑, 然后脸上的表情却更怀疑人生了，“神尊第一次见你就戳穿你装瞎了？那之前呢，就真的没一个人怀疑你？”
闻叙想了想,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缎带是我师尊施了术法、替我遮掩眼睛真实情况的，只要修为低于我师尊，便不能探查到我眼睛是否能视物。”
……怎么说呢，像是神龙会做出来的事情, 估计宗主知道后，应该也不会多么惊愕。
“不过在拿到它之前, 我们拜师还入过居雍大殿，殿内不乏化神尊者，宗主亦在其中，虽然我在拜师之前，从未睁开过眼睛，但……难保不会有人察觉。”
说实话, 闻叙也没想到，自己装瞎能装这么长的时间。
卞春舟听完, 却是大呼牛逼：“闻叙叙, 我谁都不服，就只服你！”说装瞎就真的当个瞎子，估计大家也没想到, 惊才绝艳的小师叔祖居然会没事装瞎, 但思及闻叙叙的重度脸盲，他倒也能理解好友的选择。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春舟你佩服的人有很多啊，远的不说，前两天你还佩服陈叔工作勤勤恳恳呢。”
卞春舟立刻捂住小心脏：“闻叙叙, 你学坏了，你以前从来不会戳穿我的。”
“他戳穿你什么了？你买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真的不能现在收到储物袋里吗？”只见陈最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扎好的布染，也有可爱的小玩具，甚至还有包得严实的蔬果种子，“真不知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当然不行，你凭空变物，街上的人都会把你当妖怪的。”
陈最抿着嘴，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他还没被人当妖怪看过呢。
“别别别，怕了你了，你再忍忍，过几天咱们回宗门，你想怎样就怎样！”陈最最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卞春舟立刻哄骗道，“你看闻叙叙都回来了，是不是一切都解决了？”
此刻天边阴阳交割，闻叙望着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嗯，一切都解决了。”
不论是他的身世，还是他心中的不平、愤懑，都在春舟那句“你亦是正常人”中被抚平了，闻叙今年三十岁，回首过去，竟也没觉得那么难过了。
他自出生起就被双亲抛弃，却为龙脉所救，一路南下原以为是身世飘零，却没想竟是一段求生路，小乞丐很难当，他亦吃过许多苦，他厌恶曾经弱小的自己，厌恶能够随意被人支配命运的自己，但如今……都已是往事了。
闻叙很了解自己，如果没有这段修仙界的经历，没有师门与友人的关怀，哪怕最后他凭借自身的算计报仇雪恨了，他或许也不会感到多么地痛快高兴。
他或许会变成另一个面目可憎的人，以仇恨为食、满身污垢，最后达成所愿，却并不是自己想要登陆的彼岸。
“真好，闻叙叙，恭喜你！你超棒的！”
陈最当然也看得出闻叙的变化，他对这些本就最为敏锐：“恭喜。”
陈鹤直看着浑身气质平顺的青年，也送出了自己的祝贺：“恭喜。”
“……我请你们吃我曾经最爱吃的炸糕吧。”
虽然修士已经辟谷，但偶尔吃一次自是不妨碍的。这家炸糕在泸水县极为有名，幼年闻叙还是个脏脏的小乞丐时，每次路过炸糕摊子，闻到诱人的香气，他就很想知道这得是什么样的神仙滋味，后来老秀才买给他吃，果然滋味绝佳，大抵是看出他的喜爱，每次考试过后，老秀才都会让书童给他买炸糕吃。
“好哇好哇，哪里呢？我怎么没见到？”
“这摊子摆在净坛寺门口，是素馅的炸糕，从前也不是每一日都会出来摆的。”
今日却是好运，炸糕团子的摊子还摆在山脚下，闻叙付了钱，依旧是熟悉的香气，也是记忆里的味道，但他早不是那个连一个炸糕都吃不起的无名小乞丐了。
闻叙只觉得心中有一个庞然大物轰然落地，却又寂静无声，悄然间化为乌有。
“后生，你好久没来了。”摊子的老板是一对夫妻，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两人也老了，所以出摊的日子越来越少，若不是舍不得这班食客，两老早就不做这个营生了。
这后生如此俊俏，老板娘很难不记得，每次来都要两块炸糕，一甜一咸，只后来听说这后生高中了，便再没见过了。
“婆婆，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当年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想给你介绍大闺女，哪能不记得啊，来，多拿两块，不收你钱。”
闻叙：……
“你这后生竟还这么俊秀，一点儿不见变化，如今可娶亲了？”
闻叙生怕老婆婆下一刻就要拉着他给他介绍女子，当即付了钱带上炸糕遁走，人间的烟火气很好，但还是雍璐山更适合他。
“呜呜呜，这个豆沙的好好吃！我可以连摊子一起带走吗？”
陈最：“……你在说什么疯话？”
“这滋味确实不错，哪怕是京中，也少有这般的滋味。”陈鹤直还是挺爱吃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路南下，这三个小后生似乎并不如何进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用刀的后生吃东西。
他心想，原来也是肉体凡胎啊，也不知道上界是如何绮丽模样。
“诶，我们没说吗？”
陈鹤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说什么？”
“陈叔，我们都辟谷了哦，修士是不需要吃饭的，哼哼！”对于这点，卞春舟老怨念了，但暂时他无法改变大环境，就只能自己赚钱买灵食偶尔打打牙祭这样子。
什么？！不用吃饭？！难不成真的餐风饮露啊，这么一想，陈鹤直也没那么期待去往上界了。
不过总的来说，他还是非常期待的，毕竟没有人不想活命，身中奇毒而无解，能有活命的机会，谁又会轻言放手呢？反正他不会。
**
新帝上位，朝堂自然是百废待兴，好在先帝权欲控制欲极强，朝中并没有权势极盛的权臣，周嘉接手皇权虽然有些阻碍，但一番连削带打后，也算是平稳接下了。
“早知道，该留他过一个年再走的。”
太子妃生得毓秀钟灵，英国公府如今已经被平反，她也已经登上了后位，就连难缠的母后都不再需要她应付，在数月之前，她绝想不到人生的转折会来得这么快：“只可惜，臣妾当时尚在禁闭之中，无缘得见。”
“皇后，我想等恩科之后，去碧洲郡一趟。”
“好，臣妾愿随陛下一道前往。”
原本是册封太子才开的恩科，现在他登基大赦天下，这场恩科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个人能力看得见，势必能在朝堂上一展所长。
周嘉高坐庙堂之上，曾几何时他是瞻仰父皇的人，现在他终于成为了群臣仰望的孤家寡人，这个皇位原本该是属于另一个惊才绝艳之人的，那日之后，他有一孪生弟弟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周嘉并没有截断消息的传播，他甚至有意放任了。
他不想让闻叙如此寂寂无名地离开，那是父皇和母后的错，哪怕皇弟他本身对皇位没有任何的在意，他也想将能给的，尽数给全。
对方不需要，并不代表他可以就此心安理得地接受，无论怎么说，他周嘉都是既得利益者，而皇弟闻叙如今所得到的，却都是自己用命拼搏所得。
倘若易地而处，周嘉自问做不到那般成就。
朝野之中自然议论纷纷，有朝臣甚至死谏、不愿他就此辱没先帝名声，可什么叫辱没？他所披露之一二，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就连外祖父，竟都进宫替母后求情，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何皇弟不愿意再见对方。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修成了仙长模样，人心就不会痛了吗？
周嘉固执地做着自己的事，一年又一年春，天下稳定，四海升平，他终于来到了碧洲郡的那处泸水小镇，镇子真的很小，江南小桥流水，虽别有一番风味，但与繁华热闹的京城相比，自然是没得比的。
他只带了两个护卫，微服出行在泸水镇的街头，或许是因为他的模样与皇弟实在太过相似，竟有人将他错认成皇弟，在盛京城中，大家都将皇弟认成是他，而到了泸水县，终于是他像皇弟了。
周嘉为这一发现而心生高兴，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偶遇了皇弟从前的书童阿木，继而……看到了闻叙的坟茔。
“不可以拆了它吗？”
阿木也觉得晦气，却摇了摇头：“相公不让我拆，您真的不是闻相公吗？”
“不是。”周嘉沉默半晌，“既然不能拆，那就挪个地方吧。”
空山孤坟，未免太过冷清了一些。
《大盛&#183;嘉帝传》中记载：帝有孪兄，名不可考，天生聪慧过人、有仙人之相，先帝先后见其天资，妒之，几番磋磨仍不改心志，后为仙人渡化、羽化而去，乃有大造化之人也。帝悲之，责令遣造衣冠冢，命周氏宗亲齐拜谒。
帝死之年，葬入衣冠冢之旁，不入皇陵。
然后世周氏江山倾覆，盗墓者几番寻找，却是遍寻不获，便有高人称此坟冢有周氏龙脉护佑，哪怕倾尽世间寻常人之力，也是寻不到的。

第234章 回归
“不行！”
“为何不行啊？”
撑着界船的老者施施然摇头：“你们三个不过金丹境, 按照修仙界的规矩，不得私自带凡人入修仙界，就是承微的徒弟也不行。”起码也得是化神修士, 若不然谁都能带凡人过界，岂非要乱了套了。
“那……”
“老夫已在此处撑船数千年，从不干预凡人之生死。”
这可怎么办？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陈鹤直，卞春舟有些心急, 当初是他一力应承要将陈叔带回修仙界的，现在……
“您不能通融通融吗？”
老者闲适地捋着胡须, 一脸莫测的笑意：“你当真要通融？”
居然真的能通融？
“三个小子，想要带这凡人入修仙界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答应老夫一个要求，老夫便用自己的名额带此凡人过界。”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闻叙开口：“什么要求？”
“替老夫，去探望一个故人, 放心，就算是你那调皮捣蛋的师尊来了, 他也得唤老夫一声前辈师叔, 自不会用这个来骗你们三个小家伙的。”
……好大的辈分，卞春舟惊愕，这得是修为多强的巨佬啊, 不会是渡劫老祖吧？！他居然敢跟渡劫老祖讨价还价, 他可真牛啊。
“便如前辈所言，我们三人不过初入金丹境，当真能完成您的要求吗？”
老者怡然颔首：“你倒是比你那师尊稳重些，不过……老夫只此一个要求，三位若不愿意, 老夫自也不会勉强。”
这根本就没得选，三人最后自然还是应下了老者的要求，顺利坐着界船，带着陈鹤直回到了雍璐山。
三人离开的地点一直有专人守着，这会儿见到有动静，见是小师叔祖三人先后现身，立刻便拿出传讯符喊道：“宗主，小师叔祖他们平安回来了！”
他说完，高兴地迎过去，却见三人之间还有个凡人，于是他立刻又补了一张传讯符：“还带了个野凡人回来！”
……这位师弟，什么叫野凡人啊？！你这用词颇为辛辣夺人啊。
“弟子拜见小师叔祖，拜见陈真人、卞真人。”
哇，他叫我卞真人哎，那这用词也不是不能接受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给陈叔解毒要紧，这毒在凡人境时尚且能用灵力压制，但入了界海，陈叔肉体凡胎受不得界海之内骤然浓郁的灵气，两相冲击之下，已然是要性命垂危了。
不过雍璐山内自然不缺救命的丹丸，将人紧急送到玄医所后，很快陈鹤直的身体情况就稳定了下来，只是要醒来，还须一些时间。
三人便先去面见了宗主，顾宗主果然对什么野凡人很在意，在知道了陈鹤直的身份后，便命人细心照料着，这才让三人各自回峰面见师长。
他心里可是很清楚呢，师叔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极为担心小师叔复仇之事，如今小师叔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连心境都更进一步，师叔祖肯定龙颜大悦。这龙颜一悦啊，也就能少折腾他几日了。
卞春舟：……宗主这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带任何掩饰的。
三人出了宗主峰就各自回去，看身形都有些迫不及待，别误会，其中陈真人并非急着回去面见师长，而是急着回去畅意练刀，在凡人境可把他憋坏了，不练足七日七夜，他是绝不会收手的。
燕山尊者：……师门不幸啊，还能离咋地，好在我不止这一个徒弟。
闻叙却是真正地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师尊，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经年，甚至都有些“近乡情怯”了。
“傻愣着做什么？不认得为师了？”
过春峰依旧是那个冰雪刺骨的过春峰，师尊也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师尊，但或许是心境不同了，闻叙竟觉得眼眶有些热意：“徒儿闻叙，拜见师尊。”
“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师尊我还没老到听不见的地步呢。”但话虽如此，承微哪里看不出弟子的激动，想必凡人境这一遭，阿叙必然受益匪浅。
“师尊，弟子……”
“什么？”
闻叙难得腼腆，耳朵甚至都开始泛红：“弟子给您带了凡人境的佳酿，还有那幅阵画，弟子如今能补得更真切一些了。”
倒是没想到，回去一趟，小弟子竟都变得殷勤起来了，承微忍不住拍了拍阿叙的肩头：“这倒不急，介意说说在凡人境的见闻吗？”
闻叙自然不介意，见识过人心丑恶，才知师尊于他有多么真诚：“师尊，弟子已经了结前缘，从此以后，再无命格牵绊。”
承微心中了然，他这个弟子看似圆滑通透，眼中却最是容不得半分沙砾，那帝皇命格于其他人或许是蜜糖，但对阿叙而言，却是再重不过的负累：“好，不过为师观你……”
“什么？”
“阿叙看来是做了极大的好事，连天地都予你无上馈赠，以后你可少去见苦渡寺那群佛修，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佛修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承微一脸认真，活似在说什么人生哲学一般。
不过对着师尊，闻叙向来纵容，全然忘了君神尊离开时的谆谆劝诫：“师尊说的是，弟子必然谨记于心。”
啊，居然还会配合他说玩笑话了，看来是真的放下心结了。
“好了，且说说吧。”承微心想弟子既然如此温和平静，想必此行必然十分顺利，却没想到——
“师尊您冷静一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承微却最是护犊子，早知道是这么些个獐头鼠目，他早就提着刀下去大杀一通了：“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蠢猪敢借人间龙脉修行己身？他当他是什么圣人转世啊，承得起这份修为！”
关键一头猪蠢也就算了，居然还蠢一块儿去了，当真是歹竹出好笋啊，那小龙脉确实不错，给他送了这么大一个宝贝徒弟。
“所以，你就将帝皇命格送给你那同日出生的孪生兄弟了？”
闻叙实话实说：“嗯，他也过得极为不易，若弟子没有插手，他或许也没有善终。”
“为师还以为，你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
他离开宗门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帝皇命格是他的，哪怕他丢了、弃了，也不会送给别人，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但或许是因为太子的回护，或许是因为雍璐山的友好环境改变了偏激、执拗的他，在当时那一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作出了这个决定：“师尊，弟子做得……对吗？”
“你问为师？为师惯来偏心，你无论做什么，为师都觉得你是对的。”承微心想，小弟子如此身世，他当然得更疼爱弟子一些，“不论是从前，还是以后，为师都希望你不要过分地反省自我、诘问自身，阿叙，你已经长成很好的模样了。”
闻叙的眼眶又有些热意，自从那日在老秀才坟头哭过一次后，他就发现自己变得“娇气”了许多，好像从前那个心肠冷硬的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事都能引动心绪的自己：“师尊的教诲，弟子很容易当真的。”
“那就当真，我承微的弟子，哪怕骄纵傲慢些，也是无妨的。”承微如此说，他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傲慢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无解的剧毒，但对阿叙而言，却是一剂良药。
不过如今的阿叙，已然脱胎换骨，相信再过不久，他就能再次听到天骄榜变动的喜报了。
“师尊，弟子必不负师尊教导。”
承微含笑摸了摸弟子柔软的发心，笑眯眯道：“凡人境内有修者心术不正、妄图逆反天罡之事，为师会告诉宗主师侄，为免再有此等情况发生，五大宗门应当会派人前往凡人境巡查一番，阿叙，别怕，你若是闯了祸，为师替你担着。”
所以，放心去闯吧，以后记得回山带上佳酿灵酒足矣。
闻叙俯首跪下，他怕再晚一些，眼睛里的热意就要落下来了。
“好了好了，快把佳酿取出来吧，为师倒要尝尝，这凡人境的酒与修仙界的有什么不同？”
闻叙依言取出，却是不小心将一块玉牌带了出来，承微一看，登时眯了眼睛：“你答应撑船那老头什么了？”
闻叙：……
“故人啊，他居然还有什么故人？”承微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为师倒是好奇起来了，阿叙，等你见到了，记得传讯给为师，为师也好看个热闹。”
闻叙还能如何，他当然是答应了。
“既是心结已解，那你可还要继续装瞎？”承微自然是不在意这种小节的，反正弟子不管瞎不瞎，他徒弟照样上天骄榜，那群老友嫉妒的嘴脸他都看够了呢。
闻叙回来的路上就在思考这个，他也问过友人的意见：“弟子若是继续装瞎，会不会太过任性？”
“说什么呢，为师听不得这两个字，收回去。”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闻叙瞬间就读懂了：“弟子的眼睛依旧无法识人，便不愿多见世间他人面孔。”
但他和春舟、陈最一道出门历练之时，闻叙却不打算装瞎了。主要是瞎子装扮实在太明显了，哪怕他不着门派装束，修仙界瞎眼的修士本就没几个，加上他们三个年轻金丹，只要是知道天骄榜的修士，多半都能猜出他们的来历。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按春舟的话讲，他这叫出其不意。

第235章 醒来
“闻师弟, 你现在这是……装都不装了？”郑仅刚从刀峰那边回来，陈最那小子的锻刀前几日就做成了，本着打探消息的目的, 他亲自给人送了过去，谁知道……不说也罢，十足一个刀蒙子，拿了刀就见猎心喜舞了起来, 连句谢谢都没有。
不过回来就见到了小师叔祖，郑仅的心情立刻又好了起来, 不过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忍不住拍了大腿，说了上面那句话。
闻叙一愣，继而语气一松：“师兄果然慧眼如炬。”
“那是，你拜师后有神尊遮掩, 我自然是看不透的，但当时给你送折风, 你的反应却是骗不过我这双眼睛的, 如今……这是放下了？”
难怪一开始郑仅师兄就对他颇为照顾，或许是知道他装瞎后猜测他深有苦衷吧，闻叙点了点头：“嗯, 只是当初装瞎, 并不是……”
郑仅确实是心有猜测，但他却是怎么都猜不到，小师叔祖的眼睛居然是真有问题，并且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所有人都一个模样吗？”还怪有趣的。
“也不全然是，当我注视别人时, 我能很清晰地看到别人的长相，但具体长相却无法停留在我的脑中，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区分别人的五官长相。”
郑仅震惊：“居然还有这样的眼睛？简直闻所未闻，不过如果是我长了这样的一双眼睛，我肯定得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我认不得人，那想要害我的歹人势必得变着法来模糊我的感知，岂不是很有意思！”
闻叙：“……师兄听上去，树敌颇多啊。”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不遭妒忌是庸才，你师兄我如此天赋，天骄榜的排名可不带半点水分的。”虽然最近被支连山甩开得有点多，但他其实也是进步了的，“小师叔祖你如此天赋，肯定比我树敌更多。”
而且才金丹就直接杀进了天骄榜，外面的某些酸鸡估摸着嫉妒得眼睛都血红了，只要小师叔祖下山的消息一传开，某些人啊鬼啊就会闻着味跟过来了。
“这便算是树敌了？”
哇，了不得了，这回去一趟简直脱胎换骨了，都会接他的梗了：“你是谁？我雍璐山那么大一个小师叔祖呢，你把人藏哪儿去了？”
闻叙：……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喜欢演？！
“不过没关系，折风定然认得它的主人。”郑仅左手一翻，一柄古朴的折扇跃然手中，光是从外观看，就与从前的折风截然不同了。
闻叙有些迫切地双手接过，入手却是一沉，须知道他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凡人境回来后他心境突破，修为直指金丹中期，可哪怕如此，他都觉得坠手，这便说明——
“发现了吧？折风它吃胖啦，现在已经是个大胖小子了。”
闻叙：“……师兄，没人像你这样形容法器的。”
他熟悉几分后，却是觉得这压手的感觉刚刚好，若是从扇变剑，绝对比从前的折风更能如臂指使。
“你可以先适应一番，若是觉得不妥，还能稍微调一调。”作为法器的制造者，郑仅在炼器方面有着绝对的把控度，“它可真是一把吞金兽啊，你给我留的那些天材地宝，一大半都喂给它了，它也毫无意外将自己吃成了大胖小子，如今它不管是硬度、锋芒和储风能力，都远超从前，用到你化神境之前，应当是没有问题了。”
“应当？”
“毕竟小师叔祖你盛名在外嘛，法器总是比别人损耗得快一些的。”
闻叙捂住手中的折风：“这话，可不兴说。”
“……瞧你，这就护上了，它又未生灵，到时候你寻来天材地宝，等它生了灵智，再捂也不迟。”郑仅摆了摆手，又说，“唔，不过暂时，我还不会炼制有灵之物。”
所以别卷了，小师叔祖你都报仇雪恨了，咱修炼的脚步能不能稍微停不停？
闻叙并扇为剑，跃上峰头：“师兄，你这话应当跟连山师兄说才是。”
某位炼器峰小师叔幽幽开口：“你以为我没有说过吗？”
闻叙：……
而就在闻叙试剑之时，被安置在玄医所的陈鹤直终于幽幽醒转了，他睁开眼睛看到质朴的竹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
陈鹤直撑着手半靠起来：“还好，此处是……”
药童伸手递了碗药汤过去，旁边还有一颗辟谷丹：“山上没有凡人吃的食物，你先将就吃一下，真人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
陈鹤直：……看来上界的人，是真不用吃饭。
雍璐山是很少收留凡人的，但陈鹤直是小师叔祖自凡人境带回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鹤直喝药等人的功夫，已经初初窥见了修仙界的本貌，看上去……与人间大不相同，又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至少，修仙界的人，也没有长成三头六臂的传说模样。
“陈叔，你可算是醒了，可担心死我了！”卞春舟人还未下云头呢，声音就先至了。
陈鹤直见到熟悉的人，心神总算放松了一些，等他了解完自己的处境，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去见见全新的世界了。
“万一没有灵根，怎么办？”卞春舟简直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陈鹤直却很坦然：“没有就没有，本来若没有你们，我早该死了，如今的日子，能活一日都算是赢来的。”
“行，那我带你去测灵根。”
一般来说，雍璐山招收弟子是有年龄门槛的，陈鹤直今年四十二岁，对于修士而言还是个“孩子”，但对学龄段来讲，他已经是超龄了。
闻叙收到消息赶到开元峰测灵根的地方，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惊呼的声音，其中要属春舟的声音最大声。
“闻叙叙，你可来了，你快看呐，咱们给宗门捡了个天才回来！”
陈鹤直：……老脸一红。
初来乍到，陈鹤直自然是对什么灵根啊修行啊没什么精准概念的，在他看来，灵根有则最好，但没有也行，至于灵根好不好，他全然不在意，但似乎……火灵根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什么叫还不错啊！是非常好！顶顶好！”
旁边一脸如梦似幻、风中凌乱的开元峰弟子：……了不得！小师叔祖他们回一趟凡人境，随便一捡就捡了个单火灵根的天才回来，虽然这个天才年龄稍微有点大，但四十二哎，搏一搏，也不是不行啊。
再者，天赋远比年龄更重要的啊，而且这凡人还未入修行呢，等入了修行，说不定修行速度直追小师叔祖。
于是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顾梧芳的案几上。
顾宗主当即心花怒放：“小师叔果然心系宗门，如此甚好，虽然此子年纪确实有些大，但雍璐山收徒向来不拘这些，听卞小子说，这陈鹤直在人间时是非常勤勉的能吏，我雍璐山正缺此等人才啊。”
不过也不必太着急，待此人入了道，再提入宗门也不迟。
顾梧芳心里小算盘打得非常响亮，谁知道他的算盘还没怎么拨呢，戒律堂的赵企就来找他要人了，准确来说，是来通知他要收人为徒的消息。
“收谁？陈鹤直？”
赵企点头：“不错，弟子已有元婴中期修为，按照宗门的规矩，只要缴纳一定的宗门贡献值，就能开峰收徒，宗主，此子与弟子有缘。”
……你最后这句话，似乎是那些佛修的经典用语啊。
“你从前不是说不到化神不收徒吗？”请问你戒律堂长老的原则呢？！
赵企依旧一脸认真：“回禀宗主，此一时彼一时。”
算了，调侃老实人没意思，万一逼急了，赵企甩手不干了，那他就是肝上住两个他，都不一定能处理完这些零零碎碎的宗门事务：“你既要收他为徒，可需要破格提他入内门？”
赵企自是拒绝：“不必，以他的天赋，下次宗门大比自可靠真本事入内门。”
是赵企的风格没错了。
不过陈鹤直本人也觉得先当外门弟子挺好的，加上他后来知道了三个后生……哦，如今都是前辈了，修仙界达者为先，不以年龄论资排辈，特别是闻叙，倘若先帝知道小师叔祖在修仙界有如此盛名，怕是光嫉妒就能嫉妒而亡了。
原本，他还非常可惜闻叙失去了帝皇命格，但如今一看，完全没什么好可惜的。
人的眼界决定了人的高度，陈鹤直一直都很明白这个道理，从前他能从寒门爬上朝堂中枢，如今他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进入雍璐山内门。
依凭他人确实能省很多功夫，但这不是他的处世之道。
当然了，卞真人开的食肆滋味是真不错啊，倘若他没有测出灵根，来共觞小馆当个账房先生也很是极好的。
如此不过才来月旬，陈鹤直就已经完全适应了修仙界的生活。
“陈叔你别叫我什么卞真人了，怪臊得慌的。”有种在熟人面前强行装逼的既视感，卞春舟嘿嘿一笑，“那共觞小馆这段时间就有劳陈叔看管了。”
“没问题，你们安心去历练即可，我会时时关注天骄榜变动的。”陈鹤直晃了晃手中的灵茶，“再说了，吃人嘴短。”
他当时接下那桩刺客案，本是在其位谋其政，并不图谋任何的回报，却没想到……世事难料，他竟有如今这般的造化：“陈某以茶代酒，祝三位真人历练顺利。”

第236章 下山
说是下山历练, 倒也没有立时立刻就要出发，三人在雍璐山过了个年，跑居雍大殿顶上看了日出, 这才在宗主发现之前，包袱款款地下了山。
“这金丹期就是不一样，总觉得这一次看日出，比上一次更加磅礴大气一些。”
闻叙：“……或许, 你只是享受偷偷摸摸破坏宗门规矩的快感？”
卞真人一脸严肃认真：“胡说八道，本真人岂是此等卑鄙之人啊！”
陈最是个老实人, 当即张口指认：“你是。”
“……还能不能愉快地一起玩耍了？”卞真人一秒破功，立刻笑了起来，“其实宗主也不一定会知道的吧？据守山门的师兄说，宗主每年大年初一的凌晨就会下山去抢佛光寺的头香，已是连续好几年了。”
陈最：“……宗主还信佛？那他为什么不去苦渡寺当佛修？”
“可能是……”卞春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宗主的信仰比一般修士要更加丰富一些吧？”
“哦, 原来如此。”
闻叙：……好离谱的理由，但更离谱的是, 陈最信了。
早几日, 三人就提前在开元峰领了一些宗门任务，毕竟到了金丹期，宗门弟子不论是在山修行还是出门历练, 都有宗门贡献值的KPI要求, 内门弟子较之外门弟子的要求更高一些，三人既然上了天骄榜，自然没理由懈怠。
不过卞真人对于接取宗门任务有一些曾经的心理阴影，所以这一次的任务是以闻叙的考量为主，至于陈最, 他对任务没什么要求，只要有架打就行了。
衡泽大陆很大，大到哪怕是修士也有没有涉足之地，不过他们三人才初入金丹，自然不会去那些凶恶之地找死，闻叙规划的路线暂时是一路往西走。
大陆极西之地，就是瀚海域，而瀚海域的前一站平水城，就是界海撑船老者给出的故友久居之地。
而自雍璐山往西，过十重大山，就是他们再没涉及过的未知之地了，闻叙几番考量，总共接了二十个任务，有难有易，按照他的计算，只要能完成一半的任务，差不多就能覆盖宗门贡献值的要求了。
“嘿嘿，我们出来了诶，你等等，我给林淙淙发个传讯符就走。”
闻叙：“……你昨日不是说找他告过别？”
“诶，谁让他左一句真人右一句真人地刺我呢，前头还躲了我那么久，连我进阶金丹都没有当面道贺，他就是嫉妒我比他先入金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人虽然没有当面道贺，但好歹给你送了金丹礼物：“你开心就好。”
卞春舟炫耀完了自己的历练第一站，看着郁郁葱葱的十重大山，忽然开口：“那个，如果我现在说，想回一趟散修联盟，会不会有点突然？”
“有事？”
卞春舟挠了挠耳鬓：“十年过去了，也该回去扫扫墓了。”虽然是便宜爹，但以前是没机会，现在出来了，总不好只顾着自己开心。
他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凉了一夜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适应了很久才恢复身体素质，出门社交探听消息。
然后他就发现，原主是个孤僻小可怜，早死的娘，病死的爹，破败的房屋和贫穷的他，要不是修仙界的辟谷丹真心便宜大碗，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
有道是穷则思变，如果当时的原主家有恒产，他说不定就安于现状、不会远行拜师了。
“不突然，散修联盟我们也没有去过，就当是去见见世面了。”
陈最点头：“那就去。”顺便找人练练刀。
过白固城就是散修联盟了，但此次下山，闻叙并没有装瞎，三人装束就是大陆上最普通的修士法衣，但当时三人在白固城闹的动静太大（指龙形烟花），这一进城，保不准身份就被叫破了。
“说起来，卫城主前几日还给咱们送新年贺礼了呢，今年是新年第一日，白固城好生热闹啊。”
“……谁是卫城主？”陈最很显然，早就忘了白固城卫家之事。
卞春舟早就服气了：“那你总该记得，你在这里越阶打过一个金丹吧？”
“哦，记得，倘若是现在的我，十招之内必能杀他。”陈最言辞振振道。
……很好，这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了。
三人说着话已经过了白固城，又行了两日不到，其中在某处大山里遇上了一只野生灵兽，因拉不住陈最拔刀，于是耽搁了半日，这才赶到了散修联盟附近。
散修联盟不同于宗门和世家，它完全是一个散乱又拼盘的地带，如果一定要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它更像是一个修士的集散小镇，而散修联盟就是小镇百姓推举出来的父母官。
这里对于散修来讲，是一个避风港，同样也是一个十足的销金窟。
卞春舟在这里生活过数月，但当时他还非常弱小，活动范围自然不大，他带着两位好友左绕右绕，很快就绕到了一处平坦之地，这里的洞府，好吧，都不太能称之为洞府，就是最普通的木屋。
而像这样的木屋，这里大大小小坐落着上百座，有些家门口的院子里还饲养着灵鸭灵鸡、种了些低阶的灵植灵果，看上去与外头城镇中的普通人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前面就是了，不过这里的房子都是随手建的，也不知道我家的屋子还在不在了。”不过当年离开之前，卞春舟已经带走了家里最值钱的低阶灵剑，就是屋子不在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但好在十年不算太长，好消息是家里的破屋还在，但坏消息是，破得已经完全没办法住人了，就连原本的邻居都不在了。
闻叙尝试着安慰道：“若不，将它制成随身洞府带走？”
“……可以，但大可不必。”他都怕稍微挪一挪，这屋子就直接散架了，“我就是没想到，十年过去了，我挂在门上的锁居然还是原模原样的，散修联盟的治安竟如此之好！”
陈最：“或许，是因为你家看上去实在太清净了。”全屋上下，估计也就这把锁是全乎的了。
“你居然也会用清净这种高级词汇了？”卞春舟战术后仰，倒也没准备破门进去，“我钥匙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下次再进去吧。”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走，去给我爹上坟。”
说是坟墓，其实修士很少有选择正经土葬的，也就是卞春舟的便宜爹修为不高，没钱兴造洞府，所以才直接入土为安。
卞春舟找到卞爹的坟头，先用灵石在四周加固了阵法，常理来说，只要投入灵石，整座坟头就会焕然一新，正可谓是一键扫墓、懒人必备。
却谁知道，坟头的阵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仔细一看：“哪个丧良心的啊，居然把阵法挖破了，这也太缺德了！”
他伸手刚要补，却被后头的闻叙一把拉起：“怎么了？”
“阵法不是挖破的。”闻叙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阵法，甚至还把阵法刻到了折风上面，当然现在折风回炉重造，上面的阵法痕迹早就没有了。
“那是怎么破的？难不成……”天打雷劈的？不能够吧。
卞春舟狐疑地挖开了旁边的土，然后……
“盗墓？”
这谁啊这么缺德，连这么穷的坟头都有人挖？卞春舟看着空空如也的破烂棺材，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闻叙也没想到，居然是一座空棺：“你当时出门之前，就是如此吗？”
“不是啊，我可以非常肯定不是，我出门之前，还把身上仅有的灵石用在阵法上了，当时这个阵法还有效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这墓就是这十年之内被人挖开的，不过挖开回填之后，连阵法都没仔细布好：“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故意盗窃修士尸身，并不在意别人发觉，我们可以找人打探一下，近几年散修联盟里是否有其他修士的尸体被盗。”
“那二呢？”
“二呢，可能是你父亲认识的人，带走了你父亲的尸体，或许是因为事出匆忙，或许是因为修为不济，所以才造成了这幅我们看到的模样。”
前者一听就是邪修作派，而后者……卞春舟根本没见过便宜爹，他穿来的时候，原主爹已经死了有两年了，他哪里知道便宜爹有什么友人啊。
“我先去找人打探打探，找找从前的邻居大叔。”
闻叙颔首：“我和陈最是生面孔，先去散修联盟的任务墙看看，如果有修士尸身被盗，估计任务墙上会有些许线索。”
卞春舟点了点头：“那拜托你们了。”
三人分头行动，卞春舟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敲开了好几家的大门，只可惜散修联盟的散修一向人员流动很大，他一个熟面孔都没找到。
就连固定集市上的摊位老板，都完全是生面孔，找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或许是记忆骗了他？
就在他怀疑人生之际，忽然有人自背后唤他的名字：“小舟？你是小舟对吧？你竟还活着，这是入道修行了吗？”
卞春舟扭头，便见到了一个身着布衣的矮胖大婶，他脑子里立刻跳出了大婶的名字：“良婶？辉叔他们都去哪儿了？”

第237章 突然
筑基之后, 修士的容貌就会停留在状态最盛之时，就像陈鹤直，他现在还是四十二岁的中年模样, 但等他将来筑基成功，除非他本人刻意保留中年形态，若不然就会重返年轻，直到寿数将尽, 身体才会逐渐衰老。
托两位卷王朋友的福，卞春舟早早筑基, 加上他本人乐观豁达，十年时光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被认出来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终于啊，可算是让他找到一个从前的老邻居了。
卞春舟立刻奔了过去：“良婶你们都搬家了吗？我都找不到你们了。”
十年之前，良婶住在卞家不远处的竹屋里，听街坊说良婶从前是个修为不错的修士, 只是在一次任务中伤了根基，后来修为倒退, 只能在联盟里找点零碎活干, 卞春舟对良婶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对方做的小甜糕很好吃。
良婶听到这话，当即笑着颔首：“是搬了, 你这小子出门一声不吭的, 我们都以为你不认得回来的路了，那边早几年遭遇过一场灵力冲击，联盟就给我们暂时挪了地方，现下那边住的都是后来进联盟的人了。”
难怪，卞春舟暗道一声, 又心生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灵力冲击呢？”
关于这个，良婶也不是很清楚了：“不知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小舟你如今入了道，你爹看到定要欢喜得不行。”
“良婶，你知道我爹生前还有什么要好的友人吗？”
“怎么，是修行遇上什么瓶颈困难了吗？”还是在外面遇上了什么委屈之事，“你父亲自打来了联盟，就没提过从前如何如何，不过我与你父亲关系一般，我带你去找李辉，他与你父亲关系最好。”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一路上卞春舟又问联盟最近有没有失窃案、或者是邪修作祟什么的，但良婶都说没有，甚至近几年太平得很，最热闹的事还是前些年白固城出现昭霞塔秘境、联盟进去了不少人。
卞春舟：……实不相瞒，昭霞陛下如今在哪，我还略知一二呢。
跟着良婶，卞春舟很快就见到了辉叔，辉叔跟便宜爹一样是个筑基修士，当时他穿越而来，多亏了辉叔的接济，他才能歪歪扭扭地活下来。
李辉正在挑拣灵植药材，这是前两日去山里采回来的，品阶不高，炮制完后却也能卖些灵石维持开支，正埋头干活呢，便听得有人在外头喊他：“辉叔！辉叔你在家吗？我是小舟啊。”
小舟？小舟！
李辉立刻抬头去看，脸上当即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你这小子……竟还知道回来啊？”
“叔你这话说的，怪让人难为情的。”
见两人有旧要叙，良婶就挎着篮子回了，顺便也跟邻里讲讲小舟这小子回来的消息：“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良婶再见。”卞春舟挥别良婶，然后嘿嘿一笑，“辉叔，我现在也是修士了。”
“……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还以为你被外面的异兽叼走了呢。”
“没呢没呢，这不好好的嘛。”辉叔还有家人要养，他要是去道别，辉叔指定要塞灵石给他，说不定还要亲自送他去雍璐山，他哪能那么自私啊，“辉叔你猜我，现在什么修为了？”
李辉打眼一看，竟是没看出来：“你身上带了遮掩修为的东西？”这小子离开十年，难不成已经筑基了？
“不止哦，嘿嘿！”果然，锦衣还乡就是爽呢。
李辉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意：“你天赋竟这般好？原本还想问你回来后还走不走了，现在看来，外头才是你该闯荡的天地。”
卞春舟喜滋滋地开口：“辉叔，我上天骄榜了哦，还以为你能看到呢~”
李辉手里的药材都惊掉了：“啥？天骄榜？”那岂不是结丹了？……老卞家的坟头冒青烟了？！他怎么没看到？！
“对啊，虽然是倒数第六名。”
“你没骗我吧？”那可是天骄榜啊，年轻时他还会关注天骄榜变动，看看天之骄子们的升阶路，但后来有家有子定居散修联盟之后，他就不怎么看了，那些天才们的生活距离他们普通人还是太远了，“当真是天骄榜？”
卞春舟就说自己离开散修联盟之后，因缘际会拜入了雍璐山，还结识了两位非常要好的友人，现在结丹之后下山历练，顺道过来扫扫墓。
李辉人都听麻了，竟有种年轻时远在天边的天骄们落地出现在他眼前一样：“好好好！我就知道小舟你必成大器。”
天骄榜啊，还是五大宗门的弟子，以后小舟便是那翻云覆雨的修士大能了。
“可去拜过你父亲了？”
卞春舟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但想了想，还是开口：“去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
“辉叔，我父亲的尸身被盗了。”
李辉登时大惊：“这怎么可能？！不行，我得去看看。”
于是两人话还没说两句，就又回到了埋骨的山头，李辉原本还不信，但在看到破坏的阵法和空掉的棺木后，也不得不信了：“这……难不成是邪修？可是最近并没有传闻啊，而且你父亲……”
“我父亲如何？”
“其实有一次醉酒，你父亲颇为失态，言语间似乎……”李辉看了一眼面前出色的青年，倘若小舟没什么大出息，他自然不好提起，但如今小舟已是天骄榜上的金丹修士了，“你母亲或许尚在人间。”
卞春舟：“……”这么突然的吗？！
“没骗你，当晚你父亲情绪颇为失意，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之后就病得愈发厉害了，不过也再没醉过，也不叫我同你提起这些往事。”
……还是觉得挺突然的。
“所以你觉得，是我……母亲派人盗走了我父亲的尸体？”这简直远超闻叙分析出来的两点可能性了。
“我不知道。”李辉抬头，“但说实话，你父亲已经死了十二年了，生前也不是什么大能修士，倘若是邪修以此修炼邪法，也没如此不挑剔的。”
确实，闻叙叙也说这种可能性比较低，毕竟附近还有不少其他修士的坟头，却都没有被盗的痕迹，再者此处好歹也是散修联盟，邪修倘若能够隐瞒身份进来，修为必定不低，就像辉叔说的，邪修也看不上筑基修士死了十二年的干尸。
所以，事实这么离谱吗？！
卞春舟在辉叔家留了一夜，刚准备留下些丹药符箓偷偷溜走，就被守在门口的辉叔逮了个正着。
“又要偷偷离开？”
卞春舟讪讪道：“……辉叔，别说破嘛。”
“那些东西你自己带走，我一个老头子用不上这些。”
“……我不。”
“……臭小子，你父亲留给你的剑，你还带着吗？”
卞春舟自然点头：“当然！”
“那就好，此去历练，一路小心，我就不送你离开了。”李辉说完，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记得带上你的东西。”
卞春舟窜上房顶，半点儿不看桌上的东西：“什么我的东西，现在是辉叔你的了，那是我自己做的符箓，辉叔你带着防身呗，还有一些疗伤的丹药，记得帮我带给良婶他们，我就先走啦！辉叔，我真的走啦，想我的话可以看看天骄榜哦~”
李辉：……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打不过这小子了。
他眼神落在桌上的符箓之上，心想老周啊老周，你家的小舟如今已经插上翅膀飞起来了，一如你从前期盼那样。
卞春舟出了李家，很快就到了与友人约定见面的地点，果然闻叙叙他们也没打听到更多的信息，近几年的散修联盟非常太平，并没有邪修作祟的痕迹。
“你居然打听到了灵力冲击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有修士灵力反噬，爆发了灵力冲击，不过因提前跟联盟打了招呼，疏散了附近的修士，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卞春舟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高的修为啊，难怪良婶他们一无所知了，可是修为这么高的修士，怎么会跑低阶修士的生活区去？”
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难不成这事儿真跟便宜爹的尸身被盗有关？太离谱了，他还以为自己拿的是炮灰小可怜剧本呢，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快，卞春舟摸了摸自己手中的低阶灵剑，这回来的一路他都在翻来覆去地检查，可惜还是没看出这把剑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们帮我看看，这剑有什么问题吗？”
闻叙看了看春舟手中的剑：“这不是你从前那把全身家当……我看看。”
卞春舟当即递了过去，可惜闻叙看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顺手给了旁边正在擦刀的陈最，陈最对剑的兴趣一般般，只是……
“这剑柄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
了不得啊，卞春舟立刻追问：“哪里眼熟？你见过？”
“……不太记得了，你等我想想。”其实这个花纹并不明显，甚至还有些被抚平的痕迹，之所以他第一眼就注意到，还是因为他见过的缘故，到底在哪见过呢？
“哦，我想起来了，我在我阿娘那儿见过，至于出处我不知道，不过可以帮你问问我阿娘。”

第238章 路上
当真是峰回路转啊, 没想到这唯一的线索居然落在了陈最最的阿娘身上，不愧是大能修士，就是见多识广啊。
“那就拜托你啦, 没想到我爹来历还挺神秘的。”
陈最打了个补丁：“你别抱太大的希望，阿娘也有可能在沉睡，不看我的传讯符。”
沉睡？陈最最的用词有点奇怪，寻常不应该是闭关吗？算了, 陈最最说话本来就不讲规矩，这种细节不必在意。
其实陈最结丹之后, 就给阿娘发过两封传讯符，可惜都没有回信，却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回了，并且才隔了一夜就收到了回复。
“你们说，我阿娘是不是故意不回我传讯符？”
卞春舟心想，也有可能是嫌弃你挑的灵酒不好喝, 所以不太想搭理轴轱辘儿子，但人应当学会语言的艺术：“兴许, 是你阿娘刚刚从沉睡中醒来。”
陈最一秒被说服：“你说得极为有理, 我看看回信。”
闻叙：……你俩开心就好吧。
陈最却已经用灵力打开了传讯符，只听得一把堪称莺啼婉转的柔和女声说着完全不符合声音的话：
“一天天的，脑子记性这么差, 你都金丹了, 能不能学会独立行走啊？这家纹你还不认得，气死我了！你梦姨算是白疼你了，以后你记得绕着平水城走，老娘怕后半辈子没儿子！”
沉默，是死寂的沉默, 闻叙和卞春舟寂静无声，反倒是当事人陈最非常平静：“你们怎么不说话？我已经知道这个家纹的来历了。”
“……那个，冒昧问一句，请问刚才的声音是你阿娘吗？”
“不冒昧，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是你们阿娘的。”陈最非常乐于分享，“我阿娘就是嘴巴不饶人一些，其实……不会打死人的，她能骂人，说明心情还不错的。”
你迟疑了，这就是直肠子的第一反应，绝对错不了：“谢谢，不过不必了。”
闻叙也顺遂拒绝：“你这么慷慨，你阿娘知道吗？”
“放心，我阿娘最喜欢俊俏郎君，宗门内都说你俩长得好，阿娘定然会喜欢你们的。”陈最又指了指自己，“我每次剃胡子，阿娘都会打我打得轻一些。”
……陈阿娘也不容易，说不定这火爆脾气就是被这家伙逼出来的：“哦对，你说你知道这个家纹的来历了？”
陈最点头：“阿娘提起梦姨，我就记起来了，这是梦姨家族图纹的一部分。”
“一部分？”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半，这把剑应该有一对。”
……怎么的，现在连剑都是成双成对的了，卞春舟将剑举起来，对着光又细细看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梦姨的家族在哪里？”
“平水城，殳家。”
“舒？”而且居然是平水城，这么凑巧的吗？
“不是你想的那个字，是兵刃的殳。”
卞春舟心想这是什么生僻的姓氏啊，转头看向闻叙叙，闻叙叙不愧是他们三人之中最为博学的，信手用灵力在空中写下殳字：“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殳是竹木制品的兵刃，虽无刃亦有棱可伤人。”
原来是没有的没掉了三点水，还有人姓这么偏的姓氏啊，他的卞字就够小众的了。
“对，殳家是兵刃法器制造之家，这把剑或许是出自殳家。”陈最绞尽脑汁终于又蹦出了一句话。
“既然殳家在平水城，我们又正好要去平水城，那就等到了平水城再说吧。”卞春舟说完，将剑放回了储物袋，“我们再找两日，如果还是没什么线索，就离开散修联盟，怎么样？”
“听你的。”闻叙说完，又道，“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多留几日。”
卞春舟却摇头：“虽然我的直觉一向不太靠谱，但这一通找下来，我父亲的尸骨恐怕真的不在散修联盟，我们还是按计划走。”
三人又在散修联盟逗留了两日，可惜就差把那块区域翻个底朝天了，卞春舟甚至去翻过棺木底下，可惜什么都没找到，他就原模原样复原了坟墓，等将来他找到便宜爹的尸身，再好好修葺一番，倘若挣了大钱，就给便宜爹造个洞府。
洞府阵法远超这种普通的，再找个风水宝地埋葬，相信就没什么人敢来盗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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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散修联盟之后，三人一路往西，都是新鲜未曾见过的风景，当然有陈最这个武斗分子在，他们从不缺架打，有一次更离谱，在路上好端端走着，就莫名其妙卷进了一场两族大战里，三人生面孔，那两族都以为是对方请的帮手，最后……反正就蛮心累的。
不过打到最后，结果却是好的，甚至阴差阳错还完成了一个接取的宗门任务，也算是错有错着了。
“……所以，下次你路见不平出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给一点提示？”
陈最擦刀：“什么提示？”
“我现在，就很共情……你阿娘。”
陈最看向闻叙：“我做错了吗？那个小册子上不是这么写的吗？”
说起那本小册子，闻叙已经是第五次修订版了，从一开始的薄薄一册到如今的一指厚，闻叙觉得已经修无可修了，再修陈最出手时就会掣肘，反而变成了拘束：“没有，不过我在场的话，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等你发号施令？”
闻叙点头：“总不会缺你使刀的地方。”
“也行。”陈最痛快点头答应。
卞春舟忍不住冲闻叙叙竖起了大拇指，不过看着闻叙叙的眼睛，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陈阿娘要是看到刚才那一幕，说不定当场……”
“当场什么？”陈最警觉抬头。
卞春舟伸手拉上自己的嘴：“没什么，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这么听闻叙叙的话啊？”
陈最不假思索：“他聪明，而且……”
“而且什么？”
“他给我做的小册子，非常有用。”阿娘说过，对他好的人不能光看嘴上说什么，而是看行动，闻叙是第一个不嫌弃他嘴巴笨，替他解决问题的人。
“哦，差点儿忘了你的宝贝小册子。”卞春舟心想，这家伙看着驽钝，有些方面却准得有些吓人，难怪陈阿娘放心将儿子放出来历练呢。
其实哪怕没有他和闻叙叙，陈最最应该也能稳稳闯出自己的名声。
“三位恩公，家主已在家中备下薄酒，可否请三位卞少侠过府一叙？”
听到三位卞少侠这个称呼，卞春舟的脸色一僵，说来……也是怪他起了个坏头，心想这次下山得隐姓埋名，于是他自我介绍时，张口就说我叫卞不闻，然后闻叙叙就说自己叫卞不惊，陈最这家伙脑子都不动，直接选了卞不叙这个名字。
这名字取得，任凭是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三兄弟，很明显来请人的这位也误会了。
不过既然有人请吃饭，三人就决定去赴宴。
怎么说呢，果然宴无好宴，虽然不是什么鸿门宴，但他们年纪尚轻又出来行走，人家还想请他们当廉价壮劳力，真的是……算盘比他家火锅店的掌柜打得还要精。
最后自然是狠狠打了个痛快，顺便还“营救”了些灵食，毕竟美食是无辜的嘛。
卞春舟原本还以为，他们出门历练会比较无聊，毕竟现实不是小说，修士行走世间也不可能时时会遇上不平之事，但现实是……他们三个好像那个祸祸头子，随便到个地方，逛个著名景点都能卷进奇奇怪怪的事件里面。
虽然没碰上邪修作怪、魔修害人，但世间之事，哪怕琐碎无厘头，细细一想也挺有趣的，他现在看闻叙叙，都感觉接地气了不少，就连陈最最这个家伙，好像也没那么不通人情世故了，上次出城门，还帮城门口的老伯挪挑子。
就是挪的方式太过惊人，差点儿把人老伯吓坏了，就差原地磕头感谢仙长了。
“咱们好像都出来大半年了，居然才走了一半路不到，这合理吗？”卞春舟挥手召唤出舆图，双手比划了一下距离，好家伙，按照这速度起码得明年才到平水城。
明明时间过得很快啊，白天赶路，晚上修炼，偶尔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野外“打猎”活动，怎么就才走了这么点路？这不符合金丹修士的脚程啊。
他看向两位友人，唔，一个武力招人，一个长相风流，诶，难怪闻叙叙假装凡人路过，也会被楼上的女修看中，差点儿掳走了。
蒙眼的闻叙叙就够招人了，不戴之后，感觉真是……数不尽的桃花，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也长得眉清目秀啊，怎么就没人来抢他呢？
“这不行，我们得改变思路。”
陈最抬头：“你又要作什么妖？上次你说这句话，我们被一只堪比元婴后期的灵兽追了三天三夜，进了城在城主府的调停下，那灵兽才勉强原谅了我们。”
“……那还不是因为你手贱！”
闻叙：……我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我们走水路吧，此地刚好水路发达，我打听过了，三日之后就有一艘灵舟出发去景元城，咱们刚好接了个景元城的任务，等任务做完去平水城，可以绕过这么长一段路。”
闻叙：……我总有种不太吉祥的预感。

第239章 污蔑
景元城是大城池, 来往商贸自然非常繁荣，三天后才要出发的灵舟，这会儿二等舱已经卖完了, 好在前两日他们小挣了一笔，咬咬牙干脆定了个上等舱。
等到了出发的日子，码头上好是热闹，三人混在人群中, 倒也没那么显眼。
主要原因倒不是他们三个安分守己了，而是那排场大的世家子弟出行是真的高调, 估计是嫌弃排队上船太拥挤，直接花灵石从空中走，那飘逸潇洒，卞真人看得眼馋，可惜囊中羞涩，上等舱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诶, 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如此挥金如土啊？”
闻叙就逗他：“你想体验？我可以……”
“别别别，你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万灵石的特权啊, 咱们的船票才几个钱啊，不值当不值当。”卞春舟说完，看到闻叙叙脸上的笑意, 立刻明白过来, “不是，你……快把会给我斥重金买灵食吃的闻叙叙还给我！”
“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居然还装上傻了，凡人境一来一回，闻叙叙简直脱胎换骨了，卞春舟拉上陈最, 表示了强烈谴责：“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陈最：“……你说我说话难听的。”
……这个时候，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了，卞春舟气嘟嘟地生了一会儿气，很快就忘了，又开始说这艘灵舟如何如何，说起来除了上次去五宗大会，他们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灵舟。
毛估估，这船上起码得载了两千余人，也不全是修士，也有旅人、游侠、或者探亲的普通百姓，但这种灵舟就跟豪华游轮一样，船行一共半个月，船上的消费并不低，他们定的上等舱有灵阵加持，除此之外的一切娱乐设施，都需要额外付灵石。
且只支持灵石支付，金银并不在流通范围内。
三人是上等舱，排了没一会儿就登船了，船上引路的并非人类，而是一种飞虫傀儡，看着巴掌大小，但兼顾了“私人管家”的功能，可见船票这种东西，确实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
他们因买票买得晚，所以位置算不上太好，在三楼船舱的楼梯口，如果不开隔音法阵，估计一整日都能听到楼梯上上下下的脚步声。
不过这间船舱胜在聚灵阵法够大，三人夜间修炼可以互不打扰。
卞春舟推开舷窗，清晨江上的薄雾笼着远山，可谓是尽收眼底，这忙碌地奔波大半年，总算是能停下来舒缓舒缓了。
“咦？陈最最人呢？”怎么一扭头，人不见了。
闻叙指了指舱内的练功房：“……练刀去了。”
“这么积极，我又不跟他抢！”卞春舟倚着舷窗打了个哈欠，“闻叙叙，你是不是快要突破金丹中期了？”
“暂时不会突破，还差一点儿。”其实自凡人境回来，他心境提升，修为就一日千里，但他有意压制，并不想天骄榜的名次升得太快。
而且，他还没有完全驯服折风，也没必要急着进阶。
“好快哦，我好像进入了平台期，我这段时间准备静下来心仔细梳理一下。”
卞真人说着要梳理，然后开船梳理了两天，就坐不住了。倒不是他贪玩或者是惫懒，而是他发现自己就不适合这种闭门造车的修炼路子。
历练嘛，本来就具有多元化的，对吧。
不过很稀奇啊，他刚刚出门的时候闻叙叙的房间居然是空着的，因为眼盲的关系，其实闻叙叙不太喜欢接触陌生人，卞春舟忍不住下楼找人，然后从武斗台找到了拍卖场，从拍卖场找到饭堂，又从饭堂寻到了赌坊，最后从赌坊出来，他去了船头的甲板。
总不可能，是在甲板上晒太阳吧，然后……还真让他在船头某处钓鱼点找到了闻叙叙。
“你居然在这里钓鱼？这船行这么快，能钓到鱼吗？”
闻叙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钓不到。”
卞春舟顺势坐下，这才发现闻叙叙手里的钓鱼竿子居然是没有鱼线的：“……现在钓鱼界的钓法，已经领先到这种程度了吗？”这鱼得是多傻，才能被钓上来啊。
闻叙失笑：“是用灵力勾画成线，引江下的灵鱼上钩，不过船行太快，还未等灵线下水，就被水面上的风吹断了。”
……懂了，他还道闻叙叙是对钓鱼感兴趣了，原来是锻炼控风能力。
他就说嘛，钓鱼佬的技术就算先进，也不可能先进到这种地步。
“你怎么会跑来钓鱼的？”这不符合闻叙叙的行事风格啊，卞春舟见大家都有鱼竿，也玩心大起，正欲找人租个鱼竿玩玩，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喊起来：“快帮我！要脱杆了！”
这么猛？卞春舟抻头去看，却见那握着鱼竿的修士半个身子都要翻出去了，虽然这灵舟上有结界，但要是掉下去也挺麻烦的。
正这么想着，卞春舟就听到了“噗通”一声，似是重物坠入水中的声音。
“不是吧？这么灵验？”
“什么灵验？”
卞春舟刚要说话，就听得有人高呼船上的护卫：“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这条江叫碎玉江，因江中盛产一种食肉的碎玉鲢而得名，碎玉鲢体型很小，隐藏在水面之下，便如同碎玉坠水一般波光粼粼，而且其肉鲜嫩、食之甚至能延年益寿，极受有钱人家的追捧。
为什么是有钱人呢？自然是这种鱼极难捕捞，不仅在水中行动速度极快，还会成群结队的出现，一旦被碎玉鲢群拥住，普通人极难脱身，哪怕是炼气修士，也有不少葬身鱼腹的。
“是碎玉鲢过来了！快救人了！”
碎玉江上每年都有人落水，船上的护卫都是熟手，很快就将落水的人捞了上来，甚至还有人下去捕捞碎玉鲢，聪明的人已经提前去饭堂预约今日的晚膳了。
“我还以为是刚才钓鱼那哥们落水了，合着是另有其人啊。”
卞春舟听完了热闹回来，顺手还捞了个鱼竿：“你猜，落水的人是谁？”
“谁？”闻叙相当捧场。
“好像是什么世家的小少爷，姓罗，还未满十八岁，带了一大票的护卫，居然也能掉江里去。”
闻叙：“不会是我们排队时，头顶飞过的那一群人吧？”
卞春舟一拍大腿：“嘿，还真是！你怎么一猜一个准啊，不过你肯定猜不到他是怎么落水的。”
“……你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就听了一耳朵，这位小少爷是跟人打赌，自己跳江的。”
闻叙：“……他图什么？”
“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
两人说完，开始跟手上的鱼竿较劲，卞真人手上的鱼竿虽然鱼线鱼饵俱全，但他可能天生不受鱼儿喜爱，硬生生坐到傍晚，也没见一条鱼跃出水面跟他上岸。
当然了，闻叙也颗粒无收。
“一定是这个位置的风水不行，明日咱们再来。”
闻叙难得附和：“你说得对，明日换个地方。”
于是两人早出晚归三日，某个练刀狂魔终于发现了，他循着气息过来，一时之间脸上充满了疑惑：“你们不修炼，跑这儿做什么？”
“没看出来吗？钓鱼啊。”
陈最：“……我阿娘说，钓鱼的男人，狗都不看一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阿娘说的钓鱼，和我们这种钓鱼不太一样呢？”
陈最看了一眼翻涌的水面：“有什么不一样？”
算了，卞真人懒得解释：“你说一样就一样吧，你不是忙着练刀，怎么有空来找我们？”
说起这个，陈最脸上带着点怨气：“方才有一波人来敲门，敲得邦邦响，说是什么东西失窃了，非要进船舱搜寻。”
“啊？那你把人打出去了？”
陈最点头：“当然，我又没拿人宝贝，都说没有了，他们还要强闯，我当然不会放他们进门。”
卞春舟&闻叙：……还有这种事？！
“常管事，便是此人！我看他们三个穷酸模样，穿得如此普通，只租这些低廉近乎免费的钓鱼杆子，却非要住上等船舱，显然就是为了便于盗窃！方才那莽夫还打了我家的护卫，肯定是他们偷了我家少爷的宝贝！”
说谁穷酸什么呢？他听不得这两个字！
“你说谁穷酸呢！我们真金白银买下的船票，同样都是客人，你就高贵了？”卞春舟气得耳朵都红了，“而且谁盗窃了？这是诽谤，你得给我们道歉。”
卞春舟认出来了，这人是那个前两日落水的罗家小少爷身边的，没想到竟如此嚣张跋扈。
“你——你们有本事就让我们搜，倘若搜不到，道歉就道歉！”
“凭什么给你搜！”卞春舟气哼道，“我还说你们看上了我们的宝贝呢，谁知道你们丢了什么，到时候岂不是说不清？”
常管事往来江上，自然认得景元城罗家的人，罗家家大业大，确实犯不着去冤枉三个普通人：“三位客官，罗家在景元城是世家大族，定不是随意污蔑他人之辈，三位若是愿意配合，到时若是没有搜出来，我给三位升舱，如何？”

第240章 打了
升舱？升你个大头鬼！
真是人在船头坐, 祸从天上来，自己没看好自家的宝贝，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找人麻烦：“我缺你这点升舱的灵石啊！什么景元城罗家, 很有名吗？”
气死了，早知道宁可自己飞，也不花钱找罪受！
“你——我看你们今日是不想活了，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听不懂, 既然如此，来人, 拿下这三个贼子！”
这常管事也没想到这三个年轻人居然如此烈性，一般普通旅客遇上这种情况，多半会与世家大族行个方便，毕竟世家的力量总是比个人强大太多的。
只是这三位到底也是正经买票上船的客人，常管事伸手欲拦，却根本没拦住。
罗家的护卫修为多在筑基期, 只有领头两个是金丹真人，一般来说这样的配置在世家小辈里已经是非常顶的保镖团队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像苏醒海的春望水一样带元婴保镖出门的。
“金丹？你们不许跟我抢！”
陈最本来就提着刀, 一见对手终于不是杂鱼，立刻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根本没给卞春舟和闻叙出手的机会。
卞春舟见此, 便扭头去找闻叙叙, 谁知道……咦？人呢？
他再一扭头，嚯，擒贼先擒王啊，不过他很好奇，闻叙叙脸盲如此严重, 到底是如何在一众人中锁定这个刁仆的。
“这船上这么多人，却偏偏挑我们三个下手，景元城罗家如此行事作风，祖上怕不是做强盗买卖发家的吧？”
这刁仆嘴巴倒是极硬，小命都被攥在手里了，竟依旧昂着头，似乎笃定了闻叙不会杀他一样：“小子，实相的就立刻放了我，然后叫你的同伴缴械投降，否则等到了景元城——”
“啊——”
“少侠且慢！”常管事见这俊秀年轻修士当真要下狠手，当即亮声阻止，这罗家的人在他们灵舟上出了事，到时候又得找上门来要说法了。
可惜他还是喊得太迟了，闻叙已经把人两只手掰折了。
修仙界远没有雍璐山上那么太平祥和，山下的人无论是否修行，多数都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之辈，他们若是太好欺负，难免会让人以为他们是泥捏的软柿子。
与此同时，勇猛的陈真人也迅速结束了这场单人围杀行动，总的来讲，没打爽，他甚至直接用刀指着地上金丹中期的修士质问：“你真的有金丹中期吗？”
太弱了吧，甚至还没卞师弟强，外头的修士都修为诈骗！陈最提着刀老大不高兴了。
躲得远远却听得清清楚楚的围观吃瓜群众：……好损的一张嘴！
说实话，这船上有不少景元城的百姓，罗家在景元城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世家，但罗家的行事风格确实相当霸道，终于啊，这罗家人也踢到铁板了。
就是不知道，这三块铁板什么来历，别到时候进了景元城，还得被罗家整治，这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正发散思维呢，罗家小少爷终于是姗姗来迟了，看着躺了满地的护卫，连同父亲派来保护他的两位真人都落了败，他脸上的神色自然难看至极：“你们居然敢这么挑衅我罗家——”
“小少爷，几岁了？戒奶了吗？出了事就搬出家族，我还以为你们这么嚣张，是自己也很能打呢~”
这……场面一下子就从罗家生事变成了罗家被欺，常管事意识到不妙，立刻就通知了灵舟上的护船长老。
护船长老是元婴修为，他一来就明白罗家这次为什么会踢到铁板了，居然是三个如此年轻的金丹，难怪如此有恃无恐了：“三位，灵舟上除比斗台外不得动武，上船前你们难道不知吗？”
好家伙，这破灵舟的体验感真的稀巴烂！光追究他们责任，罗家挑衅的事你是半点儿不提是吧？
“那你们要如何？”闻叙揪回陈最和春舟，顺手将手中的刁仆丢在地上，“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哪是什么灵舟啊，分明是条黑船！”
常管事也觉得长老偏袒得有些过分明显了，但他却不敢吱声，余长老只是商行的客卿，平日里与罗家关系甚好，他一个小小管事，哪敢做元婴真君的主，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事儿迅速解决，他可不想担这个责任。
“你们束手就擒，同罗家少爷道个歉，倘若查实你们没有偷盗灵宝，下船之后自然放你们自由，不要你们性命。”
硬了，拳头硬了：“你们景元城是土匪窝啊，简直欺人太甚！”他们一路过来，还没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的！
“那就，领教真君高招了！”
元婴？正好没打过，卞春舟还未动，自己一刀一剑两位朋友已经默契地同时出手了，他一看周围人的架势，立刻取出符箓替两位朋友掠阵，他看哪个敢暗箭伤人！
余长老元婴初期修为，大陆上的元婴修士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前言便有提到，偏远之地的城主也顶多是元婴修为，余长老虽是散修出身，但他有些运道，结婴成功后便受世家招揽，在这碎玉江上被吹捧惯了，早就忘了在这之外的修仙界是什么模样了。
他一见区区两个金丹就敢如此挑衅他，登时面色大怒，他使一把火幡，幡布四周燃着灼热的火光，火光却没有将火幡燃烧起来，反而是向四周张牙舞爪着，似乎是在伺机攻击敌人的要害一般。
不知是谁，见此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小心他的火蛇——”
余长老却是唇角一勾，心想小心了又能如何，他的火蛇已经许久没有见血，今日便用这两个小辈祭旗，仗着天赋就如此不尊重前辈，他——
怎么可能？他的火蛇怎么可能会在此刻改变方向？！
余长老心中大惊，却根本来不及去思索方才的情况，只来得及纵身一跃，才险险躲过了眼前迫人的刀，只是还没等他喘息片刻，灼人的剑芒已经悄然而至。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船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没看清楚这场斗法，有那修为低的，甚至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有那聪明之辈，已经悄悄取出了影留石记录下来。
闻叙三人自下山以来，与金丹修为的修士没少打交道，也上过武斗台赚灵石顺便跟人切磋技法，但元婴真君，说实话除了那只堪比元婴期的灵兽，还真没单打独斗过。
当然了，那只灵兽□□力量极其强大，防御力高得惊人，难得连陈最都攻不破，最后只能被追着入城。
“攻他下盘，他的火幡交给我！”
陈最闻言，当即变招，甚至没有任何的迟疑，刀光就直接冲着下方而去，若不是灵舟有阵法，恐怕这一刀，直接就能把灵舟捅穿。
这……当真是金丹修士的实力吗？怎么感觉强得有些太过分了？船上自然不乏其他的金丹修士，但他们扪心自问，能接住这一刀吗？
大家心里的答案都不尽相同，但余长老身为一个元婴，居然差点没接住，这简直太离谱了！这小子什么路数，竟如此强横凶猛？
而如果这使刀的金丹是直来直往的凶猛无忌，那么那用剑的金丹就是心思缜密的绵里藏针、急冷脆快，一个人出剑的速度决定了其用剑的水平，这个标准虽然非常地片面，但对于许多剑修来说，却是非常适配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个金丹不知道是什么灵根天赋，竟能引动火幡上的火蛇变转方向，方才那一招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余长老对火蛇的操控失衡了一瞬！
一瞬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事都做不到，但对于修士而言，已经是能够决定胜负的关键了。
这一瞬，闻叙自然没有出剑，但并不代表陈最没有出刀。
如果只是单打独斗，想要取胜确实有些困难，但他们二打一，加上对方轻敌，这如果都不能取胜，他也没什么脸回山面见师尊了。
再者，江上风、船上风、水中风，他在江上钓了三日的鱼，虽然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但却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的。
火幡，不过是风幡的变种，他虽然不会用，但稍微用君神尊教的驭风术捣捣乱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按春舟的话讲，这叫专业对口。
陈最的刀先至，闻叙的剑紧随其后，刀剑可谓配合十足默契，任凭你是元婴修士，在缺了火蛇护身的前提下，也挡不下这两道杀招。
“你输了。”
满船寂静，连刚刚挑事被折断双手的刁仆都不敢呼痛，生怕自己发出声音会招来这三位凶神的报复，天呢，哪来的凶残金丹，竟然连元婴真君都败在其手了。
余长老身中一刀一剑，血落在甲板上，虽不致命，面色却已经几近入土，今日一战，他尊严尽扫，倘若他再动手，除非他把全船的人都杀了，否则修仙界再无他的立锥之地。
“姓罗的小少爷，还要搜你家的破宝贝吗？”
罗少爷连声都不敢吭一句，之后几日直到下船都躲着三人走，；连船上的管事都又热情又恐慌，反正只要到了景元城，估计……罗家不会善罢甘休。
那三位真人却是半点儿不慌，直到最后一日灵舟在景元城靠岸，码头上早早收到消息的罗家元婴已经来了，显然是善者不来。
不过还没等罗家的人找麻烦，那三位真人就从船上下来了，你猜怎么着！别说是罗家不敢动了，就连在养伤的余长老见了，那火气直接都凉透了。
不是，你们不早点说，你们早说自己是雍璐山的弟子，他们至于送上门去挨揍吗？！

第241章 涨水
雍璐山的金丹真人, 那含金量能和别的地方一样嘛，君不见那天骄榜如今的榜首便出自雍璐山，况且——
那可是五大宗门啊, 雍璐山虽为末位，但并不是因为实力不行，曾经也有人因此轻慢、陷害雍璐山的弟子，现在别说是坟头草了, 就是连个完整的坟头都没留下。
至于有没有人怀疑三人是冒充雍璐山弟子？那是完全没有的，毕竟雍璐山虽然离得远, 但并不是聋了瞎了，除非是胆大包天，否则正常修士绝对不敢冒充五大宗门的人。
所以，罗家真的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镀金的纯铁板！
码头所有知情的人瞬间心里划过了无数的心思，但明面上，三人走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畅通无阻啊, 全然没将各色投射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放在眼里。
“哇，爽！超爽！”虽然狐假虎威挺无聊的, 但他爽到了, “谁让他们狗眼看人低的，我敢说如果我们还继续低调行事，他们肯定准备好了天罗地网来截杀我们, 好挽回他们景元城世家大族的脸面。”
陈最一听, 当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听你的穿上宗门法袍了。”
闻叙：……可以，这很陈最。
“没必要树敌太多，我们在景元城还有宗门任务要做，在灵舟上我们已经打赢了, 倘若他们没有继续找茬的意思，我们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闻叙冷静地开口。
陈最想了想，居然又点头了：“你说得对，他们有点水，打起来确实不够劲。”早点做完宗门任务，去找更厉害的对手过招。
“……你这根墙头草！”卞春舟对此发出了强烈谴责，“哎呀，我突然好担心啊，你要是一个人出来历练，我怕你被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灵石。”
陈最抬头：“灵石有什么好数的，你小瞧我。”
……
三人结伴很快离开了灵舟停泊的码头，但三人是轻轻松松地离开了，码头却迅速乱成了一锅粥，五大宗门的弟子在景元城多见吗？其实是不多见的，但你说没有？每个大宗门在各大城池都有驻点，虽然驻扎的修士修为都不高，但这些驻点承担着传递消息、接驳历练弟子的功能，哪怕是城中的世家大族，也不会轻易得罪这些人。
只是五大宗门名声在外，行事却非常低调，基本不会抢城中话权者的风头，如此罗家如此行事，才从没被人教过做人。
“小少爷，这次你可闯了大祸了。”罗家的元婴接到人，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
罗家少爷名叫罗明浩，此次出行是替父母给一位元婴真君送贺仪的，这一路来回都没出事，却没想到都快到家门口了，竟然——
“都是这些不中用的下人，胡乱攀扯那三位雍璐山的真人！”
罗家元婴却是知道小少爷的行事风格，心想若不是主子示意，下人怎么敢如此狂妄行事：“此事，您自去家主面前解释吧。”
罗明浩一脸恐惧，却是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罗家人迅速离开，灵舟上的旅客也全部下了船，被打伤的余长老原本还有些报复之心，这会儿当真是恨不得原地掉头离开景元城，只可惜他只是商行雇佣的客卿，当然没过半日，他连客卿都不是了。
很显然，商行不愿意得罪雍璐山，三人找到雍璐山在城中的驻点没多久，后脚商行不仅退还了他们乘坐灵舟的费用，还送了不少赔礼过来，并且表示互舟长老余利在灵舟上的表现纯属个人行为，商行对于每一位客人都是平等视之的。
“……这信写得比唱得还要好听一些，不过比罗家强一些。”罗家连句道歉都没有，啧啧，卞春舟翻了翻礼单，“这景元城不愧是入瀚海域之前水系最为发达的城池，好多灵鱼我听都没听过，碎玉鲢这种感觉都排不上号。”
“卞师叔，您吃过碎玉鲢了？”
乍然涨了辈分，卞春舟还怪不习惯的，说话的弟子是景元城驻点的负责人，叫张霖，筑基后期修为，他此刻脸上有些肉眼可见的焦灼。
“没有啊，怎么了？”
听到否认，张霖的脸色立刻恢复自然：“你们有所不知，碎玉鲢在碎玉江上极为有名，不少食客对之趋之若鹜，但对修士而言，却于修行无甚益处，甚至还有些妨害。”
闻叙心神一动：“是因为碎玉鲢食荤？”
张霖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修仙界食荤的灵兽不知凡几，修士亦可食用灵兽肉，正所谓弱肉强食，但碎玉鲢却有些不同，碎玉鲢群确实会食人，但近数百年来，碎玉江上有修士开道、灵舟载客，除非是真的不走运，若不然已经少有人葬身鱼腹了。”
“即使如此，为何会妨害？”
“正是因为如此，碎玉鲢才会在碎玉江中一群独大，除非是极为厉害的水兽，否则只要投入江中的活物，都会被碎玉鲢群绞杀食用殆尽。”
闻叙&卞春舟：……难怪我钓不上来鱼了，看来不是我的问题啊。
“景元城四周水系发达，碎玉江只是其中一条支流，未免碎玉鲢流入其他水系，所以城中世家联手在碎玉江上布了阵法，碎玉鲢便只能在碎玉江中的生长。”
“嘶——”卞春舟忍不住战术后仰，“没有外食，也没有天敌，碎玉鲢岂不是恣意繁殖？”
张霖却摇了摇头：“不是没有天敌。”
闻叙忽然明白，接下来张霖的话也佐证了他心中的猜测：“碎玉鲢会同类互食。”
“不过除了吞吃同类之外，贩卖碎玉鲢的客商也会投入一些廉价的肉类蓄养碎玉鲢，那些肉多是一些腌臜物，普通百姓都不会吃的那种。”
卞春舟：……那不就是清道夫嘛，听上去确实让人食欲不振。
“既是如此，碎玉鲢得有多好吃，才能如此受人追捧啊？”
闻叙：……可以，这很春舟。
张霖没吃过，自然没办法准确回答这个问题：“碎玉鲢对于普通人来说，极难捕获，但肉质佳还能延年益寿，自然极受欢迎。”毕竟相较于驻颜丹和长寿丹，碎玉鲢还是更具性价比的。
“那为什么会妨害修士？”
“关于这个，其实并没有绝对的证明，只是坊间传闻有修士贪好口腹之欲食用碎玉鲢，之后心境阻塞，修为再没有寸进。”但也有人认为，是这人口腹之欲太盛，自己想不开才造成修为原地踏步，跟碎玉鲢无甚关系。
话虽如此，但修士不缺寿数，自然没谁想不开去吃这种东西，况且想要延年益寿，修士的可选择性太多了，碎玉鲢只是下下之选。
卞春舟仔细回忆了一番，心想确实是如此，那次罗小少爷落水，灵舟上捕获了不少碎玉鲢，饭堂因此挤得人满为患，倒确实没在里面见到什么修士。
“况且，江上的渔民为了能够捕捞碎玉鲢，有些极端者会雇佣普通人割开血肉纵身入江中，虽身上绑了绳索可以及时拉回船上，但逃不过被被啃食啮咬，到底有伤天和。”
懂了，这就跟现代的鱼翅一样，因为有需求有市场又卖价高，自然就有人为此冒险。
说起来，他们接的宗门任务也跟景元城的水系有关。
当初卞春舟提议走水路来景元城，其实并非一拍脑门做下的决定，而是走水路确实更为便捷、也更利于他们观察景元城的各处水脉。
景元城水路极其发达，光是来来往往停靠灵舟的码头就有十数个之多，可以说景元城但凡有名有姓的家族，都富得流油，罗家如此张狂行事，亦有底气十足的关系。
而景元城之所以水路如此发达，便是因为地势够低，水自来是高处来、低处去，上游所有的水都汇聚过来，流经景元城，再往东边的下游而去，景元城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漏斗，截住了从上游流下来的所有商机。
而他们接到的宗门任务，便是探寻景元城附近水域夏季涨水异常的原因。
夏季一向都是各大水域的丰水期，涨水其实非常正常，但自前几年开始，景元城附近的湖泊水位线高得惊人，一些水域河岸的两边甚至直接淹没，不少普通人流离失所，拥挤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景元城富裕，这点小灾小难自然不成问题，况且只是普通人生存困难，但对修士世家而言，哪怕整座景元城都淹没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伤害。
“原来，是你们接了那个任务，实不相瞒，那个任务是弟子传去消息，请门中友人发布的。”张霖说完，脸上有些担忧，“涨水异常对于修士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慌得很，而且今年涨水比前些年更加厉害，如今才不过八月，已经有不少良田被淹，等到了九月、十月，怕是城中大半的平地都要淹没了。”
闻叙是读书人，非常明白农桑对于底层百姓的重要性：“竟如此严重，城主府就听之任之吗？”
张霖面带苦涩：“老城主前些年陨落了，如今的小城主修为不济，实则权柄已经落到了城中各大世家的手中。”
……怎么说呢，离谱中又带着一点点合理。
正说这话，外头的门符被人触动，卞春舟心想这个点了，难不成是罗家道歉的人来了，却是没想到门一打开，看到了一个……熟人。
“怎么是你？”
不释依旧是一袭白袍，长发未束，端的是一副谪仙模样：“不欢迎小僧吗？小僧得见诸位，心中却很是欢喜啊。”

第242章 哑谜
这副未语先笑的模样, 让闻叙立刻想起了下山前师尊对他的教诲，难不成师尊真的能掐会算，笃定了他下山会遇上苦渡寺的佛修？
“三位师兄怎么这般看着小僧？”不释一脸的坦然, 似乎对自己的突然拜访没有一点点的自知之明。
卞春舟心想，这会儿挡在闻叙叙面前已经来不及了，便直言道：“只是有些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景元城？”
不释却笑着摇头：“小僧不知道啊, 只是今日风闻了一些消息，城中传言罗家公子得罪了雍璐山的三位真人, 这三位真人神勇无比，一人用刀一人用剑，二人合力竟能越阶打败碎玉江上护舟的元婴真君，小僧听完自然心痒难耐，便想来结识一番，却没想到竟是三位旧友。”
他说完, 眼神去对闻叙的眼眸：“能放小僧进去吗？天色将晚，小僧有些怕黑。”
张霖作为景元城驻点的负责人, 自然是不认得眼前之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此人的眉眼有些眼熟，但如此谪仙人, 他倘若见过, 势必不会忘记。
他想，或许是容貌极盛者都有相通之处吧。
只是，修士还会怕黑吗？
不释当然还是如愿以偿进了雍璐山的驻点，甚至还抢占了闻叙对面的位置，很显然没有蒙眼的小师叔祖, 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又多看一眼：“小师叔祖好会骗人啊，骗得小僧好苦啊。”
闻叙半点儿没有愧疚心理：“是吗？只是心境上升，复明了而已。”
别问，问就是医学奇迹。
卞春舟：……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直接就信了。
“原来如此，恭喜小师叔祖复明。”也不知道是真信假信，不释说完，话锋立刻一转，“还未恭喜三位进阶金丹，登上天骄榜，小僧就不行了，如今还卡在筑基巅峰的门槛上，实不相瞒，托三位的鸿福，小僧近段时间在苦渡寺，快要无立锥之地了。”
这佛修的嘴巴里面，就没一句真话，卞春舟表示半个字都不信：“所以，你就偷偷跑景元城来了？”
“还是卞师兄懂我。”不释当即开口。
“哼，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
不释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可惜在座要么眼盲、要么心肠硬、哪怕是卞春舟都不吃这一套：“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找我们叙旧，你……”
哎呀，不好骗了，不释眨了眨眼睛：“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僧比三位更早来到景元城呢？该是小僧问三位师兄，为何会来景元城才是。”
按理说，五大宗门同气连枝，弟子下山历练都是进阶金丹之后，可不释却在筑基巅峰就来到了景元城，所以——
“小师叔祖，别这么看小僧，小僧害怕。”
闻叙一笑：“师弟说笑了，景元城你来得，我们难不成就不能来了？况且，我们是接了宗门任务来的，既然师弟早来几日，可否说说如今景元城内的水患情况。”
卞春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戳了戳陈最最：我仿佛看到了两人身后四处摇曳的狐狸尾巴！
陈最丝毫没接收到一丝：看什么看？忙着擦刀，很忙，且听不懂。
卞春舟：……
“原来是宗门任务啊，好羡慕啊，倘若小僧进阶成功，便能同三位一道游历四方了。”不释说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脸上笑意愈发醇厚，“景元城近几年的水患确实极为严重，普通人生活不易，此地百姓多数靠水吃水，小僧依稀记得年幼之时，不过只一些城中边缘地带会在丰水期被淹，但也很快退去，哪像如今这般，倒是像要逼得普通人避走景元城，让景元城成为一座只有修士的孤岛城池一般。”
居然，当真是有问必答，甚至这话里面的信息量堪称惊人。
卞春舟十分会抓重点：“你小时候，还来过景元城？”
不释似乎就等着有人这么问他呢，当即高兴地开口：“你怎么知道小僧是景元城人，只是后来小僧家中家道中落，一朝家业尽散，只能修佛度此残生罢了。”
“……既然对修佛如此满腹牢骚，师弟何不来雍璐山修道？”
不释：……
“你就不怕小僧当真？”
闻叙懒得掰扯，只说：“你若来，我们宗主必然十分欢迎。”
不释心想这倒是，你们顾宗主都快把师公气得天天念金刚经了，他要是敢去雍璐山，不用师公出手，师尊就会直接清理门户：“可惜了，小僧不算能识路，就不去遥远的雍璐山了。”
话说到这里，依旧是云遮雾绕，闻叙大概已经习惯了直来直往，难得来个不说人话的，竟也不想周旋，既然不想周旋，他就直接开门见山了：“直说吧，你想让我们尽快离开景元城？”
不释一愣，然后双手合十：“小僧若是开口，三位师兄愿意配合吗？”
这话他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可能，却没想到闻叙的答案与他心中所想截然不同：“你的理由若是合情合理，我们自然会走，你我皆是五大宗门的弟子，你对我们的戒心，未免也太高了，我们不过刚刚入城，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上门赶客，倘若你是我们，你会走吗？”
不会，但不释是个高傲的人，他对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只有与他同样高度的人，才会被他同等视之：“小师叔祖真会给人出难题，这个理由小僧有点不是很想说。”
“那等我们查实涨水异常的原因后，我们自然会走。”
不释深深地看了一眼闻叙，他能感觉到对方猜到了什么，却并没有直接点破，事实上他对劝人离开并不报什么太大的希望，只是人嘛，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好吧，既然如此，那小僧先回去了，若有什么消息，可直接传讯给小僧哦，小僧有问必答的。”
这家伙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没头没尾的，完全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他说的什么家道中落，不会是骗取我们同情心的吧？”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好，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他到底来干嘛啊？”
闻叙倒了杯灵茶过去：“他来告诉我们，他在破心执。”
“……他要在景元城破境？难不成还找我们护法不成？”
闻叙心想，这可说不定：“或许，也是留一条后路。”
“什么后路？”
“方才张霖说，景元城的老城主陨落了，小城主撑不起门楣，明日我们去城主府拜访一下吧。”
卞春舟闻言，居然出乎意料的敏锐：“闻叙叙，你是不是觉得……”
闻叙颇为坦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
……很好，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了，闻叙叙一般很少猜错的，卞春舟忍不住搓了搓手，好怪哦，不过不释既然能做苦渡寺的真传弟子，品行应该信得过吧。
一夜修炼，很快就到了第二日，张霖先代三人送了传讯拜帖去城主府，等得到回复，三人才换上法袍前往城主府拜谒。
老城主姓言，单名一个复字，早年也是威名赫赫的化神尊者，可惜后来与人对敌，久伤未愈，渐渐拖成了重伤，未到寿尽便直接陨落，如今的小城主是其曾孙，名唤言澈，年纪不过二百出头，是闻叙见过年纪最小的城主了，无外乎外界都称其为小城主。
言小城主今年不过元婴中期修为，对于一般修士而言，已是天赋卓绝，当年也曾上过天骄榜，但对于偌大的景元城而言，元婴期城主实在不太够看，甚至完全被世家压制，城主府的威信几乎荡然无存，便是城中的普通人都知道，求城主不如求世家。
三人很快就见到了这位传闻中权柄被架空的言小城主。
怎么说呢，见到这位小城主的瞬间，卞春舟几乎就确认了闻叙叙的猜测，无他，这位小城主的眉眼跟不释那个家伙实在是……一个模子里烙印出来的，虽然不像闻叙叙和太子周嘉那么复制粘贴，但是当心里带着疑惑去印证猜测，相似点就会被迅速提取。
没跑了，不释那个打哑谜爱好者绝对跟城主府有关，不过不释的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应该跟眼前的小城主不是竞争关系吧。
“三位免礼，昨日之事，本城主已经听说了，罗家行事向来霸道，但却是没什么坏心思的，三位远道而来，可否……”
唔？居然是给罗家当说客来了，他还以为城主府与世家的关系势同水火呢，卞春舟眨了眨眼睛，将外交权完全交到闻叙叙手中。
“城主太客气了，我们不过是路经此地，与人起了些小摩擦，灵舟之上的事自然灵舟了，如今如今下了灵舟，不必城主说，我们也不会寻他人的是非。”
这话的意思翻译翻译，就是雍璐山弟子没那么小气，少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三人身上。
“三位大人大量，不愧是雍璐山的高徒。”小城主不轻不重地夸赞了一番，便道，“实不相瞒，如今景元城水患频发，城主府已有些力不从心，不知三位可否愿意留下来襄助片刻？”
居然想什么就来什么，闻叙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没理由拒绝：“竟有此事？我雍璐山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自然责无旁贷。”
卞春舟：……这话味儿好冲，像极了前些时间他无聊在凡人境买的话本子，诶，是他带坏了闻叙叙。

第243章 水患
因是答应了城主, 三人自城主府出来，就拿到了一份会实时更新水患情况的景元城地图，地图展开甚至还能听到水声, 比某缺德地图高级数倍。
只是地图都能做得如此高级，景元城这么多的世家修士，没道理不能应对涨水情况，毕竟水患不是今年刚刚出现的, 凡人境治水困难情有可原，但修仙界的大能都有移山填海之能了, 区区涨水不应该是手到擒来嘛。
“再不济，造个水坝不行吗？”
卞春舟心中疑惑，不过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张霖作为任务的真实发布者，对于景元城水患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清楚的。
“起先，也有人联名上书, 城中几大世家联手在水患最严重的芙蓉河上游布置阵法，先将水拦截在上游, 等到丰水期过去, 再引水分流。”
卞春舟心想，这难道还能出岔子不成？
“如此一来，芙蓉河夹岸的水患确实平复, 可此消彼长, 景元城周遭的水系都是互通有无的，这里好了，那头水患又发了，都是治标不治本。”
“……怎会如此？”
“不仅如此，城主府甚至拿出过一方蓄水宝器, 此宝器乃是一位已故尊者的本命灵宝，能容纳数万万水方，原本是想将过多的水引入宝器，再入下游，不经过景元城……”
“这听着，难道不可行吗？”
“是可行的，但水患持续时间很长，小城主不过元婴修为，很难完全把控蓄水宝器，而交于城中其他化神尊者，不说其他尊者不会轻易答应，就是答应了，这宝器若是送出去了，估计也再难要回来了。”
卞春舟：……
“那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不干脆在所有水患河流的上游截住大水？”都造上大坝，由人工控制水流量，对于修仙界的炼器水平而言，应该不是困难的事情。
张霖：“……卞师叔，你可知道景元城有多少水系河流？”
“这地图上标识的只是最大的二十四条，如果全部算起来，起码数百条，如果全部截住，理想来说，需要城中所有的修士一齐下场，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此足以可见景元城之地域辽阔。
说穿了，水患看似严重，但并不影响修士的日常生活，城主府能够动员的修士并不多，仅仅是能够维持住现在的治水情况而已。
“……”难怪言城主那么直白地挽留他们当壮丁了，“所以，查出涨水异常的原因，恢复到从前的水系平衡，是唯一的出路？”
张霖点头：“是的，但是其实不管是城主府还是城中世家都专门派了人调查原因，可惜都是一无所获，我就想会不会是我们身在城中一叶障目、不见眼前大山，故而斗胆向宗门求助，希望明年的今日，景元城能够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卞春舟想了想：“你既然这么说，有没有可能是景元城上游的瀚海域出了问题？”
“不是。”张霖对此，非常地笃定，“我曾经跟着队伍去过景元城上游，甚至从上游一路溯游下来，只有景元城出现在了涨水异常的情况。”附近其他的城池，与往日里没有任何的不同。
“所以，你倾向于是人为原因？”
张霖不敢说，但他脸上明显写着肯定的回答。
卞春舟看看闻叙叙，又看看陈最最，心想就他们三个金丹，真能查到原因吗？这未免有些过于高看他们了。
而且，做这么大而隐蔽的周全计划却只针对普通人，这目的性就很存疑啊，修士向来不能直接对普通人出手，这水患却是完全冲着普通百姓去的，这得多大仇啊？
卞春舟胡思乱想地联想着，就听到闻叙叙开口：“我听城主府的管家说，景元城近几年迁移人口众多，是普通人占多数还是修士占多数？”
这个问题，张霖想了想才开口：“实不相瞒，其实景元主城中的百姓很少有离开的，城中百姓多受世家庇佑，哪怕大水蔓延到家门口，世家也会分发避水符给世家庇佑范围内的居民，真正受灾的，是……不在世家庇佑范围内的地区。”
“……还能这样？可是这样，避水符的需求未免也太大了吧。”
“是这样的，所以城中还有专门的紧急避灾场所，这些年水患虽然严重，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伤亡。”这也是张霖只能发布中等宗门任务的原因，如果真的严重到了死伤无数、不可控的局面，其实不用他发布任务，只需传讯给宗门，宗门立刻就会派人过来，“至于修士，确实有很多低阶修士离开景元城，毕竟修士在哪里都能谋生，待在景元城中，要么受世家招揽，要么供职城主府，我是好运，能做雍璐山的外门弟子，才能不受影响。”
“你们景元城，斗得还挺复杂啊。”卞春舟忍不住开口，“拿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博弈，这也太不是人了。”就不能简单一点，直接划下道来比划比划嘛，有野心又不丢人。
闻叙心想，这世间掌握权柄之人，其实多数都是如此，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又会去考虑鱼肉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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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造车是讨论不出原因的，况且他们既然接了城主府的任务，理之自然应当出门协同治水，三人之中，唯有卞春舟有水灵根，所以由他拿着地图，去了水患最严重的芙蓉河上。
而闻叙和陈最也分开行动，各自去了需要救援的河流之上。
正所谓眼见为实，水这种东西看似不争不抢，但当它们凝结成足够大的群体之时，足以覆灭一切坚不可摧的物体。闻叙的家乡曾经数度发过大水，他也见过陌生人被洪水卷走、不知所踪，可与眼前这般滔天滚滚之势相比，碧洲郡的水患不过只是小鱼小虾而已。
闻叙手执折风扇，扇子轻轻一扇，风势便将眼前的洪水滔滔改移了方向，等风几番来回消耗掉滚滚水势，这一波水患便算是镇住了。
只是水势虽退，空气中却犹带着湿润的气息，闻叙张开手，任由周遭的风穿梭在他的指尖，结丹之后，他对于风的感知再次跃上了一个大台阶，但哪怕如此，此时此刻的风依旧是乱序的、杂陈的，里面能反馈给他的信息非常稀少。
这很正常，却也不正常，就像张霖所言，这水患并非天灾、必是人祸。
三人如此早出晚归数日，陈最甚至学会了以刀斩水、削弱水浪，可惜涨水异常的线索，却是半点儿没有。
不过这边进度条推不动，那边罗家倒是终于派人过来道歉了。
罗明浩当日一回家，就被关了禁闭，今日才刚被放出来，就被提溜着过来赔礼道歉，至于当日在船上挑衅的奴仆和护卫，早就被发落了，哪能留到今日。
“……罗小少爷，我还是比较欣赏你在船上时桀骜不驯的模样。”卞春舟轻哼一声，心想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们要是不来，他差点儿都快忘了这桩事了。
罗明浩：“……对不起，是小子鲁莽、冲撞了真人，还请真人原谅小子。”
卞春舟想了想，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当日你在船上到底丢了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还是说，你就是想要栽赃……”
“不不不不，您不要误会！”罗明浩努力摇头的模样，看着不似作伪，“小子绝无栽赃之意，是真的丢了宝贝，至今还未寻到，这宝物乃是一只极为聪明的小兽。”
活物？
“这只小兽是我在拍卖会上买来的，花了不少灵石，听闻能够趋吉避凶、有庇佑主人之能，我原想着先养熟了、等成年之后再行契约，却没想到这小兽端的桀骜不驯，竟害得小子无端落水，小子便……发了狠叫它吃吃苦头，却没想到竟叫它逃脱了去，它当日逃窜的方向，便是三位真人所住的船舱，下人愚钝，看不出真人的修为，便以为……”
“能趋吉避凶的灵兽？没有名字吗？”
罗小少爷摇头：“因是血脉混种，又是小兽，还未长成，便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所谓血脉混种，就是跨物种灵兽，就像半妖一样，混种灵兽就像开盲盒一样，有些会突变出极为厉害的天赋力量，而有些则是三不沾，力量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灵兽繁育非常地难以把控，拍卖会上流通的血脉混种，多是佣兵、散修们在野外找到的灵兽蛋孵化出来的，因为罕见，所以确实价格都不低。
罗明浩有些诚惶诚恐，生怕雍璐山的弟子找他的麻烦，以己度人，倘若他做了大宗门的弟子，他哪里会在意弱者的死活，却没想到他战战兢兢地来，居然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他心想，五大宗门的弟子居然如此好说话，到底是如何在修仙界立足的？真是奇怪。
送走罗家的小少爷，卞春舟翻了翻桌上的赔礼，比商行送过来的重上许多，不过……收了也不亏心，等闻叙叙和陈最最回来再分一分好了。
正这么想着，他远远就看到陈最最扛着刀回来了，不过：“你这刀上挂了个什么东西？哪来的毛绒挂件？”
陈最将刀柄上的“挂坠”取下来：“一只偷吃我补血丹的灵兽，送你了。”
灵兽幼崽？唔？怎么有点耳熟呢。

第244章 不渡
毛茸茸巴掌大的白色小兽, 偏生还生了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小圆眼，两只前爪还乖乖地环成一个圈抱着他的大拇指，这……可爱得也太犯规了。
桀骜不驯？不不不, 这肯定不是那位刁蛮小少爷斥巨资买下的混血灵兽。
卞真人相当武断地下了判断：“他就是偷吃你几颗补血丹而已，至于拿小家伙当剑穗嘛，你这个不懂爱护小动物的大块头！”
陈最：……那我走？
“不过它看着好小啊，说不定是有主的, 你就这么给抱回来了？你在哪找到的它？”
陈最在这些事上，实在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不知道, 谁知道它何时爬进我的储物袋里的，嘴还挺刁，低品的补血丹一颗没碰。”
“不是？它怎么还能爬进你储物袋的？”这小兽还有这等能耐？
陈最不在意地开口：“我的储物袋又不用灵力封口，左右就是一些不值钱的丹药而已，哪像你放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卞春舟默默竖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不愧是你。”
“我去修炼了，今日斩水颇有领悟, 我得趁热打铁。”陈最说完，人就走了, 卞春舟都没来得及将罗家赔礼的事情说出口, “小兽啊小兽，你要是有主的话，你就眨眨眼, 眨三下怎么样？”
小兽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然后忽然打了个哈欠，直接就在卞春舟的掌心原地睡着了。
等了许久的卞真人：……行叭，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浓烈到靡丽的斜阳，明明这几日没下过一场大雨，景元城附近的水流却都迎来了水位新高度, 说实话，这水到底从何而来啊，完全就……不符合科学道理啊。
没有短时间大量的降水量，又是夏日这种温度和天气，这么多的河流水面，水分不蒸发就已经很好了，它还涨得这么快，完全就像是……被戳到了地下水源大动脉一样。
但这可能吗？
景元城地处大陆的中西部，此地水系发达、地势低洼，是周边难得一见的盆地地貌，可虽是盆地，但能发展出大城池，就足矣说明它的区位优势非常突出，前面几千年都安生过来了，没道理近几年就急速巨变了。
……就很离谱一水患。
卞春舟是水火灵根，水灵气天然亲和他，而他又因为有火灵根，对于水蒸发这个过程比寻常人敏锐不少，他这几日走遍了景元城的周边，不论是水患最严重的芙蓉河还是其他江流，水蒸发的速度都很慢，甚至慢得有些离谱。
这说不是人为控制，他的头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卞春舟一手摸着小兽，一手拖着下巴：“诶，好愁人啊，天都黑了，闻叙叙怎么还不回来啊？难道遇上了什么突发情况？”
夏日的天，看似黑得慢，当天黑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闻叙御剑飞在宽阔的水面之上，夹岸的风光称得上秀美，夏天本就是万物疯长的季节，风从来都是万物的主宰方，但因为夏日里的生机足够盎然，风似乎也变得“随波逐流”了许多，它并没有那么强势，只是任由万物自由生长。
原本，他是准备回城了，然就在阴阳交割之刻，他在碧波荡漾的风中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它像是一碗汤里面放了几颗葱花，虽然不多，但如果努力去辨认，却还是能察觉到几许不同的。
这丝异常的气息，就是这几颗葱花。
只是气息实在微弱，闻叙沿着水面飞了三圈，也没找到它的突破口在哪里。
他想，或许应该等明日和春舟一道再来探寻一番，他对于水面之下的探知力是完全不如春舟的，现下已然天黑，那丝异常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景元城是没有宵禁的，或者说修仙界大部分的城池都是没有的，于修士而言，修行没有白日夜晚之分，但普通人知晓邪修多在夜间出没，自然不会随意在夜晚出门游荡。
闻叙入了城便不再御剑，街上稍显空荡，只偶尔会有修士匆匆路过。
水患白日里严重，夜间却反而稍显沉寂，虽然也有溃发，但城主府的力量已经足矣应付，这实在很奇怪，闻叙是亲身经历过洪水的人，夜间涨水快才是发大水的常态，可偏偏在景元城的表现却截然相反。
景元城这么多的人，不可能看不出这场水患的异常，就连雍璐山的外门弟子张霖都心有感知，更何况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化神尊者、元婴真人了。
闻叙心想，这或许是一场景元城上层阶级“心知肚明”的灾患，但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强行截断，便只能维持住眼前这种看似平衡的状态。
“小师叔祖，独身夜行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呐。”
光是听声音，闻叙就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了：“你不也是一样，不是说怕黑吗？今日怎么不怕了？”
“小僧今日找人壮了胆，故而才不怕的。”不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坦然自信，可惜闻叙眼盲，根本辨别不出。
闻叙心念一动：“找谁？”
“一个好人吧，小僧觉得他是个好人。”不释抬头，今夜上弦月，看着夜空实在有些寂寥，“闻师兄，你为什么装瞎？”
闻叙：“那你能告诉我，你姓什么吗？”
“太冒昧了吧，是小僧失言了。”小师叔祖果然嘴上不饶人，不释觉得自己是被今夜的月色迷了心神才问了出口。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都道歉了，闻叙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想装，所以装了，之后我还会装，师弟会戳穿我吗？”
好直白，这完全不符合不释对闻叙的认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当然不会，师兄装瞎是个人之事，小僧怎么会戳穿师兄的私事呢？”他巴不得对方继续装下去，毕竟多有意思啊，神尊弟子亲自下场装瞎哎，被骗的人就该偷着乐才对。
“那师弟大可也一直装下去，我不会戳穿师弟。”
“小僧装什么了？”
“装腔作势。”
……好像冷不丁被阴阳怪气地踢了一脚。
不释忍不住露出受伤的可怜表情：“小师叔祖要不要如此直白伤人？”他见闻叙没有半分反应，又忍不住追加，“你对卞师兄可不是如此模样。”
明明他的容貌很占优势，就算是在苦渡寺，他也常常因为容貌而得利，闻叙是他见过第一个完全不将他容貌看在眼里的人，哦那个姓陈的刀修是第二个。
当初五宗大会之时，便是因为这点，他才被对方骗了过去。
“因为我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俗人。”除了在意的人外，闻叙一向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从前他还会稍微装一装，就像眼前的不释一样，但自打凡人境回来，他已经连装都不装了，“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不释一笑，忽道：“我不姓言。”
这话的意思就是，我虽然跟现在的言小城主在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但我不是言家人，跟城主府也不是一条船上的关系。
“……不是说冒昧吗？”
不释双手合十：“小僧想了想，经过方才的一番谈话，与闻师兄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已算不得冒昧了。”
闻叙却道：“不释，跟你说话真的很费劲。”
“小僧也想改啊，但这不是改不掉嘛，上次见面，小僧与师兄还有几分相似，现下师兄先行一步，可以稍微传授一些秘诀给小僧吗？”不释说完，双手一摊，“如此，够坦诚了吧？”
闻叙冷呵一声：“装可怜？还是装腔作势，我不吃这套。”
不释：……小师叔祖真的很难讨好。
“好吧，你看，我就说很难改吧，小师叔祖倘若修佛就好了。”不释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我若修佛，不渡世人不渡己。”闻叙直接戳开，“其实你适合修道。”
“哈哈哈，对吧，小僧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我师尊说我天生佛骨，生来就是渡人的，没办法，小僧只能勉强修佛了。”
天生佛骨？
“可小僧却不愿意渡人，这世上的水这么多，水下求救者不知凡几，挣扎求生只会让他们坠得更深、死得更快，小僧又能救几人呢？倒不如一人不救，反倒公平，不是吗？”
闻叙心想，这不是天生佛骨，这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胚子，果然，眼前这家伙就应该修道才是。
“你怎么不说话？还这般看着小僧？”
“只是在想，你既然不渡人，那来景元城做什么？”闻叙伸手，指尖落在不释握着的佛珠之上，“你连自己都不渡了吗？”
不释笑得愈发开怀了：“不渡，其实最早的时候，我想给自己取的法号是不渡。”可惜被师公一口否了，他才只能叫不释。
“所以，景元城的水患，与你有关？”
“哎呀呀，好直接啊，可你得知道，几年之前小僧才刚刚筑基，哪来那么大的能量能够掀起这满城的风雨呢？”不释双手张开，似是要拥抱住眼前浸入黑夜的景元城，闻叙忽然有种错觉，他竟然觉得，眼前的景元城——
是全部没入水中的，或许，在不释的眼中，景元城的水患早已淹没了城中所有的人。而他们是外来的，所以不释才会在当日登门，劝诫他们离开这座水患之城。

第245章 推断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差点儿以为你掉河里了。”卞春舟给人开门, 顺势往外头看了一眼，“也没别人啊，你找到水患的线索了？”
闻叙摇头, 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不如掉河里等你来捞我呢。”
哇，什么事啊，居然把闻叙叙难成这样，卞春舟该死的好奇心忍不住冒了上来：“怎么了？难不成碰上河里的女妖了, 问你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那种？”
“……是跟人打了半晚上的哑谜。”
哑谜？卞春舟恍然大悟：“哦，不释那个家伙居然偷偷背着我去找你, 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居心不良！他人呢？别不是不敢见我？”
看到这样的春舟，闻叙心里的气终于舒缓了一些，果然他跟同类就是聊不来的：“确实，此人居心不良，下次你见到他，只管撸起袖子揍他。”
“好啊, 那我专门揍他那张仙气飘飘的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恃靓行凶！”
闻叙闻言，忽而明悟, 难怪那家伙一路都在矫揉造作, 原来是“恃靓行凶”啊，可惜了，这次他真的不是有意为之的, 在这方面, 他确实是个瞎子。
“……你心情好像突然变好了。”
闻叙点了点头：“嗯，稍微想到了一点让人开心的事情。”
两人并肩进了内堂，很快闻叙就注意到了团作一团睡得酣眠的白毛小兽，不过他对灵兽并不是很了解：“你买的灵宠？”
“不啊，陈最最零元购的。”跟灵宠居高不下的价格相比, 陈最最付出的那点儿补血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卞春舟简单叙述了一下这只小兽的由来，“你说，这会不会是罗家小少爷丢失的那只灵宝啊？”
闻叙头顶忍不住冒出了三个问号：“什么灵宝？”
“哦，差点儿忘记跟你说了，今日下午罗家来道歉了，还送了不少赔礼，我放起来了，等之后我们三人平分。”卞春舟又指了指桌上睡得安稳的小兽，“那罗小少爷看着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见着我装了不少可怜，还说他的灵宝是自己长腿跑掉的。”
闻叙忍不住将视线移到桌上胸脯微微起伏的小兽身上，大概是他的视线非常凝实，小兽居然一下醒了过来，还未等它炸毛，它就听到这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男人说话：“就算是罗家丢失的那只又怎么样？它身上写罗家小少爷的名字了吗？”
卞春舟忍不住一拍大腿：“闻老师，我悟了！”
小兽默默地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好困哦，这里好多水，它感觉像是回到了还未出生时，怎么睡都觉得睡不够。
“啊啊啊啊，闻叙叙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睡着了还会蹬小腿，感觉都睡迷糊了~”呜呜呜，好想亲死它，嘿嘿。
睡梦中的小兽忍不住又蹬了一下腿，总感觉又有变态看上了它，踹！踹个大的！
闻叙：“……春舟，你正常一点。”
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正常啊，你不觉得它超可爱吗？”
“还好。”越可爱的东西越会骗人，闻叙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桌上软软的小兽，“你要收养它吗？它还这么小，似乎不太能跟着我们风餐露宿。”
“诶？我都没想这么长远，毕竟它养得挺好的，说不定是有主的，又或者是从母兽身边走失的，等解决了水患问题，我再帮它找个家。”
多亏修士已经进化掉了睡眠，第二日三人照样是精神抖擞地出门，不同的是，这一次三人并未分头行动，而是一道先去了昨日闻叙觉得异常之处的河边。
这条河叫涧水河，河面虽然不算太宽，却很深，甚至可以称得上深不见底，哪怕是夏日的白日里，都给人一种幽深寂冷之感，加上频繁的水浪冲击，完全像是一头随时会捕猎的凶兽。
卞春舟下水探了一圈，上岸后用法术控干身上的水分，为了能够更清晰地探知到水底的情况，他并没有用避水术，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在水下发现什么异常，要说唯一觉得可以说道的，那大概就是：“这河里是真的好冷啊，我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都觉得森冷刺骨。”
“这般冷？怕不是你锻体不行吧。”
陈最说罢，将手中的刀一收，径直跃入水中，那速度快的就只看得到残影了。
被滋了一身水的两人：……
“他这么胡来，你也不拦着点？”
闻叙抖了抖衣襟上的水：“心里拦了，但还没出手。”
卞春舟：“……以后我看，应该叫他陈莽才对。”卞不叙这个假名完全衬托不出陈最最的个人特色。
“你可以当面跟他讲。”闻叙真诚建议。
“我怕他提刀砍我。”
“你不惹我，我为什么要提刀砍你？”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陈最居然已经从河底上岸了，如此足见两人之间锻体的差距，卞春舟不得不承认，自己跟陈最最比这个，简直……没法比。
“夸你呢，你在底下有什么发现吗？”
陈最也懒得控水，只甩了甩身上的河水：“水下确实极冷，但不知道是不是常态，我得多跳几条河看看。”
于是今日，三人借着治水的功夫，跳了不少次河，某次还差点吓到了村民，村民还以为是这小伙轻生想不开，差点儿喊来了村中男女老少来捞人，好在陈最上岸的速度极快，还没等老汉摇人，他自己就轻轻松松地爬上来了。
老汉一脸惊愕，陈最一脸不解，幸好卞春舟就在附近，及时化解了这场尴尬。
“老伯，这条河里死过人吗？方才你那般着急。”
“仙长说笑了，这景元城哪条河里没死过人啊，淹死的多是会水的，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比仙长有无上法术，这条河就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母亲河呐。”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哪怕在修仙界，亦是如此。
大概是昨日跟闻叙叙提了一嘴金斧头银斧头，卞春舟今日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起河伯，于是便忍不住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们村庄有没有什么河上的祭祀活动？”
他原以为自己问的问题并不出格，却没想到老伯的脸色登时大变，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松弛感，之后无论他怎么说，都摇头说忙着回家，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祭祀？”闻叙脸上充满了疑惑。
卞春舟点头：“水上祭祀应该不少见吧，我以前听说有些渔民会开捕鱼祭，甚至会特意赶制新型的龙船乞求水神不起风浪。”
闻叙：……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是真的不知情。
不过问题不大，他们对此不知情，张霖作为景元城的土著不可能半点儿不知道。
但神奇的是，张霖居然也不知道，甚至脸上全是茫然：“景元城乃是修士高度统治的城池，求神不如求人，我自出生就在景元城，从未听过有任何水祭之举。”
“普通人之中也没有？”
“没有吧。”张霖想了想，语气也不太肯定起来，“或许有小范围的祭祀，但大范围的肯定没有，景元城连水神庙都没有，怎么可能会——”
卞春舟忍不住一拍大腿，脸上全是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自打来了景元城，我就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是神庙！你们景元城百姓这么吝啬信仰的吗？”
别的城池，白固城就不用说了，在他们去之前卫家仙庙可是香火十分鼎盛的，就算是阆苑城中，也有各种小型的庙宇，一到年节，普通百姓就会穿戴整齐去庙里烧香还愿。
这才是常态啊。
而景元城发了这么大的水患，都好几年了，城中百姓连一个求神拜佛的都没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毕竟……这城中不论是城主府还是世家，都没好到百姓磕头虔诚跪拜的程度。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出过景元城啊？”
张霖点头：“对啊，师叔你怎么知道？”
卞春舟心想我怎么知道的，这不明摆着嘛，如果出去过，肯定就能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啊，人哪有不迷信的，哪怕是修士，也迷信得很，没见某五大宗门宗主每年大年初一下山烧香拜佛嘛。
“没有水神庙很奇怪吗？”张霖忍不住发问，“还是说，外面的城池都有水神庙，而景元城没有，所以遭遇了数不尽的水患？”
“可是从前，明明很安生啊。”张霖脸上写满了不解。
问得好，虽然求神拜佛是一门玄学，有时候也不管什么用，但老百姓不求神拜佛还如此恐惧祭祀，那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
或许从前，是有庙宇庇佑景元城的，但后来没了，连在人心中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一座庙的死亡，是从被遗忘开始的，所以……这漫天的水患、心有怨愤的佛子不释，是否与此有关呢？闻叙想了想，都怪不释那个喜欢打哑谜的家伙，这人若是直说，他们何至于绕这么大的圈子。
但……倘若真的与信仰和祭祀有关，除非当真是真神发怒，否则修士之中，唯有修神道的修士需要信仰来增进修为。
可神修，就能掀起这等怪异的水患了？！

第246章 互惠
两人对于神修都没有什么深层次的了解, 一则是没遇到过，二来神修本就稀少，没有崛起之前大多都是“猥琐发育”, 很少有少年成名的神修。
但陈最却知道一些，很显然，是陈阿娘的言传身教。
普世意义上的神修，就是修神道, 简单来讲就是将自身包装成“神的模样”收集信仰，当信仰达到了一定的量变引起质变, 就是神修进阶的时候。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极难，非是有大智慧大魅力者不可，关于这些，不用陈最科普，闻叙和卞春舟都知道, 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是，神修如果被信众背叛, 会有什么样的反噬？如果神修被信众遗忘, 是不是就代表着神修陨落？
“我阿娘说，修神道本质上来讲，是一个开池塘养鱼的过程, 池塘越大, 神修的力量就越强，池塘里的鱼越多，神修对于力量的把控就越精准。”
卞春舟：……合着神修就是海王的自我修养了是吧？
“那倘若池塘里的鱼不甘屈居水中，想要跳出池塘呢？”
陈最看向卞春舟，脸上居然带着点疑惑：“你是不是把神修想得太好了？我阿娘说过, 聪明的神修不会只养一个池塘的鱼，而池塘主也不可能对池塘里的鱼没有半分约束力，如果一个神修会被自己的鱼反噬，那只能说明他的修行还不到家。”
卞春舟：……陈阿娘好通透一大佬。
“你说得对，区别于传统的修行方式，神修并不是真神，自然也会遇到普通修士一样的困境和难题。”本质上来讲，所有的修行都是殊途同归，闻叙敲了敲桌子，“所以，我可以这么理解吗？传闻中的神修多数都是以实现他人愿望来俘获信众信仰，当信仰越多，神修的力量就越强，这理论上来讲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局面，但实质上来讲……”
“实质上来讲是什么？”
闻叙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人心难控，且有时候大恩如大仇，在如今这个修士存在众人皆知的世道，普通人有尊称一句仙长的、也有嫉妒修士入骨的卑鄙之人，神修广撒网、多布局，不可能细心到去筛选每一个信众，哪怕是心思鬼蜮的极恶之人，难道他就不能奉上虔诚的信仰了吗？”
卞春舟：……完了，如果我修神道，可能已经死了八百回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于什么，这没八百个心眼子根本玩不转。
“这听着也太难了，我还以为修神道和当土地公公差不多。”
土地公公嘛，只要实现区域范围内的愿望，信众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供养土地公公，如此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长此以往自然就能逐渐进步了。
“其实，还有一个重大的难点。”闻叙虽然不修神道，但有些方法本就是触类旁通的，“普通人寿终正寝不过百岁，哪怕服用延年益寿之物，也顶多延长百年，两百岁是普通人的生命极限，但修士呢？寿数的不对等，就意味着池塘里的鱼需要不断地补充进去，若不然空余池塘，再大的池塘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是没有意义。”陈最忽然开口，“池塘里的鱼，是会繁衍的，就像你们凡人境的人类王朝，一代一代的子民都会是王朝的子民。”
好难得啊，陈最最居然也会用类比了。
闻叙心想，这话说得当真不错，神修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很像一个统治者开疆拓土、稳固疆域的过程，所以神修或许仁慈，但绝对不可能没有手段和威严。
他甚至觉得，某些方面，神道有些趋近于无情道，或者说是脱胎于无情道又有所改良。
所以，当初第一个修神道的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现这条路的呢？闻叙忍不住在心里落下了一个疑问。
“这听得我有点毛骨悚然的，像是完全的利用和奴役的关系，如果只是如此，神道修到后期，岂不是会完全地漠视生命、以信仰为度量？那感觉也太可悲了。”卞春舟的发言永远都充满了感性，在他看来，当一个人身上负担了太多人的性命，就必须郑重对待，而不是以冰冷的关系去界定。
或许，这也是神修越来越稀少的原因，不是没人去尝试，而是普通人连尝试的门槛都不知道在哪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陈最的语气带着疑问，“神修在前期确实需要信仰，但等到了合体期，神灵合一，神修就再不需要依赖信仰，阿娘说任何修士到了合体，都会脱胎换骨，这时候灵根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你不早说？”
陈最眨了眨眼睛：“我没说过吗？那我可能是忘了。”
你熊的，不过如果是这样，那神修在合体之前，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小渡劫”，当这场渡劫成功，就能迈入一个新的门槛：“你记性这么差，等明天我给你摘一车的核桃补补脑。”
“……我不吃，爱吃你自己吃。”
这个人，是真的听不出任何的讽刺，某种程度上，心脏强大得有些可怕了。
“那么将话题拉回正题，现在我们短期的怀疑是——”卞春舟用桌上蘸水写下，“景元城曾经是一位神修的养鱼池塘。”
陈最开始闭上眼睛领悟刀法，毕竟这种问题思考起来太复杂了，完全不适合他，他完全信任闻叙的大脑，等结果出来，他只要百分百去执行就没问题了。
对他而言，这就是他对于刀的觉悟。
“别理他，我们继续。”卞春舟对此已经相当习惯，只继续写着，“但因为某种原因，池塘易主了，池塘主的存在被完全抹去，闻叙叙你觉得呢？”
闻叙暂时还不敢轻下判断，因为这只是他们三人的推论，没有任何实质的线索指向：“其实这很好查，一个人存在过，哪怕再鄙陋之人，只要有一个记得他的人，那么就会在这世上留下痕迹。”
所谓的完全抹去，恐怕只是基于某种手段被迫出现的情况，就像不释，闻叙不信此人对真相一无所知，对景元城而言，这位属于是善者不来。
“所以呢？”
“神修的存在暂时还是存疑，但城主府的存在，却是一定的。”闻叙一锤定音，“你说，言老城主重伤不治而亡，他的重伤从何而来？”
想要伤到一个化神尊者，非另一个化神尊者不可，而且还是这种伤重而亡，对于一城之主而言，其实是一个很难达成的死亡条件，毕竟景元城如此富裕，什么天材地宝买不到，除非是伤及神魂道心的重伤，否则化神很难杀的。
哪怕治不好，延缓伤势的灵丹妙药一大堆，小城主年纪尚轻、不足以服众，老城主不可能全无半点考量。
“对哦，而且老城主死后，小城主继位，城中世家看似以势压人，但好像并没有取而代之的动静。”只是城主府的威信，确实有一点荡然无存的意思。
卞春舟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怎么办？跟你待一块儿久了，感觉都要长脑子了！而且这么隐蔽的事情，我们真的能查到吗？”
闻叙心想，城主府是别想了，但是景元城中的其他地方，可以多走一走，毕竟他们任务在身，去哪里都合情合理。
一般来讲，能建庙的地方都是有讲究的，不论是风水、方位还是灵气浓郁程度，肯定都得挑最好的，城里现在没有庙宇，并不代表以前没有存在过。
还有就是，那位村民老伯对于祭祀二字如此敏锐，他们也试探过其他人，有些懵懂、有些则心怀恐惧却不知恐惧出自何处，可见……确实有一股力量影响着景元城百姓的意志。
满城的大水吗？
闻叙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可又觉得所有的线索都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他也一叶障目，看不清面前已经快要将他淹没的水患。
**
“小僧说的吧，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很敏锐的，你只要稍微给他一点东西，他就能察觉到后面如同山呼海啸般的真相。”不释依旧着一身白色僧袍，不染一丝尘埃，但也因为过于洁净，已经全然染上了落霞的颜色。
“那又如何？他们对你而言，都是不速之客，不是说要赶走他们吗？”
说话的人声音略有些低沉浑厚，像是男声，又有些像是嘶哑的女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带帽长袍，从头遮到脚，与不释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赶走？小僧不过筑基，哪赶得走三位金丹真人啊？”由此可见，不论对着谁，不释都是这幅谜语人的模样，区别在于，他对黑袍人明显态度更加轻慢一些。
“倒是你，说好的将水澜兽送给小僧，兽呢？小僧怎么没见着一根毛？”
黑袍人身形一滞，无形中似是低了一等：“那小兽虽口不能言，却极为狡诈，知道我不会伤它性命，便胡作非为，但它绝逃不出景元城去。”
不释：“话说得好听，小僧只知道眼见为实，这场水患也该有个结局了。”

第247章 相悖
小兽正伏在卞春舟新做的软和小枕头上睡觉, 主打的就是一个外面纷纷扰扰、它睡得香香甜甜，甚至一日之中少有醒着的时候，像是以前睡得太少, 现在要一口气补回来一样。
“诶，也就只有它这个年纪，现在还能睡得着了。”卞春舟语气里不无羡慕道，“等我们历练回山, 我也要睡上三天三夜！”
闻叙不由笑着开口：“就怕你刚睡完一夜，陈最就会提刀找你了。”
卞春舟：……卷王滚呐, 哦，差点儿忘了闻叙叙也是卷王了。
“你说他这么拼命图什么？他也没那么在乎身外名声，怎么就不能按部就班、安安稳稳地修行呢？”
“或许……这就是他的按部就班呢？”
卞真人陷入了沉默：……你们卷王的思维果然都是同步了，交了两个卷王朋友的我，只能舍命陪君子这样子了。
当然了，卞春舟也就是日常口头抱怨两句, 该修炼的时候他绝不会含糊，就像景元城的水患任务,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他们三个金丹能够搞定的任务, 但除了传讯回宗门更新任务的真实信息外，他从来没有过打退堂鼓。
人嘛，不逼一逼自己, 怎么会信邪呢, 对吧？
“也不知道宗门收到我们的传讯了吗？”卞春舟支着脑袋看着小兽一起一伏的肚皮，整个人都被治愈了不少，“景元城距离雍璐山有些太远了，感觉非常得……鞭长莫及啊，说起来, 距离景元城最近的五大宗门，苦渡寺和合和宗应该差不多吧？”
闻叙对修仙界的地图非常熟稔：“苦渡寺更近一些，但相去不远。”
“你说，景元城的水患这么异常，连我们雍璐山开元峰上都有任务，合和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门，这里又离得挺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苦渡寺还有个不释呢，虽然感觉这个家伙私心很重，但至少苦渡寺是来人了。
闻叙却说：“其实，我已经去过合和宗的驻点拜访了。”
“诶？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路过看到合和宗的标志，就进去拜访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
“发现联系不上外界了，算不算？”
卞春舟缓缓裂开：啊哈？这么重要的事情，闻叙叙你居然憋了这么久才说出来？
“不是，那我们发的传讯符……”
闻叙点头：“很有可能也没有及时送达回山，换句话说，现在的景元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这里距离雍璐山还是太远了，春舟做的传讯符信号塔远没有覆盖到这种程度，如果是白固城的距离，倒是还能期待两分奇迹的发生。
“……这是合和宗的弟子说的？”
是也不是吧，当日他去拜访，亮明了身份，合和宗的弟子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慢待，闻叙干脆就开门见山提及水患的问题，那名弟子就说早已传讯回宗门、却不知宗门为何全无音讯，闻叙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那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既然他们没说，你怎么如此肯定？”
闻叙心想，其实没说出来是因为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也因为说出来可能会影响春舟的心态，至于陈最的心态，闻叙从不担心。
“你忘了吗？我有玉瓶小秘境。”
卞春舟头顶冒出了两个小问号：“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过吗？”闻叙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当时因为君神尊的到来，他的小秘境很快就被“借走”了，直到他结丹成功，才由师尊交还给他，他还以为玉瓶小秘境与昭霞陛下之间的联系会被斩断，却没想到依旧保留着。
卞春舟幽幽开口：“……没有呢，诶，儿大不由娘啊，你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正常点。”
卞真人一秒收功：“所以，你联系上昭霞陛下了？”
闻叙心想，他什么修为档次啊，若不是昭霞陛下主动找他，估计就算是发上十万八万条传讯也是没用的。
“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一些委婉的措辞。”闻叙清了清喉咙，还是照实说，“昭霞前辈是找我写话本参谋，这个头，是你引起的，春舟。”
……怎么还一脸“我得负责”的表情了？
“清汤大老爷，冤枉啊！我可没有带坏昭霞陛下啊，他怎么还要写话本？”等听完闻叙叙说的来龙去脉，卞春舟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的喊冤，“哈，昭霞陛下迷弟的胜负欲还挺强烈，所以你还兼职给人润笔话本？”
……就还挺不容易的哈。
“所以，你经由昭霞陛下的手，将消息传出去了？”
闻叙点了点头：“但不一定能传回雍璐山，君神尊现下情况特殊，她不一定会联系师尊。”
“……那倒是，谁能想到呢。”八岁、哦不是九岁女童竟是修仙界合体第一人？这就是说出去，也没一个人信的。
不过既然消息能传出去，那问题就不大了，他们不行，总有厉害的大佬来兜底，卞春舟的心态一下子就平稳了下来：“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气死他们，嘿嘿！”
“哦对了，那你有没有问问景元城从前到底是不是某位神修大佬的鱼塘啊？”
闻叙摇头：“没来得及问。”时间仓促，他最多也就是将消息告诉昭霞陛下，至于景元城的从前，相信外面的人绝对比他们知情更多。
如果外面的人能够及时抵达，将水患的前因后果查清楚，那么他们的宗门任务也就完成了，如果不行，他身上有师尊送的玉简，保命起码不成问题。
**
三人在城中已经呆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除了白日治水之外，陈最负责跳河寻找水中的异常，而闻叙和卞春舟在城中寻找有可能残存的神庙遗址。
闻叙原本以为，他们会一无所获，但没想到的是——
“你说，水下可能有神庙的遗址？”
陈最点了点头：“而且景元城所有的水系都是互通的，碎玉江在下游，下游水位并不是很高，但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还跳了碎玉江在内的下游七条大河大江。”
……好高效的行动力，卞春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所以，神庙具体在哪条河的水下？”
陈最却摇了摇头：“不是具体的河，而是所有发了水患的河域。”
“啊哈？”
“有谁规定，神庙就一定得是座专门修建的房子的？”
闻叙&卞春舟：……好有道理，根本没办法反驳，果然眼界决定世界。
“你说得对，是我们着相了，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水下如此森冷，或许是因为‘神庙倾覆’，不再欢迎信众到访？”
三人正在头脑风暴，门外却响起了张霖的敲门声。
“什么事？”
“城主府的人来了，说请三位师叔过府一叙。”
来了，闻叙心想，那位言小城主虽然年纪很轻，城府却很是深沉，当日拜托他们处理水患，显然用意不止于此，现在见他们奔波半月一无所获，估计是急着来给他们送线索了。
“你跟他们说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
三人很快到了城主府，这里与半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空气中的水汽依旧很重，重得像是走进了什么沼泽深渊之地一般。
“拜见城主。”
“三位雍璐山的真人，不必多礼，实不相瞒，此次本城主请三位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突然这么直接吗？卞春舟脸上露出讶异，不过等他听完城主接下来的话，他脸上的讶异已经掩都掩饰不住了。
就，这么刺激的吗？
“你们应当认识苦渡寺的那位不释佛修吧？早知道你们认识，当时我就不那么遮遮掩掩了，三位觉得，我与他眉眼间是否有些相似？”
卞春舟心想，我这人轻易不会让话题掉地上，但……这你让我怎么接？
好在，他没接，闻叙叙接了：“确实，城主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相似。”
卞春舟：……不知道的，谁能猜到你是脸盲啊。
“实不相瞒，不释俗家姓言，他本是言家人，只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拜入苦渡寺，也对城主府有着极深的误解，我请三位前来，是想请三位代当说客，请他过府解开误会？”
闻叙：……要不你和不释打一架，谁赢了，我就相信谁的说辞。
“原来如此，竟还有此等渊源？”这位城主似乎笃定了不释谜语人的个性，吃准了他们三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那他怎么好让人失望呢，“只是我们与他并非同宗同门，交情实在也没那么好，不释为人看似亲和，却极难亲近，恐怕是要有负城主请托了。”
“诶，我也知道此事是为难三位了，只是……这是曾祖临死前的遗愿，我知道他现在就在城中，这误会若是再不解开，怕是再也来不及了。”
“可以。”
卞春舟直接惊得看向闻叙叙，心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但是就凭容貌相似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我们。”闻叙忽然变得精明起来，“言城主，我们五大宗门弟子向来是同气连枝，什么天大的误会，竟叫他有家门而不入？不妨先说与我们听听吧。”
这其实就是拒绝的意思，却没想到这位城主为人如此爽狂：“好，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你们听。”
……看来是早就编好了。

第248章 谜面
修仙界的辈分一向是很乱的, 一言以概之就是达者为先，而也因为高阶修士过于长寿，所以亲缘关系就会变得很复杂。
特别是这种家里有城主府需要继承的, 往往所谓的曾祖可能是曾了不知多少辈的祖父，加上修士大多数都是冻龄，其实一大家子聚会，如果不看修为高低, 你甚至很难分清楚到底谁是谁的谁。
为此，很多修仙世家都会按辈分取名, 这样只要一听名字，就能大概分辨得出是哪个辈分的人了。
不过言家还好，言复老城主是靠修为坐上的城主之位，只是他膝下子息不丰，只一个女儿，还天生体弱, 一生都并未婚配。
“既是如此，那……”
“是过继的, 我们这一支是曾祖父兄一脉的后人, 因我有些天资，才得以徒孙身份待在曾祖身边，想来你们也打听过我的信息, 今年我已经两百多岁, 明面上确实与不释并非一辈人。”
这故事忽然就动听起来了：“明面上？”
“但实质上，不释出生的年份，应当只比我相差一两年。”
啊哈？快来人呐，这里有人年龄造假啊，可是不对啊, 当时不释身为筑基第一人，确实是刷新了修仙界的记录。
“出生年份？”
言澈跟不释眉宇间确实相似，似是一双冷然的多情眼，但不释是个谜语人，看人总带着眯眯笑眼，更多的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亲切感，但这位城主若说容貌，其实是远不及不释的，只能说“捏脸手艺”是一门“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艺术，他此刻眉头微锁，显然是一副苦恼至深的模样：“是的，只是他刚生下来，就因为一些原因，被术法冻结了生长，一直到三十余年前，他才开始幼年生长，理论上来讲，他今年确实只有三十出头。”
卞春舟第一反应：……这谜语人竟是女娲后人？抱歉哈，电视剧看多了。
“所以他误会什么了？”
言澈的脸上颇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便以为是我始乱终弃了他母亲，他以为……我是他的亲生父亲，当年他还小，我照顾过他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的身世，便与他有些龃龉，致使他恨我至极。”
闻叙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应当不难说开，不释也不是那等不听劝之人。”
“是我后来年轻气盛……都是我搞砸了，其实这城主之位原本该是他的，如果你们能劝他回来解开误会，我愿意将城主之位交还给他，这也是曾祖的遗愿。”
虽然不释是个不讲人话的谜语人，但这货应该也看不上什么景元城的城主之位。
故事嘛，半真半假才最动听，这位城主显然非常擅长春秋笔法，看似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讲来讲去，也没讲不释的父母到底是谁，也没讲不释到底误会到了什么程度。
合着，是真把他们当愣头青了，不过按照他们下山的时间，说一句没世面的愣头青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说故事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不带上小僧呢？”
这声音……三人齐齐扭头，就看到不释依旧是那身纯白色的僧袍，纤尘不染，“听说你们准备了天罗地网来抓我，小僧想了想，不如自投罗网、省了你讲故事的功夫，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故事讲到那儿了？”
他说着，居然还冲着三人眨了眨眼睛，一副我们哥俩好的状态。
闻叙竟也顺势演戏，一副故作不解的模样：“什么故事？你们难道不是……”
“嗐，这世道人心险恶，师兄刚从山上下来，不知道这些人沾染了权欲之后，什么话都敢往外放，他是不是说小僧俗家姓言了？小僧老早就说过，小僧不姓这个。”
言澈见到不释，脸上一喜，但等他听到这话，登时脸色紧绷起来，一副好像被误会了却不敢辩解的委屈模样。
卞春舟：……你委屈得再真也没用，闻叙叙他脸盲来着，根本读不懂表情语言。
闻叙确实读不懂，但并不影响他明白这位城主的肢体语言：“什么？那你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好配合的小师叔祖啊，不释心情都好了不少：“误会？什么误会？是误会他们姓言的一家居心叵测、煽动人心？还是误会他们造成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景元水患？”
“你们景元城的人，若是少做一些自以为聪明、自作主张的事，如今也没有那么多灾祸了，当年留不住的东西，现在想要挽回，言澈，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可笑了吗？”
难得啊，谜语人居然也会撕破脸皮了，闻叙干脆不说话了，只站到两位朋友身边看戏，顺便观察周遭情况。
“可笑？不释，你就真的觉得自己认为的就是正确的？你我——”
“不过就是眉眼长得像而已，这谎话说了千万遍，难不成你自己都信了？还是说，那老头子临死前还是没有告诉你真相？你可不是这种蠢人。”
这简直就是被指着鼻子骂蠢货了，言澈曾经也是上过天骄榜的英才，又做了几年城主，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对着不释的眼眸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妒忌，没错，就连愣头青陈最都能看出来的妒忌。
一个元婴真君会妒忌一个筑基后期？
哪怕不释天资过人，但言澈似乎也不差，为何会生出这么锋利的妒忌之心？
“我姓不姓言，你试试血脉追踪术不就知道了？”
看来是真不姓言，闻叙有些诧异于谜语人的锋芒毕露，但其实也没那么诧异，毕竟这人本性上张狂得很，那颗天生佛心说不定是投胎的时候老天爷送错了人。
“你——”
“城中的普通人愚昧，也弱小无力，只能被高位者左右思想，小僧当然知道，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没的选，只能选择切身的、眼前的利益，如果他们不选，或许连活命都很艰难。”
不释忽然像是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居然开始说人话了：“但你们呢？作为最先开始背弃契约、瓜分利益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评说小僧的言行？”
“我们没有背弃契约，是神，是神抛弃了我们！你懂什么！你只是被神眷顾，所以才会——”
不释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恶劣十足的笑容：“老家伙都死了，你还觉得是这样吗？你们自以为拿捏了她，想要榨干她身上最后的一点价值，却没想到最终被她反噬了，这难道不是活该吗？”
三人：……能不能解释一下前因后果，这吵架都听不明白啊！
大概是挺到了三人的心声，谜语人居然体贴地开始诉说景元城的曾经，或者说是造成这场水患真正的原因。
出乎意料的，景元城的历史并不悠久，就像卞春舟以为的那样，景元城的选址一定有它独特的区位优势，而这个优势其实是人造的，造就这个的人，就是曾经景元城的守护神。
她是一位神修，且修为强大，已经到了化神巅峰。
但她修为哪怕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管理越来越大的景元城，于是很快，城主府应运而生，城中世家也很快成长起来，他们共同治理这一座巨大的水城，但在百姓眼里，只有她才是景元城无冕之王。
在她之下，百姓看不见任何人，她就是景元城的神，是神赐予了人们安定富足的生活，他们虔诚地信仰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神。
彼时的景元城看上去清朗一片，但实际上早已暗流涌动、诡蜮丛生，身为景元城的守护神，她自然早将一切看在了眼中，但因为神修的身份，她没办法直接出手干预。
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冲击合体，脱离信仰带给她的束缚和桎梏。
但神修进阶远比一般的修士来得困难，更何况是化神进阶合体的大分水岭，她心里十分清楚，景元城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劫数，她只有凭借自身的力量跨过这个劫难，才有可能成功进阶合体。
况且，以她在景元城的巨大影响力，渡劫成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会被自己最为信赖之人背刺，她落入水中，你们封锁全城、控制全城百姓、禁止一切水祭，却依旧没有找到她的尸骨，对吧？”
三人：……继续啊！不要停！
“最开始的时候，你们很欣喜，欣喜于终于得到了景元城全部的控制权，但百姓依旧会偷偷祭祀，你们拦不住，但这无伤大雅，你们那堆人修为也多数到了化神，有的是办法控制普通人，所以渐渐的，凡人死去，为了他们的后代着想，他们不会主动告知真相，只是你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生来就是景元城的人，只要一日以水为生，骨血里都记得曾经她留下的恩惠。”
“渐渐地，景元城成了一座没有信仰的城池，你们却高兴不起来，对吧？”
言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弄死他们三个吗？”
不释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直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笑死小僧了，你能弄死他们其中一个，小僧今日就去以身祭河。”
“小师叔祖，他小瞧你师尊呢，快打他。”
言澈：……什么东西？！

第249章 兽质
小师叔祖？这是什么鬼称呼？
言澈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毕竟整个修仙界，能让苦渡寺佛修不释如此尊称之人，拢共不过寥寥数人, 而如此年轻修为又是金丹且出身雍璐山的，唯有那位龙尊之徒啊。
可是，那位天之骄子不是白璧有瑕，天生目不能视吗？
这哪里目不能视了？这分明能视得很, 连他和不释眉眼相似都看得一清二楚，别不是……不释此人虚晃一招, 诓骗他的吧？
“小师叔祖，他居然还敢怀疑你的身份，快蒙上你的眼睛让他看看真假！”
闻叙直接气笑了，这是真把他当枪使了，他都没狐假虎威用上师尊的名号呢，这家伙倒好, 先吃上了师尊的软饭：“不是说不渡吗？”
“不渡归不渡，他们这些人欺人太甚, 小僧自然是要与他们共沉沦的。”
共沉沦, 读作拉他们下水，闻叙完全听明白了：“言城主，仔细想想, 我们与这家伙并无太多的交情, 如果现在你放我们离开，我们保证对外只字不提。”对内就不一定了。
言澈只是景元城摆在明面上的傀儡而已，自从曾祖言复反噬而死，城主府就直接沦为了城中世家的伥鬼，言澈不甘人后、却也无计可施, 他此番千方百计引诱不释前来，便是想要以此脱身、逃离景元城城主这个桎梏。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天之骄子竟如此“同心协力”，然此时已经无路可退，哪怕是龙尊弟子又如何，现在的景元城就是一座孤岛，谁又知道到底是谁弄死了龙尊弟子呢！到时候，哪怕那位龙尊迁怒与景元城，与他又何干！
“离开？这我可说了不算。”
名门弟子，多好啊，言澈希望三人露出恐惧的表情，只是很可惜，这三个似乎都是硬骨头，竟然个个面不改色。
不释却在此刻举手，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这个我能作证，他确实说了不算，你看他编故事的水平这么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你说谁编故事呢！”
“说你啊，偷盗小僧名字的小偷，也不看看你生得什么模样，凭你也配生出像小僧这般姿容焕发的人？”不释说话，有种平静的疯感，“澈这个字，放在你身上，当真是浪费了。”当然，放他身上也一样。
一瞬间，闻叙虽然依旧不知道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但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位小城主如此嫉妒不释的原因。
没有人，会喜欢用别人的名字，哪怕天底下叫澈的人很多，但在景元城中，或许——
‘闻叙叙，这俩不会是平替和正版的区别吧？’
闻叙：……春舟又开始传递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所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能不能一口气说明白啊？
“你——你想要？我可以送还给你，这是她给你取的名字，对吧？”言澈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但后来曾祖一死，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并不觉得当初曾祖他们做了错的决定，只是那位留有后手、反叫他们被缚其中了而已。
“谢谢，小僧对别人用过的东西，一向敬而远之。”
言澈脸上狰狞起来：“那就留下祭河吧，我知道你联系到了一批从前的乌合之众，但他们——”
“乌合之众？”不释想了想，“确实，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说要送小僧的水澜兽，到现在还没兑现。”
“水澜兽？那不是她——”
不释一笑：“对啊，那是她曾经的契兽，听闻有驱邪避祸之能，怎么就没有替她驱逐你们这些坏种呢？”
驱邪避祸？跟趋吉避凶有什么区别吗？卞春舟想了想毛茸茸只会睡的可爱小兽，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他看了一眼抱着刀一脸正气的陈最最，这家伙到底在哪捡的小兽？
“多说无益，不释，今日你既然来自投罗网，就痛快些束手就擒，景元城这么多条人命，他们也曾经是你母亲庇佑的信众之后，你也不想他们就此倾覆、流离失所、断绝性命吧？”
母亲？！什么母亲？！
只可惜言澈说完，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就如同不释前言，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正要网了他去填景元城的水患，以同源血脉之力延长曾经那位神留下来的根基。
“不解释一下吗？自己身在水中，还要拉我们下水，很得意吗？”
不释忽然敛了笑意：“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僧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只能背负这份沉重的枷锁，她叫司滢，一个天生的神修。”
千年之前，司滢出生在景元河畔，她生时就伴有异象，村里的长者都说她天生不同凡响、他日必有大造化。可惜造化还未成，村庄就迎来了覆灭的水患，司滢是少数几个存活下来的人。
失去了家园，她开始了流离失所的飘荡，神修并不是一日修成的，能做神修之人，天生就拥有常人不可匹敌的魄力和亲和力，而这些司滢都有，为了生存，她走上了神修之路。
这一路不算顺利，但她非常成功，而随着她的修为不断提升，她的心结也愈发明朗，或者说她一直困在当年那场覆灭家园的水患中、从未真正地走出来。
司滢是个聪明人，当她察觉到这一点时，她立刻就回到故地、找到曾经的同村后人、迅速建立起了一座水城，这座水城就是如今的景元城。
景元城的根基，是司滢，这里成千上万的水系流经，并非天然如此，而是司滢以自身之力周旋其中、所缔造的最佳状态，说她是景元城的神，半点儿都不过分。
“最初的最初，这里本该是汪洋一片，水患？不，这是她的力量在溃散，这里在逐渐恢复曾经本来的面貌。”之前，衰败只是静水流深，而当水患出现在人前的那一刻，景元城的溃败已经完全失控，如果再无法控制住，景元城不复存在只是时间问题。
“神修竟有如此之能？”卞春舟惊愕，这跟神确实没什么区别了，难怪叫神修呢。
“谁知道呢，能骗一个人，那是骗子，而能骗一城的人，她绝对是个疯子。”不释对司滢的态度，并没有多少亲近，“她是个傲慢的疯子。”
三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对啊，她不是……你怎么可能是她儿子呢？”这时间上完全对不上啊，除非不释是卵生的，但这家伙明明就是人啊！
不释指了指言澈刚刚站立的位置：“他不是说了吗？小僧被术法冻结了生长啊，她在景元城时，后院光是供她取乐的男宠就有数百人，修士生育本就不易，神修更是难上加难，说实话，小僧能够投胎成功，小僧自己都极为惊讶。”
……合着你真是女娲后人啊，卞春舟心里忍不住惊呼。
“那她为什么冻结你……”
“很简单，因为水澜兽驱邪避祸的力量用在了小僧身上，倘若小僧不被冻结，将毫无生还的可能。”
这是驱邪避祸吗？这是蒙蔽天机吧？天机阁阁主之位，合该让水澜兽来坐才对。
“直到三十余年前，水澜兽失踪，小僧被人找到，开始被迫给言澈当狗儿子，那可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记忆啊。”
思及两人相似的眼眸，闻叙明悟，不释这份深沉的恨意，小部分是来源于其母，大部分是因为曾经被苛待算计的过往。
“今日怎么说得如此痛快，不当谜语人了？”
不释解下了身上白色的僧袍，仔细地叠整齐递到闻叙面前：“因为没有必要了，可以请小师叔祖将这身僧袍送往苦渡寺吗？”
闻叙自然不接：“你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这话说得也未免太难听了，我身上还有她留下来的封印力量，这也是他们从前千般算计我、将我当少城主抚养的原因，他们想要让我甘愿为了景元城献祭呐。”脱了僧袍，连小僧的自称都没了，可见不释早已下定了决心。
闻叙沉默片刻：“我已经通知了外界。”
不释一愣，却并没有伸回手：“不愧是小师叔祖，手段就是厉害。”如此一来，他是全无后顾之忧了。
有求于人倒是会夸人了，闻叙伸手接过僧袍：“等你解决完一切，我再还给你。”
不释心想，这有点困难啊。
“你应该能猜到我要做什么吧？十死无生的，小师叔祖你有点强人所难了。”褪去了僧袍的不释，再没有那种装腔作势的平和，整个人堪称嚣张跋扈、浑身长满尖刺那种。
闻叙点了点头：“嗯，稍微猜到了一点。”他说完，紧接着话题直接来了个大转弯，“冒昧问一句，水澜兽长什么样子？”
不释刚要说我不知道，就看到对方丢了块影留石过来，他打开一看：“……它倒是真的很会驱邪避祸。”
景元城那么多金大腿，直接就找了条最大的，怎么不算驱邪避祸呢。
“不对，它现在在哪儿？不会在你们……”
不释脸上第一次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不过还未等他惊恐太久，闻叙手上就出现了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兽：“我等你来取僧袍，这是兽质。”
不释：……

第250章 拼杀
不释脸上全是痛心疾首：“小师叔祖, 你是真的变了。”这套路简直是防不胜防，但不得不说，他真的有被要挟到。
换言之, 他在这世上并非全然没有留恋，不释看着闻叙掌心睡得香甜的水澜兽：“既然如此，那僧袍就暂由小师叔祖保管吧。”
居然真的改口了，卞春舟心中咂舌, 却并没有表露出来。但话说回来，闻叙叙到底是怎么确定贪睡小兽就是水澜兽的？根本没有具体指向性啊。
目送不释离开, 闻叙开口：“我猜的。”
“……那如果猜错了呢？”
“猜错了，水澜兽也依旧存在，我只是在告诉他，除了苦渡寺之外，他还有另外的牵挂。”春舟天生心性乐观，少有愁绪, 陈最又是天生的刀修，不会理解一个人如果心怀仇恨, 当无人在侧时, 仇恨不仅会吞噬仇人，同样的也会吞没自身。
闻叙尝过仇恨的滋味，自然清楚不释……为何会如此。
曾几何时, 他也厌恶这双认不清人的眼睛, 正如不释厌恶那颗天生佛心，厌恶自身与景元城的绑定，幸运的是，他遇上了春舟。
闻叙并不如何喜欢不释，但至少他遇上了, 也愿意送上自己的善意。
这倘若放在以前，闻叙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以后的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人是会变的，闻叙从前抗拒改变，但似乎这样的改变也并不令人讨厌。
“那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去救人。”
陈最&卞春舟：“救谁？”
“救全城的百姓。”
啊哈？这怎么可能做得到？他们现在连出城主府都困难啊喂！卞春舟刚准备说出口，两位朋友已经拔刀拔剑了：“杀出去！”
城主府的天罗地网是给不释准备的，他们三个只能说是顺带，现在不释已经去吸引全部的火力，他们拼杀出去的难度并不会太大。
毕竟景元城的化神尊者不可能来对付他们区区三个金丹，至于元婴？也不是不能一战。
“你俩，要不要这么生猛！等等我啊！”
他们三人，一般情况下都是陈最最主攻，闻叙叙操控大局，而他则是远程掠阵，但这是基于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如果是多人混战，那陈最最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就算是闻叙叙也拉不住。
这种时候，卞春舟会优先去辅助陈最最，这一次也不例外。
“言城主，你不是走了吗？”
言澈为何去而复返呢？主要是嫉妒心作祟，他从前嫉妒不释，因为不释是神修司滢独子，司滢临死之前还在为其筹谋，此子天然拥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当初他抚养不释，简直做梦都想直接掐死对方。
可他杀不了不释，但没关系，如今景元城的局面，谁都进不来，他可以先杀了这三个大宗弟子出出气。
龙尊弟子，小师叔祖？那又如何，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注定只会成为流星。
“小心，他来杀人的。”
故事编得不好听，一言不合就杀人？难怪只能当不释的平替，卞春舟在心里狠狠唾弃。
言澈自然不是什么商船客卿长老能比拟的，或者说他这样的实力，才更能挑起陈最的斗志。言澈的第一目标是闻叙，可惜有人抢先攻了过来。
陈最冲锋，卞春舟自然紧随其后，两人刚一动手，就知道眼前的对手比从前加起来的那些人都要厉害。
但，那又怎样！
这一场，注定是血透刀剑的鏖战，但陈最很兴奋，卞春舟很兴奋，就连最为沉稳的闻叙也是如此，三人甚至都没有去思考景元城外界如何了，对此时此刻的他们而言，打败、杀死眼前的敌人，就是占据他们全部思维的事情。
言澈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眼前的三个金丹，毕竟金丹与元婴几乎是天与地的距离，更何况还是三个刚刚进阶的金丹，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你居然临阵进阶了？”他的声音里都显露着苍白，可见他真的很厌恶比他优秀的人。
闻叙用拇指擦去唇边的鲜血：“好像是吧。”
事实上，进阶金丹中期于他而言，确实没有任何的感觉，他原本就在瓶颈口，但如今心绪平和，他并不急着突破，却没想到只是打了半场，就如此顺利地进阶了。
玛德！真的很烦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杀！都杀了！金丹中期而已，又能有什么——
“打架分心，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闻叙的剑已经横了过去，但比他更快的，是陈最的刀和卞春舟的符，三人打架打得多了，现在几乎不用怎么思考，身体就会迅速地去适应配合，就连陈最都是如此。
特别是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三人甚至会根据对手的不同，在对战中不断地进步。
天才的可怕，便在于此。
言澈很快吃到了轻敌的苦头，这三人简直难缠至极，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如果再这样打下去，或许景元城的水患都结束了，他还在跟人对战。
这不可取，言澈决定借助外力，这其实极为丢人，但只要见证的人都死了，那就不会有任何人知情。
“艹，这孙子准备开挂！”
卞春舟大吼一声，便要掏出师尊送的护身符丢出去，不过比他更快的，是一道强横的天外拂柳，也不能说是拂柳，而是一道如同春风拂柳般的柔絮。
这道柔絮之风，来自闻叙的小玉瓶秘境。
言澈啪叽一声倒地，他手中依旧紧紧攥着一道上品暴烈符，或许他至死都不明白到底是何人出手杀死了他。
但这无伤大雅，因为他已经死了。
“阿叙，伤得很重啊，司滢前辈居然还留下了这样的烂摊子，真叫人苦恼啊。”一道神识自小玉瓶秘境里飘出来，出乎意料的，不是昭霞陛下，也不是女童模样的君神尊，而是一位身形修长的飒爽女修，“咦？你怎么这就金丹中期了？”完了，那条龙又要嘚瑟了。
“您……”
“先疗伤，再救人，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君照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提刀的小子，“我去看看景元城的烂摊子。”
说完，这缕神识就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她她她她——”
闻叙颔首：“就是你猜的那样。”
哇喔——卞春舟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这会儿他都不觉得痛了，他可是被合体第一人救过的人了诶，这说出去他都吹上一百年，哎嘿。
陈最的发言，却很是令人惊悚：“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前辈。”
“……强大的人，你都说曾经见过。”卞春舟直接戳破。
陈最想了想，点头认下：“你说得对，我调息一会儿，再找人打过。”说完，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死得透透的言澈，怎么就死了呢，有种站起来再打过。
三人就地修整片刻，等终于出了城主府才知道，整座景元城周围都掀起了高高的水幕，那是被镇压的水脉在反抗，也是司滢统治之下最后的悲鸣。
卞春舟看着快要连成一片的水幕，忍不住开口：“这和哪吒抽筋扒皮三太子、东海龙王水淹陈塘关有什么分别？”
这个故事，刚好在闻叙的认知范围内：“你的意思是，不释是哪吒？”
“……那算了，不太吉利。”卞春舟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闻叙叙，不释那个家伙到底准备做什么？他说他身上还有神修母亲封禁的力量，他是准备破封后，手刃当年害死那位司神修的仇人吗？”
“应该是，但不止于此。”
“景元城？”卞春舟也不傻，这点联想力还是有的，见闻叙叙点头，他当即倒抽一口冷气，“他看来不是哪吒，是水淹陈塘关的东海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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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两人猜测的那样，不释破开了身上封禁在佛心之中的修为。如果是按照预期，这份修为力量应该是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逐渐为他所用，这也是他作为佛修能够暂时当一当修仙界筑基第一人的原因。
但现在，他自己亲手破开了这条坦途，筑基后期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完全承受这股强大的力量，在他解开封印之后的每一刻，他的七窍都在流血。
但流血没关系，疼痛代表着他还活着。
他甚至心里有些庆幸，自己将僧袍交给了闻叙保管，若不然现在还没打呢，就直接弄脏了。
“不是千方百计算计我回来吗？现在见到我，怎么反而不开心了？”
不释此刻，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说他一句魔修都不为过，浑身血透的恨意交织着刺骨的杀意，哪怕是久坐高位的化神尊者，此刻都忍不住有些胆寒。
这狼崽子，哪里有半分普度众生的佛修模样。
不释被师尊救到苦渡寺的时候，才堪堪十岁，可他已经记得自己所有仇人的丑陋面孔，他不是不想报仇，只是时机未到。
但忍耐的时间格外地难熬，难熬到他都有些厌恶自身，当他筑基成功的时候，他就有些忍不住了，但师尊及时摁住了他，并将他塞进了五宗大会的队伍之中。
也是那时，他第一次见到闻叙。
说一句照镜子，实在不为过，因为不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身上那份为了仇恨迫切修炼的心思，正如他自身一样。
而现在，对方已经走到了更高的高度，而他……水澜兽还当着兽质呢，他起码得回去摸一把再死，对吧？
“来吧，一起来吧。”

第251章 强惨
不释笑得畅快, 或许这也确实是他人生中最为畅意的时刻了。
幼年时还未记事就被冻结生长，等他再次生长，世间早换了无数春秋, 他认贼作父、还做了一些十分可笑的事情之后，终于得以离开景元城，成为了一名佛修弟子。
不释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逃出了生天，但他或许同司滢一样, 从来没有真正地走出过景元城。司滢被困在过去，他也被困在过去, 他们母子俩居然可笑地被同一个地方困住了。
不同的是，司滢建立景元城是为了破开执妄，而他——
他要毁了这里，景元城本就不该存在，司滢早八百年就该沉了这里，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刚好用她的力量结束一切，权当是给她挖个迟来的墓穴了。
苦渡寺修佛, 佛修的攻击术法还是很多的, 诸如闭口禅术、业力之法，又比如降魔杵、缚邪钵等等，但不释天生佛心, 理论上来说, 他学什么都可以，他对修佛也没有特别的偏好，所以他什么都学了点。
而现在，他短暂地拥有了一份堪比化神后期的力量，倘若这份力量不是与他同宗同源, 他此刻早就爆体而亡了，可哪怕没有，他也必须速战速决——
关于这一点，他的对手们也非常清楚。
“三个化神，欺负我一个筑基后期，你们可真够好意思的！”
不释的理智已经在疯癫边缘来回滚动，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甚至都没有去思考该如何攻击，当力量强大到他认知范围以外的地步，他所能做的，就是使用最纯粹的攻击。
今日，杀死一个够本，带走一双算他走运，哪怕最后还剩一个——
也自有小师叔祖替他兜底。
不释于是愈发猖狂起来，这些人现在对他束手束脚，不过是想要耗尽他的力量后，将他废物利用，延长景元城的“使用寿命”。
说到底，这些人明明可以离开景元城去创建自己的城池，却根本没去，不过就是留恋景元城这座繁盛的富裕之都，毕竟自己一点点建立，哪有抢别人的成果来得香。
“言悯，何必如此决绝呢！”
开口的人姓罗，很显然是城中罗家的家主，能养出那等仗势欺人的奴才，显然罗家从根上就不怎么样，他此刻直接叫出不释从前的“假名”，不过就是逞口舌之利，为了激怒不释罢了。
毕竟在场的谁都知道，言悯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只能说言复那老小子是懂得如何羞辱人、恶心人的。
果然不释的脸色愈发扭曲起来，加上因为力量过载七窍都在流血，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还会以为是景元城三巨头在诛邪呢。
幸好，君照影并不是那等没有眼力劲的人。
细说起来，司滢前辈曾经还帮过他们三人一个小忙，那已经是近千年之前的事情了，后来他们各自离散，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上，自然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景元城的是非。
却没想到——司滢前辈早就陨落了，却居然还生了这么大个儿子？
君照影的神识飘在半空之中，忽然有些后悔没去信雍璐山，那条啰嗦龙要是知道当年差点儿将他抢进后院的前辈还有后代，估摸着得连夜偷溜下雍璐山。
可惜了，太可惜了。
君照影并不急着出手干预，因为她看得很清楚，这一场对决对于眼前的佛修小子而言至关重要，她太快出手反而坏人好事。
不过怎么说呢，怎么好苗子都有主了呢，雍璐山那小三只自不必提，怎么故人之子还拜了苦渡寺？君照影心里揣着小嫉妒，默默看完了这场力量悬殊的比斗。
为何说是力量悬殊呢？
因为不释是强行提升、发挥不出满身力量的十之一二，这要是搁她化神那会儿，打这种小趴菜要是超过一炷香，雾山都得拿话挤兑她，但这三个化神……
只能说，她刚进阶那会儿都比这强。
无怪这四人居然还打得有来有往了，不过这会儿斗法收尾，那不释小子身上的力量已经溃败得差不多了。
“言悯，束手就擒吧。”
不释凄然一笑，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灰败，他似是已经认了命，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流血，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束手……就擒？笑话！今日，哪怕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
“不好，此子要自爆！快阻止他！”
不用人喊，在场的但凡有眼睛都看到了，但他们尚且还需要此子的肉身和力量去填景元城地下的水患，哪里会放任他自爆！
当即，三人就冲了过去，强悍的力量冲击将周遭的一切尽数逼退，摆明了要将不释乃至是他的神魂困于此地，好叫他们敲髓吸骨、利用殆尽。
而正是此时，原本颓唐的不释在看到三人逼近之时，脸上却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意，与此同时，他浑身上下全部的力量也凝成了一个巨型的灵力球——
“不好，这小子还有后招！”
然而此刻，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他们只得使出浑身解数抵御这一击最后的反扑，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力量如此之强横，远胜他们的预估。
刚才打成那样，这小子居然还在摆局、隐藏力量？这怎么可能？！
不释确实是在隐藏力量，毕竟如果不稍微使一些小花招，怎么能够完成同小师叔祖的约定呢，他啊，就算是死，也得摸了水澜兽后才能去死。
自爆确实不错，但死在景元城，太恶心人了。
这里是司滢的葬身之所，他可不要跟亲生母亲抢墓地，天大地大，死在哪里都好，就是不要死在景元城。
“小子，你很勇啊，这么强横的力量之下，化神都得死，你也一样呐。”
不释原本正在等待强悍的力量反噬，不过他现在身上已经痛得过劲了，再痛又能如何呢，只要能够将这具身体支撑着走出景元城，他就算是赢了。
“你是……谁？”
鲜血已经模糊了不释的眼眸，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也闻不到任何人的气息，如果对方是敌人请来的帮手，那他恐怕……
“来救你的人。”
不释居然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您是小师叔祖请来的帮手？”
君照影想了想：“对啊，怎么你也想拜入雍璐山？”
不释没力气了，巨大的力量爆发夺取了周遭一切的声音，不释的七窍更是直接飙血，他根本听不清任何声音了，可他还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他得活着见证仇人的陨落。
不释拼命地睁开眼睛，就像被冰封之后幼小的自己拼命睁开眼睛一样，那时候他以为迎接自己的将是美好的世界，而现在他已经确定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但——
眼前的一切，他可以非常确信，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阿弥陀佛。”
不释发现，阻挡自己视物的血意消失了，他一抬头，便看到了司滢最后的力量收割着仇人的生命，这份力量本就不属于他，现在刚好，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我知道，当初她将身上剩下的力量尽数封印在我身上，一是知道自己再无进阶的可能，二是生怕我会像她一样没有灵根，只能从头去做一个神修。”
“但我比她幸运的是，我有灵根。”
不仅有灵根，还有一颗跟他格格不入的佛心，不释从不认为自己身具佛性，可师公和师尊都认为他有，不释也就听之任之了。
“所以，你们好好地陨落吧，小僧就不为你们唱诵往生了。”
君照影：……年纪不大，倒是挺讲究的。
不释浑身浴血地勉强坐在地上，直到看到三人狰狞地、充满恐惧地、追悔莫及地死去，他才满意地闭上了双眼。
人不能双眼空空，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却空得如同一个坟场，除了碎裂的尸块，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前辈。”
君照影饶有兴致地应了一声：“怎么？”
“景元城，终于要被水淹没了。”
不释说完，竟然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牛劲，看着瘦削一麻杆，倒是流不完的血。
“你要去哪儿？”
不释笑了笑：“我啊，我……”要出城。
话还未说完，人就直接栽倒了下去，若不是君照影用灵力虚扶了一把，这摔下去怕是直接能把自己摔死。
很命硬的小子，死在最后关头就没什么必要了。
君照影伸手一挥，原本已成风雨之势的大水直接停歇在了半空之中，风本就是主宰万物的力量，它让景元城生，景元城便能苟且偷生一会儿。
“拖延上一段时间，应当足够那三小子将城中的百姓撤出景元城了吧。”
君照影提溜着浴血小子，在整座城中搜罗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司滢前辈的陨落之地，此地显然被重重封印着，依稀还残存着神修的一些力量。
不过经过这些年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了，少归少，但再送出最后一份馈赠，却是绰绰有余的。
景元城的覆灭，看来是在所难免了，但有些东西不破不立，正如这浑身浴血的小子，濒死之后才是真正的破水重生。
与此同时，闻叙三人正在紧急疏散城中百姓，这原本是来不及的，但现在——
“那是什么？”卞春舟惊呼。
闻叙不用抬头，就已经感知到了周遭所有风声的虔诚跪拜：“是神尊的驭风术。”

第252章 不释
这是闻叙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风的形状, 它们虔诚地匍匐着、像是凡人境中最听将军号令的士兵一样整齐划一地冲锋陷阵，这种绝对控制之下表现出来的征伐感，简直太令人着迷了。
至少在当下, 景元城的无冕之王绝对是君神尊。
“好强！简直强得可怕！”天地之大，人力微小，这是卞春舟自小就形成的世界观，而在来到修仙界后, 这个观念在逐渐地崩坏，直到现在, 他终于窥伺到了一丝合体神尊真正的力量。
从前，闻叙叙也曾用过龙尊的护身符救场，但那时候他尚且懵懂，就像是井底之蛙哪怕有人在他耳边形容，一样不知道天之大。而现在他跳出了从前的井，终于对世间之景一览无余。
“闻叙叙, 你——”
卞春舟转头，恰好对上好友发直的目光, 那种臣服于绝对力量的着迷, 他在陈最最眼中看到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在内敛的闻叙叙身上看到。
对哦，闻叙叙是风灵根, 他才是全城最受影响的人。
“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多强的力量, 但现在，我敢想了。”
这话听在卞春舟耳边，就自动翻译成了：教练，以后我要练这个！
于是他直接开口：“练，使劲练！练最大的！”
闻叙一秒平复心中的心绪叠嶂：“……什么最大的？”
“唔……”卞春舟默默拍了拍自己的嘴, “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胡说八道，走走走，快去疏散百姓！”
趁着有大能“顶天立地”的功夫，三人联合城中其他的修士，终于将全城的百姓输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而等他们御剑回望身后的空城，那滔滔水势仿佛像是要开天辟地一般，要将整座景元城推倒重建。
或许今日之后，就不会再有景元城了。
“你说，不释……他还活着吗？”
水澜兽不知几时居然醒了，它就趴在卞春舟的发髻上，幽蓝色的瞳孔里尽是漫天的水，可它却没有发出半丝的呜咽，只是很快便打湿了卞真人的头发。
“小家伙，别哭了，你的小主人一定会回来的。”卞真人赶忙伸手哄兽，可惜小家伙越哭越伤心，竟然没一会儿就蓄满了半掌心的眼泪。
这还得了啊，再哭下去怕是要哭脱水了，卞春舟想要御剑下去，刚一动，一阵柔风拂过，小家伙似乎比他更快察觉到什么，一下子就跳到了半空中。
他惊得伸手去捞，却发现……小兽居然稳稳地跳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心里。
准确来说，这个人叫不释。
“你的头发……”
也无怪卞春舟如今惊讶，主要是……原本这个家伙一头黑发就已经够谪仙模样了，现在一日白头，看着感觉更唬人了，“不是，你的修为呢？”
不释现在完全就是毫无修为的状态，此刻能够站着飘过来，完全是托那位前辈的福：“无妨，不过是重头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着水澜兽的背脊，果然一如他想象中的好摸。
“你这么想得开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变得这么……”
不释却是浑身一松，人居然直接往下掉了：“哎呀，快接住小僧，小僧不会飞了！”
闻叙刚刚接收完君神尊的神念，一扭头就看到春舟御剑追着不释而去，而旁边的陈最抱着刀一脸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陈最的发言极具个人特色：“不知道，有发生什么事吗？”
等卞春舟气喘吁吁地提着不释飞回来，整个人都要累趴下了，他才只是个金丹啊，为什么要承受这份本不该他承担的家庭重担：“好沉啊，你这家伙吃了秤砣吗？”
“阿弥陀佛，小僧明明很轻，出家人不打诳语。”不释摸了摸怀里哭睡过去的水澜兽，“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僧手里抱着个秤砣呢？”
卞春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喏，你的僧袍，完璧归赵。”闻叙取出僧袍，上面依旧纤尘不染。
不释看着送到面前的僧袍，随即张开手臂，好让小师叔祖看到他一身的狼狈：“能给小僧用个清洁术吗？小僧略微有些喜洁。”
闻叙：……你要求还挺多。
不过这世事呢，都是风水轮流转的，比如某位发色突变的佛修，刚俏皮了没两句，便觉得后背一凉，转头一看：“……徒儿，拜见师尊。”
不释的师尊，就是从前天骄榜第四的似忍真君，此刻他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是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白毛徒弟了？”
不释：……
**
很显然，不释是从苦渡寺偷偷下山的，趁着师尊似忍真君出门，师公又忙于俗务，他借口闭关，实则是借由身体里封印的力量偷偷来了景元城。
现在被抓了个现行，也就是修为都散了，若不然起码得是一天三顿的“竹笋炒肉”起步。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等景元城全部事了，不释这顿打肯定跑不掉。
“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偷偷跑出来喝酒？”闻叙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但对于修士而言，受伤只要还能动，就问题不大，加上他本人临阵突破，简单地巩固几日后，就已经能够下地练剑了。
在见识过君照影神尊的力量后，闻叙简直对修行沉迷得不行，今日练了半夜，都犹未觉畅快，不过他伤势还未好透，不能操之过急。
“不是跑出来喝酒，是专门等在这里，带酒答谢小师叔祖的。”不释终于又换上了白色僧袍，除了头发，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我不喝酒。”闻叙说完，又道，“再者，你竟只答谢我一人？”
不释叹了一句，连语气都沧桑了不少：“实不相瞒，在找你之前，我已经去找过陈真人和卞真人了。”
“然后？”
“然后一个提刀就走，一个哄了我家的水澜兽，直接跑没影了。”
“哦，这是你应得的。”
不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但小僧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说实话，直到现在，小僧依旧还觉得自己陷在水中。”
他不是看不透的人，也早已放下了对司滢的执念，可他现在确实对什么都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待在水中，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不释以为自己不会等到回答，却没想到小师叔祖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乐善好施，哪怕知道他这人固执别扭，竟还愿意对他伸手。
也或许，他潜意识里猜到了小师叔祖是这样的善心人，所以才会提着酒来蹲人。
“小僧年幼之时，确实姓言，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因为深信，所以将言老头的临终之言奉为圭臬，哪怕天生不喜欢言澈，他也会勉强自己去当一个孝子，无论言澈如何地为难他、惩戒他、训斥他，他都逆来顺受。
他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确实是按照某些人的期盼去成长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司滢的安排，甚至并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如何困苦，他像是一个被人完全操控身心的傀儡一样，活得没有尊严、没有思想。
哪怕此刻回忆起来，不释依旧心绪翻涌，他不是堪不破，只是那种被完全愚弄身心的自我厌弃，如影随形，让他完全无法释怀。
所以他迟迟不能进阶金丹，他越想越偏执，所能想到的最为痛快的解决办法，自然是玉石俱焚。
不释当然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当他心念一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深渊的黑水之中。
他本就不愿意自渡，又何谈其他呢！
“小僧如今，孑然一身，不释还是释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闻叙就很讨厌这种照镜子的感觉，他想如果不是春舟，如果不是雍璐山，他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肯定也会走到不释这一步，所以此刻看到这样的不释，他心里自然生出了无边的庆幸，于是他开口：“那就是重要了。”
“什么？”
“我说，能低一低你那高傲的头颅吗？你头上是戴了什么易碎的珍宝，就这么不愿意低一下头吗？人活一世，谁都有不堪的过往，不释，你是圣人吗？非得要求自己洁白无瑕、像你这身僧袍一样？”
“说话吞吞吐吐、云遮雾绕，想要别人懂、却又不想说得清楚明白，你让别人怎么帮你？说什么不渡，说什么不在乎天生佛心，不释，你全身上下就你这张嘴最硬！”
朋友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或许闻叙自己都没察觉，潜移默化之中他早已染上了朋友们的“恶习”，比如现在，他直接伸手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不释提了起来：“不释，人想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所经历过的苦，也绝不是这世上最痛彻心扉的苦，你要是就这么一蹶不振了，我会看不起你的。”
不释浑身僵直，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发现自己被闻叙稳稳地掐住了蛇之七寸：“……小师叔祖，你真的很适合修佛。”
闻叙：……手有点痒，想打人了。

第253章 重建
“夸你会渡人, 还不好啊？”不释轻轻地笑了起来，虽也是淡淡的笑意，却跟从前那种模式化的营业微笑不太相同了, “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夸你，小师叔祖。”
闻叙却是一脸嫌弃：“我是不是还得说我很荣幸？”
“那自然不是，能被小师叔祖援救，才是小僧莫大的荣幸。”
不释并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 只是他习惯了用谜语人的伪装来保护自己，正如闻叙从前将自己包装成温润书生一样, 他们这样的人生经历，很难一下子就对别人敞开心扉。
“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多少。”
不释就扑倒在石桌上了，隐隐身上带着些零星的酒气：“小师叔祖，你可真难讨好。”
闻叙正襟：“你也是。”
哇，了不得, 这去了一趟凡人境，小师叔祖简直是脱胎换骨了。不释真的有点好奇, 对方到底在凡人境经历了什么, 可惜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和闻叙的关系还没好到聊这种话题的程度：“这是污蔑，小僧与小师叔祖自然是无话不谈的。”
“是吗？那就谈谈景元城的善后工作吧。”
不释趴在桌上开始装死了。
那日泼天的大水将整个景元城淹没、吞噬、毁灭, 水至柔却又至刚, 当被压制了数千年的水患卷土重来，别说是小小一个景元城，就是再大十倍的城池也挡不住这样的水势。
行凶者往往很喜欢重新回到“犯罪现场”，不释也是如此。
在伤稍微好一点之后，他就被师尊拎着去过一趟景元城的上空, 曾经的亭台楼阁、市集瓦肆，已经全部被水淹没，仅有的几个戳出水面的建筑，也多破败毁损，真正的覆巢之下无完卵。
快意吗？是有的，但心头堆积的淤泥，却并没有被完全冲刷干净。
他将司滢一手建造起来的城池在一夕间毁去，她哪怕到死都没有动它分毫，他却完全看不过眼，要叫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位。
师尊说，他心中有恨，至今难平。
“后悔了？”
不释摇头，坚定道：“我不悔。”
“那就去渡人吧，不释，你上辈子肯定是鸭子精，要不然嘴巴怎么能这么硬呢！”闻叙愤而离桌，他再跟这个家伙说话，就罚他练剑三天三夜。
什么鸭子精？好难听，不释坚决不承认，但第二天等他醒来，居然连师尊都知道他这个新鲜出炉的难听绰号了。
“师尊！”
“喊师公都没用，本君都认命收了个鸭子徒弟，你怎么自己还看不清？”似忍真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天天去骚扰隔壁的小师叔，怎么？真准备改换师门了？”
“师尊，救我的人是合和宗的君神尊，弟子就算是改，也优先改合和宗才对。”
似忍：……这徒弟，谁爱要谁要吧，我不伺候了。
**
正如不释苦恼的一样，景元城毁得痛快，可它经历了千年岁月，早已不再是司滢一个人的景元城，此番家园损毁，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对于景元城的百姓而言，这水患无疑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灭顶之灾。
当然了，水患侵袭景元城数年，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水患的由来，他们只当是今年的水患尤其严重，连城中的仙长都控住不住，据说仙长之中最厉害的三位化神尊者陨落在了这场旷世的大水之中，又有人说，是这三位尊者曾经造下的杀孽，引起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水患。
既然如此，他们也没什么好怨怼的，至少他们傍身的银钱还在，至少性命也还在，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那日大水淹没了整座景元城，当他们发现这一点时，心里不知为何竟空落了一片，而等大水平息之后，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平静。
仿佛这一刻，他们已经等待了许久，明明是家园毁去的悲痛时刻，大家心里却都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反而是出乎意料的……舒心和感激。
这种情绪太奇怪了，可偏偏所有人似乎都被这种情绪感染到，哪怕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从前的景元城已经归于水中，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包括修士在内，齐齐选择了在此地重建一座新的城池。
它可以不用是从前的模样，甚至以船为屋、居于水上，甚至可以不用“景元”为名，但这里是他们的根，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家乡鄙陋。
明明是大灾之后，笼罩在这片水域的气息却并不绝望，甚至称得上昂然向上。
而与普通百姓们的积极乐观相比，城中几个吃了“司滢人血馒头”的家族就不太好了，顶梁柱般的化神老祖一死，剩下的几盘散沙自己就能作没了。
更何况苦渡寺虽然修佛，却实在不是吃素的，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当然不可能任由这群人欺负自家弟子，如此一来，景元城从前的旧势力完全洗牌，且因为城中没了化神修为之人，城中的修行之风反而变得良性了起来。
不释在伤好之后，就默默地做着社会边角料的“灾后重建工作”，他现在没有修为，细说起来与普通人并无差异，自然谈不上渡人渡己，况且他满腹怨尤、满心怨愤，就跟闻叙说的那样，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人，也不愿意对任何人低头。
景元城虽然倾覆，可他心里的“景元城”却才刚开始沙化。
不释原本以为，这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他没想到的是——转变很快就出现了。
当旧城倾覆、曾经笼罩在这片水域上的力量全部溃散，属于司滢的记忆终于逐渐被唤醒了，不释在重建之中，不断地有听到各式各样的声音，它们零碎、片面、单一、不完整，但这并不妨碍他清楚明白地知悉一点——
不论司滢的道心如何，境界如何，生长在这片水域之上的人们，对她永远都是心怀感激的。
论迹不论心吗？不释恍然间懂了点什么，又觉得悟佛这种东西，当真是虚无缥缈得厉害。
“你们这便要走了吗？不再陪陪小僧吗？”
卞春舟倒是挺想多陪陪水澜兽的，虽然小兽一日之中多数时间都是昏睡状态，但小家伙粘人又会撒娇，谁会不喜欢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兽呢：“你换个兽挽留，我们就多留几天。”
不释揣紧了自家的兽：“……那你们还是快走吧。”再待几日，水澜兽可能就真的姓卞了，卞真人蛊惑兽心当真是厉害啊。
“你吃醋了？心虚了？谁让你说小水澜像秤砣的！”
“小僧没有，卞师叔可不要污蔑小僧。”
卞春舟立刻扭头找人告状：“闻叙叙，你看他，这就是传闻说中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他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还能当真不成？”闻叙的发言，果然偏心得不行，卞真人听完那叫一个底气十足：“你看吧，对小水澜好点，你要是再敢说它小秤砣，我就偷偷上你们苦渡寺抱回雍璐山！”
不释：……欺负小僧单打独斗是不是？
“行行行，快走吧，一路顺风，小僧会为三位唱经祈祷的。”
“……这个可以没有。”
不释灿然一笑：“不行，小僧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个一定要有。”
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陈最：……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再不走，天都黑了。
三人原本的计划，是乘坐飞舟从景元城前往平水城，但现在景元城没了，所有的传送阵和飞舟运输都在停摆状态，他们只能自己御剑前往平水城。
但三人都是第一次出来历练，对大陆上的具体方位根本不熟悉，自己御剑难免会多走冤枉路，有时候还会遇到许多突发情况，所以在从景元城离开到达下一个有飞舟的小城后，三人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出行。
“其实，不是挺好的嘛，虽然遇上了一伙强盗，还险些误入了一株魔植的老巢，但我们也不是不能打。”陈最觉得御剑挺好的。
“两票对一票，意见驳回！”卞春舟气呼呼地想，肯定是不释那个家伙给他们唱经祈福，他们才会变得愈发倒霉了，“你说，咱们回去把不释毒哑，怎么样？”
“可行，我支持你。”闻叙说完，居然还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可见不释这个为人，是完全地犯了众怒。
“算了，想想他也挺不容易的，下一次五宗大会再杀他个片甲不留好了。”
说起来，五宗大会的日子好像又快到了，上一次他们去还是当气氛组，下一届他们可就能直接参赛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我们好像跳级了，宗门大比的筑基赛我们没参加，对吧？”
这么一算起来，陈最立刻觉得亏了：“你不说，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所以五宗大会的筑基赛，我们也不能参加了，对吧？”
“想什么呢？你都金丹了，再去参加筑基赛段，怕是要被你师尊追着骂的。”卞春舟摸了摸下巴，忽然桀桀一笑，“嘿嘿，不过林淙淙还能参加筑基赛啊，到时候我去给他加油，绝对让他成为赛场上最靓的崽~”
闻叙：……你俩的关系，真是一如既往地扑朔迷离啊。
“闻叙叙，你怎么这个表情？”
闻叙立刻故作深沉地搪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搞不懂的问题。”

第254章 云台
“闻叙叙, 你转移话题的话术有点烂了，这连陈最最都听得出来！”哼，不就是腹诽他和姓林的关系嘛, 他这双眼睛，看得可是清清楚楚呢。
陈最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听什么出来？他刚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卞真人忍不住凑过去，许久又缩了回来：“算了，我收回前言。”
自离开景元城后,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半月内赶到平水城，到时候借陈最最的人脉, 打听一下卞春舟那把家当剑的来历，但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明明就小半程的路，硬是让他们走出了“困难模式”。
所幸，结果还是好的，花了三倍多的时间, 他们一路从御剑转水路、又转传送阵、最后换成徒步，终于在秋日末的一个平淡日子里, 看到了平水城的城楼。
“太不容易了, 简直太不容易了！”虽然一路上打打杀杀、踩坑出坑也挺开心的，但如果能够按照计划进行，他一定会更加开心的。
以前他还觉得修仙界非常地淳朴, 但这一路走过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淳朴的套路那是一个个地层出不穷，踩不完的坑，走不完的套路，就算是多智如闻叙叙, 偶尔也会被莫名其妙地骗走灵石，太可怕了。
不敢想象，如果是他一个人下山，很有可能会被骗得分文不剩、倾家荡产。
“平水城也是一座闻名大陆的水城，但与景元城傍水而居完全不同，它居然有一半的面积是悬浮在水面之上的诶，而且据说还是地力原因所致，好神奇！”
修仙界完全是一个科技脑看了会直接炸裂的世界，大部分的野生植物和动物都非常野蛮生长，就连人类居住的城市，也是各种各样的千奇百怪，且因为每个城池的高度自治，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得“入乡随俗”，甚至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新鲜期。
比如平水城这个地方，修士与普通人入城是平等待之的，不存在区别对待的问题，但倘若是拥有水灵根的修士，则在城中拥有相对宽松的特权。
“诶，这么一算，倘若是五灵根的修士，岂不是能在各大城池畅通无阻？”他们三人之中，只有卞春舟一人拥有水灵根，入城后领取了入城腰牌，凡是城中住宿的客栈，都能享受九折优惠，且在大部分的灵食铺都拥有优先点餐权。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他们下山以来多灾多难得很，虽然大部分接取的宗门任务都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但说实话……他需要一顿火锅缝补一下破碎的小心灵。
“那你可以问问这世上五灵根的修士，他们想不想要这样的福气！”
卞春舟这话说得其实很小声，但无奈修士的耳力非常出众，除非是刻意屏蔽，否则这么近的距离想听不到都很难，旁边刚刚入城的王力听到了，心里多少不太舒服，便忍不住回怼了过去。
卞春舟扭头，便看到一个身形壮硕的大哥穿着一身短打，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力量感，更惊人的是，这位大哥居然比陈最最还要高，这……吃啥长大的啊，好羡慕哦。
不过他刚要开口接话，居然被陈最最抢先了，卞春舟一眼就看透了，这家伙是想跟人比试了，他刚要上前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在跟我们说话吗？”陈最一脸耿直，言语间虽无任何的情绪，却反而更能挑起人的火气来，“五灵根怎么了？你看不起五灵根吗？五灵根修士与单灵根修士都能一样修行，还请道友慎言。”
若是别的人说这样的话，或有沽名钓誉之嫌，但陈最这个人很好懂，他说什么，便是他心中所想，没有半句虚言。
可惜王力并不知悉这一点：“难道不是你们先侮辱的五灵根吗？”
陈最拧眉：“阁下是五灵根？”
王力也不否认：“那又如何？”
“那就比试一番，阁下用真本事说话，我们三人自然心悦诚服。”
卞春舟：……图穷见匕了朋友！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看到一丢丢陈最最头脑的微弱光芒。
王力心想谁怕谁啊，大家都是金丹，他难道还不敢应战不成！
“好！比就比，但城中不许私自斗法，我们去云端台，你可应？”
“云端台，是什么地方？”
这话问得实在像个门外汉，不过等三人见到云端台的云匾，心里大概都已经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在平水城，云端台一共有四处，分别位于城中的四处云浮流动之地，且因为地势高低，分为低云、中云、高云台，这里便是低云台，只作筑基和金丹修士比斗之地。”
王力也发现了，这三人是地地道道的外来人，心绪倒是平了些：“你们可想好了，上了云端台，落下灵气契约，除非认输，否则绝下不来！看到那没有，契约台上的云箭乃是城中殳家锻造而成，哪怕你到了元婴期，也逃不过违背契约的反噬之力。”
卞春舟抬头去看，心想这哪是什么竹箭啊，分明就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这巨大的虚影甚至还在不断地转动，可谓是震慑力十足。
“不会违背契约，来吧。”这一路上都没打爽，好不容易逮到了金丹，还是五灵根，肯定有其过人之处，陈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王力：……突然有些后悔是怎么回事？
但来都来了，没道理临阵退缩，这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两人交了灵石便上了云台，说来也是精妙，这些比斗的云台都是用阵法悬浮在水面之上，除非比斗的一方主动投降或是落入水中，否则便可以一直僵持比斗。
“闻叙叙，你说他们得打多久？”
一路都蛮沉默的闻叙：“……不知道。”
卞春舟一听就知道好友在郁卒什么：“还在哀悼被骗走的一千灵石呢？”
闻叙长舒一口气：“不要明知故问。”
“哈哈哈，别这样，开心一点嘛，就当是交学费了，下次咱们遇上这样的套路，说不定还能反骗回去，赚它一万灵石，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虽然被骗灵石确实很难过啦，但好难得看到这样生闷气的闻叙叙：“要不，你也上云台打几场？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若是赢了，还有奖酬。”
闻叙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过并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他们还要在平水城待上一段时间的。
只是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陈最这场斗法……实在斗得有点久，一直到三日后的傍晚，残阳如血，台上的两人才分出了胜负。
“你赢了？”
陈最的脸上，尚且还有未曾褪去的战意：“没有。”
“……这么牛？”卞春舟也想一直观战啊，但实在是有些等不住，毕竟……云端台生财有道，免费观战还有时长限制，三天全看下来怎么的也得三百灵石，这价格都能租个不错的修炼室了。
“王力是金丹后期修为，他的体修确实刀枪不入。”这是陈最下山以来，遇上的第一个锻体方面超过他的人。
“王力？大王的王，大力的力？”
陈最诶了一声：“你认得他？”
卞春舟摇头：“不认得啊，但我曾听开元峰的师姐提到过这个人，他也上过天骄榜的，后来因为过百岁就下了，他应当还是个散修。”
“哦，这些都是虚名，散修并不妨碍他修行有道，我们约了三日后再战一次。”
……不是吧？
“你俩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吗？”
“还好吧，他不服气我，我也不服气他，这很正常。”
这哪里正常了？哦，你们卷王之间的正常，那没事了，卞春舟这三日稍微打听了一些平水城的基本信息，其中当然也包括兵刃制造之家殳家。
怎么说呢，殳家在平水城极为有名，上到城主大能，下到贩夫走卒，殳家的产业入侵了每一个人的生活。
高端的有云端台比斗，中层的有各大兵器商号，就连普通百姓的柴米油盐，殳家的产业都有涉及，金鼎阁在大陆上遍地开花，但在平水城的规模却很一般，完全不能与殳家的商号相提并论。
“你知道，你梦姨家里这么豪富吗？”
陈最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梦姨家里有钱，关我什么事？哦对了，闻叙人呢？”
“他去云端台找人随机比斗了。”
陈最哦了一声：“等下，我给梦姨发个传讯符，明日我们就去拜访梦姨。”
然而陈最口中的梦姨，此时的心情却十分不美妙，甚至如果不是碍于亲缘血脉，她是真想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糟心家伙全部砍了。
“家主，您有伤在身，切勿动怒啊。”
“有这么些个东西在，我不动怒可能吗？”殳梦华轻哼一声，“手上拿的什么？又是哪个不中用的惹了祸事？”
贴身的女侍红药立刻将传讯符恭敬递上：“是陈最小公子的来信。”
“咦？他竟还会主动传讯？今日的太阳难不成是从西边升起来的？”殳梦华显然非常了解陈最这臭小子的脾性，等她打开一听，心情终于舒缓了起来，“难怪啊，竟是出来历练了，都到平水城了才想起来给我发消息，看来今日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红药：……家主的心情，到底是好转了，还是没好转呢？

第255章 套路
殳家豪奢, 整个家族庄园建造在一片开阔的水域之上，远看像是一只停靠在水面之上的大鹏鸟，走近了才会发现它是如何地壮阔、精妙。
“好大！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底蕴吗？”他本来没有巨物恐惧症的, 但这真的太大了，“我想都不敢想，这建造起来得耗费多少的灵石！”
陈最：“……需要我帮你跟梦姨问一问？”
卞春舟摆手：“谢谢，这个可以不用。”
两人昨日就写了拜帖, 原本应该是三人一起行动的，无奈闻叙叙似乎遇上了一个不错的对手, 至今没从云端台下来：“这里好像是御剑禁飞区，我们怎么过去啊？”
陈最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游过去？”
“哪来的土包子，竟也敢来闯我平水殳家的大门？还不快速速离去，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来的地方。”
怎么说呢，刚下山的时候卞春舟听到这种发言还会生气一下, 但……听多了，好像也就那样, 这世上有温文尔雅处事妥帖的世家修士, 当然也会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子弟，一个家族这么多人呢，有个别几个歪瓜裂枣非常正常。
就算是闻叙叙不在, 他也能轻松应对, 然而卞春舟刚要张口，旁边的傻大个开腔了：“什么能不能来？这是我梦姨的家，你又是谁？”
说话的人一身绚烂七彩法衣，看上一眼眼睛都得休息半日的程度，但不可否认, 这件法衣绝对价值不菲：“什么你梦姨梦姑的，我告诉你，你得罪我了，以后殳家——”
“殳锦泽，你又穿成这副模样？你倒是说说，你能代表殳家什么？”
闻言，殳锦泽也就是七彩法衣少年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这会儿头都要低到水里去了，今日他出门窝了一肚子的火，回来又看到家门口两个乡巴佬在鬼鬼祟祟，殳家小少爷看不过眼，立刻就气得开腔，谁知道——
“梦姨。”陈最干巴巴地叫了一句，但看上去非常老实巴交。
卞春舟随即行礼：“雍璐山弟子卞春舟，拜见殳家主。”幸好他提前做了功课，这他要是也喊梦姨，岂不是舔着脸攀交情了。
雍璐山？不对？卞春舟这个名字，稍微有一点耳熟啊？
还有梦姨是什么鬼？殳锦泽整个人缓缓裂开，殳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小子姑娘，谁敢当面管家主叫姨啊，这小子怕不是想死不成？
“不必多礼，既是小陈最的朋友，便是我殳家的朋友。”殳梦华一身烈焰红衣，虽不着点翠，法衣也没有旁边的七彩绚烂，但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边的威慑力，“殳锦泽，还不道歉。”
“抱歉，刚才是我唐突了二位。”居然意外地听话，认错也认得非常痛快。
殳锦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主跟他冷脸，这会儿道完歉跑得简直比游鱼还要快，生怕再晚消失半刻钟，家主的大刀就直接砍在他新买的法衣上面了。
不过，陈最这个名字，好像也有点耳熟啊？
“七弟，怎么跑得这么狼狈？怕不是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事？”
殳锦泽当然不会承认，两人一来二去，他就忍不住打听：“三哥，方才我在门口遇上了家主，家主居然特意出门去迎两个小辈。”
“竟有这种事？此二人是何来历？”
“我怎么知道！不过其中有个叫卞春舟的，来自雍璐山，还有个叫陈最的，居然敢管家主叫……梦姨，简直胆大包天！”
殳家三哥：“……这你都不认识？”
“我应该认识吗？”
“天骄榜，这你总该记起来了？”
殳锦泽一拍大腿：“卧槽！我完了。”然后原地躺平，安详得像是直接去世了一样。
殳三哥：……算了，厚葬吧。
另一边，殳梦华已经带着两个小家伙进了自己的梦华苑，梦华苑是整座居于“大鹏鸟”头顶的建筑，就像是一顶玉冠一样，此处同样也是殳家灵气最为充沛之地，卞春舟一进院子，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服得躺平了一样。
“这才几年没见啊，居然都快金丹中期了，可有回去看过你阿娘？”
陈最老实摇头：“不曾回去过，阿娘也并不愿意见我。”
卞春舟：……说实话，我站陈阿娘。
“她啊，如今这脾气当真是越来越差了，早知道……”殳梦华停了一瞬，却没继续说，“前些日子在天骄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梦姨我都差点儿没敢认。”
主要是自家小辈一个出挑的都没有，这猛地看到个熟名，若不是知道这小家伙去了雍璐山，殳梦华都不敢给老友发恭喜传讯符。
“还有这位少侠，当真也是钟灵毓秀之辈，小陈最性子执拗，你与他做朋友，定然要被他每日气上三回吧？”
卞春舟：……好直率一长辈。
“哪有，分明就是他气我比较多。”陈最居然还委屈上了。
殳梦华心想，这狗脾气可真是半点儿没变，得亏是拜入了雍璐山，这要是进了碎天剑宗或者是合和宗，光是在门中结的仇就得从山顶排到山脚下了。
闲聊叙旧片刻，殳梦华就放弃了，转而道：“你阿娘让你联系我的，她找我何事？”
“不是。”
殳梦华皱眉：“不是？以你的脑子，竟也能想起来上门见礼？”
卞春舟：……别太犀利了，殳家主。
陈最却完全没听出来一丝一毫的阴阳怪气：“确实差点忘了，是有一柄兵刃，想请梦姨看看。”
殳梦华心中有些稀奇：“什么样的兵刃？说来你也金丹修为了，本命刀可锻造完成了？”
“锻了。”
陈最很喜欢自己的新刀，它没那么容易豁口，也更能适应他的力量，是他用到现在最为得心应手的刀，他每日修炼都要抱着刀入定。
卞春舟却已经自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柄低阶灵剑：“前辈，其实是小子想求您一观。”
“不必如此生分，同他一样唤我梦姨就行。”家里的一群活宝太折寿，看到这般乖巧懂事的好苗子，殳梦华自然心生喜欢，“此剑……”
剑一入手，她细细一摸，便知道这是出自殳家剑坊的双剑。
“只一柄吗？”
“嗯，这是我父亲的遗物，只此一柄。”
殳梦华能坐上殳家家主之位，锻造术自然非常厉害，这柄剑虽非出自她之手，但一个高明的锻造师，能够一眼判断一把兵刃的好坏：“这柄灵剑，品阶虽低，但我可以断言，这柄剑势必出自一位锻造大家之手。”
“怎么会？”锻造大家会锻品阶这个低的灵剑吗？
“你二人不通锻造之术，看不出来也不奇怪。”殳梦华将剑双手托举，“须知剑体生胚的素质决定了一把兵刃的上限，而它现在所呈现的品质，就是这份用料的巅峰状态。”
“还不明白吗？这是凡铁，却能生灵，这把剑绝对汇聚了一位锻造大家的巅峰之术。”
这把剑到他手里已经十来年了，别说是什么材料了，就是用……他都很少用，苍天啊，他哪里看得来什么锻造术，今日要不是来了殳家，他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但这还不够，它该是双剑。”
殳家自上古便繁衍至今，家族史上出过无数大能，殳梦华虽为家主，却也不是知道所有家族先辈大能的，但如此精妙绝伦的锻造术，看这柄剑的年份也没有多久，想来找起来应当不是很费劲：“我会替你们留意锻造这柄剑的大师。”
“多谢梦姨。”
好乖巧的小辈，殳梦华当即热情地留二人住下，毕竟都来平水城了，没道理还让人住在外头，却没想到——
“……你们还有个同门？怎么不一道上门来？”
陈最：“他在云端台上与人斗法，我过两天也要去，梦姨你家太大了，我还是住云端台比较方便。”
卞春舟：……带不动，真的完全带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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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端台上，闻叙终于艰难地拿下了这场三局两胜的回合赛，修士的体力非常好，但灵力的快速消耗得不到及时的补充，修士也还是会累的。
“道友剑术精妙，在下心服口服。”双盲随机匹配的赛制之下，对决双方是不知道各自底细的，但这么厉害的金丹，他肯定不可能不知道，“道友是第一次来平水城吧？”
闻叙点了点头，也没必要否认：“是的，途中被骗了些灵石，听闻云端台能赚些灵酬，便想着打上几场。”
“原来如此，道友如此修为，想必很快就能赚够灵资，进入皓月秘境。”
皓月秘境？
“咦？道友不是冲着百年一次的皓月秘境而来的吗？”
闻叙心想，百年一次，这倒是他们来着了，但秘境这种东西物以稀为贵，能叫人这么惦记，这皓月秘境必然很值得一去。
“不知道友可否解惑？”
“当然，皓月秘境在平水城不算什么秘密，本来就是广择天下修士共闯秘境，不拘是城中修士还是外来的，只要修为在元婴以内，都能进入皓月秘境。”这人说着，忽然压低了声线，“据传皓月秘境本是殳家偶尔得来的一处秘境，后来几番锻造，已是自成一番世界，里面甚至拥有殳家许多不世出的秘术和宝器，只要能够拿到入境密钥，在皓月秘境中带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尽归修士所有。”
闻叙：……这和我上当被骗钱的套路有什么区别？！

第256章 打听
“闻叙叙, 你终于下台了。”唔，下台这个说法好像有点怪怪的，“怎么样, 有赚到灵石吗？”
闻叙扬了扬手上的储物戒：“小赚一笔。”勉强能够抚平一下被骗的心理创伤。
“我跟这家伙去殳家拜访过了，殳家主好厉害，火眼金睛一下就看出这柄剑出身不俗。”有了线索，卞春舟自然高兴, “她还说帮我们留意锻造这柄剑的大师。”
闻叙：“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不过这柄剑倘若真的出自某位锻造大家之手, 想来极有可能见过你的父亲。”更有甚者，私交甚好。
卞春舟拍着大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般这种大宗师肯定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拿出去公开售卖的或者是私人定制肯定品阶都很高，但这柄剑品阶一般，更像是大佬们的钻研练手之作, 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对，非常对。”闻叙笑着肯定道。
“是吧是吧, 而且像是这种汇聚了心血的剑, 锻造大师一般不会轻易送人的，我感觉这回找对路子了。”卞春舟心里也纳闷，便宜老爹分明就是个很普通的筑基散修,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脉, 而且尸体还被偷了，简直越来越离谱了。
难不成，是他穿越的金手指终于要到账了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闻叙倒了杯桌上的水递过去。
卞春舟接过水杯一口喝干，然后擦了擦嘴：“没什么, 嘿嘿，说来那个撑船老头的故人，有下落了吗？”
撑船老头就是他们入凡人境时遇上的那个疑似渡劫期的老祖大能，因是不能离开界海，所以让他们代为探望故人，作为引渡陈叔入修仙界的条件。
不过这老者什么都没说，只叫他们去平水城的阳明庄，陈最最上云端台后，他们就去打听过阳明庄，但别说是阳明庄了，就是阴阳庄都没有一个。
“没有。”闻叙对此，显然也有些忧愁。
“我发现他们这些大人物，都好喜欢故弄玄虚！”卞春舟托着下巴，“他不会是驴咱们的吧？还是说这阳明庄是什么地下组织，并不是什么具体的庄园？”
“或许，不过前辈既然开口，我们总要尽力完成的。”
“那是自然。”卞春舟说着，眼睛的余光瞄到某个大个子提刀要走的架势，立刻伸手将人拉住，“别跑啊，知道你很急，但别太急，明日再去云端台也不迟啊！”
“……你还有什么事？”
“吃火锅算不算？咱们出来都大半年了，我好馋这一口了！”想想他们下山以来鸡飞狗跳的日子，虽然日子是多姿多彩了，但……未免有些过于多姿多彩了。
陈最：“难怪你拒绝了梦姨的挽留。”
你还敢说这个，卞春舟立刻告状：“闻叙叙，你是不知道这个家伙见到长辈时那张口就来的告状，他居然还说我气他，天地良心，天底下竟还有人能给你陈最最气受？”
“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平铺直叙。
闻叙：……怎么这火，突然就烧到我身上来了？
“不是说吃火锅吗？我刚赚了点，可以多买点灵兽肉卷。”至于灵蔬，他的玉瓶小秘境里就种了不少，品阶虽然都不高，但他们吃火锅仅仅是为了气氛和口腹之欲。
“诶，真的吗？那我可以吃一大份啰啰肉卷吗？”
他们三人住宿的客栈叫落鸢楼，就在距离云端台不远的坊市里，这里住的多数都是上云端台挑战的修士，甚至还有专门靠云端台为生之辈，总的来说，这里已经有一条完整且成熟的产业链了。
三人也没穿雍璐山校服，在这里除了容貌过于突出了一些，其他并不如何引人注目，毕竟云端台上，不问出身，不问师承天赋，只要能赢，就能扬名。
是故，云端台往来也有不少世家宗门的弟子，甚至连天骄榜的天骄都会上台，在这里，修士能够得到一些相对公平的待遇，这也是为什么云端台连胜者含金量高的原因。
殳锦泽带着赔礼到了落鸢楼，他今日被破了连胜局，心里本就不爽，如今再来这附近，难得低调了许多，连惯常的彩衣都没穿。
殳家七少嘛，一身彩衣最是显眼，大家多是看衣识人，小二迎上去差点儿没认出来。
“连本少爷都不认识了？今日懒得找你麻烦，你们楼里是不是来了两个外乡修士？”
殳锦泽也不想来啊，可不来他小命就要没了，天知道家主出手雷厉风行，不仅他的衣柜遭了殃，就连他在城中预定的那些法衣彩袍也没了灵石支撑，若不然他也不会穿这么灰扑扑的衣服，简直有辱他的审美。
小二：……落鸢楼天天都有外乡人来啊，这位大少爷要不还是找我麻烦吧。
“就……这么高，大块头！提一把刀，还有一个……这般高，笑嘻嘻的。”
小二：……要不是真还是找我麻烦吧。
“七少爷，这城中修士来来往往不知凡几，您可否描述得再详细一些？”
殳锦泽：“这还不够详细吗？”
这小二记性看来不行，殳锦泽将人推开：“算了，本少爷亲自去找，大堂没有，上楼瞧瞧去！”
“诶——”
殳锦泽的运气不算太差，他刚上了三楼，正巧碰上出来加菜的卞春舟，怎么说呢，卞真人吃得开怀了，决定再续一波。
“怎么是你？你又来找我们麻烦？”这会儿怎么没穿亮瞎眼的彩衣了，差点都没认出来，得亏他不脸盲。
殳锦泽立刻将身后的赔礼拿过来：“自然不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对吧？”
卞春舟想了想，招呼后面的小二将菜单递过去：“我怎么记得？我们没有打起来？”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大少爷才筑基后期吧，这点修为在陈最最刀下，很有可能走不过一招。
“哈哈，是吗？今日多有得罪，我很有诚意的。”
卞春舟对此敬谢不敏：“不用了吧，你拿回去好了，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殳锦泽：……你们大宗门的天骄，行事作风都这个调调吗？
不过殳锦泽这人虽然喜欢装腔作势、踩高捧低，但至少他挺识时务的，他恰好碰上的又是最好说话的卞真人，到底还是让他蹭到了火锅桌上。
“不是，天下竟还有如此美味的灵食？为何我从未吃过？”殳锦泽厚着脸盘要了碗筷，吃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大快朵颐。
虽然吧，他上午将人得罪了，但……大宗门弟子的气量就是不一般啊，还有这个他没见过的金丹修士，想来也是雍璐山弟子。
而且长得怪英俊的，他如果有这张脸，家主估计每月都能少揍他两顿。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没长在他身上。
“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闻。”
闻卞陈？托三哥的提醒，他今日还特意去看了一眼天骄榜：“您不会是……雍璐山那位小师叔祖吧？”
闻叙：“……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不信。”但是仔细一想，多亏这位没去啊，这要是去了，唔，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他说话可能会稍微委婉点，没办法，他这个人就喜欢这种清风霁月的长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顶尖天才。”
“……你这人，做人还挺双标啊？”卞春舟拍了拍殳七少爷的肩膀，“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难怪送这么重的厚礼，不过不必了。”
“这怎么行，我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大宗门肯定不缺这些，但这是他的诚意，收回来多丢面子啊。
“你散财童子啊。”卞春舟想了想，“这样吧，我们跟你打听点事情。”
“什么事？殳家的机密，我一概不知，我锻造术也修得很差，没学到什么精髓。”
……好实诚一少爷。
“不是跟你殳家有关的，只是想问问，平水城是否有一处叫阳明庄的地界？”
殳锦泽想了想，摇头：“没有吧，或者是在那些普通人聚居的坊市，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
“那就再好不过了，吃吧。”
火锅热腾腾的，氤氲着香气，殳锦泽作为殳家少爷，平日里什么样的好东西没吃过，但如此淳朴奔放的烹饪方式，别说，耳目一新的同时，竟还别有风味。
这吃了没一会儿，他就自来熟地开口：“三位前辈来平水城，是为了皓月秘境吗？”
闻叙心念一动，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皓月秘境了。
“我听闻，这皓月秘境原本是你们殳家私有的？”
殳锦泽点头：“是这么回事，但上次皓月秘境开启，我还未出生呢，这一次我定要进去玩玩，三位既然不收礼物，要不我们一道去皓月秘境，如何？”
现在距离皓月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外面入境的密钥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但殳家算是主办方，他如果跟家主求一求，应该能多要个三枚，如果不行，他就多花点灵石去外面收三块，问题不大。
“皓月秘境？陈最最，方才梦姨给的圆形密钥，是不是就是皓月秘境的？”
陈最从碗中抬头：“对，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他吃中毒了，脸色这么差？”
殳锦泽：……梦姨这个称呼，真是怎么听都觉得好生恐怖啊，不行，不能多想。

第257章 上台
“回来了？”
殳锦泽带着一身火锅香气回到了家中, 屁股还没坐热呢，家主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好悬差点儿没当场跪下：“家……家主。”
“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就不能硬气点，本家主又不吃人，抬头回话。”怎么人家雍璐山就那么会教弟子呢，她都有心上山求教了。
这是硬气不硬气的问题吗？您确实是不吃人, 但您比吃人的异兽还可怕啊：“回禀家主，侄儿今日真的没在外边闯祸。”顶多就是在家门口出言不逊、还被当场抓获。
殳梦华明显不是很信：“当真？殳锦泽, 你是准备一辈子都不离开平水城了？今日你在殳家门口出言不逊，人家看在殳家的面上，自然不会与你多番计较，但倘若是心胸狭隘之辈，等你出了平水城，殳家的名头可就没那么好使了。”
“怎么可能？”殳家可是大陆闻名的锻造世家, 满修仙界多少修士用的都是他们家的兵刃，怎么会不好使呢？
殳梦华：……
她直接气笑了：“人家五大宗门的弟子尚且进退有度, 难道我们殳家还比五大宗门的招牌更好使吗？”
殳锦泽立刻改口：“那……侄儿以后不出平水城了。”
殳梦华只觉得脑仁疼, 如果上天要惩罚她年轻时过于狂妄不拘小节，可以换个别的法子吗？非给她整一群这种天坑小辈，她深刻怀疑上辈子的自己是犯过什么天条：“你倒是很会审时度势, 懒得说你了, 出去干什么了？”还一身食物的味道。
殳锦泽自然不敢诓骗家主，诚实可能是他身上最为闪亮的美德了。
殳梦华其实也猜到了几分，毕竟这些小家伙屁股一撅她就能猜到他们心里在转什么小九九了：“你说雍璐山那位风灵根小师叔祖也在？他可有蒙眼？”
“没有啊，他看着眼神清明，很是俊秀不凡。”很显然, 殳锦泽虽然了解过一些大陆上的风云天骄，但了解得非常片面，大概只知道人家师从合体龙尊、是个风灵根。
殳梦华心中纳闷，倒也并不怀疑对方的身份，毕竟小陈最总不可能是假的，天底下这么憨的刀修，满天下都挖不出第二个来：“传言这位天骄目不能视，看来为了历练不被人认出，是作了一些伪装的。”
她说完，话锋一转：“你看看人家，那么硬的背景和天赋，都没你们几个这般张扬！你要是拜了合体神尊为师，怕是都能插上俩翅膀飞上天去了！”
殳锦泽倒是很实事求是：“家主，那合体神尊也不瞎，指定看不上这样侄儿的。”
……该死的，居然还挺有自知之明。
行了行了，这块朽木算是砸在家里了，殳梦华收敛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心思：“既然知道，就不要随便传人家的身份，至于皓月秘境，你当真要去？”
“去见识一下，也不行吗？三哥他们不是也要去嘛，他们都去过一次了，那里头又是咱们殳家的地盘，我又不抢里头那些东西，就是去见识一下，应该没什么危险吧？”殳锦泽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届时穿上防御最好的一身彩衣，城中多数修士都认得他，哪怕不认得他本人，也知道他喜着彩衣，看在殳家的面上，多半不会太过为难他。
“你一个筑基，算盘倒是打得挺精的。”
“那家主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殳锦泽刚要溜之大吉，但想起被家主锁起来的衣柜，探出去的脚又忍不住缩了回来，“那个，侄儿刚刚去送赔礼，人家没要，但我答应替他们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平水城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叫什么……阳明庄，闻所未闻。”
殳锦泽自顾自说着话，却是不知道阳明庄这三个字一出口，家主的脸色瞬间色变，不过等他抬头，家主还是那个家主，仿佛刚才错愕警觉的表情没出现过一样。
“他们叫你打听的？可是有什么渊源？”
“侄儿不知，但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或许是偶尔听来的名字，想要找找吧。”
阳明庄这个地方，可不是随便能够偶尔听听就能知道的，殳梦华对阳明庄并没有什么私心，但她也不想见到别人觊觎它，人心贪婪，阳明庄还是不要出世为好：“我也没听过，许是个小地方吧。”
“侄儿也这么认为，估计是在一些偏僻的乡里，所以明日准备张贴……”
“不行！”
殳锦泽被家主突然高声的语气吓得一个趔趄，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行啊。
“人家既然找你打听，就是不想声张，你如此声势浩大地找，难道人家就不知道撒钱吗？”缓了一会儿，殳梦华随口搪塞了两句，“既然是你自己答应的，那就自己去寻，少糟蹋殳家的灵石，这些天账房不会批你的借条。”
殳锦泽：啊啊啊啊，这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啊！
然而家主独裁惯了，根本不听他的跪求，绕了半天，他的彩衣尾款依旧没能抢救回来，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没灵石他上哪儿找什么阳明庄去。
他本来还想过一个明路，稍微做一点假账平一下自己的置装费呢。
“小七这是怎么了？一脸被人采阳补阴了的干枯模样？又被家主训斥了？”
殳锦泽想说不是，但想了想，猛地一头扎向门外，一路冲到了落鸢楼，小二却说那三人都不在楼中，应是上了云端台。
……怎么大宗门弟子，还在乎云端台连胜那点儿虚名啊。
殳锦泽原本决定一段时间不来云端台，毕竟输了连胜总归面上过不去，但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再者——
“发生什么事了？这般热闹？”
“七少，您怎么来了？”这人惊讶完，才惊觉失言，立刻开口找补，“是这样的，今日有人挑战黄奇玄的百连胜了！”
平水城四个云端台，其中三个是低云、中云和高云，这最后一个是只有百连胜后才能前往的天上台。
凡百连胜者，不拘什么修为，只要能够拿下这个称号，名字就会出现在天上台的天榜上，天榜虽不比天骄榜来得公信力强，但在平水城以及周围的各大城市，都极负盛名，算是区域性最有含金量的榜单。
不仅如此，凡上天榜者，皆是平水城的贵客，享受非常多的福利，对于不是大宗门和世家出身的修士而言，这份福利已经足够他们拼尽全力了。
当然，上了天榜、登了天上台也不是完全高枕无忧了，就像是守擂一样，如果有人发起正规的比斗，那么天榜修士必须应下，这也是超高福利之下的一点应尽义务，同样也可以激励天榜修士不断地进步，以免被后来者居上。
当然了，能够打下百连胜的修士，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寻常没点儿实力的修士也不会闲着没事找虐去，毕竟这种挑战擂台都是公开免费供人观看的，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若是道心稍微孱弱些的，输了比赛恐是要影响修行的。
作为云端台的常客，殳锦泽不可能没听过黄奇玄的名字：“谁？谁这么大胆？”
黄奇玄这人，来历沉迷，只知道此人十年前来的平水城，然后一头扎进了云端台，百连胜的成绩是一年前出来的，一直延续到如今，期间曾有二十三位金丹后期的修士对其发起挑战，无一例外，全是败北。
不过殳锦泽并不喜欢此人，盖因此人出手狠辣、甚至有废人丹田的嗜好，虽说上了云端台生死勿论，但一般都不会轻易毁人道途、杀人性命，像黄奇玄这等行事风格，竟也有人对其推崇备至，简直是瞎了眼了。
不过能看这样的热闹，殳锦泽自然是不会错过的，殳家在云端台有些特权，他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观战极佳的位置：“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卞春舟：“这话，就说来话长了。”
今日无事，他们三人就决定上云端台打打架、赚点小钱，为了不随机到自己人，所以他们三人是等前一人匹配到对手后，下一个才开始进入匹配，陈最最排第一，闻叙叙其次，他是新手，所以多看了两局才敢上台斗法。
然而等他赢了对手下台一看，好家伙，居然有个莽夫直接挑战百连胜擂主，他当即一拍大腿，心想坏了，肯定是陈最最这个莽夫上头了。
于是他立刻赶来现场，就算是劝不住人，但好歹看着点，然后他就跟闻叙叙在赛场外碰头了，很明显，闻叙叙也觉得莽夫是陈最最。
谁知道——
“我才打了两场，并不知道百连胜的存在。”这话翻译翻译就是，如果知道，那么此刻上台的人就是他，而非是王力了。
没错，此次发起擂台赛的人是当初与陈最不打不相识的王力，那位锻体功夫非常了得的散修。
“况且，想要向百连胜发起挑战，起码需要十连胜的战绩，我还没有。”
卞春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刚问过了。”
这话听在卞春舟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刚尝试报过名了，但人家说条件不允许。
“闻叙叙，你看看他！”他是管不了了。
闻叙：……你管不了，难道我就能管得了吗？

第258章 输了
不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才刚刚进阶金丹期吧？怎么就想着要挑战百连胜擂主了？那黄奇玄可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虽然人品低劣, 但修为可是实打实的啊。
天骄榜的天骄也不可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吧？难不成是他孤陋寡闻了？
“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黄奇玄的厉害啊？”
三人同时看过来，倒是把殳锦泽看得缩了缩脑袋：“你们真不知道啊，那你们还敢挑战黄奇玄？”
“有什么不妥吗？”
“那是不妥吗？那是有可能掉脑袋的问题啊！”殳锦泽心想，还天骄榜天骄呢, 怎么一点儿常识都没有，看在火锅的面上, 他就多说两句吧，“这黄奇玄修为已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有半步之遥，传闻他近一年都在寻找结婴契机，因契机一直未寻到，所以对人出手愈发冷酷无情。”
卞春舟刚才确实听了一耳朵传闻：“如何冷酷无情？”
“上一次挑战他的修士, 被他废了金丹，如今已因为寿数原因, 归天了。”
嚯, 这是规则允许的吗？
“你们不是上过云端台了，上台之前需要用灵力烙印斗法契约，契约一成, 凡是在云端台上发生的事情, 下了云端台就不能有任何的私人报复行为，否则将被直接逐出平水城、再不允许入内，换言之，哪怕你是大宗门弟子或者是大能之后，在云端台上死了或者是伤了, 私底下也不能私自寻仇，除非你再上云端台，光明正大地找回场子。”
卞春舟心想，这不就是钻规则漏洞？他抬头看向云端台上正在候场准备的擂主黄奇玄：“你确定他是积极寻找结婴契机？他一进阶，挑战他的可就是元婴真君了，他行事如此冷酷，难保不会有人在蹲他进阶、伺机报复。”
“……哦，对哦。”殳锦泽眼神一亮，“难怪最近都没什么人挑战他了，说起来这个王力真人是三月来的第一个，我也听过他的名字，他好像和黄奇玄的修为在伯仲之间。”
陈最是领教过王力体术的，并不认为对方会输给这个姓黄的：“你似乎不看好他？”
“不是似乎！”殳锦泽摆手，“我就是不看好他，要不是我太讨厌这位黄真人，我肯定……赌上一局。”当然了，他现在两袖空空，连尾款都没着落，更何况在云端台赌场上撒钱了。
“为什么？”
殳锦泽见开口的人是闻叙，态度都礼貌了三分，没办法，他这人随家主，是个十足的颜控来着：“因为他为人有底线、手段不够低劣，你以为黄奇玄是靠什么赢下百连胜的？”
“靠什么？”
“当然是靠他无所不用其极的卑劣手段，他最臭名昭著的一局，是他在云端台上给对手下迷情散，他的对手还是位女修……”他不想说，说出来都脏了嘴。
啊？这跟邪修有什么分别？迷情散那是什么，那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X药啊，合欢宗都明令禁止门下弟子使用迷情散，这云端台居然允许使用违禁药物？还有没有王法了？这谁听了不得拳头梆硬啊！
“为什么不禁止？”卞春舟一整个不理解。
“谁能想到还有这等卑劣下作的手段啊，云端台这么多年以来，就没出过这种货色！”殳锦泽提起来就来气，那段时间家主跟吃了烈火符一样，天天操练他们几个，碍于不能私下出手的规则，还有不少人上擂台挑战黄奇玄，但这个家伙真是有些运道，一直挺到了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金丹第一人了，毕竟金丹期逼得云端台修改规则的人可实在不多见。”
也就是说，现在的云端台已经禁止使用迷情散之类的违禁药物了。
“那……那位女修？”
殳锦泽摇头：“我不知道，只听说是跳水逃脱了被挖丹的阴招，但她再没出现在平水城过。”
“卧槽他还挖丹？我建议严查他，他指定是修炼邪术的。”卞春舟这一路走来，也算是见过几个邪修、几个人品低劣者的，但坏得如此透彻的家伙，却实在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还让他留在台上？”
殳锦泽：“……因为他有不少的拥趸，甚至现在云端台有不少人开始学他的打法。”因为这个，家主让他们齐齐上云端台比斗，不求赢得漂亮，但至少遏制一下这股不正之风。
据他所知，城中不少世家宗门都参与了进来，他原本还想在家主面前长长脸，谁知道刚赢了没两局，昨日就掉下云台输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闻叙同样也憎恶这种肮脏的手段，但他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种手段了：“别气，王力上场了。”
三人之中，只有陈最领教过王力的招式，但闻叙和卞春舟都看过两人斗法，说实话王力的攻击路数和陈最最有着异曲同工的高度相似，简而言之，两人都是非常直接的高输出手段，非常强硬的拳拳到肉、正面应战的典型打法。
这也就意味着，王力确实不擅长阴诡斗法，但值得一提的是，王力的锻体非常到位，短时间内，不论是毒还是其他，都很难对王力造成有效伤害。
黄奇玄跟王力交手没一会儿，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很快转变了打法，显而易见，他是准备拉长战线、跟王力打持久战。
王力的打法就是快攻快打，自然不会任由黄奇玄像游鱼一样在云端台上肆意走位，显然他也研究过黄奇玄的斗法路数，没一会儿就抓住了一处破绽、成功让黄奇玄见了第一丝血。
只是这点伤，对于修士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甚至让情绪本就不稳定的黄奇玄愈发癫狂、不可预测起来。
“为什么那些人反而在喝彩？”
“因为姓黄的一向最爱打逆风局，甚至有人分析过，他狂热地迷恋那种反败为胜的刺激感。”
卞春舟：……确认无误，此人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社会败类。
但这种社会渣滓居然在平水城像是卡BUFF一样卡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他很难不去想象，这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高人在撑腰，毕竟规则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不可能所有人都会严格遵守云端台的规则。
因为殳锦泽的科普，卞春舟心里难免提心吊胆，看着台上你来我往的殊死搏斗，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了。
他有些不敢看了，毕竟不看就能赢，这是他围观所有比赛的最有用心得。
“仔细看，黄奇玄出招了。”
卞春舟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阴招？”
云端台完全封闭，禁止了第三人干预比斗，但闻叙脸盲，别人看比赛会下意识去分辨台上的人是谁，但他不会，因为那么快的身形斗法，在穿了同样法袍的前提下，他很难用眼去分辨谁是谁，所以他怎么判断呢？完全是靠打法。
他熟悉陈最，王力打法与陈最类似，那么另一人肯定是黄奇玄。
“他在用话激怒王力，而王力虽然努力克制，但他还是被影响到了。”
卞春舟不会唇语，而且那么快的斗法他哪里注意得到嘴型啊，云端台上的声音也不会传出来：“他说了什么？”
“没太看清楚，大概是王力是为了替人复仇来的，黄奇玄因此在挑起王力的怒火。”
人一旦愤怒，就会失去理智，做一些超出自己预期的动作，就比如说现在，王力对黄奇玄的憎恶已经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本来就是快攻，此刻落下的拳头已经像是暴雨如注，任凭黄奇玄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也很难完全接住这一招。
然而变故，却也在这一瞬发生。
谁也没看清楚黄奇玄使了什么招式，只是下一刻，原本如雨点般的拳雨居然直接反弹，转而冲着王力而去。
卞春舟：……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是这招并不高明吧，怎么王力还会被影响到，居然真的硬靠身体力量去接自己的拳头？为什么要接？这不合理啊？
“他被影响了，或许是幻阵、幻觉类的攻击。”人的言语会骗人、眼睛会骗人、五感都会骗人，王力太依赖自己的锻体，他能赢陈最，是因为陈最本人磊落直白，但就像殳锦泽说的那样，王力打黄奇玄，姓黄的手段足够卑劣、甚至还会这种针对性极强的攻击。
闻叙心想，黄奇玄应该知道王力迟早会对他发起挑战，所以肯定提前研究过王力的路数。
这是一个缜密但毫无下限的卑劣之徒，此人甚至来历成谜，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展示扭曲的本性。
藏头露尾的阴损小人确实可恶，但这种明火执仗的丑恶，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力不会要输了吗？”
观战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除了黄奇玄的拥趸之外，汇聚而来的修士都巴不得黄奇玄掉下天榜，可惜……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王力输了，他从云端台掉入水中，四肢尽碎，虽然最后关头躲过了挖丹的狠招，但对于一个体修而言，如此严重的外伤是会影响后续修行的。
看台一片沉默，只余台上黄奇玄嚣张而恶劣的笑声。
卞春舟和闻叙也听得刺耳，但还是第一时间伸手左右拉住了蛮牛陈最：“别！别冲动！先救王力要紧。”

第259章 提走
好说歹说, 终于是把陈最劝住了，不过还未等三人去水里捞人，就有云端台的工作人员将坠入水中的王力捞了起来, 送去救治。
按照云端台的规矩，王力入水即算是认输，黄奇玄不得再对其出手，同时也表明他再一次守擂成功了。
押他赢的人自然开心, 虽然赔率不是太高，但总归有得赚, 加上有些人就是无条件崇拜强者，谁最后站在台上，他们就尊崇谁，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不少见。
“闻叙叙，你在看什么？”
闻叙摇头：“没什么，先去看看王力的伤势吧。”
见三人走得飞快, 殳锦泽想了想，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云端台有专门供擂台伤患休息疗伤的地方, 但如果需要一定的治疗手段或者是丹药，则需要支付额外的灵石，毕竟云端台打开门做生意, 并不是做慈善的。
王力伤势太重, 简单的伤势处理根本没什么用，但他本人似乎囊中羞涩，在勉强醒来后，就准备离开云端台、另寻疗伤之地，不得不说, 体修的恢复力当真可怕，明明落水的时候四肢都软绵无力、骨头尽碎了，现在骨头还没长好，却已经能用微薄的灵力支撑起短时间的行走了。
好在陈最来得很快，他平日里没什么用钱的地方，痛快就帮人交了灵石治疗：“给他治，灵石我有。”
王力想要拒绝，然而已经被收了钱的玄医拎回去了，没一会儿药力上来，他就再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了。
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好人，昏过去前，他这么想，自己果然不会识人。
王力是两个时辰后醒来的，不过这一次醒来，却不是在云端台，而是在落鸢楼的厢房里。他起身动了动，疼痛让他在瞬间清醒过来，他才猛然想起来——
他输了，没能完成对她的承诺，他输给了黄奇玄那个渣滓。
“诶，你醒了，这是玄医给你开的药，记得遵医嘱吃。”卞春舟将一大包的药摆在床头的矮几上，他也没想到居然要吃这么多药，可见体修和灵修还是很大区别的。
“谢谢你们，药钱我会还给你们的。”王力这会儿实在有些难以动弹，其实对于修士而言，受点儿外伤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陈最跟人打架的时候，最严重的时候连刀都有些拿不动，但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但王力现在受的外伤，却又有些不同，那黄奇玄分明是知道王力的道行，所以刻意去重复折断王力的筋骨，须知道体修锻体具体所指就是打磨筋骨，王力若是化神合体期的大能，那么这点伤完全不算什么，但他才金丹，筋骨远没有到无坚不摧的地步，被如此残忍地刻意折磨，保守估计起码需要个十年才能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水平。
当然了，如果有天材地宝的加持，那就另当别论，但王力是散修，没有一定的奇遇，怕是很难拿得出治疗身体的奇药。
“药钱是陈最一个人付的，你要是想还，得想办法还给他。”
王力讷讷点了点头：“多谢你们，当时在城门口我……”
“诶，这些是小节，你们都打过一场了，早便没放在心上了。”卞春舟话音刚落，闻叙和陈最就进来了，显然刚才那会儿功夫，闻叙给陈最洗脑去了，毕竟……如果不洗，估计这家伙等十连胜，就会悄么去挑战黄奇玄了。
“王力，你醒了，刚才你在台上分明已经占了上风，为何后来如此急躁？”陈最说话一如既往地直白，半点儿没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王力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无从开口，他输都输了，原以为做了十足的准备，却没想到人在面对恶的时候，很难完全不被情绪主导：“是我小看了他的鬼魅伎俩，我在上台之后，就已经中了他的幻术。”
果然是幻术，闻叙心道。
“他在你之前，从没对其他人使过幻术吗？你就没提前准备破解幻术的对策？”
卞春舟略有些奇异地看了陈最最一眼，心想这种问题不应该是闻叙叙会问的吗？还是说，是闻叙叙让陈最最开口问的？
王力呼吸一滞：“应当是用过，但他卑劣的手段种类繁多，相较于毒和暗器，幻术的使用频率并不高。”
……怎么说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是闻叙站在王力的立场上，他绝对不会抱这种侥幸心理，又或者是王力自信于自身锻体的强度，所以并不将黄奇玄那些阴诡手段放在眼里。
“所以，你与他有仇？”
王力的拳头下意识地捏紧，随即疼痛感传遍全身，他却依旧没有放开拳头：“是，我与他有仇，我只恨没有在云端台上当众手刃此人。”
陈最肯定地点头：“此人心术不正，当杀。”
“可我现在，已经杀不了他了，我……”可能是个废物，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脑子也没其他人好使，似乎所有事情到了他身上，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坏，“当初，当初若不是我鼓动她去挑战黄奇玄，她就不会因我受辱，我以为我精进修为，就能弥补一些犯下的错，但……”
他似乎，一败涂地，根本没脸再去见她。
王力此刻已经完全被负面情绪占据，整个人颓废且丧，像是一条被人拔了牙的受伤猎犬。
“你作这幅模样干什么？这种渣滓，你杀不成他，我来杀便是，难道替天行道还分谁来动手吗？”陈最不理解王力的扭捏，甚至有些看不起对方，“你可是赢过我的人，不要如此自怨自艾。”
王力却想，我赢过那么多人，却始终没能赢下黄奇玄，这已经快要成为他的心魔了。
“砰砰砰——”
正是此刻，外头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像是带着十足的火气一样。闻叙站得最近，便转身去开门，却见是个梳着男子发髻的……女修，身上有股隐隐的佛香，与不释身上的气味有些相似，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这位女修，难不成也是佛修？
“请问道友是有何事敲门？”
女修容貌柔美秀丽，眉宇间却带着坚韧，她见开门的人是个男修，眉头的紧蹙甚至更深了片刻：“王力那个蠢人是不是在这儿？”
没一会儿，女修就见到了包得严严实实的王力，她起先还带着点担心，见他好生活着，登时声音都亮了三分：“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我都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黄奇玄我自己会杀，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啊！王力你现在这幅样子摆给谁看！”
“我……”
“我什么我？当初的事，我都说没有怪你，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他姓黄的不做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多大岁数了，上了云端台，就是个人的事情，当初我上云端台，是我自己要上，而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动摇我的决定！”
一连串地输出，王力更不敢说话了，只觉得自己果然是把事办砸了。
“多谢三位救了他，他的医药费多少？我来替他付。”
女修行事雷厉风行，强行给陈最付了药钱，揪着王力就离开了落鸢楼，完全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那女修……”
“什么？”
陈最眼中充满了战意：“她是个元婴。”
卞春舟了然，明白了，这是手痒想要跟人打架了：“行了，知道你今日没打过瘾，明日请早吧。”
陈最的脸愈发臭了，今日何止是没打过瘾，观战都观得十分憋屈。
**
阳明庄依旧毫无下落，殳家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卞春舟也不好催促，只能跟着两位好友早出晚归，直到这一日，他接到了来自梦姨的传讯。
“找到了？”
卞春舟点了点头，脸色却并不十分好看：“殳家主说找到了，但那位锻造大家已经陨落，且他与殳家本家并不十分亲近，能够找到的线索很少。”
闻叙心想，以殳家在平水城的势力，这么点消息居然要找这么久？
“可有提那位锻造大家的名讳？”
“信中没说，怎么了？”相处久了，卞春舟能够很轻易地察觉到闻叙叙话语里的情绪，“你觉得，殳家主对我有意隐瞒？可这没有必要啊，我只是想要找一些有关于我父亲过往的信息而已。”
他便宜老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筑基修士，殳家主那么厉害一人，对他隐瞒这个作什么？这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而且他能看得出，这位家主对他的爱屋及乌。
“你说得也有道理。”闻叙虽然这么说，但他显然心中还是存疑，“皓月秘境，是不是快开了？”
“嗯，再不开，陈最最就要十连胜了，到时候就是他师尊都拉不住他挑战黄奇玄。”
闻叙倒反而还好：“他不是王力，不一定打不过黄奇玄。”
“他那个莽夫，哪接得住那种阴诡……”卞春舟说着说着，忽然品出了闻叙叙话语里的意思，“也对，陈最最思维直白，没那么多顾忌，如果是幻术，在他面前几乎是没什么用的。”
唔，有时候头脑空空也不是一件坏事。
卞春舟稍稍放下了一些担忧的情绪，他们三人虽然联手打赢过元婴真君，但那是出其不意、且是刀剑联手的配合之下，如果是单打独斗，见过王力和黄奇玄的打斗，他很担心陈最最会遭了姓黄的毒手。
只是他刚刚放心，陈最回来脸色却很臭，带着刀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自己的九连胜被人破了。
“什么？城中居然如此卧虎藏龙的吗？”

第260章 境开
云端台的斗法, 普遍的就两种，一种是双盲随机，另一种就是双方约定上台, 陈最第一天来平水城时，和王力的那一场就是后一种。
但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三人选的都是双盲赛制，按理说他们初来乍到, 应该不会被刻意针对才是，毕竟除了他和闻叙叙, 应该也没人会觉得陈最最会在十连胜后去挑战天榜上的黄奇玄。
所以，肯定是卧虎藏龙没跑了。
然而陈最的下一句话，却打破了卞春舟心中的判断：“不是卧虎藏龙。”
“那是什么？”
陈最脸上愈发郁卒，显然心里老大不开心了：“她……她好生卑劣，居然在云端台上变作了我阿娘的模样，害得我……”
卞春舟&闻叙：……
“不是, 你的对手怎么会知道你阿娘的容貌？”他们这些同门还都不清楚呢。
陈最的脸很臭：“应当是勾起人心中极端情绪的术法，此人大抵出身合欢宗。”合欢宗最为出名的当然是各种风月传说, 但并不是所有合欢宗弟子都修的男欢女爱之道, 这实在是太过刻板印象了，须知道七情六欲，爱恋情欲只占其一。
“所以你就败了？”虽然有点可怜, 但莫名还有点好笑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最闷不吭声, 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在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我已经身受其影响了。”
“居然这么厉害的吗？连你这种木愣子都能影响到？”
陈最眉头都蹙起小山峰了：“不行，今晚我要练刀，不至天明绝不休息。”说罢, 就提着刀匆匆出门，显然是往中庭的练习场去的。
“他……这不会被刺激太过了吧？”输给王力，陈最最虽然不甘心，却也是心服口服，但输给合欢宗修士，怎么感觉像吃了炸药一样？
闻叙却品出了几分不同：“或许，他并不是不甘心于输给对手。”
“那是什么？”
“或许是，他不甘心离家这么多年，依旧还能被他阿娘如此影响吧。”
卞春舟咂巴了一下，细细品了品：“他害羞了？他对他阿娘好深的感情啊，那他还每次给他阿娘挑那么丑的衣服？”
闻叙：……
“不过如此精准点中，他这九连胜断的，简直像是有人刻意让他输一样。”卞春舟随口吐槽了一句，却发现闻叙叙居然露出了认同的神色，“不是，你真觉得是有人刻意针对他？难不成是黄奇玄怕了，生怕自己被拉下天榜，故意派人截断有能力之人的连胜？”
闻叙却摇头：“或许吧，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那还有谁？王力？还是那天那个带王力离开的元婴女修？”
“你为什么会猜他们二人？”闻叙差点儿都快忘记这两个人了，“我的意思是，能如此精准地知道陈最的‘弱点’，平水城中，除了你我，便只有一人。”
卞春舟瞪大了眼睛：“你说……”梦姨？殳家主对陈最最那么疼爱，为什么要……
“或许，与你操的心是一般无二的。”
这么一想，倒是合情合理起来了，卞真人摸着下巴：“那他自己猜到没有？哦，我觉得是没有的，他那人直脑筋，根本不会去想这一层，所以连殳家主都对黄奇玄如此忌惮，此人身后不会真的有一整个团队在运营他这个人吧？”
“大有可能，或许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闻叙那日观战的时候，就觉得此人并非全然地狂妄自大，相较于王力所谓的“全力准备”，那黄奇玄才是稳准地控场王力，换言之，此人必定在此战之前，就对王力有了非常具体的认知。
所以台上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法，更像是早就预设过可能会发生的打斗情况，虽然依旧惊险刺激，但相较于声名中狂妄自大、无视生死、性喜虐待的渣滓，台上的黄奇玄反而有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但是平水城中，又不全都是蠢人，估计有很多人都看出了黄奇玄的微妙，但他能在天榜蝉联那么久，势必不好对付。”闻叙沉默片刻，又道，“那日我找殳锦泽详细问过，黄奇玄如今虽是金丹巅峰，但他一开始连胜时，修为堪堪金丹中期，他每一场的斗法都非常地……惊险刺激，就像殳家七少所言，此人性喜打逆风局。”
逆风局？就是反败为胜，闻叙叙这话的意思是——
卞春舟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你的意思是，赔率？你觉得，黄奇玄的百连胜背后，是一整个团队的敛财行为？”
闻叙心想，这一下拍这么实在，疼不疼啊。
“这得挣多少啊，据说如果是双方非常悬殊的情况下，弱者的赔率高得惊人，他娘的这也太……”果然能赚大钱的法子，都写在犯罪记录上，“可是他现在都在天榜了，赔率都很低，难道是准备进阶元婴后，再重走一遍老路？”
“或许，不止。”敛财或许只是附带的福利，黄奇玄真正的作用，应该还有其他，但他所知的信息太少，无从知晓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就像陈最说的那样，只要实力够强，一切的算计都是无用的。”
这句话在从前的闻叙看来，简直就是狗屁，但现在不是凡人境，修仙界实力至上，实力不够，这种算计来上千八百个都是没用的。
“对！”卞春舟就很喜欢这样稍带一些骄矜、心态平和的闻叙叙，感觉闻叙叙自从凡人境回来后，就变了很多，但这种转变实在令人欢喜，“咱们光明正大地打败他，不论是殳家主还是其他人破了陈最最的九连胜，再打过就是了。”
如果输了，未尝也不是一份可贵的经验，卞春舟仔细想了想，陈最最虽然一脸郁卒，但身上却没有任何挫败，显然这家伙身上战意很浓啊。
输了不可怕，打回去就是了。
**
正在三人战力昂然准备再战云端台之际，皓月秘境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启了。
平水城是一座水城，深秋的夜里，水面被浓雾笼罩着，有撑船的渔民夜里捕捞收网，却发现自己的渔网莫名其妙移动了位置，他撑着船几番寻找，却是遍寻不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幸好此处过于异常的灵力波动很快将巡逻的城中修士吸引过来，这位渔民才被人救了出来，这要是再晚上一些，怕是得直接冻僵了。
卞春舟一大早就听到了消息，说是昨夜皓月当空、映入水中之时，皓月秘境就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难怪叫皓月秘境了，这秘境居然是在水中的，跟昭霞陛下简直是两模两样的。”
皓月秘境从前是殳家的私人秘境，据传是锻造灵兵之地，后来名声渐渐大了，有合体大能在秘境中陨落，皓月秘境里的力量瞬间控制不住、殳家更是无力回天，那时平水城中数位家主大能站了出来，联手将这份巨大的力量封锁在了皓月秘境之中。
为了表达谢意，殳家从此对外开放了皓月秘境，任何人拿到密钥就可以进去寻宝，不过因为当初那股力量非常巨大，所以超过元婴的修士不能入内，否则很有可能会引起力量的反噬。
“据说从前的皓月秘境不设门槛，人人都可入内，但后来秘境的力量被封印，它被藏入水中、以皓月之力日夜加固封印，每百年就是封印最为坚固之时，所以一次可以容纳数千修士入内探险。”
闻叙最近也听了不少或真或假的传闻，有些还是殳锦泽告诉他的，不过皓月秘境更多的是探寻殳家灵兵或是锻造之法，对他们三人的吸引力其实并不是大。
但既然有入内的密钥，总归是要去凑凑热闹的。
“其实秘境在水中，倒是于你很有利。”闻叙忽然开口。
卞春舟摸着后脑勺笑笑：“万一进了秘境，里面摆了个锻造冶炼的大火炉，那我岂不是更有利了。”毕竟水火两门他可是“兼祧”的。
正说着话呢，殳锦泽就来了，脸上甚至带着点怒意，在见到三人还在后，脸上当即露出了庆幸的神情：“太好了，你们还没进秘境。”
闻叙挑眉：“怎么了？”
“还不是我三哥他们，昨晚连夜就奔赴秘境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带上我！”殳锦泽越说越气愤，“但我修为不济，我认了。”
可你脸上分明写着小爷不认这四个大字啊。
“那个，我能……你们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的。”殳锦泽拍着胸前的储物袋道，“你们放心，我虽然修为不济，但灵药灵丹管够，就是自保护身的符箓也不缺，你们不必时时看护我的。”
见三人不为所动，殳锦泽立刻加码：“而且，我还是殳家人，皓月秘境里有些东西我只要知道，肯定将信息分享给你们。”
“当真？”
殳锦泽心想，你们都管家主叫梦姨这么惊悚的称呼了，肯定关系不错，他又不知道什么家族机密，肚子里肯定都是能对外言说的：“自然当真。”
“好啊，不过现在排队入秘境的人太多了，我们得过上两日再进去。”
殳锦泽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又不是为了寻找什么神兵才要入秘境的：“那更好了，我多买点丹药，有伤治伤，强身健体。”

第261章 试炼
闻叙说要过两天再入皓月秘境, 自然不止是为了避开高峰期这么简单。至于答应带上殳锦泽，利大于弊，他没理由不答应。
“如果他是因为不被允许进入皓月秘境、私自来找我们组队, 两日的功夫，足够殳家主发现他来找我们结伴入秘境。”闻叙不喜欢跟世家打交道，以前在凡人境的时候不喜欢，现在也依旧如此, “如果是殳家主有意让他跟着我们，那么至少, 我们入秘境之后，安全方面肯定会有很大的保障。”
陈最不解：“梦姨对我很好，是我阿娘很要好的朋友，她如果要叫我带人入秘境，大可直接派人过来说一声，我绝对不会拒绝。”
闻叙心想：这就是我不喜欢世家的地方了。
“那能一样嘛, 咱们三人之中，在外人看来肯定是闻叙叙为主导啊, 他那天又没去殳家, 殳家主肯定不会直接塞个拖油瓶过来，叫你在同门面前难做。”
“啊？这么复杂？会不会是你们想得太多了？”陈最觉得，像是殳锦泽那种修为的, 他一个人就能护住了, 根本不需要卞师弟和闻叙帮忙。
“反正想想又不犯法，再说了，我总觉得皓月秘境开的时间好凑巧哦，有种不太吉祥的预感。”事实上，这种感觉自从入了平水城后就愈发强烈, 修士的预感往往都不是没有缘由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打听便宜老爹的从前，他能连夜扛着两位友人离开平水城。
“我亦有同感。”闻叙附和道，“不过我没见过殳家主，无从判断她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什么？”
闻叙看了一眼陈最，见这家伙也瞪着一双大眼看过来，想了想就直接开口了：“当日殳锦泽过来道歉，我向他打探阳明庄的存在，他直言不知，却也答应我们探寻其下落，但现在呢？”
“他也没打听到？”
闻叙摇头：“这位殳家七少性格张扬，就像他喜着彩衣一样，显然并不是一个喜欢亲力亲为之人，可最近几天，殳家根本没传出任何寻找阳明庄的消息，按理说，以这位少爷的行事作风，哪怕不闹得人尽皆知，也不该如此风平浪静。”
“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他阳奉阴违？”
“到时候，问问他就知道了。”
于是隔天殳锦泽来的时候，就被卞春舟揽着问有没有阳明庄的下落，殳七少那叫一个心虚啊，家主不让他用家族的力量寻找阳明庄，他只能私底下找人悄悄找，可惜收效甚微，别说是阳明庄了，城中就是连个相似的地名都没有。
“你们不会是记错地名了吧？平水城真没有这个地方，曾用名都没有。”
卞春舟心想，这不可能吧，渡劫老祖的记性应该没有这么差吧：“你真有用心找？”
“天地良心，本少爷第一次这么用心地找一个地方。”殳锦泽开口就是喊冤，“真用心找了，但真的找不到，犄角旮旯都翻遍了，真没有这么个地方，我还觉得你们是存心为难人呢。”
卞春舟心想，存心为难人的可不是我们，而是某个在界海撑船的大佬。
“那最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你们拜托我，不想弄得满城皆知的吗？”
卞春舟啊了一声：“有这回事？”
殳锦泽也不傻，就像他不会当面问闻叙为什么没像传闻中蒙眼一样，他也不会张口随便就把自家家主给卖了，这可都是血一样的教训：“我自己揣摩的，毕竟你们是大宗门弟子啊，要是铺天盖地地找人，何须找我一个纨绔啊。”
卞春舟：……揣摩得很好，但下次别揣摩了。
但或许是因为闻叙叙的怀疑，卞真人反而怀疑起来，或许他们找不到阳明庄，是因为阳明庄的存在只有少数一些人知晓，而殳家主就是其中之一，而因为某些原因，殳家主并不想让他们找到阳明庄？
啊啊啊啊，好讨厌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套路啊，那位大佬也真是，既然拜托他们探访故人，直接说故人名讳就是了，大佬的故人修为肯定也很非凡，找人可比找什么劳什子的阳明庄简单多了。
“明日我们准备子时一过，就入皓月秘境。”
“子时好啊，正是皓月当空之时，就是水上的浓雾太大，月光怕是很难照进水中。”
卞春舟闻言，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平水城的水面，都如此多雾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平水城以水为居，城中大部分区域都建立在水面之上，有些地方地力特殊，水雾常年笼罩，有甚稀奇的。”
水面起雾，说穿了就是一种水汽凝结现象，当水面温度高时，水分蒸发、水分子附着在空气之中，等到气温下降，水汽就会凝成，表现出来就是雾气。温差越大，雾气越重，但平水城日夜的温差有这么大吗？
卞春舟没仔细去观察过，毕竟水在平水城实在太常见了，两眼一睁、入目就是水面，人们临水二居，聚居之地气温本就高于野外，起雾确实也是正常现象。
算了算了，从皓月秘境回来再考虑这些吧，再不济就靠陈最最的面子，去殳家直接问问殳家主得了，人与人之间多一些沟通，绝对能少一大堆的麻烦。
**
夜晚很快来临，但因为皓月秘境的关系，这边的水域简直热闹得像是某些不夜城一般，卞春舟甚至还看到了好几条船挂了商号的灯笼，有重金收购灵兵的，也有一些锻造师在找人组队入秘境，也有卖丹丸药剂的，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哇，幸好小爷这些丹丸买得早，最近平水城中就是回血丹的价格都涨了不少，皓月秘境开这一次，丹师们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好羡慕啊，如果他有炼药的天赋就好了，就不用被家主逼着学锻造了，他吃不了这份捶打火炼的苦啊。
“你很羡慕？”
殳锦泽完全就是一个外行人的心态：“对啊，炼丹不就是把灵植按照配比丢进炼丹炉，等时间一到不就好了？”
卞春舟：……你当炼丹是电饭煲煮饭啊？！
“那你们炼器，不就是把生胚锤吧锤吧就成功了？”
“怎么可能？你居然是这么觉得的？”殳锦泽大为惊讶，“锻造若是这么容易，全天下人都能锻造了，所以你会锻造？”
卞春舟双手一摊：“很遗憾，我不是，我是个符师。”
看不出来，居然是符师，难道大宗门的弟子真像家主说得那样，各个不爱卖弄天赋、日日刻苦修行？太励志了，难怪他当不了大宗门弟子。
正说着话，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水域之下的秘境入口。
这里已经有专人开辟了入水通道，只要佩戴出入秘境的密钥，就可以直通皓月秘境，至于没有密钥还要硬闯的，就会像第一个误入秘境的倒霉渔夫一样，若不是营救及时，很快就会冻梆硬了。
“这个旋涡，好有那种幽深的末世感啊。”说句文艺点的，就很像深渊之眼。
闻叙御剑，低头看着脚下黝黑的水色：“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四人之中，闻叙修为最高，他如今双目能视，自然无需多余的照顾，陈最闻言第一个就跳了进去，殳锦泽被卞春舟带着紧随其后，等两人被旋涡吞没，最后闻叙收了飞剑，双脚一点飞入水中。
说来这一路，他们倒是与水很有缘分。
在景元城时就因为水患原因多次跳过河，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景元城的河因为庇佑之神的陨落，水下寒冷刺骨，已是到了修士都难以抵御的程度，但进入秘境的这一段水路，他却被密钥保护得非常好。
别说是沾水了，就是连避水屏息都不需要。
春舟说，从前的皓月秘境人人都可入内，如今因为种种原因只能靠密钥出入，所以这些密钥……是殳家专门为此锻造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闻叙终于落到了实地上。
然而他举目四望，却并没有发现春舟和陈最，甚至连殳锦泽的人影都没见到。
怎么回事？难道还是随机降落的地点？还是说，因为他最后才进入秘境，错过了与友人们汇聚的时间？
闻叙心中讶异，但进来之前，他们就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所以提前分配了传讯符，秘境的范围并不大，春舟自己制作的小型基站足够应付在秘境中的信息传递了。
但奇怪的是，闻叙的传讯符送出去后，却像是泥牛入海，半点儿没了音讯。
“地字一百八十号对吧？进来吧，磨磨蹭蹭做什么，还想不想进我殳家工坊学习了？”
正在闻叙皱眉思考之际，眼前的屋舍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拿着玉牌仔细核对了闻叙身上的秘钥，见两者吻合，便引着他往里面走：“我看你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先从最基础的锻打术开始吧，若是不能合格，也不必考虑之后的试炼了。”
就在刚才，闻叙发现有不少和他一样拿着密钥的修士被人引导去了其他的房间：“试炼？”
“没错啊，你们难道不是慕名而来、想要拜那位大师为师的吗？”

第262章 学徒
皓月秘境的危险性并不高, 这是外界公认的共识，一则是因为它原本属于锻造殳家，殳家财大气粗, 据说这处秘境原本是用于小辈锻造学习和研发新技法之地，二来它并非是那种探险秘境，并不设置那种要人命的关卡。
闻叙来到这处地方已经两个时辰了，从被莫名其妙地带进来到勉强熟练运用技法使用手中的铁锤, 他大概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这还得多亏了从前郑仅师兄多番使唤他驭风烧火炉、挥锤锻粗胚。
细说起来, 此地倒是很适合郑仅师兄，若是来了，说不得真能得到一份锻打的传承技法。
“哎哟，没想到你看着弱不禁风，这锤法竟使得有模有样了，继续加油, 你若是能锻造出一柄砍断造化树的灵器，我便带你去试炼之地。”
闻叙其实仔细查探过这位引路人的身份, 但不知道是他修为不够还是眼拙, 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甚至对方是人是鬼是傀儡都分辨不出，但可以确定的是, 这位引路人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气息。
“多谢小哥夸赞, 我会努力的。”
大抵是闻叙谦卑的态度叫他满意，引路人又忍不住指点了一番技法，这才满意地溜达去下一个房间。
闻叙等人离开，抬头去看庭中的造化巨树，这无疑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 十人合抱都未必能抱得过来，倘若用折风他还能勉力一试，但……凭他自己？
闻叙觉得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比较好，不过他对皓月秘境无所求，哪怕去不了试炼之地，他也不会有什么失落感。
还是继续打铁吧，这素胚就是最基础普通的灵胚，闻叙在炼器峰见过许多低阶弟子都是用它来锻炼炼器技法的，想要将它锻造成砍断大树的灵兵，确实需要一些天赋加成。
火炉旁的温度极高，闻叙很少有这种挥汗如雨的时候，脸也被火焰燎得火热，这套锤法除了简单的技法，就是得用力量去叠加，当素胚被锻打到足够纯粹的地步，哪怕它原本的品质不高，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当然，闻叙是炼器门外汉，他所能领先于人的，不过就是用他的控风术去精准控制火炉内火焰的位置和强度。
这火炉间并不小，但实在空旷，除了锻造的工具，就别无其他了，引路人每日都会来盯进度，但似乎大家都“收效甚微”，就闻叙的观察，至今还无人前往所谓的试炼之地。
直到这一天，有人忽然疯癫般破门而出，手中举着一柄还带着火气的长刀，远远瞧着那刀上隐隐带着灵光，可见品阶并不低：“我成了！我成了！快带我去中庭！”
所有的锻造间都是围绕中庭的造化巨树而建造的，中庭非常之大，但却只种了这一棵树，这树的枝干铺天盖地，不仅能将整个中庭覆盖住，还能往外延伸出更多。
引路人很快出现，他带着长刀男到了中庭，只见其长刀一挥，便直接入木三分，那灵光却在入木的瞬间，开始变得黯淡起来，直到最后灵光熄灭，这柄长刀也没能将巨树拦腰砍断。
长刀男失败了。
引路人脸上也露出可惜的神情：“很遗憾，三百一十九号，你的锻造并不成功，请问你是继续挑战，还是离开此处？当然作为结业礼物，这柄长刀你可以带走。”
长刀男思考片刻，决定继续挑战。
他伸手将闲在巨树上的长刀拔出来，而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的眼眸，只见原本被长刀切开的树干竟然开始一点点地复原，不过顷刻间的功夫，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没发生过一样。
这棵树，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应付，而且它以“造化”二字为名，可见来历不凡，或许……就像春舟说的那样，人应该适当地学会放弃？闻叙看了看初具雏形的剑体，心态立刻放平，退一万步说，他没有通过挑战，但至少可以拿到一柄自己锻造的低阶灵剑。
大概是因为心态好，闻叙并不觉得锻造有什么枯燥之处，这就跟练剑是一样的，他是灵剑的使用者，自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剑该长成什么样的人，所以……为了能够更好地配合他的剑法，这柄剑——
闻叙忘我地捶打着，连引路人的几番进出都很难影响他的专心，一直到这一日，中庭的树忽然被人齐腰砍断了。
砍断的人，还是那个第一个挑战的长刀男。
事实上，在此人之后，也有不少人完成了自己的处女作，但天赋这种东西完全不讲道理，长刀男尚且能够将巨树砍开大半，有些人却连轻伤都创造不了，自然就没有继续撞南墙，但有人离开，也有人拿着密钥后脚就到。
皓月秘境的密钥又不是一次性的，只要秘境还开着，离开的人完全可以将密钥高价再卖出去，多的是人挥舞着灵石购买，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毕竟哪怕自己不用了，谁还没几个要好的道友啊。
“恭喜你，三百一十九号，你成功锻造出灵器砍断了造化树，你的锻造天赋是我见过近期最好的，请问你愿意随我去试炼之地吗？”
三百一十九号当然不会拒绝，他将手中的长刀立在地上，刚准备随人离开，那颗被砍断的造化巨树居然又开始复原了，虽然比上一次慢，但很快它就恢复亭亭如盖的从前了，甚至仔细看……比从前还要稍微繁盛一些。
闻叙看人不行，视物却比寻常人更为敏锐一些，他心想这造化树莫不是以锻造灵兵的第一道击打为养料，蓄养自身？可惜他并不精于此道，完全看不出里头的门道。
不过很快，他的剑就锻打成功了。
虽然比不上折风，但毕竟是自己的成果，闻叙觉得至少比外边灵兵铺子里那些普通低阶灵剑好上少许。
“第一百八十号，你做好准备了吗？”
闻叙点头，引路人示意他可以随时出手，闻叙忍不住松了松握剑的力道，他是进了中庭才发现的，作为试剑的人，他不能使用任何灵力去辅助使用灵剑。
换言之，只能用兵刃本身的力量去斩断巨树。
闻叙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但等他发现这一点，他的心态瞬间放平，毕竟他又没有陈最那种非人的锻体水平，能斩断才——
见鬼了，他居然真把造化树斩断了。
而且非常地丝滑，那种剑体贴着树干斜切入树身，随后一气呵成，连一丝滞涩感都没有。
闻叙脸上全是错愕，难得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造化树，难不成还看人下菜碟不成？
“恭喜你，第一百八十号，你的锻造天赋或许并不出众，但你是场上道心最为浑圆之人，你锻造的灵剑承袭你的道心，造化树因你坚韧的道心而断，请问你是否愿意前往试炼之地？”
道心？
闻叙举剑，剑体光可照人，可惜他看不清自己脸上任何的表情：“小子自然愿意。”
“那便请随我来吧。”
闻叙跟着引路人离开中庭，等他再回头看造化巨树，已经又完好如初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造化树冲着他摇了摇满树的叶子，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与他道别一样。
很微妙却又很新奇的体验感。
闻叙并未给灵剑锻造剑鞘，但引路人非常贴心，出了中庭就送了一个给他，他将灵剑收好，这才跟着引路人去往所谓的试炼之地。
**
与此同时，陈最正在给人试刀。
他当然是带着自己的刀进来的，但一进来就跟闻叙卞师弟走散了，他刚准备去找人，就被一个人拦住，说要带他去试刀，他必须试够一百把刀，成功挑出其中最锋利的刀，才能离开此地，前往试炼之地。
这有何难！陈最当即接下了这份挑战。
对于刀，陈最是非常纯粹的，他并不贪慕世上的宝刀，也不会觉得凡铁就辱没了刀的名声，在他看来，这世上所有的刀都是一样的，但若论锋芒，确实有所高低。
漫长的试刀就此开始，陈最并不觉得枯燥，甚至觉得……这皓月秘境还怪好的，不仅主动提供刀给他使用，还单独开辟了空间给他练刀，实在是世上顶顶好的秘境，梦姨果然最懂他要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态，陈最练刀练得如痴如醉，根本都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等他将一百刀把刀全部练了个遍，他几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挑起桌上的一柄便走出了试刀房。
“第一百八十一号，你还有一次犹豫的机会……”
“不犹豫，必然是它。”
引路人：……
“恭喜你，答对了，第一百八十一号，你的刀非常地纯粹，纯粹让你更好地亲近这世上所有的刀，所以你愿意……”
“愿意，还不带路。”
引路人：……玛德，碰上听不懂人话的硬茬了！
但他能怎么办呢？人既然已经通过，他只能把人带往试炼之地，毕竟这里只是开胃小菜罢了，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卞春舟“非常幸运”地跟殳锦泽分配到了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的挑战是——
“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卞前辈，救救救我啊！”殳锦泽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要不，我们退出重进试试？”

第263章 创造
卞春舟觉得自己是遇到对手了, 自从穿越到修仙界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比他还会打退堂鼓的人：“七少，咱进来时那股雄心壮志呢？”
殳锦泽默默将身上的彩衣轻轻一旋, 原本七彩斑斓的法袍瞬间就成了洁白无垢的白衣：“现在，绝对没人能认出我了，就算出去重开，这脸也丢不到本少爷的头上。”
卞春舟：……看呆.jpg。
这小子, 竟然还真是有备而来，他真是小看这位纨绔少爷了。
“那你确定, 退出重进，就能分配去别的挑战关卡？”卞春舟伸手拍了拍这位少爷的肩膀，“其他关卡就很容易吗？”
殳锦泽到底是殳家人，哪怕他没进过皓月秘境，基本的秘境信息还是知道一点的：“容易谈不上，但这一关……如果没有炼器天赋, 是绝对不可能通过的，奇了怪了, 小爷有火灵根才会被分配过来, 你也有吗？你不是还有水灵根吗？”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他还以为对方知道呢：“我没有说过吗？我是水火双灵根的天赋。”
“啊？”殳七少爷瞪大了嘴巴，水火不是互斥……这都能修炼到金丹境界, 还一举上了天骄榜？你们大宗门弟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那你也是个符师, 这一关就凭我们两个，实在很难过去的。”
卞春舟却不给人打退堂鼓的机会了：“有句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没道理临门却步啊，你现在彩衣都没了, 就算是丢脸，也没人认得你殳家七少的。”
……你说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殳锦泽被卞春舟拉着到了门口，只见门口巨大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但这并不是大陆上的通用文字，卞真人并不认得：“这字什么意思？”
殳锦泽立刻正了正衣襟，又略有些嫌弃身上的白衣：“是上古文字，其为——天下执殳。”
执殳？闻叙叙说过，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执殳，意思是手拿兵刃？天下执殳，岂不是人人皆武？
“上古时期，天地灾祸频出，百姓流离失所、无所依靠，哪怕是修士或是灵兽血脉，也难保自身安危，我殳家先祖不忍天地生灵枉送性命，便耗费毕生之力铸造殳器，不拘是铁块还是竹片，只要能够御敌，都能成为殳器。”殳锦泽说起这些，言语间满是自豪，“上古家族多数都淹没在时间洪流之中，唯有我殳家长盛不衰，便是因为我家的灵兵不为诉诸武力、只为强护自身，哪怕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我殳家的兵器。”
“好厉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护人周全不是长久之策，给予人抗争的力量才是真正的道理，你们先祖好生厉害，一砖一瓦难道都能入器吗？”
卞春舟夸人向来真诚得很，殳锦泽听了只觉双耳发烫：“那是自然，便是摘叶亦能制成坚不可摧的灵器，是故此地试炼……”
卞春舟眨了眨眼睛：“此地试炼怎么了？”
还没等殳锦泽开口，便有引路人出来将两人带进去，卞春舟很快就知道这里的试炼是什么了，居然是——根据随机所得的灵材，制作出一个至少有品阶的灵器。
卞春舟扭头看人：“这对于你来说，不是有手就行吗？”
殳锦泽迅速藏起自己养尊处优的双手：“……叫你失望了，我也可以没有手。”
好家伙，你这跟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有什么区别？你刚刚为殳家灵器骄傲得意的底气去哪儿了？！
“你不早说！”
“我早说了，岂不是很丢脸。”
……在一人面前丢脸，总比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比较强吧，他刚刚可看见了，这灵器研发出来还要试器，一旦不合格，那才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丢脸。
“来看看，我们都拿到了什么材料吧。”
卞春舟对炼器，那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别说是辨认材料了，这些东西就是标明白了来历姓名用途，他都不一定能够用得对。
难不成，他真是个脸黑的非酋？闻叙叙和陈最最的试炼也这种难度吗？
“你怎么在发呆？”殳锦泽情绪低沉，伸手去翻弄桌上的炼器材料，殳家是做殳器闻名天下的，给的材料自然是以武器研发为主，“你也没有头绪？”
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何止是没有头绪，我和它们颇有种对面不相识的无力感。”
……看出来了，这是位纯种的符师。
“没事，我给你当中间人介绍介绍，说不定混上两日你就认识他们了。”
殳锦泽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作为殳家的子弟，可以没有锻造天赋，但没人敢忘本，就是没有修行天赋的人，都对这些基本的炼器知识了如指掌。
卞春舟听完，勉强达成一知半解的状态：“所以就像制符一样，炼器也分五行之法，倘若相克，就没办法融合成为一样完整的法器，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殳锦泽托着下巴：“一般情况下，确实是如此，但也有……非常天赐的机遇，就像前辈你一样，水火灵根亦能修行，某些天赋运气都不缺的锻造大师，偶尔会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炼制出一些完全无法复刻的灵宝，比如大陆闻名的那把反斗断弦琴，那琴的琴弦是断的、却因为灵力共振可以产生比未断时还要惊人的杀伤力，天底下只此一把，无人可以复刻其风姿。”
卞春舟却是心中一动：“也就是说，如果机缘恰至，就算是普通的凡铁也能成为一柄灵兵？”
“理论上来说，可行，但反正我是没见过。”殳锦泽没见过的意思，就是殳家没出过的意思。
卞春舟回想当日殳家主脸上惊愕的神情，心想那位锻造灵剑的大师看来真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这找起来简直比沙场捞金还要困难：“那你觉得，桌上这些能做出什么灵器来？”
殳七少也非常光棍：“我不知道。”
“……”
“真的，没骗你！我这个人就只适合吃现成的，你让我凭空造物，我真的……不会，家族考核这一项时，我是能躲就躲，不能躲我就交白卷，真做不出来。”
卞真人：“……你这个很离谱，我信你。”
“诶，你居然相信我？”殳锦泽反而不知所措起来，这理由上到家主下到五岁的小妹，家中就没一个人愿意相信的，“而且也没有很离谱吧，就不能允许别人没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吗？”
他以前也曾经努力去构思过，但努力在天赋面前真就……毫无作用，他就是做不出任何新的东西来，哪怕勉强做出来，也丑得过分，家主说，是他的审美非常异于常人所致。
“允许吧，所以你才会觉得炼丹是件简单的事情，是因为你炼器……”
殳锦泽点头：“对，拾人牙慧嘛，但凡我见过的东西，只要不是断弦琴那种，基本我都能复刻个大概，但殳家能做这种工作的人很多，根本轮不上我。”
老天奶啊，原来还有这种天赋？
“那理论上来说，只要你锻造技艺不断地进步，岂不是可以无痛直达锻造大师的境界？”
“那有什么意思，而且锻造大师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看家本领和著名法器，我一辈子都到达不了那种境界的。”殳锦泽倒是看得很开，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为何，卞春舟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酸楚：“也不用如此武断吧，毕竟你都见过水火灵根的我了，对吧？”
……倒也是，这年头连水火灵根都能修行了，确实是见世面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教你炼器？”
卞春舟惊愕：“你居然愿意无条件教我？”
“这有什么的，最简单的基础炼器而已，能进皓月秘境都能学，又不是什么秘术，再者说不定见鬼了呢？毕竟你连水火灵根这种困难都克服了。”殳锦泽非常坦率地开口。
卞真人：“……那就试试？”
试试的后果，就是卞真人两眼开始发昏，如此巨大的知识量，闻叙叙的脑子借他用用他说不定能够勉强消化：“你看要不这样，既然是造新东西，不如取个巧，造一个适合我用的东西，如何？”
“水火灵根能用的法器？”殳锦泽摸着下巴，“确实天底下少有，但这种东西五行相克，我造不出来。”
卞春舟脑子却很灵活，或者说他心里老早就有类似的想法：“没必要是完全整合的一体，就像是弓箭一样，弓是水、箭为火，你只需要让这两者处于一个相对吻合的状态，至于如何使用，是我这个使用者的事情。”
殳锦泽原本不以为意，听着听着倒是觉得可行起来：“可是一把弓箭……实在称不上创新，而且这里的材料，也缺少锻造弓箭的主材料。”
“弓箭只是个举例……要不，我来画图纸，你来做？”
“那可以试试。”
来都来了，不撞撞南墙，这位雍璐山的卞真人又怎么会知道他的水平之差呢，殳锦泽开始将桌上的材料分类，认真地研究起来。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图纸就是个辨认困难的草图，然等他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和给他吃现成的有什么区别？！
他从图纸中抬头：“你还说你没有炼器天赋？”

第264章 研发
这不是炼器天赋的事儿, 怎么说呢，这勉强算是穿越者的隐形福利吧。
作为曾经的理工科男大，卞春舟选修过一门《武器装备概论》的水课, 这当然不是教什么枪械知识或者是枪械使用的，就是纯粹地介绍祖国已经对外公布的各种热武器和战略储备，只要有平时的出勤分，期末只要出一篇糊弄事的小论文就能拿到学分。
修仙之后, 卞春舟记忆力猛增，他自己都很惊喜还能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一些当年水小论文的武器平面图。
起先, 卞真人的初步设想是手枪，但这种手持的武器不仅非常考验使用者的技术，射程方面也非常不理想，虽然都修仙了，这些条件都可以克服，但很显然, 这不适用于当下这种紧急情况。
但很快，卞春舟就想到了弓和弩的区别。相较于绑在手上更容易操控的弩, 弓因为需要双手使用, 更考验使用者的技巧和制作者的精度技艺，所以……他可不可以将枪绑在手上？
卞春舟稍稍一联想，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这不就是赛博义肢？
当然赛博义肢是因为机械人改造, 原理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但他都已经是修士了，不存在血肉苦弱的问题，所以他只需要一个可以搭载在手臂上，随时可以配合他使用水火术的法器。
大概原理就是类似于给他设计一个装填附魔符弹的工具, 而且捆绑肉身的好处，就是他双手自由，可以在“附魔符弹”用尽的情况下，继续徒手搓符。
当然，这也取决于法器的品阶，就像他现在金丹修为，如果法器的品阶不够，也难以发挥出符弹的全部威力，就像水火最理想的攻击状态，理论上可以手搓“氢灵根”，但天老爷了，他就是敢搓，也不敢投放啊，别说是敌人死翘翘，他本人也得死翘翘。
再者说了，他穿越而来也不是奔着灭世来的。
“你的图纸，我大概看懂了，这个法器的主体最好是使用高锻打的砂金或是瀚海泥沙掺炼的云金，但很可惜，根据我们手头现有的材料，最优解是使用这段梧桐木。”
传闻凤凰非梧桐不栖，但此梧桐非彼梧桐，这梧桐木虽为草木，却是火属性，正适配水火之中的火，但与之相对的，这份材料里为数不多的合金恰是水属，乃是坎水之地独有的水黄金——汐金。
汐金给的分量实在不多，但如果仅仅用来做图纸上的“子弹”，倒是能做不少。
“也就是说，可以试试？”
殳锦泽已经换上了炼器的装备：“你得帮我，我才筑基后期，灵力不够。”
卞春舟拍了拍胸膛：“没问题，本该如此。”
两人一个门外汉，一个傻大胆，很快就投入到了新型水火法器的研发之中，其间因为材料的各种短缺，毙掉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后的雏形，大概就是参考了转轮手枪的转轮，围绕小臂做了一个圆形的发射器，贴近关节处有一个导出体内灵气的接口，如此不仅能够实现外置装填附魔符弹，也可以完全内驱，但因为殳锦泽本人的修为受限，这个法器顶多只能用到卞春舟金丹巅峰。
若是步入元婴境界，这法器的威力可能还比不上他自己徒手画符来得攻击性大。
“你先试试，我先歇会儿。”灵力都要耗尽了，殳锦泽没想到自己那大批补气丹的用处居然在这里。
这里本就有专门开辟的试器室，卞春舟将法器佩戴在左手上，很快……
“怎么样？”
“还有很强的滞涩感，水火在法器内激烈碰撞，大部分的动能都在弹舱内自我消耗了。”
殳锦泽已经恢复了大半灵力：“……也就是说，它的使用寿命很短？”
卞春舟遗憾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刚才我们的思路是，为了避免内部自我消耗，所以将弹舱设计得靠近出口，因此在使用之时，法器哪怕与我的小臂融为一体，我本身也感受到了极强的后坐力，有没有一种，这股力量可以化为助推力量，不散在内，而是助力符弹的攻击呢？”
“……你想得简单，我不会这种。”他果然更适合吃现成的。
“没事，这个感觉不难，我来画图。”
殳锦泽：……
很快第二版法器新鲜出炉，但是参数依旧不太合适，但实验嘛，哪有不失败的，卞真人心态非常好，连带殳锦泽都多了几分耐心，他少有改法器改到这种程度的，但不得不说，居然——
真叫他们弄出来了。
“这是……成功了？没想到光是水火碰撞产生的攻击性，居然可以如此之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殳锦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等出去之后，你再来殳家，我帮你再改改，用最好的材料，肯定比这个威力更大。”
但事实上，这个两人草台班子弄出来的“半热武器”威力已经非常惊人，这当然得益于水火蒸汽“烧开水”的威力，但法器的加成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一加一大于二啊，七少，你其实是炼器天才吧！”
殳锦泽整个耳朵都红透了，这人怎么夸起人来，说来就来、如此不含蓄的啊：“你你你……这就是普通的法器，没那么厉害的。”
“很厉害，别害羞嘛。”
卞春舟心情也超好，从前跟人斗法、与人群战，都是陈最最和闻叙叙主攻击，他在后方控场，顺便扫扫漏掉的小兵，虽然也很好，但他总是想要跟小伙伴们齐头并进的，被带飞虽然也很爽，但他也不是不能打啊。
“这是你做出来的法器，要不给取个名字？”卞春舟对自己的取名水平非常了解，他火锅店开门营业都是找闻叙叙现取的名字，他自己取一个，以后斗法报战力，别人都是什么梅溪剑、折风扇，到了他这里，说不定会变成……水火金轮？转轮附魔加特林？
不不不，他想要个更响亮入世的名字。
“这不应该你自己取吗？图纸都是你自己画的。”
“不不不，我觉得还是你功劳更大一些。”毕竟不要钱的炼器师，署个名怎么了。
殳锦泽耳朵更红了，看着散落在地的水色流光，便道：“那就叫……流光引，流为水，光为火，怎么样？”
“好！非常好！”
虽然有取巧之嫌，但流光引确实非常创新，毕竟自古至今水火灵根少之又少，很少有炼器师会为水火灵根专门锻造法器，而且这柄法器已经到了中品四阶，加上使用者的契合，最强威力甚至堪比六阶，不过这是理想情况，如果真的堪比六阶，法器大概率会战损或者直接报废。
不出意外，两人顺利通过了试炼关卡。
“第五十一号、第一百八十二号，你们制作的法器流光引判定品阶为中品四阶，符合试炼的考核标准……请问你们二人，是否愿意前往试炼之地？”
“愿意愿意！”
原本以为是到此一游呢，没想到居然真的冲到了试炼之地，不过对于试炼之地的信息，殳锦泽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每百年都会轮换，不知道今年的试炼是什么。
“也不知道，我两位同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应该没问题的，等下到了试炼之地就知道了，那边……”
两人在引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一扇阵法门前，当阵法之门开启之后，两人立刻被巨大的吸了进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来自闻叙叙和陈最最的传讯符。
原来，刚才他们竟然没有处在同一重空间吗？皓月秘境居然还有几重天不成？
卞春舟读取了传讯符的消息，知道两位友人比他更快完成试炼，等他与殳锦泽落在地上，眼前的场景简直刷新了他对秘境的认知。
“……不是，你们在秘境里，还造了个城池？”
谁知道，看到城池的殳锦泽却是脸色大变：“不对啊，试炼之地哪来的城池？不应该是火炉探险或者是矿坑寻宝之类的吗？”
“啊？那咱们进错地方了？”
殳锦泽心想，难不成是三哥他们骗他的？可这有什么好骗的，他要是一个人进来，怕是都想掉头离开了，从小他就知道，不要去未知充满变数的地方。
“要不，我们退出重进试试？”
朋友，你这话有点过分耳熟了啊，卞春舟瞄了一眼打退堂鼓十级选手：“你等等，我联系一下同门。”脑子不在，他也没什么安全感。
因为处于一个空间，闻叙很快收到了来自春舟的传讯，彼时他正在城中替人算命，没错，闻真人重操旧业，摆了个“瞎子算命”的街头小摊，号称上算天文下算丢鸡丢鸭，加上他生得好，一时之间竟还排起了长队。
等卞春舟带着殳锦泽找到城门口的小摊，好家伙啊，这简直堪比某大型签售会现场了：“我可算找到你了，陈最最人呢？”
闻叙脸色一沉：“他被关在城中大牢里了，需要交纳一百金才能释放。”
“啊哈？他怎么进去的？”
闻叙抬手，指向城门上的楼牌：“起先，我们不认得上面的字，后来……”
殳锦泽顺着对方的指向望去，却见城楼之上，上书三个大字：“无殳城？”

第265章 赎金
卞春舟一听这名字, 登时开口：“无殳城的意思，不会是城中禁止使用兵器械斗吧？”
“差不多的意思，入城门需要‘解殳器’, 想必你们进来后也经历了一个挑战吧，根据我所知的消息，成功完成挑战后，修士都可以将自己锻造、试炼的殳器带走, 陈最他的挑战是试刀，试刀成功的奖励就是他可以带走他挑中那把百里挑一的利刃。”
卞春舟：……
“不是, 这挑战对他来说有难度吗？”凭什么啊，这完全就是陈最最的舒适统治区啊。
闻叙颔首：“确实没什么难度，他本来应该先于我完成的，但他沉迷试刀，所以我才能比他更早来到无殳城。”
“那你的挑战是什么？”
“锻造一把灵剑，然后砍断一颗十人合抱的造化巨树。”
卞春舟：……好变态的挑战关卡, 十人合抱，那得多大的巨树啊！
殳锦泽却忽然双眼含泪：“这才是我梦中情关啊！”创造哪有吃现成来得香, 可惜他没有这个福分。
“你没开玩笑？”
“当然没有, 这可比从有到无造出一样新法器简单多了，造化树虽然巨大遮天，看似不可斩断, 但如果真要单凭刀剑的锋芒去斩断, 就算是化神来了都够呛，能斩断造化树的，是人的决心、天赋和坚韧不拔的道心，我自问这点天赋还是有的。”
……居然还是这种隐形通关条件，不过闻叙叙这么聪明, 肯定手到擒来了。
闻叙心里却想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斩断造化巨树的不是他，而是树本身，更直白来讲，是他通过了造化树的考验，所以巨树意思意思陪他演了一场：“那你们的挑战是什么？”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不过很快闻叙还是知道了。
“恭喜你春舟，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法器。”
“嘿嘿，也恭喜你得到了一把灵剑。”卞春舟凑近看了看，“你的灵剑呢？快给我瞧瞧。”
闻叙莞尔，双手一摊：“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凡进入无殳城的外来者，都需要上交上一关得到的殳器。”
意思就是，灵剑被迫上交了。
“不是，这……什么无本的买卖啊？发了奖励又收回去了？”这操作也太骚了吧，就新鲜到手没一会儿呢，还是说及时退出才是皓月秘境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算收回，按照城门口士兵的说法，等我们离开无殳城，可以再取回来。”
“那你的折风呢？”
闻叙笑得一脸坦然：“折风从未现于人前，它只是一把扇凉风的折扇而已。”
……原来折风真正的妙用居然在这里，那么同理各路修乐器的也能逃过一劫了：“那我们怎么办？”不用问他就知道，陈最最那家伙视刀如命，叫他解刀恐怕比杀了他还要困难，进去蹲牢子真就半点儿不意外呢。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赚钱捞人？”
闻叙点头：“嗯，顺便搜集点城中的信息，事实上陈最拒绝解刀时本想要突围，我跟他说不妨去牢里看一看。”
“他能答应？”
“我跟他说，牢里应当多是不愿解兵刃之辈。”闻叙说完，脸上居然难得露出了忧愁的神色，“本来他刚进去之时，才只需要十金赎人，但因为他在牢中跟人械斗，现在足足需要一百金了。”
卞春舟：……属于是身价倍增了。
“你们大宗门的弟子，出来历练都这般模样吗？”殳锦泽真的不太懂，“明明可以按照无殳城的游戏规则走，为什么要去挑战危险？”
“可是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不是吗？”卞春舟开口，“而且，规则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嘛，如果你来闯秘境顺着秘境的心思走，那不就跟外面那些对外开放游乐的小型秘境差不多了。”
“……好像也有道理哈。”但一上来就进去蹲大牢，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那我们上交吗？”
卞春舟同样看向闻叙叙，闻叙指了指自己的算命摊：“最近赚的钱尚且还够，你们可以先进城看看，这是二十金，城中做什么都需要金，但记住一点，绝对不能跟人动手，如果一定要动手，不要做先动手那个。”
“为什么？”
“先动手交的赎金会翻倍。”
……好现实的理由。
“怎么这座城的货币单位都是金子？没有银子和灵石吗？”卞春舟接过荷包，又数了十颗塞给殳七少。
“灵石在这里不通用，至于银……银器在无殳城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非常值钱。”闻叙先开始也被固有思维骗了一下，但大概是前段时间被骗走一千灵石的教训太痛，所以他最近十分小心谨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反着来是吧。”
卞春舟好像有点懂了，外面的世界实力至上，这边就禁止械斗，违者蹲大牢，而金银货币体系也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差不多，至于城中的规矩，等你们进去后，大概就能知道了。”
闻叙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他第一个来到无殳城，哪怕不知道城门口的字读什么，但进城后该解剑就解剑，该挣钱就找营生挣钱，这座城除了城门口的士兵将士，城中没有任何的特权阶级，虽然有城主府，但与其说是城主府，倒不如说是城主府大牢更为贴切。
修士入城后，禁止使用一切术法，违者会直接被城中的阵法当场束缚，关到大牢里，按照违反的规则轻重，有不同的刑期和赎买规则，但值得一提的是，关进大牢的人不需要解殳器，并且甚至有鼓励械斗的意思。
就像春舟说的，这座城很喜欢跟外面反着来。
如果不是为了等春舟他们到来，他倒是也想犯禁一下，看看城主府中的大牢风光。
“那我们先兵分两路，我也去找找挣钱的营生。”总觉得以陈最最的护刀能力，一百金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而已。
闻叙点头：“好。”
殳锦泽默默举起了爪子：“那个，我能在城外替你看摊子收钱吗？这里不能炼器赚钱，我其他什么都不会的。”
闻叙：……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人就被卞春舟揪走了：“休想吃软饭！这口软饭我都没吃上呢，走走走，炼器又不止炼制武器一个路子，还有其他很多东西，我们进城市场考察去。”
他倒要看看这座无殳城的真面目。
虽然读作市场考察，但实际上是“乡下人进城”。
两人交了“流光引”，很快得到了入城的许可，原本两人还非常谨慎，毕竟这里可是皓月秘境，刚才城外其实还有不少修士，但因为闻叙叙的关系，那些打量的目光不算赤裸，所以他们也就没作理会。
“这里……看着好平庸啊，外面的城池原来是这种模样的吗？”
平水城是一座80%都建在水上的城池，但这座无殳城不同，它只有一条水源贯穿而过，相较于浩大的平水城，这里在殳锦泽眼里，就和一个小小的县城没有任何分别。
“平庸吗？”他倒是觉得，更为符合他对古代的刻板印象。
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居乐业、阖家安康，城中百姓脸上各个都洋溢着平和的笑容，哪怕是去城外闻叙叙的算命摊上求卦，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命运不顺、求子求福之类，反而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常小事，刚才卞春舟就发现了，这里的百姓精神面貌好稳定。
甚至有点稳定得过头了。
他敢说，如果他现在在城中开展居民幸福度调查，一定能够位居衡泽大陆第一，并且是断层第一。
“这还不够平庸？这种简朴的生活，如果让我来过，不出三天我就会无聊得发疯。”殳锦泽向来直言不讳，“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卞春舟没回答，但……殳锦泽的话没毛病，对于修士来讲，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去过这种单一、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那个，作为……殳家人，以你的目光来看，这一关的试炼应该怎么破？”
殳锦泽心想，这要是旁人我肯定摇头说不知道，但卞真人夸过他诶，那他叫绞尽脑汁想一想吧，毕竟秘境这种存在，细致来讲也是炼器的一门分枝，从一个炼器师的角度：“这里，像是有人厌倦了外面的生活，刻意营造出来的……桃源之地。”
“所以？”
“所以要想破开无殳城的伪装，最简单的方法，应该是戳穿它规矩之下的不合理？或者是它的违和之处？那位闻真人应当也是这么想的吧，那座大牢确实很突兀，突兀得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它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无殳城并不大，两人在城中走了一圈，卞真人当即决定重操旧业开个火锅店，没有火锅不要紧，现成的免费炼器师就在身边，他可以接受技术入股，不过在开店之前，他想试试能不能去城主府探监。
“你们大宗门的师兄弟关系都这么好吗？”突然都有点羡慕了。
“当然，我们雍璐山最是团结了。”卞春舟说完，大牢门口的狱卒就拒绝了他的探监，“什么？赎金变成五百金了？”
不是，你们咋还坐地起价？何不光明正大直接抢呢？

第266章 夜半
“我突然觉得, 我们雍璐山的师兄弟关系也没有那么好了。”
殳锦泽：……你们的师兄弟关系好现实哦，五百金就让这份牢不可破的关系分崩离析了。
“所以你就这么不管了？”殳锦泽忍不住有些好奇道。
“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现在管不了, 而且……他也不一定愿意出来。”卞真人有理有据，“而且你没有发现吗，这个无殳城的有些规矩跟外边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换句话说, 蹲大牢也不是什么不体面的事情，对吧？”
好会找借口哦, 不过从十金到五百金，才短短两日，殳锦泽忍不住感叹：“总觉得你明日再来问赎金，说不定已经涨到了一千金。”
卞春舟立刻捂住心口：“……听不得，听了要折寿。”
“金丹寿五百，折两年应该不妨事的。”
“……”差点忘了, 他现在也是能活到五百岁的小妖怪了。
两人很快离开了城主府门口，但卞春舟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的陈最正在经历一场鏖战, 鲜血染红了牢房黑褐色的地面，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刚进来那会儿, 陈最还秉承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行事理念, 毕竟闻叙说了，这座大牢并不一般，他如果太快跟人动手，可能会丧失一些必要的信息。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必要的信息，但听闻叙的总归没有错, 如果到了他实在无法判断的时候，就按照“小册子”上面的条例行事。
陈最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一来闻叙就在外面，二来皓月秘境的密钥是梦姨给的，梦姨是绝对不会害他的，如此他自然是凭心意行事，如果这座城真的容不下他手中的刀，那他就直接离开此地，什么破秘境，一点儿眼光都没有。
正如此想着，陈最就被关进了一个多人大牢之中，且里面的每个人手中都有兵刃，可见确实如闻叙所说，大牢里有很多像他一般的真挚之辈。
陈最被人推搡进去，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子，你的刀不错啊。”
陈最的脑回路本就与众不同，听了甚至很高兴：“谢谢，我的刀确实不错。”
“……”玛德，哪来的愣头青。
能进皓月秘境的修士，要么是有点钱买得起密钥，要么就是出身不错，家里有密钥的份额，但前者之中，有一部分是秘境猎手，就像是赏金猎人猎补邪修异兽换取灵石一样，秘境猎手就是纯为了挣钱进的秘境。
这些人身后往往有一整个团队协作，会按照秘境的特性专门挑选最适合进入秘境的修士，虽然偶尔也有分赃不均的情况出现，但这是一门长久的营生，进入秘境的猎手会自主判断到底要如何获取更多的资源。
夸陈最刀不错的人就是一名秘境猎手，他和他的搭档都顺利通过了第一关的挑战，原本以为这一次闯荡秘境会是个好的开始，进来后却发现里头跟买来的信息完全不同，两人是保守派猎手，一听城门口要解殳器，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们两人这次拿到了不错的殳器，哪怕后面一无所获，光凭这两样法器也算是小赚一笔，但如果解了殳器，鬼知道能不能再要回来，一想到有血本无归的可能，两人一咬牙，决定先来蹲大牢。
而且蹲大牢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黑吃黑。
可惜这世上聪明人不知他们两个，好在他们准备得还算充分，这才没被人抢了去，只是进了大牢的人都在抱团，他俩一看架势不对，立刻找了个小团体加进去。
这一看来了个愣头青，两人心中一合计，心道机会来了。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是好刀，还不孝敬孝敬……”这人话还没说完，刀就差点儿架在他脖子上了，那锋芒毕露，要不是躲得快，可能刚才就直接身首异处了。
“你——”
陈最继续挥刀：“看在你刚才夸我刀不错的份上，我不杀你。”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眼看着牢房里即将爆发一场群战，忽然有个人横插进来，他身形高大魁梧，说话的嗓门都比一般人来得大：“给我一个面子，他是我朋友。”
“王力？”
陈最也不恋战，毕竟打这种菜鸡实在也没什么意思：“你不是穷得连疗伤的药钱都出不起，怎么在这里？”
王力轻咳一声：“……兄弟，你说话真是不中听啊。”
“说话不就是为了表达心中所想，要中听做什么？”陈最当然知道闻叙说话很动听，但他学不来那些，也不想学。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从这个家伙嘴巴里说出来，怎么一股子耿直的味道？
王力伸手揽过陈最：“走走走，我介绍我姐给你认识。”
很快，陈最就被带到了牢房的另一个角落，见到了王力口中的姐：“是你，那个元婴。”
女修一愣，倒也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救下王力的三人之一：“你好，我叫云芝岚。”
陈最看着两人：“你俩看着，并不像亲姐弟。”名字不像，长相不像，行事作风也不像。
“怎么说话呢，我岚姐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不行吗？”王力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他曾经得云芝岚相救，便要报她救命之恩，甘愿供她驱策，但岚姐却拒绝了他，还说只是随手施救，并不图回报。
他感念岚姐大义，便跟在她身边，来到平水城后，却……是阴沟里翻船，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努力修行只为杀了黄奇玄，却还是遭了对方的毒手。
陈最：……不是很懂你们的复杂关系，异父异母也能是亲的？！
“我叫陈最。”
陈最这个名字，说常见姓氏确实常见，但极少会有人取名为最，一个寻常的姓加上不寻常的名字，再配上这把刀，王力是个很关注天骄榜的人：“你不会是……天骄榜上雍璐山那个陈最吧？”
啊，一下就猜出来了，早知道用“卞不叙”这个假名了。
“我只是个刀修。”
“……哦，你们还挺低调的。”王力思及对方那三人，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当年虽然也上过天骄榜，但那是末流，而且很快就下榜了，都没过上几天荣誉加身的日子。
云芝岚倒是对陈最三人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她来皓月秘境也并不是为了殳家的殳器来的：“这里拉帮结派严重，你们救过王力，就留在这里吧。”
陈最在哪都行，当即就坐下了。
然而第二日，因为他率先攻击人那一刀，陈最就发现自己的赎金从十金变成了二十金，不过对于这个，他并没有太大的概念，并且这一日过得实在不算太平，勾心斗角这种东西他完全看不懂，反正有人朝他动手，他绝对不可能任凭别人来砍。
于是很快，他的赎金就来到了一百金。
再然后，因为赎金超过一百金，他们被换到了另一个更为宽大的牢房，在这里，陈最又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黄奇玄，陈最当即就战意沸腾了。
这算什么？这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陈最苦于九连胜被破而无法挑战天榜黄奇玄，而现在他们正处于皓月秘境之中，严格来讲，皓月秘境不算作平水城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哪怕黄奇玄死在秘境之中，平水城的规矩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姓黄的，我们总算是狭路相逢了。”
黄奇玄敢来皓月秘境，自然不是单独来的，他身边围绕着不少修士，有金丹甚至还有一名元婴中期的真君，足见他是个相当贪生怕死的小人，而不是一个追求鲜血和战斗的武斗疯子。
“哦~原来是你啊，我就说这姓王的怎么要与我拼命呢？怎么，现在找上来，还想尝尝当年被我击败的滋味？皓月秘境可不是云端台，你想要再尝尝迷情散……”
云芝岚倒还忍得住，毕竟黄奇玄这话分明是要激怒他们，先手赎金翻倍，这是想要抬高他们身价……只是王力完全忍不住，但经过云端台一败，他到底还是听话了许多，再者他伤势未好，若是冲动行事，反而给岚姐招来危险。
然后，他俩没动，陈最动了。
“喂——”
王力惊呼一声，陈最却已经出刀了，他的刀也很快，甚至比刚来平水城的时候更快，在没有卞春舟和闻叙在场的情况下，寻常人是根本拦不住陈最的。
黄奇玄见此，唇角微微一勾，他最擅用毒，此时脸上已经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你怎么会没中幻蝶的毒？”
陈最哪里会管这些，提刀就是干，黄奇玄自然也不会站着任由人砍，两人当即动起手来，旁观的人见势不妙，立刻也加入进去，然后就演变成了一场多人大混战。
黄奇玄越打越憋屈，他不明白，其他人找他寻仇尚且有理有据，但这个用刀的小子他分明没有迫害过，为什么也要追他如此死紧？
“你到底为什么……”
陈最才不管人说什么，手中的刀愈发地凌厉起来，倒是将对手的血气激出了几分，不过还没等他完全进入状态，有人就将他的对手抢走了。
他立刻就不哑巴了：“你——”
“他必须死在我的手中，此事之后，必有重谢，那名元婴可否帮我拖延片刻？”
云芝岚的话落到陈最耳朵里，却变成了：我给你找了个更好的对手，去吧，这个菜瓜我来砍。
陈最当即就配合地完成了此次交接。

第267章 得报
“看来, 你又给自己找了条听话的狗，王力一个还不够吗？”黄奇玄的话带着某种下流的语调，一双眼睛落在云芝岚身上, 完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打量。
这是他对付女修的得意手段，虽然下三滥，但十分好用。
“姓黄的，你真无愧于你这个姓氏啊。” 若是从前, 云芝岚或许还会被这样的轻慢打量激怒，但现在, 她已经掌握了足够碾压黄奇玄的力量，当一个人处于强者地位之时，这些阴暗无聊的小把戏，就不会起什么作用了。
“多谢夸奖。”
云芝岚轻蔑一笑，自从跌落云端台后，她就一直作男修装束, 这并不是因为她痛恨自己女修的身份，也并不是在意云端台上身中迷情散后的无助, 而是在她落败之后, 她感受到了无形之中若有似无的窥视感，因为灵根和修行功法的原因，她对他人的窥伺格外地敏锐。
那段时间她唯有在云端台上的罪过黄奇玄, 云芝岚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立刻就意识到黄奇玄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云端台上使用迷情散，肯定是在城中有倚仗，而她和王力两人，彼时不过金丹修为，哪里斗得过对方。
为了麻痹对方, 她假作对云端台上身中迷情散一事心魔丛生，伤好之后更是直接作男修打扮，似乎自那之后，她就对女修的身份厌恶至极，如此伪装数月，她和王力终于顺利平安地离开了平水城。
直到今年，她得了奇遇进阶元婴，原以为有了手刃黄奇玄的能力，却没想到——
“十年时间，你居然还没结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废物许多啊。”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黄奇玄的痛脚，坊间传闻他是因为苦寻结婴契机不得而性情暴躁，但事实上当然并非如此，他是不想结婴吗？他是根本不敢结婴！
一旦结婴，他原本金丹巅峰的排名就会被打回原形，在中云台上，元婴初期根本没有任何胜率可言，哪怕他出尽下三滥的招式也很难赢，但黄奇玄不蠢，他自然知道元婴和金丹是截然不同的。
他想要保持现在的声名，就必须舍弃进阶的诱惑。
他原本是有进阶契机的，可是为了来之不易的地位和名声，他放弃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摸不到结婴的门槛了，黄奇玄很恐惧，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在云端台上对弱者施加更加残暴的虐待。
甚至掐断别人的道心、毁掉他人的修为和前程，每次这种时候，就是他心中最为畅意的时刻。
凭什么啊！他不能进阶，最好全天下所有人都不能进阶。
“黄奇玄，你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受死吧。”
来自曾经手下败将的蔑视，彻底激怒了黄奇玄、挑起了他那颗脆弱的自尊心，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他懊恼，但他人的成功却叫他彻底妒火中烧。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被他羞辱过女修，可以轻易得到他不能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他都如此努力了，却依旧只能做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
“杨老，还不快快来助我杀了她，你难道忘记主上的命令了吗？”
杨老就是奉命保护黄奇玄的元婴中期，黄奇玄是个十足的小人，哪怕身为同事，杨老都耻与此人为伍，若不是主上的命令，他是一万个不愿意来皓月秘境保护此等小人。
他闻言听罢，心里怒火中烧，他难道不想快些完成主上的命令、结束这场荒谬的保护任务吗？他倒是想啊，但这使刀的小子着实邪门，明明不过金丹期，所展现出来的刀芒却堪比元婴，若不是此子修为不行，此刻他怕是已经要落败了。
幸好，此子还未成长起来，今日他若是打断此子修行之道，也算是替主上杀死一个未来的化神尊者了。
杨老当即出手狠辣起来，他修的是一身硬派功夫，也是体术的一种，当时黄奇玄对战王力时的出招，就是他拆招分解教授给黄奇玄的，可惜黄奇玄悟性不行，竟学不到他所教授的一半精髓。
“老头，你出的招数终于有意思起来了。”
陈最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血，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打败对方确实很困难，但如果将对方当做一个练刀的对手，那就是完全绝佳。陈最是个很务实的人，他追求胜利，但他更追求刀道上的进步，每一次与人对战就是他在刀道上前进的努力，所以他更喜欢挑战修为比他高的对手。
只要不死，他完全可以放开了手脚去打。
杨老的攻击愈发密集，但陈最居然也像是被激发了潜能一样，如果不是秘境内无法突破，或许此刻陈最已经顺利突破到金丹中期，但事实上，此时陈最表现出来的战力，已经堪比金丹后期。
王力大伤未愈，原本还想上去帮帮忙，但很快他就发现，除了打一些杂鱼，他帮无可帮，这两边的斗法，都不是他能够插得上手的。
而且，如果当时陈最在云端台上表现出这样的战力，他或许……根本赢不了对方吧，这进步也太快了，难怪三十岁就结丹了，好恐怖的修行速度。
更恐怖的是，陈最还是个双灵根，并没有身具最顶尖的天赋，可哪怕如此……王力忽然有些顿悟，或许是他太在意灵根天赋了，五灵根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从前感谢老天爷赐予他修行的天赋，可修行日久，他很快被修仙界的残忍现实打败，哪怕他拼死拼活爬上天骄榜，他依旧……只是个五灵根。
因为在意，所以哪怕在城门口听到陌生人讨论五灵根，他可悲的自尊心依旧被戳动，所以才有了之后的那场云端台对决。
这与其说是他听不得别人对于五灵根的诋毁，倒不如说是他本身就已经认同了五灵根的浅薄地位，所以他才要拼命向别人证明五灵根的不凡。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早已走进了误区。
王力瞬间，眼眸犹如夜空中的星子一般闪亮：“兄弟，冲啊！”
他喊得大声，可惜陈最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除非旁人攻击他，其他的声音都入不了他的耳朵，毕竟这是他迄今以来，遇上过实力最强的对手了。
“再来！”
杨老心想，不能再这么消耗下去了，他的实力还需要在后面的关卡使用，绝对不能消耗在一个金丹小子手上，现在——
两人的对战愈发胶着，杨老招招杀意，而就在他即将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之时，属于黄奇玄的惨叫声贯穿了整个牢房。
“死人了。”
有围观者冷漠地开口，黄奇玄在平水城大小是个名人，牢房里也有不少人认得他，像这种人死了，还是死在曾经靠卑鄙手段赢过的女修手中，实在太过大快人心了。
这一段影留石，卖出去可太痛快了。
杨老闻言，确实再顾不上使刀的小子，直接冲向了黄奇玄，然而此刻的黄奇玄身中自己的毒，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卑鄙之人，必然死于自身的卑劣之下。
“黄奇玄，你能凭卑劣手段赢我一次，难道还以为能赢第二次吗？”身形利落的女修轻轻落地，脸上还带着血意，此刻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将内心阴暗的黄奇玄整个贯穿，那种被操控支配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上他的心头。
到最后，他居然真的一无所有。
黄奇玄好恨，他恨全天下所有人，可惜……无人在意他的死伤，哪怕是飞扑过来的杨老，也并不是可惜于他的濒死，只是因为一场无法拒绝的命令而已。
“你们——”
杨老见黄奇玄眼中没了神采，立刻伸手将对方的尸体收入储物袋，普通储物袋不能装活物，但死人自然是无所谓的。
只是他收得再快，牢房外的狱卒也还是能感觉到有个犯人死了。
在牢中打架斗殴和打死人，量刑自然是完全不同的，方才杨老没有第一时间对陈最下死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却没想到，他一时之差，竟差点扰乱了主上的大计。
不行，他必须保持实力，黄奇玄死了不要紧，他死了甚至更好，只要尸体还在，任务就不算完全失败。
“你们很好，老夫记住你们了。”
狱卒很快打开牢房，因为杀人，云芝岚的赎金迅速攀升，作为她的同党，王力和陈最也不遑多让，加上是陈最最先动手，这个千金牢房没蹲多久，三人就被换到了一个更大的牢房。
唯有陈最老大不开心了，打得正起劲呢，他那么大一个对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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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收了摊，伴着日落往城中走去，回落脚的地方之前，他习惯性去城主府门口的赎金榜上看了一眼，然后……
很好，陈最果然不负他的所望，这才几天啊，就如此身价倍增。
而另一个叫他在意的点，便是赎金榜上黄奇玄的名字……没了，没了的意思，要么是有人将之赎买出狱，要么就是死在了里面。
黄奇玄这个人在平水城很有名，城主府门口一直有人盯梢，闻叙花了十金，很快就知道黄奇玄并没有走出城主府，那就是说，恶人已诛。
如此，陈最对于九连胜的迫切，倒是没了，就是不知道此人到底死于何人之手，或许……陈最知道，可惜此地不允许探监，若不然他倒是可以使些金钱进去探一探。
毕竟陈最的身价实在势有些高，他赚的这点钱完全是杯水车薪，本来还想捞一捞人，现在嘛，不捞也罢。
闻叙抬头看着巍峨的城主府，心里却想这座城的管理者实在不是一块掌权者的料，须知道太过极端的存在，哪怕是正义这种存在，也是一种罪恶。
无殳城，看似平和，但背地里也是会死人的。

第268章 一样
闻叙已经决定, 明日不再去城门口摆摊算命了。
一来是能够搜集到的信息十分有限，且摆摊算命十分耗费时间，二来他暂时也不太需要赚取钱财了, 毕竟……一千金他还能努力努力，再往高走，他就得学人去做强盗了。
而做强盗，在无殳城是犯法的, 城中没有执法队，一旦有人擅动灵力、妄行恶事, 不消片刻就会直接被束缚在原地，随之送往城主府内的大牢，闻叙在城门口摆摊数日，见过至少不下三十人入城后就被直接扭送大牢，其中不乏元婴真君，足见真正掌控这座城的存在, 修为远超元婴，保守估计得是化神巅峰, 或者干脆是……
闻叙心想, 他们来到平水城少说也有小一个月了，除了一日一次的云端台对战，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阳明庄, 平水城对于普通人来讲确实很大, 但对能够日行千里的修士而言，两三日足够将整座城仔细翻找一遍。
而且他们还是三个人，甚至还拜托了殳家七少，却连一点儿讯息都没搜寻到，闻叙心中大胆猜测, 或许这所谓的阳明庄并不在明面上，加上殳家主突然模糊不清的态度，如果他们想要准确地找到阳明庄，完成与渡船老者的约定，那么势必得作出一些越线的行为。
闻叙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但……如果顺应规则完全无法触碰到想要的东西，那么不妨冒险一试。
诚如殳锦泽所言，现下的皓月秘境与传闻中大相径庭，这或许就是他们能够找到阳明庄的契机。
还有春舟父亲留下的那把灵剑，都与殳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所以，问题来了，无殳城在哪些引路人口中，被称为试炼之地，何谓试炼？试炼的又是什么呢？是人心？道心？亦或者是……更为幽深黑暗的东西？
闻叙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这座城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一定有其特殊的含义，进城门口，来到试炼之地的修士一部分愿意“解殳器”，随后拥有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而另一部人并不愿意，所以被直接下狱，拥有相对狭窄的活动空间。
所以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站在城外，闻叙觉得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牢笼，只是一个大，一个小，大的不能动武，小的却拥有自由的武力支配。
最重要的是，它将善恶完全分开，善者拥有相对大而完善的居住环境，而恶者允许使用暴力、武力，且生死勿论。
好粗暴直接的善恶观，就像是——器具的分类一样。
闻叙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走到了落脚的院落附近，这里的治安非常好，路不拾遗、家不闭户，他刚走到门口，就能看到春舟和殳七少正在忙活火锅摊的事宜。
殳七少正在锻造铜锅，一口锅很快在他手中诞生，这是一样绝对没有杀伤力的“殳器”，所以可以进入无殳城中，供城中百姓使用，而拥有杀伤力的刀剑法器，在发现之后就会被束之高阁、关押起来。
任凭这些刀剑法器如何械斗、自伤，已经制定的规则冷酷地漠视着一切。
而如果有“无害”的器具出现毁坏的一面，规则就会立刻将它们送往大牢约束起来，它不会主动破坏它们，但不会愿意再使用它们、给予它们更高的待遇。
闻叙心想，建造无殳城的人，大有可能是一位炼器师，甚至是一位厌倦了武斗的炼器师。
很微妙啊，当初殳锦泽在他们面前，曾经直言殳家人人以殳器为傲，如今一看却也有这种拥有截然不同态度的人，而这样的转变，在修仙界势必是经历过一些巨大的变故。
人的改变，不可能是没有缘由的。
闻叙又想起了皓月秘境的来历，外边能流传出来的消息，肯定是执权柄者想要让人知道的，而被隐藏起来的，才是真正触及根本的存在，若不然好端端的，殳家怎么会将皓月秘境拿出来公用的。
这实在很像是逼不得已之下作出的求全之策。
“闻叙叙，你回来了，你怎么……脸色看上去怪难看的？”
闻叙将手中算命的幡靠在墙边，随后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卞春舟：……闻叙叙你真的完全学坏了。
“好消息吧，我这个人喜欢先甜了再说。”
“黄奇玄死了。”
“什么？”卞春舟直接拍桌而起，“这哪里是好消息啊，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要不是陈最最不在，今天值得一场火锅宴！”
就连殳锦泽都高兴得要命：“他怎么死的？不会是被人砍死的吧？他该啊，他居然也进了皓月秘境吗？他怎么敢的？”
两双亮堂堂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闻叙都有些招架不住：“怎么死的不得而知，但他是死在大牢里的，等见了陈最，你们问他便是。”
“……他能说得清楚？”到底是挚友，卞春舟可太了解陈最最贫瘠的语言表达能力了，到时候干巴巴一句话，就自顾自练刀去了。
闻叙摊手：“所以，坏消息跟他有关。”
“不不不不，你别说了！我好像有点猜到了。”卞春舟立刻伸手捂住了耳朵，一副听不得的模样。
殳锦泽见此，嘴巴跑得比脑子更快：“不会是赎金又涨了吧？”
“嗯。”闻叙露出了一个相当无奈的笑容。
卞真人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夺少？”
“五千金。”
很好，火锅店还未开业而中道崩殂：“他是真的很能打啊，他得祈祷，黄奇玄是他杀的，不然等他出来，我一定要跟他拼命！”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哪怕是在金银地位反转的无殳城，想要挣到五千金，也需要……卞春舟掰了掰手指，然后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计算。
毕竟，五千金可能并不是陈最最真正的实力。
“不行啊，我们得尽快离开无殳城了，要不然到时候谁也捞不出他来。”
闻叙倒是展现出了难得的乐观：“不急，咱们不是还有殳七少嘛。”
殳锦泽立刻就后退了两步：“不……你俩这么看着我，整得我心里毛毛的，你们不会是想要让我掏钱赎人吧？灵石我有，城中的金银我是真的没有。”
“不是这个，今日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来找我们组队时，曾经直言你三哥不愿意带你、甚至提前下了皓月秘境，按照进来的时间来算，他们应当比我还要快上几日来到无殳城，你们殳家人在城中应当很少人不认识吧？”
殳锦泽点头：“我三哥是这一代中天赋最好的，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了，平水城中的修士少有不认识他的。”
“既是如此，我来了数日，其他修士倒是见了不少，唯有你们殳家人还有城中几个大家族的人，都未看到，故而我便猜测除了无殳城外，或许还有其他的试炼之地。” 闻叙脸盲，看不出任何人脸上的表情，但卞春舟可以，这便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但今日，我从一个修士的口中得知……”
殳锦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得知什么？”
“他是今日才入城的，入城之时因为不愿意解殳器，所以找我买消息，我将城中的消息卖给他，他用秘境之外的信息与我交换，他告诉我，殳家的人第四天就已经出了皓月秘境。”
“这怎么可能？没道理啊？”
殳锦泽眼睛里全是疑惑：“你不会是想说，三哥他们根本没来无殳城吧？这很有可能，毕竟除此之外，皓月秘境本来的试炼之地就不是这里……”
“我还没说完，第四天出来后，殳家又有人入了皓月秘境，是和那个人一道进入的，你觉得在炼器方面……”闻叙的话没说完，但殳锦泽不至于连这个都听不懂。
这话的未尽之言，无非就是一道进来的普通修士都到了无殳城，殳家的人怎么可能还没进来，这确实非常……不合寻常。
哪怕是概率性事件，也不可能次次都堵他们殳家人吧，再者他也确实没见到其他几个家族混得好的那群人。
这座城中行走的修士，确实都是些陌生面孔，黄奇玄除外。
“你的意思，不会是皓月秘境……在针对殳家人吧？”这怎么可能？！凭什么啊，皓月秘境原本是殳家所有，它怎么可能针对殳家人，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简直太荒谬了。
殳锦泽抓了抓头发，也无心打铁了：“那我算什么？算我走运，成了漏网之鱼？”
与此同时的平水城殳家，殳梦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确定无人进入那座鬼城吗？”
“是，我们连续派了三批精英弟子进入皓月秘境，无一人进入那座城，其他家族也是如此。”
闻言，殳梦华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的松快：“小七呢？他人呢？”好久没见到这个闯祸精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底下人立刻去找人，一顿人仰马翻，回来汇报的人脸色都绿了：“家主，小七他可能……”
“他可能什么？”
“他可能进了那座城。”
殳梦华：……夭寿了，数百年来几番派人进入都进不去，居然让这小子胡乱混进去了，怎么做到的？

第269章 谣言
殳三少名叫殳毓秀, 第四日自皓月秘境出来后，就一直蹲守在附近，一来能够最快接应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 二来也能看着其他的世家，以免他人捷足先登、扰乱皓月秘境。
今日，已经是皓月秘境开启的第十二日了，第四波精英弟子即将进入秘境, 虽然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其他家族也进不去, 事态就仍在可控范围内。
“三少，家主有急事找你。”
殳毓秀不解，但很快惊愕就爬满了他的面庞：“什么？小七进了那座城？您怎么确信的？还有，他怎么进的皓月秘境？”
以殳家在平水城的能力，查探这点消息都不用一个时辰的，而殳梦华之所以如此笃定, 无非就是：“这小子是秘境开启后的第三日进去的，他就算是再不济, 也不至于在里面耗费这么多日, 除非……”
“除非他进了那座城。”殳毓秀大为不解，“小七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什么他能进去？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炼器创造的天赋？可是我们派遣的不少精英弟子中有些炼器天赋还不如小七呢。”
殳梦华暂时也无法轻下判断，但她知道一点：“我找人卜卦, 说此次秘境开启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难不成……竟系于小七身上？”
殳毓秀：“家主，别太乐观。”
“……闭嘴。”她稍微往好处想想也不行吗？
“我已经找人假扮小七出去招摇过市，他入鬼城的消息切勿传出去，还有密切注意皓月秘境的一切动向，一般来讲, 进到那座城里的人只有等到秘境关闭才会被送出来，但也有特殊情况会永远留在那里，小七是第一个进入那座城的殳家人，一旦你察觉到秘境有关闭的倾向，立刻向我汇报。”
“是，家主。”
殳毓秀却也十分了解小七的性子，仔细一想那家伙必不可能是孤身一人入秘境的，“与小七一同进入的修士，可查到是谁了？”
殳梦华却道：“这个不用查。”
“为何不用？”
“因为我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不会害小七的。”
家主竟如此笃定？殳毓秀翻遍了脑子里小七那群狐朋狗友，可都没有能让家主如此放心之辈，所以……是近日才来平水城的修士？
“别瞎猜了，到时候等他们出来，你自然就会知晓了。”
殳梦华及时切断了水镜，等她一人独处时，脸色不自禁地沉郁了下来，皓月秘境本来于殳家而言并非至关重要，只因为千年前的一场变故让皓月秘境力量巨增，殳家无力掌控这股强大的力量，而无主的强大力量只会引来各方的争夺，为了避免这场腥风血雨，殳家联合城中其他世家将这股力量封锁在秘境的一处阵眼之中。
谁能料到，不过三百余年，那处阵眼就像是生了灵一样，竟是凭空长出了一座城市，甚至渐渐变得“有血有肉”，去过的修士都说那是一座无上的理想之城，是一座不能见血的鬼城，而随着皓月秘境的力量越来越大，进入鬼城的修士越来越多。
如此下去，恐怕必生变故。
但这股力量似乎非常清楚是谁封印了它，所以无论是殳家还是其他势力，都没办法接近那座鬼城，只要带一点烙印之辈，就会被拒之门外。
如此每百年的秘境开启，就成了平水城大事中的大事。
殳梦华原以为今年也会是有惊无险，但早在数日之前，她就收到消息称黄奇玄带人成功进了那座城，而现在小七又进去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或许小七并不是最关键之人，那三位来自雍璐山的天骄才是进入鬼城的契机。
那位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她没见过，不好轻下判断，但小陈最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他来历本就不凡，三人一进平水城就在打听阳明庄，这三个字放在千年之前并不是什么禁忌，但现在估计知道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以他们的年纪，来找阳明庄，势必不是师门所为，那么……或许是有人相托，可她在两人身上没察觉到任何其他大能修士留下的气息，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人修为远超于她。
加上那柄凡铁生灵的灵剑，殳梦华心中忍不住喟叹：小七倒是选人刁钻，我若是早想到这一层，说不定就能塞自家的精英进去了。
只希望小七，能在那座城中保全自身、抱好大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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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阿嚏——”殳锦泽连打了三个喷嚏，整个人都有种发懵的感觉，“完了，家主肯定知道我悄悄跑进秘境了。”
卞春舟在城中支了个摊，倒不是他还雄心壮志准备给陈最最赎身，只是如果不支摊子，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这座城中除了武斗，其他事情百无禁忌，别说是摆摊了，就是你在城主府跳广场舞，也不会有人来把你逮进大牢。
自由，太自由了，连个工商管理法都没有，搞得他都有点想卖天价火锅了。
不过卞真人也就是想想，毕竟这里的百姓物欲真的很淡，似乎对什么都淡淡的，生活欣欣向荣，却也一潭死水，感觉像是按照程序设定好人生的……假人一样。
他和殳锦泽接待了几桌客人，客人对火锅并不吝啬任何溢美之词，但他能够感觉到，这些人并非真正地热爱吃食，他敢说自己哪怕做一坨黑暗料理，估计也能听到同样的赞美。
“突然觉得，挣钱有点无聊了。”卞春舟忽然开口。
殳锦泽立刻跳起来：“你也这么觉得啊，忙活了大半天，居然才挣几十金，感觉在这座城中挣小钱容易，但是想要挣大钱，脚踏实地的话感觉几乎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脚踏实地，他们立刻就会被抓进大牢关起来了，换言之，想要靠规则将此刻的陈最最赎出来，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又过去了两日，某人的身价已经华丽丽地涨到了一万金。
苍天啊，这他就是不吃不喝干到秘境关闭，他也不可能将人赎出来的。
“那你觉得，城中有什么捞偏门法子吗？既不触发惩罚，还能短时间聚敛大量金银？”
殳锦泽翘着二郎腿坐在街边的长凳上：“那你可问错人了，小爷天生就不需要挣钱，不过赌坊应该很容易……”
“不说城中没有赌坊，如果想要一直赢，就得出千。”而出千，就会被抓。
殳锦泽心想，原来你堂堂雍璐山大宗门弟子是真想过上赌桌啊，不都说大宗门弟子洁身自好、不沾钱色的吗？
“想什么呢，想想又不犯法。”卞春舟支着脑袋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就像是上了赌桌只能被庄家牵着鼻子走的赌客，所以如果想要破局，是不是只能掀了赌桌？
可是进来的修士修为最好也就是元婴，这赌桌都焊在地上了，怎么掀？难道破局的办法藏在大牢里，他和闻叙叙走错了路子？
卞真人正愁着呢，抬头就看到闻叙叙长身玉立地站在街口跟一个陌生的修士说话，没过一会儿，闻叙叙就独自一人过来了。
“刚才那人是谁？”
“我知道，他叫于大驴，是平水城中有名的包打听，没想到他居然也进来了。”殳锦泽抢先开口。
闻叙点头：“我找人打听了如今城中有多少外来的修士，包括你我三人在内，一共两百四十二人。”
“包括大牢里的吗？”
“包括，但死去的人不算。”牢里有多少人都张贴在城主府门口，谁都能看到，人数并没有城中的修士来得多，但绝对比城中的修士能打。
卞春舟敏锐地感觉到：“这两日，牢中死了很多人吗？”
“嗯，较之前两日多了许多。”
“那陈最最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闻叙同样心有担忧：“别急，暂时没事，况且论说斗法，他比你我都更加敏锐，而且王力也在里面。”
这事儿倒不是闻叙太过粗心没看到王力的名字，而是……王力这个名字实在有点太普通了，那赎金榜上又只写了名字，叫王力的就有三人，要不是于大驴的消息，他自然无法确定那三个王力里面有一个是他们认识的。
而且王力当日在云端台上伤成那样都没灵石治伤，他自然不会觉得王力会进到皓月秘境来，毕竟密钥的价格可不便宜。
果然卞春舟的反应也是惊愕：“他都伤成那样了，还来秘境挣钱？”果然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可是再这么下去，总觉得大牢里面越来越危险了，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釜底抽薪。”
“怎么抽？就我们三人，办得到吗？”
闻叙曾经身具皇帝命格，也就是说他生来就是个相当合格的当权者，在当权者看来，完全利民的政策是不利于长期推行的，就像独断专职的昏君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国破家亡一样，无殳城虽然只是一座城，但如果手段卑劣一些，哪怕不动兵戈，照样能够动摇其最根本的运转规则。
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毕竟只是秘境而已，坏了就坏了。
但……如果太过卑劣的手段，总觉得会辱没了雍璐山的名声，哪怕他如今并没有以雍璐山弟子的身份行走于世。
皓月秘境并不是殊死搏斗之地，他远没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很难，但尚可一试。”闻叙指了指自己原先摆摊算命的位置，“前几日，我都在此处算命，一来是等你们汇合，二是想要散播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

第270章 千钧
所谓谣言, 就是无中生有、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传闻，但想要让人相信，不可能十分假连一分真都没有, 闻叙深谙此理，所以这个谣言也算是基于事实的胡编乱造。
“无殳城的百姓非常安居乐业，他们没有灵力、不能修行，以田地为生、不贪慕名利钱财, 说句直白点的，他们比佛寺中的和尚还要清修戒律。”闻叙明悟人性, 没过多久就完全确信，这些百姓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人。
他们只是这座城臆想出来的“完美”百姓。
完美这种东西本就不存于世，想要击碎它，办法有很多，但想要兵不血刃，舆论无疑是最为快捷的方法。
“我在城门口摆摊, 本来是无人问津的。”
卞春舟惊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凭借个人魅力才客似云来的呢？”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真的能掐会算, 所谓神算, 只能说是一点故弄玄虚的技巧。”闻叙也不卖弄关子，直接说下去，“有人来求雨, 我便挥手施雨, 有人来求庄稼侍弄的技巧，我就教授他们，有人来问播种最好的日子，我就指点迷津，有人生病了, 我就售卖药丸治好他们。”
所求有回应，人心自然聚拢。
“……”这是没有神算技能，创造技能也能上啊，“所以，谣言是什么？为什么我和他一点儿没听说？”
闻叙摊手：“很简单，我在潜移默化地告诉他们，我是上天派来帮助他们的使臣，只要将我推举上城主之位，我就能让无殳城的未来更加美好。”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
“不是，还能这样？”殳锦泽惊愕，“这城主之位你抢来干嘛？”
闻叙皱眉：“什么叫抢，抢东西是要蹲大牢的。”
你们大宗门弟子的路子这么野的吗？他一个殳家子弟都没想要做无殳城的城主啊，你们……殳锦泽忽然明悟，难道这家伙上位后，就要直接取缔赎金榜？
卞真人就务实多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这能成吗？我看他们生活富足，大多数人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所以，我找了于大驴，问他要了那些被袭击百姓的名单。”蹲大牢的很大一部分修士，是因为拒绝解殳器才被关起来的，但只要不在牢里打架斗殴，外面有朋友赎人，十金的赎金很容易赚到，据他所知，城中很大一部分修士都有“案底”。
很多大牢里的消息，也都是这群人带出来的，而同样的，这些人好斗、无视规则，很快就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关了进去，百姓又不会失忆，他们清楚地知道，城中来了一群无视人命、作奸犯科的家伙。
“哦，我懂了，农村包围城市，以点带面，逐个击破。”
……春舟又开始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只是去探访一下，顺便送一卦聊表心意而已。”
殳锦泽默默钻到了卞真人的身后，这人笑得简直跟家主没两样，家主以前算计人就是这种略带三分宽厚的笑容，太可怕了，他果然应该一直留在平水城中吃家族的软饭。
城中，谣言正在慢慢发酵，与此同时的牢里，陈最终于放下了滴血的刀。
最开始杀了黄奇玄之后，他们三人不再主动挑衅别人，哪怕陈最伤好之后很想试刀，但王力会苦口婆心地劝人，毕竟……赎金真的太高了。
“不会的，他很聪明的。”陈最明显对闻叙的脑子非常自信。
王力就继续劝，好说歹说劝人保存实力，陈最也不想外面的友人太过辛苦，也就歇了率先招惹别人的打算，只是……祸事这种东西，不是他们想不招惹就能高枕无忧的。
云芝岚一剑杀了黄奇玄，在大牢中可谓是一战成名，加上陈最和王力都很能打，三人坐在那里，就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包括藏有黄奇玄尸身的杨老在内，都有将三人铲除的打算。
如果先开始的几日，他们还顾忌着身上的赎金没有大开杀戒，那么之后城中修士被抓进来带来的消息一传开，大家基本都不再做被人赎出去的幻梦。
既然出不去，那么赎金无论多少，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甚至有些人不愿意掺和是非之争，还会被牵扯进来，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出不去，你们也休想出去”的卑鄙想法。
也是因此，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无法独善其身，陈最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云芝岚和王力也不是，三人加入战场，很快庇佑了一群人、成了牢中一大势力。
只是再这么打下去，牢中真要血流成河了。
陈最也受了不少伤，但他自身恢复力强、又带了不少殳锦泽塞给他的疗伤丹丸，伤势倒是不算重，倒是王力，本就重伤未愈，现在完全是强撑，轻易不能再动用灵力。
“怎么办？你能联系到城中的朋友吗？王力的赎金不算太高，你能找人赎他出去吗？”云芝岚担心王力伤势，她没想到皓月秘境竟是如此凶险之地，倘若知道，她绝对不让王力跟着她进来。
陈最摇了摇头：“联系不上。”他尝试着用过传讯符，但并未收到任何回复。
“岚姐，我没事，之后我不动武的话，肯定能撑到秘境结束。”
王力的话说得没错，但现在牢里几乎是完全混乱的局面，她只恨当时没能直接杀了杨老，如此才叫此等小人上下挑拨，致使如今的局面变得如此严峻。
云芝岚有种预感，这个和黄奇玄一道进来的元婴老者，如此作为势必是有所图谋，但是……他图什么呢？
他们这些人哪怕死了，殳器也不可能落到杨老手中，再者这些殳器，也并不值得一个元婴真君如此算计。
她应该再克制一些的，果然对于黄奇玄的仇恨还是蒙蔽了一些她的感知力。
云芝岚暗骂一声，却是没有看到杨老脸上逐渐扩散的恶意笑容，为了主上的大业，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此时他距离成功献祭只剩最后一步，他势必不可能让云芝岚这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只要杀了那个叫王力的，便能扰乱她的心神，叫她坏不了主上的大事。至于那个使刀的楞小子，反倒不足为惧，再如何厉害，也只有金丹修为。
也幸好，此子尚未成长起来。
杨老针对王力的刺杀很快开始，云芝岚全力保护王力，自然无力顾忌身后其他人的安危，所幸有陈最在，场面才堪堪维持着平衡。
可王力不能打，云芝岚还得费心保护，王力自己看了，恨不得自刎于牢中。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不能给岚姐拖后腿，他又不是真的不能打，大不了——
“不行——”云芝岚厉喝一声，成功将王力抬起来的手压了下去。
杨老脸上满是恶劣：“你们杀了黄奇玄，本该给他赔一条命才是，不是你就是他，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陈最手中的刀，是他上一关那把百里挑一的好刀，可因为使用太频繁，此刻上面的灵光已经黯淡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了卷刃的趋势，但他的刀依旧锋芒毕露，很难想象这居然是属于一个金丹真人的刀光。
这才几日啊，居然又进步了，何其可怕的修行速度啊。
杨老眼中暗含妒火，脑子却异常清醒：“团团围住那小子，先杀王力！”
云芝岚心道不好，折返去回护王力，然而比她更快到的却是敌方的杀招：“不——”云芝岚想，倘若王力死在此处，她哪怕能够出去，也势必……心魔丛生。
可这一刻，哪怕她是元婴修士，也无力回天。
杨老已经笑出了声，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戛然而止了，因为王力突然原地消失了，他的杀招落空，只将大牢褐色的地面打了个大坑出来。
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被人赎出去了。”
云芝岚听到这话，简直一秒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当然没了王力的顾虑，她要算的账可得仔细算算了：“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天爷啊，难道我的祈祷终于感动了上苍？”
王力带着一身血腥味摔倒在城主府门口，他喘着粗气，这种从勾魂刀下逃生的劫后余生感，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地颤抖。
当然，也是因为此刻的他十分虚弱。
“不是上苍，是我们。”
王力抬头，朦胧中隐约看清楚了说话人的面庞：“陈最的朋友？”
“嗯，他在里面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事实上，闻叙和卞春舟只是每日惯例来看看赎金榜，看到陈最的名字好端端挂在上面，后面的赎金却在不断地飙升，由此可见此时牢里并不太平。
卞春舟心中担忧，却很快发现此时赎金榜上只剩一个叫王力的人了，且此人赎金偏低，完全没有上涨的意思。
他跟闻叙叙本来就准备随便赎个人出来问问大牢里的情况，如今一看，当机立断选择了王力，没想到居然还真是他们认识的这个王力。
“他受了一些伤，但目前状态还算不错。”
卞春舟给人喂了点丹药，就将人扶起来：“此地人多眼杂，你先跟我们走，然后告诉我们牢里的具体情况，可以吗？”
王力自然无有不应，事实上他这条命都是两人救的，哪怕此刻叫他去找人拼命，他都会立刻照办。

第271章 免费
“哇喔, 黄奇玄这个烂人居然真的是你们杀的，解气！”卞春舟忍不住高兴地挥舞了一击拳头，“所以, 你们才招致了那个叫杨老之人的报复？”
王力摇了摇头：“岚姐说，那杨老和姓黄的虽是同行，却是面和心不和，杨老根本看不起姓黄的, 但姓黄的死后，杨老却第一时间为其收尸, 此事肯定有猫腻。”
“啊？他们的关系还怪复杂的咧。”
王力挠了挠头：“后来我们并没有主动招惹是非，我还劝住了陈最兄弟，叫他为了赎金莫要多生是非，但是非就是莫名其妙找上门来，所有人都打起来了，好些人都没了理智, 越打越凶狠，哪怕我们不想下场, 也逼不得已动手保全自身。”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不能动用灵力的, 只是后来虚耗太多，如果再继续使用，势必会损伤根本, 严重些修为可能会直接倒退。
到那时, 就是天材地宝都救不回他的修为，这也是岚姐一直不让他动用灵力的原因。
“刚才我在出来之前，就被人刻意针对，差点儿就直接死在岚姐面前了。”王力的命本就是云芝岚救的，如果他的死能够让岚姐突破重围, 王力自然心甘情愿，可当时那般场景，王力很明白，如果他真的死了，必然会对岚姐的心境造成影响，“谢谢你们救我一命，当时那一招我绝对躲不过，如果不是你们，我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过，你们怎么会那么及时地赎我出来的？陈最兄弟联系到你们了？”
卞春舟摆手：“没有啊，我也很想联系他来着，但传讯符没办法传进去，我们只是去看赎金榜的时候，看到他的赎金不停地涨，你的却岿然不动，我们就想你肯定不是袖手旁观之人，思及你进来前就受了不轻的伤，就猜测你可能伤势加重了，不过前两日榜单上还有另外两个与你同名同姓的人，说实话，我们也有赌的成分。”
王力：“……原来我还是吃了名字太普通的亏。”
“难道你还吃过名字普通的甜？”
王力果断点头：“当然，我是一个散修，背后没有靠山，出门在外总归有些仇家对手，但因为名字太普通，随便一喊大街上起码有三个叫王力的，想要找我都得多费些力气。”
名字都不算普通的闻卞殳三人：……
“还有我上天骄榜那会儿，因为名字太普通，又出身散修，我自己都疑惑了蛮久，才确信上榜之人就是我自己。”
卞真人终于真诚开口：“那你就没想过，换个名字吗？”
“为什么要换？王力这个名字响亮又直白，非常符合我的性格，我很喜欢我的名字。”王力只是对于五灵根有执念，但在其他方面，他反而接受得非常坦然。
“说起这个，我还听说过曾经有不少同名同姓的人冒充你，对吧？”殳锦泽以前也就是听个乐，现在认识了当事人，感觉还挺神奇的。
“对，而且因为冒充的人多了，别人也不信我就是天骄榜上那个王力。”
三人：……你管这叫吃了名字的甜？！
“真的太感谢你们赎我出来了，赎金我会尽快还给你们的。”王力乐呵地说完，拱手道，“城中哪里有赚钱比较快的营生？我力气很大，不怕干活。”岚姐的赎金比陈最兄弟还要高，他得想办法尽快挣钱，将岚姐捞出来。
“你这个问题……”
王力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片刻后，卞春舟开口：“你猜我们三个为什么不先赎陈最？”
王力沉默半晌，高耸的肩头都低沉了下来，等他出门游荡一圈回来，小山般的汉子都快哭了：“……我可能，还不了你们赎金了。”
他是没有解殳器直接进的大牢，和岚姐是追着黄奇玄进去的，根本不知道城中具体的情况，在牢里听到的消息也只是片面之词，他甚至觉得可能是那些人杜撰出来引起牢中恐慌的，没想到……哪是杜撰啊，那甚至还是美化过的。
“别太沮丧，这几天的金确实比前几天难挣了。”因为城中百姓被“袭击”多了，他们开始渐渐排斥外来修士，也就闻叙叙未雨绸缪，一进来就给自己镀金造势，如今还能得到城中百姓的优待。
甚至因为最近的努力，已经隐隐开始受百姓推崇爱戴了。
王力心想，这可不是一般的难挣，而且因为他块头大、面相凶，城中百姓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似乎是知道他从牢里刚放出来，根本没人愿意雇佣他、也不愿意买他手中的柴火：“可是再这么下去，大牢里恐怕是要出事了。”
没了他这个拖油瓶，岚姐和陈最兄弟虽然可以放开手脚对敌，但杨老此人诡计多端，他怕岚姐为了庇佑那些人，中了此人的奸计。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挣多多的金将所有人赎出来，但……这可能吗？
“你们攒够赎陈最兄弟的钱了吗？”
攒钱？那是刚来那会儿的计划了，现在他们的计划已经变成了“夺取政权、成为人上人”，毕竟肉眼可见，挣钱远比当城主更为困难。
卞春舟不答，只道：“你觉得大牢里会出什么事？那个杨老，到底意欲何为？”赎王力出来后，闻叙叙跟他分析过，皓月秘境已经对外开放一千年有余，虽然每百年才开启一次，但每次开启时间都很长，所以里面的修炼资源是越来越少的。
直到今年，皓月秘境开启的声势依旧很巨大，但多数元婴已经瞧不上皓月秘境这点儿东西，加上密钥的价格并不便宜，进来的大部分修为都在金丹期，元婴真君当然也不少，但来到无殳城的却并不多。
那黄奇玄在平水城中要名有名、要利得利，此人也贪生怕死得紧，皓月秘境显然不符合此人行事的诉求，可他不仅进来了，还有个杨老作陪，可见进来之事并非他本人之意愿。
本来没进来之前，他们就很纳闷，黄奇玄背后之人为何要在城中立这种恶人靶子，既吃力又不讨好，似乎除了招人恨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但黄奇玄进了皓月秘境，王力还说两人关系恶劣，杨老却在其死后第一时间为他收尸，足见……黄奇玄此人怕是一颗被人精心蓄养的棋子。
而皓月秘境之中，有什么是值得如此周全图谋的存在？
他后来又找殳七少打听了一些有关于皓月秘境的零碎消息，唯有一样最为亮眼，那就是被封印的大能之力。
只是千年之前，这股力量都没能为人所用，千年之后，难道就能为人所用了？
王力思考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杨老那群人，似乎在搜集已死修士的尸骨。”
“所有的吗？”
“那倒没有，多是些投效他的恶人或是小人，我起先还以为他还算有些良心，至少会给手下收尸。”
卞春舟心念一动：“起先？”
“对啊，不过他后来心狠手辣拿人挡刀，半点儿不带犹豫的。”可见他是完全把人想太好了。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此人在收集……恶人尸骨？不过里面要分等级的话，黄奇玄肯定是第一梯队的。
这怎么越品，越不像是正经修士的手段了？
不行，他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闻叙叙，这王力和陈最最不愧是一个路子的，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憋到了现在才说！
闻叙正在处理一桩纷争，是发生在修士和百姓之间的冲突，百姓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虽然“无欲无求”，却也惧怕被人伤害，现在还留在城中的修士，要么是心境平和之辈，要么就是学乖了，不敢去牢里冒险。
可后者这批人，不可能完全改变心性，有人挑衅几分，百姓心生害怕，虽不至于动手，但将人驱赶出城却是可以的。修士自然不依，两方即将爆发争端，闻叙就被人请了过来。
这种小冲突，闻叙倘若真心去管，自然不在话下。
卞春舟赶到的时候，闻叙已经“劝”返了修士，顺势还给了百姓一个承诺，百姓自然对他更加爱戴，有些人想到最近的传闻，心中已有很大的意动。
外来人太厉害了，哪怕是城中的力量也无法完全庇佑他们，而且他们能够感受到这位天命之人对他们的善意，或许——
闻叙送走了百姓，很快从春舟口中得知了最新消息。
“你觉得，他们是不是来破坏秘境的？”卞春舟说完，小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叙也同样低声道：“你觉得是破坏、不是抢夺吗？”
“我想过抢夺，但这么强大的力量诶，杨老再厉害也就是个元婴而已，他怎么吞噬得了这股力量？”
“你说得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封印被破坏，那么皓月秘境会如何？”
会崩坏、暴走、失控，严重些可能会直接将平水城夷为平地？
“不是？他们是疯子吗？”
闻叙心想，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不进来了，果然就像春舟说的，免费的密钥才是最贵的：“加快计划，无殳城非常特殊，我们势必要守下这里。”
虽然他不知全局，但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这座城就像是心锚一样，只要它还存在，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就不会完全失控。

第272章 污染
“你还好吗？”
云芝岚单手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刀修, 长时间的战斗就是铁打的疯子都受不住，更何况陈最才金丹初期修为，可以说在场没有一个金丹比得上他的战力, 哪怕他此刻有些力竭，也无人敢小觑他。
毕竟就在刚才，有个歹人想要趁机捡漏，现在已经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也少了。
“没……问题。”只要稍微给他一点时间休息, 他就还能再战。事实上，陈最的体魄虽然很疲惫, 但他的精神却是前所未有地亢奋，他很喜欢这种超越自我极限的挑战，哪怕这种挑战带着无限的危险，但没有人的进步是平白得来的。
皓月秘境，他算是来对了。
不过此间同陈最一般想法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毕竟……谁也没跟他们说，皓月秘境居然如此危险啊, 早知道这么危险, 他们肯定带齐了丹药和符箓，哪能像现在这样，再空耗下去, 怕是小命都要难保了。
君不见那黄奇玄在云端台上那么难杀, 入了此间才几日啊，如今尸首怕是都已经凉透了。
想到这里，有人的视线忍不住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那边已经浑身浴血的女修，太强了，当时黄奇玄怎么会觉得这位真君会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的？
这人刚要收回视线, 猛一眨眼居然直接对上了这位的双眸，他一下就怂了：“您……有何吩咐？”
“杨老呢？他刚刚还在此处，你可有看到他？”
这人修为一般，唯独探查力十分敏锐，闻言当即道：“他往那边去了，方才局势混乱，我看杨老的状态，也是有些力竭。”
大牢之中当然不止一个元婴真君，但论说行事狠厉杨老当属第一，原本他还能以利诱人、为其办事，但后来越打越混乱，甚至到了敌我不分的地步，或许是乱极必清，大家开始联合起来对付杨老一行人，如此才给了他们稍作喘息的机会。
只是才一错眼，杨老人居然不见了，云芝岚眉头蹙起，只觉得大事不妙了。
因为刚才的一场乱斗，大牢里的建筑基本上毁损得一干二净，但破坏牢房除了会让赎金上涨之外，并无任何惩罚性质的恶果，此刻整座大牢就跟狂风过境一般，各处都东倒西歪着。
云芝岚带着陈最艰难地前行，杨老似乎猜到了她会带人追过来一样，各处都倒伏着石块阻拦，但越是如此，反而更加坚定了她追上去的决心。
陈最对此，自然并无任何怨言，事实上他是个非常好的执行者，闻叙不在，他在短暂判断之后，就立刻给自己找了临时的领路人云芝岚。
两人翻越重重阻碍，终于再度找到了杨老的身影，而此时此刻，这位奸诈的元婴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就连最开始跟在身边的随从都已经消失了。
“你们来晚了。”
主上派人研究皓月秘境数千年，终于推测出了阵眼的位置，此次任务哪怕赌上他的性命，也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的，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势来看，他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云芝岚，若还想活命，就赶紧去吧，哈哈哈哈哈！”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好心劝人离开，而是他心里已经笃定，此时此刻还在皓月秘境之中的人，没一个跑得掉了，更甚至……平水城中的人，也跑不掉的。
“你都做了什么？”
杨老闻言，登时哈哈大笑起来：“自然是做了天大的好事，看到面前的阵眼旋涡没有，它困囿着一股强大而具有破坏力的力量，封印消磨着它，既是如此，何不为我所用，将它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陈最已经提着刀冲了过去，这种时候小册子上说了，不要多说废话，干就是了！
于是杨老还没炫耀完自己的壮举，抬头迎面就是一刀，不过他好赖也是个元婴真君，自然不可能轻易被砍伤，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反手打出一击杀招。
不过两人也算是“老对手”了，陈最已经深谙此人出招的路数，立刻后撤一步躲开，随后继续挥刀。
“小子，死到临头，竟还如此拼命吗？”
陈最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你才死到临头，我会杀了你！”阴谋诡计的事情他不懂，就像王力濒死会被赎走一样，陈最无条件地相信闻叙的脑子，他只能看到眼前的杀机，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都交给闻叙和卞师弟。
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杀了眼前这个老贼。
云芝岚见此，立刻也提剑上阵，两人已有些默契，很快就压着对方打，杨老见势不妙，当即冲到了阵眼附近：“你们再过来，我可就跳进去了。”
云芝岚迟疑：“……你在威胁我们？”
“当然，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黄奇玄的尸身？哦不对，现在它已经被我丢进去了，这十年来他在平水城作恶多端，身上孽债堪比十世恶人，加上方才捡的一些零碎，足够污染这一方力量了，无殳城？多难听啊，万恶渊才更符合——”
“那你跳吧。”
还未等云芝岚开口，陈最的刀锋已经戳到了眼前，“你不跳，我就杀了你。”
云芝岚下意识喊了句不要，谁料杨老却根本没往里面跳，方才那虚晃一招，竟只是骗他们停手、暂缓休息的，她居然还没一个刀愣子看得明白？！
“小子，凭你一个金丹，也想杀了我？”
陈最不骄不躁，并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意思，他只是看这老头非常嚣张，忍不住开口：“你死心吧，你的计谋不可能成功的。”
他的表情非常笃定，就像是随口说起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一样。
杨老没戳到人痛脚，反而被人狠狠戳了一击，登时盛怒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我便要亲手杀了你！”
杨老出手，云芝岚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三人又打了起来。
二打一，且在境界差不多的情况下，这要是还赢不了，云芝岚以后也不用在修仙界混了，很快她的剑就刎上了杨老的脖颈。
但元婴修士已经结婴，丹田内元婴不散，则神魂不灭，唯有削散元婴，才能彻底地杀死一个元婴修士。
她正要动手，整座大牢却忽然地动山摇起来，云芝岚失了先机，杨老已经遁逃数米之外，他脸上刚要露出笑容，一柄长刀将他的丹田彻底贯穿。
他一扭头，看到了金丹小子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我就说，我能杀了你。”
陈最抽刀，血意飞溅开来，却没有一丝落到他的身上。
杨老元婴破碎，已是没了活命的机会，他挣扎着想要跃入阵眼，却根本没有他能突破的机会了，不过一时半刻他还死不了。
于是他只能叫嚣着：“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都得死！都得死！”
“主上无敌，他日必定踏平修行界！”
陈最提刀又戳了人一下：“你好吵，你要死自己死，别拉上我们。”
……就很气人吧，云芝岚第一次发现，人如果耿直起来，似乎也有非常微妙的杀伤力，她以后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唔，如果她能够活着出去的话，想到此处，她利剑一横：“既然我们都要死了，何不将你家主上的名讳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做个明白鬼。”
“哼！就凭你们，也配知道我家主上的名讳！”杨老骄傲完，心中仔细一回想，竟也想不起主上什么名讳来，他只记得是主上救他，他的命和魂都是主上的，主上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半分违抗不得。
为什么？他如此自私自利一个人，为什么会全身心地替别人卖命？
濒死时刻，杨老的某些自我开始出现，他开始恐慌，可他依旧无法违逆任何来自于主上的命令。
他真的，快要死了。
杨老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好不容易修行到元婴境界，竟要死得如此窝囊吗？他居然是死在了一个刚刚进阶不久的金丹修士手中。
太耻辱了，实在是太耻辱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临死之前，他至少得知道杀死他的人叫什么，也好等死后回魂对其索命。
陈最：“……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不配知道我的名讳。”
噗地一声，杨老直接气出了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大牢之中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云芝岚想要拉着陈最离开，却没料到阵眼居然在瞬间爆炸开来，那般强大的力量，她不由地心生恐惧，竟连半分都动弹不得，而正是此时，一股极为强势的力量将她护住，她撇头，却见是陈最手中一道守护之力隐隐发光。
陈最自己都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是下山之前师尊送他的护身刀光，居然真的有用，他还以为师尊是说着玩玩的呢，毕竟前些时间他们也遇险不少，都没有触发这道护身刀光。
只是他隐隐感觉到，这道光芒也可能支撑不了多久。
这股被封印的力量，好像比师尊更强。
“你……”
云芝岚的话语破碎在强劲的狂风之中，就在她决定以身抵挡送人脱身之际，阵眼之力忽然瞬间收束，随后凝成一条实线，自破碎的大牢罅隙之中遁走，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劫后余生，云芝岚却没有丝毫的庆幸之情，她眼中依旧残存着惊恐：“怎么办？”
陈最走到杨老尸身旁边，戳起还剩小半的元婴：“我不知道，但闻叙应该有办法，哪怕他没有，他身上还有神尊的力量。”
而且，应该不止承微神尊的力量，上次在景元城，君神尊还现身救城了。

第273章 混乱
云芝岚瞪大了双眼：“神尊？”
怎么说呢, 修仙界到处都流传着大能们的传说，每一个步入修行的修士都听过合体神尊、化神尊者们的名头，但大能们远远地坐在云端之上, 真正见过大能的修士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合体神尊了。
或许很多人，终其一生连元婴真君都很少见到。
云芝岚虽已经有元婴修为，但她却也从未见过合体神尊, 更恍若接触到神尊的力量了，这当然不是神尊太过傲慢、不待见世人, 而是合体神尊大多都已隐居，非必要不会入世。
“对啊，闻叙他师尊就是神尊。”
云芝岚陡然松懈了力气，心想这件事发展到如此的地步，她已经做到自己的极限，之后……她已无能为力。
陈最见她如此, 却以为她伤势严重，忙掏出最后一瓶回血丹递过去：“你快恢复些气力, 我们好赶去帮忙。”
“可你方才不是还说……”
陈最满口道：“可这又不冲突, 我还有力气，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云芝岚一愣，随后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她服下半瓶回血丹：“你们三人……倒与其他的大宗门弟子不大一样。”
陈最心想, 有什么不一样的，但仔细一想，他们确实更强一些，王力这位岚姐说话还蛮动听的。
“哦，对了, 他还剩小半颗元婴，好像还没死透？”
云芝岚嫌恶地看了一眼杨老的小半颗元婴：“这不是正好，他应当也没见过神尊力挽狂澜，何不在死前给他一些临终安慰？”
杨老：——最毒妇人心！
然而此刻杨老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只是还残存着一些不多的神魂之力，因为不甘于就此死去，所以正在以微弱的速度消亡中。
陈最：“……那你拿着，我嫌他脏手。”
云芝岚：难道我就不嫌弃吗？
阵眼被污染之后，锁定在大牢或者说是整座无殳城的阵法就不攻自破了，关押在大牢里的人都是修士，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非人力量，可这股力量只出现了没一会儿，就很快消失了。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大牢困囿他们的束缚力。
换句话说，他们可以不用赎金、就可以逃离大牢了，不知是哪位大发善心的菩萨啊，竟如此……还未等众人欣喜片刻，他们赶到大牢之外，迎接他们就是一副完全的末日景象。
“皓月秘境……不会是要坍塌了吧？”
有人忍不住惊恐地开口，而这样的惊恐很快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说到底修士也是人，哪怕拥有相对强大的力量，但在绝对支配性的恐怖面前，谁都会心生害怕。
修士如此，更何况是普通人了。
无殳城的百姓似乎也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庇佑他们的“神”收回了神力，他们恐慌地齐齐跪拜天地，可天地依旧不为所动，不过瞬息，黑暗就笼罩了无殳城上空。
而在神消失之后，闻叙自然成为了百姓最后的救命稻草。
原本他距离城主之位尚且还有半步之遥，而现在……唾手可得，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反倒犹豫起来，毕竟与自身三人的安全相比，这些百姓到底不是真的人。
他有师尊的护身玉简，若只是护住自身三人，问题应当不大。
可……要袖手旁观吗？
闻叙发现自己居然第一时间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选项，他甚至想过如果在此地陨落，好像他也无甚不甘不愿。
就像春舟以前说的那样，修行本就逆天而行，出来历练死在半道上很正常的。
“也没人告诉我，皓月秘境里居然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啊？”卞春舟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自然无法看到弱者遇险，可他也不想闻叙叙为了他的善心去冒险拼命。
只是，就算他们能逃，那其他人呢？这股力量强大成这样，撑爆皓月秘境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平水城的百姓该怎么办？
“这股力量，保守估计恐怕都有合体神尊之力。”
那不保险呢？卞春舟没敢问出口，但他很快发现，闻叙叙居然在这个时刻，承接过了无殳城的城主之位。
“闻叙叙，这……”
“春舟，这或许是唯一的破局之法。”闻叙倒也不是头脑发热，为了所谓的名声要搭上一切，他只是更为相信自己的判断，这股力量既然一直庇佑无殳城，那么无殳城之于其，势必有其至关重要的意义。
它现在暴走失控，如果屠戮百姓、覆灭完整座无殳城，那才是真正的末路。
此处是秘境，他哪怕动用师尊的玉简、唤来师尊，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危机已经近在咫尺了。
卞春舟也不傻，他当即意识到闻叙叙的脑子肯定比他的好使，闻叙叙能这么说心中势必已经有了相对周全的计划：“你说，要怎么做？”
他原以为，闻叙叙第一先决肯定是先保护百姓，但……并不是。
“召集百姓祈福，替‘天’祈福。”
“啊？”
“人在惶恐之中，很容易心生死志，给他们找点事做，自然就忙起来了，没时间惊恐了。”而且去替他们信仰的神祈福，相信全程的百姓都会非常愿意的。
卞春舟：……我朋友他不愧是天生的王者。
很快他张罗王力一起去办事，就像闻叙叙说的那样，百姓群龙无首、消极跪地，一听是天命城主的命令，只要他们足够虔诚祈福，神就会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
这话一出，百姓立刻信以为真，甚至自发地来到了城中最大的广场上祈福，一个个虔诚得像是佛教徒一般，就像是没看到眼前的末日之景一般。
而这样虔诚的力量，很快凝成了实质，或者说“他们”本就是那股力量衍生出来的造物，同根源的力量相互吸引，原本暴走崩溃的力量迅速聚拢起来。
它很快凝成了一团黑色的云雾，隐隐有几率白光浮现，也很快又被黑雾吞噬绞杀。
但底下百姓的念力源源不断，所以白光似乎也像是吞噬不完一般，说句直白的，这股力量距离入邪，还剩半步之遥。
“有用有用！”
闻叙却想，虽然有用，但也十分有限，事实上除了这个广场之外，城中其他地方陆陆续续开始消弭了，就像无殳城是这股力量内心的投射一样，城池开始消亡，便意味着这股力量在逐渐失控。
为什么会失控得这么快？
闻叙不蠢，将最近所得的信息迅速规整，便能轻易得出一个结论：有人用东西污染了这股沉睡中的力量。
什么东西呢？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闻叙似乎找到了黄奇玄尸身的妙用。
是恶人孽力。
人想要学好是很难的，闻叙自己就深切体验过，但如果想要学坏，只要有一个不成器的榜样，就能有样学样，更何况……是黄奇玄这种被人蓄养了十年之久的恶人靶子。
一切竟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么要如何消弭恶人孽力带来的影响呢？难道靠佛法普度？闻叙忍不住想，不释那个佛修，不该出现的时候阴魂不散，现在却是人影不见，可见师尊说得对，远离佛修才是正经事。
“啊？那岂不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卞春舟看向殳家七少，“你们殳家在平水城，就没一点儿察觉？”
殳锦泽依旧非常有自知之明：“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家族米虫。”况且他倒是很想杀了黄奇玄，可他没这个本事啊。
平水城中也不是没人想要冒险杀了黄奇玄，可也真是奇怪了，就是没人杀得了他，现在想想，可能不是老天爷不长眼，而是……有高人保护吧。
好离谱，殳锦泽简直气疯了：“皓月秘境本就是我家的东西，他们这些阴诡东西怎么敢如此觊觎的！”
卞春舟指向天上盘旋如同天灾般的力量：“那你叫它一声，看看它是否会应你一声？”
殳七少立刻安静如鸡，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现在连遗书都写好了。
太惨了，果然他就不应该出门冒险，乖乖待在平水城中当纨绔多好了，只是……这么强大的力量失控，平水城真的还保得住吗？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他从小就读过，只是殳家很强大，他一直觉得他能当一颗快乐的完卵，但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
他若是有命离开的话，以后就稍微努力点修行吧，投胎拿到金汤匙也不容易，他不想那么快就重新来过，万一下辈子当乞儿呢，毕竟这辈子他还没怎么行善积德。
与此同时，皓月秘境的异动也很快影响到了外界，殳三少第一时间通知了家主，殳梦华迅速赶到现场，当然城中其他世家的大能来得也很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皓月秘境怎么就这样了？殳家主，你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殳梦华冷呵一声：“解释？恶狗还会先咬人，那黄奇玄也不知道是何等卑劣之人在庇佑，竟叫他进了皓月秘境，想必此番是我家老祖宗看不得此人丑陋的嘴脸，故而发了大怒也未可知。”
“你——”
“二位别吵了，皓月秘境如此动静，恐怕势头不妙，若不提前关闭……”
“不行，里面至少还有四百修士，你要置他们于死地吗？”
“可平水城中何止四万万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股力量的强大，你难道要为了区区四百人，拉着平水城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殳梦华轻笑一声：“忘记同诸位说了，这四百修士之中有一人名唤闻叙，乃是那位雍璐山龙尊之徒，你们要舍弃他的性命尽管去，到时候那位龙尊之怒，请恕我无法一起承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274章 灵剑
“殳梦华, 你故意的！你唔——”
雍璐山那位龙尊啊，谁不知道其恶名啊，分明是个正道, 却能叫正道修士闻之齐齐胆寒，如今的小辈修士不懂事，难道他们还不懂吗？
他们敢说，今日他们封闭了皓月秘境, 明日那位龙尊就敢上门来搞事了，这位的阵仗……众人齐齐一胆寒, 竟有种已经被那位阎王锁定了一般的恐惧感。
而且，听闻那位避世而居多年，如今他们要是敢给对方出山的机会，明日全修仙界的老不死都会来找平水城的麻烦。
“殳家主，此人不懂事，莫要见怪, 他只是太心急平水城百姓的安危，才如此出言无状, 你大人大量, 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殳梦华暗啐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但如今紧要关头，她却也没什么心思寻这些人的小节是非：“我方才说的那些话, 并不是要威胁你们什么, 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有些东西，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是你们的东西，就不要伸手，皓月秘境本就是我殳家的东西, 千年之前对外开放，开放的是试炼之地，而不是那份力量，诸位可懂？”
谁也没想到，殳梦华居然如此直白犀利，可碍于雍璐山那位龙尊的关系，他们竟一时之间不敢开口反驳，毕竟城中这么多世家宗门，只有殳家收到了消息，可见殳梦华这个女人手腕过人，况且……传闻其曾有一位大妖挚友，若是招致妖修的仇恨，那平水城怕是真要鸡犬不宁。
况且，他们与殳家并无太大的利益冲突，不过是不愿殳家在城中一家独大，如今一看对方果然有一家独大的本事，他们考虑一番，自然愿意避其锋芒。
“殳家主说得是，此番皓月秘境异动势必是歹人所为，我看那黄奇玄獐头鼠目、凹面金腮，实属小人面相，必是此人惊扰了先灵之力，不如我先派人进去探查一番？”
说是派人，实则就是送死了，毕竟里面现在什么情况谁人都不知，他们倒是可以干预皓月秘境，可难保他们一干预，里面的力量直接失控，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平水城。
“探查了，他就有命活着出来、告诉我们其中情况了？”殳梦华自怀中取出一物，此物灵光湛湛，显然不是凡品，乃是上等的灵宝；“这是自在乾坤镜，诸位应当都不陌生吧？”
居然连自在乾坤镜都拿出来了？这可是能将合体大能传输至千里之遥的存在啊！皓月秘境若能传到千里之遥，于平水城而言，确实危险会小许多。
只是这自在乾坤镜好虽好，它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但……
它也太吃灵石了，什么吞金兽在它面前，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他们敢说，这自在乾坤镜就是挂在殳家门匾之上，估计都没几个人去偷的。
“这……”
殳梦华既然敢拿出来，便是作了十足的准备，事实上早在她继任家主之位时，殳家就已经为之努力数百年了，她只是继承了先辈的遗志：“放心，不必传到千里之外，殳家已经准备好了阵法，只需诸位一点助力，皓月秘境带来的影响，至少可以降到最低。”
“何处备了阵法？为何我们全无察觉？”
殳梦华冷笑一声：“殳家密地，若你们能安插进探子，我这家主便让给你们去当。”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刻薄了，谁知道你们殳家这么会闷声干大事啊，不过此地距离殳家密地倒也不远，众人筹措一番，勉强能将自在乾坤镜喂饱。
可这么多灵石啊，都能供出好几个元婴修士了，这玩意儿就这么一口吞了，当真是……算了，不看也罢，就当是花钱买平安了。
自在乾坤镜吞了一大笔的灵石，登时打了个“灵嗝”，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产生，本来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皓月秘境立刻就像是收到了召唤一样，开始一点点地钻出水面。
这个过程倒是很快，没一会儿皓月秘境就被自在乾坤镜收入镜中，但自在乾坤镜“出场费”极高，众人一见，忙催促殳梦华动手，殳梦华自也不会拖延，很快带着自在乾坤镜到了自家密道，随后乾坤镜也是半息未等，一下就将皓月秘境吐了出来，秘境入水，很快又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整个密地内的阵法全部亮了起来，这里其他的东西早已撤离、搬走，甚至早在殳梦华继位不久，殳家密地就在悄悄转移，如今虽还剩下一些东西，但损失尚在可控范围内。
“这异动，似乎平息了一些。”
殳梦华并不轻松，她收好自在乾坤镜，表情却依旧凝重，还是太紧急了，原本她以为皓月秘境的封印至少还需要三百年才会出现裂痕，所以倾全族之力打造的殳器还只有雏形，她现在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便枉为殳家家主了。
殳梦华在来之前，已经通知了好友，至少皓月秘境如果真的崩坏，哪怕那位龙尊没有及时赶到，陈最那三个小家伙也有人来救，至于殳家……这是殳家的责任，责无旁贷。
“今日，殳家与平水城，共存亡。”
殳梦华的态度，就是殳家的态度，她扛着大刀坐镇密地门口，哪怕是有鬼蜮心思之人，此刻也全无半分动作了，他们之中有人猜到了殳家会有所打算，却没想到殳梦华这个女人竟如此强硬。
殳家绵延至今已不知多少年，她竟然敢赌上殳家的一切！疯子！
可有人心里哪怕痛苦辱骂，却也不敢表现在明面上，毕竟……殳梦华手里的大刀，可从来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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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明显感觉到，一阵可怖的地动山摇之后，笼罩在无殳城上空的黑雾平和了许多，原本吞噬一缕念力的时间在三息左右，现在已经能延长到十息。
他还未有任何动作，此番势必是秘境之外的人在操控皓月秘境，只是……竟只延长了这么点时间，可见皓月秘境的崩坏恐怕已经是必然的趋势了。
闻叙抬头看向黑云压城的天空，黑雾越来越低，当它完全落下之时，必然就是秘境崩裂之时。他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徐徐谋划，利用城主之位替陈最洗罪脱身，却没想到……罪还没洗，牢房塌了。
这是目前为止，他遇到过最艰难的险境了。
他看似游刃有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全无底气，只是若连他都表现出惶恐，城中百姓势必无一人信他。
闻叙忽然掏出了那枚秘境密钥，上面有非常明显的殳家标志，原本他并不在意，毕竟这是殳家锻造的密钥，上面有标记很正常。
但是……
“春舟，你的灵剑还在不在？”
卞春舟闻言，眼睛瞪得咕噜圆，他捂住嘴，随后小声开口：“这是能说的吗？我自己都忘了，我……进城只交了那把锻造的殳器，差点儿忘了……”
好奇怪，他居然偷渡了一把殳器进无殳城，须知道他当时是和殳锦泽一块儿京城的，殳七少差点儿把压箱底的破铜烂铁交上去，他当时只顾着看戏了，根本没想起来他也有另一把殳家灵剑的事。
好奇怪，为什么独独它幸免于难？
“我要不要……拿出来试试？”
闻叙知道，那是春舟父亲唯一的遗物：“你……”
“嗐，没事没事，它就是陪我的时间久了，其实我又不修剑，它在我手中也就是个器物。”说罢，卞春舟就将灵剑自储物袋里取了出来，他甚至还挥了两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难道是因为品阶太低了，所以……”没有检测出来？！
剩下的话还陷在喉咙口，一股强劲的吸力忽然自天边坠入灵剑之中，随后还未等他多作反应，就被吸入了灵剑之中。
闻叙见势，当即出手，然后……也被吸了进去。
在场的第三人殳某：救命啊！来人呐！根本不敢动啊！
好在他在心里喊了没多久，陈最就和云芝岚赶到了，他听完殳锦泽的话，当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守灵剑。
“你不担心他们吗？他们很有可能生死未卜……”
陈最瞥了一眼对方：“担心，但小册子上说了，这种情况我进去只会坏事，我最好的职责，就是原地守护他们。”
什么、什么小册子？
这一下就给殳锦泽整不会了，但忽然一想，他居然觉得蛮有安全感的。
云芝岚就担忧许多：“你不是说他……神尊会力挽狂澜？”
陈最抬头看天，想了想开口：“许是用不上神尊出面，小场面罢了。”
……好一个小场面啊，杨老的小半颗元婴又气昏过去了。
陈最如此乐观，卞春舟和闻叙却是如临大敌，只是等两人先后落地、查探四周才发现，他们好像……身处火炉之中。
准确来说，他俩好像变成了一块凡铁，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淬炼之后，火炉旁边终于传来了人的声音：
“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哪怕你将这柄凡铁淬炼成灵剑，它也只可能是一柄最为低等的灵剑，法器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呢。”
打铁者却似乎早就听腻了这番说辞，随口直言：“那就淬炼成一双灵剑，不能以质取胜，那就以量取胜。”
卞春舟：……好一个以量取胜啊，没毛病。

第275章 撞破
卞春舟和闻叙看不见外面什么情况, 两人被困在这方凡铁之中，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人来规劝锻剑者，有时候是温声细语的劝说, 有时候非常疾言厉色，有时候甚至是恶语相向，可哪怕如此，也丝毫影响不了锻剑者的执着。
可是很奇怪啊, 这锻剑之人又不是要做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祸事，怎么就值得友人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诫了？
“好奇怪啊, 虽然凡铁生灵很少见，但也不至于如此不遭人待见吧？”
“许是，这背后还包含着另一层含义。”
也只能这么猜测了，可如果他们现在看到的是灵剑被锻造出来的过程，这是不是足矣证明这柄灵剑与无殳城有关？哪怕没有关系，也很有可能是在曾经的皓月秘境被锻造出来的, 毕竟殳家主说过，这把灵剑确实是殳家曾经的锻造大师所铸。
那么问题来了, 如此得大师倾注心血之剑, 怎么没有保存在殳家宝库里，反而流落到了他爹的手中，他便宜爹到底啥来历啊？
“已知, 这位给咱俩去杂留精的锻造师是殳家先祖, 那么劝诫他的人是谁？”
闻叙自然不得而知，这两人有时候吵得极凶，有时候又把酒言欢，可从未提及姓名，再者千年之前的人物, 不是他们两个三十出头的新丁可以接触到的。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怎样才能出去？”
闻叙也是心有疑虑，不过转机很快就出现了，因为这两人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
“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就算你将全天下的凡铁都锻造成灵剑，送到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的！凡铁生灵，只是她让你死心的决绝之词罢了！你难道还不懂吗？”
锻造师呼吸一沉，说话的声音也稍显急促：“你胡说，她……不是如此绝情之人。”
“但你是——”这人似乎也受不了友人的自欺欺人，直接伸手召唤出一条水龙将炉火整个熄灭，“你自己做过什么，你难道忘了吗？既然早就做了选择，如今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她早就不要你了。”
哐当一声，是两人寄居的凡铁落了地。
闻叙&卞春舟：……
然而还未等两人细听下去，场面陡然一转，居然又回到了锻造师挥锤敲打的场景，但不同于之前的，旁边的地上已经积满了废掉的凡铁剑胚。
这人，居然失败了这么多次，还在坚持不懈地锻造，但此刻他手中锻造的那块剑胚，却并不是两人寄居的那块。
哦，他们现在住在废品回收堆里。
“他俩吵那么厉害，不会是闹掰了吧？不过按照那人的说法，他想要让凡铁生灵，是为了求心上人回心转意？你说他能成功吗？”
修仙界的道侣都很少见，女修更是鲜少有吃回头草的，就算是修仙界的话本，也多是劝女修道心澄澈，少沾染红尘怨憎的。
“他若是成功了，这把剑应当就不会出现在你手中了。”
卞春舟心想也对，却还是开口：“万一我爹来头不小……算了，估计没这种可能。”
两人枯燥地看着锻造师打铁，坏掉的剑胚几乎要堆满整个工作间，那个劝诫的人却再没有来过，锻造师也没有任何要成功的趋势。
似乎一切，都进入了停滞阶段，两人所寄居的那块歪瓜剑胚更是已经埋葬在了垃圾堆深处，卞春舟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耐心可以如此持续。
无怪人家能当锻造大师、能让凡铁生灵了，这一切都是对方应得的。不知为什么，他心中竟有些担忧这位锻造师，真是奇怪，如果对方是渣男，他只会觉得对方罪有应得才对。
就在他心中喟叹之时，原本静谧只剩敲打声的工作间忽然被一声巨响贯穿，随后屋内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上了天空，两人所在的剑胚更是混杂其中，直接冲上了云霄。
“闻叙叙——”
闻叙只觉得头脑发胀，仿佛下一秒自己的神魂就要被剿杀，他下意识去寻找春舟的声音，却在下一瞬“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块破旧的牌匾。
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阳明庄。
怎么说呢，他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又或者说那位在界海撑船千年的摆渡人，为什么会让他们三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来平水城寻找阳明庄？
许是因为对方知道，现实中的阳明庄早已不复存在，唯有与曾经阳明庄有关之人、有关之物才能让阳明庄短暂地重新回来，而春舟手中的灵剑，就是曾经的有关之物。
只是一柄普通的低阶灵剑，竟能灵光不灭、长存千年之久吗？
闻叙自己就是学剑的，低阶的灵剑不知道坏过多少把了，哪怕没怎么使用、小心呵护，低品阶的灵剑顶天了就是两百年寿命，再久一些就需要回炉重造、或者是日日用灵力精心养护，可他与春舟结识已有数十年之久，别说是养护了，就是擦洗都不多，可那柄灵剑依旧隐隐带着灵光，全无熄灭的趋势。
闻叙开始怀疑，那真的只是一柄普通的低阶灵剑吗？
不过形势并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因为春舟尖叫的声音很快将他唤回了现实：“是阳明庄！天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牌匾都被吹飞了，但是也算是见到了对吧：“那么这个锻造师，就是撑船老者口中的故人？”
正是此时，飞沙走石、天地混沌，两人所居的剑胚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被裹挟着吹来倒去，大概只能看到有人在斗法，却也不知道谁好谁坏，毕竟……这一看就不是金丹能够掺和进去的斗法，连门道都看不出来的那种。
他们要不是身在剑胚之中，怕是早就被外头的罡风绞杀了。
“殳大师，应承之事半道毁诺，这便是你们上古世家的行事之道吗？”
此人，果然是殳家先祖。
“我虽姓殳，却不是殳家人，你们如此行事，却还要我守诺？真是好笑，还不快滚！”
殳大师肉眼可见的脾气不好，可来人却似乎非要讨个说法：“殳大师何必如此绝情呢，一切都是好商量的，听闻你出门历练之时，与一凡女情投意合，却未料她竟弃你而去，此番我已将此女抓捕过来，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便将她全交由你处置，如何？”
“你对她做了什么？”殳大师原本情绪还算平稳，等他看到对方手中昏迷不醒的女子，整个人瞬间处在了暴怒之中，“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殳大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然不是殳家人，今日不将东西交出来，我便杀了她。”
“不……”
“她若不够分量，便加上这皓月秘境之中其他殳姓子弟的人头，如何？”威胁的话就像是利刃一般，直接刺醒了殳大师的理智，他不能让她有事，更不能……
但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殳大师修为高深，此刻若要逃走，大可随意，就是这皓月秘境……还有这凡女的性命，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两人听着这场谈话，大概就已经猜到了这场对决的悲惨结局，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竟是如此地惨烈。
殳大师假意答应，实则伺机而动，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发生之时，他倾心的女子醒了，她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竟是直接决绝地自戕而亡。
她一死，殳大师立刻疯了。
血溅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在流血，殳大师就像是发狂的魔修一样，屠戮着害死她的所有人，他将秘境之中其他人丢了出去，随后崩溃的力量再也控制不住，它在皓月秘境之中肆无忌惮地游荡，直到殳家的家主协同平水城中其他大能将这股力量封印在秘境之中。
两人在剑胚之中，经历了整场风波，但他们只是看客，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去、有人崩溃，直到最后一切风平浪静，闻叙和卞春舟都快脱离剑胚之时，忽然有一只手将沾了血意的剑胚捡了起来。
两人朦胧之中，听得此人喃喃自语：“竟……还剩一枚啊。”
随后，卞春舟再也没有任何意识，直到再次睁开眼睛，却并非是无殳城黑云压城的广场之上。
“这里是……”
“那把剑，是你的。”
卞春舟抬头，对上了一团浓稠的黑雾，他心中惊愕，却不敢表现出来：“是我的，您是……阳明庄的主人吗？”
黑雾喟叹一声，似乎带着无限的悲哀：“竟有人完成了我未能完成的心愿，真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卞春舟，春意盎然，小舟……”
黑雾却忽然疯狂起来，它将卞春舟整个团团围住：“你竟姓卞？哪个卞？”
“率循大卞的卞。”
“你怎么会姓这个？不可能，你几岁了？”
“三十一。”卞春舟心想，我不能太被动，现在闻叙叙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得尽快脱身，便大着胆子开口，“前辈，您是阳明庄的主人对不对，我们是受您故人相托，来此看望您的。”
“故人？”
“对啊，他在界海撑船，您还记得他吗？”

第276章 猛进
界海？撑船？
黑雾沉默了许久, 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死海一般，许久才发出了一声喟叹：“他竟……还当我是他友人吗？他还好吗？”
这让他怎么回答？他连人家大佬的名讳都不知道，于是卞春舟只能照实说来, 毕竟他们最多就是两面之缘而已。
黑雾再度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回忆往昔的峥嵘，又或者它并不是殳大师本尊，只是本尊残存的那份不甘情绪在作祟。
在围观了千年前的始末之后, 卞春舟终于读懂了“无殳城”的来历，或许在这位殳大师的潜意识里, 他更想与那位倾心相许的女子过凡夫俗子、没有尔虞我诈和兵刃相交的生活，所以无殳城才会出现在皓月秘境之中。
一个以炼器为己生之道的人开始厌恶自己的道心，难怪……
“你的父亲叫什么？母亲又叫什么？”
好问题啊，卞春舟自己也蛮想知道的：“我自小就没有母亲，父亲也于十四年前过世，我不知道父亲名讳如何, 只知道亲近的叔伯唤他老周。”
而且更奇怪的是，就连墓碑上都没有便宜爹的名讳, 只有“先考之墓卞春舟立”的字样, 辉叔说这是父亲的意思，修士本就从心所欲，无字碑多了去了, 便宜爹的要求并不特立独行。
黑雾嗤笑一声：“你一个为人子的, 竟连亲爹的名讳都不知道，当真可笑！那这把剑呢，莫不是你偷来的吧？”
“什么偷来的！我好歹也是雍璐山弟子，行得端坐得正，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竟是雍璐山的弟子, 倒是小瞧这低阶弟子了。
只是姓卞这点还是让黑雾非常在意：“那你总该见过你父亲，将你父亲的模样画出来，你若不愿意，我便只能搜魂了。”
搜魂对于修士而言，无异于酷刑，也是只有邪修才会使用的手段。
卞春舟当然不想被搜魂，可……这位殳大师为什么对他的身世这么感兴趣啊，刚才的一番回忆幻境已经证明了这柄灵剑并非出自殳大师之手，难道是自己没完成的事情被人办成了，所以心有不甘？
“我父亲不过一普通筑基修士，肯定……”
“画。”
……画就画，卞春舟画技当然没有，但修士有独特的水镜符法，可以将见过的人投射在符纹之上。
黑雾很快见到了一张平凡又普通的脸，这张脸和眼前的小子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你是他捡来的？”
这人千年之前追不到老婆，都是有原因的！
卞春舟敢怒不敢言，不过黑雾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复，自顾自说着：“这柄剑，应是双剑之一，另一把呢？”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这一把剑。”
黑雾：……这小子别不是框我的吧？
“当真？你可要知道，这把剑绝对出自我之手，以我的性子，绝无可能将之交于其他人，因你姓卞我才暂且饶你一命，你若是不老实点，我可要亲自动手搜魂了。”
这团黑雾怎么回事啊，动不动就搜魂警告，卞春舟一边担忧闻叙叙，一边也在努力想脱身之法，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到什么机敏的好办法：“真的没有，我敢以道心起誓，而且当初您不是与那些歹人同归于尽了，它怎么可能出自您的手？”
黑雾却理所当然地开口：“谁告诉你，殳文周死于那场斗法了？”
啊，原来那位大师叫殳文周啊，卞春舟心中却陡然想到，居然跟他便宜老爹的字有点相似诶。
“不是，您……没逝吗？”
“我只是他厌恶的一身力量所化罢了。”
好家伙，合着没殉情啊？那为什么梦姨对这位大师三缄其口，难道是连殳家都没记载这位殳文周大师活下来这件事？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在皓月秘境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逼得殳家都将皓月秘境对外开放了，他要是敢现身，指定能被群起而攻之。
“那您的意思是……”
“带我去你爹的坟墓。”
卞春舟弱弱举手：“……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前段时间才发现，我爹被人盗墓了，尸身不翼而飞，至今没有下落。”
黑雾：……
“千真万确，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之所以带着灵剑找到平水城来，就是因为发现了灵剑上殳家家纹的图样，我……”
卞春舟都想抱着黑雾的大腿哭了，可想了又想还是碍于雍璐山弟子的身份，勉强忍住了。他以为自己免不了被搜魂的下场，都做好陨落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黑雾居然一下钻进了灵剑之中：“即便是空墓，我也要去瞧瞧。”
随后，卞春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重的感觉瞬间将他抽离此地，等他再度醒来，就对上了陈最最熟悉的潦草狂发：“闻叙叙……”
旁边很快传来声音：“我没事，不必担忧。”
不止是闻叙没事，就连无殳城上空的黑雾都停歇住了，它们甚至在念力的加持之下在慢慢地变淡，竟有重回阵眼之下的趋势。
闻叙自己什么都没做，那这一切就是系于春舟身上了。
“你没事就好，陈最最你也没事，大家都没事吧？”卞春舟环顾四周，竟有种云出雨霁之感，“哦对，黑雾……”
还未等他说完，他们手中的密钥就开始异动，就连一开始入城上交的殳器都出现在了他们的手边，这是秘境要关闭的意思，也是可以带他们出去的讯号，城中修士见之立刻欣喜若狂，没一会儿就走得只剩他们几人了。
云芝岚担忧王力的伤势，带着他先走一步，而殳锦泽见没有他插得上手的地方，便也道别离开，只闻叙还担着城主之位，不过他不可能留下来，迅速将城主之位传给城中百姓之后，便和友人踩着最后的时间离开了皓月秘境。
等他们回到外界，却是对上了数双带着打量的大眼睛。
三人：……
好在殳梦华行事强硬，又有闻叙龙尊之徒的身份撑着，没人敢对他们有所动作，加上此地是殳家密地，很快不相干的人就被客气地请了出去。
毕竟皓月秘境的危机显然已经解除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再待下去了，至于那份令人眼馋的力量，也只有等下一个百年再作筹划了。
虽然很不甘，但秘境已经关闭，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其中有几位自以为心思掩藏得很好，却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只是皓月秘境失控之事最为紧要，殳梦华才暂时没清理这些人。
但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她在确认完皓月秘境完全关闭之后，就连下了数条命令，当然也没忘记给大妖友人发消息说一切平安、不用赶来，从早到晚忙得跟陀螺一样，还要抽空审一审小七。
可惜殳锦泽一问三不知，问他怎么进去的，说不知道，问城中怎么样，他说自己啥也不是，没帮上任何忙，问那黑雾最后怎么散的，他说突然一下就散了，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活着回来。
殳梦华：“……亏得你三哥，还对你希望颇深呢。”
“三哥早知道我几斤几两，怎么可能对我希望颇深？”
看得眼烦，殳梦华大手一挥：“滚吧。”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直接问那三位当事人，可惜……天赋卓绝之辈就是与众不同，三人出来后身上先后爆发了突破之兆，包括小陈最在内，都在闭关突破之中。
她虽然很急，但也没有急到这种地步。
于是她等啊等啊，第一个等来的是某位龙尊之徒，她打眼瞧着，虽未突破金丹后期，但也差不多了，且根基扎实、灵光湛湛，显然是收获不菲，而第二个是陈最侄儿，一路高歌猛进从金丹初期杀到了金丹后期。
“小陈最，你吃猛药了？”
陈最却没觉得自己的修为有什么问题：“没有啊，顺其自然罢了，梦姨不必担忧。”
“你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比那位龙尊之徒还要猛？天骄榜名次都跑人家前面去了。
陈最就干巴巴地陈述，自己每天都在跟人斗法，今天斗金丹后期，明天是元婴真君，很是充实。
“……你真杀了个元婴？”朋友，你家儿子狂得没边了，能送殳家吗？
“当然，货真价实，最后出来前，那小半颗元婴是我亲眼看着它消亡的。”似乎在看到黑雾逐渐消散后，还非常地不甘扭曲，但谁在意呢，手下败将罢了。
殳梦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你说说，黑雾是怎么消散的？”
“我不知道，你问闻叙吧，卞师弟也成。”
殳梦华：……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不动脑子？”
陈最理直气壮：“阿娘说，我只需要做自己擅长之事就好了，动脑子不适合我，梦姨，你知道的。”
……算了，都是修行天才了，有些缺憾总归是不能避免的。
殳梦华将人打发去稳固修为，随后就去见那位龙尊之徒闻叙了。两人先后出关后，天骄榜名次就直接杀进了前五十，外头的动静到现在还在沸沸扬扬。
因是深知那位龙尊的“体面”事迹，殳梦华已经做好了十万分的准备，然后初初打了个照面，她就发现……修行天才的有些缺憾，其实也有可以避免的。
她想，这要是友人之子就好了，她直接抢回来安在殳家的族谱之上。

第277章 前因
当真是太可惜了, 她胆量虽然不错，但跟那位龙尊抢人还是实属不必了。
“其实有关于无殳城的存在，殳家早已知晓,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它对殳家子弟极为排斥，说来惭愧，殳锦泽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个进入无殳城的殳家人。”可惜了, 小七稀里糊涂地进去，又稀里糊涂地出来, 显然是指望不上，“所以，可否告知城内如今详情？”毕竟，她还得为下一个百年作准备。
百年听上去很多，但对于修士而言，有时候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闻叙知道, 这位殳家主肯定是先问过陈最，才来找的他, 只是陈最性格少思, 又是一进城就坐牢，哪怕能讲一些东西，估计也不会太多, 他倒是知道得多, 可因为与春舟有关，所以还得把握一下度。
“自是可以的，事实上，我早于两位友人进入无殳城。”
抛开进入灵剑回忆不讲，闻叙将在无殳城的经历大概描述了一番, 从摆摊算命到谋划夺权再到登上城主之位、从而依靠百姓念力抵挡黑雾失控的侵蚀，并没有作任何隐瞒，甚至连黄奇玄等恶人尸身催化力量崩坏的原因都提了一句。
殳梦华：……退一万步讲，我又不是跟人抢徒弟，真的不能上殳家族谱吗？
“那最后，是无殳城百姓的念力让黑雾恢复了清醒？”
闻叙摇头：“应当不是，其实个中缘由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
对方是陈最尊敬的长辈，闻叙可以有所隐瞒，但没必要编谎话去搪塞，加上以他对春舟的了解，势必会找殳家主问那柄灵剑的锻造者是谁，所以倒不如他先帮忙铺垫一番，等春舟突破出关，要如何回复可以亲自开口。
说到底，他确实不知道黑雾是如何消散的。
“只是当日，我与友人误入黑雾回忆幻境，似是看到了……千年之前的场景，不知家主可否告知，这庞大的力量到底属于那位锻造大师？”
居然能够触发到这种程度吗？殳梦华心中自然惊愕，但又想人都给自己找了个城主当当，倒也不算太令人惊诧，她想了想，试探性问了些千年前的场景，与先祖记录下来的一般无二，便开口：“那位锻造大师，名唤殳文周。”
果然是殳家人，闻叙并不感到任何意外。
“文周大师出身殳家旁系，可以算是远亲，与平水城本家并不如何亲厚，只是他自小天赋卓绝，不仅是在炼器上面，他本身修行天赋也非常好，是万中无一的单火灵根，等他在修仙界声名鹊起，已不是殳家能够攀附的存在。”
殳家确实传承许久，但更多的是在炼制殳器和经营上面，家族供奉顶多是化神境的修为，可殳文周不同，他那时已经是天下第一锻造大师了，交往的都是化神、合体期的大能，哪里会将回归殳家放在眼里。
“族中有关于文周大师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渡合体劫的时候，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他再出现在人前，就已经是合体神尊了，谁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后来他就来到了平水城，殳家自然用最高的礼仪接待了他，并且在对方表示需要一个地方潜心锻造后，立刻在皓月秘境开辟了专门的空间给他。”
殳文周进了皓月秘境，就再没出来过，谁也没有想到好端端一个锻造大师，居然就这么折戟在了皓月秘境之中，当时平水城差点因之覆灭，殳家才迫不得已将秘境对外开放。
现在听闻叙说来，她总算是知道文周大师陨落的真相了。
“那处空间，就叫阳明庄。”殳梦华说起这个，脸上微微带点歉意，“当日小七回来，说你们找他探寻阳明庄的下落，我原以为你们也是冲着那股力量来的，故而以密钥试探，却是我小人之心了。”
“您是殳家家主，思虑周全，是我们太过鲁莽，差点儿酿成大祸。”
瞧瞧这话说得，与那位龙尊真是半点儿不同啊，殳家主笑着开口：“哪里就是鲁莽了，少年意气自该如此，只是你们到底为何来寻阳明庄？”
事到如今，自然不必隐瞒，闻叙直接坦白。
殳梦华：……你们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说，就没那么多事了。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是她被镇守界海的大能嘱托办事，也必不可能昭告得满天下知晓，再者这三小子还挺懂隐姓埋名的，如若不是她为了借势挑破，估计等三人离开平水城也没几个人知晓。
不过既然借了势，她肯定是要给谢礼的，绝不能让雍璐山说他们平水殳家小气。
**
卞春舟只觉得自己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自从进阶金丹之后，他的水火平衡早就已经到了全自动化的程度，这也更利于灵气地吸纳淬炼和提纯。
但现在，这种稳定的平衡居然隐隐有被打破的趋势，他一闭关，就开始“宏观调控”，补了这处补那处，那叫一个忙碌。
可忙活半天，补好的地方又开始不稳了，他气得一头冲了进去，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灵剑内的黑雾寄生给影响了。
这把灵剑品阶不高，所能寄生的黑雾当然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的黑雾已经在皓月秘境之中重新沉睡，有无殳城百姓的念力笼罩，百年之内不会有大问题出现。
皓月秘境是没大问题了，可他有啊。
‘前辈，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先收一收神通？等小子境界一稳定，就带你去我父亲的埋骨之地，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周身的火元素有点过于旺盛了。
黑雾自然不愿意，卞春舟费尽了嘴皮子，就差割地赔款了，黑雾还是不为所动。
或者说，黑雾已经收无可收了，它如此这般还能影响这小子，可见这小子修行还未到家。
‘前辈，我才金丹啊，修行不到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哦，差点儿忘了这小子才三十来岁。
‘如此，难不成我还要夸你一句天赋卓绝不成？’
黑雾前辈真的很会阴阳怪气，卞春舟吭哧吭哧地修炼，拼着一口气还真让他救回来不少，等他睁开眼睛，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快到金丹后期了。
哇喔，赶英超美了，卞春舟美滋滋地闭关出去，就发现……现实很骨感，换句话说，卷王朋友会教他如何做人。
“不是，你直接连升两阶？”
陈最高兴地点头：“自然，有什么问题吗？”
再看看另一位朋友，很好，天骄榜第五十名了，虽然他也冲到了五十九位，但是……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春舟，有关于黑雾消散的原因，你想好怎么跟殳家主说了吗？”
卞春舟本来想照实说，但黑雾不愿意坦白自己没死的消息，他就将话语权移交给了闻叙叙，也不知道闻叙叙跟殳家主说了什么，第二日他们就离开了平水城。
本来云芝岚和王力还要当面向他们道谢，但都没来得及，因为……黑雾前辈催得太紧了，值得一提的是，殳锦泽跑来跟他要了“流光引”，说是要再重新改进一番，最迟五宗大会之前，会找人带给他。
从散修联盟出来后，他们一路经历重重，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一路停停走走也算是十分充实，但从平水城到散修联盟，却只花了不到三日。
不是他们长本事了，主要是……殳家财大气粗。
有钱真是好啊，这么长距离的传输都能迅速办到，这还是因为他们修为有限，只能选择中档阵法的前提下，如果他们步入元婴，只要出得起价钱，一日之内抵达也不是问题。
不过阵法传输的体验感并不好，三人落地散修联盟之后，修整了半日这才前往卞春舟父亲的埋骨之地。
这里一如去岁的模样，卞春舟甚至发现辉叔还会定期来扫墓。
卞春舟将放在储物袋里的灵剑取出来：“前辈，这便是我父亲的埋骨之地了。”
黑雾先是瞄了一眼，然后直言：如此寒碜？
还未等卞春舟反驳，黑雾竟从灵剑之中飘了出来，它绕着墓碑转了三圈，随后居然直接钻进了墓碑之中。
“前辈，你不能……”
黑雾却已经完全脱离了灵剑，它一路沉到了墓碑的最底部，就像是“乳燕还巢”一样，本源的力量让他毫不犹豫地俯冲下来。
很快，它就看到了本体离开皓月秘境之后的经历。
失去了全身力量的殳文周似乎也失去了为人的情感，他带着那块剑胚，游荡在衡泽大陆上，等他终于恢复到筑基修为，本来失去的情感却又重新回到了身体之中。
痛苦让他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殳文周甚至为自己择定了心上人的家乡作为埋骨之地，却没想到在这里，他发现曾经决绝万分的心上人居然为他留下了血脉亲人。
殳文周一时之间不知是痛苦还是高兴，但因为他在修仙界流浪太久了，他与心上人的女儿早已死去，但万幸还有外孙和外孙女。
殳文周就定居下来，他开始一边打铁一边守护他们长大，一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某一日他忽然将凡铁炼成了灵剑，也是那一日，有后人求到他的面前，恳求他救救襁褓中的孩子。
殳文周很快答应，为这孩子取名为卞春舟。
卞是她的姓，周是他的名，春日正好是他们相遇的时节，他将双剑之一埋在了她的故乡，然后为了养大这个孩子，带着另一把灵剑辗转来到了散修联盟。

第278章 暂缓
而在散修联盟的生活, 就非常乏善可陈了。
殳文周并不是一个擅长养孩子的人，小娃娃到了他的手上，饥一顿饱一顿称不上, 但“父子”间的互动却是实在乏善可陈。黑雾看着巴掌大点儿的小毛孩子一点点长大，等到小孩儿差不多十五岁的时候，殳文周的身体撑不住了。
这一切都是有源可溯的，从皓月秘境里出来后, 摒弃了一身力量的殳文周就在不停地走下坡路，如果不是合体期强大的肉身力量撑着, 恐怕没出秘境多久，身体就开始溃败了。
可修士哪怕修至合体期，到底也还是肉体凡胎，加上后来那些年醉心打铁，如果不是实在修为不行了，殳文周也没必要带着小孩儿隐居到散修联盟。
不过, 本体真的死了吗？
黑雾又在墓碑里游了一圈，别说是陨落的线索, 就是半分其他的讯息都找不到了。
“前辈？”
“叫什么前辈, 叫爹。”
卞春舟当然表演缓缓裂开：“哈？”
“不想叫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爹就行了。”黑雾承袭了原主的记忆，对眼前的青年立刻改了态度, 说话都温和了不少, 毕竟他的情志和记忆都来自原主，原主喜欢谁，黑雾自然也喜欢谁。
“不是，我爹不是……哪能胡乱认爹的？”
黑雾不服气了：“那就叫二爹，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让我来告诉你吧。”说到此刻，它倒是有些后怕，好在当初看这小子眉清目秀没搜魂啊，不然好不容易养大的血脉还得折自己手里了。
卞春舟：……你猜我信不信？
然后听完全部真相的卞真人：“您说真的？”这好离谱啊，但大概是知道黑雾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故事，所以……居然好像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好离谱，他的穿越光环终于姗姗来迟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确实哈，所以他的便宜爹还真是便宜爹啊！卞春舟一拍大腿：“那我不应该叫您二爹啊，我应该叫你老祖啊。”
“什么老祖不老祖的？不爱听，就叫二爹。”黑雾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开口，“殳文周身上的殳家血脉之力已经很稀薄了，到了你身上，就更是微不可查，难怪你到了平水城，殳家的人都没把你认出来。”
要是能一早认出来，它在秘境里也指定能认出来。
黑雾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立刻就将差点儿把人搜魂的愧疚压了下去：“怎么样，叫声二爹来听听。”
怎么说呢，叫爹勉强可以接受，但二爹这个称呼……真的有点太奇怪了：“您不是说我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吗？”
黑雾理所当然地开口：“他们都不要你了，将你送给殳文周，你难道还要寻他们不成？”
“那倒不是。”
“那不就完了，轮不上你亲爹，快叫。”
卞春舟第一次遇上这种摁着头当儿子的事情，但仔细想想，他又不亏，认爹就认爹，于是他相当痛快地跪下：“二爹。”
真是响亮又大声，把黑雾叫得非常开心，钻进灵剑之后，那气息收敛得半分也无，可见在平水城时说的话，全是搪塞之词。
好一个明明白白的双标现场啊。
‘这坟墓……’
卞春舟还当黑雾是嫌弃坟茔太寒碜，刚要解释两句，就听得了黑雾的未尽之言：你爹的尸身，暂时不必担忧，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居然还真是有人盗尸？简直是岂有此理，卞春舟撸起了袖子：“您说在哪儿，我立刻就去抢回来！”
黑雾其实也没完全感知到，只是隐隐约约有种感觉：‘算了吧，暂时还用不上你，你的修为……在你这个年纪，倒也不错了。’
说起这个，黑雾不免有些担心：‘你这水火灵根，真能修行顺畅？’
卞春舟当然不会给自己泼冷水，当即道：“自然，天底下绝没有废灵根，只有不知变通的庸人。”
‘说得好！我的大部分力量都还在无殳城中，先沉睡了，等我准确探寻到你爹的肉身所在，会通知你的，你暂且……玩去吧。’
卞春舟确认黑雾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便将寄生的灵剑放起来，又将坟头的杂草拔掉，说了会儿话就去找友人汇合了，当然也不忘分享自己多了个二爹的新消息。
闻叙&陈最：……
“你俩怎么不说话？”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闻叙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镇定开口，“它对你，没有危害吧？”对于春舟的身世，他倒是觉得可信度很高，只是当真如此的话，春舟幼年曾遭人追杀，也不知道这份杀意还存不存在。
“我没感觉到任何杀意了。”卞春舟也不傻，不可能别人让他叫爹他就叫，自然还是有自己判断的，“现在我还太弱了，等我修成元婴，证明了水火灵根修行的可持续性，或许可以问问文周大师的心上人家乡到底在哪里。”
虽然他已经知道殳文周就是他的养父，但……还是好不真实哦，所以暂且各论各的吧，反正之前不知道，也没什么妨碍。
“好，到时候我们陪你去。”
陈最也颔首：“对，陪你去。”
卞春舟就乐呵地笑了起来，原本他对平水城一行有些不祥的预感，如今看来结果不坏嘛，至少他们的修为都有了巩固和提升：“你昨日就收到你阿娘传讯了吧，还不看看吗？”
陈最轻哼一声：“阿娘肯定是骂我莽夫、傻子，我不想听。”就算是听，散修联盟距离雍璐山已经很近了，等回山之后再听也不迟。
“……你就不怕拖得越长，你阿娘越是生气？”
“阿娘才不会呢，她和梦姨肯定更聊得来，梦姨最疼我，等她替我哄好阿娘，我再给阿娘挑件好看的法袍。”
……谁说这愣子不懂的，这不懂得很嘛，心眼子全放在阿娘身上了。
闻叙忍不住失笑，原本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了许多，他仰面躺在山坡上，头顶是湛蓝色的天空，这与他初来修仙界、看到的破云秘境天空何其相似啊。
当时所有的考生都已经离开，他以为自己……可如今，他想要的已经都有了。
哪怕刚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当时在无殳城他都做好了陨落的准备，若不是春舟的因缘际会，此刻哪有这般好看的天空可以看啊。
忽然一瞬，他察觉到了空中风儿雀跃地跳动了一下，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卞春舟很少见如此慵懒的闻叙叙，当即也学着人躺下来，其实这里是散修联盟，原主小时候肯定满山坡地跑过，说不定也曾躺在此处：“好悠闲啊，这一年来我们风风雨雨地走过来，也是时候歇一歇了。”
陈最：“你怎么总想歇息？修行如逆水行舟，我看你应该改名叫卞行舟，这样才能鼓励你修行不辍。”
……卷王滚呐，卞真人翻过去不理人了。
“不去见见你的叔伯婶子吗？”
卞春舟满口道：“就不去了，毕竟咱们这天骄榜名次进阶太快了，辉叔说不定以为我修炼了什么魔功，见了我肯定会苦口婆心地劝我脚踏实地~”
闻叙：“……别费劲了，陈最听不懂你的阴阳怪气的。”
“听懂什么？”
卞春舟：……果然没听懂！
**
三人这会儿倒是悠闲自在了，围观天骄榜的修士们却非常地不淡定了。
这谁能淡定得了啊，雍璐山的三个牲口天骄就不能稍微和缓一点吗？两年不到啊，寻常筑基修士进一阶都勉勉强强，这三个猛人倒好，直接干到了金丹后期！好吧，虽然只有陈真人一个进阶金丹后期，但闻真人和卞真人的名次都不低啊，甚至闻真人的名次超过了三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人家金丹中期，已经有了完全堪比金丹后期的本事，也说明后头两人距离突破金丹后期不远了。
救命啊，总觉得再过不久，又能看到三位真人榜单□□的场景了。
“我现在真好奇，他们到底靠什么修行的？退一万步来讲，雍璐山真的不能稍微透露透露吗？”
“我听说，他们进阶金丹后，就下山历练了，那闻真人目不能视，就没人遇到过他们三人吗？”
“……我只知道，他们在平水城力挽狂澜，于皓月秘境之中……”
“那我倒是还听到了一些传闻，他们好像还路经景元城，景元城如今百废待兴，乃是经历了一场天灾，听闻他们曾经襄助景元城……”
“对对对，我上次去蓝安一带，那边森林腹地、灵兽众多，听闻有三个雍璐山金丹弟子求救，原因是惹怒了一只元婴巨兽，听那描述，许是……这三位猛人。”
“你说元婴，那我记起来了，我一位友人曾经坐灵舟前往景元城，刚好遇上三位雍璐山弟子力破灵舟上狗眼看人低的元婴护舟长老，所以……”
……
“算了，听上去像是兔搏狮子，一般人这点儿修为都不够人家零头的。”
光是听描述就惊心动魄，倘若真叫他们对上元婴修士，别说是提剑拿刀了，就是两腿没软都是好的，哪还敢主动招惹甚至战胜强者啊。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羡慕了呢。

第279章 回宗
近一年来, 雍璐山太太平平、安安稳稳，顾梧芳作为宗主，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哪怕因为空巢老龙偶尔有些气不顺、寻他麻烦，但总归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顾梧芳回望过去一年：“真好，又努力活了一年呐。”
正是此时, 门外有开元峰的弟子进来汇报情况，说天骄榜又有变动。
“又有变动？支连山的第一不保了？”被谁撬的？合和宗难道新出了什么天才弟子是他不知晓的吗？
“启禀宗主, 并非如此，是小师叔祖他们……”
顾梧芳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个刺头又惹祸了，上次景元城的事才刚刚平息下去，天知道那景元城的世家怎敢如此大胆的，他收到小师叔的传讯就立刻通知其他宗门, 谁知道……君神尊亲自到场了。
当真是好大的场面，合和宗出了好大一回风头, 当然雍璐山和苦渡寺也有份, 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想想碎天剑宗唐某咬牙切齿的口气，他立刻就心平气和了。
“所以这回又是哪座城遭了殃？”
开元峰弟子：……宗主, 咱也没必要如此悲观是不是。
“是平水城。”
“平水城？那平水殳家行事自来清正, 应该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吧？”再有一座城遭殃，他都不敢把这三人放出去了，金丹就这么能祸祸，等元婴、化神了那还了得，怕是能把天都戳破了。
“宗主所言极是, 是三位师叔正好赶上了平水城百年才开一次的皓月秘境，也是巧了，正好碰上皓月秘境内的力量失控……”
顾梧芳觉得，这根本不是巧合。
“那皓月秘境毁了？”
“还请宗主放心，皓月秘境好着呢，听闻是小师叔祖力挽狂澜，平水殳家的家主还遣人送了贺礼过来。”
顾梧芳立刻就高兴了：“还是小师叔靠谱一些，不过怎么又跟天骄榜有关了？”
“因为自皓月秘境出来后，三位师叔的修为都有所进阶。”诶，几年前还能叫师弟，前些年还能叫师兄，现在只能叫师叔了。
别说外界的修士好奇是怎么修行的，他们宗门内部其实也是一样的。小师叔祖和陈师叔就算了，一个身份太高，一个太难沟通，等卞师叔回来，他一定要备礼去好好请教一番。
顾梧芳忍不住搓手：“来，将天骄榜呈上来瞧瞧。”
这一瞧，他就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多好的苗子啊，这出去一年就金丹后期上下了，不愧是我雍璐山的好弟子啊，至于什么祸祸头子，某位顾姓宗主早就忘在脑后了。
“很好，很好嘛，你先下去吧。”
诶，年关将近，他找诸位宗主同僚聊聊天、谈谈今年的宗门治理之道，不过分吧，顾梧芳想了想，这完全合情合理嘛，肯定没人会拒绝他的。
其他三位宗主：……滚呐。
不过顾梧芳也没太多的时间炫耀，因为宗门大比和五宗大会是在一块儿举行的，明年开春就是宗门大比，大比过后就是五宗大会的名单。
上一届五宗大会是在碎天剑宗举行，下一届自然就到了苦渡寺。
一想到要去佛修庙，顾梧芳就不大得劲，主要是……佛修老喜欢挖道门的墙角，并且无孔不入，就非常讨厌。关键人家还说什么与佛有缘、顺应其法，反倒把他们衬托成恶人了一般。
不过说起宗门大比，上次小师叔他们没参加，这次应该能回来赶上吧？这次要是再错过，估计再下次宗门大比之时，三人就只能坐在看台上看别人大比了。
修为涨得确实太快了，同龄人能筑基都算是修行天才了。
顾梧芳摸着下巴上的美髯想了想，管它呢，天塌下来还有龙尊顶着，反正他只要知道五宗大会的斗法不用发愁就是了，唔，顶多警惕下苦渡寺那群佛修，小心那群心机和尚来挖雍璐山的墙角。
于是在这样一派和气的氛围中，闻叙、卞春舟和陈最重新回归了宗门。
“弟子拜见小师叔祖和二位师叔。”
回到山门，闻叙又将眼睛蒙了起来，毕竟……师尊说他想装就装，没必要考虑太多。
守山门的弟子正好与卞春舟认识，抬起头还冲他眨了眨眼，脸上满是开心，卞春舟见了，高兴地揽过对方的肩头：“师兄好久不见了，宗门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快别叫我师兄了，宗门内自然是一切都好了，我这便叫人去通知宗主。”
三人先去见了宗主，顾梧芳也知道某位空巢老龙的急迫，自不敢多作挽留，夸赞了两句就挥手让人离开，反正人都回来了，之后传话方便得很，并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闻叙与两位友人分别，便御剑往过春峰赶。
阔别一年，他竟有种游子归乡之感，闻叙自山脚上到过春大殿，熟悉而凛冽的寒风落到他身上，还未等他平复略显急促的心跳，眼前云雾一绕，师尊的声音自大殿内传来：“哟，这不是为师那没良心的小徒儿嘛，出去浪荡了一年，竟还知道回来？”
闻叙直接跪下：“弟子闻叙，向师尊请罪。”
“你何罪之有啊？在外出了事，宁可找你君师叔，也不寻求为师的帮忙，怎么？嫌弃为师老得提不动刀了？”
闻叙哑口无言，这种时候，他安静就是最好的应对。
“少作苦肉计，进来吧。”
闻叙站起来进了大殿，眼睛上的缎带已经取掉了：“师尊，弟子给您带了平水城特色的澧水酿。”
“就只这个？”
“当然还有。”闻叙一股脑地将储物戒里一路买的东西拿出来，虽然他知道师尊根本不缺这些小玩意，但看到会忍不住买下来，之后越攒越多，就成了眼前这堆小山丘。
就连承微神尊都忍不住楞了一下，他伸手拿了一块异兽皮毛制成的折扇：“你觉得为师在过春峰需要这个？”
“启禀师尊，这折扇取自火灵根异兽的背脊皮毛，扇出来的风是暖风。”
承微神尊：……山下集市骗人灵石的把戏是越来越多了。
“那这个呢？”
“这个是……”
等他饶有兴致地翻了几样新鲜玩意，脸上装出来的怒意也就消散了，毕竟小徒儿都知道求救了，哪怕求救对象不是他，某位龙尊也觉得很是欣慰：“真把你师尊我当小孩子哄了？出去一趟，可开心了？”
闻叙认真点头：“开心。”没有多余花哨的形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开心便好，看你从凡人境回来那老成持重的模样，为师从前不开心了，也会下山去转转，等别人不开心了，为师就开心了。”
闻叙：……
承微神尊见小弟子这幅模样，开心得抚掌而笑：“阿叙的修为又精进了，看来自离开景元城后，你又有奇遇？”
闻叙就从下山开始说起，原本他还觉得没经历太多波折，也就是景元城和平水城危险重重，但等他细细说来，确实是经历了几番生死，只是人处在当下之时，并未觉得当下所做的决定有什么值得称赞之处。
承微神尊听完，语气里充满了可惜意味：“那些平水城的世家当真是好不中用啊，这点胆量都没有，倘若那时封了那什么劳什子月亮秘境，为师就能正大光明下山了。”
闻叙陷入了沉默，饶是口齿伶俐如他，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还是保持沉默吧。
“哎，为师的声名还是有些太盛了。”承微神尊感慨完，给自己倒了杯亲亲徒弟刚孝敬上来的澧水酿，“所以，那撑船老头的要求你们完成了？”
闻叙其实也不知道到底算不上完成，毕竟阳明庄早在千年之前就毁去了，如今只有无殳城了：“师尊，你知道那位老者的身份吗？”
“知道呢，还打过几次交道，一个很爱说教的老家伙。”承微神尊的年纪算起来，其实在整个修仙界都算是年轻有为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认识那些早已消失在传说中的人物，修为到了一定的地步，某些不对外开放的信息就会自动出现在他们面前，“难怪这阳明庄我没听过，原来是我没去过什么月亮秘境啊。”
闻叙：“……是皓月秘境。”
“这秘境名字取得这么满，难怪招人惦记，不过殳文周的名字为师倒是听过，没想到他……还挺坎坷的。”要承微来说，傻子才会放弃一身修成的力量，果然情劫这种东西还是不渡为好，同为合体期修士，承微大概能够猜到殳文周的合体劫是什么了。
“不过这么说来，你那友人竟是殳文周的养子？”再想想那个姓陈的刀愣子，承微神尊忍不住一乐，“阿叙啊，得亏你拜我为师了，否则你以后和朋友一道吹嘘，平白会矮人家一头。”
闻叙：……徒儿倒也没有那么虚荣。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陈最的阿娘竟也是合体神尊？
“你想得没错哦，那愣小子福运不浅，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真是什么好运都给他撞上了。”
闻叙：……别说，我也有些羡慕了。

第280章 叙话
临近年关, 开元峰自然是异常地忙碌，虽然修仙界并不注重过春节，但该有的宗门年度总结报告还是要做的, 加上一年到头的宗门贡献值汇总，负责这部分的弟子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卞春舟在山上修整了几日，就想起来他们接取的宗门任务还没交，刚忙下山去开元峰排队, 谁知道那队伍……
“这队伍也太长了吧，大家都说好的吗？”
“谁说不是呢, 大家都攒着到年底兑些好东西呢，咦？卞师叔？你们竟然回宗了吗？”那岂不是说，明年的宗门大比……阿弥陀佛，金丹师叔们一路好走。
这位弟子筑基修为，刚幸灾乐祸完，又不免有些悲伤, 毕竟……人家后入门的师叔直接越过筑基赛段直接冲到了金丹，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无言打击呢。
“早几日便回了, 生面孔啊, 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卞春舟跟谁都能聊起来，有人聊天说宗门八卦，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他们这次接的任务大部分都完成了, 其中有一个没做是因为任务对象临时撤销了任务，不过当初闻叙叙接任务的时候就有考虑到这种不可抗力因素，所以哪怕如此，他们三人今年的宗门贡献值也满了，甚至明年的KPI都轻松许多。
“卞师叔不兑些修炼资源吗？年底清了好大一批东西出来, 您也可以看看嘛。”
卞春舟轻哼一声：“我兜里才几个贡献值啊，少打趣我了师姐。”
这位开元峰师姐当即摆手：“哪当得上你一句师姐啊，明年就是宗门大比，那贡献值对师叔来说，那不是……”
“师姐可不要替我拉仇恨，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再不走，就要被开元峰的师兄师姐调侃死了，哼哼，当他不知道，都嫉妒他修为涨得快呢，嘿嘿，他其实也是很努力的。
自开元峰出来，卞春舟就去了外门找陈叔，却没想到扑了个空，他一问才知道陈叔今早就下山去了，他一想今日是月中，陈叔估计是替他视察火锅店去了。
哦对，他还有一家火锅店来着，差点儿都给忘了。
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想起来了，不如约着去共觞小馆搓一顿好了，卞春舟往回发了传讯符，很快就见到了两位好友。
“不是刚在平水城吃过吗？”
“那怎么能一样？”
陈最觉得没什么不一样，但还是识趣地没有反驳对方，三人一路下山，很快就进了阆苑城。
阔别一年之久，阆苑城自然是没有任何改变的，只有几家店面换了门头生意，等三人走到共觞小馆门口，果然在柜台里见到了陈鹤直。
“陈叔！”
自从三位小引路人下山历练后，陈鹤直就一直在雍璐山外门潜心修行，每月例行下山两回，却没想到今日见到了阔别许久的三个小子。
哦，现在应该喊师叔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喊人，掌柜的早已闻声而来，那叫一个热情：“东家，您可终于回来了！”
卞春舟：……戏过了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失踪十年、杳无音信了呢。
“楼上的包厢可还预留着？”
“这个自然，东家快里面请。”
陈鹤直也随着一道上去，他自凡人境来的，哪怕“入乡随俗”了一年，到底也还没被完全同化，见到闻叙免不了想起曾经的太子殿下。
不过他很快掩饰过去，乐呵地说起在雍璐山这一年的修行经历：“修行之事，颇有意趣，与读书断案完全不同，倘若我再年轻二十岁，或恐没有如今这般的进益。”
“陈叔，其实你一点儿也不老。”相信我，修仙界五百岁都是正值闯荡的年纪。
陈鹤直现下已经有炼气五层修为，身体在剔除杂质的同时，容貌自然也越来越年轻，本来他在人间常年断案已隐隐生了白发，现在别说是白发了，一头乌发垂顺油亮，堪比弱冠之龄的少年郎：“那确实，若论年龄，我在外门都算是老小了。”
雍璐山外门每年都会进新人，但也有人不愿意离去，一百多岁的修士大有人在，跳脱凡人境的方寸世界，陈鹤直在经历短暂的不适后，已经完全喜欢上了这个颇有人情味的宗门：“听闻你们下山历练，颇有几番波折？”
“快别说了，因为一些事情，反正……十分闹腾。”
正巧火锅这会儿上桌，桌上四人一边烫着菜一边聊着沿途的一些有趣见闻，闻叙多是听春舟和陈鹤直说，偶尔也说上两句，至于陈最，这家伙嘴上虽然说着不爱吃，但每回上了桌，就属他吃得最多。
“刚刚是不是你偷偷捞了我下进去的滑肉？”
陈最坚决不承认：“有吗？没怎么注意。”
“啊啊啊，那是我留着最后才吃的，你快吐出来！”
“我不！”
这哪像是天骄榜上的群英天骄啊，陈鹤直忍不住托腮轻轻笑了起来：“殿下的心结，似乎已经完全消去了。”
虽然在离开凡人境后，闻叙已经放下了对身世的执念，但真正地从过去走出来，却是在这下山历练的一年间，见到了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曾经的那些怨憎就越来越淡了，直到如今，他甚至已经有些想不起当时在帝乾宫里愤怒的心境了。
人是可以被治愈的，以前闻叙觉得不可能，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远比自己想得还要贪婪得多，他不想被过去桎梏，他想要更为光亮的未来。
“那陈叔呢？”
陈鹤直就笑了笑：“不知道啊，或许等到筑基，大抵就知道放没放下了。”毕竟忠君报国了半辈子，临了被忠心辅佐的君王背刺，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就此放下。
“会有那么一天的。”
陈鹤直偏头：“殿下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嗯，过来人的经验。”
陈鹤直就想，陛下造了那么多冤孽，幸好闻叙殿下已经完全走了出来，倘若真叫如此英才断情绝念，那可当真是十恶不赦了。
“突然很想喝酒了，可惜修仙界的灵酒太贵了，我囊中羞涩，却是连杯像样的水酒都喝不起啊~”
旁边早就竖起耳朵的卞真人立刻举手：“我来请，灵石陈叔你不要，灵酒总归要喝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卞春舟摸了摸储物袋，还真摸出来一坛澧水酿，这还是在殳家的时候，殳锦泽那小子塞给他的，“来，今日不醉不归！”
但很显然，卞真人高估了自己酒力，别说是一杯倒了，他喝了一口就直接趴下，一直到三日之后，才悠悠醒转。
“我这么菜的吗？”
不过还没等他陷入自我疑问多久，师尊若水尊者就召他去帮忙了，刚好最近师尊的课题与传讯符有关，他稍微蹭点成果，也能再改良下传讯符。
行走在外的套路太多了，以后秘境之内的传讯最好有个“传呼功能”，等以后再遇上无殳城这种情况，就不会吃信息不对等的苦了。
于是一口倒的卞真人忽然消失在了宗门热闹前线，一直等到大年初一这天，据说才被宗主在居雍大殿和另外两位师叔一起逮了个正着。
“宗主，您不是……”
“哼，真当本宗主不知道啊，上次你们要下山，本宗主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开春就要宗门大比了，你们还如此悠闲，是不想去五宗大会了吗？”
哼，放你们一马也就罢了，还次次来祸祸居雍大殿，真当他放马的了？
“宗主，我们知错了。”
“哼，还不赶紧下去，记得去宗主峰报道，一个都别想跑。”可算是让他逮到新壮劳力了，等他去佛光寺烧完香回来，就叫这三个小子忙起来。
于是，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之下，宗门大比终于缓缓拉开了序幕。
闻叙三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了，流程熟得很，加上最先开始的是筑基以下赛段，他们还能得闲去看陈鹤直的比赛，可惜陈鹤直才修行一年，再如何天赋异禀也比不上炼气大圆满的弟子，最后三次机会用尽后，遗憾败北。
而金丹以下赛段嘛，卞春舟先去恭喜了夏瑛进阶决赛，随后就溜达去了林淙淙得胜的擂台附近。
林淙淙一见到姓卞的，那跟见了鬼似的，当即就要遁走，可惜卞真人眼神多好啊，哪能叫人就此走脱：“林师侄，好久不见啊。”
林淙淙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他能怎么办呢，谁叫他一个单灵根，修行速度居然还比不上……简直气煞人也！
“卞师叔，也没很久吧，不过一年而已。”
这话语气完全是咬牙切齿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今日擂台赛很勇猛嘛，林师侄。”
“你等着，我迟早进阶金丹，与你一较高下！”
说完，再站不住，气冲冲地就回峰了，他怕他再待下去，就要大逆不道冲同门出手了，哼，他才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辈，姓卞的修行有几分门道，他从前是看走眼了，以后……他肯定能够追回来的。
卞春舟望着人离开的方向：“我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目睹了一切的闻叙：……你俩关系真的很扑朔迷离。
“大家快去看呐，陈最师叔上台了！”
宗门大比三个赛段，金丹本就是最具看头的，加上天骄榜前五十的名头在，陈最一上台，那完全是——
一呼百应啊。

第281章 卷土
但怎么说呢, 这场擂台赛……多少有点儿味同嚼蜡，主要原因也非常现实，陈某人太强了, 在跟元婴修士都能打得有来有往之后，再对上金丹期的同辈，这跟虐菜有什么分别啊。
大家想看的是那种有来有往、双方拼杀的精彩对决，而不是……单方面的碾压啊, 而且更令人倒吸冷气的是，陈真人一番守擂下来, 甚至连全力都没出。
这也太恐怖了吧？不是才刚进阶金丹后期吗？这哪里像是刚进阶不久的样子啊？
雍璐山是大宗门，除了头部的支连山和郑仅，天骄榜上自然还有其他金丹修士，至少有五人都比陈最的排名高，但因为都曾在宗门大比中放过溢彩，所以默认都没参加此次的宗门大比。
陈最的擂台之所以如此瞩目, 盖因他的天骄榜名次是此次参赛者中最高的，其次是闻叙, 再是卞春舟,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们进阶速度太快了，按照一般的天才, 拿到这种名次的时候, 都已经在宗门和五宗大会刷过很多次脸了。
陈最下手又没轻没重，导致这场斗法的可看度直接降到了最底部。
“太强了，听闻陈师叔刚入门那会儿就拿过炼气期的大比第一，这一次好像也没什么悬念了吧？”
“那筑基期的时候呢？是小师叔祖拿的吗？”
“……你是去年刚入门的吧？要不然问不出这种问题。”
“师姐怎么知道？”
“这三位师叔入门也没比你早太久，他们修行进度是差不多的, 三年筑基七年金丹，你算算，他们根本没参加过筑基期的宗门大比。”
新入门的师妹：……
“不过小师叔祖当时是宗门大比的第二，他输只是输在修行时间太短，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修为深浅，所以你可不要轻下判断。”
刚好第二日，闻叙就上台了，按理说他只是金丹中期，没陈最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但大概是碍于他的身份，也没什么人上来挑战，最后还是裁判随机抽人，虽然他有心克制，但晋级得也非常快。
雍璐山的金丹真人，都是内门弟子了，也都下山修行过，闻叙与之斗法，能够明显感觉到跟山下的某些注水金丹截然不同，但……他好像也能轻松应付。
闻叙看着自己折风剑上萦绕的清气，难得有了跟陈最一样的感悟。
他这边轻松赢下了晋级名额，卞春舟却遇到了阻碍，他没想到在擂台上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时易见。
“时师兄？”
时易见挑了挑眉，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哟，卞师弟，好巧啊。”
还真是时易见啊，卞春舟忙恭喜道：“恭喜时师兄进阶金丹，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听内门的小童说，你下山探亲一直未归，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时易见原本气质是有些沉郁的，像是有些沉疴在身一样，当初一直未能筑基饱受争议，后来成功筑基后干到了筑基后期，现在修成金丹，整个人气场都圆润温和了些，“师兄我啊，幸好结丹了，若不然此次回宗，就得管你叫师叔了。”
卞春舟：“别别别，听林淙淙叫也就罢了，师兄您可别这么叫。”他夜里都不敢闭着眼睛修行，非得留只眼睛守门不成。
时易见立刻一脸伤心模样：“果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与林师弟的关系更好了吗？”
两人搁台上叙了这么会儿旧，曾经的某些八卦消息立刻就死灰复燃起来，从前卞春舟还只是炼气弟子，这瓜也就是低阶弟子间传一传，现在嘛，都是天骄榜英才了，这听到了吃一口，不过分吧。
喔，原来这位卞师叔和时师叔还有这样惺惺相惜、同甘共苦的过往？当真是好感人的真挚之情啊，那那位林师兄……哦~林师兄对时师兄爱而不得？为什么？哦~是因为时师叔曾经帮过林师兄，原来如此。
那现在怎么办？卞师叔和时师叔都进阶金丹了，听闻前几日卞师叔还去找林师兄说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林师兄愤而离开，难道是……诶，林师兄着实有些可怜了。
不过大家都忍不住磕一口强强，毕竟卞师叔和时师叔之间的气氛明显就很好嘛，站在擂台上都如此和谐，可见私底下的关系肯定非常好。
听闻时师叔昨日才回宗门的，今日就迫不及待来见卞师叔，这绝对是真爱无疑了。
于是在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好不容易被人淡忘的奇妙八卦又再度卷土重来，甚至声势更大。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没可能是真的，但……好新鲜的瓜诶，不吃一口都对不起雍璐山弟子的身份。
再者说了，八卦也不可能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吧，毕竟卞师叔与陈师叔、小师叔祖的关系更好，怎么没听过三人之间的奇妙传闻，这位时易见师叔显然带点儿蓝颜祸水体质。
仔细一看，时师叔生得当真是有清风朗月之姿啊，就是这出手……这俩人斗法，怎么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怎么都能徒手画符？这是什么很容易学会的技能吗？为什么他们不会？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这两人关系肯定非比寻常。
也是多亏了卞春舟上台之前没听过这些花花消息，要不然他哪能如此专心斗法，就是时师兄这人出手过分诡谲，于符箓之道明显比自己走得远，早知道就不把“流光引”交给殳锦泽改造了，不然他肯定能赢下这场擂台赛。
“卞师弟，承让了。”
卞春舟输了也不生气，他毕竟不是非常在意输赢的人，而且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陈最最那家伙估计会非常高兴。
但因为已经分出胜负，卞真人很明显察觉到了台下“小声议论”的八卦，救命啊，这破绯闻怎么又死灰复燃了？你们真的就这么闲吗，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都要翻出来再炒一遍？这至于嘛。
不行，他得赶紧跑，于是卞真人就溜之大吉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时易见有东西要给他，见他如此仓促离开，当即就追了过来，于是他俩的绯闻不仅没有被肃清，甚至……传得更热烈了。
就连闻叙和陈最，都隐隐约约有听说了。
“别别别，求你们别说了，已老实，求放过！”
闻叙莞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跟时易见师兄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你说这谣言传得如此离谱，怎么还真有人信呢？”
“谁信了？”
卞春舟立刻指向旁边的陈姓傻子：“他啊，一早就提刀过来，跟我说不要因私情耽误了修行大事，你说他这脑子怎么长的？”
陈最不以为然：“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觉得十分可信。”
“……那人家还说你嚣张好战，道心激进呢？”
陈最想了想：“那也不算是不实传闻。”
你倒是认得痛快啊，卞春舟抱头：“怎么每次宗门大比，受伤害的只有我？这不应该啊，也没人带头，怎么大家都那么喜欢吃我的瓜？”
闻叙想了想，一语点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春舟你平日里太喜欢吃别人的瓜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不就有点儿俗人的爱好嘛。
卞春舟抓了抓头：“你说时师兄怎么半点儿不生气呢？还是说，他赢了我，就不好意思冲我发火了？”
“时易见此人善于忍耐，却也记仇，不过他对你，却并不如何记仇。”闻叙其实也能猜到，或许是春舟曾经有意无意帮过对方，就像帮他一样。
卞春舟托腮：“是这样的吗？”
不过被说两句也没什么，顶多就是被诸位师兄师姐多调侃两句：“但是时师兄很强，如果是一般的金丹，我肯定能够应付，你们要小心他的符法。”
“那是自然，对手强一些，才更好。”陈最闻言，自然十分开心，“那你呢？”
“我会努力晋级的，不过你们也知道，我本就不擅长单打独斗，大比夺冠就不想啦。”卞春舟参加大比就是凑热闹，他也不怕别人说他天骄榜排名名不副实之类的说法，毕竟总比某些莫名其妙的桃色绯闻强一些，“等到时候你们比赛，我给你们一起加油。”
端水嘛，他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
不过还没等这般的场面发生，闻叙和时易见却先对上了。
两人容貌都很突出，一人用剑，一人符法，青衫猎猎，竟有种别样的肃杀氛围，哪怕是台下围观的炼气弟子，此刻也意识到，很快即将有一场非常精彩的斗法擂台出现了。
“小师叔祖，别来无恙。”
“时师兄客气了。”
细说起来，闻叙还真没跟符法精妙的人交过手，春舟的符法也修得很好，但多倚靠的是水火之利，等打起来之后他才发现，春舟上一场斗法输得确实不冤。
与春舟偏向于自保的符法不同，时易见的符法完全是不遗余力地攻击，像是战斗时的螳螂一样，两把尖锐的前肢永远对着敌手，只要不见血，就绝对不会停歇。
陈最的攻击也很猛，但时易见是另一种心思缜密的尖锐。

第282章 轮流
直白来讲, 时易见的打法很像是有脑子的陈最。
闻叙从来不会单凭一个人的外表去界定一个人的攻击路数，因为眼睛的关系，他自小看人就有着近乎直觉地敏锐, 看不清面貌和神情不要紧，要紧的是透过一切的现象，看到最为本真的东西。
初初交手不过数个回合，闻叙抽剑, 折风在他手中竟转剑为扇，风瞬间平地而起, 将擂台上的一切刮得倒伏起来。
折风自再升级后，因为他苦练剑法的缘故，多数时间出场都是以剑的形势，但事实上它最初的时候，只是一把藏风的折扇。扇才是折风最初的形态，经过郑师兄的巧手炼制, 如今折风扇不仅能够自如吐纳灵风，更是能够凭心意控制方向、大小乃至是环绕在他周身空气之中的灵风。
换言之, 只要闻叙自己的灵力不空, 折风扇造就的风旋就不会停止，相较于从前傻瓜式的无差别攻击，现在的折风扇不论是精度还是准度都有了长足的提升。
“哇, 换武器了！原来小师叔祖使扇子也使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剑修呢？”
“以前也用过的, 但后来确实是用剑用得多，有一说一，使扇子好帅啊！你说我也去买把灵扇玩玩怎么样？”
“……要不，照照水镜？”
何必如此残忍呢，他只是说说而已啊。
相较于看客们的轻松自在, 台上的两人打得那叫一个胶着，一个有心想探探小师叔祖的底，另一个偏不让、非要拿人练扇，以至于两人越打越久，一直从日升到日落，时易见才喘着粗气落下了擂台。
他倒不是没有余力了，而是他知道，再打下去他也赢不了闻叙，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啊，也更让人期待未来的雍璐山了。
“弟子不及小师叔祖。”
闻叙也有些喘，此刻将折风一收，没戳破时易见的话：“承让。”
……好体面的擂台赛啊，这样一来，金丹期的头名岂不是又在小师叔祖和陈师叔之中诞生？
卞春舟：这一集，我好像已经看过了。
“我就是说说的，你俩来真的？”
陈最不解：“什么真的假的？我跟他打有什么奇怪的？”不过他说完，忍不住扭头去看闻叙，“到时候你别用扇跟我打。”
“瞧不起折风扇？”
“不是，你的扇子花头太多，繁杂得很。”不如用剑来得纯粹猛烈。
闻叙忍不住笑：“你居然还挑上了？”
陈最挠了挠耳鬓：“不行吗？”
卞春舟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想都能如此友好磋商擂台赛了，到时候他端水应该会比较容易吧……个屁啊！
苍天啊，原来他不止要端闻叙叙和陈最最之间的水，还要端隔壁时师兄的第三碗水？你们冠亚季军的决赛就不能稍微分开打吗？
明明他只是个站在台下、已经被淘汰的区区第六名啊，为什么感觉自己才站在了舞台的中央？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
“卞师叔不去看看时师叔斗法吗？”
“对啊，我看到林师兄都去了，您可不能输给林师兄啊。”
“……卞师叔你脸色怎么有些差？刚刚时师叔上台时，似乎还在台下寻找您呢。”
卞春舟：……这碗水，倒也不必硬塞到我手里吧？
但卞真人嘴硬心软，在看到两位友人打得有来有往之后，中途还是去给时师兄加油打气了，当然顺道跟林淙淙怼上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决赛擂台。
至于八卦绯闻？管它呢，他已经躺平任嘲了。
“卞师叔，您觉得谁会赢啊？”
“对呀对呀，您与这二位相交最深，以您的判断，这一局……”
其实闻叙和陈最私底下经常交手，两人甚至会各自给对方喂招，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对决，但一直都是各有胜负。
“不知道诶，他俩打很多次了，估计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谁输谁赢。”
从修为来看，肯定是陈最更有赢面一些，但陈最的金丹后期是刚刚进阶的，在这之前，其实一直是闻叙的修为更为领先，而且细论起来，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非常小。
至于刀剑的领悟，这卞春舟就不是很了解了，他在兵刃上面并没有多少天赋，相较于那种玄而又玄的招式领悟，他觉得闻叙叙的剑更为迅捷，而陈最最的刀更为刚猛。
这是两种衡量体系，在他心里，两位友人都是他心目中的宗门大比第一名。
底下的弟子们议论纷纷，高台上观赛的大能也是各有押注，毕竟相较于炼气期那场比斗，这一次两人之间的差距非常微小，可以说是完全的势均力敌，谁赢谁输，或许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相较于外人看重输赢，擂台上的闻叙和陈最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斗法之中，除了生死，一切招式都可使出。
两人又是老对手，对各自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对方提剑，手中的刀就会直接变招，陈最本就是直觉系斗法路数，他的身体远比脑子更会掌控灵力，这也就省却了思考的时间。
但闻叙却不同，他的剑带动风，是他脑中思绪的转化，如果光靠身体的本能，此刻他早就已经落在台下了。
剑与刀的光芒在擂台之上闪烁，这是完全在拼兵刃之利了。
卞春舟：……这一集，我好像又看过。
但是看到这里，他反而安心坦然起来，因为他知道，不管是谁输谁赢，他的两位朋友心里都不会有任何的不甘。
这绝对是拼尽全力了，要不然哪能灵力都快耗尽了，还在拼招式啊。
不过还是好紧张啊，卞春舟忍不住凝住了呼吸，而就在这一刻，忽然胜负已分。
曾经宗门大比上的历史再度重演，但这一次不同的是，闻叙赢了一剑。
“今日，是我赢了。”
陈最悻悻收刀：“你这一剑，我没见过。”
“如何？”
“很好，下次再打过。”
闻叙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论胜负他算是侥幸赢了一剑，但若说拼命赌上生死，他肯定不如陈最豁得出去，就像春舟，如果真用上杀手锏，恐怕与之战斗过的同门都得直接去灵药峰躺上两日。
“恭喜你，闻叙叙！你超棒！”卞春舟跳上去揽住两人，“还有陈最最，你也超厉害！我在台下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走走走，去选宗门大比的奖品！”
宗门大比的奖品自然是非常丰厚的，当时炼气期的时候就价值不菲，这会儿金丹期的就更为大方了，闻叙作为新出炉的大比第一，自然拥有优先挑选权，其次是陈最，再是时易见，卞春舟只能排到第六，也超级高兴。
各自挑了心仪的奖品，先去面见宗主，再是各自回峰禀告师尊。
燕山尊者看了一眼小徒弟：“输了比赛，不开心了？”
“没有，输给他，弟子并未有什么不开心的。”
“那你板着一张臭脸？”
陈最：“……师尊，我挑了一匹琉璃锦当奖品，这个花色真的不好看吗？”
燕山尊者看了一眼小弟子手中的琉璃锦，当即直言不讳：“不好看，估计是挑选奖品的弟子拿错了，你赶紧去问问。”
这么老的颜色，他都不稀得穿。
陈最板着的脸更臭了。
再看另一边，卞春舟挑选的是一支品质不错的符笔，按理说应该也很适合时师兄，但前面的时师兄挑了其他的，这只符笔他就直接捡漏了，回去就直接开笔，找师尊讨了点好丹砂试试画符的效果。
若水尊者对弟子并不严苛，在修符方面，从来不会吝啬，一听这个请求，当即便答应下来。
至于过春峰上，承微神尊老早就看到小徒弟大比获胜了，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好得意的事情，他也就准备随意找三两旧友说道说道罢了。
“你这是挑了什么稀罕奖品？”
“是一本阵法图，其中还有风灵根可以绘制的独家法阵，弟子看它新奇，就抢回来看看。”而且当初炼气期时，他就曾答应过师尊，要优化改进后面那幅春日百景图的。
现在他已经了却前尘，也是时候履行对师尊的诺言了。
“哦，那你自己研究吧，不行你可以找雾山问问，他在法阵一道，还是颇具心得的。”
闻叙：……弟子不敢。
“诶，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承微神尊看着已经初具不凡的小徒弟，忍不住欣慰起来，“宗门大比过后，又快要五宗大会了？这次是不是去佛修庙？”
“是的，师尊。”
“哦，那没什么意思，不去也罢。”承微神尊自然去过不少次苦渡寺，但佛修狡猾得很，他和君照影两个人头次去的时候，差点儿被骗得在寺中直接转修佛法。
哦，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告诉小阿叙了，多影响他为人师尊的体面啊。
“师尊何出此言？”
“没什么，反正你到时候听你宗主师侄的就行，在这件事上，他与为师的心是在一处的。”说起这个，承微神尊还听了些风言风语，“上次在景元城时，君照影救了个苦渡寺的好苗子，听闻还是神修之子，怎么跑去修佛了？说来听听呗。”
闻叙：……师尊您好奇很久了吧。

第283章 重装
宗门大比热热闹闹地结束, 有人名噪一时，也有人不甘落败、奋发图强，值得一提的是, 林淙淙和夏瑛角逐筑基赛段的头名，最后夏瑛小胜半招，拿下了大比头名。
如此一来，除了炼气赛段, 此次宗门大比排名前列的选手，竟都是同一届出来的, 颇有种天才扎堆出现的错觉，若论以前，夏瑛师姐和林淙淙师兄这般才是常态，像是小师叔祖和陈师叔那种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凤毛麟角。
而卞师叔那等将废灵根修炼到如此程度的，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哪怕有人羡慕三人的成就，但仔细一想, 这也与三人的辛勤修行分不开，不说别人, 就说如今天骄榜排名前五十的陈最师叔, 有人曾经去刀峰统计过，十次里面九次能够在练刀坪找到对方的身影，唯一的一次不在, 肯定是被卞师叔拉出去了, 才没有在练刀。
如此辛勤不辍，普通人根本做不到，大家羡慕的同时，也稍微放下了一点儿嫉妒之心，毕竟这确实是实打实用汗水换来的。
陈最却是不知道自己的日常练刀收获了一大批的叹服之心, 不过他哪怕知道了，也不会过多地在意，毕竟有这闲工夫，他多练会儿刀不好吗？
今日依旧是练足了时辰，他才提着刀往若水峰走，一路上少有人跟他打招呼，但他早已习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不在？”
“是的，卞师叔今日一早就下山去了。”
陈最拧眉，心想卞师弟修行果然三心二意，才专心了没两天，就忍不住往山下跑了，不过想想他已经找宗门弟子调换的琉璃锦，他也该下山去给阿娘寄礼物了。
想到这里，他跟山下的童子打了声招呼，就折道下山去了。
一路御刀飞行到阆苑城外，陈最进了城先去买了些灵酒一并寄走，本该直接回宗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共觞小馆逮卞师弟。
卞春舟虽然贪玩，但不是初一十五，他也不会随便下山，他确实是在共觞小馆，此次下山乃是掌柜的急信，不为别的，纯粹是小馆实在有些坐不开了。
其实很久之前规划的时候，共觞小馆还是很宽敞的，后来还把隔壁的楼也租了下来，利用阵法还做了内部拓宽，但毕竟不是炼制过的空间，再拓宽也只能到如今的极限了。
“不能再拓宽了，不说耗损灵石，就是这座楼也承受不住了。”毕竟底子在这里，他只是修士又不是神仙，做不到小楼房爆改大城堡。
“那您说，该怎么办？”
卞春舟心里盘算着，忍不住发问：“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客流量猛增？竟是已经到了无力接待的程度？”
“原本就有些勉强了，东家您自己可能没感觉，可前些日子您在天骄榜上又更进一步，加上宗门大比的名声，闻风而来的食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卞春舟纳闷：“宗门大比，还有这等奇效？”
他怎么觉得挺平平无奇的，不论是得了头名的闻叙叙还是第二的陈最最，甚至是第三的时师兄，感觉都挺平静地接受了，怎么外界反而舞得这么热闹？他一个第六，都有这等声势了？这不应该啊。
“您在山上清修，自没有那么多红尘心思，山下有关仙长们的消息，却是传得到处都是了。”
掌柜的虽只是普通人，但因为东家是仙长，所以特别地爱听雍璐山仙长们的消息，以前他都不知道什么是天骄榜，现在他已经是能够如数家珍了。
“更何况此次获得筑基头名的夏瑛仙长，乃是咱们阆苑城的少城主，大家与有荣焉，城主还特意发了赏钱，前两日很是热闹了一番。”
卞春舟：……哦，懂了，热闹的中心不在雍璐山上。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掌柜的，先托人在城中寻觅个新的店，不拘租的还是买的，地段可以稍微次一些，但地方最好宽敞一些，若是能直接买地皮造房子，那就更好了。”卞春舟原本觉得，放着不管估计过段时间也能勉强经营，但仔细想想，这家火锅店也开了十来年了，招牌虽然还挺新，但重装一下也不是不行。
最近他手头还算宽松，距离五宗大会也还有一段时间，正好给自己找点闲事做做。
“这恐怕……有些困难。”
掌柜的其实已经找过了，小铺子当然多的是，但规模要到共觞小馆这种程度，就如同东家所言，得去找地皮自己盖了，无奈他没有这种人脉，所以才不得不急信东家。
陈最就是这个时候找来的，一听这个：“你直接找夏瑛问问呗，她并不是不好说话的人。”
“这样合适吗？”
陈最不解，都是同门，这不过是一点小事：“要不，我帮你去说？”
“不不不，我不相信你的口才，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卞春舟找上夏瑛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夏瑛觉得没什么，很快找了关系，给出了三块地皮挑选，其中最大的一块是在城郊，虽然够大，但实在太偏僻了，城中的马车都得跑小半个时辰，除了修士，估计寻常客人都不会上门那种。
而小的那块地段最好，靠近修仙坊市附近，但也意味着这里最贵，不仅如此，因为面积小，如果想要盖出足够容纳的面积，就得用最好的材料，卞老板衡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忍痛放弃了这块地皮。
“那就这块？”
“就这块吧，仔细想想，它其实是最好的，距离老店最近，也靠近商业区，我算了算，前面一大块的空地还可以规整出来，给有钱人家停马车、羽车。”刚好这价格，也勉强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内。
因是走了夏瑛的关系，地皮的价格又降了一层，卞春舟算了算，加上闻叙叙的追加投资，一个月内平地起高楼不是问题。
“等到时候新店开业，师姐记得来逛逛。”
夏瑛失笑：“……你叫师姐，还叫上瘾了？”
“诶，一时改不过口，开元峰的师兄师姐也老这么指正我。”
“你们这修为是涨得真快，真没有什么秘诀吗？”
这问题卞春舟没有回答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真的没有，如果真的有，那估计就是……下次你跟陈最一道出去，你就懂了。”
“他运道很好？”夏瑛不由地有些好奇。
“不不不，他很会挑战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夏瑛：……听上去，既离谱又合理呢，是陈师叔干得出来的事情。
“那你和小师叔祖，岂不是很辛苦？”
“还好还好啦。”卞春舟故作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也就是勉强活命这样子。”
忽然也没有那么羡慕了，但人在顺境之中确实只会平稳成长，夏瑛心想，等她结丹成功之后，她也要下山历练、惩恶扬善，试试这天下的绮丽风光如何照人心魄。
敲定了地皮，卞春舟也没找普通人的施工队，花灵石请了一队佣兵，没错，城中还有佣兵承接房屋起基、建造的，至于阵法拓展，闻叙叙说可以交给他，卞老板自然乐得轻松。
于是很快，一月不到，偌大的一座酒楼拔地而起，而且整体设计非常新锐，如果不是实在不符合整条街的调性，他很想整个赛博古建筑，但因为实在过于突兀，他只能遗憾舍弃了。
但舍弃的同时，也稍微保留了一些灯红酒绿，毕竟火锅店诶，没点五光十色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至于内堂，就突出一个明亮大方。
“怎么样？”
闻叙：“……你开心就好。”
陈最：“我觉得你这里，更适合开锦缎庄。”
“胡说，等内部的布置齐了，你们就知道再合适不过了。”
又过了大半月，有掌柜的盯着，从门口的“停车场”到内部的软装全部验收完毕，卞春舟并没有立刻关停老店，毕竟他还需要老店引流呢。
“万事俱备，就差个黄道吉日开张了。”
卞老板于是上开元峰发了个宗门任务，很快就有人接了任务，还说不要宗门贡献值，只需一张共觞小馆的尊贵卡即可，对此，卞老板毫不吝啬，不仅付了宗门贡献值，也给了会员卡。
“卞师叔敞亮，三日后，就是近日最好的日子。”
于是三日之后，共觞小馆新店开张，卞春舟也没怎么预热，但掌柜的工作热情非常高，逢人就介绍，于是才刚开业，就有不少人摸来了新店。
相较于古朴的老店，新店的装修大胆新潮太多，加上闻叙新学的法阵加持，这店倘若是开在修仙坊市里，也半点儿没有违和感。
“你们东家，真是厉害啊。”
“承您吉言，快里面请。”
卞春舟乐滋滋地看着楼下客似云来的场景，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哎呀，其实我的经商天赋也不错嘛，虽然还没怎么赚钱，但莫名其妙居然有种奇特的满足感。”
陈最看了看桌上还未滚的火锅：“还没吃，你就饱了？”
“闭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跟你动手。”
闻叙叙：……算了，这一次就先帮春舟摁住陈最吧，毕竟是开业的大喜日子。

第284章 谈话
“不知不觉, 居然又到了召开五宗大会的年份，总觉得上次咱们在飞舟上斗法还历历在目，居然已经十年过去了。”
卞春舟吃着火锅, 忍不住感叹起来：“明明上次咱们都没参加，只是去凑数的，怎么有种驾轻就熟的感觉。”
陈最从碗里抬头：“有吗？上次不是他掉进秘境里，我们跳下去捞他？”
被捞的闻某人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这只是一个误会。”
“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雾山神尊还能玩这出，当时看到你掉下去, 我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有些事情，想想才知道后怕，“那时候咱们连筑基都没有，就直接傻大胆莽下去了，得亏是大难不死。”
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从秘境里出来了, 正好又碰上魔种现世，吓都要吓死了, 回来后整个雍璐山都戒严了许多, 哪怕如今，大家也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来，敬我们这些年的大难不死。”
三人举杯, 喝的当然不是灵酒, 要不然卞真人指定是一口就倒了，哪还能继续吃美味的新鲜火锅。
闻叙抿着口中清甜的灵茶，心里却有些担忧，上一次在回程的灵舟上，那魔种看上了他、想要夺他的肉身, 是因为天生的帝皇命格才遗憾折戟，可现在他已经将命格送人了，送人的时候魄力十足，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想，那个命格倒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
不过送都送了，闻叙也没想过再要回来。
“闻叙叙，想什么呢？”
闻叙抬头：“想今年的五宗大会，我师尊说苦渡寺的五宗大会一向非常特别，不知道今年会搞什么花样？”
“怎么个特别法？”神龙居然都觉得特别诶，那肯定是相当特别了。
“听说是，渡人性特别强。”
渡人？怎么个渡法？以理服人还是暴力超度？
“不知道，估计是视情况而定。”闻叙说着，忽然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师尊说，每回五宗大会在苦渡寺举办时，合欢宗弟子都是去得最多的。”
卞春舟头顶冒出了两个小问号：“什么意思？”妖女配圣僧啊？
“听说，苦渡寺不少半路出家的弟子，都来自合欢宗。”
……合着当人家宗门潜在生源培养机构了？不过这么缺德的事，怎么合欢宗弟子还上赶着去，就不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似乎是每一代合欢宗宗主都不信邪。”
卞春舟一拍大腿：“好一个不信邪啊，这头够铁的。”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每次也有苦渡寺因合欢宗弟子，还俗改修道法的。”
卞春舟：……合着你们还是相互挖墙角啊？那没问题了。
两人正说着话，陈最却忽然从碗里抬头：“合欢宗弟子不可小觑，上次我在云端台上十连胜失败，就是败在了……”
“你还记得呢？”
陈最点头：“当然，我会铭记自己的每一次失败，包括宗门大比上你那一剑。”
闻叙：“我的荣幸？”
“……”陈最咕哝了一声，“我阿娘给我传讯了，那合欢宗弟子是梦姨安排的。”
卞春舟立刻新奇地凑过去：“你啥时候知道的？挺能憋啊，今天要是不说起这个，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说出来？”
陈最老抗拒了：“说出来干什么？”
“唔，说出来参谋参谋，下次咱们再遇上，就有针对性的可行措施了，对不对？”
“我觉得你在糊弄我，我不跟你说了。”
卞春舟：……我阴阳怪气你的时候，你也能这么敏锐就好了？
不过陈最最这么一提，他倒是觉得合欢宗和苦渡寺还蛮……互补的，毕竟一个讲究至情至性、练达情感，另一个呢是看开一切、渡化众生，果然能够半道无缝切换，都是有原因的。
卞春舟托着腮，忍不住开口：“诶，你说不释那个家伙要是去合欢宗……”
闻叙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就是：“妖僧？”
卞春舟却是陡然一惊悚，连忙摆手：“不不不，想想还是算了，他现在就够纵意了，要是去了合欢宗，岂不是全无顾忌了。”
当然他没说的是，唔，不释那家伙会直接粘上闻叙叙、撕都撕不下来。
“感恩苦渡寺，及早收下了这位高徒。”
闻叙想了想，觉得春舟的考虑，不无道理。
**
共觞小馆新店选址宽敞，用餐环境还大幅度提升，果然一下解决了用餐难的问题，卞老板监督了两天后，就拍拍屁股回宗修炼去了。
不回不行啊，他师尊的研究即将出成果，抓他回去当试符人呢。
而在得知卞师弟安心回峰修行后，陈最也安心了，每日沉迷练刀，那叫一个如痴如醉，闻叙偶尔下过春峰去看望两位友人，竟有种自己才是最闲散的感觉。
“你还闲散？”郑仅刚从闭关中出来，他闭关的时候，闻叙已经下山历练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出关后，连宗门大会都错过了。
当真是好可惜哦，没赶上这大热闹，不过幸好五宗大会的热闹还没过去。
“是，师兄比我更闲散。”
郑仅摆了摆手，随后伸手：“说好的给我带土仪的呢？不会忘了吧？”
“没忘，都交给你峰前的童子了。”闻叙买的那些东西，师尊的当然占大头，但也有一部分是送给相熟的人，不仅是郑仅，支连山也有，夏瑛和林淙淙他都准备了一份。
郑仅一听，不乐意了：“原来收礼的是我的童子哦？你送的什么？”
“一些在平水城中买到的殳家手札，还有些成品锻造，不知道师兄喜欢吗？”
殳家是修仙界闻名的锻造世家，郑仅当然知道，他还去过一趟平水城，可惜当时没赶上皓月秘境开启：“喜欢啊，仔细算算，你是不是进皓月秘境了？”
“嗯，还颇有一番波折。”
等听完这一番波折，郑仅忍不住抚掌而叹：“没想到你们还见到了文周大师，好羡慕，怎么这样啊！欺负我们元婴期不能进去，诶，你再仔细说说？怎么能让凡铁生灵？”
真的，要不是闻叙拦着，郑小师叔能够直接冲去若水峰跟人借剑一观。
“说来他那剑，你们入山考的时候还用过，我居然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果然我的锻造术还缺一些至关重要的火候。”这也是他这一次闭关的原因，可惜干熬实在也没什么进步，索性就在五宗大会之前出关了。
“听闻皓月秘境之中，还有一棵汇聚了殳家心血的造化巨树，你见着没有？”
其他不好说，这个闻叙还真亲眼所见。
“哎呀，所以你还锻剑了？快拿出来看看。”
闻叙在锻造一道上没什么天赋，但能够经过造化树的认可，这柄剑某种程度上也有它独特的锋利之处，郑仅一入手，眼睛就有些移不开，从一个锻造师专业的角度去看这把剑，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但论说投入的道法，却实在很微妙。
“这把剑，你就算没刻你的名字，上面也烙印了你的名字。”
郑仅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借我玩几天？”
这把剑自从锻造好后，闻叙就没用过，倘若是旁人要借，他肯定不借，但郑师兄开口，他没有半分犹豫：“师兄拿去便是。”
“拿就算了，我又不是剑修，你忙去吧，我去看看你给我送的那些土仪。”
于是等支连山来的时候，就扑了个空，不过也不算完全扑空，因为闻叙还没走，倒是还收获了一份山下的土仪。
“听闻师兄在医药一道很有建树，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灵植而已，还望师兄不要推拒。”
支连山没想到小师叔祖居然这么客气，出门还真的带礼物回来，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是沾了郑仅的光，但能被真心相待，总归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前些日子身体不佳，故而闭关了一段时间，都错过了宗门大比，听闻小师叔祖夺了宗门大比的头名？”
“师兄消息灵通。”
支连山坐在郑仅刚刚坐过的位置：“上次见面，还是你回凡人境那次，观小师叔祖如今面相，可是已经了却前尘、复仇成功了？”
闻叙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事实上他回来之后，除了师尊问起过他的身世，其他人都默认他已经斩断了与凡人境的联系，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却无人过多好奇。
“嗯，事在人为。”
又是这四个字，如果当初还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那么现在的支连山足矣听出这四个字的分量沉重，所以他忍不住提起了自己的心。
“师兄，我在凡人境，也有一位同胞孪生兄弟。”
支连山张了张嘴：“那你们……”
“我不知道师兄这些年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就我个人而言，他虽然长着与我一般无二的容貌，也有着世界上最为亲近的血脉联系，但抛开这一切，我与他，都是独立的个体，他有他的人生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所以是，斩断了吗？”支连山仿佛都已经听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却没想到小师叔祖居然摇了摇头，“师兄，你没懂我的意思。”
“什么？”
“当我在烦恼这段时间的时候，他势必也是一样的。”闻叙抬头，落入支连山的双眸之中，“师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既然是独立的，斩没斩断，区别只在于自我的认知。”

第285章 路上
双生的概率在修仙界有多低？
这么说吧, 阆苑城如果每年有十万新生儿诞生，那么能够成功诞下的双生子大概只有一百人，其中还并不包含后天夭折的情况。事实上, 很多修仙世家都会规避双胎的出现，一则是孕育双胎会增加妇人的生产负担，二来也是为了优生优育。
支连山和支连水这对兄弟，从前支连山还未叛出家门之前, 在修仙界并没有什么名气，但等到支连山的名声后来者居上, 整个修仙界只要不是什么犄角旮旯里的修士，都绝对听过这对兄弟的大名。
毕竟，这可是修仙界现存的，唯一一对双人都可以修行的孪生兄弟，且一个比一个修行天赋高。
而也因为提起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哪怕相隔万里、少有联系，但心绪依旧牵挂在一起, 支连山心里很清楚, 弟弟就是自己与支家现在唯一的联系，而正也因为他迟迟未作决断，这才给了支家自己可能还会回归家族的希望。
但事实上, 他绝无可能再回家族。
可现在, 支连山从小师叔祖这里，听到了一个如此新鲜的说法，数万万年来，修仙界一直都将双生子视同一体，可闻叙现在告诉他, 双生子的每个人都是完全独立的。
“我不知道别人的切身感受是什么样子的，但在我回凡人境之前，我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有一个孪生兄长的。”
所以，是因为从小的认知、弟弟的友爱，才让他不断地去认同修仙界关于双生的定义，因为相信、从未质疑过，所以……
支连山猛地抬头，他本早已喜形不行于色，此刻却半点儿顾不上遮掩：“所以，我是不是……”
闻叙没再继续说下去，说到这里，对他而言已经是交浅言深了，若是从前，他肯定只字不提：“师兄，你还记得自己离开家族时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吗？”
支连山心想，是了，我连死路都能走出一条看似康庄大道一般的生路来，为何还要去拘泥世俗的论调，连卞师弟的水火灵根都能顺利修行，凭什么就因为世俗对双生子判下的“死刑”，所以他不得不去遵守？
支连山终于想了起来，自己当初才是打破这个规则的第一人，可因为“以病入道”实在小径，故而他才一直遮掩、未与外人言。
但事实上，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如今已经走到了天骄榜榜首的位置，若无意外，他日也能成为一方大能，支连山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修行的目标，他人为飞升、为名利、为家族、为个人，可他最开始触入修行，却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家族的渣滓、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
但现在，他好像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希冀，它或许非常理想、很难实现，但他的修行本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支连山几乎都要压抑不住自己激涌的心绪，这种澎湃而来的浪潮，终于让他又有了正视自我的力量。
是他太拘泥世俗、困守自身了：“小师叔祖，请受弟子一拜。”
还未等闻叙拒绝，人就直接行了个大礼，随后卷着桌上的土仪，一阵风似地离开了，那速度，反正以闻叙的金丹境界，是看不太清楚的。
刚刚进来送灵茶的童子：……咦？支师叔人呢？刚不是还在这儿呢？
**
山中修行无岁月，在了却前尘、平复心境之后，闻叙就再没了从前那种拼命三郎的卷王心态，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修炼，但心态非常松弛，对修为也没有那么刻意地追求，反而是一种相对顺水推舟的状态。
可奇怪的是，修行反而越来越顺，等到临出发五宗大会之时，非常平淡地跨过了金丹后期的门槛，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阿叙近日来，当真刻苦，照为师看，这五宗大会不参加也罢。”
闻叙：“……宗主会跳出来，抱着你的大腿哭的。”
承微神尊非常冷酷无情：“那就踢下山去，眼不见为净。”
……那估计就会抱着他哭诉师尊的冷酷无情了。
“阿叙的心肠还是太软了，若是为师，遇上某些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可做不到那么好性的。”
闻叙：这是师尊提前在敲打他？叫他在苦渡寺多留个心眼？
想想不释那家伙，闻叙觉得师尊的考虑不无道理。
但事实上，承微师尊只是舍不得小徒弟罢了，才回来没多久又要走了，诶，小雏鹰要飞真是谁也拦不住啊，当初他修为还浅时，也如此不着家吗？
承微神尊稍稍回忆了片刻，然后愉快地抛之脑后，哎呀，好龙不提当年勇。
“师尊要保重身体，徒儿会带灵酒回来的。”
承微神尊看着过春峰百年不化的积雪，摆了摆手：“也别老惦记着给为师带东西，为师不缺那些，你玩的开心些，倘若遇上事，尽管报上为师的名讳。”
闻叙：……报师尊的名讳，真的不是加重事件的难度吗？
“小阿叙也敢在心中说为师的坏话了？”承微神尊凑过头去。
闻叙当然矢口否认：“没有，弟子没有。”
“哼，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与师尊道别，闻叙下了过春峰就去找友人汇合，上次他们只是随行陪同，自然只需要坠在队伍的末尾，但这一次他们是主役战力，刚一到山门口，就被宗主带着来到了飞舟的最前端。
闻叙原以为自己见不到支连山师兄了，毕竟上次支师兄一副要顿悟的模样，却没想到还是在飞舟上见到了对方，反倒是郑仅师兄，居然没来。
“别找了，他快要突破元婴中期，被他师尊扣下了。”支连山轻咳两声，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病容，“小师叔祖可是觉得同我说话，有些无聊？”
“……绝无此意，支师兄。”
“我倒是觉得师弟说话非常动听，很喜欢与师弟论道。”支连山顺势改了称呼，连语气都自如了三分。
听得卞春舟在后头大呼惊愕，印象中这位元婴师叔虽然好好脾性、但鲜少与人调侃才对啊？怎么一下子，闻叙叙突然和人的关系亲近起来了？！
怎么说呢，卞真人忽然有了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闻叙叙居然也会主动与人交朋友了，要知道从前不论是他还是陈最最、抑或是郑仅师兄，闻叙叙都是被动交友。
哎呀，吾家好友真是越来越开朗了。
“你笑得，有点恶心。”
“闭嘴，才没有。”
陈最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回嘴一句：“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这家伙，还不如像从前那样惜字如金呢，卞春舟气呼呼地去找好友说理，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告小状、寻求一个安慰的情绪价值。
闻叙安慰起人来也早已经驾轻就熟：“你同他计较，不是自己找气受嘛。”
这叫安慰吗？这分明就是和稀泥！
卞春舟愤而去找林淙淙讨论人生道理，半道却被时师兄绊住了脚步，反正他也不是真的生气，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当下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等飞舟正式启程签王苦渡寺，夏瑛在飞舟上，已经看了好几场戏，怎么说呢，虽然她是个局外人，但……你们金丹真人，戏是真的很多。
“我突然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能够修为增长这么快了。”
林淙淙深有同感：“就这生活阅历，元婴都够了。”
说来也是巧了，上次一道陪同参观的大部分炼气弟子，此次都在参赛弟子行列，除了夏瑛和林淙淙，最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从前外门晋升进来的琴修霍盛音和当初斩断亲缘、自赋姓名的明镜。
两人如今都有筑基后期修为，在同辈之中已是遥遥领先，未来一片坦途。
此刻四人坐在一起，林淙淙作为唯一的一位男弟子，说话都小声许多：“只要不牵扯到我，一切好说。”
说来他可真是冤枉，他和时易见师叔哪有什么交情，全是穿凿附会、看人编故事来着，明明是姓卞的自己和人不清不楚，还非要带上他，真是其心可诛。
“林师兄此话当真？”
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林淙淙登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当然，比我的修为还真！”
“什么东西比你的修为还真？掏出来瞧瞧？”卞春舟一听到姓林的在叫，立刻奔了过来，反正前言不搭后语，他也只管断章取义，“是不方便给师叔我瞧瞧吗？”
林淙淙：……忽然开始后悔坐上了这趟飞舟，其实五宗大会这种盛会，也不是非参加不可的，对吧？
一路就在这样欢乐而和谐的气氛之中，飞舟很快来到了苦渡寺山下的浮山城。与碎天剑宗相比，苦渡寺距离雍璐山相对还是比较近的，雍璐山一行到的时候，合和宗和碎天剑宗的人都还没来。
顾梧芳想了想，也不是那么想去见一澄的老脸，索性就在浮山城先住上两日，别问，问就是一路舟车劳顿、需要修整一番。
宗主都已经发话，底下的弟子自然乐得自在两日，在城中驻地落脚之后，卞春舟就准备出门转转，如今浮山城中可热闹了，大大小小的世家、四方奔赴而来的散修，颇有种梦回当年碎天剑宗山下四方城的景象。
不过上次天机阁那种鬼热闹，还是敬谢不敏了。

第286章 浮山
浮山城是一座非常典型的山城, 三面环山，只有西南方向面对苦渡寺的缺口相对平坦，西南门也相对开阔好走许多。而与西南门而对的东北角, 那完全是崇山峻岭，除了修士基本没普通人走这条道。
值得一提的是，浮山城只有西南门进出是需要支付过路钱的，其余的门, 准确来说那都不算是门，只要能进, 就算是本事到家，颇有种有缘人才堪入门的感觉。
浮山城百姓也多信奉佛教，城中佛寺诸多，佛修与普通和尚虽完全不同，但很多佛门经典却很是相似，有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苦于无法修行, 会来到浮山城中剃度出家，之后悟佛悟心, 等待有朝一日突然顿悟、得偿所愿。
这样的人, 当然也有，但多是凤毛麟角，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人。可即便如此, 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到浮山城, 去追寻那微弱的光芒。
“这里佛学气息真的好浓厚啊，我总觉得大声说话，可能会被这些寺庙的武僧直接拿棍打出来。”卞春舟忍不住超小声地跟闻叙叙说话，至于陈最最，算了吧, 这家伙昂首挺胸得很，根本没觉得浮山城有什么特殊之处。
闻叙也没见过这样的佛门鼎盛之地，以前只听师尊说过苦渡寺的寺庙如何老旧，却从未听过浮山城如何模样，现在见到了，师尊不提倒也不奇怪，毕竟师尊对佛门确实不太感兴趣，连昭霞塔秘境，都兴趣缺缺。
“约莫是不会，他们只是看着肃穆了一些。”
三人出来没穿雍璐山的校服，混在街上的一众修士里面非常地不起眼，闻叙现在完全是佛系装瞎、愿者上钩，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意。
然而他没蒙眼，却发现……街上好几个绑着缎带的年轻修士，有提剑的、也有拿扇的，他本人又是脸盲，此刻竟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连闻叙都发现了，卞春舟和陈最不可能没看到，甚至还看到了一身粗犷打扮的刀修和身上拓着符文的符修，这他们是李逵遇上了李鬼？
不是，他们就几个金丹真人，有什么好模仿的？
“修仙界还有这么传统吗？怎么在阆苑城都没见过？”卞春舟的声音其实很小，但走过路过的都是修士，耳力出众得很，便有一人驻足下来，“三位也学那三位天骄的模样呢，这位道友虽容貌清俊，却未蒙眼，实在是致命的缺陷，我这里有一条缎带，道友不妨绑上试试？”
被塞了一根缎带的闻叙：……
等走老远了，卞春舟才忍不住调侃：“我可以采访一下吗，闻叙叙，你现在什么感受？”
闻叙握着缎带想了想：“捡便宜了？”
“哈哈哈哈，感觉你以后可以蒙眼出来，估计也没人觉得你是正主了。”这多新鲜呢，他居然也有一天会成为模仿的对象诶。
闻叙想了想，中肯地点头，甚至将手中的缎带蒙在了眼睛上：“这样？”
“诶呀，跟你师尊送你的差远了，难怪我从前都不怀疑你装瞎。”有了对比，就更加明显了，龙尊作弊真的谁能发现啊。
“确实不太一样。”陈最看了两眼，认真道。
闻叙笑笑，却没有解下来，只是刚转了个街角，居然就有人叫破他的名讳了：“闻道友、卞道友？陈道友竟也在。”
街上人来人往，闻叙第一时间没认出对方，只是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等春舟道破对方的名字，他就想起来了，竟是那位在昭霞塔秘境遇上的吴放道友。
这位出身惊雷山庄、努力学剑、天赋却偏向学刀的荣山剑徒孙，此刻一身惊雷山庄的弟子打扮，值得一提的是，对方手中从前提着的剑已经换成了一把长刀。
陈最一看对方手中的刀，立刻来了兴致：“你学刀了，这很好，可否一战？”
吴放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无法承袭老祖荣山剑衣钵的事实，但见到陈道友这番架势还是脸色一变：“不、就不了吧，你们来参加五宗大会，我们总会对上的。”
说来也是惭愧，上次他们遇上的时候，对方三人还只是初入筑基，他就已经是金丹境了，便是如此已经能与他打得不分伯仲，现在才过去几年啊，这都金丹后期了，天骄榜都杀进了前五十，这样的天赋要是放在惊雷山庄，他以前哪里还有勇气离庄出走啊，他直接转投佛门、四大皆空了。
也幸好，这样的天骄长在雍璐山上，没叫老祖瞧见。
“你代表惊雷山庄参赛？”
吴放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意：“嗯，到时候上场，还望三位高抬贵手。”
卞春舟一听这话，立刻预判、捂住陈最最不争气的嘴巴：“你就放心吧，他肯定不会对你穷追不舍的。”
吴放：……突然就提心吊胆起来了。
于是本来还想多聊一会儿、在听到同门叫他之后，吴放迅速与三人告辞，直到人离开后，卞春舟才放开捂住陈最最嘴巴的手。
“你干嘛不让我说话？我才不会放水。”这是对同为刀修的不尊重。
卞春舟：“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别那么较真，人吴放道友多好的人啊，别比赛之前你搞人家心态。”
陈最瞥了人一眼：“刀修只会专注手中的刀，怎么可能因别人几句话就动摇心态？”
卞春舟没话说了，扯了扯闻叙叙的衣袖：“你看看他！”
闻叙：“……其实当初，我不应该装瞎，应该当个哑巴才对。”
哇，闻叙叙你也学坏了。
山城的民风淳朴，某些独到之处却也非常讲究，三人就当游山玩水、狠狠体验了一把旅游的乐趣，虽然陈最没觉得哪里有趣了，但倒也不算讨人厌。
就是偶尔会碰上跟他装束差不多的刀修，会让他忍不住想要上去跟人切磋，当然了，在他即将行动之前，卞师弟总是会拉住他，叫他心里略微有些不爽。
如此过了两日，在收到合和宗和碎天剑宗不日即将抵达的消息之后，顾梧芳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往苦渡寺。
一澄法师当然老早就知道，姓顾的两日前就来了浮山城，但见了面自然是假作不知，半点儿没提背地里那些“龃龉”，甚至还体面地夸了后面的一众弟子：“特别是三位小友，感谢小友在景元城对我寺弟子不释的帮助，不释这孩子从小过得清苦了些，难得有些交心的朋友，他此番差点酿成苦果，被他师尊罚在莲池思过，三位若是愿意，可叫寺中小童带去瞧瞧他。”
难怪了，他们在城中逛了两日都没碰上某个笑眯眯的谪仙佛修，合着是被罚禁足，下不来山啊。
“住持法师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人家苦渡寺的住持都开口了，他们自然得去看看，反正距离五宗大会召开还有十来日呢，抽空去莲池看看也不是不行。
“要去你们去，我不耐烦去。”陈最对不释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主要对方是佛修，他不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卞春舟想了想：“那我也不去了，他老是套我的话，烦得很。”
最后只有闻叙一人，挑了个下午临近傍晚的时间，找寺中的小沙弥带路去了莲池。
说是莲池，其实面积非常宽阔，一望无际、遮天蔽日，那佛莲如同巨树一般，将整座莲池满满当当地填满，据说这是一株万年已经生灵的灵修佛莲，日日在寺中聆听佛法修行，已经成为了苦渡寺不可或缺的一员。
闻叙不知真假，反正外面怎么传、他就浅浅地信上一信，至少以他所见来讲，这传闻多半是真的，或许比传闻还要真切一些。
“闻师叔稍等片刻，弟子去找莲师叔祖通传。”
这小沙弥说完，便道了声佛偈，随后诚心诚意地叩问佛莲，一时之间只有风带动荷叶轻轻作响的声音，对于拥有风灵根的闻叙而言，这种静静的风，有种独特的韵律感，就像是这莲塘的佛莲呼吸声一般。
“闻师叔，可以了，您坐上这张荷叶，荷叶会送你去见不释师叔的。”
看来，不释在苦渡寺的辈分也很高啊。
闻叙足尖轻点荷叶，荷叶却是未动，只是他眼前绿意一闪，再睁眼哪里还有岸边的景象，好厉害的移形换影之术，他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就连风都没有一丝的异样。
不释似乎也是刚刚才发现他的到来，见到他的眼神明显带着十足的惊喜：“小师叔祖，你居然来看我了，我好感动啊。”
闻叙很想扭头就走，但想了想：“你的头发？”
“诶，被我师尊狠狠教训了一顿，作为惩戒，被剃了。”说着，不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佛修并不强制剃发，但大部分佛修都会选择剃发，不为别的，纯粹是下山可以直接冒充和尚，渡人累了还能随便找个佛庙躺两天。
至于戒疤，那倒是没有的，不释摸了摸自己完美的颅骨：“怎么样？小僧是不是变丑了？”
闻叙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嗯，没我好看了。”
不释：……杀人诛心了，朋友。

第287章 围观
但事实上, 闻叙一个脸盲哪里看得出什么美丑变化，他只是记得上次在景元城崩塌后，不释的修为散尽, 就连一头隐隐带点儿暗红色泽的乌发也变成了满头白发，他猜测多半是为了遮掩发色的变化，这才直接剃了头发。
“怎么这般看着小僧？”还有，怎么又装上瞎了？但聪明的不释当然明白, 现在戳穿小师叔祖的把戏就不好玩了。
闻叙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堆灵蔬瓜果放到莲台面前的荷叶上：“小水澜呢？这是春舟托我带给他的口粮。”
闻言，不释伸出去的手就默默收回来了：“原来是给我家小秤砣的啊, 那小家伙天生就会趋吉避祸，如今在寺中生活可富足得很，那叫一个如鱼得水，这满池的佛莲都要成它的后花园了。”
这话，带着十足的酸溜溜，就像是被抢走了宠爱的可怜人一般。
闻叙轻轻哦了一声：“看来它过得很好, 那我们就放心了。”
“喂——”不释不服气了，“我们好歹在景元城也是生死相交, 就真的没有一个是给小僧的吗？”
闻叙忽然一笑, 自怀里取了个朱红色的灵果丢过去：“那是春舟给小水澜的，你可不能贪墨。”
不释接了灵果，登时也笑了起来, 与从前带点儿阴郁不同, 现在他笑起来有种舒展的轻盈感：“小师叔祖还是心肠太软了，小心以后被人骗光灵石。”
说起被骗灵石，闻叙立刻收拢了笑意，不释一见，登时乐了：“不会吧？谁这么勇, 竟敢骗堂堂雍璐山小师叔祖的灵石？”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火上浇油。”
“哦，居然被你听出来了，好可惜哦，所以真的不能仔细展开说说……”
闻叙拔腿就走。
不释立刻挽留，可惜他出不了莲台的禁制，说来他当初在景元城修为一夜清零，如今早就已经练回来了，不仅练回来了，差不多也到了快结丹的时候，师尊给他下的禁闭咒就是结丹可破，只是契机一直未能出现。
他原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刚刚伸手一动，居然……
闻叙也惊得转身：“你要结丹了？”
不释一口吞下了手中的朱红灵果：“看来是这样的。”
佛莲也很快感应到不释的结丹之相，原本周边层层叠叠的莲叶荷花在瞬间散去，独留不释坐下的莲蓬浮在水面之上，闻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佛莲立刻送走，却没想到只有一股轻柔的莲荷清风将他包裹住，并没有任何驱逐他的意思。
苦渡寺的待客之道，竟如此突出吗？闻叙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合欢宗的弟子愿意半道出家了。
正适时，天空已经结了异象，劫云迅速聚拢，大家都是修士，自然不难看出此地要有修士渡金丹劫。
只是佛莲重地，外人不能入内，寺中弟子一看是莲塘方向，大半也都猜到渡劫的是何人。
似忍真君与支连山相交不错，听到动静的时候正在禅房下棋，不过两人的棋力都较为一般，与其说是下棋，不如说是胡乱地摆放棋子，若是郑仅在这里，早就伸手在棋盘上捣乱了。
“不去看看吗？听着好像是你的弟子。”
似忍真君看了一眼窗外的劫云，淡定地落下一枚黑棋：“尚早呢，你如今修为精进，不考虑收个弟子吗？”
支连山紧接着在旁边落下一颗白子：“什么样的弟子，气得师尊一口气夜奔数万里那种？”
似忍：……玛德，阿弥陀佛！
“再者说了，我们宗主还未收徒，我急什么，不急不急。”
似忍真君忍无可忍，将棋子直接投掷在了棋盘上：“支连山，以后外头谁还敢说你是老好人，我就跟谁急！不下了，去看看那混小子结的什么丹！”
那还能是什么丹啊，金丹呗。
支连山跟人一前一后到了莲池附近，然后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被佛莲护得一身周全、占据了最佳观景位置的小师叔祖，他转头看向好友似忍：“我没有这种待遇吗？”
似忍看了一眼人家宗门的香饽饽，语气居然带着明显的酸溜溜：“贫僧都没有，你还想有？”
苦渡寺众人皆知，佛莲师叔祖是整个寺中最难讨好的存在，任凭是谁来了都是一视同仁，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挺心平气和，但不想见、不喜欢的弟子能够一荷叶直接攒出去，包括不释那头银发，也是佛莲师叔祖看不过眼，直接一荷叶给削了，还非得把锅甩在他的头上，真是……似忍都后悔自己取了这么个法号。
他就应该叫不忍才对。
支连山一听，心里一突，小师叔祖别不是真被佛修盯上了吧？
本来是随便凑热闹来的，没想到看着看着这热闹居然落在了自家头上，支连山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宗主发个传讯符，毕竟小师叔祖都在这儿呢，来看看也不为过吧。
似忍看了支连山一眼，倒是没阻止。
头顶的劫云已经浓如墨色，很快第一道劫雷就落了下来，闻叙的位置离得很近，如果没有佛莲的柔风，他不一定能够完全不受影响，但此刻他站在荷叶之上，却是半分雷劫威压都感受不到，如此足见佛莲的能量。
第一道雷劫很快消散，第二道紧接着来到，闻叙看不清不释的神情，只能看到人端端地坐在水面之上，一身清俊白衣，倒真如浊世出尘的佛子一般。
而在第二道雷劫快消散之时，闻叙眼前忽然一晃，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小秤砣落到了他的掌心，他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水蓝色大眼睛。
“小水澜，还认得我吗？”
水澜兽似乎也通人话，闻言立刻抱紧了闻叙的大拇指，随后指着雷劫的方向，低低地发出了呜咽声，似乎是在担心小主人的安危。
“安心，他会成功结丹的。”
似是正应了闻叙这话，第三道雷劫也就是最后一道雷劫迅速落下，而于雷劫之下的佛子却是八风不动，出尘若仙。
水澜兽见之，呜咽的声音登时高亢起来，等雷劫终于全部散去、天光撒下来，已经高兴得在闻叙的掌中蹦蹦跳跳。
闻叙从前不太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兽，此刻却有些体验到春舟那种对着小水澜满眼温柔的感觉了。
喜恶爱憎如此直接，没有任何的遮掩，认定了就绝对会全心全意地付出，哪怕是不释这般难搞的小主人，竟也如此提心吊胆，闻叙摸了摸小兽的背脊，有些难得地嫉妒了。
于是他坏心眼地开始拐带小兽：“还记得在景元城养过你三日的人吗？他也来了寺中，要不要去见见他？”
小水澜似乎是回忆了一番，随后机灵地点了点头，从掌心跑到了闻叙的肩膀上，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就不动了，意思大概就是愿意去见。
佛莲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意愿，将他连人带荷叶送到了岸边，闻叙一上岸，就对上了两双略微带点儿……嫉妒的目光？！
闻叙脸盲且装瞎，非常自如地过滤掉了这种异样的眼神，跟两人坦然地打了个招呼，就去后方找春舟和陈最了，这边动静这么大，爱好热闹的春舟肯定坐不住。
果然，闻叙很快就在后方的人群中找到了两位好友的身影。
“哇，小水澜，你好哇！还记得我不！叔叔亲亲！”卞春舟欣喜非常，没想到闻叙叙这么给力，居然把小家伙直接偷渡出来了。
小水澜大概也是认得人，居然也没拒绝卞春舟的这番亲近，甚至还友好地跑到人头上，兴奋地踩了踩。
倒是陈最，关注的点非常朴实：“他结丹了。”
闻叙点头：“怎么，想跟他打一架？”
“如果可以，也不是不行。”佛修虽然难缠，但斗法嘛，陈最一向不挑剔的，不释虽然行为奇怪，但天赋战力都非常突出，在他看来，是个相当不错的对手。
这要是搁往常，卞春舟怎么的都得跳出来怼两句，但现在他萌兽在手，暂时已经顾不上这个啦。
而那头莲池中心，劫云已经云收雨歇、降下最后的天光，佛莲也很快恢复了莲池的常态，并且迅速将水面上的光头佛修一荷叶送了出去。
不释一抬头，对上了师尊充满了“和善”的笑容：“弟子不负师尊所望，成功结丹了。”
似忍平静一笑，没叫某个支姓外人看上笑话：“不错，不错。”
不释心想，师尊这目光真是吓人啊，他得立刻……诶？他小秤砣呢？不释环顾莲塘四周，然后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被闻叙偷家了！
这家伙看着好人模样，居然一个灵果把他家的小秤砣偷走了？！
他正欲找人说道说道，便看到师公与顾宗主一道携手而来，两人脸上带着非常官方的笑容，但等师公一见到他，这笑容居然化作了无边的柔和，不释当下就站得分外笔直，大有转头再去莲台禁闭十年的架势。
“不释啊。”
“弟子在。”
“天骄榜第九十八位，以后还需戒心忍性，多加修行才是。”
旁边某顾姓宗主：……

第288章 合欢
若不是早有珠玉在前, 一澄法师定要说得众人皆知，但谁让人家雍璐山早有三位天骄榜先例呢，这炫耀起来都有些不太得劲。
但有总比没有好, 等碎天剑宗的老唐和合和宗的老丁过来，他可得与人好好说道说道，如此再看不释这滑头精，竟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了。
“是, 弟子谨遵师公教诲。”
似忍闻言讶异了一下，倒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若连天生佛心的不释都没办法空降天骄榜，那佛修凭何屹立于世？仔细一想，他甚至觉得这名次有点儿低了，唔，肯定是这小子平日里悟佛不专心，如今修为也上来了, 是时候多加些功课了。
不释：……师尊肯定又在心里变着法嫉妒小僧了。
在莲池边坐立难安了好长一段时间，不释才被长辈们挥手放行, 他找小沙弥问了方向, 很快在某个厢房里抓了个人赃并获。
“好啊，原来真是风光霁月的小师叔祖拐带了我家的小秤砣。”
“什么小秤砣？听不得。”卞春舟立刻捂住小水澜的耳朵，好叫小家伙继续抱着灵果专心啃, “你怎么还叫它这个名字？”
“小秤砣不好听吗？它本事如此之大, 难免招摇了些，取个贱名更好养活。”
“你是怕招摇的人吗？”卞春舟嘀咕了一声，然后才注意到，“你的头发呢？真剃度出家、皈依我佛了？”
“说什么呢，小僧一直心在佛门, 阿弥陀佛。”
三人：……
“不是拐带，是经过当事兽同意的，佛莲前辈送我们出来的。”
不释嘴快：“怎么送的？”
闻叙随口描述了一番，不释立刻酸了：“佛莲师叔祖好生记仇啊，不就是小僧年幼之时悄悄摘过一个莲蓬嘛，竟记……”
“我猜，不止于此吧。”闻叙含笑开口，不释立刻闭嘴了，转而云淡风轻地说起了别的话题，“我才刚进阶金丹，看来这一次是无福与三位过招了。”
陈最不解，当即开口：“为什么？”
“寺中参赛弟子名单早有定夺，小僧哪怕身份高一些，也不可能强夺人比赛资格吧。”不释承认自己虽然混不吝了一些，但还没到这么不讲究的地步。
至于进阶金丹要闭关巩固，这对佛修来说反倒次要，对于心境这种存在，没人比佛修更懂如何维持，上次筑基之后他也没有进行闭关，可以说，佛修是世界上最不喜欢闭关的一群人，如果真的闲得不行，宁可念经诵佛、下山装和尚化缘，也懒得一个人枯坐。
佛门虽爱苦修，但苦的是意志、是道心、是神魂，而非肉体，肉体之苦，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最微不足道的。
陈最立刻缩回去擦刀了，但看样子明显是有些失望的，毕竟失去了一位非常不错的对手。
“还未恭喜三位修为再进一步，你们修行这么快，小僧作为同辈人，真的压力很大啊，方才在莲池边，差点儿就被眼神凌迟了。”
闻叙瞥了人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你少来。”
卞春舟抱着小水澜，笑得眼睛都弯了，哈哈哈怼不释还得是闻叙叙你啊，简直稳准狠。
**
天骄榜又多一位新晋年轻天骄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来参加五宗大会的修士耳中，各方反应各有不同，但……反正碎天剑宗和合和宗人还没来，酸味已经飘过来了。
怎么人家宗门都有这种三十多岁的金丹天骄？他们明明排第一第二，怎么就没有呢？你们招生工作怎么做的？找不到不会下山捡人吗？再不济，可以去挖雍璐山的墙角啊，刚好挖走两个，一家一个，这不就公平合理了。
他们也不贪，那条龙的墙角不能挖，另外两个难道就不能稍微松松土吗？
谁知道，碎天剑宗和合和宗还没出手，合欢宗出手了。
当然了，这事儿其实并不如何令人意外。
合欢宗的宗主是玉檀仙子，化神境的大能，闻叙上次五宗大会的时候与人有过一面之缘，怎么说呢，哪怕他是个脸盲、甚至是个瞎子，也完全能够感受到这位前辈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场。
江湖传闻，玉檀仙子若全力施为，哪怕是再邪恶的邪修，都会跪倒在她的脚边乞求她的垂眸和驱使，哪怕只得到一点反馈，邪修也心甘情愿在下一刻死去。
这传说到底有多少真实性不好说，但既然能传出这样的传闻，足见这位前辈对于至情之道的深刻领悟。
当然了，对着他们几个金丹，自然不可能劳动人家宗主的大驾。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吧？”卞春舟抱着小兽，转头对着某个佛修耳语，“什么感觉？”
不释：……算了，合欢宗这三位弟子的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看。
这三个，一个装瞎，一个真傻，这个眼里只有他家的小秤砣，这三位合欢宗的道友，可不就在他身上使劲了嘛。
“大人的事情少打听，伺候小秤砣吃果子吧。”
卞春舟：……哼，我还不乐意打听呢。
合欢宗弟子一向是修仙界最注重仪态、穿着的，修仙界最大的霓裳阁就是合欢宗的产业，市面上最为时新的留仙裙、法袍、法簪多数都是霓裳阁出品，在这方面，哪怕是金鼎阁也无力与之抗衡。
哪怕是来参加五宗大会，必须身着门派服饰，三位合欢宗弟子一看就是精装修，与之相对的雍璐山三人和不释，就难免看着有些潦草了，主打的就是靠脸撑着。
“还未恭喜不释道友进阶金丹，昨日莲池景象，当真是神异非凡啊。”说这话的合欢宗弟子名唤温之仪，他容貌细说起来，其实算不得突出，偏生却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哪怕你讨厌这样的人，却实在很难讨厌温之仪。
温之仪也是合欢宗年轻一代里最为翘楚的人物，他在修仙界也很少有什么风月传说，反倒是交友遍天下，传闻某一日温之仪在秘境遇险，凡是得知消息的友人尽皆前往，等到人已经被成功营救出来，尚且还有友人从远方不断赶来。
仔细来说，温之仪是郑仅那一辈的人，他天骄榜排名虽只有十八，金丹后期修为，但几乎没人敢打温之仪的坏主意，毕竟……谁知道打了这个，会牵连出什么样的怪物友人呢。
“温师兄实在太客气了，不过是初入金丹，运气罢了。”
温之仪却依旧和煦如风，和这样的人交谈哪怕是谈一些完全不喜欢的话题，也不会觉得如坐针毡，毕竟按照往常，这种时候陈最早就提刀离开，根本坐不住半点儿。
卞春舟摸着小兽的下巴，心想：难不成合欢宗天生克陈最最？！
“运气也是悟性的一部分，我师尊若是知晓苦渡寺又有如此英才，心中必然十分欢喜。”
不释一愣，继而想起了这位温之仪口中的师尊是何人：“……你这话，若是当着我师尊的面说，他当面不会说什么，回去怕是要对着佛祖念上一晚上的金刚经。”
温之仪微微一笑：“多谢道友提醒，真君当真是性情中人。”
卞春舟：……好会说话一人啊，你们合欢宗最应该开的其实是语言艺术研习班啊，只要你们开，我立刻连夜将陈最最送进去。
“知道我师尊是性情中人，所以你师尊不敢来？”不释却难得有些咄咄逼人，半点儿不往台阶走。
温之仪来之前，师尊就提醒过他，只是他不信邪来碰一碰，现在他信邪了：“抱歉，是我方才失言了。”
合欢宗的弟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反倒是人走之后，不释瞧着有些心事重重的。
“你怎么了？不是刚刚都严词拒绝对方的挖墙脚行为了？”卞春舟不解，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哇喔，原来刚才那位温道友口中的师尊，从前是苦渡寺的看板郎啊，不仅天赋卓绝，还是那位似忍真君的师兄。
牛，真牛啊，你们合欢宗绝对是修仙界最强的猎头公司，无人能敌。
“这么看，你们这是结仇了？”
不释摆了摆手：“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师尊性子执拗，有些看不开，结仇谈不上，我们佛修一般不与人结仇的。”
“有仇一般当场报了？”
不释合掌：“阿弥陀佛，卞道友看来也很有修佛的天赋嘛，考不考虑来我们苦渡寺……”
“闻叙叙，你看看他！”
闻叙立刻替人撑腰：“不释道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哇，你们雍璐山弟子果然是兄友弟恭啊，小僧惹不起，惹不起。”不释状似不敌，然后迅速脚底抹油离开了。
不过他也没抹太久，就被自家师尊在莲池边逮了个正着。
“不是去带回水澜兽？”
“回禀师尊，小家伙乐不思蜀，弟子快被雍璐山反挖墙角了。”
似忍真君轻哼一声：“这你也好意思说出来！合欢宗那群人，盯上你了？不过你是为师的弟子，他们应当不敢对你出手。”
不释心想，师尊和前师伯果然是相交匪浅呢，那温之仪虽是带着人来了，倒是真没有挖他离开苦渡寺的意思，反倒是盯上了雍璐山那三位，可惜那三位……不说也罢。

第289章 兄弟
“师尊英明, 弟子受教了。”
似忍真君轻哼一声，他这弟子论说天赋心性确实没得挑，但在某些方面, 却是十足地气人，倘若是无心为之也就罢了，这小子分明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那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竟也忍得了你。”
一听这个, 不释立刻高兴起来：“小师叔祖看着冷淡，却实在心软得很, 师尊若不努努力，将他挖来咱们……”
“你就这么盼着为师早点死？”
不释：……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来着，诶，都怪小师叔祖的师尊太强了，修仙界除了那位君神尊，没人敢招惹那位龙尊。
“行了行了, 快些去帮忙吧，寺中近段时间忙得很, 你也替为师分担分担。”
不释这次没敢反驳, 乖觉地去接待其他宗门的师兄弟了，当然面对不熟悉的人，他还是装得很好的, 至少能有隔壁合欢宗温之仪的五分火候。
又过了两日, 合和宗和碎天剑宗终于前后脚到了，五大宗门一向同气连枝，四位掌门一聚首，立刻热闹地寒暄起来，至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明面上和谐得不行。
合和宗宗主丁解忧甚至还特意带了礼物送给闻叙，借的是君神尊的由头，显然是君神尊在这位宗主面前替他说了不少好话，闻叙自然不好推拒，道谢后收下了这份礼物。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合和宗带队的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师姐观星澜，往前倒推六十年，这位天下第一大宗的女修可谓是统治了修仙界的年青一代，也是这位大师姐下了天骄榜，支连山才能成为榜一，若不然哪怕是进阶元婴中期，大概率也只是屈居第二。
如此，足见这位天赋之卓绝、修为之高深，坊间甚至有言，观星澜将会成为合和宗第二个君照影，对此观星澜本人并不认同，但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就连承微神尊，也认同观星澜的天赋，甚至曾经劝过好友收下这位弟子，当然怎么劝的嘛，就相当地见仁见智了。
“你好，小师叔祖，我叫观星澜。”
“观真君客气了，叫我闻叙就好了。”
观星澜虽然没有拜君神尊为师，两人却有传授之谊，可以说观星澜最为崇拜的人就是君照影神尊，为此她拜入合和宗、努力向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得离偶像更近一些，现在出了个偶像看好的小辈，她自然忍不住多留心一些：“那我叫你一声闻师弟，可以吗？”
“观师姐好。”
观星澜是个非常随和的性子，只是平日里担着大师姐的名头，所以对外高冷一些，这会儿她已经搭上了闻师弟的肩膀：“师弟你生得也着实晚了些，若能更早一些，你我就能有一番对决了。”
闻叙不太习惯肢体接触，又不好直接退开，只得开口：“其实也不晚，我有一位师弟，师姐不妨等他几年，他就能与师姐一战了。”
“可是那位陈最师弟？他在哪呢？可否引荐一二？”
闻叙抓住了机会，终于自如地退开了半步：“他在厢房练刀，等五宗大会，师姐就能见到他了。”
“那倒是不好多加打扰了，支连山人呢？怎么也不见他？”她可是打听过了，“不正经”这次没来，她才答应过来凑凑热闹的。
闻叙想了想，给了个回答：“许是，在似忍真君那里。”
“倒也是，他俩臭棋篓子，一有闲工夫就躲起来下烂棋，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乐趣。”观星澜给坠在后面的支连水师弟一个眼神，支连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抽身离开了。
闻叙见到了，却也当做没看见，继续同观星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另一头，支连山确实在似忍真君这里，但却没有在下棋，而是被塞了一杯苦茶，龇牙咧嘴地品着茶。
“贫僧喝着清甜，你怎就喝得这么痛苦？”
支连山：“……或许是因为，我虽然是病体残躯，却仍拥有着完整的味觉吧。”
“你是在影射贫僧不知人间疾苦？”
支连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盏：“人间疾苦，哪有你这里的茶水苦。”简直比他前半生的命还要苦。
似忍：……
“不爱喝还我。”
支连山躲开：“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不去前面，没关系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不释去了就行，让你收个弟子你不愿意，看看还是有几分作用的吧？”
支连山：“……这作用可替代性太多了，你看我们小师叔祖去了，我也就不用去了。”
似忍终于忍无可忍：“姓支的，不敢去见人就躲远点，何必在我这里咄咄逼人？”喝茶都喝得不痛快了。
支连山舒缓片刻：“……其实，也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哪样？一个在这里喝茶自虐，一个在贫僧院门外面转悠半天，再转下去，地面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支连山：……连水他并非火灵根修士，搓不出火星子的。
“真不出去？我听说上次他尝试结婴，妄图强行突破，却是半道折戟，幸好被及时救治，才免于修为倒退之境。”
元婴劫，可以说是修士迈入修行后，第一个面临的大关卡，筑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拥有着可操作性，哪怕天赋再低的修士，只要修行日久，配合筑基丹，多半都能筑基成功，就像小学升初中一样，只要有入学资格，就能成功进学。
而金丹则是需要修士学会将体内的灵气扭转成“灵丹”，说穿了，就是一个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同时加强心境、确认道心，在原本的基础上修出一个“自我的雏形”，但这种转变也不是谁都能做成的，就像是初中升高中，一半以上的人都会被筛选下来。
而结婴，就是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的高考了。顾名思义，结丹就是在丹田内团聚灵气、成就一颗浑圆之丹，结婴呢，则是让这一颗浑圆之丹成为第二个自己，它会长着修士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灵根天赋，就像是神赋予死物生机一样。
这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就是结婴，可想而知，结婴对于修士而言，是如何的困难，它需要修士对自身拥有绝对清晰的认知、且对自我完全地认同、接受，这对于有心结的支连水而言，是何等的困难。
支连山作为过来人，心里十分清楚，他就是支连水心中难以翻越的大山，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对亲生弟弟避而不见、不愿交谈的原因。
从前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断绝兄弟之情，好让连水抛开从前、面向未来，但等他历练一遭回来，却是知道自己这所谓的打算不过是……闭目塞听、自欺欺人罢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弟弟支连水是个何等执拗之人。
总要解决的，拖来拖去，最后只会成为心腹大患。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见他，以免你这院子被搓出来的火星子点燃了。”
似忍：……那你倒是把茶盏放下啊，好赖也能浇灭一些火星子。
不过这是人家兄弟间的家事，似忍当然不会不识趣地追过去，他心想支连山竟如此干脆起来，难不成是有谁当了巧嘴劝导？哪位能人啊，不知道愿不愿意来苦渡寺修佛？
支连水已经许久没见过兄长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上一次五宗大会的时候，其余时间，他若是想念兄长了，就会去天机阁门口的天骄榜坐坐。
从前，是兄长努力向他靠近，而现在，天骄榜上名次之间的距离，可能是他们兄弟之间最短的距离了。
支连水靠在院门外的大树上，他知道兄长就在里面，但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兄长早已叛出支家，不会再与他有从前那样的亲近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既痛恨自己的无力，又恼怒于家族的控制，如果他能快一些、更快一些成长为大能，兄长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后来的遗弃了。
“苦恼什么呢？拳头捏得这么紧？”
支连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然抬头：“兄长？”
“我们是好久没见了，一下不认得也正常。”支连山将手中另一杯没喝过的茶盏递过去，“要喝一杯吗？”
支连水怎么可能拒绝，就算是穿肠毒药，这会儿他都能痛快地一饮而尽。闻言他当即喜滋滋地接过，然后……痛苦面具爬满了他的脸。
“好喝吗？”
“好……喝。”好苦，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苦的东西！
支连山见之，忍不住乐了：“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对着兄长从来不说实话，这茶水苦涩得很，我跟似忍说，这茶水比我从前的人生还要苦。”
支连水立刻心疼了：“兄长，其实……”
“我明白，你对我是真心以待，从前怕我对父母失望，所以从不会提起他们对我的冷漠和无情，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多少也会给予我一些微薄的亲情，好让你修行没有后顾之忧。”
支连山阻止弟弟说话：“听我说完，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家族不愿意在我身上继续浪费灵药，是你以自身修行作为筹码，恳求家族对我继续施药，你那些年努力修行、拜入合和宗，其实我都知道。”
“包括我叛出家族，你也为我顶住了全部来自于家族的压力，细说起来，我能活到现在，全部依赖你的付出。”
“不是这样的，兄长，我……”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兄长我，并不是什么大好人，那些年追逐你的光芒，几乎已经要成为我的梦魇了。”支连山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连水，其实自始至终，我都非常嫉妒你。”

第290章 可以
被命运偏爱者当然是非常幸运的, 就像他们兄弟俩，托生在同一个家中，待遇却是完完全全的天差地别, 他先出生，却没有天赋、天生羸弱多病，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被家族摒弃的命运，而连水呢, 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又善良，如果他是家主, 也会将资源倾斜在这样的后辈身上。
支连山憎恶家族的冷漠，却谈不上有多恨，所以他如今得势，也从未想过要报复支家、让支家陷入艰难的境地。
“兄长，我……”支连水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一直无法进阶、困守过去，不过是因为不舍得、不愿意。
“你还记得, 我们小时候还没测灵根之前的日子吗？”
那时他尚且不知天之大、不知人之差距生来就有云泥之别, 因为双生的缘故，家族乃至是父母都不看好他们会有修行的天赋，在那之前, 他们被一同教养, 日子虽然过得简朴，但那时至少是纯粹的快乐。
支连山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弟弟很爱笑，就算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在他面前也从来不哭, 反而还安慰他，说那个玩具已经玩腻了、不喜欢了。
现在连水脸上的表情，就跟那时是一模一样的：“家族从前肯定非常后悔，当初将你我放在一起养大，以至于你我之间拥有这么深的羁绊。”
就像小师叔祖说的那样，双生子亦是独立的个体，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哪怕后来双方知情，两人之间的羁绊也不会如此深厚。
“后悔也没用，兄长，我们就是一道长大的。”
支连山笑了笑，脸上又换回了从容的微笑：“但我们分别的时间，已经远比那段时间更长了。”
“兄长……”
支连山却在此刻，抬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这是兄弟间久违的肢体接触了：“连水，该长大啦，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负累，不是你为家族卖命的筹码，我不会再回到从前那个小小的支家去，那里也绝不是我的归处。”
“我与支家，早已恩断义绝，说实话，我并不恨家族的无情，所以你也没必要因为我的存在，而对支家抱有另外的偏见，事实上，我还蛮期待你将来做支家的靠山，说不定以后支家再出现像你我这样的存在，就不会……”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到连水隐隐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可是，我想做……兄长的归处。”不想做别人的保护伞。
支连水当然清楚，兄长自小就是果决的性子，当初既然做下了叛出家族的决定，就不会再回头，他也从没想过再将兄长拉回支家的泥潭之中。
支家对他很好，对兄长却很是不好，他没办法背弃家族，也舍不下与兄长之间的情谊，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他一直无法结婴。
“可以啊。”
支连水猛然抬头：“什么？”
“我说可以啊。”支连山又忍不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跟小时候一样好摸啊，就是头发硬了许多，略失手感，“努力成长吧，万一以后为兄有个差池，又不可能回支家，你那里总归不会拒绝为兄的投奔吧？”
“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拒绝！”支连水当即斩钉截铁道，“兄长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你不是一直找人打听我为何能够入道修行吗？”
打听他人大道是修仙界大忌，支连水立刻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生怕……”兄长会有道心上的隐患。
“我知道，不用这么紧张，若连你都不信，我还为何存活于世？”支连山这话说得轻松，却让支连水差点儿落下泪来，好久好久没听兄长说这样的肉麻话了，他记得兄长以前可会夸他了，他随便使个小符咒，都能不间断地夸上一连串的肉麻话。
于是他小声开口：“能……多讲几句吗？”爱听，想用影留石录下来一直听。
支连山：……这倒也不必了吧。
“不想知道为兄凭何入道了？”
“想！当然想！”
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以前不对外说，一是因为看外界猜测那么多，各个都比他的靠谱，他还蛮乐意听这些传闻的，而且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风向，常听常新，二来他并不想暴露自己濒死才入道的事实，对于连水而言，这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接受的现实。
但就像连水对他的保护欲一样，他对连水又何尝不是……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都是修士了，这点儿接受能力总会有的。
就像小师叔祖对他说的那样，事在人为。
“就是这样，与其说可能会有隐患，不如说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但修行本就逆天而为，哪怕是前人走得再多的路，也会有人摔得粉身碎骨，所以不必太过忧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雍璐山还有一位水火灵根的弟子，你看人家都活蹦乱跳的，为兄至少比他强一些吧？”
支连水一想，倒也放下了一些担心：“也是，但是兄长以后若是遇上困难，一定要跟我讲，我哪怕……”
“少操心那么多了，现在的事实是，我好歹也是元婴真君了，你先突破再来管我吧。”
支连水：……
“我会努力结婴的。”
“也不必操之过急。”
“不会的，兄长放心。”
“当真？”
支连水点头：“嗯，当真。”
知道兄长没有舍弃他，这就足够了，元婴劫是什么他可太清楚了，兄长既然会跟他说这番话，那就证明是真的放下了从前，以后只会专注修行、不谈过往。
而他们之间，哪怕做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也不会形同陌路、兄弟缘尽，支连水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当场结婴。
“当场结婴就不必了，我怕观星澜会提剑来找我算账。”
支连水幽幽开口：“兄长与观师姐的关系很好吗？”
支连山：……
**
温之仪是第一个发现支家兄弟疑似重修旧好的人，倒不是他观察力有多么敏锐，纯粹是因为他刚好来找似忍真君，想体贴地装作看不见都很困难。
主要是似忍真君光明正大地倚在屋檐上看，半点儿没有外界传闻中成熟稳重佛修真君的模样。
“你来得，可真巧。”
温之仪交友四方，可以说天骄榜上他不认得的人，才是少数，但因为某些“祖上的原因”，他与苦渡寺的佛修关系都不算亲近，特别是似忍真君，因他师尊的缘故，看他那是一个横竖不顺眼，但师尊难得托他送礼，他自然得漂亮办成。
“合欢宗温之仪，拜见似忍真君。”
似忍对温之仪确实有点儿“移情作用”，但并未到表露出来的地步：“不必如此多礼，你来，有何事？”
温之仪原想多聊两句，再婉转些表明来意，谁知道他还没开口，似忍真君就直接说：“若是替你师尊送东西的，那就不必开口了，贫僧不收合欢宗长老的大礼。”
温之仪无法，只得开口：“真君不看看是什么吗？”
“是什么都无所谓。”似忍说完，抬眸，“不过你可以转告他，苦渡寺没有他，照样是天下五宗之一。”
温之仪并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才叫师尊那样的人作出改换宗门的决定，此刻自也不敢贸然反驳，只是这趟送礼怕是送不成了，刚好那边支家兄弟离开，他也顺势离开，准备再找机会。
“碰壁了吧？”
“温之仪拜见连山真君。”
支连山摆了摆手：“你同我倒不必如此客气，毕竟你们合欢宗没挖我们雍璐山的肱骨弟子。”
温之仪：……
“刚刚看见了？”
“……看见了。”温之仪难免有些挫败，他一向与人相交如水，怎么来苦渡寺后碰上的一个个都行事如此奇特，“我师尊与似忍真君，当真没有重修归好的可能吗？”
温之仪姓温，从的是师尊之姓，他师尊名讳温持善，持善是从前师尊在苦渡寺的法号，后来去了合欢宗，便直接冠了俗世的姓，他是师尊捡的孤儿，无名无姓，能得师尊赐名，是他的荣幸。
“我是外人，何从知之？”支连山双手一摊，“但我知道，持善尊者对似忍来说，与其说是师兄弟，不如更像是……师徒？倘若你师尊一言不合重回苦渡寺，你能想得通吗？”
温之仪：……
难怪当时他主动请缨，师尊看他的眼神那么无奈了。
“多谢真君解惑。”
“谢就不必了，少挖我们雍璐山的墙角就行。”
温之仪想起这个，忍不住又有些挫败，是他太久没在修仙界走动了吗？怎么现在的年青一代竟都如此个性？
带着这样的疑惑，温之仪回到合欢宗所住的禅房，宗主不在，他刚准备回房，便有小弟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见到他在，登时跟见了菩萨一般：“温师兄，大事不好了！小师弟闹着要在苦渡寺出家当佛修，谁都拦不住！”
温之仪：……支连山这张嘴，难不成是开了光不成？！

第291章 开端
合欢宗新收的小师弟非常年轻, 今年才十九岁，单木灵根天赋，初入修行一年, 便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可以说与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没有任何差别。
此次合欢宗来苦渡寺参加五宗大会，这位小师弟纯粹是出来凑热闹的，温之仪也没想到, 苦渡寺挖人这么刁钻，这可是曲长老的宝贝徒弟啊, 这要是真成了苦渡寺的佛修，他都不敢想象曲长老得气成什么样子。
合欢宗本就男少女多，小师弟又是近些年唯一一个入内门的男修，难免被宗门长辈保护得稍微天真了些，就连他对小师弟也多有纵容，现在想想, 当真有些不妥。
温之仪跟着来通传的小弟子匆匆赶到现场，就看到小师弟正抱着莲池边的一朵开得正旺的佛莲不撒手, 旁边还有一个抱着一只青色小兽的白衣佛修无奈地看着小师弟。
温之仪当然认得此人, 这是似忍真君的亲传弟子、最近声名鹊起的佛修不释，初入金丹就空降天骄榜，这般的天赋, 如今能比拟的也就只有雍璐山那三人。
“温师兄, 你可算是来了，他是你们宗门的弟子，对吧？”不释指向旁边抱着佛莲师叔祖化身不撒手的炼气弟子，“快叫他速速松手，这满池的佛莲, 可不是谁都能直接上手的。”
话虽是如此，某位白衣僧人显然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甚至任凭合欢宗围观的弟子将温之仪请了过来，没别的，不释这人就是贼爱看热闹，自家的热闹也一样。
而且他刚刚可探过这小弟子的底了，天赋灵根绝对不低，若不然这合欢宗弟子也不会如此着急。诶，挖不来小师叔祖，给别的门派松松土也挺让人快乐的。
“麻烦不释师弟了，是合欢宗弟子行事不妥，还望师弟见谅。”温之仪体面地回应完，便决定先将小师弟带回去，宗主现下不在，等宗主回来，或可劝住小师弟。
小师弟名叫薛青牧，长得虎头虎脑的，脸上尚且还带着些少年稚气，他见一向疼爱他的大师兄过来，脸上有些犹豫，但想了想怀里的佛莲，脸上又露出了坚决的神色：“大师兄，我……”
“青牧，很喜欢这满池的佛莲吗？”
薛青牧见大师兄并不是开口斥责他，立刻就点头：“喜欢，我好喜欢，我想跟它一直一直待在一处，大师兄，我想……留下来。”
不释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闻叙和卞春舟，当即提起自家小秤砣的前爪摇了摇，以示自己看到了两人，听罢此言，直接开口：“如此，温师兄该知道来龙去脉了，我苦渡寺着实还未到见人就渡的地步。”
但合欢宗小师弟想入苦渡寺的院墙，却是完全不争的事实。
修士耳力出众，哪怕离得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卞春舟忍不住拉了拉闻叙叙的衣角：“佛莲的魅力好大啊，上次你来见不释，是不是就是……”
“嗯，佛莲前辈很照顾小辈。”一句话盖棺定论，这满池的佛莲是一位极为厉害的妖植大能，卞春舟忍不住捂住嘴巴，“那合欢宗小弟子，真看上佛莲了？”
还是佛莲前辈，蓄意“勾引”？
闻叙抬头望向不释的方向，对于脸盲来讲，不释抱着小水澜，非常好认：“那位小弟子，或许是木灵根天赋，所以才会被佛莲吸引。”
“那岂不是无解？”
听闻木灵根纯净度越高的修士，对于灵植有着近乎本能的“偏执感”，一旦认定，就是合体神尊都拉不回来，这合欢宗小师弟要真是木灵根，这下不就成了……肉包子打狗？好吧，这个比喻可能有点儿糙，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来着。
“也不一定吧，佛莲在苦渡寺地位尊崇，无人敢做它的主。”哪怕这位合欢宗小弟子转投苦渡寺，也不一定能够得偿所愿，看不释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就知道了，苦渡寺看着平淡如水，却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大师兄……”
薛青牧抱着莲花舍不得放手，可大师兄的目光愈发严厉，他不敢有任何的违抗，最后只得期期艾艾地放开，见怀中的莲花迅速回到了莲池当中，他立刻又忍不住伸手去够，然而这次，却被一片僧袍挡住了去路。
“薛小师侄，你越界了。”
薛青牧抬头，对上佛修含笑的双眸，脸上忍不住露出希冀的神色：“那我明日……还能来吗？”
不释道了声佛偈：“阿弥陀佛，苦渡寺渡天下一切众生，众生皆苦，师侄颇具慧根，若有缘分，自然还可再来。”
意思就是，你如果有本事来，那就能来，没本事就回合欢宗当团宠小师弟吧。这话温之仪听得出是一个软性的激将法，可薛青牧听不出来，他当然觉得自己与佛莲有缘，便是认定对方答应了他的请求，这才跟只落败的鹌鹑似地跟着大师兄离开。
温之仪妥帖地道歉，也顾不上其他，拎着小师弟就匆匆回了禅房，显然是赶着回去教授师弟了。
“怎么样，小师叔祖，我们苦渡寺的热闹好看吧？”
闻叙：“……还不错。”
“既是不错，等五宗大会结束，何不多留两日，佛莲前辈很是喜欢你，对你的待遇简直比对我和我师尊加起来都好，佛莲前辈很少这么喜欢一个别宗弟子的。”
闻叙心想，那是因为我家师尊不喜欢佛修，所以没来祸祸过苦渡寺，要真来过苦渡寺，佛莲前辈肯定第一个将他丢到池子里“考验”他。
“很少吗？方才不是就有一位。”
不释摇了摇头手指：“不一样不一样，我老早说过，小师叔祖佛缘深厚，佛门中人一看便知。”
卞春舟的雷达立刻响了起来：“闻叙叙，我们走，少跟这家伙说话，会被绕进去的。”就算闻叙叙头脑清晰，备战五宗大会还来不及，非得在这儿跟这人磨嘴皮子。
“好，你说得对。”
徒留不释在原地，他低头一看，好家伙，小秤砣又被人顺走了：“喂——你们真的很过分诶，快把我家的小秤砣还来。”
卞真人一记轻巧的“声东击西”，成功靠着小家伙的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小水澜，至于还？读书人的字典里没有还这个字，嘿嘿。
**
每次五宗大会在苦渡寺举行，都能发生一些跟合欢宗的新乐子，这次只是合欢宗的小弟子哭着喊着要入苦渡寺的院墙而已，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要说震撼，还得是当年那位持善法师……突然要入合欢宗，要知道这位法师当年渡人无数，满身佛性，任凭是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一位会穿上华服，成为合欢宗的长老尊者。
不过这事儿当年闹得不太好看，苦渡寺也有意遮掩，这些年两宗之间“交换弟子”也没从前那么频繁，毕竟……如果不是持善法师改换了宗门，如今应该已经是苦渡寺的住持法师了。
一澄法师是五大宗门宗主之中，修为最高、年纪最长的，其实按照五大宗门很喜欢让年轻一辈当权的行事作风，苦渡寺住持的位置早该换人了。
合欢宗一下把人家预备役住持挖走了，也难怪苦渡寺好多年都给人合欢宗好脸色看。
当然还有些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说当年那位持善法师是佛心出了问题，才不得不改投它门，又说持善自侍天赋、有恃无恐，苦渡寺诸位佛陀对其失望至极，当年持善出走是被逼无奈、顺应己心，甚至还有传闻，如今俨然是新一代住持预备役的似忍真君与持善法师相交甚笃，当年持善出走，似忍一怒之下与人割袍断义，等似忍当家，苦渡寺势必会与合欢宗完全决裂。
反正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当年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如今虽然平复了许多，但五大宗门的八卦，永远不缺传播的土壤。
卞春舟向来很擅长交朋友，这才几日，山上山下混了个脸熟，有关于那位持善尊者和苦渡寺的一二事，按照以前他都能水一篇论文出来了。
“今日要不是五宗大会开始了，我指定还能打听到其他的小道消息。”
第一日的五宗大会，照例是一些形式化的流程，作为五大宗门的参赛人员，闻叙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山下的小世家子弟、散修、小宗门弟子选拔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就像上次五宗大会一样，已有数位天才脱颖而出、颇有名望。
卞春舟虽说喜欢凑热闹、听八卦，但正经对手的消息也搜集了不少。
“闻叙叙，你瞧瞧，都在这里了。”
闻叙接过，笑着开口：“我这里，也有个最新的消息分享给你们。”
“什么？”
“往年苦渡寺的比赛形式就非常多元化，除了最直白的擂台赛之外，还有问心关、试悟秘境等等，明显更注重考量修士的道心修行，而非是招式、修行上的长短。”
陈最一听，眉头已经皱起来了：“那岂不是没的打？”
“那倒也不是，主要今年我听闻，最终的金丹境决赛，是设置在莲池之上的。”闻叙停顿片刻，看向陈最，“而且，还会被压制修为，等同凡人。”
卞春舟：……要说玩大的，还是你们苦渡寺会玩。

第292章 柿子
五宗大会苦武斗分子久矣, 特别是上一届在碎天剑宗举行，剑宗本就是一群主张以剑论道心的家伙，设置的秘境赛也是以斗法为取胜的主要衡量标准。
虽然说, 道心修得好的修士，多半武学修养也非常好，但……这并不是完全绝对的，有些人道心自洽、却更为偏重内心修行, 并不喜欢与人切磋动手，甚至很多人的绝招讲究一击绝杀, 并不适合用在五宗大会这种友好切磋的名扬现场。
而且斗法，也就意味着丹师、玄医、炼器师等等精专行业修士没办法参与进关注度最高的比赛单元里，虽然也有另外的盛况赛事给他们充足的表现机会，但苦渡寺表示，我们这一次“普度众生”，甭管你是什么职业, 一切以道心（佛心）论短长。
闻叙的小道消息还是非常准确的，没过两天, 苦渡寺就对外公布了决赛的地点和比赛形式, 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对于拥有绝对实力的修士而言，什么样的比赛形式都是不重要的, 本事只要足够硬, 一样能够争到魁首位置。
而对于山下许多慕名而来的散修来讲，没有高阶的武技和法器是他们的弱项，反而这样的比赛形式更能让一些被埋没的金子发出灿灿的光芒。拿到入围决赛名单的修士高兴得喜极而泣，没拿到的扼腕叹息，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对于修仙界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 五宗大会的预选赛其实是最受关注的，因为五大宗门早有规定，五宗大会预选赛阶段，禁止一切门下弟子参与进去，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都不会占用预选赛的名额。
换言之，如果获得了预选赛的前几名，就意味着已经打败了修仙界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修士，成为了“民选之王”，而这样的威望和名声，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已经能够受益无穷，不过若能在决赛崭露头角，那当真是前途无量。
反而对于五大宗门而言，五宗大会更像是切磋技艺、交流感情的场合，赢了很好，输了也依旧是大宗门弟子，更多的是代表宗门，奠定新生一代对外的名声，所以也极少会有弟子多次参与五宗大会。
这也是为什么五宗大会成为修仙界朝圣的盛会，并不是因为汇聚了五大宗门的菁英弟子、对外宣扬宗门的底蕴，而是五大宗门联手给修仙界的所有修士创造了一个相对公平的展示舞台，让普通修士能够看到大宗门弟子是如何修行、出招、锻打道心，修士修身修心，往往可能一点小小的灵光，就能挥发出无限的可能。
五宗大会，就是这样一个能让普通修士接触到天才修士、与之切磋的平台，过往千百年，也出过平平无奇之辈忽然顿悟，成为一方大能的励志传奇。
这或许称不上多么公平，但修士修行，从未有过公平可言，五宗大会已经是相对成熟且不错的运营模式了。
至少，它的热闹已经昭示，未来还会有许许多多次的五宗大会，修士带着憧憬奔赴而来，有人踌躇满志、壮志将酬，有人含恨落败、他日再战，这是众生相、也是修行之常态。
虽然已经围观过一次，但等真正地站在现场的比赛入口，不论是闻叙还是卞春舟，心绪都有些高昂，至于陈最，陈真人提着刀已经排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不释没有比赛资格，这次就“遗憾”做了莲池入口的引导员，此刻他肩头趴着只青色小兽，正语调和缓地读着比赛规则，大半的人都听得专心致志，唯有最前方的陈最眼神坚定，看着听得认真，实则神魂已经飘进莲池了。
苦渡寺的面积其实并没有其他三个宗门大，毕竟大多数佛修对外物都不怎么在意，寺中的装潢也偏向于古旧朴实，唯有莲池附近，雕栏玉砌、钩花铁划，配着莲池上的薄雾，竟有种误入仙境的感觉。
现在刚好还是晨光熹微之时，站在前排的修士离得近了，衣摆甚至沾上了一层薄雾，还未入内，便有股心旷神怡、神魂舒爽之感。
“……如此，莲池之中，一切幻影有如薄雾，一切皆可发生，一切皆作有缘，望诸位澄明己心、破执妄念，得顺心道、成自在观。”
罗里吧嗦的话终于说完，不释早已看到了某位刀修眼中的跃跃欲试，他含笑着侧开半个身体：“此处，便是莲池的入口，诸位可结伴入内，也可独身而入，遇到什么，便是心中所缘，不必强求其他，只专注自身便可。”
这算是一点儿小小的温馨提醒，毕竟佛莲前辈有时候真的很会看人下菜碟，越是执拗的人越是会被当典型对待，咳，他年幼不知事时，就犯过这种全苦渡寺佛修都犯过的错误。
出乎意料的，此次进入莲池的入口竟是由佛门八册经书铺就的八条光束入口，众人看不清经书上的内容，只能根据直觉选一卷入内，选到什么就是什么。
陈最就排在第一个，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动脑子：“走哪条？”
闻叙看着八道一模一样的光束，合理怀疑这可能只是摆在外面的噱头，毕竟……如果真的是八个悟心秘境，这苦渡寺也未免太下血本了，他们说到底，只是金丹真人而已。
“你挑一条顺眼的吧。”
此次的决赛既然是悟心忍性，那就意味着是完完全全的个人赛，哪怕是同宗门的师兄弟，也绝不可能去干涉他人的道，只不过闻叙是雍璐山的小师叔祖，难免需要跟一道参赛的同门弟子打个招呼，至于干涉？他师尊从未有过这样的交代。
陈最闻言，当即就走向了距离最近的光柱，等他一踏入，人影瞬间消失在了光束之中。众人见有人率先而入，立刻也紧随其后，闻叙和卞春舟很快也跟着陈最的脚步，入了那条距离他们最近的光束。
很快，所有参赛弟子全部进入莲池，莲池之上，很快就出现在了诸位参赛弟子的比赛实况。
莲池的面积非常大，可以说是苦渡寺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体，佛莲居住在其内，且是莲池内唯一的主人，经常承担一些苦渡寺的禁闭、惩罚工作。
此次对外开放的莲池部分，看似广袤，实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哪怕只是这么小的一部分，也足够金丹修士探索数日了。
闻叙一落地，便只觉身体沉重、步伐不稳，若不是他及时收势，怕是会直接跌倒在地上。做修士太久了，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身为凡人时的那种感觉，雍璐山后山的秘境虽然也会封禁修为，但与现在的这种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抬脚走了两步，居然有种小孩学步的幼稚感。
闻叙忽然一恍然，他小时候是何时学会走路的？不大记得了，对于乞儿而言，自小做一切的事情都是没有人教的，看别人走、自己不能走，努努力，自己就会跑了，看别人有饭吃、自己没饭吃，努努力，自己就也会要饭了。
人的记忆，会努力规避、淡化曾经肉体所受过的伤害，哪怕是他，如今再去看从前，那道已经凝结的疤痕似乎也没有了任何疼痛之感。
哪怕现在想起来，也早没了从前的怨愤、孤寂之感。
闻叙忽然一怔，脚下的步伐居然轻快了一些，他原地走了两步，再没有方才的滞涩、笨重之感。
悟心？这么快就开始了。
闻叙摸了摸覆盖在眼睛上的缎带，随后微微勾了勾唇，没有了灵力加持，他又重新回到了“质朴”的状态，周遭没有春舟和陈最的声音，那就证明他现在是孤身一人。
他抬头，透过朦胧的缎带，看到的是山下一座颇为热闹的小镇。
闻叙决定下山去看看，不过对于一个不能视物的瞎子而言，下山总是会遇上许多困难，哪怕是装瞎的瞎子也一样。
“那位是天骄榜排名第四十七的雍璐山小师叔祖闻叙吧，早就听闻其天赋异禀、却目不能视，此次苦渡寺的决赛规则对他而言，怎么有种刻意针对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我也这么觉得，这没有了灵力、又目不能视，倘若遇上心怀不轨、欲踩他扬名之辈，这可就遭了。”
“应该……没那么不走运吧？”
“这可说不准啊，不是，我只听过苦渡寺和合欢宗的不解之缘，怎么苦渡寺还跟雍璐山别苗头？难不成那位龙尊也得罪过……”
“噤声，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啦！再者说了，也没什么蠢人……啊，还真有不怕死的，直接硬挑天骄榜四十七啊？他是谁啊？”
闻叙顺着路下山，很快就到了半山腰，不过他要继续下山，却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准确来说，不是一个，是两个。
他努力辨认了一番，来人并没在春舟收集的手册之上。
“二位，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我们二人不知天高地厚，今日遇上您这般的天骄，便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可否给我二人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闻叙：……居然，被当软柿子捏了。

第293章 误入
闻叙自然不会小瞧任何一位对手, 既然此二人有胆拦他，想必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只是：“好啊, 在下愿领教二位道友的高招，只是二位既然想要扬名，总得先告诉闻某姓甚名谁吧？”
“这个自然，我叫陈烈, 这是我兄弟王猛，我二人都是金丹中期修为, 道上的朋友都叫我们猛烈双侠。”
……好土的名字。
别说闻叙这么认为，就是场外看戏的人，都忍不住暗道一声好直白的心机，什么猛烈双侠，这种名字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半夜想起来真的不会尴尬到抠出一座苦渡寺吗？
但众人吐槽归吐槽, 心里却是不无妒忌的，毕竟……人家至少打进决赛了, 此次能够遇上落单的雍璐山小师叔祖, 又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上一场，哪怕没赢，此次五宗大会也完全是不虚此行了。
“难怪刚刚敢拦人呢, 合着算盘打得这么精彩,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赢？”
“不知道，许是有些困难的吧，不过这位小师叔祖目不能视，又用不得灵力，总归是有些吃亏的, 毕竟论修行时间，他……算了，不说了。”
“快看，他们要动手了！哎，这位小师叔祖居然是剑修吗？”
“对啊，怎么你们都一脸非常吃惊的表情？上次你们都没来五宗大会吗？这位小师叔祖可是得到了碎天剑光加身的人，你说他不是剑修，谁是剑修？”
……那完蛋了，剑修刀修这种存在，永远都是打人最疼的。
这对猛烈双侠在看到闻叙手中的剑后，脸色齐齐凝重了三分，不过这柄剑看着质朴有余、灵光不足，应当不是什么品阶很好的灵剑，想也知道，就算是宝剑，入了莲池秘境也会被压制成凡品，除非是那种无人可堪锋芒的神剑。
但一个金丹真人，怎么可能使唤得动神剑。
两人想到此，心又稍稍安下一些，虽然想过会输，但他们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得非常难看，那就不叫适当出名了，而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然后……
两人被剑撂倒在地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些傻愣愣的，就……这么输了？
“二位道友，承让了。”
闻叙漂亮地挽了个剑花收剑，随后翩翩一笑，说来这剑还是他上次在皓月秘境自己锻造的，品阶确实一般，但胜在以道心锻造，无论他何时使用，与他都极为契合，方才他堪堪一试剑，发现果然如此。
“二位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闻某就先行一步了。”
猛烈双侠：……救命，被衬托成两只可怜的趴地龟了！怎会如此，说好的压制灵力、大家都是普通人呢？难道苦渡寺还偷偷给这位小师叔祖开后门了？不应该啊？
他们居然在人数占优、对手眼瞎的情况下，居然过不足十招？
“不是，你们刚刚看清楚了吗？到底是闻叙太强？还是这对双侠太弱了啊？”
“他们绝对不弱的，擂台赛的时候我跟其中一人打过交道，那个王猛的拳头非常刚烈，我就是被他一拳头送下擂台的。”
“那么……”
“他的剑，很强。”在场不乏剑修，自然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
“不错，而且他的剑疾如风、快如电，偏偏还带着几分鬼魅般的妖冶感，让人完全猝不及防，剑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他会呼吸的第二双眼睛一般。”
“这么强？只是妖冶感，怎么听上去有些不太正气的感觉？”
“嗨呀，跟你们这些门外汉讲不通，我这么形容只是一种剑气飘忽若风却如游龙出水的那种分寸感，你不懂，剑术修得好的人，道心上是绝对的强者。”
这话翻译翻译，就是这对猛烈双侠，输得那叫半点儿不冤，这莲池秘境里可能有很多铁板，但这两人好死不死，居然还没下山就踢到了最硬的那块。
不释听着人群中嘈杂的分析，忍不住微微一笑，小师叔祖真是很会扮猪吃老虎呢，唬起人来真是一套又一套，不过怎么说呢，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的是很不错啊。
“你这小子，肚子里又憋着坏了？”
不释抬头一看是自家师尊，当即正经肃容道：“回禀师尊，弟子冤枉啊。”
“呵，你喊得这么快，你叫为师怎么信任你？合欢宗的事情，为师自有分寸，你无需替为师献计谋划什么。”
……哦，师尊根本没往小师叔祖身上想呢，吓他一跳。
“弟子遵命。”
“不过那合欢宗的小弟子若真要投我们苦渡寺的院墙，你也无需拒绝得太彻底。”
明白了，欲拒还迎，不释立刻上道地开口：“师尊放心，弟子很知道分寸的。”
似忍真君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弟子，这才去忙其他的事，作为住持的亲传弟子，他可没有支连山那样日日享福的命。
不过他才忙活没一会儿，便有寺中弟子来报，说合欢宗一位炼气期的弟子居然也进了莲池秘境。
“什么？这怎么可能？佛莲前辈怎么会允许他进去的？不会是那天闹着要入苦渡寺的那名炼气弟子吧？”
“是的，那名小弟子叫薛青牧，乃是合欢宗曲长老的入门弟子。”
好家伙，这不会是合欢宗的仙人跳吧？就可着佛莲师叔祖闹这么一出？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因进入莲池幻境的修士会被压制成凡人，所以这位小弟子暂时还没有被人认出来。”但炼气修士和金丹修士道心上的差距，犹如天堑，一旦跟人对上，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似忍一脸糟心的表情：“有没有联系佛莲师叔祖？”
“师叔您忘啦？为了公平起见，哪怕是佛莲师叔祖也不能干涉幻境内现在发生的事情。”
差点忘了这回事了，不过仔细一想，佛莲幻境更多的是考验道心，哪怕是炼气期弟子误入，至少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就是……若是天赋不够，很有可能会拔苗助长。
似忍只得放下手头的事，去盯佛莲幻境，至于合欢宗宗主玉檀仙子那里，自然有师尊与人斡旋调和，再者人能进去，可能并非苦渡寺这边的责任，他只需要努力想办法把人捞出来就行。
“人在哪？”
不释见到师尊过来，指着幻境山脚下的一处凉亭道：“喏，就在这里，他正好遇上一伙人动手，不过他还算机敏，没有凑上去。不过这群人快打完了，他要是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修士对于灵力的依赖，就像是水之于凡人一样，一下子没了灵力，多数人总会有些恐慌，而人一旦弱小起来，就很喜欢“抱团”，妄图通过这种简单的人数叠加获取足够多的安全感，殊不知幻境一开始，要考察的就不是武力。
只能说，这些人从一开始路就走窄了。
“好消息是，凉亭里还有另一个人。”
“谁？”
“刚刚被猛烈双侠狙击、延迟下山的雍璐山小师叔祖。”
……什么鬼的猛烈双侠？现在山下的修士取名字都如此浅显易懂了吗？
“他没认出来？”
不释心想，兴许是认出来了，但聪明的闻小师叔祖并没有出言点破，毕竟……上次五宗大会，闻叙他们三人就卷入了试炼秘境当中，对于小师叔祖而言，在秘境里看到不应该出现的人，应该是一件非常好接受的事情。
相较于师尊的担心，不释反而觉得没什么，修士嘛，遇上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苦渡寺又不是什么神佛之地，稍微出点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嘛。
“这弟子又不是小师叔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闻叙确实已经发现了薛青牧的存在，倒不是说他对于这位合欢宗的小弟子有多么地有印象，主要是这股子傻乐的憨人气质，跟从前的春舟由一点点相似，加上前几天他才刚听过对方的声音，他很难做到完全不记得。
“怎么了，这位道友竟这般看着在下？”
薛青牧虽不是五大宗门的弟子，但合欢宗实力强横，仅仅在五大宗门之下，他作为新入门的核心弟子，不可能不知道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眼盲不能视物。
他是单木灵根，天生就是做玄医的，修仙界瞎子本就很少，天赋卓绝的瞎子就更少了，于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一眼，最后……就被人察觉到了。
“没没没，我无意冒犯的，就是……”
闻叙微微侧过头面相对方：“就是什么？”
“就是没见过……像您这么厉害的天才，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您相信我，我绝对绝对没有任何恶意的。”
要是对方以为他是挑衅，从而跟他动手，那他……只能抱着人的大腿求饶了。
薛青牧想到这里，忍不住有些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是听说今日金丹境的决赛在莲池举行，他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去看看佛莲，谁知道一脚踏空，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佛莲幻境之中了。
起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发现自己的一身灵力没了，又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他才意识到自己误入了决赛秘境。
“原来如此，抱歉，是我误会道友了。”闻叙说完，脚步就往凉亭外去了，“我得先走一步，趁着夜色来临之前，到山下的镇子上去，就此别过了。”
薛青牧伸手：……我能不能死皮赖脸地跟上去？

第294章 入镇
&#183;就在脸皮薄的薛青牧还在挣扎犹豫的时候, 那边两伙人终于结束了不算漫长的搏斗，毕竟没有灵力，就比拼武技高低, 想要分出胜负还是很简单的。
这两伙人似乎是有些旧怨，因此在进来碰上之后，战斗立刻就一触即发，根本不管什么场合, 反正……在双方都是“凡人”的前提下，确实也是个出手的绝佳机会。
闻叙并不认得这些人, 但听双方骂战，似乎是两个世家之间的斗法，既是如此，他自然没必要过多掺和。
只是他要走，别人却要留他，留他的原因居然……不是挑衅, 而是让他主持公道？！
“什么公道？”
闻叙没想到，自己进莲池秘境之后的经历会如此丰富, 前有拦路虎, 后有世家找他做三方调解，闻叙终于有了一种自己已经在修仙界成名的感觉。只是，有句老话说得好, 要想活得久, 少管他人家务事，特别是这种看着就早就结了世仇的家族。
“小师叔祖有所不知，这家人实在欺人太甚……”
其中有一人抢白道，不过他还没说太久，就被另一方的人打断：“你简直血口喷人、颠倒是非, 分明是你们咄咄逼人、不依不饶，若非如此，我们何至于……”
双方很明显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俨然是要又起一场骂战，薛青牧听听这个，听听那个，两只眼睛都要犯晕了，这也太难判断了吧？
“抱歉啊，诸位信任在下，是在下的荣幸，只是闻某目不能视，无法明辨是非曲直，倘若片面地断然定论，难免有伤诸位的颜面，不过容闻某多说一句，此番诸位能够闯入五宗大会的决赛，实在已是个中翘楚，既是决赛时刻，便该全力以赴才是，到那时候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诸位说对不对？”
双方原本吵得不可开交，如此一劝，竟也听进去了，直接鸣金收兵，与闻叙道谢后，各自寻了反方向离开。
“他们竟这般给您面子？”薛青牧忍不住惊叹道。
闻叙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给我面子，而是他们本身就骑虎难下，故而才找我一个瞎子当和事佬，我方才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看在有雍璐山小师叔祖在场的份上，迅速止戈分开的。”
“啊？”
“这里是五宗大会的决赛秘境，他们世家不和，也得分轻重缓急的。”一开始情绪上头，但打得久了，自然理智回笼，知道各自分开、寻求出路才是最好的对策。
薛青牧似懂非懂，脸上还带着几分迷蒙：“好复杂啊，他们既然自己也想停，怎么这么……”
别说是薛青牧觉得世家臭毛病有点多，外面“看戏”的修士也觉得这两个世家的修士戏有点太多了，打都打了，就不能痛快点直接分个胜负嘛，这种不温不火、顾前顾后的方式，简直跟隔靴挠痒没区别。
“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薛青牧一顿小跑追上去，“我想跟着您。”
闻叙：“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想去镇子里，跟着您安全，可以吗？”薛青牧说完，都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其实他还是有些急智的嘛。
闻叙想了想，带着也不是不行，毕竟变数就意味着未知：“可以，不过你唤我师兄就行，敬称就不必了。”
薛青牧脸上满是憨笑：“闻师兄，你人真好，我给你当眼睛吧？”他想了想，现在自己也就能起这点作用了。
“这倒不用，此地是悟心之地，若依赖外物，反而不美。”再者，他已经过了需要依赖他人眼睛的时候了。
“哦，师兄您的境界真高。”
闻叙：……算了，懒得纠正了。
山脚下距离镇子其实很近，夹道两旁的田地里金灿灿一片，显然是丰收的季节，只是这会儿夕阳西沉，田地里并没有劳作的农民，只有远处的农家炊烟袅袅，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处秘境之中，闻叙都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凡人境。
远处的河道两边还有晚归的农民在洗濯身上的污垢，岸上有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不远处是妇人们喊孩童归家吃饭的声音，小孩子们一拥而散，最后伴着最后是余晖，形成了一副农家晚归图。
很美好，是闻叙曾经躲在树后，窥伺过的他人美好生活。
“闻师兄，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的欲望，果然是无穷无尽的。”最初的时候，他只想拥有和别人一样的父母，过这种平凡的生活，可渐渐地，他不甘于当一个普通人，而当他以为封王拜相是他所能努力的极限之时，修仙界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
他不再需要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去窥伺他人的美好生活，有春舟替他引路，他渐渐明白了朋友的意义，找到了修行的乐趣，如今再看眼前的景象，闻叙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半分的羡慕之情。
那些过去曾经渴望的东西，他或许一辈子也得不到了，但他已经释然了，人生不可能是完全完美的，所有人都得接受自己的残缺不完美，他也是如此。
而正也因为如此，人生的美好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走吧，我带你入镇。”
小镇无名，自然也不大，镇子有一条小河贯穿而过，两人堪堪走过小镇的镇石，天色就完全黑沉了下来。
街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足见这座小镇并不是什么繁盛之地，薛青牧胆子又不大，这会儿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这座镇子，怎么感觉这么荒凉啊？”
明明镇外的村庄那么宁静祥和，怎么镇子上反而如此贫瘠？
“先找找客栈吧。”
小镇不大，客栈只有一家，灯笼最亮的那家就是，两人很快来到正在打烊的客栈门前，那小二一见他俩，活似见了鬼一样，直接跌坐下来抱头求饶：“饶命！鬼大师饶命啊！”
“什么鬼大师？我们是人。”
“人？”小二半信半疑地低头，看到两人脚底下的影子，立刻站了起来，“外乡人？大半夜的，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走走走！我们客栈住满了，没有空房间了！”
“你……”
还没等薛青牧开口，小二一个门板竖起来，直接就将两人拒之门外了。
“闻师兄，现在怎么办？”
闻叙心想，真是人善被人欺啊，他直接上前两步，伸手将门板拍得山响，一直拍到小二受不了开门，还未等小二呵斥，他一锭金子递过去：“还有上房吗？”
小二：……你这样，会显得我这个人十分见钱眼开诶，可是没办法，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客官，快，您里面请，小心台阶啊。”
薛青牧：……为什么会有修士，进秘境还会带金银的？会不会有点准备过于充分了？不是说灵力压制，储物袋都不能使用吗？
不过能住店不露宿街头，傻子才不跟上去。
店里确实住了不少人，但上房都还空着，显然这家店虽然偏僻，但住店的价格并不便宜，闻叙有些庆幸，听春舟的话带了些金银在身上。
“客官，您看这间怎么样？”
小二体贴地奉上茶水，甚至还摆了些山间的小野果在桌上，那叫一个服务周到、体贴热情，完全诠释了给钱的就是大爷。
“这小二忒势利了一些，方才那些投店的选手之中，也不乏大宗门出身，他也半点儿面子不给，非要给些值钱的物件相抵押、或者以工代店资，这给了钱的就是不一样啊，不过他怎么会有金子的？这不合理啊？”
“对啊，像雍璐山小师叔祖这种身份，不应该出手就是上品灵石的吗？怎么还有金子的？”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要不跳进去问问小师叔祖？”
……
正在外面的人抓耳挠腮、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之际，小跟班薛青牧贴心地问出了这个大家都很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只是一些行走在外的小经验而已。”
“啊？”
“当初下山行走时没经验，经常被当肥羊劫道，久而久之，我就发现，带些金银显露出来，修士劫匪就会觉得我们穷得很，没什么油水可捞。”毕竟穷得连灵石都要兑成金银的修士，实在很少见。
所有人：……你们大宗门弟子装穷，可真是有一套啊，难怪很少能在外碰上大宗门弟子，原来都一个赛一个会装啊。
薛青牧也被这个淳朴的理由震惊了：“那您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了？以后那些坏人，说不定就会专门挑显露金银的修士下手了。”
“不会的，因为——”
闻叙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外头一阵异动，随后一阵阴风吹过，房间里的烛火迎风而灭，他是风灵根，哪怕灵力被封，对于风的敏锐依旧在，刚才那阵风——
“闻师兄，救命！”
有人迅速逼近，闻叙却并没有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他下意识拔剑格挡，却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戈相击之声，火花迸发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这张脸明明非常恐怖，但落在闻叙的眼中，却依旧平常得紧。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这青面獠牙的家伙，居然是个浑身上下都是金属疙瘩的光头，难不成这就是小二口中的“鬼大师”？
这秘境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闻叙心想。

第295章 两面
人对未知的恐惧, 永远是最为强烈的，在确认对手是个什么东西之后，闻叙出手更多了几分沉稳, 哪怕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没办法擒住这青面獠牙，但至少自保不成问题。
并且随着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闻叙发现这青面獠牙的动作开始迟缓了，与其说它是非人生物, 倒不如说这家伙更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虽然无知无痛, 却做不到像活人一样灵活应对。
万物有灵者，才有智慧，没有智慧的死物，弱点就像暗夜的星子一样明显。
闻叙忽然明悟，这“傀儡”为什么会被制作成青面獠牙的款式了，它可能不是真正的鬼大师, 却是人心中恐惧之物的“化身”，人一旦失去理智、陷入惊惧之中, 有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就会被忽视掉。
“果然, 这种探险秘境，普通人和天骄对比好明显，客栈楼下不乏有沉着冷静之辈, 但在土著小二的刺激下, 有些人也心生恐惧，但你看小师叔祖，他好像……有点乐在其中诶。”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看不见, 所以心理素质极佳，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呢？”
“不能够吧，楼下都吱哇乱叫成这样的，小师叔祖应该耳力非常出众吧？”
“……还以为今年的决赛会容易一些，没想到苦渡寺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些金丹选手呢。”
“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进去的选手三百多人，但现在遍数小镇以及周围，你觉得人数对得上吗？”
别说是三百多人了，就是两百人都没有，顶天了一百五六十人，所以……剩下的人去哪儿了？怎么莲池水镜上都没有显现出来？瞒着比赛选手也就罢了，怎么连他们这些凑热闹的看客都要瞒？这没必要吧？
所以，人到底去哪儿了？
苦渡寺接待贵客的高台之上，一澄法师刚刚跟合欢宗的宗主舌战一场，大概辩题就是围绕薛青牧为什么会误入莲池幻境，明明上次碎天剑宗的时候已经出过一回岔子，苦渡寺还搞梅开二度，这自然令玉檀仙子十分恼火。
但如今木已成舟，加上薛青牧走运抱上了最粗的大腿，自己也说不出是怎么进去的，两方就约定等结束之后找到原因再论是非对错。
“你们苦渡寺，这回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阿弥陀佛，唐宗主何必如此急迫呢，人不多不少，都在幻境之中，拨开迷雾，自然可见众生。”
碎天剑宗唐某：“……我还不至于眼瞎到只能看到一半的人。”
一听这话，顾梧芳不乐意了：“什么瞎不瞎，欺负我们小师叔看不见呢。”
“顾宗主这是嫌弃了？”合和宗宗主丁解忧立刻体贴地表示，“我们合和宗非常欢迎闻小师叔，若是……”
顾梧芳没好气地扭头：“若你个头！这话你有本事同我们雍璐山的龙尊开口。”
丁解忧：……这人真是半点儿玩笑都开不起。
不过苦渡寺这回真是很会玩“灯下黑”的小游戏，这莲池幻境之所以为幻境，当然是因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虚无的，除了参与进去的选手的真的，其他一切都是假的。
抛开所有的幻像，再仔细数数里面的人，无论是“土著”还是“外来人”，加起来刚好就是此次参与金丹境决赛的人。
“你们猜？最后谁会先发现这一点呢？”
**
卞春舟正在干农活，虽然已经是秋日里，但正当午的太阳依旧非常毒辣，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哪怕他想逃，也逃无可逃。
救命，没想到当农夫居然比修仙还要累，这种抢收的活，一天干下来他腰板子都要挺不起来了。
再这么干下去，他怕他会成为五宗大会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干农活累死的金丹修士。谁能想到呢，这破秘境不仅将人的灵力压制到全无，居然还是时髦的沉浸式全息扮演类项目，他就知道佛修是修仙界玩得最花的存在，合欢宗都得屈居第二那种。
他一进来，秘境就提示他必须努力扮演好一个农夫，如果跳脱人物属性，就算作比赛失利。这标准看着松散，但很快他就发现几乎没什么漏洞可以钻，本来他还想着做好本分之事后去找闻叙叙和陈最最，现在嘛，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卞春舟挺了挺自己吱嘎作响的老腰，随后忽然惶恐地听到了“嘎达”一声，哦，他把老腰给扭了。
这不科学啊，哪怕他被压制灵力，身体依旧是修士的身体，他就算是再疏于锻体，也没脆皮到这种地步吧？
卞春舟趴在田埂上，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扮演农夫越成功，他就越与农夫的设定相契合，别等到最后……他真的变成农夫了？！
好可怕，你们佛修悟心，都玩这么大的吗？
“当家的，你咋啦？”
卞春舟被家人发现在田埂上，很快就被送到了村里唯一的一个赤脚大夫家中，可惜大夫医术有限，所能做的就是送出两贴廉价的膏药，这膏药味道还难闻无比，贴在腰上还火辣辣地疼，卞春舟趴在硬板床上，埋在草枕下面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行，他得自救，不可能每次都等闻叙叙来捞，而且……这对于陈最最来讲，实在有些超出脑容量了，闻叙叙给的小册子还够用不？
就在这样的担忧之中，卞农夫陷入了昏沉之中，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村庄五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庄里，陈猎户刚刚趁着天黑进了大山。
村里的生活太无趣了，陈最进来的每一天都在看村民吵架、撒泼、纷争，他不理解有什么好吵的，但他难得聪明地没有掺和进去，猎户在村里没有土地，白日他也不需要耕种，他只需要听从村长的吩咐看守麦场，禁止一切宵小之辈偷窃粮食。
虽然很轻松，但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每晚陈最都会带着刀偷偷进山，哪怕打不到什么猎物，至少也能练练刀，陈最不懂，这里不是五宗大会的决赛嘛，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闻叙在小册子里说这种情况适合“静观其变”，可是他还要观到什么时候？如果再这么无聊，他倒不如退出决赛，出去练刀了。
虽然没有灵力练刀一样爽利，但他不喜欢在这种平和的环境中久待，他生来就迎风沐雨，风和日丽绝不适合他。
次日一早，陈最练够了刀，带着两只野兔下了山，他懒得弄，就将野兔送给了村长，因为他的馈赠，村长这几日对他笑得莫名其妙……不怀好意？陈最不太理解，但他还是决定将野兔送给村长。
毕竟送给其他人，村长会不高兴，然后让他去做一些令人恼火的活计。
“小陈又来送猎物了，太客气了，我一个老头子也吃不了这么多，以后就别送了。”话虽是这么说，但村长老头接兔子那动作，简直比兔子还快。
陈最不说话，完全的沉默寡言，这老头口是心非得很，只要将说的话反过来理解就行，小册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别送，意思就是继续送的意思。
“小陈啊，你看你年轻力壮，我这里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去做，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
陈最皱眉：“什么事？”劝架的事情，想都不要想，他宁可直接退出决赛。
“你有所不知，村子从前每年粮食都欠收，甚至有些年份还会颗粒无收，村民们食不果腹，只能进山讨口饭吃，只是这山就这么点，大家都进山，山里也没有那么多吃的。”
陈最：……这话什么意思啊？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这座山上有一座非常灵验的神庙，只要虔诚乞求，及时还愿，不论是什么样的愿望，神都会替信众实现。”
陈最：……哦，神修？
“今年咱们村里风调雨顺，麦场上的麦子都要堆不下了，这就是虔诚祈祷的善果，小陈，现在是时候有人去还愿了。”
陈愣子：……那就去呗，神修又不吃人。
“我看了看村里的年轻人，还属小陈你最能担大事，还愿一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代替村中百姓去完成？”
陈最啊了一声：“为什么不是一起去？”
“你有所不知，那神庙地处高悬之地，乃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普通人别说爬上去了，就是在下面仰望都很困难，村中其他人都在抢收麦子，小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陈最一听，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不可能，山里我都翻遍了，根本没有什么高悬之地！”
斩钉截铁的声音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啊，愣是把村长直接给说懵了，这小陈……从前口才有这么好吗？不能够吧？不是个满脑子稻草的傻子猎户吗？居然还不好骗了。
“那神庙岂是你进山打猎、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若谁都能看到，岂不是十里八乡所有的村庄都能受其庇佑了？”老村长脸上已有些生气，“我这是看在你最近如此殷勤的份上，才将这份重任交托于你，你若是不愿意，以后也不要来登我家的门了。”
陈最心里翻着小册子：……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好难懂啊，你们这些人。

第296章 佐证
这个村长, 真的奇奇怪怪的，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人看着还算和善，也不会用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他, 现在怎么……难道还是他的野兔送错了不成？
可现在送都送了，难不成他还要重新抢回来？陈最心里努力盘算了两波，开口道：“我听说，求愿的人和还愿的人必须是同一人吧？”
老村长一听这话, 故作不悦道：“求愿的是咱们西山村，你是西山村的一员, 你代表咱们西山村，有什么问题？”
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陈最挠了挠头：“行吧，你这么想让我去，那我就去还愿, 但这山里我都转了这么久，根本就没有什么高悬之地。”
老村长见他答应了, 脸上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一副我真的很看好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小陈你是个能担大事的，至于地方，你不用担心, 等你到时候进了山, 自然就知道了。”
这么玄乎？陈最听着，反而有了几分兴趣，如果那座神庙里真的有神修，他倒是可以跟人过上几招，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还愿, 应该是只要上柱香就行了吧？！陈最不太确定，但问老村长，老村长却笑着说只要他人到了，还愿之事就算是成了。
这是哪门子的还愿啊，哪怕是直脑筋如陈最，都觉得老村长十分不靠谱，陈最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闻叙在这里就好了，他就可以不用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果然，还是应该先找闻叙和卞师弟才是，等还愿回来，他晚上可以试试去闯小镇。小镇距离村庄并不远，可奇怪的是，老村长禁止任何村民进入小镇，甚至连村庄通往小镇的道路都被巨石拦住了。
陈最去巨石那边看过一眼，确实堵得很严实，但对他来说，翻越这玩意儿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他没去，只是谨记小册子上“静观其变”的原则，但现在他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他有种预感，闻叙一定在小镇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去神庙还愿，既然承诺了别人，就要言出必行，这是阿娘教给他的第一个人生道理。
于是很快，无聊的陈最终于等来了上山还愿的日子。
这一日，村子里所有的人几乎倾巢出动在田里劳作，就连小孩子都在田里捡麦穗，陈最穿过空荡荡的村庄进山，有种村庄在为他送行的悲壮感。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但陈最仔细品了品，没感觉到什么不祥的征兆。
于是他很快决定继续入山，山还是那座山，就像他说得那样，这座山实在称不上多高，要是放在雍璐山，顶天了就是小弟子们玩耍的小峰头，给金丹真人当峰头都不够格那种。
这会儿正是秋日里，山体颇有种层林尽染的绚烂感，但陈最根本不是那等浪漫的人，他看也没看进来后有些妖冶的天空，蒙头就往山上走。
他记得村长说过，神庙在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那不就是山中间最高的那处山顶，陈最老早上去练过刀，别说是神庙了，就是连个野冢孤坟都没有。
陈最觉得，这老村长多半是骗他上山欲行不轨之事，或者是调虎离山，好在村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吧。
正这么想着，陈最忽然站定，眼神抬头看向天空，原本他进山之前的天空，有如此血红之状吗？好像，确实跟上次入山时的景象不一样了。
陈最紧了紧手中的刀，对他而言，刀就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只要有刀在手，他就不会有任何的惶恐情绪。
一般人这种时候哪怕胆子再大，都会小心谨慎起来，但陈最天生就不会有这种情绪，他甚至脚步走得更快更稳了，等他一口气提刀赶到山顶，竟真的在原本一览无余的平地上看到了一座闪着诡异红光的神庙。
这神庙实在称不上宏伟壮观，甚至可以说略显逼仄，对于人高马大的陈最而言，就连弯身进去都十分困难，更何况是进去还愿了。
陈最看着还不及他身高大的神庙小门，试着用刀柄推了一下，居然非常轻易就推开了，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带着陈腐的气息，陈最被熏得后退三步，再看黑洞洞的神庙内部，原本矮如狗洞的门居然变得无限高大起来。
他什么时候中的招？陈最摇了摇头，在确认刀还在手中之后，心下稍定，他想了想，或许也没想什么，直接提刀就走了进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如果不进去，那他岂不是要做迎难而退的懦夫？这绝无可能。
跨过高高的门口，神庙内部巨大的泥塑神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陈最看清楚的瞬间，一股力量就牵引着他去够桌上的线香，那线香无风自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捏着三支香站在了蒲团面前。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力量在压迫他的膝盖，陈最是会轻易屈服的人吗？当然不是，还愿可以，但让他跪拜眼前青面獠牙的泥塑？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修士，难道神修就高人一等吗？
他凭什么跪！他绝对不会跪下！
随着陈最的反抗，无形中那股力量越来越粗暴，陈最周身的衣服都被撕裂了不少，可哪怕是如此，陈最的膝盖也没有挪动半分。
“哪有神修像你这样收集信仰的，难怪你的神庙建得这般小气！”
按照陈最对于神修的认知，神修的庙宇都修得非常漂亮，阿娘说一个神修强不强大，看他所居住的庙宇和泥塑就知道了，而眼前这一座泥塑，如果真是神修本尊，那只能说明——这绝对是个不人不鬼的邪修。
一个光头，青面獠牙，浑身青铜金属，怎么看，都更像是一个误入歧途的佛修？
因为是苦渡寺的决赛秘境，陈最第一反应就是……你们苦渡寺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佛修？
“我是来还愿的，香我可以烧，但我不跪。”
无形之中的力量迅速被这话激怒，一股狂风席卷了整个大殿，将挂在四周的风幡刮得猎猎作响，若是普通人深处其中，早就两股战战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了。
外面有些人很快注意到了神庙这里的奇异，陈最手中的刀虽然没有任何的装饰，但聪明的人已经在进行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了。
“一个村中的普通猎户，真的能有如此傲骨和临危不惧的能力吗？”
“对啊，而且他管神庙泥塑叫神修，他肯定是修士！”
“对啊，他是修士，哪来的修士？这莲池秘境里不都是普通人吗？”
“我的意思是——他是此次决赛的选手！”
“什么？这怎么可能？没有一个选手长他这个模样的啊？”
是的，此次扮演土著的选手都换了容貌，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一开始都没往上面想的原因，如果面容一样，比赛一开始就该有人注意到了。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如果猎户是选手，那其他人——”
很快看客们就动员起来，大家一起来数人，很快就发现莲池秘境之内所有的人加起来，居然只比当初进入秘境的选手多一人。
这多一人，就很恐怖了。
“所以多出来的那个，是什么存在？”
“难道是佛莲的化身？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说得通，但到底哪个才是多出来的啊？我看了看，真的完全看不出到底哪个是多出来的。”
“没事，你也不用太操心，毕竟咱们再如何分析，也还是在场外，最应该操心的是……你们说，到底谁会最先发现这点？”
“可能是这个猎户？他现在还没屈服，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青面獠牙的泥塑，和小镇上客栈遇险的那些青面獠牙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因为神庙之中的泥塑，眉宇间带着深刻的印记，似忧愁又似惊恐，像是所有人都欠它一块灵石一样。
而小镇上袭击客栈那些，脸上虽然也是青面獠牙，但是一看就是死物。
“快看，你们快看！那个猎户，他——”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还被无形之力困在原地的陈最，在“说服”无解之后，他径直扔掉了手中的线香，线香一落地，上面微弱的火光直接熄灭，陈最在瞬间找回了对身体的操控力，他想都没想，提起刀就直接劈向一脸苦相的泥塑。
这一刀若是饱含灵力也就罢了，破坏泥塑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偏偏他这一刀朴实非常，就像是最为寻常的切磋出刀一样，却径直将泥塑劈成了两半。
“他……好强啊！他是刀修，不会是雍璐山那个……”
“天榜第四十七位，陈最真人。”
“对对对，就是他，这行事风格也像得很！不愧是天榜修士，做事就是快准狠啊！”
一般人单枪匹马，还被压制修为成凡人，绝不敢做如此大胆的事。
泥塑应声而裂、展开成了两瓣，陈最收刀，还没等他看清楚泥塑里面的情况，原本偌大的大殿忽然收束起来，他被一股力量拽着往外，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哪里还有神庙的影子啊。
山依旧是那座山，天空也是湛蓝澄澈，仿佛他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梦而已。
好奇怪的还愿方式？！陈最摸了摸头，他应该是还愿成功了吧，老村长说他到了自然就会知道怎么还愿，那他就已经按照自己的方式还愿了。
于是他高兴地下山，然而他才刚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山脚下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村民，仔细一看，有一个算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在这里了，竟连最小的孩子都在场。
“也不用这么隆重地迎接我吧？”
“你……你鬼啊！你怎么会下山的？”老村长都吓了一跳，随后脸上惊惧起来，反倒是跪着的其他村民，有些脸上带着几分探索，甚至还有大胆直接开口询问的，“你不是上山还愿去了，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还完了，就下山了，难道我还要在山上还一辈子愿不成？”
老村长很想脱口而出是啊，与其说他是找人去还愿，倒不如说他挑选陈猎户作为祭品，献祭给了神庙，神庙接受了祭品，就代表着接受了他们村子的祈愿，不仅是今年，明年也可以风调雨顺。
可现在，祭品下山了！这怎么可能还愿成功，难道神庙是嫌弃他挑选的祭品不够聪慧？陈猎户确实不够聪慧，若不他再给换个聪慧的？
正在老村长头脑风暴之际，陈最的发言直接让他神魂扭曲，直挺挺的人开口：“那神庙怪异邪乎得很，我看准是邪神，风调雨顺压根不是它赐予村庄的，我见它如此妖邪，便一刀将它的泥塑破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却让所有人神魂紧了三分。
“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我劈了泥塑，神庙已经完全消失了，我……”
陈最的话还没说完，老村长就气得直接撅了过去，老村长的儿子立刻出来主持公道，有人迅速上山查探，有人立刻给老村长治疗，等查探完回来，老村长也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陈猎户除名，本来还想就地烧死，但无奈这人怪能打的，干脆就直接驱逐出去。
反正，姓陈的祸害绝对不能再留在村子里了。
也是奇怪了，陈最一被驱逐，前脚刚踏出村子，后脚居然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自己瞬间察觉到了这种转变，立刻再看向通往小镇的路，而这一次，路上的巨石已经消失不见了。
哦，原来如此，那块巨石，只会堵住村民的进镇之路上。
“还真是陈最真人，你们快看，他变回来了！所以他找回了自我？”
“不知道，他感觉是在失去了身份之后，才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所以……土著的身份应该是有另外好处的吧？要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毕竟一方落地就可以做自己，另一方却需要通过扮演他人、突破身份的桎梏才能找回自己，这怎么看都觉得太过偏心了。
而苦渡寺绝对不会设置这么明显的失衡秘境。
“越来越有趣了，突然好后悔自己没有努力参加擂台赛了，要不然我也能进去……”
“这是后悔，就能进去的事吗？醒醒，现在还是白日呢。”
“诶，陈真人要入镇，那他现在进去，岂不是刚好能够碰上小师叔祖审问青面獠牙？”
“……好像是哦。”
袭击客栈的青面獠牙数量大概在三十具左右，除去被破坏得非常厉害的，还剩下四五具尚且能活动的，大家虽然失去了灵力，但利用简单的地力和五行之力，也能将这些力量快消磨殆尽的东西暂时困上两日。
闻叙的脸还是很有知名度的，他想要审一审，哪怕大家觉得没什么必要，也没有人会拂他的面子。
于是第二日，闻叙就牵引了一具青面獠牙，准备仔细审审，从旁协助的，是昨天差点儿被抓走的薛青牧。
“闻师兄，我们从哪儿开始问啊？”这能问出什么东西来吗？
闻叙手中拿着剑，叮咣叮咣地敲了几下其金属质地的身躯：“问？为何要问？我只是好奇他的来历，所以想试着追根溯源而已。”
“啊？那应该怎么追根溯源？”
闻叙举着剑，随后又收了回去：“听说过隔山打牛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从昨晚到现在，你见过店小二了吗？这些青面獠牙虽然不算粗糙，但是想要如此精准地控制它们，势必不会离得太远，除开我们这些人，我只能怀疑是店家自己贼喊捉贼。”
包括最开始道破“鬼大师”的存在，也是那个小二有意无意透露的。
而且，他是个脸盲，看谁的脸都是一样的，跳脱出原本的框架，小二和住店的修士选手，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锭金子，就是最好的佐证，小二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但接过他那锭金子的手，却稳当得很，也完全不像是一个店小二该有的手。

第297章 发现
这可完全不像是一个财迷见钱眼开的态度。
虽然那小二的态度已经足够谄媚, 但这种谄媚只是流于表面，闻叙一路从社会底层混出来，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 哪怕他是个重度脸盲，但他自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
“啊？原来是这样的吗？”薛青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种自己好像白长了的感觉，“那师兄是准备引蛇出洞？他们为什么要操控这些东西害人啊？”
闻叙心想, 人的恶意自阴暗处滋生，哪里就一定要有原因了, 不过如果对方是假扮的客栈小二，从而有计划地对选手们出手，要么是与他们立场对立，要么……这恶意来源于秘境本身。
春舟和陈最暂时不知身在何方，小镇里并没有两人的身影，按照他对友人的了解, 两人肯定也会奔赴小镇而来，他与其出去大海捞针, 倒不如以逸待劳。
苦渡寺不可能安排没有任何缘由的试炼, 所以眼前的青面獠牙绝对是破局的关键，只是缺失了太多的信息，导致他没办法轻易下判断。
说是直接审问青面獠牙, 其实也是非常准确的。
“你先出去守着门口, 无论是谁要进来，都不许开门。”
薛青牧一听，当即点头：“没问题，那闻师兄你小心一些，有事的话一定要喊我。”昨日太过兵荒马乱, 所以没仔细看客栈里到底住了多少人，今日一早他才发现，楼下居然还有两位合欢宗的师姐，这可太好了，趁着这段时间他可以去找两位师姐寻求帮助。
事实上，合欢宗的两位女弟子自然更早发现薛青牧的存在，只是小师弟跟着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她们才没有贸然搭话，最主要的是——小师弟才炼气期啊，怎么可能就进了金丹境的决赛秘境呢。
她们甚至一度以为，眼前的小师弟是假的，是秘境故意弄来考验她们的，可转念一想，秘境这么费劲只是为了对付她们两个，未免有些过于大材小用了。
加上小师弟憨厚得很，少有人能及，合欢宗多是心思玲珑之辈，小师弟这款在合欢宗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秘境就算是起幻术，也不可能幻化得如此之像吧？
“两位师姐，不认得我了吗？”
“认得倒是认得，只是你怎么……”生怕隔墙有耳，这位师姐聪明地没有说下去。
薛青牧露出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他本就生得虎头虎脑，如此更显得他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了：“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师姐们有办法送我出去吗？”
两位师姐皆是为难，但这是曲师叔的宝贝徒弟，哪怕带不出去，她们也得把人看护好：“这样吧，你先跟着我们二人，等时机到了，再作打算，如何？”
薛青牧却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还是说，你更想跟着雍璐山的小师叔祖？”问虽是这么问，但师姐并不认同这个选择，毕竟小师弟并非决赛选手，如今仗着人家眼瞎看不见才得其庇佑，说到底现在是比赛，合欢宗内部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小师弟去干扰人家天骄的比赛之路。
“不不不不，虽然闻师兄人很好，但我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拖累。”薛青牧说完，脸上更沮丧了，“可是我对二位师姐来说，也是拖累啊。”
早知道，他就不乱跑了，乖乖跟着大师兄就不会误入这莲池秘境了。
“别这么想，修为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另一位师姐出言宽慰道，“再者，你既然能进来，便是机缘，不要妄自菲薄。”
按照天赋来讲，哪怕是大师兄也不及小师弟的灵根纯净，上一次五宗大会雍璐山的三位天骄误入比赛大放异彩，此次又出了一个小师弟，她们多少也对小师弟的天赋有些期盼。
“那我等闻师兄审问完青面獠牙，就跟他说。”总不好不告而别的。
“那好，你先守着门，等下你去丁字三号房敲门即可。”
两位合欢宗的师姐行事风风火火，三人聊天其实也没聊太久，客栈里的人没怎么注意，反而是莲池幻境之外的看客，听这对话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知道怎么来的？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那两位女修是合欢宗的，那么他大概率也是合欢宗的，你们认得他这张脸吗？合欢宗有这号人？”
金丹境的决赛，关注度一向是五宗大会最高的，虽然参与的选手不算少，但几乎所有人都有名有姓，修仙界留存容貌的手段又十分多样化，哪怕是犄角旮旯里的选手，也都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去的，不可能存在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面孔。
大宗门的弟子，那就更有名了，他们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这人的来历。
“所以，他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吧？”
“啊？那他难不成是佛莲化外身？他装得如此憨厚傻直，我还真以为他是这种人呢，难怪小师叔祖被他骗得团团转了。”
“所以现在，他是觉得骗小师叔祖没意思，改骗合欢宗的女修了？”
“可是我觉得他不像是……佛莲化外身啊，我有朋友是苦渡寺的，他看上去……”实在不太像朋友描述中的佛莲师叔祖。
“那他哪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咱们猜来猜去也没有意义，等看下去就知道了，小师叔祖不是在外面拆卸那个青面獠牙，成功了吗？”
“说起来，有时候我真怀疑他不瞎，毕竟……看上去真的没有任何看不见带来的阻碍啊。”
甚至不仅没有，还给人带上了几分神秘色彩，说起来如今大街上许多模仿他覆眼的修士，但正主和仿品就是完全不一样呐。
闻叙确实准备将青面獠牙拆开来看看，因此直接支走了薛青牧，但可惜的是，除非是强力破坏，否则青面獠牙身上覆盖的金属完全无法剥离，如果一定要用更加具体的语言去形容，它更像是天生就生有这层金属皮肤的怪物。
它看着并非活物，但它……或许曾经是活物，更甚至是人。
闻叙透过眼睛上的缎带，看着面前的人形怪物，此刻它已经完全没有了攻击性，就像是一尊从地里挖出来的陪葬品一样，他刚才尝试着用手捏过它，奇异的是，虽然用剑敲击可以发出非常清脆的撞击声，但触摸却是软弹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强力破坏的原因，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敢，纯粹是暂时还没必要，它留着反而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再者，砍开之后青面獠牙就会原地化为一滩血水、消失不见，以他的眼力，不一定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得到想要的讯息。
而且，这里是佛莲秘境，佛修之地，修心远比修身更为重要，他没必要为了一时的胜利去破坏此刻的心境。
门吱嘎一声打开，薛青牧听到声音，立刻扭头进去：“闻师兄，您结束了？”
“嗯，略有收获吧，你要听吗？”
薛青牧立刻摇了摇头：“不不不，这是师兄您的发现，我哪好不劳而获啊。”闻师兄不愧是雍璐山的高徒，行事如此光风霁月，他以后也想做这般胸怀大量之辈，“哦对了，我刚才在楼下遇上了两位同门师姐，我同她们说好了要一起行动，此前多亏了师兄襄助，师兄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尽管开口便是。”
闻叙闻言，半点儿不意外：“师弟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啊，分明就是救他一条小命，薛青牧有心想要解释，又知道现下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就只能开口：“师兄可有找到同伴？您要一个人行动吗？”
“无妨，我的挚友肯定也在找我。”团聚只是时间问题，不带薛青牧，他一个人还能更放松一些。
薛青牧就没理由再留下了，只是前脚合欢宗的小弟子刚离开，后脚惊雷山庄的吴放就敲响了房门。
“闻兄，当真是你！”
相较于一身清爽的闻叙，吴放身上就略显狼狈了，他这一路进镇可谓是多灾多难，进莲池秘境之前他还想压制修为有什么大碍的，进来之后……那简直是遭老罪了。
修士没有灵力之后，就像是鱼短暂地离开了水，虽然勉强也能活，但战力大打折扣，他手中的刀居然都有几分提不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了落脚的客栈，谁知道……反正就是一言难尽。
“吴放？”
“是我是我，卞兄和陈兄呢？”吴放刚刚说完，便见到了困在房间角落里的青面獠牙，他登时应激，刀比他的人更快出鞘，“此物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若不是闻叙出手更及时，吴放恐怕是得一刀直接把青面獠牙给劈开了。
“你阻止我做什么？这东西是个祸害，镇外的村民受其蛊惑，以人祭行私欲，已有不少修士受其迫害，我真是因这些东西，才狼狈逃窜至此的！”

第298章 老登
吴放进入莲池秘境之后, 并没有第一时间往小镇走，他出走惊雷山庄数十年，在散修联盟呆久了, 更喜欢先把周围探查清楚，预留好退路再谋定其他，而且此次雍璐山三天骄也在，他哪怕再急迫, 估计也没有人家陈最积极。
既是如此，他倒不如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当然了，他也不是很想一进来就跟人切磋刀技。本着这样的方针政策，吴放结伴数人，就近找了个村庄住下。
村子并不大，但村民淳朴又热情，正是秋日里农忙的季节, 他们既然借住了，自然也要出力帮忙做些农活, 虽然比想象中辛苦很多, 但修士哪怕被压制了修为，恢复速度还是比普通人强上许多的。
只是一连住了三日，都是枯燥无味的农忙, 且是从早忙到晚, 吴放都差点没坚持下来，更何况是随便结盟的同伴了，三日后，就有三人选择离开了村庄，只有另外两人同吴放坚持了下来。
只是这村庄实在称不上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非常普通的凡人居所，既没有苦大仇深的拐卖女子小孩，也没有偏僻蒙昧的民风陋习，就在吴放甚至都要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村长为了感谢他们这几日的帮忙，在家中摆了一桌上好的酒席。
听闻做酒席的，还是村里最好的厨子，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于是欣然赴宴。
三人都是修士，除吴放外的两人虽不是什么大宗门弟子，却也阅历丰富、武技高超，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被几个普通凡人给放倒了，可偏偏……他们就是被一顿饭给放倒了。
醒来之后，吴放就发现自己居然签了身契成了村长家长工，如果他拒绝村长的命令，浑身就会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他和另外两人尝试着突围，却发现刚跑到村口，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异变。
起先，只是身体变得僵硬，后来慢慢地皮肤变成了青铜色，然后很快蔓延到脸上，就如同面前的青面獠牙一般。
吴放和两位同伴自然很惊恐这样的转变，但对于修士而言，此刻远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只要没有彻底转变，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他们最开始中招，是对普通人太过放松警惕，正所谓从什么地方摔倒就从什么地方爬起来，如果就此退缩恐惧，那以后的修行之路又该如何继续前行。
三人几乎想都没想，就决定回去跟村长斗智斗勇。
但这个过程远比吴放想象当中的要艰辛，因为哪怕他们没有离开村庄，某些潜移默化的转变也在悄悄发生，他开始渐渐变得“虚弱”，真正地像一个凡人，而不是一个失去了灵力的修士。
这样的转变无疑会加重人心中的恐慌，哪怕吴放心态良好，难免也惊慌失措起来。而他们这样的转变，显然是正中村长或者是整个村庄的下怀。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村庄供奉邪神的祭品之时，整个人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而吴放也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另外两位同伴……背刺了。
因为一年只需要一个祭品，他们却有三人，只要有一人先被献祭，另外两人就可以暂时保全自身，吴放就是那个可怜的倒霉蛋。
但人嘛，背到极点反而会走一些好运，诸如吴放，在被献祭之时灵光一闪找到了突破重围的办法，他努力跑出了村庄，反倒是另外两位同伴，已经被完全“同化”，他后面本想杀个回马枪报仇，站在村外却看到了两人已经完全融入了村庄。
他们就像是土生土长的村民一样，脸上挂着淳朴憨厚的笑容，肩上扛着农具，手里还拎着些农作物，全没了曾经修士的体态。
吴放就放弃了再次入村的计划，只是他没想到入镇的道路也颇为心酸，如今见到熟悉的人，他当真是……悲从中来了。
苦渡寺的秘境，果然是名不虚传，出发五宗大会之前，老祖就嘱咐他平常心即可、不必有太多的胜负欲，现在看来，老祖果然是对的。
“灵光一闪？方便透露一点你突破村庄桎梏的办法吗？”
吴放被问得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脑子却像是浆糊一样：“我只记得，当时我被捆着送到了一座山上，那座山很高，我印象中，村庄附近没有那么高的山，可那座山真的很高很高，简直高到了入云的地步。”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送到了一座邪神庙里，那庙里供奉的就是这种东西，不过比它更加……令人生畏一些，那种感觉，我光是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闻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你知道，‘鬼大师’吗？”
“什么鬼大师？我没听过。”吴放非常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只记得自己像是失控的行尸走肉一样，做什么都不受控制，我没办法，只能拼尽全力挥舞手中的刀。”
吴放想起来，后背都是一阵凉意，哪怕他知道苦渡寺的秘境不会真的叫他去死，但是那种濒死的感觉还是让人生寒，当恐惧占据人全部心神之时，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就会被暂时忘却，当下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念头，他才在慌乱中挣脱了“束缚”，提着刀破开了邪神的控制，得以安全下山。
闻叙却在瞬间，察觉到了吴放描述中的模糊，他干脆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吴放，因为认不清脸，他反而能够注意到另外的一些东西，比如：“你确定，你已经挣脱束缚了吗？”
“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啊。”他胆子现在很小的。
闻叙伸手，触摸到了吴放的眉心：“你和村庄的身契，好像还在。”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要不然他怎么可以离开村庄的！
“应该是很微弱，吴放你想一想，你是修士，不是凡人，哪怕灵力被压制，记忆也不会混淆到让你连事情发展经过都说不清的地步，你刚才那些话，语焉不详、颠来倒去，更像是被蒙昧住了清明一般。”闻叙的话平铺直叙，却让吴放陡然又生了一背的冷汗。
“我……”
吴放冲到脸盆边仔细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确实没有异变，但闻叙说得没错，他是修士，不可能糊涂到这种地步，他的认知还在被混淆之中，他并没有真正地脱离村庄。
正是这时，闻叙却忽然开口：“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佛家讲究出世入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经风霜，便不知历经风霜之苦，你如今已经身在其中，倘若可以真正挣脱，未尝不是一场历练。”
吴放：……我要是有这种平稳的心态，现在何至于只是个金丹啊。
但突然被安慰了一把，他原本惊恐不安的心居然就真的安定了下来，明明也不是什么至理名言，但似乎从闻叙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地令人心绪平静。
吴放心想，若我也有这般的人格魅力，也不至于混到被人背刺、九死一生的地步。
总算是劝好了吴放，闻叙决定下楼去看看，不过还没等他开门呢，门就自己从外面打开了，打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提刀赶来的陈最。
陈最见到闻叙，心里难得激动了一下：“我总算找到你了，卞师弟呢？”
“他还没来，你怎么……也如此狼狈？”
陈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遇到了一点事情，不过问题不大，我已经解决……这东西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好在陈最没那么应激，主要他是真没觉得这神修有什么可怕之处，见这东西不攻击人，也没什么动静，他甚至上前用刀试探了一下：“它和我遇到的神修，又不太一样。”
陈最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最终勉强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于是闻叙，又听到了一个全新的版本，似乎比吴放的经历还要更难破局，毕竟吴放他们好歹是自己找上去试探的，陈最这般则是从最开始就潜移默化，若是意志力一般的人，说不定真的会一梦之间失去“自我”。
而与吴放叙述的模糊不同，陈最的叙述虽然干巴耿直，但至少是条理清楚的。
“如此看来，这神庙就是通过控制小镇周边村庄来达成力量的增进，神修也好邪修也罢，它具体的长相就是眼前这幅罗刹模样。”
佛家之中，菩萨确实有怒目之相，但如此扭曲，势必也有信仰“纯净”的问题。
而且陈最既然从前是村民，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小二也是此次比赛的选手？如此一来，可能连青面獠牙都是选手？
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以春舟的运气，闻叙忽然觉得大有可能是变成了村民，只是如今春舟还没有现身，难道是……破开身份并不顺利？他忍不住有些担忧了。
但事实上，闻叙的担忧还是有些多余的，卞春舟几日前因为腰闪了，“被迫”中止了农活进度，也算是因祸得福，他不用再辛勤劳作。
取而代之的，是帮着照顾全村的小孩，这可比干农活轻松多了，没过多久，他就混成了孩子王。其中有个小孩，是村长的孙子，甚至还拉他去家里捉迷藏。
这不捉不要紧，一捉……卞春舟一拍大腿，这老登居然对他不怀好意、竟然看他丧失了劳动力要拿他献祭，这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他登时愤怒了，一看上面人祭的生辰八字，他当即拿起旁边的毛笔，唰唰唰几下就把旁边村长自己的改了上去。

第299章 打开
正所谓这人在屋檐下, 卞春舟大胆地改完，自也不敢随意声张开，他可是知道的, 这村庄里每家每户都沾亲带故的，一旦被村长知道自己知道了对方的小心思，没准半夜拿枕头来捂他的脸。
他算是发现了，这村子它就根本不正常。
卞春舟也不敢多待, 哄着村长好大孙不要提今日捉迷藏的事，他就继续回去当“幼儿园托管师”,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啊，只听过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且这可是献祭啊，人祭在修仙界那是明令禁止的，苦渡寺的秘境里居然玩这么大，说明……这事儿里面猫腻不少, 卞春舟托着下巴，心想这难道就是破局的关键？
可如果这是关键, 那他刚才那神来一笔, 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他心下犹豫不定，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毕竟……没有村长的好大孙, 他是绝对没有机会再接近村长家的。
半夜, 卞春舟躺在床上，忽然噌地一下坐起来，不对啊，村长的好大孙会不会……有点过于双面、早熟了？这小不点儿不会是故意引他去村长家翻那什么祭书的吧？
糟糕，他别不是踩了别人挖好的坑？
想到这里, 卞春舟再也躺不住了，一个挺身就从旁边的小窗户翻了出去，他原本是想趁夜偷偷去村长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刚到附近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小不点正翻窗出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村长家的好大孙嘛。
妈呀，这小不点不会也是……此次的选手？
卞春舟人都麻了，心想以前他还嘲笑陈最最半点儿离不开闻叙叙准备的小册子，现在看来，其实他也很需要啊，回去他就去誊抄一份、随身带着，关键时刻是真的能保命啊。
“我知道你来了，别躲着了。”
明明是幼童稚嫩的嗓音，却是成年人的口吻，一瞬间卞春舟就明白，这绝对是参赛选手没跑了。他心态也很平稳，本着与其被老登算计、不如被小登算计的方针政策，干脆也不躲了，两人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最后约定暂时结盟，共同目的是探明白老登所谓人祭背后的秘密。
好在，两人也没等多久，村长很快有了大动作，一顿操作之后，果然是卞村民成为了上山供奉山神的不二人选。
“山上居然还有山神？”
“有山自然有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是天蒙蒙亮，在卞春舟的强烈要求下，村长成为了送他上山的人。
“送你到这里，已经是我能走到的极限了，接下来的路，只有你能上去，记住，你是被山神选中的幸运之人。”
卞春舟：……你这话，骗你的金孙，人家都不信。
“是吗？可是我好像也走不动了，村长你看看我的腰，是不是又闪了？”
村长一脸无语的表情：“你这身子骨也太差了，村里人人都干农活，怎么你就如此娇贵？如今大事当前，你忍一忍不行吗？”
“一点儿都忍不了，是真的好疼，腰都直不起来了，肯定是刚刚爬山的时候闪着了，我这连弯腰都困难，也不知道等上了山，还能不能叩谢山神？”
村长：……
“你别无理取闹，此事——”
村长正欲急言呵斥，一个没注意一股巨力忽然从身后袭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走到了“人祭”的前面，他想要后退，可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前。
他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越走越快，竟是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卞春舟原本还想追上去，可是太快了，那老登看着一把年纪，没想到脚程这么快，登山堪比如履平地啊。
但这个时候下山回村，他有预感，自己会错过非常重要的节点，而且一个人下山也没办法跟村民们交代啊，搞不好还会被群起而攻之，卞春舟想起结盟的约定，干脆一咬牙往山上而去。
奇异的，今日的山非常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不正常了。
他一路爬着上山，心想这破山怎么今日这么高，吃了什么生长激素啊，一夜之间海拔连升两千米？不不不，修仙界指定也没有这等长高秘术，那也就是说……幻术？
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的山也是一种幻术呢？
或许，村庄周围根本就没有山，山本就不存在，只是相信的人多了，所以山就成为了实物？卞春舟直接闭上了眼睛，然后开始催眠自己：
村子旁边没有山，肯定没有山，绝对没有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而且这座山这么奇怪，哪有山能够日增两千米的，绝对是一座故弄玄虚的假山没跑了，既然山是假的，那什么山神肯定也不是什么……
忽然半空中，传来了一声裂帛般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挣断、破裂的声音，卞春舟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高山啊，居然出现了一座矮小的……土地庙？
勉强能看出几分庙宇的影子，但实在太小，他努力趴在地上往里面看，只能看到破败不堪的风幡摇来摇去，影影绰绰间，倒是能看到供奉在高台之上的……
卞春舟被吓了一大跳，因为这确实不太像是正经人间会供奉的存在。
青面獠牙，怒目圆瞪，像极了话本里对于罗刹鬼的精准刻板描述，不是，你们村庄的人这么重口的吗？管这东西叫山神，人家能够保佑村庄干啥？
人的信仰可以邪门，但是没必要这么接地府吧？
现在他该怎么办？陈最最的小册子能不能借他用两天应应急？卞春舟挠了挠头，然后转头四望：不是，村长老登那么大一个人呢？
既然山不是山，神不是神，那所谓的人祭就是邪法，既然是邪……那村长岂不是？
正在他上蹿下跳找人之际，“土地庙”里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惊叫声，仔细辨认的话，似乎好像是村长那老登的声音，所以……是在里面遇险了？
救还是不救？
卞春舟几乎没多少犹豫，捡起旁边的石头就冲着“土地庙”砸去，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那迅捷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扭着腰时候的虚弱模样啊。
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卞春舟早已气喘如牛，但他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终于……庙宇坚韧的屋脊上开始出现了裂缝。
而裂缝这种东西，只要出现了一条，就会有无数条伴随而生，整个溃败的过程就像是摧古拉朽一般，眨眼间，整个屋顶就碎裂成了蜘蛛网。
卞春舟见此，最后一击砸了下去，庙宇的屋顶登时在顷刻间溃败。
他终于毫无隔阂地看到了青面獠牙的真面目，说实话当下对视的一瞬间，恐惧几乎是瞬间侵入了他的大脑，但紧接着，猛烈的肾上腺素直接杀了个回马枪，本着干都干了的原则，卞春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强拆工程进行到底。
原本准备等死的村长突然“死灰复燃”，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口中竟然大喊：“救我！我是修士！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艹？你也是修士？你是修士搞人祭这种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好在卞春舟已经砸红眼了，肾上腺素飚到顶端，这股狠劲他连自己都怕，很快四周的院墙都开始剥离，“土地庙”似乎也明白了他的不好惹，开始……跑路？
“你想跑？不可能！”
村长已经瘫软地跑出了庙宇，他看着眼前的人举着石头，一点点击碎着眼前的神庙，而神庙被击碎的过程中，这人的长相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你——”
卞春舟将石头一扔：“我什么？”端是凶残狠辣的一问。
村长立刻就不敢开口了，像是鹌鹑似地守在门外，等到神庙整个碎成齑粉，只剩一座巴掌大的罗刹供奉泥塑，卞春舟终于没力了。
“喏，你的山神。”
村长立刻拱手：“不不不不，是您的山神。”
“晦气！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东西吗？”卞春舟是真不敢碰，毕竟万一被附身了呢，他可是非常惜命的，闻叙叙和陈最最还没找到呢，他可不想一轮游直接淘汰出局。
村长立刻摇头：“我不知道啊，我真的是修士……”
“你是修士？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卞春舟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变回了风流倜傥的自己，哦豁，一顿拆迁办的活干下来，就是神清气爽呢。
“您是雍璐山的卞真人。”
居然真的知道？卞春舟狐疑地盯着人看了两眼：“那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要害你，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为了村长……”略过一些无意义的叙述，村长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意志被封存，如果不是刚才濒死，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过去的记忆。
“这样啊？”卞春舟作出了一个勉为其难相信你的表情，“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做做做，什么事都能做。”村长点头如捣蒜。
卞真人摸了摸下巴：“很简单，你给村庄换个信仰吧，这青面獠牙的罗刹鬼不行，我等下雕个……神龙塑像，准保信了都说好！”

第300章 难了
顾梧芳摸了摸鼻子, 难得往后仰了三分：“不是，好好看比赛啊，诸位怎么这般看着本宗主？”他脸上, 可没有雕刻神龙腾飞的模样啊。
众人齐齐冷嗤一声，那叫一个整齐划一啊，装，你再继续装啊, 上一次搞什么神龙烟花，这次又搞这个神龙泥塑, 你们雍璐山真是司马昭之心啊！
“顾宗主，真是教授弟子有道啊。”
顾梧芳只当没听懂，乐呵呵开口：“唐宗主过奖过奖，不过是侥幸，侥幸罢了。”
……你们雍璐山真是，自己受神龙荼毒也就算了, 居然还要分享出来，就这么看不得他们好吗？大家一起共沉沦对你们雍璐山有什么好处？
而显然, 和几位宗主有相同观念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卞春舟面前这位刚刚在淘汰边缘打了个来回的村长修士
“您刚刚说什么？神龙？”他不会是听力出现什么幻觉了吧？
卞春舟抱着胸，信誓旦旦地开口：“没错，就是神龙, 难不成你不愿意？”别的他也不会啊, 神龙多好啊，当初他做神龙烟花，那龙形龙姿他可是吃透了，现在他强得可怕，给他一把刻刀, 他立刻能雕一条活灵活现的神龙来。
村长当即摆手：“不不不不，当然不是！您说了算，您说了算！”就是……神龙信仰，真的有人会信吗？
村长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世上还是“疯癫的人先享受世界”，他想过村民愚昧，但没想到……居然如此好骗？！
不仅自己接受得飞快，甚至还自发地传播起龙神的威严和福泽来，其中他的小金孙还带头传唱起口水歌，那灵活劲，不是修士他把头割下来。
合着他在家里演戏当村长，事实上是……全家一起演？
村长此时此刻站在宗祠门口，颇有种人生寂寥、不如出家的孤独感，总觉得邪神庙经历这死生一趟，他好像失去了胜负欲这种该死的存在。
“村长，你怎么流泪了？”
卞春舟心想，这也太多愁善感了。
村长摸了摸自己干爽的脸，立刻气急败坏：“胡说！我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卞春舟随意地摆了摆手，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卞村民啦，不用再受从前的“OOC警告”，就算他现在立刻离开村庄，也不受任何限制。
但人嘛，做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既然要建造龙神庙，他就得有始有终，要不然出去后人家都觉得雍璐山弟子做事虎头蛇尾、有始无终，多掉雍璐山的面子啊。当然了，他也有另外的小心思，只要他把神龙庙搞起来，闻叙叙和陈最最肯定就能猜到他在这里，就算陈最最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至少还有神龙庙可以庇佑，对吧。
诶，也不知道闻叙叙和陈最最有没有汇合啊，小镇里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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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小二包括掌柜、厨娘等等一众人，居然全都没有缘由地消失了。
这不由地让人有些细思极恐，闻叙从未进过如此诡谲莫测的秘境，哪怕他心里知道这里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紧迫感依旧让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难怪世间有那样一句话，修佛修魔，不过一念之间。
“我们这就离开，不管吴放了？”才刚打过一场，陈最心里怪有些不舍的。
“没说不管，只是先去探查小镇，而且出门之前，我跟他说过了。”
陈最哦了一声，提着刀跟着闻叙走：“我们何时去找卞师弟？”
“先不急，起先我是不知秘境内的情况，所以先来小镇找你们，但现在看来，你与春舟，应当都是在镇外的村庄里，他的情况应该与你有些类似，但他向来机灵，必然不会蛮力破局。”
陈最往前追了一步：“真的吗？他机灵？”他怎么没看出来。
“总是有些急智的，而且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他比你小心谨慎许多。”当然，如果情况允许，可能也会行一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小心谨慎？”陈最有点儿委屈了，他明明严格按照小册子上的条例行事啊，多谨慎啊。
闻叙对待自己人，耐心一向非常好：“我的意思是，他的武力不如你。”
陈最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这倒是，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们倒不如暂且先将小镇探索一番，到时候离开小镇也能更加从容一些。”闻叙有种预感，小镇与周围的村庄肯定存在着某种宿命般的关联，它们势必是相辅相成的，客栈店员的消失绝对不是……平白无故的。
“好微妙啊，他俩在一块儿居然是这种氛围，我一直觉得雍璐山的小师叔祖个性冷冷清清，但居然还会哄人？”
“谁说不是呢，而且哄得有模有样，比我家道侣认真多了。”
“……来人，把这个有道侣的家伙叉出去！”
“陈真人确实性格禀直，一般人感觉哄不住他哈哈哈，突然有种小师叔祖下凡的感觉。”
……
闻叙却是不知外界对他的风评改变，小镇实在不大，以他们二人的脚程，半个时辰足矣将整个小镇逡巡一遍，出乎意料的，小镇的镇民并不多，稀稀拉拉的，跟镇外欣欣向荣的村庄截然不同。
“我觉得他们……”陈最挠了挠头，努力搜刮了一下词汇，“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带着某种记恨。”
这很莫名其妙，因为不论是闻叙还是陈最，都是第一次逛小镇。
“哦对了，我刚刚下楼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是不是合欢宗那个闹着要拜入苦渡寺那个？”陈最说话超小声，但没有灵力阻隔，就算是说得再小声，外面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嗯，是他。”闻叙没必要否认。
“真是他啊，那他怎么进来的？”佛莲走后门塞进来的？还是说跟破局有关？
“我不知道，不过他蛮有趣的，如果遇险，你不如救他一救。”
陈最随口答应：“可以啊，诶，那是什么？出殡？”
遥遥地，便有一个孤零零的人捧着一个牌位往镇外走去，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孝衣，脸上犹带着泪痕，可如此出殡，没有纸钱开路，没有悲乐奏鸣，未免有些过于寒酸了。
两人忍不住跟了过去，场外的看客也忍不住提起了心。
毕竟相较于身在局中的闻叙和陈最，他们将前因后果看得更加清晰，这小女孩可不是普通人物，村庄是困局，小镇又何尝不是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村庄的村民想要进镇，要么像陈最真人一样破开庙宇的桎梏，失去村民身份就能入镇，要么是成为人祭，当人祭被“邪神”同化，那么也自动失去村民身份，只有神的信众可以成为小镇的居民。
而像是闻叙小师叔祖这样，一开始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外来客，才是最为棘手的，如果一开始选择成为村庄的临时村民，就像是惊雷山庄的吴放真人一样，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如果是直接进镇，在踏入小镇的那一刻，就已经默认成为了邪神的拥趸。
那个小女孩，就是最开始进入小镇的人，她也是最开始发生转变的人，秘境在偷换一种非常直白的概念，最开始选择进入的门并不是身份上的区别，而是时间上的区别。
先进去的人，已经历练过半，后进去的人却才刚刚开始。
小女孩并不愿意成为“青面獠牙”的怪物，于是她献祭了一个过路的倒霉鬼，那个倒霉鬼如今已经成为了她的护身符，此刻正被她捧在手里，护送她一路出镇。
“啊啊啊啊，别去啊！”
“我都紧张了，你说他们要是打起来……”
“打起来应该没关系吧，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对哦，二打一，胜算在这边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紧张啊！”
别说外头的人紧张，就是里面的人也紧张啊，闻叙和陈最出门，两人都算是名人，客栈里的人不可能全无行动，两人探路也没避着别人，当然带了不少的小尾巴。
“等等。”
闻叙拦下陈最，陈最立刻扭头：“怎么了？”
“她发现我们了。”
“发现了岂不是更好？她一个人怪孤单的，我们帮帮她，她会不愿意吗？”陈最倒不是真的热心肠，只是闻叙都这么在意这个人，他就稍微提提建议。
“我不愿意哦。”犹如鬼魅般的嗓音忽然响在两人耳边，是那个小女孩回头了。
此刻斜阳西坠，通红的落日洒在她身上，竟让人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然了，陈最没这种感觉：“为什么？”
“因为我要出镇，你从镇外来，难道不知道吗？”
陈最更不解了：“知道什么？”
“原来是个傻子，做你的朋友，倒是有福了。”小女孩诡异莫测地说了一句，便继续扭头往外走去，等她走到小镇界石附近，她忽然扭身将手中的牌位摔在了地上，牌位四分五裂的瞬间，她也向前一步直接跨出了小镇。
一阵极为短暂的扭曲过后，镇外已经没有了小女孩的身影。
闻叙快步走到界石附近，当他想要向前进一步之时，脚下却泥泞得如同沼泽一般，哪怕他使劲浑身力气，也不得寸进。
他就明白，进镇容易出镇难。

第301章 幻境
“你们苦渡寺今年可真是大胆啊, 连这种试炼道心如此直白的招式都使出来了？”这一个不好，出来后一个不好道心破裂，估计得受不少攻讦。
一澄法师老神在在地开口：“这一切都是佛莲师叔的意思, 诸位看下去便知。”
“说来，你们这位师叔几百年都不管事了，今年怎么突然愿意出来透透气了？”苦渡寺可宝贝这池佛莲，从前若有人误入, 那都得被追责的，今年合欢宗的小弟子抱着佛莲不走, 也没见苦渡寺有什么激进的行为。
佛修，果然永远都是一群无法捉摸的存在。
“师叔往年一直都在闭关，此番必然也有其深意，我们做小辈的，听令行事便是了。”一澄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一切缘法，自在无形, 诸位说是不是？”
……那算了, 讨论佛法不如看小家伙们闯关。
出不去镇子这点共识，终于在闻叙和陈最目睹小女孩摔牌位出去之后，扩散到了镇上每一个选手的耳中, 包括薛青牧在内, 无一例外。
可见佛莲秘境相当公平，哪怕是误入之人，也能得到相同的待遇。
“早知道，就抓住那个小女孩问问她怎么出去的了。”虽然陈最对出镇入镇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大家都在想办法出镇, 他也就稍微想一想，闻叙在，刀也在，卞师弟还在镇外，他半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好惊慌失措的。
“她已经说了。”闻叙开口，小镇很小，小女孩虽然不显眼，但如果追根溯源，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况且她离开之前，还跟他们说了话。
陈最挠了挠头：“她说了吗？她好像就骂我是个傻子。”
闻叙心想，听不懂也好，毕竟出卖朋友的事情，直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她是小女孩的外表，所以敢越轨行事，或许她一进来……”
“啊？”
“她兴许就像你一样，一开始就是小镇的镇民，并没有显露出原本的模样，修士年纪再小，也不可能小到她这种程度。”闻叙是脸盲，但男女老少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个陈最听得懂：“那她为什么迫切地离开？难道也有人逼迫她人祭？”
可是小镇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庙宇，镇上的百姓也离群索居，半点儿不像村里那么团结一致。
“兴许，有人能够给我们答案。”
“谁？”
“总会有人忍不住，说出来的。”
闻叙不愧是三人之中最会洞察人心的，很快外头就开始流传起在小镇上呆久了会变成罗刹鬼的传言，甚至有人还罗列了遏制、减缓转变的方法，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主动成为小镇的一员，所以很快，客栈又有了新的掌柜、小二和厨娘。
这事儿细想使人惊恐，但在变成怪物面前，很多人失去理智、甚至到了“哄抢岗位”的地步，当然绝大部分人还是理智清醒的，知道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找到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出镇的路子才是上上之策。
闻叙是在进入小镇的第八日，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这可怎么办？我送你出镇，我就不信有什么东西砍不破！”
陈最有些心急，好不容易找到的外置脑子，可不能有任何的差池：“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身为当事人，闻叙反而挺淡定的，“才刚开始转变，没必要这么心急，现在我大概能够猜到，那些青面獠牙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来的？”陈最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下，“选手变的？”
吴放已经听得冷汗直冒了，他光知道村子里危险重重，却没想到小镇上更是危机四伏，苦渡寺这决赛也太难了，难怪老祖让他尽力而为就行。
而且这怎么听，都有种逃不开当罗刹鬼的宿命感啊。
“应当是的，而且青面獠牙被杀之后，会化作一团血水消失，或许……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永生。”
闻叙长于乡野，蒙昧未开的山村往往拥有野蛮、血腥的信仰，人祭、血祭自是屡见不鲜，既然“青面獠牙”能上供桌，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或许永生就是它的卖点。
至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闻叙相信一开始或许是，但人的欲望向来无穷无尽，除非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否则被养大胃口的村民怎么可能止步于此呢？越蒙昧越不开化的地方，人的欲望只会更加地直白、浓烈。
村民、人祭，都有人当过了，闻叙倒是想试试当青面獠牙，毕竟佛语之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况且只是变成怪物而已，这世上披着人皮的怪物还少嘛，在闻叙看来，这远还没到地狱的程度。
“永生？”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痛苦，都来自于衰老和贫穷，永生是普通人对于生命最直白的渴望。”
吴放：“……你这活得也太透彻了。”
闻叙不置可否：“现在，村子和小镇是完全割裂的状态，村民无法进入小镇，小镇上的人也没办法出去，这或许是一种相对安全的保护机制，站在村民的角度，不入小镇他们就可以避免成为怪物，只需要每年献祭一条人命，就可以达成所愿，这实在是一笔相当不错的买卖。”
“而站在小镇百姓的角度，他们是怪物，是不再被村民接纳的异类，小镇不允许他们出去，可以最大限度地留存人口，保证小镇的正常运行。”
闻叙停顿片刻，最后才说：“而站在‘神’的角度，我觉得它在做一个亏本的买卖。”
“为什么？”
“它对村民予取予求，但它的神庙却能被陈最一刀破掉，哪怕只是化外泥塑之身，也足矣证明村民的供养并没有帮到它什么好处，反而村民更像是蝗虫一样，在吸吮它的能量。”
那个店小二口中的“大师鬼”，还是让闻叙很在意的，大师这种称呼，多是指得道高人，得道高人遇害了，才有可能被称为大师鬼，一个民风如此彪悍的地方，就算是举世闻名的大师来了，估计也渡不了几人。
不仅渡不了，甚至可能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找到真正的神庙才会显露出来。”
既然闻叙坚持以身试险，陈最自然不会阻拦，他来的最迟，哪怕全镇子的选手都变成青面獠牙攻击他，他也没有丝毫惧怕的。
只是看着一向游刃有余的闻叙脸上露出青黑之色，他还是有些担忧：“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闻叙摆了摆手：“暂时没有，可能外表的转变是最为表层的。”
而且，按照春舟的说法来讲，他在用自身做一个实验。
起先，只是外表上的转变，七日之后，某些深层次的转化就开始了，当闻叙前一日在思考后一日会有什么突然转变的时候，后一日就会出现前一日思考过的转变，而当他什么都不想之时，第二日只是局部的转变更加严重。
于是他让陈最和吴放去打听别人转变的过程，很有意思，大家具体的转变过程都不太一样，但如果是同伴、或者是居住在一处的人，转变的过程就接近一致。
“我好像也开始转变了，但和你们稍微有点不一样。”吴放摸了摸自己没有任何改变的模样，“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在村子里异化过一次了？”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复，却没想到听到了闻叙非常肯定的回答：“不是。”
“那是什么？”
闻叙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丝真相的门槛：“或许是，个人的认知。”
他现在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是个想太多的人，因为考虑了太多，反而忽略了一些直白浅显的线索，如果他足够警醒，陈最入镇那天，他就该明白的。
困住他们、让他们无法离开小镇的人，或许是神，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本身。
因为相信“选手不能离开小镇”这个认知，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不能离开，当他亲眼目睹小女孩离开小镇的过程，更让他笃定了这条规则，于是他想要出去，最后寸步不能进。
陈最选择放弃思考：“说点我听得懂的吧。”
“你说过的，那座神庙在高山之巅，你也说过村子那座山根本不高，对吧？”见陈最点头，闻叙继续，“你是个感知非常敏锐的人，但却真切地意识到了山之高，这只能证明你相信了神庙所在之处，于是山巅之上的神庙出现在了你的眼前。”
这么一说，陈最就明白了：“幻境？”
破开执妄、得见天光，幻境两个字一处，三人竟都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闻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黑色，忽然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男人好可怕！”
“虽然他不是第一个发现是幻境的人，但他这个是不是普通人也能学着分析？”
“……你在重新定义普通人？”
“所以真的是幻境啊，一切都是假的？是被幻想出来的？难道这个所谓的小镇村庄格局，都是选手们自己臆想出来的？”
“……不能够吧，哪个修士这么闲，天天搞邪神崇拜？”
“这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第302章 无力
小女孩自出了镇, 身型瞬间拉长，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他模样偏阴柔, 一双眼睛尤为狭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派长相。
“居然恢复容貌了，好可惜啊，我还是更喜欢小女孩的模样。”
男子略带可惜的声音响起,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从容，看了看远处冒着炊烟的村子, 随意挑了一条道便往前而去。
“居然是他！”
“你知道他？他谁啊？长得跟狐修似的？”
“像就对了，听闻他家祖上曾经和狐仙通婚，血液里流淌着上古九尾狐的血脉，不过也就是传闻，他们黄家早已落寞许久，这次出现在五宗大会上, 表现倒是挺亮眼的。”
“你这么一说，他不会就是那个黄有希吧？听闻此人在擂台之上, 惯爱兵行险着？”
“没错, 此人很喜欢行一些非常之法，不算完全的越线，但绝对不是什么禀赋正直之人。”
但修仙界的修士五花八门, 只要不是邪修, 不触发基本的律法，哪怕性格偏左、行事偏激，多半都能有一席之地。
“诶，你们看他选的路，那是不是去……”
“好像有好戏看了。”
卞春舟正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看谷堆, 现在神龙庙已经建起来了，他又不是村长，理所当然给自己找了个份闲差，顺道琢磨一下神龙庙的拓展计划。
据他所知，小镇周围有不下九个村庄，虽然村长说神庙的存在只有本村知晓，但……一般这种情况多半都是你瞒我我瞒你，以为就自己占便宜，其实大家都关起门来偷着乐，毕竟大家都搞人祭了，你还能指望民风有多淳朴。
所以，与其等着邪神卷土重来，倒不如主动埋伏出击，卞春舟坚信，神龙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叼的。
“这位小哥，能否讨口水喝？”
这会儿天气凉爽，卞春舟找了个凉帽盖着脸想东想西，正规划着神龙占领世界的宏图大业呢，头顶就传来了一把陌生的嗓音。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哥？万一我是个大爷呢？”卞春舟摘掉脸上的凉帽，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狭长双眸，哦，眯眯眼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有希闻言，脸上笑意加深：“老者身形佝偻，小哥如此风貌，何以与老者自比？”
这家伙，嘴上恰了蜜，难道也是合欢宗出品？
“你从镇上来的？”卞村民将桌上的水囊递过去，“我们村里可不欢迎从镇上来的人，你喝完水就走吧。”
黄有希接过水囊，他有些洁癖，惯来不喜他人用过之物，就只假意喝了两口：“多谢小哥，只是我如今没有寄身之所，当真不能容我在村中小住几日吗？”
这送上门来的线索，一听就标着高昂的价格，卞春舟摸着下巴：“我们村中可不养闲人，你确定要暂住吗？”
黄有希倒也不是非要住下，只是面前之人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村民，想必也是此次决赛的选手，既然如此，留下来玩玩倒也不错：“自是确定，难不成还有什么讲究？”
“讲究倒是没有，就是需要你做些活。”
刚好修神庙需要苦力，顺便试探一下闻叙叙和陈最最在不在小镇里，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做活？”
黄有希眼睛下意识一眯，心想果然村子里也处处都是陷阱：“好啊，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这话说得，一看就是心眼子一麻袋的人，跟闻叙叙认识久了，卞春舟觉得自己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很简单的，你跟我来。”
村子里的环境当然比小镇强百倍，光是这种斜阳西下的宁静感，就足矣让人放松心神，不过黄有希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当然不可能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他只是饶有兴致地参观着村庄，等被带到了神庙门口之时，他甚至有种……这未免有些太过直白的感叹。
这小镇外的选手，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吧？
黄有希心中忍不住诧异，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天真的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当他看到神庙之中供奉的泥塑是何等生物之时，黄有希脸上完全露出了错愕的眼神，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被戏耍的恼怒感，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居然是真的在建设一座神龙庙？！
这人，什么来头？！
“哈哈哈哈哈，果然谁见了神龙庙都会惊讶！黄有希也不例外！”
“毕竟他知道神庙的真面目嘛，我甚至怀疑他出镇是为了猎杀神庙、夺取权柄，但现在他可能……”
“诶，说来说去，九条路他偏偏选了这一条，都是命啊！”
……
黄有希心里确实非常疑惑，这跟他预想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这……”
“是不是很眼熟？这可是我按照前些年神龙现世时的影留石精心雕琢的，你也是修士吧？”卞春舟仗着对方没认出自己，开始使用一些简单的话术，说起来没有闻叙叙和陈最最在他身边当标志性参照物，还是蛮少人能够一眼认出他是谁的，“你从小镇上出来，是不是也入过神庙？”
“你也是参赛选手？”
小子，搁这跟他玩聊斋的，卞春舟轻哼一声：“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知道小镇内如今什么情况。”
庙外，有不少村民提着锄头来来回回地走过，黄有希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轻易入村了，合着是底气十足，他竟成了别人守株待兔的兔子，他心下有些恼怒，却也明白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可以，但刚才的条件，我希望还算数。”
“你要留下？”
“你要反悔？”
卞春舟摇了摇手指：“当然不会，前提是你得说真话。”
“当然，小镇里的情况只要你进去就能验明真假，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黄有希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进镇，“镇内情况复杂，你们具体想知道什么。”
套话这种活，闻叙叙在就好了，特别是跟这种滑不留手的聪明人套话，就更需要话术了，卞春舟托着腮：“你挑有趣的说说呗，比如镇上有没有那种供奉傻逼青面獠牙的神庙？”
黄有希：……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黄有希勉强维持着微笑，“镇上确实有一座藏得很深的神庙，只要诚心诚意地向神庙乞求，神庙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真的假的？
“神庙又不是开慈善堂的，不会是需要人祭吧？”天地良心，卞春舟当真是随口一猜，毕竟有先例在前，他猜一猜也算是合情合理，谁知道……“我猜对了？真是老土，一招鲜吃遍天下，它也不觉得腻得慌。”
黄有希从未遇到过这种……好说话的人，突然有种自己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无力感：“神庙力量诡谲难辨，道友还需小心才是。”
“但我已经得罪它了，不趁着现在多骂它两句，难道还要等它找上门来再求饶不成？”他都已经摆开神龙庙打擂台了，肯定不能做这么没有骨气的事情。
无力感越来越明显了，黄有希差点都没绷住：“……道友透彻。”
“所以，你许愿了吗？”卞春舟有些好奇地开口，原本他以为对方会否认，没想到居然意外地坦诚。
“许了。”
卞真人忍不住战术后仰：“你……”
黄有希干脆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是的，我供奉了人祭，道友可是害怕我？”
谁知道你嘴里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你哪来的人祭？”
“镇中结识的陌路人，我答应他出去之后给他十万灵石，他心甘情愿替我挡一劫，他正好缺钱，这笔买卖对他来讲，十分划算。”
……可恶，他讨厌这种钞能力选手。
“你这不是……”
“作弊？”黄有希不以为然，“我并不这么认为，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有那么重要吗？”
卞春舟当即点头：“当然重要，你吃饭能吃饱，吃屎也能吃饱，你会选择后者吗？”
……
这话糙得简直让人没法接，关键居然还真有那么一点理。
但黄有希也不是一般人：“若到了非选择不得的地步，吃屎若能吃饱，也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途径，不是吗？”
卞春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厉害。”是个狠人。
“道友过奖了。”黄有希微微一笑，心里已经猜到村中必然也存在人祭的行为，便道，“那么作为交换，我是不是也能知道这座神龙庙的来路？”
“不忙不忙，现在是卖方市场，你是七日内唯一一个从小镇里走出来的人，我想知道，小镇是不是很难出？”要不然，闻叙叙和陈最最不可能不来找他，他原本还想进镇找人，但越看越觉得不对，这才先决定了“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
居然意外地敏锐，黄有希有些可惜地点头：“确实如此，若想出镇，需以人祭开路，你的朋友或许与你一般品性端方，若想出来，怕是难了。”
“你夸我也没用，我一向不太相信有钱人，像你这样出手就十万灵石的家伙，你说再多的花言巧语都没用。”
黄有希：……我有钱，难道还是我的错了不成？！

第303章 会面
“那如果, 我也愿意给你十万灵石呢？”
哇喔，好肮脏下流的手段，如果不是他沾染多了陈最最的金钱不能屈的品质, 他肯定直接就同意了，毕竟这可是十万灵石啊，他得卖多少火锅才能挣回来啊。
“十万不够？那二十万？”
卞春舟忽然有了一种自己被豪门阔太甩下五百万离开她女儿的既视感，这该死的诱惑力, 他差点儿就从了：“谢谢，贫贱不能移, 灵石就免了。”
黄有希：“当真？”
“当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者二十万灵石，买元婴法器都足够了，你有这钱，做点什么不好？”当然了, 二十万在市面上能买到的元婴法器都是普货，如果是定制或者是大师作品, 那就是没有上限了, 就像殳七少给卞春舟做的“流光引”，如果拿到市面上来计算，二十万绝对是拿不下的, 可惜这一次试炼比赛禁锢灵力, 无法使用法器。
“二十万居然都能买元婴法器了？”
此刻，卞真人仇富的心到达了巅峰。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黄有希也不是真的认为能用区区二十万灵石就收买对方，毕竟敢用雍璐山的神龙当噱头, 这人肯定是五大宗门的弟子，更甚至就是雍璐山的内门弟子，“我叫黄有希，并非大宗门大世家出身，此番来参加五宗大会，只想博一个好名声，重振一些家族从前的威望，倘若道友愿意与我携手合作，在下感激不尽。”
“你都那么有钱了，还要重振？”这个修仙界的卷王，果然是论捆出生的吧。
黄有希闻言，难得有些哭笑不得：“你觉得有钱，就算是重振家族基业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但每个人修行的目的都不尽相同，有人为利、有人为名、有人为了力量，它们应该没有三六九等之分吧，你已经有钱到随手砸二十万灵石了诶，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如果他富到了这种程度，那他……就买支全天下最好的符笔，尝尝到底与普通的符笔有什么区别。
不慕名利的人很多，黄有希也见过不少，可惜他并不是这种人：“我再有钱，也比不上金鼎阁，若做不到顶尖，又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呢？”
哦，金鼎阁啊，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翻涌上来，卞真人忍不住带上了一些真情实感：“相信我，金鼎阁……”
他话还未说完，村长竟急慌慌地跑进来，脸上明显带着焦急的神色：“村口、村口……”
“村口怎么了？”不会是下雨，把所有的谷子都淹没了吧，他才离开一会儿啊，不能出这么大的篓子吧。
“村口出现了一大群人，全是从镇子上出来的！那些人而且浑身青一块白一块，看着实在很像是……”村长没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不是傻子，当然听懂了。
“这不可能！”镇子上那位“神明”绝对不会允许大量的信众流失，黄有希眉头瞬间蹙起，“你确定那些人来自镇上？”
村长一看这人的容貌，登时大惊：“黄有希？你怎么在这儿？”
看来还是老熟人了，黄有希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不过迅速放弃，不重要的人他一向记得不是很清楚：“我来参观神龙庙的，不行吗？”
两人说话的时候，卞春舟已经往村口而去，他的脚程还是很快的，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村口密密麻麻的人，有挥舞锄头不让人进村的村民，也有想要入村的……“预制青面獠牙”？
为什么说是预制呢，主要是这些人眼睛还带有神光，当然如果跟黄有希相比，那确实没的比。
“你们能管事的人来了吗？我们不是来强闯的。”
卞春舟好奇：“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他一开口，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倒不是他有多大的威望，主要是他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在一众灰头土脸的村民之中，自然显得尤为鹤立鸡群，加上卞真人还是有些声名在外的，这么多选手聚在一块儿，当然有人认出他。
“是雍璐山的卞春舟！”
卞春舟心想，我居然已经知名到这种程度了吗？
“卞道友，实不相瞒，我们是受闻真人所托来游说村庄百姓的，你在这里就好了，倒是省却了我们一些口舌功夫。”
闻叙叙果然在小镇里：“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别不是打着我们雍璐山的旗号，出来招摇撞骗的吧？”
“自然不会，闻真人找到破镇之法救我们出困境，我们感恩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再者，一荣俱荣的事情，他们哪怕想要争先，也不是这么个争法，“卞道友你稍等片刻，我立刻就派人去请闻真人他们过来。”
堪堪赶到的黄有希：……这人居然是天骄榜上那个水火灵根？！
本来他还有些懊恼自己离开小镇后，小镇突发他不知道的巨变，但现在看来，哪怕他还留在小镇上，恐怕也掩盖不住这些天之骄子们熠熠生辉。黄有希忍不住有些挫败，做生意谈条件，他能够非常准确地摸到对手的底线，可于修行之道，无论他如何周密计算，有些人就是受天地眷顾，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你不开心？”
黄有希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你关心我？”还是试探他？
卞春舟心想这人真是奇怪，不开心就不开心，居然还不愿意承认：“不行啊，这冲突吗？”
“你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是如此吗？”这在修仙界，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卞春舟耿直点头：“与人为善，总比处处为恶强吧。”
“你就不怕，与人为善、他人却对你包藏祸心吗？”
“为什么要怕？”卞春舟完全不解，“我与人为善，是我的事情，又不图人回报，如果别人算计我，那我就骂死他，叫他后悔算计我！”
黄有希：……所以你的水火灵根，是这么修上来的？！
当然以他的性格，这种僭越的话肯定不会直接问出口，但他确实十分好奇，不过他没好奇太久，就见到了出镇时遇上的那两个人，蒙眼的瞎子在修仙界可不多见，当日他正是认出了两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忍不住攀谈两句，谁知道……再相见，这位瞎眼的天之骄子已经不复往日模样。
卞春舟当然看到了闻叙叙的变化，当即眼眶都红了：“啊啊啊啊，哪个天杀的，居然敢弄你！”
见到春舟无恙，闻叙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无碍的，就是一些表象而已，暂且留着，等全部解决后，这些自然就会消退了。”
“当真？”卞春舟去看陈最最，倒是没看出来什么变化，“你没事吧？”
陈最挥了挥手中的刀：“你都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
“……你胜负欲不要太强。”听到这话，卞春舟立刻放心了，这味儿太冲了，“所以，小镇上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闻叙看了一眼村庄的方向，开口道：“其实，小镇非常安全。”
“啊？”
“是我、或者说是所有人想得都太过复杂了，如果陈最早些来小镇找我，说不定我们相见的时间会提早许多。”闻叙是个心思缜密、三思而后行的聪明人，而正是因为过于周全，所以反而会忽视一些直白到明目张胆的线索。
以往遇上的历练，都是考察胆量、谋划、智慧等等方面，苦渡寺这次却反其道而行，能角逐到五宗大会决赛的修士，多数都不会蠢，返璞归真的考察手段，一时之间，反而将所有人都迷惑住了。
当他意识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之后，所有关于逻辑性的疑惑，他就全部抛开了，因为幻境是不需要讲究任何逻辑和前因后果的。
只要有人不断地创造、完善幻境的整体，当足矣以假乱真的那天，逻辑性才会出现。可他到底察觉到得太晚了，神庙的存在已经“接近完满”，想要毁去所有人的认知，并不是一个人的手段可以达成的，更何况他们还被封印了灵力。
难怪都说佛修难修，按这种程度的考验，修仙界佛修那么少都是有原因的。
“原来一开始，你们不在一块儿啊。”那他就放心了，陈最最也吃过一个人的苦，嘿嘿，“所以，你们是怎么出镇的？”
关于这个问题，黄有希或许是在场最想知道的，只是他不想暴露自己曾是小女孩的事，所以没有贸然开口相询。
“很简单，先开始小镇里的人出不去，是所有人都肯定了小镇只能进不能出，当一个论点被所有人肯定的时候，那么在幻境之中，它就会成为真实存在的规则。”闻叙的话平铺直叙，但显然在验证之前，只是他非常大胆的猜测，“所以，想要打破规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改变小镇里所有人的想法。”
这很冒险，也很有难度，但好在他近些年有些知名度，加上其他几大宗门弟子的帮助，当小镇上半数人否定这条规则之后，出镇的路就通了。
而当第一个人走出小镇之后，所有人自然都相信了他的观点。
卞春舟：……不愧是我最可靠的脑子啊。
“那你呢？怎么恢复本来容貌、却能留在村里的？”
卞春舟当然不会疑惑闻叙叙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闻言当即就开始竹筒倒豆子：“……所以，我就想建神龙庙，干掉那座野鸡庙！”
这下，轮到闻叙和陈最沉默了。

第304章 对话
局面, 开始朝着最具戏剧性的方向发展了。
谁能想到，苦渡寺今年最具看点的比赛居然变成了……隔壁雍璐山的神龙宣讲大会，君不见一澄法师再好的涵养, 此刻脸上的从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旁边的碎天剑宗某唐姓宗主甚至暗暗有些庆幸，自家宗门搞五宗大会的时候，没有选这种曲曲折折的试炼秘境，要不然……雾山神尊得气成啥样啊。
就连顾梧芳也没想到, 这些个小家伙们居然会如此另辟蹊径，卞春舟一个人不成气候, 但加上小师叔，别说是神龙庙了，就是神龙大殿都能在幻境里拔地而起。
“……那个，别这么看着我啊，退一万步讲，其实这些都是幻境, 是假的，对吧？”有时候弟子们太争气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就比如现在, 雍璐山今年看来是独占鳌头没跑了，但其实也没必要如此“鳌头”。
他都怕这事儿传回雍璐山，某位师叔祖心情一好, 下山找人溜达玩,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得不偿失了。
“那你倒是压一压嘴边的笑意啊。”
顾梧芳：……实不相瞒，我的嘴角它现在有自己的想法来着。
而此时此刻的佛莲幻境之中，卞春舟也没想到自己一拍脑袋建立起来的神龙庙居然派上了大用场，甚至可能要成为扭转这场比赛的关键性因素。
“我这么棒吗？”
闻叙起先听到非常震惊，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当然, 不要怀疑你自己。”
卞春舟原本的打算，就是以点带面、农村包围城市，一点点鲸吞蚕食邪神庙的“信仰”，但人家本土邪恶势力已经拥有了相对稳健的根基，所以他的进度推进其实并不快，但闻叙来了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怎么想得出，让我们自己人装青面獠牙攻击村民、然后又以神龙神使的身份去救援村民的？”
而且，甚至都不用怎么装，从小镇里出来的选手大部分都还在“预制青面獠牙”的阶段，属于是本色出演，至于神龙神使，虽然他们没有了灵力，但说实话装神弄鬼的法子多的是。
此计听上去是缺德了些，但立竿见影、效果拔群，第二、第三座神龙庙很快就建立了起来。
“可能是……现成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吧。”
闻叙叙你是真的学坏了，卞春舟看着好友脸上还没消退的青白之色：“这些什么时候才能消退啊，要不你一直待在神龙庙吧？”
神龙庙虽然才是初建，但只要拥有了信仰，哪怕是泥塑都能拥有念力，加上神龙原形本就具有威慑力量，预制青面獠牙在神龙庙呆久了，身上的预制痕迹会一点点地消退。
“这么担心我？”
卞春舟点头：“对啊，陈最最也很担心你，最近就属他办事最卖力了。”
“应该很快，不会太久了。”闻叙当然对朋友们的关心很受用，“我怀疑，如今幻境里所有的人，都是参与进来的选手，当神龙庙的力量盖过邪神之后，有些东西会慢慢苏醒的。”
卞春舟惊讶得吃手手：“都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原本只是一些模糊的猜测，但无论是你还是陈最，一开始都是村民，后来还有失去自我意识的村民恢复记忆，加上人数上相差不大，我相信很多人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他一开始就是村民，或许他早就联想到了。
这么一说，倒是合情合理起来了。
“那……难怪你要推广神龙庙了，咱们神尊知名度可不是盖的，聪明的修士肯定很快就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对了。”
如果真的能够夺取邪神的信仰，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那至少也能提醒到尚且还有自我意识的选手，警惕信仰这件事。
“不止这一点。”
“那还有什么？”
“就像神龙庙的存在，源于你的奇思妙想，那么邪神庙呢？它势必也来自于某一个修士选手的……”
完了，突然觉得脑容量有些不太够用了，卞春舟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后脑勺：“……你这么说，我有点害怕。”
“大概率来讲，邪神庙肯定不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这里是五宗大会，没有人会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曝露自己曾经经历过这种东西。”当然，这也仅仅是闻叙的猜测，“他或许在现实之中，遭遇过类似邪神庙的困境，哪怕脱逃之后，心中的困境依旧没有解脱。”
“所以，这很有可能是某个修士，心中无意识地幻想，并且因为某种契机，使这个幻想扩散了？甚至很有可能，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居然还能这么坑？
闻叙摇了摇头，没有轻下判断：“暂时，还没有修士说自己遇到过类似的困境。”
居然有了一种在玩谁是狼人游戏的既视感，卞春舟想了想，随后迅速放弃了思考：“哦对了，我今天好像在合欢宗的队伍里，看到了那个薛青牧！他怎么会出现在……”
他差点儿以为见鬼了呢，炼气弟子又误入比赛了？抱歉啊，这一集他好像在哪里已经看过了。
闻叙是最先发现薛青牧进来的人，但后来事情太多，一开始还有些在意，后来交代给陈最后，他就不大记得这个人了。
“要不，你去试探一下他？”闻叙忽然开口。
闻叙总觉得，佛莲不会无缘无故把人放进来，哪怕逼不得已误入，也得有个理由吧。
卞春舟当然满口答应：“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反正现在神龙庙的推进工作已经被闻叙叙接手过去了，他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到点儿小忙他当然非常乐意。
卞春舟很快就找到了与人谈话的机会，但不巧的是，黄有希也在，这么狐狸眯眯眼可坏得很，装小女孩还骂陈最最是傻子，虽然陈最最确实傻憨，那也不是别人能说的。
果然，眯眯眼都不是好东西。
“哼。”
黄有希一听这声音，就猜到对方在气什么，当真是半点儿情绪都不遮掩，他竟意外地有种被真诚相待的感觉：“卞道友，可是在生我的气？我并非有意相瞒。”
薛青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自从跟着同宗师姐之后，就一直安定地当着跟屁虫，争取不当拖累两位师姐的拖油瓶，但两位师姐身上很快出现了异变，恐慌一度莫名地席卷上他的心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只是那种仿佛被遏住喉咙的窒息感从噩梦之中来到了现实。
他不敢说出来让两位师姐担心，而很快，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在了症状。
当第一块青斑出现在他的手臂上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反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于濒死的恐惧感，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但灭顶的恶感几乎让他无法维持理智的情绪。
他想要破坏，破坏一切美好的事物，可这是不对的。
薛青牧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师姐只以为他阅历浅、经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历练，是故也并没有太过留意他，可他知道，自己的转变非常地不对劲。
可他又无法改变自己，于是他只能一日日地躲着。
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了一丝松快的生机感，薛青牧只觉得自己在长久的溺水之后，终于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他模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两位师姐回来了，甚至见他意识模模糊糊，一起将他带出了小镇。
他人一出小镇，立刻神灵清爽起来，薛青牧这才知道，是雍璐山的闻师兄找到了出镇的路。他想要当面感谢对方，又苦于没有机会，今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出门又害怕自己的出现给人带去困扰。
薛青牧就算再傻，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转变，与镇子上其他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他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厌恶感，这让他心中更加地恐惧，或许是雏鸟情节，薛青牧在幻境之中，信赖闻叙多过于两位同门师姐。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村中待得越久，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感就越来越强烈，薛青牧不知道自己该如倾诉这份恐惧感，只有站在神龙庙里，那种被水淹没的无措感才会稍稍减轻。
“你认识他？”
黄有希并不认识薛青牧，但对方是合欢宗的人，还意外地很好骗，他就没忍住稍微试探了两句，谁知道这位道友说话躲躲闪闪，特别是对于邪神，眼神里会流露出远胜于旁人的恐惧。
那样的恐惧，立刻就引起了黄有希的注意。
“不不不，我们并不认识。”薛青牧率先否认，两只手都用路上了，“卞真人，我能当面见一见闻师兄吗？哦不，是闻小师叔祖。”
这怎么跟惊弓之鸟似的，哪怕是卞春舟，都觉得眼前的薛青牧奇奇怪怪的。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见他吗？”
薛青牧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谁知道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人居然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卞春舟下意识伸手接过，却只觉得自己接到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这……也太轻了吧？这还是人嘛，合欢宗的身材管理，已经到了如此魔鬼的地步吗？！

第305章 话疗
真的太轻了, 如果不是真切地知道他怀里是个人，卞春舟会觉得自己抱了个纸片人，还是说进了秘境, 大家都变得“轻如鸿毛”了？只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黄有希多尖的一双眼睛啊，立刻便要伸手去扶，不过卞春舟一闪躲开了：“不用你，我还不至于抱不稳一个人。”
说完, 没等黄有希开口，卞春舟就抱着人冲去找闻叙叙了, 一路上生怕刮过的风把怀里的人吹走，他还忍不住用两只手压了压。
天可怜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轻飘的人。
“这是怎么了？”闻叙抬头，就看到春舟抱着一个人冲了进来，这人是合欢宗弟子的装束，他心中猜测约莫是那位炼气期的小弟子。
卞春舟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塌上, 村里条件简陋，这竹塌老旧, 常人坐上去都吱吱呀呀地响, 可薛青牧一个大小伙子放上去，居然连个声响都没有，闻叙观察入微, 登时就皱起眉头来。
不过还未等他反应, 春舟居然站起来一把将他抱起来掂了掂。
“实心的啊，合着就他一个空心的？”卞春舟指着竹塌上的人开口，“闻叙叙你不知道，我刚刚抱着他，就跟抱着团空气似的, 生怕一个走快了，人就飘散在空中了。”
这说得当然有些夸张了，但闻叙能理解春舟话语里的意思：“他怎么晕倒的？”
卞春舟就简短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他说要来找你，我问他为什么，他突然就晕了，吓得我扛起他就跑，生怕黄有希追上来。”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黄有希？闻叙伸手摸上薛青牧的脉搏，脉象紊乱、生机不显，如果在凡人境，这种人已经能被医者判死刑了。
“他怎么样？”
闻叙也就会点粗浅的把脉功夫：“看不出来，为今之计，先带他去神龙庙吧？”
“听你的。”
人很快送入神龙庙，也是神了，没过一会儿薛青牧居然幽幽转醒了，见到闻叙就坐在他不远处，眼神登时亮了亮：“闻师兄！”
卞春舟：……这声师兄叫得可真甜啊，你小子其实想转投的山门是我雍璐山吧？
“你感觉怎么样？”
薛青牧也反应过来，自己当时情急之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居然直接晕倒了，当即摆手道：“没事了，我没事了，多谢二位师兄。”
卞春舟：……你小子，还挺会套近乎的。
“当真？”
“嗯嗯，真的没事了。”薛青牧说完，抬头发现自己居然进了神龙庙，心里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
闻叙便开口：“你来秘境之后，晕倒过很多次吗？”
这个问题，薛青牧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刚进入秘境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恐慌，但那是对误入比赛秘境的未知恐惧，但后来进入小镇后，心底就有不知名的恐惧渐渐升起，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无法压抑这种负面情绪。
因为两位师姐也很忙碌，他也不好拿自己的这种小情绪去麻烦师姐，他就一直自我克制，他有些时候克制着克制着，他就晕了过去，他只当自己是睡了一觉，因为醒来之后，他会稍微清醒舒适一段时间。
后来小镇可以自由出入后，他的状态一扫之前，这是他出镇之后，第一次莫名其妙地晕倒。
“很难开口吗？如果不愿意，你可以不说。”
闻师兄的体贴，让薛青牧更加难受了，他只是害怕说出口，被异样的目光对待，虽然他记忆里自己从未被这么对待过，可他就是惧怕，发自内心的害怕：“我……我其实……”
薛青牧两只手搅弄着衣襟上的带子，浑身都透露着一股局促劲，大概是两人和善的态度让他倍感安全，所以某个瞬间他忽然勇气附体：“我其实，不是参赛的选手。”
他低着头，久久都不敢抬头，想象中刺耳的指责声却并没有响起。
“关于这点，其实我第一次碰上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抱歉，当时看你有意隐瞒，所以我也没有点破。”
嗯？咦？薛青牧惊得直接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愕。
别说薛青牧惊愕了，就连场外的看客都惊了，小师叔祖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送给他们？还是说，这话说出来是安抚薛青牧的？
“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卞春舟一看，忍不住乐了：“当然是因为你前两日闹着要入苦渡寺的院墙，我带他去凑热闹，一不小心就知道了。”
社死，什么叫做社死，薛青牧刚刚炼气期起步，就体会到了。
“我……对不起。”薛青牧身上，是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当日蒙师兄相救，我并非有意隐瞒，我……”
“不必道歉，倘若我是你，我也会同你做一样的选择。”闻叙是真的没觉得被冒犯，如果是他误入高等级赛场，他第一反应也绝对是隐瞒，而不是表现出自己的特殊。
“师兄，您真是好人。”薛青牧就差泪眼婆娑了，果然师尊说得对，世间还是好人多的，“我能遇上您，真是我的幸运。”
卞春舟：……这小子现在就算被闻叙叙卖了，说不定还会乐颠颠地数钱，幸好闻叙叙确实是个好人，嘿嘿。
或许是因为坦白身份没有受到任何苛责，所以薛青牧接下来的心路历程说得虽然磕磕绊绊，但是也顺遂地说完了。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晕倒的原因。”
卞春舟：合着真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小子祸祸出来的神庙啊？
他登时有点儿肃然起敬了：“你从前，见过这种供奉罗刹的邪神庙？”
薛青牧当即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一普通山村出身的山民之后，自小跟着爷爷采草药为生，连修仙界也是近些年才知道的。”
更可疑了。
“那你，怎么拜入合欢宗的？”这听着，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薛青牧忽然怔楞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我爷爷病逝之后，我就离开山村，后来被合欢宗的师叔救了，师叔见我身负灵根，就带我回山门，我测了灵根之后，就入山门拜了师尊。”
原来如此，说来合欢宗个个俊男靓女，论及容貌，人家那位大师兄容貌虽然没那么显眼，但气质绝对遥遥领先，可薛青牧呢，虎头虎脑的，搁小孩子身上那叫憨态可掬，但都青年人了，难免有种拙朴之感，半点儿不像是合欢宗培养人精的路子。
“一般来说，你不应该拜你师叔为师吗？”毕竟老爷爷捡到徒弟这种设定，才非常常见嘛。
薛青牧摇了摇头：“温师叔已有嫡传弟子，不便收我为徒。”
姓温？据他所知，温之仪的师尊持善尊者就姓温，而且还是从苦渡寺转投合欢宗后，才又冠的姓氏，闻叙隐隐约约听不释提起过一点，这位持善尊者与似忍真君有过一段很深的师兄弟情。
居然是这位尊者捡到的薛青牧，这下他看这位小弟子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薛小师弟。”
薛青牧抬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误入此间的原因是什么，但既然进来了，又对此间之事如此敏感，它或许是与你有一段机缘。”闻叙一直坚信，佛莲前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拉人进来，薛青牧曾经得持善尊者相救，如果真与邪神庙有关，约莫是记忆里有些“封印”，佛莲前辈察觉到了，或者说是无意间触碰到了，逼不得已才将薛青牧放了进来。
现在想要破局，神龙庙的建立刻不容缓，但破局的关键很有可能就在薛青牧身上。
“机缘？什么机缘？”
闻叙缓缓开口：“你说你恐惧邪神，恐惧濒死的感觉，恐惧溺水之感，但这些归根结底，都源于你对死亡的恐惧，或者说是对自身弱小的无力，这种感觉，我曾经也有过，甚至不止一次。”
“我……”
“先别忙着拒绝，我觉得你既然有修行之心，势必有战胜内心恐慌的勇气，修士本就该破水行舟、逆流而行，既然心生恐惧、畏惧死亡，今日你可以躲在师长身后免除困扰，那么他日呢？他日你遇上无法战胜的恐惧，你难道也要躲起来吗？”
薛青牧张了张口，却是哑然。
“要不要试试正视自己的内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闻叙的话，就像是恶魔的蛊惑一样，让薛青牧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豪迈之情，“退一万步讲，机缘将至，你却错身避它，它见你如此害怕，他日再来临时，必是灭顶之难，而如今，大家都没有灵力，何不轻狂一试？”
“我……我可以吗？”薛青牧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并不是惧怕，而是激动，他知道，自己被说动了。
闻叙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可以呢？我现在是凡人，你也是凡人，在这个幻境里，你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你说你不是比赛的选手，但你知道五宗大会的意义是什么？”
“是什么？”
“是给天下年轻修士一个展示的舞台，薛青牧，你既然进来了，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哪怕你是误入，那也不是你的错。”
卞春舟内心呱唧呱唧鼓掌：……傻孩子真要给闻叙叙数钱了。

第306章 直面
别说是薛青牧被鼓舞得热血沸腾, 就是场外的看客此刻都想跳进去，成为被天骄鼓励的愣头青了，试问谁初出茅庐的时候能遇上这种机缘啊, 听上去这个姓薛的合欢宗弟子也就炼气至多筑基的修为，倘若这一遭抓住了此番机缘……
眼红，太眼红了，这小子要是还孬里孬气地犹豫不决, 他们都想冲进去把人揍一顿了！
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倘若用这种语气来劝他们, 不是他们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们就直接站起来冲锋陷阵了。
“他好会劝人啊，下次我遇上劫难，想想这番话，都觉得心底勇气倍增了！”
“你说得不错, 现在我不怀疑他修为为什么能增长那么快了，有这份心境, 我也能……”
“……不, 你不能。”
……
外头的人都如此群情激动，更何况是被鼓励的当事人薛某了，此刻闻叙就是叫他肝脑涂地, 恐怕薛青牧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那我, 要如何面对？”
闻叙温和一笑：“很简单，你听过佛家那句很有名的禅语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薛青牧对佛修了解不多，但也听过这句话：“听过。”
“神龙庙的势力在不断扩张, 但邪神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等着我们去消灭它，所以它肯定会催促信众奉上祭品……”
薛青牧听懂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肯定不敢，甚至想都不敢想：“我去！”
“如果勉强的话，你……”
薛青牧却反而坚定了信念，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依旧抬起头坚定地开口：“不勉强，我知道哪怕没有我，你们肯定也能战胜邪神的。”
之所以愿意花费心力劝他，肯定是心地极好的人，他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卞春舟：……真开始数钱了。
**
闻叙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被动地等待对手攻击并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既然决定要将邪神庙一网打尽，那么最好是双管齐下，神龙庙可以压制邪神的力量，但想要彻底拔除，他们不可能单纯靠“神的力量”。
说到底，“神”都是人的信仰供养起来的，都是同一批人，他只是一个被束缚了灵力的金丹修士，不可能运筹帷幄到能够掌控每一个人的信仰，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致使神龙信仰变得“浑浊”，他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现在镇子里空无一人，就算是带上陈最最，我也不太放心你们。”可神龙庙这边，确实也离不开他，最近神龙庙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哪怕有其他的雍璐山弟子帮忙，每天也是忙得早出晚归的。
“安心，不止我们三人的。”就算闻叙准备带着薛青牧当孤胆英雄，其他人肯定也不会答应，毕竟这是试炼，而不是供他一人展示能力的演武场。
“……这才是我担心的点。”人多眼杂的，闻叙叙虽然是装瞎，但是难免暗箭难防啊，陈最最又那么耿直，诶，这个家他果然操碎了心。
闻叙伸手拍了拍春舟的肩膀：“你再这样，陈最的眼神都能在你身上戳出两个洞了。”
卞春舟轻哼一声瞪回去：“他才不会！”
陈最提着刀，拉着闻叙就走：“婆婆妈妈，等着我们胜利归来就行。”
这一趟行程闻叙并没有任何隐瞒，愿意入镇的可以跟他一道进去，不愿意的可以留下扩建神龙庙，有人惧怕自己身上的异变更加严重，所以选择留下，但也有人认为富贵险中求，苦渡寺的试炼不可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跟着一道来的人还是蛮多的。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黄有希是那个带路的人，明明出镇的时候花了十万灵石，此次带路却十分地积极，甚至都没问为什么要去镇中那座邪神庙。
“看着他们再次入镇，我都紧张得出手汗了。”
“不过当下这个时机，确实是最佳了，如果再晚一些，邪神庙肯定会抵死反扑，到时候必有伤亡，而如果再早一些，神龙庙不成气候，他们入镇就是自寻死路。”
“就是不知道，这个合欢宗的小弟子到底能不能……”
“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他，他看着就……挺孬的，如果是那个黄有希，反而情况还明朗一些。”
……
倒也不是看客们看不起薛青牧，实在是这小子胆子属实不大，又没什么大格局、大智慧，浑身上下除了“听话”，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优点了，感觉能成为合欢宗的内部弟子，真是撞了大运，许是这小子灵根天赋十分不凡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大家继续看着一群人深入小镇。
一入小镇，大家身上的异变又开始加重，有人忍不住半途退出，有人咬牙前行，暂时大家都没有动用身上从神龙庙带出来的香灰，毕竟大家都不蠢，很明白这种东西都是最后紧急时刻救命用的。
“闻叙，你还好吧？”
闻叙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反而是薛青牧，打从一入镇整个人的状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到了此刻，眼中的清明已经快要所剩无几了。刚刚的那一段路，完全是靠着疼痛让自己清醒着。
虽然出发之前，闻师兄跟他说如果无法抵抗恐惧的出现，那就干脆直面恐惧，不要受自己主观意识的影响，当机缘来临的那一刻，顺从己心就是最好的安排。
但薛青牧还是想要靠自己的意志多撑一会儿，连邪神庙都没看到就直接晕过去，那他前面那些豪言壮语算什么，算他大放厥词吗？他也是要些脸面的。
“撑不住的话，跟我说，我带你进去。”
薛青牧艰难地点了点头，没让自己发出任何狼狈的呜咽声。
黄有希看了一眼薛青牧，虽然大部分人都很难受，但这小子明显难受得过头了，雍璐山的天骄如此关注这小子，很明显这小子身上有猫腻。可惜了，灵石在这种时候就不太好使了，这才是他一直想要更强大力量的原因。
这些大宗门的弟子、高修为的修士，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到一些普通修士望尘莫及的存在。黄有希深受其苦，却也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才不惜一切手段向上爬。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黄有希只是随口一说，原以为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却没想到——
“好，若有事，希望道友不要推辞。”
黄有希也不是没见过天之骄子，他甚至有不少天之骄子的朋友，像闻叙这样精明沉稳的天骄，本不该如此轻信他才是：“你竟信我？”还是因为比赛，随口搪塞他的？
“春舟说，你是个还不错的人。”
“就因为这个？万一你错信了呢？”
闻叙既然愿意交付信任，就意味着他心里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错信了，也承受得起。”
这话说得，确实直白坦诚得很，但能够因为另一个人的评价，而愿意对他交付信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叫人歆羡的朋友之谊呢！至少黄有希这辈子，还没交过这般真心以待的朋友，哪怕是师长，恐也做不到这般的信任。
你们雍璐山的教育，真的非常与众不同了。
黄有希甚至有一瞬间的心理阴暗，万一将来这两人兵戎相见、仇恨相对，可还会记得今日这份没有丝毫杂质的信任？
“到了。”
小镇的格局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谈不上什么风水、布置，邪神庙也比想象中的要破烂，当然相较于山上的假庙，这座庙至少是正常规模大小的。
“它居然被建造在民居之中，难道是被屋主率先供奉的？”
黄有希却摇头：“并非如此，它本来是飘忽不定的，是我……好吧，当初我离开小镇是因为供奉了祭品给它，它才暂时落脚此地。”
虽然黄有希没有明说，但邪神的祭品只有人，当下他话语一出，他身后的人瞬间往后退了数步。
“大家可别误会，银货两讫的事，我可是花了十万灵石买的祭品，等到时候出去了，诸位也可以做个见证。”
……好家伙，十万灵石，宗门弟子世家之后当然不在乎这点灵石，但对于散修而言，这份灵石已经足矣让他们赴汤蹈火了。
闻叙却顾不上黄有希这里的动静了，因为自打一看到邪神庙，薛青牧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不仅如此，他身上也迅速发生着异变，竟是在呼吸间成了一尊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
陈最的声音才刚刚响起，“薛青牧”竟在瞬间睁开眼睛，原本黝黑的眸子瞬间血红，带着谁也忽视不去的恶意。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蒙眼的闻叙身上。
“就是你，将我的神使带来我的身边？”
薛青牧本来憨厚的声音都冰冷阴凉起来，此刻他舔了舔唇角，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从你开始吧，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一定非常美味。”
闻叙：……
不过闻叙还没动，陈最率先提刀冲了上去：“要想动他，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

第307章 初衷
陈最的刀一向是勇往直前, 不会有任何钝感的，哪怕是被封禁了灵力，对于他来说, 其实区别并不是很大。
“薛青牧”都没想到，自己刚放完狠话没一会儿，就有愣头青直接提着刀砍劈过来，它起先还未发现, 等凌厉的刀锋擦过他的额间，它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曾经毁过它一座泥塑神庙的罪魁祸首啊！
正所谓是新仇旧恨，双方立刻就打得血雨腥风起来。
“既然你非要找死，今日就拿你先祭——”
陈最打架的时候就不喜欢跟人说废话，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打着打着还要说些有的没的，打架斗法就应该专注，有力气说这些废话, 明显是他上的强度还不够。
于是，陈最的刀愈发锋利了。
陈最的刀虽然有些声名在外, 但见过的人终究是少数, 加上他修为升得太快、为人又比较“孤僻”，同等级的金丹修士鲜少跟他切磋过，此次算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同修为的修士面前施展自己的刀法。
怎么说呢, 反正人群中的吴放已经无话可说。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勇气弃剑学刀啊, 连老祖都夸他习刀天赋卓越，可好像跟真正的刀修天才相比，他又差着一大截。他承认，自己是个喜欢在内心攀比的人，哪怕面上装得云淡风轻, 其实内心该死地在意，但凡遇到比自己强的人，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对比。
明知道，这世上的天才是层出不穷的，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他想要做到最好，可最好永远都属于别人，吴放告诉自己，不要再去仰望他人了，如果他一直这样，恐怕一生都会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而且，其实被这样纯粹的人打败，也没有什么好不甘的，就像当初在昭霞塔秘境，他的剑术被闻叙的剑打得七零八落一样。
转变修行之道，并不是他逃避的路径，天才永远高挂在天空之上，他除了仰望他们，也该学习如何追逐他们。吴放忽然在此刻明视内心，当他初入修行之时，因为家世和天赋，他也曾沾沾自喜、拥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优越感，可须知天外有天，他也该正视自己的“平庸”了。
况且，不是谁都有资格坐在云端，如果今日幻境之事让他去面对，他肯定不及雍璐山三人之果决。
吴放忽然放平了心态，整个人的心态都舒展了不少，但是……其他人就比较失衡了，你们这些天才真的很离谱啊，没有灵力都能打成这样，这家伙真的修行才十几年吗？
天才这种存在嘛，活在传闻中大家都觉得还行，毕竟远在天边的存在，四舍五入就可以当不存在的，但一旦出现在眼前蹦跶，真切地告诉他们天才有多么“超脱凡俗”，这种感觉就像是强硬地让他们承认自己是个庸才一样。
这谁能受得了啊，登时有人就受不住了！
而当第一个人举起手中的兵刃之时，也有人立刻意识到不对，急吼一声：“大家不要动！是这邪神在影响我们的心智，大家千万不要被影响了！”
谁能想到啊，这邪神跟人打架打得这么如火如荼，还能分出小心思来分裂、影响其他人，可见其狡诈歹毒，这种攻击人心智的存在，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有人很快从“执妄”中出来，毕竟敢跟来的都是天之骄子，很少会有心胸狭隘的阴暗逼，但也有人嫉妒心太强，哪怕有人喝破，依旧被妄念控制。
而这样的人，还没到闻叙和陈最的面前，就被吴放带人清出了邪神庙。毕竟连这点手段都没办法应付的人，实在也没必要留下来分一杯羹了。
归根结底，友好只是对外，但此次幻境比赛，到底是个人之战。
邪神见小把戏居然被如此轻松破除，倒也没有多失望，它本就是从人心底欲望滋生出来的存在，只要这些人还活着、会喘气，它就不会覆灭。
真的能够杀死它的存在……
“好了，我承认你的刀不错，但也仅止于此了。”
这种话语攻击，对于其他人或许有效，但对于陈最而言，就跟一阵微风一样，他或许根本没有听见，无论是出刀的速度还是力量，都没有丝毫的滞涩。
“薛青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非人般的存在还是对方才是？不过很快，它就没那么恼怒了，因为最大的补品已经握在它的手上了，只要他与神使这具出逃的肉身彻底融合，他就可以完全掌控此地。
什么外地来的狗逼邪龙，也敢与他争锋？！
等他成为此间真正的神，它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邪龙庙都铲除推平了，什么东西，竟也敢来抢它的信仰！
抱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希冀，“薛青牧”勾唇一笑，他假意卖了个破绽给对方，见这小子不吃它的陷阱，竟也硬接了一招，直接冲着神庙的泥塑而去。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黄有希的眼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邪神上了那合欢宗弟子的身之后，那庙里的罗刹泥塑竟愈发像合欢宗的这名小弟子起来。
可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分明不是这般的。
“你……”黄有希难得想要好心提醒，抬头就对上了闻叙蒙着的眼睛，差点儿忘了，这位天骄目不能视来着。
“可是有什么发现？”
黄有希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闻叙闻言，眉头轻蹙，却并不是惊讶的神色：“原来果真如此，希望薛师弟能够破开心中桎梏，焕活己心。”
黄有希不是傻子，相反他其实是个聪明人，对方不加掩饰，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他……不会吧？”
“就是他，他就是最初献祭给邪神的人。”这么表述可能稍微有些偏颇，但邪神庙包括深山野庙、人祭、偏远山村、无名小镇，这些对于大宗门、世家的金丹弟子而言，成为其心中魔障的几率微乎其微，毕竟修仙界稍微开放点的地方，都不会有人祭邪神的容身之处。
而薛青牧虽也是大宗门弟子，但他自述山民之后，如何拜入合欢宗又说得语焉不详，但凡薛青牧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早就该怀疑自己的过往存在偏差，可他偏偏心思单纯，如果不是此次误入佛莲幻境，恐怕得许久之后，才会揭开这层心上的阴翳。
但既然那位持善尊者选择封印这段过往，那么势必……至少对于如今的薛青牧而言，恐怕这份机缘很难抓住。
黄有希震惊的同时，却也觉得有些荒谬：“他看着实在……你竟将所有赌注都放在他身上？”这可不像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当然不是，黄道友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这个人，黄有希沉默片刻，开口：“我刚才路上的话，不至于现在就反悔。”
闻叙喊住提刀冲进去的陈最，随后开口：“还有诸位，可愿一同击败邪魔、打碎幻境？”
都到这种时候了，主动权都握在别人手中了，众人自然不会拒绝。
**
薛青牧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沉重得像是背负了数万斤枷锁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停下坠。
怎么办？他终究没有如闻师兄所期盼的那样，勇敢地抓住执念、破开幻境。
薛青牧忍不住有些颓唐，但心底却有种释然、果然如此的感觉，其实说到底他本就不是什么有用之人，他就是个非常普通的普通人，出身平凡、样貌平凡、脑子平凡，除了灵根天赋，他确实没有任何的可取之处。
在合欢宗，他称不上是最丑的，但至少内门弟子百花齐放，独他一个平凡朴实，就像是混入了不该去的地方，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不真切，甚至有着从未与人提及的自卑感。
大师兄为人和如春风，大师姐又热烈如火，其他的师兄师姐也各有千秋，无论是师兄师姐还是师叔师伯，对他都非常好，好到他有些愧疚，可他又很贪恋，觉得自己因为灵根能够拜入师门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直到这次出发五宗大会，他偶然间得知，自己是温师叔不要的弟子，师尊只是代行师责，他本不该心生怨忿，可他……却非常在意，其实最初的最初，他也以为温师叔会收他为徒的。
可是师叔不要他，薛青牧心里难过，这才央求大师兄带他来苦渡寺见世面。
他知道，苦渡寺是温师叔曾经的师门，他想看看温师叔曾经的师门长什么样子，直到他看到满池的佛莲，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他想要坠入莲池、与莲池合二为一。
薛青牧并不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他甚至在一瞬间，喊出了那句话，他要转投师门，他不想留在合欢宗了。
而当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甚至没有任何的后悔，薛青牧觉得，像他这样平凡朴实的人，合欢宗确实不适合他，他看苦渡寺的佛修除了那位不释真人，多数都朴实得紧，或许进了苦渡寺，他就不会总是半夜心悸而醒了。

第308章 了结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梦魇感, 它甚至并不如何清晰，却带着十足的折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他在合欢宗无论多么受宠，都只是因为他的灵根，而非他这个人。
薛青牧自知笨拙，绝不是什么伶俐聪慧之人, 除了这条纯净的木灵根，他想不到其他任何被优待的理由, 他本应该感到庆幸自己还有可取之处，可是偶尔梦魇上来，他又觉得不甘。
可不甘又有什么用呢，修仙界本就是天赋至上，他能有如此天赋，已经是得天独厚, 哪里还能苛求老天爷给他更多！
但人就是这样不堪，哪怕他是个如此平凡普通的人, 得到了一些就想要更多, 他努力去追逐师兄师姐们的脚步，可他永远做不成那样的人，只要他没穿合欢宗的服饰, 没有修士会认为他是合欢宗的弟子。
这就是让薛青牧最难受的地方了, 温师叔不要他，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不配做师叔的弟子？若他有温师兄那样的谈吐气质，是不是……
就在这一刻，薛青牧坠入了深潭之中，强烈的窒息感将他的意识裹挟, 让他再也无法清醒地思考，只觉得丑陋的自己被水淹没，露出了最为不堪的内里。
正是此时，冥冥之中忽然传来了梦魇的声音：
‘没错，薛青牧，你就是这种自私自利、阴险下作之人，你还记得你相依为命的爷爷是怎么死的了吗？’
爷爷？薛青牧忽然瞪圆了眼睛，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眼球上全是斑驳纵横的红血丝。
‘看来，你记起来了，是你虔诚地向吾乞求，恳求吾赐予你爷爷新生的，对不对？’
薛青牧瞬间目眦欲裂，强烈的恶心感席卷上他的心头，让他哪怕身在水中，也忍不住弯成虾子呕吐起来。
‘何必如此厌弃自己呢，你也是好心，不是吗？’
‘你明明要做吾最忠实的信徒，可为什么你要背弃吾呢？你以为引来那个修士，叫他铲除了吾的神庙，你就能抹平过去、抛开一切了？’
‘薛青牧，你逃不开吾的，只要你还活着，吾就还活着！哪怕你遗忘了一切，吾依旧存活在你的心中，吾将是你永远逃不开的梦魇，哈哈哈哈！’
滚开！滚开！你这个邪魔！薛青牧眼中的血红几乎已经完全浸染，记忆的回笼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差，是他害得爷爷走得不安心，是他害了村庄，是他轻易相信了邪魔哄骗的话，将灾祸带进了村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叔不愿意收他为徒了，知道他这些不堪过往还愿意将他带回合欢宗，师叔已经仁善至极了，是他人心不足、痴心妄想，今日——
他就要和这邪魔同归于尽！
这邪魔不该活着，他也不该活着，不论是合欢宗还是苦渡寺，他都不配，他就配去阴曹地府待着，像他这样的……罪人，就应该去最严酷的地狱赎罪。
“我不会再做你的伥鬼了，绝不！”
薛青牧身上忽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股力量冲着虚空而去，势要将那困扰他的梦魇绞杀，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路数，但薛青牧却只觉得轻松。
闻师兄说过，邪神是依靠信仰活着的，如果他就是最初的冤孽信众，那么只要他死了，邪神就无所依凭，也就不打自灭了。
只是可惜，他终究不是那等能够抓住机遇的天赋之子，辜负了闻师兄的一番苦心劝诫。薛青牧发力过后，就任凭瘫软的自己继续下沉。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
意识模糊间，黝黑的水色之间忽然露出了一点天光，薛青牧只当是自己的幻觉，却没想到这点天光越来越近，很快居然落在了自己的额间。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却在恍惚间听到了闻师兄的声音：
‘薛青牧，同归于尽实在是个蠢主意。’
是的，他就是个蠢人，闻师兄果然也注意到了。
‘那东西之所以要消磨你的心智、才敢出手吞噬你，势必是因为它如今的力量奈何不了你太多，薛师弟，你难道不想亲手结束它吗？’
怎么个结束？薛青牧的意识忽然抬头，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不甘？！
‘薛师弟，我们在外面等你回来。’
被禁锢了灵力之后，修士的意念不足以传达太远，闻叙也是借由其他人聚合的力量才勉强传了几句话进去，但之后要如何，就真的只能看薛青牧的造化了。
踏过去，自然是绿水青山都还在，踏不过去，转投苦渡寺就别想了，毕竟人苦渡寺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我们这就走了？怎么感觉虎头蛇尾的？专门送那合欢宗的小子来送死不成？”
“应当不是，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咱们从神龙庙带出来的香灰，力量增强了。”
卞春舟确实在努力肝基建，不肝不行啊，朋友们在努力，他也绝对不能落下，他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就连信仰神龙免费送鸡蛋的法子都用了，就差直接原地搞传销，可算是把人全部骗上了神龙庙的大船。
这番五花八门的手段，愣是把外面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就连几大宗主，都忍不住拿出了本本记下来，这多好的御下之道啊，等回去稍微灵活转变一下，就是管理新思路。
顾梧芳：……不是，你们又这么看着本宗主做什么？这绝对不是雍璐山教的好不好，本宗主绝不至于如此没脸没皮！
其他宗主：呵。
不信算了，反正都是他雍璐山的弟子，等来年大年初一上居雍大殿把人逮了，他就立刻把人抓去宗主峰干劳力，他以前可真是看走眼了，竟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等本事，完全是真人不露相啊。
“搞定了，虽然最后一座庙简陋了些，但泥塑绝对不能偷懒！”他可是把手中的刻刀都挥舞出残影了，九龙围困之势，可算是完成了。
庙宇落成，卞春舟按照规矩带着人上香供奉，等香火被点燃，一瞬之间所有的神龙泥塑都似是被注入了生机一般，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卞春舟闻到了一股非常清新的气息。
似是荷塘之中，微风飘过拂过荷花的气息。
卞春舟忽然福至心灵，对哦，这是佛莲幻境，他在人家佛莲师叔祖的地界搞神龙崇拜，苦渡寺应该不会介意吧？
算了，搞都搞了，难道还能撤回不成？也不知道闻叙叙和陈最最他们一行顺利不顺利，那邪神可真是跟脚气一样难以拔除。
正胡思乱想着，卞春舟抬头竟看到香火点燃的袅袅烟雾竟化作了一条烟龙，它亭亭玉立地飘摇起来，竟随着风流向了小镇的方向。
“走！我们追上去！”
等追出去才发现，半空中腾翔起了许多条烟龙，它们四散而来，都冲着小镇而去。
卞春舟一路追着过来，很快就找到了两位朋友。
哦，都在忙着邪神庙拆迁工程呢，里头最积极那个，可不就是陈最最嘛。
“你们……打斗方式这么朴实的吗？”卞春舟左右四顾，“薛青牧呢？怎么不见他？”
闻叙指向邪神泥塑：“在这里。”
卞春舟定睛一看，这邪神竟长着一张薛青牧的脸，这太吓人了吧：“真身？他是邪神假扮的？”
“不是，你上次抱他不是轻如鸿毛吗？他的真身被邪神占据了，出逃的是部分意识。”闻叙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他意识回归，重新……”
卞春舟立刻一拍大腿：“我懂了，三年之后，敬请龙王归位！”
闻叙：……春舟又开始说听不懂的话了。
半空之中的烟龙越积越多，逐渐凝成了半实质化的龙躯，它半垂着眸，慵懒地盘在半空中，似乎在静静地等待一个契机。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等待，所以它才会一直等待，否则它早该出手击碎邪神，只是那样的话，薛青牧的生死就很难预料了。
而此时此刻的薛青牧，已经浑身浴血，在短暂地打了顿鸡血之后，他忍不住被仇恨和不甘激起发起了反攻。
但就像是才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急欲跑步一样，他最初自然讨不到任何的好处，但一个人抱着必死之心去战斗，就不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薛青牧就是如此，他想着，死都死了，临死之前他如果能够手刃邪魔，也算是为爷爷和村庄报仇雪恨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薛青牧愈战越勇，直到最后一刻，他将丑陋的梦魇驱逐出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贯穿了他的心房。
而下一刻，游离在空中的烟龙就似感应到了什么异样，它龙尾一摆，轻轻松松就给了邪神最后的死亡一击。
下一刻，烟龙四散，化作星星点点逸散在了半空之中。
闻叙似有所感，抬了抬头，却很快又望向邪神庙中已经化作真人的邪神泥塑，可不就是薛青牧嘛。
卞春舟已经冲上前去，探了探鼻息过后，语气雀跃道：“还活着！这次沉掂的，看来是全乎人没错了。”
与此同时，一束金光自莲池上空悄悄落在了顾梧芳的身边，顾宗主非常自觉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下一刻某位神尊款款落座：“嗨，大家都在呢。”

第309章 邪魔
怎么说呢, 大家都有点不太好。
虽然理智上大家都知道，这位神尊属于是正道魁首、中流砥柱，但这位每每一出场, 自带一种腥风血雨、翻江倒海的气势，虽然已经过去五百年余年，但再次见面，大家还是迅速回忆起了当年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
痛, 太痛了，雍璐山你小子居然出这种王炸？放放烟花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是吧？顾梧芳你让得倒是轻巧, 现在他们统统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了啊！
本来想着下次五宗大会在雍璐山举办，他们到时候找个闭关、伤痛的理由推辞不去，谁知道……果然佛修的地界，风水就是不好。
招惹谁不好，竟把这位招来了，虽然不是真身, 但也已经足够麻烦了。
“哎呀，这么多年没见, 大家居然都不怀念本尊吗？”承微托着下巴, 略有些苦恼地开口，明明他都没来过苦渡寺，这一澄的脸怎么拉得比旁边的宗主师侄还要长, 可怜见的, 学佛的果然气性大。
怀念这个词，师叔祖你用得真是太传神了，顾梧芳擦了擦头上莫须有的汗，心想修仙界但凡知道您名声的人，胆敢在心里怀念您一下, 都得连做三天三夜被您撵着追的噩梦。
承微见众人朝他行礼，懒懒散散地挥了挥衣袖，此番他只是一缕神识下山，主要是山上有点无趣，加上若有似无的信仰断断续续地传来，虽然实在微弱，但这修仙界敢如此正大光明念叨他的人可不多见啊，他定是要过来仔细瞧上一瞧的。
而这一瞧之下，果然还是年轻人们看着一团和气啊，卞小弟子当真是不错，竟还在试炼幻境之中为他建了九座神龙庙，他就说嘛，修仙界其他人没这胆子给他塑金身造庙宇的。
承微摸着下巴，盘算着自己私库里有没有适合这位小弟子的东西，当然了，自家小阿叙也不能落下，顺带再给那使憨刀的也备一份好了，总不能让人说他厚此薄彼不是。
“不必如此多礼，本尊就是察觉到有人在念叨本尊，特此来看上一眼，诸位自便，权当本尊不存在便是了。”
……您老这么大一尊，任凭是天底下最心大的人，也不可能将您视若无物啊。
当然了，这话顾梧芳只敢在心里吠吠，说出口？他还要命来着。很显然，其他的几位宗主也是这么觉得的，加上幻境魔障已破，本次金丹赛段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
佛莲幻境之中，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已经恢复自我意识，除昏迷不醒的薛青牧外，都聚集在小镇之中，而下一刻邪神庙彻底溃散，小镇乃至于周遭的村庄齐齐消失，一朵朵巨大的佛莲瞬间自水面之下升腾上来。
佛莲之上，隐隐有经文闪闪烁烁，有人尝试定睛去看，却是怎么都看不清，反倒是双眼迷蒙，头晕目眩，而有人只瞥见一字，却如醍醐灌顶、晓通大道。
众人方知，这是佛莲给予所有参赛者的机缘。
不过这机缘转瞬即逝，很快众人眼前一转，眼前哪还有什么惊天佛莲，唯有微风拂过、水面碧波荡漾的一汪莲池。
至此，众人周身重聚清气、灵气回身，便是试炼结束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哪怕是修为最浅的修士，此次比赛也是收获颇丰，至于此次比赛的胜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怕雍璐山的三位天骄谦虚推脱，也无人敢质疑三人在幻境中的表现。
其他门派当然也有亮眼的、不俗的表现，但跟人家这种扭转乾坤的相比，哪怕有人想要争一争，也得掂量一下外界愿不愿意承认他们的贡献。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还有那个合欢宗的薛姓小弟子，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大家得知这位小弟子的来历信息了，竟真只是才入炼气的修行新人，所以本次五宗大会最离谱的事情出现了，一个炼气弟子给大几百的金丹修士们弄了个差点儿破不了的困局？
太离谱了，那邪神到底什么来历，竟还能深藏在修士的意识之中？！这而且还是合欢宗这种有名有姓的大宗门，倘若是其他散修或是小宗门弟子，岂不是只能听天由命、坐以待毙不成？
有人自危，也有人觉得以自己的天赋，招不来这等邪修的惦记，论说自知之明，修仙界多数人都清醒地持有。
不过这些纷扰，对于刚参加完高强度比赛的闻叙三人而言，就比较遥远了，毕竟……一出幻境回到院落，居然看到了真龙降临，怎么不算是一种“梦想照进现实”呢。
得亏卞春舟在神龙面前稍显矜持，才没有将内心的话语迸发出来，当然了，他的心声几乎也是写在了脸上：哇去，神庙这么灵验的吗？！
自从上次烟花之后，承微神尊就很喜欢这位卞姓小弟子了，当然从前更多的是爱屋及乌，现在是真的有点儿想抢来当二徒弟了，多有眼光的小孩啊，灵根都如此有挑战性，就这挑事的能力也强得可怕。
“神尊，弟子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哦，事实上本尊还得感谢你才是。”
卞春舟：啊？
“好了，你们休息去吧，为师也去见见那朵开屏的老荷花。”
说罢，便化作一道烟雾消散在了半空之中，那叫一个来去潇洒啊。
卞春舟看向陈最最，陈最已经提刀往里面走了，于是扭头看向闻叙叙：“方才，我是幻听了，对吧？”什么老荷花什么的。
闻叙莞尔，当然跟着师尊数年，他已经学会了自我催眠：“是的，你太累了，先休息要紧。”
“是哦，那我回去休息了。”
两人圆满地自我开解完，各自回屋打坐修行，修士嘛，只要没有缺胳膊断腿、躺着不能动弹，心有感悟的时候没几个忍得住不修行的，哪怕是卞春舟这样的外来户，也根本忍不住，毕竟这跟游戏发大礼包放着不开有什么分别。
而另一头，烟雾般的神龙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进了莲池，进去之后发现，苦渡寺的佛修脾气真是不错啊，竟还体贴地为他准备了荷花座椅，虽然他不太需要就是了。
“承微小友，当是第一次来苦渡寺吧？”
承微想了想，他去过碎天剑宗和合和宗很多次，确实没怎么来过苦渡寺，除了与修佛的气场不和之外，苦渡寺没有旧友也是其中很大一个因素：“少套近乎，你把那合欢宗的小儿拉入五宗大会的试炼秘境，外头那些人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搪塞，我你可糊弄不过去！”
佛莲却实在是好脾气，半点儿不动肝火的：“小友此话何意？”
“那不是邪神，是魔吧？”只有魔，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也能一直根植于人的识海之中，甚至永生不灭。
承微诛杀过无数邪魔，但邪说起来就是异化走偏的修士，到底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但魔就不同了，这种东西就跟野草一样，怎么烧都烧不完，五百年前的不美好记忆再次翻涌起来，搅得原本平静的湖边都起了几分波澜。
半晌，传来了佛莲古井无波的声音：“小友，不愧是除魔能手。”
……你一朵足不出户的老荷花，他坊间奇奇怪怪的称呼倒是打听得如此清楚，承微轻哼一声：“那合欢宗的持善，是你出手打发出去的吧？”
佛莲笑而不语，但显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怪上上上次五宗大会，我在雍璐山感觉到了一股不太美好的气息，你们苦渡寺这么会祸水东引，人家合欢宗知晓吗？”
“阿弥陀佛，承微小友，人起于善，发于心，非是邪魔能够动摇，持善确实有心魔，但这并不是他离开苦渡寺的理由，再者他在合欢宗，可曾为恶？”
承微可不吃这套：“他若是为恶，不用我出手，君照影那女人就能将他身上的人皮扒下来了。”
“小友果然心明澄澈，持善离开苦渡寺后，吾亦能听到他渡化众生、祛除邪魔的传闻，他在努力渡化心魔，这是他的修行。”
渡魔？好大的口气。
承微倒不是觉得佛修胆大包天，纯粹是觉得这事儿痴人说梦：“世人都说我为龙放荡不羁、离经叛道，可见世人愚昧，不知你们佛修的敢想敢做。”
“小友谬赞了。”
诶，这就是他不喜欢佛修的地方了，明明可以把话说得明白，却非要打哑谜，不过话又说回来，承微既然从前没有对持善出手，以后应当也不会，心魔在人的体内，便受躯壳的束缚，一旦突破肉身的桎梏，那才是魔最为可怕的状态。
他为龙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倒要看看苦渡寺这次渡魔能渡出什么神佛来。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持善这个名字倒是挺对症的。
果然，这世上没有取错的外号（法号）。
“算了，言不由衷的夸赞就免了，他现在这样，倘若我跳出来，将他置于众人之前，他势必会人人喊打，到时候反倒壮大他的心魔。”承微摆了摆手，又懒散地坐下，“话说回来，听闻你们苦渡寺，想挖我的弟子入院墙，可有此事？”

第310章 风头
这龙怎么回事, 大事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翻小账了？
“吾可从未说过此等狂浪直言，小友可不能随口就给人安罪名？”虽然是有这么想过, 但想想总归是人之常情，多好的修佛苗子啊，完全是明珠暗投了。
承微轻哼一声：“有没有，反正他都是我承微的弟子, 以后少惦记哦~”
……玛德，退一万步讲, 修佛就真的不能跟龙打一架吗？难怪这条小龙在坊间名声这么烂，修仙界有些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嘛。
“那倘若，闻叙小子自己要入我苦渡寺院墙呢？难道吾还能拦着他不成？”
“哈？”承微怀疑自己的龙耳出了问题，“除非你给我家小阿叙下了迷魂丹，否则我跟我家小徒弟天下第一好，诶, 走了走了，懒得跟你们这些一把年纪还没徒弟的人掰扯了。”
佛莲：……我看你才是给人下迷魂丹的那个！
神龙的神息一走, 遥遥候着的一澄法师就立刻赶往莲池, 谁知道刚到莲池旁边，就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别说是进入莲池的通道了, 就是满池的荷花都全部“自闭”了。
完啦, 师叔果然还是没能……咳，不行，他得努力开解开解佛莲师叔。
只是可惜，一澄法师的开解收效甚微，他又忙得很, 干脆就抓了不释前来顶着，然后看到一脸笑眯眯的不释，佛莲紧闭的荷花更自闭了。
不释：……
“不释师叔，您又惹师叔祖生气了吗？”为什么是又呢，这个字用得就非常灵性。
问话的弟子探头探脑，看着满池都凋敝的荷花，心想这次不释师叔肯定闯了天大的祸，这下完了，恐怕是要殃及池鱼了，佛莲师叔祖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来着。
“少打趣你师叔我，看到没有，你要是能哄得你师叔祖开花，师叔就送你一样好宝贝，怎么样？”
……说话就说话，不释师叔怎么开口就让人去送死呢，阿弥陀佛，小弟子眼睛一转，人就直接溜了。
不释揣着衣袖，忍不住哀叹一声，难不成他得去把小师叔祖哄骗过来，师叔祖才能看他稍微顺眼一点？说起来，师叔祖到底为什么自闭来着？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哎，现在也没有另外的头发给师叔祖剃着出气了。
按理说，佛莲幻境从头到尾他都看下来了，师叔祖绝不至于因雍璐山占了风头之事生气，毕竟五大宗门同气连枝，不至于小气到如此地步，至于那薛青牧身上的古怪，倒是挺让他在意的。
只是最近合欢宗的院子戒严得很，师祖都不让他一同前往，哎，还把他发配边疆来哄师叔祖开心。
“师叔祖，要不您老给指条活路？”
莲池可以说是半点儿动静都不给，不释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好嘛，现在连水面都不给接近了，到底是谁？竟有这天大的本事把师叔祖气成这样？
“阿嚏阿嚏阿嚏——”
“师尊，您不是神识前来，怎么还会打喷嚏的？”
承微神尊摸了摸鼻子，一副不慎在意的模样：“诶，果然下山之后，念叨为师的人就多了起来，真热闹啊。”肯定有人因为他彻夜难眠了，哎嘿，多棒啊。
闻叙：……师尊您开心就好。
“为师当然开心啦，能看到阿叙在五宗大会上大放异彩，总觉得现在修仙界嫉妒为师的人已经从苦渡寺排到了雍璐山呢。”
闻叙已经能在师尊的调侃下，喜行不形于色了：“师尊，击杀邪神的时候，您果然在现场。”
“哎呀，被你瞧出来了啊，不过为师只是推波助澜而已，可半点儿没给你们放水，本就是那朵老荷花夹带私货，阿叙，你得知道，修佛的良心都太好了。”
“……太好？”
“过犹不及，世人都说习剑的都是疯子，其实修佛的才是。”哼，他小徒弟多好一孩子啊，哪里疯了，承微神尊单方面给剑修拔掉了这个称呼。
其实在幻境之中的时候，闻叙就觉得那邪神庙有点古怪，但后来因为知道是幻境，所以就把逻辑抛之脑后了，现在听师尊的口吻，怎么好似还有隐情？
“合欢宗弟子薛青牧的误入，不是偶尔？”
承微神尊双手一摊：“谁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呢，此子身上本来有持善落下的封魔印记，按理说除非此子修行到化神境，否则绝不至于破开，可他此次偏偏误入莲池，佛莲都活成精了，反正据说苦渡寺在的时候，他就在了，佛莲这等圣物，又沾染了佛禅，本就有涤荡人心的作用，他一个初入炼气的小子，能挨得住才有鬼了。”
闻叙后面的话都没仔细听，只注意到了四个字：“封魔印记？”
“诶，阿叙不是被魔心差点儿夺舍过，对魔的气息居然如此不敏锐吗？”承微神尊说完，然后一拍大脑，“啊，忘了，你们进入幻境被封了灵力来着。”
闻叙：……
“可是，他为什么会身负魔……”
“这为师就不得而知了，估摸着是魔种又开始卷土重来，事实上自上次五宗大会过后，修仙界对于魔的搜查愈发严苛，魔自然也知道好赖，这合欢宗的小弟子约莫是个被魔盯上的倒霉鬼吧，毕竟他天赋灵根确实不错。”
这般纯净的木灵根，对于邪修来说都是大补，更何况是魔了。
能让师尊夸一句不错，那薛青牧的灵根肯定非常好，闻叙也就不意外人会被魔盯上了，毕竟当初在回程的飞舟上魔种向他攻击，也是看中了他的身体和天赋。
“那他现在……”
“算是连根拔起了，只要他以后不再被倒霉地盯上第二次。”毕竟魔嘛，最喜欢这种意志不坚定却天赋极好的气运之辈了，“不过他也不算太倒霉，至少他被合欢宗的持善救了，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
人嘛，倒霉到了极点，总会稍微走一些好运来着。
持善那小子自己都在走什么“渡化心魔”的路子，为此还另投师门，谁说合欢宗和苦渡寺关系势同水火来着，这背地里指不定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呢，毕竟合欢宗虽然不是五大宗门之一，但底蕴也是非凡，他可不信合欢宗没人看出持善的不同。
而既然看出来了却放任自流，可见合欢宗……也是一群疯子。
承微想到这里，忍不住乐了，诶，果然嘛，修行哪有不疯的，大家都是疯子装正常人，怎么还如此排外了呢，明明他只是懒得装而已，这些人怎么还如此注重表面工程。
“师尊，也认识合欢宗的持善尊者？”
承微心想，我家小弟子就是敏锐啊，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只偶尔有过几面之缘，你知道的，为师跟佛修这种存在，天生气场不和，前佛修也算。”
闻叙：……幸好昭霞陛下听不见，不然又得气得跳脚了。
“怎么，阿叙对这人有兴趣？”
师尊的用词真是永远大胆又辛辣啊，人家那是化神尊者，他区区一个金丹哪里能谈得上什么兴趣了：“不是，只是偶然听说，似忍真君与持善尊者从前相交甚笃，后来关系破裂，似乎难以修复。”
哦，似忍啊，那个跟在持善身后的老实小不点？承微神尊仔细回忆了一番：“持善还是挺念旧情了嘛，看来渡得还挺有成果的。”
“什么？”
“你就当为师胡言乱语吧。”
闻叙：……原来师尊也知道，自己经常胡言乱语啊。
只是师尊五百年都没下山，此次怎么会好端端突然下山？春舟弄出来的神龙庙架势虽然大，但只在佛莲幻境之中，按理说这点儿动静，绝不可能劳动师尊大驾才是。
要知道，上次开五宗大会，魔种都现世了，师尊也依旧安然地端坐在雍璐山上呢。
“阿叙，有什么话吞吞吐吐的，难道是不能跟为师说不成？”
闻叙脸面一赧，遂道：“只是有些好奇师尊下山的缘由。”
“哦？这个啊，就是山上待得有些无聊了，加上苦渡寺不算太远，就跑来看看了。”顺便问候一下苦渡寺的近况，“其实上次五宗大会，要不是碎天剑宗太远，雾山可能又不太欢迎为师，为师早就忍不住啦。”
闻叙：……别人如果这么说我不信，但师尊肯定是。
“那您……有跟顾宗主透露过吗？”
承微神尊满不在乎地开口：“诶呀，小阿叙你这可就小瞧你宗主师侄的承受力了吧，他早就知道为师忍不了多久的，事实上五百年他可能都觉得是神佛保佑、老天开眼了。”
闻叙：……宗主，您辛苦了。
“再者说了，阿叙如今风头正劲，什么人都想挖为师的墙角，为师此番下山，也算是宣誓主权了。”承微神尊说完，自己都乐得嘿嘿一笑，别人他是不知道，反正苦渡寺要脸，以后肯定再也不敢打他小徒弟的主意了。
闻叙终于还是没绷住：“师尊，宣誓主权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再者，弟子也绝无……”
“知道啦知道啦，阿叙你对为师的心日月可鉴，但你知道的，为师这个人就是很喜欢出风头的~”
闻叙：……算了，师尊开心就好。

第311章 正常
“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做见证的？我们认识也就是幻境里的数日相处吧。”虽然很是不解, 但卞春舟一向很是随和，照例来赴黄有希的邀约。
“不能是一见如故吗？”黄有希出了幻境，完全是有钱人的打扮, 隔两百米就能看到灵石的耀眼光芒。
卞春舟轻笑了一声，这次就他一个人出来，闻叙叙被神龙抓走了，陈最最又沉迷练刀, 他有些无聊，刚好有人约他, 他就出来跟人松快松快：“一见如故？这个词居然还能这么用的吗？”
黄有希一愣，继而失笑：“卞兄果然快人快语，黄某更加觉得是一见如故了。”
卞春舟：……我懂，有钱人的脑子多数都不正常。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黄有希的灵根绝对是钞灵根，他就没见过散财散得这么痛快淋漓的人, 这什么家底啊，能被这么可劲嚯嚯？！
“你……到底许了多少灵石出去啊？”
这个十万, 那个五万, 合着你一路“保送”进决赛，是真的钞能力发动啊，这也太……不行, 他得低头, 不然眼睛里的红光根本藏不住。
“也不多吧，比预计的要少一些，我这次兑的灵石只花出去了堪堪一半。”黄有希是真的觉得不多，毕竟如果是购置法器，这点钱差不多是个预付的定金。
对于他们这样没有门路的散修而言, 想要找宗师大师定制法器，不仅需要大量的灵石，还需要一些运气，而有些时候，灵石可以解决一些运气不好的问题。黄有希从不认为灵石可以解决任何事，但灵石确实可以解决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烦恼。
如果不能解决，那就是他赚的灵石还不够。
“这才一半？”卞春舟低头看看自己的腰包，快把自己穷笑了。
不过看着络绎不绝来找黄有希兑现灵石的队伍，卞真人的心情很快从嫉妒到麻木，毕竟灵石这种东西虽然很美好，但是不跑进自己的兜里，看再多那都是别人家的。
一直等到两个时辰之后，最后一笔灵石发出去，黄有希将临时支起的小摊子终于收了起来：“劳烦卞兄替我见证了，这笔是见证费。”
卞春舟看了一眼，这笔见证费可谓是不菲：“不用啦，我这人虽然爱灵石，但也没到贪财的地步。”属于是忍痛割爱了，等下回去得好好跟闻叙叙和陈最最吹嘘一番他今日的定力。
“真不要？”黄有希并不惊诧于对方的拒绝，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干脆。
“无功不受禄，就是站着看你散财而已，这活你牵条狗来也能干。”卞春舟随意打了个哈欠，“你要是真谢我，请我吃灵食呗，不用多，我听说附近的五珍糕很好吃。”
五珍糕确实挺有名气的，且是一家禅院开辟出来的生意，黄有希找人排队代买了两份，倒不是他吝啬，而是限购两份，再多人家也不卖了。
卞春舟看着手中滚烫加价得来的五珍糕，眼神可以说是非常无奈了：“黄兄，你好擅长用灵石解决问题啊。”太擅长了，以至于让他有种资本家穿进修仙文的既视感。
黄有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这点灵石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以此购买方便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卞春舟咬了一口五珍糕，哦，果然很软糯香甜啊，糯叽叽果然是最棒的：“话是这样没错，但我是个俗人，花钱和花时间，我肯定选择后者。”
“为什么？时间不应该花在更加宝贵的事情上吗？”
卞春舟又吃了一口糯叽叽，唔，真的很好吃啊：“可是修士的寿命很长啊，就以金丹来说，寿五百诶，如果每时每刻都用到极致，那也太累了，我只是选择入了修行，又不是坐牢受罚。”
黄有希惊愕于对方的坦诚，而惊愕之后，忍不住开口：“……你们大宗门，不都是鞭策弟子努力修行、戒心忍性的吗？”还是雍璐山与众不同，独树一帜？
“啊？”差点糯叽叽都惊掉了，有这么回事？卞春舟想了想，卷王们确实是很卷，但偷懒玩耍的师兄弟不要太多，大家又不是修行机器，哪怕是闻叙叙也是劳逸结合的，“你哪听来的消息？现在大宗门的舆论造势做得这么好了吗？”
“坊间都是如此传闻，否则你们修行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毕竟不是所有天赋好的人都入了大宗门，也有少数几个不受拘束的，但普遍来讲，还是大宗门的弟子修行速度快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世家都选择将天赋弟子送进大宗门的原因。
卞春舟双手一摊：“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和我的朋友，不是因为这个修为晋升这么快的。”
“那是什么？”黄有希脱口而出，问出口才发现自己问得太僭越了，刚要找补一番，人居然直接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不懂，人只要遇上足够多的艰难险阻，就算是五灵根也能飞速修行。”
好沧桑的语气，黄有希一时之间竟没能读懂，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不少有关于天之骄子们历练的经历，就这么说吧：“你们……是悍不畏死吗？”
“你怎么能骂人呢！”卞春舟差点急眼，“哎，所以你懂了吧，时间管理大师根本比不上人的求生本能。”
好半晌，黄有希回过神来，眼神竟带着点尊敬：“……你看着，不像是不惜命的人。”
“那能怎么办，难道临阵脱逃不成？”卞春舟叼着最后一块糯叽叽，好吃的东西果然都是不经吃的，“再者，其实也挺有趣的，如果只是随波逐流地修行，仔细想想肯定没我们那样有意思。”
拿命去拼，当然有意思了，难怪这三人在幻境之中半点儿不慌张了，毕竟……人确实经历过许许多多的大场面了。
“你们的师长，就任由你们这么……放肆？”
卞春舟支着下巴，不太明白这么问题：“什么叫做任由？下山不就是历练，天高皇帝远哎，再者说了，修行本就逆天而为，死在半路上很正常哒。”
如果为了规避危险，就放弃挑战困难，那么哪怕一帆风顺地修行，最后也只会达成一些普通的成就，这对于没有野心的修士而言确实十分合适，但很明显，黄有希并不甘于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修士。
为了能够不死在修行路上，他聚敛豪财，试图用灵石为自己开辟一条康庄大道，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能带他一路扶摇直上？
五宗大会已经落幕，雍璐山三天骄独占鳌头，但黄有希此次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名声，对于一个家族已经没落的孤儿而言，这番成就已经是他预期中较好的结果。
“所以，灵石很好，但也不要贪杯哦。”卞春舟伸手拍了拍呆愣的狐狸眼青年，嘿嘿笑了一声，“剩下一盒五珍糕我能带走吗？”
“……可以，它本就是你的。”
“谢谢，你真是个不错的人，再会了。”
卞春舟挥了挥爪子就返回苦渡寺了，这都快天黑了，也不知道神龙爱不爱吃甜食，其实也不算太甜吧，如果他上供的话，唔，可以找闻叙叙代为转交。
不过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唐突了？
“想什么呢，回来了都不进去？”陈最踏月提刀而归，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差点一刀砍了上去。
卞春舟见到刀光，立刻窜了进去：“你走路怎么没声啊？怪吓人的。”
“我走路本就没声，你第一天知道？”陈最狐疑地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糕团，那是肉眼可见的嫌弃，“卞师弟，你又偷偷下山买灵食了，我要告诉闻叙。”
闻叙听到动静推门出来：“告诉我什么？”师尊晚上又不见人影了，估摸着又去骚扰旧友或者是某位宗主，也不知道苦渡寺能忍师尊到几时，哎。
“告诉你，他又偷吃灵食。”
“我才没有，这是别人请我的，我准备孝敬给神尊的。”
“借花献佛？”
卞春舟凑过去：“哇，你居然还会用四个字的成语了。”
陈最嫌弃地躲开：“懒得理你。”说完，又忍不住对闻叙开口，“你看看他！”
闻叙摸了摸鼻子，最后眼睛一闭：“其实，最近我还是在装瞎的。”如果有需求，装聋作哑也不是不能安排上日程。
陈最看两人，一副“慈母多败儿”的表情，最后恨恨提刀离开。
“你把人气走了。”
卞春舟直接大喊冤枉：“清汤大老爷，明明是你气走的。”
闻叙失笑：“那我下次帮他。”
“那不行！”反正陈最最也不是真的生气，他老早摸准了，“等下我就去哄回来，不过这个能不能代为转交啊？”
闻叙低头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灵食：“……春舟，你真的别太惯着我师尊。”师尊他真的很会蹬鼻子上脸的。
“惯？不不不不！”闻叙叙这个用词会不会太惊悚了？！难道说在一起久了，闻叙叙也染上了他胡乱用词的毛病？！

第312章 另投
雍璐山龙尊空降苦渡寺的消息处于完全封锁状态, 除了少数个别人知晓外，一澄就连亲传弟子似忍都没说，毕竟……这么糟心的消息, 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这并不影响承微在苦渡寺周围四处游荡，毕竟这山既然都下了，当然得下得更有性价比一些。只可怜了顾梧芳被夹在中间，那叫一个“腹背受敌”啊。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逮到师叔祖, 就差跪下来抱着龙爪痛哭流涕了，不是, 他在前头替龙收拾烂摊子，龙在后方……翘着脚吃糕点？仔细看看，还是山下十分出名的五珍糕。
神尊就是好啊，连一缕神识都吃上灵食了。
“要不要来一块？底下小弟子孝敬上来的，滋味当真不错呢。”
顾梧芳心想我要是敢接，明日可能就会因为左脚跨进大殿而被丢下山去, 毕竟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您吃吧，弟子不爱吃灵食。”
“诶, 好可惜哦。”但是语气真是半点儿不带可惜的, “你找本尊，可有要事？”没有的话，他可就要出门去了, 毕竟他下山一趟也算是不易。
“有有有！”
“何事？”
“您到底跟苦渡寺那位佛莲神尊说了什么, 人家到现在……”都还闭门谢客呢，但凡路过的人看两眼，都揣着点儿好奇心离开，如果不是苦渡寺修佛，说不定私底下都得开个赌局压到底是什么原因, 毕竟这种事雍璐山那帮小弟子又不是没干过。
承微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吧，就是稍微交流了一番宗门收弟子的经验。”
顾梧芳半个字都不信，而且好端端地就下了山，五百年都忍了，师叔祖看似恣肆，其实并非不知大局之龙，此番下山来到苦渡寺，背后必然有其道理，只是……连他也不能说吗？
苦渡寺难道背地里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比魔种降世那次还要大？
看一澄那个老匹夫，也不像是做了很多小动作的人呢，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说，合欢宗那名小弟子醒了？”
关于这个，顾梧芳倒是去探望过，毕竟别人看不出来，他一个化神期如果都看不出来的话，也没脸当什么雍璐山的宗主了：“那小子灵根是少有的纯净，被魔盯上倒也不算意外，我问过玉檀仙子，是持善出手将他带回来的。”
见神尊不说话，顾梧芳便继续说：“有您出手，那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拔除了最后的魔气残存，醒来后连连喊饿，看着倒是真走出来了。”
能够将一个魔扼杀在摇篮里，这件事自然还是令人高兴的。
不过很快，顾梧芳就高兴不太起来了，他也总算是弄明白这位龙大爷放着好好的过春峰不待、偏要偷偷下山惊艳众人的原因了：“您……此话当真？”
“本尊是那等随便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那株老荷花生气你就让他气去，至于苦渡寺和合欢宗，其实你也没必要太过忧虑，事情已经发生，倘若强行干预，反倒适得其反。”
这话，承微可以说是说得相当一针见血，其实他老早就觉得持善这小子不太对劲，但这种事不是杀一个人就能彻底解决的，魔这种存在根植于人心，而人心往往最不可控，妄图控制人心、试图掌控人心的存在，最后都沦为了人心掌控之物，魔也不例外。
再者说了，修仙界从来都是破破烂烂过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只要相对和平，作为一方神尊，干预太多反而会招致更多的祸患，这也是合体修士极少出手干预世间之事的原因。
顾梧芳被这番四平八稳的言论说服了，毕竟……仔细想想，难道将这个消息抖落出去能有什么好处？并没有，不仅会闹出恐慌，于五大宗门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持善毕竟是苦渡寺出去的人，合欢宗到时候也会受众人瞩目，只是一旦持善“渡魔”失败，那后果……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出这么……别出心裁的办法？”是疯了吗？拿天骄弟子的命去试这种可能性？
承微倒是接受十分良好：“许是因势利导，又或是顺势而为，到时候自可见分晓，师侄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修仙界存在多少年了，那么多魔头邪修都没灭了，可见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与其焦虑于明日的因果，倒不如着眼于当下。
“……您真乐观。”
“也不是乐观，苦渡寺的老荷花既然有胆子把人放出去，势必也准备了两全之策。”只是到时候用不用得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梧芳：……还是太乐观了。
不过哪怕再焦虑，顾梧芳也不会真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五宗大会即将进入尾声，还有一部分颁奖环节需要进行，雍璐山好歹出了个大风头，看着自家地里的小白菜水灵灵地上台领奖，顾宗主破碎的心还是暂时重新粘回去了。
人嘛，该高兴还是得高兴的，毕竟除了金丹，他们此次的筑基弟子也拿了相当不错的名次，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除开一些细枝末节，五宗大会也算是圆满落下了帷幕，山下的散修早就陆陆续续地离开，颁奖完毕后，一些小宗门和世家也开始陆续撤离。
吴放此行也算是通了心境，回去后约莫可以冲刺一下金丹圆满，所以很快就同闻叙三人告别，踏上了归途。值得一提的是，离开之前居然硬气地向陈最领教了刀法，虽然没赢，但离开时的心情居然特别好。
“他怎么了？你别不是把人打傻了？”
陈最斜觑了人一眼，恨恨道：“他哪有那么不禁打！刀修若是连这点抗打能力都没有，还练什么刀！”
他随口问一句，这家伙就给他上纲上线？
“那你说他怎么回事？”
“许是……他的刀快要突破了。”陈最给人当了一回磨刀石，不过并不如何在意，在他看来，世上若能多一个高明的刀修，就是一件大好事。
“哇，那你以后可以有个不错的对手了。”说起来同辈之中，陈最最确实打遍天下无敌手，每次打得爽快的架，不是越阶挑战、就是顶风作案，他们做朋友的也很难办啊。
陈最闻言，心情更是不错：“他都走了，我们何时离开？”
“不知道，听宗主的安排吧。”卞春舟拍了拍手，探头望了望，“闻叙叙人呢？他不在屋内吗？”
“在的吧，不过今日好像有访客。”
访客？谁啊？难道是不释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说起不释，这家伙好像很久都没出现了，难道又闯祸被师长关禁闭了？
不过既然是来找闻叙叙的，他就不好进去打扰了，卞春舟遂拉上陈最最一道出门逛逛，临走之前最好还能吃口八卦瓜，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屋内，薛青牧正有些拘谨地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青年修士，相较于幻境之中的温和体贴，拥有灵力的闻师兄完全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修士模样。
“薛青牧多谢师兄援手之情。”
闻叙倒是不意外薛青牧的到来，现下看着确实已经没有魔气侵扰的模样了：“不必如此多礼，至于这些贺礼，就更没有必要了。”
“再者，这是你的机缘，你抓住了，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闻叙能够感觉到薛青牧身上的紧绷，但这并不完全是因为他这个人，“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薛青牧也不知道。
从前的记忆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包括他被邪魔引诱、给村庄带去了灭顶之灾，哪怕温师叔及时到来解救了许多村民，但爷爷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人也再也回不来了，他心中依旧沮丧，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修行。
本质上来讲，或许封印记忆对他而言，是个更好的状态，但被封过一次，薛青牧并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状态，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哪怕他在修行之路上没走多久，也知道这是修行大忌。
于是他老实地摇了摇头：“师兄，我很迷茫，您能教教我吗？”
闻叙觉得自己得收回从前那句话，薛青牧哪里有半分和春舟的相似，至少如果春舟处在对方的位置上，绝对已经打起鸡血努力修行了，哪里会如此彷徨不安。
“薛青牧，不要总是指望别人来指引你去走正确的道路，这世上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有你坚定走下去，那么那条路无论对错，都是正确的。”
“不过作为过来人，我可以提醒你一句话。”
薛青牧只觉得无地自容，脸色都涨红了：“您说。”
“邪魔反复无常、诡计多端，倘若下一次它再趁虚而入，你又有何应对之策？”
薛青牧怔在原地，只觉得脑子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光是知道从前已经过去，却不知道……未来或许还会重遇邪魔。
“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闻叙目送人离开，他的好心也仅止于此了，再多也挤不出来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薛青牧居然还挺果决，没过两日，他就听到了合欢宗小弟子薛某要入苦渡寺院墙的消息。
这一次，不是闹剧，而是板上钉钉的消息。

第313章 对味
对味了对味了, 就说此次苦渡寺的五宗大会少了点什么呢，原来是缺了和合欢宗的互挖墙角环节啊，现在传出消息来, 大家终于有种圆满结束的满足感了。
托不释的福，闻叙三人也享受了前排围观的好位置。
一般来说，修仙界非常注重师承，如无意外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拜一个师尊, 如果叛出师门、背弃师尊，那多半是要受天下人唾弃的。但佛修嘛, 很少受此拘束，苦渡寺和合欢宗之间的“互通有无”，更是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的常识。
毕竟人家宗门师长都没什么意见，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啊，再者修佛本就极为困难，有天赋者修佛事半功倍、寡天赋者及时止损另投道门, 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一个炼气弟子改换师门，前来观礼的人当然不多。
薛青牧这两日通知了师长, 在得到师尊和温师叔的首肯之后, 宗主就将融合了他心头血的合欢宗内门弟子命牌归还了他，先抹去上面合欢宗的印记，再填上苦渡寺的烙印, 他就算是苦渡寺的弟子了。
只是在合欢宗, 他是内门核心弟子，但入了苦渡寺，他就是普通内门弟子，需要从最基础的学起，不会像合欢宗的师兄师姐那样对他呵护备至。
但许是想通了的原因, 薛青牧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他本就不是那等喜欢受瞩目之人，合欢宗太耀眼了，他天生就不是恣意纵情之人。
温之仪作为合欢宗的大师兄，从来温文尔雅、谈吐得宜，此番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能与太多的人谈笑风生、有来有往，但小师弟天性纯挚，是他少有的能说真心话之人。
他原以为他们能做一辈子的师兄弟，却没想到……这段缘分居然如此短暂。
可他也明白，就像他的师尊从苦渡寺进入合欢宗一样，小师弟不可能为了他勉强留在合欢宗，他此时此刻，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似忍真君不愿意收下师尊送的礼物了。
“大师兄……”
“去吧，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大师兄，便不必心怀愧疚。”
目送着小师弟一步步进入大殿，除常服、换上苦渡寺的弟子袍，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意外地顺眼起来，好像小师弟本身合该就是苦渡寺的弟子一般。
“别伤心了，瞧你跟个老妈子似的，再哭出来你那帮朋友怕是得帮你把人抢回合欢宗去了。”支连山不知道几时，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温之仪面色一赧：“叫支师兄见笑了。”
“很难得看你这般动容，我还以为你对所有人际交往都信手拈来呢。”支连山从前甚至还跟人讨教过与人相处的分寸感，至今都是极为受用。
温之仪笑了笑：“支师兄未免太高看我了，原先也只是师尊嘱托，我便多照顾几分，但小师弟个性纯挚，你与他一分，他能还你十分，我才发现我亦是俗人。”
支连山忍不住喟叹，合欢宗不愧是至情至性、率性坦然，自家弟弟要是有如此自知，也不至于等到今时今日才完成和解。
“俗人怎么了，大家都是俗人。”
温之仪一笑，心里的伤感也挥散了许多：“支师兄，你们雍璐山何时离开？”
“明日，今日本来要走，但似乎是有事突然耽搁了。”支连山并不知道神尊来了，如果他知道，大概就能猜到耽搁的原因了。
倒是不远处的闻叙三人都知道，但……这种事怎么好对外讲的，顾宗主知道后能从苦渡寺追杀他们回雍璐山的。
看完薛青牧的入门仪式出来，卞春舟看了一眼不释的光头：“你不准备蓄发了吗？”虽然薛青牧也剃了，但好像并不是强制剃发。
不释摸了摸自己浑圆的头顶：“暂时不蓄。”毕竟续了，也极有可能被佛莲师叔祖一刀削了。
“那你岂不是下山可以扮演佛门圣子？”唔，感觉只要稍微装一装，就能到各大佛寺打秋风了，哦，那叫化缘。
不释沉默片刻：“这又是什么新的身份？你说说看，小僧考虑考虑要不要扮演？”
“……算了，我佛慈悲，我还想行善积德。”卞真人十分懂得悬崖勒马，毕竟再说下去，他可能就要间接成为佛门罪人了。
见卞春舟熄了火，不释立刻又去骚扰闻叙，左一个小师叔祖，又一个闻师兄，搞得闻叙都烦了，直言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想一道下山历练，景元城的经历，小僧还挺……”
“想都不要想。”
“好绝情哦，小僧有这么讨人厌吗？”
闻叙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别逼我说绝情的话。”
一个陈最已经够能吸引麻烦了，再加一个不释，他是嫌命太长吗？闻叙觉得不释对他可能有很大的误解，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好说话的人。
“好吧，真是遗憾，那只能下次再约了。”不释笑了笑，露出了一个极为委屈的表情，“那临走之前，小师叔祖要不要去莲池探望一下师叔祖？”
闻叙：……其实师尊已经跟他说过佛莲的事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莲池，不过呆的时间并不长，只是隔日雍璐山一行返程之时，一直紧闭的莲池荷花终于露出尖尖角，不释差点喜极而泣，他终于可以从边疆回京了，不枉他跟闻叙卖惨这一回。
大概是有师尊在侧，顾宗主生怕路上又徒惹祸患，那赶路的速度那叫一个极限啊，来的时候悠悠闲闲，回去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追杀回老巢呢。
“诶，你宗主师侄就是太心急，必然是挂念他那桌上的一摊公务了。”
闻叙当然不会戳穿师尊的话，只陪着应好。
承微神尊看着出落得愈发逼人的徒儿，忍不住有些好奇：“阿叙也金丹后期了，准备何时冲击元婴境？”
这么草率就冲击吗？
“弟子未曾想过，不是都说结婴十分之困难吗？”
承微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小酒盅，自顾自饮着：“其实若让为师来说，也算不上多么困难吧，嘎嘣一下就过去了。”
闻叙：……这听着实在没有任何参考性。
“结婴于每个人而言感受应当都是不同的，大家都说困难，都只是出自自己主观、狭义的判断，说的人多了，便成了修士心中越不过去的大山。”
“事实上，人总该敢想敢做的。”
闻叙：……总觉得师尊嘴巴里的敢想敢做，和他理解的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很快他的猜想也得到了验证，师尊对他一直是放养式教学，而一旦开始传授经验，就是这种普通修士根本用不上的成功经验。
“其实为师觉得，阿叙你已经可以考虑化神了。”
对吧，师尊的经验永远都独树一帜到他根本没办法与任何人分享，闻叙心中忍不住扶额：“师尊，您说认真的？”
“当然，你可是为师的弟子，若是连化神都修不成，岂不是会叫天下人耻笑？”见小弟子一脸呆愣的表情，承微理所当然地开口，“如此良才美玉到了为师手中都成了凡玉，为师还有何颜面去见旧友？”
师尊的逻辑，就像春舟的胡言乱语一样强大。
“弟子会努力的。”
“不过也没必要太努力，毕竟为师也不常下山，要是实在修不成，咱们师徒俩就在过春峰相依为命得了。”承微一想，这样好像也很不错诶。
……听上去，更应该努力了。
“所以，此番回山之后可还要下山历练？”
关于这个问题，闻叙倒是认真仔细地考虑过：“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并不急在一时，弟子准备暂且闭关修行一段时间。”主要是最近五宗大会刚刚结束，他们的名声还太盛，如果趁热下山，可能会徒惹不少多余的麻烦。
“闭关也不错，正好思考一下如何结婴。”
看来是师尊是真的很想看他结婴了，只是闻叙在了结前尘之后，就没什么太迫切变强的心思，虽然修为一直在稳步增长，但他确实并不急着结婴，一则是以他这个年纪结婴，实在太过招摇，就像他装瞎一样，明明心结解了，但他也无意去澄清什么。
闻叙一直以来，所求所需，不过是心安二字而已，如今他在雍璐山，有师长、友人、同门，再不是从前孤寂孑孑之人，于力量的追求，对他而言反而是锦上添花。其实他们三人之中，若说向道之心的虔诚，非陈最莫属。
他与春舟，对于飞升都没有任何执着，长生大道更是从未想过。
“师尊，弟子倘若结婴的话，是不是就得另辟峰头、广收门徒了？”
承微原本正品着灵酒呢，一听这话，登时急了：“什么？雍璐山还有这等不讲道理的硬性规定？那算了，其实阿叙你当一辈子的金丹，为师也供得起你的长寿丹。”
师尊，您的口风会不会改得过快了一些？
雍璐山的元婴真君确实需要另择峰头，但住不住全依凭元婴修士自己的意愿，就像郑仅师兄，为了能够随时随地啃炼器峰峰主的老，自己峰头的草都十米高了，也半点儿没有回去清扫一番的意思。
过春峰虽然极寒，但哪怕师尊赶他离开，他也是不会离开的。

第314章 寻常
怎么说呢, 雍璐山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山，那叫一个兵贵神速啊。
卞春舟觉得自己上一秒还在跟小秤砣依依惜别、无语凝噎，下一秒已经在雍璐山的地界上了。说来此番前往苦渡寺参加五宗大会, 他们本来是跟时易见师兄一道出门，却没想到时师兄半道接了道传讯，便禀明宗主下了飞舟。
没想到五宗大会都结束了，时师兄还没有回宗, 这让卞春舟忍不住有些担心，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还是先下山去看看共觞小馆好了，搬了新店后就忙于各种事情，然后又奔赴五宗大会，感觉很久都没去过店里了。刚好，他们也算是载誉而归诶，下山团聚团聚吃顿火锅没问题吧。
“下山吃火锅？”陈最见卞师弟望过来, 还没等人开口，就猜了个百分百, 可见吃火锅这个传统, 已经被卞春舟培养起来了。
“哇，你都学会抢答了，没错没错！走走走, 再去问问夏瑛他们, 勉强再叫上林淙淙好了。”毕竟他可听说姓林的此次在五宗大会也是出了回不错的风头，不过居然没跑他面前来炫耀，难道是改性了？
可惜刚回宗，人家都忙得很，卞春舟就另跟人约了时间, 然后和闻叙叙和陈最最一道下山吃火锅顺便查账去了。
阆苑城依旧还是那个老样子，五宗大会的事迹却已经传了过来，连带共觞小馆又火热了起来，那叫一个一桌难求啊，他这个做老板的差点儿都没挤进去，掌柜的更是连上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也就是新店宽敞加上了许多法器基础设施，若不然这么大的客流量，就是跑死几个小二都忙不过来。
“……突然觉得，我就是咱们火锅店的活招牌啊。”本来还挺羡慕黄有希的挥金如土，但现在看看，他也快要挣大钱了，“你说，咱们以后再有名一些，是不是连大能都会来店里用餐？”
陈最已经埋头苦吃了，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大能来了又能怎么样，你不是明码标价，他难道还能多吃点不成？”
……你这思想，朴实得令人无法反驳。
“你不懂，名人效应啊！打个比方，如果我将君神尊和龙尊都请到店里来用餐，别打岔我知道不可能，只是假设而已，等外界的人知道了，我就推出合体神尊同款套餐，你说会不会吸引很多修士前来打卡？”
陈最听不懂，遂继续埋头吃东西。
“你看看他！”卞春舟立刻扭头跟闻叙叙告状，“他就是说不过我了，对不对？”
闻叙心想，这怎么说呢，他觉得陈最大概率是真觉得没意思不想听了：“其实师尊确实吃过你准备的火锅，不止一次。”
“我知道啊，但我怎么可以利用神尊的名头来牟利！”这是亵渎！他决不允许自己作出如此背弃信仰的事情来。
闻叙：……春舟莫名其妙的坚持又出现了。
心头没有烦忧，又在修仙界小出了一回风头，三人的心情都非常好，吃吃喝喝热闹了一下午，这才趁着天光尚在回了雍璐山。
放肆过后，闻叙就依照计划闭关了。
以前他闭关的时候，目的性都非常准确，要么是为了修为突破、境界顿悟，要么就是融合剑法、感悟心境，反正绝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并且每次闭关都必须有所收获，如果没有，他就会一直一直地逼迫自己。
闻叙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并不好，但因为从前有极其紧迫的目标，所以哪怕心知肚明他也依旧如此。但现在，一切从前都已是过往云烟，不管是好是坏，都已经过去了。曾经的伤口已经愈合，伤疤也已经淡去，哪怕依旧留有痕迹，但那道伤口因为良师益友，哪怕是阴雨天，他也已经不疼了。
就像不释已经能够自如的提起景元城，对他而言，凡人境的过往也不再是触之就疼痛难言的恶疾。
而随着金丹历练下山一遭，见识过更加宽广的天地，闻叙的心境也愈发平和。平和其实是一种非常好的心境，但过于平和，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就像现在，如果不是师尊提起结婴一事，或许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这番进取心。一来是修仙界对于结婴困难有着相当一致的共识，既然困难，晚些结婴自然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做木秀于林的那棵树木。
二来，他想要与友人们保持相同的步调，如果他率先结婴，两位挚友自然会真心地为他高兴，但总归元婴和金丹是有区别的。这并不是他想得过多，陈最还好，心思简单，但春舟的灵根始终都有隐患，如果可以，他希望春舟可以在修行之路上走的更加稳妥一些，而非是急于求成、留下更大的隐患。
不过这样的话，闻叙当然不会跟人提起，一来是没必要，二来结婴也不是他想结就能结的，他所希冀的，不过是与友人齐头并进、共览修仙界的盛丽风光。
或许这样的想法说出去，实在有些小家子气，配不上龙尊弟子应有的野心，可闻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谓飞升长生，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即，与其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紧握当下。
闻叙是个非常实在的实用主义者，他从前每行一步都有目的，而如今他正在学习……不考虑后果地去做事，在这个方面，春舟是个非常好的榜样。
事实上，春舟做的很多事情在从前的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浪费时间、浪费灵石，但现在看看，偶尔浪费些时间精力，也并没有什么大碍。金丹修士就有五百年的寿命，如无意外不陨落的话，他这辈子保险起见还能活上四百六十余岁，仔细想想，如果不浪费几年，他都不知道未来该做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稍微停下来，闭关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哪怕师尊让他思考结婴，他也没有改变这个计划。
毕竟，这并不是两件绝对冲突的事情。
于是，闻叙闭关时除了最为基本的修炼，就在看一些历练途中获得的典籍，看累了偶尔也想想结婴的事，没什么头绪了干脆就拿上锄头进小秘境种种草药灵植。
如此一来，日子过得非常快，但闻叙半点儿没觉得时光如梭。
偶有一日，他忽然想起一记剑招，那其实已经是很早之前他修炼的九转剑法了，因为剑法招势比较死板，他已经鲜少用这套剑诀，只有偶尔练剑的时候，会稍微比划一番。
当初只觉得蓄力剑诀会让出剑更加具有威力，所以苦练九转剑诀，后来还在宗门大比以此扬名，可如今再看，这套剑法粗糙呆板得很，任何一个高明的剑修都能找到不下十个破绽，有了阴诡难辨的煎风剑诀之后，他就再也不在人前使用了。
曾经为了这套剑诀，他还特意在折风扇面上刻录了不少叠阵，当时甚至觉得是相当高明的手段，可现下一看，只觉得繁琐异常，太容易受人克制。
闻叙进阶金丹后，更喜欢简洁、快速的制胜办法，可现在又练了几日九转剑诀，竟又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谁说繁琐，就一定受人克制？
他是风，有风加持，天然就拥有旁人没有的隐形助力，闻叙忽然扪心自问，他是不是对风的了解太过片面了？
风难道就一定是吹拂无形之物吗？
恍然之间，他明白了自己的缺失在何处，并不是剑法，也不是心境，而是他对于风灵根、对于《万物并作》的参透都太过浅薄。
有了新的发现，闻叙就也没那么懒散了，他其实还算是一个比较喜欢求知的人，有了新的进展，自然也更希望有新的突破。
他甚至还将君神尊送给他的“驭风感悟”拿出来仔细誊抄了一遍，许是凡人境的读书经历，闻叙对于誊抄有着一点点小小的强迫症，玉简虽好，但落在纸上、由他落笔才有种真正化为他用的真实感。
不过因为感悟这种东西十分抽象，闻叙不仅誊抄了一遍，甚至还按照自己的领悟扩写了三份，每写一份都有新的感悟，倒是真让他找到了几分“玩弄风诀”的乐趣。
如此，他才窥见了一丝君照影神尊在驭风上面的绝对强势，不论她本人表现出如何温和的外在，闻叙相信，当君神尊施展风诀，她就是最为强势的王，没有风敢违逆她的命令。
闻叙忍不住震撼，却并不觉得自己也需要走同样的路。
他的道虽为掌控之道，却并不是绝对的恃强凌弱，他与风也并不是绝对的上下级关系，毕竟一开始风是绝对强于他的，他所要做的，是收服、并纳为己用。
风，其实也可以是有形之物，它若有灵，便是天地荟萃之钟灵，他所求，不过是掌握一二，护全己身与师门友人。
而这有形之物又能是什么呢？于他而言，什么是最为有效的呢？
闻叙摊开手掌，一柄无形却又有形的风剑凭空出现在了手上，他紧紧握住，风也紧紧攥住了他的掌心。

第315章 工作
这是一柄无形的折风, 是只有他能感受到、掌控住的折风剑。
闻叙鲜少有少年意气的时候，毕竟少年时期的他过得极为沉闷，他的生活几乎被读书和功课全部塞满, 哪怕偶尔有几缕闲暇时光，他更多的也只是一个人呆着，什么都不做。
那些象征着意气风发、挥洒豪情的活动，闻叙为了合群也参加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蹴鞠、龙舟还是马球, 都激不起他任何的心绪波澜，对他来说，团队协作的娱乐项目，也是带着功利性的社交辞令，他可以赢球，但不能喧宾夺主。
而所谓的诗会, 也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文人意气、泼墨成诗，更多的是早有人得知了诗会的题目, 精心准备了“腹稿”, 随后技惊四座、满堂喝彩，虽也有天赋异禀、出口成章之辈，但可惜闻叙没遇到过, 文人书生大部分的交际都是功利性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也必须摁头让自己去融入的原因。
不是没有真正君子畅谈之风的场合，但是当时的闻叙够不上、也进不去。
闻叙握着手中的风剑，那种被紧紧依附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为之着迷，他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但却很喜欢亲手掌控自己的所有物, 这让他拥有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风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心声，这一刻强烈的握持感让他忍不住心随意动，他的闭关之地选在了过春峰半山腰的一处洞穴里，此刻洞穴里已经被无形的风填满，闻叙稍微一动，整个山洞之中的风都随着他舞动。
这风，全部都是因他而来、因他停留、因他而动的。
当下这一刻，闻叙已经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他只能专注地挥动手中的剑，剑随心动、心随风动，说不出是风在教他挥剑、还是他在教风习剑，只这种融合一体的畅快感，是他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剑了，可当他目力所及，剑不仅牢牢地握在掌中，甚至还将死板呆滞的九转剑法使得鬼魅频频、急冷吊诡。
在闻叙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竟然将九转剑法和煎风剑诀融合了起来，甚至毫无任何“黏贴”的痕迹，天衣无缝，就像本来就有这样的一套剑法一般。
当一套剑诀完毕，闻叙微微喘着落地回剑，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我难道真是什么修剑奇才不成？
往常都是别人夸他，但闻叙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意识不到的东西他就绝对不会承认，毕竟连自己都不清楚，那多半就是别人的溢美之词。
但现在，闻叙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一些……修剑天赋，不是自己用努力练习堆积起来的成就，而是真真切切凭空捏出来的，在这之前，他根本从未想过将两套剑诀“缝合”在一起，而现在，只是练剑的功夫，一套完美适配他的全新剑诀就诞生了。
还是说，这是风……送给他的馈赠？
闻叙不清楚，但他清楚自己这一刻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他根本停不下来，哪怕身体已经疲惫，但精神却高度地亢奋，在这一刻，他甚至完全理解了陈最对于练刀的执着。
这是一种人与剑相互奔赴的真挚状态，闻叙觉得，没有一个剑修会拒绝这样的完美心境，即便冷静沉稳如他，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闻叙练剑练得如痴如醉，他少有如此全情投入的时候，至于其他的活动，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就连思考结婴……反正是没怎么思考过。
过春峰的一切都逃不过承微的法眼，小徒弟闭关什么状态，他只要瞄一眼就能看透，这是绝对的修为差距带给他的特权，倒也不是故意窥探。
承微神尊一手提留着一把玉制的小酒壶，上面隐约还雕着一朵绽开的莲花，精致异常，衬得里头的酒液都华美了三分。他心想这可不是他教的，小徒弟自己要努力奋进，他还能拦着不成！只是没想到阿叙“懒”了没几日，便忘了闭关的初心，可见人实在没必要将自己当瓜扭，强扭的瓜可能甜，但不扭的瓜绝对更甜。
诶，徒弟好教就是这样的，随便点拨点拨就可以收获一个名满修仙界的好师尊称号啦。至于下山一趟，将持善渡魔之事丢给宗主师侄后，承微就全没记挂在心上了，毕竟每个人要走什么路，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他所能做的，要么是直接扭掉别人的脑袋，要么就干脆什么都不做。
尊重他人的命运，有时候其实也是一种相当美好的品德。
诶，这灵酒真是不禁喝，苦渡寺的佛莲就是抠搜，才愿意给这么点儿，倘若是雾山，肯定愿意多给他一壶。
**
闻叙叙闭关之后，陈最最也进了后山秘境修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卞春舟倒是没有闭关的打算，一来他就不是坐得住的人，二来他修为涨得有点儿快，他自己都想稍微控制控制，毕竟水火平衡这种东西，他还没有绝对的制衡。
方法和路子虽然已经有了，但他想要达成的最完美状态，还需要不断地反复推演，毕竟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再小心仔细也不为过的。
做实验嘛，他已经驾轻就熟了，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失败就成功了，这会让他有种提心吊胆的不安全感，因为……太幸运了，有时候也会让人惶恐。
现在这样，反而恰如其分，卞春舟决定按照自己的步调走。
只是他不闭关，宗主好像很喜欢抓他当壮劳力，每回他去开元峰办点事，稍微偷懒跟师弟师妹们讲点小八卦，就能被宗主逮个正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被提到了宗主峰，还丢给他一堆……奇形怪状的“折子”。
唔，他忽然有种自己当了秉笔监太监，给皇帝预先筛选折子的既视感。
怎么说呢，这些小家族小宗门每月居然都要写这么肉麻的传讯给顾宗主？而且居然都没有重复诶，这写传讯符的人，头都要抓秃了吧？可是再怎么辞藻华丽，这也只是一篇……唔，无用的废话而已。
“宗主，他们为什么这么关心您的身体健康状态？”
顾梧芳呵呵一笑：“因为他们很闲。”
……看来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卞春舟饶有兴致地看下一堆，这就不是什么月度问候语了，哦，这是来讨“生活费”的，雍璐山身为五大宗门，当然不可能只担虚名，宗门之下庇佑着大大小小无数的城池，为了每个城池的正常运转，雍璐山会有专项资金扶持，当然城池运转好了，也会定期向雍璐山供奉。
这些算是宗门的固定收入，多数也用于维护城池的正常运转，比如邪修侵略、天灾异常之类的申报，就很容易通过。
“……好别出心裁的讨钱方式，这个飞度城居然男女比例已经到了如此失衡的地步，城主府居然为了让女子落户城中，主动发放灵石？”
卞春舟从玉简里抬头：“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顾梧芳心想，这才哪到哪啊，更离谱的理由他都见过：“叉掉，告诉他，本宗主只能批复一批易容丹，将城中娶不到妻子的男子变成女的。”
……宗主看来是办公办疯了，不过管它呢，工作嘛，哪有不疯的，卞春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比如这个城主要求的方式就委婉许多，其中还带着诸多吹捧，一看就跟刚刚那堆月度问安的传讯玉简高度重合了。
不过看着还挺诚恳，他在大陆地图上查了一下，是个偏远之地的小城。
“这要的倒是不多，你暂且批复下去，让开元峰发布宗门任务查实了，就可以拨款。”
流程居然如此正规，这可比每次大年初一在居雍大殿被逮来当苦工有意思多了，抄录玉简哪有这有意思啊，卞春舟觉得当宗主其实也不是全无乐子可言。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话说早了。
被连续抓了一个月的壮丁之后，卞真人形容枯槁、犹如半夜被女鬼吸干了精气的书生一般。
“卞师叔，你这是……”被冤魂索命了？
卞春舟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眼熟的小师侄，忍不住哀叹一声：“人不闭关，就会死。”
……好振聋发聩的发言，闭关对于金丹真人竟如此重要？！
“那师叔你快些去闭关吧。”
卞春舟努力摆了摆手：“化神尊者，竟恐怖如斯。”顾宗主平日里到底承受着怎么样的非人压力，居然到现在还没疯，精神状态如此之稳定，难不成是卡皮巴拉投胎转世。
……瞧瞧，这居然都开始说胡话了，卞师叔别不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好了，不与你闲话了，我要去宗主峰上坟啦。”
……救命，卞师叔的精神状态好像真的出了打问题？！还有为什么是去宗主峰啊，难不成是宗主把人逼成这样的？
小师侄急得去开元峰找人，开元峰的师姐听罢，相当沉稳地开口：“放心，问题不大，就是短暂地疯一段时间而已。”宗主峰的那些日常公务嘛，谁处理都会这样哒。
小师侄忽然瑟瑟发抖：……现在退宗，还来得及吗？！

第316章 正经
要知道在雍璐山, 去宗主峰处理日常公务可是能和去灵药峰挖土相提并论的“好差事”，之所以没后者那么有名，纯粹是因为宗主随机挑选的倒霉蛋并不多而已。
当然也不能说是随机, 据开元峰弟子们的观察，宗主更喜欢抓性情开朗、情绪稳定的弟子，卞师叔可不就是完美吻合嘛，被抓去“工作”实在算不得冤枉。
卞春舟并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幸体验过到了雍璐山两大魔鬼项目, 今日份上坟依旧非常痛苦，他现在才发现, 修仙界脑回路的奇葩居然这么多，甚至有闲出屁的连自己道心出问题了都写信来问，还不如大年初一去山下的佛光寺偶遇宗主呢，至少那天真的能蹲到宗主。
虽然很想恶劣地给出这条切实可行的路子，但……算了，他怕回信没寄出去, 自己反倒被宗主给罚死了。
卞春舟略有些暴躁地当着秉笔监代批劳工，直到他又看到了飞度城城主的玉简, 这家伙是一天天正事不干, 天天往雍璐山写信不成？还是说，城中男女比例已经到了如此严峻的地步？！
然而等他看来玉简，卞春舟：？？
“怎么了？”顾梧芳现在对卞小弟子是格外爱护的, 毕竟真的很好用啊, 早知道他就收为弟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压榨了。
“宗主，您还记得那个飞度城吧？”
顾梧芳的记性还是非常好的，闻言点了点头：“那个张口就想抢灵石的？”
倒也不至于如此直白，卞春舟将玉简递过去：“这位城主说, 有易容丹也可以，他想要走紧急特批通道。”
这下轮到顾梧芳无语了，毕竟那日的“对策”就是随口胡诌来的，易容丹只能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又不能改变内在构造，这就算短暂地改换了容貌，对于城中男女比例的问题也起不到任何的有效作用啊。
说来，这飞度城在哪个方位来着？顾梧芳拿出大陆舆图翻了翻，终于在崇山峻岭之间看到了一座屹立在刀峰之上的小城，哦，他记起来了，这座城……名字好像还是宗门之中某位师叔取的。
所谓飞度二字，确实恰如其分得很，进出都得依靠攀爬铁索，民风彪悍，进出困难，虽然进出口都布置了阵法，不至于真叫人摔下万丈悬崖，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宜居之所。
飞度城周遭又不是没有大城池，寻常百姓确实没必要为了寻求刺激搬去飞度城住。
“宗主，您看这需要批复吗？”
这种不合常理的请求当然不可能通过，但既然离谱，在现下这个当口稳妥起见，还是找人去飞度城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情况特别严重，与其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不如将飞度城直接迁移到更为广阔的平原地带，如此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哇喔，不愧是宗主，迁城比切瓜还要容易，卞春舟想了想，大能修士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好像迁城确实就是普通操作而已。
于是，继续埋头“上坟”。
不过好在也没继续太久，因为师尊的“科研项目”也来抓他了。没想到啊，有朝一日他居然成为了如此炙手可热的人才，两大化神尊者为了争夺他的使用权……唔，可惜都是打白工，当然偶尔也有些小奖赏之类的，毕竟能留在宗主峰上这么久，不可能全凭意志力的，对吧。
师尊这次的科研项目居然跟灵植的成长有关，好像还是跟灵药峰那边的联动项目，说是有一种奇特的灵植生长环境过于苛刻，动不动就死给人看，师尊就还挺感兴趣的，想要利用符箓创造出相对合适的生长环境，因为需要不断试错，立刻就想到了他这个弟子。
只是这个项目，听上去并不十分有趣，也不太像是师尊会感兴趣的研究方向。
“其实换个思路，与其无限去贴合灵植的生长环境，不如直接改变灵植的生长能力，既然他不耐寒就试试提供给它耐寒能力？”
若水尊者想了想：“你说得有理，不过为师的打算，是试验新符，是上次无意间制作出来的治疗符，救人勉强，灵植濒死之前倒是可以替它勉强续命。”
卞春舟：……果然，师尊就不是对灵植感兴趣才接的科研项目，更加概率还是灵药峰给的灵石很大方，估计是上个科研项目太耗经费，现在准备多捞点了。
唔，不论是现代还是修仙界，科研经费都是老板跨不过去的门槛。
不过跟着师尊做实验总比去宗主峰上坟有意思，卞春舟也就安生地待在若水峰，暂时退出了雍璐山的舆论舞台，和两位好友一样消失在了人前。
说起来参加五宗大会、为宗门争光也能拥有一笔不菲的宗门贡献值，至少未来三年内都不用考虑宗门贡献值不够的问题了。
都说修行时光会变得飞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闻叙再出关，竟已经是两年之后了。
“弟子还以为，顶多两月有余呢。”他对时间的流逝虽然并不十分敏锐，但也不可能相差这么大。
承微对此倒是并不惊讶：“闭关本就如此，许是天道刻意模糊修士的感知力，毕竟真让一个人真切地呆上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修士也会疯的。”就像他，最长的闭关时间足有百年，这百年一多半的时间他都在睡觉，平日里修炼代替睡眠，但闭关却刚好相反，反正睡累了也就想出关了。
“原来如此。”闻叙感慨道，“弟子此番闭关，颇有收获。”
承微就忍不住调侃弟子：“可是有了结婴头绪？”
……啊，忘了这个了。
看小弟子难得露出羞赧的表情，承微看够了才说：“好了不逗你了，阿叙浑身剑气清风萦绕，看来是剑道有成，为师可否做这观剑的第一人？”
闻叙当即颔首：“弟子遵命。”
过春峰常年积雪不化，闻叙寻了一处积雪极厚之地，脚尖轻轻落在雪地上，却是踏雪无痕，而下一刻风剑出鞘，漫天的雪自地上而起，那是风的力量，也是闻叙的力量。
诶，不愧是他的徒儿啊，就是和这过春峰相得益彰啊。
“为师虽不习剑，但大抵修仙界的剑修，会极喜欢找阿叙切磋。”承微揣着手，乐呵呵地开口，“还有你那个楞头刀修朋友，恐怕得追着你比试。”
说起这个，他还准备了礼物送给阿叙和两位小弟子，此次刚好让阿叙一道带下去，做师尊的可以对别人小肚鸡肠，但对弟子必须大方。
“去玩吧。”虽说没想着结婴，但阿叙距离金丹大圆满也就是水磨功夫了，相信再过个几年，他就能在天骄榜前几名见到弟子的名字了。
诶，谁说教徒弟很难的，这不是挺简单的嘛，感觉有手就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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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了，闻叙才刚下过春峰，就碰上了提着刀一身褴褛的陈最，说是一身褴褛还是轻的，其实整个人毛发横生，一般人根本认不出这是陈最，也就是闻叙根本不靠脸来辨别友人，才能一眼认出来。
“你这是……”春舟居然都能忍住不动手？！
陈最见到闻叙，高兴地抬了抬手中的刀：“你出关了，正好，帮我试试刀吧。”至于不修边幅，秘境里的老头罗里吧嗦的，他都没顾上这些，当然陈最也浑不在意就是了。
“试刀可以，但你还是先去见过燕山尊者吧。”
陈最想了想，点头：“那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去去就回，也确实是去去就回，不过燕山尊者显然忍不了自己的徒弟如此邋遢，出来的时候陈最已经换了身衣服，脸上的毛发也拾掇干净了，相较于刚见面时的青涩，如今的陈最眉宇间全是刚毅，加上一身衣服都遮挡不住的魁梧体魄，反正闻叙站在他旁边，仍觉得自己是个文弱书生。
“你的剑，好像多了些东西！”
陈最眼神亮堂堂的，已经完全迫不及待了，两人都给卞春舟发了传讯符，人没来说明有事耽搁，就没继续等，找了个僻静的山峰就开始切磋。
等卞春舟气喘吁吁地赶到，好家伙，我的两个卷王朋友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啊，你俩一个说只是进秘境锻炼锻炼体魄，一个说闭关调整一下激进的状态，所以……这就是你们卷王的谎言？
卞春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唔，果然他才是最表里如一的那个人。
“你俩，是不是都快金丹大圆满了？”
这倒不是卞春舟瞎说，主要是天骄榜名次变动非常直观，两位朋友先后挺进了前三十，他就算是想不知道都难，毕竟他只是搞科研，而不是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
“没有。”这是陈最。
闻叙却摇了摇头：“还差一点。”
还看来就是快了，卞春舟嘿嘿一笑：“我接了个送信的任务，既然你们都出关了，我们要不要继续下山历练？”
陈最没有异议，毕竟待在山上也就是修炼，下山反而能遇上更有意思的对手，而闻叙……他只是有些担心，春舟接的任务好像越小，出问题的几率就越大。
“你确定，是正经的送信任务吗？”

第317章 相当
卞春舟一听, 立刻急了：“怎么就不正经了呢？你可别胡说，我可一直都是正经人。”
闻叙：……听上去，更加不正经了。
而在两位朋友的目光之下, 卞真人思及从前的经历，莫名也有些小心虚起来：“其实是这样的，我二爹说他在飞度城方向感知到了肉身的存在，所以我就想去那边看看, 万一给我捞回来了呢。”
陈最显然没想起来：“你二爹……”哪位？
“就是咱们在无殳城遇上的殳文周大师啊，他让我管他叫二爹的, 你忘了？”小伙伴这记性也忒差了，别不是身体健壮了，小脑又萎缩了吧，别了吧，本来就快肉眼不可见了。
哦，那个钻进那把剑里的黑雾啊, 陈最立刻没了兴趣：“那就去看看。”
闻叙却想得更多：“所以送信是？”
“哦，这个啊, 前两年我在宗主峰帮忙, 那个飞度城严重男多女少，已经到了影响人口增长的地步，你们是不知道, 宗主那个易容丹的馊主意那城主都……”
“所以后来宗主就派人去飞度城实地考察了, 考察的结果就是建议迁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座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离开，如此僵持了两年，雍璐山决定给飞度城下最后的通牒, 喏，这就是那份通牒。”
……听上去，倒不是什么太轻松的活。
“不过我就是过去宣个旨，之后飞度城何去何从还得看那位城主的态度。”雍璐山确实对周遭的城池有一定的管辖权，但也不是绝对的，如果飞度城真的没办法迁走，那雍璐山也不可能把山下的女子绑上去。
况且，传宗接代对修士来说从来都不是硬性指标，除了世家在乎那点儿血脉之力，大多数有点进取心的修士都对成婚生子没什么兴趣，特别是女修，怀孕不仅特别消耗自身的灵力，甚至因为孕期心境的改变，还会影响道心的圆满。
只是再怎么人口比例失调，也不可能到飞度城这种地步，就连雍璐山弟子男女比例都是六四开，虽然男弟子略多一筹，但也没多到很夸张的地步，所以……卞真人其实也有些好奇，这飞度城到底是怎么落到这种地步的。
三人既决定下山，便也不拖拉，闻叙还抽空根据路线接了几个宗门任务，虽然未来三年的宗门贡献值已经够了，但谁又会嫌弃贡献值多呢。
顾梧芳听到卞小弟子居然又要下山，本来都准备去若水峰抢人了，这下只能遗憾扼腕，目送三人离开，毕竟……小弟子他敢抓，闻叙是某位龙尊的心头宝，真抓来当苦力，人闻叙可能并不觉得什么，师叔祖恐怕就要开始给他穿小鞋了。
请恕他脚大，穿不了师叔祖送的小鞋。
下了雍璐山、离开阆苑城后，三人就换掉了雍璐山校服，闻叙更是摘掉了蒙眼的缎带，三人走在人堆里，虽然瞩目，但没人怀疑他们三人的身份。
自从两年前的五宗大会后，修仙界三人搭档的队伍就越来越多，有些还模仿雍璐山三人的穿着和能力，但也因为模仿的人多了，三人浑水摸鱼，反而无人怀疑他们是正品。
“感觉闻叙叙你热度好烫，我居然在大街上连续撞到了三个蒙眼装瞎的剑修，你懂我的感觉不，我差点儿以为自己开始脸盲了。”
闻叙：……别说了，我都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甚至还有人学你用折扇，怪风度翩翩的。”
闻叙的两用折风现在颇有声名，不过他大多数时候都将折风藏在袖子里或者是放在储物戒里面，并没有随时随地打开扇扇风的爱好，至于佩剑？那就更没有了。
“他才没有如此招摇，我看满大街的剑修，都不过如此。”陈最说话向来直白，属于是脑子都不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两位朋友都已经习惯了，但……隔壁桌的剑修听了那叫一个刺耳啊。
“你这小子，浑说什么呢！自己都不习剑，却管到我们剑修的头上来了，当真是好大的威风！你今日若不向我们道歉，便划下道来比试比试！”
陈最：……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然后他扭头一看放狠话之人，脸上顿时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看着就好弱啊，他都没有出刀的欲望，于是他相当客观得开口：“如果我的话刺到你的，那只能证明你的剑心不到家，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卞春舟捂嘴都来不及，这下好了，彻底把人给激怒了。
“这位道友，我这位朋友有口无心的，他就是……脑子不太好，说的话你别忘心里去。”
谁知道陈最听了，不乐意了：“似他这般平平……唔！”干嘛捂他的嘴！
“哼，你倒是好性，不过你让他说！如此口出狂言的朋友，我劝道友还是及早断交，我脾性还算好，只需要一句道歉，今日若是其他的人，准让他讨不到好去！”
卞春舟心想，怎么还有人要送上门来给人练刀的？
“他让你松开的。”陈最错开一个身位，见闻叙没拦他，他就直接畅所欲言了，“就算我道歉，你的剑依旧平平无奇，我的道歉能让你的剑道精进吗？”
卞春舟看人气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扶额：……你看吧，话这么难听你非要听，陈最最直言不讳起来，连燕山尊者都敢说。
“你你你你——”
最后一场斗法还是在所难免，不过城中多数不允许修士私下动手，所以一行人还特意去了城外，有好事者跟着出去围观，反正……陈最赢了也没多痛快。
“既然你都不想跟他打，为什么要激怒他啊？”
陈最也不解：“我又没说什么，他怎么就生气了？”
卞春舟这才发现闻叙叙一直非常沉默，大家长终于心累躺平了？！他转头去看，却发现闻叙叙居然在沉思：“怎么了？想着怎么精进小册子？”毕竟刚才那场打斗完全是可以避免的，诶。
“……唔，不是。”闻叙摇头否认，“下山前你给我看过飞度城的通行令，非常与众不同，方才我在那名剑修身上也看到了，刚好陈最惹上了他，我便没有出手阻止。”
飞度城通行令？
卞春舟回忆了一番，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在意这个：“那他就是去过飞度城咯？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虽然本土百姓不愿意离开，但城中修士多数都能自由进出。”
况且此地距离飞度城已经算不得远了，若是御剑飞行两日内肯定能够抵达，卞春舟觉得那名剑修除了脾气有点儿急之外，其实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陈最最的话确实很气人，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被人说自己的修行之道不行啊。
“去过飞度城确实没什么，但他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风。”
闻叙是风灵根，悟出风剑之后对于风的感知力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他现在甚至能够依凭风追踪索迹，如果是相当特别的风，他甚至能够一眼认出来自何处：“从他周身萦绕的风来看，我猜他离开飞度城肯定是三日之内，所以陈最激怒他与之斗法，刚好可以查探一番此人的灵力状态。”
陈最闻言，似有发现：“他的灵力确实如他的人一样浮躁。”所以打起来就更没有意思了。
浮躁，陈最的词汇一向匮乏，而他能在贫瘠的词库里索引到这个词，那就说明非常地精准。
“闻叙叙，你别怀疑太多，我怕我的任务真的不正经了。”
卞真人决定早去早走，以免夜长梦多，于是两日之后，三人就看到了飞度城高耸入云的城楼，是真的高耸入云，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座城好不好，真的别太离谱，这都不搬，雍璐山完全是精准扶贫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新鲜人口搬进来了！”这搁哪里，都没有任何人才落地的吸引力，除非是那种避世而居、决定等死的人。
三人御剑到了城楼口，当然也只是一座楼牌而已，后面是悬索垂挂的笔直悬崖，悬崖之后才是隐入云端的飞度城本体。
就……好贫瘠、好简单的城市构造，难怪财政赤字紧张，要向雍璐山讨经费了。
城楼也没有人守门，只需要两枚灵石就能取得一块通行令，和那名剑客腰间佩戴的通行令并无不同，三人兑了通行令，就御剑往飞度城而去。
进了飞度城，果然满大街……都是男子，老的少的年轻的统统都是男的，就算是在凡人境的时候，卞春舟也没见过这样的，街上连摆摊卖胭脂水粉的都是老头，当然买单的也是油头粉面的公子。
这何止是男女比例失衡啊，根本就是没有女子了？！就这还不搬，想什么呢？
“咱们，要不直接去城主府吧？”
另外两人没有意见，飞度城并不大，整个城池虽然地理位置仙气飘飘，城中建设却非常地质朴，甚至有些灰扑扑的，就算是城主府也平平无奇，就是比街上其他的屋舍稍微大一些而已。
卞春舟道明来意，城主府的下人很快迎接，三人等在议事厅中，终于在进入飞度城后，见到了城中的第一位女性。
……谁能想到啊，飞度城的城主居然是一位女子。

第318章 离奇
不是说女子不能当城主, 而是……飞度城诶，这个人口比例严重失衡的城池，管理者居然是一位女性, 最重要的是卞春舟真的很难将面前气质柔和的女修和一而再、再而三写狗皮膏药传讯玉简的飞度城城主联系在一起。
就……您上网和现实中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这一下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只想例行公事将手中的信送出去的，但现在如果坐视飞度城失去雍璐山这座靠山，不知道这位城主还能否将城中的百姓控制住？！
“我乃飞度城城主蔺湘水, 此番见过三位雍璐山的使者。”
蔺湘水元婴后期修为，在整个修仙界当然排不上号, 但在飞度城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她对着三人却能如此尊敬，足见对于雍璐山扶贫的需求非常之迫切了。
三人当然不受此礼，卞春舟作为送信使，当仁不让成为了发言人：“蔺城主太客气了，小子只是一介送信的, 信在此处，还请城主收下。”
蔺湘水气质柔和, 五官也是偏秀美隽永, 但她能成为飞度城的城主，本身眼界自然不凡，这位使者如此情状, 这封信她就是不看也大概猜到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使者, 雍璐山当真不能……再帮一帮飞度城吗？”倘若她能凭一己之力挽狂澜，她绝不会几次三番地求人，可实在没办法了，如果连五大宗门都没有办法，那么飞度城的百姓只能孤寂地老死在飞度山上了。
卞春舟听出她话语里的难处, 忍不住道：“既是如此艰难，城主为何不劝大家搬走呢？”说实话这一路走来，飞度城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哪怕大家安土重迁，可有人在的地方才是家乡，不是吗？
蔺湘水闻言，脸上却有些不自然地难看，不过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倘若大家愿意，我自然也是愿意的，可哪怕将他们打晕带走，他们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
这听着怎么越来越玄乎了？
“被人控制了？”
“你误会了，城中百姓对此地拥有很深的感情，他们宁可绝后，也不愿意避走他乡。”
……其实按照遗传基因来讲，男性的基因几代就会自然消亡，既然不愿意走，那就绝后呗，反正也无碍生命安全，这事顾宗主不想管也是情有可原。
“那飞度城从前也是如此吗？”
蔺湘水自然摇头：“当然不是，飞度城原本只是临时建立、用以安置流亡百姓的城市，当时有一座城被邪魔肆虐而灭，只剩一些零落的百姓成功出逃，雍璐山负责接应这些百姓，但彼时邪魔未灭，雍璐山的先辈怕这些仅存之人也覆灭，便在此处崇山峻岭之间辟开一处飞度山供其生存，后来僵持数年终于将邪修绞杀，百姓们却对山下恐惧，便在此地落地生根了。”
这么一说，对此地留恋倒是情有可原起来，只是……既然从前正常，为什么女子越来越少？
“关于城中女子越来越少的原因，两年前的使者就已经调查清楚。”蔺湘水说到此处，脸色难免不好看起来，“我是从前流亡百姓的后代，所以如今城中百姓多信服于我，我出生的时候，飞度城街上随处可见女子，可当我下山历练回来，城中的女子已经十不存一。”
“她们并非受戕害而亡，而是……”
“而是渐渐褪去了女子的特征，变成了男子的容貌。”
啊哈？！这么离谱吗？
“所以当初易容丹的主意，我是真的觉得相当地妙，可惜再好的易容丹也不可能维持一世的容貌，雍璐山也派医者来瞧过，百姓们没有任何异常，不是邪修、不是魔种，更不是什么奇特的术法，她们就是纯粹从女人变成了男人。”
飞度城曾经也因为这一变化恐慌过，但总不能因为这点就将人处决，恐慌过后生活依旧恢复了原样，可越来越多的女子变成了男子，城中女子的地位反而尊贵了起来。
可哪怕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男子还是越来越多，直到前些年事态终于控制不住，她才开始向外界寻求帮助，雍璐山已经是她能求的最后一条生路了，但很可惜，连雍璐山这样的高门大派也没找出任何的不对劲来。
说实话，蔺湘水距离陷入绝望只剩一步之遥了，这已经成了她道心上的淤痕，如果不能解决此事，恐怕她的修行之路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这理由真是越听越离奇，难怪他怎么问开元峰的师姐，师姐都不愿意告诉他原因了，只是雍璐山派了这么多波人来看都没用，那估计他们三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女变男，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听上去有点儿不符合常规啊。
“那现在，城中还有多少女子？”
飞度城的常住人口在十万上下，但女子已经不足百人，以免这些女子遭人毒手，蔺湘水将所有人集中到了城主府照管起来，可哪怕如此，数日过去还是会有女子不断地出现男性特征。
啊，这都不足百人了，再这样下去真成和尚庙了。
“那……由女变男，城中的女子就不觉得难以接受吗？”难怪他一路走来，油头粉面的男子那么多呢，估计很多从前都是姑娘家。
“起先或许会吧，但……”蔺湘水虽然不想说飞度城的不好，但在从前的城中，女子的地位确实不如男子，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出门采买多是由男子来承担，女子就在家中操持，家中的话语权也多集中在男子身上。
而由女子变成男子之后，从前的劣势就没有了，城中人人都可劳作，最初的时候，大家甚至非常欣喜于这种变化，因为最初的转变是在女婴身上出现的，后来是小女孩，最后才是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现在，城中的百姓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如果再叫他们下山，难免要承受山下的风言风语，加上对于飞度城的归属感，几乎没人愿意离开此地。
有时候，蔺湘水也觉得不如放任自流，到时候哪怕就剩几十人，她再带下山去，也算是延续了曾经的血脉，可……如此不正常的事情，她又怕百姓们死后，魂魄不知归属。
毕竟肉体由女变男，那么魂魄呢？哪怕她是修士，也看不透普通人的神魂到底如何模样。
“我也不怕三位使者笑话，如今城中男男之风蔚然成风，虽然我并不歧视断袖分桃之谊，可城中如此风气，吸引来的修士也多是这些人，如今城中真是……”
闻叙和卞春舟外加一个根本没听懂的陈最：……
因为蔺城主的盛情挽留，三人决定在飞度城短暂停留几日，主要是因为女变男的事儿太离谱了，反正没有缘由他们是不信的。
“顾宗主曾经还说飞度城民风彪悍呢，现在我是真的信了。”这他娘的也太彪悍了，难怪这位城主对于易容丹的计划如此之推崇了。
神一样的歪打正着，卞春舟也是服了：“闻叙叙，你说这位城主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闻叙摇了摇头：“不好说，但确有卖惨之嫌，关于城中百姓的转变她也有些语焉不详，而且她修为比我们高，万一她是男子服用易容丹……”
“别别别，我不想听了。”卞春舟立刻捂耳朵，他就知道闻叙叙绝对想得非常多，“那你觉得呢？”
陈最擦着刀，十分不解：“什么觉得？有什么不对吗？他们自己都接受了这种改变，为什么要强行寻找原因？”
很好很强悍，不愧是你陈最最。
“不过断袖分桃是什么意思？分桃子难道还有问题？”
额这个问题嘛，卞春舟想了想，拍着友人的肩膀：“这个问题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建议你还是擦刀比较好。”
一听费脑子的东西，陈最立刻放弃，低头擦起自己的宝贝刀来。
卞真人转变完心情，又跑去骚扰闻叙叙了：“我还是觉得蔺城主隐瞒了什么，肯定跟女变男有直接的影响作用，不过既然前面派来的师兄师姐都没查出来，估计我们也查不出什么来。”
闻叙颔首，也觉得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其实追根溯源很困难的时候，可以试试从结果倒推源头。”
“什么？”
“这位蔺城主向雍璐山求救，诉求是什么？”
“是希望雍璐山想办法，以金钱利诱新鲜人口落户飞度城，让飞度城失衡的男女比例重新回到正轨。”
闻叙闻言，就说：“这个方法看似治标不治本，听着确实有效，但仔细想想，许以多重的利才会有普通女子想不开，来投一座全是男子的城池？”
别说是普通女子了，就是修仙界的女修都不爱来这儿。
顾宗主只要人没糊涂，就绝对不会同意这种歪屁股的请求，这位蔺城主与其说是寻求帮助，倒更像是巴不得将事情闹大，如今雍璐山以退为进，她眼看着事情闹不大，恐怕就要另生计谋了。
“……其实我觉得哈，修仙界什么样的奇葩地界没有，倒不如直接对外公布飞度城的异常，到时候能人异士来得多了，说不定原因就找到了呢。”卞春舟随口说着，忽然拍着大腿站起来，“其实换个思路，修仙界就不能研发一款能让男子怀孕的产物吗？”

第319章 丹香
你这个思路, 打得真的很开啊，闻叙还没惊叹于春舟的语出惊人，低头擦刀的陈最却接话道：“我阿娘说, 有人研究过的。”
……你们修仙界的人，真的还蛮有创新精神的，闻叙心里忍不住想，如此一来, 他反而像个保守的迂腐之人，或许他应该尝试着接受一些新观念。
“居然真的有人研究过？那结果如何？是失败了吧？”如果真的成功了, 现在的修仙界肯定早就洗牌了吧。
“不，成功了。”陈最抬头，他对世界上谁生孩子显然没有任何的意见，“但是炼制生子丹的材料非常稀少、且炼制难度非常大，哪怕是炼丹宗主来炼制，十之八九也会失败, 阿娘说，是天道不允许生子丹的广泛传播。”
也就是说, 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是……天道不让。
凭什么呀，卞春舟有点不服气：“虽然我也是男子，但是男子愿意生, 好像也没什么违逆人伦之处吧, 为什么天道会不允许呢？”
陈最摇头：“我怎么知道！”他要是知道这种深奥的问题，阿娘就不会总是想将他的头打爆了。
“许是因为……生子丹会剥夺女子独有的社会价值，虽然相较于凡人境，修仙界男女的地位差距没有那么大，但试想一下, 假设男子能够和女子一样生子，那么势必会掠夺一些女子的生存空间，这世上英姿飒爽、仗剑天涯的女子有，但也有性情柔顺、相夫教子的女子，或许一开始这种改变并不明显，但肯定会打破某种平衡。”
站在天道的立场来说，这个端口没必要开，或许这就是生子丹没有面向世人的原因。但其实开了也就开了，为了平衡天道势必会给予女子另外的优势，只能说天道爱偷懒，不愿意去作出这个改变。
“所以是为了平衡？”也对，男性能够生育的前提是能保证男女平等平权，这样才能自由选择生或者是不生，如果男子连生育都能自产自销，那确实是对女子生存空间的挤占，但：“人类为什么不能像妖修一样卵生呢？”
闻叙：……
“你跟我阿娘一定很有话聊，我阿娘也说人类繁衍方式太过折磨女子，还是卵生更加好，毕竟孵蛋谁都能孵，妖修界要是哪个男妖连孵蛋都不会，根本没女修愿意跟他好的。”
闻叙：……我确实是个老迂腐了。
“你阿娘真是思想新锐，哪天我一定携礼好好去拜访一番。”卞春舟说完，才发现话题扯得有些远，“说起平衡，飞度城现在如此失衡，天道就不管管吗？”
这话显然是随口抱怨，不用闻叙开口，卞春舟也知道飞度城才几个人口，就算是所有人都变成男的，也根本影响不了大陆上的男女比例。
陈最还是不理解：“你就一定要管这个闲事？我觉得飞度城没问题，他们自己选的路，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想变回女子呢？”
这么一说，其实卞春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要不还是顺其自然吧，等明日去城里逛逛。”
逛逛这种活动，陈最就不爱参加，但想着可能会遇上城中的刀修，他觉得上街逛逛也无妨，于是第二日，三人就一齐上街了。
闻叙没有蒙眼，穿着也偏向普通，但在城中依旧显得过于……亮眼了，那日进城时他就发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特别多，此番就更加放肆了，当然两位好友身上的目光也只多不少。
当日觉得古怪，加上蔺城主那番话，城中百姓显然将他们认作是“好男风”之辈，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所谓民风彪悍，不外如是。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飞度城甚至还有一个……已经相对成熟的地下产业链，唔，是有关于男风的，而且隐隐已经有了城中支柱产业的架势，本来飞度城就不是宜居城市，百姓开垦的田地也偏贫瘠，这也就造成了城中人均收入低下这个事实。
反正三人一圈转下来，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雍璐山的精准扶贫。
“我去看过新城的选址，背靠大城，土壤肥沃，如果迁居过去，不说繁荣富裕，但自给自足、安居乐业肯定比在飞度城强。”
闻叙倒是不知道新城的选址在何处，但应当是不会比此处更加贫瘠落后了，说句不亏心的话，此地之生活甚至还比不上他在凡人境时的南方小镇呢。
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种事情也不能光凭他们个人的判断，三人一连出去三日，也没查到任何不妥之处，甚至差点儿还被拉进男风小馆里，反正……无论蔺城主如何挽留，三人也还是按照预期离开了飞度城。
怎么说呢，总觉得呆久了有种不舒适感，下山之前还没如何觉得，下了山只觉得回到了人间，陈最更是直言：“此地我不喜欢。”
“因为他们不跟你比试？”
“不是。”陈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从本心上抗拒再次进入这座悬崖之上的城池，“你不是要去找你爹的尸身？”
卞春舟当然没忘记这个，只是他离开雍璐山后，二爹也没再给他任何的明确信息，他也尝试着召唤二爹，但没有任何的回应：“闻叙叙，早知道我就听你的话了。”
闻叙莞尔：“什么话？”
“就是不正经的任务不要接。”现在好了，好奇心吊在半空中，卞春舟蔫哒哒地开口，“不过我们问了这么多人，民调确实是如此，他们也说完全自愿，也不愿意再恢复女儿身，那么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违背他们个人意愿的。”
想必雍璐山前一波的同门弟子也是调查到了这个原因，才没有贸然干涉飞度城的内务。随意虽然心里有些在意，但修士也不好强行干预他人的命运。
“我们去做接的宗门任务吧，刚好看看有没有我爹尸体的下落。”
三人又不是第一次下山，虽然惹祸的能力没有减退，但至少齐心协力的配合越来越纯熟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但好在修为都有提升，都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只是这周遭一带他们都走了一遍，连宗门任务都做完了，却依旧不见二爹现身，难不成是皓月秘境之中的无殳城出问题了？不应当吧，皓月秘境都已经关闭，如无意外怎么的也得百年之后才会自行开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叙掏出大陆舆图看了看：“再往前不远，就有一座大城，我们先去休整一番，再作定夺，如何？”
“什么城？我看看。”卞春舟凑过去，“丹香城，隐约听灵药峰的师兄提起过，好像是每一个丹修下山历练的必去之地。”
丹香城位于大陆的东部沿海，占据着包括一座半岛和数个列岛的庞大区域，此地也是东部最为繁茂的港口城池，东部地区百分之六十的丹药都是从这里运往各地，难怪以丹香为名。
三人还未进丹香城，就已经闻到了隐隐约约的丹药气息，等入了城，街上到处都飘散着灵丹灵药的气息，可以说街上十家铺子，至少有八家都跟丹药有关，不是灵植加工就是材料炮制，甚至还有丹药师自己开的铺子，如果开得起价钱，就是单独定制丹药口味都可以。
“好夸张啊，丹药口味都能定制，这和灵食有什么区别？”
不过一看价格，那简直比灵食还贵，消费得起的绝对都是矿里有家的，反正三人的荷包都不太能承受得起这份私人订制，倒是寻常些的丹药，城中品种繁多，许多都是外头见不到的，卞春舟一口气买了许多，因是低阶丹丸，价格简直合适得不行。
“满新奇的，居然还有整蛊的，虽然可能用不上，但胜在物廉价美，放着我也不心疼。”卞春舟美滋滋地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相较于飞度城的贫瘠，丹香城简直是“天上人间”啊，甚至比阆苑城还要繁荣几分，特别是到了晚上，港口和海边甚至还有一些大胆新奇的表演，反正三人都没见过，难得陈最都看得眼都不眨。
“我还是第一次看海。”界海不算的话，这就是第一次看来，闻叙虽然曾经只身北上游历，但因为冬季的原因并没有去看海，此番算是多了人生一桩新体验。
“我好像也是。”
卞春舟就不一样了，他上大学之前跑出去狠狠玩了一通，游轮都坐过了：“那我不是，不过这里的海更好看一些。”毕竟够原生态够梦幻，听闻苏醒海的海域还是粉色的，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有幸一观。
三人静静地坐在海边看沧海升月，远处不时还有海兽呜咽咆哮的声音，但这种近海都有阵法，无人担心会有不长眼的海兽跑进来。
不过海兽不跑进来，城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随后浓郁的丹香迎风而来，作为风灵根，闻叙几乎是第一时间用风隔绝了气息，当然他也没忘记护上身旁的两位朋友。
“怎么回事？谁家的丹炉炸了？！”

第320章 空荡
丹香城丹道文化非常浓郁, 哪怕是寻常人家，也会炼制一些简单的养生丹药，效果好不好两说, 几乎是到了人人学丹的地步。
丹香城中的丹香之所以如此浓郁而不散，原因就是因为如此，可哪怕再高明的丹师，炸炉也是在所难免的, 反正小的丹炉炸起来动静小，家中阵法就能将炸炉的影响控制到最小, 甚至外人都察觉不到，但声响这么大的，绝对是高等级丹师才能弄出来的动静。
海滩上的人意识到这点后，立刻就往城里跑去看热闹了，这要是去晚了，怕是连逸散的丹香都闻不到几缕了, 高明的丹师哪怕是失败的经验，也足够普通人受用许多了。
“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海滩边, 现在就剩没几个人了, 估计都是和他们一般的外乡人，不知道丹香城的“习俗”，所以没有贸然赶往城中。
闻叙却是异常地谨慎：“你们不觉得, 这丹香扩散得太快了吗？”雍璐山也有丹师, 炸炉也是常有的事，但哪怕走在丹峰的山脚下，也很难山上一炸炉，山下就能闻着味了。
最主要的是，风第一时间提醒他去隔绝这股丹香, 他不是很通医理和丹道，但作为携手与共的伙伴，他无条件相信风的判断。
“啊？”仔细一想，确实有些太快了，毕竟声音和气味的传播速度，怎么的都是前者更快，虽然修士的五感敏锐，但也不可能一听到炸炉，气味就传过来了。
哪怕有海风吹拂，但风向也不对啊。
“事出异常，必然有妖，我们对丹香城不了解，暂且先不去凑这波热闹了。”而且即便现在去，估计也挤不进去，只能看到前面层层叠叠的后脑勺。
陈最对此并不异议，他抬头看着静谧的海天一色：“我觉得这座城，和飞度城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啊，反正在我看来都差不多。”不能打架，不能斗法，无趣得紧。
但陈最是个直觉动物，闻叙很少会忽略陈最的突然之语，虽然丹香城繁花似锦、蒸蒸日上，而飞度城寂静寥落、步入衰败，但这些都只是外在的表现，或许……陈最是对的。
因为初来乍到，三人也没有定洞府暂住之类，就在海边从夜晚待到了第二日，顺便还看了个瑰丽的日出，旭日在磅礴的海面跃然而上，与在居雍大殿屋脊上看的日出又截然不同。
卞春舟甚至用影留石将这场日出记录了下来，毕竟这可是他们三个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诶，不留个念想多可惜啊。
看过日出，清晨出海的渔船陆续归港，昨夜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引发什么后续，三人刚准备回城找个落脚之地，就发现——
“怎么回事？街上怎么都没人了？”
要知道修仙界很多城池都是不夜城，并没有宵禁一说，就算是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坊市开放，怎么白日了，居然都收摊回去了？
不应该吧，小摊小贩也就算了，怎么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大门紧闭，此刻晨光熹微之中，竟忽然有股衰败之景，平添了几分凉意。
三人转道去城中最大的丹香大道，却连丹香大道上都人影寂寥，虽然有几个人，但显然也跟他们一样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今日，丹香城的百姓集体睡懒觉了？”
这也太离谱了，普通百姓需要睡眠，可修士又不需要，丹师们为了炼药更是能七天七夜都不合眼的，怎么可能一家铺子都不开的？
“去城门口。”
这种时候，闻叙的话就是三人的行动方针，几乎是话音落下，三人就狂奔向最近的城门口，只此刻城门口森严禁闭、阵法粼粼，除非是修为到了合体期，否则别想强行突围。
“居然出不去了？这是在搞什么？”
连续去了几座城门，都是如此光景，所以如果真的想要强行离开丹香城，那就得渡海了，只是沿海一带海兽泛滥，倘若修为不到，出去多半也就是送死，须知道从此处到对岸的瀚海城，足有万万公里之遥，哪怕真的有命成功渡海，瀚海域也不会允许人类进入。
换句话说，他们真的被困死在城中了，有人尝试着传讯出去，但很快传讯符跌落，可见有人不想让他们联系外界。
“你们还记得，昨日的爆炸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吗？”
其实是不是炸炉还两说，主要是说的人多了，所以就被人默认为炸炉，而非是其他的事情，毕竟炸炉在丹香城实在太常见了。
陈最的耳力最好，闻言立刻指向城中的西南面：“那个方向，但具体不好说。”
“去瞧瞧。”
三人并没有穿雍璐山的校服，看着也没什么明显特征，其实并不显眼，但这份镇定至少能感染到一部分惊恐的人，见三人去西南边，便也迅速跟了过去。
丹香城太大了，人一旦少起来，就会显得过于空荡寂寥，加上今日天气阴沉，竟有些阴森恐怖起来，可见一座城是否繁盛，不在于城池的建设如何，而在于人。
“感觉就在附近了。”
陈最的感知不会出错，加上闻叙对于风的探知力，只是寻找昨日爆炸声音的来源，应当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可偏偏……找不到。
按理说，昨日那么多人往城中跑，哪怕屋舍可以连夜修复，但修士多的地方灵气浓度都会高一些，路上也难免会有些许痕迹，但闻叙一路沿途都看了，莫说是人群拥挤过的痕迹，就是连人迹都很少。
他现在甚至都开始怀疑，昨日繁盛的丹香城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座美梦之城了。
“三位道友，可是在寻昨日炸炉之地？”
卞春舟一向是三人对外交际的发言人：“道友难道知道？”
“不不不，昨夜因有些感悟，故而我在城中的客栈闭关，以免被人打扰，故而封禁了五感，今日一破关，才知道城中换了天地，我友人也不知所踪。”这人说着，自怀里掏出一道玉符，“我与友人曾经在森林中走失，后来便找人锻造了这对玉符用以联络，按理说她如果在城中，玉符没有联络不到的。”
“难道是玉符失效了？”
“绝无可能，我循着玉符最后发出的灵力波动追踪到此地，问询其他人也知道，昨夜曾经有过一声巨响，可惜我没有听到，也不知道到底是何处炸炉。”
卞春舟指了指脚下夯实的土地：“你说这里？”
拿着玉符的人点头：“就是这里，这里玉符的灵力波动是最为明显的。”
卞春舟抬头四望，这里是两条街的交汇之处，因为其中一条街正对着海面，受海风吹拂，所以风水算不上太好，所以沿街开的铺子难得的不是什么丹药的衍生产业，而是一家卖海产品的店铺，虽然大门紧闭，但浓郁的海腥味依旧可以隔着门板闻到。
“你觉得，会不会是这家店？”
拿着玉符的修士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要不，进去一探？”
反正现在城里也没几个人，就算是他们闯空门，城主府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再者早就有人去过丹香城的城主府了，可惜城主府中也是人员寥落，连城主都不知去向，自然没人来管他们这样的小修士。
卞春舟却已经学乖了，历练的经历告诉他，千万别急着冒险，不然有的是苦头吃：“用御灵符即可，随便闯入人家家里到底不好。”
“道友说的是。”虽然他没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修为上来之后，卞春舟能画的符就很多了，御灵符就是其中一种，其实这种符就是探路的一种手段，如果符箓进入后有异常，会直接反馈给施术者。
四人看着小小的御灵符没入院墙，许久之后，卞春舟探查不到任何的异常，于是御灵符又飘飘荡荡地落回了卞春舟的指尖。
“不是此处？”
卞春舟的脸色却极为浓重：“嗯，叫道友失望了。”
既然没有打探到有用的线索，拿着玉符的修士就奔赴下一个可能的地方，等人离开，卞春舟立刻跟闻叙传音：“闻叙叙，里面是空的！”
“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
卞春舟觉得海产店可能并不是个例，于是如法炮制看了周边的几个店铺，果然不出意料都是家徒四壁的装修风格，就跟售楼处展示的楼盘缩影一样。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头顶阴沉的天空，只觉得这会儿自海面上吹来的海风都带着一股干涩沉郁之气：“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
这么大一座城池，所有人突然不翼而飞，最重要的是，他们昨夜一直都在海滩边，居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也太恐怖了。
“先不慌。”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他身上还有师尊送的护身玉简。
闻叙平稳的声音安抚到了卞春舟，不过很快卞春舟的注意力就被另外的事情吸引了，自从下了雍璐山之后，家传灵剑之中的二爹就没了动静，这会儿他们被困丹香城，二爹居然出现了。
“你们，似乎遇上了大麻烦。”

第321章 出海
“二爹！您可终于出现了！”这声二爹唤得那叫一个甜蜜真挚啊, 完全是“久旱逢甘霖”的程度，卞春舟心想，这和观世音菩萨拿着玉净瓶现身有什么区别。
殳文周倒是对这称呼很是受用, 闻言黑雾都不受控制地飘了飘：“乖~”
黑雾说完，又四处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喟叹：“你们挺会找地方历练的啊，我一个短闭关, 你们怎么就被困住了？还有你们三个，是分不开吗？怎么总是一块儿下山, 不觉得腻啊？”
卞春舟一听，理所应当地开口：“下山玩当然是跟最好的朋友一起，这有什么问题？”虽然陈最最经常惹祸，闻叙叙经常招惹一些奇奇怪怪的桃花债，但好朋友之间怎么会嫌弃这些，毕竟他可是拿命来修行的。
殳文周一愣, 又觉得这孩子到底年轻，不懂得修行日久, 再好的朋友都是会分开的, 哪怕是伴侣，修仙界也极少有走到最后的：“好了好了，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此地倒是有些新奇,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以丹入阵之道早已断绝传承，却没想到我死后这么久，还能亲眼目睹。”
“以丹入阵？丹药还能叠阵不成？”
“普通的丹药当然不行，但丹阵师的丹药却可以, 上古时期有神农氏遍尝百草，得以知天地灵植之奥妙，然神农氏血脉特殊，并未传承下来，但传闻丹赤一族得到了神农氏的百草灵诀残本，苦心钻研虽只知道其中一二，但已经受益颇丰，从而悟出了丹阵之道。”
这算是上古秘闻了，不是三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够知晓的。
“那这个丹赤一族，现在还很有名吗？”
黑雾晃了晃，倒也不卖关子，开口道：“早就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了，我当年活跃之时，因殳姓知道了不少上古之事，但说实话像殳家这样传承下来、一直没有断绝的少之又少，论其原因，并不是殳家懂得明哲保身，而是殳器的锻造离不开殳家血脉，殳器也一直在修仙界扮演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加上殳家偏安一隅，从不过分攫取权势，自然一直能够保有火种。
“然丹赤一族所创丹阵，以丹入阵、杀人于无形，且防不胜防、鲜少有人能逃脱，哪怕是低修为的丹赤族人遇险，多半也能截杀修为高于他的修士，如此锋芒，自然遭人妒忌。”
说是妒忌，其中包含的还有排挤、戒备、惊恐等等情绪，丹赤一族又不屑与外人交流，之后兴许是遭了暗算，反正殳文周那时候，丹赤族人就没在修仙界出现过了。
“这么厉害？那丹药到底该如何入阵？”
黑雾理所当然地摇了摇：“我如何知晓？我又没见过，只是如今这般光景，确实很像书上描述的丹香大阵，传闻厉害的丹赤族人，可驱动丹香布阵，哪怕入阵者也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入阵之事。”
……他这是什么运气啊，几千年没出现的丹阵师都给他遇上了？！卞春舟都想去天机阁问问近几年的运势了，这所谓的“逢凶化吉”运道到底何时结束啊？他真的很想走正常流程历练啊。
“那请问前辈，该如何破阵出去呢？”来丹香城是他作的决定，早知如此，闻叙宁可掉头去飞度城的，也不来掺和这种大事。
“破阵？就凭你们三个？别想了。”倒不是殳文周瞧不起这三个小家伙，而是丹阵比一般的阵法难破许多，普通的阵法阵眼都需要阵石来辅佐，但丹阵不需要，它全部依靠的是丹阵师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可以说是完全为其所用，除非是丹阵师有意放水，否则只能以修为强行破阵，“不过你们似乎是误入，阵主人对你们没什么恶意，兴许过上几日，你们就被放出去了。”
“可是……丹香城其他的人都不见了？他们也都在阵中吗？”
黑雾网上飘了飘，许久才又飘了回来：“好大手笔的丹阵，我敢断定这场大阵谋划了起码百年，你们所在的阵层只是外围，或许其他人在阵法中心。”
“那……现在外面真正的丹香城，岂不是空无一人了？”卞春舟忍不住咂舌，这也未免太大手笔了，这人想要干什么啊？
黑雾刚才消耗一番，此刻已经有些萎靡了，因为丹阵的缘故，他与无殳城的本体黑雾都无法正常联系，故而已经不能在外面多待了：“或许吧，不要逞能，不是每一次都像在皓月秘境一样好运的，去海边吧，那边是丹香最薄弱之地，如果遭遇不可避免的危机，那就强行渡海。”
“然后进海兽的嘴巴？”
“想什么呢？丹香入阵再怎么厉害，它也就是一个阵法，海上不比陆地，丹香很容易冲散，只要跑出去够远，阵法自然失去效用，你们也就出去了。”
到时候再发个传讯符求救，以这三个小家伙的求生能力，约莫是能撑到雍璐山的援兵赶到的。
黑雾说完，就钻进了灵剑之中，无论卞春舟再怎么叫二爹，都不在出来了，至于最重要的寻找尸体，反而一字都未提及。
卞春舟只得将灵剑收起来：“那现在，我们先去海边？”
“可以，顺便找找早晨归港的渔船，看看能不能载我们出去一探究竟，既然前辈都这么说，我们首要是能出去报信，其次才是寻找城中其他的人。”
卞春舟和陈最都没意见，这种时候外置大脑做决定就好了，他们只需要跟随。
这里距离海边本就不远，三人对这段路都还算熟悉，很快就又看到了熟悉的海滩。只是这一次海滩上人更少了，就连刚归港的渔船上都带着几分寥落之意。
一般来说，这种大型的渔船哪怕不出海也会有人看守，可三人在船下叫了许久，都没听到有人出来，御剑上去一看，竟是连渔网都开始落灰了。
……好古怪，果然不是正常的世界。
接连找了好几艘渔船，明明早上归港的时候还好多人，现下别说是人了，连渔舱里剩下的小鱼干都发烂发臭了。
“兴许，是海面上的阵法在收束，此番光景是为了更好地困住我们。”卞春舟在渔船上转了转，“你们会开船吗？反正我是不会，以我们御剑的极限来讲，或许根本走不出这阵。”
到时候如果掉进海里，恐怕更加危险。
陈最只对练刀感兴趣，当然不会开船，而闻叙虽自小生活在江南一带，但江南的小船自然与眼前需要灵石操控的渔船完全不同。
“怎么办？要不去城里抓个会开船的？”
闻叙却已经进了掌舵的船舱，找到了使用这艘渔船的办法：“问题不大，学起来应该不难。”
……很好，不愧是你闻叙叙，就是如此靠谱。
不过确实也是，出海就意味着危险，自己都没办法保证的未来，他们三个自己硬上就行了，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召唤神龙了。
唔，宗主应该不会介意神龙二度下山的吧，他们敢以自己的性命发誓，这一次真的是麻烦找上他们，而不是他们主动惹是生非的，陈最最的刀可以为他们证明清白。
“你盯着我的刀干什么？”陈最敏锐地抬头。
卞春舟当然不会承认什么：“就是看它锋利，你怎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难道准备去杀海兽不成？”
陈最一脸你怎么猜到的表情：“不行吗？”
“……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在逃命诶！”卞春舟真想晃着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大海的声音。
“还好吧，就是被困住了而已。”对于陈最而言，这就是没有生命危险，而且相较于什么丹阵杀人于无形，还是海兽这种明晃晃的打斗对象更吸引他，“昨夜你们就该听我的话出海的，今日也不会有如此困扰。”
对没错，昨晚某位陈姓修士几度跃跃欲试要下海打海兽，如果不是两人拦着，现在可能已经在海中鏖战几百个回合了。
也是没想到，现在他们居然真要出海了。
“昨夜和今日能一样嘛，而且海兽那么多，你打得过来吗？”
陈最握紧了手中的刀：“自然。”
很好，莽夫一个，卞春舟放弃与人言语对决，跟这呆子争辩，不如跟着闻叙叙学开船，至少有两个人换防，不会那么局促。
闻叙研究了一番，倒是发现这种渔船开起来不难，只是颇为耗费灵石，只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灵石，掌舵者只需要操控大概的方向就行。
既然如此，三人就挑了艘不大不小的船只，太小了容易翻船，太大了灵石太过耗费，选了艘较为簇新的，三人就直接出发了。
刚开始上手不太灵活，但闻叙脑子好，很快就开得有模有样，没过多久，船只就驶离了港口，进入了近海水域，但很显然，此处也还有阵法影响，不同于城中的寂静，海上能够听到远方海兽的声音，只是听着杳渺，估计还在极远的地方。
船行从白日到黑夜，四周茫茫都是乌黑的水面，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一艘小舟而已。
这种感觉称不上多么好，但似乎也不坏，至少陈最对于海兽的跃跃欲试，完全冲淡了另外两人心头萦绕的不安。
唔，怎么说呢，人想得少就是好啊，根本没在怕的。

第322章 海兽
得亏修士精力充沛、不需要休息, 才能一直保证船行速度。只是长时间的海面航行，再加上前路未知的情况下，心情多少都带着些忐忑。
“海兽的声音, 越来越近了。”
丹阵之中，方向是完全紊乱的，哪怕修士五感突出，也不可能在一团白雾之中找到正确的离开方向, 所幸海兽的存在就像“指南针”一样，陈最耳力最是出众, 由他来寻找海兽所在的方位，再合适不过。
“我听着，确实是声音大了一些，不过这里感觉跟刚才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此刻已经入夜，海上已经起了浓雾，其实这种天气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船长都不会选择继续前行, 但三人是初生牛犊，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陈最甚至提出了建议：“那就下水试试, 看看水下有什么区别。”
“你都没来过海边, 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卞春舟没好气地开口，“用影留石吧，我用符箓操控影留石下去记录一下海水之下的情况, 不过操控符箓的距离顶多百米, 再深恐怕就捞不起来了。”
影留石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单品啊，卞春舟很快将影留石用符箓包裹投入黑沉的海水之中，因是夜间，水下的能见度很低，哪怕他另外包裹了防水的发光符, 影留石记录的影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地虽是近海，但应该已经快出丹香城的海域了，百米确实太浅了。”卞春舟将影留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有微弱的光芒在闪动？不过也有可能是海底的游鱼发出的鳞光反应。”
陈最凑过去看，那眼睛都眯起来了：“这看得出什么啊，整这些没用的，你们等着，待我下去探一番便知道了。”
“喂——”
还没等两人阻止，已经闲得发慌的陈最径直跳下了船头，闻叙立刻停下了船行，等待陈最潜水上来。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鲁莽！万一海兽摸过来……”好吧，那可能正合某人心意，卞春舟轻哼一声，“不过真的没问题吗？其实我有点深海恐惧症。”
闻叙心想，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什么叫做深海恐惧症？”
“唔，就是对深海存在本能的恐惧，那种面对大自然危险和强大的渺小感……”加上一些克苏鲁小说的冲击，哪怕他是水火灵根，但并不妨碍他对于深海的敬畏，“其实刚才，我应该给陈最最一捧我炼制的水中火，仔细一想，我的火不灭于水，抗压强能力应该跟被海水淹没也差不多，如果下潜到深海，应当也不会熄灭，刚好也能随时探查到他在水中的踪迹。”
闻叙：……刚还恐惧，现在就不恐惧了？
“他估计不会愿意听你啰嗦。”
卞春舟：……
夜晚的海水格外地静谧，如果是普通人坠入深海，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境地，但修士肉身强大足矣应对水下的一切危机，除非是遇上凶残的高等级海兽，不然对于陈最而言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陈最自海面破水而出，带着一身寒凉落到了甲板之上。
“水下居然这么冷？连你这么强悍的身体都扛不住？”
卞春舟立刻取出两道火符给人回温，顺手还塞了一捧水中火给人取暖，陈最熬不过，就捏在手中了：“确实极寒，海底应当有阵法。”
“应当？”陈最可很少会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词汇。
“这是我用影留石录的，你们自己看吧。”说完，就开始专心捏手中的小火团，许是真的冷，捏了一会儿，他开始取出大刀练起刀来。
另外两人趁着这个时间，也迅速看完了影留石里的内容。
“闻叙叙，以你对阵法的了解，你……”
闻叙沉默片刻：“我觉得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他学阵法的目的都不纯粹，后来更是半道放弃，那点儿皮毛真不好意思拿出来讨论。
“不过就当它是阵法好了，我们反正也破不了，假设是前辈口中的丹阵之道，那我们或许已经到了丹香城海域的最边缘地带。”闻叙伸手指向海兽呼啸的方向，“那么我们要如何越过阵法，去到另一边呢？”
刚才水面之下，陈最曾经试图越过阵法去往另一边的海域，那边的海水显然更加地幽深，可惜以陈最的力量和修为都不能有一分寸进，可见这艘渔船肯定不可能带他们过去。
留着渔船，至少他们还有返航的可能，如果真的硬闯，恐怕就是船毁人亡。
可来都来了，就此掉头回去，难免叫人心有不甘。
“引海兽。”
一听到海兽这两个字，陈最立刻竖起了耳朵：“如何引？”
卞春舟也没想到，平日里沉稳的闻叙叙也会如此兵行险着：“海兽在外围，该如何吸引海兽？血？还是修士的气息？”
闻叙也拿不准什么东西能够穿透阵法去到外面，反正以他们三人的灵力凿不出一条阵法的缝隙出来，只是：“如果海兽真的吸引过来，且它能够短暂地破开阵法，或许也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这跟屎味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有什么区别？
卞春舟想了想他们最近的运气，立刻站起来：“等等等等，先别忙着吸引海兽，万一……万一来的是堪比元婴期的海兽，一头两头咱们勉强能够应付，但如果是一群呢？那简直是要命了，如果一群之中那个老大堪比化神，咱们就是赶着给人当口粮。”
陈最闻言，眼神里全是不赞同：“化神又不是不可战胜。”
闻叙觉得，说这话的陈最肯定跟师尊很有的聊，毕竟师尊叫他准备化神的时候语气就是如此。
“……海上风大，可别闪了你的舌头。”卞春舟将人的刀摁下去，“别别别，知道你想打海兽，但咱们也得遵从基本法是不是，别无谓地送命，或许我们可以利用阵法先消磨海兽的力量。”
陈最自听进去了最后半句话：“怎么消耗？”
三人又讨论了一番，但光是讨论实在没什么建设性的进步，最后决定是先捕猎一些近海的鱼群放了血投在阵法附近，又刻意在一些鱼群之上抹上修士的灵力气息，可惜鱼群也没办法突破阵法，只是附近的海域确实染上了血红，而没有生命之物，似乎可以穿透阵法的阻隔带。
而海兽对于血腥味最是敏锐，没过一会儿，海兽咆哮的声音就近了。
“居然来得这么快？！”原本还以为很难吸引，谁知道小小利诱，竟就上钩了，难道这群海兽是专门守在此处守株待兔的不成？
“加快动作，给周围我们能到达的边界区域都撒上饵料。”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给阵法上了“养料”，随后飞到船头静静聆听海兽的声音。海兽在水中的行动速非常之快，没一会儿那如雷的吼声就响彻在三人耳边。
卞春舟甚至相信，如果没有这层阵法挡着，或许他此刻已经因为这道声音被震得耳鼻出血了，保守估计，这海兽绝对在元婴后期。
难怪这水中阵法如此宽泛，原来是知道外面的海兽极其不好对付，普通修士哪怕能够出去，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无怪二爹说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让他们出海呢。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着海兽撞击阵法，如果海兽能够撞开裂缝，那就说明这是一条出去的法子，但……“我们得先往后退上十公里。”
至少，留足了跑路的距离，丹香城门口的阵法需要合体期大能才能打碎，那么这里即便阵法薄弱，应该也得化神中后期来了才能一击碎开。
修仙界有这种实力的人，屈指可数，海中的海兽虽然少有人知，但应当也没到突破修为桎梏的地步，毕竟天道也不愿意看到海兽上岸、肆虐大陆。
“轰隆——轰隆——”
巨大的、堪比雷声的撞击声传来，海兽性情暴戾、破坏力巨大，可如此震天响的动静，竟都没让阵法有一丝一毫的破裂。
太厉害了，如果这就是上古丹阵，无怪被那么多人忌惮了。
“真想出去与之一战。”
“别想了，你当自己是盘菜啊，给兽塞牙缝。”
闻叙此刻明智地保持沉默。
“不过它们居然撞击得如此猛烈，竟没有半点儿衰退之意，我们如果真的能出去，不会被它们追到天涯海角吧？”
闻叙心想，很有可能，这些海兽就跟鬣狗闻到了血腥味一样，一旦突破进来，恐怕只要他们还在水中，就会不停地发起攻击。
如此，他此刻反倒感谢起海底的阵法起来。
“咦？海兽怎么忽然停了？”
刚才还是山呼海啸般的动静，此刻海平面上却一点儿响动都没有了，三人静静地沉下呼吸，却只能听到各自缓慢沉稳的心跳声，然后——
“我靠，这群海兽居然还懂得聚集力量、攻击一处！我耳膜都要震裂了！”
卞春舟捂住耳朵，然后忽然听到了虚空之中一声极度轻微的裂帛之声。

第323章 完啦
难道是阵法破了？居然如此轻易？
也不能说是轻易, 而是好歹也是沉淀了百年、传闻中的丹阵，一群只会使用蛮力的海兽居然这么快就突破了防线？到底是阵法太弱、还是海兽太强？
如果强到这种程度，那他们引海兽不就是玩火自焚？
一瞬间卞春舟脑子里划过了无数个问题, 不过很快现实就现身说法：海兽很强、但阵法本来就是人为操控的。
“是船漏了。”
海兽撞击阵法的动静依旧山呼海啸般传来，但此刻平静的海面也开始骤生波澜，汹涌的海水在疯狂地拍打这艘无依无靠的小舟，陈最是第一个发现船漏的人。
因为这个发现, 他被一个海浪打了个正着、也恰好看到了船底突然出现的豁口，那是一个像被尖锐鱼鳍刺穿的伤口, 但问题来了，出海的渔船都是加固过阵法的，普通的海鱼怎么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是阵法在警告我们。”
他们如果小打小闹，阵法的主人也就听之任之了，但如果任由海兽继续破坏阵法，那么下一次就不是船破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丹阵果然厉害至极, 居然可以精细操控到这种程度。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的计划确实可以出去、甚至大有几率, 否则阵法的主人不会抽出空来对付他们三个昨天才入丹香城的金丹修士。
“我怎么听着, 海兽的攻击开始变轻了？”
船底破了个大洞，海水很快倒灌进去，没一会儿船就沉了一半, 为了小命要紧, 三人都下了水去补漏洞，得亏他们之中刚好有个水灵根，齐心协力总算是暂时保住了渔船。
但等三人浮上去一听，就发现海兽居然开始撤退了。
“约莫是阵法在驱赶海兽，方才没能强行突围进来, 现下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还想吸引海兽，恐怕还得投饵。但如果再次投饵，阵法的主人绝对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卞春舟不由有些沮丧：“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强大啊，这位大佬到底跟丹香城有什么仇？”连他们几个误入的小虾米都不愿意放走。
“不知道。”陈最也怪憋屈的，本来还以为能跟海兽一较高下，谁知道是空忙一场，“我得想办法结婴。”
原以为结丹之后，修行之道可以更加顺利一些，他也能遇到更多更强大的对手，事实呢也确实如此，可现在遇上的对手都太强大了，陈最觉得是时候思考结婴了，等他到了元婴境界，起码也能跟化神比一比，而不是像现在，被一团空气戏耍了一回。
“……你的思维还突兀，结婴在你看来，是什么地里的大白菜吗？”
陈最不解：“就算是地里的天阶灵药，我也要把它拔起来。”
懂了，愣子的直球思维，陈卷王刚刚被打击到，决定在什么地方摔倒就在什么地方飞起来打别人个鼻青脸肿。于是卞春舟也不给人泼冷水了：“那你努力吧，不过现在摆在眼前的，还是苍茫的大海啊。”
海兽的咆哮声渐渐远去，虽然对修士来说依旧很清晰，但它们不再继续努力捕食，也就意味着刚才他们那一番计划算是白费了。
闻叙望着苍茫的大海，本来有些急迫出去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就像知道了最坏的结果后，就不再恐惧于未来：“既然出不去，那我们就努力结婴吧。”
“咦？”你也卷王病上身了？！
“正好此地是海域，非常适合春舟你修炼水中火，你觉得呢？”
你们不仅自己想卷，还要带着他一起卷？说好的这次出来游山玩水、佛系升级呢？卞春舟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看到闻叙叙伸手指了指天？
什么天？卞春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联想到结婴，他忽然福至心灵：天骄榜？你们不会是准备进阶、用天骄榜来传递消息吧？你确定这么模棱两可的信息，雍璐山……不，搞不好戒律堂的赵企长老还真能意会到他们的遇险。
唔，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赵企长老应该也一回生二回熟了吧？卞春舟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有些沮丧，他做的传讯符明明在其他宗门弟子手里都挺好用，怎么到了他自己头上，就没几次真的起过作用？
太欺负人了，明明下山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困在丹香城了，好烦哦，卞春舟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卷王朋友，算了，既然打不过，那就努力修炼吧。
就像闻叙叙说的那样，这里确实是他实验水中火最好的区域了，还不用担心海兽来袭、也不用害怕被其他的修士撞破，简直是千年撞大运的好时机了。
人嘛，衰运走到头，总归是能稍微有那么一件好事的。
**
外界，丹香城。
距离丹香城百姓一夜之间消失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但因为城门禁闭、门口还悬挂了城主令，无城主令不得进出，所以哪怕有人慕名而来，也不敢贸然叩门，大家起先都以为是城中出了事，城主因此封锁了各大城门。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丹香城有些过于安静了，安静得甚至过头了。
但丹香城到底是天下丹修的朝圣之地，没人敢肆意翻城墙进去查探，当然以他们绝大部分人的修为，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只是这枚城主令悬挂越来越久，城门上也没有修士巡逻出现，哪怕再心大的人，也知道丹香城中恐怕出事了。
此地刚好在雍璐山的管辖范围内，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开元峰，因是大城池，开元峰将消息立刻呈送到了顾梧芳的面前，顾梧芳就立刻派了两位元婴长老前去探查。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很令人纳闷。
“你说城中并没有遭遇异常，除了不能自由进出？”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好小众的探查结果。
“启禀宗主，丹香城本就特殊，它一面临海，海域上的阵法就是最强大的屏障，我二人曾去海面探查过，那边的海兽都未感觉到丹香城中出了变故。”
“那为何不能进出？丹香城的城主令，我不是给你们了吗？”
雍璐山作为庇佑者，当然拥有辖区内所有城池的城主令，虽然它调动不了太多力量，但紧急时刻可以做一些应急措施，顾梧芳以为派两位元婴过去，他已经够谨慎了，谁知道还是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城主令开不了城门。”
顾梧芳决定再派个化神过去看看，只是宗门内的化神尊者都忙得很，他翻来翻去只能请燕山尊者跑一趟，燕山倒也干脆，很快就出门去丹香城。
“这么快就回来了？”
燕山神色却颇有些难看：“宗主，丹香城恐有巨变。”
顾梧芳立刻心神一跳：“连你都进不去？”
“那城门上的阵法，非合体神尊击碎不了，但如果神尊出手，城中修士或可留下一条性命，但普通百姓完全承受不了神尊出手的余威。”若是能里应外合还好，可现在他们连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倘若贸然出手，或许情况会更糟糕。
这不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的事，而是……合体神尊根本不能随意出手。
“海边的阵法或许稍微薄弱一些，但也得化神后期奋力一击，可那样的动静，势必会惊动海中那些霸主，到时候……后果更不堪设想。”修为到了化神这种境界，已经少有事能够动他心神，可燕山尊者一查探到丹香城的情况，就知道这将是一场雍璐山面对的棘手挑战。
或许是这五百年内，最棘手的突发事端了。
顾梧芳的眉头已经能夹死一只海兽了：“在这之前，丹香城可有任何异常？”
“没有。”
这太突然了，丹香城太特殊了，一旦整座城池覆灭……全天下的丹修都会跳脚的，雍璐山可以接受没落，但绝不可能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先回去吧，我找师叔祖商量一下对策。”
雍璐山当然不止承微神尊一个合体，但醒着且没有闭关的，确实就他一个，至于渡劫期的老祖，那出山的话，势必是修仙界天塌地陷了。
顾梧芳说要去过春峰，下一刻就在过春峰的半山腰了，兴许是小师叔不在，师叔祖的脾气又不太好了，见到他没一个好脸色，幸好没一下把他弄下山去。
“又出事了？”
“师叔祖英明。”
承微心想，这破修仙界天天出事，要不还是炸了算了：“何事？”
顾梧芳立刻将丹香城的事迅速说来，生怕说晚了自己人就在山下了。
“所以，你让本尊去轰城门？”承微摆了摆手，意思就是不干的意思，“说来这丹香城，从前似乎也被灭过一次城吧？”
顾梧芳到底资历浅，等他查阅了宗门资料才看到：“咦？丹香城竟是从前飞度城百姓迁居前的地域？小师叔他们曾去飞度城传信，此番也不知道在哪了。”
说这话，顾梧芳完全是为了安抚面前的神龙，毕竟神龙最爱听人夸他的弟子了。承微也确实很喜欢听人提他的弟子，于是他正准备纡尊降贵提点儿小意见，眼神却忽然眯了起来，其中危险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师叔祖？”
“本尊在阿叙身上的玉简气息，消失了呢。”
顾梧芳：……完啦，都完啦。

第324章 嗨呀
那可是合体神尊的神念啊, 哪怕是入了秘境，多数情况下也能探查到位置，要不然外界怎么都羡慕小师叔有个合体师尊呢, 还不是因为只要神尊够护短，天涯海角都能瞬念抵达救援。
“可真是巧了，前脚丹香城封闭，非合体不能击溃阵法, 后脚本尊的徒儿就失联了，师侄, 你说阿叙这是在哪呢？”
顾梧芳轻咳一声：“……保守估计，约莫是在城中吧。”这三个倒霉孩子，一下山准能碰上点大事，别说是保守估计了，就是他闭着眼睛猜，都能猜到在哪了。
这下好了, 问计不成，恐怕得变成撺掇龙二度下山了。
“如此一来, 本尊若是出手, 也不算是强行干预大陆之事，对吧？”当师尊的，心疼自家徒弟天经地义, 他不下山谁下山, 阿叙机灵得很，从城中出来可能困难，但保全性命必然不是问题。
顾梧芳：……师叔祖，您别这么笑，我害怕。
“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先去忙，等过几日本尊替你们去探探海中的海兽，这总可以了吧？”毕竟他可是龙诶，下海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就算是君照影也不会说他半句不是。
说起来，阿叙身上还有雾山送的玉瓶小秘境，既然没有联系昭霞塔，约莫是小昭霞的力量不够，承微想了想，给君照影传了个神念。
很快，君照影的回信就到了，小昭霞果然联系不上阿叙。
“怎么，你家徒儿终于被你坑得不知所踪了？”
“就不能是阿叙得了机缘，本尊挂念他吗？”
君照影：……少来，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丹香城异常这事根本瞒不住，加上合体期才能破的大阵，别说是雍璐山辖区内了，就是满天下的修士里也找不出三个能布这种大阵的，雾山算一个，但他几百年都没出碎天剑宗了。
于是一人一龙聊着聊着，又把雾山拉了进来。
雾山原本不想理这条龙，但听了丹香城的事，倒是思索起来，许久才开口：“丹香城原本的护城大阵，我记得是扶光前辈摆的，开启后至多防个化神，他不是不能摆个更强效的，而是大家都知道，合体期不会随意干预人间是非，就算花大价钱摆阵，也是大材小用。”
扶光是千年前一位非常著名的阵法大师，大陆上许多阵法都是经由他手蜕变而生，雾山也曾经研习过这位前辈的手稿，可惜缘悭一面，后来扶光大师就陨落了，也没听说有谁传承了扶光大师的衣钵。
“你传过来的影留石，我刚看了一点，从阵法来说，这绝对不是扶光大师的手笔，绝对是有人在原本阵法的基础上，做了更绝妙的拓展。”说到这里，雾山的声音都忍不住高了起来，“此人，绝对是个阵法天才。”
“那你看得出，这位是个什么路数吗？”
雾山摆手：“太模糊了，去到丹香城才能断言一二，而且这阵法似乎刻意作了伪装，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种……阵法。”
“姓君的你看看，人闭关就会变笨，雾山这记性都不好了。”可见是年纪真大咯。
“你行你上啊，偷偷摸摸去苦渡寺，你才是越活越回去了！做你徒弟真倒霉，此番营救出来，不妨送上我碎天剑宗来吧。”雾山忍不住大胆发言。
“诶，还有这种流程？那来我合和宗也不是不行。”君照影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承微：……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贼心不死呢。
“几百年不见，你俩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多寒人心呐，不过算了，本尊要下海去游两圈，等破了丹香城的阵法，损毁的阵盘我倒是可以送去碎天剑宗。”
雾山一听，老好人发作：“你真要去？就不怕是陷阱吗？”
“怕什么？人怕死，才会死。”他是龙，关他什么事？
……也对，从认识起到现在，雾山就没见这条龙怕过什么，就算是受伤最严重的时候，也没见这条龙委曲求全过，这家伙惯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五百年怕是憋坏了吧，这收了徒弟，心野得立刻就坐不住了。
“君照影，你不劝劝他？”
本质上来讲，君照影和承微是同一种脾性：“劝什么，小阿叙不见得要他去救，这家伙护犊子护成这样，必然贴了老本在小家伙身上，人家金丹小弟子都没坐不住呢，他反倒坐不住了，我倒挺喜欢看他这幅模样的。”
至少挺鲜活的，多有活力啊，都要下海深潜了，最近那海里的海兽肯定是对月修炼得不够虔诚。若论海中霸主，这条龙敢称第二，就没第一什么事了。
“什么叫贴了老本，这话本尊不爱听哈，请你收回去。”承微拒不承认这种事，“再者，我有预感，丹香城这桩事恐怕并不简单。”
一个合体神尊的预感，已经几乎等同于天命预知了，更何况承微本就有些神神叨叨的天赋：“在下海之前，我决定先去飞度城一趟。”
**
承微决定下山，除非是山上的渡劫老家伙们出手，否则谁也拦不住，加上他理由充分，顾梧芳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师叔祖不会随便耍小孩子脾气，于是只能忧心忡忡地送龙下山：“您一定要及时送消息回来。”
承微摆了摆手：“放心吧，山下的人又不会吃龙。”
……那确实不会，毕竟山下的人远没有五百年前的人胃口好，当年都没人完成的壮举，现在也依旧无人能完成，他只是更担心山下的人而已。
哎，要是小师叔在就好了，还能拦着点师叔祖。
哦，差点儿忘了，师叔祖下山还变成了小师叔的模样，不仅换了同样的装束，连蒙眼的缎带都是一模一样的。天可怜见，此番事了之后，也不知道小师叔的名声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算了，反正不是用他的脸。
“那师叔祖您快去快回。”
承微懒得听人啰嗦，一挥手龙已经到了百里之外了，等到达飞度城，不过是几个瞬息的功夫。他饶有兴致地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这才进了飞度城内。
原本只是因为两城之间有些联系，承微才来这一趟，却没想到……这座小城如此别有洞天，对于神龙而言，人族男女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存在，但很显然在这座城中，人族已经失去了传承的能力。
有人要这些人断绝子孙、永坠悔恨之中，谁呢？
承微没什么兴趣去探索，直接就找上了这位姓蔺的城主。阿叙似乎见过这位城主，当承微在打量这位男扮女装的城主之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您是……雍璐山的那位小师叔祖？不知您去而复返，有何要事？”蔺湘水的神情有些激动，心想或许是她上次的话打动了对方，所以此次是来给飞度城送生机来的。
果然先祖说得没错，飞度城的一线生机就系在雍璐山身上。
阿叙果然来过，承微对此并不惊讶，只道：“是有点事，想要城主替我解惑。”
“何事？”
蔺湘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元婴怎么可能从神尊手中脱逃呢，承微甚至动都没动，只用一线灵力就将人困住了：“你们飞度城的人，都不愿意下山，是怕什么？”
“您……”
“不愿意说没关系，等外头的人死光了，你肯定就愿意说了，对吧？”
蔺湘水此时才察觉到，面前这人哪里是那位雍璐山的天骄啊，她眼中全是惊恐，却是连半分灵力也运转不得。
“还是不说？嘴这么硬，何必装女子？”
蔺湘水这才发现，自己服用的高阶易容丹竟是失效了，她十分痛恨自己的男身，可这是诅咒，如果不是这个诅咒，她早该进阶化神了！
“求您……”
“说吧，不说的话，我就费些功夫，将你们全部送下山看看便知晓了。”承微半点儿不觉得自己是在威胁人，他只是好好地跟人谈条件而已，“不如，就送去丹香城，如何？”
“不不不不不——我说，我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还让他多费唇舌，承微觉得自家小徒弟或许看不透此人的伪装，但论及人心，这城主肯定骗不了阿叙，难怪那么热心肠的三个小家伙，都没管这飞度城的破事呢。
就是这运气属实不太好，前脚出了飞度城，后脚就进了丹香城，也不知道城中现在什么光景了，丹阵之道，丹赤一族，这种老古董都出来了，他下山也不足为奇了吧。
承微边下山，边给雾山发了条传讯，至于雾山看到丹阵这两个字会不会下山，管他呢，他反正是要先下海去游两圈的。
**
出海这条路，三人虽然是第一个实践，但这世上并不缺聪明人。
很快有人也驾船来到了边缘地带，甚至还有人也尝试着利用海兽突围，可惜海兽已经上过一次当，这一次的动静小上许多，闻叙甚至觉得，如果再这么“勾引”下去，这群海兽估计连抬一抬尾巴都懒得奉陪了。
不过海兽懒得动弹，出海的人群却忽然起了内讧，卞春舟正搁水里试验新版本的水中火呢，一阵血腥味就飘了下来。
不带鱼腥，是有人受伤流血了。

第325章 邪修
他心想, 这都能打起来？城中不是都没剩几个人了？
卞春舟生怕被殃及池鱼，所以麻溜地浮潜上来，刚准备去找自家的船, 一个人影兜头就掉了下来，得亏他灵符丢的及时把人托住，要不然这浓郁的血腥味，你搁这丢鱼食打窝呢。
闻叙和陈最见状, 立刻操控着渔船过来，卞春舟趁势飞上了甲板, 转头查看自己救下的人，居然只是炼气低阶的修士？
这些人疯了？谁不是从炼气期过来的，低阶的修士别说是灵活操控体内灵气了，这下了海能不能爬上岸都是未知数，更何况还是受了此等重伤？
虽然多重的外伤对于修士来说都不致命，但在这种情况之下, 哪怕卞春舟总把人心看得太好，也能瞬间猜到这个人被丢下海的意义。
——是人饵, 诱惑海兽的饵。
对于野生的海兽而言, 普通的海鱼哪怕混杂着修士的灵力，也就是白米饭掺杂了几丝咸味，可以吃但诱惑力没那么大, 但倘若是修士的血肉, 哪怕只是炼气期，对于嗜血的海兽而言，无疑是一顿美味的加餐。
他都能想象得到，海兽闻到血腥味后那疯狂撞击阵法的劲，最可怕的是, 海兽还有可能撞不进来，但……阵法的主人不可能再任凭他们试探下去了。
卞春舟顺手给人塞了补血丹，转头却发现闻叙和陈最都不在船上了，他定睛一看，陈最已经跟人打了起来，闻叙手里还拎着个生死不知的炼气修士。
居然一个不够，还祸害一双？
“你们三个，是要逞什么英雄吗？区区三个金丹，也敢与本君抗衡？”
陈最一出手，直接撂倒了三人，但说话之人很明显是一位元婴真君，此番对着三人，明显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论调，“此二人乃为邪修，上船是为了趁机偷袭吾等，本君识破其奸计，将之小小教训一番丢下船去，连性命都没要，你们二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本君的船，是否与这邪修是同党？”
陈最压根没怎么听懂，扭头看闻叙，眼神很明显：这叽歪家伙能揍嘛？
闻叙将手里救下的人交给春舟，闻言都听笑了：“这位真君说话真是比唱的还要好听，你说他二人是邪修？真当我们没见过邪修了？我还觉得真君瞧着，更像是邪修呢。”
用人命探路，这跟凡人境那些高高在上的勋贵有什么不同？闻叙冲陈最轻轻点了点头，陈最立刻就提刀冲上了船舷，海兽不能打，来个元婴也不亏。
闲着修行了数日，陈最想与人斗法的心已经到达了巅峰，别说是元婴了，这会儿就是来个化神他都敢直接提刀上船，更何况……好水的元婴。
甚至都不需要闻叙掠阵，陈最一个人就能单挑对方，曾几何时在前往景元城的灵舟上，他们对阵元婴护舟长老还需要三人合力，但现在陈最一人足以。
“阁下就这点手段吗？”
这名元婴显然也没想到，这金丹竟如此扎手，当即就要弃船而走，但他想走，也得守在船下的闻叙愿意放他走，因为就在刚才，春舟跟他说，那两名炼气修士身上竟真有微弱的邪修气息，但并非源自体内，而是被人为栽赃的。
被谁栽赃？事实已经非常明晰，当然是贼喊捉贼了。
闻叙方才真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居然真是邪修，但仔细一想，丹香城封锁得突然，城中潜伏着几个邪修，确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现在才露出马脚，都算是这邪修沉得住气了。
“他是邪修，出手不必留手。”
起先下山的时候，陈最出手确实没轻没重的，一旦上头，他打起来就不管不顾，他连自己的安危都很少顾及，更何况是别人了。闻叙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强行掰过来，除非是面对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不然不可出手过重。
陈最虽然觉得憋屈，但闻叙的脑子他信得过，起先还不习惯，但后来打得多了，就被迫适应了。但被迫适应，不代表他不喜欢全力出手的感觉，一听这话，他的刀立刻锋芒毕露起来，那种锐不可当的逼迫感，根本不像是金丹修士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
太欺负人了，刚刚压着他打，居然还没出全力？到底他是元婴，还是对手是元婴啊？是可忍孰不忍，既然他邪修的身份被识破，此刻只能将这些人尽数剿灭、再栽赃成邪修，他才能顺势脱逃了。
本来还想息事宁人，谁知道竟碰上三个胆大的愣头青！
“既然如此，那本君也不客气了！”
当即海面上立刻邪气四溢，只是这附近海面只他们两艘船，不远处还有海兽咆哮的声音，保守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过来救援，两个刚刚醒过来的炼气弟子一见这番场景，登时绝望起来，还以为是得救了，却没想到——
咦？诶？啊——
这个邪修真有元婴修为吗？还是这三位金丹前辈隐瞒了修为？金丹怎么打得过元婴的？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但心里终于高兴起来，他们居然真的得救了。
陈最一刀将邪修钉在了甲板上，地上满是四溢的黑色邪气，淹得都看不到脚脖子了：“你的不客气，有点弱。”
邪修气得鼻子都歪了，挣扎着还要起来打过，然后……又被摁了回去。
太欺负人了，此子绝对不是金丹！绝对不是！
“你们……欺人太甚！”
陈最不懂这邪修为何如此生气，也懒得跟这个家伙说话，刚才那一架虽然没有打爽，但至少解馋了：“要杀了他吗？”
海上毕竟不安全，邪修又诡计多端，闻叙想了想：“先把修为废了，听听他怎么说。”
邪修：……简直欺人太甚！
然后话还没吼出口，人就被废了，这下好了，他立刻成为了整艘船上的修为底层，连同他笼络、蛊惑的这群手下，此刻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吃人的怒火。
修士最讨厌什么？那当然是被邪修愚弄和控制，想想刚才都干了什么，他们差点儿羞愤欲死。
“多谢三位前辈出手相救。”其实被抛弃的那两个炼气修士，原本也是他们暂时的同伴，只是因为修为不济，这才成了……弃子。
邪修蛊惑人心的手段，简直太可怕了，他们之中修为最高也就是金丹初期，想想倘若真的引来海兽撞破了结界，到时候他们势必也会成为邪修吸引海兽目光的弃子，成为邪修逃出生天的工具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他救了你们，你们就逃得出去吗？”邪修失去了修为，整个人比邪修还邪修了，说话也疯癫起来，“技不如人是我的不幸，但你们——黄泉路上，我等着你们！”
“不好，他要自爆——”
邪修不同于正常修士，哪怕修为被废，也能用功法自爆，诸人立刻退散，但邪修的自爆还是将整条船炸翻了一半，迫于无奈，三人只能收留了这群人，也幸好渔船不算小，勉强还算是宽敞。
只是这种情况，他们是别想着安生修炼了。
因为这邪修自爆并不是为了自我了结，而是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后，宁可自爆将血肉溶于海水之中吸引外面的海兽，也要拖他们下水。
邪修也是修士，废去修为后短时间内体内力量还没有完全溃散，一旦自爆血肉就是吸引海兽最好的诱饵，更何况这邪修生前还是元婴期。
元婴期的修士血肉，哪一个海兽能够拒绝啊！
三人在邪修自爆的下一刻，就操控着渔船向岸边驶去，毕竟他们可以搏命，但实在没必要带着这么多修士去送死啊。
此刻天色压城，浓重得像是要沉在他们头上一样，汹涌的海水有股别样的泥泞感，海面上像是被人泼了一层石油一般诡谲难测，一时之间，船上的人都没了声响。
恐惧和忐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特别是在听到海兽越来越震天的叫声后，大家似乎连呼吸都开始放轻。
所有人都意识到，老实待在城中可能还有活命的可能，但……一旦结界被重开，嗜血的海兽绝对能将他们吞得一干二净。
逃！得逃！
所有来探查边界海域的修士都注意到了海兽的不寻常，不少元婴修士甚至直接弃船御剑折返，但海兽如同滚雷般的撞击声依旧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太多了，太多了，光是隔着一层结界，大家都能感受到另一侧眼睛猩红、涎水四流的海兽。
所有人都开始祈祷，这层丹香城的结界可以更加坚强一些，若不然……此地就是他们的亡命之地。
闻叙他们是最快返航的，但这只是出海打渔的渔船，速度实在称不上多快。
眼看着阵法在海兽的攻击之下越来越脆弱，内侧的海水都开始受影响，既然逃跑无望，倒不如直接迎上去，反正这跟陈最的初衷高度一致。
陈最对上闻叙的眼睛，相当睿智地读懂了：“我觉得我可以。”
卞春舟一把将人拉住：“不是，你们两个……算了，加上我吧。”要死一起死，拼了。
就在三人决意拼出一线生机的时候，阵法外的海兽忽然完全沉寂了下去，不过也不是完全寂静，而是原本中气十足的嘶吼，突然就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
怎么还一秒病弱了？太久没吃饭饿的不成？

第326章 无声
今日这天气可实在是不太好啊, 若不是下了山，他本该温一壶灵酒悠闲看雪景才是，虽然过春峰的雪景早就已经看腻了, 也总好过对付这些被食欲支配的小海兽们。
这也太不讲究了，海里什么东西没有，非要吃这些邪修自爆的血肉，本来脾气就够暴戾了, 再吃下去，这海里得污染成什么样子啊。
虽然他八百年不住一次海里, 但承微绝不允许海里的小动物们如此不“自爱”。
承微想到这里，眉头微微一蹙，双脚轻轻落在海面之上，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铺陈来开，几乎是在下一刻，原本涌动的海面就立刻恢复了平静,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出手抹平了一般，而原本探着头吼叫的海兽, 此刻已经全部沉默到了海面之下。
至于盘旋在头顶的异兽海鸟, 此刻噗通噗通全部自天空坠入了海洋之中，就跟下饺子一样，全无任何反手之力。或者说是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相较于修士, 兽类对于上位者的臣服几乎是烙印在骨血之中的, 哪怕是被欲望支配的异兽，在强大的龙压面前，也兴不起任何的风浪。
怎么说呢，只要承微本龙愿意，整个大陆的江河湖海都能成为他的统治区域, 且是完全的绝对统治，他就算真的当个暴君，也没人敢真的对他叫嚣，这也是为什么他进阶合体之后，再也没人敢惹他的原因。
这条龙，一旦惹急了，天底下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啊，有事他是真的敢上啊，于是妖修那边不敢再以他半妖的血脉来斥责他，人修这边哪怕他选择化龙，也没人敢说一句“非我族类”这种直接戳龙雷区的话了。
看到这般景象，承微轻轻拍了拍手，往前两步伸手探下海面，然后随机抓出一只幸运儿：“哟，小模样还长得怪……别致的。”
海里面的生物嘛，因为很少走上岸去，除了鲛人很注重容貌，其他的品种就是随便长长，就比如眼前承微手中攥着的这只，五只眼睛、六条手，关键还是个多面体，让龙实在分不清哪里才是正脸：“喂，你很不礼貌诶，都不正眼看着本尊。”
海兽的五只眼睛瞬间飙泪：……我哪敢啊！冤枉啊！
“好吧好吧，别哭了，怪扎眼的，你这攻击方式没必要，说说看吧，这里什么情况？”
海兽不能人言，但承微也不是人，交流还是挺畅通的，没一会儿他就将手里的丑东西丢回海里去了：“这样啊，有人居然还好心给你们投食，多好心的人呢，本尊见了肯定会替你们感谢他的。”
又随机抓了几只幸运兽盘问，可惜这些海兽神智开得都不多，所知显然也有限，倒是有一只修为堪比化神期的，溜得倒是挺快，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跑路，也就是他现在没空，不然高低得逮回来当坐骑送去碎天剑宗给雾山。
承微站起来，海面对他来说就像是平地一样，他往前一直走，直到触摸到无形的屏障才停下来，他伸手随意感受了一下，跟丹香城陆地上的丹阵相比，这里的丹阵确实要弱上一些，不过加上这些海兽，只能说弱有弱的凶猛之处。
只是再弱，也需要化神后期的力量来击碎，但如此强大的力量，困在里面的人依旧没办法承受，到时候阵是破了，人也没了。
好难办啊，这种精细活就该交给雾山和君照影来办的，他一条孤家寡龙，哪做得来这种事情呢，承微双手一摊：“抱歉哈，本尊也很想破阵，可惜对阵法一窍不通。”
随后，他就作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合体期不能贸然干涉人间之事，这点儿尺度他还是能够把控的，承微想了想，将灵力逼入声音，虽然不能破阵，但声音传入阵法这点事还是能够办到的：
“喂——听得见吗？”
闻叙三人原本还在警惕，在听到这把声音后却是齐齐一愣，无它，这声音太特么耳熟了，作为一个神龙死忠粉，卞春舟绝对不会记错神龙的声音啊，他扭头看向闻叙叙，然后在闻叙叙眼中看到了同等的震惊。
他无声开口：你真没通知你师尊？
闻叙摸了摸自己的玉简，还好好呆着呢，于是非常肯定地摇头，只是他没有传讯回去，师尊怎么会突然下山？丹香城的事情，竟已经严重到需要合体神尊来处理了吗？还是说，有人看破了丹阵的奥妙？
亦或者，这是他们的幻听？是阵法主人故布疑阵、戏弄他们的幻阵？可阵法的主人，怎么知道他师尊是承微神尊的？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听到，这还有可能，可分明海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时之间，闻叙心头掠过无数种可能，不过很快充满师尊标志性的发言就打断了他的思考，唔，想要模仿师尊的路数，普通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做得到。
嗯，他并没有不敬师尊的意思，只是实话而已。
“里面的修士，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扔尸体了哦，下次可不会如此幸运，有我这样的好心人路过了。”
这话说得既狂妄又轻慢，可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压制住这等数量的海兽，这位好心前辈的修为势必非常高绝，一时之间，所有海面上的人都迫切地发出了求救声：
“前辈救命！”
“还请前辈援手！”
“恳请前辈打破结界，救我等出去！”
……
然而想也知道，隔着一层厚厚的丹阵，别说是求救了，里面就是打雷承微也听不到，不过哪怕听不到，他大概也猜到了。
承微一副拿你们没办法的模样：“可惜吾刚才对战海兽，已受了些伤，破阵恐怕力有不逮了，诸位自求多福，雍璐山已知晓诸位被困，已在尽力施救了。”
不知情的听了这话，虽然有些沮丧，但一听雍璐山的大名，当即也满怀希望起来，毕竟如果连五大宗门都办不到，那么他们也没必要多作挣扎了。
而知情者三人，陈最面无表情，甚至还问了一句：“这就受伤了？”
当然没有，听他师尊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是诓骗之词，只是……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哪怕强如师尊，也不能随意破开这层丹阵，或许是——“投鼠忌器”。
如果这层丹阵真的厉害到合体神尊都没办法，那么黑雾前辈出来的时候，就该喟叹他们被困在如此厉害的大阵之中，而不是仔细确认后，告诉他们这可能是上古的丹阵之法，所以更大的概率，是师尊有能力破，却没找到不伤人质破阵的办法。
就像徒手捏碎一个核桃要取完整的果肉一样，核桃壳太硬的话，或许他们可以试试从核桃内部……里应外合。
闻叙心想，或许师尊已经猜到他被困丹香城了。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报个平安，更甚至……正是此时，海面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随后巨浪来袭，哪怕有人提前预判踏上飞剑，也被倒倾的海水直接砸进水中。
闻叙他们的渔船也在瞬间解体，三人落入水中，可海水还在不断地翻滚，按照卞春舟的话来讲，就跟滚筒洗衣机一样，真是太要命了。
不过这对于三人而言，已经有相当驾轻就熟的经验了，先各自抓稳，这样落地才不会分散，至于这风波来源……约莫是阵法的主人不想再放任他们试探阵法了。
闻叙抬头看向黑沉的天空，随后趁着最后被水淹没的间隙，悄悄用指尖划破指腹，见鲜血涌出，便以灵力操控其中一滴潜水前往丹阵边缘。
等到边缘地带，他收回灵力，鲜血立刻溶于海水之中。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最快捷的办法了，师尊……应该能察觉到吧？
承微当然察觉到了，虽然小徒弟的气息很弱，但弱才代表着是报平安、而不是报丧，唔，他家徒儿果然好生倒霉，竟真的在丹香城中。
不过按照这丹阵来看，小徒弟在最外层，内层的核心区域都没进去，可见是真的无端被卷入进去的，但……这布阵之人不伤无辜，倒也不算全无理智。
承微倒是有心想要与之谈话，可惜这布阵之人高傲得很，硬是不理他，许是知道他不懂阵，才将他拒之门外。
诶，雾山，你到底何时下山呢？
与此同时的碎天剑宗，雾山正在殿内……犹犹豫豫，这该死的承微居然不接他的水镜，等他下山之后，他定要好好爆打一番那颗龙头！
可是，他如果就这么下山，还主动送上门去，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可这是丹阵啊，传闻中已经断绝传承的丹阵，虽然他不会炼丹，但……这可是阵法中的阵法啊，没有一个学阵的能够经受得起丹阵的诱惑。
雾山想了想，心想要不易容前往？最近碎天剑宗有什么好苗子不，他可以易容成徒孙的模样，去诈一诈那条恶劣的龙。
正这么想着，宗主唐季忽然在外求见。
“你如此匆忙，可是出事了？”
唐季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道：“启禀神尊，容渊城凭空消失了。”
雾山一愣，觉得自己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发言：“什么凭空消失？你再说一遍。”
“容渊城整一座城池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凭空不见了。”
……他就说嘛，那条龙下山准没好事。

第327章 四城
容渊城在北方, 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城了，其不仅地理位置优越，更是北方炼器行业的龙头老大, 就连碎天剑宗的炼剑坊都与容渊城拥有相当紧密的合作，虽然城中的炼器世家都比不上殳家的地位，但对于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容渊城的法器更具有性价比。
所以这么大一座城, 就好端端凭空消失了？雾山活了这么多年，反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可联想到丹香城无端的封锁, 雾山忽然心头漏跳了一拍，竟有种惊心动魄之感，须知道对于合体修士而言，这种惶恐的感觉还是在……化神期与人搏命的时候。
“本尊会即刻下山，前往容渊城。”
唐季一听，当即瞪圆了眼睛, 他确实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但应当还没到请动这尊的大佛的时候啊, 传出去怕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碎天剑宗小题大做？
“神尊为何如此急切？”
雾山看了一眼面色仓皇的唐季, 倒也没有隐瞒，毕竟他也没有替那条龙隐瞒的必要：“你可知道雍璐山地界内，丹香城封锁的消息？”
唐季还真知道, 不过他并未将两座城联系到一处：“神尊可是觉得是同一人所为？倘若真是, 岂不是……惊天之力？”
须知道两座城一北一东，而且都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如此大手笔，哪怕是合体神尊也非常……够呛的。
这是天要塌了吗？唐季心想。
“本尊并不知道，但本尊知道, 那封锁丹香城的阵法，乃是失传了数千年的丹阵之道，丹赤一族早已覆灭，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布下的这滔天阵法。”
唐季听到丹赤一族，还楞了一下，显然对于一个习剑的修士来说，这个知识有点过于冷门了，但听神尊说来这丹阵的来历，他后背冷汗都要下来了：“……如此威力，您当真确定是失传的丹阵？”
“承微那厮下山了，他与本尊说的。”雾山的话轻飘飘的，却直接砸进了唐季的心里。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那位龙尊……怎么又下山了？”顾梧芳那个家伙就没拦着点吗？又或者……也有可能是拦不住，毕竟现在这个架势，他也拦不住雾山神尊下山。
况且若真是失传许久的丹阵，恐怕也只有神尊这一辈人才会知道一些皮毛，他们这些人去了，估计也就是抓瞎。事实上在来禀告神尊之前，唐季已经派了不下三波人前往容渊城，别说是找到凭空消失的城，就是连一点线索也没探查到。
“他又不是困死在山上了，再者……他要下山，势必也是心神所动。”就像他现在一样，雾山已经决定下山，但在这之前，他得先通知君照影一声。
谁知道他还没通知君照影，君照影的水镜就先过来了。
“你要下山？”
“你也要下山？”
两人齐齐点头，各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雾山将容渊城之事说出来，君照影听完，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合和宗这边，名宣城也凭空消失了。”
名宣城同样也是一座大城，且它靠近鬼雾森林，土壤肥沃，一直有灵植之乡的美称，可这样一座城竟也凭空消失了。
“这太离奇了，哪怕是神异的丹阵，那丹阵老祖来了，恐也没有这等实力。”
君照影显然也收到了承微的骚扰，在确认雾山因此要下山之后，她下山的决心更强了，大陆上接连“失去”三座城，一座炼丹、一座炼器、一座种植，都是事关修士修行紧要大事之城，哪怕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知道——善者不来。
可如此布置，修仙界竟全然不知，未免令人有些胆寒了。
君照影心想，哪怕这是勾引他们下山的陷阱，他们也得一脚踩进去了，再者承微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如此，雾山和君照影一前一后下山前往探寻失踪之城，而在两人下山之后，碎天剑宗、合和宗、雍璐山先后也收到了苦渡寺发来的紧急传讯。
苦渡寺境内的宝塔城也凭空消失了，无独有偶，宝塔城也是一座大城，且它的采矿业非常发达，城中矿产资源丰富，人口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富庶之城。
而且再从地图上看这四座城池对应的位置，分别对应了四角之势，丹香城是火、名宣城是木、宝塔城是土、容渊城则是金，那么代表水的城在哪？
更令人在意的是，其他三座城都是凭空消失，唯有丹香城是封锁？为什么丹香城是特殊的？还是说，因为丹香城临海的一侧阵法之力不够，所以才只能封锁、而不是凭空消失？
四位宗主围在一起头脑风暴，可惜所知消息太少了，只能等四位神尊传来讯息，他们才能作出更好的应对之策。
没错，苦渡寺的佛莲也被迫下山了。
可以说，这么豪华的阵容，修仙界千年来都没有过，所以这个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否则修仙界的人心只会更加混乱。可哪怕五大宗门已经尽力安抚，修士们也都是人心惶惶，甚至都不敢待在城池之中，生怕哪一日城池凭空消失，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姓顾的，你们真的没办法进入丹香城，探查到里面的情况吗？”
顾梧芳摇了摇头：“化神期都没办法，燕山你们总认识吧，他尝试过，进不去。神尊或许可以进去，但……合体神尊进去的话，控阵之人肯定会全力针对，到时候丹香城内的百姓恐会成为神尊出手的掣肘。”若不然，师叔祖估计早就进去了。
投鼠忌器，说的便是如此了。
“但是……”
“但是什么？”
“虽然我们雍璐山现在没办法派人进去，但在丹香城封锁的前一天，小师叔与宗门另外两位天骄榜上的弟子一道进了丹香城游玩。”
三位宗主：……好寸的运气。
不用指名道姓，他们都能知道是哪三人了，这是什么鬼运气？难怪你们雍璐山的龙尊下山这么积极了，合着是捞弟子去了。
但话也说回来，这三个金丹着实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跑丹香城去的，据他们所知，这三人没一个会炼丹的。
“他们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没有，但小师叔身上，有神尊给予的护身玉简。”堪比合体神尊的全力一击，完全是杀伤性武器，顾梧芳每回想到都酸溜溜的，“小师叔没用，说明城内的情况还没到极端恶劣的程度。”
他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包括三人的本命灵火，都没有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丹香城内的情况并没有很糟糕，三人终于稍微松了半口气，就听到姓顾的开口，“根据师叔祖传来的消息，雍璐山辖区内有一座小城名为飞度，似是与曾经的丹香城有难以捉摸的联系，且师叔祖点明飞度城如今的百姓，乃是曾经加害丹赤一族的帮凶，从她们口中，隐约能窥见当年丹赤一族被灭族的真相。”
所谓怀璧其罪，丹赤一族仗着丹阵之道曾经横行大陆，早已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一朝势落，必然是各方势力鲸吞蚕食，飞度城先祖并非直接加害者，但却覆灭了丹赤一族的圣地，难怪飞度城的人宁可忍受女变男、传承被断，也不愿意下山迁居。
“所以，你认为这四座城都与丹赤一族的覆灭有关？”
做这么大局，就是为了报复修仙界？这丹赤一族都消失多少年了，当初出手的人哪怕修为再高估计也已经作古，怎么现在想起来报复了？还是说，另有缘由？
“我们在飞度城内，并未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迹，但我们猜测如今飞度城百姓的转变，确实与丹阵有关，所以……”顾梧芳深吸了一口气，“三位可否派宗门下阵法最高绝之弟子前往飞度城？”
这事儿没问题，三人一致表示没问题，唐季甚至表示可以传讯给雾山神尊，等容渊城探索完毕，可前往飞度城一趟。当然了，其实他不说，估计神尊也会忍不住前往吧。
**
大陆上忽起风波，但对于身在局中的闻叙三人而言，反而没有那种紧张感。
信息差决定了三人行动的方针不是主动破局，哪怕被海水淹没、失去视野，等醒来后更是又回到了丹香城的海滩之上，但周围的人声鼎沸昭示着：
他们已经不在刚刚呆着的那座空城之中了。
阵法主人终究还是没忍住，把他们这群试探阵法的祸祸头子塞进了更深层次的丹香城中。
“本来想着出去，谁知道越困越深，你说他们知道自己被困了吗？”
卞春舟从沙滩上坐起来，周围的场景跟没有“闭关锁城”前的丹香城简直一模一样，远处的渔船归港，岸上的人们各自忙碌着，更远处还有摊贩在叫卖，如果不是身上受了点小伤，他都怀疑自己有没有被困过。
“兴许不知道吧，但修为高的修士势必能够感觉到异常。”毕竟光是不能离开丹香城这一条，就足够修士自我警惕了。
如今百姓们尚且能够安居乐业，显然是城主府封锁了消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当搅屎棍，散播恐慌？”卞春舟托着下巴，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以为神龙来了，他们就能得救了呢，没想到这居然又是自救局。

第328章 他乡
人果然不能有半点贪图捷径的心理, 与其等着别人来救，还是得自己想办法破局出去。卞春舟还是挺乐观的，反正……不乐观的话, 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闻叙叙，为什么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其实也不能说是难看，主要是绷得紧, 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上次闻叙叙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还是在去凡人境的时候。
闻叙一直都是一个想得很多的人，上次师尊来五宗大会，好歹只是一缕分身，且师尊明显是感知到了什么，所以来大会现场确认一点东西，师尊虽然没有说透, 但应当是跟薛青牧身上的魔气来源有关，而与薛青牧有关的人, 最紧密的便是合欢宗的那位持善尊者。
所以他心中大胆猜测, 这位持善尊者叛出苦渡寺的原因或许与……魔气有关，不过这只是他个人猜测，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但这一次呢？哪怕师尊在雍璐山时就确认了他在丹香城中, 可他下山后, 被困城池和秘境的危机少过吗？无论是景元城还是皓月秘境，都是远超他们修为的历练，景元城最后甚至是君神尊来救场，师尊也没有急迫地要下山来捞他。
可见这一次师尊下山，势必没那么简单, 或者说丹香城……非常重要。
闻叙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现在他和两位友人身在其中，或许可以积极探索，到时候帮到点小忙也有可能。
听完闻叙叙的分析，卞春舟托着下巴，忽然开口：“陈最最，你是不是说过飞度城和丹香城给你的感觉差不多这种话？”
这可太为难陈最了，他一般说过的话都不会记得太清楚，但身体记忆比他更为清晰，闻言就点了点头，可见直觉有时候确实比脑子更好使。
“是吧，现在丹香城伫立在丹阵之中，那么是不是推断……飞度城百姓的转变，也与丹阵有关？我们探索不到飞度城的异常，雍璐山其他弟子也探索不到，可见是我们阅历不够，如果不是二爹提起丹阵，现在我们还是两眼抓瞎，对不对？”
卞春舟两眼亮堂堂地看向闻叙叙，闻叙立刻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兴许是丹阵，可惜我们现在出不去。”
关于丹阵，他们所知也非常之粗浅，连敌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该如何下手呢，但……举凡阵法，一旦被激活，力量就会不断地消耗，丹阵应当也是如此。
再者，需要困住整一座丹香城，所消耗的力量势必非常庞大，加上阵法如此之复杂，城中肯定有一个或者是数个供应阵法力量的祭台。他曾经在一册典籍上看到过，凡是阵法，一旦涉及区域超过百里，就不可能光凭个人力量去维持。
丹阵师哪怕再厉害，丹阵再如何诡异莫测，阵法就是阵法，它最根本的根源是不会改变的，连师尊都不敢轻易打破的阵法，足见这场声势浩大的阵法力量有多么强劲。
或许，堪比合体神尊。
而这样的力量，闻叙三人加起来都不够给人塞牙缝的，所以还是得智取。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城里转转吧。”
从表层阵法跌进里层世界的人不止他们三人，但有人觉得是回到了真实世界，兴奋地跑向城门口，不过还没等呼喊，就被守城门的修士控制住，很快被带离了城门。而有人亲眼目睹，想要逃跑，也被城主府的修士逮了回去。
三人因为在沙滩上耽搁久了，反而不太引人注意，加上闻叙为了验证这里与真实的丹香城有没有出入，所以去的都是那天进城时去过的地方，卞春舟甚至还去买过丹药的铺子又买了一份，那小二竟还记得他，说是回头客还免了他的零头。
如此一看，丹香城依旧欣欣向荣，全无半点儿被困的窘境。
反倒是他们，这海也下了，船也开了，甚至还跟邪修打了一架，到头来也没落着什么好，果然人走起背运来，神尊来了都没用。
“仙长若还想买更有趣些的丹丸，不妨去艺丹坊那边转转，最近城主封锁了城门，说是缉拿偷窃城主府天品丹药的窃贼，因一直未抓到窃贼，本来许多要离开的丹师都聚集在艺丹坊那边，城主府免费开堂授课，许多仙长都去凑趣了。”
难怪城中没有恐慌，原来是被动改为主动了，约莫是城主府不愿意见到城中百姓恐慌。
“多谢小二哥，那我们就去艺丹坊瞧瞧热闹。”
艺丹坊以丹药炼制技艺闻名丹香城，是每个丹师都不会错过的地方，三人因不会炼丹，故而第一天的时候都没过来，现在倒是补全了这个遗憾。
“好多人啊，有种早起赶集的感觉。”
三人到了艺丹坊附近，这才发现这地界只有丹师是免费进入，其他的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需要缴纳灵石，最低档是两枚下品灵石，如果想要尊贵待遇，就是一百灵石，可以说……真是一本万利啊。
不过一百灵石也不算完全没有性价比，它至少可以优先购买艺丹坊新鲜炼制出来的丹药，很多猎丹人甚至会包年卡蹲在艺丹坊，一旦有效果好、成本低的丹方出现，他们就会花高价及时买断，到时候再推向市场，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当然了，丹师们也不傻，不可能平白无故将生金蛋的母鸡送人，多数情况下都是猎丹师门挥舞着灵石求人合作，但哪怕如此，也有的赚。
“丹师们可真有钱啊，我刚刚一路过来，差点儿都以为大陆上的灵石通货膨胀了。”他以为自己还有点身价呢，现在看来还是见的世面太少了。
闻叙深有其感：“早知道，我也学点炼丹技艺了。”
陈最：……你不知道你俩在说什么，赚灵石有什么意思。
艺丹坊的人实在太多了，今日似乎还有一场小型的炼丹比赛，不限制修为，只要能够创出新的丹方，就能有机会抽取签筒里放置的上古残方。说是上古残方，其实就是不知名秘境里翻出来的残缺丹方，因为不能断代，所以一律按照上古来算，大家其实也是心知肚明，但既能展示能力，又能小小试一试运气，丹师们也有自己的胜负欲。
不过参加的人虽多，成功炼丹的人却寥寥无几，多的是炸炉、甚至是死在炮制药材这一步的，卞春舟一直觉得丹香味还挺好闻的，但……过分浓郁的半成品丹药味道叠加起来，实在让人有些无福消受：“看来，丹师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至少，必须是嗅觉好。
说起嗅觉，卞春舟忽然想了起来，他们当时被困丹香城时，是不是以一道炸炉声为开端的？仔细算算方位，好像就在艺丹坊的边缘地带。
“你总算是记起来了。”闻叙小声对人开口，“不急，那边估计会有人守着，而且如果真的是那里的问题，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探不进去。”丹香城是大城，化神尊者都不止一人，元婴更是数不胜数，他们三个金丹，至多能打三个元婴而已，不必太早去冒险。
说的也是，闻叙叙记性比他好多了，不可能不记得这事，没提果然是因为现在不是去的时机。
只是丹香城这么大，光凭他们三人的力量，真的能找到那座供应丹阵的祭台吗？
艺丹坊很好玩，若是没有被困一事，卞春舟甚至都想上台搞个灵植混搭试试，毕竟……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刚刚他们就见证了一个要炼制皮肤美容丹药的丹师，阴差阳错炼制出去一款去腐生肌的低成本丹方，虽然同类型的产品市场上比比皆是，但这个丹方出品相当可观，一下就成为了猎丹师们追捧的对象。
一连三日，他们都在丹香城中“游玩”，这一日三人又来到了艺丹坊。
也是巧了，今日是那个小型炼丹比赛的最后一日，可惜还没有人抽出头奖残方，甚至一直等到比赛结束，也没有人抽出签筒内的残方，有人就开始质疑，这签筒里是不是根本没有所谓的秘境残方。
因为质疑的人多了，主办方不得已出来解释，是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修士，修为约莫在金丹中期，一开口便叫人如沐春风，但……那是别人。
对于闻叙三人，特别是卞春舟而言，这声音、这身段、这口吻，这不活脱脱时易见时师兄吗？！
“我没有听错吧？”还是说，这世上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时师兄不是接到传讯，是家中有要事才连五宗大会都没参加的吗？怎么会跑到丹香城来？
闻叙因为脸盲，耳朵本就比一般人好：“如果你听错的话，那么我也听错了。”
还是陈最直接了当：“他就是时易见。”
好吧，看来他和闻叙叙的耳朵都没有问题，这真是消失许久不见的时师兄啊！太巧了吧，居然在丹香城江湖再见了，卞春舟思及时师兄的行事作风，他可不信对方没有发现丹香城的异常，如今还能如此风度翩翩地安抚丹师，可见……
“要不，我们找他问问消息？”卞春舟说完，便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当初时师兄离开并未言明是来丹香城，估计也不会太想在这里看到他们。
他刚要收回，就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久不见啊卞师弟，是要问我什么消息呢？”

第329章 钩子
时易见还是那个时易见, 哪怕戴着面具，也并不影响卞春舟猜到对方面具之下的表情，怎么说呢, 突然就不是很想问了。
“我这般模样，师弟也依旧能够一眼认出来，师兄真的很高兴呢。”时易见半点儿没觉得自己被冷待，毕竟他也装看不见旁边的小师叔祖和陈最, 至于小师叔祖装瞎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就更不在意了, 反正如今都被困在丹香城中，说不定明日大家就一起没命了。
时易见颇为无所谓地想着，眼神却一直落在卞师弟的脸上，似是想要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些被困绝望的心情，毕竟以小师叔祖的聪慧，不可能猜不到如今丹香城的近况, 但……很可惜没有，卞师弟还是那个卞师弟, 乐观得仿佛没有恐惧死亡这种情绪。
“哈哈, 是吗？我也很惊讶能在这里见到时师兄，你这是……”卞春舟讪笑着，随便扯了两句话, 反正把尴尬打破再说吧。
时易见轻笑一声：“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晚一些我们汇盈楼见吧。”
汇盈楼的位置很好找，就在艺丹坊的入口，有些人不愿意花钱进艺丹坊，就会点一壶茶在汇盈楼等候丹师们进出，三人也来过一次, 不过这一次坐的是高消费的三楼包厢，而不是一楼大堂。
“小师叔祖，方才在外面不方便喝破您的身份，弟子这般无礼了。”
时易见道了歉，闻叙也不在意这个，四人各占一角坐下来，颇有种四方会谈的感觉，不过其中一位陈某显然只起到了装饰的作用。
当然，卞某和时某之间的对话，闻某也插不上嘴就是了。
“此地也算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卞师弟是哪一日来丹香城的，竟都没通知我？”
卞春舟心想鬼知道你祖籍何地啊，当日飞舟一别就跟死了一样连个传讯都没有，他难道还要每到一地都给人发定位不成？
“就前些日子，因为路过心生好奇，就进来逛逛，谁知道如此不巧，竟有如此胆大的贼子偷窃天品丹药，连累我等都出不去，我们三个连丹都不会炼的家伙，已经无聊到去艺丹坊凑趣了。”卞春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不过估计骗不过时师兄，这家伙脑子跟闻叙叙有得一拼，不可能不知道丹香城的真实情况。
“原来如此，那贼子确实十分可恶，若是叫我逮到，定要叫他灰飞烟灭不可。”
卞春舟一愣：“这么恨？”
“那是自然，原本我早该回宗才对，偏巧出了这事，我不得已被迫留在家族之中当牛做马，诶。”时易见谈起自己的家族，显然是一副满腹牢骚的模样，兴许是见到了宗门内交好的师弟，此刻他的倾诉欲到达了巅峰，“实不相瞒，其实师兄的出身算不上光彩。”
卞春舟：……咱们现在这种情况，适合谈这个吗？
但时易见不管，兀自说着：“时家算是城主府座下最好的鹰犬，说白了，就是城主府最好用的奴隶家族，据传我们时家老祖曾经是某位城主提拔的剑侍，不过现在当然是改头换面了，对外也是赫赫有名的炼丹世家。”
额，一上来就揭老底，这不太好吧？卞春舟默默竖起了耳朵。
“我阿娘呢，是时家上一任家主随意宠幸一名凡女生下的女儿，因有些天赋，故而才能被接回家中冠名时姓，但实质上她生前过得也不如何，未婚先孕有的我，后来不愿意屈从家族去给城主府某位公子当侍妾，就在外头陨落了。”至于真陨落还是假陨落，时易见没说，但言语间的平淡可以看来，他对家族的喜爱度显然是零。
“我呢，原本也不姓时，但架不住我体魄好，自小就被选为剑奴，剑奴都是没有名字的，只由主人随意差使，因那时候我被推在第一位，所以我的名字叫一剑。”时易见语气平静地诉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当然后面还有二剑、三剑、九十九剑，有些死掉了，有些被家人赎走了，我命硬，一直占着一剑的坑，直到我觉醒了灵根。”
卞春舟：……救命，这真的是我可以随便听的吗？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姓时，于是我理所当然地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好听又好记，对不对？”
卞春舟放弃了表情管理：“您开心就好。”就不自觉用上了敬称呢。
“可我依旧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我决定离家出走。”时易见说起逃家，语气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可惜当时我人微言轻，逃不了太远，差点儿被抓住的时候，幸好碰上了雍璐山开山门，大抵是否极泰来，我侥幸拜入了内门。”
可惜因为想不通，一直没能成功筑基，乃至于拖到卞师弟入门，他才重新找回了修行的那颗心。而在卞师弟学着他徒手画符之后，时易见得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位师弟，这是他至今为止，遇上的唯一一个用完全平视的目光看他的人，甚至还会偷偷地学他那点儿糊弄人的符箓。
其实时家人哪里会画符啊，他所用于画符的原理，不过是将炼丹的口诀运用到了符箓之中。
如果不是时家以他早死阿娘的遗物要挟他，他或许还不会这么早回到丹香城，毕竟他心里其实也没那么在意阿娘，至于有关于亲爹的遗物，就更不怎么在意了。
但有雍璐山弟子这层保命符在，时易见不介意回去一趟。至于五宗大会，有小师叔祖三人在，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再等一届参加也无所谓，谁知道……丹香城竟给了他一个如此巨大的惊喜。
知道被困很有可能和家族共存亡的时候，时易见并不觉得如何恐惧，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没能跟卞师弟好好道个别，如今看来，老天爷还是比较眷顾他的。
“啊？遗物？那他们还给你了吗？”难怪时师兄连五宗大会都不参加了。
时易见知道卞师弟误会了，但他自然不会戳破：“没有呢，人但凡拿到一些他人的把柄，哪里会那么轻易就松手的，这不，我现在时家打白工，今日还被推出来当和事佬，其实那张残方……”
“……时师兄，这个我真不怎么感兴趣。”卞春舟连忙开口。
但时易见颇为任性地从袖子里取出来，甚至贴心地展开推过去：“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你看，都是一些没见过的东西。”
卞春舟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
【城门被封，不能言之于口，师弟还需尽早打算，莫要误了出去的时机。】
时机后面竟还画了一片海，可见以时易见的判断，出海依旧是唯一一条可行的出路。但他不知道的是，三人已经尝试过了，且……生路渺茫。
卞春舟已经将假残方推回去：“确实看不懂，都说我不会炼丹了，师兄还是收起来吧。”
时易见顺遂地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禀告家主了，你们若有事，以后可以来汇盈楼找我。”
说完，又跟闻叙行了礼，这才离开了包厢。
等时易见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了起来，陈最将桌上的灵茶一口引尽：“他怎么感觉……”
“什么？”
“不像我们雍璐山弟子了。”怪怪的，比以前更加难以接近了。
不愧是直觉动物，就是如此一针见血，可不是嘛，以前时师兄虽然也很喜欢调侃他，但还没到这种“交浅言深”的地步：“闻叙叙，你说他是不是在勾我们去查时家？”
闻叙叙和龙尊的师徒关系，全天下皆知，时师兄又是宗门弟子，太知道神龙对于弟子的护短了，要是城门封锁跟城主府和时家有关，那……
“一半一半吧，他可能比较希望我和陈最去查时家，你去海里找生路。”闻叙看得出来，时易见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对方对春舟的态度是不同的。内门弟子极少有没有师承的，但时易见就没有，这也是为什么此人在雍璐山存在感这么低的原因。
“这不可能，我们三人肯定一起行动，嘿嘿。”卞春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受时师兄待见，但相较于时师兄，闻叙叙和陈最最在他心里的排位肯定是最靠前的，“况且出海是真的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春舟实在是个极好的朋友，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如此险境，闻叙也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绝望，他原本是个很悲观的人，但从被困到现在，他从未觉得自己会将命留在丹香城中，无怪连时易见这种心防高筑之人，也愿意将难得的善意送给春舟。
“既然线索送上门来，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个时家。”顺便也能查一查城中的各大势力，其实雍璐山在丹香城也有驻点，但以免打草惊蛇，所以三人并没有找过去。
现在证明，不找过去是对的，浑水才好摸鱼，丹阵的存在肯定少有人知，一旦有人知晓，那么……不用多说，肯定与丹香城被锁有关。
闻叙心想，时易见知道丹阵的存在吗？

第330章 夸奖
时家的位置很好找, 就在距离城主府一条街的地方，算得上比邻而居了。
“居然离得这么近，难怪时师兄会说那样的话了。”一般来说修仙世家都比较注意隐私性, 越是传承久的世家越喜欢圈地，诸如这种祖宅的选址，基本不会出现同一个区域内有两个强横世家的情况。
所以按照常理，城主府周边不会有大型世家驻扎, 但显然时家之于城主府确实拥有超出寻常的信任度。
“据说现在时家的家主叫时木烨，化神中期修为, 单火灵根，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时家因此在丹香城水涨船高，从原本的二流世家一跃成为了一流砥柱。”但卞春舟记得，时师兄却是单水灵根，所以最擅长用水符, 当初在五宗大会克得他全无反手之力。
“窜得这么快？”
“嗯，丹香城的世家地位与外界有所不同, 这里是凭借丹药品阶高低来衡量世家的强弱, 修为对于丹修而言，显然只是锦上添花，天赋卓绝的丹修, 甚至能在筑基期炼制出元婴修士需要的高阶丹药。”
这几日他们都在艺丹坊闲逛, 对于丹修的知识也恶补了不少，丹修的战力是出了名的弱，一般出门游历都会与人结伴，但因为丹修特殊的社会地位，不少高战力的修士都十分愿意做丹修的保镖, 甚至当丹修世家的供奉。
丹香城一堆的弱鸡丹师，却无人敢来挑衅他们，便是因为每一个丹师的背后，都有数个提着刀枪棍斧的强人守护着，时家也不例外。
坊间流传出来的，光是有名有姓的化神供奉便有三人，都是被时家主能够炼制天品丹药的能力吸引的。
而所谓天品丹药，并不是丹药的品阶叫天品，而是坊间对于宗师级丹师炼制出来的完美丹药的简称，事实上丹药的分级很简单，就是低阶、中阶和高阶。
低阶丹药就是市面上最普遍的丹药，药效也一般，多是炼气、筑基和金丹初期的修士使用，价格也相对低廉，而像是修为到了闻叙三人这种程度，就需要购买中阶丹药了，价格是普通低阶的十倍到百倍不止，而如果到了元婴后期，高阶丹药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高阶丹药太贵了，且有价无市，很多人止步元婴，也有丹药不济的原因，甚至有人因此将自己卖身于人只求一枚丹药进阶，可惜天道不会容许这样的人跻身化神。
说到底，丹药之于修行只是辅助作用，像是五大宗门的弟子，多数都对丹药没什么依赖性，毕竟是丹药就有丹毒，不可能百分百去杂，像是陈最这样的体修，除了受伤的时候会服用回血丹和补气丹，他兜里就没有其他的丹药，有时候甚至受伤都不用丹药。
但天品丹药不一样，它由丹药宗师出手炼制，百分百去杂，服用后不会在体内留下任何隐患，理论上来讲，只要足够量的天品丹药，就是五灵根都能百分百飞升。而百分百纯净的高品阶丹药，绝对是化神修士最渴望的渡劫清单第一名。
可想而知，一个能够炼制天品丹药的丹师，带着家族飞升一流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如今时家在丹香城乃至是整片大陆，都算是炙手可热的状态。
“我打听过，大陆上能够炼制天品丹药的宗师，不会超过两手之数，其中最年轻的炼丹宗师，就是如今时家的家主。”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人是真的牛，至少从坊间的小道消息来看，人家难怪可以承办城主府在城中举办的各大炼丹赛事，就像昨日残方都没抽出来，丹师们不服，但时家人出来后，便无人再有任何异议。
“那么城中，有几位这样的炼丹宗师？”
卞春舟伸出了三根手指：“加上时家主，还有两个，一位是老城主，如今已经退位，一位是另一个世家的老祖，年纪都比时家主大上一轮不止。”
他们一路历练，也见识过不少世家，其中不乏有作风清明的，但多数世家发展久了，都会有各种各样人心不齐的毛病，诸如支连山师兄这种情况，其实不算少见，只能说世家的发展生态就是如此，如果想要强盛且长久地存在，竭尽全力地“生育高质量人类”，就是世家的第一要务。
毕竟修仙界弱肉强食，一旦有其中一代继承人的天赋跟不上，整个世家立刻就会沦为二等，之后如果再没有天赋之子出现，估计很快就会在大陆上查无此“世家”，时家刚好是正面的例子。
“闻叙叙，你说时家如此迫切将时师兄喊回来，宁可连五宗大会这等好机会都错过，到底是有什么紧要事？”而且还是用亲生母亲的遗物要挟，未免有些过于卑劣了。
卞春舟得承认，自己是个先入为主的人，哪怕时师兄是个嘴上没两句的真话的人，但同门就是同门，相较于从没打过交道的世家，他当然无条件站在同门这一边。
“按理说，时家这位家主正值壮年，他又能炼制天品丹药，如无意外，势必能够进阶化神后期，到时候他炼丹的水平肯定还会上升，一个上升期的家族，哪怕是要培育接班人，也没必要如此猴急，你说对吧？”卞春舟觉得这个道理完全讲不通，“关键是，时师兄回来后，也没被重用吧，而且就连对外代表时家时，还需要戴面具，这就十分古怪。”
时家也没有戴面具的传统，虽然以时师兄的路数，很有可能是自己想戴，但……来见他们的时候，明明就没戴面具。
“其实，如果时易见口中所述的身世是真的，那么以时家的态度，势必不可能让他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只要不蠢，都能看得出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让你时师兄登上家主之位，他绝对能让时家从此消失在丹香城。”
卞春舟：……也是。
“反过来想，一个家族为什么要阻止家族出逃子弟参加五宗大会呢？”闻叙缓了片刻才开口，“是因为不想让他在大陆上扬名，修仙界为什么只出了一个支连山师兄？支家因此声名大减，我相信其他世家势必会吸取支家这层教训。”
“那时师兄明知如此……”
闻叙心想，春舟的心还是太好了，凡事都把人往好了想：“他明知如此，却依旧回去，我想并不是因为遗物之于他有多么重要，而是他想看看，这个冷血的家族还能有什么龌龊的手段。”
啊？
“你试想一下，一个不受重视的上代家主可有可无的女儿，还是半路认回来的，对于家族能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理由妥善保留她的遗物这么长的时间？时易见在时家生活那么多年，他才是他母亲最珍贵的遗物，他能不知道自己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卞春舟被说服了，时师兄可能真是愿者上钩，如果当时在飞舟上假装没收到传讯、按计划去参加五宗大会，那么时师兄肯定能够名扬五宗大会，到时候……或许时家还有后招。
但如果就此回去，家族自问捏准了时师兄的命门，碍于雍璐山弟子这层身份，时家绝对不会对时师兄怎么样，甚至可能会稍加培养，毕竟仔细论起来，时师兄只是离家出走，并未做任何有害家族的事情。
“……好家伙，我如果身在世家，绝对是第一个被放弃的人。”毕竟水火灵根嘛，一看就不没什么投资的必要，加上脑子转得慢，可能都不用离家出走，就直接被发配边疆了。
“不要这么说，虽然你经常偷懒，但你已经比许多人都厉害了。”陈最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卞春舟立刻凑过去：“哇，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居然能够上厉害了？”
陈最有些不自在，往旁边退了退，但卞春舟是谁啊，他最擅长得寸进尺了，搞得陈最立刻有些小恼：“别凑这么近，你能将水火灵根修行到如今的程度，就是很厉害，我又没有说错。”
在陈最看来，闻叙是个极好的对手，但闻叙脑子灵，天赋又好，修行厉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卞师弟不一般，水火灵根这种存在，就是阿娘来了都不敢说可以教人修行，但卞师弟却摸索出了自己的修行方法，且行之有效，这般的心态，已经比许许多多的人都强了。
所以很多时候卞师弟偷懒，他都没有指出来，因为陈最觉得，可能偷懒是卞师弟修行的一部分，但偷懒太多，他还是会忍不住督促的，毕竟他们三人一道修行，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人……阿娘说过，修行路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哪怕一开始是同道中人，最后都会渐渐远去。
他不懂这种事情，别人怎么样也管不着，但闻叙和卞师弟，他肯定得一直跟他们走下去，缺谁都不行。
“对对对，你没有说错，以后多说，这话我超爱听的。”好难得，今天陈最最都不暴躁，还会夸人了，真是稀奇。
陈最轻哼一声，显然是不会再夸下次的意思。
卞春舟当然也见好就收了：“诶，其实我知道时师兄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他在雍璐山潜心修行这么多年，一直连宗门大比都没怎么参加，很难说……不是为了躲避家族的束缚。”
但他还是更相信雍璐山遴选弟子的标准，时师兄或许心思有些阴暗，但绝对不是不顾一切、自私报复之人。

第331章 上升
半夜, 卞春舟坐在客栈的聚灵阵中，却并没有修行。
不是偷懒，而是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的时候, 他决赛输给时师兄后，和师兄那一番谈话。其实说是谈话，好像只是他单方面地输出，那时候他刚来修仙界, 心里想什么就会说什么，并没怎么注意到时师兄当时的情绪转变。
初入内门的时候, 闻叙叙学富五车，抽空会帮半文盲的他和陈最最补习知识，但他们也不可能纯粹地依赖闻叙叙一个人，所以多数时候，他和陈最最都会去六讲峰和弟子峰蹭课，他就是在六讲峰第一次见到的时师兄。
比他们早两届入门, 单水灵根，天赋极佳, 却因为灵根有损, 所以一直未能进阶筑基。一般来说，雍璐山开山门录取的内门弟子，都会进居雍大殿择师承, 时师兄天赋好, 人又聪慧，按理说不应该没有师尊选才是。
后来他听人提起过，说确实有元婴真君选了时师兄当弟子，但时师兄并未隐瞒自己灵根有损之事，故而只是入了内门, 却并未真正拜师。
也因为如此，时师兄在内门就像是个隐形人一样，一个人孤独地修行、孤独地听课，哪怕战力堪比筑基，但门中弟子确实没有一个跟他走得很近的，多数都是点头之交，甚至因为迟迟没有筑基，还被外门弟子蛐蛐“占着茅坑不拉屎”。
相较于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确实良莠不齐，卞春舟遇上过两回，坚决不放任这种背后说人是非的坏风气，八卦同门没问题，但诋毁别人就不行，时师兄一没伤天害理、二没刻薄同门，怎么就要受如此对待。
不过那时候他心里也挺好奇，时师兄的灵根到底是如何有损，才造成修为停滞的。事实上，关于这点宗门许多人都很想知道，不过还没等原因出现，时师兄就一鸣惊人，直接从炼气巅峰窜到了筑基后期。
可谓是一日千里，狠狠打了一回脸。
而自那之后，就再没有人提起时师兄灵根有损这件事了，大家都默认了时师兄灵根修复、天才归来，及至最近一次的宗门大比，时师兄高调亮相，与闻叙叙同台竞技。
如果不是收到时家的传讯，时师兄定然还能在五宗大会崭露头角……咦？卞春舟忽然一拍大腿，忽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BUG。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冲到了闻叙叙和陈最最的面前：“朋友们，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漏洞。”
闻叙迟疑：“什么漏洞？”今天客栈供应的灵食少了一块？
“喂，你们严肃一点，说正事呢。”卞春舟将两人推进房门，仔细关上门才开口，“时师兄也就比我们大两届，对吧？咱们雍璐山招生是有年龄区间的，哪怕算他三十岁入门，如今怎么算也不过百吧？”
陈最不解：“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年龄来了？”
闻叙却听明白了，他自己其实不太注意天骄榜上到底有多少人，或者说他一直以来的目标让他只能看到最前面的人：“他没在天骄榜上？”
“是的！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城中张贴天骄榜的地方确认过了，从头看到尾，没有时师兄的名字，你说离谱不离谱！”在这之前，他一直默认时师兄在榜的啊，或许别的弟子觉得天骄榜取天下百岁内精英修士，有谁不上榜非常正常。
但就时师兄这种战力、这种天赋和心性，不上榜真的很离奇哎。
况且天骄榜是天道公布的榜单，而非人为统计，这就筛掉了某些不必要的原因，所以时师兄为什么没有在榜？论及修为，起码时师兄能排到中段以上，论天赋，也不差，甚至时师兄还会徒手画符，没道理上不去啊。
“那么排除其他的原因，就只剩一个因素了。”
“什么？”
“时易见隐瞒了年龄，他或许已经过了百岁。”
卞春舟一脸惊悚：“你说他骗过了咱们雍璐山的测龄石？还是不释那种情况，他被冰封多年……可是不对啊，不释就能上榜，凭什么时师兄不行？”
闻叙也一脸莫名，在今天之前，他也以为时易见在天骄榜上的：“要不下次见面，你当面问问他？”
“……这不是戳人伤疤吗？”
“我觉得如果是春舟你开口的话，他会跟你说实话的。”如果对着他或者是陈最，估计就是绕来绕去的弯子。
卞春舟啊了一声，心里却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是人家的隐私，或许……也有可能是时师兄的灵根还没修复好。”
直觉上来讲，如果时师兄的灵根真的有损，那么肯定跟时家脱不了干系。
说起来，时家是丹修新贵世家，家族中修士灵根多带火，水火相冲，卞春舟修行这么久以来，除了五灵根，很少见到同时拥有水火灵根的修士，也很少见到身带这两种灵根的修士结合的，所以一个火灵根世家，是怎么生出时师兄这个单水灵根的？
基因突变也突得太过头了吧，卞春舟摸着下巴，心想当初时师兄会那么注意他，会不会跟他的水火灵根有关系？啊啊啊，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了。
卞春舟抓了抓头发，狠狠吃了块灵糕：“管他呢，其实咱们主要是查能用丹阵困城之人，怎么算都算不到时师兄头上。”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狼人不在那三位炼丹宗师之中，那么势必就是城主府的对立面。摆这么大的龙门阵困住整座城，势必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
卞春舟顺嘴回答：“发现什么？”
陈最抱着怀里的刀，沉声开口：“大概午夜时分，空气中的灵气会急剧地锐减，但很快灵力又会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但如果仔细去感知，你就会发现还是有细微差别的，相较于昨日，今日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降低了。”
“这么细微，你都能感觉到？”
“我们不是在查城中的异常吗？”陈最对于其他事情的敏锐度一向极低，但只要事涉修行，他就是全天下最敏锐的修士，“这不算异常吗？”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当然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有大能修士出手斗法，就会明显消耗一个地区的灵气浓度，这也是合体修士被限制出手的原因之一。
“如果只是细微的变化，这应该很正常吧，毕竟丹香城这么多修士，还有丹修不眠不休地炼丹，如果炼成高品阶的丹药，确实会影响周边的灵气浓度。”
陈最当然不可能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我的意思是，我们身处丹阵之中，灵气浓度变化不应该一日比一日少吗？怎么可能第二日还会恢复？”
“……陈最最，你今日聪明得简直不像你了。”
闻叙随即也点了点头：“你那天吃的聪明丹，真的起效了？”
陈最气得直接提刀出门，反正看架势，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继续商讨了。
“看看，你把人气走了。”
“不是春舟你先开口的吗？”
……嗨呀，闻叙叙都还能说俏皮话，说明形势还没到非常紧张的程度，卞春舟想了想，水来土掩呗，等下去炸炉声传来的那家海产店附近买点海产品吃好了。
**
承微的心情算不上多好，毕竟一连数日都没能查到疑似丹赤后人的存在，这就说明这些人隐藏极深，如今一股脑儿冒出来，势必所图非小。加上还有魔种暗中窥伺，修仙界真是一块又香又大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好烦呢，下山不应该是快快乐乐地戏耍山下人嘛，要不就让人咬一口算了，天反正也不会塌下来，魔也只是想占领大陆而已，也不是毁灭整个大陆，对吧？
正这么吊儿郎当地当着，海面之上的云层就隐隐有了雷声，承微立刻到了最近的陆地之上，不再想一些大逆不道、挨天谴的事情。
“承微，你这个家伙，可真让我好找啊！”身后，忽然传来了雾山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黑沉的天空，“你又招惹了什么？快收收你脑子里多出来的水！君照影可不在，没人陪你一道淋雨！”
“这么不讲义气？”承微满脸的伤心，“咱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雾山你还是这么较真，其实我只是……唔，担忧我家小弟子而已。”
“真的假的？你找到你家小弟子了？”
“昂，阿叙自己给我报的平安，可惜一墙之隔，天人……”
“打住打住，你还是住嘴吧，小弟子人好好的，都能被你说得祸事临头。”五百年没见，这家伙怎么就半点儿长进都没有，“走走走，带我去那什么飞度城，我倒要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丹阵。”
承微：“……我能拒绝吗？”
“不行，我需要你替我试探一下，毕竟是丹阵，我没你那么皮糙肉厚。”雾山理所当然地开口，反正以前就是这样，不是君照影就是承微，他的阵法和秘境能修得这么好，多亏了一人一龙结实耐打，什么秘境都去掺一脚，他的水平很难不上升。

第332章 察觉
“你上次来干过什么？这城怎么潦草成这样了？”当初年轻的时候, 雾山也是走南闯北走过大陆许多地界的人，不说是见多识广，但见识起码不算短, 但这飞度城已经远远不能用荒凉这两个字来形容，“你确定这里还住人吗？”
承微半点儿不心虚，略懒散地摆了摆手：“寒心了，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对普通人出手的。”
……那是因为你的前科实在太多了，数不胜数, 他一见到这张脸直接就应激了。
“你先别演，这里从前就是这般模样？”
承微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或许是稍微再有人气一些吧，但也差不多，你试想一下，一座城池里都是男人，有够绝望吧？”
城主都需要靠易容丹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操作属实是连承微都没见过。
“我现在肉眼看，看不出这座城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如果真是丹阵, 就冲这份隐匿的水准，此人的阵法造诣恐怕在我之上。”雾山沉思半天，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力, “既然知道这座城有问题, 你都不设些限制……”
“没必要，他们不会下山的。”
雾山心想，真的？不过等他进入飞度城，见到飞度城的第一个百姓开始，他就相信承微所说的话了：“阵法不在城中, 而在人的身上。”
都是合体修士，承微的眼力并不差，但他确实看不出这些人身上有任何的阵法痕迹：“你怎么确定的？”
“丹阵，说白了就是丹药和阵法的结合，普通的丹药不具备布阵的能力，唯有丹阵师出品的丹，才能代替天材地宝和灵石使用，摆出神鬼莫测的丹阵。”雾山虽然没亲眼见过丹阵，但作为一个秘境大师，他对丹阵的了解自然远超天底下绝大多数修士，“这就是丹阵能成功摆出来的底层逻辑，说穿了，丹阵师手中的丹，就是人造的天材地宝。”
这种丹默认不能服用，因为它更多的是为了稳固、催发阵法而生，但丹阵师从未宣扬过，这种丹是不能内服的。
“嗯？”
“我想，世上有丹阵，恐也该有阵丹，将阵法嵌套入丹药之中，理论上也是可以实现的，对不对？”
承微一笑，心想雾山能跟他和君照影做那么久的老友，果然思维也被他们给影响了：“假使你说得对，此人的天赋未免也太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丹赤一族本就神秘，他们的丹阵从不外传，甚至鲜少有人见过他们摆阵，或许他们族中本来就有这种秘术，只是并没有对外言说。”
“这么厉害还被灭族了，当初灭这丹赤一族的人得多牛啊。”承微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语气里并无多少感慨，毕竟上古时期神兽纵横，力量天赋能力远超现在的所有生灵，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有时候，太过强大的力量，是不被天道所钟的。
“呵，阴沟里翻船的人比比皆是，当初你和君照影还不是……”雾山都懒得说，“说回正题，丹药在人体内不被灵力检测出来的办法，还是挺多的。”
“比如？”
“比如眼前这种，藏于人的脏腑之中，借由阵法之力，扭转人体阴阳，这种方法有违天和，但因为藏锋于肉身之中，所以极难被察觉。”毕竟这也不是毒药，也不伤害人体，就连元婴后期的修士都没办法自我察觉，足见出手之人就没想过让这城百姓恢复如初。
“……所以，能解吗？”
雾山摇了摇头：“你说过，这城百姓与丹赤一族灭族有关，换言之，两者之间是有因果存在的，这丹非毒，按照轻重程度来讲，出手并不重，如果我贸然干预，就是插手别人之间的因果，到时候业力反噬，你替我背？”
两人走到如今这般修为，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雾山这话激不起承微任何的心绪：“谁要替你背啊，自己想研究丹阵还得拉上我，多损呢。”
雾山心想，我难道还能剖人取丹不成？他又不是邪修，不过活人不行，死人或许可以尝试一二，但布阵之人显然心思缜密，人死之后体内别说丹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按照飞度城这位城主的说辞，如果不能及早火化，尸体就会迅速化为飞灰，以免造成没必要的恐慌，所以飞度城百姓临死前，都会由专门的人员收拢并火化。
“前辈，实不相瞒，从前我也有过剖尸的想法。”甚至飞度城百姓还多的时候，曾有人被掳走活剖，但依旧找不到任何的症结，“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从我身上实验。”
雾山：……这位城主很是胆大呢。
“我修为虽不济，却也有元婴护身，轻易不会死。”
雾山也说得很直白：“这确实可行，但你得明白，本尊哪怕找到了症结，也不会替你、乃至是全城的百姓力挽狂澜。”
“我明白，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哪怕是死，她也不愿意以这幅扭曲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死去。
既然人家自己都同意，雾山没道理拒绝：“可以。”
旁边的承微闻言扬了扬眉，却是什么话都没说，难得啊，雾山居然如此有干劲，可见除丹香城外的其他三座城，雾山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丹香城嘛，也不知道阿叙在城中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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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没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惹得旁边的卞春舟忍不住开口：“是这里的鱼腥味太难闻了吗？”
“没有，可能是闻惯了丹香味，一下子没适应过来。”闻叙摸了摸鼻子，因为脸盲的原因，他的鼻子比常人敏锐许多，丹香城中丹香四溢，此地倒是因为各色海产品霸道的海味而没了丹香味。
在表层世界时还好，现在人流如织、生意红火，当初没觉得不对劲，现在看看，哪位丹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炼丹啊，鼻子再好，也会影响判断力的吧？
那声改变丹香城的巨响，肯定不是炸炉声。
而且当日巨响之后，立刻就有一股浓烈的丹香味四散开来，直觉让他迅速以风抵御侵袭，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丹阵启动时伴随而来的丹香？
闻叙对丹药了解不多，分辨不出丹香气味的不同，如果他博闻强识一些，或许他早该意识到这点了。
“怎么了？又愣住了？”这表情怎么跟陈最最似的。
闻叙摆了摆手：“随便逛逛吧，我好点了，你可以买点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
三人混入人群之中，这边修士不算多，开设的店铺种类也很繁杂，且多数都是面向普通人的店铺，一般的修士确实不太感兴趣，但卞春舟在凡人境都能逛得十分开心，更何况是此地了。
诶，哪怕身处困境，也不能磨损他购物的快乐。
一条街逛下来，当然是满满的收获，虽然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反正也不贵，储物袋里又不是没地方放，刚好带回去当共觞小馆的陈列品。
逛累了，三人干脆就回到了沙滩上，不得不说，这里给闻叙的安全感是最高的。
“我怎么觉得，远航的渔船变多了？”虽然外表看上去都是渔船，但上下船的人明显不一样啊。
“那些人，很厉害。”陈最言简意赅地开口，“好多元婴。”
元婴修士上渔船？可见并不是为了远洋捕捞，而是为了能够想办法出去，时师兄告诉他们出路在海上，可见这是许多人的共识，城中世家多数都是丹药起家，对于丹阵的敏锐度果然比寻常人强上不少。
“你别不是又想跟人过招？”
陈最收回视线：“我又不傻。”
“……那确实是想过了。”卞春舟无情戳穿。
闻叙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开口：“今夜，我们夜探海产品店吧。”
“咦？不会打草惊蛇吗？”
闻叙指向远处停泊在港口的几条渔船开口：“那家海产品店，是丹香城规模最大的海货供应商，城中许多酒家都会从这家进货，我刚刚看了，这些船都隶属于那家店。”
“有什么问题？”
“在表层世界，我没见过这些船。”
卞春舟再去看，这些船只上下的也都是普通渔民，顶多夹杂着几个炼气修士，跟那些小渔船的配置差不多，卸的货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还是觉得，那些海产品的气味太腥了。”感觉像是故意为了掩盖另一种气味一样。
“那就去探探，大不了就……城主府牢底一日游。”
日落斜阳，远处的云霞给海水都披上了一层金光，三人一直等到月上中天，这才折返海产品店。
丹香城并没有宵禁，但也没有人会大半夜来海货店买东西，所以这个时间，海产品店已经关门了，街上也没几个人，三人贴了隐身符，趁着四下无人迅速翻墙猫进了里面。
院墙不算高，上面布置的阵法也偏基础，跟周边的店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卞春舟在表层世界曾经用御灵符探过这里，这会儿也算是熟门熟路，只是店里布局相对简单，后院是仓库，前院是卖货的地方，中间是店员守夜的小房间，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可以搜查的地方。
“不对，表层世界这里还有一口井的，那么大一口井去哪里了？”

第333章 水井
之所以这么快反应过来, 纯粹是因为这口井真的很大，足足占据了后院几乎四分之一的面积，且位置显眼, 虽然外表灰不溜秋，但却让人莫名地在意。
修仙界仓储的手段五花八门，后面的仓库面积算不上多大，除了摆出来的各色海产品, 并没有任何加工、生产的区域，可见此处只是售卖产品的铺子, 并不需要这么大的一口井来清洗、加工海货，哪怕是生活用水，也实在没必要挖这么大的。
不过水通财，特别是活水，或许也有生意人讨个好意彩的寓意，所以当时看到那么大一口井, 卞春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现在，这口井不见了！那么大一口井呢, 哪儿去了？
“我不可能记错的, 就在这里，足有五六米宽，当时月亮高高挂起, 我甚至清楚地记得井水中倒映的冷月。”
卞春舟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别说是重新填土的痕迹了，就是连一丝水意都没有，须知他可是拥有水灵根的修士，对于水属性是最为敏锐的，而陈最最又有土灵根, 可以说这里没有井才是符合常理的。
所以，是表层世界出现了幻象还是现在他们被蒙蔽了感知力？
闻叙没见过表层世界的水井，但他绝对相信春舟的判断力，而且说实话，表层世界“留存”下来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就是元婴，根本不需要特意做幻象去掩盖什么，所以如果他是布阵之人，假使这里真的有一口攸关丹阵的水井，那么——
只有可能是此时此刻，他们被蒙蔽的感知力。
“来都来了……”
卞春舟立刻会意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铁锹，这玩意上一次使用还是他被迫在灵药峰当苦力的时候：“你说这四个字，我就懂了。”
眼前为实，挖开再说。
陈最不解两人为何用这么原始的办法：“我虽然很少使用土诀，但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咱们今日可是夜探诶，犯法的诶，怎么能留下灵力印记呢。”丹香城那么多大佬，他们三个小金丹，不得小心行事啊。
陈最：……行吧，反正力气我有的是。
三人几乎将整个院子的土都翻了起来，那叫一个犁地的好手啊，隐藏的阵法看不见、摸不着不要紧，只要它真的存在于这个院子里，那么只要全部上上下下地挖一遍，肯定能够找到有破绽的地方。
闻叙阵法学得不精，但阵法讲究一个精妙，憨人破阵靠笨办法，虽然办法是蠢了点，但只要有用就行了。
“啊啊啊啊，出现了！水井！”
他就说嘛，他肯定没有记错的，卞春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立刻扭头看闻叙叙，“我们跳下去探个究竟？”
“不。”
“那岂不是白挖了？”
闻叙心想，跳下去势必会触动阵法，到时候他们三个肯定一个都跑不掉，海中试探阵法那一次教训已经足够了，所以：“我们放火。”
嗯？这可刑吗？
“天干物燥，海产店又全是干货、鱼油，稍微一个保存不当、失了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闻叙指着守夜的房间说，“我看过了，如果只烧后院，以现在的风向，火是烧不到里面的伙计的。”
“那这里……就不管了？”
闻叙道：“会有人来管的。”
说完，三人立刻收好了手中的作案工具，以免留下什么痕迹，甚至还用白日里买的火折子点了个火，海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起来。
彼时三人已经迅速离开了“作案现场”，等院中的伙计察觉到火光，周遭的商铺留守人员也迅速发现了，这里距离海边近，空气湿度高，火势虽然烧得很旺，但除了把海产品店烧得院墙倒塌，其他基本没什么损失。
最主要的是，院墙一倒，上面的安保阵法全部毁损，那口硕大的井完全曝露在了众人面前，哪怕普通人不识货，但城中又不是没有修士！最主要的是，现在正是风雨满城的时刻，此地又出过巨响，城主府的耳目只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这里。
这口井，不管是不是丹阵的阵眼、又或者是祭台还是其他，终于完全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耳目之下，至于到底是什么，闻叙觉得他们三人肯定不是最迫切想知道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将这口井摆到了台前，城主府的人是最快赶到的，但其他几大世家的速度也不慢，很快闲杂人等就被清理出去，甚至连周遭的商铺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是谁最先发现这口井的？”
立刻就有人回答，但这里被挖掘过的痕迹如此明显，就算是经历过一场火灾，只要眼睛不瞎基本不难发现，很显然，是有人引导他们发现的这口井。
“去查，搜查来过这条街的所有人！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一旦发现，立刻押解到城主府！”附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可见引导他们的人有意遮掩，但既然来过，势必会留下痕迹，他就不信抓不到这个人。
“是，廖真君。”
廖真君是城主府的人，他下达完命令，时家的人也很快就来了，是个外貌看着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修，约莫也是元婴修为，对着廖真君却十分恭敬，等所有人都到齐，第一批进入水井勘探的人已经带着一身水渍爬了上来。
“启禀真君，这口井是一口海水井。”
“海水？”
这里距离海滩确实很近，但这个近是相对于修士的脚程来说的，如果是普通人来回都得一两个时辰，并且想要瞒过城主府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这样一条水路来，可见这口井的存在十分之重要。
“井下水路繁杂，有些地方还布了迷阵，属下无能，未能到达除这口井之外的其他地方。”
这话的意思，就是……丹香城之下，早已被人布下了弥天大阵，就像是发现了一只蟑螂一样，在这之下，阴暗角落里势必已经爬满了蟑螂。
众人闻言，登时大惊，探路的卒子修为一般，廖真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等城主府另一位真君过来后，他立刻与世家派出的几位代表一同下水，但就如手下所言，底下水路繁杂，因为迷阵的关系，除非是从上面打通入口，否则很难从井下寻找突破。
连元婴修士都做不到，难不成真要请动尊者来探路？
这怎么可能？丹香城的化神尊者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合体神尊，如果有，他们早就打破结界出去了，用得着现在粉饰太平、日夜不休地寻求突破吗？
所有人在此刻，都清楚地意识到，这对于丹香城来说绝对是一场灭顶之灾，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不能及时出去，他们或许只能随着丹香城覆灭了。
恐慌一时席卷所有人的心头，但就在此时，时家用家主炼制的两枚天品丹药请来了一位化神尊者，这位尊者虽然才化神初期，但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讲，已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本尊既收了你们的酬劳，就不会敷衍了事。”
意思就是不需要有人跟着他下去，在场也没人敢置喙他，这位尊者很快下了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汪平静的水面之上，然而……结果注定让人失望。
别说是化神尊者，哪怕是合体神尊来了，约莫也看不透地下那些弯弯绕绕的阵法。
廖真君感谢这位尊者愿意涉险的同时，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恐怕得请老城主出山，而老城主只能由城主去请，像他们这样的家臣，是不配见到老城主的。
另外几个世家也是心领神会，命人严加看守这口水井之后，便各自回去禀告家主，显然大家心中都各有计较。
时易见身为时家人，却在时家完完全全是个“局外人”，不仅是他格格不入的灵根，还因为他行事乖戾，如今年青一代的修士，基本都拿他练过剑。一个剑侍，哪怕冠了时姓，侥幸觉醒了灵根，对于大小姐大少爷们而言，依旧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时易见就从来不惯这么大小姐大少爷们的臭毛病，他也不介意当个刺头，这位家主既然大张旗鼓地请他回来，势必不是给人当出气包的，他心想，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今日之前，他一直猜不到，但今日那口井出现之后，他隐约猜到了一些。
“家主要我去探水井？”时易见登时摆手，脸上全是拒绝，“我如今不过金丹修为，打打杂、管理个店铺还行，这家中能人众多，家主何苦叫我去……”
“易见公子，您是家中少有的水灵根，又是时家血脉，旁人家主总归是信不过的，您去的话，哪怕只当个眼线，也是好的。”
这理由，还真让人难以拒绝呢。
时易见却依旧不愿意：“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我来了，我好歹也是雍璐山弟子，倘若真发现什么，家主就不怕我率先禀告给雍璐山吗？”
传话的人心里轻嗤一声，心想你尽管传，能传出去才算你的本事，于是就道：“易见公子请放心，若是真有什么事，城主定然会比您更快通知雍璐山的。”
如此，时易见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第334章 关系
“听说了吗？武安坊那边昨晚走水了, 火烧得老大，听闻还挖出了尸体，说是跟那偷盗天品丹药的贼寇有关, 如今那边已经全部被封起来了，轻易不让人进去了。”
“还有这等事？昨晚我睡得很死，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这么说贼寇抓到了？”这人说着, 语气立刻雀跃起来，“早该抓到这该死的贼子了, 我还等着出城去办货呢。”
“应当是没有，城门依旧关着，而且听闻去过武安坊的人都被排查了，保不准贼子就在里面，若是有人主动举报，一旦查实, 城主府还有赏钱发给你呢。”
这人一听，情绪立刻失落起来：“果然是空欢喜一场, 怎么还没找到呢？难不成是这贼子已经把天品丹药给吃了？”
“谁知道呢, 听闻那还是老城主在位时炼制的天品丹药，是送给当年还是少城主结婴之时的贺礼，意义非凡, 哪怕是真的吃了, 城主也绝不会放弃追查的。”
“……这贼子当真可恶。”
对于丹香城的百姓而言，因为城主府经营有道，哪怕城中普通百姓没办法炼丹，但丹香城常年丹香萦绕，于普通人而言虽做不到无病无灾, 但身体康健、延年益寿的效果确是真有其事，加上城池富庶，百姓福祉好，基本上你在丹香城很难见到沿街乞讨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丹香城“封禁”这么多天，也就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发牢骚，真正的平头百姓其实也没觉得和平常的生活有什么区别，茶馆街头，闲话八卦，人声鼎沸得很，三人就坐在边上的角落里，一早上听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
“你说，城主府的人，会不会找咱们麻烦？”虽然昨夜他们没留下什么破绽，但是白天他们在武安坊逛街时，并没有做任何的伪装。
闻叙点头：“应该会找过来，但正常应付就行，我们只是路过歇脚、被迫困在城中的倒霉修士而已，对吧？”
“……你说得对。”
闻叙的预料非常准，城主府的修士很快找上了三人，当时他们正在另一个坊市逛着，乍然被人拦住去路，好险陈最没直接拔刀相对。
“三位昨日可去过武安坊？”
闻叙点头：“是去过，二位道友不知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我们是城主府的人，特来调查偷盗天品丹药的贼子，已有线索表明此人去过武安坊，你们可有见过行色诡异之人？”
“……没注意过。”闻叙说完，又看向两位朋友，卞春舟和陈最立刻也摇头，“我们不过是过路的修士，又不会炼丹，本来歇一日就要走，现下被困在此地，你们到底何时才能放行？”
“等抓到了人，自然会开城门，我观三位道友已有金丹修为，那武安坊不过是一个凡人集市，你们却在那里逗留了一整日，不知三位为何如此？”
闻叙轻哼一声：“怎么？修士难道就不能逛凡人集市了？别说我们去过武安坊，就是城中其他几个凡人集市，我们都去过，又不让人走、还不让人逛了，你们丹香城好大的规矩啊！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查，若拿了证据，再来诘问我们也不迟！”
“就是，反正我们现在也出不去，有本事冤枉好人，难怪这么久都抓不到一个小毛贼！”
说是小毛贼，但城主府的人都知道，这偷窃者根本就不存在，自然是抓不到人的，只这三人如此嚣张，又行迹如此可疑，不如抓回去再说。
“可不可疑，不是你们说了算，金丹在我们丹香城可算不上什么，把路引拿出来，若是拿不出来，今日可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修仙界自然不是法外之地，平常的低阶弟子进出城门，当然需要路引，比如闻叙真正的路引，上面写的就是雍璐山承微座下弟子闻叙，有宗门有师承有名字，如果正常使用路引，绝对一进城就被当猴参观，所以针对这种情况，各大宗门都会给自家出名的天骄弟子另外做一份路引，上面写的虽也是雍璐山，但却是不出名峰头的普通弟子姓名。
“欺人太甚！你倒如何不客气试试！”
一言不合就街头干架，简直完美契合陈最的心头好，闻叙和卞春舟甚至都捞不着动手，他一个人就把两人迅速撂倒了。不过撂倒了两个，又来两个，直到对上最后来的元婴真君，三人“佯装不敌”，被迫束手就擒了。
陈最老大不开心了，明明能打过却要装打不过，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倒是完美契合他此刻被缚街头、无力挣脱的窘境。
“还不将路引交出来？”
都被抓了，三人也不是铁骨铮铮地硬骨头，闻叙就将三本路引丢了出去：“当真屈辱，我们好歹也是雍璐山弟子，今日竟得丹香城如此招待，我们算是记住了！”
……？！？！？
雍璐山弟子？
那动手的元婴还以为当真抓住了昨夜挖井之人，等拿到路引一看，只觉得两眼一黑，虽然如今丹香城这个情况，这三个金丹也不可能回雍璐山告状，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雍璐山的弟子。
丹香城是雍璐山的管辖区域，虽然雍璐山很少会干涉丹香城的内务，但……这三个倒霉蛋不早点说，早说自己是大宗门弟子，他们何至于跟人动粗？
“三位，这里面可能有一点小小的误会。”
卞春舟气得面色涨红：“误会？你把我打得吐血，你告诉我这是误会？”虽然是演的，但血也是流了的，他说这话没问题吧。
“这……实在是情急之下，还请三位莫要介意，疗伤的丹丸，全由在下来承担。”雍璐山弟子多怪胎，况且从路引看，这三人确实是接了宗门任务才路过丹香城的，也是真的第一次来丹香城，多逛逛倒也情有可原。
“你当我们缺这点丹药钱？”
三人已经被放开，但看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恐怕是不能善了，特别是陈最黑沉着一张脸死死地瞪着“让他被迫束手”的元婴，直把人盯得后背发毛。
时易见今日依旧戴了面具，就连下井的时候都没摘掉，他当然知道或许有人诟病时家这种时候找了个没用的金丹下水勘探，但……说时家的是非，关他什么事呢，他只要当个会游泳的傻子就行了。
一个金丹能有什么大用呢，反正时易见也没觉得井下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是水灵根，无论是淡水还是海水，他倒是都能来去自如，甚至隐隐能够感觉到水流涌动的方向，但下来的不止他一个水灵根，他多这个嘴做什么？
一日之间，断断续续下了三次水，时易见立刻罢工不干了。
“不下了不下了，累得慌，要下你们自己下去。”
时易见懒懒散散地取出一张躺椅，正准备躺上去，就见到有人急匆匆地进来，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是城主府找他有急事。
“什么急事？”
听完是什么急事，时易见一愣：“我在雍璐山可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再者门中行走在外的弟子众多，我不认得这三人。”
听名字确实不认得，但三人组嘛，他倒很是认得。
“还请易见公子随我走一趟，身为同门，也可尽地主之谊。”
时易见就这么被强硬地请去招待同门，等他换了身衣服去见三位连名字都不认识的同门，门还没进呢，他就听到了卞师弟气呼呼的声音。
他心想，哎呀瞧瞧都把师弟气成啥样了，我得火上浇把油才是。
于是刚跨进院中，时易见就演起来了：“同为雍璐山弟子，我可不会替丹香城说话，你们到底如何为难我这三位同门了？”
装不认识嘛，谁不会啊，这边有人搭戏台，那边立刻有人上台接戏：“时师兄？”
卞春舟说完，立刻拍了拍闻叙叙和陈最最：“你们快看，是宗门大比时与小师叔祖同台竞技、且毫不逊色的时师兄，师兄定会为我们做主的，是不是？”
哇，师弟他夸我了，那我肯定得帮师弟从城主府薅一大层羊毛下来，于是城主府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请来的帮手反而……哦，人家是同门，同门相帮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既然时师兄替你们说话，此事便暂且翻篇吧。”
总算是安抚住了，城主府的人见对方收了礼，便也不多逗留，只留下时易见与三人叙话，至于暗中有没有监视的人，那就见仁见智了。
时易见虽不知道三人为何会突然表明身份，但想来既然与盘查武安坊的城主府人员产生冲突，约莫是跟海货店那口井脱不了干系。
小师叔祖当真是厉害啊，丹香城这么多高阶废物全城搜了数日，都没查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反倒是才来丹香城几日的三人，这就翻出了一个蹊跷之处。
他当日在包厢里，或许说的还是太隐晦了。
“三位师弟来得实在不巧，如今城中风雨事多，倘若是前些日子，我还能带你们出城去转一转。”
卞春舟立刻顺势开口：“我观师兄家中与城主府关系甚为密切，师兄没办法寻个关系，通融通融送我们出城吗？”

第335章 别致
师弟果然上道, 时易见当即摇了摇头，露出了一脸苦涩的表情：“我也不瞒诸位师弟，我家虽与城主府极为亲近, 可惜我天生水灵根，不大受家族重用，至今也只知道城主府的大门往哪开而已。”
……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如果不是他清楚时师兄本性的话。
“原来如此, 是我们叫时师兄为难了。”卞春舟说完，脸色带上了几分不忿, “你们丹香城的规矩果然很多，莫名其妙封锁城门也就算了，连时师兄这般的天纵奇才，竟也受如此冷待，当真是太奇怪了。”
“实不相瞒，我家是丹修世家, 万丹不离火，水灵根自然是无缘丹修了。”时易见觉醒灵根的时候, 就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给了他得天独厚的单灵根，却是与火冲突的水，自古水火不相容, 这辈子他只在卞师弟一人身上, 见过和平相处的水火共存。
两方敷衍着打了几番机锋，说白了就是一堆的废话，等聊得差不多了，时易见提出送三人去雍璐山在丹香城的驻地，顺便替城主府设宴招待三人。
闻叙若是表明真正的身份, 那此时此刻绝对是丹香城城主亲自来招待，毕竟合体神尊的弟子身上势必有几样神尊所赐之物，到了危机关头，力挽狂澜谈不上，但至少庇佑几人总归是可以的，殷勤些自然无妨。
但只是普通的大宗门弟子，由时易见来款待便已是足够了，加上又排查到了一些可疑人员，暗中的人手就撤走了不少，但依旧留了几个，多数是监视时易见的。
须知道，半年之前城主曾经请了著名的天机大师算福祉，虽不知道是何种福祉，但大师透露，此福祉系于一时姓水灵根的修士。
时家在丹香城自然是如雷贯耳，但一个以火出名的家族真有单水灵根的子弟吗？城主对此十分存疑，但一问之下，竟还真有一人，且此人已经成功逃家，拜入了雍璐山当内门弟子。
这路数，听起来极其熟悉是不是？
那如今独占天骄榜鳌头的支连山就是如此行事，打得曾经名震一时的支家面色无光，城主一听，也不透露所谓福祉之事，只说时家乃丹香城名门，倘若爆出这等事，哪怕有天品丹师的名头撑着，约莫也会损伤名声。
时木烨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就想办法把人召了回来，若不是丹香城被无端封锁，城主府早会将此人笼于羽翼之下，正好时家不慈，城主府来做这个好人。
只是实在时机不巧，便依旧由他们暗中“控制”着此人，一旦此人脱离掌控，城主的意思是哪怕得罪雍璐山，也势必不能叫此人危害丹香城，必要时候可以直接就地诛杀。
不过这些日子跟下来，此人要么实在能装，要么就是被磨平了棱角，那时家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子过得无趣得很，比如帮着时家在艺丹坊张罗炼丹比赛，竟还要亲自出面摆平是非，实在是没一点儿天之骄子的魄力，光是远远看着，他们若是此子，早就闹起来了。
足见时家训练剑侍，确实是奴性颇重，哪怕身负天骄资本、拜入大宗门，依旧改不了无能的本性。
因为轻慢，起先他们盯得还算尽职，但现在只要灵力能感知人，他们就不会多靠近，毕竟靠得太近，也容易被人察觉。
时易见早已十分清楚跟踪者的这番心理，设宴款待完三位同门后，他好脾气地带着人在外转悠到晚间，这才将人送回雍璐山驻地。
看守驻地的雍璐山外门弟子显然早收到了城主府的传讯，这会儿连房间都准备好了，四人一到，就住上了暖融融、香气宜人的房间。
跟踪的人依旧没走，但时易见早已经找到了蒙蔽之法，上次去汇盈楼见人，他就是如此行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时间紧急，我就不同你们说废话了，武安坊那口井，是不是你们掘出来的？”
卞春舟看了一眼闻叙叙，见人微微点了点头，便道：“是。”
“那便好，今日我下井了，三次。”时易见竟也难得的快人快语。
三人一听，饶是陈最都来了兴致：“那井下，可有大能修士坐镇？”
时易见看了人一眼，心想这位同门果然是出了名的表里如一：“没有，不仅没有大能修士，更甚至连人都没有，底下全是水路，交错纵横，且那口井是海水井，连通海下，已经有人去找连接的海域是哪一块，可惜因为有迷阵的关系，暂时连入海口的位置都没找到。”
“那你们，岂不是一无所获？”
“也可以这么说，昨日听闻曾有化神尊者下水，与我同为水灵根，竟也毫无发现，我怀疑这井下的水路，与困住丹香城的阵法有关。”
闻叙心想，连化神都发现不了，他们能发现确实是托了春舟的运气。
“所以我很想知道，师弟，你们是怎么发现那口井的？”
这个嘛，说来话长，但其实时易见是同门，说出来倒也没什么，估计以对方消息的灵通劲，不可能不知道丹香城阵法分表里两层。
果然，时易见对此并不惊讶，毕竟时家帮助城主府可抓了不少从表世界掉进来的人，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卞师弟他们竟也如此幸运。
“表世界都没办法出去吗？”以小师叔祖的聪明劲，不应当啊，时易见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惊讶。
闻叙看不透时易见的表情，便直言道：“时易见，你真的不清楚困住丹香城的阵法来历吗？”
好难得，小师叔祖这么认真地同他说话，以前在宗门，可是只有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上才有这般认真的：“我应该清楚吗？”
“你听说过，丹赤一族吗？”
很显然，时易见的反应是没听过，不仅没听过，他也根本不知道丹阵的存在。
不过他听完丹阵的来历之后，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雀跃：“多谢小师叔祖，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信息分享给我，原来还有这种秘闻存在啊，我都不知道呢。”
卞春舟：……感觉时家要惨了，时师兄开始动歪脑筋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同样在动歪脑筋的闻叙叙，心里立刻改变了口风，这怎么能叫歪脑筋呢，这是急中生智，险中求生！
“所以，原来炼丹也可以摆阵？我当真是第一次听说。”时易见思及时家那些遮遮掩掩的传承秘法，心想莫不是偷来、抢来的吧，因为来路不正，所以生怕被人惦记，连自家人都如此防备，那他可太想昭之于众了，“可惜我不会炼丹，太可惜了。”
不过也不必太可惜，正是因为他不会炼丹，所以家族炼丹坊那边的守卫反而不会戒备他，他那徒手画符的技巧，就是从时家的炼丹掐诀中获得的灵感。
时易见心想，幸好我在去五宗大会之前就被叫了回来，若是之后再来，他那徒手画符的术式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哪能有如今行走城中的自由。
“我不能待太久，回去之后我会尽量搜寻有关于丹阵的消息，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师弟的。”
时易见此刻倒是尤为干脆，没等卞春舟说话，就撤掉了遮掩的法器，随后又恢复混不吝的模样，与三人迅速道别。
送走时易见，门外的追踪者也只剩一个，三人并不在意，准备各自回房、明日再找其他线索，毕竟如果时易见没有说谎的话，那么那口井下的线索也十分难寻，除非像他们一样用笨办法挖掘，否则短时间内很难找到突破口。
而井下水路万千，水道又很开阔，用笨办法推进，许是等丹香城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解开迷阵的办法。
卞春舟摸着下巴想，可时师兄也说了，他在井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涌动，这说明水路是活的，既是活水，势必有源头、有出口，现在没找到，并不代表将来找不到，所以还是可以期待一下城主府的行动力。
“乖儿，吾觉得你还是不必期待了。”
咦？怎么二爹又跑出来了？
“二爹，你没事了？”
黑雾只有一缕出来绕了绕，连正形都没现一个，可见力量依旧不算稳固：“现在自然没事，只是……未来就不一定了。”
卞春舟心里一突：“是无殳城出事了吗？”
“不是无殳城，是此地，方才那小子身上，有我肉身的微弱气息。”非常细微，虽然他与肉身已经阔别数千年，但他不至于连自己的本体气息都认不清。
“什么？”居然就这么误打误撞找到了？
“上次你们见面在那个什么汇盈楼，这小子身上还什么都没有。”
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夭寿了，难道是昨晚那口井？他二爹的尸身、他那未曾谋面的便宜爹难道被埋在井下了？多冒昧啊。
卞春舟想都没想，立刻冲出去告诉闻叙叙和陈最最，黑雾居然都没拦住，他本来就是憋到这小子一人独处时才开口，却没想到这小子心眼儿这么实在，以后被人骗了可怎么办？他那逃出去的元神果然不会教孩子，瞧瞧都教成什么样了。
不过敢偷他的肉身来填阵法，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了。

第336章 三方
“那以命给你做试验的小城主, 疼死过去了？”承微给人护法，哪怕眼前这屋子简朴低调，也绝对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雾山忍不住伸手给龙来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我是那种下手没轻没重的人吗？远算不上以命试验，但确实……这‘诅咒’下得太妙了。”
甚至在雾山看来，可以用妙不可言来形容。
“妙？怎么个妙法？”
雾山忽然挥手，虚空之中便有灵力绘制出来的人体图, 其中几处闪烁得尤为特别，便是他刚刚在那位飞度城城主身上发现的阵眼丹位置所在：“不是简单的阵丹, 常人理解上的阵法，小到以掌摆就、瞬息可发，或规模宏大、奥妙无穷，它这个，却有返璞归真的绝妙之感。”
他若是早先修行时知道还有这种路子，绝对能如痴如醉地沉迷研究, 根本顾不上陪两个惹祸精在外到处惹是生非。
“……那你倒是展开说啊，我一个门外汉可看不懂这个。”承微努了努嘴, 催促道。
雾山却依旧忍不住赞叹, 但好歹知道老友脾性，便终于舍得开口：“这阵丹入体之后，之所以遁于无形、连你我都不能察觉, 是因为故布迷阵, 你看我用灵力绘制起来的图形，就是这个迷阵最基础的表象。”
“仅仅只是表象？”
“没错，我方才剖开小城主的身体，使其处于一种濒死状态，而在这种状态之下, 这表象之下就是一层暗流涌动的破坏力，一旦这迷阵失去活性，这股力量会第一时间冲破表象，将那小城主的身体燃烧殆尽。”
这或许，就是飞度城百姓死后连全尸都无法保存的原因。
“至于由女变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它就是最简单的易容丹和强身健体丹，因为被嵌套了阵法，所以易容丹的效果才持续不断、也不能说是持续不断，因为这套法子用在人身上，迷阵是以吸取‘载体生命力’的形式来不停运转的，对于一个元婴修士而言，这点生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然也就发现不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承微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出手之人甚至都没有颠倒人伦阴阳？”他只是像一个顽劣的疯子一样，用一个精心包装的骗局将整座城的百姓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的，所以我说，它很妙。”雾山说完，脸上的表情却忧虑起来，“此人对于阵法与丹药的运用，简直鬼斧神工。”
……雾山这用词，算了，承微一笑，眼中却也带着几分凝重：“你的意思是，对四座大城出手之人就是他？”
“我想是的。”雾山虽然没有在那三座城的原址之上找到任何阵法的痕迹，但这也印证了一点，如此鬼斧神工之阵法，有一也就算了，若还有二，天道是批发大天才吗？加上他从小城主身上拓印下来的迷阵，虽在人体之上肯定有所精简，但阵法是能够推衍的，给他一些时间，他势必可以将那三座城找出来。
当然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一趟丹香城。”
他倒要看看，这座城到底特殊在何处，其他的容渊、名宣、宝塔三城都是凭空消失，怎么到了丹香这座城，却格外地与众不同呢？
**
时易见是个行动力很足的人，在得知丹阵和丹赤一族的存在后，他就明白丹香城这场灾祸绝对是不可避免的，难怪城主府或者是其他几个世家都如此严阵以待呢，可见上层的那群人是知情的，哪怕如今丹香城只是被封，他们势必也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如此才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逃出去、那海边的渔船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困兽之斗，时易见忽然明白这布阵之人的用心了。
人对于未知的恐惧，永远比已知的危险要深刻许多。
如果他能在城外欣赏这番美景，该多好啊，时易见无聊地想着，传话的侍从终于舍得将站了大半个时辰的他放进去面见家主了。
当真是贵人事忙啊，其实不见家主也可以，他只是想要讨回他阿娘的遗物而已。
原本他还对这份遗物不太感兴趣的，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召他回来，这份遗物势必是个不错的惊喜，即便是个假的，由家主交到他手上，怎么不算是是真正的遗物呢？
“按理说，这东西早该给你的，你母亲虽然陨落得早，对家族却也有贡献，如今你也拜入大宗门，你心里可曾怪罪过本家主断了你去五宗大会的坦途？”
时易见面色一沉，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却碍于自己势弱，只能故作沉静。
“想来定是怪罪的，不过无妨，等你将这东西带回去一看，便知家族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时木烨就像是一个真正疼爱家族子弟的大家长一样，脸上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易见，须知过刚易折，你是水灵根天才，早不是曾经的剑侍，待丹香城再度开放，我会将家族部分权柄交于你手中。”
“家主真愿意将我阿娘的遗物还给我吗？”
时木烨微笑点头：“不错，事实上你阿娘虽陨落在外，但去之前，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但……你觉醒了灵根，这便是你的命。”
……你就仗着人死不能复生、继续编吧，时易见垂头听故事。
“想必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易见，你的灵根是有问题的。”时木烨说这话时，声音忍不住低沉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事，让他下意识收紧了声音，“它看似能让你正常修行，可每次境界突破之时，却是千难万难，事实上你能修成金丹，这都让我十分惊讶了。”这点不假，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时家才会大方地放任时易见在外拜师求学，毕竟等到修为毫无寸进之时，大宗门也不见得再有此子的容身之处。
时易见倒是没想到，家主居然会在他的灵根上做文章，不过这点损伤确实是众所周知，所以哪怕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单灵根，族中那些曾经将他踩在脚下的家伙对他依旧傲慢如初，似乎所有人都笃定他不可能进阶元婴。
包括眼前的家主。
所以，是为什么呢？
“不必如此戒备于我，我所说的也都是事实，你阿娘身负火木灵根，乃是最适合炼丹的天赋，你一生下来她就看出你先天不足，故而试图替其补起来，却没想到为了替你补全先天不足，她先送了性命，后来我忙于家族事务，顾不及你，这才导致你流落剑坊，养成了你如今这般……的性子。”
时易见有些听困了，但依稀能够犀利开口：“家主，您是在挑起我对阿娘的愧疚心吗？”
时木烨：……老子说了这么多，你就听懂了这个？！
“易见，你心中的戾气，竟如此多吗？”
戾气？多的是，时易见心想，他甚至想过，如果有邪魔来勾引他堕落，倘若给的条件足够诱人，说不定他会直接反水也未可知，毕竟这世上正道与邪道，最初也应当是从一个起点出发的吧？
可或许他自小就是个俗人，如果能够体面地活着，他也不想活得那么艰难狼狈。最重要的是，当初他逃家几近濒死，追杀他的是与他血脉相连之人，而唯一对他伸出援手的——
是雍璐山。
光凭这点，足矣让他对时家任何的甜言蜜语免疫。
“家主，您现在才说这话，会不会太晚了？我已然修成金丹，道心早成，您是让我重新再修道心吗？”
时木烨无言，便只将手中的遗物放在人面前：“也罢，是非曲直，到最后你总会知晓的。”
对此，时易见并没有任何的反应，拿上所谓的遗物就走了。
等到自己的小院，反正早就被盯梢盯习惯了，他也就敷衍地弄了个阵法，然后就将遗物的庐山真面目揭开，盒子里拢共就两样东西，一个玉简和一封信。
玉简看着古朴得很，时易见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才将手中的信用灵力打开。
一打开，一名面色和善眉眼间却有些凄苦的女修出现在虚空之中，他见过阿娘的画像，便是这般长相，他静静地抬头听女修说话，大概也弄懂了这枚玉简里刻录的什么。
是能够修补他灵根的方法，为了这块玉简，阿娘为此付出了性命。
和时木烨说得话，完美吻合了。
可这可能吗？时易见轻嗤一声，将信和玉简全部丢回了箱子里。
**
另一边，三人在雍璐山驻地自然自在许多，也换上了雍璐山校服，出门都没换，很显然是怕城主府二度“狗眼看人低”。
有了雍璐山弟子这层身份，三人走在街上只觉得世界对他们都友好了三分，别说是街边的小贩了，就是那些丹药店的伙计都热情了许多。
不过他们出门就是随便逛逛，主要还是去海滩，这几天被困在城中，他们自己都习惯了去海边看日落，卞春舟甚至将每日的日落景观都记录了下来。
“诶，闻叙叙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一样？”
或许是修士的眼力好，卞春舟最近每次看日落都觉得常看常新，可今日觉得愈发新了，他忍不住掏出第一日看日落时的影留石，好家伙啊，这可真是……大不一样了。
“这份影留石，说起来还是在丹香城未被封锁前留下的呢。”

第337章 试试
影留石便宜得很, 放在储物袋里也不会过期，早先五宗大会的时候卞春舟囤了不少，如今还有好几大兜, 于是他时不时会拿出来记录下生活，比如斗法啦、与人买卖啦，再就是记录自然风光。
不是他吹，这一路走来的多少绮丽风光都在他储物袋里保存着呢, 有时候他还会拿出来欣赏一番，这可都是他和朋友们走过的路呢。
修士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刚才的日落都还在三人脑海之中，再去看卞春舟手里这份最早记的丹香城日落记录，闻叙和陈最轻易发现了两者之间的区别。
是不一样，甚至是大不一样。
景还是那个景，日落时间也本就是每日都在变化的，虽然也很有可能是丹阵的启动影响了日落的变化, 但……总不可能这么巧合吧？日落斜阳落在海平面上的点，竟然永远都在一个中心。
一般来说, 总会因为光照、云层等的变化, 不可能完全落在同一个点上，这也是为什么卞春舟会觉得在影留石里的日出越看越别扭的原因。
“唔，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点下面, 会不会是……”
闻叙颔首：“很有可能是那口井的入海口，不过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丹阵的阵眼所在，你说过的，凡有异常，必是破绽。”
哈哈哈, 这不是看推理小说的正常思维嘛，卞春舟将影留石收起来：“所以，下海不？”
细说起来，这已经是三人二度下海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海边本就有包船出海夜钓的项目，三人干脆也不遮掩，直接租了条小船出海，有雍璐山弟子这层金字招牌，码头城主府的人都没怎么拦他们。
等三人驱船到落日点附近，此时夜幕已经完全挂在了他们的身后。
“诶，你别跳，我来。”
陈最一脸你行不行的表情，卞春舟当然拍着胸脯说很行啊：“你放心好了，再者二爹在我身上，他若是察觉到肉身的气息，才能第一时间找准方位。”
这倒也是，再者三人之中，唯有卞春舟有水灵根，更适合下海搜寻。
于是下海人选迅速敲定，闻叙和陈最在船上垂钓，卞春舟拿上一颗照明的珠子，就翻身下了海。因为上次的海中修行特训，如今他在海里那叫一个游刃有余，甚至都不需要如何辨别方向，他就直接朝着深水之下游去。
近海海域之下，夜晚的能见度也不高，加上这里极有可能还有迷阵，卞春舟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异常之处，所以……反正这块区域就这么大，大不了继续用笨办法。
只是在海里用铁锹实在有些艰难，加上沙砾贝类的沉积，如果不用灵力挖掘，这实在是一桩十分淬炼肉身的工程量。卞春舟看着海下一望无际的水，心想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但事实上，就是这么倒霉。
“没找到？”
“果然还是应当换我来。”
卞春舟爬上船，陈最随即跳了下去，不过也没过多久，陈最也爬了上来，显然也是力竭才不得不探出海面。
闻叙方才已经听春舟描述过海下的情况，此刻倒有些跃跃欲试，不过等他下了海，看着翻得乱七八糟的海底，也只能认命地挖了起来。
一连三日，三人夜夜出海，夜夜空军，租船的渔民都想送些海货给人填舱，毕竟这么倒霉的顾客，其实也不多见。
“感觉今日翻完，如果再没有收获，船家都不想租船给我们了。”怕这空军的晦气直接带到这艘船上，直言延续给后面的顾客。
闻叙：“……今日其实水下也快翻完了。”
因为翻完还得重新填回去，所以哪怕三人协作都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今日倘若还没找到入口，那说明笨办法也不是一直好使的。
“今日，我先下去吧。”
先是闻叙，再是陈最，最后才是卞春舟，顺序决定好，闻叙第一个下了水，许久他才浮出水面。
“怎么样？”
闻叙此刻没用避水咒，头发全部被海水打湿，眼睛却亮得惊人：“出现了。”
两人闻言，立刻想要下水，却被闻叙拦住：“暂且先留一人在船上，现在城主府对海上警戒得很，我们接连出海四日，已经有些显眼了。”
“那我留下吧。”陈最相当果断地开口，“到与人动手的时候再喊我好了。”
……也没毛病。
卞春舟当即跟着闻叙叙潜泳下去，一直到海底，此刻海底平整得很，就像他们这几天以来的开荒好似没做过一样。
他眨了眨眼睛：“哪呢？”
闻叙招了招手，随后拨开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贝壳，登时一缕亮光透了出来，很快就在水底形成了一个光晕，而在光晕之中，一条无形的水道若隐若现。
好神奇！这也藏得太隐秘了，大海捞针莫过于是啊。
闻叙第一次在海产品店发现那口井时，就觉得这个遮掩的迷阵当真是天衣无缝，它不仅能够干扰修士的判断力，甚至能够模拟出完美的拟态，如果不是破开迷阵，或许他就是再研究阵法一百年，也发现不了其中的奥妙。
但第二次在海底，或许是因为水的关系，风在水中的阻力更加明显，同样海水也给了风特定的形状，因为完全没有其他人的干扰，在这一片小小的贝壳被掀起来的时候，他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了风在水中的流动。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于是他遮起、掀开，不断地重复了数十次，他终于明白所谓迷阵，迷惑的不仅仅是修士，更是眼前这庞大的海域。
只有找出其中唯有一处蹊跷之处，迷阵自可迎刃而解。
可理论虽说如此，但叫他再去实践，却依旧是极为困难，说到底他对自然造物、天地阵法的了解算不上透彻，自然也没办法辨析这迷阵的窍门所在。
卞春舟忍不住又将贝壳盖了回去，随后游到方才水道的位置摸了摸，硬是什么都没摸到，太神奇了，按理说以他对于水的认知，在已知的情况下去探测，怎么给该发觉出一些异常才对，结果居然还是一无所获。
……果然，这种层面的阵法，对于他们三个金丹来说，还是太过高端了。
‘我们进去看看吗？’
闻叙点了点头，将贝壳掀开一角，随后指了指路：‘你去，我在此守着，用影留石。’
卞春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随后顺着水道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水流的不同，虽然都是海水，但……就是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水道很深、且越来越宽阔，卞春舟徜徉其中，甚至都快忘了来时的路，他只是不停地往前、往前，但就像是水下迷宫一样，它似乎没有向上的路，只有不停地试错，才有机会寻找到正确出去的路。
他甚至听到了水道内其他修士的动静，原本卞春舟还很担心有人发现自己，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太多余了，就像他是个无头苍蝇一样，那些修士似乎也是，他猜测很有可能是从水井那边下来探测的修士，或者说……干脆是下海寻找入海口的人。
在水道中迷迷糊糊地走了许久，等到卞春舟反应过来，居然已经回到了入口，他看到闻叙叙冲了比手势，便立刻钻出水道，等贝壳掩盖好，他几乎是被闻叙叙拖着浮出水面。
“你还好吧？里面十分凶险吗？”
卞春舟摆了摆手，随后将自己录制的影留石放在地上：“你俩看，我歇歇。”本来没觉得多累，现在坐在船头，海风吹拂，那叫一个困倦，他累得几乎已经要睁不开眼了。
他心想，明明眼前岁月静好、海天一色，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呢，都有本事做这么大的局，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的诉求？五大宗门又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狗屎宗门，为什么……
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刺目的朝阳正嚣张地挂在他的头顶，居然已经是正午了：“这好像是我结丹以来，睡得时间最长的一觉了。”
闻叙将一杯灵茶并两块灵糕递过去：“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嘿嘿，果然还是闻叙叙你最懂我。”有灵食吃，他立刻就可以满血复活。
陈最难得的没说什么，昨晚的影留石他也看了，果然十分无趣，此刻竟真的拿着鱼竿在钓鱼，看旁边的船舱，竟收获不少。
两块灵糕很快下肚，卞春舟将灵茶一口饮尽，这才开口：“刚刚我在睡梦之中，仿佛听到了我二爹的声音。”
“？”
“他说那水中，隐隐有他肉身的辐散力量。”换言之，他们来丹香城，确实是来对地方了，但似乎时机不太好，现在哪怕他们发现了，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也很大可能找不回他便宜爹的尸体了。
“春舟，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了事呢？”
卞春舟：……这话说得，乐观得都不像是闻叙叙了。
闻叙当然读懂了春舟的沉默，毕竟好友一向很好懂的：“你说过的，我当时在凡人境时，你也是如此支持我的。”
陈最如是点头：“没错，试试。”

第338章 明悟
虽然说死者已矣, 尸体理论上来说就是死物，按照三人现在的修为，为了一具尸体去面对如此强大又未知的敌人, 实在太过不明智、不理智。
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布阵之人连合体大能的尸体都敢用来填阵，可见并不是如何正派之人, 此前闻叙猜测这布阵之人乃是丹赤一族的遗族，冒险封城或有复仇之意, 但他曾经也被阴暗裹挟，太明白那种被仇恨燃烧的人，绝大部分都无法维持正常的三观。
他们如今身在其中，如果不积极些破局，到时候依旧是困死城中的命。
“再有，就是为什么此人会知道你父亲隐居散修联盟、埋骨他乡呢？”
修仙界的合体大能虽然没有渡劫老祖稀少, 但也是凤毛麟角，一个家族若有合体神尊庇佑, 便是小辈多数无能, 也能稳坐超一等世家的宝座，所以哪怕合体大能陨落之后，尸身也会被妥善安葬好, 外人基本是偷窃不到的, 因为多数合体大能都会提前准备洞府，一旦身陨就会与洞府合体，浑身灵肉福泽洞府，也能庇佑后人。
大宗门的合体神尊安葬就更加保密了，基本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闻叙并不清楚，但他师尊曾经透露过，如果哪一日身陨，就会散尽一切，说是不想哪一日自己的龙头被人挖出来炼丹。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见得到一具合体神尊的尸体有多么地不容易。
“你别说，你这完全问到点子上了，但我根本不知道我爹生前接触过什么人！”卞春舟托着下巴，殳文周大师当年大名鼎鼎，却因为堪不迫情关而将自己的一身力量抛弃在无殳城的阳明庄之中，随后浑浑噩噩地飘荡在大陆上，别说是殳家人不知道他踪迹，就是二爹也不知道。
而且当时便宜爹不过筑基修为，任凭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筑基修士会拥有一具合体期大能的强大肉身吧？
闻叙却摇头：“也不一定是接触过的人。”
“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筑基不过寿数两百，你父亲飘荡大陆足有千余年，如果有人见过他，势必会怀疑他的修为。”
隐瞒修为浪荡大陆的大能修士并不少见，但少见的是，这名修士不仅能用凡铁锻造灵剑，还收养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为此隐居散修联盟数年，甚至最后真的死了。
如果没人注意到，春舟和他的父亲只是人海茫茫中的沧海一粟，但被人注意到了，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我猜测，这布阵之人蛰伏时期，或许在散修联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者是在春舟真正的家乡，见到过隐居守护卞家血脉的殳文周。
闻叙甚至能够想象到，一个抛弃了力量的合体大能，多半不会如何掩饰自己的不同，殳文周可能外形潦草，但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修士不会因为力量离身，就失去曾经的傲骨。
“……这也太让人防不胜防了，细思极恐了。”卞春舟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当初要是不离开散修联盟，会不会直接被灭口？”
或者说，其实原主就是被灭了口？
卞春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泛了上来，其实仔细想想，原主虽然体弱，但既然便宜亲爹是殳文周，就不可能不给养子留好后路，所以……不会是真的吧？
闻叙登时眉头紧皱，不愿意去想这种假设，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陈最就不服气地说：“你怎么尽涨让人威风，灭自己的士气，你现在没死，他们就该担心了，到时候我帮你！我看谁敢灭你的口！”
“也对哦，你说得对！”如果原主真的丧命于这些人的手中，那他肯定得为原主报仇，还有便宜爹的夺尸之仇，怎么可能被这点猜测就打倒呢，“如此一来，他们布局也太早了，这个丹阵真的只布局在了丹香城吗？”
闻叙心想，这不一定，如果只是丹香城，师尊他们或许早该有所行动，如今从外界传不进来任何的风吹草动，只能证明外界或许也没有那么太平安生。但这些说出来实在没什么必要，一来他们能力不够，二来也出不去，多想无益，不如专注于眼前。
“安心，如果外头连师尊他们都应付不了，我们也操不了这个闲心。”
也对哦，卞春舟立刻放下了这份担忧：“那我们来复盘一下现在的有用线索吧，首先是丹阵，基本已经确认了，但是不是丹赤一族尚存于世，具体还要进一步地核实。”
“其次，迷阵的存在恐怕遍布整座丹香城，城下水路四通八达，在没有弄清楚如何识破迷阵的窍门前，我想我们没必要再下水。”闻叙续着开口，“一来容易招惹视线，二来我们三人在阵法上面的造诣实在一般。”
丹香城中，势必有人与丹阵有关，比他们更迫切出去的人大有人在，水道的探索有城主府的人，有时易见在，他们得知消息的速度不会太慢。
“还有，城中灵气的问题。”
一个简单的困阵，如果只是普通的凡人城市，那么时间越久，城中的百姓肯定会被困死其中，到时候绝望会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这将是一场盛大的人间酷刑，但……丹香城是一座修仙大都会，虽然城中百姓众多，但修士手段花样繁多，别说是短时间内了，就是持续数年之久的封锁，也不会伤到任何人。
所以，势必还有后招，或者说后招早就在酝酿了，只是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被丹阵吸引过去，反而让人忽视了修士最赖以生存的灵力。
又或者是早有人注意到了，但因为无从查起，也就无能为力。
“这几天我也有注意空气中灵气的变化，确实如你所言，夜晚会有极其明显的降低，但白日会恢复正常值，但一日比一日减少。”这种减少，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书籍上记载，合体大能斗法，最严重的时候可以抽空整一个区域的灵气化为己用，如果打得太过火，甚至能让一地的灵气直接枯竭。
但现在这种情况，很显然不一般，闻叙觉得城中肯定也有其他人发现，但发现并不代表能够解决，所以……到底该如何破局呢？
到底还是太弱了吧？闻叙看着自己的掌心，自从结丹、断亲缘之后，他的人生就失去了自己给自己施加的束缚，师尊或许也看出来了，所以问他可有考虑过结婴，只是当时他并没有任何紧迫的心理，哪怕放在了心上，依旧不紧不慢。
他本身对于变强，已经失去了从前那股迫切感，他的身体比他更早洞悉自己的意志，所以之后修行他都是稳步上升，再没有刚入门时的那般进取心。
此时此刻，闻叙忽然意识到，野心之于修士来讲，绝对是一个非常正面的褒义词，这种变强的野心，陈最身上一直都有，而他身上曾经有，但春舟……春舟身上有很多东西，但唯独没有这种野心。
修仙界弱肉强食，似乎在这一刻真正无情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大宗门弟子、变异风灵根天才、天骄榜天骄、神尊之徒……这些花团锦簇的称呼，确实多数情况下可以横行无忌，但等到真正面临生死危险，谁又会去看这些花团锦簇的东西呢？
闻叙思及师尊当时调侃着让他考虑化神的情态，不免再次震撼于师尊洞悉人心之可怕。
“你怎么好像……突然顿悟了？”陈最不明白，不是好端端地讨论丹香城情况嘛，这人怎么能一言不合就进步呢，欺负他不爱动脑子吗？
卞春舟看着定神的闻叙叙：“不是好像，他就是顿悟了。”
陈最立刻改口：“你们刚刚说什么？快再说一遍，我也要顿悟。”
卞春舟：……这让人怎么说，难道要我直接说人与人之间的脑子是有区别的？！
“不算顿悟，只是临门一脚，终于跨进金丹巅峰了。”也就是说，他真的可以考虑结婴了，虽然现下这个情况，哪怕结婴也改变不了什么，更甚至在被丹阵封锁的丹香城内，能不能引动雷劫都是未知数。
至少这几日，闻叙并未见过城中有任何修士尝试渡劫，或许是刚好没有，或许是因为阵法隔绝，连雷劫都被隔绝在外。
“哇，金丹巅峰也很厉害了。”卞春舟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而陈最的进取心也在此刻到达了巅峰，“你快说说，你刚刚是怎么顿悟的？”
这个不难，闻叙立刻将刚才所想分享了出来。
陈最：“原来如此，你从凡人境回来后，确实比从前松懈了不少，现在能找回状态，这很好。”
卞春舟：……卷王果然是永远都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的，就这还在反省自己不够卷，果然闻叙叙说他没有野心，也挺对的。
说起来，他确实对修为没有十分强烈的追逐欲，更多的是和朋友们一起进步的快乐驱动着他不停地往前，卞春舟心想，我难道真的是条十足的咸鱼不成？！

第339章 架上
这要搁内耗十足的人身上, 怎么的也得钻两天牛角尖。但卞春舟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心想咸鱼怎么了，咸鱼也有咸鱼的修行方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适应的修行速度，如果让他按照陈最最的修行方式修上十天半个月，他会直接灵魂出窍回老家的。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卞春舟双手抱胸，一副威武不能屈的表情。
陈最眼睛都没眨一下：“看你为什么不顿悟。”
……你以为那顿悟是地里的大白菜嘛, 每个人都能见者有份啊，卞春舟没好气地开口：“别想了, 我要是比你进益快，估计你今晚、明晚、大后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本来就很少睡觉，谁像你一样。”在陈最看来，一个合格的修士就该进化掉睡眠。
闻叙失笑，卞春舟看到立刻告状：“你看看他，他又损我, 我们最近晚上都努力在海底挖坑好不好。”
“确实，那今晚春舟你可以稍微睡个好觉了。”
卞春舟：……这个家看来是容不下我了。
**
第二日, 太阳依旧照常在丹香城升起, 而今日已经是丹香城封锁城门的第三十日了。也就是说过了今日，丹香城已经足足封闭一个月整。
哪怕城主府的威严再重，此刻城中街头也有不少闲言碎语, 说到底修仙界的城市人口自由度极高, 不是所有人都住在城中的，有些人因为临时封闭，已经完全与家人失联，也有人觉得城主府过于不近人情，即便是捉拿窃贼, 为何连消息也不能送出去了。
如此，怨声载道谈不上，但大家的情绪明显没那么稳定了。
修仙坊市还好，毕竟大家经营的都是修士用品，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做买卖，但底层的修士起先以为只封个几日，根本没囤积多少修炼资源，等时间越封越久，他们不能出城做任务，也就意味着生计受损，哪怕修士饿不死，但人心浮动、难免影响修行。
倘若城主府有所表示还好，可城主府最近行事颇为疾言厉色，上次还硬抓了三位雍璐山弟子，听说闹得十分不愉快，费了好大劲才将那三位真人安抚下来。
修士都如此，普通百姓就更加拮据一些，毕竟凡人一日三餐不能缺，有些人家早已订好了婚事嫁娶都被迫中止，更有突发白事也不能入土为安，虽然城主府都有所协调和补偿，但为了一颗天品丹药如此大费周折，大家心中都颇有微词。
只是无论多少人请愿，城门却是连半点缝隙都没开过，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那些高来高去的仙长们，也是一个都出不去。
这其实很反常，有些住得久了的老人察觉到了，却不敢声张，直到这一日城中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传言，说根本没有窃贼偷盗城主府的天品丹药，而是丹香城成为了一座不能出也不能进的囚笼。
有人要丹香城中所有人去死，他们被困住了，此地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谁也救不了他们，因为城中没有任何一个合体期的大能。
这样的言论，起先是没什么人信的，可说的人越来越多，城主府护卫紧急抓人，可怎么抓都抓不完，而也因为城主府如此急切地抑制流言，反而让流言传得越来越广。
及至晚间，整座丹香城人心惶惶，已经有控制不住的迹象。
“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他不想温水煮青蛙了吗？”卞春舟从信息大爆炸的现代社会而来，这点儿舆论战他一嗅一个准，“他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不散播谣言？”
非得等到现在？难道说有什么说头？
闻叙十分赞同春舟的话：“或许，他在削弱城主府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力，你知道为什么历史上所有的皇帝都更喜欢推行愚民政策吗？甚至很多上位者，会将统治百姓称呼为牧民？”
“因为好管理？”
“是的，但同样因为好管理，所以夺取权柄也不需要太过繁琐的方法，只需要破坏城主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哪怕只是不作为，在伤害到切身利益的情况下，百姓只看得到眼前自己的东西，而不会去顾及一些他们根本考虑不到的存在。”这是眼界的问题，而非是百姓之过。
闻叙心想，杀人攻心，这布阵之人终于图穷见匕，将利刃指向了城主府，他显然是要城主府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还不得好死。
卞春舟细细品了品，心想这绝对是天大的仇恨了，不过还没等他品过味来，城中的流言居然又有了新变化。
“咱们丹香城确实没有合体大能，但老城主当年之所以传位于城主，不就是为了闭关冲击合体期吗？仔细算算，这都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了，老城主还没进阶成功吗？”
高阶修士当然明白，从化神跨越到合体有多么地困难，但普通百姓不知道啊，甚至底层的修士也不知道如何困难，有些炼气乃至是筑基的修士，对高阶大能修士有种无脑崇拜，特别是老城主风评甚好，许多人都认为她冲击合体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大家都在静待好消息，但现在不是丹香城危在旦夕嘛，老城主难道不应该直接突破合体、救大家于水火之中吗？
于是，城中逐渐有人向城主府请愿，渐渐地发展成为去城主府门口跪拜，普通百姓只是想要活命而已，在强悍的修士手段面前，普通凡人根本没办法左右自己的性命，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们崇拜的强大之人。
如果老城主是个神修，或许这份强大的愿力还有一点助力，但丹香城以丹闻名，对于丹修来讲，突破合体期不仅需要修为的水到渠成，更需要一些丹道上更为独一无二的见解，就像剑修对于剑的认知一样。
“这是直接把老城主架在火上烤啊。”而且还是大火猛烤，不加孜然那种，卞春舟心中纳罕，“城主府都不出来安抚一下百姓们的情绪吗？”
闻叙心想，修士对着普通人，本质上都是带着傲慢的，鲜少有人会像春舟一样对每个人都平等视之，那位传闻中闭关修炼的老城主肯定不会为了普通百姓的请愿就随便贸然突破，至于民怨……其实到了如今，安不安抚已经不太重要了。
“诶，有人出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出来的却只是个元婴修士，虽然语气和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老城主闭死关，对城中情况并不知情，且丹香城被锁一事纯属无稽之谈，希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一旦抓到窃贼，城主府会第一时间打开城门。
这话信的人当然有，也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但……修士都知道，哪怕是闭死关，修士也不可能毫无感知能力，老城主这是进阶合体无望了吧。
于是没过几日，人心继续发酵，渐渐地甚至传起了老城主早已陨落、无人再可挽救丹香城的悲戚传言。
卞春舟明显感觉到，最近几日的丹香城街头萧条了不少，就连雍璐山驻地的外门弟子也一脸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丹香城真的不好了？
“别太担心，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对吧？”
该外门弟子一脸苦涩，还以为分到丹香城是走了大运，却没想到是大运即大悲啊，他其实才走马上任没几年来着：“师叔，您也联系不上宗门吗？”
卞春舟想了想，开口：“其实联系过一次。”
“那宗门可有派人来救援？”
“嗯，所以别太绝望，做好分内事就行。”
安慰完小弟子，卞春舟决定去时府找时师兄联络一下感情，顺便打探一下城主府到底什么情况，不过还没等他踏出门，一阵天旋地转席卷而来。
“地震了？”
“不是。”
卞春舟扭头，看到面色凝重的闻叙叙：“那是咋了？”
“你没发现吗？那是雷劫。”
被封锁的一月间，闻叙并未见过任何人渡劫，他还以为是丹阵之中，雷劫无法落下的原因，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丹香城纯粹是无人渡雷劫而已。
只是三人到底眼界有限，看不透这是何等修为的修士要渡什么劫。但丹香城外，刚刚赶到的承微和雾山就眼尖许多了。
“哟，丹香城有救世主了。”
雾山却没有承微如此乐观：“据我所知，丹香城能渡合体劫的，只有从前的老城主沈悦一人。”
他曾经见过沈悦，是一个心思极为细腻的丹修，所炼制的丹药颇有巧思，曾经在坊间拍出过天价，不过他们三人行走世间，鲜少依赖丹药，所以也没打过太深的交道。
“沈悦？她啊，那玄了。”
说起来，沈悦的年纪比君照影还大上不少，当年君照影还未进阶合体，这位沈大师可会拿腔拿调，处处与君照影攀比，姓君的倒不在意，但这位都退位让贤做到老城主了还未进阶合体，想来是还想不开呢。
“听闻她知道姓君的进阶合体后，气得把炼制了好几年的天品丹药都给炸了。”
雾山：……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调侃这个？你难道不应该祈盼奇迹发生，沈悦进阶合体成功吗？
“雾山，你得清楚，修仙界的奇迹，一般不会顺应你我的心思。”

第340章 偷来
修行越往上, 修士对于渡劫的态度只会越来越谨慎，虽然渡劫失败不一定会陨落于雷劫之下，但很少会有人二渡雷劫成功的。
加上修士寿数绵长, 越往上修行，修士的胆魄只会越来越“谨慎”，承微曾经坦言，这世上的许多化神其实都有成功渡劫合体的可能性, 但因为害怕失败、踌躇不定，非要等到寿数将尽才去尝试渡劫, 到这种时刻，进取心被消磨的化神尊者们已经不太受天道待见了。
说到底，还是合体雷劫盛名在外，太让人胆寒。
“开始了。”
就像承微说的那样，丹香城虽也被阵法完全封锁，但它依旧屹立在海滨之畔, 这几日因为连绵阴雨，整座城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之中, 看着与正常的城池没什么区别, 但只要用灵力试探，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探查不得。
这个封锁阵法非常稳固, 以雾山的眼力, 这几乎是一套死阵，似乎是生怕有人找到一丝生门从而形成突破口，所以干脆直接封死了，根本没想过再解除的可能。
要么暴力破坏，要么就是支持阵法运作的力量枯竭, 没有第三种可能破开。
雾山作为合体修士，如果全力出手，当然可以轻松将这个丹阵直接击碎，但击碎的同时，城中所有的生灵也会受到无可挽回的冲击，起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死伤率，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如果其他三座城池都是这种封锁阵法，那实在是没什么必要用遮掩的迷阵啊？除非，丹香城在布阵者眼中，有着独一无二的价值和地位。
“她这个起手雷劫，就有些危险。”
雾山轻哼一声：“你就不能稍微想她点好，至少她如今能够成功，那我们就不用操心丹香城百姓的安危了。”
承微一向是一条实话实说的龙：“可惜我长眼睛了，自欺欺人没意思。”
大陆上每天都有人在渡筑基劫，但合体雷劫却是少之又少，一般因为雷劫过于声势浩大，化神巅峰的尊者都会提前找好渡劫的地点，一般都是无人的开阔地带，像是这种直接在城中渡劫的，确实很少见。
许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竟是有人在渡合体劫。
修士渡雷劫，是从金丹开始的，金丹一般是三道雷，元婴六道，化神九道，而上面的合体则有足足三九二十七道，再往上的渡劫期，则有六九五十四道，而传闻中的飞升雷劫，则需要承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加身，才能蜕变凡骨、得成仙人之身。
但上一个飞升成功的记录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甚至六九雷劫也很少出现，许多人都是等到第十道雷出现，才意识到这是一位化神巅峰在渡劫。
当所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时，不论是城内还是城外，都屏息等待着奇迹的发生，或许他们即将要见证一位合体神尊的诞生。
但很可惜，奇迹并没有出现。
当第二十道雷劫落下时，那劫云之下的修士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力竭之相，须知道接下来还有七道雷劫，且每一道的力量都比前一道更强，以承微看来，天道此次雷劫的力量已经很收着了，须知道当初他渡雷劫那会儿，那雷电粗得比他的头还要大，完全是奔着要他陨落的目的来的。
可他就是命硬，硬是撑了下来，如果让他来渡这沈悦的雷劫，他可能早就已经轻松渡完了。真是，龙比人，天道果然不疼龙。
“她这样居然都要撑不住了？”雾山看得直皱眉，沈悦的实力再不济，也不可能弱到这种程度，她是不是遭了什么暗算？仔细想想，沈悦也并不是为了百姓就冒险渡劫之人，城中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她不行了。”
随着承微的判断落下，远处黑沉天空中的紫电照亮了半方天空，亮得叫人心慌，而雷劫之下的修士却似乎没了反应，根本没有任何的对抗措施。
须知道，这才第二十三道雷劫。
雾山哀叹一声，心里也明白这场仓促的渡劫将以失败告终，甚至说以沈悦的陨落作为收尾。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数道雷劫落得飞快，渡劫的人却全无任何反手之力，在这样可怖的力量之下，几乎没有化神修士能够存活下来。
沉默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城外的人还好，而对于城内的人来讲，这无疑加重了他们心头的绝望。
老城主渡劫失败了，无人再可挽救丹香城。
如此一来，哪怕城主府和城中世家再如何控制人心，人心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溃散，须知道就在几天之前，整座城还生机勃勃，转眼之间就萧瑟不已，普通人只能静静地等死，但修士不愿意，或许是有人散播了出海或有生路的传闻，现在海边几乎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数以万计的修士拥到海边、或租或抢，打破头了也要出海，秩序在一点点地崩溃，大家都想活命，求生已经渐渐成为了丹香城中的主旋律。
而也因为秩序的崩坏，逐渐有人因此死去，普通人上求无门、多数只能无奈在家等死，但修士拥有超凡力量，街上不断有铺子被打砸，资源的争夺让人陷入无限的争斗，甚至还有人混在其中浑水摸鱼，整座城都乱了起来。
不过也因为暴乱，掩藏在丹香城之下的好几个迷阵井眼被误打误撞暴露出来，而也因为井眼越来越多，城主府本就因为老城主陨落一事人心涣散，此刻已经无力控制全局，加上城中世家各怀鬼胎，可以说现在整座丹香城已经成为了一盘散沙。
雍璐山驻地虽还没有被波及到，但一旦失去秩序，被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
“三位师叔，我们是不是应当出海逃生？”
“出海不一定有出路，先开启驻地的防御阵法，万事有我们在。”
情况坏得太快了，当然里面没有人在推波助澜，闻叙是不相信的，之前一个月的风平浪静就像是蓄力期一样，如今风浪迭起，他们身在局中，只能做到随波逐流。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卞春舟刚想问是谁，门外就传来了时师兄的声音：“是我。”
时师兄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来了？难道是时家待不下去了？
卞春舟伸手给人开门，却见时师兄一身狼狈，不过脸上还是那股云淡风轻的笑容：“麻烦师弟给我开门了，刚刚我把监视我的三双眼睛宰了，费了些手段。”
卞春舟：……您这话，说得让人顿感清凉啊。
“出什么事了？”
时易见很快被扶到内屋坐下，他只是有些力竭，重伤倒是没有，就是暴露了徒手画符的能力：“我偷了时家的炼丹秘诀。”
……好家伙，刚刚开门接了个祸害进来。
“你偷这个做什么？”他们几个包括时师兄，可都不会炼丹啊。
时易见倒是很懂得分享精神，直接就将偷来的秘诀分享出去：“你看过就知道了，这其实……别见外嘛，看看又没什么的。”
那就看看？
等三人围过去看了一眼，登时倒抽三口冷气，就连不太动脑子的陈最都能明白这套秘诀十分之奥妙，这显然不是完全的炼丹法门啊。
“看出来了吧，以时家的底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传承，但这份传承并不完全，我想……定也是时家从别处偷来的。”时易见说着，笑了一下，“所以我这个叫……以牙还牙。”
……好一个以牙还牙啊。
“考虑到现在丹香城的特殊情况，我想这可能与传闻中的丹赤一族有关。”时易见在时家潜伏数日，没找到半点儿丹赤一族的记录，但师弟跟他说过，丹赤一族的丹阵是从神农氏的残卷传承之中悟出来的，它本来就是一种衍生产物。
“而且，我发现这套炼丹法诀，火灵根用确实可行，但似乎水灵根更为融合一些，卞师弟，你是水火灵根，不妨可以验证一番？”
卞春舟指了指自己：“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不是学了徒手画符，这跟徒手画符没有任何区别。”
啊？那他试试？
卞春舟对上炯炯有神的三双大眼睛，然后开始动手实验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单用水或者是单用火，没有水火并用来得顺畅。
“原来如此，它或许本该就是水火共用的。”时易见拍了拍手，迅速誊抄了一份玉简递过去，相当大方地开口，“那这个就送给三位了，三位来丹香城也没什么招待，这就当做是一些地主之谊吧。”
好一个地主之谊啊，这玉简有点烫手。
一直沉默的闻叙终于开口：“城主府如今情况如何？”
时易见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开口：“我等下就得离开，刚刚杀人的时候，我从那跟踪我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小师叔祖感不感兴趣？”
“什么？”
“据说，在丹香城没有封锁之前，城主找天机大师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一个时姓水灵根修士会成为丹香城的福祉。”
卞春舟：……这不会是什么冒牌货吧？你们丹香城城主连这种都信？

第341章 契机
“时师兄, 你信了？”
时易见几乎是瞬间嗤笑出了声：“我要真有这么大的福气，就不会托生在时家了。”再者，丹香城的福祉关他何事？这座城自始至终, 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觉得也是，哪有人会将一城的福祉强压在一个人头上的。”卞春舟觉得这个什么天机大师肯定是个山寨货，“时师兄，不要去听信这种莫名其妙的天机, 这么具体还扯犊子的卦象，肯定是居心不良, 而且福气是自己给的，现在时师兄的福气就挺好的。”
就算是天机阁测命，也不可能测得如此之准，卞春舟合理怀疑是有人在其中搞鬼。
时易见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卞师弟，见解就是如此通透, 可惜城主府那些人估计不这么想，当初我被召回来, 兴许就与这个卦象有关。”
而如今丹香城中人人自危, 老城主又一命呜呼了，保不准城主府那边有人头脑发热，真将所谓的福祉盖到他的头上, 正是因为察觉到这点, 时易见才果断杀掉跟踪自己的眼线，来了一招先下手为强。
至于杀掉之后的后果，时易见倒是挺期待的。
“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要给你们带来麻烦了。”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他们现在也挺忙的，估计不太能抽出时间来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上，丹香城越乱，时易见可能越开心，闻叙虽然读不懂人脸上的表情，但一个人雀跃时的语气是很难掩饰的：“他应当不会有事的。”
时师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卞春舟倒是不担心对方的安危，他只是觉得现在的时师兄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弓箭一样，整个人绷紧，像是随时随地要与人搏命一般。
“……我说不上来，但心里有些忐忑。”
卞春舟看着桌上的玉简，忍不住又拿起来通读了一遍，“你说，这个法诀到底什么来头？”
“你问我？”陈最不解，“好难得，你居然不是问他，而来问我？”
三人之中，论说对于修仙界的见识最丰富的，其实是陈最，毕竟他虽然很少动脑子，但他记性其实不差，阿娘教的东西，哪怕他不懂，也会硬生生记下来。
“对啊，不能问你吗？”
陈最哦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知道它什么来头，如果阿娘在这里，她可能会知道，但这种大简即大繁的法诀，一般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阿娘说这种‘上古之音’，多蕴含无数的大道之理，不能跟现在的功法相提并论。”
“还有吗？”
“唔，要不我试试？”陈最也是大胆，说着就照着法诀掐了一遍，原以为没有用，却没想到……跟那时易见用出来的效果比起来，也不差太多嘛。
于是他果断递给闻叙：“你也试试吧。”
闻叙沉默接过，风灵根是变异灵根，细论起来其实是土木灵根变异而来，或许还掺点金灵根，他不确定自己能够使用这种法诀：“咦？”
“闻叙叙你也可以诶，这不会是极其罕见的五行法诀吧？”而且还真是上古法诀的话，这份地主之谊真是烫得惊人。
卞春舟摸着下巴：“这么一来，它岂不是一套五行炼丹法诀？”
只听说过木灵根和火灵根能够炼丹，没听过其他三个灵根还可以的啊，要知道陈最最可是纯种的土金灵根，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跟炼丹绝缘。
闻叙发现，自己对于修仙界的认知还是不太够：“或许，这就是丹赤一族为什么人人都能修炼丹阵的原因。”
因为没有灵根门槛，所以只要能够修行，就能够使用丹阵。
“所以真是时家偷了……不对啊，时家从前不是城主府的随扈嘛，按理说……”卞春舟举起手中的玉简，“所以，偷丹赤一族秘法的人，是丹香城城主一门？”
至于灭丹赤一族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可既然丹赤一族如此强大，光凭几个炼丹的世家，怎么能够做到这种斩草除根的程度的？
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三人正围着玉简头脑风暴呢，外头就又有人来敲门了，当然这一次不是时易见杀了个回马枪，而是城主府的人上门了。
守门的弟子一开门，就对上了三个面目有些凶神恶煞的元婴，许是因为城中混乱，态度上自然没了对大宗门弟子的礼遇，一开口便是诘问：“时易见呢？快把人交出来。”
守门的弟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已经被一掌击在了地上，直接吐血昏迷了过去。
陈最提着刀出来见到此景，登时怒火中烧，想都未想就冲了过去：“就是你胆敢伤我雍璐山弟子！”
“区区金丹，也妄想——”
“妄想什么？你也不过是区区元婴罢了！”陈最面对任何敌人，都拥有一往无前的锐意，哪怕他的敌手是一位化神尊者，他也不会有任何的胆怯，况且元婴真君？他已经打过太多了，“受死吧！”
随后闻叙和卞春舟冲出来，刚好是三对三的局面，唔，三个元婴对三个金丹，这要搁一般情况下，一个元婴足够掌控三个金丹的生死，但现在……三个金丹压着三个元婴打。
不论私底下卞春舟的脾气有多好，欺负他们雍璐山弟子，是真当他没半点儿脾气吗！
“气死我了！你们丹香城城主府果然蛇鼠一窝！”
“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的，你们倒是横上门来了，这么了不得，有本事破阵啊！欺负弱者算什么本事！”
本以为出动三个元婴抓捕时易见已经是万无一失的行动，却没想到刚开始行动就折戟了，这三个金丹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竟如此能打，硬生生将他们三个元婴打得全无反手之力。
卞春舟将三人捆在一起，气得又忍不住唾了一口：“我听说你们城主府有很多磕丹药上来的元婴，起先我还不信，现在我真是信了！道歉，听到没有？”
三人只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可人在屋檐下，谁也不想死，因为他们知道如今城主府不会保他们的安危，如果想要活命：“对不起，三位道友，我们情急之下出手有些无状，实在是那时易见可恶至极，刚才我们才查明，正是他偷盗了我们城主府的天品丹药！”
卞春舟直接一拳头砸了过去：“我呸！证据呢？红口白牙就想冤枉我们雍璐山弟子，你们好大的胆子？今日，我们就要上城主府讨个公道！”
正是此刻，闻叙适时点头：“不错，我们雍璐山与你们丹香城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如今你们欺人太甚，今日便是拼上我三人的性命，也要讨一个公道。”
啊？怎么就到这份上了？
三人行动力堪称惊人，闻叙嘱托守驻地的弟子好好养伤、谁来也不要开门后，就将驻地的防御阵法开到了最高等级，自己则与友人带着三个元婴上城主府兴师问罪。
这一行为要搁平时，他指定做不出来，但如今丹香城都乱了，城主府的主力肯定在破阵上面，此刻他们找上门去，就算是撕破脸，至少脱困不成问题。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用上师尊送的护身玉简，闻叙觉得可以一搏，便决定赌上一把。
街上如今都没什么人，三人很快抵达了城主府。
与上一次他们来这里相比，城主府的门庭看着都冷清了许多，不过依旧森严庄穆、且从里到外都挂着白幡，显然那位渡劫的老城主是真的陨落了。
“何人，竟敢在——啊！”
陈最觉得，今日过得还算畅快，至少打了一架，且不再需要讲那些繁文缛节，来的路上闻叙说了，只要他看不过眼，动手即可，不必有任何忍耐。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客气，直接一路打了进去，等到终于有话事人出来，他才将空中举着的三个元婴丢在地上：“你们城主府的狗，怎么连绳都没栓好？”
这话，是卞春舟刚刚路上教人说的，果然从陈最最口中说出来，有种特别的气人感。
“你们——”这话事人定睛一看，却见这三个元婴乃是方才他派出去搜寻时易见的人，“雍璐山弟子，竟都如此胆大妄为吗？”
“那又如何！上一次你们污蔑我们偷盗天品丹药，这一次又污蔑时师兄偷盗丹药，怎么你们的天品丹药是挂在城主府的楼牌上吗？是个金丹都能偷？我倒想问问，你们的元婴这么菜，炼制的丹药真的没有一点儿毒副作用吗？”
闻叙：……春舟看来是真的气急了。
“还是说，你们就是想要栽赃我们雍璐山、将舆论压力推到别人身上？”卞春舟可不怕吵架，他现在凶得很，“你们今日要是不还我们一个公道……”
“你当如何？”不过区区三个金丹，再厉害又能厉害到什么地步呢，“来人，将这三个冒充雍璐山弟子的同党拿下，死生不论！”
果然，闻叙心想，一场鏖战在所难免了。
闻叙能够感觉到城主府已经失序，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五大宗门的金字招牌都不好使了，可见那封锁阵法真的很难破。
与闻叙的忧愁相比，陈最可太开心了，今日是他来到丹香城后，最为畅意的一日。

第342章 急转
丹香城是临海大城, 人口之巨远超内地的大城，加上此地丹道文化盛行，修士们也是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 或求丹或求学，城主府因此招揽了不少能人。
但这世上天赋卓绝者，鲜少会有人愿意供世家驱策，所谓的能人多数都是有些天赋但又不太够用之流, 因投靠城主府有了各种丹丸的加持，这才勉强进阶元婴。
故而有些小城, 城主能有元婴修为已是城中顶尖高手，但在丹香城，元婴多如狗，金丹根本不值钱，这也是为什么城主府对三人态度能如此之差的原因。
在丹香城嚣张跋扈久了，哪怕平日里装得和和气气, 表面上是端端正正的元婴真君，本质上因为身后站着城主府, 早就被傲慢和浮华腐蚀, 已经成为了城主府名副其实的走狗。
被鲜花和赞美称颂久了，便真以为自己是靠真本事修行上来的，这位话事人也是觉得如此, 他想着他们这么多的元婴, 难道打三个金丹修士还拿不下不成？
但事实证明，脆皮元婴哪怕多如过江之鲫，也比不上一颗真正淬炼、浴火过的金丹，更何况三人早已配合默契，此番对战, 倒像是给了三人一个被封城后、宣泄郁闷情绪的端口。
毕竟谁好端端遇上这种情况，心里都会有气的吧，特别是陈最，因为被关城里，不仅要被迫动脑筋，还被迫当街输给一个水元婴，真是现在想起来都来气。
刚好，此时此刻他就能报这个仇了，因为他在一众元婴之中，找到了那个曾经当街给他们三人好看的老家伙！
在某些方面，陈最才是三人之中最记仇的存在。
“啊——”
卞春舟回头一看，就发现陈最最正在进行一些，唔，拨乱反正行动，不过被十几个元婴包围群殴，应该天底下就他们三人独一份了吧，这种场合，卞真人觉得自己必须用影留石记录下来，等出去了孝敬给神龙，神龙肯定爱看。
察觉到两位友人小动作的闻某：……
三人现在都是金丹巅峰上下的修为，且根基稳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哪怕打了这么久，此刻也未见任何疲态，相较于他们，反而是好几个对手已经开始力竭，毕竟靠磕丹药增上去的修为，看似灵力比金丹磅礴许多，但凝实程度远不如真正的元婴，加上攻击手段都还停留在金丹水平，怎么说呢，比闻叙想象中的要容易对付许多。
甚至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十几个元婴暴揍他们，而是他们三个合力围剿十几个元婴了，光是想想，闻叙都觉得……蛮离谱的。
来的路上，他还以为是打不过就跑的路子，现在感觉真能将守备一般的城主府打穿了。可既然城主府里的主力不在，那么是不是证明……
老城主一死，现任城主带着心腹已经放弃了丹香城，他们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联想到时易见送的那个炼丹法诀，闻叙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之大。
或者说，那个生路在海上的传闻就是城主府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吸引城中修士的目光，好借机做一些事情。
闻叙定了定神，将思绪从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中抽离出来，如今当务之急，既然不用跑，那就干脆费些功夫将这些元婴尽数拿下。
他就不信，偌大的城主府里会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三人的凶残程度远超众元婴想象，倒也有人想要向化神尊者求救，但怎么求？说他们十几个元婴被三个金丹围殴了？这么离谱又魔幻的现实，别说是化神尊者了，就是他们若不是亲身经历，他们也绝不可能相信。
而且，如今城主府的化神供奉们，恐怕也扯不出任何的心神来救他们这些元婴了，正是因为深知城主自从老城主陨落后，就已经离开了城主府，他们才群龙无首，有人想起了那个天机大师的福祉测命，故而才去寻时易见的麻烦。
却没想到这小子实在机灵，不仅提前杀了跟踪的探子，更是跑得没了踪影，此刻他们真是后悔死了，倘若知道自己会招惹上这三个难以理喻的金丹祖宗，就是再如何没法子，也不会直接派人冲到雍璐山的别院去。
太欺负人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能打的金丹，这真的只是金丹吗？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人其实是元婴修士隐瞒修为假扮的呢？
“金丹就是金丹，我从不谎报修为。”虽然他的战绩元婴可查，但陈最是个非常实事求是的人，绝对不可能做什么假冒元婴的无聊事。
“你倘若是金丹，那我们是什么！”
陈最想了想，竟然给了一个十分精准的词汇：“你们是金丹的手下败将。”
真的太欺负人了，打到最后，闻叙和卞春舟甚至都开始划水，陈最一个人提着刀在前面拼杀，还能在六个元婴的围殴下丝滑闪避、重拳出击，怎么说呢，卞真人觉得这块影留石不应该送给神龙，应该送给燕山尊者，保准刀峰每一个弟子以后都绕着陈最最走。
天空本就昏暗，此刻夜幕低垂，加上拼杀斗法过后的城主府前院，此刻陈最三人浑身浴血，有他们自己的，当然更多的是敌人的。
但陈最尤觉得不够：“你们可以去找点正事做做，这里我来盯着他们。”
他看哪个再敢反抗，他一刀一个元婴，绝对不会手软。
闻叙&卞春舟：……也不是不行。
两人想了想，竟真是直奔城主府内院而去，留守城主府中的人见了也不敢拦，毕竟那么多元婴真君都拦不住，他们这些小虾米拿什么拦？就是拿命也不够啊。
于是闻叙和卞春舟搜得那叫一个畅通无阻，不过能被轻易抛弃，城主府中留存的线索果然不多，加上两人并不通晓炼丹之道，翻找一番后，多亏了时易见给的那个炼丹法诀，才让他们在里面的丹坊找到了些许线索。
时家那套炼丹的法诀，果然是从城主府出来的，换言之，时家与城主府确实是利益共同体，所以才能紧密联系至今，不过从法诀的完整度上来看，还是城主府的更加健全一些。
“闻叙叙你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闻叙扭头，就对上了春舟瞪大的眼睛，他顺着好友的视线看去，却见满墙的无字牌位，它们被供奉在一处隐蔽的大殿之中：“刚刚这里不是没有……”
“对啊，没有的对吧，但是我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它就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就只由一盏长明灯点亮着，我从未见过如此……”卞春舟说不出来形容词，但看到的当下，他就觉得毛骨悚然，不能自抑。
闻叙也有同样的感觉：“其实也有可能不是什么机关。”
“什么？”
“迷阵。”
怎么可能？卞春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谁能有这个本事在城主府里面建造这么大一座……祠庙啊？而且还能隐藏得这么好，城主府的元婴是饭桶，那难道城主也是饭桶不成？
城主？卞春舟僵硬着头颅看向闻叙叙：“那个，我突然有一个非常惊人又大胆的猜想，这里不会是现任城主……”
闻叙不知道，但这么多牌位，少数也有几万个，肯定不是城主沈家的列祖列宗，况且若是沈家，牌位上怎么可能不写名字，且还要隐藏得如此之深。
“突然发现我们有些失策，当初入城时，应该先来拜访城主的。”哪怕见上一面，让黑雾前辈看一眼，或许被锁后的他们就不会走那么多没有必要的弯路了。
“嗯？”
闻叙看向满墙的牌位：“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城主为什么会突然要渡合体雷劫？”是真的准备充分吗？闻叙莫名有种直觉，或许不是的，势必是有人干扰了这项选择，而谁能干扰一位化神巅峰的丹修尊者呢？据传自从老城主闭关之后，城中唯有城主可以面见老城主，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所以，是现任城主对老城主出了手？
可是为什么？这根本没有任何的缘由，传闻现任城主沈律乃是老城主最为器重的重孙，因其自小展露炼丹天赋，便一直亲手教导，直到沈律进阶化神，老城主立刻将城主之位交出，自己则退居闭关，不再过问丹香城中的任何事务。
“啊？”这么惊险刺激的吗？
卞春舟摸了摸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今天肯定是元婴打多了，所以脑子都开始不好了，如果一开始城主就是这场困局的始作俑者，那他们……他们也太冤了吧！卡着点进来给人凑人头，这口气他完全咽不下去！
“竟又是你们几个小家伙啊。”有人自身后而来，缓缓地叹了口气，随后大殿的门迅速合上，两人转身，对上了一双幽深暗红的眸子。
修士的红眸代表什么，哪怕是最底层的修士心里也一清二楚。
此人，入魔了。
“明明准备放你们一马，只要稍作等待，自会放你们出去，你们怎么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呢？非要进来淌这趟浑水，何必呢。”

第343章 直下
一个魔, 张口就说曾要放他们一马？
这话说出去，就算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都不会信，但闻叙愿意当一回傻子：“我不记得, 我们曾在何处结识过阁下？”
“他他他他他他……”卞春舟却已经惊得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不是他定力不够，实在是这魔居然长了一张跟他二爹，哦不, 是和殳文周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难道这具身体是他便宜爹的尸体？！
可如果真的是, 为什么他那么大一个二爹完全没反应？！
卞春舟仅存的头脑正在迅速刮起风暴，等他意识到自己泼天的惊愕，已经来不及提醒脸盲的闻叙叙这件事情了。
救命啊，脸盲在此刻突然成为了闻叙叙巨大的不足，不过这只魔似乎也不在意这些，一双通红的眼睛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看来你认出我这具身体了。”
闻叙：……我这该死的脸盲。
“小家伙, 我见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儿大。”这只魔比划了一下高度, 显然是几岁小孩才有的身高, “你父亲带着你来散修联盟，还是我接待的你们，可有印象？”
卞春舟硬邦邦地开口：“……所以, 你就偷了我爹的尸身？”
闻叙听到这话, 立刻就明白春舟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了。
“这怎么能叫偷呢？”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长明灯亮着，略有些柔弱的灯光落在魔惨白的脸上，居然莫名的有股平静感，“只是借用罢了。”
……不问自取就是偷好不好, 这有什么分别。
“所以啊，本来准备放你们一马的，看在你爹的尸身如此好用的份上，谁知道你们三个如此不安分，差点儿就把外边的海兽招惹进来，没办法我只能把你们也弄进来了。”
卞春舟简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强盗行为：“难道还是我们错了不成？”
“对呀，魔的好心，可不常有的。”
魔这种存在，居然还能有好心？卞春舟合理怀疑这东西没比陈最最的脑子大多少：“所以，你承认是你设局布阵，要将丹香城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魔却摇了摇头：“什么叫做万劫不复的境地？看到你们身后的牌位了吗？这些才是万劫不复的境地，生前遭人算计、死后无人收尸，甚至连名字也留不下来，你们既是正道修士，可会为他们鸣不平？”
卞春舟轻哼一声：“那你不问自取我父亲的尸身，我父亲可有任何对不住的地方？”
比惨，谁不会啊。
魔居然愉快地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一具合体修士的肉身是何等的“天材地宝”，但这也是他的机缘，不是吗？一个无主的“宝贝”，试问谁能忍住不借呢？
“不愧是合体神尊之子，当真是伶牙俐齿，我是真心感谢你父亲的无私馈赠，也是真没打算要你们三人的性命，只要你们不掺和进来，到时候……”魔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起来，“我保证，整座丹香城只有你们三个会活下来。”
“活下来干嘛？给你当靶子？”
卞春舟没好气的话，成功让魔的心情更加愉悦起来：“你可真有趣，若我有你这么个儿子，倒也不错，你是什么灵根？”
“……你管我什么灵根！”卞春舟心想这哪里是魔，分明就是个疯批，而且还是一个乱认儿子的疯批，“你为什么要对付丹香城？你是丹赤一族的后人吗？”
丹赤一族这四个字，就像是成功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魔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大殿里竟隐隐透着一股悲戚的血腥味：“后人？早就死光的存在，何来的后人？”
难道他和闻叙叙的猜测都是错的？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地不容吗？”
魔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随着回忆他眼中的血色也越来越浓郁，甚至已经到了粘稠乌黑的程度：“丹赤一族，倒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小辈记得这些，你们真的不错，我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卞春舟和闻叙对视一眼，依旧由他开口：“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我老早就说过，我是个好心的魔。”魔自顾自夸着自己，并不介意对面两个小家伙的眉眼官司，主要是他的布置早就已经完成了，并不担心被拖延时间，如今现身，一来是有些无聊，二来也是觉得这三个小家伙怪努力的，他得给人一点甜头尝尝，“许是这具身体与你有血脉牵绊，我的迷阵你倒是次次都能莫名撞破。”
卞春舟：……是因为这个吗？难道不是因为我太倒霉了吗？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丹香城出手吗？”
他能说不想知道吗？
“其实我不止对丹香城出手，还对容渊城、名宣城、宝塔城都出了手，名字很熟悉吧，炼丹、锻造、冶炼、种植之都，大陆上资源最为丰富的大城池，你们说倘若衡泽大陆失去这四座城，修炼资源会锐减多少呢？”
闻叙：……不好的猜测成为了现实，外面果然是乱了。
“不过可惜，因为布局原因，我不能去另外三座城，以免被一些正义感十足的合体神尊打扰，我只能将那三座城先掩藏起来了。”
“掩藏？”
“当然，丹阵之法可是我族不传之秘，你若是认我当父亲，我便传授给你，如何？”
卞春舟：“……谁会认魔当一个父亲！”他的骨头还没这么软。
“魔不好吗？”魔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人族固执地坚持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则，最后付出了全部，也没换回什么好的结果，魔虽然也没什么好结果，但至少此刻畅快得很，不是吗？”
原来你也知道当魔不会有好结果啊，啊不对，这魔刚承认丹阵是族中秘法了，所以这魔绝对是丹赤一族，却不是后人。
卞春舟透着微弱的长明灯火，不知为何有些悲怆之感，这魔不会是……
“至于为什么是丹香城？你们两个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魔踱步到长明灯前，忽然一笑，“当然是因为这座城看似芳香四溢，却十足是个吃人血馒头的地方，城主府、时家、还有其他所谓的世家，当然都是喝着丹赤一族的鲜血成长起来的，沽名钓誉之辈享受着人间风光和资源，哪里会知道被喝血之人的痛苦呢？”
闻叙方才一直沉默，直到此刻，终于开口：“所以，飞度城也是？”
“哦，他们只是试图捡一些剩饭吃，胆子小得很，若非雍璐山的人来得快，他们倒是会死在丹香城这些鬣狗的手中。”
魔看着两人身上雍璐山弟子的服饰，忽然就心生厌恶：“你们雍璐山的人来得可真巧啊，连捡剩饭吃的小喽喽都救下了，却连半点儿丹赤一族的血脉都没挽回，五大宗门啊，我反悔了，若你们叛出宗门，我再考虑放你们一条姓名。”
……所以他们的命，最终解释权归您处置呗？
果然魔并不存在好心这种东西，这会儿跟他们东扯西扯，纯粹是想找人诉苦了，不是他们也会有其他人，卞春舟此刻有些懊悔，当初发现便宜爹尸身被盗之事，早该禀告宗门的，说不定宗门就能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可谁又料得到现在这种情景呢，而且以这魔的心性，恐怕一般人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宗门派人查他，也只会枉送门下弟子的性命。
“那你还是趁早杀了我们吧，二十年后，我们再来复仇也不迟。”
希望陈最最这次脑子机灵一些，找不到他们就赶紧麻溜地跑，至少能跑掉一个，这魔看着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金丹特意追踪杀人的性格。
卞春舟正祈盼着呢，大殿之外就传来了陈最最的喊声：“你们在哪？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算了，还是别乞求了。
“你们当真是不错的朋友啊，他居然这么快就来找你们了。”这魔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不过这里的迷阵还在，他似乎找不进来呢。”
“怎么样？不妨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只是脱下你们身上的弟子袍、成为我麾下之人，我都不要求你们入魔，就能平安出去，这笔买卖其实非常划算的，对吧？”
这就跟进了传销窝点，那传销头子把人毒打一顿，临了给一顿饱饭，说只要把全家骗进来，就再给一碗饱饭有什么区别？
卞春舟虽然单纯，但他又不傻：“所以，城主沈律也跟你做了这种非常划算的买卖吗？”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但魔似乎谈性颇佳，并不在意小家伙的岔开话题：“当然，沈律可是很喜欢我的，他是我的弟子，他的炼丹术都是我教的，若不是我，他早就死在沈家的倾轧之中了，你当沈悦为何会应劫？”
破案了，果然是有人“督促”老城主&#176;合体劫的，闻叙叙半分都没猜错。
“他竟帮你对付他的亲人？”
“亲人？本就是豺狼血脉，亲人又算什么？”魔显然对沈家厌恶至极，对沈律似乎也是如此，“哦对，差点儿忘了，你倒是挺执着于拿回这具身体的，我还是更欣赏你一些。”

第344章 突发
沈悦的陨落虽在承微和雾山的意料之中, 但真正看到雷劫收起、未降瑞气，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唏嘘，每一个修行到化神的修士, 无一例外都是天地所钟，可修为越到上面，光是天地所钟是远远不够的。
“我怀疑，城中极有可能存在合体修士。”
承微的话突兀地出现, 他明明连丹香城都没来过，却在看过这场渡劫之后, 十分武断地下了定论。
都是老搭档了，雾山很快明白了这条龙话语里的意思：“倘若真是如此，你我也不算无故插手，但你要知道，修仙界的合体修士本就不多。”
排除正在闭关的和一些老得不爱走动的，其实剩下的可能人选寥寥无几, 况且一个合体修士能做出如此周密又大胆的计划，简直是将自己的修行之路直接斩断, 雾山思来想去, 修仙界也并不存在这一号人。
“沈悦再如何刚愎自用、孤傲小性，她也是化神巅峰修士，不至于蠢得压不住自己的修为, 她如此仓促应劫, 势必是有人‘帮’了她一把，而能干预她生死之人，修为若是比她低，她就算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该动手杀掉对手才是, 可你看，她死了，这城依旧锁得好好的，此人的计划，比你我想得更加周全。”
承微在过春峰上蹲了五百年，宅得山下的人都快忘记世间还有一条呼风唤雨的龙，但他的脑子依旧十分清醒敏锐，哪怕对阵法他并不擅长，但他很懂人心。
雾山不免被说服了：“自你我之后，再无合体期修士出现，那些合体前辈，你我都认识，你说他们之中谁会做这种事情？”
“我也没说，是活着的人啊？”承微却忽然开口。
正如闻叙很擅长猜师尊的心思一样，在承微面前，小徒弟也十分好懂，当初五宗大会之后，阿叙闭关修行，出关之后就与两个朋友直奔这边而来，除却飞度城的任务，势必还有其他的隐形目的。
恰好，小徒弟回山后，历练之事对他从不隐瞒，他刚好就知道一些无殳城的事情。联系到如今，能让他无端想起来，势必是有些联系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承微却是神识一晃，龙已经飞出去老远了：“你在此地守着吧，我去趟平水城找殳家有点事。”
雾山：喂——不带这样的，你这种喜欢打哑谜、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真的不能改一改吗？你倒是说完啊！快把肚子里那一半给我掏出来啊！
雾山气得差点直接当场骂龙，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才勉强收起了怒气，但心里已经暗暗发誓，等此事了结之后，哪怕君照影拦着，他也要这条龙好看。
太可恶了，五百年修身养性是真没半点儿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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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魔的欣赏，卞春舟还是敬谢不敏的，哪怕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也要做最硬的鱼肉，这魔看似好性，实则那双红眸中没有一丝人性，所谓的能与之沟通，不过是对方心情不错、来招猫逗狗玩了。
这种冰凉冷血的眸子，他只在凶兽眼中看到过。
这是他们历练以来最为危险的境地了，卞春舟几乎想不到任何逃出生天的法子，他也想不到对方会放过他们三人的理由。
修为上的天差地别，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是他拖累了闻叙叙和陈最最，如果当初下山时他不想着寻回便宜父亲的尸身，或许他们此刻会在另一处颇为安全的地方历练，又或者他可以趁着闻叙叙闭关、陈最最在后山秘境的时候单独下山寻尸，就不会将两位朋友拖下水了。
卞春舟心中不免有些沮丧，不过还没等他沮丧太久，一双温热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也传来了闻叙叙熟悉的嗓音，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自愿的。”
倘若是从前，闻叙绝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人确实是变的，今日哪怕他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有半分的怨怼。
“况且，要来丹香城是我做的决定。”闻叙方才沉默，并不是已经认了命，而是他在思考要不要用师尊给他的玉简，这玉简中的力量堪比师尊全力出手一击，虽不能够从内部破坏封锁的阵法，但轰条裂缝出来应该足够。
当初他在海面之上，曾有过一刹那的犹豫，毕竟师尊当时就在另一侧，如果他用玉简，别人不好说，他和两位友人脱困肯定不成问题。
但从前在阴暗中独行的闻叙可以自私卑劣，现在站在阳光下的雍璐山弟子闻叙却不可以，他不想让师门蒙羞，也不想辱没师尊的门楣，他不可能一直和友人躲在师尊的护佑之下，跟春舟和陈最商量过后，一致通过了不用的方案。
而现在，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但此地不是海面之上，闻叙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三人可以就此脱困。
毕竟这只魔占据的可是一位合体大能的身躯。
正是这一刻，他看到春舟扭头过来，无声地说了一个不字，闻叙迟疑一瞬，却已经失了先机。他们三人自上山开始除了闭关，一直相伴左右，哪怕不说话，哪怕闻叙是个脸盲，他也在一刹那间猜到了春舟要干什么。
春舟想要引动雷劫、获取不被任何人攻击的时间，众所周知，雷劫之下哪怕是渡劫老祖来了也不能插手干预，这是天地雷劫的绝对力量。
而在此处大殿之中，这么多无名牌位的情况下，魔绝对不会坐实这些被轰于雷劫之下，而这个短暂的空隙，就是他们逃生的最佳时机。
“不要——”
当初在海面之上修行的时候，他们就讨论过结婴渡劫的可能性，一来他们如果成功结婴，肯定能够在天骄榜上有大跨步的前进，势必能让外界注意到，二来渡雷劫有“无敌保护”，他们到底只是金丹修士，如果遇上不能战胜的对手，如果不能全身而退，就地渡劫至少可以赢得喘息的时间。
但当时讨论的情况，绝不包含如今这等险境。
论修为圆满程度，不是他也有陈最，春舟是他们三人之中修行最为困难之人，水火灵根有多难修炼，修仙界众所周知，如今春舟仓促渡劫，可以说是将自己置于绝对的险境之上。
他和陈最结婴失败，也就败了，大不了重新来过，但春舟不一样，他的水火平衡太难了，闻叙简直不敢想象失败的结果。
春舟不应该仓促渡劫的，不是闻叙不相信挚友的实力，而是他怕——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卞春舟做决定一向是非常果决的，他觉得可以一试，那就试试，相较于对修行执着的陈最最和一向追求完美的闻叙叙，他觉得以自己的心境，完全承受得起结婴失败的打击。
失败了，再来过就是了，他做实验不知道失败过多少次，他不怕失败，怕的是此时此刻死在魔的手里，再没有了翻盘的机会。
至于神龙留给闻叙叙的杀手锏，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它应该用在更为恰当的场合，至少不是现在。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卞春舟想也没想就决定结婴。
试试嘛，反正天道好像对他不错，不至于直接把他轰个对穿吧。本着这样乐观的心态，他直接召唤了结婴雷劫。
而在雷劫被勾引下来的一瞬间，魔殷红的眸子瞬间染血，对于天地力量，魔才是这世间最为敏感的生物，他赤红着双眼，几乎已经看到了城主府被雷劫夷为平地的模样。
这可不是他想要见到的场景，魔身上立刻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你这个小家伙，还真是倔强啊！”
魔的出手不可谓是不快，他当然伸手就能捏死另外两只小家伙，但保不准这两个也就地召唤雷劫，到时候三个金丹在此渡劫，他都能想象到城主府下面的阵法破坏得有多么稀烂，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这个大殿，也无人可以毁损。
仅仅是半瞬，魔立刻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或者说在他心里，杀不杀这三个雍璐山的小家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可以杀了，也可以轻轻抬手放过，反正逃过这一遭，丹香城覆灭的时候不会饶过任何一人。
到时候去死，也是一样的。
正是如此，魔在雷劫落下前的一瞬间，迅速利用转移阵法将人送到了近海的海面之上，所谓祸水东引，他倒要看看如此仓促应劫，此子会不会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今海面上，可多的是修士呢，丹香城从不缺心思阴诡之辈。
魔被不痛不痒地暗算了一下，心里很是不痛快，见沈律来见他，当即就没个好脸色：“连个金丹弟子都抓不到，你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沈律当即跪下认错：“那时易见不知使了什么法门，竟似在丹香城消失了一般。”
“这可不行，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再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这可是丹香城的福祉，他早就选定好的掘墓之人，他可不会允许这小子临阵脱逃。

第345章 结呗
“他怎么就要结婴了？”
陈最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的神情, 被突然而来的力量送到海面之上也就算了，怎么好端端卞师弟还要结婴了？以他的脑子，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他那灵根, 现在结婴真的没问题吗？”
连陈最都知道，卞春舟的水火灵根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闻叙当然更是清楚：“春舟是为了救我们。”
“啊哈？我需要他救？你们到底在城主府里搜到了什么？”陈最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到底什么情况能将闻叙和卞春舟逼成这样。
闻叙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的遭遇, 陈最听得两眼发懵：“还有这种事情？那怎么办？他现在结婴，真的没问题吗？”
“春舟比我果决。”闻叙开始反省, 他是不是真的少了一些修士锐意进取的血性？当他面对险境之时，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最为稳妥的处理办法，以至于结婴这一步，春舟比他的反应更快。
陈最直接气笑了：“他这种时候倒是果决了，你也不拦着点！等他结婴成功，我非要打得他爬不起来不可！”
“嗯, 我支持你。”
修仙界渡元婴劫是六道劫雷，他们从前历练之时, 曾经围观过不少金丹修士渡劫, 有人成功当然也有人失败，以他们金丹期的修为来看，其实结婴看着就是修士更耐劈了一些, 不是身在其中, 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化丹成婴的。
明明修仙界那么多的高阶修士前辈，却没有一点切实具体的结婴策略，可见结婴这事是顺遂、圆满之境，而非刻意屈就、硬凹金丹成婴就能成功的。
事实上，在今日之前, 卞春舟一直认为他们三人之中，最先尝试结婴的不是卷王陈某就是卷王闻某，他个人对于修为的进取心确实欠缺，加上灵根的特殊性，注定了他不能急于求成。
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嘛，人嘛，无端勇一次也无所谓啦。
在雷劫蓄力的期间，卞春舟看着滚滚涌动的天地力量，心里不是没有害怕的，渡金丹劫的时候，他心中是有几分底气在的，他也知道两个好友肯定也在拼搏努力结丹，而且他们还一起约定要去闻叙叙的家乡，他甚至没想过失败的可能。
但结婴，抱歉哈，他确实是底气不足。一来他到达金丹巅峰的时间太短了，其实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加之他根本没想过水火灵根在跨越元婴劫后该如何修炼，就……失败的可能性极高。
须知道，在他之前，水火灵根最高的修行记录也就是止步元婴雷劫，换言之，如果他此番能够成功结婴，他即将……创造历史。
好一个打破修仙界历史记录啊，卞春舟兴冲冲地想，人嘛，偶尔痴心妄想一下也不过分吧。不过如果痴心妄想很难实现，那他至少得在雷劫之下活下去，哪怕拼着境界倒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卞春舟想得很开，至少此刻他们不会被合体期的魔一把掐死了，这就是他赚了，而且他还英勇保护了闻叙叙和陈最最，简直大赚特赚，所以能不能成功结婴，无足轻重啦。
重在参与就行，不行的话，以后天天给老天爷上香，求老天爷再赐他一次认真渡劫的机会。
成功地给自己做完心理疏导，卞春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好在已经不多了。趁着第一道雷劫还未落下，他将储物戒里所有的符箓和丹药都取了出来，幸好他平日里喜欢囤货，要搁陈最最仓促结婴，肯定哭都没地方哭。
正适时，第一道酝酿的劫雷终于破势而来。
谁也没想到，在丹香城如此危急的关头，居然还能有人顿悟突破、临危渡劫的，甚至还是在海上渡元婴劫，周遭大部分的修士都忍不住后退，生怕自己被雷劫波及到。
可大家也没有退得多远，毕竟大家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猛人居然要在这种情况下渡劫，是觉得逃不出去了，所以干脆渡劫试试，还是另有谋划、与出去有关？
一时之间，海面之上倒是和谐无比，大家都在静静围观一位元婴修士的诞生。
而被万众瞩目的渡劫人，心态可能比某些围观人士还要平稳，毕竟只要将自己的心理预期拉到最低，人就不会有过高的期待，反而能够将更多的心力投入到渡劫之中。
卞真人心想，就当是一次结婴预演了，成功了血赚，输了也不亏。
哎呀，好痛——
与金丹劫的劫雷截然不同，卞春舟只觉得自己的神经末梢都泛着剧烈的疼痛，哪怕他已经用灵力和符箓卸掉了大部分的雷劫之力，但……好吧，他的肉身淬炼确实没有陈最最修得那么好。
可是好他娘的痛啊，这么痛的经历，他真的还要再来一次吗？虽说人对于疼痛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但直觉告诉他，天道不会允许他在成功之前，忘记第一次失败的痛。
第一道尚且还能忍受，第二道真是快把他劈得灵魂出窍了，等到第三道接踵而至，卞春舟整个人都疼麻了。
雷劫的强度有这么密集吗？还是说，他已经出现了回光返照？
不能够吧，卞春舟忍不住内视自己的“阿尔卑斯金丹”，水火两股灵气竟在向外蒸腾散发了，本来凝结的金丹，居然开始逸散，难道他真的……
这可不行，如果他就此陨落，闻叙叙会心结丛生一辈子的！
原本平稳渡劫的心态瞬间被打破，卞春舟的眉眼前所未有的锐意丛生，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拉拔”长大的好小伙，绝对不能因为他一个仓促决定葬送前途。
拼了！他就不信了，赌上他五年修仙游戏龄，他还搞不定一颗阿尔卑斯！给小爷全部聚起来，一个也别想跑，统统过来抵抗雷劫！
凭着一腔锐勇，卞春舟此刻前所未有的畅意，他一手举着符箓，另一手竟用手中的水火灵力开始凭空画符，等众人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这是在……窃取雷劫之力？还能这样？”
“他不会要用雷劫之力劈开结界吧？他也太敢想了吧？”
“果然修仙界不缺疯子啊，就冲他这份行动力，哪怕他失败了，我也佩服他是条汉子！”
……
相较于外人的叽叽喳喳，闻叙和陈最对于好友的骚操作已经驾轻就熟，毕竟春舟就是这种什么都敢做的人，如果不敢做，也就不会将水火灵根修炼到如今了。
“我觉得他能成功。”
闻叙心想，刚好啊，我也是这么的：“是，他能成功。”
卞春舟却不这么觉得，真是太痛了，他在电影院看最疼痛的青春疼痛小说都没这么痛的，但他这人有一股莽劲，生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
他还不信，自己做不成这事！红蓝交织的灵力在空中绘制出蜿蜒曲折的符文，雷劫落入其中，就像是被捆缚在蜘蛛网上的猎物一般，虽然它百般挣扎，将蛛丝网扭得断断续续，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还是留存住了一丝雷劫之力。
这不是可行嘛，至少没落在他身上，疼痛减少一丝也是好的。
这个方案可行，卞春舟抹了一把被海水沾湿的脸，咸涩的海水放大了他身上皮开肉绽的疼痛，但大概是疼得久了，他似乎也已经……屁，还是好疼！那魔就是故意把他传送到海上，让他的疼痛加剧的。
别让他逮到，否则他一定要将魔千刀万剐丢到雷劫之下炸成飞灰！
第四道了，这是化丹结婴最关键的一道雷劫，如果没能扭转丹田内金丹的变化，那么……他得考虑保全自身，如果境界跌落金丹，那以后他真的只能吃两个朋友的软饭了。
虽然他不介意吃软饭，但他现在牙口还好，能吃点硬的，为啥吃软的！
“小金丹啊小金丹，你能不能一瞬间长成我的模样啊？”
不都说元婴修士的元婴就是修士心中最真实自我的投射，卞春舟不知道最真实的自我是什么样子，但他自我评价还是蛮……表里如一的吧，所谓赋予金丹神韵，到底是怎么个操作？
女娲捏脸？还是道心的进化？
卞春舟一边应对雷劫，一边维持着体内微妙的水火平衡，一时之间可谓是忙碌得不行，他根本没办法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仓促渡劫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
可他又想，这世上第一个渡劫成功的元婴修士，难道就做过十足的准备吗？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同的，所以这世上才没有百分百标准渡劫的通关策略，既然如此，他与其去猜测别人的结婴攻略，不如……自己捏一条？
卞春舟想了想，操控着手中的符箓冲着劫雷而去，等四肢百骸的疼痛尖锐地传送到他的脑海里，清醒的瞬间，他直接徒手画符将捕捉到的一丝雷劫之力送进丹田，丹田内的水火平衡瞬间被破坏，但与此同时，因为雷劫的强悍，水火失衡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波动。
果然，灵力也会欺软怕硬，有强悍的第三方在场，水火再怎么不和也只能乖乖地和气起来。
而这也是卞春舟想要看到的，不破不立，他老早就想试试这一招了，可总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第346章 小人
在修行的理论知识里, 水火都是天地五行基础元素，但在化学意义上，火是促成化学反应的一种途径和方式, 而水拥有最普遍的氢氧原子，它电离之后，可以产生氢离子和氢氧根离子。
火当然无法促成这种转变，但强悍的雷劫之力却可以。
卞春舟以前在宗门内推演自己的灵根可行性修行时, 就曾经做过十分大胆的理论分析，水火共生这个课题在理论上来说并不新颖, 如果实验体不是他自身的话，再大胆的实验他都敢做，但这不是……小命只有一条嘛。
他还是很惜命的，所以一切试探性的步骤都倾向于保守，将水电离看似简单，但氢离子这种存在, 太不可控了，一旦发生爆炸, 闻叙叙和陈最最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一片骨头残余。
他是想要进步, 但不是变态进化，所以哪怕传闻中的“氢灵根”“氧灵根”如何威力巨大，不能掌控的力量最好就不要出现在世间。卞春舟也能感觉到, 自己的水火灵根不需要这种物种异变。
但现在这不是赶巧了嘛, 他不能控制，雷劫之力还不能掌控嘛，这就跟大学老教授来指导小学生做科学小知识一样简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算是再嚣张的化学元素也得趴在地上。
毕竟都修仙了, 偶尔讲讲科学，偶尔也得讲讲人定胜天嘛，卞春舟觉得哪怕此刻行不通，雷劫之力也能抵消这部分爆炸的影响，在他估计内，小命保全还是不成问题的。
况且，这么好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失败固然可怕，但万一成功了呢，他岂不是找到了切实可行、可持续发展的水火平衡。
而事实也证明，老天爷还是比较垂爱他的，试验结果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完美成功，但至少没有引起连锁爆炸，甚至因为雷劫之力的干预，原本攒动、略显暴躁的水火灵力都变得乖顺了起来。
卞春舟一看，当即趁虚而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啊，都拼到这种地步了，他就算是捏个火柴人出来，他都得结婴成功。
什么强扭的元婴不甜？扭了再说。
莽夫上身的卞春舟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哪怕浑身都被雷劫劈得没一块好肉，但这种时候了谁还顾得上那点儿疼痛啊，就算是疼死，这种时候也绝不认输。
什么道心、什么天赋、什么危险，卞春舟统统忘在了脑后。
他不知道别人结婴的手段，也不知道悟道要如何的困难，甚至都不知道每一道雷劫代表的意义，但无知者无畏，卞春舟觉得只要结果导向正确，那么过程就是见仁见智。
如果每个人结婴的过程都大同小异，那修为上又如何拉开差距？就像他和闻叙叙、陈最最，他的方法肯定不适用于两人，但卞春舟觉得，他的两个好友都能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元婴之路。
他现在走的路，不知道是不是正确，但……管它呢！莽就对了。
本着这样的心态，卞春舟迎来了第五道天雷，此时此刻他的状态已经称不上多好了，海面之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觉得此人无法结婴、甚至连维持金丹都困难，毕竟还有两道最强悍的雷劫，哪怕刚才的惊人之举似乎没有失败，但也并不代表着绝对的成功。
雷劫不可控，只要经历过的修士都心知肚明，连渡劫老祖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在雷劫之下全身而退，更何况只是区区金丹巅峰。
“看来，他只是出不去城，发发疯而已。”
“其实我也想发疯，要不我也试试渡劫？”
“那你倒是渡啊！”
……
有人说风凉话，也有人兔死狐悲，但这都不能阻碍劫雷的落下，强悍的天劫之力震慑着在场每一个修士，沉默在此刻控住了所有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雷劫落下的中心，刚才那一击，也太猛了，元婴劫的雷劫竟如此之强悍，倘若是他们渡劫，真的能够渡过去吗？
那渡劫的修士呢，不会是已经陨落于雷劫之下了吧？
因是在海面之上，雷劫的威力直击海底，海面之上反而比较平稳，没过多久，浓烟散去、第五道雷劫散去，所有人定睛看去，竟还看到那修士摇摇晃晃地站在水面之上。
好强悍的生命力，这还没倒？
事实上，卞春舟已经痛死了，他怀疑自己的痛觉神经已经全部坏死，某些身体脉络都被电得酥酥麻麻，失血量已经严重超标，如果不是修士超强的身体素质撑着，别说是站着了，就是活着都很成问题。
卞春舟这会儿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小强转世，这都没倒，我可真牛啊。
刚才那一击真是把他脑子都要劈麻了，当下的一瞬间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身体只会机械性地作出反应，得亏时师兄将那套法诀送给了他，他刚才好像莫名其妙就使出来了。
再次内视丹田，咦？我那么大一颗的阿尔卑斯金丹呢？！
卞春舟人都麻了，心想我这还是给渡毁了，别说是元婴没升级，就是金丹都没保住，就剩个筑基，出去后能被开元峰的师兄师姐嘲笑死。
不是，他怎么就这么衰啊，卞春舟抬头看着最后一道雷劫酝酿，心想算了算了，至少人还活着，最后一道再硬抗试试，就算是没有成功，闻叙叙和陈最最肯定第一时间用丹药来捞他，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如此做下决断，卞春舟将预留出来的符箓全部梭哈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当然趁着还有点功夫，他将剩下的补气丹也全部用掉，虽然也补不了多少，但至少可以减缓失血速度。
正喘息了片刻，最后一道雷劫终于呼之欲出了。
闻叙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原来还可以跳得这么快，他几乎是听着鼓点般的心声看着劫雷落下，而当惊雷落下的瞬间，他甚至忘记了维持灵力站在海面之上。
原来，极端的恐惧是这样的，被海水淹没的瞬间，闻叙爬出海面，只能看到惊雷电光将整片海域照得透亮，所有人、所有物都失去了颜色，在他眼前化为了无尽的空虚。
春舟呢？春舟怎么样了？
闻叙第一次发现，自己拿剑的手也可以如此不稳，当他意识到的瞬间，他就知道倘若春舟此次遇险，他……
雷光控制住了整片海域，有些修为不行的低阶修士已经退到了海滩之上，但持续性的寂灭已经笼罩在整片海域。
就在闻叙和陈最要控制不住地扑向劫雷之下时，原本阴郁的天空忽然透出了一丝瑞金色，那是——
“他成功了？”陈最的声音居然有些如梦初醒的沙哑，带着某些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害怕。
闻叙眼中瞬间出现水意，声音也是故作镇定：“他成功了。”
别说是他们两人如梦初醒了，围观的其他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明明看着都要死翘翘了，居然还……成功了？！怎么做到的？这位新鲜出炉的元婴真君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些成功的秘诀？他们可以中金求购。
但事实上，当事人卞真君也是完全蒙蔽的状态。
这一道劫雷真是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啊，他云里雾里的甚至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烤肉味，别说，还怪香的嘞。
所以，他现在是失败还是成功了？卞春舟倒是很想提起力量检查一下自己的丹田，但……好像实在没力气了诶。
他好像只有意识还能思考，其他身体的组织能力全部罢工了。
好惨哦，闻叙叙和陈最最应该会来背他回去吧，他可是牺牲巨大哦。
如此胡思乱想着，卞春舟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洋洋又和煦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人细细修补了一般，本来酸胀、爆裂的经络也被一寸寸细心呵护，浑身像是瞬间浸泡在了高浓度的灵液中一般。
哦，好舒服，卞春舟忍不住喟叹一声，随后更是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原来渡劫失败也有这种福利？还是说，他成功了？不能够吧，他还没徒手捏小人元婴呢，卞春舟终于恢复了一丝气力，下意识去查探自己的丹田，然后——
咦？这个穿着高中校服、捧着化学教科书的小人是谁？！
是谁私自给他捏的小人？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真的不能再渡一次元婴劫吗？他不怕痛，真的。
可能是他的意念实在太强烈，卞春舟只觉得修补自己身体的力量瞬间粗暴了起来，它猛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好痛哦，更难受了，最起码也是清澈大学生吧，不能因为他用的不是大学知识就这样啊。
“春舟，你还好吧？”
瑞气散去，闻叙和陈最第一时间飞了过来，看到好友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海面上，立刻提心吊胆起来。
“我……不好。”卞春舟瓮声瓮气地开口。
闻叙闻言，更担心了：“哪里不好？是灵根有什么隐患吗？没关系，我上天入地也会……”
“不是这个，我……”说不出口。
还是陈最更为直接，他伸手把人捏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他挺好的，就是有些欠打了。”
闻叙：……

第347章 小众
虽然陈最是真的很想将人打一顿清醒清醒脑子, 但无奈卞春舟的模样实在太惨兮兮了，身上的法袍变成破布条子不说，上面也全部被鲜血染透了。
冒然结婴, 虽然侥幸成功，但如果此刻是在雍璐山，应当立刻闭关巩固修为才是。
“恭喜你，卞真君。”
卞春舟现在浑身酸软, 空有元婴修为，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哎，早知道不耍小孩子脾气了：“那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我想要脚踏实地的感觉。”
闻叙见他确实没事，当即开口：“恐怕不行，我们得带你迅速离开这里。”
因春舟渡劫他们才勉强从城主府逃生出来，但合体修士手眼通天，可以说整座丹香城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此刻春舟渡劫成功，或许早已落入那魔的眼中, 现下没找过来, 不代表之后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加上现在城中修士都集中在海边，人多眼杂、人心难测，保不准会另生差池。
也得亏是三人走得够快, 若再晚走个一步, 估计想要全身而退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丹香城虽然被封锁，但大部分修士都远没到绝望的地步，此刻目睹有人如此结婴，自然是想要“结识”一番的。
“他们这跑得也太快了, 有谁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
“方向倒是没看清，但那另个同伴似乎是雍璐山弟子，我还是不掺和了。”
“雍璐山啊，那确实……不好随便出手。”
……
托大宗门弟子的福，三人暂且甩掉了一个麻烦，此刻落脚在一处无人的民居之中，卞春舟正盘腿内视元婴、巩固修为，闻叙和陈最则在商讨之后的对策，更准确来说，是陈最在等闻叙的计划。
但敌人如此强大，闻叙也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此番春舟能够顺利结婴已经是大幸，下次若是那魔继续找上门……
“那就由我来结婴渡劫。”陈最想都未想，直接开口，“不对吗？这招不是挺好使的，他都能渡成，你我肯定不成问题。”
闻叙：……合理怀疑，这家伙只是不爽修为被超过了。
“还是我来吧，到时候若有敌手，你的刀更能打一些。”
陈最狐疑地看了人一眼，居然没有被糊弄过去：“你的剑也不差，虽然你一直都是这幅温吞模样，但你的剑和你的人不一样。”
闻叙难得被人说得有些语塞。
“不过合体期的魔，确实很难应付，我阿娘以前就叫我千万不要招惹合体期修士，这魔虽然是强占他人肉身，但就算你我进阶化神，恐怕也不是其对手。”
闻叙同样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丹香城中无人是这魔的对手，如果不是对方还有复仇计划，估计这座城早就被魔夷为平地了，可如今虽然没有，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迫在眉睫了，闻叙握着师尊交给他的护身玉简，心里很明白这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可能，没有在城主府使用是明智的，但他并不知道何时才是使用它的最佳时机。
最好的结果，是这枚玉简中的力量可以击碎一部分的丹阵力量，能让在外的师尊感觉到本体力量，随后迅速作出反应，但……他并不确定师尊会一直守在外面，也并不确定在他破坏丹阵的瞬间，他会遭遇魔何等的绞杀。
还有，哪怕打破了一丝缝隙，城中那么多百姓，也不一定能够挽救得过来。
不到万不得已，闻叙并不想舍弃自身去换取更多人的性命，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这就是他行事的风格。而且，还有时易见，他不确定这个人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是被人支配的棋子，还是……以自身入局的执棋者？
闻叙总觉得，当日时易见来雍璐山驻地送出这份炼丹法诀的背后，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意义。
“闻叙叙，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卞春舟此刻已经满血复活，至于巩固修为，可以留到有命出去再说，虽然他对自己的元婴表象一千个一百个不满意，但还能丢了咋地，继续过呗。
往好了想，至少不是什么拿着烧杯酒精灯的小学生，不然他会羞愤欲死的。
“想该如何脱困。”闻叙抬头看向对方，“恭喜春舟，进阶元婴。”
“嘿嘿，侥幸，纯侥幸而已，我当时第五道劫雷落下来后，都以为失败了，想着最后拼着境界跌落也得活下去，谁知道等劫雷落完，丹田之内它居然自动出现了一个小元婴。”而且那本化学教材里面还包含了一丝雷劫之力，虽然不多，但已经足矣震慑从前面和心不和的水火灵力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卞春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丹田内的元婴小人，这小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此刻闭着眼睛，穿着一身红蓝相间的高中校服，如果仔细看，上面红蓝双色是缓缓流动的，可见它们就是他体内最为本源的水火之力。
兴许是看久了，卞春舟甚至觉得顺眼了许多，心里也没那么怄了。
“自动出现？”
卞春舟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抗雷劫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学我仓促渡劫，太可怕了，痛得几乎可以掠夺我的神魂。”
陈最却不以为然，或者说眼看着卞春舟渡劫成功，他根本是完全跃跃欲试的状态：“放心，我没你那么鲁莽。”
“真的吗？”我不信。
陈最懒得回应，提着刀看着灰沉的天空：“我总觉得，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奇怪了。”
卞春舟进阶之后，身体素质和灵力都有了大幅度的增长，此刻他才是三人之中对此感知最敏锐的人：“我也感觉到了，丹香城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似乎与水有关，又似乎超脱于水的感觉。
**
与此同时的外界，承微终于在殳家主的帮助下，将沉睡在皓月秘境中的殳文周力量唤醒，并且从无殳城带了出来。
“你再睡下去，你的好大儿恐怕就要长睡不醒了。”
黑雾并没有显现出殳文周的模样，虽然它已经恢复了曾经的记忆，但它是被本体抛弃的力量，并不愿意以曾经的模样现于人前，但这段时间，它确实没办法跟那缕分出去的力量联系：“他出事了？你一个神尊，都救不了吗？”
承微却似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这就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什么意思？”
“你的本体，你能感知到在何处吗？”
黑雾一愣，随后意识到这可能是他要与世间了结因果了，这一日总算是来了：“我明白了，我跟你去便是。”
殳家主听着这番对话，当真是心惊肉跳，可两方都不是她能插嘴的存在，更何况……当初人家弟子来平水城的时候，她还借过人家神尊的名头狐假虎威，此番却没想到真龙忽然亲至，她差点儿都以为殳家要被掘了。
不过她对大陆上的四城危机也有所耳闻，如今连龙尊都下山了，可见情况是真的不好，当初无殳城内，小七那死小子一问三不知，现在看来，恐怕眼前的黑雾就是曾经的殳文周大师。
不过她的疑问还未问出口，就遭到了否认。
“别想了，早就作古的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此番我走之后，皓月秘境内一切，就全交由你们殳家处置吧，也包括无殳城。”
殳家主自然无有不应：“前辈可需要殳家的帮助？”
“不必了。”黑雾说完，又道，“如果你愿意，以后多照顾一下卞春舟那小子吧，他身上好歹还有一丝殳家的微弱血脉。”
殳家主：咦？！竟还有这等天大的好事？！殳家未来有救辣！
等她晕乎乎地送走两位大佬，便回去准备给新鲜出炉的殳家新人口添些法器礼品，就看到小七一脸慌张加惊喜地冲进来。
“何事如此失态？”
殳锦泽拄着膝盖，都没顾上行礼：“家主，了不得啊！我居然认识了如此牛逼的朋友，那个雍璐山姓卞的弟子您还记得吗？”
那可太记得了，这不她新鲜出炉的心头宝嘛。
“太猛了，他才三十几岁，居然就元婴了！苍天啊，吃啥了修为能窜得这么猛，他都空降第二了，活生生的天骄榜第二！”
什么？这叫她怎么照顾啊，现在贴上去，可能是殳家求人照顾比较多吧，殳家主摸了摸自己微弱不多的良心，还是暂且按下了送礼一事。
随后再看自家的小孩儿，她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那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人家都元婴了，还不快滚去修炼！”
……这是能够攀比的存在吗？家主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殳锦泽心里生出了无限委屈：“家主，就算要比较，您也得从实际出发吧。”他跟三哥他们比比也就算了，天之骄子咱真的够不上啊。
殳家主心想这咋不能比，都是殳家血脉，人家一飞冲天，再看看自家的糟心货，真是怎么看都想抽打一番了。
殳锦泽一看家主的气息不对，立刻麻溜地跑了，他怕再不跑，可能未来半个月他都得躺在床上修炼了，太可怕了，到底是谁又给家主气受了。
而另一边暂时已经处理完宗门事务赶到丹香城门口的顾梧芳，正准备找自家龙尊商议商议呢，就听到弟子汇报，说天骄榜巨变。
“巨变？”不会是小师叔祖三人陨落了吧，这可不兴啊，师叔祖会直接发癫的。
“不是，是卞师叔进阶元婴，一跃成为天骄榜第二了。”
顾梧芳：……你说啥？这每个字拆开来都认得，组合起来似乎有些过分小众了呢。

第348章 追杀
修仙界这是要变天啊, 顾梧芳细细品了品这略显小众的文字，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有一些一宗之主的风范：“竟是如此，那小师叔和陈最呢？”
宗主可真贪心啊, 汇报的弟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面上自然是不敢表露出来的：“小师叔祖和陈最师叔都在榜上，修为应当已经在金丹巅峰，此时位列天骄榜十二位和十四位。”
天骄榜现在的榜首是支连山, 元婴中期修为，也是天骄榜上唯一一个元婴中期真君, 接下来分别是碎天剑宗的夺灵剑卫州、散修联盟的随均玉、雍璐山的郑仅、天机阁的宋子京，这就是天骄榜前五，苦渡寺的似忍因为年龄超过已经下榜，接下来是惊雷山庄、沙海门和合和宗的弟子，前十之中，只有第九席位是属于苦渡寺的。
所以现在卞春舟空降第二, 这也就意味着——雍璐山独占鳌头！
再熬一熬，说不定天骄榜前十席位一半都是雍璐山的了, 虽然这可能有点儿对不起其他宗门, 但……顾梧芳已经被美好憧憬幸福住了。
“宗主师侄，这是想到了什么美事，竟连本尊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承微带着黑雾马不停蹄地赶到丹香城, 就看到顾梧芳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这莫不是找到了破城之策？
听到师叔祖略带凉感的声音，顾梧芳终于回神了：“师叔祖说笑了，其实是……”
承微一听，倒也没有想到那水火灵根的弟子如此凶猛：“哎呀呀，阿叙竟然被抢先了呢, 看来城中确实情况十分凶险。”
看这三个小家伙的排名就知道，这几天的日子估计过得十分惊心动魄，依照他的猜测，城中必有人占据了殳文周的躯壳，合体修士的力量，确实不是三个小家伙能够应对的，估计是以雷劫来抵御强大敌手的杀意。
破城一事，确实是迫在眉睫了。
“你也先别乐了，阿叙他们危险得很，再不营救，再好的排名也不过是短暂的繁荣，此番我离开，乃是请了一位天兵前来襄助。”
顾梧芳一听，登时面露惊喜：“您可是有了破城之计？”
“只能说是冒险一试。”
“如何一试？”
承微一笑：“那就得看阿叙何时准备破局了。”
丹香城的结界从外部着手实在太难了，就算是渡劫老祖来了也无济于事，所以想要有突破口，唯有从内部破开，而现在的内部，沈悦已死，其他人不成气候，唯有拿着他玉简的阿叙，或可成为他们破开丹香城的关键。
但承微同时也明白，如果仅仅如此，是绝对不够的，所以他去无殳城把黑雾揪了过来，唯有黑雾进入丹香城，去夺取那具合体肉身，才能第一时间保证丹香城中百姓的安危，保住阿叙的小命。
“啊？”顾梧芳不明白，但大事面前，师叔祖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你控制疏散一下现在聚集在城外的修士和人，最好退到百里之外，我去找雾山寻时机，明白吗？”
“明白，请师叔祖放心。”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也没必要坐这个宗主之位了。
**
就像闻叙预料的一般，那魔根本就没准备放过他们。
在春舟进阶元婴不久，便有城主府的追兵杀到了他们躲藏的无人小院门口，且这个追兵还是化神尊者，着实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要不我来拖住他，你们先跑？”好歹他现在也是元婴真君了。
“瞎想什么呢，你才刚进阶，快跑！”
闻叙也拉了人一把：“那魔曾经说过，因你与殳文周大师的身体有血脉联系，所以会更大几率地踩中迷阵，你试试，那化神定然不敢全力攻击你！”投鼠忌器，当初他们在城主府逃生时用的这招，现在这招也能同样管用。
“你说得对！我莽了！”
三人一顿鸡飞狗跳地逃命，那是真的拿出了全部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注定，跑来跑去居然又跑回了海边。
原本海面之上的修士见到三人，还有些意动，一看人家背后追着个化神尊者，那是半点儿不敢动啊，甚至有些人跑得飞快，生怕因为修为不够此刻成了这场绞杀中的炮灰。
只是，城主府的尊者，为什么要追杀雍璐山的弟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估计是没人想得明白了，也无人会为他们答疑解惑。
闻叙此刻可以说是自坠崖以来，最狼狈不堪的一次了，入丹香城以来，就没有一件特别顺利的事情，不是被追杀，就是被撵着追杀，强度高到他都不敢合眼，可即便如此，杀机也根本没有少过。
那魔，自从发现春舟的身份后，就没准备放他们离开了。
“陈最最——”
随着卞春舟一声惊恐的叫声，从来跟打不死小强似的陈最如同一张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入海水之下，鲜血迅速逸散开来，足见此刻陈最受伤之重。
怎么办？闻叙心乱如麻，他人生第二次陷入如此无力的状态，第一次是被追杀至悬崖边，他无路可逃，只能选择玉石俱焚，若非遇上春舟，他早该是枯骨一具，可现在呢？哪里会有第二个春舟来解救他们？
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次的幸运呢？闻叙从不将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希望，但此时此刻，他希望师尊就在界外。
这城中，无论是谁都等不起了，他必须立刻作出决断。
春舟追着陈最下了海，此刻那化神修士也不急着入海杀人，闻叙对上化神阴鸷的眸子，心中明白对方下一次出手，势必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事实上，这位化神修士也是准备这么做的，他甚至觉得十分丢脸，若非城主用天品丹药作为酬劳，他绝对不会出手诛杀三个雍璐山的小辈。他原以为这是一份非常轻松的工作，却没想到叫这三个小子逃了这么久，若是此次任务失败，那他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因是如此，追到海上之后，他再无顾忌，出手便是杀招，那用刀的小子倒是命硬，若是寻常金丹，早该一命呜呼了。不过，也就是区区金丹、元婴罢了。
“小子，别跑了，本尊会给你个痛快。”
闻叙心想，这话我在悬崖之上就听过一次了，上一次他都没认命，这一次他同样不会认命。
“化神尊者，恃强凌弱很了不起吗？”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化神修士怒由心生，杀招已经在掌中蓄力，闻叙却是忽然不跑了，他管都没管身后的化神如何出手，直接将手中的玉简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万物都在顷刻间寂灭无声，恐怖的力量自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那化神修士原本蓄起的杀招，就仿若萤火之力一般，吹不起任何的风浪。
当然别说是杀招了，就是他本人都忙不迭往后跑，这谁能不跑啊，这小子有毒，身上有这等保命的东西，难怪如此嚣张敢得罪城主，也难怪城主会谨慎到派他来杀人了，这一招怕是有合体大能之威了吧？
化神修士心头凄凄，他能修到化神，自然不蠢，如此年轻的雍璐山弟子，又是金丹修为又是合体之力护身，这满打满算，全修仙界就一颗独苗苗啊，那是——
完了，是雍璐山那条龙的弟子，他居然有胆到杀那条龙的独苗苗弟子？城主这哪是给了他一个轻松的活计啊，这分明就是要他去死啊。
天品丹药是很诱人，但……起码也得有命来服用啊。
此时此刻，这位化神修士悔得肠子都铁青了，可事已至此，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半途而废，依旧还是会招致雍璐山的报复。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他等这道力量过后，将三人彻底诛杀、神魂磨灭，方能叫雍璐山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找不到他的头上。
至于城中其他的修士，完全不足为惧，城主有自己的计划，到时候自然不会有人会开口说他分毫。
如此一想，这位化神修士又从容起来，却没想到这股力量竟如此之凶悍，它似乎无边无际地扩散开来，将海面卷的倒转翻腾，不知是触及到了何处，他听到了堪称清脆的裂帛声。
不好——
他心下大惊，却完全无力出手阻止，就像刚才那三个小子无力抵抗他的追杀一般，他此刻也无力插手于合体修士的力量之中。
而等在界外的承微，却也没有想到阿叙会出手得如此及时。
“你徒弟出手了？”
“嗯，约束好那些海兽，别让它们冲进去。”
雾山心想有你在，那群海兽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怎么可能还会来冲卡：“你悠着点，别太过火。”
“明白，此番我不进去。”承微非常明白，此番他进不去，且哪怕拼命进去了，也完全比不上黑雾的能力，只是他有些担心阿叙的状况。
能让阿叙用上他送的玉简，势必是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丹香城真是不错啊，欺负到他承微的头上来了，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短命的，敢要他的弟子去死。
“拜托你了。”
黑雾自虚空之中现身，它看也未看两人一眼，径直循着碎裂的结界钻了进去。

第349章 魄力
当年阳明庄一别, 黑雾就再也没有见过本体了，它是被殳文周抛弃的力量，只能靠着皓月秘境的一些回忆苟且偷生, 如果不是卞春舟那小子闯入秘境，或许它会一直处于混沌状态、直到力量消散，天地间便真的再无殳文周这个人了。
结界的裂缝不大，倘若是容纳一个人进出是非常困难的, 哪怕是合体神尊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还需要控制住力量不破坏结界本身, 但对于黑雾来讲，这是一件算不上困难的事情。
它本就不是人、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了，它只是一束拥有一些过往记忆的力量而已。
“他进去了，他是谁？”雾山不解，这世上的合体修士，没道理他不认识啊, 而且力量还有些古怪。
“殳文周，千年之前大陆上最顶尖的炼器宗师。”
啊哈？这位大师传闻不是早就陨落了, 竟还在世间？雾山挠了挠头, 一脸魔幻的表情：“你居然还有这种人脉？怎么不早说？”
承微一哂：“不是我认识他。”
……这龙怎么突然表情怪怪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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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之力，所有人退离海面逃往城中, 就连那名化神修士也不例外, 但闻叙知道，玉简的力量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如果师尊不在外面，接下来他哪怕开启雷劫，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得趁着力量还未消散前, 找到春舟和陈最，春舟身上的丹药都用完了，陈最身上恐怕没那么多疗效好的丹丸，闻叙刚想扭身入海，自己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量锁定了。
是那只占据了殳文周身体的魔。
“同一个地方的坑，我不会掉下去两次，小子，又想结婴来脱离我的掌控？”
魔可太气了，原以为他好心放任一次，也算是强借这具身体的酬劳，却没想到自己差点儿阴沟里翻船，叫这三个小子破坏了他的大计。
“身上藏了这等好东西，竟能忍到此刻才用？倘若我是你，被困城中的那一日，就该用上，此刻你早该出去了。”
魔这话也不算是说谎，表层的结界没有里世界坚固，那时候丹阵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收束，如果那时候有合体修士的一击，破城是不可能的，但三个金丹修士逃出去，他是不会追究的。
“怪只怪你们名门正派太贪心了，又想救人，又想活命，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大美事。”魔并未亲至，只一缕意念来杀人，但即便如此，闻叙此刻也动弹不得，他的生死，只在魔头的一念之间。
闻叙努力挣脱，哪怕尝试渡劫，天地也没有任何动静。
“别挣扎了，说句遗言，我送你上路吧。”
真的没办法了吗？闻叙诘问自己的道心，随后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无计可施了，随着玉简的力量逐渐消散，幸运这一次果然没有站在他这边。
希望春舟和陈最能够平安 ，他可能……
“既然无言，便受死吧，其实亲手杀死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我还是十分不忍心的。”
说着不忍心，这魔出手比谁都要利落，可见魔的嘴巴比鬼还会骗人，闻叙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杀意，可他完全被束在海面之上，任凭他如何挣扎，死亡还是迅速逼近。
而就在闻叙都快认命的时候，杀招却被截停了。
顷刻之间，海面上忽然风平浪静，仿佛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都没有出现过，就连闻叙，也在瞬间得到了掌控自身的力量。
“既然不忍心，又何必杀人！”
魔的脸色在瞬间难看至极，变数越来越多了，他讨厌这种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谁？藏头露尾，又是你们大宗门护身的法器？”
黑雾桀桀一笑，一团黑气直接从天空铺满整个海面，很快就把便宜儿子和另一个血人从海底捞了上来，卞春舟追着陈最最坠入海中之时，原本想要尽快带人离开海域，却没想到一股强悍的力量直接扩散开来，为了小命着想，他立刻带着陈最最躲进了海底的迷阵井道之中。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担忧。
闻叙叙都用上玉简了，恐怕上面的形势非常之不好，甚至有性命之危，他想要出去看看，又碍于力量根本出不去，加上陈最最受伤过重，他的脑子完全乱了。
进阶元婴的喜悦早就散得一干二净，此时此刻，他竟发现自己只能祈求老天爷的保佑和……给陈最最疯狂喂丹药。
但陈最最储物袋里都什么基础丹药啊，磕十大瓶都是杯水车薪。
“你就没点儿管用、贵价点的丹药吗？”
“……没有。”
“你醒了，还好吧？”
陈最浑身上下的血虽然勉强止住了，但这伤确实太重，那化神明显是奔着要他死来的，他能不损修为根基，都托了阿娘幼时给他打下的基础：“没事……闻叙呢？”
“你先在这里嗑丹药，我去上面看看。”
陈最虽然憨直，但他又不是傻子：“你在放屁！”因为情绪激动，身上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冒血了，卞春舟立刻给人投药。
“别激动别激动，算了，要死一起死！”
陈最却道：“我可以引元婴雷劫。”
“你疯啦！你这个样子，你说你要渡劫？”
陈最觉得自己没问题，两人拉扯着离开井道口，还没等陈最引天劫，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捞了上来，卞春舟还以为小命休矣，却没想到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二爹——”
黑雾看着乖巧又进阶了的好大儿，满意了：“不错不错，照顾好你的两个朋友，你爹我有一点私事要去处理，这丹药给你们，有人托我带给你们的。”
“好的，二爹！”这声音当真是响亮又清脆。
魔在听到那元婴小子喊爹的时候，就觉得非常不妙，等黑雾蔓延过来吞噬他的力量时，他就更觉得不妙了。
黑雾直接顺着这缕魔的力量找到了自己的肉身，当然哪怕没有魔，凭借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它也可以轻易找到殳文周的身体。
“怎么，拿了别人的身体，都不跟本人打个招呼的吗？”
黑雾本身是偏向于混沌的力量，如果不是卞春舟唤醒了他的“神智”，它的存在就是无限接近于魔，所以……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狭路相逢了。
“呵，自古胜者为王，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了？笑话！”
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魔的心情可谓是糟糕透顶，可见他面对同等水平的敌手时，是没有任何废话可言的，现在正是丹阵最为关键的时刻，他决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哪怕是他自己，也决不允许！
黑雾却根本不管魔的心情如何，它预想过自己无数次重回本体的模样，可惜都跟眼前的光景没有重合，他甚至预想过本体会十分抗拒它的回归，却没想到——
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为什么呢？因为不抗拒它了吗？不是的，是因为身体真正的主人已经消失了，所以才会被魔趁虚而入，才会任由它回归而不作出任何的反抗。
原来，它真的已经在秘境之中过了那么多年，时间长到连曾经怨憎自身力量的殳文周都放下了一切，重归于混沌之中。
黑雾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这声音不包含任何的情绪，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了，于是它也这么做了，它想，再次重回身体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黑雾有些生气，或者说是非常生气，它好好的身体都被魔给糟践成什么样子了，他那么健康、能够挥锤打铁的身体，居然变得如此羸弱了？！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你给我去死！”
魔心中大呼冤枉，这身体他挖来的时候就破破烂烂了，要不是他缝缝补补，还能摆到现在容纳合体修士的神魂？
“你才给我去死！”该死的东西，既然死了，就该死透了！现在回来是几个意思！
两方力量对身体的归属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因为合体力量的逸散，难免对周遭产生了极大的破坏性，城主沈律原本守在门外，此刻听到动静，忍不住敲门，却被魔一声喝止。
“怎么不把他叫进来看看，你是个什么破烂货色！”
魔冷呵一声：“你以为你拖住我，你那好儿子，就能幸免于难？”
黑雾心头一突，立刻加快了占领身体的进程，与此同时的海面之上，受伤颇重的三人终于服用丹药喘息片刻，一股强悍的威压又扫了过来。
“艹，那化神去而复返了！”
卞春舟是三人之中，战力保存最为完整的，他携着两个好友急欲躲进海中的井道之中，却终究没能快过化神修士的脚程。
这化神修士因为方才的合体一击，其实也受伤颇重，也正是如此，他才必须诛杀三人，得到城主的天品丹药用以疗伤，再者……那金丹的身份非同小可，他有非杀人不可的理由。
“你们先躲进去，我来拖住他！”
卞春舟刚说完，往身后一捞，直接捞了一个空，再定睛一看，陈最最这个坑货已经提刀再次冲了过去：“喂——”
陈最根本没听到，对他而言，在一个地方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他才不躲！
“你——”
“轰隆”一声，是头顶天劫被引动的声音。

第350章 直勇
卧槽, 你俩什么时候居然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的？！
卞春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最最也就算了，这货是个极端的莽夫, 被人打得如此惨烈，心里肯定是极度不甘心的，但你闻叙叙哎，不是最稳重周全的吗？你怎么也跟这个坑货一样, 一起开雷劫？！
没错，闻叙和陈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开启了元婴雷劫, 两人甚至没有任何交流，就是如此的默契，且还是在化神修士前后开雷劫，无疑是奔着借天雷之力杀人去的。
卞春舟：……你俩是真虎啊！我可能才是那个假元婴吧。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绝对不能让两位好友的计划泡汤, 幸好刚刚二爹来的时候，带了丰富的丹药过来, 要不然以两人现在的状态, 渡劫真是非常堪忧。
卞春舟想，我得想办法将这个受了伤的化神留在海上，虽然隔着一个大境界, 但问题不大, 他刚刚进阶，海上现在算是他的舒适区。
如此想着，他掏出了殳家七少给他定制的法器流光引，这法器渡劫的时候他都没顾上用，主要是用场不大, 现在却是用起来刚刚好，天劫之下，近战不现实，他只能试试远程放风筝。
而连卞春舟都能猜到两位卷王狠人的打算，那化神都活了多少年了，自然是一眼就明晰。故而他此刻心中当真是怒火翻腾，既恼怒城主给他找了个这么坑的任务，又愤恨于这三人的难杀，刚才那一击合体之力，他虽然及时跑了，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到底受了不轻的伤。
对于一个化神修士来讲，这种伤想要疗愈完全、不留后患，起码需要百年，而如果有天品丹药，则可以缩短到十年。因为这个，他想都没想就去而复返，却没想到——
“就凭你们，也想杀本尊？”
他虽然放着狠话，但天底下没有一个修士愿意招惹雷劫这种存在，所以便准备等两人渡劫完成后再行杀人，反正化神杀元婴也是轻而易举，当然这两人如果能死在雷劫之下，那就更好了。
据他所知，那位龙尊之徒今年连百岁都没有吧，再如何天赋卓绝，也不可能妖孽到如此地步，此番渡劫绝对是为了与他同归于尽，所以倒不妨——
先杀那个元婴。
他心中杀意刚起，后背却忽然泛起了一股凉意，化神扭头便见一束流光飞驰而来，这种杀招对于全盛状态下的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他此刻身受重伤，又怕被雷劫之力波及，故而都不敢贸然出手，但这流光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无论他如何闪躲，就是追着他跑。
更坑人的是，这样的流光，越来越多了。
不好，再不走就真的走不脱了！他堂堂化神尊者竟被三个小子戏弄至此，此刻他也顾不上杀那元婴小子了，只想着先离开雷劫覆盖范围再说。
可他心念刚是一动，便看到两个雷劫居然离他越来越近，除非硬受一击流光突围出去，否则他就要成为雷劫的连带者了！虽然元婴劫的雷劫不足以诛杀他，但绝对能让他伤上加伤，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况且，他还处于两个元婴雷劫的重合区域之中，情况于他居然更加不妙起来了。
卞春舟见此，当即更加卖力地引弦拉弓，进阶元婴之后，他体内的灵力更加浑厚，更妙的是，因为引雷劫入体，所以他现在甚至可以借一丝天劫之力引动流光引，不知道是不是同宗总源的关系，他离得虽然远，但雷劫似乎并不在意他在外面放冷箭，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朝渡劫者攻击的关系。
太棒了，连天都站在他们这边。
卞春舟心中正欢喜一瞬，便见那化神居然硬接了他一击流光引，脸上登时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此人身形并未停止半瞬，可见是要拼着受伤也要挣脱出去！
这怎么行！我的两个小伙伴都积极到这种地步了！卞春舟想都未想，直接抽空了自己体内一半的灵力引动流光，咻——地一声，迅疾的流光比从前的快了何止十倍，等化神修士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要么退回去，要么再接下这一道流光，可他并不傻，这一道流光来势汹汹，显然非比寻常，如果他当真硬接下来，恐怕——
后生可畏。
他第一次察觉到死亡或许离他并不遥远，当他对着低阶修士生杀予夺之时，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也忘记了曾经弱小之时被欺凌之痛，甚至当他击杀比自己天赋更卓绝的天才之时，他心中是说不出的快慰。
而此时此刻，两个金丹、一个元婴，竟将他逼迫至此，他心中有种十分荒谬之感，可此时此刻急速上升的心跳意味着他居然真的……心生胆怯了。
倘若他在金丹巅峰之时，会有如此魄力渡劫杀人吗？
不会有的，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正是因为清楚，他才能一直走到如此。
“你们……放本尊离开，我不杀你们便是。”
卞春舟：……这破化神，在说什么逼话？！
连卞春舟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这么无语，更何况是睚眦必报的闻叙和陈最了，两人一个赛一个记仇，此刻雷劫已经准备完毕，怎么可能就此放人离开？
不可能的，两人此刻目标高度一致，渡劫先不管，这化神的命必须留下！闻叙不喜欢放虎归山，也不喜欢一直被撵着打，此番来丹香城，他连师尊给的保命之物都用上了，简直亏得不能再亏，若是还不能将人诛杀，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面见师尊！
再者，他也想试一试，就像师尊说的那样，他不可能一直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偶尔的情况下，他也想热血上头，凭着直觉去做一回决定。
至于陈最，他的想法就更为简单了，既然金丹打不过这个化神，那就进阶元婴打打看，卞师弟都能进阶，没道理他不行，至于身上的伤？他觉得刚刚的丹药下去，他完全可以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闻叙居然和他想法如此相同，果然他没有看错，这人的剑就是锋芒毕露、不输他的。
再者，这化神不过是仗着修行日久才如此欺负他们，像是这种化神，他阿娘从前不知道暴打过多少个，今日他就要试着努力努力，让阿娘知道他也可以打这种没出息的化神了。
希望卞师弟这一次还能记得使用影留石。
就在陈最想到此处之时，他头顶积蓄许久的第一道雷劫终于落了下来，对于一个用刀的莽夫而言，对付雷劫的方式永远都是朴实地用刀格挡。
他的刀虽融合了一块天材地宝，却依旧质朴纯粹，它看着不起眼，但只要见过陈最这个人，就不会怀疑上面写了陈最的名字。
这是一把独属于陈最的刀，尖锐、冷然，却极端地沉稳。
就像陈最这个人一样，他本身体魄强健、雍璐山比他体修修得好的弟子寥寥无几，甚至比很多纯粹的体修还要突出，所以刀和陈最，就像是相辅相成的刀柄和刀刃一样，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巨大的刀柄，只有握持得住手中的刀，他才能由心使用、如臂指使。
运刀、对抗、卸力，这一套动作就跟烙印进了他的骨血一般，他甚至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就作出了最为完美的反应。
这就是陈最的修行之利，不是他本人天赋有多么地卓绝，而是他省略了中间思考的过程，他将自己完全融入了刀道之中，或者说他本身对于刀，有着极端纯粹地理解，纯粹到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他就可以迅速制敌。
一个人惧怕失败，所以才会恐惧失败、止步不前，但陈最是个完全没有这种负面情绪的人，他如果渡劫失败，只会不停地修炼，等到他觉得自己可以了，就会继续挑战。
所以他才能够对着好友说出我来引雷劫这种话，不是他没考虑过后果，而是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至于过程，哪怕再艰辛，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受伤、修行、锻体、练刀，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走着的路，他对于修为有着无比坚定的道心，只要能够一直保持前进，失败又如何。
在陈最看来，失败只能证明他修炼不到家，他只需再努力一些，等修炼到家再尝试就行。至于别人如何，他确实会在意闻叙和卞师弟，但他觉得两人肯定不会嘲笑他，而不在意的人？管它呢，他有时候都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阿娘说世间绝大部分的世人就是很难理解的存在，他也没必要去理解不在意的人为什么要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他只需要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就可以了。
陈最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他希望以后也是如此。
雷劫确实是个很恐怖的存在，第一次渡金丹劫的时候，陈最就觉得整个人体内的热血都在翻腾，而现在这种感觉就更为明显了，连续两道劫雷落下来，他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尖刻的摩擦声，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锻体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现在看来——
还远远不够，太棒了，他就喜欢这种可以继续前进的感觉。
“再来！再来！”

第351章 认知
雷劫可能近百年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了, 当即就给派发了一道碗口粗的雷电，那去势汹汹，连被波及的化神修士都为之胆寒, 心里甚至疑惑，现在的雷劫强度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吗？竟与他渡化神劫的时候差不多了啊。
如果只是其中之一也就罢了，可这两个小子的元婴雷劫竟都如此凶猛？到此时此刻，化神修士终于后悔了, 可惜悔之晚矣。
陈最却已经完全顾不上被困住的劳什子化神了，面对强大的雷劫, 他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对抗天地之力，与渡金丹劫时截然不同，此时此刻哪怕是陈最，都感觉到了雷劈之后，来自神魂的震颤。
酥酥麻麻的，难道是因为他流血太多了吗？
陈最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没顾上去看丹田内的金丹，在他看来, 卞师弟都说元婴会自动形成了, 那么就是不用管的意思，只要他还有灵力可以用、还能动，问题就不大, 只要扛过雷劫、心念合一, 那么距离成功就不算太远。
第三道了，此时此刻陈最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甚至因为受伤的缘故，比卞春舟渡劫的时候还要吓人几分，但好在那黑雾给的丹药十分有效, 他勉强吞服了一颗，感觉到体内不断复苏的力量，陈最握紧刀柄，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不错，就这么继续保持下去。
但陈最不知道的是，他体内的金丹早在他接下第一道雷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巨变，原本浑圆凝实的金丹像是水雾一般弥散开来，渐渐地汇入身体的经脉之中，这个过程其实有个专业术语叫“化丹”，有些人金丹修得不行，化丹的过程就会非常痛苦，甚至会有剥离不干净的情况出现，到了结婴的时候，就会欠缺凝成元婴的灵力，从而结婴失败。
这也是绝大部分的金丹渡劫失败的两大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当然是大名鼎鼎地撑不过雷劫。
当然这两个原因大多数时候是一起出现的，毕竟丹田剧烈疼痛，修士很难专心渡劫，从而引发一系列地连锁反应，甚至曾经有人苦心炼制无痛丹，妄图在雷劫之时服用，以期能够专心对抗天劫。
可惜天道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渡劫时作弊，无痛丹在任何场景下都能使用，除了渡劫之时，哪怕斩断痛觉，大脑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化丹之时的身体反应。
可想而知，化丹之痛，非寻常人能够承受，如果金丹过于浑浊，那痛苦就是成倍地叠加，许多濒临大限的金丹修士被迫渡劫，甚至连第二道雷劫都撑不过去。
陈最之所以无知无觉，一来是因为当初的完美筑基，二来是他耐痛度实在太高。卞春舟渡劫化丹之时，疼痛感也不明显，但依旧感觉到了，他觉得浑身上下剧痛无比，只不过因为身上都是伤，所以感官模糊，并不知道最剧烈的痛来自于丹田。
陈最同样也没感知到这一点，当然哪怕他感知到了，以他浅薄的大脑皮层，也不会去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对他来讲，渡劫就是硬抗雷劫，体内的金丹变化就交给身体的本能去支撑。
思考？太难了，陈最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逞强。
第四道雷劫很快也落了下来，陈最开始重复自己蓄力挥刀接雷的过程，强悍的雷劫之力冲刷着他周遭的一切，他什么都感知不到，只能凭借仅存的本能握住手中的刀。
这刀，应当不会折损于雷劫之下吧？这可是他最爱的一柄刀了。
陈最心中忽然有些懊恼，但也知道储物袋里那些普通的大刀恐怕没有迎上雷劫就会灰飞烟灭，纯粹的刀真的这么容易折损吗？那天下的刀修岂不是每一次渡劫完都得修刀？
应当不是吧，或许他也可以保护他的刀，就像刀保护他一样。
刀是他的武器，也是他最好的战斗伙伴，所以——
他也该是刀的武器，果然，阿娘从小教他锻体是有原因的，陈最模模糊糊地想着，觉得自己想得真是半点儿没错。
修士的身体如此脆弱，都能一次一次地承受雷劫，刀如此坚韧不拔，经过灵火淬炼而生，怎么就不可以了呢？什么过刚易折，他的刀肯定不会的。
陈最信任手中的刀，就如同信任闻叙的大脑一样，他几乎毫不犹豫将身体里的灵力驱赶到了手中的刀上，随着灵力均匀地覆盖住整个刀身，他也听到了刀身低低的蜂鸣声。
果然，他的刀也在赞同他的决定。
“轰隆”一声，已是第五道雷劫降下了，陈最浑身浴血，因为毛发过于旺盛，此刻形容狼狈得像是逃难了三天三夜的难民一样，血水和头发黏在一起，他也浑不在意，甚至在轰雷声逼近之时，直接闭上了眼睛。
更清晰了，陈最整个人甚至跃起迎了上去，很像是以卵击石，又像是天地间无可匹敌的勇者，凭着一把刀，他就是此刻唯一的王者。
卞春舟在外头看得心惊胆战，自己渡劫的时候还不觉得，再看两个小伙伴渡劫，他只恨自己没多长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太拼了，真的太拼了，他渡劫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拼吧？
最后一道雷劫了，老天爷保佑啊，保佑我两个卷王朋友都平平安安！
正适时，最后一道雷劫终于落了下来，陈最将最后剩余的丹药全部咽了下去，甚至因为被劈得麻木，差点儿找不到嘴巴在哪儿了，此时此刻，他终于觉得自己这些旺盛生长的毛发十分碍事了。
下次渡劫，他定要先剃光，连同头发一起。
意识模糊间，或者说他将全副意识都落在了自己的刀上面，至于自身的情况他是半点儿没在意，渡劫成功与否，更是完全丢弃了。
这一瞬间，陈最对于雷劫只有四个字——
志在必得。
强悍的雷劫之力不会因为渡劫者强悍的意志就放一点点的水，最后一道雷劫一直都是最为凶猛的、贯彻的，它像是凝结了所有的天地之力，誓要让渡劫者知道天之高、地之厚，没有绝对的自我认知，道心势必会在此刻摇晃不安。
因为人对于强大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但修行乃是逆天而行，如果不能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修士是绝对没办法跨过这道门槛的。
唔，这是修仙界对于渡劫的一致认知，起码是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许多宗门传授渡劫常识时，甚至会着重强调这一点。
但这一条在陈最身上，就没什么太大的体现了，主要是他本人锐意进取得很，根本没去思考过这种问题，或者说他根本意识不到，他就是在修行，修行逆天？什么莫名其妙的理论，他只是在修行而已。
所以说，有一种强大叫“意识不到”，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刚好陈最完全符合这种天生的强大。
空空如也的脑子这一刻发挥出了极为强大的作用，雷劫甚至没感知到渡劫者任何的恐惧，就直接窜到了丹田之上。
如果雷劫有意识，它势必也要惊愕一句“好奇葩的元婴”，可惜它没有，所以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它也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干着考验修士道心的任务。
六道雷劫终于全部结束，陈最整个人沐浴在瑞气之中，怎么说呢，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他想如果再来两道就好了。
天地之力迅速地修补着成功者的身体，陈最内视自己的丹田，发现原本的金丹已经被一个举着大刀的盘腿小人所取代，这小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就是……浑身上下的皮肤竟是金属的颜色，跟手中的刀都融为一体了。
怪好看的，果然是自动生成的，卞师弟没有骗他。
陈最满意了，于是他终于想起来渡劫之前的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和闻叙在共同围剿一个化神，咦？那化神呢？闻叙渡劫成功了吗？
陈最很想起身查探，可惜渡劫之后他实在力竭，能站着承受修补之力已经是极限，至于其他，起码得等修补完成后才能去做。
——
闻叙引动元婴雷劫的时候，是完全顺应本心而为，这一刻他心中是说不出的畅意，就像是挣脱了一些本来束缚着他的桎梏一般，这些桎梏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艰难的成长过程中，自己一点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
如果没有来到修仙界，或许这些桎梏会越来越厚，但因为这番奇遇，他开始正视自己，可有些如影随形或者说是烙印在他神魂之上的东西，是一直没有改变的。
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过，过于谨慎、过分小心，反而压制了他某些本心。
而在看到陈最跟他作出了同样的决定之后，闻叙便不再顾虑这个决定的好坏与否，人不可能一直都做正确的决定，但至少此刻，他不惧怕错误。
再者，这个化神的命必须留下！
闻叙此刻的眼神再不复平日里的沉稳，它如同沉静的海水一般，开始展现出波澜壮阔的深邃，锐气翻腾间，雷劫已经在缓缓地凝成。
师尊说他该思考结婴了，他未曾深刻地思考过，但谁说没有准备，就不能渡劫！闻叙周身无风起浪，他整个人被海水拱到了半空之中，雷劫之下，海天一色之中，唯有他一人傲然挺立。

第352章 伪装
闻叙是在过春峰渡金丹劫的, 师门之内安全感十足，当他感知到雷劫将至之时，他全无后顾之忧, 心里想的只有渡劫二字。
但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在用掉了师尊送的底牌之后，他所能依靠的真的只有自身了。从理论上来讲, 他的天赋比之春舟、陈最更为出色，万中无一的变异风灵根, 现在整个修仙界合体以下只有他一人，他该是自信张狂的。
如果修行只看灵根天赋，他确实可以笑傲修仙界，可偏偏相较于灵根，修行越到后面，只会越注重道心。春舟赤诚、陈最纯粹, 而他呢？
闻叙自问不算卑劣之人，但绝非光风霁月、磊落宽宏之辈。
曾经有一段时间, 他们得成金丹之后下山历练, 他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做一个相对简单一些的人，但强迫自己改变的后果，就是灵石被骗、气得半死, 甚至因为这件事, 直接让他对遇到的事或者人有了更加戒备的心态。
他不得不承认，这世上之人多数复杂多变，春舟和陈最这般的才是少数，而诸如他、不释这般的人，才是常态。
闻叙虽然从未言之于口, 但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如传闻中一般的天才，兴许是比绝大部分人多一些天赋，但绝对没有外界吹的那么夸张。偶尔修炼之时，他也会心慌，害怕自己修为不得寸进、被友人狠狠抛在后面，虽然理智上知道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但闻叙……实际上就是个患得患失的胆小鬼。
说到底，还是自小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他的道心才是掌控之道，可又因为接二连三的强大敌人，让他失去了往日里清晰的判断力，如果是在从前，闻叙是绝对不会作出贸然结婴这种决定的。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被困丹香城之后，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哪怕他表现得再如何冷静理智，连最好的朋友都骗了过去，但……道心是闪亮的，它完美记录了闻叙近段时间所有的心路历程。
他的恐惧、惊慌和前所未有的变强心态，甚至早已超越了曾经回去复仇的决心。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决定，让自身和友人葬身丹香城，又担心师尊在知道他的死讯后会伤心难过，他甚至考虑过雍璐山因他死在丹香城而折损声名，闻叙以前从来不考虑自己死后别人会怎么样，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没人会在乎他的生死。
可现在，他开始怕死了。
从容不迫者虽然体面，闻叙一直都在伪装，可他自己知道，自己从来不是这种人。
面对即将凝成的雷劫，闻叙其实没有半分胜算，可如果他不这么做，难道就有生路了吗？眼睁睁看着春舟和陈最先后渡劫，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吗？
不可能的，闻叙告诉自己，他可以接受自己的胆怯，但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向命运低头。即便渡不成功又如何？至少两个元婴渡劫的雷劫威力，加上刚刚玉简之力的负伤，足矣让一个化神濒临重伤了。
哪怕这化神没死，春舟和陈最定也能绞杀此人。
想到这里，闻叙突然神清气爽起来，他跃上浪尖，周遭的海风漂浮在他身边，好似在替他护法、渡元婴劫一般。闻叙手执折风，面对直冲而来的天雷，想也未想就迎了上去。
痛，前所未有的疼痛瞬间卷曲着他的丹田。
闻叙身形微微一滞，却也明白这是结婴过程中正常的化丹步骤，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结婴，但正常的流程他还是知道的，不过这种疼痛尚且能够忍受，闻叙忽然就对结婴多了一分自信心。
当初观看春舟结婴之时，他在外围只觉得天雷残酷，像是誓要将雷劫之下的修士覆灭一般，可当他真正站在天雷之下、感受过第一击天雷，他反而失去了这种恐惧心态。
就像春舟说的那样，当你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些多余的情绪根本不会冒出来。
此时此刻，闻叙就是这样。
他是个喜欢考虑很多很多的人，但这一刻他奇异地平静，丹田的疼痛在张扬地喧嚣着，但闻叙甚至能做到将之忽略，只一味地运行体内的万物并作诀。
万物并作诀的第一层是万物初生，闻叙早在进阶金丹之时便修成圆满，如今修到第二层万物生长，他也已领悟过半，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控风能力才愈发顺他心意。
此时此刻，他凭好风起，手中执风刃，已然是迎上了第二道劫雷。
相较于第一道的试探性，第二道劫雷显然威力大增，闻叙原本如玉的面庞上瞬间渗出血色，强悍的雷劫刹那间破坏了原本规律的呼吸。
但这并不能阻止闻叙出剑，就像陈最说的那样，有些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模样是经过伪装的，唯有手中的剑和刀才真正代表一个人的本性，所以陈最交友，最好的途径就是跟人打一架。
闻叙的剑是陈最认可过的，当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君子如风。
就凭这份面对天雷也没有半分迟缓的剑意，闻叙本质上就不是一个理智沉稳的人。如果将心中的剑意完全释放出来呢？
闻叙没这么做过，以前也从没有考虑过，因为没有被逼迫到生死关头，维护自己的伪装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是不需要经过考虑的事情。
但现在，面对强大的劫雷，他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剑修就该是疯狂的，闻叙曾经在碎天剑宗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当时他并不认同，觉得剑修分很多种，难道理智克制的剑修就不配修剑了吗？
而时至如今，闻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狭隘”，当时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纯粹的剑修，因为自己对于剑没有任何执着的心态，他甚至觉得修什么都可以，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他生而修剑？
初涉修行的闻叙并不懂，而现在他开始有些明白了。
他骨子里、天生或许就有些疯狂的底色，只是因为没有疯狂的资本，所以从来没有展现过，一头出生就被困守的凶兽，又何来清晰的自我认知呢？
哪怕偶尔展现出一丝本性，极为敏锐的闻叙也会将它迅速压抑下去，他想要一直保持统一的自身，就像他在友人面前，一直充当着“大家长”的角色。
可现在呢？
闻叙感受着体内剧烈肆意的疼痛，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张扬的笑容，他鲜少会这么笑，可他发现放纵自身的感觉并不坏。
自打凡人境回来之后，他就好像失去了目标的游魂一般，在所有熟知他的人看来，他报仇雪恨、斩断亲缘，一夕之间完成了目标、所以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包括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最高明的伪装，就是连自己都欺骗过去，闻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天生的伪装者。
可事实上呢？他该是个对力量、权柄拥有极度野心的家伙，无欲无求？这四个字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的道心可是掌控，掌控从来跟无欲无求没有任何关联。
难怪人人都说天劫之下最容易看清最本真的自我，这确实不是谎言。
第三道天雷了，闻叙衡量了一下自身的状态，迅速将手中的折风收了起来，转而幻化出风剑，他得留着折风杀化神，如果能保持住，他未尝不能够渡劫成功。
良好的心态是渡劫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闻叙内视了一眼自己已经离散分崩的风旋金丹，随后顾不上引导，直接冲着天雷撞了上去。
一道比一道强了，而且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结婴须知上写，第三道劫雷之后，化丹过程就算是完全结束了，往后的每一道劫雷都有叩问道心之力。
元婴是根据修士的道心生长的，道心如何模样，元婴就生得如何模样。
闻叙心想，我的道心是长什么样的呢？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完全清晰的认知，或者说他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元婴长什么样子，但真实会长成什么样？他心底或许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却不敢去真实地触摸。
不过劫雷并没有给闻叙太多思考的时间，很快第四道劫雷就奔涌而来，他的剑迎上雷光，迸发出前所未有激烈的对抗火光，而在这火光之中，闻叙好像看到了自己居然……在笑。
他莫不是变成陈最那个练刀狂魔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在瞬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劫雷又一次流淌进了他的体内，肆虐之力让他忍不住痛苦呻吟。
真的很痛，春舟果然没有骗他。
卞春舟也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闻叙叙，哪怕是在初遇的破云秘境里，闻叙叙身受重伤濒死之际，也就是身上有些致命伤而已，可如今竟比旁边浑身血人的陈最最还要夸张，如果不是知道那是闻叙叙，他根本认不出……哦，那还是认得出来的。
可一定要结婴成功啊，卞春舟前所未有地虔诚祈祷着，至于那个被雷劫波及的化神？谁管他，只要还在波及范围内，暂时这个人的死活他是没那么在意了。

第353章 击杀
疼痛有益。
闻叙忽然明晰, 为什么这场雷劫带来的疼痛如此明显了，它并非刻意地折磨渡劫者，相反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渡劫的修士恪守本心, 当一个修士连本心都无法坚守之时，疼痛就会击溃一个人的根本。
最根本的疼痛来自于丹田，所以化丹结婴，最重要的也是守住最后的“底线”。身体可以被摧残, 认知可以被扭曲，甚至血都可以流干, 但只要丹田之内的灵气不断，那么一切都是可能的。
果然世上庸碌之人多烦忧，无痛丹倘若真能用于渡劫，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闻叙顺手擦干嘴角溢出的鲜血，随后将手边的丹丸塞进去，丹药之力迅速修补着他干涸的经脉,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感受着手中风剑的凝结速度。
风灵根在修仙界十分稀少, 这也意味着适配它的功法非常之少, 闻叙所能借鉴的典籍也非常之少，除了师尊给的修行功法，就只有君神尊给过他一些指导, 但君神尊的控风术与他所习的方向大有不同, 所以本质上来讲，他和春舟一样，都在走一条前人未走过的路。
风剑乃无形之物，这可世上有形化为无形、无形却可有形，谁说是可以定论的？就像头顶的劫雷之力, 它本也是无形，却能伤人肺腑丹田、杀人见血，刚刚那一击对抗，闻叙就发现了，相较于有形的折风剑，他手中这把无形的折风才更适合对抗劫雷！
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闻叙惊诧于自己的迟钝，又明白当自己参不透的时候，那么即便将真理摆在他的眼前，他也同样会视而不见。
但现在也不晚，至少最后的两道劫雷，他可以与风相伴，掌控自身、协力对抗。
闻叙握紧了手中的风剑，这一刻他几乎是完全融入风中的，风从他的手中游走，又迅速地游了回来，进入他的体内，又汇入丹田，它是闻叙最好的属下，只要他心念一动，狂风大军便可瞬息而动。
第五道劫雷了，闻叙已经已经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但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所有的风都在向他聚拢，它们即将臣服于他，共同抵抗天上落下的惊雷。
刺目的电光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视野的掌控，但风不需要眼睛就能感知四方，它甚至能够完全变成惊雷的模样，包裹住一切它想要抵御的敌人。
风雷相斥，海上瞬间卷起无边的巨浪，在雷劫覆盖的区域内，化神修士如果还有余力骂人，绝对是已经将这世上最肮脏的言语骂了出来。
可惜，他已经没有余力了，光是抵御余威就让他左支右绌，他甚至不愿意相信，这竟是结婴雷劫，这未免也太惊人了一些，哪怕他受到的只是波及，那强悍的雷光依旧破坏着他体内的一切。
失算了，他竟被逼迫至此。
化神呕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的鲜血，可这还没有结束，他吞下一大把的丹药，抬头望着酝酿中的最强劫雷，或许……这两小子根本渡不过这般强大的雷劫吧？
这种强度，都能比得上他渡化神劫那会儿了，他虽不是最为强横的那波化神，但至少不是垫底的存在，果然天赋之子永远无法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
龙尊之徒吗？希望你在下一道劫雷中灰飞烟灭吧。
化神修士心中带着十足的恶意想着，然后事实却是……事与愿违。
这已经是最后一道劫雷了，当然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闻叙原本以为自己的心绪会很紧张，但恰恰相反，这一刻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脑子里甚至没有多余的计划去应对这道劫雷，他只知道——
这一次，他必将结婴成功。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他抱着殊死一战的心态，那么现下，他已经完全野心勃勃。
凭何他不能成功呢？他可以的。
如果连自己都没有这份坚定的决心，那他又何必如此倔强地站在这里！天无绝人之路，哪怕被困濒死又如何，他一直还活着，就是他命不该绝。
此刻，便是他掌控自身的最佳时刻，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违逆他的意愿，那怕是雷劫，也不能阻他半分。
狂傲这两个字，从来都与闻叙表现出来的性子不相干，但恰恰此刻却是形容他最恰当的词语。
这一刻闻叙全无保留地释放了自己的剑，剑意癫狂肆虐，像是一头从未被人释放过、终于得成自由之身的野兽。
闻叙却似毫无感知一般迎头撞上了最后一道劫雷，天地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唯有手中不停旋动的风剑把控着他行动的方向。
与此同时，疼痛仿佛在一瞬抽离了他的身体，闻叙只觉得浑身一轻，风托着他、将它缓缓落于海面之上，雷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最终自他的风剑上穿膛而过。
结束了。
闻叙仰面躺在蔚蓝色的海水之上，风轻轻托举着他，其实他已经完全力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风依旧没有散去，坚定地维护着他，不叫他坠入深海之中。
他这是……成功了吗？
刺目的七彩光芒忽然冲他奔涌而来，闻叙想要伸手盖住眼睛，却发现自己连抬手之力都没有了，可就在下一刻，风轻轻地飘过，吹来了一朵小小的云正好挡住了他的眼睛。
突然觉得从前不太听话的风，现在变得格外柔顺了。
闻叙只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很小的时候在冬日里被人施舍了一碗滚烫的稠粥，能从胃部一直暖到心口，此刻他便是这么觉得的。
当四肢百骸的疼痛散去，闻叙终于有了内视丹田的力量，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原本盘着白色气旋金丹的丹田里已经换了“主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手向上、托举着风旋的小人。
闻叙看不出小人长什么样，但大抵是跟他长得一样的，他更在意的是风旋之上盘旋之物，右手是一把折风他能够理解，但左手那是什么？
一道金光？哪来的金光？
他的帝皇命格不是早已送给孪生兄弟了，怎么……闻叙呼吸一窒，忽然想起离开凡人境前，那龙脉似乎送过他一个回馈的小礼物。
难不成这就是那回馈之物？可这有什么用，竟能与他剑相提并论？他以前一直从未察觉到过。
闻叙不解，但至少此刻他笃定自己已经结婴成功了，随着身体被天地之力迅速修补完成，他立刻站起来，没忘记下一刻的当务之急是诛杀化神。
他眸中光芒一敛，最后的修补完成，闻叙将折风取出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冲着化神修士的方向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道刀光也奔涌而至。
两人几乎是先后脚完成了结婴，化神修士气得双目赤红，加上数道流光紧迫地追杀着他，此刻虽没有了天劫之力，却依旧让他无计可施，竟是连吃丹药的时间都没有。
他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啊，可叫他向三个元婴认输？
不可能，他倘若此刻认输，便是道心折损，再无进益。他虽想要活命，却并不想跪着活下去。再者今日逃了，他日就能逃过吗？
那龙尊必不可能放过戕害他徒弟之人，化神修士狠了狠心，干脆折返迎了上去。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别以为进阶元婴，便能伤我！”
陈最根本没听清楚这人在逼逼什么，他现在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正好想要找人切磋一下，这化神来得可真是时候啊，他已经完全迫不及待了。
果然，元婴期就是比金丹期强大多了。
刚好，闻叙也这么觉得，他的剑远比金丹之时锋芒旺盛太多，加之风的乖顺，让他甫一进阶元婴，便有了元婴后期修士才有的速度。
太快了，陈最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楚闻叙的剑，但没关系，此刻闻叙不是他的敌人，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某位重伤化神。
而在看到闻叙和陈最顺利结婴之后，远处的卞春舟也立刻赶来支援，三人都是刚刚进阶元婴，对于元婴期的灵力运转都称不上熟悉，但那又怎样？
老于世故的人会畏惧打破常规，但三人哪怕是最世故的闻叙，此刻也并不觉得他们会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怕拼杀上全部的手段，也必须拿下此人。
陈最的刀、闻叙的剑、加上卞春舟的符，三管齐下、眼花缭乱、却是密而不漏、凌而不乱，三人的默契在这一刻配合到达了巅峰。
只可惜此刻海上除了他们四人以外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躲在城中，没有围观这场以弱胜强的绝地反击战。
而当闻叙的剑刺穿化神的丹田、陈最的刀切入化神的心脏之时，化神修士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贪恋一颗小小的天品丹药而因此窝囊送命。
“你们——”
他一张口，七窍齐齐流血，口鼻更是奔涌不断，这是修士断绝气息前的征兆，他还想要挣扎，可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任何没有余力了。
怎么会这样？他居然真的要死了吗？他可是化神，合体不得干涉人间，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称霸一方、享尽天下殊荣，他怎么就要死在了三个元婴手上？更可气的是，这三个元婴还是刚刚长成的，几日之前还是三个金丹啊。
他到底是何时迷失道心的？想不起来了，化神修士只觉得自己意识涣散，最终坠入深海、再没有了知觉。
他知道，自己死了。

第354章 破碎
海上的动静大得惊人, 修士斗法倘若不加任何保留，哪怕是远在城中的凡人都能感知到，更何况是合体期的魔了。
“倒是我低估了那三个小子, 也是那化神太不中用，竟连三个金丹、哦不，现在是元婴了……”
黑雾桀桀一笑，心想它从未担忧过三个小家伙就此陨落, 不是他看不起丹香城这群修士，而是他就是如此自信, 若不然怎么是他家的崽呢！
“区区化神罢了，你一个做魔的，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速速将我的身体还给我！”
魔却是这世上最会窥伺人心的存在，哪怕才交手不过半日，它也立刻洞悉了这股力量并非纯然的原主，或者说——
“你真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吗？”
魔的恶意在瞬间放大, 如果黑雾从来没有在无殳城迷失过“自我”，那么此刻恐怕已经被魔影响、力量不受控制了, 但很可惜, 它本质上是被一段记忆影响的力量，因为继承了殳文周的记忆，所以理所当然拥有了殳文周的情感, 但这种拥有是非常生硬的, 它没有任何人类的道德情感束缚，在知道卞春舟的身份之前，它甚至可以理所当然地动用搜魂术。
与魔相比，黑雾的非人性也不遑多让。
可因为殳文周死了，它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曾经那么骄傲、那么意气风发的人为情所困、最终勘不破情劫自绝而亡，它身为殳文周的一身力量，被其抛弃、徘徊人间，如果不是因为卞春舟的存在，它或许不会一直留存着理智。
当知道殳文周的尸体不翼而飞的时候，它冥冥之中就有种感觉，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替殳文周收尸，等它们合二为一，世上便真的再无殳文周这个人了。
黑雾对此并不抗拒，甚至有些雀跃，它不喜欢被抛弃，如果能回归自身，它再高兴不过了。于是它跟着那条龙来到了此地，等待自己最后的归处。
所以，这魔在逼逼什么？
“我不是，难道你还是不成！你看看你那红眼睛，丑死了！”
黑雾若处于全盛时期，这魔焉能是他的对手！也就是它的力量为了维持无殳城的运转消耗了许多，简直气死雾了，早知道它一定把所有力量都留下来。
幸好，它之后也没那么需要力量了，所以——
“你有要做的坏事，可我却没有后顾之忧，你是魔又如何？魔最强大的状态，是没有神智！”
黑雾瞬息就洞悉了这只魔最大的软肋，它对魔的来历完全不感兴趣，魔能释放恶意，难道它就不能吗？
“一头刻意保持理智的魔，就像给自己找了一把枷锁，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失去理智的模样？”
魔：……他娘的居然遇上对手了！这哪里是正派修士！
一魔一雾在体内斗得天昏地暗，可前者有顾虑，生怕身体受损会影响自己计划的展开，但黑雾不在乎，如果不能将这么魔绞杀，那就直接把身体破坏！反正它现在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烂在海里，也好过被一个魔占为己有。
“你既不站在人类那边，为什么要阻碍我？”
黑雾理所应当：“你打我儿子，我来找回场子，有什么问题？”
艹，这话居然出乎意料地逻辑通顺，魔也没想到自己封城那一日的气运如此之糟，早知道他就再提前两日封城了，那三个小子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计划内。
“冥顽不灵！你又不是他亲爹！”
魔占据了这具身体，自然知道这具身体与那姓卞的小子并无直接的血脉联系，充其量只有一缕，更何况是眼前这股蛮横的力量了。
“他叫我爹，我便是他爹！像你这种魔，理解什么！外面那小城主倒是对你忠心耿耿，你还不是拿人当狗使唤！”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魔哪个痛点，这魔眼中的红意瞬间渗透来开：“不把人当狗，难道还要当亲人不成！你可知，他们都是我的仇人！仇人血脉，连给我当狗都不配！”
黑雾：……原来如此。
“那你应该杀了他们，你这魔心肠还怪好的咧。”
黑雾嘴巴里虽然夸着，但下手完全是又狠又绝，根本没半分留手的，伤他儿子的魔，它凭啥听其苦衷，它只是一股力量，根本没有同理心的。
“你懂什么！”
魔似乎感觉到了黑雾的谈性，又或许想要趁此攻破对手的心防，所以开始吐黑泥：“如果不是肮脏的世人，如果不是肮脏的天道，如果不是天不容人，我丹赤一族为什么会覆灭！”
嘿，果然是丹赤一族，黑雾觉得记忆果然没有骗它。
“可是你们丹赤一族不是覆灭很久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报仇？感觉你们的仇人都凉透了，无能狂怒所以你入魔，来杀世人？你怪能给世人找罪名的。”
可能是黑雾的风凉话说得太轻松了，直接就引爆了魔的怒火，接下来黑雾就听到了一个由丹赤一族全部族人凝结出来的魔……唔，这家伙果然从前也不是人，是和它一样是被“抛弃”的力量所讲述的灭族故事。
“所以你是原来守护丹赤一族的圣物？”
难怪精神洁癖这么严重，杀人报仇还这么讲究仪式感，黑雾心想，如果是人，根本不讲究这些，如果是它，肯定直接抛弃理智逮谁杀谁。
“你要是没对我儿子起杀心，约莫我就帮帮你了。”
魔：……这句话听着可半点儿真心都没有。
“不过你是不是被丹赤一族的怨念污染了，一般天道不能容，多半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绝无可能！”
据当事魔所说，丹赤一族是遭天妒忌、又因为禀赋中正从而被一群鄙陋之人算计，因族人无法脱逃，所以族人将复仇的信念传递给了族中圣物，这只魔自圣物中诞生，因最初力量微弱，所以无法复仇，及至如今，才拥有了绝地反杀之力。
此魔在修仙界重要四城之中布阵，这四城乃是绝无仅有的资源命脉，一旦断绝，整个修仙界的修行资源至少下降三个等级，到那时别说是合体、渡劫了，就是化神可能都将绝迹人间、出门被称一句老祖的存在。
“哇，你这魔还挺会计划的，但我真的觉得你被污染了，你们丹赤一族也就是丹阵比较厉害，能跟龙族相提并论吗？修仙界的龙还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呢，你们丹赤一族未免有些过分看得起自己了吧？”
天妒的种族确实存在，但绝对不可能是人族，天道不会如此无聊，还给人分三六九等的，黑雾吐出一口黑烟，努力抢占着身体中的地盘。
就差一点儿了，就是现在！
两方力量登时纠缠不休起来，但黑雾到底是原装力量，它太清楚这具身体的使用方法了，哪怕阔别千年，它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操控这个“老家伙”，虽说内里已经破败不堪、也被魔的力量侵蚀太深，但外来的家伙怎么比得上它。
可魔又如何甘休被就此排斥出去，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它哪怕失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至少也不能被对手抢回去！
“你——”
“你不会以为，这具身体你抢回去之后，还能用吧？”
黑雾控制着自己即将四分五裂的身体，心想自己倒也没有那么乐观，它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埋骨丹香城的准备，现在算是走在预期的道路上。
“其实你还不赖，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可以多跟你聊两句。”
身体破败的瞬间，黑雾同样感知到了自己力量溃败的征兆，魔立刻察觉到黑雾的意图，但没有了身躯的魔，自然不是黑雾的对手。
魔当即冲进了沈律的身体之中，用最快的速度绞杀了沈律的神念，从而追了出去。可沈律只有化神初期修为，哪里比得上黑雾。
再怎么说，也是合体神尊的力量，哪怕它再溃散，也不是化神可以追上的。
“二爹！这里！这里就是丹阵最薄弱之处！还有海下这口井，这是城中迷阵的起始点！”
三人围杀化神之后，皆是精疲力尽，幸好海上此刻没有人，干脆就原地休息，卞春舟取出储物袋中的灵剑，想要以此联系二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闻叙叙说，如果二爹是龙尊送进来的，那么最后肯定会来破阵。
如何破阵？自然是以点带面，从最薄弱处攻破，他们刚好做过这方面的调查，便直接等在了结界附近。果然，他等到了二爹。
“好孩子，我已找回身体，快让开！”再多说两句，他都怕力量溃散太快，根本打不破这丹阵了。
三人立刻退散，黑雾却已等不及了，合体神尊庞大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出现，像是要将海上的风浪尽数抽干一般。
力量枯竭的瞬间，黑雾瞬间变得透明，与此同时，结实的丹阵顷刻间蔓延上了如蜘蛛网般的裂纹，“沈律”不太及时地赶到，已经为时晚矣。
“轰隆——”
破碎的丹阵碎片就像是一场绚烂的白日焰火一般，“沈律”目眦欲裂，登时便要海上的那三个小子偿命，都是这三人坏了它的好事！早知现在，当初它就不该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闻叙只觉得一股猛烈的杀意自身后袭来，他想要推开旁边的友人，却在下一刻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了。
“当着本尊的面杀本尊的徒儿，你很狂嘛。”

第355章 生离
“二爹——”
卞春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瞬间停止了, 刚刚被截杀的恐惧刹那间被即将失去二爹的惊恐盖了过去，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拿回身体了吗？
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却只能接住二爹破碎的上半身。
“二爹, 我有丹药，你等——”
其实这具肉身老早就破碎了，那魔根本就没好好对待这具身体，它就说嘛, 天底下哪会随随便便就出现合体期的魔，不过是强行吸取身体中的合体之力才勉强维持着, 可也因为身体被“抽取”太多，魔力遍布整具身躯，它强行夺回后，不免也沾染上了魔的力量。
魔气这种东西，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没用的, 留着自己吃吧。”
卞春舟怎么也没想到，二爹千里迢迢来救他, 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更痛恨自己，当初认爹的时候并无多少真心，更多的还是情势所逼, 他这点儿真心, 怎么就值得二爹搭上性命了？
“傻孩子，别哭了，你爹不是早就死了。”
黑雾觉得这小子有点太重情重义了，这很好，但它不太想看到这小子哭得这么难看。
“可是爹是爹, 二爹是二爹，这不一样的！”
他根本没有跟便宜爹相处过，卞春舟无法将心中的情绪说出口，所以眼泪越流越凶：“您不是还说，要看我进阶合体、继承您的遗志？”
“确实有点可惜了，不过你现在都元婴了，二爹相信你。”
黑雾想要伸手拍拍儿子的脑袋，可惜双手已经溃散了，该说不说这身体溃散的速度也太快了，它都不能好好跟儿子道个别：“这是殳文周的尸体，等下你费点心拼凑一下，也别埋回散修联盟了，虽然它现在没有什么合体之力，但到底被魔寄生过，你届时一把火烧了，埋到……卞家村藏另一把灵剑的位置。”
卞春舟已经泣不成声，只能一个劲地点头摇头。
“二爹……你等等，我请龙尊来救你，他一定有办法的！你等我！”
卞春舟想要爬起来，却被黑雾最后的力量拽住了：“别麻烦了，我不喜欢欠人东西，以后乖一些，你那两个朋友……确实挺好的，别哭了，你二爹我啊，早就在盼望这一日了。”
它老早就渴望回到身体里，这是它被抛弃后唯一存活下去的意志，为了这个，它创造了无殳城，想要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让殳文周回心转意，可它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一旦作出决定，哪怕是后悔了，也绝不会回头。
他一直等在无殳城，等了千年也没等来殳文周，这个人宁可死在外面、身体被魔盗走，也不愿意来皓月秘境看它一眼，黑雾就知道自己等的人不可能回来了。但它等的人不回来了，却等来了一个卞春舟。
起先也没投入什么，只是觉得既然是殳文周养的儿子，就不能被别的阿猫阿狗欺负了去。现在倒是处出些感情来了，不过该离别的时候，也没必要不舍。
“可是我舍不得您啊，我还想带您一起去看修仙界其他的风光，我养父殳文周确实已经死了，可您又不是他，您和他本身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啊！”
卞春舟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他只想将二爹留下来，他不想二爹如此潦草消散。
“傻小子，我又不是人，我只是……那个人被抛弃的力量而已啊。”
因为是力量，不会痛的，所以那人抛弃的时候极其果断，也从来没有想过回来找寻回去，这才是黑雾耿耿于怀的点。
“力量怎么了！我就愿意认您当二爹，您别走，好不好？”
这小孩儿也太重情了，其实它来这一趟，救人不过是顺带的，它当初认这傻小子，也只是想要顺着这小孩儿找到殳文周的尸体而已。
黑雾本没有心，却不知道为何居然有些心痛？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它从来没有过，但……意外地觉得不错。
“那……你就单独给二爹立个衣冠冢吧，就用那把灵剑吧，住得久了，也算是伴生之物了。”
说到这里，黑雾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闻叙已经将周遭的风全部凝住，可依旧止不住黑雾的溃散，就在卞春舟低低的啜泣声中，原本可以铺陈整个海域的黑雾散得一丝都不剩了。
远处落日熔金，洒在神龙身上，将金光镀满全身，而那只附身“沈律”的魔，在两位合体神尊的虐待之下，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丹阵已破，伴随而来的溃败之力将丹香城周遭之物破败殆尽，加上气上心头的某位龙尊，丹香城城区还好，外环海域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至于水下的迷阵，更是破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可这依旧换不回黑雾的散去，卞春舟在两个朋友的帮助下，麻木地将散落在海面上的尸体寻回，虽然修仙界可以施展“回春术”将尸体修补得看不见裂痕，但……二爹不会回来了。
“哭吧，别忍着。”
卞春舟一把抱住闻叙叙，哭得眼泪鼻涕一把：“闻叙叙，我好难过！我都没好好对他，你知道吗，我没有那么尊敬他，但是他对我这么好，这么好，我不配他这么好的！”
闻叙拍了拍好友的背，安抚着：“可是他肯定也感受到了你的真心，才会对你好的，你值得的，春舟。”没有人可以拒绝太阳的照拂，黑雾是被舍弃的力量，一直待在春舟身边，看着春舟像一颗太阳一样照耀着所有人，很难不被影响到。
卞春舟哭得更大声了，他没想到丹香城的阵破，是在二爹牺牲的前提下，他刚刚指引二爹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地悔恨。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如果不能变强，就无法保护身边在意的人。
“我……”
闻叙继续伸手安抚：“不要说话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养父死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但那时候我哭不出来，也没有人告诉我要不要哭，我就那样送走了他，春舟，你可以哭，我和陈最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陈最其实不懂生离死别，但他知道卞师弟现在很难过，所以他就静默地站在人身后，一旦师弟有需要，他就会第一个站出来。
落日很快结束，海上的单方面虐打也进入了尾声，丹阵已破，城外驻扎的雍璐山精英弟子立刻进城接管了丹香城，但这些都跟三人没什么关系了。
“对不起，是我去皓月秘境接它出来的，去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想到了它的结局，但我还是去了。”
雾山诧异地看向承微，很难想到这条龙居然也有道歉的时候，可仔细想想，这个家伙一直都是如此。
卞春舟懵懂地抬头，脸上依旧还有泪痕，他恍惚了一下，其实没太听懂龙尊这话的意思，所以二爹并不是自己找来的吗？竟然是龙尊去破云秘境请来的？
他扭头看向闻叙叙，见到了对方眼中陡然升起的歉意。
卞春舟瞬间明白，龙尊肯定是从闻叙叙的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他当初说不禀告宗门，但对龙尊全然信任，自然没想着隐瞒对方，闻叙叙问他可不可以说，他想都没想就点头了，再者他二爹寄居在灵剑之中，也瞒不过合体神尊的耳目。
所以……卞春舟低头看着地上的灵剑，心里其实明白如果龙尊他们能够自己打进来，绝对不会去请二爹，可是……如果他能有用一些，根本就不需要二爹的牺牲了。
“合体修士的尸身能量巨大，你们在寻找的同时，我也一直在暗中寻找。”承微的声音有些冷然，听上去还有几分冷酷，完全不似在过春峰上的和煦，雾山对此却并不陌生，“合体修士的力量同样不可控，哪怕它身在秘境之中，终究是无主之物，哪怕它存有灵智，难保不会再次成为邪魔窥伺的目标。”
“五百年前，便有先例发生，若非及时制止，修仙界此刻或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承微并不畏惧在弟子面前袒露自己的考量，从前他也想过恩怨分明、快意恩仇的生活，但事实上并不如何轻松，他与君照影也是因为意志不同，所以后来才少有来往，“所以，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毫不犹豫便去平水城找它。”
“哪怕它不愿意来，我绑也会把它绑来。”
雾山：……
“无主的力量，就像是最为强盛的天材地宝，只要有一个人知晓，那么距离全天下人知道只是时间问题。”承微虽然每天都想着这破烂修仙界不要也罢，但能救的时候，他才是最为积极的那个人，“所以，我提前做了应对。”
卞春舟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听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瞪着眼睛，看着面前高大冷峻的神尊张开双手，露出了一捧熟悉却又十分弱小的黑雾：“这股力量起先被殳文周抛弃，却又依附于皓月秘境而生，或许它自己都没察觉到，它早已与皓月秘境相生相息，地上那具是殳文周的尸体，刚才消散的力量也是殳文周的力量，这才是它的。”
“这是……什么？”
“皓月秘境，无殳城还未倒，你那二爹还没死，不用这么早哭坟。”承微将手中的黑雾塞过去，“但还是对不起，你要讨厌本尊的话，尽管讨厌，别迁怒本尊的徒儿。”

第356章 还有
“我……”卞春舟略无措地抓住手中的黑雾, 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十分滑稽地掉了下来，他想说自己从未讨厌过您，话刚出口, 面前辣么大的龙尊直接凭空消失了。
苍天啊，他一个灵力耗尽的元婴哪里追得上神龙的速度啊？
“闻叙叙，你快去追你师尊，我……”卞春舟搂了搂手中的黑雾,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刚刚神龙是向他道歉了？
然而闻叙此刻的惊愕并没比卞春舟少太多, 同样也呆愣得没给半点儿反应，还是没走的雾山看这三个傻小子可怜，好心地开口：“别管他，他就这样，胆小得很，阿叙你回去多哄哄他就好了。”
闻叙：……神尊你这话敢当着师尊的面说吗？
雾山立刻乐呵起来：“来, 把皓月秘境给本尊瞧瞧，你这半路认来的爹虽还残存一丝神智在秘境之中, 但力量也颇为羸弱, 承微虽用力量护住了，但他对秘境一窍不通，本尊替你修补修补, 届时你多喂些天材地宝, 约莫还能早些醒转过来。”
卞春舟闻言，立刻恭敬地双手奉上：“多谢神尊。”
“不必如此，它为丹香城所作出的牺牲，天道都看在眼中，这是它自己争取来的一线生机。”雾山是这世上公认的制作秘境第一人, 皓月秘境并不复杂，哪怕是殳家所造，他摆弄没一会儿也立刻明晰，“情况比本尊预想中的好，三日之后，来找本尊取吧。”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没想到还能如此峰回路转，卞春舟登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神尊，神尊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
雾山：……好朴实的夸人用语，但莫名有感受到这小子的真挚。
诶，这修行的好苗子怎么都跑雍璐山去了，雾山不由有些牙酸，刚刚他还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看：“你们怎么都元婴了？”不是就一个元婴吗？
卞春舟懵懂地眨了眨眼：“是这样的神尊，我们在城中……为了脱险弟子就引了雷劫，后来那魔不放过我们，又派了个化神来追杀我们，他俩逼不得已就想用雷劫来消耗化神的力量，最后就这样了。”
雾山：……这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这都没死，真是命硬。
“所以那化神呢？”应该不是那个被魔俯身的化神吧？
陈最立刻超有底气地回答：“我们联手，杀了他。”
才七个字，却如此振聋发聩。
雾山：……好好好，前浪这是要拍死在沙滩上了是吧，别的天才修士这个年纪金丹都可能还未结，这三小子不仅成功结婴，还越阶杀化神。
什么破烂化神啊，水成这样，真是丢尽天下化神的脸面啊，雾山酸溜溜地想，自己才没有嫉妒呢。
雾山的灵力在这三个小家伙身上转了一圈，看着明显是灵力耗尽的模样，可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这元婴结得那叫一个扎实，真没半点儿仓促结婴的模样。他以前还觉得君照影修行速度堪称妖孽，现在好了，他见过更妖孽的了。
最主要的是，仨小子才不到四十啊，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天骄榜即将被这三人统治六十年，至少六十年内，除非是出现更加惊才绝艳的老天爷亲子，否则那些榜上的天骄们，都会被三人压得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更恐怖的是，以这三个小子的进阶速度，搞不好百岁内还能化神，到那时……承微这破龙嘴都能笑裂了吧？咋什么好事都让这条龙赶上了呢？
雾山看着三个小元婴相当地不服气，于是开口：“阿叙，本尊觉得你师尊大龙大量，你也没必要太哄着他。”
闻叙：……您不愧是师尊的好友。
雾山嘴上出了口气，也有心情关注丹香城内的变化了，如今丹阵已破，残阵却还在，他得收集起来研究一番，也好能够尽快找到其他三城的突破口：“你们在丹香城中数度遇险，城中情况十分糟糕吗？”
闻叙就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发现……大部分的危险其实是他们自己送上门去的，如果安生地等待救援，他们肯定不会被魔盯上，但哪怕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不会坐以待毙。
雾山听完三人的经历，心想难怪心境都如此通透呢，这但凡是个不通透的，估计早就没命结婴了：“怎么还有个雍璐山弟子？他们给你们的炼丹法诀是如何模样的？”
“哦对，还有时师兄！”现在丹阵已破，卞春舟自然可以使用传讯符了，可这么近的距离，传讯符竟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儿回音，“时师兄不会出事了吧？”
刚好雾山也接到了承微的传音，不过丹香城是雍璐山管辖的区域，他并不打算插手内务，就对三人道：“你们宗主已经到了城主府，本尊另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雾山说完，人就下海找迷阵残阵去了，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等他在海底见到承微那张老脸，他终于一拍大腿，大喊起来：“承微你这个坏东西，居然叫你弟子蒙起眼睛来欺骗修仙界所有人，你亏不亏心啊！”
承微：“……怎么就不能是我家小徒弟自己的主意了？”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啊。
雾山却一副看透的表情：“我还不知道你，小阿叙这么实诚的性子，怎么会无聊到做这种事，肯定是你为老不尊。”
承微：……算了，这锅我替阿叙背了，反正解释了雾山也不会听的。
闻叙三人送走雾山神尊，卞春舟又将殳文周的尸体冰封起来暂且安置在闻叙叙的玉瓶小秘境里，以待出去后妥善安葬：“我们去拜见宗主吧。”
闻叙刚要点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在雾山神尊面前伪装，不过……应该没关系吧，他边从储物袋里拿出缎带蒙上眼睛边想。
顾梧芳却是忙得焦头烂额，丹香城解封是好事，但城中人口数万万，好不容易带领门下弟子将所有百姓安抚住，就接到了来自师叔祖的空投魔。
“这不是丹香城的城主沈律？”
“哦，本尊不知他的身份，但他被魔俯身，又在本尊面前要杀阿叙，你且好好盘问盘问，若是盘问完了，本尊还有用，记得还给本尊。”
顾梧芳：……这魔完了，干啥不好，非动师叔祖的心头宝。
不过丹香城既然祸起妖魔，那只能说明四城封锁的背后更为糟糕，顾梧芳原本好了一点儿的心情立刻又坠了下来，刚准备提着魔去好好审一审，就看到自家被困丹香城的三个倒霉蛋进来了。
唔，看着一个比一个狼狈，好在全须全尾的，不然师叔祖的怒火肯定更盛，瞧瞧这魔都虚弱成啥样了，连脱离肉身的力量都没了。
咦？不对，太不对劲了。
“弟子闻叙、卞春舟、陈最拜见宗主。”
三叠声，中气十足的，可见也没受什么严重的内伤，除了有些灵力不济，那叫一个活蹦乱跳，顾梧芳却努力眨了眨眼睛，又怒了努力，最终发现自己的眼力应该是没有出现问题的。
“你们……”
顾梧芳忍不住一拍大腿：“你们仨，不会把丹香城的天品丹药都当糖豆吃了吧？”要不然怎么这么猛，一个也就算了，三个齐刷刷，你们是要逆天啊？
“宗主你在说什么胡话，弟子从未吃过天品丹药。”陈最相当耿直地开口。
“那你们怎么进阶这么快？难道是进了什么时间流逝不同的空间？”不然他完全想不出，三十几岁进阶元婴是怎么样的感受啊，别说现在了，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于是三人又解释了一遍在丹香城的被追杀经历，当然陈最又着重提了一遍他们联手杀了一个化神的事实：“您不信的话，卞师弟用了影留石。”
卞春舟还真的用了影留石，当时围杀化神，其实他也不知道生死如何，就想多用几块，如果他们不幸被杀，等到阵破，也能让师门知道他们是如何陨落的。
所以，影留石是每个角度都有清晰录到的。
顾梧芳：……虽然我这人惯爱吹牛，但这么大的，感觉吹出去那几个老东西都不会信了，但有影留石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他清了清喉咙，相当正大光明的伸手：“拿来看看。”
顾梧芳收了影留石，也能看出三人疲惫得很，刚要开口让人下去休息，便见支连山一脸凝重地进来，他看到三人面色一喜，随后还是以正事要紧：“宗主，城主府底下发现了巨大的阵法。”
“可知道用途？”
“应是殉祭类似的阵法，弟子眼力有限，实在无法轻下判断，更何况……”
顾梧芳心中猛跳一下：“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此阵的阵眼，是时易见师弟，他的状态……”支连山看了一眼卞师弟，显然也知道两人交情不菲，“非常不好。”
卞春舟忽然忆起那日时师兄离开前的眼神：“时师兄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支连山却摇了摇头：“不，他被魔种寄生了。”

第357章 破防
魔种, 这两个字眼闻叙再熟悉不过了，当初第一次去碎天剑宗旁观五宗大会归来的途中，他就曾经被魔种攻击, 若不是他的命格挡住了魔种的夺舍，他或许早被魔侵蚀殆尽。
彼时他才不过炼气修为，对上魔种的刹那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那种被黑水淹没、道心侵蚀的感觉, 至今闻叙都能清晰记得，而也因为魔种的入侵, 他那时第一次感知到了自己身世的线索，魔种之力，能勾起一个人最沉痛不堪、难以面对的过往。
当时回程的飞舟上，支连山刚好也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时飞舟之上的凶险，而也正是因为亲眼见过小师叔祖徒手抓魔种, 此时他才没有任何犹豫说了出来。
“魔种？已经完全寄生了吗？”顾梧芳一听这两个字，简直头疼得要命, 这东西沾上就甩不脱了, 除非是道心完美无瑕者，但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道心完全纯粹的修士。
况且那时姓弟子成长历程艰辛，光是筑基就停滞多年, 道心显然不是浑圆饱满类型的。糟糕了, 这魔种一旦寄生，非得诛魔大阵不能拔除，而如要启用诛魔大阵，被寄生的时易见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
再者，丹香城的丹阵刚破, 此刻该弟子又身在不知名的献祭阵法之中，恐怕诛魔大阵想要摆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太糟糕了，顾梧芳心想。
“还未，但也快了，还请宗主早做决断。”
什么决断？哪怕卞春舟再傻也听出来了，魔种的威力不可小觑，一旦真的完全寄生，那时师兄绝无活命的可能，而为了保全丹香城的安危，雍璐山……要舍弃时师兄吗？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理想的解决办法，但时师兄明明那么想活，命运为什么要对时师兄如此不公？卞春舟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可让他就此看着时师兄去死，他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顾梧芳也很难下这个决断，他虽做宗主多年，但依旧没能学会上位者权衡利弊那一套，师叔祖说他太过心软，难怪雍璐山一直当五大宗门的垫底，但……如果能有两全之法，就好了。
况且……哪怕他做了决断，这诛魔大阵恐怕也摆不起来，毕竟诛魔大阵的限制性太大了。
想到这里，顾梧芳将师叔祖空投给他的魔掏了出来：“这便是你的后招吗？”
“沈律”没想到自己部署多年，竟然栽在了如此细枝末节之处，他什么都料到了，就是没料到会被三个金丹搅了局，以至于不能亲眼看着蒸蒸日上的修仙界衰败了，不过哪怕它死了，也更改不了丹香城覆灭的命运。
“也是多亏了你们雍璐山，当年收留了这位时姓弟子，如今全城性命系于他一身，怎么不算是丹香城的福祉呢？”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了，顾梧芳手中束缚的力量忍不住迅速收紧，师叔祖下手还是不够重，这种魔就应该打到话都说不出来为止。
“你……尽管拿我泄愤，反正这具身躯也不是我的，不过那小子可是……天生的魔胎，只要寄生，便是毁天灭地的魔！”
“你胡说，时师兄是正道修士，才不是什么天生魔胎！”
就是你小子出头坏了它的好事，“沈律”如果能杀人，此刻早就暴怒将人吞噬殆尽了，所以它根本不介意在言语上刺激人：“若不然，他灵根悟性半点不缺，怎么修行速度这么慢呢！让我想想，他对外怎么说自己的，是灵根有损？不不不，他的灵根好得很，不好的是他的命，毕竟他的命可是我亲手动的手脚，可不像诸位这般如有神助，区区金丹便毁了我的大计！”
“是元婴。”陈最的重点永远找错。
其他人：……这个时候，倒也没必要强调这个来着。
“呵，元婴又如何！”“沈律”气得勃然大怒，哪怕他还有时易见这个后手，也依旧难消他心头大恨，“原还不知道你们三人身份，现在……堂堂雍璐山，居然让最天才的弟子扮瞎子？你们是不是有病？”
很显然，这傲慢的魔终于猜到闻叙的身份了，难怪一下就把雍璐山那条龙给引过来了，逼得他不得不加快计划的进行，所以打一开始，他就没挑对封城的日子！
太欺负魔了。
“你明明不瞎，为什么装瞎！”
顾梧芳：……就这么大喇喇地问出来了啊，虽然这个问题我也蛮想知道的，先开始确实被骗过去了，毕竟有师叔祖帮忙隐瞒，但后来小师叔确实愈发大胆，很多时候都不加任何掩饰的。
“这是我的个人自由。”
好一个个人自由啊，卞春舟看向破大防的魔，觉得闻叙叙是懂怎么击垮对手的。
魔显然也很清楚，魔种不易得，上次在碎天剑宗五宗大会的时候，明明一切都计划好了，却最终栽在了这个装瞎小子手中，无独有偶，这一次竟又是他！
“上一次好运叫你逃过，这一次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显然“沈律”后来也打听过那颗魔种被灭的经过，虽然雍璐山将消息封锁得很紧，但魔最懂的就是如何侵入修士内心的阴暗面、获取想要的信息，“你上次能够抵御魔种的入侵，不过是仗着命格之利罢了。”
显然，魔对于魔种的认知，还是比正派宗门更全面的，连顾梧芳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种难怪如此的感觉。
或许，一开始闻叙装瞎，确实是因为命格异常，后来……
顾梧芳心中猜测着，“沈律”很快吐露了真相：“不愧是天之骄子，满修仙界也找不出一个变异风灵根的帝皇命格，人人都觉得你来自凡人境是出身太低，他们却不知你拥有所有人遥不可及的好命格！”
帝皇命格？！
卞春舟和陈最并不惊讶，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知情人，顾梧芳和支连山就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了，毕竟这可是帝皇之相啊，如果没有来到修仙界，他日就是凡人境一统天下的皇帝，传闻拥有这种命格的帝皇去世后，倘若功德圆满，下一世必然是仙家之命。
“可惜，你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回了一趟凡人境，竟然为了斩断所谓的亲缘，将帝皇命格都给弄丢了，本来还担心你会出来破坏魔种，现在却是你们雍璐山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沈律”说到这里，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为了所谓的修行，放弃了你最重要的优势，现在你是不是很后悔？”
那可是帝皇命格啊，虽然是凡人之命，但这种命格千百年都不会出一个，加上闻叙本人如此钟灵毓秀，倘若没有误入修仙界，下一世必然是所有人想象不到的仙家贵胄。
“不后悔。”被点破了命格的闻叙如是说道。
“你就嘴硬吧，哈哈哈！如今你不过就是一普通天才修士，哪怕进阶元婴，也没了破局之力。”
闻叙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了破局之力呢？”
顾梧芳实在觉得这魔太聒噪，又把“沈律”封印了起来，等消消气再继续审问吧。他做完这番动作，又忍不住抬头：“你真能破局？你的命格难道还在？”
如果在，那就再徒手抓一次，毕竟他亲眼见过一次呢。
“不在了，帝皇命格留在凡人境了。”这命格对许多人来讲都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但于闻叙而言，却是自出生起便有的负累，如果不是它，就不会有他之后的颠沛流离，他舍弃之时，没有丝毫的不舍，如今也一样。
顾梧芳：……小师叔好大的魄力啊，常人如何肯该割舍这等珍重的命格。
不过转念一想，能有如此命格之辈，皆不是什么短视之人，修仙界不需要帝皇命格，如果强留，反而会生是非，就像这魔说的一样，如果小师叔没有舍弃命格，在这之前，就会成为魔攻击、诛杀的对象。
“那你刚才拿话是为了气那个魔的？”
闻叙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结婴之后，体内有些特殊的发现，它给我的感觉，与曾经命格给我的感觉有些类似。”
看着金光闪闪没什么用，但万一对魔有些大用呢，闻叙并不确定，但试试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卞春舟啊了一声：“难道是命格残留，又长出来了？”春风吹又生？
“……不是。”闻叙已经习惯了春舟跳跃性的用词，“应当是临走之前，龙脉回馈给我的礼物吧，我也不确定是什么东西。”
说着，他左手一翻，手掌之上出现了一道金光，这金光威严却不刺目，显然饱含天地之钟灵，哪怕是顾梧芳，也从未见过有人体内能修炼出金光的。
在没见到这缕金光之前，顾梧芳对小师叔口中的试试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但现在：“咳，本宗主也有些眼拙，辨不清这到底是何物，要不试试？”
“试什么试？宗主侄儿你办事怎么也如此儿戏起来……”承微化作一缕光飞了进来，刚幻化出人身，就看到了举着金光的小徒弟，“哇，阿叙你这灵力好漂亮，为师看着很是欢喜啊。”

第358章 种种
“师尊认得这是什么吗？”闻叙刚要行礼, 就被师尊摆手托起来了，见师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中的金光，便直接问了出口。
承微一乐, 忍不住道：“你自己修出来的东西，都不认得是什么吗？刚还没发现，阿叙竟已结婴了，不错不错。”
卞春舟见到龙尊来了, 想要将海边未说完的话说完，又知道现在的场合说这些不大合适, 便只能眼巴巴地进行一些盯龙行为。
某条龙当然察觉到了，但他选择无视，毕竟他可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这应当是你从凡人境带回来的东西吧，修仙界没这等存在。”
“师尊果然慧眼如炬。”
“少说好听话哄人，好端端地拿这种东西出来给人看，遇上何事了？”承微果然十分敏锐, 等他听完顾梧芳的汇报，脸色果然迅速沉了下来, “又是魔种啊, 几百几千年了，还是这种把戏，它们都不腻歪吗？”
作为闻叙的师尊, 承微当然清楚自家小徒弟过往战绩可查, 但这毕竟是魔种：“你想试试，心中可有把握？”
闻叙对上师尊的眼睛，然后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结婴之前，在有师尊撑腰的前提下，闻叙肯定不会让自己平白涉险, 毕竟于情于理，哪怕魔种爆发、要启用诛魔大阵，也跟他一个低阶弟子不相干，师尊势必会第一时间将他送走，丹香城百姓性命的重担没必要落在他的头上。
但他在魔叫嚣着他的帝皇命格弄丢、无力破局后，他第一反应不是恼怒什么，而是迅速想起了丹田小人左手托举的金光，修士的直觉往往带着某些暗示，冥冥之中他感知到了这缕金光的用处。
连毫无把握的结婴他都试了，闻叙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谋定而后动之人。
“没有把握，但既有方法，若是避而不试，他日弟子思及今日之退缩，势必会道心受损、寤寐不得安宁。”
承微心想，不愧是本尊的弟子，有他当年之风了，他就说嘛，阿叙小小年纪若没了少年意气，岂非跟他们这些老家伙一模一样了。
“那便去试试吧，有为师替你掠阵。”
顾梧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是一宗之主，做决策的那个人呢？
**
时易见不是一个会向命运轻易低头的人，但如今他坐在献祭阵法之中，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被命运玩弄之人。
自幼失怙、寄人篱下，这便是他有记忆起的生活，那时候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望着小小四方的天空，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如此的。
可他不知道这种认知从何而来，在时家收容的幼儿之中，他的地位之卑贱，甚至比家族中的奴仆还要低上一等，因为命如蝼蚁，所以只能做剑奴，做那些天之骄子践踏、劈砍、肆意凌辱的“器具”。
他是族中最耐用的“器具”，在没有测出灵根之前，他身上遍布刀枪棍斧的伤疤，为了避开一些更为沉重的凌辱，他甚至刻意弄伤了脸，那时候他是族中最为丑陋的剑奴，但因为足够好用，他这条轻贱的命苟延残喘了下来。
仔细想想，他的命确实很硬，所以……是因为天生魔胎吗？
时易见对此并不清楚，他以往只是觉得那么艰难黑暗的幼年都挺过来了，没道理觉醒灵根成为修士之后，反而失却了意志，所以他一直努力地活着，但至于为什么要活着？他不知道，人如果不活着，就会死，相较于去死，他当然选择活着。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着体面地走出时家，不是丑陋的剑奴，而是真正地昂首挺胸走出去。因为天赋的眷顾，他以为自己做到了，却没想到……不过是叫他得到后再失去，如此才更为沉痛。
魔果然深谙人之常情，而他哪怕活得再不堪，似乎也还是个人。
时易见的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第一次获得高兴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在觉醒灵根之时，当时最为卑贱的他得到了万中无一的单灵根，而一直折辱他、使用他的某些天之骄子却偏偏没有灵根之时，当时他的心中陡然升腾起了无边的快意。
他忽然明白戏文里唱的果然没错，世人都喜欢看天之骄子落入泥潭、不得超生，他好像也很喜欢。于是因灵根得到了优待之后，时易见将自己曾经所受到的凌辱统统十倍百倍地还了回去，哪怕有灵根又如何，只要没他有天赋，时家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打破。
时易见曾经跟卞师弟说过，他从前因排名叫一剑，后来冠了时姓，因名字不好听，所以改成时易见，实则不然，这其实是第二次改名了，中间他还叫过一个名字，叫——
时易贱，易贱之人，便是他对自己的警醒。
他那时候哪知道名字好听不好听啊，只知道他如果不这么活着，多的是人想要他死。靠着一个贱名，他在时家混得颇为“如鱼得水”，毕竟一个丑陋的、连名字都如此不堪的弟子，怎么配出现在台前呢？
从前不配，未来也不会配，毕竟他的天赋再好，也不过是水灵根，继承不了时家最重要的炼药传承。拥有了灵根，他也不过是从一柄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剑器，变成一把更为耐用的剑。
时易见那时就明白，自己不能在时家空耗下去，他应该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
他自信地策划了一场叛逃计划，笃定了在那个时机，时家不会因为失去他一颗小卒子而大肆追捕，时易见的计划很快实现，但他没有料到，追杀他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他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就是那时，他觉得自己灵根受损、修为停滞，但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他混进了雍璐山内门，这里是高门大宗，任凭时家再如何手腕通天、也不可能将手伸进五大宗门里面。
他开始走在自己想要的道路上，却依旧觉得空虚乏味，这里的人和时家的人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区别，哪怕这里和善许多，但他是格格不入的。
哪怕他在这里修复了受损的容貌、将身上曾经受虐的疤痕尽数消去，他外表看着是个光鲜亮丽的宗门弟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早就烂透了。
有时候看着自己光洁无痕的脸，时易见也会想，哪怕他现在回去丹香城，曾经欺辱他的时家人也或许根本认不出他了，毕竟自小他就没这么体面过。
雍璐山的生活对他而言，十分平静，那些对他修行进度诟病的言语，也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他一直不去计较，便是因为毫不在意，但……居然有人在意，甚至还是一个从未与他有过交道的陌生弟子。
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替从未见过之人强出头的？莫不是个傻子不成？为了一个陌生人得罪同宗弟子，实在称不上是什么聪明人。
时易见自小就讨厌蠢人，他也以为自己会讨厌这位卞姓弟子，但……人无绝对，他不仅不讨厌此人，甚至有些嫉妒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对方身边的人。
更准确一点，他嫉妒闻叙。
一个身上与他带着同样阴郁烙印的同类，一个同样因灵根天赋一步登天的人，一个他不太喜欢的聪明人，一个同样垂死被雍璐山拯救的可怜人，凭什么这人能够比他更幸运、更得命运垂青？
时易见找不到答案，正好时家此刻对他发来了邀请，于是他决定回丹香城寻找答案，就像闻叙重回凡人境一样，总是要面对的。
于是他重新戴回了面具，回到了时家。
时易见以为自己会脱胎换骨，却没想到是深入魔道、不复过往，魔种强悍阴鸷的力量不停地侵吞着他的金丹，脑海里全是痛苦不堪的回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歇地流血，那是生命流逝的信号。
当他的最后一滴血流尽，那么也意味着魔种完全寄生，魔种会控制他这具天生魔胎的身体，他将真正地成为一把器具，一把只会杀人的器具。
恍然回首，原来他一直都走在同一条路上，他以为自己早已走出了那方矮矮的四方小天空，实则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自小是器具，那么长大也一直是器具，雍璐山不是他的家，只是一个虚假美好的幻境。
时易见被仰面束缚在地上，阵法之力吸收着他身上所有的精血，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力量，就像小的时候被吊起来打得体无完肤，那时候他就该死了，可他命硬死不掉。
他以为这是命运对他的垂青，殊不知命硬的背后，是更为残忍的真相。
“时师兄——”
忽然有个声音从空旷遥远之地传了进来，有些失真，但他奇异地听清楚了说话之人的身份，似乎是卞师弟，竟也没死吗？倒是也挺命硬的。
时易见有些恍惚地想着，自坠入黑海的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缕金光，这金光势如破竹，就像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是快要死了吗？
时易见心想，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嫉妒对象的声音：“时易见，顺着金光出来。”

第359章 针对
闻叙曾经被魔种攻击过, 可以说是在场最了解魔种夺舍入侵过程的人，它看似无孔不入，但也得遵循一定的基本法则, 即需要吞噬殆尽身体主人的意识后，才能获得身体的使用权。
这个过程，也被称之为寄生。
而魔种吞噬神智，最先攻击的地方不是丹田、也不是心脏, 而是修士的识海。
低阶修士修行基本不谈识海，主要神识都没能修出实质, 修识海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倒不如先提升修为，再去追逐更高层次的修行，所以一般元婴以下的修士，识海都非常脆皮，如果高修为者强行夺舍, 除非是意志特别顽强之辈，否则绝大多数都会被轻松夺舍。
但夺舍之举本就有违天和, 乃修仙界唾弃鄙夷之事, 一般人也不会放弃高修为去夺舍低阶修士，即便是魔种，出现的概率也是极低极低的, 因而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夺舍的过程如何。
当时在飞舟之上, 魔种进入他识海的瞬间，闻叙就觉得自己被天底下最为阴暗粘稠的东西裹住了，它在识海之中迅速落地生根，因为没有任何“天敌”，自卑阴郁的记忆就是魔种繁衍最好的温床。
那种痛楚被反复提起、戳弄的感觉, 会无限放大一个人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
彼时他不过炼气期，加上心境封闭，对于魔种的入侵，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闻叙就失去了操控身体的能力，他的意识坠入深深的黑海之中，直到命格金光的指引，他才跃出海面、反压魔种。
关于这些，哪怕是最亲近的师尊闻叙都没有具体提起过，一来是那时他还陷在过去的阴霾之下，二来师尊似乎看出了他的捉襟见肘，所以并没有刻意追问。
闻叙当时也以为关于魔种一事，在他这里至少已经完全翻篇了，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有对别人出手相救的一日。
关于时易见这个人，闻叙所知并不多，他们为数不多的打交道机会，都是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之上，是个非常不错的对手，但也仅止于此，还是那句话，他不喜欢跟太聪明的人交心，相信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春舟，他们就是非常普通的同门师兄弟关系，遇上可能都不会打招呼那种，但春舟的个性豁达爽朗，对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抱有极高的好感，时易见会亲近春舟，在闻叙看来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春舟这个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记人三分好，如果时易见死了，一定会非常伤心。
闻叙控制着手中的金光探入献祭阵法之中，出乎意料的没有得到任何的阻碍，事实上献祭阵法也确实不会排斥任何人的进入，它只会吞噬进入它的所有存在，但金光似乎不在它捕猎的范围之内。
金光顺遂地进入了时易见的识海，或者说因为时易见的意识已经非常孱弱，所以身体暂时处于“无主”的状态之下，这个时候别说是金光了，就是随便来个孤魂野鬼都能直接抢占身体。
而金光落入识海，不出他所料的目之所及是一片死寂的黑海，天空晦暗不明，一股令人熟悉的黏腻力量入侵着这片枯槁的领地。
情况不妙，他根本找不到时易见的意识在哪。
闻叙很明白自己是不可能第一时间唤出对方在哪的，所以他聪明地找了个帮手，推己及人，这个时候时易见最想听到的声音当然是春舟。
果不其然，随着春舟的一声声呼唤，时易见消沉的薄弱神识终于有了微弱的回应，闻叙将金光探入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中，浮光掠影间，他隐约看到了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这应该是属于时易见的回忆，闻叙无意窥探别人的过去，况且……他脸盲，只是匆匆一瞥也认不出到底谁是谁，只是也能看出这家伙早年过得挺不好的。
如此可见，时家行事确实阴暗，等事情结束后，可以跟宗主提一嘴、查一查这个家族。
不过很快，浮光掠影褪去，取而代之的一整片的寂静黑暗森林，它们挺拔地伫立在深沉的海底，闻叙认不出人脸，当然也认不出那棵树是时易见。
这人名字取得当真名不副实，说是易见，却是天底下最难找见的人了。
闻叙干脆投下一缕金光，神音入密：“时易见，顺着金光出来。”
声音划过每一颗树的树梢，发出轻轻娑娑的响动，但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这人可真是看人下菜碟，估计是嫌弃他不是春舟。
“听到了吗？那是春舟的声音，他很担心你。”
闻叙知道时间不等人，所以难得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不过这种耐心显然不多，见得不到回应，他直接反其道行之：“见不得是我来救你吧？”
一语戳中，时易见一哂，好像这是他跟闻叙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话，为了纪念这个第一次，他终于低低地回应：“嗯，为什么是你呢？”
如果他是闻叙，绝不会在这种危险时刻来救他，哪怕关乎一城之安危，那又如何？丹香城覆灭实在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情。
“你看到了吧，那些就是我的过往，我累了。”
这显然是受魔种影响太深了，闻叙不知外头天光如何，但依旧能够感觉到紧迫感：“我没看到。”
“……小师叔祖，你是装瞎，不是真瞎。”
清醒的时易见说不出这么刻薄的话，看来是真的不想出去了。
“你这里黑得不留一丝天光，我纵然天生神目，也看不清。”
……这就有点尴尬了，时易见心想，这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讽刺他内心阴暗，可这确实也是事实，他确实是个内心阴暗无比之人。
到此刻，时易见不是放弃了求生，他只是觉得有些累了：“你来救我，知道我是天生魔胎这件事吗？”
他进阶金丹之后，也以为能够登临天骄榜，然而不管他如何寻找，天骄榜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到如今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这贱命一条到底为何如此轻贱。
天生魔胎啊，天骄榜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体质出现呢。
“我出去了又能如何？你来救我，不过是怕魔种寄生、生灵涂炭，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我已经很累了，活着很累啊。”
“哪怕我现在努力地爬出去，天生魔胎的体质也一样人人唾弃，闻叙，我可真嫉妒你啊。”
被抓住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后，时易见才知道命运捉弄这四个字怎么写，他不是没有反抗的力量，而是反抗太累了，他一直不屈，却也只能不屈。
他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就像他无法切割天生魔胎的身体一样。
他的一生已经完了，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悲剧。
“真不甘心啊，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出去转告卞师弟……”
闻叙却在此刻，忽然粗暴地打断：“你应该叫他卞师兄了，他在危难之际，结婴成功了，水火灵根，天骄榜第二，你要是就此死了，就不会再有叫他师弟的可能。”
时易见：！！！！
这刺激完全命中红心，果然只有讨厌的人懂得如何针对他。
“天生魔胎罢了，你当雍璐山是什么地方？时易见，别说你嫉妒我，我若是你，便绝不会认输，春舟也不会，他是水火灵根，修仙界所有人都说他修不到元婴，那又如何？那是别人的一面之词，你若如此在意外人之言，现在我就捏死你！”
“你现在依旧是雍璐山弟子，只要你一日还是，雍璐山就不会舍弃你，但如若你舍弃雍璐山，让雍璐山因你而背上莫须有的骂名，你猜春舟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叫你一声师兄？”
“时易见，你要输给我了吗？”
谁说小师叔祖天生少言、不善言辞来着，时易见模模糊糊地想，这不是说得字字扎心、让他根本没了躺下去的决心。
真不甘心啊，居然真的要被对方救出去了。
时易见心里十分不甘心地想着，但双手就像是不听他使唤一样攀上了金光，在黑暗席卷他意志前的那一刻，他被一束金光连根拔起。
恍惚间，他看到了幼年丑陋不堪的自己，那是早就被他抛弃的存在，“他们”追逐着攀援上来，妄图带着他一起下“地狱”，可是怎么办呢？他居然因手中金光的暖意，重新又有了对人间的渴望。
真是让人嫉妒啊，时易见心底隐隐掠过一道情绪，一道名为嫉妒实则是羡慕的情绪。
将一个人从魔种里拖曳出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闻叙此刻已经满头浮汗、面色煞白，就在时易见恢复清醒意识的瞬间，被强行注入他体内的魔种立刻被挤压出来。
承微见状，立刻用灵力控住魔种，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好的雾山也迅速击向地上的献祭阵法，两人配合默契，合体神尊之力非同凡响，更何况是两位神尊同时出手。
在献祭阵法破碎的刹那，城主府在瞬间轰然倒塌，时易见被卞春舟负在背后，遥遥看见了自己心中某些阴影之物也随之破碎。
是，结束了吗？

第360章 排名
时易见晕了过去, 他身上的血几乎快要流干了，哪怕是对于修士而言，这也是十分严重的伤, 好在丹香城中不缺丹药，很快就有玄医过来接手了之后的治疗事宜。
总的来说，没有性命之忧，卞春舟到此刻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 大家都没事。”大概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卞春舟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涌上心头, 要不是陈最伸手接了一下，这下能直接晕倒在地上。
太弱了，果然还是修行不够，陈最看着自己左手边因为金光使用脱力而晕过去的闻叙，再看看右手边力竭晕倒的卞师弟，心想这个家没了我果然不行。
支连山看到此景, 立刻走过来：“我来帮忙吧。”
陈最带着两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用，我带他们就行了。”
支连山莞尔, 倒也不强求：“那你知道带他们去哪儿休息吗？”
陈最……还真不知道, 不过城主府已经倒塌，他觉得丹香城中就不太安全：“我带他们回雍璐山。”
……陈师弟你也是个猛人，也不看看自己还剩多少灵力了, 支连山刚要开口, 燕山尊者的铁拳已经砸在了自家小徒弟的脑门上：“你小子，还逞强呢！还不快滚过来，为师带你们去巩固修为。”
真是的，一天天地净整一些大动静，看到天骄榜上的名单变动, 他差点儿以为天骄榜都开始被人为操控了，要不然他那傻憨徒弟怎么一下子窜前五去了，再仔细一看，好家伙金丹后期大变元婴初期，吃仙丹妙药都没这么快的。
再定睛一看，前六咋有五个自家宗门的弟子了？！
这会儿见到三个小元婴，唔，燕山尊者总算得出结论：天骄榜居然没有出错，加上旁边的支连山，刚好都在天骄榜塔尖上的位置。
“你们四个倒是站得挺齐整的，行了，连山小子忙去吧，他们我来带。”
支连山便放心地离开，毕竟如今城中事务实在太多，他本来一个不管事的元婴弟子，这会儿也得一个人掰成四个人用。
**
闻叙醒过来的时候，刚好是在半夜。
他们似乎在一处半山腰的位置上，他推窗就看到了天边皎洁的冷月和漫天的星子，再近一些，是师尊提着个玉白的酒壶看天的模样。
“醒啦。”
“是，弟子叫师尊担忧了。”
闻叙说完，便听到有一物被师尊丢了过来，他下意识一接，入手却是一块温润的护身玉简，这玉简他自然再熟悉不过了，师尊已经给过他两块了：“师尊……”
“给你就拿着，啰嗦什么。”
闻叙也知道师尊的脾气，就不再多言，跃出窗户后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个礼：“多谢师尊。”
承微瞥了小弟子一眼，随后将手中的酒壶随意搁在一旁：“感觉怎么样？那魔种对你可有什么影响？”其实他早就检查过了，没发现阿叙体内有什么魔气残留，但魔气本就出其不意，很难说蛰伏在了难以发现的地方。
闻叙醒来就行过一遍灵气：“没什么影响，甚至金光还稍微粗壮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那倒算是意外之喜了。”承微听了，也安心不少，“那魔种已经投入诛魔大阵，约莫再过一会儿就灰飞烟灭了，至于城中的杂事，自有你宗主侄儿处理。”
闻叙：……宗主也不容易啊。
“既是醒来了，明日就回雍璐山吧，你们三个小家伙如今可太惹眼了，为师要与你雾山师伯一道去另外三城，就不回过春峰了。”
闻叙心中一动：“那魔没有吐露另外三城的阵法所在吗？”
“哪那么容易，魔的话又岂能全信！他说他是丹香一族复仇的信念所化，你就信了？这天底下能化魔之物，必是冤孽缠身，那丹香一族行事霸道，本身就非善类，当初能被算计到灭族，不过是因为分赃不均、利益倾轧，一团乱麻罢了。”
闻叙：……难怪。
“阿叙，为师有些担心你。”
承微很少会说这样的话，但此刻这话却是完全的真心实意：“你的命格生来不凡，当初自凡人境回来后为师看到你失却命格，反而心头松了一口气，如今看来，是为师眼皮子太浅了。”
有些人，不会平白无故误入修仙界的。
他早知道这件事，但如今被再次证实，承微依旧有些说不出的挫败感。
“此番事了，前日你将魔种勾引出来，势必瞒不过一些蝇营狗苟的耳目，魔为了所谓的大业必然会对你出手……”
承微自来知道弟子聪慧，以阿叙的脑子也应早料到这般结果，不得不说，此番师徒再相见，承微有些惊愕于弟子的成长。
离开雍璐山时，小阿叙尚且还被困在迷惘之中，连他提示结婴都没半分意动，可如今呢，不仅结婴成功，竟连未来之利弊都如此轻拿轻放了。
不得不说，小弟子成长得太快了。
“弟子知晓的。”闻叙当然十分清楚，当初他在凡人境之所以那么痛快地送出命格，其实也有几分懒得插手修仙界屠魔大事的意思，彼时他还信奉独善其身，可如今他已经明白，既已深入局中，哪里还有他独身其外的可能，“这束金光既是克星，便会招致祸患，但弟子不是一个人，是不是？”
“自然，你是我雍璐山的弟子，更是我承微唯一的徒儿，确实只有别人躲你的份，那有你东躲西藏的可能！”
师徒俩说完，忽然都笑了起来，承微提起地上的酒壶喝了一口：“那就好好回去巩固下修为，一眨眼小阿叙都元婴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师尊，弟子还不到四十。”
“不到四十怎么了，在你们凡人境，这岁数都能当爷爷了。”
闻叙：……倒也没有这么夸张的。
见小徒弟终于无言，承微的心情大好，倘若没有另外三城的乌糟事，他早该去找旧友们探讨一下教授徒弟之道的，诶呀呀，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小阿叙能够一举结婴的：“结婴之时，可觉得艰涩？”
闻叙一一回答，说是艰涩，但也算不上，当时情况危急，他实在没考虑那么许多。如今想来，确实是十分鲁莽之举，但……他不后悔。
“倒是不太像你的风格。”像那个用刀愣小子会做出来的事情，“你们三个倒是挺心齐的，做什么都要一起，那水火小子还好吧？”
说起这个，承微难免有些气短，是他算计了殳文周的力量，毕竟放着总归是个祸患，就像那具被魔占据了的合体肉身一样。
“春舟挺好的，他也并不怪您，当时您要是晚走一点，他指定能抱着您的大腿痛哭流涕。”
承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走得时机挺好的：“他当真不怪我？”
“嗯，他对您的敬仰，足有这般厚。”闻叙难得滑稽地比划了一下。
“……这么夸张？”承微当然老早也察觉到了，“那小子很喜欢龙吧，等回去之后，你说为师送他一片龙鳞，如何？”
闻叙心想，那春舟不得高兴得一天到晚都捧着傻哈哈地笑，但是：“师尊，弟子都没有龙鳞。”
竟还可怜兮兮地卖起惨来了，了不得，他这弟子结婴之后，整个人精神面貌大焕发啊：“……有，都有。”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雾山拿来填阵都嫌他的龙鳞年份不够，真的是，也不想想当初他一条新生的幼龙，打架掉下来的龙鳞能有多珍贵。
见小弟子醒来后无碍，承微将酒喝完就跟雾山离开了丹香城，虽然很想炫弟子，但没办法君照影催得实在厉害，只能是连夜前往了。
第二日，闻叙三人坐上飞舟回雍璐山，倒是悠闲得很，却不知因为此番结婴，那风头差点儿直接盖过了被封锁的四城之危。
“苍天啊，还有没有王法和天理了！天骄榜莫不是从天机阁挪去了雍璐山？”
“谁说不是呢，打眼一看，全是雍璐山，别人也就算了，又是那三位！”
便又有人幽幽地开口：“……我闭关之前，因受了他们的刺激非要结丹不可，如今出关了，好不容易成了真人，人家直接就变成真君了，这让我去哪儿说理去？”
太恐怖了，就这种非人的速度，就没人知道这三位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如今天骄榜前十完全是大变样，第一自然是雍璐山的支连山，而第二呢，碎天剑宗的夺灵剑卫州终于也升上来元婴中期，将刚刚进阶第二的卞春舟真君挤了下去。
然而这个格局没停留多久，第三的位置迅速换成了雍璐山闻叙，第四才是卞春舟真君，而第五又是雍璐山的新人，大家也耳熟能详，是陈最真君。
如此一来，前六除了夺灵剑，全是雍璐山的天骄。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刚升上来的三四五真君才三十多岁啊，那支连山真君和夺灵剑都多少岁了，哪怕是靠熬时间，那位龙尊首徒问鼎第一也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这三人猛得一批，他们甚至合理怀疑百岁化神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是吧，他们有些好奇那位第六位郑仅真君的心态了，据说这三位猛人入门时郑真君就是元婴初期了，现在依旧是这个修为，真的不会被精准打击到吗？

第361章 天塌
其实离开雍璐山也没多久, 撑死了小半年，可此番重新回到宗门，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然这种感觉也是对的，毕竟……宗门上下现在看他们的眼神好古怪啊。
宗主不在，三人不需要去面见宗主，闻叙还可以躲回过春峰, 陈最基本常人难以沟通，所以……某位新鲜出炉的水火真君成为了“那只猴”。
毕竟这可是三十多岁的元婴啊, 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别说外界对三人的机缘揣测纷纷，就是宗门内部也是好奇到百爪挠心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人一跃成为元婴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三个金丹出去, 三个元婴回来，他们都生怕下次三位真君出去, 回来变成三位尊者了。
这也未免太吓人的, 以前大家还比较暗戳戳，但现在……谁能忍得住啊！三位师叔下次出门的时候，真的不能带上他们吗？
“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怪渗人的。”
开元峰发布任务的弟子已经没脾气了, 就十几年的功夫啊, 这寻常人炼气都不够的，她眼睁睁看着这位师弟成长为师兄，现在好了，直接变成师叔了。
“卞师叔英姿勃发，好生令人嫉妒啊。”
卞春舟：……那倒也没有吧。
“咱能好好说话吗？”
其实开元峰弟子也是知道卞春舟人好说话, 才敢表露情绪，要搁小师叔祖，她也不敢说得如此明目张胆：“师叔你看那是什么？”
卞春舟抬头一看，好家伙一整面的任务墙全跟他们三人有关：“不是，你们还有上赶着找死的？”
“嗯？”
“那……师叔能透露一下，结婴成功的奥妙吗？不需要讲得太仔细，一点点就行了。”
卞春舟细细回想一番，然后沉痛开口：“就是被锁丹香城，差点儿被魔搞死，好不容易脱逃，又被化神尊者追着屁股杀这样子，如果不死，就能顺利结婴了。”
……沉默，是今晚的雍璐山。
“师叔你说认真的？”就这，九条命都不够修炼的吧？
“真的，千真万确，比我的元婴还要真。”就是影留石放出去太招摇，否则他真要以此证明他们的清白。
该弟子听完这话话，迅速顿悟：“师叔，你以后对外就这么说，保证外界的传闻能传得更加离谱。”
“这离谱吗？”
所有开元峰在场的弟子齐齐点头：“离谱，非常离谱！”但如果放在三位师叔头上，又该死地非常合理了，毕竟合理的事情放在三人头上才非常地奇怪。
这边厢卞春舟应付着小弟子们无限的好奇心，那边闻叙已经带着折风上了炼器峰。依旧是那位叫路桥的弟子接待的他，当初他初来时还是道童，如今已经拜入炼器峰，成为了炼器峰峰主最小的弟子。
“路桥拜见小师叔祖。”路桥见到小师叔祖，不免心中也是喟叹，也不过是二十来年的时间，他才刚刚踏入筑基，人家修为已经跟小师叔一般高了，也不知道小师叔出关之后，心情会如何模样。
嘿嘿，别说还怪让人期待的。
“你家小师叔还未出关吗？”
路桥摇头：“还未有动静，小师叔祖可是有急事要寻小师叔？”
“倒也不是急事。”本来自丹香城出来后，他们先是准备去卞家村安葬殳文周大师的尸身，但因为他们三人仓促结婴、外头又声势浩大，故而决定先巩固修为，等三城之危过去之后，再行出门。
再有就是皓月秘境已经由雾山尊者修缮完毕，没有什么地方比雍璐山更为安全，春舟就决定先带着秘境回来妥善安置，等秘境情况稳定之后，再出发去卞家村。
因需要一些时间，闻叙便决定短暂闭关一下，故此特来炼器峰想要将折风保养一番，虽然此番没有损坏太多，但到底经历了结婴天劫，有些地方还是需要维修一下的，“既然师兄还在闭关，那就不多打扰了。”
闻叙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没想到脚刚踏出去两步，后头的山峰上就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响动，“砰——”地一声，像是炉子炸开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金石玉碎之响，光是听这动静，就不像是普通修士能够弄出来的。
“不好，那方向是小师叔闭关的地方！”
闻叙：……我这来得着实是太巧了。
两人在山脚下都听到了，那山峰之上动静肯定更大，闻叙听到路桥的话不免有些担心，便提着小弟子一路乘风上山，如今他已经进阶元婴，再也无需凭借外物飞行，速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路桥自小就被自家不靠谱的小师叔提习惯了，这会儿竟有种适应良好的感觉，毕竟小师叔祖是变异风灵根，提着他时还会隔绝风对他的影响，搭乘感受比某位不靠谱的小师叔强了不知道多少。
唔，罪过罪过，他不应该在此刻如此编排小师叔的，保佑小师叔进阶成功。
正这般想着，路桥的双脚已经踏在了门口的白玉石上面，此刻外头已经围了不少师兄师姐，就连峰主都出现在了门口。
炼器峰峰主是个相当和善的老人，不仅生得和善，情绪也十分稳定，要不然也不会收郑仅这么不靠谱的弟子为徒，当然那是从前，打从收了这个弟子，他的脾气就没怎么好过，如今听到这动静，倒是半点儿没觉得不对，此刻正悠哉哉地看着屋顶冒烟的闭关之地。
闻叙与这位炼器峰峰主也打过几个照面，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
“小师叔居然也来了，此番还要恭喜小师叔进阶元婴，修为精进。”炼器峰峰主乐呵呵地说完，正准备多攀谈两句，那处冒浓烟的居所里终于爬出来一个人形生物，他仔细定睛一看，哦，是他那个劣徒来着。
“师尊，您不来扶……”
“不扶。”
郑仅：……师徒情就这么淡吗？
不过不扶就不扶，他能自己爬起来，不过还未等缓过片刻，旁边就有人将他扶了起来，他抬头一看，立刻乐呵起来：“还是小师叔祖对我最好，师弟你何时回来的，都……不对，你不对劲！”
他那么大一个、好端端的金丹闻师弟呢？！
“我闭关有这么久吗？不是才出去参加了一个五宗大会？我的漏刻没问题啊？”他的炼器技艺有这么差吗？连普通的漏刻都开始出问题了？！
他不是五宗大会前闭关的吗？怎么刚出关，小师叔祖都元婴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说完，两眼一番终于晕了过去。
炼器峰峰主：……算了，还能扔了咋地，救呗。
闻叙忙用灵力探查，见郑师兄只是灵力耗尽，这才放下心来。
等喂了一顿灵药、补足了灵力，郑仅终于幽幽转醒，甫一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闪着元婴光芒的闻叙，很好，这回他体内灵力充沛，绝对不是做梦了。
“我师尊呢？”有没有气到直接闭关？
郑仅左右望了望，见没有师尊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的啊，本来以为这次指定能成功，谁知道临门一脚，直接把炉房都给炸了，真是时也命也。
“峰主说忙着锻器，最近修仙界出了些事，门中法器有些不够了。”普通的法器当然不缺，但因为丹香城出现魔种的原因，布置诛魔大阵的法器直接消耗一空，以免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所以储备法器需要增加起来。
像是这种高阶法器，如果追求成功率，自然是峰主出手最为妥当。
“什么法器，竟要我师尊亲自出手？怕不是修仙界的天都捅破了？”郑仅忍不住咂舌，等听完闻叙的叙述，却陷入了难得的沉默之中。
“师兄你怎么了？”闻叙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也没什么，就是闭关出来看到师弟都元婴初期了，难免有些紧迫感。”当然了，也有些酸溜溜，毕竟二十年前师弟还是炼气期呢，这会儿他要是再不努力一些，估计折风都轮不到他修缮了，真是可怜见的。
郑仅觉得自己心态挺平稳的，但乍然得知这么刺激的事实，还是有种自己……“不对，你天骄榜排名不会比我高了吧？”
闻叙：……
郑仅一下子就把自己团了起来，天塌了，他以后再也不出山门了。
“师兄？”
“……感觉这声师兄，真是听一次少一次。”
闻叙难得不知所措起来，倒不是没话讲，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比较好。
郑仅见闻叙许久没动静，自己又忍不住抬起头来：“师弟啊，师兄都如此可怜了，你能仔细说说……”
“说什么？”
“说说你在丹香城遇到的惊变，还有……名宣城的情况。”
名宣城？闻叙没去过名宣城，只知道这是大陆上公认的灵植之乡，因靠近鬼雾森林，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掘植人前往名宣城寻找野生灵植，此番凭空消失，合和宗对此十分紧张，君神尊第一时间就下山赶往了。
见到闻叙脸上略带疑惑的表情，郑仅倒也不隐瞒：“师兄没有说过吗？我来自名宣城。”

第362章 郑仅
难怪今日只是炸炉而已, 师尊还特意亲自过来查探了他的情况，原是知道了名宣城如今的困境，郑仅抬头看向脸上有些错愕的闻叙, 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也是家丑不可外扬，但师弟着实不是什么外人，要不要听听我的家乡？”
闻叙：……其实, 我只是来找你保养折风的。
“师兄若是愿意说，我自然愿意听。”
名宣城是大陆上最大的灵植交易中心, 掌控着中部地区近半数的人工灵植种植园，可以说大陆上的丹师和玄医都用过名宣城的灵植，如果没了名宣城，修仙界的医药界能直接倒退一半以上。
而旁边的鬼雾森林更是灵植生长的天堂，传闻最为中心的无人区域甚至有天品灵植的踪迹，只可惜那边常年被雾气沼泽包围, 有命进去也得有命出来，哪怕是修为到了化神、合体, 照样也会被那片可怕的吃人区域吞噬。
但即便如此, 鬼雾森林依旧吸引着无数人进去探秘寻宝，不为别的，就为其富饶的产出和时不时暴富的机遇, 曾经就有个穷小子撞大运采到了一枚万年帝落花, 此花既以“帝落”为名，足见其凶狠霸道，原是不能够轻易完整采摘的，可那日偏偏各种机缘巧合，这花甫一出现在城中的拍卖会上, 就被炒到了天价，那穷小子一日之间暴富，往后的修炼资源都不用愁了。
而这样的例子，在名宣城每隔几年就会上演一次，掘灵人们会在每年的七八月份参加一年一度的掘灵比赛，大概就类似于闻叙误入破云秘境时的招新考试一样，谁拔得头筹、找到丹香王草，就成为比赛的头名，得到最为丰厚的奖品。
而几乎所有的掘灵人都拥有木灵根，水木最佳、单木其次，名宣城最大的两个修行世家，传承的灵根就以水、木、土为主。
“所以师兄出身这两大世家？”
郑仅立刻摆手：“我要有这家世，我还这么努力炼器做什么？躺在家里当个二世祖不香吗？你师兄我啊，家里只是有些普通的掘灵天赋而已。”
然而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他身上，突然天赋嘎嘣一下没了，单金灵根当然也十分出众，但说实话这个天赋，在名宣城有点格格不入，更何况名宣城不同于别的城池，它并没有城主。
“没有城主？”闻叙脸上忍不住有些惊愕。
“是的，名宣城是百草阁的辖属，百草阁你知道吧，就是门下弟子必须得有木灵根那个，衣服绿油油的，五宗大会上应当还蛮受欢迎的。”
闻叙颔首：“有些印象，我听灵药峰的师兄提起过。”
“百草阁的宗门就在名宣城中，它本身宗门实力一般，但侍弄灵植的技法非常妙，因受庇于合和宗，也没什么宗门敢对百草阁出手。”
说白了，百草阁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名宣城城主，但因为是宗门制度管理模式，所以并非是家族式传承，“我父亲，曾经是百草阁的弟子。”
郑仅打了个哈欠，在桌上找了个灵果吃：“准确来说，是外门弟子，他是五灵根天赋，这等天赋在五大宗门实在少见，但在小宗门里，却十分常见。”
“很稀奇吧，一个五灵根生下了我一个单灵根，我属于是撞大运才诞生的。”郑仅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会以“仅”为名，就是因为五灵根大变单灵根，当然事实并非如此，这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可惜再好的天赋，也不是他要的木灵根。”
“我父亲一辈子的执念，就是晋升成百草阁的内门弟子，然后掘到一株万年灵植，成为人人羡慕的掘灵人。”但五灵根的天赋对于一般人而言，实在很难达成这番成就，百草阁的内门甚至比五大宗门的内门门槛还要高，于是，自己达不成的执念，当然是寄希望于下一代。
“我不是我父亲第一个孩子，也不是最后一个，自从我觉醒灵根之后，我就被踢出家门了。”
修士在子嗣上颇为艰难，但五灵根修士基本跟凡人没太大区别，顶天了修到筑基巅峰，如果孕气好一些，似郑仅这般兄弟姐妹繁多也是极有可能的。
闻叙不免有些愕然，毕竟单灵根拜不进附属的百草阁，但以师兄的天赋合和宗绝对能进啊，怎么师兄舍近求远，反而跑雍璐山来了，而且哪怕要专业对口，也应当去碎天剑宗才是。
“我当时就极不服气，发誓要叫那老头子知道我的厉害，便想去合和宗求学，谁知道太不凑巧了，因一些原因，我没赶上合和宗开山门。”
闻叙：……这也太不凑巧了。
“至于碎天剑宗，唔，你知道的，剑修着实有些穷。”而他因为被踢出家门的原因，着实是有些穷怕了，刚好又赶上雍璐山招新，他身上实在没钱了，就上山学艺来了，也幸好是师尊收留，否则他真要北上去当剑修。
郑仅看着面前正儿八经的剑修，心想他虽有些天赋，但喊打喊杀多累人啊，还是炼器更适合他，可惜刚刚闭关的锻造没能成功。
已经是个正经剑修的闻叙：……确实没什么挣灵石的能力。
“那如今名宣城消失，师兄可要回去一趟？”
郑仅的阿娘只是凡女，他出生没多久就因病过世了，老头子虽只是筑基修士，但名宣城只要会侍弄灵植都不会缺灵石，他幼年过得还算不错，但后来提前检测出灵根，日子就过得艰难起来了，他没跟闻叙说的是，自己是被亲生父亲卖掉的，单灵根的天才还是挺值钱的。
也因如此，他与老头子之间的亲缘早已断绝，后来逃出生天、拜入雍璐山，他结丹后几番历练，都没有再回过名宣城。如果不是这一次四城之危，估计他八百辈子都记不起这些事来。
算算时间，老头子好像快要寿终正寝了，可喜可贺啊，要是没有封城，他倒是十分乐意回去上柱香，看看老头子的夙愿有没有达成。
“回去？不回。”他现在好不容易改名换姓活出个人样，躲还来不及呢，哪还要送上门去的。
闻叙听对方声音如此铿锵，便知是真不想回，就说：“君神尊老早就去了名宣城，后来丹香城阵破后，我师尊和碎天剑宗的雾山神尊也去了名宣城，倘若三位师尊都解决不了名宣城的困境，咱们去确实也没多大意义。”
郑仅一听，忍不住咂舌：“三位神尊？那确实是不需要担心了，所以支连山那家伙在丹香城？”
“是的，宗主也在。”
好家伙，难怪炼器得他师尊出手了，确实是出大事了。
“可既然布阵的魔已经收服，丹阵也已破，为何其他三城依旧没有出现？难道是情况略有不同？”
关于这点，闻叙也考虑过，但他没有亲眼见过其他三城如何平地消失，自然也无从判断，加上师尊似乎因他的金光特殊，有意不让他干涉，他就顺势回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郑仅想了想也对，哪怕闻师弟顺利进阶元婴，恐怕进阶之时情况也很危急，便道：“既是回来了，那就好好巩固境界，折风拿来吧，你再这么进阶下去，下次我得腆着脸找我师尊替你修补了。”
原本当初将折风送出去，只是兴致来了、想送就送，却没想到这法器境界三连跳，都快超越他这个炼器者了。人果然不能太懈怠，但修为越到后面就是越来越难修，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只能怪三位师弟来势汹汹啊。
闻叙当即将折风双手奉上：“多谢师兄，储物袋里面还有一些我在外搜集的材料，我用不上，师兄若是觉得有用，就挑着用上。”
“当然，不会与你客气的，看来你的剑又有了进步，师兄能看看不？”
闻叙当然不会拒绝。
从炼器峰下来，闻叙想起师尊的嘱托，转到去了若水峰，谁知道居然扑了个空，春舟这会儿不在峰中，他发了个传讯符，才将人从开元峰解救出来。
“春舟果然还是这般受人欢迎呐。”
卞春舟幽幽开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哈哈哈，闻叙忍不住不让笑意溢出来：“其实这福气，我也有的，对不对？”
对哦，卞春舟声音更加幽怨起来，明明大家一起进阶来着，怎么这群人就可着他一个人薅呢，明明闻叙叙也很好相处，陈最最也不是什么难以沟通的人啊：“早知道，我就让你来开元峰交任务了。”
闻叙莞尔：“这般不情愿？那我这里有份礼物，说不定你见了，能开心一些。”
有礼物？卞春舟立刻来了兴致：“什么灵丹妙药啊，见效这么快？”
“喏，打开看看。”这可是他今早好不容易从过春大殿里找出来的，师尊随意丢的，着实是有些难寻，费了他不少力气，若是他尚且金丹，估计都没能力带出来。
卞春舟好奇地打开储物袋，却见里头金光灿灿的，再定睛一看：“这是什么！！！”好亮啊。
“嗯，我师尊的龙鳞，据说碾碎了磨粉画符有一定的……”
卞春舟立刻捂紧了储物袋：“闻叙叙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以碾碎了磨粉！”他要用十万道符箓裱起来带进坟墓里！！！

第363章 谣言
四城之危转眼变成三城, 有了丹香城这个成功的例子，人心惶惶的修仙界终于平复了一些，加上横空出世的三四五真君, 坊间对三人如何成功进阶的好奇心那叫一个与日俱增。
毕竟若说是天赋，那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确实是万中无一，可修仙界又不是没出过此等惊才绝艳之辈，便说那位成名许久的君照影神尊, 同样的变异风灵根，同样的拜入高门, 同样还有两位携手进步的友人，当年也是搅风搅雨，却也没有这么早就进阶元婴的。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在丹香城见过三人渡劫的幸存者能不能出来走两步啊？
说来这三位结丹，好歹是在宗门内部，加上不到三十岁结丹虽然恐怖，却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三十多岁结婴啊，反正他们翻烂了记载都没见过。
仔细说来, 现在的最年轻元婴的记录保持者应该是那位陈最真君, 他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小的，但天骄榜却并没有将他排在三四之前，可见论说天赋和潜力, 还是三四真君更为突出。
而且根据天骄榜排名的变化, 如今第四位的卞春舟真君是三人之中最先进阶元婴的，在如今排名第二的夺灵剑没有进阶中期之前，其人直接空降第二，足见天骄榜对于这位真君天赋的肯定，所以……水火灵根竟有如此大的潜力？！
原本没有任何异议的废灵根, 居然能够爆发出此等惊人的成绩，实在令人太意外了，当初结丹之时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是相当高估水火灵根的天赋，却没想到……到底还是低估了。
所以，会不会修仙界其他的废灵根也另有出路，只是不被人发掘呢？
一时之间，修仙界兴起了一股“改造废灵根”的新风潮，当然这种风潮每隔几十年就会兴起一次，上次还是没有灵根的支连山不知因何入门，修成元婴后同样也是空降第二，得到了一大波的探索欲。
但基本这种风潮，最后都会不了了之，毕竟……只要当事人不透露，除非是邪魔，否则没人会如此无礼去直言相询你的道到底是怎么走的，这跟直接去问个人隐私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至少现在，大家都兴致勃勃，毕竟如果真能找出蛛丝马迹，也肯定是造福大众了。
可既然水火灵根如此天赋，怎么还会被风灵根压制呢？
别说变异灵根天赋绝佳，说到底也就是单灵根，在闻叙真君没有进阶元婴之前，卞春舟真君直接空降第二，可见其天赋远在其他修炼已久的单灵根真君之上，就如那位夺灵剑卫州真君，若是没有及时进阶元婴中期，恐怕如今已经跟榜上的郑仅真君一个待遇了。
而也有细心的人发现，打从这三位上榜以来，闻叙的排名永远在卞春舟前面，两人修为相仿，天骄榜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样的排名。
所以，在排除灵根优势这点因素之外，肯定还有影响排名最至关重要的东西，大家推理来推理去，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眼睛。
修仙界在这之前，没有一个天骄是身带残疾的，雍璐山那等高门大宗也不可能连内门弟子的眼疾都治不好，所以与其说是治不好，倒不如说是不能治。
更准确来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势必与命格相关。早先就有传闻，说那位自凡人境来的天骄命格贵重，十分不凡。但大家好奇的同时，也知道命格这种东西对修行的影响可大可小，修仙界见过那位小师叔祖的人多了去了，也没看出命格如何贵重，倒是曾经得过碎天神剑的剑光。
久而久之，大家对此的讨论度就下来了。
而现在嘛，人一旦出名起来，什么犄角旮旯里的设定都能给你挖出来。
“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没跑了，若不然好好的修士怎么可能看不见！”
“可我们都盘过了，与眼睛有关的命格，都是卜算方面的，难道那位……有窥伺天机之能？”
“说不准呢，当初天机阁不是听闻很中意这位，只是可惜已经入了雍璐山那位神尊的院墙，谁能抢得过那位啊！”
“……如此一来，倒确实说得通，说不定他就是掐算对了时机，才能助自己与同门一举结婴！”
“对了对了，一切都能解释了！”
……
于是谣言越传越离谱，等闻叙三个月闭关出来，外头已经流传他能够以此翻云覆雨、遮算天下了，那叫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比闻叙本人还要了解自己。
对此，闻叙有以下六点要讲：……
“如此离谱的谣言，宗主您都不试图压制一下吗？”
顾梧芳早已从丹香城归来，毕竟宗门不可一日无主啊，他不在的这些日子，这群小兔崽子不知道悄悄闯了多少祸出来：“压制？用什么压制？要不你别装瞎了。”
好直接，闻叙摸了摸眼睛上的缎带：“师尊没同宗主说过我眼睛的事吗？”
什么？难不成真与命格相关？可是那帝皇命格不是都丢在凡人境了？顾梧芳立刻竖起了耳朵：“你师尊对着我，哪会开金口啊。”
听上去咋还酸溜溜的，闻叙摸了摸鼻子，此番倒也十分坦诚自己的“眼疾”。
顾梧芳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才开口：“天底下，竟还有这等事情？在你眼里，我难道跟师叔祖生了同一张脸不成？”
闻叙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为何认不出来？”
“因为记不住人脸的特征，我尝试过用其他方法作弊，但人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吗？”闻叙这话说得颇为理直气壮。
顾梧芳一时词穷，心想这也太抽象了，每个人不是都长不一样嘛，还要分什么特征。
闻叙见此，立刻换了个简单易懂的方式：“就像辨别黑猫一样，宗主难道不觉得除了胖瘦，天底下的黑猫都长一样吗？”
这么一说，顾梧芳迅速意会了，只是这也太离奇了，就这小师叔都能在凡人境读书考举人，有这份毅力难怪什么事都做得成。
“……你眼睛这么奇特，外面那些人就是想破了脑子，也是想不出来的。”顾梧芳幽幽地开口，“不过如今外面的舆论尚在可控范围内，一旦出手压制，他们肯定更加信以为真，到时候你那金光，不一定能够瞒得住。”
毕竟魔的手段层出不穷，与其出手干预，倒不如什么都别干，太过刻意的舆论，修仙界的修士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被魔三言两语就哄骗住。
事实上，如今将所有功劳归功在“眼睛命格”之上的舆论，还有顾梧芳叫人引导、推波助澜在里面，但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小师叔了，以免等师叔祖回来，反告他一状。
“小师叔，我知道雍璐山困不住你，你肯定会跟另外那两小子出门去，但记住，出门在外绝对不要用你的金光，哪怕是性命攸关，最好也不要用。”
师叔祖不在，金光之力势必外泄，谁也不敢赌人心如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用。
闻叙颔首：“弟子明白，只是此番出关已过去三月有余，三城之危难道还未解除吗？”
说起这个，顾梧芳也忍不住露出忧虑的神色：“你师尊日前传讯过来，雾山神尊已有了些许破阵的头绪，那三城与丹香城的阵法又有所不同，加上那魔惯会狡言，哪怕是神尊，也怕走错一步、误伤城中百姓。”
竟拖延了如此之久，闻叙被困过，自然深知被困的感受，如今三月过去，恐怕如今那三城之中的人……都不太好过。
顾梧芳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哦对，时易见随本宗主一道回来的，只是他一直未醒，因他没有拜师、无人照料，如今暂且安置在宗主峰上，你可要见他一见？”
闻叙对此没什么兴趣，但考虑到春舟应该非常关心，他就点了点头：“也好，他为何一直不醒？”难道是天生魔胎的影响？
“玄医说他此番经历大变，身体易治，心药难医，陷入昏迷是一种相对良好的修补状态。”况且，被献祭过的人，到底底蕴大伤，哪怕醒来，也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养。
闻叙很快见到了昏迷中的时易见，当然在他眼里，跟三月之前的时易见没有任何区别，毕竟一样脸色白得跟纸没区别。
不过胸膛还在起伏，可见命硬得很，这就足够了。
闻叙看了一会儿，便抽身要走，谁知道还未动，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神思清明的眼睛，他立刻开口：“你装的？”
时易见：……怎么醒来看到的还是这人？！
他说不出话，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来了个眼不见为净，闻叙看到直接气笑了：“时师弟，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这声时师弟果然十分刺耳，立刻就把人的目光拉了过来。
“你卞师兄也很挂念你，既然醒了，就好好修养吧，我不打扰你装睡了。”闻叙施施然说完，挥一挥衣袖，那叫一个潇洒如风。
时易见气得胸膛大起伏：我魔种呢！我要立刻服用跟这人决一死战！

第364章 自知
“雾山, 你到底行不行啊？”
雾山对着凑到他跟前的两个脑袋，伸手就各来了一下：“不会就不要每天都来催，催催催, 催命呢，行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俩。”
天晓得这三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天杀的魔，他都合体了, 居然还要吃这种年轻时候吃过的苦，雾山觉得自己是此次围城事件之中最大的受害者, 没有之一。
“你下手可真够狠的，我可是女子诶。”君照影摸着毫无痛意的脑袋张口就来，“你每天都是这句话，我们只能每天都来问了。”
“就是就是，我徒儿都出关了，再围下去, 小阿叙都要进阶化神了。”
……哦，这位更是重量级人物, 见缝插针炫耀有个好徒儿是吧, 还化神，承微你小子清醒一点，你徒弟才刚刚元婴,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当化神是地里随便长起来的丹香草啊。
“你俩闭嘴，再说话我给阿叙和观星澜发你俩掐架的影留石！”
很好，一人一龙迅速陷入了沉默之中，雾山得了清闲，继续研究手里的丹阵, 说起来如果是一模一样的阵法，他不至于需要研究这么长的时间，可偏偏……这三城阵法皆是因地制宜而布，丹阵以丹入阵，他对丹法实在不算内行，所幸当时在丹香城不缺丹师帮忙，原以为掌握丹香城阵法已是足够，却没想到……
还是被这魔算计到了。
打从来了这名宣城，雾山就投入到了破阵工作中，加上后续抓来的丹师壮丁，现在就差一些水磨工夫了。
又过了七日，雾山终于将破阵之法研究出来了，虽然是个笨办法，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魔惯来会蛊惑人心，哪怕到了此刻，依旧兢兢业业地搞着小破坏：“雾山神尊何必如此劳累呢，你已经到了合体，修仙界衰败如何，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雾山充耳不闻，事实上早几百年，他接触的魔没有一百也是五十了，这种货色他还不看在眼里：“丹赤一族灭族的真相不是已经知道了？怎么还说得出话来。”
魔的气焰迅速窜动：“你们少骗我！什么自取灭亡，不过是你们修仙界正道假仁假义的掩饰罢了。”
雾山：……魔这种东西，成也固执，败也固执，也不看看一个阶下囚，有什么好骗的！
“爱听不听，反正等你湮灭之后天道清算因果，已死的丹赤一族也不知道要因你背上多少沉重的因果。”
雾山整理完破阵的东西，便要将魔封锁起来，这魔也是固执己见得很：“丹赤一族早已魂飞魄散，哪来的血脉再来背负因果！天道与你们正道都是一伙的！不过，神尊真的确定要破阵吗？”
雾山很明白这是魔的蛊惑之语：“你要是能有个正当的理由说服我，我就不破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没有，你破吧，我很乐意看到阵破的景象，那一定很美。”
如今正是七、八月份，若是往常鬼雾森林周边已经围满了搜猎灵植的掘灵人，可今年因为名宣城的平地消失，来此赴会的掘灵人顶天了十分之一，大多数还都是凑热闹的，盖因大多数有名有姓的掘灵人都在名宣城之中，其中百草阁就占据了半数席位。
而且没有百草阁的主持，掘灵人哪怕进鬼雾森林搜寻灵植，也不敢将所获之物昭之于众，毕竟没有权威官方的监督，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实在是屡见不鲜。
因而所有人都在热烈地盼望名宣城的回归，就像丹香城那样，三月之前丹香城恢复秩序，如今已有了几分从前的本貌，虽然城中炼丹世家大洗礼，但修仙界最不畏惧的就是变化。
雾山虽已经有了破阵之法，但并不准备一下子就把所有阵眼破开，毕竟丹香城的阵破主要归功于承微找的外援之力，准确来说是自内部蛮力破开的阵法，而如今名宣城中并不存在可以破阵之人，所以他的方法不过是以点带面、效仿丹香城破阵的路子。
“这等障眼法的阵好破，但封锁城池的丹阵却不容易，我已经找到了阵法最为薄弱之处，届时我会直接用同频的阵法干预丹阵的运转，你俩辅助我，到时候趁势进入名宣城，从内部破阵，明白吗？”
“需要我和他一同进去？”
雾山想了想，摇头：“你俩谁有把握谁就进，最好是你进。”
君照影是风灵根，对于风的掌控之能已经达到了一种融合的程度，某种意义上可以化作一缕风，而承微……这条龙的力量霸道得很，进城的过程中或许会出现某些不可预料的事。
承微：……我怀疑你俩在眼神蛐蛐本龙！
三人一向配合默契，既已经定计，当即就动作起来，很快雾山的干预阵法很快就起了作用，虚空之处出现了一些滞涩感，随后就有一些错位的景象频闪出现，可见名宣城并非凭空消失，只是在原地被阵法掩盖了。
“快！”
都不需要雾山多余的指令，君照影和承微的力量已经先后撞向景象频闪之处，三方之力在此刻凝聚在一点，以三人为中心，猎猎狂风在缓缓地凝聚。
好在，君照影是风灵根，她已经是这天底下最会控风之人，不同于闻叙尚在成长期，她对于风的掌控是完全压制性的、独裁性的，短时间内，这些狂风对她而言，只是一些随手可以控制的小玩具而已。
不需要君照影多费心思，这些狂风就由她掌控，成为了她手上最好用的小卒子，小卒子碰上阵法，加速着雾山的破阵。
或许是过了许久，又或许没过多久，阵法在一刹那间出现了转变，原本偌大的城池迅速出现在无边的平壤之上，与此同时，君照影迅速抓住时机，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即将闭合的丹阵之中。
雾山此刻已经满头大汗，见此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收了破阵之势，望着眼前终于出现的名宣城，轻声开口：“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了。”
丹香城被锁不过月旬，里面的百姓已经情绪紧张如同惊弓之鸟，名宣城已经被封四月有余，百草阁对名宣城的掌控力还不如丹香城城主府呢，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围绕灵植而生的城池，一旦失却与外界交互的渠道，雾山不敢想被困之人心中有多么地绝望。
修士尚且还能镇定，但普通百姓……
“雾山，我们只能尽人事。”说到底，承微是龙，他站在人族这边，但他到底不再是人，在修仙界陷入危机之时，他比所有人都更为冷静。
“我明白，你一直做得都比我们好。”所以，雾山不问那寄居在雍璐山弟子身上的魔种是如何拔除的。
承微在此刻，忽然有些想念过春峰上的冰雪了，以前不觉得，经常盼望着下山搅弄风雨，如今下来了，好像也不过如此。
难怪每次阿叙下山，都盼望着回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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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春舟刚从宗主峰探望时……时师弟回来，虽然他本人对师兄师弟的称呼没有任何执念，反正时师兄他也叫习惯了，但似乎时师弟格外在意这个，非要他改口才算不闹。
诶，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反正打丹香城回来之后，时师弟的性格就变得挺抽象的，卞春舟合理怀疑是魔种的冲击使人情绪化了。
嗯，他很能理解的，师兄弟嘛，就得多包容。
一眨眼居然从丹香城回来三个月了，卞春舟想着修为也差不多巩固完成，陈最那家伙甚至已经从后山秘境打了个来回，二爹虽然依旧在沉睡，但皓月秘境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他就决定带着二爹去卞家村给便宜爹入土为安。
便宜爹的尸身被魔寄生过，又因为力量耗尽，所以现在跟普通凡胎没什么区别，倒是省却了花大价钱修墓的烦恼，唔，一来他没钱，二来合体修士的墓穴也不是他说建就能建起来的。
原本他是打算单独出门，毕竟三个人一起出门实在太扎眼了，据说现在修仙界在外游历但凡是个三人组，都会被怀疑是某不科学的雍璐山元婴组团出现。
“真要一起去啊？”
“当然，春舟要拒绝我们同行吗？”
陈最提着刀，一脸你要是拒绝，我就拔刀的表情。
卞春舟悄悄压了压即将飞起的嘴角：“这多不好意思啊，不过咱们要不要伪装一下？”
闻叙却摇了摇头，露出一脸……有些无奈的表情：“倒也不用，春舟，你介意多个人陪你扶灵回乡吗？”
“啊？谁啊？”难道还要带着时师弟不成？不要了吧。
“炼器峰的郑仅师兄，他前些日子闭关失败了，死活要拉着我出门寻找进阶契机，知道咱们又要下山，挟折风以令诸侯让我带他一道下山。”
很显然，某位郑师兄已经被山下的舆论洗脑，说什么也要尝尝加入三人组小家庭的咸淡。
卞春舟一愣：“啊？可以啊，不过咱们……这个强度，你确定郑师兄吃得消吗？”自家人不坑自家人啊，虽然这次只是回家乡安葬便宜爹，但过程中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件谁也不敢保证对不对。
闻叙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第365章 雪山
卞家村位于大陆西南部的群山之中, 这里统称南箩山脉，传闻曾是某位飞升成仙的修士渡劫之地，因此山脉之中有一大片的平原腹地, 灵气充沛、钟灵毓秀，此地自然就是南箩城所在，而南箩城就是西南之地最大最繁盛之地。
当然了，卞家村地处偏远, 村里别说是修士了，就是知道大陆上有修士的人都不多。人的阅历决定了人的眼界, 卞家村就仿佛一口小小的井，住在里面的人很安生，也对外面的世界并不向往。
这可就苦了卞春舟了，虽然他早就从二爹口中知道了卞家村的具体方位，但……讲道理，二爹给他的方位不会是千年前的卞家村所在吧？
“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吗？”郑仅抬头看了看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 此地灵气只能说一般，而且越走灵气愈发稀薄, 他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
“绝对不会错的, 就是这条路往前走，一直笔直等见到一座雪山，卞家村就在雪山脚下。”
于是四人又继续往前走了三日, 按照元婴修士的脚程, 别说是雪山了，极北之地都该到了，怎么转悠了这么久还在森林之中？
“别急，问题不大。”闻叙安抚道，“此地恐怕有些玄机, 我们可能误入什么天然阵法之地了。”
但能悄无声息地困住四个元婴，足见这阵法有些厉害，闻叙抬头催动手中流动的风，风带着他的灵力飘向远方，果然没过多久，这丝送出去的灵力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嗯，确实被困了。”淡定得像是要坐下原地休息一样。
已经有些麻木的郑某人：……其实这门也不是非出不可的，对不对？
他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下山经常遇上这种莫名其妙的突发情况吗？”上次是被灵兽追着撵，再上上次是路过拍卖会莫名其妙卷入进了别人家的恩怨情仇，明明是扶灵回乡，硬是跟西天取经没什么分别了。
卞春舟立刻眼神飘忽地抬头，陈最则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说话的人变成了闻叙：“师兄何出此言？咱们下山，不就是为历练而来吗？”
完全的真情实感，那演技叫一个浑然天成。
郑仅：……小师叔祖也是跟山下的人学坏了，现在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口就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破阵？”
闻叙伸手，在满是植被覆盖的区域，风灵根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导向作用：“不用，既然察觉到了，想要出去就不是很难，只要不顺着风流动的方向走就是了。”
你们三个遇事真是乐观得可怕啊，就这心态修什么元婴不能成功。
果然，不出半日四人就离开了茂盛的森林，随着越来越深入，气温也越来越低，直到见到了卞春舟口中的雪山，竟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桃源之景。
远处雪山上白雪皑皑，修士目力极好，甚至还能看到落雪纷纷，而山脚下的富饶之地，竟半点儿不受影响，郑仅可以看到此地绝非什么灵气充沛之地，但绝对是一个隐居田园的好地方。
难怪，卞师弟翻山越岭也要将父亲葬回家乡了。
四人下山后虽换了法袍，但相较于此地百姓，依旧称得上衣着光鲜，加上卞春舟并未遮掩来意，村子里的百姓对他们是出乎意料的排斥，唔，更准确来说是驱赶。
“滚呐！听到没有，这是我们卞家村的祖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葬进来的！”
“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还不快滚——”
若真动起手来，几百号村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可这不是武力威胁能办成的事情，卞春舟虽然很想将便宜爹入土为安，但并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尝试着以理服人，但对于卞家村的百姓而言，沾染他们的祖地跟在他们头上动土有什么分别！
两方热热闹闹地你追我赶起来，倒是让闻叙有了一种重回凡人境的感觉，唔，他以前好似也经历过这种闹哄哄的场景，他甚至还趁乱偷过别人家的祭品吃。
大概是看开了，闻叙竟也不觉得从前有多么地晦暗，能想起来的也是一些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
“各位乡亲，我们真不是来找茬的，我家先祖真是卞家村的人，若不然我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对不对？”
乡亲们根本不听，势要将四人驱赶出去。
“我就姓卞，真的，你们看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们卞家村的人？”
但事实上，卞春舟也知道自己这话扯得相当离谱，毕竟他这名字是便宜爹随便取的，他哪知道来源如何啊。
他原以为闹得这么难堪，怕是只能半夜偷偷去挖坟葬父，谁知道他这话一出，乡亲们反而停下了手中的各色农具。
“老二家的，你看看这小子，是不是有那么几分像……”
“像七大爷家的丫头，对吧？”
“可是那丫头不是早就……”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显然光凭一些长相不足以打消他们的疑虑：“那你倒是说说，你母亲叫什么？你那要安葬之人又叫什么？”
卞春舟：……你问这个，我可就词穷了。
说谎也不是不可以，但卞春舟对着一群老百姓，实在很难去扯这个谎：“我不知道，我自小被收养长大，父亲临死之前告诉我，让我将他葬回卞家村。”
“你父亲？那叫什么你总知道了吧？”
卞春舟还真不知道殳文周大师在外化名什么，但忆及李辉叔曾经的称呼，便道：“我父亲是个铁匠，专门以打铁为生的，他的友人都叫他老周。”
“啊？你竟是老周的儿子？老周居然没了吗？”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了，竟有村中的老人家认得殳文周，可见便宜爹确实在卞家村住了许久，至少养育卞春舟之前，绝对是住在卞家村的。
仔细算算，其实也就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
“原来是老周的儿子，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若是早说，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对你，你这缺心眼的孩子！你看看这闹的，快快快进村，天色也不早了，还有你这三位朋友，一道进来吧。”
这前后态度，可谓是天壤之别了。
卞春舟被一个叔公拉着往前走，等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看得出比较简朴，但似乎因经常打扫，并不显得破败：“这便是你家了，老周有你这个孩子，也算是不枉此生。”
说着，就热情地带人进去，里面果然还有冷却许久的锻造台，这位叔公见到，眼神里难□□露出一些怀念的神色：“你可有习得几分你爹的技艺？村里的农具都有些旧了，老二家的虽学了一些，但总归没你爹打的好用，你还打算离开吗？”
卞春舟心想这我哪会啊，于是果断拉上郑某师兄：“叔公，是这样的，其实跟我爹学艺的是我师兄。”
某位冤种师兄：……也行吧，炼器和锻造反正不分家。
“原来如此，我看你这双手也不像是能打铁的。”这位叔公絮絮叨叨地说着，卞春舟也听了不少老周往事，倒是没想到殳文周大师当真隐居于此，几十年就换个身份，家里的族谱虽然就一人，但占了满满一大张。
可以，真就族谱单开一页了。
“你家的祖坟都在那一片，我看你双手空空，是已经为你父亲火葬了吗？”
卞春舟摆手：“不是的，只是不确定方位，所以在外停灵了，这都是我请来一道扶灵回乡的朋友，等明日就去迎我父亲回来。”
“应该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如此一番周折，四人总算是进了卞家村，卞春舟等送走这位叔公，特意去后山的祖坟看过，凭着两把灵剑的互相吸引，很快就找到了埋葬灵剑的坟头。
“就是此处了？”闻叙开口相询。
“嗯，这里刚好有一块空地，墓碑早就刻好了，等明日咱们走个流程扛进村，就能让他真正地入土为安了。”
“那这两把灵剑……”
卞春舟并不习剑，而且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我准备随棺下葬，这对剑的主人本来就只有他们。”
第二日四人一早就出门，原以为已经很早了，却没想到村里还派了壮丁陪他们一起去迎灵，卞春舟推脱不了，只能应下，到时候让闻叙叙去使个障眼法好了。
“诸位大哥，就停在不远处的密林里，大概还有两里地不到了，辛苦诸位了。”
“这才哪到哪啊，你是咱们村子的人，红白之事都是大事，村里本就该相帮的。”为首的大哥拍着胸脯道，当然他身上还有另外的任务，他得确认完棺木里躺的真是铁匠老周，他才能带人回去。
否则，村子里可不欢迎居心叵测的外人。
“春舟小子，这棺木可有钉死了？若是没有，可否开棺，咱们村里有规矩，须得开棺拜灵，才能引入宗祠。”
规矩这么大吗？卞春舟倒是不介意开棺，等一番拜灵结束，为首的大哥也不要四人抬棺，招呼着人就往肩上扛：“不用你们，看你们一个个文文弱弱的，也就这位小哥瞧着身板强壮，这路可不太好走的。”
陈最在四人之中挺了挺胸，一副你们三个还不好好修炼的神情。

第366章 寻人
好在, 抬棺回村的路上没出任何差错，平平安安地进了村。
不过依照村里的规矩，需要在村中停灵三日、受完村中香火, 才能由卞春舟这个养子摔盆捧灵下葬。但除了这个，因村子闭塞，白事上面也没太多的讲究，连一应黄纸风幡都用的卞春舟自己在外采买的。
“好孩子, 熬不住就去睡吧。”
卞春舟跪在灵前，摇了摇头：“不好偷懒的, 二叔公要是无聊，不妨跟我讲讲父亲从前的事吧。”
二叔公已经很老了，老人家多数起得早，这会儿外面天色还黑着呢，就拄着拐杖过来点香了，卞春舟听村长说过, 二叔公家的小儿子得了老周的指点，如今是村中唯一的铁匠, 想来两方的关系肯定不错。
“你爹那人呢, 脾气执拗，人又寡言得很，不过你们家的人惯来如此, 别说是你爹, 就是你爷爷也是如此，年轻时出门云游，老了就回到村子里，说实话你家的祖坟你也看到了，除了先祖, 都没有老婆的。”
卞春舟：……我这可太知道了。
“你可别学你爹他们那样，人活一世，成亲生子、生老病死，都是常态，你也别太伤心，你父亲这人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既然教养了你，肯定是想你以后过得好的。”
……万万没想到，来了修仙界也能被催婚，卞春舟擦了擦额头的汗：“您说的是，其实我父亲临死之时，应该是觉得解脱的。”
从皓月秘境出走的殳文周，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具行尸走肉，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抛弃的过往纠缠回来，如果不是曾经心爱女子留下过血脉，殳文周或许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烟消云散。
卞春舟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二爹跟他说过，他是殳文周和那位心仪女子的后代，可见殳文周这些年一直都在守护血脉后代，直到生命的尽头。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天尚且蒙蒙亮呢，卞春舟捧着新凿的牌位由卞家村族老的唱诵下，终于将殳文周的棺木葬在了他心仪的女子旁边，千年过去，这具漂泊无定的尸体终于落叶归根。
看着黄土将棺木一点点地掩埋，卞春舟心中默道：二爹，我完成您的交代了，您好好修养，我一定买最好的天材地宝温养秘境。
闻叙和陈最站在后方，就像数年前陪着人回散修联盟扫墓时一般，等到仪式结束，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远处的雪山依旧在落雪，就像在贺故人归来一般。
村里的规矩，白事做完后要宴请帮亲，卞春舟老早给了二叔公一大笔钱，这会儿回村的路上，已经能闻到村里传来的饭香味了。
闻叙、陈最和郑仅走在最后面，留出卞春舟跟村民寒暄应酬的空间。
“诶，卞师弟可真是能言善辩啊，就是可怜了我，近两日不是修锄头就是磨镰刀，你看我这手，都做糙了。”毕竟普通的农具，他也不会用灵气去锻造，纯属是浪费。
闻叙看了一眼连老茧都没有的手：“师兄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郑仅又不是毫无阅历的愣头青，哪里看不出卞师弟这身世的古怪，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故而也没有多问，只是方才下葬之时，那一对灵剑实在让他太在意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抢过来仔细观摩观摩。
“真能问？”
“师兄是在意那对灵剑吧？”闻叙痛快开口。
“知我者，师弟也。”郑仅忍不住悄悄抚掌，“所以，那对灵剑到底什么来头？我看它们虽说只是普通灵剑，但气韵却与普通的低阶灵剑有些不同，我敢断定，锻造它们的人必定是位技艺非凡的大师。”
闻叙点头：“你猜对了，锻造它们的确实是一位大师，就是今日下葬之人。”
郑仅一脸你莫不是糊弄我的表情：“普通人锻造灵剑？”
“谁跟你说春舟的父亲是普通人了。”
啊？郑仅一愣，继而再追问，就半点儿挖不出来有用的讯息了，至于问陈师弟，那还是算了吧，这位师弟嘴巴里除了刀，就蹦不出其他的东西了。
于是他抓心挠肝地待到离开卞家村，也没从小师叔祖嘴里抠出那双灵剑的特别。
“咦？郑师兄是问那对灵剑？”卞春舟这会儿心情已经恢复活蹦乱跳，“没什么不能说的啊，那是一对由凡铁锻造而生的低阶灵剑，没什么其他的大用，却是我父亲生前最爱之物，所以才随之下葬。”
郑仅：“原来这就是你那把灵剑，不是一把吗？怎么有一对？”某次历练回来，他隐约听闻叙提起过啊，本来确实挺好奇的，后来因为闭关进阶就给忘了。
“闻师弟，你现在真是蔫坏啊，都跟山下的人学歪了，不行，你得跟师兄赔礼道谢，不如这样，你……”郑仅虽然对凡铁生灵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但既然是陪葬品，他当然不可能扭头给人挖出来，哪怕不是同门师兄弟，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跟小师叔祖讨点说法，总是可以的吧，“你看我都在村里那么辛苦地替人修农具，不仅无偿帮扶、还传授打铁经验，你那风剑再叫我瞧瞧呗。”
说来惭愧，折风至今还没修好，倒不是不能修，而是他这个人有些强迫症，毕竟是给同阶的元婴修士用，他如果只是平常地修补，折风难免会折损闻师弟的战力，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炼器师做出来的事情。
闻叙抬头看向四周的森林：“……你确定在这里？”
“那就出去之后，反正你们出门就多灾多难，指不定出了森林，麻烦就找上门来了，你用风剑，我来旁观，问题不大。”
卞春舟：……郑师兄你这适应能力也是蛮强的。
“说起来，你们现在出门办的事都完成了，是准备回宗门还是如何？”郑仅倒是不介意在外多留一段时间，反正在山上拄着也是碍师尊的眼。
闻叙其实没那么想回去，虽然宗主和师尊都告诫他，不要轻易使用金光，但他自己知道那种冥冥之中的指引感，哪怕他一直躲在雍璐山，恐怕最后也是逃不掉使用的命运。
所以，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在外历练至少轻松自在一些，师尊不在过春峰上，原本就寂寥的雪峰，他才呆了三个月就有些受不住了，也不知道师尊这五百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出村的时候，七叔公托我打听他的小女儿卞小谊的去处。”卞春舟突然悄悄举手，“事先说明，我不是烂好心啊，就是村里人都说我同他的小女儿在眉眼间有些相似，我原本也没在意，但今日老迈的七叔公老泪纵横地拉着我，我莫名其妙就流眼泪了。”
“你认为，你是卞小谊的儿子？”陈最闻言，直言道。
“有这个可能。”
“那你要找她吗？”
在场四个人，除了陈最有阿娘疼，其他三个全是亲缘浅薄的命，卞春舟而且还是半路而来的穿越者，对亲生父母就更加没想法了，但修行顺心而为，当年亲生父母健在却要将小孩交给殳文周抚养，可见生存环境不太好。
“我刚刚偷偷取了七叔公的指尖血，哪怕跟我没关系，但答应了的事情总该做到。”
闻叙心想，春舟就是这等性子，便道：“那就去南箩城再说。”
南箩城地域风貌与中原腹地大不相同，但因为四城之危的影响，如今许多修士都更愿意在城外交易、生活，生怕哪一日被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根据七叔公的叙述，小女儿卞小谊离开卞家村后就去了南箩城，自此以后就再没了音讯，可惜用指尖血制作的寻亲符在南箩城没有任何反应，可见要么是人早就没了，要么就根本没在南箩城。
四人在南箩城呆了足足七日，托三人的福，郑仅第一次体验到了被人追着离开一座城池的窘迫，在黑市也能跟人结仇，这到底是何等的气运啊。
“你们三个，到底是谁命里带衰？”郑仅以前最爱跟支连山一道出门，支连山的运气也不太好，但跟这三位比起来，支连山那都是气运如虹了。
卞春舟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锅，立刻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今天晚上咱们去哪里打猎呢？”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哦。
倒是陈最半点儿没觉得生硬，他指了指南箩城另一端的广袤腹地：“从这里穿过去，差不多就到我家了。”
这下三人都惊了：“你家？”是三叠声。
“很奇怪吗？我刚刚才发现，当年我从家里出来迷了路，好像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陈最老实巴交地开口，“虽然我不太记得路，但应该能走回家，就是不知道阿娘欢不欢迎我回去。”
“不是，你从家里出来都会迷路？最关键的是，这里这么远哎，从南箩城到雍璐山，你到底走了多久？”卞春舟发现了，陈最最对雍璐山才是真爱，要不然怎么会舍近求远、放弃更近的合和宗呢。
陈最眼风都没动一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第一次出远门，迷路很正常。”

第367章 到家
“原来是你阿娘让你来雍璐山的啊, 也是良苦用心了。”卞春舟拍了拍陈最最十分宽厚的肩膀，“你出门都能迷路，居然还能找到雍璐山, 挺厉害的。”
“不是找到的。”
“啊？”果然还是太高估陈最最了吗？说起来他们每次下山都是三人行，很少有单独行动的时候，陈最最的方向感有这么差吗？
“我跟着一伙人过来的，他们也要来拜师, 只要我护送他们，他们就送我一把刀和一瓶辟谷丹。”
居然还有这么回事？这么一看, 憨子也不傻啊。
“什么刀？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用过？”
陈最十分耿直：“用过，后来废了，那刀素质实属一般。”
“啊？普通铁剑啊，我记得你那时候好歹也有炼气六层，哪个黑心眼的家伙居然就拿这点东西打发你？”这跟中世纪的黑心农场主有什么分别。
“少吗？我当时需要，各取所需罢了, 阿娘说了，出门在外别必要有那么强的得失心。”对于陈最而言, 只要不阻碍他练刀, 其他都十分好商量。
两人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讨论，反倒衬得闻叙和郑仅相对无言起来，当然了, 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是闻某人被缠怕了，暂时懒得搭理某位郑姓师兄。
但郑仅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忍了没多久就忍不住开口：“哎，好不容易住了几天客栈，这又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陈师弟如此憨直，他阿娘也是这般性子吗？”
思及陈阿娘的飞信骂人，闻叙短暂沉默了一下：“只是顺道去探望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吧？”
好一个闲着也是闲着，郑仅双手交叠在脑后，一脸惬意的模样：“卞师弟不还接了个找人的任务？”
“反正是大海捞针。”闻叙历练久了，心态难免也变得从容起来，毕竟若是事事计较完美，他现在早就别扭死了。
就比如上次去飞度城传信，他心里虽知飞度城的蹊跷，甚至猜到了城主的掩饰，但因为无从下手，便也只能歇了心思离开。后来自丹香城出来后，他才从师尊口中知道了飞度城男变女的前因后果，竟是与那丹赤一族的魔有关。
而所谓的丹赤一族灭族真相，也没有魔口中那么地哀怨，可飞度城百姓的先祖趁火打劫却也是无可指摘的事实，只能说历史长河中的每一笔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如今那魔已经被抓住，飞度城百姓身上的桎梏也终于消解，那位颇有魄力的城主终于决定带着仅有的百姓下山，至于之后如何，就不是他所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想什么呢，表情突然苦大仇深了起来？”
闻叙当然不会据实以告：“想怎么大海捞针。”
……这一看就是没说真话，算了，他这个当师兄的……“喂，前面什么鬼动静！”
闻叙听风探路，自然也察觉到了前头的陈最和春舟走远了好大一段路，他身形几个跃起赶了上去，却见陈最擒着一头低阶的灵兽犼，看着约莫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这灵兽……”
“哦，我当年迷路出来的时候，这家伙追过我一段时间。”陈最说得颇为云淡风轻。
郑仅呼吸都窒了一下：“你当年不是才炼气？”所以玩命修炼是自小开始的啊，真不愧是你啊陈师弟。
倒是卞春舟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看来，你这回家的路没走错。”或者说，走没走错，看看沿途有没有找上门的旧怨就知道了。
陈最当即道：“当然，我都记得的。”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然后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一条所谓笔直的路上绕圈圈，如此足矣可见陈最出来的时候，是绕了多大的圈子才走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南箩城。
“最最啊，咱要不别倔了，给咱阿娘发个传讯符要个回家的地图，真心不丢人。”卞春舟觉得这路线抽象得堪比二爹给他画过的卞家村地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最明显不愿意：“阿娘说过，我只要修到元婴，就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而且最近阿娘都懒得理他，他也联系不上阿娘。
“……难怪，从前你根本没提锦衣还乡，原来是修为没到。”
陈最蒙头赶路，这边说实话是越走越偏了，虽然灵气充沛不同于去往卞家村的路，但从路上的痕迹来看，也算得上人迹罕至的地界。
“我竟不知道，大陆上还有这么一处适合修行的地界。”郑仅也算是走南闯北多年，前段时候还跟支连山出去抓过一帮勾结邪修的悍匪，那些悍匪若是在此地盘踞，说不得他俩当时真得交代在悍匪手里，“不过按照大陆舆图，咱们这个位置……”
托曾经的家学渊源，郑仅也学过一些掘灵人的技巧和知识，鬼雾森林的概况更是每一个名宣城小孩的启蒙读物：“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此地风貌有些像是鬼雾森林呢？”
“鬼雾森林？”
卞春舟和闻叙扭头看陈最，陈最一脸莫名：“我不知道什么鬼雾森林，不过我家确实住在人迹罕至的湖泊森林腹地，我从前修为不济，都是阿娘御气飞行带我出门的。”
“你前几天还说你第一次出远门！”
“对啊，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嗐，他跟一个楞头家伙掰扯这个做什么。
郑仅：“所以真的不是鬼雾森林？”
“我不知道。”陈最如实道，“而且鬼雾森林怎么了？师兄不想去？”
闻叙看了一眼郑师兄，难得体贴地开口：“对，郑师兄怕鬼，对名字里带鬼的地界都敬谢不敏。”
郑仅：……倒也没必要坏我风评，小师叔祖你体贴过头了。
然而这么扯的理由，另外两个居然毫不犹豫地信了：“原来如此，那以后咱们避着点走。”
“他俩一直都这样吗？”郑姓师兄目瞪口呆。
闻叙伸手搭上两位好友的肩膀：“师兄你说什么呢，快走了。”
很好，是一个愿打两个愿挨，难怪你们三个出门一直形影不离、不吵不闹呢，合着是有闻叙在的时候，这俩家伙根本不动脑子的。
不过这么一打岔，郑仅也没那么在意鬼雾森林了，毕竟哪怕真是鬼雾森林，他也不惧怕什么，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弱无力的小孩子了。
而且这一路上就还挺……精彩的，郑仅都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别的，就这危险程度，别说是元婴了，哪怕是化神来了都得翻个车。
走到最后，郑仅甚至怀疑陈最师弟可能是有九条命的猫妖，若不然这么危险的路，一个炼气修士是怎么平安走出来的？这也太离谱了。
陈最：“师兄，你这是瞧不起我。”
“……别误会，我这是无差别攻击。”
陈最回忆了片刻：“兴许是我出来的时候，阿娘在暗中保护我吧。”
郑仅也很会抓重点：“你阿娘这么厉害，你怎么还要出门求学？”
“哈哈哈，这一题我会，他阿娘嫌他脑筋太直，怕再教下去恐要折寿！”卞春舟抢白道，“燕山尊者也曾经跟宗主抱怨，当初我在宗主峰帮忙时听到的。”
郑仅：……也对，看来以后收徒还是需谨慎，能不生孩子就别生。
大概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除陈最外三人都有种在外历练十年五载的感觉，某位陈真君终于表示已经到了家附近。
“你确定，你家住在这片幽暗沼泽的对面？”这么偏僻的地方，你阿娘怎么找到的？
陈最点头：“我确定。”
闻叙掏出手中的大陆舆图，他方向感不错，加上风传给他的信息：“这里应当是鬼雾森林的中心，这片幽暗沼泽是鬼雾森林中心腹地的标志性路障。”
从刚刚起就陷入沉默的郑仅：……我居然有一个号称住在鬼雾森林中心腹地的师弟？！
卞春舟直接一个惊愕：“传闻此地能叫化神有来无回，你确定能带我们进去？别不是带沟里去吧？”
陈最自储物袋里掏出一根木条，这木条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只是上面的疤眼特别密集，像是布满了狰狞的眼睛一样，随着木条被点燃，丝丝缕缕的幽香开始扩散，而这幽香飘到沼泽上空，竟然扩开了一片清明地带。
“走呀，愣着干什么。”
闻叙和卞春舟当然无条件信任陈最，至于郑仅，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这可是鬼雾森林的中心地带了，不走一趟简直亏死。
“哦，差点忘了师兄你怕鬼，要不要走中间？我和闻叙叙保护你。”
郑仅：……谢谢你这种时候还记得我有这种莫须有的设定。
“不用，我好歹是师兄，我来断后就行。”
木条的燃香有一定的范围，在陈最的催促下，三人围在他身边往前走，幽暗沼泽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危机，跟前头闯过的八十一难相比，传闻中能吃人的幽暗沼泽反而和谐友好的不像话。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一片迷茫的四周忽然开阔起来，陈最熄灭了木条上的火光，闻叙抬头就看到一汪闪着金鳞的碧蓝湖泊，而在湖泊之畔，坐落着两间颇为简陋的小木屋。
“你们看，这就是我家了。”

第368章 无人
三个没家的人听到这话心头陡然一震, 再看这两间简陋的茅草屋，忽然就心绪平静起来了，讲道理, 这两间屋子虽然很融入周围的自然环境，但会不会……太不配陈阿娘的大佬修士身份了？
“哪里不配？我家一直都是这样，阿娘住大的那间，我住小的那间。”
鬼雾森林中心的景色出乎意料的曼妙宁和, 树影湖光配着温煦的柔风，这天然的氧吧简直让人迷醉, 卞春舟已经忍不住掏出影留石纪念了：“陈最最，你家好漂亮啊，这么漂亮的地方你都从来不吹嘘，你也太能忍了。”
陈最忍不住有些高兴，兴许是近乡情怯，他走向茅草屋的步子居然出乎意料的磨蹭：“阿娘说不过是寻常风光, 你看那边，是我练刀的地方。”
三人抬眸看去, 好一个风景秀雅之地啊, 上面要是站个拿刀的莽夫，怎么看怎么别扭，陈阿娘是有点离谱审美在身上的。
当然更令人惊讶的是, 此地灵植的密集程度, 简直可以称为掘灵人的天堂，郑仅愣愣地看着一大片跟不要钱似的天品灵植，整个人都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怎么说呢，有些人似乎出生就住在云端。
“师兄怎么这么看着我？”
郑仅伸手拍了拍陈师弟的肩膀：“师弟啊,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要是让他那亲生父亲知道，怕不是要嫉妒得双目通红。
一辈子的目标还比不上人家会投胎，这未免也太气人了。
“啊？什么意思？”
郑仅就知道这三个只会斗法的家伙不识货：“这里，你当初随便挖一株出去，你都不用可怜兮兮地给黑心人当保镖。”
陈最看向阿娘的药田，哦了一声：“我小时候挖过这里的草，被阿娘狠狠修理了一顿，气得好长一段时间没理我，你们可千万别动这些草。”
“挖过？”卞春舟觉得这两个字可能有些水分。
陈最理直气壮：“用来练刀。”
三人：……这都没打死，看来确实是亲生的了。
“你们先在外面等等，我去叫阿娘。”
陈最说完，兴冲冲地跑到大茅草屋的门口，门口显然布了隔绝的阵法，他熟门熟路地进去，却在里面找了一大圈都没看到阿娘的身影，难道阿娘不在家、四处访友去了？所以他在外面才联系不上阿娘？
陈最里里外外地找了一遍，都没找到阿娘：“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湖底看看阿娘在不在。”
……就蛮离谱的，看着陈最最跳进湖里，却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泛起来，卞春舟就敏锐地察觉到这汪湖泊的特殊：“说起来，这家伙从前不是经常给他阿娘寄丑衣服，那传送阵怎么送到这儿来的？”
真是一个好问题，闻叙能感觉到此地的风很柔顺，但柔顺的同时，它们又是非常封闭的，足见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踏入了，也没有任何与外界交互的渠道：“许是寄到可以寄的地方，比如鬼雾森林外面的小镇。”
郑仅看看这里，再看看两人：“你们就半点儿不惊讶陈师弟的家居然在这种地方？”这可是鬼雾森林啊。
“这有什么的，我们还遇上过苏醒海的人。”这大陆上论神秘，谁神秘得过苏醒海啊。
“……你们居然还遇上过苏醒海的人？何时？为什么修仙界一点风声都没有？”修仙界的情报探子已经拉胯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三人下山历练每次都腥风血雨，居然没一个人知道苏醒海的人出来过，太离谱了。
“唔，老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会儿还没结丹。”
郑仅：……行叭，难怪没人知道了。
而此刻水下的陈最，终于寻到了阿娘沉睡的本体和留给他的信，这汪水面是阿娘的灵力所化，水面平静无澜，可见阿娘并没有任何危险，他才以为阿娘在家，没想到……居然沉睡跑出去玩了。
陈最看完信，有些悻悻地往上游。
“怎么样？你阿娘不在家？”
“嗯，阿娘出门游玩去了，说是我给她挑的法袍实在太丑，决定出去买点时新的衣裳穿穿。”
闻叙&卞春舟：……这个也不是不能理解。
起初闻叙还帮忙参考些意见，但后来陈某人得意飘了，觉得自己修为高了之后眼界宽了，反正结丹下山之后，又开始我行我素地给阿娘寄丑衣服。
“哪里丑了，阿娘就是嫌弃我来打扰她。”明明他挑的衣裙都很实用耐脏。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阿娘其实是实话实说呢。”卞春舟冒死直言，“那你阿娘有说去哪儿玩了吗？”
陈最摇头：“阿娘每次出去都乔装打扮，有时候还会压制修为、封禁记忆出去体验人生，最长的时间，我在木屋练刀三年她都没回家。”要不是湖泊好好的，他都以为阿娘陨落在外了。
“啊？压制修为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封禁记忆？”这不会觉得太冒险吗？
陈最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阿娘喜欢，她说没有记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找小郎君们喝酒。”
……额，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阿爹不介意吗？”说起来，从来没听陈最最提起过阿爹。
“我没有阿爹，阿娘说是她一个人生的我，厉害吧？”
三人：……你信了，才是真的厉害。
既然陈阿娘不在家，四人也不好在此多留，毕竟这么多天材地宝，多留一日都在考验郑某人的坚定道心，虽然……以他的修为，估计也摘不到这药田里的灵植，毕竟这药田上浓郁的禁制力量，可不是他一个元婴敢肖想的。
也就是人家亲儿子可以肆无忌惮地搞破坏，诶，好羡慕会投胎的修二代哦。
别说郑仅羡慕，闻叙和卞春舟都挺羡慕的，虽然早就知道陈最家里底蕴非凡，但非凡到这种地步，陈最能过得如此艰苦朴素，完全是性子太耿直造成的。
在中心地带修整了一日，四人很快又燃着小木条离开，不过走回头路没意思，四人就随便挑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鬼雾森林周围的方向是紊乱的，但好在可以通过人和灵兽的痕迹来判断危险程度，你们看这种密集程度，我们应该已经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虽然许久都没有回来过，但郑仅到底是本地人，这点认知能力还是有的。
“郑师兄，你好可靠啊。”
郑仅回头，就对上三双“蹭经验”的眼睛，行叭，小师叔祖你在里面装什么装，哦对，某位师弟对外还有个装瞎人设呢，可真是了不起啊。
“再走三日，估计就能离开鬼雾森林了。”
等离开进了城，他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开一间最好的上房，这几日灰头土脸的日子他可算是过够了。
于是三日后，看着“名宣城”三个大字的城楼牌，郑仅忽然觉得命运这种东西简直强大得可怕。
明明鬼雾森林绵延数万万公里，周遭小城大城无数，怎么会这么巧就走到名宣城来了？最主要的是，名宣城似乎还未破阵。
“那个……”卞春舟忽然弱弱地举起左手。
“怎么了？”
“我发现，就在刚刚，我做的寻亲符有反应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卞小谊就在附近，甚至极有可能在名宣城之中。
原本以为会是大海捞针，却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就寻到了，卞春舟的心情颇有些微妙。不过经历了丹香城之困，他对进城的困难再了解不过了，估计得等到丹阵破了之后才能入城寻人。
“这样的话，郑师兄你介意我们在此地多留几日吗？”闻叙闻言，也十分干脆地相询。
郑仅的情绪却异常地平静，他本来就没多么排斥名宣城，只是从前不想来而已，如果心中还在意，就不会对人提起了：“当然可以，听闻龙尊就在此地，你要不要……”
闻叙正有此意，不过还没等他联系师尊，师尊反而先把他掳走了。
“师尊？”
“阿叙就这么离不开师尊，这才几个月啊，就跑这儿来找为师了？”距离君照影进入名宣城已经快半月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承微从一开始的心境平和到现在的暴躁想打人，要不是察觉到徒儿的气息，这会儿他正在跟雾山“讲道理”。
闻叙……十分老实地交代了自己下山的历程。
承微听完，却露出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阿叙身负重任啊，想不想入城？”
闻叙错愕抬头：“是需要弟子入城使用玉简吗？”
小徒弟未免有些太敏锐了，承微却摇了摇头：“或许，是系于你的金光，那丹香城的魔，应还有同党，或者说，魔种并不止一颗。”
君照影的能力，他和雾山再清楚不过，可进去这么久都没有破阵的迹象，可见是城中情况不好、她投鼠忌器，才不得不拖延时间。
但承微能感觉到，如果再拖延下去，不只是名宣城，另外的容渊和宝塔两城都会不好起来，他和雾山前两日错开去过两城一趟，破开遮掩的阵法，两座城给他的感觉都是衰败之相。
“弟子愿意。”闻叙忽然开口。

第369章 三块
说实话, 承微是不想弟子在这个时候进去涉险的，毕竟小徒弟哪怕再如何天纵奇才，论年纪在修仙界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哪怕是他在阿叙这个年纪, 也就是日子过得苦一些，但其他方面肆无忌惮得很，根本不会去关心什么修仙界城池的兴衰与共。他好不容易将小徒弟的性子养好一些，这些魔就开始没有眼色地挑事, 承微的心情不糟糕才奇怪了。
“师尊是担心弟子的安危吗？”宗主一直都说师尊的脾气喜怒无常，但闻叙却觉得师尊其实是个非常好懂的长辈, 或许是因为师尊在他面前鲜少遮掩情绪，不得不说这给了闻叙非常实在的安全感。
“嗯，你才元婴，为师不该担心你的安危吗？”承微觉得自己这份心态完全合情合理，“原本还想，凭着为师的名号, 阿叙怎么的也该在修仙界横着走，如今却要屡屡犯险, 虽然从前都能化险为夷, 但是阿叙，不要一直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说罢，承微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焦, 当年他和君照影就是如此心态, 以为天地间勇锐可破一切、道心撞碎万物，可世间魑魅魍魉，并不全是一般模样，当他吃痛摔得头破血流之际，需要付出代价的并不只有他一人。
这也是他甘愿蛰伏过春峰的原因, 他和君照影、乃至是雾山都不想再看到因修行而产生的生灵涂炭、殃及池鱼了。
只是五百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成了传奇，承微看着自己眼神清明的弟子，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的自己，当时的他或许也是如此，哪怕曾经身为半妖、被人修所排斥，但他的朋友、师长都是人修，所以他站在人修这边，成为修仙界抵御邪魔的一道强有力防线。
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修仙界一直破破烂烂，但一直有人修补，从前是他们，而现在这个任务……似乎已经交到了年轻的弟子身上。
这实在有些太仓促了，承微并不想阿叙这么早就去承担这些过分厚重的责任。
“师尊对弟子真好。”闻叙忍不住开口，他这个人其实很难直白地去表述一些自己心底的情绪，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
“这就好了？阿叙如此好哄骗，以后小心被合欢宗的女修用一个灵果骗去入赘宗门。”
闻叙：……这个大可不必。
“这可不一定，那持善从前多佛心普渡的人啊，如今还不是入了合欢宗，听闻此番他也被困宝塔城了。”承微知道以小徒弟的聪明，定然早已猜到持善此人的不同寻常，故而只是略略一提，并未仔细详说。
“持善尊者？他不是……”疑似道心生魔吗？这宝塔城还好吗？
“哦对，你那个秃瓢小朋友也在宝塔城，他倒是看着挺机灵的。”
秃瓢小朋友？闻叙被这个称呼一梗，随即意识到这个称呼对应的人是某位叫不释的风骚佛修：“……那岂不是苦渡寺又要后继无人了？”
“哈哈哈，阿叙你说得对，所以那株佛莲早早下山了，但佛修总有些特殊的法门，宝塔寺的情况算是三城之中情况最好的，其次是容渊城。”
闻叙：“容渊城不好吗？”
“不算太好，梅溪剑尝试着引雷诀、荡涤邪孽，他的雷诀是世间至阳至刚之物，是魔天生的克星，但似乎魔早有准备，雷诀至少在破阵之前，没有太大的作用。”承微显然掌握的信息比小徒弟太多太多，“倒是天骄榜排在你前面那卫州小子，似乎所习功法正好有些对症，只是他修为太弱，哪怕勉力尝试，也只是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闻叙：……原来夺灵剑卫州是这么进阶的。
他曾经也见过夺灵剑，卫州是个很爽朗沉稳的剑道大师兄，但他的剑既以夺灵为名，就绝不会浪得虚名，闻叙没见过夺灵剑真正出鞘，但想来十分不俗、定与掠夺灵力有关。
“而名宣城……”
“名宣城如何？”
“你君师叔已经入城半月，至今杳无音信。”说句实在话，若是全力施展，他不化本体拼命的话，根本打不过君照影那个女子，所谓渡劫之下第一人当然是真材实料的，所以承微才没有跟人争谁来入城，却没想到君照影居然一去不回了。
按照丹香城的破阵经验，一个炼器大师的合体力量就能从内部击溃阵法，那么君照影的力量完全是绰绰有余的，可结果却是毫无波澜。
君照影是个行事如风的人，哪怕她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绝不是什么不知轻重之人，至今还未动手，就说明有绝对不能动手的原因。
正是因为深知这点，承微才不得不跟弟子说这番话。
事到如今，金光的作用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他哪怕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明白自阿叙误入修仙界之时，命运的节点就已经开始了。
就像当年，他半妖化龙是一样的。
当年他选择以身入局，而如今阿叙的选择亦是如此，或许这就是当年命运将阿叙送到雍璐山来给他当弟子的原因。
闻叙很少见到如此认真严肃的师尊，师尊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副自由散漫的模样，似乎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在雍璐山哪怕从不下过春峰，“恶霸”之名也是盛名在外，宗主更是经常被师尊欺负得躲宗主峰上以工作泄愤，但他知道，师尊实则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
“师尊，弟子……”
“真愿意去？”
闻叙沉稳地点了点头：“弟子愿意，再者倘若不去，心头总是不安。”覆巢之下无完卵，他想要守护雍璐山，守护友人和同门师长，就不可能一直龟缩着、等到真正的大难临头，再去奔赴命运，那就太晚了。
他的道是掌控之道，既然已经知道危险不可逆，那还逃避做什么，师长能护他一时周全，难道还能护一世不成？闻叙没那么怕死，况且……他也不想死。
他入城，寻的是生路，而非是赴死。
“师尊，多相信弟子一些，虽然几番濒死，但我们从丹香城出来了。”至少在丹香城阵破之前，谁也没有想到破阵的关键会系在他们三个新晋元婴的身上。
而这一次，他们绕了那么一大圈，最终还是来到了名宣城的门口，而春舟的寻亲符，也昭示着所寻之人就在城中。
承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弟子的头，不过二十年，阿叙就从敏感、自我束缚的少年郎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世人都说他的小弟子天纵奇才，可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这一路小阿叙都经历了什么。
他从不后悔收下这个弟子，他也只会有这么一个弟子。
“阿叙，你成长得太快了，为师都有些跟不上你了。”分明上次小弟子下山时，他还言之凿凿地想要“拔苗助长”，口出狂言让小弟子尝试化神，可如今看到阿叙当真心怀天下，他又有些后悔了。
说到底，阿叙这个年纪，本该是呼朋唤友、游戏天下的。
“师尊……”
“好啦好啦，为师又没拒绝你，既然要去，那就去吧，你君师叔在里面，若是实在不行，你就抱她大腿好了。”
闻叙立刻应道：“师尊说的是。”
很好，阿叙现在都会陪他开玩笑了，承微龙心甚慰，便去找雾山联手送人入城的事宜。
“闻叙叙，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刚刚突然消失，可把我吓坏了。”
被师尊突然掳走的闻叙：“……别担心，是我师尊。”
闻言，卞春舟立刻放宽心：“原来是龙尊啊，他有没有跟你说名宣城何时阵破？我有点想入城找人，难得有了线索，不进去我有点百爪挠心。”
闻叙虽已下定了决心入城，却并不想要朋友与他一道涉险，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告而别，别说是陈最，春舟都是要跟他算账的，所以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和盘托出。
“什么？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陈最往前站了一步，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闻叙就知道会这样，他也早就已经想好了说服的借口，但他却没有料到，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我不想听你狡辩，你太聪明了，等你的长篇大论说完，我肯定会被你说服，所以不许说，反正我们要一起去！”春舟和陈最难得默契地上前捂嘴，两个元婴对阵一个，闻叙自然是败下阵来。
被捂嘴的闻叙：……
“没错，哪有你这样的，自己偷偷历练，却不带上我们，闻叙，你太不够意思了！”陈最觉得被困实在没什么，所以对小伙伴要抛下他入城一事感到非常愤怒。
“就是，你居然想要偷偷历练丢下我们，陈最最你快凶他！”
嘴巴被捂得严丝合缝的闻叙：……那你们倒是让我说句话啊。
郑仅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个傻子，看来看去，他说了句公道话：“我看闻师弟你还是死了不带他们这条心吧，你丢不下他们两个狗皮膏药的。”
卞春舟立刻扭头：“会不会说话，怎么就是狗皮膏药了！”明明是共同进退的战友！
郑仅指了指两人，又指了指自己：“狗皮膏药不好吗？闻师弟，你既然都带他们两个了，不介意再多带一块狗皮膏药吧？”

第370章 入局
雾山当然不同意送闻叙入城一事：“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最宝贝你那徒弟, 怎么今日如此大方？”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阴阳怪气，雾山，如果你有这般天纵之资的弟子, 你就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
……玛德，最烦这种动不动就炫耀弟子的家伙了，知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求谁啊？
但等听完承微接下来的话，雾山不得不承认：“既然你们师徒俩都没有意见, 我一个外人还反对什么？到时候没了弟子，可不要来找我哭。”
承微一耸肩：“我找君照影哭, 行了吧？”
……屁，姓君的自己都还陷在城中呢，也不知道前几日急头白脸的龙是哪一条。
雾山勉为其难答应了这个非常不靠谱的主意，谁知道临到头去送人入城，从送一个变成了送五个，他眼神立刻就变了：“你这条龙做事, 能不能稍微靠谱一些？”
依旧是被捂嘴状态的闻叙：……我也很无奈，但我没办法开口, 诶。
事情还要从三块狗皮膏药开始自顾自贴在他身上开始说起, 既然决定入城，那么肯定得做一些万全的准备，比如丹药、符箓、法器得配备到位, 法器倒是还好, 郑仅会做也会修，符箓卞春舟也会画，但符纸朱砂得买些品质好点的，虽然也能凭空画符，但平常之时难免有些过于招摇, 且容易暴露身份，而丹药嘛，反正多多益善。
名宣城被封三月之久，合和宗为了稳住局面，便在城外起了一个小的驻扎点，一是提供给来寻亲等候的普通凡人，二来也给闻讯而来的修士一个打探消息的地方，随着时间发展，此地也有了一个小型的集市，他们去找人换丹药，因为换的丹药品阶都不低，自然就惊动了合和宗的人。
也是巧了，来跟他们打交道的人正是曾经的天骄榜魁首观星澜，观星澜和郑仅关系还算不错，跟三人也有过几面之缘，闻叙原本被捂嘴，现在好了，为了不穿帮装瞎人设，连眼睛都给捂上了。
待遇越来越差的闻某人：……
观星澜一打听四人收集丹药的原因，立刻就表示自己可以帮忙，但前提是须得带上她，于是原本的三块膏药立刻就变成了四块。
“放开我家可怜徒儿吧，再捂下去，都捂出疹子来了。”承微笑眼眯眯地望着四人，“要带上你们，光捂我家徒儿的嘴是没用的，你们说说理由，若是能说服我，我就送你们入城。”
理由？
正当的理由当然有很多，比如卞春舟接了替人寻亲的任务，比如郑仅的血脉亲人尚在城中，比如名宣城乃合和宗庇佑之地，观星澜作为大师姐进入名正言顺，但这些说出来，显然不足以说服一位神尊。
反倒是脑筋最直的陈最，提着刀开口：“为什么需要理由？我们一向都是一起的，生死不论。”
“是的，求龙尊成全。”卞春舟立刻紧随其后。
另外两人立刻有样学样，直接跨过说理环节：“求龙尊成全。”
雾山：……这四个人知不知道，其实应该求的人是本尊？
但反正送一个是送，送五个也是送，雍璐山的弟子承微能做主，但合和宗的观星澜他还得考虑考虑，谁知道传讯给合和宗的宗主，人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虽然早知道那丁解忧是姓君的铁杆拥趸，但事实摆在他眼前的时候，雾山还是觉得挺玄幻的，这丁解忧看着挺端方大气的人，崇拜谁不好非得崇拜君照影，一听门中弟子要入城接应君照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说承微，你这一下把你们门中天骄榜最顶尖的弟子都送进城涉险，那梧芳小子不会找你拼命啊？”雾山将人送进去后，忍不住挖苦对方。
承微心情显然也很是一般，闻言直接怼了回去：“这不还剩一个嘛，总归魁首还在能压你们碎天剑宗一头，对吧？”
……行了，听得出火气挺旺的，他就不撸龙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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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包括卞春舟和陈最都是第一次来名宣城，自然不知道名宣城往日里的光景，但郑仅和观星澜是知道的，前者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后者曾经不止一次来此办理宗门事务，作为合和宗的大师姐，她当然需要承担许多大宗门的事务。
五人一落地，观星澜就率先离开，准备前往城中合和宗的驻地探寻如今城中的情况。
观星澜一走，闻叙倒是不用装瞎了，也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诶，你别这么看着师兄，是他们两个动手的，可不是我啊。”郑狗皮膏药立刻开始撇开责任。
“师兄何出此言，师兄心系家乡，师弟自然知晓，怎么可能怪罪师兄呢？”
郑仅：……好了，我闭嘴。
“咦？郑师兄竟是名宣城人士吗？怎么从未听师兄提起过？”卞春舟立刻聪明地转移话题，但显然转移得非常失败。
“春舟的好奇心这么强，为什么要捂我的嘴呢？”闻叙再度开口。
卞春舟默默低头。
闻叙再看向最后的愣子，愣子自然不觉得自己行事有什么问题，还非常耿直地瞪了回来：“你说他做什么，你要丢下我们历练，就是你的错。”
闻叙笑了笑：“你当这是什么好事？”真的是，但进都进了，他又能怎么办呢，白瞎了他前头一番腹稿。
“别生气了，闻叙叙，我给你买冰糖葫芦吃，郑师兄你不回家看看吗？我们可以陪你回去，顺便看看如今名宣城的情况。”
名宣城是一座灵植之都，此地家家户户都会种植灵草灵花，哪怕是普通百姓家里，也会种一些驱邪、聚灵、避尘之类的低阶灵植，因为本地水土原因，这些都十分好养活，据传名宣城最为繁盛之时，满城皆是生机盎然。
他们降落之地有些偏僻，可等他们入了内城，城中别说是灵植，就是连一颗绿色的草都很罕见，明明城中光景并不衰败，可沉暮之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四人之中，唯有陈最拥有土灵根，此刻他也是感知力最强的人：“城中的土地，被人动了手脚，似乎是……阵法之力，掠夺生机之相。”
闻叙伸手触到空中的风，这风很轻微，像是死寂了一样，他所修炼的万物并作诀缓缓运转，却只能捕捉到非常微薄的生机，他好像知道君师叔没有动手的原因了。
风灵根虽然强大，但所使用的自然之力是饱含生机的，一旦君师叔抽空城中的风击碎丹阵，势必会给名宣城更大的重创。
归根结底，君师叔所修行的是绝对制霸的御风之道，这在任何场景下都是绝对的上位者，掌控所在之地的生杀予夺，哪怕此刻在名宣城也一样，但前提是……君师叔不在乎名宣城的死活。
好精准的人心把控，猜到了合和宗会出手，所以提前作了应对君师叔出手的准备。
“回家？我可没有家哦。”郑仅满不在乎地开口，“倒是你，进来了不去寻人吗？”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卞春舟立刻道歉，然后挖出袖子里的寻亲符，“我现在办私事，会不会有点耽误大事？”
“找人应不费什么功夫，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先熟悉一下如今的名宣城。”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名宣城，郑仅就充当了带路者的角色，幸好这一次寻亲符的反应挺强烈的，可见人就在百里之内，只是被困数月之久，名宣城中的情况比丹香城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街上虽也有些零星的人影，但都面色惶惶、似惊弓之鸟一般。
这还都是修士，至于普通凡人，根本没见到。
但四人能够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带着或隐晦或张扬的恶意，足见这座城已经在崩坏边缘了。
“到了，就是这里。”
卞春舟说着，抬头看向门匾，竟是一处灵植交易中心，只是如今绿意不再，此地看着已有些灰败之相：“怎么感觉，这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这里从前，可是热闹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郑仅从前被带着来见过世面，那时候他还没有测灵根，但隐约能感觉到那些灵植对他并不亲昵，“如今看来，此地原来如此空旷。”故地重游，难免令人心生感慨啊。
“进去看看。”
郑仅说得很对，此地虽大，却也空旷没有藏人之地，因为灵植交易衰败了，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倒有些基本破落的护阵，但因失了维护之力，俱都不成气候了。
四人翻遍了整个场子，都没找到一个活人，别说是活人了，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奇了怪了，难道是我的寻亲符出错了？”卞春舟有些迷糊道，“还是说，又是迷阵？”可他不知道怎么破迷阵啊，雾山神尊根本没教他们来着。
“我知道。”闻叙自怀里掏出一个阵盘，“试试便知。”
这阵盘，是师尊从雾山师叔那边顺来送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卞春舟立刻眼睛一亮：“幸好幸好，要不然这么大的场子，哪怕咱们有四个人，也得挖上三天三夜了。”
郑仅：……你们上次到底怎么破阵的？！

第371章 救下
“啊！找到了, 雾山神尊的阵盘果然好用！”术业有专攻这句话当真非常有道理，这阵眼竟藏得如此隐蔽，如果真靠他们四人挖土, 一个不小心怕是会错失阵眼也未可知。
阵眼一寻到，陈最一刀下去，眼前空旷之地上立刻凭空显现出一个阵法，这阵法带着丝丝缕缕的邪典气息, 光是感知到就令人浑身不适。
“这阵法似乎就是掠夺土地生机之力的罪魁祸首。”郑仅是炼器师，算是半个阵法的行家, 比三人的眼力自然高上不少，“不过它只是城中大阵的一部分，哪怕现在毁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卞春舟：……这一集，好像在哪看过了。
“不对，这大阵底下有人, 你们挖开试试！我来替你们掠阵。”
郑仅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声音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三人闻言, 立刻取出了上次挖土用的铁锹，原以为没用了呢，谁能想到还有二次使用的机会。
合三人之力, 很快将阵法周围的泥土挖开, 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已经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闻叙的鼻子尤为敏感，干脆就直接封闭的嗅觉。
“是人祭。”郑仅直接跳了下去，他自怀中取出一样像是酒壶一样的法器, 法器倒出水来，很快将周遭侵袭他的邪气血腥冲散，而浓郁的血腥冲散之后，显露出来的是——
“还有活人，接应我。”
虽是活人，可这也未免太惨烈了，卞春舟没见过什么尸山血海，可这般……人叠人的放血，实在有些顶破他的阈值，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寻亲符反应会这么大了，血亲血亲，血都流在外面了，怎么可能不大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空旷的平地上就躺满了人，有些没气了，有些出气少进气少，还有些命硬的，倒是还能支棱着坐起来，闻叙给人先后喂了补气补血的丹药，好歹没死的都能把命保住。
“都在这里的，一共七七四十九人，有凡人也有修士，我刚问过，都是土生土长的名宣城人士。”
也就是说，污染名宣城土壤的毁坏之力，源于本地百姓濒死之时的死气，以血气为引，入生机之地，从而达到断绝生机的目的。
“这不是魔的作风，而是邪修的手段。”
郑仅从坑里爬出来，哪怕有法器庇佑，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沾上了不少血腥气，此刻他掐了个法诀荡涤周身，也能明显感觉到那股邪修才会带给人的不适感，“突然有些后悔进来了，这绝对不是我们能干成的事。”
对付魔已经很勉强了，还要加上邪修，邪魔联手，这简直是天底下最糟糕的敌人了，郑仅叹了一口气，心想难不成我要死在名宣城？不要了吧，好不容易努力爬出去的，又千里迢迢死回来，总觉得下辈子投胎都挺不吉利的。
“你们找人问问，那边有个百草阁的弟子。”
百草阁弟子的衣袖上都会纹满一圈的灵花灵草，倒是不拘品种，但多数都是那种传闻中的天品灵植，非常好认的，这个被人祭的应该是个外门弟子，反正是一问三不知，只会翻来覆去地说百草阁大难临头、名宣城即将不复存在，再问其他，就问不出来了。
事实上，地上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少数更是连话都说不完全，可见邪修之力的侵蚀对于普通人乃至是低阶修士的巨大伤害。
闻叙也没想到，一入城就遇上这个棘手的情况，他抬头去看春舟，却见春舟站在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面前，这妇人穿着朴素，显然是个凡人，不过大抵是身体素质不错，情况算是在场比较好的。
“她是……”
“寻亲符之力落在她的身上。”卞春舟将手中的寻亲符落下，果然一碰到妇人，就直接无风湮灭了，“但是岁数不对，此人至多也就是三十来岁。”
绝对不是卞小谊。
虽是妇人打扮，但似乎是刻意为之，身上的粗布麻衣和毫无劳作痕迹的双手就是最直观的印证。
“我刚刚试了试我的鲜血，发现也有反应。”其实在卞家村的时候，卞春舟就想尝试，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心理，他就没有动手，毕竟……哪怕验证了血缘关系，他也不会留在卞家村，本心上来说，他和闻叙叙一样，都已经将雍璐山视作唯一的家。
闻叙其实也有几分猜到了：“没事，我们来得还算及时。”至少人还活着。
不过救了这么多人，如何安置是个问题，如今城中土壤出了问题，死去的人也没办法入土，只能就地焚烧，而存活的二十三人暂时安置在唯一的屋子里，四人都不会玄医之术，只能用最基本的丹药救人，好在多数都是邪气入体和失血过多，养上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
“早知道如此，我就在多收购一些低阶丹药了。”或者抓个丹师进来。
郑仅却摇了摇头：“名宣城绝对不缺丹师，如今恐怕更缺灵植，没有灵植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城中这么多百姓，你就是把储物袋塞满都救不过来。”
最好的办法，还是破阵。
闻叙在想，要不要直接使用玉简，至少阵破之后，师尊和雾山师叔可以直接掌控名宣城，但他又怕自己草率为之，会使得玉石俱焚，从如今这般作派来看，可能性极大。
这里，居然比丹香城的情况更加棘手，难怪敢在天下第一大宗眼皮子底下动手了。
“今夜我们暂且在此地稍作休息，明日……去另外的交易中心看看吧。”郑仅原本以为自己对于名宣城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谁知道一进来，这路他简直熟得不行。
很快月色挂满枝头，卞春舟给疑似血亲的妇人用灵力清除了体内的邪气侵蚀，又喂了两颗辟谷丹，半夜之时，人居然就醒了过来。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恐惧的眸子，幽深遍布，因没有掌灯，活似是女鬼还了魂，就……还挺吓人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这到底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啊？卞春舟试图安抚对方，但收效甚微，等其他守夜的三人冲过来制住她，她眼中才有了几许清明。
“你们是谁？”
能沟通就行，妇人脸上依旧一脸恐惧，特别是看到周遭躺了这么多人之后，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不稳定，但人为了活命，显然拥有无限的潜力。
一番费劲的沟通之后，四人终于得知了妇人的名字，或者说，这就是个假装妇人的姑娘，年纪比卞春舟猜的还要小，才二十五岁，名叫苏遥。
“你们真是雍璐山的弟子吗？我想离开名宣城，你们能帮帮我吗？”
苏遥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满眼的仓皇，她看着实在是涉世未深，因没有自保之力，所以看着尤为楚楚可怜。
闻叙对此坦诚开口：“抱歉，我们暂时还不能送你离开，你知道如今城中的具体情况吧？”
苏遥脸上登时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真的离不开了，对吧？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
“是百草阁的报应，他们肆意收割灵植，招致了灵植的怨憎，是他们引来了灾祸，是他们……”苏遥似乎是注意到角落里还躺着个百草阁的弟子，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要掐死对方，只可惜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刚走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你……别这么激动，也不是完全出不去的。”卞春舟总是见不得人崩溃的，哪怕苏遥跟他毫无血缘关系，他也会如此，“你先养好身体，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苏遥楚楚可怜地抬头：“真的吗？”
卞春舟下意识就要点头，就被闻叙拉起来塞到了陈最手里：“带他出去。”
陈最立刻照办，等两人离开，闻叙才开口：“你身上，是不是带了魅惑之力的法器或者是符箓？”
郑仅一讶，倒是没想到小师叔祖居然如此地敏锐，他刚刚只是觉得不对劲，却并没有立刻意识到。
但事实上，唔，闻叙只是脸盲而已，什么魅惑术在他体感而言，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生硬感，如果是合欢宗温之仪那种如沐春风的款，那倒是还好，但如果是借助外物，他几乎是一看一个准。
“你……”苏遥脸上仓皇一闪而过，却也明白此刻她虽逃离了险境，生命却依旧为他人所掌控，谁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不是雍璐山的。
如今名宣城中，谁还会说一句真话呢，被填进阵中的恐惧尚且回荡在脑中，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她一定要离开名宣城，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苏姑娘，你得明白，我们是修士，如果真要对你不利，哪怕你再如何算计，也逃脱不了的。”闻叙的声音平铺直叙，但至少听在苏遥耳中，比那种暖言暖语更加动听一些，因为她上过当了。
“所以，你们能放过我吗？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闻叙抬眼指向角落里的百草阁外门弟子：“普通人，一醒来就对百草阁弟子如此仇恨？苏姑娘，你不是第一个醒来的人，倘若你愿意配合，我至少可以保证，绝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第372章 娓娓
“我没有说谎！”苏遥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显然她对百草阁的憎恶完全不作假，“百草阁草菅人命，就在合和宗的眼皮子底下, 可他们置若罔闻，连天下第一大宗都信不过，更何况是你们雍璐山！”
“你觉得合和宗与百草阁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苏遥恨恨道：“难道不是吗？你们修士自负天资、高人一等，看着光风霁月, 实则卑鄙无耻，若不是你们这些修士需要修行, 百草阁又哪里需要用人命去浇灌孕育灵植！”
郑仅脸上错愕一闪而过，心中居然没觉得有多么地惊讶，毕竟他这个人对于百草阁的印象实在很一般，不过如果真是如此黑暗，合和宗倒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他更倾向于合和宗并不知情, 或者说消息被隐瞒了。
“口说无凭，你也说我们是修士, 难道光凭你三言两句, 就相信你所说的话吗？”论说黑暗，闻叙这辈子见得已经太多了，修仙界也不完全是一片祥和, “再者, 人心本就欲壑难填，哪怕这世上没有修士，你就确定没有人会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你要证据是吧？”苏遥忽然撸起自己的袖子，她的手非常苍白无力，但曝露出来的手臂之上却是疤痕纵生, 或者说一直蔓延到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一块好肉，“这就是证据，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那些口中那些正道修士做出来的事情，你们修仙界是不是有一种人天生活该被人采补，唤作炉鼎？像我这样的，在百草阁就叫药鼎，虽然死不掉，但生不如死。”
“抱歉苏姑娘，是我们咄咄逼人了。”闻叙退开一步，诚恳道歉。
苏遥这才笑了起来：“我一介凡人，我拿这个骗你们做什么？就像你说的，你们是修士，碾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只是想要出城，我不想死在这里，这里太让人恶心了，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里！”
这话郑仅可太赞同了，多年之前他离开名宣城时心里也是这般想的，这么一算，他至少比眼前这位苏遥姑娘稍微幸运一些。
“你是名宣城人士吗？”郑仅忽然开口。
苏遥抬头，她很瘦弱，脸上也没有血色，衬得她的眼睛就更大了，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是啊，我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若不是轻信他人的话，怎么会被卖进百草阁当药鼎？”
“卖？”这个字眼，实在让郑仅不得不在意，他甚至联想起自己被卖之时，那些买主的作派，确实是修士没错，当时他只是以为是对他灵根的觊觎，所以千方百计假死逃脱了，现在看来，或许……
“你们没来过名宣城吧？”苏遥轻蔑一笑，“这里的街上可干净了，你们猜那些失意可怜的人都去哪儿了？”
“不巧，我也是名宣城人士，更不巧的是，我也被卖过。”
闻叙闻言，忍不住侧目，却体贴地没有说话，当日师兄对他坦白身世之时，他就猜到有所隐瞒，如今听来，必然不是什么好经历。
苏遥却是错愕地抬头：“你怎么这般好运！”
“好运吗？”郑仅没有承认，“所以现在躺在地上这些人，都是你口中所谓的药鼎吗？”
很显然，并不是，苏遥哪怕拒绝回答，但只要稍微撩开这些人的衣服看一看，就能知道大概，这些人只能说是用于催发邪阵的倒霉蛋，或者说此处阵眼，最重要的填阵之人就是苏遥，所以哪怕她如此孱弱，却依旧能活到现在。
更直白一些，她对于名宣城的厌恶，是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苏姑娘，我们做一笔交易吧。”郑仅开口道。
“什么交易？”
“与其窝囊地离开名宣城，不如铲除百草阁、将其恶行昭之于众，怎么样？”
苏遥不信：“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郑仅可是知道的，那位合和宗的君神尊最是嫉恶如仇，如果百草阁当真草菅人命，不用他们出手，合和宗自然会亲自清理垃圾，“你猜我们四人修为如何？”
苏遥看着两个面如冠玉的修士，方才那个冷言冷语的更是姿容天成，放在百草阁绝对是最高等的药鼎：“金丹？”这已经是往高了猜，毕竟她听过大宗门弟子只有金丹才能下山历练，不然的话，她只会猜筑基。
“错了，是元婴。”郑仅伸出手，“据我所知，百草阁的阁主也就是元婴巅峰修为，我们四人联手，未尝不能击败他，苏姑娘可要赌上一把？”
苏遥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然后覆了上去：“救命之恩，赌就赌，不过你们错了。”
“什么？”
“百草阁那老东西不是元婴，他是化神。”
郑仅一讶，倒是对此并不知情，然后他就听到小师叔祖幽幽开口：“化神也问题不大，我们曾经联手杀过一个化神。”
郑仅：……我真的很怀疑这三位师弟是有九条命的猫妖！
“既然你们愿意送死，那我就带你们去药鼎采集之地。”苏遥竟也没怀疑话里的真假，对她而言，如果能看到百草阁覆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去试一试，她此前只想离开，不过是知道光凭自己，连百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
“合作愉快。”郑仅抽回了手，“那么作为诚意，姑娘能说说你身上带着的魅惑之物？”
“只是星灵月果制成的干脯，我曾经负责照看星灵树，趁着果实成熟的时候，悄悄留了两枚腐烂没人要的果子，我把烂肉剔除晒干了，只有一些小小的魅惑作用。”苏遥逃出来的用了一枚，刚刚被救醒后，生怕被恶意对待，所以急忙服用了剩下的那枚。
“星灵树？这树不是极难种植，娇贵得很，星灵月果确实有迷人心智的作用，但需炮制得当才有作用，你怎么做到的？”
苏遥满不在意：“爱信不信，用血即可。”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星灵月果的收成怎么样？”
“自然是丰收，你猜我为什么能够偷偷昧下两枚？”苏遥抬头，“那当然是因为收成太多了，都数不过来，自然就没人在意小小的两枚。”
郑仅忍不住有些牙酸，这东西居然还大丰收，那可太糟糕了，他好像有点猜到合和宗弟子发现不了百草阁猫腻的真相了。
但……至少得先查实一下百草阁是否行恶事的真假。
**
一个无眠的夜晚过去，第二日依旧不是一个好天。
因为苏遥的话，郑仅决定去看望一下垃圾亲爹，本来是准备一个人去的，但为了确保安全，所以还是把小师叔祖带上了。
“你跟我出来，就不怕陈师弟和卞师弟被人花言巧语哄骗了？”
闻叙看着四周的景象，摇了摇头：“春舟只是热心肠，而陈最，他比我还不好骗。”
……也对，能够哄骗陈最的前提是能跟这位顺利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闻师弟果然想得周全，不过今日你跟我出来，可能会毫无收获。”郑仅并没有所谓的近乡情怯，只是，“你觉得我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个问题，闻叙回凡人境的时候也思考过：“师兄，等下就知道了。”
“也对，师弟果然务实。”
郑仅的亲生父亲并不姓郑，他姓朱，单名一个敞字，朱家兄弟姐妹众多，在本地算是一个小家族，没什么名气，更没什么底蕴，纯粹是能生，所以每一代都有带木系灵根的修士出现，朱敞的天赋并不好，但他好歹是五灵根，能入百草阁外门当个弟子。
百草阁在名宣城就是统治地位，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能活得很滋润了，但朱敞其人天赋不足、野心甚大，在修行到筑基瓶颈、不得寸进之后，欲望就盖过了野心。人心一旦失控，行事就会偏激。
据郑仅所知，他并不是第一个被卖掉的儿子，应当也不是最后一个。
朱家的大门并不鲜亮，看着甚至有些落魄，跟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太多，郑仅早已与朱家没有任何关系，自然大大方方敲门进去。
不过现在名宣城形势紧张，敲了门也没人用，两人就干脆翻墙进去了，属于是有点礼貌，但不太多。
“你们是什么人？”
“来找朱敞有点事，他还活着吗？”
说话的小孩一脸警惕，当然其中还有几分害怕：“你们找我父亲做什么？”
郑仅忍不住挑眉，这么小的弟弟诶，父亲当真是宝刀未老啊，他都忍不住有些敬佩这份坚持之心了：“小孩，你几岁了？”
“九岁，如何？”
难怪还能留在家里，还没测灵根呢，不过这么多年依旧没生下合心意的木灵根孩子，朱敞这运气实在不怎么样，郑仅想到这里，突然有些开心了：“不如何，叫他出来见我们。”
小孩一脸畏惧：“我父亲不在家，他失踪好久了，你们来晚了。”
“失踪？失踪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娘还去百草阁找过，也没找到。”
郑仅和闻叙对视一眼，心想这可太巧了，封城就失踪，难不成也被送去填阵了？这倒……也蛮好的。

第373章 追索
卞春舟昨夜就已经知道了苏遥父母双亡的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卞小谊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总归不太好受。
卞春舟并不是一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 刚好苏遥因为经历问题性子敏感多疑，她很快就发现这位雍璐山的卞姓真君看她的眼神尤为复杂，倒不是带着恶意，反而是让她难得地有些……如坐针毡。
但她很小就被拐去百草阁当药鼎, 对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归敏锐，情感认知却相当模糊, 于是她想了又想，将之归结于对她的怜悯与同情。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卞春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出神好一会儿了：“对不起，我没有……”
“没有就好。”苏遥的伪装被识破后，她就没再扮楚楚可怜的孤女，此刻她坐在院中, 一脸警惕地盯着对方，她不习惯有人对她太好, 那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须知道在药鼎之中，也存在好坏贵贱，她并不是没有被同辈背刺过, “我会配合你们, 但前提是，你们不是拿我当奉承百草阁的敲门砖。”
“那以后呢？”
苏遥满脸不解：“什么以后？”
“就是你报仇成功、离开名宣城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打算，我或许可以帮你。”
苏遥一愣，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无需真君为我操心这些, 若能离开名宣城，便是我最大的愿望，至于之后，活着就行。”
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苏遥嘴里的难听话全都咽了下去，或许是因为这双眼睛同记忆里的阿娘有些相似。但让她与修士交心？开什么玩笑，她此生最为痛恨的便是修士。
卞春舟：……好难沟通哦。
他有些想要坦白七叔公托他寻人一事，又觉得无从开口，只能相对无言。好在他也不是真的无事可干，这么多人需要照料，真要忙起来，一整日都没个闲工夫的。
闻叙和郑仅一早出门，入夜了才归来，当然不仅仅只去了朱府，朱敞活着但人失踪了，最有可能就是在百草阁不见的，刚好两人正要去探百草阁的黑暗炉鼎，顺便也能找找人。
“你确定，这是百草阁？”
郑仅看着眼前的废墟一片，也不那么确定了：“我都离开名宣城六七十年了，人家宗门或许是搬地方了呢？”
“……宗门牌匾都被人撅成两半了，有人干了咱们想干的事情。”
郑仅依稀记得，百草阁的大门一派的花团锦簇，谁路过都得叹一句生机盎然、财大气粗，如今别说是生机了，就是隔壁大街卖烧饼的铺面都比这里干净。
“诶，先进去看看吧。”
两人提剑走进一片废墟之中，入目全是焦土断木，倒是未见任何血迹和尸体的痕迹：“这里的宗门大阵似乎是从内部破开的，可见大火应该也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百草阁内藏有大量的名花异草，最有名的便是庭中那棵众所周知的参天玉榕树，此树名唤不逢春，乃是百草阁开山祖师契约的神树，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每千年才逢一次春，还得看它本树愿不愿意，故而名宣城每年都有祈春的活动。
不逢春开花之时，得花叶者可延年益寿，而结果之时，玉榕果服用可直接增长修士修为，没有任何副作用。
每次不逢春结果，百草阁都会举办盛大的采摘活动，不仅会邀请五大宗门的弟子前来摘果，还会将玉榕果炼制成丹丸，嘉奖给对百草阁有巨大贡献的人。
可现在，这棵不逢春似乎被人连根拔起了。
两人站在巨大的地洞面前，探进去都有些望不见底：“听说不逢春将在十年之内结果，如今被人连根挖走，咱们是没机会一睹盛会了。”
闻叙伸手将风灌入洞中，地窟底下只传来一片静谧肃穆的气氛：“……或许，它不是被人挖走的。”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挖得太完整了，连根系都没断裂半根，我用风在下面游走了一圈，没看到一根断裂的根须，可见哪怕是被人挖走的，此树应当也非常配合。”
……这倒真是很配合了。
而除此之外，百草阁地界上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坑洼，可见被挖走的灵植不知凡几，这些人动手势必是早有准备，等两人逛了一圈下来，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这挖得可真是干净啊，我现在开始怀疑是百草阁阁主下令焚烧焦土、举宗迁移了。”就是苏遥提供给他们的药鼎安置之地，都清理得非常干净，如果不是苏遥是亲历者，讲述得尤为详细，以他们两人对百草阁的陌生，或许根本找不到崖下那片隐蔽之地。
“是有预谋的毁灭证据，你说得不无道理。”闻叙几乎可以想象到，名宣城被封锁之后，驻在城中的合和宗弟子势必会找百草阁联手，可封锁的阵法久久不能破，甚至只有合体神尊之力才能击碎阵法，百草阁阁主也不傻，很快就能明白这势必会惊动合和宗那位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的君神尊。
百草阁敢在合和宗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却绝对不敢在君神尊面前班门弄斧，已成定局的事情，为了避免百草阁声名扫地，焚烧宗门一事却也是算得上是一招好棋，前提是——
“你觉得，那些药鼎去了哪里？”
郑仅一笑，露出一个略显玩味的表情：“或许是死了，或许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就像苏遥一样，她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不知又入虎穴。”
而且百草阁弟子也不见踪影，比如他那位将百草阁弟子身份看得比命还要重的垃圾父亲，就消失在三月之前，且昨日他们挖出的填阵之人中，就有一名百草阁外门弟子。
说来，那名弟子好歹也是修士，竟至今还未意识清醒，这修为未免有些太差了。
“只是如今名宣城一片沃土尽皆毁去，这么多灵植加上不逢春，到底被安置到了何处？”
“很简单。”
郑仅讶异：“简单在哪里？”
“秘境。”
对哦，如果真是百草阁干的，人家财大气粗手里指不定有好几个灵植秘境呢，郑仅抬头：“你怎么会反应这么快？”
闻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因为我有个秘境。”
“……好了，不许再说了。”神尊弟子就是身家丰厚啊，这次他倘若有命回去，一定督促师尊送他一个小的锻造秘境，以后炸炉就不会惊天动地闹得峰头上下都来围观了。
闻叙用影留石将百草阁宗门之地的景象尽数记录下来之后，又跟郑仅去了其他几个灵植交易中心，却都没有迷阵的痕迹，等到入夜之前就回来与春舟陈最汇合了。
“怎么样？可有收获？”
闻叙便将影留石拿出来，苏遥一看，满眼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百草阁真的被斩草除根了吗？那……药鼎呢？他们都去哪里了？不行，你们能带我回去一趟吗？我保证，不会胡乱行动的。”
影留石传阅了一遍，陈最只草草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反正他就算认真看了也找不出什么疑点，就不费这个劲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且不急。”百草阁已经是一片焦土，遗留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连他们都知道第一时间去百草阁查探，那么君师叔和观星澜肯定也是如此，如今君师叔依旧没有回信，那么只能证明一点，她暂时脱不开身。
这世上能够让合体神尊掣肘的存在本就不多，除开修为上的威胁，那么只有以人命胁迫，闻叙虽与君师叔打过的交道不多，但师尊说过，君师叔是个相对理想的人，她如果想要救人，势必更倾向于两全之策。
“苏姑娘，你身上还有其他可以寻到药鼎之人的手段吗？”
苏遥并不傻，甚至她很知道察言观色：“你觉得那些药鼎没死？百草阁那么多人呢，他们都消失不见了？”
闻叙伸手指向角落里依旧昏睡中的百草阁外门弟子道：“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卞春舟今日照顾过对方，知道此人的情况：“他情况不算好。”总不至于是装的吧，他好歹也是个元婴，还能被个炼气弟子蒙骗过去？！
“问题不大，用好一点的灵丹就行。”
闻叙取出一瓶破障丹，这东西就是清明灵台的作用，正好十分对症，此刻丹药服下去，当即立竿见影，没过一会儿人就幽幽转醒了。
“火，大火！快救火！好大的火！”
这名弟子喊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之地：“你们……是何人？”
闻叙将宗门腰牌举起来：“雍璐山弟子，途径此地，看到百草阁大火，所以前来查探，你可知道是何人胆敢在百草阁纵火？”
“雍璐山？烦请前辈速速通知合和宗，是百草阁的叛徒回来了，他杀了阁主，求你们快救救阁主！”
咦？百草阁的阁主居然死了？
“什么样的叛徒？”
“邪修，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邪气的邪修，阁主叫他叛徒，他就杀了阁主！他还放火，烧了百草阁！”弟子眼中全是惊恐，足见他对于邪修的惧怕。

第374章 裹足
一个邪修, 放火前还会将宗门内部的灵植尽数妥帖挖走？这也未免太好心肠了一些，灵植就算再值钱，对邪修来讲却实在没什么大用。
“你的意思是, 你们百草阁上下这么多人，竟被一个邪修灭了口？那邪修何等修为，竟如此厉害？”
弟子开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我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邪修杀了阁主、杀了大师兄, 杀了内门的师兄师姐，我想要逃, 后来就被一股巨力袭倒，等我再醒过来的，就是见到诸位了。”
“那不逢春呢？你们百草阁赫赫有名的神树，难道没有庇佑宗门弟子？”
“神树？”这弟子忽然抱头痛哭地哀嚎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看到杀人, 到处都是血，好多死人, 我好像也快死了……”
说着说着, 人又晕了过去，额头的青筋还在抽搐着冒冷汗，可见他意识中的记忆十分紊乱, 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卞春舟将人提到一旁安置好, 再回来就听到闻叙叙开口：“看来百草阁确实死了不少人，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些死人都去哪儿了呢？”
大火过后，许多踪迹都被掩盖了，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 善后的人做得很干净，似乎是在有意掩盖什么，可掩盖的理由是什么呢？为了掩藏药鼎的存在？又或者是更自私的己欲？甚至与名宣城被围有关？
四城之危在闻叙这里，始作俑者一直都是魔，而魔善于蛊惑人心、利用人心，这么大一盘棋想要下下去，魔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丹香城的魔尚且如此，名宣城哪怕情况更糟，应也不会糟糕到被邪魔完全掌控。
加上城中还有迷阵的痕迹，闻叙更倾向于邪魔联手、或者是魔给邪修出了馊主意，魔布了城中大阵，而消耗城中生机一事应是邪修所为，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邪修是谁？
是利用人命浇灌灵植的百草阁阁主，还是被百草阁迫害的可怜之人？
“你想这个问题，着实没有必要，修仙界毁尸灭迹的手段可太多了，既是邪修，说不定还会豢养吞噬血肉的怪物妖植，以人身为养分，也能解释为什么百草阁宗门之地不见任何血迹和尸身。”郑仅从前下山历练，就遇上过魔血妖花，以生灵血肉为食，不过短短数年便有堪比元婴的修为，此间既是邪修作祟，就不能将人想得太好。
“还是师兄见多识广。”
卞春舟侧目，心想闻叙叙居然也会奉承人了，了不起啊：“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继续满大街找阵眼救人？感觉十分杯水车薪，我们人太少了，名宣城又这么大，哪怕我们有阵盘可以破开迷阵，也会惊动邪修的吧？”
“惊动邪修没什么，甚至可以引蛇出洞，不过暂且没这个必要。”郑仅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卞春舟，示意对方接下。
“这什么？”
“今日特意问一个小孩要的指尖血，你试试用它制作寻亲符。”倒不是郑仅欺负九岁小孩，实在是他跟朱敞之间的亲缘早就在被卖掉的时候就断了，他的血大概率是找不到朱敞的。
“哦，这个简单，我等下就做出来。”卞春舟将玉瓶说起来，“此地毕竟是阵眼之地，我怕久待不太好，所以准备明日找个宅子，先把这些人安置起来，你们觉得如何？”
苏遥方才一直沉默，此刻立刻抬头：“我要跟你们一起。”
“……可是，你昨日还对我们颇为不信任、离开我们不好吗？”
“我们做了交易的。”苏遥无言以对，只能将交易重提，在知道百草阁变成一片焦土之后，她哪里还有心思出城，此刻哪怕是赴死，她也想求个明白。
“可以。”闻叙忽然开口。
卞春舟立刻扭头：“闻叙叙！”
“但是交易归交易，你得配合我们，如今城中危机四伏，我们不一定能够顾全你的性命，虽然我猜你大抵不太爱惜自己的小命，但你是如今唯一确定活着的药鼎，如果你能出去，也只有你能证明百草阁曾经做下的累累恶事，否则如今百草阁覆灭，它在外界依旧清风朗月、是修仙界人人尊敬的灵植宗门。”
苏遥迅速就被说服了，她讨厌修士，却也不愿意看到百草阁依旧担着正道宗门的名头，甚至得到天下人的怜悯：“好，我会配合，也会努力不死。”
**
第二日一早，卞春舟就跟陈最将所有人转移到一处无人的民居之中，当然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争端，他将那名百草阁的外门弟子捆了起来交给苏遥照管，毕竟也是人证，同时还给了苏遥很多防身的符箓和一块包含有他灵力一击的玉简。
虽然元婴期不太强，但至少对苏遥来说是一份保障：“还有这是联系我们的传讯符，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到达元婴期后，卞春舟自己就可以做基站，名宣城范围内，他改良的传讯符按照道理是可以保持全天候畅通的。
被符箓塞了满怀的苏遥脸色有些莫名：“你们就不怕，我杀了他泄愤吗？”
“不怕，你还有求于我们呢。”卞春舟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又觉得小姑娘实在太瘦弱，就挥了挥手，“走了，好好养病，宅子地窖里有不少食物，应该够你们吃半个月了。”
苏遥：……这人会不会有点过于好心了？！
将人妥善安排妥当，又将灵植交易中心扫除痕迹后，四人握着寻亲符，开始了来名宣城后的第二次替人寻亲。
在看到寻亲符亮起的瞬间，郑仅忍不住有些失落：“当真是祸害遗千年啊，他居然真的还没死。”筑基寿两百还是太多了。
“啊？我们要寻的人是谁啊？”卞春舟有些好奇地开口。
闻叙将春舟的头扭回去：“一个百草阁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啊，那会不会也被埋在阵中？”
郑仅闻言，努力挣扎了一下：“那我是救好呢，还是原地替人垒个坟头好呢？”
啊？合着还是仇人？卞春舟看了一眼闻叙叙，立刻就制止了自己的好奇心：“走走走，就在那个方向！”
陈最沉默地提刀走在最前面，四人都是元婴，行动速度自然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寻亲符指引之地，出乎意料的，竟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头。
郑仅倒是认得这里：“你们可别误会，此地从前可不是如此模样的。”也就是土壤生机断绝，灵植都不行了，更何况是普通的山体植被了。
“那我们，上山？”
郑仅看向三人：“……不考虑留两个人在山下接应？”
“不用，越是这种时候，分开越容易出事，相信我，这是我们能活到现在的保命守则之一。”卞春舟拍着胸脯保证道，毕竟如果进山的两人失踪了，剩下的人难道还会知难而退不成？
郑仅半信半疑：“真的？”
闻叙当然不会戳穿，老神在在地附和：“当然，师兄你该多信任我们一些。”
“……你一个想要单独入城涉险的人不配发言。”
站在最前面的陈最立刻点头认同：“你说得没错，不过快进去吧，我觉得这座山不简单。”
陈最的直觉是三人之中最准的，加上他又有土灵根，另外三人立刻警醒了不少，等将四周排查完毕后，便谨慎地入山。
这座山没了植被，看着光秃秃的，更显得矮了些，山上有什么其实也无处藏身，毕竟山上全是烂木枯草，原本的灵兽动物也跑得没影了，四人爬到山顶，不过小半炷香的功夫，一切异常情况都未发生，寻亲符的动静却越来越大，足见他们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那就再往前面的山间峡谷地带走一走。”
与此同时，闻叙也将识别迷阵的阵盘拿了出来，一路小心探索着下去，阵盘都没有动静。等他们到了山间地带，闻叙的阵盘未动，配在颈间的玉瓶小秘境里却传来了昭霞塔的声音。
怎么回事？
难道是君师叔也在附近，所以才让昭霞陛下提醒他？
闻叙立刻将意识投入小玉瓶秘境，昭霞塔带着焦躁的声音迅速传入他的识海：“别再往前走了，快回去！”
“为何？”
“咦？你居然元婴了，好快呀，要不要改修佛？”
这么紧张的时刻，也亏得昭霞陛下你还记得这点微末小事，闻叙当即拒绝：“不改，我们可以不进，但你得告诉我君师叔遇到了什么困境。”
昭霞塔就忍不住叹气：“那百草阁欺人太甚，真不是东西啊，君姐姐是风灵根，你也是风灵根，风灵根讨不到好处的，他们专门设了阵用来对付君姐姐，简直卑鄙无耻。”
“怎么是你们几个进来了，送死吗？那条龙呢，他居然好意思待在外面？”昭霞塔老大不乐意了，“你们快走吧，少添乱，君姐姐肯定能够大杀四方的。”
闻叙沉默片刻，对昭霞塔开口：“如果是对付魔的话，我有办法，请前辈转告君师叔，我不是任性妄为进来的。”

第375章 前科
“你？你一个小小元婴, 别以为进阶快就能拯救天下了！”昭霞陛下可不是那么好蒙蔽的，它只听君姐姐的话，“不过暂且听听也无妨, 我也有些担心君姐姐现在的状态。”
这摆明了是一场针对君照影的龙门阵，倘若是那条讨厌龙进来，或许此刻名宣城的阵已经破了，昭霞塔心中略显烦躁地想着。
“愿闻其详。”
昭霞塔的叙述自然是以它的视角展开的, 从进入名宣城开始，对于君照影的针对就已经展开了, 当她想要出手自内部击溃阵法的时候，那名一直带着黑色面具的邪修就出来挡在了君照影的面前。
“这邪修十分可恶，竟用数千人命捆绑在阵法之上，阵法一旦被蛮力击溃，那数千人便会立刻殒命当场，那些人……确实是无辜之人。”
是救数千人还是救数千万人的抉择吗？
“但凡你那师尊进来, 事情都有回转的余地，君姐姐可以用驭风诀强势救下那数千人, 而承微可以同时出手击溃阵法, 如此就能两全了。”
昭霞塔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不过很快它就知道，承微不是不想进来帮忙, 而是雾山没能力再送一个合体修士进来了。
“哦, 那就是雾山也很没用。”昭霞塔立刻下了判断。
“其实，或许不只是数千人，你可知道……”闻叙将他们破开迷阵、挖出毁灭生机阵眼之下四十九人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昭霞陛下听完果然开始破口大骂邪修无耻狗贼。
“这么一说，岂不是耽误的每时每刻, 都有人在死？”君姐姐知道了，该有多难受啊，那名邪修立刻就荣登昭霞塔心中最讨厌的人榜首。
“所以，观星澜也进去了？”
“嗯，就是因为她来了，君姐姐才让我来劝你们回去，元婴进去没用，里面是城中大阵的阵眼，一旦进去，就是完全踏入了那个邪修的掌控之地。”
如果不是有玉瓶小秘境这个联系在，昭霞塔其实也没办法出来通风报信，君姐姐虽然修为顶尖，但被针对得太厉害，此刻保全所有人的性命已经是勉强维持了。
“我可以。”闻叙再次强调。
“怎么你还自己搞上特殊？”
“我有师尊送我的护身玉简，可以抵他全力一击。”
昭霞塔立刻声音高了八度：“你小子可以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点说，难怪那条龙会送你进来了！你等着，我去通知君姐姐，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还没等闻叙再说两句，昭霞陛下就没声了，他只能先将他神识从玉瓶小秘境里抽出来。
“闻叙叙，你怎么不动了？”
闻叙将昭霞塔的话转述出来，意思就是先原地等待，不贸然挺近危险区。
郑仅：“……不是你们等等，我知道你们去过昭霞塔秘境，还拿到了不错的奖励，但你们不会把昭霞塔秘境收为己用了吧？”这么闷声发大财的吗？
“没有，师兄当我们土匪吗？”闻叙一脸正直，“只是交个朋友而已。”
郑仅：……你猜我信不信？
而等闻叙说完君神尊面临的困境，四人都陷入了沉默，卞春舟心想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电车难题嘛，救一个人还是救一群人，对于做选择的人来讲，无疑是一场心灵审判。没有人可以决定他人的命运，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直接停止电车，可放在当下的场景，要在护全所有人的前提下击杀邪修，就算是合体神尊也很勉强了。
而且到如今为止，还只出现了一名邪修，魔呢，魔究竟隐没在何处？
“感觉比我们在丹香城遇上的危机更加复杂，难怪连神尊都没办法迅速解决了。”卞春舟深深叹了一口气，果然元婴还是太弱了。
可是他们才刚刚进阶元婴诶，再飞涨也飞不到化神的。
郑仅也没料到，自己只是想下山蹭个经验，看看能不能突破到元婴中期，却没想到……走捷径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现在可算是相信这三位师弟的话了，这元婴修为确实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
“不止于此，我猜测那名邪修应当与百草阁有关，至少此人对于灵植的态度，远比对人来得好。”就像苏遥一样，她虽然以血饲树，但对灵树本身并没有任何厌感，反而是迫害她的百草阁，不仅恨之入骨，更是恨屋及乌讨厌整个修士群体，“我猜，药鼎之所以为药鼎，不可能是随便一个人就行，势必是有符合成为药鼎的条件，而这个条件……应当是苏遥隐瞒我们的信息之一。”
而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百草阁的恶行昭告天下，势必会引来天下之唾骂，可之后呢？心有恶狼者天下不计其数，如果有人知道了以血浇灌灵植、可促灵植增长增产的办法，未尝没有人会效仿百草阁。
还有就是，百草阁这么阴毒害人的法子，到底由何而来？
“你的意思是，那名邪修可能是药鼎？”
闻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也有可能是灵植化妖。”比如，那株不逢春。
不逢春千年开花，千年结果，这样的生长年岁哪怕是对于修士而言，都有些太过于悠长了，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活上两千年呢？凡人不可能，连元婴都只有千年寿数，须得进入化神境界，才有可能见到不逢春开花结果，这还是在不陨落的情况下。
郑师兄说过，百草阁的阁主原本是元婴巅峰，甚至在这个境界停留了许久也没有进阶，且不逢春即将在十年内结果，不逢春的玉榕果有增进修士灵力之功效，服用多少都没有副作用，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阁主为了进阶化神，利用所谓的血灌之法提前催发了不逢春的结果呢？
如此，苏遥一个被监管的药鼎，才会知道百草阁阁主已经进阶化神这件事，不是她神通广大，而是她……的血可能浇灌过不逢春，所以她知道不逢春提前成熟的事。
而且普通的凡女为什么会炮制灵植？苏遥的解释很硬气，但同时也非常潦草，一个较为合理的猜想，或许是灵植方教给她的。
试问一下，一直茹素的娇贵灵植们被迫茹毛饮血，这不跟强迫和尚破戒吃肉一个道理，别以为灵植不能开口，就不会反抗了。在百草阁以血灌之法谋利这件事中，受害者并不仅仅只有药鼎一方，还有众多无声的稀有高阶灵植。
至于苏遥为什么要对他们隐瞒，这并不难想，如果是他，在厌恶修士的前提下，也不会随便对人提及这些。
“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可真是……捅了大篓子了。”植物化妖本就罕见，如果被妖修知道有一株灵植被逼得入了邪道，怕是要跑来找修仙界麻烦的。
郑仅再看看另外两头呆瓜，心想难怪都不动脑子了，有闻师弟这么好用又周全的脑子运转着，其实动不动意义也不是很大。他心中确实对百草阁有几分猜测，但绝没有如此敢想敢猜还符合逻辑的。
“师弟，你每次都想这么多，以后会没头发的。”宗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写照。
闻叙觑了人一眼，不作理睬：“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并不一定是真的，但我们位卑力弱，既然想要帮上忙，至少可以先就猜想准备好应对之策，不至于事到临头被打个措手不及。”
显然，卞春舟和陈最对闻叙的话没有任何惊讶，可见从前应对危机之时，三人一直都是如此。郑仅心想，其实他也算是蹭到了一些历练心得的。
四人（三人）头脑风暴了一番，昭霞塔这才姗姗来迟。
“君姐姐说可以一试，但你们没必要进去涉险，以我为纽带，君姐姐出手救下被阵法束缚的数千人，而你立刻使用玉简，如此正好也打那个邪修一个措手不及。”
君照影很佩服承微这个时候敢送闻叙进来，但与此同时，她也得替人护好弟子，大阵之中情况太复杂，没有玉简护身，她不一定能够护住小阿叙。
就像阿澜，丁解忧竟同意让她进来冒险，等她出去，定要把这家伙暴打一顿，简直是意气用事。
“不妥。”闻叙甚至没有思考，就立刻摇头。
“为何不妥？”
“魔，阵法是魔布下的，你和君师叔在里面，至今可见过魔的踪迹？可有魔种的存在？”
昭霞塔摇头：“没有，我很确定没有。”
“那就是了，丹香城都有一只高阶的魔，甚至还藏有魔种，名宣城如此大费周折，不可能只有一个邪修作祟，你与其相信邪魔会说真话，不如周全行事。” 不是闻叙非要进去，而是他身上的金光，就是对付魔种最好的武器，里面的人太多了，一旦魔种寄生，哪怕君师叔在场，也断然护不住那么多人，“我师尊送我进来，并不仅仅只有一枚玉简。”
很好，昭霞塔又被说服了。
而等昭霞塔去传达信息的时候，闻叙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当然这一次他学乖了，没给人捂他嘴的机会。
“你不会又要一个人进去冒险？不行，要进去就一起进去。”
闻叙抬头对上三双眼睛：“是兵分两路，我用玉简的时候，得有个人替我护法，要不你们三打一架，谁赢了就跟我一起进去？”

第376章 相认
毕竟名宣城都已经进来了, 现在再纠结危不危险实在没什么必要。闻叙之所以想要兵分两路，只是觉得如果有人在外面接应，会更加周全一些。
“等下如果大阵破了, 说明计划顺利进行，如果没有任何动静，那就只能证明里面的情况比预料中更加复杂。”闻叙将迷阵的阵盘交给春舟，“到时候, 可以试试笨办法。”
卞春舟：……好一个笨办法。
“所以，你就默认不是我陪你进去？”卞春舟也知道论说战力, 作为符修的他是最低的，倒也没有非争这个名额不可，“你要当心，不要逞强。”
闻叙当然矢口否认：“没有，只是我觉得苏遥身上还有秘密，你与她到底有些关系, 或许你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一些被你我都忽略的线索。”
……行叭，他就当被敷衍住了, 果然, 入城前捂嘴闻叙叙是最为正确的决定，否则这会儿他肯定还在城外提心吊胆呢。
“这不可能，你耍诈！”另一头, 陈最超级不服气地开口, 论说光明正大地比试，他不一定会输给郑师兄。
“你就说嘛，是谁赢了？”反正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事到临头, 他人都站在这儿了，再不进去见垃圾亲爹最后一眼，以后就没机会了。
陈最恨恨甩了一下刀：“下次，再比过。”
如此，闻叙和郑仅不再有任何耽搁，直接往前进了大阵阵眼之中，原本枯寂的山在瞬间扭曲成一片黑暗，又在黑暗之中滋生出令人厌恶的气息。
“小心一些。”
闻叙点了点头，此间不好用风剑，他便先将折风取了出来，虽然还未完全修好，但至少剑体并没有任何损伤。只是此间邪气缭绕、于修士确实有寸步难行之感，或许是因为刻意针对风灵根，闻叙从未见过如此纷杂扭曲的风。
这里的风，失去了一切风该有的特质，就像是被人掠夺意志、强行驯服过的妖兽一样，变得狂暴而无法控制，但凡闻叙有一丝一毫使用风剑的念头，这些暴戾的风就会反噬其身，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君师叔不让他进来了。
元婴无用，风灵根更是被压制得彻底，他现在所能动用的力量，只有他手中的剑。如果他不是一个剑修，现在约莫就是个废人了。
相较于闻叙，郑仅反而好受许多，金锐之力本就是天下最为刚猛的进攻型力量，他虽然主修炼器，但于兵刃之道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领悟，否则方才他哪怕就是耍诈，也不可轻易唬住那用刀的愣子。
“你走我后面，我来开路。”虽说是来蹭经验的，但事到临头，做师兄的怎么能够躲在师弟背后，这像什么样子。
闻叙并未逞强，没有了风的感知力，他就像是被断掉了无形的翅膀一样，但同时他也意识到，风并非是全知全能的，除了风，他也还有修士都拥有的六感，没必要过于依赖风带给他的便利。
“你们身上，有药鼎的气息，难道是百草阁的漏网之鱼？”
这声音竟很轻柔低沉，完全没有任何阴诡之感，可偏偏却令人脊梁发寒，两人同时后退，却见面前一团黑烟涌了过来。
“不是木灵根，那就不是百草阁的人，趁我今日心情不错，快出去吧。”
……居然要放过他们？
闻叙在丹香城有过这种经验，刚要虚与委蛇一番，便听到郑师兄抢先开口：“前辈好心，我却是来复仇的，人未见到，我是不会出去的。”
“哦，你向谁复仇？”
“百草阁外门弟子朱敞，乃我生身父亲，却欺我幼年无力，将我卖与他人作修炼资源，如今我好不容易修行有成回来，却见百草阁一片焦土，前辈可知道朱敞何在？”
黑烟卷了卷，似乎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实性，但郑仅这话说得毫无水分，哪怕是这世上最厉害的读心术，也不可能说他撒谎。
“原来如此，既是父子反目，确实该在死前有个了断。”
黑烟雾散，两人的视野得以恢复，闻叙并不诧异于郑师兄的自白，毕竟谁没有一段稍微扭曲黑暗的过去，而过去早就过去了，否则师兄不可能顺利进阶元婴。
“你看，那是什么！”
闻叙顺着师兄的指向看去，却见高高的祭台之上，捆满了面目扭曲的人，他们多数都穿着百草阁的服饰，而在祭台之下的供奉台上，也累满了层层叠叠的人，他们多数面色麻木、有些已经生了死相，共同的特征，便是他们的手腕都是割破的，殷红的鲜血顺着祭台流到了祭台之下，这是一场——
闻叙从未见过的生祭。
而在供奉台的前面，他看到了君师叔，倒不是认得，而是这么强悍的驭风之力，这世间只有一人，闻叙绝无可能认错。
“这里，简直……要变成修罗地狱了。”
饶是郑仅这般见多识广，也未见过如此恐怖直白的扭曲，他甚至一时之间分不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只是觉得……可悲。
太悲伤了，四处都是黏腻的血腥味，却说不上阴暗恶心，他抬头望向高高的祭台之上，最顶上插着的那个人，应当就是百草阁的阁主富京木。
郑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看向面无波澜的闻叙，一时之间他竟觉得师弟是猜到了里面不好看，所以才会阻止卞师弟和陈师弟进来，毕竟……卞师弟实在赤子之心，约莫是看不得如此人间惨境的。
“他们，都是自愿献祭的。”
邪修低低的声音再度传来，郑仅扭头，就看到黑烟卷着一团人形过来，随后这人形被粗暴地丢在地上：“只这一个叫朱敞的，你验一下吧？”
……这邪修未免有些过于好说话了。
可被卖也有大几十年了，说实话朱敞长什么样子，郑仅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太起来了。唔，这就比较尴尬了。
“你等等，我辨认一下。”
郑仅有些嫌弃地将人翻过来，用灵力撩开有些碍事的苍白头发，很快就露出了一张苍白无力的老脸，确实是老了，但依稀还有几分曾经年轻时丑恶的嘴脸模样。
“确实是朱敞，他居然老成这样了。”
修士寿数将近之时，容貌确实会衰老，但郑仅没想到，居然已经衰老成这样了，别不是连牙齿都掉光了吧？
大概是离开了祭台，到底是修士，朱敞被人翻弄间终于模模糊糊地醒来，因为即将寿命将近，他的眼睛开始模糊，睁开眼睛都看不太清面前之人长什么样。
但修士向来敏锐，特别是在因果亲缘方面，哪怕朱敞是个烂人，他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眼前之人势必与他有过瓜葛：“你……是谁？我……获救了吗？”
黑烟飘了飘，似乎是在等待一场子弑父的好戏。
“我是谁？你都认不出来了吗？”郑仅尽力拖延，好给闻师弟与君神尊联手破局的准备时间，“也对，你朱敞子女众多，卖掉的儿女不知凡几，如今家中只余一九岁小儿，可惜我看他灵窍不通，怕是连灵根都没有！”
朱敞最恨什么？他最恨自己生作五灵根，最恨自己分明有闻达天下之能，却无匹配的天赋，他百般无奈之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子嗣身上，可他都如此妥协，天命却依旧没有放过他！
他生了那么多子嗣，其中不乏天资出众者，最为出众的小儿为单金灵根，若是送去合和宗，必能庇佑朱家一生，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世人的夸赞与荣耀满身，而不是某某天才的五灵根无能老父，朱敞光是想到自己寿命五衰，而天赋卓绝的儿子步步登高，他的心就如同被蛊虫啮咬般难受。
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在宗门暗中找他买儿子换取修行资源之时，朱敞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他还能生更多的孩子。
却没想到，这个单灵根的孩子，居然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子嗣运。自那之后，他确实因为那一大笔的修炼资源风光了许久，可他生的孩子，不论是跟谁生的，都没有任何修行天赋了。
这些无用的孩子，自然更不可能留在他的身边。
朱敞再次抬头，看着眼前俊秀青年略显熟悉的眉眼，惨白的脸忽然一丝血色都没有了：“你——”
“看来你终于认出我了，没错，是我，我回来了！”郑仅炫耀般转了个身，“很遗憾没有如你所愿，我好像长成你高不可攀的模样了。”
论气人，郑仅才是雍璐山年轻弟子中当仁不让的第一名。
朱敞双目血红，赤红色的嫉恨丝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他已经老了，可他的好儿子却如此这般体面风光地活着，这简直比挖他的心还要难受。
“你……我好歹也是你父亲，你不救我吗？”
郑仅伸手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在说什么，你我父子亲缘难道不是你亲手斩断的吗？如今倒是摇尾乞怜来了，其实……你早就应该听过我的名字的，我随母姓，单名一个仅字，是不是有些耳熟？”
郑仅？雍璐山、天骄榜、元婴，一个个字眼几乎要将朱敞整个吞没，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被他放弃的儿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声名！
“那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个弑父的东西，我看你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修仙界！哈哈哈哈哈！”

第377章 破破
“就这么嫉妒我吗？”郑仅的话就像是利刃一般, 刺入朱敞最薄弱的痛处，将他最丑陋的地方剖开来凌迟在阳光之下，“你可能误会了你现在的处境, 朱敞，百草阁被灭门了，今日之后，百草阁即将声名扫地, 你万般算计，却必将受千夫所指, 我杀你，那叫大义灭亲，我为什么没有脸面活着？”
朱敞气得呕出了几口发黑的鲜血：“你这个孽障！你胡说！”
“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者……以前我还小，还会被你所谓的望子成龙话术哄骗, 但后来我离开了名宣城，看到了天地之广、人心之丑陋, 朱敞, 你想要生下天赋极好的木灵根子嗣，难道真是承你意志、光大朱家门楣吗？”
被卖掉的时候，郑仅尚小, 彼时他还痛恨朱敞、痛恨朱家所有对他遭遇视而不见的人, 但后来他拜入雍璐山、修行炼器之道，渐渐就释怀了，不是不恨，而是觉得那样的生父实在太拿不出手，再者亲缘既断, 便没什么再见的必要了。
可如今朱敞濒死，像一条落水狗一样趴在他的面前，郑仅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些话想要不吐不快的：“不是的吧，其实你是想要夺舍，对吧？”
朱敞并不是一个难懂的卑鄙小人，他的心思其实都很好地写在野心之上，修士想要逆天改命，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办法，而以朱敞之能力，能做到的只有歪门邪道。只是这人能力卑微、胆怯如鼠，不敢对着别人出手，只会在家里对着子女伸出罪恶的屠刀。
“可惜了，你也有过四灵根、三灵根的子女吧？他们现在还好吗？他们之中不乏有木灵根的吧，可是你觉得他们的天赋还是不行，对吧？”
朱敞自己就是五灵根，五灵根修行之艰巨，非大毅力者不可攀爬顶峰，而且既然要夺舍了，自然就要夺最好的。
“你嫉恨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单金灵根，而非单木灵根？”
这才是深藏在朱敞心中最丑陋的恶念，郑仅是他卖掉的第一个孩子，他最讨厌这个孩子了，明明才那么点年纪，望着他的眼神就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一样，他痛恨自己的无力，又憎恶儿子的天资。
于是当有人向他示意可以用这个儿子换取修行资源之时，朱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愿意看到这个儿子扶风而起，他要此子坠入泥潭，比他还要轻贱。旁的天之骄子他奈何不了，他的亲生儿子难道还奈何不了吗？
至于朱家的未来，当然得由他来撑起，彼时的朱敞想得极美，他才一百岁出头，筑基寿两百，他既然能生下一个单灵根儿子，百年之内，如何会生不下第二个呢？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打他亲手将这个孩子送走之后，他之后依旧是子嗣不断，可都是凡夫俗子，连他都不如，他如何看得上！
“是又如何！是又如何！”
朱敞疯狂着大笑，左右他也没命活下去了，淬毒的话几乎是夺口而出：“你本就是我的儿子，我想要如何处置你，当然该我说了算！你凭什么逃走！你凭什么！”
郑仅轻轻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叹什么，他单膝坐在地上，随口道：“何必如此激动呢，你当初若是对我好些，你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结丹很难吗？你当初若是没有卖掉我，你我之间的亲缘尚在，我怎么的都得送你一场前程，分明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自己的前途，怎么还要来怪我呢？是不是……后悔没有夺舍我了？”
当年挑剔他的灵根，现在怕是毁得肠子都青了吧？
闻叙沉默地听着师兄与亲生父亲切割着最后的联系，当初第一面见郑仅师兄的时候，师兄说与他投缘，或许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只是如今形势急迫，他顾不及去想太多。
就在刚才，趁着师兄拖住黑烟的时机，他与君师叔已通过昭霞塔确认了接下来的计划，此地确实阴邪诡谲得很，一旦出错，势必会引得那邪修发疯杀人，对于君师叔而言，邪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封锁名宣城后，对方埋下的暗手。
他们是来救人的，而不是来加速名宣城毁灭的。
“小闻叙，君姐姐让我转告你，不要担心，哪怕出了错，也不是你的错，不要将责任揽到自己的肩上。”
闻叙在心中摇了摇头，他并未考虑这些，进来救人，只是因为他想做、便做了。
“你别紧张哈，等下君姐姐破开祭坛救人，那些被献祭的人都是被百草阁迫害的苦命人，他们现在献祭是被邪修蛊惑的，等救下来后，观星澜会善后，所以你只需要用那条龙的力量破开丹阵，你做得到的吧？”
昭霞陛下简直比他还要紧张，连声音都小心翼翼的，闻叙轻轻点了点头：“不紧张，我已经是熟练工了。”
昭霞塔：……谁问你这个了！
就在郑仅搜肠刮肚实在没话讲的时候，闻叙和君照影几乎是同时动手了。
就像闻叙所说的一样，他已经是熟练工了，如何寻找时机破开阵法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加上此地本就是城中大阵所在，有君照影在，他更无后顾之忧。
黑烟原本还看着父子相残的好戏，扭头就发现——他被偷家了。
黑烟气得腾势而起，但他到底不是合体修为，就算强大，也只是相对于元婴而言，在察觉到闻师弟动手之后，原本还坐在地上的郑仅立刻抽剑而起，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进来真正的职责是什么。
渣爹死活关他屁事，他是来保护师弟的。
“邪修，你暂时的对手，是我。”
黑烟气得声音都狰狞了三分：“我助你复仇，你竟恩将仇报！”
“谁说我要杀他了，杀他我都嫌手脏，他不配我出手！”郑仅这话说得真得不能再真，如果他早有弑父之心，结丹下山历练那会儿，他就可以来名宣城杀人了，焉能等得到现在啊！
“……你倒是豁达。”
邪修咬牙切齿地说完，郑仅就发现自己的视野完全被黑烟笼罩了，密密的杀机几乎覆盖了他的周身，那是一种他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感觉。
他的直觉也非常准，不过是打了个照面，郑仅就口吐鲜血、委顿在地了。
郑仅捂着胸口，有些吃力地想着，他这三位师弟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打化神真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啊，简直是要老命了。
好在需要郑仅抵挡的时间非常短，在强悍的神龙之力冲出玉符之际，邪修就顾不上郑仅的死活了，丹阵在强悍的力量之下摇摇欲坠，君照影也趁乱将祭坛劈了个粉碎，这一切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完成，快得让邪修根本没有任何反手的时机。
强悍的合体之力撞上阵法，原本运转自如的丹阵立刻摧枯拉朽一般地裂开，邪修原本是一团黑烟，此刻气得竟凝成了实体。
君照影将祭坛上的人交给观星澜处理，扭头却发现原本碎裂的祭坛之上，竟然出现了一株灵树。
她认得，那是百草阁的镇阁至宝——不逢春。
竟是那株美名远播的不逢春，君照影不明白，为什么万年的灵植会选择入邪来残忍屠戮百草阁！
“为什么？”
“你们合和宗高高在上，百草阁对你们敬畏有加，自然不会将这些魍魉手段告诉你们！我万年修行、只差最后临门一脚，我守护百草阁多年，它回馈给我什么？”
“富京木对你做了什么？”君照影的脸色简直难看至极。
“做了什么？他制造药鼎、以血浇灌灵植，妄图通过控制灵植来掌控修仙界，但他修为不够，所以你猜他做了什么？他毁了我的修行，就为了他那点微末的化神修为！”
君照影面色不忍，修行千年已是不易，更何况还是万年。
如果没有牵扯到名宣城的安危，她自然乐于见到不逢春向富京木乃至于是百草阁复仇，可如今已经不是百草阁内部的纠纷了。
“百草阁的恶行，合和宗一定秉公处理，不逢春，收手吧，名宣城的百姓至少是无辜的。”
“是啊，无辜，难道我又不无辜吗？”
不逢春一直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这是与他签订契约之人给他取的，可现在他却痛恨这个名字，若不是生不逢春，他又如何会遭遇这些！
“这些药鼎，难道就不无辜吗？君照影，你能保证，百草阁的药鼎之法不会受人觊觎、他们再次落入虎爪吗？你我都明白，最好的断绝办法，就是死路。”
只要所有的知情人都死了，那么世上就不会再有药鼎出现了。
这是不逢春说服药鼎们献祭的理由，被人困在阴暗处放血多年，哪怕没死，也与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了。
“我能。”君照影忽而开口，“不逢春，你未免太小瞧我君照影了，我活到如今，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我还活着做什么！”五百年前，她就该自戕谢罪了。
与此同时，破阵的动静也让守在外边的卞春舟和陈最不断地后退，直到退到城中，卞春舟忽然接到了来自苏遥的传讯符。

第378章 拉扯
“走, 去看看。”
卞春舟读完苏遥发给他的传讯符，当机立断拉上陈最最前往安置苏遥的民居，现下丹阵已破, 外面的援军进来只是时间问题，闻叙叙那边有君神尊在，陈最最和他最好不要贸然进去。
“别不高兴了，此次你没动上手, 下次多的是机会。”名宣城能够脱困，卞春舟由衷地高兴。
陈最这才老大不乐意地跟上, 两人很快重返民居。
一进去，卞春舟就看到苏遥握着一把短刃和符箓，与十来个人对峙着，这十数人虽不是修士，但苏遥是药鼎，常年体弱, 若非无奈，她也不会发传讯符求救,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这两人竟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她还以为……这传讯符只是摆着好看的，修士哪会对普通人如此周全的。
“你们……”她下意识呢喃出声，却因为声音太小, 完全被卞春舟的声音掩盖住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十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弱质女流？”
那打头的男子见仙长去而复返，立刻恭敬道：“仙长容禀，我们并非是故意欺负她，而是她要杀百草阁的仙长, 这如何使得！我们发现的时候，那百草阁的仙长被五花大绑，身上还有一道道的血印子，分明是这妖女所为！”
卞春舟再看苏遥手中的短刃，上面确实有鲜血的痕迹。
陈最的反应则更为简单，他进去看了看百草阁那名外门弟子，如今已经被人解救下来安置在床榻上，虽然确有新伤，但对于修士来说完全不致命，下手的人更像是要给人割个口子放血。
“没死。”陈最的判断相当地简短，“人是我们捆的，你们有意见？”
“怎么可能！你们怎可以对百草阁的仙长做这种……”
陈最自打来了名宣城就没动过手，这会儿实在懒得跟人讲道理，灵力一亮，这些人就自动消音了：“百草阁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所有人听到陈最的话，都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里面的百草阁弟子更是气得拔剑过来，陈最轻轻一退，将卞师弟推了出去：“你来解决他们，烦。”
卞春舟：……
费了点唇舌功夫，卞真君将百草阁覆灭、以人血浇灌灵植的恶行说了一遍，又将那名外门弟子重新捆好之后，他才出去找到苏遥。
苏遥捏着符箓，瘦削的手上青筋突出，显然她非常用力：“……为什么要这么快来救我？就像他们所说，我确实对那名弟子动手了。”
她也想要让施暴者尝尝，被捆着放血的滋味，谁知道她才动手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苏遥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在看到两人去而复返之后，她现在的心情很乱。
“你给我发传讯符了。”卞春舟老实巴交地开口。
苏遥呼吸一滞，心想我从前多少次对外求救、多少次求助于人，可修仙界人情冷漠，所谓的修士仗剑行侠她半点儿没看到，她所能看到的都是漆黑一片的深渊，可如今她即将完全坠入深渊之际，居然……有人伸手了。
“……太晚了，你们来得太晚了。”为什么不早点来呢？苏遥忽然抱着符箓放声大哭，她从未如此失态地哭过，可她心中压抑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卞春舟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最不会哄人了，再看陈最最，好吧，这位更是重量级选手：“别哭了，怎么晚了，你说出来，说不定……”
苏遥哭得声嘶力竭，就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哭诉出来一样：“我是自愿填阵的，你懂吗！我们药鼎没有活路，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得好死，我其实想要死在城外，所以我才骗你们带我出去！但我知道我走不出这座城的，我走不出去！”
啊？什么意思？救命，闻叙叙你在哪里！
“你们……怎么就没有活路了？别哭啊，我答应过你的，一定带你出名宣城，我不会食言，你看那边，封锁名宣城的阵已经破了，到时候……”
苏遥忽然止住了哭声，她也望向了那个方向：“没用的。”
“什么？”
“破了，也没用的。”苏遥的声音冰凉凉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死感，“你们是好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世上的好人本就不多，难得遇上两个，能活着就活着吧。
卞春舟更糊涂了：“为什么没用？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事到如今，苏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们所有的药鼎和不逢春都签订了契约，只要我们身在城中，只要城破，他就可以汲取我们的生机和鲜血，到时候就能与名宣城玉石俱焚了。”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夙愿，在这之前，苏遥从未有过动摇。
“什么？”居然真的让闻叙叙猜对了，闻叙叙的脑子是什么妖孽不成，卞春舟忍不住追问，“这个什么契约，没办法解开吗？”
苏遥将袖子拉到最高，一根非常明显的黑色经脉从肩胛骨直接通到心房：“你是修士，你能解开吗？”
陈最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魔气，你不行。”得闻叙出手，但人不在。
魔，果然是魔！闻叙叙真的没有猜错，只是……这么棘手，现在阵已经破了，闻叙叙不会出事吧？
卞春舟顿时心乱如麻，就在他仓皇无主之际，忽然有一道力量凭空而降，若不是陈最最拉了他一把，他怕是落不着什么好。
难道又是敌人？
“阿娘，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登西？阿娘？阿什么娘？卞春舟扭头看去，却见烟尘消散之后，自院中的深坑里跃出来一个穿着绛紫色法袍的女子，女子生得眉目英朗不凡，更是飒爽不凡：“真是出息了，两个大男人把一小姑娘欺负哭，为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哦，这个声音很熟悉，跟传讯符里变着花样嫌弃陈最最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最见到阿娘十分高兴，提着刀就冲上去了：“不是我欺负的，她自己要哭的，阿娘我去家里找过你，还带了朋友，你怎么不在家，在名宣城中啊？”而且既然阿娘在，为什么名宣城会被围困这么久？阿娘明明也有合体修为啊。
陈山君见到蠢笨儿子也挺开心的，闻言却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会说这回出门实在无聊，所以封锁了记忆游山玩水，本来都要回鬼雾森林了，临时在名宣城落脚被个小郎君勾住了裙角，最后名宣城锁了，她又没有记忆，自然只能躲着。
若不是方才感知到了死小子的灵力解开了记忆的封印，她怕是等名宣城解封都不一定能够……“咳咳，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倒是你，怎么一下子就元婴了？”难道她出门游玩忘了时间，世间已过了百年不成？
“那自然是我很努力。”陈最骄傲地提了提自己的刀，“阿娘，我已经是天骄榜第五了。”
陈山君：……乖乖，我儿真有大出息了，了不起。
“乖了乖了，既然来了，阿娘带你们回家，这就是你朋友？”
陈山君无意再提自己被困名宣城的囧事，好在傻儿子是个愣子，十分好糊弄，一听她的话立刻介绍起来，然后……就把百草阁不逢春入魔黑化的事情也牵扯出来了。
陈山君立刻脸色一变，她自己就是妖修，自然听不得妖植被如此亏待：“倒是一场盛会了，傻小子呆着，为娘去去就回。”
陈最哪里肯应：“阿娘，我跟你一道去！”说完踩上大刀就飞了上去。
卞春舟一见，刚要动，就被苏遥拉住：“带上我，我也要去。”
他原本要拒绝，可看到苏遥的眼神，咬了咬牙开口：“行！”
**
君照影没有想到，这不逢春玉石俱焚的心竟如此强烈，哪怕原定的“祭品”被抢走，他宁可以身入阵，也要将名宣城毁于手中。
万年灵植的修行，她不敢想象没了丹阵的封锁，这份破坏力有多么地恐怖。
“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君照影不明白。
不逢春轻轻一笑，它的枝蔓已经有些枯萎，垂下来的玉榕纸条都带着非常明显的黑烟：“你是不是觉得辜负我的是百草阁，所以我只能针对百草阁出手，名宣城的百姓是无辜的，对吧？”
“可是名宣城本就受益于百草阁，这一城的人都是吸血而生，我要死，自然要带着所有人去死！”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入了邪道，可很快他就知道，邪修果然人人喊打、无甚用处，哪怕赌上他万年的修为，也无法化形，充其量只能是一团带着怨气的邪烟。
可入魔却不同，魔可以在瞬间侵略生命、占据和吞噬一切，在今日之前，他都未下定决心，可现在，他已经没的选了。
“是你们逼我的。”不逢春轻轻一声，响在君照影耳边的，却是某颗被紧紧包裹的种子破开外壳，快速生长寄生的裂帛声。
“不好，是魔种寄生了！”
闻叙对于魔种的力量，甚至比神尊还要敏锐，一抓眼的功夫，他就看到了祭坛的边缘：“师叔，我有办法剿灭魔种。”

第379章 山君
承微的弟子不会无的放矢, 再者小阿叙也不是这等会在危急关头空口说瞎话的人，君照影不过反应片刻，便问：“这才是你师尊愿意送你进来的原因吧？”
很早之前她得知承微收徒, 心中就有一种“那条龙居然转了性”的感觉，可后来她见到师徒俩，亲眼见过承微对于弟子的回护和宠爱，她又觉得或许是小阿叙正好投了这条龙的脾性, 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因缘际会。
可如今再看，当时她的感觉没有错, 这小子身上居然有她都没有看透的存在。
“是，弟子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君照影却依旧有些犹豫，她与承微雾山相识多年，闻叙虽只是承微的弟子，但在她看来，与她自己的弟子无异, 魔种之危险，哪怕合体也抵挡不住, 她心中暗骂承微心大, 可她依旧想要弄清楚：“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回禀师叔，弟子已在丹香城阻止过一枚魔种寄生，甚至更早的时候……”
“还有更早的时候？”君照影惊疑, 那条龙那张大嘴巴, 居然一个字都没说过，这像话吗？
“唔，弟子炼气之时曾前往碎天剑宗旁观五宗大会，回程途中遭魔种夺舍，弟子侥幸, 将魔种抵抗出去，未造成大患。”换句话说，闻某人过往战绩可查。
君照影一时之间竟失了呼吸，炼气弟子大战魔种，魔种还失败了？这是什么天方夜谭？承微到底收了怎样一个弟子啊？
“你……怎么做到的？若是难以回答，也不必言说，师叔相信你。”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她也只能相信对方。
这个不难回答，闻叙很少对人托付真心，但君师叔与师尊有过命的交情，就像他与春舟和陈最是一样的，他自然愿意坦诚以待：“不难回答，弟子在凡人境时出身皇家，师尊道我是天生的帝皇命格。”
君照影：……很好，难怪这风灵根的弟子都落不到我手中了，合着那条龙是把人间帝皇拐来修仙了，当真是罪孽深重呢。
“既是如此，师叔定护你周全，你全力而为即可。”
闻叙拱手：“多谢师叔。”
他虽说得镇定，但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太多的底气，毕竟情况不一样，丹香城被魔种寄生的是时易见，他虽不能说完全知晓对方的秉性，但他知道对方对修仙界有留恋，并没有完全丧失对未来的期盼，但……不逢春不同。
他与不逢春素昧平生，且万年灵植悉心守护百草阁几千年，却被自己守护的宗门背刺，如果是他，同归于尽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拉上整个修仙界陪葬。
说到底，不逢春所受到的伤害已经造成，如今入邪入魔，都是无奈之下作出的反抗。如果是从前，闻叙听到这样的境遇，估计根本不会阻止，甚至……觉得不逢春干得好。人身处黑暗的时候，是看不见世间任何美好的，甚至想要把所有人都拉入黑暗之中，因为深切地体会过那种无望的感觉，所以闻叙能理解不逢春的所做作为。
可理解归理解，闻叙很喜欢修仙界，自然不愿意有人破坏这份和平。
闻叙自丹田将元婴手中托举的金光抽了出来，随着金光外放，君照影立刻在他周围布了层层屏障，哪怕她并不清楚这金光的来历，但她不至于不识货，这种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承微将弟子交给她，她势必要护得周全些。
金光脱离闻叙手中进入不逢春树体之时，他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排斥，与上次进入时易见识海不同的是，万年灵植并不具备识海，因不逢春还未化形，它的根系便是命脉所在，故而魔种也寄生此处，且寄生速度奇快无比，远没有上次那么磨蹭。
只不过金光天生克制魔种，哪怕不逢春抵抗，也完全无法将金光排出体外。
“你是什么东西？”
闻叙心平气和地开口：“来阻止魔种寄生的人。”
“小子当真狂妄，你一个小小的元婴，也妄图拯救名宣城、名扬天下不成？”
闻叙说话也很实事求是：“倒也不是，我若想名扬天下，有的是法子，拯救名宣城对我来讲，性价比不太高。”
不逢春不信，但听完闻叙的履历和师承，他又不得不信了：“原来是天之骄子，难怪不知人间险恶，怎的要改修佛、渡我这等残枝余孽？”
大抵是接受了魔种寄生的现实，不逢春看上去怨气并不深，甚至比当初的时易见好沟通多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他该修佛？闻叙也有些无奈：“当然不是，前辈所遭遇之事，任凭是谁来了都没有资格劝诫前辈放下复仇之心，我亦然。”
“你说得倒是动听，还不是来劝我放下屠刀的？你难不成真要渡我修佛？”
“不，我只是觉得前辈此番报复，虽说声势浩大、却并未真正地令自己痛快、仇者悔恨。”闻叙方才注意过那个被挂在最顶上的百草阁阁主，被灵植反杀确实使其坠入泥潭，但远没有到不得超生的地步，“说到底，哪怕前辈倾尽一切复仇，名宣城因此覆灭，那又如何？”
“……”这小子心还挺黑的。
“修仙界不会因此就停滞不前，届时百草阁的罪行昭之于众，受万人唾骂，可更受人唾骂的，是前辈你，还有……你背后代表的妖修。”
这其实很好理解，对于不认识两方的听众而言，他们本身就不会站在任何一方来思考这个问题，百草阁草菅人命、滥用人血来完成私欲自然可恨，但万年灵植因为这个就要倾覆一城百姓之性命，这又何等的可怕！
到时候，多的是人指责妖修非善恶、报复心重，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加上魔种寄生之事，他敢笃定，人修和妖修势必要爆发一场大冲突，就单凭他师尊的为龙脾性，闻叙就能猜到大多数的妖修性格什么样了。
“前辈若不仔细想想，这百草阁的阁主修为停滞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突然就急不可待地对你出手了？他难道不知道你修行不易、一旦出了差错，报复势必如山似海，他好歹也是一阁之主，能在合和宗眼皮子底下将药鼎的存在瞒天过海，必不是什么蠢人，他难道不知道利用前辈突破化神、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反噬吗？”
不逢春忽然陷入了沉默，他愿意在契约之人离开之后，守护百草阁数千年，便不是那等多想多思之人，他当初想得好，以为百草阁弟子都有草木灵根，必然心思纯挚，却没想到人心之贪欲如此可怕，他以为自己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已经是对百草阁极大的反哺，却不知道千年对于如今的人修而言还是太长了。
可须得知道，当年百草阁创立之时，修行之风尚且鼎盛，飞升者不知凡几，渡劫合体更是多如牛毛，千年对于修士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告诉前辈，身处其境看到的东西，有时候也未必是真的，百草阁的阁主虽是加害前辈的凶手，却并不一定是真正要对前辈动手的人。”若论洞察人心，以修为类比，闻叙起码也是个合体期。
不逢春心里一突，浑身冰冷的同时，却并不愿意相信自己遭此算计：“那你说，百草阁姓富的狗东西为何要对我出手，何人指使得动他！”
闻叙默默地将金光抵达魔种附近，开始双管齐下：“很简单，魔啊，魔最擅窥伺人心，不信你问问百草阁阁主，看他是否因药鼎一事受制于人、而不得不对你下手？或者说，百草阁自开宗立派便是名门正派，所谓药鼎之法，到底由何而来？前辈既深受其害，不问问此等要命的邪法到底从何而来吗？”
不逢春只觉得人心当真可怕啊，听完这番分析，他只觉得自己这万年当真是白活了！倘若真如这小子所言，他岂非……平白当了仇人的打手？！
“这不过是你自己的揣测而已！”
“前辈可自行验证，百草阁阁主还没死，不是吗？他如今罪行败露，又被前辈报复，应当不介意再拉一个同伙下地狱才是。”
不逢春心乱如麻，原本被魔种寄生就够难受了，得知这番情况后，他就更难受了。
闻叙见黑烟弥漫，还挺贴心地开口：“前辈放心，此处有我替前辈僵持，前辈可去找百草阁阁主问个清楚明白。”有金光在，魔种一时半会儿也寄生不了。
不逢春想了想，竟真的化出一缕黑烟来到了富京木的面前厉声诘问。
富京木尚余一口气吊着，不是他不想死，而是不逢春不让他死，这会儿听到不逢春的诘问，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你我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而已！我已经认命听话了，你为何不认命！你我要一起下黄泉地狱——”
君照影时刻关注着祭坛之上的情况，她听到不逢春的话就知道小阿叙当真能干，不过还未等她高兴片刻，天边就传来一股巨力将那富京木抽得眼歪嘴斜：“好个丑东西，对我族出手也就罢了，还如此大言不惭！”
陈山君再看扎在祭坛上黑气腾腾的玉榕树，只觉得心头怒火燎原：“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要是早跟我去鬼雾森林，如今焉会落到这般地步！”

第380章 此劫
陈山君的到来, 显然让现场的情况更加复杂了。
君照影虽对鬼雾森林有一位山君之事早有耳闻，但名宣城早已封锁三月之久，若这位山君早就在名宣城中, 为何……不破开阵法？是因为与不逢春站在一条战线上吗？
如此一来，局面于他们而言越来越不利了。
然而别说是君照影意外陈山君的出现，不逢春听到熟悉的声音，更是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山君姐姐怎么会在城中？
“怎么, 闹成这样不好看了，想要假装不认得我了？”陈山君看着眼前黑气缭绕的玉榕树, 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玉榕啊小玉榕，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在陈山君面前，不逢春完全乖觉，哪还有刚才那番张牙舞爪的模样，连声音都变得期期艾艾起来：“我……对不起, 山君姐姐，我……被人算计了。”
君照影：……你一个快入魔的邪修, 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陈山君却犹觉得不够, 天下植修本就不多，能生灵的万年灵植更是凤毛麟角，她老早就觉得百草阁不是久居之地, 偏生这棵玉榕树好骗得很, 一点小恩惠就卖身百草阁几千年，明明鬼雾森林对灵植而言才是最佳的修行之地，可偏生这棵树死心眼，非要住满一万年才愿意离开。
现在好了，万年修行一朝散不说, 还弄得这般鬼模鬼样，再加上人修这边最强的合体修士也在，陈山君真是头疼得不得了，她真是发了疯了，偏偏这时候封锁记忆，若是没有封锁记忆，她早该能阻止这场灾祸的。
然而作为妖修，她也非常明白，此事她既然身在局中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就说明……或许就是小玉榕修行途中的一个大的劫数，若是过不去，自然是半道陨落了。
再有，鬼雾森林能够容忍百草阁卧居身侧多年，便是因为百草阁弟子都是木灵根，身负木灵根的修士天性和平、亲近草木，不仅是侍弄灵植的好手，更能在某种程度上与灵植达成互惠互利的状态。
可如今呢，百草阁滥用“药鼎”浇灌灵植，这简直是在她的头上动土！
“你在此处，百草阁之中那些灵植呢？”
不逢春当即开口：“山君姐姐放心，我都妥善挖出来安置在此方秘境之中了，有些虽然被浇灌过度，但只要修养……”
陈山君接过一看，立刻恼火更胜：“君照影，你们合和宗就是这般做天下第一大宗的吗？”虽然她长居鬼雾森林也没察觉百草阁的恶行，但这并不妨碍她找合和宗的麻烦。
而对于这点，君照影没什么好辩解的，合和宗确实有监察不利之责，之后肯定会给所有的苦主一个交代，只是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再不阻止，不逢春真要入魔了。
陈山君也是气昏头了，上前一巴掌糊在了黑烟上面：“你还入魔，魔种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沾身即毁，你是要气死我吗？”
不逢春不敢吭声，在山君姐姐出现之后，他原本被仇恨控制的大脑终于冷却了下来，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入魔成功，别说是他救援出来在秘境之中的灵植，就是鬼雾森林都得遭殃。
他对人修已经完全失望，但并不意味着他要让鬼雾森林陪葬啊！
“山君姐姐你先别生气，我……有个人修小子说他能阻止魔种寄生，我……”
陈山君气得头发都飞扬起来了：“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你还相信人修？你怎么不把自己蠢死啊？”
陈最踩着刀全速赶到，就听到阿娘正把一棵黑树教训成鹌鹑模样，唔，很常见了，但一听这番对话，他立刻开口：“阿娘，那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修，他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之一。”是第一个给他写修仙界行走小册子的人。
陈山君当然知道傻儿子交了两个好朋友，其中一个她刚刚已经见过了，是个眼明心亮的好小子，所以这个能拔魔种的就是另一个了。
居然这么巧吗？！
而君照影当然认得陈最，小阿叙的两个小伙伴之一，连天骄榜都要一起上的关系，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位山君的儿子，来头这般不小呢，不过既然如此，情况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陈最，你当真觉得你的朋友能阻止魔种寄生？”
陈山君知道，她这个儿子不会说谎，虽然看着呆愣，但也少有人能骗得过他，魔种寄生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方才她初初用灵力查探过，小玉榕的情况并不好，不仅邪气入体，更是魔气丛生，她并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控制住玉榕树的魔化。
虽然她也十分气愤人修和魔的算计，但一旦让小玉榕魔化，名宣城必定尸殍遍野，她或许能护住鬼雾森林，但与人修之间的死仇势必会结下，到时候……
陈山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元婴傻儿子，能这么快修成元婴，怕是际遇非凡，这或许是修仙界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了，瞧着……还是傻不愣登的。
“当然，我亲眼见过，闻叙很厉害的。”特别是脑子，他完全信赖。
陈最话音落下，卞春舟也终于带着苏遥赶到了，不逢春没有想到会在此刻再见到这个人族的药鼎小姑娘，众多药鼎之中，这小姑娘是最坚韧的，无论被怎么对待，都没有哭过，如今竟是一番哭过的模样？
他立刻眼神不善地投向身旁的那人：“你欺负她了？”
苏遥立刻摆手：“没有没有，他是个……还不错的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卞春舟：……
不过没想到诶，苏遥居然会为他们说话，卞春舟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没看到闻叙叙，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郑师兄怎么吐血了，那个倒在郑师兄面前的百草阁弟子又是哪位？
而正在他一头雾水之际，天边的丹阵已经裂出了一个大口子，且这个口子在不断地溃败，如果再不阻止魔种寄生，到时候遭殃的就不仅仅是名宣城一个地界了。
陈山君见此，也不再拖延，她分出一缕神识强行将小玉榕塞回了树中，果然沉入命脉之中，便见到了一位风姿宜人的小郎君。
哦，傻儿子的好朋友居然如此好颜色，挺会交朋友的嘛。
“你就是闻叙？”
闻叙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他知道的女修本就不多，略略想想，便道：“晚辈闻叙，拜见陈伯母。”
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好看的小郎君叫她伯母呢，怪新奇的，不过确实聪慧过人，方才她已经从小玉榕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能这么快想得这么深，要真有什么坏心思，她儿子那丁点儿脑仁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正所谓疑人不用，陈山君并不准备试探，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挥霍了。
“阿最信你，那我也信你，动手吧。”
闻叙看了一眼鹌鹑模样的不逢春，意思非常明显。
陈山君伸手掐住旁边的小玉榕：“放心，他不敢反抗的，你尽管施为。”
很好，不愧是母子俩，作风竟都如此之强硬，闻叙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峰回路转，在不逢春如此配合的情况下，他动起手来自然没有阻隔，魔种也迅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试图“蛰伏躲藏”，但闻叙又不是第一次跟魔种打交道了。
这种你追我赶的小游戏做过两回了，他驾轻就熟得很，没一会儿就用金光网覆了一个巨大的筛网，要么被他困住，要么滚出不逢春体内。
魔种如何甘心！可这金光就是天然克制它的死敌，如果它不走，等待它的唯有寂灭一途，最后的最后，它只能非常不甘心地冲出不逢春。
而离开了寄生体，魔种就完全曝露在了空气之中，还未等它找到下一个倒霉宿主，一股强悍的灵力就控住了它。
出手的人，自然是君照影。
而魔种也知道，自己落入这位神尊之后，必将再也没有脱逃的可能。
与此同时，闻叙也立刻携着金光回归，他一回神，就看到陈最和春舟一左一右蹲在他的身边：“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不能来啊，再不来郑师兄小命都要不保了。”
闻叙立刻去看郑师兄，郑仅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他看过来懒洋洋地动了动手：“他胡说的，我活得好好的。”就是受了点伤，但问题不大，他好像已经完全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了。
“他胡说的，他吐了好大一口血，陈最最你说是不是？”
陈最点头，一脸劝诫：“下次咱们还是别带他了，他没有我耐打，如果是我，肯定比他强，也不会伤得这么重。”这显然还在耿耿于怀被耍诈输了的事情。
闻叙莞尔，看着天边的丹阵终于完全溃散，他心神一松，趔趄地被两位朋友扶住：“嗯，是我不好，下次一定公平公正，站在你这边。”
陈最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郑仅：……还下次呢？！没有下次了，真的，这经验虽然蹭得爽，但也是真要命啊。

第381章 妥善
封锁了三个多月的名宣城终于解封了, 这个消息对于所有城外的人来讲都是精神振奋，倘若不是有合和宗压制着，恐怕第一时间冲进城里的修士会跟蝗虫过境一样多。
当然合和宗再厉害, 也拦不住承微和雾山两位神尊。
“阿叙，你没事吧？”察觉到护身玉简再次被使用，承微就知道弟子是真能干啊，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名宣城的丹阵就破了, 而城中被封锁的冲天怨气也升腾而起。
那魔最近一直都在蛊惑雾山，说些不三不四的恐慌之言, 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足见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什么好担心的。
“弟子没事，叫师尊替弟子担忧了。”相较于丹香城的危险，名宣城虽然情况复杂, 但有君师叔和陈阿娘在，他一个元婴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用金光铲除魔种也不是什么力气活, 就是稍微有些脱力而已。
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巧合，本来他对劝诫不逢春尚且没什么把握, 但有了陈阿娘的助力, 这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只是魔种易除，不逢春已经入了邪道，恐怕多年修行还是枉费。
“这有什么的，为师去找姓君的，你们好好休息, 这里是合和宗的地盘，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们多操心。”
闻叙行礼：“弟子明白。”
谁知道等师尊一走，闻叙就被一左一右架着离开，郑仅已经缓了过来，刚好能带上苏遥一道离开，苏遥原本担心不逢春和其他的药鼎，但合和宗弟子已经全面接管了此地，因为阵法破碎，祭坛也毁得七七八八，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苏遥忽然心神激动起来，原本遥不可及的梦想忽然触手可及，她完全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切感。只是，天大地大，她又能去哪儿呢？
苏遥忽然力竭，然后眼睛一晕，终于晕了过去。
“卞师弟你别这么看着我，真不是我劈晕的，她本就心力交瘁，此番心愿达成，难免心绪起伏、影响情志。”
卞春舟其实也没误会，只是：“那他呢？他好像还有一口气诶。”指地上的一团百草阁朱姓弟子。
郑仅用灵力将苏遥虚浮在空中，眼睛都没眨一下：“什么？地上还有其他人吗？我怎么没看见？”
……很好，反正合和宗会处理的，卞春舟立刻架上闻叙叙往前走，如今城内刚刚解封，人心尚且浮动，反正他们是修士，不如出城修养更好。
而另一边，承微和雾山也终于找到君照影，从她口中得知了名宣城内的凶险情况，当然有关于金光除魔一事，她并没有过多提及，只是眼神示意某条龙嘴巴太紧，居然半个字都没说一个。
承微只当没看见，眼皮抬了抬：“总归结果是好的，那棵倒霉树呢？被你轰没了？”
“我是这等凶残之辈吗？”君照影没好气地开口，恨不得给这条龙头上开个窟窿看看里头到底在想什么，“鬼雾森林那位山君带走了，不逢春本就是苦主，此番劫持名宣城，也是被魔利用，等之后情况稳定，合和宗会与那位山君商议善后事宜，至于百草阁的狗东西……”
“这就算了，你们合和宗处理就行。”雾山也懒得听这些，他关心的是城中的大阵，“这祭祀大阵可有什么问题？我去看看。”
等雾山一走，君照影轻松的神色立刻收敛了一些：“你家小徒弟……好生厉害啊。”不仅是金光厉害，脑子更是好，难怪能当未来的人间帝皇。
“你该当着他的面夸他。”
“你可真是半点儿都不知道谦虚，他厉害关你什么事了，他这本事难道还是你教的不成？”为友多少年了，这条龙什么底细她能不清楚，这分明是人家小弟子自己天赋异禀。
承微揣手：“那也是我的弟子。”
这脸皮可真是越来越厚了，君照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家伙还能有如此护犊子的一面：“这孩子心思聪慧，远胜你我当年。”如果当年他们也能如此洞察人心，或许就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关于这点，承微无法否认：“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若是有的选，我倒宁可希望阿叙愚笨些，他的聪慧，都是幼年困苦得来的。”
弟子聪明伶俐这点承微清楚，他天赋如此，很少有人能够瞒过他的眼皮子，可承微也明白，倘若阿叙自小生活平顺，必不可能养成初入山门之时那幅惊弓之鸟、殚精竭虑的模样。
“你不知道，养成现在这般模样，我费了多大的心思。”
君照影斜视了龙一眼，一副你看我信多少的表情：“行了行了，别得了便宜就卖乖，如今此间事了，也该北上去容渊城了。”
“这么仓促？”
“哪里仓促了，你看雾山都急成什么样了！再不去，人家天骄榜第二那颗独苗苗就要被你弟子取而代之了。”
承微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不过离开之前，君照影找了观星澜，将有关于药鼎安置一事着重提了一番，毕竟药鼎浇灌灵植一法实在有伤天和，可人心难测，为了保全药鼎们的人身安全，合和宗势必需要拿出一个周全的法子来妥善安置这些人，不让他们被有心之人算计到。
“请太上长老放心。”
“不必如此拘谨，你也受了伤，别太逞强。”
观星澜笑了笑，这点伤算什么，能见到太上长老出手的机会可不多，并肩作战的机会就更少了，她开心还来不及呢，估计回去了宗主能嫉妒死她，嘿嘿。
送走三位神尊，观星澜就去找百草阁的药鼎名单处理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不得不说，百草阁是真的不干人事啊，这么多查无来历的人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要不是富京木已经死了，她都想提刀给人砍成三大块。
说来富京木也死在实在草率，本来就奄奄一息了，在见到鬼雾森林那位山君之后，竟然直接吓死了，都说鬼雾森林中心十分危险，连合体神尊都鲜少踏足，观星澜却是知道的，那中心地带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整个中心地带都是那位山君的地盘。
包括最中心的沼泽和鬼雾，都是那位山君的伴生之物，如果没有那位山君送出的信物，谁也无法靠近半分。
以前她还以为真的无人能进去呢，谁知道……这位山君居然有个人修儿子诶，甚至还拜入了雍璐山，还是如今天骄榜上赫赫有名的陈最，就还挺魔幻的。
“大师姐，城中都找遍了，名单上还少一人。”
“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叫苏遥，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自小被卖进百草阁。”
百草阁真不是东西啊，观星澜又忍不住开骂，等她派人又仔细找了一圈，竟是发现这个叫苏遥的小姑娘赫然是当日出现在祭坛附近那个，这倒是她灯下黑了。
苏遥昏迷了足足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来后看着名宣城外的夜空，默默地流着眼泪。等到她收拾完心情，卞春舟才端着药碗过来。
“你终于醒了，快把药喝了，可要吃些东西？”光吃辟谷丹也不是事，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苏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她现在眼睛肯定肿得没法看：“谢谢你们。”除了这个，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不用谢，来来来，喝药。”卞春舟相当热情地开口。
苏遥：……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但她不是怕喝药的姑娘，很快蒙头喝完，轻轻又道了声谢。
观星澜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苏遥说了“药鼎们”的安置流程，问她需不需要合和宗的帮助，无论是在城中落脚还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都没有问题，甚至合和宗会给出一大笔从百草阁查缴上来的安家费用。
不过这是对于凡人的安置办法，如果药鼎有灵根，合和宗会给另外更加妥帖的法子，毕竟修士面对的危险更多，泄露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苏遥听完，却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事实上她确实从未想过离开名宣城后的生活，她……对外界一无所知，但她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再留在名宣城，甚至大部分的药鼎都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
“我……”
观星澜体贴地送出一枚传讯玉牌：“没关系，不用急着回复我，等你考虑清楚，再通知我吧。”
卞春舟送走可靠的合和宗大师姐，想了想，却是去而复返。
“苏遥姑娘，其实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卞春舟这几天一直都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将他们可能是兄妹一事告诉苏遥，但想来想去，他一直没想好。他本就不善于处理这种事，所以在确定苏遥没有灵根之后，不如听取闻叙叙的意见，告诉苏遥卞家村的存在。
听完一切，苏遥瞪大了眼睛，红肿的眼眶再也无处藏身：“你是说，我还有亲人在世吗？我不知道我阿爹阿娘叫什么名字，但我依稀记得他们埋在哪儿。”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答应了七叔公，要带你阿娘回家乡的，你介意吗？”
苏遥依旧不太确信：“你确定我真的是……”
“不会出错的，寻亲符指引我救下你，苏遥，你不是没有家的人。”
苏遥忽然又想哭了，自从阿爹阿娘去世之后，她就再没有家了，她以为这辈子她都是无根的浮萍，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还有亲人，还有家。
“我……可以带阿爹阿娘回家吗？”

第382章 本体
苏遥是个很坚韧的姑娘, 在哭过一场之后，就迅速作出了决定。
“这一次，你不怕我们骗你了？”
苏遥脸色微红, 想要道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低声道：“我又不是那种不识好人心的坏东西，你们是好人。”
被发了四张好人卡的雍璐山四人：……
名宣城的危机已经解除，四人又不需要参与剩下的善后工作, 便准备带上苏遥去祭拜父母，随后起坟二度扶灵回卞家村。
郑仅虽然嘴巴上嫌弃此次历练的强度太高, 但内心其实还挺想继续跟下去的，但无奈他在名宣城中受了点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加上他的境界松动得厉害，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到元婴中期，便决定见好就收、启程回雍璐山了。
“那师兄回了雍璐山记得报平安啊。”
郑仅看着三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师弟, 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一个人走安全得很，倒是你们三个, 才应该报平安才对。”要不然又走错路, 不知道封哪里出不来了。
“是，师兄说的是。”闻叙恭敬开口，好似半点儿没听出这话的调侃之意。
行叭, 这位小师叔祖如今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郑仅挥了挥手：“折风我已经帮你修补过了，等我修为提升后，再帮你想想更好的改造路子。”
“多谢师兄。”
鬼雾森林外面的小镇就有通往东部的传送阵，不过在去传送阵之前，郑仅进了一趟城, 满意地看到朱家摆起了灵堂，他也没进去，只跟跪着的九岁小孩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当时被卖掉的时候，也是这般大小，彼时他对朱敞还有些孺慕之情，就跟跪在灵堂前的小孩一模一样，其实仔细看看，他跟那披麻戴孝的小孩眉宇间是有些相似的。
郑仅抬头看着灿烂的云霞，心想今天倒是个不错的好天，他终于要走出曾经那座灰败的名宣城了。
他长舒了一口浊气，却没想到那九岁小孩居然追着跑了出来。
“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小孩儿又飞快地跑走，那速度一看就是个体修的好苗子，郑仅被这两个字砸得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瞧瞧朱敞这爹当得，真是有够失败的，也好，这种人就不配有人真心供奉着。
这边办着喜丧，那边三人终于也根据苏遥的微薄记忆找到了苏家父母的坟茔。
其实说是坟茔，就是两个小土堆，立的土碑因为无人祭奠、风吹日晒已经开裂，上面的字更是难以辨清：“你确定是这里？”
苏遥其实也不太确定，她只来过一次，后来她沦落街头被卖入百草阁，就再也没来过了：“我依稀记得是这个地方，我阿爹本就身体不好，记忆里总是汤药不断的，所以家里一直没什么钱，阿娘就与人浆洗、替人缝补，一年到头手指头都又红又肿的。”
“后来阿爹病逝，阿娘的身体也不好了，死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手，放不下我，看着我的眼神很……悲伤。”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什么人一样，只是当时的她还懵懂，不知道阿娘为何要那么看着她。
“不要难过了，你阿爹阿娘在天有灵，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苏遥虽然无法确认坟茔的正确性，但修士总有些特殊辨别尸骨亲缘的办法，费了些功夫，总算确认了里面埋着的确实是苏遥的亲生父母，卞春舟就张罗着找人起坟、扶灵，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而留在名宣城的最后一日，陈最回了一趟家。
“不是带朋友回来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因为小玉榕的事情，陈山君的心情不太好，但见到傻儿子，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们有事，下次再带他们过来。”陈最一板一眼地开口，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极好，“阿娘，我元婴了。”
陈山君无奈道：“你阿娘我又没到老眼昏花、穿你买的那些衣裳的时候，看出来了，没想到我儿修行如此有机遇，吃了不少苦吧？”
她这儿子禀赋纯挚，对修行练刀更是一门心思，当初正是因为这点，她才让他拜入雍璐山，毕竟其他三个大宗门的水深儿子都把握不住，她也请人算过一卦，说是利在东方，雍璐山可不就在东方嘛，这卦算得值。
“没有吃苦。”陈最是真的没觉得吃苦，练刀明明很快乐的事情，他不是很懂阿娘的意思，“我行走在外，也没人骗我，阿娘你多虑了。”
陈山君想想寄回来的那些衣裳，半点儿不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闻叙特意给我写的，我都照做，没被人骗过的。”陈最将怀里已经加强修订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厚实小册子拿出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之情。
陈山君接过一看，好家伙，她这傻儿子是给自己找朋友呢，还是找了个爹啊，太仔细了，就这还能被骗的话，她会很怀疑自己养了个棒槌，她忍不住有些老怀安慰：“你这册子不错，阿娘誊抄一份，你不介意吧？”妖族那些小崽子还是太单纯了一些，这册子太适合教育小崽子了，小玉榕要是看过这册子，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被骗。
不过拿人手短，陈山君去自己的药田里走了一圈：“这两株天品灵植送给你的两位朋友，我看你那位朋友似是习剑，这枚灵植炮制后可以入剑，效果应当还不错。”
“阿娘，我没有吗？”陈最可知道的，阿娘非常宝贝那些灵植的。
“你个愣子，给你也是浪费，你一个人来，怕不是合和宗请你当说客吧？”不能够吧，她这儿子也就修行尚可，涉及到动脑子的事绝对一窍不通。
“什么说客？”陈最也听闻叙分析过不逢春的状态，见阿娘看过来，居然反应过来了，“哦，是不逢春的事情吗？他还好吧？”
乖乖，进阶元婴还长脑子的吗？还是给自己找的便宜爹太会教人了，陈山君都有心想要去找那位叫闻叙的俊俏小郎君取取经了：“半死不活吧，我另辟了个地方安置他，魔种拔除得及时，影响不算太大，反而是邪气入体，那一身修行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说起这个，陈山君就忍不住辱骂百草阁，什么东西了，以为在名宣城盘踞个几千年，就真当自己能够主宰灵植了。
“你大可跟合和宗的人讲，百草阁是不可能再存在了，如果名宣城有人敢重立宗门，我第一个就不同意。”
陈最老实巴交地点头：“哦，我知道了阿娘。”
“还有这些玉榕果，是小玉榕之前结果剩下的，说是给你朋友的谢礼，你记得带给他。”这些天，陈山君一直在安置从百草阁移栽过来的灵植，至于小玉榕，她反倒没顾上，主要也没什么挽救的可能，如今就是等着修为消散，一切从头开始。
只是这个从头开始，也不知道要再经历多少个春秋了，不过对于灵植而言，只要命脉尚在，就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哦。”
“好了，急着走就别留了，万事在外小心些，若是遇上打不过的，就给为娘传讯，听懂了吗？”
陈最没点头：“不会的阿娘，化神都打得过。”
“这么张狂？打过了？”
这回陈最点头了：“打过了。”
……什么倒霉化神修为水成这样啊，真是不中用，陈山君挥手让人赶紧走：“瞧你嘚瑟的，小心下次哭着寻为娘替你找回场子。”
才不会呢，陈最收好阿娘给的东西，摸出那节小树枝熟门熟路地离开了。
“咦？不在家里住一晚上再回来吗？”卞春舟都准备打坐修炼了，探头就看到好大一个人影走进了，定睛一看，是陈最最哦，于是他立刻扭头去叫闻叙叙出来。
“阿娘嫌弃我，把我赶出来了。”陈最说完，又把阿娘交代的话和东西送出去，“你们收好。”
闻叙&卞春舟：……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诶，你怎么又拿着这节小树枝啊，上面的疤节还怪吓人的。”卞春舟指向陈最手中引路的小树枝开口。
陈最将手中的树枝举起来：“吓人吗？这是我阿娘本体上掰下来的，只有拿着它，才能自由出入我家，你们要吗？我掰一节给你们。”
“不，不用了。”
陈最遗憾地收好。
“诶？本体？你阿娘是妖修？”卞春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你岂不是半妖？”所以，陈最最的毛发才会出现如此不正常的旺盛状态？！
“对啊，我没说过吗？我阿娘是虎鬼妖藤化形，可厉害了。”陈最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么厉害？”这名字，一听就是款狠灵植啊。
“当然，我阿娘修为堪比合体期。”
卞春舟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算，陈最最有个合体娘，闻叙叙有个合体师尊，而他有个合体便宜爹，大家都有光明的靠山呢：“所以你真的是半妖？”
“不是啊，我是人。”陈最一脸你怎么比我还没有常识的表情，“我又不是我阿娘亲生的，只是阿娘用自身精血救下了濒死的我，然后养大了我。”
闻叙&卞春舟：……你嘴巴是真的严啊。

第383章 流言
“濒死？”卞春舟讶异道。
陈最点头：“对啊, 梦姨说我那时候尚在襁褓，眼看着活不成了，如果不是阿娘愿意舍自身精血救我, 我早就没命了。”
卞春舟闻言，忍不住好奇地指了指对方肆意生长的旺盛毛发：“所以，你头发长这么快，是因为你阿娘精血的影响吗？”
“对啊, 我小时候体魄不好，阿娘就替我调理身体, 我现在能够长得这么强壮，都是阿娘的功劳。”
……难怪这家伙的锻体这么强悍，战力更是堪比小强，怎么打都打不倒呢。不过大妖会随随便便救人族的小孩吗？而且还是用自身精血，据他浅薄的知识可知，妖修的精血珍惜程度仅次于心头血啊。
“那你没想过去找亲生父母吗？”
陈最一脸莫名：“为什么要找, 我阿娘说他们已经死了，我因为无家可归所以才勉为其难带回去养。”据梦姨说, 因为他很难养, 所以中间数度想要丢掉他，但看在他举目无亲的份上，又继续勉为其难养下去了。
一旁默默当背景板的闻叙：……勉为其难这四个字, 完全听得出陈阿娘养育之艰辛。
卞春舟也忍不住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以后好好孝顺你阿娘。”
“这是自然。”在陈最心里, 阿娘一直都是最尊贵的地位，无人可比，“要不我现在连夜进名宣城买些时新的法衣送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你让闻叙叙参谋，我觉得可行, 如果是你自己挑，我建议不要。”万一送回去被暴打出来，他还得和闻叙叙一起去把人扛回来，太费劲了。
陈最难得萎靡了一下：“阿娘为什么不喜欢我挑的衣服？明明很结实好看啊？”都不会弄脏的，又很符合虎鬼妖藤的外表。
“乖，听我的，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审美这种东西，卞春舟也不指望陈最最能够学会，这家伙会使刀就足够了，“相信我，有些事情是需要天赋的，就像你练刀一样。”
于是陈最气得提刀出去练了半个晚上，等早上天亮了，才拉着闻叙去买衣服，毕竟扶灵回卞家村也算是顺路，到时候放家门口阿娘就能拿到了。
苏遥一早就收拾好了不多的行囊，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心中忐忑的同时，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之情，她不想去细细剖析自己现在的情绪，就低头拿着本侍弄低阶灵植的入门书看着，她虽然没有修行的天赋，但学多些本事总是没错的，她到底还是更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而不是依附于他人，哪怕是她的血缘亲人。
“我们要出发了吗？”
“嗯，出发！”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重走回头路，三人都非常地游刃有余，苏遥虽有些害怕，但或许是因为患难与共的关系，她竟也没觉得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可怕。
一直等回到卞家村，她都带着某种好奇的心态看着新鲜的世界，从百草阁出来的每一日，对她而言都是赚来的，而能带着阿爹阿娘回到故乡，应该也是阿娘临死前的遗憾吧。
卞春舟看着苏遥跟七叔公相认，又看着苏遥父母在卞家村下葬，大抵有了亲人的陪伴，一直忐忑如同惊弓之鸟的小女孩终于露出了稚嫩脆弱的真实一面。
苏遥决定留在卞家村了，或者说暂时留在这里，曾经的药鼎生活让她非常地不安，在没有被完全治愈之前，卞家村对苏遥而言，就是一个完美的安全疗养院。
“你们，要走了吗？”
“对啊，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嘛，好好养身体，多吃些东西。”卞春舟笑着开口，“要是有事，就用传讯符联络我，我养父也葬在这里，以后每年的清明，我要是没回来，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替我上柱香吗？”
苏遥狠狠点头：“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卞春舟不喜欢分别，而且陈最最和闻叙叙也等他很久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嗯，路上小心。”
苏遥看着三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心头有些怅然若失，至于为什么，她不是很明白，却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太明白。
阿爹，阿娘，女儿终于活着走出那座吃人的药鼎城了，从今以后，她终于可以做一个自由的人了。
真好，苏遥转身，看到拄着拐杖笑着冲她招手的爷爷，一身轻松地跑了过去。
**
名宣城的消息传回雍璐山的时候，顾梧芳终于从丹香城的冗杂事务中挣脱出来，开始处理落下的宗门事务。
“名宣城也解决了？师叔祖他们效率还挺高。”
顾梧芳打开玉简，等全部看完，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又有这三人的事？！”不是扶灵回乡吗？就这还能凑上热闹？
“哪三人？”
“哦，这回是四人，还得加上炼器峰那个姓郑的小子。”
这说曹操，曹操立刻就回宗了，顾梧芳一听，当即就把回来后屁股还没坐热的郑仅提溜到了宗主峰。
“弟子郑仅，拜见宗主。”
“站没站相，好好说话，你再这样，我叫赵企来收拾你。”
郑仅：……说话就说话，一言不合掏出赵企那厮就不讲武德了哈。
“说说名宣城的事。”
郑仅回来的路上就猜到宗主会叫他回话，老早就打好了腹稿，加上他确实所知不多，便很快就讲完了。
“果然又是魔种。”顾梧芳心想，看来此次又是小师叔祖解决的。
“弟子被那邪修伤了，后来如何解决的就不得而知，只听卞师弟说，是陈师弟的阿娘前来救援，与君神尊一同拦下了那邪修，将名宣城从危机之中解救出来。”
咦？新人物？
“陈最的阿娘？什么来头？”不会也是个愣子吧？
郑仅一愣：“宗主不知道吗？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应当也是一位合体神尊。”若不然，不会得那位君神尊那么慎重对待。
顾梧芳一脸冷笑，心想陈最那小子楞成那样，别说是他了，估计燕山那老家伙都不知道自己徒弟有个合体期的大能母亲吧。
“还有吗？”
郑仅无意透露自己新死了爹的事，便摇头：“没了，小师叔祖他们还要替人扶灵回乡，约莫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归。”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话顾梧芳的额头又突突直跳：“怎么又扶灵回乡？”这三小子扶灵还扶上瘾了不成？！
“是这样的……”郑仅简单描述了一下苏遥的来历，“本来弟子也要前往，但境界有些压不住了，故而才只能遗憾归宗。”
顾梧芳抬头看了一眼，心想你小子脸上可半点儿找不到遗憾，不过……雍璐山的天骄榜又要有新收获了？
“很好，那你速速闭关吧。”
郑仅回了炼器峰，很快就再次闭关，没过一月，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元婴中期修为，而表现在外界，就是天骄榜上雍璐山那个万年老六终于爬到了第三的位置。
“嗐，还以为天骄榜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呢，合着是雍璐山内部变化啊。”
“这位真君进阶元婴也有十数年了，确实也是时候了。”
“没错，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刚你们大呼小叫的模样，我差点儿以为那三位又开始不是人了！”
“……请你别说恐怖故事，谢谢。”
这才刚进阶元婴多久啊，要是再进步，他们还修炼做什么，趁早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下辈子他们也要投胎当这种不是人的天才修士。
好在，这三位真君虽然离谱，但总算没离谱到如此过分的程度。
“说起来，最近修仙界一直在传的风言风语，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难不成是关于那位眼瞎的龙尊之徒？”
“对啊，原来大家都听说了啊，你说他天赋都如此之强了，以前还有人遗憾他目不能视，但如果真如传闻所言，他是因为身负屠魔之力才看不见的，那他……”
“或许不是看不见呢，只是因为看见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才不得不蒙眼。”
“你说得极有道理啊，只是屠魔之力，到底是什么样的的手段？我听说丹香城和名宣城之所以能解封，就是因为他屠戮了魔种，既是如此，为何雍璐山不派他前往另外两城？”
“谁知道呢，兴许是屠魔反噬太深，他不想去？”
“可雍璐山不是名门正派吗？既拥有此等浩瀚之力，为何不为我修仙界所用！如此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他简直枉负如此天资！”
“你小声点，大宗门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吗？”
“咋拉！我说得难道不对吗？若我身负如此天资，我二话不说就北上容渊城，还天骄榜奇才呢，或许就是贪慕名利、不愿涉险呢！”
……
有人挑动是非，有人心有不甘，有人眼红发作，也有人真想求闻叙前往两城解救城中百姓，谁也不知道流言从何而起，反正顾梧芳知道的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魔的计划，它们布置了魔天大阵，在接连遭遇两城失败之后，决意将最大的隐患抹杀掉。
“立刻通知外界，就说雍璐山小师叔祖在名宣城一战中身受重伤，如今正在闭关养伤……”
顾梧芳的令还未下完，便听底下弟子回话：“宗主，来不及了，小师叔祖已经赴约了。”
“什么？！”小师叔何时也成了莽夫？！

第384章 赴约
闻叙当然不是莽夫, 他这辈子无脑莽的时候，掰着手指头数都数得过来。
自离开卞家村后，三人俱都没有重走老路第三遍的意思, 就进了南箩山脉探险。南箩山脉地势多险恶、算是修仙界的穷山恶水，因灵力稀薄也没多少人入山历练，三人横穿山脉花了大半个月，竟都没遇上一个活人, 乃是真真正正的荒凉之地。
不过南箩山脉荒凉归荒凉，倒是个沉浸心绪、放空修炼的好地方, 至少这一路走下来，三人身上那些心浮气躁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感觉现在随便给我一本佛经，我都能平静如水地念上两句了。”卞春舟吃完了储物袋里最后一块云灵糕，这还是在南箩城的时候买的，味道虽然比不上苦渡寺山下那家好吃，但卞真君不挑剔这个, “终于可算是走出来了。”
南箩山脉为一条南北横贯的山脊之地，周围群山掩映, 此刻步入秋日, 倒是有不少低品阶的灵果成熟，但三人都不太通药理，卞春舟就只摘了些认识的常见品种, 等进了城, 大概可以去灵食铺子换些灵糕吃吃。
“距离此地最近的城池，好像是引鹤城吧？”
闻叙点了点头：“是的，听闻这座城中人人养鸟，城主府的图腾就是仙鹤引路。”
“我听开元峰的师姐提起过，那些酷爱仙鹤坐骑的修士都是来引鹤城买的, 而且一人仅限购买一只，还附带许多领养条件。”据他所知，雍璐山就有一位超爱仙鹤的元婴真君，可惜因为不符合购买条件，已经连跑五趟引鹤城了还依旧空手而归，“养鸟的话，城中是不是很吵？”
对此，闻叙也不得而知，毕竟他对仙鹤没什么想法，在他看来，与其养容易死的活物，不如养剑，至少剑坏了还能修补，活物死了，总不能死而复生。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引鹤城中不仅不吵闹，甚至还十分地鸟语花香，半点儿不恼人。当然在入城一日之后，闻叙听到了一件叫他有些烦恼的事情，或者说……这事儿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魔有些过于沉不住气，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到底是谁透露的？明明很少人知道的啊！”有关于闻叙叙的金光，哪怕卞春舟再缺心眼，也知道守口如瓶，而除了他们雍璐山的知情者，龙尊、宗主顶多再加个支连山师兄，至于时师兄，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没下来呢。
卞春舟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到底是谁泄了密。
闻叙却并不执着于这个问题：“也不一定是有人泄密，魔也不傻，魔种之寄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拔除，它们势必就会明白，必然是有人掌握了简单有效的祛除办法。”
丹香城和名宣城的时候，雍璐山、合和宗都有参与遮掩，魔想要知道势必需要花费一些力气，但……最开始的那颗魔种，是出现在碎天剑宗那场五宗大会上的，那时候他才炼气期，彼时他还拥有帝皇命格，当时两艘飞舟上人可不少，甚至还有天机阁的弟子，加上名宣城他们是强行介入，魔能查到他身上也不足为奇。
而连偏远的引鹤城都是流言纷纷，可见大部分的修士都听过这事了。
“他们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如果你现在去容渊城或者是宝塔城，它们肯定设了专门的局坑杀你呢！”
陈最闻言抬头：“它们是在挑衅你。”
“我知道。”闻叙点了点头，“或者说，是为了激我赴约，毕竟我也算是年少有为，势必禁不起他人之诋毁，加上我身后还有师尊和雍璐山，如果我一直拖着不去，久而久之，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指责我、攻讦我。”
人就是这样的，慷他人之慨的时候，往往大方得像是圣人一般。
而作为当事人，闻叙也没觉得有多么地愤慨，毕竟人心如此，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到那时，我必然心生不忿，毕竟自己主动去和被逼着前往，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态。”
魔最擅长什么？是蛊惑和玩弄人心，闻叙在它看来，虽手握除魔的克星，却同样也是人，当一个本该受人尊敬的人遭遇不公平的待遇之时，人心……是会失衡的。
“它好坏！它居然搞你心态！”卞春舟气得拍桌，“好恶心的魔，就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可恶！闻叙叙你别动，我和陈最最替你进去弄死它！”
陈最立刻也点头：“没错，我来帮你。”
“你俩要丢下我，单独行动？”闻叙露出一副脆弱的模样，“你们就不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会被修仙界的其他人逼着……”
话虽未说完，但已经得到了两张忧愁的面孔。
“那怎么办？咱们好歹也元婴了，应该没有哪个尊者或是神尊会逼迫你入城吧？”这也太不要脸了，就不怕龙尊翻脸、将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吗？
闻叙对此，并不报以过高的期望：“不一定。”况且他分身乏术，他无论是先去容渊城还是宝塔城，估计都会有人不满。
“所以，你要赴约？”
闻叙点头：“既然已经摆下了龙门阵，我主动或是被动入城，都是早晚的事，所以……不如将主动权抢回来、握在手上。”
至于安危如何？在知道金光的作用之后，闻叙就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两双眼睛齐齐投射过来：“怎么抢回来？”
“很简单，以我的名义发一条公告就行。”各大城池都有这种业务，只要花得起灵石，就是传到天边都没问题。
“什么公告？”
闻叙本身就文笔出众，论说煽动人心，他本人就是一把好手，于是很快，大半个修仙界的人都知道，在继破了丹香城和名宣城的阴谋之后，雍璐山的小师叔祖闻叙已经赶往了宝塔城，只是因为才刚刚进阶元婴期，接连两城的与魔对峙使得他受伤颇重，在将将养好一些后，便已经入城涉险了。
因篇幅有限，所以闻叙的通稿并不长，甚至称得上有些简短。
“那接下来呢？”
“等宗主替我造势。”
“啊？”
闻叙并没有联络宗门，但顾梧芳在收到消息之后，就立刻明白了小师叔莽夫行为后的含义，他当即命人散布消息，大概就是闻叙本来受伤极重、消耗很大，但听到大家的呼声，连夜破关去了宝塔城，再比如有雍璐山弟子证明，小师叔祖曾经在丹香城吐血不止，短时间进阶元婴后，连根基都没好好巩固，就去了名宣城破局。
再有合和宗弟子言称，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在名宣城也被邪修所伤，恐怕元婴根基毁损十分严重，虽得了君神尊的及时疗伤，但到底修为浅薄，最好是能闭关十年八年，才能修复受损的根基。
如此真真假假的消息传播出去，当即风向就又变了。
有人唏嘘不愧是天骄榜英才，竟有如此济世救人、舍生忘死之心，也有人担惊受怕，害怕闻叙以如此状态入城，恐怕无法与魔对抗，还有人思路清晰，认为前面的流言传播开来，是魔为了逼受伤的闻叙去送死。
“我现在反倒期望他晚点去了，至少把伤养好啊，要不然得不偿失，岂不是中了那魔的圈套！”
“对啊，有没有什么疗伤圣药，能不能给人送过去啊，这时候就没必要藏私了吧？”
“你想什么呢，人是神尊之徒，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既然治不好，肯定是修为根基上出了问题，仔细想想，将修仙界的安危系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元婴真君身上，未免有些过于草率了。”
“可那能怎么办！如果我有除魔的办法，我们肯定就进去了！这些消息莫名其妙一股脑儿传开来，说不定就是雍璐山虚张声势用的，为的就是除魔失败、挽回名声，说不定那闻叙根本就没去宝塔城！”
“就是，而且为什么先去宝塔城而不是容渊城？明明他是剑修，去容渊城的把握不是更高吗？”
……有些人，就是尖酸刻薄地能够在鸡蛋里挑骨头，闻叙对此并不在意，他如今在修仙界虽说是炙手可热的程度，但他走在街上，真正能够认出他的人屈指可数。
到如今，他反倒觉得当时装瞎的决定完全不坏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宝塔城吗？”
闻叙摇头：“不，咱们去容渊城。”
他虽然要涉险，但宝塔城只有佛莲在，未必能够送他入城，加上不释和那位持善尊者都在城中，在有的选的前提下，他当然选容渊城。
最主要的是，师尊他们也去了容渊城。
从引鹤城去容渊城，如果是他们御剑前往，起码需要十数日，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代步的仙鹤，买卖领养虽然条件苛刻，但租赁倒是不难。
三人租了最快的仙鹤，三日不到就抵达了容渊城。
闻叙一早就联系了师尊，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容渊城外，他只见到了雾山神尊和君神尊：“师尊不在呢？”
“你师尊入城了。”雾山心想，得亏你师尊进去了，若不然听到现在修仙界那些风言风语，不得直接幻化真身来一场真正的神龙震慑啊。

第385章 容渊
该说不说, 魔是真的懂得如何刺激承微的，雾山看着眼前好友的小徒弟忍不住想，这魔之所以敢如此无所顾忌地散播谣言, 就是知道承微入了容渊城，一时半刻出不来，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对付人家才刚刚元婴的小弟子呢。
所以，这魔是真当承微没朋友了吗？
雾山看了一眼君照影, 心想这位的脾气真没比承微好上多少，或者说……完全是半斤八两, 现在没出来发声，显然是在憋个大的。
“小阿叙，不要担心外面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虽然你师尊不在，但师叔可以替你做主，谁也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咦？雾山错愕的扭头：不是？你和承微隐瞒了什么？闻叙不会真对魔种有……
君照影眨了眨眼睛, 半点儿没觉得心虚，毕竟是老友了, 有时候没说也能理解的, 对吧？
……理解个屁，他就知道这一人一龙就没个靠谱的时候！
但该表的态度雾山还是会说，毕竟三人之中, 他才是最沉稳可靠的那个：“对,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在呢，用不上你多番涉险。”
闻叙当然听得出两位神尊的好意，只是他向来不是怯于应战的人，既然已经放言出去，就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哪怕师尊此刻在他眼前，他也是这般的态度。
君照影：……突然又想抢弟子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已经心有成算。”上次在名宣城短暂相处，君照影就发现闻叙是个沉稳有打算之人，虽然年轻，但论说处事为人，或许还比承微那家伙老道一些，“只是容渊城情况特别，若不然你师尊入城已经数日，以他的脾气，早该破城而出了。”
关于这个，闻叙确实并不知情：“情况特别？”
容渊城名为城，其实更接近于一座巨大的炼器坊市，也是此次被困的四城之中修士含量最高的城池，哪怕是在城中讨生活的普通人，也多是体魄强劲之辈，可以说整座城都充斥着“民风淳朴”这四个字。
毕竟碎天剑宗行事就是简单粗暴，上行下效，容渊城的坊主痴迷炼器、懒于俗务，自然也没心思过多约束城中乱象。
“就是城中势力各自为政、抱团严重，加上炼器坊市的利益切割问题，我估计……他们那些炼器疯子并不一定愿意破开阵法。”
怎么说呢，说不定那群炼器脑袋还觉得此番封城，更有利于他们闭关炼器，造出神器呢。
闻叙心弦一动，意识到了什么：“城中是不是有炼器宗师在炼制……”
“小阿叙你真的太聪明了！”君照影忍不住夸赞，她指了指旁边的雾山，“你也知道他们碎天剑宗以碎天神剑闻名于世，但碎天神剑并不为他们所用，就像不逢春之于百草阁是一个道理，所以容渊城最初创立的目标，就是炼制一柄堪比碎天神剑的利器、震慑天下。”
“竟是如此？”
这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雾山也没必要隐瞒：“这柄剑如今已经初具雏形，容不得任何人打断、觊觎，可以说已经有不少炼器师为了这柄剑而疯魔犯痴，炼制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不是碎天剑宗能够干预的程度了，可以说，这柄神兵若能成，必是举全城之力而生，落到谁手中，恐怕都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
最主要的是，如此这般的存在，魔显然也早就盯上了。
闻叙：……早知道拉住郑师兄不让人走了，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对口，失策了。
“所以，破阵的动静势必会影响炼器师们的发挥，他们并不一定乐于见到阵破，或者还会反过来阻止你们破阵。”这也是为什么是承微入城的原因，论说蛮不讲理的威慑力，他们之中还是这条龙更胜一筹。
闻叙想到了一个人：“那卫州卫师兄呢？”上次师尊同他讲过，夺灵剑似乎在破阵上面，拥有无可匹敌的作用，只是因为修为问题，才没办法制约丹阵。
“卫州随你师尊入城了。”而容渊城外，有梅溪剑沈约守着，情况倒是比曾经的名宣城稍好一些，至于里面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闻叙没想到容渊城是这么个情况，乍一看确实比名宣城还好上一些，但直觉上来讲，至少对他来讲，绝对是个更加危险的境遇。
“而宝塔城那边，我也去过一趟了。”雾山去那边，主要也是送人入阵破局，毕竟有了成功的例子，一座一座来未免效率太低，“说实话，宝塔城情况比容渊要好上许多，佛门本就擅长以心制衡，他们非常会……教导大众，加上持善在城中，我倒是更倾向于你先去宝塔城。”
闻叙听罢，难得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师尊难道没跟两位师叔坦白持善尊者身上的怪异吗？师尊没说，唔，很大可能是真的忘了说。
两位神尊何等眼力，当即就皱眉：“阿叙不妨直言。”
好像一不小心，就把师尊卖了哎，闻叙还以为师尊告诉了宗主，五大宗门的高层都知道这件事了呢，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雾山你不要拦着我，我要进去暴打那条龙，将他剥皮抽筋！”
雾山：……这个真不想拦，你去吧。
“所以持善道心入魔，很有可能……那宝塔城岂不是变成了魔窟？难怪佛莲那个家伙此次下山会如此积极！他们这是在玩火自焚！”君照影发泄完，神色已经完全凝重，“所以，你才放言要入宝塔城？”好来个声东击西？
只是二选一，魔不一定只在宝塔城设下圈套。
“不是。”闻叙摸了摸鼻子，只是他不太想跟修佛的打交道而已，加上不释那家伙在宝塔城，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他相信不释，佛修在参禅悟法方面，这家伙绝对是怪物，“二位师叔，来都来了，容渊城就是最佳的选择。”
“那我们也不劝你了，进去之后万事小心，你们还是三人一起行动？”雾山已经见怪不怪了。
闻叙倒是想单刀赴会：“嗯，多谢师叔成全。”
**
“没想到容渊城情况如此特殊，那我们进去，岂不是很有可能见证神兵的诞生？”卞春舟还是挺乐观的，但陈最就直白许多，“也有可能是旷世魔兵，不过为什么要炼剑？锻刀不好吗？”
闻叙：……倒不如直接问人家为什么不叫碎天刀宗。
“咦~你别动不动就吓人好不好，别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你这个刀修脑袋！”卞春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其实论炼器经验，我们三人好像都只是……略懂一点。”
诶，早知道不让郑师兄走了。
卞春舟这话可半点儿水分没有，如果二爹醒着倒是可以提供丰富的炼器指导，但无奈二爹还在秘境中沉睡，而他们三个？闻叙叙也就是在皓月秘境历练之时打过一把剑，陈最最就更不用提了，至于他自己……虽然好像有那么一丝微薄的殳家血脉，但对于炼器，实在是没有任何天赋。
“我总觉得我进去，会是个异类。”据说符修丹修之类，在容渊城非常罕见。
陈最立刻贴心提议：“那你可以在城外等我们。”
“你想得美！”闻叙叙是脑力输出，最好不要操心乱七八糟的，他可得盯紧了陈最最，以防这家伙斗志上头，直接在城中跟人打得昏天黑地，这种事情这家伙又不是做不出来。
三人做了些必要的准备，第二日就被雾山神尊打包送入了容渊城。而在三人入城之后，五大宗门也开始肃清修仙界的流言。
或者说，是君照影出手了，她被誉为渡劫期下第一人，修仙界无人敢惹，雍璐山神龙那叫凶名在外，而她却是受万人敬仰，早先还有人传言两人关系不和，那位龙尊更是抢了修仙界唯一的一个风灵根弟子，加上话本子的推波助澜，很多人都默认两人王不见王、关系恶劣。
但事实上，好家伙神龙都没出来跳呢，合和宗居然动手了！
甚至还是这位行事低调的君神尊直接站在了众人面前，态度可谓是十分强硬，那回护的架势，就算是亲师尊也不过如此了。
而合和宗表态后，雾山自然紧随其后，连隔壁苦渡寺都出来发声，雍璐山反而非常地坦然，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说”的架势。
当然此番也有人说是因为闻叙帮助名宣城脱困，所以合和宗才会发声，但很快……竟连妖修合体大能都出来声援，大家原本被流言上头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一些。
这流言，或许是魔的手段和蛊惑。
倘若他们继续如此，岂非是入了魔的圈套！大家都是正道修士，倘若之后因他们声援还害死闻叙，雍璐山可能法不责众，但……大家都是修士，道心若是受损，岂不是祸及自身？
如今人都已经入了城，他们应当祈盼一切顺利，而非是苛责一位已经拯救过两座大城的功勋元婴真君。
易地而处，这位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
闻叙却是不知道这些，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人若是一直为世俗名声所活，他早该抑郁得不成活了。既已决定入局，他自然没必要再考虑外界的声音。
甚至，他有些好奇，魔到底为他设了什么局，才能叫他金光破碎？

第386章 细雪
细雪霏霏, 容渊城中居然在下雪。
容渊城地处北境，气候常年严寒，下雪本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们进来之前，外面明明是西风呼啸、日头高照的，可如今眼前却为白雪覆盖，虽然这雪下得并不大, 但看积雪的厚度，足见这雪已经下了许久许久了。
卞春舟一脚踩在雪地里, 居然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难怪抬眼望去，杳无人烟了。
“这雪是下了多久啊，我感觉最底下的雪都冻结实了，气温也冷得异常，寻常普通人出门会冻死的吧？”卞春舟紧急给自己画了张保暖符贴在腿上, 才感觉到腿部的冷僵渐渐褪去，“阿嚏——这不正常, 我难道结了个假元婴不成？”
三人没料到城中的天气如此之恶劣, 此刻都感觉了酷寒的侵袭，连元婴修士都尚且能感知到，更何况是普通人了。
这雪下得不正常。
“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雪。”
因雪下得太大了, 城中不少房子都倒塌了, 现在还坚强伫立着的房屋，要么是阵法加身、要么是有法器抵御，多数估计都有人住着，三人就先找了个危房住着，至少不是大半个身体陷在雪中。
“我方才已经传讯给师尊了, 暂时还没有回应。”闻叙率先开口道，“容渊城诡谲异常，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我师尊一龙身上。”
卞春舟点头：“我们明白的，而且现在我们对容渊城一无所知，哪怕联系上龙尊，也就是三个小拖油瓶。”
陈最不服，但被捂嘴了。
“闻叙叙，你得更加小心谨慎一些，魔如此恶心，说不定这雪……”
闻叙倒是摇了摇头：“从下雪的痕迹来看，少说也有月旬了，那时候咱们还没去名宣城呢，这雪如此异常，应当是丹阵所为，至于用意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至少，有了这场雪，城中的普通百姓寸步难行，哪怕是行动相对自如的修士也受制于这场雪，它将所有人的活动范围都缩减了，甚至连居所环境都作出了改变。
雪灾在凡人境是万中无一的大灾害，但在修仙界却不然，它如果仅仅是下雪，杀伤力自然不大，但……闻叙感知着城中莫名流动的寒风，它们无悲无喜，只带着冰凉刺骨像是一种枯萎死寂的气息。
这并不是一种正向的存在，甚至与名宣城的绝望献祭之阵又有所不同。被这样的风包围裹挟，闻叙又是一个自身感知力很强的人，方才就在雪中站了那么一小会儿，他便已经觉得心烦气躁了。
他甚至起了一个念头，如果把周围的风都绞杀干净就好了。
闻叙时常三省己身，对自己的情绪稳定程度有一较深的了解，凡是到了“杀干净”的程度，就说明……他不对劲了。
他并不是弑杀之人，而风也永远不会是他的敌人。
“雾山神尊所言，容渊城本就秩序粗犷、管理散漫，如此大的雪情之下，城中却是鲜少有人迹，要么百姓被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要么……”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坏上不少。
卞春舟一听，已经瞪圆了眼睛：“这听上去非常不妙啊。”这难道成异世界哥谭了？！
两人分析着，陈最已经盯着外面的雪有一段时间了，他忽然扭头：“我觉得，这雪会影响人的心智。”
“为什么这么说？”
陈最举了举手中的刀：“很简单，我今日已经练过刀了，可是看得久了，我突然非常想出去练刀，非常迫切地想。”
这很不正常，练刀对他而言就像是喝水呼吸一样，他没必要挑这个节骨眼练刀，如果他想，之后多的是练刀的时间。
闻叙听罢，忽然开口：“这雪约莫会加强执念，或者说……执着？偏执？”
陈最是个很好懂的人，他只在刀上面拥有十分强烈的情绪，而闻叙自己呢，他的道是掌控之道，对于风的掌控更是烙印在了元婴之上，一旦发现自己无法控制风，他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是绞杀。
“啊？可是我没什么感觉啊。”卞春舟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纯白无辜，“我觉得这雪就蛮普通的，我也没什么太强烈的冲动。”
难道这玩意儿还搞区别对待不成？
“那你就是心智低下。”陈最鉴定完毕。
卞春舟立刻气炸：“这话谁都能说，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闻叙：……我懂，装聋作哑做家翁，还是先想想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吧。
外面的雪依旧下个不停，虽然下得细密密的，看似没什么杀伤力，但落在地上积少成多，再少也都是容渊城的负担。
卞春舟的切入点却非常地与众不同，或者说在他看来十分正常：“我记得容渊城的水资源不太丰富吧，往年降雨量都不多，甚至称得上干旱，一个地区的储水量是定量的，这么多雪下下来，又不化雪，城中的淡水还够吗？”
修士可以不吃不喝、餐风饮露，但普通凡人不行啊，极寒恶劣的天气加上水源问题，虽然也可以煮雪水喝，但在明知道雪有问题的情况下，喝这种水无异于饮鸩止渴吧。
“希望是我多想了。”
卞春舟就地画了一些适配环境的符箓，保暖御寒的、遮蔽挡雪的，生活类的符箓都不难，他很快就画完了分给朋友：“咦？闻叙叙你怎么把眼睛蒙上了？”
他最近好不容易习惯了闻叙叙的睁眼状态，现在再看从前的装束，有种白月光回归的既视感：“这样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吗？”
外界知道闻叙拥有对付魔种的办法，但容渊城是封闭的，应该还是隐瞒身份比较好吧？
“会，所以我才蒙眼。”这条缎带上有师尊的法力，以师尊的聪慧肯定能够猜到他迟早会进来，他戴着这条缎带，对师尊来说就是一个锚点，之后遇上什么危险，绝对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隐瞒身份、小心查探，那是只有他们三人时才需要的配置，此番师尊既在城中，那他自然得大张旗鼓一些，还有就是，他蒙眼状态下雪对他的影响似乎变得微弱了一些。
有些东西，如果真的是针对他的布局，那么他只有入局才看得见。
闻叙不仅蒙了眼，甚至还换上了雍璐山的法袍，过春峰上严寒并不比这里差多少，为此他在法袍上叠了不少阵，此番换上后，他觉得自己的状态果然又好了一些。
“所以你这次是明牌？你等等，我也换上。”
陈最见此，也默默换上了弟子袍，说来因为结婴结得突然，三人的弟子袍都还没去开元峰换新，此番袖口的标识还是金丹图纹，但问题不大，毕竟只要丹田之中的元婴是真的就行了。
再次步入风雪之中，闻叙心中那股似有若无的杀意越来越明显，倒不至于影响他的心智，但就像是恼人的蜜蜂一样，嗡嗡嗡在耳边转个不停。
“我刚刚，好像看到人了。”
卞春舟指着面前那座挂着巨型编钟的塔楼脱口而出：“就在上面，他也肯定发现了我们！”
“那就等他们来找我们。”闻叙指了指他们身上的衣服，“这次，我们不是锦衣夜行。”
……对哦，除了去参加五宗大会，他们每回下山都是假扮散修，虽然也很有意思，但还没尝过这种仗势而为的感觉诶，大宗门弟子的福利终于要轮到他们了吗？
卞春舟眯着眼睛看着从塔楼上飞下来的数道黑色人影，等人近了，便听到声音：“竟是三个雍璐山的金丹真人，还要动手吗？”
“当然，雍璐山怎么了！不用他们的命，难道用你的不成！”
“可是……当中那个蒙着眼，他不会是……”雍璐山、蒙眼、金丹，那不就是天骄榜上那位龙尊首徒。
“笨，这么没种下次用你的狗命！这一看就是假扮的，蒙眼的剑修这段时日抓了没有百人也有几十了，像这些虚装声势的家伙，说不定连金丹修为都没有！”
容渊城中早就乱套了，如果龙尊首徒在城中，这城早该解封了，还能轮得到现在？现在不得罪大宗门，明日小命就没了！
“动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闻叙好不容易正大光明第一次用用师尊徒弟的身份，谁知道一下就被打假了，虽然伪装金丹是他们不对，但……上来就喊打喊杀肯定是对方的错了。
而一听动手二字，闻叙和卞春舟根本没什么出手的机会，毕竟陈最比对方出手更快更狠。
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之中，陈最提刀冲进了黑影之中，光影变换间，地上站着的就只剩陈最一人了，也就打头的那个元婴有些本事，但……没意思，也就那样。
“你们什么人？”
陈最将刀搁在为首之人的脑袋上：“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们出手？”
这话黑影头子其实更想问啊，他在此地埋伏已有月余了，从没翻车过，怎么突然就碰上硬茬子了，这修为哪是金丹啊，分明就是元婴，诈骗！这是诈骗！
“你们好歹是大宗门弟子，应该不会胡乱杀人吧？”
闻叙敛衽半蹲下来，蒙着眼的大宗门弟子于雪地之中，就像是神佛下凡一般，可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冰雪还要寒凉几分：“胡乱杀人？如今城中，只要毁尸灭迹得足够快，谁能知道是我们杀了你们呢？”

第387章 并未
人嘛, 横的永远更怕来索命的，先是武力威慑，再是性命威胁, 哪怕领头的知道这三人想从他嘴里挖消息，此刻他也心甘情愿开口。
他好不容易修到元婴，他不想死。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 不要杀我们，活人在容渊城才更有价值。”
闻叙哦了一声, 声音没有明显的波动，问话是一门兼具心理博弈的技巧，想要完全撬开一个人的嘴，就得将问话者的命门全部捏在手里：“你可没有同我们讲条件的资本，如果你现在不想说，我还可以搜魂, 只要事后处理得足够干净，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你说是不是？”
领头的：……这是真的狠角色了。
他忍不住疑惑：“你们果然是假扮的名门正派！”
卞春舟看了一眼被陈最最用刀威胁着的元婴, 心想这家伙果然眼瞎得很，闻叙叙明明很文明讲礼貌啊，搜魂一看就是嘴上说说的, 居然还当真了。
“随你怎么想, 趁我们现在还有几分菩萨心肠，你可以说些动听的来听听。”
“动听的？如今容渊城中，哪里还有动听的声音。”
没有被封锁之前，容渊城虽然也武德充沛，但基本还是讲规矩、有原则的, 甚至在被封后的一开始，城中的秩序也还是可以的，但后来……开始下雪了。
最初的时候，没人觉得不对劲，毕竟容渊城地处北境，下雪很是寻常，但很快……不寻常的事情就发生了。
雪越下越大，空中之中的水灵之气首当其冲，它们变得十分暴躁且活跃，水灵根的修士越修行，越觉得心浮气躁，到后面已是到了凡有不顺、必要斗法的程度。
司法队先开始还会维护秩序，但……司法队内部也并不安顺。
普通人还好，再如何武斗也就是数人之间的打斗，可修士不一般，修士动起手来，若是不管不顾，自然是祸及他人、毁坏严重，如此不过一月的时间，整一座容渊城就陷入了地狱之中。
人人自危、人人不敢出门，生怕一出门就想与人动手、丢了性命。
虽不至于到人间炼狱的地步，但对于相对和平的修仙界而言，容渊城已经完全是个恶劣之地。
然而劫难远远不仅于此，这雪不仅能够干扰人的意志，它还掠夺走了城中一切的水源。如此磅礴宏大的曼妙雪景之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人的尸骨，很多人其实都是活活渴死的。
就像卞春舟想的那样，容渊城的水资源不算丰沛，在空气中的水灵气被“挪用”的前提下，修士可以暂停修行，保持内心的宁静，但普通人不行，田地里的作物灵植也不能没有水，一旦没有水，几日的功夫就会死去。
这场雪下得寂静无声，却压垮了太多人。
当然人在濒死的情况下，哪里顾得上喝的是什么水，雪水融化了也能喝啊，讲究些的烧开了喝也一样，可这雪早已被污染了，一旦喝下去，情志受损、连神魂丹田都在灼烧，有些人实在受不住，会直接吞雪自尽。
卞春舟听得不忍：“容渊城这么多人，难道无人破掉这雪阵之局吗？”坊主呢？这一番话听下来，为什么城中大能修士无一人出手。
这未免有些过于凉薄狠心了。
“若有人破，我们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很显然，人如果有的选，谁也不想当坏人。
“继续说。”闻叙轻轻开口，“你们截杀我们，是为了什么？”
这人开始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想开口，有的是人愿意开口：“是为了活命。”
因为雪阵的污染，修士人人自危，无人再敢修炼，生怕入了岔路、追悔莫及。可城中武斗成风，想要保持最佳的状态，就得修炼。
大家族、大商行之类都有风险预防之策，但普通人没办法，最初是从灵石中攫取，但后来城中灵石告急，就从炼器的矿石中夺取，后来这些灵物都没了，有人突然拿出了一种可以吸取修士身上灵力的阵法，只要将修士绑在阵中，修士身上的力量就会转化成灵气供人修行。
这看上去很像邪修的手段，但……都到了这种程度，不甘于同流合污的人要么躲得够好，要么已经死了。
“你们这样，就算是活着出去又如何！”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你觉得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有人哭着喊出了声，可哪怕是哭，此刻竟也完全没有眼泪，修士也是人，也是肉体凡胎，仅仅只是比凡人稍微强大一些而已，在面临绝境之时，同样也会崩溃、也会失去理智。
容渊城，远比名宣城明晃晃的献祭还要可怕，雾山神尊说错了，三城之中，名宣城或许才是最为乐观的状态，这还要感谢不逢春是棵好骗又单纯的树，但凡这棵树更懂人心阴暗一些，他都不可能那么顺利将魔种拔除。
“既然觉得不能活着出去，那又何必如此苟延残喘着活下来呢。”闻叙说完，开口，“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坊主还在炼制神兵，对吗？”
卞春舟觉得闻叙叙问这个也太没必要了，都这种时候了，谁还能有心情炼制法器啊，可领头人的回答却将他劈在了原地。
“对，不仅仅是坊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些消息按理说只要是修士，都该知道的！”
不仅仅？这个词语让闻叙眉间一跳：“这场雪，难道对炼器还有另外的作用？”
“不错，我们甚至怀疑，这场雪就是坊主他们为了祭奠神兵降世而故意扭曲落下的，炼器师惯来孤傲，咱们坊主更是其中翘楚，为了这把神兵，坊主已经有八百年没有炼制其他的法器了，他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上面，他已经疯魔了！”
一样东西苦苦执着了八百年，哪怕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欲望，课因为时间的累积，最后也会变成……闻叙不敢想象，这场雪之后，那位坊主对于神兵的偏执强到了何种地步。
永远都是能力越强的人，偏差起来越是可怕。
闻叙突然有些佩服魔对于人心的掌控，从丹香城到名宣城再到容渊城，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只魔会坐镇丹香城了，不仅仅是因为丹香城是复仇之地，更重要的是其他三城都有非常完整的布置，这个布置对魔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看来，当然他们被困丹香城，虽然运气很差，但没有差到最底部，要是一开始他们被困容渊城，在他们还是金丹的前提下，恐怕情况会糟糕许多。
由此可见，宝塔城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闻叙有些担心不释的境遇，这光头才刚刚结丹下山，如果是对佛修的刻意针对，这家伙的天生佛骨可能首当其冲。
“给我一份如今城中的地图，我知道你们有。”
容渊城格局大变，原本的地图显然已经是废纸一张，闻叙不想多费功夫，在了解了基本的现状之后，他轻易就猜到了师尊现在何处，势必是在——
炼制神兵之地。
而那么多人对于神兵的诞生偏执入魔，以他们三人的能力，在需要保全实力的情况下，最好是智取、而非是武力突破。
“你放了我们，我就把地图给你。”
闻叙十分痛快地点头：“可以，只要你们不耍花样。”
地图很快拿到，闻叙却没有放人，而是直接让陈最打晕了捆起来，往小秘境一塞了事。毕竟放回去，这些人又要出来捕猎，没遇到也就算了，遇上了自然不能放着不管。
“我们易容。”闻叙开口。
“什么？”
“易容成他们的模样，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灵力转变阵法。”闻叙猜测，大概是跟聚灵阵差不多的阵纹，但刚刚那些人都没说被绑入阵的修士下场如何，闻叙决定去亲眼看一看，这种阵法既然流传出来，就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若不然，像是容渊城这种封闭的情况，大家捂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流传得这么快。
“你是觉得……”
闻叙颔首：“没错，我觉得可能跟神兵炼制有关。”
一柄堪比碎天神剑的神兵，可想而知如果要炼成，所需灵气之海量不可估摸，如果炼器师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行这种越线过火的法子，但……人一旦偏执起来，什么规则底线都是空的。
“这也太……”不知道神龙有没有被影响，卞春舟现在有些担心了。
“不要想太多。”闻叙定了定心，只觉得心头一股淡淡的烦躁升起，刚才那场问话的内容到底对他有些影响，再看春舟和陈最，果然心思纯粹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更有优势。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庆幸三人一道进来了。
“春舟。”
卞春舟抬头：“什么？”
“如果你察觉到我不对劲，第一时间让陈最摁住我。”
咦？
“可以，没问题。”陈最率先开口，“要摁到什么程度？”
闻叙其实也不知道，他本身是个相当自律克己的人，在复仇成功之后，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执着，他也挺想知道，魔会抓住他什么软肋，让他失去对峙魔种的决心？
他摸了摸眼睛上的缎带，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从现在开始，如果我摘下缎带，那就说明我已经失控了。”

第388章 粉雪
闻叙给自己树了一个心理锚点, 当他可以自控的时候，他可以不使用眼睛去感知外界，但如果心性大变, 人势必会下意识使用最好的视觉去探测外界。
眼睛，就是他最后失控的底线，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是装瞎，但有关于脸盲这个点, 只有最为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一旦他真的被魔影响，脸盲这个弱点势必会被无限放大, 闻叙不敢确定自己到那个时候是否还能准确地认清楚站在身边的人是谁，但……陈最的刀很好认，仅次于他自己手中的折风。
“我明白了，那我以后都走你后面。”陈最一向很听闻叙的指令。
卞春舟立刻声援：“那我用符箓探路，走走走，先去探探那个阵法。”
三人易容之后, 非常轻易就混了进去，里面的人其实也不多, 但以如今容渊城的情况来讲, 这是一支力量不大不小的队伍，毕竟好几个元婴其中还有个元婴后期，在没有化神出手的情况下, 已经是非常能打了。
闻叙费了些功夫, 入夜之后终于见到了那个灵力转换的阵法，它果然十分粗糙，像是临时被研发出来的，而也因为过分粗糙，对于捆在阵中被吸取灵力的修士而言, 虽说性命可保，但修为的跌落是完全不可逆的。
而对于修士而言，修为就是第二条命，这其实与杀人无异，且被抽取灵力的过程非常痛苦，就像是生挖人的器官一样，三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个小团队逐个击破、连根拔起，捆了全部丢秘境里了事。
“突然觉得玉瓶小秘境如果能发声，它现在肯定会叫屈。”好好一个种植秘境，现在变成临时监狱了。
闻叙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说起来，我们刚刚是不是打赢了一个元婴后期？”
“对，但他应当是炼器师。”吃过一次郑仅的亏，陈最现在完全学乖，坚决不给炼器师攻击他刀的机会，“而且，他们的灵力并不十分充沛，只是勉强维持在一个可以使用的程度。”
对于敌手的情况，陈最的感知力是最为敏锐的：“我觉得这个元婴后期，顶多发挥出了金丹后期的实力，包括其他人，修为或多或少都大打折扣。”他甚至都没用多少灵力，就能轻松对付。
闻叙就懂了，这阵法或许存在“抽成”，按春舟的话讲叫中间商赚差价。
“走，我们去城中其他地方看看。”在城中越久，对他们来讲消耗越大，但好消息是，闻叙储物戒里有不逢春送的玉榕果，这种果实无需炼制直接服用就能增长体内的灵力，在此时此刻的容渊城中，就像是沙漠里的水一样珍贵。
容渊城如今完全沉寂在皑皑白雪之下，如果不是修士方向感清晰，哪怕有地图都不一定能够找对地方，毕竟肉眼看去，完全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之原。
三人一路上都是急行，偶尔遇上劫道的就出手捆了丢秘境里，碰上普通人会给一些辟谷丹和水，虽然不多，但闻叙的小秘境里储水还算丰富，暂时还经得起损耗。
只是根据地图，他们都快把不大的容渊城翻遍了，居然都没找到炼制神兵之地，这应该是城中最大最明显的建筑物，不应该如此难找啊。
“……不会又是迷阵吧？”只是在积雪如此厚的情况下，雾山神尊给的阵盘使用起来也非常费劲，毕竟空气里的灵气十分稀薄，这是……什么大海捞针的新型骗局？！
“想来应是如此，若不然此地早该被逼入绝境的城中修士攻陷了。”哪里还能继续炼制神兵。
卞春舟：……行呗，那就用笨办法，反正铁锹也是现成的。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人也不是第一次破迷阵了，按照地图上的位置大致圈了块区域，三人就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只要把积雪铲开，阵盘倒是勉强也能用，就是灵石消耗非常大，且辐射的有效范围大打折扣。
……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阵盘如今竟也成了吞金兽，神龙保佑，让他们快快找到迷阵的入口吧。
大抵是卞春舟的虔诚祈祷起了作用，三人挖了大概一日夜之后，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所示的“众鼎阁”，也就是城中赫赫有名的炼神器之地，因为它地处开阔之地，周围全部空地，所以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他们才不得不花费了这么长时间。
“天呢，我手都要冻僵了。”保暖符都感觉有抗体了，能够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卞春舟知道，自己画出来的符箓灵力越来越浅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这雪看似绵软无力，却在无形中消耗着修士的灵力，夺取修士赖以为生的谋生手段，幸好还有闻叙叙分的玉榕果，要不然他都不敢继续画符了。
“众鼎阁”三个字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这迷阵覆盖的范围好大，而且外头冰雪肆虐，里面竟有股若隐若现的热意传来。
“那是炼器火炉之力。”闻叙在炼器峰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在蒙眼状态下，这股热意对他来讲并不陌生。
卞春舟是水火灵根，说实话他虽没感觉到这场雪带给他的情绪压力，但兴许是空气中水火灵气的不对等，他其实也能感觉到丹田之中元婴的不安焦躁，瞧瞧，小元婴手里的化学教科书都快要拿倒了，而在窥见这一丝热意之后，体内的水火平衡几乎是在瞬间得到了满足。
如此可见闻叙叙说得没错，那确实是灵火之力，只是能与外界的水达成此等平衡，这灵火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卞春舟想，这种情况下如果真能炼制出东西，怕不是真如陈最最所言，会是一把魔兵吧？
而正是此时，闻叙终于接到了师尊的传讯，竟只有一个字：走！
字越短，说明师尊的情况越是危险，居然是连师尊都无法解决的情况吗？闻叙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不过这一幕……好像有些似曾相识，上一次君师叔在名宣城也是这么说的。
但那时君师叔对他的情况并不了解，而师尊，闻叙自问在师尊面前没有任何的秘密，师尊既然要他走，那么——
至少此刻，他们不宜进入。
“走——”
闻叙的决定下得很快，但风雪忽然在一瞬间加重了，原本稀稀拉拉像是粉尘一样的雪，忽然大朵大朵地落下来，而且颜色越来越浓，天地之间，竟让此刻的雪染上了血色。
风卷着雪块，竟是将他们全部围住了。
“粉色的雪？”卞春舟呢喃出声，扭头再看自己的两个朋友，一个已经快要克制不住原地练刀了，而另一个——
闻叙叙，你还好吧？
卞春舟夹在喉咙里的话没有发出声，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此时此刻的闻叙叙绝对不太好，这雪在影响闻叙叙的道心、神智乃至是神魂。
这太不妙了，队伍里的脑子和武力都快要离家出走了，他一个文弱的符修还能扛起家里的一片天不成？
卞春舟只觉得肩头一沉，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近闻叙叙。
他还记得闻叙叙的交代，只要眼睛上的缎带还在，就还没有到真正失控的边缘，而且陈最最还能沟通，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两人带离这片粉雪之地。
在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破解办法之前，不能再让闻叙叙和陈最最淋雪了。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但管它呢，卞春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需要去思考太多这种信息，先捞人要紧！
闻叙此刻确实非常不好受，他的灵力是非常纯粹的风灵之气，当周遭的风雪将他裹挟，密密扎扎的负面情绪几乎是在瞬间涌入他的身体，他此刻方才明白，这些怨念、痛恨、无助、愤恨的扭曲情绪，全部来自于葬身在白雪之下的容渊城百姓。
而如今，它们随着风，一股脑儿地冲入他的体内，他不痛苦难受才怪了。
闻叙在察觉到的瞬间，就直接用灵力切断了对风的感知，但哪怕如此，他所受到的冲击也非同小可，而他很快就发现，金光……可以消融、超度这些扭曲负面的存在，但金光的数量是有限的。
权衡利弊的瞬间，闻叙当即就将金光收拢起来。
不可以用，哪怕金光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但恢复的速度太慢了，他不能去赌这个，倘若魔种在金光尚在恢复的时期开始寄生，那么……势必是万劫不复之境。
金光收拢的瞬间，痛苦扭曲再次蔓延上他的心头，此时此刻他就是在经历一个个濒死绝望的瞬间，但……除了忍，别无他法。
闻叙告诉自己，不可以失守，他还有朋友，他还有可以值得托付性命的朋友在，他并非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正是此时，陈最提着刀大步走向闻叙，他此刻也并不好受，但他看到了闻叙脸上的缎带在轻轻飘动，身体的记忆远比他的脑子好用。
他立刻上前，刀柄一挥，将人直接劈晕了。
那用的力气之大，闻叙的后颈瞬间就肿起了好大一个包。
卞春舟：……怎么说呢，明明是非常紧急危险的时刻，我脑袋空空的朋友总是能够办出一些令人发笑的事情，唔，这很陈最最。

第389章 灵光
“不是说缎带解了才动手吗？”难道陈最最已经神志不清到视线模糊的地步了, 救命，二拖一已经很难了，一拖二他真的办不到哇。
陈最将陷入昏迷的闻叙扛在肩上, 一脸认真的模样：“小册子上说了，应当防患于未然，等缎带松开，闻叙会很难对付。”出乎意料的, 在这个方面陈最的预判力几乎是惊人地准。
卞春舟：……你聪明起来，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那我们先走！”
至少先将闻叙叙送出去, 若不然这粉雪再厚下去，他们会失去出去的方向，届时就只有仓皇进入众鼎阁这一条路了，卞春舟十分清楚，在失去队伍大脑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冒进。
陈最点了点头：“那你走前面。”
粉雪已经越来越大了, 甚至到了重度妨碍能见度的地步，卞春舟此刻也完全不吝啬符箓, 用符箓在他们周围撑起了一片真空地带, 但他能感觉到陈最最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了，可见符箓并不能完全阻挡粉雪的影响。
“还撑得住吗？”
陈最艰难地点了点头：“可以。”手痒难耐，要不是闻叙扛在他肩上, 他怎么的都得拿刀出来挥舞两下, 但好在暂时还忍得住。
此地尚有迷阵的影响，加上粉雪的作用，卞春舟辨认方向非常困难，且因为极度严寒的温度，当稍微和暖些的白雪落在他肩头之时, 他竟有种冰雪消融的春风之感。
太好了，我们出来了。
卞春舟抖落身上的冰雪扭头，就看到……陈最最扛着闻叙叙倒在了雪中，好标准一人形雪坑，他立刻伸手把两人挖起来，唔，闻叙叙后颈部位肿得更厉害了。
这醒来之后，不会找陈最最算账吧？
他拉拔着两人找了个屋子，暖融的火苗升起没多久，陈最就醒了过来，他立刻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我怎么了？”
“你自己砸晕的自己，可不是我出的手。”
陈最难得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脑子，随后哦了一声：“卞师弟，我知道不是你下的手。”
……你那一脸他没这个能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刚刚在粉雪之中，明明是他这个文弱符修的战力最强，没他这个家就散了！
“他怎么还没醒？”陈最指向闻叙。
卞春舟当即开口：“肯定是因为你打得太重了。”
“不可能，他体修比你强，我力道可都控制着呢。”
“……那你还挺骄傲的。”
闻叙就是在两人的争吵声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从脑袋后方传来，本来那些撕心裂肺的负面情绪尚还在他心间扭曲徘徊，现在好了，都抵不过后脖子这强烈的痛感。
“……你们……”
“啊，闻叙叙你可算是醒了，你还好吧？”
闻叙点了点头，脸色却不见转好，光是这场粉雪他就完全招架不住，又如何进入众鼎阁与师尊汇合呢？师尊不同于君师叔，君师叔是个理想主义者，但师尊不是，如果打破丹阵能够迅速解救容渊城，那么早在进入城中的第一日师尊就会动手。
而现在他携带金光来到众鼎阁门口，师尊却让他走，可见魔种尚未寄生。而在魔种还未寄生的情况下，容渊城就已成了这么一副炼狱模样，可见那柄即将而成的神兵才是让师尊掣肘的原因。
它势必不是一把好东西，但被执念左右的炼器师已经没有正常的评判能力了，所以坊主乃至是其他的炼器师依旧执着于完成这柄神作。
所以，有什么办法可以釜底抽薪呢？
闻叙支着脑袋，想着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可不是见效太慢，就是他们能力还不够。不，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的，只是他涉猎太少，所以才找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
丹阵难破，所以没必要去想除了暴力破阵外的其他办法，所以——
炼器，如果能够阻止所谓神兵的炼制，那么以师尊之能，肯定可以将局面控制住。
但问题是，他们三个完全不会……
不，他们并不止三个人。
卞春舟抬头，就发现闻叙叙离他也未免太近了：“怎么了？你是猜到我不受粉雪控制的原因了？”
“不是。”闻叙并不后退，“你带着皓月秘境，对不对？”
卞春舟点头，他们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便宜爹殳文周下葬，那肯定得带着二爹啊，中间他倒是想让郑师兄捎回去，但这不是事情太多没想起来嘛：“怎么了？你不会想要提前唤醒我二爹吧？”
他二爹确实是炼器宗师没错啊，但在丹香城的时候已经散尽修为，哪怕有雾山神尊改良的皓月秘境温补着，神魂力量也弱得可以，如果想要提前唤醒，所需灵力之巨根本难以想象，在如今的容渊城中，根本不存在唤醒二爹的力量，除非是龙尊全力出手。
但这种极限一换一根本没有意义。
“不，不是！”闻叙也想过这个，但春舟二爹本就是殳文周大师摒弃的记忆和力量，哪怕唤醒了，恐怕也极受冰雪的克制，“造化巨树，皓月秘境之中的造化巨树还在吗？”
啊？卞春舟当初没经历锻造这个关卡，这会儿已经有点健忘了：“是那棵十人合抱的大树吗？倒是还在。”
皓月秘境原本是殳家内部的试炼秘境，自然是为了锻炼本家弟子炼器手法和手段而生的，里面存放了很多殳家独门的秘法，其中就包括造化巨树，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变成了公共财富，殳家就另外辟了一地作家族试炼之地，虽不是原模原样仿制的，但也大差不差了。
后来皓月秘境被师尊要了来，里面有关于殳家的秘法都剔除了，只剩一个偌大的无殳城，至于造化巨树，倒不是殳家不想搬走，纯粹是因为它乃秘境的立根之本，一旦把树掰走，这秘境顷刻间就散了。
但雾山对秘境之了解通透，远胜于承微，他一下就看出那黑烟所寄生之所并非造化巨树，而是那座巨大的空城，如果放任为之，恐怕蕴养万年都不一定苏醒，故而擅长秘境制造修复的雾山大师就上手修改了一下，将皓月秘境的立根之本从造化巨树挪到了无殳城之上。
这对于任何秘境师来说都十分困难，所需材料也价格不菲，但好在出手的是雾山，所以很快就轻松完成了。至于原本的造化巨树，就依旧留在秘境之中。
“可以取出来吗？”
卞春舟试了试，然后点头：“可以，雾山神尊同我说过，造化巨树已经与皓月秘境完成切割，我原还想着找机会还给殳家主的。”毕竟这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完全是浪费了。
“那太好了。”造化巨树虽不是殳家炼器的登峰之作，却拥有近乎于天地评判法器的标准和能力，当初他所炼制的兵刃就是靠着砍断了造化巨树才得以通关，可见造化巨树本就拥有十分强悍的防御之力。
而这样的防御之力，正是如今他们所欠缺的，更何况……他们或许可以凭借造化巨树应对那柄还未长成的魔兵。
“要不要赌一把？”
卞春舟听完闻叙叙的分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梦姨不会在意一棵已经送出去的树，咱们就算毁掉了也没关系的。”如果有关系，可以让他阿娘去还这笔债，问题不大。
其实卞春舟也更倾向于试试，所以……那就赌一把吧。
他将造化巨树取出来，巨树立刻就占据了整座院子，且因为造型独特，倒是完美融入了这场雪景之中。陈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棵树，知道它的效用后，忍不住对着树来了一刀，果然……纹丝不动。
“为什么我砍不动？”陈最觉得这棵树有点不识货。
“因为你的刀已经写了你的名字，造化巨树不会容忍有主的兵刃挑衅它。”
陈最听完，当即满意了。
而造化巨树被放出来淋了一会儿雪也没任何动静，足见它是完全被动防御的法器，对于死物而言，这场雪的影响几乎不存在。
“先收起来，等到粉雪之地，你看准时机再拿出来。”闻叙说完，也没再逞强，主要他自己也明白，粉雪对他的针对性太强了，他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突破的办法，“至于我，我就待在皓月秘境之中，你能接受吗？”
如果不是小玉瓶秘境已经认主，他倒是能把秘境交给春舟佩戴，他在小玉瓶秘境之中也更加自在一些。
“当然没问题。”卞春舟拍着胸脯开口，“就是什么时机？能不能透露得稍微精准一些？”
闻叙也十分光棍：“我不知道。”
很好，一家之主的担子果然还是太重了，卞临时家主沉了沉肩，稳重地开口：“行，到时候你不怕被我带沟里就行。”
“那我呢？”
“你保护他，如果你撑不住，春舟你就把他也塞秘境里来。”
陈最抱着刀，倒也没有争辩，但看表情，显然是不认为自己有撑不住的时候。
如此说定，三人也没再拖沓，当即开始了第二次冲击众鼎阁。在靠近迷阵范围之后，闻叙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被春舟收进了秘境之中。
与此同时，众鼎阁外的粉雪又再次飘荡了起来。

第390章 闯入
无论看多少次, 粉色的雪还是太绚烂了，明明深藏杀机，但兴许是感觉不到的关系, 卞春舟反有种平和的心态。
他看向提刀的陈最最：“你怎么也把眼睛蒙起来了？”
陈最嗯了一声：“这样更方便。”
行叭，卞春舟定了定心，虽然没有闻叙叙在，他心里有些没有底, 但输人不输阵，大不了就带着陈最最跑出来：“拼了。”
两个莽夫一头扎进了粉雪之中, 陈最当即就感觉到自己心头的那点练刀欲望被无限扩大，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强烈，他猛地捏紧刀柄，却是强硬着并未动手。
他绝不会向自己的欲望屈服，哪怕是他最爱的刀。
卞春舟也能看出陈最最的状态不对劲，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这场粉雪他才是主力军，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 陈最最大可和闻叙叙一道待在皓月秘境之中。
无用关怀的话没必要多讲, 卞春舟一手召唤符箓，一手牵引着陈最最前进，残酷的粉雪大朵大朵地落下来, 似是要将周围的一切无声镇压一样。
他虽感觉不到那种欲望被无限扩大的感觉, 却能对朋友的遭遇感同身受，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忽然就急迫起来。
入口呢？众鼎阁的入口怎么不见了？
寒风愈发冻人，粉雪也即将遮挡住全部的视线，如果他不能及时找到入口, 那么他们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片绚烂的粉雪之下。
卞春舟的脑袋忽然一凉，原本即将出走的理智全部回笼，不行，不能乱，乱则生变，闻叙叙若在这里，肯定不会如此犹犹豫豫。
众鼎阁肯定就在他的眼前，只是迷阵多变，他才视而不见。
可世上之事万变不离其宗，上次他们可以用笨办法，这一次他同样也可以，符法的威力不够，那就——
卞春舟松手放开了对好友的牵引：“快，出刀！”
对于一柄刀而言，令行禁止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况且此时此刻陈最本就在抵御出刀的欲望，这话一出，银色的光芒瞬间划破粉雪，让原本被粉色充斥的空间有了一丝喘息之地。
“带动周遭的粉雪，越多越好！”
这其实很冒险，卞春舟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管他呢，来都来了，大不了他带着陈最最一道躲进秘境里等别人来捞他们。
粉色的雪顷刻间如同桃色的花瓣一般凝成了一条长龙，借着这个缝隙，卞春舟终于有了寻找众鼎阁的空间，这可太不容易了，他知道陈最最撑不了多久。
这实在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人心悸，卞春舟明明不受粉雪控制，此刻心头却如同跌入油锅一样焦躁。
到底在哪里？！
是在这里吗？
不对不对不对！统统都不对！
符箓越用越少，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节俭，他只知道这还不是拿出造化巨树的契机，也不是他可以就此放弃的理由，所以——
是那里！他看到了，就是那里！绝不会错的！
此时此刻，卞春舟眼中只有众鼎阁那一闪而过的招牌，就在他急欲往前扑去的瞬间，他被一把刀猛地砸在地上，咚地一声，隔着那么厚的积雪都掷地有声，剧烈的疼痛立刻让他头脑凉透，他这才发现——
真疼啊，闻叙叙是真的耐痛，这都没跟陈最最算账，实在是太能忍了。
“起来！”
卞春舟被陈最最揪起来，刚要说你为什么阻止我，眼前哪里还有众鼎阁的招牌！他刚刚居然被诈骗了！他是见过众鼎阁那牌匾的，根本不长那样，所以刚才是粉雪的影响，还是另外什么东西？
伴随着后背剧烈的疼痛，卞春舟继续艰难寻找之旅，这回大抵是疼痛十分有效，又可能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
“我找到了。”
卞春舟再不犹豫，拉着人就冲了过去，而在众鼎阁前最后一道阻力出现时，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将造化巨树放了出来。
粗壮的银白树枝参天而起，他带着陈最最躲在树后，巨树果然也将所有的冲击之力挡在了身前。
好悬！差点儿小命不保了！这冲击力化神来了都得去阎王府走一趟，幸好闻叙叙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棵造化巨树，等所有的力量退潮而去，卞春舟探头去看树干，上面竟一丝伤痕都没有，足见其防御力之强。
太好了，是保命巨树，都想直接昧下自己用了，简直太好用了。
“我们……进来了？”
陈最的双手全部青筋凸起，可见方才那一战他是如何的忍耐，此刻他微微喘息着，许久才摘掉眼睛上的布：“嗯。”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众鼎阁三个字已经近在咫尺，且周遭完全褪去了严寒，不仅如此，竟是连空气中的灵力都浓郁不少。
此地，竟是容渊城最后的桃源之地。
卞春舟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闻叙叙放出来，而是扭头跟陈最最开口：“我们先探探？”
“可以。”
至于造化巨树，没有他也没人拔得出来，卞春舟决定先将树留在这里，毕竟……一旦把树取了，他们根本认不出出口在哪里，到时候被人瓮中捉鳖，那就惨了。
绕过巨树进入众鼎阁，气温越来越高，兴许是比较适宜的温度，但长时间的严寒让两人都有些不太适应，且……这里未免有些太大了，大得出奇却没有人，难免给人一种空寂之感。
卞春舟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而很快他就发现——
这座偌大的鼎阁之内，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夺灵阵法，它们有些已经报废，有些还在艰难运转，虽不见人，但可以预料，它们曾经……被极致地使用过。
换句话说，那个夺取修士灵力修炼的法阵，确实是从众鼎阁流传出去的，闻叙叙的猜测没有错，就是与神兵的锻造有关。
这未免也……太疯魔了，一柄染了这么多人鲜血的剑，未出鞘却已经血满身，再好也不可能与碎天神剑相提并论了。
卞春舟无法理解，但并不妨碍他积极地寻找炼制之地。
他或许没办法阻止这柄魔兵的诞生，但他带来了造化巨树和闻叙叙，有神龙在，肯定没问题的。如果这个阵容都没办法扭转乾坤，那只能证明老天不长眼。
两人都没来过众鼎阁，开了一个又一个空寂的房间，里面有些火炉还热着，有些藏了不少珍宝法器，但此时此刻都没有主人在家，卞春舟越来越心焦，直到他和陈最最的面前，出现了一座熔岩山脉。
巨型的山脉被锁链捆绑着，热意便已经涌到了面前，而山坳之中，滚烫的岩浆在汩汩流动，那剧烈的高温甚至能在瞬间烤化凡人的肉身，难怪整座众鼎阁如此火力十足了，原来竟藏了一座活火山在里面。
这倘若爆发了，岂不是全城都要殒命？！
而如果丹阵破了，别说是容渊城，就是周遭其他的地方，都会被岩浆侵蚀、寸草不生的。
明明温度这么高，卞春舟却冷得后背发寒，再看滚烫的岩浆之上涌动着的火球，那不会就是正在炼制的神兵吧？第一次看到这样炼器的，感觉那火球里面有一颗活体的胚胎一样，此刻随着岩浆共振着，像是即将破茧而生的蝶一般。
可是，兵刃怎么会生出心脏？哪怕有剑灵，也不该是这样的吧？
卞春舟再没有见识，也知道这东西不能出生，而且此时此景，他很难不去联想，这特么不会是魔种吧？
他只听过魔种会寄生活物，从没听过还能寄生兵刃啊？闻叙叙的金光只能驱逐还未寄生的魔种，如果魔兵炼成，那岂不是……金光毫无施展之力？
他有些想把闻叙叙放出来，又怕此地设了天罗地网等着闻叙叙跳坑，倒不如他和陈最最先试试雷，反正……龙尊应该就在附近吧？
承微确实就在附近，只是他实在不得脱身。
事实上第二次两个小家伙闯阵进来他就察觉到了，只是他很清楚小徒弟的性格，既然定计再来，就说明有了一定的应对之策，当然事实也证明，能够连破两城，这三个小弟子身上是有些气运在身的。
只是，小徒弟人呢？
他稍稍一向，再看到那棵殳家巨大的造化树之后，就很快猜到了。
必是在那皓月秘境之中，那外头的雪阵对阿叙果然影响太大，他心中烦躁，却也无计可施，实在是……他若是一旦抽身，此地豁然失控的力量会顷刻间将容渊城吞没，至于那所谓的丹阵，也估计撑不了多久。
他可以不在乎少部分人的性命，却不可能徒劳而来，甚至成为手刃容渊城的凶徒。
承微本就不是什么高尚的性格，此番竟也被要挟到了，若是叫君照影和雾山知道了，恐是能嘲笑他三百年。
真是大意了，得亏进来的是他雍璐山的弟子。
卞春舟和陈最艰难地爬到熔岩火山口，卞见到了坐在岩浆之上的龙尊，而在火山口四周的山壁之上，错落有致的小平台被铁链串联着，每一个平台之上都坐着一个人，而每一个人的身下，都有着一个夺灵法阵。
难怪阁中无人了，合着人都在这儿祭炼神兵呢。

第391章 不会
修仙界的炼器师都如此疯狂的吗？
卞春舟看着眼前声势浩大的一幕, 惊得直接失语了，魔都没有你们炼器师这阵仗大吧？用火山之力锻造兵刃也就算了，居然还赌上了所有人的命？！
难怪进来的路这么困难, 又是粉雪又是化神难敌的，合着憋得这么大啊。
只是这种层次的阴谋，真的是他们三个能够扭转乾坤的吗？
卞春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却奇异地察觉到了身旁的陈最最此刻正处于盛怒之中, 好难得在这家伙身上看到如此明火执仗的怒意。
“它在悲鸣。”陈最爱刀，但兵刃是相通的, 即便眼前即将成型的是一把剑，他也能感知到这把剑的不甘与愤怒！
卞春舟努力竖起耳朵听了听，遂立刻放弃，抱歉他是个俗人，根本领会不到这种层次，他还是把闻叙叙先放出来吧。
闻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还算有耐心的人, 可等在秘境之中的每一瞬他都觉得如坐针毡，再没有比友人涉险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加焦心的事情了, 在这一刻, 他不免生出了一丝挫败之情，但理智又告诉他，此刻想这些无用情绪没有任何的好处。
于是在这样焦灼又焦灼的等待之中, 他终于被放了出来。
太好了, 春舟和陈最都没有受伤，但……好像又太坏了，因为眼前炽热吊诡的一幕让他整个人头皮发麻，更何况——
“师尊！”
师尊果然是被这把魔兵绊住了脚步，他预想过很多情况, 却没想到会如此糟糕，魔种似乎并未寄生在任何一位炼器师体内，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和修行供养未成型的魔兵，而那一团炽热的火球之中——
闻叙感觉到体内的金光跳了跳，那是对于魔种独特的感知力。
竟然寄生在了死物之中，这样的兵刃倘若炼制成功，世上又有谁能够驾驭得了？怕是兵器驾驭人，而非是人使用兵刃了。
承微见到弟子，倒是依旧镇定自若，他分出一缕神识飘到三个小弟子面前：“吓到了？”
三人未语，但显然如此。
毕竟邪魔疯狂尚且有理有据，但这么多的炼器师，总不可能齐齐入邪发魔了吧，须知道这里可能囊括了天下近半数有名有姓的炼器师啊。
“别怕。”承微出声宽慰道，他倒是对这种场面从容镇定得很，退一万步讲，如果这把歪脖子剑真的炼成，那他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将所有的伤害都收束在容渊城内，届时哪怕只牺牲了容渊城，至少对于修仙界的影响减轻到了最低，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现在情况远没到这种玉石俱焚的地步，“那就是容渊城的坊主王继文。”
王继文也坐在夺灵阵法上，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法袍，位置居于那颗熔岩火球的正上方，他整个人看上去干瘦无比，却又给人一种浑身都充满了炽热的感觉。
“就是他算计了为师替他看守这劳什子炼气炉，若是为师一动，这座城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包括丹阵乃至于城外的人，都将不复存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任凭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世人都说修兵刃者，剑修最为疯魔，不疯不成剑修。”承微看向修剑的徒弟，笑了笑，“殊不知，这天底下对剑最有执念的，并不是剑修，而是铸剑者。”
远的不提，碎天剑宗如今最有名的剑修是梅溪剑，梅溪剑自然冠盖天下，但这把剑只有在沈约手中，才是真真正正的雷霆之剑，换言之，沈约换一把别的差不多的本命剑，也能有如今的成就。
所以修仙界无人会在意炼制梅溪剑的炼器师是谁，因为重要的是用剑的人，而非是手中的剑。
就像小阿叙习剑，用的剑也并非是什么天下闻名的宝剑，他也从未想过要替小弟子寻一把威镇寰宇的天品灵剑，这显然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但炼器师擅长的，却是以法器兵刃之力锦上添花，可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对于“有追求的炼器师”而言，又如何能够甘心呢？
五大宗门之中，唯有碎天剑宗以兵刃冠名，且世间剑修无人不对碎天神剑推崇备至，这把神剑是真真正正盖过了拥有者姓名的剑，哪怕使用者不再，锋芒依旧不减当年。
它是世间炼器的登峰之作，没有一个炼器师不想炼制出一柄碎天神剑，可修仙界千万年来，也就只出了一柄碎天剑。
谁也不知道这把剑是如何锻造而生，碎天剑宗也从未对外透露过，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炼器师趋之若鹜，王继文就是其中之一。
他并非碎天剑宗弟子，但自从年轻时见过一次碎天神光之后，他就为之神魂颠倒。道心的偏移或许在那一刻就已经种下，直到他后来越来越成功、越来越有能力，心头对于碎天神剑的追求几乎是喷薄而出。
于是他来到了容渊城，费尽心思成为了坊主，为的就是炼制出一把无与伦比的神剑，这把神剑绝不会屈居于这世上任何一名剑修之下。
凭什么只有剑修驾驭神剑，剑为何不能凌驾于剑修之上！他便要炼制一把剑，哪怕是乡下的无名村夫得到它，也能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剑修。
他要让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不是只有剑修可以成就神剑，真正厉害的神剑，是谁来了，都能完美适配。
可天道又如何会纵容这样的神剑出现呢！
王继文苦心孤诣八百年，别说是神剑了，连能给普通人使用的高品灵剑都锻造不出来，他以前是声名赫赫的天才炼器师，如今却是匠气十足，等他回过头来，竟是再也想不起自己当年灵光一闪时的意气风发了。
他明明还如日中天，明明还有千余年的寿数，却已经窥见了自己的失败。
这让他如何甘心！如何愿意接受！
魔不过是轻轻一引诱，王继文就发疯般上了钩，他并不在乎人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他只要一柄神兵自他手中长成！他要让全天下的修士都记住他王继文的名字。
承微见过许多修行疯子，但像是王继文这样的，确实是不多见。
他此番与三个弟子分说，其实也有刺激王继文的意思，而王继文呢，听着一位合体神尊对他如此鄙夷的态度，没直接发疯都是因为神兵将成的信念在支撑着。
可哪怕如此，他也不愿意别人污蔑神兵半分。
“你懂什么！你可知一柄神剑对于剑修的含义！你们等着，等它降世，这世上所有的剑修都将对它顶礼膜拜、俯首称臣，谁拥有它，谁就是天下第一剑修！”
出乎意料的，第一个发出嗤笑的人，是陈最。
他这张嘴，生平只会说大实话，这一次也不例外：“那你会用剑吗？连剑都不懂的人，便妄图攀附剑的高山，我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无能者，才会凭借外物去攀登高山，谁稀罕你的剑，谁就是天下第一无能懦夫。”
承微神尊第一次觉得这愣小子还会说人话了，而且说这么长一串话，不会被掉包了吧？不过该说不说，还挺动听的。
王继文气得直接双目赤红：“你懂什么！你一个用刀的，也敢评判——”
“那你问他，他是剑修，你要不听听剑修愿不愿意用你的剑？”
王继文嗤笑：“你说他是剑修，他便是剑修了？”
陈最更不解了：“你连他修剑都看不出来，你也好意思给剑修锻剑？”闻叙虽然没有佩剑，但分明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剑修两个字，这家伙是瞎吗？
他这话说得真挚极了，任凭是谁来了都能听出陈最话语里的疑惑，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卞春舟就不会用剑，自然看不出谁习剑，但他最好的两个朋友都用兵刃，闻叙叙更是个十足的脸盲，却能一眼辨清楚谁是真正的剑修。
这恐怕，就是世人口中的天赋了。
王继文气得浑身骨头都在响，正欲反驳，就听到那所谓的剑修开口：“我受过碎天神光的洗礼，你觉得我不是剑修吗？”
王继文一愣：“那不是谣言吗？”他当然听过当年五宗大会的传言，但作为一个对碎天神剑推崇备至的炼器师，他根本不相信碎天神剑会对一个炼气小儿垂青。
再者，以他容渊城坊主的地位，哪怕神尊他都不会如何尊敬，更何况是什么神尊之徒了，他从未将这等微末小子放在眼里。
“你觉得碎天神剑能容忍这样的谣言？”闻叙轻描淡写的反问，反而让王继文哑口无言，而如果是事实的话，自然让他难受无比。
“这不可能！”
“恕我直言，你想炼制的神剑哪怕长成剑的模样，对于天下的剑修而言，它也只是对剑的侮辱，它绝不会是像碎天神剑那样的宝器。”闻叙并不是耿直性格，但此情此景试试陈最说话的逻辑，其实也蛮不错的。
再者，他本身对于剑的理解，就不是像凤凰那样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世人都说剑修孤傲，但实则不然，在他看来，修剑、修刀、修符箓，都是修行之路，并没有任何高低贵贱之分，所谓剑修善于越阶挑战，可修行其他法门的修士修得好了，就不能越阶战斗了吗？
并非如此，力量再强的宝剑，如果只会伤人，那它就只是一样凶器而已。
“异兽和灵兽都是兽类，你会因为异兽凶猛异常、力量强大，就愿意契约吗？”闻叙开口，却是掷地有声，“不会，因为修士不傻，知道异兽会反噬其主。”

第392章 真话
“你的剑, 也一样。”闻叙指向空中那一团炽热的火球，“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剑。”
这话说得可当真是刻薄至极, 反正王继文根本听不得任何人辱没他的神剑，他早早连名字都取好了，竟被这样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奚落至极！仗着有个神尊为师就敢如此口出狂言，哪怕是即将赴死, 他也要将这卑劣的小子一起带入地府！
“区区一介元婴，也敢与本坊主论短长！”王继文偏执入魔, 兴许他从前还有基本的理智，但现在他狂妄自大，早已没了从前的能力，此刻在他眼前，未出世的神剑就是他唯一在意的存在，其他谁来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剑修？剑修算个什么东西, 固执愚昧又不懂变通, 我告诉你，我的神剑将重新定义剑修，我会让剑修成为全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修士, 它不再需要悟道的门槛, 只要手掌神剑，无人将是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
闻叙&陈最：……
很难得，两人的脑回路居然在此刻诡异地同步了。
卞春舟就比较务实了，他忍不住开口：“那你不应该铸剑啊，你应该去铸造登仙梯啊, 只要你造出来，世人不用飞升就能成仙，别说是全天下的修士了，全天下的人都会对你歌功颂德、让你流芳百世的。”
“这如何能一样！”
“哦，原来你也知道，梦想和痴心妄想是有区别的啊。”卞春舟凉凉地开口，“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一把神兵就能指挥得全天下的修士为之疯魔？碎天神剑都没做到的事，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炼制出全天下最好的宝剑，那宝剑不还只能由一个人使用嘛，全天下那么多人，以你的诉求，不应该人人都配一把，这样才能彰显你的厉害之处？”
老早之前他看武侠小说里，一柄名剑搅得天下英豪齐齐红眼上头就很想吐槽了，再好的剑那不也只有一个主人，有这毅力和功夫为一把兵器争得你死我活，什么样的修为练不成啊，这完全就是舍本逐末嘛。
“你其实想看的是别人为你的剑争得头破血流、世人将你捧上无上的高台吧？”卞春舟得到闻叙叙的示意，嘴炮开得飞起，虽然不知道闻叙叙和神尊在憋什么大招，但如果仅仅是话疗的话，他完全可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坊主你有没有想过？”
王继文已经不想跟这些小子争辩了，对他来讲太掉价，但眼前这小子讲出来的话，竟尤其地令人恼火：“你住口！”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容渊城的名声再强，也强不过五宗大会，你的神兵即便降世了又能如何，你很快就要祭剑而死了，到时候怎么说都是我们五大宗门说了算，到时候我就让人散播流言，说这柄剑出生就死了这么多炼器师，绝对十分不祥，凡用此剑者，最后都会被它饮血而亡，最好再编几个似模似样的故事，有我们五大宗门背书，保管全天下的修士都不敢打它的主意。”
毕竟再好的神兵，也得有命用，没命就算是琼浆玉露也不会被人稀罕的。
“你敢——”
“他不敢，本尊敢呐，倒是个极好的主意，不愧是我雍璐山的弟子，届时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让他王继文在修仙界……遗臭万年，你能做到吗？”
卞春舟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绝对可以，别说是比肩碎天神剑，就是最普通的中品灵剑搁它面前，都得是老大。”
陈最瞥了一眼卞师弟，心想这明明只是实话而已，怎么说得如此铿锵有力？他抬头再看那干瘦炼器师，居然……直接从平台上冲了下来？！
“我杀了你——”
在他面前杀他卞师弟？这如何能行，陈最当即提刀对了上去，两人带起的灵力冲击瞬间激起了岩浆的迭起，若不是承微神尊镇压着，此刻恐怕已经将整片火山口淹没又淹没了。
闻叙感受到炽热的灼烧感，很难想象此刻师尊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他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见师尊冲他摇了摇头，他只能咽下不说。
“雾山神尊说，卫州师兄也入了容渊城？”方才他已经四望过了，此处并没有卫州的身影。
“他啊，倒是不在此处。”
卫州确实随承微入城，原本他是不愿意带人的，毕竟进来就是破阵，夺灵剑的作用确实很克制阵法，但卫州不过元婴中期，不可能拔苗助长到能与丹阵匹敌的程度，自然也没必要入城一遭。
但雾山这家伙给他来了个先斩后奏，进来后他察觉到拖了个小尾巴，就把小尾巴放外面了，卫州倒也不强求，这会儿估计在外面营救百姓吧。
“你们没遇上？”
闻叙摇头，在察觉到这雪的意义之后，他就不敢拖延功夫，否则以他们三人的修为，只会越拖越艰难。
“那雪是王继文这老小子弄出来的，他在举全城之力供养这副剑胚，你应该能察觉到魔胎的存在吧？”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魔种了，魔种只会寄生，而魔胎一旦降生，势必生灵涂炭，这是承微都不愿意看到的。
大难将至之时，无人可以幸免于难，哪怕他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条龙。
“原来是魔胎，那弟子……”的金光还能起作用吗？
“你先不要着急，急则生乱。”承微轻声道，“容渊城并不是王继文的一言堂，以他的能力也做不到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到那些正在被夺灵的炼器师了吗？他们看似心甘情愿，但多数都没这么大义凛然，是王继文以手段胁迫他们献祭。”
闻叙一讶：“竟还有这等泼天的手段？”
“不过是乘人不备、下了迷魂咒而已，毕竟这天底下像王继文这样的疯子，其实并不多，他不过是出其不意才让这么多人遭了他的算计。”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从不过问杂事、一心炼器心无旁骛的容渊城坊主竟是个已经执念入魔的疯子，有时候疯子装人的时候，还是装得挺像模像样的。
闻叙听明白了，师尊的意思是先断掉那些供养魔胎的灵气，以此来阻止王继文的计划，可这些阵法都在火山内壁之上，一旦破坏，这些被索取灵力过度的炼器师……还有命活下来吗？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春舟，好友定然是不希望见到那一幕的。
“不，这样效率太低了。”
闻叙顺着师尊的目光看去，随后立刻意会：“……弟子试试，并不保证成功。”
既然在师尊面前夸下了口，眼见陈最不敌，闻叙立刻拔出折风迎面而上，他倒不是不想用风剑，纯粹是最近吃了依赖风的苦头，所以还是以折风为主。
“你的剑，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样。”王继文见到这把粗俗、普通的剑，只觉得这些小儿真可笑，他是炼器宗师，这把剑用的什么材料、是如何锻造而生，仅一眼他就看了个七七八八，“别说你一个元婴它配不上你，就是金丹，使这般低贱的剑，本坊主看着都觉得丢人。”
闻叙并不是会被轻易激怒的性格，这话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但装出来的愤怒可以有：“你住口——”
王继文立刻高兴了：“不过是说两句大实话而已，你好歹也是神尊弟子，竟用这末等灵剑，你与人对战，怕是无人知道你是神尊之徒吧？”
说来说去，这人真的极在意名声，所以以己度人，姓王的自然认为闻叙身上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承微神尊弟子的身份，至于其他，他根本不关心天骄榜，当然哪怕他知道，他也只会以为是承微神尊将自己的弟子捧上去的。
承微当然听不得旁人对弟子有半分的指摘，当即怒得一道灵力打了过去，合体神尊的力量王继文自然不敢硬接，当即后退三步准备回到剑胚上头的高台之上，而就在此刻，背后突然一把刀飞驰而来。
好阴险的小子，竟然乘人之危！
王继文是化神后期修为，若不是供养剑胚，此刻他抬抬手就能将人即刻绞杀，可因为损耗过多，剑胚却依旧索求无度，他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这条龙身上。
无论如何，他的神剑也要出世，他们这些人不够，那么再加上世间最后一条龙！刚好剑以屠龙为名，届时以屠龙而生，便是意象生辉，世间无人再可阻它光芒。
王继文想得好，可偏偏这把刀刚躲开，另一柄带着罡风的剑破风而来。
有完没完了，拿着些破铜烂铁也敢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他气得眉毛倒竖，下一刻一道金芒在火色的岩浆中一闪而过，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他悍然出手拦截金光的瞬间，那缕极快的金芒竟然穿透他的手掌，直接钻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你们竟使……如此卑劣的手段？”
闻叙甩了甩手中的剑，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坊主在说什么胡话？论说卑劣，你才是全场第一，谁敢撄你的锋芒！”

第393章 冲气
王继文是个疯子, 却并不是一个完全癫狂、失去理智的疯子。他疯只是疯在舍弃了世间的规则、失去了做人的禀赋，将执念奉上了最高的宝座。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而一个将神剑诞生看得最重的疯子, 哪怕是聚拢全城之力供养剑胚，可来自其他人身上的灵力斑驳复杂，他当然不会允许就这么进入剑胚之中。王继文之所以能够牵制承微入阵、之所以如此干瘦，便是因为他将自己也嵌入了夺灵阵法。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 经过他这个“火灵根”枢纽，随后完美地变成剑胚所需的火灵力, 这个过程当然极度痛苦，但对于一个疯子而言，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承微进来的时候，王继文身上的灵力甚至被强撑到了合体期，斑驳的灵力勾动着岩浆不管不顾地冲他袭来，如果他敢躲, 他倒是无事，他身后的容渊城可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王继文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
于是他只能应战, 应战的后果，就是他被陷入局中，甚至还帮忙消耗掉了王继文身上多余出来的灵力。而也因为此番交手, 让承微完全洞悉了王继文的恶心计划。
阿叙身上的金光可以阻止魔种的寄生, 但此时此刻魔胎已经早早寄生在剑胚之中，一旦魔剑炼成，魔胎就会顺势转变成剑灵，届时虽不能化形，但一把以魔种为灵的剑, 除非是道心极其坚定的修士，否则谁拿到，谁都将会被魔剑控制。
如此，魔种甚至不用达成寄生的条件，就可以通过剑操控他人，甚至如果足够强大，或许可能会蛊惑、操控多人为祸人间，这不用仔细想想，就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故而，此番难的并非是阻止魔种寄生，而是阻止魔剑炼成，在如此磅礴灵力的供养下，就是凡铁都能生灵了，更何况王继文还是个炼器宗师。承微既然在场，便断没有让弟子涉险的道理，金光的作用很重要，既然不能直接作用于魔种本身，那么——
作用于供养魔剑灵力的王继文身上，也是一样的。
这两者早已密不可分，王继文虽还未成魔，却也相去不远，此刻金光入体，完全相克的两股力量在其体内激荡，立刻就让他意识到了不好。
王继文立刻就意识到，这个龙尊弟子，恐还是有几分能耐在身上的。
他第一次用正眼去看一个元婴修士，执剑的年轻剑修蒙着双眼，确实很具有迷惑性，当初他不信此子能得碎天神剑的偏爱，便是因为神剑岂会垂怜一个眼睛都看不到的人。
如今看来，倒是他偏听偏信了。
“你们不会以为，区区手段，便能叫本坊主放弃了吧？”
王继文的身躯愈发干瘦了，体内有金光在不停地捣乱，显然让他不太好受，但最让他难受的是，经过他淬炼的精纯灵力进入剑胚之后，剑胚竟也开始晃动起来。
他早已与剑胚休戚与共，原本他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攻击，可他很快发现……这金光对剑胚的影响远超他的想象！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很快王继文就发现了更加糟糕的事情，他没办法将这股力量排出体外，哪怕他刻意将它围拢在一个区域之中困死，不让这光芒去沾染已经提纯过的灵力，可没有办法，它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攀附在他的灵力之上，根本没办法拔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进入剑胚之中，影响神剑的诞生！
不，这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杀了他，杀了此人，便能一绝后患了！
这一刻，王继文眼中的杀机已经凝成了实质，闻叙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化神如此仇视，他的剑都开始颤抖，但……出乎意料的，并不令人恐惧。
强大的对手会让人胆寒，但或许是因为师尊就在身边，他并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还被激起了战意，他想让眼前傲慢的铸剑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这其实也很傲慢，毕竟闻叙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是个纯粹的剑修，相较于他在碎天剑宗见过的剑修，他的心念太杂、所学太多，剑修对于剑的真挚之情，他好像并没有多少。
很多剑修都特别爱惜本命剑，但他的折风每次下山都有些“过度劳模”，且他的剑并不纯粹，它从前更多出现的形态是扇子，也就是近些年他对于剑道有些领悟，剑的形态才渐渐地使用得多了起来。
他甚至在山下听过许多人诟病他并非纯粹的剑修，配不上碎天神光的洗礼，但……他至少比眼前这个傲慢的老头懂剑。
剑是什么东西，无需一个不知所谓的炼器师指指点点。
这并不是承微第一次看到小徒弟出剑，但绝对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战意凛然、鲜活跃动的小阿叙，在过春峰上给他舞剑，那不过是纯粹的练剑，在雍璐山的宗门大比上与人比剑，因知道是自己人，所以哪怕再激烈的斗法也有所保留。
但现在，是毫无保留、完全激进的闻叙。
承微一直觉得小徒弟身上欠缺了一些莽撞，太聪明太懂事的弟子当然很好，但既是青春年少，为何要瞻前顾后！可如今看来，阿叙不是没有，而是从未在他眼前展示过。
剑修确实挺疯的，承微饶有兴致地拿出影留石记录起来，当然也是替三个小家伙掠阵，以免一不小心被王继文暗算了去。说来他也看过三人在丹香城猎杀化神时的影留石，但与眼前的场景相比，却又不太一样了。
危机和困境会迅速使人成长，感觉一眨眼之间，从前茕茕孑立、满身孤傲的小阿叙也长成了如今卓尔不凡的仙门弟子。
闻叙却是不知道，师尊此刻感触如此良多，他的剑此刻是滚烫炽热的，相信陈最的刀也一样，在这里，只有纯粹的刀和剑才能伤到敌手，所以他用出了平生最为精妙的剑法。
他不再用脑子去计较、测量出剑的招式、角度，每一次出剑他都凭心意、凭剑意而动，有师尊在，闻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仿佛眼前如同高山一般的对手不再难以逾越，他想要凭手中的剑去办成不可能办成的事情，心中竟觉得火热起来。
在此刻，闻叙毫不吝啬金光的使用，整个剑芒都闪着耀眼的光彩，在火红色岩浆的映衬下，竟有股瑰丽磅礴的美感。
当然这在王继文的视角来看，就是十足的恼怒，他发现了，有那条龙在他根本杀不了眼前的三人，而如果对那条龙出手，此地的岩浆就会夺山而出，太过炙热的力量会将夺灵阵法毁坏殆尽，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
他竟然被拿捏住了？！
王继文绝不承认这样的现状，况且……这光芒能克制他又如何！他绝不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这是你们逼我的——”
承微要的就是看到王继文狗急跳墙，他不可能主动去打破现在的平衡，所以想要破局，最好的切入点就是眼前的疯子。
原本他还在想用什么办法比较好，谁知道他还没想到，小徒弟三人就如同甘霖一般降临，果然局面被迅速扭转，王继文开始动真格的了。
他伸手略略给三个小弟子施了个护身的法诀，随后王继文周身就爆发出了一股扭曲的强大力量，铺天盖地的岩浆如同火舌一般舔上每一个平台上坐着的扭曲修士，也正是濒死的痛苦，让这些人终于挣脱了迷魂咒的束缚，可……为时晚矣了。
火舌已经卷着他们迅速堕入岩浆，哪怕是承微也没办法救下他们，因为从被夺灵开始，他们的命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而在火舌狂舞的瞬间，那颗原本高悬于火山口的火球剑胚也随之完全沉入岩浆之中，顷刻间火星四射，强悍的力量几乎让三个元婴站不住。
承微感觉到自由，立刻幻化作原形，卷着三人冲上天空。
但王继文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原本枯瘦的手因为躲避不急，全部陨于烈火之下，可诡异的是，此刻他脸上满是狂热的欣喜之情。
虽然有些可惜，供养神剑的灵力不全由他提供，那至少只有他亲眼看着这把神兵降世，只要它能够诞生，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们都得死——”
癫狂的笑声将王继文脆弱的胸骨都震碎了，可见他此刻之脆弱，可他依旧笑着，因为最后的灵力护着丹田和脏腑，所以他还能勉强活着。
他要亲眼看着神兵长成、大杀四方，才愿意安详逝去，只可惜，他不能做神兵的主人了。
王继文瞪大了眼睛，想要将眼前的场景烙印在神魂之中带去地府日日回味，炽热的火球在岩浆中翻滚，不过瞬间就将所有的火灵之力鲸吞蚕食，它餮足地打了个火嗝，随后进入了王继文最想看到的蜕变阶段。
到了这一步，已经无人阻挡了，王继文癫狂地看着一柄剑的雏形出现在虚空之中。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神兵，谁说魔种就一定邪恶、于正途无所作为的，只要能够助他炼成神兵，它便是这天底下最有用的宝贝。
他王继文，终将成为自上古而来最有名的炼器师，没有之一。
他正欲放声桀笑，一颗夹杂着对火灵之力克制的水球忽然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中，随后水球直接降落，将整一颗剑胚完美覆盖起来。
巨大的蒸腾之力让四周毫无任何的能见度可言，至少此刻的王继文看不到了，他只能听到：
“闻叙叙，快！试剑！我把巨树搬过来了！”

第394章 顽石
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人可以不受魔剑影响, 那么这个人势必是身怀金光的闻叙。
此刻魔剑即将炼成，卞春舟的水球虽可以在短时间内遏制魔剑的成长，但他修为不高, 能拖延的时间十分有限，正是因为如此，他直接破空喊了出来。
而他也知道，闻叙叙听到他的声音, 势必会毫不犹豫地冲向魔剑。
不是不知道此举非常危险、甚至与赌命无异，但在进来之前他们就达成了共识, 再者……如果此刻不使出所有的手段，那么倒霉的就是整个修仙界了。
强烈的灼烧感让卞春舟的掌心冒出了血泡，但此刻的他浑然未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出奇，明明有神尊在侧，可他就是没来由地心惊肉跳。
这和上次在丹香城又有所不同, 那时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现在——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疯子炼器师手里, 总觉得太憋屈了。
不行, 闻叙叙你一定要赢。
闻叙当然也知道，这一次自己只许赢不许输，一来他这人好胜心极强, 二来他也不想在师尊面前输, 听到春舟的声音，他想都未想就冲向了炙热的水球。
当预设的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闻叙收了折风，脑中竟没有一丝杂念。他不过区区元婴初期，若没有春舟的水球, 根本没办法靠近灼热的剑胚，可即便如此，越靠近水球那股暴戾可怖的力量也不可避免地摧残着他的身躯。
闻叙的七窍已隐隐有了血意，就在灼烧蔓延到他的胸腔之时，一股熟悉又安全的力量覆盖在了他身上，这是属于师尊的力量。
他摸上双眼之间被烤得炙热的缎带，只觉得自己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他的双手探入水球之时，剧烈的刺痛在顷刻间将他的双手灼烧。
唔，有种火中取栗的感觉。
闻叙在心中简单评价，随后整个人都探了进去，是很痛，但水球也在保护他，让他毫无保留地前进，就在最为炙热的地方，他摸到了一把……略显冰凉的剑柄。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凉的。
闻叙用了点劲，试图将剑抽出来，但剑依旧纹丝不动，不仅不动，甚至还有种要将他拖入剑中的感觉。
可到了此刻，他已经无法放手，他的手竟已经完全黏在了剑上。
如果闻叙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剑柄之上突然出现在了像吸血藤一样的触手吸盘，这些吸盘在接触到血肉之后，迅速扎根进去，倘若闻叙没有金光，那么它们会迅速夺取阵地，将闻叙变成第一个魔剑的执剑者。
这也是魔种寄生剑胚，如何控制执剑者的手段。
只可惜，闻叙身上的金光就是魔的克星，他炼气之时就能以此击退魔种，更何况他如今心境圆满、元婴之身，金光在感受到外来力量入侵之时，就全面启动。
不仅应敌，甚至还反扑，将这些吸血藤蔓迫出体内后还追了出去，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连闻叙都差点看呆。而乘胜追击的金光进入剑胚之后，闻叙居然……得到了剑胚的回应。
在魔种的强行压制之下，剑胚本身居然还有余念。
这实在让闻叙有些惊愕，诚如陈最所言，这把剑周身环绕着一股悲哀的气息，但随着魔种的力量越来越强，剑胚本身的力量已经微乎其微了，哪怕闻叙是个剑修，也看不出这把剑还有什么拯救的价值。
可就在金光进入的瞬间，闻叙听到了一个非常微弱的求救声。
那甚至并不是来自于任何一个生灵的乞求，而只是——剑宁折不弯的纯粹本能。
闻叙是震撼的。
他对于剑的理解，其实远没有到真知灼见的地步，就像是刚刚走上仕途的书生，不过才刚刚考了个秀才，初窥文坛一二罢了，当大文豪的璀璨诗词猛然落入怀中，他方知道自己眼界之窄小、胸中之浅薄。
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惊叹：啊，原来真正的剑是这样的。
就像是被蛊惑一般，闻叙握住剑柄的手更加用力了，这代表他听到了它的求救，也愿意拼尽全力去救它，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此刻他想要试试。
这何其不知天高地厚，可那又如何！
被魔种寄生的时易见他救了，被魔种寄生的不逢春他也救了，万物有灵，万物生灵，万物并作，万物生长！剑，难道就不是万物之一了吗？
即便是死物，也不愿意混沌不堪、被魔俯身吧？
闻叙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非常细微的铮鸣声，因为实在很小声，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似乎又没有听错，因为就在刚才，他手中的剑终于开始往外松动了。
激烈的灼烧已经将闻叙包裹起来，如果不是师尊的灵力护着他，此刻他恐怕已经烧得不成人形了，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施为——
又出来了一寸。
闻叙双手执剑，只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寒凉，甚至到了刺骨的地步，他眼前一晃，忽然看到了它的来路。
剑胚的主材料是一块天山矿石，经年累月受日月精华、早已有了慧根，可顽石哪能轻易生灵，就在它沐浴日月之光之时，有采矿师出现满眼激动地挖走了它。
它很快辗转多地，先是寄卖的店铺、后是拍卖场，之后又辗转于数位炼器师之手，直到被献到了王继文的手中。
王继文如获至宝，立刻将它投入了炼制神剑的剑胚之中。
神剑计划本就由来已久，甚至王继文也只是接过了上一任坊主的主掌权，可他不甘心拾人牙慧，他想要炼制独属于自己的神剑。于是在他完全掌握了众鼎阁之后，他将从前的剑胚换走，换成了眼前这颗受日月精华淬炼的顽石。
顽石却并不想当所谓的神剑，闻叙感受着它的反抗，但没有任何用处，它渐渐地被炼化，甚至才刚隐隐出现的懵懂也开始消失。
它即将认命，也只能认命。
可就在它最后一丝本心要被消磨之时，王继文等不及了，他禁不住邪魔的诱惑，将魔种投入了剑胚之中。
愤怒让顽石迅速清醒，在王继文不知道的角落里，剑胚之力在默默地抵抗魔种的入侵，但魔种何等强势，哪怕是没有感情的顽石，也阻不了多久。
一点点消亡的过程是可怕且寂静的，顽石是一块耐心极好的石头，可哪怕如此，它也即将覆灭了。它不甘、悲伤、困顿都没有用，因为这些情绪只会成为魔种攻讦它的手段。
于是，它抱紧了自己，躲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原以为一切已成定局、一切都无济于事，可谁知道——
不，它不甘心！
就像是急速燃烧生命的烟花一样，此刻它完全地不管不顾，它是快要死了，可哪怕是死，它也宁可死在眼前的剑修手中。
这双手实在温暖，哪怕被它灼烧得千疮百孔，竟也丝毫没有放开它的意思。
它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生出了这般强大的力量，兴许是这股金光的指引，兴许是它太想夺回自由的身躯，反正当它意识到的时候，剑当真随着它的信念往外移动了。
有希望——
闻叙同样也如此觉得，所以在感知到那股微弱的意识之后，他拼命传递着自己的心情，甚至还将造化巨树的存在也传递了过去。
那可是殳家炼制的造化巨树，合体神尊来了当然可以一掌击断它的枝干，但不过是一把初生还未生的魔剑，执剑的他也不多元婴初期，再如何威力巨大，也依旧受造化巨树的影响。
造化巨树的影响是什么？
是只有真正得到它认可的剑，才能砍断它的枝干，才能成为一把真正的剑。
而什么样的剑才能得到造化巨树的认可？当然并不仅仅是强悍的力量，更要有……剑心。
被魔种寄生的剑有吗？当然没有。
几乎是传递后的瞬间，闻叙就感觉到了手中的剑开始剧烈颤抖，他立刻明白，自己需要助对方一臂之力，当即就将更多的金光注入剑胚之中。
顷刻间，金光蔓延开来，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把初具雏形的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此同时，春舟的水球也再也维持不住，被灼热耗损成了蒸汽。
雾气逐渐消散蒸腾，趴在地上的王继文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剑，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热烈就僵硬住了，无它，只是看到了执剑的人是他之前最厌恶的闻叙！
“你怎么敢！你也窥伺——”
王继文咬牙切齿的声音并没有传递出去，因为他很快看到在火山口，竟无端长出了一颗巨树，这巨树舒展着身姿向上，作为一个炼器师，他当然认得这是何物。
这是殳家的造化巨树，从未离开过殳家。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中忽然惊恐万分，却见那蒙眼的小子双手握剑径直朝着造化巨树砍去，那灼热通红的剑遇上银白色的树体，竟一丝一毫都没有切进去。
就像是王不见王一样，造化巨树显然也不觉得这等货色可以称之为剑，几乎是在相触的瞬间，造化巨树就迫不及待地启动了残次品销毁程序。
“不——”
王继文目眦欲裂，但无人在意他此刻的撕心裂肺。

第395章 三番
绚烂夺目的华光自剑树相触的支点开始恣意绽放, 不一会儿就将闻叙周遭渲染成了五光十色的瑰丽地带，但他浑然未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剑上。
造化巨树不愧以造化为名, 在某种程度上，它确实可以赋予造物生与死的界定。一般来说，品阶极高的法器就跟丹药一样，是要经历一场雷劫才能脱胎换骨, 但魔剑不一样，魔剑并非正统的造物, 它是诡异而阴邪的，并不得天地运势而生。
这种东西想要诞生，势必是以血肉人命开道，而闻叙所做便是抢在血肉入场之前，以造化巨树给予魔剑一场“雷劫”。
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可即便如此, 也依旧是逆天赌命。
所以一开始，卞春舟是犹豫的, 因为如果失败, 不仅造化巨树会付之一炬，以身试险的闻叙也会坠入无边的险境之中，毕竟那可是修仙界令人闻之色变的魔种。
所幸, 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闻叙的手已经快没有任何知觉, 过度的疼痛已经完全超过他所能承受的阈值，他只能感受到冰凉和灼热来回地在他股掌之间游移，这是魔种和顽石之间的较量。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用金光禁锢住手中的剑，决不能叫它脱手而逃。
闻叙这辈子还没这么紧紧握住过一样东西, 他能感觉到魔种在剑中暴戾地叫嚣着，可那又如何，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造化巨树似乎也感受到了“残次品”的挣扎，它浑身一震，竟在瞬间拔高了数米，原本银白色的躯干更亮堂了，极力向上的枝干在瞬间凝成了两股绳，随后反着扭过来，竟像是两只巨大的铁掌一般，同时缠绕在了魔剑的剑体之上。
紧接着，闻叙就听到了剑体碎裂的声音。
并不摧枯拉朽，但细密的破碎声从剑尖开始，算不得势不可挡，却也让魔种无计可施、无力挽回。
这应当是闻叙在容渊城，听到过的最美妙的声音了。
“哐啷——”
最后一声脆响传来，整个剑体在瞬间碎裂成了无数块，在造化巨树的枝蔓铁掌间，又齐齐挥发成了齑粉，唯有闻叙所握持的剑柄，尚且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但很快，就变成了风沙，从他指尖迅速溜走了。
闻叙只觉得双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他奋力向上一抓，想要截住在最后关头脱逃的魔种，但……他实在力竭了，只抓住了一个豁楞的片状物便控制不住地往岩浆之下坠去。
“没事吧？”
幸好陈最就守在边上，见此情形当即跳下来将人拉了上去。
闻叙摇了摇头，刚要说魔种逃了，抬头就见师尊身姿一展，龙爪于空中随意一抓，便用灵力控住了那脱逃的魔种。
“没……”闻叙话还未说完，人就直接晕了过去。
陈最一回事二回熟，熟练地给人喂了丹药，就扛上肩头去找卞师弟汇合。
卞春舟正站在王继文的边上，如果不是这干巴老头脆得很，他真想把十八般武艺都用在这人身上，不过哪怕他不用，这干巴老头也完全破防了。
“你们——怎敢——”
王继文可以非常自信，他的计划哪怕是连他最亲近的弟子都不知道，可为什么这些人像是能掐会算一样，竟带着造化巨树进了容渊城！他从未听说造化巨树离开过平水城，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
卞春舟却似听懂了一般，十分精准地输出：“你说造化巨树？这是我无意间带进来的，没想到刚好对症诶，真抱歉呢王坊主。”
这话实在是太气人了，王继文又是一口心头血呕了出来：“你你你你——”
“现在好了，王坊主的夙愿功亏一篑，想必等下了地狱，也能死不瞑目了吧？”卞春舟双手一摊，送出了最后的临终祝福。
王继文此刻七窍流血，浑身上下就跟风干了的干尸一样，可他恨啊，他明明什么都算计到了，却没成想败在了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他不可能就此算了！
“呵——呵呵呵——”这声音就像是从老旧的破风箱里逼仄出来的一样，王继文已经命不久矣了，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原本还想留着全城的血肉给神剑祭剑，现在……哈哈哈哈哈！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他便要使出最后的力量，纵身一跃滚入岩浆火海之中。
然后，他好像有些过于高估自己了，陈最刚好扛着闻叙过来，见此情形刀峰一挑，直接将人扎在了原地。
“他这是发什么疯？”
卞春舟看闻叙叙无碍，便托着下巴道：“将死之人，其言也恶吧。”
陈最：……听不懂，算了。
自尊再度被狠狠凌辱了一遍的王继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扭曲，他像一只蛆一样在地上扭动，嘴里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你们……杀杀杀！夺灵阵法，杀！都杀了！”
语无伦次地咆哮完，他竟将自己的元婴生生呕了出来，枯瘦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活性，元婴脱逃的瞬间，就在他即将坠入岩浆、被火舌吞噬的前一刻，承微轻轻一捞，又将元婴捞了上来：“这么想死，是为了激活城中的夺生灵之阵吧？”
落入合体神尊之手，王继文的元婴就跟小玩具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之力。
“放心，不用做无谓的牺牲，城中的阵法已经失效了，留着你还暂且有些用，没必要急着送死。”
这不可能！明明这条龙一直被他困在此地，新进来的这三个小子也没时间去破坏阵法，是谁？到底是谁……
正是此刻，外头的风雪终于停了。
卫州提着剑，一身染血出现在了众鼎阁外：“弟子幸不辱命。”
夺灵剑卫州，本就修夺灵之术，但与邪魔所修的抢夺之术不同，他的剑夺取的是天地间的一抹灵气与生机，修到极致，他甚至可以一眼看破敌手的气机和弱点，坊间曾经传闻，被夺灵剑盯上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甚至曾经有言，宁可被观星澜追杀，也好过被夺灵剑仇视。
由此可见，夺灵剑能够稳居天骄榜前列，潜力有多大。
而雾山神尊之所以处心积虑也要把卫州送进来，自然不是叫他送死来的，而是在城外之时，卫州就隐隐感觉到城中有一股力量在攫取他人的灵力，可因为有丹阵阻隔，所以他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但雾山是个十分周全的人。
在听完门下弟子这番话后，当即做了个阵盘出来让卫州带进城中，事实也证明，夺灵剑的灵感十分精准，雾山的预判也合情合理。
至此，容渊城的危机总算解除。
至于城中的乱象，承微在看过小徒弟无碍后，便幻化作原形飞翔于天空之上，磅礴的灵力顷刻间将周遭厚厚的冰雪融化，曾经的容渊城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随着神尊之力遍布容渊城，丹阵也终于在最后一刻碎裂，外头的天光透进来，那是数月以来，第一束照进容渊城的阳光。
明明是冬日里的阳光，此刻却和暖无比。
终于结束了。
容渊城重回人间。
卞春舟也有些累，方才本就使用水中火过载，能站着跟王继文呛声，纯粹是气不过，此刻看到天光大亮，便安心地……晕了过去。
陈最再度熟练地扛上，没在意旁边卫州投来的关怀眼神。
卫州：……
**
“你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找你了。”君照影见到承微全须全尾的模样，心头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承微将手中的王继文元婴丢给雾山，在看到梅溪剑也在场，干脆把困住的魔种拿了出来：“给你，懒得费劲了。”
梅溪剑会意，当即手中雷霆之力迸发，将孱弱的魔种团团围住，开始了诛杀的过程。
“看来你在城中还算顺利，怎么耗了这么长的时间？”
承微指了指王继文的元婴：“你问他吧，你们碎天剑宗下面闹出来的疯子，差点儿就把整个容渊城献祭了。”
两人齐齐色变，等知晓了前因后果，雾山不得不赞叹命也时也，谁能料到当初承微去殳家索要皓月秘境，只是为了救下那一缕生机，却未料到这缕生机竟还能延续到容渊城来。
这是巧合吗？他不知道，但人家收的弟子脑子是真好啊，怎么办？他手又有些痒了。
“你做梦。”
“哼！”
君照影噗嗤一笑：“行了行了，承微，虽然很不想现在说，但刚刚接到了消息，宝塔城出事了。”
如果不是容渊城阵破得足够及时，或许他们二人已经赶往宝塔城了。
“出事？”
“不错。”君照影的声音也随之严肃认真起来，“宝塔城的丹阵，被解除了。”
被解除，而非是被破，可见是布阵之人故意为止。
承微脸色也是一变：“是狗急跳墙了？”
“想来是如此。”君照影点了点头，“苦渡寺那株老佛莲恐怕要顶不住了，我和雾山立刻前往，你留在此地，保护你的徒弟。”
现在谁都知道，修仙界的魔种克星是龙尊之徒，在宝塔城如此鱼死网破的情况下，魔势必会坐不住，千方百计阻拦闻叙前往，最好是将人直接诛杀、永绝后患。

第396章 传开
“这是什么？”
闻叙此番算得上受伤颇重, 除了看着触目惊心、实则没什么大碍的皮外伤，就是一身岩浆火毒最是缠人，所幸有师尊在, 一连拔了三日，这才将火毒驱了个干净。
只是若要完全养好，还须一些时日。
当然这一遭拔剑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闻叙醒来后发现, 自己的修为又小小精进了一把，就连万物并作诀都融会贯通了许多, 可见险境磨人心智，这话实在不假。
“是我在魔剑瓦解之时，伸手抓住的碎片。”这碎片其实只有指甲盖大小，非金似玉，表面非常地圆滑，冰冰凉凉的, 给他的感觉……跟顽石有些相似。
卞春舟嚯了一声：“不会是魔种的碎片残留？”
“不是，我用金光检查过了, 上面并没有魔气。”闻叙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等回去之后，我找郑师兄看一看。”
如果真是顽石，那就想想办法让它“活”下去, 他也给师尊看过, 师尊让他自己收着就行，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当个历练的收藏品。
“这样啊，没想到你拔个剑还有这等机遇，早知道我就讲给王坊主听了, 他听了肯定十分高兴。”卞春舟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模样。
如今容渊城的积雪化去，躲藏在城中的百姓终于可以走出家门，但因为实在封闭太久，这座城也是死人最多的，碎天剑宗硬是处理了三日，都没处理完，加上夺灵阵的存在，哪怕卫州已经尽所能破坏阵法，但……曾经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整一座容渊城都笼罩在缟素之下，加上城中群龙无首，从来不管事的梅溪剑逼不得已暂领坊主一职，他一发声，雷霆剑意便是他最好的麾下，哪怕他什么都不干，城中无人不敢不服他。
如此，善后工作才算是艰难展开。
“说起来，我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卞春舟支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忘了啥，而且能轻易忘记，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陈最抬头：“你昨日忘了修炼？”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吗！”最近他可努力了，每天都多加练两个钟呢。
闻叙被两人这么一打岔，倒是记起来了：“我的玉瓶小秘境里，还关着一波人。”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事！”唔，好像重要，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第二日卞春舟联系了碎天剑宗的弟子前来领人，来人刚好就是卫州，明明那日伤得一身染血，这会儿居然已经开始上工了，卞春舟忍不住佩服碎天剑宗的铁血剑修：“卫师兄的伤可是大好了？”
卫州笑了笑，摆手坦诚道：“没呢，尚在养伤期间，实在是没人了，我才来走一趟。”毕竟是雍璐山的高徒，还救了容渊城的百姓，于情于理也不可能随便派个弟子前来。
卫州为人随和，同他的剑截然不同，剑道大师兄的名头不是说说的，哪怕只是来领人，行事也是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原来如此，这些人我们碎天剑宗定会仔细审查，若有作奸犯科，决不轻饶。”
“卫师兄办事，我们当然放心。”
其实像这种人，容渊城中现在不再少数，碎天剑宗也很头痛如何处理，毕竟……也算是形势所迫，但既然做了错事，不可能没有任何惩罚，约莫等全部排查完，碎天剑宗就会给修仙界一个合理的交代。
当然这些，就跟闻叙三人没什么瓜葛了。
比较有关的是，卫州听说是闻叙拔剑瓦解了王继文的阴谋，扼腕于没有及时赶到、亲眼见证那一幕，所以想要与闻叙约剑，当然不是现下，而是等他日时机成熟之际。
对此，闻叙倒是不排斥，表示他日若有机会，便可切磋一场。至于他日是何日，两人没作任何约定，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来日方长、缘分天成。
“果然啊，剑修看着再和气，也都是这出死德行。”
卞春舟说完，抬头就落入闻叙叙的眼睛：“额，我不是说你哈，嘿嘿，剑修在修仙界有自己的刻板印象，对吧？”
闻叙不语，倒是陈最开口：“一个兵者若不好战，他连起码的进取心都没有，又如何修成得道！闻叙，你别听他乱讲。”
闻叙立刻点头：“你说得对。”
“哇，你俩怎么突然一国了！”卞春舟西子捧心，“就剩我形单影只，你不知道我为了造化巨树，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造化巨树怎么了？折损很严重吗？”
说起这个，卞春舟实在欲哭无泪，他那天晕得太早了，又被陈最最给扛了回去，等他醒来回去找造化巨树，造化巨树差点儿就被不识货的碎天剑宗弟子给拆了回家铸剑，好在巨树够硬，拆迁工作才一度暂停。
可即便如此，造化巨树在那场“试剑”之中也有些受伤惨烈，再好的法器不保养也不会一直华光溢彩：“就剩个光秃秃的枝干了，还有些不稳，至于枝干绞碎魔剑的时候折损也非常严重，你说我要是这么还给殳家，殳家不会要我拿命来赔吧？”
“不会的，梦姨不是这等人。”陈最一听，巨树还在，那问题更不大了，“届时我找我阿娘替你说项，殳家应该会修造化巨树。”
“那修理的费用和材料怎么算？”他还要养皓月秘境呢，这得是多厚的家底才经得起这个折腾啊。
“造化巨树是因为挽救容渊城折损的，这笔费用就算是出，也该是容渊城出。”闻叙的话成功让卞春舟的回魂，“当真？”
“嗯，我记得师尊用了影留石，到时候我帮你讨要一份，咱们有证据。”
咦？龙尊居然用了影留石？
卞春舟立刻扭头：“那岂不是录下了龙尊化作原形救下我们三人的场景？”哇，当时他太紧张了，根本没顾上激动，现在他岂不是可以珍□□家记忆，如果等他死后墓碑上可以刻录二维码，他一定要将这段影留石放进去。
“应该吧，我没仔细看过。”闻叙一看便知，春舟对师尊莫名而来的崇拜又出现了。
“拜托啦，你一定要拿到影留石，我后半辈子的安心就全交托在你身上了。”
……这听上去着实有些沉重了。
闻叙失笑，倒是没有拒绝：“放心，不会让你后半辈子不安心的。”
卞春舟：……闻叙叙居然也会接我的烂梗了，开心。
**
三人不知宝塔城的异变，自然能够坦然养伤，这也是承微有意隐瞒，毕竟谁家徒弟谁心疼，刚从容渊城一身是血地出来呢，没道理伤都没养好，就要奔赴下一个险境。
连老佛莲都快支撑不住，可见宝塔城的情况是真的不好。
不过修仙界的传闻却并不是承微能够一手遮天了，早在雍璐山放言门下弟子闻叙已经进入宝塔城救援之时，就有一波人在期盼宝塔城解除危机。
谁知道等来等去却等来了容渊城的解封，可见雍璐山是故布疑阵啊，那位闻叙真君应当是先进了容渊城。
这当然是能够理解的，但现在宝塔城形势严峻，既然容渊城的危机已经解除，那么那位闻叙真君不应该立刻前往宝塔城吗？
就算是受伤了，你们五大宗门什么好丹药没有，就不能稍微克服一下、奔赴宝塔城吗？宝塔城现在每一日都有人死去，连神尊都没办法挽救，既有能力，为何不挺身而出？
怎么说呢，这些风言风语并不高明，甚至因为上次的舆论愿意助力的修士也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愤世嫉俗、慷他人之慨的家伙日日叫嚣，甚至吵上了雍璐山的山门，仗的就是雍璐山高门大宗，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可惜，他们算盘打得如此精，雍璐山却不会惯着任何一个人。
即便没有师叔祖的隔空传讯，顾梧芳也不可能任由这群人在他的头上动土：“呵，雍璐山真是和善太久，久到他们都忘了咱们为什么会在五大宗门垫底了。”
以雍璐山的过往战绩、山门资本，当然不可能一直屈居末位，之所以一直垫底，还不是因为脾气太差。
第一宗门得有第一的气度，但垫底的就不需要了。
“来人，将这些人抓起来，既然那么热心肠，那就送去宝塔城救援好了。”
一听雍璐山要动真格的，为首的散修立刻扭头就跑，但他腿再长也长不过雍璐山的长老，没一会儿一群乌合之众就被抓了起来，倒不是真要这些人的命，而是……宝塔城外确实挺缺后勤工作人员的。
白来的苦力还是挺香的，雍璐山态度如此强硬，反倒叫人不敢说了，再者……雍璐山对外发布了解救容渊城的影留石，任凭是谁看完都会心潮澎湃、哑口无声，他们原本以为魔种克星的手段轻而易举，可真正面对魔种，哪怕只是影留石里的影像，也依旧让他们心惊胆寒。
再看最后一身鲜血、双手瘫软坠入岩浆的闻叙真君，谁还能说出让人立刻动身前往宝塔城的话啊，这伤得……未免也太重了吧？
或者说，闻叙真君真的还活着吗？不会是濒死了吧？

第397章 乘龙
连破三城, 次次都是重伤濒死的话，就算是铁打的法器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人了。如今再回过头去看闻叙真君三人在丹香城接连突破元婴, 总有股……特别心酸的感觉。
不会当真是濒死、迸发潜力才进阶成功的吧？你们雍璐山有没有这方面的影留石啊，能不能拿出来分享一下？
坊间议论纷纷，不过天骄榜上三人的名字还在，可见就算是濒死, 至少人是还活着的。
“以雍璐山的行事作风，如果不是真的无法前往, 顾宗主肯定不会如此大发雷霆，也是那群人太不知好歹了，若是叫我遇上这群人，非好好跟人理论一番不可。”
“你少在这里叫嚣，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跳得比谁都厉害，你友人在容渊城中获救了, 现在倒是大仁大义起来了。”
这人当即气短，不过依旧梗着头说话：“那又如何！当初是我误会闻叙真君, 如今他身受如此重伤, 你们还要他负伤前往，那宝塔城情况如此凶险满修仙界都知道，他这样岂不是去送死？”
“你们也不仔细想想, 魔种只有闻叙真君可以对付, 倘若他状态不佳、因此陨落，我看你们谁能接受这样的后果！”
“就是，五大宗门又不傻，倘若可以轻松解决，早就行动了, 还用我们来逼迫！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有本事就去雍璐山山门口叫嚣，被送去援救宝塔城就老实了。”
……
雍璐山态度一强硬，透露出来的信息自然被人分析了又分析，加上那段惨烈的容渊城景象，不少低阶散修都吓破了胆，毕竟……易地而处，他们是无法做到从这样的炼狱之中活着出来的。
口舌能造业，修士再明白不过，就算是心里依旧嘀嘀咕咕，但说出口的话是有业力的，大家同为修道众人，人家三十几岁接连拯救三座城，他们一百来岁还在背地里对人指指点点，冷静下来自己都觉得没脸，还真有人因此羞愧不已，主动前往宝塔城附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
甚至还有不少丹修，在面诊过影留石里的闻叙真君后，炼制了不少丹药送到雍璐山门口，其中甚至不乏高阶丹师的独家丹丸，让守山门的弟子咋舌不已。
不过这些丹药到底还是没有送到闻叙手中，一来他对丹药依赖性不高，二来有师尊在他也不用依凭外物疗伤，这几天下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连修为都精纯了不少。
“怎么？阿叙急着去宝塔城了？”
闻叙倒不急于一时，他只是察觉到了师尊偶尔的忧虑，对于师尊这个档次的修士来讲，已经很少事情能使其忧虑了：“没有，只是弟子想替师尊分忧。”
“知道你乖，不过也没必要如此懂事。”承微楞了一下，眉间的愁绪都化开了不少，“不过你想知道的话，为师也可以告诉你。”
闻叙乖乖坐下来听。
“宝塔城的丹阵破了。”承微本就没准备隐瞒太久，原本他想着君照影和雾山都去了，加上那株佛莲，三个合体估摸着也能把宝塔城的事压下去了，谁知道……居然依旧僵持着。
这就让龙有些担忧了，他愿意让弟子涉险，但如果是这等十死无生的境地，他自己去可以，但小徒弟才四十不到，委实还未享受过多少人间喜乐，他不忍心。
“啊？破了？”闻叙一脸惊愕。
“嗯，破了，不过不是我们破的，而是魔主动破的。”承微一摊手，一副很难办的表情，“当时我进容渊城后，雾山就去了趟宝塔城送苦渡寺的那株佛莲入城，原本是奔着先破阵再诛魔的想法，但兴许你因为你不在，佛莲无法渡化魔种，魔种大概率是寄生成功了。”
闻叙心中一突，心想这种情况恐怕他的金光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场了，难怪师尊都没打算告诉他：“那被寄生的人是？”
“你不是猜到了嘛。”
“是……持善尊者？”
承微点头：“是他，温持善此人从前心性确实极佳，但他身负心魔，妄图勘破心魔、渡化魔种，这就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
闻叙：……
“宝塔城本就是矿产之都，城中甚至还有一条上等的灵矿之脉，此番算是被耗损殆尽了，也是有了灵矿的牺牲，你那个光头小朋友才能暂时牵制住温持善，可惜他不过初入金丹，论佛法倒是挺厉害的，但修为实在不济，哪怕临阵突破，也就是从金丹前期到了金丹后期，好在佛莲及时进去，才算是势均力敌起来。”
“既是如此，怎会……”
“佛莲乃是听禅论经数万年才开化灵智的，若是谈佛苦渡寺无一人比得上他，温持善被魔种寄生，把持宝塔城，为的是肃清世间妖邪、化解一切恩怨情仇，他理想至高无上，看似无坚不摧，说到底也不过是镜花水月，老佛莲若是连这点小伎俩都对付不了，趁早晒干当舍利子算了。”
闻叙：……佛莲前辈听了怕是又得自闭了。
“如此，那丹阵围住的宝塔城于温持善而言，确实没了大用，反倒是阵破之后，束缚在宝塔城中的力量逸散开来，城外本就集结了不少人，多是城中百姓的亲友亲眷，轻易就被温持善影响了。”
承微没说的是，温持善出身苦渡寺，后半路转道合欢宗，对于七情之道的理解远超许多人，在魔种的影响下，他甚至聚拢了一批信众，这批信众又发展着更多的信众，佛修普度众生，不会累及无辜之人，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投鼠忌器。
“你应当知道温持善与苦渡寺那个似忍小子之间的恩怨吧？”
闻叙点头，他确实略知一二：“似忍师兄出事了？”咦？闻叙忽然意识到，他和似忍同辈了，也就是说下次不释那家伙见到他，起码得叫他一声师叔了。
“他同佛莲一道入城的，城破之后，有传言他被温持善俘虏了。”
闻叙心想，苦渡寺这运气够可以的啊，未来继承人又命悬一线了。
“君照影和雾山方才传讯给为师，说是联手暂时将温持善的魔气影响控制在了宝塔城百公里的范围内，但也因此，为师得前去助老佛莲一臂之力。”
连城中的灵脉都断绝了，宝塔城的形势竟已严峻到了这种地步：“师尊可有把握？”
承微双手一摊：“没有。”
“那弟子也去。”闻叙当即开口，半点儿不带犹豫。
“可是怎么办？如今外头可还传言你重伤不治呢，现在你要去了宝塔城，岂不是直接说咱们雍璐山弄虚作假了？”
闻叙啊了一声：“还有这种事？”
“没办法，有些人太蠢太烦，你宗主侄儿都忍不住出手替你料理了，宝塔城不比其他三座城封闭，你的金光或许会直接曝露在众人面前，甚至可能对温持善还没什么作用。”毕竟没有寄生和寄生成功的魔种完全是两种威力的存在。
如今的宝塔城并不具备诛魔大阵的条件，他去的话，刚好补足了四角之阵的最后一角，如果实在没办法，他也只能舍弃这一身修为了，相信君照影和雾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小徒弟了。
闻叙确实考虑过这个：“其实暴露也没什么，连您都没摸准金光到底是何物，估计也无人有此识货之能。”
“……”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再者，总要去的，师尊。”闻叙摸了摸自己的心，“这里有个声音，让我去宝塔城。”
承微一下语塞了，何其熟悉，当初他化龙之时也是如此，明明所有人都在等待他成人，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化龙，谁都知道在他之前天地间已经没有龙族了，化龙就意味着死于雷劫之下，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化龙，因为……冥冥之中的指引。
而也因此，他的口碑饱受争议，虽然承微不在乎，但当初确实是他一意孤行。
如今，他的小弟子也出现了这样的“一意孤行”。
“那你要带上你那两个朋友吗？”
闻叙说不上是犹豫还是什么，没有立刻开口，门外就立刻冲进来两个身影：“带上，带上！”
闻叙讶然扭头，立刻意识到如果不是师尊愿意让人偷听，春舟和陈最根本闯不进来，他忽然一笑：“那就同去。”
反正如果他不答应，这俩家伙也会偷偷去的，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者说……他们从来同出同进，闻叙都已经习惯一道对敌了。
“还请师尊成全。”
后头两人立刻行礼：“请神尊成全。”
承微看着三个小弟子，颔首：“也行，那就出发吧。”
“现在？”
“不然呢，兵贵神速，为师赶着去帮忙呢。”
闻叙对师尊的作派已经见怪不怪，陈最是完全时刻准备着，反倒是迷弟卞某一下子没跟上节奏，不过即便没跟上，这会儿身体已经自动跟了上去。
哇，居然乘龙去诶，这速度、这徜徉，就算是去送死都值得了。

第398章 恭候
宝塔城是灵矿之都,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处寻宝之地，后来易开采的灵矿被开采完毕后，就成为了苦渡寺佛修的一处苦修之地。
彼时也无人知道, 宝塔城地下还蕴藏着一条上等的灵矿之脉，只要有这条灵脉在，灵矿就会无限地再生，可因为无人知道, 所以后来灵矿复生，大家都以为是佛修修行有成、渡化而来, 一度还成为苦渡寺的一段美闻。
不过这段美闻很快就被打破，盖因某任苦渡寺的住持法师选择在此地历劫飞升，因飞升的雷劫实在凶猛，灵矿之脉为了护住己身，终于曝露了存在，而那位法师渡劫成功后, 自觉亏欠灵矿之脉，故而在登仙梯之前用力量保护住了灵矿之脉。
也就是说, 除非灵矿之脉自己愿意, 否则就算是渡劫期的老祖来了也没办法动它分毫。正因如此，这条灵矿才有了延续生长之力，不惧任何人的窥伺, 渐渐地就吸引了不少修士慕名而来, 等苦渡寺在此地建立起第一座宝塔，宝塔城的雏形就出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宝塔城的灵矿产业越来越大，整座城池也一扩再扩，宝塔更是密密麻麻地扎堆拔地而起, 可以说整个大陆都找不到一座比宝塔城的宝塔还多的城池。
甚至宝塔城不设城墙，只有九座金塔伫立在城池的各个重要方位之上，只要金塔上的佛光一日不灭，护城大阵就一直安稳维持着。
也正因为如此，四座城被封锁之时，大家都觉得宝塔城是四城之中最安全的，毕竟宝塔城的防护是最强的，佛修的控场能力也是最强的，谁知道……问题好死不死，就出在佛修身上。
打从宝塔城的丹阵被破之后，苦渡寺还好，合欢宗完全成了众矢之的。本来嘛，合欢宗的名声就不大好，甚至有些犄角旮旯出来的修士会将合欢宗的修行片面地理解成“情欲之道”，言语间多有鄙夷。
虽然合欢宗几番辩解，但依旧无济于事，这会儿但凡有合欢宗弟子出现在宝塔城，五大宗门根本拦不住群情激奋，可见哪怕此事圆满了结了，合欢宗的名声也无可挽回。
特别是从前名声甚好的温之仪，作为温持善唯一的弟子，从前哪怕再好的友人，此刻也无人站出来替他分说两句，但温之仪已经顾不上这些小节了。
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温和雅致的师尊会是掀起宝塔城乱象的祸首。
如今在宝塔城外主持大局的人是一澄法师，他的弟子似忍和徒孙不释此番都还陷在城中，他心中不可谓是不着急，可他也知道，此事是怪不得合欢宗的，当年持善出走，是他和苦渡寺默许的。
只是当初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如今这般的局面，说不后悔是假的，但现在危难当头，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即便你现在入城，也无济于事。”
温之仪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请法师成全，弟子此番若是什么都不做，恐也会心魔缠身，万劫不复。”
一澄法师长叹一声：“罢了，你与你师尊确实一脉相承，他当年跪请离开，也如你这般模样。”当年似忍还小，他是真心将持善当做苦渡寺继承人培养的，持善也半点儿不负他的教养，成了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佛子，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乱了道行，不得不改投合欢宗。
“多谢法师成全。”温之仪已经失去了往日里的风度，此刻又是猛猛磕了三个头。
“只是现下你想入城，恐怕并不容易，你也知道丹阵已破，现下魔气未扩散，都是三位神尊在苦苦支撑，老衲虽为苦渡寺住持，但在三位面前没什么脸面可言。”如果只是佛莲师叔，他还可以说项，但另外两位他实在交情不深。
温之仪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不过还未等他开口，一澄法师继续说着：“所以你得等，等雍璐山那位龙尊到了，你或可有一线机会入城。”
于是温之仪按下耐心在城外等待，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心中的焦灼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他只能守在这里，等那一线机会。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一澄法师并没有诓骗他，因为除了那位龙尊以外，他还看到了雍璐山那三位新鲜出炉的元婴真君，思及最近沸沸扬扬的传闻，他立刻明白过来，雍璐山的小师叔祖势必要入城与师尊一见。
“温师兄？”
“在下已当不得这句师兄了，但我斗胆想请小师叔祖……”
温之仪话还未说完，闻叙就猜到对方的来意了：“可以。”
温之仪抬头，眼中不乏错愕。
“如果你想说的是入宝塔城，我可以答应。”闻叙虽不知道持善尊者秉性如何，但温之仪的品行他还是了解几分的，虽说持善尊者是心魔作祟，但具体情况如何可能温之仪当弟子的更为清楚，带上对方没什么坏处。
再者若易地而处，倘若师尊陷入此等境地，作为弟子他是绝不会愿意在城外干看着的，这对温之仪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多谢。”温之仪没想到会这般容易，思及近段时间的传闻，他忍不住相询，“小师叔祖可有把握……拔除魔种？”
闻叙如实摇头：“没有，实不相瞒，我在容渊城受的伤还未好。”这倒也不算说谎，他确实还没完全好透，毕竟顾宗主都替他打出那样的名声了，他不可能大喇喇地宣扬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温之仪听完，心头有些失落，却也明白闻叙才初入元婴，哪怕再天赋卓绝，连拔三颗魔种，势必付出了不少代价：“你放心，此番入城，我定死在你前面。”
陈最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他有我们护着，绝不会死。”走了个郑仅，又来了个姓温的，这家伙才金丹巅峰，还不如郑仅呢。
卞春舟在一旁点头：“温道友，别绷太紧，你这般入城反而不好。”
温之仪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闻言忍不住苦涩一笑：“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努力调整调整。”
隔日便要入城，温之仪看着果然好了许多，在承微神尊的助力之下，他们一行四人悄悄夤夜入城。
承微本来想陪小弟子一道入城，可无奈条件不允许，本来就是三缺一，如果他任性入城，恐怕君照影三人撑不了多久，加上他进去反而会刺激温持善，便只能任由弟子去闯了。
但好在四角归位之后，短时间内魔气不会再度扩散，那温持善受他们四方克制，所能调度的力量也会锐减，除非入魔后的温持善完全背弃本心，将宝塔城百姓的性命和灵力一口气吸干。
而倘若真是如此，他们也不必再受制于人，直接将温持善连带整座宝塔城覆灭即可，只是那样的话，他们四人得赌上这一身修为。
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们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相信阿叙吧，他能创造奇迹的。”
“阿弥陀佛。”懒得理这条龙。
君照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倒是雾山忍不住开口：“那你倒是别那么急躁啊。”
承微一脸你没有弟子你不懂的表情。
雾山：……我就多余开这个口。
闻叙四人一入城，便心觉有种误入佛门国度的错觉，倒不是没见过佛门气息浓厚的地界，而是一进来，四人便觉……矮人一等，在城外看还未觉得，一进来抬头去看城中的宝塔，有种小人误入巨人国的既视感。
是他们的错觉，还是……魔气影响？
闻叙直觉，此地不像另外三城，哪怕是容渊城的魔种也还在酝酿阶段，不像温持善本就有心魔，当初在苦渡寺五宗大会的时候，合欢宗那名木灵根弟子就受魔气影响，据说是持善尊者出手封印了魔气，才等来师尊最后湮灭了它，可见这位尊者对抗心魔的手段，并不是诛杀，而是更为温和的镇压。
以己身之力镇压魔气，确实是佛法高深，但一旦被魔气反扑，后果……便是眼前的模样了。恐怕在持善尊者在封禁心魔的过程中，就已经被魔种盯上了。
闻叙跟魔种拥有丰富的打交道经验，魔不同于人，天性恶，也最善于引诱人性之恶，说实话如果不是金光在身，以他自己的心性而言，早就被寄生十七八次了。以自身为熔炉诱杀魔种，这很大胆，但……不得不说成功率太低了。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拥有七情六欲，哪怕修佛，也不是全无杂念，师尊说持善尊者从前并不偏执，可见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才导致对方转变了想法，甚至从苦渡寺转去了合欢宗。
昨日一澄法师来找他，告知了此中缘法，闻叙这才明白……人心太过向善，也会滋生心魔。
闻叙望着高耸入云的宝塔，耳边似是传来佛音阵阵，等他低下头来，竟已没了春舟陈最和温之仪的身影，他当即明白，自己入了别人的幻阵。
“雍璐山的小师叔祖，我已恭候你多时了。”

第399章 心魔
闻叙从未见过温持善, 但听到这个柔和的声音，他就明白这绝对是温持善的声音。
“弟子闻叙，拜见持善尊者。”
温持善生就一副月华清泠的容貌, 彼时还在苦渡寺当佛子之时，比初出茅庐的不释容色还要惑人，据说苦渡寺开法会的时候，合欢宗只要无事的弟子都跑去旁听了, 可以说无人不想摘下这朵高山之巅的高岭之花。
可后来温持善改换宗门，续起了一头长发, 明明姿容更加丰神俊朗，合欢宗的弟子却反而对他敬而远之，再没有了从前的趋之若鹜，坊间都说合欢宗弟子“盗亦有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至于真相到底如何, 也就只有合欢宗弟子清楚了。
闻叙此刻依旧蒙着眼，透过朦胧的缎带, 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坐在蒲团之上, 身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宝塔，隐隐有些流光透出来。
“你竟还愿意尊称我一句尊者？”这语调云淡风轻，显然非常清楚自己如今在外面的名声如何。
“尊者爱听的话, 弟子可以多喊两声。”闻叙张口道, 意在说明口头上的尊称并不代表任何意思。
“你倒是与我想象当中的救世主模样，有些不同。”温持善的眼睛非常温柔，像是一汪清泉碧波，哪怕是此刻，也没有任何红意, 看不出任何入魔的模样。
就算是闻叙，也很难将眼前的人同一个心魔缠身、被魔种寄生的修士联系在一起，至少跟王继文相比，眼前的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但闻叙从一澄法师那里听过温持善改换宗门的故事，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正常人道心崩溃都很正常，他方才那声尊者，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佛修参禅悟心，多数人修到最后，多有宏愿加身，小一点的便是己身脱胎之法，大一些就是世间之法、天地自然、百姓民生，而往往胸怀天下者，不屑于小乘之法。
持善以善为心中佛灯，长燃于佛祖菩萨门前，他在苦渡寺之时，甚至渡化过极恶之徒、入邪之人，当时在所有苦渡寺弟子心中，持善师兄就是天底下最为仁善、慈悲之人，似忍便是其中最为崇拜温持善的弟子，所以温持善离开苦渡寺，也是似忍反应最为激烈。
可见似忍并不知道温持善曾经经历过什么。
“我并非救世主，这等名头落在身上，是很沉重的。”
温持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低低地喟叹了一声：“确实很沉重，看来师尊已经将我的事都告知于你了。”
温持善曾经与一澄法师有师徒之谊，后来离开苦渡寺拜入合欢宗，师徒缘尽，他也没有另拜高人为师，故而此刻他口中的师尊自然是一澄法师。
“尊者介意弟子知晓？”
温持善摇了摇头，温声道：“并不介意。”
对于那段过去，曾经他很介怀，甚至可以说是难以释怀，温持善修佛修心，明白人心善恶并非一成不变，他哪怕是成佛成仙也无法改变人的本性，但他可以导人向善、劝人放下。以前，他一直都是那个劝人的角色，后来他落入凡尘、方知世人之苦。
庄子《人间世》曾有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温持善当然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明白世人之苦、各有各苦，可若所有人都只发泄心中苦难，世间将会变成炼狱模样。
他所能做的，便是以己身帮扶世人，不叫人误入歧途、辜负一生。
却没想到当他经历人生之苦时，这苦……竟如此的苦涩。
苦渡寺的佛修达成金丹之后，便会入凡尘修行，持善当然也不例外。不过他盛名在外，哪怕他褪去法袍、打扮成普通和尚，哪怕用上易容丹也很容易被认出来（主要是合欢宗弟子眼尖），所以久而久之，他更喜欢去一些修士少踏足之地。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相对封闭的地方民风也更加彪悍，对于佛修而言，传播佛法、教化百姓在哪都一样，但能解这种地方的世人之苦，显然更有挑战性。
这一日，持善一身褴褛袈裟，来到了山坳中的一处世外国度。
说是国度，其实也就是一座小城池大小的地方，只是因为相对闭塞、不与外界相通，所以便拥有了高度自治的体系，统领之人便为王，而在王国之中，只有出生时生带异象之人才能成为王的继承人。
持善进入这座国度的时候，刚好是权柄更迭之际，也恰恰巧合的是，这一次身带异象而来的继承人竟有两位，无人可辨其真假，王也没办法。
持善是修士，来时不小心显露了些力量，很快就被上报，更又因他有仙人之姿，很快就被王请去王廷、供奉起来。
这样的待遇，在持善看来自然没什么，但在两位继承人眼中，这位世外高人足矣决定两人的未来。持善眼明心亮，当然一眼就看透这两人的心思，也知道其中哪一个公子更适合当继承人。
但他是个聪明人，当垂垂老矣的王问他哪一位公子才是真正身带异象而生的继承人时，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挑明，事实上，他很明白这两人都不是生带异象而来，所谓的生带异象，不过是有人故意造势。
至少在他看来，这二人既无灵根、也无天赋，天道连天之骄子都不会过分垂怜，更何况是一个小小边陲之地的国度继承人，不过是人心谋划而已。
彼时的温持善不知道，权柄会让一个人直接化为魔鬼，他看似不经意地涉足，实际上已经卷入他人的因果之中，当他清醒抬头之际，整座小国已经尽皆倾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与他毫无关系的。
但持善看不得有人在他眼前死去，两个继承人注定了只能有一人成功、一人死去，但他觉得其中一人心性仁善，有容人之量，故而他虽未做任何偏袒之举，但人心敏锐，远超他所想象，当他意识到的时候，那位仁善的继承人已经死在了另一人的刀戈之下。
老王死去，新王继位，新上任的王残暴非常、苛政于民，甚至将从前支持另一位继承人的属从全部处死，倘若民间有任何人拜祭，他也会立刻下令将之捉拿、处以极刑。
整座国度瞬间换了底色，持善看到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可下一个生带异象的继承人迟迟没有诞生，或者说是新王不愿意看到有人出现取代他的地位，所以但凡有所谓的继承人诞下，他就会命人私下直接处死。
人心之恶，竟能恶到这种地步。
持善原本要离开这座国度，但看到如此景象，焉能有离开的道理。
他尝试着渡化新王，但没有任何作用，此人坐于权柄之上，哪怕如此残暴，只因他是天命之人，臣民依旧对他俯首跪拜，甚至因为他的渡化，新王愈发残暴。持善固然可以救下所有人，但他发现，自己救不了这些人的心。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应该坐视不管。
倘若他一开始就推举那位仁善之君上位，如今的国度依旧祥和无比。持善心中第一次滋生出了后悔的情绪，而当这种情绪达到巅峰时，他忍不住救下了一个被新王赐死的生带异象之人。
他救下了一个王国的继承人，甚至悉心教养长大，将其推到了新王的位置之上，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新王上位后的第一剑，就是刺入他的心脏。
甚至在将他“杀害”之后，命人将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去，甚至追怀那位残暴不仁的老王，替其诵经祈福，长念往生。
随后，王国似乎恢复了平静，新王是个还不错的人，除了“杀死”持善，他几乎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王。
持善虽然心伤不解，但他觉得这个结果并不坏，至少残暴的统治结束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新王又开始猎杀生带异象的继承人，或者说因他不小心透露了“继承人出现的天机”，这位新王并不愿意有任何人沾染他的权柄。
持善立刻陷入了无止境的内耗之中，他想做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座小小的国度，而当他再回来之时，这座小小的世外国度已经覆灭了。
或许有人还活着，但这座国度已经没有任何属民了。
而正是因为这场“逃离”，持善的心魔开始落地生根。
他甚至诘问自身，如果善没有用，那么什么有用？这个答案持善不知道，但他很明白，这样的自己已经不能留在苦渡寺了。
他一直都在寻找答案，可答案并没有逐水而来。
他不再是一个佛修，尝试着用道修的办法解决问题，他替人伸张正义、替人排忧解难、甚至替人镇压心中邪念，可他明白，这些都不是答案。
“我听心魔说，你曾是凡人境的未来帝星，既是帝皇命格，为何会轻易舍弃？你可知道，帝皇命格背后的含义？”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会迫不及待地找他，闻叙抬头看向一身洁白的人：“其实，尊者并非温持善本人，而是他的心魔吧。”

第400章 两全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敏锐许多。”出乎意料的, 心魔承认得痛快无比，脸上也完全没有被戳穿后的惊愕。
闻叙心想，这倒也不全是敏锐, 主要是心魔也没有任何掩饰，于是他就随口一猜而已。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心魔脸上无悲无喜，但声音里却透露着些许急迫, “倘若你是温持善，你会如何解决那个小国的困境？”
小国困境？闻叙又不是慈悲仁善的性格, 如果是他，他根本不会想去解决任何困境，世人有世人之苦，一个国家也不可能永久存在，温持善没出现之前，这个国度以自己的方式延续着国祚, 而他出现之后，它也不是绕着温持善转的。
但凡是靠人来运转维系的统治, 不管谁来了, 到最后肯定都会走向覆灭，之后又会走向新生，以温持善当时极度内耗的状态, 不管做什么样的举措, 可能最后都会因此滋生心魔。
闻叙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心魔：“你觉得，什么样才叫解决困境？是让那个小国的百姓重新回到安居乐业的状态，还是一改风貌、肃清统治者的乱政？”
修仙界很早之前，就没有了绝对统治的皇权,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闻叙还是很惊讶的，毕竟他来自一个被皇权统治了数千年的凡人国度，很清楚君主统治虽然弊病不少，但至少血缘延续确实可以让一个国家更加长寿安稳。
但很快他就明白，修士的力量太强大了，哪怕正道修士不会强行主动干预人间国度，但那又如何？君权如果不处于绝对统治地位，那就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邪魔从来都不吝啬于对普通人出手，如果修仙界存在皇权统治，那大概率会成为培养邪魔的温床。
都不用仔细去想，闻叙就能猜到君权在衡泽大陆上渐渐消失的原因，就像他能理解那位新王继位后，第一时间对温持善出手。
为什么呢？答案很简单，新王被温持善教养长大，心里显然很清楚“养父”的能耐，只要温持善还活着，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王。
因为他知道“生带异象”的由来，所以他很明白，他是可以被轻易取而代之的，就像他自己取代残暴的老国王一样。
但凡一个有野心的统治者，都不会容忍这种存在。
“你居然认同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做帝皇的，心性竟都如此凉薄吗？”
“对普通人而言，凉薄确实是一个贬义词，但对于君王而言，它并不完全是，你认为他忘恩负义，是因为站在尊者的角度去看，但倘若你站在新王的角度看呢？”
闻叙负手而立，继续说着，“新王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他自小仰望着尊者长大，知道自己未来是这个国家的王，而当他登上王位时就会发现，自己依旧活在尊者的俯视之下，尊者目下无诟，他这个王势必当得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但凡行将踏错，尊者肯定会出手干预，没有一个统治者愿意屈居人下的。”
“或者说，当尊者出手干预王权更迭的那一刻，您就已经是那个国度隐形的王了。除非您死，否则他永远都是一人之下。”
“站在国家的角度，他对尊者出手，完全利于国度、施政，如果让我来评判，他是个不错的统治者。”
心魔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说辞，听上去有悖常理，但仔细一想，竟真有几分道理：“所以你认为，持善他做错了，是吧？”
行善举，做错事，这两者有时候是可以同时发生的，正因如此，持善才看不开，才会徒生心魔，往后哪怕改换了修行之道，也再也挣脱不开。
闻叙却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尊者离开得好，在你看来这是一种逃避的行为，但及时抽身，未尝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甚至后来小国度的覆灭，本身也只是社会进程的一部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封闭的小国终于走向开放，百姓从山里走出去，王权覆灭，他们终于逃离王权的剥削、开眼看广阔的天地，明显未来会更加光明。
至于进程中出现的流血，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世间极少有两全之法。
“或者说，如果没有尊者的干预，这个小国恐怕在残暴老国王那一代就会覆灭，变成尊者后来见到的模样。”
心魔：……不知为何，突然有种非常无力的感觉。
好半晌，他忍不住开口：“你确实是个天生的帝皇之材。”至少修仙界的修士，很少会有这种领悟，“你该修佛的。”
这下无力的人变成闻叙了，似乎除了师尊，遇到过的其他人都觉得他应该去修佛。他甚至忍不住想，历史上当皇帝的当厌了，都跑去出家了，难不成是因为天生佛性不成？！
“你比持善，更适合修佛。”心魔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满眼都是明珠暗投的可惜之意，当然也暗藏拉踩之意。
闻叙：……
心魔见他沉默不语，也并不觉得冷场，只朗声道：“持善，你听到了吧？庸人自扰，你看不开的东西，在旁人看来根本无需看开，你如今作这副模样，岂不知又是另一场小国覆灭之举？”
闻叙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并未扭头，反正他是个脸盲，也不可能认出来人长什么模样，只静静地等着身后之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听到人开口，嗓音略显低沉，但明显和心魔是同一个声线：“那岂不是也很好，破而后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闻叙实在没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来人眼中的一抹红意，所以你俩到底谁是本尊、谁是心魔啊，心魔看着像正常人，本尊反而魔气丛生啊。
“雍璐山的小师叔祖，何故这般看向本尊？”
傲慢，这是闻叙对持善第一眼的印象，他想了想，干脆直白地开口：“弟子只是在想，尊者从修佛至修道，修的是什么道？”
“那你觉得，本尊修的是什么道？”
这其实显而易见了，当初从师尊那里听来的相关只言片语就表明苦渡寺和合欢宗在帮助持善尊者战胜心魔，而什么样的道有这般威力呢？当然不是普通的道，当然有且仅有——
“无情道。”
这三个字一出，场面果然立刻冷凝了三分，不论是心魔还是持善本人，显然都没想到闻叙会说得如此干脆，毕竟无情道在如今的当下，是无人会选择走的死路。
是康庄大道也是穷巷死路，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一点。
正是因为走不通了，持善才会为心魔所累，才会被魔种趁虚而入，才会有如今的宝塔城。
温持善是清醒着，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你为何觉得，本尊会修这无情道法？须知道，合欢宗有情才生灵，本尊唯一的弟子想来你也见过，他……”
闻叙半点儿没觉得惊慌，毕竟如果对方想对他出手，早就出手了，在一位入魔的尊者面前，他除非使用师尊送的护身符，否则并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看来弟子猜对了。”
持善语塞，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子有些胆魄：“不错，本尊确实转修无情道法。”
从普渡众生的善到无情之道，这跨度真是……别出心裁啊，不过单论能够压制心魔，无情道确实也非常对症，只是从如今的情况来讲，这无情道于持善尊者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如今毒入肺腑，饥渴之症反而不重要了。
师尊曾经说过，自己有一友人修无情剑道最后折戟而亡，似乎与一场大祸有关，而现在……无情道又出现了。
闻叙抬头看向四周，只能看到高耸入云端的宝塔，上面萦绕的光芒若隐若现，似乎比方才又黯淡了一些：“尊者的无情道，看来已经走到了末路。”
“不错，已经走无可走了。”温持善承认得相当痛快，他快走两步，走到心魔的对面后，也拿出一个蒲团坐下，两人身着同样的素衣，如果不是眼睛的不同，以闻叙眼盲的程度，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本尊知道你身怀拔除魔种之力，可如今魔种已深入本尊之神魂，但倘若你能解无情之毒，宝塔城之局也并非无药可解。”
“闻叙，当年本尊无法解小国之困境，以至于徒生心魔，如今你面临宝塔城之困，你又该当何解呢？”
闻叙：……这俩看着都像心魔化身，果然修佛的就是难对付。
但他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持善尊者似乎误会了。
“误会什么？”
“晚辈并不修无情剑道。”
其实仔细想想，被误会也挺正常的，毕竟他身怀“救世金光”，又是龙尊弟子，自凡人境而来，天赋和命格又如此得天独厚，似乎天生就该是修无情道的，甚至当初师尊都暗戳戳提点过他，但闻叙确实从未想过步入这条道。
他其实是个很世俗的人。
持善脸上，露出了第一缕错愕之情：“你竟不修无情道？！”

第401章 诘问
卞春舟没想到, 宝塔城的魔还挺诡计多端的，他们才刚一进来啊，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就被分而划之了, 思及陈最最那死脑筋，他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焦。
至于闻叙叙和温之仪，他倒是不那么担心。
只是这里是哪里啊？他只记得分开之时眼前“咻——”地一下就变了模样，原本魔幻的佛都塔林瞬间就变成了熙熙攘攘的街头, 人来人往、却格外地有生活气息。
所以，他这是入了幻境？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却并没有任何受阻，甚至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能随意取用，可看周围的百姓，却无一人是修士。
好奇怪啊，卞春舟顺着人流尝试着走出去，但结果显而易见, 他被困在了此处。这可怎么办啊？他都一头雾水，那陈最最岂不是……
不不不, 他得努力走出去。
想到这里, 卞春舟找了个面摊坐下，跟老板娘要了碗阳春面就开始唠嗑，他身上有些银钱, 只要钱到位, 老板娘表示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善谈的人。
一碗面见底，卞春舟已经熟知这个小镇上大大小小的八卦，小到某某阿婆丢了两只鸡疑似是被隔壁小子偷来烤了吃，大到县太爷纯孝、老娘叫他纳妾就立刻纳了两房娇妾。
“没别的、更有趣一些的事情了吗？镇上可有其他的外来人？像我这般的？”
卞春舟修行日久，气韵自然, 光华内敛，加上俊秀的外表和不俗的穿着，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毕竟出手如此阔绰的老板娘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公子说笑了，似您这般的朗月人物，咱们小镇上若是来过，我定然知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咱们这位县太爷也年轻俊秀得很，二十四岁就成了举人老爷，那可是十里八乡鼎鼎有名的文曲星啊，您若是有事相求，可去县衙找县太爷，他见识广博，必然比我一个粗野妇人懂得多。”
卞春舟：……行叭，那就去县衙问问情况，反正也没其他的线索了。
县衙很好找，这座铜官镇本身就不大，卞春舟一路打听过去，正准备找个衙役先问问情况，就看到一辆马车从他旁边疾驰而过，那是——
修士的气息。
虽然修为不高，但起码也有筑基修为。
卞春舟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马车很快在府衙后门口停稳，随后有一妙龄女子身着素衣款步下车，虽然戴着斗笠，但隐隐可见皎洁容颜。
“夫人，老夫人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素衣女修微微颔首，随后跟着人很快进了府衙，卞春舟想了想，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翻墙跟了进去。
县衙修得古朴，面积虽不大，但看得出用了心，卞春舟跟着素衣女修见到了所谓的老夫人，就……长得就一挺刻薄的婆母，果然出口更加刻薄，一开口就是不下蛋的母鸡，这女修脾气也是真好，竟一点儿没生气。
好奇怪啊，修士子嗣艰难不是常态吗？
“你也别怪婆母心狠，硬要给你添堵，实在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我这个老太婆做主替他纳了两房娇妾，我知道你救过我儿，但你也别忘了做人媳妇的本分……”
卞春舟：……突然有种在看婆婆妈妈剧的感觉，道友你这都不怼回去？
“你既是回来了，就好好打理后院，映红已有两月身孕，你倘若敢对她动手，我便叫我儿休了你，看你还能不能当县令夫人！”
见儿媳妇没任何反应，这刻薄婆母立刻露出了獠牙，可见她对这个儿媳妇是极度不满意的。
卞春舟：……不是，道友你图什么啊？
等他见到所谓的文曲星县太爷，他甚至有种化身玄医给这位道友把把脉的冲动，就这？就这？连闻叙叙半成风华都没有，道友咱能吃点好的吗？
然而这位道友却像是被猪油蒙了眼睛一样，带着十八层滤镜对着丈夫用情至深，不仅忍让刻薄婆母，甚至还照顾怀孕的小妾，不时还要用修为替丈夫搞一些政绩，说实话……新时代精准扶贫都没这么契合的。
卞春舟起先看得大为火光，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女修快被憋成邪修了。
他终忍无可忍现身：“这位道友，你这是图什么啊！你不要你这一身修为了？修士不得干涉凡人命运的，你这丈夫是救过你的命啊，你要这么对他掏心掏肺？”
答案恰恰相反，是女修救过县令的命。
“我救他性命、又替他求了功名、与他官位、甚至携八十台嫁妆嫁他为妻，他体质文弱，我炼制健体丹、又求了长生丹给他，除了子嗣，我什么都给他了，我于他有大恩，他也曾许我重诺，为何他如今竟能如此恩将仇报？凡人之心，便如此变化无常吗？”
这话听着没有半点儿怨愤，倒像是修士入世修行、做人性实验一样，她此刻话语里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自己明明付出了诸多努力，却换来了颗粒无收一样。
“他从前，也算是个稳重端方的读书人，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人性本恶，还是我纵容了他？叫他如此刻薄于我？道友，你能替我解惑吗？”
卞春舟麻了：……道友你果然不太正常，正常人谁干这种事啊。
“若我不能解惑呢？”
“那我就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负心薄幸之人，收了我那么多好处，便拿命来还，十分合情合理，不是吗？”
……好一个合情合理啊，你还说你不是邪修？
卞春舟直接破罐子破摔，张口就来：“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子嗣呢，你是修士，想要瞒天过海有的是手段，你明知道这对母子对子嗣有执念，却偏生吊着他们，用人性去试探人性，人性这东西本就经不起任何的试探。”
“道友，你想要用这种法子修行道心，就算是试上百八十次，都是无济于事，这对母子固然可恶，但谁问心会用这么恶心的磨刀石啊？”
女子却忽的凄然一笑，周身灵力一散：“那么倘若，我不是修士呢？我只是一个真心错付、被辜负的可怜人呢？这本就是世人之苦，不是吗？”
画面一转，卞春舟看到了一方阴沉的棺椁停在院中，院中凄凉无比，棺椁内躺着的赫然是那位女修，只是此刻她形销骨立、容颜凋零，早没有了从前的毓秀模样。
而那位负心的县太爷，此刻正在前院将妾室映红扶正。
卞春舟：……玛德，泥人还要三分血性呢！
合着不是女修道友渡劫问心，而是搁这儿测试他呢，你们幻境的套路能不能简单点？想引他上歧途就直白点，至于演这么接地府的剧情给他看嘛？谁还没点儿暴脾气呢！
卞真君气得直接给人来了个诈尸换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一顿连消带打，终于爽了。当然幻境也被他直接捅穿，然而他却并没有回到原地。
他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站在一座塔中，头顶是挑高极深的塔尖，隐隐有流光浮动。
“道友，世间女子皆苦，而多数的苦都来源于男子，女子天生弱于男子，若无修为，一辈子都无法逃离被掌控的命运，倘若是道友你，你会如何解决女子之苦？”
你这跟将飞度城的女子都变成男子有什么分别？丹赤一族报复飞度城的主意，不会就是你出的吧？
“我只是一介修士，又不是普渡众生的菩萨，菩萨尚且高坐云端、垂眼看人间众生，你为何如此傲慢，非要解人间疾苦？再者，自助者天助之，不要小瞧人的韧性，你将女子视为完全的弱者，才会想去解救她们，却从未想过她们也有闪光之处，也能有反击世间困苦的力量。你好似只看到了人间疾苦，却完全忽视了人间喜乐，你好悲观哦。”
“况且，不是谁都需要等在原地被人救赎的，你好傲慢哦。”
卞春舟说完最后这五个字，就被塔直接踢了出来。
“哇，我出来了。”
“是的，你出来了。”
卞春舟抬头，就对上了不释略显猩红的眸子：“不释？你也入魔了？”
不释没看到闻叙，哀叹了一声：“如果你也跟我一样，熬了四个月没睡，你的眼睛肯定比我的还要红。”
……你们佛修真拼啊，修士也怕猝死的好不好。
“小僧倒是也想睡啊，就怕一睡不醒，宝塔城直接倾覆，若你是我，你敢睡吗？”要是闻叙进来了，他还敢眯一会儿，但别人他还真不敢托付重任。
谁能想到，那位被师尊心心念念的持善尊者，竟修了无情道，如今心魔丛生，师尊不信非要撞南墙，现在好了，直接把自己镶在南墙之中了。
“你也不容易，城中情况竟如此恶劣了吗？”
不释点了点头，又问及城外何时来救援，等他听完卞春舟的话：“……小师叔祖果然还是拿我当朋友的，不过你现在看着修为高了不少，又精进了？”
卞春舟闻言，忍不住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不才区区元婴罢了。”
不释沉默许久，险些佛心不稳：“……你磕灵丹妙药了？”
“我们三个都元婴了呢，哪有那么多灵丹妙药可以磕。”
……好了，这下佛心真的不稳了。

第402章 约束
不释扶了扶自己即将不稳的佛心, 伸出手掌合十：“好了，不许再说了。”再说晕倒给你看你信不信。
“好吧。”卞真君语带遗憾道，“说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塔又是怎么回事？”
你遗憾个什么劲啊，本来以为自己重修至金丹上了天骄榜，下山历练虽说是倒霉进了宝塔城，但好歹因灵脉馈赠飙升到金丹后期, 怎么的也该追上了，谁知道……不提了, 佛心又要不稳了：“宝塔城如今所有的塔，都变成了试炼人心之塔，看到塔里隐隐透出来的流光了吗？那是塔中修士的试炼之光，如果光芒消散，那就意味着塔中修士的道心破碎了。”
卞春舟：……好家伙，果然是道心试炼。
“这试炼, 挺恶心的说实话。”他忍不住开口。
不释心想，谁说不是呢, 塔内全是偏激阴暗到刻薄的幻境, 寻常人很难勘破，所以城中多数的普通人都被强留在了幻境之中，过上了所谓幸福公平的日子, 渐渐成为了温持善的信众, 而修士就凄惨许多了，能挺过试炼幻境出来，也会很快被更高层次的宝塔吸进去继续试炼，如此高强度的道心问境，除非道心通透非常, 否则总有一个试炼会将修士击溃，沦为宝塔的养分。
所有的宝塔幻境都成了供养温持善心魔的熔炉，四个月过去，灵脉之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再没有人来挽救宝塔城，不释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你遇上了什么？”
卞春舟简单描述了一下：“不会都是这种剧情吧？”
不释双手合十，颔首：“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慧根颇深。”
……魔也不容易，天天都窥伺这种人间阴暗，难怪一点儿都光明不起来了，卞春舟撇撇嘴：“那你怎么没事？”
“因为小僧有灵脉护佑啊，也是灵脉指引小僧来找你的。”低阶宝塔这边已经没有修士进去了，现在进去的肯定是外来者，他肯定得来看一看，谁知道居然还是熟人。
卞春舟当然也听过宝塔城灵矿之脉的事，闻言忍不住有些讶异：“不是说，因为对抗持善尊者的力量，灵脉已经消亡了吗？”
“差不多，但尚存一息生机。”不释说完，没再继续说灵脉的事，“既然小师叔祖也来了，那我们去接他吧，我察觉到有人要破塔而出了。”
可惜，此次破塔而出的人是陈最，卞春舟见到人当即高兴地扑了上去：“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最用手中的刀将人推远两分：“我当然没事。”就是这幻境实在可恶，还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以杀止杀、还是以德报怨，听不懂一点。
“所以你怎么出来的？靠武力吗？”不会是把幻境里的人都砍了吧，像是陈最最会做出来的事。
陈最看了人一眼：“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那幻境之中一直有人问我修士是否应该对凡人完全忍让、哪怕凡人对修士刀戈相向、恶语中伤，修士也必须无条件退让，还有什么弱者即道义，理解不了一点。”
卞春舟：……听着又是一个让人拳头发硬的幻境呢。
“然后你就出来了？”
陈最点头：“小册子上没写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至于靠他自己的脑子，不如靠他的刀。
……很好，这事儿最后是闻叙叙的错。
不释听完两人的对话，终于开口：“什么小册子？”
等他知道小册子的来历，不释心想小师叔祖也不容易啊，所以连没有脑子的刀修都出来了，没道理小师叔祖还出不来：“小僧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种不祥的预感就兑现了，因为连温之仪他们都接到了，却半点儿没有闻叙的影子，以闻叙的道心坚韧，这种普通的幻境根本难不倒。
“温之仪，这里你跟持善尊者相处最长，你能说点什么吗？”
从试炼的宝塔幻境里出来，温之仪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我方才，在幻境里见到了师尊。”
“什么？”是三叠声。
“准确来说，是过去的师尊，那时师尊不过金丹修为，尚在世间行走历练，帮扶众生。”温之仪当然有佛修朋友，也知道佛修入世修行是常态，但看到师尊渡化世人又是另一番感受了，“我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师尊遇上恶人的机率，太高了。”
似乎只要遇上人，十个里面得有八个心眼不行，剩下两个不是愚钝就是蠢，有种睁开眼睛就是人间疾苦的感觉，常年处于这种环境之下，任凭是谁都会心性变化的吧。
温之仪天生就有远超与常人的共情能力，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有那么多朋友的原因，从前师尊在他面前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当然无法共情高山，但在幻境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同身受，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这么久从里面出来。
“人性本恶，师尊心魔缠身之后，恐怕不再相信人心向善了。”
不释点头：“这点我师尊也说过，他现下就陷在温持善那个心魔幻境之中出不来，你听过那个小国覆灭的故事了吧？”因为宝塔城的事，某位佛修显然对温持善没了任何尊敬，此刻在人徒弟面前，他也懒得维持体面，“温持善在里面努力拯救那个小国，我师尊就在里面想要挽回你师尊的佛心，都快成闭环了。”
卞春舟：……好一个闭环啊，所以我那么大一个闻叙叙去哪儿了？
“不过，那个幻境确实是心魔的起势之处，对温持善来说非常重要，他本人就驻守在那座宝塔的门口，师尊说只有将那处幻境完全破开，才能找到击溃心魔的办法。”对此，不释是不太相信的，毕竟温持善已经被魔种寄生，哪怕因心魔的存在，此刻尚存几分理智，但谁也不知道这几份理智能存在多久。
“难道，闻叙叙进了那个幻境？”卞春舟大胆猜测，其实若论治国，闻叙叙完全是专业对口啊，他们进去可能反而会添堵来着。
不释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测，毕竟按照卞春舟的描述，小师叔祖身上拥有拔除魔种的力量，那这些普通的宝塔幻境就根本不在话下，温持善势必也知道这点，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办法除掉小师叔祖，那个幻境折进去太多人了，宝塔城大半的佛修都在里面挣扎，如果不是灵脉选择了他去对抗温持善，估计这会儿他也该在里面。
说实话，不释也不知道，温持善到底想要替那个小国，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温之仪却忽然开口：“我先去探路，如果小师叔祖进了那个幻境，势必会被师尊针对，我好歹也是师尊唯一的徒弟，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还是我去。”沉默的陈最立刻开口，“我与闻叙配合，他才能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卞春舟：……这就争上了？
不释甚至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苦中作乐心态：“你怎么不争？”
“……你挑拨离间啊，我争什么，其实如果闻叙叙真的进了那个幻境，我反而觉得咱们没必要进去帮他。”卞春舟踮脚搭上陈最最的肩膀，示意他别那么激动，“你忘了，闻叙叙什么命格了吗？”
陈最还真完全忘了：“什么命格？天生剑体？”
什么鬼东西，你的脑子里就不能稍微储存一些有用的信息，卞春舟忍不住扶额：“是帝皇命格啊，你忘啦，我觉得别说一个小国，就是大国他都能力挽狂澜。”
“咦？”
卞春舟扭头，随即对上两张讶然的脸：“你俩这么惊讶做什么？这不合理吗？”
不释心想，这合理吗？小师叔祖原来还有这种天命？
“所以他蒙眼装瞎是为了掩盖帝皇命格？”不释忍不住开口，旁边的温之仪又忍不住咦了一声，“什么，小师叔祖是装瞎？”
卞春舟：……你们到底是在分析温持善，还是在扒闻叙叙的底裤啊？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反正我觉得如果是我进那个幻境，很有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会让闻叙叙分心。”
这是细节？好吧，如果事实真如卞春舟所言，不释也觉得他们没必要替闻叙操心，与其一个个地往里面送，不如想想怎么里应外合，灵脉再虚耗下去，就真要完全消亡了。
温之仪倒也没再坚持，只是他心里还想见见师尊，哪怕见最后一面，他也想问问师尊到底有没有真心对待过他这个徒弟？这一刻，温之仪的心是跟曾经的小师弟薛青牧一样忐忑不安的。
“温师兄，会有一个好结果的。”卞春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预想最坏的结果，毕竟咱们既然进来了，总不可能空手而归的，对吧？”
不释：……这家伙真是乐观得不像话呢，也不知道小师叔祖情况如何了。
而闻叙这边，确实也如四人所料，原本还聊得“好好”的，这两心魔一听他没修无情道，那变脸速度堪比宝塔城变天，一道魔光就将他直接甩进了身后的宝塔之中。

第403章 既定
在亲眼见证了小国覆灭了十次、持善师兄生出心魔十次之后, 似忍的佛心开始不稳了，或者说他从进来虚耗到现在，发现刚进来之时的自己有多么地天真。
有时候他真想逮着师兄使劲摇晃, 问问对方这心魔就当真非生不可吗？
可不论是他，还是其他人，来来回回在这个小国努力了无数次，什么样的招式都用过了, 居然谁也挽救不了一个小小国度的倾覆，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这么多修士，居然连一个全是凡人的国度就救不了，不论是拿气运、命数、修为、功德去填，这该死的覆灭甚至还会提前来到，有时候连新王都没上位，整个小国就四分五裂了。
这已经是覆灭重开后的第十一次了, 前面他每一次都奔赴在最积极的第一线，现下他却有些胆怯了, 他怕再看到持善师兄脸上那哀恸认命的眼神, 像是一个人与命运抗争，却依旧输给命运一样。
“似忍，你还好吗？”问话的人虽是这么问, 但谁都能看出似忍脸色极差, 活似下一秒就会跟持善一样心魔丛生。
“我……可以。”不是好不好，而是可以，毕竟到了这种时候，说不可以实在已经于事无补了，他的弟子还在外面与持善师兄斡旋, 灵矿之脉撑不了多久，这一次如果再失败，恐怕他已经没有心力进行下一次了。
一切的起始，是从持善师兄进入这座小国开始的。
前面也曾想过阻止师兄进入小国、甚至从一开始就站在那位仁慈继承人的一边，但无论怎么阻止，持善师兄总会卷入小国的王权更迭之中，而那位仁慈的继承人上位后，也没有大家想象中乐观的结局出现，甚至因为这位继承人过分仁慈，小国覆灭得更快了。
这简直就是地狱结局，之后无论是按照既定命运走还是跳脱出来、培养一个全新的继承人，都没有任何作用，有人甚至拿起屠刀将所有毁灭小国的潜在人员统统杀死，可似乎只要有人活着，这座小国就会走向毁灭的末路。
似忍渐渐看到了心魔滋生的必然，可他还想再试试，他不想看着曾经光风霁月的持善师兄因此被心魔吞噬，成为天下唾弃之人。
“那么按照商议的计划，这一次是——”
似忍明白，点头肯定了计划：“不用顾虑我，既然自小国入手无用，那么这一次就围杀持善，他一死，心魔自然不攻自破。”
这计划乍一听合情合理，但似忍明白恐怕结局也不会多好，甚至持善师兄天赋极高，他们想要围杀，势必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他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谁想到……就在计划即将完成的时刻，有人出现搅局救下了持善师兄，这个人他还认识，竟是雍璐山的小师叔祖闻叙。
似忍是后来才入宝塔城的，自然知道闻叙三人在丹香城大放异彩，不仅救下了城中百姓，自身更是突破到了元婴期，所以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别动手，我认得他。”
其实也没多少动手的余力了，似忍这边虽然人多势众，但因为前面十次的小国覆灭，所有人多多少少道心都受损，包括他在内，实力其实早已不如从前，能将持善师兄逼到绝境，完全是人海战术。
可现在闻叙出来搅局，似忍明白今日是不可能成功了。
闻叙也没想到，自己刚进来没多久，就看到了温持善命悬一线，对方领头的还是不释的师尊似忍，说好的救赎呢？果然不释嘴里没一句真话。
但话虽如此，在幻境之中杀了温持善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他先卖个好，相较于外头那两心魔，这个温持善显然更好沟通一些。闻叙无意与人多费唇舌，干脆跟似忍真君点了点头，就带着身受重伤的温持善离开了。
至于去哪儿，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疗伤先。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小僧还以为此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持善没想到，自己来深山小国修行，竟会被如此多的修士围杀，此地到底埋藏了什么秘密，竟能出动那么多修士，甚至他看得真切，其中大部分围杀他的人皆是佛修。
怎么说呢，看着眼前温和端方的佛修，外头那两果然都是心魔，闻叙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救命之恩，你要怎么回报？”
持善：……这么现实的吗？
“道友想要什么？”
闻叙张口就来：“实不相瞒，我对佛修印象一般，明明我师出名门、以道心修长，偏生总有人来劝我修佛，既然你是来此地修行，我想跟着你，看看你是如何修行的。”
原来是这样，持善的戒心稍稍放松：“当然可以，道友若有佛心，佛门定然十分欢迎道友。”
你们苦渡寺出身的，挥锄头是被动技能不成？
持善是修士，虽说受伤颇重，但用了丹药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他为人体贴，便很快带着闻叙入世看人间。很快，两人就知晓了小国如今的现状。
持善知道后，果然心生担忧：“闻道友，你觉得小僧是否应该接受那位大王的邀请？”
“我说不应该，你就不去了吗？”
持善不言，显然以他的脾气他是绝对会去的，至于到时候如何应对，他暂且没有想好，所以他想带闻道友一起去。
闻叙也没推拒，跟着持善进了王宫觐见大王，顺便看看那两颗歪瓜继承人。
两人前脚刚进了王宫，后脚似忍他们就隐身跟了进去。
“似忍，你说这位小师叔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这一路走下来，他是半点儿没干预啊，就任凭持善往前走，他是看乐子来了？”
似忍也不知道，但现在除了观望，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可能很快第十二次轮回就要来临了：“继续看吧，我们的计划可以等到下一次。”
闻叙不在意被人跟踪，跟着持善面见了衰老的大王，以及大王身后的两位年轻继任者，确实如传闻所言，一个眉宇间戾气丛生，一个温和宽厚、有容人之量。
那位大王显然也在做艰难抉择，他问及持善，持善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态度确实是偏向于后者的。
至于闻叙，他的身份只是一个武夫，没人会过问他的意见。
倒是等两人从王宫出来后，持善开口问他有何感受，闻叙便直言：“我觉得大王会选择大公子。”
持善不解：“为何？明明二公子更为宽厚，于国更为有益？”
“这二人既然能够相提并论，必然都有短处，大公子的短处明面上就看得出来，但二公子呢？他若当真那么好，大王早该选他了，何必如此犹豫不决。”
“道友果然心思通透，看来我今日进宫，注定是无用功了。”
果然，老王死去之后，继位的是那位暴戾的大公子，且因为执政手段粗暴野蛮，很快整个小国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持善本来被安抚的情绪，立刻不安起来。
显然，持善想要帮扶这个小国重新走上正轨，但他正在犹豫自己的干预是否会加重小国的衰败，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出手。
他不忍心看到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死在面前，于是他出手救下了小孩，并将之抚养长大，最终小孩成为了国家的新王。
“……他真是看乐子来了，半点儿不去改变，就是看一遍曾经发生过的事？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持善被刺，然后心魔决醒了？”
说起来，他们好像都没见过既定命运之中，温持善是如何心魔丛生的，似忍也没见过。
“看下去吧。”
闻叙确实从一澄法师口中听说过这个故事，但亲眼看见和耳朵听到果然还是有区别的，他人的叙述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亲眼见证呢，彼时的持善确实是一片赤诚，可也因此这片赤诚太过纯粹，反而生了心魔。
并不是这个小国覆灭才让温持善心魔丛生，而是刚好在心魔即将出现的节点上遇上了，以这人的心性，不是小国覆灭，也会有其他的烦心事引诱心魔出现。
什么小国危机解除后，心魔就不会出现，这只是他人傲慢的推导而已，对温持善这个人而言，这件事恐怕只是压倒心魔的最后一根稻草。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幻境是无解的，因为无论做什么，到最后心魔终究会出现，这是温持善的性格决定的，不是系于一个小国的兴衰与否。
于是，在最后新王即位后、决意刺杀持善的时候，闻叙出手了。
“其实，如果你想挽大厦之将倾，我有更好的办法。”
持善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背刺，本来处于震惊和悲伤之中，但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开口：“什么办法？”
“很简单，这个王，我来当。”
“可你又不是……”
闻叙却有这个自信，当然他也做得非常好，别说是持善了，就是后头一堆隐身围观的修士都惊愕于这位雍璐山小师叔祖的能干，就……这么轻松地将小国治理得蒸蒸日上了？你这么轻松，显得他们很无能啊！

第404章 特别
所谓术业有专攻, 论修行修仙界的一众修士是专业的，但若论治国平天下，八百个似忍拍马都比不上一个闻叙。除开他曾经拥有天生的帝皇命格外, 更因为他前二十年所习的知识都是治国经世之道。
且他自幼长于凡人境，历经凡人之苦，高高在上的修士再如何体察民心，所行之善举也不过是给予、而非是教民。一时的给予当然可以救急、救穷, 但要真正地藏富于民、安宁太平，只有仁善是完全不够的。
别说是后头围观的修士不明白, 就是持善也不明白明明闻道友所做之事算不上全然地光明磊落，可百姓却能将人拥戴至此，甚至如今国内比他刚来之时还要欣欣向荣几分。
“还请闻道友解惑。”
“很简单，不知道友有没有听过那句话？”闻叙并不觉得自己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事实上凡人境许多能臣有他这种武力值，也能扭转乾坤, 比如被他们从凡人境带回来的陈鹤直，“慈不掌兵, 义不掌财, 善不为官，仁不从政，治大国若烹小鲜, 讲究的是一个度, 对百姓仁善过头，百姓就会贪得无厌，而若是横征暴敛，自然无人拥护。”
“不过这些都只是流于表面的大道理而已，真正的核心, 持善法师可想到了？”闻叙倏尔一笑，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气势，“这世间善恶，本就该张弛有道，无底线的善与恶，不仅会累及他人，更会祸及自身。”
持善捻着佛珠，眉眼轻轻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眸中流动的心思，但总归是不平静的，毕竟闻叙的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了。
“这便是你一路跟着我，所见所得吗？”事至如今，持善依旧没有忘记对方跟着他的目的。
闻叙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若谈佛，这个幻境里佛修多的是，亦不乏佛法高深者，虽然被很多人挖过墙角，但他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真有什么向佛之心，说到底无论是修佛还是修道，最终都是去认清自己的心，本质上来说闻叙觉得没有区别：“法师这一路走来，见人生活困苦，便会出手相帮，见人落难，便与人分忧，见人失意消沉，还会多番开解，私以为法师所见之事，皆是人间疾苦、世间不平、人之大恶。”
两人对立而坐，持善此刻又在拨动手中的佛珠了：“佛修入世，这本就是应该，难道不是吗？”
“这话，法师自己信吗？”反正闻叙是不信的。
持善语塞，却不得不承认：“可若并非如此，何为行善、何为解脱？”
“法师应当从未落魄、失意过吧？”闻叙含着笑，但眼睛里是没什么笑意的，“我幼年颠沛流离，过的生活或许远不如这些小国的百姓，所以我从未想过有人会来行善渡我、解我忧愁，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原来是如此吗？”
闻叙却摇头：“不，法师你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人反复咀嚼苦难的时间远比回忆美好的时间多得多，法师也是如此，不是吗？”
就像他，当他被追杀逼至悬崖、被迫跳崖之际，他回忆从前，只觉得人生苦难、无一丝光明，他只看到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去，似乎人间二十年他的人生无一丝可取之处。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仔细想想也不全然，他至少也有过一些欢喜快乐的时候，只是他当时一叶障目，见山不是山，见水也不是水，后来认识了春舟，春舟实在是个非常神奇的人，哪怕是被灵药峰的师兄刁难，他也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闻叙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他看事情太偏激太片面，哪怕是同样的东西，在春舟看来是甜，在他看来却是极端的苦涩。
那时他就明白，他太过沉湎于过去了。
类比至如今，百姓依旧是那些百姓，持善觉得百姓困苦需要拯救，可百姓就当真困苦不堪到活不下去了吗？倒也不尽然。
所以这个幻境之中，真正需要拯救的不是眼前的小国，而是面前汲取了太多世人之苦的温雅佛修。
闻叙此刻倒是觉得，春舟或许比他更适合当破局之人。
“一直压抑，很痛苦吧？”
“见不到世间喜乐，很难受吧？”
持善猛然抬头，对面的青年蒙着双眼，叫他看不清任何眸中的神色，可他这般抬头，却让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无所遁形。
“法师只渡世人，从没想过渡自己吗？”
闻叙在两人之间幻化出一面水镜，水镜之中持善终于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底的悲苦，那是与世人相同的底色，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魔就出现了。
周遭小国的一切突然化于无形，只剩闻叙和持善对面而坐，就连暗中隐藏了身形的似忍一众人都消失了。
“你当真不修无情道？”
闻叙心想，这心魔来得可太及时了：“所谓无情道，便是法师渡化自己的途径吗？”
若是无情，便见悲苦喜乐都是一般无二，这与修佛并不相通，所以温持善出现了，他从苦渡寺到合欢宗，从有情的佛修到无情的道修，看似对症，但最终的结果，从如今的宝塔城就能窥见，温持善失败了。
本来心魔出现，佛修之路就走到了末路，为图救亡，所以不得不走上另一条无情末路，这无情之道世间举凡修行者，少有能走上通天之路的，如今……又走上了末路。
是道不行吗？不，本质上来讲，温持善只是走错了路而已。
“可你该明白的，姓温的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是他自己将自己逼上绝路的，也是他让我出现的，不是吗？”心魔说得理所当然，半点儿没有无情道修坏的难过之意，可见如今心魔对无情道的执着，也不过是温持善本人投射在他身上的投影而已。
闻叙却在此时开口：“没有退路？我却并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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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释正与人商议如何破局之时，灵脉忽然传递消息给他：“什么？小国幻境被破了？”不是，帝皇命格真的这么厉害吗？那他师尊进去那么久算什么？
另外三人脸色也是一变：“走，去看看！”
温之仪更是有些迫不及待，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师尊了。
此刻城中已没有多少人了，多数人都沉湎于塔中的虚假喜乐之中，少有的几个是刚破塔而出的修士，此刻见到不释，想也未想就跟了上去。
如此，一群人到了高塔门口，不释眼尖立刻见到了被幻境放出来的师尊似忍。
“师尊，您没事吧？”
“别过来。”似忍厉喝一声，因为是被强行踢出来的，他现在脏腑中都在翻涌痛意，更何况受持善师兄的心魔所累，他如今佛心不稳、修为空虚，不释过来也无济于事，“去找持善，快！”
不释这才发现，一直驻守在塔前的温持善不见了。
而另一边，卞春舟和陈最却也没有见到闻叙，问了出塔的人，都说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破了幻境，然后同持善一道消失了。
“消失？怎么消失的？”
“我们也不知，此番入内，多亏了小师叔祖机敏果敢，我们自愧不如。”
卞春舟&陈最：……没兴趣听你们讲这个。
四人在周遭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闻叙了，就是温持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不释很快察觉到，宝塔城中所有的宝塔都开始“焦躁”起来。
这些宝塔与温持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焦躁，势必是心境受到了冲击，这是好事，却也可能会变成巨大的坏事。
“小师叔祖你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话虽如此，但倘若不释站在闻叙的立场，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去刺激温持善，因为变则通，如果一成不变，那宝塔城绝对没救了。
只是到底去哪了呢？
不释看向温之仪，这个在场唯一跟温持善有师徒之缘的人，温之仪确实风度翩翩，天赋极佳，如果是从前的持善尊者收这样的徒没什么奇怪之处，但……温持善既有心魔，却还收了此人为徒，这说明对方有不得不收温之仪做弟子的原因：“你是不是猜到温持善在哪了？”
温之仪脸色未变，他其实来过一次宝塔城，甚至还是师尊带他来的，那时他初入合欢宗没多久，尚且还是个对修仙懵懂蹒跚的新丁。
第一次见到宝塔城的塔林，只觉得佛音渺渺、不似人间，师尊却告诉他，宝塔城就是人间，他当时追问为什么，师尊却是笑而不语。
“只是，猜测而已。”
不释追问：“所以，你的猜测是什么？”
温之仪望向早已没了佛音渺渺的宝塔城，伸手指向九座金塔汇聚之处：“那里。”
那里是哪里？
卞春舟顺着人的手指所向望过去，却见那处既没有宝塔，也没有什么巍峨的建筑，那其实就是一处非常普通的民居而已，不过因为宝塔城修佛气氛浓郁，所以整座民居都带着点佛门建筑的特色，但不论怎么看，这就是一处非常普通的民居。
它甚至都没有什么阵法保护，普通得丢进城里随便找找就有一大把类似的房子。
“它对你师尊而言，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405章 特殊
“我不知道。”温之仪摇了摇头, 他自小受师尊教导长大，在他的记忆里，师尊永远从容不迫、温和有礼, 他自有记忆起就在学习师尊的为人处世，包括他后来修习的法诀，或多或少都受了师尊的影响，甚至直到现在, 温之仪也不相信自己的师尊会成为一个被心魔吞噬的魔头，“但我知道, 师尊是在宝塔城修成化神的。”
当年小国覆灭之后，持善法师徒生心魔，但那时心魔尚且微弱，他又是修佛的，第一时间自然是以自身念力镇杀心魔，所以并没有回苦渡寺去。
第一次进入小国的时候, 持善还只是金丹后期修为，等到他扶持新王上位、中剑落魄离开, 那时修为已经在金丹巅峰了, 也是感知到了修为即将晋升，所以他选择立刻离开这里、继续云游。那时候的持善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只有当时的持善清楚了, 反正等他修为达到元婴之后,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重回小国。
他想看看，这个小国是否对得起他曾经的渡化和牺牲。
在来的路上，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它早就在他失意无法排解之际湮灭了，他甚至连曾经的断壁残垣都没找到, 因为没有人的国度，衰败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此时心魔出现，反倒给了他继续与之抗争的力量。
如果他此时回到苦渡寺，或许寺中的长辈会替他拔除心魔，但持善看似温和如风，却是个非常倔强的人，他选择继续修行。
于是，心魔拥有了成长的温床，等他回到苦渡寺时，一澄法师看着弟子久久没有说话。一灯如豆，师徒俩相对而坐，皆是无言。
一澄法师告诉弟子，你已经无法继续修佛了。
持善也接受得非常坦然，他甚至做好了被师尊扫地出门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师尊还给了他另一条路，这一条路就是无情道。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冠俗家姓氏，转而成为了合欢宗的弟子。他原本不想去合欢宗，但合欢宗自来与苦渡寺瓜葛颇深，他无法继续留在苦渡寺，倘若无根无萍，师尊定然不放心他，所以思虑再三，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但古往今来修习无情道者，皆是天之骄子，可又有几人能修成正果呢？修行无情道的难度，远比温持善想得艰难得多。
加上他本就是半路“还俗”，在真正踏入这一道后，他就发现自己从元婴进阶化神，几乎是没有可能实现的。
何为化神？
元婴脱胎于金丹之中，乃是修士的化外之身，所以从前坊间还有将元婴叫做“化身”的说法，而化神便是赋予元婴神识，这抹神识独一无二，就像是修士的第二张脸，拥有修士己身最为纯粹的道心之力。
简而言之，它需要修士对于己身之道拥有非常透彻的了解，流于表面的那些夸夸之谈是不会让元婴生出一丝一毫的神识的。
很显然，当时的温持善对于无情道的理解，远没到这种程度，甚至因为心魔的拖累，他入无情道并非自主选择，而是逼不得已，这种情况下，他却依旧能够晋升化神，这里面没点机缘，不释敢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温之仪当球踢。
“那你知道，他是因什么契机进阶化神的吗？”
温之仪下意识摇头，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一件事，一件有关于师尊为何收他为徒的事，他并不是走正统山门考试拜入合欢宗的，当然合欢宗功法特殊，需要弟子以情入心，无论是什么道，像曾经的小师弟薛青牧那样的愣子，合欢宗是很少见的。
所以合欢宗很多内门弟子都是长老们捡来的，温之仪也不例外，他是师尊自山下带回来的，连名带姓都是师尊给的。这种传承方式在宗门并不少见，所以温之仪从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与师尊的关系。
但他是个聪明人，在知道师尊在宝塔城入魔之后，温之仪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身上系着一根因果线连接着师尊，他不知道这指引着什么，但他有种预感自己必须进宝塔城，所以他努力进来了。
“我不知道，但……我猜测，这个契机可能是我。”
“你？”不释看着眼前的文雅修士，“既然是你，那就好办了。”
温之仪还以为这位多疑的佛修不会信他的鬼话，却没想到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拉上他、喊上另外两人就杀向了那处民居。
“你就不怕我说谎？”
卞春舟探出头说道：“这种时候说谎，你也生出心魔了？”
温之仪自觉问了个蠢问题，再抬头眼前已经是那处记忆里熟悉的民居，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看到他竟觉得尤其地熟悉，就好像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一样。
“我去敲门。”
不释和卞春舟陈最站在他的身后，闻言并没有阻止，甚至还伸手示意了一下。
温之仪轻轻叩击门扉，很快门洞就轻轻地自动敞开了，露出了里面依旧看上去很普通的装潢布景。
卞春舟：……都好有礼貌哦，搁陈最最指不定一刀下去，门扉一刀两断了。
温之仪打头，三人紧随其后，其实以他们的修为也没必要太过警戒，毕竟如果温持善真要弄死他们，他们或许有挣扎之力，但想要逃脱估计没什么可能。
毕竟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进去，至少温之仪是人家唯一的徒弟，不看佛面也看看情面，对吧？再有，闻叙叙还在人家手上，他们也不会逃。
事实上，温之仪没找错地方，心魔和闻叙确实就在宅子里，至于温持善本尊，暂时还没有出现，但心魔和温持善本就是同一个人，他俩不会距离太远的。
“他是你对于无情道的理解吧？”闻叙叙并不意外温之仪的出现，事实上他会愿意带对方进来，或多或少心里是有些猜测的，当然这份猜测最初起于一澄法师对温之仪的暧昧态度，后来是两心魔对无情道的执着，毕竟一个修无情道的，偏偏收了个有情道修得如此不错的徒弟，怎么看都有几分古怪在里面。
“你不修无情道，思考这些做什么？再者，你觉得他是吗？”
闻叙其实挺讨厌心魔这说话腔调的：“他不是吗？尊者连曾经爱护有加的师弟似忍都能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转修无情道后本该断绝情爱，却给自己没事找事养了个徒弟，岂不是自毁前程？”
心魔忽然裂开嘴一笑：“你觉得，无情道就该断情绝爱吗？”
闻叙只当听不懂：“我不修无情道。”
“你若是说些我爱听的，我就告诉你温之仪的来历，如何？”心魔诱哄道，“你要知道倘若温持善在这里，他肯定半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闻叙：……你俩半斤八两，好意思争这个先后？！
“尊者难道就不是温持善了吗？”闻叙忽然脑内灵光一闪，他看向眼前的心魔，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浮现在眼前，“说来尊者心魔在身，当年是如何修得化神境界的？”
心魔：……这小子是真敏锐啊。
“你猜猜看。”
“上古之时，若要得成圣人之位，便要斩杀三尸，如此圣人无悲无喜，便自成无情之道，尊者心魔在身，如今却能分作两人，所以……”闻叙端坐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当年尊者是准备斩心魔进阶的，对吧？”
斩掉心魔，进阶化神，从而达成无情之道的修行，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可惜这法子好虽好，想要办成却极难。
心魔忽然觉得，自己投错了胎，以前觉得温持善还不错，但如果它投生于闻叙身上，说不定现下它已经得偿所愿了：“你真的很聪明，难怪能将那个小国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多谢夸奖。”闻叙从容收下了这份夸赞。
“他确实准备斩心魔进阶，但我若是这么好斩，他也不会被逼入无情道了，不过……最后，他也不算完全的失败。”心魔忽然凑上前，眼睛里满是打量，“你能告诉我，我在你眼中，是何等模样吗？”
闻叙还未开口，眼睛上的缎带就被心魔伸手摘去，他睁开眼睛，落入对方的泥淖眼瞳之中：“你怎么知道我不瞎？”
“大概是你装得挺敷衍吧，堂堂雍璐山的小师叔祖，竟也会愚弄天下人，你这双眼睛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原以为摘掉缎带会显露出什么奇特，然而并没有，这是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眼睛，既不能洞悉过去、也不能预知未来，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没有神异之处。”
“那你遮它做什么？”
闻叙摸上自己的眼睛：“这或许是一双尊者很想要的眼睛，但于我一个不修无情道的修士而言，却有些负累了。”
心魔立刻来了兴致：“你此话何意？”
“尊者眼中，世人皆有世人的模样，因此能区分世间任何人，但我不同。”闻叙直视心魔的眼睛，直到对方看清楚在他眼底的倒影，“看到了吗？世人在我眼中，都是一般无二，没有任何人是特别的。”

第406章 陡然
上古之时, 无情道又被称为神之道，无情即为神，神坐于云端之上, 垂眼看人间众生百态，无悲无喜，无忧无虑，自成一番缘法。
在神眼中, 莫说是世人、即便是花鸟虫鱼、飞禽走兽都是一样的存在，众生平等, 而神凌驾于众生之上，神爱世人，却不会偏爱任何一人。
无情之道，看似有情，实则因为情生平等，所以也叫无情。
但人怎么又能与神相提并论呢？人自出生起就有七情六欲、亲缘因果, 人是带着束缚诞生的，且多数人的一生都纠缠在各种各样的因缘际会之下, 想要完全斩断自身与尘世间的因果, 何其困难啊。
毕竟人只要一睁开眼睛，就不得不面对世间百态，而现在, 有人见众生百态于一处, 不困于相，则不受此拘束。
心魔忍不住喟叹：“你确实是个天生该修无情道的人。”
它说完，又实在忍不住好奇，毕竟这可比洞察过去、预知未来有趣多了：“你看所有人都是一个模样？那岂不是认不出这世上最亲近的朋友？你连最亲近的师长朋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难怪你要装瞎了。”
“闻叙, 你是在逃避本该属于自己的路吗？”
这问题实在尖锐，若是从前，闻叙难免动摇，但现在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原来你认识一个人，只是光凭一双眼睛吗？”
心魔语塞，心想这小子当真是牙尖嘴利。
“所以，我已经将我眼睛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说一说温之仪的来历。”
心魔却开始耍赖了，它本就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好东西来着：“可是我觉得你方才说的话还不够动听诶，若不你再说说无情道？”
典型的得寸进尺，但闻叙居然没有翻脸，他甚至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温持善走的无情道路子，既然心魔要他说，他自然得畅所欲言：“你们在效仿神修之道，但并不完全如此。”
“……继续。”
“人哪能完全无情，除非修无情道者不再是人，尊者将自己放置在‘神’的位置上，过往多数修无情道的修士，要么将自己放在了牺牲自我、成全大业的位置上，要么则极端地将自身所有的因果尽数斩断，屠戮全家、杀妻证道，看似无情，实则狠辣，后者更像是邪修作派，尊者是个聪明人，汲取前人的经验，自然不会去犯这种没有必要的低级错误。”
“可真正的无情大道藏在浓雾之中，无人窥见，刚好神也是如此，所以尊者先学着神拯救世人，我见过薛青牧，他得尊者拯救，如今修行也算有成，但后来应当不仅仅是如此了吧？”
心魔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忽然就变得面无表情起来，这恰恰证明，闻叙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
“如今尊者控制着宝塔城，无异于整座城的无冕之王，你坐于云端，看着满城的百姓挣扎、求生，就像稚童圈了一片蚂蚁窝一样，谁会去分辨地上一堆蚂蚁里面哪只蚂蚁比较健壮、哪只蚂蚁比较瘦弱呢？不会的，如今我坐在尊者面前，也无异于一只想要撼树的蚂蚁。”
心魔：……你倒也没必要如此妄自菲薄。
“所以，我说得对吗？还算动听吗？”
心魔忍不住鼓掌，有些人果然天资过人，没必要去攀比：“你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不说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闻叙也不指望对方会坦诚多少：“愿闻其详。”
“很简单，谜底就藏在他的名字里。”
温之仪，仪多数时候都指仪态、姿仪，但特殊情况下也可以作征兆之意，闻叙本就是个读书人，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心魔这话的意思。
所以，温之仪是温持善的附庸？一部分？亦或者……是不得不切割出去的存在？
“好了，现在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该去死了。”心魔温和的语气却说着天底下最为凉薄的话语，“毕竟如果你不死的话，某些魔很难心安的。”
“我明白了，心魔并未完全寄生。”闻叙终于知道，为什么温持善会如此忌惮他了，不是因为他天生是什么狗屁无情道的好苗子，而是金光对温持善依旧有效。
所以，一直是心魔与他对峙，而非是温持善本人。
“你怕我唤醒温持善心中的情。”
心魔没有否认，心情甚至还不错：“没必要交代遗言了，没有人愿意听的，看在你治理小国不错的份上，我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需要我说谢谢吗？”
“你非要说的话，也不是不行。”
呵，闻叙轻笑出声，手中风剑凭空而生，直接一剑破开了整个穹顶，但随之而来的是心魔毫无保留的威压，那是化神之力，且有温持善控场，闻叙瞬间就被压得口吐鲜血。
“还挣扎吗？”
闻叙心想，蚂蚁撼树，本就是挣扎，更何况你又不是真正地神。
他将唇边的鲜血尽数抹去，肺腑之间的冲击却依旧让他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闻叙干脆不再管它，来的路上他已经将不逢春送的玉榕果尽数服用，此刻玉榕果之力在体内发挥着作用，至少可以保证体内灵力不会轻易枯竭。
至少还能战，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他相信春舟和陈最，会把温之仪带来此地的。
闻叙的剑依旧很快，强利的风在他手中就像是乖觉的婴孩一般，倘若心魔只有元婴修为，或许接不住他一剑，可见他对于剑的领悟已经远超多数人，可偏偏心魔之力肆无忌惮，有全城的宝塔供给，闻叙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种蜉蝣撼树的感觉，确实许久没有体会到了，上一次还是在悬崖边挣扎求生的时候。
“何必呢，再这样下去，可就没有全尸了。”
心魔在试图激怒闻叙，好逼出对方身上那股除魔之力，“为何不用？我也是魔，对我应该也有效才对？”
“你就当我生有反骨，不愿意对你用。”
闻叙的风剑经得起任何力量的磋磨，毕竟本就是无形之物，如果是折风他恐怕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但谁让他现在正搏命呢，大概是跟陈最待得久了，他身上是有些朋友烙印的，就比如现在，该用剑的时候他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渐渐地，鲜血染上风剑，闻叙本来胸腔内灌满了赤色的疼痛，但此刻竟觉得有股无形之力牵拉着自己的手臂，他本来不甚在意，却在某一刻低头，看到了一块熟悉的残片。
那是——
他上次在容渊城火山口抓取到的那柄“神剑残骸”，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此刻已快完全嵌入手掌之上，其上燃着他的鲜血，几乎是快要将他的手中灼穿一般。
但这点疼痛，现下他已经完全顾及不上了。
闻叙只记得自己不停地挥剑，剑意夹杂着血意，他心中只有念头，那就是活着，无论如何，只有他活着，金光才能克制魔种！哪怕以身受重伤为代价，他也必须活着。
凭着这样的信念，闻叙都不知道自己如今发挥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的元婴，就连心魔也惊愕于眼前的元婴竟如此之难杀。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难杀就昭示着天道依旧站在它的对立面。
它心下一狠，手中蓄力毫无保留地流泻出来，此一次它必要了对方的小命！闻叙这一次也确实是躲无可躲了，但他身上还有师尊送的护身玉简，甚至不止一片，因为雾山神尊和君神尊这次也送了。
他前面几番示弱，为的就是骗出心魔的全力施为。
便是现在！
而就在闻叙即将捏碎护身玉简之际，一柄钢刀从天而降，随后春舟熟悉的灵符力量落在他身上，他只觉得浑身一轻，鲜血控制不住地吐在了春舟的衣摆上。
天杀的，居然把我家的崽欺负成这样！卞春舟将灵药不要钱地喂给闻叙叙：“怎么样？还想吐血吗？”
差点儿被灵丹噎住的闻叙：……
“没事。”
而另一边，陈最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闻叙，心想果然我不在，这个家伙就不会好好保护自己，至于眼前的温持善到底什么修为？他才不在乎。
他二话不说提刀就干，心魔有心想痛下杀招，却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与此同时，温之仪和不释也随后赶到。
“温持善？”
温之仪几乎是瞬间否定：“不是，他不是我师尊。”
“这么肯定？”
“他确实不是。”被塞了一大把灵丹，闻叙已经好许多了，“他是温持善的心魔。”
“心魔？怎么还有分身？难不成镇守在那座塔外的人一直是眼前的心魔？”不释脸上颇有些心惊肉跳，“那真正的温持善在哪里？”
闻叙却在此刻，忽然看向温之仪：“你说过，进城之后必会死在我前面，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温之仪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随后他就感觉到一道金光进入了他的体内，这束光暖融融的，竟是在顷刻之间就将他慌乱的心抚平，他抬头，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解，但闻叙已经不看他了，甚至提着剑又去对战心魔了。
卞春舟见此，也立刻紧随其后冲了过去。
不释：……你们这么莽的吗？元婴这么了不起啊。

第407章 求生
事实证明, 天骄榜三四五真君的元婴确实了不起。
不释在景元城的时候，其实是见过三人一起出手的，确实比一般的天才弟子厉害, 但绝没有……高绝到这种程度，至少以他现在的能力，恐怕连卞春舟都有些打不过。
现在他终于确认了，这仨确实不是磕灵丹妙药磕上来的, 毕竟嗑药绝没有这么厉害的。
“这……得在天骄榜上排第几啊？”
旁边的温之仪立刻相当贴心地开口：“天骄三四五，现在坊间无人不知、无人知晓。”
不释：很好, 君在榜那头，我在榜这头，横跨一整个天骄榜咧，可真不了不起啊，我这破嘴问这种傻问题做什么？
以免佛心继续摇晃，不释果断将注意力放在了战况之上, 至于加入？想什么呢，他一个金丹, 上去只会给人拖后腿, 这个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却见陈最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半点儿不惧心魔周身散发出来的化神威压，对一个赤诚的刀修而言, 修为上的压制远没有刀道上的压制强烈, 上次在丹香城迎战化神之时，陈最就完全无视那位化神的威压，而这一次的心魔虽然威压更重，但在他看来，都是虚无。
毕竟自小就长在阿娘的手底下, 合体威压他都不怕，更何况区区化神了！
不得不说，三人之中虽然陈最的天骄榜排名最末，但他的实力绝对是最强的，只是因为天赋受限、脑子过于耿直，他才屈居两位同门之下，细论起来，打斗的话卞春舟是拍马都比不上陈最的，至于闻叙和陈最，如果不搏命的话，两人差不多是五五开的实力。
而如今闻叙受伤，持剑替陈最掠阵，加上卞春舟的灵符，陈最完全是放开了手脚斗法，或者说这段时间以来，这是他打得最为酣畅淋漓的一场。
什么化神心魔，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以挑战的敌手，更何况这个敌手还伤了他的朋友，简直罪无可恕！
“再来——”
心魔被打得浑身一震，只觉得眼前用刀的小子根本不是人，到底你是疯子还是我是魔啊，你这么疯真的没生出什么心魔来吗？
然而陈最完全心无旁骛，半点儿没被心魔周身的力量影响到，出刀干净利落、爽快果决，就像他根本没有受伤一样。
元婴越阶打化神，当然是不可避免要受伤的，但这伤放在陈最身上，影响却十分地微乎其微，至少这一刻，再严重的伤也影响不了三人动手。
“他们加起来，战力确实堪比化神了。”而且如此默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要以为是一个人分成三个人在打斗了。
“可也只是堪比化神而已，那心魔既是温持善所有，那么它的力量势必源自温持善本人，而温持善的力量在宝塔城，是取之不竭的。”这么多的宝塔供给，岂是三个元婴可以轻易撼动的，既然闻叙知道心魔的身份，关于这点不可能想不到啊。
不释心忖：小师叔祖肚子里，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
温之仪听完这番分析，却是想到了方才那缕进入他体内的金光，思及闻叙问他的问题，难道是……
“我去找我师尊。”
不释扭头：“这么突然？你去哪儿找？”
温之仪与温持善既然是师徒，当然是有些特殊联系的手段在的，进来时没顾上用就被拉进了宝塔幻境、等出来之后不释又告知了师尊的位置，他当然就没必要用了，而现在——
他认为就是最佳的时机。
温之仪下决定很快，可很快他脸上就露出了十分错愕的神情。
“怎么了？”
“师尊……”温之仪只来得及出口两个字，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尽数吞没，不释迅捷后退，却发现来人并没有杀他的意思。
“温持善，他是你唯一的徒弟！杀了他，你会后悔的！”
温持善用力量束缚着温之仪，叫他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看着自己曾经悉心培养的徒弟，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为什么要帮着他们来对付为师？让你乖乖待在宗内，为何不听话？”
温之仪说不出话，但看着师尊红色的魔瞳，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感怀，也是伤痛，师尊居然真的……入魔了，亲眼所见和道听途说终究是不同的，温之仪努力挣扎，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既然不听话，那也没有必要……”
温持善看着温之仪的眼神，显然没有任何温度可言，事实上在如今温持善的眼中，任何人都触动不了他心神半分，修无情道的魔，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存在。
不释不敢有任何动作，但他知道温之仪还不能死，正在他头脑风暴之际，另一头的心魔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不释扭头去看，却见一股堪比毁天灭地的力量自小师叔祖的手中涅槃而生，随后这股力量直接紧紧束缚在了心魔周身，那是——
合体之力？！哪来的合体大佬？！居然还有这等后手？
闻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温之仪去死，所以仓促之间，只能同友人打了个配合，将雾山神尊送的护身玉简拿了出来，雾山神尊最擅长用秘境之力围杀对手，这股力量承袭自雾山神尊，当下就将心魔牢牢锁住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闻叙对心魔的了解并不深，但举凡生心魔，皆是因为心生执念、不得迷惘，而后执念过深，心魔才会被迫催生。
换言之，只要执念一消，心魔其实不攻自破。
所以明知道两心魔对他起了杀心，闻叙却依旧在小国幻境里尝试着扭转小国的命运，不是因为迫于形势，而是他想要消减心魔对于曾经的执念。
这些执念当然并不仅仅起源于小国的覆灭，但至少这个小国覆灭在其中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破掉那个幻境对于温持善而言，可能没什么大碍，但对于眼前的心魔而言，却是有影响的。
若不然，怎么这心魔连要动手杀他，都要以小国之事为托词给他留个全尸呢？
方才如果陈最和春舟没有及时赶到，闻叙也打算以此试探一下，如今温持善现身，有友人掠阵，闻叙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心魔一被困住，就发现自己周身的力量一凝，原本源源不断支撑他活动的宝塔之力瞬间被截流，它想要凭自己打破眼前困住他的合体之力，基本已经毫无可能。
原来，在这儿算计它？！
心魔看着闻叙的眼睛，几乎是目眦欲裂，本以为是它在戏耍对方，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下！
好深的心机，好沉得住气一小子！难怪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了。
心魔气得在原地起飞，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它恐怕连维持实体的力量都要没有了。
它如果再虚弱下去，会被温持善杀死的！
心魔终于意识到了闻叙的用心险恶，可已经来不及了，明明刚才他还是执刀的刽子手，现下却变成了砧板上的肉，这转变快得它根本无法接受！
“放我出去！我不杀你就是了！你以为没了我，温持善会变得更好对付吗！不会，有了我，他才会——”
心魔开始口不择言，但温持善并不喜欢自己这个聒噪的心魔，从前想要一剑斩去略有些困难，如今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是未被魔种寄生的温持善，或许还会考虑一番，但他如今冷情冷性，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放下了温之仪，选择直接击杀心魔。
毕竟心魔可比温之仪难杀多了，温之仪不过一个金丹修士，要杀此人多的是机会，而心魔早成他心中的孽障，从前因为力量掣肘杀不得，如今——
待雾山的护身玉符力量一消散，温持善靠近心魔，几乎是急不可耐的，他伸手抓住已经半透明的心魔，轻轻用魔力一捏，本来就已脆弱不堪的心魔瞬间瓦解。
碎裂的心魔瞬间刺穿了温持善的掌心，但同时也昭示着心魔破碎，再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
这一幕被阳光渲染得格外璀璨，也让人格外地胆寒。
因为此刻温持善脸上挂着全无温度的笑容，那是一种几位畅快的冷笑，毕竟这么多年他受心魔困扰、无法排解，如今终于将心魔捏碎，哪怕是修无情道，也不免心生喜悦。
闻叙当然知道没了心魔的温持善只会更难对付，可如果心魔不除，那么他们永远都无法打败温持善。况且温持善本就修为远超他们，想要在力量上打败对方，原就不可能。
如今心魔已除，至少……算是完成一半了。
而另一半，约莫是落在温之仪身上，只是闻叙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温之仪身上的金光去吞噬寄生在温持善身上的魔种。
“小子，看在你帮本尊了却了一桩心愿的份上，本尊可以不杀你。”
温持善对着闻叙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阴冷，“但你须得自废修为，凡人境来的凡人，就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你明白吗？”

第408章 直白
这绝不是他师尊会说出来的话, 温之仪浑身无力被不释搀扶着，原本浑噩的脑子听到师尊如此冰凉的话语，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不……”
“你别动, 他现在已经不是你师尊了。”不释没好气地低声喝道，这人简直跟他师尊没两样，从前的持善是魅魔转世不成，一个个都这么死心塌地, 只可惜如今的温持善被魔种覆盖了理智，再也没有了理智和人性。
温之仪却固执地向前, 他入城之前说过的，会死在闻叙的前面，哪怕他人微力薄，他也绝不会食言。
反而是被言语奚落针对的闻叙，表现得非常平静：“你是在忌惮我身上对付魔种的力量吗？很可惜，这股力量来自于我这一介凡人, 哪怕我没有修为，它也并不会消失。”
“那既是如此, 本尊就留不得你了。”温持善当即改了主意, 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放过闻叙。
这幅模样，登时将卞春舟气得破口大骂：“我呸！什么本尊，你看看你现在这幅被魔种吞噬的模样, 人不人, 鬼不鬼，自己的心魔还要别人帮你除，我看你费劲巴拉这么半天，其实就是无能！你修什么无情道啊，不如修无能道算了, 说不定早八百年你就飞升成功了！”
要说口齿伶俐、戳人肺腑，还得是卞真君啊，毕竟闻叙说话文绉绉的，再尖锐刻薄也比不上如此直白犀利的痛骂，至少刚刚看着还冰冷的温持善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春舟小心！”
闻叙提剑格挡，陈最却比他的速度更快，一刀一剑将魔气抵挡了大半，卞春舟虽受了点伤，但嘴巴依旧能够稳定输出：“怎么，大实话还不让说了！你就是无能，如果你真有能耐，你怎么可能会徒生心魔，怎么可能会叛出苦渡寺，怎么可能会修什么无情道！甚至你堂堂一个化神，居然会被魔种寄生，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死了！说什么天纵奇才，实际上比我们普通修士都不如，你现在站出去，问问曾经的故人，你还有几分像从前？”
“今日，你就算是把我们都杀了，你也就是个修无能道的！”
不释：……真是好骂啊，不过你卞春舟算什么普通修士！你根本不算！
“本尊无能？呵！简直笑话！”话虽如此，但温持善显然已经在盛怒边缘，“本尊倒要看看如此牙尖嘴利之人，道心是何等稳固之人？”
说罢，一道魔气直接刮过一刀一剑直冲卞春舟而去，闻叙的金光甚至还未出手，魔气就直接裹挟上了好友的灵台，他心中一突，怒火几乎是在瞬间席卷上来。
但下一刻，闻叙的怒火又卡住了，无它，春舟似乎……并不受魔气影响。
卞春舟原本也是如临大敌，毕竟在魔气没有染上灵台之际，那股邪恶又黏腻的力量实在令人作呕，他都做好了被控制针对的准备，谁知道：“就这？就这？”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出了不少冷汗，但好像并没有魔气肆虐的影响。
“春舟，你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方才一刹那间，他觉得浑身恶寒了一下，脑子里控制不住地翻涌出一些上辈子的烦心事，但很快就过去了，就像脑袋被针稍微扎了一下，又迅速撤回了一样。
“没什么大事，我觉得……你攻击有点弱诶，这么说我道心很坚固？”
所有人：这话好欠揍！
别说是温持善的无情道没修成，就是修成圣人无情了，此刻恐怕也会气得够呛，至少此刻红眼模式的温持善已经开始轻微破防了：“这不可能！”
人一旦入魔，被魔种控制，理智和智商似乎就会默契地转变成武力，卞春舟的激怒法实在称不上多么高明，但……奇迹般的，居然生效了。
温之仪原本心里还挺沉重的，看着眼前这场别开生面的混乱打斗，硬是给看沉默了：“他们……以前也这样？”
不释同样也在沉默状态：“其实小僧跟他们不熟的。”
两人都是金丹后期，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幸好这边打斗动静实在太大，似忍一行人稍作休息，就赶了过来。
似忍一行人之中，不乏有化神修为的，虽此刻修为受损，但至少能帮上忙，一时之间，那花里胡哨的灵力特效就跟不要钱地炸起来。
温持善有心想捏死那个嘴贱的小子，竟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甚至还给了那三个小子喘息的时间。
这座城本来已快完完全全掌控在他手中，却因为这三人的出现，权柄又出现了偏移，这是温持善绝不允许的。
他什么都放弃了，如果连最后的“道”都失去了，那他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他一生都在追求仁善，仁善却弃他而去，如今他无情无爱，竟也不为天地所容，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从凡人境爬上来的鄙陋凡人，可以成为天地所钟的救世主？温持善甚至想象得到，如果他被“祓除”，这个叫闻叙的凡人境小子会受何等的推崇和瞩目！
就因为天地所钟、就能得偿所愿，而他一生艰辛、从不懈怠，为何却只能徒生心魔、不得往生？凭什么呢！他被困在那个小国覆灭之中走不出来，这人却轻飘飘地做成了他从前怎么都办不成的事？
是在嘲讽他心比天高、无能至极吗？
他偏不信邪！既然仁善无用，那他也弃它而去，温持善看了一眼弱小的温之仪，心想果然应该早点除去的，从前他到底还是太过仁善，原想着留个念想，如今——
没必要了。
早就放弃的东西，何必还养在身边，看着温之仪，温持善就仿佛看到了从前踽踽而行的自己，坚持着莫名其妙的仁善，一腔真心为他人，可他人呢？
未曾给予分毫的善意给他，若不是他救下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助其登上王位，焉能有之后的恩将仇报！什么为王的果决，不过是卸磨杀驴的遮羞布。
“都去死——”
闻叙几乎是在下一瞬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温之仪，手中护身玉简毫不犹豫地捏碎，匆忙之下他随意抓取了一块，等触发之后，他才感觉到是师尊的神龙之力蕴荡开来，将温持善蓄力的魔球击溃在半空之中。
可神尊之力如何凶猛，在场所有人包括温持善在内，齐齐都被震退了老远，更何况是周遭的民居了，皆是倾覆在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之下。
“呕——”作为被针对的对象，哪怕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温之仪还是不可避免地内府受伤，呕出来的鲜血甚至带着几许五脏的碎片，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金丹修士，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还是太弱了。
“我……”温之仪想说什么，下一秒就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啪地一声，他听到了自己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怎么这么脆弱？”不释也受了不小的冲击，明明两个人站的位置差不多，怎么温之仪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闻叙已经给喂了丹药，但温之仪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斗一样，此刻就算是填什么天材地宝进去，似乎都无法完全修补，唯有——
“咦？”
“你咦什么？”
闻叙发现自己的金光似乎在有意识地寻找什么，它游离在温之仪体内的各个角落，像是最为忠诚的斥候一样，在温之仪失去意识之后，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温之仪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不释一讶：“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似乎是温持善带上合欢宗的，天赋不错，品性纯良，在温持善没有暴雷之前，他是除了你以外，修仙界最受欢迎的年轻修士，没有之一。”
闻叙：“我很受欢迎？”
“小师叔祖，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吧，坊间模仿你装瞎的修士，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
“这么说，只有温持善知道温之仪的来历？”
不释点头：“可以这么说，你怀疑他来历不简单？”
“不是不简单，而是我怀疑他和温持善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至于什么联系，怪他阅历太浅，实在猜不到，“你们修佛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法门，可以将一个人的……切割、或者是剥离出去？”
“一个人的什么？你倒是说清楚一些啊？”这么模棱两可，他是神仙嘛，这都能猜得到啊。
“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有种感觉，温之仪或许是温持善曾经的一部分，所以现在魔种看似完全寄生在温持善身上了，但你有没有发现，心魔死去之后，他的理智并没有完全崩溃，这是不正常的。”
毕竟魔种一旦寄生，就会主宰一切，温持善不可能还保有神智。
这么一说，不释也有些回味过来：“你……觉得魔种并未完全寄生？”这话说出来，他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是。”闻叙的声音斩钉截铁，“无情道不是那么好修的，他自佛修转而修无情之道，却能迅速突破化神，我怀疑他这个化神可能用了一些非常规的规避手段。”
不释眉头紧蹙，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只是看着眼前陷入昏迷的温之仪，忽然一道灵光飞驰而过，他想应该不会吧？只听过剑修疯狂，没听过佛修也这么疯狂的啊。
“你想到了什么？”闻叙相当敏锐地开口。

第409章 嘻嘻
不释抬头, 眼中还残存着一些惊骇：“你佛缘很深，或许应该听过佛门有三身，是为报身、化身和法身, 法身无相，报身为智慧光明身，只有化身乃色身肉相。而在修者一道，元婴也被称为化身, 化身有神，是为化神。”
“曾经有一家之言, 曰佛本是道，小僧在藏经阁里看到过一本上古经卷，上面写化身如化外神，可使内心清净、一念不生，如此方能得圆满报身、去天真本性，得成自我之相。”
闻叙：“……说人话。”
“阿弥陀佛, 小僧斗胆猜测，温持善可能把自己的元婴剥离了。”
……佛道两掺吗？你可真是好大的斗胆啊。
闻叙自己就是元婴境界, 根本无法想象元婴在外是如何活下来的,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殳文周大师将自己的力量剥离后，力量还能生出灵智, 大千世界有些特殊存在也不是全无可能：“所以, 你觉得温之仪是那个元婴？他长得跟温持善很像吗？”
不都说元婴肖似本人吗？闻叙自己是脸盲，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不，一点儿不像，温之仪长得平淡斯文，远不及温持善清俊疏朗、日月光辉。”差点儿忘了, 小师叔祖认不清别人长相来着，“小僧的意思是，如今的温持善才是那个元婴。”
所以他才说佛修疯狂嘛，不然他干嘛这么吃惊。
闻叙心里多少有些猜测，但没想到不释比他还敢猜，如果如今入魔的是温持善的元婴，那么温之仪岂不是……本尊？
这是怎么做到的？
烟尘散去，整个街区一片狼藉，温持善因方才神龙之力的冲击暂时退在远处，并未再度进攻，可谁都知道，有源源不断的宝塔之力，这魔头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们呢，弱的弱，伤的伤，加起来能用的战力不超过三分之一了，这还是闻叙方才及时出手，才保下来的战力。
哪怕两人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温之仪和温持善之间的联系，可这个联系明显需要重新架构，加上温之仪此刻危在旦夕，属实是迫在眉睫了。
“他的身体怎么存不住灵气了？”
三人大部分的丹药都存在卞春舟身上，他跑过来见温之仪倒在地上，刚要熟练地喂丹，就察觉到温之仪身上的修为在急速地锐减，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得直接退化成凡人了？
“应当是方才温持善对他的精准攻击，我虽然用护身玉简拦下了大部分，但针对他的攻击，还是生效了。”闻叙难免有些挫败，倘若他修为再高一点，或许就不会如此了。
陈最沉默地提剑站在最前面，他也伤得不轻，此刻却开口：“他现在很古怪，但不像是要死的感觉。”
“那是什么？”
陈最摇头：“我不知道，我阿娘在的话，可能看得出来。”
那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闻叙垂眸看向地上脸色越来越白的温之仪，忍不住伸手去探那缕金光的所在，可奇怪的是，他搜罗了一圈，竟没发现那缕金光的存在。
怎么回事？是消失了？还是另寻他处了？
他又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金光确实是不见了，这很古怪。于是闻叙毫不迟疑又送了一缕入温之仪的体内，金光甫一入内，就迅速游走起来，他的灵力追随着金光移动，很快看到这缕金光入了灵台三寸之中。
然后，这缕金光又消失无踪了。
“怎么了？”
“你们替我护法，我再试试。”
三人当即点头，闻叙这一次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了金光之上，等金光入了灵台，他的意识也迅速坠入其中，一片晦暗的寂静之后，闻叙见到了温之仪。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毕竟他认不清别人的脸，只能通过气质穿着来粗略判断。
“温之仪？”
温之仪原本浑浑噩噩地站着，眼神就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似乎前方的虚无之中有什么大事在发生一样，他看得呆滞，不知道是无法接受还是什么，双眼居然流下了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直到他听到有人轻声唤他，他才转过头来，低声叫了句：“师尊。”
闻叙闻言，原本想要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很明显温之仪还在梦魇之中，他方才的声音可能打扰到了对方，如果此刻他再持续唤醒，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直觉使然，他开始静默，温之仪果然又转了回去，嘴里却止不住喃喃喊着师尊。
一声一声，从先开始的孺慕到震惊再到麻木，似乎也没有过多久，温之仪原本站着，等后来就跟没了气的人偶一般颓然倒地，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一般，又好像极不愿意想起来，此刻形容枯槁像是被妖邪吸干了精气似的。
闻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之仪的双眸终于焕发出了一丝神采，与此同时，他也找到了那三缕失却的金光。
“温之仪。”
温之仪抬头，看到了半透明的闻叙，此刻他的眼神就复杂许多，对闻叙这样感知敏锐的人来说，轻易就察觉到了不同：“你是温之仪吗？”
温之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却并没有正面回答闻叙的问题。
闻叙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可一股强烈的牵拉感将他迅速拉出了灵台之地，意识回笼，地上的温之仪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怎么说呢，不释立刻看向不远处的师尊似忍，似忍真君也在瞬间来到了温之仪的身前，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却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到最后只能侧身给温之仪让路。
温之仪也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座宝塔之中。
谁也没有阻拦。
等摇摇摆摆的人影完全消失在塔中，不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师叔祖，他真是……”
闻叙轻声点了点头：“你确实很敢猜，不过稍微有些出入。”
“什么出入？”
“温之仪是温之仪，温持善是温持善，不是剥离了元婴，而是只剩元婴。”
“你等我捋捋。”不释抬头看向远处已经快要恢复的红眼温持善，所以那是一具只由元婴控制的修士壳子？而也因为元婴化神之后，拥有了本人的记忆和过往，所以还承袭了本尊的心魔？而方才温之仪的眼神可以证明，那绝对不是温之仪本人。
至少，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温之仪。
所以，温持善的元神在温之仪身上？这太离谱了吧？简直比他猜的还要离谱。
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从前佛法精湛、温雅和善的持善法师会变得如此偏激、不可理喻，甚至为了修无情道而被魔种寄生，人将自己的本我都摒除体外了，可不就是无情无爱了，好一个非常规化神，合着是这么回事啊。
“所以当初，温持善可能是想要自戕剿灭心魔，却被自己的元婴趁虚而入了？无情道果然不是谁都能修的。”思及温持善是在宝塔城化神成功的，不释极有理由怀疑这人可能对自身的状态有所预料，原本想要借宝塔城之力镇压己身，却没想到反被压制，成为了任人鱼肉的那一方。
“或许是吧，温之仪应当就出生在这里。”
闻叙其实看到的有限，细枝末节的地方并不是很清楚，但温持善曾经修筑的道心落在了温之仪身上，之后落地生根，让“温持善”不得不将他带回去，收作徒弟。
而今“温持善”入魔，即将被魔种控制的他，自然就不需要温之仪继续活着了。
“阿弥陀佛。”似忍双手合十，开始坐下唱经，随后不少佛修也坐了下来，渺渺佛音如同雀鸟一般盘旋在周遭上空，随后像是找到了什么指引一般，齐齐落入最近的那座宝塔之中。
而那边入魔的温持善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直接出手击向那座宝塔，可奇迹般的，他的力量竟然……使不出来了。
他心觉惊慌，元婴当人当久了，便早已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他自化神起，丹田之处就空空荡荡，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进阶渡劫期，所以他才忍不住另辟蹊径，最后被魔种趁虚而入。
可谁让天道不公！
既让他生出灵智，为何不给他应有的待遇！
正是此时，一缕金光自丹田之处钻了出来，原本寄生的魔种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魔力迅速从丹田之处抽离出来，有了第一缕，便有了第二缕、第三缕，随着金光照耀丹田，空荡的丹田之处忽然迎来了它的主人。
那是一个跟温持善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此刻他睁开双眼，眼中虽无悲无喜，却莫名地令人动容。
“你竟愿意当元婴？你竟愿意，为什么当初不愿意！”元婴直接破防，它将所有力量都抽出来攻击自己的丹田，然而攻击自身，就是自寻死路，可此时此刻它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如果这一击下去，这具身体势必会直接没命，一直蛰伏的魔种见此，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玛德，都快要摘到桃子了，半路来了个傻逼，它绝不允许——
然而魔种刚一露头，金光就跟闻到了味儿的鬣狗一般，直接横扑了过去。
‘嘻嘻，抓到你了。’

第410章 完结
曾经的宝塔城梵音渺渺, 如同世外佛国之地。
但被温持善夺权之后，曾经的佛国成了死寂的无人之境，而今佛音重现, 似乎是预兆着曾经的宝塔城正在慢慢地回归。
闻叙与金光本就气机相连，当金光追逐魔种的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
虽然不知道入塔的温之仪是如何办到的，但……成功了, 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等，等金光将魔种驱逐, 而他现在手中，只剩最后一枚护身玉简了。
师尊他们都不在，在场无人能够困住强大的魔种，所以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要不我来？”闻叙本就受了不轻的伤, 相较于对方，陈最觉得自己更有把握一些。
“你也受伤不轻, 不如……”
卞春舟的话还未说完, 就见闻叙叙摇了摇头：“这个不用争，退一万步讲，如果我失败了, 魔种进入我的身体, 我体内有金光，它必不可能寄生于我。”
对哦，这倒是。
不释听着三人争着赴险，忍不住开口：“金光是什么？”
“金光就是金光，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卞春舟大手一挥, 拍在不释的肩膀上，“你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释这才发现，自己捻着佛珠的手都带着颤抖，但眼前此情此景，他哪里休息得了：“确实累了，但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小僧还想看小师叔祖力挽狂澜呢。”
闻叙：……倒也不必如此期待。
趁着等待的功夫，闻叙又吞了一大把丹药，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与此同时，温持善体内的追逐战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因为魔种的半路干预，“温持善”没能对自己的新元婴重拳出击，可也因为魔种自己跳出来，致使它完全暴露在了金光之下，金光天然克制魔种，哪怕在这之前魔种已经完全寄生在了“温持善”体内，可那时丹田之中还没有元婴呢。
如今元婴归位，才是完完整整的温持善，金光自元婴出发，一点点蚕食魔种留下的印记，魔种拼命抵抗还得拉住破防的“温持善”，忙得它只想尖叫怒吼。
毕竟有个猪队友也就算了，特么地还拖后腿，它已经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可此时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差最后一步啊，连难搞的心魔都已经除去，原本已经胜利在望，却没想到……临了棋差一着，魔种简直要呕死了。
可金光的蚕食根本不以魔种的意志为转移，它的进度甚至尤其的快，毕竟“温持善”本就不是身体原来的主人，加上破防严重、心神动摇，魔种更是腹背受敌，说实话它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成功寄生，它自己的力量都要被金光和傻逼猪对手耗尽了！
不行，它现在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如果离开“温持善”，只要随便寄生一个人，它都有把握重头再来，毕竟此刻城中并无合体修士，剩下的这些阿猫阿狗，它随随便便抬掌就能灭了。
如此一想，它再不抵抗，干脆在金光来临之前，自己将剩余的力量收拢，随后直接破体而出，至于温持善的未来如何，关它何事！它可是魔种，将来是要——
就在魔种出现的一瞬间，或许是因为身负金光的缘故，闻叙精准地捕捉到了。
“来了！”
另外三人当即替闻叙护法，闻叙手中风剑瞬发，直接拦在了魔种的四周，机会稍纵即逝，他想都未想，便将手中最后一枚护身玉简捏碎。
独属于风的力量，瞬间将周遭围拢起来。
闻叙漂浮在风中，这些风之力虽不受他控住，但或许是因为他动手触发的缘故，它们稳稳地环绕在了他周身，将他与魔种的距离直接拉近。
魔种也没想到，这小子身上居然还有底牌！怎么，就你认识的合体修士多是不是！
一次两次坏它好事，事不过三懂不懂啊！
魔种怒而发出嘶吼声，却撞击在空中渺渺的佛音之上，闻叙半点儿不受影响，一手用金光缠绕，直接伸手捏住了面前跳动的魔种。
强烈的灼烧感瞬间将他的手掌贯穿，但同时金光也牢牢地缠绕在了魔种之上，闻叙干脆将风剑舍弃，双手捏住了魔种。
可魔种哪里会如此轻易地屈服！不过一个元婴罢了！一个区区元婴！
它奋力挣扎着，试图用力量勾起这人心中最大的邪念、恶念，这是它的拿手好戏，是人就会有阴暗面，哪怕是天之骄子又如何！那温持善曾经也是苦渡寺的佛子，如今还不是为它所用！
让它看看，这个天之骄子——
嚯嚯，果然不是什么仁善正义之辈，待它勾引一番，有对付它的利器又如何，只要给它一瞬的机会，它就能脱逃出去，东山再起！
闻叙却似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笑了起来：“别费劲了，我不会放手的。”
他确实不是光明磊落之人，心中也没有什么凛然大义，可他从前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如今在意的人也并不多，但至少他的心已经不再彷徨了。
他自出生起，似乎就在寻找一个心定之所，找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他如何愿意舍弃！如何会放手！他的身后，有春舟和陈最，有师尊和雍璐山，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要想逃，就从我的性命上跨过去！”
什么艰辛往事、什么痛苦弱小、什么不甘不平、什么命运不公，他确实很在意，可能以后也会耿耿于怀，但他分得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存在，这世上的人，哪怕是一阵风，也需要一个藏风之处！
此时此刻，闻叙体内的万物并作诀疯狂运转着，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竟在下一刻开始螺旋改变，本来一直未曾突破的瓶颈，竟在瞬间直入云端，来到了第三层万物纵横。
万物初生，万物生长，原来这个万物，也包括他啊。
闻叙喟叹一声，佛音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周身的改变，竟也环绕在他周身，他一直双手捏着魔种，任凭魔种如何挣扎、撕咬，就是一寸都不让。
这辈子，他或许都没有如此用力地握住过一样东西。
“阿叙，可以松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叙似乎听到了师尊的声音，他懵懂地抬头，依旧认不清来人的脸，但他知道，这是师尊，于是他讷讷开口：“师尊。”
“对，是为师，你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
感知到了师尊强大又熟悉的力量，闻叙终于松开了紧紧抿合的双手，只见血肉斑驳的掌心之中，已经空无一物了。
而他本人，终于心神一松晕了过去。
承微：……我徒儿真是牛啊！徒手捏爆魔种！这说出去可太厉害了！
旁观的雾山、君照影、佛莲：没眼看！收拾残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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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危机解除后，原本风声鹤唳的修仙界终于又归于平静，虽然还需要一些时间恢复，但至少没有酿成大祸，无论是丹香城、名宣城、容渊城还是宝塔城，有五大宗门弟子重建，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到往日繁荣。
如此，又是一年新春，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了。
“我听说，温持善死了。”
闻叙自宝塔城归来后，就闭关了，昨日方才出关，托玉榕果和功法临危进阶的福，他的修为已经来到了元婴后期，如此一日千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快了，逼不得已闭关暂缓进度，以期来日化神时可以更加稳健一些。
“你又知道了？”
卞春舟拍着胸脯道：“保真的，宗主最近抓着我去宗主峰当差，我亲耳听到的。”
当日魔种被闻叙叙捏碎后，佛莲神尊就迅速来到了温持善的周围，出手将濒死的温持善稳住，随后雾山神尊和君神尊联手将其与宝塔城的联系斩断，如此被困在各处宝塔幻境之中的百姓和修士才得以脱身、重回人间。
“不过温之仪醒了。”
按照他听来的说法，是当初温持善的道心元神被元婴踢出了身体，元神虚弱无比，因缘际会进入了当时尚在襁褓的温之仪体内，温持善就将温之仪带走、收作徒弟。
当日元神重回身躯，温之仪也是危在旦夕，卞春舟也不知道温持善体内到底谁答应了，反正最后温持善用最后的力量，救回了温之仪，然后自己死了。
陈最听得不耐烦，提着刀站起来：“闻叙，我们比试比试。”
刚刚出关的闻叙：“其实……”
“比不比？”
“……比。”
卞春舟于是坐在地上，托腮看两位狠人比试，诶，说起来最近闻叙叙可太有名了，一则是宝塔城那日，闻叙叙独领风骚，当时很多人都用了影留石，以至于龙尊弟子是装瞎一事终于被迫曝光，但怎么说呢，几乎没人在意这件事，毕竟——
天骄榜变天了。
虽然很多人都有预料，这位天纵奇才的龙尊弟子势必会登顶天骄榜，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
但在历经四城之危后，谁又会不服气呢，这是闻叙叙应得的，卞春舟骄傲地想着。
“好了好了，你俩别打了，再打天都要亮了，这里是居雍大殿，小心再把宗主引过来，我可不想再去宗主峰打白工了。”
眼见天边露出鱼肚白，卞春舟两道符箓过去，随后一手拉一个，三人排排落在居雍大殿的屋脊之上。
“快快快，太阳出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万丈光芒迸射出来，闻叙微微眯了眼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真好啊，修仙界又重新宁和了起来。
闻叙难得想起了在凡人境时守岁的记忆，老秀才是个很沉默的人，但每到新历第一日，都会跟他说：又是一年春，愿我儿从今诸事愿、胜如旧，人生强健。
只是当时他心中苦涩，从不相信这种愿景，而今他愿意相信了，人生确实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遂，一年比一年更好。
能够误入修仙界，是他人生之幸，哪怕是所谓的天命为之，他也庆幸无比。
能遇上春舟、陈最，能拜入雍璐山，成为师尊的弟子，能修成元婴之境，得见天之大、地之厚，哪怕中间坎坷、九死一生，他亦心怀感激。
从前他是一个人，如今他已经许久没有那种一人独处、便觉天地寂寥之感。
“真好啊，来年我们还会坐在这里吗？”
卞春舟立刻高声肯定：“那当然，当脊兽咱们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啊，陈最最你说对不对？”
陈最：“……嗯。”
“好啊你们三个，当脊兽是吧，又跑这儿来了，别以为上了天骄榜前三就可以肆意妄为，快给本宗主下来，今日本宗主就是不下山烧香，都得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是宗门规矩——”
可惜三人熟练得很，刚一听到顾宗主的声音就立刻逃之夭夭了，那熟练的动作，可见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居雍大殿之上，霞光璀璨、光辉灿烂，三只脊兽纵身一越，端是恣意畅快。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