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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鼠后备军
作者：天下为纸
内容简介
 只要精神力达到C级，成年后有99%的概率拥有伴生兽这件事出生在偏远星系的庄满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就有两只宠物陪他长大，而身边的人都看不见它们。 为了不被送到研究院解剖，军校入学检测的时候，他让两只小宠物离开精神识海，跑回宿舍藏着，所以检测结果出来，他是一个精神力A级，但没有伴生兽的废物。 拥有母星华国血脉的人，他们的伴生兽与众不同，据说每一次出现，都将给星际带来改变这个预言庄满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母亲因为基因病去世，父亲给年幼的他找了个继母后，紧接着十分没骨气的润了。 为了能吃饱饭，不被赶出去，他在继母骂骂咧咧的目光中谨小慎微，艰难求生 其实也没那么艰难，看着继母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压根不知道自己找错餐厅的庄满，愉快地牵着对方去登记结婚了。 * 鱼龙混杂的第九军团来了个混实习分的后备军，被塞垃圾似的分了一个管理军团直播间的任务，每天干着七七八八的杂活。 关注直播间的星际人民发现，这个后备军不是狗狗祟祟跟在开荒的第九军团后面，偷偷摸摸把陌生的植物塞到伴生兽的储物囊袋里。 就是带着自己的伴生兽鼠头鼠脑地跑到战后现场，挑挑拣拣地肢解虫族的躯体。 星际人民：他不知道军团的宣传直播间是常年开启的吗？为什么偷感这么重？ 后来异族大举入侵，后备军也被紧急征召上前线的时候，庄满抱着能量熗，看着战场上五花八门的动物，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这些动物是军团训练的，独有的特异军队吗，那它们平时都养在哪里？ 直播球跟着庄满上了战场，第一次近距离围观战场的星际人民发现了一件、不，很多件事。 「这个后备军精神力好高的样子，他的伴生兽一直没有收回精神识海欸！」 「他的伴生兽不需要精神力蕴养吗？从他上战场到现在，这只黑白团子跟在他身边就没消失过！」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精神力这么高的小哥，在第九军团居然只是个还没转正的后备军吗？」 「第九军团，恐怖如斯！」 从光脑点进军团直播间的庄满：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为什么直播间里的人能看到他的小宠物？ 后来星际人民发现，这个偷感很重的后备军，他好像不只有一只伴生兽。 星际人民：救命！有人为了偷懒装废物！ #由于家乡星普通人基数过大，没人知道精神力者有伴生兽这件事# #自以为自己拥有别人看不见的宠物是不正常，实际上宠物太多的自己是真的不正常# #关于军队宣传直播间可以让精神力不达标的普通人看到伴生兽这件事，那个整天偷偷摸摸的后备军发现了吗？# PS：各大军团各自为政，非战时互为对手，与现实军队不一样，本文完全虚构，请勿与现实军队混为一谈（划重点！） 1、本文攻受无原型，攻前期叫受小朋友，接受不了慎点！！！（攻名字出自慢条斯理这个词，本人从来不玩乙游这个游戏，别因为恰巧谐音就给本人扣帽子，谢谢。） 2、无逻辑，私设里夹了个故事，看文是为了开心，接受不了的读者请及时止损，弃文就不必礼貌告知了，考究党真的需要特别！特别！特别谨慎地考虑是否要点开，建议逐章阅读，方便不合口味可以及时止损。 3、只写想写的故事，不接受写作指导（划重点！！！） 4、看盗文的请自重，来评论区指手画脚的一律删骂举报一条龙！！！ 【高亮提示】：请各位读者和谐看文，希望你们能开心看文，本人只接受合理质疑，不接受无脑发泄，弃文不必告知，不合胃口不要紧，晋江还有很多大大的书供君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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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历3150年，卡特军事学院。
安静的图书馆里，除了纸质书籍的翻页声，还有学生们好奇难耐的窃窃私语。
“昨晚那个帖子你们看了吗？作战系的卫铭真的和索尔家小少爷在一起了？”
“帖子刚发出来五分钟就被删了，我只看到他们俩抱在一起的照片，贵族真能捂嘴。”
“索尔家的小少爷不是有婚约了吗？那个卫铭好像也不是单身，他怎么勾搭上贵族的？”
“嗐，索尔小少爷是家族联姻，他和未婚夫又没有登记，各玩各的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卫铭那个对象怎么说了。”
“估计也说不了什么，卫铭在作战系可是成绩前十的学生，听说投出的推荐信得到了好几个军团的回复，他那个对象识相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对象是谁？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被戴绿帽子了都不出声，也太怂了。”
“据说第一军团也已经通过卫铭的推荐信了，指不定十几年后人家也是一位少将呢？”
“拉倒吧，军功哪有那么好挣？”
几个学生们低着头小声八卦，挤眉弄眼地调侃着这桩少见的感情纠纷，丝毫没注意到在他们左前方，一位青年翻书的指尖停了许久。
作为已经考完试，即将实习的大四生，庄满在图书馆里坐了半天，也听到了不同的人低声讨论这个八卦。
随着放学铃声响起，他闷闷起身，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紧接着走到到图书管理员处：“索菲娅女士，麻烦帮我办理停卡手续。”
看到这个时常出没图书馆的青年来办理停卡，索菲娅接过图书卡，笑着问道：“准备去军团实习了吗？”
黑发黑眸的青年点头：“嗯，下个学期开学之后，直到毕业之前，我都不来学校了。”
索菲娅眯着眼睛在光屏上操作，一边好奇问道：“打算去哪个军团？”
“我们后勤系哪里有挑的份？”青年不好意思笑了一下，俊雅的五官多了几分可爱，“到时候看导师的推荐信哪个军团收吧。”
索菲娅眼中浮现一抹怜悯之色：“后勤系啊？那可得多投几份推荐信。”
不同于其他四大系，后勤系的学生一向是被各大军团嫌弃的存在。
如果第一轮没有把名额招满，那各大军团宁愿从挑剩下的学生里再选人，也不愿意去收后勤系的。
所以后勤系的学生想进入军团，只能看家里是否舍得花钱在军团里求个名额，或者导师在军团里有人脉，推荐信能被对方重视了。
青年接过对方递回来的图书卡，粲然一笑：“谢谢您的提醒。”
小老太太点了点头，目送这位即将开启军旅生活的学生离开了图书馆。
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喜欢看书的小伙子，怎么会进了那个堪称镀金废物集中营的后勤系。
庄满踏出图书馆，看着远方的夕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打算去广播站完成这个学期最后一项工作，光脑就收到了一条视讯。
接通瞬间，须发皆白的老人出现在眼前。
“老师，您忙完了吗？”庄满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乖巧笑道：“我还想着您会不会忘记我了。”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德尔斯教授板着一张脸，“我就带了你一个学生，还能忘了不成？”
庄满不好意思擦了擦鼻尖，“其他老师的推荐信我都拿到了，就差您的了。”
“老师们的推荐信我每个军团都投了一遍，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我能不能一年之后成功拿到毕业证，就看您了。”
被学生这么信任，饶是严肃惯了的老教授也忍不住笑起来：“他们一辈子都在学校教书，能顶什么用？还得看我！”
“我现在在中央星，推荐信寄回学校给你吧。”
庄满连忙出声：“老师，我买了明天回家的票，要不您寄到边阳星给我吧？”
德尔斯教授点头应下，放言道：“拿着我的推荐信，想去哪个军团，就投哪个军团。”
庄满乖乖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从军队转业的，据说对方因伤退役，才到卡特军校来任教。
凭借对方以前的军人身份，军团那边调查推荐人的时候，应该能给点面子。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选一个不那么热门的军团吧，或许这样会因为招不满人，把他这个后勤系收进去也说不定。
视讯挂断后，庄满迟迟没有起身，漫无目的地浏览星网，最后才点开和卫铭的聊天框。
对方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说是要专心准备期末考，然后就渺无音讯。
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帖子，庄满叹了口气，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第一军团通过了你的推荐信，我肯定去不了第一军团的，异地恋太辛苦了，我们分手吧，卫铭。」
庄满默数十个数，在数到五的时候，聊天框弹出新的消息：
「为什么要分手？我去第一军团也是为了挣军功。」
挣军功？低头看光脑的青年直接笑出声，九个军团，只有第一军团能挣军功吗？
庄满默默地想，是索尔家的小少爷让医护系的系主任给卫铭写了推荐信，还是小少爷那位在第一军团的任职的少尉哥哥，直接通过了卫铭的推荐信？
哦，也有可能是他那位父亲在第二军团当上校的未婚夫，反正是联姻，对方帮未婚夫的新欢写封推荐信应该不奇怪吧？
他抬手回复道：「昨晚的帖子我看到了，时间线跨度挺长，内容也一目了然。」
几秒钟后，卫铭的视讯打了过来，英俊的男人眉头紧蹙，十分不赞同地看着闹分手的青年：“小满，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通过他进第一军团，我跟你才是一类人。”
“别胡说八道昂！”这句话吓得庄满一激灵，脸上满是紧张，“我跟你可不是一类人。”
莫女士说过，感情里谁出轨谁是小狗屁，他才不要当小狗屁。
看到庄满这副急忙撇清关系的模样，卫铭眼中多了几分不满：“我只是想进第一军团挣军功，以后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军衔，才有底气跟你结婚。”
“是其余八个军团拿不了军功吗？”一向乖巧的青年怼了一句，又很快放下纠结，“算了，反正我跟你肯定不在一个军团，异地恋注定分手，那还不如现在就分吧。”
卫铭眉头紧皱，死死盯着他：“我们两年的感情，你忍心吗？”
庄满认真想了一下：“反正两年了，我对你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这两年来，他们除了有个情侣的关系外，唯一像情侣的地方也就是晚上偶尔会一起吃饭了。
中午不行，因为作为作战系学生，卫铭中午要加练。周末也不行，因为卫铭可能要完成作战系导师布置的任务。
要不是庄满喜欢看书，卡特军事学院开放给各系学生的图书馆藏足够丰富，他早就跟对方分手了，所以要说庄满对卫铭有多不舍，真不至于。
卫铭深吸一口气：“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结婚。”
放在碗里看了那么久，一口都没吃上，他怎么甘心放对方走？
庄满看了眼时间，急着把他打发掉：“哎呀，咱俩谈谈恋爱就行了，结婚的时候，我有自己的标准。”
“这两年来我们连牵手的次数都没几次，说出去谁会觉得我们是情侣？你应该学学我，这份感情不必太当真昂。”
卫铭怎么可能不当真？庄满是少见的黑发黑眸，长得还好看，他就想划拉到碗里占着，慢慢等可以吃的时候。
再说了，作战系是炙手可热的专业之一，他作为年级前十，有几个暧昧对象很奇怪吗？
为什么别人的对象都那么乖，而看着更乖的庄满却要跟他闹分手？
“你对我就这么冷漠吗？”
“嗯？”庄满一脸懵逼，杏眼微微睁大，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屁话，“谁先跟别人拉拉扯扯的？反正不是我。”
“我是有点急于求成，但是你就没有错吗？”卫铭咬牙切齿道，“我们是情侣，你连亲都不让我亲一下！”
“受害者有罪论是吧？”
听到学校广播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庄满松了口气，也不急了，“你追我的时候我就说对你没感觉，谈恋爱是浪费你时间，是你自己说先占个男朋友的身份等我开窍的。”
“现在明明是你出轨，怎么又成我的错了？”
说起这个庄满就十分郁闷，他当初是觉得卫铭是作战系学生，以后肯定能进军团，追他时说的话又很真诚才答应的。
谁知道对方在感情方面一点男德都不守？
“算了，反正我跟你分手这句话是通知不是询问，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卫铭咬牙道：“你现在跟我分手，以后还有谁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们后勤系连军团都不收，没了我，你一个人根本挣不了军功！”
着急结束的青年抬手摆了摆，欢快的声音响彻卫铭耳边：“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我自会回家跟莫女士介绍的好男人相亲。”
他需要军功，也不可能靠一个出轨的男朋友，所以有没有卫铭也没区别。
看着眼前骤然消失的影像，让训练室的男人狠狠握紧了拳头。
沉默半晌，卫铭拨出一个通讯：“加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嗯，我想让你帮忙跟各大军团打个招呼，让负责审核资质的人退回一个叫庄满的推荐信。”
“只有前五个军团也行，后面四个他也进不了。”
“他是后勤系的，不识好歹惹怒我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晚给你买你喜欢的小蛋糕。”
通讯里传来索尔家小少爷雀跃的声音，卫铭吐出一口浊气，抬步朝训练室外走去。
还没让我吃到就想跑？
庄满，我让你自己回头求我！
拉黑前男友的星讯号后，庄满急忙走到学校广播站，看到巡视的主任没有过来，微微松了口气。
一只浅金色的小仓鼠听到动静，从抽屉里探出小脑袋，看到青年进来，立刻撒开脚丫子窜到他肩上，开心地蹭着主人的脖子。
“吱吱！”
“谢谢小宝！”庄满捧住小仓鼠，指尖摸着光滑的绒毛，“还好你帮我放了广播，不然一份检讨跑不了。”
“胖胖又去哪里了？”他左右看了一眼，不大的广播站一览无余，那只黑白团子不见踪影。
小仓鼠十分人性化地扶着主人的手指，后腿直立，一只爪子指着窗外，小脑袋看看主人，又转向窗外：“吱吱！”
又溜出去玩了？
庄满了然点头：“一会你去把它叫回来，我们明天回家。”
他站在广播设备前，想到刚才卫铭说的狗屁话，眼睛一转，从星网上搜了一首十分老的古华国的歌曲。
庄满一边操作一边嘟囔：“明明以他的成绩，其他军团也会通过他的推荐信，为什么还要去抱大腿呢？非得去第一军团吗？”
“算了，可能他嫌我没前途吧，也可能是他的推荐信压根没被其他军团通过也说不定。”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作战系前十的排名估计挺水的，你说是吧小宝？”
“吱吱！”
“我就是想看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谁知道被卫铭这个小狗屁辜负了？你要安慰我才对。”
“吱吱！”
“好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莫女士上周发消息让我放假回去相亲，我还想等回去了当面拒绝，现在好了，单身的人不需要拒绝。”
“吱！”
主宠二人在广播室里吐槽，广播里的晚间新闻不知不觉走到了尾声。
等新闻播报结束，庄满打开广播，清润的声音在校园里响起：“接下来点一首歌送给我的前男友，战斗系1班的卫铭，祝他前程似锦。”
前往食堂的路上，听到这个声音，卫铭步伐顿住，随即胸腔里涌上一股热意。
这是庄满第一次为他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点一首歌，也说明对方放不下他。
看来之所以要分手，就是太在乎他，才吃醋闹别扭而已。
他迎着路人羡慕的目光站在原地，动容地看向广播站的方向。
一阵空音后，悠扬哀伤的音乐声通过广播站，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你终于做了别人的小三，我也知道那不是因为爱……”
卫铭的脸瞬间绿了。
与此同时，庄满设定好定时自动关闭后，揣着小宠物锁上了广播室的门，步履匆匆地往宿舍走去。
得跑快点，不然他怕卫铭过来打他！
他们后勤系可打不过作战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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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星际人类大融合的背景，多方势力各执其政，非帝国、联邦背景设定。
请各位读者千万不要将文中的势力，代入现实中的任何国家的政治体系、军队规章制度体系，以及各种法律法规体系。

第2章
601宿舍的人听到广播传来的歌曲，瞬间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在宿舍小群里@庄满。
对方大概在忙，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
笑了好一会后，黎凉脸上笑意淡下：“卫铭这狗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真以为我们后勤系的好欺负？”
“你气什么？”江姜白了他一眼，“小满还没回来，我们想出头也得小满先表态吧。”
从浴室出来的卡卡扫了一眼宿舍，疑惑道：“小满怎么还不回来？还没考完试吗？”
江姜看了眼时间：“应该考完了，后勤系的课表和考试安排不都一样吗？”
别的系能分出好几个专业，例如制造系，能分机甲制造、武器制造、能源研究运用等等，每个专业的课程也不一样。
他们后勤系就不一样了，一个系不分专业，只有二十一个学生，大家共用一张课表，而且自他们这一届之后，后勤系再也没有学生报名。
这也导致因为学生少老师多，每个班都只有五个学生，至于多出来的一个，就自成一个班，否则多出来的老师就没有学生带了。
而庄满就是这个开学之后才转系过来，后勤系5班的独苗苗。
黎凉耸了耸肩：“可能他考完就去图书馆了，现在已经放完广播，估计快回来了。”
“等他回来，看他怎么说吧。”卡卡笑道，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要是他也气不过，卫铭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江姜跟着点头，看到其他两人心里也有气，黎凉这才没有说什么，只憋着一口气等庄满回来。
被601宿舍惦记着的主人公庄满，在学校超市里买了一份果蔬味营养剂，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等到自家两只小宠物回到精神识海，才慢悠悠回宿舍。
他一到宿舍，立刻被几位室友围了起来，听到他和卫铭分手了，其他人才如释重负。
“你们别生气呀，反正他做我男朋友的时候，我也没吃亏。”庄满微微挑眉，温雅的五官顾盼生辉，“别去找他麻烦了，显得我多放不下他似的。”
“也是。”江姜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一起的时候没人知道，既然分了手，就别让人知道被戴绿帽子的人是你。”
作为宿舍里年纪最小的庄满，已经习惯了室友们老妈子的心态，闻言乖乖点头：“姜姜说的对，让别人知道我跟他交往过，好丢脸。”
既然当事人不在意，别人也不好强出头，黎凉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询问起大家接下来一学年的安排。
江姜：“我爸赞助了第五军团一笔钱，让审核人员给我盖了章，一年后直接领毕业证。”
卡卡：“我也是，第三军团也给我的入伍申请表盖了章，一年后拿到毕业证，就回家里的公司上班。”
庄满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看向最后一位舍友。
“我也是啊。”黎凉抓了一把头发，无所谓道，“有精神力又来军校读后勤系，不就是为了拿个军校毕业证镀金？”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接手自家产业，那些想找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小满你呢？”江姜问道，“盖好章了吗？”
“我啊？”庄满皱了皱鼻子，苦恼道，“我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我需要军功兑换基因修复液，所以打算想办法进一个军团，再努力挣点军功。”
“你疯了？！”卡卡睁大眼睛，“如果敌军人数众多，后备军也是要上战场的！”
“你是可以坐镇后方的指挥系，还是战斗力爆表的作战系？又或者是免上战场的医护系，还是被各大军团保护起来的制造系？”
后勤系说白了就跟公司文员似的，不需要精通什么技能，但是一旦老板有要求，就什么都得干，就一打杂的。
“那也没办法啊。”庄满垂眸，掩下眼中的无奈，“我后妈必须在三年内服用基因修复液，可是我们家只有我的精神力达到C，并且考上了军校。”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因为宇宙遍布各种辐射，居住的星球完全防范不了，不仅可食用植物发生了变异，一些体弱或者精神力不够强的人，也很容易患上基因病。
而且患病概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很不巧的是，边阳星的人普遍没有精神力，或者精神力没有达到C级，能从事各行各业，唯独不能读军校，而庄满的后妈，就在这百分之三十里。
关于他家的情况，同寝三年的黎凉几人都清楚，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
“要是你进了第五军团，有什么事就找我。”江姜道，“我家就在第五军团的保护范围，也是纳税大户，到时候让我爸出面，第五军团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你。”
“还有我！”卡卡连忙开口，“我家在第三军团的保护范围，小满你有事找我。”
黎凉也跟着说了一句他家在第六军团保护范围，如果庄满进了第六军团，有事可以找他。
不是他们不想掏钱帮庄满拿到一个军团的入伍章，而是基因修复液只能通过军功获取，无论是基因修复液还是军功，都没法花钱买。
庄满笑着收下他们的好意，看了眼时间，便去收拾行李了。
后勤系的课程不多，考试也不多，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如果顺利的话，等到八月他就要去某一个军团报道了，接下来一年都不在学校，东西自然要全部搬回家。
看着自己拿着零零散散的小挂件，庄小满十分苦恼，要是室友都已经回家了，他就可以让小宝和胖胖帮他一起收拾行李了。
*
两天后，边阳星星港，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庄满走下星舰，坐上了提前预约的智能悬浮车，向着主城区驶去。
星艺别墅区里，莫家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盛情款待的莫茹在听完对方的话后，妆容精致的脸上。被气出几条扭曲的皱纹。
在普通人人均寿命三百，精神力者甚至可以达到五百岁以上的星际，皱纹这种老去的痕迹，明显不该出现在这张年仅四十八岁的脸上。
“两人就差见一面就能订婚了，现在才来说小满配不上你儿子？”莫茹不复往日优雅，嘲讽至极，“想拿我莫家做筏子攀高枝也不是这么攀的！”
“莫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们家庄满只是个后勤系的学生，就算侥幸进了军团，也只能一直当个前路不明的后备军。”
往日里合作颇多的秦家当家人十分高傲，指着自己的儿子，得意洋洋道：“我家秦扬可是起源军事学院，作战系的优秀学生，一进军团就是上等兵，你们庄满是后勤系的，估计都没军团肯收他。”
“别到时候我儿子都已经是少校了，你们庄满还没办法毕业，一个少校的伴侣居然是没法毕业的军校生，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坐在旁边的男子听到父亲的话，十分傲气地轻哼了一声：“我已经得到了第二军团李上尉的引荐信了，下个月就直接去报道了。”
前来作陪的莫安安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像是要牢牢记住父子两的面孔一般，浅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莫茹缓了一口气，冷声道：“既然如此，那秦家的那笔订单我就撤回了，至于月底执政官举办的商业酒会，你们秦家也不用跟着去了。”
“那怎么行！”一直安静的秦夫人低呼出声，“都已经答应好的事，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怎么不行？”莫茹冷笑道，“作为商人，我只认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两个年轻人连面都没见，就算见了面也可能吹了，她又怎么不防着一手？如今看来还防对了。
秦夫人哽住，下意识去看自己的丈夫。
秦耀辉倒十分从容：“行，那就这样吧，两个孩子的事以后就别提了。”
大概是儿子的推荐信投了那么多军团，却在今天接到了第二军团的回复，秦耀辉觉得秦家以后前途无量，不需要莫家这笔订单维持生活，也不需要跟边阳星的执政官以及其他大商人打交道了。
宇宙里对人类虎视眈眈的种族那么多，各大军团几乎每个月都有入侵战争爆发，还怕进了军团挣不到军功吗？
他只需要等自己儿子在军中出人头地，成为秦家的靠山就行了！
莫茹指着大门道：“安安，送客！”
被莫家大小姐带着机器管家赶出门，秦耀辉扭头啐了一口，带着妻儿大摇大摆的离开，压根没注意到站在门口旁边的青年。
莫安安倒是注意到了，只是此刻心情不好，面无表情道：“妈心情不好，一会你小心点。”
庄满应了一声，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回了家。
这次继姐没有吓唬他，莫女士是真的心情不好，一看到自己就骂上了——虽然平时隔三差五也骂两句，但是这次她尤为生气。
“你这个只进不出的小讨债鬼，怎么回来这么晚！”
“你要是早回来几天跟对方相亲，早点定下婚约，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我花那么多钱送你读书，你都考进军校了，居然跑去后勤系！你这个小讨债鬼是想逼死我吗！”
看到庄满，莫茹就想起他那个没担当的二婚丈夫，翻着白眼上楼，还一直骂骂咧咧：“明天我再给你安排其他人相亲，我告诉你，别学你那个废物爸，给我玩什么承受不住逃跑那一套！”
庄满低头看着鞋尖，默默听着，直到莫女士的声音渐轻，才缓缓塌下肩膀。
“我跟那个男人才不一样。”
小声的嘟囔在安静的客厅响起，庄满眨了眨眼，扁着嘴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3章
翌日一早，莫家别墅又嘈杂起来，莫安安喝着肉汤，事不关己地看着刚下楼的继弟被亲妈骂。
“你这个小讨债鬼怎么起这么晚？我不是说了今天要给你安排相亲？”
庄满缩了缩脖子，无辜道：“您没说具体时间，我想着放假了，多睡一会也不要紧。”
莫茹哽住，换了个话题继续输出：“睡什么睡？以为还是大一刚放假吗？你推荐信投出去了吗？有军团回复了吗？你当了后备军以后能转正吗？”
庄满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汤，坐回餐桌旁，老实道：“推荐信都投了，每个老师的推荐信都投给了所有军团，还没有回复，当了后备军，我会努力转正的。”
“等你转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莫茹气得饭都吃不下，“后勤系能学什么？能干什么？A级的精神力，哪怕你去个制造系呢！”
对于报了作战系，入学检测后却被校医叹着气划掉名字，最后只有后勤系收他这件事，庄满也一头雾水。
边阳星不是中央星，皇室培育的蔬菜送不到这边，在绝大多数人精神力都达不到C级的情况下，他精神力评级达到A已经很了不起了。
据说就连三不五时吃蔬菜的贵族，也不是谁都能有A级精神力的。
可事实就是这么荒谬，精神力很高的自己，除了后勤系这个传说中的废物镀金系外，没有哪个系肯收。
他去找过招生办老师，找过作战系的主任，可是对方打了一个电话给校医室，最多让他去重新检测一次，然后就无奈地告诉他不行。
「你的精神力很高，但是没有治愈能力，去不了医护系。而没办法使用的精神力，等级再高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指挥系、作战系和制造系是不会收你的。」
在一次次询问，一次次确认中，后勤系招满了二十个人，眼看就要没书读的他红着眼蹲在学校大门，被刚来任教的德尔斯教授捡了回去，最终成了后勤系5班唯一的学生。
有书读，好过没书读，能进军校，好过去普通学校。
所以他没敢继续问这位负责自己的老师，只乖乖的听话上课，直到现在。
看到庄满不说话，莫茹忍不住摁了下胀疼的太阳穴：“捧着汤不喝是想跟我干杯吗？赶紧喝了出发，今天跟你相亲的是齐家的二少爷，人家去年就是上等兵了。”
“你去跟对方好好聊聊，合眼缘就赶紧定下来。”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实在不行，就跟对方商量，你俩先领个证，对方以后攒军功帮忙兑换基因修复液，大不了我们给他钱。”
“如果对方人品不行……就算了，免得领个证，你还被人家合法占便宜。”
基因修复液的去向管得很严格，兑换之后只能给自己和伴侣、双方父母，以及一个户口本上的手足和子女用，不能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一人入伍，全家无忧，在诸多外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可兑换基因修复液就是保证军队入伍率最有效的广告，
从继子成为一个可能连军团都进不了的后勤系学生开始，莫茹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庄满默默听着，听完最后一句话，乖乖点头：“知道了，您不用担心。”
大概是庄满同意相亲，莫茹也没心思再骂他，扔下一句“对方约了中午十一点，在星缘餐厅69号桌”，就出门去公司了。
十一点，庄满低头看了一眼光脑，现在才八点，来得及。
莫安安沉默喝完肉汤，看着一声不吭的继弟，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一会你们见面，要是不喜欢就算了，离截止入伍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我跟妈再重新帮你找。”
她并不觉得庄满万一有幸被某个军团收入，能有机会从后备军转正，得以上战场挣军功。
庄满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嗯。”
“妈妈她也不是想用你去换……她只是……”莫安安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烦躁道，“反正你不愿意的话，就拒绝好了，她不会怪你的。”
“没事的，安安姐。”庄满嘴角上扬，弯着眼睛笑道，“我愿意的。”
当年父亲带着年仅三岁的他来到边阳星，不到一年时间就跟莫女士结婚，结果婚后没多久，父亲卷了莫女士为数不多的货款，扔下他一个人，就走了。
莫女士信了对方去偏远星系做生意的谎言，自己想办法从银行又贷了一笔货款才把刚刚起步的生意维持过来。
结果两年后，莫女士突然收到对方起诉离婚的消息，直接病倒了，也是这个时候查出了基因病。
星网法庭线上开庭的时候，莫女士甚至都没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
因为二人有婚姻关系，在他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莫女士是他第二监护人的情况下，父亲直接放弃了他的抚养权，把他扔在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莫女士身边。
骂两句算什么呢？去相亲结婚有什么呢？
这么多年，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没有给过一分抚养费，直接人间蒸发。
而这么多年过来，莫女士过得再难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打过他，没有饿过他，没有羞辱过他。
庄满觉得，自己这十多年来，是满足的。
*
繁华的商业街，庄满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街边的餐厅，嘴里不停念叨：“星月餐厅……在这边。”
装饰豪华大气的大厅，笑容亲切的迎宾，往来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这里一看就很符合莫女士这种事业有成的女强人选的地方。
庄满带着双肩包，十分自信走了进去。
训练有素的迎宾迎上来，恭声问道：“您好，请问是直接用餐还是已经有预约了呢？”
庄满边走边道：“有预约了，69号桌，和一位姓齐的先生。”
69号桌？
迎宾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用餐大厅只有60桌而已。
她看了一眼青年身上做工精细的衣服，对方说的应该是69号卡座吧？
回想起十分钟前抵达，前往69号卡座的客人确实姓祁，迎宾了然，这两个人应该是约好的。
庄满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十分谨慎地跟在迎宾后面，生怕自己撞到了某位来用餐的贵客，到时候来帮他收拾烂摊子的莫女士又要骂人了。
“到了。”迎宾悦耳的声音响起，庄满回过神来，对方已经笑着离开。
星际时代的卡座虽然称呼没有变，但是内里的空间却宛如一个小包间，隔断和遮挡的门口一应俱全。
庄满站在门外，用自己5.0的视力往门缝里瞟了一眼，桌上放着显示69号的电子牌，所以里面的人就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他推开半掩的隔断门，和里面等候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在这一瞬间，庄满心跳漏了半拍。
银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浅色的薄唇勾起锋利的弧度，在顶灯装饰投下的阴影里却藏着一双浅金色，如同洒金琥珀般的眼睛。
卡座里的男人是五官深邃立体，隐约有古地球时期斯拉夫人的影子，只有眸色和发色无声向旁人证明，这个男人是星际时代基因完美的混血人类。
对方十分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本餐厅提供的杂志，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书籍，庄满恍惚地想，这双手紧紧握住什么东西时，青筋会不会分外明显。
二人对视半晌，最终男人率先开口：“相亲对象？”
“嗯。”庄满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喉咙，“您就是齐家二少爷吧？”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暗色，长眉微挑，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嗯，我叫祁斯理，先进来坐。”
庄满连忙走进来，边关门边道：“你好，我叫庄满。”
“装……满？”听到他的名字，男人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很独特的名字。”
放下双肩包，庄满认真道：“是庄重的庄，小满即安的满。”
男人笑而不语，抬手给庄满倒了一杯果汁，暖白色的灯光下，眼镜的反光掩住了他的双眼，显得面带微笑的他十分儒雅。
“小朋友，你成年了吗？知道今天来这里干什么吗？”
大概是看到相亲对象这张不显年龄的脸，男人对这个青年的年龄表示质疑。
庄满有被人多次误会是未成年的经历，此时听到相亲对象这么问，还是再次开口解释：“我今年21岁，已经成年了，今天是来跟您相亲的。”
“才21岁就着急结婚？”祁斯理把点单面板调出来，示意他点菜，“先点餐。”
“不算着急吧。”庄满随意点了几个菜，注意力全都在那杯果汁上，随口答道，“您长得好看，我喜欢，就想结婚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庄满尴尬地抬头，只见坐在对面的男人以拳抵唇，闷声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小朋友还挺在意颜值。”
“您不在意吗？”庄满视线游移，小声嘟囔道，“谁不想每天一睁眼，看到的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现在这个时代，同意来相亲的人，只要条件差不多，人也过得去的，很快就能定下来，然后去登记领证。
所以一看到相亲对象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庄满就有一种赚到的感觉，甚至想一会聊完，感觉还可以的话，明天就拉对方去登记！
赏心悦目？祁斯理无声念着这句话，开始认真地打量坐在对面的青年。
说是青年，也只是年纪达到了而已，实际上还跟个小朋友似的，稚气未脱。
乌黑的头发，漆黑的双眼，明明是十分深沉的颜色，却被那一双杏眼衬得十分乖巧，高度适宜的琼鼻下，是一双红润的笑唇，哪怕没有刻意微笑，也带着三分笑意。
十分温润俊雅的长相，偏偏小孩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可爱得紧。
迎着男人的视线，庄满眨了眨眼，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相亲相亲，最首要的就是相看。
他是看上这个相亲对象了，就是不知道人家对他的长相满不满意，满意了他们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
“以前没考虑结婚的时候，对颜值倒不怎么在意。”祁斯理端起手边的果汁低头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但是今天见到你后，忽然觉得，每天睡醒能看到一张自己喜欢的脸，确实挺开心的。”
庄满一听有戏，眼巴巴看着对方，乌黑的眼眸中盛满了迫不及待：“所以您也对我的长相满意吗？”
祁斯理脸带笑意，微微颔首：“我想是的。”
庄满好像听到了烟花在耳边炸开的声音，他忍不住提高声音，激动道：“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祁斯理：“？”
他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急？”
“当然！”庄满十分有经验道，“我姐和她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过，好男人都不会在相亲市场上流通，就算去相亲，也会第一次就被人收入囊中，我觉得您应该是第一次。”
“这么自信？”
“是啊。”庄满其实不太自信，但是他下意识觉得应该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祁斯理点了点头，笑道：“你的直觉还挺准。”
直觉挺准的庄满期待道：“所以我可以和您登记领证吗？”
“先加个星讯号，聊个一周看看。”祁斯理没有被美色迷惑，十分清醒道，“如果能聊一周还不腻，可以结婚试试。”
庄满美滋滋点开星讯号：“我肯定不会腻的。”
视线扫过对方兴奋的脸，祁斯理缓缓垂眸，笑而不语。

第4章
用餐期间，庄满十分好奇军团在驻守星的生活，祁斯理也愿意满足小朋友的好奇，费了些许唇舌，将军团里一些无足轻重又足够有趣的八卦告诉他。
作为交换，庄满也跟他分享了学校里的一些趣事，包括但不限于他利用广播站放广告，赚取社团的活动经费，以及利用站长的权限，放歌骂渣男的壮举。
庄小满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开心的事情都能让他记很久，哪怕很久以后偶然想起，还是会开心地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吃到鸡腿的小狐狸。
祁斯理第一次觉得放慢速度品尝食物，是一件十分放松的事情，尤其是陪他一起用餐的这个小朋友，笑起来总会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二人吃了一顿愉悦的午餐，饭后庄满买了全息电影票，拉着祁斯理去看了一场据说投资二十亿的战争大片，
庄满看得津津有味，可是等他摘下全息眼镜后，就看到男人眼底的嫌弃与无聊。
他小心翼翼开口：“是觉得不好看吗？”
祁斯理深吸一口气：“我敢保证，拍这部片子的导演绝对没有去过任一军团取材。”
庄满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这么说？”
他觉得拍得挺好的啊，场面恢弘大气，要热血有热血，要深度有深度，结局还特别振奋人心。
“小朋友，现在没有谁是为了消灭异族这种虚无的理想而报考军校的。”祁斯理勾唇浅笑，“而且我们人类面临的异族，也不单单只有虫族。”
都已经星际时代了，人类从最初数十亿人，只能窝在一颗荒芜的陌生星球，发展到现在近千亿人，占了一整个星系的背景下，没有谁还是虚无的理想主义者。
在需要切切实实抵挡各种外星种族的入侵，且不能下狠手灭绝对方种族的情况下，不求利益是最虚假的谎言。
异族可能是合作者，也可能是敌人，可能是需要人类庇护的附庸，也可能是想对人类殖民的霸权者，但唯独不可能是电影中毫无思想，种族单一，只会吞噬一切能源的虫族。
“是这样吗？”庄满不好意思笑了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等我以后成为后备军，知道的就比现在多了。”
男人嘴边的笑意僵了一瞬，若无其事道：“差点忘了你今年21岁，正是大三的年纪，你在哪所军校就读？”
庄满没发现他的异样，背起双肩包道：“我在卡特军事学院。”
祁斯理点了点头，带着他朝观影厅外走去，语气带着淡淡的好奇：“你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不读商学院，反而去了读军事学院？”
“唔……我对经商不感兴趣。”庄满仰头对他笑了一下，“而且我今年大四了，当初上学比别人早了一年呢。”
平心而论，他178的身高真的不算矮，但是奈何这个齐家少爷吃得太好，目测净身高都得185左右，想起刚才在餐厅里，难得一见的果汁，庄小满十分没出息地舔了舔嘴角。
“这样啊……”祁斯理语气微妙，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不过今天约会很愉快，所以他并不打算纠正这个错误，只是有些东西应该查一下。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庄满稍微矜持了一下，拒绝了对方送回家的提议。
把小朋友送上公共悬浮车后，祁斯理回到星月餐厅的停车场，几分钟后，一艘线条流畅的星梭疾驰而出。
坐在操作台后的男人慢悠悠拨通一个视讯，忙音响了近一分钟，在自动挂断的那一刻被人接了起来。
和祁斯理模样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头也不抬地阅览文件，还不忘问道：“小理，相亲得怎么样了？”
祁斯理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哥，今天跟我相亲的人叫什么？”
“是道奇家的小少爷，叫伊德&#183;道奇，怎么了？”
果然不对。
祁斯理颇为无奈：“你确定把我的星讯号给对方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瞬间抬头，一双狐狸眼泛起冷意：“什么意思？对方放你鸽子了？”
“唔，也不算吧。”祁斯理斟酌道，“和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共度了一场愉快的相亲约会，但他不是你安排的人，那个道奇家的少爷今天也没有联系我。”
祁斯裕听到这句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凉的弧度：“等着，哥哥问一下。”
好不容易把常年泡在军团的弟弟拉出来相亲，道奇家敢耍他？
祁斯裕拿起工作用的光脑，当着弟弟的面拨出一个视讯，刚一接通，兄弟二人就看到满脸尴尬的道奇家的家主……和背景里歇斯底里的青年。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那个祁家少爷脑子肯定不正常！”
“谁家少爷天天待在军队里？都什么年代了，哪个好男人会相亲！他一定是个杀人如麻的神经病！”
“妈妈！妈妈我不去！我不想跟一个只会打仗不懂浪漫的疯子相亲！你快阻止爸爸！今天打死我都不出这个门！”
尖锐的声音，臆想的罪名，自己的弟弟莫名其妙成了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看着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祁斯裕忍不住气笑了：“霍尔&#183;道奇，当初你替你儿子答应的时候，不是说他很钦慕我弟弟，十分期待这次见面吗？”
“就这？”
对于家里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少爷来说，嫁给一个军人，跟着对方长期住在军团的驻星，或许会下意识觉得生活条件比不上中央星。
但是他明明给了选择，对方却十分欣喜地满口答应，结果却放了自家弟弟的鸽子。
霍尔&#183;道奇冷汗直流，一边朝旁边使眼色，一边讨好笑道：“祁议长您误会了，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前天伊德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误会了您弟弟，今天怎么都不肯去边阳星赴约。”
“没有什么误会！”被道奇夫人死死拉住的青年没发现自家父亲正在打视讯，隐约听到后面两句，猛地抬头大声反驳。
“说什么结婚后要搬去驻星，他是军团长吗就让我搬！他就是个臭打仗的！要不是他哥开口，他连相亲都找不到人！”
祁斯裕没再说什么，只笑着说了一句：“很好，道奇议员，我们下周议会见。”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人霎时苍白的脸色，直接挂了视讯，紧接着拉黑一条龙。
祁斯裕深呼吸几下，换上了和蔼的笑容，对着沉默的弟弟道：“对了，刚才你说和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度过了一场愉快的约会？”
祁&#183;没哥帮就相不了亲&#183;斯理：“嗯。”
祁斯裕若无其事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给哥哥看看？”
祁斯理：“……有事，先挂了。”
隔日一早，当庄满收到德尔斯教授寄来的星际快递，对着仅有一句话的推荐信发起呆时，在边阳星另一边度假的祁斯理，也收到了小朋友的调查信息。
“早死的妈，懦弱的爸，强势的后妈，单纯的他。”
瑞金笑嘻嘻道：“调查显示他母亲和他父亲登记的时候已经怀孕，通过照片以及医院留档的生物信息对比，父子二人没有血缘关系。”
“庄满的母亲是他爸的白月光，可惜在庄满三岁的时候，她的个人信息就显示注销，注销理由是死亡。”
“紧接着他爸就来到边阳星，短短一年成功找到了第二春，随后立刻以做生意为由，卷款跑了。”
“因为那个男人离开前和莫茹是登记结婚的状态，所以这个女人是庄满的第二监护人，剩下的你也知道了。”
“对了，庄满大学是在军校就读，资料自动升级为保密，所以我不方便越过军校的安全系统查他的在校信息。”
男人一言不发，一页页翻看调查报告，看到小朋友除了上学，几乎没有出过门的信息后，指尖不由得用力几分。
“那今天的相亲是怎么回事？”
瑞金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翻信息，紧接着便黑了边阳星某一家酒吧的摄像头，随后不确定道：“莫茹给庄满安排的相亲对象是边阳星经营医疗舱的齐家二少爷，齐峰，寿与天齐的齐。”
“从监控时间线来看，对方从昨天晚上出门到现在，都在各个酒吧里玩乐，在这期间，对方身边换过至少七个亲密对象，他好像没把跟庄满的相亲当回事，今天不来应该是想让小孩知难而退。”
随后看到了什么，瑞金“咦”了一声：“这小子还是我们军团作战部第二十七师的一个上等兵？”
“不是，他一个作战系毕业的人，怎么做到在军团呆了一年，在二十七师迎敌八次的情况下，还没混够晋升军功的？”
要知道作战系的学生，一旦进入军团，最低也是个上等兵。
祁斯理合上手中的资料，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废物。”
*
庄满把推荐信扫描到光脑里，想了半天，既想按自己的想法，只发给排在最末的第九军团，又怕自家老师的人脉不在第九军团。
昨天忘记问齐家二少在哪个军团了，不知道他们以后需不需要异地恋。
在庄满纠结之际，他之前发出去的推荐信几乎全被给回来了，理由清一色的是后勤部门无空缺，暂时不需要后勤系的学生。
庄满的老师除去德尔斯教授外，还有其他五位任课老师，作为5班唯一的独苗苗，他自然拿到了这五位老师的推荐信。
毕竟只要他成功进入军团，老师们的毕业入伍率可就是百分百呢！
所以每一个军团都收到了这五位老师的推荐信，按理说五位本专业的老师推荐一个人，应该很容易过的，但偏偏庄满是个后勤系的学生。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第一到第五军团把推荐信统一退回来的消息，就在他庆幸还有其他四个军团的时候，第六军团的婉拒也来了。
这下庄满不敢犹豫了，赶紧把德尔斯教授的推荐信发到第九军团的审核处，一点也不敢心存侥幸。

第5章
每年的审核资料是审核部最痛苦的事，因为他们除了要对被推荐的本人做背调外，对方的直系亲属，亲近的旁系亲属，任课老师及家人，甚至是对方的朋友和推荐人，都要全部做一次背景调查。
哪怕单看个人专业时已经知道肯定不会招对方进来，也还是要按规定把该查的都查了，才能开始回信拒绝，因为需要调查的人物比较多，整个流程十分繁琐。
相较于其他军团的审核处，第九军团的审核员倒是清闲一些，因为有前五军团珠玉在前，第八第九军团驻星偏远在后，加上各自都有稳定的增员渠道，所以每年这个时候虽然忙，但也不至于到脚打后脑勺的地步。
今年负责审核军校生的人正慢悠悠地，按顺序点开每位学生的推荐信。
那些没出校门的学生大概还不知道，无论他们在哪个军团投了几封推荐信，只要负责审核的人点开一封推荐信，主脑就会抓取关键人名，紧接着就会出现相关的推荐信。
所以那些专业成绩不好的学生，想通过分散时间投递，以期某一封推荐信碰到一个心软的审核员，从而得以通过的事，压根不可能发生。
“庄满，精神力等级A-，还不错。卡特军事学院……嗯？后勤系的？”
审核人员错愕地看着个人专业一栏，十分刚不明白精神力A级的人怎么去了后勤系，难不成卡特军事学院这一届的学生质量很高？
他十分不解地翻出已经否决的同校其他专业生，更加疑惑了，作战系还有几个精神力B级的，所以这个叫庄满的学生是哪家送来镀金的小少爷？
审核人员按流程进行背调，最终一头雾水地回绝了这封推荐信。
第一封回绝后，关联的几封推荐信他只需要一一打开看一眼内容，然后继续按流程回绝就行了，倒不需要进行二次背调。
审核人员一边查看，一边暗自可惜，这个叫庄满的学生在校成绩应该不错，同专业有六个老师都给他开出了推荐信。
当他打开提交时间最短，被压在最后的那封推荐信时，短短一句话的推荐让他停下了回绝的动作。
不同于其他推荐信打印出来的，十分正式且清一色夸赞的推荐语，写封信只有手写的一句话：
「我的学生想去你们军团，赶紧给他安排上。」
十分霸道，十分不见外的一句话，落款的名字却让审核人员睁大了双眼。
“德尔斯&#183;希伯特……！”
我滴个乖乖，怪不得A级精神力敢去后勤系，感情人家这是有底气啊！
另一边，随着推荐信陆陆续续被退回，庄满泄气地抿了抿唇，犹豫了半天，点开了相亲对象的聊天框。
看样子进军团的希望渺茫，还是看一看能不能和相亲对象有个结果吧。
就在庄满比比划划犹豫着怎么约对方的时候，楼下传来莫安安崩溃的声音：“庄满！你给我下来！”
躺在床上的青年愣了一下，瞬间抬头看了一眼卧室，不远处的小仓鼠正泡在水里游泳，另一只黑白团子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要糟！”
庄满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套上拖鞋就冲出房门，声音是无比的乖巧无辜：“我来啦！叫我有什么事吗？”
莫安安揉着太阳穴，看着自己上周刚拍下的陶瓷花瓶碎了一地，胸口鼓动着一团怒火，等庄满出现，她就怒不可遏地骂道：“这是第几次了！你是在家里练体术吗！好好走路能死吗！”
“这个花瓶我摆那么深，你都能给它薅出来摔了！”
莫家的生活条件起来后，莫茹和身为设计师的莫安安，会经常置办一些符合身份的摆件，以便家里来人的时候展示一点自家的底蕴。
可是这些动辄十几万，甚至上百万星币的东西，三不五时就会掉地上，磕磕碰碰出一些印子，或者干脆就摔碎了。
在机器人管家的监控中查不到原因，只看到东西是莫名其妙就以一个很奇怪的方式滚动，摔下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小孩子爬上桌子或者展览会，将这些不常见的宝贝拿出来玩一样。
开始她们还觉得奇怪，但是这个现象的发生，仅限于所有人都不在现场，仅有智能管家监控的情况下，以至于莫家母女更愿意相信是庄满这个继子弄出来的恶作剧。
毕竟相较于家里可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能量体，还是前者更令人安心不是吗？
所以每次家里发生这种情况，莫茹和莫安安总会大声叫喊，希望这种情况能就此打住，又不由得怪到庄满头上，让自己坚定地相信这是人为。
一开始小小年纪的庄满总会说不是自己，还会怪到一个虚无的小动物身上。
直到有一次，智能管家的监控中，七八岁的小孩刚走过客厅，摆放在茶几上的摆件摇摇晃晃掉下来的时候，莫家母女才十分确信，这座别墅没有闹鬼，就是小孩想引起大人的注意，从而弄出的恶作剧。
那个时候，看着智能管家放出的监控，以及继母继姐眼中带着恐惧的劫后余生，七八岁的小庄满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闷声承认了这是自己的错。
这也确实是自己的错，庄满看着站在莫安安身后，抬起后腿挠后背的黑白团子，深深叹了口气。
地上瓷器碎片的花纹有点眼熟，好像前天他回家的时候，这个花瓶还摆在展示柜最深的一个展示格里。
随着莫家资产越来越丰厚，家里的摆件也从一开始的金属制品，变成了易碎却美丽的手工制品——尤其是工艺传承人不多，十分受人追捧的瓷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想看看而已。”
穿着睡衣的青年背着手，十分愧疚地低头看着拖鞋，脚趾不自觉蜷缩着，“安安姐，我赔给你好不好？”
莫安安深吸一口气，“你拿什么赔？拿你那点零花钱？”
“我再警告你一次，下次看完给我放好，要是再给我摔了——”
她恶狠狠道：“你也得把地给我扫干净！智能管家根本不敢碰鉴定价值过高的东西，满地的碎片，妈回来踩到怎么办！”
庄满抬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知道了安安姐，我刚才就是，没来得及扫。”
莫安安瞪了他一眼，拿着从库房里取来的宝石，往自己的工作间走去，留下心虚的青年去找工具收拾残局。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十多年里发生过无数次，每次的结果都以庄满被口头警告结束。
看着若无其事爬到沙发上躺着的黑白团子，庄满无奈摇头：“胖胖，你手怎么这么欠呢？”
上百万的东西，说没就没。
翘着二郎腿的熊猫幼崽奶声奶气“嘤”了一声，紧接着就闭上眼睛开始呼呼大睡。
庄满收拾好瓷器碎片，一把抱起睡得正香的小宠物回房间，自从发现自己身边的小宠物别人看不见后，为了不让人察觉不对劲，庄满几乎不出门。
直到十岁那年，他身边又多出一只小仓鼠，从这只小仓鼠身上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两只小宠物是依靠他的精神力存在的，可以收回精神识海里。
尚且年幼的小庄满不知道精神识海，只知道可以把小宠物收进脑子里，他试了很久才成功。
可是一开始就在外面生活过的小宠物被收回去后，总会闹着要出来玩，把他吵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上学总会迟到。
后来小庄满跟小宠物们约法三章，才让它们跟真正的宠物一样出来生活。
只不过胖胖这只熊猫手特别欠，每次家里出现它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想去弄一下。
这也导致庄满在家的时候，东西经常摔碎，去了学校之后，宿舍经常闹鬼，直到上了大学，把胖胖扔到后山那一片树林里才算是不受其扰。
把胖胖放在枕头上，看着它摊开四肢，庄满惆怅地想，之前还担心去了军团，胖胖这个性子会给他惹麻烦，到时候可就不是把零花钱拿去赔给同僚那么简单的事了。
可是随着光脑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庄满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他想进，军团都不一定收他。
丧气的青年爬上床，点开未读消息。
第七军团回绝。
第八军团回绝。
第九军团回绝，回绝，还是回……嗯？
有一封推荐信通过了！
庄满震惊地看着那封邮件，整个人都懵了。
「今接到德尔斯&#183;希伯特的推荐信，经第九军团审查部对被推荐人庄满的详细调查，现做出如下回复。
庄满，男，21岁，卡特军事学院后勤系5班学生，第四星域边阳星主城区人士。
经审核部详细调查，该生符合第九军团征召标准，请于八月一号前抵达第九军团报道，若因故逾期，请提前告知第九军团审核部，特此通知。」
“过了……？”
什么是被惊喜砸中？这就是！
庄满一把捞起睡得正香的熊猫幼崽，不顾对方“嘤嘤”的抗议上，贴上去就是两个亲亲！
原来德尔斯教授没说大话，莫女士的基因修复液有希望了！

第6章
“过了？！”
刚从公司回家的莫茹，和从工作室出来吃饭的莫安安，同样被这个惊喜砸中，不过相较于女儿的激动，莫茹很快就镇定下来。
“过了又怎么样？你在后勤系学了什么？估计连跟人打架都不会，更何况是异族？去了军团也是个打杂的。”
“你老老实实躲在后方，别让人踢出来就好了，你不是说齐家二少爷跟你聊得挺好？人家作战系挣军功肯定比你容易。”
“你还是先跟对方定下来吧，反正指望不上你。”
明明是怕他为了挣军功上战场受伤的话，说出来却变了个味道，庄满习以为常，十分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淡定点头，“您说的对，过几天我就约对方出来。”
能进军团，哪怕挣不了军功，以后也能拿毕业证，家里有个军校毕业的人，莫女士在外也能把腰杆挺直一些。
至于基因修复液……想起那个斯文俊美的齐家二少爷，庄满很没出息地红了脸。
庄满跟舍友和老师分享了自己成功被军团收入的好消息后，这几天一直在查怎么去第九军团。
塔里星系分四个星域，九个军团分别保护着不同星域内星球居民的安危。
第一军团守护中央星域，这是连接四个星域的中心点。
第二、第三军团守护第一星域，第四、第五军团守护第二星域，以此类推。
所以第九军团正好守护的是第四星域，也是边阳星所在区域的军团之一。
甚至因为边阳星较为偏僻，距离隔绝战场的陨石带并不算多远，庄满要去第九军团的驻星，只需要乘坐普通星舰航行一天，不用像去学校一样，进行好几次迁跃。
查完路线，他低头看在正顶着小仓鼠满屋子爬的熊猫：“胖胖，你以后能不能改改自己手欠的习惯？”
在家里他还能顶锅，在高中住宿也有个灵异传说背锅，在大学还能让小宠物跑去后山撒欢，可是到了军团里要怎么弄？
哪怕没有丢东西，放好的物品三不五时就东倒西歪，要是再碰到什么重要物资，比如能源块之类的，军团不查个水落石出才怪。
庄满可不想被当成异族奸细或者被军团发现与众不同，从而被送去军团研究院的下场。
正挂在书桌边缘，努力蹬着小短腿的黑白团子停了一瞬，委委屈屈“嘤”了一声。
熊熊不能，熊熊好奇.jpg
庄满惆怅叹了口气，两只小宠物从小陪着他，在父亲丢下他，莫女士住院那段时间，是胖胖晚上陪着他入睡。
后来莫女士忙于生计，莫安安住校的那段时间，小宝也出现了。
庄满至今不知道这两只奇怪的小宠物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触摸得到它们的实体，其他人却看不到，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把这两只小宠物收进精神识海里。
但是经过他多年实验，这两只小宠物不能离开他太远，至少他离开边阳星后，位于莫家的两只小家伙会回到他的精神识海里，直到他再次将它们放出来。
而且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他肯定不能留下两只小宠物，独自去军团报道的。
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身为相亲对象，且在军团任职的祁斯理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军团住宿条件？”他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推荐信被通过了？”
过了好几天仍旧兴奋不已的青年开心笑道：“对呀，再过不久我就是一名后备军啦！”
正想要不要开个后门放庄满进自己军团的男人沉默一瞬，嘴角又扬起浅浅弧度：“恭喜，军团有自己的驻星，所以军人宿舍都是单人单间单卫，至少比起学校宿舍，军团的宿舍还是不错的。”
庄满这才回过神来，拥有一整颗星球作为驻星的军团，宿舍条件肯定比位于中央星域，寸土寸金的军事学院来得好。
“那我知道啦！”庄满笑着看向祁斯理，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带上了点点期待，“那个，我之前说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
祁斯理垂下眼，嘴角笑意愈深：“什么事情？”
“就是登记领证的事呀！”庄满急道，“您说一周还没腻的话，就结婚试试的。”
这一周他每天都找对方聊天，在得知对方这次休假时间只有半个月时，恨不得马上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庄满隐约理解了卫铭那种“没感情也没关系，先确定名分，感情以后慢慢培养”的想法。
“我们是相亲，看对眼了，就可以领证了呀。”庄满低下头，小声哔哔，“总不会还要走谈恋爱的流程吧？”
“那也可以先登记再慢慢谈恋爱嘛，如果后面发现还是不合适，您可以再提出离婚申请的。”
“反正我和您常年呆在各自军团，在异地那么久的情况下，主脑肯定会判定婚姻破裂，同意您的离婚申请。”
“再说了，等您休假结束，我也进了军团，咱们就是异地恋了，要是不把关系确定下来，被人截胡怎么办？”
至于谁会被别人截胡他没说，但是祁斯理潜意识觉得小孩说的是自己。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但是鲜少有人会因为一张脸，在连双方家庭都没详细了解的情况下，就迫切的想跟他绑定余生。
不得不说，这种一见钟情，被对方坚定选择的感觉，让他有种微妙愉悦。
“小朋友，抬头看着我。”
庄满不情不愿抬头。
“确定要跟我缔结婚姻关系？”男人嘴角落了下去，浅金色的眼睛泛起一丝严肃的凌厉，“即使分居两地，你也能保持对这段婚姻的忠诚？”
“当然！”庄满仰着下巴，十分笃定，“莫女士说了，谁出轨谁是小狗屁！我才不是小狗屁！”
满脸严肃的男人倏尔笑了起来，夏日的阳光穿过彩色的玻璃窗，在他眼中映下璀璨的光芒。
“那就走吧。”
庄满一时看呆了，茫然道：“去哪里？”
祁斯理施施然起身，抬手揉了一把未婚夫的头发：“去政务中心登记。”
庄满：“！！！”
直到二人在政务中心的婚姻登记处刷了光脑，人脸验证和常规答题后，看着光屏上弹出登记成功的贺喜字样，庄满才恍然回神。
“咱们结婚了？”
“想什么呢。”祁斯理光明正大捏了捏小朋友的脸蛋，滑嫩的手感令他十分流连忘返，所以他又捏了一下。
庄满：“？？？”
祁斯理适时收回手：“一个月后双方都没有提出异议或者终止流程，登记成功的信息才会自动进入婚姻终审。”
到时候只要双方的居民档案里无犯罪记录，无重大疾病记录，主脑就会直接通过他们的婚姻登记，他们之间也会成为被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
然后就是随便找个时间，来政务中心领那个类似纪念品一般的结婚证书。
庄满站在政务大厅外，低头看着台阶下的男人，仿佛做梦一般，又满脸恍惚地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
他结婚了，和一眼心动的相亲对象。
庄满不确定地低头看了一眼，没错，是这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俊美无俦的男人。
庄小满，你出息了！
看到他这副失神的模样，祁斯理眼神暗了一瞬，轻声笑道：“小朋友，是后悔了吗？”
“不……”庄满喃喃道，“我在想咱俩结婚了，我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祁斯理：“……”
是他想多了，连“您”都变成了“你”，看来小朋友对这桩婚事还挺满意。
“在市政中心门口呢，小朋友。”祁斯理牵住他的手，慢慢走下台阶，“现在先找个地方吃顿饭，庆祝一下我们登记成功吧。”
庄满乖乖跟着他离开政务中心，两人在附近的一家情侣餐厅用了午餐。
大概是一个月后两人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夫，祁斯理也不再克制，一直给小朋友夹菜盛汤，还轻声漫语地跟他说一些初入军团的注意事项。
饭后他还想陪小朋友看一场电影，星梭已经启动往电影城了，却被一则通讯打断了计划。
通讯接入，听完对面说的话后，轻轻“嗯”了一声。
等通讯挂断，祁斯理侧头看向安静等待的青年，愧疚道：“抱歉，今天不能继续陪你了，前线有动静，我需要马上赶回军团。”
庄满有些失望，却也知道军人就是如此，便乖巧点头：“没事，等你下次休假，我们再见面。”
等下次休假，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
祁斯理轻轻吐出一口气，启动了星梭：“我先送你回家吧。”
庄满眨了眨眼：“你不是要马上赶回军团吗？”
祁斯理：“不差这点时间。”
“好的！”庄满开心道，他们还能再多呆一会！
察觉到小朋友语气里的开心，专心驾驶的男人嘴角上扬，把星梭的速度调到了最慢。
然而星梭最慢的速度，也比普通悬浮车要快，十分钟后，星梭就跨越了大半个城区，稳稳停在星艺别墅区的入口。
“那我回家了。”庄满期待地看着男人，“你下次休假要提前跟我说哦。”
祁斯理轻轻点头：“好。”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抿了抿唇，眼中的期待渐渐褪去，他转身想下去，却发现门没有开。
“小朋友。”
“嗯？”
庄满疑惑回头，倾身而来的身影挡住了阳光，一抹柔软轻轻碰上了白嫩的脸颊。
“假期愉快。”

第7章
庄满晕乎乎回到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傻笑，直到祁斯理登上星舰的消息发过来，他才拍了拍脸颊，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夫夫之间的亲亲吗？好刺激！
等下次休假……庄满突然反应过来，他又忘记问对方在哪个军团了。
塔里星域的九个军团，祁斯理在哪个军团都有可能，而且看对方斯文矜贵的模样，应该不是需要作战的士兵，倒有点医疗兵的感觉。
婚姻登记信息上会不会有？
庄满眼睛一亮，立即点开光脑查看个人信息，双方所属军团没看到，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原来是这个祁吗？”他还以为是齐头并进的齐。
“年龄……32岁？”庄&#183;青春男大&#183;满震惊地看着未婚夫的信息栏。
他好歹也上了四年军校的课程，虽然后勤系学的知识和其他系大相径庭，但是一些基础的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以如今塔里星系的情况来看，如果是指挥系或者作战系，从毕业到32岁的年纪，最少也得是个上士，厉害点的少尉也有可能。
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军衔，怎么也不会缺对象，何必来跟一个军校生相亲？
庄满十分有自知之明，莫女士的生意只在边阳星，连前十都排不到，肯定说不动一个士官来跟他相亲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祁斯理是一个没办法上战场，只能待在后方的医疗兵或者制造系那种技术型人才。
这种人军衔升的慢，在军衔不高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因为家里长辈互相认识，出来跟他相亲。
庄满有一种赚到的感觉，即使对方军衔升得慢，但是对方长得好看呀！
至于军功的事他自己想办法就好了，庄满捧着脸，十分自信地想。
晚上吃饭的时候，莫茹听到庄满已经跟相亲对象登记的事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真的是自愿给他登记的吗？”
“前段时间我去复查，医生说我的身体还不错，基因修复液的事倒不用那么急。”
“自愿的呀，我一眼就看上他了！”庄满努力嚼着烤肉，鼓着腮帮子道，“医生说归说，可是时间也拖不久的，我下个月进军团后，会努力挣军功的。”
确认他是真的跟相亲对象看上了眼，莫茹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后勤能怎么赚军功？体能都差别人一大截。”
指挥系和作战系这两个需要上战场的就不说了，医护系需要搬伤兵，制造系需要在维修战舰的时候爬上爬下，体力怎么都比一个后勤强。
庄满也知道自己体能比不过别人，但是他依旧自信满满：“我都打听好了，有一些挣军功的任务，是不分兵种，大家都可以接的。您不用担心。”
例如跟着开荒的军队在荒星探索，如果找到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就能卖给军团所属的研究院，到时候研究院就会按照研究价值给出军功。
也可以在战后打扫战场，那些入侵的异族会在溃逃时留下一些有研究价值的科技产物，到时候卖给军团的军工厂，也能换一些军功。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祁斯理都跟他说过。
大概是知道自家小朋友作为后勤专业的学生，能获取军功的方法不多，所以庄满问起的时候，他详细说了一遍。
莫茹是个生意人，光脑除了看报表、招标信息，就是用来联系合作伙伴，所以并不清楚军团里面的规章制度。
或者说边阳星绝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他们只是精神力不到C的普通人，没办法参军保卫星域，那就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
他们的收入增加后，星域税收也会增加，保卫他们星域的军团就能有军费可用。
所以看到庄满这么自信的模样，莫茹也松了口气，能活着，谁想死呢？
*
自从祁斯理回到军团后，庄满就再也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了，他知道出于保密原则，光脑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在军团的驻星上不能联系外界，可是他还是有些蔫蔫的。
想老公了.jpg
整天忙着去公司的莫女士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天天窝在家里那间工作室莫安安却注意到了。
“怎么整天丧着一张脸？放假在家不打算出去玩？妈没给你零花钱吗？”
“没有，阿姨给我钱了。”庄满趴在客厅沙发上，抬手晃了晃光脑，“每个月一号，蓝秘书都会准时转账。”
“我就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事情干。”
以往每年假期，他都会窝家里，不是从全息舱上星网跟舍友玩，就是rua毛绒绒，每到这个时候，作为被rua主力的胖胖都会掉很多毛，然后就会气得暴走，家里一些摆件就会遭殃。
可是自从今年假期多了个未婚夫后，他就觉得没劲。
上星网逛街没劲，跟舍友打游戏没劲，上网课没劲，就连rua胖胖都没劲。
庄满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还是觉得跟未婚夫亲亲有劲。
可惜莫安安是个毫无感情经验，一心寻找设计灵感的设计师，所以压根没察觉这个继弟犯了相思病。
她捧着水杯吹了吹，十分诚恳道：“实在没事干就去收拾行李，你八月一号前就要去军团报道了，别记成九月的开学时间。”
“这是你最后一个假期了，未来的社畜庄同学。”
庄满：“……”就知道继姐说不出什么令人开心的话。
然而就算不想去面对，七月也在逐渐上升的气温中到来了，甚至在光脑日期预提醒的声音响起来时，庄满还有一种才放假没多久的感觉。
“阿姨，安安姐，我明天就出发了。”
饭桌上，努力嚼烤肉的青年开口道：“我联系了第九军团的征召部门，可以提前一天出发，到了军用星港有人领我去办手续。”
莫女士顿了一下，继续小口喝汤：“嗯，明天我要去投标，没空送你。”
“我去吧，正好去拿上个月订的宝石。”莫安安放下刀叉，接话道，“等下检查好你的行李，要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我可不半路带你回来。”
庄满连忙道：“我明天出门比较早，打悬浮车去星港就行了。”
“说了我送就我送，好歹也是莫家人，整天打个悬浮车干嘛？”莫安安没好气道，“也没缺你零花钱，买辆悬浮车很贵吗？”
贵倒是不贵，就是自己不爱出门，觉得花十几万买个摆设没必要。
但是他也不想呛声，便乖乖应了下来。
翌日，一辆绚丽的橙色悬浮车刮破清晨的薄雾，离开了主城区，往郊区的星港驶去。
到了星港，莫安安放下庄满，潇洒地挥了挥手：“去到军团后老老实实缩着，哪怕被征召上前线，也最少留一条命回来。”
庄满提着行李箱站在悬浮车外，身姿笔挺，杏眼微弯：“知道了安安姐，你和阿姨也要注意身体。”
莫安安打着哈欠摆了下手，关上车门就打开了自动驾驶。
这个从小一起生活的继弟也长大了，进了军团之后，可就不像在学校里面一样，每年都有两个假期了。
不知道一年能有几天休假，放平座椅的莫安安惆怅地想，要是不能回来过年，红包就发不出去了。
*
一天后，第四星域陨石带之外的星系边缘，第九军的驻星开启了星港接驳的信号。
悬停在星球外的星舰纷纷发出接入信号，跟着地面指挥台发出的坐标指引，顺利降落星港。
庄满提着行李箱走出星舰，在星港大厅的新兵接待处验证个人信息，然后安检，登记携带的物品，最后就被要求关了星域网。
“驻星有专用的军团星网，你关了星域网后搜索一下，然后连上去。”
负责指导操作的士兵不苟言笑，庄满抿紧唇，按着对方说的流程操作。
“您好，我连上了。”
“然后打开光脑的文件传输功能。”
庄满依言打开，对方就拿起一个拇指大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光脑，紧接着，一个软件安装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这是军团专用的光脑系统，可以防止信息泄漏，也能监控军职人员传输的敏感信息，你现在点开它，用自己的名字登录上去，然后进行生物信息验证。”
庄满一一操作验证，最后在军团专用的光脑系统上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紧接着录入生物信息，确认此协议为本人签署。
等他全部弄完后，接待士兵的脸色才放松些许。
他从抽屉的一个盒子里拿起一张芯片，在安检机器上刷了一下，听到记录成功的提示音后才递给庄满：“在军团期间，吃饭洗澡都刷这张卡记账，月底军团会统一结账，不用自己充值。”
“你现在出去星港，随便上一辆悬浮车，拿这张卡刷一下，就能去宿舍了。”
庄满接过那张指甲盖大的芯片，插到了光脑侧面的芯片槽里，紧接着，光脑的个人信息栏上，个人身份一栏的学生变成了后备军三个字。
他谢过士兵，提着行李箱走出星港，随便上了一辆悬浮车，刷了光脑后，便把目光移向窗外。
和众多居住星一样，第九军团的驻星也生长着许多变异植物，除了不能食用之外，对人类没有任何伤害，甚至还因为生命力顽强，能帮土地抵挡一些宇宙辐射。
想起之前在星月餐厅喝的那杯果汁，又想起三年前春节，莫女士花大价钱从中央星域买来的那一斤蔬菜，庄满的陡然升起一股期待。
不知道军团的食堂里有没有蔬菜。

第8章
悬浮车停在宿舍区，这个点其他士兵还在训练，整个宿舍区十分安静，庄满刷了光脑，看着弹出的地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宿舍。
“五区三栋601……”
站在宿舍门外，庄满下意识抬起光脑拍了张照片，随后才想起来他只能发文字消息，照片不能发出去，便只能作罢。
庄满放好行李，在这个未来要住很久的宿舍逛了一遍，房间面积约有四十多平米，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还带一个晾晒衣服的小阳台，一个人住已经很宽敞了。
五区是新兵宿舍，也是最外围的宿舍，所以站在阳台往外看，能看到满山遍野的变异植物，只有等以后宿舍区往外扩展，才会清理掉它们。
所以对于庄满来说，这个位置的隐私性很好。
明亮的房间里，一只顶着仓鼠的黑白团子缓缓出现在室内，它左右嗅嗅，确定室内除了主人外再也没有别人，才撒开脚丫子四处观察。
从客厅到厕所，又从厕所到卧室，最后小家伙扒拉开行李箱，从里面叼出一块一米见方的羊毛毯，一路拖到阳台上。
一铺，一趴，两只小宠物眯着眼睛，沐浴在阳光里，小表情十分悠闲。
“嘤~”
“吱！”
熊熊喜欢，鼠鼠也喜欢.jpg
庄满无奈摇头，转身去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抱枕摆上，床□□上，小挂件挂好，小宠物的食盒装满水和粮，然后拿到客厅摆好，
其实在军团里只能穿军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所以小小的行李箱只有两套常服和一些提升幸福感的小物件。
大概看到了庄满的个人信息，知道他作为后勤系的学生，上不了前线也做不出什么贡献，纯纯是因为有门路才被收到军团里镀一层军团履历金，所以发现他带的东西都没什么违禁品后，负责检查的士兵也没有没收走这些小东西。
把行李箱腾空后，庄满又去了一趟军需处，刷光脑领取了属于自己的两套军装和洗漱用品。
等他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就收到了一个名叫费洛的士官发来的邮件，对方让他明天早上八点到政务处报道。
庄满回复了一个收到，便躺在床上玩光脑，无论他是上星网看新闻还是发消息给家里说平安抵达，那个绿色的信息防泄漏软件都在后台运行。
看到消息能发出去，庄满暗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打开99+的宿舍群聊，想跟舍友分享一下他在军团的宿舍房号，居然和学校宿舍一样都是601的消息。
结果刚刚点下发送，信息立刻被拦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紧接着，一则来自系统的警告框跳了出来。
「检测到该信息含有定位/代号/数字等敏感内容，现已拦截，如若再次尝试发送，系统会将此敏感行为上报纠察队定夺。」
庄满：“！！！”
瞬间回想起大二开学回校时，因为头发碰到耳朵和衣领，差点被纠察队抓来树典型的恐怖回忆了。
庄满连忙撤销这条消息，心有余悸地发了一句：「等休假再聚」
经过这一遭，原本还想去食堂看看的青年也没心思出门，从客厅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管营养剂喝下，全当今天的午餐和晚餐了。
到了晚上，整个宿舍区还是十分安静，甚至亮灯的只有一小片区域，庄满睡下前还在想，宿舍分好几个区，或许他这种军团的边角料，住的就是人最少的一个区。
翌日一早，躺在床上的青年揉着眼从被窝里钻出来，白皙的手指四处摸着，摸到床头的光脑后，把定时闹钟关了起来。
起床，叠被，穿衣，洗漱，一套动作下来不过花了十分钟，庄满叼着一管营养液，含糊叮嘱留守的两只宠物别乱跑后，就拿出赶早八的气势冲下了楼。
宿舍楼没有装悬浮梯，庄满跑下六楼，刚好把营养剂喝完。他把包装扔到楼下垃圾分解桶后，点开光脑，往日娱乐的界面已经一片整洁，只有零星几个软件在屏幕上。
信防软件24小时开着，庄满无视它，点开昨天收到的邮件，再一点上面蓝色字体的「政务处」三个字，页面立刻跳转进入了驻星的导航系统。
导航地图上只有自己目前的定位、行进路线和目的地，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庄满按着路线赶路，走出宿舍区，上了悬浮车，刷光脑，目的地确定，半个小时后就抵达了军营办公区。
七点半，费洛少尉正捧着一杯热水，慢悠悠地打开政务系统，看看今天又要来多少新兵。
和其他军团不一样，第八、第九军团驻守的第四星域面临的异族较多，危险性比其他几个星域更高，所以这两个军团主要士兵来源并非是六大军校的应届生，而是各种犯了法的囚犯。
自从人类踏入星际时代后，很多东西都变了，虽然可生存的地方变多了，但是也因为与其他文明有了接触，面临的危机更多了。
自从人类平均寿命突破三百岁后，但凡有人犯了法律，一律往最高年限来判。
以前那种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说法已经过时了，现在最轻的刑罚都是三十年起步，最高终生服刑——在前线服役，限制减刑的那种。
别的不说，就按如今塔里星系人口近千亿的情况，总会有些脑子进水的想寻找刺激，所以第九军团每年的征召指标都会被分配满，加上第九军团不如其他热门军团，根本没法吸引太多军校生投递推荐信。
不过总要吸纳一些好苗子进来培养，免得第九军团各部门出现青黄不接的断层，那可就容易被其他军团看笑话了。
费洛少尉扫了一眼今天送达的犯人，按上一场战争里，作战部各个小队的损伤人数，将以斗殴/暴力罪名的犯人划了过去。
不是喜欢动手打架闹事吗？同类相残算什么本事？去跟异族打才叫真汉子。
按照犯人的各种犯罪性质、罪名、性别以及服刑年限划分到各个部门后，费洛少尉对剩下的两个人了难。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报告长官，新兵庄满，前来报道！”
“进来吧。”费洛少尉头也不抬，“在墙上的机器验证一下人脸，验证完后我再给你安排好部门。”
庄满应了一声，径直走进来，在旁边墙上的一块显示器前站定。
检测到人脸，内置系统启动，一秒后生物信息验证成功，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出现在费洛少尉眼前的显示屏上。
“庄满，21岁，精神力A-，卡特学院……后勤系的大四生？”
费洛少尉看着这份处处违和的个人信息，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给审核部的人打个通讯询问一下。
21岁的大四生，精神力A-却没有伴生兽，身为后勤系却能被收入军团，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直到他点开了推荐信。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他生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可是问题来了，眼前这个有靠山的后备军，能分配到哪个部门呢？
指挥部和作战部肯定去不了，因为后勤系并不教这些课程；医疗部也去不了，因为这个后备军的精神力没有治愈能力；制造部也不行，估计这个后备军连悬浮车怎么维修都不知道，去了就是添乱。
可是这不行那不行，还能安排对方去哪里？
后勤系这个专业真的太鸡肋了，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在星际时代，居民星有主脑负责各种信息的处理与检测，而各军团也有独立在主脑之外，独属于自己的智脑处理各种信息。
例如古地球时代，后勤部有财务、营房、军需、油运等部门，可是这些部门负责的任务，军团的智脑自己就能和各个部门对接以及处理好。
比如军需这块，制造部每月产出的行军装备、能源块、加工食品、生活用品、各种武器的零件以及组装的成品，都会在流水线上被智脑监控数量，然后按各部门申请分配军需。
甚至将这些军需从制造部的工厂运到各部门，再把产能过剩的物品挂到军团联网上，与其他军团的智脑进行交易互换，智脑都能精准计算数据，并控制运输车及自动驾驶的货运星舰独自完成。
至于账册这种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智脑不需要人类货币，在有核心指令约束的情况下，压根不会作假。
以至于后勤部变得毫无用武之地，逐渐被智脑代替了存在性。
费洛少尉几乎把第九军团每个部门下属的每个职位都查看了一遍，最后才犄角嘎达里找出一个如同虚设的宣传部门。
“你就来政务处的宣传部门工作吧，一会我把工作地点发给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军团的直播间宣传我们军团，提高来年的入伍申请率。”
等了半天的青年傻眼了：“可是我没有学过宣传。”
费洛少尉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你也知道后勤系在军团没什么用，你在学校也没有学过其他系的课程，不能安排到其他部门里，也就宣传部不需要什么技术性。”
说完后他想起眼前这个青年还是个21岁的新兵，哪怕专业没用，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便又安慰了一句：“如今热门军团是前五个，而且我们第九军团从成立开始就没怎么宣传过，这个直播间也没什么人关注。”
庄满想了想，问道：“谁都能进这个直播间对吗？”
“对，这个直播间挂在九军对外的军事网上，虽然没什么人会搜索军事网，但是其实全星系的居民都能观看。”费洛少尉解释道。
“虽然大部分人的精神力没有达到C级，但是他们也都在努力工作提高税收，所以也应该让他们看看自己缴纳的税，被守护他们的军团用到了哪些地方。”
“你可以直播咱们军团研究出的成品的武器，这个可以拉赞助，还有作战部日常的体能训练等，但是不能到军团研究院和制造部工厂内部直播，也不能把作战部制定的任务内容拍进去，尤其是还没有执行的，正在进行或者已经结束的就不要紧。”
看到眼前这个青年沉默不语，费洛少尉想了想，又道：“直播间估计没人看，你自己直播你的日常也行，比如战后去战场扫尾，去食堂拍军团的饮食，都可以。”
“只要拍摄内容不涉及指挥部、作战部、研究院和制造部的机密和地点，宣传部门的权限还是挺大的。”
庄满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自己在后勤系学的东西，在其他部门确实派不上用场，既然如此，还是别去添乱了。
而且这个宣传任务听着就是个闲散职位，只是这位费洛长官碍于职业给他解释了一下，庄满怀疑自己开着直播拍驻军星的风景，哪怕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也能算完成了宣传任务。
这么一想，这个部门还挺自由的。
费洛少尉安排好这个后备军的职责后，忽然想起刚才让他为难，不知道怎么分配的两个“新兵”的去处了。
他看着眼前等待命令的青年，和蔼道：“这样，一会我给你分两个手下，以后第九军团的宣传部就归你负责了。”
庄满：“？？？”
他一个还没转正的后备军，管一个部门，还有两个手下？

第9章
事实证明费洛少尉不是在开玩笑，第九军团比他想象的还要自由。
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十二岁小男孩，还有那个瘦骨嶙峋的十七岁女孩，他觉得宣传部门估计就是一个给走后门的人预备的草台班子。
什么令行禁止，什么军规森严通通没有！
甚至在来办公室的路上，他还看到路过的士兵嘴里勾肩搭背地从训练场地出来，他们头发有长有短，嬉皮笑脸地去餐厅吃早餐。
要不是他们穿着作训服，要不是他们看到费洛少尉会行一个标准的军礼，谁知道这是在军队里啊？
“觉得军团和军校很不一样对吧？实际上军校的管理制度和令行禁止等规定，更像古地球时军队的管理制度。”
“但是如今的军团不一样，在这里规矩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只要士兵能做好本职工作，能杀敌，能做出对军团、对纳税人有用的贡献，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都不必过于在意。”
“我们第九军团和第八军团守卫第四星域，军费来源是第四星域所有星球的税收，所以只要保护好第四星域，提升居民的安定感，就行了。”
“至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谁在意呢？或许第一军团的那群少爷兵在意，反正我们第九军团不在意。”
费洛少尉说完，就把被领来的两个人交给他，紧接着留下一句“有事自行决断”，然后就哼着小曲离开了。
庄满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被费洛少尉的态度影响，他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畏感。
“我是宣传部的负责人，也是你们未来的直属长官庄满，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管他能不能做出什么成绩，先把宣传部这个摊子捋顺了再说。
先开口的是那个形容枯槁的女孩，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却还是老实开口：“长官好，我叫张蕤莺，今年17岁，这是我弟弟张潜，刚过12岁生日。”
“我们姐弟的罪名是过失杀人，服刑年限分别是三十年和五十年。”
庄满愣了一下，点开军务系统的宣传部词条，瞳膜验证后果然看到了挂在他下面的两个名字。
无视挂在自己名字后面的那个宣传部部长职称，他逐一点开了姐弟两的个人档案。
「张蕤莺，17岁，第三星域蒙特星主城区人士，就读于主城区第一高中，其母为第三星域执政官秘书的第十四婚妻子，因其母被家暴，自己保护母亲时险些被父亲猥亵，怒而反抗下，致使其父死亡。
经蒙特星第一法院判决，其父触犯《星际通用婚姻法》第一千零六条：家暴罪。
《星际通用刑法》第五百七十二条：猥亵罪。
《星际通用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百八十条：对无犯罪记录未成年人造成重大心理影响罪。判处无期服刑，不可减刑。
因其父死亡，判其名下财产及所处职位一切社会福利，均用以赔偿归受害者三人。
张蕤莺本人触犯《星际通用刑法》第一百零七条：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服刑三十年，限制减刑。
可减刑次数：一次。
可减刑年限：视贡献程度，由服刑军团最高长官裁定。
因其未满十八岁，遵循《星际通用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百二十条：过往无犯罪记录未成年人，在非主观意愿触犯法律的情况下，接受官方机构犯罪心理检测，结果合格者，可免除分配到前线服刑。
经蒙特星最高法院复核，判决合理，即刻执行。」
下面的是张潜的个人信息，和张蕤莺的大同小异，不同的是，这个刚满12岁的小男孩被判了服刑五十年的判决。
也就是说，姐弟两父亲直接死亡的原因是这个小孩造成的。
庄满看过古地球的历史，尤其是关于华夏这个民族的历史，他知道相较于十分遥远的历史，如今的星际法已经足够完善。
至少可以做到就事论事，各负其责，不一概而论，也不以受害者与施暴者之间存在的关系而酌情处理。
但是今天看到的这份记录，还是让他对一旦触犯法律，就直接顶格判决的结果，有了一丝不忍。
“你们母亲安排好了吗？”庄满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些许。
张蕤莺好像察觉到了眼前这个长官没有因为她犯罪而态度恶劣，点头小声道：“嗯，后来舅舅收到消息赶来了，也是身为律师的舅妈亲自帮我们打官司，才争取到免除上前线服刑的优待。”
否则以她快过十八岁生日的年龄，那个人渣的父母可以用整理证据的名义，要求羁押她一年，等她成年后再上法庭。
还好舅舅舅妈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其他星球赶来，用扩大舆论的方式提起公诉，以非主观意愿过失杀人，非预谋的理由申请尽快开庭审判，否则她就真的要上前线去打仗了。
庄满松了一口气：“把你们母亲的星讯号告诉我，作为你们的长官，我有义务将你们的服刑表现告知你们仅存的监护人。”
张蕤莺姐弟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服刑人员，从判决生效开始，她们就不能跟外界联系了，别说光脑，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一件，直接穿着囚服来军团的。
庄满其实没有义务帮姐弟给母亲报平安，但是谁让宣传部门是个草台班子，也是他的一言堂呢？
所以在不违反军团法规的情况下，他乐意至极。
加上姐弟两母亲的星讯号后，庄满以长官的身份，用文字报了平安，对面马上打了通讯过来，毫不意外被监控软件截断，并且反馈了警告。
相信看到来自军团智脑以及主脑的弹窗警告，对方应该相信那则消息的真实性了。
果不其然，通讯被截断的一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一串语无伦次的语音消息，结果被监控软件译成文字信息。
庄满打开光脑投屏，选择了公开内容：“你们看，她现在已经跟你们舅舅回家了，你们的舅妈正在陪她进行心理疗养。”
张蕤莺看着半空的投屏，捂着嘴抽泣：“谢谢，谢谢长官！”
张潜这个小孩也收起桀骜不驯的模样，吸了吸鼻子，跟着说了一句“谢谢长官”。
庄满拍了拍手，立刻分派了任务：“好了，现在先去打水，一起把办公室收拾一下吧。”
由于姐弟两没有光脑，无法使用地图导航，庄满自己去军需处领了两台清洁机器人，让姐弟两留在办公室整理杂物。
大概是宣传部一直存在，今天费洛少尉将庄满安排在这里后，这个从来空荡荡的词条多了三个人名。
军需处的智能系统按着军务系统的资料，在庄满刷了光脑后，让运输车将他选择的工具送去了宣传部。
甚至因为这个部门长年无人来领取工具，属于宣传部的份额累计了长长的一列单子。
反正庄满看到了底部三千多页的数字，直接放弃了探寻的想法。
经过一个上午的忙碌，这间一百多平的办公室总算整理好了，庄满让张蕤莺留在办公室，他则带着张潜将清洁机器人清理出来的垃圾推下楼分解。
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张潜的肚子发出一声无法忽视的轰鸣声，紧接着小孩就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庄满直接把小孩薅进来，问张蕤莺：“你们没有光脑，也不属于正式军人，一日三餐是怎么解决的？”
张蕤莺：“押送我们过来的警官说，除了一开始的两套衣服和一套生活必需品外，我们今后在军团里的一切消耗，都需要用军功来换。”
庄满沉默半晌，若无其事地在军务系统的食堂板块点了三支营养剂：“以后你们的一日三餐，我一起点了吧，回头你们赚军功还我。”
服刑人员没有优待，军团不可能为他们的支出买单，正常情况下，服刑人员都会被分去前线，属于战场上，几个人合力杀死一个入侵者，所得军功就足够他们吃两天营养剂的情况。
可惜姐弟两幸运地不用上前线面临生死考验，也不幸运地被分来这个目前没有获取军功渠道的摆设部门。
庄满一边下单一边强调：“虽然我的支出会由军团买单，但是用的是军费，军费是第四星域所有纳税人的钱，你们作为服刑者是不能用这个钱的，所以我只能用自己一人餐的份额去买营养剂。”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服刑人员也有获取军功的渠道，你们以后可以挣了军功自己买吃的。”
姐弟两还能说什么？人家用自己两菜一汤的份额换了三管营养剂，她们只能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不停点头。
吃了午餐后，庄满懒得回宿舍，索性在办公室里休息，张家姐弟两倒是跟着政务处派来的一个士兵去领衣服和生活用品，然后去宿舍了。
作为服刑人员，她们的住处不能离所在部门太远，所以不能去宿舍区，只能在这片办公区防护网外面的宿舍楼住，里面住的都是一些免上前线的服刑人员，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庄满点开军务系统，除了非所属部门的词条不能点开之外，主页的板块他都逐一浏览了一遍。
「今日要闻」算是一个半娱乐的版块，里面有关于前线战斗是否结束，近期军团新出福利及活动之类的信息帖。也有询问某些部门何时能休假，某某队的谁是不是有对象之类的八卦询问贴。
庄满扫了一眼就关上了，他略过刚才使用过的「点餐版块」和「军需配送」版块。
直接点开了「军功任务」这个挣军功的板块，里面有各部门下属小队发布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任务。
例如制造部在实验某种金属的某种属性，需要五个高精神力人员配合。
又或者医疗部需要一百个无任务的士兵带着医疗舱去前线，帮忙把替换下来，无行动能力的伤者装进医疗舱，然后护送到医疗部进行治疗。
庄满刷了一会，没看到有哪个任务适合他们宣传部做的，正打算关掉的时候，一则新的任务帖飘上了首页。
【探索任务！】
出发时间：8月10日上午10点
任务地点：入侵者军团驻星
所需人数：不限
危险指数：★★★
任务奖励：一人一天10军功，军功随跟队天数累计，多劳多得。发现有研究价值的物品/生物，研究部和制造部优先收购。
任务发起者：制造部、研究部
庄满看着军功奖励，飞快在心里划拉小算盘，最后决定接下这个任务，跟着装备齐全的制造部去混时长！

第10章
庄满在军务系统联系了发布任务的负责人，在得知只有接任务的人才能配一套防护装备后，他直接给两个手下报了名。
而他自己则用“宣传第九军团开荒小队风采”的理由随队。
这样他也能用这个理由领一份防护装备，又能完成一次宣传指标，虽然没有军功，但是探索途中发现的东西也不必上交，算起来也不亏。
到时候张蕤莺姐弟两的军功除去日常花销外，多余的那些可以用发布定向任务的形式换给他，到时候他直接给对方的母亲转星币就好了。
不得不说，从制造部那边知道这个获取军功的方法时，庄满开心极了，虽然这种非官方任务获得的军功不能用于军衔晋升，但是可以攒来换基因修复液啊！
对于他接下的任务，张蕤莺姐弟两毫无异议，作为服刑人员，又是庄满的下属，对方积极接军功任务，还考虑到她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很负责了。
在领来防护装备，教会姐弟两如何使用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穿着一身黑色防辐射作训服的庄满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他的脖子上扣了一个防辐射环，大腿上用束带扣了一把激光枪和匕首，胸前斜挂着一条防护带，上面扣着三个空间钮。
当他出现在星港的时候，张蕤莺姐弟两松了一口气，连忙走过去跟在他身边。
“你们的身份不能带空间装置，所以我一并带了，刚才去军需处领了我们部门一个月的营养剂，如果制造部不负责三餐，你们就过来找我。”
“我要带着直播球直播，所以不会随队，你们没受过系统训练，探索途中紧跟大部队，一切听制造部的指挥，遇到危险躲着点，别往上冲。”
“我打听过了，在这颗球驻守的入侵者被作战部打跑了，还被粗略扫过一次，肯定没有敌人，顶多有些星球原生生物。所以遇到事情不要慌，我就在后面跟着，如果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大不了你们就脱队往我这边跑。”
庄满握着拳头大的直播球，絮絮叨叨跟两个纯新人叮嘱注意事项，张蕤莺姐弟两一边听一边点头，悬着的心也逐渐落了下来。
随着集合时间截止，一共来的只有五十三人，分别是制造部的十人小队，作战部下属暂无任务的四支十人小队，然后就是宣传部的三个人。
登上星舰后，庄满坐在角落里，把身后背包抱在怀里。他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轻轻拍了拍有些异动的小家伙。
“你乖乖的，一会到了我就放你出来。”
背包又动了动，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嘤~”，随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入侵者的驻星离第九军团驻星并不远，星舰匀速行驶的情况下，半天时间就到了。
属于入侵者的星港已经被作战部接管，星舰成功着陆后，大家在星港稍作休息，解决了个人卫生和吃了午餐后，大家就朝星港外出发了。
庄满研究了一下怎么开启直播球，在设置跟随距离和直播范围的时候，把自动开启的选择点亮了。
他以为这是以后每次直播时，会自动开启当下设置好的选项，殊不知就是这个误会，让星际数百亿公民，见证了一个后勤系顶梁柱的崛起。
为了不泄露他们可能收获到的东西，庄满远远坠在探索队伍后面，开启的直播球悬浮在他周围，跟随着他前进。
今天是各大军团的公休日，也是星际公民的公休日，除了正在进行反侵略战役的军团外，所有人都在这一天休息。
平时拼命练体能的士兵停下了挥汗如雨的训练，呼朋唤友地玩上一些消磨时间的娱乐小游戏。
平日里认真工作的人放松了精神，打算去看看最近的娱乐新闻，或者选择戴上全息设备上星网逛一逛。
也有一些身患基因病，但是家里有孩子精神力达到军校入学标准的家庭，或者是一些缴纳税款，关注星系边缘防守情况的社会人士，不约而同选择打开九大军团联合对外的军事网，点进了军团宣传直播的板块，打算直播间里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当然，最关注军团直播间的莫过于还在放假的军校生们——后勤系除外。
甚至因为六大军校的后勤系出现过百分之九十的学生无军团收入，只能领结业证的情况下，后勤系的老师为了保证这个专业有学生填报，干脆不主动宣传军团的直播间。
这也导致最近几年的后勤系学生，根本不知道军事网还有这个版块的存在。。
毕竟其他系关注是为了挑选心仪的军团，并为之努力，后勤系关注干什么？
图一个心痒难耐，然后被现实击败？
而今天的军团宣传直播间里，九个窗口都是漆黑的，感兴趣的公民挨个点击去，都提示主播尚未开播。
正当他们意兴阑珊地打算去公告版块，看各个军团近期披露的战况时，从来不曾亮起的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突然打开了。
庄满打开直播球时，从账号后台的信息栏里看到了寥寥无几的粉丝关注。
他点开粉丝列表看了一眼，这十来个账号都是系统随机的昵称，一看就是机器人账号。
由于第九军宣传部是个无人在意的小透明，军团制造部的工厂也没有心思制作最新款式的直播球，所以如今庄满用的还是老款的，无法投屏直播界面，跟观众进行实时互动的直播球。
加上身处驻星以外的星球，光脑断了军团的星网，军务系统被锁定，但是因为庄满在进行军团任务，监控软件也锁了连接星域网，开启公民模式的光脑，以致于他没办法从观众视觉查看直播间。
但是一想到费洛少尉那副打发他去清闲部门当咸鱼，甚至给一个新兵任职部长的举动，庄满也知道第九军的宣传直播间有多无人在意。
所以他十分放心地弯下腰，掀开背包，把躁动的黑白团子放了出来。
“好了，你去玩吧，我要带着小宝开始干活了。”
在宿舍憋了好几天，连外面的变异植物林都没能去的熊猫幼崽，兴奋地“嘤”了一声，便四肢着地，豪迈地向远处的树林跑去。
他弯腰的时候直播球还在半空中适应新参数，没有第一时间将摄像头对准跟随者。等它适应参数后对准庄满时，青年怀里的背包瘪了下来，一只浅金色的小仓鼠站在了他的肩膀上。
庄满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大部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一边叮嘱道：“小宝，一会你要是遇到胖胖爱吃的植物，记得告诉我，我薅一些回去，看能不能种。”
“免得它天天饿得想往外跑。”
“吱吱！”小仓鼠蹭了蹭主人的脖子，黑色的豆豆眼里满是认真。
[这是谁？第九军新招的宣传人员？]
[不得了欸！第九军居然也开宣传直播了，我兄弟还跟我打赌第九军没有宣传部，我马上叫他来看看！]
[这个小哥是少见的黑发黑眸耶！这是不是稀少的古华夏血脉？]
[不可能的，顶多是个古亚裔，古华夏血脉太罕见了。]
[只有我关注小哥刚才让谁去玩吗？我听到了一声‘嘤’，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也太可爱了吧！]
[是他肩膀上的伴生兽吧？这么小的伴生兽，看来这个小哥精神力应该只有C。]
[啊？可是，仓鼠的叫声不是吱吗？后面它叫的时候我可听到了。]
[好耶！今天也是能看到伴生兽的一天！猛吸一口么么么！]
一群热衷于在军事网上观看军团直播间的人，因为各种机缘巧合，都聚在了唯一一个开启的直播间里。
而且由于第九军团的直播从来没有开启过，所以兴奋的观众纷纷呼朋唤友，来一睹这个神秘军团的风采。
粉丝寥寥无几的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从一开始的几千，逐渐攀升到几万，在直播间小哥的伴生兽出现，以及那一声不属于仓鼠的奇怪“嘤”声之后，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阶梯式攀升。
对此一无所觉的庄满正匀速走在膝盖高的草丛里，前面的大部分已经走到了入侵者驻地的大门，开始分队进行搜索了，他还在外面闲庭信步地逛着，仿佛来度假一般。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站在他肩膀上的小仓鼠向左前方转头，浅粉色的小鼻子动了动，随即后肢用力，扶着白皙的脖子站了起来。
“吱吱！”
庄满下意识望去，目光灼灼道：“小宝，是十点钟方向？”
“吱吱！”
得到答案的青年眼里满是雀跃，却十分冷静地检查脖子上的防辐射环是否开启，紧接着的踮起脚尖，朝入侵者驻地眺望。
确认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人后，才半弯下腰，尽量将自己没入草丛里，小心翼翼朝左前方走去。
直播间的观众一头雾水，头一次见到不是腰背挺直，反而缩头缩脑的宣传员，倒是有种意外的感觉。
不过一心前往目的地的庄满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小宝说，那个地方有胖胖带回来给它吃过的植物！
就是那种吃了之后，回精神识海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可以食用的植物！
可食用，植物，多么美好的词啊！
庄满专心致志向目的地挪动，脑海里却回想起曾经吃过的，为数不多的青菜，和星月餐厅的那杯果汁。
如果发现的这种植物对人类真的无毒的话，以胖胖挑嘴的程度，他一定要薅点回去给祁斯理尝尝！

第11章
随着小宝的指引，庄满进入了变异植物林，在这里，大树不止是大树，藤蔓也不止是藤蔓，在宇宙辐射的影响下，它们全都变了一个模样，颜色怪异不说，还长得像多种植物，甚至动物的混合体。
在这种陌生怪异的环境下，庄满仔细观察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留下的脚印后，才闲散地蹲在一株伏倒在地的藤蔓旁边。
这是一根全长莫约三米，表皮黝黑的植物，它的主枝有两指粗，像一条蛇般横在地上，通身还长着少数类似羽毛状，表面纹路深似裂纹的叶片，全身还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粉色绒毛。
在枝条周围还散布着十多枚，拳头大的红色的果实。
这些果实表皮光滑，色泽浓艳诱人，只有一根细细的枝条连接主支干，与藤蔓完全没有关联的外形，看着奇特又令人心生警惕。
庄满抽出匕首，挑起枝条仔细观察，发现这株植物好像也不是藤蔓，他回忆了一番《古地球可食用植物大全》，迅速从中寻找到外形相似的植物。
“没想到不是在外面生长不了，是直接变异了啊。”他可惜地叹了口气，“满身绿色都被晒得黑里透红了。”
“吱吱！”
庄满十分怀疑地看着地上红黑色的植物，“真的可以吃？”
小仓鼠十分人性化地摇了摇头，四肢踩到肩膀上，往下一跃轮到了其中一枚果实上。
它仔细嗅了嗅，确认可以吃，立刻张开嘴，露出四颗十分明显的磨牙，一口啃了下去。
庄满紧张地盯着它，一边不停念叨：“要是感觉不舒服，就赶紧回精神识海里恢复，你身体这么小，携带的毒素到了我身上，一时半会也要不了我的命。”
小仓鼠停下了啃食的动作，转身背对着主人，又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和熊熊带给它吃的一样，酸酸沙沙的，鼠鼠超爱！
等小家伙啃完一整个番茄，庄满看着它平坦的肚子，确认这小家伙又偷摸藏粮了，不过无所谓！
庄满转动匕首，欻欻几下将变异的西红柿削断，接着一个个拿起来，捧到小宠物身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宝儿~帮我藏一下好不好？”
小仓鼠吓得一激灵，两只前爪快速地擦着自己的脑袋，几秒钟后才停下动作，看着姿势不变的青年，最终还是张开嘴，把这十几个西红柿装进了位于两颊的颊囊里。
一只只有掌心长，肉乎乎的小仓鼠，前一分钟还在小口小口啃果子，结果小巧的嘴巴，猛然张成能把人头吞下的大小，将数十个拳头大的果实吞下，庄满有没有吓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直播间围观的观众吓得汗毛直立。
[卧槽卧槽卧槽！深渊巨口！]
[这是什么鬼啊！伴生兽的大小不是由精神力等级决定的吗？为什么这只小仓鼠嘴巴能张那——么大！]
[呜呜呜！我才庆幸看到了一只小巧可爱的伴生兽，它怎么突然脑袋变大，嘴巴也变大的？大脑袋拖着小身体，真的很诡异啊啊啊！]
[啊？原来伴生兽的体型是不可随意改变的？全由主人的精神力等级决定的吗？]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真的长见识了！]
[不是我说，这种基础知识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大概是他们的星球没什么精神力者吧，所以对于这种精神力常识，不了解也不奇怪。]
直播间正在跟风嘲笑的观众，看到这一句话，突然心里十分难受。毕竟精神力者越多，军团战斗力才越强大，他们这些躲在保护区的人才能活得更安宁。
可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绝大多数人的一生，如果在十八岁时精神力还不到C级，那么以后无论吃多少昂贵的蔬菜，精神力再怎么增长，最终也就只能达到C级了。
所以很多人十八岁检测精神力不到C级之后，都放弃了报考军校的选择，踏踏实实读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毕业后呆在家乡星球认认真真工作赚钱。
这也就出现了一个状况，生活在偏远的星球居民们，很难购买到中央星域才有的，可以提升精神力的蔬菜。间接导致了下一代能达到C级精神力者很少。
久而久之，在大家都是普通人的环境里，自然不会有人浪费时间，再去了解关于另一个群体的知识。
几年前星网上还有一则新闻，第二星域一个十分偏僻的星球，因为数百年来精神力达到C级的寥寥无几，精神力达到C级的那几个人都进了军团。
随着军衔提升，他们都把家人迁到了自己所在军团的星域，最后导致这个星球上的人，除了与中央星议会还有联系的执政官外，所有民众几乎忘了人还有精神力者的存在。
甚至近一百年出生的孩子全都没有听说过精神力者，更不知道伴生兽的存在。
这个新闻一出，星网上一片哗然。
然而中央星域的议会长却发布了一条时间跨度长达十年，几乎囊括塔里星系的星球调查，调查结果显示，新闻里的那种星球，最少有数百个。
为什么说几乎呢？因为有的星球因为过于偏远，在没有精神力者外出读军校的情况下，星球上的居民大多选择留在家乡的学校，随着时间推移，与其他星球的联系逐渐变少，最后与外界断了联系。
前去调查的星舰无法与星球取得联系，没有星港的接驳信号发出，星舰不仅无法按坐标着陆，甚至在靠近星球的时候，还被当地的居民当成入侵者，引起一片慌乱。
在不知道那些星球现任执政官是谁，联系方式是什么的情况下，调查人员无法进入这些星球进行调查，自然没有这部分星球的调查结果。
[如果有精神力达到C级的人出生在这些星球上，他们会不会和自己的伴生兽交流时，被其他人当成脑子有病的疯子？]
[也有可能在伴生兽突然出现时，他们本人就已经觉得自己疯了。]
随着这两条弹幕划过，直播间的画面中，再也没有对刚才那些惊讶弹幕的嘲笑，只有零星划过的几句[抱歉]。
庄满揉了揉小仓鼠的两腮，软乎乎的特别舒服，他没忍住亲了一口，美滋滋地原路返回。
“小宝，那些果子是我存在你那里的，你别偷偷吃光昂。”
“吱吱！”
“别反驳，胖胖经常半夜带你翻我的小冰箱，我藏的零食隔三差五就空一次。”
“吱吱！”
鼠鼠没有，鼠鼠无辜.jpg
“有一次我睡觉，把光脑对准小冰箱，打开了录像功能，开的是夜间模式哦，你猜猜光脑录到了什么？”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刚才还仰着脖子否认的小仓鼠瞬间愣住，紧接着小嘴微张，直接躺倒在主人的手掌上，缩起来的小爪子还微微发抖。
鼠鼠……心如死灰.jpg
庄满弯着腰，迅速潜回刚才的区域，紧接着慢慢伸直腿，仿佛刚才蹲在原地一般，站了起来。
他抬腿朝入侵者驻地走去，还不忘继续教导自己的小宠物：“所以你想吃要问过我，不要自己偷摸吃光，那些果子我还想试试看能不能种呢。”
说完他便凝神静气，直到一声微弱的“吱”随风传来，庄满这才笑了起来。
胖胖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是一只十分有主见的熊猫，他管不了胖胖，还管不了比自己年龄小的小宝吗？
抵达入侵者驻地的门口后，看到陆续有小队出来，庄满便停下脚步，想起自己还有宣传任务的他，抬手捞下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
直播间的画面猛然一晃，随即一道心虚的嘀咕声响了起来：“也不知道关注的那十几个机器人账号有没有在直播间捧场，不过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下一秒，声音的主人清咳两声，语气带着十分夸张的刻意：“直播间的观众大家好，欢迎大家进入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
“现在大家看到的场景，是我们军团的探索队在入侵者的驻地里搜寻的场景。”
“可能有观众疑惑，我们为什么人这么少也敢跑来敌军驻地，这是因为我们第九军团战力非凡的作战部队，用短短数天时间，以零死百伤的结果，将开启战争的入侵者打败，并且乘胜追击，将这颗驻星占领了哦。”
“所以正在观看的观众朋友们，无论是军校生还是家里有人在军校就读的人，你们不用为了孩子的未来担心。”
“选择我们第九军团，选择这支常胜之师，不仅军功猛猛挣，战时的伤亡率还能让您的家人、爱人、朋友、老师把心稳稳放在肚子里。”
“对了，还能让您的同学羡慕不已，只要豁得出去，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你就是军衔最高的存在哦！”
说完庄满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进入军团没多久，就因为个人特质被予以重用，如今已经荣升一部之长了！”
说完之后，庄满吐了一口气，随手把直播球扔回空中。
直播间观众：“……”
[第九军的宣传部长这么敷衍的吗？刚才那么多弹幕一句都不回应，自说自话就完成了宣传。]
[突然觉得我上我也行。]
[自信点，去掉‘突然感觉’四个字。]
[所以那只脑袋和嘴巴能突然变大的伴生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跟着姐姐的张潜看到站在门外的青年，立刻抱着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部长，刚才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啊？”
“给直播间的观众宣传呢。”
“哦。”张潜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高处的直播球，好奇道，“咱们军团直播间有多少粉丝啊？”
庄满耸了耸肩：“有十几个关注，是不是活人就不知道了，开播时我看了一眼后台，感觉都是机器人账号。”
“这样啊……”张潜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第九军的直播间，怎么也能有个几万粉丝呢。”
庄满睨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咱们部门迄今为止也就三个人，据说这个直播间以前从未开播，哪儿来这么多粉丝。”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不断飞涨，很快就突破百万的粉丝关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第12章
“你手里抱着什么？”
张潜老实道：“这些是我和姐姐跟着小队找来的，制造部的人说这是低等虫族的鳌肢碎片，没什么研究价值。但是我想着总不能空手回来，就全抱回来了。”
这些碎片每一块都比他的胳膊粗，厚度比手指还厚，看着黑黢黢的，断口还有微微的粉色，虽然看着有点奇怪，但是还挺重的。
要是有人愿意收的话，说不定称斤能卖不少星币！
庄满看穿了小孩的想法，想了想，肯定道：“很不错！探索队就是要雁过拔毛，哪怕没有研究价值，但是在找不到军团需要的东西时，找点有星币价值的东西也可以，毕竟我们宣传部还是很缺宣传经费的！”
“这些我先收起来，等回去再拍照放在内网上，看看有没有哪位研究员做实验会用到。”
虽然十次异族入侵里最少有五次是虫族，军团的研究院按理说应该不会缺少这种材料，但是万一呢？
更何况这是张潜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当部长的肯定不能打击手下的积极性，所以庄满拿下一个空间钮，将张潜手上的鳌肢碎片收了进去。
自己的努力被肯定，张潜瞬间充满了干劲，他问庄满拿了一瓶水给姐姐喝，紧接着又拉着姐姐跑到另一支小队里，十分积极的开启新一轮探索。
庄满看到各小队都拿着空间钮去找制造部的人，瞬间明白大家搜到的东西都会放进空间钮，他也不用为了避免拍到重要物品而远远呆着，所以他也钻进了这片奇特的建筑里。
在星舰上的时候他听了一耳朵，这颗星球莱茵特人占据的驻星。
这个种族的族人喜欢聚集在一起，偏偏他们在一片天体爆炸形成的碎星带里生活，族人之间的居住地十分分散。
所以在发现塔里星系有那么多完整的可居住星球后，也不管是不是每颗星球都有了居民，上来就想抢。
这颗驻星原本是星系边缘无人居住的星球，被莱茵特人占了过去。他们一踏上土地，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了很多可以居住的房子作为军事基地。
庄满看着眼前这一片片仿佛倒扣锅底的半圆形建筑，觉得莱茵特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群居，否则直接弄一个大锅扣头上，大家一起住不就行了？
搞那么多锅盖在地上干嘛？丑死了。
庄满怕一会跟小宠物唠嗑时引起其他人奇怪的目光，所以他独自走进这些建筑里探索，作战部昨晚刚刚扫荡一遍，应该没有敌人残留。
所以他选了一间很圆，很顺眼的房子走了进去——然后他就遇到跟他审美一致的莱茵特人余孽。
身高近两米，皮肤泛着淡淡的蓝色，四肢用各色粉末涂出扭曲条纹的男人，正手持一把奇怪的金属曲棍站在房子的阴暗处。
庄满发现对方的时候，距离对方仅仅不到两百米，他反应极其迅速地拔出绑在腿侧的激光枪，以一个十分标准的持枪姿势，将枪口对准了这个莱茵特人。
或许是认出了他手里的武器，对方停住了动作，两人瞬间僵持住。
直播间的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瞬间闭麦，连弹幕都少了许多，但是随着庄满迟迟不开枪，莱茵特人开始试探性的走动，暴露在灯光下的异族还是让众人看清了他的外貌。
这是一张仿佛被面皮包裹在圆盘上的脸，左右两只竖着的眼睛，眨眼的时候，眼皮是往左右两边张开。
还有两个不规则的空洞嵌在额头的地方，下巴处有一条细长的缝隙，如无意外这应该是他的嘴巴。
庄满看清这副五官，吓得脸色煞白。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他只要张开嘴，企图出声叫人，对方能在短短几秒内冲到他面前，用那把奇怪的武器送他最后一程。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张潜欢快的声音，对方正往这边跑来。
“部长！我又找到一堆鳌肢了！”
张潜从制造部的人口中得知庄满进了这处屋子，便让姐姐在外面休息一会，自己抱着这堆鳌肢兴冲冲跑进来。
结果他刚跑进门，还没看清屋子角落的影子是什么，身后的大门仿佛触发了开关，轰然落下一块金属板，将这个门洞彻底封死。
门外瞬间嘈杂起来，半圆的屋顶仿佛是一处坟墓，隔开了生死，隔开了两处世界，而自己怀里抱的，就是陪葬品。
“跑啊！”
呆在原地的小孩被猛地拉开，随着这股力道往屋子深处跑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站的地方，被一根奇怪的曲棍代替，重重插在地上。
那个面目可怖的巨人随手把曲棍拔了出来，大步追了过来。
这间屋子很宽阔，但是房间却不多，只零星分散在中央，撑着圆弧的屋顶。
庄满拿出了学校体训测试必过的决心，拖着张潜在这些房间绕着跑，他发现这个莱茵特人的腿很长，很容易一步就跨过穿行的路口，只要他们不跑直线，就不容易被那根曲棍瞄准。
在一次次成功躲避中，张潜回过神来，他紧紧跟着青年，余光瞄到那把被人握在手里的激光枪，喘着气开口：“部，部长，你为什么，不朝他开枪？”
“我只学过正确的持枪姿势，但是没有练过准头啊！”
莱茵特人的脚步声重重回荡在屋子里，庄满一时之间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他们身后，还是已经绕路到了前面，不由地有些崩溃。
“同样都是军校生，作战系就是亲儿子，后勤系就是捡来的，一个学期能摸三次枪都算系主任有面子，哪里会舍得让我们开哪怕一枪啊！”
“你以为我刚才没扣扳机吗？扣了它不射啊！”
“我以为到了军团有机会学，谁知道一来就碰到个大的？！”
“这个异族长得太丑了，哪怕多看一眼，我都怕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啊！”
“异族就不能参考人类的审美进化吗！一根大粗脖子上顶着个扁盘子头，他们是想当陆地锤头鲨吗！”
张潜知道这个情况自己应该紧张，他的精神也确实很绷紧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刚才还说遇到危险往他这边跑的部长，如今怕得不停骂人的模样，他就紧张不起来。
直播球设定了自动跟随，一直悬浮在庄满身边，他加速，直播间的观众就跟着视觉加速，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直播间观众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感觉到手上的拉力变重，庄满咬牙把张潜往一间一览无余的空房间里推，自己却转身，朝追来的莱茵特人走了过去。
“关上门，等部长来接你。”
就在张潜以为自己要跑不动，被扔下的时候，眨眼间他就被推进屋子里，看着尚未关上的金属门，听着过道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小孩扁了扁嘴，抹了一把眼泪，他抱着膝盖坐在原地，也不去关门，他记得这是唯一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他要等部长来接他，或者，等部长逃进这间房间。
庄满扔掉激光枪，站定在过道中，正面迎上了莱茵特人。
看着对方稳稳当当停下，下巴处裂开一条漆黑的阴影，庄满咬了咬牙：“你这个王八蛋，果然是把我当宠物耍！”
一直扒在他肩膀上的小仓鼠不满“吱”了一声，喘着气的青年分心道：“小宝，哥哥不是说你哈。”
金属门的敲击声回荡在屋子里，庄满甚至听到了张蕤莺暴躁的咒骂声。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的莱茵特特人第一次开口说了话，带着奇怪语调的声音尖细短促，仿佛劣质音响打开时猛然爆发的电音，又仿佛金属叉子刮在陶瓷盘上的动静。
“做人质，或者死。”
脸色惨白的青年站在过道中间，被身后的灯光投出一道颀长的影子，黑色由深到浅，从他脚尖蔓延，最后终止在莱茵特人前方。
青年缓缓喘着气，掀起眼皮，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几绺头发被汗水濡湿，乖顺地搭在光滑洁白的额际。
“人质，我不做。你，给我死！”
黑色的影子动了，它的主人在瞬间爆发，被黑色作训服包裹的肢体浮起一层浅浅的轮廓弧度，带着它踏上过道的墙，往那个巨人身前冲去。
挂在肩膀上的小仓鼠周身晕满浅浅的金光，仿佛感受到主人奋力一搏的狠意，黑色的小眼睛泛起一丝红意。
「你最大问题就是胆子小。」
「我告诉你，遇到敌人不要退，哪怕你不会用各种作战系的武器，只要对方手里没有自瞄热武，你跟他就五五开！」
「身高差距不是问题，体型差距可以追平，只要你知道躯体每一处脆弱的地方，然后用最大的力量，攻击敌人最弱的点！」
「体能不足就用爆发力来弥补，没有从小训练又怎么样？学会掌控你的爆发力，遇上作战系，空手搏斗你也有一半赢的机会！」
「就是这样！抬腿对准我的脚踝、膝盖、腰下部！」
「再用力！曲肘撞向我的腹部、喉骨、太阳穴！」
「若是力有不逮，那就在最后一刻，亮出你藏在掌心的刀刃，狠狠刺向对方的脖颈，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
「不过你能在即将退学的时候遇到来办理入职的我，就冲这个运气，我也赌你会赢。」
「所以，不要让老师输，好不好？」
银白色的刀刃自高空划下，带着主人最后的力气，轻而易举破开粗壮的脖子，带起一篷如扇展开的血景。
随着血液的流失，高大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跪在过道处。
被结实的肌肉包裹的各处关节和包裹脏器的腹部上，布满了深紫色的淤青，甚至粗壮的右手从肩肘处扭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单膝跪地的青年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背对着那具躯体，缓缓走到那间敞开的门旁边，终是忍不住靠墙滑坐在地。
直播球一直追随着青年的身影，此时随着青年坐下，也缓缓落在与他视线平行的高度。
庄满没注意到暗处的直播球，或者说他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那颗能吓得他做噩梦的头颅，再也抬不起来，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老师，你没输。
门外的嘈杂声愈发地大，好像还用上了大家伙撬门，刚才还在歇斯底里的声音没了动静，让人莫名的忧心。
庄满喘着气，松开手里的匕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敲了敲敞开的金属门。
“张潜小朋友，你的部长，来接你了。”
门内依旧没有半分动静，却在下一瞬，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部长呜呜呜！部长我以为你被打死了呜呜呜！”
一道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出现在门外，又在下一秒猛地扑到青年怀里，差点没把站在肩膀上的小仓鼠撞下去。
“怎么可能？”
青年瞳孔微散，视野仿佛蒙上了一层纱，他抬手酸痛的左手，轻轻拍着小少年的后背，轻声笑道。
“我可是，第九军团的，宣传部部长诶。”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金属大门轰然倒下的声音，是按在少年颤抖的脊背上，无力垂落的手掌，还有那双沉重无比的眼皮。

第13章
「有一说一，后勤系是众所周知的废物镀金系，如果这位第九军的宣传部部长，代表了后勤系的作战水平，那更厉害的作战系呢？」
「部长说到做到了呜呜呜！他真的来接小朋友了！做部长的手下好有安全感，我想申请去第九军呜呜呜！」
「他可是连激光枪需要充能都不知道的后勤系，可是他以肉搏肉，硬生生干翻了一个以躯体力量强大著称的莱茵特成年雄性！」
随着主人的意识陷入沉睡，直播球闪了两下红灯，在直播间近百万人的激烈讨论中，关闭了直播间。
庄满被作战系的士兵背起来的时候，张潜正红着眼，被声音沙哑的姐姐抱在怀里，看到部长被人背走，他一手牵着姐姐，一起手拽住部长斜挎在身上的防护带。
直到庄满被安安稳稳放进星舰上的医疗舱，检测结果是肌肉撕裂伤、肌肉挫伤，以及轻微骨裂和脱力之后，张潜紧绷的身体才松垮了下来。
还好，都是医疗舱能治愈的伤，就是需要部长在里面多躺一会了。
张蕤莺问制造部的人拿了两瓶水过来，开了一瓶给守在医疗舱旁边的弟弟：“你应该很累了，先喝点水吧。”
天知道，那道金属门轰然落下的那一刻，看到一根手臂粗的金属棍子朝弟弟头上掷来，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张潜“嗯”了一声，稚嫩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姐姐，我们被分配过来的时候，部长救了我们一次。”
张蕤莺咽下口中的水，感受着喉咙传来的刺痛，轻轻应了一声。
那天所有犯人都被领走，只有她们姐弟两没有去处。
收到消息的监管人说，她们不能去前线，其他部门的人又满了，如果这个新部长不收下她们，她们姐弟两就只能去研究院，以服刑者的身份，自愿去尝试那些毒不死人，却副作用不明的变异植物了。
后来庄满开口，让她们做自我介绍。
张潜吸了吸鼻子，刚一张嘴，眼睛先红了，“刚才在里面，我跑不动了，部长把我推进唯一开着门的空房间，让我把门关上，他堵在过道，不让那个异族过来。”
第一次听到门内发生的事，无论是张蕤莺还是留守在这里的作战小队的队长，都惊讶地睁大了眼。
挨着医疗舱的小少年轻声道：“我没关，我怕关了门，部长就跑不进来了。”
张蕤莺忍不住，倾身抱住弟弟，哽咽到：“嗯，小潜做的很棒。”
“外面好吵，房间里好安静，我好害怕，后来过了好久。部长抬手敲了门，说他来接我了。”
张潜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忘不了，在过道陡然安静下来，他快要被寂静淹没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从门口下方伸出，仿佛怕吓到他一般，轻轻敲了两下。
随即，门外响起了那道宛若天神般的声音。
“部长又救了我一次。”张潜喃喃道，“姐，等我服刑结束了，我要考军校，我要回第九军找部长。”
旁边作战小队的队长忽然笑了一声：“等你服刑结束，就已经错过学龄了，年纪小的学生，军校或许会收，但是超过学龄的，军校肯定不会收。”
张潜恶狠狠瞪着他，仿佛一头不服输的小豹子：“就算进不了军校，只要我以后变得很厉害，肯定会有其他渠道进军团的！”
作战小队的队长愣了一下，眼中浮起一抹欣赏：“确实是有其他方法，比如成为知名雇佣兵，受军队招揽，又或者家里特别有钱，军团的军费最少有一半来自你家税收。”
看到小孩眼中的难色，他摸了摸下巴，随意道：“又或者成为我的徒弟，我就能以作战部，第七作战小队队长的名义，给你发出入伍邀请。”
前两项的难度不是一般大，可是最后一项张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一个小队长都能发入伍邀请，我们部长肯定也可以。”
他要是被其他部门的人邀请进来，肯定不能回宣传部了，他才不傻。
医疗舱的绿灯悄然转成黄色，舱门打开，双眼紧闭的青年安静的躺在里面，红润的笑唇仿佛在嘲笑小队长昭然若揭的心思。
等庄满再次恢复知觉，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躺在床上的青年抬了抬胳膊腿，确认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才慢吞吞爬了起来。
带着一丝茫然的双眼盯着虚空，半晌才回过神来。
“在星舰上么？”
庄满嘀咕着走进洗漱间，随着他的动作，一只黑白团子凭空浮现。
突然从精神识海里出来，小家伙好像没反应过来，但是下一秒，它便熟练地抓起脚边的小仓鼠顶在头上，一颠一颠跑进卫生间，直接抱住主人的小腿坐下。
“嘤嘤嘤！”
“好好好，下次遇到危险肯定叫你。”穿着睡衣的青年一手拿着漱口水，一手拽了拽不堪重负的睡裤。
“嘤！嘤嘤！”黑白团子不停用小脑袋蹭主人的小腿，时不时仰头嘤一声。
镜中青年快速漱口洗脸，连水珠也来不及擦，弯腰抱起委屈得不行的熊猫幼崽：“不就回去了一晚上么，这么委屈呀胖胖？”
“就这么不愿意睡觉？”
“嘤嘤！”
“原来胖胖是担心我的身体呀，太感动了叭！”青年熟练地吹捧起来。
“嘤！嘤嘤嘤！”
“好的好的，下次我一定注意安全，有危险第一时间叫你，绝对不把自己搞晕，不让咱们胖胖回精神识海里睡觉。”
趴在青年怀里的熊猫幼崽立刻支棱起来，小爪子不停拍青年的胸口，一个劲“嘤嘤嘤”，像是在反驳，又或者在强调什么。
已经哄孩子习惯的青年立刻反应过来，一叠声应下：“是是是，没有下次，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肯定不让咱们胖胖像这次一样失去自由。”
得到承诺的熊猫幼崽这才继续趴回去，在主人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
被它顶在头上的小仓鼠冷漠看着这只熊的一举一动，最终还是觉得没眼看，闭着眼睛睡了起来。
庄满把睡衣换下，看到防护带上的空间钮一个不少，他干脆下了星舰，去入侵者驻地送吃的。
看到他过来，张潜喜不自胜，连忙跑过来叽叽喳喳嘘寒问暖：“部长你还难受吗？走过来累不累？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会？”
“没事了，通身舒畅。”庄满看着驻地里全部被被开天窗的屋子，十分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是作战部的小队干的。”张潜鼓着脸道，“之前把入侵者打跑后，作战部已经扫荡过一次了，说没有敌军遗留，制造部和研究院才发的任务。”
“结果昨天咱们差点出事，制造部的人骂得不行，让作战部的小队重新检查了一次驻地。”
“那个小队长觉得他们人太少，一处处搜麻烦，可能还会有遗漏，干脆搬来激光刀把屋顶削平，大家开着小型星舰一路用雷达扫过去。”
不止制造部生气，作战小队也觉得丢脸，作为战场主力军的他们没有做好防备，差点让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后勤出事。
要知道庄满可不是接了任务过来的，人家是顶着宣传部部长的身份，过来进行第九军团的宣传任务。
所以一旦庄满出事，政务处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们。
所以憋着一股火气的作战小队，连夜把驻地所有屋顶都开了天窗，把雷达开到最大扫描范围，一寸寸扫过去。
“部长！”张蕤莺跟着制造部的搜索队出来，看到庄满后，立刻跑了过来，“驻地这边已经搜得差不多了，制造部的人说下午开始收集这颗星球的动植物。”
庄满点头，再次叮嘱：“行，我下午继续开直播，你们一定要牢牢跟着搜索队，不准落单知道吗？”
“知道！”张潜连忙开口，“实在不行就往后跑，跑过来找部长，我和姐姐都记着！”
张蕤莺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觉得自家弟弟实在是丢人。
庄满深以为然：“没错，到时候部长带你们逃。”
在踏上这颗星球之前，谁又能想到已经被扫荡过的驻星还会有敌军遗留呢？
昨天他但凡怂一点，迟疑一点，先倒下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了。
仅仅只是一对一都这么危险，也不知道前线的战斗有多残酷，想到这里，他看着无法联系外界的光脑，突然十分想念那个斯斯文文的未婚夫，对方应该不需要上前线作战吧？
在第四星域外的碎星带，莱茵特人最大聚集地里，一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火随着新王的倒下缓缓熄灭。
手执一柄窄刃长刀的男人动作恣意地甩了下手腕，将刀身沾染的血迹挥落在荒芜的石峰上，微弱的星光下，银灰色的刀面映出满地的残肢断臂。
这场临时起意的单方面一对多斩杀任务，对男人来说仿佛只是日常的运动一般，连作训服都未曾湿透了，他踏上山巅，将长刀反手入鞘，屈指抵唇，吹出一声响亮的长哨。
一只巨大的棕熊紧随其后，带着血色织就的荣耀缓步前行，最后站定在男人身侧，它仰头朝远方长吼一声，便矮下后肢蹲坐在地。
不一会，嶙峋错落的石林中闪出数道身影，为首的人收起手中能源耗尽的激光枪，低声道：“报告指挥官，任务已完成。”
站在山巅的男人眺望一片荒芜的远方，浅金色的瞳孔流转着漫天的星光，一道淡漠的声音随即响起，为这场反入侵战役画上了句号。
“收队，返航。”

第14章
第九军团的宿舍区冷清了多日，在今天迎来了久违的吵闹，如果庄满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自己宿舍所在的五区人员稀少了。
一场战斗的胜利，伴随着死亡与嘉奖，底下的士兵忙着去医疗部舒缓紧绷的精神力，上头的军官却不约而同聚集在偌大的会议室里，一同看向那道穿着黑色军装的身影。
“各自汇报一下。”
平静的声音响起，坐在会议桌右边，一头金色短发的男子收回视线，将一沓文件扔到桌上，率先开口：“我们作战部此次战役的结果已经写在战报里了，无一人死亡，仅百余人受伤。”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得到解答，这次作战部的机甲有百分之七十都出现了问题，不是空间钮无法收入，就是机甲无法执行操作者的指令，研究院怎么说？”
坐在他斜对面，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拿过那份文件认真翻看起来，许久后才艰涩开口：“不同于星舰，歼星舰这类大型机器，机甲作用于人体，操控时需要连接着神经，以目前的技术来说，短期内确实很难有所突破。”
“瑞少将应该知道，能进军团的士兵精神力都达到了C级，且能召唤出伴生兽作战，人类至今完全不清楚依赖精神力的伴生兽如何形成，但是它们确实是精神力唯一能外放的形式，所以对于能连接神经的机甲，研究院需要十分谨慎研究。”
“好，那就抛开机甲操作失灵这个问题。”瑞金少将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咱们来说说，在星舰能实现空间迁跃的今天，怎么一个小小的空间钮都能出问题？”
“你知道我把那台样子货收进空间钮时提示什么吗，它居然提示空间容积不足！我都好奇你们之前是怎么把机甲装进去的了。”
“当士兵们发现机甲操作不了，想带着伴生兽下场作战的时候，却发现机甲收不回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可是前线战场！他们无法操作机甲，又无法收起机甲，甚至还要带着伴生兽守在这些造价高昂的机甲旁边，防止它被敌军破坏！”
“十几个人守着一家高达四米的机甲，跟靶子似的站在原地，就这么一堆破铜烂铁生生拖住了作战部十几万人的脚步！你知道在这场战斗中，我们少了十几万的战斗力有多难打吗！”
“你又知道在战场上多了十几万的靶子，剩下的士兵既要保护队友，又要抵抗入侵者，打得有多难吗！”
“你就他妈就会说研究不出来！研究不出来你别让指挥官批款啊！你别大批量制造垃圾啊！”
“这些钱全拿去制造歼星舰，老子都不用开炮，靠数量都能把对面砸死！”
瑞金少将骂到了点子上，研究院的院长欲言又止，却说不出花来。
他想反驳，说他们也在努力推进研究进度了，可是想起他们让军团花大价钱弄了一堆半成品，还在战场上出了岔子，终究还是保持了安静。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男人脸色平静，带着作战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研究院把机甲全部回收，继续研究，在不能保证实用性前，不要给士兵装配。”
回收？
研究院院长绷直的肩背微微塌下，苦涩点头：“是。”
机甲造价那么高昂，他们要自费回收以堵上这笔军费的支出，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研究院的其他成果所赚到的钱，都不能继续投入新项目了。
整个会议期间，研究院院长都沉默不语，暗自计算这批机甲回收后要怎么改造才能减少损失，等会议结束后便匆匆离去了。
最后离开的瑞金少将伸了个懒腰，抓起军帽追上前脚离开的男人：“老大等等我！”
看着脸色平静的男人，瑞金挤眉弄眼道：“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拨乱反正还是将错就错了？”
陡然听到自己的未婚夫，祁斯理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关心我的私事？”
“主要是我弟好奇。”瑞金二话不说就给信息部的弟弟扣了口锅，“当时让他帮忙黑系统黑监控的时候，他说不让他知道结果，他下次就不干这违法犯罪的事情了。”
“身为军人，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可以直接调查我所怀疑的对象，这一条法律你忘了？”
瑞金愣了一下，他倒是没忘，但是身份够格能用上这一条法律的军人，也没有出现跟人相错亲的乌龙吧？
可惜男人已经大步走远，再追上去就该被穿小鞋了，所以瑞金嘀咕了几句，转身回宿舍睡觉去了。
打了一个多月的仗，累死他了。
另一边，庄满还在入侵者驻星闲逛，除了在刚来那天，发现疑似变异却仍可食用的西红柿后，他对于这颗星球抱着极大的期待。
事实证明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后面几天他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
这一天，庄满打开了直播间，想着宣传部或许可能有什么观看数量的指标，可是直播间又没人观看，所以打算以后都把直播改成录播，然后稍加剪辑再投放到一些视频网站上拉一下观看量。
第二次点开设置的他，直接点开了同步录像的按钮，压根不知道这不是单纯录像，而是直播时同步保存直播内容的开关。
所以直到现在还弄不明白直播球正确设置方法的青年，弄好后就直接关掉了后台，带着小宠物四处闲逛。
等张潜脱队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部长只顾着低头扒拉草丛，压根不管飞在天上的直播球的场景，他十分不解：“部长，你都不说话吗？”
“嗯？说什么话？”庄满茫然抬头，头发和衣领上沾了不少枯黄的草屑。
“就是直播啊。”张潜试图比划，“我以前看其他直播间，人家主播都会跟观众互动的。”
“哦，咱们直播间没有人。”庄满怕他不信，还把直播球抓下来，十分自信地点开账号后台，把十几个关注的数据递给他看。
没有做过主播，不知道星网为了防止主播刷数据，一旦数据出现极大的波动，就会立即进入监控，以至于浏览量观、看量以及新增粉丝量，都要等一周核实后才会更新的张潜，立刻信了自家部长的话。
甚至看着寥寥无几的粉丝账号，大胆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这些好像都是机器人账号。”
“对啊，毕竟是军团直播间嘛，没有人关注多不好看。”庄满松开直播球，任由它悬浮在半空。
“而且不是军人，有几个人会闲着没事点进军事网，从犄角旮旯里找出宣传页面，再从九个军团直播间选中我们第九军团？”
张潜越听越觉得部长说的对，毕竟他以前上星网看直播，都是去各个平台，甚至连还有个军事网都不知道。
“可是，直播间没人观看也算宣传吗？”如果宣传任务没完成，他们部门会受到处罚吧？
庄满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管，本部长自有安排。”
于是张潜便十分放心地在直播间里帮部长四处薅草，时不时问这种植物有没有用。
直播间的观众心情大起大落，最后归于无语。
[一开始这小孩出言提醒的时候，我还想着总算有个靠谱的人了，结果证明了有什么的长官就有什么样的兵。]
[谁说不是呢？期待两天后部长发现粉丝关注超百万时的表情。]
[应该会无地自容吧？毕竟其他军团的直播间，粉丝最少都有几十亿。]
[该无地自容的是其他军团吧？谁知道那些关注的粉丝里，有没有自家军团的士兵，那些士兵的家人子女，甚至是已经转业的退役士兵？]
[还是第九军团直播间干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甚至在宣传部有部长之前，压根没有开过直播。]
直播间里的观众吵吵闹闹，直播间外的庄满带着张潜四处搜罗植物，察觉到胖胖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传来一丝焦急的情绪，庄满立刻道：“张潜，你赶紧回搜查队吧，你是接了任务过来的，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张潜不疑有他，点头道：“哦，好的，部长你有事叫我。”
等张潜一离开，庄满立即转身，被飞扑而来的黑白团子撞了个满怀。
“嘤嘤嘤！”
“怎么了胖胖？谁让你受委屈了？”
熊猫幼崽一边拍着主人的胸口，一边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嘤！嘤嘤！”
“有大虫子想咬你？”庄满想到制造部和研究院的任务，轻声哄道，“别怕，待会我就去帮你报仇。”
被抱在怀里的黑白团子十分孩子气地蹬腿挥手：“嘤！嘤嘤嘤！嗷！”
“好好好，我马上……”
“部长？”一声犹豫中带着疑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庄满瞬间僵住。
去而复返的张潜小心翼翼走过来，看着庄满空荡荡的双手，眼中出现一抹担忧：“部长，你怎么……自言自语啊？”
“啊？这个啊？”怀里的小家伙正在生气，显然不能直接撒手，所以庄满努力扬起嘴角，笑道：“我在跟人视讯呢。”
“视讯？”
主人没有开放权限的情况下，外人看不到虚拟投屏，张潜站在右边，看不到庄满挂在左耳的耳机有没有亮灯，也看不到左手的光脑是不是正在视讯中。
但是除了视讯外，好像也解释不了自家部长自言自语和这些奇怪的动作了。
“这样啊，吓我一跳。”
“你怎么又回来了？”庄满若无其事道，“是有什么事吗？”
张潜连忙道：“哦哦！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咱们这次探索再过几天就结束了，制造部说回去进行补给，一周后再来。”
“行吧，我知道了。”庄满点头，确认小孩没什么遗漏之后，就让对方赶紧回去队伍中。
这次他一直目送小孩归队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对怀里已经平静下来的黑白团子道：“胖胖啊，你差点又让我背上臆想症的罪名。”
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窝在主人怀里的熊猫幼崽抬起爪子捂住耳朵，掩耳盗铃般“嘤”了一声。
熊熊还小，熊熊不知道.jpg

第15章
[怎么回事？张潜看不到这只熊猫？]
[啊？这只熊猫是伴生兽吗？那之前那只仓鼠是什么？不会是其他人的伴生兽吧？]
[应该是，毕竟伴生兽是熊猫，总比熊猫是宠物来得靠谱，熊猫都绝迹了，但是市面上仓鼠还有的卖。]
[靠，军团直播间能捕捉呈现伴生兽的影像，搞得我每次看到一只除人类以外的生物，都以为是伴生兽。]
[对啊，昨天庄部长去探索队的时候，我还把其他士兵抓的本土动物当成伴生兽，尴尬死了。]
[以前光听说第九军团没有宣传部，如今一看，这部门确实有没有都无所谓，能闲到带宠物工作的岗位，估计任务一点也不重要。]
[重不重要无所谓，我就是想吸一下庄部长的熊猫，外表那么软萌的小家伙，很符合治疗系伴生兽的特点！]
[那我要加入第九军团，我想吸熊猫！]
[我也！]
[庄部长是后勤系啊各位，甚至被安排在一个明显是摆设的职位，怎么想都知道他的伴生兽没有作战能力，也没有舒缓精神力的能力吧。]
[虽然精神力过低的人看不到伴生兽，但是伴生兽是有实体的，我精神力不到C，单纯就是想吸！]
[我也+1]
直播间的观众议论纷纷，庄满却瞥了一眼远处的探索队，抱着怀里的小胖熊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大部分的范围。
直播间的观众吓得不行，他们还记得之前庄满遇险的事，虽然逃命过程十分狼狈，结果十分出乎意料，但是不妨碍后来庄满昏迷了很久才开直播的结果。
尤其是事后作战部和制造部的人来找庄满，告诉他拍宣传的时候不要离大部队太远，免得遇到危险他们营救不及时。
要不是怕庄满拍到一些不方便暴露的东西，制造部的人恨不得让他跟在队伍里拍。
结果某人答应的好好，这才安分了两天，就又打算偷摸行动了。
窝在主人怀里的小家伙指着某个方向，一个劲朝主人告状，嘤嘤声不绝于耳。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偷偷摸摸离开大部队的青年，气势汹汹地走进茂密的变异植物林中，一边走一边放狠话要替自家伴生兽找回场子，狠狠收拾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
就连之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小仓鼠都跑出来凑热闹，时不时吱吱两声附和，结果被熊猫幼崽一把抓到脑袋上顶着。
直到在一颗巨大的变异榕树前，刚才还势不可挡的青年骤然停下脚步，纤细的手臂微微收缩，紧紧抱住了自家伴生兽。
“那个……我说胖胖啊，这个场子是非找不可吗？”
高耸的榕树上，一颗直径目测近二十米的巨大蜂巢悬挂在树干上，其他的工蜂没看到，但是一只下半身伸进蜂巢，上半身趴在巢上的巨大蜂后虎视眈眈朝他们看了过来。
对方巨大的腹部上黑黄环纹十分明显，后背三对膜质翅轻轻搭在蜂巢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红色的复眼，十分骇人。
庄满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刚才是不是想爬上去偷蜂蜜……然后被人家当妈的给蛰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承认是自己找茬呢？所以胖胖十分硬气地“嘤”了一声。
胖胖没有，是它找事.jpg
庄满十分清楚自家这只手欠贪吃的小崽子，所以在蜂后蠢蠢欲动的目光中，选择一步步后退。
在小崽子造反之前，他先一步把小家伙捂嘴抱紧，紧接着轻声安抚：“胖啊，好饭不怕晚知道不？我这就去摇人，让人给你报仇哈。”
就这样，在直播间观众和蜂后的注视下，前不久刚刚一人战莱茵特人的宣传部部长，在离开变异榕树的距离后，撒丫子朝大部队方向跑去。
“你说那边有一颗十分巨大的变异蜂巢？！”听到庄满带来的消息，随队的研究院人员眼睛就亮了。
“对，而且那只蜂后很奇怪，它好像已经二次变异了。”庄满十分笃定道，“在那颗榕树范围内，我并没有看到第二只蜂，但是蜂后却上半身趴在蜂巢上警戒，下半身伸进蜂巢里，十分放心的在产卵。”
想起当时看到那只蜂后一耸一耸的腹部，庄满脑壳嗡嗡的，但凡那个时候他看对方势单力薄冲上去，谁也不知道蜂巢里的幼虫会不会一拥而上。
一次变异的生物仅仅是不可食用且具有威胁性，但是二次变异的生物就不一样了，不仅杀伤力极强，在宇宙辐射下能成功进行二次变异的基因，本来就是十分具有研究价值的样本。
要知道人类如今寿命能这么长，就是因为从一只二次变异的陆龟身上得到了基因样本进行研究，据说上千年过去了，那只陆龟还好好活在中央星的动物园里。
在场众人谁都知道二次变异的生物基因有多大的价值，研究院的人甚至放话，如果那只蜂后真的是二次变异，一定会上报院长和政务处，给庄满足额的军功！
后面的事就不是庄满这个后勤人员能掺和的了，他找个机会，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让胖胖跟上整装待发的作战小队，去亲眼看对方给自己报仇，紧接着他就把张蕤莺和张潜姐弟两拉回来。
“看什么看？你们去又帮不了忙，别去碍手碍脚的。”
张潜还是有些心痒难耐：“部长，那只蜂后有二次变异了吗？”
这可是二次变异的生物！每一次在拍卖场里出现，都能成为当日价格最高拍卖品的存在！
据说赏金猎人或者星盗能抓到一只，不管是否还活着，卖出去的钱都够往后三代过上富裕的生活。
庄满迟疑几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二次变异了。”
他没见过二次变异的蜜蜂，但是在《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里写过，变异动植物的外观是一致的，二次变异的动植物外观各有不同。
他记得变异蜜蜂的图片，所以对上那只与图片略有差异的蜂后时，他立刻察觉到这只肯定不是普通变异的蜜蜂。
张潜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歇了去看热闹的心，部长比他多读了那么多年书，这个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肯定是谦虚的说法。
与十分相信庄满的小孩不同，在庄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就嘲讽上。
尤其是之前直播间有人拉踩其他军团的关注人数注水，以至于受其他军团保护的星域居民，或者是未来想进那些军团的军校生们，纷纷闻讯前来。
结果他们一来，就看到庄满面对一只变异蜂后也逃跑，还妄言这只蜂后是二次变异的说法。
[真是笑死我了，面对一只没有战斗力的蜂后都不敢上，为了挽尊还编造二次变异的谎言。]
[嗨呀，人家只是个后勤系的学生，在学校的时候估计连枪都没碰过，他能上去跟蜂后单挑才奇怪。]
[对哦，我记得其他系都有专门的课程，只有后勤系没有，只加大图书馆的开放权限。]
[图书馆权限大有什么用？都是一些杂书，我哥就是读军校的，他说其他系的相关书籍，只开放给该系的学生看，剩下那些与各专业无关的百科书之类的，就通通开放给后勤系。]
[哈哈哈哈哈我也知道这个事情！据说后勤系的考试只考课堂教的内容，图书馆的书一概不看，他们哪怕去看，也是看了个寂寞。]
[无论怎么说，一个还没毕业的后勤系被第九军团收进去，还当上一个部门的部长，这就足够奇怪了。]
[对啊，哪怕这个部门对于第九军团形同虚设，它也是有权利的，让一个后勤系的人当部长真的合适吗？]
[得了吧你们，反正你们以后又不去第九军团，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第九军团怎么安排？说不定人家第九军团给这个小伙子安排了个闲职，明年的军费就猛然高一截呢？]
[高啊！我似乎知道这个后勤系的学生为什么能当部长了。]
[我也……不会打仗不会治疗不会制造要什么紧呢？他有钞能力啊！]
直播间的人嘲讽至极，而直播间外，那只变异蜂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还有十分奇异的摩擦声。
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尘烟，说一句地动山摇也不为过。庄满眯着眼，看到尘烟的分界线上，出现一些远看尚小的蜜蜂，他脸色骤变，即刻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属下，飞快往星舰方向跑去。
“靠啊！他们就不能悄咪咪斩首吗！真当那只产崽的蜂后没有手下吗！”
“他们作战小队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蜂后二次变异，是能带着自己的子民一起变异的啊啊啊啊！”
青年崩溃的声音传入直播间，纷飞的弹幕瞬间肃清，大家仔细观看着那条界限分明的尘土，却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张蕤莺姐弟愣神期间，庄满已经以飞一般的速度拽着她们跑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星舰，二话不说就跑去操作台摇人救援。
“星港驻军，星港驻军，这里是探索队，收到请回答！”
“星港驻军收到，探索队请讲！”
“我们遇到一只拥有蜂群的二次变异蜂后，坐标已发送，请求支援！”
“再重复一次，我们遇到了一只拥有蜂群的二次变异蜂后，坐标已发送，请求支援！”
对面似乎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两秒后才如梦初醒：“驻军即刻出发！请搜索队坚持住！”
庄满挂掉通信，看着远处愈发浓重的尘烟，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键。
“张蕤莺，张潜，即刻系上安全带，我们需要去看看做战队的情况！”
如果他不会驾驶星舰，他能心安理得的等待支援，可是他会，所以他必须去。
张蕤莺二话不说拉着弟弟坐下，手脚飞快地给自己和弟弟扣上安全带，丝毫不去想后勤系出身的部长，为什么会驾驶星舰。

第16章
“卧槽！居然真他妈是二次变异！”
“完蛋了！我的伴生兽被打回精神识海去了！”
“靠！粒子炮能源快耗尽了！谁有多的能源块！”
“妈的！你们作战队四十个人身上就带这么点能源块！一身肌肉都用来背武器了？”
“制造部的人先闭嘴！你们的伴生兽没有战斗力，别放出来送菜啊！这只普通变异的工蜂吸了精神力，要二次进化了啊！！！”
有族群的变异兽和独自生活的变异兽不一样，一旦它们中间的头领出现了变异，族群里其他的成员就像找到了一条可靠的基因变异通道一样，在各种情况下开始二次变异。
其中，与人类伴生兽战斗，在此过程中接触人类的精神力，或者直接从伴生兽身上汲取精神力，是最常见也是最快的变异方法。
如果说伴生兽是异族入侵者杀不死的有力武器，那正在二次变异的生物就是伴生兽的克星。
它们能让依赖人类精神力的伴生兽被迫失去力量来源，从而回到人类的精神识海里沉睡，直到下一次精神力恢复为止。
对付变异生物的最好方法就是使用各种热武器，可惜的是作战队的人不太相信庄满的话，和直播间的人一样觉得他少见多怪。
而制造部和研究院的人则是见猎心喜，完全忘了二次变异且有族群的生物有多么可怕，一下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各种炮火的轰鸣声中，那颗巨大的变异榕树没有倒下，悬挂在上面的蜂巢完好无损，蜂后依旧趴在蜂巢上面，红色的复眼冷漠地看下下面负隅顽抗的人类。
忽然间，一道紧绷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穿过轰鸣的炮火声，传入探索队的耳朵里。
“喂喂？能听到吗？”
“我是庄满，听到的人赶紧集合，作战队的人保护其他人离开榕树范围。”
“听到的人赶紧集合，让作战队的人掩护离开！”
“星港驻军已经来了，一会咱们就把这窝蜜蜂拿下！”
“尤其是制造部和研究院的人，不要觉得可惜，不要强留不走，生命只有一次，留着这条命才有机会研究这只蜂后！”
“快点往榕树外围退！我要往中心区域开火了！误伤概不负责！宣传部没有钱，医药费你们自己承担昂！”
听到这几句话，作战队的人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收起炮筒，一手举着激光枪，一手薅走被自己保护在身后的人，他们才堪堪跑了几步，围绕在他们身旁的工蜂疯了一般往后冲。
只听一道剧烈的轰炸声，随着一阵强光亮起，众人的耳朵便出现了耳鸣的反应，哪怕背着光源，眼前也出现阵阵光与暗的重影，但是他们仍未停下，飞快朝榕树外围跑去。
这样的强度只能杀死普通的变异蜜蜂，但是杀不死二次变异的蜜蜂，那么没有死的蜜蜂，一定会……
“唧——”
一阵奇怪的嘶鸣声，在星舰光能炮下幸存的变异蜂，瞬间调转方向，朝着炮火射来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趴在蜂巢上的蜂后微微抬头，三双巨大的膜质翼轻轻摩擦，它仿佛察觉到什么，将下半身从蜂巢里抽出，细长的脚抓住蜂巢，悄悄振翅远离了战场，朝着远处的天空飞去。
庄满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朝蜂巢的地方发射光能炮，紧接着放完就跑，一副不管其他人死活的模样。
张潜张了张嘴，问出直播间里正在讨论的问题：“部长，咱们不下去接其他人吗？”
庄满还没说话，旁边的张蕤莺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子：“你是不是傻？蜜蜂很记仇的，你偷一点蜂蜜，它们能追出十里地！咱们部长轰那几炮足够吸引仇恨了！”
“这个时候我们离远点，有这艘星舰的保护，不用担心被变异蜂追上围攻。但是我们一旦降落，你信不信星舰门都没开，那些追过来的工蜂立刻能把底下的人蛰死？”
张潜缩了缩脖子，安静闭麦。
“不错嘛，张蕤莺你的知识储备还可以啊。”庄满头也不回表扬了一句，“是个读后勤系的料。”
张蕤莺：“……”虽然但是，她比较想去医疗系来着。
庄满开着星舰往星港方向驶去，还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张潜，你拿着直播球拍一下外面的场景，回头我要拿来当宣传素材。”
突然被分派任务，张潜眼睛一亮，抬手就去抓那只直播球，还十分认真道：“部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无奈他才十二岁，还没有进入发育期，以至于他的身高也没有飞速拔高，依旧瘦瘦小小的。
张蕤莺看着自家弟弟被安全带扣在椅子上，伸手蹬腿地去摸那只直播球，最终看不过眼，前倾身体抬手一捞：“喏，小青蛙。”
张&#183;小青蛙&#183;潜：“……”
您可真是我亲姐：）
不过姐姐的打击显然无法浇灭他完成任务的信心，张潜接过直播球就对准身侧的舷窗，小嘴一张就叭叭起来：“大家如今看到的是一群光能炮都轰不死的二次变异蜂，害不害怕？”
“不过不用怕，你们现在跟我一样都被星舰保护着，而这艘小型星舰则是由我们伟大的部长驾驶，绝对安全！”
说话间，操作台前的青年被一只撞到前窗的变异蜂吓得手一抖，上升键就摁成了侧翻键，直接带着直播间观众在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视觉体验。
张潜尴尬地挠了挠头，略微心虚道：“看到这里的朋友不必惊慌，这是咱们部长的战略性操作，是为了躲避蜂群撞击的。”
“好了，咱们来看看现在一共有多少变异蜂追过来了？”张潜抓着直播球，上半身贴到侧面的舷窗上，努力找角度往后拍，结果下一秒头皮都要炸了。
“卧槽！部长快走快走！后面一群记仇的玩意儿追来了！”
“快不了了！”庄满咬牙道，“再快的话，一会我怕停不住直接坠毁了！”
张潜愣了：“啊？怎么会坠毁？”
站在操作台前的青年忍不住爆了粗口：“因为我不是作战系的学生，去学校的驾驶模拟室时，什么型号的交通工具乃至军用飞行器都他妈给我限制数值啊！”
“放心吧，在我练过的数值内，保你们平安落地！”
说完这句话，他努力无视那些撞到窗前的变异蜂，在一百这个数值的速度限制下，最大限度地避开了企图一拥而上的变异蜂群。
可即便如此，星舰也有三个引擎被变异蜂撞得警报频响，整艘星舰内不停亮起警告的红光。
“警告！警告！星舰1、3、4号引擎失控，有坠毁风险，请驾驶员即刻着陆！”
“警告！警告！星舰1、3、4号引擎失控，2号引擎动能流失，能源可供使用时间不足15分钟，请驾驶员即刻准备着陆！”
冰冷的机械音带来令人不安的消息，张潜已经没有心思拍素材了，他紧紧抓着直播球，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抖，嘴里还絮絮叨叨着什么。
“部长一定可以的，部长连那么凶的莱茵特人都能杀死。”
“部长说星港驻军来了，我们一定能坚持到的。”
“不怕不怕，大不了一死而已，起码引走变异蜂群，救了那么多人呢，死后他们都得给我打救命钱，肯定够我妈养老了。”
“部长呜……”
星舰在一次猛烈撞击中极速下降，张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眼睛等待最后的结局。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他感觉星舰往前滑了好几百米，随后一直警报的星舰系统彻底安静了下来。
庄满吐出一口浊气，点开了操作台上的通讯按钮，链接最近的星舰信号。
“这里是星港驻军，有事请讲！”
庄满声音微哑：“这里是搜索队星舰，变异蜂群围绕在星舰旁边，请你们过来后，先放升降梯接我们离开。”
“星舰坐标已发送，抵达坐标后，请务必先接我们离开。”
“星港驻军收到，目前最快星舰距离坐标十分钟距离，请务必坚持。”
通讯随后挂断，张潜睁开眼的下一秒，一道身影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像是经过了一场剧烈的对抗赛一般，青年头发湿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就连往日红润的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庄满狠狠喘了几口气，随即侧头看向静默的姐弟两，笑道：“怎么？被吓傻了？”
张潜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刚刚差点以为……”
“星舰会坠毁？”庄满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说了吗？在我练过的数值内，保你们平安落地。”
被判刑前已经在星网模拟考中，成功通过悬浮车模拟考试，且得到一张模拟驾照的张蕤莺弱弱开口：“那部长，你练过的星舰速度最高数值是多少？”
“啧。”青年不耐烦地抬起手臂遮住了双眼，在窗外蜂鸣中吐出两个字，“一百。”
张蕤莺：“……跟悬浮车的一百一样吗？”
被模拟室区别对待的青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另一句话：“这款小型星舰最高时速是一千八，一般大型星舰最高时速按型号不等，分为1-3万。”
前者是星球内使用，后者是跨星球时使用，而庄满，在模拟训练时，能拉满的最高速度，是一百。
[狠狠怜爱了，我在星网模拟开悬浮车都能拉到一百八。]
[啧，原来后勤系的学生证一刷，只能开速度一百的数值啊，但凡拉高一点上限，指不定还真让这三个人成功脱战了。]
[没办法啊，后勤系的课程中，根本关于驾驶各类交通工具的课程，估计也是怕后勤系不知天高地厚，拉高数值后身体承受不住冲力吧。]
[还挺微妙的，这个后勤系，能在时速仅有一百，三个引擎失灵，一个引擎失能的情况下，驾驶星舰安全着陆了。]
[你忘了算外面那群不停撞击星舰的二次变异蜂了，就这种能把引擎撞冒烟的身体，说它是普通变异蜂我都觉得是侮辱我的智商。]
[啧，这个后勤系有点东西。]

第17章
星港驻军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按着坐标赶来的时候，需要面对的是近百只在光能炮下存活，攻击性极强的二次变异蜂。
是的，在外面天价难求的二次变异兽，现在他们面前有近百只，这种场面他们这辈子估计也就能看到这一次了。
星港驻军悬停在那艘被撞变形的小型星舰上空，放下全封闭的透明升降梯，原本还想提醒一下星舰里的人打开接引口，却没想到梯子底部刚刚碰到星舰外壳，接引口立刻打开了。
升降梯顺利进入星舰内部，从监控里看到圆柱形的升降梯被打开，随后关上，底部缓缓上升。
张潜看着升降梯的门关上，听到部长说以这款升降梯的材质，这群变异蜂短时间内撞不坏，立刻就不怕了。
他十分敬业地举着直播球对准外面虎视眈眈的变异蜂，这些挤在一起的毛绒绒的怪异脑袋，差点把直播间的人吓出巨物恐惧症。
等成功进入歼星舰内部后，庄满便提醒星港驻军：“二次变异的工蜂大多数都在这里，我不确定还有没有落单的，你们再分出一队人去西南方接其他人。”
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被引来的工蜂都是在光能炮下存活下来的，估计全都是二次变异的工蜂，可是这个数量远远超过了族群进化论里提出的合理数值，所以我怀疑蜂后可能不止二次变异，或许它正在尝试进行三次变异也说不定。”
庄满的话不仅让星港驻军心下骇然，就连直播间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他之前说蜂后可能是二次变异兽，他们对此嗤之以鼻，那么如今这个数值摆出来，可就是有依据的了。
有族群的二次变异兽之所以可怕，就在于首领二次变异后，其他子民能在首领带领下感受到二次变异的方向。
但是族群中二次变异的子民太多，会严重影响到首领的地位和权威，所以首领会有意识地控制子民们二次变异的数量。
那在什么情况下，子民才会大批量进入二次变异呢？那就是当大量二次进化的子民只会是自己助力，不会是自己阻碍的时候。
这也意味着那只蜂后根本不怕这近百只工蜂进入二次变异。
[历史上出现过三次变异的变异兽，有记载的都是独居独行的，哪怕这样，在跟人类起冲突的时候，都能让人类伤亡惨重。]
[对了！刚才你们有谁看到蜂后追过来了吗？它不会拍拍屁股跑了吧？！]
[跑了？这可是只是蜂后啊，要命……]
[别忘了，当时那只蜂后正在产卵……]
这个消息一瞬间燃爆星网，对于人类可能面临一场来自于变异兽入侵的危险这件事，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迅速传播出去，正在星网上的星际公民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连拥有独立星网，不与星域网共通的各大军团都知道了。
可惜军事网直播间不允许录屏，当有的观众从直播间的视角发现这些变异蜂大得奇怪，让身边的人用光脑对着直播间录屏的时候，只录到变异蜂的外形，和后面庄满说的那两句话。
各大军团的上层军官立刻改连星域网，从自家军团的星博下看到了公民们发来询问的消息，便吩咐自家宣传部发一条安抚的星博。
紧接着，这些军官不约而同地拨通了第九军团军官的通讯。
从来不被要求关注自家军团直播间，在军团内无法连接星域网的第九军团军官们，正在进行战后补眠，却纷纷被急促的提示音吵醒。
看到是其他军团同僚的来电，他们一脸茫然地接通，又一脸茫然地消化对方话里的意思，最后一脸茫然开口：“什么三次变异兽？上一次发现不是在一百五十年前吗？”
“啊？在我们第四星域出现三次变异兽？我没听说啊。”
“宣传部？我们第九军团没有宣传部啊，就是明面上写这个部门，显示我们军团部门齐全而已，宣传部哪儿来的部长啊？”
“庄部长？没听说过，我回头问问看吧。”
“有三次变异兽出现了？我不清楚啊，我们第九军刚刚跟莱茵特人打完。”
“不知道，你问别人去，老子累了一个月，困得要命。”
各大军团的人在一次次通话中折戟沉沙，唯有第八军团的人打的是政务处的通讯，却得到了不一样的回答。
费洛少尉乐呵呵道：“宣传部的庄部长？有啊，才上任不到一个月，你们消息这么灵通？是不是在我们军团里安插人了？”
随着对面的人把来意说出来，费洛少尉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有人录屏了是吗？行，我这就联系庄部长要完整视屏。”
通讯挂断，费洛少尉二话不说就联讯入侵者驻星的星港，这是那颗星球唯一能顺畅通讯的地方。
“A8星港驻军对吗？我这边是政务处的，麻烦帮我转接一下兰洛少校。”
“什么？！围剿变异蜂去了？”
对面又说了几句，费洛少尉咽了咽口水，挂断通讯后呆坐整整三分钟，最后才颤抖着手，从军务系统里找到兰洛少校的私人星讯号，给他发了一条加急短讯。
另一边，庄满趁其他人都在忙着追捕变异蜂，便带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在歼星舰里闲逛。
看着这艘连舰体内部都是用稀有金属铸造的星舰，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歼星舰轻而易举能毁灭一颗小型星球了。
造这样一艘歼星舰的钱，换成激光枪也能把小星球扫上个好几遍了吧？
张蕤莺和张潜在来军团服刑前，压根没有接触过军用武器，对于歼星舰也没有太大的感触，直到他们部长以一种羡慕的口吻，说出这艘歼星舰的价格，以及作战能力后。
张家姐弟：“（⊙o⊙）！！！”
从只能打一炮就跑的小型星舰，到轻而易举能毁灭一颗小星球的歼星舰，变异蜂再如何来势汹汹，也抵挡不住数万伏的电网。
据操作员说，电网断电的时候，最外围接触电网的变异蜂都焦了，只有最里层的十来只是晕过去而已。
庄满溜溜达达走到操作台，看着操作员把死去的变异蜂收进储存舱，再一一把有生命波动的变异蜂分别关进特制笼子里。
才操作完不久，去接探索小队的星舰也回来了，出了这样的危险，大家意识到这颗驻星不像表面那么安全，索性一起回了星港，仅留下一艘歼星舰在继续搜寻那只蜂后的踪迹。
庄满他们刚回到星港不久，正打算去问问制造部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一个佩戴少校军衔，站在制造部身后的男子便抬头看了过来。
“宣传部新上任的庄部长？”
“我是，您是？”
男子微微点头：“我是这里的星港驻军队长，叫我兰洛就行。”
“你现在看一下光脑，政务处的费洛少尉有事找你。”
“啊？找我吗？”庄满连忙点开光脑，果不其然看到军务系统成功连接，并且有未读消息的提示。
“我看到了，谢谢兰洛少校！”
“客气。”
转达完后，兰洛少校举步离开，打算去看看星港的卫星系统，看能不能找到那只据说三次变异的蜂后。
庄满看到费洛少尉问他要刚才关于变异蜂的视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说好的宣传部就是摆设呢？一发现三次变异兽就立马要视频，费洛少尉长得那么正直，怎么还在直播间潜水窥屏盯着他工作啊？
庄满开始思索那十几个关注直播间的账号里，哪个名字最符合费洛少尉的喜好，当他发现自己压根不清楚对方喜好后，又开始杞人忧天地思考，那十几个账号会不会都是上层领导们开的小号。
他跑回歼星舰上，把正在充电的直播球拿下来，连接上光脑，果然在军务系统-宣传部-专用设备里看到了录下来的视频。
他点开最新一段，稍微剪了一下，把前面他胡说八道水工作的内容剪掉，只留下他从看到变异蜂后开始，再到跑去探索队摇人，以及回到歼星舰的完整后续。
紧接着又用空白噪音替换了所有人说话的音频，只留下影像和变异蜂发出的声音。
考虑到三次变异兽事关重大，这个视频可能会传到各大军团，庄满还十分贴心地把包括自己在内，所有进入镜头的人都给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然后才发送视频，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庄满满意点头。
很好，任务完成！
发完视频后，庄满还十分厚脸皮地问了一句，作为第一发现人的自己有没有军功奖励？
随后就得到费洛少尉的一句“辛苦了，会请示领导，酌情发放军功”的回复。
庄满立刻不在意对方窥屏的行为了，美滋滋地打开军务系统里的商城搜可兑换物资，当看到基因修复液后面的六个零后，又有些丧气地关上了页面。
如果这次的军功能有一万的话，他只需要再努力九十九次就能攒够兑换基因修复液的军功了。
很好，还差九十九次：）
所以第九军团所在的第四星域，加上那只下落不明的蜂后，会有整整一百只三次变异的变异兽吗？
庄满长长叹了口气，与其期待自己发现一百只三次变异兽，还不如期待自己明天晋升军团长来得容易。
据说成为军团长之前需要晋升至上将，他算了算晋升上将需要的巨额军功，随即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
要是三年后还凑不到一百万军功，自己去问军团长借一点可不可行？
正在为军功发愁的庄部长并不知道，他发给费洛少尉的那段视频。在被接收后的短短半小时内，立刻就被层层上报。
在当天晚上，探索队踏上返回军团驻星的星舰时，已经从军务系统传到了第九军团长的光脑里。

第18章
“视频来源可靠吗？”
小型会议室里，瑞金少将看着巨幕上投映的视频，不太确定地转头去看坐在旁边，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
“视频是宣传部新上任的部长，跟着去A8驻星的拍的，兰洛那边能证明。”祁斯理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屏，“据说是德尔斯教授的学生，政务处索性给他安排了个没有生命危险的闲职。”
听到这个名字，瑞金少将也不再多说什么，所有军团都欠这位一个天大的人情，别说让这位的学生进第九军团，哪怕对方想去第一军团当军官，那群少爷兵也得捏着鼻子把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去。
不再探究这个关系户，瑞金少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投屏上，看到光能炮都轰不掉一层皮的蜂后，他瞬间汗毛直立：“所以这真的是三次变异兽？”
“嗯，相较于普通变异蜂后，它身上有三处变化。”
祁斯理将视频滑到某个画面暂停，紧接着调出普通变异蜂后的图片，最后将视频暂停在某个画面，随即指尖在光脑上轻点，投屏的画面上出现三个圈。
“多了一对膜质翼，复眼颜色改变，蜂类腹尾部一般有四至六道环纹，这只蜂后腹尾部环纹虽然粗，但是目前看到的部分就已经超过六道。”
被暂停的视频画面上，赫然是庄满第一次发现蜂后时，对方正趴在蜂巢上与他对视的视角。
瑞金少将有些头疼：“A8驻军怎么说？”
祁斯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暂未搜索到蜂后的踪迹，从卫星上看到那只蜂后带着巢离开A8驻星了。”
“离开了？那还担心……什么？！”瑞金少将忽然反应过来，“它能直接进入太空？”
“如果卫星监控没错的话。”祁斯理调出兰洛少校刚才发来的卫星图片，“显而易见，它确实能进入太空。”
瑞金少将看着图像清晰的画面，直接愣住了。
祁斯理又道：“目前不确定它是能在太空长线飞行，还是短暂离开，随后还会回A8驻星。”
如果是前者，其他星域的驻军也得跟着一起头疼，如果是后者，那么该头疼的就只有离A8驻星最近的第九军团，连一同守护第四星域的第八军团都可以作壁上观。
相对的，如果能成功拿下这只三次进化的蜂后，他们的收益也是巨大的。
至少目前为止，有族群的，还活着的三次变异兽，仅有这只蜂后。
上一次有族群的三次变异兽出现，虽然不为星际公民所知，但是军队里有记载，时间可以追寻到上千年之前。
关于有族群的三次变异兽的一些相关信息，就是从那只三次变异兽身上得来的。
瑞金少将烦躁地揉了下额角：“那现在怎么说？派不派兵？”
前脚刚把莱茵特人的新王打死，不知道有多少异族想趁着他们战后疲惫的空挡发起进攻，后脚在驻星范围就出现了一只三次变异的蜂后。
这他妈是能聚集族群，让子民全部进入二次变异，一只不死全族不灭的蜂后！
但凡热武器没能在它落单期间杀死它，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对上一群二次变异且悍不畏死的工蜂了。
祁斯理关掉投屏，语气淡然道：“等。”
“等什么？”
“等A8驻星的卫星图像。”
可惜的是，三天后，A8驻星的星港驻军传来消息，还是没发现那只蜂后回来的踪迹。
为了避免遗漏，兰洛少校直接带了大部分驻军，开着歼星舰和雷达把A8驻星扫了个遍。
甚至发现了不少这颗星球独有的动植物，被军团研究院欢天喜地地接收过来，甚至大方地给他们换了一艘中型星舰。
听到这个消息的庄满羡慕得眼睛都红，一艘中型星舰值整整五十万军功呢！
但是他很快就没时间羡慕了，因为宿舍区突然多了很多人，为了防止意外，被禁止跑去外围变异植物林的胖胖，已经把他晒在阳台的西红柿吃得只剩三个了。
“胖胖！我再重申一次，你想以后有源源不断的果子吃过，剩下的这三颗你就不要动！”
熊猫幼崽抬头看着气急败坏的主人，又低头看了看爪子上颜色通红，气味诱人的果果，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最后还是在主人威胁的眼神下，磨磨蹭蹭把红果果放回阳台上。
胖胖乖，胖胖不吃.jpg
小家伙这副馋样看得庄满于心不忍，甚至恨不得立刻把西红柿的种子种下去，让它赶紧开花结果。
可是自从使用烘干机，成功把一颗水灵灵的西红柿，烘烤成香喷喷的西红柿干后，他就放弃了这个能快速获取种子的渠道，选择老老实实自然晾晒。
大概是能进行探索的星球目前只有A8驻星，所以庄满回来后，没有再从军务系统上找到合适的任务，也因为变异蜂后还没被抓获，原本应该补充物资后再度出发的探索队也没了声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自从庄满将视频发给费洛少尉后，关于三次变异蜂后的事情就没有了下文，仅仅是回来后的第二天，他的军务系统的个人账户上多了三千军功。
连预想中的一万都没有。
至于被抓起来的二次变异工蜂，由于抓捕主力是星港驻军，他只有一个发现和事后救援的功劳，制造部和研究院一起给他发了六千军功。
后面作战小队那边也莫名其妙给他打了三千，所以目前他的军功余额为一万二，距离兑换基因修复液还差特——别多。
庄满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身去军需处找了个花盆，把晒出来的西红柿种子种下。
虽然军团的智脑不明白为什么宣传部需要花盆，但不锈钢花盆并不贵，所以它还是特别贴心地把花盆列到宣传部的军需中，并给了庄满每个月能领两个花盆的份额。
等到了九月份的时候，宣传部办公室的窗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上四个亮晶晶的不锈钢花盆，每个花盆里都长出了几株黑色的幼苗。
得知红果果的种子发芽了，自己以后能有源源不断的果子吃，胖胖也不闹着要去变异植物林玩了，每天跟着庄满来办公室，一进门就屁颠屁颠地跑去阳台守着那几株小幼苗。
只是庄满跟它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被张家姐弟两看到，幸好他有十分丰富的表演经验，每次都能糊弄过去。
今天庄满替张家姐弟两接了一个去制造部的仓库整理零件的任务，姐弟两回来后神情就有些雀跃又紧张。
庄满正在给几株小幼苗浇水，一回头就看到她们变来变去的脸色，奇怪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
不应该啊，他接任务后就跟制造部的人打了招呼，有之前一起探索A8驻星的经历，对方不至于糊弄他吧？
“没人欺负我们。”张潜藏不住话，庄满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都说了，“我和姐姐今天去制造部，听说非指挥作战的士兵，每个月都有一次休假。”
庄满立刻竖起了小耳朵：“什么休假？”
“就是除了指挥部和作战部外，其他部门的人一个月能回家三天，时间自己选，但是不能两个月头尾连休，或者家人能来军团的驻星探望也行，不过吃住都只能在星港里。”
张潜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如实交代，末了期待地看着庄满：“部长，我和姐姐……”
他话刚起个头，庄满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十分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别想了小朋友，你是来服刑的，不是来当兵的，在军团里连个光脑都不能带，想赚点军功吃饭还得靠我帮你接任务，想回家探亲？买得了星舰票么你？”
“那不是还有你么。”张潜小声嘀咕。
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哪怕是过失杀人，他也确实是杀了人，甚至这辈子他都不会后悔杀了那个人。
可是就在以为自己必须与世隔绝服刑，却忽然得知有可能见到母亲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小想法，毕竟部长平时对他们这么好，万一呢？
不过现在得到了准确的答案，他也歇了这点不可能被允许的想法，闷闷不乐地坐在自己的小书桌上。
张蕤莺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抱有期待，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慢慢回过神，只是看弟弟这么高兴，她也忍不住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被庄满泼了一盆冷水，她就彻底放弃了。
“你们写一封家书吧，内容我要检查，还要交给政务处检查，不合格我就不能带出去帮你们寄。”
张家姐弟两瞬间抬头，说话的青年却已经背过身开始给那几盆幼苗松土，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幻觉一般。
“赶紧写了交给我，也不知道政务处会审查多久。”
“谢谢部长！”张潜咧嘴笑道，“我会好好写的！不该写的我都不会写！”
背对着他们的青年嘴角上扬，无声哼着一首边阳星的童谣。
张家姐弟两从被蒙特星执法机构收监到送来第九军团期间，整整半年没能跟外界联络，只有在开庭审判的时候远远见过母亲一面，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可想而知。
所以在庄满打下班卡之前，姐弟两就写了长长一封信，大概是怕分开两封写的话，审核时长不一样，姐弟两干脆合写了一封信。
上半段张蕤莺写的还算合格，不该写的都没写，只是有几句涉嫌透露军团日常任务的内容得删掉，张潜可就完蛋了。
庄满捏了捏鼻梁，晃着密密麻麻的信纸质问：“你这是想把军团生活写成小说，打算让你母亲替你发表出去吗！”
“从我大发慈悲收下你们，自费给你们买营养剂，到如同天神般挡在门外，救你于杀人如麻的敌军手下，还带着你们在变异蜂的围剿中救人和逃生？”
“你怎么不把三次变异蜂后是我发现的也给写进去啊？”
张潜惊喜道：“这个也能写？”
庄满：“……不能！”
“你别写信了要不，起个名字发小说平台吧，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你看‘我的部长是大佬’怎么样？”
“或者‘传说中的部长’？”
“要不大胆点，直接用‘我的部长是预备军团长’吧。”
这下张潜再傻也知道部长是在调侃他了，但他还是没发现自己写的有什么问题：“我也没说谎啊……”
“是，除了修辞手法过于夸大之外，你对于咱们的任务描述确实很写实。”庄满无奈摇头，“写实到封信离开这间办公室都能让你背上泄密的罪名。”
“重新写，张蕤莺你盯着他。”
看着部长离开的身影，张潜手足无措地看向姐姐。张蕤莺哭笑不得拿起笔，把一些不能写的全部划掉，最终留下的内容仅仅只有五句想念母亲，以及报平安的话。
张蕤莺指着划掉的每一处，耐心解释给弟弟听：“关于军中的生活，以及我们参加过的任务，甚至是在军团里看到的东西，包括具体的方位都不能写。”
“这段‘我们宣传部就在办公区东南边’的环境描写不能写。”
“这段‘制造部的库房里有好多钻晶’的物资描述也不能写。”
“这段‘我们去入侵者驻星搜索’的内容还是不能写，甚至连部长姓氏名谁，长什么样，多少岁都不能写。”
“只能写一些与军团无关的内容，甚至你只能写关心母亲的话。”
张潜呆呆看着几乎被划掉的内容，眼睛渐渐红了：“说就说嘛，我重新写就行了，你怎么把这些话全都划掉啊？”
这可是他第一次能文思泉涌顺畅地写出这么多内容，以后服刑结束，回去重新读书的时候，说不准还得靠写封信找一找写作文的灵感呢ToT

第19章
对于非指挥作战部门的士兵每个月都有三天休假这件事，庄满是十分开心的，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两个属下的事。
把张家姐弟两的家书交给政务处审核时，他还想着会不会被卡，毕竟这两人是来服刑的，很多事情都有严格的规定。
结果费洛少尉看完那封家书，先打开政务系统查看了两人的档案，又给通信部打了个电话，紧接着调出姐弟两人更为详细的档案看完后，便点头同意了。
“古地球的犯人还能有被家人探监的机会，虽然军机重地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过来，但是如果服刑者表现好，他们的上官也愿意帮忙，家书还是能传一下的。”
说罢又提醒道：“不过你可别帮她们的母亲带回信来军团，万一那封信里的内容触犯军规，你这个上官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这句提醒他是不会说出口的，甚至觉得让这些人在这种事情上跌跟头才能长记性。
可是谁让眼前这个后勤系的学生他的靠山很硬呢？
别看眼前这个后备军的推荐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是只要对推荐人的名字不陌生的军团，都知道接到那封推荐信最好的方法，就是保证这个学生能安安稳稳呆到明年，让对方成功拿到一个入伍证明章，然后顺利从军事学院毕业。
至于对方毕业后还想留在军团里，就得看对方有没有本事从后备军转正了。
哪怕自己给了对方一个宣传部部长这样一个听着很厉害的职位，也只是为了表示第九军重视这个学生而已，实际上军中的人都明白，这个部门形同虚设，没有什么权利，也不需要出什么力。
对了，第九军团的直播间对方弄得怎么样了？
费洛少尉一边思考一边打开光脑，连庄满这个主人公离开了都不知道。直到看到光脑界面的军务系统，他才自嘲一笑。
忘了是在军团里，连不上星域网，也不能从星域网进去军事网了。
不过虽然进不了别的网站，但是星网页面的新闻还是能浏览一下的。
深谙摸鱼之道的费洛少尉默默看了一眼今天的待办事项，看到寥寥数条例行事务后，已经安排好今天看八卦新闻，再开始工作的美好一天了。
庄满选的休假是月中三天，跟张蕤莺姐弟两交代好后，便换上常服，背着一个双肩包去了星港。
踏上星舰后，光脑的军务系统自动锁定，但监控软件还在运行，庄满连上星域网，邮箱立刻提示，在八月中旬，有一封边阳星政务中心发来的邮件。
看到这个发件单位，庄满屏住呼吸，捻了下指尖才点开，随即在看到登记成功，恭贺新婚的字样时，他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祁斯理没有提出终止审核，他们成功登记为合法夫夫了！
休假刚开始就收到一个好消息，庄满轻快地点开和祁斯理的聊天框，先给对方改了个专属备注，把仪式感拉满，紧接着才发送消息。
是小满呀：新婚快乐，祁先生！
是小满呀：我现在开始休假啦，不过你应该还在军团，收不到消息。
是小满呀：也不知道你这个月的休假用了没有，我先留言，你看到的时候记得回复我。
是小满呀：如果你方便的话，以后咱们约定月中休假吧？这样明年八月中旬就能一起过一周年了，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的星讯号依旧是一片灰暗，但并不影响庄满的好心情，他在监控系统规则之内，叭叭地发了一堆消息，最后才心满意足开始补眠。
大概是军团和学校生活不一样，才离开一个半月，就有点想家了，也不知道莫女士的身体怎么样了。
就在庄满以睡觉的方式抵抗星舰迁跃的不适感时，莫茹却在工作日的时间里，放下工作留在家里。
前两周边阳星爆发了一场流感，莫安安天天待在家里的工作室里，开着恒温系统，却在陪母亲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被感染上了。
夏季末爆发流感本来就有点反季节，她热得想调低室温，偏偏身体虚寒，被莫茹盯着不让开。
本以为这场感冒顶多几天就好自愈了，结果莫安安却像做了一场大手术一般，身体更虚弱了，哪怕最后熬不住进了医疗舱，也仅仅是治愈流感，身体却莫名地没了精气神。
莫茹这段时间不得不暂缓公司事务，待在家里一边工作一边陪女儿，可是她本来就是患有基因病的人，能躲过流感，却不一定撑得住这么劳累。
“安安，明天妈妈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莫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咱们不打针，不吃药，不进医疗舱，就是单纯检查一下，可以吗？”
“妈，我没事。”莫安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无比，姣好的五官透着一股灰败的病气。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莫名其妙被人欺骗然后怀孕打胎，我就是前段时间太忙了，身体累坏了而已，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看着母亲无奈又担忧的表情，莫安安觉得头越来越痛，跟发热似的，可是她昨天晚上刚从医疗舱出来，应该没有这么快生病，所以她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累坏了。
她扯着毫无血色的唇瓣，浅绿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下：“以前赶着交设计稿的时候不也这样？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垮了，躺了好久才恢复呢。”
“妈你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反倒是你，医生说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你现在身体还不算调养好呢。”
“别等小满带回来基因修复液，你又要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延迟服药时间。”
“靠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莫茹撇撇嘴，满是不以为然，“我之前跟齐老板说过，如果两个孩子成了，大家以后就是亲家，不会让他们吃亏的，到时候我们花钱，让齐家二少爷用军功兑换。”
“那个小讨债鬼能安安稳稳待到明年毕业就行，也不求他有什么大出息，别给我缺胳膊少腿地送回来就行。”
“明明考上军校了，却跑去后勤系，一看就知道他连个架都不敢打。”
莫安安习惯了自家母亲的嘴硬心软，听到她说这些话，脸上浮现出庄满平时没机会看到的担忧：“不打仗就算了，连架都不会打……我听说有些军团的军风不好，老人欺负新人的霸凌事件时有发生。”
就她那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继弟，不会被人偷摸欺负吧？
女儿身体不舒服，莫茹不得不开口安她的心：“应该不会的，每个星域的税收不会交给中央星的皇室，都是被分配给星球执政官和军团，相当于我们这的居民花钱雇佣军团守护第四星域。”
“那个小讨债鬼去了第九军团，怎么也是同一个星域的，不至于闹出这种事。”
莫安安神情微缓：“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莫安安和莫茹都是普通人，或者说边阳星就没几个精神力等级达到C的人，虽说大家在各行各业工作，但偏偏对军团和精神力者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庄满上了军事学院，她们依旧不知道精神力达到C的人，要怎么才能进入军团。
甚至可以说因为庄满成为了军校生，莫茹才能在边阳星见到那些家里有高精神力者的人，从而找人来跟继子相亲。
否则估计要等莫家成为边阳星首富，才能有机会和这些人认识一下，所以也不怪莫安安会有这种担心。
高精神力者的世界离她们太遥远了，如果庄满真的在军队里遭遇了什么，她们甚至连起诉都不知道要告谁。
“放心，那个小讨债鬼又不傻，看着乖而已，骂人可一点不差，吃不了亏。”
相较于一心在工作室里搞设计的女儿，经常跟人谈生意的莫茹对继子十分放心，那个小子可是在初中时候，生生把想欺负自己的人骂哭过的。
那个时候被老师叫去学校，她差点以为在家闷不吭声的继子才是这场矛盾的挑起者，还犹豫过是不是龙生龙，凤生凤，人渣的儿子也是个人渣？好在庄满没让她失望。
母女二人聊了会天，等智能管家端水送药上楼，莫茹才停下来，看着女儿把药片吃下，便赶紧催她接着休息。
莫安安点头，在房门关上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总觉得自己平日里在家养得太好，这才一生病就很严重。
而离开女儿房间的莫茹立刻回书房，拨通了一个视讯，投屏里的身影刚出现，她就迫不及待道：“郝医生，我女儿肯定没有打过胎，之前她进医疗舱的时候，治疗过程结束后的报告里，也没显示她做过其他的手术。”
投屏里的中年女医生听完，脸上的诧异十分明显：“如果莫小姐真的没有隐瞒过往病情，那她不应该病得这么严重才对。这个流感虽然来势汹汹，传染极广，但是它对人体并不具备这么严重的破坏性。”
郝医生调出莫安安之前看诊的记录，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既然确认莫安安没有做过手术，她也可以给莫茹喂一颗定心丸。
“莫女士，据您女儿的病例和医疗舱的治疗报告来看，她可能是缺少营养和运动，所以生病后症状才比别人严重些。”
“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想办法买些蔬菜给她吃，或者蕴含植物的营养剂也行。”
想起植物营养剂那种苦涩的味道，莫茹不由得蹙起眉。
她挂断视讯后反手就以超出均价三倍的价格，在中央星的皇室官网上订了一批蔬菜，还挑了两斤苹果，特意加钱选了速达的特快星际物流，保证明天女儿就能吃上。
一天后，庄满背着双肩包，带着两只小宠物踏进家门时，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份好几年都没再吃上的蔬菜。
一份清炒，一份煮汤，茶几上还放了一盘红彤彤的苹果，坐在餐桌旁的莫女士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叮嘱智能管家一会把苹果切了给女儿吃。
见此情景，缩在双肩包里的胖胖幸灾乐祸地“嘤”了一声，下一秒从背包里消失，又顶着小仓鼠出现在地上，仗着莫家母女看不到自己，大摇大摆地上楼，十分无情地弃自家主人而去。
庄满不可思议地看着母女两人：“我不在家，你们吃这么好的吗？”
莫安安：“……你怎么回来了？”
庄满：“？？？我还不能回来？”
看到他震惊的目光，莫安安莫名有点心虚。

第20章
“不就一盘子蔬菜吗？少吃点能把你饿死？”莫茹把手边的蔬菜挪到青年面前，看着埋头苦吃的继子，十分无语。
“吃吃吃，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以前没让你吃过是吧？要是遇上你爸那种人渣，一盘蔬菜都能把你给骗走！”
庄满充耳不闻，一边喝着碗里的丝瓜肉汤，筷子还不停地去夹清炒菜心，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莫安安都不敢伸筷子。
她犹豫道：“在军团里吃不饱吗？”
庄满头也不抬：“军团里又没蔬菜吃。”
莫安安：“……”
莫茹翻了个白眼：“你还想餐餐吃蔬菜啊？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军官了？有肉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想吃蔬菜。”
庄满鼓着脸，巴掌大的小脸满是幽怨：“我不管，阿姨你和安安姐就是背着我吃独食。”
莫茹一哽，反手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小讨债鬼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去一趟军团好的不学净学坏的，要不是安安身体不舒服，你当我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真当家里是什么豪门了？不年不节的谁无缘无故买这么贵的吃食？你这个小讨债鬼就知道吃。”
报复式干饭的青年瞬间停下筷子，努力咽下口中的饭后，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女子：“安安姐你怎么了？”
莫安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虚弱，她勉强笑了下：“前阵子流感被我碰上了，现在还没恢复呢，医生就让吃点好的补充营养。”
看着空了半盘子的蔬菜，现在轮到庄满心虚了。
就在这时，智能管家重新端上两份蔬菜，莫茹坐下，率先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赶紧吃赶紧吃，我听说蔬菜放久不好。”
“本来担心你很久才恢复，想一次性多买点蔬菜备着，结果忘了新鲜的蔬菜采摘下来不能放久，还好碰上这个小贪吃鬼回来，否则吃不完白白浪费。”
庄&#183;贪吃鬼&#183;满：(-，-)/略
莫家以前没吃过蔬菜，还是等莫女士的生意起来后，才从其他合作伙伴那里那里知道订购方式的，不过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点，平日里吃肉多了，顶多灌一两顿植物营养剂润润肠胃。
所以不止庄满对这种清爽的口感念念不忘，莫家母女也十分喜欢，碰上这次莫安安身体不舒服，莫茹大手笔买了十斤，足够三人一天三顿，连吃三四天了。
吃饱后，莫茹带着女儿到沙发上休息，一边开口问身后的小跟屁虫：“怎么才去一个半月就突然回来了？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被人退回来了吧？”
“才没有。”庄满乖乖坐在单人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果盘，分神解释了非指挥作战人员，每个月都有三天假期的事情。
“听说一开始是每年有一次为期两个月的探亲假，但是后来发现后很多人都聚在春节那段时间休假，导致前线空缺，被入侵者钻了好几次空子，后来就变成每个月三天了。”
再加上还有全民公休日能在军团里休息，所以对于非指挥作战部的士兵来说，实际工作时间跟其他行业的人差不多。
莫茹若有所思：“那你打算以后都是月中回来吗？”
“嗯，月中时间宽裕点。”庄满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阿姨，那个苹果能吃了吗？”
莫茹：“？”
她脸色微微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是刚吃完饭吗，去一趟军团回来就变成饭桶了吗？”
庄满嘴角微微下弯，眼睛也垂下两分：“在军团里光喝营养剂了，我馋。”
莫茹一听，立刻炸了：“军团里连肉都吃不上吗？！我们纳税人的星币被谁贪污了！”
庄满连忙回神，赶紧解释道：“不是没有肉吃，是我不舍得吃肉！”
张家姐弟的事他不想说出来，便含糊道：“您也知道，我是刚去军团，又没有转正，想着勤快点干活，没空去食堂吃饭，就喝营养剂凑合了。”
无论是职场新人还是新兵，甚至是新生，初到一个地方，一开始都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生怕触犯什么规则。
事实如此，莫茹也不好说什么，只挑挑拣拣分了三个苹果出来：“你只能吃这些，剩下的给安安补充营养。”
等待已久的青年拿起一个稍小一些的苹果，咔嚓咔嚓啃了起来，心满意足道：“我吃一个就够了，您也得补充营养。”
这就是水果吗？怎么干巴巴的，一点汁水也没有，不过脆脆的，甜甜的，总比肉好吃。
莫茹斜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这个小讨债鬼还算有点良心。
吃饱喝足后庄满回到房间里洗漱，紧接着躺床上准备，戴着全息眼镜逛一下星网。
这次假期只有三天，路上花了一天，回去的话他打算坐特快星舰，这么抠抠搜搜挤时间，他后天上午就得回到军团驻星报道了，所以及时行乐！
祁斯理的星讯号依旧没有亮起，庄满美滋滋看了一眼两人的婚姻登记证书，随后准备去看看自己名下的网店。
这是十八岁那年莫女士分给他的一家资质齐全，供应链以及销售市场十分完善的一家网店，店铺收入都归他所有，而他只需要定期上去视察一下，可以说十分贴心了。
由于很多人都是全息逛星网，为了省时间，庄满直接把登录地点选在店铺里，他刚看完店铺这个季度的收入，把税后收入转到自己个人账户上，一道通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是舍友黎凉发来的，发现对方也在星网上，庄满直接挂断通讯，向对方发起邀请，一分钟后，黎凉的身影出现在店铺二楼。
“小满。”黎凉一脸郁色走过来，“你把卡卡和姜姜也拉过来吧。”
庄满一边发起邀请，一边让店里的服务机器人端来几杯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假？”
刚被传送过来的卡卡听到这句话，圆圆的脸蛋上满是郁闷：“我们每天都轮番给你打通讯。”
庄满：“？”
“出什么事了？你们不是在家里躺着吗？”
放假之前，这三人不是说家里都安排好了，早就花一笔钱把他们的名字挂到军团里，等一年后就能在入伍证明上盖个章，顺利拿到毕业证吗？
“别说了，晦气死了。”黎凉揉乱自己的头发，神情十分烦躁，“最新一轮的议会上，议长下了最新指令，只要家里有军校生的，必须要到军团里服役，而且已经跟各大军团联系落实了。”
“什么？”庄满愕然，“这么突然？”
如今塔里星系的权利形式有些复杂，身为皇室没有任何权势，就连星际公民都只把他们当成少见的名人而已。
为了保持优渥的生活与身为贵族的体面，皇室靠一手独家的培育果蔬技术换取各大军团的承诺——承诺皇室安分守己的情况下，不主动覆灭皇室。
而政议院则代表了星际公民，也可以说代表着无数精神力达不到C的人，政议院里的议员出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保障的是星际公民的权益，每一个决策都会对星际公民有所影响。
最后就是九大军团，第一军团守卫中央星域，作为塔里星系的中心点，这个地方几乎不可能遇到入侵者，如果遇到了，说明星系的防线破了，至少有两个镇守某星域的军团全军覆没了。
所以很多皇室贵族出身的人都会通过读军校，进入第一军团的方式，用这种最安全的方法，成为军团的权利阶层，而不是当网民口中的吉祥物。
其他八大军团分别镇守四个星域，九位军团长各自为政，并不以皇室的意见为主。
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搭理皇室，能和平相处是因为只有皇室的人知道怎么培育蔬果，而军中高精神力的人需要用来预防精神识海紊乱。
皇室、政议院、军团，这三方体系里，只有政议院和军团是合作关系，一个攘外，一个安内。
一般情况下，星际公民的税收除了用于民生建设外，剩下的就是军费。
哪个军团守护哪个星域，这个星域的税收就由当地执政官扣除民生建设的费用后，一并划到军团的账上。
所以作为纳税大户的商人，他们在镇守自己星域的军团面前，是可以有一些特权的。
例如多花一笔钱劳军，可以将自家军校在读的孩子在军团里面挂个名，不需要领军饷；不需要上战场；不需要拿军功；不需要去军团驻星。
只需要安安稳稳在家待着，就能拿到别人需要服役一年才能拿到的服役证明章。
而现在政议院直接把这项特权给撤掉了。
“议长这条指令，军团也同意配合？”庄满十分不解，“可是这样做，军团不就失去了一条赚外快的路子？”
毕竟军团服役证明表能换来毕业证，“买”一个证的钱，可比那些商人自家企业一年的税收高多了。
“军团才不傻，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了。”卡卡叹了口气，“军校毕业证的含金量有多高？一旦这个证在星际商人家里变多了，就不值钱了。”
“而且军团顶多能从我们每个人身上赚一笔，一个商人家庭能有几个孩子让他们赚？但是每年从政议院拨出的军费可是源源不断的。”
同意议长的指令，能减少军校毕业证在外的发放率，提高这个证和身为军人的含金量，还能增加军团的人数。如果不同意，以后每年的民生建设费可能就比军费高了。
所以只要不傻，军团都会同意议长的这条指令。
看到三位舍友满脸郁色，庄满忍不住道：“议长怎么突然就想对……开刀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江姜终于忍不住，语气嘲讽道：“原本这玩意儿民不举官不究，可是咱们霍尔&#183;道奇议员就是脑子有病，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议长，偏偏他家里有个小儿子就是捐钱买证的一员，所以议会上议长刚提出这个指令，追随议长的议员就全都同意了。”
如今这位议长可是手握政议院整整四分之三的票数的人，霍尔&#183;道奇就没点自知之明吗？
真可笑，霍尔&#183;道奇身为中央星商会会长，塔里星系个人财富排行榜第五十八位，政议院的议员，却以一己之力把塔里星系所有商人都给拉下水，连他们在其他星域的人都躲不过。
对于小伙伴们的遭遇，庄满心有同情：“所以你们决定好去哪个军团了吗？”
他话音刚落，三道带着期盼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庄满：“……”
差点忘了，他们后勤系一向没人要来着。

第21章
“想捐款挂名的人不止我们后勤系。”黎凉抿了抿唇，“很多家里有钱的军校生，他们有的进了作战系，有的进了医疗系，但是你也知道，他们更想拿了毕业证就回家继承家业。”
“如今这条规定一出来，各大军团首先要的就是这批人，我们后勤系就难了。”
江姜也有些愁：“这条规定一出来，我还以为后勤系都会愁，或许可以让系主任出面联系军团给个面子收一下，结果除了我们三个人，其他人都有渠道进军团。”
“对啊对啊！”卡卡掰着手指头数道，“1班那个整天污蔑你染头发装古亚裔的刘溪，他的对象是第五军团制造部的，直接找关系把他收进去，给自己拿个工具打个下手了。”
“还有二班那个出了名胆小的柳思芸，她哥哥是作战系的，当初大四的时候没有出钱挂名，反而进军团实打实参军了，如今直接找关系给她安排到他们军团食堂里。”
卡卡一个接一个说着，后勤系二十一个人，除了庄满靠运气进了军团，剩下二十个人里，如今只有他们仨还在前路渺茫。
黎凉看向沉默的青年，眼巴巴道：“小满，你可是我们601在军团里唯一的人脉了。”
他和江姜是家里长子，卡卡更是独生子，而且家里除了他们，几乎没有精神力达到C的人，哪怕想花钱找人脉都不知道从哪里找。
黎凉现在还记得这条规定一出，当初收钱的那个第六军团立刻把这笔“劳军费”退到自家父亲的账户上了，家里去联系承办的政务处的人，对方只说按规定办事。
父亲还想问能不能把他收进军团，对方却说不需要后勤系的学生，甚至言明第六军团没有设立后勤部。
早知道当初就不图安稳，选后勤系这个专业了！
庄满斟酌道：“进了军团，哪怕是个打杂的，也有上战场的几率，这个毕业证你们是非要不可吗？”
“如果只是拿不了毕业证，我爸肯定会让我别去。”
作为家中独子，卡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骂人的冲动：“可是军校生不去军团呆一年，不止拿不了毕业证，家里的各项税务也从此增加百分之五十，还要拿出最少一半家产作为军校培养人才损失费。”
本来家里经商，各种材料的买进卖出，经营和收入等方方面面的杂税就多，税务再增加，所剩利润哪里还有赚头？
再加上军校生学费是全免的，每个学期还有补贴，虽然这些钱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不多，但是政议院确实是为了培养他们花钱了，要一个培养人才损失费也说得过去。
至于损失费太高？
多的是普通纳税公民赞成，毕竟军校生免去的费用，拿到的补贴，都有这些纳税人的钱。
所以政议院这个指令明摆着如果他们不进军团，就直接家财减半，税务翻番，谁家受得了这样的损失？
话说到这里，庄满已经明白他们必须要找个军团呆一年了。
经过介绍信一事，他也知道各大军团对后勤系的态度，所以面对黎凉三人的目光，他只能道：“今晚我帮你们问问吧，但是不一定能有用。”
“问问吧问问吧。”卡卡咧嘴笑道，“好歹你还能帮我们问问。”
庄满看了一眼时间，点头应下：“行，那你们今晚等我消息。”
只是问一嘴的事，虽然对自己没什么麻烦，但是就如黎凉说的，自己可能确实是他们唯一在军团里能帮忙问一下的人了。
所以晚上匆匆吃完饭，庄满就立刻跑回卧室，抱着正在啃变异植物的黑白团子，忐忑地拨通了第九军征召处的对外星讯号。
电话接通后，一旦冷冰冰的女声传来，公事公办地询问有什么事，庄满先自报家门，才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你是咱们军团的啊？”听到来电的是自己军团的人，值班的莉亚中士语气和缓了些。
她直接把庄满的星讯号输入军务系统查询，看到对方名字后面的那个职务，纳闷中带着不解。
她们第九军团什么时候有宣传部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庄满带来的消息：有军校生要来第九军团！
政议院最新指令下来后，第九军团也响应号召积极配合，但是第九军团的兵源有其他的渠道，而且也不是推荐信投递的热门选择，所以剩下的征召名额里，能收到的军校生不算很多。
以往这样也没什么，反正有人上战场就行。直到上一次反入侵战役后，按军功提军衔的时，大家都发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立下军功的有一半是无法减刑，甚至不是士兵的犯人。
军功可以直接给这些犯人登记上，作为他们余生在军团需要用到的花费，但是随之而来的奖金就很难办了。
被分去前线的这些人服刑期很长，不少人都是身死方休，肯定用不上在军团里不流通的星币。
而这些人的家人为了能正常生活，大多都在判决下来之后，与服刑者断掉了法律上的关系，所以这些星币也不能打给他们家里人。
要是以前，大不了把这份奖金归到对方长官身上，而他们的长官也在规定之内，满足手下的一些小要求。
比如帮服刑者买某个地方的特产给他们吃，再例如自己休假的时候，帮服刑者去远远看一眼他们曾经的家人，偷偷拍个近照回来想念一下。
但是这次战役结束，第九军团的人盘了一下，发现近几年他们收进来的都是医疗系和制造系这种技术人才居多，而一进来就有军衔，能带领小队的作战系和指挥系寥寥无几，进来了也很容易升衔，导致小队长这个职位近一年都没有新增。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这些数额庞大的奖金，总不能越好几级，发到军官身上，让他们忙碌之余还要去帮服刑者完成与奖金对等的“心愿”吧？
可是征召期已经过去，这次政议院的指令针对的是那些家里有钱的军校生，在想拿毕业证就要进军团的情况下，谁都会挑热门的前几个军团，有门路的甚至跑去最安全的第一军团。
所以不管这些军校生是什么专业，反正不可能会选成立时间最晚、对外几乎没宣传的第九军团。
如今乍一听到庄满说自己的同学有想法，莉亚中士十分欣慰，果然还是自己军团的人靠谱。
不过有一点她需要强调：“后勤系的军校生，进来只能从后备军做起，不能一开始就是正式士兵，他们也可以吗？”
等待许久的庄满慢慢睁大眼睛，忙不迭道：“当然，只要能进军团，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好的，那就麻烦庄部长让您的同学将入伍申请书发到征召处，我今晚加急处理。”莉亚中士说完，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心满意足挂断了通讯。
三个军校生，三个可以分派奖金的军校生，三个可以拿了奖金，帮服刑者完成对等心愿的军校生。
真棒！
于是在当天晚上十点之前，黎凉三人按庄满的话将入伍申请提交到第九军团征召处的邮箱后，一个小时就得到了回复。
庄满打着哈欠开着宿舍群语音，听着小伙伴们絮絮叨叨许久，在某一刻，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们别担心了。”他毫无所觉，困顿地揉了揉眼，“征召处收到申请后，还要让审核部的人审查，肯定需要一点时间的。”
“不是……我已经接到回复了。”江姜率先回应，他的语气轻缓，仿佛做梦一般，“第九军团让我尽快去报道，还说认命我为前线作战部，602小队的队长。”
黎凉也回过神来，语气艰难道：“我也是，我是你隔壁小队，是前线作战部，601小队的队长。”
“我是603小队。”卡卡恍惚的声音响起，“所以我们后勤生，要上前线了？”
天知道，他们只是想着能借庄满的光，去第九军团做个打杂的后备军而已，怎么一下就抢了作战系的活，直接去前线了？
黎凉三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骄傲他们后勤系不比作战系差，还是该担心自己能不能平安度过一年时间。
毕竟他们后勤系，没有武器实操课，没有战术实操课，甚至没有异族种族解析课啊！
“难道要我们在前线找有毒的草，去毒死异族吗？”江姜怀疑道，“还是跟他们比赛背植物进化史，谁输谁死？”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庄满还是直接笑出声来：“那什么，我后天回军团的时候帮你们问问？”
让一群只有理论知识，毫无实操经验的后勤系去前线带兵打仗，这句话光是想想都觉得魔幻。
卡卡叹了口气：“不用啦，你自己也是个后备军，能帮我们问一问这件事已经很好了。”
“虽然我们学的不是作战系的知识，但是总不会一无所用的，大不了到时候带着自己的小队，见缝插针苟一下好了。”
庄满了然，这倒也是个办法，就是军功少了点，估计也很难转正晋升，不过黎凉三人就是为了找个军团混一个服役证明，有没有军功、能不能晋升反而不重要了。
黎凉也缓过神来，语气轻松道：“万一真要上战场，那就打呗，我一个人在前线拼死拼活，好过家里被罚一半家产。”
困扰了近一个月的事情得到解决，黎凉三人嚷嚷着要跑来第四星域找庄满玩，在得知庄满假期只有三天，最迟后天早上就得出现在驻军星港后，他们才放弃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卡卡遗憾道：“我这边去第四星域最少得两天，这次肯定赶不上了，咱们还是在第九军团的驻军星上碰面吧。”
一想到军团里有自己人，江姜也振奋起来：“行，到时候咱们去找小满吃饭！”
在卡卡吃大户的起哄声中，庄满两眼无神地看着光脑屏幕，含糊不清地应了两声，最终在群聊语音的时间显示中，困顿的思维跟着秒数跳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2章
翌日，庄满睡醒起床，看到光脑已经没电黑屏，考虑到今天没有出门计划，而且最迟下午就要去星港乘坐星舰回军团，所以干脆把光脑丢在房间充电，自己踩着拖鞋晃悠悠下楼吃早餐。
今天莫茹有事需要去公司，家里除了休假的庄满，就只剩下身体还没恢复的莫安安。
庄满下到一楼，看着莫安安缩在沙发上，苦大仇深地看着茶几上的植物营养液，询问道：“安安姐，今天身体怎么样？”
莫安安揉了揉额头，痛苦地闭上双眼：“感觉还行，至少我觉得应该不需要喝这管营养剂了。”
带着监视任务的智能管家站在沙发旁，光屏上浮现一个无奈的表情：“安安小姐，请您正视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要欺瞒小满少爷。”
无论听了多少年，庄满都无法理解家里订的智能管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旧的称呼，但是安安姐和莫女士仿佛很喜欢这种称呼。
不过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称呼，莫安安可喜欢不起来。
她看着墨绿色的植物营养剂，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的味道就是生涩苦甘中还带着一点植物的土腥味，她就一点也不想喝这种反人类味觉的东西。
“妈妈明明买了蔬菜和苹果回来，同样是植物，这玩意儿不喝也不要紧吧？”
“不一样的，安安姐。”庄满端着蔬菜肉汤走过来，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妄想，“蔬菜和苹果确实可以补充营养，但是在生病未愈的时候，植物营养剂能直接补充的营养更多。”
美滋滋喝着肉汤的青年建议道：“它只是味道不太好而已，但是是纯植物提取的哦，或许你可以喝完之后立刻灌一管果蔬味营养剂去去味道。”
莫安安：“？”
“一顿两管营养剂？你是生怕我胃太空是吧？要不你试试呢？”
发现自己出了个馊主意的青年不好意思笑了笑，乖乖喝汤不说话了。
等莫安安一口营养剂一口水喝完后，庄满看着她揉太阳穴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安安姐，你患上流感的时候，医生检查说了什么？”
莫安安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道：“就是说我抵抗力差，症状比较严重，需要吃一些含有果蔬营养物质的东西，配合医疗舱治愈就行了。”
“不过我不喜欢躺医疗舱，所以医生先给我开了药片。”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躺医疗舱的结果。
“没有做其他的检查吗？”庄满语气有些严肃，“就是全身检查，包括基因病变的那种。”
“一个流感而已，哪里需要检查基因……”莫安安话才说一半，忽然就安静下来。
众所周知，基因遗传这个词是否定不了的存在，莫茹女士的基因会出现病变，那么身体里有她一半血脉的莫安安，也有很大概率会患上基因病。
看到她反应过来，庄满提醒道：“等身体好些了，去详细检查一下吧，就当体检了。”
想起近半年来频繁发作的头疼，偶尔拿不稳镊子的手，还有愈发减少的睡眠时间，莫安安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过两天我就去检查一下，这件事先别跟妈说。”
看到她陡然严肃的表情，庄满知道莫安安肯定还有其他症状，便点头应下：“嗯，检查结果出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莫安安在客厅沉默地坐了一小时，期间不停地刷光脑查些什么，最后被智能管家提醒回房休息去了，直到下午，庄满离开时，她都没有再出现。
坐上智能悬浮车后，庄满看着紧闭的别墅大门，看着坐在双肩包里啃苹果的胖胖，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要努力赚两百万的军功了。”
大概是预见到自己无暇他顾的未来，返程的路上庄满睡得很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驻军星港。
到星港登记处销假，打卡，到寄存柜取出军装，到更衣室换上，紧接着上了星港外的悬浮车，刷光脑，直接奔办公室而去。
这三天张家姐弟都在做之前庄满接的任务，有庄满在，姐弟两即使不在前线，也能通过一些零碎的任务赚取食宿所需的军功。
不过因为惦记着那封家书，所以在庄满回来的这天中午，张潜跟姐姐打了声招呼，让她安心午休，自己却去小超市买了一管营养剂，匆匆往宣传部办公室走去。
“部长！”
张潜人小声音大，门还没进，声音就传了进来，这一声部长喊得情真意切，把正在刷军功任务版块的青年吓了一跳。
庄满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小声点，别吵到楼层其他办公室的人。”
张潜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十分小声问道：“部长，你帮我们寄家书了吗？”
安静的室内，小孩声若蚊蝇的话几近于无，低头刷任务的青年掀起眼皮，无语地看着他：“声音再小点，差点就让我把话听全了。”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已经从走廊回到隔音极好的办公室了？”
张潜委屈道：“是你嫌我声音大嘛。”
庄满叹了口气，总觉得跟十二岁的小孩有很大的代沟，但是到底是小孩，没必要揪着不放，便道：“家书寄出去了，不过回信你是别想了，除了纸质留档的机密文件外，其他信件是不可能送到驻星上的。”
来军团这么久，又时常去其他部门做任务，张潜也知道了很多军团的规矩。
最严格的甚至有现役士兵不能主动告知他人自己所在军团，据说是为了防止被就职其他军团的人知道后，故意套第九军团的情报。
虽然这一条规定是针对军官、士兵和后备军的，但是也看得出别的保密条款有多严格。
得知自己写的家书已经被寄出去，张潜就不再询问后面的事，反而拖着椅子坐到部长办公桌旁，跟部长说起这三天从其他部门听来的消息。
“听制造部的人说，咱们军团刚刚打完莱茵特人，肯定会有其他异族想趁虚而入，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加大了能量矿的订单，正加班加点制作能量块，还要检查上一场战斗换下来的武器。”
“姐姐在医疗部那边，听说也在催制造部多弄几台医疗舱，还加班加点准备单人紧急医疗包，所以这个任务时间延长了，我们还要多干一段时间。”
“据说以前每一次打完反侵略战，下一场入侵又会很快到来，而且是大军压境那种，敌军数量特别多，种族还无法预测。最严重的时候有过短短半年经历了四次反入侵战役，甚至有两个种族联手跟我们打的情况。”
“不过发布任务的那个制造师说，这些异族也不是傻的，大军过来试探一下，打个一两周，发现不能用最小的代价突破第九军的防线，就会立刻撤退。”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出动太多人手，哪怕只是试探，不是要动真格的，咱们军团为了以防万一，除了需要留在后方的制造部和研究部外，全员都得上前线。”
“哪怕是医疗部都要分出一大半的人，在离军团最近的一道防线里呆着，做好随时冲到前面的防线，把伤兵全部抢回后方防线的准备。”
庄满一边听着这些消息，一边看着光脑屏幕上，监控软件不停弹出的泄密警告，以及信息部发来的传唤邮件。
“行了，今天先到这吧。”看着信息部发来的第三封邮件，庄满晃了晃满屏飘红的光脑，无奈制止了小孩兴致勃勃的分享欲，“再说下去，你家部长明天就得上军事法庭了。”
张潜懵了：“啊？在军团里也不能说？”
庄满把光脑权限解开，随口问了一句：“这些消息是制造部的人跟他同事说的，你只是在旁边听到的吧？”
等信息部直接远程控制光脑，获取了刚才监控软件录下的对话，收到信息部发来的光脑锁定，他暂时不能离开当前定位点的回复后，庄满才抬头看向神情忐忑的小孩。
“人家两个同部门，光脑同地点的人说这种话，是在做预备工作的情报交流，但是你没有光脑，言语里又涉及其他部门，我的光脑定位又在宣传部里，就会被监控软件判定为泄密行为。”
“不过没事，等信息部的人听完录音后就行了，没到全军通报的地步。”
虽然各部门的人接其他部门的任务时，这种乌龙肯定常有，不至于每一次都全军通报，但是事后一个深刻的检讨是跑不掉的。
为了成为正式兵，可以长期呆在军团里挣军功，庄满早在进第九军团的那段时间，就把军规看了一遍。
所以在信息部的回复还没发来之前，他已经十分自然地拿过桌上的纸笔开始写检讨了。
“你下午还要去打工，先去休息吧。”
听到自己说的话一直被监控，张潜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溜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光脑随着信息部的回复解开了锁定，出了严肃的警告外，随之而来的果然是一封深刻的检讨处罚。
庄满又叹了口气，把手写的一万字检讨扫描上传，设定了半个小时后发送，才继续点开军功任务版块继续找自己能做的任务。
大概是要防备接下来可能到来的二次入侵，制造部发布的任务尤其多，甚至有人连发三个任务，需要不同的人数去做不同的事。
发布这些任务的人估计是位制造部的大佬，只不过对方要求任务者全天候呆在制造部，军功却给的有点低了，所以庄满直接跳过，浏览起其他任务来。
他不停翻找，还真翻到一个沉底的任务贴。
【收集任务！】
任务完成时间：不限
任务地点：战场
任务内容：收集各类虫族尸体
所需数量：不限
危险指数：★
任务奖励：按研究价值发放军功，详情可参考研究院发布的虫族研究价值表。
任务发起者：研究部
这个任务不限时间，完全可以接了之后，等一个虫族入侵之后打扫战场的机会。
庄满想了想，干脆把不限时间的收集任务全都接了，万一哪天遇到了，只需要查看已接任务列表，顺手就给薅回来了。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打扫战场的活会来得这么快。

第23章
这几天没有外出任务，拍不了什么素材，庄满便拿出落灰的直播球，连接光脑，把之前录下的视频进行剪辑。
过于无聊的片段剪掉，入侵者驻星的自然风光保留，他偷摸脱队的画面，和张潜遇险的画面通通剪掉，作战小队大战变异蜂的远景和近景保留，后面张潜坐在星舰上拍的画面保留。
就这么拼拼凑凑，居然也让他剪出一支质量不错的宣传视频，十分能展现第九军团作战小队面对危险时悍不畏死的风采。
庄满浏览了一遍，又在军务系统里搜了一首十分恢宏正气的军团交响乐，两者一叠加——OK，十分有气势。
随后他就发给信息部，麻烦信息部帮忙发到军事网里，独属于第九军团的宣传网页去了。
毕竟在整个军团里，只有信息部和寥寥无几的高级军官，能在使用驻星独立星域网的情况下，还有权限可以翻墙进入星网以及各个网页平台。
信息部那边审核了十分钟，随后发来一句“已上传”，就没了下文。
庄满也没好意思问对方，在军事网各大军团的宣传直播间页面里，他们第九军团直播间那十几个关注，是不是信息部点来凑数的。
毕竟他在学校时看过的宣传直播间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第九军团的直播间开启过，感觉第九军团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个直播间，连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一样。
可能真不知道吧，庄满无所谓地想，正好也没人盯着他工作。
两天后，凌晨两点，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驻地，就连半夜在野外拉练的小队，每个人的光脑都响了起来。
庄满睁开朦胧的双眼，大脑还没彻底清醒，就已经动作迅速地穿上军装，短短五分钟便抓着光脑夺门而出，朝宿舍区的集合地跑去。
然而他的体能还是比作战部的人差，等他跑下来的时候，集合的大部队已经有序乘上大型星舰了。
之前一起出过探索任务的作战小队队长看到他，还愣了一下：“庄部长，你怎么也出来了？”
刚从被窝里出来的青年脸上泛着薄红，眼里透着一丝茫然：“罗队长，不是有敌袭吗？”
这个警报声他没记错啊，后勤系虽然没有实操课，但是身为军校生，他们该练的紧急集合也没少过。
罗朝张了张嘴：“……是有敌袭，要不您看看光脑吧，我先去前线了。”
敌袭又不是军团的作战部不敌入侵者，一个坐后方的宣传部长冲这么快干什么？
看光脑？
微凉的夜风激起一身寒毛，庄满挠了挠脸，打开光脑，看着一切如常的界面，再回想起刚才作战部的人手腕上泛着红光的光脑，他好像懂了什么。
靠，感情不仅驻地警报响，需要集合参战的人光脑也会响！
他这种后勤系+宣传部文职+新人后备军的buff叠满，估计不到防线濒临被破的时候，都用不着他上前线。
虽然不用去拼死拼活很开心，但是莫名有一种被判定技不如人的憋屈感。
站在原地的青年深呼吸几下，最终带着一丝不知是喜是忧的心情，慢吞吞回宿舍接着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关于前线的战况已经发回来，看着战斗即将结束，请各位驻地士兵不必担心的通知，庄满还是坐不住，溜溜达达跑去制造部找熟人唠嗑去了。
制造部有一片专门划分给他们的地盘，一踏进这片区域，远远就能看到整整齐齐的工厂。
庄满第一次过来，也不敢随便乱走，给上次探索A8驻星认识的制造部人员发了个消息，就在门岗外耐心等着。
没一会，一个穿着工作服，精神萎靡的大叔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看到庄满，直接走到他身边蹲下，胡子拉渣的下巴配上他的神情，十分像吸食某种违禁品的人。
“庄部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庄满犹豫着蹲下：“科恩队长，你这是……？”
科恩队长满脸郁卒：“别提了，我们制造部刚加班加点熬了两个大夜，才把上次战后的装备检查维修完，昨晚刚躺下没多久，敌袭警报就拉响了，大家又得起来戒备。”
虽说前线不一定会被破防，但是该警惕的还是得警惕。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或者科技更高的种族，有绕过星球防御网的本事，直接潜入驻星，给制造部和研究院来一轮轰炸呢？
哪怕入侵者进不来，他们也得随时待命，按照前线反馈的消息，把库存的武器给调到前线。
毕竟军团智脑不是星系主脑，没办法在信号微弱的太空准确定位己方的军团，然后操控运输舰将武器送达。
“你们辛苦了。”庄满同情地看着科恩队长，问出了此行来意，“这次入侵的是什么种族？难缠么？”
科恩队长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摇头道：“不难缠，就是一些低智商的低等虫族，想试探咱们的兵力而已，估计连指挥的高等虫族都没几个。”
说完他还安慰了一句：“不用担心，等你呆久一点就知道了，如果咱们军团有超过半个月的反入侵战，这些虫族都要来试探一番，发现咱们兵力完好，立马就缩回去了。”
“我来军团十七年了，每年都能遇上十几次虫族入侵，但是就没见过哪次它们会全力进攻的。”
虫族？
庄满眼睛一亮，那之前接的收集任务有着落了！
他又跟科恩队长聊了一会，想从这位老兵嘴里听取更多经验，科恩队长也想找个人聊天提神，便挑着捡着能说的跟他说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制造部园区的大门外，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原本以为还要几天才结束的战斗，也在下午的时候发来获胜的通知。
这下庄满也不好意思拉着科恩队长聊天了，连忙提出告辞，让对方回去好好补觉。
等他回到宣传部办公室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叫张蕤莺她们回来，商量去前线搜集虫族尸体的事，一通来自征召处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你好，这里是宣传部。”
“是庄部长吗？这边是星港登记处，今天刚到了几个新兵，信息录入时他们说是您的同学，但是联系不上您，我们打通讯是想跟您核实一下这个情况。”
庄满心里有了个猜测：“是三个后勤系的军校生吗？”
“是的，不过征召处给他们的任命是作战小队队长，经查，个人身份信息属实。”
“行，我现在过去一趟。”庄满说完，立刻下楼坐上停放在办公区外的悬浮车，一路朝星港驶去。
另一边，如实回答自己在第九军团有没有认识的人的黎凉三人，震惊地看着一条消息就能核实的事，登记处的人却认认真真打了通讯。
直到通讯挂断，登记处的人让他们在休息大厅坐着等一下，他们才如梦初醒。
黎凉坐到椅子上，纠结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刚才那个士兵……叫小满什么？”
“好像是……什么部长？”江姜犹豫道，“是小满改了名字，或者是什么代号吗？”
“进军团需要弄个代号吗？”卡卡愣住，眼里满是疑惑，“那我们要不要现在想一个？”
黎凉/江姜：“……”
虽然他们对军团内部规则不太了解，但也没真傻到认为军团里需要起代号这个程度。
二十分钟后，一身军装的青年匆匆踏入星港大厅，无论黎凉三人怎么看，对方身上穿的都是后备军制式的军装。
所以果然是有代号吧？
“庄部长，这边！”登记处的士兵抬了抬手，“我们需要您来登记一下和那三个新兵的关系。”
三个新兵：“……”
确定了，部长应该是个职位。
庄满匆匆跟小伙伴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就去登记处录入个人关系，万一以后他们四个人里，有谁故意犯了什么事，到时候不止相关人员，连认识的，说过几句话的都得一起接受调查。
登记处的士兵录入后，在军务系统后台备注上几人的关系，一声轻响后，601宿舍全员的光脑上，个人信息又更新了一次。
黎凉三人连忙打开后台，看到自己的军团关系网上多了一个庄满，后面还有个小括号，内注宣传部部长五个大字。
他们看了看光脑，又抬头看看正在跟登记处士兵说话的青年，动作生疏地从军务系统里找到部门分类。
他们是没有转正，也没有军衔的新兵，许多部门的高层军官或者负责人一栏都点不开，但是因为庄满跟他们是同学关系，所以宣传部负责人一栏他们顺利点开了。
【庄满，后备军，宣传部部长】
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短短不到十个字的身份介绍，江姜狠狠掐了一把黎凉胳膊上的嫩肉，看到对方捂嘴飙泪，他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事实。
“不得了啊，咱们小满出息了。”江姜把目光移回光脑上，喃喃道，“黎凉你还真说对了，小满确实是咱们在军团里唯一的人脉。”
虽然不知道宣传部这个部门，为什么只能看到小满一个人的信息，但是不妨碍对方货真价实的部长身份啊！
不止江姜，就连黎凉和卡卡都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接下来的军团历练，稳了！

第24章
“你们在想什么小狗屁？”庄满震惊地看着三位舍友，“我就是一个空有其名的部长而已，每天干的活就是摸鱼。”
“而且你们应该知道的吧？以前第九军团的宣传部是没有安排人的。”
“要不是老师面子大，估计我也进不来军团，但是政务处可能觉得后勤系不好安排部门，贸然上前线就是送菜，才给我弄了个宣传部的职位。”
庄满抬起光脑，颇为无辜地指着宣传部一栏：“不信你们看，宣传部只有我一个士兵，没什么权利，工作也没有要求，想挣军功还得去其他部门那里接任务。”
黎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想去宣传部，我不嫌弃没有军功，我只想每天摸鱼。”
“我也是我也是！”卡卡期待地看着错愕的青年，“小满，你能不能把我调去宣传部啊？这样咱们就可以每天一起上下班了！”
一脸懵逼的青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坐在旁边的舍友一把握住双手，阻止了他几欲脱口的话。
“满啊，以往在学校，咱哥仨没少照顾你吧？你去图书馆看书错过了食堂饭点，饭菜都是咱们给你带的对吧？”江姜言辞恳切道。
“你也知道我们不求军功，就想安安稳稳熬过一年拿个毕业证，需要花点钱调动也可以的，要不你看看呢？”
这句话音刚落，一直没法打断他们的青年瞬间眼神惊恐，小脸煞白地低头看着光脑。
屏幕上，一则刺眼的红色通知弹出来，紧随而来的还有信息部的命令邮件，庄满坐在座椅上，轻轻碎了。
邮件发来的那一刻起，悬浮车已经被信息部远程控制靠边停下，庄满生无可恋地解开光脑权限，随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笔，神情木然地给三位摸不着头脑的小伙伴分发。
“写吧活爹。”他面无表情在膝盖上铺开纸张，十分憋屈道，“谢谢你们来的第一天，就送我一份检讨书。”
“什么意思？”黎凉四处看了一眼，“悬浮车怎么停了？难不成坏了？车坏了也得我们写检讨？”
卡卡第一时间注意到手腕上闪着红光的光脑：“欸？我的光脑怎么标红锁定了？说我不服从上级安排，涉嫌结党营私，破坏军团稳定？这是什么意思啊小满？”
江姜好像意识到什么，也低头看了一眼光脑：“我好像也有，我今天刚来，就涉嫌贿赂了？我贿赂谁……”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抬头去看憋屈地缩在座位上，抱着膝盖写检讨的青年。
如果刚才他们说的话涉及某一项违规，那作为对话主要对象的庄满，是不是就多项违规了？
由于黎凉三人和庄满不是一个部门的，最后是刚从前线回来没多久的作战部军官过来领人的。
对方衣服还来不及换，一身破破烂烂的限定战损形象，十分无语地按照信息部和纠察队的通知，过来领他们部门刚入伍的新人。
他到的时候，庄满已经憋着泪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字检讨，而且因为是短期内二次触发警报，他这次需要写整整三万字的深刻检讨。
此时他正写到自己跟新入伍的黎凉三人是同校同系同寝四年的同学，因为平日里关系亲近，加上黎凉三人今天刚入伍，不清楚规矩才口无遮拦，并非主观触犯军团规定。
秉承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加上有监控录音为证，庄小满一推四五六，把锅都推到舍友身上。
毕竟新兵因为不懂军规而触犯违规条例，顶多是写个检讨抄几遍军规。他都入伍快两个月了，还有之前跟张潜八卦而触犯泄密的警报在前，这次要是担下罪名，估计军功都得扣光光。
就很慌。
“行啊你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作战部的军官双手叉腰，站在悬浮车外看着缩头缩脑的三个新人，“刚来就敢触犯军规？”
涉嫌结党营私的卡卡：“……别骂了别骂了。”
涉嫌贿赂的江姜：“……我们知道错了。”
不明所以的黎凉：“悬浮车又不是我们弄坏的。”
缩在椅子上奋笔疾书的庄满头也没抬，心酸地吸了吸鼻子，看着还需要再编一万七千多字的检讨，形状姣好的嘴唇瘪了一下。
手好累啊。
作战部军官刚从前线下来，急着回去休息，他看了一眼这个新上任的宣传部长正专心致志手写检讨后，又气又笑地拉着黎凉三人去了作战部的办公区。
“你们的宿舍分别在四区五栋的507、508、509。一会去军需处刷光脑领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明天按时集合，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各自的队员。”
“鉴于你们刚才的表现，纠察队那边要求你们抄军规十遍，还要各自写一份检讨。”
“黎凉最低五千字，江姜最低两万字，卡卡&#183;洛克最低两万字，明天下午前交到纠察队。”
“至于作战部的惩罚……”风尘仆仆的军官摸了摸胡茬，“明天体能训练翻倍吧，正好把你们的体能拉上来。”
黎凉/江姜/卡卡：“？？？”
从未想过需要进军团，在学校一向是及格就行的三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嘲弄。
天色渐晚，刚结束一场反入侵战役的宿舍区万籁俱寂，抱着洗漱用品，拖着行李箱的三人，疲惫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黎凉两眼无神，机械地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为什么每个区都隔这么远，为什么悬浮车过了晚上九点就锁定，为什么宿舍没有悬浮梯。”
卡卡委屈地抬头看着月亮：“为什么我要写这么多字的检讨，我小学写作都水不到800字那根线，呜呜呜！”
对于小伙伴的崩溃，江姜充耳不闻，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不停念叨：“两万字检讨，十遍军规，参加作战部的体能训练，体能还要翻倍，我就是个后勤系而已啊……”
前几天自认为解决了毕业大事的三人，在兴冲冲抵达军团的第一天，就遭受了一顿来自现实的毒打，并且看样子，这种乌龙很有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他们把军规铭记于心为止。
凌晨三点，坐在在书桌前的青年，动作僵硬地把手写的三万字检讨书扫描上传，发送到纠察队队长那边，然后对信息部发出解锁光脑的申请。
一切都弄好后，满脸委屈的青年伸手抱起旁边呼呼大睡的黑白团子，在安静的寝室里，“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无妄之灾，妥妥的无妄之灾！
直到洗漱完毕，爬上床之前，庄小满还觉得十分冤枉，他打开备忘录把这次委屈记了下来，并备注需要老公的一个亲亲才能好Q皿Q。
在这一页满满的备忘录里，一直待在军团里的祁斯理已经欠了整整八十多个亲亲，是一笔甜蜜的债务负担了。
与第九军团驻星遥遥相望的几颗小星球战线上，在刚结束的战场上布满无数虫族破烂的躯体，在这些毫无生命体征的残肢下，不约而同响起阵阵怪异的音调。
紧接着，一双双明黄色的眼睛从昏暗的夜色中睁开，冰冷的目光遥遥望着仅能看到一点绿色的驻星，随即又隐没在满地残躯里。
“嘶嘶——”
翌日一早，庄满揉着眼睛起来，捞过睡得正香的黑白团子醒了会盹，才打着哈欠，挣扎着下床洗漱。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青年离开宿舍，游魂般拖着双腿下楼，登上宿舍区外的悬浮车。
感恩德尔斯老师的推荐信，感恩费洛少尉给他安排的职位，感恩军团里规定，有职务的人能坐悬浮车去办公区。
在车上抓紧时间补眠的青年，十分冷漠地把需要每天跟着作战部练体能的三位小伙伴抛之脑后，一心惦记着刚刚结束的前线战场。
巧的是刚到办公室，费洛少尉就给他发来消息，说信息部上传了他剪的视频，据说反响颇好，希望他再接再厉，对得起宣传部长这个职位。
反响有多好庄满也不清楚，反正在军团里他能上星网，却进不了任何网站。
不过按之前直播间十几个关注的数据来说，估计视频播放量过百，谁来都得说一句小有进步。
“部长早上好！”张潜拿着一管营养剂，早早来到了办公室，“部长你吃早餐了吗？”
“没，一会送餐车会送过来。”庄满路上补了个觉，感觉精神了许多，“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姐姐呢？”
张潜吸取上次的教训，语焉不详道：“我的做完了，军功应该也到了，姐姐那边估计得晚点，昨晚伤兵有点多，她的任务时间又延长了。”
“明天能回来吗？”
“可以，姐姐说今晚就能结束了。”
庄满点了点头：“嗯，那等她任务结束，你们休息一天，我接了个收集虫族尸体的任务，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打扫战场。”
张潜点头，喝完营养剂后，就跑去医疗部找姐姐去了。
庄满一时没事干，索性站在窗前，看着已经冒芽却迟迟不长高的变异番茄。
“奇怪，明明在A8驻星长得挺大的呀，难不成那是十几年才长成的植株？”
回想起番茄的成熟时间，庄满立刻摇了摇头。
四个花盆里，一盆是营养土，一盆是他特意从A8星球带回来的土，剩下两盆都是这颗驻星的土。
种在里面的种子全都发芽了，可是冒了个头后，就再也没有一丝动静，要不是确认这些小芽是活的，庄满都要以为是他把种子晒坏了。
他呆在办公室研究了一上午，从松土检查有没有烂根，到仔细观察土里有没有啃幼苗的害虫，连土都恨不得倒出来一寸寸检查，生怕混进其他变异植物的种子抢营养。
到最后实在找不出问题，才无可奈何地拿着一管营养剂，溜溜达达去作战部的拉练区看热闹。
他没记错的话，作战部的士兵非战时每天都有体能训练和各种武器的实操训练。
庄满兴趣盎然地在场外眺望，心情十分美好，说不准他的舍友们，就是后勤系为数不多能上手实操武器的人。
嘻嘻0v0。

第25章
三个后勤系的学生十分好认，只要看谁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就是了，不仅跟不上大家，还掉出队伍好长一截，旁边还有几个军官交头接耳，看着三人满眼嫌弃。
庄满在拉练场外瞅了半天，等到大家集体休息，他才溜溜达达走进去，跟负责黎凉三人的军官打了个招呼。
“威廉少校午安。”
一头灿金色短发的威廉少校挑了挑眉，深邃的双眼看向这位斯文俊秀的宣传部长，脑海里却浮现出对方昨晚瘪着嘴写检讨的模样。
“午安，庄部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作战部了？”
庄满瞄了一眼不远处，互相搀扶的三位舍友，不好意思笑道：“我接了个前线的战后收集任务，想找三支作战小队陪着一起。”
“主要是去的地方没有什么危险性，但是由于宣传部人太少，我想多带点人手。”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带三支新兵队伍比较好，他们能练练胆量，我们宣传部也不必因为人少而担惊受怕。”
新兵小队长三人：“！！！”
呜呜呜T-T，还得是小满！
“新人连系统作战都没练熟，体能也差，真遇上事也解决不了。”威廉少校笑容爽朗道，“要不这样吧，反正如今作战部也没什么任务，不如我带人亲自陪庄部长走一趟怎么样？”
心思细腻的江姜瞬间眯起眼，看着过于殷勤的上官，他笃定道：“卡卡，他不对劲。”
卡卡深以为然：“我也觉得，他笑得好像看到鸡腿的狐狸。”
然而下一秒，他们眼中一向内敛乖巧的舍友扬起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得更像一只狐狸。
“这点小事哪里敢占用威廉少校的时间？您肯陪着去，我却出不起符合您身份的军功，而且这三支作战小队我早有想法，不知道威廉少校舍不舍得松口放人？”
威廉少校“啧”了一声，语气十分可惜：“说不舍得显得我太小气，说舍得吧，我又确实不想失去陪庄部长的机会。”
“毕竟上次罗朝带了四支小队出去，庄部长就让他们收获了近百只二次变异蜂，这个功绩真令人眼红。”
庄满了然，看来威廉少校离下一次晋升军衔还差不少军功。
他身上担着宣传部长的名头，但是在第九军团，这只是个无权无势，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吃空饷的职位。加上上次发现变异蜂的时候，他是顶着“拍摄素材”的名头跟去的。
所以就算发现了变异蜂，在有带着探索任务的制造部和研究院，又有肩负作战主力的是作战小队和星港驻军的情况下，这份军功的大头也落不到他这个后备军的头上。
“上次只是运气而已。”庄满笑了笑，白净的脸上满是真诚，“A8驻星在探索之前是入侵者的驻星，会有新发现很正常，但是我这次要去的，是离驻星不过半天路程的前线战场，这个地方威廉少校最熟悉不过，估计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拒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就显得不怀好意了，威廉少校随手点了点专心偷听的三人，笑道：“庄部长是想让这新来的三位小队长陪同这次任务吧？”
“是的。”庄满睁大眼睛，十分真诚道，“还望威廉少校理解。”
一双黝黑的眼睛瞧着可怜兮兮，威廉少校弹了下舌尖，发出遗憾的感叹：“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三个人是新兵，分给他们带的队员都是服刑者，到时候他们指挥不当出了什么意外，庄部长可别来找我们作战部算账。”
“自然。”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青年眼睛微弯，嘴角扬起乖巧的弧度，如同一只名贵的猫咪一般微微颔首，便昂首挺胸离开。
威廉少校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动了动，英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压下难得冒头的心痒难耐，转身离开。
庄满走到小伙伴面前，被激动的黎凉一把搂住脖子：“可以啊小满！知道兄弟们练体能辛苦，特意来救咱们出苦海！”
“松开，快松开！”刚才还镇定自若的青年瞬间露怯，“小心被纠察队看到！”
黎凉立刻站直身体，对军校生或者士兵来说，纠察队三个字，跟亲妈叫自己全名有一拼。
庄满一边点开光脑，一边询问道：“你们见过自己的队员了吗？”
“见过了，他们都挺好说话的。”卡卡得意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支十人小队！”
能带领作战小队，这不比作战系的人进来，只是一个被人管的上等兵来得厉害？
“那行，你们赶紧去接这个收集任务。”庄满把自己的任务列表给他们看，“后天咱们就出发去前线战场。”
没错，什么想让人陪着去这种话都是糊弄威廉少校的，庄满才不傻。
他直接让舍友跟他接同样的任务，大家一起结伴去多好？还不用他花军功发布任务帖子。
黎凉三人动作迅速地打开军功任务的版块，搜出这个任务帖子，然后按系统提示，成功接下进入军团的第一个任务。
“不能明天就去吗？”卡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天去的话，我们还得训练一天。”
庄满摇了摇头：“训练一下对你们也有好处，大不了晚上去医疗部躺医疗舱嘛，反正不用你们自己花钱。”
张蕤莺忙了那么久，明天要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加上自己昨晚写的三万字检讨，足以让他抵住一时心软。
“你们好好加油，我先回办公室啦~”
心情愉悦的青年朝小伙伴们摆了摆手，慢悠悠地离开了这处挥汗如雨的训练场，丝毫不顾黎凉三人羡慕的目光。
啊，今天的天真蓝呐！
另一边，莫安安从医院基因检查科走出来，失魂落魄地坐在医院外的座椅上，几分钟前医生的话犹在耳边，对方眼中的怜悯与可惜让她心头发凉。
「您的血缘亲人也有基因病对吗？」
「您的母亲？那就是了，星际中基因病人数占百分之三十，大部分基因病都出于遗传因素。」
「从检查结果来看，您确实患上了基因病，如果家里有条件的话，还是保养好身体，尽快服用基因修复液吧。」
直到现在莫安安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才二十七岁，怎么就患上基因病了？
可是一想到自家母亲，也是十多年前，三十岁前后的年纪基因出现问题，她又沉默了。
如今庄满刚刚进军团，第一支基因修复液还没有着落，那个小屁孩哪里有本事再弄第二支出来？
而且，她也未必等得起。
一辆喷涂着红白色的医院专用救护车拉着警报极速驶来，最后停在医院大门外，车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一架单人救护床下来。
躺在上面的男人身形消瘦，皮肤渗出红色的血水，身上的仪器接管不小心蹭到皮肤，能带下来一片类似皮肤的组织。
他痛苦地躺在床上，身体却动弹不得，想张嘴嘶吼，嘴唇蠕动间，牙齿却一颗颗掉落。
医护人员连忙动作轻缓地用长镊子替他清理口腔，白色的手套上沾染了一片血迹。
他绝望地看着莫安安的方向，下一秒却被人连着抢救仪器推进了遗传病急救科。
坐在医院长椅上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位穿着白色病号服，挺着肚子的女子小声惊呼：“天啊，又是一个基因病发作的！”
她旁边的一位女子看着年轻，眼神却颇为成熟，跟着道：“是啊，肯定是出远门太多了，在太空里被辐射诱发的。”
“这个病是基因携带的，跟辐射没关系吧？”怀孕女子道，“我之前也天天去其他星域出差，我都没有患上。”
旁边的女子似是不赞同地皱眉：“怀着孩子呢，说什么胡话呢？”
“我就是有感而发嘛，那个人好痛苦的。”怀孕女子叹了口气，“前几天也有一个基因病发作的，头发牙齿指甲都掉光了，听说肌肉都溶解了，骨头也脆得站不起来，送来的时候全身多处骨折，还有内脏出血，都不知道医生怎么把他搬到手术台上抢救的。”
“你好好养胎，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女子安慰了一句，“我儿子在第八军团，咱们家真有谁不幸患上基因病，也能治好。”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不由投去羡慕的目光。
边阳星高精神力者并不多，甚至整个星球未必还能找出一百个人，这些人如果进了第八、第九军团以外的军团，举家搬迁离开第四星域也有可能，所以在这里生活的人鲜少见过高精神力者。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莫安安却对那位女子的话若有所思，她沉默半晌，周围长椅上的人来来去去，最后她才回到悬浮车上，打开光脑播出一个通讯。
“苒苒？之前你说谁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你大伯？所以你不想去是吗？”
“我知道你大伯不安好心，但是我记得你说过那个男的是个军人？”
“行，我替你去相亲。”
“不是想结婚，也没打算替你相亲还要赔上自己，我就是有笔生意要跟他谈。”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在好友千恩万谢的感激声中挂断通讯，莫安安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启动悬浮车回去。
说来说去还是保命要紧，其他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第26章
是夜，从浴室里洗漱出来的青年懒洋洋趴在床上，他瞥了一眼半开的窗户，确认两只偷跑去变异植物林的小宠物没回来，便无聊地点开通讯。
在宿舍群里跟小伙伴插科打诨聊了一会，又点开莫安安的聊天框，提醒对方记得去体检，最后看着名字暗淡的聊天框，开始叹气。
怎么还不上线，难道对方这个月已经休过假了吗？
也不应该呀，祁斯理已经休过假的话，应该比他先一步看到政务中心的邮件，知道自己是个结婚人士吧？那怎么不跟他星聊发消息？
郁闷的青年絮絮叨叨地戳着聊天框，一不小心点聊天框的开头像，点到了对方的星讯号。
作为身份证明一样的东西，各聊天平台能有不同的账号，但是认证的星讯号只有一个，所以一点进去，直接开始连接对方的光脑。
刚才还无所事事的青年吓得坐了起来，连忙点击取消，却在下一秒，在军团里只能用驻星星网发消息，无法与外界通话的两个星讯号，居然接通了。
庄满：“？！！！”
“小朋友？”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微喘，一如既往地抓耳，“怎么晚上打通讯给我？”
“不是，你喘什么呢？”庄满语气微沉，总感觉自己头上有点重，“能开视讯吗？”
祁斯理笑了一声，下一秒通讯切换成了视讯。
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倒挂在单杠上，正做着卷腹训练，紧绷的大腿，轮廓分明的腹肌，微湿的头发和带笑的双眼，瞬间让庄满视线乱飘。
“这么晚你还不睡？”他眼尖注意到男人上卷的时候，光脑拍到单杠上的计数器，已经做了两百多个了。
这腰腹力量，但凡祁斯理不痿，他们的夫夫生活的质量应该很高吧？
祁斯理动作不停，眼睛却看着投屏里的青年，笑道：“刚刚处理完事情，来训练室锻炼一下，一会累了好休息，”
青年应该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呆呆坐在床上，湿润的发梢软软搭在额际，眼神游移，时不时又定格在……他的腹肌上？
察觉到这一点，祁斯理忍不住笑了：“回神了小朋友，大晚上的想什么呢。”
庄满撇了撇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小声哔哔：“想我那个领了证又不回消息，大晚上宁愿跑去训练室做运动也不跟我做运动的老公呗。”
“咳、咳咳！”
祁斯理呼吸一乱，紧绷的肌肉一松，瞬间岔气。
他索性翻身下来，曲起一条腿坐在软垫上，一边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一边无可奈何道：“我在军团。”
“我也在啊！”庄满理直气壮道，“你猜猜为什么我们的星讯号能接通？”
祁斯理：“？”
意识到什么，他低低骂了一声，瞬间站了起来：“你进的是第九军团？”
“嗯哼。”
“你在哪个部门？”祁斯理快步走出训练室，看到暗沉的夜色，改口道，“你在哪个宿舍区？”
庄满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想来我宿舍干坏事？我才不告诉你！”
“之前你都不告诉我你在哪个军团，后面我在星聊上发消息你也不看，现在想来找我？哼！”
“政务中心的邮件发那么久了，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祁斯理张了张嘴，也知道自己理亏，索性靠在训练室门外，耐心哄自家小朋友：“你知道各大军团不能主动对别人说自己服役军团的规定吧？”
看到青年点头，他又道：“你应该也知道这段时间，第九军接连打了两场反入侵战役吧？”
庄满又点了点头。
“所以我身为第九军团的一员，忙得没空上星聊，很正常对不对？”祁斯理笑道，“你应该直接给我的星讯号发短讯，这样我才能收到，不是吗？”
在信息防泄漏软件的监控下，使用军团驻星的独立星网时，只能浏览星际星网，无法进入其他网站，能上星聊与他人聊天，但是时刻得警惕触发泄密警告。
甚至在军团期间，在光脑的通用系统被锁定，只能使用军务系统的情况下，甚至无法直接与外界通讯或者视讯。
虽然祁斯理的军职不受影响，但是庄满是个新入伍，还没转正的后备军，这些规矩对他的限制很大，祁斯理也不希望给自家小朋友带来麻烦。
庄满抿了抿唇，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习惯用星聊了，忘记还能直接给对方星讯号发短讯。
看到他脸上的懊恼，祁斯理低声道：“想我了？”
庄满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手指比出一个距离：“有一点点。”
“告诉我宿舍号，给你送点吃的？”
庄满咽了咽喉咙，视线在男人的胸肌上划过，答应的话含在嘴里蠢蠢欲动，却在下一秒，看到窗外爬进来的黑白团子时，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用啦，该工作的时候要好好工作。”一本正经的青年与刚才急色的小家伙判若两人，严词拒绝了合法老公上门的要求，“等休假的时候再说谈恋爱的事！”
“我明天还有事，先挂了，你记得看星聊的消息。”庄满说完，不顾男人错愕的表情，直接挂断了视讯。
等了一分钟，对方没有拨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又一把薅过带着仓鼠爬上床的黑白团子，把下巴枕在小宠物头上。
失落道：“胖胖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老公来宿舍，你能不能带着小宝出去玩啊？”
这可是他一眼心动的对象，是他期待了一周才成功拿下的老公，只能看不能吃算什么回事？
怀里的熊猫幼崽缓缓抬头，一巴掌将主人的下巴拍开，黑溜溜的小眼睛满是震惊：“嘤？”
你为了个野男人，不要熊了？
“要的要的要的。”庄满连忙撸毛，“但是你又不回精神识海，宿舍这么小，我和祁斯理干点什么都不合适吧？”
总不能当着胖胖和小宝的面亲亲我我吧？
到时候他们亲一口，不远处就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想酱酱酿酿，时不时能在床上碰到一只看不见的毛绒绒，别把他男人吓痿了。
胖胖一巴掌拍开主人的手，软乎乎的小身体转了个方向，带着金色的小仓鼠一起，摆出拒绝沟通的架势。
庄满有些头疼，看来在跟小宠物们达成协议之前，祁斯理别想踏进他宿舍一步了。
时间很快来到出发前这一天，在星港里，庄满带着张蕤莺和张潜，看到了黎凉三人的队伍。
看着这些吊儿郎当的男男女女，张蕤莺忍不住道：“部长，他们……靠谱吗？”
同样是作战部的小队，上次去A8驻星的那些人，比眼前这群人更像军人一些。
这个问题庄满也很想问，他看着蹲在队伍旁边的舍友，觉得他们像是遭遇了霸凌的小白菜一样惹人怜爱。
“小满！”卡卡抬手晃了晃，激动地叫着小伙伴。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大叔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的也是个年纪差不多，满眼清澈的后备军，瞬间明白这应该是他们新队长的同学。
还是个大学生，没什么威胁。
确认过眼神，其他的服刑者收回视线，继续聊着上次虫族偷袭，他们杀了多少敌人，拿了多少军功，又开始畅谈如果没有犯罪，说不定这些军功都够自己光宗耀祖的幻想。
庄满走近，扫了一眼那三十个人，江姜看出他眼里的不确定，主动解释道：“我们跟各自的队员聊过啦，我们不在战场上对他们指手画脚，下了战场，他们也听从我们的安排。”
“为什么？”庄满一头问号，“战场上出了事，你们作为小队长，是要担责的。”
作为征召处认命的小队长，居然把战场指挥权放出去？
黎凉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后勤系没教过指挥作战，论实战经验还不如大叔们多，瞎指挥不是害人吗？”
“对啊对啊。”卡卡跟着点头，“战场上他们比我们更怕失败，所以我们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下了战场，他们也愿意听我们指挥。”
服刑者和士兵不一样，他们在军团的食宿是用军功换的，受了伤想用医疗舱，就得自己掏腰包，没有钱就花军功，医院里用一次医疗舱是五千星币，折合军功就是五百。
即使这些人大部分是终身服刑，但是能多活一天，谁又愿意早早死去呢？所以军功对士兵来说是晋升的条件，但是对服刑者而言就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在战场上没人比他们更怕受伤，没人比他们更想挣军功，毕竟军功多了，万一受伤生病，这就是能让自己舒服一点，能救命的东西。
他们这么说，庄满就理解了，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这些人不会仗着黎凉三人是新兵蛋子，就跟他们唱反调。
“你们说的也对。”庄满看了眼时间，提醒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发吧，一会到了前线战场，你们跟着自己的队员，别瞎跑。”
“知道了知道了。”黎凉站起来催促道，“咱们赶紧出发吧，我还没去过前线星球呢。”
看着小伙伴们跃跃欲试的表情，庄满升起一股迟来的忧虑：这次任务应该没问题吧？

第27章
这次他们要去的R18号星，据说这是两军交战时，没有怎么使用重型武器的星球，相较于其他星球，R18号星上面的虫族尸体保存得完好一些。
得知任务地点后，黎凉队里的一个大叔上了他们租来的星舰，径直往驾驶室的操作台走去，看得打算请星港士兵来设定自动驾驶的庄满一愣一愣的。
一位跟在后面的女子看到他这副模样，眼里泛起一抹笑意：“老李会驾驶星舰，现在应该是去设置自动航行的航道了。”
“这么厉害吗？”庄满眼睛微微亮起，“李大叔能把这艘星舰开到一万的速度吗？”
从驾驶室走出来的男人不屑地笑了一声：“一万算什么？歼星舰知道吧？老子逃命的时候直接三万拉满。”
“骗人的吧？”庄满进军团两个月，早就不是当初一无所知的新兵了，“歼星舰的操作权只能给士兵吧？”
李军撇了撇嘴：“在场没有士兵的情况下，可不就我们服刑者自己上了。”
相较于庄满的好奇，黎凉三人就没那么勤快了。
如果不是政议院突然下的指令，估计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军团，所以上了星舰就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只有卡卡跟四处溜达这艘军用星舰。
驻军星离被设置为前线战场的星球并不远，慢悠悠过去也就半天距离，更何况此行是为了挣军功，所以在庄满的要求下，李大叔把星舰的速度提了上来，预计两个小时后就到。
庄满背着双肩包，满眼好奇地跟在李军后面，看着他在操作台上调整数值，脸上一点心思也藏不住。
“李大叔，返程的时候你能教我怎么操作星舰吗？”
“你不会？”李军十分诧异，“军校生连星舰都不会开？”
他当初以服刑者的身份上前线，摸到星舰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学会，当时还自嘲这么久才学会，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想死还是不想活。
如今一看，居然比这些读了四年的军校生还厉害？
庄满擦了擦鼻尖，眼中一抹心虚略过：“嗯……我们后勤系是这样的。”
后面跟进来的卡卡闻言翻了个白眼：“后勤系单独分出军校，对军团的新兵征召毫无影响。别说星舰了，你敢信我们连激光枪都没摸过？”
李军更奇怪了：“那你们在军校都学些什么？”
这军校怎么上和没上一个样？
就业前景只有军团的军校生，不会用激光枪，不会操作军用星舰，这种基础的都不会，总不可能读一次军校就是为了多本毕业证吧？
“学理论知识啊。”卡卡的语气十分淡漠，显然自从进后勤系以来，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被人提过。
“各种武器构造我们都学，详析图纸也都看过，就是没摸过实物，武器拿到手还得先回想一下，图纸上的哪段讲解对应了哪个按键。”
“考试考的是我们是否熟知军中绝大多数的必需品在缺少时能用什么代替，还有如何分辨异植，变异动物，各种矿石，矿脉的环境与分布。”
“哦，还要学习如何把以上的东西，变成军团战略储备物资。”
李军：“……你们学的还挺杂。”
看似百科全书，实则对军团发展毫无意义。有军团智脑这个知识库存在的情况下，这些东西还需要人专门去学？
李军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卡卡和庄满没再说话，他们也是进了后勤系才知道，传闻中的“废物镀金系”这个称呼有多名副其实。
接下来的行程中，庄满跟在李军身后学习怎么进一步操控星舰。
大概是发现自己比正规军校生还厉害，李军忽然好为人师起来，对庄满的提问知无不答，甚至后面还关了自动航行，让他亲自上手操控一下。
等星舰导航发出目的地即将抵达的提示时，庄满总算学会了星舰速度超一百时，在不同的速段该怎么操控。
R18号星西半球此时正值黑夜，星舰一进入星港，三十名服刑者组成的作战小队就自动分开，走在了队伍前后，庄满这四个有自知之明的大学生，十分老实走在队伍中间。
领头的李军去星港驻军处登记了所有服刑者的身份，紧接着庄满他们四个后备军又被驻军登记处的人叫去，按序进行安检。
安检门感应到他们光脑里的军务系统，他们几人的身份信息一一跳了出来，操作屏后的军人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东西，十分诧异地“咦”了一声，紧接着又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这四个人。
“怎么了？”黎凉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了一声，其他人也一并转头过来。
对上四双清澈的眼睛，星港驻军讶然，还真是初出茅庐的军校生，所以那位传说中刚上任的宣传部部长居然是个还没转正的后备军？
“身份验证通过。”星港驻军没有回答黎凉的话，开始叮嘱注意事项，“打扫战场的时候，如果发现异常，请直接联系我们。”
“另外，如果各位有搜集到比较罕见的虫族躯体，可以直接联系研究院的人，他们会派出星舰前去搬运。”
卡卡低头看了眼扣在腰间的空间钮，有些懵逼：“还帮忙搬运？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在发现之后，直接通知研究院过去就行了？”
所以小满干嘛让他们去领空间钮？
当时去拿空间钮的时候，作战部负责分发装备的士官，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仿佛他们不是拿装备去做任务，是贪污一样。
江姜：“……比较罕见这四个字你是一点不听啊。”
就连神经大条的黎凉也笑了起来：“咱们这次的任务是收集不同虫族的躯体，又不是专门来找比较罕见的种类。”
任务帖子上说的是不同种类，数量不限，以研究价值换军功，最差也有个保底。
可是放弃先前接的任务，专门去寻找罕见的虫族躯体，能不能有收获暂且不论，单说这个行为就很不合适，就跟见钱眼开的赏金猎人一样。
反应过来的卡卡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是我想岔了。”
星港的驻军收回目光，继续忙手上的事，庄满等人则在李军他们的带领下，第一次踏上了这颗被炮火摧残多年的前线星球。
才开着悬浮车离开星港没多远，视野里便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尸骸，各种奇形怪状的断肢和裂开的躯干，离得近了还能看到四散的脑袋，乌黑发亮的板牙比小臂还长。
李军等人率先跳下车，落地瞬间，手里的激光枪便亮起了充能完成的绿灯。
庄满叮嘱张家姐弟留在悬浮车上接应，便戴上黑色的过滤面罩，和黎凉三人随后下去。
脚刚落到实地，靴底像踩到了什么绵软的湿地上，暗绿中混着土黄色的粘稠液体轻轻溅起，黑色的军靴被多了几点腥臭的虫血。
江姜和卡卡脸色瞬间白了，忍不住干呕起来，黎凉还算忍得住，不过也憋着气，一副快要晕厥的模样。
庄满叹了口气，扶了下包裹着半张脸的过滤面罩，抬步走过去，一手一个给小伙伴们戴好面罩。
“都说了让你们落地瞬间就戴上面罩，怎么这么不听劝呢？”非要实地体验一下。
“我也没想到味这么冲啊。”卡卡红着眼大口呼吸，但凡庄满动作慢点，他真有可能吐出来。
“别磨蹭了，走吧。”江姜声音虚弱道，“早晚要习惯的。”
他的话提醒了黎凉和卡卡，他们和庄满不一样，是需要带队上前线作战的小队长，现在这种场面，指不定往后三不五时就能看到。
黎凉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空间钮里掏出一个藤编的深框挎上左肩，又拿出一根长长的直柄铁钎，朝其他小伙伴示意：“还好我提前准备了这个，你们要不要？”
庄满额角一抽：“……你带这些东西干嘛？”
也不知道黎凉是怎么从军需处那边翻出来的装备，藤筐里还有一柄火钳，跟古地球时的拾荒者一样，看着怪丢人的。
“我早就想到低等虫族进攻的战场会是这副恶心的场面，特意去找出来的。”
黎凉拿着铁钎往脚边的一节断肢上微微使劲一插，坚固的甲壳应声而裂，暗绿色的半凝固液体流出，顺着断肢的弧度滴在了地上。
“看到没？用这个翻，用火钳夹，再放到藤框里沥一下水，然后再塞进空间钮里，不就好了？”
作为重要装备，空间钮是由各部门的专人负责分发，当时他们去领空间钮的时候，那个士官一听他们是要拿空间钮去装虫族尸体，脸色难看的要命。
卡卡和江姜捏着鼻子领了空间钮，黎凉比较自来熟，直接问对方干嘛这副表情，大概看他们是新兵，士官也大概说了以下原因。
得知是因为放过虫族尸体的空间钮总会沾上一股臭味，而且那些血液会遗留在里面，后面放进去的东西都得遭殃后，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那个士官说了，如果我们用来装虫族尸体，这些空间钮以后就专门就给我们用，我这不是想着现在麻烦一点，以后省事嘛。”
否则以后他们从空间钮里一掏东西，满手都是腥臭粘稠的不明浆液，别人还没看清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先吐了，那多冒犯啊？
江姜：“……给我一套吧，谢谢。”
卡卡：“还好有你在……我也要。”
庄满看了看四周散发着恶臭与腥味的尸山，忍不住伸出乞讨的小手：“我也要，以后说起后勤系的优秀学生，除了你我谁都不服。”
还真是老师说的那句话，作为一名合格的后勤，必须要有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和能提升一切资源可循环使用的能力。
这次来前线捡垃圾，他还是大意了。

第28章
就在后备军四人组分装备的时候，李军等人打开热红外成像仪，任由指节大的飞行器在战场上四处飞舞，将扫描到的影像一一呈现在操作屏上。
看到无生命迹象的反馈，他正想开口解除警报，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长条的红色。正当他重新低头查看的时候，却毫无发现，仿佛刚才的红光只是错觉。
他控制着飞行仪再次扫描，确认没有除他们以外的生命迹象，才微微放下心来：“走吧，你们几个跟在我们后面，不要随意脱队，呈扇形展开搜索。”
庄满四人连忙点头，挎着藤筐，拿着铁钎，走在三只作战小队后面。
低等虫族与有智慧的高等虫族不一样，虽然都叫虫族，但是前者充其量是后者养的宠物，没有属于自己的思维，只会听从高等虫族的指挥，疯狗一样想入侵塔里星系。
所以除非真正交战，否则这种战后暗戳戳趁人之危的入侵，绝大多数都是低等虫族上场，只有零星几只高等虫族坐镇后方。
庄满打开了直播球，先是一段流畅的宣传语，随后才加了一句：“这次带大家看看战后的前线星球，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平静的生活背后，军人们都做出了什么努力。”
黎凉好奇地看了一眼直播球，不解道：“小满你在干嘛？军团里让直播吗？别又被纠察队罚写检讨。”
想起自己被猪队友连累的三万字检讨，庄满气鼓鼓地吓唬他：“对啊，现在你也知道了，所以你别说出去，否则你就是知情不报。”
黎凉瞬间睁大眼睛，下意识去看走在前面的作战小队，生怕这些人为了军功先一步举报。
旁边练习使用火钳的卡卡咯咯直笑，江姜直接一巴掌呼到黎凉肩膀上，没好气道：“小满是宣传部的，军事网的军团宣传直播间你没看过？”
黎凉十分理直气壮：“看那玩意又不算学分，除了大一的时候老师上课放过，后面我就没看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混个军校毕业证，大四的时候就花钱在军团挂名，否则大家精神力都在B-以上，卡卡甚至达到了A+的等级，怎么还会来后勤系？
所以黎凉是真的对军团的宣传直播间不感冒，他甚至敢说后勤系没人会看这个宣传版块。
江姜懒得理他，转头去看庄满：“小满，咱们军团的直播间有多少人啊？”
庄满调好直播球的悬浮高度，闻言道：“不多，十几个。”
对于商人来说，“个”有时候代表了“万”，所以听到这句话，卡卡忍不住道：“才十几万？咱们军团的人都不止十几万吧？”
“想多了，十几个人，不是十几个一万。”庄满呲了呲牙，笑嘻嘻道，“咱们军团以前的宣传直播就没开过，我来了以后才按要求开的，而且咱们军团的人估计都没关注直播间。”
“为什么不让他们关注？”江姜曾经扫过一眼热门军团的宣传直播间，几乎都是最少十几亿的关注人数，“咱们第九军团的直播间有点磕碜啊。”
“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民，关注直播间干嘛？”庄满无所谓道，“反正宣传直播也是为了吸引军校生入伍，可是军校生有谁不知道整个星系有九个军团的？想来的自然会投递推荐信。”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前方李军等人的背影：“更何况咱们军团打仗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他们。”
黎凉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起李军等人的身份，瞬间了然。
“这样啊……”卡卡颇为理解，“那宣传部确实挺清闲的。”
别的军团每年都要从军校生里挑选新兵，第九军团虽然成立比较晚，但是自带士兵来源。
全星系近千亿人口，上万颗星球，如果每个星球每年发生一起违法犯罪的案件，那第九军团每年都有上万个“新兵”，而且还必须在军团待够一定年限。
“走吧走吧，李大叔他们都走远了，别脱队。”眼尖的江姜提醒道。
这里只有他和黎凉、卡卡三人是没有挣军功需求的，但是作战小队的服刑者们是需要的，所以从刚才开始，李军他们就已经呈扇形分散开，四处搜索起来了。
庄满三人立刻挎着藤筐跟上去，他们一边走过略微泥泞的土地，一边用手里的铁钎在附近的虫族躯体上翻翻捡捡，时不时还抬起手腕看一眼光脑，按研究院给出的虫族类别来分辨眼前的断肢属于那一类虫族。
“你们过来看看。”江姜翻着一块有弧度的甲壳，示意小伙伴们看过来，“像不像古地球动植物详析里写的甲壳虫？”
黎凉凑过来看了两眼，立刻否定他的猜测：“古地球的甲壳虫哪里有这么大？你记错了吧？我倒是觉得这是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里记载的厚甲犀脑门上那块防护壳。”
眼前这块椭圆形的甲壳有小臂这么长，而且外形十分完整，在星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灰色，怎么可能是甲壳虫那种小东西。
江姜也是看着眼熟，随口一猜而已，听到黎凉这么说，他也不去纠结，毕竟关于古地球的课程，他考试从来都是低空飞过的。
庄满和卡卡闻言走上来，仔细看了一会，随后庄满把铁钎换成火钳夹，眼疾手快把这块甲壳夹到自己的藤筐里，随后才笃定开口：“这是巨甲虫，星际异族详析-虫族篇里有记载，它们在战场上是打前锋的探子。”
巨甲犀是塔里星系独有的变异动物，又不是虫族，怎么可能出现在前线星上？
“星际异族详析？虫族篇？”卡卡一脸懵逼，“我们有这门课吗？”
江姜和黎凉认真回想了一下，一同摇头：“绝对没有。”
“这是图书馆开放给后勤系的书之一，我闲着无聊的时候看过。”庄满抖了抖藤筐，把甲壳上的液体抖干净，随后收进空间钮，“这玩意就甲壳值钱，一个甲壳，研究院给二十军功。”
十个甲壳就是两百军功，看着宛如垃圾星的战场，庄满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虽然打扫战后前线很辛苦，但是努力就能赚笔大的，这趟来得不亏！
黎凉他们就是想来混日子的，作为军校生，一进来就是后备军，在军团里的衣食住行都有军团负责，对军功倒不是那么渴望。
看他们不上心的模样，庄满小声提醒了一句：“军功能提升军衔，军衔高了，军人就能享受很多隐形福利。”
“比如……按军衔可以减免一定商业税，如果升至大校，最高可减免家里企业百分之三十的商税。”
此话一出，咸鱼三人组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商业税并非单指一种税，而是指产品卖出所得收入减去成本后，剩下的收益需要缴纳的各种各样的税。
如果他们家一年商税需要缴纳一千万，减免百分之三十的话，一年能省三百万星币，十年就能省下三千万星币！
“靠！”卡卡低骂一声，“怪不得柳思芸她哥当初没有花钱挂名，反而实打实进军团当兵了！”
那个时候他还想着，柳家是不是考虑到还有一个小女儿也读军校，所以没舍得花钱给大儿子挂名，结果人家精着呢！
作战系本来就容易挣军功升军衔，他们几个还指着军校毕业证能减免为期十年，每年百分之五的企业所得税时，人家柳思君已经奔着全部商税永久减免百分之三十去了！
江姜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升至大校就能减免百分之三十了，那少将、中将，乃至……上将呢？”
那还不得减个百分之五十？这些省下来的税，可都是纯收入啊！
怪不得都说当兵苦两年，升衔富十年，如果这些人家里都有自己的买卖，只要这些人一直在军团里服役，单单是减税这一条福利，就足够这些人家里企业的净利润比同行业高出不少。
这也意味着，这些人家里的企业，能有更充足的现金流投入新品研发或者其他投资行业，更别说这只是隐形福利的一种了。
想明白这一点，黎凉三人看着堆积如山的虫尸，一点也不觉得恶心了。
这哪里是垃圾堆啊？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源源不断产出的金矿啊！
庄满也没提醒他们，只是最高可减百分之三十商业税，但不是只要升到大校就一定会减这么多。
谁都知道商人比起普通人有钱，三不五时能砸钱给孩子买新鲜的蔬果吃，这种条件下长大的孩子，至少在十八岁检测时，精神力都不会太低。
这些人可都是妥妥的军官预备役，军团能放过这些好苗子？所以连福利都制定得十分合商人胃口。
可惜当初制定福利的人忘了，商人逐利，却也自私，能自己占便宜，却不愿意同行也跟自己一样，不然大家不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吗？
所以当初受利的商人家庭把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时间一久，后面起来的商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一直都把目光放在军校毕业证上。
毕竟能减百分之五的税整整十年，也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了。
庄满也是当了宣传部部长，看了军团发下来的手册才知道的，他倒是想把这项福利说出去，可是他没看到其他军团宣传过升衔的福利，自己就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了。
好在前不久议会下了新指令，把那些商人家花钱挂名的孩子都送进了军团，现在想必也知道了吧？
可惜他想错了，他看的手册是军团有具体官职的人才能看的，为的是让长官用来激励手底下的人。
能看到这本册子的商人孩子不会主动说，毕竟升衔的福利那么多，说哪条不能激励手下？
而不是商人孩子的人有了官职，大概是无法感同身受这项福利的吸引力，也只会宣传其自己觉得有用的福利。
哪怕有人将手册上的福利全部说出来，结果还是一样：普通家庭的孩子不感兴趣，商人家庭的孩子不会宣扬出去。
所以很多军团都不明白，那些商人为什么宁愿花钱挂名，也不愿意让自家资质不错的孩子来军团拼一把。
大概是觉得孩子的安危比这些钱重要？
而直播间里，收到开播提醒的观众们纷纷涌进来，从一开始看到前线战场的震撼与害怕，到后来感叹庄满四人分析甲壳时随口说出的书，足以看出他们后勤系的课程多不靠谱。
直到后面庄满说出这项福利，不少围观的商人及其子女都懵了。
「什么意思？入伍升衔能惠及家里企业？我们老师没说过啊！」
「军团的福利，不是转业的老师应该也不知道吧？」
「搞什么啊！我是知道军校毕业证能减为期十年，百分之五的商税，所以才让我孩子考军校的！」
「怎么入伍还有这种好处啊？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让我家孩子报后勤系了！她可是A级精神力啊！」
「完了完了，我孩子明年就大三了，也是后勤系，现在转系都来不及了。」
「我为了不让我家孩子去军团受苦，不仅让他选后勤系，还给他花钱挂名，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进军团还有这种的福利？」
「花钱挂名，自以为花小钱换一个军校毕业证，还能让孩子不受苦，结果却让我们家族错过了更大的财富……你们军团的福利怎么还遮遮掩掩的啊！发到军事网宣传栏上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小满部长多说点啊，有没有我们普通人的福利啊？我弟弟明年就大四了，他是制造系的！」
「就是就是，福利也是宣传的一部分吧？小满部长说说呀，我一定让我哥把推荐信投给第九军团！」
「别刷了，这是老款直播球，看不到弹幕的，直到现在小满部长还以为直播间只有十几个关注，散了散了。」
直播间里，商人们骂骂咧咧，普通人怅然若失。
而直播画面中，只有庄满四人到处挑挑拣拣，仿佛在垃圾场翻垃圾的身影。

第29章
庄满专心地在虫堆里翻翻捡捡，身后的背包里一直传来胖胖和小宝不甘的声音。
这两只小宠物原本想出来玩，结果大老远闻到了臭味，还没下星舰，就直接跑回精神识海了，缓了好一会才又跑出来，但是依旧不敢下地。
庄满能怎么办？只能哄呗。
“好好好，下次肯定不来这种地方。”——是不可能的，这么多白捡的军功，谁不要谁是傻子。
“行行行，以后我接任务一定挑一个风景好的地方。”——也是不可能的，哪个任务军功高他就做哪个，一点选择权也没有。
“对对对，我要赚军功给莫女士换基因修复液呢，胖胖真聪明。”
胖胖抱着小宝缩在背包里，一双黑黝黝的小眼睛从缝隙里看出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最后不甘心地“嘤”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庄满十分熟练地夸奖：“胖胖真好，等军功攒够了，我一定好好挑任务地点，风景不好的咱们都不去。”
“小满，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离得近的江姜走过来，疑惑地扫了一眼场面狼藉的虫堆，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神情。
“在回忆之前看过的那本星际异族详析。”庄满随口扯了个理由，“我要攒军功，所以想挑一些价值高的虫族躯体回去。”
空间钮的容积有限，这次任务他们打算直接呆一个月时间，等到下个月休假的时候再回去。所以有时间挑一下。
“我们真的要呆一个月吗？”江姜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些虫族的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地上除了血和身体的浆液，更多的是腐烂时流出的尸水，他实在不敢想一个月之后，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庄满劝了一句：“非战时，很多作战部的人都会四处接任务赚军功的，你们不想干，可是你们的队员也要干啊。”
他说的不是士兵，江姜立刻反应过来，如果他们当队长的不带队接任务，服刑者就没办法自己接任务，因为他们没有光脑。
来服刑的人，不止要上阵杀敌，还得想办法赚军功，用以支付在军团里的一切生活花销，小到买块清洁皂，大到水电宿舍费，全部都需要军功支付。
谁知道一次上大战赚的军功足够应付多长时间呢？万一下次和异族开战是半年一年后呢？直接饿死在军团里不成？
更何况在战场上，指挥和作战系出来的士兵才是拿大头的人，不少连伴生兽都没有的普通服刑者更要想方设法赚军功了。
江姜耷拉着眉眼，到底还是没再说想早点回去的话，作为小队长，他得为手下的人负责。
一行人在这处战场搜了大半天，期间还碰上了其他同样接了任务过来的小队。
庄满他们在军团里认识的人不多，只能老实跟在李军他们后面，看他们和相熟的人打招呼，如果是不熟的，大家互相点头示意一下，紧接着朝相反的方向搜索，尽量错开重合区。
一个粉发女子朝黎凉叫了一声：“小队长，给我来瓶水呗。”
“哦哦哦，我拿给你，营养剂要不要？”黎凉连忙拿出另一个空间钮，“其他人渴不渴？要不要歇一下？”
服刑者出任务不能拿空间钮，全队的物资都由小队长带，如今他们用来装虫族躯体的空间钮，还是黎凉他们硬着头皮用自己的名字去跟上头申请的。
此时搜索了大半天，不少人收获颇丰，听到黎凉这么说，大家纷纷收拢队形，走到庄满四人身边，开始拿水拿营养剂。
卡卡看着自己小队的一个队员，直接拉到过滤面罩，在臭气熏天的环境里大口喝着营养剂，忍不住道：“要不你们上悬浮车喝，喝完了再下来？”
说话间，不少人已经把一瓶水，或者一管营养剂喝完了。
在星舰上和庄满聊过两句的芙丽摆了摆手，随手将喝空的包装扔在地上，等它触地降解后，才拉上面罩：“不用这么麻烦，趁这次机会，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平时她们的任务都是跟着小队长去探索星球，或者去制造部以及研究院打下手，很少有机会拿上空间钮出来进行收集任务。
这次运气好，碰上个好说话又听劝的新队长，能让她们拿着空间钮自己收集物资赚军功，傻子才会把时间浪费在吃喝上。
“你们搜集了很多吗？”卡卡好奇地看着她空间钮上变黄的信号灯，“等会收集满了，你先上悬浮车，等大家都弄完就回星港休息。”
芙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分你一点。”
“我要你的干嘛？”卡卡十分不解，“满星球都是虫子，这颗星球不够，还能去隔壁那颗前线星，我随便挑都能挑好多的。”
旁边听着的李军笑了一声：“果然是学生。”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上前线收集物资还这么讲究，准备了这么多工具，结果空间钮都没装过半，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卡卡不明所以，总感觉这句不是什么好话。
庄满他们没办法在臭气熏天的环境里脱下面罩，便拿了一根软管接到面罩里慢慢吸，被服刑者们好一顿笑。
等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各自散开继续搜索，因为大半天过去都无风无浪，附近还有其他小队在，这次李军没要求保持阵型，只叮嘱大家不要离太远，至少要保证能看到人影。
庄满四人依旧凑在一起，零零散散地也找到不少价值高的甲壳，卡卡的空间钮装得差不多了，也不想继续看支零破碎的残骸，索性跟在他们身后玩光脑，突然他看到了什么。
“小满小满，有人在后勤系大群里阴阳你！”
“谁啊这么无聊？”黎凉立刻把铁钎扔藤筐里，手套一摘就开始点光脑，“这孙子还匿名？群里除了老师，就二十一个学生，挨个找很难吗？”
江姜懒得脱手套，便凑过去看了一眼黎凉的光脑，看完后勤系系大群里的消息，他琢磨道：“这语气有点熟悉啊，但是不像我们四班的人。”
后勤系总共五个班，除去庄满一人独占五班之外，其他班都是五个人一个班，他和黎凉、卡卡同在四班，最清楚同班同学的脾性。
庄满探头看了一眼，无趣道：“一班的刘溪，这种踩一捧一的臭屁话只有他能说出来。”
“怎么又是他！”卡卡皱了皱鼻子，“这个讨厌鬼怎么这么爱跟小满比较啊？”
他自己都是靠男朋友才进的军团，有什么底气高高在上的说别人啊？
江姜噗呲一声笑了：“大学四年了，他到现在还认为小满的发色是染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庄满懒得理那个人，转头继续翻附近的虫族躯体，“随便他吧，跟个小狗屁一样，我才懒得理他。”
读大学后，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他只在刘溪身上感受过，而且原因也十分好笑，对方怀疑自己学他。
想起刘溪的过往言论，卡卡也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他说话又臭又响，刻薄得不行，真不知道他那些前男友怎么受得了他。”
率先把空间钮塞满的芙丽走了过来，听到卡卡这句话，八卦之心一下子燃了起来：“什么又臭又响？谁刻薄了？”
“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同系同学。”
“跟姐姐说说呗。”芙丽摘下手套，一把搂住卡卡的脖子，“我们不能上星网，在军团里又没有别的八卦听。”
主要是有八卦也轮不到她们服刑者打听。
卡卡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讨厌刘溪，便神秘兮兮道：“那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芙丽浅蓝色的眸子眨了眨，十分痛快应下了：“行，谁说出去谁是王八蛋。”
不知怎么的，听到动静的服刑者们也不继续捡垃圾了，纷纷“不经意间”走到了四人小队附近，支着耳朵听八卦。
“他跟我们同系同级，是一班的学生，还是个男的，但是他这个人一点也不爽快，好像还有点神经病。”卡卡以这句话作为八卦的开端，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从第一天开学典礼的时候，他就很讨厌小满，说小满学人精，故意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黑色，就是为了学他。”
“他还说自己是血脉纯正的亚裔，就是那个传说中，每次出现都会给星际带来变革的种族，所以小满就是想蹭他的光环，可是我觉得他是白痴。”
“为什么这么说？”芙丽奇怪道，“这个传说很多人都知道啊，不过没人当真，亚裔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咱们军团也能找出十几个。”
什么传说？
本来不想听往事的庄满动作一顿，慢吞吞地挪了个位置，离卡卡更近了一些。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都快笑疯了，本来这款专用的直播球虽然型号老，但是收音一直很好，庄满还特意走近吃瓜，连带着他们也赶上了一波新鲜的。
「这个漂亮姐姐答应了不会说，但是咱们可是凭本事自己听来的，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记仇的吗？为兄弟两肋插刀，有仇也一起记了属于是。」
「但是看小满部长的同学们这个脸色，那个叫刘溪的好像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该不会是校园霸凌吧？」
「不至于，都星历多少年了？真是校园霸凌，教育局第一个拿他开刀。」
「说得我都好奇了，这个刘溪都干了什么，能让同学这么厌恶，总不可能只是说两句小满部长学他吧？」
「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事。」
不出观众所料，卡卡继续说了下去：“他可能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种族并不是指广义上的亚裔，而是古地球亚洲的一个国家，我记得书上写过，好像叫华国？据说这个国家有数百个民族，但是官方承认且，人口比较多的，主要有五十六个民族。”
“所以传说中的人压根不是亚裔，是华国血脉才对，他就是个不爱看书的白痴。”
“而且那个刘溪，他的身材符合亚裔的标志，又矮又瘦，但是一点也不符合华国人的外貌特征，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卡卡说着，把自己上课时拍的古地球人种影像，还有后勤系入学合照调出来给芙丽看：“喏，亚裔中，华国人是天生的肤白如玉，而且是有血色的那种红润，和欧洲那些冷白皮色不一样。”
“而且你看同为亚裔的其他古亚洲国家的人，不仅肤色就和华国人口不太一样，他们的五官特征，眼神也都不一样对吧？”
不对比着看的话，很多人会把华夏人和其他亚裔混淆，但是有了诸多影像对比，芙丽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你说的那个华国人，眼神更平和，五官也更大气，四肢比例协调，且身高比其他亚裔高不少，确实和其他亚裔不太一样。”
肤色这个问题不好说，毕竟晒黑美白都能让肤色出现差异，但是被一个民族的文化所蕴养出的人，眼神气质都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个气质看着有点眼熟，芙丽下意识抬眸，看到了不远处低着头，看似认真翻垃圾的青年。
皮肤白皙有血色，黑发黑眸，五官标致，气质温雅不强硬，看人的时候不卑不亢，正直清明。
对服刑者也没有鄙视，是有点像影像上展现的华裔，只是眼前这个青年五官多了几分精致，比华裔好看不少。
忘了每个种族都有普通人和优质股的芙丽，立刻把这点怀疑抛在脑后，追问卡卡其他的事情。
“所以呢？你们那个同系同学又干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他？”
“他老是针对小满，小满有一点过得不好他就洋洋得意地说这很正常，小满一旦有什么好事，比如说又得奖学金了，他就说有黑幕，紧接着不停举报。”
“小满发色眸色是不是天生的，我们同住四年的舍友能不清楚？结果他跟别人说，我们帮小满欺瞒大家，就是想蹭亚裔的光。”
听到这里，黎凉也忍不住插了一嘴：“你还别说，我堂堂一个身价数十亿的大少爷，帮小满带个饭，还要被他说一句狗腿子行为，笑死。”
“我实在不知道，蹭一个传说中的种族的光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能让我变成星际首富不成？”
对于舍友的嘲讽行为，江姜翻了个白眼：“你是想得明白，可是他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他那个制造系的男朋友还来堵小满来。”
要不是那天他和卡卡突发奇想去图书馆接庄满，及时制止了对方的挑衅行为，指不定庄满一动手，一个记过就被加到档案里了。
黎凉撇了撇嘴：“谁知道他这么神经啊，跟被害妄想症似的，造谣小满学人精，又十分笃定地给小满泼脏水。”
“平时动不动乱举报小满就算了，就他对象那个磕碜样，他还好意思说咱们小满这么标致的大好青年，会想撬他墙角？哕！”
在长久以来优生优育的前提下，星际少有不好看的人，偏偏刘溪那个对象就是一朵奇葩，不是说多丑，就是……普普通通吧。
在一大堆俊男美女里，普普通通就是最显眼的存在。所以那个人一听刘溪说庄满打他的主意，二话没说就去堵庄满，想严词拒绝，顺便对刘溪表明自己的态度。
结果一看到庄满，完了，一下子魔怔了。
觉得庄满不仅比自己对象好看，比自己对象有气质，说话比自己对象平和，就连瞪人都这么可爱，甚至年纪还比刘溪这个留级的人小。
所以那个制造系的男生忽然觉得，被这样的人撬墙角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庄满不愿意啊，看到有人堵路想绕都绕不开，对方嘴里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气得他差点想动手打人。
更别提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谣言，包括但不限于庄满走后门上的军校，背后有金主供他读书，甚至大手笔给他安排了一对一的班级。
最夸张的一次谣言是庄满老是想跟他比较，就连他的男朋友都不放过，还说自己不缺追求者，就跟那些人分手了。
结果那些人“后知后觉”、“翻然悔悟”、“痛不欲生”地发现庄满真面目，发现自己的真爱是刘溪，所以都没有跟庄满在一起。
当谣言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时，就已经到了很难澄清的地步，对方也并不配合澄清，一旦较真就容易陷入自证陷阱。
要不是这些谣言只在后勤系里传播，其他人也对谣言半信半疑，他们那里忍得住不找刘溪麻烦？
601宿舍的四人想到刘溪整出来的这些事，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受害者本人。
庄满一想起那些破事，憋屈得不行，也不装了，张嘴就一串清脆的骂声：“他就是个香蕉粑粑，屎壳郎的宝，一辈子都吃不上三个菜！”
“他就是莫女士口中那种见不得人好的红眼病！”
青年少见的孩子气，让黎凉三人有种重回入学第一天的感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年纪比自己小，叠被子都能因为叠不好把自己气哭的小少年。
江姜立刻附和：“对，咱们不理这个神经病，还想不想捡虫子？要不咱们今天先到这里？”
庄满看了眼遍地的虫族躯体，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些军功：“我再捡一点吧。”
江姜立刻道：“行，你去捡，我帮你在群里怼他。”
等庄满走远了，他才吐出一口气，芙丽看得新奇：“怎么？那个刘溪又说了什么？这么怕被庄部长看到？”
一旁的卡卡冷笑道：“满嘴喷粪的玩意儿，说小满作为后勤系的学生，之所以能进军团，是靠卖身上位，跟一个军团高级军官结婚了。”
“结婚这点他倒没说错。”明明离开的青年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眼睛里盛满笑意，“我确实结婚啦，不过是在收到第九军团回函之后决定结婚的，跟卖身上位没关系。”
“我老公也不是什么高级军官，好像就是个普通士兵吧，而且我们是家里长辈介绍，通过相亲认识的。”
黎凉/江姜/卡卡：“？？？”
“什么时候的事？”卡卡一脸懵逼，“你怎么背着我们偷偷结婚啊？”
刚才还气鼓鼓的青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他长得好看嘛。”
江姜：“……”
他们一直知道小满是颜狗，没想到能这么狗，偷偷结婚的事都干得出来！

第30章
「看不出来啊，小满部长居然年纪轻轻就英年早婚了！」
「现在大学生都结婚这么早的吗？还是说只有军校生这样？」
「谢邀，军校三年，孤狼一匹，是谁羡慕我不说。」
「所以小满部长是先收到军团回复，后面才跟相亲对象结婚，没有什么奇怪的交易，一切都是那个刘溪造谣？」
「看小满部长同学的表情，显然小满部长被这个人造谣不是一两次了。」
「我只知道各军校的后勤系，是出了名的废物镀金系，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这么闹腾啊。」
「无端且持续性造谣，这也算校园霸凌的一种了吧？」
「此处@教育部」
与吃瓜观众不同的是，黎凉三人更在意庄满突然已婚的事情。
江姜：“小满你老实说，你真的是自愿的？”
庄满：“是呀是呀，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可帅了！”
江姜：“……”
剩下的问题不需要再问，只听庄满这副得意洋洋的语气，就知道他真的是自愿的。
相亲不奇怪，相亲结婚也不奇怪，可是相亲后短时间内结婚真的很奇怪。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特别帅，庄满会同意结婚就不奇怪了——毕竟601宿舍的人都知道，当初卫铭就是长得不错，小满才会哪怕不喜欢，也勉强同意对方的追求的。
黎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也只道：“这样啊，那……祝你俩幸福？”
卡卡也愣愣点头：“……祝你俩白头偕老？咱们要不要给小满包个红包啊？”
头一次经历同龄人结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满大手一挥：“不用，等我跟他感情稳定了，打算办婚礼的时候，你们再包。”
他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他和祁斯理的领证，顶多是占了双方家长认识，知根知底相亲的优势，加上他长得也不差，才能成功和对方登记。
但是要想真的有感情，还得多相处，多沟通。
想到这里，庄满也不急着挣军功了，收起工具转头去看周围的服刑者：“你们还要捡吗？要不咱们今天先到这？”
前排围观了一场当代军校生的校园冲突，服刑者们也无心干活了，纷纷点头应和。
等李军收好热成像仪和飞行器，清点了人数后，庄满便打开光脑自带的照明，朝后方快速开关三次，接到信号的张蕤莺立刻操控着悬浮车下去。
“部长！哕！”
张潜兴冲冲跑到门口迎接，被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激得张口就吐。
一股胃液伴随着营养剂的怪味瞬间弥漫，庄满眉头直跳，捏着鼻子喊人：“张蕤莺，打开清洁系统清理一下。”
“哦哦！”自己弟弟又犯了蠢，张蕤莺手忙脚乱看着操作台，结果第一次操作大型悬浮车的小姑娘心里一慌，按错了按钮。
进了悬浮车后已经摘下过滤面罩的众人，忽然闻到一股十分刺鼻且难以忍受的腥臭味。
“哕！”
“呕！”
“开错了！不是换气系统！”
李军立刻戴上面罩，跑到操作台，顾不上一身脏污会不会熏到小姑娘，直接把换气系统关上，打开了清洁系统。
随着正确按键按下，数台小腿高的清洁机器人从车上的储物舱滑出，开始清理车内的呕吐物，还顺便喷洒消味剂。
十分钟后，众人脱下防护服，脸色青白地坐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如果不开换气系统，其实那小孩吐的那点东西，也没啥恶心的。”
“底下那堆都快腐烂了，气味不是一般的冲。”
“不行不行，下次我得全程带着过滤面罩，底下那气味太折磨人了。”
服刑者心态还好，在前线打过那么多次仗，这场面也不是没遇到过，只是这次太突然了，都以为能安心摘面罩了，结果直面战场“气氛”，换谁都忍不住。
要说惨，还得是后备军四人组，作为新兵完全没经历过这种突发状况，身体疲惫的情况下，完全忍不住了。
黎凉侧头看向江姜和卡卡，哪怕自己也被熏得头昏脑涨，还是忍不住嘴欠：“刚才你俩不是没吐吗？”
江姜有气无力道：“所以攒到现在一起吐了。”
卡卡已经失去了交流的欲望，在清浅的消味剂里闭上了眼。
所以霍尔&#183;道奇那个傻逼到底为什么要得罪议长，他堂堂洛克家独子，本不该受这个罪的QAQ
「这个女生怎么回事啊？操作键都能按错？其他人在下面那么辛苦，回来还要遭到精神攻击！」
「这个小姑娘好像不是军校生？」
「我也觉得，太年轻了，感觉连大学都没上。」
「不可能吧？谁家军团会让一个未成年进军团啊？甚至还带她来前线，让她操控接应的悬浮车？」
「第九军团收啊，你是不是刚来的？张潜这个小孩没看到？」
「……所以第九军团为什么会收未成年？这么缺人了吗？」
「不知道，以前第九军团不开直播的。」
直播间外，李军接手了悬浮车的操控，张蕤莺忍着鼻尖萦绕的异味，愧疚地看了身后一眼。
庄满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笑了一下：“好好跟李大叔学习，明天还是你跟张潜留在悬浮车里接应。”
张蕤莺认真应下：“嗯！”
操作返航的李军若有所思地看了庄满一眼，他们小队长的这个同学，好像人也挺不错，至少没有借着这个由头扣掉服刑者的军功。
悬浮车离开满地狼藉的战场，朝星港匀速驶去。
半晌后，被无数断肢残躯掩盖的地面，由远及近微微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回到了这里，随后又安静了下来。
回到星港，众人纷纷登记回归，紧接着去研究院的运输车那边，扫描虹膜后，把自己的收获逐一提交。
看到显示屏上，自己的名字后面浮现出相应的军功值，就扭头回星舰上休息。
不同于驻军星港，前线星的星港并没有配套的住宿，无论是驻军还是接了任务来打扫战场的其他人，一律都在星舰上休息。
庄满提交了自己的收获，看着三百八十多的军功，心满意足地收起直播球，带着张家姐弟两回星舰洗澡休息去了。
回房间后，庄满刚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憋了一天的小宠物立刻从背包里爬出来，神情十分颓败地坐在地上。
软乎乎的小仓鼠从胖胖的头上爬下来，吱吱叫了两声，换来黑白团子一声泄气的嘤。
两只小家伙吱吱嘤嘤交流了一番，胖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十分响亮地“嗯”了一声。
等庄满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小宝坐在枕头上，黑色的小眼睛莫名地认真：“吱吱！”
“嗯？你们明天要留在星舰里？”
“吱！”
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庄满瞥了一眼背对他的黑白团子，若无其事道：“真的要留在星舰里吗？”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说小宝喜欢安安静静呆着，这很正常，但是让胖胖这只特别爱自由的小熊猫呆着，那是不可能的。
今天明明都已经被臭味熏得躲回精神识海了，小家伙还非要爬出来坐背包里，宁愿被臭得怀疑熊生，也要出去吹吹自由的风。
而现在，这只爱自由的小团子，居然同意留在星舰里。
“吱吱！”小宝后腿直立，伸出爪爪指了指沉默的胖胖，“吱吱！”
“真的这么难受？”庄满有些怀疑，但是又觉得应该没问题。
两只小家伙第一次来战场，被吓到也不奇怪，尤其是在它们嗅觉比人类灵敏的情况下，没有过滤面罩，在外面真的是一种折磨。
庄满想了想，决定给自家小宠物充分的信任：“行，那你们就呆在星舰上吧，想找我就直接回精神识海。”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他的黑白团子伸爪搓了搓脸，才屁颠屁颠地转身过来要抱抱：“嘤嘤！”
庄满一把捞起，埋到软乎乎的毛里吸了一口：“看来今天真是委屈咱们胖胖了。”
从前只知道自家两只小宠物，一只爱囤东西，一只爱自由，但是庄满第一次知道它们这么娇气。
莫名觉得可爱-v-
祁斯理视讯打来的时候，庄满正躺在床上rua两只小宝贝，看到光脑亮起的名字，他直接抛下两只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躺进被窝里点了接通。
“睡了？”
男人仿佛刚刚洗完澡，湿润的发梢不住往下滴水，最后顺着线条分明的侧脸，最终隐没在深色的浴袍里。
庄满在心里悄悄想着舔一口水珠会怎样，一边糯糯开口：“还没有，刚刚洗完澡。”
听到他略带鼻音，声音不复以往的活力，投屏上的男人嘴角微微压平：“感冒了？”
庄满连忙否定：“没有，我在被子里躺着。”
祁斯理这才注意到，自家小朋友捂着大半张脸躺在被子里，怪不得说话声音那么低。
他眼尖地发现这间房间的摆设不对，下意识道：“不在宿舍？跑哪里睡了？”
“祁斯理，你是在查岗么？”庄小朋友眨了眨眼，略显兴奋，“我出来做任务了，现在在星舰上。”
接任务了？
祁斯理了然，也不过多询问：“那你注意安全。”
光脑没有亮警报，庄满微微松了口气，祁斯理服役的时间到底比他长，一点红线都不会踩。
他窝在被子里动了两下，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的小仓鼠，试探道：“下个月休假，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见见我家人？”
“咱们虽然成功登记了，但是还没有互相见家长，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
不知想到什么，祁斯理视线有些飘忽：“一般是要商量举办婚礼的时候，才需要和家长见面商量的，不是吗？”
庄满：“？？？”
“你不打算跟我办婚礼是吗？”
“那倒不是。”男人绷直嘴角，沉稳的表情里依稀能看出一抹认真，“就是觉得我们现在感情还不够稳定，或许需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再见家长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庄满觉得不怎么样。
但是他也知道，他和祁斯理相亲认识，能成功登记，纯属他见色起意后主动出击，两个人如今的状态，顶多算是合法谈恋爱。
“那我们需要相处多久啊？”庄满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对你感情挺稳定的啊。”
就这张脸，这个身材，哪怕祁斯理毁了容，他也能闭着眼睡上去，而且是想睡一辈子那种。
庄满分不清这算不算爱情，但至少祁斯理的外表和言行举止，他是真的可以！
压根不敢跟小朋友说自己相错亲，还将错就错的祁斯理，清咳两声，在应付小朋友和认真考虑之间做了选择：“从今天开始，相处半年吧，我们有六次休假的时间可以相处。”
六次休假，总共十八天，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点时间，或许连确定恋爱关系都显得轻浮，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从自己愿意给予庄满的耐心中找到答案。
一眼喜欢，就先定下；定下了，再去相处；相处后再去考虑能不能过一辈子。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太过矜持守礼，是找不到对象的。所以那天他将错就错，和庄满走进了政务中心。
对于他的想法，庄满一无所知，甚至美滋滋开始计划这六次休假怎么安排。
“前面两次休假，咱们去约会吧，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饭逛街看电影，你要记得给我分别的吻，像之前那次一样。”
“中间两次休假，我们应该是热恋中的情侣了，可以做一些比较大胆的事情了，比如……舌吻？”
庄满露出的皮肤微微泛红，眼神躲闪着，却依旧不肯停下嘴里的话。
“后面两次休假就别出去了，咱们一次去你宿舍，一次去我宿舍，开始婚前同居生活，互相适应一下对方的生活习惯吧？”
“六次之后，第七第八次，咱们就可以计划去见双方家长啦！”
说到这里，庄满像是想起什么，美滋滋道：“咱们同居的时候，你要把欠我的亲亲补上，我看看……”
“你一共欠了我一百二十个亲亲，到时候记得补给我！”
一边听着青年的计划，一边忍不住笑意的祁斯理：“？？？”
“我什么时候欠的？”
没记错的话，回了军团之后，他和小朋友总共也就联系了两次？
庄满认真解释：“感情上，你现在应该是我的男朋友，法律上，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所以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欠下的亲亲是不是要补回来？”
祁斯理一脸震惊：“哈？”
小朋友这么脆弱的吗？才分开没多久，就发生这么多次需要他安抚的情况？
一百二十个，一个一分钟，亲完之后嘴还能要吗？
顶着小朋友期待的目光，祁斯理忍不住开始怀疑：“你这债务……它合法吗？”
作者有话要说：
相错亲时，祁军团长：先定下再慢慢谈，手慢的人没对象。
听到一百二十个亲亲时，祁军团长：你这债务……法律承认吗？

第31章
翌日，黎凉被江姜薅起来，打着哈欠去餐厅找营养剂时，早已来到餐厅的卡卡正苦大仇深地看着眼前淡绿色的营养剂，并情真意切地发出今早第三声长叹：“为什么除了营养剂，还是营养剂啊！”
黎凉打开餐厅的恒温箱，看着满箱的海盐味植物营养剂，脸瞬间垮了下来：“小满好歹是个部长，怎么过得这么糙啊，出个任务时间那么长，怎么一点肉都不带。”
早知道就不该让小满准备全队的口粮，咸中带着清新的土腥味营养剂，真不知道怎么能喝一个月。
“庄部长这么做才是对的。”叼着一管营养剂的李军走过来，把喝空的包装袋扔到垃圾管道，一脸“年轻人就是天真”的表情看着黎凉三人。
“出任务就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赚军功，便宜管饱还方便的营养剂才是最合适的。”
“万一任务遇到什么变故，咱们还能边逃命边喝营养剂补充体力，要是按你想法带个烤肉，边跑边嚼都能呛死你。”
“而且这个味道也没那么难吃吧？好歹是植物营养剂，市面上卖几百星币一管。”
对于没有吃过蔬果的普通人来说，能喝蕴含植物汁液的营养剂已经很奢侈了，可偏偏在场的三个军校生，就没喝过这种“平替”。
“这个味道还不难吃？”
卡卡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用来做营养剂的植物，是没办法直接吃的变异植物，需要通过数百道工序提取出植物素，再加到营养剂里合成，满嘴土腥味，哪里好吃了？”
这种东西闻着有植物独特的清新，吃到嘴里却是又怪又腥的味道，要不是植物素对人体好，估计都没人会买吧？
黎凉也一脸嫌弃：“反正我觉得不好吃，还不如吃烤肉。”
李军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摇头离开：“跟你们小孩子说不到一起，我先去准备热成像机器人去了。”
黎凉：“什么小孩子？？？我是你队长！”
“是是是，小队长，我先走了。”懒洋洋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是一般的气人。
不过黎凉也顾不上生气，因为庄满从房间里出来了。
无精打采的青年游魂一般走到恒温箱前，随手抽出一管营养剂，咬开后，靠在墙上喝了起来。
“小满，你昨晚没睡好？”
“没。”庄满含糊道，“我在想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这么纠结？”黎凉和江姜对视一眼，好奇地围过去，“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你们说……”庄满犹豫半晌，含着包装袋模糊道，“合法夫夫之间，对方有没有履行债务的义务？”
江姜眉头一皱：“什么债务？”
该不会那个和小满结婚的男人，隐瞒婚前债务，现在要求小满帮还吧？
“我定的债务。”
黎凉/江姜：“？？？”
江姜委婉开口：“你定这个债务的时候，对方知道吗？”
庄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知道的话他就不会欠了。”
直接让对方当场履行义务不香吗？
江姜扯出一抹艰涩的笑意：“我没结过婚，不是很懂你们这种过于新颖的夫夫生活。”
突然觉得海盐味植物营养剂也挺好喝的：）
庄满边喝边琢磨，刚抬头想去问问卡卡，对方就十分迅速地喝完一管营养剂，扔下一句“准备出发”的话，就溜没影了。
“单身狗果然不懂已婚人士的苦恼，”庄满喝完营养剂，也跟着离开了餐厅。
一行人换好防护服下了星舰，昨天还很空旷的星港大厅今天站满了人，李军早早就让人下来排队，此时刚好轮到他们安检出发。
悬浮车上，卡卡好奇地往后看：“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庄满看着毫无消息的光脑，撇嘴道：“很多收集的任务又不是第一天发布，估计不少人都是早早接下来，就等着虫族入侵呢。”
异族垂涎人类的领土，人类又何尝不好奇对方异于常人的躯体？
昨天去的战场离星港比较近，做任务的小队也多，所以今天他们换了一处新战场。
李军带人率先下车，把热成像机器人打开，细致扫描后，看到操作屏的安全显示，才朝悬浮车挥了挥手，庄满几人戴上面罩，下地就开始干活。
“这里的虫族好多！”黎凉直接冲到一处尸山前开始翻，“说不定一个月后，我的军功就足够升一级了！”
“别忘了你还是个后备军。”江姜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升一级也不过是转为正式士兵而已。”
黎凉丝毫不受打击：“我不挑，总比原地踏步好！”
庄满打开了直播球，依旧是一段毫无演技，满是感情的宣传语，接着和卡卡远离了咋咋呼呼的黎凉。
卡卡一边翻找，一边和庄满聊天：“小满，你说我们以后会上战场吗？”
庄满夹起一块银灰色的甲壳，认真道：“我和你们的职责不一样，估计不用上，但是你们肯定要上的。”
卡卡也认命了：“我和我的队员们说过了，上了战场各顾各的，我只要不让自己出事就好。”
“如果前线星有变异植物林的话，我的自保能力还能提高不少。”
药理课常年名列前茅的卡卡&#183;洛克如是说道。
“打仗又不是做实验，还能让你当场配个药。”庄满笑道，“过来帮我挖点东西。”
“挖什么？”
庄满递了一个小铲子给他：“挖点土回去，这些土养分挺足。”
刚才悬浮车掠过一片十分茂盛的变异植物林时，他就意识到，这里常年浸润异族血液和尸体的泥土，肯定特别肥沃，挖点回去给那几株番茄堆肥，指不定有用！
“你又要种什么啊？”卡卡看着黑色的泥土，心有余悸道，“可别种变异植物了。”
“上学期，上上学期，你种的那些植物差点没把宿舍掀了，宿管大叔都怕了。”
最后还是出动学校保卫队来解决的，要不后勤5班只有庄满一个学生，5班的老师们集体联名上述，替他打掩护，说不定一个处分就这么轻轻松松背上了。
“放心，我这次种的肯定不是那种被寄生的变异植物。”庄满信誓旦旦保证，“这次我种的是不会动的那种，我见过它的成年体。”
不仅不会动，指不定还能吃。想起自家小宠物大口大口吃番茄的场景，庄满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他只吃过绿叶的青菜，还不知道番茄是什么味道呢。
「直播间有军校生吗？后勤系的课程需要种变异植物吗？」
「不知道啊，每个系的课程都不一样，平时生活的院系也没有交叉，除非交了个后勤系的对象，否则谁会去关注后勤系的课程啊？」
「变异植物这玩意儿不是有毒的吗？想做成营养剂都要经过好多道工序提取，小满部长种来干嘛啊？」
「好奇怪，后勤系到底学什么的？指挥作战不行，制造与研发不行，医疗救护好像也不会。」
「可能就是杂七杂八都学一些吧，之前小满部长和莱茵特人交手的时候，招招都往关节打，不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我也觉得，昨天小满部长和他的同学说起虫族种类头头是道，知识面好广。」
「我刚问了我们老师，据说除去各专业相关的书籍外，军校图书馆会把各种杂书都开放给后勤系看。」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这个知识面，毕业以后留校做个老师也可以吧？」
「应该不可以，后勤系都没什么人报名，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关掉这个专业了。」
直播间的观众一阵可惜，虽然知道各大军团都不收后勤系，但是跟着庄满的直播看到现在，让他们发现后勤系也并非一无是处，可惜他们只是普通人，做不了军校的决定。
直播间外，庄满弄了十来斤泥土才收手，正打算和卡卡继续翻甲壳，就听到一阵十分细小且奇怪的碰击声。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抽出激光枪，背靠背环视四周，随着他们的动作，直播间的气氛也紧张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小满部长的神情好严肃，不应该啊，虫族刚退去没多久，能出什么事？」
「你别忘了这是前线星球，除了星港外，整颗星球都是战场！」
「对啊，上次去入侵者驻星，在有作战部的人清理一遍的情况下，都能有遗漏，现在这么大个战场，万一呢？」
「不会是又有异族发起入侵了吧？」
“小满？”
“发消息给黎凉和江姜。”
卡卡懂了，点开光脑开始摇人。
激光枪充能完成的绿灯亮起后，卡卡也发完了消息，他握着枪小声道：“会不会是残余的虫族？”
庄满看这声音传来的方向，谨慎道：“动静太小，不确定。”
“先过去看看。”
不同于普遍认知中的废物后勤系，庄满和卡卡此刻反而像身经百战的士兵一般，谨慎又大胆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来到声音发出的地方后，卡卡眼里的疑惑更大了：“没有？”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十分眼熟的虫族尸山，巨大的躯体一只叠一只，像一道望不到尽头的大坝一般。
庄满按着记忆中听到方向，仔细观察了一下，笃定道：“有东西。”
“刚才掉下来的应该是这截断肢，泥土微松，刚才有东西从地下经过。”
今天无风无雨，虫族断肢这么大，不可能突然掉下来，庄满这句话一出，卡卡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走了吗？”
庄满蹲下，把手贴上湿润腥臭的泥土上，半晌才开口：“不确定，但是那个东西体型不小。”
能让结实的地面拱起，进而撼动地面上堆积如山的尸骸，那个东西至少潜得不深，且力量巨大。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虫族遗留，还是新入侵的异族了。

第32章
黎凉和江姜带着李军等人很快赶了过来，听完前因后果，黎凉猜测：“有没有可能是本土的变异动物？或者是之前你种过的那种，被其他生物寄生，根系会动的变异植物？”
庄满还没说话，经验丰富的李军立刻反驳：“不可能。”
“前线星常年爆发战争，很少会有体积这么大的生物存活，除非是鲜少作为战场的海域。”
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宇宙中的异族就会发起一场入侵，最危险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异族不约而同进攻。
作为前线星，在这种频率的战火下，只有海域才能让本土生物长这么大。
所以刚才经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姜学着庄满蹲下，把手掌贴到地面上，没一会又换了其他地方，顺着微微隆起的地面四处探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东西很长，圆筒状，经过的地方，地面呈弧形隆起，中间高，两边低，宽度大概只有一个人这么宽。”
他十分保守地给了一个答案：“像是……爬虫类。”
庄满脑海中浮现一个名字：“是库诺蟒？”
服刑者里有人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种族？”
“虫族，或者说高等虫族的一种，拥有一定的智慧，无法化成人形，但是却凭借躯体力量跻身高等虫族行列。”庄满说完就转头头去找李军。
“热成像仪没有异常吗？”
“真没有，我一直开着热成像仪。”李军指了指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小飞行器，“操控板上除了我们之外，也没显示有其他陌生的生命体。”
昨天收集到后半段，他们遇到了其他小队，热成像显示器一直在震动，所以今天他才换了个比较远的地方，保证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小队的干扰。
庄满和江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蜉蝣蛾！”
这是低等虫族里特性十分怪异的种族，属于蛾类，巴掌大小，抗毒性极强，以各种变异植物为食，对其他生物没有杀伤力，和古地球的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这种蜉蝣蛾外界极少发现它们的踪迹，却被高等虫族大量豢养，因为它们活着没什么用处，但是死后就不一样了。
它们死后，随着身体的腐烂或者风化，翅膀上的鳞粉会产生一种隔绝光线和电磁波的物质，能让各种探测手段失去作用，也能让虫族生活的环境更加昏暗一些。
这也是人类至今都没有发现高等虫族主星的原因。
服刑者们对这种虫族不太了解，但是看到庄满和江姜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后，黎凉和卡卡也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他们就知道要出事了。
“先上悬浮车，我们马上回星港。”庄满率先下令，“你们三个和我一起，现在赶紧把这个消息报告上去。”
战时，前线星一片疮痍，但因为有军团主要战斗力在，这里对服刑者来说还算安全。
非战时，前线星就是诸多服刑者的宝库，他们跟着接了任务的小队长出来，在满是异族尸体的战场上淘金。
如果这个时候，库诺蟒族出现在这里，这里面牵扯的危险就变多了。
李军二话不说就收拾各种探测仪，并且开始清点人数。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论打仗经验，眼前这几个有职位的人加一起可能都不如他，但是论相关知识，在场所有服刑者都比不上一个军校生。
他能在军团服刑七年还没死在战场上，就是明白进了军团，自己就是把脑袋栓裤腰带上的服刑者，该听话的时候就要听，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就要做好立刻逃命的准备。
张蕤莺驾驶悬浮车降落的时候，还十分不解，时间刚过两个小时，部长他们就要回去了吗？
李军第一个上来，以最快速度接过悬浮车的操控权，庄满几人紧接着跑上来，各自低头点着光脑。
消息上报完后，黎凉还不忘在军务系统里任务贴里报告这个情况，呼吁还在R18号星做收集任务的小队先回星港。
庄满和黎凉几人不是一个部门的，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上报到政务处，等他把消息发出去后，却发现服刑者里还有三个人没有上来。
走他到车门一看，落下的那三个人居然一边捡虫族躯体，一边慢吞吞朝悬浮车走过来。
庄满沉下脸呵斥：“以为自己在逛街吗？动作快点！”
“来了来了！”其中一人拽着一截甲壳，嬉皮笑脸道，“小部长别着急，我们刚才呆在这里好一会，不也没事吗？”
“就是，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马上就过去。”说话的人甚至还停了一下，去拽左手边那根蜘蛛脚。
“说不定是你们第一次来战场，过于害怕，所以猜错了呢？”
“毕竟我们也没有……啊！”
就在他说前一句话的时候，操作台前的李军已经从显示板上发现地面坡度越发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战场上练就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启动悬浮车，紧接着瞬间开启直线腾空模式。
当他从显示板上看到一条灰扑扑、破土而出的巨蟒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结果却发现悬浮车的车门大开，还有三个服刑者没有回到车上。
看到其中一人被咬住大腿往后拖，另外两个人被长尾击飞，庄满气的大骂一声：“你们三个不听话的小狗屁！”
“小满别去！”江姜目眦欲裂扑过来，却没有拉住青年往下跳的身体。
“把我的背包扔下来，你们记得接应我！”风传来青年清亮的声音，悬浮车上的人呆愣在原地。
“操！庄部长救他们干什么！”芙丽暴躁地骂了一声，“自己不听命令非要找死，还要拉我们垫背！”
长官在下面抵抗异族，如果他们敢就这么回去，一准会被送到异族星球当探查的炮灰！
“都别下去，相信小满。”江姜深吸一口气，“李军，把悬浮车升高，跟着小满。”
他们没有大型武器，伴生兽也不具备作战能力，只能安分点不拖后腿。
李军咬着牙，扭头不看下面的情况，继续操控悬浮车升空，黎凉已经找出那个半人高的背包，直接扔了下去。
另一边，跳下来的庄满拉开腰侧的短绳，藏在防护服里的压缩软垫瞬间弹出，赶在他接触地面的时候成功接住了他。
“还好李大叔没把悬浮车升太高。”落地后的青年嘀咕一句，立刻扯断短绳，任由软垫与衣服分开，抓起紧随其后落下的背包，拔腿朝那条巨蟒跑去。
除非没有别的东西吃，否则高等虫族不喜欢吃智慧生物，但是它们很喜欢把对方当玩具，就如同猫捉老鼠一般。
刚才被咬断大腿的人已经失血休克，眼看大动脉破裂，在没有医疗舱的情况下几乎救不回来时，庄满却连跑带跳，越过巨蟒的身躯，趁巨蟒去追另外两个人的时候，身手灵活地把对方捞了过来。
“小宝！把他吞下去！”
不知何时被召回精神识海的小仓鼠出现在他肩膀上，小家伙张开嘴，宛如凭空出现的巨口将已经休克的人吞了进去。
庄满动作不停，转身往另外两个服刑者方向赶去。
这两个人还不算太蠢，没有聚在一起逃跑，反而分开两边，用激光枪干扰巨蟒的行动。
但是库诺蟒的皮出了名的坚韧，激光枪的那点能量最多让它皮开肉绽，却不足以让它伤筋动骨，但是皮肉的疼痛反而让它越发暴躁。
就在短短几分钟内，其中一人已经被粗壮有力的蛇尾再次击飞，在重击之下彻底昏死过去，庄满跑过去拖着他就往悬浮车的方向跑。
留下另外一人恐惧地看着几十米长的巨蟒，不停扣动激光枪的扳机，可惜能量耗尽的红光亮起，仿佛生命的倒计时一般令人窒息。
“轰！！！”
巨大的蛇尾砸下，堆积如山的虫躯四处飞溅，追击着服刑者的巨蟒在崎岖不平的路上游走，硕大的身体将所到之处的障碍一一压平，在身后留下一条平坦的道路。
袁轲被飞溅的虫躯砸倒在地，刚想爬起来继续跑，双腿却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双腿了。
他愣愣低头，看到一片泛着幽蓝色的鳌甲嵌入双腿，将他钉死在地上。
巨蟒吞吐着黑色的蛇信，在满地残骸中游走，不过几秒，它便转头，准确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冰冷的蛇瞳如同两盏通往黄泉的烛火，无端让人心头发寒。
袁轲喘着粗气，拔出鳌甲后，双手用力，撑着身体往后挪。
他还不想死，他的刑期才十年，他才五十八岁，他才服刑三年，他还不想死这么早！
身后传来甲壳被压碎的声音，由远及近，宛如索命符一般，袁轲甚至眼睁睁看着一抹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身体。
牙齿不自觉打颤，双手胡乱撑着地面，又被满地坚硬的甲壳弄得鲜血淋漓，袁轲恍惚间看到一道身影拖着他的同伴越走越远，求生的欲望驱使他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庄部长！救我！”
庄满刚给昏迷的服刑者绑上绳子，示意悬浮车赶紧升空，紧接着就听到这声求救，他气鼓鼓转身，边跑边骂道：“烦死了，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狗屁！”
“庄部长，够了！别过去了！”芙丽站在悬浮车上大喊
“这是他们自找的！你已经尽力了！别以身犯险！”
“不行的！我老师给我上的第一课，就是不能抛弃同伴！”庄满头也不回地朝袁轲跑去，脸上满是坚定。
“小宝，把变异菟丝子吐出来！”
站在肩膀上的小仓鼠眼里闪过一抹犹豫，最后还是听从主人的话，小嘴一张，一团直径一米的变异植物被吐了出来。
就在重见天日的这一秒，饿了许久的变异植物兴奋地展开藤蔓，铺天盖地的枝条宛如梦中不可名状的怪物一般，还没落地就闪电般缠上了生命力最强的库诺蟒。
展开、寻找、缠绕、寄生。
短短数秒内，变异菟丝子就从一团看不出种类的变异植物，转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紧紧裹住库诺蟒的一截身躯，它将纤细的尖端刺入被激光枪破开的皮肉，奋力往深处扎去。
好强的生命力，好多血肉，它要在这具身体里扎根，它要长大！
变异菟丝子到底有多厉害？
这个问题除了真正把这种植物养到亚成体的庄满之外，恐怕星际大部分专攻变异植物的专家都给不出具体答案。
变异菟丝子一边汲取生命力，一边迅速长大，在库诺蟒还没察觉到自己被寄生时，就先感觉到自己的身躯逐渐无力，没法继续游动。
是饿了吗？
它无视四周腐臭的虫族躯体，盯着不远处惊恐万分的人类，嘴巴咧开骇人的角度——应该是的，所以要吃东西了。
“不要！不要吃我！”盯着漆黑的巨口，袁轲挣扎着想爬走，却发现连双手都逐渐失去力气。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打架了，我不闹事了，我老实服刑，我乖乖听话！”
“救我，谁来救救我！”
“吵死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已经远去的身影再次出现，宛如一把锋利的巨剑，斩断了袁轲通往死亡的道路。
“你们这些小狗屁，整天不听话！是不是欺负我年纪小啊！”庄满看到袁轲无法行动的双腿，弯下腰直接拽起，拖着人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自己护住后脑勺！撞出脑震荡我们宣传部概不负责！”
“你们真的不听话！等回去了我要报告你们长官，让他罚你们写五万字检讨！”
身后是无法动弹的巨蟒，眼前是越来越近的悬浮车，当脑袋撞上一节虫尸的时候，腐臭的汁液让袁轲下意识抬起软弱无力的双手，挣扎着垫在脑勺后面。
视线移到眼前清瘦的身影上，他正拽着自己的双腿奋力奔跑，明明双手在颤抖，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打算。
他是……得救了吗？

第33章
给袁轲绑上绳子后，庄满点开军务系统，给江姜拨了个通讯，刚一接通，对方急切的声音瞬间传了出来。
“小满！我们是现在降落，还是你自己绑绳子上来？”
“别降落，库诺蟒是群居习性，指不定刚才那场动静，已经把底下那些睡觉的吵醒了。”
“那你等等，我们马上放绳子下去！”
“先不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收个东西。”庄满扭头看着逐渐没了动静的方向，眼中浮现一抹忧虑。
江姜顿时急了：“你也想学他们，为了这点军功命都不要了？”
“不是不是，我是去收一个烂摊子！”庄满转身朝库诺蟒方向跑去，一边叮嘱道，“江姜你相信我，我的体术可是601最好的！”
“让李大叔把悬浮车继续升高，别靠近这边，我人小灵活，出了事可以躲，那么大的悬浮车可是活靶子。”
庄满话一说完，就直接挂断通讯，江姜茫然地看着众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黎凉抹了一把脸：“小满说的对，咱仨加一起都打不过他，还是听他的吧，万一有什么意外，还能随时下去支援。”
“他到底是怎么从库诺蟒的嘴边抢人的？”江姜看着悬浮车的操作显示板，上面已经看不到庄满的身影了，“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吧？”卡卡抿了抿唇，“库诺蟒是群居，但是只出现了一条，或许说明它们的聚集地不在这边，下面那条就是偶然路过也说不定。”
“不可能！”江姜下意识否定。
“如果是路过的话，它应该早就不在这里了，可是从你和小满听到动静，到我们赶来，那么久的时间都没有任何异样，偏偏是最后那几分钟，它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肯定是一直没走。”
卡卡忍不住辩解：“可是刚才动静那么大，也没有看到另一条出现啊。”
“算了，还是等军团的调查结果吧，我们就是倒霉催的。”黎凉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库诺蟒是战后遗留，还是本来就在前线星潜藏。”
卡卡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打开光脑：“我们是作战队的小队长，好像可以调出过往的战后记录！”
站在旁边的芙丽看到他们六神无主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不用查了，近几年有记录的战争我们几乎都有参战，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上一场虫族入侵的战争，没有高等虫族出现在前线星。”
卡卡顿住，茫然道：“那底下那条库诺蟒，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前线星的？”
这个问题，庄满也很好奇，但是库诺蟒不会说话，哪怕会说话，等他回去的时候，也已经说不出话了。
刚才还能翻山倒海的巨蟒，此刻正安安静静伏在地上，血肉丰盈的躯体也只剩下一副被变异菟丝子填满的骨架，灰褐色的蛇皮依稀能看到宛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脊骨。
血肉全无。
“唉……”庄满蹲在不远处，撑着下巴感叹，“人是一种怕死，又总是抱着侥幸心理的生物。”
“吱！”蹲在肩膀上的小仓鼠紧紧贴着主人的脖子，煞有其事地附和。
“也是一种过于自信，容易轻视他人的生物。”
“吱吱！”
庄满抬手揉了揉小仓鼠，满脸唏嘘：“如果不是有你们，我可能就不敢这么自信了。”
所有人——包括同寝四年的舍友，都认为他艺高人胆大，实际上只有老师和这两只陪伴他的小宠物知道，他以前是真的怂。
看到库诺蟒的皮下，重新出现动静的变异菟丝子，庄满谨慎后退了几步：“叫胖胖回来吧，咱们俩收拾不了这团已经吃饱喝足的玩意儿。”
小宝“吱”了一声，闭上黑色的小眼睛，身体晕出一圈浅浅的金光。
不过两分钟，一阵急切的“嘤嘤”声由远及近，站起来堪堪够到主人膝盖的黑白团子，一只崽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胖胖！我在这里！”
“嘤！”胖胖四肢着地奔袭而来，当它看到离庄满不远的那具巨大蛇躯时，整只熊顿时暴躁起来。
“嗷……汪！”
怒气勃发的黑白小毛团横在中间，背对着主人，朝那条巨蟒发出威胁的低吼，庄满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胖胖的后颈。
“没事的，我没受伤。”
“上次不是答应你了吗？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一定叫你。”
“这次我装备不足，确实打不过这条蛇，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叫你，所以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你看，之前想要我命的变异菟丝子，已经吃完了一整条库诺蟒，它如今有力气来捕猎我了。”
听到后面这句话，胖胖整只熊都不好了，它凶气十足地“嗷”了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动静越来越大的蛇躯跑去。
一直被忽略的直播球悬停在上方，直播间观众随着画面的反转，一直反应不过来，直到现在——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装备足够就能单挑一条库诺蟒？啊？」
「我是不是看了个假的直播？一个人单挑高等虫族？这叫后勤系？这是后备军该有的实力？」
「最可怕的是即使装备不足他也挑赢了，还硬生生抢了三个人回来。」
「我他妈要疯了！你们眼瞎了吗？什么抢了三个人回来？那只仓鼠吃了一个！它吃人！它的嘴张那么大！」
「这有什么？伴生兽只是普通人看不到，但是它们和出现过的动物一样，会遵循基因里的习性，仓鼠就喜欢囤东西，它藏个人怎么了？」
「完了，又吓疯一个，就该让你们多看看前线的危险，省的你们总以为不交税问题也不大。」
「不是，这个后备军在军校到底学了什么？用变异植物对虫族？结果还赢了？」
「变异植物有毒我知道，但是变异植物会动，甚至会主动吃血肉这件事，在座各位有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一个研究变异植物的朋友也很想知道。」
「懂了，打得过就自己上，打不过就变异植物上，变异植物不可控了，就让伴生兽上，是这个意思吧？」
「只有我好奇仓鼠和熊猫，到底哪只才是小满部长的伴生兽吗？」
「虽然但是，如果其中一只是小满部长的伴生兽，那岂不是说明，一直有另外一个人呆在小满部长周围？否则两只伴生兽，怎么都跟自家亲崽一样听话啊？」
「听……话？建议去看往期直播，就是那个探索A8驻星那个，点击就看娇气熊猫让主人找场子，最后捅到马蜂窝的戏剧情节。」
「哈哈哈哈哈！！捅到马蜂窝真的很形象了，咱们胖胖真的又贪吃又娇气，偏偏又特别关心小满部长。」
「卧槽！你们快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娇气熊？！」
「我的妈！就这力道，它能把我撕碎吧？」
直播间里，跑到蛇躯旁的小毛团十分不起眼，但是作为距离最近的“食物”，它毫不意外被变异菟丝子层层缠上了。
胖胖半点不怕，一屁股坐下，两只前爪胡乱一挥，能捆住库诺蟒的坚韧枝条应声而断，它泄愤一般，气呼呼地拍了几下，扯着手边的菟丝子就开始疯狂撕咬。
而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库诺蟒吃光的菟丝子，却压根没办法在小毛团身上扎根。
不仅无法扎根，它还吸收不了这只熊的能量，甚至无法从熊爪中抽身。
会被吃光的。
模模糊糊察觉到这个讯息，潜藏在蛇皮底下的主体再也忍不住，枝条疯了一般破皮而出，试图拽住什么东西，将自己带离这里。
细长的藤蔓甩出令人心悸的破空声，除了远远站着的庄满，就只有胖胖这只熊能稳坐钓鱼台，甚至一边吃一边吐渣渣，一点也不怕被打。
只要有藤蔓甩过来，下一秒就会被熊猫幼崽扯过去，或是嚼碎，或是撕碎，反正别想囫囵个离开。
今天它是十分气愤，十分皮厚的胖=_=
看着满地碎得不成样的枝条，又看了看已经逐渐枯黄的主体，庄满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可惜，原本还想留着它，万一以后上了战场，遇到那种在重火力覆盖下，还能存活的异族时用的。”
“结果就因为那三个不听话的服刑者，一下就少了一株。”
“当初卡卡他们帮我打掩护，我才能在宿舍偷摸种出这几棵保命符，结果现在折了一株在库诺蟒身上。”
小仓鼠蹭了蹭他的脖子，但是想到这几株菟丝子当时闹出的动静，到底还是忍不住“吱”了一声。
不是保命符，吃饱了超凶ing。
庄满辩解道：“对别人来说是催命符，对我来说不一样，我有胖胖！”
“吱吱！”
“我又不傻，只要它一旦见血，我立刻就让胖胖去收拾它，绝对不会让它再吃第二顿的。”
这玩意儿只要养分充足，它能把整个星球的生命力掠夺一空，当初从胖胖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后，庄满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有胖胖就让胖胖上，胖胖不在的话，除非他手里有等量的药剂，否则宁死都不能让这玩意沾血。
小仓鼠十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最后窝在主人的脖子边，十分严肃地“吱”了一声。
“放心吧宝，这东西变异后，几乎不可能种出来，我当时也只折腾出这几株，用完就算了，我知道轻重的。”
听到这个保证，小仓鼠才不再吱声，跟着主人一起蹲着，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胖胖收拾变异菟丝子。
这副本该让人惊慌失措的场面，却因为在场的人和宠都习以为常的淡定，无端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戏剧性。
胖胖也不负众望，短短半个小时，就凭一己之力将长成直径五六米的变异菟丝子弄死了。
失去填充的库诺蟒只剩一副骨架撑起空荡荡的蛇皮，在它身侧，是满地枯黄，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变异菟丝子。
胖胖抓起尚有一丝湿润的主体根须，胖脸严肃地朝主人“昂”了一声，庄满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按照一定的配比分别倒入两个巴掌高的烧杯里。
药剂配置好后，庄满叫了一声：“胖胖，可以了。”
“嘤！”
熊猫幼崽叼着那团根须走近，捧在爪子上让青年查看。
“根须完整无断裂，粗细符合形态，恢复萌芽状态。”庄满看完后放下了心，“扔进去吧。”
胖胖十分熟练地把根须扔进装着透明液体的那个烧杯里，看着一阵气泡之下，土黄色的根须缓缓变黑。
“嘤？”
庄满立刻举着长镊子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上手碰！”
谁会想不开，用自己的命去赌这株菟丝子死没死呢？
等到杯子里再无气泡，庄满才把那团黑黢黢的根须夹出来，紧接着又放进装着红褐色液体的烧杯里。
这次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大，几乎在触碰液体的一瞬间，黑黢黢的根须冒出阵阵白烟，伴随而来的是十分刺鼻的气味。
庄满眼疾手快捞起胖胖，快速后退，一主两宠不约而同抬起手或者爪子，紧紧捂住鼻子。
十分钟后，沸腾的液体渐渐平静，红褐色的液体一览无余，再也没有一丝黑色存在的痕迹。
“搞定！”
庄满放下胖胖，把那两杯液体分别倒入两个真空杯里，回头还要找时间进行无害处理。
他刚把两个真空杯塞回背包，手腕上的光脑就震动起来，是卡卡打来的。
“卡卡？”
“小满你在哪里？我们现在过去接你！”卡卡急切的声音传来，“刚才李大叔从显示器上看到左侧山脉断裂的影像，我们怀疑那边才是库诺蟒的巢穴，它们可能醒了！”
庄满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暗淡的天光，语气微沉道：“就在刚才我们遇到库诺蟒的地方，你们过来吧。”
挂断通讯后，一想到今天因为队员不听话而收获不丰的青年，回头看了看遍地虫躯，最终抵不过军功的诱惑，把熊猫幼崽放进背包后，快速跑到库诺蛇的骨架旁边。
“小宝，把它连皮带骨收起来！好歹也是个高等虫族，指不定研究院想收呢？”
就算下一秒库诺蟒族倾巢而出追杀他，他也要把这具蛇骨和这张蛇皮薅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胖：别奇怪，我不仅会嘤嘤嘤，还会汪呜~

第34章
“小满！快上来！”
悬浮车低空悬停，江姜站在门后大喊：“快点快点，李大叔说目测最多能停三分钟！”
背着双肩包的青年拽住绳梯，身手利落爬了上去，在他站稳的那一秒，车门轰然关上，紧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晃得人头晕眼花。
庄满放好双肩包，跌跌撞撞地坐到座位上，接过卡卡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道：“确定是库诺蟒群？”
卡卡心有余悸道：“对啊，军务系统的论坛上都讨论疯了，谁都没想到我们的前线星，居然还有高等虫族在这里驻扎。”
“要是一直没人发现，等它们族群规模壮大后，一旦趁机偷袭，R18号星的星港驻军哪里拦得住？”
非战时，前线星球只有星港是必须派兵驻守的地方，也是不能失守的地方。
否则这些前线星一旦有一颗失守，下次异族再发起入侵战，开战地点可能就在军团驻星上面了。
“居然没人察觉？”庄满低头看着光脑上一片飘红的论坛，又去翻之前的战后记录，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
“平时那么多小队接了打扫战场的收集任务，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还真没有。”江姜吐出一口浊气，“刚才芙丽姐跟我们说了，大家战时打仗，非战时接任务挣军功，压根不会去注意这种细微的不对劲。”
也就是卡卡和庄满当时正好在装土，正好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正好都第一次来前线星，对一切都有好奇心，才能发现不对劲。
否则换了一个人，可能这点声响就被翻虫尸的动静掩盖过去了。也可能被人听到，却误以为是附近其他小队的人在收集东西。
甚至如果遇到一个神经粗的人，对方估计都会以为这是虫躯腐烂后甲壳掉落的声音。
如果一直没人发现，最后会怎么样？
一想起前线星后面就是军团驻星，军团驻星后面就是第四星域的居民星，想到许多正常上班生活的人，突然面临异族入侵的屠杀，庄满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到了那一天，莫女士和安安姐能在疯狂的人群中，挤上逃往其他星域的星舰吗？
战乱带来的不止是惨痛的伤亡和领土的丢失，还有平时里被律法束缚的恶意，每到这个时候，女性遭受的伤害往往会更大。
庄满甚至不敢想，要是他们没发现库诺蟒族的事，真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天，那些求生无门的普通人，会不会在异族的屠刀来临前，撕碎文明的外衣，跟随着内心的欲望疯狂一把。
他甚至拒绝去想莫女士和安安姐能不能扛得住那些平日里被隐藏的恶意，还能不能活着等他回家。
“没事！反正已经被我们及时发现了！不管它们有什么阴谋，现在都用不出来了！”
黎凉自信满满的话语，打断了庄满走进死胡同的思绪，满脸兴奋的青年得意道：“我来第九军团之前，我爸妈还说准备把生意转移到第四星域！”
“回头我就跟他们说，是我！黎凉！和我的好朋友们！一起拯救了第四星域！”
卡卡翻了个白眼；“就你？靠你能救得起来？一开始我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你还说可能是本土生物，还好没听你的。”
“我就是猜一个可能性而已，就算我猜错了，不是还有你们在吗？”黎凉笑嘻嘻道，“而且刚才还是我先发帖子，提醒其他小队回星港的。”
虽然那些人发现动静不一定会细查，但是面对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大家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先躲再说。
所以在李军发现这里真的有库诺蟒族群的时候，几乎所有收到消息的小队都已经回到了星港，唯有几支跑得比较远的小队还在返程的路上。
“赶紧补眠吧。”江姜戴上眼罩提醒，“军团驻星那边的大部队已经赶过来了，大概晚上就能到，估计我们第一次上战场的机会，就在今天晚上了。”
虽然后勤系的课确实没什么作战技巧，但是作为军校生，黎凉他们从进第九军团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开始习惯战场这个地方。
“你们先睡，我去拿点药给你们装上。”卡卡一听今晚要上战场，立刻坐不住了，“都是一些保命退敌的药，我配好后一直带着，现在正好，贴个标签你们就能直接用。”
黎凉也不跟他客气，道了一声谢，就立刻闭眼睡了起来。
这个点庄满睡不着，他低头看着光脑，想着一些事情。
等悬浮车回到星港后，他叫醒江姜和黎凉去写回港登记，紧接着回到他们的星舰上，趁大部队还没有来，服刑者们该睡觉的睡觉，该吃饭的吃饭。
卡卡把药剂贴上标签，分好后塞到他们空间钮里，看着大家都把空间钮挂身上，确保紧急集合的时候也不会忘记拿，他才安心去睡觉。
庄满背着双肩包，看着空荡荡的星舰，悄悄走到放置医疗舱的房间。
这间房没有床，反而整整齐齐放着五台医疗舱，其中两台是启动状态，不用猜都知道里面躺的是谁。
他走到房间最里面，启动的最后这台医疗舱，把各项数值都调到最高，确保内脏破裂失血休克都能救回来后，便低声喊了一句：“小宝，把那个不听话的小混蛋吐出来。”
一抹金色的虚影浮现，肉乎乎的小仓鼠嘴巴猛然张开，吐出今天救下的服刑者。
庄满眼疾手快地用力按住他的大腿动脉处，单手把人推进医疗舱，用摆在医疗舱旁边的止血凝胶在大腿断口处喷了厚厚一层。
紧接着收手关舱，确认治疗，看到医疗舱一秒扫描后立刻浮现紧急救治的提示，庄满轻轻吐出一口气：“可算是保住小命了。”
视线扫过三台工作中的医疗舱，他气鼓鼓地挨个隔空点了点：“你们几个不听话的小狗屁，等醒了之后，我一定要让你们的长官罚你们写几万字检讨！”
威胁完毕，心情稍稍舒坦的青年抱着双肩包，悄悄离开了这间房。
几分钟后，安静的房间里，角落里的厕所门悄然打开，李军看着新启动的医疗舱，脸色复杂地看向关上的房门。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庄满同样神色复杂地看着满地的肢鳌。胖胖这只小熊和小宝一起并排站在门边，低着头不敢吱声。
“原来不想跟我一起出去，不是嫌弃外面脏，是想自己去玩？”
怪不得他把小宝召唤回精神识海的时候这么迅速，怪不得胖胖赶来的时候这么快，感情这两只小家伙当时就在外面。
庄满关上房门，看着无处落脚的地板，索性撸起袖子，蹲下来开始帮两只小家伙收拾：“别自己罚站了，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过来一起收拾。”
“嘤~”
“吱！”
得到这句话，两只小家伙那点愧疚瞬间飞走了！
“梭节蜘蛛的长足？这个可以代替铁钎，必要时也可以代替武器。”
“弹涂蠕虫？这个可值钱！研究院给一百个军功！”
“这是绿叶大刀螳螂的前肢？好大啊……得有个一米多吧？收起来收起来！”
庄满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般，一边整理一边让小宝把整理好的虫族躯体收入囊中。
胖胖踩着肢鳌四处扒拉，最后用脑袋顶着块一人高的甲壳过来献宝：“嘤嘤嘤！”
庄满抬头一看：“！！！”
“这块甲壳是……巨甲虫的王虫？”
胖胖十分骄傲：“昂！”
巨甲虫的甲壳昨天庄满才捡了一块，如果说普通巨甲虫的甲壳研究院愿意出二十军功收入，那巨甲虫王虫的甲壳，就是摆在九军拍卖会上，也能叫出十几万星币的存在。
按星币军功10：1的兑换率，这块王虫的甲壳，少说也得一万多军功才能拿下。
“这玩意儿可值钱了。”庄满接过这块甲壳，神色有些憧憬，“要是星币能换成军功，卖一块给研究院，都够我连升好几级……”
最主要的是这块甲壳是捡的，白得的，甚至按巨甲虫一雄一雌行动的习性，他们很有可能在战场上捡到同等价值的另一块！
这就是淘金的感觉吧？真让人着迷！
胖胖低下头，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嘤嘤嘤！”
“你是说，想用这些肢鳌，给莫女士换基因修复液？”
黑白色的小毛团后腿直立，叉腰点头：“嘤！”
庄满顿时眼泪汪汪：“真没白疼你们！把这些东西运回来真是辛苦你们了。”
以后家里突然少了点吃的，或者两只小宠物玩的时候又打碎什么东西，他也可以毫不心虚地承认了。
他家崽虽然爱玩手欠贪吃懒，但是它们真的是一只有良心的崽！
都能偷偷出去捡垃圾了，多乖啊！
庄满看着满地的肢鳌，仿佛看到了属于莫女士的那管基因修复液，正在等他去兑换。
收拾完满地的肢鳌，庄满给两只小宠物洗了个澡，紧接着自己也匆匆洗完，抱着胖胖和小宝上床。
“睡觉！再过一会大部队就到了，到时候他们在前面打，咱们也跟在后面喝点汤！”
“嘤！”
“吱！”
在进入睡梦中前，庄满还美滋滋地想，以后多接这种打扫战场的收集任务，说不定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凑齐兑换一管基因修复液的军功了。
甚至兑换第二管也不是不能期望一下！
*
第九军团驻星，指挥作战部的会议室里，一袭黑色军装的男人看着R18号星的卫星图沉默半晌。
“方俭带队？”
陈副官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低声道：“是的，瑞金少将需要负责与各大军团对接下个月举行的九军拍卖会。”
“冯凯少将也要与各星域法院对接下一批送来军团的服刑人员名单。”
“贺少将正带人备战九军联赛，据说连参赛的成员都没挑好。”
“所以按R18号星目前的情况，只有方少将有时间过去一趟。”
看着卫星图像上，宛如迁徙一般的库诺蟒，祁斯理轻轻点了点桌子：“方俭带了多少人？”
陈副官回想自己收纳的军需文件，详细道：“方少将点了作战部五十支小队，二级重型热武一应配齐，各类弹药、能源、自爆及自探查机器人，都配满了一万个基数。”
祁斯理摇了摇头：“让贺嫣再带五十支小队过去，除探查机器人外，在方俭带的物资基础上加两万个基数，再让她带上一枚XJ-Ⅱ型□□。”
副官微微一怔：“可是九军联赛明年初就要初选了，让贺少将这个时候上战场，会不会耽误？”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联赛有点没意思，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不比各军团的退敌次数，反而搞出个比拼士兵素质的联赛，但是架不住其他八个军团一致同意，诸多军校生也乐得多个了解军团的机会。
这是看准了他们第九军团服刑者居多，符合参赛标准的新兵距少？
“我们是军人。”祁斯理站起身，平静地抬起双眼，“驱敌应战才是首要任务，而不是跟其他军团争联赛名次。”
陈副官一凛：“是！下官立即通知贺少将出发！”
第九军团军需处又紧锣密鼓清点起物资来，接到任务的贺嫣双眼一亮，随手把新兵名单拍到桌上，战意凛然地大步走出办公室。
“立刻点人，出发R18号星！”
作战二部的军官们强压住嘴角的笑意，热切应下：“是！”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不比留在军团长草来得好？
听说作战四部的人已经跟着方少将出发了，他们可得动作快点，最好能半路追上对方，免得去晚了只能喝个肉汤！

第35章
庄满是在胖胖兴奋的叫声中睁开眼睛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巨甲王虫甲壳的事，他这一觉睡得尤为踏实，被胖胖叫醒时还有些回不过神了。
“怎么了胖？”打着哈欠的青年，随手捞过在被子上翻滚的黑白团子，下巴直接枕上去，“不再睡一会吗？”
“嘤嘤嘤！”胖胖抬抓指着舷窗外面，小短腿不停蹬着被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外面怎么了？”庄满稍稍清醒，掀开被子，抱着小宠物走过去。
舷窗外，装备齐全的士兵整装待发，偌大的星港没了之前的嘈杂，反而安静得令人害怕。
庄满看到之前跟他们一同登记回星港的小队，也看到新来的小队，甚至抬头望去，还能看到悬浮在半空中，数架没有着陆的小型歼星舰。
“这么强的火力？杀一窝库诺蟒，不至于把R18号星都给轰一遍吧？”
库诺蟒虽然群居，但是一群上限最多二三十条，再多就不行了，除非一个星球只有这一群，否则食物根本供养不了。
前不久第九军团刚刚经历两场反入侵战役，在战争的炮火之下，库诺蟒即使很早之前就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也难免在战争中出现减员。
“嘤嘤！”胖胖才不管这些，一个劲拍着主人的手臂，跃跃欲试地想跑出去玩。
“别急，咱们等会。”看到星港列队的士兵出发，庄满懒懒打了个哈欠。
“咱们不是作战系的，别去拖后腿，到时候跟在后面捡东西，顺手清理落单遗留的库诺蟒就行。”
听到一会就能出去，胖胖也不闹了，从主人的臂弯里滑下来，十分熟练地绕后，扶着庄满的小腿站起，前爪用力推着他往洗手间方向走。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洗漱，等会收拾好东西就出发。”
等洗手间传来水声，胖胖才转身，屁颠颠地爬上床，在枕头附近找到正在醒盹的小仓鼠，它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对方，紧接着一把捞起小仓鼠顶在了头上。
两只小宠物就这么呆坐在远处，或期待或茫然的眼神不约而同停在洗手间的方向，静静等待主人的出现。
庄满洗漱好后，重新检查了一下双肩包，确定该带的东西都放好了，需要补充的东西也给补充一下，便将胖胖放进背包。
在把背包盖翻下来的时候，特意没有扣上，方便小家伙露出眼睛看外面的世界。
反正别人也看不到小家伙，发现背包口没有盖上，顶多担心他东西有没有掉而已。
重新把半人高的背包背上，庄满调整了一下系带：“胖胖好了吗？”
胖胖坐在整齐叠放的盒子上，脑袋上还顶着小宝，两只小爪爪抓住背包口的边缘，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嘤！”
“那我们出发了！”
“嘤！”
走出房间，庄满没有看到作战小队的人，再从舷窗一看，星港里整装待发的队伍已经没了人影，估计刚才就出发了。
他在星舰上溜达了一下，医疗舱里的三个人还在接受治疗，张家姐弟的房间都紧紧关着，他写了一张纸条贴在张蕤莺和张潜的房门上，就慢悠悠离开了星舰。
“庄部长，你要出星港？”
看到庄满来登记离港，星港驻军不由提醒：“方少将的部队刚才和落单的库诺蟒开战了，现在还在搜索剩余库诺蟒的踪迹，外面还不太安全。”
“方少将带队的？”庄满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星港，“来做任务的其他小队也一起去了？”
“那倒没有，只有隶属作战四部的人被叫去了，除此之外，其他人都在自己开来的星舰上等待消息。”
“不过您这个时候一个人出去，有一定可能撞上落单的库诺蟒，也有可能正好碰上开战，到时候炮火纷飞，难免出现意外。”
“没事，我正好去拍点第九军的作战场景。”庄满晃了晃手中的直播球，绿色的信号灯显示开启状态。
星港驻军肃然起敬：“这样啊，咱们军团的宣传工作还真是麻烦你了。”
登记好信息，庄满摆了摆手：“职责所在。”
开着星港提供的悬浮车，一人两宠就这么出发了，只留下星港登记处的士兵一脸疑惑：刚才庄部长转身上车的时候，背包口怎么露出一只小仓鼠啊？
悬浮车刚开到战场边缘，庄满便听到东边传来猛烈的炮火声，联想到停到在星港的小型歼星舰，他猜测这次发现的库诺蟒族群，规模应该不大。
他把悬浮车停在附近，背着包就下车了，直播球悬浮跟随，收到开播消息前来的观众也不明所以。
「不是说去拍军队作战吗？怎么影子还没看到就下车了？」
「他不会打算走过去吧？等他去到，说不定人家都打完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军团直播间有人单挑库诺蟒吗？怎么是徒步逛战场啊？」
「听说这个人是宣传部这种坐办公室的文职，还是个后勤系的后备军，可能胆小吧，大家都谅解一下。」
「？？？怎么多了这么多新观众？是没有做功课，没看往期直播吗？发言好迷惑。」
「不奇怪，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关注已经破亿了，虽然还比不上其他军团直播间的关注，但至少来这个直播间的都是军校生或者星际人民。」
「对哦，差点忘了，在军团任职的人，不能直接进其他军团的宣传直播，我说怎么多了这么多小白发言。」
「指不定有人用家里人的光脑看呢？不过无所谓啦，等着看小满部长打算干什么吧，肯定不会是趁乱来捡垃圾的。」
庄满想干什么？他还真就是想跟在士兵后面喝口汤的。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看不上满地的虫躯了，因为刚才洗漱的时候，他顺手刷了一下可兑换物品，发现库诺蟒的一张皮能换一千军功！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得不去找库诺蟒的族群算账了。
毕竟它们的一位成员，昨天可是害他损失了一件保命的东西，还把他们搜集队的三名队员弄成重伤，这个账怎么也得好好算算吧？
算盘打得飞快的青年顺着炮火声的方向走去，沿途还不忘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探查库诺蟒的去向。
这个被归为高等虫族的族群虽然智商不高，但是对于伏击猎物有着很丰富的经验，在昼伏夜出的习性下，哪怕黑夜出来觅食，也会有两到三条的库诺蟒潜伏在地下，尾随着大部队的方向前进。
庄满一边走一边探查，直播间的老观众习以为常地跟眼熟的账号唠嗑，新观众则有些不耐烦，跑去翻看往日直播。
开战的地方离庄满下车的位置不算特别远，半个小时后，他就看到了远处连天的火光，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青年没有凑上去，反而躲在一堆虫尸后面，暗戳戳戴上了防护望远镜。
面对身躯过于庞大的异族，一般都是一轮炮火下去，把对方打残打伤了，作战部小队才出动，否则光凭自身武力值，伤亡率太高了。
此时的爆炸声并非是作战四部在轰炸，而是放出去的探查机器人在发现落单的库诺蟒后，紧随的自爆机器人启动了自爆系统。
收到自爆程序触发消息后，会有作战小队前来收割，大部队还会接着探查其余库诺蟒的踪迹。
此时庄满碰上的正是一条库诺蟒被炸伤的场面，战场上空还有两支小队虎视眈眈地坐在悬浮车上，只要爆炸一停，就会顷刻出动。
“啧，这条蟒蛇有主了。”确认两支小队的战斗力能打得过后，庄满遗憾地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坐在背包里的胖胖探出头：“嘤嘤？”
“对，有主的东西就不能碰，否则就不是帮忙，是结仇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对正式士兵来说，军功也是财富的一种。
“嘤嘤？”
“咱们去另一边吧，按刚才的地形来看，另一边的库诺蟒还没有被发现，如果落单的话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胖胖黑色的眼睛眨了眨，最后还是被说服了：“嘤！”
直播间的新人都不信，但是嘲讽一开，就被暴躁老粉怼回去了，第九军团直播间一时间岁月静好，只是当庄满真的碰上库诺蟒的时候，直播间关注人数顿时蹭蹭往上涨。
「卧槽卧槽！这么多！不会是在这片区域生活的整个族群吧！」
「妈呀，巨物恐惧症犯了，它们在同族尸体上四处游走，不觉得恶心吗？」
「大概不会吧，高等虫族好像一直不把低等虫族当回事，打仗都是让低等虫族当先锋。」
「所以要怎么办啊？小满部长快通知方少将啊！让对方别漫无目的搜了，直接带人过来啊！」
如果庄满能听到直播间观众的呼声，肯定会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也想啊，可是方少将的军衔比他高太多，他一个后备军不能主动联系对方，否则就是越级上报。
按职位来说，部长一职倒是够格联系了，但是文职和作战部门算是一个军团里的两个系统，如果没有特许，战时他也不能直接联系对方，以免干扰作战进程。
所以运气好发现库诺蟒族群的庄满，此时就是发现刺猬的狐狸，想吃肉，就得先“拔刺”。
“宝，能不能偷偷引一条出来？”
蹲在胖胖头顶的小仓鼠想了想，“吱”了一声，动作麻溜地从背包爬下来，站在主人面前跳了跳。
鼠鼠可以.jpg
“那就交给你了，我带胖胖跑远点，免得一会打起来，对方不讲武德先摇人。”
“吱！”
小仓鼠一溜烟跑了出去，小小的身体在满地尸骸中十分不起眼，但是金色的皮毛却依旧引起了数条库诺蟒的注意。
把自己当成一只老鼠的小宝，在尸骸里东窜西钻，把松动的甲壳弄出细碎的声响，对于身后不远处的庞然大物，却熟视无睹，十分大胆。
“嘶——”
一阵更大的甲壳碎裂声响起，蛇信吞吐的特有信号从身后传来，抱着一块小碎片的金色小团子呆呆转身，看到三条灰褐色的巨蟒直起身体，虎视眈眈俯视着它。
“吱？”小毛团歪了歪脑袋，“吱吱？”
三条，主人打得过吗？
就在小毛团纠结之际，其中一条库诺蟒兴致高涨地抬尾甩了过来，直接把一人高的尸堆砸散！
站在上面的小毛团发出惊慌失措的“吱吱”声，忙不迭往别的方向窜逃。
盘踞周围的巨蟒听到动静，懒懒地抬起头，看到是一只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老鼠，又兴致缺缺地趴下。
它们在等，等它们的头领发出信号，没心情去逗弄一只小老鼠。
有稳重的，自然也有好奇心重的，围着小宝的三条巨蟒，其中一条因为长辈不动，自己也不敢乱来，所以慢悠悠游回去趴下了。
仅剩两条年纪小的回头看了看，发现没有族人注意这边，便伏低身体，追着那只小仓鼠，不知不觉离开了这片隐蔽的聚集地。
而距离这片聚集地的二十里之外，庄满停下悬浮滑板，将其折叠后挂到背包上，慢悠悠地开始今天的狩猎。
胖胖在这片虫尸甚少的山脉四处奔跑，偶尔低着头嗅一嗅，仿佛在找些什么。不过最后它失望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主人旁边。
“嘤……”
正在用折叠军工铲挖坑的青年安慰了一句：“没事，等任务完成了咱们就回驻星，到时候你去宿舍外面的变异植物林玩。”
“对了，这次我挖了新的泥土，回头给那几株幼苗换上，指不定就长成了。”
苗苗？胖胖眼睛一亮，浅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巴。
红果果，爱吃.jpg
脚下的泥土传来微不可查地动静，庄满直接下，侧脸贴到泥土上，认真听着地面传来的动静。
“来了！”
胖胖一骨碌爬起来，小短腿跑来跑去，兴奋地“嗷”了一声。
抓虫虫！

第36章
「怎么说？小满部长真的要单挑库诺蟒？他就不怕那只仓鼠把人家一窝都引来？」
「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报告战场指挥啊？是怕方少将抢他军功吗？如果因为他的自作主张，惊动这群巨蟒，它们四散溃逃，他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要我说小满部长这次也是托大了，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他自己出事就算了，别连累方少将完成不了作战任务啊。」
「说真的，就算只来了一条蟒蛇，就他挖的那几个坑能坑到谁？万一惊动整个族群，军队绞杀的时候漏了一两条，到时候不是又会发展出一个族群？」
「我真是服了，他把库诺蟒的踪迹上报，军团能罚他还是怎么的？」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这个做法有没有违反军纪。」
「等我明年进军团了告诉你。」
「等我后年进军团了告诉你。」
「等我成功考上军校，到时候帮你问问我老师。」
违纪是不可能违纪的，会被扣军功的事庄满一向不会做，他现在只需要把小宝引来的库诺蟒拿下，估计黎凉三人就会带着大部队来了。
他没有军衔，身份是后备军，他的职位还是个文职，既然无法直接联系前线部队，那就让同在作战部的黎凉他们去上报长官吧。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黎凉三人的作战小队，就是隶属作战四部的，再也没有谁比他们去上报更合适了！
大部队打族群，他偷摸杀一只吃个肉渣，他吃肉渣，小伙伴能也能喝个汤，混点上报的军功，完美！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小宝回来之前，看着两道初显身型的影子，庄满两眼一黑，连忙开始翻背包掏东西。
“要命，小宝怎么同时拉了两条回来？入赘的上门女婿都不敢这么往家里带吧！”
胖胖无法理解主人的慌乱，反而盯着两条身型稍小的库诺蟒，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虫虫，两条！
另一边，在玩猫捉老鼠游戏的双方都有些不耐烦，甚至颇有些暴躁的火气。
这只小老鼠太能跑了——这是两条库诺蟒的想法。
这两条蛇爬得太慢了——这是小宝的想法。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人类来说很远，对于随时可以回到主人身边的小仓鼠来说，仅靠小短腿跑回去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不是它跑不了，是后面那两条蛇爬太慢了，明明长得那么长，爬起来还不如它窜的快。
废物蛇！还不如鼠！
「来了来了！小满部长他慌了！」
「他慌不慌我不清楚，我就想知道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两条！这是两条！怎么打？啊？我请问要怎么打？」
「完喽，这个直播间以后就要换人喽~」
「近了近了！卧槽！没人告诉我库诺蟒这么大啊！这就是高等虫族的实力吗？」
「偷偷告诉你们，在高等虫族里，库诺蟒还是智商低的，大多数都不爱动脑，纯靠族群领头下令行动。」
「我有这体型我也不动脑，反正别人也打不过我。」
「啊啊啊啊！它们发现小满部长了！怎么不躲一躲啊！」
「库诺蟒成年体长三十多米，亚成体也有二十多米，一般它在视野里出现的时候，人类已经很难逃了。」
「他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叫人？真是急死了！」
庄满看着滑行而来的巨蟒，耐心估算着距离，金色的小仓鼠看到主人，总算不用装了，一抹流光飞跃，无视几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主人肩膀上。
“吱！”
庄满抬手揉了揉小家伙：“辛苦小宝了，吊着它们跑应该很累吧？”
小仓鼠认真点头：“吱吱！”
超级累，跑快它们跟不上，跑慢自己又不得劲，真是废物蛇！
看着目露凶光的巨蟒，庄满抱起胖胖，展开了悬浮滑板：“别怕，我帮你教训它们。”
“嘶——”
发现有人类存在，两条库诺蟒兴奋得直甩尾巴，粗壮的长尾带着万钧之力砸下，地面被震出几道深深的裂缝。
看到自己吭哧吭哧挖了又填的地方被震出裂缝，庄满发现自己还是高估库诺蟒这种异族了，不是一般的蠢。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青年掏出悬浮滑板翻身而上，鞋尖轻磕，不过半米长的悬浮滑板便动了起来，飞速迎向两条蓄势待发的巨蟒。
“胖胖坐好了！”
庄满把黑白团子放在滑板前方，袖间滑出两柄泛着冷光的尖刺，脚下的滑板带着他在巨蟒身上划下一道道伤痕，又带着他在狂躁的巨口逃生。
直播球紧紧跟随他的行动轨迹，带着直播间间观众们体验了第一视觉的刺激。
「我屮！你别过来啊啊啊！」
「我滴妈！这个血盆大口你们看到了吗？！它舌头都是黑的！该不会有毒吧？」
「艹，第一次这么晕2D，脑瓜嗡嗡疼，但是好刺激！」
「卧槽又来！快拐弯拐弯！」
「学到了，以后遇到体型差异巨大的对手，先去买一块悬浮滑板！飞上天跟对方1VS1~」
「不是我说，小满部长是得过什么悬浮滑板花式滑大赛的冠军吗？我头一次看到有人能空中旋转甚至空翻，他是怎么做到不摔下来的？这可是在高空啊！！！」
「在鞋底上涂一层胶水？」
「难绷，我就想知道他手上的尖刺是什么材料做的，居然能破开库诺蟒的皮？」
「这个材质有点眼熟，去搜了一下，应该是希尔户外用品公司研发出来的九金属记忆液态钢，不仅造型多变，还能把铸造时打过的形态记录，并且在使用时可以一键转换。」
「对了，这种材质专利是独有的，军团想用都得跟希尔公司下单购买，而且这玩意是有系列的，添加的金属越多，价格越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满部长手上这款武器，是添加了九种贵金属，且私人订制的武器，价格保守估计九位数。具体还得看这武器铸造时打了多少种可变换形态。」
「据说能转换的款式越多，价格就越高，反正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东西。」
「嘶——怪不得还没成为正式士兵就先当上了部长，定制一把武器的星币都够他在军团里畅通无阻了吧？」
「前面的是刚通网还是有什么大病？谁不知道九大军团的军团长及诸多将级军官，家里都有庞大的产业？还是你觉得几个亿就能让一个废物进军团，在本就身价数十亿的军官面前指手画脚？」
「说句不好听的，每年的税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军团的军官家族缴纳的，你当自己每个月缴纳的那几百星币的税用处很大吗？」
「我就是随口说一句，有必要这么计较吗？你们自己说的也太夸张了点。」
「反正我没见过有哪个正常人会怀疑保卫星系这么久的军团，会为了钱而徇私枉法的，要不你猜猜在议会下指令之前，那些选了后勤系的那些富N代为什么没有军团收呢？真的是不舍得砸钱进军团么？」
就在直播间吵吵嚷嚷的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把他们的吓得纷纷闭麦。
刚才还在扑咬庄满的巨蟒，其中一条已经鲜血淋漓趴在地上，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让人分不清它是失血过多倒下的，还是在某个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瞬间，被庄满伤到了重要器官。
而另一条巨蟒虽然尚有余力进攻，但是速度也慢了许多。它的眼睛瞎了一只，剩下的哪只眼睛戾气十足，断了一截的长尾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气的。
看似赢家的庄满也不遑多让，黑色的作战服上往下滴着腥臭的血液，脸上被血溅染，衬得那双清澈的眼睛满是寒意。
二十多分钟精神高度集中的战斗强度，已经让他成了强弩之末，耐力与力量从来不是庄满的强项，爆发力才是。
但是面对两条库诺蟒，他的爆发力不足以将对方全部斩杀。
好像是知道庄满已经力竭，尚有余力的那条库诺蟒身躯微动，昂起上身，猛地扑咬过来。
庄满踩着悬浮滑板条件反射般一扭，险之又险地侧身滑开，甚至还在避开之后，立刻谨慎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嘤嘤嘤！”
趴在滑板上的黑白团子中气十足地晃着爪子，爪尖上还沾了不少猩红的血肉——刚才庄满下狠手的时候，它也没少趁机下黑手。
庄满抬头盯着那条看似已经虚张声势的库诺蟒，双手默默将尖刺抵入袖中，紧接着双脚微微用力，悬浮滑板飞快后撤！
“嘶——！”
断了一截尾尖的巨蟒瞬间弹射追来，另一条看似无力趴下的巨蟒，也紧跟着扬起巨大的脑袋，眼睛愤恨地盯着他逃离的方向，迅速游动追来！
“我就知道！”庄满眸色微沉，气鼓鼓道，“你们这些核桃大的脑仁都用来埋伏猎物了！”
虽然流血能直接耗死对方，但是以库诺蟒的体型和目前这个出血量，没有两三个小时也耗不死。
还好他提前做了准备。
黑色的悬浮滑板飞到靠近山脉处，紧接着垂直上升，就在那两条库诺蟒追到之际，又方向一转朝反方向急射而去。
面对巨蟒的青年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紧接着对反应不过来的巨蟒挥了挥手，漠然的五官浮现一抹笑意：“再见啦小蛇蛇~”
一枚小巧的遥控器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的，随着青年话音落下，莹白的指尖按下唯一一个按钮。
“轰隆隆！！！”
山脉底下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笔直矗立的山脉应声而裂，滚落的巨石将被炸得措手不及的两条巨蟒埋了个严严实实。
库诺蟒：“？？？”
我日你爹个老逼登！

第37章
“小宝，帮我看看它们死了没。”
“吱！”
无论是主人在空中各种滑行侧翻，还是动手时动作极大，都一直稳稳当当站在主人肩膀上的小仓鼠应了一声，紧接着动作轻盈地跳到乱石堆上。
金色的流光在乱石堆周围划过，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交织，就在直播间观众怀疑自己可能有机会看到“织影成网”的传说速度时，那抹制造金色流光的主人悄然回到了青年的肩膀上。
“吱吱！”
“死了一条，剩下那条还有口气？”
“吱！”
“这口气大不大？”
“吱！”
“口气不大就行，估摸着凭着自己的力量也爬不出这乱石堆了。”
嘴上这么说的青年，两柄尖刺却悄然滑出袖口，被轻轻接在一起，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地方，小臂长的尖刺瞬间拉长，变成了一根银枪。
按照小宝给出的信息，庄满掂了掂手中的长枪，随即瞄准某处方向，用力掷了过去！
“歘！”
“嘶！！！”
在外力与内动下，乱石堆滚落不少比人还大的石块，最后露出了被长枪钉穿前腹的巨蟒。
“断了尾巴还不肯噎气，你有点倔强啊兄弟。”
心脏被扎穿的巨蟒微微抽动，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顷刻间染红了嶙峋的石堆。
以库诺蟒的体型来说，这个流血速度才是正确的、能耗死对方的前提条件。
爆炸的动静不出意外通过地面震动，传到了二十里外的蟒群聚集地，但是它们已经赶不过来了。
铺天盖地的炮火砸下来，到死它们都没想到，自己没有等来外出的头领，反而等来装备齐全，有一位人类少将坐镇的作战四部。
黎凉的消息发过来时，庄满正带着两只小宠物扒拉石堆，虽然被引来的数量在意料之外，但是成功击杀后收获的军功可不少。
“两张皮，两千军功！”庄满用速装袋将两条巨蟒收好，让小宝将它们放入颊囊中，打算去问问研究院收不收整条的。
把该收的都收好后，他才接通了黎凉的通讯：“怎么了？”
“小满！咱们把他们一锅端了！”黎凉兴奋的声音瞬间传来，背景音里还有其他人交流的声音，“接下来只需要老兵带队去搜寻这窝蟒蛇的头领就行了，落单的都好对付！”
“别掉以轻心，你怎么知道这颗星球上只有这一个蟒群呢？”庄满吓唬他，“万一另一边的战场上也有一窝库诺蟒呢？”
一想到自己还会直面这种庞然大物，黎凉瞬间头皮发麻：“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庄满闷笑几声，带着捉弄成功的促狭，“你们没受伤吧，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们都没事，回去的时间还没确定，威廉少校说还要等等，现在威廉少校去方少将的星舰上开会了，据说是方少将要对接下来的行动做出新的安排！”
黎凉兴致勃勃地分享这自己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幻想道：“不知道我有没有登上方少将星舰的一天，听说方少将可厉害了！”
他说完之后发现庄满没有应声，下意识低头检查信号，却只看到中断的通讯，和一片红光的光脑屏幕。
黎凉：“？”
“啊啊啊啊！！！”庄满崩溃地解开光脑权限，任由信息部控制他的光脑，忍不住红了眼睛，
“又要写检讨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小宝十分怜悯地靠在他脖子上蹭蹭，胖胖这只小熊已经在乱石堆里玩跑酷了。
“怎么就忘了黎凉这大嘴巴，一不小心就会触发泄密警报啊？”
“我真是个猪脑子。”
庄满蹲在地上，认命地从背包里掏出纸笔，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握住笔，惨兮兮地开始写检讨。
三十分钟后，信息部终于解除了光脑锁定，纠察队的邮件也发了过来，看着三万字检讨的惩罚，庄满欲哭无泪地继续编内容。
“说真的，我劝祁斯理去登记时说的话，都没有这份检讨令人信服。”
“笨蛋舍友，害我连写两份检讨，下次再有赚军功的好事，我不叫他们了。”
“气死了气死了！”
直播间的人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就连一直质疑庄满身份的人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看到小满部长成功击杀两条库诺蟒的时候，我还想说一声牛逼，结果哈哈哈哈哈！」
「谁说不是呢？小满部长也太惨了吧，听他话里的意思，之前也写过不少检讨，一看就是个新兵哈哈哈哈！」
「该说不说，小满部长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之前他布置微型炸弹的时候，我还觉得压根炸不死那么大的蟒蛇，结果他反手就给库诺蟒改花刀。」
「哈哈哈哈哈！裹点鸡蛋液下锅都能炸成松鼠蛇了吧？」
「那还是火腿肠吧，虽然这个花刀有点凌乱，但是好歹还能看不是？」
「小满部长好惨，他舍友才说完‘威廉少校让等等’几个字，通讯直接被截断了，密还没有泄，检讨就先来了。」
「三万字啊……等小满部长退役，凭这一手水检讨的能力，高低也能去议会下属的部门里，当个对外发言撰稿人吧？」
「哈哈哈哈你好损啊！小满部长的舍友顶多让他写两次，而你，我的朋友，你却想让小满部长写一辈子。」
「你该庆幸这款直播球看不到弹幕，否则信不信这个抹眼泪的后备军找你约切磋？如果你还是个军校生，那他更师出有名了。」
「嘶——这有点恐怖了兄弟，我这百来斤肉哪里够小满部长打啊？」
直播间的人笑笑闹闹，另一边的黎凉满脸懵逼地被上官叫走，只有庄满，这个在部门里上无直系领导，下无真兵的宣传部部长，被三万字检讨扎穿了心。
写完检讨，光脑扫描上传，庄满才带着两只玩累的小宠物步行回悬浮车停放的地方，中途他还接到了来自江姜的通讯。
“小满，你现在在哪里啊？我们……”
“等等！”神情沮丧的青年瞬间警铃大作，“我来问，你回答是不是就行！”
江姜：“嗯？”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任务完成，回星港的时间？”
江姜皱了皱眉，还是按他说的回答：“是。”
庄满：“你是不是想问我现在在哪里？”
江姜：“是。”
庄满：“好的你别问了，我知道了，我很安全，你们回来就能看到我了，先这样吧，我到了。”
说话就主动挂断了通讯。
“好险！”看着逐渐暗下的光脑，庄满松了一口气，“差点又是一篇三万字。”
“这份关心我很感动，但是一点也承担不起后果。”
胖胖趴在他怀里“嘤”了一声，举起爪爪拍了拍他的胸口，小眼睛里满是对他的同情。
江姜看着暗下的屏幕，转头去找被长官叫走又放回来的黎凉，看到对方去找了纸笔，避开人群，蹲在角落就开始奋笔疾书，江姜忍不住走过去。
“被罚写检讨了？”
黎凉闷闷“嗯”了一声。
“还连累小满一起写了？”
“应该没有吧？”黎凉挠了挠头，“小满部门里只有他一个人有职位，谁能罚他写啊？”
“纠察队，政务处都可以。”江姜语气凉凉道，“要不你猜猜威廉少校为什么突然中断会议来找你呢？他对你情有独钟不成？”
黎凉理直气壮道：“他不就是来找我谈话，罚我写检讨的吗！”
江姜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要不你猜猜他是怎么知道你触发泄密的呢？”
黎凉：“……”
“操！信息部真是大嘴巴子，直接警告我不就行了？怎么还到处说啊！”
江姜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这个傻子显然还没想到因为他，小满估计已经写完检讨，处在一个草木皆兵的状态了。
“这段时间别给小满打通讯，有什么话你直接去找他当面说吧。”江姜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他怕继续跟傻子一起玩，自己也会变傻。
庄满回到星港的时候，作战队的人还没有回来，反倒是一些来做收集任务的小队从各自星舰里出来了，此刻正聚在一起讨论外面的情况。
在没有高科技技术的情况下，人们获取情报最快的地方总是在人群里，庄满虽然也想过去听一听，可是酸软的手脚提醒他不行了，身体吃不消了。
怪不得老师让他把爆发力练到身体的极限，感情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耐力不太行。
他回到星舰的时候，张蕤莺和张潜已经睡醒了，不过看到他贴在房门上的纸条后，姐弟两十分听话的没有离开星舰。
“部长！”张潜睁大双眼，“你受伤了？！”
“没受伤。”庄满放下背包，把作战服上的战术腰带解开，用力伸了个懒腰，“这是虫族的血。”
“部长，你怎么偷偷出去捡垃圾啊？”张潜十分纳闷，“带上我和我姐不行吗？我们还能开悬浮车跟着你。”
“傻不傻，外面在打仗呢。”庄满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头对张蕤莺道，“我先回去洗漱休息，一会黎凉他们回来，帮我跟他们报个平安。”
张蕤莺瞳孔微缩，已经从这句话里察觉到，她们部长并不是单纯出去收集虫族躯体这么简单了。
“好的，您先去休息吧，一会小队长们回来，我会跟他们说的。”
“谢了！”
庄满拎起双肩包，脚步虚浮地回到了房间里。
放背包，脱衣服，抱起两只犯困的小宠物进浴室冲了个澡，确认血迹都冲干净后，立刻擦干身体，搂着已经半睡不醒的小家伙钻进了被窝里。
关灯，睡觉！
昏暗的房间里，被主人脱下的光脑和背包放在桌子上，一道通讯打来，却被椅子上的软垫消除了震动的提示。
一分钟后，来自第九军团的通讯暗了下去，又在几分钟后，光脑通讯录的联系人浮现在光脑屏幕上。
短短两天内，体力被严重消耗的青年早已陷入昏沉的梦里，陪着一起睡觉的胖胖仿佛听到了什么，小短腿在被子里蹬了蹬，“嘤”了一声呓语，整只熊钻进了被子里。
只有那台光脑，被人锲而不舍地拨打，最终发现联系不上，对面的人才放弃了通讯。

第38章
“妈，小满没接。”莫安安拿着光脑从外面走进来，“可能在军团里不方便接。”
一袭礼裙的莫茹还没说话，站在她对面的男人，端着酒杯就开口了：“没想到莫老板的儿子这么有出息，您之前还跟我谦虚，如今您儿子靠自己就进了军团。”
“哪里，齐老板高看他了。”莫茹笑意不达眼底，“刚才您说想等下次，咱们来牵头，让两个年轻人见个面？”
“是啊！”说起这个，齐老板脸上露出一抹讪笑，“之前我儿子休假，但是因为有其他任务要执行，所以那天失约了。”
“我也是后来问了两人进展，他才跟我说这件事，这不刚一见到莫老板，我就赶紧赔罪来了嘛！”
“我问了，他下个月休假能回来，我想着各个军团的假期应该差不多，到时候让两个年轻人休假回来见一面，合适的话。咱们当父母的不如直接定下来。”
“那之前他失约了怎么不及时说一声？”莫茹眼神有些冷，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们家小孩一个人去赴约，空等这么久，没等到人，没等到一个解释，如今更是连个道歉也没有。当时回来都没敢跟我说这件事，恐怕是误以为你家齐峰故意羞辱他呢。”
“我看您儿子对这桩相亲也不太上心，年轻人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吧，要不我们做父母的还是别勉强了，您说呢？”
“这话怎么说？”齐老板是真想跟莫家搭上线，对这句话自然不太赞同。
“他们年纪这么小，能见过多少人？伴侣这事还得咱们做父母的掌眼，否则遇人不淑怎么办？您说是吧？”
莫茹轻轻摇头：“这件事等我问问孩子的想法吧，毕竟之前已经被您儿子放了一次鸽子，我也不确定他还愿不愿意再见对方一面。”
“虽说我们这种家庭，确实需要对孩子的伴侣把关，但是齐老板应该也知道，孩子的意愿还是要尊重一下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别到时候结亲不成，反结仇了。”
齐老板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但是也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儿子是高精神力者，还进了军团，以齐家的阶层来说，是不可能在这种商业酒会上得以跟莫茹攀谈的。
只是他想不通，明明前阵子对方还打算跟他加深合作，看样子那个孩子应该没有告状才对，怎么今晚他亲自来赔罪，想重新牵个线，对方反而说强扭的瓜不甜？
齐老板搜索枯肠也想不明白，莫茹却已经端着酒杯，带着女儿朝另一位合作商走了过去。
与齐老板擦肩而过的时候，莫茹精描细绘的妆容，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旁边跟着的莫安安在听完全程后，想起自己的前不久偷摸做的事，十分识趣地乖乖噤声。
*
“张蕤莺，你们部长呢？”江姜一回星舰，立刻开口询问，“他没有受伤吧？”
“我们部长半个小时前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休息。”张蕤莺轻声道，“部长让我替他报个平安，他没受伤，江队长不用担心。”
正在休息？
江姜眉心微皱：“他今天什么时候出去的，一个人出去吗？去了哪里？”
张蕤莺和张潜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我们也不清楚，我和弟弟睡醒的时候，部长和你们都不在了。”
要不是星舰和那三个受伤的服刑者还在，她都怀疑自己和弟弟被大部队扔下了。
“等小满睡醒再问吧。”卡卡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这次能立下这个功劳多亏了小满，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江姜一想，觉得也对，只要庄满此行没受伤，对方是怎么发现库诺蟒聚集地这个问题可以等醒了再讨论。
他正想叫自己的队员回去休息，转眼就看到一只燕子在众人头顶上方盘旋，最后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江姜神色一冷，直勾勾盯着那个男人：“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把伴生兽放出来？”
听到他的话，张家姐弟两好奇地看向四周，卡卡和黎凉立刻看向通往房间的走廊，看到没有人，才转过头，面色不虞地看着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啊小队长。”男人被江姜的眼神吓到，立刻把燕子召回精神识海，不自在道，“刚才它负责探查踪迹，比较兴奋，一时间不想回去。”
他是服刑者，但在进入军团之前就已经拥有了伴生兽，如果不是年少冲动，现在也该是一名读了军校的正式士兵。
服刑者小队在前线上都是守望相助的，大家都用尽一切手段退敌保命，可是自从来了个小队长后就不一样了。
见面第一天，这几个小队长就说过，想让他们不以身份压人，和平相处可以，但是在一个叫庄满的人面前，不能放出自己的伴生兽。
这不是什么太苛刻的要求，毕竟为了方便管理，在军团里也不能随意放出自己的伴生兽，所以他们同意了。
可是今天刚刚从战场回来，他的伴生兽有些兴奋，所以才一时半会不想回去。
他想说江姜他们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可是想起之前庄满救人的事，他又有些说不出来。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江姜语气薄凉，“再有第二次，我会向威廉少校申请队员调换。”
队员调换四个字一出，男人脸色一白，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芙丽忍不住开口：“小队长，我们如今是在前线，又不是在军团里，应该不需要这么谨慎吧？”
旁边的李军朝她使了个眼色，芙丽权当没看到，这段时间跟江姜等人相处下来，她大概也摸清了这些人的性子，只是问一下原因，不至于被他们记恨。
江姜犹豫了一下，让张蕤莺带着张潜去驾驶室盯着星港的动向，张蕤莺也察觉到什么，直接拉着好奇的弟弟离开了这里。
“庄部长是高精神力者，但他没有伴生兽。”
短短一句话，足以让一些有伴生兽的服刑者们面面相觑。
李军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且不解：“这……怎么可能？高精神力者，几乎都会有伴生兽不是吗？”
“你也说了是几乎。”卡卡眼尾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能看到伴生兽，自己却无法拥有，你们知道这对于一个高精神力的人来说有多么残忍吗？”
当初开学后庄满才转系过来，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舍友，江姜他们怎么可能不去查一下原因？
想起入学体检上，庄满A-精神力，精神识海里却检测不到属于伴生兽的生命频率时，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可能是出于怜悯，也可能是出于对小自己一岁的弟弟的照顾，那段时间他们经常陪着庄满一起，就是怕其他人也能查到庄满的入学体检，从而嘲笑他。
正是因为那段时间的陪伴，让江姜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例如这位舍友，经常背对着他们自言自语，待他们走近的时候，又慌忙转身。
有时候他们会看到舍友带回来许多零食，但是从来没有看到他在宿舍吃过，反而不久之后，这些零食都会消失。
江姜他们观察了许久，又去打听了一下入学体检时发生的事，最后才跑去找校医询问，最终得出一个令人难过的结论：他们的舍友，好像患上了间歇性臆想症。
「人人都有精神力，高精神力者与普通人的区别就是，他们的精神力可以蕴养出伴生兽。」
「没有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在某种程度上，与普通人没有区别。」
「如果不出意外，按你们说的症状，那位来自偏僻星球的小同学，应该是在入学体检后发现了这个事情，因为承受不了这个真相，所以出现了间歇性的癔想症状。」
「他是高精神力者，这种情况没办法治疗，所以只能让他减少刺激，或者直接放弃读军校，在普通人的社会生活。」
直到现在江姜都记得校医惋惜的语气，也记得回到宿舍时，庄满对着阳台上的那只野生松鼠，小声询问：「你要做我的宠物吗？」
至此，601宿舍的阳台上，再也没有了动物的影子，而江姜他们的伴生兽，也没有在庄满面前放出来过。
有时候他们庆幸军团如同学校一样，为了方便管理，不允许士兵在公共场合放出伴生兽。
但是他们也怕，毕竟身在军团，庄满总会在某种情况下看到别人的伴生兽，到时候臆想症更严重了怎么办？
芙丽张了张嘴，最终咽下了追问的话。其他服刑者脸色复杂，压根不知道那位身手了得的宣传部部长，居然是个没有伴生兽的人。
A级精神力，如果有伴生兽的助力，指不定以后就能升任少校，甚至更高的军衔。
可惜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这个要求做出解释。”江姜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我答应不过度指挥你们，你们最好也遵守自己答应过的事。”
芙丽有些暴躁地踹了那个男人一脚：“原远，你哑巴了？”
“之前就答应过下了战场听队长的，现在是想怎么样？”
“对，对不起。”原远低声道歉，“我之前不清楚，所以才以为应该不要紧。”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原因，就不会再犯了。
高精神力者却没有伴生兽，这件事太过于敏感，他不敢去赌那个宣传部部长会不会钻牛角尖，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你们记着就行，没有下次。”江姜淡淡说完，没再搭理他们，转身叫上黎凉和卡卡，“走吧，先回去休息吧。”
黎凉“嗯”了一声，一向大大咧咧的青年此时却沉默地看着服刑者们，卡卡也一改往日的天真活泼，一双眼睛沁着寒意。
“你们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哦。”卡卡微微勾唇，“否则以后你们的死活，我们可就不管了。”
其他人绷紧后背，齐齐点头，只有李军犹犹豫豫，总觉得不太对。
庄部长没有伴生兽？
那昨天晚上在放置医疗舱的房间里，那声“小宝”叫的是谁？庄部长又是怎么瞒着他们，把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带上悬浮车，带上星舰，送到医疗舱的？
但是刚才江姜三人那副冷漠的模样，又不像是假的，李军想了又想，最终也没有拿这件事去问江姜他们。
毕竟那天晚上，他也没有真的看到庄部长口中的“小宝”不是吗？
随着江姜他们的离去，服刑者也慢慢散了，大半夜被长官叫起来上战场，众人精神紧绷了许久，如今回来都有些累，纷纷回房间补觉，只留下张家姐弟两在星舰上执勤。
这一夜，远处的炮火声不断，醒着的人在等待一个结果，睡着的人一无所觉，完全没人注意到，另一支从驻军星方向来的部队已经悄然登陆。
“方少将呢？”
星港驻军正在整理刚才的回港登记，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们抬头一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笔挺的军装，紧接着便是对方领口的军功章。
在第九军团里，唯一官至少将的女子，只有一个人——
“贺少将好！”星港驻军立刻抬手行礼，“方少将正带人追击库诺蟒的头领。”
贺嫣眼睛睁大，语气微扬：“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发现的蟒群，只剩头领没有伏诛？”
“是的，少将！”
该死，来晚了！
贺嫣嘴角绷直，抬头看向星港外面。好不容易有个能活动筋骨的任务，就这么溜走了？
方俭动作怎么能这么快？难不成这群库诺蟒站在原地给人当靶子打吗？
如果此时方俭在这里，一定会笑着说自己新收的小队长有个好同学，可惜此时他不在，无法和贺嫣炫耀。
不过没事，贺少将在战场上呆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学会了主动出击，听到库诺蟒头领还没伏诛，当即带着自己的小队离开星港，朝炮火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来都来了，总得捞点什么！

第39章
昏暗的房间逐渐被窗外的光亮取代，躺在床上的青年眉头微微皱起，陷在梦境中出不来。
「小满，这个东西是不是你不小心摔坏的？」
「你老实交代，我和妈妈都不会骂你。」
「做错了事要勇于承认，不要因为害怕就撒谎，监控上除了你，没有人在这个摆件摔碎前靠近过。」
「小满，监控里你弯腰抱起什么东西？当时你是不是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你告诉阿姨，我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或者人？」
「庄满同学，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入学体检不符合作战系的招生要求。」
「目前你可以转到后勤系，这个专业对入学体检的要求不高，或者由招生办给你开出转校信，你依旧可以到普通的高等学校入学。」
「不好意思庄满同学，你的入学体检不符合指挥系的招生标准。」
「庄满是吗？很抱歉，你的入学体检不符合制造系的招生标准。」
「不好意思小同学，你的入学体检不符合医疗系的招生要求，我们系已经将你的入学档案退回招生办了。」
梦境里，青涩的少年茫然地看着眼前闪过的一道道人影，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符合招生标准。
高精神力者可以就读军校不是吗？他的体检也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吗？
各项指标都在平均线以上，难道是因为精神力只有A-吗？可是他明明看到作战系系主任的办公桌上，有一份精神力B级的入学档案啊。
「小家伙，第一节课都要开始了，你蹲在校门口干什么呢？」
蹲在行李旁的少年愣愣抬头，来人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的反射下有些刺眼。
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看到画面一转，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一间宽阔的办公室里，他看了看手上的纸质体检报告，视线定格在精神力一栏。
红色的A证明了这份报告的主人潜力不低，然而下面空荡荡的一栏却说明了这份报告的主人上限几近于无。
老人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少年，最终摸了摸胡子，接下了这个小家伙。
「也是缘分，老夫第一天来上任，就捡了你回来，那你就当老夫第一个徒弟吧。」
「还愣着干什么？去给老夫倒杯水，以后你的未来，由老夫包了！」
带着期待进入学校，却遭到接二连三的挫败，一句接一句的体检不符合要求，几乎打碎了少年长久的坚持，直到这一刻。
巨大的欣喜如同滔天巨浪般奔涌而来，画面里的少年睁大眼睛，明亮的黑瞳里映出无限的希望。
下一秒，躺在床上的青年骤然睁开双眼，看着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摆设，才恍然回神。
“做梦了啊……”庄满皱了皱鼻子，“一定是昨晚收获太多，太高兴了。”
不然精神怎么会这么活跃，一直梦到以前的事？
躺在床上醒了会神，看到两只小宠物还在睡，庄满也没有打扰它们，轻手轻脚下床洗漱，顺便拿着光脑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虹膜解锁后，六条未接通讯挂在主页上，一条来自祁斯理，五条来自莫安安。
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光脑会被监控软件监听，所以选择了打通讯。
庄满想了想，觉得跟家里人应该泄露不了什么机密，索性直接切了光脑自带的通用系统，先给莫安安回了个通讯。
拨通不过三秒，通讯就被对面接通了。
庄满吐出漱口水，坐在马桶盖上：“安安姐，是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什么体检结果？”
一道沉着的女声传来，庄满下意识反应过来：“阿姨？安安姐不在吗？昨晚她给我打了好几次通讯，我当时刚处理事情回来，太困了就睡了，没有接到。”
莫茹经商多年，分辨真假的本事炉火纯青，听到继子这么说，就明白了，索性略过庄满去处理什么事情的事，直奔主题。
“你个小讨债鬼，我问你，跟你登记的是谁？”
“？”庄满有些懵，“祁家二少爷啊。”
“哪个齐家二少爷？”莫茹一想到昨晚听到的事，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疼，“昨晚齐建华齐老板来跟我道歉，说他儿子那天根本没有赴约。”
“你老实告诉我，是谁跟你相亲，谁跟你去登记的？”
什么没去赴约？祁家二少爷没去吗？
庄满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理不清莫茹话里的意思，只能如实道：“就是祁家二少爷啊。”
“您说的，星月餐厅69号桌，祁家的二少爷，不是吗？”
“我特意问了，他确实有一个哥哥，也是姓祁，也是来相亲的，没错啊。”
莫茹一听就炸了：“你个小讨债鬼，那天早上没带耳朵光顾着吃了是吧！我说的是星缘餐厅69号桌！”
“你那天到底跟哪儿来的野男人相亲了？后面去登记的时候也没有仔细调查一下？！”
“你自己说不喜欢女生，老娘就千挑万选想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结果你就这么随意地跟人登记了？！”
“啊？”庄满干巴巴应了一声，完全回不过神来，“可是，他确实姓祁，也没说相亲对象不是我啊。”
莫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捋事情的经过。
两个餐厅名字相似，那天她赶去公司，走得急，继子又在吃早餐，听错了也正常。
对方的姓氏和齐家一样，或者说读音相同，在家里又正好和齐峰一样，都排第二，而继子常年在学校，没有接触过齐家人，分不清楚也正常。
听庄满话里的意思，对方也是去相亲的，估计也没有见过相亲对象的模样，于是把走错餐厅，却同样是相亲的继子当成了自己相亲对象。
所以两个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相谈甚欢，甚至短短一周后就飞快登记了。
莫茹心累地叹了口气：“他人怎么样？你没吃亏吧？”
“没吃亏。”庄满撇了撇嘴，郁闷得不行，“他人挺好的，和我是同一个军团的士兵，但是我没问他在哪个部门，而且他说打算等我们感情稳定了，再约两家人见面，商量办婚礼的事。”
他倒是想吃亏，也得有这个机会啊，外面的床上还杵着俩电灯泡呢。
莫茹听到这句话，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星际时代，大家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在同一颗星球上，加上如今想离婚的话，只要其中一方提出，并拿出异地三个月的证据，无权益纠纷的证明即可，不需要取得对方同意。
所以除了没满二十岁的在校生外，很多人都是自由恋爱或者相亲后，看对眼了就先登记，占一个名分再继续培养感情，等感情稳定了，两家人再见面，商量举办婚礼的事。
如今听到庄满没有被对方借着合法夫夫的理由占便宜，莫茹的心缓缓放了下来。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她叹了口气，“我对你的伴侣家世不做要求，但是要求他必须人品好，不然你再喜欢，我也不会认可他的。”
“我觉得他挺好的。”庄满低着头，指尖不由得抠着睡裤，“他尊重我的意见，约会的安排都听我的，也不会勉强我，我不想告诉他宿舍地址，他也没有追问或者生气。”
“他是真的有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也是他答应的，等我们感情稳定就举办婚礼。”
最主要的是，是他自己一眼就看上了对方，是他自己催着对方登记，而祁斯理一直都随着他的想法走，应该也是愿意的。
“瞧瞧你这幅不值钱的样子。”莫茹没好气道，“他知道你们相亲是个误会吗？知道你不是他的相亲对象吗？”
虽然莫茹自信以她的财富，边阳星上没几个人能拒绝得了跟她们家结亲，但是一想到继子这么迷迷糊糊就找错了地方，她也不由得多问一句。
幸好昨晚的酒会上，她没有对齐建华甩脸，对方儿子没去赴约，她家这个说到底也没去成。
“他……我不清楚。”庄满盯着光脑屏幕，上面有祁斯理的未接通讯。
所以对方知道了吗？知道了为什么没有跟他说，是跟他一样，都对对方一见钟情，所以知道了也将错就错？
还是说对方压根不知道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是正确的相亲对象，甚至可能不是对方家里挑好的，知根知底的人。
祁斯理会跟他离婚吗？
“他不是跟你一个军团的吗？应该也是第四星域的居民。”莫茹听不得庄满这种低落的语气，“你去问问他，他知道了还愿意跟你登记，也算是阴差阳错找到了合适的人，毕竟有的人相亲了也不见得一定会成。”
“如果他不知道这是误会，你跟他说完后他不愿意继续下去，那就跟他离了，我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虽然如今女生依旧抢手，但是男人可一抓一大把，你作为以后肯定会转正，会有编制的后备军，家里又不缺钱，还怕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男人吗？”
庄满闷闷“嗯”了一声，在莫女士的叮嘱声中抹了把脸，或许会有比祁斯理更好的男人，但是他现在只想要祁斯理一个人。
所以对方对这场阴差阳错的相亲乌龙，到底知不知情？
不知情的话，他是该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正轨，还是该随着自己的心意，大胆地追求对方呢？
如果知情的话，祁斯理又为什么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一句？是想骗他吗？还是说……对方也不想和自己离婚？
庄满看着已经挂断通讯的光脑，指尖犹豫着，在另一个未接的通讯上悬浮，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再等等吧，等他回到军团驻星后再说吧。

第40章
就在庄满已经打算把这件事往后放放的时候，祁斯理的通讯突然打了过来。
接还是不接？
脑子还没想清楚，手指已经十分诚实地点了接通。
“小朋友，你还好吗？”
刻在记忆里的声音传来，语气里的担忧让庄满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欣喜与期待不由得升了起来。
“挺好的，怎么这么问？”
“之前你说接了任务，昨晚军团收到前线星之一出现高等虫族的消息，我有点担心你就在那里。”
祁斯理说完，又问了一句：“方便视讯吗？”
“方便的。”庄满点了转换，男人敞着睡袍，坐在床上的身影瞬间出现。
庄满：“！！！”
没跟他说有这种福利啊！
“在厕所？”祁斯理微妙的声音响起，“下次不方便的话，可以拒接的。”
庄满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红了：“不是不是！”
他匆忙站起身，打开了全景摄像：“我刚才洗漱完，坐在马桶盖上跟家人打通讯来着！”
他红着脸着急解释的模样逗笑了男人，祁斯理慢悠悠道：“是在卧室不方便通讯吗？小朋友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他的话音刚落，虚掩的门口被从外面推开，一只黑白毛团慢悠悠爬进来。
小家伙仿佛没睡醒，眼睛毫无焦距地越过主人，爬到马桶旁边，一只爪爪掀起马桶盖，紧接着蹬着两条后腿，爬上了马桶边缘，若无旁人地开始嘘嘘。
祁斯理：“？”
庄满：“！！！”
随着淅沥沥的水声，正在视讯的两人陷入一片沉默，庄满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宠物抖了抖身体，慢悠悠跳下马桶，路过他的时候，还抬头“嘤”了一声，就这么扔下主人回卧室继续睡了。
马桶的智能感应系统冲完水，不大的卫生间又恢复了安静，庄满不抱希望地开口：“那个，我说它是我养的小宠物你信吗？”
同一时间，祁斯理诧异的声音响起：“你的驭兽会上厕所？”
话音落下，二人纷纷反应过来。
祁斯理：“什么宠物？”
庄满：“什么驭兽？”
就在夫夫二人愣神之际，卫生间的门又被推开，一只浅金色的小仓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它朝主人“吱”了一声，十分灵活地爬上盥洗台，熟练地跳下去，把疏水口关上，任由感应出水口的水冲在巴掌大的身体上。
等水蓄满盥洗台后，随着水流浮起的小仓鼠划动四肢，离开了感应范围，水流停下后，庄满和祁斯理就这么看着小家伙在水里伸出小爪爪，左搓搓右搓搓，然后一个深潜又浮上来，最后慢悠悠爬了出来。
“吱吱！”
洗了个畅快的小仓鼠用力甩干湿漉漉的皮毛，紧接着爬到盥洗台上的按钮旁边，用力一坐——疏水口打开，把它的洗澡水清了出去。
祁斯理看着这一幕，眉心微微折起。
太人性化了，无论是刚才的熊猫幼崽，还是这只仓鼠，它们仿佛是活生生的动物。
可是宠物仓鼠还能理解，但是现存的，为数不多拥有古地球熊猫基因的变异熊猫，如今都在中央星的动物园里，而且看外表与自家小朋友的那只“宠物”有着一定的差别。
是因为幼崽和成体的区别吗？
庄满脑子里乱糟糟地，趁祁斯理沉思的时候，他悄咪咪搜了一下驭兽这个词，结果这个词除了在小说设定出现之外，其他的信息一无所获。
难道是打错字了？
他不信邪，又换了数个同音字，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但没一个是正经的科普，庄满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他是不是听错了。
小宝洗完澡，习以为常纵身一跃，“啪叽”一下跳到主人肩膀上，挨着脖子蹭蹭，蹭完才发现主人在跟人视讯。
看清对方的脸后，小宝黑色的豆豆眼一亮，扶着主人的脖子站了起来，一只爪爪朝对面的人挥了挥。
是主人的伴侣，要打招呼！
祁斯理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只小仓鼠，嘴角扬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小朋友，下个月休假的时候，方便带上你的小宠物吗？”
忽然想起登记成功这么久，他还没问过小朋友的驭兽是什么。如果那只熊猫幼崽是驭兽，这只仓鼠应该就是宠物了。
庄满听到这句话，心虚地瞟了他一眼：“我是你的合法伴侣对吧？”
“嗯？对。”话题突然跳转，祁斯理愣了一下才开口回答，“所以呢？”
庄满眨了眨眼，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距离：“即使我可能有一点点与众不同，你也应该不会送你可爱的伴侣去研究院吧？”
祁斯理：“？”
能严重到被送研究院的程度？所以小朋友到底瞒了他多大的事情？
看到男人不发一言，庄满顿时急了，话没过脑，就一秃噜说了出来：“祁斯理你不能不讲理！”
祁斯理：“？”他还没说话呢？
“你明明知道相错亲还将错就错，事后都没打算告诉我一声，我都没有跟你计较！”
祁斯理：“！！！”
未经证实的猜测，正中靶心。
在自己多次承诺无论事情多离奇，都不会丧心病狂送对象去研究院后，祁斯理总算把小朋友安抚下来。
两人约好下个月休假时见面，到时候再详细了解后，祁斯理才看着庄满挂了通讯。
十分钟后，在床上静静消化信息的男人翻身下床，径直走进了浴室。
水阀打开，任由着冰凉的水流滑下，祁斯理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众所周知，驭兽从被主人蕴养出现在外界开始，就会跟着主人的精神力一起成长，直到成年后精神力稳定为止。
例如他的棕熊，一开始出现就是古地球里的正常体型，随着他年纪和精神力的成长，体型也越来越大，超过了现实记载里，棕熊最大的体型数据。
所以那只熊猫幼崽如果是庄满的驭兽，除非是刚出现不久，且出现时主人的精神力尚低，否则不可能体型这么小。
已知自家小朋友四年前就通过了军校的考试，这只熊猫幼崽最少出现了四年，以庄满A级的精神力来说，不可能四年毫无增长。
精神力C级就能拥有驭兽，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庄满不可能四年前精神力C级，拥有了驭兽之后，这四年里只涨精神力，驭兽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只熊猫幼崽体型只有这么大，被蕴养出来后，不会随着主人精神力的增长而成长。
另一种，那就是自家小朋友精神识海出了什么问题，C级的时候没有出现驭兽，直到最近才刚刚把驭兽蕴养出来。
就刚才庄满心虚又忐忑的语气而言，祁斯理更倾向后者。
自家小朋友的表现，仿佛完全不知道高精神力者和驭兽之间的牵绊，所以才会对“熊猫幼崽＝驭兽”这个问题表现出逃避以及隐瞒的状态。
回想起之前调查到的资料，祁斯理突然对庄满从小到大的生活有了一股探究的欲望。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主人摁了下去。
再等等吧。
相错亲还将错就错地登记已经是一个案底了，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探知欲，背着小朋友去调查更深的隐私。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突然被怀疑“精神识海出问题”的庄满，正蔫蔫地爬上床，把脸埋在胖胖肚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仓鼠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完全不知道主人心里的郁闷，动作灵活地爬到舷窗上，晒着星港的人造太阳光。
在胖胖柔软的肚皮里安静了一会，庄满理清刚才通讯里的消息，突然反应过来——祁斯理能看到胖胖，而且对胖胖的存在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胖胖会上厕所。
“真的很奇怪吗？”庄满抬起头，看着四肢大张，睡得喷香的黑白团子，不知道奇怪的点在哪里。
从有记忆以来，胖胖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胖胖像一个合格的兄长一般。
年幼的他但凡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或者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胖胖总会撅着屁股，用脑袋把他顶回小床上，嘴里还会“嘤嘤嘤”地发出一些生气的声音，但是那个时候的他压根听不懂。
随着他的年岁渐长，胖胖就像他的玩伴，一直陪着他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直到十岁那年，小宝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他也是在那一天，突然听懂了胖胖的“嘤嘤”声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两只小宠物像是他的玩伴，虽然调皮居多，但是比幼年的他更靠谱一些。
直到他成年以后，它们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开始释放自己的天性，有了一点小动物的模样。
但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在庄满所有的记忆里，胖胖和小宝都是能吃能喝，会上厕所会睡觉的小动物，它们能触碰到一切实体，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说有问题，应该也是他有问题，他的精神识海不对劲。
他的精神识海能把真实存在的胖胖和小宝收进去，如果他的精神状态如果十分不好，也会影响到两只小宠物。
例如突然昏迷，胖胖和小宝就会被收进精神识海里，被迫进入沉睡状态。
明明是高精神力者，却不适合大部分军校的专业，最后只能去读对精神力没什么要求的后勤系。
所以庄满怎么也不明白，祁斯理为什么奇怪胖胖会上厕所，一只活生生的宠物，会上厕所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除了他，都没有人能看到胖胖和小宝，所以能看到两只小宠物的祁斯理才奇怪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祁军团长：我媳妇不对劲.jpg
庄部长：我男人不对劲.jpg
PS：驭兽是伴生兽最初，也是最古老的称呼，这里不是写错哈。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存在信息壁垒，就比如高精神力者多的发达星球，和一些偏僻且普通人多的星球，他们所接收的信息也是不对等的。
小满的生长环境，他的家人，和祁军团长也是不一样的。

第41章
“小满，你醒了没有？”卡卡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少将和贺少将回星港了！”
庄满立刻翻身下床，拉过被子盖住胖胖，紧接着拉开房门走出去：“两位少将？”
“对啊！”卡卡连忙和小伙伴分享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贺少将是七个小时前到的，据说是军团长为了以防万一，派贺少将来辅助方少将的。”
二人说话间走到了餐厅，不少服刑者都在吃早餐，他们看到庄满，纷纷打了个招呼。
庄满笑着应了一声，拿了一管营养剂边喝边问：“所以事情解决了吗？我还想早点下去翻虫尸。”
虽然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题有些倒胃口，但是谁会嫌军功多呢？
“没呢。”黎凉一睡醒就跑到星港打听消息去了，“昨晚方少将带队找到了库诺蟒头领的踪迹，让人开着歼星舰，直接用炮弹轰炸了一轮，结果后面派人下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那条蟒蛇头领负伤遁地溜了。”
说到这里，黎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据说被赶去的贺少将嘲笑了半个小时！”
庄满：“？”
这些少将都这么年轻气盛的吗？
库诺蟒善于包围伏击，发现踪迹不做局引对方出来，反而用炮弹犁地，另一位贺少将更甚，直接嘲笑同僚没完成任务。
“不是只剩一条了吗？”卡卡坐在餐桌旁，捏着一管营养剂，边喝边皱眉，“昨晚我们打的时候不是挺容易的吗？”
“之前查库诺蟒的信息时，我还看到它们有缠碎一辆小型星舰的记录，结果也抵不过炮火的轰炸。”
就是乍一看到满场爬在虫尸上的巨蟒时，忍不住后背发凉，但是大部队集中火力轰了一个多小时，一条能喘气的都没留下，如数贡献了二十多具蛇躯。
“让你们多跟我去图书馆你们又不去。”庄满喝完营养剂，接了杯水冲淡嘴里的味道，紧接着开启科普小课堂。
“库诺蟒之所以被划为高等虫族，并不是这个族群的所有蟒蛇都够得上这个称呼。”
“实际上被划分为高等虫族的，是每一个蟒群里的头领，其他的都是空有武力值的打手罢了。”
“头领不仅身躯更加庞大，智商也更接近高等智慧生命，例如人类。所以有这样的头领，再加上它有一群特别听话的打手，才会令人忌惮。”
“落单的库诺蟒头领是高等虫族，落单的普通库诺蟒只是虫族的一员，两相结合的话，它们所能造成的破坏可就大了。”
要不怎么说军团长会派出第二位少将呢？
如果不是他们好运地发现库诺蟒的聚集地，如果不是当时的头领恰好不在，大部队想以火力强攻这个蟒群，可能还有得磨。
“有头领在的库诺蟒可狡猾了，不是钻地下包围伏击，就是分散开，引你们从悬浮车或者星舰上下来面对面打，然后凭借躯体力量将你们逐个击破。”
这些信息稍一细想就令人头皮发麻，拥有近似人类的智慧，又拥有足以毁灭星舰的躯体力量，但凡运气差一点，作战四部的人赶去的时候正好头领在，肯定不会无伤全胜。
卡卡听完，了无生趣地趴在餐桌上：“所以咱们今天是要去前线，还是待在星舰上啊？”
外面臭臭的，又危险，待在星舰上活动范围又小，走一段路就能遇到一个人，真的无聊。
“不用去前线。”江姜从驾驶室方向走过来，抬手晃了晃腕上的光脑，“刚下的通知，小队长入伍两年以上的，带队前去协同作战，咱们才进军团都不到五个月，轮不到咱。”
虽然不用去打仗挺好，但是不去意味着没有军功，他们几个军校出来的后备军食宿有军团负责，这些服刑者可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庄满看了一眼忽然沉闷的服刑者们，想了想，道：“一会我去问问，只在星港附近做收集任务行不行。”
“应该不可以吧？”卡卡对此保持怀疑，“那个蟒群的首领还没抓到，应该不会让我们出星港。”
“不至于，这颗星球这么大，我们换个方向，不往战区深入就行了。”庄满耸了耸肩，“这么多来做收集任务的小队，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星港里，要不然大家租星舰的军功都赚不回来。”
其他人一想，也对。
就比如他们这次租的星舰，一天五十军功，一个月后回去，得付星港一千五百军功。
要是因为那条库诺蟒头领没被抓住，就一直被困在这里，那他们之前捡到的甲壳虫躯，可能需要所有人把这次收获的军功凑一起才够缴纳租赁费。
事实证明庄满猜的没错，星港驻军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完美地避开了前线作战部队的搜索区，而他们美滋滋地拎着藤筐去翻尸堆，也没再发现库诺蟒的踪迹。
半个月后，星港北部。
看着已经全部亮红灯的空间钮，黎凉拿着铁钎，烦躁地戳了戳地面：“研究院的空间钮质量真的有保障吗？之前还能放下三五十方的东西，现在才装了多少啊？我连巨甲虫的甲壳都没装够十个，又提示空间容积不足了。”
要知道同一个空间钮，之前他可是塞了二十个巨甲虫的甲壳，还杂七杂八塞了十多条虫族的肢节来着！
江姜看了眼自己空间钮，眼中划过一抹深思：“按理说空间钮制成后，除非被外力打破，否则里面的空间容积是恒定的。”
“你往里塞虫族的时候，没有把其他东西也塞进去吗？”
黎凉抬手拍了拍斜挎在肩膀上的藤筐：“每一节肢节我都沥得干干的，就是怕腐臭的血液搞得空间钮全是血迹。”
甚至在卡卡的突发奇想下，他们试着把空间钮放进洗手池里，先装水又倒出来，居然真的能把里面沾染的血迹带出来。
以至于他们每天回去之后，都会把空间钮收起来，让张家姐弟去清洗干净，并且每个人都会给张家姐弟五个军功的报酬当做辛苦费。
让这两个只能留守在悬浮车上的服刑者也赚了一笔食宿费。
庄满使劲从一堆尸骸底下扒拉出一块巨甲虫的甲壳，闻言安抚道：“你先回悬浮车上腾空吧，晚点我问问研究院的人。”
黎凉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一想到累了一天，回去后还得清洗悬浮车，否则就要多给星港驻军一笔清洗费，我就觉得浑身无力，命不久矣。”
“瞧你这懒样。”江姜啐骂一句，“卡卡都没你这么懒。”
“他当然不懒啊。”黎凉理直气壮反驳，“他累了就休息，压根不急着赚军功。”
此时，正把藤筐倒扣过来当椅子的卡卡笑了起来：“又不是不让你学，你也来休息呗？”
黎凉才不搭理他，看到悬浮车降落，立刻跑了过去：“我还想早点赚够军功转正呢，你别拉我一起堕落！”
601宿舍四人里，庄满赚军功另有他用，除此之外，只有黎凉对于转正升职最热情，赚军功最勤快，一天能往返七八遍星港交物资。
以至于为了省时间，庄满直接拍板做主，租了一辆型号最大的运输悬浮车，让大家空间钮装满了，就回悬浮车里倒出来，这才省了一天跑好几趟的麻烦。
“也不知道他急什么，服役一年呢，有的是时间转正。”卡卡摇了头，“一万军功而已，这半个月我都攒了三千多了，剩下的上几次战场就够了。”
“你的军功里面有八百是跟着去围剿库诺蟒的奖励。”江姜不留情面地戳穿他，“半个月才赚了两千多，平均一天也才不到两百的军功，你是有点懒的。”
卡卡丝毫不慌，依旧坐在藤筐上，拿着铁钎扒拉附近的尸堆：“没事的没事的，一年以后我肯定能转正的。”
“对了小满，那条库诺蟒头领还没抓到吗？”
“没呢。”庄满穿着防护服蹲在地上，用力推倒眼前的尸堆，“听星港驻军说，那条库诺蟒头领挺能躲的，好几次都遛着作战小队跑，又在两位少将赶到之前销声匿迹，一点也不敢跟两位少将碰上。”
据说气得方俭和贺嫣每次接到消息，都直接把歼星舰速度拉满赶过去，一副跟它一决生死的模样。
“这么能躲？”江姜不由咂舌，“幸好R18号星目前只发现一个蟒群，不然一个蟒群就有一个头领，多来几条可就难搞了。”
“这种情况反而不难搞。”庄满总算把尸堆最底下的长矛蜘蛛板牙弄出来，愉悦道，“如果蟒群很多，整颗星球都有它们活动的痕迹，那就直接让星港驻军撤到太空，再让作战部的人开着歼星舰轰炸就行了，保准一条都躲不了。”
“现在两位少将之所以没抓到，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和服刑者有地方赚军功，否则让人全部撤走，再多投几枚燃烧弹，热都能热死它。”
第九军团成立时间再短，那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在各个部门能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又有军团研究院和制造部的各种专利费，不说别的，起码弹药库存肯定是不缺的。
“你说的也是。”江姜十分赞同，“感恩两位少将没有兴师动众地追杀那条蛇，否则整个星球的虫尸肯定会成为陪葬品。”
庄满由衷赞叹：“感恩。”
卡卡也笑着跟了一句：“感恩！”
五公里外的一处变异植物林中，贺嫣按了按收音耳麦，带着锋芒的双眼划过一抹笑意：“这几个小家伙还挺有趣，是今年的新兵吗？”
“可能吧，你想收进二部？”
此时的方俭的上衣被撕裂成片，仅穿着一条黑色的作战裤，精壮的上半身一览无遗。
他正双手用力，紧紧箍住库诺蟒头领的吻部，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带着无法反抗的力道，侧身一扭，又将这条蟒蛇拧了一圈。
一只巨大的北极熊正站在蛇尾处，双爪紧紧嵌入蛇尾，配合着主人的行动。
“新人不都收进四部吗？按理来说，要分也该分到你手下。”
看到这条遛了自己半个月的巨蟒动弹不得，贺嫣眼中笑意渐渐淡去，她抬手从腿侧抽出一根两指粗的金属折叠棍，甩开后反向竖在身前。
带着战术手套的青葱玉指在棍子中间摸了一下，紧接着左手用力，右手猛地往后一拉——一米多长的金属棍被拉出一个近乎满月的弧度！
“我只是觉得这几个小家伙挺懂感恩的，想把他们拉到联赛队伍里，带出去见见世面罢了。”
五官艳丽的女子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唯一听到的人开始怜悯起素未谋面的几个新兵来。
“抓稳了！老娘今天就送它下地狱！”
此话一出，巨蟒疯狂翻腾起来，紧实的肌肉越发用力，企图阻止被人击杀的命运。
方俭眼神凛冽，单腿用力压下，直接压制住比他身体还大的蛇首。
贺嫣双眼微眯，指尖轻叩，一支细如发丝的利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破空而来，穿透那段不停翻涌，紧实得如铜墙铁壁般的身躯，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巨蟒的心脏上！
一道鲜血如同喷泉般喷射而出，带走了巨蟒的不甘，带走了它的未来，也带走了它曾经拥有的、漫长无比的生命力。
直到手臂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抵抗的挣扎，方俭才松开手，一脚把蛇首踹到另一边。
他从空间钮里取出备用衣服，一边穿一边看着远处摩挲着长棍的女子，不由感叹：“真美，我好像又一次爱上你了。”
被当成弓的金属棍恢复了原样，被主人再三折叠，最后放会腿侧的武装带里。
一身整洁军装的女子轻轻挽起鬓边碎发，轻轻吐出一句话：
“滚，老娘不接受手下败将的追求。”
方俭失笑摇头，收起地上的蛇躯，追着对方回了星舰上。
从发现、追击、交手到被击杀，这条比普通库诺蟒还要大上一倍的头领，在男人的压制下，一丝地动山摇的动静都没有传到远处。
停在不远处的小型星舰启动，极速返回了星港。
仅在五公里外的一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这个地方，一度让星港驻军戒严的库诺蟒头领，就此死无葬身之地。

第42章
庄满他们回到星港的时候，作战二部和四部的士兵已经启程离开R18号星，随他们一起离去的，是庄满垂涎许久的库诺蟒头领的躯体。
“真可惜。”庄满把今天捡到的虫躯兑换给研究院驻R18号星的人，看着几百军功入账，不由得小声嘀咕，“要是被我碰到，指不定它就是我的了。”
库诺蟒头领的身价和其他的库诺蟒可不一样，这是一张皮都能翻三倍的存在，更何况头领的身躯还有许多值得研究的东西，一整条指不定能兑换一万以上的军功。
就凭这个身价，让他用一株变异菟丝子来换，也不是不可以。
回到星舰后，率先回来的卡卡已经洗完澡，正坐在餐厅可怜兮兮地盯着恒温箱里的营养剂，看到庄满回来，他立刻开口：“小满，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之前不是说了要待一个星期？”黎凉美滋滋地看着光脑上的军功，“我还差两千多军功就可以转正了！”
庄满/江姜/卡卡：“？”
“你去打劫研究院了吧？”庄满不可思议道，“我和你收获差不多，甚至捡的肢节比你的更值钱，半个月下来也才攒了六千出头。”
“你们就不会动点脑子？”黎凉得意洋洋道，“我都跟李大叔商量好了，他的军功存一部分到他名下，多余的就以任务的形式转给我，等休假的时候，我帮他买点礼物寄去给他女儿。”
这还是李军有所求，主动告诉他的方法。
庄满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的眼力突然比我好了。”
他打算先兑换基因修复液，不打算这么快转正，所以如今也没有跟张家姐弟提这件事。
再加上姐弟两刚来服刑没多久，需要用军功的地方比较多，总得让她们名下多攒一点备用。
不过再想攒军功，目前他们也需要面对一个问题，庄满叫来服刑者，把收集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原本是打算在这里呆一个月的，但是我收到消息，后面几天会有军官带着一大批服刑者过来做收集任务。”
“加上时间过了大半个月，很多虫族尸体都已经腐烂成尸水了，致命病菌很多，我不希望大家冒着风险继续进行这个任务，你们怎么看？”
江姜和卡卡思索片刻就同意了，黎凉一向是跟着大部队走，所以看到小伙伴都倾向回去，他也不执着那点军功。
服刑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把视线投向李军几个服役时间长的人。
“那就回去吧。”最终李军先表了态，“空间钮得拿回去给研究院维修，防护服在战场上损坏的速度越来越快，再呆下去能不能多挣点军功不知道，但是赔偿的费用肯定少不了。”
这些防护服虽然是军需处领来的，但是他们此行是来做个人任务，并非随着军团调令上战场，所以损失是自己承担的。
“我也同意。”芙丽开口道，“咱们的能量块不多了，没了能量块，激光枪也用不了，如果在收集时遇到了危险，恐怕大家都无法自保。”
听完这两个人的话，服刑者们低头想了想，纷纷同意了返航的决定。
“听小队长的，贪多嚼不烂，这次我挣了三千多军功，足够花一阵子了。”
“李哥和芙丽姐说的对，在战场做扫尾工作确实有风险，防护服和激光枪缺一不可，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
“是啊，反正也不是只有这次能出来，咱们现在也有自己的小队长了，缺军功了可以随时让小队长帮忙接任务，倒也不必一直耗在这里。”
他们一群服刑期限最少十年，最高终生的人，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小队长，不过那些出身作战系、指挥系的人看不起他们，每天琢磨着在战场上拼前程，而不去想他们这群吃喝住都需要自费的服刑者怎么办。
更有甚者，在战场上甚至会下令服刑者去冲锋，用他们的命去成就自己的军功，这种事情屡屡发生，他们还不能说些什么。
谁让他们犯了罪呢？
谁让如今星际时代，无论是盗窃一个星币，还是发生口角打了次架，都按法律顶格判决呢？
他们不是不认罪，不是不老实服刑，实在是认了罪，服了刑，想好好改造自己，却总遇上不把他们当人的小队长。
如今好不容易用军功，把前头那个小队长捧升官了，换了个好说话，甚至愿意以他们安全为重的小队长，别说现在要提前返航，就算对方想分一半军功，他们也不是接受不了。
人的品性都是通过对比出来的，有了这么好说话的小队长，有人再不识趣，可就要挨打了。
看到大家都同意返航，最终庄满一锤定音：“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去。”
事情说完，大家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洗漱休息的也各自回了房间。
庄满溜达地走到放置医疗舱的房间，去里面看了一眼，还行，三人都喘着气。
星舰上的这些医疗舱的型号比较老，能吊着一条命都算质量过硬，也没指望能短时间内把人恢复好，能撑到他们回驻军星，让医疗部的人接手就行。
看完此行唯三的伤员后，庄满才回了房间。
房间里可是有胖胖和小宝偷摸出去捡回来的虫的！他打算拿回军营里，直接找研究院的人交易！
也不知道两只小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寻宝技巧，每天带回来的虫躯，总比主人精挑细选的价值要高不少，以至于庄满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继续整理工作。
嗐，真是甜蜜的负担。
今天又是熬夜整理的一天，不过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堆甲壳肢节的价值，庄满又有了爬起来洗澡的动力。
十五分钟后，冲完澡的青年抱着两只小宠物，直接飞扑向了单人床，被子一拉，一抖，一盖，床上立刻鼓起一个白乎乎的弧度。
“睡觉！”
“嘤~”
“吱吱！”
小仓鼠爬到枕头上，小身体一团，直接窝在了主人的颈侧，胖胖则睡在主人的身边，一只爪爪勾着主人的睡衣，身体四仰八叉地摊开，瞬间秒睡。
卧室里的灯光随后暗了下去，一主两宠在难捱的困意下，结束了在R18号星的最后一天。
与此同时，边阳星一家远近闻名的情侣餐厅里，莫安安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她轻轻往后一靠，眼里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肖先生，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坐在对面的男人耸了耸肩，头也不抬道：“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您是莫家的女儿啊。”
还好他后来让人去打听过了，否则岂不是错失了这么一桩好事？
莫安安冷静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人，都不会改变我之前提出的条件，再多就没有了。”
“与我协议登记，签婚前财产公证，登记成功后，你用自己的军功兑换一支基因修复液，我除了付一笔与军功等价的钱给你，在婚姻关系成功解除后，还会额外给你一笔一百万星币的辛苦费。”
“如今你却想跟我回家见家长，把这桩买卖落实成婚姻？贪得无厌容易鸡飞蛋打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肖明杰放下刀叉，端起佐餐的果汁轻轻喝了一口，品尝着价值八万星币的自然果汁，他对于拿下莫安安更加势在必得。
“基因修复液需要一百万军功才能兑换，以星币计数就是一千万，我承认莫小姐确实大方，可是边阳星上能进入军团，还有资格兑换的士兵，据我所知不超过十个。”
“这些人里，又有几个是没有成家，或者能真心帮莫小姐兑换的呢？”
“您能保证同为商人家庭长大的他们，不会借机耗死您，随后以女婿的身份接手你们莫家的家产吗？”
“可是我不一样。”肖明杰下耷的三角眼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如今是个少尉，且很快就会晋升中尉，以我的能力，再加上你们家的财力，边阳星还有谁能阻止莫家成为首富？”
“你实在担心的话，我也可以入赘莫家，只要你这个做主的人，每个月给我一笔零花钱就可以了。”
莫家能在短短十多年时间里，从一个做小买卖的人家，跻身边阳星富豪榜前五十里，并且还在今年吞并了好几家产业，成功迈了一大步，进了财富排行榜前二十。
除了莫家外，排在前面十九位的人，无不是积累超过三代，人口分支复杂的家族，人家未必看得上他一个没钱没势的小士官。
但是莫家就不一样了，据说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要是能拿下莫安安，莫家的当家人为了女儿能过得好，也会尽力捧着他。
至于那个明年才毕业的儿子，还不是得听他这个姐夫的安排？
这种泼天富贵，试问谁能拒绝得了？
坐在对面的莫安安把他脸上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她忽然知道为什么自家母亲，不愿意接受别人的介绍，非要亲自给庄满找相亲对象了。
家里仔细调查过的尚且不靠谱，更何况是这种蓄意安排的人？
“肖先生未免过于自大了，我们莫家又不是没人在军团里，只是我不想让弟弟这么辛苦挣军功罢了，否则也不会找你谈这笔生意。”
“如果你答应，之前我说的条件都会在事成后一一兑现，如果你不答应，或许你可以现在离开，去和许家千金吃一顿注定没有结果的晚餐。”
可惜的是，对面的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最后的通牒，反而觉得如今莫安安已经想到找人假结婚的地步，对于基因修复液肯定是急需的。
虽然他账户上的军功升完军衔后，剩下的还不到十万，但是肖明杰笃定除了他，莫安安没有更好的人选。
“莫小姐，我是真心想跟您结婚的，不止是对你一见倾心，更是觉得我们成为真正的夫妻，以后的生活会跨上另一个台阶。”
莫安安气得笑了起来，图她的钱，图她的身体，还想图她家的家产，原来学历或者职业真的只能筛选能力，无法筛选人品。
“既然如此，那我之前和肖先生谈的合作就此作罢，您可以按许家大伯的要求，去和许家千金相亲了。”
莫安安站起身，光脑在旁边的服务机器人上刷了一下，结账成功的声音传来，她便抬腿离开了这里。
被拒绝的男人坐在餐桌旁，久久未曾起身，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十五分钟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他点开光脑查看，把上面的地址熟记于心，晦暗不明的脸色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都说烈女怕缠郎，既然山不来就他，那他就去迁就一下对方好了。
毕竟，谁让莫家有钱呢？

第43章
翌日正午，许多收到消息的小队都纷纷启程返回驻星，而一大早出发的庄满等人，此时已经回到了驻军星的星港。
从舷窗看到星舰已经停稳，庄满把午睡未醒的两只小宠物放进昨晚收拾好的背包，背上背包就离开了房间。
下星舰的时候，正好碰上医疗部的人来接收受伤的三个人，除了袁轲只是中毒和轻伤外，其余两个人都是重伤濒死的状态。
看着三台转接外置能源的医疗舱被搬上运输车，庄满轻轻吐了口气，点开光脑就给自家老师发消息炫耀。
他在前线星救了人，三个！
在星港登记后，庄满和黎凉三人缴纳了星舰租赁的费用，紧接着就准备各回各部。
他要回宣传部，黎凉三人也要回宿舍休整一会，然后去跟上峰报到。
不过临分别前，庄满跟小伙伴说了自己要休假的事。
“每个月一次？”卡卡听到有休假，眼睛就亮了，“也就是说，我们每个月都有三天可以不训练？”
“是啊，不过你们打算休假都呆驻星上吗？”
庄满一想到驻军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面积都是变异植物林，就忍不住道：“第四星域有很多风俗迥异的星球，你们或许可以一起去玩一玩。”
黎凉三人的家在其他星域，休假三天的时间最少有两天半都在往返路上，不过待在驻军星上也挺无聊，还不如趁这个在第四星域好好玩玩。
黎凉摆了摆手：“我来第九军团之前，我爸就已经打算把生意迁一部分过来，到时候我们家会在第四星域定居，我可以等家里人都搬来了再去找他们。”
“小满，你休假是要回家吗？”江姜问道，“我记得你家就在边阳星，离军团驻星不远吧？”
“嗯，确实不算远。”庄满笑嘻嘻道，“不过我打算这次休假回去，跟我对象去约会。”
黎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凑热闹的跃跃欲试。
卡卡立刻上前抱住庄满的手臂，眨巴着眼睛道：“小满，我们还没有去你家做过客欸，要不这次休假，我们去你家玩吧？”
黎凉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在学校的时候，你家人给你寄了那么多零食，咱们仨也没少吃，现在都已经来第四星域了，怎么也该上门拜访一下的！”
江姜就十分直白了：“嗯，正好见一见你对象。”
庄满：“？”后面这句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吧？
“不行，我跟祁斯理约会，你们跟着去干什么？”
“我们也没说要去当电灯泡啊。”卡卡睁着眼睛装无辜，“我们是想跟你一起休假，去你家做客。”
江姜也一脸正经：“是这样的，拜访为主，顺便认识一下跟你登记的对象。”
黎凉直接搂住庄满的脖子，语重心长地开口：“主要是怕你识人不清，万一这个祁什么的，是卫铭的翻版怎么办？”
“那不会。”对于祁斯理的人品，庄满自觉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他人挺好的，跟卫铭那个小狗屁不一样。”
“既然人挺好，你还怕带他见我们？”卡卡立刻打蛇随棍上。
“我们不会打扰你约会的，就是返程的时候，跟他混个脸熟，他总不会懒得送你去星港吧？”
庄满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那我回去问问他，他同意的话就行，不然你们去我家做客就行了。”
毕竟一边是好友，一边是对象，大家又都在同一个军团，以后肯定会有交集，藏着掖着不太好，跟见不得人似的。
黎凉大手一挥：“行，那我们就等你的消息了。”
回宿舍的路上，卡卡看着庄满坐的悬浮车与他们错身而过，立即转头去看其他人：“怎么说？”
“先去看看吧。”江姜也没什么办法，“都已经登记了，小满肯定是愿意的。”
黎凉肯定了他的想法：“小满肯定是自愿的，他答应卫铭追求后，大学四年除了偶尔一起吃食堂，都没有约过会。”
“我估计那个祁什么，肯定比卫铭好看。”
看到他们这么说，卡卡也耸了耸肩：“行吧，去认识一下，如果他人不行，我一定劝分。”
黎凉和江姜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可行，毕竟以后601全体出门玩，每次小满都带一个讨厌的人，那还不如试着劝分。
“不过这个人不行的标准是什么？”黎凉有些困惑，“是不三心二意勾三搭四？还是家世不错？”
卡卡咂了咂嘴，回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一张嘴就列了个一二三出来：“感情专一是最基本的，家世不说多好，起码没有什么好赌的爸，病重的妈，自己也别在外面背了一身债。”
“然后就看他人好不好，比如对老弱病残是不是有爱心，是不是很绅士，有没有暴力倾向，比如一言不合就甩脸子的那种。”
“还有还有，要看看他有没有担当，有没有责任心，有没有正确的三观。”
“小满家好像还挺有钱，之前他家里寄来的零食牌子都不算便宜，最起码在小满想买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男的不会觉得小满浪费、花钱大手大脚之类的。”
江姜对此表示认同：“没错，消费观得一致，不然早晚会吵，我们到时候还要观察一下，他跟小满的意见是否一致。”
黎凉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是说去看一下，认个脸而已吗？你们打算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观察这么多东西？”
卡卡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笨！小满去约会的时候，咱们偷摸跟在后面旁观不就行了！”
江姜皱了皱眉：“这样不太好吧？毕竟这是小满的私事。”
卡卡对此十分有经验：“你放心，咱们一不搞破坏，二不制造麻烦，就是远远观察一下而已，难不成还不让我们玩的地方刚好跟他们撞上？”
“再说了，你们就不怕小满单独跟对方约会，到时候被占便宜？那个人据说是第九军团的，你们就不想验证一下？”
不得不说，卡卡的话说服了江姜。
各大军团非战时，其实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军团的保密条例都有不得随意透露服役军团的规定，就是防止手底下的士兵被对手军团的人发现，然后被人套话。
这也导致有的人利用信息不对等这一点，编造一个军人的身份，去骗财骗色，虽然这些人最后都被送去服刑了，那也更改不了有人因为他们而遭受的损失。
黎凉也知道卡卡为什么这么慎重，便直接开口：“行，到时候我们远远围观一下，小满要是怪我们，我们就挨打认怂！”
正在查如何约会的男人丝毫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后，他会因为一些言行举止，而被自家小朋友的亲友打上奇奇怪怪的标签。
此时他认真浏览着星网，手边的记事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的约会攻略和推荐，即使拥有优秀的总结能力，但是对于这次婚后的约会，他也不得不再三谨慎。
正在此时，门外副官汇报了一声：“军团长，贺少将来了。”
坐在书案后的男人头也不抬，拿着笔的手又记了一项约会地点，平静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贺嫣进了办公室，摘下军帽行了个礼：“军团长好！”
“先坐。”
等副官送了一杯水给贺嫣，祁斯理才放下笔，开口道：“什么事不能在军务系统上汇报？”
说起这个，贺嫣嘴角绷直，眼中划过一抹不耐：“今年九军联赛改规则了，今年因为议会新规，各大军团都收了后勤系的学生，要求参加联赛的队伍也要配齐。”
昨晚大半夜回来，才睡了个囫囵觉，一早醒来就看到联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贺嫣想杀穿第一军团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每隔五年举办一次的九军联赛，偏偏要求当年入伍的军校生，往前几年入伍的都不行。
嘴上说是比新兵素质，实际上就是让一群没毕业的军校生，一起比拼在学校的学习成果。
本来她们第九军团每年收入的大部分都是服刑者，军校生的数量就比前几个军团差不少，还得从矮个子里拔将军，次次去跟第八军团争倒数两名。
结果这一届还要求配上后勤系的学生，先不说军团收不收这个专业的学生，也不提会不会有后勤系的学生投推荐信，就说后勤这种废物系，去了联赛能干嘛？
比谁更能拖后腿吗？
“那就按联赛要求来，把后勤系的新兵加上去。”
祁斯理对于九军联赛完全不上心，看着自己记录的约会攻略，懒洋洋道：“随便凑一支队伍去就行了，免得说我们不合群。”
贺嫣犹豫道：“那排名……？”
祁斯理反问了一句：“我们是军人，拿一个九军联赛的冠军，能帮我们打退异族吗？”
“不能。”贺嫣干巴巴道，“那我就，随便凑一支队伍了？”
“嗯，不用特意操练，别让他们耽误正常训练和岗位职责。”祁斯理叩了叩桌子，“争取一个比赛的排名，不是如今的我们应该做的事。”
如果星际和平，无外敌环伺的情况下，花点时间操练一支队伍争排名，还能展示一下军团的风采。
可是现在这种一年开战三五次的情况，还要浪费时间精力和人手去准备一个各大军团自娱自乐的比赛，显然是本末倒置的笑话。
想起每年九军大会上，总会大力推举各种比赛的第一军团长，祁斯理垂下眼睫，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真是年纪越大，越拎不清了。

第44章
“什么？参加联赛？”
庄满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到来的费洛少尉，手中的小花铲都忘了放下来。
“这种比赛怎么会找上我一个后勤系的啊？让指挥部，作战部或者制造部，甚至是医疗部出几个人，不都比我一个后勤系的来的好吗？”
费洛少尉捧着保温杯，在旁边欣赏了一下几株花盆里的幼苗，听到庄满的疑问，开口安抚道：“别担心，联赛要过两个月才报名，明年初才正式开赛。”
“而且上头说了，咱们第九军团就是去走个过场，平日里也不会特意操练，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至于为什么会选你，今年议会的新规你也听说了吧？”
庄满心虚地点了点头：“听说了。”
他不止听说了这件事，还直接把舍友给介绍来第九军团了。
“就是这个新规带来的影响。”费洛少尉喝了一口热水，慢吞吞道。
“以往九军联赛，是每个部门出四个人，一共十六个人组成小队参赛。今年后勤系进了军团，也逃不了，否则一共五个系的军校生，单单没有后勤系参赛，说出去还以为军团搞歧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其实也不止是你一个人去，我听说还有几个刚进军团的后备军也被选上了，对了，他们也是后勤系的。”
庄满神色复杂，他好像已经知道那几个后勤系的后备军是谁了。
“非去不可吗？”他不死心道，“既然不用刻意操练，说明咱们军团对这个比赛也没那么在意吧？”
“你不知道。”费洛少尉一副“你们年轻人太天真”的表情。
“军团在不在意比赛排名是一回事，但是派不派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哪怕再敷衍，面子工程也是要做的，否则其他八个军团还不得借题发挥？
政务处的领导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庄满也不敢拒绝：“好的，我去。”
“这就对了！”
费洛少尉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对了，你们宣传部这个月的活动经费我一会给你批，这个是每个部门都有的，下次你记得自己打个申请报告。”
庄满：“？？？”
所以如果他不答应，这个经费压根不会被提起是吧？
整个宣传部唯一的士兵还是他这个没有转正的后备军，政务处不主动提起，也不批经费，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庄满目送费洛少尉离开，看着窗外的变异植物林，悠悠地叹了口气：“原来这就是职场的人情世故啊。”
因为只是凑个人头，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训练准备，所以自从答应费洛少尉参加联赛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庄满除了跟小伙伴们通气之外，再也没在收到关于联赛的任何后续消息。
宣传部的活动经费也发下来了，一千军功。
他把军功分成三份，和张蕤莺姐弟两商量后，用星币把属于姐弟两的军功换了过来。
庄满在军务系统里，以代发任务的名义，用张家姐弟的名头发了个兑换星币的帖子，自己又马上接下。
“我已经把等价的星币转到你们母亲的账户上了。”
转账完成后，庄满把转账信息给姐弟两过目，等她们确认后，又在那个帖子里操作完成任务。
从R18号星回来后，他也帮姐弟两接过一些小任务，确认两人名下的身份卡里，军功足够花销后，他就开始计划兑换军功的事了。
张蕤莺和张潜得知部长需要大量军功，也没有追问原因，只当部长是想攒军功转正，所以爽快的答应了。
张蕤莺只问了一句：“部长，你休假的时候如果有空，能不能替我们去蒙特星看看母亲？我们可以出军功。”
就像作战小队的李军一样，用自己挣的军功，拜托长官替自己实现一些不过分的小心愿。
庄满摇了摇头：“蒙特星在第三星域，跨星系还要转乘，来回最少有两天的时间在路上。”
除了中央星域的中央星外，其他四个星域大大小小的星港，都不具备直达全部星球的航班，有时候想去某颗比较偏远的星球，还得等个一两天才有一趟航线。
“不过之前替你们报平安的时候，我加了你们母亲的星讯号，可以等休假离开驻军星的时候，跟她视讯一次。”
得到这个答案，张蕤莺十分感动：“部长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照顾好咱们宣传部的绿植！”
庄满看了一眼阳台的几个花盆，十分欣慰：“很好，这些异植是我们宣传部的财富，我不在的时候，就靠你们打理了。”
大概是R18号星的泥土浸染了许多异族的鲜血，也埋葬了无数的尸体，所以土壤十分肥沃。
他刚给那几株变异番茄的幼苗换上，短短几天时间，这些幼苗都窜了一大截，目测下个月就可以开花，再过不久就可以结果了。
一想到可以直接吃到新鲜的自然果蔬，庄满就很没出息地跑去军需处多拿了几个不锈钢花盆，打算等变异番茄结果了，分出几个用来留种子。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军团的生活枯燥乏味，尤其是文职的人，处理完自己分内的工作后，只能浏览星网，还进不了其他网站。
这天晚上，庄满正给莫安安和莫茹发消息，告知自己会带同学回家做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开始收拾这次休假需要带的东西。
祁斯理的视讯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庄满眼睛一亮，立刻扔下手头的事，坐在床上点了接通：“祁斯理，你休假时间申请好了吗？”
看到他眉眼弯弯的模样，祁斯理忍不住也弯了下眼尾：“嗯，月中三天，14号到16号，没错吧？”
“没错！”
庄满十分满意，看到对方的背景像是室内，便小心问道：“你现在方便聊天吗？”
“方便。”祁斯理打开了全景摄像，“我刚回宿舍。”
看着比自己宿舍面积大不少的房间，庄满忍不住道：“你的军衔应该不低吧？”
一般后备军和转正但没有升军衔的士兵，宿舍面积都是一样大小，祁斯理的房间不仅面积大了一倍，分隔出办公区，甚至家具也比他这里的齐全。
再加上对方进军团的时间比他长，军衔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士兵。
果不其然，祁斯理肯定了他的猜想：“嗯，是挺高的，至少你在军团里受到不公的对待，我能给你一个说法。”
庄满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一班刘溪造的谣居然又对了一点，他对象还真是个高级军官。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遇到什么问题，上报隶属部门却得不到解决，我就找你告状！”
“行。”祁斯理轻笑一声，“我帮你讨回公道。”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去询问对方在军团里的详细信息，庄满甚至一边说话，一边分心观察光脑屏幕有没有变红，会不会有信息部的警告邮件发过来。
祁斯理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若无其事换了个话题：“对了，九军联赛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庄满点头：“嗯，我的领导还说非我不可，我就答应参赛了。”
说完还忍不住吐槽一句：“据说高层领导对名次不做要求，所以也不安排相应的培训，到时候我们直接上场，估计也是一轮游的命。”
“就算排名垫底，参赛的成员也有一万军功的奖励。如果名次提升，每提升一名，军功就翻倍。要是你们小队能获得第一名，将获得总共二百五十五万的军功。”
祁斯理看着青年逐渐亮起的双眼，安慰道：“而且每次比赛的场地都不固定，比的是你们的自身的应变能力和知识储备，所以运气好的话，未必一轮游。”
贺嫣之前说联赛组委会改规则的时候，祁斯理第一时间想起庄满，毕竟说起军团里的后勤系新兵，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自家的小朋友。
反正后勤系在军团里除了接任务外，也没有其他的军功来源，还不如去参加比赛拿个一万军功，好歹先把后备军的身份转成正式士兵。
否则以后小朋友无法转正，一年后就要离开军团，到时候两人分居两地，他还不得气死。
“这个军功奖励……”庄满咽了咽喉咙：“是每个人两百五十五万？”
那他不用慢慢攒军功，只要努力获得比赛第一，岂不是可以直接兑换两支基因修复液了？
莫安安对于他询问体检结果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庄满其实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想什么呢？”祁斯理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幻想，“除了倒数第一名是小队每人一万军功的安慰奖外，剩下的都是小队均分。”
“这样啊。”庄满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如果拿了第一名，每个人均分也有十二万多的军功！”
加上他手里的两万多军功，也有十五万了！
对于小朋友想在各大军团收的好苗子里拿第一的雄心壮志，祁斯理倒没有出言打击，反而十分欣赏他的勇气。
“我记得上一届九军联赛，是各大军团的参赛队员分成四支小队共同竞赛，如果这一届也沿用了之前的规则，或许会少几个人分军功。”
毕竟今年多了后勤系的队员，按联赛的规定，指挥系、作战系、制造系、医疗系和后勤系，各出四个人。
二十个人的小队，无论是团结一致围剿其他军团的小队，还是容易被埋伏然后全军覆没，人数都太多了，完全看不出新兵的单人综合素质。
虽然祁斯理觉得这个分队比赛的可能性很大，但是现在联赛还没有开始，他也不想给小朋友太大的压力。
毕竟分队的话，不仅需要面对其他军团的小队，在争夺名次的时候，还需要与自己军团的人交手。
分队吗？
庄满想了想，不确定道：“是每一支小队，都分配一个专业的人？”
那他和黎凉他们岂不是要分开，去跟其他四个不熟悉的队友一起比赛？
没有一起训练过的队员，能打出什么配合？
祁斯理摇了摇头：“不是，上一届是由带队军官分配的，如果有自己熟悉的队友，也可以提前去带队军官那里报备，然后分队的时候按相熟的人分。”
虽然第九军团对联赛名次没什么得失心，但是让队员有一个氛围良好的队伍参赛，总比还没开打就先内讧来得好。
可以和相熟的人一起组队？
庄满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名次，也不是不能争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什么？军功？看我勇往直前！

第45章
出了星港，庄满打了一辆悬浮车，黎凉好奇地东张西望，最后看着停在眼前的无人驾驶智能悬浮车发出疑惑的声音：“小满，你没买悬浮车？”
“买悬浮车干嘛？”庄满率先上车，侧头看着小伙伴们，“有什么是不能在星网和星聊上解决的？”
全息上星网，逛街也身临其境，日常生活里没有必须自己开车出门的理由，所以他选择不买。
“没错。”江姜拉着卡卡上了悬浮车，一脸真诚地看着庄满，“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在星网上约会呢？”
刚才还言之凿凿的青年一哽，哼哼唧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低头点光脑屏幕，设定路线和终点。
回去路上，黎凉几人趴在车窗上，俯视边阳星的建筑，一个劲感叹：“好古老的建筑，有点像历史课上写的，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
卡卡也十分好奇：“这些房子一幢幢的，每个人都住一层吗？”
江姜看到某一层楼同时停着几辆悬浮车，笃定道：“应该是一层有好几户人家。”
“这么挤？”卡卡眨了眨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一层楼能住这么多户人吗？怪不得历史上的古地球人，他们的房子都是正正方方的，原来空间利用率这么高。”
前排的庄满：“？”
“你们那边的房子不这样吗？”
“不是呀，我成年后买的房子，外形是一个大螃蟹，睡的房间是圆形的。”卡卡也十分懵逼，“难道应该是你们这样吗？”
黎凉不敢开麦，他们那边的房子也没有边阳星这样的，之前住在军校和军团的宿舍，还以为这是属于军人的特色。
最后还是江姜回忆了一下，笃定道：“应该只有第四星域这样，小满你去过其他星域吗？”
庄满摇头：“没有，但我去过其他星球。”
“第四星域发展比较慢，应该还留有古地球的影子。”江姜耸了耸肩，“我去过其他星域，那些房子几乎很少看到这种大体方正的造型。”
“要不是我们第二星域的摩玛、星缘两所军校都招够了人，我当初也不会转到第四星域来。”
黎凉和卡卡被这句话刺痛了心，他们两纯粹是综合素质不够优秀，没有被自己星域所在的军校收入，所以才不得已转来偏僻落后的第四星域。
黎凉有些恍惚：“你是说，其实不止居民星，连军校里的宿舍可能都不一样？”
“不止。”卡卡身为第一星域的人，十分清楚贫富差距四个字，“我们第一星域和中央星域的两所军校，好像是单人独栋的宿舍，我看军校宣传的时候看过。”
当年的他年轻气盛，以为按洛克家的财富，自己可以随意挑选军校，直到后来被转档到第四星域，才知道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这句话一出，江姜还算好些，黎凉和庄满几乎同一时间露出羡慕的神情。
完全不敢想那些天之骄子，在学校里住单人独栋有多自由。
“那去参加联赛的时候，我们也能住一下吗？”黎凉异想天开道，“我记得军团里有人说，九军联赛是在中央星域举办，我们应该会被安排在帝国军校住吧？”
江姜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们都已经是后备军了，怎么可能还让回学校住？”
“要住也是自己住酒店里。”
连去第一军团参观都别想，人家可看不上他们卡特军校的学生。
大概是从江姜的语气里察觉到自己军校不被其他军团重视，黎凉悻悻道：“我还以为军校同气连枝，咱们大老远去一趟，应该能被好好接待一下。”
江姜嘴角一扬，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气得黎凉扑上去挠他痒痒，卡卡看得有趣，也加入了战局，悬浮车就在他们的吵吵闹闹中停在了星艺别墅区外。
“走了走了！”庄满率先背着背包下车，“我妈已经给你们安排好房间了，先回去洗漱休息一下吧。”
黎凉三人立刻下车，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紧接着跑到悬浮车后面的储存箱，把自己特意带来的礼物拎了出来。
“走走走！去拜访阿姨和姐姐！”
庄满上了别墅区的搭载车，闻言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这个时间点，我妈可能不在家。”
大中午的，按莫女士的作息，她应该还在公司忙着呢。
与庄满所想不同的是，今天莫茹不仅在家，连喜欢窝在工作室的莫安安都出来了，家门外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肖先生，我不知道您和安安是怎么认识的，但是如今我女儿完全对您没有任何想法，还是请您离开这里吧。”
穿着休闲连衣裙的莫茹少了几分女强人的锐利，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雅，但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就算我女儿看上了您，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会同意的，还请您别在纠缠安安，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莫茹看着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眼中厌恶一闪而过：“要是闹到立案开庭的地步，可就是顶格处罚，您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肖明杰不以为意，依旧站在门外嚷嚷着向莫安安表白，压根不搭理莫茹的警告。
如今星际法确实为了防止犯罪率，全部都按顶格判决，但是又有多少人会闹到报警和起诉的地步？
同样出身第四星域的肖明杰十分清楚，别看送到第九军团的服刑者不少，但是跟真正起冲突的人数比起来，只能算沧海一粟。
就是因为判的刑期太狠，很多人都不会因为一些小摩擦闹到报警的地步，除非是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否则连起诉的都不多。
那些被顶格判决的服刑者，不过是闹的事太大，被提起公诉了而已，但是一些小冲突，是很少有人会斤斤计较到报警的地步。
否则按如今法律判决的力度，以后谁还会跟这个报警或者起诉的人走太近呢？谁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判刑的人，更遑论莫茹这种生意人。
庄满等人回到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卡卡小声道：“来找事的？”
“嗯，可能是我妈生意上的对手。”庄满瞳孔幽深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外，对莫茹趾高气扬的男人，“有点放肆，但是还没到报警起诉的地步。”
否则这种人岂不是会被送到成立时间最晚的第九军团？
他们正在不远处暗中观察，就听到肖明杰自信地报出了军人的身份，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和莫安安很配的话。
“小满，他对你姐不怀好意。”江姜笃定道，“咱们吓一吓他？”
要看站在门内的莫女士额角出了汗，还有莫安安紧皱的眉头，庄满轻轻笑了：“行。”
这个王八蛋，敢让需要注意身体的莫女士在太阳底下站这么久，但凡轻饶了他，都算自己没骨气。
黎凉立刻提了提手上的礼物，气势汹汹道：“你们打前锋，后面的交给我！”
肖明杰看着莫茹因为自己的少尉军衔脸色铁青，就知道对方应该是忌惮的，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娶到莫安安这个金疙瘩，他脸上的得意再也不掩饰了。
就在他想提出让莫安安出来，两人去找地方详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热情洋溢的声音。
“阿姨，太阳这么大，你怎么站在外面啊？”
莫茹看到自家小讨债鬼回来，一时也顾不上他分外热情的语气，缓了缓脸色道：“有点事，这几位就是你的好朋友吧？”
卡卡无视门外的肖明杰，直接跟着庄满走进大门，笑得天真又可爱：“是我们！阿姨好，姐姐好，我叫卡卡，家住第一星域！”
随后的江姜也十分乖巧地点头：“阿姨好，姐姐好，我叫江姜，家住第二星域，在学校的时候一直吃您给小满送的零食，早就想来拜访阿姨了。”
莫茹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喜欢吃就好，路上累了吧？你们先跟小满进去休息一会，晚点阿姨带你们出去吃。”
在他们鱼贯而入的时候，都“不小心”撞了站在门外的肖明杰一下，最后进门的黎凉瞄了一眼别墅监控的方向，直接一脚重重踢上了肖明杰的脚踝，把对方踢得一个踉跄，跟着踏入了别墅门内。
然而因为错身而过的缘故，这一脚并没有被监控拍到。
“阿姨好，姐姐好，我叫黎凉，家住第三星域，趁着今天放假，就跟着小满来玩了。”黎凉笑着举起手上的礼物，“这是我特意给阿姨和姐姐带的礼物。”
这个时候，乖乖站在莫茹身边的庄满像是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外人，奇怪道：“阿姨，今天家里有客人？”
莫茹嘴角压下几分，但顾及继子的朋友在，也不好把事情说出来，只道：“你姐的追求者，一个不知所谓的人。”
“这样啊。”庄满抬手，作势要把没回过神的肖明杰往外赶，“那你还不快走？没听到我阿姨说不欢迎你？你不会脑子发育不正常，听不懂人话吧？”
“没看到我姐不喜欢你吗？你在这里死皮赖脸表什么衷心呢？嘴上说着多喜欢，你的喜欢就是让我姐和我阿姨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出了一身汗？”
“我们家今天有客人，没时间跟你讲道理，你自己回家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还不够优秀，是不是还不够有本事，否则我家人为什么看不上你？”
“有这时间找上门，还不如努力提升一下自己，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躲过别墅安保混进来的，有这玩歪门邪道的脑子，应该不会听不懂我阿姨说的话吧？”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比别人矮还不肯低头，像你这样的人，我长这么大也就知道我爸算一个，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赶紧走赶紧走，要是让别墅区的其他住户看到，还以为我们莫家已经落魄至此，什么人都能上门了，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肖明杰看到刚才那一幕，知道这个青年应该就是莫安安的弟弟，还想着用自己的军衔压一压对方。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庄满一顿连说带骂，直接让他红温了！
黎凉三人张着嘴，一脸惊讶地看着陌生的青年，第一次知道相处四年的小伙伴，除去身手外，其他地方的攻击力也这么强。
但凡对方是个心里脆弱的人，这个时候都该哭了吧？
江姜不确定地转头看了肖明杰一眼，看到对方脸色通红，双眼赤红的模样，十分怜悯地想，是要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黎凉：我是让你打前锋，不是让你把对面打疯O_O

第46章
相较于黎凉等人的惊讶，莫茹习以为常般淡淡责备了一句：“还有客人在，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叫别墅区安保来就行了。”
“不行！”肖明杰听到这句话，立刻瞪圆了眼，显得本就拥挤的五官看着更像老鼠了。
“今天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要不就让我跟莫安安好好谈谈，要不我就报警！刚才有人故意踢了我一脚，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伤害罪了！”
黎&#183;始作俑者&#183;凉：“是谁踢的你？你是不是在胡搅蛮缠信口雌黄？你得拿证据说话啊！”
江姜上下打量着他，眼里的挑剔一览无余：“你法律研究得这么透彻？该不会就是靠碰瓷勒索买的这身衣服吧？”
第四星域比其他星域落后，生活在第四星域的人绝大多数在面对其他星域居民的时候，会有一种怯懦感。
就如同后勤系的学生面对其他系的人一样，人家被各种资源倾斜，所有知识都恨不得喂进嘴里，后勤系却跟放养的一样，系里连训练室都没有。
所以在听到刚才江姜三人自报家门时，肖明杰是有一种心虚的，离开了军团，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可是再自卑怯懦的人，听到对方这么说自己，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怒火中烧，真应了那句没本事还要强的话。
“你说谁勒索呢！”他冲上前拽住江姜的衣领，扯着自己的衣服辩解，“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老子这身衣服是定制的！八万星币一套！”
“哦，八万啊。”江姜语气平淡，丝毫不惧，“你现在拽的这件上衣，价值七十二万星币，赔吗？”
听到这句话，肖明杰下意识松开了手，只见剪裁良好，版型贴合的衬衫衣领，已经崩掉了一颗扣子。
“L家百年裁缝丰老先生的私人订制，量身剪裁，独此一件。材质是白玉蚕丝，缝线是稀有无毒的变异植物雪根草的芯，扣子是深海珍珠贝手工打磨的，一颗就价值五万星币。”
“所以你是刷光脑还是给现金？”
随着江姜的话语落下，刚才还气势昂扬的男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嘴硬道：“一件衣服有这么贵？”
江姜笑了，抬手晃了晃光脑：“那我给你看发票，你打算怎么赔？”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肖明杰立刻转身，“我看你们才是碰瓷勒索的人！”
“安安，我改天再来找你。”
看到他步履匆忙地离开，莫安安松了口气，莫茹拍了拍江姜的肩膀：“好孩子，一会阿姨让小满把这件衣服的星币转给你。”
“不用了阿姨。”卡卡笑嘻嘻道，“L家是江姜妈妈家的产业，丰老先生是他外公。”
丰家就一个独女，女儿又只生了一个孩子，所以给外孙用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糊弄呢？
“对啊，一件衣服而已，我外公给我做了好多。”江姜也跟着笑了，“阿姨别放在心上，在学校小满也没少帮我。”
庄满一边联系物业，一边开口道：“是啊是啊，您别跟他客气。”
莫茹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就会打蛇随棍上，也就是你朋友性格好才忍得了你。”
庄满看着物业发来的视频，满意地做了个鬼脸：“没事，一个宿舍睡不出两种人。”
黎凉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小满怎么样？我没被拍到吧？”
他这话说得莫家母女一头雾水，江姜和卡卡却知道他在说什么，庄满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这个视频发给九军纠察部，他铁定上军事法庭。”
“什么意思？”莫安安有一瞬间的欣喜，却又怕误会了什么，“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吧？”
“不会的姐。”庄满推着她往屋子里走，“物业那边没有他的拜访登记，他这是自己闯入小区，又未经允许擅闯民宅，还以军衔压人，欺负普通居民和我们几个后备军。”
“他这个军衔包掉的。”
莫安安还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莫茹却瞬间想起继子带朋友进门后，原本站在门外的肖明杰也莫名其妙踏进了别墅大门的场景。
看了一眼心满意足的黎凉等人，她忍不住笑骂一句：“小滑头。”
进了别墅，庄满带江姜等人去客房安顿，莫茹也有些困顿，打了个招呼后先回房休息了，莫安安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特意买来招待客人的水果，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安姐，你在笑什么？”庄满安顿好江姜他们后，下来就看到莫安安傻笑的模样。
“那个男的怎么回事？”想起对方自报军衔时的势在必得，庄满轻声道，“是你的体检结果……？”
莫安安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没有看到自家母亲，才松了口气：“嗯。”
“跟阿姨当年的情况一样？”
“是啊，所以好好保养身体的话，十几二十年还是等得起的。”莫安安无所谓道。
“但是我不想让妈妈担心，也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想着自己能解决最好。”
事实证明，如果这种协议结婚的方式真的有用，基因病也不至于让那么多人让家人上战场。
真当那些犯了一点小事就自首，或者家里人为了金钱而“反目成仇”的服刑者都是不懂法律的傻子吗？
生活在民族融合的星际时代，大家太知道军团的危险性了，什么保家卫国，什么和平安定，在家人的死亡面前，都不如一支基因修复液更有吸引力。
“姐，你别勉强自己，我现在在军团大小也是个官，肯定能赶在你发病之前兑换第二支基因修复液的。”
庄满为了安抚她，还把自己要参加九军联赛的事说了出来：“到时候拿了第一名，可是有好几十万的军功，这玩意儿很容易挣到的。”
莫安安没把“大小是个官”这句话放在心上，反而对九军联赛很感兴趣：“这个比赛我听去其他星域留学的姐妹说过，虽然不能直接观看，但是结束后会有相关的报纸发行。”
虽然为了居民安定，除了各大军团官方号主动发布信息外，星网上会禁止大家自发讨论军团的事，但是一些发达星域还是会向居民宣传一下自己军团的战绩的。
庄满抬起下巴，十分傲气：“对啊，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勇夺第一的！报纸的版面上都是我的名字！”
莫安安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你们后勤系跟其他系有壁，能不受伤我都觉得幸运了。”
当初庄满大二开学的时候，她没事就陪着去了一趟卡特军校，在普通大学毕业的她，看到军校里每个系都有单独的分区，连教室都没有混用的时候，还特别诧异。
当时她还觉得后勤系只有二十多个学生，却单独开辟这么一个单独的院系，应该没有母亲口中那么不堪。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后勤系除了食堂和图书馆是和其他系共用之外，单独开辟的一个系就只有普通的教室和操场。
别人口中说的什么训练室，全息作战室都没有，就连课程都是奇奇怪怪的，什么变异植物学一下，历史也考一下，各个行业的知识也学一下。
除去杂七杂八的课程不说，就连正常的军校生体能训练，人家每天都有，后勤系一个月能出操十五天都算学生勤快，跟普通大学生的晨跑没什么差别。
再看看其他系，指挥系有专门的战略课和各大战役的全息复盘演练；作战系有专门的作战技巧和量身制定的体能提升课；制造系有最全面的电子信息工程课和各种武器拆解与制造；就连医疗系都有专门的医护培训和战场救治。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不仅莫茹，连莫安安都知道后勤系真的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专业了。
在人工智能发达的现在，后勤系只保留了古地球时的名头，却没有了身为后勤的职能，废物镀金系名副其实。
不过庄满还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别的后勤系可能是废物，我不是，我的老师贼厉害！”
“而且到时候我会和卡卡他们组队，卡特军校后勤系排名前四的人，怎么也能让其他军校的人开开眼！”
“你自己看吧，反正我这个病才刚刚初现端倪，有的是时间等你努力。”莫安安无所谓道，“我陪妈去复查，医生说身体养护的情况不错，之前还说大概能撑三年，保持现状的话，最少也可以撑个五年才发病。”
这句话对于庄满来说无疑是特别值得安心的一句话，莫女士能延迟发病，意味着他能有更多的时间挣军功。
“那行，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一定能挣到的。”庄满笑嘻嘻道，“我先上楼午睡了，好困的。”
在莫安安的嫌弃声中，庄满美滋滋地回房间了。
等三五年后，就他算名下的军功不够，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如果和黎凉他们凑完还不够，他也可以向祁斯理开口借一点。
毕竟他可不想让祁斯理觉得，自己那么急切地想登记结婚，就是为了让他十几年都不能提升军衔，来给莫家当牛做马挣军功。
有钱才能享受好的生活，军功也是，当进入军团，发现军功能提升军衔，而军衔能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好处时，庄满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想跟祁斯理有一个能共度余生的开头，他就不能理所应当地索求。
想起祁斯理，他立刻点开光脑，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这是我查询后适合约会的地方，你看哪个比较感兴趣？或者你有更想去的地方？]
看着攻略齐全的文件，庄满扑在床上，把从背包里爬出来的胖胖抱了个满怀：“他对我肯定也有感觉！”
所以互有好感的情况下，亲亲和同床之类的事，应该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嘿嘿嘿~

第47章
翌日，庄满睡醒后挑了半天衣服，随后叮嘱小宝和胖胖在家别乱跑，就匆匆出门挨个敲响了客房门。
听到声音的黎凉等人开门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穿戴整齐的青年：“起这么早？
“不早了，都八点半了，你们不饿吗？”
“才八点半啊。”卡卡打了个哈欠，“又不是在军团，起这么早干嘛，练体能么？”
“那你们继续睡，我要出门约会了。”庄满看了眼时间，“我姐一般吃饭后都在工作室，我阿姨这个点已经去公司了，你们今天打算在家里躺，还是出去玩？”
捕捉到关键词，黎凉几人立刻就不困了，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去玩！”
“小满你不用管我们。”卡卡扒拉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昨晚睡得太舒服了，一会得出门活动一下，不然明天下午回军团就没的睡了。”
“我们自己玩就好了，午餐也在外面一起解决了。”黎凉跟着附和，“昨晚阿姨带我们去吃的那家餐厅就不错。”
江姜赞同点头：“你专心约会吧，我们几个能照顾好自己。”
听到小伙伴这么说，庄满也不跟他们客气，说了一声“行”后，就立刻下楼穿鞋，然后飞奔出门。
他一走，黎凉三人立马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卡卡甚至还给自己戴了顶假发，打扮成女生的模样，紧接着三人出门打车，一气呵成。
上车后，黎凉对着设定终点的提示懵了：“小满今天去哪里约会？”
正试着给自己化妆的卡卡顿了一下，眼线笔在眼皮上又留下一个突兀的点。
好问题，但他们不知道。
江姜点开光脑，翻了翻星聊空间，十分笃定道：“昨晚小满在我分享的边阳星约会地点强推的帖子里浏览了一个小时，在第三页发出了询问的回复。”
“去星辉游乐园。”
黎凉立刻手动输入目的地，并且点了紧急加速的选项，果然没一会就在空中轨道上看见了搭载庄满的那辆车。
“稳了！”卡卡一个激动，口红又画出了嘴唇范围，不过他毫不在意，继续拧开睫毛膏，美滋滋地按教程开始猛刷睫毛。
可惜昨天他是借口去上厕所离开的，没时间好好逛星港的商店，不然就可以买个自动化妆仪了。
早上九点，星辉游乐园。
一个站在游乐园门外的男人吸引了无数游客的视线。
他上身套了件黑色冲锋衣，束起的银发顺直地垂在身后，下身穿着卡其色的战术裤，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系带战术靴，整个人支着腿斜靠在外墙上，使得他本就完美的身高比例越发优越。
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被鸭舌帽和口罩掩盖的五官不禁令人生出一股探究的欲望，许多来游玩的单身的游客，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他身上冷淡的气质所吸引。
当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想争取一个认识的机会时，男人总会低声拒绝，来人却在他抬头的一瞬间，被那双琉金琥珀般的眸子吸引。
实在太完美了，即使窥探不到口罩下的五官，只看露出的眉眼，却仿佛看到了精雕细刻这个词的具象化。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他的青睐。
直到一位黑发黑眸，穿着卡其色工装裤和米白色卫衣的青年出现。对方比之前去要联系方式的人还要大胆，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就立即冲了过去。
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等着那个温雅的青年被男人拒绝，也有人觉得两人或许认识。
结果他们就看到，那个抱臂靠在墙上的男人，第一时间站直身体，张开手接住了飞扑而来的青年，并摘下口罩，低头在青年眉心印下一吻。
单身游客：“……”心碎的声音如此清晰。
“祁斯理！你来得好早啊！”
庄满小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气息微喘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疯狂明示：“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再亲一下好不好？”
祁斯理哑然失笑，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再次低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在对方略显失望的眼神中戴上口罩，还不忘提醒道：“我们在公共场合呢小朋友，注意公序良俗。”
“好吧。”庄满被他一提醒，也注意到场合不对，白皙的脸蛋越发红润。
是有点丢人了。
祁斯理摘下鸭舌帽，调整了一下尺寸，轻轻扣到自家小朋友头发上，再将帽檐微微往下压，遮住了小朋友羞赧的脸色。
“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哦。”
微微泛凉的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牵住，还没从男人的体贴里回过神来的庄满，这下彻底烧起来了。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斯文有礼的男人，真的跟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感觉登记成功后，对方的动作越来越……让他心跳加速呢？
就在二人排队进园的时候，尾随而来黎凉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点评起来了。
“小满刚刚下车的时候，他好像在跟搭讪的人说话。”同样一下车，就被气质卓绝的男人吸引住视线的卡卡如实道。
“这个人确实长得很有资本，他要是铁了心想骗人，没人能拒绝得了。”
庄满昨天说的一个寝室里睡不出两种人这句话是对的，601寝室除了他之外，剩下三个也不是什么不注重皮囊的清高人。
黎凉摸了摸下巴，大胆放言：“明明是他在等小满，结果却是小满先发现他，先朝他跑过去的，小满会不会太主动了点？”
“太主动的人容易被对方辜负，一腔真情容易被当成理所应当的付出。”
江姜眯着眼，看着低头乖乖跟在男人身后的小伙伴，十分赞同地点头：“这种长得好的人，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多的是人往上扑，所以他对小满的付出，很可能并不在意。”
游乐园大门还没进，身上就已经被贴了好几个标签的祁斯理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在江姜三人同一时间看向他的时候，隐晦地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发现视线的主人是三个年轻男生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下眉，现在的小年轻个性这么鲜明吗？穿着女装就带着两个同性组队来玩？
如果对方是他手底下的士兵，就这一手化妆术，他都得怀疑上伪装课的时候，这人的老师是不是放水了。
不过祁斯理也就诧异一下便收回了眼神，检票入园后，他捏了捏青年温热湿润的掌心：“这么紧张？你在视讯时可不是这么拘谨的。”
庄满闭上眼，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社死在这里。
“你别管，你就，带我玩就行。”脸色绯红的青年磕磕绊绊说着看似强硬的话，“我们是来约会的，你不能欺负我。”
“这就叫欺负了。”祁斯理笑了，他松开紧握的手，伸手一揽，将错愕的青年搂入怀中。
“那这叫什么？非法强迫？禁锢人身自由？”
背后靠着坚硬的胸肌，腰侧被一只大手握住，庄满愣愣抬头，看到男人说话间滚动的喉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我们是合法夫夫，你这个，不算强迫。”
怀中的青年不止嘴上这么说，还往身后的胸膛贴紧了些，祁斯理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你说的对，我们是合法的。”
别看小朋友容易害羞，但是贼胆和贼心一样不缺，脸红归脸红，该占的福利一样也不肯落下。
“想先去哪里玩？”祁斯理带着自家小朋友站在游乐园电子地图前，“我们现在在东门，这一片是变异植物园和变异动物标本馆。”
“想玩娱乐设施的话，我们得往西门那边走。”
庄满抿了抿唇，他没来过游乐园，甚至莫安安也没有来过，以前的莫女士是个工作狂，压根没想过带小孩出来玩。
不过相比起孩子偏多的游乐设施，他还是更喜欢看植物园和标本馆，至少能让他看一看书本中的插图和实物是不是一样的。
祁斯理了然：“行，那我们就去这两个地方，午餐在游乐园里吃怎么样？如果时间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北边的海洋变异动物标本展览馆。”
海洋变异动物？庄满心动了一下，他还没见过真实的海洋动物，能看看标本也不错。
“好，都听你的。”他说着，又悄咪咪往后靠了一下，努力不让两人之间出现太大的缝隙。
以前庄满偶然听到莫安安和好友打过通讯，说过两人之间离得太远，容易被第三者插足，他和祁斯理这样，应该够近了吧？
带着庄满往最近的场馆走去时，祁斯理忍不住反思了一下，他是不是还不够主动，才让自家小朋友红着脸也要拉进彼此的距离？
于是一路上，他都没再松开搂着青年的手，一步步带着对方去体验不一样的游乐设施。
偷摸跟在后面的黎凉三人：“……”
黎凉率先忍不住：“我说这个男的是不是太好色了些？怎么对小满动手动脚的？”
“他是不是欺负小满了？”卡卡推了下眼镜样式的望远镜，“我这边看到小满的耳朵都气红了。”
江姜提醒道：“别一直戴着这副眼镜，等下摔了你就知道疼了。”
卡卡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摘了就看不到他们了，那个男的警惕性好高，我们每次靠近一点，他都会微微侧头看过来。”
“一会你们拉着点，别让我摔了就行。”
江姜无法，只能和黎凉一人一边拉住了卡卡的手。
踏入变异植物观赏园的时候，祁斯理不经意往后看了一眼，看到那三个盯着自己的男生，居然手牵手跟在后面，脸色更加复杂了。
不止个性鲜明，还玩得花，一手一个就算了，还觊觎有家室的人，现在的年轻人也太开放了。
在高精神力者动辄五六百岁的星际时代里，年仅三十二岁的祁军团长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601三人组疯狂贴标签：他这人不太行。
祁军团长反手贴了回去：这几个小年轻玩得真花。

第48章
庄满和祁斯理只在植物园逛了半个小时，边阳星过于偏僻，这里能收集到的变异植物也并不全面，很多都是边阳星当地能看到的。
所以当庄满兴致缺缺的时候，祁斯理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去海洋变异动物标本馆吧，标本比较好收集。”
听到他这么说，庄满立刻又来了兴趣，植物园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的，当着孩子的面他都不好意思跟祁斯理贴贴，总感觉亏了。
去海洋变异动物标本馆说不定会好一点，书上的插图看着就狰狞恐怖，肯定不适合小孩子看。
事实正如庄满所料，海洋变异动物标本馆不仅标着不适合12岁以下儿童进入，入口还有好几个单独的通道，模仿了海底黝黑的环境，让游客能得到更好的观赏体验。
“走哪条通道？”祁斯理刚问完，最右边的通道就有一个女生哭着跑出来了，她的对象追上来低声安抚着别怕。
门口的游乐园安全员摇了摇头，小声嘀咕：“早就说了别把太吓人的标本全放在一起，今天都吓哭两对了。”
真要有人吓出问题来，他还得跑进去紧急救援，真是令人头疼。
听到安全员的嘀咕，庄满眼睛一亮，蠢蠢欲动道：“我们走这条吧？”
说着抬手指向了最右边的通道。
祁斯理抬眸看了那条通道一眼：“确定？”
庄满舔了舔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嗯，我想看看这条通道的标本有多吓人。”
祁斯理察觉到什么，眼睛微微眯起，看到小朋友通红的耳朵后，立刻懂了。
“行，那就走这条。”
大概是得到过安全员的提醒，也可能是这条通道的可怕声名在外，所以两人进来后并没有碰上什么人。
安静的通道里好像刚做完清洁，一股清浅的香漂散在空间里，蓝色的固态保存胶将模样狰狞怪异的生物封住，又用一层玻璃隔开了与游客的距离。
庄满惊奇地看着通道周围的标本，从这些标本被封存的生动造型来看，让人丝毫察觉不到这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反而像在观看一场时间停驻的生物演变。
“这是摩罗鱼的祖先，颌摩罗霞鱼吧？它的鳞片果然像晚霞一样美丽。”
“这是吊灯肥鳞豚！它好胖啊，像一只古地球的猪，还长着灰扑扑的鱼鳞，难道它进化出发光器官之后，没有其他鱼告诉它它很丑吗？”
“咦？是曼尔彻卷鳞海蛇，它的鳞片好恶心，据说每一片卷起的鳞片里，都会住着一只寄生虫，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每看到一种书上记载的海洋变异动物，庄满便不由自主地凑近玻璃去看，被蓝色固态保存胶封存的标本，通过高透玻璃的展示，直白地映入观赏人的眼中。
直到看见边阳星尚且现存的海洋变异动物的标本时，兴奋的青年才平复了好奇的心情，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刚才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在安静幽暗的环境里，莫名的慌乱与无措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抬头，企图从眼前的玻璃上寻找那人的影子，却在下一秒，在一片深蓝的底色里，撞入了一双浅金色的眼眸中。
祁斯理在他，一直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庄满抿了抿唇，忽然觉得空气燥热起来，烘得他口干舌燥的，连心脏都仿佛因为血液粘稠而急剧跳动。
察觉到他的视线，祁斯理轻声开口：“害怕？”
“嗯。”站在玻璃前的青年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祁斯理，我有点怕。”
身后传来男人轻笑声，一只手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腕，庄满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男人转过身抵在了玻璃上。
“小朋友，下次说谎的时候，记得不要面对玻璃。”
祁斯理低头看着青年湿润的唇，指尖轻轻碾上去，看着这双唇变得更加诱人，忍不住握紧青年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他知道他在撒谎
被握住手腕抵在玻璃上的青年察觉到这一点，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
却又在一抹湿润划过唇间，极为耐心地抵开齿关时，忍不住软了腰身，双唇微张，以邀请的姿态任由对方眸色渐深，以攻城略地的姿态掌控着他的欢愉与爱意。
他是喜欢的，喜欢祁斯理，喜欢对方这样攻城略地——庄满迷糊中闪过这个念头。
自己是喜欢的，喜欢怀里的小朋友，喜欢他露出柔软的一面，任己施为——祁斯理勾弄着湿软的舌，心中的想法愈发明晰。
渐渐地，温柔的吻变得激烈起来，被禁锢在怀里的青年忍不住呜咽一声，换来男人怜惜的退却，和轻柔安抚的浅吻。
黎凉三人被祁斯理绕路甩开了一段距离，没有看到两人进了标本馆的哪条通道，等他们从数条通道找过来时，远远就看到两道交叠的影子。
身高优越的男人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吻着怀里的青年，唇舌短暂分别时发出的轻微水声，在安静的过道里尤为明显。
黎凉睁大双眼，捂住嘴巴，抬起手一个劲指着远处的两人：你们看他！他占小满便宜！他不要脸！
卡卡已经激动得捂住嘴，一把将黎凉的胳膊按下：人家小情侣亲亲怎么了？是我年轻不懂事呜呜呜！他们俩是最配的！
江姜……江姜已经在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并一手一个拖着两个激动的好友原路退了出去。
偷看小情侣亲亲，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他们还是去外面的冷饮店等着吧。
沉浸在第一次唇齿交缠的新奇体验中的两人，都没有发现曾经有人来过，直到庄满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软软的，顺着小腿一路往上，在大腿处停下来，继续蹭蹭。
他忍不住撇开头：“祁，祁斯理，你别摸我大腿了，这里，这里不合适。”
这也太快了吧？虽然这个地方没有人，但是……但是也不能在这里进入下一步吧？
一手握住媳妇手腕，一手搂媳妇腰的祁斯理：“？？？”
怀中的青年面色绯红，脸上的羞赧不像作假，紧贴的肢体还在微微发颤，祁斯理意识到什么，眼神微眯，凌厉的目光一闪而过。
他微微抬眸，看着玻璃倒影中，青年忽然消失一截的裤子，放在腰侧的手往下一抓，精准抓住了一条浑圆的触手！
察觉到他的动作，庄满茫然回头，在看清男人手里抓住的东西后，整个人一蹦三尺高，不停去扯那只生物：“快扔掉快扔掉！这是浅香蓝纹章鱼！有剧毒！”
后面的两个字甚至尖锐得出现了破音，在安静的通道里远远传出，吓得守在通道入口的安全员立刻跑了进去。
看到青年怕成这副模样还敢上手，祁斯理忍不住单手搂住他，低头亲了一口，安抚道：“没怕，这是幼年体。”
“幼年体？”听到这句话，庄满稍稍冷静下来。
人工饲养的浅香蓝纹章鱼很难长大，而且成年那段时间如果不在海水里吸收某种物质，是很难长出毒囊的。
“嗯，你看，这小东西连毒牙都没长出来。”祁斯理提起这只触手一米多长的章鱼，毫不客气地翻面，手指拨开中间的口挤了一下。
软趴趴的，只会吐口水。
“噫……”庄满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女生哭着跑出去，不会就是因为这玩意爬人家腿了吧？”
幽暗的通道，又没有多余的游客，如果那个时候对方正跟男朋友保持着距离，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小腿摸上去，不吓哭才怪。
“很显然。”祁斯理甩了甩缠上手臂的触手，“这种章鱼喜欢暖一点的地方，这里为了保存标本，恒温系统开得太低，所以它就躲在阴暗处耍流氓。”
安全员打着灯跑进来，当看到其中一位游客手上抓的那只通体蓝色的章鱼时，差点吓晕过去。
“没事，它是幼年体。”庄满好心安抚了一句，“之前被吓得跑出去的游客，可能就是因为被它给骚扰了。”
安全员颤颤巍巍从通道某处拿出一个饲养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原来这条通道的标本并不恐怖，只是游客被一只逃窜出来的章鱼骚扰了？
还是说他这个安全员名不副实，标本馆进了一只活生生的剧毒浅香蓝纹章鱼都不知道？
“十分抱歉，这是我工作的失职，二位方便跟我走一趟吗？我要带二位去跟主管说明情况，然后让驻游乐园的医生给二位做个身体检查。”
祁斯理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方便用外面的医疗舱检查。”
庄满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祁斯理为什么拒绝，但他也跟着拒绝：“他不检查，那我也不检查。”
祁斯理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不行，你还是要……”
“你不要，我也不要。”庄满眨了眨眼，“它又没有毒，我都没有被咬，不信你自己检查一下？”
检查？
是卷起裤腿，视线一寸寸扫过青年那条白皙，且肌肉匀称的大腿，有没有什么奇怪伤痕？
祁斯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妥协道：“我陪你一起去检查。”
庄满：“？？？”
这你都不上钩？祁斯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祁斯理是不是男人显而易见，最终庄满还是在安全员的劝说，和自家男人直接抱他去的威胁下，老老实实跟着去游乐园的医疗室了。
医疗室里，听完来龙去脉的医生得知祁斯理抗拒医疗舱检查，便示意他伸出接触过浅香蓝纹章鱼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
很好，手臂肌肉紧实有力，手掌有一层薄薄的茧，连皮都没破。
他转头看向坐着的青年，当着安全员和主管的面，慢悠悠戴上了老花镜：“把裤腿掀起来吧。”
祁斯理：“？！！！”
那还不如他亲自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
祁军团长：不会用科技手段来检查，你还当什么医生/骂骂咧咧.jpg

第49章
“哎！小满他们怎么在外面出现了？”
一直盯着通道入口的黎凉第一时间发现安全员跑进去，但是他没看清对方进的是哪个通道入口，以他对庄满的了解，觉得自己的舍友不需要一个安全员救，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他突然看到庄满和祁斯理出现在外面，两人再一次进了标本馆。
卡卡正咬着吸管，托腮回味刚才小情侣亲亲的那一幕，被黎凉的声音惊醒，也吓了一跳：“还真是小满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知道啊。”黎凉一脸懵逼，“我一直盯着呢，没看到他们出来啊。”
江姜同样看到了庄满从远处走过来的这一幕，忍不住道：“刚才我们进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两个人真的是小满和他对象吗？”
糖罐子突然被人踹翻的卡卡：“？？？”
“怎么不是？刚才那个男人那么高，他还是银色的长发，当时抱着的人和小满穿的衣服也一样，怎么就不是了？肯定是！我戴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的！”
磕别人的糖哪有磕舍友的糖更有售后保障？反正他不承认刚才通道里亲亲的小情侣不是庄满他们。
“可是我确实没看到小满和他男人出来啊。”黎凉百思不得其解，“总不可能那些通道都有另一个出口吧？”
这下轮到卡卡沉默了，他也不知道庄满他们怎么突然出现在外面的。
“要不我们这次跟进去看看？万一通道另一边真有别的出口呢？”
江姜和黎凉沉默了一下，最终同意了。
另一边，换了一条通道继续看标本的庄满，好奇地看着通道周围的玻璃，忍不住小声道：“祁斯理，你说这里会不会也有员工通道啊？”
刚才安全员从通道某处唰地一下拉开一扇小门，带着他们从员工通道直达游乐园办公处的时候，庄满可震惊了，一度怀疑这些标本不是真的，只是贴在玻璃后面的图纸而已。
祁斯理牵着他慢悠悠走着，闻言抬眸扫了一圈，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十点钟方向，那片没有标本的地方，玻璃面折射出的倒影不对，应该是门口没关严。”
庄满眼睛一亮，拉着他不动声色走过去，等靠近之后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一戳，锁舌弹出的“咔哒”声，玻璃上的倒影瞬间平整，他兴奋不已：“真的有诶！”
还真是小朋友，祁斯理忍俊不禁，轻轻弯了下嘴角。
两人随着通道里的人流游览了一圈，最后从另一边的出口离开了，在去另一处变异动物标本馆的路上，祁斯理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朋友，你那两只宠物带回来了吗？”
“带了，不过我们今天约会，我不想带它们出来。”庄满小小声道，“胖胖可好奇了，没见过的东西都想上手扒拉一下。”
偏偏小家伙爪子挺锋利，要是一个不注意，让它挠碎了什么，自己就得去收拾残局了，好好的约会直接就泡汤。
祁斯理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它不听你的话？”
“小动物哪里能理解我们人类的话啊？”庄满不在乎道，“是我需要它们的陪伴，又不是它们需要我，所以不能强求太多的。”
在古地球时期，哪怕是再聪明的宠物，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也并非每一只都能理解主人话里的意思。
更何况胖胖就是一只幼崽，它能听懂吗？
回想起人类幼崽左耳进右耳出，脑回路千奇百怪的模样，庄满觉得智商高的人类幼崽尚且如此，他也不应该对胖胖一只熊猫幼崽要求太高。
祁斯理换了个说法：“你的宠物是谁送的？看着还挺可爱。”
原本悠闲漫步的青年肉眼可见紧张起来，不知怎么地，祁斯理心里不太舒服，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别怕，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好不好？”
“你会怪我吗？”
庄满很想像糊弄其他人一样把这次好奇的问话掩盖过去，可是这个人是祁斯理，是他一点也不讨厌，潜意识想要依赖的人。
他试图解释：“胖胖和小宝的存在有些不同寻常，和我的关系也很不一般，而且我长这么大，除了你之外，身边还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它们，所以我……”
“怕我少见多怪？”祁斯理忍不住抬手按了一下小朋友的脑袋，把戴在庄满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微微压下，“别担心太多，你老公见多识广，什么奇怪的事没见过？”
什……什么老公？！
鸭舌帽下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忐忑紧张的心情被雀跃和羞涩取代，庄满抿了抿唇，干巴巴强调：“这可是你说的，明天回军团的时候，我带胖胖和小宝给你看，到时候你别被吓到就好。”
“能吓到我的事情还真不多。”祁斯理十分自信，“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庄满笑了一下：“对了，我的舍友听说我结婚了，他们都想见见你，要不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坐星舰回去吧？”
从来自己开星舰的祁斯理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小朋友提出的一起回军团驻星，而是……
“你的舍友是三个男生对吗？”
庄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还有男女混住的学校？那叫耍流氓吧？”
“他们是不是身高178-183左右，一个海蓝色碎发，一个焦糖棕碎刘海，还有一个……”祁斯理眯了眯眼，看着某个方向，“樱花粉微卷发？”
庄满：“？？？”
“你怎么知道？！”
祁斯理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扶住他的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那三个人……是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的舍友吗？”
庄满抬头一看，瞬间和十米之外，黎凉三人懵逼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庄满：“……6。”
最终变异动物标本馆也没去成，在星辉游乐园的一处休闲公园里，祁斯理拎着一个袋子从远处走来。
他将手中的袋子放在石桌上，对着另一边三个尴尬的男生温和解释道：“这个游乐园买不到品质更好的饮品了，各位将就着喝吧。”
说完率先从袋子里拎出一个单独的便携恒温箱，从里面取出两杯半透明琥珀白的饮品，打开直饮口，递给鼓着小脸的青年：“秋季干燥，喝点梨汁去去火？”
庄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冒着冷气的梨汁，猛喝了一口，眼睛忽然一亮：“欸？好好喝啊！”
冰冰凉，甜滋滋的，一口下去，浑身的燥热都被由内而外的清凉所取代，也太好喝了吧！
尴尬的601三人组看到庄满被一杯饮品转移了视线，才自己动手从袋子里各拿了一杯饮品。
看着绿油油的液体，黎凉忍不住道：“怎么我们是绿色的啊？”
祁斯理慢悠悠喝了一口清爽的梨汁，彬彬有礼道：“抱歉，没想到今天会突然见面，所以出门前我只榨了两杯梨汁，想等小满玩累的时候喝。”
“三位的饮品是在游乐园里买的，是工作人员推荐的，据说是游乐园里百分百好评的招牌鲜榨杂蔬汁。”
这话说得庄满心里甜滋滋的，看着跟踪自己约会的损友一脸苦相，对于约会泡汤的挫败也消了一些。
他扬起下巴，嘴角微翘，十分不走心地安慰道：“边阳星不是中央星，新鲜的蔬菜几乎买不到，游乐园既然敢打出鲜榨的招牌，说明这些蔬菜是他们每天花巨额运费购入的，你们就知足吧。”
杂蔬汁顾名思义，就是各种能吃的蔬菜，不分种类，随便抓一把，加水进去榨汁再过滤掉纤维。
味道就不用多说了，没有烹饪过的蔬菜混杂在一起，真的各有各的味，不是甜就是苦，不是涩就是糊嗓子。
但是自然蔬菜对人体的好处不必多说，尤其是对未成年的小孩有强健体质，温养精神识海的作用，所以家长们带孩子来玩，大多舍得花几千星币买一杯。
不管好不好喝，不管孩子爱不爱喝，反正只要对孩子身体好，东西物有所值，家长们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个大大的好评，生怕游乐园再也不愿意花高昂运费购入新鲜蔬菜。
自知理亏的黎凉不敢说话了，江姜和卡卡早就十分有眼力劲地拿过自己那杯，干脆利落地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
味道奇怪的杂蔬汁入口，江姜压住嘴角，面无表情咽了下去：“不愧是好评百分百的招牌，很好喝，祁先生有品味。”
他怀疑这位祁先生是故意整他们，但是看着三杯总价过万星币的杂蔬汁，怀疑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花一万多星币来整第一次见面的人，应该不太可能，不过可以看出对方还挺大方的，至少消费观也不会和小满差太多，起码两人能吃到一起。
脸色微微扭曲的卡卡猛地点头，配上惨不忍睹的妆容，有一种莫名的喜感：“对，有品味！”
他才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当前主要任务是让小满消气！
黎凉看到他们的举动，也立刻回神，直接喝了一口，被土腥味冲得鼻子发酸，却还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确实，物超所值！”
祁斯理长眉轻挑，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悠悠道：“这次见面仓促，准备不足，下次你们让小满和我说一声，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原本还奇怪如今的年轻人怎么行为这么开放，感情是特意做了伪装，鬼鬼祟祟盯梢来了。
在人流如织的游乐园里，连跟踪都能被发现，不愧是后勤系的学生。
男人这句话一出，原本已经消气的青年再次鼓起了脸，黎凉三人暗道一声要糟！
最后还是江姜及时开口，稳住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哪里啊，这次也是凑巧，我们第一次来边阳星，也不想打扰小满和您的约会，所以打算自己出来玩，昨晚我还在查旅游攻略来着，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碰到你们了。”
“对啊对啊！”黎凉忙不迭点头，“要不怎么说一个寝室里睡不出两种人呢，我们也没想到和小满挑了同一个游玩地点。”
昨晚确实是在江姜的星聊空间，和祁斯理给出的约会地点里，精心选出星辉游乐园的庄满，半信半疑道：“真的？那卡卡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同寝四年，他怎么不知道卡卡还有女装的爱好？看着对方惨不忍睹的妆容，也不像特别熟练的模样。
“真的真的！”卡卡慌忙解释，“你知道的，我是家里独子，平时放假就回家，在学校都不出门的，因为出门不带保镖的话，以我的身价来说太危险了，为了安全肯定要做一番伪装的对不对？”
“所以我这身打扮，绝对不是为了跟踪你们，只是为了保证人身安全而已！”
“而且跟踪的课程好像是作战系的，我们后勤系有没有跟踪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被自家老师特意训练过跟踪和伪装的庄小满：“……也是。”
突然有种背着小伙伴偷偷努力的心虚.jpg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同一个宿舍睡不出两种人的解释：
小满：性格一样/大拇指.jpg
卡卡：审美一样/大拇指.jpg
黎凉：选择一样/大拇指.jpg
江姜：……傻子一样？

第50章
中午由祁斯理请客订了一家酒店吃饭，总算吃上味道正常蔬菜的三人，十分满足地松了口气。
真好，是熟悉的味道。
经过刚才的初步交谈，黎凉三人不敢带着打量的目光，明晃晃地观察祁斯理，而祁斯理却已经在得知这三个人是庄满的舍友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们的想法。
虽然这三个人是自己军团里的后备军，但是既然是自家小朋友的好朋友，以后免不了打交道，所以在祁斯理有意为之的情况下，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黎凉三人对进退有礼的男人十分满意。
吃完饭后，祁斯理结了账，一群人正坐着休息，暗自琢磨着一会该怎么行动。
“我和祁斯理下午还想约会，你们是……”庄满刚想问小伙伴的打算，结果话才说到一半，五道尖锐的警报声同时响了起来。
在场五人同一时间低头看向手腕的光脑，刺眼的红光带着令人心惊的闪烁频率，将一道紧急征召令弹了出来。
“军团出事了？”黎凉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不是刚刚打退虫族吗？”
“我们是作战四部的小队长，要赶紧回去对吧？”卡卡点下光脑上的‘确定’二字，“这次真的要上战场了？”
“应该。”江姜看到庄满手腕上的光脑，脸色有些凝重，“小满一个文职都被征召了，军团前线肯定出了大问题。”
庄满对于上战场没有特别的担忧，以他的身手，自保的同时还能照看一下小伙伴，这样也挺好的。
大家能一起安全下战场，谁又会想要来自军团的表彰、花圈和挽联？
不过看到祁斯理眉头紧锁的模样，他忍不住道：“以你的军衔肯定要马上赶回去的，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飞速点了好几下，看着前线R18号星遇袭的报告，嘴角微微绷直：“好，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我在星港等你们。”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的。”庄满转头叫了一声小伙伴，“收到紧急征召令的士兵，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前线，会被扣军功的！”
黎凉/江姜/卡卡：“！！！”
要命！他们还指望着赚军功升军衔呢！
601宿舍四人组纷纷上了路边的悬浮车，输入目的地后，庄满直接选择了最快速度，不过十分钟便跨越了数个城区，回到了星艺别墅区里。
安静了一个上午的别墅迎来了兵荒马乱的动静，莫安安从工作室走出来，正打算去吃午餐，就看到庄满和他的舍友背着包急匆匆下楼。
她疑惑道：“小满，你们今晚要在外面玩，然后明天直接回军团吗？”
“不是的姐姐！”黎凉一边穿鞋子一边解释，“军团紧急征召，我们得上前线打异族了！”
看到同样在穿鞋的庄满，莫安安脸色一白：“小满也要上战场？你们不是后备军吗？”
军团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连没转正的后备军也需要上战场了？不是说后备军刚进军团需要锻炼，短时间不会上战场吗？
“就是后备军才更要去！”卡卡穿好鞋子跳了两下，“后备军需要军功转正呀，要一万军功呢。”
“征召令都已经发过来了，后备军不去也得去。”江姜笑了一下，“我们的入伍证明章还等着军团盖呢。”
庄满安抚了一句：“姐，你不用担心，我去给你挣军功。”
莫安安怔怔地看着带上小伙伴飞速跑出门的青年，心底空落落的，又在下一刻升起无法言喻的自豪感。
不知不觉间，当年踉踉跄跄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哭着说肚子饿，要她去冲奶粉的小屁孩，如今已经长大，能撑起这个家了。
前往星港的路上，庄满给祁斯理发了条消息，看到莫安安发来战后记得报平安的叮嘱，笑着回了一句“收到”。
边阳星的星港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几万的乘客对得起这颗偏僻星球的日人流量。
各大星域的绝大部分星球，都有一条通往其他星域的军团驻星的航线，随时可以开启，方便正在休假的军人收到命令后，能第一时间赶回军团驻星。
不过这次庄满他们刚进星港，就被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祁长官的星舰停在私人航道上，命令我在这里接引各位，请各位随我来。”
庄满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着工作人员去到了私人航道，一艘线条凌厉的小型星舰停在登舰廊桥尽头，周身轻微的预热声已经告诉来人，它处在随时可以升空的状态。
“谢谢你帮忙引路，辛苦了。”庄满朝工作人员道了一声谢，便头也不回地跟小伙伴踏上了星舰。
感应到既定人数登舰，上浮的门迅速落下合上。随着启动的红光亮起，这艘星舰以最快速度升空，朝着驻军星方向疾驰而去。
进入太空后，祁斯理设定好自动驾驶路线，便坐在驾驶室里点开了光脑，军团的智脑不如主脑强大，在太空的信号不算太好。
他看着数十封未读的战报，一封封点开，又在短短几分钟内回复作战安排，等着军务系统里发送中的红圈变成绿色的勾，才接着处理下一份战报，力求每一份作战计划都能成功传达出去。
庄满抱着背包走进驾驶室，看到的就是男人冷静高效处理工作的一幕。
他正犹豫着要不先离开，察觉到视线的男人已经抬起了头：“怎么了小朋友？”
“是星舰速度太快了吗？”
“不是。”庄满摇了摇头，抱着背包坐到副驾驶位上，“我想带胖胖它们来见你。”
“不过忘记你在军团里军衔比较高，现在应该忙着看前线的战报吧？”
从那天看到祁斯理的宿舍后，庄满就隐隐察觉自己好像以貌取人，误会了祁斯理的职责。
一个医疗系，是不可能在服役十年左右就能把军衔升这么高，连宿舍都比他这个有职位的宣传部长大许多。
也不可能是制造系，因为他见过制造系的人，大多都是务实求真，不太注重外表管理的人。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庄满犹豫道：“祁斯理，你是指挥系毕业的吧？”
他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见过作战系的学生，哪怕没有上过战场，他们身上的气势也很盛，祁斯理和他们一比，就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样，格格不入。
“对，我是双系毕业，辅修作战系。”祁斯理一边回复报告，一边道，“看着不太像对吧？”
庄满点了点头，认真道：“是有点。”
他还想说些什么，背包里就传来一声不满的“嘤嘤”声，被提起又被忽略的黑白团子头顶小仓鼠，一爪子掀开了背包盖，胖乎乎的脑袋就这么探了出来。
看到祁斯理，胖胖十分软糯地打了个招呼：“嗯~~~”
是主人的交配对象，熊要有礼貌.jpg
小宝也后腿用力，在胖胖的脑袋上站了起来，举起爪子挥了挥：“吱吱！”
主人的伴侣，又见面了！
祁斯理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两只精神波动很明显的驭兽，语气微妙道：“这两只小宠物，是从小陪你长大的？”
“对啊。”庄满温柔地摸了摸胖胖和小宝，“给你介绍一下，胖胖是一只长不大的熊猫幼崽，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陪着我了。”
“小宝是我十岁那年突然出现的，如今也陪了我十一年了，他们是除了莫女士和安安姐外，陪伴我最久的存在。”
“对了，莫女士是我的后妈，安安姐是我的继姐，以后我们感情稳定了，你肯定要见他们的。”
“嗯，我知道。”祁斯理眼中的探究越来越深，但是他却不再纠结于这两只驭兽，反而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你说这只熊猫幼崽长不大？小满，你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把精神力借给它们吗？”
“什么使用精神力？”庄满一头雾水，“高精神力者不是只有精神识海吗？”
“那你知道什么叫驭兽……”像是意识到什么，祁斯理换了个说法：“或者伴生兽吗？”
“这又是什么东西？”庄满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不对。
他不知道什么叫使用精神力，但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某个观点可能是错误的：有精神识海的人，为什么会被称为高精神力者？
这个精神力，到底是什么？
“我在边阳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你说的这些东西。”
他有些神情慌张，总觉得祁斯理接下来要说的话，蕴含着能颠覆他世界观的信息量。
“我从小就没有听过你说的这些词语，上了军校后，我的老师也没有讲过这些东西，他是按照我的入学体检表给我制定课程的。”
“老师十分用心地教了我四年，但是这四年来，他也没说过你口中的这些东西，只说我出身的星球过于偏僻，不像大星球的那些孩子一样从小训练，所以体能基础太差，导致18岁后身体的综合素质不行，只能来后勤系。”
“老师还跟我说过，如果有条件的话，多吃点自然果蔬，他说我的精神力等级不低，多吃果蔬或许能把身体的缺陷补回来。”
抱着背包的青年越说越急，在男人不复笑意的神情中，整颗心高高悬起，他轻声问道：“祁斯理，我还能把胖胖和小宝收进精神识海里，我是不是……很奇怪啊？”
在青年安静的等待中，祁斯理回复完最后一封报告，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青年，十分认真道：“小朋友，你并不奇怪，等这次战役结束，我再好好跟你说一些知识，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伴侣说，明明身为这个世界上最有能力的那一小撮人，却因为信息壁垒的原因，被耽误了这么多年。
庄满怔怔地看着他，从男人浅金色的眸子里，察觉到了一丝心疼。
祁斯理是在……心疼他吗？

第51章
小型星舰的速度很快，正常情况下需要半天才能抵达的路程，庄满等人却在三个小时后站在了驻军星的星港里。
祁斯理在星舰降落的时候就已经跟庄满说过，他需要回军团办公室处理一些事情，于是两人就此分开，等待着战后的见面。
所以庄满直接和黎凉他们，一起进了星港。
“小队长！”
“部长！”
早已在此等待的李军等人和张家姐弟两迎了上来，将手中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上：“这是我们去军需处领的作战服，先上星舰吧？”
没有长官带领，服刑者不能擅自离开驻军星，但是在有征召令的情况下，如果服刑者不去前线，等待他们的将是被送去异族领地打探情报的下场。
他们宁愿在战场上拼一把，也不想去做有去无回的任务。
“谢谢。”庄满接过那个半人高的背包，“赶紧走吧。”
快降落的时候他们又收到一次战况危急的通知，他当时就开放宿舍权限，在军务系统报备服刑者行程后，让张蕤莺去宿舍帮他把背包拿了过来。
总算可以出发，李军等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去星港旁边的仓库开始干活。
他们的举动让庄满等人一头雾水，黎凉眼疾手快拉住其中一个服刑者：“你们不赶紧上星舰，还要跑去哪里？”
“啊？”被拦住的正是之前在R18号星时，没有收回伴生兽的原远，“我们要去搬物资啊。”
他看到庄满几人一脸茫然，忽然想起眼前这几个人，都是刚进入军团没多久的军校生，便耐心解释道：“收到作战指令，军团智脑会清点物资，用智能运输车将物资运到星港外的仓库里。”
“因为这个时间也是军人集合上星舰的时间，星港人多且空地少，运输车没办法直接开进来，将物资运上星舰，所以需要我们服刑者来搬。”
“小队长你们想想，军队征召士兵的标准一直都高精神力的军校生，打仗的时候有各种火力强大的热武器，需要近身肉搏的时候也有高精神力者顶着，我们这种在普通人社会生存这么多年的人，能打得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异族吗？”
黎凉被他这么一问，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远也不管他们的反应，自嘲道：“我们服刑者想不饿死，能活着过完服刑期，就必须努力地赚军功，但是我们没经过系统训练，重火力武器也不会交给我们操控，我们还能干什么呢？干苦力呗。”
“战备物资我们搬，从驻星搬上星舰，又在前线星搬到战场第三道防线内，当完搬运的牛马，还得拿着一把激光枪和一包能量块，一起去一线协同作战。”
“在不能使用重火力武器的情况下，人家高精神力者一个能打好几个异族，我们好几个小队的服刑者拼死重伤才能拿下一个人头，可能连军校传闻中的废物后勤系都要比我们强的多。”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要不就遵纪守法当个普通人，在属于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享受平静人生的同时，付出一点税收来保证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
要不就努力成为一个高精神力者，或者从小训练的雇佣兵，用自己的本事在各大军团里发挥自己的价值。
虽然前线危险无比，敌人也诡谲迥异，但是收益和付出也是成正比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获得的财富与地位也越大。
但是如果因为各种原因成了服刑者，那么不好意思，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活下去的资格，对后备军免费的食宿，服刑者却要支付等价的军功才能得到。
如果没有军功支付，军团倒也不会看着你活活饿死。
毕竟研究院那边还需要活人试新药，在动物身上试完后，研究院也不可能在普通人身上进行最后一轮试药，那就只能从服刑者身上观察药物作用于人体的最终结果。
这些最终成品会平价提供给普通人，用以治愈各种因为宇宙辐射而突发的疾病，或者成功试出某些异族基因里能用的东西，编辑到医疗舱里，给人类提供更长的寿命。
看到庄满等人沉默不语，原远无所谓道：“无论是什么原因犯了法，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也没资格去怪星际法律的严苛，毕竟我曾经也在这些法律的保护下，平安无事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小队长，我先去干活了。”这个看着不过二三十岁的青年，带着轻松的笑意跑向了星港外的仓库。
看着原远的背影，卡卡喃喃道：“所以服刑者需要服的刑，就是这样的吗？”
拼命换军功活下去，当没办法拼命，服刑期又没有结束的时候，还需要用自己的健康去赌对人体副作用不明的药物？
江姜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态：“当有人企图破坏法律维护的普通人的安宁，当有人威胁到给军团提供军费，且守卫了这么久的居民时，他们就该有这个觉悟。”
天生坏种的服刑者才是大多数，其他那些因为微不足道，民不举官不究的小事进来服刑的人才是少数。
但是一想到这些人会和罪大恶极的服刑者面临同样的结局，他还是会心底微颤。
“走吧，准备出发了。”庄满冷静道，“其他人你们没有能力管，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小队的成员没有被送去试药的那一天。”
其余三人听到他这句话，顿时茅塞顿开。
黎凉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啊！等下我就在军务系统里查队员们的服刑情况，如果犯的罪不可饶恕，我就不管了，其他那些不触碰人性底线的队员，我肯定想办法带他们搞军功！”
搬着一箱营养剂路过的芙丽顿了一下，随即脚步不停，大步向分配给她们的星舰走去。
这几个小队长真好，她的运气也不算差。
等庄满他们踏上R18号前线星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连续乘坐两趟高速星舰的黎凉三人，脸色惨白地扶着星舰门下来。
“我回去一定要努力练体能！”黎凉愤怒道，“我还要写信回学校，让学校给后勤系安排体能训练！”
卡卡脚步虚浮地走进星港，闻言忍不住附和：“就是，反正后勤系也必须进军团了，体能跟不上那不是拖后腿吗？”
闻讯前来的费洛少尉惊奇地看向庄满：“庄部长，你们学校的后勤系不练体能吗？”
庄满四人：“？？？”
“难道其他军校的后勤系都练体能？”
那他们几个上了四年的划水课程，又碰上政议院新规的后勤系学生，是什么绝世大冤种？
费洛少尉听到他们的反问，眉心微微蹙起：“后勤系虽然在军团里没有相应的就职部门，但也是军校生，作为军团士兵的后备役，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体能都不练？”
“你们卡特军校的后勤系这么特立独行的吗？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报告军团长，让他去问责！”
生完气，费洛少尉把手上的能量枪递给庄满：“你的武器和作战小队的不一样，这把能量枪用的是空气能和光能，不需要携带能源块也能有充足的火力，可以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
毕竟庄满是一个部长，虽然后勤系的战斗力不太行，但是每一个军校生都值得军团重视。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打得十分艰难且胶着的战况，服刑者的死活他们或许不太在乎，但是军校生和士兵，肯定能保一个是一个。
黎凉看得眼热无比：“我们小队长的武器也是能量枪吗？”
“嗯？”费洛少尉看了一眼他们衣服上的隶属部门，纳闷道，“你们作战部的武器，应该去你们长官那里领，宣传部隶属政务处管理，所以我才来给庄部长送装备。”
黎凉/江姜/卡卡：“？？？”
大家都是后勤系，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啊？
他看向拿着能量枪把玩的青年，语气温和道：“这次政务处给你一个任务，准备到年底的九军政议大会了，你多拍点咱们第九军团守护第四星域时的战斗视频，到时候我好让军团长拿去跟政议院那帮老狐狸哭穷。”
“咱们第九军团明年的军费能从政议院手里薅多少，就看你的宣传视频拍得够不够震撼人心了。”
庄满默默看了一眼上官，从对方温和的语气里，听到了响亮的算盘声。
交代完的费洛少尉，当着庄满等人的面，跑出星港，上了一辆前往一线的悬浮车。
“我们也出发吧。”看到李军等人背着能量块跑过来，庄满叹了口气，“想要视频拍得震撼，我还是跟着你们去一趟前线吧。”
躲在二线拍别人的战斗身影，哪里有自己亲身去前线拍来得更加震撼呢？
黎凉等人从李军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能量块，已经猜出了自己离开星港时，会分配到什么武器了。
果不其然，在星港驻军处刷了光脑，登记小队所有服刑者的名字后，站在旁边的作战四部士兵，就给作战小队一人发了一把激光枪，随后立定敬礼：“祝各位平安凯旋！”
黎凉/江姜/卡卡：“……”他们就知道！
没军衔又没军职的后备军没有人权的，后勤系也只能拎着一把激光枪往前冲：）
“走吧。”庄满给张蕤莺姐弟两各领了一把激光枪，踏上停在星港外的悬浮车，“早点出发吧。”
已经合作过一次的服刑者们没有任何异议，默认了和宣传部一起行动。
虽然多了张家姐弟两个拖油瓶，但是他们服刑者是团队合作，只需要保证姐弟两不受致命伤，那他们出现危险时，姐弟两的部长肯定也不会见死不救。
上了悬浮车，张蕤莺带着弟弟去向芙丽请教怎么使用激光枪，庄满坐在位置上，从背包里掏出直播球，切换成使用光能的模式，便把微型收音麦扣在防护面罩的侧面，直接打开了开关。
“大家好，这里是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我是第九军团宣传部部长，庄满。”
“作为一个后勤系的文职，我今天也要随队上战场了，我们军团守卫的第四星域遭到异兽人有备而来的偷袭，前线星因为缺少全套覆盖整颗星球的检测和防卫系统，陷入了可能失守的危机。”
“不过我们军团的士兵及时赶了过来，没有让敌人攻破星港，获取驻军星和各大居民星的星系坐标，所以一切还有力挽狂澜的余地。”
“今天就带大家上前线看看，我们的军人在不为人知的星系边缘，面临着什么样的敌人。”
“小满你说这么多话干嘛？”黎凉探头过来，“直播间又没人。”
庄满叹了口气：“刚才我上官说的话你没听到？我们第九军团明年的军费，就指着这支视频了。”
“税收有一部分用于各星球的民生建设，剩下的才会拨给各大军团，塔里星系这么大，还有很多比较偏僻的星球居民等待家乡进一步建设，我们想增加军费也不可能去苛待守护了这么久的人。”
“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想让政议院的议员们重新考虑一下各大军团的军费分配。”
“别有的军团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都碰不到异族入侵的那一天，却拿着与我们相差无几，甚至更高昂的军费。”
庄满最后这句话，就差把镇守中央星域的第一军团底裤给扒下来了。
收到直播间开播消息，闻讯而来的直播间观众先是被开头的几句话吓得头皮发麻，尤其是第四星域的人，可是又在听到后面几句话后，顿时觉得青年的语气心酸中又透着好笑。
[第一军团：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不报是因为不知道我身份证号吗？]
[第一军团都快烂透了，每年都在最发达最安全的中央星域八百年不动弹，还享受着中央星域居民高额的税收，我宁愿让其他几个军团来轮流镇守中央星域，让该磨炼的去磨炼，该休息的就休息。]
[我的天啊！前线星失守的后果这么严重吗？异族会直接从星港获得各个居民星的星系坐标？]
[别担心，前线星的星港只有几个坐标而已，就是返回军团驻星，和前往其他几颗前线星的坐标。]
[吓死我了！看小满部长说得这么严重，我都想收拾东西跑去其他星域了。]
[只是不能直接获取居民星的坐标，但是获得了驻军星的坐标，你猜这些异族会不会直接跑去驻军星开战？]
[就是啊，一旦在驻军星开战，第九军团建设了这多年的驻地就毁了，你看看眼前这颗前线星，除了星港之外还有别的建筑吗？有哪一块土地是比较干净平坦的吗？]
[说的没错，第九军团本来就是成立时间最短的军团，驻星建设肯定比不上前面那些老牌军团。]
[所以说，到时候军团驻星一旦失守，你猜猜驻军星的星港里，有没有通往各个居民星的星际坐标？]
[卧槽卧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每个居民星的星港，都会有专门飞往各大军团驻星的航线！如果这些异族攻下了第九军团驻军星，又从驻军星跑到其中一颗居民星，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其他八个军团驻军星的坐标？]
[简直头皮发麻！要不是今天小满部长开了直播，万一第九军团因为军费不足，导致没有充足的火力抵抗外敌，到时候这里被异族攻破，它们挨个偷袭我们都一无所知！]
[简直操蛋啊！我每年交那么多税，怎么第九军团的前线星连一套完整的检测系统都没有？第一军团天天在直播间里宣传在他们的努力发展下，中央星域的守卫星全部安排了三套检测系统和五套守卫系统！]
[第一军团就在塔里星系中央，其他星域的防线不破，中央星域会有什么危险吗？军费应该多向镇守四个星域的军团倾斜吧！]
[虽然但是，各个星域的税收，一向是用于本星域的民生建设和军费开支啊……中央星域的富裕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嘛。]
[但是其他星域一旦被攻破一个口，这些异族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我们要靠八百年没有真正对敌经验的第一军团老爷们驱赶外敌吗？其他星域居民的命就不是命吗！]
[要我说这个税收分配制度早就该改一改了，防线要在外围加强才对，哪里有中央星域固若金汤，周边星域的前线星却连一套星球检测系统都没有？]
[我不管这个税收分配制度会不会改，但是如今第九军团这个情况，显然不像其他军团直播间展现出来的那么太平盛世，税收该缴纳就缴纳，但是他们也别拦着我给第九军团捐款！]
[我也有这个打算，作为中央星域的居民，我太知道那群老爷兵少爷兵的作态了，小满部长作为一个部门的部长，人家还是个文职，甚至是一个后勤系的后备军都上前线了，第一军团那些作战部的军官却还过着吃饭挂账的生活，我真的信不过他们的作战能力！]
[我已经往第九军团的官方账号捐了十万星币，有能力的兄弟姐妹们也出点力，希望能让他们凑够每颗前线星都装一套监控系统和防护系统的钱，边境线不保，整个星系就跟敞开家门一样挡不住强盗！]
[跟了！大不了我以后少买几条裙子，这笔钱就当劳军了！]
[跟了+1]
[跟了+2]
于是就在庄满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九军团的账户上莫名其妙多了许多来自各个星域居民的“劳军”捐款。
而作为军校生投递推荐信的热门选择，第一军团也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网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军团：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网暴/苦涩.jpg

第52章
庄满正跟黎凉聊天，江姜脸色难看从驾驶室走了过来，卡卡跟在他身后，一张脸也臭得不行。
“怎么了？”黎凉好奇道，“跟谁吵架了？”
“不是，是异兽人。”江姜在旁边坐下，揉了揉鼻梁，颇为头疼道，“这个异族好像智商比之前的虫族高。”
“怎么说？有情报了？”庄满在能量枪托上绑了一圈小指粗的绳子，紧接着连到腰上。
“你这是干嘛？”黎凉一秒分神，看着枪托垂下红白相间的绳子，另一头又系在武装腰带上，觉得庄满这个造型有点土。
庄满比了一下绳子的长度，最远的距离刚好足够他双手伸直握着枪托。
“哦，先绑上，免得一会打架的时候被打飞捡不回来，到时候满地尸体，你去哪儿找一把能用的武器？还真打算跟对方拳拳到肉打一场？”
江姜眼神微动：“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肉搏？”
“很显然啊，异兽人，从这个称呼就知道这个种族的智商了。”
庄满耸耸肩：“能把我们全都征召回来，我猜它们并没有在这颗星球的其他板块上登陆，吃准了我们不敢轰唯一的星港，所以大军全都挤在这片大陆了吧？”
看看他们这几个人，新来的四个后勤系后备军，不仅没有转正，还入伍不到半年，连他们都叫回来了，说明打架的人手不够了。
“咱们人类起名一向很直白的，异兽人占了个兽字，说明它们野性十足，力大无穷，身材勇猛，甚至有兽类的特征或者是兽类的进攻方式。”
“它们还占了个人字，说明这个种族的智商并不低，至少跟高等虫族比，异兽人更懂得攻击人类的弱点。”
“喏，我们这几个新兵不就回来了吗？”
“以上两相结合，单纯肉搏，很可能人类输在兽类的速度和力量上，但是比起狠的话，人类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所以此时的一线伤亡肯定很惨重。”
卡卡听完庄满的分析，悄咪咪伸出手，卑微道：“小满你还有绳子吗？给我来一根？”
老天爷爷，小满猜得真准！
在他还幻想着这次如同之前围猎库诺蟒头领一样，大家坐在星舰里，一轮炮弹轰下去的时候，小满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面硬钢时，如何让武器不脱手的准备了。
连作战部都打得艰难的异族，他们几个小趴菜举着枪，扣着扳机，估计都容易被对方躲过去，枪能不掉最好，免得被那群野蛮人抢去用。
江姜沉默了一会，跟着伸出手：“给我也来一根吧，你说对了，现在前线伤亡挺大的，据说一半的服刑者都躺了，还有不少死亡的。”
“也就是作战系出身的能跟它们一较高下，但这是战争，没人会一对一地打，对方还率先集齐大部队，打算以数量压制，所以也有不少正式士兵受了伤。”
说话间悬浮车已经到了第三道防线，李军控制着车辆缓缓下降，等车辆停稳后，他走出来报告了一声：“庄部长，小队长，我们先把物资搬下去，医疗部和制造部的人急需。”
黎凉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在这里守着。”
既然体能不如服刑者，那他们还是别下去添乱了，免得下去逞能搬了几趟，回头上战场时直接跪了。
卡卡看着服刑者下车搬物资的身影，担忧道：“如果没办法用重型火力覆盖，那一会我的队员们下去打，还不得连……都被异族打出来啊？”
虽然早就和服刑者约法三章，他们后勤系不懂指挥，上了战场不随便下令指挥他们，但是在明显很难打得过对面的情况下，队员如果没有当场死亡的，怎么也得救一下吧？
“小满，你有什么办法吗？能让我们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就行，”
卡卡问出了一句直播间观众倍感诧异的话，偏偏庄满点了点头
“还记得咱们之前在宿舍玩过的模拟作战小游戏吗？”收好能量枪的青年摸了摸下巴，“有一局我打赢你们，当时开玩笑说这个战术叫愿者上钩，还记得吗？”
江姜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这个小游戏是他们601为数不多四个人都喜欢玩，且能一起琢磨很久的娱乐活动。
庄满舔了舔唇，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要不要在异兽人身上试试？”
“好像……也不是不行？”黎凉搓了搓手，“反正咱们单打独斗肯定打不过，手底下的人再怎么团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纸老虎。”
“还不如用这个方法，到时候怎么也能搞他个七八十个人头吧？”
被小伙伴们提醒，卡卡也想起了“愿者上钩”的玩法，他揉了下浅粉色的头发，眼睛亮得吓人：“好啊，当初小满可是用这个计谋，把我钓得欲生欲死呢！”
“行，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听我指挥。”庄满微微一笑，“它们不是欺负我们不敢用重火力，又觉得人类身体略逊一筹吗？”
“那我们就化整为零，逐个击破呗。”
卸完物资的李军满头大汗走上来，听到庄满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忍不住道：“什么逐个击破？”
“李军，你们一会愿意听我指挥吗？”庄满目光灼灼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我们小队的伤亡，或者说你们服刑者的伤亡，会比直接面对面打少很多。”
“如果位置选得好，我保证你们最多受伤，不会出现死亡。”
李军没有接话，在战场上，他相信庄满有这个能力在危急时救他，但是他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不知深浅的指挥能力上。
“部长！我和姐姐听你的！”张潜才不管其他的，自从庄满救了他以后，他无脑相信自家部长的本事。
看到李军不说话，庄满耸了耸肩：“行吧，那一会你和你姐来帮我们打下手，行动后也不要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太远，不然我救着不方便。”
搬物资搬出一身汗的张蕤莺气喘吁吁点头：“部长您放心，就算我们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听指挥，不添乱还是能做到的。”
张蕤莺和张潜跟着庄满他们，这也意味着李军等人不用照看两个拖油瓶，但是更意味着，自己出了事，这位部长不一定救。
但是他看了眼身后同样沉默的服刑者，最终开口道：“庄部长，小队长，我们想试一试，毕竟我们是来服刑的，大家能亲手杀敌，锻炼自己最好，如果事不可为，我们会立刻甩开异族去找你们，然后听你们安排，行吗？”
庄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点头：“行，祝你们顺利。”
这些人是觉得他年轻不能信，还是不知道这些异兽人的实力，觉得以前合作围殴的方法能管用？
管他呢，庄满偷偷翻了个白眼，上次有三个不听话的服刑者已经够他喝一壶了，他才不会烂好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收拾烂摊子。
毕竟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两次，否则就活该吃亏被连累了——哦，写检讨这件事除外：）
对于服刑者的态度，江姜和卡卡冷眼旁观，压根没打算开口说一句话，黎凉挠了挠头，原本还想劝两句，后来又觉得要不算了。
这些人嫌他们脸嫩，他还担心这些人仗着经验不肯执行命令，害他们错过了围剿的时机。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当初也说好了战场上他们不指挥对方，所以有些军功自己人偷摸挣就好。
劝好自己的黎凉懒洋洋瘫在椅子上，按照庄满的方法给激光枪缠上绳子，殊不知就是这个看似多余的举动，在不久后救了他一命。
悬浮车在第二道防线停下，李军他们报告一声，就拎着枪下去了，悬浮车在战场上空就是个靶子，他们需要从这里赶去前线，
卡卡趴在车窗上，看着医疗部的女生穿着防护服，灰头土脸地冒着四射的子弹，爬到前线那边，眼疾手快地趁乱拽回一个重伤倒地的服刑者。
“快！B型造血仪！除菌凝胶涂上！马上送回第三防线的医疗舱！记得给他记账！醒了要算钱的！”
在杂乱的兽吼声中，这位医疗部的女士官简单处理那个服刑者的伤势后，又决绝地回头，坚定地朝战线爬去。
如同她一般的医疗部士兵很多，有男有女，有力气大的甚至直接背对第二道防线坐在地上，一手拖一个，两条腿猛蹬泥土，让自己飞快后退。
黎凉跟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一声：“果然，医疗部的人都是真汉子，这胆量比制造部的还大。”
卡卡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制造部需要留在第三道防线，一是为了紧急维修同样放置在那里的医疗舱，二是他们要维修战场上损坏的武器，以便能让这把武器短时间内再次发挥作用。”
“要是他们离一线太近，被一道激光射到他们的工具箱上，里面的不少东西都得炸。”
“不止。”与制造部的人一起出过任务的庄满走了过来，“他们工具箱里除了可替换维修的零件能源外，还放了其他的东西。”
“据说是军校里老师叮嘱过的，如果被俘虏了，就直接与敌人同归于尽。”
黎凉/卡卡：“？？？”
“这么狠的吗？制造系可比咱们后勤系有价值多了，为什么不等军团救援？”
“应该是怕遇到特殊种族吧。”江姜忽然开口，“怕自己被控制，思维被探知，被迫言不由衷，直接让敌人摸清军团里的各式武器的构造与缺陷。”
“嘶——！”黎凉倒吸一口凉气，“妈惹，不能惹的除了作战系外，又多了一个制造系，他们是真疯啊！”
“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为了安宁。”庄满淡淡说出这句第九军团的口号，“走吧大少爷们，张蕤莺已经问医疗部把东西要过来了。”
黎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仿佛看到了无数军功手到擒来，自己军衔猛窜的那一天。
“走走走！外面烟雾好大，我都看不清前面的战况，小满你让张家姐弟过来帮我打下手！”
“卡卡我跟你一起去配药，小满，我记得上次来捡虫尸的时候，左边有一片变异植物林对吧？”
“嗯，我们别去前线，直接去变异植物林。”
停在第二道防线内的悬浮车在一阵热切的交谈声中空了下来，不久后，又在被急切的医疗部士兵把门拉开，不停往上运输伤员。
“快搬上来！前线还有人没有救回来！记得我们医疗部的宗旨！不断气半个小时绝对不放弃！”
“你们动作快点啊！！！”
“音茵！给我把防护服扣好！当心激光枪把你射成筛子！”
密集的枪声夹杂着人类与野兽的嘶吼，漫天的硝烟里，有人咬着牙不断往战场方向爬去，有人四肢皆断躺在地面上，仅留一口出的气。
这就是呈现在星际居民眼前的，一场真实且战况堪称惨烈的反侵略战争。

第53章
“这里这里！”
江姜和卡卡从变异植物林里走出来，每人都端着一块直径三十多厘米的不规则甲壳，黎凉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去。
“我和张蕤莺她们挖好坑了！”
“够大吗？”卡卡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别一会异兽人爬上来。”
“小满带了微型三件套，包深的！”黎凉看着盛放液体的甲壳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一脸肉疼道，“我的四十军功呜！”
“呜什么呜！”卡卡踹了他一脚，“小心异兽人把你当同类，到时候闻声而来，它们半人半兽的，耳朵可灵了！。”
“怕什么，前线枪声那么大它们还能听到，我算它们有本事。”
黎凉接过江姜手里的甲壳，十分自信道：“真敢自己上门，小满那边也已经布置好了，包它们有来无回！”
“要是坑不死它们，你就装本土兽人去和亲吧。”
卡卡一边嘲讽，一边端着甲壳走近山脉脚下，在看到这个二三十米见方的深坑时，惊讶地睁大双眼。
“黎凉……让你挖坑，你不会打算在这里打地基建房子吧？”
黎凉小心翼翼端着甲壳跟过来，闻言做了个鬼脸：“疯了吗我在这里建房子，小满让我挖深点，还不知道一趟能钓多少个，反正最好一次能多坑几个。”
江姜看到张蕤莺姐弟两正在吭哧吭哧砍变异树木，他环视一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小满人呢？”
“他跑去战场围观了。”黎凉随口道，“话说这次他打算怎么钓对方啊？总不可能跟对着我们一样吧？”
“那不能，异兽人心眼子没咱们这么多，想钓它们自己跑过来，很简单的。”卡卡跳下坑底开始干活。
“小满玩的时候对我们威逼利诱，只谈人心不谈交情，但是面对异兽人，小满说直接打一顿，打出火气对方就屁颠颠来了。”
“这能行嘛？”黎凉给液体换了个甲壳，“我记得异兽人挺小心眼的，别回头挨了打就摇人。”
“那正好……”江姜应了一句，忽然脸色一变，“黎凉，你刚说小满去哪儿了？”
“去前线战场啊。”黎凉头也不回道，“论气人，咱们仨加一起都比不上小满。”
坑底的卡卡茫然抬头，问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问题：“战场……有伴生兽吗？”
完蛋蛋，校医说过小满不能再被刺激，如今他直接跑过去了，不会一下被刺激大发吧！！！
庄满确实被刺激大发了，他抱着胖胖盘腿坐在悬浮滑板上，在战线一公里外愣愣看着前方。
“胖啊，你在驻星变异植物林溜达的时候，有见过这么多动物吗？”
“嘤！”胖胖张了张嘴巴，同样目光呆滞地看着不远处那些五花八门的动物。
熊没有.jpg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动物？”庄满不知怎么的，胸口压抑得厉害，“它们和你跟小宝一样，都是形态正常的，非变异动物。”
就像从《古地球动植物详析》配图里走出来的一样，没有因为宇宙辐射发生变异，叫声也十分符合影像留存的生物。
甚至这些动物，还会像胖胖和小宝一样，协助人类作战，哪怕是无法驯服的蛇类，他在场上都看到了不止一条。
“胖胖，你说咱们军团，有专门的驯兽师吗？”
“嘤？”
“就是可能有个养殖场什么的。”坐在悬浮滑板上的青年试图给眼前的这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平时不为人知，只有驯兽师训练它们，等的就是和异兽人开战的这一天？”
“毕竟四舍五入，异兽人也是兽不是吗？”
胖胖黑溜溜的眼睛定格在战场某处，一只巨大的狸花猫把一个长着鸡爪的异兽人挠退，又在下一秒，不远处的一个士兵被突然出现的鼠头人狠狠咬住手臂。
那只狸花猫的身型忽然涣散，随后又立刻凝聚身型反击，紧紧守在那个士兵身边。
“嘤？嘤嘤？”
猫猫和熊一样？？
庄满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呼吸一滞，颤声问了一句：“胖胖，它们就是伴生兽吗？那你呢？”
“嘤？”这下不止黑白团子，就连站在悬浮滑板前端的小仓鼠都满眼迷惑。
一主两宠奇怪的表现，让直播间的观众意识到了什么，尤其是庄满后面问出的那句话——
[怎么回事？小满部长不知道伴生兽？那咱们胖算什么？算它基因好没变异？]
[高精神力者会有伴生兽这件事不是常识吗？他什么都不懂，是怎么进入军校的？学校都没说过吗？]
[谁家学校会说一个常识啊？就像普通人都知道高考980分稳上星际绝大部分顶尖大学一样，进了学校后老师还会特意强调想来这所学校就要考980分吗？]
[我是摩玛军校生，据我观察，军校各大专业之间都有壁，而且除了战场上，高精神力者是不能在公共场合随意放出伴生兽的，我们老师说是为了方便管理，所以我疑惑的是小满部长的老师没有强调过这件事吗？]
[军校生+1，本来各院系就是隔出建筑群分区学习的，这么说吧，如果不去食堂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军校各个系跟一所独立的大学没有区别，连各种活动竞赛也因为专业不同而分开举办。]
[这些我略有耳闻，我不理解的是，小满部长居然不知道伴生兽？他刚才把士兵的伴生兽当成普通动物你们没听到吗？]
[笑死了，小满部长和他的伴生兽怎么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这不奇怪，也一点都不好笑，我们星球就是几乎全是普通人的星球，整个星球的高精神力者可能不到两百个，他们长期在军团，为了休假能回家，举家搬迁到军团星域也有可能。在二十年前，我甚至没有听说过高精神力者这个群体。]
[不是兄弟？？？你们平时不上星网的吗？搜一搜总能发现的吧？]
[发现什么？在没有这个概念的情况下，我怎么会主动去搜？不搜的话，大数据会抽风给我推荐，让我早二十年发现吗？要不是政议院开始普查，一旦我们星球执政官去世，哪天星网一断就真的与世隔绝了。]
[突然对信息茧房有了直观的理解，都3150年了，什么君主制，什么国家都没了，从古地球走出来的民族都大融合了，甚至咱们都同在一片星网，居然还能发生信息不对等的事情？]
[不奇怪，还记得之前政议院的调查吗？有些偏僻的星球长久不跟外界联系，也就过了一两百年，就甚至忘了如今已经是星际时代，把前去做普查的工作人员，当成外星人入侵了。]
[对对对！那个报道我也看到了，据说还是后来那个星球的官员发布紧急通告，一些活得比较长寿的，三四百岁的普通人突然想起来的。否则政议院都无法跟他们取得联系！]
[是啊，高精神力者都往外走了，留在这里的普通人陷入信息茧房，甚至可能星网信号塔坏了无法上星网，随着普通人老去，记忆也开始遗失，最多四百年后，如果没有相关信息留下的话，他们和我们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直播间的人看到这句话，莫名的伤感，明明大家都已经努力在星际存活下来了，已经有了一个较为稳定的社会运行模式，怎么走着走着，就有人落下了呢？
[不对啊兄弟们！我去查了，第四星域是有高精神力者的，小满部长哪怕不知道，也没见过伴生兽，但是学校图书馆不可能没有相关书籍！]
[卧槽！你提醒了我，普通人学校图书馆或许不会放与他们无关的高精神力者书籍，但是军校是什么地方？整个学校都没有一个普通人的地方！按之前小满部长那么爱看书的习惯，怎么可能在图书馆里没看到相关书籍？]
如果费洛少尉此时看到直播间弹幕，肯定第一时间联想到身为军校生的后勤系，居然没有体能课这件事上，进而见多识广的他或许会直接猜到事情的不对劲。
可惜他还在战场杀敌，根本不知道第四星域的卡特军校，如今到底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手腕间的光脑震了一下，把百思不得其解的青年给震回了现实，他一手抱着黑白团子，一手握起小仓鼠，在无处借力的情况下，就这么直接站了起来。
“该干活了，作战部的士兵在努力拼杀，我们后勤系也不能偷懒！”
他隐约知道在小型星舰的驾驶室里，祁斯理眼中的那一抹心疼是因为什么了，不过更多的信息还是要等战后才清楚。
无论如何，他才二十一岁，哪怕有些事情迟了这么多年才知道，也并不算晚，不是吗？
悬停的直播球感应到直播主体的动作，立刻调整运动模式，跟着青年朝战线边缘飞去。
异兽人这个种族真的十分奇怪，也很符合庄满之前的猜想。
它们仿佛是人和野兽结合的基因实验产物，偏偏两种生物基因在同一具身体里找到了和平相处的模式。
有近似人类的思维，却又被兽性左右情绪，睚眦必报心眼小不说，明明拥有单独生存的星系，却又特别爱侵略其他星系。
相比起其他想殖民人类，或者想侵占人类领土的种族来说，异兽人仿佛只是单纯闲着没事干，于是四处找架打，偏偏被人类一而再地打退，就此记恨上了人类。
庄满踏着悬浮滑板，控制着自己的高度，在庞大的战场上看准一个地方，飞速掠了过去。
这一片都是具有走兽特征的异兽人，身材高大的有，身材矮小的也有，庄满就卡在两者中间，无论是谁想对他动手，不是得弯腰就是得起跳。
他左手早已戴上了一个十分厚实的手套，两只手指轻轻捏了下，确认粘性依旧后，便在直播间观众惊讶的目光中，一一朝异兽人毛绒绒的大腿/肚子/胸口毛拍了过去！
悬浮滑板带动他的身体飞快往前滑，粘性极大的手套不需要主人用力，轻而易举便在惯性下，毫不费力地带走一层厚厚的，连皮带血的毛。
踏在悬浮滑板上的青年动作飞快地撕下一层胶布，露出了下一层崭新的粘面，然后对着下一个异兽人重复这个操作。
一只黑白色的熊猫幼崽双腿叉开，坐在半人高的背包上，两条小短腿架在主人的肩膀上，就这么一只爪拽着背包系带，一只爪狠狠抓向异兽人“被脱毛”的皮肉。
“嗷！！！”
打得正酣，眼看己方占据优势，很快就能撕裂对手的情况下，敏感部位的毛被人连根拔起会怎么样？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爬到前线救人，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发生的医疗部士兵，就这么看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虎头异兽人直接飙泪发狂，扔下即将杀死的对手，转身朝那道背影追了过去。
医疗部士兵眼疾手快拽过那个开膛破肚的服刑者，一边做急救一边往回跑，还不忘在心里扣个6。
踩着悬浮滑板打架？但凡军团里这种脑子灵活的人多一点，她简直不敢想能减少医疗部多大的救援压力！
估计她们部长都得给这人磕一个！
“噫！”
被医疗部的人默默感激的庄满，一脸嫌弃地撕下一层胶，小嘴叭叭吐槽：“长那么高干什么，我就是想摸个大腿，差点碰到它的蛋！”
“好险好险，差点就脏了。”
无视身后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庄满可惜道：“那么多毛，也不知道后面打扫战场的时候，能不能薅点回去弄一床兽毛被。”
直播间的观众跟着他在战场中穿梭，拳头大的直播球多次被异兽人打到，又十分顽强地带着无比眩晕的观众跟上了庄满的脚步。
他们看到了奇形怪状粗壮的肢体，也看到骇人的鼠头，甚至很多人在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瞥见了躺在战线外，生死不知的人。
直到他们稳住心神，把注意力放回直播间那道身影上时，整个人已经麻了。
[疼，真的疼，看着都疼。]
[它们是疼了，但是我看得爽了！军团直播间不能打赏，我直接给他们账户转了一笔星币。]
[好另类的打赏！陪转一笔！]
[跟了这个直播间这么久，每次觉得小满部长过于自信肯定会出事的时候，他总是能用帅气的方式解决问题，当我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时候，他又开始动脑筋了？他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悬浮滑板这种小型灵活易携带，又十分经济实惠的作战利器，为什么军团不人手配备一个？看到其他人站在地上跟两三米高的异兽人肉搏，我都觉得心酸。]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玩意儿需要很强的平衡力和核心力量，除非专门练过，否则没人能像小满部长这么用？]
[啊这……第一军团真是废物！]
[啊？怎么又骂死第一军团来了？]
[其他军团都在做事，我又不想骂流血流汗的士兵，虽然人家确实不会，但人家有仗是真打。所以我只能骂那个连吃带拿不干活的了。]
[有道理，第一军团真是废物，拿那么多军费，连个悬浮滑板都不会用！]
[第一军团真是垃圾！这些星币我拿去捐了都能得一声好，就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跟我欠他们的一样！]
直播间里，中央星域的居民骂骂咧咧，其他星域的居民吃瓜陪着骂两句，而直播间外，庄满已经把整只手套上的胶布都撕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混乱的战场上横冲直撞追上来的那群异兽人，眼睛亮得不行：“医疗部这个医用胶布还挺好用！下次我得去薅一点！”
本来设计出来只是为了防止病人伤口愈合前进水感染，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失去粘性的胶布，却在今天被开发出了一种新的用途。
R18号星星港的一处小房间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听完手下汇报，停下了申请战力支援的手。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幻，看着手下的双眼浮现出一抹茫然。
“一线战场上，有一群异兽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全都往一个方向跑，还撞开了正在跟我们对敌的同族，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和脾气火爆的同族起了摩擦，然后它们直接打起来？”
“是啊。”前来汇报的士兵同样茫然，“医疗部发回来的前线视频是这样的啊。”
“而且因为这个意外，那些被它们冲撞的异兽人火气很大，随后两边互殴的时候又误伤了其他同族，听说异兽人已经小范围打起来了。”
“据医疗部部长观察，在这群异兽人没有彻底从凶性里冷静下来之前，这处战场边缘的压力大大减小，甚至可以支援另一边的战场。”
“你说……”小胡子男人摸了摸下巴，“它们是不是被寄生虫入侵大脑了？我记得野生动物有挺多寄生虫的，它们又不爱穿衣服吃熟的。”
“有可能？”前线压力突然减缓，士兵也有了八卦的心思，“我觉得它们发情了也说不定，或许它们认为很快就能攻入人类星系，到时候资源丰富的星系，很适合养崽呢？”
小胡子男人笑骂一句：“你这猜的比我还不靠谱，先出去吧，记得检查好物资储备，时刻关注前线动向。”
“是！”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小胡子男人想了想，把这个情况报回了军团，紧接着换了一身作战服，拎起放在手边的枪。
“让我去看看怎么个事！”
手底下的兵在前线拼杀，他老坐在后方不行，怎么也得去实地纵观全局才对，他可真是个负责任的好长官！

第54章
庄满的身影远远出现在黎凉和江姜的视线里时，他们都有一种终于回来的忐忑和担忧，结果站在山脉上的两人，却在看到那只骑在舍友脖子上耀武扬威的熊猫幼崽时傻眼了。
“怎么回事？”黎凉回头去看江姜，“小满受刺激了？把人家伴生兽拐回来了？”
江姜头疼地“嘶”了一声，因为黎凉这个猜测，还真有可能。
可是随着那道身影的靠近，那只黑白色的动物好像幻觉一样，丝毫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任由胖胖带着小宝去战场捣乱的庄满一个急停：“快快快！军功来了！”
“军功！”黎凉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询问，立刻回头去看身后整整齐齐的甲壳。“这可是我攒下来的甲壳，分人头的时候记得多给我分两个。”
江姜垂眸掩下不解，无奈开口：“分分分！到时候分你十个八个！”
“卡卡呢？”庄满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脉，“跑哪儿去了？”
“带张家姐弟去砍木头去了。”黎凉回了一句，“小满你看看这个坑，够大了吧？”
最少引来五六十个敌军的青年，不确定道：“应该够了，二三十平的坑，埋它们应该够了。”
话音刚落，从他回来的方向里，一阵阵痛苦愤怒的嚎叫声响起，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黎凉看了眼山脉下的那层树皮，担忧道：“小满你对它们做了什么啊？看着好生气的样子。”
“不会像之前游戏里对卡卡那样，拿着他的武器库威胁他撤队吧？”
“那不能，异兽人没这么多心眼子。”庄满蹲在地上安静等待，“只要兽性能一直左右情绪，对付异兽人永远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
玩心眼？威逼利诱？能值得他这么玩的异兽人，还会闲着没事干三天两头打架？
还是现在好，只要挑起它们的基因里的兽性，剩下的就坐等了。
黎凉看着越来越近的动静，也跟着蹲了下来，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咱们真废物，都不敢上战场一对一。”
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率先赶来的秃顶鼠头人已经十分自觉地踩在了树皮上，紧接着是身材粗壮的各类异兽人。
它们被遛着跑了一路，虽然怒火仍在，但是有部分异兽人已经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就在此时，庄满笑了，他从背包里掏出小型扩音器，递给黎凉。
黎凉也不客气，直接阴阳怪气：“哟嚯！谁家的老虎屁股没毛啊？谁家的猴子不在笼子里关着啊？谁家的狗崽子没栓绳就放出来遛了？”
“是你们家的吗？嗯？”
“咱家小满第一次脱毛没把握好分寸，不过秃顶的耗子也很少见的，说不定就有老鼠小姐喜欢这款呢？”
“你们的毛真厚实，全扒了够鞣制好几床毯子了，要不我拿生发液跟你们换怎么样？附赠脱毛服务要不要？”
原本那部分稍稍冷静下来，开始怀疑有埋伏的异兽人，脑子里的弦直接崩了。
“吼！我要撕了你！”
庄满笑得十分开心，清脆吐出一句话：“来，立刻爬上来，爬不上来你是我孙子。”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怒目而视的异兽人盯着他前赴后继跑近，然后在数量的增加下，十分完美地踩断了树皮下那几根木板。
“泼泼泼！”看到它们几乎全都进了坑，庄满动作迅速地端起身后的甲壳，直接松手扔了下去了！
黎凉和江姜动作也不慢，短短几分钟内，在坑里的异兽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就被泼满了奇怪的液体。
一开始它们不太在意，有不少异兽人已经站起来打算爬出这个矮坑，可是就在短短几步的时间内，沾了水的皮毛发出刺鼻的味道。
“啊！！！！”
最先惨叫出声的，是那个脑袋秃了一片的鼠头人，没有皮毛的缓冲，直接被兜头泼了一身。
当其他异兽人被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动作一顿的时候，鼠头人的头皮和头骨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半，红红白白的血浆沿着脖子滑下。
身体还没倒下，脑袋已经没了，那一声惨叫，居然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忽然察觉到那些水一样的液体不对劲的异兽人们，已经错过了自救的黄金时间——也没办法自救。
被特意挑选出来的，远离水源的山脉，它们还能怎么自救呢？
皮毛飞速被腐蚀，当液体腐蚀皮肤，与血液混合时，剧烈的痛感冲散了它们为数不多的人性，如野兽一般猛地刨地发泄，有的甚至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企图通过摩擦的力量去除身上沾染的液体。
可惜它们忘了自己在坑底，短短数分钟时间，就有不少异兽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强壮的肌肉被腐蚀，坚韧的筋骨寸寸尽断。
一时之间哀嚎声响彻附近的山脉。
庄满拍了拍手：“这里交给你们了，我继续去引怪。”
黎凉比了个OK，看着坑底还在骚动的景象，和江姜吐槽道：“你说它们蠢吧，它们又知道怎么让我们投鼠忌器，逼着大部队跟它们正面对上。”
“可是说聪明吧，好像脑子也就比虫族灵光一点而已。”
明明玩游戏的时候，小满是揣着人性弱点来逼他们自己上钩，怎么到了异兽人这，只要随便激怒一下，对方就眼巴巴追过来了呢？
“大概是占了一个兽吧。”江姜眼神淡漠道，“看它们的名字就知道了，如果这次不是它们突然偷袭，在军团反应过来之前先登陆星港这边，估计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伤亡。”
就是看准他们投鼠忌器罢了，但凡星港不在这片土地上，哪怕不用重火力的武器，与各类异族交手多年的军团，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大的伤亡。
黎凉听完他的话，默默念了一遍：异族，兽类，人。
“还真是。”他笑了，“估计这次战后，一开始指挥的人要被问责了。”
连利用弱点都给忘了，居然真让士兵和异族正面刚。
但凡在发现偷袭的第一时间就开星舰过去，直接用星舰自带光能炮拉出一条火线，把异兽人拦在更远的地方，后面来支援的人都能美滋滋在后面开枪扫射。
“是该问责。”江姜眼神微凉，“这么容易打退的异族，居然能让它们拉开进攻线逼近星港外围，废物一个。”
黎凉十分赞同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期间，坑里的惨叫已经消失殆尽，看着被腐蚀得残缺不全的躯体，江姜直接扭头就走：“赶紧的，重新收拾。”
黎凉起身拍了拍裤子：“好嘞！”
已经踩着悬浮滑板离开的庄满也十分不解，这些异兽人可比虫族好对付多了，至少身体没那么大，也不像虫族一样习惯群体行动，甚至因为异兽人多了一丝人性，而更加容易内讧。
怎么以前那么多次交手都没听说有事，偏偏这次差点就让它们得手了呢？
总感觉军团里有内鬼。
踩着悬浮滑板的青年十分阴谋论地想，老师说的果然没错，各个军团守卫星系这么多年，因为不了解敌人而出现战败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塔里星系这么大一块地盘，其他异族都垂涎得很，驻军和这些敌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会出现这种居然让敌人攻到星港五十里内的失误？
直播间的观众也很奇怪，但是他们一向是确认缴税能保平安就行，加上自己又不是高精神力者，星网也限制自发讨论军团的话题，所以对于军团里的事情，除非家里有人从军才能得知。
不过这些知道的人也会出于怕惹麻烦等各种原因，不会去宣扬自己知道的东西，就比如军衔的提升能让商税减免一样。
在没有国，只有家的概念下，除非意识到自己平静的生活不保，否则绝大多数星际居民，都一心过着自己的小生活。
这次他们从第九军团的直播间里，看到了平静生活之下的现实，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为第九军团发声，打电话给自己星球的执政官要求反馈改革。
但在对于异族、军团相关的信息，依旧不太了解的情况下，完全没发现这次的战争有什么不对劲，不知道被异族成功登陆前线星，顺利逼近星港又代表着什么。
正左飘右转朝着前线战场而去的青年，忽然一个急停，停在了一处山谷外。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别在防护面罩旁的收音麦，很好地将他的恐惧传达到了直播间里。
庄满看着停放在山谷里，比异兽人抢来的星舰更加精良的飞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们联手了！
他随手把直播球关了，怕一会进去探查的时候，拍到什么不好剪辑的，直播间人再少，也有十来个账号关注。
紧接着抬手腕，打开光脑把眼前的场景拍了下来，想起费洛少尉也在前线，他就想从军务系统里找到祁斯理的名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结果就在他点开军务系统准备搜索时，一道劲风猛然从身后袭来！
踩在悬浮滑板上的青年纵身往前一跃，在半空中还不忘把照片随手发给职位栏上的某个人。
庄满稳住身形时，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嗯？人类？”
庄满：“？？？”
这么失望的语气，难不成还希望他是异族？
“大叔你没事吧？不在前线杀敌你跑这里埋伏我？”
“我有事啊。”来人道，“我这不是发现这里有敌军星舰，准备叫人来断敌军后路嘛，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路过。”庄满看着眼前这个大叔身上作战三部的作战服，无语道，“前线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就跑来断人后路了？”
“对啊！”大叔理直气壮应了一声，“敌人的后路是肯定要断的，到时候前线打不过我们就直接退，再派一队歼星舰守在这颗星球外面，你看它们的星舰敢不敢飞过来接人。”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后续战略都给安排好了，庄满不由咂舌，怪不得不担心前线的战况。
先断了异兽人的后路，如果军团占优势赢了，能确保残余敌人没有能驾驶的星舰逃走。
如果前线压力太大，为了保全有生力量选择战略性撤退，他们也可以守在星球外守株待兔或者关门打狗。
看到庄满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的大叔直接嗤笑道：“一处星港而已，重建又不费什么功夫，到时候咱们全部撤到太空，直接开炮轰一遍，等一个不留的时候，也不用在乎它们有没有拿到驻军星的星系坐标了。”
拿到有什么用？有命拿也没命去。
庄满认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叔，你是指挥系毕业的吧？”
大叔惊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老公也是。”庄满美滋滋炫了一波，“我猜你还是负责这次作战的指挥官对不对？”
“别！我可不是！”大叔脸色大变，“我才临危授命刚到这里没多久，导致前线现在这个情况的，是前面那个废物。”
“哎呀，都差不多。”庄满无所谓地转了个方向，“现在先别想着断后路了，先想想另一拨登陆的异族在会去哪里吧。”
随着他的动作，冯凯总算注意到了风格迥异的飞行器，“雪绵族的飞艇？”
“雪绵族？”庄满眼睛亮了亮，“是那个性格温和的友好异族？”
“是啊，它们的一些制造工艺很不错，以前还来军团和制造部的人交流过。”冯凯摸了摸下巴，“可是它们的飞艇怎么会在这里？被异兽人抢劫了？”
庄满一听到雪绵族就心痒痒的，他怂恿道：“要不叔你去看看？毕竟是为数不多和人类交好的异族，万一真被抢了，指不定还有人质留在上面。”
“那不能。”冯凯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异兽人那些块头大脑仁小的畜生，绝不可能留活口，它们遵守丛林法则，疯起来连同族都杀。”
“不过还是得上去看看，保不齐这个牲口种族还留有人在上面，它们冷静的时候还是有点人样的，万一咱们还没撤离的时候，它们就开着星舰冲星港……”
冯凯“啧”了一声：“光能炮大小也是个威胁。”
“小子，你跟我上去看看。”
来了！
庄满心头一凛，脸上却分外为难：“那不行，我原本是要去前线杀敌的，就是无意路过这里而已，叔你还是自己去吧。”
“我一个人去不成啊。”冯凯头疼道，“我是战场指挥官，我命令你……”
他看了一眼庄满身上的作训服，脑门冒出一个问号：“你是作战几部的？
“叔，我是临时征召来打仗的。”庄满不好意思笑了笑，“陪您去探查星舰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不过如果您确实需要我陪您去的话，可以以军功任务的形式雇佣我，不过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冯凯：“草？孙留这么草包？居然发征召令了？”
指挥成这副模样，还敢越过军团高层，私自发征召令让其他部门的人上战场？
“对的。”庄满特别强调了一句：“还是紧急征召令。”
冯凯气得连骂了几句废物，“行，我发军功任务，你赶紧接了跟我走！”
庄满美滋滋打开军务系统：“叔，我叫庄满，庄重的庄，小满即安的满，你发个定向任务给我吧。”
冯凯还在想紧急征召令的事，骂骂咧咧地在任务贴设置了定向：“行了，发过去了，走吧。”
庄满打开帖子正准备接，却在看清内容的时候停住了手，他反复看了几眼军功，总觉得自己眼花了。
【定向探索任务】
出发时间：即刻出发
任务地点：R18号前线星，坐标（xxx.xxx）处山谷
指定人员：庄满
危险指数：未知（★—）
任务奖励：1000军功
任务发起者：冯凯
“走啊，你愣着干什么？”走在前面的冯凯回头催了一句，“等我请你？”
“叔，这个军功是不是太少了点？”庄满为难道，“而且这个危险未知，又怎么可能最多一颗星的危险值呢，万一实际上特别危险呢？”
“有我在能让你死在这不成？”冯凯骂骂咧咧改了军功，“要不是战时指挥官亲自执行决策时必须有人跟着，我都不乐意带你。”
还不如按刚才的想法，直接叫人过来。
看到军功后面多了个零，庄满也不在意他说的话，跟在他身后边走边给小伙伴发消息说计划暂停。
异兽人一个人头才一百，刚才坑杀的那些几个人分到手也没多少。
但是他花时间陪冯凯走一趟就不一样了，一万军功到手，分三千给黎凉他们，赚的比刚才坑那一次还多。
黎凉他们收到了消息，美滋滋答应了，还回了一句打算去战场锻炼一下。
[你们看着办，帮我注意一下张家姐弟，别让人死了。]
点击发送条消息后，他就放下手腕，跟着冯凯走进了山谷里。
二人悄悄摸到星舰附近，对于异兽人抢来的星舰，冯凯连眼神都没给一个，直接带着庄满走到了雪绵族的飞艇这边。
庄满看到冯凯停下来，小声提醒了一句：“叔，别走门。”
“我知道。”冯凯背对着他，神情凝重地看着飞艇门上的某处意外划痕，“任务取消，你现在先回前线战场。”
庄满：“？？？”
“那不行，我这人做事情有始有终，任务接了就得完成，否则我老师会打死我的。”
到手的军功飞了可怎么行？不能忍受！
“你不跟他说不就行了？”冯凯低声道，“情况有点不对，你帮我回星港报告一下。”
庄满才不信：“叔你自己就是战场指挥官，我回星港还能报告给谁？给军团高层？我一个新兵去报告，那还不如你用自己的光脑报告来得更可信。”
“你先看看自己的光脑再说吧。”冯凯不想跟他犟，“爱走不走，出了事我可不救你。”
庄满疑惑低头，才发现他发给黎凉的消息，压根没有成功发送。

第55章
从能源舱爬进飞艇后，庄满扶着半开的门，偷偷摸摸往外看了一眼，安静的走廊两边装饰着许多可爱的小挂件，先一步进来的冯凯已经没了身影。
“跑这么快？”庄满小声嘀咕一句，尝试着打开直播球，却发现同样提示无信号。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关闭直播球，他没记错的话，这款直播球在无信号的时候也能录像。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在敌军星舰旁边，多少还是要小心一点的，看能不能录下什么东西，否则万一出了什么解释不清的事情，他就完了。
调整好就近跟随模式后，庄满便脚步轻巧地踏上了走廊，银色的尖刺悄无声息从袖口滑出，以可挡可攻的角度，被主人横在胸前防护。
这艘飞艇很有童话故事的风格，精致中又带着天真烂漫的可爱，各种暖色系搭配的涂装，加上着随处可见的小装饰品，相信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拒绝不了拥有这样一艘飞艇。
但是顺着走廊一步步前行，通道两侧出现了十分突兀且惨烈的痕迹，无数不规则的划痕破坏了精美的涂装，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金属壁。
庄满背着背包，左手壁贴着一侧墙缓慢前进，当走近这段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的走廊时，潜意识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划痕太奇怪了。
长度长短不一，痕迹有深有浅，就连彼此之间的距离都不一样，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划痕呈现出来的形态与方向都毫无规律可循。
没有爪痕和掌印，也没在划痕上看到有遗落的兽毛，不像是异兽人抢劫飞艇时留下的痕迹。
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支尖锐的铅笔，在纸上随性而为，随手就画出来的线条一般毫无意义。
走廊里并没有任何热武器的硝烟味，但是微微靠近划痕，却能闻到一丝土腥味和鲜血的味道，能制造出这种划痕的生物……庄满能想到的就一种，他立刻抬头往上看。
走廊的天花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丝状物，像一条蚕丝织成的白纱覆盖在上面，使得整条通道的灯光透出一丝朦胧感。
庄满又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地方，这才发现在整条通道的天花板上，都布满了这种丝状物，如果没有这些划痕，他可能短时间内发现不了这个情况。
果然，是高等虫族，鳌肢美人蛛。
“笃、笃、笃——”
一阵轻脆的声音从前方分叉口传来，站在通道里的青年瞬间把悬浮在身侧的直播球挂在腰间，手上握住的尖刺也悄然隐没在袖口。
整个人以一种意外闯入者的无辜姿态，出现在来人的视线里。
“人类？”
一只上半身是纤细美少年，腰部以下却拖着巨大蛛尾的虫族出现在分叉口，耸立在它身侧的八只步足泛着蓝紫色的光，在细长步足的末端，却是小小的，宛如蟹钳一般的鳌钳支撑在地上。
就是这几只奇怪的步足，让它走动间发出不属于蜘蛛的动静。
但庄满却第一时间回头——身后空旷的走廊里，没有如预想般出现另一只高等虫族。
“哈。”鳌肢美人蛛抬起白皙的手掌，捂住嘴笑了一声，“别看啦，我的陪伴者在追一只小老鼠呢，你有兴趣跟我进来坐一坐么？”
“我只是无意闯入，所以如果我拒绝的话，可不可以……”后面的话被青年咽了下去，因为一只三米多高的狼人出现在身后的通道口，堵死了他的退路。
“走吧小家伙。”站在前面的鳌肢美人蛛步足轻动，摇曳生姿地转身，朝另一边走廊而去，“我还想跟你聊聊天，了解一下你的来历呢~”
轻软的声音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仿佛在对着情人般撒娇，看着身后咧开嘴，步步紧逼的异兽人，庄满抿了抿唇，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要打也不能在后路被堵的狭窄走廊里打。
飞艇上，一间温馨可爱的会议室里，冯凯看着监控屏幕，幽幽叹了口气：“还指望他知难而退，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现在好了，大家一起困着吧。”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群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精灵一样的小人，最高不过三十厘米的身高，让它们在宽大的椅子上显得尤为可爱。
坐在冯凯右边的小人看到庄满跟着美人蛛进了一间房间，紧随其后的异兽人头领直接关上了门，隔绝了监控的窥探，不由得眉心微微皱起，担忧道：“冯少将，我们不去救他吗？”
“救不了，当我发现不对劲时，就已经很靠近飞艇了，我和他百分之百踩到了蛛丝，惊动了那只美人蛛，没看到它的陪伴者现在还在外面追寻我的踪迹？”
“原本是想骗他离开的，没想到他为了点军功还挺犟。”冯凯吊儿郎当道，“身为一个士兵，他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有本事的人才有任性和倔强的资本，如果没有本事承担任性和倔强的后果，那就是蠢货一个。
这种人不值得他冒着危险出去救人。
“那间房里有监控吗？”他道，“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雪绵族人想了想，道：“这是雪莱的玩具房，是没有监控的，但是如果冯少将需要的话，也可以有。”
冯凯看着紧闭的房门，手指叩着粉色的桌面沉思，最终道：“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看看吧。”
雪绵族领队点了点头：“好的，请稍等。”
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位雪绵族人收到领队的示意，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指尖大小的仪器，不知道它做了什么，这个小仪器伸出八条腿，如同蜘蛛一般从中央换气通道口爬了进去。
“记得消除通道里的气味。”雪绵族领队叮嘱道，“别让美人蛛的陪伴者顺着味道爬进来。”
那个小人严肃地点了点头，它从会议桌底下翻出一块操作屏，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墙上的投屏又多出一个视角，正是那只机器小蜘蛛的，它正沿着天花板夹层的通道往目的地走去，在一片浅暖色的光中，机器小蜘蛛爬到某一处就不动了。
冯凯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眉头不自觉收紧，紧接着画面微微颤动一下，一个奇怪的俯瞰视角就出现在眼前的屏幕上。
房间里除了那只美人蛛和异兽人头领外，还有一只体型比美人蛛稍小的蜘蛛伏在地上。
而被迫跟进去的青年正张着嘴，好像在和美人蛛聊着什么。
雪绵族领队开口：“连接屋子里的可用摄像头，看看能不能转全息。”
“应该可以的。”操作机器小蜘蛛的人正是这间玩具房的主人，“我之前在里面拼小型机甲，放有很多零件在房间里。”
它一边说着，一边在操作屏上十指翻飞。没一会，监控画面就变成更为立体的全息投屏，甚至还连接了一个五感传导仪，让在场的人能更清晰地观察房间里的异样。
随着雪莱的一项项操作指令下达，呆在天花板上的机器小蜘蛛也开启了收音功能，结果传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冯凯变了脸色。
“我真是第九军团的人，骗你是小狗！”面无惧色的青年振振有词道，“真的！你们信我！我才不是其他军团的人！”
“我可是第九军团的一个实权部长，掌管着军团对外的话语权！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美人蛛幽蓝色的眸子定定看着他，随即“哈”一声笑得花枝乱颤，那节纤细的腰肢在巨大的蛛尾上左摇右晃，庄满生怕下一秒它的那节腰会直接折断。
“骗人不打草稿的小家伙，我对你们人类的军团可不是一无所知的。”美人蛛细长的指尖擦了下眼角，“你这一身衣服，摆明是被紧急征召来的，不属于作战部的士兵。能当什么实权部长呀？”
庄满也不反驳，只强调道：“我真是第九军团的士兵。”
他不仅是部长，在他上战场时，领导还亲自给他送武器，这种待遇，说出来都怕吓死这群偷偷摸摸的小狗屁。
但是异族肯定不会信，毕竟它们一直攻不下人类领地，所以一直觉得人类狡猾来着。
“别玩了，快点问吧。”狼头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十分轻蔑，“有现成的问，也不用我跑去前线抓一个士兵了。”
有伴生兽的士兵不好抓，就算是那些普通人，受了伤都能被人类抢回去，但是它们的时间耽误不起，再拖下去，人类军团的支援或许就要到了。
“赶紧问吧，不然一会他们的后援来了，到时候进退两难的就是我们了。”
听到这两句话，庄满眼神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异兽人。
对方如同人类一样穿着衣服，除了两条后腿和头之外，对方的身体和前爪，已经没了兽类的模样，几乎与人类无二，甚至连学习说话的能力都比其他异兽人高。
难道异兽人也跟库诺蟒一样，只有头领才有点脑子？
“行吧，让我来催眠这个不说实话的小家伙吧。”鳌肢美人蛛晃着细腰，一步步朝站着的人类青年走去，那只稍小一些的蜘蛛如同忠诚的侍卫一般紧紧跟在它身边。
“嘿！小家伙，乖乖看着我的眼睛。”
软若无骨的手指带着一层软绒的质感，捏住青年的下巴，逼他抬起头对视，一双幽蓝色的瞳孔就这么撞入了对方的视线里。
毫无感觉的庄满：“？？？”
你们虫族的催眠这么随便的吗？就看一下眼睛就行了？
他看着这双直勾勾的眼睛，却不知怎么的，总感觉不太对劲。
在美人蛛直勾勾的视线里，青年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脸上的表情逐渐茫然，瞳孔微微涣散开，没有了聚焦。
看到他这副模样，美人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嘲弄的恶意，轻声道：“小家伙，你是其他军团安插在第九军团里的人，对吧？”
“让我猜猜，你是第一军团的人？”
眼神涣散的青年仿佛真的被它所迷惑，语气呆板地开口：“不是，我是第九军团的人。”
坐在椅子上的狼人一顿，眼中划过一抹玩味，美人蛛却直接松开钳住青年下巴的手指，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我不会催眠！”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没有被催眠控制吧？”
“人类就是狡猾，以为装成被催眠的模样，说出的话我就会信？没想到我不会催眠吧？”
美人蛛隔空点了点青年，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说吧，你到底是哪个军团的人。”
庄满：“第一军团的。”
好险，就知道有诈_(:з」∠)_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异族笃定他不是第九军团的人，但是仗着异族不会轻信人类的本性，庄满干脆装了一把，直接把自己摘出第九军团，短暂地归属到第一军团里。
反正其他星域不破，这群异族有再多的计划，也去不了中央星域，无论他一会瞎说什么，第一军团都再安全不过了。
却没想到听到这个答案，一旁的狼人坐直身体，沉声道：“原来你就是来跟我们接应的人，不过你也太谨慎了，我差点就信了你是第九军团的。”
“那现在就给你们长官打个通讯，让我直接跟他交流后面的计划安排吧。”
庄满：“？？？”
他只是想着异兽人正在跟第九军团打仗，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让这些异族认为他不是第九军团的人而已。
没想到装一把居然还搞了个大的？
与此同时，盯着监控的冯凯脸色巨变，咬牙看着等待的异兽人，腮帮子高高鼓起。
“狗娘养的第一军团！”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我也不造啊，我一开始说的就是实话呀/摊手.jpg

第56章
打给长官？
想起之前费洛少尉拎着枪，身手利落跳上悬浮车的场面，庄满实在不好意思说：我的长官正在前线杀你们的人呢。
可是不打的话……低头打开光脑的青年偷偷瞥了一眼房间，除了异兽人旁边的房门口外，再也没有其他可以逃的地方了。
就很愁.jpg
光脑上依旧是无信号的标红，他有气无力道：“麻烦解开一下信号屏蔽。”
“什么信号屏蔽？你们人类的通讯器我搞不懂。”狼人不耐烦道，“别耍什么小心思，快点联系你的长官。”
庄满气鼓鼓地戳开光脑，第一时间把军务系统切成光脑自带的系统，以免被异族抢走获取信息，紧接着他打开星聊，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点开祁斯理的聊天框，啪啪啪打字告状，虽然信息全都没有发出去。
唉，早知道之前回黎凉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他耐心等一等，或许就能发现异样了。
会议室内，雪绵族领队看到庄满骑虎难下的模样，神色慌乱地看向旁边的冯凯：“遭了，当时为了防止飞艇被它们的系统接入，我直接关闭系统，打开了信号频闭！”
冯凯沉默了一下，无语道：“我说怎么在外面还能上论坛发任务，进了山谷没两步就没信号了。”
“我，我们也不知道它们劫持了我们飞艇，最后居然会来你们的地盘。”雪绵族的领队有些懊恼。
“早知道，在飞艇降落的时候，我们就想办法跑出去找驻军求援了。”
也不用一群人缩在这间会议室里，每天只能看着监控，生怕这群强盗找过来。
“啧。”冯凯有些头疼，“能解开信号屏蔽吗？我需要叫人过来。”
刚才发现飞艇门外有鳌肢美人蛛划痕的时候，他就知道雪绵族肯定有人存活。
这种高等虫族都喜欢把食物存起来，等它交配生小蜘蛛的时候，再把食物拿出来给小蜘蛛吃。
所以冯凯上了飞艇，就一边躲避追击一边找雪绵族的藏身之处，结果却发现这架飞艇上不止屏幕里这几个异族。
如今这个情况，靠他单打独斗肯定不行，但是丢下友好种族，自己抽身离开他也做不到，而且他还想看看那个士兵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真的在忽悠异族，还是知道自己被监控着，所以联合异族演戏给他看。
“解不开，这个是系统口令锁死的，除非我去中控室重新开启。”
雪绵族领队话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冯少将您有缔结婚约吗？”
单身五十多年的冯凯：“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绵族领队纠结道：“就是，你们人类的光脑在当初研发时，我们的祖先有留下一个小设计。”
“您应该知道我们雪绵族对伴侣的看重，族里发生过很多因为各种意外联系不上，导致伴侣出意外时救援不及，最后另一方也活不下去的事情。”
“所以为了防止人类也出现这种悲剧，在和你们人类祖先研发光脑的时候，我们祖先就设定了一个触发机制，可以在无信号下联系到另一半。”
听到这里，冯凯已经不敢抱有任何希望了。
这艘飞艇上就两个人类，他能指望谁？指望那个非要跟进来，对着异族直接表明自己身份的士兵？
可惜雪绵族领队不知道他的想法，自顾自道：“只要两人成功登记，在主脑的居民信息库里变成已婚状态，双方的光脑就会自动绑定伴侣的光脑，然后解锁这个小设计。”
“在无信号的情况下，只要伴侣双方在同一个星球，他们的光脑就是一台对讲机，可以直接联系到对方的。”
“如果跨星球就不行了。”雪绵族领队叹了口气，“毕竟隔太远了，我们也正在努力攻克这个问题。”
虽然没有办法解开信号屏蔽，但是好歹也给出了方案，可是冯凯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结婚、主脑的信息库居民资料是已婚、还要两个人同在一颗星球上。
这艘星舰上唯二两个在主脑信息库有居民信息的人里，自己就因为单身失去了机会，那现在要指望另一个在前线星的小年轻，有一个同样在前线星的法定伴侣吗：）
就在冯凯无计可施的时候，监控里的异兽人焦躁道：“你好了没啊？赶紧的！”
正靠着墙和同族低声交流的鳌肢美人蛛也抬起了头。
一直在无信号状态下对着老公聊天框吐槽的庄满：“……还没，军团事情多，长官忙着呢，暂时没回复。”
他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光脑就震了起来，一道请求通话的呼入出现在光脑屏幕上。
看着显示未知的呼入，和依旧无信号的右上角，庄满陷入了深深地怀疑：古地球传说中的鬼来电？
看着监控的冯凯：“？？？”
他还真有啊？
一只手伸了过来，粗暴地拽过庄满的左手腕，替他点了接通。
“小满你……/第一军团的人？”
粗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刚下星舰的祁斯理微微皱眉，他朝身旁的男子抬手示意，带着对方径直走到星港的指挥室里。
“嗯，我是第一军团的人，光脑的主人呢？”
庄满早在听到这道声音时懵了，此时听到祁斯理在询问自己，立刻开口：“长官！我在这里！不是你让我来山谷这边找人的吗？我现在已经跟异兽人和虫族见面了。”
鳌肢美人蛛笑着纠正：“是高等虫族呢，小家伙可别说错了。”
听到某个地点，祁斯理瞬间了然，随后听到庄满的话，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嗯，等你回来给你上报军功。”
“所以现在跟我通话的，是异兽人头领对吧。”
站在他身边的瑞金已经点开了光脑，让信息部的人赶紧追踪对方的定位。
狼人大咧咧应下，再次开口却又十分谨慎：“你先说自己的名字，我看对不对得上？”
“都联系上了，还有必要这么谨慎？”
祁斯理嘴上应付着对面的异兽人，却抬手阻止了瑞金的动作，他在对方光脑屏幕上点了几下，命令就变成了追踪庄满最后的定位信息。
就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家伴侣，他才启用紧急传呼的。
“别废话，快点。”异兽人头领一点也不肯松口，“先等我确定你的身份，再说其他的事。”
对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还带着庄满小小的抽气声，祁斯理眸色渐冷。
把军团里有实权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他挑着怀疑对象镇定开口：“苏……”
“嗯？”狼人皱起眉头，庄满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李……”
“你到底是不是第一军团安插过来的人？！”对面连说两次都不对，狼人逐渐暴躁起来，握住庄满的大手也愈发用力。
如果对面压根不是第一军团安插的人，那刚才的对话它们就已经暴露了，说不定对方现在就是在拖延时间，实际上大部队已经赶过来了！
狼人眼睛发红的模样吓得庄满心尖直颤，其实早在知道有人通敌的时候，他脑海里就已经有了一个怀疑对象，此时连忙提醒道：“长官，你别玩了！再玩我小命都快没了！”
“您之前不是还让我巡逻时别太认真，给异兽人们放水，让它们成功登陆吗？”
放水？
祁斯理抬眸，和瑞金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导致前线战况如此惨烈，被临时换下来的星港前战场指挥官。
祁斯理淡定道：“好吧，我叫孙留，第一次联系，开个小玩笑而已。”
听到熟悉的名字，暴躁的狼人恢复了平静，不远处的鳌肢美人蛛也继续软着腰靠在墙上。
“你们人类真是又狡猾又不干脆！”狼人骂了一句，催促道，“你赶紧趁援军没来，带人来接我们出去，先找地方让我们的星舰和精英藏好，再见面细聊登陆第九军团驻星的事。”
登陆第九军团驻星？
看着信息部发过来的，自家伴侣光脑最后定位的地点，男人舌尖用力顶了下上颚，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好，我现在带人过去接你。”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重了一分，庄满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
通话结束，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小臂上红肿泛紫的淤青，开口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先回去了吧？”
狼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等你长官来了再一起走。”
人类诡计多端，万一对方说的合作就是骗它们来一网打尽怎么办？
它还是要留着对方的亲信在手里，如果一会对方是带人来围剿它们的，那就别怪它让那个士兵，将他们军团和异族联手这件事公之于众了！
“行吧，不走就不走。”庄满无所谓道，“我出去上个厕所。”
狼人看了眼房间，除了沙发毯子外就是零零碎碎的玩具，别说厕所，连张床都没有。
“行，你去吧。”
庄满揉着手腕走出门，开始在走廊上四处找公共卫生间，在他出门后，狼人从衣领里拽出一根吊坠，只见他握住吊坠后，石头一样材质发出淡淡荧光。
“头领！”
“接我们的人来了，你派几个好手去守住飞艇的大门和舷窗，别让他进任何一间房。”
“是！”
把吊坠重新放回衣领里，狼人愉悦地靠在浅黄色的沙发上，它可不会给那个人类偷偷离开的机会。
另一边，总算看到公共厕所的庄满刚走进去，就被守在走廊暗道后面，早就等候多时的冯凯一把拉了进去。
看清来人的庄满停下了动作，一抹银色消失在袖口，“怎么是你啊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冯凯拉着他走在暗道里，神色复杂地回到了会议室。
看到他回来，雪绵族领队连忙开口：“刚才打开门的时候，守在4号舷窗的异兽人好像闻到了气味，我已经开启走廊换气系统，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味道消除。”
要是那些长鼻子顺着气味发现暗道，它们的藏身之处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事，他老公快来了。”冯凯坐在椅子上，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不停地想这个士兵的老公声音怎么那么耳熟，那个名字在嘴边都快压不住了。
听完全程的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庄满看到说话的人是一位穿着繁复公主裙，身高约二三十厘米，气质温和的小人时，眼睛立刻亮了。
他扯了扯冯凯的衣角，小声道：“叔，它们就是雪绵族人吗？”
坐在椅子边缘的领队站起身，拎起裙摆朝庄满行了个礼：“初次见面，人类你好，我是雪绵族这次出使人类星系队伍的领队，名叫雪米。”
“你好你好！”庄满十分激动，“我叫庄满，是第九军团的一名后备军，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加一个星讯号？”
正兀自怀疑人生的冯凯：“？？？”
几个意思？
他这是准备亲眼目睹顶头上司的媳妇出轨的第一现场吗？
雪米认认真真观察着对面的人类青年，却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和雀跃，便抿唇一笑：“可以的，不过人类星系的星网和我们雪绵族的星网有壁，所以跨星系发消息时，会有一个主脑审查的时间，回复会久一些。”
“没事没事！”庄满十分好说话，“这是我姐的星讯号，麻烦您拍照留存，等恢复信号了再加。”
“她在我的家乡星是一位十分有名的珠宝设计师，想设计一套专属于雪绵族的套装饰品很久了，但是苦于没有渠道认识你们，有些关于雪绵族的风俗禁忌不能深入了解，所以这个设计一直没有落笔。”
珠宝设计师？专属的饰品？
在座的小人们眼睛一亮，如果这位后备军的姐姐接订制的话，或许它们还可以拥有独一无二的，用人类宝石制作的小饰品？
雪米向庄满确认过可以挑选材质定制饰品后，便对着莫安安的星讯号拍了照，打算等信号一恢复就立刻加上。
说不定它早点下订单，等它们使团离开人类星系的时候，刚好可以拿到成品呢？
“真是帮你姐要的？”冯凯凑过来瞄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一个女生的星聊详情页。
“干嘛干嘛！”庄满立刻捂住光脑，“大叔你不会想偷偷加我姐吧？”
冯凯一脸莫名：“我加她干嘛？”
“谁知道呢。”庄满关掉莫安安的星聊详情页，小声嘀咕。“毕竟塔里星系男多女少，女生备受追求也很苦恼的。”
听了个全的冯凯一脸无语，狠狠在心里骂了句自己：好奇什么好奇，人家把他当狼防！
作者有话要说：
莫安安：一夜暴富.jpg

第57章
从星港到山谷的距离不算特别远，但是等外面传来动静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从监控上看到各个房间里鱼贯而出的异兽人和高等虫族，冯凯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对雪绵族领队道：“方便把刚才的监控拷贝一份给我吗？”
“这个恐怕不行”领队摇了摇头，“这艘飞艇是出使交好星系专用的，这里的关于监控的一切口令，只有族长和几位长老知道。”
“没事的叔，我拍下来了。”庄满打了个哈欠，从武装腰带上扯下一直亮灯的直播球，“我一上飞艇就开了直播，但是没有信号，它只能录像。”
这款直播球型号比较老，但是既然是直播专用，只要在开启状态下，就不会错过收集素材的机会。
所以无论在山谷外关掉直播，还是飞艇上打开直播，所缺失的也只有他和冯凯交手、交流以及潜入山谷的片段。
冯凯如获至宝：“行啊！我先拿去用用！回头给你上报军团，申请嘉奖！”
有了这个把柄，也不知道能从那群少爷兵手里薅来多少军费，要是第一军团不认，直接把这视频甩他们脸上！
庄满看着监控上节节败退的异兽人，无所谓道：“那不用，古华国有句话，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付过军功了。”
“这怎么行？”冯凯想了想道，“之前军功任务贴上面，我标的危险星级确实低了，一会出去后，我给你加军功！”
无论是对方执意跟进来，还是后来冷静面对异族，诈出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甚至是在无法联系外界的情况下给飞艇上的人带来生机，都值得按A级贡献发军功。
更何况现在对方还把第一军团的证据交到他手里。
呆在监控室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小年轻斡旋智取的冯凯，眼睛都要尿尿了。
加军功？
庄满立刻坐直身体：“怎么好意思呢，叔你打算给我加多少？”
听完前半句，刚要夸他有军人风范的冯凯：“……”
他就应该默默加军功，多余跟这个财迷说一句。
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由瑞金少将带领主力部队重重包围的山谷里，回荡着异族愤怒的吼叫。
当狼人头领想把庄满找来，让他在星网曝光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压根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它愤恨地看着自己的精英部队一一倒下，看着它们藏在山谷里的星舰被一一捣毁，自己却没有办法阻止。
一束亮光划过，沉浸在愤怒里的异兽人头领断了一条手臂，穿着将级军装的男人目光戏谑地看着他，冷声笑道：“打架还敢分神，看不起我？”
说着，又举起手中的枪，点射出交织成网的光，封住了异兽人头领的退路，还让它的身体在躲闪间被洞穿数道贯穿伤。
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救援直到凌晨才停下来，重重倒地的异兽人头领眼中的怒火依旧明亮，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下一束光能子弹射穿心脏之前，狠狠捏碎了藏在衣服里的吊坠。
“可算是结束了。”冯凯从监控里看到大部队在打扫战场，收缴异兽人的星舰，便回头对雪绵族头领道，“如今安全，各位可以解开信息屏蔽，开飞艇去星港暂停。”
雪米也看到了，这一幕，它开心得不行，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好的，十分感谢您和庄满的帮助，否则我们很可能就此失联了。”
冯凯摆了摆手，率先出去了，庄满看着他的背影，眉心却不由自主皱起，他拖拖拉拉走在后面，低声问一位雪绵族人：“你们好像和刚刚那个大叔很熟的样子，以前打过交道吗？他真的是姓冯，不是姓孙？”
正在收拾玩具的雪莱呆呆抬头：“应该熟悉吧，领队认识他，叫他冯……”
拗口的人类星际语让尚未成年的雪莱十分苦恼，最后道：“我忘记了，但肯定是你们军团的人。”
即使它这么说，庄满还是没有放下警惕，在光脑信号恢复之后，立刻发消息询问祁斯理的位置。
消息发出几分钟后，男人的通讯就打了过来：“小满，没事了吧？”
“我没事，但是我感觉军团会有点事。”蹲在山谷某个角落的青年小声道，“我们军团好像出现奸细了，但是我的长官还在战场，我能越过他偷偷向你汇报吗？”
“可以，要不你先回来？”祁斯理一边下达指令，一边道，“我接手了R18号星战场指挥，现在就在星港里。”
“你居然能担任指挥官？”吹着夜风的青年小小惊呼一声，语气虚浮道，“祁斯理，你居然是校级军官？少校还是上校啊？”
“不止校级。”光脑对面的男人笑了声，“地址发给你了，回星港就来找我，到时候跟你细说，好不好？”
“好，我先把事情来龙去脉发给你，等前线作战结束后，你再往上层报。”庄满答应后，就立即挂断了通讯，因为有人来了。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老子找你找半天。”冯凯一脸无语道，“赶紧跟我走，准备回星港了。”
“其他人不回吗？”蹲在地上的青年仰头，黑色的眼睛在满天星光下显得尤为深邃。
“回啊，和大部队一起回，他们都在山谷外边等着呢。”
听到这个答案，青年也没在说什么，站起身来跟着冯凯往山谷外面走。
忽然，走在前面的男人问了一句：“哎，刚才跟你打电话那个，是谁啊？”
青年脸色一凝，轻声道：“是我老公。”
“他真是你老公啊？”
庄满逐渐放慢了脚步，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是啊，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无所觉，继续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啊？在军团的职位是不是挺高的？”
“不知道哎，我和他登记的时候，这种涉及身份职责的内容还没有详细聊过呢，不是说不能主动在外表明自己任职的军团和在军团里的岗位职责吗？”青年语气带着天真和茫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冯凯实在好奇刚才跟庄满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他猜想的那个人，便道：“你们登记成功，在主脑信息库更新婚姻状态后，两个人可以互相问啊，信防软件是不会朝军团的智脑发出泄密反馈的。”
“这样呀？那我一会回去问问他吧。”语气轻快的青年看着冯凯的后脑勺，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动手。
前脚刚怀疑这场战争有内鬼，后脚就在发现敌军星舰藏匿处的山谷外，遇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前线，反而同样出现在这里的冯凯。
对方一上来就下杀手，一击不成后居然就这么轻易相信他是路过的，而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自己只不过随口猜他是战场指挥官，对方就直接应下了，还要他陪着一起去星舰探查。
这可是敌军星舰藏匿点，一个战场指挥官真的没有一点应有的警惕性吗？
当时庄满就怀疑对方其实早就到了，只是看到他关了直播球的那一幕，或许是担心暴露身份，又偷袭不成后，又才想把他引入敌军深处，借异族的手杀了他。
一万军功的任务，哪个傻子会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花一万军功，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兵，陪自己一起探查敌军藏匿点呢？
甚至他还不是作战部的士兵，只是临时征召来的新兵。
对方认下战场指挥官的身份，但是身为战场指挥官，会不带任何人手独自出来探查？就这么相信自己的作战能力吗？
尤其是结合后来狼人首领说的话，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出现在庄满脑海里——
自己意外路过，撞上前来接应异族的冯凯，对方不想让自己活着离开，便花大价钱雇佣他陪着去星舰，又假惺惺说危险，哄他离开。
无论自己会不会真的离开，此时冯凯都没有彻底暴露。
如果离开了，对方可以事后想办法处理掉他，毕竟在前线战场上，死个人很正常。
如果没离开，上星舰时对方就提前提醒过危险，自己在发现信号被屏蔽的情况下，依旧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跟了上去，后果就是被异族撕碎。
哪怕侥幸逃出去，也不会怀疑到已经提醒过危险的男人身上。
不过他未免太小瞧自己了，庄满默默地想。
但凡对方劝他离开时多说两句，而不是一副随你便的模样。或者对方上了飞艇先跟异族接头，而不是躲起来，看着他被异兽人误认成接应人，看着他被质疑，甚至想等他因为无法联系上官而被杀，或许对方就已经能瞒天过海了。
只是……雪绵族人是完全被哄骗，还是也是联手异族中的一份子？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没有接触过雪绵族，但是跟着冯凯进暗道里的那间会议室后，墙上密密麻麻的监控屏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自己从进入飞艇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在雪绵族和冯凯的监视下。
庄满一边理着思绪，手指不停地在光脑上打字，把自己的怀疑点整理好后直接发给祁斯理。
“小子，你过来一下！”走在前面的冯凯停了下来，朝他招了招手，庄满立刻收起光脑，乖乖走了过去了
“叔你叫我？”
“对。”冯凯指着他，对身旁的少将道，“就是这小子，有勇有谋，要不是他，估计我真的要单枪匹马闯一闯了。”
“回头战后复盘时，你记得帮我给他报个功劳，这小子叫庄满，你记着昂。”
“庄满？”听到这个名字，年轻的少将眼中划过一抹异色，“行，我记住了，回头会跟军团长汇报的。”
这就是祁斯理那个相错亲的对象？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那边事情多，离不了太久。”冯凯说完，转身拍了拍庄满的肩膀，“你小子很不错，等回头有空，叔再跟你唠唠！”
“啊，行。”庄满笑着应下。
才见过一面，呆一起的时间总共都没半天，能有什么好聊的？想找机会除掉他是吧？
庄满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等冯凯离开后，便跟着大部队上了返程的星舰。
大概是后面来的指挥官都一心退敌，原本几欲溃败的前线战场已经到了尾声。
庄满等人回到星港的时候，悬停在这里的星舰上都亮起了灯，从舷窗上还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的身影。
“瑞少将，指挥官让您去开战后复盘会议！”
“行，我马上过去。”瑞金应了一声，转头给副官下令，“安排好雪绵族使团的接待工作，组织小队巡逻，搜查遗落的敌军，去看看今天带来的医疗物资分发下去没有，记得做好战后士兵的精神舒缓工作。”
副官一一记下，抬手行了个军礼：“是！下官这就去办。”
像是想起什么，瑞金转头去看正在搬运战利品的大部队，却发现庄满早在星舰着陆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算了，军团里人多眼杂，还是等休假的时候让祁斯理攒个局，到时候再正式认识一下。
而此时的庄满，已经按着消息，偷偷摸摸跑到了星港某处小房间。
“笃、笃、笃——”
下一秒房门打开，穿着黑色作战服，带着满身血腥味的男人出现在他视线里。
“祁斯理！”庄满直接扑了上去，“我发给你的消息看了吗？”
男人抱着他关上了房门：“还没，刚才在战场上处理一些遗留问题。”
“那你们军官应该要开战后复盘会议了吧？”庄满从男人身上跳下来，随手掏出一个直播球，“这个给你，我录下了第一军团通敌的证据。”
要不是担心雪绵族其实是被蒙骗的，冯凯拿不到监控就当场杀人，他才不会把备用直播球给出去，兑换一个要好几百的军功呢！
男人低头亲了亲他，轻声笑道：“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毕竟异族连我是不是孙留都不清楚，应该是第一次联系。”
“而且每年有高额军费，镇守在最安全的地方，只要脑子不进水，第一军团没理由通敌。”
“可是异族是这么说的啊！”庄满解释道，“万一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是个反人类份子呢？”
“哈哈哈哈！”祁斯理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要知道，能坐上军团长这个位置的人，或许不是所有士兵里最有能力的，但一定是永远不可能背叛人类的。”
“通敌的事情我一会好好盘查，估计会揪出第一军团的某些军官。”想起近些年许多进入第一军团的皇室成员，祁斯理脸色微冷。
“毕竟通敌这件事，无论是联系上对方，还是安插人到第九军团，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如果是第一军团长的授意，这场战争不会出现掉链子的环节。”
那个老狐狸天天就想着拿军费养老，真要通敌的话，拥有一整个军团力量的他，怎么会犯这种接线人都没有安排好的错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作为成立时间最久的老牌军团，人家每年攒下来的军费和吸纳的有生力量，确实比第九军团高太多了。
真想对其他军团动手，不至于走到需要联系外敌的地步。
祁斯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人选，最终开口道：“你先去休息，等我给他们开完战后复盘就去找你。”
庄满没注意到这句话里的不对劲，听到他要忙，就赶紧离开了暂时作为指挥室的小房间。
只不过在回星舰的路上，他一直纠结反复，有种看不清全局的无力感。
从之前赶回驻军星的时候他就已经从祁斯理口中得知，自己好像被困在属于普通人的信息茧房里，错过了很多应该知道的消息。
如今祁斯理又这么笃定地说第一军团不会通敌，但是可能会揪出某些军官时，庄满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错失了什么主要信息。
直到他回星舰洗了澡躺在床上，都没有从思绪里回到现实，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小伙伴们并没有在星舰上。
会议室里，换了一身衣服的祁斯理听完瑞金少将的转述，诧异抬眸：“给庄满请功？”
瑞金少将点了点头：“对啊，冯叔从R11号星赶过来临时接过指挥权，翻查作战指令记录时就发现了不对，所以等前线战况稳住后，就自己换了衣服跑去敌军后方打探，结果一下子闯入敌军精英大本营里。”
“你是不知道，我带人去的时候，看到一窝蜂跑出来的异兽人和高等虫族，都怀疑冯叔光脑信号消失，可能是出事了。”
“后来冯叔跟我说，要不是你家那小孩非要跟着去，刚好你们俩光脑又能联系上，他都已经打算只身引敌，先掩护雪绵族使团逃出来了。”
瑞金一想到雪绵族领队看到救援时，红着眼说它们躲了两个多月，储存的避难物资已经吃完，在冯凯出现前已经饿了三天的情形，就能猜出如果事情没有转机，冯凯肯定会掩护雪绵族人逃出来的结果。
否则友好种族的访问使团死在第九军团前线星上，恐怕第九军团会遇到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外交事故。
人类再多一个敌人都有可能。
祁斯理想起什么，打开光脑查看庄满后面给他发的消息，当看到逻辑链完整的怀疑时，整个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先看看吧。”
瑞金接过他抛过来的光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瞬间陷入了深深地怀疑：“要不是冯叔一手把第九军团扶起来，我都要怀疑他就是第一军团安排进来的人了。”
满屏的信息里，从发现异兽人很好打，战事却走到几乎溃败的地步，一直写到和冯凯相遇时的不对劲，以及战后冯凯追问和他联系的祁斯理的身份信息。
“站在他的角度，这些怀疑都很正常甚至是十分合理的。”祁斯理揉了揉眉心，“信息不对等带来的怀疑，才是击溃信任的核心问题。”
如果一见面，庄满知道冯凯的身份来历，或许就不会因为怀疑，非要跟着上去，他们也能早点收到消息赶过来。
瑞金听完祁斯理的话，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老祁，如果一开始发现敌军星舰藏匿点的，只有庄满和冯叔，那之前把那张照片发给制造部的宣传部部长，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当时收到这张照片的士兵正好回星港补充物资，他看到这张照片后，立刻发现了那些星舰和飞艇的问题，于是第一时间就上报到军团长副官这里。
所以他们看到这张照片后，才会立即赶过来。
“我没记错的话，宣传部部长是走后门进来的？”祁斯理淡淡道，“一会战后复盘结束，把他叫过来问问。”
“应该是当时小满想发给我，被冯叔误会然后交手的时候，发错给他了。”
瑞金听到这句话，把长长的消息滑到开头那里，在看到某一条信息时，疑惑地问出了一个十分要命的问题：“那这个宣传部部长，为什么收到照片后，不自己上报拿这个功劳，反而要发给其他部门的人？”
“有没有可能，发现藏匿点的是冯叔和庄满，率先拍照的是庄满，把照片发错给士兵的也是庄满，而士兵口中的宣传部部长，还是庄满？”
“把光脑给我。”祁斯理的脸上破天荒浮现一抹慌乱。
他拿过光脑点开军务系统的搜索栏，输入庄满的名字查询。
当看到自家媳妇名字后面，不仅写着一个后备军的身份，还标着一个宣传部部长的职位时，祁斯理肉眼可见怔住。
所以他媳妇，就是那个被他认为是走后门进来的，宣传部部长？
作者有话要说：
祁军团长：信息壁垒，恐怖如斯！
但凡他长嘴问一下呢，嗐。

第58章
昏暗的房间里，放在床头的光脑震动起来，刚睡两个小时的青年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当看到来自自家老公的通讯时，他打了个哈欠，点了接通。
“祁斯理？”
“嗯，是我。”听到青年带着困意的声音，祁斯理有一丝心虚，“现在方便过来一趟会议室吗？有些信息需要跟你核对。”
“是战后复盘是吗？”躺着的青年立刻清醒过来，“你把会议室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不得了啊庄小满，身为一个后勤系的人，居然以后备军的身份就能参加战后复盘会议了！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青年出现在会议室里，顶着几位长官的目光，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坐在首位上，身姿笔挺的男人。
“庄部长来了？”费洛少尉乐呵呵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政务处下属部门今年刚招的新兵，现任宣传部的部长。”
“庄部长来我这边坐吧，没想到你居然和咱们军团长认识啊。”
“哦。”庄满干巴巴应了一声，走到费洛少尉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甚至忘了朝各位长官敬礼。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居然和军团长认识呢：）
“咳。”坐在首位的男人清咳一声，“既然庄部长来了，那就来对一下信息吧。”
随后陈副官开始主持整场战役的复盘详情，先是原驻守R18号星的指挥官孙留一事，从对方故意调离巡逻队，到开战后昏招频出的作战指令，甚至在R11号守卫星冯凯中将接到前线溃败，临危授命前来时，拒绝交出战场指挥权，后被卸职关押。
冯凯中将接过战场指挥权，连下28条指令，让前线重新组织起有效防线，后又孤身潜入敌军后方，发现异兽人与高等虫族勾结等等。
复盘期间，陈副官读到某个环节，不明所以的人会提出问题，随后对方给出调查后的切实证据。
由于证据链过于清晰明了，再配上数据分析图，在场几位参与战争的军官都没有任何异议。
各大军团往其他军团安插人是很正常的事，无非就是打听一些研究院、制造部有没有弄出什么好东西，好让自家军团捷足先登达成合作协议。
但是对于各军团的战报等情况，这些小探子是不会触碰的，毕竟除了军费外，各军团连守卫的星域都不一样，上头又没有人压着。
大家都在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各自为政，搞这小动作就行了，也没有闹僵的必要。
所以到底是谁会想不开，当挑起冲突的出头鸟？几位军官都暗自琢磨这件事背后的存在。
只有庄满脸色严肃，眼里却是满满的疑惑：“？？？”
冯什么将？什么中将？什么临危授命过来？
他满心疑问想得到答案，可是在座几位军官人人军衔都比他高，除去一个名头好听但无实权的部长名头外，他就是个小小的后备军而已。
所以一直等到各位军官交流战时信息，由陈副官记录整理后，庄满都不知道祁斯理叫自己过来干什么。
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信息需要跟他核对吗？
就在庄满思考人生的时候，坐在首座的男人沉声道：“本次反侵略战役的战后复盘先到这里，从今天开始，往后每一次的战役，从开始到结束，都必须做到信息透明的硬性要求。”
几位一直驻守R18号星的军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其中一位开口道：“报告军团长，这个要求的实施准则和原因是什么？”
每打一场仗都要做到信息透明化，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纵观全局及时调度各部队，还需要实时报告自己下达了什么指令，出现了什么意外，取得了什么结果？
先不说战时有没有这个空闲时间上报，就算是能挤出时间上报，那也是浪费时间，并且万一决策出了什么差错，这不是全军公开处刑吗？
祁斯理看了陈副官一眼，对方立即打开记录本回答：“实施范围仅限于所在星球有职位的士兵，及驻军星校级军官，军衔高低不做限制。随后信息部会更新信防软件，开启战时实时监控光脑，自动收录你们下达的每一条指令和收到的反馈。”
“至于原因的话。”陈副官点了下中控系统，摆在每个座位前的投影仪，将一段打码的截图发了出来，“这次反侵略战役出现了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因为信息不对等，险些……”
“咳！”祁斯理咳了一声，接过被打断的话，“虽然因为信息不对等，导致冯凯中将被怀疑成对手安插的探子，但提供这份信息的主人也阴差阳错拿到了很重要的一手情报，让援军在第一时间找到异族星舰的藏匿点。”
“发这份信息出来不是要问责，主要是想让在座各位知道，信息不对等对于一场战争来说，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在座军官都认真看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截图，逻辑链十分自洽，但是就因为对方不知道冯凯中将的身份，冯凯中将也没有第一时间表明，以至于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
虽然这份信息的主人拿到了很重要的情报，但是谁敢保证每一次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所发生的后果都是有利于本场战争的？
万一这份信息的主人猜测成真，贸然跟进去不仅会赔上一条性命，还会让军团错失这么重要的敌军信息，也无法针对性下达行动指令。
又或者这份信息的主人胆子再大一点，直接朝被怀疑是细作的冯凯中将动手，无论结果谁胜谁负，都是第九军团的损失。
顺着这份逻辑完整的信息汇报截图想下去，在座军官惊出一身冷汗，都发现了战时信息透明化的必要性。
反正也不用自己抽空汇报，那还有什么好麻烦的？
因为下达指令得到的成效不好而被同僚嘲笑，总好过因为信息不对等错过十分重要的，可以决定战局胜负的信息，最后不仅战败还身死来得好吧？
被用来树典型的庄满：“……”
有一说一，祁斯理所谓的对信息，就是叫他来公开处刑吗？
坐在首座上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尴尬，淡淡开口道：“这场战争先复盘到这里，剩下的我会让陈副官整理好后发到军务系统上，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自行查阅。”
“庄部长，你留一下，有些信息需要跟你核对。”
军团长都发话了，当着这么多军官和费洛少尉的面，庄满能怎么办？庄满只能留下呗。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了，就连一直用奇异眼神观察他的，那位有一面之缘的少将都离开了，庄满才一板一眼道：“军团长，有什么信息需要核对吗？”
“我能交代的都已经发给您了，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青年硬邦邦的语气像是在闹脾气，可是话里公事公办的意味又很明显，祁斯理也不生气，直接起身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开心？”
庄满翻了个小白眼：“明天我就把你欺瞒伴侣的事情发到军务系统的论坛上，然后告诉大家这样做是错的，会找不到对象的。”
“到时候看看你被用来树典型会不会尴尬。”
祁斯理笑了：“带大名的那种？”
“最多给你打个码。”庄满嘀嘀咕咕，“刚才你也给我打码了，公平点。”
他小声吐槽的模样又倔又乖，祁斯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要不要对一下信息？”
第一次被人摸这个地方，一脸愤懑的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白皙的皮肤缓缓浮出一抹红。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在工作呢。”庄满撇开头强调，“要对得起每个月领的工资。”
“行，咱们来谈工作。”祁斯理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一副开始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庄部长，是什么原因让你笃定冯凯中将是通敌的细作的？”
“没完了是吧？”庄满鼓了鼓脸，“报告军团长，因为冯凯中将给我发了一个一万军功的任务。”
祁斯理微微倾身：“就这样？一万军功的任务有哪里不对吗？”
“？？？”庄满震惊地看着他，用他那个废物爹保证，他绝对看到祁斯理眼中的疑惑，好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样。
“一般除去公务，将级军官发的任务大多是这个价位。”祁斯理解释道，“因为他们的任务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的，军功攒久了，自然不把这点蚊子腿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该花花，免得花的军功太少，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你们高级军官都……”庄满想了个比较恰当的词，“这么财大气粗的么？”
“到了这个地位，军衔也没那么好升。”祁斯理道，“而且能完成他们任务的，大多也是高级军官，报酬太少可没人接。”
第一次听说的青年一愣一愣的：“我还没在军务系统上看过这么高的军功任务。”
“他们是直接谈好了，就发布定向任务，其他人是看不到的。”祁斯理耐心向他解释一些军团里的潜规则，“其实在某些方面上，军团的人除了坚守的信念不同外，行事方法还挺像雇佣兵的，只是前者更为正规而已。”
“所以你说通敌的不可能是第一军团，就是因为这个？”庄满小声道，“这个可以说吧？”
“可以，在信防系统面前，双方隶属同一军团的情况下，婚姻关系的可信任级别很高，不会触发泄密警告。”
祁斯理往后靠去，看着虚空某个点，开始给庄满普及一些在他看来十分普通的常识。
“如今政议院代表普通居民，这群人所做的就是为星际居民谋福利，建设一个宜居环境，你可以理解为古地球的官方政客。”
“各大军团则是拿了军费，负责抵御外敌入侵，但是平时也是各自为政，再加上一个吉祥物一样的皇室，谁也不低人一等，但是谁也别想凌驾在某一方群体上。”
“你可以把整个塔里星系看做是古地球的一个国家，但是各方关系看得功利一点。”
“功利一点？”庄满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星际人民、军团和政议院吗？”
这种关系要怎么功利起来啊？
“是啊。”祁斯理肯定了他的疑惑，“塔里星系没有国家的说法，也没有其他宇宙种族的那种联盟、帝国的运行模式。”
“每颗居民星，每一个星域，其实能让民众有归属感的并不多，普通人是知道有外敌，但是由于有高精神力者存在，所以并不想进入军队，一开始连高精神力者也想着星系那么多人，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你应该知道在塔里星系，一开始成立的非公益性组织，是军团对吧？”
听得聚精会神的青年点了点头：“对，我老师跟我说过，是星际居民们花钱组织起来的反侵略队伍。”
总有人打不了仗，大家各取所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祁斯理神色淡淡，接下来说的话打碎了庄满的认知：“一开始军团里高精神力者不多，那个时候军团里还有普通人的存在，他们可以使用各种武器，不比高精神力者差。”
“但是人性是最不可揣度的，在接二连三见过各种闻所未闻的异族后，有些人开始退却，不敢面对宇宙种族，仅留下的那些普通人里，虽然心中仍有大义，却也难免觉得自己在军团里格格不入。”
“普通人才是大多数，他们众志成城，就有主宰世界的本事，但是怕的就是人心与嫉妒。”
“有那么一小撮人觉得异族可怕，但是与人类不同，拥有奇特的能力也没什么。那和普通人基因一样的高精神力者，凭什么先人一步，进化成了不属于人类熟悉的模样。”
“所以那个时候的高精神力者，被打成了异族，遭到了这群极端份子的猎杀，就连和高精神力交好的普通人都被视为人类叛徒。”
男人平淡的语气说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辛密，揭开人性最底层的嫉妒与恶意，庄满不自觉握住他的手，却被对方反握住：“可怜我？还是对高精神力者的过往感到心疼？”
“小满，别忘了你也是高精神力者。”
庄满：“……”好气，这个男人不解风情！
“没必要可怜这段历史。”祁斯理无所谓道，“你我不是亲历者，但是每一个利益共同体的成立，都不可避免会遇到这种问题。”
“后来那群认知比较高的普通人，在军团的帮助下掌握了话语权，成立了政议院，一边为普通人谋福利，一边又承担了与军团沟通的责任。”
“普通人不愿意打仗，没有国家、民族、种族的概念，那就去建设居民星，去嵌入这个星系的运行体系里。”
“经过被猎杀一事，不少高精神力者心灰意冷或者惶惶不安，脱离军队，隐藏了自己的能力，后来政议院一看就慌了。”
“没人保护星系了对吧？”庄满有些不满，“不想打仗就不打，干嘛还要攻击想保护人类领地的其他人？”
当初人类历经艰险才在宇宙中找到一处可居住星球众多的星域，大家流浪那么多年，一朝进入父辈、祖辈口中的安定生活，沉迷其中可以理解。
但是也不能内讧吧？排除异己真是糟透了。
这种难以理解的人性，祁斯理不想说太多，只道：“后来政议院成了管理和服务普通人社会的机构，普通人付星币给军团，换来一个稳定的生存环境。”
“保护费？雇佣费？”庄满吐槽道，“要是当初大家一起努力守护星域，如今普通人也不会被军团拒之门外吧？”
这个说法有些新奇，祁斯理笑道：“差不多，所以你可以把普通人和军团的关系想得功利一些，他们想安稳生活，就付保护费。”
“只是当初猎杀的事过于惨烈，所以后面想让高精神力者进入军团，就必须开出足够的诱惑，而这些诱惑对普通人同样适用，所以才有了普通人家努力培养高精神力后代的局面，双方关系这么多年下来，也缓和成了正常人类相处的模式。”
“只不过为了稳定，高精神力者者和军团的事情，很少主动让普通人知道，毕竟总有那么一小部分脑回路异常的人，就是想挑起人类内讧。”
“让我想想。”祁斯理目光幽深，“皇室就是在政议院出现后不久，在人类几乎已经习惯各司其职的时候成立的，他们从当初猎杀一事中看出了普通人的能力，却又舍不得高精神力者的守卫。”
“所以研究了许久后，觉得古地球的君主制是一个很好的发展体系。后来因为那一小撮人孜孜不倦闹事，还真让皇室主宰了所有人类一段时间。”
“不过还是那句话，普通人才是大多数，他们想要宁静安定的生活，但是不想被人骑在脖子上，所以明明自己赚钱就可以‘雇佣’高精神力者者守护星域，为什么要对皇室忍气吞声当牛做马，来等着皇室下令军团守卫他们？”
“民众的觉醒是前进的必要条件，想清楚的普通人越来越多，后来是政议院站出来，直接越过皇室，成为了链接普通人与高精神力者的枢纽。”
“皇室本来就只是一个富裕的普通人家族成立的，通过资助那群闹事的人类，挑起各方矛盾，才能压政议院一段时间，等普通人、军团、政议院找到了一个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后，皇室就成了吉祥物的存在。”
庄满听得十分入迷，“为什么说是吉祥物？直接取消不好吗？皇室什么的，一听就和如今的人类社会格格不入。”
“大概是星系平安便无事，星系有难叫皇室吧。”祁斯理闷声笑道，“如果某一星域快破了，就把皇室推出去做人质，反正那些异族也不懂人类历史，忽悠他们人类是君主集权制也不是不行。”
“而且皇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青年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细说？”
祁斯理道：“当初皇室有实权的时候，迁到了人类发展最好第一星域居住，要不是当时人类的第一个军团在中央星，守护者主脑系统，皇室还真想迁上去，让一整个军团保护他们。”
“后来皇室还闹出了很多事情，回头我找本星际人类发展史给你看看，人类为了安定的生活，各方都在不停地争议与妥协，最终才有了如今这种和谐又互不相犯的存在。”
“毕竟没人愿意低人一等当奴隶，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的大义倾其一生，想要利益，那就谈利益，最合适不过。”
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会让有些人想搞破坏的时候，更加忌惮一些。
庄满听到这些久远的发展史，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军校是属于哪一方管辖的？政议院吗？”
“当然是政议院和军团共同管辖。”祁斯理摇头失笑，“虽然大家都找到了合适的共存方式，但是一开始军校是各大军团为了保护高精神力者者建立的，后来政议院不放心，提出负责这些学生的花费，但是也要有监管权，毕竟军校里这么多高精神力者呢。”
庄满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祁斯理，对于高精神力者来说，我是不是也很奇怪，或者需要被防备？”
“为什么这么说？”
庄满说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或许是他对庞大星系的认知不够全面，无法直观分析出这个感觉出现的原因，但是在普通人的环境下长大，他有一种小人物的直觉。
“我在边阳星，没听过高精神力者有伴生兽的事。我在军校里，也没有听说，甚至看到过有关高精神力者的书籍。”他强调道，“一本书籍也没有，无论是高精神力者的历史，还是伴生兽的来源，我甚至不知道胖胖和小宝是不是伴生兽。”
“而且我们军校好像也不太一样，费洛少尉说，后勤系也是军校生，也是军团后备役，不可能不练体能。”
“可是祁斯理，我们卡特军校的后勤系，没有体能课。”
随着这句话轻轻落下，姿态悠闲的男人瞳孔骤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没有体能课？”
“没有。”庄满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武装带，小小声道，“如果我没有遇到老师，结果可能就是进不了军校，哪怕进了军校，读了后勤系，所接收到的知识也是普通人费点功夫就能学到的。”
“我不知道高精神力者有伴生兽，所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正常的。”
“军校的入学体检，我怕查出问题，自己被送去研究，所以当时让胖胖和小宝躲得远远的，最后体检出来，却被除后勤系外的所有专业放弃了。”
“明明一开始我报作战系的时候，档案已经被调入了，体检结果一出来，我就被放弃了。”
青年神色茫然地低着头，说出的话却带着无以言语的心酸和委屈：“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困在一个属于普通人的环境里，没办法接收到其他的信息，就连去了军校，我也没有发现问题，甚至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以普通人的姿态，在一个被圈出来的信息茧房里，活了这么多年。
看到向来有活力的小家伙如此低落，祁斯理忍不住抬手，将他揽入怀里：“你的舍友们也不清楚吗？他们能进军校，肯定也有伴生兽，虽然在学校公共区域不能放出伴生兽，但是宿舍里你也没有见过吗？”
情绪低落的青年猛然惊醒：“对哦！难不成他们也没有发现这件事？”
虽然但是，祁斯理忍不住打击他：“他们是发达星球的人，按理说应该是知道伴生兽这件事的。”
“？？？”庄满愣了，开始委屈了，“所以他们也一起瞒我？”
“或许有什么误会。”祁斯理隐隐察觉到什么，“能让你一点外界信息也接收不到，小满，或许有人一直在监视你的生活轨迹。”
能因为担心舍友的结婚对象不靠谱而跟踪偷看的人，不像是会参与蒙骗的一员。
“什么？！”怀里的青年瞬间抬头，乌黑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你说有人要害我？”
可恶，到底是谁要害朕.jpg
“不如你先去找他们问问？”祁斯理提议道，“或许他们也被误导了什么。”
但凡某个环节出一点意外，庄满都不可能无知无觉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遇上了德尔斯&#183;希伯特教授，他不仅进不了军团，甚至可能在军校四年，也只是个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认知决定了发展，但是有人想阻断自己的发展——察觉到这个问题，庄满整个人如同一座濒临爆发的小火山，想把那个小狗屁揪出来狠狠打一顿！
祁斯理正想安慰一下，门口便传来“咔嚓”声，去而复返的瑞金少将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着会议室里相拥的两个人。
“不是我说，会议室又不是什么无人的禁地，你俩想亲热就不能回房间？”
察觉到自己正被祁斯理抱住的庄满：“！！！”
丢大脸了，努力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脸面，现在却彻底保不住了：）
他已经能想到，明天军团里就会流传出关于宣传部长和军团长在会议室里的各种风流韵事，还是剧情十分香艳的那种。
“他叫瑞金，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祁斯理拍了拍青年僵硬的腰身，轻声安抚道，“也是我的邻居，他知道我们结婚的事，不会出去乱说的。”
庄满缓缓坐直身体，看着关门进来的男人，轻声问了一句：“……是那种自小有婚约的，竹马竹马？”
祁斯理/瑞金：“？？？”
“老祁你管管你媳妇。”瑞金无语坐下，两条大长腿直接搭在会议桌上，“但凡换一个人，估计都得跟他打起来。”
“打呗。”庄满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没打过。”
瑞&#183;军团少将&#183;金：“嗯？？？”
该说不愧是一家人吗？居然和当年的祁斯理一样自信狂妄，不过说话能不能硬气点？怎么怼人都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
祁斯理横了好友一眼，温声道：“你先去找你的舍友们聊一聊这件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没有获取到的信息，关于伴生兽的事，等晚点回驻星，我再跟你说。”
“好，那你们先忙吧。”庄满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瑞金敬了个礼，“瑞少将好，瑞少将再见！”
一道不满的视线射来，瑞金生无可恋点头：“嗯嗯。”
这夫夫两，一个赛一个难缠，连小心眼都是一个样的，临走还要给他增加难度。
离开会议室后，庄满用力搓了搓脸，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知道了这么多消息，蒙在眼前的迷雾好像散了一些，只要他继续努力，总能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能在普通人的社会里拥有制造信息茧房，还能让他正常生活，没有察觉异样的能力，对方总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
庄满昂首挺胸朝星舰走去，自恋地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躲在背后的小狗屁花这么多功夫，也要让他隐没在普通人里。
可惜他运气好。
果然老师说的对，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庄满美滋滋地回到星舰，准备去跟小伙伴对一对彼此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出现信息差，结果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星舰。
也是此时他才回想起来，刚才回来就没有看到黎凉他们，跑哪儿去了？
一处临海的小岛上，黎凉等人正躲在一处山洞里，这处不算大的山洞躺着了许多四肢无力，面色浮肿的服刑者，为数不多还有行动力的服刑者，正拿着各自的武器，紧张地看着山洞外面。
昏暗的夜色下，点点星光点缀在天幕上，一只小小的黑白团子，正愤怒地守在洞口，与外面两只体型庞大的蜘蛛对峙。
黎凉看了眼能源耗尽的激光枪，从背包侧面摸出了最后一块能源块：“怎么办？硬闯？”
江姜瞥了一眼他枪托上断掉的绳子，没好气道：“怎么闯？把他们丢在这里不管了吗？”
刚才要不是有这根绳子吊了一下，黎凉从悬浮车跳下来时当场就得没命。
“那不闯一把，待着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啊。”黎凉把能源块装上，看着重新蓄能的激光枪，无奈道，“咱们出来巡逻，都没有带多少营养剂。”
旁边的张蕤莺轻轻把弟弟推到身后，却没敢开口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打算自己闯出去。
就算黎凉他们真的要丢下服刑者，自己离开，甚至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
保存有生力量，让破坏社会安定的服刑者获得应有的惩罚，是一件星际人民共同认可的事。
大家工作缴税就是为了让军团能守护塔里星系，让普通人能安安稳稳生活，结果却有人想破坏这份大家花了代价才得来的宁静，哪里能被轻易原谅呢？
总不可能像古地球一样，用纳税人的钱来建监狱，给狱警开工资，还要占用社会上的人力资源，只是为了让他们劳动改造，用劳动换取食宿吧？
那不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最后政议院发起居民投票，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把犯法的人送到前线，服刑期间生死不论，敢破坏普通人安宁的人，就不该被同情。
所以在这种普通人社会里长大的张蕤莺十分清楚，如果黎凉他们为了保住性命，就算真的抛下所有服刑者，也不会被人谴责的。
所幸黎凉他们不是什么心狠的人，一开始就没想过丢下这些人。
卡卡蹲在地上扒拉着背包，苦恼道：“咱们没有能源块了，这些服刑者中毒这么严重，再不赶紧回去，估计小命都要没了。”
“可是现在要怎么回去啊。”黎凉忍不住发愁，“谁知道战后搜寻，居然还能碰上个大的？”
一只带着陪伴者的鳌肢美人蛛，是他们这种小趴菜能解决的？
当时发现悬浮车上趴着三只大蜘蛛的时候，他悬着的心都已经死了。
一路秀自己为数不多的悬浮车技，也没有把这三只甩下来，反而被它们戳破能源舱，大家只能紧急迫降，面对面交锋。
高等虫族的战斗力在这一场交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三支小队三十多个人，一大半都负伤了。
“怎么办，我的伴生兽特别怕蜘蛛。”卡卡头疼道，“刚才能跑出来把李军他们拖进来，都已经用尽勇气了。”
江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无奈道：“我的伴生兽刚才拦截追击的时候被那两只陪伴者打散好几次，现在正在蕴养，短时间内出不来。”
“不行我上吧。”黎凉咬了咬牙，一匹灰色的狼出现在脚边，“我的伴生兽还有精力，我去把它们引开。”
“别去，引不开的。”江姜直接拦下他，“它们现在就是想困住我们，把我们当成食物储存，否则早就冲进来了。”
就算鳌肢美人蛛不出手，这两只陪伴者也够他们喝一壶的，这么巨大的体型，哪里是一只熊猫幼崽能拦住的？
江姜安抚道：“往好的方向想，两只陪伴者都在这里，那只鳌肢美人蛛应该没有机会交配产小蜘蛛，所以我们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可是姜队长，李叔他们……”张潜欲言又止，他也知道不能强求别人救自己，最后问了另一个问题，“光脑还没有信号吗？能联系上部长就好了。”
黎凉三人：“……”但凡有信号，他们直接联系驻军星的作战部了。
到时候作战部带着重火力武器过来，把他们接上星舰后直接轰了这座小岛，这几只蜘蛛它们还想逃水里不成？
“唉……”卡卡忧愁地看着外面，“那只熊猫幼崽到底是谁的伴生兽啊？帮我们堵洞口这么久，难不成海岛上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让黎凉眼睛亮了一下：“有可能！说不定它的主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先让它来帮忙，自己正去叫人呢？”
一夫当关堵在山洞口的黑白团子扭头，黑色的小眼睛里划过一抹人性化的嫌弃：“嗯~~~”
笨蛋，熊自己要帮.jpg
本来主人都让它带着小宝去战场玩的，结果战后这些人要巡逻，它看到有大虫虫才跟上来。
要不是主人的好朋友，熊才不帮！
另一边，打不通舍友光脑的庄满找到了星港驻军，在得到黎凉他们带队去巡逻后，直接要了一份地图，背上背包，又跑去物资处拿了一些能用上的东西，驾驶着悬浮车就出发了。
海岛上，站在洞口的黑白团子像是感应到什么，朝着某个方向“嘤嘤嘤”起来。
不远处，那两只堪称怪物的蜘蛛轻轻动了一下，八只黑色的步足撑起巨大的身体，像是被这只幼崽奇怪的声音吓到，又像是接到什么命令，蠢蠢欲动想闯进山洞。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飞速划过海岛上空，却又在一分钟后调头飞了回来了。
“搞什么啊？”站在操作台前的青年看着地图和导航，分外不解，“都已经离开星港所在的大陆板块了，难不成还有水生异兽人躲在这里？”
悬浮车在海岛上空绕行，终于在一处小山洞里发现了熟悉的存在。
庄满拉开车窗，朝下面的小宠物喊道：“胖胖！你怎么跑到这边玩了？你知道黎凉他们去哪里了吗？”
主人的出现让胖胖激动不已，一个劲“嘤嘤嘤”地发出毫无意义的撒娇声。
庄满正想把悬浮车开下去，就发现昏暗的海岛上，两只巨大的雄性鳌肢蜘蛛正在自家小宠物对面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胖胖圆润的小身体。
庄满：“？？？”
他瞬间怒了，直接悬停悬浮车，一边佩戴好装备一边骂：“臭不要脸的原来躲在这里！居然还想吃我家小宠物！”
“那只鳌肢美人蛛也在这里对不对！你们俩别动！敢让我家胖胖掉一根毛！我扒了你们的蜘蛛壳！”
听到熊猫幼崽激动的声音，以为那两只高等虫族准备发起攻势，举着枪走到洞口的黎凉三人：“嗯？”
谁家小宠物？是外面那只伴生兽的主人来了吗？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
作者有话要说：
黎凉三人：啊？

第59章
从庄满开学后才转到后勤系，紧接着被安排到601宿舍开始，黎凉等人就知道这位舍友，是高精神力者者中少有的1%——他没有伴生兽。
尤其是在这位舍友出现臆想症状后，为了不刺激这位舍友敏感的神经，他们在宿舍里甚至不敢放伴生兽出来撸。
可是就在今天，在这处小海岛上，他们被高等虫族围困在山洞里时，这位舍友驾驶着悬浮车而来，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随后那只帮他们拦了近四个小时的熊猫幼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顺着舍友的小腿往上爬，一路爬到了他的怀里。
看着舍友搂住那只伴生兽狠狠亲了一口，袖口滑出两根尖刺一样的武器，向那两只焦躁不安的雄性鳌肢蜘蛛冲过去时，黎凉三人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冲出去帮忙。
“小满……我们……”江姜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轻得仿佛远远传来一般，像是害怕惊醒一个梦境，“今天在山脉上，我们看到的那只黑白团子，就是眼前这只？”
黎凉不确定道：“应该……是吧？毕竟这只熊猫一直跟着我们，刚才还主动保护我们。”
“如果不是小满的伴生兽，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之前他和江姜以为小满拐了别人的伴生兽回来，后面看到没有时，都当自己眼花了。
再后来在战场上，这只熊猫幼崽一直在他们周围打异兽人，像是在玩一样，他们还以为是某位士兵的伴生兽。
结果直到巡逻时悬浮车能源舱被刺破，大家被迫降落，在两只雄性鳌肢蜘蛛的攻击下，这只黑白团子又出现了，为他们争取到逃入山洞的时间。
江姜：“熊猫这种伴生兽，应该不常见吧？”
黎凉还认真回想了一下，最终摇头：“我只在古地球动植物详析这本书上，看过未变异的熊猫的模样。”
“我也是。”江姜喃喃道，“所以小满什么时候蕴养出伴生兽的？”
大学四年也没见过啊，才放假分开两个月不到，后面更是在同一个军团，也没听说啊。
只有卡卡震惊完后，举着枪就跑出去了：“小满我来帮你！”
“卧槽！你别冲我前面！”黎凉脸色瞬间变了，“你伴生兽出不来，跟江姜站在我身后射击就行！”
站在黎凉脚边的灰狼猛地窜出去，把跑得刹不住腿的卡卡拉停，还一个劲把他往后拖。
“激光枪你拿着，我去帮小满。”黎凉越过卡卡时，把手中的激光枪扔给他，“跟江姜在这儿待着。”
说完就抽出别在腰间的一把大砍刀，向那两只雄性鳌肢蜘蛛冲了过去。
此时庄满已经跟两只蜘蛛试探性交手结束，对方身上添了几道破壳的伤，却丝毫奈何不了他。黎凉见状冲到附近，和灰狼一同越起，直直扑到蜘蛛的腹背上，举起刀狠狠劈向两侧的步足！
“我上你下！”
“行。”庄满应了一声，瞅准空隙直接一个滑铲，顺利从步足中滑到鳌肢蜘蛛身下，在对方步足移动，企图把他钉在地上时，庄满迅速将手中尖刺率先扎入前胸与腹尾的连接处！
“唧——！”
“小满小心头顶！”江姜正在用激光枪牵制另一只蜘蛛无法前去支援，一错眼就看到鳌肢蜘蛛低下头，那两颗巨大的板牙向胸腹处袭去！
“铿——！”
银色的尖刺转瞬间换了形态，一块只比肩膀宽上十多厘米的小盾牌撑住了咬合的板牙。
“臭不要脸的搞偷袭？”半躺在地的青年骂骂咧咧，将尖刺用力一扭，不知他做了什么，紧紧嵌合的胸腹猛地被撑开一条缝隙。
身体传来深入骨髓的疼痛，雄性鳌肢蜘蛛松开咬住的盾牌，几只步足狂乱地在地上乱扎，最后伏低身子，蓄力跳离了战场。
“卧槽卧槽！”站在腹背上的黎凉正和自家灰狼努力在坚硬的甲壳上制造伤痕，突然感觉脚下身体一沉，紧接着和伴生兽一起弹飞出去！
庄满从悬浮滑板上直起身，虚虚吐了口气：“好险。”
幸好他有悬浮滑板，否则就要被那个臭不要脸的压死了！
黎凉从地上爬起，看到刚才围追堵截他们的其中一只蜘蛛弹跳着离开，腹下还流着颜色奇怪的血液，立刻激动道：“快追！”
“追你个头！快点过来解决这一只！”江姜叫住了他，“趁那只美人蛛过来之前，我们先逃走！”
“嘤嘤嘤！”挡在前面的熊猫幼崽发出赞同的声音，顺便一爪子拍开比它还大的蛛首。
这幅场景无论看多少次，江姜总会在心底感叹一声，这就是大器晚成吗？小满的伴生兽一出现，这战斗力还挺高的。
他瞥了一眼朝蜘蛛叫嚣的小家伙，又默默补了一句：胆子也大，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属于是。
雄性鳌肢蜘蛛并不算特别好对付的高等虫族，但是在没有服刑者需要顾及，又有人配合牵制的情况下，看到庄满成功用武器刺破蜘蛛心脏，江姜居然觉得他们几个人对付一只还挺容易？
“我去把悬浮车开下来。”灰头土脸的青年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液体，“你们把服刑者搬上车。”
江姜立刻点头：“行，黎凉带着你的伴生兽警戒，卡卡来跟我一起搬人。”
听到某个关键词，庄满看了一眼蹲坐在舍友脚边那匹灰色的狼，状似随意道：“黎凉，这是你伴生兽啊？怎么没见你在宿舍放出来过？”
黎凉正喘着气盯着刚才那只蜘蛛逃离的方向，听到这句话想也没想开口：“那不能放，小满看到会病情加重的。”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庄满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轻声道：“请问我是得了什么病呢？”
黎凉咽了咽喉咙，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在这个时候帮忙搬运服刑者的张家姐弟从山洞里出来了，张潜一看到庄满，恨不得一蹦三尺：“部长！你来救我们了！”
庄满见状才转身朝悬停在半空的悬浮车走去：“你们等等，我一会过来。”
刚才急着跳下来，悬浮车忘记设定自动降落了，现在还得自己翻上去。
走到悬浮车下，庄满翻出发射器，对着悬浮车射出一根绳子，紧接着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停在空中的悬浮车重新动起来，缓缓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停下，江姜等人赶紧把受伤的服刑者搬上去。
“位置不够。”卡卡才搬了几趟，就皱起了眉头，“小满开的这辆悬浮车是小型的，除去驾驶员外，最多装四个人。”
“你们的悬浮车呢？”庄满环视四周，“把人装上去，两辆车中间栓根牵引绳，一拖一。”
卡卡：“这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庄满给他举例子，“交通局处理故障悬浮车时，不也是直接开车去空中轨道一拖一吗？”
这个例子好像有点道理，可是隐隐约约又透着些不靠谱。
“可是，人家拖的是空车啊。”卡卡提醒道，“咱们这可是小车拖大车呢。”
“顶多开慢一点，又不是飞不起来。”庄满无所谓道，“把我开来的这辆悬浮车速度推到最大，肯定能把你们开的那辆拖起来的。”
其他人对视一眼，最终决定试试。
黎凉他们迫降的悬浮车离山洞不远，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庄满开着自己的小悬浮车去将它拖过来，还真的成功了。
“你看，我就说吧？”青年得意洋洋道，“刚才速度还没推满，等这辆悬浮车装满人，估计速度推满也依旧能拉得起来。”
“部长好厉害！”张潜闭着眼睛吹了一波，“除了你没人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了！”
黎凉三人：“……”这个小马屁精，还挺会见缝插针地夸。
“行了，快点搬人。”庄满看着那只雄性鳌肢蜘蛛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不安。
在把受伤中毒的服刑者搬上悬浮车后，这个不安越来越重——车上的位置不够了。
江姜揉了揉额头：“中毒的让他们坐着，给他们绑安全带，受伤的让他们躺着，但是一个人占了两三个位置，连地上都放满了。”
庄满看了一眼，确实没有空位了，只能无奈道：“没有受伤的留在这里，你先开车带他们回去，然后再来接我们。”
江姜不同意，却被卡卡拦了下来：“江姜你就去吧，反正你伴生兽也暂时出不来，剩下这些服刑者又不是断手断脚动不了。”
卡卡的话提醒了江姜，这是一群服刑者，除了在军团外，他们身边必须有一位小队长带队。
“行吧。”江姜直接上了悬浮车，“我一会就回来。”
“赶紧的赶紧的。”黎凉朝他摆了摆手。
小型悬浮车缓缓升空，当牵引绳绷直后，江姜逐渐提高速度，停在地面上的悬浮车动了动，最终一点一点被拉了上去。
看着那辆小悬浮车晃晃悠悠朝星港所在的方向驶去，庄满转身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片巨大的虚影凌空跳下。
“小心！！！”
收到提示的人纷纷跃身躲开，就连没回过神的张潜都被他姐拖着跑开了，唯有被吓得愣在的原远被狠狠扑倒在地，一只尖端像螃蟹钳子的步足，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腹部。
一只灰色的燕子缓缓浮现，身型时而凝聚，时而虚幻，它奋不顾身飞到这只坚硬的步足上，不停用小巧的喙去叮啄，企图救下自己血流一地的主人。
原远看到庄满他们震惊的表情，看到许多人朝他跑过来，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剧痛，就像有一只手在他肚子里狠狠撕扯着五脏六腑一般，疼得他连呼吸都变轻了。
“王八蛋！”
看着那只去而复返，依旧流血的雄性鳌肢蜘蛛，黎凉带着自己的灰狼猛扑上去，一直在乱石滩上跑酷的胖胖也“嗷”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卡卡眼神微凝，颤抖的手坚定地举起了激光枪，对准那只蜘蛛身上的伤口扣下了扳机。
庄满直接把两柄尖刺合二为一，冲过去的瞬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窄刃长刀，朝着那条刺穿原远的步足飞了过去。
“锵——”
步足应声而断，激烈的震荡传到原远体内，激得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灰败。
灰色的狼趁机扑缠上去，在其主人和其他人的支援下，狠狠将比自己大的蜘蛛推移开，转头叼起趴伏在地的男人屁颠颠往后跑。
原远又被颠出一口血，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破裂了，痛得浑身僵直，大脑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把他带进山洞里！”庄满喊了一声，其他服刑者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抬着原远回了山洞，随后再出来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
因为一只比雄性鳌肢蜘蛛更大的蜘蛛出现了。
看到熟悉的青年，美人蛛抬手捂嘴笑了两声，视线浸了毒一般注视着庄满。
“小家伙，你骗了我，如今不仅杀了我的陪伴者，又伤了另一只，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呀？”
“给你个大头鬼！”卡卡气得举枪的手都在哆嗦，“你们这些侵略者自作自受！”
庄满立刻点头：“就是就是，还想让我给你个说法，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啊？臭不要脸！”
美人蛛一哽，嫌恶地看着这些四肢细长，身材还不如自己步足高的人类，“真是自大的种族，宇宙星系众多，这些星球资源是属于同在宇宙生活的所有种族的，你们人类自己圈地，还不想让别的种族分一杯羹，到头来还倒打一耙！”
“什么侵略者？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片宇宙中，你们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类，才是这片宇宙的入侵者！”
卡卡睁大眼睛，脸上神色逐渐茫然，听着好像是有点道理。
“呸，说得好像其他种族不圈地一样！”庄满作为601宿舍反传销反洗脑先锋，第一时间开口反驳。
“按你这么说我们人类现在也在这片宇宙生活上千年了，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拉着我们军团去你们虫族的星域占两颗星球玩玩？”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招呼都不打的情况下，带着大批人马登陆你们皇星啊？”
“反正按你说的宇宙资源应该共享，我就问如今宇宙种族有几个是数量比人类多的？”
“既然你都要求共享了，以我们人类的数量，是不是应该在分配里占大头，一切资源都让我们先挑啊？”
卡卡：“！！！”有道理！
“牙尖嘴利，你害死我们高等虫族那么多精锐，这个总该要还回来的。”
美人蛛步足轻动，巨大的身体压下，腹部几乎贴到地面，紧接着步足用力一蹬，优越的弹跳力让它朝庄满所在方向跃去！
“部长小心/小满小心！”
被当做目标的青年拿起黑白团子拖回来的长刀，小嘴不停骂骂咧咧：“是是是，我害你全家，你这辈子都吃不上三个菜！”
“这么有种之前你逃什么，跟我们部队正面刚啊！就知道欺负我这种小趴菜！”
就在那只巨大的蜘蛛压下瞬间，举着长刀的青年动了动脚踝，随即跳上悬浮滑板，直接朝对方迎面而去。
“锵——！！！”
“啊！！！”
鳌肢美人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步足，居然就在这股对冲的力道下，被对方狠狠削断了三根！
“唧！！！”自从美人蛛出现后，就安安静静守在不远处的雄性鳌肢蜘蛛，看到自己的伴侣断了三只步足，疯了一样冲过来。
卡卡面色复杂地看着它缺了一条腿的身体，一脚深一脚浅地加入战场，被庄满借助和美人蛛对冲的力道掀翻在地，最后像只翻车的螃蟹一样仰面朝天，不停蹬着剩下的七条腿，深深怀疑高等虫族里聪明的也不太多，大多都是这种傻的。
有卡卡和其他服刑者在远处见缝插针地放冷枪，黎凉带着自己的灰狼掠阵，还有胖胖这只熊猫在美人蛛巨大的腹尾上不停搞破坏，庄满作为主要战斗力，最终一刀将美人蛛一分为二。
属于人类的上半身和完全巨大化的蜘蛛腹尾分开，一起倒在了地上，另一边，那只无人搭理的雄性鳌肢蜘蛛，也被卡卡混乱中的一枪射入眼睛，穿透了它巨大的身体。
黎凉兴冲冲跑过来，一巴掌拍在撑着膝盖喘气的青年身上：“不愧是你！有一整个班的老师一对一教导，就是比我们厉害！”
庄满翻了个白眼，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纵然长刀可破坚甲，但是力气不够仍然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只靠爆发力和技巧的青年一场打下来，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卡卡跑过来扶住他：“走吧，回山洞等江姜回来。”
服刑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现在才惊觉，一开始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的三只蜘蛛，居然在多了庄满一个人后，就再也威胁不到他们了。
“你们先回去，我去收那三只蜘蛛。”庄满恶狠狠道，“高级虫族的躯体可值钱，卖给研究院还能赚一笔！”
其他服刑者知道这次能赢全靠几个高精神力者，非常自觉地没有问有没有自己的份，纷纷转身回山洞里照顾原远。
黎凉和卡卡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干脆分开去收两只陪伴者的躯体，让张家姐弟陪庄满去收美人蛛的躯体。
小满拿大头，他们喝小汤，美滋滋！
胖胖一看大虫虫都死了，颇为无趣地跑到小岛中心，想找淡水洗毛毛，庄满也不拘着它，由着它四处浪。
“我就知道部长一出马，那些什么异族都得翻车！”张潜扶着庄满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我和姐姐在战场上赚了好几千的军功，回头我们换给部长。”
庄满这才想起一件事，颇为愧疚道：“抱歉，这次被突然征召回来，没来得及替你们给你们的母亲打通讯询问近况。”
张潜下意识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帮庄满提着刀的女子浅浅笑道：“没事的部长，下个月休假再帮我们打通讯也一样，我妈妈在舅舅那里，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庄满点了点头，在张潜的搀扶下，慢慢走到被切断身体的腹尾面前，将尚在淌血的躯体收进了空间钮。
看着提示空间容积不足的黄灯，庄满不耐烦“啧”了一声：“研究院的空间钮容积真的好小。”
他换了一个空间钮，正打算转身去收美人蛛的上半身，却见那具趴在地上的上半身，不知何时居然靠在了一块礁石上，被腰斩的伤口，淌了一地的血。
美人蛛居然没有断气！
只见它眼神怨毒地注视着行动缓慢的青年，抓起一块人头那么大坚硬石头，朝庄满砸了过来！
被作为目标的青年，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酸软的四肢却没办法跟上大脑的反应速度。
就在此时，身侧的张蕤莺眼疾手快推开庄满和张潜，自己飞快地就地滚开，在确定石头落空之后，她迅速起身跑到美人蛛身边，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举起庄满的长刀决绝地刺下！
“你……嗬嗬……”
被洞穿的心脏失去了跳动的能力，美人蛛在这个女子冰冷的视线中，彻底没了生息。
“张蕤莺，你没事吧？”
庄满被张潜扶起来，缓缓走了过来，当看到自己的部下被溅了一脸血的时候，忍不住道：“你脸上都是血，找东西擦一下，不然等干了就难受了。”
张蕤莺抹了一把脸，毫不在意道：“没事，一会我去海边拿水洗一下好了。”
看着她分外冷静的模样，庄满垂下双眼，轻轻应了一声：“行。”
三人收了美人蛛的上半身，看着依旧提示空间容积不足的空间钮，同样感到了无奈。
“部长，你说研究院研究出的空间钮，是不是虚标了什么数据啊？”张潜小声吐槽，“一个空的空间钮，才装了一点，就又容积不足了。”
起码另一个还装了巨大的腹尾，这个只装了上半身，甚至都不是一整个人，这样也能容积不足？
庄满摇了摇头：“不知道，等回军团了我问问。”
他们回到山洞里时，服刑者都沉默看着某个方向，原远一手捂住洞穿腹部的步足，一边拽着黎凉的裤腿，断断续续哀求着什么。
“黎队长，我把一半军功转给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帮帮我，帮我把剩下的一半军功，兑换成星币转给我家人。”
“黎队长，我不行了，你帮帮我……帮帮我……”
接他们的江姜还没有回来，但是原远眼看着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内脏破裂出血，贯穿伤，伤后身体颠簸，每一样都是致命的，如今还有力气说话，完全是肾上腺素发挥了作用，让他有了回光返照的模样。
“不帮不帮，你自己撑一会，江姜很快就回来了。”黎凉撇开泛红的眼，说什么也不答应，“你们服刑者的身份卡得本人去用，我拿着你的卡也取不出军功。”
“你也别说什么给我一半军功，我又不傻，不是通过军功任务转交的，拿了就是贪污受贿，你别想害我。”
其中一个服刑者看到庄满缓缓走进来，低声道：“庄部长，原远他快不行了，你就让黎队长答应他吧。”
看着声音越来越弱的青年，庄满叹了口气，出发前还是生龙活虎的模样，一转眼人就快没了。
“黎队长……求，帮帮……”
“别道德绑架昂，想让黎凉帮你给家人转军功，就老老实实去登记，让智脑在军务系统帮你们发布军功任务。”
庄满走过来蹲下，看到他瞳孔微微涣散，不耐烦抬手将人劈晕，随后叫了一声：“小宝睡醒了吗？”
就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仓鼠浮现在他肩膀上，软乎乎的身体蹭了蹭主人的脖子。
“把他吞下去，免得他撑不到躺进医疗舱里。”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服刑者睁大了双眼，他没有看到小仓鼠，但是从庄满的话里，他忽然知道上次不听指令，被库诺蟒咬断大腿的自己，是怎么在医疗舱里醒来的了。
金色的小仓鼠“吱”了一声，在黎凉和卡卡呆滞的目光中，猛然张开深渊巨口，将晕过去的原远，连同钉在他腹部的那根步足，一起吞了下去！
“卧槽！”黎凉吓得原地起跳，看着面无异色的卡卡，语无伦次道，“小满他……两只！你看到了吗？”
看似平静的卡卡点了点头，抬手扶住山壁，撑住了自己发软的身体：“嗯。”
小满怎么会，有两只伴生兽？

第60章
战后的星港彻夜喧嚣，医疗部还没有把之前救回来的人安排好，一转头又有巡逻小队的伤员，听到对方急需一台医疗舱，医疗部的士官头都大了。
“到底受了什么重伤需要医疗舱？用不用得上要我们看过才行，现在医疗舱这么紧缺，他说急需就急需？我去哪里给他弄一台来？”
来汇报的士兵缩了缩脖子：“几位小队长和庄部长一致希望我们分一台医疗舱，我看他们小队其他受伤中毒的队员都老老实实由我们安排，想着他们可能还有重伤成员才……”
如果不是大出血、断肢或者濒死的情况下，战后伤员救治，医疗舱一般是不给轻伤的人用的，尤其是很多伤势可以用专用药物延缓，等医疗舱空闲了再进去治疗，甚至很多人意识尚存，压根没急到需要躺医疗舱的地步。
所以医疗部士官最讨厌这种一点伤就叫嚷着要用医疗舱的人，最可怕的是这些人的队长还觉得自己队员伤得很重。
如今一听到好几个小队长都要求医疗舱，还有一个什么部长，医疗部士官就很不耐烦地往门外走去：“我去跟他们解释，你继续去帮忙吧。”
士兵松了一口气：“是！”
黎凉等人正跟着江姜挨个搬运自己的队员，刚才江姜回了星港，把伤员堆在医疗部驻扎的地方，喊了一句就赶紧跑了，结果就是等他接了黎凉等人回来，这些伤员还有很多没有被安排好地方。
“幸好那些蜘蛛的步足毒素不强，否则一个两个哪里还等得到打解毒剂啊。”卡卡抹了一把汗，转头问旁边的护士，“医疗舱安排好了吗？”
护士为难地摇头：“现在不少断手断脚的人都在排队等着医疗舱，你们也知道超过一定时间，断肢长出来的时间需要更久，所以大家都排队等着呢。”
她们按照医疗舱治疗的时间和伤势严重性来排序，把受伤的人治疗的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内，如果突然有人插队，其他人的就要等多等半个小时，到时候伤口细胞活性降得太低，治疗时间再次延长，直接进入一个恶循环。
黎凉看了庄满一眼，庄满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再等等，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闻讯前来的医疗部士官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这几个人不像是以身份压人的小队长，还行。
“各位好，我是医疗四部的副部长杨音茵，请问各位是有队员受到严重创伤了吗？”
黎凉等人回头，看到来人是一位剪着利落短发，体型微胖的女子，如果不是她衣服上的少尉军衔，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个邻居家正在读书的小姑娘。
“杨副部你好，我是宣传部部长庄满。”
看到这个熟悉的人，杨音茵颇为惊喜：“原来你是庄部长啊。”
在前线战场目睹了庄满以一手精准拉怪的能力，让她们医疗部能救回来的人更多，大大降低了前线伤亡率，杨音茵对庄满十分有好感。
“所以你们哪位成员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出于对这位宣传部部长的感激，杨音茵决定，一会她亲自给对方的队员处理伤势。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队员被被雄性鳌肢蜘蛛的步足刺伤。”
杨音茵了然：“中毒了是吧？”
庄满点头，紧接着道：“是腹部贯穿伤，伴有伤口撕裂，内脏破裂大出血，伤后大幅度移动，且伤员意识渐失，瞳孔呈涣散状。”
他每说一句话，杨音茵和旁边的护士眼睛就睁大一分，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两人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请问庄部长，”杨音茵声音艰涩道，“这位伤员还有呼吸吗？”
庄满回忆了一下原远当时的状态，笃定道：“呼吸微弱，频率渐低。”
“医疗舱！快给我空出一台医疗舱！”
杨音茵疯了一样跑到安置伤员的帐篷外，声嘶力竭吼道：“这里有个伤员重伤濒死！”
这句话一出，医疗部的人脸色都变了。
以高精神力者的战斗力来说，很少出现重伤的情况，哪怕是服刑者也配备有激光枪和具有缓冲防护的作战服，在战场上怎么也能保证自己不会当场死亡。
也因为如此，如果每次战斗出现超过指标的死亡人数，医疗部要负很大的责任。
因为重伤的人都是直接当场死亡，能被送到医疗部驻点还出现死亡的，大概率是她们没有安排好伤员的救治顺序，让对方等太久，轻中度的伤势拖成重伤，才会救不回来。
每次出现这样的变故，医疗部从上到下都要事后写检讨，反思这些死者在哪个环节伤势变重，而这个时候的医护人员，又在做些什么，以至于医疗部的人最害怕听到的就是有重伤濒死的人。
结果现在，就在医疗部战线后方的驻点，有一个重伤且濒死的伤员。
“音茵！我这里！”另一个穿着医疗服的长发女子立刻冒头，冲杨音茵大喊，“我这边有一台医疗舱一分钟后结束治疗！”
杨音茵瞬间回头：“庄部长，那个伤员呢？快点带他跟我来！A5号帐篷有医疗舱！”
庄满等人立刻跟着她跑了过去，那个长发女子看到他们过来，立刻带着护士守在一台医疗舱旁边，治疗中的绿灯转变成结束的黄色，躺在里面还未转醒的人立刻被护士七手八脚抬到旁边的安置床上。
长发女子立刻回头：“音茵，伤者呢？！”
杨音茵转头去看庄满他们，庄满看了一眼医疗舱旁边放置的医疗器械盒，拿起一把精致的手术刀，紧接着开口道：“小宝，把原远吐出来。”
长发女子/杨音茵：“？”
一直金色的小仓鼠从背包侧袋爬出来，对着空荡荡的医疗舱，小嘴打了个哈欠，紧接着一个张开一个骇人的宽度，一具沾满鲜血的身体被吐了出来。
庄满一把扶住原远的身体，手术刀飞快往腹部一削——没把那节鳌肢削断。
“居然还带着鳌肢！”看着瞬间被血染红的地面，长发女子声音都变了，“激光刀！快拿激光刀！”
庄满“啧”了一声，右手袖口滑出一柄尖刺，还没被人看清，就已经变成了一把短刃的模样。
“锵——！”
长长的鳌肢贴着衣服被削断，庄满放在原远背后的手用力一扯，将长着蟹钳模样的步足尖端扯了出来，昏迷中的人又吐出一口稀薄的血。
“细胞活性恢复剂！止血凝胶！伤口封膜凝胶！”
长发女子每说一句，杨音茵便快速在满满当当的医疗器械盒里找出相对应的药剂，不过半分钟，就在原远的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凉，呼吸和心跳都几近于无的时候，他被杨音茵和长发女子一齐送进了医疗舱。
“保住了。”杨音茵双手撑在医疗舱上，看着工作中的绿灯，狠狠吐了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死亡人数就超标了。
杨音茵回头，那只奇怪的仓鼠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没时间细究伴生兽的嘴巴为什么会变大变小，只问了一个问题：“庄部长，你的那只仓鼠可以带着伤者，并且减缓伤势？”
这个问题对医疗部来说十分重要，她必须要知道，听到这句话，长发女子也转头看了过来。
“可以啊，仓鼠的颊囊能储存东西，伤者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小宝确实可以把伤者收入囊中。”
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伴生兽的属性如此特异，庄满只当她们没有见过，解释道：“收入颊囊后，原本一分钟流血一百毫升，就会减缓成一两滴的样子，包括毒素在血液里的流速也一样，应该近似于暂停的状态。”
杨音茵还没说话，长发女子眼睛就亮了，她挤开杨音茵，一把抓住庄满的手：“庄部长是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疗部就职？我们医疗部福利绝对比你们部门好，我保证你能一年升军衔，两年升军职！”
“我是宣传部的部长，”庄满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认真强调，“我们部门只有我一个部长。”
“我可以和政务处说，让政务处从你们部门里再抽调一个人当部长。”长发女子激动道，“你的伴生兽真的很适合来我们医疗部！”
近乎完全静止的空间，可以收纳很多人的空间，岂不是说明，眼前这个青年去一趟前线，就能运十个八个伤员回来？这效率可比她们一趟趟地运快多了！
至于宣传部……她倒是隐约听过今年那个空有名头的宣传部总算安排了人，不过那个部门想来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干。
宣传什么的，每年去军校发发小传单，经营着一个没多少粉丝的直播间，实在是大材小用。
“不好意思，宣传部部长只有我一个人能当，剩下两个人都是服刑者。”庄满拒绝道，“或者下一次征召，我在直播间里宣传一下，替你们多召集一些伴生兽是仓鼠的高精神力者？”
无论看几次都会被小宝的深渊巨口吓到的黎凉和卡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幅场景的江姜，都瞬间回过神来，想去捂庄满的嘴。
高精神力者十八岁后，伴生兽体型固定，压根不会像小宝一样可以随意把嘴张这么大，就算是同类型的仓鼠，也没见过可以把嘴巴张这么大的。
杨音茵听完他的话，脸色复杂地抬起手：“庄部长，我的伴生兽就是仓鼠。”
话音落下，一只灰中带紫的小仓鼠出现在她掌心，十分可爱地“吱”了一声。
“或许您需要重新检查一下自己和伴生兽的情况，你的伴生兽与其他伴生兽是完全不一样的。”杨音茵建议道。
“至少同样是仓鼠，我的伴生兽只能储存一定量的东西，还必须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如果它储存一颗还没死透的变异植物种子，最多一周，那颗种子就会因为受潮腐烂。”
伴生兽的习性与曾经出现在现实中的生物一样，但是庄满这只不一样，它更像是披着仓鼠皮的……其他生物。
重新检查？
庄满第一时间想到杨音茵想送他去研究，立刻摇头：“不不不，我没事，我的伴生兽也没问题，各大军团的伴生兽这么多，总有一些杨副部没见过的种类。”
“可是也没有哪一只伴生兽，能突破生物习性不是吗？”杨音茵摸了摸自己的紫色小仓鼠，“至少没有哪只活生生的仓鼠，可以把一整个人藏在颊囊中的，不是吗？”
“应该吧，我回头我有空会去检查一下的。”庄满急促道，“先不打扰各位了，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这句话，他便步履匆匆离开了A5号帐篷，仍然处在震惊与疑惑中的黎凉三人，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诶！”杨音茵刚想叫住他，就被长发女子拦了下来。
“音茵，算了。”
“部长？”
长发女子叹了口气：“或许他说的对，伴生兽已经脱离了血肉的存在，或许是我们走入了误区，以为它们和现实中出现过的物种一样，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伴生兽的能力。”
杨音茵跺了下脚，着急道：“伴生兽的能力是研究院应该研究的事，我就是想问问他不能转来医疗部的话，能不能在战时过来兼职！反正宣传部也不需要上战场。”
医疗部部长：“！！！”
“小满，你等等我们！”黎凉等人追上来，一把搂住浑身僵硬的青年，“你别怕，还有我们呢！”
疾步走向星舰的青年顿了一下，迟疑道：“你们，不觉得我奇怪吗？”
“肯定觉得奇怪啊！”卡卡翻了个白眼，“我们一直以为你没有伴生兽，结果你不仅有，还有两只，甚至伴生兽还跟我们不一样。”
“但是那又怎么样？你就是小满，伴生兽随着主人意志行动，你又不是坏人，奇怪点怎么了？”
江姜淡定说了一句：“天才大多与常人不一样，小满你别给自己太大负担。”
庄满：“？？？”
好家伙，不愧是好兄弟，他还在担惊受怕被抓去研究的时候，他的小伙伴们已经把他一脚踹到天才的宝座上了？
“也是！说不定我就是少见的天才！”刚才还紧张兮兮的青年瞬间找回了底气，说话也硬气了不少，“咱们回星舰吧，我有些事想跟你对一下信息。”
黎凉大概知道庄满想说什么，一口应下：“行，正好饿了，边吃边说。”
属于他们的星舰上，为数不多的服刑者已经回房休息了，601宿舍几人各自拿了一管营养剂，坐在餐厅里开始对信息。
“你转系的时候我们就去查了你的入学资料。”江姜率先开口，“那个时候担心你是不是不好相处或者有什么问题，否则怎么会开学之后才转系。”
卡卡皱着脸附和：“对啊，可是后来我们看到你的入学体检里，精神力等级下面是空的，说明你没有伴生兽，所以就理解你转系的行为了。”
甚至狠狠怜爱了，百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撞上，谁又能刻薄得起来？
“精神力等级下面那个空格，是写伴生兽的？”庄满愣了一下，“入学体检还能检查出伴生兽？”
“能啊，伴生兽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呆在精神识海里的。”黎凉举例道。
“就像我的灰狼，除非我有需要，否则它都呆在精神识海里蕴养身体，所以入学体检的时候，检测精神力不仅可以查出等级，还能探查到精神识海里有没有伴生兽的生命频率，就是精神识海里的一个小光点，这个就是有没有伴生兽的依据。”
害怕被人发现不正常，体检当天让两只小宠物跑去变异植物林玩的庄满：“……”
“就不能让学生当场放出伴生兽吗？这个检查不是更直观？”
纯靠机器探查，总有遗漏不是吗？被遗漏的庄满本人如是想到。
江姜好笑道：“高精神力者在精神等级过C后，都会被叮嘱如非必要，否则不能在公共场合放出伴生兽，以免发生骚动。”
“入学体检的时候周围那么多学生，你当场放出来，其他那些感受到同类的伴生兽也会忍不住跑出来的，甚至有一些天敌会直接打起来。”
回想起四年前给自己递体检报告的医生，庄满忽然懂了当时对方脸上惋惜的表情。
大概是碍于周围还有其他学生等待检查或者结果，所以对方没有直接说明他的情况，只是伸手在精神力等级下方的空格点了点，他却以为对方是对他的精神力只有A-，差一点就到A+的怜惜。
“在报名军校之前，我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自己的伴生兽。”迎着小伙伴们诧异的目光，庄满抿了抿唇，“我以为军校和普通大学一样，笔试分数够了，精神力等级也够了，就可以上的。”
卡卡懵了：“你是说你从来不知道有伴生兽这回事？”
“嗯。”庄满点头，甚至问出了另一个人令人哑然的问题，“所以你们是因为我没有伴生兽，判定我有什么病吗？”
黎凉：“……倒也不是我们，主要是你的表现太奇怪了。”
“我们好几次下课回宿舍，在门外就已经听到你在说话，可是进去一看，宿舍里又只有你一个人，光脑屏幕也是待机状态。”
“有好几次大家都在宿舍睡觉，你却半夜去阳台那边，背对着宿舍小声地自言自语，等我叫醒江姜一起走过去，你又十分慌乱转身，可是我们都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黎凉十分诚恳解释：“后来我们一起去校医室询问，校医结合你的入学体检，得出了你可能因为没有伴生兽，觉得自己是异类，所以臆想出了一只伴生兽的情况。”
“还说既然你还会害怕被我们发现异常，可能也清醒地知道虚幻和现实，所以让我们别在你面前放出伴生兽，以免你受刺激，症状加重。”
“有没有一个可能，我就是在和伴生兽说话？”庄满无语地叫出小宝，把不知道在哪里浪的胖胖叫回精神识海，又放了出来。
看着气得满地乱跑的黑白团子，又看着爬到主人肩膀上，闭着眼睛又想睡觉的小仓鼠，黎凉三人有些沉默。
“重新介绍一下。”庄满叹了口气，“这只熊猫幼崽叫胖胖，它十分爱自由，不爱呆在精神识海里，经常跑出去玩。”
“这只金色的小仓鼠叫小宝，平时除了在精神识海里睡觉，就是跟着胖胖出去玩。”
“阳台上那几次，是胖胖顶着小宝，扒着围栏在跟我报备要出去玩多少天，你们听到我在宿舍自言自语，可能是……你们完全没发现小宝就在宿舍里。”
看着巴掌大的小仓鼠，再看看站起来顶多膝盖高的熊猫幼崽，黎凉三人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庄满把小宝放在胖胖头顶上，哄着胖胖回房间睡觉，转头看向舍友：“我慌乱是因为，我不知道伴生兽的存在，也没有看到你们放出来过，所以一直担心自己是不正常的。”
“是有点不正常。”消化完信息的江姜脸色有些严肃，“小满，高精神力者只有一只伴生兽，而且伴生兽依靠主人的精神力而存在，它们更喜欢呆在精神识海里，因为离开了精神识海，主人精神力等级太低，它们也呆不了很长时间。”
“小满，别轻易让其他人知道，你有两只可以随意呆在外界好几天的伴生兽。”
卡卡瞬间反应过来：“江姜，你的意思是说，小满的精神力等级不止A级？”
江姜点了点头：“能支撑伴生兽在外面活动这么久，小满的精神力显然不止A级，甚至不止S级。”
庄满/黎凉/卡卡：⊙o⊙
601宿舍四人正各自消化着信息，一道通讯打到了庄满的光脑上。
庄满点下接通，祁斯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怎么样，跟舍友对完信息了吗？”
庄满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尴尬道：“刚刚对完了，阴差阳错的意外罢了。”
自以为拥有两只别人看不到的小宠物的自己不正常，结果遮遮掩掩的表现，在舍友眼里还真成了不正常了。
“还在聊？方便加我一个吗？”
庄满看了一眼舍友，大家纷纷点头，便把通讯转成了视讯，已经换了睡衣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看到黎凉三人的第一眼，就问出了一个问题：“当初是谁让你们升起了想查小满入学体检的心思？”
庄满：“嗯？”
刚才不是说了，黎凉他们害怕中途转系的自己不好相处，想查看转系的原因吗？
黎凉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听别人说的。”
卡卡率先解释：“我是在小满转过来的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听说的，班上有同学在讨论我们系新转来一个学生，还说这种开学后才转系的，肯定有什么问题，才会被原本专业放弃。”
黎凉跟着开口：“我不是，我是后来军训的时候听隔壁班的人说的，不过说的内容跟你的一样。”
江姜犹豫道：“我是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1班的刘溪说的，不过那个时候跟小满不熟，也没有认清刘溪这个人的真面目，所以才跟黎凉他们一拍即合，花钱去查了一下。”
一直听着的祁斯理微微绷直嘴角，说出的话也带着一丝冷意：“你们可以花钱查其他学生资料？”
“可以啊。”黎凉此时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在学校的学生系统里，花一万星币就可以不用进行本人生物验证，输入名字就可以查询这个人的信息。”
卡卡也不知道祁斯理为什么这么问，小声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祁斯理都快气笑了：“你们还记得自己是军校生，是士兵后备役，个人信息的保密级别是独立在军团和居民信息之外的吗？”
601宿舍四人瞬间回想起进了军团后，因为说话不注意分寸而被罚写过的检讨书
“不会吧？”黎凉不可置信道，“难不成我进了一所野鸡军校？为了这个入学名额，我家可是花了钱的！”
祁斯理/庄满/江姜/卡卡：“？？？”
“你的意思是说，你花钱进了后勤系？”江姜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笔试和精神力等级符合的学生，是一定会被军校收入的，如果本星域军校招生名单满额，可以转去其他五所军校。”
“对啊，我就是读不了我们星域的军校，所以档案被转到卡特军校了。”卡卡十分怜悯道，“黎凉，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不可能被骗。”黎凉不太想承认自己当了冤大头，“可以在学生系统里查其他人的资料，就是那个人跟我说的，他就是从卡特军校毕业的军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包括黎凉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阵沉默后，卡卡率先开口：“小满他老公，是不是我们军校出了什么问题？”
祁&#183;小满他老公&#183;军团长&#183;斯理：“……你们从调转档案入学开始，把所有信息整理好，尤其是涉及小满的，是谁先跟你说们说可以查转系生的资料，当时先讨论这件事的人是谁，又是哪位校医告诉你们小满有臆想症状，不让他去检查治疗，反而让你们别在宿舍放出伴生兽的，从头到尾写一篇报告发给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黎凉用力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军校入学体检有精神状态检查！”
所以小满怎么可能有臆想症？最多是偷偷隐瞒胖胖和小宝的存在而已，如果他们在宿舍放出伴生兽，小满看到后说不定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祁斯理淡淡道：“这些事情交给我去查，你们别自己去探究，以免打草惊蛇。”
事情说完，祁斯理那边有通讯接入，便挂断了电话，黎凉三人开始回忆这四年来发生的事，以前还没察觉，今天互相对完信息，大家都发现有关庄满的事情上，巧合的点太多了。
卡卡一边打字一边回忆：“当时班上说话的人，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和刘溪是一个地方的人。”
“卧槽，我想起来了。”黎凉也跟着大呼小叫起来，“军训时讨论转系这件事的，可不就是刘溪那个班的人吗？”
江姜就跟不用说了，他就是在食堂听刘溪本人跟同学说起这件事的。
庄满磨了磨牙：“我就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人单纯看一个人不顺眼就针对这么多年，他肯定是想害我！”
江姜一边打字一边抽空回答：“还真有这种人，但是巧合成这个样子就很不对劲。”
跟庄满同宿舍的他们都是从刘溪，或者跟刘溪有关的人口中开始被误导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中间有什么内情。
黎凉心里存着气，噼里啪啦打字飞快，设置的虚拟键盘音跟放鞭炮一样回荡在餐厅里。
“那我花钱才能转档案这件事，会不会也跟这件事有关？”
“那不会，单纯是你被人坑了。”卡卡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至于花钱就能查其他学生信息这件事，可能就是卡特军校有人想方设法赚钱。”
毕竟军校生的一应费用由政议院承担，军校只需要把花费报上去，政议院核准后就会报销，星币都是直接打到相关材料供应商或者单位的账号里，哪怕是学校翻新或者修建各种模拟训练室也一样，压根不经过学校的手。
“这样啊，我还以为学校也想害小满。”黎凉松了口气，“我写完了，小满你老公全名是哪个？我发给他。”
“示字旁的祁，慢条斯理的斯理。”
“你老公是挺慢条斯理的，这么大的事还这么淡定，名字还挺贴切。”黎凉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在军务系统搜索栏里打字，“让我看看他的职位。”
能说出查军校这句话的人，在军团应该有一定实权吧？黎凉这么想着，直接点下了搜索。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整个第九军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符合，往下都是单个字符合，但是点进名字详情页后，黎凉看着名字的后缀军衔和职位，他又开始怀疑名字打错了。
“小满你记错了吧？”同样准备发报告的卡卡疑惑道，“刚才你说的那个名字，搜出来只有军团长一个人符合。”
正在琢磨到底是谁要整自己的青年随口应下：“没错，就是他。”
黎凉/卡卡/江姜：“？？？”
这要是被刘溪那个眼睛红得滴血的人知道，岂不是坐实了小满卖身上位的事情？
不过今晚发生了不少事，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舍友老公居然是军团长这件事顶多在黎凉三人心中掀起一点点波澜。
最多让他们待在第九军团的底气更足，更不怕被老兵欺负罢了，虽然目前也没人欺负他们。
等他们把报告发给祁斯理后，各自道了晚安，打算回房洗个澡睡觉。
庄满神色恹恹地回房，脱下打斗时沾满沙子和血迹的作战服，进浴室冲了个澡。
紧接着躺在床上，抱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胖胖怎么也睡不着，等他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去之后，又开始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陌生的男人带着他上星舰，和莫女士住在了一起，在陌生男人身边的莫女士笑得很温和，脖子上还戴着那个男人送的宝石项链。
好像是结婚了，一道模模糊糊的意识传到局外人的眼中，一个小男孩在略显破旧的沙发上爬来爬去，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抱着一只异瞳的白色猫咪看动画片。
猫咪？莫安安什么时候养过猫咪？
与记忆出现差错的认知一出现，陷入梦境的青年立刻醒了过来。
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五个小时。
庄满揉了揉眼，困顿地下床，打算去餐厅接杯水喝，星舰上依旧安静，所有人都在战后陷入疲惫的深眠。
当庄满走到餐厅外时，却听到厨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醒这么早？”他看了一眼厨房，诧异道，“怎么不在房间里洗？”
正在用力搓手的女子顿了一下，若无其事掬起一捧水泼上了脸，最后关上水龙头，转身道：“部长早，应该是储水箱没水了，想洗个脸清醒一下只能跑厨房来了。”
张蕤莺额前的碎发被清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白嫩的脸上，苍白的脸色仿佛没有睡好一般，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虚弱感。
“部长您先忙，我回去再躺一会。”
庄满接了一杯饮用水，看着她走出厨房的背影，缓缓道：“人是你杀的吧？”
餐厅里的身影顿住，张蕤莺疑惑转头：“部长你在说什么？”
庄满靠在厨房门上，看着杯子里的水，自顾自道：“其实之前我就觉得很奇怪，张潜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连青春期都没有开始，身体也没有发育，他是怎么杀了那位执政官的秘书的。”
张蕤莺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道：“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大概是小潜当时看到妈妈出事，爆发出了潜力吧。”
“张蕤莺，我不傻。”庄满从厨房走出来，坐到了餐桌旁，“能坐下来听我说一说我的想法吗？”
张蕤莺抿紧双唇，默默抹去脸上的水珠，坐在了青年旁边。
庄满喝了一口水，淡淡道：“身为执政官的秘书，不仅要辅助处理居民星的各种政务，还需要有一个不错的身体，否则没办法陪着执政官巡视星球各处。”
“判决书上，只写了家暴，没有写发生争执的原因，更没有详细写出事情经过，是因为张潜未成年，所以这些信息不能对外透露，也能更好地避免翻看卷宗的人察觉到你在这件事情里的异常？”
“部长，星际警察没有那么蠢。”张蕤莺笑了下，“他们怎么会查不出……”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你杀了人，以17岁按成年人标准来判，你要服刑终生，所以张潜咬死自己动手，替你顶罪了呢？”
张蕤莺不说话了，她看着金属餐桌，瞳孔没有一丝焦距。
“他只是一个刚刚过完12岁生日的小孩，但同时他也是家里除了受害者母亲，柔弱姐姐之外唯一有勇气反抗的人”
“他的证词混乱，会被认为是过失杀人，是年纪小受了刺激，所以出于未成年人保护法，只能用测谎仪针对性地问问题，但是一些先后顺序却没办法保证。”
“面对流泪不语，神情崩溃的姐姐，还有重伤住院的母亲，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警察会以张潜的证词为主也不奇怪。”
“或许在警察赶到家里之前，你的母亲，或者你弟弟，就已经做好了把你摘出去的决定。对吧？”
一滴眼泪从眼角里滑出，张蕤莺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它曾经沾满血污，握住一把锋利的餐刀，杀了那个男人。
“部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庄满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水杯放在餐桌上：“一个三观还没完全成型的初中生，在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后，还能咋咋呼呼，一副小孩心性的模样，面对异族时会害怕地哭，星舰失控时会吓得闭紧眼睛，这像是一个杀过人的人表现出来的心理状态吗？”
“没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没有一丝极端的反抗行为，只会流眼泪？”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张潜刚刚过完12岁生日，所以他杀人的时候才11岁对吧？而你们从拘留所转到军营，短短半年时间，他能完全遗忘这个阴影吗？”
“反而是你，在来到军团之前还在读书，没有出过社会的女生，冷静果敢，杀了美人蛛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跟我们回山洞，丝毫不在意脸上的鲜血。”
一直流泪的女子蓦然笑了：“部长，它是异族，杀一个侵略者，我为什么会害怕？”
“可是，美人蛛的上半身与人类无异。”庄满轻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引来的异兽人都有着很明显的兽类特征？在海岛上又为什么不让黎凉他们正面和美人蛛交锋？”
“哪怕是一个接受过专门训练的新兵，第一次亲手杀类人形异族后，也会需要进行半个月至半年的心理疏导。”
就连远处对着美人蛛开枪的卡卡，事后双手都软得抬不起来，而张蕤莺却直接一刀刺穿了美人蛛的心脏。
“是我。”泪流满面的女子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笑，“警察来时我已经接近崩溃，是小潜一口咬死我拿着刀，是要替他顶罪，当时我们浑身是血，餐刀上确实只有我的指纹。”
“警察来之前母亲说，有小潜顶罪陪我一起判刑，她还有看到我的一天，如果她和小潜在外面，她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等警察来后，她当着警察的面说对小潜说了一句‘不要骗警察’后就晕了过去，我差点以为她被那个王八蛋打死了！”
“我也不想让小潜来军团里，可是我当时吓得说不出话啊部长，我甚至出现应激反应，看到人都会不停发抖。”
一向冷静的女孩泣不成声，哽咽地倾吐不为人知的压力。
生活在军团的保护下，还有严苛的法律威慑着满怀恶意的人，其他星球她不清楚，但是她在蒙特星长这么大，也就听说过几起引发民众恐慌的杀人事件。
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暴力信息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在没有杀过人的情况下，若无其事地结束一条生命呢？
庄满叹了口气，拿过餐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哭什么，都是杀过异族的人，以后还有什么能伤害到你的？”
张蕤莺深吸一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开口道：“部长，你会重新上报政议院吗？”
反正上报之后会重新判决，弟弟可以继续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回学校继续读书，不用陪她待在军团里。
也不对，如果翻案成功，她不可能终生服刑了，这么恶劣的情节，或许会启动执行死刑的判决程序。
身旁的青年是军校生，是士兵，甚至是一个在军团里有职位的人，他接受到的教育，应该不会允许他……
“关我什么事？”身侧的青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光，十分淡定道，“这是警察、法院的问题，保证社会的安稳和秩序是他们的职责，我的责任是守护塔里星系。”
“我拿的是军团的军功，又不是政议院发的星币，多管闲事干嘛？”
“祁斯理，哦，也就是我老公，他跟我说过，要把星际居民、政议院和军团的关系想得功利一点，你现在是我的手下，也愿意听话办事，我就不管你以前的事。”
喝完水的青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道：“今天你讲了一个曾经发生过的事故，我听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仅此而已。”
“好了，我要继续去睡觉了，昨天可累死我了。”
听到青年抱怨的声音，红着眼睛的女子微微张嘴，却又忽然笑了一下。
张蕤莺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缓缓道：“我好像知道小潜为什么这么喜欢您了。”
“部长，你要小心躲在暗处的人。”
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子说出口的话，却成功让准备回房的青年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女子自顾自道：“我母亲之所以会被执政官秘书看上，不是她有多漂亮，是她离异单身且带着一对儿女。”
“我母亲跟他起争执，是因为他，或者他的上司授意，让我明年高考时，把志愿改为卡特军校，等四年后随便进入一个军团，以一个学妹的身份，在九军联赛上接近一个叫庄满的人”
“因为最近一届九军联赛就在明年，而我明年考入卡特军校，四年后进入军团，他们有一年的时间打通各处环节，第五年刚好能把我塞进九军联赛的队伍里。”
“如果这个叫庄满的人对我没有兴趣也没关系，到时候还有我快成年的弟弟，五年后他也十七岁了，可以给他灌输改志愿进军校的思想了。”
“甚至可能不止是我们，在别的星球上或许还有其他的人，她们可能都是有父亲或者有母亲，但是父母亲都是离异二婚的人，甚至已经有人接受了这个要求。”
“我很庆幸妈妈当初抢了我和弟弟的抚养权，否则我不知道蒙特星执政官秘书的第十四任伴侣，会不会是我那个偏听偏信毫无主见的父亲。”
坐在餐桌旁的女子看了眼舷窗外的天色，灿烂的天光下，是一夜过去，依旧带着伤口艰难等待进医疗舱的人。
“我长这么大，只遇到过一个姓庄的人。”
“部长，有人在盯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可恶，到底是谁要害朕！

第61章
庄满僵硬转过身，不确定道：“塔里星系近千亿人，不一定会是我吧？”
张蕤莺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也不戳穿自家部长自欺欺人的行为，只道：“原本我也觉得是巧合，你们只是同样住在边阳星，同样是卡特军校毕业，甚至巧合地黑发黑瞳男性，而且都取名叫庄满罢了。”
“而且那些人好像觉得那个庄满很有能力，十分笃定他能参加那一年的九军联赛。”
“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庄满微微松了口气，“九军联赛的规则你还不知道吧？必须是当年入伍的新兵，还要是军校生出身，如果是前几年入伍的，或者雇佣军入伍的都不行。”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下轮到张蕤莺有些疑惑了，不过她还是十分笃定道，“但我觉得那个男人说的一定是您，因为我记得他说过，这个叫庄满的人压不了太久，得在他察觉不对之前控制住他。”
已经察觉到不对的庄满：“……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压了他这么多年还想控制他，过分了吧？
“或许您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他们一定想从您身上得到什么。”张蕤莺想了想，怕庄满没当回事，又说了一句，“您是重组家庭，继母姓莫对吧？如果是的话，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您。”
一切条件全都符合，这下就连侥幸心理都没了。
庄满抹了一把脸，转身坐回餐桌旁：“你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警察或者法官？他这样算是违背你的意愿，你母亲是护女心切遭受暴行，或许可以为你减刑呢？”
张蕤莺定定看着他，眼里有不属于十七岁女孩的深沉：“部长，如果我，或者说如我这种被安排好未来的人所在的星球，都注定不能传出消息呢？”
“他可是蒙特星执政官的秘书，这个身份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而他作为我法律上的监护人，无论这个身份是继父还是亲生父亲，都可以强制摘下未满十八岁的我的光脑。”
“如果当时我没有趁乱动手，那个男人事后可以把我关起来，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利给我母亲开一张精神疾病证明，把她送进医院。”
“他可以用我的安危拿捏我的母亲，可以用我母亲的安危拿捏我，甚至可以以此拿捏小潜，让他心甘情愿当一个听话的孩子。”
“部长，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的还要多，我必须确认我母亲的安危后，才能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全部告诉你。”
“服刑者有一小部分会被送到其他军团，那些人不确定我会被送到哪个军团里，他们的手可能还伸不进第九军团，因为在你没有进入军校之前，我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那个人也没有想让我读军校的意向。”
红着眼睛的女子歪头笑了一下：“直到四年前，我十三岁，那个时候您应该已经进入了军校。”
“如果那些人知道我阴差阳错还是遇到了您，或许他们会觉得我已经吃够了苦懂事了，然后想方设法联系我，再以我母亲的安危威胁我替他们做些什么。”
“我可以成为您手中的诱饵，但是我必须保证我母亲和舅舅一家的安全，在此之前，请原谅我不能说太多。”
庄满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恶狠狠道：“什么诱饵，难听死了，那些都是想暗害我们的垃圾！”
“其他的你不用管，按自己的计划来，等我帮你联系家人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说！”
“如果实在危险，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能查！”刚才还满脸不可置信的青年，如今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般，“你不知道吧？我老公可是实权人物！”
张蕤莺张了张嘴，忍不住多透露了一点：“部长，他们在某个军团好像已经打通了不少人，里面连少校军衔的人都有。”
“那又怎么了？”庄满凑过来神秘兮兮说了一句话，“我老公可是第九军团军团长！”
张蕤莺：⊙o⊙！！！
“我突然不担心了。”张蕤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任他们如何算计，总不可能算无遗策！”
谁能想到作为目标人物，她们部长早早就结婚了，甚至伴侣还是这么个实权人物呢？
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张蕤莺十分自豪地想，或许跟着这样的部长，她以后也不用担心受到那些人的威胁也说不定。
“还好您是个好人。”一身轻松的女子感叹道，“否则我都想过赚军功请人帮忙传话，让我妈也犯点事躲进军团来了。”
“呐呐呐！”庄满抬手指着她，“无论你遇到的事有多离谱，都要不要在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况下，产生违法犯罪的想法，要相信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流合污的！”
“你就是年纪太小了，你妈妈也是护女心切，所以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慌了神。否则你们表面上答应，背地里直接买一张星舰票跑去中央星域，开个直播直接坐在政议院门口要说法，你看躲在暗地里的那些人怕不怕。”
张蕤莺：“……6。”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那些人想打通关节把她塞进几年后的九军联赛都得花时间，总不能指望那些人还有本事插手政议院吧？
政议院比谁都担心军团里的人出事，更何况这次想对军团人员搞事的还是普通人。
“6什么？”黎凉打着哈欠出来，就听到张蕤莺最后一句话，“你俩起这么早？”
“嗯，张蕤莺昨天第一次见血，一晚上睡不着。”庄满若无其事道，“我睡醒出来就看到她在哭。”
“都快成年了还哭鼻子呢？”黎凉直接一个爆笑，“当时打异兽人的时候我就说让姐弟两一起打，卡卡非说她们以前是普通人，怕她们战场应激，借口要配药，带她们去变异植物林去了。”
“结果昨晚还不是直接上了？下次打仗把张潜那个小屁孩带上，让他早点锻炼一下。”
完全不清楚这件事的张蕤莺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总算知道部长刚才说的话不是诓她。
但凡昨天晚上黎凉和卡卡收完蜘蛛没有回山洞，看到她对美人蛛动手后的表现，也会心生怀疑。
“部长你们聊，我回去睡一会。”
“去吧，今天就剩点收尾工作，你可以睡个懒觉。”庄满低头把刚刚收到的消息发给祁斯理，对方没有马上回复，看来应该还在忙。
黎凉拿了一管营养剂过来，十分八卦道：“在跟谁聊天呢？”
“黎凉你现在好像个没事干，四处打听人八卦的退休老头。”庄满吐槽了一句，“没事你就去打扫战场，不是还要挣军功吗？”
“你看看你看看。”黎凉才不上钩，反驳道，“我们信息不对等这么多年，你也有一点原因。”
庄满：“？”
黎凉直接细数起来：“有事不爱跟我们说，同宿舍快四年了，直到拿推荐信的时候江姜问了一句，我们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本来我们就不是同班同学，你又爱去图书馆，偶尔吃一次食堂还是跟卫铭一起，不然就是让我们帮你打包，你这样独来独往地，我们信息不对等也正常。”
庄满：“……”好像是有点道理。
黎凉指控完又哼了一声：“你在跟那谁聊天对吧？我和江姜他们之前跟……偶遇你们，打扰你们约会的事，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想起自己被迫中断的约会，庄满瞥了他一眼，气鼓鼓道：“他不一定会放在心上，但是我肯定会放在心上。”
“你个小气鬼。”黎凉嘀咕了一声，“一会去打扫战场吗？昨天战场上捡的，都已经够我转成正式兵了。”
庄满依旧低头发消息，随口道：“那我也捡一点吧，估计快要回军团驻星了。”
“咱们也跟着回去？不多留两天？”黎凉叼着营养剂，跟着点开了军务系统，“万一有什么收集任务呢？”
“异兽人有什么好收集的？除了类人类基因就是兽类基因，咱们赚个人头就行了，带回去研究院懒得研究。”发完消息的青年跟着拿了一管营养剂，“吃了赶紧出发，昨天有一些高等虫族出现，去捡个漏。”
“行！”黎凉三两下喝完营养剂，“我去叫江姜他们。”
半个小时后，601宿舍全员到齐，去星港驻军那儿租了一辆悬浮车，晃晃悠悠就朝昨天的山谷赶去。
下车的时候，看着满地残肢，庄满忽然知道瑞金为什么是第九军团排名第一的少将了，他手底下的兵是真狠，杀了异族还得在对方断气后分个尸。
经过昨天战场的洗礼，江姜等人虽然还是有点犯恶心，但是最起码能不影响行动，一进战场就手脚麻利地翻了起来。
“还真有高等虫族！”卡卡率先翻到一只人面蚁的身体，二话不说就收到空间钮里了，“转正的军功够了！”
“这些高等虫族的躯体怎么都没人收啊？”江姜翻来翻去也找到一只，“按理说昨晚作战一部打完了，不是应该收战利品么？”
“人家收的战利品可比我们价值大多了。”庄满看着数量对不上的虫族，暗叹自己当时还是不够机灵，“人家把异兽人和虫族的星舰都给收缴了，要是能发现一些异族星球的坐标，到时候直接带人反杀回去，军功不比在这里捡垃圾来得多？”
而且看山谷里的场景，指不定躯体完整点的都已经被薅走了，真是雁过拔毛，都不给他这个提供线索的人留一点。
另一边，被庄满吐槽的瑞金狠狠打了个喷嚏，朝坐在对面的男人笃定道：“肯定是你媳妇骂我了。”
“你不去惹他，他骂你干嘛。”祁斯理懒得搭理他，翻看着手中的报告。
“骂我昨天打扰你们卿卿我我呗。”瑞金翘着二郎腿，把椅子往后一压，慢悠悠摇晃起来。“拍卖会怎么说？”
“随便弄点东西上去凑数就行。”祁斯理道，“没必要出风头。”
“到时候其他八个军团，不会以为咱们第九军什么好东西都拿不出来吧？”
“随便，他们在第九军团安插那么多探子，要是连我们的底子都摸不出，也没必要给他们看什么好东西。”
“也是。”瑞金嘀咕一声，“那你可得把东西藏好了，否则到时候提前被发现，可就占不了先机了。”
“嗯。”祁斯理处理完手里的报告，低头看了一眼光脑，看到庄满发来的消息后，眉峰微皱，“你这个月还没休假是吧？”
“没啊，咋了？要我拿什么东西去给你哥？”
“不是，你去蒙特星帮我办件事，再联系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手指点了点光脑，“记得让你弟屏蔽光脑上的信防系统，去到了帮我调查一些信息。”
“蒙特星？”瑞金摸了摸下巴，“是第三星域的星球对吧？你说我这个第九军团的少将要是去了，被第六、第七军团的人给抓起来怎么办？”
“又没有世仇，他们怎么可能敢对你下手。”祁斯理把信息整理好发给他，“记得自己一个人去，别打草惊蛇。”
“什么事这么紧张兮兮的，难不成是你哥要查那俩军团的军费是不是被挪用了？”瑞金慢悠悠点开消息，看完之后瞳孔骤缩，“你媳妇这是惹到什么人了？”
我滴个乖乖，这哪里是信息茧房，这都快赶上信息封锁了！
“哟！还特意找了一群少男少女培养起来去接近他？你媳妇有点抢手啊，不过这些信息保真吗？”
“目前看着不假。”祁斯理放下其他事，开始回复青年的信息，“另一份文件也发给你了，你记得一起查。”
瑞金看到事关九军联赛的消息时，还愣了一下：“老祁，你说这群人到底是有本事还是没本事啊？九军联赛都想插手？”
说完他想到什么：“政议院那边他们应该插不进手吧？”
按九军联赛一直以来的规则，庄满下一届肯定参加不了，就是不知道这一届防不防得住了。
大概知道好友在担心什么，祁斯理摇头道：“有第一、第二军团那两个老头子在，要是这伙人能插得进手，除非这两个军团明天就原地解体。”
“我哥那边突然改新规，是有点私仇在里面，所以这届九军联赛也跟着加了规则，纯粹是响应政议院新规，不想让别人说各大军团歧视后勤系而已。”
瑞金瞬间想起了好友原本的相亲对象，忍不住八卦道：“道奇议员的那个小儿子也是花钱挂名的一员吧？万一他作为今年新兵，也被选去参加九军联赛，到时候跟你媳妇撞上，你怎么说？”
一个是原相亲但抗拒见面的对象，一个是相错亲但成功登记的对象。
要不是道奇议员家的那个小孩各种抗拒见面，惹得被下了面子的祁议长直接立新规，把所有在军团花钱挂名的二代都送军团里，九军联赛组委会也不至于增加个没什么看头的后勤系进来。
也不知道道奇家那个小公子，要是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其实是个军团长，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能怎么说？”祁斯理颇为无语，“我跟道奇家的人又没见过面。”
“我是说你原本那个相亲对象，”瑞金挤眉弄眼道，“要是后悔了，又发现你已经名草有主，想针对你媳妇怎么办？”
“就他？”祁斯理轻嗤一声，“他能在小满手底下撑三回合，我都算他命大。”
真以为庄满是什么软包子，谁都能捏一下？
回想起这个宣传部部长屡次传回军团的消息，瑞金也忍不住笑了：“行，我替你走一趟，回头无论是从异族星舰上查出什么，或者是抓住那只三次变异蜂，你记得都分我一半。”
祁斯理不为所动：“最多十分之一，不行我叫贺嫣来。”
“哎哎！你这人真是，十分之一就十分之一，你叫她干嘛？”瑞金真是服了他了，“她一入场就开始内卷，你真是，为了自己省点都能不顾兄弟死活。”
放一条鲶鱼进来，一开始的十分之一能被对方卷到百分之一，血亏！
祁斯理慢悠悠点开光脑：“没办法，我是有家有口的人了，还有家要养，跟你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可不一样。”
瑞金：“……”就多余跟他聊这一句。
大部队在R18号星的星港停留了两天，除去第一天庄满等人带着队伍满战场收集有价值的东西外，第二天就直接被找上门的医疗部拉去当苦力了。
制造部的人一边维护医疗舱，庄满几人一边和医疗部的人给受伤士兵处理伤口。
看庄满等人娴熟的包扎手法，杨音茵像见鬼一样：“庄部长，你们几个是医疗系毕业的？”
“那不是，我们是后勤系的。”庄满动作轻缓地给一个肩膀被砍伤的士兵清除腐肉，涂药剂凝胶，绷带缠绕，打结。
“只不过我们后勤系什么都学一点，如果不制造太复杂武器的话，其实一些比较古老的手榴弹我们也会制作。”
旁边正在盯着医疗舱，防止能源线过载的制造部士兵下意识回头，看到庄满后又面露了然：“要是别人说这句话我肯定不信，但是庄部长说的不信也不行。”
杨音茵来了兴趣，一边给士兵清创，一边道：“你和庄部长认识？”
“不认识，不过我们科恩队长跟庄部长一起做过探索任务，据一起去的人说，庄部长武力值高，一个人能斩杀的莱茵特人。又说庄部长见识广，就是他先发现那只三次变异蜂的。”
制造部的士兵说着说着，还道：“后面咱们探索队和作战小队被变异蜂围攻，还是庄部长驾驶着星舰去把变异蜂引开的，否则指不定下场怎么样。”
“回来的人都说要是下次有机会，还要带庄部长一起去做探索星球的任务，不惹事还见识广，有自保能力还不会临阵脱逃。”
“夸张了昂，作为士兵有几个会临阵脱逃的？”庄满拍了拍坐着的士兵，“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去医疗部换药，下一个。”
这个士兵是躯体受了伤，后背被异兽人的爪子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没有伤到内脏，骨头也就是轻微骨裂，所以及时止血后并没有被安排进医疗舱。
此时听到庄满说可以了，忍不住道：“真的不能躺一会医疗舱吗？这也太疼了。”
“你就知足吧。”杨音茵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庄部长和他同学愿意过来帮忙，你这伤口就得一直涂着封膜凝胶，等我们有空处理的时候才能包扎。”
回想起从下了战场到现在，一天多时间，自己后背都只涂着伤口封膜凝胶等待处理，这个士兵就疼得龇牙咧嘴：“行行行，我不说了，能好就行。”
伤口封膜凝胶不能涂太久，本来就是把伤口维持在没法愈合但是也不会恶化的状态，涂久了这块伤口的皮肤还不得坏死？
等这个士兵离开，下一个人进来之前，庄满抹了把汗：“还有多少？”
杨音茵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数据，跟着吐了口气：“还有挺多的，不过今晚大部队就回驻军星了，那些赶不上处理伤口的，可以跟着一起回去，医疗部那里有固定医疗舱。”
“行。”庄满点头，继续给下一个进来的士兵处理伤口。
等终于收到回驻军星消息的时候，601宿舍四人已经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一回到星舰就开始摊着，连驾驶星舰都是请一个制造部的人过来帮忙设置自动驾驶和跟随的。
坐在星舰打大厅，看着窗外缓缓变小的景色，卡卡忍不住道：“这也太累了，医疗部的人真厉害。”
一场战争就要救这么多人，一年得多少工作量啊？
“我就想知道我们失去的假期能不能补回来。”黎凉了无生趣地摊在椅子上，“第二天才过半就回来打仗了，假还没休完呢。”
这可是他进军团后的第一个假期，没休完总感觉亏了。
庄满翻了个白眼：“若有战，召必回。这是我们的职责和义务，休假就别想了，后面或许可能有点军功奖励吧。”
江姜已经不想说话了，躺着躺着就闭上了眼睛，这几天真的把他累坏了。
张蕤莺见状，帮他把座椅调平，拿了一张薄毯给他盖上，随后小声跟庄满说：“部长，要是累了就先回房间吧，到时候困了可以直接躺床上睡，睡椅子不舒服。”
旁边的江姜：“……”他只是闭眼了，不是死了。
庄满摇了摇头，一时间不想动弹，便扯开话题：“李大叔他们怎么样？”
张蕤莺道：“都是没有受到特别致命的伤，医疗部的人检查完后，给他们注射了解毒剂，又吊了几大瓶生理盐水电解质之类的液体，他们跑了几趟厕所后就差不多了，小潜守着他们，隔十分钟去观察一下。”
“行，你去跟张潜一起守着吧，等回到驻军星就轻松了。”庄满说完，正想学着江姜闭眼休息，手腕上的光脑就震动起来。
黎凉这个八卦份子动作迅速地探头看了一眼，接着又无趣地躺回了椅子：“是你老师啊……我还以为是奖励的军功下来了。”
“那也得等高层军官开完会，出了通知才有吧？”庄满懒得理他，晃悠着身体去餐厅接视讯了。
“老师午安！”
德尔斯教授看着自己唯一的学生，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你这脸色看着有点累啊，刚刚结束任务？”
“对呀，可累了。”庄满小声告状，“老师，我诈出来了，真的跟您猜的一样。”
“而且我还诈出了其他的消息。”
从发现张蕤莺和张潜不对开始，庄满就想查一查姐弟两的案件记录，可惜莫女士经商，在法院卷宗管理部门那边说不上话，那会又不清楚祁斯理的身份，想来想去就找自己老师去了。
后面老师发来了详细的案件记录和案件判刑依据，当时看完后庄满并没有怀疑到张蕤莺身上，反而是德尔斯教授多问了几句，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听完老师猜测的庄满不动声色，等到美人蛛一事后，才借机问了出来，却没想到还能知道更大的事。
看到学生这么小心翼翼，德尔斯教授也学着他小声道：“诈出了什么消息啊？”
趴在餐桌上的青年四处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声把张蕤莺说的事给说了出来，德尔斯教授听着听着，脸上的和蔼逐渐被阴沉所取代。
“有人想给你设局，还计划了很多年的？”
“对呀，您说吓不吓人？”
德尔斯教授沉吟半晌，做了个决定：“这件事你先当做不知道，该如何就如何，老师先让人去查一查怎么回事。”
“嗯嗯，说不定莫女士都被盯上了。”庄满暗戳戳告状，“家里就两个女人，我还挺不放心的。”
德尔斯教授点了点他，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你个小滑头，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让人注意的。”
得到保证的青年心满意足，笑得像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咪一般，德尔斯教授无奈摇头，询问起他的近况：“最近有没有多吃自然果蔬？”
“也不算多吧，但是次数比之前一年吃一两次多了，主要是这东西又贵又不好买，我在这地方也没得吃啊。”
德尔斯教授看了眼单纯的学生，无奈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去找找门路，你等着吃就行。”
“老师不用这么麻烦，我休假的时候去多吃点就行了。”庄满不想让老师因此欠下人情，安抚道，“我发现边阳星有一家游乐园里有鲜榨果蔬汁，回头我去多买几杯。”
教学四年已经逛遍第四星域的德尔斯教授一脸疑惑：“你说的是星辉游乐园？”
“对啊！”
“他们家果蔬汁每天限量十杯，你怎么去跟那些专业黄牛抢？人家早几天就去排队了，那个队伍轮换着排，休息都是席地而睡，你还想多买几杯？”
这下轮到庄满疑惑了：“不应该啊，我前两天和朋友去，中午的时候还买了三杯果蔬汁喝呢。”
虽然是祁斯理去买的，但是拎回来的东西总不会是假的吧？也有可能是花高价买的，毕竟只要价格足够高，想要什么买不到？
完全忘了祁斯理有小型星舰，可以直接现榨一杯的青年就这么把问题抛在了脑后。
德尔斯教授对这家游乐园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闻言也不纠结，只道：“可能是你运气好吧，回头老师让人给你送点果蔬，你一定要多吃点，本来就不如人家发达星球培养起来的孩子健康，再不赶紧补补，小心以后遇到更厉害的异族都打不过。”
庄满咧嘴笑道：“放心吧老师，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德尔斯教授得到了承诺，这才哼了一声挂断了视讯，随后他回想了一下，又拨通了另一个视讯。
“希伯特阁下日安。”穿着指挥官服饰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一向淡漠的眉眼带上了一丝笑意，“不知有什么事能为阁下效劳？”
德尔斯&#183;希伯特张嘴就是骂：“你这个臭小子，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你哥这幅作态，当心以后像你哥一样，六十多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他这种岁数放在古地球人类史里，叫七老八十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早已经朝对方学生下手的男人心虚地抬手蹭了蹭鼻尖：“老爷子怎么这么大火气？谁惹您老了？”
德尔斯&#183;希伯特哼了一声，才说明来意：“我记得作为军团高级军官，每天都有一定份额的特供果蔬？”
“是有，这是皇室想安抚我们给出的条件。”祁斯理道，“您问这个干什么？”
“是这样的。”一辈子鲜少欠人情的老爷子尴尬地咳了一声，“老夫有个学生在你们军团，他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新鲜果蔬都没吃上几口，都二十来岁了还没有蕴养出伴生兽。”
“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从自己的份额里匀一些给他？星币老夫照付，绝不让你吃亏，到时候你找个理由让人送去给他就行，怎么样？”
祁斯理脸色微妙：“您怎么知道他没蕴养出伴生兽？”
“老夫的学生老夫还不清楚？”德尔斯教授骂骂咧咧，“入学体检都没有伴生兽的信息，再一问是从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星球来的。你是不知道，老夫第一次看到他的，小可怜瘦兮兮的，一阵风都能把他刮跑喽。”
“你知道他精神力多高吗？在没有伴生兽的情况下都有A级了，要是蕴养出伴生兽来，那还不得往S级走啊？到时候他再努力一点突破双S，军团长老夫都能给他争一争。”
祁斯理一开始听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听到后面后，忍不住开口：“老爷子，这个学生是救过您老的命吗？”
军团长都能争一争这句话，换了一个人来说祁斯理都要笑对方不自量力，可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德尔斯教授，他要是想，还真有这个能力。
“你懂什么，他就是不一样！”德尔斯教授吹胡子瞪眼，“老夫一看到他就觉得他很有天赋，要是早一百年，老夫直接把佣兵团交给他也不是不行！”
“少废话，你那点份额分不分？不分的话老夫就让人每天给他送过去了，到时候佣兵团的星舰闯了第九军团驻军星的防线，你别来跟我诉苦！”
“那您闯吧，我让人把您老的人给放进来。”祁斯理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老神在在道，“您这么心疼这位学生，怎么在学校的时候也没多喂他一些？”
“我这不是……等等，你怎么知道老夫这些年在学校？”德尔斯教授瞬间愣住。
祁斯理叹了口气，点开光脑的个人居民信息截了个图发给对方：“当然是您学生自己跟我说的啊。”
投屏里，接收到文件的德尔斯教授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宝贝学生就这么水灵灵地挂在对方配偶栏上，整个人迅速升温。
“你这个臭小子！你们祁家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个癞蛤蟆！我学生才多少岁！他还没看过大好世界你就下嘴了！你个臭不要脸的！”
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着德尔斯教授气急败坏的声音，祁斯理嘴角越翘越高，笑道：“这是怎么了老爷子？您老刚才不是还担心我找不到对象吗？”
“你找谁不行？啊？找谁不行？”德尔斯教授气得失去了理智，怒视着祁斯理，“老夫就知道，你们祁家从不干赔本的买卖！”
他这话一出，祁斯理脸上笑意淡了下来：“老爷子，我和小满没有利益相交，纯粹是互有好感走到一起的。”
“看对眼了，懂？”
“懂你爷爷个腿！”德尔斯教授气得大骂一句，“等下次小满回来你敢跟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便气呼呼挂断了视讯，祁斯理揉了揉眉心，从知道自家媳妇就是那个用德尔斯教授推荐信“走后门”的后备军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这个心性多疑又护短的老爷子骂。
但是被人质疑感情的真实性，还真是让人不爽。
六个小时后，回到驻军星的庄满收到了祁斯理发来的申请，看着这个[待遇共享]的绑定请求，他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突然绑定这个？”他嘀嘀咕咕点了同意，在看到可共享待遇里，最显眼的每日三杯果汁，餐厅用餐每顿饭必有新鲜蔬菜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好爱我啊！”这些东西转手卖掉都能赚不少钱，对方就这么直接共享给他了！
老公：份额每天固定，过期取消，记得去吃。
是小满呀：嗯嗯！
回复完消息后，完全不知道自家男人被自己老师臭骂一顿的青年，离开了星港就直奔食堂，兴冲冲跑去领了一杯果汁才回宣传部。
一进办公室就听到张潜兴奋的声音：“部长你快来！你种的花结果子了！”
花？番茄！
庄满立刻朝窗台跑过去，比他动作还快的，是一直躲在背包里的胖胖，小家伙脑袋上顶着小宝，捣腾着四条小短腿，飞快爬上窗台，看着红艳艳的番茄，直接张嘴咬了上去。
等庄满赶到窗台边的时候，胖胖已经啃了两个，小宝也捧着一个番茄站在旁边吃，只有张潜仿佛见了鬼一样，看着番茄凭空被啃食殆尽。
“别怕，这是我的伴生兽，特别可爱。”庄满薅了两个番茄，递了一个给他，“尝尝，这东西叫番茄，可食用的果蔬。”
张潜消化完第一次“见”到部长伴生兽的事，呆呆接过那颗手掌这么大的番茄：“……可食用？这不是种来观赏的变异植物？”
“窗外就是变异植物林，我还需要种变异植物来观赏？”庄满拿水冲了冲手上的番茄，一口啃了下去，“味道还挺足，生津解渴，还挺好吃！”
听他这么说，张潜也拿水洗了一下手上的红果果，学着他的模样轻轻啃了一口，瞬间被这种清爽的味道给俘获了味蕾：“真的好好吃！”
这就是自然果蔬的味道吗？
庄满一边吃一边搬花盆，只给胖胖和小宝留了一盆分着吃：“你们吃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番茄我要留种，回头跟军团申请一块空地，咱们多种点！”
以往出去玩，找到好吃的都是当场吃完的胖胖“嗯~”了一声，听到还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果子，它瞬间有了以后出去觅食，把好吃的东西拿回来给主人种的想法。
要种多多的！
这些番茄都没有经过修枝，但是因为泥土养分很足，所以一株三十多个果子，居然也长得很大很饱满。
庄满把其中一盆放起来，打算回头分给祁斯理吃，剩下两盆就打算用来留种了，为了长久的口腹之欲，他能忍得住！
“张潜，你姐呢？”
一口一口吃得仔细的小少年含糊道：“她回宿舍放行李去了，一会就来打卡报道。”
“行，一会你让她自己摘一颗吃，剩下的就别动了，我留着继续种。”
“知道了部长。”
得到准确答案，庄满一手抱起属于两只小宠物的那盆番茄，一手抱起两只吃得正香的小宠物，直接坐悬浮车回宿舍去了。
三十多颗番茄，怎么也够胖胖和小宝吃一阵子了，他要争取在这两只小家伙惦记剩下那点存货之前，赶紧把种子晒出来！
而从宿舍回到办公室的张蕤莺，一进门就被弟弟塞了一个红色的东西：“姐你快吃！这是咱们部长种的，好像叫番茄，我给你挑了个大的，可好吃了！”
张蕤莺看着手上的红色果实，震惊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部长种的？”
“嗯，就是之前那几株小苗苗。”张潜慢慢啃着自己的番茄，指着窗台道，“就是那个苗苗结的果子，部长说是可食用的果蔬！”
“可食用……果蔬？”张蕤莺怔怔看着生命力旺盛，坠满枝头的果实，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沾着水珠的果子，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清新自然的气味带着酸，酸后生津解渴，细品还有点甜。
继父是执政官秘书，张蕤莺在日常生活中也是见过一些好东西的，比如说只有皇室才能培育出来，对高精神力者，或者提升小孩精神力大有裨益的自然果蔬。
“部长居然可以种出来……”
咀嚼着口感宣软的果肉，张蕤莺好像知道为什么部长会被人盯上了。
虽然不知道部长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能种出这种被皇室垄断多年的东西，岂不是说明以后高精神力者不必受皇室牵制了？
到那个时候，皇室恐怕连吉祥物都当不安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种田基因拉满.jpg

第62章
回到驻军星的生活稳中有序，只不过呆了几天之后，庄满却有些无聊，除去每天必要的体能锻炼之外，在宣传部办公室也没有什么可拍的。
于是把R18号星反入侵战役的视频剪辑好发给费洛少尉后，他揣着一排的空间钮打算去研究院那边兑换军功。
研究院和制造部的工厂在同一个方向，正好他给张家姐弟接了个去制造部打下手的任务，索性把宣传部办公室大门关上，全部人一起出门去了。
去研究部的路上，张潜回想起前几天那个滋味美妙的果子，忍不住道：“部长，你打算怎么种那个番茄？需要我和姐姐帮忙吗？”
“应该不用，我到时候可能还想种一些其他的变异植物，你们应付不来。”在小孩期盼的眼神中，庄满笑着摇头，“不过你可以努力赚军功，等下一批番茄种出来，可以用军功来买。”
这是他这两天做好的决定，收集任务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可以选择拿去兑换军功，也可以自己留着，既然在非战时，能赚大笔军功的机会不算多，那他为什么不自己种点东西卖呢？
不是人人都像高级军官一样有特供份额，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食堂一日三餐的肉类，既然如此，他多种点番茄拿去换军功肯定有市场。
之前所有任务和战场奖励，加上冯凯中将后来大手笔把任务的一万军功，又多加了一个零，他现在手里已经有将近二十万军功了，
番茄成长期短，又是自然果蔬的一种，他多种点，卖贵点，说不定明年就能拿下一管基因修复液了！
庄满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张家姐弟也因为他的话干劲满满。
无论在宣传部有多悠闲，庄满对她们姐弟两有多宽待，她们都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平日里有空就麻烦庄满帮忙接任务赚军功。
除去每日食宿费外，多的军功以星币兑换的形式换给庄满，可是星币在军团里用不了，转给母亲的话，麻烦不说，接收了那个执政官秘书所有财产的母亲也不缺这零星半点。
如果以后可以直接拿军功换番茄吃，自然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没有满十八岁，根据张蕤莺打听到的消息，精神力是有增长空间的，有很多人都是十八岁的时候才蕴养出伴生兽的。
所以她们努力赚军功去买番茄，说不定十八岁的时候就是一位高精神力者了！
把张蕤莺姐弟两送到制造部的工厂后，庄满正要继续往前走到研究院那边，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庄部长？”
“科恩队长？”庄满回来头一看，可不正是出来活动筋骨的科恩队长。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科恩慢悠悠走过来，“最近没接任务？”
庄满指了指武装带上的一排空间钮，笑道：“系统里的任务报酬太少了，不值得出去一趟，所以打算把之前收集到的东西拿去研究院兑换军功。”
听到他要去研究院，不知道为什么，科恩队长的脸上隐隐有些纠结：“都收集了什么？方便说说吗？”
“一些高等虫族的躯体，普通虫族的甲壳，零零散散杂七杂八的都有。”庄满不动声色道，“我看好像只有研究院收，不知道你们制造部用不用得上？”
科恩队长眼睛一亮：“虫族甲壳？要啊！怎么不要？这个我们制造部用的上，我们研究新武器的时候，还需要比对异族的数据呢。”
“对了，你手上值钱的虫族躯体多不多？”
“还挺多的，跟我一起出去的三支作战小队收集得也不少。”庄满斟酌道，“科恩队长是有什么建议要给我吗？”
看到他这么敏锐，科恩队长也不瞒着，他左右看了一眼，拉着庄满到离工厂比较远的空地上说话。
“如果不是急需军功的话，我们制造部按价收能用得上的虫族甲壳，其他的东西，你可以去作战三部那边登记，把东西拿去九军拍卖会上寄拍。”
“怎么说？”庄满有些疑惑，“拍卖会上连异族躯体都收？”
科恩队长点了根烟，慢悠悠道：“收，不过为了方便展示，举办九军拍卖会的拍卖场，会提供专用封存盒来保存，到时候拍卖所得需要扣除这个费用，如果最终价格不足以抵扣封存盒的费用，这件物品就会流拍。”
“因为是跟军团合作，拍卖的时候，很多雇佣兵，或者佣兵团，甚至是星盗团都会出现，能给拍卖会带来极大的流量，所以军团提供的东西拍卖成交后，是不需要扣除手续费的。”
庄满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卖给研究院？反而要拿出去便宜其他军团？研究院那边是不是……？”
科恩队长肯定地点头：“压价，近年来他们收东西都喜欢把价值压得很低，专门骗那些新兵，或者没有消息来源的服刑者。”
“而且我们制造部的人有一次去兑换，交给他们检查时是十三件东西，结账时却说只有十件，居然还少了东西！但是空间钮已经交给对方了，军功也收到了，那个人又不可能把空间钮抢回来检查，只能不了了之了。”
庄满不由咂舌：“这么贪啊？”
压价就算了，大家都愿意照顾一下自己军团的研究院，可是检查的时候手脚不干净，十三件东西少了三件，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科恩队长点了点头，夹着烟又吸了一口：“所以我说你不急的话，可以去作战三部登记物品信息，让他们帮忙寄拍。九军拍卖会一年举办一次，咱们军团一向是作战三部的冯旋少将负责的，今年这场就在下个月举办。”
“冯旋少将知道吧？是冯凯中将的弟弟，他比研究部那群人可信多了，至少不会贪你东西，你寄拍的东西如果是其他军团拍下，对方会直接付军功到你留下的军团ID号上，如果是其他势力拍下，咱们军团也会帮忙转成军功发给你。”
“好，谢谢科恩队长，我回头直接去作战三部。”庄满忍不住道，“研究院这样做，不怕军团责罚吗？”
科恩队长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略微嘲讽：“责罚什么？有些东西军团里确实只有研究院收，你情我愿的买卖有什么好罚的？”
“而且研究院最近一心扑在机甲研发制造上，结果之前打仗的时候那些机甲都歇菜了，他们问军团要的资金也要自己填补上去。”
“咱们第九军团成立时间不算长，研究院的队伍才拉起来不过百来年，他们手上能有几个研发专利能赚钱的？没钱补窟窿，可不就得想方设法从其他地方省回来了吗？”
研究又不能停，否则研究院的人连每个月的保底军功都拿不了，毕竟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清闲岗位。
可是研究不停的话，就得一边投入资金，一边找钱把研发机甲的窟窿补上。
“他们压价军团不会管，但是他们敢不把之前花在半成品机甲上的军费补回来，军团长能一刀削了他们。”
说到这了，科恩队长忍不住吐槽：“研究制造机甲应该是咱们制造部的活，结果他研究院倒先干上了，拿了图纸过去说研究什么生物机甲，结果啥也不是。”
对于自己部门少了个能挣军功赚专利费的活这件事，科恩队长可谓是耿耿于怀，又看不惯研究院搞这种压价省钱的嘴脸，几乎对那群人没什么好印象。
得到了确切消息，庄满也不想踩坑，所以直接跟着科恩队长进了制造部，当着收检员的面，把好几个空间钮递过去：“我也不清楚你们收什么，不过这几个都是甲壳类的。”
收检员当场把东西拿了出来，打算挨个清点，结果看着堆满台面的巨甲虫虫王的甲壳，和许多虫类用来攻击的鳌肢，甚至只是看着有点用的豹斑大羽蝶的鳞粉都装了几罐子。
收检员/科恩队长：“……”
也不是没见过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人，但是人家都是一个小队收集的，这个宣传部部长是跑到虫族据点去了吗？
几乎上次虫族入侵时出现的普通虫族，都能在这堆甲壳里找到相对应的种类，不仅品种齐全，还都是用的上的部位。
这位宣传部部长，看来也是个雁过拔毛的主。
收检员清点好后，报出了一个价格，庄满微微惊讶：“这么高？”
这一堆就好几万军功了？可是按研究院贴出的兑换表来算，这一堆大概也就一万出头而已。
“咱们经费充足，也有一些民用专利能挣钱，当然是按实际价值来给。”收检员笑道，“你之前在其他地方看到的价格，可能是被人压低了吧？下次有我们用得上的，庄部长继续拿过来，我们做数据检测需要的耗材可大了。”
看来制造部那个被研究院坑的士兵人缘不错，他今天见的两个人，都在吐槽研究院的不道德行为，不过庄满不在意，能用正常价格兑换，谁乐意去低价卖出？
他爽快道：“行，我下次还找你们。”
离开了制造部的工厂，庄满立刻把这个消息发给了黎凉他们，告诉他们兑换军功的时候直接来制造部这边。
一想到之前在R18号星做收集任务时，他们图方便直接在研究院驻星港处兑换出去的甲壳，心就疼的出血。
他长这么大，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于是在去找费洛少尉询问能不能圈地的时候，顺嘴把这件事一起说了出去。
“研究院的资金这么紧张？”费洛少尉十分不解。
压兑换的军功就算了，顶多说一句想省点资金，但如果是因为没资金才压价的，中间的问题可就值得好好深思了。
庄满点头：“对啊，我今天就是去制造部兑换的，单价确实比研究院收购的要高不少。”
“行，这件事我回头去问问。”费洛少尉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又开始说起庄满的来意，“你是想弄一块地种点变异植物是吧？”
“对！”说起这个，庄满立刻来了兴致，“我看这处办公室外面都是大片的空地，所以我能不能在宣传部办公室窗外圈一块地种点东西？”
他诚恳道：“我还挺喜欢种点花花草草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在宿舍里种点东西，如今没有需要外出的任务，呆在宣传部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拍点种植的素材，到时候也能给咱们军团打造一个自给自足的形象。”
费洛少尉看着窗外不远处长满变异植物的野外，第一次对“空地”这个词的含义产生了怀疑。
不过对于庄满说的话他还是很赞同的，因为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对于军团的了解也特别少。
毕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议论甚至引起一小部分人的仇视，政议院有意划开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的世界，军团也跟着配合减少宣传，最多是在军事网上发个战报，多的就没了。
可是如今对塔里星系表现出侵略倾向的宇宙未知种族越来越多，不提高宣传力度，普通人总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温室花房里，总要号召更多高精神力者进入军团的——毕竟不是谁都会因为荣誉去前线。
据他所知，有不少高精神力者其实在检查出来后，并没有选择读军校，而是如同普通人一样读普通大学，然后工作就业，主打一个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无事的状态。
得先想个办法把他们忽悠进来——这是费洛少尉的想法，正好这时庄满提出了圈地种地的想法，简直与费洛少尉不谋而合。
“行！那你就直播种变异植物吧！正好也让星际民众看看，军团里也不是天天打打杀杀上前线的，咱们军团里也是有轻松休闲的一面！”
费洛少尉十分欣慰，觉得让庄满去当这个宣传部长的自己简直太明智了。
庄满兴奋道：“那我直接在办公室外面种了？”
“不行。”费洛少尉想也没想直接否决，“办公室外面的变异植物林是本来就有的，我也不知道你想种什么，万一花粉有毒之类的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这样，你去东边的变异植物林吧，走深一点，里面有一片废弃的操练场，你在那儿附近圈地种吧。”
得到许可的青年连连点头，道谢后就立刻回宿舍背起双肩包，带上胖胖和小宝，直奔东边的变异植物林跑去。
站在变异植物林边缘，他先打开了直播球：“距离上次反入侵战役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事情也收尾得差不多了，今天带大家去驻军星上的变异植物林圈块地，种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让大家看看我们军团生活的另一面。”
说完开头语后，庄满直接把直播球设置悬浮跟随，背着双肩包就这么晃晃悠悠走进了茂密的变异植物林。
直播间一打开，瞬间涌入数百万人，左上角的人数还在不停攀升，最终定在了十位数上，上一次直播现场的内容，让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星系战场的星际居民无比震撼。
有人看得害怕又担忧，有人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考军校，甚至作为直播间目标群体的军校生，都有不少人闻讯而来，看到了与其他直播间展示出的截然不同的一幕。
可惜直播中断了，大家对后续抓心挠肝，但是星网上自发讨论的军团话题没有流量热度，甚至自发参与讨论的人多了，限流封话题都有可能。
不过作为星网发不了，还有星聊啊，一对一聊天，私底下宣传，这总封不了吧？
于是今天挂在军事网宣传栏里的第九军团直播间一打开，无数网友瞬间涌了进来。
「什么？居然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吗？当时场面惨烈得我差点以为守不住了。」
「啊啊啊啊！我们的军人是最棒的！我就知道自己能平安无事活这么多年，咱们的军人一定功不可没！」
「忐忑等了这么多天，每天都在刷星网，生怕出现某星域防线溃败的官方通知，现在听到小满部长说早就结束了，瞬间嚎啕大哭。」
「不说了，我去捐个款先，这样的部队才配得上我的血汗钱！」
「有没有人告诉我，那天小满部长到底看到了什么？直播球还没拍全就被关了，我隐隐约约看到一排什么东西。」
「不知道，估计涉及军事机密，所以不能拍吧。上次小满部长的同学跟他打通讯，自己长官的名字刚说出来，立刻就被掐断通讯的事你们忘了？」
「那倒没忘，毕竟第一次见小满部长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嘻嘻~」
「所以现在是要去哪里？真的要去变异植物林里圈地种地？这有什么好种的啊，都是变异植物，吃又吃不了，最多用来造个纸。」
「种地挺好的，总比每次看到小满部长遇险来得好，看点平平淡淡的也不错，反正我想看。」
「我也，星网上那些种地主播都是在室内种的，偶尔跑到无人的郊外都带着团队，还是小满部长真实，带着两只伴生兽就进去了。」
「等等！他有两只伴生兽？」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满部长可是高精神力者，上一次前线反侵略战的直播你没看吗？这两只伴生兽一直陪着小满部长呢，咱们胖胖可厉害了，小爪爪都敢去挠异兽人！」
「啊？是我疯了吗？两只伴生兽，就算是高精神力者也说不过去吧？」
「你懂什么？人家高精神力者是这样的，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伴生兽太少的话，人家还怎么保护塔里星系？」
直播间的军校生：……？
所以到底是谁不懂啊？
直播间里热热闹闹，直播间外却分外冷清，十一月的驻军星已经降温了，走在茂盛的变异植物林里，连一点阳光的热意都感受不到。
庄满紧了紧衣领，看着胖胖和小宝在爬满藤蔓的地上四处跑四处玩，偶尔不注意被某根浮出泥土的树根绊倒，也不过是打了两个滚，爬起来后对着树根威胁性吼了两声，就又继续探险了。
黑白团子在小腿高的草丛里若隐若现，更别提巴掌大的小仓鼠，所以等庄满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里已经没有了两只小家伙的身影。
“胖胖——小宝——”
“嗷呜~”
胖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夹杂着细微的“吱吱”声，庄满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没错，还在东边，两只小家伙玩归玩，但是没有跑偏。
等远远看到那片废弃的操练场时，庄满终于和两只跑累的小家伙汇合了，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耳边就传来清晰的，猛兽踩踏草丛的声音。
“窸窸——嚓！”
“嗷？”胖胖歪着小胖脑袋，从主人的腿边探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深棕色的野兽缓缓出现在了庄满的视线里——这是一只体型超过人类记载的棕熊。
「卧槽卧槽！变异植物林还有这种猛兽吗？这是变异棕熊对吧？它的肩高都比小满部长高了，站起来得有三四米吧？」
「好奇怪，它的体型大得不正常，可是它的外表确实是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棕熊，没有变异动物的特征。」
「啊啊啊啊！小满部长快掏出你的悬浮滑板跑啊！你打不过这只棕熊的！」
直播间众人心急如焚，庄满却没有从这只棕熊身上感受到敌意，它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仿佛认识他一样。
就在庄满想动一下的时候，这只棕熊却忽然仰头长吼一声，浑厚的声音响彻变异植物林，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一般。
胖胖仰头看着这只巨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爪爪，突然委屈又气愤。
熊好小，比不过，想打它.jpg
于是庄满脚边的黑白团子突然动了，胖胖迈着气势汹汹的八字步，冲着那只巨大的棕熊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发出稚嫩的威胁声。
庄满心头一跳：“胖胖！”
“嘤？”
冲到棕熊面前正要宣战的熊猫幼崽听到主人的声音，立刻开了个小差，回头去看主人是不是遇到危险的时候，结果就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个四脚朝天。
棕熊微微侧头，在庄满紧张的视线中，低下比胖胖大许多倍的头，把小毛团拱翻，紧接着张嘴，轻柔地咬住胖胖的后颈皮，侧头一甩，晕乎乎的胖胖就坐到了棕熊宽厚的后背上，
庄满：“嗯？”
胖胖：“嘤？”
只有按兵不动的小宝动了动鼻子，突然爬到主人脖子上，指着棕熊的后方“吱吱”叫。
顺着小宝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穿着作训服的颀长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不知何时出现在树上的男人，正支起一条腿，靠在巨大的树干上，银色长发散落在身后，暖金色的眸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胖熊单挑棕熊的场景。
察觉到自己被发现，男人勾唇一笑，微微侧身便从高耸的树上跳了下来，从枝叶中漏下的阳光在他周身打出一层光斑，衬得男人优越的五官更加朦胧。
“你怎么在这里？”庄满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又后知后觉去看那只驮着胖胖走过来的棕熊，“这是你的伴生兽吗？”
“嗯，没有吓到你吧”
祁斯理抬手擦去青年额际的薄汗，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闻着青年身上清新的味道，满足地想，被老爷子骂两句也没什么。
他值得。
直播间的观众从两熊对决，到棕熊不战而胜开始，就已经屏住了呼吸，直到后面的发展越来越奇怪，尤其是当另一个男人出现的时候，这种奇怪中带着八卦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那个，我是说……这应该是小满部长的，老公吧？」
「应该吧？不然总不能背着自己的法定伴侣，跑来变异植物林和人幽会吧？」
「可是有一说一，要是出轨对象长这样，我去离个婚也不是不可以？」
「前面的，我们只是网友，你越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军校生：他有两只伴生兽，他不正常！
直播间网友：他是高精神力者，正常。
小满：我只管努力，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第63章
庄满曾经听过一段话，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不仅被他的外表与谈吐吸引，还会为他身上的气味着迷，那你一定是喜欢他的。
因为互不来电的两个人，是闻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的。
这是一种没有办法具体描述的气味，甚至可以说它并不是一种气味。
可能是洗涤衣物的香氛，可能是隐约缠绕指尖的烟草味，或许是他口中刚刚消融的薄荷糖，又或者是他沐浴后残留的水汽、被运动后炽热的身体蒸腾而出，与其他香味混合，成了让你最安心的气味。
你不需要看到他，只需要隐隐闻到，便知道是他来了，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的那种安心，无论当时的你面前的是深渊，是一把上膛的枪，还是满地残骸的旷野。
所以当祁斯理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微微仰头，闻着男人耳后混杂着沐浴后的水汽，与运动后肌肤散发的热意，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慰贴。
就像冬夜里掖好的被角，冷风中拉起的冲锋衣，这具几乎环抱住自己的身躯，挡去林间的风，落下的叶，轻轻把自己收拢入怀。
他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男人微微退开身体，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青年眉间：“早。”
庄满怔怔看着他，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对方问的那一句“没吓着你吧”，再开口说的却是：“早安，祁斯理。”
此时已经不算早，但也没有到午时，只是因为初冬的天亮得稍晚，才让人有了一丝清晨初至的错觉，但是因为祁斯理这一声“早”，庄满便觉得自己被人从混沌的梦中被唤醒，有了睁开眼睛的勇气。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委屈：“祁斯理，有人欺负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抱起，下一秒便坐在早已匍匐在地的棕熊身上，祁斯理拍了拍自己的驭兽，棕熊缓缓站起来，带着身上的一主两宠往废弃的操练场走去。
男人走在旁边，只比这只巨大的棕熊矮半个头，却丝毫无法让人忽略他的气势。
“谁欺负你了？”
整个过程中，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一直握住自己的手，视线被抬高的青年忍不住低头，小小声道：“我被人骗了，可不可以向你告状啊？”
“军团里的事按规章制度来，我不能为了你有失公允。”男人冷静的声音传来，就在青年眼神微暗之际，吐出了后半句话，“但是作为你的丈夫，你可以跟我告状，我也理应为你讨个公道。”
理直气壮的偏爱，像一滴落入白开水的花蜜，不需要地将水染出不属于它的颜色，却让寡淡无味的水多了一丝无法忽视的甜。
骑在熊背上的青年不自觉把挤进怀里的黑白团子搂住，嘴角抿出一抹笑意：“对方肯定没有违反规章制度，但是他确实骗我了，不过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我可以自己讨回来。”
真的弱到需要祁斯理去帮他出气吗？也不是，只是想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值不值得刚刚察觉到的喜欢，放任自由下去。
只要一句意味明确的表态，剩下的路他都可以坚定地自己走，无论他们的出身、地位、阅历、学识甚至是成长环境相差有多大，最终他们能并肩而立。
“祁斯理，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男人停住脚步，身下的棕熊也随之停下，庄满疑惑低头，却被一只大手扣住后颈压下，一道炙热的吻在唇间绽开。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大概是弯腰的缘故，被吻住的青年觉得脑子和舔舐的舌尖一样乱。
“说你是小朋友，你还心里不服气。”男人清笑一声，又轻吻上他的眼睫，“记住，对你好三个字是遵循自愿原则，你却不必以爱意来做为交换。”
“希望你的喜欢足够纯粹，足够自我，而不因任何一种附加值，成为最终的交换条件。”
庄满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他眨了眨眼，右眼似乎还能感受到男人唇间的热意，烫得他心尖发颤。
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当时我心里不服气？”
不应该啊？当时他沉迷美色，就算是不服气，应该也没那么明显吧？
祁斯理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扶正坐好，继续牵着他的手，和棕熊并排向操练场走去，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也不喜欢我哥叫我小孩吧。”
“当三观塑造完成后，个性也开始鲜明起来，在没有看清这个世界有多大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厉害，不再是小孩子。”
“这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推己及人？”
骑在熊背上的青年悄然红了耳尖，也是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丢大脸了_(:з」∠)_
等视野里的操练场逐渐变大，庄满躁动的心绪才缓缓平复，直到棕熊停下，他才翻身而下。
废弃的操练场荒无人烟，是变异植物林里为数不多太阳能直接照到地面的地方，四周无人管理的植物肆意生长，原本留下的建筑已经在大自然的侵袭下露出破败的迹象。
庄满站在边缘看了眼，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一大早来这里干什么？”
祁斯理看向驼着熊猫幼崽散步的棕熊，无奈道：“带它出来放放风。”
庄满瞬间了然：“胖胖也特别爱出来玩，还爱带着小宝一起。”
原本小宝一只宅鼠，愣是被带得外向起来。
“你对这片很熟吗？”庄满比划道，“我想圈一块地种点番茄，哪边没有变异动物？”
“种番茄？”祁斯理不是很理解自家伴侣这种做无用功的举动，不过还是扫了一眼四周，“这一片Thanatos经常来，没有变异动物敢靠近。”
“Thanatos？”庄满念了念这个名字，“是你伴生兽的名字？”
“嗯，不过它好像不是很喜欢。”祁斯理笑道，“每次叫它，它总是墨迹一会才愿意过来。”
“有没有可能是你给它的期望太重了？”庄满忍不住吐槽，“有哪只伴生兽愿意叫这么个名字啊？”
哪个好人家的宠物会叫死神的？哪个好人家的伴生兽喜欢收割性命？听着就挺晦气的。
伴生兽愿不愿意祁斯理不清楚，他无所谓道：“那你给它起个小名？”
给祁斯理的伴生兽起小名？不可否认，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
庄满试探道：“叫它塔塔怎么样？”
“太可爱了，叫不出口。”
“纳纳？”
“容易和女生的名字重音。”
“托……”庄满及时住嘴，换了一个，“斯斯总可以吧？”
祁斯理好像知道自家伴侣起小名的逻辑了，哭笑不得道：“理由同上，甚至跟我的名字撞了。”
庄满无语道：“可是它的名字音译过来就是塔纳托斯，总不能叫它托托吧？回头打仗的时候喊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让人脱衣服呢。”
祁斯理摸了摸下巴，看着自家熊那副巨大的身体，最终一锤定音：“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吧。”
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庄满眼睛一转，朝着祁斯理的伴生兽喊了一声：“大胖过来！”
原本只是玩笑似的喊一声，却没想到棕熊真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驼着胖胖和小宝慢悠悠走过来，这下轮到庄满傻眼了。
“看来它还挺喜欢你给它起的小名。”祁斯理眼中盛满笑意，“以后就叫它大胖吧。”
和那只熊猫幼崽的名字差不多，一听就是一对。
肩高比自己还高的棕熊稳步走过来，随即低头蹭了蹭自己，庄满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直接被祁斯理搂在怀里。
男人威胁地扫了一眼装无辜的棕熊，轻声道：“怎么样？”
“没事，它也没用力。”庄满站稳后就直接伸手扑到棕熊的脖子上，美滋滋道，“以后叫你大胖好不好？你这么大，一看就胖！”
大胖：“？？？”
这也太过于冒犯了吧？
祁斯理无视自家驭兽，拉着庄满朝另一边走去：“你打算今天就开垦土地还是先圈个地盘？”
庄满看了一眼天色：“快中午了，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一大早过来吧。”
祁斯理拉他到一处建筑前，从屋子里搬出两张略显古朴的躺椅，把庄满按到其中一张上。
“那明天记得去制造部兑换几台自动种植机器人，到时候让机器人帮你开垦播种和浇水收割。”
“还有自动种植机器人？”庄满顿时惊了，“军团里也搞种植？”
“试过，种不出来。”祁斯理双腿交叠，双手枕在后脑勺，慢悠悠享受难得无事的一天，“为了证明自己不搞垄断，皇室每年都会把种子分一部分出来。”
“小部分可以在皇家购买果蔬的平台上买到，我听说许多种地主播都买过，不过种不出来。”
“剩下的那部分就提供给各个军团，不过无一例外，种子是好种子，但就是种不成。”
“居然还有果蔬的种子卖？”庄满大为震惊，“这个不是皇室保住地位的手段么？”
“他们能有什么地位？除去一个皇室的名头，本质上已经恢复了以前做商人时的买卖。”祁斯理嗤笑道，“我说过，要把政议院、普通人、军团的关系看得功利一点，但是皇室在里面，只能归纳于有高精神力者后代的普通商人家族。”
“所以我们想研究，他们就必须给，不仅给，还要顾及政议院那边，所以现在就是有一小部分星际居民能买到，可以拿回来尝试种植或者拿去做直播噱头，不过最好的一个就是冒了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剩下的就是交给军团的研究院了。”
军团里的种子免费，外面卖的可就叫天价了，即使知道很难种出来，也还是有人因为好奇去买。
不得不说，政议院和军团把皇室踢出局，彼此间维持一个平衡后，皇室自己也找到了维持体面的办法。
两人无意间又打破了一角信息壁垒，庄满也是第一次知道，很难抢购运送到边阳星的果蔬，网上居然有种子卖！
不过听到研究院，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气鼓鼓地把自己被坑的事情说出来，还道：“我要把这件事发到军务系统上，还要让张蕤莺她们去跟服刑者们说，不要被蒙骗了。”
“你随意，认真算起来，制造部才属于军团，研究院顶多算雇佣关系。”祁斯理懒懒地闭上眼睛，“非军团所需的东西，你们可以自由交易，自由定价。”
“所以我要让交易的价格公开透明。”庄满笑嘻嘻道，“这样制造部有了耗材，我们也有了等价的军功，大家都不吃亏。”
至于研究院？算了吧，出不起军功就别收了。
“既然研究院让你吃亏，那你就让他们吃回去。”躺在躺椅上的男人一派平和，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研究院补不上军费的时候，他要拿谁开刀了。
苏院长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后顾无忧的青年瞬间开心起来，换了另一个话题：“种子在哪里？我可以用军功兑换种子吗？”
祁斯理：“研究院研究了十几年都没种成一次，我让他们别浪费时间了，所以后来送的种子都放在军需处，你在军务系统里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
庄满立刻打开军务系统搜索，果不其然看到了好几种果蔬的种子，不仅有他吃过的苹果和番茄的种子，甚至连主食水稻和小麦都有！
他举着光脑给身侧的男人看：“这两种我在书上见过，但是从来没有吃过。”
祁斯理睁开眼看了一下，对水稻和小麦的种子印象颇深：“水稻种不了，直接在水里播种会被鱼啃，也会泡发腐烂，小麦的话好像一直种不出来，不知道什么原因。”
直接泡水里？
庄满大为震撼：“你们播种都不习惯育苗吗？”
他种变异植物都会先育苗，然后再种到开垦好的泥土里，直接把种子放水里或者泥土里，是生怕虫子吃太饱，还是觉得在宇宙辐射的影响下，种子的存活率太高？
“这个我不清楚，研究院那边光吃不干，我已经打算换一批人了。”祁斯理懒洋洋道，“你想种的话就直接去兑换种子吧，反正是皇室免费给的，不值几个钱。”
“种出来了可以直接跟食堂交易，军团除了高级军官外，底下士兵对于果蔬的需求量也是有的，三天两头吃植物营养剂他们也难受。”
“行吧，到时候我看能种出多少，如果真的可以自给自足，就不用搭理皇室了。”庄满一口应下，“趁现在没事，你给我说说伴生兽的事呗？”
祁斯理想了想，开始把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关于伴生兽的信息，一点一点说给自家伴侣听，听得庄满大为震撼。
“精神力A级以下的伴生兽体型固定？能变大变小，超出现实记载的都是A级以上？”
“其他星域的小孩十二岁会集体检测精神力？伴生兽出现后会告知注意事项？甚至出现伴生兽后，学校还会特意给小孩开关于高精神力者的课？”
祁斯理每说一个对他来说是常识的知识点，庄满就要震惊一次，
别人家高精神力者的志愿是报考军校时，学校还会分班教学，甚至会在学生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特意请驻守本星域的士兵来给孩子们科普军校和军团的相关知识。
“所以其实军校生在去军校报道前，都已经和军团里的士兵接触过了？”
那他一无所知地读了这么多年军校算什么？
算他头铁？
“是这样的。”祁斯理微微叹了口气，“我和德尔斯教授通过讯息，他从入学体检上看到你没有伴生兽后，又得知你是从偏僻星球来的，就误会了。”
“误会什么？”庄满茫然道，“老师不会和黎凉他们一样吧？”
祁斯理点了点头，怜悯道：“他以为你家世不好，从小就没吃过自然果蔬，也没有专人教导，所以才会蕴养不出伴生兽，也不知道没有伴生兽的自己是个……残疾。”
“他也没跟我说过啊。”庄满有点委屈，“但凡他跟我提一嘴，我就把胖胖和小宝提溜出来给他看了。”
亏他还遮遮掩掩地藏着，结果谁都知道的事，就他不知道。
他以为拥有胖胖和小宝的自己是特例，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他确实是特例——没有伴生兽的那1%的人。
祁斯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老爷子怕伤你自尊心，所以发现你对高精神力者的知识一窍不通后，干脆就不说了，直接把你当普通人训练。”
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庄满不习惯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在一件人人都认为是常识的事情上，身处信息茧房里的他只要不说，别人就会默认他懂，甚至会为了顾及他的心情，选择不提这件事。
庄满丧气了一会，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听祁斯理说其他的相关知识。
甚至后面听到成年后，如果精神力达到C级，只要多吃自然果蔬，依旧可以缓慢提升精神力，哪怕是没有伴生兽的人，运气好还能蕴养出伴生兽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怪不得都说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了他的下限，同样是高精神力者，他跟那些正常进入军校的学生差那么多。
莫女士给他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但就是因为边阳星偏僻，哪怕他小有身家，甚至可能比一些普通人家培养出的高精神力者生活更富裕，也依旧败在了边阳星处在信息流通之外的现实上。
祁斯理叹了口气，起身过去抱住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晒太阳，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打碎过往多年的认知，重新认识世界之外的世界，确实是件很容易让人崩溃的事，但是他相信庄满可以与自己和解，慢慢地，把围困住他的桎梏一点点打碎。
另一边，第一次站这么高的胖胖对于飞来飞去的直播球十分感兴趣，发现自己能指挥得动脚下的大家伙后，直接朝直播球扑了过去，以至于被设置跟随的直播球被留在原地，没法飞到庄满那边。
它躺在棕熊后背上，四只爪爪玩了好一会，最后直接上嘴啃，直接把直播球啃报废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原本美滋滋看着小情侣谈恋爱，又是亲亲又是抱抱的，结果下一秒，就在那只棕熊朝庄满走过来后，他们的视野就被站在熊背上那只熊猫绑架了。
早就随着庄满的悬浮滑板练出不晕2D的观众们原本还能忍，就为了等直播球逃出生天，他们还能凑近去听听小情侣的聊天，结果下一秒，就在直播间关闭的黑色背景中，看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脸。
以往直播结束后大多选择退出去，跑去其他军团直播间观看的观众们，纷纷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在黑屏的直播间发弹幕，互相分享自己的心情。
可惜庄满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打算回去午休时，他才发现被胖胖拿来当球玩的，已经报废的直播球。
“坏了啊……”庄满有些可惜，但还是摸了摸胖胖低下的脑袋。“没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回头把直播球上报到军需处，这种型号太老了，我们换个最新型号的，争取用久一点。”
胖胖蔫头蔫脑地“嘤”了一声，小jiojio把报废的直播球踢开，以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碰这种球球了。
“我送你回去？”祁斯理看了眼光脑，“趁今天没事，我去认认门？”
认门？
不知道想到什么，刚才神情恹恹的青年脸上泛起热意，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以后有时间再去也不迟。”
祁斯理：“？”
“我现在就有时间。”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不合适！”庄满强调道，“现在太早了。”
今天他不仅骑上了祁斯理的伴生兽，还被对方亲亲抱抱弄清了心意，甚至后面还躺在对方腿上晒太阳。
太亲密了。
亲密到在这种情况下，去对方宿舍这句话都染上了不一样的意味。
可是自己还没学会祁斯理口中所说的精神识海屏蔽，也没有跟胖胖和小宝约法三章，要是祁斯理去了宿舍，一进门就想酱酱酿酿，被小宠物打断怎么办？
他记得男人的第一次挺重要的，所以势必不能让彼此留下不好的回忆，等他做足准备，再跟祁斯理一炮到底！
对于庄满的想法，祁斯理一无所知，但是对方如此坚决地拒绝，与之前恨不得两人关系一步到位的模样截然相反。
所以两人在变异植物林外分开后，祁斯理直奔军官宿舍，把刚睡没几个小时的发小拽了起来。
“干嘛？”瑞金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床头的光脑，“异族又来找打了？”
“不是，有个问题想问你。”祁斯理背着窗坐在椅子上，俊美的五官在光线不甚明朗的室内更显深邃。
他这副严肃的模样，不由得让瑞金心里打鼓：“什么问题？终于查到苏院长的狐狸尾巴了？”
“还是制造部被人摸进去，藏在里面的东西被看到了？”
“难不成你打算动手端掉皇室了？”
“还是你和你哥打算联手搞一把大的，直接颠覆整个星系的社会体系，建立新的秩序？”
瑞金越猜越精神，直到最后一个猜测冒出，他才彻底清醒。
前面几件事，祁斯理要是想做，也不过是打几通通讯的事，只有最后一条，或许会引起权利一方剧烈的反弹，例如前面那八个军团，所以才需要他也参与进去。
“我疯了吗？”祁斯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各取所需各不相欠挺好的，没必要建立新的秩序，”
新的秩序意味着有一部分人会成为牺牲品，甚至当整个星系有了一个更为严苛或宽松的秩序后，本就已经融合的民族会因为新的秩序模式出现抱团现象。
从一颗星球上的争端，逐渐蔓延到整个塔里星域，这对外敌环伺的人类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那你大张旗鼓跑过来把我吵醒，到底是有什么事？”瑞金翻了个白眼，“你是军团长，你倒是清闲了，底下一些事情陈副官找不到你，就都报来我这边了，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是吧？”
“有什么问题快说，说完我还要睡觉。”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沉思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一分钟后才缓缓开口：“我……是说你。”
“嗯，我干嘛？”
“如果你跟你相亲对象登记成功了，但是因为工作单位不同，宿舍区也不同。”
瑞金：“？？？”
“我什么时候相亲了？什么时候领证了？还一个单位的？”
祁斯理：“……你先听我说。”
瑞金瞬间察觉到什么：“你有一个朋友，所以是我？”
祁斯理恍若无闻，继续道：“在我刚刚说的那种情况下，你对象不肯告诉你他住在哪个宿舍区，也不让你去他宿舍，会是什么原因？”
“背着你……”一道森冷的视线看过来，瑞金缩了缩脖子，立刻开口：“背着我外头有人了呗。”
“他不是这种人。”
“那就是感情还不到位，不想我进入他的私人领域呗。”
祁斯理思考一会，笃定道：“也不是，他之前想跟你成为真真的夫夫，甚至会在见不到你的，每想你一次，就记一个亲吻，等两人见面的时候要求你补回来。”
都不是？
吃了一嘴狗粮的瑞金牙疼道：“没有第三者，感情也到位，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想跟我发生更近一步的关系啊？”
“比如说我技术太烂……”
坐在椅子上男人眼神阴恻恻地强调：“你，技术不烂。”
“好好好，不烂不烂，我技术不烂。”瑞金简直服了他了，干脆摆烂道，“那就是他有心理障碍，心里爱得要死要活，但是身体就是接受不了你。”
没察觉出好友话里的“不按规则”来，祁斯理眉头紧锁，思考着这个可能，随后继续否认：“不可能，刚才还在我怀里晒太阳。”
宽度正好的单人躺椅，青年从躺在他腿上，变成了趴在他胸口上，怎么看也不像抗拒肢体接触的模样。
“我说的是你对象不让你知道他的宿舍，你别瞎猜。”
瑞金实在困得不行，索性道：“要不你直接查他宿舍得了，万一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方便放在宿舍里，所以直接住在星港那边用来招待军属的酒店呢？”
查是不可能查的，之前和庄满视讯的时候，对方确实是住在单人宿舍里，但是好友的话打开了祁斯理的思路。
宿舍里可能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所以刚才会一直拒绝？
祁斯理想了想，猛然起身，扔下一句“谢了”就离开了瑞金的宿舍。
“真成，”瑞金嘀嘀咕咕躺下，“得亏庄满没跟你闹，否则我连个觉都睡不了。”
要是当初知道作为祁斯理的朋友，有一天真的会变成对方口中的“我有一个朋友”，甚至用来举例的话，他一定老老实实退居二线，不去当这个一号狗腿子。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一时的矜持，被祁斯理猜出花来的庄满，正抱着胖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大概是上午接收到了太多信息，睡着后精神也依旧活跃，不出意外地梦到了印象最深的那个吻，和那两句话。
「对你好是遵循自愿原则，你却不必以爱意来做为交换。」
「希望你的喜欢足够纯粹，足够自我，而不因任何一种附加值，成为最终的交换条件。」
睡梦中的青年被五官模糊的男人拥入怀中细细亲吻，恍然间仿佛明白了这两句话里的意思。
他喜欢祁斯理，单纯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喜欢，而不是因为祁斯理对他好。
真好。

第64章
“哔——”
“原地解散！”
拉练场内，整齐划一的队伍瞬间鸟兽作散，黎凉三人带着自己的小队凑到一起，凭借人多势众的优势成功挤出了大门。
去食堂的路上，黎凉看着光脑十分不解：“小满最近在干嘛呢？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自从上次从R18号星回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后来倒是发过几条消息，但那也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眼看这个月的休假日就要到了，对方也没有什么动静。
“好像在种地。”江姜回想了一下之前私聊的消息，“之前他说没什么任务可做，又没有拍摄素材，干脆自己圈了一块地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卡卡脸色瞬间变了：“小满不会又在种那些变异植物吧？他真的一种一个准，每一株都是坑。”
变异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这从它们能在宇宙辐射中生存下来就知道了。
如今人类能保留大部分人口，都是因为一出生就打各种修复药剂，加上人类在宇宙时代过了数千年，基因慢慢演变，习惯了才能无所畏惧，就这样还有人出现基因病。
但是植物什么防护手段都没有，硬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一代代长成了如今这幅将辐射吸收后，再转变成毒素排出去的模样。
可是偏偏庄满种的植物不一样，不是会主动攻击，就是会被动攻击。
要不是这些植物的种子都十分稀少，成体也找不出几株，黎凉三人也无法判断他种出的变异植物，是不是与生俱来就有这种攻击手段，否则他们早就劝对方转修变异植物学了。
别的变异植物有毒是为了保命，庄满种的变异植物不一定有毒，但一定要人命。
“应该不会吧。”江姜犹豫道，“驻军星除了驻地和海洋之外，几乎都是变异植物林，小满不会这么不知轻重吧？”
万一种成了，又是以前那种闹得天翻地覆的架势，这里可就没有保卫队了，起码得让作战小队去处理。
如果要是处理的时候漏了一株，让它在这颗星球上肆意繁衍，以后这颗驻军星还能要？
不是江姜看不起第九军团的作战能力，而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庄满种出来的变异植物真的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先去吃饭休息吧，下午还要继续训练呢。”黎凉嚷嚷道，“咱们在这儿猜也猜不着，等今晚休息的时候再找小满问问。”
江姜和卡卡也只能同意了。
另一边，在变异植物林深处的废弃操练场里，坐在躺椅上的青年摇摇晃晃地晒太阳。
他肚子上趴着一只熊猫幼崽，熊猫后背上又趴着一只小仓鼠，一主二宠舒舒服服地躺着，享受着初冬的暖阳。
在操练场的边缘被犁出一圈的地，数台种植机器人正在勤勤恳恳地翻土，按照青年设定好的新模式一点一点施肥。
一只款式老旧但外形崭新的直播球跟着机器人的步伐，一点点扫过整片种植圈。
为了这点肥沃的肥料，庄满甚至带着张家姐弟跑了一趟R18号星，把前线战场上那些沾满了鲜血与腐肉的泥土挖了回来。
中型星舰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才堪堪把这一次要施的肥给凑够了。
如今被犁好的地里，一株株挂着红色结晶的番茄轻轻摇晃，从远处看就像一丛小灯笼一样。
躺在躺椅上的青年微微眯着眼，看着不远处这些即将收获的果实，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军功，就兴奋得睡不着，哪怕这个时候已经是他平时的午休时间。
正在欣赏自己劳动成果的青年，突然感觉搭在额头上的手臂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熟练地伸手一搂，被他搂住的棕熊十分乖巧地匍匐在地。
“大胖，你来了。”
已经成功从Thanatos这个名字习惯成大胖这个称呼的棕熊轻哼两声，回头看了一眼款款而来的男人。
“起来吃午餐。”祁斯理单手将折叠在墙角的桌子打开，把提着的餐盒放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躺着的青年收回撸熊的手，把趴在肚子上的两只小宠物抱到棕熊身上继续晒太阳，察觉到后背轻微的重量，棕熊开心地眯起眼睛，两只前爪垫着下巴，一动不动趴着。
祁斯理瞥了他一眼：“食堂说我的份额又没领。”
作为军团长，他的份额并不少，庄满绑定了共享后，每顿不落都会去吃，食堂专门做高级军官餐的厨师都眼熟他了。
偶尔一顿没去吃，多出来的餐就剩了下来，这个时候负责小食堂的厨师就会请示祁斯理，是否需要留着。
接过筷子的青年小声嘀咕：“佩尔阿姨这么疼我，肯定不会打小报告的，是费叔对吧？”
“快点吃吧。”祁斯理道。
最终也没告诉青年，就是最疼他的佩尔阿姨亲自打的小报告，一开口就是熟悉的不吃饭怎么行。
庄满也确实饿了，就是被太阳晒得太舒服，不想动弹，如今有人亲自送上门，再不吃就不礼貌了。
“军团长伙食就是好，炒个肉都能配青瓜了。”
“把肉也吃光。”
“好腻，不想吃。”庄满看着肉就觉得没胃口，“二十多年都是肉，偶尔吃个青菜都得抢，现在不缺蔬菜吃了，我就不想吃肉了。”
祁斯理一边处理光脑上的军务，一边慢悠悠道：“是谁上次光吃菜不吃肉，结果体能训练的时候饿得使不上劲的？”
他的话揭开了庄满不愿回想的记忆，一想到自己那天做完各种训练后，最后的引体向上居然上不去，最后被祁斯理抱下来捏捏胳膊揉揉腿，再一摸肚子，行，扁的。
从那之后起，小食堂的叔叔阿姨一看到他就给他哐哐放肉，生怕他吃不饱，哪天又从引体机上摔下来。
“也就那一次而已。”庄满不情不愿吃着肉，突然觉得自己也挺矫情。
二十多年都是烤肉炒肉炖肉和肉汤配着植物营养剂撑过来的，怎么在祁斯理这里，突然就吃不了了呢？
“肉必须得吃，蔬菜也不会少你的。”祁斯理淡淡道，“别忘了再过不久，九军联赛就开始了。”
正在努力吃肉的青年顿住，突然心虚：“完了，我光顾着种菜，都忘记这回事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努力锻炼身体。”
抬头看着围绕整个操练场的番茄，祁斯理也沉默了。
谁知道当时青年说的是真的，种是真的能种出来，还不是种着玩。
甚至还种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变异植物，每次要收获或者失控的时候，自己总要在下班之后跑过来亲自收拾一趟。
“联赛尽力就行。”祁斯理安慰了一句，转而问道，“跟食堂的合作谈好了？”
“谈好了，食堂大师傅用比市场价低三分之一的价格收我的菜。”庄满在心里默默算了下，美滋滋道，“西红柿按个卖，玉米和青瓜也是，卖完这一批，加上拍卖会的军功，我就有九十多万军功了！”
到时候再找黎凉他们借一点，凑一凑就够一百万军功了！
他一直知道自然水果比蔬菜贵，但是也没想到能论个卖。
当食堂大师傅用一副赚到的表情，跟他说以后都卖给食堂改善士兵伙食的时候，庄满甚至怀疑大师傅口中的军功不是军功，是他个人芯片上长长的余额。
“打算兑换基因修复液了？”
“对……”庄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祁斯理慢悠悠道：“莫名其妙相错亲，偏偏又看上了，以我的身份来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查一下你的家庭，你觉得我会同意登记？”
“我也是相错亲啊，这么说我对你一无所知岂不是吃亏了？。”
庄满做了个鬼脸，脑袋就祁斯理被轻轻拍了一下：“好好吃饭，等明年去参加九军联赛的时候，顺便带你去见我哥。”
“基因修复液产量不高，有不少士兵就是为了它进军团的，在军务系统里基本供不应求，不过我已经提前兑换了一支，等你凑够军功就来找我要。”
庄满愕然：“什么见你哥？基因修复液又是怎么回事？你帮我兑换了？”
祁斯理慢悠悠道：“不是帮你兑换，是等你想兑的时候不一定有，所以我顺手帮个忙，算你欠我一支基因修复液的军功。”
“放心，除非你开口，否则我不会自作主张帮你做决定。”
听他这么说，庄满才稍稍放下心，共享待遇还能说是合法伴侣的福利，但是自己的母亲和姐姐需要的东西让对方全权负责，这就有点不要脸了。
至于去见对方哥哥的事，去就去呗，自己又不是见不得人。
不过祁斯理都这么说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带他回家见见莫女士了？
就在祁斯理处理军务，庄满专心吃饭的时候，种植机器人完成所有指令，自己停在一圈菜地旁守卫，那枚失去运动目标的直播球，又悄悄转了回来。
「嗯？怎么多了一个人？让我看看是谁啊？原来是咱们小满部长的老公啊！」
「嘿嘿嘿，小情侣又背着我们偷偷约会了！」
「小满部长的老公又来给他送饭吃了？让我康康都有什么菜？」
「哇偶！荤素搭配！用了多少军费啊？」
「怎么阴阳怪气的？第九军团的菜是自己种的吧？刚才我在地里还看到玉米了，在皇家蔬菜的购买官网上，半截要卖一千多星币，吓死人。」
「肯定不是皇家官网上买的，我没记错的话小满部长说过，他老公就是个普通的军官，如果有点军衔的就敢这么吃，恐怕第四星域居民缴纳那点税，都不够第九军团这么花吧？」
「就是就是，第四星域出了名的经济落后，对了那个军费改革请愿的投票你们投了吗？每个身份id可以投一次，别忘了昂！」
「忘不了，我可是发动了亲朋好友一起打给执政官秘书，让他们开请愿投票的，我就想让边防的士兵拿高额军费，毕竟人家可是拿命去搏的。」
「这个新换的直播球怎么跟上一个一样啊？都不会自动选择跟随对象，能不能凑近点让我看看胖胖啊？」
「算了，估计第九军团的军需都是统一采购和制造的，这批没用完，可能不会换新的。」
「我刚想捐个款给小满部长换个能看到弹幕投屏，不然我出去一说，直播追了几个月，主播还没跟我真正互动过，朋友都要笑我恋爱脑惹」
「你们都在看小情侣和熊熊，只有我在想这些果蔬出不出售吗？我也是第四星域的人，肯定可以跟第九军团交易。」
「应该可以吧，前阵子第一军团制造部研发的新款悬浮车我还买了呢，第九军团应该也卖点利民的东西吧？」
「咱们普通人用的上的东西那么多，各大军团的制造部和研究院都有研发，我看第九军团不一定会选择卖这些果蔬，不过小满部长能种成，说明这并非皇室的人才能种。」
「对啊！我立刻去买种子！说不定等下次咱们再见，我已经吃上自己种的果蔬了！」
「快去快去！那些种地主播都没做成的事要是被你做成了，我一定紧随其后去种！」
「居然还有种子卖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果蔬的种子卖！」
「有啊，就在皇室官网上啊，买果蔬的页面，划到底就看到了，不过也不便宜就是了。」
「我第一次知道有果蔬这种可食用的植物还是在二十年前，不过就没有抢成功过，好不容易有一次高价拍下了，结果星际物流运费比那斤蔬菜价格还高，忍痛放弃了。」
「兄弟是偏远星球的吧？物流费高那也正常，下次多买点比较划算。」
「我就不去浪费种子了，要是有人种出来了，再看看能不能买一些吧，皇室官网的蔬菜太难抢了，水果又太贵了。」
「你们打算自己种？看看直播间里这一圈地，小满部长种这么多，那我等一个第九军团出售好了！」
直播间的观众第一次亲眼看着种子发芽，长大，结果，颇有一种成就感。
尤其是在只有皇室售卖的情况下，各大种地主播都没有种出来，偏偏在第九军团直播间种出来了。
要不是直播间里有不少人亲自种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他们都要怀疑那些种地主播是不是收了皇室的推广费，故意种不出来，反向给皇室果蔬的唯一性打广告的了。
然而就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发现直播球已经飘回来的庄满，直接设定自动拍摄，范围就定在操练场周围的菜地。
「怎么回事？你们小情侣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支开？」
「受不了了，我要去第九军团的官方号底下评论，求求他们给宣传部换个能投屏评论的直播球吧！小满部长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我们的存在，肯定是第九军团太抠的原因！」
「我爱看菜地，这种可食用的植物真的让我有一种满满的自豪感，觉得能自给自足的话，以后都不会缺粮吃。」
「我是听说这个直播间的主播的cp很帅，小情侣三不五时贴贴抱抱才来的，结果我从军事网的犄角旮沓里找到这个宣传板块，找到最底下的第九军团直播间，就给我看菜地？我要哭了QAQ」
「就是，我也要去官方号评论，给我看看伴生兽也行啊，普通人想要安全地看个动物，都得去标本馆或者动物园，可是我不想看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啊啊啊！」
不过她们的期盼在今天注定得不到反馈了，等直播球晃悠悠飘远后，庄满才慢吞吞收起吃完的餐盒，跑去废弃的房子里面漱口。
祁斯理看到他回来，调侃道：“你就差把宿舍搬过来了。”
洗漱用品，专门的饮用水机，薄被和小枕头，甚至还有一双拖鞋。
“呆在宣传部没事情干啊。”走回来的青年坐回躺椅上，望着天空嘀咕道，“祁斯理，我好撑啊。”
正在浏览今日新闻的男人抬起手放在他腹部，不急不缓地慢慢揉着，“下次别吃这么急。”
庄满不为所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月底你要去开九军政议大会了吧？我去找费洛少尉时，好几次都看到他在整理资料。”
“嗯，”祁斯理笑道，“去商量一下九军联赛的事。”
“对了，我记得九军联赛的过程是不公开的对吗？”庄满拢了拢盖在肚子上的小薄毯，“是不想播还是不能播？”
祁斯理放下光脑，专心为自家伴侣揉肚子，闻言道：“军团内部的比赛，除了军团的人，也没什么人看，播出来的话还要多几道流程，麻烦。”
“可是不播的话，那些不愿意进军团的高精神力者就更不了解军团生活，更不愿意进军团了。”庄满把费洛少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塔里星系那么大，驻守星系边缘的部队肯定是缺人的，既然想避免冲突，不收普通人，那也起码把高精神力者收进来吧？”
“怎么说？”祁斯理来了兴趣，“播一个九军联赛有用？”
对于很多高精神力者不想上战场的事，他也知道，但是塔里星系不是一言堂，强行征兵是不可能的，如果播一个比赛有用的话，多几道流程也不是不可以。
庄满理所当然道：“肯定有用啊，九军联赛又不是前线打仗，没有那么危险血腥，我觉得可以适当让大家看看。”
“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们不想进军团很正常。但是高精神力者不一样，他们如果也想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就必须得掩盖自己的不一样，否则很难融入进去。”
“之前高精神力者进入军团只有读军校这一个渠道，那些在安稳环境下长大的高精神力者，他们不想去前线也正常，但是他们未必能习惯成为高精神力者后，与普通人相处时的束手束脚。”
就说他，十八岁前从来没有检查的这个意识，当报考军校需要检查时，发现精神力等级达标后，那段时间也挺不自在的。
“费洛少尉说，未知的宇宙种族出现得越来越多，哪怕是普通人，也不应该一直当温室的花朵。”
躺着的青年神情平和，一点一点说着自己的想法：“祁斯理，在军团的保护下，普通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上千年了，也该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就像我一样。”
“死亡谁都害怕，不想上前线可以理解，但是他们不能一窍不通，以为每年缴纳一定量的税收，就可以万事无忧。”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某个军团败了呢？这个消息不可能瞒住，到时候星际民众会不会觉得，他们一分不少地纳税，为什么军团还会保护不了他们？”
“本质上，确实是他们花钱，雇佣军团保平安。”祁斯理无所谓道，“但实际上，没有哪桩买卖是稳赚不赔的。”
“祁斯理，人命与和平不是买卖。”庄满睁开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轻声道，“我看过人类简史，在古地球的时候，军队和民众，并不是对立，或者雇佣的。”
“如果担心普通人猎杀高精神力者的事情再次发生，不如给他们植入高精神力者就是生命与和平的保障的观念。”
“所以我觉得九军联赛可以播出去，就当个军民同乐的赛事，让他们看看高精神力者的作战能力，但是又没有前线战场那么血腥吓人。”
“而且军团也未必都是需要上前线的职位。”躺椅上的青年忽然觉得有点冷，直接裹着小毯子枕在男人的腿上，“费洛少尉说，近年来普通人寻求刺激从而违法犯罪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管是不是因为进军团是唯一获得基因修复液的渠道，犯罪率上升都足以说明，严苛的判刑标准已经维持不了这种和平了。”
男人沉默地环抱住他，往日里持枪弄刀的大手轻轻给伴侣揉肚子，半晌才道：“一开始判刑严苛，是因为人类刚刚在塔里星系落脚的时候，有人觉得星系很大，星球太多，没人能管才为所欲为罢了。”
“如今依旧维持严苛，主要是是不想让后方太乱，免得我们攘外还要安内。”
“那就让他们知道塔里星系不能乱。”庄满从小毯子里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男人的手腕，“让他们知道外面有多少外敌环伺，让他们知道如今人类的处境，把花房的门打开，让他们一点点看到外面的尸骸。”
“乱世用重典的前提是，他们知道如今是乱世。”
“从九军联赛开始吧？一点一点让他们知道，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的区别；让他们知道，这样的区别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的作用；让他们知道，人类一直身处乱世，不是花了钱就可以真正置身事外的。”
青年语气平淡，却句句掷地有声：“我是为了基因修复液才进军团的，不是因为星际民众给的那点星币，哪怕我不进军团，我也可以过得比很多人好，但是上了前线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必须一直呆下去。”
“不是因为第九军团有你，我可以和你呆在一起，而是因为第九军团的防线后面，有我的家人，我要保护她们。”
“或许我代表不了所有普通人，但是我在十八岁以前，确实是以普通人的标准，在这个安静和平的社会里长大。”
他的话像高空落下的石子，打破了祁斯理一直存在的固有印象，把他拉入了普通人的视觉，告诉了他普通人的想法。
“想要和平的生活，就必须有抵抗外敌的实力，没有高精神力者的存在，普通人也一样需要上战场。”
“虽然你一直让我把三方关系想得功利一点，但我还是觉得人类是命运共同体。究其本质，无论是社会安稳，还是边境和平，都与每个人息息相关。”
“或许上千年过去，普通人不是不想面对现实，是因为高精神力者的墨守成规，所以无法获知外界信息呢？”
“他们又何尝不是活在你们编织的信息茧房里？”
废弃的操练场上，温度逐渐热烈的阳光，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身侧三只伴生兽，懒洋洋地眯着眼，大小不一样的身体却蕴含着十分强大的力量。
祁斯理低下头，看着目光灼灼的青年，倏尔一笑：“你说的对。”
“所以呢？”庄满不自觉抿了下唇，“能不能跟其他军团商量一下，搞个联赛的直播？从不算激烈的比赛入手，一点点让普通人看到外面的世界？”
祁斯理反手握住他，应声而答：“到时候我会提出，尽量推动这个可能成立。”
“太好了！”庄满小声欢呼，“这样我姐就不用特意托人去其他星域，买赛后结果的报纸了，到时候她可以直接从直播间看我比赛！”
祁斯理：“？？？”
“你跟我说这么多，就为了让你姐能看直播？”
“嘿嘿嘿，一样的一样的，我姐也是普通人。”看到那双浅金色眸子微微眯起，属于小人物的直觉让青年翻身而起，朝操练场外跑去，“吃饱后不能直接睡觉，我去看看我的菜！”
祁斯理都快气笑了，躺了这么久才说饭后不能睡觉？
不过等心情平复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庄满说的对。
曾经乱世用重典，是为了保住后方安稳。当重典也无法让民众安稳生活时，就该让他们看看安稳之下的真实了。
高精神力者用鲜血与生命铸造的乌托邦，也该打破了，直面更大的威胁，或许能让普通人意识到，在安稳的环境里找刺激，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于是在月底的九军政议大会上，各方势力齐聚的中央星军政大会堂里，年纪轻轻的第九军团军团长，提出了一项收益颇大，但流程并不麻烦的提议。
“我不同意，普通人人数众多，可是有猎杀高精神力者的先例在的。”第三军团长率先反对，“让他们看到高精神力者能力这么强，说不定又会因为嫉妒开始排外，到时候让我们重蹈被猎杀的覆辙。”
“需要我提醒一句吗？你口中的件事发生在人类刚刚在塔里星系落脚的混乱时期，与如今不一样。”年轻俊美的男人语气平和，目光如隼般扫过在场众人。
“哪怕是一头野猪，上千年过去，也该驯养成家猪了，如今的普通人宁愿缴纳高额税费也不想上战场，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失去血性的普通人，或许不会再猎杀高精神力者，但是一旦我们撑不住，他们就不是人类最后的火种，而是待宰的羔羊。”
“诸位需谨记，普通人是高精神力者的来源，近千亿的人口基数，才堪堪凑出了九个军团。”
“但是除去九个军团，人类再也没有其他能反击侵略的手段，总不能指望行事无状的雇佣兵，或者喜怒随心的星盗吧？”
第四军团长听完，虽然认同他的说法，却依旧选择与第三军团长站在同一条线上：“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九军联赛一向属于军团内部活动，直播出去不太好，不过你的担心也是对的，不如以后各军团可以在各自的星网官方号上多发一些战报。”
“我倒觉得祁军团长的提议不错。”第八军团长慢悠悠道，“联赛没有伤亡，不算血腥，可以展示军团士兵的能力，让大家知道自己纳的税用在了哪里，培养出的军人又是怎么样的。”
“当大家都以成为强者为荣的时候，那些在普通人社会觉醒，但因为习惯安稳而不愿意进入军团的高精神力者，才会选择再次进入军团。”
“胡说八道，一个比赛就可以让那些贪生怕死的人进军团？”第六军团长骂骂咧咧，“那你还不如指望异族明天全部愿意跟我们和谈！”
“要我说就该提高进入军团的待遇，你们议员那些进入军团的孩子也别在外面藏着掩着，多多宣传一下高精神力者进入军团的福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七军团长眼神微动，跟着开口：“没错，之前议长推行的政令就很好，直接让那些商人子女进军团，这些人得知升军衔的福利后，一个个积极的不得了，最近好几场战役都冲得飞快。”
各军团长七嘴八舌地讨论，借着这个由头浑水摸鱼提出有利于自己的提议，议员们也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眼中是对于第九军团长话里的深思。
坐在长桌前方，穿着西装的银色短发男人侧过头，和身边两位上了年纪但眸中精光内敛的中年人低声讨论几句，最后开口道：“会议暂停，各方休息一小时。”
他话音落下，又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长桌末尾的年轻男人，头疼地去跟议员们商量去了。
一年没回家，一见面就给他搞了个大的，这个臭小子！
与议员们聚在一起不同，各军团长都有自己交好的同僚，会议暂停后各自讨论这个问题。
尤其是率先开口反对的第三军团长，一进入休息大厅，就来到祁斯理面前：“小祁啊，你还年轻，才接手军团没多久，也是中央星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居然天真地以为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能和平共处。”
“听叔一句劝，这种多余的事不要做，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容易毁掉塔里星系维持多年的内部和平。”
祁斯理面无表情看着他，还没开口说话，第八军团长就陪着刚才坐在首位上的一位中年人过来了。
“就是敢想敢做才叫年轻人，作为一个军团的军团长，没点锐气怎么跟异族拼？”
“我说你不会是自卑吧？身为高精神力者，连普通人都怕了？你既然这么怕死，我觉得你死在普通人手里，也比死在异族手里有面子。”
来人正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他一来就把第三军团长骂得脸色涨红，不过对着祁斯理他敢摆架子，面对第二军团长就没这个胆子了。
在军校生眼里，排名前五的军团都是推荐信投递的热门军团，但是军团内部但凡有点门路或者军衔高一点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老牌军团只有两个——第一、第二军团。
所以被第二军团长骂了，他还不能反呛回去，只能尴尬笑了两声，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等他离开后，第二军团长才将目光转回来，沉声问道：“祁家小子，你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件事？”
打破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之间的壁垒，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普通人在千年之后，依旧把能拥有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视为异类，那他们将腹背受敌。
第八军团长站在后面朝祁斯理挤眉弄眼，示意他别惹怒这位老牌军团长，但是他的好意并没有被男人全盘接受。
“我想您应该知道，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宇宙未知种族出现，它们都对人类居住的星系表现出了强烈的侵略性。”
祁斯理说着一个军团高层都知道的问题，话锋一转，又道：“光靠如今军团的人数，能抵抗多久？如果力有不逮，最后人类想在这片宇宙活下去，普通人不上也得上。”
“如果军团自认为能撑下去，连诸多宇宙种族都不惧，又为何害怕普通人？诚然历史上两方群体发生过冲突，但是最后高精神力者不也依旧站在顶端吗？”
“如果连军团都抵挡不住外敌，到时候被保护了近千年，连塔里星系一共被多少个异族视为盘中肉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又怎么驱逐外敌，重新建立防线？”
“总不能再经历一次混乱、内讧和排挤吧？好不容易让普通人习惯了与高精神力者一起相安无事地生活，为什么不继续发展下去，让普通人知道，高精神力者的存在，才是和平最大的保障？塔里星系并非因为那点税收而和平至今？”
这几个问题让第二军团长眉头紧锁，但是深究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祁斯理循循善诱道：“只是开个联赛直播，并不是让普通人一下接触血腥的战场，让他们适应一下，再慢慢展现宇宙的残酷，这不好吗？”
“让普通人自发地拥护军团，自发地为了军团能安心对敌，而凝聚成一股绳，稳住塔里星系，这不好吗？”
第二军团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知道后生可畏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只想让普通人生活在鲜少接触高精神力者的壁垒里，把人类社会分成两个世界。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想从思想上驯服他们，让普通人自发地拥护军团，自发地以进入军团为荣。
“好，好，好。”第二军团长忽然笑了，看似正直壮年的脸上，露出几缕岁月的痕迹，“你的想法很好，继续保持这股冲劲。”
得到这句话，祁斯理微微松了口气：“我资历尚浅，还需要向您多多学习。”
站在后面的第八军团长狠狠翻了个白眼，对于这个同僚假斯文的模样，显然受害不轻。
不过他确实同意祁斯理的想法。
不同于老牌军团，也不同于被当做服刑者聚集地的第九军团，他们第八军团才是不上不下的小可怜，每年只能捡其他军挑剩下的军校生。
所以论反入侵的压力，人数略少的第八军团才是最想打破这道普通人和军团壁垒的，让那些习惯安宁，生活在普通人社会里的高精神力者，能踊跃进入军团效力。
无关福利，无关地位，仅为了人类。
中央星的九军政议大会开了整整一个星期，期间第六军团发生了一起反侵略战，虽然依旧将异族打退，但是不知为什么，之前反对的第六军团长突然同意了第九军团长提出的建议。
会议第五天的时候，第二军团长在会议暂停期间，和第一军团长单独聊了一会，待会议再次开启时，第一军团长站在了同意的天秤上。
在政议院议员一致同意，且九大军团超半数同意的情况下，明年初举办的九军联赛将以直播方式，在星网上向星际民众展现的提仪，最终进入了筹备流程。
身穿指挥官制服的男人踏出大会堂，黑色的军靴踩在洁白的雪上，看着洋溢着笑意的普通人在街上走过，忽然笑了一声。
媳妇说的对，也该让普通人看看温房之外的现实了。
“嗡——”
手腕上的光脑震动起来，坐上小型星舰的男人脱掉手套，接入了这通来自第四星域的通讯。
“祁斯理！我看到军务系统上的通知了，会议结束了是吗？”
“嗯，想我了？”
“你是去干正事的，我才没这么矫情。”青年话音刚落，通讯转视讯的请求就发了过来。
请求被同意后，祁斯理看着一身常服的青年盘腿坐在沙发上，黑色的头发微微凌乱，笑着对他说：“快跨年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顿饭？”
温馨的家居背景里，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青年笑得分外温柔，背景音里传来两道讨论跨年在家吃还是出去吃的声音，祁斯理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着光脑传出的，从第四星域到中央星域的鞭炮声，男人眼中疲惫渐消，给工作狂大哥发了一条消息后，在星舰上设定了最终目的地。
“好。”祁斯理说道。
在他答应的一瞬间，他从青年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到了夏夜璀璨的繁星。
也在这一刻，他轻而易举地听到了自己沦陷的心跳声。

第65章
第二天一早，庄满早早起床出门去接祁斯理，为了能跨年，这个月的休假他特意放到最后三天，要不是假期不能跨月，他真想直接跨到一月。
等他坐着悬浮车到星港外面的时候，那辆眼熟的小型星舰已经等候许久。
“你到得好快，累了吗？”
祁斯理抬手接住扑过来的青年，低下头吻上他的眉心：“不累，星舰开了自动驾驶。”
一抹温热触之即离，被围巾遮住小半张脸的青年耳根微红，开心道：“那我们回家吧，莫女士说今晚去外面吃。”
等上了星舰，祁斯理才开口：“你的假期明天结束？”
“不是，假期不能跨月，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吃完饭后就要赶回驻军星了。”庄满一边解开围巾，一边看向座位后方，“你买了什么东西啊？”
星舰缓缓启动，设定目的地的男人随口道：“一些中央星的特产。”
“今晚跟你家人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军团吧，你的菜快成熟了吧？”
说起自己的菜，庄满立刻来了精神：“对，回去就可以收了，不知道是恒温仪的功劳还是泥土的功劳，这次结出的番茄比上次多！”
这样他也不用再找黎凉他们凑军功，把多出来的卖掉就凑够了，说不定还有剩余。
“其他的蔬菜呢？”祁斯理打开光脑，查看军团里的报告，“食堂大师傅还说想在一月公休日的时候做顿好的。”
“其他的蔬菜啊……”青年有些苦恼，“库存种子太少了，有些放太久都发不了芽，所以这次种出来的我想留种子。”
祁斯理道：“这次先留一部分，剩下的卖给食堂吧，军费没下来之前，食堂里暂时看不见蔬菜了。”
靠制造部的专利费倒是能买，但是皇室只给各军团高级军官免费的蔬菜供需，底下士兵想吃就要军团自己掏钱买，就官网那个定价，想整个军团的人都吃上，起码能吃去一半的收入。
庄满：“？？？”
“明天就是明年了，怎么军费还没下来？第四星域的那些执政官怎么办事的？”
说起这个，祁斯理眼神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庄满眼睛瞪大，“我就是一个后备军，军费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过问吧？”
祁斯理哭笑不得，当议会诸多议员拿出居民请愿投票的结果，说讨论一下军费分配模式时，除了第一军团长，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你的直播帮了大忙。”祁斯理道，“很多人看了之后，觉得按守护星域税收来给军费不合适，目前政议院正在考虑要不要集中税收，再统一分发下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常年虚设的部门，在迎来它的管理者后，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当得知第九军团直播间的粉丝活跃量是热门军团的三分之二的时候，祁斯理就隐隐感觉，以后这个直播间的存在，能给第九军团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庄满捋了捋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后各个星域的税收不归本星域管，而是集中到政议院，由政议院按各地区的民生建设拨款后，剩下的再按轻重缓急分配给军团？”
祁斯理肯定了他的想法：“目前来看，结果应该是这样。”
庄满忧心忡忡道：“可是这样的话，政议院的权利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就是按费洛少尉说的拍个视频让祁斯理拿去哭穷，争取军费多分一些，怎么那些人看完之后，反而要重新修改税收和军费划拨的制度？
祁斯理无所谓道：“反正压不到第九军团头上，你放心直播，政议院也需要听星际群众的意见，所以不用担心集中税收就能一家独大。”
“各大军团研究院和制造部发明的专利设备，收入只需要纳基础税，就算没有军费，其实各军团也能继续发展下去，最多放慢脚步而已。”
自家军团能有底气自然是好事，但是庄满也从祁斯理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作为成立时间最短的第九军团，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否则怎么敢说出，没有军费也能和其他热门军团一样继续发展下去？
从星港到主城区的距离不算近，但是在小型星舰的速度下，也慢不了多少，夫夫两随口聊了几句，星艺别墅区就到了。
这次祁斯理没有停在门外，而是直接开着星舰进入了别墅区里，最终停在了一幢不太起眼的别墅门外。
庄满意味不明道：“可以啊，居然知道我家在几号，做过功课了吧？”
确实特意调查过的男人笑了笑：“回头再跟我算账，在你家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嗯？”
“行吧。”庄满大发慈悲不跟他计较。
往日鲜少使用的花园停了一艘小型星舰，高大的男人一手提着礼物，一手牵着从车上下来的青年，缓步往屋子方向走来。
莫茹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内，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看到自家继子和男人紧贴的距离，最终叹了口气。
“儿大不中留，还真有点道理。”
“妈，小满说他回来了。”
莫安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莫女士整理了一下衣摆，款款走出房门，然后遇上了同样衣着精致的女儿。
母女两对视一眼：“……”
莫安安突然察觉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礼裙，又看了看莫女士身上的职业装，犹豫道：“咱们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莫茹：“……是有点，换一身家居服吧。”
十分钟后，穿着舒适家居服，脸上化着淡妆的母女两相携而下，看着祁斯理一身气势凌然的指挥官制服，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她们是不是……有点过于随便了？
庄满压根察觉不到两个女子的心思，拉着男人走到莫茹前面，笑得十分开心：“阿姨，安安姐，他叫祁斯理，是跟我登记的人。”
“阿姨好，姐姐好。”站得笔直的男人抬手递上礼物，“初次登门，给二位带了点家乡星的特产。”
莫茹接过礼盒，看着上面的品牌，眼神微动：“有心了，小满说你刚从中央星赶过来？先坐着歇一会吧。”
莫安安也笑着点头，嘴角的弧度和莫女士一模一样，知性优雅，
坐下来之后需要面对的问题显而易见，在她的注视下，祁斯理淡然自若地点头，镇定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十分得体。
庄满揪着衣角，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止祁斯理，自家两个女人也是。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好像又和平时差不多。
莫茹把礼物交给智能管家拿去放，带着莫安安坐下，眼神平和地看向正襟危坐的男人，浅笑道：“我们小满性子迷糊，当初相错亲了都不知道，还是我后来跟对方的父亲见面聊才知道的，给你添麻烦了。”
祁斯理线条明朗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大事上拎得清，小事迷糊一些也没事，我和小满也算是无巧不成书。”
“祁先生是说，相错亲是小事？”莫茹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或许是家庭理念不一样，在我们家，登记结婚可不是小事。”
坐在另一边的男人立即开口：“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选择跟我登记是大事，认错相亲对象是小事。”
莫茹不置可否，只道：“祁先生是中央星的人吧？你今天同意过来一起吃饭，是确定要和小满过一辈子了？”
祁斯理抬手握住了身侧青年的手，坚定道：“一辈子不敢妄言，但是我想和他走下去。”
“行，那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莫茹轻轻放下茶杯，姿态优雅地抬眼看向他，“小满脾气不好，以后生活中有了什么摩擦，你多让着点他。”
“他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以后你们如果住一起，一些琐事需要你多分担一下。”
“听说祁先生军衔很高，那会不会嫌弃我们小满只是个无法给你助力，也没有转正的后备军呢？”
一连三句话，句句都没离开庄满，祁斯理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忽然知道为什么自家伴侣会愿意为这两个女人努力赚军功了。
“摩擦可以互相谅解，饭我也会做，永远不会嫌弃他，我的职业生涯，不需要伴侣来给我助力。”
坐在男人旁边，一直懵逼的青年：？？？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脾气差，第一次知道自己娇气得水都不碰，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会干家务：）
所以每年胖胖闹出的残局是谁来收拾的？平行世界的他吗？
“行，祁先生今天答应的话我可就记着了。”莫茹脸上的表情松了些，“如果你哪一天做不到了，就请跟我说，我去接小满回来，到时候你可别不放人。”
一袭军装的男人眸色渐深，忽的笑道：“您放心，我会记住的。”
“你一路航行想必也累了。”莫茹转头看向状况外的青年，“小满，带小祁去房间里休息吧，晚点咱们再出去吃。”
“啊？”庄满瞬间回神，“哦哦，知道了阿姨。”
“对了，”莫茹特意解释了一句，“我嫌后妈太难听，所以一直让小满叫我阿姨，小祁你别见怪。”
祁斯理微微颔首：“不会见外，我知道您和小满的关系，我随他一起叫。”
在场四个人，只有两个人在说话，莫安安笑而不语，当个有礼貌的陪同，庄满则是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
如今得到了莫女士的放行，他立刻拉着祁斯理上楼回房了。
坐在一楼大厅的莫茹一边从光脑上点开智能管家的中心程序，一边认真听着楼上关门声传来的方向，确定是继子的房间后，无奈摇头：“真是的，家里没客房吗？”
一直端着的莫安安也松了口气，笑道：“人家都登记了，您也挺满意小祁的吧？”
莫茹白了女儿一眼：“他比你大，你叫什么小祁？”
“不管，小满叫我一声姐，他也得按辈分来。”莫安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妈，我先回房补个觉，今天醒太早了。”
同样一夜没睡好，一早就被继子偷摸出门的动静吵醒的莫茹点了点头：“我也去睡一会。”
今晚吃了饭，庄满就又要回驻军星了，听说年初要去参加什么比赛，也不知道下个月还能不能回来吃饭。
另一边，拉着男人回到房间的青年关上门，转身把人按在床上，一脸严肃道：“刚刚你跟阿姨在打什么机锋？”
“你没听出来？”祁斯理抬手把他抱进怀里，胸腔微微震动，“她在敲打我呢。”
庄满脱掉外套，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开口反驳：“什么敲打？她就是嘴硬心软，怎么可能第一次见你就敲打你？”
祁斯理一点点掰开揉碎解释给他听：“先试探我对这桩婚姻上不上心，后面那些看似贬低你的话，说白就是变相地给你谋福利。”
“以后如果咱两吵架了，她就会说早就提醒过我，让我包容你。以后如果不买智能机器人，那家里做饭的也是我，毕竟她早就说了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如果以后有一天我嫌弃你身份太低，她还能用我曾经答应过的话来指责我。”
“最重要的是后面那句，我既然答应了下来，如果以后我们闹离婚，她随时可以来接走你。”
随着男人一句一句地把话说明白，庄满眼睛也慢慢睁大，最后祁斯理总结道：“你信不信，刚才那些对话，都被你们家客厅那个智能管家给录下来了？说不定连录像都已经备份好了。”
庄满：“！！！”
“莫女士不愧是女强人。”他感叹道，“我就知道她嘴硬心软。”
嘴上嫌弃他，其实可疼他了！
“说说？”祁斯理对他的成长环境挺感兴趣的，“当时看到你的资料时，我还挺诧异她会选择留下你的。”
“毕竟她放弃抚养权的话，最终你还是会被送回你父亲那边。”
“她不会放弃的。”躺在怀里的青年眼尾带笑，十分得意，“她问过我要不要跟那个男的，话刚问出口，下一秒就骂骂咧咧说她把我养这么白胖，送回去那个男人指不定把我饿成猴。”
“其实我有一点来边阳星的记忆，那个时候莫女士是真心想跟那个男的组成家庭的。”
庄满在脑海里寻找过去的回忆，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出是愉悦还是遗憾的情绪：“可惜两个人刚刚登记没多久，那个男的就说莫女士一个人做生意太累，他也要出去赚钱养家。”
“莫女士真心想过日子，以为他也这样，所以就把当时手里的货款都给他了，后面货款不够，就去贷款补上。”
“结果那个男的一去就是两年，那两年都是安安姐带我，莫女士忙的时候都顾不上我们，但是每天都会给足我们两个人的伙食费。”
“二十年前的边阳星，智能机器人管家很贵，但她还是买了一台，就为了照顾我们姐弟两。”
“后来那个男一直没回来，联系渐渐也少了，再次有他的消息，就是他在政务系统提出离婚，莫女士气不过被他骗的货款，就把财产纠纷上交，最后政务中心不批离婚，所以那个男的就走法律程序离婚了。”
“然后他还了莫女士钱，放弃了我的抚养权。”青年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在莫女士问我之前，离婚判决就已经出来了，那个男的主动放弃了我的抚养权，莫女士问我一句，只是不想我觉得自己是被扔掉的孩子。”
“莫女士其实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那个时候她被查出基因疾病，完全可以把我放在福利院的，但是她没有，她说就是养只宠物，两年也有感情了，反正我人小吃不多，养就养着吧。”
庄满说着说着，又想起当时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明明脸色苍白，眼神和语气却那么有力。
“你知道吗？其实莫女士一个人打拼事业，难免会受气，在外面不能翻脸，回家就会想骂两句，但是因为家里有我和安安姐，所以她骂人都得往可爱了骂，生怕我们学那种脏话，”
什么小狗屁，香蕉粑粑之类的，那段时间年纪尚小的姐弟两完全不知道这是脏话，但是自己说一次，还是会被听到的莫女士冷脸教育，说好人家的孩子不这么说话。
“可是我又不是好人的孩子，那个男人就是坏透了啊，说不定我也是，所以我后来还是会在跟人起冲突的时候骂人。”
庄满蹭了蹭男人的胸口，轻声道：“那个时候是初中吧好像，挺关键的一个时期，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说我是莫女士的继子，反正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我就跟他打起来了。”
“后来莫女士赶来的时候，正好在办公室外面，听到我在里面骂人，骂得可凶了，对方父母都破防了，一家三个人都骂不过我。”
“后来莫女士就不阻止我说脏话了，她说如果不能动手，那就用言语保护自己。”
祁斯理静静听着，抬手抚上青年的侧脸，果不其然摸到一点湿润，“嗯，她很爱你。”
“对！其实我还想过，等我以后结婚了，我就在婚礼上改口叫她妈，让她感动一下！”
祁斯理：“……或许她并不需要在这种时候感动？”
作为女强人的莫女士，如果在儿子的婚礼上，在来往宾客前哭得泣不成声，估计以后都得记着那一天了。
庄满才不管，继续美滋滋道：“她对我有养恩，她不愿意我叫她后妈，我就不叫，等我兑换了基因修复液给她，我也对她有恩了，到时候我叫她一声妈，她肯定不舍得骂我。”
祁斯理：“……你考虑好就行。”
虽然他觉得如今青年直接冲去莫女士面前改口，对方可能会更开心，但是就如庄满不懂家里两位女人的心一样，他有时候也不太跟得上青年的脑回路。
安静的别墅里，四个人都睡了一个十分安心的回笼觉，再次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午间餐是祁斯理亲自去做的，吃饭的时候莫女士尝着味道尚可的午餐，连说话语气都柔和了一点，看得出她对这个儿婿还挺满意的。
下午的时候，闲着没事的莫安安把庄满拉去她的工作室，美其名曰要给他们提前定制婚戒，把他叫去挑主石。
祁斯理则被莫女士留下，在客厅里喝茶闲聊。
“小祁啊，你和小满登记的事，你家里人都知道吗？”经过上午的聊天，此时的莫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你的家人会对小满有意见吗？”
“这个您放心，我登记的那一天我哥就已经知道了。”祁斯理给她倒了一杯消食茶，“我们家我哥做主，其他人管不到我。”
他没有提到父母亲人，莫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边阳星比较落后，你和小满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他有什么不懂的，麻烦你多担待，别和其他人一样嘲笑他。”
其他人？祁斯理微微垂眸：“您放心，不会有人嘲笑他的。”
莫茹漫不经心道：“有时候我经常想，要是我不来边阳星，或许两个小孩能有一个比较好的教育环境，后来又回过神来，如果我不来边阳星，也不会白得这个小孩了。”
祁斯理试探道：“您是中央星域的人？今早您对我送的礼物，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他送的礼物可不是星港特产店里的大众货色，能认出这个牌子的人，怎么也不像从小呆在边阳星的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小时候去过那边而已，后来遇人不淑，倒再也没机会去了。”莫茹神色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次去还是学校组织去检查精神力，可惜我只有D级，无缘高精神力者的世界。”
“不过我运气也不错，白得个儿子，居然是个高精神力者，听安安说，小满明年还要代表军团去参加什么比赛？”
祁斯理点了点头：“嗯，就在二月初，到时候会有星网转播，您可以随时观看。”
莫茹拢了拢披肩，整个人难得的温柔：“他能走出第四星域，挺好的。”
此话一出，祁斯理瞬间抬头：“您……？”
“我又不是傻子。”卸了妆的女子脸上带着些苍白的病气，眼底的凌厉却不减半分，“突然接收不到外界的消息，总要去查一下的。”
莫茹看了一眼他的制服，这个按理来说对高精神力者一无所知的女人，却说出了一句不可能出现的话：“你是某个新成立军团的军团长对吧？”
祁斯理掩下心底的震惊，轻轻点头：“是。”
莫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知道两个人能聊的关于军团的点在哪里，开口接着刚才的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做生意这么多年，一些敏锐我还是有的，当发现自己因为一个小孩而被困边阳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留下他。”
“你能跟小满登记，想必也调查过他的资料了。我只问你一句，剩下的你自己考量。”
“那个男的跟我登记后，把小满留给我就离开了，两年后与我离婚，正巧我基因病第一次爆发，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压制得及时，没了监护人的小孩，后果会如何？”
让她相信对方是真心过日子的，甚至把儿子留在她身边，那个时候她还觉得这个人是信任她，后来才知道可能连她的基因病也是被选中的其中一环。
莫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男人，轻声道：“你应该不知道，这里普通人的光脑，或者说定位为边阳星的光脑，无法跨星域联系外界，包括星网都有地域限制，跨星域聊天也会出现信息发出，但对方完全看不到的结果。”
“我和安安还有小满的光脑更严重一些，或者说我和她们姐弟两的个人信息卡，无论换什么款式的光脑，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是她们姐弟两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小满进了军校，或许他的个人信息卡，也不能轻易跨星域聊天，可惜他并不懂周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让他知道。。”
“所以不管你对小满是真心的，还是那些人其中的一员，我都希望你能把小满带出第四星域。”
“作为交换，如果你有一天需要竞争第一军团长的职位，可以去向我的父亲寻求帮助。”
“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莫茹这个名字，是我个人信息卡上的虚拟名。”
看似平和的女人轻轻挽起耳边秀发，眉眼锐利地看着怔住的男人。
“我姓夏，本名夏语茹。”
听到这个名字，祁斯理瞳孔骤缩，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端坐的女子嘴角紧绷：“患有基因病的人并不能乘坐星舰，身体也承受不了节点迁跃，原本我想等安安长大了，等小满毕业了，再让她带着小满离开第四星域的。”
“可是前不久，安安也被查出患上基因病。”想起自己查到的资料，莫茹声音有些晦涩，“那些人发现我没有死在十六年前，如今也不想让我和安安活着回家。”
“你一定要带着小满离开第四星域，如果有一天你不爱他了，作为他的养母，我也可以给你作为军人，最想要的位置。”
“这是我的承诺。”
祁斯理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些话里的蕴含的信息，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有些虚：“以您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向军团申请基因修复液？”
反而要大费周章地让继子去赚军功？
“因为啊……”莫茹低头喝了一口水，掩下嘴角的冷意，“我就是在求助之后，安安才跟着患上基因病的。”
“那些人啊，一直盯着我们一家三口呢。”
只是没想到，小讨债鬼阴差阳错找的结婚对象，居然是破局的点，这下她倒是对自己的未来多了几分希望了。
想要她死？
那也得看她认不认这个命！

第66章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庄满有两只伴生兽时，祁斯理是可惜的，那么今天和莫茹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有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出，庄满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些人大费周章也要除掉他。
装修低调且温馨的客厅里，莫茹自顾自喝着儿婿带来的消食茶，祁斯理沉默许久，开口道：“我的光脑不受限，要不您联系一下家里人？以您父亲的地位，立刻送两支基因修复液过来应该不难。”
低头喝茶的女子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可以。”
祁斯理直接点开通讯名单，朝第一页名单中的某个星讯号点了下去。
「抱歉，您呼叫的星讯号不在服务区……」
「抱歉，您呼叫的星讯号不存在……」
「抱歉，您的光脑权限受限……」
一连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回答，但是无一例外，都拨通不了。
“这不应该。”祁斯理看着光脑屏幕，皱眉点开那个人的星聊，发送了一条消息。
发送成功，但是许久无人回复，以他的军职和军衔，对方不应该看不到他的消息，也不可能不回复。
莫茹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眸中多了一抹深思：“小祁，别试了，在边阳星上，或许谁的光脑都无法联系我的家人。”
这些人，是真的是想困死她啊。
祁斯理眉心轻折：“您放心，等我回军团后就联系夏……”
“不用了。”莫茹打断他的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你的反应，能让边阳星实行定向信息封锁的仪器，应该不是某个军团的研发。”
“或许是异族那边的科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更不能大张旗鼓地搜查，否则估计连对方的底都摸不到。”
如果想困死她的人与异族有来往，这其中值得深究的内情可就大了去了。
祁斯理显然也想到这点，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换了另一个话题：“您和小满的相遇是既定，还是意外？”
“意外。”莫茹叹了口气，“即使我姓夏，但因为我是个普通人，父亲的身份和军职注定了他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很忙碌，我想你应该也清楚。”
和伴侣同在一个军团，却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的男人略微心酸：“嗯。”
莫茹神色平淡，秉承着拜托人办事，就要把前因如实告知的原则，对祁斯理娓娓道来：“作为普通人，我不能窥探高精神力者的世界，哪怕我是他的女儿，但是为了我不成为众矢之的，他依旧会让我在高精神力者编织的信息茧房里长大。”
“我随着同样是普通人的母亲学习经商，在这个过程中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后来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夏家女儿被人设局诈骗天价离婚费，以赔尽身家离婚收场的剧情。”
当年整个第一星域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住在中央星域的祁家又怎么会不清楚？
祁斯理还记得那段时间，哥哥每天都对自己耳听面命，以后不许随便找不知底细的人谈对象，哪怕那个时候他才十多岁。
“后来父亲嫌我丢人，把我骂了一顿。他不是嫌我赔尽自己的全部身家，而是嫌我嫁给了普通人。”
莫茹说到这里，轻声笑了一下：“可是，除去他女儿这三个字，和身为他的女儿，个人信息卡可以使用虚拟信息之外，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啊。”
“他看得上的高精神力者者，又有哪个是前途暗淡，需要妻子的娘家助力的？”
“跟他吵完架后，我索性带着才出生不久的安安进行星际旅行，最后到了才与外界通讯不久的边阳星上，萌生了想在这个落后星球发展商业的想法，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除非背后的人是我父母亲，否则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行程。”
“虽然我也不可避免地生活在信息茧房，但是在第一星域长大，信息壁垒并没有偏僻星球那么厚，一些该懂的信息，我也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莫茹叹了口气：“小满安安和我不一样，她们姐弟两从小就在边阳星生活，对外面的世界真的一无所知。”
“如果小满没有考上军校，老老实实呆在边阳星一辈子，或许那些人不会再继续对我们下手，但是最终我也不可能活下去。”
“所以当第一次从智能管家的监控中，看到家里的物体无端落下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父亲那只伴生兽。”
“但是小满和安安什么都不懂，她们姐弟两太年轻，一点心事也藏不住，既然我瞒了这么多年，那如今也不能直接说。”
“所以我演了一场戏，希望他能从我的害怕中，发现自己的不同，我希望他能去军校，能发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可是后来小满进了军校，放假回家时，面对同样的情况，他居然没有解释一句，而是自己认下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第四星域的军校，也出问题了。”
祁斯理忍不住道：“您就没想过，万一是他已经发现了，但因为是高精神力者，所以继续隐瞒您呢？”
毕竟很多高精神力者都习惯了和普通人的生活划分开，都不愿意让普通人对自己太过探究。
莫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一手养大的儿子，他还能瞒得住我？他要是撒了谎，我多看一眼他都会心虚。”
“你是那些人派来的吧？居然一点都不相信小满的人品。”
纯粹是好奇的祁军团长：“……那倒不是。”
莫茹默默垂眸：“不管是不是，你帮我这个忙，那我能给你的，绝对比那些人能给你的多。”
无数次看到父亲发来的消息，自己的回复明明显示发出，却一次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复。
或许在自己失去消息的这些年，父亲终于知道家人永远是比同类更重要的存在，可惜她再也无法联系上对方了。
说起往事，莫茹显得有些疲惫：“之前那么多年，我一个普通人带着两个孩子，因为不确定想害我的是不是某个军团的人，一直不敢表明身份，就想等着安安带小满离开第四星域去找我的父亲。”
父亲再如何，抛去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的立场，抛去职位所带来的说话习惯外，对方也是真的疼她，否则当年查出她只是普通人的时候，或许她就不是夏家的女儿了。
“原本我计划着，等小满上了军校，发现了自己的不同，等他毕业后，让安安立刻带他离开第四星域。”
“可是就在小满快毕业的那段时间，医生突然说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必须要三年内喝下基因修复液，作为家里唯一的高精神力者，小满就铁了心要进军团。”
说到这里，莫茹忍不住吐槽：“就算我是个普通人，我也知道后勤系是什么存在，军团哪里是他想进就能进的？他的挂名费我都准备好了。”
“所以没办法，我就安排他去相亲，跟他说和正式军人结婚后，哪怕他进不了军团，也可以让伴侣帮忙兑换。”
确实帮忙兑换了的祁军团长：“……嗯，然后呢？”
莫茹眼尾微杨：“当然是等他确定自己即使不进军团，我也能喝上基因修复剂的时候，就让安安带他离开。”
“不过安安没有离开过边阳星，我也不太放心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便想赌一把。”
“我一边让他相亲结婚，一边向军团表明身份，希望能到一支基因修复液。这样就可以跟他说这是他丈夫帮忙兑换的，然后我就能自己带安安和他离开第四星域，到时候他和边阳星这边的丈夫分居两地，就可以顺理成章离婚了。”
“可惜我的求助没有得到回复，小满也没有因为相亲成功而放弃进入军团的打算，甚至还阴差阳错与你登记，推荐信也被军团收入了。”
那段时间莫茹十分暴躁，她向军团发出的求助没有得到回复，确定得不到基因修复液时，一度担心继子为了她进军团后有去无回。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连伴生兽都看不到，她不想继子死，可是她也想活着。
“这可能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莫茹自嘲一笑，“我的计划一次次被打乱，背后的人我却一次也没发现。”
“就在小满出发去军团的那一天，一向足不出户的安安有一批订购的宝石到了，她送小满去星港的时候，顺便带回了那些宝石。”
说完这句话，莫茹把放在桌上的小匣子递给斜对面的男人：“里面那条项链是那个男人送我的新婚礼物，原本我想留给小满对象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把它给忘了。”
“直到发现安安也患上基因病后，我便趁她去复查的时候，进了她的工作室，从那批宝石里搜出了与项链同款的宝石。”
祁斯理轻轻打开匣子，一枚崭新的项链上，嵌着一颗精致小巧的银灰色棱形宝石，项链的旁边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同款裸石。
“塔里星系星球那么多，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宝石，但是看着好看，我也是第一次见，就一直把它锁在保险柜里，不过收到这条项链的两年后，我就被查出了基因病，”
“安安这颗裸石比项链上的要大不少，也才拿到手一两个月，她也重蹈覆辙了。”
说到这里，莫茹的声音变得很轻，说出的话却异常沉重：“小祁啊，高精神力者不会患上基因疾病，而普通人里，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因为遗传等各种原因，突然出现基因崩溃的症状。”
“你说我和安安既没有父母遗传的原因，来到边阳星后也一直没有跨星系旅行，甚至前面辛苦了几年，等财富重新积攒起来后，家里的植物营养剂也没有断过。新鲜果蔬不说天天吃，最起码一年也能吃上几回。”
“在没有遗传因素，没有长时间暴露在宇宙辐射里，且植物营养物质得到补充的情况下，我和安安怎么会都患上基因疾病了呢？难道这个病还会传染不成？”
或许是多年的无功而返让人泄气，也可能是这个内心强大的女人已经看到了结局。
她轻声道：“如果那些人不会放过小满，我们一家三口注定死在第四星域，死在边阳星，那我宁愿让小满和安安在那些人动手时，不知内情地死去，也好过小满身为家里唯一的高精神力者，突然知道了一切，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力自救时的崩溃。”
她的这句话，带着一股残忍的狠厉，却让祁斯理感受到了她对子女的爱意，更从她身上看到了第二军团长的那股疯狂。
据说年轻时的第二军团长，也是个手狠心狠的人，否则也镇守不住第一星域。
不过他已经从庄满身上察觉到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之间的信息壁垒有多厚，所以他还是把张蕤莺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么说，有两拨人在盯着我们家？”
莫茹气得冷笑一声，“我们家是犯了什么大罪？难道是背叛了人类不成？”
“我查到的人想杀了小满，想杀了我和安安，张家小姑娘那边的人，却想控制小满，我说呢，怎么上了个军校回来还是一无所知。”
她咬牙切齿道：“感情我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已经被人盯得密不透风了啊！”
好，好的很！
她夏家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
莫茹正想用人情让祁斯理给自己和女儿兑换两支基因修复液时，就听到莫安安和庄满的说话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决定暂停这个话题。
莫茹不想让儿子突然打破多年形成的世界观，祁斯理是觉得今晚吃跨年饭，气氛不应该这么凝重。
不过他也猜到刚才莫女士未出口的话大概是什么了。
以他的军衔，已经升无可升，职位也已经在军团的最顶峰，每次战后的军功确实多得只是一串数字。
等回军团驻星的路上，他和庄满商量过后，如果对方同意，他就帮莫安安兑换一支。
或许这也算是，他给庄满的……聘礼？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神情雀跃的青年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叫你都没听见。”
祁斯理睁着眼睛说瞎话，闭着眼睛就开始夸：“刚刚跟阿姨说起你小时候，说你小时候特别乖，乖得可爱。”
“那当然！”青年立刻抬起下巴，十分自信道，“我可是整片星艺别墅区里，除了我姐之外最乖的小孩！”
眼前的青年被保护了十八年，在边阳星，在军校里，即使自身的安全宛如一颗随时爆炸的炸弹，也依旧顽强地活到了现在，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在这一刻，祁斯理忽然理解了德尔斯教授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就目前信息来看，他的伴侣还是很有实力的。
看到继子这副得意的模样，莫茹无奈摇头：“挑好主石了？”
“他都快把我的库存翻没了。”莫安安挨着莫茹坐下，没好气道，“结果他挑了好几款，还没有选定。”
庄满理直气壮道：“又不是我一个人戴的，我肯定要问问另一个人的意见啊。”
莫安安才不被他绕进去，挑眉笑道：“但凡你别拿自己挑好的来给祁斯理选，我都算你这句话是真心话。”
先挑自己喜欢的，然后再让另一半从这些里面挑，这算哪门子的问意见？
莫茹习以为常哄了两句：“行了行了，他想挑就让他挑，回头妈妈回头再给你一笔资金去买新的宝石。”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莫安安扬眉吐气，决定不跟庄满这个弟弟计较。
客厅里的氛围吵闹中带着温馨，不同于上午的彬彬有礼，也不同于中午用餐时的客气，这一刻呈现在祁斯理眼前的，是真实的，与庄满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人。
莫茹看了一眼光脑，抬头道：“去换身衣服吧，咱们准备出门吃饭了。”
因为饭后祁斯理和庄满就要启程返回驻军星，所以庄满换了衣服，直接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出发了。
莫安安开着悬浮车，祁斯理开着小型星舰。一前一后前往莫茹定好的酒店。
大概是跨年夜不同于以往的公休日，也可能是如今星际没有太多的节假日，所以今天偏僻的边阳星上，各个城区都呈现了不同以往的热闹。
四个人在窗外人头涌动的夜景中，吃了一顿十分愉快的晚餐，直到秒针也紧随着时针与分针的步伐，最后跨过了十二点，包厢被窗外的烟花照亮，一行人欣赏完烟花之后，才各自分别。
“好好照顾自己。”坐在悬浮车里的莫女士看着窗外的青年，“好好努力，争取出人头地。”
庄满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点头应下：“嗯！新的一年，您和安安姐都要健康顺遂！”
莫女士笑着应下：“知道了，去吧，跟小祁出发吧，等休假了再回来。”
一行人就此别过，各自向着目的地而去。
庄满一上星舰，就立刻把背包放下来，胖胖顶着小宝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爬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体型缩成正常棕熊模样的大胖也出来了，十分熟练地把胖胖叼上后背，驼着它和小仓鼠到处逛。
庄满看了一眼，确认大胖会管好两只小宠物后，就转头去了驾驶室，设定好路线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祁斯理，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今晚去餐厅的路上，对方就说有事跟他商量，当他追问的时候，对方又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搞得他一吃完饭就恨不得当场就问。
祁斯理把他拉到副驾驶位上，沉吟半晌才组织好语言：“是这样的……”
他把今天和莫女士交流得到的信息说了出来，最后道：“所以我先借你一百万军功，给你姐姐兑换一支基因修复液，你同意吗？”
听完所有事情的青年正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突然听到他这句话，一脸茫然：“啊？”
祁斯理：“……”
完了，世界观真的崩了。
半个小时后，沉默的驾驶室才再次响起青年不解的声音：“莫女士，是第二军团长的……那她的身边为什么没有人保护？”
“那个军团长就这么放心，让女儿带着外孙女，星际旅行吗？”
祁斯理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捧起他的脸：“小满，看着我。”
无神的双眼对上一片暖金色的瞳孔，浑身冷意被男人眼中的炙热驱散，青年的视线也逐渐有了焦距。
“嗯，你说。”
“首先，塔里星系没有被异族攻破，法律严苛的情况下，为了防止被抓后判无期服刑。活跃在星际航线上的星盗只敢打劫，不敢随意伤人。”
“其次，在高精神力者的有意为之下，不止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存在信息壁垒，普通人之间，各个星域，不同星球的居民，都会有各种信息差”
“最后，军人的职责是击退异族，保卫驻守的星域，拉起塔里星系的防线，而不是被派去保护某位高级军官的家人，尤其是这个家人还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是高级军官，他自身的战斗力就不需要人保护，战斗力比他高的人，又怎么可能去保护一个不如自己赚得多的人？
让军人去保护高级军官的家人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说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之间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相处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观念不同而产生分歧。
就说薪资这块，付星币还是付军功？前者有贿赂嫌疑，后者的话，没有军团各种贡献记录，这个军功也不可能发得下去。
庄满还是不懂：“可是……就不能雇佣保镖吗？类似雇佣兵的存在？”
祁斯理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先不说各个星域、星球和生活水平参差不齐的居民之间信息差有多夸张，就说你高价派雇佣兵保护一个普通人，而她又是一个刚刚赔了全部身家的人，那她的来历，首先就会被雇佣兵质疑。”
“你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能做得天衣无缝，那么旁人的质疑，就是麻烦的开始。”
“所以她以一个普通人、普通家庭的身份进行星际旅行，才是最安全、最不会引起麻烦的办法。”
庄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他努力去理解祁斯理话里的意思，再开口时多了一丝不甘的哽咽：“可是她，她因为我，她不应该因为我……”
第二军团长的女儿，怎么能因为他一个生母早逝，亲爹不要的孩子，被困在一个偏僻、落后靠近星系防线的星球呢？
这个孩子的父亲还骗了她的货款，还把一个三岁的累赘丢给她，甚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她才会被卷入这场长达十多年的信息封锁，有家却不能回。
“我没有家，她不一样，不一样的。”
祁斯理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只轻声说了一句话：“但是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无论是出于照顾了两年而生出的母爱或者亲情，还是出于夏家人的狠劲，甚至可能出于莫女士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性格，都是她愿意留下，愿意和那个小孩一起深陷迷局的原因。
庄满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只知道心脏疼得难受，特别想打人。
想把那些盯着他的人，害得莫女士和安安姐患上基因病的人，还有那个把他带来边阳星，又骗了莫女士的狗屁男人，通通揪出来打一顿！
“是不是因为我，所以莫女士和安安姐才……”
“不是，不全是。”
祁斯理抬手抵住他的唇，制止了他胡乱猜想的内耗：“我和莫女士觉得，你那个父亲身份存疑，但他一定是那群想控制你的人之一，所以才把你带到偏僻的边阳星。”
“在这些人的严密监控下，另一波想杀你的人下不了手，也可能是怕在这种监控下，对你动手的时候被人察觉到身份，所以把莫女士牵扯进来，让她成为你那个父亲选择的结婚对象。”
“因为只要莫女士出事的消息传到第二军团，别的不说，第二军团的军团长绝对会单枪匹马杀过来，把监控你的人和间接导致莫女士死亡的你，都给处理了。”
“而那些真正想除掉你的人，就可以在挑动争端后，置身事外也能达成目的。”
“但是莫女士被牵扯进来的事，想控制你的人也发现了，所以干脆连莫女士也一起监控起来，以防她万一出事，消息有传出去的可能性。”
“至少在彻底控制你之前，莫女士出事的消息，不能传出去。”
红着眼睛的青年听完，咬牙道：“所以一开始我那个王八爹就是随机挑人，无论他和谁结婚，我最后都会成为孤儿，然后一直被监控。但是因为被另一拨人算计，这个结婚的人就成了莫女士，是吗！”
祁斯理叹了口气：“是的。”
“这个王八蛋，我要踢断他的小鸡腿！”庄满气得呼吸不上来，总感觉胸口闷得慌，“我一定要带莫女士和安安姐离开边阳星！”
祁斯理试探道：“所以，基因修复液换吗？”
庄满恶狠狠道：“换！算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
虽然目的达成，但祁斯理还是觉得自家伴侣和他生疏得令人牙疼。
不过欠就欠吧，总比庄满自己闷头赚军功来得好，都在一张证上的人了，军功在谁手里还不一样？
“别生气了，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祁斯理安慰道，“等阿姨和姐姐喝了基因修复液，我们带着她们一起去中央星域，去看你比赛好不好？”
庄满到底没有失去理智，他深吸几口气，冷声问道：“我妈不会答应的吧？她是不是想把自己摆在明面当诱饵，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听到他对莫茹的称呼，祁斯理心底微软，也不再瞒着他：“是，她说你出去露个脸，让那些人慌起来，她就留在第四星域，看看到底谁会抓她来威胁你。”
从这一刻起，祁斯理再也做不到瞒着庄满任何一件与他，与莫家母女有关的事。
因为爱意，庄满被瞒得太久，但是莫女士继承了她父亲的性格，忘记了庄满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该以爱为名，自做决定瞒着庄满，就如同她的父亲不该以爱为名，希望她嫁给高精神力者一样。
虽然庄满被保护得很好，但是如果让他选择，他未必希望自己毫不知情地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与死亡。
果不其然，得知莫女士想法的青年并不同意：“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她跟着去中央星域。”
祁斯理吻上他的眼尾，低声道：“好，我帮你。”
对象重要还是丈母娘重要？只要他跟庄满一条战线，有了对象，还怕叫不了丈母娘一声妈？
祁斯理瞬间立场坚定，坚决和伴侣站在一条战线不动摇！
庄满吸了吸鼻子，把刚才接收到的消息一一捋顺，忽然多了一个猜测：“祁斯理，或许你应该注意一下，那些为了基因修复液进军团的人。”
“如果，张蕤莺说的是真的，或许在其它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有像她一样的人，那些人的目标不一定只有我，也可能是和我有同样特质的人。”
“那么幕后的人，也并不一定需要和这些人有什么监护人的关系，然后用这个关系逼他们就范。只要这些人家里有患上基因病的人，幕后黑手可以是这些人的任何亲属。”
“养父母、伴侣、伴侣的父母，都有可能，或许他们会用基因修复液让这些人卖命，或者接近我，或者接近与我一样的人。”
“回到军团后，你最好查一下军团里近些年被兑换的基因修复液，到底用在了谁身上，那些使用者，真的跟兑换者有切实的关系吗？”
“我妈说她选择求助却没有得到回复，可是镇守第四星域的只有第八和第九军团，到底是谁截下了她的求助，但是又会不会用这个理由，把应该给她的基因修复液给昧下？”
“甚至我怀疑，基因修复液在兑换系统里供不应求，要不就是兑换者太多，要不就是，研究院把多余的基因修复液扣下，拿去另作他用了，毕竟基因修复液的去向查得再严，也没有源头的监守自盗更能瞒天过海。”
“如今连医疗舱都能一天产好几台，一管有固定配比的药剂，在有材料的情况下，居然少到需要盯着兑换系统抢的地步吗？”
他的一席话，让祁斯理不由感慨：“果然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连想法都不一样了。”
“兑换者里确实查出了问题，有好几个老兵，兑换了最少两次以上的基因修复液，而且最终使用者跟他们的关系都是很短暂的伴侣关系。”
“这就是我想查研究院的原因。”
却没有想到，之前就发现的问题，如今却能在青年身上发生的事情里，得到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庄满擦了一把脸，十分笃定道：“他们一定要破坏人类和平，挑起内讧。”
祁斯理：“为什么这么说？”
庄满信誓旦旦道：“我是人类的一员，第二军团长也是人类的一员，他们想通过算计我妈，让第二军团长对我下手，这就是破坏人类和平。”
“他们做的事恶心到我了，说不定就是想让我无知无觉中恨某一方的人，这叫挑起人类内讧。”
“而且他们一方想杀我，一方不想杀我，也是内讧的一种，虽然双方都不是好人，但是有可能都是和异族有来往的人渣。”
听着青年细数幕后组织的各种罪证，祁斯理笑道：“那就让他们不敢对你动手，好不好？”
不敢对自己动手？
庄满立刻来了兴趣：“细说！”
他还没走出第四星域，还没去过舍友们的家里做客，也还没有睡到祁斯理，所以他要努力保住小命！
祁斯理看到他被转移注意力，便随意道：“在军团以外的地方也开着直播间，把自己放在几十亿星际居民的视线之下，你就做自己的事，偶尔宣传两句军团就行了，”
庄满渐渐睁大眼睛，一副‘你在做什么美梦’的震惊表情：“第九军团直播间哪里有几十亿星际居民？”
“以前第九军团的宣传部只闻其名却一个人都没有，我接手的时候直播间也就寥寥十几几十个机器账号关注。”
“现在你让我上哪儿去找几十亿人盯着我直播？那些经营许久的热门军团也不过上百亿关注，第九军团直播间才开多久？能有几个人看啊？”
庄满觉得自家男人疯了，天还没亮就做白日梦了。
祁斯理听到这句话，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你没看过军团直播间的关注人数？”
“看过啊，我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就看过，就是十几几十个啊。”庄满抿了抿唇，“可是我以前看其他主播开直播是有弹幕的，我开直播的时候又没有弹幕，估计那些关注没一个是活的”
祁斯理不太相信，握住他的手，略微急切道：“解开，让我看看。”
“你干嘛？”庄满解开休眠模式，看到祁斯理点开星网，直接进入军事网的宣传板块，他不以为意道，“你别不信，我骗你又……”
话才说一半，第九军团直播间主页就出现在他眼前，看着几十亿的关注人数，他愣了一下：“祁斯理，你为了充第九军团直播间的门面，都花钱卖假粉了？”
祁斯理没说话，熟练地点开自己的光脑，在直播间的回放记录里随便挑了一条视频点击播放。
下一秒，庄满就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湍急的河流一般，接连不断地掩盖的直播正在的画面，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恍惚之中。
“为什么直播间里能看到胖胖和小宝？可是我把录屏导入办公室的信息处理器用光脑剪辑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它们啊！”
祁斯理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被信息封锁多年的伴侣，在某些事情上的反应确实有着惊人的迟钝。
“因为显示的视屏端口不同，宣传部的信息处理器和那批直播球一样，型号太老旧了，直播间端口能看到，导出到信息处理器上就看不到了。”
庄满：“？？？”
“你的意思是说，直播球型号太老旧，我看到的关注人数不是实时显示，因为宣传部的信息处理器型号太老旧，所以导出的视频里显示不出伴生兽的影像？”
他语气艰难道：“所以其实从一开始，观看直播间的人，都能看到小宝和胖胖？”
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有两只伴生兽？
看着彻底呆住的伴侣，祁斯理不由得有些怜悯：“我想是的，不过关注人数与直播球无关，在直播后台一直不是实时显示。”
青年喃喃道：“那我拍的R11号星反侵略视频，你也拿去军政大会上了是吗？”
“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两只伴生兽了？我会不会被抓起来研究啊？”
“你在想什么呢。”祁斯理哭笑不得，“拥有两只伴生兽的人虽然少，但也不代表没有，人类历史上还是出现过的。”
“只不过精神力A级以下的人不清楚罢了，其实宇宙那么大，每个人，每个阶层，每个星球，都有属于自己的信息茧房。”
“就如同A级以上的高精神力者，不仅伴生兽出现得早，大脑发育得比其他人快，记忆力也比别人好，甚至S级的人，能记住两三岁时的记忆。”
说完祁斯理掏出一个小匣子：“不信你看看，你对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印象。”
莫女士说那个男人离开后，她就把这条项链收了起来，那么在那个男人还没有离开之前，这条项链应该在小庄满的视线里出现过。
庄满见过这个匣子，就在今天下午，他从莫安安的工作室里出来后，坐在客厅的祁斯理手中拿着的就是这个匣子。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打开紧扣的匣子，里面是曾经在梦中出现的，被男人戴在莫女士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与梦中的光辉一模一样，低调璀璨，精致漂亮。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旁边那颗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同质地宝石，知道这两枚就是诱发莫女士和安安姐基因出现问题的罪魁祸首。
“这两颗宝石有辐射，对吗？”他颤抖着手合上匣子，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明明普通人一出生就被打了各种针剂，除非其他因素，否则基因不会出现问题的。”
“莫女士和安安姐又没有常年宇宙旅行，我们家也三不五时吃植物营养剂，偶尔还能吃新鲜的蔬菜，她们却依旧患上基因病，这个概率真的……”
祁斯理轻轻握住他的手，安静地陪伴着，等备受打击的青年慢慢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蔫蔫的青年忽然打开光脑，给莫安安打了个通讯——
“小满？打通讯给我干嘛？”
“姐，你们回到家了吗？”
“回到了，妈已经去休息了，怎么了？有东西忘拿了？”
庄满咽了咽喉咙，轻轻说出一句话：“姐，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啊？我前不久做梦，梦到你有伴生兽了。”
“伴生兽是什么？”莫安安疑惑的声音传来，庄满才想起对方和他一样从小在边阳星长大，并不知道伴生兽的事。
他把伴生兽的由来大概解释了一下，紧接着追问：“姐，你在家里有见过什么小动物吗？”
光脑另一端传来莫安安毫不客气的嘲笑声：“你是不是傻？我爸和我妈都是普通人，我的精神力肯定是最低的E级，哪里来的伴生兽啊？”
“你这个臭小子不会是觉得赚军功太难了，想让我自己进军团赚吧？”
“当然不是。”庄满闭上眼，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我就是突然梦到，以为或许是什么预兆，就突发奇想问一下你。”
“那你别突发奇想了，我这辈天天吃自然果蔬，精神力到死也只能达到C级。”莫安安无语道，“你刚才不是说即使到了C级，能不能蕴养出伴生兽还是另一回事吗？”
“嗯，果然是我想太多了，还想着咱们家能出两个高精神力者。”庄满勉强笑了一声，“安安姐你早点休息吧，我这边星舰要节点跃迁了。”
莫安安对此一无所觉，叮嘱道：“行，你和小祁注意安全，回头告诉我你们比赛在哪里可以看，我和妈一起给你加油。”
“好，安安姐，晚安。”
“嗯嗯。”莫安安应了一声，就挂断了通讯。
他突然打通讯给莫安安这件事，让身侧的男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祁斯理轻声道：“怎么了？”
“祁斯理，我前不久回想起刚到边阳星的记忆，一开始还以为是梦，直到今天看到了这条项链。”
靠在椅背上的青年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一副十分颓废的模样，可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无端感到后背发凉——
“记忆中，家里还有一只异瞳白色的猫，如果高精神力者的记忆不会出错，那只猫其实是伴生兽对吧？”
“那个王八爹是普通人，我妈和我姐也是普通人，当时我才三岁，没有检查过精神力等级。”
“所以那只猫，是其中一伙人用来监视我们一家人的……伴生兽。”
仗着他们看不到，就在家里肆无忌惮地走动，甚至趴在年幼的莫安安怀里，一双异色眼睛安安静静地监视着他们一家的一举一动。
怪不得记忆中，比自己大的姐姐那么爱哭，怪不得后来胖胖出现后，那只猫就不见了。
或许发现胖胖是自己的伴生兽，自己能看到那只猫后。那些人就对他这个已经蕴养出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开启了长达十八年的信息封锁吧。
只是没有想到。那些人居然能把手伸进第四星域的军校里，能让他读了四年军校，还是对高精神力者的世界一无所知。
那自己的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敛眸沉思的青年想了一会，觉得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暗处的人一方想让他活在信息茧房里好控制他，一方想直接杀了他，连带莫女士她们。
但是老师是真的想让他出人头地，一点点教导他普通人也能用的知识。
大概老师也陷入了信息差里，没有意识到5班之外，后勤系的区域之外，整个卡特军校都出了问题。
祁斯理一想到庄满和莫家母女在某一段时间，一直生活在伴生兽的注视下，不由得眉心微折：“后来你还见过那只猫吗？”
“没了，就那一次。”庄满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气道。
“从我有记忆以来，胖胖就一直存在，那只猫我也只见过一次，就是那个王八爹和莫女士登记成功那天，带我住进我妈房子时候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后来被胖胖打跑了。”
他家小胖团的领地意识可强了，别看它在家天天东跑西玩，但是记忆中别墅范围确实没有出现过其他无害或者有害的变异动物。
祁斯理听到只要和那个男人连在一起说，自家伴侣就规规矩矩叫莫女士，他就知道庄满对那个男人有多厌恶。
不过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厌恶点怎么了？
要是他在年轻气盛那会遇到庄满，指不定还能干出拉着军团满世界找人算账的事。
“别难过，如今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要你走出第四星域，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自然会忍不住出现。”
低声安抚伴侣的男人眼中划过一抹狠意：“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算账，好不好？”
知道自己气也没用，庄满抿紧唇闷声应了一句：“嗯！”
他要打死那些王八蛋！
在夫夫两交换信息的时候，被棕熊背着四处溜达的黑白团子，在某一瞬间身型虚幻起来，尤其是在主人的情绪达到峰值的时候，棕熊的背上出现了一抹巨大的虚影——
这是一只，超出人类记载数据的，成年体熊猫。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算是一个剧情转折点，大家都信息透明化后，小满就要走出第四星域啦~为了防止大家记不清情节，有需要的宝宝可以对照着看↓↓↓
莫女士演戏让小满察觉自己不同：第5章44.44%有写。
姐姐的病前因：第7章63.16%有写。
姐姐身体不适被妈妈察觉：第19章45%-85%有写。
普通人和基因病：第2章42.11%，第64章3.57%有写。
莫女士计划被打乱：第2、3、6章都有写，她那个时候脾气可暴躁了。
项链与白色异瞳猫：第60章72.58%有写。
小满和“父亲”的关系：第4章73.68%有写。

第67章
回到驻军星时天已经蒙蒙亮，庄满和祁斯理一个要赶去宣传部，一个要赶回指挥部，就在星港分开了。
高大的男人微微低头，指尖擦过青年泛红的眼尾，叮嘱道：“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嗯嗯，不想了。”一夜没睡好的青年眨了眨困顿的双眼，“我一会去向费洛少尉销假后，就去操练场那边，蔬菜该收了。”
“好。”祁斯理把他送上悬浮车，随后自己也上了另一辆。
两辆悬浮车一前一后启动，伴随着昏暗的天光，朝着设定好的目的地驶去。
庄满在车上小眯一会，感觉还没睡多久，目的地抵达的提醒便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半，政务处那边还没上班。
背着双肩包的青年步履沉重地回宿舍换了衣服，紧接着去到办公区，最后站定在政务处办公室外。
昨天晚上，他和祁斯理两个人研究了一番怎么使用直播球，在来来回回的折腾中，他无数次看到直播间前台的关注人数，都不由得胆战心惊，开始回忆以往直播时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就在短短一夜时间里，庄满终于知道回忆是潘多拉魔盒这句话的含义了，完全不知道开出的是惊喜还是惊吓，甚至他以为的录像不是录像，只是直播时的录屏。
就很社死：）
费洛少尉拿着保温杯来上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杵在办公室外，一脸郁闷的青年。
“庄部长，你怎么在这？”
看到他过来，站在门外的青年抬手敬礼：“费洛少尉，早安！我是来销假的。”
费洛少尉这才想起来庄满这三天休假回家了，他一边虹膜认证，一边笑道：“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休假了，还以为你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发了。”
“出发？”在家里躺了三天的青年十分茫然，“去哪里？宣传部有什么任务吗？”
办公室门打开，费洛少尉道：“先进来吧。”
“前天不是九军政议大会结束了吗？所以九军联赛也进入预热阶段了，这次的比赛形式有所更改，所以需要提前就宣传了。”
这件事庄满知道，毕竟祁斯理前天刚从大会堂出来，就直奔边阳星了，昨天早上才跟他见面。
不过联赛还没开始，预热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费洛少尉慢吞吞打开窗户，启动恒温系统，最后才打开信息处理器，寻找庄满的假条帮他销假。
他一边操作一边道：“这次联赛要进行直播，说是让星际居民看一看九军的风采，不过因为是第一次直播，为了达到预期效果，前天九军政议大会结束后，昨天各参赛队伍就收到了通知，都要到其他军团去友好交流，到时候会把整个交流过程都会直播出来，给九军联赛进行宣传。”
“所以前天会议流程结束后，各军团的参赛新兵就出发了，一般来说留守在本部迎接其他来访队伍的应该是作战部，没想到是你留下来了。”
“什么意思？”庄满一听到应该是作战部留下来，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友好交流是怎么个交流法？”
“你可以理解为打擂台。”费洛少尉乐呵呵道，“每个军团都有人守擂，也有人去其他地方打擂台，展现自己的能力，争取更多的民众支持率。”
“据说民众支持率会在正式比赛的时候占一定比分。”
说完他才想起眼前这个青年前三天都在休假，恐怕连军务系统都没有切换过，估计也没有看到下发的通知，便提醒道：“前天会议结束的时候命令就下来了，庄部长你看看军务系统，应该有具体通知。”
庄满立刻点开光脑，切换了军务系统，发现确实有两则未读通知，他点进去仔细查看，看到后面眉心微皱。
大概是第一次弄直播比赛的事，各方大佬都怕到时候没人看会尴尬，所以才商讨出各军团参赛小队去其他军团交流的直播预热，到时候直播会直接放在星网首页，只要点开星网，就能看到这个直播提醒。
而且这次交流是完全打乱的，一个军团的参赛小队集齐了指挥部、作战部、医疗部、制造部和后勤部，每个部需要四个人参赛，一共就是二十个。
现在要求己方留下五个人接待其他来访小队，剩下十五个人通通去其他军团轮流拜访，想去哪个就去哪个，但一定要全部去完，会有九军联赛组委会的人全程记录行程，但也只是记录行程。
出去交流的人花在路上的时间，和在其他军团呆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到月底，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开始准备出发去中央星域，去参加二月初的正式比赛了。
第二则消息是贺嫣少将发来的通知，大意是第九军团没有后勤部，但是有后勤系的人，原本想让他和黎凉几人跟着其他小队一起出门交流的，结果发现他们这两天都在休假。
所以这位少将大手一挥，干脆让他们四个后勤系，和一位作战系的小队员留守军团了。
庄满看完人都麻了，想也知道这些人来交流肯定友好不到哪里去，他忍不住道：“就这么随便让人来军团里面吗？”
费洛少尉摆了摆手：“这个你放心，他们也只能在宿舍区、宿舍和训练场走走逛逛，其他部门的办公室是不能靠近的，如果他们实在待不住，驻军星这么大，他们还能去变异植物林或者海边逛逛。”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想也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是来看风景的，所以除了宿舍和食堂，估计那些人都会泡在训练场里，找留守第九军团的参赛小队进行切磋。
“这样，我知道了。”庄满点了点头，打算这段时间都窝在他的菜地那里，如果没事的话，绝对不在上班时间回办公区。
切磋又没有奖励，被人围观有什么好的？如果不答应，被人缠上还麻烦。
还是躲着点比较好，反正连人都找不到，那些人总不可能去围殴作战部留守的那位兄弟的？
费洛少尉怕他因为被留在军团，心里有压力，还特意安慰了一句：“你不用太担心，他们想跟你切磋，能推就推，咱们第九军团每年排名都从后面数，所以对于输赢不太看重，反正军团没有要求必须获得名次，所以这次其他队伍来交流，只要不丢军团的脸，你们不应战也没事。”
这句话说的就很巧妙，不丢军团的脸，是不能被其他军团的参赛小队打脸。
不应战也没事，是不用管直播时观众的起哄，反正宁愿不应战，给自己省点力气，也别一时冲动应战，又被对方压着打。
民众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能看到关于军团的直播赛事，但是除此之外，他们的生活和军团完全没有接触，不应战也没什么，反正联赛开始的时候他们也能看到第九军团的参赛者作战能力。
但是如果庄满他们几个留守军团的后勤系应战了，偏偏又打不过来交流的参赛小队，那时候才是真的丢脸丢到同僚那边去。
属于以后第九军团的军官去跟其他军团的人开会，都要被拿出来笑话的程度。
得了准话，庄满心里多了根定海神针，确认销假结束后就离开了。
不用出门去各个军团交流，也不需要应战，能呆在第九军团躲清闲也挺好。
他回到宣传部打了卡，又去制造部找到正在做任务赚军功的张蕤莺姐弟说了一声：“你们母亲和舅舅一家都挺好，也有人保护着，不用担心。”
就在祁斯理还在开会还没结束的那一天，他给姐弟两的母亲打了视讯，却没想到在视讯里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男人。
在张蕤莺母亲的作证下，庄满才知道祁斯理为他做了什么。
居然派一个少将去安顿姐弟两的家人，虽然瑞金说用的是他的休假时间，但这又不是军务，所以这个人情，祁斯理到底是为他欠下了。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张蕤莺还想说些什么，庄满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对了，这是你母亲给你们俩做的小吃，保护她的人帮忙寄到驻军星星港的，我刚才取完快递出星港的时候，被安检处扫描了好几次，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味道。”
张蕤莺咽下喉中的话，接过保温盒当场打开。看到里面是烤肉，她才松了口气。
“部长，我现在……”
“你现在先别说。”庄满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事关重大，等回头我叫军团长来一起听。”
张蕤莺了然，毕竟那些人都想插手军团了，军团长肯定不能忍。
她点头道：“行，到时候您叫我。”
“嗯，你们安心服刑吧。”
庄满和她告别后，跑去制造部的租赁处租了几台收集机器人，这边的士兵都眼熟他了，一看到他租赁的机器，纷纷笑道：“庄部长种的菜可以收了？”
“对啊，下午就送食堂里，你们今晚就能在食堂吃上了。”庄满笑道，“食堂大师傅早就跟我预定完了。”
听到不用自费就能吃上，这几个士兵脸上的浮现一抹欣喜：“真的？今晚就能吃到？”
庄满点头：“对啊，不然我来租收集机器人干嘛？”
“那感情好！”其中一个士兵道，“回头我就给种植机器人的程序完善一下，一定让您以后种菜不费劲儿！”
他们自己军团有人能种菜，以后就不用去皇室的官网上加价抢购了，如果食堂的吃不够，还可以私底下跟眼前这个年轻的部长购买，怎么想都划算！
庄满谢过他们，带着几台种植机器人就往变异植物林走去。
在他休假之前，菜地里的蔬菜就已经快成熟了，如今三天过去，在操练场四周的恒温仪的功劳下，围绕着操练场的菜地上，全是坠满果实的植株，没有什么比丰收的喜悦更令人激动的。
庄满设定好数值，几台收集机器人扫描过目标植物，自动调节到适合的高度，一株一株收集过去。
看了一会的青年确定这些机器人摘得不错，能在下午四点前全部摘完，就拎着双肩包跑到操练场，熟练地从破旧的屋子里搬出躺椅，把在背包里睡觉的两只小宠物抱出来，开始练习怎么设置精神屏障，怎么把精神力借给小宠物。
祁斯理跟他说过，其实伴生兽依赖精神力存在，但是又有实体，可以把它们当成是另一个纬度空间的存在。
只要主人的精神力还在，它们就会一直存在，无论是在精神识海还是在外界，它们都需要依赖主人的精神力。
想控制伴生兽，准确传达自己的想法，需要看主人想达成的念头重不重，能不能通过精神力传达给伴生兽。
庄满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感觉，也只有几次努力去想的时候感觉比较明显。
结果还没找到头绪，被陪同的祁斯理给笑了，说是让他加强想传达的念头，不是让他全身一起用力，整个人都憋着气。
原本只是有些挫败的青年，直接气得当场家暴，虽然最后还是被镇压了，不过这也让他记了好几天仇。
如何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伴生兽？看自己想传达的意愿够不够强烈，这个强烈是指什么？
碎碎念？还是一直去想着这个念头？庄满对此一概不知，只能有空就抱着两只小宠物絮絮叨叨。
庄满单手抱着胖胖，另一只手不停摸着小宝，精神屏障他已经会设置了，就是脑海中不想被小宠物窥探的念头足够强烈，精神识海就能在一瞬间封锁，身处其中的伴生兽也会陷入沉睡，在精神识海里蕴养自己。
“那传达念头是什么？”躺在躺椅上的青年喃喃自语，最后试探道，“胖啊，你带上小宝，去找祁斯理把大胖要过来，行不行？”
趴在主人胸口的胖胖“嘤”了一声，两只爪爪搂住主人的脖子蹭来蹭去撒娇，但是对庄满话里的意思，却一点执行的苗头都没有。
它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过于复杂的它听不懂。
但是祁斯理的棕熊不一样，几乎只要一个念头，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出口，它就知道自己的主人要做什么。
当看到祁斯理能随意把他的伴生兽变大变小的时候，庄满可耻地心动了。
他也想带着比自己还要大的胖胖惊艳出场，十分帅气地出现在九军联赛的赛场上。
庄满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强求不得，随缘吧。
一主两宠就这么在废弃的操练场呆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觉得阳光有点刺眼，庄满还跑去捣腾了一顶遮阳伞放在躺椅旁边，伞下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的是他中午跑去食堂领的果汁，休假返工第一天，过得好不惬意。
到下午的时候果蔬全部采摘完毕，只是有一台收集机器人，把庄满特意种的变异植物当成了青瓜藤，结果被抽报废了之外，一切都还算得上顺利。
“胖啊，你带着小宝在这里玩，不能跑出变异植物林外，行不行？”
正跟小仓鼠一起啃番茄的胖胖“嗯~”了一声，继续乖乖坐在枯黄的草地上吃果果，十分乖巧。
庄满带着运输车去制造部，先赔了那台报废的机器人的军功，才继续坐着运输车养军团食堂走去，与此同时，一艘喷涂着第一军团的星舰缓缓降落在了星港。
一个穿着少校军官服饰的男人，带着五个穿着正式兵衣服的青年走了下来，接到消息前来等候的兰洛少校上前迎接。
“你好，我是第一军团作战部作战小队队长，名叫豪斯。”
“你好，我是第九军团作战部小队的队长，名叫兰洛。”
两位领头人互相敬礼问候，随后豪斯少校看了眼星港，诧异道：“请问贵军团留守的参赛小队队员呢？没有来吗？”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喷涂着九军联赛的直播球正悬浮在上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从第一军团的宣传直播间跟过来的观众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第九军团别看排名最后，架子可是一等一的大，我去看了别的小队直播间，咱们第一军团另外几支小队去了其他军团，人家可是留守的参赛队员都出来迎接的。」
「第九军团？我只认第一军团，除了前面五个军团有点实力外，剩下的军团都是垃圾。」
「现在就是你们口中的垃圾不愿意来迎接你们呢，真是好笑，客人不像客人，东道主不像东道主。」
「前面的回去多读几年书吧，九军联赛的规则没有看？第九军团算什么东道主？就是个守擂台的罢了，一会要是切磋的时候打不过就搞笑了。」
「啊？什么擂台？不是友好交流吗？也可以不打的吧？」
「不打还有什么看头？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参观？」
「前面戾气好重，一定是潜藏的犯罪分子，举报了。」
「我X@#——！」
直播间里吵吵闹闹，直播间外却分外平和，兰洛少校微微一笑，解释道：“留守军团的参赛队员是因为前几天正在休假，所以才被留下来的，我看了他们的休假记录，假期都到昨晚才结束，估计今天正忙着销假。”
“这样啊。”豪斯少校了然道，“新兵就是这样，估计今早才赶回来的也不在少数，天天贪图享乐，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职责放在心上。”
兰洛少校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实际上我昨晚才接到命令，从其他驻星赶回来，也就比各位早到星港几分钟，不如各位先随我去宿舍休整吧。”
听到来接到他们的人居然是一个驻守其他星球的军官，豪斯少校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已经不开心了。
“星舰上有地方休息，我们还不累，不如直接开始参观交流吧，让他们年轻人一起交流一下刚进军团的半年有什么收获。”
豪斯少校此话一出，直播间观众立刻兴奋起来，兰洛少尉心下无语，只能道：“也行，我通知一下他们吧，各位先上悬浮车。”
豪斯少校想着一会要挫一挫对方气势的事，随意地点头，举步朝星港外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五个年轻人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其他军团的参赛小队好像没有来。”
“那些人动作太慢了，一点也不像咱们第一军团一样令行禁止。”
“就是，给人一种杂牌军的感觉。”
“诶卫铭，你之前不是说你有认识的同学在第九军团？是这次参赛小队的队员不？要不你帮我们问问他们留守的参赛队员都是什么人？”
“怎么？你还怕打不过他们？”
“怎么可能，我就是怕留下来的都是医疗部或者制造部的，到时候我们一群作战部的，总不好下手太狠吧？”
“也是，知己知彼，卫铭你要不问问？”
走在队伍中间的青年微微抬头，军帽下的五官俊郎无比，他扫了一眼同僚，语气不耐道：“怕什么，既然是交流切磋，总会有规则的，到时候直接打不就行了？”
他们作战部不好对医疗部下狠手，难不成医疗部就好意思跟他们比战场救援了？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卫铭为什么突然心情这么差，不过他们也不敢反驳，毕竟卫铭是真的有背景。
就在第一军团的交流小队前往训练场的时候，在食堂的庄满也收到了一条消息，不过他没顾得上看，反而无视了军衔可提升多级的提示，第一时间把凑够的军功用定向任务的模式发给了祁斯理。
只要等对方接下，就可以一手交军功，一手交基因修复液了！
大腹便便的食堂主事人乐呵呵道：“庄部长，军功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庄满美滋滋道，“这些菜够吃多久？我这边种小白菜的话，最快能一个月收一茬！”
很多绿叶菜的生长周期短，也是高精神力者者必吃的蔬菜，短时间内卖不了论个算价格的的西红柿或者玉米青瓜，那卖论斤称的蔬菜也不错！
最起码能在下个月去参加联赛之前，他手上能再攒下一点军功！
听到这句话，食堂主事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些只够吃三天，希望庄部长多种一些，自然果蔬肯定是多多益善，咱们军团给士兵的伙食费可是足足的！”
多多益善？庄满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小白菜的产量，打算回去就多圈点地！
反正除去军事区和办公区，还有几个厂区之外，整个驻军星都是无主之地，变异植物林那么大，他只要不去作战部拉练的那几个地方圈地就行。
“行！到时候小白菜还是按当天的市价三分之二卖给食堂！”
食堂主事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作为军团的一员，也是要在食堂里吃的，一想到同等费用下，能用比市价低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上比以往分量还多的自然果蔬，整个人心情都特别好。
尤其是不需要他们食堂的士兵天天用专门可以上星网网站的光脑，蹲在皇室的官网上加价抢，这就是军团可以自给自足的幸福吧？
主事人一路把庄满送出了食堂，越想越觉得当初把这个新兵招进来的征召处十分有眼光，这么个特殊人才都被他们挖到了，一下子省了不少星币，还大大提升了大家的幸福感！
于是他大手一挥，决定今晚全部都用自然果蔬做饭！
另一边，坐在运输车上，正准备把自己当成货物运回变异植物林的青年，收到了来自小伙伴的通讯。
“交流小队来了？”听着黎凉的话，庄满点开军务系统，“哦哦！我看到兰洛少校发的消息了，不过我不打算去。”
兰洛少校不是A8号星港驻军的长官吗？怎么突然被叫回来接待其他军团的交流小队？
庄满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军团压根不把九军联赛的排名当回事，虽然他很想争一争排名，赚一点军功，但是现在又不是正式比赛，他也懒得去跟那些人切磋。
可是听完小伙伴的话后，他诧异道：“你们也都不去吗？只让作战部那个新兵去，这不太好吧？”
当听到黎凉说，他们昨晚收假回来，接到留守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去找那位新兵通过气，打算能推就全部推的时候，庄满深深觉得第一支来第九军团交流的小队也挺惨的，都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黎凉大咧咧道：“反正我们保留一点底牌，作战部那个上等兵也是这么说的。”
“我和江姜还有卡卡今天一大早就接了任务，跑到医疗部这边打下手来了，这段时间都呆在这里，你也找个理由推了就行，等这支小队走了我们再去找你。”
庄满笑着应下，挂断通讯后给兰洛少校回了一则部门有事去不了的消息。
另一边，看着作战部那个参赛队员发来的腹泻检查报告，又看了看其他四个后勤系发来的消息，兰洛少校顶着第一军团交流小队的视线，轻咳了两声，拨通了费洛少尉的通讯。
“部门有事？”接到通讯的费洛少尉略显迷茫，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应该是，庄部长圈了一块地，打算宣传直播种变异植物，你直接带人过去吧，不是什么保密的事。”
“就在变异植物林东边，以前那个废弃的操练场，他这段时间都呆在那边。”
得到准确消息的兰洛少校挂断通讯，对沉着脸的豪斯少校笑道：“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小队交流的规则来得比较突然，这几位留守的参赛队员都是刚销假不久，没及时收到消息。”
“其中一位身体不适，正在治疗，有三位是已经接了任务正在进行中，所以我带各位去找剩下的那位参赛队员吧。”
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新兵好像就是宣传部的部长，之前在A8驻星发现三次变异蜂的就是这个叫庄满的人。
能去救探索队，能引开变异蜂，有勇有谋，正好合适。
豪斯少校看了一眼西斜的日光，没好气“嗯”了一声，便带着面色不虞的五位队员，沉着脸跟兰洛少校登上了前往变异植物林的悬浮车。
另一边，回到废弃操练场的庄满突然发现种植机器人不够了，他需要多开垦一圈土地，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三台种植机器人可以播种。
“不行啊，这样的话今晚肯定种不完。”
晚播种一天，军功就晚一天到手，最后他叹了口气，拿了一袋小白菜的种子，撸起袖子自己种了起来。
挖深坑，铺一层来自前线战场肥沃的泥土，再铺上一层原本的泥土，撒种子，最后再松松地给种子盖上一层土。
三台种植机器人在前面挖坑施肥铺泥土，庄满就跟在后面撒种子，盖泥土，再把放置在附近的恒温仪调高湿度，保证有种子的土地范围不会太冷太干燥。
他就这么围绕着偌大的操练场，弯腰种了一圈，再回到起始点的时候，却看到了令他愤怒的一幕。
一群穿着不属于第九军团军装的人正大大咧咧的踩在他的菜地上，他小心翼翼盖上的松软泥土，已经被踩得严严实实。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男人，又高又壮，指不定已经把他用军功兑换的菜种踩到底下那层肥里面去了！
要知道那些泥土里面可是有异族的血肉或者一些变异动物的排泄物的，而且还是没有完全沤肥成功，所以才需要用一层普通泥土隔开的肥料，因为它烧种子啊！
“庄部长！”站在外围的兰洛少校看到他出现，轻轻松了口气，“交流小队他们急着见你，留守的参赛队员中只有你时间比较方便，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宣传部吧？”
宣传部？豪斯少校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向前走了几步，直接踩着外围的菜地，带人到操练场里。
跟在他身后的五个青年里，其余四人豪好奇地打量着他，只有卫铭神色复杂地看着一身后备军制式服装的青年。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地被人一脚踏平，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升起，又累又渴的青年已经听不进其他话了，他死死盯着领头的豪斯少校，袖间滑出两道亮色的光。
“你踩到，我的菜了！”
什么军团里不能打斗，什么交流小队，都比不上他的军功重要！
今天就算是找祁斯理吹枕边风走后门，他也一定要打死这几个人！
压抑的前调，爆发的尾音，随之而来的是青年速度如鬼魅般的身影。
战场上历练出的直觉让豪斯少校迅速躲过一波攻击，一只狮子随即出现在操练场上，看着突然动手的青年，他忍不住喝道：“你想干什么！”
“你踩到我的菜还问我想干什么？”手握尖刺的青年冷笑一声，随即带着怒火欺身而上。
“老子想打死你！”

第68章
突然遭受攻击，任谁也冷静不下来，尤其是从下星舰开始就处处觉得被怠慢的豪斯少校，更是怒火中烧。
憋了一肚子气的他此时被一个小小的后备军攻击，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直接迎上了对方的攻击。
他身边的狮子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怒吼一声朝庄满扑了上去！
“嗷——！”
一声威慑的熊吼响彻林间，凌空越起的狮子被突然出现的棕熊一掌拍下，直接身型涣散，而他的主人却在和青年过了几招之后，一时不慎，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庄满！给我住手！”
“小满，停下！”
一道锵金鸣玉的声音盖过兰洛少校的厉声警告，成功让操练场上那道身影停住了动作。
此时青年手中的尖刺不知何时合二为一，如今被他握在手中的是一柄小臂长，直径近四厘米的三棱刺，且离豪斯少校的胸口仅仅只有一步的距离。
只要他再进一步，眼前这个随意踏入他菜地的男人就会被刺穿心脏，鲜血会顺着三棱刺深陷的凹槽喷涌而出。
这个贸然踏入他地盘的男人，会死在被送进医疗舱之前。
而以青年刚才爆发出的速度，他完全能做到瞬息之间跨越这一步的距离，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事实。
军靴叩响操练场的地面，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伸出，握住了青年冰冷的手，“小满，停下。”
阵阵热度从男人掌心传来，静止不动的青年深吸一口气，红着眼道：“他踩了我的地，我的种子才刚刚种下没多久！”
豪斯少校并不认识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是谁，对方穿着一身作训服站在青年身边，但是看周身的气势，来人应该是第九军团的某位军官。
对其他军团前来交流的带队长官动手，这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后备军能不能承受住。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下一句说出的话，却让豪斯少校汗毛直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
“他不是敌人，你不能杀他。”
祁斯理握住伴侣的手，轻轻把那柄三棱刺拿了下来，只见他随手一拧，这柄凶残的冷兵器又恢复了两柄手指粗的尖刺模样。
听到这句话，青年眼中狠意渐退，也是此时他才注意到昏暗的暮色中，一只直播球悬浮在上空。
对了，刚才兰洛少校说了什么？
好像是……交流小队？
骤然回神的青年心虚地把视线从豪斯少校身上移开，抬手接过祁斯理递来的两柄尖刺，十分利索地收了起来。
别管各大军团私底下怎么斗，但在星际居民面前，他们都是高精神力者，是站在同一个天秤盘上的人。
哪怕为了星系稳定，他们也不能在星际居民面前闹起来，让普通人生出军团在内斗，星系边缘不稳定的危机感。
祁斯理微微侧头：“冷静下来了？”
“嗯。”在寒冷的风中，庄满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可是他们踩了我的地，不仅把放我辛辛苦苦埋好的种子坑踩实了，还把十几株……藤给踩断了，这些藤还能再结第一次果呢。”
要知道番茄可是能结两次果的植物，先不说外围新种下的一圈小白菜，就说番茄，一株可是能结二三十枚果实，论个卖都要好几百星币一颗的！
这些可都是他的军功！
藤？什么藤？
从自己差点受重伤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的豪斯少校，茫然地回头去看自己来时的路。
围绕着这片操练场的那些绿油油的藤蔓，居然不是变异植物，而是特意种下的什么东西吗？
“嗯，让他们按价赔偿，但是你做的也不对。”站在青年身边的男人明晃晃偏心，“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带队交流的长官，他的军衔比你高，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你也不应该朝对方动手。”
豪斯少校：“？？？”
几个意思？他军衔不高就可以动手了？你们第九军团的风气这么乱的吗？
什么叫他有错在先？不知者无罪这句话没听说过？
站在一旁的兰洛少校看到自家军团长出现，再一听他话里的意思，立刻就懂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冷着一张脸开口：“庄满！”
突然被用这种语气喊全名，暗自委屈的青年一个激灵原地立正：“到！”
“作为一名后备军，擅自对其他军团的长官动手，你认不认错？”
青年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认。”
兰洛少校也不管他态度如何，反正要当着直播间群众的面给个交代而已，便自顾自问下去：“刚才我在现场的情况下，你直接越过我，冲动地向其他军团的人动手，认不认错？”
庄满也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道：“……认？”
兰洛少校眉眼一舒，开口道：“既然认错，那就立刻去找你的长官，写一篇五千字的深刻检讨交给他，接下来其他军团小队前来交流的活动，你都不能参与，老老实实呆在宣传部深刻反省！”
豪斯少校/第一军团参赛队员：“？？？”
这是徇私枉法吧？
不能参加交流算什么惩罚？待在自己部门算什么惩罚？原来五千字的检讨就足够深刻了吗？
那他们刚进军团的时候年轻不懂事，写的上万字检讨算什么？算他们文采好？
“那我的种子和藤呢？”庄满不甘心道，“这些可贵了，换算成星币最少都得大几百万，我辛辛苦苦地种它们，就是想着后勤系打不了仗，那就在其他方面为军团做点贡献的。”
一听到这些不知名的植物居然这么贵，兰洛少校立刻训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服我的命令吗？”
庄满看了一眼身侧安静的男人，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便心中大定，坦然道：“不是！”
“不是就快去写检讨！”兰洛少校大声喝道，“人家第一军团的军费那么高，成立时间这么久，作为第一军团的高级军官，豪斯少校会赖掉你这点赔偿吗？”
“别拿你这种后备军的思想，去揣度一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根本不缺这几十万军功的高级军官！”
这趟带队任务结束回去，就能升军衔的豪斯少校：“？”
直播间的观众不清楚各大军团之间的关系，一直觉得九大军团同气连枝，互帮互助，此时听到兰洛少校这么说，纷纷议论起来。
「几百万星币？什么植物这么贵？」
「可能是什么少见的无毒变异植物？看这个后备军这么生气，应该特别难种吧？」
「反正他又不是种不出来，大不了再种一次呗，犯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对啊对啊，豪斯少校可是高级军官，据说进入军团十多年了，肯定不会缺这点军功的。」
「看到乐子了兄弟们，第一军团杀敌无数哈哈哈哈！第九军团也太给这个豪斯少校面子了！」
「好奇，坐镇中央星域的第一军团见过真正的异族吗？我是说想入侵咱们塔里星系的那种。」
「虽然这个庄满以下犯上不对，但是也不能全怪他，是豪斯少校他们先冒犯人家的。」
「就是啊，去别人家做客，兰洛少校还站在操练场外面，他们直接就走进去，一点也不把第九军团放在眼里，还把这个后备军种的东西给毁了，真没礼貌！」
「好心疼，刚才这个新兵眼睛都红了，看他这么生气，都对高级军官动手了，肯定是因为这些东西很难种，实用价值很高吧？」
「我觉得应该是什么新发现的经济作物，比如打仗的时候从异族那边缴获的，所以在塔里星系很少见，肯定值钱。」
「对啊，刚才这个后备军说他是后勤系的，这个专业我隐约有听过，好像特别废物，都不能上战场挣军功。我想他应该也是愧疚的吧，在军校和军团享受着一切食宿全包的福利，但是却没办法做出贡献，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捣腾经济作物。」
「我觉得你说对了，毕竟这么值钱的植物，肯定属于经济作物，说不定种出来了，研究院或者制造师们能用到呢？又或者能直接利民呢？」
「天呐，你这么一说我都好心疼他，一个不被重视的专业，努力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光发热，不想白吃白喝，一心想回报军团。」
「怪不得他跑到变异植物林里种，或许也是怕种不出来，军团的同僚失望，所以才自己偷偷种吧？这样如果种不出来，失望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我想起来了，前不久我误点进过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看到这个后备军在一圈圈巡视这些植物，他肯定特别上心。」
「突然有点生气，明明是第一军团的人做错了事，为什么到头来损失的是这个新兵，被罚的也是这个新兵？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转正的后备军，因为他是上不了战场的后勤系，因为这个豪斯少校是高级军官吗？」
「弄坏别人东西就赔偿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头来却是苦主被骂被罚，这个弄坏别人东西的始作俑者只需要进行最基本的赔偿啊？他就不跟人家道个歉吗？哪怕求个情免去这个新兵的处罚也好啊。」
「就是，还高级军官呢，就这气量？」
「这不就跟实习生刚进公司一样，每天努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努力想转正，结果却被无良的客户害得写检讨吗？」
「哦，不对，实习生顶多道个歉，不用写检讨。」
「作为参赛队员，却不能参加接下来的交流了，好可惜啊，我刚才去看其他的小队，人家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了，这个后备军还在这里站着挨骂。」
「第一军团这些老爷兵少爷兵真厉害，到别人的地盘都能趾高气扬，符合刻板印象。」
「也就是第九军团成立晚，军团里的军官们还不够硬气，要是换做第二军团，你看这个豪斯少校敢不敢这么横！」
「笑了，老爷兵就会欺软怕硬，去第二军团估计都不敢乱走乱看吧？」
「毁了人家精心种植的贵重植物，别人气得动手的时候还敢还手，人家还没让伴生兽出来呢，他的狮子倒先冲出来了。」
「又没说不赔，犯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你们没听到突然出现的这个帅哥说的话吗？真要论起来，这个后备军还想杀了豪斯少校呢。」
「人在极度愤怒之下是会这样的，要不怎么有激情杀人这个说法？兰洛少校都说了他是冲动，长官一喊他就停手了。年轻人难免冲动，可以原谅。」
「一个陌生人把我大几百万的东西毁了，我也想杀了他：）」
「第一军团就这？关注第一军团直播间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直播间内，第一军团再次遭到了网暴，不过这次不仅仅在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里了，而是在有数百亿观众的星网直播间里。
关注第一军团直播间的人闻讯赶来，突然在直播间里发现庄满和他老公的第九直播间的粉丝，也连忙呼朋唤友加入了战场。
不过相较于和路人网友吵得不可开交的第一军团粉丝，一直关注第九军团的人就安静多了。
虽然了解完来龙去脉的他们也很不爽第一军团的做法，但是一直关注直播间的他们也不傻。
小满部长在军团里人缘不错，他的老公也在现场，他们还亲眼看到过小满部长写万字检讨，所以比起第一次看军团直播的路人观众，第九军团的粉丝们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都是同僚，人家老公也是个军官，总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再仔细琢磨兰洛少校话里的意思，得，小满部长肯定没事。
但是他们不说，看过R18号前线星战场直播的他们，就乐意第一军团这群老爷兵少爷兵被骂。
这哪里是在惩罚啊？这不是护得挺严实的吗？
听到兰洛少校的话，庄满也是这么想的，他低着头转过身，背对着直播间抬手搓了一下脸，努力绷住上扬的嘴角，又惹来直播间大众的怜爱。
「他哭了，他肯定哭了！」
「看着好委屈啊，太像遭到职场霸凌又无力反抗的新人了！」
「第一军团这种废物玩意儿！怎么有脸去其他军团做客交流的时候干这种欺负人的事！」
「这不就是我吗？曾经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把我用零花钱买回来的花给掀了，我妈还指着我骂，说我把地上弄得都是土，就狠狠生气了！」
「其他小队都是友好交流，有的切磋，有的比体能，就这个后备军，和他一样留守的人都接了任务，或者身体不舒服，只有他刚刚休假回来，就被骂了一顿！」
「何止是骂啊，刚才要不是这个长发帅哥及时赶到，那只大狮子就要扑到他身上咬他了！」
「这么单薄的身体，被压一下都可能骨折吧？」
身体单薄的庄满努力抿着唇角，大步离开天色渐黑的变异植物林，途中还遇到出去玩回来的胖胖和小宝，直接捞起两只小宠物就跑！
要是真能让这群人按市价赔偿，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种子和番茄藤被踩的结果。
毕竟种子是军务系统兑换的，几军功一袋，番茄卖给食堂是按市价三分之二收的款，既然这样，那卖给谁不是卖呢？
美滋滋等着军功到账的青年，先让两只小宠物回宿舍，紧接着用力揉了揉眼，去政务处装可怜去了。
费洛少尉接到兰洛少校的通讯后，就一直没有下班，在办公室等着庄满，看到对方来了之后，他先把人拉到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你说你，这么冲动干什么？”
费洛少尉坐在庄满对面，摆出一副与他促膝长谈的模样：“他们踩了就踩了，你跟我说，我让人去帮你要赔偿不就行了？”
低头喝水的青年眼神微动：“真的可以要赔偿么？”
“怎么不可以！”被下属的新兵质疑部门实力，费洛少尉十分硬气道，“虽然我军衔不算高，但是咱们政务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要是你当初跟我说种的是自然蔬菜，我今天就直接跟兰洛少尉说你有任务了。”
“你看现在弄的，差点在直播间观众面前闹出打伤同僚的事，要是传出去，会对咱们第九军团造成不良影响。”
一直以来只在政务处见过费洛少尉的青年，立刻好奇起来：“咱们政务处还有谁啊？”
虽然宣传部他最大，但是宣传部是政务处的下属部门，要是他闹出什么事，肯定不能搬祁斯理出来以权压人，所以还是得看自己的上头领导靠不靠得住。
说起政务处的一把手，费洛少尉可就有话说了：“咱们政务处的处长叫法拉&#183;梅尔林，军衔可是中将！”
“他年中的时候接了一个任务出去了，所以你才没有见过他，但是咱们处长特别讲理，如果今天他在这里，你就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回想起领导的做事风格，费洛少尉摇了摇头，估计对方会直接把直播球关了，先把豪斯少校打得老实认错再说赔偿的事。
庄满：“！！！”
怪不得费洛少尉今早跟他说，能推就推，当时还想着对方真要一对一切磋，非要推了估计会起口角。
要是早知道自己所属部门的顶头领导这么厉害，他还怕什么？直接去见一面再说！
看到庄满眼睛亮亮的模样，费洛少尉不由摇头：“你啊，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别管各大军团背地里如何给其他军团安插探子，但是表面上，至少在星际民众面前，我们一定不能表现出来。”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不会用任何一种军团里的武器，如果没有高精神力者，如今的他们在浩瀚的宇宙中根本活不下去。”
“这些人以前怕上战场，怕死亡，现在也是一样，所以咱们站在守卫者的角度，不要让普通人恐慌，别让他们平静的生活乱起来。”
费洛少尉语重心长道：“在联赛中针锋相对无所谓，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个比赛，输了就输了，毕竟大家的目标都是第一名，但是现实中不行，因为他们会害怕军团内讧，从而导致防线被攻破，你知道吗？”
彻底冷静下来的青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欠考虑了，但是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不过此时他依旧老实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写检讨吧。”费洛少尉拿着保温杯慢吞吞喝了一口水，“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一声，如果内容不方便说，起码也要跟我说一声重不重要，这样有人找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怎么回复。”
这次第二次有人跟庄满说有事情要说出来，第一次是在R18号星的时候，黎凉说他有事总不爱说，总是自己一个人做。
“什么事情都可以说么？”他低声道，“说了之后，我弄出事也不要紧了么？”
“违法犯罪违反军规的事不行，除此之外当然可以。”对于他的疑惑，费洛少尉也十分费解。
“底下的人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肯定是我们这些做长官的，但是我们见得比你多，知道怎么去处理这些问题。”
“别看你名头好听，实际上军中是个看军衔，看实力的地方，在你的实力没有得到认可，军衔也没有拔高的时候，任何军衔比你高的人，都能随时找你去办一件别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你也要提前跟上级部门打声招呼，这样后面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出面给你顶着，所以下次别再出现这次的情况了。”
刚才得知庄满口中种的花花草草，居然是目前除了皇室以外，再也没有人能种出来的自然果蔬时，天知道费洛少尉有多想去医疗舱里躺一躺。
这么大的事，作为庄满的直系部长，他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一刻他真想敲开这个新兵的脑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别人有点本事，都巴不得昭告天下人尽皆知，最好能得到高位者的赏识和庇护。
结果自己部门这个新兵倒好，偷偷摸摸闷不吭声就干了一件大的，别说种的时候不让他知道，就是种成了都不说。
拿着纸笔的青年低着头，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对不起费洛少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问题不大，就是提醒你一下。”
看到他听进去了，费洛少尉才乐呵呵道：“之前开战后复盘的时候，军团长不是说了吗，信息要透明化，咱们部门也可以参考一下，重要的内容可以不说，但起码得让我知道有这么个事。”
“刚才兰洛少校找我时，我还吓了一跳，幸好你没有被对方的人伤到。”
不过他突然被上面的人找，也是一头雾水。
虽然论军中事务的权限，他这个政务处的副处长，比兰洛这个星港驻军的队长要大。
但是对方是武职，他是文职，加上对方军衔比他高，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那对方打通讯来找个人，他哪怕是做个样子也得查一下，随后告知对方必要的信息。
认识到自己错误的青年乖乖在政务处写检讨，五千字对他来说不难，但是写完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费洛少尉粗略看了一眼他的检讨，便大手一挥：“行了，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们去处理就行，你就别管了，老老实实在宣传部呆着。”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那片废弃操练场都被你拿去种地了，也算是你们宣传部的地盘了，晚点我会发个通知，这样就不会随便有人过去了。”
在驻军星上，除军区以外的地方，都是无主之地，除非军团发通知，否则那些蔬菜，谁看到就是谁的。
知道自己后面的时间依旧可以去菜地，庄满浅浅松了口气：“谢谢费洛少尉，今天辛苦您陪着了，我先离开了，您也早点下班吧。”
“去吧去吧。”费洛少尉随意摆了摆手，转头就把这份手写检讨扫描录入军务系统里存档。
庄满走出办公室，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在办公区外遇到了等候许久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他快步跑过去，“你不去处理……那些人的事吗？”
祁斯理抱住自家伴侣，在夜风中吻了吻他的眉心：“一点小事，不需要我亲自处理。”
“食堂说你晚餐没吃，我是去给你送饭的。”
注意到男人手里的恒温盒还有一瓶果汁，庄满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指尖划过青年紧绷的唇，祁斯理把果汁递给他：“先喝点水，怎么不让种植机器人干活？”
“我想今天把种子种完，这样过不久就能发芽了。”庄满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十分润喉。
他把今天和食堂主事人的交易说了出来，紧接着道：“我就是懒得跑一趟制造部了，一来一回都够我把种子种下去了，反正就当锻炼嘛。”
结果谁知道他又渴又累折腾完，一回头，先前的成果差点付诸东流。
看着地上的影子，青年担忧道：“那些人怎么办？我刚才太生气了，就……会不会给军团添麻烦啊？”
“不会。”祁斯理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如果刚才没有直播球，估计兰洛下一秒就冲上去帮你打架了。”
庄满：“嗯？”
“刚才我到的时候，他手中的激光枪已经对准直播球了。”祁斯理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果不是怕你真的气头上下死手，我是不会阻止你出气的。”
兰洛少校刚才居然想把直播球打下来？这可是九军联赛组委会的直播球！
庄满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真的假的啊？”
“真的。”祁斯理淡淡道，“第九军团的人，跟其他军团的人起冲突时，都是有仇当场报，碍于各种原因报不了的，就背后下黑手，习惯就好。”
“而且也不止我们第九军团，其他军团也喜欢这样以战止战。”
庄满小心翼翼道：“这么说，我今天气得动手，其实不算违反军规？”
他刚刚把一百万军功花出去，手头可没有能扣的军功了。
“他们不是第九军团的人，不算。”祁斯理轻飘飘道，“不能在军团打斗这条规定，仅针对同军团的人，主要不是怕他们打，是怕他们放伴生兽出来，到时候破坏力太强。”
“那我不用被扣军功了？”确认这个好消息，庄满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我还以为会被扣军功。”
“不会，你以为训练场和操练场是干什么用的？”祁斯理好笑道，“如果今天不是有直播球，估计你就是把豪斯打成重伤，只要医疗舱能救，兰洛都不会多看一眼。”
听到这句话，庄满不由咂舌：“军团之间的竞争已经这么白热化了吗？”
“那倒没有。”祁斯理牵着他微凉的手，漫步朝宿舍去走去，“但是各大军团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先惹事谁挨打，打赢是本事，打输也别哭，个人行为与军团无关。”
第一次听到各大军团这种事情的庄满，愣愣抬头：“这样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不甚明亮的路灯下，男人的五官比以往更加深刻，无端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军团不是学校，也不是古地球史上那些军队，只要士兵在战场上令行禁止，在军团里遵守军规，那他们对其他军团的人如何，我们不管。”
“这也算是保留他们血性的一种办法吧，过于听话，循规蹈矩的士兵，在战场上战至最后一刻，他会没有必死的决心杀了敌人。”
“各大军团几百年来都保持这种模式，现在这样就挺好，只要不跟自己军团的人打就行，其他军团的人挨打，要不就是他们自己先惹事，要不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一股夜风吹来，混着男人的话，成功让庄满打了个哆嗦。
“冷？”
“不是，有风。”庄满把果汁喝完，瓶子就被祁斯理接了过去。
他抬头去看扔垃圾的男人，半晌才开口：“祁斯理，军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背对他的男人顿了一下，笑声伴着呜咽的风声传入他的耳中：“大概是……乱中有序。”
各大军团都有自己的风气，培养出的士兵脾性也不一而同，作为长官，带属下的方法也不一样，自然而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冲突。
现如今军团干脆只管内部纪律，只要你上场杀敌，其余的外界冲突，只要你占理且自己能找回场子，军团就一概不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冤无仇还敢来找事，被打也不冤。
“是这样吗？”庄满有些茫然，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大家东搭一根毛，西搭一根草，就这么凑合着把戏台搭起来了，但是毫无秩序的美感，大家都挤在摇摇欲坠的高台上乱中求生。
“别担心。”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祁斯理微微弯腰，对上他的双眼，“这片宇宙很乱，世界发展也很缓慢，所以人类走得慢一些也没什么，毕竟只要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发展成各方都觉得理想的世界。”
“很乱？”第一次接触认知之外的知识，庄满无知得有些茫然，“是异族很多吗？”
“不止异族，还有同族。”祁斯理牵着他慢慢走，语气平淡得仿佛老友叙旧一般，却让人听了无端生出一股感慨。
“关于高精神力者的历史很长，普通人沉溺安稳的原因也很惨烈，有些经历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淡化。”
“当有一天高精神力者可以踏上通往另一个高度的阶梯，普通人也能拿起武器保卫家园，那个时候，我们身处的这片星系，就到了该进化的时候。”
“我们是这片星系的守卫者，或许也会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也可能是走上顶峰前的最后一节阶梯，又或者只是历史洪流中渺小的蝼蚁。”
“如今你所看的，你所不理解的，都是前人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在这片广袤的宇宙中，最稳妥的道路。”
“可是，从来如此，就对吗？”庄满喃喃道，“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祁斯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偏头微微一笑，灿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如同一束晨光洒下。
“如果与古人类史不一样就是错的，你猜古地球为什么会消亡，人类为什么被迫踏入近千年的宇宙流浪时代？”
“小满，没有什么对错，只看这个时代，适合哪种方法罢了，在混乱的宇宙沿用以前和平发展，共同富裕的模式，只会让人类被异族吞噬得一个不留。”
“我们是外来者，即使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与初生就在这片宇宙的种族相比，也还是外来者，只是运气好，在这里找到了一片未曾被发现的宜居星系罢了。”
“你不能用人类的想法，去与从来如此的异族相处，也不能用普通人的想法，去和高精神力者相处。”
庄满抿了抿唇，也知道祁斯理说的对，但是多少有些挫败：“祁斯理，我是不是很差劲啊？什么都不懂，又菜又爱玩。”
“不会。”
宿舍区外，男人停下脚步，把他抱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流出：“你被困在普通人的世界太久，乍然回到高精神力者的社会，有些想法冲突也很正常，毕竟你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接触到的人，都不是你本来应该接触的。”
“你的想法出现矛盾是好事，意味着你开始思考两种社会模式的不同，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高精神力者也有高精神力者的行事作风，无关对立，只是身处环境不一样罢了。”
“就像小人物与大人物一样？”青年闷闷的声音从男人怀中传出，带着一丝不确定，“大家都是同类，但是阶层不一样，看到的不一样，所思考的也不一样？”
祁斯理肯定了他的想法：“对，作为高精神力者，以实力为尊，打了就打了。作为军人，只要你上战场杀敌，不在军团内斗，就是一个好军人。作为普通人，安安分分努力生活，不破坏社会稳定，就可以了。”
“我相信你能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能平衡两种社会的行为模式。”
身处高精神力者的世界，就要接受这里以实力为尊的现实，回到普通人社会，要能习惯普通人的行事方法。
“既然如此，我在九军联赛上，可以为所欲为吗？”庄满抬头道，“就是只要能赢，我干什么都行的那种。”
他认真道：“我还挺馋第一名的军功的。”
黑发黑眸的青年此刻显得有些孩子气，但祁斯理看得心底发软，爱极了他这副坚韧不摧的模样。
即使遭受的冲击再大，对方也会在消化完所有信息后，迅速找到自己能接受的方法，并且实行它。
“当然可以。”祁斯理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含糊道，“有事我顶着。”
这双唇有些凉，也有些甜，祁斯理忍不住反复舔舐，汲取这一抹沁人心脾的味道，在热切的亲吻中，紧闭的关口不叩自开，带着信任的依赖，迎接他的到来。
空中忽然飘下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两人的肩发上。
在宿舍区外，安静的雪夜里，高大的男人抱着他的小伴侣，轻吻细琢，抚平他不为人知的惶恐不安。
驻军星也进入了下雪的季节，庄满轻轻闭上双眼，这场初雪，来得比边阳星要晚。

第69章
废弃的操练场上，黎凉几人正在给冒芽的菜种搭防雪篷，不远处的庄满正将被踩折的番茄藤扶好，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直接把损失记下来，回头发给费洛少尉，让他去要赔偿。
卡卡把支撑杆插好，十分羡慕道：“所以你就这么成功躲过这次交流会了？”
江姜无奈摇头：“我看他是打算把‘惩罚’执行到底，接下来的交流会都不参加了。”
“对，我不参加了。”庄满把其中一株被踩死的番茄藤拔出来，心疼得不行，“我还要重新育苗补种一下。”
“没想到你还真种出来了。”黎凉把防雪篷盖上，对于舍友这个种植能力已经只剩感叹了，“当初你用课本里的方法种出变异植物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能种出自然果蔬。”
要是早知道舍友有这个本事，大学四年他早就拉着庄满创业去了，对方只需要种地，剩下的都是他来负责，利润五五分，简直不要太好赚。
卡卡叹了口气：“我也用课本里的方法种过，可是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光种子就浪费了不少。”
“早知道就让小满试着种蔬菜了，到时候小满负责种菜，咱们仨发展产业链，一起赚钱，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的想法和黎凉不谋而合，但是听到这句话的青年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还没有琢磨出刚才一闪而过的怪异之处，江姜就开口了：“得了吧，你们这种做法，会让我觉得塔里星系会种蔬菜的人只跟皇室合作，所以才保留了全星系独一份的稀缺。”
“你这想法太保守了。”在军团里操练了两个多月的卡卡已经十分大胆，连说话都硬气不少，“我就不一样，直接怀疑皇室把会种菜的人都给关起来，每天逼着他们种菜哈哈哈哈！”
“也不是不可能。”黎凉铺完最后一块防雪篷，叉腰吐了一口气，“毕竟皇室曾经也辉煌过嘛哈哈哈哈！”
江姜撇了撇嘴，觉得这两个人还是一副傻样，庄满反而觉得有点道理，直到祁斯理的声音响起。
“聊什么这么开心？”
看到一身指挥官服饰的男人提着保温盒缓步走来，黎凉几人当即立正敬礼：“军团长好！”
“嗯，过来吃饭吧。”祁斯理拉起蹲在地上的青年，转头对黎凉几人道，“小满说你们也在，我顺便也带了你们的。”
说完便拉着一脸沉思的青年去洗手了。
卡卡看到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感慨道：“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居然能让军团长帮我带饭。”
“谁不是呢？”黎凉拍去手上的泥土，“走走走，吃饭去。”
之前他们经常跑过来帮庄满干活，时不时就能看到祁斯理过来接人送饭，以至于对军团长这个身份都快免疫了。
几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重新聊起这个话题，庄满很认真地问旁边的男人：“祁斯理，你说会有这个可能吗？”
之前祁斯理说调查过他的身世，他并不是那个王八爹的亲生儿子，所以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会不会也和他一样会种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所以被皇室……
“别瞎想，他们还没有这种操控别人的能力。”祁斯理随口说了一句，看到几人一同看向他，索性多说了几句，“皇室的蔬菜确实是有人授权独家代理，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皇室也就掌权不到三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囚禁别人这么久。”
“如果是跟皇室合作，那为什么不跟军团，或者政议院合作？难道这两方不比皇室有钱？”
黎凉几人一想，对啊！政议院的议员可都是普通人里的精英，各行各业的精英，甚至有很多都是大商人，哪个不比只剩头衔的皇室有钱有权？
更何况还有九大军团，随便跟哪个合作，哪怕是独家代理，都比跟皇室来得好。
庄满从他的话里发现了不对劲：“按你这么说的话，那种菜的人为什么要选择皇室代理？”
皇室又没钱又没权，这个代理听着就像个工具人一样。
祁斯理摇头：“不清楚，回头我问问。”
黎凉几人便不再追问，反正也就是随口一猜，结果听到了皇室的一个小秘密，他们已经知足了，反而是庄满有些怔愣。
刚才听到卡卡的话，他还以为皇室或许在扮猪吃老虎，说不定就是想害莫女士和他的幕后黑手之一，可是听祁斯理这么说，皇室还真就是个徒有其名的废物，甚至只能给人代理卖菜？
“损失整理好了吗？”祁斯理给他打开果汁，“一会直接发给费洛少尉。”
“整理好了。”庄满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把无厘头的猜测抛之脑后，“他们一群人一共踩折了十二株番茄藤，有些养养还能活，有两株是彻底救不活了。”
“种小白菜的地方，一共有二十多颗种子被彻底埋死，我今早翻了下土，有五颗种子被冻坏了，十颗种子被底下还没发酵沤好的肥给烧死了，剩下八九颗种子看着没问题，不过今天没看到发芽。”
他当时一边播种一边调温度湿度，按课本上写的流程，和小白菜的生长介绍来调的，其他小白菜都能一天后冒芽，就那几颗没见有动静，直到今天早上才看到一点苗苗冒出来。
祁斯理点了点头：“嗯，就写损失五十株高价值经济作物，一百颗高价值经济作物种子，到时候费洛少尉会谈好赔偿的。”
庄满/黎凉等人：“啊？”
祁斯理云淡风轻道：“让他们长个教训，下次再到别的地方做客，就不会随便乱走了。”
军团长都这么说了，只是个小小后备军的庄满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欣然应下，然后听令行事啊~
黎凉/江姜/卡卡：“……”
也是头一次看到军团长明晃晃帮亲不帮理，都不敢想拿到巨额军功的舍友会不会一飞冲天，一跃成为高级军官。
庄满会不会一飞冲天不知道，但是收到费洛少尉发来的损失赔偿，豪斯少校看着数字后面的一串串零，是真的要疯了。
“怎么会这么多？真的没有算错吗？我一个人能踩这么多？”
坐在他对面的费洛少尉老神在在道：“不多了，这种经济作物价值特别高，我们的士兵种了一大片地，总共也才种出这么点，眼看都要成熟了，你们一群人过去就直接给踩死了。”
“算错是不会算错的，因为事关两个军团的友谊，我们特意抽调了三个作战小队的小队长去帮忙清点，连军团长听到这件事，都抽空去看了一眼，肯定不会算错的。”
“至于豪斯少校觉得您不会踩到这么多倒是真的。”费洛少尉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当时您带这五位新兵一起进去，一群人踩空了一块地方，如果您觉得不合理的话，我们也可以分开账单，让这五位新兵各付各款，这样平摊下来就少多了。”
此话一出，第一军团参赛小队的队员，立刻看向了豪斯少校，他们才进军团不到半年，第一军团又没有仗打，手上哪里有这么多军功赔偿？
他们的视线不加掩饰，看得豪斯少校脸上火辣辣的，身为带队军官，他能开口要求各付各的吗？他能推脱不是他带头进入的吗？
如果他真敢这么要求，直播间的星际群众怕是要嘲讽死他了。
“不用了，我带出来的人，我负责。”豪斯黑着一张脸点开光脑，“怎么付？”
“军功交易。”费洛少尉调出庄满的军团个人信息码，还好心解释道，“这个后备军辛辛苦苦种这些高价值的经济作物，就是为了卖给军团的。”
豪斯少校脸色更黑了，如果是赔星币的话，上千万他还是赔得起的，可是付军功的话，一下子就去了上百万，他这个军衔近几年是别想升了。
两人光脑碰了一下，看到庄满的个人信息码后面，确实多了一条军功赔偿到账的提示，费洛少尉十分欣慰，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对对面的男人温声道：“祝各位在第九军团交流愉快。”
要不是有直播球全程跟着，豪斯少校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冷哼一声，带着五个队员离开了政务处。
费洛少尉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叹道：“到底是年轻气盛。”
来第九军团都敢这么横，看来上一次从第九军回去的人，没有告诉第一军团的其他人一些注意事项啊。
另一边，收到军功的青年猛然跳起来：“耶！军功到账了！”
“到了？”黎凉立马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赔了多少啊？”
庄满也不小气，点开军功到账时附带的赔偿账单，看着账单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六十株高价值经济作物，和两百颗种子的明细，黎凉他们突然知道，费洛少尉是怎么能一个人坐镇政务处的了。
“豪斯少校大气啊！”庄满感慨道，“不愧是第一军团的人。”
上百万军功，说给就给了，这下连莫安安的基因修复液也到手了，不用因为家人的事情去借伴侣的军功，无疑是十分令人开心的事！
这件事过去后，庄满和几个小伙伴一直窝在着，该“禁闭”的继续禁闭，该做任务的继续接任务，那位作战部的新兵也一直“病痛缠身”。
第一军团的人参观了五天，都是兰洛少校这个常年不呆在驻军星的军官作陪，想去其他地方，不行，这是军事重地，再问就是一问三不知，他也不经常回来驻军星，搞得豪斯少校十分郁闷，踏上星舰离开的时候都黑着一张脸。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其他的交流小队，兰洛少校酌情让黎凉几人轮流去作陪了一段时间，大概是每支小队的带队军官，都在来的第一天听说了豪斯少校前来交流时，豪掷上百万军功的事，所以都特别安分，双方的小队员交流得也特别和谐。
不是比体能，就是交流作战经验，至于一对一切磋？这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是友好军团，想切磋可以到九军联赛上切磋。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就更期待了，在这样的期待下，时间来到了一月底。
“我陪你一起休假。”驻军星星港里，换了一身休闲装的男人牵起伴侣的手，朝停放的星舰走去，“到时候你和阿姨她们坐我的星舰，在中央星域和其他人汇合。”
“好，你帮我一起劝劝我妈，她有时候可固执了。”有人陪着，庄满松了一口气，“我姐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那就先不说，她和你不一样，不是高精神力者，也不是被主要针对的人，她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否则知道了又没有能力反抗，也没有能力去调查，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件事陷入惶恐不安中，得不偿失。
祁斯理带着他上了星舰，一起坐到驾驶室里，胖胖立刻顶着小宝从背包里跑出来，紧接着抱住男人的小腿“嘤嘤呜呜”地撒娇，祁斯理笑了一声，一只棕熊缓缓出现。
“嘤嘤嘤！”看到听话的小弟出现，胖胖立刻跑过去，小爪子扒拉着棕熊的身体就往上爬。
无奈它和棕熊体型差太大，哪怕祁斯理有意缩小伴生兽的体型，胖胖也一时半会爬不上去，最后被棕熊叼着后颈皮带了出去。
“胖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习惯自己的体型啊。”庄满拉着祁斯理嘀嘀咕咕，“明明都已经能借用我的精神力了，还是整天喜欢幼崽的模样。”
祁斯理拉着他坐下，温声安抚道：“刚开始都这样，等它自己想变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星舰启动后，昨晚忙着收菜的青年眼皮开始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跟爱人说了一声后，就缩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祁斯理设定好目的地，侧头深深看着沉睡中的青年，看到他眼睛底下浅浅的青黑色，便动作轻缓地调高温度，给他盖了一张薄毯，随后才开始处理手上的事。
瑞金那边的调查很顺利，那些人好像十分笃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会引人察觉一般，目前已经快要把这张关系网查清楚了。
这张网上面的每一个人，连接的每一个点，都是给自家伴侣织造出信息封锁网的元凶，而且目前来看，受害者也并不止庄满一个人。
小型星舰在航道中飞速迁跃，离开驻军星的独立星网后，军务系统变得反应迟钝，祁斯理索性切换成光脑自带系统，一条条指令发了出去。
在看到自家大哥发来的消息时，他下意识去看身侧的青年，看到对方睡得正香的模样，便止住了分享的心情。
当天晚上，小型星舰缓缓降落在星艺别墅区得某处别墅里，看到相携而来的两人，坐在沙发上的莫女士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正好赶上开饭。”
“那可太好了！”换好拖鞋的青年啪嗒啪嗒跑去餐厅，果不其然看到自己寄回的蔬菜就在锅里翻炒。
莫安安听到动静也从楼上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进入冬季的原因，她的脸色变差不少，整个人萦绕着一股睡不好的病气。
庄满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也没说什么，直到一行人用完晚餐后，祁斯理把放在客厅的恒温箱打开，两支低温保存的蓝绿色液体出现在莫家母女眼前。
莫茹呼吸有些急促：“这是？”
“基因修复液。”祁斯理示意道，“您和姐姐一人一支。”
一直以为生病的事只有弟弟知道的莫安安眼睛瞬间睁大，结果等待她的不是母亲愤怒的质问，反而是母亲掩藏不住欣喜的声音：“这是你换的？”
祁斯理看向旁边等待夸奖的青年，笑道：“准确来说，是小满赚的军功，我帮他兑换的。”
“这么有出息？”莫茹打量了继子一眼，“这个小讨债鬼不惹事就不错了，该不会又偷偷跑去前线了吧？”
“没有偷偷跑去前线，我是士兵，我可以光明正大去前线。”庄满嘀嘀咕咕道，“我这军功可是其他军团赔的，来源正规可查。”
“赔什么？”莫茹脸色微变，“被人打了？”
庄满斟酌道：“也没有，就是他们踩坏我的东西了，可贵了，然后我部门领导就要求他们按价赔偿了。”
虽然虚报了数量，但是后来食堂大师傅跟他说，番茄这种可以当蔬菜也可以当水果的东西，在皇家官网上是按个叫价卖的，属于价高者得东西。
玉米切成段还能密封保存销售，番茄切成两半，哪怕密封也特别容易烂，按个卖的自然比可以分着卖的贵。
所以那些军功，他收得理直气壮。
一旁的祁斯理也跟着道：“您放心，他的军功确实是自己努力所得，在军团有我盯着，不会让他违反军规的。”
听到他这么说，莫茹才稍稍放下心来，对于这个办事沉稳的儿婿，她还是比较信任的。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女儿，也不想责怪她隐瞒病情的事，只道：“安安，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跟妈妈去医院服药。”
基因修复液不是直接喝了就行，是需要先打各种辅助针剂，然后躺到医疗舱里，再把基因修复液外接到辅食管上，一点一点定时定量送入病人的胃里。
在这个从喉咙到胃的过程，就是基因修复液开始挥发药效，和先前打的辅助针剂互相发生反应，打破混乱的基因序列，纠正基因错序的过程。
基因修复液难得，这些辅助针剂也不便宜，更何况医疗舱按小时算，躺一两天的时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这些钱对莫茹来说不算什么，能活下去，一切都值得。
莫安安怔怔地看着那两支蓝绿色液体，一时间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在她以为自己需要等很久，母亲也需要等好几年的时候，这根救命稻草突然就被自己的弟弟送过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母亲为什么一副早就知道她生病的事，又想问问自己的弟弟，为了这两支药剂的巨额军功，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但是看到母亲脸上的淡然和弟弟脸上一如既往地笑意，她轻轻垂下眼，道了一声“好”。
如论如何，至少她又能恢复健康的身体，不用担心会像那天在医院外面看到的男人一样，痛苦地躺在急救床上，接受路人怜悯与恐惧的视线。
莫安安回房后，莫茹挑着一些能问的问题跟两人聊了一会，知道继子在军团里搞种植，种高价值经济作物，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他在军团里少惹事，别逞风头。
也不管能不能做到，反正庄满一一点头应下，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在莫女士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拉着祁斯理回自己的房间里。
再次进了伴侣的房间，与上次不同，这次需要在边阳星住两天，祁斯理抱臂靠在门上，看着青年找睡衣的身影，好整以暇道：“今晚一起睡？”
“对啊，客房懒得收拾了。”庄满脸不红心不跳，把手中的睡衣塞给他，“这是我买睡衣的时候顺手给你买的，你先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祁斯理深深看了他一眼，视线触及他泛红的耳朵，轻声笑道：“好。”
等洗漱完后出来，不知何时已经洗完澡的青年已经躺在了床上，看着对方身上的同款睡衣，祁斯理微微挑眉。
“跑去客房洗澡了？”
“是啊。”躺在床上的青年默默拉过被子，“明天还要陪我妈和姐姐去医院，要早睡早起。”
早睡早起？
祁斯理笑了：“行。”
事实上，两个关系合法，且各怀心思的人同处一室，想早睡是不太可能的。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庄满只是在男人躺下后，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塞到对方怀里，下意识蹭了蹭结实的肌肉，准备体验一次在爱人怀里睡觉的感觉，就被有力的手指捏住下巴，吻了个七荤八素。
当两人再度分开的时候，他睁着水汽氤氲的双眼，看着神情隐忍难耐的男人，不知怎么地，把手伸了出去，握住了勃发的欲望。
思绪混沌的青年在掌心接触到炽热的一瞬间，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金色的瞳孔隐隐泛红。
在发现这只手的主人久久没有动弹之后，他忍不住握住了青年的手，低下头，轻轻撕咬着对方的唇。
“帮我。”
青年还未回过神，就被热切的亲吻拉入更深的混沌中。
一向沉稳的男人呼吸沉重，眼底的欲望不加掩饰，逐渐蔓延到他的每一处动作里，明明是自己的手被对方掌控，却让偶然瞥到男人脸上几近失控的神情的青年，莫名生出一股角色颠倒的荒诞。
自己能给予对方欢愉，自己可以掌控对方爱欲，就如同祁斯理对于他而言一样。
在这张床上，他们是平等的，没有身份地位的差距，只有紧紧相拥的彼此。
细密的亲吻中，两人呼吸交缠，探索着夫夫间另一种度过漫漫长夜的生活方式。
翌日睡醒后，庄满看着自己泛酸的右手，觉得它脏了，但是细细回味后又觉得自己的心，干净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两个人亲密相拥，掌控着彼此的欲望，听着对方在耳边难耐的闷哼声……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白日不能宣淫。
客厅里，莫女士一早就坐在客厅，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当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抬眼望去，一双眼睛打量着相携而下的两人。
看到继子脚步沉实，腰背挺直，她才满意地点头：“你们俩赶紧吃早餐吧，我去叫安安。”
说完便缓缓起身，往后面的工作室走去。
庄满一脸莫名：“我妈这是怎么了？”
“怕我乱来吧。”祁斯理给他倒了一杯水，“毕竟你还没有见过我家人。”
听出到他话里的含义，庄满隐隐觉得不自在：“咱俩都是合法夫夫了。”
祁斯理脸上是一夜舒坦的餍足，连说话声音都柔了两分：“你没有见过我哥，咱们也没有举办婚礼，没有在彼此的社交圈落实彼此的身份和存在，她会担心也正常。”
庄满一想，觉得也对，便不再说什么，反正按现在的情况，他和祁斯理想空出时间举办婚礼，都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有空。
两人吃完饭后，便带着莫家母女前往边阳星第一医院。
原本祁斯理还想表现一下，结果星舰刚刚停稳，医院院长就闻讯而来：“莫女士您带着令爱跟我来，昨晚接到你的通讯后我就安排好了，单独的病房和两台医疗舱，我都亲自检查过的。”
莫茹微微一笑：“那就麻烦科尔院长了，贵院的医疗器械投资我这边会督促跟进的，第二阶段投资最迟下个月底前打到医院的账户上。”
“这个不急，您的身体重要。”院长带着他们乘坐专用升降梯抵达了住院部，“我给您安排了十分有经验的主治医生，一切治疗方案您都不用担心。”
看到等待的主治医生领口上的教授头衔，莫茹满意道：“我自然是信任您的。”
祁斯理：“……”
行吧，虽然边阳星落后，但是忘了莫女士在这颗星球上是真的有钱有名有人脉，否则也护不住一双儿女这么多年。
庄满看到那两台医疗舱，不放心地亲自检查，想起制造部的科恩队长也在休假，干脆给对方发了个定向军功任务，打视讯过去麻烦对方亲眼查看一遍。
确认医疗舱的型号足以造成基因修复治疗，且零件构造都没有被拆动移位后，他才满意地挂断了视讯。
莫茹和女儿换了病号服，看着继子磨磨蹭蹭地检查完两台医疗舱，眼底笑意渐深，开口却道：“就你事多，第一医院的设备才买多少年？能出什么问题？”
“我就是不放心。”庄满也不在意，笑嘻嘻道，“您快和安安姐躺进去，睡醒就好了。”
在护士的帮助下，莫茹和莫安安换完病号服后，就已经把辅助针剂打完了，打了十多针，两人此时的精神都有些萎靡，闻言便进了医疗舱。
祁斯理打开恒温箱，把低温保存的两支基因修复液亲手放入外置储存区，看主治医生开始调整各项符合两人身体情况的治疗进度，随后医疗舱的门缓缓关上。
庄满站在两台医疗舱中间，看着逐渐陷入沉睡的两人，低声道：“晚安。”
等再次睁开双眼，莫女士将摆脱身上的禁锢，再也不会患上基因病了。
祁斯理单手搂住他，安抚道：“别担心，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她们。”
庄满点了点，毫不走心夸了一句：“嗯，我相信主治医生的能力。”
等医疗舱正式进入治疗模式，主治医生观察了半个小时，又手动调整了几次数值，在此期间，蓝绿色的基因修复液通过辅食管，一点点被送入沉睡的两人口中。
“可以了，我会每隔两个小时来检查一次，期间会有护士每隔半个小时来检查一次。”主治医生松了口气，“如果有什么问题，二位随时可以按呼叫铃，如果我正在给病人看病，院长也会及时过来。”
“如无意外，最迟后天晚上，治疗就可以结束了。”
为了获得下一批医疗器械的赞助，他这几天的外出交流都给推了，幸好两位病人的身体机能都不错，不需要制定太复杂的治疗方案。
得到准确的答复，庄满松了口气：“谢谢您。”
等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离开后，庄满拉着祁斯理坐在沙发上，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正在运行中的医疗舱。
等待的时间过于难熬，刷了一会星网后，庄满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正在查看报告的男人：“祁斯理，你想好怎么劝我妈一起去中央星域了吗？”
“想好了。”说起这个，祁斯理唇边泛起一抹奇怪的笑意，“绝对会让莫女士心甘情愿，迫不及待跟你去中央星域的。”
庄满没注意到他奇怪的语气，有些忐忑道：“真的？也不知道她要不要回第一星域，要是我妈带安安姐回家了，以后边阳星的别墅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住了？”
祁斯理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想太多，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丢下你，现在也不会丢下你。”
“那我就放心了，否则这么大的房子，住着还有些空荡。”庄满笑了一下，眼底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忐忑。
不过他向来不是会给自己压力的人，所以半个小时就收拾好情绪，开始在军务系统上私聊江姜他们，询问他们出发的时间了。
第三早上，莫安安率先结束治疗，治疗结束后还需要重新打一次恢复针剂，所以她刚刚踏出医疗舱就被送入注射室了。
莫茹患病时间比较长，直到下午的时候才结束治疗，等她也打完各种恢复针剂后，庄满才提出希望她陪自己一起去中央星域，观看他比赛的要求。
“我这么多生意还要忙，跑那么远干嘛？”莫女士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反正去了也是在直播间里看，没什么差别。”
庄满求助地看了一眼祁斯理，男人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淡定道：“我这边查到一个消息，中央星域斯科特家的三女婿，在九军联赛的参赛名单上发现了自己的儿子，据说这是他心上人留给他的念想。”
“只是斯科特掌权者最近身体状况不好，他离不开中央星域，所以正等那个孩子去中央星域比赛的时候认亲。”
面对莫女士不解的神情，他淡淡吐出一句话：“对了，斯科特家的三女婿名叫林易阳，据说和斯科特三小姐婚后多年无所出，正缺一个争夺老爷子财产的继承人。”
就在庄满和莫安安一脸茫然的表情中，莫茹冷声一笑：“林易阳？那我这趟是非去不可了！”
想抢孩子？那也得问问她同不同意！

第70章
小型星舰驾驶室里，庄满低声道：“林易阳是谁？”
居然能让身体刚刚恢复的莫女士，立刻收拾行李踏上了星舰，这个人该不会是安安姐的生父吧？
祁斯理一边设定迁跃节点，一边道：“是你那个王八爹。”
庄满：“啊？”
“忘记跟你说了，之前调查你的信息时，发现他不是你亲生父亲。”祁斯理把当初瑞金发给他的资料转发给青年，“你先看一下，一会再跟你说说林易阳的事。”
“你调查出来了？”庄满打开资料，忍不住道，“他会不会是其中一伙人？”
祁斯理叹了口气：“目前查到的信息里，牵涉的事情太多，等回中央星域，我跟我哥对一下信息。”
看到调查结果的时候，哪怕自诩见多识广的他都有些惊愕，不过关于林易阳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还需要整合多方信息，确认了之后再跟庄满说。
“他不是我亲生父亲？”看完这份资料，庄满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解，“那去世的那个女人，是我亲生母亲吗？”
祁斯理摇了摇头：“是，不过那个女人不一定死了，之前查到的死亡证明有点问题，当初她的光脑注销了，按照个人信息卡会一同注销的常识，政务中心才把她登记为死亡。”
“但是我这边深入调查才发现，她那台光脑很特殊，是皇室特制的，不需要个人信息卡就可以正常享受一切居民福利，二十年前皇室确实还有一点权利，最主要的是其他医院也没有她的病危死亡记录。”
就像好好的生活不想要了，非要注销户口，让自己成为一个黑户。
也不对，特制的光脑不需要个人信息卡，她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本来就不是塔里星系的人。
祁斯理握住他的手：“时间间隔太久，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楚的。”
庄满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散漫：“无所谓了，查不查都一样，如果是死了，我也哭不出来，如果是假死，说明她也不想要我。”
“你说会不会是我亲生父亲不想要我，但是那个时候我亲妈也打不掉我，才选择嫁给林易阳，把我生下后就丢给对方？”
从资料上看，他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可能性很高，但是这个时候出言肯定，未免过于伤人，所以祁斯理没有接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没事，有我在。”
庄满笑了一下，说不出是平静还是落寞：“对啊，反正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我也好好地长这么大了。”
“真好笑，把亲生儿子丢给别人，别人又把这个孩子丢给一个无辜的人，我和莫女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上这种垃圾。”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更无从追寻自己被抛弃的原因，但是亲生母亲很可能没死，却依旧选择把他扔给林易阳，又被这个男人转手扔给莫女士。
“我是什么废物吗？为什么他们都想扔掉我？”刚过完这句话，他又连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肯定不是，我这么厉害。”
“所以是他们没有责任心，不想养还生，生了又不管，随便别人把我怎么样。”
“不知道我亲生父亲知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亲生母亲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自己选择生下了我，如果她没死，那就是没有责任心。”
祁斯理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安安静静听着青年骂骂咧咧，等对方骂累了，才打开一杯水递给他：“喝点水再继续骂。”
“不想骂了，显得我多在乎他们似的。”青年喝完水，神色淡淡地看着舷窗外的星空，喃喃道，“不管她死没死，我都不会叫她一声妈。”
能怀着孕嫁给林易阳，能拥有皇室特制光脑，能在那颗星球最好的医院把他生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没钱养他。
祁斯理捏了捏他的耳垂：“真的不叫？哪怕她有苦衷？”
“我又不傻。”庄满抿了抿唇，“如果资料记载属实，她能平平安安怀了我七个月，又把我养到三岁才注销光脑消失，我想不出她能有什么苦衷假死。”
“她的产检记录只有七个月，也是这个时候才跟林易阳登记，但是她的那台光脑是特制的，随便编一个名字身份，就可以糊弄政务中心。”
万恶的皇权社会，皇室也才风光几年？连不需要个人信息卡的特制光脑都出来了。
祁斯理忍不住道：“如果她是皇室那边的人呢，虽然现在这个家族也只剩这个头衔，和垄断的果蔬售卖权，但是财富可不少。”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庄满轻声呢喃，“没有抛弃我的是莫女士，选择把我养大的是莫女士，我只会叫她一个人妈，就算养老我也只给她养。”
“我这么厉害，能挣这么多军功，我才不需要什么亲生父母。”
“是他们先不要我的，那我也不要他们了。”
祁斯理叹了口气，越过座位把他抱到腿上，轻轻吻上他的额头：“那就不要他们了，你长大了，有权利决定要或者不要了。”
“不说他们了，等我回头调查完，再一次性跟你说，好不好？”
靠在爱人怀里的青年默默掉了一会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开口：“不说他们了，你说一说林易阳这个二手贩子。”
祁斯理：“？”
“什么二手贩子？”
庄满嘀嘀咕咕：“把我转手扔给莫女士的行为，不就跟那个生我的女人一样吗？他还把莫女士的钱卷走了，不就是把我卖给莫女士了吗？他就是个二手贩子。”
说完他又好奇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监护权以前在我妈手里，现在我已经成年了，监护权也失效了，他还想怎么认我？”
“哦，他没想认你，我骗莫女士的。”
庄满：“你再说一次？”
“不这么说，她怎么会离开边阳星？”祁斯理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她一离开，边阳星那些人就动了。”
主要监控人物都离开，那些人怎么坐得住？
庄满看着各种暗语的消息，茫然道：“所以没有什么斯科特家族？也没有什么结婚多年没孩子？”
祁斯理看着消息猜测：“没有，只查到他真实身份是皇室的一个族人，或许跟你亲生母亲有什么交易才会结婚，毕竟能拿到皇室特制光脑的人也不算多。”
“林易阳如今在第一星域生活，但是他多年前诱发莫女士基因崩溃，应该是想让你失去监护人，然后让你被那群监视你的人控制。”
庄满越听越糊涂：“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交给那群人，还绕个弯把莫女士牵扯进来？”
毕竟在没来边阳星，没和莫女士结婚离婚之前，他的监护权是在林易阳名下，对方干嘛还要大费周章？
难不成是他的亲生母亲本来就是黑户，和林易阳因为交易才结婚，就为了拿到特制光脑，然后他就是这个交易的筹码？
也说不过去，毕竟这个女人后来又注销光脑了。
祁斯理显然也想到这个可能，但是如今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怎么也理不通中间的脉络。
“或许他有所顾虑才不敢亲自对你动手，也可能这本来就是针对莫女士和你做的局。反正接到我哥的消息，这次九军联赛，他也会去中央星域，但不是冲着你来的。”
庄满气闷地鼓着脸，有种想生气又不知道向谁撒的憋屈感：“不是冲我来又怎么样，反正他对莫女士下手了，可不可以找到他，弄清楚当年的事？”
最好还能找到证据把他送上审判席。
祁斯理沉吟片刻，觉得只是找到对方弄清楚当年的事，并不算违反擅自对普通人动手的军规，便道：“可以。”
如果对方不说，或许可以联系跟第九军团交好的星盗，在对方返程时劫了他，问清楚再做打算。
庄满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想起莫女士听到这个男的名字时，二话不说就要出发的事，美滋滋道：“我妈真爱我！”
祁斯理点头赞同：“确实，她能为了你打算留在边阳星做诱饵，也可以为了你离开边阳星。”
“你快点看消息，看看那些监控我妈的人到底是谁。”庄满催促道，“他们到底想监控我干嘛，感觉这些人脑子不太正常。”
祁斯理好笑地把他搂进怀里，点开消息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的神色渐沉：“这是你老师发来的消息，他那边查到了卡特军校的问题，现在正在顺藤摸瓜调查。”
庄满立刻来了精神：“什么问题？谁有问题？”
祁斯理越看脸色越冷：“你们后勤系的系主任，是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把个人信息篡改成没有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
“自他上任后，就给系里的老师下达院系里不允许放出伴生兽的要求，说是为了方便管理，免得学生有样学样。”
“借口伴生兽信息这是高精神力者都知道的常识，不必把时间浪费在上面，以此修改了所有含有伴生兽的课件和课程，从他上任至今已经一百多年，院系老师习惯了，来混毕业证的学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的老师四年前刚来学校，也不知道其他军校课程是什么样的，所以一直遵循规定授课，顶多锻炼你的体能。”
“图书馆和食堂共用，这个系主任就以同样的理由，把关于伴生兽的一切在学校里抹去。”
但是正常星球上长大的高精神力者，都知道关于伴生兽的信息，也确实并不需要学校再教导一次，只有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层世界的庄满，就这么无知无觉避着其他人上了四年学。
“他为什么想让我陷入信息封锁？”庄满说完又想起系主任的上任时间，立刻改口，“不对啊，他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被故意困在信息茧房里的人？”
“系主任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背后到底是谁啊？”
如果真的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长大，又被困在信息茧房里，自我认知一直是错位的，最后又来到卡特军校。
那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最后都去了哪里？他们如今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祁斯理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反高精联盟的人。”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名字这么……”庄满忽然反应过来，“反……高精神力者，联盟？”
祁斯理眉心微皱：“嗯。”
多年来监视自己的人，和在军校里有意让自己陷入信息茧房的人是一伙的，这是庄满早就知道的信息。
但是如果想对自己进行信息封锁的，是反高精神力者联盟的人，这就很恐怖了。
看了祁斯理给他的《星际人类发展史》，对于会猎杀高精神力者的那群极端份子，庄满很清楚那些人会做些什么。
故意以弱小的姿态靠近高精神力者，然后设局多人参与猎杀，一旦高精神力者力竭，就是他此生最黑暗的时刻。
几乎所有人类记载中的酷刑都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甚至那些人为了研究同样是人类，同样有精神力，为什么高精神力者却能有伴生兽，就会在各种状态下剖开目标对象的脑子。
癫狂的，痛苦的，亢奋的，昏迷的，清醒的，甚至就在愉悦达到顶峰，或者极度抑郁的时候，被人一刀劈开脑袋，就为了看看此时高精神力者的大脑，和普通人有何不同。
这些人不是觉得高精神力者是异类，而是恨自己不是“异类”。
他们孜孜不倦地寻找两者的不同，企图找到关窍，让自己成为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人。
当初宇宙异族的入侵给人类带来太深的恐惧，各式各样的异族都能轻易灭杀人类，就好像基因进化序列天生比人类高级一样。
在极度恐惧和环境刺激之下，人类的基因选择再次开始进化，高精神力者应运而生，成了有能力反抗的那群人。
普通人终于可以不再面对异族，选择不去面对，沉溺于安稳的生活。
但是那些被异族吓破胆的人却逐渐癫狂，他们不敢面对异族，却又渴望拥有对抗异族，保护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们对高精神力者展开了名为“驱逐人类异类”的猎杀。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还要对我进行信息封锁？”庄满实在想不明白。“如果他们想抓我去杀了，或者做什么研究，在我小的时候，他们有无数个机会。”
“可是他们好像只是想让我接触不到高精神力者的世界，让我成为一个普通人？”
听完他的话，祁斯理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你在认知里，发现自己是异类的时候，怕吗？”
“怕啊……”庄满不自觉缩进他的怀里，“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可是我又只能生活在这个环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异类，害怕别人以为我是精神病。”
“我不爱出门，在学校也不敢跟人来往，如果不是因为卡特军校在其他星球，不能办理走读，我甚至不会认识黎凉他们。”
即使认识，也依旧小心翼翼避开他们，不敢展现自己的不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快熄灯的时候才回宿舍。
庄满忽然发现，他长这么大，能算得上有来往的人，只有黎凉三人，如果不是在宿舍里，那他几乎都是独身一人。
通往图书馆的路上，去食堂的路上，去上课的路上，连和舍友一起去吃饭的记忆都寥寥无几。
卡特军校每个院系都是独立的分区，彼此之间就如同独立的学校一样，除了食堂和图书馆，他几乎没有能遇见其他学生的可能。
偌大的后勤系分区里，只有二十一个学生，从来不与其他院系交流，仿佛其他系不存在一样，这二十一个学生五人一个班，每个班都有固定的教室。
他也有，但是5班只有他一个学生，他没有同学。
在他避开人群，掩盖自己的不同时，正常世界的真相也与他擦肩而过。
祁斯理显然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双手紧紧抱住他，轻声道：“第四星域发展落后，边阳星更是一颗很偏僻的星球，整颗星球的高精神力者只有寥寥数十人，这些人有的常年在军团，有的完全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在这个普通人才是主流的地方，你接触不到高精神力者，认知里自己是普通人，却又发现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结果去了军校，依旧被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如果你小心翼翼躲了这么多年，变得孤僻沉默，突然间出现一个人，理解你，安抚你，真心实意接纳你，并且全心全意爱着你，爱你认知里‘不正常’的自己，你会信任对方，甚至爱上这个人吗？”
庄满顺着他的话想了下去，很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我不会。”
祁斯理：“？”
“为什么？”
庄满小声道：“如果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正常，我就不会去喜欢一个正常的人，甚至不会让对方靠近我，不会让对方有机会发现我不正常。”
在家里，他经常躲在房间；在学校，他从不住宿；上了军校，也尽量一个人独处，除了晚上睡觉，几乎没有人能在他身边呆太久。
上课的时候专心听老师讲课，下课的时候躲图书馆偏僻的角落埋头看书，吃饭是让舍友顺手带回宿舍，否则就自己去学校超市买，至于卫铭，就是一个见面次数不多的饭搭子。
甚至他怀疑自己快毕业才跟卫铭分手，就是因为对方从不打扰自己，除去偶尔约食堂吃饭外，从来都不喜欢约他。
当时他对卫铭的印象是什么来着？好像是长得不错，很有边界感一男的。
他认真道：“说真的，如果不是军校要求必须住宿，黎凉他们又真的把我当朋友，我是不会和他们发展出友谊的，毕业后也会和他们断掉一切联系。”
祁斯理听完他的答案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别管这群人为什么对你信息封锁，他们都注定无法如愿以偿。”
想控制庄满，想让他全身心信赖他们安排的人？可惜那些人找错对象了。
虽然这样也让庄满错失了很多次发现不对的机会，但是也杜绝了那些人未来算计他的可能。
或许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有得必有失？
庄满这才意识到祁斯理刚才问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会吧？让我从小作为普通人长大，又让我觉得自己是异类，然后安排像张蕤莺一样的人接近我？”
“他们图什么啊？在星际人类发展史上，他们的前辈可不是这么温和的。”
那些人的行为才是真正的极端和疯狂，怎么感觉如今反高精神力者的这群人，有点脑子不太正常？
祁斯理埋头在他颈边，眼中狠厉一闪而过：“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图什么。”
那些人仿佛是想让他的认知出现问题，像豢养动物一样把他权在信息茧房里，甚至还把手伸进了军校里，让他接触不到高精神力者，又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等某一天庄满忽然接触到正常的世界，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精神世界就崩溃了。
祁斯理低声道：“他们把你困在边阳星，想让你成为一个没见识的小土包子，又封锁了一切与高精神力者有关的信息，让你觉得与普通人不一样的自己是异类。”
“他们想把我孤立在世界之外吗？”庄满不可置信道，“我杀他们爸妈了？”
怎么这么狠毒？如果他心理素质差一点，岂不是早晚会疯？
“等等，他们不会是想把我逼疯，然后报复社会吧？”
祁斯理闷笑两声：“不会，否则不会安排张蕤莺这样的人接近你。”
“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们怎么做到定向封锁，让莫女士联系不上家人，让你的光脑接收的都是被过滤筛选的消息的。”
庄满抬头，认真说道：“我也很好奇，所以你能不能把他们抓出来，让我打一顿啊？”
“行。”对于伴侣的小要求，祁斯理一向是有求必应的，“等我摸到他们的大本营，就把他们抓来给你打一顿。”
得到这句准话，庄满心满意足了，也不想回房间睡觉，就这么窝在祁斯理怀里，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直到操控台传来即将进行跨星域迁跃的提示音，他才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离开第四星域了。
跨越星域的路程注定不短，在有两个身体尚在恢复期病人的情况下，节点迁跃也无法多次进行。
所以上次祁斯理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能从中央星赶到边阳星，这次却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抵达中央星。
下星舰的那一刻，看着人潮如织的星港，看着人们身上款式各异的衣服，看着造型迥异的建筑，庄满隐约能理解那群反高精神力者为什么要困住他了。
如今踏入一颗发达的星球，他真的有种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陌生感。
像是困境之中萌生的幻像，又像是久困长眠时奇异的梦境，即使离人群不过一段几百米的路，他却仿佛站在世界之外，小心窥探着这个新世界。
正在感慨的青年突然觉得袖子被扯了一下，他转头看去，只见冷着一张脸的姐姐站在身边。
看似镇定的女子凑近他，小声道：“小满，你看看左手边那个穿红色泡泡服的男的，这是中央星域的流行服饰吗？这衣服好显胖，看着像一颗气球。”
“还有前面民用星舰登舰口的那个老奶奶，她手里的是拐杖吗，怎么像个头轻脚重的大锤子？感觉很不好用的样子。”
“诶诶，你看斜对面那处休息区，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人只是碰了一下墙，怎么突然就出现小吧台了？难道那面墙上有操控屏？”
莫安安一双眼睛看似冷静地扫过全场，突然看到什么，语气里止不住的惊奇：“你看到中央宣传屏幕上的图片了吗？居然有贝壳一样的房子！这些房子是不是只有一个房间，开门就是开蚌壳，进去就是床啊？”
她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庄满随着她的话一一看过去，眼中露出同样的新奇。
但是因为有莫安安在，两个小土包子凑在一起的惊奇，好像让刚才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庄满看到一位服饰夸张的路人，眼里露出完全不一样的光彩：“姐！你看那个老大爷，他的鞋子是鸭子形状的，好像踩着鸭子走路！”
莫安安认真观察了一下，总结道：“不愧是发达星球，衣食住行都比边阳星上的更有个性，审美也这么多样化。”
她以为发达星域的人再如何精致，应该也和雪绵族差不多了吧？自诩帮雪绵族定制了许多精致饰品的她，在这一天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审美来。
发达星域的人，也太释放自我了，那点爱好各异的审美，是一点也不想藏啊！
等姐弟两偷偷摸摸打量完这处与边阳星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后，才在莫女士的催促声中朝私人星舰通道口走去。
祁斯理停放好星舰，带着一丝担忧和三人汇合的时候，发现自家伴侣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怯懦瑟缩，反而眼睛亮亮的，跟莫安安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不像被打击到的样子。
他快步走到庄满身边，对着旁边一脸感慨的莫茹道：“您和安姐住的酒店已经订好了，现在先送你们过去安顿？”
莫茹听到他的话，开口道：“那你和小满呢？”
祁斯理看了眼光脑上的日期，解释道：“送他去跟参赛小队集合，再过两天比赛就要开始了，他需要去熟悉这次比赛的模式和规则。”
“我这边晚点还要去开个会。”
知道庄满会和参赛小队呆一起，莫茹才点头：“行吧，那就等他比赛完后再说。”
如今她的定位点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得上父亲，背后监控她的人还没摸清楚，也不敢大张旗鼓回家。
对了，还要找人查查林易阳这个狗男人的动向，当初敢送辐射石暗害她，她可不打算放过对方。
由于这次不是公务前来，祁斯理的星舰没有在中央星内驾驶的特权，所以一行人打了一辆悬浮车，朝着中央星最繁华的地带而去。
“中央星发展得真快。”莫茹看着完全不熟悉的悬浮车型号，轻声感叹道，“如今身体大好，生意也可以慢慢发展出来了。”
莫安安愣了一下：“妈，你以前来过中央星？”
“很久以前来过，你还是在第一星域出生的。”看着一脸好奇的女儿，莫茹对林易阳的恨更深了几分。
“要不妈妈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以后你闲着没事就过来住住，当度个假？”
“不了不了不了！”莫安安连忙拒绝，“偶尔来一次长长见识就行，我更爱待在家里。”
就算她再没见识，也知道中央星域最发达的中央星房价有多夸张，完全不是第四星域边阳星能比的。
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估计得把家里全部家底扔进去，估计都买不到什么好的房型。
最主要的是……她十分诚恳道：“我住不惯奇形怪状的房子。”
什么一颗贝壳就是一间房，一个一个纸杯蛋糕也是一间房，走在路上都不知道这些建筑是住宅还是店铺。
而且想也知道，追求个性化的外在，舒适度肯定要牺牲一部分的，她实在想不出买了外形是蛋卷房子的人，打算怎么布置家里。
边阳星上的人都认为房子是舒适的家，要开阔敞亮，但是中央星的人却不是，好像房子只是展示个性的存在，并不是久住长居的地方。
果然是发达星球就是不一样。
祁斯理一手操办了莫家母女的入住手续，还把自家的高智能仿生人管家带了过来，这位管家的外表与人类无异，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把主事人定在了莫女士身上。
“请问是莫茹女士吗？我是祁家的私人管家，您可以叫我查理，接下来将由我负责您和安安小姐在中央星的衣食住行与人身安全，在此期间，二位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提出。”
听到人身安全四个字，莫茹看了祁斯理一眼，对方微微点头：“我哥知道您和安姐要过来中央星，早就吩咐好的。”
莫茹这才看向查理管家，笑道：“这段时间就麻烦查理管家了。”
穿着管家制服的仿生人微微躬身：“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智能仿生人已经脱离了机器的死板，几乎可以与人类正常交流，但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存在，庄满还是不可避免地和同样是小土包子的姐姐小声嘀咕。
“姐，这种管家是聘请的还是买的？像真正的人类一样，跟我们家的机器人管家差好多啊。”
莫安安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和雪绵族的人交流时，确实听说过机械种族，据说它们有七情六欲，但是不老不死，出了什么问题换个零件就好了。”
“这就是不死族吧？”庄满小声嘀咕，“那这个种族岂不是战斗力十分强悍？”
莫安安煞有介事点头：“肯定是，机械的身体却有智慧生命的灵魂，打了一茬之后，人家换副身体就又站起来了。”
不过庄满想了想，觉得这个种族应该不是入侵人类的种族，否则老师不会不说的。
或许也像雪绵族一样，是塔里星系的友好种族？
有查理管家在，莫茹和莫安安安顿好后，就把继子和儿婿赶走了：“你们去忙你们的，晚点我带安安出去走走。”
庄满被推着出门，还不忘扒拉着门框叮嘱：“那您出门记得带上查理管家。”
莫女士没好气道：“知道了，好好比赛去吧。”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啰嗦，也不知道随了谁。
离开莫家母女入住的酒店后，祁斯理带着庄满往城区之外赶去，看到悬浮车的导航地图，庄满有些迷惑：“还有酒店在城郊？”
祁斯理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解释道：“有，比赛小队的集合地就在城郊，九军联赛每一次的比赛形式都不太一样，不过大体还是比反应能力、体能、作战能力一类的内容，所以赛前居住的地方要足够大，能让各军团的参赛队员有地方锻炼。”
“一会我把你送去跟第九军团的人汇合后，还要去开会，和其他军团说一下反高精联盟的事。”
说起这群人，庄满厌恶地皱起眉头：“看我们系主任的做法，这一百年来，指不定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是得好好查查了。”
祁斯理安抚道：“放心，政议院那边已经知道了，估计联赛期间就会开会商讨这件事，两方出手一起查，比我和莫女士暗地里查来得快。”
反正现在已经摸清楚是这群人在搞鬼，先把他们抓了，再看看到底是谁想杀了莫茹和庄满他们。
两方僵持这么多年，他不信反高精联盟不知道些什么。
“那我好好比赛，你好好查幕后黑手！”庄满用力亲了他一口，“我不怕其他人针对我，我怕的是同样被针对的其他人。”
他能保证自己突然发现被隔离在世界之外时能快速接受现实，但是总有人生活不如意，家庭不和睦，也没有爱人陪着。
万一这些人世界观崩了，精神也崩了，被反高精联盟的人当成傀儡，塔里星系肯定要乱起来的。
“好。”祁斯理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快就会解决的。”
无论这些人的目标是自家伴侣，还是如同自家伴侣一样，生活在偏僻星域的人，他都不会放过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第71章
“小满！这里！”穿着正式士兵军装的黎凉站在门口，看到背着大背包的舍友，立刻摆手示意。
庄满也不好意思让舍友等太久，上半身探入悬浮车亲了祁斯理一口，扔下一句“注意安全”就溜了。
看到他和小伙伴集合，祁斯理笑着摇头，换了个目的地，悬浮车径直朝中央星另一边疾驰而去。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庄满被小伙伴们拉上升降梯，完全没来得及打量这处建筑。
“我们昨天半夜到的。”江姜靠在旁边，懒懒打了个哈欠，“黎凉一大早就说要去门口接你。”
“那你们逛过这里了吗？”庄满好奇道，“我第一次来中央星。”
“谁不是第一次来呢？”黎凉‘嗐’了一声，“我们宿舍也就卡卡和江姜来过中央星域，不过这次来比赛，我们逛不了了。”
庄满立刻竖起耳朵：“怎么说？比赛流程出来了？是打擂台还是比什么？”
“比野外战场的生存能力。”江姜说到这里，有些烦躁，“估计到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洗一次澡。”
比个赛而已，大家掐着秒表比体能不也挺好的吗？非得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都说是野外了，肯定有水源给你洗澡的。”黎凉十分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犯洁癖的舍友，在升降梯停下时，拉着庄满去他的房间，“中央星就是有钱，参赛队员都每人一间房，你的房间在咱们隔壁。”
庄满刷脸进入房间，发现刷脸成功时，门锁上显示他是哪个军团来的参赛小队，感觉这间酒店有点高级的样子。
不过等他放好背包后，就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黎凉和江姜看着刚登记组队信息回来的卡卡，同样有些不可思议。
“不在中央星比赛？那我们去哪里比？”
卡卡也有些愁：“我刚刚去找贺嫣少将登记组队的时候，贺嫣少将让我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其他星球，后天一落地就开始比赛。”
“据说这颗星球是一颗没有开发过的生态星，估计会有不少变异动物。”
江姜无语道：“变异动物我倒不怕，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比赛中途出了事，组委会的救援赶得及吗？”
卡卡耸了耸肩，把贺嫣少将的话原封不动转达：“除非弃赛，否则一切靠自己。”
黎凉：“……厉害，我没记错的话，小队有一半的人弃赛，整支小队的成绩都止步于此吧？”
去没有开发过的生态星，没有安全保障，出了意外除非弃赛，否则得不到救援。
“组委会是不想发军功吗？”这是庄满唯一的想法，“否则的话除非让我们自带装备，不然谁都是一轮游。”
“可以自带装备，不过需要登记检查。”卡卡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这次比赛第一轮是生态星，第二轮是什么内容还没放出来，不过组委会允许带冷兵器和各种零件，也就是说如果咱们有本事的话，自己组装枪炮也不是不行。”
黎凉直接骂了一声：“那这次比赛，各军团制造部的人岂不是天选开局？”
“不一定，我去打听过了，其他军校的课程和咱们学校的不一样，说不定会的技能更多。”卡卡神秘兮兮道，“我刚才遇到起源军校的后勤系了，你猜怎么着？人家的在校课程居然还有全息模拟的战斗课！”
黎凉/江姜：“？！！”
庄满好奇道：“你们见过其他参赛小队了吗？”
“没有，第四星域离得比较远，我们昨天半夜刚到，今天都在补觉。”卡卡说着还打了个哈欠，“要不是今天要登记组队信息还有接你，我们仨估计能睡到晚上。”
黎凉和江姜还在纠结课程不一样是什么意思，都是军校生，怎么课程还分个三六九等？
庄满看了他们一眼，把系主任改课程的事说了出来，但是后面牵扯的事情一概不说，哪怕仅仅只说了这一点，也已经成功引爆了三位舍友的怒火。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看不得我们好是不是？”卡卡气得脸都扭曲了，“普通人懂什么啊他？想把我们后勤系养废是吧？”
“一百年，不知道前面那么多届后勤系都怎么样了。”江姜倒是想得更深一点，“这种院系分管的弊端太大了，不知道后面军团和政议院会不会联手整改。”
以前都是分开管理，各个院系的主任管自己系的一切事物，原本一直没什么问题，直到现在出了卡特军校后勤系主任这个奇葩。
黎凉骂骂咧咧：“他是不是嫉妒高精神力者，所以才做这种事？其他星域的军校不好糊弄，就来第四星域弄虚作假是吧？”
“现在后勤系必须要进入军队，如今又要上赛场，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其他军校的后勤系不说多厉害，但是至少人家学的是正规的军事课程。”
“这个王八蛋，害人不浅！”
庄满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看向三位舍友兼队友：“理论知识我们不怕，就是你们的实战能力……行吗？”
男人最怕别人问自己行不行，尤其是自己并不是不行。
听到他这句话，卡卡第一个开口：“怎么不行？虽然我家资产在第一星域最多排前一百，但是作为家里独子，我还没有蕴养出伴生兽的时候，我爸就高价聘了几位知名的雇佣兵来教我。”
“高精神力者不好说，但是普通雇佣兵，我一个能打三个！”
看着头发粉粉，平时可可爱爱的舍友，庄满实在想不出他打架的样子，但是因为没有见过，也无法质疑，姑且信了卡卡的话。
黎凉和江姜也紧接着表示自己从小有专门的人教导身手，学校虽然没有相关课程，但是回家一样得练，进了军团的作战部训练这么久，更是精进了不少。
只有大学四年被老师教导过的庄满沉默了，怪不得老师说他比不上其他星域，其他发达星球长大的孩子。
同样是家里在本土星球有钱有地位，他和莫安安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也可能是跟莫女士无法联系外界有关。
毕竟再有钱，也联系不了外面的人，难不成要指望偏僻的边阳星里，有人能教导他们姐弟两吗？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用太担心啊。”他笑道，“虽然我没见过你们打架，但是按你们的身价来说，家里请的教练应该不是徒有其表的。”
作为四个人中身价最高的卡卡突然心虚：“小满，以后在中央星域，你可别这么说。”
庄满略微茫然：“为什么？”
卡卡不好意思道：“别看咱们身价一个比一个高，但是在中央星域那十几颗居民星里，随便找一颗最小的星球抓一个本地人，家里都是资产按兆、百兆来算的，我们这种家里才几千亿的，算个屁。”
601宿舍里，卡卡是第一星域的人，江姜是第二星域的，黎凉是第三星域的，最后就是庄满。他们的身价也是按家里资产这么排的。
因为他们所处星域的经济发展，总比前一个落后一点，所以在庄满眼中很有钱，家里产业在第一星域能排进前一百的卡卡，连迁居中央星域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迁居中央星域的所有居住星，最基本的门槛就是迁居人的身家，必须达到这颗星球人均身家。
黎凉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多，多少？个人身价，用兆来算？”
一万亿，中央星域的人随便一个，身价都比他们全家的资产还高？
卡卡耸了耸肩：“对啊，因为我是独子，所以我的身价是按我家的家产来定的，但是中央星域的人……这么说吧，道奇议员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惹议长不高兴，导致全部后勤系都要进军团那个。”
庄满三人点头，这个议员的名字恐怕没有哪个后勤系不熟悉的。
卡卡紧接着道：“他所在的家族里，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哪怕家族什么资产都没有给予，身价都已经达到兆这个单位了，就因为他是中央星域的居民，以后不可能没钱。”
“所以小满，以后在外面你可别再说我有钱了，塔里星系有五个星域，上千上万颗星球，但是我来到中央星域，连一个刚出生的小孩都比我值钱。”
虽然很不想把自己和钱挂钩，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舍友他们只是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庄满消化完这个信息，颓废地叹了口气：“是我狭隘了，塔里星系那么大，一个星球的价值观，显然无法适用现实情况，”
不过他又很快振作起来：“无所谓！反正咱们四人一组，在生态星总能安全度过下去！”
虽然被改了相对应专业的课程，但是也用了杂七杂八的知识来填补，所以真要论生存能力，他们后勤系不一定比别的专业差！
黎凉他们想到自己学的那些动植物详析的课程，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手工知识，心底也多了一份底气。
到了晚上，庄满和黎凉他们把参赛要带的东西拿去检查登记，随后被组委会的人统一封存收走，这些东西要等到他们抵达生态星，踏出星舰的前一刻才会还给他们。
穿着组委会制服的工作人员解释：“到时候你们有十分钟时间重新检查，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因为我们的疏忽有所遗漏，就可以离开星舰，开始比赛了。”
重新检查一遍，就是要他们记住自己上交了什么东西？
看着存放处各种硕大的背包，庄满几人对视一眼，知道比赛从此刻已经开始了。
另一边，就在庄满开始休息的时候，中央星的军政大会堂里灯火通明，自前不久的九军政议大会之后，政议院所有议员和九大军团的军团长再一次齐聚。
他们看着手上的调查报告，每个人的神色或是凝重，或是愤怒，甚至有脾气暴躁的，直接开始拍桌子。
“你们政议院干什么吃的！不是说当初已经把这群疯子都压制死了吗！为什么他们还有能力让一整颗星球陷入信息封锁！为什么还能把手伸到第四星域的军校里！”
“当初就是信任你们，我们才协助你们成为普通人的领导者，结果现在是怎么回事！这群反高精神力者联盟的人为什么能做到信息封锁的地步！背后是不是有政议院的支持！”
“一百年！甚至这只是一所军校查出来的！那其他军校呢？现在从存在感最低的后勤系入手，下一步是不是作战系也能陷入信息封锁！今天是偏僻的第四星域，明天是不是就到中央星了！”
“你们普通人真的容不下我们高精神力者是吧？！”
坐在首位的第一第二军团长没有说话，依旧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报告，与他们并排而坐的政议院议长放下手中的报告，冷眼看着暴怒的男人：“钱军团长，慎言。”
第三军团长钱良国听到这句话，直接把矛头对准他：“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上一代军团长跟我说反高精神力者联盟已经被你们揪得差不多了，现在呢？星星之火又燃起来了？”
“如今第四星域有一名，甚至可能多名高精神力者，一直被信息封锁，在偏僻的，几乎全是普通人的星球长大！我都不敢想他们发现自己拥有周围人看不到的伴生兽时，是会被送去精神病院还是会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
“当初仅存的余孽能做到封锁一颗星球，篡改普通人的精神力等级，甚至还能让一个普通人当上军校某个院系主管人这个地步，你跟我说说，除了坐在这里的人，还有谁有能耐做到以上这些事！”
说完他又嘲讽笑道：“议长大人不会是觉得我们军团长嫌日子过得太安稳，军团能用的士兵太多，所以扶持想猎杀我们的反高精余孽，跑到军校自断兵源吧？”
西装革履的男人冷眼看着他：“我没这么说过。”
钱良国一巴掌拍到议会桌面上，怒声咆哮：“那你让我慎什么言！这群人可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是高精神力者！”
祁斯裕烦躁地扯松领带：“冷静不下来是吧，那就打一场。”
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北极熊虚影浮现在他身后，坐在首位的男人站起身，随手脱下西装，如同被簇拥的王者一般朝第三军团长走去。
“打就打！当老子怕你啊！”钱良国不甘示弱，一只凶悍的猞猁随之出现。
二人不约而同往议会厅侧面的小房间走去，在场的人仿佛习以为常一般，依旧看着手上的调查报告。
早就已经看完报告的第八军团长侧身去看旁边的男人：“诶，你不拦拦你哥？”
“拦什么？”祁斯理慢悠悠道，“他不愿意进入军团接班，一心想生活在普通人的社会里，那就代表了普通人的立场，而我，是第九军团的军团长。”
听到这句话，坐在首座的第一第二军团长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与最初成立的政议院不一样，随着不少习惯了安稳生活的人觉醒成为高精神力者，在这些人不愿意进入军团的情况下，他们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无论做什么都是碾压性存在。
所以到了今天，政议院有一部分议员都是高精神力者，不过他们既然能为了安稳的生活不进入军团，自然而然就会站在普通人的一方，承担起建设塔里星系和维持星系安稳的责任。
当然，也是因为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之间的差距，为了不让政议院名存实亡，前面几代议长一心发展民生，把塔里星系维持得十分稳定，有意让在这种氛围下长大觉醒的高精神力者选择不进入军队，反而进政议院里。
让这些人接过他们肩上的责任，站在普通人的立场替普通人谋划，在某些利益相关的事情上和军团起冲突时，政议院有人能与高精神力者抗衡，而不是让军团一家独大。
所以每次一旦有普通人和军团的事情发生冲突，双方都免不了打一场，议会厅侧面的小房间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
不过这次不巧，脾气急躁的第三军团长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这位从不出手的议长，所以半个小时后，神清气爽的祁斯裕走出来，慢条斯理地穿上西装，对在座众人道：“钱军团长有事暂时离开一下，我们继续会议。”
第一第二军团长脸上波澜不惊，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坐在会议桌末位的祁斯理微微垂眸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谁能打得过这只人形暴龙？
估计那位据说有事的第三军团长，正忙着找医疗舱躺一躺。
二十分钟后，再次出现在议会厅的第三军团长显然冷静了不少，看完资料的众人也开始抽丝剥茧，同时联系自己的人多方探查，最后确定了祁斯理资料上的信息。
得到最终结果的男人长眉轻挑，显然没想到监控自家伴侣的人，居然和想杀他们一家的人来自一个组织。
在有能力做到过滤星网信息，对一颗星球进行信息封锁，甚至把手伸到军校里的情况下，居然不延续前辈专心搞事的理念，反而内讧起来了。
这个笑话好笑的程度，是会被钉在反高精神力者联盟耻辱柱上的程度
这一夜的军政大会堂灯火通明，天色微熹时会议才走近尾声，随后上百道命令从这里传出，传到各方亲信的手里。
一场涉及整个塔里星系居住星的搜查，在暗中悄悄拉开了序幕。
而作为间接开启本次会议的当事人，庄满已经穿好作训服，跟着第九军团参赛队员一起踏上星舰。
他们的头上是已经开启的直播球，从这一刻开始，将会有数百亿的星际居民陪同他们开启这场比赛。
庄满他们刚刚按小队的形式聚集坐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便从驾驶室走了出来，她肩领上的将星说明了她曾经创下的各种前线胜利，让第九军团参赛的新兵们肃然起敬。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带队的长官，名叫贺嫣。”
“这次比赛大家尽力而为就行，军团只在意前线战场的输赢，并不在意你们比赛的输赢。”
“如果你们有本事夺得名次，军团会给你们应有的嘉奖，如果输了也没事，毕竟你们的任务是抵御异族的入侵。”
穿着少将制服的女子站在过道上，视线扫过坐姿笔挺的参赛队员，随即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最主要的事情说完了，接下来跟你们说说这一轮比赛的规则。首先，本次各大军团各派出二十名参赛队员，四人为一队分开参赛，所以除了队员外，你们在赛场上遇到同军团的人也是竞争关系。”
“其次，本轮比赛需要上缴光脑，只能带上求助手环，一旦摁下求助按钮，视为弃赛。一支小队弃赛队员达半数及以上，全队排名止步于此。如若队员因伤失去意识被迫淘汰，则剩下队员依旧可以正常参赛，直到小队最后一人被淘汰。”
“最后，在不允许对所有参赛队员造成生命威胁的情况下，不限制你们用任何方法在生态星上活到最后，本轮比赛时限为一个月。”
“也就是说，除了不能杀人，你们可以用一切手段来提升自己的排名。”
说完规则，在直播间众人的注视下，第九军团参赛队员的光脑一一上交封存，随后领取了求助手环，录入个人参赛id，等确定他们都戴好后，贺嫣少将就离开了这里。
她一走，参赛队员就坐不住了，大家纷纷和同队队员，或者相熟的人讨论这次比赛目的地。
黎凉他们虽然也是今年入伍的新兵，可惜因为是后勤系，没人愿意搭理他们，以至于呆在作战部这么久，也只有李军这群服刑者愿意跟着他们。
不过已经习惯了后勤系被其他系嫌弃的情况，他们也无所谓，转头就跟舍友小声嘀咕起来。
江姜看着求助手环上的时间，冷静道：“明天才抵达生态星，按星舰这个速度，咱们的比赛地点应该不在中央星域。”
“跨星域？”卡卡想了一会，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如果频繁迁跃的话，一天时间足够去到其他四个星域，没办法锁定具体位置。”
“如果是第三星域就好了。”黎凉嘀咕道，“第三星域的很多居民星我都去过，宜居的居民星前身都是生态星，我大致清楚那边的星球情况。”
庄满眼睛转了转，笑嘻嘻道：“打赌吗？我押一斤番茄，生态星在第四星域。”
黎凉立刻摆手：“不赌，你又不缺这玩意儿，咱们输了可是实打实付军功的。”
“小满，你为什么觉得是第四星域？”江姜道，“按星舰的迁跃速度，一天时间连星系边缘的前线星都能抵达。”
“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是生态星啊。”庄满耐心分析，“你们只记得居民星前身是生态星，难道忘了在发达星域，宜居星球基本都被开发成居民星了吗？”
“也就只有第四星域足够偏僻落后，发展也并不快，所以才有生态星没被开发成居民星啊。”
黎凉三人：“！！！”
还真是，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不过第四星域对于601宿舍四个人来说，既熟悉又不太熟悉，除了军校所在的星球外，他们也就去过边阳星，这两颗居民星就是他们在第四星域活动的轨迹了。
驻守在第四星域边缘的驻军星不算，那边几乎已经是塔里星系之外，而且也不算宜居星球，地貌与气候不可考，就连接收到的宇宙辐射强度也不一样。
庄满四人互相讨论了一会，最后也没有太多头绪，干脆两眼一闭就开始补觉，直到第一次节点迁跃，直播间也断了信号。
对于第一次直观感受军团内部比赛的星际群众十分激动，这是他们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一直听说高精神力者的能力有多厉害，但是真要问他们哪里厉害，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一能说出来的就是，有各大军团在，塔里星系的防线近千年都没有被异族攻破过哪怕一次，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如今有这个机会，政议院和各大军团主动放低门槛，让普通人有机会亲眼见识人类里另一种能力者的存在，谁又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呢？
甚至有的星球除去关键岗位外全体放假，就为了让居民们一睹这场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的比赛，以至于直播间因为没信号而黑屏，得到解释的观众也不愿意离开，纷纷等待着信号恢复。
不过因为需要频繁进行节点迁跃的问题，他们的愿意注定无法得到满足了。
一天之后，直播间再次开启，九艘星舰已经悬停在一颗星球上空，庄满等人从组委会工作人员手中领回自己的背包，迅速查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前天上交上去的东西少了一部分，幸好他们都有列清单的习惯，交完东西后庄满又叮嘱他们把清单背下来，所以成功从组委会手中取回自己被拿走的工具。
看着下面郁郁葱葱的变异植物林，庄满背上半人高的双肩包，朝黎凉等人道：“走了！”
属于他们的比赛，正式开始！

第72章
浓荫蔽天的变异植物林里，四个穿着第一军团制式服装的青年神色谨慎，用手中的探路仗在枝繁叶茂的林间踏出一条小路。
他们从落地开始，就已经迅速制定好一系列的作战计划，最终确定下来的计划，就是主动出击，抢先淘汰其他小队。
毕竟生态星是未被开发的星球，原始丛林的环境加上已经变异的植物，在不确定这颗星球本土的变异动物有多厉害时，在这里生存一个月的任务很难，也很危险。
所以不如直接淘汰其他小队，到时候整个赛场只剩下他们，哪怕遇到危险没有撑到一个月的存活期，这场比赛的第一名也是他们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四处搜寻，确实在落地三个小时后，成功把第五军团一支报团取暖的后勤系小队，和第六军团一支没来得及组装好武器的制造系小队淘汰掉了。
如今他们正在寻找下一位受害者。
拿着驱虫喷雾的医疗系低声感叹道：“真希望其他军团的人全都是按专业分队，就跟刚才那两支小队一样，这样我们的排名就稳了。”
一边走路一边手上不停组装零件的制造系也开口附和：“确实，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居然按专业分队，一支队伍里配齐每个专业的人才是最合理的。”
开路的作战系笑了一声：“那之前咱们军团的那个后勤系想一起组队，你怎么不让对方加入？”
说话的人瞥了眼直播球，嬉皮笑脸道：“一支小队四个人，咱们这指挥系、作战系、制造系和医疗系就占完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名额？要是一支小队能有五个人，我肯定同意那个后勤的加入。”
四大系各有各的能力，让一个后勤进来能干嘛？他能比被踢出去的那个人更专业吗？
今年因为政议院的命令，让一向是挂名的后勤系也进了军团，间接导致了这一届的九军联赛被动增加后勤系参赛。
以往每个军团是十六个人参赛，大家分成四队，每一队都能配齐四大专业。如今多了个后勤系，赛制却依旧是四人一队，想夺冠的人不孤立后勤孤立谁？
在搜寻了一个多小时，直播间观众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们终于在一处水潭边发现了动静。
“别动！”
两支光能枪对准了蹲在水潭边上的两个人，第一军团的小队立刻上前把人包围起来。
“别别别！别开枪！”其中一个粉色头发的青年直接举手，“我们认输！”
第一军团的小队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是问道：“转身过来，你们哪个军团的？”
开口说话的青年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转身，露出衣服上的标识：“我们是第九军团的。”
看到衣服上的标识，又看这两个人一副低头认命的模样，拿枪的人瞬间了然：“后勤系的是吧？”
被包围的人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第一军团的人也不想磨蹭，直接拿着枪逼近两人，催促道：“把手环摘下来！”
站在旁边的黑发队员叹了口气：“在赛场上多呆一会不好吗？”
“多呆一会也一样，菜就……啊！！！”
拿着枪的人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黑发青年握住一拧，随即站在他旁边的人就被一脚踹入了水潭中，另外两名队员也被对方不知何时靠近的队友瞬间围住，双方身份瞬间颠倒过来。
“怎么回事啊？”刚刚回来的黎凉掏出绳子把对方绑紧，“才刚把前一队处理掉，怎么又有人送上来啊？”
看到他们被绑还敢放伴生兽，直接把不老实的那两个人打晕了，伴生兽随之消散，这下剩余的两个人也不敢再做无谓的挣扎，毕竟他们躲不了，人家一个手刀下来，伴生兽又得回精神识海里睡觉了。
卡卡配合着江姜绑人，闻言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我跟小满正打算钓鱼来着。”
庄满直接靠巧劲制住了对手，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军装，无语道：“不是刚从学校出来吗？怎么忘了持枪的时候不能靠目标太近？”
“我猜他的理论课一定不及格。”黎凉吐槽了一句，“持枪离目标这么近，还是从正面对着你们，生怕你们不来夺枪。”
刚才回来发现舍友被围的时候他还挺着急，结果就听到对方说完话就知道不用急了，但凡这几个人不让庄满他们转身，或许还有逃跑的可能。
他们又不是异族，在赛场上也不能杀人，拿把枪来吓唬人纯属多余。
把三个人绑住后，落在水潭里的那个队员也自己游了上来，可惜双拳难敌四手，黎凉一个人就把他打趴下了。
卡卡吹了个口哨：“看不出来，身手不错啊小凉。”
“你这个后备军，怎么跟一个正式士兵说话的？”黎凉啐了一口，“这四个人跟刚才一样处理了？”
第一军团小队：“？？？”
不是说比赛不能要人命吗？
庄满看了眼天色：“扒了军装，替他们按下求助按钮，同样送远点吧。”
黎凉二话不说上手就扒对方军装外套：“行，免得组委会救援的时候引来其他人。”
“喂！住手！”一听到对方要淘汰他们，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小队长立刻慌了，“我们是第一……”
“第一军团的，我知道。”黎凉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直接从绳套里扯出他们的外套，“刚才被我扔出去的也是你们军团的。”
“比着赛呢，搬个军团出来有什么用啊？难道放过你们，你们军团明年的军费会分我们一点？”
等衣服扒完之后，他直接叫出灰狼，叼一个背一个，剩下两个昏迷的人直接一手一个，朝远处拖去，随后黎凉找了个树木比较稀疏的地方，替他们按下了求助按钮。
也是这个时候，这支小队的人才发现，求助手环上的按钮旁边，那处显示存活小队的数字，已经少了五个数。
黎凉把他们的手环都摁完后，又看了一眼四周，最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吧，说不定在组委会的救援星舰上，还能遇到你们军团的队友。”
一直跟着他的直播球对着满脸愤恨的四人绕了一圈，直播间的观众都无语了。
「你看，这就是咱们中央星域的少爷兵，人家比赛都穿作训服，就他们特立独行，跟彰显身份似的，外面还套个军装外套。」
「平时看小满部长的直播间，看到大家对第一军团口诛笔伐，还觉得是不是太过分了，如今一看，我觉得大家骂得太保守了。」
「呐，什么叫如出一辙？刚才那支第一军团的小队也这样，明明是新兵，学校教的不可能忘这么快吧？」
「可能是进了第一军团，只练体能又不打仗，几个月下来就生疏了呗，我出来工作才半年，学校教的知识也忘了不少，看来高精神力者和我们普通人也差不多。」
「只有我觉得他们不是忘了，是太高傲了吗？感觉他们对其他参赛队员很看不起的样子。」
「对啊，前面一支队伍被淘汰的时候，小满部长就说过这次比赛能带的只有冷兵器和各种零件，为了保护生态星的环境，能源之类的东西是不可以带的，最多每人带几盒燃料盒。结果第一军团的小队还拿着枪吓唬人，他们枪里有能源吗？」
「可能是古地球的手枪也说不定，我记得这种古董枪可以拆成零件携带，不需要能源」
「拿着后坐力那么强的古董枪还敢靠这么近，那他们活该被淘汰。」
黎凉回到水潭边的时候，庄满已经从水里捞了一条鱼上来，江姜正拿着辐射检测仪检测。
“这是变异硬甲鱼吧？”黎凉走过去看了一眼，“辐射值多少？”
“32个单位。”江姜收起检测仪，“怎么吃？”
“烤吧，这个省事。”庄满从背包里掏出两块板子和一堆零件，拼装组成一个小臂长的便携烤盘，还不忘朝直播间的观众们道，“变异硬甲鱼无毒，攻击性弱，但是辐射值超过5，普通人就别吃了，老老实实吃室内养殖的。”
“这条硬甲鱼能长这么大，看来这水潭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江姜一边处理鱼，一边道，“要不咱们在这里安营扎寨？”
庄满和卡卡正在点燃料盒，闻言看了一眼天色，又转头看了眼周围的枝叶，最后否定了江姜的想法。
“不太行，空气中湿度太高了，这颗星球正值夏季，估计今晚会有大雨，到时候水潭涨水就麻烦了。”
“那赶紧吃了找个山洞吧，还是山洞稳妥点。”黎凉在周围溜溜达达，最后拽了几丛绿色的叶子回来：“加点荷罗叶去腥。”
庄满接过来洗了一下，直接掰成小块塞进硬甲鱼被清理干净的肚子里，紧接着把鱼放到已经冒热气的烤盘上，一边烤一边感叹：“感觉这个比赛也不是那么难。”
又让带冷兵器，又让带除了食物之外的一些小工具，在资源丰富的生态星，存活一个月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其他小队或是寻找对手，或是躲避出现的大型变异动物时，第九军团的后勤系小队正美滋滋吃烤鱼。
卡卡看了一眼求助手环上的时间，同时也看到了幸存小队的数量，语气分外不解：“不是比赛存活一个月吗？这才第一天，怎么都去淘汰其他小队了？”
“为了提升名次吧。”庄满从烤盘底下移出两盏燃料盒，从水潭里取了两壶水放上去烧，“刚才九艘星舰都停在这片变异植物林上空，意味着其他小队落地点都在附近，直接淘汰别人，哪怕自己呆不够一个月，也是第一名。”
“毕竟是没开发的生态星，这颗星球上有什么新的变异动种也不奇怪，比起直面危险的未知物种，显然淘汰同类更容易。”
“小心思还挺多。”卡卡嘀咕了一句，“我还真当成生存比赛了。”
结果他们才找到水源没多久就被第一军团的人围了，刚处理完又来了一支，还是同一个军团的。
按庄满这个说法，估计他们和第一军团的落地点离得不远，否则也不会接连遇到两支小队。
“管他们怎么样，咱们就当生存比赛来呗。”黎凉大大咧咧道，“打架有什么意思，咱们带直播间的观众看看原始生态的星球多好。”
对于他的想法，庄满十分赞同：“对，咱们稳妥点比较好。”
名次固然可以通过淘汰别人来获取，但是努力生存到最后，以比较好的状态去面对剩下的对手，也是一种办法。
第一军团的人虽然看着菜，那也是因为过于高傲了，但凡他们谨慎一点，估计都没那么轻易翻车。
剩下的那些小队可不见得人人都这么高傲，总会有谨慎的人，他们后勤系还是缩着点比较好。
一行人吃完鱼后，原地休整了一下，随后收拾好水潭边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各自背上背包朝水潭的源头方向走去。
不知道组委会是不是有意为之，把他们放下的地方无法使用方向定位仪，江姜手动做了个简易指南针都不准，所以为了不在密林中迷失方向，他们只能沿着水源走。
看着脚边的小溪，卡卡吐槽道：“这条水源好小，不会是地下水从山体里渗出来的吧？”
庄满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树叶，平静道：“反正水潭那么平静，源头不可能是大河流或者瀑布。”
“等等。”走在前面的黎凉低声道，“我的灰狼发现前面有人在打架。”
“打架？”卡卡朝庄满看了一眼，“那咱们……？”
他们落地的时候，也一边寻找水源，一边制定过战斗计划，不过目前来看，四十五支小队都在这片变异植物林里，他们想安安稳稳求生显然是不可能的。
“换吧。”庄满立刻拿出第一军团的军装套上，“遇不到人就求生，遇到人就直接打！”
其他三人没有异议，纷纷掏出缴获的军装换上，没一会就改头换面，成了第一军团的人。
庄满看了小伙伴一眼：“从现在开始，我是指挥系的。”
“那我是作战系的好了。”黎凉笑嘻嘻道，“反正我的灰狼一看就是个打架的料。”
江姜整理了略微宽大的外套，淡淡道：“那我是制造系的好了。”
卡卡眨了眨眼，直接认下了医疗系的身份。
“走走走！咱们去看看是哪个军团的人在打架！”刚才还说要稳妥求生的青年一马当先，步履轻快地踏过遍地枯枝腐叶，朝黎凉所指的方向跑过去。
等庄满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生斗争的两支队伍正两两纠缠在一起，就连他们的伴生兽也厮打在一起，紧接着冷兵器的锵鸣声伴随着说话声响起。
“我说你们第三军团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个地方明明是我们先找到的！”
“什么你们的我们的！生态星一切都是无主的！找到算什么本事？能守得住才叫本事！”
庄满几人暗中观察了一会，打斗中的双方忽然感应到什么，不约而同退开距离，直接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出来！”
庄满：“？”
黎凉低声骂了一句：“靠，忘了他们的伴生兽。”
正说着，一条手臂粗的绿色长蛇朝这边迅速游过来，又被灰狼死死拦在两米外。
“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庄满大大方方走了出去，“我们就是路过的，看到你们打得正激烈，也不好意思让你们让个路，所以才等了一会。”
其中一支小队看到他们的服装，眼睛亮了一下：“第一军团的？”
黑色青年下巴微抬，倨傲中带着些迫不及待：“对，你们让路还是和我们结盟？”
第二军团的人没有说话，反而警惕地后退了几步，第三军团的人直接点头：“结盟！”
先把对手淘汰掉再说，排名能升一名是一名！
庄满回头看了一眼小伙伴，微微一笑：“上吧兄弟们！”
不大的空地上，瞬间又多出三只伴生兽，第二军团的人立刻收紧队形，正想着要不要放弃这处驻扎地时，却见刚才还说结盟的人，直接冲向背对他们的盟友，趁着对方松懈之际，速度飞快地解决了对方！
第二军团小队：“？”
“芜湖！”黎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趁人不备真爽！”
都不用正面对打，排名轻而易举就上升了。
庄满打晕不停挣扎的对手，提醒了一句：“别吹口哨，小心引来其他东西。”
黎凉耸了耸肩，学着他把第三军团的人打晕，顺手替他们按下了求助按钮。
“出局了六支队伍。”江姜看了眼手环。“还剩三十九支。”
看到他们轻松写意地解决了对手，第二军团小队的人更加警惕，正犹豫着是趁他们淘汰对手的时候偷袭还是逃跑时，那个黑发青年回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我对你们军团还挺有好感，所以劝你们赶紧离开这里，要是动起手来……”他打量了一眼对方的身型，好心道，“你们真的打不过我。”
第二军团制造系小队略微憋屈，以为对方是看不上他们的作战能力，纷纷放出自己的伴生兽，在庄满脸色冷下来之前，连忙道：“结盟吗兄弟？”
“不了。”刚才还嚷嚷着结盟的青年冷酷回绝，“我们第一军团就是喜欢偷偷摸摸搞偷袭，我的背后不放心交给其他军团的人。”
听到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直播间的观众笑得不行，但是第二军团的这支小队是制造系的，刚进军团也没多久，整天呆在军团里，连去前线的资格都没有，所以还真就信了。
“你还挺有想法的。”提出结盟的人笑了一下，也不在意请求被拒绝，“连同军团小队都是对手的情况下，确实不适合结盟。”
听到这句话，庄满微微点头，眼中却划过一抹思索。
第二军团的人确认他们不会动手，便面对他们，朝密林深处退去，庄满见状叹了口气，把被淘汰的对手拖远了一点，随后道：“看到没，第二军团的士兵素质就很不错，连个制造系都知道不能把后背留给对手。”
江姜总结道：“说到底还是第一军团太高傲，第三军团太轻敌。”
赛场上来自其他军团的结盟也敢相信，被淘汰不冤。
“走吧！”庄满把被打晕的几个人堆在一旁，拍了拍手道，“咱们去找自己军团的人！”
黎凉三人：“啊？”
“咱们不去找山洞了吗？”卡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都已经下午了。”
“一边走一边找，最好能先把咱们军团的人找齐。”庄满微微一笑，“虽然说同军团也是对手，但是在有其他军团的情况下，未必不能短暂结盟。”
江姜思索了一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先驱外敌，再内决胜负？”
“对啊！”庄满一边走，一边把睡醒的胖胖放出来，看着小家伙一落地就四处跑，轻声笑道，“反正到时候只剩咱们军团的人，怎么排也掉不出前五名。”
刚才偷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指挥系和作战系的武力值确实不低，如果不是他们有备而来，先发制人，换成和对方正面对上的话，还有得纠缠。
既然总会遇上其他队伍，还不如直接整合资源。同军团二十个人打一支小队，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黎凉和卡卡也明白了他的想法，瞬间激动起来：“走走走！咱们别浪费时间了！”
“早点淘汰其他小队，咱们自己人决胜负，说不定就不需要在这里呆一个月了！”
庄满耸了耸肩，带着胖胖往前走，没有提醒他们，贺嫣少将说的是在生态星上活到最后，也就是说，哪怕这颗生态星上只剩下一支队伍，组委会的星舰也会在时间满一个月后才来接人。
在这片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里，间或有小队遇上，不是短暂交手后分开，就是全力以赴一决胜负。
有的人因不敌同类抱憾退场，有的人却倒霉地遇上了本土变异生物狼狈逃窜，静谧的变异植物林里，时不时响起兽类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只有第九军团这支后勤系小队安安稳稳地前行，数次有惊无险地避开来自大自然的危险。
不少观众从星网首页直播中发现了这支一直在赶路的小队，没有其他直播间那么刺激，但是很符合习惯了和平的星际居民的胃口，所以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越来越高。
「小满部长他们真的好厉害，这么多变异植物都能认出来！」
「只是认出来？刚才那几株没认出来的，直接被他们从外形根系种种特征，推断出是某种变异植物的前身，甚至还用植物特性做了个实验验证！」
「好奇，后勤系不是废物镀金系吗？听说在学校就是虚有其名的存在，我记得小满部长以前直播的时候说过，他们只学理论知识，连枪都是只懂拆解，没有实践课。」
「是这样吗？我们摩玛军校的后勤系都会用枪啊，难不成这群人是偏僻星域军校的？」
「小满部长是第四星域的军校生，第四星域的军校好像只有卡特吧？」
「那就是了，第四星域本来就偏僻落后，居民税收分到军校估计也不多，那些实践用的设施紧着其他系也正常。」
「可是他们真的懂得好多啊，和其他直播间的后勤系相比，小满部长他们更像是来考察生态，顺便取样的学者，那个粉头发的小伙子一路上都在摘草。」
观众口中最像学者的卡卡又挖了一丛小叶鳞鱼草，当即把上面指甲盖大小的叶子薅下来塞到一个玻璃罐里，一边走，一边用配套的玻璃杵鼓捣着榨汁。
不知道是其他队伍都忙着捉对厮杀，还是他们找到了其他水源，庄满他们沿着这条小河流一直走，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其他队伍。
“要是这个手环能联系同军团的人就好了。”黎凉有些无奈，“现在定位点都没有一个，咱们别说找人，光是确认自己在哪里都难。”
“这附近的山脉或者地底可能存在金属或者岩矿脉，磁场紊乱的情况下有定位也不准确。”庄满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一处山脉，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片原始森林是大陆板块上，地底深处肯定有大型矿脉。”
江姜也看到了那处山脉，看着河岸两边茂密的树林，担忧道：“那我们只能先找一处洞穴过夜了，眼下找一个安全过夜的地方，比找同伴更重要。”
庄满也有点紧迫：“嗯，先找住的地方。”
一旦到了晚上，喜欢昼伏夜出的大型觅食者可就多了，到时候黑灯瞎火的，总不能靠小小的燃料盒在这里行走，更何况还有不久之后的暴雨。
不过庄满还是有点想尝试以多欺少的感觉，便对着好奇的熊猫幼崽道：“胖胖，你自己去玩吧，要是看到跟我们同一个军团的人，就试着把他们带过来，但是记得不要伤人。”
后面一句不知道小家伙听懂没有，但是从它兴奋的“嘤嘤”声和迅速消失在丛林的动作来看，前一句话它肯定是听懂了。
就在庄满他们到处找可以过夜的山洞的时候，从落地起就十分幸运的第九军团制造系小队，也在此时碰上了第一个对手。
“靠靠靠！快投石啊！”被一只猎豹追着的小队长，正被自家伴生兽拖着跑，身后还有几位队员的伴生兽帮他阻拦追击。
听到他的话，三名队员苦着脸四处找石头，石头太大不行，只有小臂长的投石器扔不出去，太小的也不行，没有杀伤力。
三人在枯枝败叶里寻找可以用的石头，然后慌忙用投石器朝尚在远处的那只猎豹投过去——都落空了。
他们运气还算没用光，偶遇的是分开寻找水源的小队，目前只有两名队员追他们，不过远远看到对方身上装束简洁的作战服，其中一人两眼发黑。
“快跑！其中一个是作战系的人！另一个是医疗系的！”
众所周知，医疗系的伴生兽可以缓解高精神力者高强度战斗后的精神紧绷，还有延迟精神紊乱等作战后遗症。
所以带着医疗系的作战系，简直就是个自带血包的人形机器。
“跑跑跑！”其中一个人迅速捡起背包，朝密林其中一个方向跑去，“队长往这边！我刚才用勘测仪查了，这边有水源，不行就水遁！”
被麋鹿拖着跑的队长喊了一声：“你这勘测仪组装好了吗？别又给我搞个半成品！到时候我杀了你！”
就是这个不靠谱的队友，刚才组装出的光能成像仪显示东边没有类人生物，结果他才走出去没多远，露头就被对方追击了几百米！
听到这句话，疯狂逃离的队员大声道：“试试呗！咱们长官不是说了吗，人类最伟大的三个字，就是试一试！”
其中一个队员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还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吓得头皮发麻：“队长你别墨迹了！那两个人追上来了！”
猎豹追得已经够快了，结果那两个人跑过来的速度丝毫不慢，明明他们已经率先跑路了，对方还是能迅速拉近距离，不愧是常年练体能的作战系！
“靠！没路了！这就是你说的这边有水源？”
被麋鹿拖着的小队长看到前方的断崖，反应迅速地让自家伴生兽刹车，险之又险地停在距离断崖五米处。
他骂骂咧咧道：“我就不该给你太多信任，你是想摔死我，好篡我小队长的位吗？”
眼看前面没路，其他小队员顾不上拌嘴，纷纷把伴生兽叫回身边，转身看向追击他们的人。
对方仿佛知道他们逃不掉一般，也随之放慢步伐，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你们是自己按下求助按钮，还是我帮你们按？”
小队长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看着对方十分真诚道：“哥，你第八我第九，咱俩是兄弟军团啊，一起镇守第四星域边境线的生活你都忘了吗？”
“你真的要在广大星际民众面前打兄弟的脸吗？”
“你放我一马，等我以后研发出各种武器，手握七八项独有专利的时候，你想替你们军团买，专利费我一定不算在采购价里面！”
“到时候省下来的星币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第八军团的人有瞬间心动，但是想到获得名次的军功，心又立刻冷酷起来：“不是我不给兄弟面子，咱们正在比赛呢，你要我在广大星际民众面前放水吗？到时候我们第八军团在民众眼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军团购买武器哪里用得到他一个作战系的出面洽谈？就算采购价里包含高额专利费，那也是军团出钱，又不是他出钱。
省下来的钱跟他有什么关系？但凡有一枚星币落入他口袋，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就逃不掉了，妥妥上军事法庭。
但是每淘汰掉一个对手，自己小队的排名就上升一位，这到手的军功可是实打实的！
“你这话说的，观众就是看个热闹，咱们可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卧槽！”
小队长话还没说完，那只猎豹就朝他扑了过来，等他迅速跑开的时候，替自己挡了一下的麋鹿也被啃了一口，身影淡了一分。
感受到精神识海传来的刺痛，第九军团小队长掏出一根细长的钢棍，随手一甩成了九节，怒不可遏道：“就算不给面子，你也不能搞偷袭吧！”
“又不是打擂台，谁跟你讲公平公正？”第八军团的人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看到那把泛着冷光的大刀，小队长倒吸一口冷气。
九节鞭对大砍刀，制造系对作战系，看来他们第九军团制造系小队，第一场比赛就要止步于此了！
其他三个小队员连忙分散开来，打算如果队长打不过，他们就立刻逃跑。
毕竟只要不是自己主动弃赛，队员哪怕被淘汰得只剩下一个，剩下的人也可以继续参与排名的争夺！
拿定主意的三人立刻为小队长吸引火力，打算为自己逃跑的时候多争取一点时间。
“队长加油！队长靠你了！”
“打赢这个作战系，你就是第九军团在这处赛场上的荣光！”
“他咄咄逼人，你也别手下留情！加油！”
“嘤？”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树丛中响起，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不是很清晰，但是兽型伴生兽的五感很灵敏，场上的猎豹和麋鹿依旧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一只黑白色幼崽从一颗树后面探出小脑袋，还没长成的细小树干完全遮不住它圆滚滚的体型。
看到它右爪还抓了个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果实在吃，随着伴生兽的动静一起看过来的两人又收回视线。
众所周知变异植物从头到脚都有剧毒，敢在变异植物林里吃果实的，除了本土变异动物外，也没有其他存在了。
第八军团的作战系看了眼渐晚的天色，二话不说举刀砍了上去，还特别遵守比赛规则，没有杀人，只是伤人。
在学校里除了日常练体能外，全部课程都是研发与制造的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交手不过三五招，身上衣服已经被血迹染深了一片。
“靠！你就不能干脆点！”手脚都被划伤，制造系小队长龇牙咧嘴就地滚开，恍惚间又看到了那只黑白色的团子。
小家伙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十分灵动的眼睛比伴生兽可爱多了，就是看着有点眼熟，不知道其他星球有没有这种变异动物。
“锵——！”
手中武器被长刀挑开，借此再次躲过一次攻击的小队长眼睛逐渐睁大，惊讶地看向对手身后。
看到他这副表情，稳操胜券的第八军团队员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会转头去看吧？都过时多少年的把戏了？”
“不是……”制造系小队长看着跑到他身后的黑白团子身型逐渐变大，在那只大爪子拍下之前，让第八军团的队员听到了后面半句话。
“原来是伴生兽啊……”
“啪——”
重力之下，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男人瞬间倒地昏迷，已经把麋鹿撕咬得将近消散的猎豹也先一步退出了这场战斗。
“嘤？”后肢直立的大熊猫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最后略显心虚地低下头嗅了嗅，胖脸上露出一抹十分人性化的表情。
没断气，胖不会被骂！
被篝火照亮的山洞里，庄满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制造部士兵，语气轻缓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伴生兽自己跑过去，替你们淘汰了那个作战系士兵？而且只是打晕，没有打伤？”
亲手按下对方求助按钮的小队长眉飞色舞道：“对啊！或许可能有些脑震荡的后遗症吧？不过这不要紧，比赛哪有不受伤的？我都被他砍了好几刀。”
“幸好你的伴生兽跑过来帮忙，那个作战系的一倒下，剩下那个医疗系就寡不敌众，陪着他的队友一起被淘汰了！”
“对了庄部长，你的精神力等级是A级吧？我们老师说过，A级以上的伴生兽才会变化大小！”
黎凉三人：“？”
伴生兽会变化大小吗？他们的老师为什么不说？是他们精神力等级没到A级？还是那个王八蛋系主任改了这节课件？
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课件都是被改过的，黎凉三人的拳头瞬间硬了。
“啊，是啊。”庄满神情恍惚地应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趴在旁边烤火的黑白团子。
所以这只小熊崽子，其实听得懂他说的话？

第73章
是夜，制造系小队的人累了一天，此刻早早睡下了，恒温睡袋一展开，在这个赛场的夜晚里，就是最温暖的存在。
601宿舍几人倒警醒一点，压根没带睡袋来比赛，就怕睡得太舒服，出了什么危险，逃跑的时候浪费时间。
按轮流守夜的安排，上半夜是庄满和江姜，下半夜是制造系的两个人，此时坐在火堆旁边的庄满满脸沉思，一直看着趴在小毯子上烤火睡觉的黑白团子。
夜间的温度逐渐低了下来，洞口外一阵阵风声呼啸，带来更为猛烈的大雨，就在小熊崽子被挡风棚外的风声吵得翻了个身的时候，庄满坐不住了。
他一把捞起小家伙，对旁边的江姜道：“我去隔壁山洞一会。”
江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浅得见底的山洞，还是把让对方在洞里训崽的话咽了下去：“嗯，注意安全。”
庄满摆了摆手，披上一件宽大的雨衣，把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往怀里一揣，拉开挡在洞口的挡风棚钻了出去。
离开了温暖的火源，毛毛不再热乎乎的，胖胖茫然睁开小眼睛，听着雨点打在雨衣上的声音，又看着黑乎乎但带着温度的地方，它用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最终确定自己在主人怀里。
“嗯~”
趴在主人手上的小团子四肢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吧唧两下后正打算继续睡觉觉，突然温暖黑暗的世界就变成了带着光亮但很冷的山洞里。
这处山洞很大，跟庄满他们选择落脚的，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山洞不一样。
在这处深不见底的山洞里，冷风呼呼往里灌，还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或是排泄物，或是动物皮毛污渍的气味。
胖胖被放在一张铺好的小毯子上，被冷风吹了个激灵，看着挡在风口的主人，又忍不住“嘤嘤”撒娇。
“胖啊，你困了吗？”一抹火光照亮了青年线条分明的侧脸，燃料盒被放在中间，隔开了他和小宠物的距离。
胖胖伸出爪爪，发现没有像以往一般被主人抱起，它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嘤”了一声。
“可是我睡不着啊。”青年微微叹了口气，在昏暗的背景里，明亮的火光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一抹失落也渐渐出现在他的眼底。
“有一只小熊，我很喜欢很喜欢它，小时候它会照顾我，在我想爬到床边的时候，它都会用自己的小身体把我推回来，不让我摔下去，我可喜欢它了。”
彩虹屁谁不爱听？
趴在小毯子上的黑白团子缓缓坐了起来，黝黑的眼睛亮亮的：“嘤！”
是胖！胖超棒.jpg
青年仿佛看不到它眼里的骄傲，自顾自倾诉：“可是等我渐渐长大后，那只特别贴心的小熊不见了，它变得有一点调皮，家里新买的东西总会被它拍到地上，有时候是金属器皿，有时候是稀碎的艺术品。”
“每到这个时候，家里人总会怀疑是不是年纪最小的我干的，我知道不是，但是谁让我喜欢这只小熊呢？所以我就认下了这个罪名。”
黑白团子歪了歪脑袋，两只爪子揣在肚子上，有些心虚，又有些理直气壮：“嘤！”
胖是为你好.jpg
“为了让我挨骂，提高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吗？”青年学他歪了歪脑袋，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以前小熊闯祸的时候，我每一次都要教训它，它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我以为它听不懂我说的话。”
“后来练习和伴生兽传达自己的想法，以便这只小熊能借用我的精神力，能长大，不再一副容易被人欺负的模样，可是进展不大，说到口干舌燥，想到昏昏欲睡，也只有零星几次能看到小熊长大的虚影。”
坐在毯子上的黑白团子连两条小短腿都绷直了，整只熊处在一种既心虚又不想听的倔强里，哼哼唧唧扭头去看山壁上映出的影子。
看到它这幅样子，庄满无奈叹了口气：“直到今天，我不抱希望地叮嘱了小熊几句话，这些话比以往更复杂，它没见过这次军团比赛的人，只见过军团的衣服，它居然能准确认出谁是自己人，还能自己变换身形，然后控制住兽性，只打晕敌人。”
“我这个主人还是通过别人才发现，我的小熊真的很聪明。”
“所以胖胖，你说这只小熊，为什么要装听不懂呢？”
胖胖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抬起两只前爪抱住小脑袋，捂着耳朵看自己的后腿，两只后爪动啊动地，却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唉，小熊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也不愿意跟我聊天了。”庄满作势起身，朝洞口走去，垮着肩膀低声道，“我再也不是小熊最爱的人了。”
胖胖顿时急了，伸出两只爪子“嘤嘤嘤”要抱抱，稚嫩焦急的声音在洞里回荡，庄满到底不忍心，还是转身走回来，蹲在小胖团面前，认真看着它：“胖胖，为什么装听不懂我的话？”
胖胖肉眼可见低落，一道模模糊糊地想法通过和主人之间的精神链接，传入庄满脑海里。
消化完这个信息，青年神色复杂看着它，连在精神识海里一直睡觉的小仓鼠都跑出来，震惊地看着坐在毯子上的心机熊。
“你是怕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之后，会要求你一直听我的话，你就失去自由，失去了自我，会像小宝一样，不能向我撒娇了？”
胖胖倔强抬头：“嘤！”
庄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宝本来就不爱撒娇？”
他真想让小胖熊听他的话，遵循他的想法做事，还需要对方听得懂？
伴生兽只是精神力等级低的人看不到而已，但是它们是有可以触摸的实体的。
真想让胖胖令行禁止，他直接像古地球马戏团驯兽一样，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甚至甜枣都不给，不听话就直接下狠手打骂，还怕对方听不懂他的话吗？
在这种情况下，听不懂也会看他脸色了吧？
“但是我没有这样做。”庄满看着一脸震惊的小熊，“我舍不得打你，舍不得骂你，你想去玩我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让你去玩。”
“哪怕条件不允许，我也只是让你小心一点，别让别人发现，哪怕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学会精神屏蔽，我还不清楚自己其实不是异类，也没有把你关在屋子里，不是吗？”
胖胖坐在小毯子上，灌入洞口的冷风被眼前的青年挡住，虽然毛毛上的温度还在渐渐降低，但是听完主人的话，它却觉得暖暖的。
主人从来没有打它，所以主人爱它！
察觉到这个信息，小胖团伸出前爪，继续要抱抱：“嗯~嘤嘤嘤！”
“所以胖胖以后能听话吗？”庄满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需要什么都按我的想法来，可以保留你自己的性格，但是在一些事情上，胖胖可以配合我吗？”
胖胖缓缓收回爪子挠了挠肚子，黑色的眼睛里犹豫地“嘤”了一声。
庄满点头：“对，胖胖依旧可以爱玩，爱吃，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不可以像小笨蛋一样装听不懂我的话。”
“嘤！”
“我不是说胖胖是小笨蛋。”庄满连忙顺毛，“比如我让胖胖帮忙，就像今天一样，胖胖能理解，能顺便帮忙，就可以了。”
“又或者我想让胖胖变大，我们一起战斗，胖胖能理解我需要你的帮助，愿意帮助我，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我让胖胖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比如乖乖呆在精神识海里，胖胖不愿意，依旧可以争取自己的权益，好不好？”
小胖熊低头想了一会，发现自己可以接受，本来它就要保护主人，和主人一起打架也可以嗷？
想起之前主人踏着悬浮滑板，带它在前线战场打异兽人的场景，小胖熊舔了舔嘴巴，抬头朝青年伸出爪子，一个劲撒娇：“嘤！嘤嘤！”
总算和小家伙达成一次有效沟通，庄满也硬不下心教训它，终于伸手把小胖熊抱进怀里用力亲了一口：“胖胖真乖！”
胖胖搂着主人脖子，一个劲嘤嘤嘤，小宝干脆爬到青年脑袋上，无语地看着这只撒娇熊。
受不了，怎么会有熊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爱撒娇，真不如鼠！
“那就说好了，以后别再装听不懂我的话了。”庄满美滋滋抱着小宠物，“所以以后在家里也别乱砸家里的东西了，都是妈妈和姐姐新买回的，宝贝着呢。”
胖胖愣了一下，小爪爪推开他的脸，胖脸严肃地拒绝：“嘤！”
说完又怕主人生气，后腿用力蹬着庄满的手臂，伸爪把小宝抓下来，随后整只熊坐回主人怀里，两只爪捧着小宝“嘤嘤嘤”地叫唤。
小宝瞪着一双死鱼眼，最终张开嘴巴，吐出一堆零零碎碎的零件，上面还有被啃过的痕迹。
庄满不由皱眉：“这是什么？”
“嘤嘤嘤！”
“那些东西里面的？”庄满后背一凉，“这些零件，是在妈妈和姐姐买回来的东西里藏着的？”
胖胖伸着脖子“嗯~”了一声。
庄满皱着眉头把这些零件全部收起来，也不再说让胖胖别去碰家里东西的事情，他帮胖胖背锅，好过全家人被人监视。
“胖胖做的真棒，果然还是以前那只贴心的小熊！”
主宠说开后，又在山洞里贴贴了一会，连高冷的小宝都被庄满抓来亲了一口，最后不好意思地跑回精神识海睡觉了。
“走吧，回去睡觉。”
庄满把小胖熊抱进雨衣里，熄灭燃料盒，转身朝他们的小山洞走去，那张铺在肮脏地上的小毯子打算明天再过来收拾，毕竟地上还有一层排泄物，他实在怕自己一不小心脏了手。
空旷的山洞又恢复了安静，一阵窸窣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一道巨大的影子出现山壁上，那条小毛毯被影子的主人衔了起来，最后一扔，毛毯盖在了硕大的脑袋上。
品质精良的毛毯还带着微微的热意，透过巴掌大的鳞片，传入这具看不清全貌的身体里。
“嘶——”
第二天一早，庄满抱着胖胖睡醒的时候，就得到了制造部的回复，
“庄部长，昨晚你给我的那堆零件太零碎了，有些还断裂了，我趁着守夜的时候拼了一下，都是些监听监视用的小玩意儿。”
“是这样啊。”庄满若有所思，“谢谢你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什么，反正守夜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看一眼的事。”制造部的士兵笑了一下，“这种小东西看着还挺精巧，不过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庄满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等大家都收拾好后，就得出发去找吃的了，昨天庄满他们缴获了第一军团两支小队的军装，今天刚好给制造系的一起换上。
当八个人踏出洞口的时候，两支“第一军团”的小队就这么成型了。
“走吧，先找吃的。”庄满看了眼手环，一夜过去，又有五支小队被淘汰了。“这个山洞就作为比赛期间的居住点吧。”
空穴不深，人多了以后保暖效果好，住了一晚上也没遇到什么变异动物，说明这个洞口没有主人，很适合在昼夜温差大的情况下居住。
“去昨天那条小河流吧。”卡卡眯着眼睛看着厚重的雾气，“昨天我在那边看到鸽兰草，附近应该有可食用的禽类。”
昨天夜里不仅下了暴雨，温度也骤然降低，等早上温度上升，丰沛的水汽就成了漫山遍野的雾气，能见度直线降低。
想起鸽兰草这种植物的特性，庄满几人一致点头同意，制造系小队对于各种变异动植物的了解不如他们深，所以也不插嘴，反正听庄满的就对了。
一行人整装待发，黎凉也放出自己的灰狼打头阵，一群人慢慢寻着方向走入浓雾里。
草木茂盛的森林里，一夜过去后，不仅植物的清新更为浓雾，在温度重新回升的热意下，地面厚厚的腐植层也散发出土腥味，一丝丝轻微的血腥味掺杂其中，昭告着众人，这片变异植物林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由方向感最强的江姜带路，由记住目的地地形的卡卡描述，他们在浓重的雾气里穿梭，等雾气渐轻的时候，总算听到了潺潺流水的声音。
“就在前面了。”江姜回头低声说了一句，“都报个数。”
听到身后的人都报完数后，他才稳住发飘的心弦，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庄满抱着胖胖走在队伍最后，跟前一个人不过间隔一米多的距离，视线里的轮廓就已经模糊了很多，不过好在十分钟后，大家终于从繁密的林中，走到了略微空旷的河边。
因为河边温度较低的原因，所以雾气没有林中那么重。庄满也把胖胖放下来，让小家伙在周围玩，黎凉紧跟着放出灰狼在河边巡视，以防这条小河里有什么东西出现。
他们沿着河流的方向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卡卡昨天看到的鸽兰草，在这一小丛鸽兰草的周围，已经躺着好几只变异禽类。
庄满戴上战术手套，抓了一只起来：“身体温热，呼吸尚存，无外伤，被醉晕过去了。”
江姜也拿着辐射检测仪对着另外一只鸟检测，一分钟后才开口：“辐射值26个单位，可以吃。”
制造部的士兵看到他们三言两语就判断这些变异鸟能吃，抱着求知的态度，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什么草，没有毒吗？还有这些鸟，为什么可以吃啊？”
卡卡挖了一丛鸽兰草，闻言解释道：“这种草通体剧毒，但是它的叶型像鸽子，能吸引有交配，或者群居需求的鸟类降落，散发出的香味对鸟类带有强烈的麻醉效果，当变异鸟发现认错的时候，已经逃不掉了，只能躺在根部一直昏迷，直到死亡，身体腐烂后成为鸽兰草的养料。”
“这些鸟的羽毛灰扑扑的，一看就没毒。”黎凉随口接话，“有毒的东西大都一样，外表艳丽，且与本类目的生物外形相差很多，这些知识在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里不是写有吗？”
开口发问的士兵不好意思笑了一下：“你们懂得真多，我们专业天天都是看各种制造类书籍，也没时间去图书馆看课外书。”
课外书被当成专业书籍看了四年考了四年的601四人：“……”
多少有点被冒犯到了。
直播间的观众昨晚呆在山洞里守了一晚上，今天不少人去补眠了，加上庄满几人一副认真求生的模样，看久了多少觉得不够刺激，所以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比昨天少了不少。
虽然星际民众习惯了安安稳稳的生活，乍一看到原始的野外生活，看到各军团参赛队员的互相淘汰有些不习惯了，但是他们一开始想看的就是高精神力者的奇异之处。
在庄满他们的直播间里，伴生兽就像宠物一样，除了一开始的新奇之外，就没有什么值得探寻的地方了。
尤其是四处玩的胖胖和听话的灰狼，没有其他队伍的伴生兽那么威风凛凛，所以不少观众都去了别的直播间。
正在拔毛的众人完全不知道，估计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又不记入成绩。
等他们眼巴巴把这几只禽类烤好后，迫不及待分吃了起来，庄满分到半只鸟，扯了鸟腿给胖胖尝尝味道，小宝依旧待在精神识海里不想动弹，剩下的庄满干脆就自己吃了。
菲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一身狼狈的青年跌跌撞撞跑出来，白净的脸上被树枝划出几道红痕，非但没有损伤他的外貌，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可怜的气质。
“那个……我是第六军团后勤系的士兵，叫菲诺，我的队友都被淘汰了，我一个人继续参赛心里没底，可以和你们结盟吗？”
制造系的士兵看了庄满一眼，没有说话，正在啃干涩鸟肉的青年揉了揉腮帮子，满不在乎道：“就剩你一个人了？是有点可怜，那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我昨天晚上都没敢睡。”说话的青年低声说道，颇有几分委屈的错觉，“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组队吗，我还是想努力一下，帮自己和队友挣一个名次。”
这下连江姜和卡卡都抬起头看向狼狈的青年，视线扫过他红润的唇，和不见半点疲惫的湛蓝色瞳孔后，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以啊，那你过来吃点呗。”庄满答应得很干脆，“你是哪个军校的后勤系啊？才比赛第二天就混得这么惨？”
得到同意的青年欣喜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分散坐在火堆旁的众人，最后坐在了庄满身边，他接过卡卡递来的鸟肉，上面还有一点浅黄色的，类似油脂的汁水，看着十分可口。
菲诺一边吃，一边道：“我是卡特军校的后勤系学生。”
601宿舍四人：“？？？”
黎凉一脸诧异：“不是兄弟，我们军校这一届后勤系只有21个学生，我不敢说全认识，但起码也全都眼熟，而且我们前面几届的学长学姐都回家继承家业了，我还特意查过的，你确定你是卡特军校的？”
庄满愣了一下：“你查学长学姐的去向干嘛？”
“当时想着我毕业了也是回家继承家业，这不是想着以后万一在什么商务晚宴上遇到学长学姐，能拉拉关系，大家一起发财嘛。”曾经一心经商的黎凉如是说道。
其他院系他没去过，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分年级的，但是后勤系一直宛如独立在卡特军校之外的另一所学校。
而院系内，他们和其他年级的学长学姐，或者学弟学妹，都是分宿舍区，分教学区的，就好像在这个院系里，又把大家隔开了一样。
学校里的各院系，各专业不相通，院系内各年级也不相通。
那个时候他还吐槽过军校就是有钱，读了四年，整座学校跟被他们后勤系二十一个人承包了一样，不去图书馆或者食堂，都看不到一个眼生的人。
想认识其他年级的人，还得特意去其他教学区蹲，不过很可惜，后勤系除了期末考试之外，每一天的课都排得很满。
曾经进学校前黎凉还想着能有一段美好的恋爱，结果进了学校后发现来来往往能接触见到的就是本年级的二十一个学生，这点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就歇下来了。
“我确实是。”菲诺笑着解释，五官十分干净舒服，“我就是上一届的后勤系学生，你们开学的时候我正因为个人原因在家休学，后面干脆申请了网上教学。”
“原本我是在家里等着……结果因为有一门课线上考试不及格，需要补考，所以延迟毕业了，然后就碰上了今年的新规。”
他说的话有些含糊，直播间的观众或许不太清楚，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原本花钱挂名在家等毕业证，结果专业课不及格需要补考，哪怕补考完也要等明年才能拿毕业证，相当于留级一年，又正好在这段时间碰上政议院的新规，为了毕业证就进军团了。
逻辑听着好像没错，但是庄满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张蕤莺曾经说过的话，那些监视他的人笃定他一定能在五年后进入九军联赛。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以参赛选手的身份进来的，还笑着说不可能。
却忘了如果自己参加这一届九军联赛，以那些人对他抱有盲目的信心来说，获得一个名次，借这些军功升衔，下一届未必不能以带队军官的身份再次来九军联赛。
而且哪怕是这一届，对方也有本事安排人不是吗？
本应去年毕业的菲诺，却因为休学加上需要补考而延毕，所以赶上新规，还要进军团呆一年。
那么问题来了，军校毕业证统一在七月发放，如果出了意外，最迟也不会超过八月，而新规是去年十月才出，这个菲诺是用什么手段恢复“实习生”的身份的？
继续休学？继续考不过？继续留级保持“应届生”的身份？
如果是用这种手段的话，说不定他还能遇到前一届，甚至前几届的后勤系学长。
江姜他们不清楚庄满遇到的事，不过不妨碍他们发现“毕业证和新规”这个冲突点，但是还没等他们发问，庄满就一把握住了菲诺的手腕。
“嗯？怎么了？”五官清秀的青年茫然抬头，眼底恰到好处露出一丝纯真的仰慕，“怎么，突然抓住我的手？”
庄满开心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
“是吗？”菲诺有些惊讶，却在下一秒神色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可惜他反应迟了，庄满已经先一步替他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看着代表淘汰的红光亮起，菲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种带着幽怨的质疑，让庄满直接笑出声：“拜托哥们，你不会真的信了赛场上来自其他军团的结盟吧？你不会自信到我听不出你跟了我们半条路的脚步声吧？”
“虽然雾气很浓，但我只是看不清两三米外的景象，不是听不到身后时轻时重的脚步声。”
“跟了我们半条路，等我们早餐都烤熟了才出来可怜兮兮说结盟，总感觉你把我当傻子了。”
黎凉恍然大悟：“我就说一路上灰狼怎么老是回头往我这边走，还以为它是担心我掉队，原来是闻到了其他人的气味！”
可惜雾气加上林间混杂的气味，灰狼没办法准确判断出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其他人。
“不管你是不是想埋伏我们，我都得感谢你来送名次。”庄满用水冲了冲手，继续拿起鸟肉，“刚才你说你们队就剩下你一个人了？那你也被淘汰后，我们两支队伍的名次又上升一名了。”
他诚恳道：“你真是个大好人。”
他们八个人在这里，对方都敢送上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自信。
看着继续吃鸟肉的青年，听着对方胜负欲极强的话，菲诺一口气堵在心口，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视野里出现了阵阵重影。
他闭上眼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直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再也醒不过来了。
其余人的视线从菲诺身上转到卡卡身上，顶着一头粉色卷发的青年单纯地笑了一下：“你们别怕，我是看他不怀好意，在鸟肉上加了一点安眠的东西。”
黎凉张了张嘴：“你带药了？”
这种迷药组委会能让他们带进比赛吗？
卡卡耸了耸肩：“小叶鳞鱼草的汁液有强烈的安眠效果，就是昏迷你知道吧？我昨天不是采了一丛吗？刚才给他的鸟肉上抹了一点点。”
想起他刚才涂料汁的动作，黎凉沉默了，他就说怎么有哪里不对劲，组委会不让带食物，他们哪里来的料汁啊！
直播间里，观众看到庄满二话不说淘汰菲诺的动作，不少人颇有微词，直播间的弹幕一条接一条，直到某些寻迹而来的观众开口。
「靠！他终于淘汰了！我这口气可算是出了！」
「小伙子干得漂亮！这个叫菲诺的太恶心人了！」
「怎么了怎么了？他干什么了？」
「昨天落地之后，他的队友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淘汰，我们看他一个人还要坚持比赛，还挺心疼他的，一直看他直播间，结果昨晚他就是用这幅模样，偷偷淘汰了五支队伍！」
「嘶——多少支队伍？都被一个后勤系淘汰了？」
「什么偷偷？淘汰别人还能不被人发现？他身手很厉害吗？」
「厉害个屁，一晚上没看到他出手，就是像刚才那样，骗那些队伍以为他只想多存活一段时间，就答应留他一晚上，结果他不知道干了什么，小队的人都睡沉了，他就偷偷去按人家的求助手环！」
「我知道！我在追第三军团小队的直播时看到了，他偷偷往火堆里撒了什么东西，然后没多久，小队的人全都睡死了，连一向警敏的指挥作战系也全部睡死了，然后他按了人家的求助按钮就跑，压根不管这些人会不会遇到什么变异动物！」
「真的恶心死我了！但凡他光明正大和对方动个手我都不说什么，结果他居然搞这种小动作！」
「一晚上淘汰五支队伍，自己却连一场正经架都没打过，看得我憋屈死了。」
「哪怕是为了比赛名次才用这种方法，他这个人的人品我也是不认可的。」
「原来是这样，小满部长干得漂亮！」
有了这样的前情，庄满一言不合就淘汰一个向他们求助的人这个举动，也不算冷酷无情了。
中央星的赛程直播室里，祁斯理看着昏迷在地的菲诺，随即低头在光脑上发出一条消息。
第二军团长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问道：“小祁是发现了什么嘛？”
发完消息的男人平静道：“有些猜测，还没确定，等确定了再跟您说。”
第二军团长和蔼道：“不错，你办事就是可靠。”
除了第一军团长外，其他军团长跟见鬼了一样，视线不自觉朝祁斯理这边飘过来。
总觉得一夜过去，一向以严肃示人的第二军团长换了个人一样。
对方今天过来观看比赛的时候，一进门就对第九军团长打招呼，这是老牌军团长能放下身段做出的事？
其他军团长看了眼平静的男人，心里都划过一个念头：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第74章
在变异植物林一处长满寄生藤蔓的洼地里，第九军团一行人正在欢乐地抓弹跳蛙。
这种只生长在干净水源附近，出肉率很高的变异蛙类，是很好的蛋白质来源，而这处被胖胖找到的山谷里，几乎走几步就是。
“满啊，你家这只胖熊是真能吃。”黎凉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玉米棒子啃的大熊猫幼崽，一脸感慨道，“它到底哪里找的果蔬啊？咱们出来求生，它出来郊游。”
庄满瞥了一眼坐在满地灌木中，大口啃玉米的黑白团子：“那是我以前给它和小宝的口粮，也不知道它们怎么藏这么久。”
“它们这么爱吃东西？”黎凉十分不解，“我的灰狼好像就爱呆精神识海里。”
庄满想了想，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家伴生兽爱吃，便道：“要不你扔块肉给它试试？”
之前收菜的时候，祁斯理的伴生兽也跟着胖胖它们一起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黎凉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叫了灰狼一声，等对方转过头来的时候，就把一只肥胖的弹跳蛙扔了过去。
印象中从不吃东西的灰狼一跃而起，一口把还在呱呱叫的变异青蛙吃了下去，那条大尾巴十分好心情地摆了摆。
黎凉：“？！”
“它真吃啊！”
“为什么不吃？”庄满不理解他的震惊，“它们是动物啊。”
看来他的伴生兽确实没问题，是黎凉这个主人虐待伴生兽。
黎凉试图解释：“可是它们虽然有实体，但本质上还是靠精神力蕴养，随时可以消散的能量体啊！”
庄满随手甩出一根枯枝，精准打中一只弹跳蛙，闻言道：“对啊，所以它们吃下去的东西，蕴养了它们的身体，不就等于蕴养了你的精神力吗？”
黎凉：“？？？”
他这句话一出，直播间观众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高精神力者的世界他们从来都是不清楚的，只知道他们很厉害，具体怎么厉害，他们不清楚，也不太关心。
但是观看直播的军校生和军团的人就躁动起来了，因为庄满说的这件事，他们也不清楚！
赛程直播室里，第四军团长美目微张，转头却不知道该看向谁，最后视线定格在一脸淡定的男人身上，声音有些发紧道：“祁军团长，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啊。”祁斯理微微侧头，状似惊讶道，“你们平时不喂伴生兽吃果蔬吗？它们直接吃果蔬得到的蕴养，比主人吃了再从精神识海吸收到的还要精纯。”
第一军团长略微松弛的眼皮抬起：“祁军团长，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不久才知道的。”祁斯理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我的伴侣喜欢小动物，经常这么喂我的伴生兽。”
要不是突然间察觉自己已经稳定许久的精神力有隐隐提升的迹象，细究之下才知道这件事，他还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你伴侣是谁？”
“你结婚了？！”
“喂的什么？”
或询问或惊讶的声音在直播室响起，祁斯理指尖轻轻点着扶手，像是在思考先回答哪个问题比较好。
最后第二军团长开口了：“前两个问题是人家的隐私，大家是同僚，你们这么问不太好。”
“小祁啊，不如你说一下，平时你的伴生兽都吃什么吧？”
祁斯理点了点头：“喂一些果蔬，肉类，一切符合我的伴生兽在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动物类目中的食谱。”
第七军团长连忙追问：“也就是说是真实存在过的动物吃什么，同类的伴生兽就吃什么？”
“是的。”祁斯理支着下颌，目光专注地看着直播投屏里的青年，语气平淡道，“把伴生兽当成真实动物来养，它们自己吃下的东西，能吸收到的东西，比经过人体选择性吸收留存下来的更多。”
“它们只是能量体，怎么可能……”第三军团长想反驳，可是直播里还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不由得停住了未说完的话。
“怎么不可能？”祁斯理提示道，“植物和肉类不也是能量体现的一种？”
听到他的话，众人心惊之余，又有种豁然开朗的恍然。
人类至今为止都不清楚伴生兽的由来，只知道等级高的人能蕴养出来，而精神力低于c级的人看不到，能量体叫久了，还真下意识以为这是自己精神力的外放体现了。
直到今天，突然被祁斯理短短几句话打破了长久以来的认知，在座的高精神力者不由思索起来。
墨守成规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从成为高精神力者起，大家就一直接受前人留下的知识，哪怕是探寻研究，也被框在了前人留下的脚印里，完全忽略了伴生兽本质到底是什么。
如今发现它们不止有实体，还能如同曾经灭绝的动物一样，能吃能喝还有自己的个性，除了低精神力的普通人看不到之外，它们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如果，那些动物其实并没有灭绝，只是目前只有通过他们的精神力才能出现在外界呢？
这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错维空间存在的体现？
所以真的有和塔里星系错开维度的另一重世界，或者宇宙吗？
赛程直播室里的人还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里，属于第九军团的直播间里，一场来自变异动物的危机一触即发。
庄满几人集聚集在一起，看着站在洼地上方堵住一切退路的变异狼，不约而同抽出武器，叫出了自己的伴生兽。
卡卡捏着手里的玻璃瓶，里面是颜色各异的变异植物汁液，站在他脚边的赤狐动了动鼻尖，浑身皮毛都炸了起来。
察觉到伴生兽的异样，他沉下心感受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它们身上有人类的血腥味。”
所以很可能已经有其他小队遭受到这群狼的攻击，而且结果不容乐观，否则这群只有本能的动物不会再次找上人类。
江姜死死拦住蠢蠢欲动的蜜獾，不抱希望地对黎凉道：“你的伴生兽也是狼，要不让它去交涉一下？”
黎凉一脸懵逼，指着同样战意昂然的灰狼：“你自己看看，它和边上那群变异狼哪里一样了？”
同样长着一条尾巴四条腿？别开玩笑了，他的灰狼敢靠近，下一秒就得被咬回精神识海里。
制造系的士兵已经拿出组装好的弓弩等武器，正满心祈祷这些记仇的变异狼自己退去的时候，庄满已经手握两柄尖刺，冷声道：“直接打！”
狼这种生物，指望它自己退去是不可能的，要不就杀了头领，要不就把对方打怕，否则它们会紧紧跟在后面，等待目标露出虚弱的那一刻。
而以数量来说，把它们全部打怕，还不如直接解决头领来的容易。
随着庄满话音落下，刚才还一副犹豫不决的601三人直接随他朝前方冲去，胖胖尤为兴奋地冲在前面，圆滚滚的身体逐渐变大，等和狼群正面交手的时候，它的肩膀已经到庄满的腰部了。
“嗷呜——！”
在狼王的命令下，围住洼地的狼群朝他们冲过来，锋利交错的犬牙狠狠撕咬着拦路的伴生兽！
黎凉三人没有对庄满说谎，他们真的练过，刚一交手就已经在伴生兽的掩护下，狠狠打伤了好几匹狼，但是庄满已经无暇他顾。
大概他的伴生兽是这群人里最大的，直接被狼群锁定为威胁，整个洼地里，围住他的变异狼最多。
“嗷嗷！”胖胖跟在主人身边，尖锐的牙泛着森白的冷光，人脸那么大的爪子一巴掌下去，直接把一头想越过它的变异狼打趴在地。
庄满手握武器，在狼群扑咬中闪身前行，所有与他身型交错的变异狼身上都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引发了镌刻在基因里的厌恶，神经紧绷之下的青年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巨大的力道，狠狠将靠近自己的变异狼击退。
金色的仓鼠不知何时出现在青年肩膀上，四只爪子稳稳抓住主人的衣服，小小的身体晕出一层浅浅的光，黑色的小眼睛也浮现几点零星的红意。
“吱——！”
嘈杂的兽吼声中，它的声音并没有被旁人听清，但是它的主人却宛如得到了什么加持一般，速度越发鬼魅难明。
此时的青年眼中再也没有其他存在，只有那只被重重狼群挡在后方的狼王。
他的行动轨迹只在直播间里留下一道柔韧纤细的虚影，带着千军万马中取敌军首领首级的决绝，一往无前冲入狼群中！
“小满别去！”
“小满！”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江姜和卡卡目眦欲裂，立即带着自己的伴生兽赶过去，丝毫不顾狼群的攻击，可惜他们晚了一步，等他们冲到大熊猫身边时，青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狼群的包围之中。
只见无法前进的青年长腿一踏，居然精准避开身边扑咬的血盆大口，径直踩到一头狼的腰上！
就在这头狼被踹飞出去时，他也借着这股力道飞身跃起，手中尖刺交合成一柄手臂长的唐刀，在空中划出数十道银色的光。
“锵——！”
当他双脚再次落地时，身后扑腾得最欢的数十头狼身上，已经出现了致命的刀伤，但这还没完。
青年持刀站起，眼神狠厉地看着五米外的巨大狼王，微微舔了下干涩的唇：“小宝，把我和它隔离战场。”
站在肩膀上的小仓鼠“吱”了一声，在主人冲到狼王身前后。立刻跃身而下，飞快在一人一狼周身跳跃。
随着速度的提升，小小的身体上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居然在一道道流光之中，织出了金色的网！
“嗷呜——！”
变异狼纷纷扑上去，按理来说只是视觉延迟造成的“织网”错觉，但是它们的爪子牙齿却切切实实撞到了一堵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比人类记载成体还要大的熊猫在后方拖住了大部分狼群，奇异的小仓鼠把主人隔离了战场，制造系的四个人奋战过后，身上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伤，而黎凉正带着灰狼守在他们身旁。
看着洼地外还有源源不断加入战场的狼，直播间的观众吓得惊慌失措。
「这么多狼！组委会呢？组委会快去救援啊！」
「我的天！好多血！他们会被吃掉的！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一个比赛而已，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残酷！组委会快去救人啊！」
「为什么还不按下求助手环！我都看到组委会的星舰在上空盘旋了！排名有这么重要吗？你们快点求助啊！」
「这到底是比赛还是战场？怎么这么血腥？高精神力者每隔五年都要进行一次这种难度的比赛吗？他们都只是新兵而已！」
除去鲜少见过这种血腥战斗，精神紧绷害怕的普通人外，经常全息模拟作战的各大军校生们，已经把关注点放在另一边了。
「两只伴生兽？他怎么有两只？」
「卧槽？他到底是高精神者还是超高精神力者？他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进化了吧？」
「啊？只有我好奇他的那只熊猫会变大变小吗？」
「精神力A级以上的人，伴生兽都能变大变小，但是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个后勤系的伴生兽一直放在外界，都没有收回精神识海吗？」
「终于有人发现了！都已经好几天了，只要直播球拍到这个后备军，他的伴生兽就一直在周围玩，第九军团的后备军素质这么高吗？」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这个后备军的精神力等级到底有多高？居然能支持伴生兽在外面呆好几天！」
「这样的人进军团这么久，居然还只是个后备军，到底是谁造谣第九军团不厉害，骗大家不投推荐信的啊？」
看着这个直播间的弹幕，又看到直播画面里混乱无比的战斗场景，赛程直播室里的诸位军官也不由得躁动起来。
上一次有双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出现，还是在三百年前，但是由于对方身份特殊，谁也不敢提出研究一下的要求，但是现在这个士兵不一样。
他只是个新兵，甚至还是个后勤专业，没有转正的后备军！
“祁军团长，你这个新兵不错啊，要不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配合我们军团的研究院做一些实验？我保证不是什么人体实验，就是采集一些数据，研究一下双伴生兽者出现的规律。”
“对啊对啊，我们军团也想采集一点数据，最多抽点血拔几根头发，军功我会给足他的，不知道能不能让这个后备军也来我们军团呆一段时间？”
“要是能找到双伴生兽出现的规律，能实现人为引导出现的话，以后一个高精神力者拥有两份助力，打起异族来岂不是更得心应手？”
“就是，反正只是采集一些数据，又不会做什么突破底线的实验，祁军团长应该不介意吧？”
各军团长语气兴奋地讨论着，没注意到脸色越来越沉的三个人。
“不好意思。”俊美的男人微微侧头，一双灿金色的眼眸看向讨论得最兴奋的第七军团长，“刚才你们说，要对我的伴侣做什么？”
第七军团长懵了一下，伴侣？谁？
“混账！”第二军团长刚从外孙居然是双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这个消息回过神来，就听到其他人在打外孙的主意。
他一掌拍上长桌，怒不可遏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他也是士兵！他也是高精神力者的一员！你们提出这种要求，不就跟反高精联盟做的事一模一样吗！”
“前不久你们还质疑反高精联盟联盟的人，背后是政议院那群普通人在支持，现在看来，不会还有我们高精神力者参与其中吧？”
第一军团长也冷着脸哼笑一声：“找一个后备军有什么用？他的伴生兽才蕴养出来多久？不如老夫配合一下各军团的研究院？”
此话一出，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也是这个时候，各军团长才想起来一件事，那位三百年前出现的双伴生兽高精神力者，不正是眼前这位，一直不曾对其他军团长的讨论发表意见的第一军团长吗？
人总是这样，在自己掌握话语权的时候，可以对别人的争执保持事不关己的态度，一旦自己的权益有被侵犯的苗头，自己第一时间就扼杀了这个可能。
第一军团长未必是想替这个后备军出头，也未必是和第二军团长统一战线，或者卖第九军团长一个面子。
而是他担心，这群人今天敢对其他军团的一个后备军抱有研究的心思，等他以后把军团传给别人，自己退位后，这些人会不会打他的主意？
毕竟他也是拥有双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不是吗？
第七军团长张了张嘴，在三方暗含威胁的视线下，最终还是摁死了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把刚才听到的话消化完后，他才发现这个后备军其实和当初的第一军团长差不多。
前者的伴侣是第九军团长，后者的父亲是上一任第一军团长。
除非他想不开，要放下虎视眈眈的异族，抛弃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向对方军团开战，否则还是别想对这个后备军做些什么了。
不止第七军团清醒了，刚才还惦记着这个后备军，甚至对方伴侣人选的其他军团长也歇了心思，纷纷打哈哈就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与其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数据采集和第九军团对着干，还不如继续看直播。
而且看样子，第一第二军团长也并不同意他们的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赛程直播室都陷入了一片安静，哪怕有人发现那只小仓鼠的不对劲，也不敢贸然开口，生怕一顶反高精联盟的帽子就扣到自己头上来。
与此同时，被单独隔开的金属茧里传来狼王凄厉的哀嚎，奋勇无比的狼群居然同一时间停下动作，抬头去看那只巨大的金属茧。
随后它们不约而同退出战场，没再管负伤的同伴和正在战斗的头领，转头奔向茂密的林中，再也没有了反攻的迹象。
“锵——呲！”
随着最后一声金属入肉的声音响起，在林间微光的折射下，泛出耀眼光彩的金色茧子也慢慢露出一点缝隙，隐约能让人窥探到里面的场景。
小仓鼠的速度慢了下来，刚才仿佛金属一般的茧子也恢复了一开始的流光，随着它逐渐降低的速度，慢慢消散在众人的视网膜里，直到以后只剩下几缕浅金色的光。
胖胖“嗷”了一声，迈着急切的步伐跑过去，一抓把半空中坠落的小仓鼠捧在掌心。
胖胖低下头认真查看了一下，才举起两只爪子，把气喘吁吁的小仓鼠捧到头顶上放着，谁也不让靠近。
江姜几人喘了口气，互相搀扶着从遍地狼尸中走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不由得屏住呼吸。
穿着作训服的青年单膝跪地，双手持刀斩断了狼王的头颅，那只失去头颅的变异狼王直直摔倒在青年脚边，身体还在神经反应下时不时抽动。
汩汩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上青年俊秀雅致的五官，破烂不堪的作训服下，是深浅不一的爪痕。
结束战斗的青年微微侧头，眼中还带着一股狠劲，却在看到舍友后，勉强扯了下嘴角：“谁还有力气？来扶我一把。”
“我们我们！”制造系的几个人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几根折叠棍还有一块压缩海绵布，动作迅速地组装出一抬简易担架。
他们把已经脱力的青年小心翼翼扶上去后，十分坚定地看向对方：“庄部长您放心！在您恢复体力之前，我们都抬着您行动！”
刚才对战变异狼的时候，黎凉几人反应比他们快得多，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里，就他们制造系的还有点力气。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庄满叹了口气，放在担架边的手摸了摸凑过来的胖胖和小宝，轻声道，“送我回洞穴休息吧。”
“对对对。”黎凉拎了下挂在腰间的袋子，也跟着附和，“反正今天的口粮是有了，我们回去呆着，等小满休息好再说。”
至于吃饱后继续寻找第九军团的其他小队？
经历过刚才那场来自本土变异动物围攻的几人，都觉得这个做法可能性太低了。
或许指挥系和作战系这两支小队能在其他军团小队，以及变异动物的攻击里存活下来，但是医疗系是真的悬了。
在这片原始变异植物林中有太多危机，容不得他们按计划行事。
庄满也懂得这个道理，之前他们有意扩大搜寻范围，在这里寻找了几天，别说自己军团的小队了，连其他小队都没有遇到。
要不是手环上还显示存活的队伍数量，他都有一种自己是真的外出遇险，被迫野外求生的错觉了。
躺在担架上的青年微微抬手，染血的指尖放到了小胖团身上，看着湛蓝的天空重新被繁茂的枝叶取代，无声叹了口气。
人多势众，以多欺少什么的就算了吧，其他人能不能在危机四伏的原始变异植物林中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他就别去给其他小队增加难度了。
这几天大家都有意扩大活动范围，所以此时他们离山洞还有些远，大家走一段，歇一下，最后庄满实在撑不住脱力的后遗症，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状态。
由于这次是自主沉睡，不是被动陷入昏迷，庄满睡着之后，他的伴生兽并没有被收回精神识海里。
胖胖这只小熊仗着自己是庄满的伴生兽，也爬到担架上，让人一起抬着。
制造系的人想起刚才这只小毛团后肢直立，比人还高的体型后，忽然觉得多抬一只小幼崽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随着他们离洞穴的距离渐近，趴在主人手边的小胖团像是发现什么，它“嘤”了一声，仿佛在通知沉睡中的主人，紧接着就跳下担架，顶着小仓鼠往灌木丛中跑去。
“欸！”黎凉没及时拦住它，着急道，“胖胖你快点回来，等下小满醒来看不到你该着急了！”
然而他低估了这只小熊的任性，也高估了自己的威信，他的呼唤消失在密林里，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走吧，平时小满也是随便它们瞎跑。”江姜和卡卡互相搀扶着，见状开口道，“要是真遇到危险它会自己回来的。”
再不济打架打输了，还能回精神识海修养，不是什么大事。
黎凉这才反应过来，胖胖不是宠物，是一只依靠精神力的伴生兽，大概是对方过于鲜明的个性，搞得他都忘了这只小胖熊其实比变异动物更可怕。
至少普通的变异动物无法变大变小，被打伤了就很可能死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但是胖胖能直接回到主人精神识海里修养，完全不带怕的。
就在他们回到洞穴的时候，庄满短暂醒了一下，喝了两口水，又沉沉睡了过去。
卡卡直接拿这几天搜罗到的变异植物捣烂，分给小伙伴们，看到黎凉他们二话不说就往伤口上糊，还去帮庄满上药包扎，制造系的人咽下了质疑，磨磨蹭蹭地涂了薄薄一层糊。
如果真的有毒，起码得有个人帮忙按求助手环吧？
上了药后，一行人开始在洞口铺设挡风棚，洒气味刺鼻的变异植物提取液，随后才把弹跳蛙给处理干净，皮和内脏让灰狼带去远处扔，紧接着烤了一顿午餐凑活着吃。
一切都弄完后，大家也熬不住激战后的疲惫，纷纷坐下睡着了，制造系的人连睡袋都懒得拿了，抱着背包就闭上了眼睛。
不久之后，出去溜达回来的黑白团子大摇大摆从挡风棚外钻进来，小爪爪勾上开合口，把缝隙合上。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它脖子上围了一圈绿色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藤蔓，直到祁斯理出于对这只小熊的性格了解，察觉不对，立刻调整直播球靠近，才让众人发现了真相。
这是一条被翠青色的蛇，看着好像还是幼年体，此时闭着眼睛被小胖熊围在脖子上当装饰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昏迷了。
祁斯理：“……”果然。
没管炸开的直播间弹幕，也没管其他军团长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把直播球恢复原始距离，继续看着自家伴侣熟睡的脸。
看到胖胖屁颠颠跑到主人身边躺下，第二军团长心脏一跳一跳地，他忍不住道：“小祁啊，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祁斯理轻声笑道，“您老的伴生兽，会把能伤害到您的东西带给您吗？”
第二军团长：“……也是。”
反应过来伴生兽不会伤害主人后，他又把视线放回投屏上，只是总不自觉去看第九军团的直播间，对自家军团参赛小队遇险的境况视而不见。
都说都说物似主人型，外孙才二十一岁，伴生兽调皮点也正常，看着把主人的手盖到肚子上的黑白团子，第二军团长眼里满是慈祥的笑意。
庄满是在半夜睡醒的，在昏暗的洞穴里，耳边传来或深或浅的呼吸声，躺在担架上的青年闭着眼缓了缓神，发现小宝正在精神识海里睡觉，又感受到手掌下的起伏，他才忍不住睁开眼笑了下。
这次战斗没有和异族交手时那么吃力，一觉睡醒后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摸黑把睡得正香的小宠物放到担架上后，庄满就摸索着点燃燃料盒，看了一眼洞穴里的情况。
黎凉几人和制造系的士兵都睡得很沉，洞口处的简易烤盘上还叠放着二十来只肥嫩的弹跳蛙，庄满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走过去摸了一下烤盘底，已经凉了。
他索性避开直播球，拿起燃料盒，搬着烤盘走到山洞外吃晚餐。
刺鼻的变异植物汁液很好地掩盖了这里的气味，被重新加热的食材散发出本来的香味，庄满边热边吃，才吃没几只，某只贪吃的小胖熊就半眯着眼睛，寻着味道跑出来了。
“嘤嘤嘤！”
坐在烤盘旁边的青年习惯性把自家小宠物捞到怀里，低声道：“胖胖饿了吗？”
小胖熊伸着脖子“嗯~”了一声，在微弱的火光下的庄满发现了它脖子上的翠绿。
“这是什么？”随手把刚烤热的弹跳蛙递给胖胖，庄满抬手摘下小家伙脖子上的东西。
他举高手臂，看着已经睁开眼，但是身体依旧软塌塌垂下身体的生物，诧异道：“嗯？一条翠青鳞王蛇？”
“嘤！嘤嘤嘤！”胖胖一边吃，一边抬爪指着那条蛇，稚嫩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黑色的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想养它？”
“嘤！”
庄满叹了口气，开始细数自家小宠物干过的养殖大业：“我读中学的时候，你自己跑去城外的变异植物林里玩，还抓了一只变异鼠要养，结果那只变异鼠在回来的路上被你一巴掌打死了，你跑回来跟我哭，还记得吗？”
举在半空中的那只爪子放下了一点点。
庄满又道：“我读大学时，你自己跑去严禁进入的后山，在那片变异植物林里抓了一只变异金翅鸟，想养大了让它带你飞，结果后来你和小宝玩的时候，一屁股把它翅膀坐折了，还是我装病去校医室开药，那只鸟才能重新飞起来，你还记得吗？”
“嘤……”心虚的声音响起，指着小蛇的爪爪又放下一点。
庄满又数了小时候熊崽子总是想养宠物，但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的案例，最后道：“胖啊，你真的还要养这条小蛇吗？”
这下熊爪子是真的抬不起来了，但是回想起今天一眼就看到的，鳞片特别漂亮的小蛇，胖胖还是倔强地“嘤”了一声。
它漂亮，胖要养！
尽管庄满不知道浑身翠绿色的小蛇有什么漂亮的，不过翠青鳞王蛇无毒，既然胖胖这么坚持，他也只能叹了口气：“那你不要把它弄死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实在不行就跟变异金翅鸟一样，放它回家好不好？”
胖胖用小牙齿磨着弹跳蛙的骨头，最后脆生生“嘤”了一声。
这是同意了。
庄满把那条小蛇放下，对方睁着眼睛呆呆看着一主一宠，不知道是被胖胖打晕了没回过神，还是刚睡醒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反正没有逃走，也没有表露出攻击性。
自家宠物要养小宠物，庄满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帮着养呗。
反正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再多养一只也没区别，按胖胖这个三分钟热度的好奇心，养不了几天就会失去兴趣，到时候他再把这条小蛇放了就行。
做好心理准备后，庄满把烤盘上的弹跳蛙分了一只给这条小蛇，还贴心地拆成几块，只是刚把食物递出去，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变异动物，不是冷热不忌的伴生兽。
就在他想收回手的时候，这条翠青色的小蛇突然直起上半身，低下头开始吞咽手掌心的蛙肉，而且一块接一块，颇有种狼吞虎咽的感觉。
庄满：“？？？”
胖胖这次养的宠物，看着好像挺好养的样子。
黎凉他们特意留的弹跳蛙不少，庄满吃了十几只就吃饱了，剩下的几乎都是胖胖和它的新宠物解决的。
吃饱喝足后庄满开始收拾残局，把骨头什么的扔到远处，胖胖则靠在洞口的山壁上，小短腿翘着，伸出爪子把懒洋洋的小蛇围到脖子上。
初一见面就被打晕的小蛇懒得抵抗，就这么顺着胖胖的力道，十分自然地围了上去，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项链一般。
扔完骨头回来的庄满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或许自家小宠物，这次真的能成功养活一只宠物也说不定。
毕竟这条小蛇看上去那么乖，又很好养活的样子，不是吗？

第75章
第二天，其余人睡醒后正在洗漱或者检查伤口，就看到一只黑白团子慢悠悠走过来，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
神气十足的小家伙时不时后肢直立，叉腰仰头，向众人展示它脖子上的“项链”，除了卡卡被这条蛇吓了一跳之外，其他人都接受良好，甚至有点想笑。
黎凉凑到江姜旁边，小声道：“胖胖好臭美啊。”
带着那条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的小蛇，去每个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项链”。
江姜看了一眼叉腰的小胖团，憋着笑点头：“你小声点，当心它听了生气。”
庄满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无奈解释：“它是在炫耀它养了小宠物。”
黎凉：“啊？”
江姜：“宠物？”
头一次听说伴生兽还养宠物的，更别说庄满本来就是把胖胖当宠物养，所以这只宠物到底是它自己养，还是让主人帮着养啊？
庄满把小家伙从小到大养过的宠物都说了一下，江姜听着听着，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给胖胖找过宠物啊？就是大一的时候？”
大一的时候？黎凉有些茫然，庄满却略微思索就想起来了：“是啊，那个时候它抓的变异金翅鸟翅膀好了之后就飞走了，它哭得不行，每天晚上都回精神识海哭，连出去玩都没劲了，搞得我看到一只野生的变异动物，就想给它薅回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别人有伴生兽，别人以为他没有伴生兽，按理说江姜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
江姜确实不知道，但是不妨碍当时的他们都误会了庄满这个举动，他神色复杂地开口：“有一次中午放学，我和黎凉他们回宿舍的时候，在门外看到你对着阳台上的野生松鼠说话，问那只变异松鼠要不要做你的宠物。”
这个举动也间接让他们确定了舍友可能因为没有伴生兽，而自卑到想用一只松鼠冒充的地步。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确实让当时的舍友误解，庄满干巴巴笑了一声：“……啊，那是在给胖胖找宠物，不然它老哭。”
那个时候被小家伙哭得又心疼又好笑，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花钱买驯养好的变异宠物吧？
万一到时候胖胖又是三分钟热度，养了几天就不想养了，那只已经失去野外生存能力的宠物，总不能像以前那些变异动物一样，随手放生回野外吧？
可是宿舍又不能养，胖胖失去兴趣后肯定不带那只宠物玩，他还得想办法给那只宠物重新找主人，所以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找生存能力强的野生变异动物。
黎凉听完江姜的话，也立刻想起了那一天的场景，他一把搂住舍友的肩膀，忍不住道：“所以你有事别老憋在心里，要不然你不说我不说，你看这个误会就这么来了。”
庄满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微妙中带着些嘲讽：“主要是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认为军校会收精神有问题的学生。”
黎凉：“……”输了。
江姜：“……”为什么黎凉嘴欠，他也跟着被骂？
等大家都收拾好东西后，胖胖也炫耀够了，它才跑到庄满脚边，一把抱住主人的小腿，“嘤嘤嘤”地叫唤。
庄满无奈道：“小宝在睡觉。”
“嘤！”叫醒！
“好吧。”庄满决定实话实说，“小宝说你到处炫耀的样子有点傻，它今天不想蹲在你头上。”
胖胖圆脸震惊，最后委委屈屈“嘤”了一声，步伐奔放地跑到外面去玩了。
小胖熊最多委屈一阵子，但是绝对不会让心情低落一整天。所以等庄满他们走出山洞后，熊崽子已经开始四处踩草拔花玩了。
“胖胖，走了！”
“嗯~”
看到庄满他们一个不落地出来，胖胖立刻扔下手里的花花，跑到大家前面，和灰狼一起开路。
今天他们打算往南边走，看能不能找到新的东西，或者遇到其他小队。
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只有他们八个人，真的太像遇险之后与世隔绝的状态，哪怕明知是在比赛，制造系的几个人还是觉得心里憋得慌。
胖胖一边走一边玩，时不时就被灌木上的枝叶扫到身体，它野惯了无所谓，挂在它脖子上睡觉的翠青鳞王蛇就很不耐烦。
本来就是昼伏夜出的它，睡觉的时候老是被枝叶打到，烦得不行。
于是在大部队找到一条湍急的主河道，打算在这里钓鱼吃早饭的时候，它就爬下胖胖的身体，动作迅速地爬上庄满手腕，小指粗的身体缠绕在求助手环周围，紧接着闭上眼睛静止不动了。
“嗯？”正把鱼线挂到树干上的青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家伙，无奈叹了口气。
“胖胖，把你的小宠物带好！”
正要爬树掏鸟蛋的小家伙头也不回地“嘤”了一声，压根不管已经消失的“项链”，一心想攀爬到树枝上去看看那个鸟巢里的蛋。
知道大熊猫的天性就是这样，好奇心重也很正常，早有心理准备的青年只能摇了摇头，把鱼线缠在树上后，坐在树底下休息。
卡卡一回头就看到庄满闭目养神的模样，对于舍友每次高强度运动后都很容易脱力的身体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此时的场景过于美好，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同于居住星球完善的居民设施，这里的一切景色都是原始生态，繁茂层叠的绿意里，五官俊雅的青年支起一条腿，悠闲地靠在巨大的树下。
身上零星露出的伤口没有增加他的脆弱感，反而让人觉得他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游刃有余地活下去。
卡卡看了一眼乖乖缠在他手腕上的小蛇，忍不住笑了一下，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估计再也没有人会为了伴生兽的心情，特意帮伴生兽养宠物了吧？
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洒下，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抹翠青色有一瞬间泛出琉璃般的光彩，卡卡忍不住定睛一看，发现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卡卡耸了耸肩，把视线移开，开始在河道附近的树丛中寻找能用的变异植物，别看大部分变异植物浑身是毒，但是剂量用对了，或者有其他植物做配，也是能产生不一样的效用。
一夜过去，消肿的伤口让制造系的人知道，那个粉头发的后勤系完全可以当医疗部的人对待，所以看到卡卡开始挖变异植物，纷纷上前帮忙。
第九军团的两支小队在这边看似悠闲，实际上求助手环不断减少的队伍提醒着他们，这处原始森林到底有多危险。
而现在，距离比赛开始也才过去不到十天。
直播间的观众一大早就点进来，有些人还在放假，有些人却已经开始上班，毕竟这场赛事再少见，资本家也不可能真的放一两个月假让大家看，否则发达星球一天损失的星币简直无法估量。
不过作为打工人，每天的摸鱼时间是不可能少的，所以不少人早早到了公司，趁还没上班，就从星网进入直播间里，在仅存的小队直播间里窜来窜去。
第九军团的直播间有来自军事网直播间的固定受众，每天的观看量并不会减少，但是突然之间，直播间零星涌入几个账号喊着“快跑”，随后更是涌入一大群人，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粉丝正想让他们跑去别的直播间发疯，下一秒就在直播间里看到了这群人发疯的原因。
他们来不及反应，手已经先大脑一步，把弹幕发了出来——
「小满部长快跑！」
「啊啊啊啊！那群人东跑西跑就算了！怎么最后跑到这里来了！」
「我就是去其他军团直播间看看，怎么一回头自家直播间遭殃了！」
「完了完了，小满部长昨天刚刚打过一场，一直追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老粉泪目了，要是小满部长被这些人连累得淘汰或者出事，我真的会骂第一军团一辈子！」
组委会的直播球关闭了弹幕投屏功能，但是背靠树干，坐在地上的青年，还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
庄满瞬间睁开眼，迅速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树上的熊崽子抓下来，撒开腿就往河道另一头跑，边跑边喊：“别磨蹭！有变异兽群！”
早在他睁眼的时候，蹲在旁边采变异植物的卡卡也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拎起自己的小工具，和被伴生兽提醒的黎凉一起，拉起河边的江姜朝前方跑去。
制造系的人虽然不如他们反应迅速，但是也第一时间抓起背包跟了上来，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这四个后备军，齐刷刷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水陆两用的速滑板，随后直接套在鞋底，飞快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上滑行。
制造系四人：“……”
感情前几天，是他们拉低了对方前进的速度：）
就在他们跑了三分钟后，原本这处颇为宁静的地方，出现了四个狼狈逃窜的人。
“前面是河！我们跑不掉了！”伊德有些崩溃，“都是你！你为什么手这么贱啊！”
被他指责的加纳正被未婚夫拉着跑，闻言立刻反唇相讥：“你一个后勤系懂什么？那颗变异植物没毒，在外面特别值钱！”
“刚才我说摘了拿出去卖，大家一起平分星币的时候，你不也没反对吗？好事都有你的份，坏事就让我来担？我说伊德&#183;道奇，你别太过分了！”
伊德&#183;道奇也不惯着他，开口就骂：“加纳&#183;索尔！到底是谁过分？整场比赛你就像来玩一样！什么都敢惹，什么都要碰！自己又没有能力解决，总是连累我们！”
“仗着队里这个指挥系是你未婚夫，那个作战系是你小情人！你就使劲作是吧？”
他一句话戳破三个人之间秘而不宣的关系，让直播间观众吃了一波大瓜，不过被指小情人的卫铭已经没时间生气，看到自己的伴生兽朝河道另一头跑，他二话不说就跟上去。
“快点，走这边！”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加纳和伊德也顾不上对骂，继续跟着他跑了起来。
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在原始森林的生存能力，低估了这颗星球诡谲多变的地形，一行人跑了不过十分钟，就在断崖前十米处停下了脚步。
主河道的尽头是高而陡的断崖，奔涌的河流从这里飞流直下，在落差近二三十米的下河道打出巨大的浪花。
“是瀑布……”伊德快要疯了，“我不管你们了！我一定要弃赛！”
从加纳惹了象群之后他就已经想弃赛求助，这几天随处可见的危险真的要把他折磨疯了，结果卫铭和莱纳&#183;佩雷斯阻止了他，说弃赛人数过半小队名次就会止步于前。
可是现在象群就在身后，再不求助的话，组委会真的就来不及救他了！
就在他想放弃的时候，卫铭的伴生兽忽然朝一个方向叫了一声，四人转头看去，发现就在河道对面，一处山壁隐被繁茂的枝叶掩盖。
在没发现之前，卫铭四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处地形有多奇特，可是注意到后，这处山壁就无法继续被密林遮挡，而且能通过肉眼就能判断，这处山壁很高，那些变异象追不到他们。
“走！过去！”卫铭二话不说拉住伊德，阻止了他想按求助按钮的动作。
一支小队四个人，如果伊德弃赛，后面他不能保证加纳会不会也弃赛，到时候他们这支小队就止步于此了。
而这处赛场上，现在还剩下十八支队伍，他们如果连前十都进不了，哪怕第二场比赛成绩再好，也拿不到前面的名次。
就这样，卫铭拉着伊德，莱纳带着加纳，四个人一同借着弹射绳渡过河对岸。
湍急的河流几次都差点将他们冲下去，好在卫铭和莱纳动作迅速，带着伴生兽连拉带扯，总算成功上岸。
他们才到岸上，还来不及喘口气，庞大的象群已经狂奔而至，体型庞大的象群完全不怕湍急的水流，看到他们在河岸，便一个接一个入水追了过来。
卫铭直接拉起双腿发软的伊德：“快跑！去山壁！”
身后已经发狂的象群显然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尤其是现在按下弃赛求助也来不及了，他们离象群太近了。
另一边，刚刚爬上山壁的第九军团两支小队，才刚刚歇一口气，就发现震动离自己越来越近。
制造系小队长和江姜走到山壁边缘一看，之间茂密的树林里，某一处树木倒塌，尘烟四起，并且这个动静还是朝他们这边过来的。
江姜看了一眼，调侃道：“看样子兽群也不傻，还知道前面是瀑布。”
制造系的小队长擦了一把汗，心有余悸道：“人家在这里生活这么久，肯定比我们这些外来者清楚。”
幸好他们制造系的运气不错，遇到了庄满他们，看在同一个军团，制造部又和对方交好的份上，对方愿意带他们一把，否则刚才过河这个坎，就足以把他们这支小队全部拦下。
“准备做饭吧，大早上饭都没吃就先把运动量做完了。”江姜晃了晃手里的变异鱼，这是刚才黎凉和卡卡拉他跑的时候，他顺便带上的。
刚才用速滑板跑路，其实也没消耗太多体力，就是过河道的时候水流太急，速滑板有点稳不住，费点力气而已。
庄满抱着兴奋得不行的胖胖走到山壁边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动静，总感觉不太对劲：“这到底是什么变异兽群，闹出的动静这么大。”
黎凉收起弹射绳，闻言说了一句：“管他是什么，反正这些变异兽再傻也不可能撞到山壁上。”
山壁旁边就是另一边相隔的变异植物林，除非这些变异兽想不开，打算集体寻短见，否则肯定会改道。
“也是。”庄满说了一句就转身，抬手往不停动弹的熊崽子屁股上拍了两下，“这么兴奋干什么？”
胖胖四只爪爪不停挥舞，小胖脸上十分激动：“嘤嘤嘤！”
飞快快！
庄满哄道：“没有熊猫用的速滑板，而且玩这个特别容易摔跤，可疼了，”
一听到会摔跤，胖胖犹豫了一下，可是刚才被主人抱着飞速滑行，又让它十分沉迷这种速度与激情，直到缠绕在庄满手腕上的小蛇不耐烦，伸出尾巴抽了它一下。
不疼，但足够引起胖胖的注意。
“嘤！”项链！
胖胖伸爪去勾小蛇的尾巴玩，没一会就忘了速滑板的事，坐在主人怀里玩得不可乐乎。
直到山壁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随着第一军团四个人狼狈爬上来，一声愤怒的长鸣在山壁底下响起。
看到山壁上的八个人，卫铭四人沉默了。
正在烤鱼的江姜和卡卡沉默了，在想方设法用现有零件，给自己组装类似速滑板工具的制造系左右看了一眼，朝黎凉低声询问：“认识？”
看到卫铭和医疗系的加纳&#183;索尔，黎凉咬牙笑道：“是啊。”
如果说他们和庄满不同班，所以对于他的私事不了解，那卫铭呢？占了庄满男朋友的身份却依旧没发现庄满的异常，甚至还敢脚踏两条船，他们想不记住都难！
制造系小队了然，怪不得这几个人一上来，气氛就这么奇怪。
“这么巧啊。”倚靠在山壁上的青年率先打破平静，“你也参加九军联赛啊。”
卫铭神色复杂地看着庄满：“嗯，赛前交流的时候，我去过第九军团。”
在学校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徒有其名的后勤系，根本不会有军团收下他的推荐信，还特意让加纳&#183;索尔帮忙跟前五个军团的征召处打了招呼。
结果他没有等来庄满的后悔与挽留，甚至直接失去了对方的音讯，没想到再次见面，对方已经是第九军团的宣传部部长，还能直接和自己上官动手也不落下风。
明明大家都是第四星域的人，为什么他一个作战系还是个上等兵，对方却以后备军的身份坐上了部长的职位？
甚至对方还能和作战系出身的豪斯少校打得有来有往？
卫铭忽然发现，即使占着对方男朋友的身份近四年，他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青年。
至少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庄满的伴生兽是一只这么可爱的熊猫幼崽。
赛前交流？庄满认真想了一下。
对于第一军团的来访，他只记得那笔来自豪斯少校的巨额赔偿，便不好意思笑了一声：“抱歉，当时没注意到你也在。”
“对了，下面的变异象群是怎么回事？”
卫铭垂下眼，淡淡道：“摘了几棵草，被记恨上了。”
“哦，既然是你们引来的，那你们就自己去解决吧。”庄满礼貌笑道，“下面太吵了，我们没法安心吃早餐。”
不过几句话功夫，山壁下的象群已经开始撞击山体，万一他们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山体崩塌怎么办？
缓过神来的加纳看到庄满只和卫铭说话，心中就有股说不出的憋闷，都已经分手了，怎么还有话聊？
可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听到庄满后面的话，立刻就炸了。
“什么意思？你要见死不救吗？下面的象群这么疯狂，你想让我们自己面对吗？”
“我为什么要救？我欠你们的？”抱着伴生兽的青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都是成年人了，谁惹的祸谁负责这个道理，不会还要我来教你吧？”
加纳看到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可是山壁下就是不停撞击的象群，再往前就是庄满一行人，如果他们踩的这个地方坍塌了，真的会没了性命。
他不敢说不用对方帮忙的硬气话，却依旧忍不住阴阳怪气：“你不会还对跟卫铭分手的事耿耿于怀吧？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你自己疑神疑鬼分手，还赖我吗？”
“我有自己的未婚夫，喏，就是他，他叫莱纳&#183;佩雷斯，是中央军校的指挥系。”
对于他的话，莱纳&#183;佩雷斯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什么，看起来对这桩订婚也不太上心。
“神经。”黎凉一句不大不小的话就这么飘了出来，“总觉得他脑回路有点奇怪。”
江姜跟着点头：“是啊，让他们解决自己惹出的麻烦，他就把话题扯开，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卡卡也学对方阴阳怪气起来：“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咱们小满都结婚了，怎么还有人念念不忘啊？该不会是这位索尔少爷暗恋小满，所以才把卫铭这个花心大萝卜给抢了，让小满恢复单身吧？”
他这话一出，黎凉和江姜居然觉得好像也没毛病，他们立刻转头去看挽着未婚夫手臂的青年，发现他的脸居然红了！
“卧槽！”黎凉立刻转头去看错愕的青年，“小满，你看！”
当初他们都以为是卫铭脚踏两条船，没想到啊没想到！
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跑去勾搭卫铭，就为了让庄满恢复单身？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人，玩的就是花。
山壁的震动愈演愈烈，底下还传来象群愤怒的长鸣声。庄满一早起来就没吃上早饭，又被对方连累跑了一段路，此时难免有些烦躁。
他懒得管这几个人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只道：“你们快点解决山下的象群，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都已经结婚了，这些人怎么想的关他什么事？今年七月他就可以拿毕业证了，以后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都难说。
更何况他在比赛，他要挣第一名的军功，这几个人面对竞争对手，就不能有点危机感吗？
事实证明在遇到这么多人后，这四个人确实没有危机感了，所以干脆原地摆烂，任凭黎凉几人怎么催促，他们都坐在不远处巍然不动。
“真是服了，第一军团怎么净收你们这种无赖！”
在队友的一声声催促中，庄满沉着脸起身，走到加纳身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他的背包往山壁下扔。
材质良好的背包在象群中撑不过三秒，在里面找到自己的目标后，为首的变异象狠狠撞了一下山体，才卷起那几株变异植物带队离开。
“你在干什么！”价值不菲的变异植物没保住，逃了一个多小时的加纳彻底疯了，“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庄满学他大吼回去：“是啊！我不仅看你不顺眼，我看你的队友也不顺眼！怎么样！要打架吗？”
吵架谁不会？还想在他面前发疯？庄满眼中闪过一抹烦躁，直接抓住加纳的手腕，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替他按下了求助键。
“你淘汰了！可以闭嘴了！”
说完他直接一个手刀打晕对方，又朝旁边的莱纳&#183;佩雷斯道：“你是自己按还是跟我打一场？”
一路逃亡还要忍受加纳的拖累，还要在直播观众面前维持“未婚夫”这个身份，已经让这位从来没受过挫折的男人十分疲惫，所以他看了一眼存活队伍，果断按下了求助键。
庄满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走到卫铭身边，不耐烦道：“自己按还是跟我打一架！”
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跟寻仇似的，制造系的人话都不敢说，缩在一边看着庄部长到处找出头鸟。
卡卡躲在江姜身后，小声逼逼：“这些人真是的，干什么不好，非要惹小满生气了。”
江姜看了那边一眼，继续手上的烤鱼工作，“大概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吧。”
四个制造系，四个后勤系，确实看着好欺负。
被人逼着退赛这件事卫铭无法接受，尤其是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甚至可能军团长官也在看着他。
加纳本身就是索尔家的少爷，哥哥在第一军团任职，家里人在前几个军团都是军官，莱纳就更不用说了，能和加纳联姻的家族，能是什么小家族吗？
只有他不是，他是第四星域一颗居民星上的人，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如果敢不战而降，首先饶不了他的就是第一军团。
卫铭认真看着庄满，记忆中那个带着点孩子气的青年，已经逐渐褪去了在校园里的单纯，不开心也不是只会偷偷放一首歌骂人了，而是会直接面对面宣战。
比他还像个作战系的人。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道：“打吧。”
话音落下这一秒，眼前的青年就已经动作凌厉地攻了上来，招招不留余地，每一道攻击都带着莫大的火气。
不过十招，不知道是确定眼前这个青年真的从未对自己动过心，还是因为在这片原始森林比赛太累，卡特军校作战系的优秀学生，就这么被后勤系的青年打晕在地。
“废话真多！”庄满鼓着脸替他按下求助键。
看到已经悬停在山壁外的星舰上下来两个工作人员，动作利索地把卫铭抬了上去后，他便转头去看仅剩的那个人。
伊德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我没有惹你生气！”
庄满冷着一张脸威胁：“但是你的队友惹我生气了，你自己看着办。”
赛程直播室的一众军团长就这么看着第一军团仅剩的一个人，在遭到威胁后，满脸憋屈地按下了求助键，最后被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带上了星舰。
第一轮比赛，第一军团全员淘汰。
看到这一幕，好整以暇的男人无视同僚投来的目光，低头给发小发了一条星讯：「我就说道奇家那个人遇到小满，连三招都过不了。」
瑞金估计也在实时观看直播间，下一秒回复的消息就来了，男人看完之后，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又重新把视线移到回直播投屏上。
这就是他看上的人，只要给他一个包容的环境，他就能摒弃一切干扰，努力扎根生长。
什么前男友，什么暗恋者，都不会在他前进的路上留下一点痕迹，最终能站在对方身边的人，只有他们彼此。
解决完碍眼的人，庄满才回到刚才的位置，抱起看戏的胖胖，埋头猛吸一口，江姜十分自然地把刚刚烤好的鱼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吧，不然一会你更难受。”
“哦，谢谢江姜。”
庄满接过这条烤鱼，没事人一样吃了起来，还不忘撕一点给胖胖和小蛇吃。
制造系的小队长磨磨蹭蹭凑到江姜身边，小声问：“你们不害怕吗？”
看庄部长刚才那副模样，他都怕对方气不过连自己人都淘汰。
“不用怕，小满低血糖的时候很容易生气。”江姜解释了一句，“一般在不能睡到自然醒，又不能赶紧吃早餐的时候，小满最容易生气，这个时候你们别去烦他就行。”
“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制造系的小队长愣了一下，“低血糖？”
旁边的卡卡点头：“对，尤其是前一天剧烈运动后，第二天还不能睡到自然醒，不能按时吃早餐，如果这个时候你手上有补充能量的食物，直接给他就好了。”
制造系的小队长看着已经升空离开的星舰，眼里充满了对第一军团小队的同情，他们还以为庄满真的和那几个人有什么私仇，没想到居然是个原因？
某处不知名的宇宙航线上，一艘线条简洁凌厉的的飞船正朝着既定目的地驶去。
装修简洁的会议室里，一只属于塔里星系的光脑，正将第九军团的直播间投屏出来，坐在首座的男人目光定在黑发黑眸的青年身上，眼中划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
站在他旁边的老者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投屏，嘴里却恭声道：“家主，我们打捞上来的星舰主人醒了，他说自己是塔里星系第一星域的商人，这次要去和友好种族进行贸易活动，结果错估了星系外的宇宙航行风险，所以星舰才会出现问题，滞留在太空中。”
“塔里星系是人类聚集地？”
“是的，就是当年那批后面逃出来的人，之前有消息说他们在这处星系定居了。”
“后面逃出来的人啊……”男人叹了一声，“那不应该有我们华夏的血脉才对，不是吗？”
老者低下头，轻声道：“有可能是哪家的人出来玩遇到危险，所以在这里留下了后代，您要去看看吗？”
看着五官与自己有七分相像的青年，男人不置可否：“那就去一趟，既然救了他们的人，就干脆送佛送到西，把他们送回去吧。”
老者弯下腰：“是。”
男人还要继续看直播，老者退出会议室后，去向驾驶员传达了这个消息。
就在飞船更改目的地的时候，老者回到自己的房间，颤抖着手给某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出了一条信息。
「孔琳！你不是跟我说家主的孩子死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靠在门上的老者弯下腰，捂着脸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呜咽。
原来他没死，那个孩子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帮胖胖找伴生兽的事：第38章65.22%有写
小满和卫铭/加纳的交集：第一章有写
小满已经成长起来了，所以这两个人后面没什么戏份了。

第76章
“我真的不知道，无论你们问几次我也一样不知道。”
中央星附近的一颗居民星上，穿金戴银的林家主叹了口气。
“林家当初为了家族崛起，确实资助了反高精联盟的人，但是后来才风光多久？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三年，后面就被你们政议院和军团抛开了。”
“如今这个皇室的头衔就跟摆设一样，星际民众都把皇室当成自然果蔬的品牌了，我们哪里还有精力去资助反高精联盟的人，去对付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
祁斯裕定定看着他：“你们林家彻底和反高精联盟的人断开联系了？”
“还能有什么联系？”林家主摆了摆手，“那群人不都被你们给收拾完了吗？我们林家现在就是一个卖菜的商人，赚点星币养家糊口罢了。”
“自然果蔬这么贵，赚的可不止一点吧？”祁斯裕不以为意笑了下，“说来也奇怪，塔里星系这么多商人都想找到你们家背后的供应商，却怎么也找不到。”
“反而皇室官网上每天售卖这么多，还能供应起政议院和军团的分量，也没看到你们家的人买下星球去种地啊。”
林家主打着哈哈笑道：“有点渠道的人都知道皇室的蔬菜不是自己种的，至于供应商嘛……我和对方有过约定，所以对方也只把代售权交给我们家。”
林家主胖得流油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来：“这种商业上的机密，跟我们要聊的话题没有关系吧？”
“虽然不知道反高精联盟的人为什么死灰复燃，但是我们林家现在，只是个顶着过往辉煌头衔的商人罢了，要不你们政议院再查查其他人？”
刚才还对反高精联盟的事一问三不知，如今却主动提起，要说皇室没点问题，祁斯裕是不信的。
但是这几天对方一点也不配合，他也逐渐失去了耐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说说你们林家的林易阳，十八年前暗害第二军团长独女的事情吧。”
林家主瞪着眼睛反驳：“怎么就是我们家的人暗害的？没证据的事祁议长可别信口胡来！”
“林易阳只是个失去妻子，带着孩子想再寻第二春的单身父亲罢了，他带着孩子离开伤心地，又在边阳星上遇到夏语茹，两个人都是带着孩子的单身家长，所以结婚一起过很难理解吗？只是后面他发现跟妻子性格不合，分居两地后离婚了而已。”
“他和夏语茹结婚的时候，对方可没告诉他自己是第二军团长的女儿，再说夏语茹生病的事，夫妻二人分居两年，易阳连离婚都是在网上申请的，怎么暗害她？”
“前两天我看完资料后就去询问他了，那条项链是他很久以前得到的，价值不菲，把最好的东西送给自己的妻子，难道很奇怪吗？他又不知道项链上的宝石有辐射。”
林家主的话把林易阳身上的嫌疑摘得干干净净，祁斯裕却问了一句：“带着孩子离开伤心地？没把价值不菲的项链送给他的第一任妻子，反而送给第二任妻子？”
林家主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随后在祁斯裕的目光下，他仿佛做了某种决定，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事儿我跟你说，你别告诉第二军团长。”
“那条项链原本就是易阳的妻子所有的，只是他舍不得把妻子的东西一起处理掉，所以才把项链留了下来，后面可能还带着点睹物思人的想法，所以转手送给了自己的二婚妻子，毕竟那个时候两人刚结婚，也没想着会离婚不是？”
“后来易阳觉得两人性格不合，夫妻分居两地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忘不掉第一任妻子，甚至已经患上严重的相思病了，连看到和妻子有关的东西都不行，所以离婚后别说项链了，连孩子的抚养权都没要。”
祁斯裕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不让林易阳来接受政议院询问的原因吗？”
林家主没接话，只道：“那个孩子虽然不是易阳的血脉，但也是他心上人的血脉，我们林家为什么要去花钱，让被政议院和军团视为眼中钉的反高精联盟去针对这个威胁不到我们的孩子？”
“毕竟我们林家再不济也辉煌过，如今还在中央星域居住，那个孩子在第四星域生活，跟我们林家也没有来往啊。”
祁斯裕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记录仪：“这次的询问就此结束，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希望林家的人留在玛法星球，随时等待政议院的询问。”
林家主松了口气，一口答应下来，“自然，我们林家平时就是卖个菜，没事也不爱离开玛法星，有什么需要问的，政议院随时可以上门询问。”
祁斯裕微微颔首，带着人离开了林家，上了星舰后，某位议员开口道：“议长，林家不对劲。”
祁斯裕问道：“其他军团那边怎么说？”
另一个陪同的议员打开光脑，随即道：“军团那边派出的人有一部分在监控林易阳，对方应该察觉到什么，最近一直缩在家里。”
“另一部分则抓住了反高精联盟的人，不过只抓到其中一伙，就是想杀了夏女士一家的那伙人。”
祁斯裕有些诧异：“另一伙人没有抓到？”
军政双方的共同行动，各大军团派出的人不可能是酒囊饭袋，怎么只抓到其中一伙？
议员摇了摇头：“另一伙人沉得住气，没有被第九军团长的人抓到马脚，所以只发现那些想杀夏女士一家的人。”
“这样啊……”祁斯裕把记录仪里的影像拷贝多份，分别发给了各大军团长，“那就先这样吧。”
其他议员不由错愕：“我们不查了吗？”
祁斯裕脱下板正的西装外套，开口道：“我们政议院能查到的就这些，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各大军团吧。”
毕竟政议院代表星际民众的立场，不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下拘留林家的人，但是军团那边想直接抓人询问还是如何，可就跟政议院无关了。
如果林家的人身安全和权益受到了伤害，他们政议院再出面和各大军团要个公道就行。
既然宁愿不配合政议院的工作，也要把嘴巴闭得死死的，那就等林家快死的时候，政议院再出面吧。
另一边，收到政议院调查结果之后，其他军团如何暂且不说，当天晚上的林家的建筑群就被第九军团的方少将，和第二军团的章少将带兵包围了，随后林家直系全部都带到单独的一栋楼里。
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被收缴起来，给吃给喝，不打不骂，但是门外有士兵守着，所有人都别想踏出小楼一步。
他们的光脑都被两个军团的信息部分别拿去拷贝信息，以及恢复过往信息。
说没有人权，但是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在这栋楼里也没有人监视他们，说有人权吧，他们的人身自由又被禁锢，隐私权也被侵犯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不配合政议院的工作，就别怪政议院不管他们。
但凡信息部在他们的光脑里查出点蛛丝马迹，两大军团做的这些事都会被归功于战略性决策。
等士兵离开之后，脸色苍白的林易阳来到林家主的房间，等对方做了个手势，确定房间没有监控和监听，他才颤抖着开口：“叔，您当初不是说没事吗？”
林家家主懊恼中又带着些自得：“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有本事，都已经封锁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冒出头来，怪不得一直说华夏血脉的出现，能给我们带来改变。”
他当初的决定果然没错，错就错在低估了这个孩子的能力。
林易阳更慌了：“那现在怎么办？我都按你说的拐了这么大个弯，怎么那个女人还没发现，就先被军团和政议院的人盯上了？”
林家家主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政议院和军团他们不一定清楚其中的关系，反正光脑也查不出什么，你别乱了阵脚。”
双方差了一大截的技术，加上他只能看却无法回复的消息，就算把光脑翻个底朝天又能查出什么？
林家主也没想到他做了这么多安排，这件事还会被军政双方察觉，但是直到现在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高纬星系的来客，塔里星系无法种植的果蔬，可以让林家保持地位的诱惑，他实在拒绝不了这个合作。
当时军团和政议院已经达成了合作管理的协议，而他们林家当初为了弄一个君主集权制的世界，已经支持了反高精联盟的人，和高精神力者结了仇。
所以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用自然果蔬来保证林家不被军团那些高精神力者清算。
但他又确实舍不得那个孩子的血脉。
高纬星系的血脉，曾经和他们同出一颗星球的后代，如果这个孩子能一直留在塔里星系，是不是塔里星系也能在这个孩子的影响下，如同他的族人与祖先一般，一步步打破禁锢，进入更为广阔的星际之中？
曾经林家主以为能当上皇帝的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却没想到后来会遇到那个女人，仅仅是对方的身份，就已经让他发现这个世界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大家的祖先都是同一颗星球，同一个星系逃亡出来的人，为什么对方的民族国家永远可以先人一步？
完整且不断代的历史，比他们先祖更早一步的部署，能从容带着自己的人民全部离开千疮百孔的世界，如今也能发展出更加完善的科技树。
这些人也太好命了，不用像他们的先祖一样在破碎的世界里争抢最后一张船票，不用像他们一样生活在外敌环伺的恐慌中。
他们自以为塔里星系如今的历史都有迹可循，可是他们都忘了，近百亿的人口里，独独缺少了华夏的人。
或许不是他们忘了，而是对方有意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就好像资本家永远不会让普通人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只给旁人留下零星的影像资料。
在遇到那个天外来客的时候，已经两百多岁的林家家主才知道，高精神者为普通人织出了信息茧房，他们这群后面逃出来的人，也进入了另一种信息滞后的茧房里。
怪不得那句传说一直被流传下来，这哪里是传说啊？分明是当年他们的先祖发现的真相！
这个女人一出现，就给塔里星系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自然果蔬，那这个女人的孩子呢？又会给塔里星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就算政议院和各大军团查出来了又怎么样？
他这么做是为了打压控制一个小孩吗？他为的是塔里星系！他为的是塔里星系的所有人类！
这个孩子的身世血脉或许会是塔里星系踏入更高层次的钥匙，所以他必须在塔里星系长大，必须对塔里星系，对林家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想到这里，林家家主狠狠骂了一句：“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早就让他们跟那些极端分子分开，非要凑合在一起！”
“要不是那群极端分子发现了他们的行动，夏家的女儿压根不会被牵扯进来，这个孩子也不会被人发现！”
林易阳抖得更厉害了：“叔，我从小就在玛法星球长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是按你说的和那个女人结婚，等她走后，又带着她的孩子去偏远星球，随便找个没有复杂关系的女人结婚，把孩子扔给对方而已。”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可是你这么做的原因我真的不知道！”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第二军团长的女儿，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把那条项链送给她，要不是那群反高精联盟的极端分子设套，我跟第二军团长的女儿根本不会有交集！”
林易阳急切匆忙地辩白，像是承受不住后果，一个劲撇清自己做过的事。
林家家主看到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就心烦：“我哪里是让你把项链给她？我只是让你找个普通人结婚，到时候好让她因为病情的压力抛弃这个孩子，让我们暗地里的人成功接手！谁知道被那群极端分子摆了一道，让你找了个背景一点都不普通的人！”
“行了，反正军团的人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一向都是对方联系我们，我们哪里有本事能联系对方？要是他们能从我的光脑里查出蛛丝马迹，还算咱们塔里星系的人有本事！”
林易阳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道：“所以您当初为什么要让我把那个孩子带去偏远星球啊？想控制他，直接把他放在林家不就行了吗！”
不绕这个圈子，他根本不会去边阳星，也不会遇到夏语茹，更不会在叔叔的授意下，送对方那条致命的项链，还卷了她的钱又把孩子扔给她！
“你懂什么！”林家家主烦得不行，一开口就把话说出来了，“那个女人和我们林家做交易的唯一要求，就是替她除掉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定会长大，她也一定会发现，起码我们费一番功夫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等她发现的时候，不会察觉我们当初压根没有把这个孩子处理掉，只会当成一个意外！”
当年皇室虽然离开了权利的舞台，但名头还是在的，所以为了不被人察觉涉嫌谋杀，会用这种“阴差阳错”的方式把这个孩子丢在偏远封闭的星球“意外”离世才正常。
所以在这个“意外”的过程中出现了真正的意外，让这个孩子成功活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他们林家还要依靠对方提供自然果蔬，如果让对方知道他拿了好处不办事，甚至还想控制这个孩子，他们林家的下场，绝对会比被军团清算还要惨！
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林家主慢慢放缓了语气：“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之前我教你的都记清楚，我们只是普通人，有政议院在，这些士兵不敢对我们动手。”
“第一军团有你的侄子外甥们，其他军团也有我们家族的人，四大星域的一些星球我也早有部署，你只需要当做不知道，咬死你没有暗害夏语茹就行了。”
“这次这么兴师动众，连议长都出来了，估计也是因为牵扯到夏家这个唯一的女儿，所以等一切平息后，那个孩子还是会一步步按我的计划，遇到他应该遇到的人，会按着我安排的路走下去。”
“这些年为了把这个孩子的未来安排好，我们林家已经走得太远了，如果你被对方问出什么，林家就完了，知道吗？”
轻缓的语气里带着重重的威胁，林易阳整个人抖了一下，咬牙点头：“知道了叔。”
林家家主摆了摆手：“好了，去休息吧，他们关我们一段时间，查不出来就会走，不会对你动手的。”
那些人未必知道这个小孩背后牵扯的事情，估计也只是为了让第二军团长出个气，才大张旗鼓针对他们林家。
但是他们不认，当初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巧合，对方还能真的对他们下手不成？
林家可还是塔里星系唯一能供应自然果蔬的存在，所以林家家主丝毫不惧自己会出什么事。
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林易阳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随后退出了林家家主的房间。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面对等待许久的两位少将，颤抖地把衣服口袋里的光脑递了出去。
方俭拿起正在通话中的光脑，开口道：“第九军团作战四部方俭，已完成任务。”
光脑那头传来第一军团长疲惫的声音：“收队回来吧。”
“是！”
挂断光脑后，林易阳才缩着脖子颤颤巍巍看着两位少将：“我真的不知道叔叔跟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的，我只知道某天他外出回来的时候带回了那个女人，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叔叔就让我跟她结婚，说是给她一个塔里星系的身份。”
“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她就走了，我就是个纨绔，我叔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别送我去前线？”
章延徽看到他这副瑟瑟缩缩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跟夏家小姐结婚之后就离开了？”
林易阳总觉得要是回答慢一点，对方就会立刻杀了自己，忙不迭道：“对，我怕她后面不跟我离婚，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把她的钱都拿走了，打算到时候用这笔钱来要挟她离婚，不过后面她同意离婚后我就把这笔钱还回去了。”
一想到只是出去旅行的夏语茹，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才身无分文被困在第四星域，章延徽就想狠狠打他一顿。
方俭好像看出什么，及时拦住了他：“章少将，我们该收队回去了。”
嗐，都是爱而不得，方俭突然对章少将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同情来。
与此同时，林家主的光脑上收到一条未知ip发来的消息：「林振你敢骗我！你根本没有把那个孩子处理掉！」
信息部的士兵立刻对这条消息进行拷贝、录屏和溯源，结果压根查不到信息来源。
甚至在一分钟后，这条消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得一干二净，而他们却查不出这条信息是谁发过来的，就好像对方不是塔里星系的居民一样。
赛程直播室里，各大军团长都听完了刚才那通外放的通讯，随后也收到了这条消息的调查记录。
第一军团长仿佛察觉到什么，整个人看起来老了许多，他抬起头看向安静得如同一座雕塑的男人，涩然开口：“祁军团长，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你的伴侣，还牵扯到第二军团长的女儿和外孙女，那这件事由你们两个军团调查，可好？”
第一军团不参与，其他军团自然没有参与的份。
第三军团长连忙开口：“这怎么行？这件事还跟我们塔里星系有关，我们应该一起查才对！”
钱良国今晚才知道第二、第九军团居然有这种姻亲关系，又从刚才那通通讯里听到了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消息，让他不跟着查清楚前因后果，简直就像说话说一半那么令人难受。
第一军团长抬起松垮的眼皮看向他，突然笑了一下：“高精神力者能让普通人活在信息茧房里，是真的怕了他们，打不过他们吗？”
钱良国愣了一下，第一军团长又道：“能让一个星系陷入信息茧房里的存在，就算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抗议对方的信息封锁吗？”
“万一这件事牵扯的内情太深，对方发现之后需要发泄怒火，真的对塔里星系发动攻击，我们又能怎么办？”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第一军团长一锤定音：“这件事，只能第二、第九两个军团去查。”
不管这个后备军的家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如今他们只知道对方的母亲想杀了他，那对方的父亲呢？
如果对方的父亲也同意杀掉这个孩子，那个女人何必跑到外面来？
能和这样一个给塔里星系带来变化的女人结婚，对方的父亲会是什么小人物吗？
要知道在自然果蔬没有出现之前，塔里星系的高精神力者只能通过医疗系的伴生兽缓解精神紊乱的痛苦，哪里能预防或者痊愈呢？
所以只有让跟那个后备军有关系的第二、第九军团去查，后面哪怕查到什么，也能保证塔里星系不需要承担这份怒火。
一直安静的男人忽然站起身，走到第三军团长的位置，一把将对方拽起，言简意赅道：“跟我打一架。”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莫名让人后背发凉，钱良国莫名其妙道：“打什么架，我跟你又没有意见冲突。”
祁斯理顿住，随后说了一声：“心情不好。”
钱良国：“……？”
所以找他这个出头鸟？这兄弟两是不是针对他啊？大的打完小的打，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二军团长安静看着这一幕，等祁斯理的身影消失在直播室外，才转头去看正带着伴生兽爬树的青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愠怒。
自家女儿不惜付出永远无法回家的代价也要保住的孩子，对方的生母居然想杀了他。
这一刻的夏军团长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挺过分的，为什么不明目张胆地对女儿好一点？
就算她是普通人又怎么了？不是还有他这个高精神力者父亲吗？
要是他给了女儿足够的底气，那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求助其他军团，不用害怕自己被人算计了？
十八年，夏军团长默念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家和那个女人，不管是谁，第二军团都奉陪到底！
外面的世界因为自己风起云涌，庄满却还带着胖胖摸黑爬树，听着耳边变异蚊子的嗡嗡声，庄满又往自己身上喷了一通卡卡配置的驱虫液。
“胖啊，还没找到吗？”
黑不隆冬的树冠下，传来小家伙委屈的“嘤嘤”声。
庄满无奈道：“小蛇可能只是不想做你的宠物了，要不我回头再给你找一只宠物？”
他们今天重新找了一处洞穴落脚，也不打算再回原本的山洞，结果吃完晚餐没多久，缠在他手腕上的小蛇就不见了。
胖胖钻到他怀里睡觉前发现小蛇不见，哭得不行，庄满只能陪小家伙出来找找了。
光线暗淡的树冠上，一只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白团子，委委屈屈地爬下来，钻到主人怀里。看着一望无际的树林，小眼睛里泛出一丝水光：“嘤。”
“乖，没事的，起码这次你没有把它弄伤。”庄满用力亲了一口它的脑袋，十分熟练地哄道，“咱们胖胖一开始养的宠物都死了，后来只是受伤，这次一点都没有受伤，有很大的进步了！”
“等下一次，说不定胖胖就能拥有一只不会离开的宠物了！”
胖胖抬起爪爪抱住主人的脖子，埋头在他颈边低声呜咽，等小熊崽子哭累了，庄满才轻声把它哄睡，最后才踩着夜色回到山洞里休息。
一夜过去，庄满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胖胖开心地蹦蹦跳跳翻跟头，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生无可恋的翠青色小蛇。
“嗯？小翠青回来了？”
“嘤嘤嘤！”看到他睡醒，胖胖立刻冲进他怀里，小爪子十分熟练地勾起翠青鳞王蛇，不停在主人面前晃悠。
看到小家伙这么开心，庄满忍不住弯起嘴角：“说不定它真的愿意一直做你的宠物呢？”
胖胖十分开心地“嗯~”了一声，勾着小蛇想让小伙伴看看，庄满继续忽悠它：“小宝说那天打变异狼累了，让它多休息一会。”
胖胖黝黑的小眼睛里露出一丝丝可惜。
鼠好弱，打架都累，不如胖.jpg
等熊崽子脖子挂蛇跑出去玩的时候，小宝才从精神识海里出来，看得出对胖胖这副傻样子很嫌弃了。
庄满摸了摸小仓鼠：“胖胖这两天可想你了，确定不去跟它玩？”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小胖熊想炫耀自己的新宠物，但是肯定有一部分是想念这个小伙伴了。
小宝嫌弃地摇头，最后又跑回精神识海睡觉去了，它才不要跟傻兮兮的熊玩。
“走了走了。”黎凉率先收拾好背包，“先去找点吃的。”
江姜跟着道：“去之前那条河道吧，靠近水源比较好找猎物。”
庄满出发前还在想，既然碰不到其他队伍，那他们就努力存活一个月好了，但是重新走到水源处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乐观了。
随着在原始森林呆的时间变长，幸存的小队也摸索出了生存的办法，所以他们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支跑来水源处狩猎的小队。
对方看到他们人多势众，又穿着第一军团的外套，远远就避开了他们，庄满也没有上去找事，反正比赛任务是存活一个月，现在才哪到哪儿。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不想动手的想法，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的丛林求生让大家精疲力尽，其他小队也没有主动找事，各自在自己选定的河域等待猎物。
庄满依旧在水里下了鱼线，黎凉他们在河岸边设置陷阱，等着前来喝水的变异动物进坑，这处赛场的氛围出乎意料的和谐。
直到他看见河对岸的参赛小队从背包里掏出卷皮果，撕开宛如干纸的果皮，一口吃下去后，他就确定在不被其他小队围攻的情况下，他们小队的排名可以稳步上升了。
黎凉也看到这一幕，兴奋地跑过来跟庄满嘀咕：“你看到没？”
“看到了。”庄满意思意思同情了一下，“这就是不看课外书的弊端。”
黎凉八卦地笑了一声：“嘿嘿嘿，可惜光脑被收了，否则可以拍下来留念的。”
“这个简单。”庄满站起身拉伸了一下，踩着树干就飞身捞下直播球，“直播间的观众帮忙录个屏，回头发到星网上的边阳星如愿小店，或者发到边阳星莫氏投资集团邮箱，我将从中挑选录屏最全的十名观众，每人发放星网通用代金券十张。”
他想了想又给莫安安的珠宝设计室打了个广告，最后捅了捅黎凉，用眼神示意他：“快跟观众说说，回头录屏要发到哪里给你？”
九军联赛第一次向民众公开直播，都不敢想直播间的人流量有多大，这种全星系流量级别的广告，没个几百万上千万的星币打底都上不去。
黎凉瞬间回过神来，开始巴拉巴拉报自家旗下企业，最后才来了一句：“被选中的观众同样可以领取星网通用代金券十张。”
打完免费的广告后，庄满抓着直播球对准河对岸，黎凉兴冲冲道：“你先拍着，我去问江姜和卡卡，看他们需不需要视频。”
直播间的观众愣了一下，纷纷笑起来：
「虽然这广告有点小家子气的感觉，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黎凉报菜名一样念自家企业真的好顺口哈哈哈哈！」
「在录了在录了！等我录好了就给他们念到的所有企业都发一遍，说不定能拿到十几张通用代金券！」
「好办法！我也录上了，希望小满部长另外两个同学也想要视频，到时候我就可以多发几个，提高中奖率！」
「奇怪，小满部长说的店铺和企业邮箱我怎么搜不到？我打错字了？」
「我也搜不到，蹲一个成功的兄弟公布答案。」
就在直播间观众纷纷录屏的时候，江姜和卡卡也屁颠颠跑过来，洋洋洒洒打了一通广告，紧接着才问庄满在拍什么。
“哦，对面的参赛小队吃了卷皮果。”庄满蹲在树后面，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他们熟练吃下去的模样，估计以为这玩意儿可以吃，这几天应该吃了不少。”
江姜和卡卡立刻露出了一副同情的神态，卡卡甚至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惨了，卷皮果的毒素无法正常代谢掉，只能一点一点消耗，他们一会淘汰出去，医疗舱不躺个七八天是好不了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对面那支三人小队开始时不时挠痒，表情不是特别痛苦，就是一种挠不到痒处的烦躁。
而他们挠过的，没有被衣服遮挡的地方，皮肤颜色开始变深，质感也变得皱皱巴巴的，呈现出一种老年人才有的状态。
随着他们不停抓挠的动作，那些皮肤一点点卷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旧皮没有断掉的连接处，碰到一点就有撕皮裂肉的痛，直到这块皮自己卷到落下为止。
又痒又痛的感觉直击灵魂深处，河对岸的三个人开始坐不住，不停地蹭树挠脸，看到新皮肤上红色的血痕，又看到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从心底升起的痒脱掉上衣，江姜微微挑眉：“这画面给观众看不太好吧？”
“没事，直播间会自己打码的。”庄满十分有经验道，“之前我经常忘记直播球的存在，跟我对象脸贴近一点都被打码，据说是因为当时直播间里有未成年观众。”
那段时间他忙着种菜，祁斯理有空就过来给他送饭，有时候吃饱犯困他就躺对方腿上或者怀里，压根忘记直播还开着。
结果后面把直播球的录屏导出来，看到录屏里隔三差五出现一个马赛克，他差点没吓晕过去，明明只是两人凑近点说悄悄话，一个厚码打上去，显得他们多饥渴似的。
从比赛开始就没能洗个挺快澡的江姜眼睛一亮：“会打码？”
庄满点头：“肯定会的，也不看看原始森林的战斗有多血腥，现在小孩都能上星网，少儿不宜的画面肯定会打码。”
像是知道江姜的想法，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还是忍忍吧，毕竟只是直播间打码，人家还可以脑补，你也不想露个头露个腿，中间一片厚厚的码吧？”
江姜想了一下他说的这个画面，成功打消掉了洗澡的想法，还是忍忍吧，毕竟他要脸。
就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河对岸的三个人已经把皮肤抓得血淋淋的，灰褐色的皮肤配上鲜明刺眼的颜色，又是真实发生在人类躯体上的，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吓人。
已经有看不过去的小队过去帮他们按了求助按钮，等待组委会救援的短短几分钟里，那三个人彻底不能看了，身上就没一块好肉，但外皮依旧不停地卷起一层不知道是肉还是皮的人体组织。
庄满“啧”了一声，对直播间观众道：“大家都看到了吧？变异植物不要碰，不认识的东西不要吃，连常年锻炼，身体素质极高的士兵都这样，你们有几条命够这么作？”
直播间的观众直面这场事故发生，纷纷表示不敢不敢。
围观结束后江姜和黎凉继续去河边挖坑，卡卡干脆呆在庄满附近观察变异植物，时不时摘一点下来鼓捣。
看到不认识的植物，他直接带上手套，拔一株拿去给不远处的青年看：“小满，这是红藓银线蕨吗？”
“让我看看。”青年从小宠物身上收回视线，转头观察起这株变异植物来。
“底色青黑，布满藓状红斑，主枝干有一条银灰色……嗯？不对啊，这是红藓银线蕨的银线呈条纹散射状，这株只有一条，是红藓独线蕨才对。”
独线蕨有剧毒，用它来毒死的变异动物无论怎么处理都依旧含有毒素，银线蕨就不一样了，用相合的变异植物来配，是可当成应急伤药用来止血的。
卡卡了然，他就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原来忘记还有独线蕨这个远亲了！
“那我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银线蕨。”他不确定道，“这俩植物我记得生长环境是一样的。”
庄满打了个哈欠：“确实一样，都长在地震带附近，有哥就有大表弟，肯定能在附近找到。”
他口中的地震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河道直接裂开一条大缝，奔涌的河水在倾泻而下前先将岸边的人卷入地缝里。
成片树木被震得连根拔起，凌乱地四处压下，连自带感应的直播球都难逃一劫，被断裂的树枝打落在地，金属的外壳直接变形碎裂。
一瞬间的巨大震动后面跟随着几次不算小的震动，呆在河岸边的参赛队员连站都站不稳，被翻起的地面和树根绊倒在地。
庄满只来得及抱住飞奔过来的胖胖和抓住身边的卡卡，紧接着就顺着倾斜的河道地缝滑了下去，步上了黎凉和江姜的后尘。
601宿舍四人，至此全部失踪。

第77章
“姓名。”
“朴有甄。”
“怎么篡改的精神力等级？”
“皇……林家帮忙。”
“为什么冒充高精神力者进入军校？”
审讯室里的男人缩了下脖子，又在星际警察敲桌提醒下怯怯开口：“为了自保。”
“自保？”坐在警察身边，穿着军装的男人笑了，“详细说说。”
曾经卡特军校后勤系的院系主任，如今的待判刑嫌疑人朴有甄缓慢开口：“以前的前辈因为对高精神力者下手，后来上千年来都被政议院和军方打压，到我们这一辈人加入这个联盟的时候，其实有一部分人已经不敢做这种事了，但是依旧会被当成那些极端分子对待。”
“林家想当皇帝，暗地里资助了我们一百多年，我就是那个时候混进军校的。直到二十多年前林家成功了，也顺便把其他人安排到一些有点权利的岗位上，但是后来林家也没掌权多久。”
“我们虽然也是反高精联盟的人，但是不是那些极端分子，所以我们就是想在军方或者政议院那边有点地位，培养出一些……对我们这些人，敌意没那么强的高精神力者。”
军装男人笑了一声：“所谓的培养就是制造信息茧房，让他们成为一问三不知的废物？”
朴有甄尴尬道：“反正就算他们没学到什么，打架的时候有伴生兽，也不怕我们普通人。”
军装男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一想到光是对方在卡特军校任职期间，就有上万名后勤系学生都回到了普通人社会，他就忍不住想拔枪杀了这个王八蛋。
这些后勤系的毕业生对他们上门拜访的反应瑟瑟缩缩，一问之下，不仅枪都没摸过，就连看到的影片、书籍、课件都是被改过的。
甚至这些人在知道自己拥有别人“看不见”的动物是正常的时候，神情几近崩溃。
重新检查课件之后他们才发现，按规定大一要让学生看军团宣传直播，后勤系也只放第一军团那种整天宣传制造了什么武器，布防了多少系统，但是一次战场，一次士兵切磋都没有的直播。
这些人认知从一开始就出现偏差，又没有从周围一切信息里获取到伴生兽的消息，躲着普通人还来不及，哪里会想动手？
“他们不知道难道不是你们的原因吗？”朴有甄突然激动起来，“第四星域那么落后，偏僻星球又那么多，你们高精神力者不大力扶持，他们从小就是个睁眼瞎有什么奇怪的？”
“这能怪我吗？怎么其他系的学生都懂，发达星域的学生都懂，就第四星域的学生那么好糊弄？你们高精神力者不应该反思自己吗？”
“是你们先编造信息茧房，是你们不管那些偏僻星球，既然五个星域都有信息差，那我们利用一下怎么了？”
“如果不是林家，不是联盟的人，我现在也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普通人！那让你们高精神力者的学生也这样，不行吗！”
朴有甄脸上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被禁锢的双手握拳奋力挣扎：“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把高精神力者对普通人做的事，反过来做了而已，要说责任，也是你们高精神力者的责任更大！”
“你们对这些没出过家乡星，没出过社会的学生都藏着掩着，他们能被我一个普通人玩弄于股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谁让他们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他癫狂的状态看得星际警察直皱眉：“能不能冷静下来？”
看到对方的手放在桌边的按钮上，看似发疯的朴有甄抖了一下，老实闭上了嘴巴。
警察看了一眼审讯记录，沉声道：“其他星域有没有你们的人？林家有没有让你特别针对某个学生？”
“不清楚。”朴有甄嘟囔着摇头，“我们是单线联系，只有林家能联系到我们所有人。”
“没有特别针对谁，只要是后勤系就都这样，有些发达星球来的学生都懂的常识，第四星域的学生不懂，但是只要下了命令，这些蠢学生也不敢说。”
朴有甄痴痴笑了起来：“发达星球的学生觉得这是常识，谁都知道，常识也没什么好聊的，这些人就是想来混个毕业证。偏僻星球的学生什么都不懂，在院系里跟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连人都不敢靠近。”
“要是当初我向学校申请的院系单人学生宿舍成功，或许你们压根发现不了！”
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更不知道林家有没有被捕，能不能把他捞出去。
但是各种证据都已经摆出来了，他肯定逃不了被送上审判席的命运。
明知现在应该好好表现，可是看到这些高精神力者审问他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怕他们。
他可是当过军校的院系主任的，那么大一处独立院系都归他管，那些高精神力者看到他都得叫一声系主任，课件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那些高精神力者老师连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他才两百多岁，和林家家主差不多的岁数，他应该被高精神力者捧起来，那些学生应该感激他，没有让他们在刚刚成年的阶段，突然颠覆以往的世界观！
军装男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中划过一抹讽刺，最后道：“让他去接受下一轮审问吧。”
警察点了点头，让人把朴有甄带了出去，后面进来接受审讯的好几个人都与军团无关，但是跟某颗星球的执政官有关。
但是无一例外与朴有甄一样，他们都不清楚和自己一样的联盟成员在哪里，在干什么，只是听从林家的命令做事。
“我是林家在还没称皇称帝的时候被扶持上去的，大概有七八十年了，后来怕林家把我是普通人的事捅出去，所以才听他们的，毕竟在执政官身边做事还挺轻松，伸伸手就有无数人捧着星币求见。”
“蒙特星的执政官秘书？不认识，原来第三星域也有我们的人了吗？他在位多长时间了？”
“对，大概十多年前，林家让我们找一些背景简单，好控制的小孩，普通人就行，我还特意去福利院收养了七八个孩子，我们星球的人都说我有爱心，所以我觉得我没犯法。”
“不知道，反正林家让我这么做的，谁知道他们要这些孩子干什么？原本联盟被打压上千年，都已经快灭亡了，当初林家不资助我们的话，联盟也不会有新鲜血液。”
“我没有那么极端，我就是不想像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我也想有点权利，让那些高精神力者看到我就要主动问好。”
“林家不用我做什么啊，偏僻星球本来就是普通人居多，只要不主动去宣传高精神力者的信息，大家没有这个意识就不会去主动探寻，再过个一千多年，两三代人过去，大家就都不清楚这些事情了，都当普通人不挺好的？”
“为什么要宣传？本来你们高精神力者就不想让普通人过多探知你们的事，我这么做不是在帮你们吗？普通人寿命只有三四百年，两三代过去就不会有人还记得高精神力者了。”
“当初林家扶持我上位，后面林家真的当上皇室的时候，又给了很多星币，所以星球上的医院都有我的股份，让他们不准给人做精神力检查，他们就不敢做。”
“他们只是普通人，一辈子可能连星球都不会出，只在星网上看世界，我们当地掌权者说的话，他们哪里敢不听？难道这些按部就班生活的人还会想跑去找政议院抗议不成？到时候想办法过滤一些星网上的信息，他们不会发现不对劲，又怎么可能对我产生怀疑？”
每一个人的说辞都大差不差，而这些人几乎都是第四星域偏僻星球的人，他们不是星球执政官，却都是执政官手底下的人。
甚至还有一个是第二星域摩玛军校的后勤系主任，对方已经在林家的资助下，成功混进去十年，这十年里，后面里面入学的学生，也开始用上了被改过的课件。
军装男人拿着调查信息比对，才发现有些学生在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里，居然对庄满这个受害者的课程信息表示正常，当其他军校生说出正确信息时，这些人都陷入过怀疑之中。
甚至有一个摩玛军校在读的后勤系学生，曾经想去星缘军校后勤系询问对方的课成里有没有枪械实操课或者战术分析一类的课程，不过后来打消了这个想法。
军团派去调查的人一问，对方说可能是因为星域不一样，学校不一样，所以课程安排也不一样吧，如果有问题的话，任课老师应该会发现的。
但是在第二星域，高精神力者都知道伴生兽的情况，所以最多只对庄满直播间里表现出来的行径觉得好笑，觉得对方是偏僻星域的人，而不会去想对方为什么上学四年却不知道这种常识。
这叠厚厚的调查信息和审讯信息最后放在了军政大会堂的会议桌上，所有看到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六军团长叹了口气：“这些人专门挑后勤系下手啊，是看准这个专业如今用处不大，来就读的都是划水的学生吗？”
第七军团长不想承认是高精神力者织造的信息茧房导致了这一切，开口找补了一下：“现在各大军团都有智脑负责后勤里的一切事物，无论是弹药准备还是各种军舰以及后勤物资，就军团食堂都是固定程序做出来的餐品，怪不得我们发现不了。”
身为受害人家属，祁斯理漠然地看着沉神色各异的同僚：“真的还有必要对普通人封锁关于高精神力者的消息吗？”
“高精神力者在没有蕴养出伴生兽前，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吗？”
“想对孵化出高精神力者的根源进行信息封锁，加上各大星域的信息差，这才让反高精联盟的人钻了空子，所以还有必要封锁吗？”
一连三个问题，让开口的第六、第七军团长脸色尴尬起来，他们说后勤系，对方直接上升到高精神力者，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祁斯裕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弟弟，知道他心里这股火气挺大的，便侧头和第一、第二军团长低声说了几句。
最后开口道：“先讨论林家暗地资助反高精联盟，企图打压高精神力者这件事，是否对普通人开放高精神力者相关信息一事押后再议。”
议会厅的大门一关就是一天，军政双方就反高精联盟的事进行更为全面且深入的讨论。
而生态星的组委会星舰上，负责带队的贺嫣和其他军团带队军官已经想拔枪杀人了。
“十个参赛选手下落不明！你们组委会居然觉得选手没有弃赛，所以决定不进行救援？”
“你们组委会挑选比赛星球的时候，就没有进行版块活动检查吗！居然把他们投放到正在运动中的陆地板块里！”
“现在下面有十多支队伍，但是直播间里有十个人失去踪迹，所以你们组委会的意思是，这十个人无论是重伤濒死，失去意识，摔到地缝中失去信号，还是已经遇难，只要没有按下求助，就不救援是吗？”
“如果这十个人一直没有求助的消息传来，你们是打算等比赛结束后再进行救援吗？！”
组委会的人被各大军团的带队军官围着，无奈又好笑，只能开口道：“各位，请相信组委会对于比赛的慎重以及对各军团士兵负责的态度。”
“我们事先已经调查过了，这次地震的强度虽然强烈，但是对参赛的高精神力者造成不了太大伤害。”
“本轮比赛中的一个评定成绩的标准，就是各位士兵的应变和应急能力，给他们发放的求助手环也是质量最好的，只要组委会的星舰还在这里，就不可能收不到他们的求助信息。”
“如果直播间里看不到参赛士兵，各位又担心失联士兵出事，我们可以开启定位。”
贺嫣冷眼看着他：“参赛小队这段时间都在想办法确认自己的位置，但是因为磁场的原因，一直无法成功，你们这个定位准吗？”
组委会工作人员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道：“这处原始森林底下确实探测出矿脉，但是这些不是特殊矿脉，改变不了磁场。”
另一个军官立刻反应过来：“你们在这片森林设置了磁场干扰器？”
组委会的人笑而不语，反而拿出了一块操作板：“新的直播球已经重新投放，目前其余参赛者的身体状况都能从直播中看到，虽然有人受伤，但是选手们既然没有选择求助弃赛，我们组委会就不会出手。”
“不过我们也理解各位对于士兵们的看重，那组委会就破例，让各位看看失联的十位参赛选手的定位吧。”
说完他就在操作板上打开了一个软件，指尖点了几下，直播投屏上随即出现了几十个小红点。
贺嫣心里默数了一下，冷眼看向得意洋洋的工作人员：“所以失联的那十个人定位在哪里？”
投屏上的定位红点，结合目前直播间里的人，不多不少刚刚好，唯独少了那十个失去踪迹的参赛选手。
组委会的人愕然，立刻开始重新调整软件，甚至用上了信号增强器，可是无论他怎么操作，定位红点始终都只有这么多。
那十个人是真的失联了。
“找，快让人下去找！”工作人员惊慌失措跑出去汇报，“上报中央星组委会，有十个参赛选手真的失踪了，快让人去救援！”
他们特意选定地区集中投放参赛者，就是因为这里被他们提前踩过点，知道那些参赛选手除非自己作死，否则这里没有什么能立刻要人性命的存在。
可是现在有十个人不见了，很可能随着地动被翻出他们探索过的区域，那些地方可不一定有这么安全，甚至可能会更加危险。
而且这十个人很可能因为地震而受伤，遇到危险根本逃不了。
各大军团的后备军或者正式士兵在比赛时出了人命，他们组委会哪怕有第一军团的支持也吃不了兜着，毕竟失踪的人里面，有三个军团的士兵！
贺嫣已经懒得等组委会的人，正打算自己抢一艘星舰下去搜寻，结果就看到自己的副官拿着光脑急忙进来。
看到副官一脸急切的模样，贺嫣猜道：“你把参赛队员失踪的事报告给军团长了？”
副官忙道：“不是！是庄部长他们受伤了！”
庄满就是失踪人口之一，听到这句话，其他副官连忙开口：“你怎么知道？！”
副官把手中的光脑递给贺嫣：“庄部长直播间开了，他们好像被震入地缝后，又被地下河冲到其他地方，您先看看。”
贺嫣下意识抬头去看组委会的直播投屏，属于庄满他们的直播间还是黑的，再一低头，
军事网，宣传板块，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
贺嫣：“……”
自家副官该不会就是直播间初始关注的十来个人之一吧？
直播间里，收到开播提醒的观众愣了一下，紧接着纷纷涌入第九军团直播间，随后就看到了让他们不可置信的一幕——那个身手不错的后备军，居然受伤了！
“嘤嘤嘤！”黑白团子急得在不停挠身边的碎石，挂在它脖子上的小蛇缩着脑袋一动不动，翠青色的鳞片被尘土遮掩住原本的色泽。
缓过神来的青年已经从拿出直播球那一刻发现了身体的异样，他单手撑住身体坐起来，将彻底报废的外套脱下，露出鲜血淋漓的手肘，一截森白的骨头已经刺穿了这片皮肤。
血流不止的伤口让青年脸色惨白，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冲了一下沾满泥土的伤口，随后咬住衣服，右手握住外翻刺出的骨头反方向用力一掰。
“咔——”
大滴汗水浸润了青年满是泥污的脸，只见他冷静地掏出一卷医用绷带，开始给复位的手肘打上厚厚的绷带。
处理好伤口后，他轻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这个厚度的绷带不会导致血流不畅，也能支撑左手的动作，才送开了嘴里的衣服。
“别怕，骨折而已。”庄满抬手摸了摸胖胖，看向悬浮的直播球开口道，“我没事。”
他好像在透过直播球跟人对话，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他平静的双眼，不由得停下发弹幕的手。
已经带着女儿先回到夏家的莫茹坐在客厅，看着直播投屏里一身伤痕的青年，蓦然红了眼。
不过画面里的青年也只说了这一句，随后他喝了两口水，才摸索着站起身。
黑暗的洞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一抹火光亮起，以青年为中心，照亮了周围数米的环境。
这是一处地下溶洞，一条地下河从中间穿过，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要到何处去，但是河水流速并不快。
庄满觉得自己应该是掉入河道地缝的时候，被那条河冲到地下河来了。
回想起之前掉下来时的情景，他低头道：“胖胖，我左手不方便，你能帮我拿燃料盒吗？”
眼睛里含着一包泪的小家伙想要抱抱，但是最终点头：“嘤！”
随着他的清醒，在精神识海里沉睡的小宝也跑出来跳到胖胖头上，它看到主人的身上的伤，示意主人将燃料盒放在熊崽子的身上。
庄满安抚性笑了一下：“行，胖胖不要突然站起来，小宝你扶着点燃料盒。”
两只小宠物难得严肃认真，庄满也不想拖时间，虽然手骨被复位了，但是伤口之前沾的泥土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有毒的藓类？
他把尖刺合二为一，随手一拧，两头尖的武器瞬间变成两指粗的棍子，庄满就这么拄着棍子开始沿着河道搜索，一边走一边发出缓慢的敲击声。
“笃，笃。”
“笃，笃。”
走了大概有十来米，就听到同样频率的敲击声，但是这道回应的声音太轻，像是敲击的人已经失去力气一般。
庄满试探开口：“黎凉？卡卡？江姜？”
“黎凉，卡卡，江姜——”
深邃的溶洞里传来语调怪异的回音，敲击声顿了一下，随后频率开始急促起来，力气也由轻及重，仿佛要凿破山壁一般。
庄满循声走到一处山壁前，手中金属棍点上声音发出的地方：“这里？”
金属棍又移了一下，“还是这里？”
山壁的左下角发出敲击声。
庄满了然：“躲一下。”
山壁后的人轻轻敲了一下，表示知道了，庄满拿起放在胖胖身上的燃料盒，示意道：“胖胖，把这层石头抓碎，可以吗？”
“嘤！”
因为主人受伤，又惊又怕的小家伙正有气没地方撒，听到这句话，身型立刻变大，尖锐的爪子啪一下拍到山壁上。
庄满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小宠物自主变大，但是精神识海毫无力竭的感觉。
或许自己的精神力真的已经很高了，他想，等比赛结束记得去测一下。
原本以为因为厚度才显得声音小的山壁，在胖胖几巴掌下就已经碎了一地，一个满是泥土的小洞穴出现，满脸是血的卡卡出现在视线里。
“满，水……咳咳！”
干涩沙哑的声音，如果不是去掉了一指厚的山壁，估计从外面听也听不清。
“怎么这么惨？”庄满掏出水壶扔给卡卡，看到他猛地灌水，无奈摇头，“你怎么掉进里面了？”
他和卡卡是一起掉下来的，虽然掉下来的时候被迫分开，但也不至于一个在山壁内，一个在山壁外吧？
干渴冒烟的嗓子得到了救赎，卡卡用力松了口气，手脚并用从小洞穴里爬出来，最后靠着山壁坐下。
“这片森林底下可能有什么巨型变异动物，河道两边有好几个通道，我掉下来的时候掉摔进洞里去了。”卡卡转身从满是泥土的洞穴里扯出自己的背包，“黎凉和江姜他们呢？不会也掉进洞里了吧？”
庄满摇头：“不知道，我刚才摔下来半天回不过神，还是胖胖叫了好几声我缓过来。”
卡卡扒拉两下头发，抬手把脸上的血迹擦掉，露出擦伤的皮肤，他烦躁道：“真倒霉，我们去找他们吧。”
这地震来得一点预兆都没有，求助手环也是个废物玩意，居然一点提示都没有，猝不及防就全员遭罪。
他看到庄满左手臂受伤，便接过燃料盒，把自己的赤狐放出来一同警戒。
“不知道组委会会不会前来救援。”卡卡小声嘀咕，“咱们也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
他和庄满掉下来就被水流冲走，随后一起掉进溶洞才分开，这里没有阳光，只有一层薄薄的苔藓和一些蕨类，连个出去的方向都找不到。
庄满看了一眼流动的地下河，开口道：“先找人吧，有水流就会有变异生物，倒不用担心没有吃的。”
卡卡一想，又觉得庆幸起来：“也是，咱们高精神力者不用担心变异动物的辐射值，但凡换了个普通人进来，估计只能饿死。”
“普通人喜欢看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的话，再不济还能找找没毒的变异植物，总能活下去的。”庄满觉得溶洞太安静了，他看了眼直播球，索性跟卡卡聊起天来。
卡卡对此不置可否：“很多人都会在选择专业后，只汲取这个专业的知识，少部分喜欢看课外书的人，也不会盲目自信到地足未开发的生态星。”
“有些人真该好好感谢政议院和军团研究部，要不是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专门把如何将有毒的变异植物经过上百道工序去毒的流程摸清楚，他们别说吃植物营养剂了，估计连纸都用不上。”
庄满从小生活在普通人社会，倒没有这种想法，只道：“术业有专攻，如今低辐射的可食用变异动物养殖方法就是普通人摸索出来的，只能说有需求就会有追求吧。”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从普通的民生行业聊到一些技术需求比较高的行业，直播间观众听的津津有味，突然对一成不变的生活觉得无趣，有人已经开始下单庄满多次提过的《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
甚至有人开始直播间里讨论起各自的行业，有从事变异动物研究的学者，说其实有很多低辐射地区的变异植物并不致命。
又有庄满口中的养殖人士开口，说高辐射地区的变异动物只能驯化却无法食用，但是有些低辐射地区的变异动物又可以在吃了有毒的变异植物后，能很好地消化与中和掉毒素，烹饪之后端上餐桌，又是一道菜。
甚至还有在普通人中从事研究工作的人，跟大家聊自己以后打算研究的方向，虽然目前只是一个空想，但是可行性还挺大。
就在这个直播间里，因为两个后备军的聊天，许多星际民众开始打破故步自封的心态，汲取其他行业的知识，甚至已经有人有换掉稳定的工作，投身另一个行业的想法。
这个直播间里的弹幕被政议院的观察员一一收录，打算等军政会议结束后当成工作记录交上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庄满和卡卡找到了黎凉和江姜，与从容不迫的两人相比，黎凉他们就惨多了。
“我的背包被划破了，掉下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跟天女散花似的。”黎凉一脸憋屈，“后来灰狼发现了江姜，我才有水喝。”
被扶着的江姜翻了个白眼，他被对方的伴生兽舔醒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前面翻他的包，吓得他条件反射踹了一脚，结果着力点不对，脚崴了。
他转头去看庄满：“现在怎么说？原地等待救援还是找路出去？”
“我们不知道现在被冲到哪里，还是求助吧。”庄满点了点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腕：“摔下来的时候腕带断了，你们的求助手环还能用吗？”
卡卡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全黑的手环，试探地在按钮上按了一下，随后摇头：“失灵了。”
黎凉和江姜对视一眼，无奈道：“我和江姜摔下来的时候地缝还不够宽，手环砸上去碎了。”
就在直播间观众觉得他们已经没办法自救，心急如焚呼叫组委会的时候。
庄满平静道：“那我们自己找路出去吧，没受重伤就是好事。”
黎凉三人一想，也是，否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受了重伤可就难办了。
“水流往前，我们往前还是往后？”江姜单腿跳到地下河看了一眼，“往前可能有出口，也可能是更深的地下河道。”
“往后可能是水源地，也可能是地面水渗下来的山壁。”
黎凉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湿滑的苔藓，最终开口：“小满你过来看看？”
庄满走过去蹲下，一眼就看到高度不一的苔藓，较矮的苔藓呈椭圆状，他伸出右手在地面上摸了一下：“新长出来的，最近有动物来这里喝过水。”
随后卡卡举着燃料盒顺着这些痕迹前后走了一段路，兴奋道：“痕迹在后面断了，喝水的动物是从前面来的！”
庄满拄着金属棍起身，开口道：“行，那就走吧。”
就在601小队找到方向的时候，一艘飞船悄悄抵达塔里星系的监测防线外。
会议室里的男人看着黑掉的直播画面，生疏地退出直播间，又在星网搜索关键词，最后根据直播进入了军事网第九军团的直播间。
看着陷入困境也能迅速冷静下来的青年，他神色越发诧异：“老安，他真不是我们庄家某位先祖遗留的后代吗？”
这个青年的五官和气质，怎么看怎么眼熟。
虽然如今九星共和国对后代视若珍宝，每一个新生儿的数据都管得很严格，但是难保不会有其他意外。
站在旁边的老者顿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家主，如果您不忙着去矿场星系的话，不妨去跟这个青年做个生物检测吧。”
就在男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老者艰难开口：“当初孔琳小姐为了在不中断两家合作的情况下，又能让您主动提出离婚，便以您妻子的名义，私自调用了您存在身体银行里的精子，当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驾驶飞船离开九星共和国。”
不需要再说什么，男人只听到这句话，就已经能猜到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疯女人！”他深吸口一气，带着无法忽视的愠怒，“立刻联系我们的外交部报备，我要以商业访问的名义，出使这处人类聚集地！”
“是。”
等老者离开，坐在会议室的庄晏明忽然多了几分罕见的失措。
所以直播中这个在落后星系长大的青年，很有可能是他的后代？

第78章
江姜扶着黎凉的肩膀一瘸一拐走着，看到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忍不住道：“小满，之前背包不是要求检查吗？你怎么把它带进来的？”
庄满随意瞥了一眼：“之前在军团的时候总是忘记带去操练场，就让小宝收了一个备用，前两天不是遇到狼群嘛，怕组委会直播球不抗造，所以让小宝拿出来放背包备用了。”
毕竟要求一直直播，组委会直播球坏了，到时候污蔑他们在镜头之外作弊怎么办？
哦，伴生兽带进来的。江姜目光移到那只金色的小仓鼠身上，眼里划过一抹羡慕。
盯着直播间看的带队军官纷纷开口：“联赛组委会的东西确实不抗造，别说直播球了，就连最重要的求助手环都能出问题。”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臊得不行，但是又不能走开，因为除了庄满这四个人，还有六个人没有下落。
地下溶洞不知形成了多少年，但是从一点光亮都没有的通道里就能看出，庄满几人正处在中段的位置。
胖胖顶着小宝走在前面，和黎凉的灰狼一起开路，江姜和卡卡的伴生兽在后面警戒，平缓流动的水里偶尔翻出一点水花，几人侧目望去，只捕捉到一尾银光闪过。
江姜松了一口气：“这条地下河有鱼，又有变异动物来喝水，看来我们继续走下去就能找到出路。”
“我现在就是担心出去之后撞上大型变异动物的领地。”黎凉吐槽道，“咱们顺着水流出去，一抬头，河岸两边都是喝水的猛兽。”
江姜：“……闭嘴吧你。”
庄满正一边走，一边观察地上的苔藓长势，但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他叫停黎凉几人，对着前后几个蹄印比划：“这些苔藓是新长的，那么到底是多大的动物，才能一脚跨出这么远的距离？”
卡卡仔细观察庄满指的痕迹，立刻过去以脚丈量，最后咽了咽喉咙：“一步……三米？”
“三米？！”黎凉吓了一跳，立刻拖着江姜过来。“小满你不会看错了吧？”
“不会，前蹄印和后蹄印不一样。”庄满十分笃定，“这只变异动物的前蹄磨损比较厉害，跟后蹄踩出来的痕迹不一样。”
所以他才在发现不对之后，按相同蹄印的距离来观察的。
刚才他们只注意到这是蹄印，往前一段路都有痕迹，压根没注意到蹄印之间距离多远。
薄薄的苔藓上，看蹄印的痕迹，近期只有一两只动物走过这里，而蹄印都是前掌磨损比较厉害，前后脚之间的距离，没有哪一步低于三米。
黎凉侧头看了眼瘸腿的江姜，又抬头看了眼左手骨折的庄满，最后看向感觉不是很能打的卡卡，总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有点重。
他提醒道：“如果一会遇到那只动物，它要是个不爱好和平的脾气，卡卡你就带小满和江姜先跑，我来断后。”
江姜/卡卡：“……？”
庄满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你是真没被胖胖揍过啊。”
高精神力者打不了架就歇着呗，不是还有伴生兽吗？至于这么视死如归吗？一只又不是一群，他们五只伴生兽干不过对面吗？
被他一提醒，黎凉恍然想起那天站起来比他还高的黑白熊：“……也是。”
他和灰狼加一起可能都不够胖胖一巴掌：）
所幸他们一群伤残人士走了许久都没有遇到这只不知全貌的变异动物，反而遇到了同样被掀入地缝里的其他人。
身处未知的环境下，求助手环大多都已经出了问题，没出问题的也不想就此弃赛，所以彼此短暂交流后，大家决定组队一起走出去再说。
黎凉看着伤残队伍变大，总觉得自己的战斗力还有一席之地，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除去中途钓鱼吃饭的时间，他们大概在这处溶洞里走了两三个小时，当视线里隐隐出现光亮的时候，同时也传来了粗重的喷气声。
第二军团的队员心跳漏了一拍，不抱希望道：“这……是洞口的风吗？”
“谁家的风不仅自带声效还是热的？”第七军团的队员白了他一眼，转头去看神色平静的庄满四人，“你们有什么猜想？”
对方看似询问的语气带这些不易察觉的高傲，像是心里早有定论，但面对下属还是例行公事问一下的作态。
黎凉他们不想搭理，庄满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把刚才他们发现的情况说了出来：“……所以尽头很可能是那只变异动物的地盘。”
“你们疯了？”第七军团队员低声骂道，“那还往这边走干什么！快点掉头！”
“你才疯了吧？”黎凉听不过去怼了一句，“掉头说不定就是死路，后面说不定只是这只动物的喝水的水潭。”
第七军团的队员往后退了几步：“那也可以想办法凿穿山壁出去！怎么都好过跟它正面对上！”
他一副迫切想掉头跑的模样，惹得庄满和江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能感受到它呼吸的热气时，它就已经能闻到我们的气味了？”
江姜也点头道：“一群人总比一个人好，走过去，不需要打败这只动物，我们逃开就好了。”
第七军团的队员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返回，做决定的那个人看了庄满一眼：“如果你笃定自己猜的没错，那一步三米宽的变异动物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而且体型这么大的变异动物我还没有听说过。”
他的队友催促了一句：“走了，跟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一群后勤系懂个屁，他们爱去就让他们去。”
至此，庄满几人都不在说话了，胖胖扬起脖子看着他们，小眼睛里露出一抹嫌弃的神情。
就在第七、第九军团的队员产生争执时，第二军团的队员一言不发，直到第七军团的四个人走后，第二军团的两个士兵才开口：“我们是作战部的，一会行动听我们可以吗？你们不拖后腿，我们也尽量不让你们受伤。”
这个提议听着很正常，甚至他们觉得这四个后勤系不可能不答应，然而下一秒，面前的四个人齐刷刷摇头。
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看着他们，恳切道：“我比较能打，你们听我的，我还是一个部长，出了事比你们能担责。”
“啊？”
“部长？！”
“对，别看我军衔只是个后备军，实际上我的军职已经是第九军团的一个部长了。”庄满闭眼开始忽悠，“如果我的决策失误，导致大家出事，我比较能担责，如果你们指挥失误，到时候你们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第二军团的两个人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发现不能，不只是承担因为自己决策失误导致同伴身死的后果，更承担不起导致一个部长死亡的后果。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我这个部长在的情况下，反而让你们两个新兵来指挥，无论最后是安全逃脱还是出现意外，都是我的失职。”庄满一脸严肃地表示，“所以你们相信我就行了。”
第二军团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行。”
第七军团的四个人在通道里已经没了人影，而从出口方向传来的声音和热意越发厚重，庄满已经隐隐察觉不对。
没有什么动物的呼吸能达到让人出汗的地步，洞口处的声音未必是动物发出来的。
他们一行人朝着光亮处稳步前行，在一片火光中走出洞口后，六个人都懵了。
一群穿着植物纤维编织成衣服的人也懵了。
在这群的人旁边，还有一台木头做成的工具，下面的履带上每隔三米左右就有两三个突出的木头节，看着像动物的蹄子一般。
这台工具的外形看着有点像古地球时的坦克，但是又简洁得太多了，还有人站在旁边从里面取水出来。
意识到自己猜错，庄满痛苦地闭上眼，最后对这群人扯出一个笑意：“好巧，你们在烤肉啊？”
这群人先是震惊他们从山洞里出来，随后又有些害怕和警惕，当庄满开口说话后，为首的人举起手边的木头叉子说了一句什么，庄满他们就被这群人给绑了。
“别动手别动手！”黎凉看到第二军团那两个人想反抗，吓得大叫，“他们是人！人类！可能是这颗星球的遗民！”
听到黎凉大喊大叫，负责绑他的人顺手把一团干草塞到他嘴里。
不过倒也因为他的提醒，第二军团的人停住了拔刀的动作，伴生兽们也安安静静地跟在主人身边，没有真的对这些人动手。
最后他们六个人被扔在远离火堆的树下，那些人继续去洞口烤肉，只是时不时转头看一眼他们。
悬浮在空中的直播球忠实记录下这一幕，虽然没有遇到危险很值得庆幸，但是一颗生态星居然出现了原住民这个消息，还是让直播间观众炸开了锅。
「生态星不是原始星球吗？怎么会有人啊？他们甚至都不是穿兽皮裙的原始人！」
「如果这是居住星，那有人很正常，可是联赛组委会都说了是生态星，他们总不可能随口胡诌吧？」
「之前比赛开始时这里确实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模样，难不成这颗星球上的生物自主进化了？也不可能啊，这颗生态星肯定早就有记录的，所以从当初记录在案到现在，什么玩意儿能进化真快，一下子就变成人了？」
「等等！刚才小满部长的同学说了什么来着？义民？移民？」
「卧槽！不会是遗留的遗吧？」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之前政议院的普查，大家还记得吗？当时在小满部长把伴生兽当成普通动物，直播间里就有网友说自己也是二十多年前才知道有高精神力者的存在！」
「啊！我也想起来了！当时直播间许多人都挺同情的，据说政议院工作人员去普查的时候，有些星球太偏僻，太久没有出现高精神力者，全部都是普通人，几百年过去就完全忘了自己在星际时代是不是？」
「是的，那颗星球的居民还以为开星舰去的政议院工作人员是外星人。」
直播间的网友猜出了结果，但是随后庄满说出的话，却让他们发现这颗星球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惨一点。
“小满，他们不太像处在文明社会的模样。”江姜看到那些人的衣服和工具，已经隐隐有了猜想，反正却怎么也想不通，“看着也太原始了。”
一切都是木头做的，连点金属都没有看到。
“不奇怪。”庄满看了一眼不远处满脸警惕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人类逃到塔里星域后，这些人是第一批住在这颗星球的。”
“但是无论是一开始的异族入侵，还是后来军政双方的权利都稳定下来后，这颗星球一直没有出现高精神力者，他们确实有可能被遗忘。”
卡卡犹豫道：“是因为塔里星系一开始并没有太多钱建设民生，这里又没有高精神力者出现吗？”
庄满点了点头，语气有点说不出的遗憾：“或许吧，一开始可能是因为塔里星系忙着对抗异族，稳定内部社会环境，没钱去建设太偏僻的星球，所以这里可能一直没有星港，没有星网信号塔。”
“后来大概是一直没有高精神力者出现，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大灾难，所以不为外界所知，当知情者在灾难中出现断代的时候，久而久之文明就退化了。”
“联赛组委会认为这是一颗生态星，估计是因为当初政议院的人进行星球普查时，这颗星球一眼望过去就是原始状态，但是没有人类文明的痕迹。”
太偏僻的定位，加上没有出现能帮家乡星说话的高精神力者，这颗星球已经被大家遗忘了，上千年前选择在这里定居的人，也被一同遗忘在了知情人的逝去的那一刻。
星球的演变是十分漫长的，它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某个阶段，某个阶段也不可能只有短短的几千年时间。
所以庄满更倾向于这些人入住这颗星球的时候，这颗星球正处在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演变期。
从不被外界关注，进而灾难多发导致知情者断代，最后因为没有出现高精神力者，到后来没人发现原来同类之中也有区别，原来这颗星球不是唯一。
这些人撑过了星球演变的艰难时期，却失去了可以溯源的文明。
看到那些人身上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衣服，又看着那台模样怪异的取水车，庄满开口道：“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其实仔细一听，是有点如今星际通用语的口音。”
黎凉侧头用力在肩膀上蹭掉嘴巴里的草团，呸了两声，点头道：“我知道，我刚才就发现了，那些人说的话有一点像课本上写的古语！”
“那个领头人刚才说‘又是入侵者’，他们是把我们当成异族还是外星人了？”
“入侵者？”江姜微微皱眉，“我们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那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们，还把这颗星球标为生态星？”
“可能是组委会来挑选比赛场地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过。”庄满想了想，给他们比喻道，“如果古地球没有毁灭，进入星际时代的我们如今开着一艘星舰回古地球，那些人看到了也会以为我们是入侵者，夸张点的还会以为看到了神明。”
黎凉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封建迷信，哪来的神明？”
对于黎凉的质疑，庄满耸了耸肩：“你定制了一艘等身放大的人形星舰，外表喷涂你本人照片，你的眼睛或者嘴巴是光能炮的发射口，然后你来这颗星球当着这些人的面射几发光能炮，不需要多久，这些人里就流传一个关于大能力者住在天上，他能上天入地，他还威力无边的传说。”
“或者你学一下他们的语言系统，穿着如今星际里个性鲜明的服饰，在他们冒犯你的时候，你云淡风轻说两句惩罚的话，再让伴生兽去捉弄这些人，他们看不到伴生兽的存在，你又比他们这些基因没有优化过的人好看，你就说在没有星际文明概念的人眼里，你是不是他们远古时代飞升的神仙吧。”
“不过文明不一样，审美也不一样，或许传说中你不一定是大能力者或者神仙，也有可能是什么不可名状的高维度来客，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什么的。”
黎凉很想吐槽没有谁会自恋到定制等身放大的星舰，也没有谁像你家男人这么有钱舍得定制，但是抛去外在因素，他不得不承认庄满说的对。
文明传承的断代带来的信息差是致命的，致命到曾经同出一源的文明，以发展得更先进的状态重新出现时，文明已经断代的另一群人，会在这种超出自身理解的现象影响下，发展出另一种文化。
就好像书上说的华夏人十分灵活的信仰与齐全的神话体系，还有华夏人与其他民族大相径庭的种种传说，谁又能绝对否认对方的发展进程，曾经没有被其他文明影响过呢？
第二军团的两人听得十分入迷，最后感叹道：“你们懂得真多，在军校这么密集的专业课程安排下，怎么还有时间看课外书的？”
601四人：“……”今天也是想打系主任的一天。
江姜无视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转头道：“现在怎么办？逃还是……？”
“趁他们不注意逃吧。”庄满叹了口气，“他们这种原始的族群生活应该持续挺久了，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跟他们沟通不来。”
“等后面组委会上报政议院，让政议院那边派专门的人来评估，看是直接对接，帮他们进入星际文明，还是放任他们继续发展出新的文明，然后认知足够后再接入星际文明吧。”
对于他的安排，其他人都表示赞同，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比赛，当务之急是逃出去，先找到原本组委会星舰停驻的地方。
就在他们小声讨论什么时候谈比较合适的时候，组委会已经疯了。
负责跟队的工作人员把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情况上报后，中央星那边已经立刻上报政议院，正在安排相关人士过来。
有居民的星球和原始生态星不一样，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将别人生存的地方作为比赛的赛场。
尤其是这些人的文明已经断代，后续不清楚是放任发展新文明还是直接对接的情况下，他们不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所以在中央星组委会的紧急讨论下，这轮比赛在总共只剩下十支参赛小队的时候，直接宣布本轮比赛结束，各小队按幸存人数、本轮比赛表现等各项表现排名，具体成绩一周后出。
不过这些消息庄满他们都不清楚，因为他们求助手环都已经报废，目前也不在组委会的星舰范围，甚至组委会想来寻找他们，还要小心翼翼避开这里的原住民。
至少从直播间情况来看，庄满他们肯定离开了组委会提前检查过的原始变异植物林。
中央星上，军政会议开完后，各方又开始忙碌起来，结果组委会传来的消息让政议院不得不分出专员立刻去对接负责这件事。
各军团长理整了一下自己需要负责的事，正打算美滋滋回去赛程直播室看看自家的小队时，却被第九军团一个消息定在原地，连分身乏术的祁议长也带人匆匆赶了过来。
“小理，消息是真的？”或许是收到的消息过于荒诞，一向公私分明的祁议长也在工作场合忘记了避嫌。
“嗯，各位先看一看。”祁斯理眉头紧锁，把一段监控视频放了出来，“驻守在R11号守护星的冯凯中将已经在等待我的命令。”
布置在守护星驻地的监控里，一艘巨大的飞船远远出现，最后十分及时地停在了防线外，随后上面的人出现，跟紧急进入备战状态的士兵说了什么，不久之后冯凯中将驾驶小型星舰赶到。
祁斯理把视频放大，沉声道：“对方自称是另一个人类聚集地，九星共和国的来使，关于出使任命书和各种身份信息的证明都有，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人类聚集地？”第八军团长神色恍惚，“人类不是都在塔里星系吗？”
祁斯理看了他一眼：“如果人类都在塔里星系的话，在民族大融合的今天，为什么某些种族的人会被印在书本上进行介绍？”
听到他这句话，参与调查卡特军校后勤系系主任更改课件一事的人，都心底一惊，因为他们都看过被当成课本的一些课外书。
而这些书因为看了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技能，被星际居民当成休闲读本，但是在人口基数下，估计看过的人也不过几十万。
但是祁斯理说的话没有错，如果人类真的大融合，且没有种族灭绝，就不应该有某个民族被印在书本上供人阅读。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对方能找到我们的坐标，所以拒绝进入的意义不大。”祁斯裕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们一行几个人，为什么要出使塔里星系？”
“一行五十个人，其中三十个是我们塔里星系的居民。”祁斯理把文件信息投屏出来，“他们是去其他星系途中，救下了星舰能源出现问题，滞留太空航线的商人，所以以出使的名义送对方回来，顺便来考察塔里星系。”
第五军团长一听就不同意：“不行，既然是送人，送到边境星就可以了，随意让他们进来，谁知道会不会带什么奇怪的东西进来？”
“咱们在塔里星系落脚上千年，遇到的异族这么多，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是类人异族？”
其他军团长也纷纷附和，祁斯理看了一眼第二军团长，想听听他的意见，结果第一军团长却开口扔下一颗炸弹：“让他们进来。”
第三军团长激动道：“这怎么行！”
“人家看不上塔里星系这三瓜两枣。”第一军团长道，“听我的，只要不冒犯对方，对方和塔里星系来往，只有好处。”
最近挺憋屈的第三军团长顾不上对方是老牌军团长，忍不住开口呛声：“您怎么知道对塔里星系有好处？难道您跟那个什么共和国有接触不成？”
他这句话不亚于给第一军团长扣上一顶勾结外敌，背叛人类的帽子。
第二军团长冷声骂了一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第一军团长怎么可能背叛！”
钱良国闭上了嘴，眼里的不忿却越发明显，直到第一军团长笑了一下：“我为什么知道对塔里星系有好处？”
“就凭如今能管理塔里星系的主脑，是对方淘汰之后友情赠送给塔里星系的的。”
“就凭我父亲身为九星共和国的开拓者，为了保证你们这里的人不因为内斗打得火种全无，所以自愿留在这里守着主脑上千年。”
“就凭我和父亲身为第一军团长，镇守塔里星系多年，从来没有背叛这里的人民，从来没有试图通过操控主脑来间接操纵你们！”
“话我就说到这里，放不放人进来你们自己决定。”说完这句话，第一军团长失望地看了其他军团长一眼，最后摇头离开了这里。
这几句话震碎了其他军团长的世界观，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第二军团长和祁家两兄弟也陷入了沉默。
外界民众对第一军团骂声一片，但是他们自己人都清楚，只要塔里星系的居民没有死光，哪怕其他几个军团覆灭，也一定要保住第一军团。
因为第一军团的任务从来不是驱逐外敌，而是守护位于中央星的主脑主体，保存塔里星系的人类文明。
最终是第二军团长开口打破了沉默：“小祁，按第一军团长说的去做，你亲自回一趟第四星域，接对方前来中央星洽谈。”
“之前大家都以为主脑是第一军团长的家族研发出来，用以解放人类劳动力，管理庞大星系和处理繁杂信息的，但是如今第一军团长这么说，就说明千年之前，并非如此。”
会因为内斗没了火种？大家不约而同想起人类刚到塔里星系，在异族入侵下出现高精神力者，最后惹得某些极端分子猎杀时的混乱时代。
好像就是在第一军团成立后，才陆陆续续有其他军团成立，随后过了一段时间主脑才出现，塔里星系自此稳定了一段时间。
在前任第一军团长带着快两百多岁的继任者进行权利交接的那段时间里，皇室才敢动小心思，资助反高精联盟的人。
后来皇室部署了一百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却在辉煌了三年之后，随着如今这位第一军团长成功通过上一任的考验，回归第一军团的时候，皇室利落下台。
之前他们都在暗自嘀咕，第一军团就是仗着自己不用打仗，否则第一军团长就在父亲身边长大，为什么交接权利却用了那么多年时间？
如果这个所谓的交接，是上一任军团长让如今这位接收和学习他们原本星系的知识和历史呢？
想到这个关键点，各位军团长毛骨悚然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第一军团长确实尽到了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对方守护主脑，却没有对庞大的信息库下手，哪怕是皇室才掌权三年，都能弄出特制光脑，但无论是前任还是现任的第一军团长，都没有做出这种徇私利己的举动。
“小祁，快出发吧。”第二军团长平静地看向祁斯理，“去把对方带来中央星，说不定还能赶上你伴侣结束比赛的休息时间。”
“是。”祁斯理戴上军帽，对着第二军团长微微颔首，跟祁斯裕打了个招呼就举步离开。
成绩排名一周后出来，再加上安排下一个赛程的时间，应该会有差不多半个月的相处时间。
想清楚这一点，祁斯理给莫茹发了一条消息，随后直接带着副官上了星舰。
等待了一天之后，庄晏明等人就成功踏上了塔里星系的军舰，他的飞船由于配备的武器太多，只能留下驾驶员和飞船一起停在R11号守护星。
已经习惯被人接待的男人自来熟地在星舰上溜达，祁斯理的副官一直跟在他身边随时回答他的问题。
看到副官态度良好，那个带头过来的将领也在工作之余每天陪自己用餐，庄晏明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至少证明这个星系虽然落后，但是人还是不错的，直到他借了一台光脑，熟练地点开第九军团直播间。
指着已经成功逃离，并且被组委会找到，准备上星舰的青年，亲切地询问副官：“这是我救下你们的商人时，他的光脑上播放的比赛，这个青年好像就在你们军团，方便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吗？”
副官看着眼熟的青年，沉默一瞬，开口道：“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庄晏明从容不迫道：“我想他有可能是我们九星共和国的后代。”
“哦，那您应该认错了。”副官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位青年是我们第九军团宣传部的部长，同时也是我们第九军团的军团长夫人。”
刚来他们星系就想对他们军团的人下手？想通过认亲再把人带走的借口不要太烂。
庄晏明：“？？？”
“你再说一次？什么夫人？他是个男的！”
副官平静开口：“夫人只是一个身份的称呼，就如同我们第九军团长也是宣传部长的夫人一般。”
随后他也发现这么说不妥，传到军团长耳朵里有可能会被穿小鞋，又开口打了个补丁：“这个只是比较正式的介绍，实际上一般都称呼对方为第九军团长的爱人，或者第九军团宣传部长的爱人。”
庄晏明忽然有些头晕目眩，他一把抓住身边老者的手臂，语气恍惚道：“老安啊，你听到了吗？”
有对象了？这个可能是他儿子的青年被人拱了？
老安扶住他，点了点头：“是的家主，我听到了，所以需要通知其他人前来，给两人举办一场亲属见证的婚礼吗？”
一听到这句话，庄晏明就火冒三丈：“你倒是提醒我了，快通知孔家把孔琳送来，还有当初把孔琳找回去的人，全都送过来，否则别怪我把这件事闹到中央政府！”
结婚的事先放在一边，他要先弄清楚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老安点了点头：“是。”
副官听完他们的对话，总觉得这个星系的人有点怪怪的，婚礼不是见过双方家长就可以举办吗？为什么还要亲属大老远过来见证？
还有什么政府之类的，是九星共和国特有的执法机构吗？
他看着那个老者点了下皮肤，如人类一般的皮肤瞬间变成一块透明的触摸板，随后一些方方正正的图形被编辑上去，又被发送出去。
察觉到副官诧异的目光，老者带着歉意道：“抱歉，因为塔里星系没有联通九星共和国的信号坐标，所以我只能这么发消息。”
副官：“啊……没事，能理解，能理解！”
理解个屁啊！谁家皮肤能变成触摸屏幕啊！
另一边，焦急等待了好几天的孔琳还没有等到林振的回信，正打算让庄园里的飞艇不要送菜去塔里星系的时候，她的父母亲直接闯入了这处庄园。
憔悴的孔母直接将她带出房间：“小琳，爸爸妈妈现在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们干嘛！为什么又要干涉我的生活！”孔琳皱着眉跟着她踏上飞船，语气十分烦躁，“你们说了给我自由的！”
已经从庄家的突然联系中打听出具体消息的孔父，气的脖子通红：“你一直都是自由的，你不想做的事我们从来没有逼过你，但是你不应该在自己答应之后又觉得别人亏欠了你！”
“我告诉你孔琳，孔家不欠你的，我和你妈也不欠你的，庄家更没有欠你什么！”
听到庄家两个字，满脸不耐的女子眼中划过一抹惊恐，却听到父亲接下来的话后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和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为什么一点都听不进去？”
“你到底要自私到什么时候？我们谁欠了你的？谁对不起你了？”
孔父愤怒地看着这个女儿，语气说不出的失望：“当初你自己臆想了一大堆庄家多不讲理的场面，我和你妈是不是说过不需要联姻也可以进行正常合作？！”
“是不是你自我感动半天，觉得一定要联姻，否则庄家高高在上，一定不会和我们家合作，你一定要为家族牺牲才对得起我们的养育之恩！”
“是不是你自己点头同意，庄晏明才娶你的？是不是在他给足你庄夫人的体面后，在他有任务外出时你觉得不自由，非要自己跑出去然后落难的！”
“孔琳，你为什么把所有人想得这么坏，你为什么只会自我感动而不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你怎么敢把人命当成实现自己可笑臆想的工具！”
孔父气得头晕脑胀，吓得孔母连忙把他扶到座位上，感应到座位上的人身体不适，椅背上探出两根检测头，精准贴在了孔父的后脑和心脏处。
“检测到病人情绪波动过大，为身体着想，建议立刻进入深度睡眠。”
随着提示音响起，一根输入管从椅背出现，准确探入孔父鼻腔内，精准释放出足以让人陷入深眠，又不会破坏大脑细胞的安眠喷雾。
看到丈夫逐渐陷入沉睡，孔母疲惫道：“小琳，你好好反省吧，这次的事情涉及自然孕育的后代，爸妈帮不了你，需要你自己去面对了。”
接到消息的时候，不止丈夫，她自己都懵了。
这可是珍贵的，自然孕育的血脉后代！
她的女儿到底怎么做到这么冷血，在当初她们夫妻两找到她，前去接她的时候，一声不吭就把那个孩子扔下！
庄家那边已经以孩子直系血亲的身份准备起诉孔琳，孔母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她赶回了房间。
“雀儿，盯紧她，别让她逃了。”
“是。”
被赶回房间的孔琳冷眼看着父亲昏迷，又看着那个女人把自己的房门关上，随后翻了个白眼：“又想道德绑架我。”
每一次都这样，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想道德绑架她，让她自愿付出，自愿失去自由成为家族的工具。
她才不会信。
孔家的星舰在进行登记报备后，离开九星共和国的防线，向着第四象限的塔里星系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塔里星系里某些星球遗民：第53章37.93%有借直播间网友弹幕说过。
大家不要用咱们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小满生母的初衷，她就是个很自我，以自己的想法，自己认定的事情为中心的人，她当初怀孕、生子，就是把小满当工具，至于为什么后面要杀小满，是因为两个星系存在信息差（在塔里星系联系不上九星共和国的人），所以等小满三岁，孔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得知三年中发生的事（涉及剧透先不说），她觉得小满已经没有用处，不是工具，是阻碍她“自由”的存在。
老安也不是庄家的管家，他甚至不是人类，这么说吧，他是在小满爸爸出事时，唯一有权力为了庄家的延续做一切决定的人，类似家族守护者的存在吧，至于他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也和庄爸有关，有宝宝察觉到的也先别剧透哈哈哈哈。
具体的就不多说了，后面两章应该就把这个情节写完了，感谢大家哪怕不理解也愿意耐心看下去，爱你们！

第79章
庄满几人偷摸离开的时候被原住民发现了，到底是常年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人，一点小动静都能草木皆兵。
不过他们几人也不是好惹的，被那些人追过来时候，直接躲到了树上，然后一群人蹲在树枝上，看底下的人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也不知道胖胖是怎么想的，仗着这群人看不到它，偷摸变成半人高的模样，抱着树干躲在后面，随后悄咪咪伸出一条腿，直接把一个冲得最快的原住民给绊倒了。
庄满无语地看着熊崽子，又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原住民，总觉得小熊崽子得好好教育一顿。
等这些人搜索无果离开后，几人又蹲在树上呆了好一会，随后被组委会四处投放的直播球找到了踪迹。
没多久，两艘喷绿漆的小型悬浮车就慢悠悠开了过来，把庄满几人和第二军团两人接了上去。
一上车看到贺嫣，601宿舍四人立刻敬礼问了声好，随后庄满开始打听自己被淘汰的时的排名，哪怕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那点军功。
贺嫣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属于第九军团的直播球，最后道：“比赛剩十支队伍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这十支队伍的排名需要组委会认真评分，大概一周后出成绩。”
剩十支就结束了？庄满立刻追问：“贺少将，咱们军团进前十的多么？”
“咱们军团里有三支小队都在前十里。”贺嫣眼里晕开一抹笑意，“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么争气，不仅自己进了前十，还把制造部一路带进了前十。”
在庄满几人下落不明的时候，制造系的人被赶来的医疗系救了，随后两支队伍干脆一起抱团求生。
这段时间他们吃的喝的，都是之前制造系从庄满这群人身上学来的，倒还真没出现中毒的意外，甚至还挤进了前十支留存的队伍里。
贺嫣把之前收上来的光脑还给他们，开口道：“行了，好好歇一歇，等会到了星舰上立刻进医疗舱做个全身检查。”
庄满一拿到光脑，立刻给祁斯理发了条消息，对方应该正在看光脑，下一秒信息回复就来了。
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等回到星舰上之后，才溜溜达达跑到没人的厨房里拨通了对方的视讯。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祁斯理那张脸，庄满就不由感叹自己当初真有先见之明。
看到他破损的衣服底下露出的伤痕，男人语气里多了一丝心疼：“怎么不先去治疗？”
“医疗舱其他人正用着呢，我不急。”庄满开口就胡诌，随后又放低声音道，“我有点想你了。”
祁斯理眼里蕴满笑意：“我也是，现在我正在执行任务，一天之后回到中央星。”
“这么巧？我们从这里回去也需要一天的时间！”庄满美滋滋道，“说不定我们可以在星港碰面！”
祁斯理直接把不确定排除：“我大概明天早上到，到时候先把送你回莫女士那边，等你休息两天后，跟我回家见我哥，怎么样？”
见家长？因为失血略显苍白的脸微微泛红，庄满乖巧点头：“好，那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
祁斯理看了一眼光脑外的人，随后道：“行，那你先去休息，我也要吃午餐了，希望明天能看到一个十分健康的你。”
“好！”庄满挂断视讯后，立刻去排队使用医疗舱。
去祁斯理家拜访，他要带些什么礼物好呢？于是在等待医疗舱期间，他拉着黎凉等人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等从医疗舱里出来，组委会也把其他参赛队员都找齐了，如今正准备回中央星域。
庄满换了一身衣服，抱住胖胖叹了口气：“真的要带小翠青走吗？这里才是它生活的星球。”
胖胖两只爪子捂住脖子，扭头发出哼唧的声音。
庄满又找了个借口：“你一直带着小翠青，小宝都不敢出来了，蛇吃仓鼠你还记得吗？”
胖胖才不信，它出现得早，在人类社会呆了这么多年，早就分清楚变异动物和自己还有小宝的区别，蛇蛇又伤不了鼠。
感受到主人的无奈，小宝从精神识海里跑出来，站在主人肩膀上“吱吱吱”表态。
鼠不怕蛇，鼠只是觉得胖蠢。
“嘤！”
胖胖这只小熊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说自己蠢，立刻抬爪去抓小仓鼠。
随后一熊一鼠在不算大的房间里玩起追逐战来，庄满无奈叹了口气，看着挂在胖胖脖子上的小蛇，最终随它们去了。
如果到时候小蛇水土不服的话，大不了他花点钱把小蛇快递回来就行了。
就在庄满考虑小蛇能不能承受节点迁跃的时候，祁斯理却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有些头疼：“庄先生，您在星舰上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的副官说。”
真的没必要在他吃午餐，和伴侣通讯的时候，一点也不避嫌地出现，还要坐在旁边把他当成什么目标一样观察。
庄晏明十分不见外地凑到他旁边，好奇道：“看你刚才那么开心的模样，是在跟谁通讯啊？”
“我的伴侣。”祁斯理说完就准备把喝完的营养剂包装扔掉，却被庄晏明直接拉着坐下。
“急什么？我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怪无聊的，你陪我聊聊天呗。”
鉴于对方的身份，祁斯理吝啬地分了一点耐心出来：“您想聊什么？”
“说说你伴侣吧。”庄晏明倒了杯水，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模样。“你伴侣人怎么样？”
“他很好。”祁斯理说完看了一眼光脑，“庄先生，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能比我这个客人更重要啊。”庄晏明直接打断他的话，一点没有可能打扰到对方的愧疚心，“你伴侣好在哪里？”
这人三句话不离庄满，祁斯理那点微不足道的耐心直接告罄：“不好意思庄先生，我不想把自己的伴侣当成谈资。”
被拒绝的庄晏明没有生气，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对，你说的不错。”
祁斯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道：“如果无聊的话，您可以找我的副官，让他给您介绍一下塔里星系的风土人情，我先去忙了，招待不周请多见谅。”
庄晏明十分好说话：“去吧去吧，好好工作。”
祁斯理微微颔首，走回了房间。等他离开后，老安走了过来：“家主，怎么样？”
“还不错，两个人看着就是有感情的。”虽然还没有做生物检测，但庄晏明已经自动代入了父亲的身份，“就是他这个人太闷了，怕宝宝生活无趣。”
老安开口道：“可他是军人。”
这句话对于华夏父母来说，无疑是令人满意的择婿条件之一，不过庄晏明还是有点挑剔：“宝宝也是军人，不稀罕他的。”
“可他是军团长。”老安又道，“按咱们共和国的说法，这可是将军的存在。”
庄晏明的满意度又高了一分，但是他依旧觉得还差点：“什么将军不将军，他们这种军团能跟咱们国家的正规军队比吗？”
老安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据说他哥哥在政议院工作，相当于在咱们的中央政府上班，他爸是前任军团长，他妈是第九军团前任医疗部长，如今都退休去星际旅行了，一家都是公务员。”
庄晏明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谁跟你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老安扯了下衣袖，镇定道：“毕竟是您继任者的对象，所以我接入了这里的主脑，浅浅查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庄晏明摸了摸下巴：“没侵犯个人隐私吧？”
“没，在高层军官之间都是可以互查的基本消息。”老安自信点头，“我已经拷贝这里的法律了，绝对不会知法犯法的。”
“嗐，再看看吧。”庄晏明还是每个准话，“宝宝才二十一岁。”
“对了，你记得帮我查一下宝宝这些年在这里的生活轨迹，我缺席他的人生二十一年，总要先了解他，才好去见他。”
老安点了点头，抬手操作了几下，看到正在信息库搜索的进度条，他开口道：“信息库消息繁杂，还需要过滤一些无用的消息，大概明天晚上出结果。”
庄晏明伸了个懒腰：“行，出结果了直接告诉我。”
他本来就不打算轻易要孩子，结果孔琳那个疯女人整了这么一出，害得他才三百来岁的年纪就有了后代。
不过既然有了孩子，就得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所以对于庄满选择的伴侣，庄晏明还是十分慎重的。
庄晏明就这么暗中观察着祁斯理的生活，行程中接二连三的节点迁跃，似乎对他的身体一点影响都没有，直到一天后，星舰抵达中央星的星港，他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庄先生，政议院的议员已经在外面等您了。”祁斯理带着庄晏明一行人从专用通道出去，“接下来会由察尔森议员带您前往招待处休息，祝您此行愉快。”
庄晏明不明所以：“是你去接我过来的，我在塔里星系的行程不应该是由你来负责安排吗？”
祁斯理看了一眼光脑，淡声道：“我是军人，招待客人的事不在我的职业范围内，请见谅。”
庄晏明看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要接庄满，于是点了点头，跟等候许久的察尔森议员上了悬浮车。
来日方长，等他先在这里逛一逛再说。
半个小时后，几艘喷涂九军联赛组委会的星舰缓缓下降，庄满和黎凉几人说了一声，便直接跑出星港大门，一把跳到等候许久的男人后背上。
“祁斯理！”庄满搂住男人的脖子，双腿紧紧缠住对方的腰，美滋滋道，“我好想你！”
“我也是。”男人冷硬的唇角微弯，带着手套的大手搂住腰间的双腿，“先送你回家？”
“回什么家？”庄满被祁斯理背着走，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送我去酒店吗？我去见见我妈，她看直播看到我受伤，肯定担心死了。”
青年去比赛期间发生了太多事，祁斯理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便道：“她回你外公家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我跟你说一说这段时间查出的事情？”
外公家？庄满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外公是谁。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亲人，他还是有点胆怯了，便答应了祁斯理的提议。
二人上了悬浮车，在主城区的一家餐厅要了个包厢，等菜上完后，二人先抛开其他的事情吃饭，期间祁斯理和庄满说了一下莫女士如今的情况。
“今天她想来接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后来得知我出任务回来正好跟你同时到，就让我把你送回去，她在家里等你。”
“那我外公怎么说？”庄满十分好奇，“会不会觉得我军衔太低啊？”
“不会，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看你的比赛。”祁斯理点了一杯果汁给他，随后道，“他很开心你能带着莫女士和安姐回家。”
要不是庄满正在比赛，第二军团长估计就要大张旗鼓，把女儿外孙女和外孙回家的事昭告天下了。
“那我努力努力，早点升军衔。”庄满吃得差不多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再过半年我就可以领毕业证了。”
说起毕业，祁斯理想到了一件事：“五天后会有一个政议院和军团联合举办的酒会，到时候我去接你？”
庄满捧着杯子有些懵逼：“现在不是还在比赛吗？为什么突然办酒会？”
祁斯理擦了擦嘴，把这个酒会的目的告诉了他：“这是九军联赛的惯例，入军团一年只是拿毕业证的条件，但是毕业后并不是谁都想留在军团，或者有人想回到守卫家乡星的军团里。”
“九军联赛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这批新兵的素质，但是等最终排名出来，早就已经发光的金子不好下手，所以就选择在两场比赛中间，等待成绩的空隙举办一场酒会。”
“到时候第一场比赛已经初显能力的新兵会被其他军团，或者政议院招揽，也有可能去中央星域有竞选议员可能的大商人手下。”
“有些新兵想回到普通人的社会，后两者显然是不错的去处，而有的新兵想在毕业后去守护家乡星的军团里，也可以趁着这个酒会先跟对应军团的军官提前打声招呼，如果对方不收的话，也可以再做其他打算。”
除非家里有关系，否则很多新兵在军团里呆一年，也接触不到级别太高的军官，这场酒会就是让他们有渠道和高级军官交流，以确定未来道路的机会。
庄满稍微一想就理解了，因为有政议院在，军团不能强制要求那些想回归普通人生活的人服役，但是有军团在，政议院也不可能不顾着防线，把高精神力者全都扣下。
所以干脆举办一场酒会，让大家双向选择，毕竟能被选来参赛的人本就是佼佼者，在这些人里面选，怎么都不亏。
庄满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无所谓道：“反正我就呆在第九军团。”
祁斯理有些诧异：“不考虑去第二军团？”
“不去，人家肯定不缺我一个。”庄满十分有自知之明，“我靠自己的贡献在第九军团站稳脚跟，和靠关系去第二军团当军官，这是两个概念。”
在第九军团，无论是申请圈地种菜，还是可以在非战时自由地出任务，或者自由决定自己的收获所得，都是费洛少尉这个直系领导允许的，没有用祁斯理一点关系。
但是以上这些事，如果他在第二军团，没有搬出第二军团长的关系，别的不说，光是任务所得就很可能被领导昧下。
他还是比较喜欢第九军团这种自由的作风。
自己接的任务自己做，意外所得归自己所有，只要不通敌，不把研究机密泄露给其他军团，他做的一切在不违规的情况下，都有领导支持。
这也不是靠祁斯理的人情关系实现，纯粹是第九军团本就如此。
对于他的决定，祁斯理一向都是支持的，于是便揭过这个话题，跟他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林易阳娶了一个来路不明且怀孕的女人，为了打消别人对这个女人的探究。对外宣称这是白月光，所以才会愿意当后爹。
随后又到庄满三岁时，那个女人突然离开塔里星系，再无一点消息，再到后面林家动了小心思，布下弥天大网，把庄满的十八年困在了第四星域。
祁斯理都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
捧着果汁的青年就这么坐着，神色平淡地听着前因后果，当听到那个女人和林家交易的唯一要求，就是处理掉自己时，他忽然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祁斯理，我有点冷。”
开着恒温的包厢并不会冷，但是祁斯理依旧把他手里的杯子拿开，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
“我在。”
怀里的青年紧紧抱住自己，一丝颤动从微不可查到无法遏制，祁斯理一言不发抱着他，低头在伴侣耳边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存在。
十分钟后，青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依旧埋头在爱人怀里，语气哽咽道：“不想说她了，你告诉我林家是用什么办法，封锁和过滤边阳星和军校所有的信息吧。”
祁斯理微微叹了口气，将他抱到腿上，看着低下头，不愿意让自己看到狼狈一面的青年，他心口发软，忍不住亲了一口。
随后又在对方炸毛之前率先开口，把第一军团的职责告诉了他：“……所以林家安排了不少人进第一军团，有人通过军团里的网络反摸到主脑程序，虽然没有第一军团长的生物信息，那些人对主脑的信息库做不了什么事，但是他们在信息收发点上加了一道信息过滤的小程序。”
“这次调查牵扯甚大，以往高精神力者只是利用信息差制造信息茧房，并非进行十分严苛的信息封锁，但是这次调查完后发现，普通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主动搜索和了解，也看不到高精神力者更为详细的信息。”
“最严重的就是医院，你应该知道，哪怕是身为普通人的医生，他们也有了解过高精神力者的情况，毕竟高精神力者就是从普通人里觉醒的。”
“结果这次调查出来，除了第四星域外，其他星域的医院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信息过滤，以至于有些孩子出现了类似觉醒的症状，年轻一辈的医生总会因为经验不足，除非向上级医生求助，否则就很容易出现误诊。”
“这也导致普通人家庭里的高精神力者，错失了很多重要信息。”
这个消息的爆炸程度冲淡了心里的委屈，庄满吸了吸鼻子，不可思议道：“林家是要干什么？他们疯了吗？”
祁斯理嗤笑一声：“一群没有脑子，完全不会考虑连锁反应的蠢货罢了。”
只想着要达成围困庄满，围困莫茹的目的，却压根不知道这样做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政议院那边打算把这件事公布出来，然后提出恢复死刑的投票让星际居民参与选择。”祁斯理道，“这件事影响很恶劣，也让大家发现星球，星域，星系里的信息差太容易耽误一个人的未来。”
“就像你说的，判刑重没有用，得让他们知道身处乱世，他们才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自觉遵守规则。”
“所以等那个信息过滤的小程序解决之后，军政双方开完会，大概会直接放开信息管控。”
原本只是查自家伴侣的事，却没想到后面会牵扯出这么多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祁斯理都有些荒谬的感觉：“当初普通人被异族吓怕了，无论如何也不敢上战场，高精神力者也被反高精联盟的极端分子搞怕了，为了防止死灰复燃，直接织造信息茧房。”
“结果在这种泾渭分明的信息茧房里，被林家钻了空子，安排了不少人成为许多偏僻星球的实权人物。”
普通人不了解高精神力者的世界，高精神力者也一样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环境，原本只是想用信息茧房达到各尽其责，互不打扰的目的，谁又能想到最后会造成如今这种后果？
普通人安于一隅，甚至很多人上星网也只在本星球的版块浏览，根本不会去看其他星球，其他星域的版块。
高精神力者掌握一定的财富，剩下的财富大多掌握在部分议员手里，他们既是普通人，又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最后还是政议院的议员。
平时就数这些又是商人又是议员的人缴税最多，但是也是因为这样，哪怕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为他们争取权益的普通人议员，也忽略了如今的普通人信息闭塞到了什么程度。
只看本土星球，不关注其他星球或者星域的事，偶尔上星网主页，也是被各种娱乐新闻、商品活动吸引了视线。
再这样下去，塔里星系难免会呈现一种各个星球的人只关注自己，对其他星球作壁上观，甚至完全不去理会的分裂状态。
庄满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声吐槽道：“都是胆小鬼。”
“或许吧，不过这与我们无关。”祁斯理笑道，“反正我就只是个资历最浅的军团长，你也只是个小小的宣传部部长而已。”
“等九军联赛结束，我们就回第四星域，这些事情也算有了一个结果。”
“嗯。”庄满闷闷点头，“有结果了就好，这样我妈她们就不用一直被困在边阳星了。”
“祁斯理，这些人会受到惩罚吗？”
男人掷地有声回答道：“会。”
一切都将迎来一个结果，他的伴侣只需要安安心心，努力踏上更高的阶层就行。
庄满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反正他目前无法冷静地探寻亲生父母之间的事，所以干脆问也不问，只相信祁斯理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像一只遭受过狂风暴雨的小鹌鹑，只想暂时懦弱一下，躲在大树底下休息休息。
用餐结束后，在莫女士的再三催促下，祁斯理把庄满送到了夏家，看到这处外形在审美范围里的建筑，庄满微微松了口气。
他也挺怕外公家的房子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模样。
祁斯理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这几天好好休息，回头我接你去参加酒会。”
“嗯。”庄满磨磨蹭蹭不下车，最后忍不住道，“不能亲个嘴吗？”
听到这句话，胖胖顶着小宝从背包里探出头来，就连挂在他脖子上装死的小翠青也支棱起上半身。
“这个……”祁斯理垂眸犹豫了一下：“小满，你转身看看窗外。”
这句话不仅代表了拒绝的意思，还意味着车外有人。
回想起悬浮车停下的地方，刚才还一脸期待的青年咽了咽喉咙，干脆利落地拿起背包，打开车门下车，同时语气十分客气疏离：“谢谢你送我回来。”
祁斯理憋笑点头：“嗯，先跟阿姨回去休息吧。”
他跟站着的莫茹打了个招呼，便更改目的地离开了夏家。
庄满不舍地望着车子远去，最后挂起笑脸看向身边的女人：“莫女士，我回来啦！”
“大少爷终于舍得下车了？”莫茹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在没有见他家人之前，你注意点彼此的距离。”
庄满乖乖点头，又忍不住逼逼：“我都成年了，我跟祁斯理是合法的。”
莫女士冷笑着转身：“我前面那两个不也是合法的？你是信男人那张嘴，还是信我是只鬼？”
庄满跟着她走入夏家，闻言认真想了一下，诚恳道：“我也想信您，但是您说的话，让我觉得信了不合适。”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莫茹罕见哽住，最后道：“少跟我打马虎眼，把背包放回房间，去医疗舱躺一会，做个身体检查。”
想起医疗舱狭窄的环境，庄满立刻撸起左手的袖子：“我在星舰上检查过了，都好了！”
莫茹撇了一眼这节手臂，回想起当时断骨刺出的模样，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少废话，让你去就去，躺几分钟的事。”
庄满一向拿倔强的莫女士没办法，最后道：“好吧，我先去把背包放好。”
两人说着话走进夏家客厅，第二军团长不在，只有莫安安和一个中年男人等在客厅。
莫安安看到庄满，立刻过来把他往楼上推：“你怎么这么磨蹭，不会被妈逮到你干坏事了吧？快点回房间洗漱然后去检查身体。”
差一点就能干坏事的青年略微心虚：“瞎说，我才不干坏事。”
那个中年男人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恭声道：“小少爷，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医疗舱也已经处于预备状态，随时可以开始身体检查。”
听到这个与祁家的仿生人管家差不多的音色，庄满立刻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一听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尴尬，甚至幻视了边阳星的机器人管家。
跟着莫安安上楼的时候，庄满回头看了一眼，披着浅白色披肩的莫女士正抱臂站在楼梯下，神情温和地笑着看他们姐弟两的背影。
他还来不及细看，就被莫安安拉到了一处房门外：“小满，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房门推开，一切都与边阳星的房间一般无二，无论是床边毯，还是窗边的懒人椅，甚至连飘窗旁边的书架上，都摆放着崭新却熟悉的书籍。
这里明明不是边阳星，这栋房子的格局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但是这间房间却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陌生感。
“妈说先等你住习惯了，回头你想换个风格再换。”莫安安推了他一把，“快点去洗漱，然后去做检查，外公今晚会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你也真是的，之前跟我说得那么自信，结果去比个赛弄得自己一身伤。”
今晚还要跟外公吃饭？
庄满乖乖点头：“好的。”
看到他这么听话，莫安安这才满意离开，还不等庄满感慨一番莫女士的用心良苦，旁边的仿生人管家已经先一步走入房间。
它放下背包后，无视背包自动打开和瘪下去，对房间突然发出的声音也置若罔闻，只笑着对着他道：“小少爷，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这一瞬间，庄满总算知道在边阳星的时候，家里的机器人管家对他和莫安安的称呼为什么会被设定为少爷小姐了。
以前他还觉得有点羞耻和复古，感情这类称呼是莫女士从小听到大的啊……
十分钟后，抱着小宠物一起躺在浴缸里的青年，美滋滋闭上了眼睛。
回家真好。

第80章
庄满窝在房间里睡了个舒服的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搂了下怀里的毛团子，迷迷糊糊拿过光脑看了一眼：19：00。
晚上七点，躺在床上的青年懒懒打了个哈欠，野外生存的疲惫在一个好眠之后散去些许。
脖子便传来毛绒的触感和一丝凉意，他摸了一下，挂在熊崽子脖子上的小翠青不知怎么睡到小宝身上去了，整条蛇陷入两只小宠物的毛毛里。
活的宠物怎么可以带上床？
庄满闭上眼睛想，回头得找个盒子给小翠青睡，就算无毒也不能跟他睡一块。
他搂着手感极佳的熊崽子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睡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比赛结束后，自己回到中央星等成绩，然后住在……夏家？！
睡前的记忆瞬间浮现，庄满立刻坐起来，他没记错的话，他姐说过今晚要跟外公，也就是第二军团长吃饭来着？
“完了完了！”
起床，开灯，冲进浴室洗漱，随后顾不上被吵醒的胖胖，打开房门冲了下去。
一楼的客厅里，莫女士正坐在窗边给一株观赏性变异植物修枝，莫安安则腰背挺直坐在沙发上，在她斜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但是从对方笑时眼尾的皱纹不难看出，对方已经上了年纪。
莫安安其实跟第二军团长并不熟，甚至是在来中央星那天晚上，才算大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母亲的家庭。
虽然对于母亲被人借着结婚离婚的名头，合法“诈骗”了全部身家觉得心疼，但是对于自己居然是第二军团长的外孙女一事，仍然感到十分震惊。
庄满参加比赛这段时间，第二军团长经常抽空回家陪她和母亲吃饭，至于那位还在赶回来路上的外婆，她只在视讯通话里见过，是个很和蔼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哪怕知道这是最亲近的人，在面对第二军团长的时候，莫安安依旧忍不住拘谨，即使第二军团长已经很努力地放下严肃的表情。
直到庄满下楼。
“外公！小满醒了！”
莫安安一句话就把客厅里的视线引到了匆匆下楼的青年身上。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套头毛衣，下搭暖白色休闲运动裤，脚上踩着莫女士选购的兔子拖鞋，就这么定在了楼梯上，紧接着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笑容：“外公好，我叫庄满。”
他这么叫应该没错吧？
夏启光听到这个称呼，眼里划过一丝欣慰，之前听外孙女描述过这个孩子和她们相处的日常，还以为这个孩子一直把自己当外人，没想到一见面就愿意叫他。
夏启光语气平和道：“小满睡醒了，那就开饭吧。”
莫女士也适时放下剪刀，慢悠悠走了过来，路过楼梯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庄满：“还傻愣着干嘛？快点下来吃饭。”
离家多年，早已不是那个会跟父亲吵架的女儿，当了母亲的莫女士在脱离桎梏后，恢复了以往沉静从容的模样。
没听到那声熟悉的称呼，庄满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不过还是乖乖跟上去了。
四人刚一落座，厨房里的机器人就把菜端了上来，庄满看到有些反水的青菜，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睡前忘记调闹钟了，让你们久等了。”
“想睡就睡呗，又不是不让你睡。”莫女士切开烤肉，对着桌上的青菜示意道，“喏，吃吧，你外公家不缺这点青菜。”
“你妈说的对，快吃吧，安安也多吃点。”有莫女士先开口，第二军团长也顺势道，“家里没这么多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莫安安已经自己吃上了，庄满也拿起筷子跟着吃，席间确实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第二军团长还会关心他比赛时受的伤恢复没有。
莫女士还说在等第一轮成绩这段时间，干脆在家里住就行，免得跑去城郊酒店住，吃不好睡不好。
庄满睡了这么久，确实饿了，他边吃边应声，等吃得差不多之后，才恍然发现，好像除去第一次见这位外公之外，跟在边阳星也没什么区别？
依旧是长辈絮絮叨叨，看似嫌弃实则关心的话语，还多了一位长辈聊闲似的科普，让他对其他军团多了许多了解。
就比如非作战期间出任务，有些军团里的士兵如果发现的有价值的东西，可以自己保留，可以拿去自由交易。
而有些则要求只能卖给军团，更有甚者士兵自己接任务做任务，有额外收获的话，只能归军团所有，无偿的那种。
反正每个军团各自独立，军团里的福利待遇和规矩也不大一样，庄满听得眼界大开。
等大家都吃完后，又到客厅里坐着聊天，庄满看到了上次祁斯理去家里，送的那款消食茶。
夏启光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水，正想说什么，下一秒就朝楼梯方向看去，惹得其他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头顶仓鼠，脖子缠蛇的黑白团子屁颠屁颠跑下来，旁若无人地跑到客厅，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庄满的腿，随后整只熊缩在主人怀里，还想捞起主人的手盖肚子。
夏启光的目光一直跟着胖胖的身影，庄满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高精神力者，能看到伴生兽，不过他忘了一件事——
“妈！蛇！”莫安安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搂住莫女士的手臂，语无伦次道，“那条蛇，飘着过来，小满别碰它！”
莫女士意识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小满的伴生兽，那只黑白熊你还记得吗？它养了一条蛇做宠物。”
“姐，真是我的伴生兽！”庄满急得把翠青鳞王蛇摘下来，掐腰抱起胖胖，“姐，这就是胖胖，你看我比赛的时候应该见过它吧？”
被一双手掐住举起的胖胖茫然地“嘤”了一声，小翠青也十分自觉地缠上他的手腕。
莫安安虽然听不到伴生兽的声音，也看不到胖胖的身影，但是却因为弟弟和母亲的话，想起了直播时看到的画面。
她看着庄满手中虚空的地方，试探道：“胖胖？”
胖胖立刻四肢乱动：“嘤嘤！”
庄满顺势放下它：“去姐姐那里，给她摸摸你的毛毛。”
胖胖一听，立刻扒拉两下肚子毛，颠颠儿地跑到莫安安腿边，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爬上了对方的腿，随后还十分大方地把莫安安的手搬到肚子上。
给你摸熊.jpg
手底下的触感软乎乎的，但是视线里确实空无一物，莫安安下意识挠了两下，立刻感觉手底下的东西蹭了蹭她的手指。
夏启光看到这一幕有些纳罕：“安安，这么多年你都没碰到过小满的宠物吗？”
同住一个屋檐下，哪怕看不见，日常生活中也能碰到吧？
庄满转头去看莫女士，不对，现在应该叫夏女士了，只见她轻轻摇头：“小满不爱把伴生兽放出来，我日常忙工作，也忘了跟安安说了。”
“这样啊。”莫安安倒没有怀疑，又揉了两下软乎乎的肚子，“小满你怎么不早点放胖胖出来？我追剧的时候还能抱着看。”
她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过于熟悉，夏启光眉心轻折，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过他没有多说，只道：“过到时间或许会开放关于高精神力者的相关信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搜。”
这件事对于莫安安来说诱惑不大，但是对于夏语茹来说不亚于喜讯：“真的？”
自己的父亲就是高精神力者，但是作为对方的女儿，却因为普通人的身份，对于这个群体了解不深，这是她从小到大记了很多年的心事。
说不上埋怨，也不是心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女儿的自己，甚至是自己妈妈，都不能知道关于高精神力者的信息。
明明是一家人，但是有时候涉及这个话题，父亲总是避重就轻地说她们不该知道，总会让她觉得自己被排除在父亲的世界之外。
如今她也能知道了？
夏启光叹了口气：“真的，所以你好奇的话，我现在也可以跟你说说。”
什么不能让普通人探究太深，以免心里不平衡导致冲突，他自己的女儿还能害他不成？
“不用了，既然现在还没开放，那就等等好了。”夏女士语气轻松道，“到时候我想了解也可以自己查。”
已经过了钻牛角尖的年纪，她对这些倒没那么执着了，就算她不了解高精神力者的世界，不也依旧养出了一个高精神力者吗？
看着小口喝消食茶的青年，又看了看一脸新奇的女儿，夏女士满足地笑了下。
另一边，看着厚厚一沓资料，庄晏明一头雾水：“这些是宝宝的生活轨迹？”
“不止，有三分之二的资料是事关您的继承者的。”老安叹了口气，“或许我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庄晏明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要怪也怪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庄家，我能理解。”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复，自顾自翻起眼前的资料来。
前面的资料乏善可陈，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成长史，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看到了一个不爱出门，喜欢宅在家里的小孩。
直到后面出现了个人详细资料，庄晏明看到孔琳和林易阳的结婚登记，直接气笑了。
“当初顾及她的脸面，给了她一个身份，结果在我生死不知的时候，跑来塔里星系玩一手重婚？真不错。”
能起诉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身旁的老者叹了口气，不是因为直接从军政双方的资料库里查消息的愧疚，而是因为当年对那个女人的不上心。
但凡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没有急着出发寻人，而是先去看看孔琳要做什么，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庄晏明一页页翻过资料，嘴角笑意淡了下去，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沉默良久，开口道：“老安，帮我联系塔里星系的话事人，约明天上午的洽谈。”
老安想了想，给政议院的议长和第一军团长发了条约见消息，十分钟后，双方都同意了明早的会谈。
“家主……”
“老安，我想静一静。”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弯了弯腰：“是。”
第二天，庄满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地洗漱下楼，夏语茹正在客厅用光脑处理公司事务的，看到他穿戴整齐的模样，开口问了一句：“要出门？”
庄满美滋滋道：“嗯！过两天去见祁斯理的哥哥，我约他带我去买礼物！”
见家长？
夏女士点了点头，指尖在光脑上点了几下：“给你转了一笔钱，第一次上门，礼物挑点好的。”
看着到账的星币，庄满笑得可甜：“知道了！”
等吃完早餐后，祁斯理的悬浮车已经等在门外，庄满跟夏语茹打了个招呼，拎着背包就跑出去了。
“祁斯理！”
站在车外的男人顺手接过他的包，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开心？”
才一晚上过去，昨天还情绪沮丧的青年就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模样，真是一个十分好的消息。
“快快快，咱们去约会！”庄满率先上车，“我跟我妈说去买上门礼物。”
祁斯理上车，打开目的地设定：“所以要去商场逛逛吗？”
庄满抱住爬出来的熊崽子，想了想道：“都行，我还没有逛过中央星，等明天我再去给哥哥买礼物！”
“明天？”祁斯理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庄满立刻把想好的理由搬了出来：“就说第一次上门没经验，今天逛了一天也没有挑到合适的，明天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祁斯理笑着设定好目的地：“想方设法出门玩？”
庄满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出门玩我妈不会说什么，但是我跟你出门她就会盯着点。”
“在双方家长没有见过，没有举办婚礼之前，估计我不可能在外面跟你过夜了。”
之前他还想着休假六次就可以甜甜蜜蜜同居了，可是按如今情况来看，除非他和祁斯理都在夏家，否则是不可能一起过夜的。
“我妈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男人了。”庄满小小声道，“所以她怕我重蹈覆辙，盯我可紧。”
祁斯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笑道：“不盯着你姐？”
想起莫安安整天待在工作室的情形，庄满摇头：“不盯，我姐比我还宅，我妈说她可能是独身主义。”
“对了祁斯理，你知道我妈第一任渣男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夏家离目的地比较远，祁斯理索性跟伴侣聊起天来，“对方合理地诈骗了你妈的全部身家。”
“合理……诈骗？”
祁斯理点头：“嗯，对方婚后破产，偏偏他的母亲一直患有很严重的基因病，但是因为基因病爆发时年纪太大，即使有基因修复液也进不了医疗舱，只能让医生动手术并且实时监护，费用自然会更高。”
“他就央求妻子帮他，所以当时你妈先是用星币让第二军团长，也就是你外公帮她兑换一支基因修复液，后面又负责了对方母亲一切治疗费用。”
“那个时候你妈好像因为跟那个男人结婚的事，和第二军团长吵过架，所以基因修复液价值多少星币，她就出了多少星币。”
“后来呢？”庄满依旧不解，“这算不上诈骗吧？”
顶多算没本事，只能靠妻子帮忙。
“后来……据说那个男人的母亲身体太差，撑不过术后监护期就离世了，但是说归说，那笔钱和基因修复液有没有用到那个男人母亲身上，谁也不知道，毕竟医院的缴费单子齐全，但是私人医院里面弯弯绕绕，能查出来的都是合法合规的。”
“你妈察觉到不对，又查不出什么证据，便心灰意冷地提出离婚，对方因为是婚后破产，就把债务归为夫妻共同债务，不清除这笔债务，政务中心怎么也不会通过离婚申请，所以你妈把剩下的钱全都填了进去，才顺利脱身。”
“这件事谁都知道不对，但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妈之前的自愿付出只能算尽孝心，完全追不回花给对方母亲的钱。”
“等成功离婚后不久，那个男的就把债还得差不多了。后来没两年又东山再起，虽然赚的不多，但也比破产时负债累累的情况好多了。”
没有切实证据存在，哪怕谁都知道夏语茹可能遇到了婚内骗局，警察局和法院也拿那个男的没办法。
能查的都查了，一切单据和付费证明都有，这笔天价治疗费的税医院也有缴纳记录，哪怕连聊天记录都是女方自愿转账。
随着那个男人的母亲离世，加上医院也出面说确实治疗了，第二军团长想替女儿找个公道都不行。
“所以你妈就跟你外公吵了一架。”祁斯理解释道，“因为如果那个男的是高精神力者，你外公就可以跳过警察和法院，直接将对方送上军事法庭，以违规获取基因修复液的罪名判刑。”
第二军团长责怪女儿不嫁高精神力者的初衷未必是为了面子，但是那个时候感情受伤，还刚刚生产完的夏语茹钻了牛角尖，抱着孩子就去星际旅行了。
“基因修复液可转让的关系里，只有自己、伴侣、孩子，以及自己和妻子的父母，你妈拿的那支是用你外公的军功兑换的，所以可以使用的人里面，哪怕利用规定模糊的概念，最多也只能到女儿的合法伴侣这一层关系，并不包括对方的母亲。”
“虽然如果那个男的是高精神力者，被军事法庭判刑后，你妈也要交一笔赔偿金，但是总好过被人把身家挖干净。”
当初说是用星币兑换基因修复液，但是第二军团长任职多年，哪里会缺这点军功，哪里会缺女儿这点钱？
估计基因修复液兑换完，星币都给对方留着，只可惜父女两一个上位者当久了不会认真表达，一个感情婚姻都受伤，又刚刚生产完没多久，恰好那两天夏母不在家，就直接吵崩了。
“那个男人姓什么？”庄满嘴角绷直，“等我遇到他，一定好好收拾他！”
“用不着你。”祁斯理好笑地刮了刮他的侧脸，“真当你外公是吃素的？”
早在发现女儿星际旅行失踪后，第二军团长就发了狠，在合理的情况下，直接让那个男的再次破产，甚至背上合法合规的，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天价债务。
听到这里，庄满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没办法在我妈面前晃悠就好。”
祁斯理慢悠悠道：“那倒不会，据说那个男人现在为了挣钱还债，自愿跟着民间探索队，替政议院去勘测未知生态星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庄满很诚恳道：“希望他死了。”
能让住在中央星的祁斯理觉得算诈骗的行为，那当初赔的那笔钱数额一定不会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悬浮车抵达目的地。
庄满走下车，看着十分符合对称美学的建筑群迷了眼，他说不出这片建筑群美在哪里，只觉得特别对称，特别大气。
祁斯理拎着背包走下车，胖胖也顶开背包悄咪咪看着。
“这是第一军团长出资建的度假区，其他军团长在中央星的话，闲着没事就会过来玩玩。”
庄满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又想了想中央星寸土寸金的房价，忽然觉得第一军团长真的好有钱，哪怕想把军功换成星币也得按亿算吧？
祁斯理带着他走进了这处恢宏庄重的大门，正中间是一面石壁，两侧是走廊，连支撑走廊的柱子都左右对称，看得庄满啧啧称奇。
这处建筑群真的把一步一景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完全不知道下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是假山还是小池塘，各种观赏性的变异植物错落有致点缀在各处，第一次看到这种建筑的青年目不暇接，兴奋不已。
二人正慢悠悠往里逛，忽然有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不错，这才是雕梁画栋的中式美学，看来你父亲对你的教育很上心，连这个都教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祁斯理颇为不耐，正想带伴侣离开，转角就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祁军团长，真是有缘分啊，这位就是你的伴侣吧？”
祁斯理只能忍住离开的欲望，冷淡道：“庄先生您好。”
庄满看着这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又看了眼旁边的第一军团长，默不作声站在祁斯理身侧。
像是察觉不到夫夫两的冷淡，庄晏明乐呵呵道：“祁军团长也是来玩的？要不我们一起吧？还有这处建筑的主人为我们讲解，总好过你们自己逛。”
祁斯理直接拒绝：“不必了，今天是休假时间，我更想单独陪我的伴侣。”
看到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庄晏明也有些头疼，这小子八成是猜到了什么，否则不会一路上都在躲着他。
庄满安安静静看着，就在庄晏明还想努力一把的时候，突然开口道：“祁斯理，我们先去商场吧，我想给我妈买一条项链。”
他这句话一出，庄晏明脸色就变了，祁斯理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朝第一军团长微微颔首：“失陪。”
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庄晏明忽然觉得这处建筑群也没什么意思了。
悬浮车上，祁斯理重新设定目的地，随后握住青年的手：“怎么了？”
庄满脑海里不停浮现刚才那个男人的模样，忍不住道：“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猜出来了？”
“不难猜测，长得挺像，姓也一样，明知我们夫夫两在约会，还想凑上来，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解释。”
回想起出发前大哥发来的消息，祁斯理道：“理论上应该是，实际上需要做生物检测才知道是不是。”
“我不想做生物检测。”庄满平静道，“其实他的演技挺烂的。”
从一开始视线就放在他身上，每一次对视，对方的视线都有些闪躲，除了心里有愧，就是心里有鬼。
但是在今天之前，他跟对方从没见过。
对于庄晏明演技烂这件事，祁斯理十分赞同，他捏了捏青年的手：“那就不做。”
临时更换目的地后，庄满也没有什么失落的表情，依旧跟祁斯理自在地逛商场。
先挑了上门拜访的礼物，随后又真的去给夏女士挑了一条项链，紧接着自觉不能厚此薄彼的青年，把外公和姐姐的礼物也安排上了。
祁斯理任劳任怨陪着他，无论是逛街，吃饭，还是看一场没意思的电影，都一直站在伴侣身边。
两人就这么吃吃喝喝逛了一天，临近九点的时候夏女士的消息就来了。
“快快快！”庄满催促道，“快送我回去，不然我妈说要来接我！”
更恐怖的是要让加完班的外公特意过来接他回去。
祁斯理难耐地“啧”了一声，打消了今晚带伴侣去看烟火的计划，老老实实把人送回家。
夏家门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男人最终忍不住，扣住爱人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让青年分外惊喜，意思意思推了两下，就抬手搂了上去。
放在后座的背包里，三双眼睛偷偷从缝隙里看热闹，在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立刻缩回了背包里。
披着外套的夏女士站在门口，明亮的路灯照得她的五官分外冷酷：“回来了怎么不进屋？两个人在这里喂蚊子？”
“这不是正准备回去呢吗。”庄满抿了抿湿润的唇，“晚上这么冷，您出来干嘛。”
幸好分开及时，否则丢死人了。
夏语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她瞥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东西，把仿生人管家叫出来搬运，随后回了房子里。
祁斯理看了一眼低头装鹌鹑的青年，无奈笑道：“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明天不想出门了。”庄满偷偷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抬头小声道，“等酒会的时候你来接我，咱俩偷偷出去过夜。”
男人呼吸一滞，随后哑然失笑：“酒会后不久成绩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也要开始第二轮比赛，别浪。”
虽然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庄满还是皱了皱眉：“组委会的动作真慢。”
评个成绩也得一周。
“就当休假了。”祁斯理安抚道，“等比赛结束回军团驻星，就没这么悠闲的假期了。”
好像也是，这么一想，庄满就开心多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青年的眼睛带着笑意，无端让人心生欢喜，祁斯理轻声道：“好。”
回到家后，庄满看着三个礼物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选择摆在了吃饭时每个人的位置上，最后才拎这背包回房间。
洗漱完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脑海里闪过久远零星的片段，像一幅幅画，陌生得令他没有多余的感触。
相较于有记忆画面的女人，今天见到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是十分陌生的存在，陌生到即使第一时间猜出对方的身份，他的内心也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对方能让第一军团长作陪，估计身份有点特殊，至少目前来说，还没有人有本事做到这个地步。
庄满正想着要如何拒绝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收到了祁斯理发来的消息。
老公：我回到了，你真的不想听听当年的情况？
是小满呀：说得好像你是当事人似的。
老公：我哥跟对方就当年的事交谈过，据说那个女人也在赶来的路上，一手情报要不要？
庄满又好奇又犹豫：你透露一下，当年他是有意无意？
祁斯理迅速回复：无意，压根不知情。
庄满纠结道：先别说，等酒会那天咱两躲起来，你再偷偷跟我说。
反正他不会接受谁的招揽，也不会转军团，去酒会也是走个形式，还不如到时候拉着祁斯理一起唠八卦。
把这件事直接定性成陌生人爱恨纠葛的青年豁然开朗，情绪也不再莫名低沉，看到自家男人发来的回复后，他笑着躺进了被子里。
不错，就是这样。
现在庄满就等着林家的开庭判决，和酒会上跟祁斯理两人偷摸躲起来贴贴说八卦的美好愿景。
“嘤……”再次滚进主人怀里的熊崽子已经有了睡意，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困意。
睡觉睡觉！庄满关上灯，闭眼睡了起来。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祁斯理顶着，再不济还能厚着脸皮求外公。
反正他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

第81章
酒会当天，庄满打算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先去跟黎凉几人汇合，结果一下楼就看到了穿着礼裙的夏女士。
在记忆中，即使有什么商业酒会，夏女士也是一袭干练的职业装，最多在家里休息的时候穿一身舒适的长裙，所以第一次看到夏女士穿礼裙的庄满有些好奇。
“您今晚有聚会吗？”
正在看光脑的夏语茹抬头，精致的妆容衬得她气势逼人，看到一身军装的青年，她眼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只道：“嗯，今晚跟你外公一起出席酒会，你是跟我们一起出发还是？”
第二军团长的妻子还没回来，去酒会带自己女儿也说得过去吧？从来没参加过酒会的庄满觉得自己猜对了。
“我和黎凉他们约好了一起去。”他说道，“到时候祁斯理也一起。”
夏语茹提裙走到庄满面前，抬手替他抻一抻衣领，穿着军装的青年身姿笔挺，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小树苗一般。
“去了酒会就多交几个朋友。”夏语茹叮嘱道，“别像小时候那样，都没有其他小朋友跟你玩。”
“今晚祁议长也会出席，到时候记得去跟人打个招呼，这样明天上门拜访才比较礼貌。”
“知道了。”庄满不好意思笑道，“我先出门了。”
夏语茹点头：“去吧。”
看着青年跑出门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
庄满打悬浮车到了城郊外的酒店，和黎凉几人碰面后分享了最近几天的事。
早在他说不回酒店，住外公家的时候，黎凉几人就憋了一肚子问题，今天一见面就憋不住了。
“满啊，你居然还有个住在中央星的外公？”黎凉脸上满是羡慕，“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是咱四个人里家底最厚的那个！”
庄满一脸无语：“别胡说八道，我哪来的家底。”
除了星网上的店铺和军团每个月的军功，他也就菜地有点进项，这还得多亏第九军团人性化，但凡像其他军团一样收缴个人所得，他也是白干活。
“走走走，先去停车场。”卡卡兴奋道，“听说今晚酒会有很多军团的大佬，咱们去开开眼。”
庄满跟着他们朝停车场走去，顺便问了一句：“你们打算转回家乡星所在的军团吗？”
“不回，我不回。”黎凉立刻摇头，“当初也不知道还有这种规则，从我进第九军团后，我家就已经把一部分产业迁到边阳星了，说不准以后就在第四星域定居。”
江姜点头：“我也不打算回，咱们在第九军团呆了好几个月，换了军团人家能让我们做小队长？”
“更何况各大军团都是用军团智脑管后勤的事，咱们后勤系去了能干嘛？天天看着军团智脑分配和运送物资？”
“我倒是有点想法，不过估计人家也看不上我这个后勤系。”卡卡耸了耸肩，“所以我还是跟你们呆在一起吧，有任务一起接，有架一起打。”
卡卡也清楚江姜说的这个事实，但是他是第一星域的人，镇守第一星域的两个军团都是每年推荐信投递的热门军团，所以多少还是有点小幻想的。
庄满听完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回家乡星所在的军团，或许我能给你推荐一下？”
卡卡一下来了精神：“怎么？你打算让你老公出面？”
“倒用不上他。”庄满含糊道，“我外公在第二军团有点人脉，有在第九军团的履历，让对方收你进去继续做个小队长应该可以的。”
卡卡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反正都是当小队长，还是第九军团自由。”
“这几天我和黎凉去跟其他军团的人打听过了，虽然成立时间越久的军团福利越好，但是规矩也特别多，别的不说，就说出任务上前线，自己意外所得只能卖给军团这点，我就受不了。”
后勤系可是出了名的废物镀金系，能选这个专业的人谁家里是穷的？所以军团福利再好，能比得上他们各自的身家吗？
就拿收集虫族尸体来说，在第九军团，他们接了任务去做，比较珍贵的虫族躯体，如果研究院给不出好的价格，他们还能放到九军拍卖会上寄卖，其他军团只能上交，然后给点军功就打发了。
对于这一点，江姜十分赞同：“第九军团成立不久，许多部门都还需要人，所以获取军功的规则也没定得那么死，我们努努力就能赚军功升衔，其他军团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为了不让下面的人升衔太快，规矩定得太细了，我们混不出头。”
如果他们一开始进是那些军团还好，可是在第九军团随性惯了，再换到其他军团未必能习惯。
既然大家都有了决定，庄满也不再说什么，几人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其他军团的人都已经陆续出发的时候，祁斯理的小型星舰才缓缓降落。
定制的星舰在停车场一众悬浮车里，鹤立鸡群地吸引旁人视线，庄满跟小伙伴上去后，星舰便朝宴会厅方向驶去。
穿着一身指挥官服饰的男人分外惹眼，庄满从星舰外看到的时候就有点心痒难耐，所以他一上来就扔下小伙伴，屁颠颠跑到驾驶室里。
“祁斯理！”
顺手设定好目的地的男人抬手搂住他：“这么开心？”
“有点。”青年眼睛亮亮的，“我第一次参加酒会，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也就那样吧。”祁斯理指尖划过青年的发梢，在后颈处轻轻揉捏，“这场酒会有军政双方，还有一些有可能成为议员的商人参加，不会和纯商业酒会一样热闹。”
被捏得晕乎乎的青年下巴靠在男人肩上，懒洋洋道：“反正无论哪种酒会，我都没参加过，就当去涨见识了。”
星舰速度极快，不过十来分钟就抵达了举办酒会的专用宴会厅。
黎凉三人一下星舰就被贺嫣叫过去，说是要带他们去见见其他军团的军官，以贺嫣的军衔，她要见的必定不是什么小军官。
看到她身后还站着第九军团其他参赛者，又看了看站在舍友身边的军团长，黎凉他们自己过去了。
反正庄满有他老公带着，见的人肯定不比他们少。
此时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已经来了不少人，摆在四周的长桌上放满了各式肉类，还有除了中央星域外鲜少看到的果汁等饮品，甚至还有酿出的低度数果酒，这个档次已经足够吊打许多商业酒会了。
祁斯理直接带着庄满来到了宴会厅边缘，这里分隔出十来个隐蔽的卡座，看样子是供参加酒会的人用来洽谈或者休息。
两人刚坐下，祁斯理手腕上的光脑就亮了起来，他点开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我哥有事找我，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庄满捧起果汁喝了一口，满足道：“去吧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反正酒会没有正式开始，现在聊天指不定还会遇到其他人。
祁斯理离开后，庄满喝了两口果汁，随后目光就放在服务生端着的果酒上。
从色泽上看，果酒比果汁清亮一些，带着浅浅的颜色，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十分漂亮，庄满忍不住抬手，服务生立刻走过来让他取了一杯。
盛放在酒杯里的果酒透着浅浅的黄色，像蜂蜜水一般，庄满闻了一下，发现除了果香外，还有另一种气味，他忍不住喝了两口，随后发现还是果汁好喝。
“你好，方便聊聊吗？”庄晏明带着老安站在卡座外，剪裁精致的西装衬得他沉稳儒雅，“或许你有一些疑惑，需要我亲自解释？”
庄满平静看向他，明白自己躲不过去了。
另一边，走到宴会厅三楼的会议室里，看到对自己的到来毫无所觉，还在低头处理信息的男人，祁斯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即也低头开始给伴侣发消息。
没听他的声音，祁斯裕好奇抬头：“这么淡定？”
“想把我支开就直说。”祁斯理把庄晏明可能去找他的消息发给庄满，随即道，“我不想让他自己面对这种事情。”
祁斯裕意有所指：“但是你也不能阻止人家父亲见儿子。”
“没有不让见。”祁斯理淡淡道，“只是不想让对方给小满压力。”
“或许你的伴侣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祁斯裕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处理工作，“在这等着吧，等酒会开始你再下去。”
祁斯理神色漠然坐着，看到庄满久久没有回复消息，索性闭上眼睛养神。
卡座里，庄满也安静听着庄晏明说话。
“……经过各方信息比对，你确实是我的儿子。”
“庄先生。”庄满打断他的话，提醒道，“我们没有做生物检测，我也不会跟您做生物检测。”
看到他情绪没有特别激烈，庄晏明已经很满足了：“没事，我知道你是就够了。”
既然对方态度不强硬，庄满也无所谓了，“所以当年我被扔下的时候，您在哪里呢？”
庄晏明苦笑一声：“我还在医院里。”
“我是个开拓者，就是在四个象限的各大星系旅行，寻找开发和记录星系的人，你可以把我当成去未知地域旅游的人。”
“九星共和国最终能走到第一象限安定下来，就是由无数开拓者前赴后继开路开出来的，我的工作也差不多，接受国家的任务，去各处寻找富含资源的星系，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我和你母亲属于合作联姻吧，她们家需要我名下矿星的一种特色矿石制作涂料，在我明确表示可以合作的情况下，你的母亲总担心我会反悔，所以提出联姻。”
这种矿石涂料对于孔家的产业来说十分重要，目前已知产这种矿石的星球不多，孔家人也是用了人情才联系上庄晏明的。
“当年离开银河系的时候，孔家的祖上帮过庄家，所以我答应了这场低价亏本的合作，但是你的母亲好像对我的人品不太放心。”
在人流如织的商业酒会上，孔家女儿大胆提出结婚请求，惹得众人纷纷侧目，那个时候庄晏明看到了她眼中的委屈与决绝，还以为是孔家授意她这么做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个女孩，对于家世不算高的孔琳来说显然不太好，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断了她以后选择优秀配偶的路，所以庄晏明礼貌询问是否可以单独聊聊。
孔琳答应了，在安静的洽谈室里，庄晏明认真询问对方的想法，并表示联姻不是合作的附加条件，如果是孔家父母逼她这么做的话，他可以出面说清楚，然后两家签订更为细致严谨的商业合同。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孔琳明明不愿意，眼里的怀疑几乎溢出来，却依旧说为了保证他不出尔反尔，确定要和他结婚。
庄晏明觉得自己弄不懂她的想法，但是作为长年在外旅行的开拓者，年纪又比对方大很多的他，显然不会轻易把另一个人拖入丧偶式婚姻，于是以考虑几天再回复的理由结束了这次对话。
不知道孔琳是怎么想的，两人刚从洽谈室出去，她就宣布了庄晏明会跟她结婚的消息，还以一种庄晏明不懂的语气，对孔家父母说这次事关家族的合作不会出现意外。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孔家父母脸上的羞耻与尴尬。
他和孔琳要结婚的事随着酒会结束传了出去，既然对方坚持，出于对女方名誉的考虑，庄晏明还是准备了一场婚宴，给了对方一个庄夫人的身份。
“那个时候我只以为她是对我的人品不信任，所以才用婚姻来确保两家合作能顺利进行，我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有心上人，而且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在家，用一场婚姻来安她的心也不是不行。”
在得知庄满这些年遭遇了什么之后，庄晏明每一次都后悔自己过于天真，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考虑颇多。
“我对她没有感情，自然不会发生关系。但是也给了她庄夫人的身份和相对应的生活。她也十分享受这一切，直到两年后。”
说到这里，庄晏明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惆怅：“我在第二象限的飓风星系遇上天体爆炸，驾驶的飞船被陨石流砸落到某颗荒星，一时间生死不知。”
“等老安把我救回来，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年后，听到你母亲为了离婚，宁愿独自驾驶飞船逃离九星共和国，最后失联的消息，我才决定离婚。”
“至今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又为什么宁愿冒着危险也要离婚。”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突然开口：“家主，剩下的让我跟小主人说吧？”
庄晏明点了点头：“也是，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陪着孔琳，或许你比较了解她的想法。”
想起那位曾经的家主伴侣，老安也有些头疼：“我是机械生命，小少爷可以叫我老安，同时我也是庄家家主出事后，唯一，也是最后的决策人。”
“在九星共和国，自然孕育的孩子十分珍贵，但是因为大家寿命很长，所以新生儿出生很少，在这个前提下，作为合法伴侣，孔小姐是有权利过问家主的身体情况，以及自主决定是否孕育两人的孩子。”
“我接到身体银行反馈的消息，说孔小姐调用家主的精子并成功受孕的消息时，同时也接到了家主遇险的消息，当时不确定家主是否还能活着回来，我也无法越过家主这个合法伴侣的身份，让她打掉孩子，出于能给庄家留下后代的考虑，便默许了她的行为。”
老安怕庄满不懂，还特意解释道：“因为新生儿出生率低下的原因，九星共和国对于自然孕育的孩子及父母双方都有很明确的保护条例，在没得到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知情人不能向其他人，哪怕是当事人亲属透露怀孕的消息。”
“并且有权利决定是否打胎的人，只能是孩子的双亲，其他人无权干涉孩子的出生权，否则一律死刑。”
“当时我需要前去第三象限寻回家主，所以为了能让孔小姐安心在家安胎，没有对她的做法表示不赞同。”
“只是等我寻找到家主，将他带回来后，却收到孔家说联系不上孔小姐的消息。”
即使当时常年就在庄家陪伴孔琳的老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个时候家主虽然重伤濒危，但是至少没死，所以我分不出心神管她，只派人协助孔家寻找她的下落。”
后来庄晏明昏迷了两年才醒过来，从老安口中知道这件事后，虽然不理解孔琳既然不愿意，当初却非要结婚的做法，但是还躺在医疗舱里的他依旧同意解除婚姻关系。
因为老安离开九星共和国，去寻找庄晏明的时候孔琳已经怀孕，随后又为了离婚自己逃离，所以老安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留下那个孩子，也就没有对身体还没好全的庄晏明说这件事。
“后来是孔家一个亲属外出旅游时，受人所托来第四象限的塔里星系看望一位开拓者，也就是你们这里的第一军团长的父亲，随后发现了孔小姐的踪迹。”
后来孔家人前来塔里星系接孔琳，顺便把庄晏明同意离婚的消息一同带了过来。
“等她被孔家接回去后，我并没有在她身边看到当初那个成功受孕的孩子，私底下询问过对方，孔小姐告诉我，在她驾驶的飞船被陨石击中，迫降在塔里星系时，因为母体受惊，所以月份尚小的你流产了。”
“彼时家主身体还没好全，我便选择不再提起这件事，只当没有发生过，直到前不久家主身体彻底痊愈，再次出发矿场星系的时候救了塔里星系的商人，我在对方的光脑上看到了您。”
庄满安静听着，听完以后也不明白他那个生母是怎么想的，不过他更好奇老安话里透露出的另一个消息：“什么伤需要二十多年才能痊愈？”
老安苦笑一声：“当时我找到家主的时候，他只剩下上半身的心脏还有一点活性，精神波动更是弱得几近于无。”
“但凡那艘飞船没有配备生命检测救治装置，或者我寻找到家主的时间再迟上几天，庄家就彻底失去这位家主了。”
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看到那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和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庄晏明时，庄家血脉可能断在这一代的恐慌。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产生了七情六欲，从一个机器人转变成机械生命。
漫长生命无人陪伴，承诺过的守护断在自己手里，往后再无人知晓自己来历的恐慌深入灵魂，从那次之后，他一直陪在庄晏明身边，在医院一呆就是二十多年。
直到前两年庄晏明身体完全恢复，打算再次出发矿场星系时，他就把自己的中心程序在共和国机械生命处尽行备份，随后跟着对方一起出发。
“卧槽？”庄满惊得忍不住爆粗口，“身体只剩一点活性都能救回来？”
庄晏明略带自豪开口：“九星共和国的能力，超出你的想象。”
“我还是不明白。”庄满老实道，“庄家失去一位家主，就不能另选一位吗？”
居然在家主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让仅剩的决策人出去寻找，不怕这个决策人也出事后，家族覆灭吗？
庄晏明：“？？？”
在儿子心里，他就这么不值得救吗？
察觉庄满误会了什么，他立刻开口解释：“家主不是封建社会的那种家主，都共和国了哪里还有世家？在地球时代的华夏没有，在星际时代的九星共和国也没有。”
“家主是九星共和国给予贡献度极高，付出极大的开拓者的个人荣誉勋章和头衔，意思就是把共和国当成自己家，为了国家付出极多，担得起一家之主责任的含义。”
“毕竟我们冒着风险寻找到的资源星或者无人星系，都是上交给国家去建设发展和分配，顶多分一点自己能吃得下的东西而已，所以才会给一个荣誉勋章，给我们一些不违背共和国利益的特权而已。”
庄满对于他口中的描述感到好奇：“寻找未知星系需要的时间很长吗？”
“自然。”庄晏明随手掏出一支笔，凌空画出一个十字，“九星共和国在第一象限，塔里星系在第四象限，其余两个象限还有其他人类聚集地，以及各个异族的居住地，每个象限都不止一个星系，这片宇宙很大，人类目前踏足的地方不到百分之一。”
看到庄满已经了解，他又随手擦去空中的图案，重新画了一个左小右大的椭圆形图案，在中间画了一个十字，又在十字交叉点画了一个圆。
随后对一脸好奇的庄满道：“这是塔里星系，像个梨子一样，我画出来的是你们的五大星域，而你生活的第四星域就在这里。”
白色的笔点到右下角最大的一片地方，庄晏明感叹道：“塔里星系建设速度不行，目前只有中央星域和第一第二星域建设还过得去，第四星域这片地方是最大的，居然只有两个军团守着，啧啧啧。”
这种基建速度，怪不得第四星域那么偏僻，前两天他带着老安去边阳星感受儿子长大的地方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边阳星除了没有华夏历史之外，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建筑风格，都带着华夏的影子，甚至许多人一看就是华夏人的混血后代。
看着简明易懂的图案，庄满瞬间懂了，只是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秉承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态，诚恳询问：“为什么人类聚集地会分散，当初人类不是一起逃出来的吗？”
庄晏明哼笑一声：“这是塔里星系的历史写的？你知道闯关东吗？”
庄满老实摇头。
庄晏明想了想，随后道：“这么说吧，有一个原因，让大家必须离开居住地，或者是逃难，或者是寻求生路，所以大家都朝已知的，可以达成目的的方向走。”
“有的人提前做好准备，所以走了很远，而有的人匆匆出行，最后只走了一点点距离。”
“而从距离上说，塔里星系是离银河系最近的人类聚集地。”
他这么说庄满就懂了，想起刚才画出的象限图，他不由感慨：“那九星共和国走得好远。”
听到这句话，庄晏明不由得在儿子面前显摆自己国家的先见之明：“当初咱们早就发现地球的自然灾害越发没有规律，尤其是天文台算出未来银河系会出问题的结果，但是这个消息只有我们国家重视，没办法，谁让咱们国家人多赌不起，恰好当时的航天工程又让我们有了逃生的能力呢？”
他带着回忆的口吻述说着这段历史：“那个时候是二十六世纪，大家已经可以走出地球，在附近的星体上观光游览，但这只是有钱人寻求新奇的权利。”
“国家得知银河系可能有变后，为此定下一个百年大计，在外界各种动乱期间，遣返一切外籍人员，彻底与外界隔绝，并且陆续制造出许多飞船，将咱们国家的人一一送出。”
“一开始送出的就是开拓者，他们肩负寻找宜居星系的重任，后来是老人和重病患者，因为在宇宙辐射下，他们能用上效用更强的恢复针剂，而不用担心药效太强反而让身体出现其他副作用。”
“随后是所有华夏人，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哪怕是流浪汉都没有落下，咱们国家最后离开的是外交部和军部发言人。”说到这里，庄晏明笑了一下，满是对国家的自豪。
“那些人不把咱们国家的提醒当回事，还觉得危言耸听，在百年大计的后半段时间，各国看到咱们国家陆续把在外华人接回来，还笑咱们护犊子，不敢让国民经历炮火的洗礼。”
“后来发现我们国家在世界第五次大战里独善其身的时候，漂亮国忍不住想拉咱们下水，你猜我们国家的外交部和军部发言人做了什么？”
他的话一下就勾起了庄满的好奇心：“做了什么？”
陌生的历史，与塔里星系完全不同的制度，就连逃离地球的记载也不一样，这就是他原本应该出生的地方吗？
庄晏明神秘地笑了一下：“当时留在最后的外交部和军部发言人回应了漂亮国，说咱们国家正在强制征兵，目前已经有两亿青壮年入伍，再过不久就能加入战场了。”
即使各国用上许多福利保证新生儿的出生率，在更注重自我发展的二十六世纪，各国的出生人口一直保持极为缓慢的增长。
在除华夏外，全世界现役军人总共两千多万的情况下，华夏强制征兵两亿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能源不是无止尽的，如果弹药生产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的话，在不动用杀伤力巨大的核武，逼得华夏玉石俱焚的情况下，科技战打到弹尽粮绝的最后，还是最原始的拼人数。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外交部和军部发言人说的这件事是真的，那么第五次世界大战最后的结果，肯定会达成华夏一直宣称的“一个华夏”的论调——所有国家都将成为华夏的领土。
所以叫得最凶的漂亮国闭麦了，专心去打别人去了。
直到外网的很多网友发现，他们不停抨击华夏征兵两亿，肯定是战争狂人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华夏网友反驳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但是他们没办法窥探华夏，毕竟这个国家从民生到军事科技都已经可以自给自足，很早的时候各国卫星就已经无法窥探到华夏的情况了。
后来一些与华夏交好的国家陆续退出战场，并被卫星捕捉到驾驶从未见过的飞船离开地球时，漂亮国才敢再次开麦。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外交部出面回应了。
随后一些有亲友获得华夏身份证的外国人收到了一条定时消息，虽然逃离银河系的消息很不可思议，但是华夏确实已经在世界的舞台上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当各国壮着胆子踏入华夏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国家早已经人去楼空。
总算想起百年前华夏预言的人已经慌了，但是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军方，财阀，掌权者，纷纷瞒着民众建造飞船逃离，最后才是那些后知后觉的普通人。
庄晏明十分自豪道：“百年大计不能提前泄露，那个时候国内正在紧急制造飞船，怕其他国家搞破坏，所以除了那些不愿意回国的人之外，咱们国家没有抛弃任何一个人。”
“咱们国家的队伍抵达第一象限的时候，即使只剩下几亿人，也没有一个人是白白牺牲的，所以开拓者才会如此被国家看重。”
这段不曾听过的历史让庄满既热血又五味杂陈：“只剩下几亿人？那你们如今也在艰难抵御异族吗？”
庄晏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鄙夷：“这几天我也了解了塔里星系的情况，只能说能存活到现在，甚至还发展出近千亿人口，真得感谢塔里星系的高精神力者愿意誓死守护。”
“知道为什么在其他象限有那么多人类聚集地的情况下，塔里星系还会成为这么多异族的主要侵略目标吗？”
庄满一脸茫然地摇头。
是啊，异族又不像塔里星系一样，这些生活在宇宙的种族，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其他的人类聚集地呢？
庄晏明只说了一句话：“弱小就会挨打。”
其他的宜居星系要不就是团结一心，要不就是紧跟九星共和国的步伐寻求共同发展。
再加上华夏人传承下来的文化，又在星际拉拢交好了许多异族，那些有侵略欲望的异族哪里还敢上门自找苦吃？
十分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庄满震撼到失语。
他，或者塔里星系的所有人都觉得，是因为这片宇宙只剩下他们这群人类，是因为他们运气好，先找到了一片宜居的星系，所以才会被这么多异族盯上。
可是今晚听庄晏明说完之后，他才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不是这片宇宙只有一处宜居星系，也不是只有塔里星系有人类。
那些异族疯狂的侵略行为，不是因为以前没有发现这里，想抢占地盘，也不是想驱逐人类这个外来种族。
仅仅只是因为塔里星系是四大象限，所有人类聚集地，所有宜居星系里，最弱小，最好打的一个。
“我不清楚这里的人是地球上的哪个国家，但是看这里普通人和军团都乱糟糟的，军团不像军团，普通人也没有家国情怀和担当，我就猜到这里的华夏后羿很少。”
庄晏明感叹道：“但凡这里有接受过华夏教育的后裔，塔里星系也不会发展得这么混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规矩可言。”
“不过当初除了习惯国外生活，不愿意回国的人之外，确实也没有哪个受过华夏教育的人会不听国家的话不肯回来。”
“这里看似有规有矩，但是对于星系发展一点裨益都没有。”
“什么意思？”庄满有些迷惑，“星系发展？”
“对啊，星系发展。”庄晏明语气平淡道，“不让普通人获知高精神力者的世界，让他们如同在地球一样，按部就班生活，又怎么可能习惯星际弱肉强食的风气？”
“为了防备普通人的内讧，高精神力者编织了信息茧房，结果自以为万事无忧，就只顾着打仗，不会去思考和探寻更深的问题。”
“星系发展首先就是一个认知问题。”庄晏明十分耐心地展现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跟眼前的青年科普知识，“你要意识到这颗星球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宇宙，才会生出探寻的想法。”
“一个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星球、星域、星系的发展都能在这句话里找到启发点。”
“只有让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情况，知道高精神力者的神奇之处，他们才会为了成为更厉害的存在，去努力研究，而你们这些先一步抵达的人，只需要把控好这个度，不让他们陷入极端就可以了。”
“咱们国家当时发现高精神力者后，官方先以喜讯的方式在各艘飞船上公布了这个消息，然后不过十年，咱们先祖还没抵达这片宇宙的时候，就已经有科学家研究出觉醒药剂，让普通人也能成为高精神力者。”
“随后又研发出提高精神力的药剂，让S级以上精神力者蕴养出第二只伴生兽的药剂。”
庄晏明一点一点说着九星共和国的发展史：“以前咱们在地球时，国旗是五颗星，知道为什么如今却叫九星共和国吗？”
庄满再次摇头，虽然他对这个陌生的父亲没有什么的感情，但是他刚才说的话，足够对方在他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因为后来者。”庄晏明道。
“除去原本代表共产党、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这五颗星外，还多了代表华夏文明、地球文明、宇宙开拓者以及人类种族这四颗星。”
“为了生存，为了有尊严的生存。九星共和国的人都要铭记历史，铭记贡献者。”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庄晏明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也是他的这番话，让庄满对自己的民族产生了无以言喻的向往。
这是一个和塔里星系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一个和塔里星系截然不同的文明。
庄晏明看到他久久不曾言语，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爸爸希望你可以跟着我回九星共和国，这才是你的根，这才是你应该生长的地方。”
这么强大，历史这么完整的地方，自己想去吗？
庄满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或许我的根在那里，但是我在塔里星系长大，我不会忘记今天您跟我说过的话，但是我也不会抛弃养了我十八年的亲人。”
“我会带着先辈们的精神，在这里稳步发展。”
庄晏明顿时急了：“留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太落后了，你在这里长大，却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你怎么发展？这里的土壤就不适合你发展！”
“边阳星是第四星域最偏僻的星球，第四星域又是塔里星系发展最落后的地方。”庄满缓慢而坚定道，“但是我依旧在层层信息封锁里，一步步走出来了。”
一想起儿子曾经遭遇的事，庄晏明想杀了孔琳的心都有了！
庄满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来自更高一级的文明，如果对方十分强势，或许自己无法与之抗衡，他还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当看到夏语茹身边那位，服饰与庄晏明风格相似的女子时，他开口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庄晏明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二人进入另一处卡座的身影：“她就是你的生母，到底是把你生下来的人，所以她求我的时候，我说如果你愿意原谅她，我起诉的时候可以少写几条罪名，现在跑来这里，应该是想让你的养母劝劝你。”
“什么养母。”庄满冷笑一声，站起身道，“那是我妈！”
看到他要走，庄晏明立刻带着老安跟上去：“欸！你要去哪里？”
不愧是他的种，这副不怕事的模样真像他！
卡座的遮挡放下，夏语茹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吧，你想怎么样。”
“你劝庄满原谅我，我能给你果蔬的代售权。”孔琳下巴微抬，轻轻吐出一句话，“就如同林家一样，让你在塔里星系获得所有人的尊敬。”
眼前的女子带着精贵养出的傲气，与自家那个小讨债鬼一点都不一样。
夏语茹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道：“你为什么给他取名庄满，又要杀了他？”
“因为他就是满足我愿望的工具啊，至于为什么杀了他。”孔琳扬起一抹冷漠的笑意，“当然是这个工具已经没用了啊。”
原来庄满名字里的满，是这个意思。
夏语茹不明白，但是不妨碍她讨厌这个女人：“既然这样，那我没有资格劝他原谅你，你最好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孔琳听到她拒绝自己的要求，显然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这个交换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难道你也见不得我好吗？”
“我有什么见不得你好的？”夏语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甚至不住在同一个星系，这辈子可能也就见这一面。”
孔琳发现她说的好像是对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刑罚，整个人焦躁起来。
她换了个语气，可怜又委屈：“你知道吗？我从小享受着家里的精心培养，当家族有需要的时候，我的意愿就会被无视。”
“我喜欢自由，但是偏偏家族需要请求庄家给予合作的机会，这种家族怎么可能会搭理我们？一个上千年前的人情怎么可能这么管用？所以我知道对方之所以会同意合作，肯定是看上我了。”
跟着庄满来到门外的庄晏明：“？？？”
这个女人说的是星际语？
在夏语茹蹙眉不解的神情中，孔琳自顾自道：“我忍着羞耻，在家族和对方商谈合作的酒会上，主动提出想和他结婚，对方居然没有马上答应，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我就知道他看不上我们家，否则真的因为还人情答应合作，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的商业酒会上跟我父母谈合作？”
风评被害的庄晏明：“……”
关他什么事？这不是孔家迫切需要矿石，逮着个机会就想赶紧谈成吗？
“后来他还把我带去楼上的洽谈室……”
夏语茹忍不住道：“他欺负你了？”
孔琳愣了一下：“那倒没有，但是他假惺惺地说如果是父母逼我的，他可以替我去跟父母说，这不就是暗示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跟我父母说拒绝合作吗？”
夏语茹：“嗯？”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孔琳仿佛陷入了回忆，面露痛苦道：“他跟我结婚后，没有碰过我，跟我也没有一丝亲昵，甚至长期让我一个人呆在庄家，只让机器人照顾我。”
“我真的好想离婚，我一点也不爱他，但是我不行，我不能离婚。”
“为什么？”经历过两任渣男的夏语茹十分不解，“你不想结婚，或者是想离婚，对方还能阻止不成？”
“你懂什么？”孔琳冷哼一声，“我家里对我那么好，如果我不结婚，就是白眼狼，就是辜负孔家对我的付出，所以在能左右家族发展的商业合作上，我必须要和对方结婚，用婚姻来保证这个合作的稳定。”
“但是我真的受不了被一个身份困在孔家，换了一个身份又被困在庄家的日子，我真的很喜欢自由！”
孔琳崩溃道：“可是家族的合作还没结束，我如果离婚，庄晏明很可能撤回合作，我家就完了！”
夏语茹：“……”
总觉得怪怪的，再听一听。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说到这里，孔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自信，“当时庄家还没有下一代，只要我怀上庄晏明的孩子，成功生下来，就能用孩子威胁他跟我离婚，同时又不会破坏两家的合作！”
夏语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发展，冷笑道：“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凡她当初心狠一点，自家小讨债鬼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
“你也觉得很完美对吧？”像是找到了认同，孔琳又扬起了下巴，“如果被庄晏明知道我的想法，他一定会阻止的。所以在确认成功怀孕后，我就趁他不在家，他家的守护机器人也出门后，自己逃了！”
说道这里，她还有些遗憾：“可惜我驾驶技术不行，星舰自动驾驶时遇上一颗小星球爆炸，最终星舰受损，直接偏航了。”
“在这个地方迫降后，星舰直接解体，当我得知来到一处陌生星系后，立刻想办法跟当地最有权利的人谈起了合作。”
所以才有了她跟林易阳结婚，借此获取一个可以在外人眼中合法出行的身份。
“我以为需要很久才能离开这里，结果才三年，我的家人就找来了，同时还带来庄晏明已经发起离婚申请的消息。”
说到这里，孔琳脸上是欢快的笑意，随后又很快阴沉下来：“但是九星共和国对新生儿管得太严格，如果让父母知道我有了孩子，我肯定又会被这个孩子绑住，甚至要在家带孩子，终身失去自由！”
“所以我觉得他没用了，就不想要了。你也是女人，你能理解的，对吧？”孔琳看向满脸愤怒的女人，觉得对方肯定能对她的想法感同身受。
“我们女人太容易被其他东西捆绑了，但是我们也应该拥有向往自由的权利，孔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和庄晏明结婚算是报答他们了。”
“我又为庄家生下一个后代，虽然之前对那个孩子的处理确实有点不妥，但也是因为我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自由，所以你能帮我劝劝那个孩子吗？”
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在她嘴里仿佛只有利用的价值，这副完全蔑视庄满的态度，让夏语茹觉得从收到消息起就如临大敌的自己有些可笑。
她提起裙摆，缓缓走到孔琳面前，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抬起手，用力打了下去！
“啪——！”
孔琳捂着脸，彻底疯了：“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对啊，你爸妈都没打过你，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舍得让你为了家族牺牲婚姻？”夏语茹说着，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带着怒火的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孔琳打摔在地。
穿着礼裙的女子优雅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懵逼的女子，嘲讽道：“既然把他当工具扔了，又凭什么觉得他还会原谅你？他欠你的吗？”
“就凭我是他亲妈！”孔琳狼狈爬起来，白皙的脸上浮出两个巴掌印，看起来十分可笑，嘴里说出的话却很硬气，“哪有孩子不想要母亲的爱呢？”
“你之所以赴约，也是舍不得养了他这么久，他还没能给你带来足够的利益吧？”
她满是恶意地揣测夏语茹的想法：“如果你刚才答应我的要求，我还能把他留给你，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把他带走，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语茹眼神狠厉地看着她，手臂再次抬起：“就算他愿意和你走，今天我也要打死你这个贱人！”
“呖——！”一道清脆的鸟叫声响起。
庄满脸色一变，直接冲了进去：“妈！”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熊猫凭空出现，一巴掌将企图啄向夏女士的孔雀拍散。
金色的小仓鼠浮现在主人肩膀上，黑色的眼睛冷冷盯着愣在原地的女人。
听到庄满的声音时，夏语茹就已经分了神，随后她的手被抓住，一股力道将她带离孔琳面前。
夏语茹看不到伴生兽，也听不到伴生兽发出的声音，只感觉一阵风拂面而过，青年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回想起对方刚才叫的那一声称呼，她脸色有些复杂。
不是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吗？
从胖胖出现起，孔琳便目光灼灼盯着突然出现的青年，却发现对方一脸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对她动手一般。
看到对方还牵着夏语茹的手腕，她忍不住道：“小满，我是你的妈妈啊！”
“闭嘴！”庄满剜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妈，你没事吧？”
夏语茹：“……？”
“没，没事。”
刚才小讨债鬼叫她什么来着？都怪孔琳太吵，她都听不清她儿子说了什么。
“酒会人这么多，您怎么连个人都不带？”庄满无奈道，“跟个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走吧，我陪您去找外公。”
夏语茹有些回不过神，呆呆点了下头，在转身之际，就听到身后传来孔琳尖锐的声音。
“庄满！我才是你妈！你这个白眼狼！”
青年步伐如常，带着自己的母亲走到门外，随后才回头说了一句话：“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我的伴生兽为什么那么爱往外跑，直到我这几天想起了儿时的记忆。”
“把初生的伴生兽，关在特制笼子整整三年，从没让它回精神识海的时候，你有想过那是你儿子的伴生兽吗？”
孔琳脸色扭曲，嘶吼道：“我都没有得到自由，它凭什么可以随便出去玩？那个时候你那么小，完全不知道控制它！”
庄满绷紧下颌，冷声道：“从来没人想夺走你一文不值的自由！”
夏女士察觉到什么，紧紧握住青年的手：“小满，走吧，她已经没救了。”
自傲的同时又给自己套上了层层枷锁，明明是生活在星际时代的人，却给自己施加老旧刻板的思想压力。
自小享受着家里的宠爱，却整天怨天尤人。自以为感动了全世界，实际上也只感动了自己，这种人早就疯了。
庄满看向站在门外的男人：“这是你过于绅士惹下的麻烦，你自己处理好，别让她来烦我妈。”
听着他冰冷的语气，庄晏明苦涩地笑着点头，刚才好不容易在儿子心里建立起来的形象，轰地一下前功尽弃。
孔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庄满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立刻就想追上去。
下一秒，另一只巨大的熊猫堵在卡座里，那个让她又惊又怕的男人出现，一步步走了过来：“孔琳，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乖乖呆在你父母身边？”
“欺瞒、遗弃、谋杀、重婚、未经报备私自进行商业交易，对了，还有禁锢他人伴生兽。”庄晏明冷笑道，“以你余生的寿命，能不能在监狱里把罪赎清呢？”
在孔琳惊恐到失语的表情中，庄晏明嘲讽笑道：“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提交最全面的证据，给你争取最高的监禁和死刑。”
“在刑期没结束之前，我不会让你死在监狱里，在刑期结束后，我会亲自去死刑执行场送你最后一程。”
“作为九星共和国勋章的开拓者之一，我想国家应该会同意我这个小小的请求的。”
“不……你不能……”
庄晏明眼中寒意凛然：“我能。”
孔琳被吓得话都说不清，那个一向绅士的男人，却一把将她推给身旁的老者。
“老安，看好她，在把她送进监狱之前，我不希望她出现在宝宝面前。”
老安紧紧扣住孔琳的双手，一根尖管从袖管探出，直接刺破对方的手腕，看着透明的安睡剂打入孔琳的身体，他轻声道：“是。”
庄满被夏语茹拉着离开，等把她送回等待许久的第二军团长身边后，刚要说什么，就看到祁斯理向他走来的身影。
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指挥官制服，宽檐军帽遮住他锋利的眉眼，仅露出的下半张脸就足够吸引许多人的视线。
“小满？”夏语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了然，“小祁来了，那你跟他去玩吧。”
她还想着自家小孩能趁这个机会多交几个朋友，免得像女儿一样，天天宅在家里门都不出。
玩？
庄满脑海里浮现之前自己说过的话，点头的同时，腿已经朝男人的方向迈开。
“妈，我今晚不回家了，我跟祁斯理约好了要去看烟花！”
夏语茹愣了下，随后笑着点头：“好。”
没正式见对方家长也没什么，趁着年轻去尝试一下，不合适就离婚回家，她又不是养不起。
庄满跑到男人身边，祁斯理抬头向第二军团长和夏女士颔首致意，随后牵起青年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看到他脸上的窃喜，祁斯理忍不住道：“这么开心？”
这是认了爹还是没认？
“嗯！”庄满美滋滋道，“我跟我妈说今晚不回家了，一会见了你哥，咱们早点离开。”
祁斯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夏语茹一眼，只见对方端着果汁站在第二军团长身边，脸上带着舒心平和的笑意。
“祁斯理，咱们新手上路，是不是要做什么措施啊？”
过两天第一轮比赛成绩出来，他就要开始下一轮比赛了，也不知道两天时间够不够他们两个浪。
不过据说许多人第一次都挺快的，如果真的不小心受了伤，大不了他再躺一次医疗舱！
青年苦恼的声音响起，祁斯理压下心头冒出的邪火，声音低哑道：“这些应该交给我来准备。”
伴侣这么迫不及待，显然是他照顾得不到位，牵着爱人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的祁斯理如是想到。

第82章
跌坐到床上的时候，庄满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只是唇舌纠缠不休的争夺而已，他就丢盔卸甲，失去了所有主权。
腰间紧扣的武装带被解下，金属扣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碰响，刺激着他混沌又恍惚的神经。
军装外套，长裤，凌乱堆叠在地上，他被祁斯理搂在怀里，在侵略性极强的禁锢之间，逐渐失去了代表文明的外衣。
看着衣冠整齐的男人，庄满忍不住缩了缩毫无遮挡的双腿，“祁，斯理……”
往日里与长裤和外衣搭配的衬衫，罕见地单独出现，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颜色，却比不上被隐藏的柔韧躯体来得吸引人。
曾经被武装带束好的腰间部位皱巴巴的，像是在刚才的情迷意乱中被男人狠狠掐住，带着遏制不住的渴望，揉皱了一片纯白的本色。
“确定要么？”
站在床边的男人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睨着略显瑟缩的青年，从局促不安的双腿，到微微泛红的眼尾。
刚才那一吻似乎夺走了青年为数不多的理智，他抿了抿泛着水光的唇，灵巧的舌若隐若现，流连在唇齿之间。
大概是雄性的天性作祟，或者是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处于下风可以随意施为，庄满抬眸看着他，不怕死地笑了一声。
“要啊。”
缱绻的尾音中，男人微微颔首，绷紧的下颌分外迷人，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床上，体格明显的身高差将青年隐在怀中，却也让他看清了男人眼中深藏的欲望。
祁斯理单手从口袋拿出一片掌心大的黑色小方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放进青年手中，低沉的声音带着引诱的意味：“撕开它，帮我戴好。”
银色的绶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皮质武装带被抽出，随手扔向了另一个方向，恰巧与之前那条交缠在一起，一根叠着一根。
在一片微凉湿润中，男人的指尖抵达了青年灵魂深处的混沌。
太深了，庄满恍惚地想。
祁斯理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头看着青年逐渐神情难耐的脸，瞳孔颜色逐渐变深。
庄满的思绪随着对方的动作被搅弄一塌糊涂，他指尖发颤，险些捏不住轻薄的袋子。
“在等什么？”
语气平淡的询问声从上方传来，庄满抬头无措地看着神情平静的男人，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在询问该怎么办。
“咬开它。”
带着命令与指导的话语让青年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小方袋的一角被送入口中，随即齿间轻阖，微微侧头。
“嘶啦——”
包装袋被撕开，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庄满被这股香味熏得脑袋更晕了，拿着这片圆形的小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祁斯理握住他颤抖的指尖，将小东西放在它的最终归处，庄满好像明白了它的使用方法，便忍着从脊椎蔓延而起的战栗，咬着唇，将手中的小东西往下慢慢顺开。
指尖时不时剐蹭到对方肌肤，耳边传来隐忍难耐的抽气声，最终在祁斯理的帮助下，庄满顺利把小东西戴到三分之二的地方。
冰凉的感觉稍稍拉回男人几近崩断的神经，他低头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买小了。”
庄满看着它，忍不住抿了抿唇，轻声道：“将就着用吧。”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往后余生，他都不想半途而废。
手指抽出，洁白的手套被脱下扔掉，庄满还没看清祁斯理的动作，就被对方扣着双手压在头顶，在他的注视下，随着他的动作，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态。
庄满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尺寸，满脑子只有一个的念头：都说第一次很快，最好这句话是真的。
祁斯理垂眸，平静地看着青年微微蹙起的眉，又在下一秒，视线滑过被咬出齿痕的下唇，仿佛对此没有一丝感触，但是动作缓慢，一下比一下重。
直到躺在床上的青年腰腹一紧，喉间发出难耐的呜咽，他才微微勾唇，开启了攻城略地的夜晚。
这一夜，爱意未歇。
混乱的一夜过去，庄满再次睁开双眼，却发现房间依旧昏暗，他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到祁斯理结实的胸膛上。
还挺快的，他想，做完后又睡了一觉，天居然还没亮。
酸软的身体仿佛许久没保养的机器，一举一动都带着干涩的卡顿，手从柔软的被子里伸出来，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
差一点，看着指尖到床头柜的距离，庄满腰部用力，成功在高估自己身体承受能力的动作下，毫不意外地重新跌回男人怀里。
“醒了？”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半搂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抬起，将光脑拿了过来。
“饿了吗？”
有些字的出现，总会引起身体的生理反应，庄满拿着光脑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在祁斯理的一句话里，感觉到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
“是有点。”他打开光脑，小声嘟囔道，“感觉也没过多久……”
未尽的话停在齿间，青年双唇微张，看着光脑上的时间，陷入了沉思。
“祁斯理。”
“嗯。”
“咱们昨晚几点进房间的？”
身后的男人想了想：“大概七点二十分左右，酒会七点开始，我们正好那个时间离开。”
开着星舰回来，路上停了几分钟去买生理用品，二十分钟都是往高了估。
祁斯理拿过自己的光脑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收到了来自中央星交通局的超速罚单。
七点二十左右，庄满看着光脑显示晚上八点半的时间，总觉得不太对。
一个小时，够他们做了一场又睡了一觉，还觉得肚子饿吗？
尽管或许有这个可能，可是酸软的身体和灵魂深处传来饱胀的餍足，显然在告诉他这场情事不可能只有一个小时。
身后的男人放下光脑，抬手将青年搂在怀里，银色的长发微微散落在两人颈间，“需要躺医疗舱吗？”
医疗舱？庄满警铃大作，他回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顿疼，试探着动了动腰。
6，麻了，腿都软了：）
他不可思议道：“咱俩这是睡了一天？”
“差不多。”男人懒懒打了个哈欠，“凌晨睡下的。”
庄满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好奇又胆怯道：“……几点？”
祁斯理闭着眼睛想了想：“大概三四点，那个时候抱你去洗澡，忍不住又来了一次，不过洗完澡出来你已经困得眼睛睁不开了。”
爱人乖乖地躺在怀里，任己施为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掌控欲，一个不小心就洗久了点。
“爽吗？”
“……爽。”
回答完之后，庄满已经羞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虽然知道真实的回答是对男人各方面的肯定，但是真的会让他有一种被对方拿捏的错觉。
得到爱人肯定的祁斯理确实很愉悦，他低头含住青年耳垂，唇齿撕磨间模糊道：“我也挺爽。”
虽然听到他这么说庄满很高兴，反正一想到两个人爽，最后只有自己感觉被拆了一遍，就有种羞愤的感觉。
被手掌贴住的平坦小腹抽动一下，祁斯理揉了揉青年的肚子，丝滑的触感让他流连忘返。
最终还是身为指挥官的自制力和身为伴侣的责任感让他起身：“我去给你做吃的。”
庄满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着男人利落地套上长裤，踩着拖鞋就打开了房门。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身材真好。”
这种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体格，连覆裹着身体的肌肉线条都这么流畅，他吸了下小腹，发现自己只能绷出一层浅浅的腹肌。
输了。
这处房子是祁斯理单独所有，看着已经混在一起的军装，庄满理直气壮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袍披了上去。
揉了揉酸软无力的腰，庄满扶着墙缓步走到外面，又一步步走下楼梯。
当他稳稳当当踩到一楼地板的时候，不由得感叹自己身体承受力变强了不少。
明亮的厨房里，只穿着一条睡裤的男人动作利落地从烤箱里取出烤肉，接着从刀架上抽出一柄尖刀给烤肉切块，最后从冒着热气的汤锅里盛出杂蔬汤，整个过程都带着从容不迫的闲适。
庄满慢悠悠走过去，看着他的背影，最终忍不住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脑袋蹭了蹭肌肉紧实的后背，小声道：“饿了。”
“饿了？”祁斯理把餐盘放在隔热托盘上，一手端肉一手端汤，拖着身后的青年走到餐厅。
放下手里的晚餐后，才拉住青年的手，转身吻住那双泛红的唇：“昨晚没吃饱？”
清浅的语气带着意味不明的调笑，庄满瞬间爆炸：“我说的是肚子饿了，你怎么老是想这档子事！”
“哦，肚子饿了。”祁斯理把他按到椅子上，撑住椅背低头看他，“那下次不戴保护措施了？”
庄满羞得撇开眼，这个狗东西，他一点也不想秒懂！
“先吃饭。”祁斯理摸了摸他的头发，“吃完跟我哥见一面。”
“什么？你哥要来吗？”庄满顿时慌了，“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换什么衣服，这里连我的衣服都没多少。”祁斯理慢悠悠喂了他一块烤肉，看着青年鼓起腮帮子，笑道，“明天带你去买衣服，回来放在我的衣柜里。”
“一会你跟我哥视频一下就行，最近他挺忙，查理说他几乎不在家。”
“这么忙？”肉汁饱满的烤肉勾起了饥饿，庄满拒绝祁斯理的再次投喂，自己吃了起来，“视频见面总感觉不太好。”
祁斯理满不在乎道：“没事，我爸妈当初也这样，两个人都在军团，见家长都是拿着对方的光脑视频。”
“之前庄晏明跟军政双方都聊过，估计我们这边的人有什么想法，昨晚看到我哥给组委会发了好几条消息，估计你们第二轮比赛会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一样？”庄满有些难以理解，“比赛方式还能改变吗？”
“内容没变，依旧是看新兵的综合素质，可能会使用更多变的比赛场地吧。”祁斯理吃肉的动作并不优雅，却自带一股隐藏在斯文外表下的野性。
庄满吃一口，就侧头看他一眼，跟下饭必备的肉菜一般，就这么吃完了一整盘烤肉。
捧着杂蔬汤喝完，满足道：“好吃！”
祁斯理把餐盘收到厨房，随后打横抱起青年，坐到客厅沙发上，庄满愣了一下，随后曲肘捅他：“我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祁斯理说归说，动作一点不落，把他放好后，“刚才听你走路的声音，腿没力气，要不你还是躺个医疗舱吧。”
“你放过我吧。”庄满生无可恋道，“为了这种事跑去医院躺医疗舱，真的很丢脸。”
祁斯理笑了一声，仿佛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抗拒了，“二楼卧室隔壁就有一台。”
庄满愣愣抬头：“啊？”
谁家这么有钱往家里搬医疗舱啊？
“以前经常出任务带伤回来。”祁斯理一把将庄满搂进怀里，轻轻给他揉肚子，“大半夜去医院容易吓得医生报警，索性定了一台放在家里。”
“你出的什么任务？”庄满立刻警觉起来，“在军团里打仗应该不会需要你回中央星吧？”
男人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懒洋洋道：“还没进军团的时候，跟着佣兵团出过几次任务，也当过一段时间雇佣兵。”
前者是群体行动，后者是独身一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所出的任务都不会比打异族来得轻松。
毕竟接了雇主的任务，除非有钱烧得慌，否则无论任务目标多难都得努力完成。
“你的生活好刺激。”庄满感叹道，“怪不得你说见得比我多。”
“还行吧。”祁斯理随意道，“没有昨晚刺激。”
庄满：“……”
也不知道为什么，开了荤后，他和祁斯理好像反过来了，对方连说话都开始意有所指了，指的还是那档子事：）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十点之后，祁斯理才拿着光脑给自家大哥拨了个视讯。
尝试接通的忙音卡在五十九秒被接通，一头银色短发的男人出现在投屏中，庄满立刻笑着点头：“大哥好，我叫庄满。”
“小满啊。”祁斯裕从繁杂的文件中抬头，看了一眼套着军装外套的青年，视线又移到露出锁骨的祁斯理身上，最后眼尖地发现弟弟喉结上的红痕，欣慰地笑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需不需要大哥给你们批场地？你们觉得军政大会堂怎么样？在这里办婚礼肯定能体现出祁家对小满的重视。”
庄满：“？？？”
军政大会堂是认真的吗？以后每年九军政议大会举办，都要让参加过婚礼的人想起这段回忆吗？
“那你批。”祁斯理语气淡然道，“你就看第二天会不会被其他军团长抗议。”
祁斯裕翻了个白眼，拒绝跟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说话。
庄满惊奇地看着兄弟俩互相调侃，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星网上严肃的祁议长私底下这么有活力，还会挤兑弟弟。
“最近大哥比较忙，先这么着。”祁斯裕看着庄满，越看越满意，“等九军联赛结束后，再跟小理回家吃饭。”
小理？
庄满侧头去看懒洋洋地男人，觉得这个词和对方不太搭边，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好的，大哥。”
看得出祁斯裕是真的忙，视频短短两分钟时间，办公室的门已经被秘书敲响几次，送了好几份文件进来。
视讯挂断后，庄满松了口气，扒掉身上的外套，露出底下的睡袍：“大哥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看得出。”祁斯理打破了他的幻想，“我上衣都没穿，傻子才猜不出。”
庄满不由得抬眼看去男人身上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是肩颈处有几个淡淡的咬痕，喉结上也有吻痕，再往下一点的腹肌上，抓痕分外明显。
“算了，大哥见多识广，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庄满摆烂地靠在祁斯理怀里，“反正咱们是合法的。”
祁斯理咬住他的唇，模糊道：“对。”
由于过两天还要比赛，所以两人浅尝辄止，没有从一个吻发展到更为亲密的接触。
随后庄满被祁斯理抱去躺了十分钟医疗舱，再出来就又是一个年轻有活力的小树苗了！
“走吧，先送你回去。”祁斯理换了一身休闲服，把刚才洗好烘干的衣服递给庄满，“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庄满一想，也行，反正后天成绩才出来，明天在家干躺着也无聊。
以后回中央星无论是住祁家还是夏家，反正过夫夫生活肯定都会回祁斯理这里，没几件衣服备着确实不太合适。
“走吧走吧，我妈刚才发了好几条消息了。”庄满伸了个懒腰，“今晚回去好好睡个饱觉。”
祁斯理笑着摇头，去把星舰开了出来。
庄满刚坐下，就把胖胖放了出来，在精神识海里睡了一天一夜的黑白团子明显带着气，坐在主人怀里哼哼唧唧。
庄满立刻把昨晚扔在星舰里的小翠青拿过来哄它：“你看，昨晚祁斯理给小翠青买的房子，好看不？”
二十厘米见方的饲养箱里，一条小指粗的翠青鳞王蛇缠绕在用来布景的枯木上，听到庄满的声音，才抬起脑袋吐了吐蛇信子。
看到饲养箱里有吃有喝，胖胖感觉到了背叛，它推开箱子，把头埋在主人怀里，怎么哄都不肯抬头。
“唉，咱们胖胖生气了。”庄满把饲养箱打开，翠青鳞王蛇慢悠悠爬上他的手腕，十分熟练地把自己缠绕上去，“小翠青我不想要了是吧？”
“那以后胖胖就没有项圈戴了，把小翠青让给我当手链吧，好不好呀胖？”
“之前还说要自己养宠物，没想到啊……”
庄满话还没说完，没有动静的黑白团子立刻抬头，急切地扒拉他的手，翠青鳞王蛇吐了吐蛇信，十分自觉地挂到熊崽子的脖子上。
确认自己的小宠物回来，胖胖伸着爪子轻轻勾着小蛇玩，慢慢就消了气，又开始“嘤嘤呜呜”要主人抱。
庄满好笑地抱住它，指尖轻轻挠着熊崽子的肚子，熟练哄道：“胖胖昨晚真厉害，一下子就把孔雀打散了。”
祁斯理一边处理光脑上堆积的工作，一边开口道：“什么孔雀？”
庄满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忘记跟祁斯理说孔琳的事了。
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祁斯理轻声笑了下：“没脑子。”
既然是求人，就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在塔里星系的地盘，敢对着夏语茹趾高气昂，怕不是脑子没睡醒。
也不看看她面对的人是谁，真不怕被夏老爷子扣下来。
“是有点，感觉叛逆期太长了，她爸妈打少了。”庄满也觉得这人不太行，“反正她以后是没法来烦我妈和我了。”
总感觉这人被宠坏了，什么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主，压根不觉得事情与她想的有出入。
庄满想起自己小时候，从学校抓了一只大蜗牛回来，打算拿来给胖胖当宠物，结果回家就把书包扔沙发上跑去找水喝，那只大蜗牛爬出来，差点没把回家的夏女士吓死。
最后就是他差点被打一顿，从那之后他就牢牢记住，不要把外面的变异动物随便放进书包里，更不要随便带回家。
所以由此可证，孔家人实在不会教孩子，养出这种性子多半也有父母太宠的责任。
孩子说嫁就嫁，当父母的也没阻止过。
不像他，乖乖听夏女士的话去相亲，庄满美滋滋地想，虽然和一开始的不一样，但至少十分适合自己，各个方面上的适合。
二十分钟后，星舰缓缓降落在某处山顶，祁斯理没有直接送庄满回夏家，而是带着他去郊外看了一场不知道为谁而放的烟火，等时间到了十一点半，烟火结束后，才将他送回夏家大门。
祁斯理捏了捏伴侣的脸，叮嘱道：“好好休息，明天睡醒了给我发消息。”
庄满抱着胖胖乖巧点头：“好，明天你带我去其他地方逛逛。”
前一夜才彻骨缠绵，突然就要分开，两人都有些不习惯，最后还是在屋内看不下去的夏女士出门，做了这个棒打鸳鸯的人。
庄满缩了缩脖子，跟祁斯理拜拜后立刻跑回去，夏女士这才有了点笑意。
“见到他哥了？”
“见了，大哥还问起我们结婚的事。”庄满老实道，“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您跟对方家长见过后再谈也不迟。”
夏女士想了想，最终点头：“也是，你们这么忙，要举办婚礼的话还是交给我们大人吧。”
“嗯嗯，我也觉得。”走进客厅，庄满看了一眼，“我姐呢，外公没在？”
“你外婆今晚十点到星港，你外公去接她了，两人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十分清楚自家父母的夏女士说道。
庄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消食茶，闻言好奇道：“外婆去什么地方啊？感觉好远的样子。”
如果是去找女儿，都能跑那么远了，怎么就没去过边阳星？
夏女士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去经商”，随后就没了下文。
或许是跟友好种族进行商业贸易？回想起曾经的雪绵族，庄满觉得自己猜对了。
毕竟塔里星系之内，只要身体能承受得住频繁的节点迁跃，最多二三十小时就能跨星域了，普通星舰也不过一两天。
所以只可能是离开塔里星系，去了友好种族的地盘，才会这么久才回到中央星。
喝完消食茶，庄满就抱着胖胖回房间，在他离开之后，夏语茹想了想，拿起光脑给自家豪放不羁的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儿子女儿第一次见外婆，还是让她妈收敛一点，别一见面就吓到两个小孩。
随着信息发送成功，随后收到了自家母亲的回复，夏女士松了一口气，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第83章
第二天七点，实在睡不下的庄满打算起床去晨练，别的都不练，就去夏家十公里外的公园练长跑。
经过前天晚上的事，他深刻认识到老师说他爆发力有余，而耐力不足的评价有多真实——打架的时候他能在一定时间内把对手干掉，但是在床上一定会被祁斯理干坏掉。
一想到那天晚上后半段，自己记忆都已经断片了，祁斯理却说他们是洗完澡出来，他才困得睁不开眼的，庄满就不由得抿唇，沿着公园跑道慢跑起来。
就在他跑到第五圈，身体已经微微出汗时，一位穿着大衣，烫着卷发的女子撑着一把伞出现在公园的观景湖边。
宽大的伞面遮住了她的眉眼，露出的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精描细绘的红唇，弧度极大的卷发衬得下半张脸的轮廓越发小巧。
这个女人就像古地球时期的女郎一般，站定湖边的身影如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停留在湖面的水鸟在某一瞬振翅而飞，她微微仰头，仿佛是在看太阳初升的冬日美景，又好像是来到故地缅怀故人。
上班的人匆匆走过也不由得放慢步伐，即使悬浮车已经抵达，却仍然没有立刻上车，而且用双眼记录这副美景。
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湖对面的跑道路过，没人在意，只当是不用上班，出门晨练的附近居民。
十分钟后，当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撑伞的女子抬起伞面，一双精光内敛的美目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
“M？”
站在湖边的女人撑伞，步伐优雅地走入观赏性变异植物丛中，粗壮的树干隐匿了她的身影，驻足许久的路人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庄满跑到第七圈的时候，手脚已经开始有些许沉重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点路程对于作战系来说，最多也就是日常越野的一半运动量。
也不对，别人是越野，他是平地跑，运动量还得减一截。
庄满匀速呼吸，感觉自己还能坚持，如果状态保持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突破一下。
在床上被弄得记忆断片的感觉太让人憋屈了，最起码也得让他这个受累的人跟着一起爽完再断片吧？
一边跑一边暗自期待下次夫夫生活的青年，匀速的步调突然慢了下来，就在下一秒，跑道一侧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尖锐的伞尖猛地刺出！
就好像预判到青年能躲开这一击，伞尖顿了一下，立刻往后刺来。
庄满一脸懵逼地空翻，同时忍不住道：“喂！外面有人啊！”
这是哪家姑娘大早上在树林里撑伞跳舞啊？一点都不顾及跑道上晨练的人吗？
此时已经上午八点半，跑道上有人但不多，看到这里仿佛发生了打斗，纷纷避开或者远离，这段被树木遮挡的跑道就剩下一个辗转腾挪的身影。
本来手脚就已经有些沉重，还出现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人，庄满憋着一股气，直接抓住收起的伞身用力一拽，一个穿着细长高跟鞋的女人借力翻身而出。
一身黑色的长大衣随着她的动作翻飞，领口白色的领花整整齐齐垂在胸前，再配上一顶黑色点缀白花的礼帽，女人仿佛是来出席谁的葬礼一般。
庄满看到女人勾起的红唇，惊喜道：“L先生！你怎么也来中央星了？”
“小朋友，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L先生鞋尖轻转，反身将手中的长伞刺出。
对于老师的朋友每次见到自己总爱考验一番这件事，庄满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甚至如果没有这些人，他的身手未必能这么好。
所以对于L先生的考验，他丝毫不怯，袖间尖刺瞬间滑出，朝对方攻了上去！
清脆猛烈的金属声响彻这处空间，逐渐升高的太阳将两人矫捷的身影映在红色的跑道上。
庄满的体术有一小部分是受到老师朋友们的指点，所以对于L先生的攻击路数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预期的。
穿着高跟鞋的L先生如履平地，一柄长伞在他手中如盾如刀，锋利的尖刺挥向撑开的伞面，居然在触碰到之后直接滑开，尖锐的伞尖朝庄满脖子刺了过来！
“L先生，你的伞又换了？”庄满一个后空翻躲开了这一击，耍赖皮在原地坐下，对笔直刺来的伞尖熟视无睹，“不行了，我刚才跑了好久，撑不住了。”
靛青色的伞尖在他喉结一寸处停下，L先生优雅收回伞，再次打开遮住侧面的阳光，轻启红唇道：“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前不久德尔斯教授说，其实你是高精神力者？我还以为你有点长进了呢。”
轻软缱绻的声音如同在耳边呢喃，如果换了一个人，估计就要被对方迷得神魂颠倒，可惜这里只有庄满。
坐在地上的青年仰起头，十分有自知之明道：“人家高精神力者是从小练的，我大学才开始练，能长进到哪里去啊。”
“您怎么突然来中央星了？其他佣兵团又有什么东西需要您带了？”
老师有一个佣兵团的事庄满是知道的，但他只是个学生，德尔斯教授不太愿意他接触佣兵团里的老油条。
但是德尔斯教授经常需要外出出差，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总会安排一些好友来学校教导庄满，而这些人都是普通人里的佼佼者。
他们不被墨守成规的平静生活所迷惑，即使进不了军团，也不会抛弃底线去当星盗，所以这些人最终会在层层困境下，努力加入各个佣兵团，或者成为独立的雇佣兵，致力于完成普通人或者军部开出的任务单。
而在佣兵团里，L先生是个十分神奇的存在，他的身手算不上顶尖，但是他永远可以完美地完成各种任务。
哪怕这个任务的上一个所有者以失败告终，他也依然可以在任务目标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成功得手。
据说他的人脉尤其广，除去不少民间研究所愿意给他面子外，一些军团制造部或者研究部独有的武器专利，他都能以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拿下。
如果其他佣兵团需要的武器数量特别多，L先生的存在就是财富本身。
只不过L先生常年呆在德尔斯教授的佣兵团里，说话轻声漫语，日常也以女子形象示人，最喜欢接的任务是一些没有被警方查到的，见不得光的买卖。
接下它，完成它，拿着所有证据，去领另一份来自政议院的“贡献金”。
虽然他每一次离开佣兵团的星舰，都意味着会有某个地方的警察局长，或者星球执政官因为渎职被下课，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星币是实打实的到手了。
于是在各大佣兵团和众多雇佣兵里，L先生硬是凭借自己神秘的真实实力，成为了除新人外，人尽皆知的高手。
撑着伞的L先生缓缓走过来，看着坐在地上不动的青年，美目带笑看着他，就像当初见到他的第一眼一样，单纯且直白。
可惜他和对方也只见过一次，但是后来却经常在星聊群里看到德尔斯教授炫耀学生的进步。
估计青年对他的了解，也是从后面的同伴嘴里听到的。
“快起来，德尔斯教授不是说你成家了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庄满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嘴上叭叭个不停：“跟您和其他几位叔叔比，我确实还是个孩子。”
一群一两百岁的人，虽然还是壮年，但是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很久以后才能抵达的时间节点，所以在这群人面前，庄满一般都不会刻意压抑自己的性格，假装自己特别成熟可靠。
L先生微微一笑，描着花瓣眼线的眸子无奈看着他：“德尔斯教授说你来中央星参加九军联赛了，成绩如何？我在外域信号不好，看不了你的比赛直播。”
虽然他未必是真的想看，但是每次他都能把场面话说得很漂亮。
无论是哪个阶层，哪个年龄的人，都会在一面之交的情况下对他赞不绝口，这就是他的本事。
“成绩还没出来。”庄满活动了一下手脚，带着L先生往跑道另一侧的休息长椅走去，“我也正等在等消息。”
“您呢？怎么突然来中央星了？”
L先生优雅坐在长椅上，顶着一张完全看不出男性性别的脸，巧笑倩兮开口：“我接了个物品的单子，来中央星进货。”
庄满了然，据说如今各大佣兵团或者个人雇佣兵，要是有武器或者物品的需求，但是在预算不足或者想省点资金的情况下，都会发任务公告，收购价格低于市价一到三个点的武器，外加一笔可观的赏金。
至于接下任务的人能把底价谈到多少，这就是对方的本事了，他们完全不管，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交易就行。
德尔斯教授时常出差，他叫来给庄满培训的人，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把这个“高精神力但无伴生兽”的学生当成小辈，所以有些能说的话也就说了。
尤其是曾经同样指点过庄满的，与L先生熟识的人，在那些人口中，所有佣兵团和雇佣兵里，单论个人资产的话，最富有的人大概只有L先生了。
以至于现在发布的物品任务公告中，除非自己有资源能谈到发布者要求的低价，否则大家都默认这是独属于L先生的任务。
“那祝您此次任务顺利。”庄满诚恳道，“不要遇上黑吃黑。”
“黑吃黑？”L先生勾唇一笑，“我就怕对方不敢黑吃黑。”
这句话隐隐有些不对，好像对方并不是单纯接了物品任务而已，反而像物品需求方是另一个斩首任务的目标，L先生打算一次做两单一样。
不过庄满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老师曾经说过，佣兵团和雇佣兵已经算独立的新势力，他们大多是身手不凡的普通人，但是并不生活在和平的社会里，也不属于被管制的军人。
这些人大都是随心所欲，一念生杀的存在，所以如果不确定自己有八面玲珑不得罪人的本事，就不要对这些人透露自己更为私人的信息。
否则一旦被这些人查到你有违法犯罪的证据，完全会被这些人杀了之后，还拿着证据跑去政议院领星币，政议院还会笑着说一句感谢为民除害。
而迄今为止，这些人只知道他是德尔斯教授的“教学任务与目标”，他也只知道一些佣兵们微不足道的虚假身份信息。
他和这些人就像是在另一处“星网”里认识的网友，他们都短暂地与自己相处过一段时间，让他从某个人嘴里知道上一个人的事，又从下一个嘴里知道这个人的事。
还都是大多数佣兵或者雇佣兵都知道的信息。
L先生看了一会平静的湖面，随即缓缓起身，朝身旁的青年轻轻颔首：“M，我跟人约的取货时间到了。”
庄满没有起身，只是笑着点头：“祝您顺利。”
L先生弯唇一笑，撑着黑色的大伞，风姿绰约地款款离开，细长的鞋跟叩响坚硬的地面，在对方走回跑道，重新隐没在树林后就没了声响。
这处公园是中央星很有名的十大休闲区之一，每天都有居民来来往往，人流量十分大。
路过的人可能是周边的住户，也可能是房子租在这边的上班族。
会有老人特意带着孩子过来玩，也会有小情侣下班后来这里散散步。
甚至来中央星旅游的人，也有可能把这里列入观光打卡的清单里。
公共悬浮车和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在周边停车点来来往往，间或夹杂着私人悬浮车，在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在公园里有一面之缘的人，分开后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再见一面。
庄满目送L先生离开，随即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刚才的水鸟大概是饿了，又重新回到水面上觅食。
今天是工作日，满目绿意的公园里，只有老人带着闲适的笑意在散步，或许到了下午，会出现许多学龄前的孩子，到了晚上人就更多了。
人们无知无觉地享受着既定的人生，真应了那句话，随大流不一定是最好的生活，但绝对是最合适大众的一条路。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这些人不需要去考虑塔里星系的处境，只要交了税，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漠视边防线漠的战况，只要防线不破，无论这些军团一个月打几场仗，他们就不需要慌。
掌权的几方势力又乐于担任救世者的角色，把普通人放进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里。
只有少部分普通人孜孜不倦关心星系防线，有的人选择从军事网的旮沓角里进入宣传直播间，看那些一直被军团用来当拍摄题材的武器，以此来安抚自己的担忧。
有些人选择自己强大起来，不过分信任军政双方，也不甘去过那种不会行差踏错的生活，所以成为了一个随心所欲的雇佣兵，加入了某一个佣兵团。
偏偏这些人才是最聪明的，不吃掌权者的大饼，只信任自己的能力。
可是这些人也是最冷漠的，如果塔里星系防线被破，或许拥有独立星舰和武器的他们，就会立刻远离这个即将沦为主战场的星系。
看着湖边悠闲喂鱼的人，想起这段时间里，军务系统上三不五时发出的战报通知，庄满忽然知道庄晏明为什么说塔里星系乱糟糟的了。
他们是一群没有信仰的人，不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也可能懂，但是不想去改变，不想去承担。
坐在长椅上的青年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这些人悠闲地享受生活，既感慨又无奈。
即使军政双方踏出了打破壁垒的第一步，选择了直播九军联赛，但是在直播结束后，又有多少人会在生活中谈起，又或者追寻着一个结果呢？
绝大部分人都把直播当成下饭直播罢了。
想起祁斯裕前天晚上还在处理文件，连跟他的视讯都是抽空接的一幕，又想起收到外公和祁斯理一般都是晚下班，甚至只能通宵呆在军团的消息，庄满就总想做些什么。
得让这些人动起来，他想，要让那些固持己见的人，自己走出舒适圈。
庄满坐在长椅上发呆，具体想法还没成型，手腕上的光脑就先震了起来，看到备注名，庄满突然想起今天要跟祁斯理去买衣服！
他瞬间挂断通讯，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随后站起身朝夏家跑回去。
庄满的爆发力是被德尔斯教授认可的，在没有力竭的情况下，他拥有无限可能——比如二十分钟跑到家，十分钟洗漱完毕，紧接着换了一身衣服，若无其事呆在客厅等到祁斯理的到来。
十公里的路程，硬是让他发挥星际人类的基因优势，跑出了短跑冲刺时的速度。
夏语茹从楼上走下来时，正拿着光脑和远在边阳星的秘书沟通，一抬眼就看到穿着整齐的青年在客厅里不停看着光脑。
“要出去？”
“妈。”庄满乖乖叫了她一声，“一会我跟祁斯理出去逛街。”
小情侣逛街？
夏语茹了然：“今晚回来吗？”
庄满耳尖微红，镇定道：“回的，您不是说外婆今天到家吗？”
“对，她和你外公大概晚上回到。”听到儿子今晚回家，夏语茹才满意地在光脑上点了几下，“给你转钱了，出去玩就玩得开心点。”
看着到账的消息，庄满眼睛一亮，立刻把钱转到某个账户：“知道了，谢谢妈！”
夏女士慢悠悠朝门外走去，觉得这声“妈”真好听。
不止夏女士心情好，庄满的心情也很好，祁斯理来接他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情绪的感染力很强，至少在看到笑容满面的爱人后，祁斯理心里那点郁闷也消失了。
星舰超过一辆又一辆悬浮车，最终停在中央星最大的商场上，两人目标明确地走入服装店。
其实也不拘什么品牌，看到适合对方的就拿下来，然后彼此充当对方的洋娃娃，乐此不疲地与伴侣加入虚拟的一键换装小游戏。
等最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星舰时，庄满才惊觉他们不止买了衣服，还买了很多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从小到牙刷枕套，大到已经下好订单的室内虚拟训练房的装修，从头到尾他都是看到感兴趣的店就进门，随后听完业务员讲解后就侧头跟祁斯理嘀嘀咕咕，对方总会在听完他的话后，一言不发直接定了下来。
设置好目的地的祁斯理发现身边的青年过于安静，他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庄满看向身后堆在一起的包装袋，美滋滋笑道，“就是感觉我挑东西你付款的样子，好像吃软饭的。”
这副赚到的模样看得祁斯理忍俊不禁：“这点就满足了？”
庄满惊讶道：“这还不满足啊？”
他们今天最少花了小百万星币，而那间方案正在设计中的室内虚拟训练房，就已经占了这笔支出的大头。
祁斯理看他这么惊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以后咱们举办完婚礼，你是打算直接住我这边，还是咱们重新在中央星买一套房？”
“一定要中央星吗？”庄满算着自己的余额，有些苦恼，“中央星的房价太贵了，还是直接住你那边吧。”
有房住还买什么？他们两个人常年呆在军团里，以后又不一定会收养孩子，买那么多套房放着炫富还是出租？
前者没必要，后者太麻烦。
“既然这样，就是你到我这里来住，那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最少需要给你一颗资源星来做为聘礼。”祁斯理淡然道，“所以今天这些最多算正常消费。”
“？？？”庄满揉了揉耳朵，“资源星可以私有？”
祁斯理淡淡道：“理论上不可以，但是我们军人辛苦守护塔里星系，普通人出不起这么多钱，能出得起价钱的大商人又缺少了对塔里星系的巨大贡献。”
庄满：“……懂了。”
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规则的守护者，还是偷偷打破规则的人。
关于所谓聘礼的事，他们也就是随口聊了两句，庄满没想着继续深究，祁斯理也没打算现在细说。
等两人一起回到祁斯理的房子后，就一起把衣服拆开烘洗一遍，再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摆好。
什么触感极佳的玩偶抱枕，同款碗筷之类的，通通都被拿去它们应该呆的地方，两个人整理了一下午，期间吃了一顿午餐，终于把今天买的这些东西都处理好了。
看到庄满摊在沙发上的模样，祁斯理有些心疼：“下次直接让人送到家，让查理过来整理好就行，不然咱们也定一个仿生机器人管家？”
“不不不。”庄满立刻开口拒绝，“逛街就是想大包小包地享受收获的感觉，咱们一起动手收拾，才能加深彼此对这个家的留恋和记忆。”
“这是我从星网上看到的伴侣相处方式，虽然有点累，但是感觉那个帖子说的也没错，自己动手整理好后，是有点不想离开了。”懒得动弹的庄满如是说道。
祁斯理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坐到沙发上给他揉腿捏肩，不知道他是专门学过理疗，还是经常训练扭伤练出来的，反正被按摩得眼睛眯起的庄满，确实很享受这种闲暇时光。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庄满被被祁斯理扣住手，按在门上，在即将出门之前，两人交换了一个十分缠绵的吻。
庄满舔了舔嘴角，对男人被挑起的火毫无所觉，“快送我回去，我外婆今晚回家。”
“行。”祁斯理意味深长道，“等你比赛结束了，过来跟我住几天？”
“就当是……提前体验同居生活了。”
第二轮比赛后成绩也不是马上出来，跑过来住几天这个要求，倒不太难办，所以庄满一口答应：“行！到时候咱俩关起门过二人世界！”
到时候他就可以天天黏着祁斯理，跟着对方在这处房子里走来走去，在对方忙于处理公务的时候，他还能躺在对方怀里玩光脑。
这样就达成了同居磨合的目的，到时候祁斯理煮饭他递碗，祁斯理睡觉他暖床，简直完美！
听到他的话，准备去启动星舰的男人满足点头，仿佛看到了九军联赛后的“性福生活”。
等星舰降落在夏家大门外，庄满低头看了一眼光脑，急匆匆道：“祁斯理我先回去了，我妈说外公外婆刚才已经回到家了！”
全家人就差他了，再磨蹭多不好意思。
祁斯理点头：“去吧，明天记得看比赛成绩和新的赛制。”
庄满有自己的战场，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战场。
等小型星舰掉头离开后，庄满立刻转身跑回夏家房子里，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哽咽和安慰的声音，他推开门道：“姐，妈，我回来了！外公外婆回到了吗？”
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十分符合“中年朴素”妇女衣着的女人正激动地哽咽着。
听到庄满的声音响起，她在女儿和外孙女的安慰声中抬头，露出那张即使卸了妆，也依旧能让庄满一眼认出的脸。
庄满：“？？？”
L先生：“……”
“小满回来了。”夏启光扶着妻子的肩膀，笑呵呵道，“这就是你的外婆莫莉。”
莫……L？莫女士的莫吗？
庄满抬手接住今天留守在家，正朝他飞奔而来的胖胖，神色复杂地看向这位据说来中央星“取货”的女人，干巴巴道：“外婆好，我叫庄满。”
感情他外婆是个出门在外就烈焰红唇细高跟，很爱玩男扮女装的“性别障碍者”，回家就是个一身朴素扮演贤妻良母的中年妇女？
所以外婆之所以能拿到各军团研究院和制造部低价专利武器的事，背后也有外公的支持？
庄满瞄了一眼努力装慈祥的外公，已经能想到传闻中那些让不少顶尖雇佣兵都折戟沉沙的斩首任务，武力值并不算顶尖的L先生是怎么完美完成的了。
毕竟人家背后还站着一个高精神力者，一个老牌军团的军团长，说不定第二军团的军务系统里，还能看到L先生曾经在佣兵大厅接过的任务。
庄满暗自猜测，也不知道外公为了帮外婆保持任务完成的记录，到底花了多少军功来发布任务：）
哦，对了，还有昨天晚上夫妻两都在外面住，别说什么小别胜新婚，外公八成是被拉去当打手了！
想起佣兵团的传闻中L先生的吸金能力，庄满突然知道带着第二军团镇守在第一星域的外公，是怎么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星上，在距离热门休闲区之一的中央公园附近，买下这套带着院子的别墅了：）
莫莉咽了咽喉咙，尴尬扯出一抹慈祥的笑意：“哎，乖啊。”
救命！
该怎么跟今早刚打过一架的外孙解释，她对外宣称自己是男的，只是为了避免狂蜂浪蝶妨碍她挣钱？！

第84章
信息差会导致思想差异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适用，就比如此时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
庄满在想，既然外婆去过第四星域，甚至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他们还相处过几天，那为什么对方没有找到住在边阳星的夏女士。
而夏语茹则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安慰自己庄满没那么敏锐，第一次见面应该发现不了自家母亲与众不同的个性，就算有所察觉，应该也不会被吓到。
而作为中心人物的莫莉不知道自家女儿的担忧，也不清楚外孙的疑惑，她现在担心的是，知道她身份的外孙，会不会告诉自家女儿。
毕竟她在女儿面前，一直都是经常外出经商，最多个性比较鲜明的母亲罢了。
最终还是率先察觉到不对的第二军团长开口，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时间也不早了。先吃饭吧。”
夏语茹立刻回过神来，朝自家母亲使了个眼色：“对，先吃饭。”
莫莉：“……”
该怎么跟女儿说，她昨晚的担心有点多余，反而是除了她和外孙女以外，剩下两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是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有莫安安这个毫不知情的外孙女在的情况下，为了不吓到她，莫莉只能憋着话，努力做个慈祥和蔼的外婆。
庄满抱着胖胖跟上去，看到穿着平底鞋，一身朴素的莫莉，总觉得不太习惯。
毕竟在寥寥无几的印象中，对方总是十分精致且风情万种的打扮，尤其是微笑着抬起下巴看人的时候，高傲又艳丽。
据说在佣兵团里，即使L先生是个喜欢穿女装的男人，也会有不少男男女女表达爱意，庄满偷偷瞄了第二军团长一眼，这件事外公知道吗？
席间，莫莉一直关心莫安安的生活，就像一位十分疼爱她的长辈，把莫安安从小到大的生活都问了个遍，每次听完莫安安的回答，总会欣慰地笑一下。
她的演技一直很好这件事，庄满是知道的，但是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场合里，就不能分两个问题给他吗？
没看到外公和夏女士，甚至安安姐都已经时不时侧目，开始怀疑外婆是不是对他这个没血缘的孩子不上心了吗？
看到一脸和蔼的女人关心完莫安安，又开始去问夏女士这么多年的生活，庄满已经绝望了，估计一会饭后，他就会收到其他三个人的关怀了。
果不其然，饭后莫莉借口旅途疲惫，先上楼洗漱，夏启光拍了拍庄满的肩膀，略微尴尬道：“你外婆可能是第一次见你，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你，不过你放心，她绝对不是对你有意见。”
庄满暗道一声果然，却淡定点头：“嗯，我知道的。”
夏语茹更直接，等夏启光回房后，就给庄满转了一笔零花钱：“你外婆在安安小时候抱过她，再次见面肯定比较亲近，不过你别放在心上，等相处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庄满依旧点头：“您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夏女士说这句话，估计是打算等时间久了，他和莫安安就慢慢发现外婆的真实性格吧？
毕竟如果不是以前见过，他确实很难相信记忆中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魅力，让人觉得对方在勾引自己，但是真凑上去就会被借机打劫的女人，会是夏女士口中那位踏实经商的外婆。
莫安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庄满先一步道：“安安姐，我真没有放在心上，要是外婆也这么关心我，我都不一定接得上话。”
看到他确实没有不开心，莫安安忍不住嘀咕：“其实我也差点接不上话。”
她和庄满都是第一次跟外婆见面，虽然外婆小时候抱过她，但是她真没有什么记忆，所幸刚才对方问的问题都比较日常，除了问她有没有对象之外，其他的都能答得上来。
相较于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外公，对于刚见面的外婆，她也挺拘谨的。
另一边，夏启光回房后，看到自己妻子换了身丝绸睡裙，正翘着二郎腿玩光脑，就忍不住道：“就算小满不是女儿生的，但咱们女儿也养了这么多年，你多少也装装样子，别偏心得太明显。”
莫莉：“……？”
“我怎么偏心了？”
她三年前受托跑去第四星域，连任务交付时间都推迟了，在卡特军校呆了整整一周，每天盯着那个大一新生练体术，这还叫偏心？
“你还不偏心？”夏启光怕她心里不舒服，坐到她身边给她分析，“刚才小满回来叫你，你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关心安安，小满那边连个眼神都不给，这合适吗？”
莫莉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
她只是怕一看到庄满，就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是连彼此的名字和住址都不知道，最多算相处过几天时间的代教和学生罢了，结果晚上就在家里认亲了，对方还见过她的另一面。
一想到昨晚女儿特意发消息叮嘱，说两个孩子从小在边阳星长大，没什么见识，可能对新事物和新的人接受程度比较弱，让她第一次跟两个小孩见面，稍微贴合一点外婆这个角色，莫莉想去换张脸的心都有了。
“我怎么不知道？”夏启光颇为自信道，“你是不是觉得就是因为小满，咱们女儿才被困边阳星这么久？”
一想起这件事，莫莉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和政议院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才审判林家？”
“等九军联赛结束后吧，现在相关人员都被扣押了，其他的小鱼小虾也在抓，林家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夏启光道，“你别因为这个怨小满，这孩子也不容易。”
要不是遇上自家女儿，指不定就让林家计划得逞了，万一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才被庄家人知道，塔里星系才真的要出事。
女儿回来后，莫莉也从丈夫这里知道了前因后果，说不心疼女儿和外孙女是假的。
本来母女两可以在中央星过着富裕悠闲的生活，莫安安甚至可以像其他人家的女儿一样，从小锦衣玉食养着，落落大方地接人待物，而不是从小在边阳星长大，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不过她对庄满也怨不起来，因为她见过三年前的庄满，那个时候对方都快升大二了，在学校里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每天上课都早早去到教室，下课就去图书馆。
明明卡特军校所在的星球是第四星域发展最好的，在那里呆了快一年的青年，却还是一副孤僻的模样。
她说什么对方都乖乖听，有礼貌又不难教，但是她总觉得对方把自己孤立在这个世界之外，安静而固执地向前走，从来不管身边的人和事。
后来她接了好几个任务，德尔斯教授再次离开学校的时候，就由其他人轮流去监督小孩，最后那些人得出的评论惊人一致：这个小孩太孤僻了，什么事都不爱跟别人说。
甚至德尔斯教授以出差为由找人代课，也是有意让庄满多接触点人，后来发现成效不大才作罢。
如今知道对方原来一直跟着自己女儿生活，莫莉又怎么可能是非不分地偏心？面子作祟罢了。
“行了，我去找他聊聊。”莫莉开口道，“我哪里有偏心，他知道的可比你们认为的还多。”
在夏启光不解的神情中，莫莉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腰，吐出了一个自家丈夫还不知道的内情：“你应该没查过他吧？也对，军校生的档案保密系统独立在军团之外。他的老师是德尔斯&#183;希伯特。”
德尔斯&#183;希伯特？
夏启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妻子对外孙的态度，莫不是两人早就有接触了？
莫莉没等他回神，早已经披上外套，腰肢款款地离开了房间。
“叩叩叩——”
“方便让我进来吗？”
庄满刚刚洗完澡，正拿着光脑打算跟老师分享消息，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连忙道：“方便的！”
莫莉推门而入，随后轻轻掩上房门，在庄满欲言又止的视线中，款款走到懒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小腿交叠，穿在脚上的拖鞋半掉不掉的样子。
庄满：“……”是熟悉的L先生了。
虽然但是，他开口还是得叫一声外婆：“您怎么过来了？”
“你外公觉得我冷落你了，所以来找你谈谈心。”莫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素面朝天的脸也多了一丝沧桑。
庄满熟练地打开换风系统，闻言道：“您没跟外公说早就见过我的事？”
“在你没回来之前我也不知道你是我大外孙啊。”莫莉支着脑袋，满脸郁卒的模样，“小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商人就行了。”
“我妈不知道？”这下轮到庄满惊奇了，“所以家里只有外公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莫莉也有些惊奇，“你是刚刚才知道他是我老公的吧？”
庄满扫了眼刚刚弹出的新闻，无语道：“昨天您一到中央星就跟外公夜不归宿，今早又一个人去中央公园，就在这段时间里，中央星一个富商被杀了，中央星的警察局居然在没有羁押对方的情况下，拿出了富商的犯罪证据，把他的身死归为私人寻仇，如今据说已经缉拿凶手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个富商是精神力C级，有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
这让他很难不怀疑这个“凶手”到底是真的被羁押了，还是用来安抚群众的借口。
昨天他还奇怪，怎么失踪多年的女儿回来，当妈的却在回来之后家都没回，直接带着丈夫夜不归宿。
这条新闻加上对方的身份，直接让他确定了刚才的猜测，他就说外公昨晚被拉去当打手了。
“就你最机灵。”莫莉笑了一下，浅白色烟雾让她的眉眼有些许模糊，“我没和你外公在一起时，就已经是一名佣兵了，后来生了你妈妈，却不想让她做这一行。”
“虽然不违法，但是也需要行走在黑暗地带，我和夏启光还没那么无能，无法给女儿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所以就一直没让她接触到佣兵这个行业。”
在女儿眼里，她的妈妈大概就是一个性格与众不同的母亲罢了。
庄满不去探究其他，问了另一个问题：“您既然去过第四星域，为什么没有找到我妈呢？”
莫莉说出了一句庄晏明曾经说过的话：“认知问题。”
“认知？”
“在你妈妈回来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边阳星这个星球。”莫莉夹着烟，随意抽出一张纸巾，将烟灰抖落在上面。
“你知道塔里星系有多大吗？哪怕是你外公镇守的第一星域，在不看星图的情况下，恐怕他也不知道第一星域到底有几颗居住星，几颗生态星，又有几颗是荒星。”
“当初你妈妈失去联系，我和你外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仇家寻仇，后来又怀疑是她那个前夫搞的鬼，最后都查不出来，才觉得她可能是旅行途中撞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出事了。”
那段时间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难受得不行，疯了一样接斩首任务。
毕竟能被人花高悬赏金的斩首任务，不是有天大的仇恨，就是触动了发布任务者的利益。
但是无论哪种，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有可能是导致女儿出事的源头，说不定她接任务多了，顺着查就能查出来。
结果谁知道最后是那个落魄皇室？
对方倒是没本事囚禁人，也没有杀人的胆子，但是对方硬生生用钱砸出了一张网，把她女儿一家三口困在一颗她从未听过的星球。
莫莉幽幽叹了口气：“边阳星应该没有太多高精神力者，也没有特别有钱的人，否则各大佣兵团不可能没有接到这颗星球居民的委托。”
虽然佣兵团和独立雇佣兵大多都是普通人，但也有许多不想受军团和政议院管辖，同时又不想回归普通人生活的高精神力者。
如果一颗星球的居民“等级”不够高，确实不够格知道佣兵团这类存在。
“等级？”庄满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认知。”莫莉再次重复了这个词，“就好像学生无法想象人情社会，普通人无法知道自己和高精神力者的不同，一直住在第四星域的人也不知道中央星域的繁华。”
“当一个人的认知达不到某个层面时，他就不会知道这个层面的相关信息，哪怕有星网存在，但是仅靠几张图片和文字，真的无法把一个人的认知拔高到同等高度，除非那个人亲自来到这个层面，亲自去体验过一段时间。”
夹着烟的女人眼神淡淡，嘴角却勾起熟悉的笑容，即使素雅的脸上没有印象中精描细绘的妆容，也让庄满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外婆，也是佣兵团里赫赫有名的L先生。
“同理可证，认知里没有另一个层面概念的人，也无法知道还有这样的存在。”莫莉淡声道。
“就比如安分守己的底层普通居民，不知道有雇佣兵或者佣兵团这种组织，我们这种从小生活无忧，在光明与黑暗中前行的人，也不会了解未曾涉足的偏僻星球。”
如果不是从小生活，或者曾经去过，除了行业相关的人，谁又有闲心去看一本厚厚的星图，去记住那些与自己无关的星球呢？
“我知道第四星域那几颗发展比较好的星球，但也只知道这几颗而已，如果当初知道小茹不是被人杀害，而是被困住，或许我会想尽办法，每一颗星球都找一找。”
但还是那句话，塔里星系那么大，拥有的星球那么多，她每一颗都需要细致地寻找一个人，十八年也未必能去到第四星域的边阳星。
尤其是女儿失联必定意味着犯罪的发生，有能力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对方的身份和势力，肯定不是边阳星这种小星球的人能做到的。
在庄满沉思的表情里，莫莉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所以当时我和你外公都以为你妈妈出事了，压根没往偏远星球上找。”
“别看你母亲是一个人带着安安出行，实际上她的每一张星舰票信息都会反馈回你外公这边，但是当我们没有再次收到她行程的时候，才发现她最后一张星舰票居然没有使用。”
“前段时间你外公知道前因后果去调查后才发现，因为她去到边阳星和林易阳结婚，所以她的行程信息被篡改了。”
当时发现女儿的星舰票没有使用，她和丈夫都以为女儿想在那颗星球玩一玩，结果后来她出任务去到那颗星球，却打不通女儿的星讯号，星球的星港也没有女儿的入港记录，才知道出事了。
结果这一找就是十多年，直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林家胆子这么大，连主脑的信息收发点都敢装小程序，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人改掉女儿的行程。
她这么说，庄满也理解，毕竟一个人所处的环境，本来就会对他的认知造成局限性。
外公和外婆所从事的职业，所经历的事，也注定遇到了事情，他们会把这件事往深了想，而不会去想这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其实女儿并没有被杀害。
一支烟结束，莫莉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轻声道：“你妈妈和安安不会从事这种行业，就没必要让她们知道了。明白吗？”
如果夏语茹是个高精神力者。，那她就能接过父亲肩膀上的担子和第二军团长的权利。
如果莫安安从小就在这里生活的话，她也可以从娃娃抓起，让外孙女跟着自己从小锻炼身体，随后也进入佣兵团开开眼界。
可惜没有如果，所以如今的莫莉觉得，让女儿和外孙女安安稳稳生活就行，有个当军团长的父亲和外公就足够了，至于她当佣兵的事，还是别说出来让她们担心了。
庄满理解她的想法，点头应下：“知道的。”
“乖。”莫莉拉开房门，回头促狭地笑了一下，“那外婆先回去休息了。”
庄满：“……哦。”
奇奇怪怪的辈分又增加了。
这场谈话结束后，第二天夏启光看庄满的眼神有点复杂，大概是从妻子那里知道了什么，不过他还是很能稳住的。
早饭期间，夏启光叮嘱埋头干饭的青年：“一会九点排名结果就出来了，你记得看一眼。”
庄满咽下一口烤肉，点头道：“嗯嗯，我等会去联赛小队住的酒店找黎凉他们。”
吃完早饭后，夏启光和莫莉有事出门，夏语茹则打算去挑选公司新址，莫安安一如既往钻进了新的工作室。
偌大的夏家又只剩庄满一个人闲着没事干，所以他背着包，就出门找黎凉他们去了。
途中他收到了第一轮比赛的排名，他们第九军团的后勤系小队排在第二名，前一名是第八军团的参赛小队。
看到这个排名，庄满立刻从光脑进入联赛直播间，找到这支小队的直播间看回放。等看完之后，他面无表情放下光脑。
算了，一路暴力屠杀的路线他们走不来，十多天都靠猎杀变异动物存活，按作战能力来看，鲜少动手的他们确实不如对方。
而且第一轮比赛只获得第二名，但是下一场比赛，只要他们排名第一，综合成绩肯定可以直接压过这支比赛。
悬浮车停在郊外酒店，庄满下车直奔黎凉的房间，卡卡和江姜早就等已经这里，正在一起研究刚才发下来的规则内容。
卡卡看到他进来，立刻开口道：“小满你快过来，新赛制出来了。”
庄满放下背包，任由胖胖在房间里溜达，闻言好奇道：“怎么说？还是不在中央星比吗？”
“第二轮是求生加守擂台。”江姜有些严肃，“这次我们要去几乎没有变异动物的星球。”
庄满眼睛睁大：“荒星？”
组委会真不怕出事吗？荒星上的变异动物很少，变异植物也不多，光是生存这一条就足够淘汰一批人，更何况还有守擂台这种对战规则。
吃饱都成问题，更何况耗费体力的打架？
江姜点了点头，把规则跟他说了：“嗯，按规定会先抽出二十二支小队作为守擂方，作为守擂方期间，无论要做什么，营地都必须留一个人应战，打输没事，最多进攻方得一分，但是营地如果没人留守，就会被判淘汰。”
“等十天后，攻守互换，由另外二十三支队伍成为守擂方，在此期间，除去求生之外，还要看每支小队的战斗能力，守擂方是成功守擂十天得十分。”
“九个军团共四十五支队伍，每打败一支小队得一分，为了公平起见，进攻方的分数最高可获二十二分。”
毕竟一开始只有二十二支小队守擂，后面却有二十三支，抛开一切情况，前后双方在分数获取上就不对等。
庄满了然：“这样啊，所以守擂输了不要紧，想不被淘汰，营地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沉默的黎凉叹了口气：“真希望其他小队能友爱和谐一点，这样我们就只需要争取生存分之类的评估分，不需要被定死的进攻分数了。”
荒星上没变异动物，变异植物又少，打来打去挣那二十二分的进攻积分干嘛？大家都不动手，把守擂分拿满不就好了？
江姜白了他一眼：“对对对，联赛组委会都是傻的，就让你坐着赚积分。”
庄满走过来看了一眼规则，果不其然看到备注细则：“进攻方每天都需要进攻最少一支小队，否则扣一分，按这条规则来看，守擂期十天，最少也要进攻十次。”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后勤或者医疗和制造系再咸鱼也不行，除非作战系和指挥系一样，都不打算大动干戈，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
黎凉也知道自己是在痴心妄想，便不说话，默默去收拾背包去了。
“小满，你今晚得住酒店了。”卡卡说道，“咱们明天一早出发，晚上抵达荒星，休息一晚后就开始比赛了。”
“这么早？”
卡卡点头：“对啊，主要是今晚需要上交我们打算携带的背包，明天晚上抵达后先寻找一处营地驻扎。”
营地驻扎好了，才能开启攻守模式，所以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
“行。”庄满今天出门就做好了不回去的准备，“这颗荒星在哪个星域？”
江姜看了一眼附赠的地图，脸色有些凝重：“在塔里星系第二星域防线外的乱石带里。”
“嗯？”庄满愣了一下，“防线外面的乱石带？那岂不是有遇到异族的风险？”
都离开塔里星系的防线了，那些异族又对塔里星系虎视眈眈，肯定在防线不远处的星球驻扎，要是到时候对方跑来围剿怎么办？
九军联赛的组委会不可能不清楚这个情况，除非……
“他们不会就是打这个主意吧？”庄满不可思议道，“让星际居民看咱们打异族？”
“不可能吧？”黎凉立刻丢下手里的背包，凑过来看了一眼地点，“卧槽！还真在防线外面？”
江姜和卡卡面面相觑，一致觉得庄满这个猜测十分有可能！
“这不对啊！”黎凉还是不敢相信，“让咱们打异族，也没必要把咱们扔到防线外的荒星上吧？那边没有食物来源，万一异族来得多，组委会支援不及时怎么办？”
“都打异族了，你还当普通比赛来看待？”江姜无语道，“别管是不是在比赛，遇到异族的那一刻，我们就是士兵，哪怕战死也不能逃。”
黎凉不服气：“在前线星才这样，防线外面本来就不是塔里星系的地盘，我们四十五支小队，一共也才一百八十个人，何必用命去博？”
江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你要在星际居民面前，让他们看到军团士兵遇到异族就退赛逃跑吗？”
黎凉顿时说不出话了，之前庄满和豪斯少校动手的事他也听说了，后面庄满也跟他们分享过费洛少尉说的话。
在星际居民面前，确实不能内讧和溃逃，否则塔里星系内部会乱起来。
太久没有面对战争的人，一旦在看到异族的同时，还目睹了己方军人的溃逃，绝对会崩溃的。
“可是这样风险也太大了。”黎凉还是不甘心，“明明是一场比赛，为什么要上这种强度？”
庄满隐约觉得这件事跟祁斯理曾经说过的话有关，那天和豪斯少校动手后，对方去政务处接他回宿舍，路上聊天时对方说过一句话。
当有一天高精神力者可以踏上通往另一个高度的阶梯，普通人也能拿起武器保卫家园，那个时候，他们身处的这片星系，就到了该进化的时候。
前者如何达成他还不清楚，但是后者想达成却很容易，逼普通人去面对、去接受、去习惯，让他们自发地加入保护塔里星系的工作中来。
甚至导致如今这个赛制的结果，或许和突然出现的庄晏明有关。
来自更高级人类文明带来的震撼，或许才是军政双方突然想加快步伐，提升塔里星系整体实力的原因。
“别纠结了。”庄满开口道，“星球那么大，未必真的会遇到异族。”
他目光灼灼看向黎凉三人：“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如果真的遇到了，我们打就是了！”
管那么多，除非现在退赛，否则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们都得去面对，庄满安慰自己，为了军功，拼一把也不是不行。
黎凉他们也知道再怎么纠结也没结果，赛制都出来了，他们还能去抗议不成？
做好心理准备后，大家都各自回房整理好需要带的东西，卡卡带了许多成品的药剂罐，江姜带了各种驻扎需要用到的防水布。
黎凉也重新整理自己的背包，把燃料盒换成了不属于能源制品的蜡烛，庄满甚至在光脑上开高价，请人定制一批已经被淘汰的锂电池。
所以等到晚上要把背包交给组委会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这几个满满当当的背包，来回查看了好几遍。
从颜色各异且效用不明的药剂，看到小半背包的蜡烛，最后看到整整齐齐叠放的一背包锂电池，看来看去也只有江姜那个装满防水遮阳布料的背包比较符合比赛用品。
不过刚才组委会就已经交代了，只要不带热武器，哪怕参赛小队直接装一背包吃的都不要干涉，所以工作人员检查完后，直接把这几个背包密封起来，还在密封口贴了标签。
“写上各自的名字。”
等庄满他们写完后，工作人员又在标签部位盖了个小戳，速干墨水迅速在密封袋和标签上变成磨砂的暗沉色。
工作人员这个举动，不管是表示他们不会再开封，还是想提醒选手们明天重新把背包拿到手的时候，记得再次检查，都让庄满察觉到接下来这场比赛恐怕有点困难。
否则组委会不至于这么担心参赛选手会忘记背包里的东西，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提醒选手记得检查。
黎凉几人也从工作人员的举动里察觉到了不对劲，等拿到背包上交的凭条后，大家心思各异地回到了楼上。
庄满刚给夏女士发完说今晚不回去的消息，就听到黎凉低声骂了一句：“老子又不是没杀过异族，真遇上肯定要让它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很好，继续保持。”江姜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打了个哈欠，“赶紧休息吧，明天出发之后只能在星舰上睡了。”
一想到上次高强度的节点迁跃，庄满立刻转身开门：“睡了睡了，明早见！”
节点迁跃时睡不好觉，还是早点休息，明天在出发途中思考，该怎么在这场比赛中夺得最高的名次吧！

第85章
第二星域防线外的乱石带里，九艘星舰出现在某颗星球上方，正在缓缓朝星球方向降落。
随着星舰离地面越来越近，庄满被入目所及的一片白晃花了眼：“这颗星球这么大，非得在这里降落吗？”
哪怕换到星球另一边，在夏季求生都好过在冬季吧？
江姜准备工作做得足，闻言晃了晃光脑：“荒星的季节是统一的，一旦下雪就整颗星球都下雪，与居住星不一样，这里不分南北极，不受经纬线影响。”
卡卡哀嚎一声：“难上加难了。”
其他小队也在交头接耳讨论，大家都没想到这次比赛需要在雪地里求生。
雪地里生存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防止出现雪盲症，如果大家像上一场比赛一样只需要求生，在没有变异动物的威胁下，找到足够的食物躲在帐篷里就好了，可惜他们还需要每天出门去打架。
每天最少打一场，想速战速决的情况下，除非每次都运气很好地选中只有一个队员留守的营地，否则一群人打完，估计视线都要出现重影了。
听到其他小队都在苦恼雪地场景，庄满心思微动，又按耐下来，等到贺嫣少将跟着组委会工作人员出来，让大家抽签决定下星舰的顺序后，他才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便签，无声笑了一下。
“咱们最后下去？”黎凉一看到这个数字就懵了，“五支小队，每二十分钟下一队，等咱们下去的时候，前面的小队帐篷都搭好了！”
听到他的声音，第九军团另外四支参赛小队都面色如常，但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场比赛想拿满进攻的二十二分，少不了和自己军团的小队交手，如果说上一轮还有合作的可能，那这一轮就是彻底没可能了。
就连上一场抱着后勤系小队大腿进入前十名的制造系小队，都颇为怜惜地看了庄满几人一眼，不过比赛就是比赛，他们不能违反规则。
攻守双方的赛制就决定了不能同盟，否则肯定有人拿不到两分，遵循尊重比赛的原则，万一选中了对方的营地，他们该动手还是得动手。
工作人员把昨天晚上收上去的背包发了下来，大家核对名字，检查密封袋的封口便签后，才把背包拿出来，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即使外表看着没事，他们也得再次检查一下。
组委会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检查完毕后，将光脑收了上去，随后把本场比赛需要用到的手环一一发了下来。
“这是新的手环，各位开机进行身份认证后进行随机身份抽取，红方为进攻方，蓝方则守擂方，十天后攻守身份转换。”
大家纷纷把银灰色的手环带上，这一次用的手环又换了个款式，三指宽的手环平平无奇，只有一面触控屏。
庄满等人开机后，屏幕上跳出抽取倒计时，三秒后，601宿舍全员的手腕上红光一片。
他们是开场进攻方。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都抽取完毕后，才接着开口：“各位可以通过手环地图查看其他营地所在处，营地定位信息需要各位将这枚感应贴放在选定地区，由小队任意一人的手环扫描后，进行确认营地的操作。”
“在营地选定后，请各位谨记，要保证在感应贴直径三十米内有小队成员的存在，否则超过半小时感应不到小队成员的手环信号，感应贴失效，营地定位也会消失，全队成员被判淘汰。”
“此次比赛场地存在危险，组委会将在某个地方留下一艘大型星舰，随后各位可以在手环地图上查看定位。在比赛尚未结束，各位尚未淘汰之前，如果遇到危险，组委会不会出手，但是各位可与其他小队成员一起乘坐星舰离开。”
听到这几条信息，庄满眼神一动，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缓缓浮现。
在其他参赛队员还在讨论的时候，直播球悄无声息打开，无数星际群众涌了进来。
经过上一轮比赛的刺激，一向不喜欢打斗的星际群众也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来，当听到组委会工作人员说会有危险时，他们只当像之前一样，会有变异动物的干扰，所以压根没当回事。
尤其是看着第八军团那支小队一路杀到比赛结束的人，更加期待这次充满刺激的直播。
星舰距离地面已经很近，每艘星舰上都已经有小队出发，黎凉他们排在最后一批，所以只能羡慕地看着其他小队落地后率先朝不同方向离开。
每下去一批人，星舰就会随意更换方向，等到庄满这一批人下去的时候，已经完全分不清前面四批人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看着悬空的直播球，庄满开口问工作人员：“请问比赛开始了吗？”
昨晚他们都以为今天一大早出发，赶在晚上抵达这里，有一晚上的时间安营扎寨和休息，第二天比赛才会正式开始，但是看到直播球已经开启，庄满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比赛已经开始，他们作为进攻方完全可以先趁乱去打一波，如果比赛明天才开始，当务之急就是寻找一处安全隐蔽的地方驻扎。
工作人员神情微讶，随后露出一个职业性微笑：“本场比赛从各位离开星舰时就已经开始了。”
这艘星舰上有五支小队，但是只有这一支后勤系小队察觉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工作人员忽然期待起他们的表现来。
得到准确的答案，庄满几人对视一眼，直接离开了星舰。
同一时间，其他八艘星舰上也各自下来最后一支队伍，大家在一片雪地中对视一眼，纷纷和队友转头离开。
荒星目前的雪不算大，他们需要在天气出现不可预测的改变之前，先把营地选定。
“怎么说？”江姜直接看向庄满，“下星舰就已经开始比赛，咱们是直接去抢了守擂方的感应贴，当场淘汰他们，还是趁他们去找吃的时候，跑去偷袭营地？”
“咱们应该先选好营地，再留一个人在营地比较好吧？”卡卡看了眼已经亮起定位的红点，有些苦恼道，“咱们最后一批下来的人。跟第一批小队差了整整八十分钟，估计人家帐篷都搭得差不多了。”
黎凉左右看了看，满眼白色的雪里，没看到一株枯树：“咱们想找地方安营扎寨，也得先解决雪盲症的问题。”
寻找地方驻扎，就需要走上一段距离，所以如何保护眼睛，这确实是个问题。
江姜看了沉思的青年一眼：“小满，你怎么说？”
“等我一下。”庄满忽然想起什么，把躲在精神识海里睡觉的小仓鼠叫了出来，按耐不住的黑白团子也立刻跑了出来，在满地的雪里扑腾打滚，开心得嘤嘤叫。
庄满捧着困顿的小仓鼠，声音温柔道：“小宝，你还记得以前我买过的墨镜吗？后来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半闭着眼睛的小仓鼠直接一个激灵，警惕地看着一脸谄媚的主人。
这是鼠的.jpg
庄满最知道它喜欢藏东西的脾性，继续哄道：“我用的次数不多，你爱藏就藏吧，但是现在我有用，你能不能先拿出来给我？等比赛结束就还给你好不好？”
听到最后会还给自己，金色的小仓鼠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两只前爪伸进嘴里掏了掏，在黎凉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掏出七八副款式各异的墨镜。
卡卡看着庄满的手都装不下的墨镜，整个人表情都变得梦幻起来：“我去，组委会只检查了背包，没检查你的小仓鼠啊！”
这哪里是伴生兽啊？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仓库好不好！鬼知道小宝的颊囊里还装了什么？
对于小宝掏出的东西，江姜分外不解：“你让小宝装备用的直播球就算了，怎么还装墨镜？”
庄满一人分了一副墨镜，他自己则选了一副最帅气的防风墨镜，骤然换了个色调的画面，眼睛的刺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美滋滋道：“不是我让它装的，小宝就是不爱动弹但是很爱藏东西，只要是我不常用的东西，它都喜欢藏起来，而且没有出发前，我也不知道这里会下雪啊，只能说命中注定罢了。”
黎凉三人戴上墨镜，总算不再被满眼的白刺激得眼睛发涩了。
“那我们现在去找地方安营扎寨？”江姜开口道，“还是先去打一波？”
卡卡天真道：“刚才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说了，我们选定地方，把感应贴扫描后才算选定营地，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最后一天再选营地啊？”
江姜摇了摇头：“应该不行，一共四十五支小队，四十五个定位点，我们一直没有营地，估计会被淘汰掉。”
“怕什么？”庄满拿出那枚感应贴，在黎凉三人茫然的目光中，拉开外套拉链，“啪”一下贴在了恒温服的心口处，随即用自己的手环扫描感应贴，操作绑定。
黎凉三人立刻低头去看手腕上的地图，居然真的多了一个第九军团后勤系小队的定位点！
“守着营地太被动了，每天不是在找食物的路上，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等攻守转换后，哪怕全员不吃不喝守在营地，也有可能在应战的时，被人偷偷把感应贴拿走，咱们还是直接带着吧。”
黎凉几人都被他的操作惊得回不过神来，卡卡懵逼道：“这样……也可以吗？”
总感觉像考试的时候大家都绞尽脑汁闷头答题，他们“啪”一下拿出光脑开始打电话给家教一样，这种作弊开挂的感觉也太强烈了。
“为什么不可以？快点动手做滑毯。”庄满让江姜把防水篷布掏出来，开始做手工，一边开口跟小伙伴解释：“昨晚组委会发给我们的只有赛制和比赛地点，刚才工作人员说的规则就那几条。”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没被规则命令禁止的行为，都是被默许的。”
“咱们要相信组委会的专业性，他们都举办那么多届九军联赛了，难道会不知道规则越少，灵活性越强的结果吗？既然规则没有定得这么细，就说明了允许咱们开动脑筋。”
“脑子要灵活一点，感应贴为什么不能贴自己身上？我们就是属蜗牛的，喜欢背上行囊四海为家不行吗？”
“真要选块地做营地，我们作为进攻方就必须留下一个人在原地，也间接失去了一个战斗力。等后面变成守擂方就更被动了，其他人出去找吃的，只留一个人不行，人家来了打不过，全都不出去也不行，会饿死。”
“虽然组委会说守擂战打输了不会被淘汰，但是也说了感应贴离队员手环三十米后就全员淘汰，刚才江姜还想趁机先淘汰别人，我们谁能保证对方打赢了我们会不动我们的感应贴？”
如今在这场全民关注的这么大的比赛里，偏偏比赛地点又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组委会制定的规则越少，意味着规则空隙的可操作性越大。
来比赛谁不是为了军功？合理利用规则达到利益最大化怎么了？
黎凉恍然大悟：“对啊！真男人就该背着行囊四处征战，被一个感应贴困在原地像什么话！”
直播间的观众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做。
「小满部长他们这样做，算是破坏规则吗？」
「不算吧？我觉得说的挺有道理的啊，如果不合规的话，组委会早就想办法制止了吧？」
「有的人在安营扎寨，有的人还在寻找驻扎地，咱们这边都要主动出击了，这就是打破规则的感觉吗？在小满部长身上押注的我真的有爽到。」
「对哦！你提醒我了，组委会开了赌盘的，虽然一个人最多只能下一百星币，但是确实有点好玩！」
「小满部长的那只仓鼠别看存在感不强，但是每次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我都不敢想它的颊囊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这场比赛稳了！小满部长冲呀！」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跑去下注，有人分别押了几支队伍，有人只赌一支队伍，但是无论如何，在渺无人烟的荒星上，一场来自同类的狩猎正式开始。
*
九军联赛组委会的会长维奇今年已经两百多岁了，但他只是个普通人，最多再过一两百年就要回归母星的怀抱。
不过至少在回归母星怀抱之前，他可以很自豪地说，自己在任期间，每一届联赛都能公平公正地进行，每一届的排名都符合参赛小队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除了这一届以外。
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政议院为什么要给他下达这样的命令，各大军团也没有出面阻止，仿佛默认了政议院左右本场比赛一样。
未知，危险，面向群众公开的比赛，实在不符合他对九军联赛的定义，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政议院承诺不会让参赛队员出事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按对方说的话改了比赛方式。
反正最后评分是由他们组委会评，在排名上他一定要保证绝对的公正。
看到星聊群里，工作人员回复参赛者已经全部设置好营地的消息，维奇满意地关上光脑，打算在监控室里睡一觉。
这几天为了配合政议院莫名其妙的举动，他都没有好好睡过一场觉，今晚可算能安心了。
就在维奇展开单人床上的被子时，负责监控参赛者手环的信息处理器突然“滴滴”作响，随后发出仿佛坏掉的提示音。
“第三军团制造系小队，淘汰！”
“第四军团医疗系小队，淘汰！”
“第七军团后勤系小队，淘汰！”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就接连出现三支被淘汰的小队，维奇瞬间不困了。
他步履匆匆地走到信息处理器调取信息，当看到淘汰三支队伍的居然是同一支小队时，他有一瞬间真的怀疑是信息处理器坏掉了！
好在他心理素质还行，没有大半夜打电话质问采买办的人，而是选择截取直播录像，把前因后果看一遍。
当看到庄满从伴生兽嘴里掏出墨镜时，维奇的眉头微微皱起，觉得下一次九军联赛，有必要增加检查伴生兽这个流程。
等看到庄满把感应贴直接贴到衣服上，当场进行营地选定的操作时，他的眉心已经折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等再看到面对队友疑惑，青年一本正经拆解规则的时候，维奇目光震惊之中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到了最后，这四个从下星舰起就没有离开原地一步，但已经“驻扎好营地”的青年，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把手中的防水布，做成了滑毯，随后叫出各自的伴生兽，各自看着手环地图的定位，分别朝守擂者的方向前进时，维奇脸上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年轻人都这样，他想，都是很有想法，很有胆量的一群年轻人。
所以当看到分头行动的四个人，在守擂方不远处观察了十来分钟后，就趁人家四处找木头或者钉帐篷骨架的时候，出其不意抢走了守擂方的感应贴后，维奇的内心十分平静，连眉头都缓缓松了下来。
很少有人能在规则内，利用规则空隙去做最利己的选择，最终达成最完美的效果，但是这几个青年从这场比赛一开始就做到了。
以他主持多年的联赛经验和眼光来看，这一届的冠军如无意外，就是第九军团后勤系和上一轮第一名的争夺战了。
维奇重新打开光脑，无视星聊群里对于开局淘汰三支小队的震惊言论，只点了荒星那边的工作人员，他们赶紧去接被淘汰的人。
都已经淘汰了，就别留在赛场干扰比赛进程了。
此时的监控小屏里，进度落后的庄满正偷偷摸摸趴在雪里，借着夜色和雪色的遮掩，一点点靠近正在生火的某支小队。
这支小队里两个人正在支帐篷，一个人正把捡回来的枯木砍断，剩下那个负责把木头架起，试图在漫天细雪里，企图用燃料盒点燃这堆木柴。
他们是第一批离开星舰的小队，早早就走到一处远离落地点的地方，该找吃的找吃的，该支帐篷支帐篷，天真地以为后面的参赛小队落地点和他们一样，觉得在短时间内，那些后面才离开星舰的人应该走不到他们这边。
所以他们就自顾自地做事，把感应贴埋在营地附近就暂时不管了。
庄满把头埋进雪里，看着手环上的地图，按照距离不停调整前进路线，在发现自己和营地定位重合后，就开始一点点往下挖。
带着手套的手指触摸到一片圆形凸起的东西，手的主人又摸了两下，确定之后直接把这个东西抠出来，随后如来时一般，动作轻缓地掉头离开。
在营地周围巡逻的伴生兽仿佛发现了什么，它低下头轻轻触碰雪面，尝试发现那点不对的地方。
但是周围的动静太大，砍柴声，聊天声，帐篷骨架钉到地上的声音，都成功盖住了雪面轻微塌陷的声音，直到——
“警告！警告！感应贴已远离，即将在两分钟内脱离信号范围，请尽快采取补救措施！”
突如其来的警告让这支小队的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家左右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最终正在搭帐篷骨架的队员多走了几步，打算去看看是不是感应贴没有贴稳。
结果他刚刚来到这边，一脚就踩到了一个偌大的坑里。
等他站起来一看，瞬间慌了：“刚才有人来过！他好像拿走了感应贴！”
“追！”正在劈柴的人跑过来一看，随后立刻朝这个坑洞的走向追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庄满也不敢大意，直接从雪地里爬起来，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害怕感应贴接受不到光脑信号，导致小队四人全部淘汰，已经发现庄满的小队员立刻追了上去！
“你这个王八蛋！有话好好说啊！抢我们感应贴干什么！”
“哥们！前面的哥们！你快点停下来！我们小队认输！守擂方认输！快把感应贴还给我们啊！”
谁知他喊得越大声，前面那道身影跑得越急，甚至就在他加速冲刺的时候，对方直接跳上了黑色防水布做的滑毯上。
“胖胖胖！快点快点！咱们要跑路了！”庄满一边催胖胖，一边回头去看追上来的人，看到对方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幸今天的胖胖十分给力，在主人的急切呼唤中，立刻变成成年大熊猫的模样，跑到滑毯前方，咬住滑毯的牵引绳跑了起来！
“快点快点！胖你跑快点！”庄满急切道，“前面这片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就是你最喜欢的自由啊！胖加油！”
叼着牵引绳的大熊猫兴奋地“嗯~”了一声，速度又提高了不少。
被抢感应贴的小队成员憋屈极了：“兄弟停下啊！能不能停下来跟我好好聊聊啊！一个比赛而已，至于吗你！”
“当然至于！”庄满笑嘻嘻回头，“每淘汰一支队伍，我们就上升一名！”
只要和对方拉开三十米的距离，就算对方追了上来，他也不用担心事后被对方记恨了。
毕竟这个时候淘汰，这支小队连前十名都进不去，哪怕在赛后颁奖典礼上，他们也不会有太多机会见面。
挂在胖胖脖子上的小翠青被风吹得受不了，在快速的奔跑中，它从熊猫后背爬上牵引绳，最后爬到庄满手腕上，把自己卷吧卷吧缠了上去。
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凉意，庄满瞥了一眼：“小翠青你不冬眠吗？”
蛇不都是冬天冬眠吗？现在外面气温这么低，毛少点的变异动物都能冻死，怎么熊崽子养的这条还能到处爬？
听到这句话，小蛇细长的尾巴搭上脑袋，直接装死，以表示自己现在就要冬眠。
庄满也没心思逗宠物，把袖子拉下来盖住小蛇后，就回头往后看。
大概是对方需要留守营地以防万一，也可能团队里仅有这个人体能比较好，所以对方敢一个人冲在前面，甚至放出它的伴生兽是朝他们冲过来，如果被豪猪撞到，滑毯一定会翻车的。
“胖胖快跑！猪来了！”
“嘤！”
四肢粗壮的大熊猫朝某个方向狂奔，一点也不好奇后面是怎么回事，庄满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豪猪，默默在心里暗数三个数。
三、二、一！
手环轻微震动中，一阵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第五军团制造系小队，淘汰！”
看着已经停下的豪猪，和那道在风雪中停下的身影，庄满忍不住欢呼一声：“真棒！”
开局淘汰四支队伍，他们今晚睡觉都要比平时安稳！

第86章
一处小山坳里，第八军团的参赛小队已经驻扎好营地，其中一个队员打开手环地图，准备查看一下其他参赛小队的营地方向，突然看到地图上一个红点在飞快运动。
“你们快过来看看，我的手环是不是出问题了？”
听到这句话，其他队员连忙过来，同样看到了那个正在运动中的红点。
“我这的手环也这样，应该不是出问题吧？”
“奇怪，选好营地后才能扫描开启定位，这个第九军团的小队的定位怎么飘起来了？”
其中一个人仔细看了看，瞬间发现了端倪：“你们数一数，是不是有人被淘汰了？”
其余三个队员纷纷低头开始查看，除去组委会停放在西边的星舰绿点之外，屏幕上只剩下四十一个定位点。
“不是说守擂方输了也不会被淘汰吗？怎么一下子少了四支队伍？这手环真的坏了吧？”
率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队伍里的指挥系，上一轮比赛也是在他的带领下，他们小队才能夺得第一名，所以其余三人默认在这场比赛中依旧听他安排。
看着飞速运动的定位，他想了想，转身去把被帐篷压在底下的感应贴拿了下来，光脑上，属于他们的定位点依旧亮着。
他突然笑了起来，语气里止不住的欣赏：“这支小队应该是进攻方，他们把感应贴放在自己身上了。”
其他人顺着他的话一想，瞬间反应过来：“卧槽！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就逃，这谁还能摸得清他们的感应贴在谁身上？”
而且作为进攻方，这支小队压根不用留一个人在营地，四个人的战斗力可比三个人大多了。
尤其是攻守互换的时候，他们想去打对方，还得先追上他们，否则没有进入感应贴三十米的范围内，就不算有进攻记录。
最主要的是，如果他们想淘汰对方，拿下第一名的话，还得找到这支小队的感应贴放在谁身上，如果对方分开逃跑，他们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这支小队不会像我们一样，都是指挥系的吧？”其中一人道，“这个办法也太……无懈可击了。”
作为进攻方的时候，对方战斗力齐全，人员可以灵活行动，压根不受营地的影响。
等攻守转换后，对方只要一直往远了跑，他们怎么追也不可能和对方有正面交手的机会，那就注定会少一分。
他们从星舰下来到现在才多久？最多三个小时，已经有四支小队直接被淘汰了，这个第九军团的小队脑子转的也太快了。
童洋笑了：“怕什么，等攻守转换后，我们也可以用这个办法。”
“第十天的时候，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感应贴，别让对方察觉我们的定位点在变化，我先带人靠近他们，时间一到，攻守转换后立刻攻击对方。”
到时候先拿这支小队的一分，接下来再用对方的方法，带上感应贴一起去其他守擂方营地进攻！
其他人一听，觉得可行性非常大，加上童洋上一局的表现，他们选择相信他。
“行，到时候你来安排。”
另一边，胖胖吭哧吭哧跑了一通之后，直接耍赖皮不干了，反而看到小宝和小翠青都在庄满身上，它也委屈兮兮地想凑过去让主人抱。
肩高七十多厘米的胖胖已经不能叫小毛团了，庄满看到它低头不停蹭自己，笑得不行：“好好好，咱们歇一歇，刚才真是累着你了。”
胖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如今体型太大，直接恢复了小熊崽子的模样，开开心心爬进主人怀里，还非要学小翠青藏到衣服里。
庄满被它闹得不行，只能拉开作训服的拉链，把小家伙团进去，最后再把拉链拉上，所以等江姜几人跟着伴生兽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身型俊秀的青年挺着个大肚子，双手还捧着肚子不停的摸。
江姜三人：“？？？”
才分开一两个小时，他们的小伙伴肚子就这么大了？
还是卡卡看到庄满的肚子动来动去才察觉到什么，他收起滑毯，抱着自己小狐狸溜溜达达走过去，语气调侃道：“满啊，你和你对象动作够快的啊，这肚子几个月了？”
盘腿坐在滑毯上的青年白了他一眼：“三个月了，快点给份子钱。”
“三个月哪有这么大？”卡卡蹲下来，隔着衣服戳了戳里面的熊崽子，“你这肚子看着像六个月的。”
被戳痒痒的胖胖立刻从庄满衣领钻出脑袋：“嗯~”
是胖！
卡卡忍笑道：“哟，是胖胖啊，我说怎么这么可爱。”
被夸的小熊摇头晃脑，一个劲“嗯嗯嘤嘤”乱叫，美得不行。
江姜和黎凉收好滑毯，带着自己的伴生兽走过来，看到被夸得心花怒放的胖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后，江姜开口：“今天我们在这里驻扎吗？”
“随便找个地方睡得了。”黎凉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反正明天还得拔营离开，费这事干嘛？”
他们进攻方有十天的时间，每天都要跑出去打架，回来还得辛辛苦苦支帐篷，实在太累了。
庄满也很赞同：“黎凉说的对，咱们找个能挡雪的地方，弄个睡袋就行了。”
江姜他们并无不可，一行人便背着包在雪地里前行。
这片区域附近并没有其余参赛小队驻扎，庄满他们在附近的山脉随便挑了个小洞穴休息。
黎凉展开恒温睡袋，直接躺了进去，立刻发出舒服的感慨：“没有变异动物就是舒服，晚上能直接睡到睡袋里。”
上一场比赛他们没带睡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片原始森林里有变异动物，这次来荒星，半夜不用怕变异动物的威胁，也是能睡个舒坦觉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起早点去找吃的。”庄满也搂着胖胖舒舒服服躺进睡袋里，“明天其他小队肯定发现有人被淘汰了。”
卡卡无所谓道：“发现就发现呗，守擂方又打不了我们，进攻方打我们也不得分。”
庄满一想也对，便直接闭上了眼：“睡了睡了。”
捕捉到拍摄主体闭上了眼，四个直播球缓缓降落到地上，安安静静拍着昏暗的山洞，直播间的观众也随之离开，只剩一小撮夜猫子依旧在各个直播间流窜。
荒星这边的参赛小队纷纷进入了休息时间，中央星的军政大会堂依旧灯火未眠。
庄晏明双手交叉置于腹部，看着军政双方的人，慢悠悠道：“帮不了。”
“我这次来塔里星系的原因和目的，相信在座各位都清楚，我们九星共和国从来没有与塔里星系建交的想法，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也要离开了。”
“不仅帮不了你们，甚至会因为孔琳随后被送上法庭，而断了塔里星系的果蔬来源。”
“未与九星共和国建交，也未曾报备商业项目和加收关税，我无法与塔里星系建立起任何合作，之前孔琳违法偷渡过来的果蔬我就不追究了，你们也见好就收。”
第三军团长急忙道：“庄先生现在去报备不行吗？关税商税我们都可以接受。”
庄晏明眼神淡淡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帮，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塔里星系从未与其他人类聚集地建交，你们的货币与我而言如同废纸一张，我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以为我像云家人一样，看到这里落后就心软？”
“帮你们我有什么好处？”庄晏明嘲讽道，“云家父子两代人对塔里星系的付出各位有目共睹，结果在我来的时候，你们的第一军团长还不是被怀疑通敌？”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因为庄晏明来的那天，除了九大军团长外，就只有祁斯裕和几个议员知道当时发生的事。
如今对方这么清楚地说出来，要不就是他们中间出了“叛徒”，要不就是对方的科技已经能凌驾于塔里星系之上。
虽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是不少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守护主脑本体的第一军团长身上，随后又移到了坐在末尾的第九军团长身上。
前者本身就是九星共和国的后代，说不定当初带来主脑时，早就对主脑动了手脚，给九星共和国的人留下了什么特权。
后者就更不得了了，庄晏明的儿子是他的伴侣，跟岳父唠家常似的说一些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毕竟那天发生的事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以他们的身份，离开了驻军星之后，军团智脑的监控力度反而没有主脑这么重。
第一军团长云鹏无声叹了口气，又要让人看笑话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庄晏明就转头对身侧的老安笑了起来：“看看，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怀疑一直帮他们的人，怪不得当年云松放弃开拓者的事业也要留下来。”
“都过去大几百年了还在怀疑自己人，要是当初云松不留下来，抛开异族不谈，这群人光是整天内讧，都得把狗脑子打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第三军团长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庄晏明凉凉道，“少在我面前大小声，否则我只需要上报外交部受到了人身威胁，九星共和国的大军三天后就能包围塔里星系。”
哪怕不需要上报，在场也没几个人能做他的对手。
听到这句话，第三军团长才恍然想起，这个人抵达塔里星系的时候，用的可是来使的名头，对待这种身份的人，轻不得重不得，一向直来直去的他完全无法拿捏对方。
所以识时务者的第三军团长哼了一声：“你窃听我们的动向，这算什么君子所为？”
庄晏明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知道你们塔里星系在这片宇宙是什么地位吗？就像你们这里的边阳星一样，偏僻、落后、封闭，连货币的价值也不高。”
“在这一亩三分地呆久了真以为自己有能耐了？我们九星共和国占据了第一象限的七个星系，你们塔里星系算哪根葱？”
“说句不好听的，我只需要随便给自己手臂划上一刀，说在塔里星系遇到了刺杀，不出一个月，塔里星系可能渣都不剩。”
“真当你们这点糟心事谁都乐意听？要不是为了我儿子的安全，我连查都懒得查，管你们怎么样。”
第三军团长瞬间哑巴了，最终还是第一军团长看不下去，开口给他递了个台阶：“钱军团长先坐下吧，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急躁。”
钱良国这才保住了岌岌可危的脸面。
整个过程中，政议院的人一声不吭，都在等一个双方对峙的结果，如今结果出来了，他们的脸色暗了一分。
军方代表了塔里星系的武力值，如果连各军团长在对方面前都无法硬气，他们塔里星系在这场谈判中自然处于下风。
弱国无外交，即使身处星际时代也一样。
庄晏明想早点回去看儿子的直播，懒得跟他们掰扯，只道：“如果你们能让我儿子跟我回九星共和国生活，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私人和你们合作，其他的就别想了。”
第四军团长忍不住开口：“除此之外，真的不行吗？”
庄满是第九军团长的合法伴侣，在座的人都知道，为了星系发展把对方推出去，未免有点过于冷血了。
此时甚至有人在想，如果当初林家计划成功，把庄满拿捏在手里，今天的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不行。”庄晏明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你们这里没有我们需要的资源，星际时代弱肉强食，我们九星共和国也不会向下建交，有本事你们就自己踏出塔里星系，踏出第四象限，凭实力走到第一象限和我们国家建交。”
被人背叛的滋味他们尝一次就够了，当初因为同是人类，同是地球逃出来的人，他们选择接纳对方，结果刚刚稳定下来的九星共和国差点因此分裂！
从那个时候起，他们的历史书上又多了满满当当几十页的内容，让每一代学生铭记如今处在星际时代，不要向下建交，不要对其他人类聚集地过于心软，更不要扶贫！
有本事就活下去，没本事就灭绝，他们站在中立方，冷眼看着那些人打来打去抢地盘，谁有本事谁当王。
如果某个人类聚集地灭绝了，他们只当这些人当初没有逃出地球。
什么入侵与被入侵，落后就要挨打，自己弱就要想办法。
不管是绝境中的奋力反抗，还是多结交友善的异族，或者联合同样弱小的人类聚集地都行，这些努力都做过了再向九星共和国求援，他们才会酌情考虑是否帮一把。
塔里星系如今一点努力都没有，甚至没有去其他人类聚集地拜访的念头，仅凭他儿子在这里长大，就想借着这点关系当伸手党，企图攀附在他和九星共和国身上吸血？
庄晏明眼神微凉，如果真到撕破脸的地步，庄满依旧不愿意跟他离开，那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原本在地球上就跟他们交好的国家人民，即使占据的星系再贫穷，只要没有背刺九星共和国，他们都可以帮对方一把，护住他们的领地。
至于其他的，从未了解过，也从未与九星共和国有来往的就算了。
星际时代本来就是历史的新篇章，他们不需要如同在地球时一般，还要明确领地的归属与历史上自己地位。
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谁想占便宜就灭了谁，这就是如今九星共和国对各大人类聚集地的态度。
第一军团长摇了摇头，无奈开口：“庄先生先回下榻酒店休息吧，不好意思，今晚贸然占用了你的时间。”
“我们并非挟恩望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多一条发展的道路，所以才急切了点，等我们内部再详细讨论一下，随后再跟庄先生谈一谈，你看可以吗？”
庄晏明看在第一军团长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开拓者的份上，到底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行吧，不过有个词你用错了，挟恩望报的前提是你们对我有恩。”
“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没离开吗？因为我在等林家一行人的审判结果，我想知道妄图控制我儿子的人，在你们塔里星系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说完这句话，庄晏明直接带着老安离开会议大厅，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如果真要深究起来，塔里星系还真的对不起庄满这个孩子，毕竟从一开始，这个孩子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林家出于利用与操控的目的，所以才手下留情的。
“明天先公布林家的罪行，在星网上发起恢复死刑的投票吧。”祁斯裕揉了揉鼻梁，“这件事情的性质太恶劣了。”
林家的发家史本来就不光彩，掌权后没有与过去切割，反而弄出这么一堆事情，偏偏对方总能抓住监管漏洞把网铺大。
这次调查简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除去某些小星球的掌权人物外，连军校生都有他们的人，如果不是庄满这个人的出现，或许再过一两百年，对方的网就遍布塔里星系了。
会议记录员把这句话记下来，随后祁斯裕的秘书把这件事编辑成通知，发到了所有议员、各星球执政官的光脑上。
而军方那边，丢了面子的第三军团长却有些愤懑，甚至带着恶意开口：“既然对方这么要求，不如就劝庄满跟庄晏明离开吧，反正对方留在这里，庄晏明也不会帮塔里星系。”
“你疯了？”第四军团长瞪着他，“庄满是塔里星系的居民！”
“但他是九星共和国的人啊。”第三军团长忍不住气，直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跟庄晏明回去还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咱们塔里星系也能迎来新的发展，这不是两全其美？”
“你也说他是塔里星系的居民，那为了塔里星系，他去九星共和国发展，再回头帮一把我们又怎么了？”
一直安静的夏启光冷眼看向他，沉声道：“他不仅是塔里星系的居民，也是我的外孙，是第九军团长的伴侣，更是德尔斯&#183;希伯特教授唯一的学生！”
最后一句话出来，其余军团长眼睛瞬间睁大，就连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第四军团长也笑出声：“钱良国，你可真厉害，德尔斯&#183;希伯特教授的学生都敢牺牲，我看看你这军团长的位置是坐到头了。”
还不等第三军团长从错愕中回神，一直安静得仿佛雕塑的男人起身走过来，拽住他的衣领往小房间走，一边走一边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巨大的棕熊身影若隐若现。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针对我！”回想起上次被打得躺医疗舱的事，钱良国一边挣扎，一边慌忙去看祁斯裕，希望对方管管祁斯理。
接收到他视线的男人慢悠悠打开恒温杯喝了一口水，在他被拽进小房间前慢悠悠说了一句：“钱军团长，庄满还是我祁斯裕的弟媳妇。”
仅这一句话，就断了钱良国为数不多的侥幸心理。
第四军团长冷冷看着钱良国消失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同意钱军团长的提议。庄先生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庄满并不愿意跟他离开，我们为了得到更高文明的帮助，选择逼对方跟庄先生离开，对方肯定心里有怨。”
“说到底，庄满和庄先生才是亲人，庄满心里有怨，去到九星共和国生活和发展起来后，谁也不知道对塔里星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对方回到九星共和国后，如果因为怨恨塔里星系，庄晏明为了哄儿子，直接断掉先前答应的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哪怕庄晏明信守承诺，她们还得提防着庄满成长起来后，会不会回过头对付塔里星系。
毫无疑问，年仅二十一岁，刚刚破开信息封锁的庄满，才刚开始成长，他的未来谁也估量不了。
“我们谁都没想把庄满推出去。”一直旁观众人反应的第八军团长沉声开口，“就算需要为了塔里星系牺牲，也轮不到他一个后备军。”
只有钱良国那个自大的男人在上蹿下跳，没看到其他人脸都黑了吗？
军政双方是有多无能，才会让一个二十一岁的后备军牺牲，让他去做交换？
“庄先生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没说错。”第五军团长揉了揉太阳穴，“在座各位有谁愿意无缘无故拿自己的军功去扶贫？”
说其他的还好，一说起军功，其他军团长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显然他们也能理解了庄晏明，或者说九星共和国的立场。
第一军团长转头和第二军团长以及祁议长低声商量了一下，最后道：“大家先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各自手里的资源，明天列个清单出来，说不定就有庄先生需要的东西，散会吧。”
刚才庄晏明说的显然是气话，对方第一次来塔里星系，这段时间除了去边阳星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呆在中央星，塔里星系有什么产物恐怕对方也不清楚。
其他的他们可以先放下，但是果蔬这一项还是得保证尽快续上。否则林家不仅犯下这么大的罪被判刑，还突然没了果蔬，星际民众难免怀疑是军政双方私藏，或者权利层出事了。
如今只能希望九军联赛结束后，星际民众能改变一下注意力吧。
军政大会堂的灯暗了下去，只留下过道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角落的小门打开，拎着军装外套的男人稳步走了出来。
“出完气了？”
看到坐在原位的男人，祁斯理淡淡“嗯”了一声。
祁斯裕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到自家弟弟面前，看着他颧骨上的擦伤，轻声道：“对于钱良国的想法，你怎么看？”
祁斯理看了他一眼，淡定道：“小满不会离开。”
“这么自信？九星共和国和塔里星系可不在一个层次上，更何况庄晏明看着也不像普通人。”
“他知道我是军团长，知道我哥是议长之后，也没怀疑过我有一天会扔下他。”祁斯理转身朝门外走去，轻缓而坚定的声音传入身后男人耳中。
“我相信他。”
留在原地的祁斯裕突然笑了一声：“臭小子。”
此时夜色已深，忙了一天的人都放下疲惫，在舒适的被窝里陷入了梦乡。
在荒星上，被饿醒的庄满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胃部空荡荡的感觉太难受了，就好像心里没底一样，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都觉得空落落的，迫切需要些什么东西填满它。
庄满喝了两口水，发现饥饿感愈演愈烈，他看了眼落在地上的直播球，干脆拿一块防水布盖了上去，紧接着就放下胖胖，偷偷摸摸离开了洞穴。
「嗯？小满部长要去哪里？」
「晚睡的人有福利！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看个屁，直播球都被盖住了，他干嘛要多此一举？该不会想作弊吧？」
「呼叫组委会！呼叫组委会！有参赛选手偷偷行动！请求支援！」
一直关注各个直播间的组委会工作人员见状，立刻控制摄像头顶起布料，结果防水布太重，顶不起来。
最后四个直播球一起行动才成功顶开防水布，留下一个直播球监控其他人后，工作人员控制着剩下的三个直播球离开了洞穴。
离洞穴十米外的地方，看着除了山脉就是雪的景色，庄满拉紧了拉链，随便找了颗树就蹲了下来。
直播间观众：“？？？”
就在大家以为庄满是不是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饿得不行的青年从衣兜口袋里掏出了睡得正香的小仓鼠。
“小宝，小宝？快醒醒。”
在他坚持不懈的呼唤声中，金色的小仓鼠总算睁开了眼睛：“吱？”
庄满吸了吸冻得泛红的鼻子，语气谄媚道：“我饿得难受，你分一点口粮给我呗？等回去了我就补给你，行不行？”
昨天在星舰上还没吃晚餐就被放下来了，落地后他们忙着淘汰别的参赛小队，实在没时间去找吃的，原本以为可以忍忍，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听到这句话，小宝直接在他掌心里转过身，小家伙连背影都透露出强烈的拒绝意味。
庄满也不气馁，继续哄道：“这样吧，你分我多少口粮，回头我翻倍补给你，行不行？”
翻倍？比给出去的多？小仓鼠的尾巴动了动。
庄满一看，立刻开口：“三倍吧，还你三倍行不行？”
三倍？刚才还转身拒绝的小家伙立刻回头，黑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吱？”
“对，你分我一点，我三倍还给你。”
于是在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从自家伴生兽手里得到了两袋薯片，一根三指粗的肉肠，还有一瓶纯净水，紧接着对方直接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不是，啊？」
「小满部长，你让我说什么好？怎么会有人连伴生兽的口粮得不放过啊？」
「不是，上一场比赛没看到小满部长这种操作，我还以为他是个守规矩的人，没想到现在居然抢伴生兽的口粮？」
「有一说一，小满部长拿墨镜的时候组委会没有阻止，估计这次也不会，毕竟也不是他自己带来比赛的食物。」
「对啊，都开始抢伴生兽的口粮了……」
随着这条弹幕出现的，是庄满三两下吃完两包薯片，又吃了一根巴掌长的肉肠，随后居然意犹未尽地开始花式哄小仓鼠掏库存的模样。
组委会工作人员不得不打开直播球上的传声装置，低声提醒道：“请参赛选手遵守比赛规则，别自带食物。”
被抓包的青年愣了一下，最终饥肠辘辘的感觉战胜了理智，他义正词严道：“我哪里有自带食物了？你们不要乱说好吗？我这是直接抢伴生兽的口粮，没看到我除了说话之外，什么都没干吗？。”
“知道什么是口粮吗？就是平时投喂伴生兽，但是伴生兽藏起来的东西，这是我的伴生兽自己存下来的口粮，哪里是我违规自带食物了？你们组委会的人别乱说。”
“赛制上可没写不能抢伴生兽的口粮吃！”
理直气壮的青年说完，再次打开食品包装，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生怕组委会玩不起，直接下达新规矩，到时候他一口都不敢多吃。
这下轮到工作人员说不出话了，毕竟庄满说的确实没错，索性把一起操控出来的直播球移到他身边，三个摄像头从左中右三个方向，齐刷刷围着青年。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庄满手里拿着的便携装卤味，瞬间破防了：
「好人家的宠物怎么可能会吃独立包装的卤味？！」
「你别告诉我这只老鼠会自己撕开包装袋，还特别喜欢把人类零食当成日常口粮！」
「工作人员就这么闭麦了吗？你们快点看看，这里有人偷吃宵夜啊！」
「我家活生生的宠物都不敢给它吃卤味，高精神力者的伴生兽居然可以吃吗？养伴生兽也太费钱了吧？」
「小满部长看来是真饿了，为了口吃的都急得撒谎了！」
就在直播间观众懵逼又带着点玩笑的调侃中，站在庄满膝盖上的小宝看到他吃得这么开心，不由得动了动脸颊，等庄满打开第二包卤味的时候，小宝直接爬到他的肩膀上站立不动。
随后就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这只小仓鼠居然从颊囊拿出同款卤味品牌，熟练地用两只小爪子抓住包装袋的两侧，小牙齿一咬，包装袋“哗”就被撕开了。
紧接着一主一宠动作同步地开始啃起卤鸡翅来。
直播间观众懵了，不是，这只仓鼠它真的吃人类零食啊？

第87章
黑暗中，三双眼睛在一阵若隐若现的香味中睁开，黎凉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江姜，小声道：“你闻到了吗？”
江姜点了点头，另一边的卡卡听到声音，也适时开口：“我也闻到了。”
黎凉和江姜一致看向卡卡的方向：“你也醒了？”
“嗯，”卡卡摸了摸肚子，“有点香，我饿了。”
晚餐没吃就下星舰了，组委会应该是想让他们落地之后先驻扎好，再去找吃的。结果他们直接反着来，先偷偷摸摸淘汰了一波，搞得现在半夜直接饿醒。
“起来去找吃的吧。”江姜看了一眼手环，开口提议道，“才凌晨一点，饿着也睡不着。”
哪怕勉强睡着了，天亮后也未必还有力气去找吃的。
自从进了军团，除非接了任务外出，否则每天都是高强度拉练，虽然体能变好了，但是饭量也变大了，少吃一顿都饿得慌。
黎凉直接爬出睡袋：“走走走，去叫小满。”
三人摸黑收好自己的睡袋，慢吞吞走到离洞口最近的睡袋旁边，卡卡蹲下，轻轻拍了拍：“小满，小满？快醒醒。”
微鼓的睡袋毫无动静，卡卡纳闷地摸了上去，总感觉厚实的睡袋底下有点空，他轻轻摇了摇：“小满？你饿吗？”
手底下的睡袋动了动，一只黑白团子从里面钻出来：“嗯~”
“胖胖？”卡卡察觉不对，立刻把手伸进去，温暖的睡袋里除了毛绒绒的熊崽子外，空无一物。
“江姜，小满不在。”
被吵醒的胖胖抬起爪子揉了揉眼，像是闻到什么，小鼻子动了动，随即爬出来，朝洞口外面狂奔而去。
“胖胖！”江姜一惊，连忙追出去，才跑出几米远，就和不远处蹲在树下的青年对上了眼。
一分钟后，601四人齐齐蹲在树下，手里拿着各种零食，黎凉甚至在这顿零食里发现了自己曾经带去宿舍的特产。
他震惊地看着眼熟的包装：“这不会是我大三的时候带去学校的吧？”
“有可能。”庄满怀里坐着胖胖，肩膀上蹲着小宝，嘴里啃着烟熏肉含糊道，“有时候吃不完我会分给它们，小宝又特别爱藏东西。”
黎凉咽了咽口水：“都一年了，过期了吧？”
他记得这家店铺的食品保质期只有半个月，这都过去一年多了！
庄满立刻为自家小宠物正名：“肯定不会，小宝的颊囊里时间近乎静止，你就吃吧，保准没事。”
江姜和卡卡早就吃上了，空气里食物的气息过于诱人，最终黎凉忍不住，加入了吃宵夜队伍里，口感和味道记忆中的模样，入口一瞬间就让他吃的头也不抬。
已经啃完宵夜的小仓鼠鼓着脸，两只小小的爪子用力搓了搓两边脸颊，一双黑中带亮的眼睛定定盯着他们，仿佛在记谁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回头要给它补多少。
至于吭哧吭哧吃得最香的胖胖……小宝嫌弃地看了熊崽子一眼，算了，这笨熊没有钱买零食。
在直播间观众垂涎欲滴的围观下，601四人吃了个饱。
“嗝！”黎凉打了个嗝，把脚下的包装袋都收起来，“饱了，有点撑。”
卡卡跟着点头：“我也是，先缓缓，等消化好了再睡。”
太饿的后果就是容易暴饮暴食，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江姜也吃得有点撑，索性跟庄满聊起接下来的比赛：“明天其他参赛小队一睡醒，肯定发现有人被淘汰了，我们带着感应贴进攻，估计也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到时候攻守转换，别人用这一招来对付他们，他们连淘汰对方都做不到。
“怕什么？”庄满拿纸巾擦了擦熊崽子的爪子，“现在守擂方只剩下十八队，咱们每个人分四五队，九天时间还不够把守擂方全端了？”
一个疯狂的猜想从脑海里升起，江姜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把守擂方全部淘汰？”
庄满理所当然点头：“对啊，就算他们注意到定位点在移动又怎么样？反正也只能守着营地等咱们打上门。”
“到时候我带着定位点，那些人也发现不了你们的踪迹，等其他进攻方打他们的时候，你们偷偷从后方把他们的感应贴拿走就行了。”
“不用跟他们交手，感应贴拿到手直接跑，进攻方打我们不得分，不会帮着追。守擂方虽然可以还手，但是又追不上，你们拿着感应贴跑快点，只要离手环三十米远，他们直接原地淘汰。”
趁人之危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等正在和其他进攻小队交手的守擂方发现不对的时候，估计他们都已经跑出十几米远了。
昨天晚上他就是拿着感应贴爬了二十多米，对方的手环才发出警示音，但凡反应慢一点，让他成功拉开三十米的距离，那些人哪里还有机会追他？
想到这里，庄满摸了摸下巴：“其实找不到感应贴也没事，要是你们有办法抢到他们的手环，拿着手环跑也可以。”
毕竟都是即将拿毕业证的学生，藏东西的本事肯定还没有忘干净，就像他和黎凉几人在宿舍里藏电器一样，小心思多的很，短时间内未必能找到。
“小满你被冻傻了吧？”黎凉震惊道，“咱们要在剩下九天内淘汰十八支队伍，单枪匹马怎么去抢手环？”
一起行动的话目标太大，效率也慢，分头行动的话倒是容易隐藏，但是肯定不能正面交手，但凡守擂方营地有两个人留守，他们也只有被打的份。
庄满看了他一眼，语气轻缓道：“进攻方又不是只有我们一队，总有同样是后勤系的小队可以结盟，不是吗？”
甚至除去指挥系和制造系，剩下的都可以是结盟对象，跟着对方一起进攻，混战或者围殴期间趁机趁乱抢手环，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多结盟几支小队，轮流去进攻某处营地，把那些人的手环都撸下来，到时候转头直接跑，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输不成？
庄满掰着手指头细数：“等我们直接淘汰了守擂的二十二支小队后，我们直接拿满进攻分，等攻守转换，没有进攻方的情况下，守擂分更不用担心。”
“而且你们别忘了，有效进攻的要求是什么。”庄满提醒道，“我们把所有守擂方全部淘汰后，其他进攻方就无法得到进攻分了。”
有效进攻的前提是进攻方手环信号，要出现在守擂方感应贴三十米范围内，甚至可能还有停留的时间要求。
到时候所有守擂方的感应贴都没了，除了他们以外，估计没人能拿满进攻分，毕竟几个小时前他们就直接淘汰了四支队伍。
江姜三人震惊地看着他，连直播间观众都懵了。
「所以小满部长不仅要对守擂方赶尽杀绝，还要直接奠定本场比赛第一名的地位？」
「狠，好狠，但是这种不给对手留余地的做法我好喜欢！」
「这届军校生确实不错，别看后勤系整天被叫废物，但是在战斗中，他们的脑子确实比普通人好使。」
「我以为这轮比赛就是求生，守家和轮流打擂台的积分赛，结果小满部长直接打出1vs44的架势。」
「不是，从星舰上我就一直看直播，他到底怎么从组委会那几条规则里走出这种野路子的？人家都抱着车轮赛的想法老老实实驻扎营地，结果他打算直接掀棋盘？」
「应该是，直接把守擂方全部淘汰，保证自己能拿满进攻分的同时，又让同样身为进攻方的其他队伍拿不满进攻分，还能确保攻守转换的时候己方直接拿满守擂分，这操作我真的服气！」
「说实话，刚才我去第八军团直播间看到童洋小队已经发现感应贴可以移动，甚至已经定下进攻最后一天先蹲守小满部长，等攻守转换就先灭他们的时候，都觉得要完了。结果一转头，小满部长直接连路都给断了哈哈哈哈哈！」
「第八军团童洋？是上一轮比赛的第一名是吧？」
「是啊，如果童洋一开始也是进攻方，可能排名还能高一点，结果他们现在是守擂方，注定活不到攻守转换了。」
无论是直播间的人，还是黎凉他们，都不觉得庄满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因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太大了，甚至只要他们谨慎一点，这个计划就是必然可以打出冠军的结局！
黎凉激动得脸都红了，江姜和卡卡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一名有多少军功来着？我有没有可能升到少校？”黎凉已经开始计算晋升少校需要多少军功了。
庄满回想起祁斯理跟他说过的话，开口道：“获得第一名的小队将得到二百五十五万军功的奖励，平分下来每个人都有六十三万七千五百的军功。”
“转正成普通士兵花一万，普通士兵升上等兵需要五万，从上等兵开始，随后每升一级需要的军功翻倍，所以六十多万，最多够你升到中尉，还剩下二十七万多。”
“如果想升到上尉，你还得再攒二十万，凑够四十万的军功。”
虽然很不想打击黎凉的积极性，但是庄满依旧道：“想从上尉升到少校，你得攒八十万军功才能升这一级。”
晋升军衔的军功看着很多，但是对庄满来说并不难，高精神力者寿命那么长，他种一两百年果蔬就能升得很高了，可是黎凉他们不一样。
被庄满提醒，黎凉也回想起晋升军衔的机制，后备军转正成普通士兵所需要的军功只有一万，是最少的，随后晋升上等兵需要五万，勤快做任务也能完成。
但是从上等兵开始，每升一级所需要的军功都会翻倍，而从中将晋升到上将，需要的军功更是恐怖的五千多万，真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当高级军官的。
不过黎凉也不气馁：“我不贪多，五百岁退休时能做到少校我就很满足了！”
指挥系和作战晋升容易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但是自己如今是作战小队的队长，随着军衔晋升，他能带的兵并不少，每一次作战结束，他所获得的军功可不低。
江姜和卡卡蹲在旁边听着两人唠嗑，最终打了个哈欠，虽然军衔越高，相应的福利会更好，但是他们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明确，所以定个短期目标就好。
本来后勤系就不被重视，课程定得也比较松散，加上他们卡特军校后勤系的课程都被改过，更不可能轻易比肩指挥作战系，想升到少校这种军衔，还得一边当兵一边重新学习相应知识。
一想到这里，两人就累得慌。
“困了，回去睡吧。”卡卡懒洋洋道，“睡醒了还得比赛呢。”
“走吧。”庄满抱起又开始打瞌睡的熊崽子，突然觉得蹲在冰天雪地里聊天的他们有点傻。
直播间观众正听得津津有味，看到他们去睡觉，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军团里升军衔需要这么多军功啊，怪不得那些高级军官的特权这么多，都是人家浴血奋战打出来的。」
「我再也不羡慕军团里的士兵福利待遇好了，升军衔需要这么多军功，得打多少次仗，杀多少异族才能攒下来啊？」
「听说军功等于贡献度，由此可见能升到高级军官的都不是无能之辈。」
直播间观众讨论得热火朝天，哪怕直播间的视角又降到地上也不在意，第一次较为具体地得知军团的信息，让他们的好奇心十分旺盛。
弹幕里各种猜测各种相关人员都出来了，但是以往禁止自发讨论军团的星网管理员却没有出现，任由普通人在一言一语的思想碰撞中，逐步加深对军人这个工作岗位的好感度。
以往不关心，是觉得自己纳税花了钱，所以享受安稳生活是应得的。
如今关心，是因为知道了军衔晋升制度，知道了这些人福利为什么比普通人高。
没有谁天生就应该保护谁，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点福利待遇把生死置之度外，所以直播间的观众聊到最后，突然有人带头，感谢起愿意读军校，愿意进军团的高精神力者们。
一直守在直播间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和政议院议员，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纷纷吐出一口浊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道身影离开了山洞，庄满看了一眼小伙伴：“准备好了吗？”
黎凉用力点头：“你放心，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江姜和卡卡看了他一眼，也随即点头：“你们出发吧，我和卡卡按计划去找同盟。”
确定大家都没问题后，庄满看了一眼手环地图，随即拿出滑毯，早就跃跃欲试的胖胖逐渐变大，十分自觉地让主人把牵引带套在身上——这还是刚才庄满良心发现，特意弄的。
胖胖带上牵引带，试着跑了两步，发现比昨晚嘴巴咬的来得省力，立刻“嗷”一声朝西北方冲去。
黎凉也叫出自己的灰狼，跟小伙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江姜和卡卡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我们做个遮挡吧？”卡卡道，“免得今晚回来，洞穴被占了。”
江姜十分赞同，并且开始找遮挡物：“嗯，变异动物少不代表没有，组委会上次还把有人住的居民星当成生态星，所估计荒星还是会有动物。”
随后他们从附近变异植物林拖出一根被雪压断的大树枝，直接挡在了洞口外面，卡卡甚至掏出一管药剂仔细洒在树枝上。
做完一切之后，他才微微放心：“好了，走吧！”
江姜看了一眼地图，语气轻快道：“走。”
*
童洋一早睡醒就发现第九军团后勤系的定位点静止不动了，他记下这个地方，又重新数了一下剩余定位点。
三十八个？怎么又有三支小队被淘汰了？
作为守擂方，他有种点庆幸，现在这么多支小队被淘汰，等攻守互换的时候，他们岂不是会失去很多竞争者？
还不等他多想，帐篷外传来队友叫他吃早饭的声音。
今天的早餐是他们昨晚来这处山坳的路上偶遇的一只雄性变异鹿，被烤得热气腾腾的鹿肉很有嚼劲，就在童洋觉得腮帮子有点酸的时候，其他人也说起了攻守互换的事。
“才第一天就有七支队伍淘汰，该不会轮到我们进攻的时候，只有我们一队进攻方吧？”
“大家都是来比赛的，也不知道那些人干嘛下手这么狠，打赢就差不多了，还要淘汰人家，连个守擂分都不让人拿满。”
明明打赢守擂方就能拿到进攻的一分，淘汰对方又不能额外加分，非得断人后路？
其中一人无所谓道：“管他呢，反正我们上一轮是第一名，这一轮只要保证咱们排名能进前三，上一局的第二第三名别进前三就行了。”
其他人一想也对，不过有个问题。
“上一局第二名是第九军团的后勤系对吧？第三名是谁来着？”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人沉思片刻，随后纷纷摇头，连童洋都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想不起来是哪个军团的参赛小队了。
果然能被人记住的只有第一名，第二名大概也只有同为竞争者的他们才会关注一下。
鹿肉太耐嚼，童洋垫了个底就没在吃了，开口道：“别担心那么多，进攻方攻击同阵营的不得分，所以我们后面的进攻分肯定能拿满。”
“但是这批人未必能拿满进攻分，二十三支守擂小队，他们不可能全部打得赢，至少我们这一分他们就拿不了。”
“而且目前淘汰了七支小队，估计不可能是同一队人淘汰的，这也意味着进攻方有不少人同样失去了一到七分不等，只要我们拿满守擂分，进攻的时候把对方二十二支小队全部打一遍，就能拿满两边的分数了。”
其他人一听，觉得没毛病。
只要他们守住阵营，那些人肯定拿不到他们这一分，而且淘汰了守擂者，等攻守转换后，他们的竞争对手也会少很多，反而是如今这二十二支进攻小队全员留存，对他们而言十分有利。
也不知道进攻方那些人为什么要淘汰对手，难道是为了攻守转换的时候，进攻方少一点，他们的压力也小一点？
第八军团这支小队不明白，被淘汰的小队也不明白，被组委会的人接上星舰的时候，他们愤恨中又带着无助。
就在他们身后，笑得十分乖巧的卡卡挨个和第二军团后勤系的人击掌欢呼。
“你们好棒啊！”第二军团小队的后勤新兵眼睛亮亮的，“刚才我看到你一个滑铲就把对方踢飞了！”
“对啊对啊！还有江姜！我们刚才差点被对方反过来打，你居然能找到对方的感应贴，远远带走！”
“我的天！你们不知道我听到这支小队全员淘汰的时候有多爽！跟你们合作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卡卡和江姜身手也太厉害了，幸好先遇到我们，后勤系就该跟后勤系结盟！”
被夸的江姜谦虚地摆手：“哪有那么夸张，我是看到那些人的队友回来，怕你们来不及跑，就想转移他们注意力而已，我也不知道感应贴能被抢走。”
“还好你们没有被围殴，咱们还阴差阳错拿了这一分，不然我们接下来可就去不了其他守擂方的阵营了。”
第二军团后勤小队纷纷点头：“对对对，我们赶紧去下一个目标吧！”
“幸好我们是进攻方，先发现了感应贴的秘密，等攻守转换的时候，我们带着感应贴跑远点，那些人肯定追不上来。”
江姜和卡卡对视一眼，纷纷笑着点头：“你好聪明！看来我们的守擂分肯定能拿满了！”
到底是刚“实习”没多久的军校生，脑子就是灵活。
不过这些人可能不知道，他们最多只能拿满守擂分了，至于进攻分嘛……
江姜看了一眼手环，黎凉和小满成功淘汰两支队伍，如今他们小队的手环上，进攻分数是七。
组委会星舰上，拿着光脑看直播的淘汰者小队气得脸都绿了，偏偏还不能说什么
尤其是昨晚落地没多久就被淘汰的四支小队，他们自己默认今天才是比赛开始，结果却忘了组委会从来没有这么说，比赛从昨晚他们落地就已经算第一天了。
与淘汰者小队心情截然相反的，是直播间观众里笑得不行的观众，他们就这么看着庄满等人分头行动，四处结盟。
如果在遇到能结盟的人之前，先遇不到同阵营的队伍，就干脆悄悄跑去偷家，实在不当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淘汰的队伍上升到了十这个数字。
第一军团的一支进攻者小队查看定位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们看看地图，这个第九军团的后勤系小队怎么一直不动啊？他们不去进攻吗？”
其他人立刻查看地图，随后笑道：“后勤系能有什么战斗力，他们上门打擂台，估计会被守营地的人打吧？”
“你这话说的，或许他们单纯是因为体能太差，昨晚走了那么远还要驻扎营地，所以今早累趴了呢？”
其余人纷纷笑了起来，这支小队的队长看向旁边安静看地图的青年：“庄嘉，你能找到自己的队友吗？”
黑发黑眸并且皮肤黝黑的青年摇了摇头：“手环联系不了，刚才我们小队进攻的那伙人太厉害了，把我们追得四处逃窜，我可能得等今晚回营地才能跟队友碰面了。”
小队长闻言奇怪道：“不应该啊，刚才混战中你抢对方手环的时候，我发现你身手挺好的，怎么还会被对方冲散队伍？”
连队员都走丢了，只能跟他们结盟一起行动，这也太惨了。
庄满露齿一笑：“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军团是按以强带弱分队的，我带了两个后勤，两个医疗系。”
其他人了然，指挥系和作战系的战斗能力不必多说，但是后勤系出了名的废物，医疗系是小姑娘居多，平时的工作除了在战场上抢个人，剩下的就是在医疗部里站着给人治疗，估计战斗力也不太行。
“也是难为你了，一个能力出众的作战系居然一拖四。”小队长怜悯道，“既然如此，要不你今天都跟我们结盟吧，反正都是进攻方，我们也没法互相伤害。”
“对啊庄嘉，你跟咱们一起呗。”有人附和道，“你这能力不趁着单干的时候多挣点进攻分，回头一拖四你更难。”
庄满感激一笑：“行，那就多谢各位大哥了！”
其中一个是搂住他的脖子笑道：“这有什么，我们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向来关系不错！”
庄满笑了一下，催促道：“咱们赶紧去下一个守擂方的营地吧，早点拿满进攻分，后面几天还能好好休息一下。”
“行，就去这里吧。”小队长指着某处定位，不怀好意笑道，“去咱们军团的守擂方吧，正好离得不远。”
其他队员一看定位信息，都乐得不行：“走走走，去看看上轮开局第一天就被淘汰的作战系新兵第一人！”
“该不会这一轮也是第一天就被淘汰吧？”
“那不会。”其中一人笑道，“守擂能有多难？只要他们藏好感应贴，最多被打几顿而已。”
“也是他们运气好。”小队长哼笑道，“我们这次过去打赢了，我们和庄嘉的小队都拿到这一分，他也能少挨一顿打。”
对于那个刚进第一军团就自称指挥系第一人的同僚，他真的不爽对方很久了。
看到他们表情这么奇怪，庄满不由问了一句：“你们和这支队伍有仇？”
“倒也说不上有仇，”医疗系的队员开口，“我们不是要求每支小队里不能有两个同系吗？所以那位作战系第一人直接拒绝了后勤系的新兵，还把其他系出众的新兵邀请了过去。”
“当时去带队长官那里登记组队的时候，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他们小队都是各系精英，一定可以拿下冠军，结果听说上一轮开局被第九军团的小队给淘汰了，简直笑死人！”
听到这里，庄满隐隐有些不安，但是他没当回事，如果对方真是上一轮被他们淘汰的人，那淘汰时间加上等待成绩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他现在还把自己脸涂得这么黑，那些人未必能认出他。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提议道：“要不直接将他们淘汰？毕竟你们看对方不爽，万一对方被你们打狠了怀恨在心，等攻守转换的时候专门盯着你们打呢？”
“不至于吧？”有人犹豫道，“大家都是同一个军团的，他们专门盯着我们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别忘了，今天才比赛第一天，地图定位是可以看到小队信息的。”庄满低声道，“咱们一出现在他们面前，对方就知道咱们是故意冲他们去的。”
“这种自诩天才的人胸怀可不宽广，难道你们要拿自己的输赢去赌人性吗？”
小队长愣了一下，他认真想了想，最后咬牙道：“那就直接淘汰吧！反正上一轮他们成绩不高，这一轮哪怕拿了冠军排名也是中下排名，何必还要留着他们给竞争对手挣积分？”
庄嘉说的对，今天才第一天，他们还没拿完其他进攻分的情况下，直接跑去同军团小队那里，傻子都知道他们是故意冲对方去的。
而且按那个作战系组队时的作态，也不像个有胸怀的人，万一攻守转换的时候，对方真的为了排名搞他们，再加上还有其他来打擂台的队伍，他们才是真的双拳难敌四手。
还不如现在淘汰掉对方，不给同阵营的人拿这一分，等攻守转换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对方会趁虚而入，或者直接联合其他小队围攻他们。
毕竟他们变成守擂方后，一支接一支应对来者，总好过被两三支小队一起打吧？
想清楚的小队长立刻做了决定：“走，一会直接淘汰他们！”
这支小队留了一个后勤系在营地驻守，所以庄满加进来依旧是四个人，第一次打照面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队的。
除了第一军团作战系的威尔。
他上局被淘汰后一直看比赛直播，对这个看着又黑又脏的人却没什么没有印象，不过还不等他细思，同军团的进攻者就打了上来。
对方仿佛一点放水的想法都没有，看到他们这边四个人都在，居然还一拥而上专门对着他和另一个指挥系打，让他没办法去仔细观察那个有点眼熟的青年。
二十分钟后，机械的淘汰音响起，威尔呆呆看着三十米外，拿着感应贴跑远的青年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对方的背影十分熟悉。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身形匀称，身材比例很好，黑发，黑眸，一个答案在嘴里蠢蠢欲动，却死活说不出来到底是谁。
在组委会工作人员来带他们上星舰的时候，威尔终于想起来了：“他是第九军团的！你们要小心他！”
刚走回来的庄满头皮一紧，却依旧淡定地看着被工作人员拉走的人。
随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决定先发制人：“你们三个人居然不是一个军团的？”
“没有啊。”小队长得意笑道，“别搭理他说的话，他肯定是想挑起内讧，让我们怀疑你，从而失去一个帮手。”
毕竟其他小队都是留一个人在营地，进攻时肯定会少一个战斗力，而他们却十分好运地跟这个作战系的结盟，此消彼长的情况下，他们的赢面大太多了。
“这样啊，”庄满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三个人也是不同军团组队的呢。”
他话音刚落，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这处营地的守擂者？我们是来进攻的。”
小队长转头一看，立刻开口解释：“不是，我们也是进攻方，不信你看看手环地图，这里的定位是不是没有了？”
来人低头一看，发现确实如此，正当他遗憾错失一分的时候，旁边队员扯了扯他的衣袖：“队长，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第一军团的士兵？”
一群穿着作训服的身影里，黑带黑眸皮肤黢黑的青年分外瞩目，认出对方就是上一轮放过自己的人，小队长高兴道：“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第二军团的，上轮比赛你们小队还放过我们一回！”
此话一出，剩下的队员也记忆复苏，看着那个突然紧张起来的青年，激动道：“对！我也记得，你是第一军团的对吧！这些都是你这一局的队友吗？”
真&#183;第一军团&#183;小队长缓缓转头，脸色微微扭曲：“你不是第二军团的吗？”
紧抿双唇的青年还没说话，新来的那支小队已经十分诧异地开口：“他不是我们军团的啊，是你们军团的才对。上一轮比赛我们见过，当时他还穿着你们军团的军装外套，肯定错不了。”
上一轮，见过，第一军团，穿军装外套。
据小队长所知，他们第一军团上一轮比赛，只有刚刚被他亲手淘汰的威尔小队，和另一支小队穿了军装外套去显摆，而且后面衣服还被人扒了。
很不巧的是，穿军装的两支队伍他都认识人，里面都没有一个叫庄嘉的作战系新兵。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第一军团小队长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庄满尴尬地笑了一下，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如果我跟你说我这人有间歇性臆想症，天天幻想自己是第一军团的新兵，你会信吗？”
就在小队长愣神期间，庄满立刻转身就跑！
要命，玩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你猜庄嘉是我的姓名，还是我的身份？

第88章
“他跑什么？”真&#183;第二军团参赛者道，“进攻方互相动手又不得分。”
“动手虽然不得分，但是打他一顿也解气啊。”第一军团的小队长有些郁闷，“他到底是哪个军团的？”
第二军团小队长不假思索：“第一军团的啊。”
第一军团小队长：“……算了。”
这也是个被忽悠瘸的，但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他们结盟，为什么要忽悠他们。
毕竟如今他们是同阵营，十天后攻守转换也一样是同阵营，忽悠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对方真的是小队被冲散了？又或者一拖四太难拿分，只能顶着第一军团的名头艰难求生？
从各个直播间围观的观众都笑得缺氧了，最后齐齐涌入第九军团的直播间看着坐在滑毯上的青年。
「他们大概还不明白，目前所有被淘汰的小队里，只有小满部长他们都拿到了那一分吧？」
「哈哈哈哈！第一军团的人居然还在疑惑为什么结盟，当然是为了拿满进攻分啊！」
「小满部长你跑什么，继续啊！」
「好玩，爱看，多来点。」
再来一次是不可能了，突然翻车已经让庄满警惕心拉满，毕竟四十五支参赛小队并不是全部认识，但是难免会有上一局被他们淘汰过的对手。
如果刚才的事被传出去了，其他同阵营小队那么多人，总会有人察觉不对。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江姜和卡卡能多结盟，尽量在其他进攻者行动的时候，浑水摸鱼把进攻分给拿下。
江姜和卡卡倒没有辜负庄满的期待，反而十分聪明地把遇到的进攻小队都联合起来，还美其名曰人多力量大，为了防止遇到厉害的守擂者，他们进攻方要联合起来，保证打一次就能拿下进攻分。
甚至除了指挥作战系的小队外，制造系、医疗系和后勤系的小队都加入了这个攻守同盟。
看着逐渐壮大的队伍，江姜不由感慨：幸好这些军团的人都是按专业、部门、相熟的人分队，否则都像第一军团那样每个系都有，还真不好忽悠了。
就在一行人逐个攻击守擂方，江姜和卡卡趁乱淘汰对方的时候，庄满也在他们驻扎的洞口外面，和灰头土脸的黎凉遇上了。
看着作训服被撕开，露出里面恒温服的小伙伴，庄满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啊？不是找吃的去了吗？”
有同伴在，黎凉动作利落地换了一件作训服，“是啊，我在一处湖旁边发现了变异动物的痕迹，还有驻扎在那里的小队。”
“我那会也没发现他们，就想去看看湖里有没有鱼，结果他们包围我，要不是我跑得快，一顿打是逃不掉了。”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往远了跑，看看有没有变异动物，能不能打几只回来，否则天天吃小宝的库存也不太行。
一次两次还能狡辩是饿狠了，一直吃下去，组委会那边首先拿他们开刀。
刚才沿着痕迹一路走到湖边的时候，他还挺庆幸，因为按蹄印来看，那只变异动物体型并不小，抓一只够他们吃两天了。
结果在他准备在湖边设陷阱的时候，那伙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句话都不带说的。
灰狼为了给他争取时间逃跑，都被打散好几次，现在他的脑子里还有针刺般的疼痛。
“你没跑远点吗？”庄满给他递了管卡卡配的药剂，“附近方圆十里内，估计都是参赛小队驻扎，跑远点才能离开这个范围。”
昨晚参赛小队下星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又要找吃的又要找地方驻扎，在陌生的环境里，这些小队不会跑那么远，活动范围已经圈死了。
黎凉一听更委屈了：“我跑得挺远啊，咱们昨晚本来就跑得远，我在这个范围上继续远行，绝对超过落地点十公里了。”
谁知道那些人在需要花时间驻扎帐篷的情况下，跑得比他们还要远？
庄满看着他身上的伤，琢磨道：“对方很厉害吗？”
“感觉都是作战系那群练家子。”黎凉有些郁闷，“应该是其他星域的军校出来的。”
庄满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先歇一会，看江姜他们一会回不回来，他们没回来的话我就跟你去一趟。”
每个星域的一切民生建设都是从本星域税收里拨款建设，经济越发达的星域，学校设施就越好，培养出的人才也越多。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高精神力者，普通大学还是军校，第一星域的学生就是比第四星域的厉害，因为那些人从入学开始就赢了。
以前不知道第四星域外面的世界，庄满还觉得卡特军校肯定和其他军校一样，现在他可不敢这么自信了。
听说中央星域的军校还有专门给指挥系作战系学生定制武器，专门分班教学的情况，就连医疗系的学生也能在学校里就开始亲自上手给伤者治疗。
哦，还有在他们认知里不被重视的后勤系，黎凉住参赛者酒店时一打听，人家还有专门的武器实践课：）
庄满和黎凉歇了二十分钟，最后决定直接出发报仇。
“看来江姜他们进展顺利。”庄满看了一眼淘汰队伍的数字，抱着胖胖起身，“不等他们了，直接走吧。”
“咱们两个人？”黎凉有些犹豫，“我的灰狼目前还出不来。”
庄满无所谓道：“没事，让它继续蕴养身体吧，咱们两人足够了。”
既然他这么说，黎凉就不再犹豫了，两人坐上滑毯，任由胖胖拉着奔跑。
实际上熊猫跑起来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但是架不住如今胖胖再次变大，肩高都有庄满那么高了，一只肩高一米七多的巨熊，跑一步的距离顶别人跑一分钟。
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黎凉扣上挡风领，羡慕道：“你精神力真高，胖胖能变多大？”
“不知道，我还没有让它变过。”庄满调整了一下防风墨镜，声音从风中传来，“你有没有带纸啊？给我擦个脸。”
黎凉翻了下背包，还真让他翻出一小包纸巾，他递给庄满后，看着对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碳粉，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十分好奇的问题：“你干嘛把脸涂成这个颜色啊？”
庄满看着黑乎乎的纸巾，又重新抽了一张继续擦：“怕四处结盟被前队友认出我啊。”
因为有十天时间可以慢慢把如今守擂的二十三支小队打一遍，所有很多进攻方小队都是一天打个一两场就停手，紧接着四处去找食物。
这些人都觉得擂台可以往后压压，先寻找食物确保生存和体能才是重中之重，免得到了后面几天，他们连打架都没力气。
庄满肯定不可能任由进攻方慢慢来，一直拖到后面把所有守擂方打一遍。但是也不可能只撺掇一支小队跟他一起打，这样对方的进攻分也太多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就决定跟这一队结盟去打一两场，等对方拿了一两分，打算停手的时候，他再去找其他小队结盟。
争取前几天就把所有守擂者给淘汰掉，这样也能断了同阵营小队多拿进攻分的机会。
可是这样打到后面只剩几支守擂小队的时候，很容易和前面结盟过的队友碰上，他就只能随便伪装一下，等后面擦干净脸就又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后勤系新兵了。
“那你也不能涂成这样吧？”黎凉试图跟他解释，“黑人的五官也不长这个样子啊，你看看咱们军营里那几个大老黑，他们的五官跟咱们天差地别是不是？”
“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庄满颇为心酸，“能用的东西就是木炭了，咱们带的布料都是厚实防水的帆布，而且都在江姜那里，我想裁一块遮脸也没办法啊。”
他也是准备第一次跟人结盟的时候才想起来应该伪装一下，那个时候他背包里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没有，只能原地生火弄着木炭了。
最后庄满用完一包纸巾，也只擦了个寂寞，他低估了木炭的附着力，如今脸上灰一片黑一片，还不如不擦，起码肤色看着还均匀些。
在黎凉的大呼小叫的指路下，胖胖再三刹住自己奔放的步伐，渐渐的又开始犯懒。
没办法，庄满和黎凉只能步行，把滑毯收到胖胖背上，让它当成披风穿着走。
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风穿过披风，带来猎猎作响的感觉，胖胖也不四肢着地了，直接后肢直立，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只酷炫的披风雕塑一样。
童洋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只熊太大了，直立行走就算了，还像人一样披着披风，特别像某些偏僻星球上流传的传说。
“卧槽，这就是吃人熊吧？”队友惊讶道，“就是传说中会在变异植物林里站起来朝人招手，让人类误以为是同类，然后走过去就被吃掉的变异熊？”
“可是，这也太大了吧？”另一人道，“有这个体型，还需要引诱人类过去？”
如今这只熊距离他们目测还有三四公里远，但是他们已经能看到它巨大的身体了，都不敢相信这只熊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到底有多大。
“动物也想省点力啊，这么大的身体，光是追击就需要消耗不少体力，肯定不如食物自己送上门好。”站在童洋身边的人耸了耸肩，“现在怎么说？躲还是打？”
“躲不了，我们的营地就在山坳里，离这片湖泊太近了。”童洋脸色有些凝重，“它应该也是来这片湖喝水的，一旦走进肯定能闻到我们的气味。”
“埋伏起来，它没发现还好，要是发现了，看看能不能打吧。”
童洋没见过这种熊类，但是从它的外貌中不难看出这是一只熊，听说熊的视力不太好，但是它们的嗅觉十分灵敏。
而且会用布料披在身上挡风，说明这只熊有一定智慧，他们和对方相安无事还好，如果不行，那就只能打一架试试，看能不能吓退对方。
这处驻扎地是他们昨晚走了很久才选定的，有山体挡风，旁边还有一处湖泊能寻找食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童洋并不想放弃这块驻扎地。
“嗷！”
那只黑白熊好像发现了他们，远远发出威慑的吼叫声，虽然这个音调有点奇怪，不太像正常的熊叫声，但是童洋还是立刻警惕起来。
“拿好武器准备战斗！”
收到命令的队员们纷纷拿出各种冷兵器，跟着童洋的指令两两组队散开，准备等那只黑白熊走近之后，如果这只熊依旧展露出攻击性，就直接包围它。
被胖胖巨大身影挡住的庄满和黎凉察觉到了什么，黎凉四处看了一眼，从寥寥无几的几颗变异植物中推断出他们到了刚才的湖泊附近。
“怎么打？”他问道，“让胖胖一个人顶住对方的伴生兽？”
“嗯，剩下的让小宝去。”
庄满从口袋里掏出小仓鼠，嘀嘀咕咕跟它说了几句，小家伙扭头看了一眼胖胖的方向，随即认真点了点脑袋，表示自己会看好胖熊的。
“胖，加油！”庄满朝前方那道背影喊了一声，看到小宝已经三两下跳到胖胖的头顶上，便拉着黎凉往另一边走。
“咱们去哪里？”黎凉一头雾水，“不跟着一起打吗？”
“打你个头，咱们两个人打不过。”庄满带着黎凉靠近山体，确认除非后方来人，否则驻扎在山坳里的人绝对发现不了他们后，就拉着黎凉沿着山体缓慢前行。
“咱们卡特学院这次有几个人参加九军联赛的？”
庄满突然问了这一句，把黎凉的好奇打断，他认真想了想，道：“好像只有咱们和那个卫铭，其他军团的参赛小队都是别的军校的人。”
庄满直接略过卫铭这个人，又问了一句：“知道为什么只有咱们能参加吗？”
这个黎凉还真不知道。
庄满慢悠悠道：“因为很多学生的推荐信只投给排在前面的军团，包括其他军校的后勤系也一样。所以第九军团缺人，而这一届新兵里，后勤系就我们四个人。”
“但是在其他军团的参赛小队里，连后勤系这种部门都没有的兵种，也没有卡特军校的新兵，说明咱们学校的学生综合素质比不上其他学校的学生。”
“在这种二对四的情况下，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对面？”
本来他们四个能被叫来参加九军联赛，就是因为这一届开始多了个后勤系，而第九军团只有他们四个后勤系新兵，所以就是个凑数的。
按祁斯理对九军联赛的敷衍来看，如果不是这一届要求必须有后勤系，否则就不能参赛，估计他们连凑数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其他军团可不是这样的，人家压根不缺新兵。
六大军校的军校生在投推荐信的时候，压根不会考虑第九军团，哪怕被前面几所热门军团拒绝，也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中间的，哪怕是第八军团的推荐信都比第九军团的多。
尤其是第九军团还挺挑，精神力B级以下的不收，所以十封推荐信能留下一半就很不错了，
因为精神力堪堪及格的人进来也是从后备军做起，而且上限也很低，但是能派去打仗的服刑者太多了，上限再低也能一茬一茬地换，压根不用担心什么伤亡率——服刑者是不算入伤亡率的，死了就死了。
在这种前提下，免费的肯定比付费的好，毕竟军校生进军团后，一切食宿都是军团包圆的，服刑者反而要努力挣军功付食宿费。
就是在这种看似缺人，又不缺打仗的人的情况下，第九军团不缺军官或者老兵，缺的是新兵。
庄满曾经想过，如果九军联赛不是强制要求各个军团参加的话，估计第九军团会一直缺席。
黎凉知道卡特军校肯定不如其他军校的教育资源那么好，就像第九军团的军费肯定不如第一军团那么高，但是突然被戳破自己不如别人的事实，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但是他不甘心也没用，本来教育资源就不如其他军校生那么好，他们还被一个系主任耽误了四年，想追上别人还有得学。
“等等。”走在前面的庄满突然停下了下来，“到了，我们先等等，让胖胖去露个面再过去。”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黎凉一眼：“你能不能把发色遮一遮？不然一会过去，那些人就认出你来了。”
熊崽子这个体型已经足够很多人警惕和躲避，如今就看那些人到底有多警惕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别让那些人发现其中一个人是刚才来过的黎凉，免得对方知道他们确定了这里有人，干脆藏都不藏，直接打上来。
这片湖泊在一处被群山包围的盆地里，群山之间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山坳，如今他们就在其中一座山体后面，再继续绕着走几十米，就能直接出现在那群人面前。
直到现在黎凉都不知道庄满打的什么注意，不过他这人有自知之明，在自己没办法的情况下，有办法的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所以他把刚才换下来的作训服外套折叠两下，直接当成头巾裹在了头上，遮掩住一头海蓝色的头发。
还特别注意把跟随他们的直播球捞到身旁，免得组委会为了搞事，直接让直播球冲出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前面的胖胖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盆地里，山体之间的通道风很大，吹得它身后的“披风”上下翻飞，看着好不气派。
原本它还想直接冲进去，把那些对黎凉动手的人打一顿，但是蹲在它头上的小宝咬住了它的耳朵。
“嗯嗯？”
“吱吱！”
胖胖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好像理解了小伙伴的意思，便四肢着地，任由宽大的滑毯披在身上，一步步朝着湖边走去，做出一副要喝水的模样。
埋伏在湖泊周围的人已经在它走近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精神力波动太明显了，普通变异动物身上压根不会出现精神力波动。
“童洋，这是一只……伴生兽？”
趴在旁边的青年沉默片刻，声音发紧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挺队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顿时虚了起来：“精神力这么高？”
伴生兽的体型大小是按主人精神力等级来决定的，甚至精神力低于A级的人，伴生兽的身型都无法变化。
这么大的伴生兽，人立而起的时候比他们还要高很多，这得多高的精神力啊？
童洋轻轻点头：“可能是中央军校或者斐特斯军校的人，这两所军校被称为贵族军校，学生都是吃自然果蔬长大的。”
听到这句话，队员眼中划过一抹羡慕，精神力等级C无所谓，在没成年之前多吃自然果蔬，自然而然会稳步增长。
而且听说中央星域的小孩大多都是从小吃，精神力早早就达到C级了，在到达十八岁前的剩下的时间里，只要继续吃，精神力达到A级不成问题。
“这只黑白熊应该只是过来探路的。”看着在湖边走来走去的胖胖，童洋笃定道，“只要它不发现我们，我们就不用担心。”
“可是……”队员突然指了指半米外站在岩石上的一只金色小仓鼠，“这是伴生兽还是变异动物？”
那只黑白熊的精神力波动太明显了，哪怕从这只仓鼠上感应到精神力波动，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
一直把视线放在黑白熊身上的童洋收回视线，和那只呆愣愣的小仓鼠对上了眼，半晌后开口：“应该不是伴生兽，别管它，免得惊动那只黑白熊。”
他们队里四个人精神力都是A级，但是单论伴生兽大小，足以看出他们一对一肯定打不过黑白熊的主人。
群攻应该可以，但是谁能保证这只熊是独自前来，它的身后没有主人，也没有主人的同伴？
童洋能带着小队夺得上一轮比赛的第一名，靠的就是适当的谨慎和杀伐果决的魄力，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
他是打算不动，但是那只小仓鼠动了。
小小一团的仓鼠三两下越过岩石，鼠头鼠脑地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偷偷观察着他们，仿佛对于没有见过的生物十分好奇一般。
童洋的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回湖边的黑白熊身上，倒是他旁边的队友看到这只金色的小仓鼠，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小宝贝，过来过来。”
低低的气音消散在风中，那只小仓鼠观察了好一会，才慢慢靠近他，最后像是抵御不住寒风一般，一下子跳到他的掌心里。
“哎童洋，你快看！”
对于队友的兴奋，童洋头也没回，淡淡说了句：“声音小点。”
他们离那只黑白熊只有几十米远，如果引起对方注意，肯定要打一架的。
现在他们是守擂方，童洋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免得浪费不必要的体力和状态，比赛期间受了伤可没法躺医疗舱。
看到他表现冷淡，队友有些无趣的同时，还挺想玩一玩这只仓鼠，所以没有拿武器的左手轻轻拢起，只比掌心长一点的小仓鼠轻而易举被他握住，软乎乎的手感实在舒服。
被握住的小宝不开心地钻出他的手掌，顺着手腕滑下去，动作间，尖锐的前爪划过手环的腕带，坚韧的腕带无声断开。
“卧槽，它的爪子好锋利！”队友惊喜道，“这小家伙看着无害，杀伤力可一点也不弱。”
童洋没有搭理他，直到那只小仓鼠抱着队友的手环，屁颠颠跑来他前面晃了一圈，他随手把小家伙推开时，手腕上的光脑也被它一爪子划断。
看到这一幕的队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它不会是想收集腕带吧？”
银色的腕带不重要，但是里面的芯片不能丢啊！
可惜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收获两根腕带的小仓鼠已经抱着战利品一溜烟跑出几米远。
队友低骂一声：“我去追它！”
“别去！”看到通道口进来了两道人影，童洋直接摁住了队友，“黑白熊的主人来了，应该是想来拿我们这一分的，等他们剩下的那个队友出现，我们直接反打一波。”
说完他就举起手做了几个手势，随后不远处的两位队友纷纷点头。
“可是手环丢了……”
“没事，一会去找找，仓鼠跑不远的。”童洋压低声音安慰道，“找不到也没事，还有其他两个人的手环，出不了什么问题。”
哪怕只剩下一支手环，只要那个人带着感应贴行动，他们就输不了。
“万一对方也是四个人呢？”队友忧心忡忡道，“我们未必能埋伏成功。”
童洋自信道：“不会，刚才我看了一眼地图，昨晚定位飘忽的第九军团后勤小队已经很久没动了，估计是组委会警告过，或者那些人今天压根没出来。”
“目前除了我们和那支队伍外，其他小队都不知道感应贴可以移动，所以来的小队必然是三个人。”
他们在这里压低声音交谈，几十米外的黑白巨熊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依旧披着那块披风在湖边走来走去。
那两道人影已经慢吞吞走到黑白熊身边，队友再不甘心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毁了小队的埋伏计划。
黎凉四处看了一眼，失望道：“小满，那些人好像走了。”
“还没走。”庄满借着胖胖的遮挡蹲下身，从小宝的爪子里接过两支手环，随后目送小家伙往另一边跑去。
看来那些人有点警惕，但不多，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一只陌生的动物近身。
“黎凉，有时候人心真的很好猜。”他突然感叹道，“因为过于谨慎而失去先机，又因为警惕而看不出别人的虚张声势。”
“什么意思啊？”黎凉一头雾水，“你怎么突然文绉绉的？”
庄满哽住，决定不跟这个脑袋转不过弯的舍友聊天。
他背对着群山站在胖胖身边，一主一宠面向波澜不惊的湖面，安静等待小宝的归来，童洋等人也在安静等待他们最后一位队友的出现。
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位队友的骚动，两人仿佛遇到了什么需要争执的事，动作再大点绝对会暴露藏身点，童洋二话不说比了一个手势。
那两人看到了他的手势，由于他们藏身点在靠近山坳的右边，很容易被那两个人察觉，便不敢举手回复，只停下了动作，继续趴伏在地上——因为那只黑白熊的主人突然面朝他们蹲下身。
算了，反正还有童洋他们的手环，两人如是想到。
两分钟后，他们没有等到第三个人的出现，反而看到那个黑发青年在黑白熊脖子上扯了一下，围着脖子的披风瞬间变成一块带子很长，拖在身后的……围裙？
还不等他们研究出这是什么，湖边的两个人就坐了上去，刚才还特别威风的的黑白熊，突然变成了运输工具，拖着那块布一样的东西转头从原路离开了。
“怎么回事？他们这就走了？”队友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过来看个风景？”
童洋回想了一下，确实看不出那两个人的异样，不过没有被对方发现藏在山坳里的帐篷，也没有和对方交手，无疑省了很多事。
“这两人可能是过来水源处寻找食物的。”他说，“毕竟荒星植物少，动物也不多，不跑远点找肯定找不到。”
落地点的周围十公里内肯定有很多小队驻扎，就算有猎物也未必能截下来，所以这些人跑远点也很正常。
但是为了防止对方虚晃一枪，童洋还是示意队友再原地等等，这一等就等了五分钟。
另一边，拿着四支手环的黎凉，看着躺在滑毯上，双手枕在脑后的青年，突然怀疑起人生来。
随着胖胖越跑越远，手环同时传出一道机械音：“第八军团指挥作战系小队，淘汰！”
“这就是你说的人心？”黎凉诚恳道，“小满你也教教我呗？”
躺着的青年侧头，灰扑扑的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诧异：“这还用教？”
黎凉睁大眼睛：“这不用教吗？”
“不用啊。”庄满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按常理猜测吗？”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从第八军团小队的直播间跑回来了，乍一听到庄满这句话，好笑又无语。
「手环全都被拿走了，自己被淘汰了还不知道，甚至还不知道另一边队友的手环也没有了，还一起傻兮兮趴在原地，怕小满部长杀回来。」
「我在那个直播间蹲了五分钟才退出，退出的时候组委会的星舰已经开始降落了，枉我那么相信他们，还押了二十星币赌他们能赢。」
「谁能想到上轮比赛一路靠杀变异动物生存那么久，最后还夺得第一名的小队这么笨呢？居然会警惕到这种地步，也是少见。」
「可能是不想浪费体力，所以赌小满部长没有发现他们的，他们赌输了，我也赌输了。」
「怎么说呢，但凡他们不那么警惕，思考没那么多，小满部长他们就得跑了……」
「好好一副牌被打成这样，真怀疑他们上轮比赛能拿第一名，是不是因为小满部长他们后面被震到地缝里去了。」
「怎么停下来？胖胖这是怎么？」
被这条弹幕吸引注意力的网友纷纷停下输入的手，随后就看到直播间里，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的胖胖停了下来，呲牙朝某处大山发出威胁地低吼声。
比起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网友，庄满和黎凉已经在看到山体上茂盛的紫绿色小草时变了脸色。
这些草只有巴掌长，细长的叶子主体为绿色，叶片上还有一条包裹着叶子的紫边。
它们一丛又一丛覆盖在这座山上，单看这幅场景的话，恐怕没人会觉得这里是荒星，反而像某处正常星球的郊外。
黎凉不确定道：“这是……紫血绿云草？”
庄满摸了摸肌肉紧绷的熊崽子，沉声应了一句：“嗯。”
紫血绿云草这个名字十分不符合人类的取名特点，但是它确实是存在的——存在在异族口中。
这种草在前线星也出现过，每次打退异兽人后的几个月里，在满是异兽人尸体的战场上，这些草必定会长出来，还长得特别茂盛。
它们靠汲取异兽人的血肉长大，成片成片宛如云层一般，叶片一掐就会流出血红色的汁液，看着十分渗人。
但是问题来了，这里是荒星，不是异兽人生存的星系，更不是频繁打仗的前线星。
所以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紫血绿云草，这座山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异兽人的尸体？
又是谁……能让这么多异兽人埋骨于此呢？

第89章
“小满，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看？”庄满抱着已经变回幼崽的黑白团子，一手拽住黎凉的手臂快步离开，“多管闲事死得快知不知道？”
“少看少问少好奇，一起活到下世纪。”
黎凉被拽着走，手里还拿着没有折叠好的滑毯，他是真的想去那座山看一看，但是胖胖一副应激的模样，庄满又沉着脸快步离开，他也不敢自己去。
“要不等江姜他们回来后，再一起来看看？”他试探道，“我是真的挺好奇的。”
满山的紫血绿云草，这种场面他只在文字描述里看过，更别说这座山这么高，很难不让人想一探究竟。
“别看了，你是有枪有炮还是有歼星舰？”庄满脚步不停，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能屠杀异兽人的存在，你当对方是吃素的？”
“应该不在了吧？”黎凉觉得不太可能，“异兽人都已经坟头长草了。”
庄满索性松开手，两只手抱着胖胖自顾自走：“凶手总会在杀人之后再临现场，就如同我们打完仗后还会去战场捡尸。”
“我现在只想赶紧结束比赛，然后驾驶星舰离开这里。”
组委会肯定知道这颗荒星有问题，不然也不会特意给参赛小队留下一艘星舰。
等比赛结束后，他一定要向祁斯理吹枕边风，质问联赛组委会发的什么疯！
黎凉把滑毯收进背包里，听到他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样也得等我们守完擂才会结束吧，你也别着急，应该没什么事。”
庄满没好气道：“有事那就麻烦了，这是第二星域防线外的乱星带，谁知道附近的星球上都藏着什么玩意儿。”
但凡这里是碎星带他都没那么着急，最起码有东西也不会是成群结队的，可是无论是周围星球还是脚下的星球，都是一颗颗完整的，渺无人烟的荒星！
谁知道会不会在无人在意的时候，这里就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异族？
“一会回去我继续去淘汰对手，你也别去找吃的了，在洞里等江姜他们回来。”庄满语速极快道，“直接把剩下的守擂小队全部淘汰，我们注定能拿满守擂分，就不需要真的等攻守转换后再等十天了。”
否则九天后攻守转换，在没有进攻者的情况下他们还要再等十天，谁知道这段时间会出什么问题？
毫不夸张地说，上次在R18号前线星的战场，异兽人和高等虫族结盟打算入侵第九军团的防线，最后被瑞金少将带人一锅端的时候，那些尸体都铺不满刚才那座山的山脚！
听到他的语气这么急切，黎凉心底一沉，总觉得自己刚才遗漏了什么，但是他光顾着看草去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庄满已经抱着缩小的胖胖，拉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满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这么急切？
直播间的观众也从庄满凝重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对，但是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别说前线战场的情况，连野外的变异植物情况都不清楚。
甚至有绝大部分人都认不出紫血绿云草是什么东西。
正当他们想互相讨论，看直播间里有没有变异植物学家的时候，弹幕风向忽然变了。
「我靠我靠！惊天大瓜！你们快去星网首页看看！」
「什么瓜？我只看到恢复死刑的投票，怎么这么多人同意恢复啊？服刑者没有人权吗？」
「没有犯重罪的服刑者用不上死刑，也有一定的人权，但是犯重罪的那些人你谈什么人权？」
要看话题就要歪到吵架上了，有人直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政议院之所以发起这个投票，是因为林家的事！你们去看看中央星政议院和第一星域警察总局发出的通告，林家真的不干人事！」
「刚看回来，林家确实该死，上次第九军团R18号前线星的事你们还记得吗？小满部长带我们看过的，没想到林家一个在第一军团服役的子侄，居然勾结异族！」
「是我想的那个林家吗？他们怎么敢啊！当时R18号前线星的情况十分惨烈，我都看哭了，还做了好几天噩梦！」
「据说是为了夺权，那个林家子侄在第一军团空有军衔，但是职位升不上去，就想打第九军团的主意，好像是边防线被破，军团从上到下的军官都得去军事法庭走一遍，有些位置就空了出来。」
「他们还囚禁小满部长长达十八年！我要杀了林家！！！」
这句实情不明，用词偏激，但个人情绪极其强烈的弹幕，直接引起了曾经第九军团直播间粉丝的注意。
这些人顿时顾不上追直播，纷纷退出直播间跑去好几个官方号底下查看通告，等他们把来龙去脉串联起来后，纷纷加入骂街大军，同意恢复死刑的提议进度条又涨了一大截。
林家这些年做的事一句罄竹难书都有些轻。
暗地支持反高精联盟，企图破坏塔里星系和平，涉嫌挑动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分裂，安插反高精联盟的普通人进入某些权利层，耽误了许多高精神力者等等等等。
要知道如今的塔里星系里，普通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高精神力者越多越好，他们工作赚钱纳税，高精神力者就去军团保护他们。
结果猛然听到林家居然在打压高精神力者，甚至有很多人被耽误了许多年，比起那些受害者，感觉安全受到威胁普通人更加疯狂。
对于许多第九军团直播间的粉丝来说，最让他们感到难受的是受害者名单里有庄满。
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看着这个青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一路走出第四星域，走到九军联赛的。
他们跟着对方一起去探索异族驻地，跟着对方去看战况严峻的战场，他们看着他把伴生兽当宠物，藏着掩着也要上战场，看着他连个直播球都弄不明白，还被很多人嘲笑一句白痴。
结果突然间，有人告诉他们，这个青年是真的不懂，他在军校真的什么有用的知识都没学到，甚至因为出身的星球偏僻，被那群反高精分子封闭了信息来源。
没有权利的林家有这种本事，他们是心惊的；主脑的信息收发节点能被安装程序，他们是害怕的；但是庄满被被人“信息封控”了这么多年，他们是愤怒的。
自己从一开始追的直播，看着这个青年从三不五时需要写检讨，还得上战场捡尸才能换军功的新兵，到如今对方敢跟其他军团军官动手，可以自己待在军团就能有军功收入的庄部长，这多值得骄傲啊？
但是现在这些满屏公告都在告诉他们一个信息：你们以为自己陪伴了对方成长，从空有一个部长头衔，到真的有了身为部长魄力的青年，其实已经自己努力了十八年，才能走到直播间，出现在大家面前。
一想到这个事实，许多人都情绪崩溃了。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精神力者，他到底要多强大的心理，付出多少努力，才能从“自己是个异类”的信息封锁里走出来，成功进入军团，克服未知走上战场？
这一天的星网举众哗然，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高精神力者，都空前统一了意见：恢复死刑！
而被忽略的九军联赛直播间里，只有第九军团的粉丝在泪流满面，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质疑专业废物，什么都不懂的青年，在昏暗的夜色里淘汰一队又一队竞争者。
“小满，差不多了吧？”江姜手里拿着某支小队的感应贴赶来，“只剩下三支小队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一鼓作气淘汰掉吧。”庄满擦去脸上的血，“明天同阵营的人醒来发现只剩三支守擂方，估计会涌过来拿分，二十二对三，我们很难趁水摸鱼。”
刚才他把感应贴带走时被对方发现，只能和对面四个人交了手，以擦伤的代价让对方全部失去战斗力。
也是这次交手让庄满发现，他的战斗力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刚才那四个作战系的伴生兽被胖胖和小宝牵制住，他自己一个人就淘汰了对面四个人。
江姜听完他的话，觉得也对，便跟他往下一处守擂者的驻扎地赶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庄满和江姜才回到他们暂住的小山洞里，黎凉和卡卡先他们一步回来，已经在山洞里升起了火。
江姜看到火上的烤肉，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这猎物是谁打的？”
“你们回来了？这是黎凉在附近找到的野猪。”卡卡把自己的手环戴上，“接下来不用进攻，我能把手环戴上了吧？”
“戴吧，守擂者全部淘汰，等攻守转换后也没有进攻者，不用把手环和感应贴藏在一起了。”江姜在火堆旁坐下，拿匕首从上面的烤肉切了一块下来。
黎凉往火堆里放了几根干树枝，闻言惊奇道：“刚才我跟卡卡去偷袭发现，他们真的没发现感应贴可以移动。”
居然还傻愣愣把感应贴藏在帐篷外面，让他和卡卡神不知鬼不觉淘汰了好几支小队。
“我们藏得及时啊，刚落地的时候那些人都在搭帐篷找食物，没人盯着手环地图看。”卡卡抱着自己的伴生兽靠近火堆，把感应贴塞进了庄满的背包里，“小满你拿着比较安全。”
“嗯。”庄满抱着累瘫的胖胖，单手擦了点药剂，感受到伤口被丝丝凉意驱散疼痛，才微微放下心。
那些人没有在匕首上涂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空落落的胃有了食物来源，江姜也把藏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对了小满，你怎么这么急着淘汰守擂方？”
庄满正靠着匕首的倒影给脸上的伤口上药，不方便说话，黎凉便开口把他们淘汰了一支小队，随后又发现一座不同寻常的山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最后黎凉总结道：“那些草挺长的，一看就长了好几个月了，我觉得应该没事。”
江姜随手捡了一颗石子扔过去：“你变异植物学不及格是吧？紫血绿云草需要新鲜的，源源不断的养料，才能一直生长！”
“你看看外面，冰天雪地的，什么草能在冬天的室外生长得这么茂盛？更何况按你的描述，那座山海拔还挺高，上面更冷。”
黎凉顿时反应过来：“我说怎么有点奇怪！”
现在的荒星正处于冬季，他穿着恒温服又带着墨镜，差点忘了荒星现在的季节！
而且紫血绿云草确实需要源源不断的养料，否则异兽人尸体全部被分解吸收完后，这些草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死去——因为泥土里没有它们赖以生存的养分。
卡卡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组委会怎么回事啊？上一轮比赛把有人居住的星球当生态星，这次还不好好检查？”
庄满收好匕首，淡淡道：“检查了，但是没检查完。”
要是没检查，怎么回特意就一艘星舰给参赛队员？但是按今天看到的那座山来看，这颗荒星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601四人从昨天下午开始淘汰其他守擂方，直到凌晨五点多才全部结束，他们围着火堆吃了晚餐后，都直接爬进了睡袋。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荒星上出现了许多奇怪的生物，它们在庄满见过的那座山上游荡，奇形怪状的外表在深沉的夜色下显得十分可怖。
“嘻……”
随着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这些生物仿佛接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漂浮着往某个方向而去，不久之后，附近的山谷里传来野兽般的哀嚎，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在温度宜人的睡袋中，庄满眉心紧蹙，总是睡得不太安稳。
梦中漫山遍野的紫血绿云草把他团团围住，每一株草的根系都扎在数具模样狰狞的异兽人尸体上，绿叶紫边的叶片一摇一摇地，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叫他靠近。
他甚至看到有些根系上的异兽人在挣扎，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隐约能从嘴里看到一条条红褐色的根。
它们好像没有死，又好像已经死了。
这一觉庄满睡得极不安稳，再次醒来时还有些精神恍惚。
“小满你醒了？”黎凉看到他，立刻招呼道，“快过来吃东西。”
早已睡醒的胖胖头顶小宝在洞口玩雪，舍友们的几只伴生兽都在陪着熊崽子。庄满抬起左手看了一眼，看到依旧睡得舒服的小翠青，无奈叹了口气。
等他在火堆旁坐下，江姜顺手递来一块烤肉：“一会咱们直接去星舰那边？”
“嗯，守擂者全部淘汰，我们继续等到攻守转换，再守擂十天也没什么意义。”庄满看着叉在树枝上的肉，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宁愿不要那点生存的表现分，也先离开这里吧。”
被烤成焦褐色的肉，总让他想起梦里被当成养料，鲜血淋漓的异兽人，怪恶心的。
“其他人呢，要通知他们一起吗？”卡卡小心翼翼把结冰的药剂放在火堆旁边暖化，随口道，“组委会就留了一艘星舰，不通知他们的话，他们就得等十七天后比赛结束才能离开了。”
“分头去通知一声吧。”庄满随便吃了两口肉，被丰富的油脂腻得反胃，“打算放弃生存表现分的就一起走，其他的就不管了，毕竟我们只是防患于未然，也不一定真的会出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通知一句已经仁至义尽，多余的事他们就不做了，免得被扣上一顶强人所难的帽子。
江姜他们都同意了这个做法，所以等吃饱喝足后，他们收拾好东西，便直接朝剩余的定位点出发。
中央星，正在实时观看直播的各大军团长，都把注意力放到了第九军团的直播间这边。
只要祁斯理在，第九军团五个直播间，永远只有一个会被调到最大，其他四个只能可怜兮兮挤在底下。
“庄满还挺敏锐的。”第七军团开口道，“就是可惜了第八军团的那支小队，看来夺冠无望了。”
第八军团长没受他的挑事，无所谓道：“没什么好可惜的，新兵经验不足就是这样，给他们长个教训也挺好。”
看着各个直播间里的情况，第二军团长忍不住道：“救援人员都安排好了吗？”
第三军团长钱良国不敢跟他呛声，老实道：“安排好了，派了三支高精神力者小队，给他们配备了单人手持粒子炮，还开了三架小型歼星舰过去。”
听到他这么说，夏启光稍稍放下了心：“那就准备，把星际民众的视线转移到联赛直播间里吧。”
负责这一部分的第四军团长点了点头：“十分钟后完成。”
于是乎，还在星网上群情激愤骂林家和反高精分子背叛人类的民众们，忽然被一条加粗弹出的速报吸引了注意力：
【惊！九军联赛参赛小队遇险！荒星疑现未知生物！】
林家的罪行上板上钉钉的，公审是一周后举行的，但是参赛小队的突发事件可是现在进行时，所以星际民众的视线大部分转到了九军联赛直播间。
有小部分人还在孜孜不倦为了加重林家刑罚而激情放言，但是词条热度一直在往下降，还不到十分钟，星网明面上的词条就没了林家两个字。
「哪儿呢哪儿呢？未知生物在哪里啊？」
「奇怪，怎么所有小队都在赶路啊？未知生物就这么危险吗？」
「不对，怎么这四个人不往星舰那边走？反而跑去空帐篷里啊？」
早早从星网抽身，从昨晚就一直守在直播间的第九军团粉丝已经骂开了：
「亏小满部长还想通知他们一声，结果这群人发现不对劲自己就跑了，压根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现在还在比赛吧？大家不是对手吗？」
「生死面前比赛重要是吧？小满部长他们昨天晚上就把守擂方全部淘汰了，哪儿来的对手？」
「这些王八蛋还记不记得这处比赛场还有自己的同僚啊？自己跑得飞快，小满部长还想着去通知他们！」
「废物就是废物，思想这么利己，怪不得当不上部长，这些后勤系都比他们强！」
就在直播间骂骂咧咧的时候，601众人也发现同阵营定位点的帐篷早已空空如也，深色的帐篷上还有奇怪的印记，巴掌大，像婴儿的脚印一般。
最后黎凉带着灰狼找到小伙伴时，大家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的凝重：“都离开了。”
庄满看了眼满是脚印的帐篷，咬牙道：“那我们也赶紧去星舰停放点吧。”
那些王八蛋，下一届九军联赛他一定要告诉第九军团的新兵，不要对其他军团的人抱有恻隐之心！
星舰上，第九军团制造部的人发现庄满他们还没回来，但是其他军团几个被吓破胆的新兵已经手忙脚乱启动星舰了。
第九军团制造系小队的人去找指挥系的人说了这件事，紧接着两支小队连忙冲到驾驶室按住了那几个新兵：“停下！还有人没过来！”
“他们回不来了！他们肯定死了！”其中一个新兵不停挣扎，恐惧得脸色扭曲，“要是他们没事，早就在发现不对劲时赶过来了！”
第九军团制造系小队忍不住道：“万一他们驻扎的地方比较偏，没被那些玩意儿发现呢？”
听到他这么说，被按住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驻扎地分得那么散，还不是同时跑过来了？”
“那些没过来的人肯定出事了，他们肯定都死了！”
第九军团作战系一个暴脾气的新兵直接给了他一拳：“放你爷爷的狗屁！”
庄满一人硬刚豪斯少校的事军团里谁不知道？对方会这么轻易就出事吗？
更何况黎凉三人虽然是后勤系，却也是实实在在带兵上战场的作战小队的队长，他们能置之不理吗？
“不准开星舰，等他们赶过来再走！”
听到这句话，闻讯而来的其他小队脸色不渝道：“你们别太圣母心！那些没过来的人多半是警惕性和身手太差，被那群鬼东西缠住了，撑不下去就按手环弃赛，凭什么要我们一群人等？”
“就是啊！你们第九军团未免也太霸道了吧？我们几个军团的人都没说话，你们就先做我们的主了？”
“劝你们别太自私了！那些东西压根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反正我不同意等，你们赶紧让开，我要启动星舰了！”
二十一支进攻方小队里，除了第九军团这两支小队外，几乎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甚至有人直接对第九军团作战系的士兵出手。
“操！自己人打自己人？”第一军团的人赶紧把他们拉开，指着其他人骂，“抛弃同伴挺光荣的吧？一群胆小鬼！”
说完又对自己的队友道：“咱们下去找那个冒充咱们军团的臭小子，不跟他们一起当逃兵！”
第九军团参赛队员：“？”
第一军团参赛队员：“……”
在其他小队的注视中，第一军团仅剩的一支小队，和第九军团两支小队走下了星舰，就在星舰门即将关闭的时候，第二军团的小队跑了出来。
“等等！我们一起！”
第二军团的小队长一把搂住制造系队员的脖子：“上一局那个人放了我们一次，现在我们也去找他。”
上一局？
第九军团制造系遇到庄满他们时，已经错过了这个插曲，但是不妨碍此时的他们十分感动：“好兄弟！”
第一军团小队和第九军团另外的小队商量后，开口道：“他们的定位点在移动，我们赶紧过去接应！”
结果他们才跑出去没多久，身后的星舰发出启动的轰鸣声，并且随之升空。
第一军团的人骂了一句：“这群龟孙子，这么怕死当什么兵！”
关上星舰门原地等一等能死吗！
第九军团如今的两支队伍，一支是纯制造系小队，一支是指挥系和作战系合作的小队，他们冷眼看着升空的星舰，随后转头朝庄满他们的定位点赶去。
其他人的决定他们干预不了，但是他们自己的同伴必定不能独自留在荒星！
大概是那些未知生物过于骇人，星舰启动之后，操控的新兵直接把速度拉满，而就在星舰成功脱离荒星，回到太空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九艘各军团的星舰，组委会的星舰，还有三艘小型歼星舰。
“这……”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戴在手腕上的手环直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第三军团医疗系小队，淘汰！”
“第四军团作战系小队，淘汰！”
……
各队被淘汰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这些人失落之余，又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如果被那些东西追上，他们肯定活不下来。
至于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他们漠不关心地低下头，每个人都应该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是吗？
另一边，庄满四人远远就看到朝他们飘过来的奇怪生物，胖胖一改以往的软萌娇气，不用主人吩咐就变成巨型体挡在他们面前。
“嗷……汪！”
“嘻……嘻嘻……”
眼前这些生物通体褐色，布满褶皱却十分湿润的身体大概有足球那么大，身体周围长着好几只小脚丫，不规则圆形的身体中间，一张布满獠牙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尖锐又飘忽的声音。
“这什么玩意儿啊啊啊！”卡卡被吓得魂都没了，“连个五官都没有！”
他的狐狸已经被吓回了精神识海，如今场上的伴生兽只剩下胖胖，小宝，灰狼，还有江姜的蜜獾。
“这玩儿是……”江姜从脑海中找出一个名字，“病毒？”
庄满脸色凝重地看着包围他们的生物，尖刺从袖中滑出：“病疫生物，群居，头领是智慧生物，喜欢各种汁水丰富的变异植物，常会导致星球植被荒芜，携带各种致死病毒，被三只以上咬伤，通常会导致基因序列崩溃或者突变。”
卡卡已经掏出了数支药剂瓶，闻言略微绝望：“这个突变是……”
“反正不是往好的方向变异。”看着蠢蠢欲动的病疫生物，庄满提醒道，“记载中遇上病疫生物且活着回来的一个佣兵，全身骨质疏松，被密度变大的肌肉压碎后扎入内脏，大脑直接异化腐烂，且不停失禁。”
卡卡打了个寒颤：“那他活了多久？”
“我说的活，是指他的细胞还有活性。”庄满说完这句话，直接对冲上来的病疫生物刺了下去！
“别手软！杀了它们！这玩意儿会圈养食物！”
庄满没说的是，那个“活着”回来的佣兵，在负伤设定好星舰路线后就已经死了，佣兵团的人打开星舰时，只看到一具皮包着肉的软条形身体，连五官都看不出来了。
听到这些玩意儿会圈养食物，卡卡手也不抖了，药剂一支接一支地泼，黎凉和江姜配合，灰狼远攻，蜜獾近守，两个人手中的匕首在微熹的天色中折射出数道寒光！
柔软的，仿佛切肉球的触感，让庄满忍不住屏住呼吸，破开这些生物的身体后，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气味，颜色诡异的液体洒落在洁白的雪上，刺激了其他还在观望的同族。
“嘻……嘻嘻！”
“汪呜！”
体型巨大的熊猫眼里流露出一抹害怕，却仍然一巴掌一个，把靠近的病疫生物打飞，尖锐的爪子狠狠划下，如同主人手中的尖刺一般所向披靡。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这群病疫生物却越打越多，庄满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却不往回身刺死靠近卡卡身后的那一只偷袭者。
“小满！打不完！”卡卡担忧道，“我的药剂不够了！”
“这玩意儿怎么越打越多！”黎凉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看准咱们人少好欺负？”
“别管这么多！”早饭没吃多少的庄满也有些支撑不住，但依旧冷静道，“先打！一会找机会脱战！”
打？
黎凉看着几乎连天空都被遮掩的包围圈，机械地挥舞手中的匕首。
他们要怎么打？
能杀死那么多异兽人，养出满山紫血绿云草的族群，他们四个人真的能逃出去吗？
庄满一把拉过差点被咬的卡卡，冷声道：“你的匕首呢？”
卡卡惊疑不定地抬头：“被那玩意儿咬住叼走了！”
结果却在下一秒，看到星舰升空的指示灯。
“那些人把星舰开走了！”
这句话让几人瞬间分神，庄满及时把多余的思绪抽离，眼神狠厉地斩杀冲过来的病疫生物：“先自救！”
他管不了别人的行为，但是他要对自己负责！
大概是星舰的离开抽走了大家最后的希望，卡卡接过江姜扔来的匕首，再次加入战斗中。
601四人带着必死的决心在围困中寻求一条生路，每个人都不知疲惫地挥舞手中的刀刃。
先是黎凉帮江姜挡住攻击时被咬了一口，又是卡卡被病疫生物身上的脚丫踹倒，差点被一冲而上的病疫生物淹没。
随着体力下降，庄满的精神越发紧绷，胖胖的动作也变得暴躁起来。
无生命体征的直播球被这群生物放过，但是这些体征奇怪的异族给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组委会组委会！你们干什么吃的！上次地震找不着人，这次参赛人员遇袭还敢装瞎？！」
「不要啊！我的小满部长呜呜呜呜！他也被咬了！他们都被咬了！」
「那些逃兵我都记着了！他们一定要上军事法庭！」
「这是异族吗？怎么这么恐怖！小满部长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太吓人了！」
「救救他们，快点救救他们！他们只是来比个赛，只是好心想通知其他队伍，不然他们就是第一个上星舰的人了！」
就在直播间观众担惊受怕的时候，庄满再次挥刺时，身体却收不回力道，踉跄两步被江姜拽住：“小满！”
被汗水模糊视线的青年摇了摇头，反手又逼死一只病疫生物，咬牙道：“我没事。”
他也不能有事，一旦他倒下，胖胖必然消失，黎凉他们就会被一拥而上的病疫生物撕碎。
就在此时，几乎不见天日的包围圈外，传来了略微熟悉的声音，周围的病疫生物也出现了骚动。
“庄部长！你们是不是在里面？”
“我都听到武器的破风声了，肯定是他们，先杀再说！”
“估计这玩意儿都聚集在这里了吧？先杀了先杀了！救人！”
语调激昂的声音带来一丝生的希望，601四人背靠在一起，被咬伤的伤口流出发黑的血液，却在看到逐渐露出视野的包围圈时，轻轻松了口气。
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第90章
星舰对接后，看着灰头土脸但毫发无伤的新兵们，带队军官失望摇头。
在这一刻，他们忽然知道各大军团长为什么要插手更改第二轮比赛模式，把这些军校生的安危抛之脑后了。
因为这些新兵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一切荣誉和使命之上。
之前还因为担心他们安危，而出言试图阻止的自己仿佛像个笑话一般，这些从精神力达到C级开始，就被家里和社会护着的人，能有什么信念感？
或许军校课程应该加一堂庄先生说的思想教育课？
看到沉默的带队军官，参赛小队也有些憋屈。
明明在没有危险的比赛里接二连三遇到危险，无论是上一场的原始森林和变异动物，还是这一场的对抗以及病疫生物，都是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他们命的存在，可是为什么长官们不安慰他们，反而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们呢？
自觉虎口逃生还惨遭淘汰的新兵们想不明白，看着眼前这群逃兵的军官们也想不明白。
但是无所谓，反正这些新兵后面也要接受处罚，与他们无关了。
中央星的赛程直播间里，看着身上逐渐出现伤痕的几支小队，第一军团长云鹏朝旁边的夏启光看了一眼，对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看着直播间，完全分不出心神注意外界动向。
反而是最年轻，资历最浅的祁斯理，除了久久不曾移开的视线外，神态反而更加放松一些。
云鹏又一一观察其他军团长，有的人因为手下新兵当逃兵而面露怒意，有的则对此不以为意，他不由得垂眸，暗暗叹了口气。
父亲说不要干涉这里的发展，他的任务只是尽量保存这里人类的火种和发展信息，可是越不干涉，这些人就越不成器。
普通人已经陷入病态的求安稳心态，曾经被伤害过的高精神力者如今又被保护得太好，母鸡护崽式长大，还有一群见不得光的反高精联盟在暗地里使坏，使发达星域和落后星域出现极为明显的信息差。
甚至还有为了权利勾结异族，与虎谋皮的军官。
整个星系无论哪一方都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病态、自私和懦弱。
难道他们云家要世世代代都留在这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塔里星系吗？
第一军团疲惫地叹了口气：“让救援队看准时间下去吧。”
或许庄晏明说的对，自家父亲就是吃力不讨好，他也该推翻父亲给他定下的规矩了。
一个失去勇气，失去信念的人类聚集地，如果改变不了，还不如直接放弃。
“快结束了。”安静的男人看了一眼光脑，随后起身，“我去接他们。”
其他军团长顿了一下，纷纷表示理解，毕竟参赛队员里还有对方的伴侣，去迎接对方也说得过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庄满这支小队能在军团这边拿到满分答卷，给优秀的人一点特殊对待也没什么。
荒星上，几支参赛小队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咬伤，甚至第九军团制造系小队还有人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没有一个人说放弃，没有一个人升起退却的念头。
从一开始的接应变成救人，从想锻炼自己变成活下去，他们都在坚持着。
手中武器被颜色诡异的血液遮住原本的锋芒，可是它的主人却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毕露。
其实病疫生物并不难杀，它们唯一的攻击手段除了咬一口目标，传染体内病毒之外，就没有多余的攻击手段了。
但是架不住这是群居生物，所以在数量悬殊又没有特制防护服的情况下，参赛小队还是逐渐落入了下风。
“小满。”江姜气喘吁吁地看着密不透风的病疫生物，“我们现在跑吗？”
“杀光它们！”脸色苍白的青年冷声道，“斩草留根就是给它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力竭后还要不断挥刀，让眼前的青年杀性渐起，看着已经无法形成包围圈还前赴后继的病疫生物，他眼睛微微泛红。
“我们，不能退。”
金色的小仓鼠从病疫生物群中退出，跳回主人肩上，小小的身体晕出一层层浅金色的光，靠近青年的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庄部长说的对！”一个指挥系队员开口道，“这玩意儿我记得会自体分裂，不能留！”
第一军团的小队长骂骂咧咧，手中的锤子一敲一个准，“那就更不能留了！谁知道我们等待救援的时候，这玩意儿会不会又分裂出一大群？”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脸色一凛，发软的手臂又坚定地举了起来。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庄满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所有人的伤口都是带着黑色的血迹，但是他记得看过老师带给他的档案里，那个佣兵的身体浑身发绿。
是族群不一样吗？
重复击杀使得大脑运转速度慢了许多，他一时间想不出两种现象之间的关联，只知道不停挥下手中的刀。
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控制两柄尖刺，如今连一把刀都有些吃力，但是谁都在坚持，谁都没有放弃。
庄满看了一眼烦躁不已的胖胖，最终开口道：“带上伴生兽，跑到那边的小山坡上！”
“怎么跑？”第一军团小队长分神看了一眼，瞬间知道这是个避开包围圈的办法，但是，“这玩意儿太多了！”
庄满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胖胖”，随后在巨熊过来前说道：“骑上伴生兽，冲出去！”
听到他的话，没人犹豫，再耽误下去就真的会把自己给困死。
伴生兽比较大的人带着同伴，伴生兽比较小的就去断后，连卡卡的狐狸都出来，忍着恐惧在空中扑咬。
等他们全部冲上附近的山坡上后，伴生兽已经支撑不住，纷纷回精神识海蕴养，只有胖胖变回熊崽子模样，固执地守着庄满不肯回去。
庄满抱着它，直接解开负重满满的背包：“黎凉！用蜡烛点火！”
听到这句话，黎凉瞬间知道该怎么办：“快快快！把包里的锂电池扔下去！”
锂电池？其他小队成员一头雾水，比赛带着玩意儿干嘛？
但是他们也知道这种被淘汰的能源块一旦被点燃，威力能有多大，尤其适合消灭能自体分裂的病疫生物，于是纷纷支棱起来。
江姜和卡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指点他们找什么石块击打出火星，又从装满帆布的包里掏出一块软绒布。
“软绒布烧起来后立刻点蜡烛，从卡卡背包里拿出药剂瓶套上防风，然后你们只需要把帆布点燃，扔到锂电池上。”
四个后勤系里，只有黎凉还有行动能力，他把半人高的背包带到山边，拿出锂电池，揪准最密集，飘得最高的病疫生物砸下去。
其他人则在江姜的指挥下在短绒布上打火，在敲击石头沉闷的声中，点点火星点燃了布料，这点火很快被转移到蜡烛上，随后又被一个玻璃防风瓶套上。
这些人还怕一会帆布烧得不够久，特意扎成一团拿去烧，蜡烛在火焰的舔舐下融化，一滴滴落在厚实的帆布上。
其实帆布并不易燃，但是一旦燃烧起来，绝对比短绒布耐烧，所以很快，在黎凉把锂电池扔完后，好几团帆布已经烧了起来。
庄满打起精神喊道：“快扔下去！看准锂电池扔！”
燃烧的帆布团宛如仿佛彗星坠落带来的火球一般，狠狠砸向不停往上飘的病疫生物，高温使得它们身上的粘液发出滋滋的声音，族群密集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水雾。
有些飘得快的已经窜了上来，想歇息的众人不得不再次挥刀，他们只需要等，等一道低沉的爆炸声。
带着火焰的帆布在不停灼伤，好几团都扔在了一个地方，很快，电池爆炸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一场地底火山的喷发，又像站在山巅往下看的低空焰火，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新出厂没多久的锂电池威力十足，在山脚下绽放出十分耀眼的火光。
体表的粘液变得灼热，变得干涸，身体被火舌舔舐，最终被一口吞没。
无数刚刚赶到的病疫生物发出尖锐惨烈的“嘻嘻”声，像是在为彼此生命既定的结局发出嘲笑。
直到最后一只逃出火海，企图升空的病疫生物被庄满斩落，所有人累得直接坐下。
股股浓烟从地面升起，遍地的病疫生物被烧焦成碳，堆叠在周围未尽的火光里，却再也没有一丝威胁。
黎凉看着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又看了看脸上被溅上一片黑色血迹的青年，最终把哀嚎咽了回去。
庄满比他们所有人的伤势更重。
“小满，你没事吧？”江姜和卡卡架住青年，却发现自己的肌肉也在发抖。
“没事。”庄满笑了一下，脸上的血迹衬得他宛如恶鬼一般骇人，“病疫生物也是异族的一种，我们成功杀光了。”
听到这句话，第二军团小队长突然哭了起来：“是啊，老子不是逃兵，但是组委会能不能来快点啊，我还没找对象，我毕业证都没拿，我还不想死啊！”
在场二十个人里，所有人都带着伤，听到这句话，从未上过战场的第一军团小队也沉默了。
最后队长自嘲一笑：“无所谓，反正我死了还有抚恤金。”
“总说第一军团不打仗，但是我们的体能训练可没落下，这次真要因为杀异族死了，也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第一军团的兵可不是孬种。”
“你们很棒。”庄满在小伙伴的搀扶下坐到地上，认真道，“但是我也不想死，我才刚结婚没多久，我死了我老公就得变成鳏夫了。”
“你结婚了？”第二军团小队长羡慕地看着他，“你居然有时间找对象。”
“缘分来了呗。”恐惧的根源已经消失，卡卡也恢复了些许冷静，“他对象可是个指挥官。”
单身二十多年的第二军团小队长看不得人撒狗粮，酸溜溜道：“这有什么，我也是指挥系的，我以后也能当指挥官。”
第九军团的人：“……”
兄弟，他对象不止是指挥官。
此时没人去提自己被咬了这么多口，还能不能活下去，都在清晨的天光中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像是在消磨时间恢复体力，又像是不愿面对，想让自己带着美好的心情共赴死亡。
看着脸上或失落或平静的参赛队员，直播间观众都疯了，一直在骂组委会。
星舰上的工作人员头也很大，可是他又不敢催军团的人，只能眼巴巴等着对方的命令。
而军团的人低头看了眼光脑，只吩咐多备几支基因修复液，却没有进入荒星的打算。
庄满坐在地上，看着被尘烟掩盖的天色，得到休息的大脑缓缓运作起来，总感觉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是记录中遇上病疫生物的人，最后连血带肉都是绿色的，但是他们伤口上的血是黑红色的？
还是组委会明知荒星危险，为此特意留下星舰，却在他们遇险时不出现救援？
明明带队军官都在不是吗？为什么他们敢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让这些人目睹他们的……
等等，目睹？
庄满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他想起酒会后的第二天，祁斯理说过政议院给组委会下了好几条命令？
当时祁斯理说……比赛方式会不一样，可是这次的赛制规则明明很仓促简陋，这个不一样的点在哪里？
祁斯理还说这次比赛依旧是看新兵的综合素质，新兵的素质里，是否包括战场不抛弃同伴，困于绝境中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对了，当时祁斯理说过这次比赛会使用更多变的比赛场地，当时他光顾着吃饭，没有去仔细探究这句话。
所以这颗荒星，真的是荒星吗？
毕竟异兽人所生存的星系满是植被，它们进攻也只会冲击人类防线，又怎么会大批出现在一颗荒星上？
再加上之前军团就有意让普通人了解战场，想让普通人见识真正的战场，祁斯理也说过政议院是在跟庄晏明聊过之后，给组委会下了好几道命令。
如果想让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普通人主动去看战场，甚至“被迫”亲眼目睹战场的惨烈，那联赛直播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庄满好像懂了，他看了一眼除了血液颜色不对，只感受到力竭，没有疼痛的伤口。
记录中，那个佣兵被病疫生物咬伤后就成功逃上了星舰，说明当时并不是遇到大群病疫生物被围攻，但是即使这样，他也在设定好星际航线后死了。
可是他们刚才打了多久？被咬了多少口？
庄满已经记不清了，他隐晦的看了一眼二十个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对着胡乱闲聊的人道：“谁能帮我抓个直播球下来？”
尚有余力的第九军团指挥系站起身帮他捞了一个下来：“你打算控诉组委会吗？”
秉承着心知肚明但是不能直说的念头，庄满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不，我跟看直播的家里人最后说几句话。”
听到他这么说，还在休息聊天的人都沉默了。
半空中的直播球被一个个捞了下来，大家抱着属于自己的直播球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庄满也开始对着直播球嘀嘀咕咕：“妈，我知道你嘴硬心软，肯定在偷偷看直播，当初我想进军团你还不让，说回去继承家业多好，可是总得有人打异族吧？”
“其实异族也不是都那么难打的，你看咱们今天，没有枪没有炮，依旧能灭了它们。”
“有时候我在想，异族其实并不难打，为什么普通人不能加入军团，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呢？毕竟配上枪炮，普通人也能有很厉害的杀伤力啊。”
“而且再难打又怎么样，高精神力者在前面牵制对方，普通人在后面开枪，咱们三五十个人还打不死一只吗？”
“明明塔里星系近千亿人口，有十分之一的人进军团，我们都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而且我觉得在战场上，我会是个不会抛弃战友的好士兵。”
“我可能是累了，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但是你别担心，我就是被咬了几口，肯定能回去见你一面的，外公外婆姐姐也别担心，我没事的。”
“妈，你一个女人在外做生意挺辛苦的，有时候还会受气，不过你以后可以把腰杆子挺起来了，儿子虽然在比赛，但是在面对异族的战场上没有当逃兵。”
说到这里，他忽然调皮地笑了一下，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一般，说出的话却让直播间的观众直接泪崩。
“今天面对异族我没有退，以后企图入侵塔里星系的异族就不会有这一群病疫生物，所以四舍五入，塔里星系的普通人都欠你儿子一个救命之恩。”
“你和姐姐，还有外公外婆，都要好好的。”说完这一句话，他直接松开手往后躺，任由直播球悬浮在空中，“妈，我有点累，先睡了。”
对于他夹带私货的话无人察觉，但是大家都被这些话触动，尤其是在直播间里，远处又出现一群褐色的生物如浪潮般涌来时，所有人都预感到了这群人的结局。
就在直播间观众情绪达到顶点时，直播间猝然关闭，只剩下黑色的背景，和他们泪流满面的脸。
懵逼的观众怒火中烧，都以为节目组在掩盖自己的失误，迅速开始了普通人的反抗，纷纷为荒星的这几支小队发声。
就在星网热搜迅速更迭的时候，数架星舰从星球外降落，三架歼星舰直接停在褐色浪潮边缘，阻止了病疫生物的到来。
贺嫣看着留存最多的第九军团队员，眼里一抹骄傲闪过，在组委会自带的直播球摄像模式里，笑着开口：“恭喜各位，守擂成功！”
茫然的队员不知所措，躺在地上的青年缓缓睁开眼，在看到直播球时，语气都虚了两分：“我们……得救了？”
到底有没有关直播？地上都是尖锐的石头和冰凉的雪，哪怕有恒温服，躺着也挺硌后背的。
“你们肯定不会死，而且冠军是属于你们的。”贺嫣笑着上前，亲自扶起他，“现在让医疗部的人带你们上星舰治疗吧，一周后会给各位举办颁奖典礼。”
随着她话音落下，几十位医疗部士兵直接搀扶着他们走上星舰，在血管处清洁消毒后，二话不说打了好几支针剂，随后他们都被推进了医疗舱。
在舱门合上之前，庄满看到医疗人员从恒温箱取出一支蓝绿色的液体，和夏女士之前用过的基因修复液一样，只是颜色浅了许多。
病疫生物能让人基因序列崩溃，基因修复液能修复崩溃基因，这两者到底存在什么关系？
在这个疑问中，躺在医疗舱中的青年思绪变得迟钝起来，舱门彻底合上后，他闭上眼陷入了睡眠。
中央星，赛程直播室里，第一军团长满眼欣慰：“这些人都不错，尤其是庄满。”
其他人都跟说遗言似的，只有这个青年察觉到了不对劲，也猜出了他们的想法，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普通人身上。
就这短短几句话，足以让这场战斗上升到一个为了人类，十分决绝与荣耀的高度，对于他们接下来推进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镇守第二星域，负责这颗荒星管理的第三军团长有些郁闷：“祁军团长真的没有私底下，把这次比赛真正的规则告诉他吗？”
怎么每一个表现，每一句话都这么精准地达成了军政双方最初最完美的设想？
如果真的在赛前就知道了这场比赛真正要守的擂台是什么，那就算他的表现对他们的计划有很大帮助，联赛成绩也得算作弊。
“哼！比起祁斯理，我这个做外公的不是更值得怀疑？”夏启光冷哼一声，“那段时间在座各位都是光脑不离手，摄像头、收音麦定位都是全天开启状态，要不你直接查我的光脑监控？”
为了不丢脸，他压根不敢跟妻子亲热一下，就怕比赛开始后，光脑被拿去检查时让人看到些什么。
甚至因为担心不与妻子亲密，惹得妻子误会他有外遇，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呆到很晚才敢回家。
结果他为了这个计划，冒着夫妻感情破裂的风险做出这么大牺牲，现在却说他外孙可能被透题了？
其他军团长对于钱良国这种小气吧啦的性子习惯了，因为纷纷闭嘴看笑话。
钱良国可不敢查夏启光的光脑，他也没这个权利查，而且在比赛开始后，夏启光的光脑已经被检查过了，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出现违规的地方。
第一军团长看着暗下去的直播，回想起刚才那些弹幕，突然觉得这个星系的人或许还能救一救。
“行了，按计划去做吧。”他开口道，“该宣传就宣传，该重新检查军校的也要检查清楚。”
“我要在一个月后听到六所高精神力者军校教材统一，各军校教师四年换一所学校教学的消息。”
“还有普通人的军校，也尽快落实，最迟三个月内，我要看到选址成功并且开始动工的宣传消息，既然要改，那就直接一次性改完，其他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原本只是想让星际民众通过联赛直播了解军团，打破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之间的信息茧房，但是庄晏明的到来让他们发现这样不行。
早已存在的问题如果还要用很长的时间去慢慢解决，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对于沉疴积弊，就是要快刀斩乱麻，一刀切去病灶。
痛没关系，就怕这些人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去腐才能有新生，哪怕是为了塔里星系的延续，这些人也要开始改变了。
这一次第三军团长没有说话，如果说谁更希望塔里星系好，他可以算得上一个，只是这份好夹杂着私心，侵犯了别人的利益，但是在座哪位军团长不是这样？
所以第一军团长的话说完后，各大军团长纷纷站起身敬礼，随后离开了赛程直播室。
云鹏坐在空无一人的室内，突然笑了一声。
“或许当初父亲说的不对，但是至少如今的我做对了。”
等父亲再次回来时，看到与以往不一样的塔里星系，不知道会不会为他感到自豪。
九军联赛被剪辑过的结尾录像是晚上放的，庄满是第二天醒的。
醒来的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从医疗舱转移到了病床上，立刻就想掀开被子去洗澡，结果他刚刚拽住被子，手就被人摁住了。
“祁斯理！你来了！”
“嗯。”坐在床边的男人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恭喜夺冠。”
“亲什么，脏死了。”庄满下意识侧开头，“让我去洗个澡！”
祁斯理扶住他的脸，又结结实实亲了一口，慢悠悠道：“不脏，我帮你洗过了。”
庄满：“？？？”
对于自己趁伴侣昏迷而占便宜的事，祁斯理只字不提，只小心翼翼将青年扶起：“起来吃点东西，再过一个小时星舰就抵达中央星了。”
看到庄满又想掀被子，他无奈道：“坐床上吃。”
庄满愣了一下，刚想问弄洒怎么办，就看到祁斯理从病床旁边的恒温柜里取出了一支……植物营养剂。
“你就让我吃这玩意儿？”庄满不可思议道，“拜托，我重伤初愈欸！”
受了伤不应该吃些好的吗？这种味道奇怪，口感奇怪的营养剂他真的不太想吃。
祁斯理打开营养剂，放到他嘴边，轻声道：“但是被病疫生物咬伤痊愈后，只能吃植物营养剂补充能量。”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庄满瞬间回想起昏迷前脑海中的疑问，他犹豫了下，乖乖含住营养剂开始小口小口喝着。
等喝完一管植物营养剂后，他赶紧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土腥味冲淡，随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小声道：“比赛时我们遇到的到底是不是病疫生物？”
“是。”像是知道他一定会察觉，祁斯理肯定了他的猜测，“是军团饲养的三代体。”
庄满整个人都懵了：“三代？那初代呢？你们居然圈养异族？不怕被人知道吗？”
“为什么要怕别人知道？”祁斯理轻笑一声，“你当基因修复液是怎么来的？”
“而且什么是异族？是与自己不一样的种族，但是按这个说法，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又何尝不是异族的一种？”
“我们圈养的又不是智慧生物，病疫生物和其他异族不一样。病疫生物是只有头领有一定智慧，但是族群里的病疫生物并没有自己的思维，你可以把这些只有本能的病疫生物当成可以被圈养的变异动物。”
“一代代饲养，最终一步步变成可以被人类使用的模样。”
庄满忽然想起来，病疫生物与其他异族的称呼不一样。
无论是雪绵族、莱茵特人、虫族、还是异兽人，至少名称一听就是智慧生物，存在社会性行为的称呼，只有病疫生物不是，它的名称只是个凸显自身特性的生物。
“被人类使用？”
祁斯理淡淡道：“对，宇宙辐射让植物动物变异，让各种宇宙生物包括人类变异，在人类中，拥有高精神力或许算一种好的变异方向，而基因崩溃者就是另一种极端。”
“但是总不能听天由命看着那些人死吧？所以病疫生物这种携带各种病毒，可以如同宇宙辐射一般，让身体素质不行的普通人类基因崩溃的特性，就是研究基因修复液的最好方向。”
“直接杀了病疫生物的头领，把剩下这些没脑子的圈养起来，各个星域的防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异兽人，到时候无论死活，都直接带去2号荒星。”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圈养食物，不如说是圈养食物的养料，
异兽人不是它们的食物，但却是汁水丰沛的紫血绿云草必不可少的养料。
庄满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问道：“那研究出的基因修复液是在患者身上直接实验吗？”
对于他的想法，祁斯理有些诧异：“当然不可能，病发的人，他们的身体指标已经承受不了基因修正，还没病发的人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用这些人去实验药剂？”
说完后，他仿佛察觉到了青年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最终缓缓开口：“你以为服刑者去研究院试的是什么药？”
庄满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冷漠的男人。
“一般犯罪情况恶劣，被判无期的人，如果前线不需要，就得去研究院试药，有时候数据不准确，他们还会被安排让病疫生物咬上一口，两口，三口，用各种剂量的半成品药剂去治疗，去观察反应结果。”祁斯理自顾自道。
“如今许多能给人类生命保障的药剂，都是从病疫生物身上提取研究出来，又在服刑者身上试出来的疫苗。”
在如今连一只老鼠都会变异的星际时代，只有基因类似的同类才是最好的小白鼠。
但是有时候结果也不太理想，例如想让服刑者患上A病症，但是被咬一口后，或许只会患上一针药剂就能解决的B病症，咬第二口又可能变成无药可救的C病症。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实验总有意外不是吗？研究人员会尽量保住服刑者的生命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坐在床上的青年久久不语，祁斯理上前搂住他，温声道：“或许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与你想的不一样，但是别怀疑，这才是真实。”
牺牲一小部分罪无可恕的人，换来许多遵纪守法公民的健康，这是军政双方都觉得合适的方法。
庄满不是第一天进入军团的新兵，也不是像以前一样觉得世界美好的孩子，但是猛然听到这个事实，却让他有了一种虚幻的错觉。
他把自己身上发生的，各种奇怪的事捋了一遍，最后木然开口：“其实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只是拥有佣兵团，却能在军团有那么大的面子，一封推荐信能让我直接被征召处收入。”
“可是我看的书，基本上都是老师推荐的，很多关于变异动植物，各类异族的知识老师都信手拈来，我以为所有老师都这样，但是后来我发现不是。”
“并不是每个后勤系学生都知道这些知识。”
“所以祁斯理，其实基因修复液是老师研究出来，提供给军团，用以当做士兵的福利，吸引那些有所求的高精神力者进入军团的，对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军团会卖老师一个面子，因为唯一一例人类遇上病疫生物的记载，就在老师的佣兵团里。
虽然他一直不知道老师经常出差是去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对方对他的教学，除了按课程照本宣科之外，就是从课本上延伸出其他的知识。
德尔斯教授一点也不像一位佣兵头领，也不像了解军团，了解高精神力者的老师。
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当老师十分合格，完全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学生早就隐约察觉不对，只是因为信息不对等，接触到的层面不够高，没办法把这些不对劲串联起来罢了。
“对。”祁斯理轻声道，“德尔斯&#183;希伯特教授，是一位十分伟大的学者，也是他研究出能让人类寿命延长的针剂。”
“其实我跟你说过，军团里的研究院更像雇佣，就是因为它们的研究成果最后都会交给德尔斯教授复验，有许多研究课题都是德尔斯教授提出，并且给出他得出的基础数据，让各军团的研究院顺着这个基础研究下去。”
“每个星域的防线面对的异族不一样，所以每个军团都会有建立一处研究院，我们需要异族的身体数据，想从它们身上得出更多有利于人类的进化方向。”
“研究院的存在，是为了方便德尔斯教授开展更多的课题，但是又不会让他分身乏术，只是有时候疏于管理，总会出现一些心术不正的人。”
就比如成立时间最短的第九军团研究院里，那位被林家买通的苏院长。
庄满听完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他只能抓住最关键的一点追问：“让人类延长寿命的针剂是老师研究出来的？我没记错的话，这种针剂是从一只二次变异的陆龟身上得到的基因样本研究出来的？”
“没错。”祁斯理有些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庄满抹了一把脸，木然道，“针剂研究出来后，那只陆龟被养在中央星动物园上千年了，所以老师到底多少岁？”
祁斯理：“……好问题，我也不清楚。”
随后他又道：“但是德尔斯教授对我爷爷都是以长辈身份自居。”
这些不到一定层次都无法得知的信息，让庄满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嘛，当初看到须发皆白的老师，还以为对方或许到了寿命的末端，结果人家的血条厚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有需要的宝可以对照着以下信息看↓
第82章：50%，老祁提示过军政双方插手比赛。
第85章：57.89%，提示过组委会非本场比赛策划方。
第83章，66.67%、88.01%，老祁和小满逛街时的情绪变化，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真正的赛制了。
第84章，80.43%-89.13%，小满猜到可能出现异族，但不知道是军政双方有意为之。
第15章：43.37%，二次变异陆龟与人类寿命。

第91章
星舰在中央星的星港缓缓降落，从舷窗内看到星港外面的人山人海时，庄满不出意外地怂了。
“怎么这么多人？”
星港里面还好，但是星港外的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人，只留下能正常通过的道路，就连悬浮车接人都得放下升降踏板。
虽然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但是和乌泱泱的人群相比，几十个警察显然不足以让人群乖乖散去。
祁斯理瞥了一眼窗外，一本正经道：“可能是想看看自己欠了一个救命之恩的债主是否安好吧。”
“那怎么办？”庄满心虚地看了一眼先一步走出星港的其他人，都已经被当动物围观了，“祁斯理，你能不能偷偷带我离开星港啊？”
他也没想到那几句话后劲这么大啊，就是想帮一下军团的人，能把最初的预想达到最大的效果而已。
现在一看，这些人不再对战场漠不关心了，反而对与异族打斗后生死不知的他们关心备至了。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男人微微弯腰，在他耳边轻言浅语道，“庄部长打算怎么付报酬？”
庄满一点也不上当：“咱俩谁跟谁？谈报酬就生分了。”
“可是不谈报酬，伤感情啊。”祁斯理扶住他的肩膀，低声笑道，“距离上一次房事，已经是上一次的事情了。”
庄满撇了撇嘴：“那就下一次吧，下一次总行了吧？”
这不情不愿的语气，祁斯理听着不太舒服：“后悔了？”
“也不是。”庄满磨磨蹭蹭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等我体力练上去再来行不行？不然你爽全程，我半途入睡，总感觉亏了。”
运动量是一点没少，但是同样的时间，对方能享受到的感觉明显比他长，那也太亏了。
祁斯理：“……好。”
想过伴侣可能是因为初次的疼痛的体验而拒绝，却没想过对方会因为两个人同样的运动时间，但是不能爽全程而拒绝。
这个理由……很符合他对自家伴侣的第一印象。
最终祁斯理让等在星港外的副官去买了两套衣服送到星舰上，两人换了身衣服，口罩一戴，就大摇大摆走出星港，从人群里挤出去了。
*
玛丽安是一个刚上大二的学生，出生在中央星域从小就衣食无忧，每天做的事就是发展各种爱好与才艺，学习反而要往后排，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依旧以不错的成绩考入了本星域的大学。
大学的生活应该跟以前差不多——这是她一年前的想法，直到她看到舍友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链接。
秉承着捧场的原则，她还是点进去看了一眼，结果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陌生的星球，模样怪异的莱茵特人，穿着军装的俊秀青年身手敏捷地在过道中举起利刃。
莱茵特人被尖刺划伤，伤口喷出血液的这一幕，对于从小只看到美好的她来说，太过于刺激了。
她想退出，可是舍友突然在群里说，这不是某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这是军团直播，被斩首的也是是真的敌人时，她又对这个直播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是另一个世界，这是塔里星系的另一面，这是和平底下的黑暗。脑海里的声音不停引诱着她，最终让她点下了关注的按钮。
从此以后，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开播，她和舍友一场不落，看着对方坚韧不拔地面对一切难题，看着对方悠闲地带她们云种菜。
这段时间简直是她生命中的意外，她在这个直播间听到了许多不曾听过的知识，看到了另一种属于高精神力者的生活。
直到昨天在赛场上，为了冠军而战，带着守护使命的青年，在与异族的拼杀后说他累了，玛丽安这才想起，这个青年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上过战场，杀过无数异族。
对方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坚韧的青年没了以往的势在必得，在那一刻露出向命运低头的挫败感。
只是被咬几口而已，可是就这几口，已经能让她一直追的主播离不开那片满是雪花的赛场。
她抛去冷静，抛去一直以来温吞的性格，和其他人一样在星网上骂了很久很久，从早上骂到晚上，希望无良的组委会能把那个青年救回来。
或许她们的抗议生效了，到了晚上，组委会放出一段比赛结束后的视频，她看到那个说累了的青年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看到他和他的同伴们被带上了星舰。
可是这段视频在这些人进入医疗舱后就结束了，没有这些人是否还能醒过来的结果。
所以一想到组委会的星舰会在今天回到中央星，她叫上舍友，连夜坐家里的私人星舰过来了。
但是她等了许久，等到组委会的星舰落下，等到星舰上的人鱼贯而出，她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青年。
“小满部长怎么还不出现，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舍友带着鼻音的询问声响起，玛丽安用力摇了摇头，朝拥挤的人群中走去：“才不会！小满部长那么厉害！”
女子清脆的声音惹来其他人注目，人群却在下一秒骚动起来。
“谁啊？别挤别挤！小心摔倒！”
“你这人怎么挤得这么用力，这姑娘差点摔倒！”
“不是我挤，是后面的人推我！谁离星港门口近？快开防踩踏按钮！”
“我离得近！我挤过去开！”
“都让你别挤了！”
玛丽安在人群中才走了两步，就已经身不由己起来，前面有警察维护星港通道秩序，靠近前面的人都自觉停下，不妨碍通道的正常使用，可是后面的人却想往前一步又一步，去亲眼确认这些人是不是都平安回来了。
被人流带着走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恐慌从心底升起，从来没有经历过人潮拥挤的玛丽安手脚发软，一不小心就被旁人的脚绊了一跤，随后扑倒前面的人。
后面的人还在挤，被踩了好几脚的玛丽安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不远处的舍友看到她倒下的身影，吓得大叫起来：“安安！”
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使得人群动作更快了起来，大家都害怕发生了什么事，也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玛丽安恐惧得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道路上的防踩踏支撑带就从地面升了起来。
有人察觉到什么，自觉停下往前走的脚步。有人看到防踩踏支撑带升起，自觉往后退了一点。
大家都扶着支撑带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想看看是什么地方出现了事故，人群中每隔一段都被分出一点空隙，凌乱拥挤的人群突然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支撑带尽头，穿着休闲大衣的男人放下手，站在他旁边的青年连忙走入其中一列，把摔倒的玛丽安扶了起来。
当看清她的脸后，青年愣了一下，随后轻声道：“女孩子还是不要到太拥挤的地方来。”
口罩遮挡了青年大半张脸，连声音都有些模糊与沉闷，玛丽安愣愣点了下头，就看到穿着大衣的男人走过来，搂住穿卫衣的青年往另一边走。
两个人都只带了口罩，但是由于发色并不算罕见，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是玛丽安不一样。
两人的体型，身高差，黑发黑眸与银发金眸的组合，让她瞬间想到什么，低声问了一句：“您是要带着伴侣回家吗？”
这句话在嘈杂的人群里声音很低，但还是被刚走出两步的人听到了，高大的男人下意识抬高手臂护住身侧的青年，灿金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的暖阳：“对。”
心里所想得到证实，玛丽安激动得脸都红了：“祝你们长长久久！”
这下连男人身旁的青年都回过头来，语气轻快道：“谢谢，也祝你开心快乐！”
看着两人从人群缝隙中穿过，最终消失在人海里，玛丽安捂着极速跳动的心脏，开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是警察发现了后面的情况，迅速增派人手将聚集的人群驱散，舍友好不容易走到玛丽安身边，看到她捂着心口脸色泛红，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玛丽安做了几次深呼吸，把激动的情绪压了下来，“露莲娜，我们回去吧，这里人太多了，不安全。”
露莲娜有些犹豫：“可是我们还没有亲眼确认小满部长的安全。”
宿舍里，她是第一个追庄满直播的人，作为比较感性的女生，露莲娜十分需要确定庄满平安，才能放下担忧，
“他肯定不会出现的。”玛丽安认真道，“他没有出现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激动不已，如果他出现了，肯定会出现拥挤踩踏的事情。”
“他不会出现的。”
至少不会为了众人的欢呼与赞美而出现，对方甚至考虑到有不少女孩子或许会力有不逮被裹挟着走，离开前还开启了防踩踏支撑带。
这个人真的很值得信赖。
听到舍友这么说，露莲娜也不再坚持，因为刚才玛丽安摔倒的身影真的吓到她。
悬浮车上，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被误会的庄满脱下口罩，夸张地松了口气：“刚才听到那个称呼，还以为我姐也来了。”
吓得他赶紧拉着祁斯理跑去找人。
“警察到底在干什么啊，居然让这么多人围在星港外，真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刚才听到那声惊慌失措的“安安”，他真的魂都要吓飞了，差点以为莫安安来接他，被人群挤出事了。
“大概是觉得出不了事吧。”祁斯理脱下口罩，在庄满疑惑的眼神中开口，“防踩踏支撑带感应到有三个以上的人摔倒，或者一个人摔倒五秒以上没有离开地面，会在拉响警报的同时直接升起，随后还会给医院和警局发送救治消息。”
踩踏事件发生时，一般不会只有一个人摔倒，如果只有一个人摔倒，但五秒内没有离开地面，为了防止出事，防踩踏支撑带也会升起，随后触发报警和呼叫救护车的设置。
边阳星地广人稀，人流密集处都靠警察人力维持秩序，所以第一次听到还有防踩踏支撑带这种东西的庄满，露出一个十分羡慕的表情：“你们中央星好有钱啊，这种东西都有。”
祁斯理发消息让人将星港外的人群驱散，闻言解释道：“不止中央星，发达星球都有，那些还没有的星球，在城市建设之初也会特意留下安装防护设施的地方，等基础民生建设差不多了，就会把税收用到这些安全设施上。”
庄满听完，泄气地闭上眼，就边阳星那点税收，得多少年才能把基础民生建设好？
要不是夏女士有能力，他和莫安安估计只能从小吃福利粮长大。
就在庄满闭眼不想看世界的时候，星网上也弹出一则来自政议院的公告。
许多人看到公告里说所有参赛小队成员已经安全回到，纷纷在底下询问庄满的动向，除了得到工作人员一句“平安抵达中央星”的回复，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消息了。
大家将信将疑，在事情还没确定前又不敢去政议院抗议，只能把视线转移到郊外参赛队员下榻的酒店里。
虽然他们进不去，但是可以在外面等啊！
所以等庄满回到夏家的时候，就在宿舍群里看到黎凉他们发的照片和视频。
周围开阔无遮挡的酒店外，一群人分散在空地上，看似漫无目的地走，实际上确实没有目的地，只有目的。
这些人衣着个性鲜明，在酒店外步伐迟钝地逛来逛去，视线时不时朝酒店方向看去，就很奇怪，跟一些丧尸片似的。
不过那个地方只有一幢酒店，这些人应该晚点就散了。
等回到家里，庄满发现客厅空荡荡的，打开鞋柜换鞋时看了一眼，除了外公的军靴不在，其他人应该都在家才对，怎么静悄悄的？
他一头雾水回房，动作麻利地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想了想决定去找莫安安，看看他和祁斯理的戒指做好没有。
在他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把睡醒的胖胖放了出来，小家伙一看到回了家，开心得四处跑酷，一下子把书桌上的书弄掉好几本。
“胖啊，别把家里东西撞坏了。”
已经跑到床下玩捉迷藏的小家伙“嗯~”了一声，随后又屁颠屁颠跑出来，跟在主人屁股后面满屋子转悠。
“奇怪，去哪里了？”看着门口大开的工作室，庄满转身离开，正打算给夏语茹发个消息问问，就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跑过去一看，“L……外婆？”
莫莉瞪了他一眼：“在家说话注意点。”
她可不想让女儿和外孙女知道她做的什么“生意”。
庄满挠了挠头，开口道：“安安姐不在家吗？”
莫莉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晕过去了，正在休息，你妈也在休息呢。”
庄满眼睛睁大：“怎么就晕了？！”
想起眼前的青年之前在比赛，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莫莉叹了口气：“政议院把林家的事披露出来了，顺带还公布了一些受害者名单，虽然都打了码，但是你这个姓太少见，所以一下就被人解码了。”
别人名字都是一长串，最短也有三个字，只露出开头一个字，很难被人猜出来。
只有自家大外孙，姓庄，两个字只被模糊掉一个，大家再去政务中心的人口检索一搜，塔里星系姓庄的不超过三个，其他两个还是普通人，直接被解码。
“安安原本一直在做雪绵族的订单，不怎么看直播，结果那天正好做好了，要跟雪绵族的客户开视讯，一下就看到星网上的消息了。”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弟弟居然被人耽误这么久，莫安安心都凉了半截。
随后她按照公告底下的评论去一一搜索，林家的罪状里，都指向庄满这个主要受害者。
看完这些，摸索着找到军事网，从犄角嘎达里找到宣传板块，又在角落里找到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把庄满的所以过往直播都看了一遍。
看着弟弟一开始藏着掩着带伴生兽去做探索任务，到后面的每一次战斗。
看到弹幕嘲笑庄满土包子时她哭，看到弹幕嘲笑后勤系废物时她也哭，看到庄满应敌受伤她还哭。
最后直接把自己哭晕了过去，还是她的情绪波动不正常，被接入光脑健康数据的仿生人管家察觉，才引来了夏语茹。
莫莉无奈道：“结果才醒来没多久，就听到你被同伴抛下，被异族围困的消息，安安和你妈妈看到弹幕说病疫生物相关后，又晕过去了。”
尤其是听到庄满后面那几句话，母女两都没有精神去分析，直接被刺激得晕了过去，她一手一个送进医疗舱检查，现在娘俩还在安眠药剂的药效里昏睡。
毕竟受到刺激导致昏迷后，如果检查无大碍，还是让她们进行深度睡眠比较好，也能让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
“我妈也晕了？！”庄满彻底坐不住了，“我不是说没事嘛！”
说起这个，莫莉也一肚子气：“直播间里的场面那么吓人，哪里还分得清真假？军团那些人脑子都塞了稻草，非得用这个破办法？”
一开始她也吓了一跳，还好冷静得快，一下察觉到了外孙在演戏，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儿和外孙女就晕过去了。
尤其是外孙女，短时间内被刺激得晕了两次，差点没把她吓死。
刚到门口的夏启光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推开门：“我回来了。”
莫莉白了他一眼，随后起身回房休息了。
昨天事发突然，虽然察觉到这是军团搞的鬼，但是不妨碍女儿外孙女被吓晕过去，她对军团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丈夫，居然压根不怕一直看直播的女儿被吓到，也没想过暗示一下她，让她提前做好准备，避开女儿和外孙女看到些消息的可能。
这四舍五入，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这两天忙得家都没回的第二军团长，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回家就得了妻子一个白眼。
夏启光无奈摇头，他走到庄满旁边坐下，缓声开口：“你做的很好，外公为你感到骄傲。”
心情复杂的青年点了点头：“哦。”
虽然知道军团有不能泄密的规定，但是这个规定导致夏女士和莫安安受刺激的结果，庄满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情绪，看着欲言又止的夏启光：“外公，您有事要跟我说？”
“是这样的，再过几天就要审判林家了，你要作为被害者之一出席吗？”
庄满想了想，摇头道：“不去了，我怕到时候安安姐难受。”
在整件事里，莫安安因为普通人的身份，虽然被牵扯其中，但是知道的事情是最少的。
虽然这里也有一份夏女士对她的爱护，就如同莫莉对她一样，但是不可否认，突然知道这一切的莫安安是受到冲击最大的一个人。
其他人都是一点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收集到的线索得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或多或少都有一个逐渐接受的过程，只有莫安安是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庞大的信息，估计短时间内缓不过来。
庄满觉得事情已经有了定论，就差一个审判落槌的结果，他出席与否差别不大。
但是如果他出庭作证，莫安安肯定会看，到时候听着审判长再次陈述林家罪状，估计又会难受。
夏启光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平静地给法院那边发了消息，替庄满拒绝了出庭的提议。
平心而论，他是希望外孙答应的，这样可以增加广大民众对他的怜惜与支持，但是这件事对他们一家人来说都是十分沉痛的伤疤，所以他没有勉强。
发完消息，他看向正在默默生闷气的青年：“对了，林家审判过后，庄先生就要带着孔琳回去起诉了，他想在离开前再见你一面，你同不同意？”
再见一面？
庄满有些犹豫：“他以后不会再来塔里星系了吗？”
夏启光回想了一下当时和对方说话的内容，最终摇头：“这个外公不清楚，但是短时间内庄先生应该不会再来了。”
塔里星系和对方的文明等级差太多，连正常外交的可能都没有，所以对于庄晏明的去留，他们也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或许对方会再次来塔里星系，毕竟庄满是他的儿子，但是也有可能再也不来，毕竟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儿子。
在偏远的塔里星系，在更偏僻的第四星域，在几乎被信息封锁的边阳星成长起来的孩子，对方未必会多上心。
庄满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十分平静点头：“可以，毕竟对方身份摆在这里，见一面也没什么。”
庄晏明的身份和背靠的文明过于强大，在塔里星系可以算得上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还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存在。
但是对方却没有过多打扰他，等到他比赛结束了才提出这个要求。
只是见一面而已，与自己曾经设想的对方会强行带走自己相比，也不算多难以接受的事情。
如果这真的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那他也没必要有太多想法。
夏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道：“别怕，有外公在，他肯定不敢对你做什么。”
他可没忘记开会时，庄晏明提出要带走外孙才肯考虑合作的事，虽然他当时没有表态，但是真有人敢同意的话，他可就要动手了。
哦，钱良国不算，第二军团长想，这小子算他命大吧，惹得外孙婿先一步动了手，没落到自己手上。
看着神情严肃的第二军团长，庄满有些奇怪，觉得外公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上去看看夏女士和安安姐，然后好好冷静一下。
关于林家的审判，关于九军联赛的获奖，关于他和祁斯理的婚礼，又或者关于他未来的发展，他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第92章
“所以你想出来了吗？”祁斯理站在青年旁边，看着他扣下扳机——正中十环。
“没有，感觉对未来好迷茫。”肩膀被古董枪械的后坐力震得发麻，庄满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臂，“其实呆在军团里种菜也挺好。”
不费劲，又有巨额军功拿。
祁斯理递给他一瓶水，对于伴侣想了好几天的结果毫不意外：“应届毕业生都这样，对于未来会有不确定的期待或者失衡感，但是作为军人，你总要上战场。”
庄满喝了口水，拎着枪换靶：“其实上战场也没什么，我主要是弄不明白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
从学校走出来，从信息茧房走出来，进入另一个更为复杂的社会环境，等一切问题解决完，他自己也有点茫然。
是在宣传部里继续宣传军团风貌，扩大投报推荐信的人数；还是种种菜，提供给军团，做个有钱有闲的垄断供应商；又或者后勤不像后勤，宣传不像宣传，非得拿着枪上战场？
“为什么不能一起？”祁斯理道，“这些事情并不冲突，不是吗？”
举着枪械的青年眼睛微眯，果断扣下扳机，当显示屏上再次出现十环后，他才转头认真地说：“我只是一时迷茫，不是想身兼数职做牛马。”
祁斯理这副资本家的嘴脸，还记得他两是合法夫夫的关系吗？
祁斯理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有异族入侵的时候你可以上战场，平时可以种菜，顺便开着直播宣传一下。”
“这样比较好积攒军功，也能提升你的名望。”
“我要名望干什么？”庄满再次打出一发十环，“我又不需要竞选第一军团长的位置。”
再说第一军团长离退休还有两三百年的时间，就算真的要开始竞选，也轮不到他一个小虾米。
“估计以后也没人想竞争这个位置。”祁斯理感慨道，“军费分配改了，过段时间文件就发下来。”
听到他这么说，庄满也不追问，毕竟文件还没下来就这么笃定，肯定是祁斯裕偷偷跟祁斯理说的。
庄满再次抬起枪口，瞄准二十米外的靶心：“反正比赛结束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宣传部什么事，我还可以慢慢想。”
“行，你慢慢想。”祁斯理手欠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一枪不出意外歪了。
收获伴侣白眼的男人丝毫没有反省的打算，反而拎起另一把枪，和伴侣抢起靶心来。
两支枪口瞄准一个靶心，两枚铜制子弹先后射出枪膛，一前一后嵌入靶心的圆点。
祁斯理微微挑眉：“还行，手感还在。”
庄满气鼓鼓地换弹夹：“这么多靶子非得跟我抢？”
祁斯理不以为然：“抢来的比较香。”
无论是靶子还是对象，只要没确定归属，都可以先下手为强。
庄满懒得跟他争，换了弹夹又走到另一个靶子前面，这次祁斯理没有继续幼稚行为，只呆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两人在祁家的射击馆一边闲聊，一边摆弄各种枪支，在祁斯理的讲解下，庄满第一次把理论知识用到实践中。
其实祁斯理依旧有些疑惑：“德尔斯教授没有教过你怎么用枪吗？”
“没有啊，老师不是唯一的老师。”庄满说道，“我有七门课，所以有七个老师。德尔斯教授教的是古地球史和星际史。”
其他老师按照被改过的课程照本宣科，加上学校资金有限，很多实操室都紧着其他系来，所以后勤系没有实操课也正常，尤其是后勤系很多都是想来混个毕业证的。
祁斯理了然：“那你继续吧，基本上军团里有的枪械，这里都有。”
这一天，庄满在祁斯理的陪同下，把各种武器理论课上的枪械都试了一遍，狠狠过了一把瘾。
下午三点，中央星最高法院的审判长敲下手中的法槌，威严的声音传遍法庭，也传到了从开庭起就开启的直播间里。
“经审判，林家家主林德胜与……等人，违反星际通用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二条，以非法手段禁锢未成年自由……违反星际刑法第二十四条，侵害公民合法权益。第七十六条，以非法手段侵害公民人身自由与安全……及第一条，勾结异族，背叛人类，以上共七百二十三条指控，罪名成立，现做出以下判决。”
无论是旁听席上戴着口罩帽子的受害者及家属，还是观看公开审判的直播间网友，都安安静静听着法官一条条念出每个人的罪状。
每念一条，就有人暗自心惊，觉得这件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可能无计可施，但是每宣读一个人的判决，又有人拍手称快，为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为空荡荡的原告席上本该出面的受害者。
直到五点，审判长念完最后一个人的判决，无论是旁听席还是星网，都散发出理解的欢呼与反响。
这是一场正义的胜利，是一场罪恶的终结，所有人都在为自己，为他人，而庆祝这一场公平公正的判决。
而有那么一小撮人，在喜极而泣后又暗自开始在直播间一帧帧查看，想看看那个作为主要受害人的青年，有没有出现在法庭上。
然而他们一无所获，别说庄满了，他们连庄满的伴侣都没看见。
不知怎么的，又有人想起蹲守了好几天参赛者酒店，都一无所获的情况，对于庄满的安危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说实话，那天我去星港附近酒店的楼顶架了望远镜，从星港门口出来的参赛者我都看见了，就是没有看到小满部长。」
「我现在好慌啊，小满部长真的没事吗？组委会出来吱一声啊！」
「看组委会放出的那段比赛结束的视频，小满部长真的伤的很重！组委会真的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吗！」
「不知道今晚八点的颁奖典礼能不能看到小满部长，要是还没看到他，我真的要去政议院闹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纷纷回过神来，对啊！今天是林家公开审判的日子，也是九军联赛颁奖的日子！
被提醒的观众立刻转移阵地，从法院直播间跑去组委会官方号底下蹲守，甚至有住在中央星的观众，直接跑去政议院的宴会厅外面等候。
夏家，夏语茹再次穿上了礼裙，这次不仅是她，连莫莉，莫安安也一身盛装。
对于外婆其实是走美艳路线这个事实，莫安安已经惊愕不了半分，此时的她正站在楼梯底下，焦急地等待一个人。
对方没有让她久等，穿着军装的青年很快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莫安安眼睛一亮：“小满你快点，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
“没事的姐，外公的副官说申请了专用空中轨道，我们不会迟到的。”庄满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三两下就跑下了楼梯。
“你这鞋子穿得习惯吗？要不要我扶你？”
鲜少穿高跟鞋的莫安安小心地提了下裙摆，从林家等人审判结束后就情绪高昂的她，十分自信拒绝：“不用，肯定不会丢你的脸。”
今天，她莫安安的弟弟，就要捧回九军联赛的奖杯了，她的小姐妹们还不得羡慕死。
看到她这么笃定，庄满耸了耸肩，朝夏语茹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此时莫莉看了一眼光脑，轻声说道：“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庄满也不敢磨蹭连忙跟着她们上了悬浮车。
夏启光和祁斯理作为军团长，需要提前去宴会厅那边，所以从祁家射击馆回来的庄满，就和外婆她们一起出发。
开启特别权限的悬浮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宴会厅外的专用停车场，庄满下车后扶了莫安安一把，随后就被等待的小伙伴们逮到了。
“小满！”黎凉兴冲冲跑过来，看到庄满身边的人后，立刻开口叫人，“阿姨好，安安姐好。”
对于另一位美艳逼人的女士，黎凉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叫阿姨还是姐姐。
“你们好。”夏语茹笑了一下，拍了拍庄满的肩膀，“跟你的朋友去吧。”
几乎看了全部直播的夏女士对这三个小孩很有好感，无论是他们对于庄满的决定无比支持，还是后面并肩作战时不抛弃，不放弃的作风，都十分让她欣慰。
庄满点头：“妈，外婆，姐姐，那我先过去了。”
黎凉三人：“？？？”
什么外婆？这是外婆？
莫莉点了点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勾起一抹优雅的笑意：“去吧，你们年轻人去迎接属于自己的荣耀加冕吧。”
明明只是一个比赛的冠军，被她这么一说，好像他们是要走向顶峰夺旗的既视感，黎凉心里豪情万丈，却还记得乖乖说了一声“谢谢外婆”。
和家人分开后，庄满左右看了看：“你们几点到的？”
卡卡看了一眼光脑：“我们在酒店看完公开庭审后就出发，六点就到了。”
黎凉催促道：“先进去吧，其他人都到了。”
“所有参赛小队都来了？”庄满愣了一下，“不是说只有获奖的小队会出席吗？”
当时他就是看准这一点，才直接把守擂方都给淘汰了，结果现在大家都在？
江姜点头：“据说这次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贺嫣少将叮嘱我们，到时候只管应下，没有坏处的。”
什么事情得在颁奖典礼上说？
庄满一头雾水地跟小伙伴走进宴会厅，硬着头皮在被他淘汰的小队中穿梭，最终成功抵达贺嫣少将的保护圈里。
所有带队长官中，只有第九军团的贺嫣少将军衔最高，这也侧面反应出第九军团下层军官过少的事实。
庄满觉得等回到军团后，或许他该好好开展宣传工作了，毕竟再过几个月，军校生就要开始投推荐信了。
如今恢复了死刑，会被送到军团的服刑者也会少很多，希望今年第九军团收到的推荐信能多一点些。
时间走到八点，军政双方大佬一一致辞后，颁奖也正式开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获奖的小队仅有五支，连前十名都排不满。
“第一军团覃步小队，第二军团科尔沁小队，第九军团耿峰小队，第九军团吕佳小队，第九军团庄满小队。”
第一军团长一一念出获胜军团小队长的名字，随后沉声道：“恭喜以上五支队伍，荣获本届九军联赛第一名！”
并列第一？
会场里诸多参赛队员错愕不已，直播间的观众却欢天喜地。
因为随着第一军团长念到的名字，镜头会一一给到相对应的队伍，他们都在镜头里看到了那个许久不见的青年。
「真的是庄部长！庄部长没事！」
「呜呜呜太好了！那天他说累了，闭眼睡觉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他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我就知道小满部长肯定可以！第一名！太棒了！」
「恭喜小满部长！」
直播间弹幕纷纷开启了庆祝模式，庄满还在一头雾水，走向领奖台的时候，他还跟身边的黎凉小声嘀咕：“这个并列第一是什么操作？”
“我也不知道。”黎凉从唇缝里发出气音，“反正军功到手了，管他呢。”
这次他军衔升完，家里的商税又能少一点，他爸可说了，这些省下的钱都留给他自己支配。
黎凉都已经不敢想等他退休的时候，身家到底有多厚了！
二十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并列在领奖台上，一个个接过第一军团长递来的奖牌与证书。
等发表感言、合影等一系列流程结束后，庄满就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场。按照以往经验，颁奖结束就是领导说两句，然后大家就开始吃吃喝喝结交朋友。
但是等他们回到自己军团队伍之后，第一军团长却没有按惯例说两句就结束这一环节，反而面无表情地扫过在场所有队伍。
“说实话，这次只有五支小队夺冠，我很失望。”他开口说道，“你们身为军人，居然会在战场上抛弃同伴。”
“你们只记得自己在比赛，觉得不必拼命，却不记得那是异族，而打退异族，是我们身为军人的使命。”
“你们的表现让我很不放心，观看赛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样的新兵真的能担起身为军人的责任，上场杀敌吗？”
“你们上了战场，真的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抛弃同伴，抛弃守护在身后的塔里星系，选择做个逃兵吗？”
听到这几句话，因为乘坐星舰离开而被淘汰的小队面红耳赤，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脸色。
第一军团长没有停下，仍旧开口道：“当时的直播间里，连许多第一次看见异族，第一次直面战场血腥的普通人，都已经忍不住想乘坐星舰去寻找荒星地点，去救这二十个获胜者，而身为士兵的你们呢？”
那个时候已经丢下同伴，乘坐星舰离开的人脑袋更低了，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为什么长官当时一脸失望地看着他们。
“虽然普通人不曾碰过武器，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依旧有一颗保护同伴的心，那一天荒星这两个字被搜索了几十亿次，而身在荒星的你们却逃了。”
“说实话，我很失望。”第一军团长再次重复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信任你们，你们的同伴，还有那些应该被你们守护的普通人，还能不能信任你们。”
“可以的！”其中一个士兵高声喊道，“我们知错就改，希望大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黎凉扭头看了一眼，随后小声跟庄满嘀咕：“这不是被我们淘汰的第一轮获胜者吗？他们出声干嘛？”
第八军团这支小队早就被庄满的那只仓鼠淘汰出局，自然没有后面的“逃兵”行为，所以黎凉弄不明白对方此时出声的理由。
庄满也注意到这一点，但是看着还有话要说的第一军团长，总觉得后面还有什么事，“先看看再说。”
果不其然，在有人带头的作用下，当时选择乘坐星舰离开的小队纷纷出生表态，甚至有人已经哭起来了。
目睹这一切的第一军团长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一群没毕业的学生，但是这些人如果不褪去学校里的稚气，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于是他把早就制定好的惩罚与安排说了出来。
当听到自己被以逃兵论处，但因为还没有毕业，可以免去上军事法庭时，不少人失落又庆幸。
可是后面听到他们要做先锋队，去探明军团所在防线外的异族驻星，并且五年内没有军功可以拿的时候，又脸色苍白起来。
如果不是怕死，面对病疫生物时他们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个士兵，但是因为他们是个士兵，所以无法拒绝这个命令。
直播间有一部分观众看到这些人的模样，不由心生怜悯，但是更多的人觉得这样没问题。
「既然不敢杀敌，那总得做些什么吧？不然咱们的税收不是浪费了？」
「我觉得第一军团长说的对，当时直播间好多人都想去救小满部长他们，我不信高精神力者还不如咱们普通人！」
「就是，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这一次我站第一军团长这边。」
「可是他们还是个学生啊，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你搞清楚，他们是军校生，不是普通大学生。他们可以有学生刚出社会的清澈单纯，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责任感！」
「在这里的人，快的都进军团快半年了，慢的也有两三个月了吧？再单纯的学生，离开学校去工作两三个月，多少也明白自己的工作职责了吧？可是你看他们当时驾驶星舰逃跑时有多理直气壮？」
「我看到他们要逃跑时，火大得要命，第九军团的人去阻止，他们还想动手。如果这样的人都能享受津贴福利，那我觉得我也可以去军团当兵，最起码我不会抛弃同伴。」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都回想起当时看直播的心情，也不再为那些人说话了。
庄满等人也十分错愕，因为他们夺冠的小队，和之前被淘汰的小队，都需要参与进去。
也就是说去探索异族驻星，也有他们一份。
正当他扭头去看黎凉几人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答应下来。”
是贺嫣少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这边，但是想起刚才宴会厅外黎凉说的话，庄满还是第一时间开口：“是！保证完成任务！”
有些事情，有人带头开口，就好办很多，仿佛这样就会减少恐惧或者危险性一样。
宴会厅里，看着纷纷响应的新兵，第一军团长脸上才有了一丝欣慰。
颁奖典礼结束后，直播也随之关闭，剩下的宴会并不对外公开，所以庄满刚打算跟小伙伴去陪莫安安时，就看到不少人过来跟他们道歉。
“我后来看了直播回放，才知道你们之所以没有及时赶到星舰那里，是先去找我们了。”满脸愧疚的青年低头道，“抱歉，当时没有留下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庄满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呗。
听了十几分钟的道歉，总算原谅所有逃兵的601四人，立刻跑到宴会厅旁边的卡座里，遮挡帘一放，别人也不好意思再进来打扰。
黎凉三人讨论着探明异族驻星这个任务背后的目的，可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所以一致觉得这就是个踩点任务罢了。
庄满给莫安安发了一条消息，让她觉得无聊就过来找自己，随后才看向三位小伙伴：“现在咱们夺冠了，如果你们真的要回自家星域的军团，也不用怕被拒绝，真不打算回去？”
“不回。”卡卡端着一杯果酒小酌一口，美滋滋道，“我又不傻，跟着你多舒服，咱们在同一个军团里，嘴馋了还能去你菜园子里薅两个番茄。”
在外面可吃不着这么新鲜的果蔬，尤其是林家倒台后，以后能不能买到果蔬还是另一回事。
所以哪怕是为了能吃到新鲜蔬菜这个福利，他也要赖在第九军团不走。
江姜和黎凉也不想回，这次比赛让他们看到了其他军团的风貌，不是说福利待遇不好，而是觉得规矩太多，不太自由，还是比较随性的第九军团适合他们。
黎凉矜持道：“我出发前都跟李军他们说了，我回去肯定升军衔，要是我出来就不回去，指不定他们又没人帮忙办事情了。”
不过矜持不到两秒，他立刻原形毕露：“之前打仗时的奖金都划我账上了，可多星币了！他们在军团服刑只能花军功，而我只要休假时帮他们完成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一大笔奖金就都回我了，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服刑者也有人权这件事，所有人都反驳不了，所以该给的军功和奖金都会给，但是有些人刑期一两百年，星币肯定用不到，哪怕想转给家人，也得有个中间人吧？
所以别看黎凉他们几个后勤被推去作战部充人数有些无奈，实际上每一次战后都没少赚。
“对了小满。”江姜想起一件事，“贺少将说明天就出发回军团，你跟我们一起回吗？”
“明天？”庄满低头打开光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未读消息
他这几天都在吃吃喝喝还有“思考未来”，今天林家被公开审判，夏女士还叫来祁斯理把他带出去玩，生怕他心里难受，所以这段时间他还真没有关注军务系统里的消息。
“那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回。”他点开通知，又点下确认收到，“这段时间都住外公家，感觉跟休假似的。”
每天都有好吃的好喝的，刚去交完任务的莫莉也待在家里，时不时还背其他人，跟他说一些佣兵团里的小道消息，就怕他又因为信息差被人笑话，差点没让他乐不思蜀。
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代表军团来比赛的，比赛结束了自然要回去，不过夏女士和莫安安比他自由，可以在中央星待久一点。
舍友有个住在中央星的亲戚，黎凉他们十分羡慕，尤其是比赛结束后，他们被酒店外蹲守的人吓得门都不敢出的时候，不受影响的庄满真的让他们羡慕到眼睛滴血。
毕竟那片地方只有一处酒店，一只苍蝇飞出去都能被人看到，他们想偷偷跑出来玩都不行。
“没这么夸张吧？”这几天一直家里躺的庄满表示怀疑，“他们怎么能守这么久？”
“你以为？”说起这件事，卡卡就郁闷，“原本我们还想晚上偷摸离开，跑到城区里自己开房住的，结果还没出门，就发现已经有人先从酒店后面翻墙出去，还被围了，最后是酒店安保救出来的。”
那个人要说惨也是真惨，以为酒店后面隐蔽，翻墙就能躲过，谁知道蹲守的人也这么想的，所以那个人一落地，立刻就被逮到了。
黎凉吐槽道：“那些蹲守的人不是一批的，白天晚上是不同的人，而且被围住后，如果是先被淘汰的，或者是比赛时留下的几支小队的人，就会被问你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是那些逃跑的人……啧啧啧。”
先他们一步翻墙出去，结果被围的那个人，就是当时乘坐星舰逃跑的人之一，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想象不出这个场面有多混乱。
作为高精神力者和一个士兵，绝对不能对非逃犯的普通人动手，所以对方被酒店安保救回来时，脸上多了好几道抓痕。
庄满同情地安慰道：“也就这段时间，等明天我们回军团就好了。”
至于刚才那个由第一军团长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下达的任务，他总觉得不简单，尤其是贺嫣少将还提醒他们答应下来。
不过他可以回头问问祁斯理！
601宿舍四人并不打算去结识什么人，庄满完全就是懒，黎凉三人能来后勤系，纯粹是想躺，所以都躲在这处卡座里聊八卦。
遮挡帘突然被人拨开，看到胸前挂满勋章的中年人，黎凉几人立刻站起来敬礼：“第二军团长好！”
一道不合群的声音同时响起：“外公，您怎么来？”
黎凉/卡卡/江姜：“？？？”
夏启光示意黎凉三人坐下，和蔼笑道：“我听说你们军团的队伍是明天回去的，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今晚早点回家，你外婆说要给你带点东西回军团吃。”
庄满乖乖应下：“知道了，我一会十点就回去。”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夏启光仿佛只是过来叮嘱一句，说完就施施然走了。
黎凉和江姜一时之间回不过神，只有卡卡懵逼地看了一眼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若无其事喝果汁的舍友。
想起上次酒会前，庄满问他们想不想回家乡星的军团时，他还说有点想法，但是估计人家也看不上他，当时对方说什么来着？
外公在第二军团有点人脉？
卡卡喃喃道：“你也没说你外公在第二军团的人脉，就是他自己啊……”
一个军团长，这叫有点人脉而已？
舍友到底懂不懂“军团长”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啊？！

第93章
来中央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离开时，庄满已经有了新的牵绊。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外公常年呆在第一星域，外婆也要外出“经商”，所以最迟下个月，夏女士就会和莫安安一起回边阳星，等以后逢年过节再回来陪陪老父亲。
一想到自己下个月休假能回家，庄满心里那点不舍瞬间没了，和家人告别后，背着重新被装满的背包，踏上了第九军团的星舰。
第一军团长在颁奖典礼上说的任务，还没有具体的文件下达，所以回到军团后，庄满又开始天天跑到废弃操练场鼓捣他的菜。
“部长，那些人真的都被抓起来了吗？”这段时间一直帮庄满看菜地的张蕤莺有些兴奋，“当时费洛少尉叫我去政务处，让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说出来，还说这是受害者口供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时候她甚至害怕第九军团是不是也被那些人渗透了，费洛少尉就是来套她的话，看看她知道多少事情的人之一。
“没错，都被抓了。”庄满蹲在地上翻土检查有没有虫卵，顺便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我有一个同学，也是那些人手下的人，查他和那些人有来往后，直接被从军营带走了。”
这件事张蕤莺知道，因为就是她把一些人的名单交上去的。
而她之所以能知道，还是因为那个男人说的让她认认人，免得以后碰上不认识，到时候明明是进行同一个任务，却还能针锋相对起来。
庄满倒不清楚这些事，不过听说张蕤莺因为如实交代，得到了一次减刑的选择，他还是很开心的。
不过张蕤莺没有选择立刻减刑，毕竟她被限制减刑，只有一次减刑的机会，这次的功劳只够她减三年，用了就没有了。
所以她最后还是选择保留这次功劳，想以后在服刑期多攒攒功劳，再一次性多减几年。
回到军团两天了，黎凉他们在作战部天天练体能，军务系统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做的任务，所以庄满每天都开着直播，对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念宣传词。
原本他是想开弹幕投屏，能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一下的，结果那天刚打开，空中半米见方的投屏密密麻麻全是字，他看了一分多钟也没有成功分辨出一条弹幕，索性直接关了。
观众们之前习惯了无互动式直播，也知道第九军团的直播间和其他军团的不一样，所以都自己看自己的，跟直播间的人一起唠嗑。
双方都找到了自己觉得可以接受的直播方式。
庄满把自己的菜地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虫卵之后，再开始调整恒温器的温度，如今已经二月中，再过不久天气就要回暖了，菜地的温度太高，菜苗容易死。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已经长成型的菜，眼睛都绿了。
「自从林家被抓后，已经买不到果蔬了，又回到了三不五时喝植物营养剂的日子！」
「好馋，真的没有人去第九军团官方号底下问问，能不能买点果蔬吗？军团制造部研发的小东西我们能买，果蔬应该也可以吧？这又不是什么战略物资。」
「虽然但是，小满部长第一次收菜的时候说过，他都卖给军团食堂了，这次估计也是。」
「好羡慕第九军团的士兵，吃自然果蔬不用花钱，为什么第九军团长不能莫名其妙开放一些果蔬购买名额啊！」
「你提醒我了！等今年六月我就把推荐信投给第九军团！到时候我就可以免费吃上自然果蔬了！」
「妙啊！那我是不是还能申请去宣传部啊？我也是后勤系的，可以保证认真干活不偷吃！」
这两条弹幕勾起了许多军校生的小心思，军团福利或许有差别，但是第九军团的食堂有自然果蔬，而且士兵的食宿是免费的，四舍五入不就是他们不用花钱不用抢，每天都能吃到以往需要加价才能抢到的自然果蔬？
尤其是这玩意儿对精神识海有好处啊！除了精神力A级以上的人或许更注重军团福利外，还有什么福利能比得上这个？
正在认认真真挖坑下菜苗的庄满，并不清楚自己种的菜无形间给第九军团打了个广告。
由于他已经回来，也能帮张蕤莺接一些军功任务了，所以如今的操练场上，只有他自己在忙活。
胖胖这只熊崽子趴在躺椅上晒太阳，背上还同样趴着一只小仓鼠，丝毫没有跑去菜地捣乱的念头。
突然间，两只小宠物扭头看向某处，胖胖甚至爬下躺椅，好奇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动物。
冬日里略显萧条的变异植物林里，一只巨大的熊猫一步步走到废弃操场边缘，坐在它后背上的男人看着满地蔬菜，欣慰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留在这里，也能过得不错。”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满茫然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男人：“你怎么进来的？”
庄晏明从熊猫背上跳下来，黑色的风衣在半空中翻飞，和儿子相比，他的外貌也丝毫不显老态。
“坐星舰过来的。”他道，“到了门口你对象接我过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落在后面的祁斯理和老安的身影也出现在庄满的视线里。
想起之前外公说对方想在离开前和自己见一面，后来他呆在夏家那么多天，直到颁奖典礼结束，也没有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庄满还以为对方改主意，林家审判出来就离开了。
如今看到庄晏明出现，庄满若无其事站起身，跑去洗了洗手。
等他重新出来时，庄晏明已经自来熟地搬了张躺椅放在他的躺椅旁边，抱着胖胖捏来捏去，惹得熊崽子亮了爪子。
庄满没有出声，静静看着他眼疾手快捏住了胖胖的掌心，“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汪嗷！”
庄晏明把胖胖放到地上，随手拍了拍它的屁股：“去找竹溪玩吧。”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菜地附近左嗅嗅右看看的大熊猫走过来，低头蹭着小小一团的胖胖。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同类，也可能是出于对大家伙的好奇，胖胖头顶小宝，攀着这只熊猫的腿，三两下爬到了对方的后背上。
“过去坐坐？”祁斯理拿着已经关闭的直播球回来，“他今天晚上离开塔里星系。”
庄满心跳停了一拍，最后点了点头：“嗯。”
祁斯理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抚道：“那我和庄先生的同伴先离开，你聊完就给我发消息，好不好？”
庄满点了点头：“没事的，你陪安叔去逛逛吧。”
不远处的老安听到这句话，眼睛里划过一抹笑意。
看到庄满走过来，庄晏明颇为感慨：“没想到你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成长得这么优秀。”
庄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也出不了医疗舱。”
说的好像知道他的存在，马上就能来接他回去，然后主打陪伴成长一样，明明这人前不久才彻底恢复身体，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心虚吗？
庄晏明：“……”这个臭小子。
“我来是想跟你道别的。”他若无其事扯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直接说明了来意，“如果你改变主意，愿意跟我离开的话，现在还能去跟养育你的人告别。”
庄满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以后都不来塔里星系了吗？”
“或许会来，或许没有时间来。”庄晏明看着庄满的眼光里，有一些十分复杂的情绪，“我是一个开拓者，知道自己的根在九星共和国，但是却注定要闯荡一生。”
从他能独立驾驶星舰开始，他就很少长期呆在家里，所以哪怕庄满愿意跟他回家，他也只能给对方一切远超常人的生活环境，但也仅此而已了。
庄满抿了抿唇，语气有些郁闷：“既然你注定要在外面闯荡，又为什么要结婚。”
如果不是对方和那个女人结婚，根本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直到现在他都因为夏女士因为他，被困在边阳星十八年感到难过。
“因为我不需要伴侣，但是她看上去很想嫁给我。”庄晏明从庄满的态度里知道了答案，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婚姻，但是她好像很需要的模样，加上她已经先一步说出结婚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女生难堪，”
可是就这一次不忍心，差点让他失去眼前这个孩子。
庄满也觉得无语，庄晏明这一次不好意思，就让孔琳惹出这么多事，但是他又很庆幸，因为不是孔琳，他也不可能出生。
不过对方想杀了他，从知道原由的那一刻起，他对于生母仅剩的一点感激也消失殆尽。
“那你以后也不会找伴侣了吗？”庄满问道，“我只会留在塔里星系，没办法抛下所有人去九星共和国。”
庄晏明摇了摇头：“不会了，本来开拓者就很少有伴侣，我从成为开拓者那一刻起，就没打算结婚。”
要不是孔琳看上去并不喜欢他，但是需要庄夫人这个身份，他也不会同意。
当时他想的是既然对方不喜欢他，他就不用尽丈夫的责任，但是把妻子的位置给了对方，好像能帮对方很大的忙，所以他才同意了。
大概是很少有人能坐着陪他聊天，也可能是眼前这个孩子是他生前唯一一个血脉，庄晏明难得有了为人父的兴致。
“开拓者的职业注定他们是无法停下来的鸟，没办法承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那就不要成家，反正咱们国家的养老制度十分完善。”
“至于后代的问题，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在庄满好奇的目光中，庄晏明把九星共和国一些基本情况告诉了他。
“比如我之所以在身体银行储存精子，就是为了防止我哪天真的死了，我的DNA可以和其他有意向延续后代，但是并不打算结婚的女子留存的卵子在人造子宫里孕育出一个后代。”
说着他还点开光脑，把一个卵形的机器图片放给庄满看：“这就是人造子宫，一般在身体银行储存的无论是精子还是出生时的脐带血，在公民进入社会五年后，国家都会有专人询问他们以后的计划，并确定他们是否需要签订死后这些东西的归属权。”
“就比如我，我的父亲是庄家的上一任开拓者，我的母亲是一位军人，他们都是生前有想延续后代的想法，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承担起家庭养育的责任，所以等他们生命彻底终结之后，会有国家机构进行基因匹配，选出合适的一男一女的基因，放入人造子宫里培育下一代。”
“但是人造子宫诞生的孩子始终有一个缺点，就是很难像正常人一样安家，他们大多踏上了保家卫国，外访异族，或者开拓者这一类终身无法回归家庭的职业。”
起初这是国家对于那些信任官方，一路跟着进行宇宙流浪多年的民众的一个人文关怀，因为很多人在国家安定下来后，岁数已经很大了。
有的人确实是想延续血脉，有的人却是想着如果可以，就多留下几个孩子，免得以后国家打仗都没人上战场。
毕竟一路走来，他们见识到了外星异族的强大与可怕，所以并不愿意安定下来的国家被迫再次流浪。
但是大半时间都在宇宙迁徙中度过，他们的身体机能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人造子宫也应运而生，只要本人有这个意向，签署了协议后，只需要每年在光脑上进行生物验证，确认协议续签，直到本人死亡的那一天，那么剩下的事情国家帮你办妥。
无论是挑选合适的基因的匹配，还是孩子的抚养，都由国家和社会负责。
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在本人生前许可的情况下，进行“配冥婚”的具象化。
不同的是已经死去的两人并不会有夫妻关系，只会有一个共同的血脉，由这个孩子继承他们的遗产。
可是随着这些孩子长大，科研院的人也发现了这些孩子感情上存在缺陷。
因为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家人的陪伴，他们对于家这个概念很淡薄，却对抚养他们长大的国家，和对他们十分友好的社会产生了极大的感激，所以这些人最后都会踏上为国为民却不为家的职业道路上。
这对于那些孩子来说很不公平，他们因为父母的期许诞生，却没有真正得到家的温暖。
所以除了高危职业外，国家严格管控签署身体银行协议的公民数量，反而鼓励大家遵循自愿原则，合法恋爱与生育。
随后又顺势出台了一条规定，男方储存在身体银行里的精子，作为他的法定合法配偶，女方是可以在自己有意愿的情况下直接调用并且受孕，而不必通知除双方以外的人。
但是仅限男人的精子可以被配偶调用，却不能反过来，男人调用配偶储存的卵子。
因为自然孕育需要女方付出健康的代价，哪怕如今科技几乎能做到起死回生，也无法抹去女方怀孕那段时间带来的不便、难受、生育时需要突破羞耻心的分娩，以及产后激素带来的心理变化。
孔琳就是利用这一条规定，趁庄晏明不在，成功调取对方的精子，并且受孕成功的。
有时候庄晏明都想不明白，这明明是为了保护女性自主生育权而制定的规则，怎么会被孔琳反过来利用了呢？
后来他想了许久，觉得大概是自己不长眼，当初真以为对方是被家里逼迫攀高枝的可怜人吧，结果一时好心，被对方反过来算计了一把，还背上莫名其妙的罪名。
庄晏明摇了摇头，怕儿子因为孔琳的举动，对国家制定的法规有不好的印象，又解释道：“其实如今我们国家的人均寿命已经很高了，基因再次进化后，繁衍欲已经脱离了兽性的本能，大家都更注重自我，国家也不会干涉公民个人意愿，所以新生儿一直不算太高。”
“寿命很高？”庄满把这些信息消化完，慢吞吞道，“塔里星系高精神力者人均五六百岁，普通人长寿一点的也能有三四百岁。”
所以塔里星系应该也不差吧？
庄晏明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慈爱：“傻孩子，这片宇宙比你想象的大，长寿种族比比皆是，在这个时代，寿命是最基础的基因进化了。”
“九星共和国全都是高精神力者，大家都会在成年后，被政府安排去医院免费注射一支提高精神力的药剂，所以九星共和国没有精神力低于S级的人，也不会只有一只伴生兽。”
他说的每一个对于宇宙种族来说都算是常识的知识，却让庄满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寿命，是最基础的基因进化？”
“对啊。”庄晏明伸出手，一只海东青出现在他的手臂上，“你看，九星共和国的人基因已经可以承受更高的精神力了，甚至伴生兽已经成为真正的兽类了。”
“什么意思？”庄满十分疑惑，“什么叫，成为真正的兽类？”
“就是它们离开精神识海后能拥有实体。”庄晏明意味深长道，“从视觉到触感上，真正的实体。”
“你们这里的普通人，可以看到我的伴生兽，因为我的精神力足够高，能提供给伴生兽充足的能量。”
庄满整个人怔住，呆呆地看着那只气势逼人的海东青。
原来，拥有伴生兽，并不是人类进化的终点吗？
庄晏明轻轻抬手，站在胳膊上的海东青长唳一声，向着天空飞去。
“你伴侣应该跟你说了吧？”他轻声道，“我拒绝帮助塔里星系的事情。”
庄满把视线从那只海东青身上收回，垂下眼皮“嗯”了一声：“这是你个人的选择，请别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为难。”
“并不是为难。”庄晏明一看就知道儿子误会了，“我是不想害了你们，也不想生活在这里的你遭受无妄之灾。”
“一个实力与认知不匹配的文明，迟早会走向覆灭，你们自己没有达到这个层面，我的帮助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揠苗助长。”
不想害了他们？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庄满茫然抬头，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跟对方离开，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对方并不重视他，也看不上落后的塔里星系，所以才不想费劲帮忙。
结果眼前这个男人说，不想害了他？
庄晏明想了想，问道：“你知道古地球的历史吗？”
庄满乖乖点头：“知道，老师跟我说过。”
庄晏明索性用儿子能听懂的方式，向他解释自己的行为：“你知道古地球的五常都是拥有核打击能力的国家对吧？”
庄满点头，这个他知道。
庄晏明又问：“那你知道我们国家从二十一世纪开始，就一直帮助很多小国建设民生或者商业设施吗？”
庄满再次点头，虽然华国的历史他不太清楚，但是塔里星系留存下来的史料里，都有这个基建大国，工业强国的身影。
庄晏明问他：“工业商业与民生是国之根本，我们想帮助他们发展国力，为什么不直接把各种导弹的制造方式教给他们，让他们在与其他国家的交易中，奠定权威地位的能力呢？”
这个庄满知道，他毫不思索道：“因为我们国家也会和他们交易，所以不想让他们威胁到华国的安全，五常也不会允许有人来分权柄。”
听到他下意识把华国说成自己国家，庄晏明欣慰地点了点头：“其实到了二十三世纪初期，我们国家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是需要靠大量进口才能维持的行业与民生了。”
“所以咱们抛去国家与政治因素，仅从人类发展的层面出发，把各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制造方法教给他们，不比拐弯抹角帮他们搞基建，发展得更快吗？”
抛去国家与政治因素？
庄满蹙眉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头：“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庄晏明忍了忍，忍住了摸儿子脑袋的冲动，他说道：“因为认知与能力不足。”
“如果让他们拥有攻击性很强的武器，那些国家的领导人还是会短视，还是会把这些武器用在争抢一亩三分地，或者争一时之气的方向。”
“也有可能因为自身能力不足，仅仅是制造某款武器，就能拖垮本就工业不发达，也不富裕的国家。”
“哪怕真教会了，他们也造出来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拥有强大武器的他们因为认知不足，在极度膨胀的自信心中，忽略了自己与大国的差距，只要他们有一发炮弹在某次意气之争的情况下，落在大国的领土上，下一秒他们国家可能就会在顷刻间覆灭。”
“那你说教给他们制造导弹方法的华国，最终是帮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其实无论如何，没有哪个国家会把自己用来稳住地位的东西，无偿教给其他国家。
而且在当时没发现外星生命体的地球，人类永远绕不开政治与国家的因素，所以不把武器制造教导给其他国家的原因，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和片面。
但是无所谓，当时的地球时代已经是历史了。庄晏明之所以用这件事举例，只是为了让了解过古地球史的儿子，能更好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等庄满以后看到的世界变大了，他自然会从另一个方面去思考自己如今的举动。
“塔里星系如今的人，都是当年没有能力离开地球，只能靠着已经离开的国家的实验室、工厂和遗留的图纸，才能勉强制造出飞船逃离的小国，甚至还有不少是与华国周边接壤的小国。”
“当初咱们逃离，说是发射新型火箭，他们信了，因为他们没有能力窥探华国动向，而现在他们到了星际时代，依旧连同处一个象限的人类聚集地都没有发现。”
庄满微微蹙眉，同处一个象限的人类聚集地？
看着若有所思的青年，庄晏明轻声道：“如今塔里星系甚至不够格进入星际种族会议的席位，连星际公约是什么，有多少条都不清楚，我怎么敢帮，九星共和国又怎么敢帮呢？”
如今塔里星系所有人不仅认知封闭，就连生存都是被动防守，而不是主动出击。想要得到别人帮助，起码自己先努力达到某一个层面吧？
否则发展过快却认知不足，这些人迟早也会因为盲目的自信，触犯星际往来的一些潜规则，万一惹到了比塔里星系还要强大的种族，指不定他再回来就见不着儿子了。
“知道开拓者的由来吗？”庄晏明突然问了一句。
庄满还真不清楚。
庄晏明叹了口气：“我们害怕信息封闭，害怕闭门造车，更害怕闭关锁国带来的后果，所以在古地球时代，咱们新国成立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我们华国人的存在，他们或许是为了生存，但是更多的是潜意识里希望获取与自己国家不一样的信息。”
“如今到了星际时代，这片世界更大了，所以需要更多的人去探索未知的宇宙族群，去获取各种信息。”
“想提高认知的方法，不是等别人告诉你，你却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甚至想象不出来，无法理解的概念，而是自己走出去，亲眼看一看，亲自去获取这些信息。”
“开拓者就是因此存在的，只不过比起上万年前，更合法化罢了。”
他没记错的话，以前打仗的时候，就有许多身在其他国家的同族人想方设法偷偷帮助国家，但是能说他们不回来一起打仗就是怕死吗？
也不尽然。
很多事情都有两面性，哪怕是开拓者这个职业，有永远无法停留的无奈，也有孤身一人的弊端，但是也能给国家带来更多宝贵的信息。
无论是他们还没发现的异族，或是资源富有的无人星系，一切能帮助九星共和国屹立在绝对的主权地位上的信息，开拓者都会想尽办法带回去。
其实话说到这里，庄晏明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了，却没想到下一秒，眼前的青年突然开口道：“可是塔里星系也没有那么贪心，你卖一点蔬菜给我们就可以了。”
看着他眼中的诚恳，庄晏明无奈扶额。
果然，无论哪个地方的大学生，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看了眼左手腕上的光脑，索性左手掌心向上托住庄满的手，右手食指缓慢地，在他掌心上写了一句话：「你以为提升精神力的药剂，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有毒的变异植物经过层层萃取，都能得到对预防精神力紊乱有效的植物营养剂，那本来就无毒且一直都适应人类基因的果蔬呢？
看到庄满逐渐睁大的眼睛，庄晏明把左手抽了回来，仿佛刚才只是拍了拍儿子的手而已。
“塔里星系如今的技术达不到，甚至连大规模种植果蔬的能力都没有，给了你们之后，你们也只是会吃而已，浪费不说，还会让你们习以为常，觉得就是这么吃的，从而不去试图突破这个‘常识’。”
这样的话，他的儿子才是真的一辈子都走不出塔里星系，永远无法亲自前往九星共和国。
“那天在酒会上跟你聊了一下，大概察觉到了你的想法。”庄晏明笑了一下，“我猜你是想留在这里，努力走到塔里星系有资格与九星共和国建交，能自己回去的那一天，对吧？”
庄满不好意思地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庄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努力去探索人类聚集地，去和他们交流，和他们建立联系，一个个走过去，总有一天能走出第四象限，能从其他人类聚集地那里得到前往九星共和国的路线。”
“虽然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以前没办法陪你长大，以后也没办法在你每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站在你身边给出建议，但是地基我已经给你打好了，你只需要努力争取下来，把它走成自己的路就好了。”
庄满：“？？？”
“什么地基？你给我铺路了？”
庄晏明朗声大笑：“你选择一往无前，就能把它走成路，你选择偏于一隅，那它就是别人的路。”
“不过有这么多人陪着你，我又让你对这片宇宙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所以我相信你能承担得起这份帮助塔里星系发展的责任。所以别去细究，到时候你走到那一步，自然而然就懂了。”
庄晏明看了一眼围绕在废弃操场外的蔬菜，语气轻松道：“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研究怎么让塔里星系所有人，都能成功种植果蔬就好了。”
“毕竟自给自足，总好过看别人脸色求交易。”
他不肯细说，庄满又静不下心去回想对方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所以看到庄晏明这副轻松的模样，他忍不住怼了一句：“我知道怎么让其他人种出蔬菜啊，这又不难。”
这种东西不是种得多一点，就能发现自然果蔬能被种活的秘密了吗？有什么值得他浪费时间去研究的？
其他人种不活肯定是因为种得太少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都不知道自然果蔬成活的必要条件。
“什么？！”
“你知道？！”
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身前和身后响起，庄满下意识回头，看到祁斯理陪同着第一军团长和祁斯裕出现在操练场边缘。
他看了一眼震惊的两位大佬，又看了看同样错愕的伴侣，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等他聊完发消息吗？怎么突然带人来他的菜园子啊？
感受到几人投来的视线，庄满偷偷缩了缩脖子，打算暂时做一只小鹌鹑。
作者有话要说：
庄爸不是来当外挂的，是来帮小满走出塔里星系信息封闭的，咱小满最终还是得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至于庄爸铺的路，前面给的信息比较零散，等我后面给你们串起来。

第94章
第一军团长的母亲是塔里星系的人，但是父亲不是，所以他从小就知道除了塔里星系外，他还有另一个家乡。
在身为普通人的母亲离世后，父亲也不愿意继续呆在塔里星系，所以在他接过父亲手中的权利时，也一同接过了对方肩上的责任。
他了解九星共和国的历史，但是对于九星共和国如今的发展，他一概不知，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的父亲——当时的第一军团长说，他还不能知道。
「你想知道，你想回去，要不就找人接过你的担子，这是我答应过你母亲的，要不就努力让塔里星系强大起来，有资格与九星共和国建交，这样你才能去亲眼看看这个地方。」
所以第一军团长一直知道九星共和国的文明比塔里星系高出很多，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差距到底有多大。
尤其是他从父亲那里了解完九星共和国的历史，送父亲离开塔里星系，正式接手第一军团之后，自然果蔬突然从被踢下台的皇室手里冒了出来。
当时他就知道这不是塔里星系能拥有的东西，也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某个高等文明突然与塔里星系的人有所接触。
回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他便在守护主脑的同时，致力于提高高精神力者的整体实力。
毕竟只有塔里星系变强，才能与九星共和国建交，到时候他才回去不是吗？而塔里星系最强的，不就是军团里这些高精神力者吗？
于是他不停推动九军联赛，想挑选出最强的人着重培养，他记得父亲说过先富带后富这句话，所以一直觉得先培养出一批强者，这些人才能继续带动弱者变得强大。
但是二十多年来的努力，在前不久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高精神力者再强大，也墨守成规，普通人再弱小，也不思进取。
最后的结果就是任由林家在其中搅风搅雨，却没有任何一方发现不对劲。哪怕有所察觉，也能退一步将就着过下去，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探寻原因。
等祁斯理拿出的军团宣传直播间视频，让他们看看这个受害者时，他看到眼前这个青年种的这些蔬菜后，在之前计划失败的挫败感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民生上的强大，也是变强的一条路呢？
不止是他，就连其他那些知道自然果蔬不是林家种出来的军团长甚至是政议院的人，都背地里悄悄点进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找到过往直播，一帧一帧学着怎么种植自然果蔬。
但是无一例外，截止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方能成功种出来。
所以第一军团长觉得，或许自然果蔬是只有九星共和国人才能种出来的。
结果就在刚才，他要过来送庄晏明，亲眼看着对方离开塔里星系时，听到眼前这个后备军说，他知道怎么让其他人种出自然果蔬。
第一军团长和祁斯裕神色复杂地看着眼神飘忽的青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当初费洛少尉的无奈。
别人有点什么好东西，恨不得立刻拿去换军功，以此求得上位者的庇护，但是眼前的青年却不以为然，甚至如果不是为了反驳庄晏明，估计他都不会主动说出来。
就连庄晏明也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他的预想中，塔里星系才接触自然果蔬二十多年，最少也得再花个几十上百年可能才会发现成功种植的方法。
可是就在刚才，他儿子突然就说这个方法他知道？
“你真的知道？不是骗爸爸的？”庄晏明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知道怎么让这里的人成功种植果蔬？”
当着第一军团长和祁斯裕的面，庄满不情不愿地点头：“你没看到这一圈都是我种的菜吗？”
庄晏明还是不太信：“看是看到了，但是这里本来就具备种出自然果蔬的条件，随便洒一把种子就能种活，但是能种活的方法，你未必清楚吧？”
他一直以为自家儿子是阴差阳错选了块合适的地，才能成功种出来的，毕竟他们祖辈当初就是在飞船上种，不行就趁降落在某一颗星球时取点土来种，就这么一直尝试。
直到有人觉得没点绿色的飞船太空荡了，便把具有观赏性的变异植物带上去，这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但是他的儿子，据调查来看，这么多年来能吃到的果蔬并不算多，甚至据他所知，对方前不久才知道皇家官网上能买到变异植物的种子，在此之前他儿子从来没有种过自然果蔬。
结果就这么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发现这个秘密了？
自己曾经积攒的经验和努力，在对方嘴里都成了这片土地的功劳，庄满抿了抿唇，不开心道：“就是知道这里能种出来，我才选了这里啊。”
否则他干嘛跑去找费洛少尉批地，又干嘛费劲地开荒？要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能种活，他吃饱了没事干吗？
庄晏明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否定了儿子的价值，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能成功种出来，不代表别人种得出来。”
“为什么种不出来？”庄满有些奇怪，“我种菜的时候都开着直播，跟着学总会吧？”
直播间那么多人，不可能一个都种不出来吧？他种地的时候可没有藏私。
“咳。”第一军团长适时打断了父子两的争辩，开口道，“之前我让人按着你的方法种，土壤和那些……肥料，都按你直播时的步骤来，但是种子发芽后就变异了，你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吗？”
虽说都是军团长，但是面对不熟悉的云鹏，庄满还是收起了刺，开始认真询问：“你们是在什么地方种的，确定和我直播的时候流程一样吗？”
“是一样的。”第一军团长道，“用的土是这颗星球的，还混合了R18号前线星战场的土，坑挖多深，一次放多少颗种子，埋的土是松还是实，多久浇一次水，一次浇多少，恒温器的湿度温度我们都按你的流程来。”
为了能成功种出来，他们是真的一个步骤都不落，就在庄满比赛的时候，第九军团驻军星上的变异植物林里，土都被挖了上千斤。
看他把流程说的这么详尽，一看就是亲自去看过，甚至上手种过的，正当庄满沉思的时候，第一军团长又补了一句：“但是它们发芽后没多久就变异了，培养皿里都是它们分泌出来的毒液。”
庄满：“？？？”
“培养皿？你们在实验室里种的？”
对于他的诧异，云鹏不解其意：“是啊，把培养皿放在外面的话，种子直接就死了。”
“可它是植物。”庄满试图解释，“对于在自然界都没种成功的你们来说，放在实验室里种的这个难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对此，第一军团长也有自己的见解：“但是这些种子在自然界一种就死，在宇宙辐射下压根不会发芽。”
庄满叹了口气：“但是实验室里也躲不过宇宙辐射的穿透啊。”
“变异植物之所以变得浑身是毒，就是因为它们在宇宙辐射的破坏下，进化出了可以吸纳辐射，并且以毒素形式排出的自救道路。”
“把轻而易举就会死在辐射之下的自然果蔬，种在一大片变异植物的包围圈里不就好了？”
庄满说完，还指着操练场的某片区域解释：“我甚至担心这片变异植物林里的植物吸收辐射的能力不够强，特意在这里种了吸收辐射特别厉害的变异植物，所以只需要按课本上的流程种植，这里的自然果蔬压根不会受到辐射的影响。”
虽然这些变异植物生长的时间越长，吸收辐射的能力也越高，但是变异得也特别厉害，已经不是安安静静排毒这么简单了，它们的杀伤力是不下点力气都难以解决的那种。
就这一丛变异植物，每次庄满都得让祁斯理出手解决，免得变异得过于离谱，最后养出类似变异菟丝子那种能毁灭一颗星球的存在。
有这些比自然果蔬还要高的变异植物在，辐射都被它们吸收并且变成分布在枝干里的毒素了，又怎么可能还有辐射能对自然果蔬造成有效的伤害？
更别说为了提高存活率，他都是提前育种，还施了足足的肥，保证哪怕还有一点辐射，这些自然果蔬也能顺利长大。
听到庄满说的这句话，祁斯裕直接点开光脑操作了一下，随后显示屏上出现的数值让他暗自心惊。
“这里的辐射值居然只有不到5个单位？”
在如今每个新生儿都会被打各种防疫和养护针剂的星际时代，宇宙辐射对人体的伤害已经微乎其微，但是一不注意还是会被引发基因崩溃的病症。
所以一些人工饲养的变异动物都有严格的数据要求，辐射值10个单位以下的食材已经是十分安全健康的食物了。
饶是如此，很多体质比较差的普通人，也只能终生喝合成的营养剂，连个肉汤的味道都不能尝尝，直到出现了自然果蔬这种辐射值几乎为零的食物。
而现在，就在自然果蔬的种植区域，这里的辐射值居然比塔里星系可入口食物的辐射标准还要低，祁斯裕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自己的弟弟：“你们两是真能瞒。”
一直以为庄满能种植自然果蔬，是德尔斯教授在背后帮忙的祁斯理垂眸应了一声：“嗯。”
虽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里辐射值很低，并且完全不清楚自己每次帮伴侣收拾的那些变异植物，对能成功种植自然果蔬有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不妨碍他应下来，帮伴侣担个责。
庄满偷偷看了祁斯理一眼，对方面不改色，仿佛真的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就这么承认了。
他知道自己性格可能有点孤僻，有事情不爱主动跟别人说，后来黎凉也说过这件事，但是这么多年养成的性格，他一时半会改不了。
现在看到祁斯理替他担责，庄满忍不住道：“研究院的人难道没有发现这件事吗？我是指变异植物区域辐射值很低的事。”
“这个确实没有发现。”祁斯裕叹了口气，“主要是也没想到全身都是毒的变异植物还有这种作用。”
如果不是庄满亲口所说，又有这一大片自然果蔬为证，他都不会想到变异植物居然可以吸收辐射，甚至在茂盛的变异植物林里，辐射值会这么低。
研究院没有发现这件事，祁斯裕倒不觉得奇怪，毕竟如今九个军团的研究院，都是为了方便德尔斯教授做实验而建立的。
这些人每年研究的课题，也都是德尔斯教授安排的，甚至连实验的初步数据和猜想结果都是对方给出的。
这种被人安排好的工作生活，那些负责实验的人已经习惯了，与其说他们是研究人员，不如说是帮德尔斯教授打下手的实验助理。
指望这群人有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还不如指望德尔斯教授率先发现这件事来得靠谱。
至于普通人社会的研究院，或许没发现，或许发现了也觉得没什么用。
毕竟变异植物浑身都是毒，为了防止误触，都被隔开在人类居住环境之外，除了某些特定的变异植物可以经过萃取变成植物营养剂之外，其他的植物估计也没有别的用处。
也不能说没有，祁斯裕想，用来做毒药还是很方便的，还能让那群植物学家有点事情干，从这些植物的特性和切片研究中推导出未变异前的模样。
但是这些对于塔里星系的发展用处不大，只能在书里添上几页纸，丰富人们的休闲时间罢了。
看到他们这么沉默，庄满忽然就理解庄晏明之前说的认知不足是什么模样了。
因为没有变异植物还有其他作用这个意识，所以这些人压根不会产生探究的想法。
自然果蔬出现在塔里星系没多久，但是变异植物是一直存在的，这些人自以为足够了解变异植物的用途，所以完全不会把这两种植物联想到一起。
或许因为自然果蔬稀有的特性，可能连培育都是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地尝试。
他们不仅把这些种子当成特别金贵的东西对待，说不定还会用上各种配方的营养液，只为了让这颗金疙瘩发芽长大。
被当成宝的东西，肯定不会舍得放到自认为研究透彻，并且有害无益的变异植物林里。
庄满甚至怀疑这些人害怕变异植物把自然果蔬的种子毒死，所以哪怕第一军团长说，他们试过把种子种在外面，可能也仅仅只是研究院外面的一块被清理得十分干净的土地而已。
在此期间庄晏明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老安拿着庄满的直播球走过来，他才缓缓开口：“看来你们星系也到了该进化的时候了。”
这个时间就是这么巧，就被他儿子轻易开启了，庄晏明甚至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失落。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其实他的儿子成长得一点也不差，虽然面对他这个父亲还是有点叛逆，但是这个孩子真的已经有了探知世界的能力。
他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让第一军团长眼睛一亮，但是他想到什么，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反而道：“时间差不多了，庄先生也该出发去R11号守护星了吧？”
“行。”庄晏明看了庄满一眼，“要陪我去星港吗？”
站在祁斯理身边的青年微微垂眸，轻声应了一句：“嗯。”
大概是知道庄晏明一走，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塔里星系，所以祁斯理和第一军团长还有祁斯裕走在前面，把空间就给了父子两，还有老安。
看着这枚银灰色的直播球，庄满有些好奇：“真的能让你们看到我的直播？”
“是的，而且自带定位功能。”老安笑道，“无论是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还是在有电磁干扰的情况下，都能保证您的直播不会被外因所干扰。”
“九星共和国的科技这么厉害吗？”庄满不停打量着手里焕然一新的直播球，“没有信号也能直播？”
“确切来说这颗直播球用的已经不止是塔里星系的信号和技术了，它算是一个独立的信号发射器，只不过它所携带的技术并不是塔里星系可以研究的，所以一旦被拆开，里面的程序就会自毁。”
就如同人类不会过于干涉野生动物的生存发展一样，高等文明也不会过于干涉低等文明的发展，只有让其自成一体，才能保持宇宙种族的多样性。
有时候并不是塔里星系的所有星球都没有遇到过误入的高等文明，只是这些高等文明不会让这里的人知道自己来过而已。
大概是怕庄满以为他们是想监视他，老安特意解释了一句：“这颗直播球可以直接让家主的光脑收看直播，毕竟开拓者常年孤身一人，我也担心家主的精神状态。”
精神状态特别好的庄晏明适时开口：“对，没错，毕竟每一次面对的都是未知，心里确实会有点压力，但是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老安切断连接我光脑的信号源。”
至于已经把中心程序备份了一遍，从此以后打算一直跟着他探索的老安，庄晏明觉得，老安是机械生命体，但确实不是人类，所以他依旧孤身一“人”。
“不用切断。”庄满把直播球拿过来，语气也平和不少，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与庄晏明见面时的模样。
“你想看就看，只要在工作时间，一般我都会开直播的。”
听到这句话，庄晏明心底微软，忍不住开口道：“或许以后你会见到很多异族，但是你要记得，不要相信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或者说出的话，能在这片宇宙生存下来的种族，其实都不是什么善茬。”
“有时候事情要反着看，有些话要反着听，就比如爸爸跟你说，要安居一隅我才能放心这句话。”
庄满眼神一动，抬眼看向这个气质沉稳的男人，还不等他说什么，庄晏明已经摆了摆手：“我希望你能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如果一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也不要放弃，有时候跟只需要转变自己的固有的认知，或许困难就会迎刃而解。”
“你要记得，自己的路没人能帮你走，你要达成目标，就要一直往前走，哪怕不解，哪怕满身伤痕。”
“当你走到一定距离，积攒了足够多的能力时，只要有人随口说出一句经验之谈，瞬间就能解开你所有的困惑，成就你更高的精神世界，这就是贵人。”
“贵人？”庄满有些疑惑，“帮助过我的人，都是我的贵人不是吗？”
“那些只是十分脆弱的帮助。”庄晏明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景，意味深长道。
“他们能让你位高权重，你却没有在这个位置上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概念，一旦离开了这些人，你所获得的一切都将失去。”
“只有你努力达到了自己目前所能抵达的高度，这个时候拉你一把的人，才是贵人。”
“无论是教育还是认知，都具有滞后性，当时一知半解地学习，却不解其意，这是正常的事。”
“你所听到的，学到的，都会在后来的摸爬滚打中一一理解，等到认知在现实里具象化的那一刻，才能彻底把这些经验刻在骨子里，你现在缺的就是摸爬滚打的经历。”
“所以这段时间爸爸跟你说的话，你可以不理解，可以没有具体的概念，但是一定不要忘记。或许会在某一天，你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就能瞬间理解这些话，并且从这些话里得到解决的办法。”
庄满默念着这句话，不得不承认，目前的他确实无法具体地理解庄晏明之前说的话里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或许是他对这片宇宙的认知太浅薄，所以对方说出的很多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一个天马行空的虚幻故事一般。
变异植物林离星港并不远，或者说星港就是建在偏僻的地方，等庄满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有些不舍的。
庄晏明转身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可以抱一抱你吗？你小的时候我还没有抱过……”
话音未落，站定的青年已经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一路平安。”
轻缓的声音震得庄晏明心头直颤，他抬起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好，爸爸等着你回到九星共和国那一天。”
前往R11号守护星的星舰已经准备就绪，祁斯理等人安静看着，没有开口打扰父子两人。
一分钟后，庄晏明收回手，十分果断地带着老安，踏上了前往R11号守护星的星舰。
第一军团长和祁斯裕也跟了上去，这次他们会送庄晏明回到他的飞船，亲眼看着他离开塔里星系。
祁斯理握住伴侣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嗯。”庄满吸了吸鼻子，“他拽得我头发好疼。”
想要一根头发做鉴定直接说不就行了？虽然他不一定会同意，但是就这么直接拔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祁斯理顿住，下意识抬手揉他的头发：“没事。”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哄就对了。
另一边，庄晏明把手中的头发交给老安，又从自己的头上拔了一根：“快做鉴定，然后把报告发回去，顺便确定我死后的遗产归属，免得等我没了，国家那边不清楚，又从精子库把我的DNA调出来，回头给小满弄出一个弟弟来。”
老安笑着把两根头发放入右手臂开启的放置槽里，不过一分钟，一份详细的血缘鉴定报告就出现在庄晏明的光脑里。
当看到检材1和检材2存在亲子关系的结论后，庄晏明得意道：“看吧，我就知道不会认错。”
老安回想起之前父子相拥时，有一瞬间眉头微跳的青年，略微担忧道：“您取头发的时候，您的继承者真的没有发现吗？”
毕竟青年之前说过，并不想做生物学鉴定，他们如今这样做，其实已经是违背了对方的意愿，如果家主取头发时不被发现还好，否则对方难免会觉得他们不被尊重他。
“放心吧。”庄晏明十分自信，“我动作这么轻，他肯定不会发现的。”
想起那根毛囊十分健康的头发，老安咽下了嘴里的话。
算了，反正这次离开估计三五十年也回不来，等父子两再次见面时，家主的继承者肯定不会记得这件小事的。
丝毫不了解庄满记仇性格的老安如是想到。

第95章
废弃操练场里，坐着的青年，看向旁边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男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把昨天和父亲聊天的内容说了出来。
“他是不是给我铺路了？”庄满不自在道，“比如用信息交换我升职什么的？”
“不是，他的光脑应该也有监控。”闭目养神的男人慢悠悠道，“至少他跟我们说的信息，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信息，随便找到一处人类聚集地都能获取到。”
“铺路说不上，他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提出了一些塔里星系目前存在问题，让军政双方制定出了一条可行的路，而你恰好也是能走这条路的一员。”
庄满突然好奇起来：“比如说？”
祁斯理睁开眼看着他：“知道在塔里星系里，第四星域是面积最大，但也是发展最落后的星域吧？”
青年点头：“知道啊，他跟我说过。”
不仅说话，还把塔里星系给画了出来，那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塔里星系整体的模样。
祁斯理慢悠悠道：“庄先生说每个星域有两支军团守防线，但是第四星域防线很长，两支军团不够，异族迟早会从这里攻破塔里星系的防线。”
“他知道异族为什么越来越多，也知道我们以后面对的异族会越来越多，所以在第四星域仅有两支军团的情况下，军政双方决定推动第十军团的成立。”
那段时间，在塔里星系习惯了身处高位的人，第一次被一个外人嘲讽得颜面全无，他们引以为傲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地方，被人喷得一无是处。
回想起第一次去边阳星夏女士家做客，在伴侣卧室午休时，眼前的青年说自己本来就不是好人家的孩子，所以才会骂人。
如今再看，祁斯理却不由得感叹，这可能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第十军团？”庄满瞬间睁大双眼，“以后第四星域会有三支军团驻守？”
“嗯，毕竟这边的防线确实很长。”祁斯理想了想，抬手把两人的光脑摘下来，随后放进了身后的房子里。
他再出来时，对着伴侣疑惑的目光，轻声道：“这支军团会以普通人为主，高精神力者为辅，所以军团长最好是一个既了解普通人，又了解高精神者社会的人。”
毕竟塔里星系剩下那些不愿意进入军团的高精神力者，全部强制入伍，也凑不齐一支军团，更别说之前庄晏明嘲讽过他们的诸多做法有多少弊端。
从偏远星域到发达星域，从底层普通人，到高层高精神力者者，甚至从政议院到军团的机制，几乎都被对方批判了一遍。
虽然军政双方都很不爽，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见解与认知高出他们太多，他们只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从这些话里推出一条塔里星系能前进的道路，才不枉费白白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这段时间。
也是在寥寥数次的会议中，让诸多高精神力者认识到，只有普通人的认知也能提高上去，塔里星系的整体实力才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
「想提高国民素质，就先扫除文盲，想星系整体高速发展，就先提高最底层人民的眼界，等有一天最底层的人都有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这时你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助力，塔里星系最上层的人就能迎来打破桎梏的时机。」
庄晏明这句话几乎打疼了所有人的脸，他们自以为为了塔里星系内部和平，为了普通人与高精神力者不起冲突，直接划开的两个社会。
可是他们却忘了，底层没有未来，也间接拖住了塔里星系发展的脚步，让站在顶层的人触摸不到另一个世界，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如今普通人的军校已经在筹备，九军联赛第二轮比赛也是为了激发普通人的血性。”祁斯理走到伴侣身边，低头看着他。
“最多十年内，第十军团就会成立，到时候出任第十军团长的人，会从你们这一批获胜者中间选出来。”
只这一句话，庄满就知道庄晏明说他打下的地基是什么了。
被信息封锁多年，从小在普通人社会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的他，完美符合这项要求。
祁斯理眸色深沉地看着他。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十年，足够军校培养出一批合格的普通人士兵，也足够如今处在信息流通开端的你们，成长为一个有大局观的军人。”
已经是高级军官的人不符合这项条件，他们已经习惯了高精神力者社会，无法一视同仁对待普通人士兵。
甚至因为这些人也身处另一种意义上的信息茧房里，他们对于塔里星系目前的环境认知，只有自己军团所处的防线境况。
但是从普通人里挑选出军团长更难，先不说沉溺安稳许久，仅仅只是在军校读过几年书的人，有没有对塔里星系目前环境的大局观，单说要找出一个可以压制住高精神力者士兵的人，就不是短短十年能做到的。
哪怕是从小培养，两者之间也存在天堑般的鸿沟，基因选择性优化所带来的差距，不是一句努力就能弥补的。
庄满怔怔看着他，脑海里不断回响起庄晏明说的那句话。
「你选择一往无前，就能把它走成路，你选择偏于一隅，那它就是别人的路。」
原来，对方和军政双方开的那么多次讨论会，都是在打“地基”。
无论是他有没有能力把这条路走出来，至少已经开始改变的塔里星系，终有一天能在这些“地基”的铺垫下，一步步靠近九星共和国。
但实际上，从第十军团确定会收入普通人士兵开始，他的成长经历和高精神力者的身份，就存在天然的竞争优势，剩下的只需要他努力往前走，在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就可以了。
庄满默默消化完这些消息，想起男人刚才的举动，迟疑道：“你，这是能说的吗？”
连庄晏明都没有对他明说，之前贺嫣少将应该也清楚什么，才会提醒他们在颁奖典礼上，答应下第一军团长提出的安排计划，可祁斯理就这么直白地跟他说了？
“不能。”祁斯理直接躺回躺椅上，闭着眼睛装死，“但是我不想瞒你，所以把光脑摘了就行。”
爱人为了自己明晃晃违规，说不清是惊还是喜，庄满的心跳变得快了不少：“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人在军团却不带光脑，导致信防系统缺失了一段监控，尤其是自家男人还是军团长，要是被查出来，那还得了？
“发现不了。”祁斯理无所谓道，“问就说咱俩在过夫夫生活。”
庄满：“……好主意。”
虽然有点丢脸，但不失为一个好理由。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走到这一步，但是就如同庄晏明说的，地基就在这里，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这条路最终是谁能走到终点？
被淘汰的小队应该不会被安排进这场角逐，而获胜的小队一共二十人，他需要面对的只有十九个竞争对手，其中三个还是自己知根知底的舍友。
也是这个时候庄满才明白，第一军团长当时说的探明异族驻星，或许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意思。
有想侵略塔里星系的异族，也有对人类友好的异族不是吗？
更何况连他们都跟雪绵族有来往，说不定其他的异族，也会跟别的人类聚集地有来往呢？
庄满觉得第一军团长在颁奖典礼上说的计划，并不是为了惩罚那些被淘汰的人，也不是让他们去敌军驻地踩点，更像是让他们这批人走出塔里星系，去发现第四象限这片宇宙的生命族群。
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等发现之后，再以友好的生命族群为切入点，把人类聚集地以点对点的方式连接起来，达成信息交换，信息互通的目的。
毕竟第四象限外还有其他的象限，他们连塔里星系都没有走出去，又怎么敢妄想能知道如何前往第一象限，如何找到九星共和国并且建交呢？
庄满正埋头苦思，把自己从遇到庄晏明开始发生的事，听过的话，一点一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自己能理解的信息网。
大概是多年的信息封锁一朝被打破，几乎从走出第四星域开始，他就不停地被动接收许多繁杂的信息。
有家人的，有军团的，有来自更高文明的，每一次信息的浪潮都能给他带来认知上的冲击。
从仅仅只是针对他们一家三口的信息封锁，牵扯出一众高精神力受害者开始，他就踏入了一个混乱的，真实的世界。
庄满许久没有出声，祁斯理睁开眼就看到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由地叹了口气。
最后男人实在看不了伴侣这么严肃的样子，直接握住他的手臂，将人拽进怀里。
突然颠倒的视线和骤然失去平衡的身体，让沉思中的青年愣了一瞬，随即躺倒在一片质感硬挺的布料上。
“祁斯理！”
“嗯。”男人手臂环住他的腰，慢条斯理道，“陪我睡一会。”
躺在男人怀里的青年气得鼓了鼓脸，最终还是抵不过冬末初春的阳光，在一片暖意与浅淡的草木气息中放软了身体，随着男人闭上了双眼。
*
在一片满是解体星球的碎星带中，一艘老旧的飞船慢吞吞地在不停地前行，这个速度肉眼可见地慢。
但是它之所以这么慢，不是因为它快不起来，而是它的主人，正在做一项很重要的实验，这项实验需要在一个十分稳定的速度中，才能观察到比较正确的实验结果。
带着手套的老人正观察着浅绿色的液体，慢慢将一只遭受脑域创伤的变异动物逐渐治愈。
从一开始的应激发狂，甚至完全没有正常的族群行为，到逐渐恢复神智，直接成为了族群的领导者，这一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月。
今天是实验的最后一天，确认这只在争夺首领的战斗中，已经失去意识的变异动物恢复了神智，老人欣慰地关上了饲养箱的观察口，摘下手套后，坐在实验室书桌前拿起了笔。
【族群文明观察日记-从初生宇宙进入次宇宙-塔里星系发展初始阶段，精神力修复药剂进展篇】
古老的钢制笔尖刚刚这下这一行漂亮的花体字，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便打断了拿着笔的老人。
“德尔斯&#183;希伯特大人，您忙完了吗？”
一只莫约掌心大，后背长着一双翅膀的白色正方体飞了进来，在它的正面，两只宝蓝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巴抿着，十分可爱。
“噢！我是不是又忘记喂你了？”坐在书桌前的老人拍了拍额头，带着墨水的笔尖触碰到他花白的头发，给白色的发丝晕染上一抹代表生命力的黑色。
正方体靠近书桌，从下面和左右两边伸出四颗丸子一样的四肢，它听到老人的话，下意识舔了舔嘴巴，却还是嘴硬道：“其实我也不太饿。”
“你这么说，那肯定是饿了。”德尔斯教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袋松子，抓了一把在手心，慢慢地拨开外壳，然后把微黄的松子仁递给它。
“哇！是我最爱的松子！”正方体伸出两只圆球一样的手，捧住松子吃了起来，“好好吃！”
“好吃吧？”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慈祥地笑了笑，却十分骄傲道，“这是上次路过九星共和国的时候，我偷偷溜进去买的。”
“您居然敢溜进去！”正方体的眼睛瞬间瞪圆，“这个文明对于非法偷渡者抓得可严了！”
“不怕，被抓住了我就拿出他们外交部批的暂住证。”德尔斯教授一边慢吞吞剥松子，一边得意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对于老人偶尔喜欢寻刺激的做法，正方体非但没觉得不妥，还认为这是十分棒的体验。
它坐在书桌上吃着松子，眼睛却瞄到了德尔斯教授摊开的观察记录本：“您今天也在记录塔里星系这个文明吗？”
“是的，毕竟我如今就是塔里星系的人。”德尔斯教授看着松子上细小的开口，索性戴上了一副老花眼镜，才继续道，“你知道的，这是一个新的文明，它需要帮助。”
“可是，您的帮助好像没有什么效果呀。”正方体眨着眼睛，“为什么不放弃这个文明呢？”
灯光下的老人眯着眼睛，手中动作不停，嘴上却温吞道：“其实他们也没有差劲到被放弃的地步，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
正方体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它不是很能理解眼前这位老人的执着。
在它的记忆里，德尔斯教授已经在这个文明停留很久很久了，但是好像这个文明的进展并不大。
曾经德尔斯教授它说过，这叫厚积薄发，用很长的时间积蓄力量，最后才能如火山一般喷发，而他只需要为这个文明准备足以燃烧的柴禾就好了。
可是它陪德尔斯教授在塔里星系待了好久，也没有看到这座火山喷发的一天，所以正方体再次劝道：“或许您可以再看看其他的文明呢？听说又有从初生宇宙成功进入次宇宙的新文明了。”
对于它的话，德尔斯教授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带着一丝回忆的口吻，缓缓开口：“你应该没有见过这个文明初入次宇宙时的样貌吧？”
“能在初生宇宙已经开始崩塌的情况下，还在努力成为最后一批成功逃离的人，他们是有勇气面对未知的。”
“那个时候啊，他们不如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族群一样，尽己所能做好了准备，也不像中间出发的族群一样，带上了威力足够的武器和许多物资，他们只有那些破破烂烂的飞船，甚至连能果腹的食物都没有多少。”
“但是他们依旧驾驶着需要缝缝补补的飞船，时不时在未知的星球降落，又再次鼓起勇气重新启航，那个时候的他们是坚韧的，是勇敢的，是敢于和未知生命抗争的一群人。”
只不过后来寻找到了一处建立起防线就能安稳无忧的星系后，整个文明后知后觉地出现了创后应激的症状。
就如同人类祖先会把害怕蛇类的恐惧镌刻在基因里，一代代提醒后人这种生物曾经给他们带来的危险一般。
塔里星系这些人当初的祖辈，也在养育后代的过程中，把这种创后应激带给了子女孙辈。
所以他们如今喜欢安稳，习惯守成，老老实实安于一隅，并不是真的习惯了，而是还在害怕，还无法克服在祖辈的影响下，对于未知宇宙的恐惧。
但不同的是，他们的祖辈在最弱小的时候面对了未知宇宙的残酷，而如今拥有反抗力量的他们，还对这片宇宙没有清晰的认知。
只要他们愿意走出去，如今手握猎枪的他们就会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猎物，也可以成为有话语权的猎人。
“在没有办法逃避的情况下，在肾上腺素的影响下，生命族群或许可以解决当下的恐惧来源，但是过后如果无法及时疏导的情绪，终将会让他们变得畏首畏尾，丧失了心中的勇气。”
德尔斯教授把剥好的一小把松子放在干净的纸巾上，轻轻推到正方体面前，随后语重心长道：“小尔啊，他们只是病了，但是还没到被人放弃的地步。”
突然拥有一把松子的小尔，开心得眯起眼，但是依旧不忘追问：“那他们的病还能好吗？”
“能的。”德尔斯教授笑道，“我给了那么多研究课题，最终结果是需要他们自己亲手推导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总会积累到足够的知识。”
“我能帮他们的不多，但是我已经把能帮他们的人，好好培养出来了。”
小尔眼睛一亮：“是您的学生吗？我知道他！”
“对，就是他。”德尔斯教授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又带着一丝满意，“他真的很坚强，自以为是普通人，却没有甘于平凡。”
“如果我能看到伴生兽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发现其实他是个高精神力者，那我能教他的更多。”
可惜每个生命种族都有自己的进化道路，他不是人类，也不能像人类一样拥有伴生兽。
“可是，现在也不迟呀。”小尔不解道，“您还要在这个文明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吗？”
“是要再呆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啊，他不需要我了。”德尔斯教授笑道，“他的身边有了更能帮助他的人，这个人会对带着他走出第四星域，也会陪着他走出第四象限。”
“有些世界可以晚一点再见，但是有些人的陪伴，可不是永远都会等在原地的，所以这个时候我不该去占用他的时间，毕竟晚一点知道这片宇宙的脉络也没什么，不是吗？”
小尔似懂非懂：“所以这就是您不去中央星看他比赛的原因吗？真的不是因为害怕被那个九星共和国的开拓者发现吗？”
重新拿起钢笔的老人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多了一分急切地辩驳：“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害怕他？”
小尔摇头晃脑道：“因为您知道这位学生不简单，但是一直没有去探究，导致这位开拓者错失了很重要的信息啊。”
“他都错过这么多年了，提前四年和延后四年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德尔斯教授理直气壮道。
“我都能慧眼识珠发现这个小家伙的不一样，他不能发现是他这个当爹的问题。”
虽然他是先遇到了学生，才发现了这个孩子身上有错综复杂的未来，但是对方可是这个孩子的亲爹，跟他这个老师能一样吗？
既然不能先他一步发现这个孩子，那事后就不能怪他不通知一声。
毕竟他只是想把这个孩子推到正确的未来道路上，又没有去探究他的身世，否则他早就知道他的乖乖学生是个高精神力者了！
小尔不太明白，但是不妨碍它偏向一直给它带零食的老人，所以跟着点头：“您说的对！”
想法得到认同的德尔斯教授，就像一个得到夸奖的孩子，继续举笔写下了他在塔里星系这个文明里所做出的贡献和这个文明发展的进程。
这艘看似老旧的飞船慢慢悠悠地，向着这片宇宙最偏僻的角落驶去，那是离初生宇宙最近的地方，也是塔里星系逃到次生宇宙后，第一个抵达的地方。
书写着这个文明的老人平静地想，或许曾经勇敢做最后一批逃离者的人，终将会重新拾起先辈的勇气，一步步走向高等文明的道路。
虽然在初生宇宙中，他们或许需要依附大国求生存，但是总比那些放弃挣扎，留在原地与初生宇宙一同湮灭的人来得勇敢。
想起这个文明中，有不少人先辈，都有与九星共和国人的混血基因，德尔斯教授对于这些人重新站起来的信心，又增添了一分。
不止是庄满，还有这些军团长，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不干预这些人的选择之下，一点点将曾经差点偏离的民族推回了正确的发展道路上。
希望这些人不会让他努力白费，也希望他这次不会无功而返。
一个月后，九星共和国的入关口，空警队长看着昨天的入关记录，颇为纳闷道：“庄家主不是要去矿场星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按理说最少也得半年才回来，这才不到三个月就回来了，莫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好地方？
“老大你没看星博？”正在换岗的手下道，“庄家主要起诉他的前妻，结果证据提交上去后，直接惊动了最高人民法院，从起诉变成公诉了！”
“公诉？！”空警队长吓了一跳，“庄家主的前妻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现如今大家都有异族打，还能四处溜达寻找未知星系，可没什么心思把时间浪费在争强斗狠上面。
所以他已经很多年都没听到，有什么纠纷或者案子，能从个人起诉或者跳过正常的报案流程，一下子变成公诉的案件了。
“这可真是罄竹难书了。”手下撇了撇嘴，“您去星博上看看吧，群众都骂得沸反盈天了！”
他今天值早班，结果昨晚看到这个消息，再一看提起公诉的原因，直接气得睡不着，跟着媳妇两人在星博上骂了孔琳一整夜。
空警队长不明所以，但是他还要去各个岗位巡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这些信息，等午休的时候他才知道孔琳到底做了什么事。
这一天，空警队长的休息室传来怒不可遏的咒骂声，路过的空警队员对视一眼，纷纷了然。
能让队长在工作单位骂出一连串国骂的事，肯定是孔琳的事没跑了。
庄晏明带着老安把所有证据、材料、以及塔里星系林家人的供词和审判记录一一提交给警方和法院后，直接找到九星共和国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里。
随后在律师的讲解下，得知按这些证据来看，孔琳最少会被判不低于八百年的监禁，还会在监禁结束后视情况启动死刑程序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死刑有百分之几的概率？”他问道，“到时候我可以亲自执行吗？”
律师摇了摇头：“恐怕不能，毕竟您和她曾经有过夫妻关系，你们还有一个共同孕育的孩子，无论是出于伦理还是舆论，您都不能亲自执行。”
“至于死刑概率的话，要看她监禁期的表现，如果态度好，或许可以改判无期，如果态度不好，死刑概率有百分之七十以上。”
“这样啊。”庄晏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百分百死刑。”
律师安抚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从国家角度来说，哪怕她的出发点是错的，但是也用自己的身体健康为国家增加了一个新生人口。”
“您知道的，只有她的做法造成了庄满的死亡，才会百分百判死刑，否则只要庄满还活着，国家就不能无视孔琳曾经做出的贡献，哪怕她只是心怀鬼胎生了个孩子，但是她怀孕生子的过程也是法律认可的。”
“其实我儿子并不在意她。”庄晏明解释道，“毕竟我儿子活下来不是因为孔琳心软，是运气好。”
“但是真正让她被判这么高刑期的，是她有杀人意向和种种违法行为。”律师解释道，“杀人未遂不至于判这么高。”
孔琳这种情况应该会判中转刑期，前面八百年的表现，直接决定到她八百年后，是面临死刑还是终身监禁的无期徒刑。
所以并不是单看受害者意愿，而是看事情的起始和最终结果。
最终结果是庄满没死，孔琳的走私行为也没有对九星共和国，和那处落后的低等文明造成影响，那么她第一次判决就不会是死刑。
至于隐瞒伴侣怀孕生子这件事，当时庄晏明和孔琳还在婚姻存续期，估计法院会将这个行为判定为夫妻之间的家务事，从而不进行判决。
但是由于庄晏明的贡献，所以孔琳在能判刑的罪行里，法院会适当增加刑期，最终才会达到这个接近生命终点的刑期。
听到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不能离开监狱场后，庄晏明这才平复了心情。
等走出律师事务所的大楼时，他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从旁边的公证处走了出来。
“云家主怎么在这？”
云松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回头，在看到庄晏明后，他瞬间想起昨晚上星博推送的消息，那个熟悉的地名让他恍惚了许久。
“庄家主。”云松笑道，“我上次找到的无人星系前不久刚和国土资源部的人定好份额，今天带着文件过来公正留存。”
庄晏明好奇道：“你分了多少？”
“不多。”云松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百分之五的地盘，到时候开发出的资源可以直接卖给国家。”
庄晏明了然：“看来这处星系应该是产出稀有资源的吧。”
“对，国家能用得上。”云松也不细说，反问道，“庄家主的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准备晚点去名下的矿场星系看看。”庄晏明跟他并肩而行，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我没记错的话，云家主是自然孕育的吧？”庄晏明突然道，“当初怎么就想到成为开拓者了？”
云松“嗐”了一声：“想为国家做点事，想四处遛达遛达，不受拘束地探索未知，来来回回也就这几个原因。”
“云家主真是好命。”庄晏明感慨道，“既能安定得下来娶妻生子，也能无拘无束闯荡四方，不像我，连陪儿子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云松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庄晏明云淡风轻道，“只是好奇一台被淘汰的主脑而已，想防护的办法多的是，有必要把儿子留在烂成泥的低等文明里吗？”
对方能把多年前淘汰的主脑带到塔里星系，国家肯定是知道的。
既然这台主脑出现在那里，而云松还能安然无恙，说明这台主脑并不会对塔里星系的自我发展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云松的语气冷了下来：“庄家主这话说的，你儿子不也没有回来吗？”
“我儿子不回来，是因为他不想回，你儿子不回来，是你不让他回吧？”庄晏明漫不经心笑道，“云松，你对塔里星系这么上心，不会是这个低级文明出现寄生者了吧？”
云松看了他一眼：“没有的事。”
对于他简短的否决，庄晏明耸了耸肩：“没有就没有吧，要是有的话，我们庄家可是要分一杯羹的。”
“我到了，先走一步。”
云松还没回过神来，站在身边的男人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辆悬浮车，庄家的守护者已经打开车门恭候。
等庄晏明上车后，守护者才抬头朝他微微颔首，随后跟着上车离开。
等悬浮车离开了停车场，老安才开口：“家主，您是怀疑？”
“十有八九。”庄晏明哼笑一声，“八成是他在塔里星系遇到了他媳妇，刚想安定下来顺便探索第四象限的时候，发现了寄生者。”
云松成为家主的时间比他长，对方也是获得九星共和国勋章的开拓者之一，不同的是对方是自然孕育的孩子，并不会像人造子宫诞生的孩子一样对家的概念淡薄，无法安定下来。
所以如果对方在外探索时遇到了喜欢的人，想要娶妻生子，完全可以带着妻子回来，而不是转身去建设塔里星系。
毕竟星际公约之一，就是高等文明不得随意干预低级文明的发展进程，如果第一军团长不是有一半血脉来自塔里星系，今天云松就得被送上星际法庭。
老安皱了皱眉头：“那我们是否要再回去看看？”
寄生者可是分善恶的，让唯一的继承者留在那里，是不是过于危险了？
“不用。”庄晏明慢悠悠点开光脑，看儿子继续鼓捣菜地。
当看到陪着熊崽子玩的巨大棕熊时，他欣慰道：“他的伴侣应该快要突破了。”
听到这句话，老安瞬间放下了心。
一个文明拥有三个及以上的S级高精神力者，心怀恶意的寄生者是不敢进去的，因为能蕴养出三个S级的文明，注定不会止步于此。
除非自找死路，否则不会有寄生者会跑进去为所欲为。
正在看儿子直播的庄晏明摸了摸下巴，开始了全方位的截屏。
虽然没有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有点可惜，但是他可以从现在开始记录。
等儿子以后回到九星共和国时，他一定要在为儿子举办的回归宴上，把他成长的照片都贴满整个宴会厅！

第96章
“看好了啊，一个坑放一株苗，不会育苗的直接一个坑放两三颗种子，土不要踩实。”
直播间里，清亮的背景音中，是三个昨天刚下战场的苦力在进行操作示范。
直播间外已经有不少相关人员承包了城郊外的荒地，在政议院派来的警察保护下进行开荒。
凶残的变异动物都被驱赶到某一处地方，设立防护网。变异程度过高的植物也被一一消灭，很多人都是这一天才知道，变异植物不仅仅是有毒，那些长了很多年的都已经会主动攻击人了。
庄满看着半空中的投屏，被改造过的直播球确实比之前更智能，出现的弹幕都被筛选过。
内容重复的只会出一条，点赞很高的也会出现，最重要的是直接把质疑和不明成分辱骂的弹幕全部都给禁止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庄满还担心是不是不太好，结果祁斯理却不以为意：“没必要和不懂的人解释太多，你只需要给懂的人示范如何种植，别为了那些连种子都没有的人浪费太多时间。”
尤其是得知军团直播解开限制，以后各大军团的宣传直播间都能互相查看后，庄满就没再说什么。
上层的人已经达成了一致合作的共识，不再担心其他军团看到己方展示新研发的武器，甚至还会学习怎么在军团里种菜，那他也没必要去顾及太多人的想法。
虽然很不想承认，在高层做决定的时候，普通民众的意见并不是主要参考条件，但是现实就是如此。
如今真正离不开军团保护的是民众，离不开政议院管理的也是民众，而不是已经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军团和掌握更多信息的政议院。
更别说政议院的议员大多数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他们手握的财富和信息完全不是安于享乐的普通人能比的。
和祁斯理聊过之后，庄满彻底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塔里星系就是如此，想从乱中有序变成井井有条，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而负责开拓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去听站在原地的人的意见。
等黎凉几人示范种了一块地后，一条「学到了」的弹幕高赞出现，还有另一条前几天的种子发芽的消息随之出现。
庄满还挺开心：“前面几天我只顾着示范，都没有详细解说，没想到还真的有人种出来了。”
「我们就是按书上教的方法种的！」
「我以前种过但是没成功，这次跟着小满部长的来步骤，它就发芽了！」
「没想到原来林家有那么多蔬菜都不卖，全都想办法留种了，怪不得自然果蔬一直都是有价无市全靠高价抢！」
看到这条弹幕，庄满也有些唏嘘，孔琳并没有那么小气，她庄园里的菜只是种来自己吃的，剩下的全都运给林家了，几乎一两个月送一次。
但林家就是想自己折腾，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还真让他们留了不少种子下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被损毁的自然果蔬更多，毕竟有的蔬菜离了土就无法重新种回去了。
这也就造成了自然蔬菜一直需要加价抢购，一个消耗品搞得跟拍卖品一样稀缺的原因。
庄满听到祁斯理说，从林家搜出的种子有十多吨重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果蔬的种子才多大？能攒下十多吨的体量，很难想象这二十多年来，林家究竟浪费了多少自然果蔬才能留下这么多种子。
黎凉洗完手出来，看到庄满还站在菜地边，便喊了一句：“小满，你发什么愣啊？”
想起今天小伙伴过来的目的，庄满连忙回神，把直播球的弹幕投屏给关闭，紧接着设定直播球悬浮在菜地周围，让大家看看蔬菜的种类。
不得不说，被祁斯理提醒，知道直播间有这么多人后，庄满也认真去研究了一下直播球的各种功能和按钮，如今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直播间我挂着，大家先去干自己的事情吧，政议院已经安排专业的人承包土地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能买到新鲜的自然果蔬了，今天种菜教学到此为止。”
说完这句话，他就匆匆走向黎凉三人。
这片废弃的操练场自从被费洛少尉划给庄满负责后，几乎成了601宿舍的小地盘。
黎凉他们每天练完体能后，有任务里接任务，没任务就跑过来帮忙干活，还能薅一点给家里人寄回去，实在是舒坦。
“怎么说？”庄满坐在江姜倾情贡献的折叠椅上，端起折叠桌上果汁喝了一口，“一起还是分开？”
“肯定是一起啊。”卡卡不假思索道，“离开了塔里星系的防线，哪里都不安全，咱们还分开探索，不更容易出事？”
昨天第一军团长和几支获胜小队都开了线上会议，会议中隐去庄晏明的存在，把人类聚集地这个概念提了出来，只说是前任军团长发回来的消息。
在其他人茫然无措的时候，庄满却有些惊讶，因为第一军团长说的好像是真的，真的有前任军团长已经出去探索了，甚至还有相关的文件反馈。
他一直以为在林家没有被查出来，以及庄晏明到来之前，塔里星系除了第一军团长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清楚还有别的人类聚集地存在。
结果早就有人出去探索了？
看到好几份文件后面都有不同的签名，甚至还有一位姓祁的人，庄满立刻猜出不在家的前任第九军团长在哪里了。
会议结束后他去问祁斯理，对方也眉头深锁，显然不知道说去旅游的父母，居然已经离开了塔里星系。
而现在轮到庄满他们了，第一军团长给出的方案是独自探索，或者是组队探索，还给出了这次任务的阶段式军功，最高那一档真的十分惹人眼馋。
九个军团给出的军功是十分丰厚的，连已经靠九军联赛的奖金和卖菜攒下一笔军功的庄满都蠢蠢欲动。
“一起吧。”江姜道，“我们四个都是进了军团才真正上手摸武器和星舰，比不得别人一直练，一起行动比较稳。”
黎凉就更直接了：“跟着小满，他的仓鼠有很多存粮，可以带自然果蔬。”
正跟胖胖蹲在菜地边缘偷偷薅主人羊毛的小仓鼠瞬间扭头看着他，随后动作迅速地把胖胖扒拉下来的玉米往颊囊里塞。
这些人就会惦记鼠的粮！
“行，那我就把组队信息报上去了。”庄满点开光脑开始填信息，“这次出发最低半年，最高也得好几年，你们都跟家里说了吗？”
离开了塔里星系，他们可就没有每月一次的休假了，不是呆在星舰上，就是降落在未知的星球上，甚至可能遇到周围虎视眈眈的异族，有去无回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了，我昨晚在宿舍跟我妈打视讯，她听完都哭了。”卡卡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我爸劝住的。”
昨晚视讯一开，看到他的宿舍，母亲先是心疼，一听到他可能很久无法跟家里联系时，父母亲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以前或许他们不懂，但是自从九军联赛结束，星网不做各种限制后，随便一查都能知道军团和政议院的基本消息。
在军团除了打仗时无法联系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可是哪里有需要长期打的仗呢？
更何况就算打仗也不是不能轮换，更不会不能联系家人，只是在信防系统的实时监控下，不能说自己当前负责的任务罢了。
可惜具体任务内容他不能说，否则信防系统一准切断视讯，还附带最低三万字的检讨，早已不是新兵的卡卡才不犯这个蠢，只能不停地说自己升军衔了，要进行封闭式培训。
不止是他，黎凉和江姜也一样。
身在第九军团，除了不能泄露制造部、研究院和所有任务信息之外，其他的都比较自由，所以在无法跟家里人说自己要去干什么的情况下，都说升了军衔需要进行封闭式培训。
“我们这个任务，还不到能让他们知道的地步。”江姜也挺无奈的，“毕竟其他的人类聚集地，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谁能想到塔里星系抵抗了这么多年异族，如今居然说外面还有其他的人类？
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完全颠覆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认知。
庄满安抚道：“不急，到时候真的找到的话，消息传回来他们也就知道了。”
夏女士倒是接受良好，因为塔里星系一些发达星球，是有商人会前往交好异族那边进行交易的，只不过对于塔里星系周围，可能存在人类聚集地的事不太清楚罢了。
不过她很支持儿子走出去，既然都能在信息封锁中走出第四星域，那离开塔里星系又算什么呢？
至少庄满没有跟着庄晏明去九星共和国，所以她已经很知足了。
剩下的几天庄满没有直播，像小宝一样疯狂搬东西，祁斯理也放下手上的事陪着他一起闹，惹得工作突然多了一大摞的瑞金骂骂咧咧。
这次第九军团小队出发使用的星舰，由本军团的制造部提供，其他小队也一样，所以下班后庄满就跟祁斯理一起到制造部的工厂里了。
“你会想我吗？”庄满喝了一口水，随后道，“会不会太久时间没有联系，就忘了我？”
正在搬营养剂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会想你，不会忘记。”
“你只是去出任务，星舰上有自带的信号发射器，我们不至于断联。”
庄满抿了抿唇，突然有些泄气：“可是不能联系家人。”
在长久的信息封锁中，夏女士和莫安安是他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长久养成的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对于自己这种“异类”来说，塔里星系的边阳星才是最安全的存在。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夏女士，他不敢跟完全不熟悉的祁斯理结婚，也不敢明知自己的“不对劲”也要进军团。
祁斯理陪着庄满的时间太短，哪怕带着他一起走出了第四星域，庄满的心底还是有些不安，这种感觉来源于有可能到来的新的信息浪潮，也来源于他习惯了有祁斯理陪伴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圈和信息茧房。
庄满离开了边阳星，在军校小心翼翼过了四年，又从不怎么需要社交的军校，来到了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军团。
他为了军功去接其他部门发的任务，从游离在人群外，变成积极去跟那些人社交，等他好不容易在第九军团如鱼得水了，结果又要离开。
“我好像跟我爸一样，都是停不下来的飞鸟。”捧着杯子的青年有些沮丧，“明明我从小在普通人社会长大，可是我又没办法拒绝挑战。”
祁斯理把营养剂一一放入恒温箱中，起身走到他面前：“小朋友，看着我。”
庄满不情不愿抬头：“你怎么又叫我小朋友？”
祁斯理低头在他眉心印上一吻，轻声道：“因为如今的你又变回了当初我第一眼看到的模样。”
“什么模样？”
庄满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初见的印象，毕竟自从知道自己相错亲后，但是祁斯理早就查明白却将错就错后，对方就一直三缄其口。
“对未来的好奇与胆怯，偏偏止不住想走进一无所知的未来。”
祁斯理看着他，眸中似有暖阳：“那个时候你相信夏女士，也急着拿到基因修复液，所以迫切地与毫不了解的‘齐二公子’结婚。”
“那个时候你觉得是商业联姻，也因为我是军人的身份，而你连推荐信的回复都没有拿到，所以连多余的信息都不敢问。”
“那个时候的你还没有褪去学生的稚气，明明对陌生的未来很忐忑，但是依旧努力与我聊天，想给我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你可能没有发现，那天的你其实很紧张。”
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一直絮絮叨叨问问题，而且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庄满并不敢深入了解他的信息，害怕侵犯他的私人领域。
可能是害怕自己不是他心中所期待的伴侣模样，也害怕自己没有看上他，或许更害怕推荐信没有得到回复，他也无法从自己这边帮夏女士拿到基因修复液。
那个时候的庄满在祁斯理眼里，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只不过是到了可以结婚的法定年龄而已，但是还不够成熟。
等到后来他们同在一个军团，所有信息逐渐对等，两人的感情逐渐变深，以及青年靠自己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也变得足够果决之后，他才没有再戏称对方一句小朋友。
但是如今，在即将出任务之际，当初那个心底害怕但是又忍不住跃跃欲试，只能不停找话题缓解心中紧张的小朋友又出现了。
或许就如同胖胖因为被孔琳关了三年，所以特别调皮和爱自由一样。
一直认为自己是普通人里的“异类”，除了家人之外孤僻到没什么社交的庄满，心里也有一些对未来的不确定。
“别害怕，即使前路未知，但是后路可回。”祁斯理轻声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也可以带人去接你。”
“第九军团是我个人所有，在保证防线安稳的情况下，我有权决定军团是否需要出征。”
“你要记住，别人可以没有底气，但是你必须有。”
祁斯理颇为耐心道：“因为你的老公是军团长，无论你遇到什么意外，我都可以随时带人去把你接回来。”
“那任务怎么办。”庄满眼睛有些涩意，“任务完不成怎么办？”
祁斯理轻轻吻了下他的眼尾，缓慢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庄先生说过，你去努力，这就是你的路，你不去努力，这条路也有别人走，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是塔里星系所有人的事情。”
“你努力从竞争者脱颖而出，那第十军团也和第九军团同在一处星域，你选择安于一隅，你仍然可以和我同在第九军团，我依旧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你在我这里，永远有退路。”
永远……有退路？
庄满看着男人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难受：“祁斯理，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自卑啊？”
犹犹豫豫，又疑神疑鬼，他不是怀疑祁斯理会变心，他只是害怕自己没办法能成为对方的骄傲。
男人摇了摇头：“你只是还没有脱离那些经历带来的影响，有一点点不够自信而已。”
任谁被瞒着当了十八年普通人，还独自承受“自己是异类”的认知，哪怕后面发现自己很正常，甚至比大多数人好的多，也很难洗去性格中孤僻与害怕打破舒适圈的底色。
毕竟对于“异类”来说，一个已经经营好的，不会被人察觉出异样的生活圈子，才是能让他们心安的地方。
庄满只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里一直存在的一小处色彩，如今只需要接纳它，接纳性格中的另一个胆怯的自己，然后带着“他”一起去打破曾经面对的压力就好了。
不够自信？
神情沮丧的青年默默念着这句话，眼中忽然多了一丝光亮：“那我自信一点！我要以后别人看到你，就特别羡慕地说你是第十军团长的伴侣！”
现在祁斯理是他的荣耀，以后他也要成为祁斯理的荣耀，让别人一看他们，就说这是谁谁谁的伴侣！
祁斯理哑然失笑：“好，以后自我介绍就说我是第十军团长的伴侣。”
一想到这个场景，庄满就痴痴笑了起来：“赶紧去搬物资，本部长要去给你挣个军团长夫人的头衔！”
祁斯理眉头微跳，总感觉自己地位不保，但是看着重新神采飞扬的青年，他忍不住笑道：“好的，第九军团长的夫人。”
庄满翻了个白眼：“我是男人。”
“真巧。”祁斯理慢悠悠道，“我也是个男人。”
两个人就这么边斗嘴边搬物资，最后总算把一年份的营养剂给装到了定制的恒温箱里。
“剩下一些东西就交给黎凉他们来搬了！”庄满拍了拍手，叉腰道，“祁斯理你看！这就是我即将带着出发的口粮，以后你的军团长伴侣头衔，也有它们一份功劳！”
祁斯理默默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营养剂，关上恒温箱后，反手拽着青年离开星舰。
“老实点，不然今晚你别想睡了。”
这个威胁还是挺有说服力的，庄满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整天动手动脚干嘛，你就不能以理服人吗？”
男人凉凉道：“我就是理，十点半了，还要不要回去？”
“要要要！”
庄满怎么可能不要？前不久祁斯理用已婚名义申请了家庭宿舍，昨天刚刚装修好，至少在他出发之前，还能跟对方睡好几天！
离开停放星舰的制造部后，庄满揉着手腕抱怨：“为什么军团智脑不能再智能一点，就不能从仓库点出营养剂后，让运输车送过来，再一一放进星舰上的恒温箱里吗？”
什么物资还得军团长和宣传部长一起搬，真是大材小用。
祁斯理把卷起的袖子放下，随手把军装外套披在庄满身上：“智脑脱离于主脑，它确实把很多后勤的工作做完了，但是它也不够智能，所以一直没有取消后勤系的存在。”
无论是从仓库里清点出足够数量的物资，还是控制运输车将物资带到指定地点。
或者是把制造部研发的民用的东西，按订单把东西打包出库送去星港邮寄，又或者是自行在军事网上，和其他军团智脑按需求以物换物或者直接出售本军团研发的武器。
军团智脑都能做的很好，但是就如同很多军团不设立后勤部门，但是也不会取消军校的后勤系一样，他们都知道智脑很有可能某天出问题，这个时候后勤系的存在至关重要。
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军团智脑一直把工作完成得很好，就连军团收入支出的账册都做得一清二楚，所以渐渐地，很多军团都不再收后勤系的学生了。
“它好像能处理很多问题，但是又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好。”庄满想吐槽这个很久了，“到最后还得让人来。”
从第一次被紧急征召上R18号星战场时他就发现了，军团的智脑还不如他们光脑里的信防系统更智能。
他和黎凉通讯时，黎凉只说了长官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信防系统监控到敏感词并且切断了。
但是军团智脑只能控制运输车将物资运送到某个地方，剩下的只能让人来处理。
现在还有服刑者把物资搬上搬下，那死刑恢复后，没有那么多服刑者了呢？又或者随着普通人认知提升，开始对未知的领域感兴趣，以后犯法的人越来越少呢？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让士兵们自己搬？搬完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得奔赴战场吗？
祁斯理淡淡道：“随着你们夺冠，甚至以后走到更高的位置，后勤系也会被重新重视起来的。”
“后勤系之所以不被重视，除了有军团智脑的原因外，还有就是能在军团出成绩的人太少了。”
“第四军团长是医疗系出身，第八军团长是制造系出身，其他军团长不是作战系就是指挥系，哪怕是回归普通人社会，代表普通人进入政议院的高精神力者，也没有后勤系的。”
庄满垂眸听着，最后无奈道：“好吧，振兴后勤，从我做起。”
祁斯理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毕竟别人这么说或许是异想天开，但是庄满不是，他是真的有在努力。
仅仅是九军联赛和之前寥寥无几的直播，就已经让许多观众惊讶于他们的知识储备，甚至是他们四个后勤系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差。
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
祁斯理侧头看了一眼打哈欠的青年，回想起昨晚第一军团长的提议被大多数人同意，突然觉得这个机会其实并不遥远。
只要庄满一往无前走下去。

第97章
夜半，躺在床上的青年悄悄睁开眼睛，他静静听了一会，听到身侧男人绵长的呼吸后，便轻轻从被子里探出手，把光脑拿进来，紧接着整个人一点点往被子缩，等被子盖过头顶后，就开始美滋滋刷星网。
庄满以前很喜欢刷星网，因为他想查查自己的小宠物是怎么回事，但是怎么也查不到后，每次再上星网，就是去看看夏女士给他的店铺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跟祁斯理聊完后，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自信一点，但是只听祁斯理一个人夸不行，毕竟偏向太明显了，所以他选择看看九军联赛的直播回放。
那么多观众，总有人夸夸！
光脑感应到环境昏暗安静，自动调低了亮度，在点开他们小队的视频合集时，庄满眼疾手快把声音给关了，紧接着认认真真开始看弹幕。
与他想象的一分钟有好几条夸夸不一样，弹幕从头到尾就反应了观众的心态变化。
好奇的，惊讶的，害怕的，恐惧的，觉得血腥的，难受的，愤怒的，到最后看到有人当逃兵时，想出发去荒星救他们的。
被不停调快拉进的视频界面，是观众从想象中的安稳，到现实中的残忍。
「原来塔里星系之外，这么危险。」
有人目睹了危险，有人害怕危险，还有人热血沸腾想战胜危险。
一条条弹幕飞速划过，眼花缭乱的信息中都是观众对于日常生活另一面，或者说是真实世界的惊愕。
塔里星系从来不是什么乌托邦，就连保护他们的军团都是个草台班子，新兵敢逃，也敢战，但是观众们不敢赌。
万一守护他们的军团也有人当逃兵呢？万一防线真的破了，塔里星系就全完了。
在这个恐惧中，不少人热血上头，想把武器拿在手里，想自己保护自己。
但是让民众持枪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出现了普通人的军校。
庄满一开始只是想看夸夸，但是看到弹幕内容后，就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反而去搜军校相关。
出乎意料的是，星际民众居然对这几所新建的军校十分关注，甚至有不少人为了自己或者孩子在咨询如何报考军校。
不管是为了士兵的福利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政议院和军团的目标算是达到了。
庄满欣慰之余，忍不住多滑了两下，就看到在一种军校话题中，卡特军校重建的消息分外惹眼。
起初他还以为是不是后勤系主任的事被曝光出来了，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逃兵只能说是军校生心理素质，或者是他们的所属军团没有让他们上过战场，但是被军校某个系被普通人掌控这么久，可就没法说了。
毕竟高精神力者在民众眼里，就是比普通人厉害和神秘，为了保留这点面子，军方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
怀着好奇，庄满点进去一看，血压瞬间升高。
他毕业了就开始重建了？他没享受过的武器实操课也给安排上了？后勤系也有专用的战术模拟实操室了？甚至连各种军舰驾驶实操课都有了？
那他以前花几百的课时费去星网上模拟星舰实操，还因为后勤系的身份被系统压到时速一百算什么？
算他人傻钱多冤大头？
可恶，他还没拿到毕业证，能不能留级重修啊？
庄满正气得磨牙的时候，后背贴上一片热源，他下意识反手推开，当掌心按到一片触感良好的肌肉时，立刻反应过来胖胖和小宝没跟他睡一张床。
“半夜不睡刷光脑？”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盖在头上的被子被人掀开，睡前关闭的小夜灯已经亮了起来，看着青年手上的光脑，男人嗤笑一声：“我就知道。”
“三点不睡，明天打算旷工？”
被抓包的青年讨好地笑了一下：“这个月我的休假还没用，休半天还是可以的。”
“所以你是觉得既然没时间回边阳星，就直接把休假用在睡懒觉上？”祁斯理抬手拿过他的光脑，余光瞥见上面的详情页，“半夜不睡缅怀即将变成记忆的母校？”
看着他把光脑放在另一边，庄满颇为可惜：“缅怀它干嘛，不就是重建吗？有钱就建呗。”
当他多眼馋似的。
“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
祁斯理把伴侣搂在怀里，低头在青年脖子上蹭了蹭，语气懒散道：“从一开始卡特军校的建设就不对。”
这话一听就有八卦，庄满立刻支棱起耳朵：“什么意思？”
祁斯理闭着眼睛，慢吞吞道：“军校五大系缺一不可，这是硬性要求，但是卡特军校在第四星域的纳索星，虽然这颗星球相对第四星域的其他居民星而言比较发达，但是依旧比不了其他星域的税收。”
“卡特军校的校长是从军团离开后去任职的，开始建立军校的时候，第四星域的税收并不算多，所以这所军校只建了四个系就没钱了。”
“后来校长抠抠搜搜从每年拨下来的设备维护费里省了一点，攒了挺久，才补建了后勤系。”
“怪不得！”庄满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后勤系跟其他系不一样！”
虽然他没有去过其他系，但是光这一点就能说明问题了。
有哪所学校的专业是单独拥有一处教学区，完全和其他专业的人碰不上的？
不仅教学区，宿舍区也是分开的，连同系的学弟学长都碰不到一起，每一届的学生都互不打扰，结果这么宽敞的地方，却连实操室都没有。
所以不是没有地盘，是因为没有钱？
“嗯。”祁斯理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在青年踢开他之前，若无其事道，“就是在原本的学校外面另起一处建筑，但是后来为了不破坏学校的旧围墙，所以两处建筑之间只开了一扇门。”
其实后勤系和原本的军校共用一扇墙，打通也没什么，但问题在于这扇墙的后面，是其他系的课室，如果全部打通，这这课室也要重建，设备也得重新安装。
卡特军校的校长为了省钱，干脆只给后勤系开了一道门。
这道门庄满知道，穿门而过有一条干净的小路，通往食堂，图书馆，播音室，是他走了将近四年的地方。
也是只有在这条小路上，偶尔能看到行色匆匆的同专业的学长或者学弟，大家都默契地擦肩而过，不选择去结识新的人。
大概这些人来后勤系就是为了混个毕业证，所以在系主任有意为之的情况下，也对同届学生之外的人不感兴趣。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学生，军团就不会插手过问军校的事，这次查出这么大的问题，索性由政议院出钱，把卡特军校重建了。”
“很晚了，该睡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催眠的意味，庄满还是不死心道：“有一说一，你真的不能给我走个后门，给我批半天假吗？”
祁斯理在他耳边笑道：“就事论事，你真不想睡的话，我们明天可以一起休假。”
房间的恒温系统比不上男人的胸膛炙热，庄满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别犯轴比较好。
他在祁斯理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前还在想，上班打瞌睡，可比睡醒去医疗部躺医疗舱来得好。
事实证明这两者半斤八两。
第二天哈欠连天的青年蹲在菜地里，把种植机器人的采摘数值设定好后，开始围着操练场跑步，光脑上还放着后勤系真正的课程讲解。
其实也没多好，一边听书一边跑步的青年叹了口气，还不如直接以身饲虎请个半天假，起码还能睡个饱。
庄满完全忘了男人一旦开始，轻易不会停下来的脾性，还在为自己半夜选错的结果懊悔。
等到了中午，操练完的黎凉几人跑过来找他，就看到小伙伴有气无力地在喝汤。
“怎么了你？”黎凉好奇道，“昨晚跟军团长过夜生活了？”
庄满长长叹了口气：“还不如过夜生活呢。”
起码还能舒服舒服。
他这欲求不满的语气惹得其他三人好奇的目光，秉承着不能自己一个难过的心理，庄满把卡特军校重建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黎凉第一个绷不住：“校长跟我有仇吧，我毕业了他就知道重建了？早干嘛去了？”
江姜情绪还算稳定，就是牙齿咬得有点紧，腮帮子鼓鼓的。
只有卡卡十分庆幸：“还好咱们快毕业了，不然上了理论课还得上实操课和体能课，好累。”
庄满委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上了实操课就不用上那么多理论课了呢？”
“但是理论课不累啊。”卡卡十分认真道，“现在卡特军校一切对标其他军校，我们就要开始练体能了，每天早上五公里，回来了还要上理论课，还要上实操课。”
对于在学校可以每天睡到七点再急急忙忙起床赶第一节课的他们来说，需要凌晨四五点爬起来练体能是他们最大的噩梦。
哪怕每天的体能训练并不一定是五公里，还可能是其他的，那也很要命了。
“算了算了。”黎凉一想到这个画面，立刻劝好了自己，“人要学会知足。”
江姜和庄满都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如今可以在军团慢慢补真正的课件，但是在学校的时候如果每天都要上这么多课，对于曾经只需要上理论课的他们来说，也太折磨人了。
“对了，星舰那边的东西装好了。”江姜开口道，“刚才我们去看了一眼，制造部的同僚帮忙把智脑送去的物资都搬上去了。”
“这样啊。”庄满看着正在收菜的种植机器人，“那我把宣传的工作交接好，我们也差不多出发了。”
其他军团的小队早早就出发了，第九军团参赛的小队也有两支小队在一周前出发了。
只不过由于他们获胜的队伍会参与某个位置的角逐，所以祁斯理一视同仁，给获奖的后勤小队，制造系小队，还有那支指挥和作战系组队的小队，都配备了同样的星舰和数量相同的物资。
当然，剩下的他们要带什么，军团可就不管了。
庄满看了一眼已经薅了自己许多天羊毛的两只小宠物，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交接的工作并不麻烦，费洛少尉找了一个医疗部的士兵来接手宣传的工作，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学习其他军团，拍拍军团老旧的武器，或者拍拍正在操练的士兵。
如果遇到异族入侵，就直接带着直播球上战场，让直播间观众对于异族有更清晰的认知。
只不过庄满不在的话，张蕤莺姐弟呆在宣传部就没什么事情干了，毕竟新的宣传员不需要种地，也不需要姐弟俩兑换军功。
所以费洛少尉看在当初张蕤莺配合他，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的情况下，把姐弟俩安排去军团食堂打下手。
后勤系小队是在四月中旬出发的，比起早早就准备好物资出发的其他几支小队，他们显然慢了不少。
黎凉三人不清楚这次出发探明异族驻星意味着什么，庄满知道，但是不多囤点东西，他心里没底。
等制造部把他定的东西送来，又收到了来自老师的快递后，庄满总算跟着小伙伴踏上了星舰。
庄满扒拉着星舰门朝外面大喊：“祁斯理，帮我看好我的菜地！等我回来！”
站在星舰下的男人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只笑着说了一句：“好，一路平安。”
依依不舍的青年被他的同伴拉进去，星舰门缓缓关上，一分钟后，特制的星舰垂直升空，朝塔里星系防线外驶去。
江姜踉踉跄跄地推开操作台前的黎凉，重新设定了时速和高度，等平稳下来后，四人干脆端来折叠椅，在操作室玩游戏。
离开塔里星系后，光脑的信号已经断断续续，只不过因为有信号发射器的存在，他们勉强还能和塔里星系保持联系，但也仅仅只能发消息，打通讯上星网是别想了，等一个响应能等到自动断开。
“咱们要去哪里啊？”黎凉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面依旧是各种星体，就好像他们还在塔里星系，只是乘坐星舰去某个地方一样。
“先去雪绵族。”庄满早就做好计划，“我跟它们打好招呼了，咱们先过去玩一下，然后再问问其他生命族群的事。”
漫无目的地寻找对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友好，不知危险的星球也不敢随便降落，所以直接从友好异族下手，从它们嘴里得到其他的信息才是正常的。
毕竟相较于人类，它们才是一直生活在这片宇宙的种族。
江姜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磨磨蹭蹭，原来早有准备。”
“什么雪绵族？”黎凉一脸懵逼，“是那个友好异族吗？小满什么时候连异族都有人脉了？”
原本以为舍友是最大的人脉，后来他发现舍友的老公才是他们最大的人脉，结果九军联赛后发现还有一个第二军团长。
当时黎凉就觉得多大的人脉也就这样了，总不可能第一军团长也是小满的亲戚吧？
结果现在，舍友说，他跟那个只闻其名的友好种族打过招呼了？
黎凉懵逼的模样不像演的，江姜迟疑道：“你没看过咱们军团的宣传直播？”
“咱们大一时的第一节，只放了一节课录像那个？”黎凉恍然，“我记得啊。”
就是不记得当时直播录像里说的那些武器名称而已。
都是大一新生，什么都没来得及学，第一节课就放了第一军团的宣传直播录像，整节课他都听着直播里那个男人对着放在仓库的东西拍，
语气激昂地介绍这是第一军团什么时候研发的什么武器，有什么作用，如今已经安装了多少套。
新的武器是一件也没有，十多年前的武器是一样不落，名字又带着一丝相似性，对此一无所知的学生听着，很难不打瞌睡。
“我说的是第九军团的直播。”江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不支持小满的工作！”
黎凉理直气壮道：“你支持，你也跟我一样不知道直播间多少人。”
确实是九军联赛后才去补直播的江姜哽住，最后找补道：“那我也去看了。”
随后就把存在光脑里的直播录像发给黎凉一份：“你自己看。”
当时在R18号星的山谷发现飞艇时，庄满及时关了直播，但是上了飞艇后又开启了录播模式。
这段录像也在第一军团那个通敌的军官被抓之后，被他上传到了以往的回放里，不重新翻看的人，是不会知道曾经在第九军团直播间里出现过友好异族的。
出于对雪绵族的好奇，黎凉点开看了起来，发现这是他们被紧急征召去R18号前线星时的录屏。
“这个角度拍得我挺好看。”黎凉美滋滋道，“果然老款摄像头自带滤镜。”
江姜懒得理他，继续看光脑上保存的课件，而庄满早就在星网刷不了的时候，和卡卡一起戴上耳机听课件了。
反正也需要刷满课时才能拿毕业证，听课件总比看课件来的舒服。
宇宙航行总是枯燥乏味的，601四人每天都只有一个人守着操作台，剩下的人不是在训练室练体能，就是窝在客厅里刷原本后勤系的课程。
庄满甚至忍不住在中途将星舰降落在某颗星球，动作迅速地挖了几袋子土上来，紧接着开始种他的种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但是看着红色的幼苗，卡卡他们总觉得不像是可食用的自然果蔬。
“满啊，你别又种什么变异植物吧？”黎凉心有余悸道，“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咱们四个可不一定能处理得了。”
别到时候星舰降落在雪绵族领地，门口一打开，只有四具被变异植物绞死的腐烂尸体，这就有点恐怖了。
“放心吧，我让卡卡配了这个！”庄满十分自信地指着花盆旁边的一个小试管，试管倾斜着被埋在土里，里面装了半管棕黑色的液体。
“这玩意儿要是能动，根就直接没了！”
已经吃过一次亏，还害得老师被宿舍保卫科找来谈话，庄满傻了才会再犯第二次。
听到他这么说，黎凉就放下了心，站在旁边看小伙伴鼓捣剩下的泥土，这些泥土都要消杀过才能用，以防里面带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正当庄满忙活的时候，今天值守操作室的卡卡突然探出头来：“雷达扫到了运行中的东西，我看着有点像星舰，你们过来看看？”
听到这句话，在星舰上憋了大半个月的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一起跑到操作室。
“确实挺像的。”江姜诧异道，“是来做生意的？这附近有友好异族的地盘吗？”
可是在他记忆中，友好异族也就两三个，连具体信息都没有，这么巧就被他们碰上了？
“说不定？”卡卡也有些犹豫，“我们过去看看吗？”
和友好异族进行商业合作的商人，几乎都是中央星域的人，第一星域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比起中央星域还是差了不少，所以目前他没听说谁家有跟友好异族合作的消息。
此时有一个能见到友好异族的机会，卡卡确实挺心动的。
“先别过去。”庄满调出全景，确定了那一丝怀疑，“这不是塔里星系的星舰。”
“或许是定制星舰呢？”卡卡道，“中央星域的有钱人不都喜欢定制星舰吗？”
庄满直接点开雷达扫描出来的信息：“所以有钱人喜欢开着小型星舰离开塔里星系，还敢离开已经探明的安全航线？”
周围异族虎视眈眈，在塔里星系之外，目前算得上安全的航线只有三条，但是没有一条在这个方向。
卡卡立刻低头看数据，发现这些数据确实不对，他更诧异了：“不是咱们星系的星舰？难不成是异族？”
庄满耸了耸肩：“不清楚，但是跟我们一个方向的，直接跟在后面吧。”
异族也分好坏，谁知道那艘形似星舰的飞行器里坐的是谁？如果是有侵略性的异族，那他们打还是逃？
逃的话肯定不能往雪绵族的方向逃，打的话……在抵达雪绵族领地前，庄满觉得他们星舰上的能源，能省一点是一点。
否则现在开炮打得舒坦了，能源没了，他们就在宇宙飘着吧，等最后的备用能源用光，一起窒息而亡吧。
对于他的决定，其他三人没有异议，江姜直接把星舰上的主灯关上，只留下过道的小灯，防止被对方发现。
庄满将星舰从自动航行切为半自动，亲自操控着航行方向，远远跟在那艘星舰后面。
对于塔里星系之外的宇宙中出现了生命体，黎凉三人都十分亢奋。
无论是对方是敌是友，但是起码会喘气啊！
于是在专心致志地盯梢中，四人都没有发现前面那艘星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往雪绵族领地的另一边驶去。
三天后，庄满三人正在挑营养剂口味，留在操作室的黎凉兴奋道：“降落了降落了！咱们跟不跟？跟的话我就降落了！”
庄满十分果断：“跟上去！”
在发现航线偏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决定，他们有雪绵族的坐标，什么时候去都行，但是另一个可能是新的生命族群的星舰，他们可不想落下。
黎凉兴奋道：“行！我一定不让它们发现！”
庄满像是想起什么，随手拿一支营养剂快步走回操控室，“慢点降落，先记录坐标，绘制星球和附近的区域图，等到了雪绵族的领地，可以翻墙把信息传回军团！”
这可都是军功啊！
他们像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样，在星空漂泊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军功！
其他人也想到了九大军团定下的贡献等级，一想到对应的军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到操控室里。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江姜看着那艘星舰朝着一处长条形的星体降落，迟疑道：“这是星球吗？”
怎么看着像某处海岛？
庄满摇头：“没听说过有可居住的异形星球。”
按常理来说，星体最初都是从星云中比较大的块状物演变而来，在重力的作用下跟滚雪球似的向重心坍塌，最后慢慢变成近似球形的存在。
除此之外，小行星和彗星因为质量没有达到一定的量级，不一定是球形，可是也不能是长条形吧？
601四人满脑子困惑，但是在记录完坐标和绘制好区域图后，立刻朝着那处长条形的星体降落下去。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特意减缓速度，在太空中降落的角度偏离了一度，可是随着星舰高度的变低，四人脸上出现不同程度的茫然。
江姜咽了咽喉咙，“这是，人造星球？”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满目金属的银灰色，而在他们即将着陆的地方，别说山脉河流，连一点植物的绿色都没有。
“不应该啊。”庄满眉心紧蹙，“怎么可能是人造星球？没有大气层他们怎么活啊？”
只要是生物，总会需要水和氧气吧？这么大一块铁疙瘩，没有植物的话，还会存在动物吗？
就在他们一脸茫然的时候，星舰成功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着陆。
还不等601四人反应过来，数道红光对准了星舰操作室的舷窗，随即星舰四周的地面翻起盖子，一圈直径很大的炮口升起，泛着蓝光的能量和空中的红光交相辉映，谁也不敢怀疑它们的杀伤力。
“入侵者！入侵者！入侵者！”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四周，向这片区域的管理者报告监测到信息。
呆在星舰里的人听不到外面的警报声，但是看着对准星舰的炮口，在这里生活的种族就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就在黎凉三人绷紧心弦的时候，庄满看着眼前奇怪的环境，反而在满目刺眼的光中闭上了双眼。
“是机械生命种族。”
这是雪绵族和莫安安说过的，对人类为数不多的友好种族之一。

第98章
“人类？”
“是的，我们来自人类聚集地。”
“为什么擅闯机械城？”
“这是个误会。”站在星舰门口的青年耸了耸肩，“我们的星舰出了一些小问题，在太空中看到一艘飞行器后，原本想寻求对方的帮助，但是它们开得太快了，我们是追寻它们而来的。”
站在外面的人点了点太阳穴，眼中划过幽绿的光，几秒钟后，恢复黑色的瞳孔看向站在星舰里的青年，带着一丝调侃道：“幸好你们没有追上，那是河族的飞行器，它们对比自己弱的种族可没那么好说话。”
“是吗？那我们真幸运。”庄满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先离开了吗？”
对于他的问题，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回答，反而道：“你们的星舰不是出问题了吗，一会我让手下给你们检查。”
“地下城市有制氧循环系统，你们可以在这座城市逛一逛。”
这个提议十分令人心动，但是庄满依旧拒绝了：“谢谢您的好意，未经报备就私自降落在机械城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在没有得到你们官方许可的情况下，我们不会踏上你们的领地。”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你们是懂规矩的人类，那就请在这处停机仓休息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停机仓，整个过程中，从他肩膀上支起的炮口一直对准星舰门口，直到停机仓门口重新关上，也没有被主人收回去。
“没事了吧？”黎凉送了口气，“我去把星舰门关上。”
从刚才存在生命体后，他们星舰下方的地面突然下沉，将这艘星舰送到了地下空间里，看着像周围铁盒子一样的房间，黎凉等人默不作声，看着庄满和对方交流，直到对方离开才放松下来。
“关门干嘛？”江姜阻止他，“这里有制氧循环系统，我们省点能源。”
星舰门一关，他们还得开制氧循环系统，还不知道在这里呆多久，没必要浪费能源。
听到他这么说，黎凉也不去操作台了，几人坐在休息厅看着敞开的星舰门，缓了一会才开始说话。
“机械真的会有生命吗？”卡卡有些难以置信，刚才那个类人机械体，言行举止和他们并无不同，甚至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情绪。
庄满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宇宙种族对于生命的定义，显然和我们不一样。”
到底是智慧达到一定程度可以称为生命，还是族群进化到一定程度可以被称为生命，这不是他们需要研究的。
甚至连机械生命族种里的生命，是指代拥有智慧的机械体，还是单纯拥有生与死的含义，都很难界定。
他们只需要对一切能给塔里星系带来助力或者破坏的族群，保持尊重或者警惕就足够了，其他的都不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我们要出去看看吗？”黎凉对刚才那个人的话有点好奇，“钢铁铸就的地下城市，感觉有点酷炫。”
“去什么去？刚才小满说的话还不够清楚？”江姜白了他一眼，“对方给我们的定义是擅自闯入，又不是合法往来，而且对方说了，我们跟着的那艘飞行器是河族的，能一下子查到，肯定有入境记录。”
机械生命对人类友好，但是跟它们来往的种族未必对人类有好感，到时候万一起了冲突，人家是合法进入，他们是非法闯入，怎么说都没理。
黎凉瞬间明白过来：“我还是老实待着吧。”
“你们盯着门，别让什么东西进来。”庄满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我去把星舰门关上。”
黎凉三人一头雾水地守在门口，直到星舰门被合上，制氧循环系统重新启动。
从监控中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叹道：“不愧是人类，真够谨慎。”
“那我们抓吗？”
男人黑色的瞳孔闪过一抹红光：“先别动手，还不确定这艘飞行器会不会有实时信息传输，别让人类那边发现。”
“一会找个人去帮他们看看飞行器有没有问题，剩下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知道。”手下点头，复述了一遍，“未建交的人类聚集地有族人误入机械城，我们帮助他们之后，送他们离开。”
随后这艘飞行器是在太空中失去联系还是发生其他的事，就和他们机械城无关了。
听到手下一板一眼回答，男人眼中划过一抹嫌弃：“你的芯片真的需要升级一下了。”
“这次，就从这四个人类里挑一个给你吧。”
看着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手下语调平平道：“谢谢队长。”
另一边，关好星舰门后，庄满双手撑着操作台，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这副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模样，让江姜几人面面相觑。
“小满你怎么了？”卡卡不放心道，“需要去医疗舱躺一会吗？”
脸色有些发白的青年抬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机械城。”
黎凉他们没有问为什么，只看了舷窗一眼：“现在吗？”
“对。”庄满感受着胸口急促的心跳，把自己意识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为什么机械生命，会以人类为标准进化？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外形，几乎比照人类而来，而且我只听过机械生命对人类友好，但是我没有听到这个种族和人类聚集地建交过。”
好像只是为了在人类这里保留一个友善的好名声，就连老安这个守护机器人，也是在面对庄晏明几近身死的冲击时，才转化为拥有情绪的存在。
而且从老安在酒会上说的话来看，九星共和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机械生命管理处，那这些机械种族在真正完整的人类文明里究竟算什么？
一直在人类社会生活，陪了庄家那么多代人的老安，都需要在各种信息的冲击下才能体会到情感，那这些以族群生活的机械种族，它们是从哪里获取这种“体会”呢？
最让他不解的是，宇宙种族这么多，体型比人类占优势的比比皆是，可是偏偏机械种族和人类几乎一样。
它们衍生出的文明，它们所拥有的信息，足以让它们从一堆钢铁和一块芯片，成功成为智慧生命吗？
虽然对这个族群不太了解，但是庄满想到庄晏明离开时叮嘱过他的话，还是选择小心为上，毕竟他们只有一条命，他们赌不起。
黎凉三人听完他的话，不由得后背发凉。
庄满所知道的信息，是他们四个人里最全面的，但是一般能告诉他们的消息，对方也不会藏着掩着，可是他们刚才完全没有想到这些怪异的地方。
雪绵族只说机械生命对人类友好，可是庄满却说没有听到这个种族与人类聚集地建交的消息。
卡卡回想起刚才那个机械生命的表现，犹豫道：“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见识太少，想得太多了？要不一会再看看？”
对于未知的种族，弱小的一方总会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对方，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还能再观察一下，说不定是他们知道的人类聚集地太少，所以才没有听说呢？
“你还记得开会时，第一军团长拿出的那些文件吗？”江姜提醒道，“当时有一份文件的签署人姓祁，加上第一军团长说这些是前任军团长发回来的消息，所以我觉得小满知道的信息比我们更多。”
“只不过碍于一些条例，他没办法跟我们说而已。”
毕竟庄满和祁斯理是合法伴侣，跟前任第九军团长是一家人，有什么消息他或许知道得更多，但是未必能跟他们坦诚布公。
听到江姜的话，黎凉直接走到操作台，把星舰调整为准备航行的状态，最后在小伙伴们诧异的目光中闷声道：“我这人没什么脑子，信息来源也没多少，反正我听小满的。”
“我也没说一意孤行呀。”卡卡哭笑不得，“这不就是在讨论吗？”
“有些事我确实没办法现在告诉你们。”庄满无奈道，“但是我们此行本来就充满了冒险，谨慎一点有利无害。”
黎凉他们跟他关系再好，有些事他也不能说，就比如庄晏明的存在，等某一天塔里星系军政双方向大众公布九星共和国的存在时，他才能告诉好友们一些事情。
甚至就连组建第十军团的事，在军政双方没有放出消息前，他也不能跟他们说。
祁斯理能告诉他，第一是对方的身份能担的起这个责任，第二是他的身份能让军政双方不追究，第三是他们夫夫两有合理的理由避开信防系统的检测。
但是如今他和小伙伴在出任务，每个人光脑不能离手，无论是切换原本的系统还是军务系统，信防软件都会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们，他们也没有合理的理由把光脑全部脱下放在一起。
“别想太多。”江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和你不一样，从一开始我们选后勤系就是混日子的，你是没办法才来后勤系，而且你的信息来源确实比我们多，我们相信你。”
无论是身为军团长的伴侣，还是身为军团长的外孙，这些身份都注定在他们出发前，对方能得到很多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江姜十分清楚这一点，即使他们是对方的朋友，但是身份上也有不同的地方。
例如军政双方的内部消息，并不是他们一个刚刚升衔没多久的小军官能知道的，哪怕如今他们的军衔比政务处的费洛少尉高，但是在信息上，知道的肯定不如对方多。
“对啊，离开塔里星系前往未知的宇宙，遇见未知的种族，我们本来就应该小心一点。”卡卡笑道，“刚才我的心态没有转变过来，真的以为对方是友好种族。”
但是再友好的种族，也总有一小部分观念不同的存在，连人类都会对同类下手，更何况面对非同族的人？
一直看着舷窗的黎凉突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紧闭的大门打开，穿着军装的青年站在门内，带着笑意看向来人：“是来帮我们检查星舰的吗？”
来人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队长说你们遇到了一些困难。”
“我们确实很需要帮助。”站在星舰门内的青年听到这句话，颇为苦恼道，“我们星舰上的炮口打不开了，这个问题对于我们后面的行程来说，还是很严重的。”
来人眼中红光闪了闪，像是在查询什么，随后开口：“应该是炮口挡板的滑轨卡顿了，一般鲜少养护的滑轨都会出现这个问题，我上去检查一下。”
“不是不是。”庄满连忙摇头，“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是炮口打不开，不是炮口伸不出来。”
理解错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来人站在原地，眼中红光迅速闪烁，一分钟后才开口道：“不是炮口伸不出来？”
“对的。”庄满点头，试探道：“能不能把我们星舰换到一处开阔的地方，我们把炮口放出来让你检查一下？”
“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人类的机器制造工艺是不一样的，哪怕同样是人类制造，彼此的星舰也并非一模一样，所以为了防止误伤，我们星舰配备的炮口都自带防护罩。”
来人想了想，点头道：“你们人类确实很厉害，很多东西哪怕最终用途一样，也会用上有很多种不同的工艺。”
“地下城市只有停机仓能放下星舰，你们的炮口有多长？”
庄满报出一个超出停机仓空间的长度，为难道：“是不是需要返回地面？可是你们的地面没有氧气。”
来人道：“没事，你们可以呆在星舰里，把检修的舱门打开，我进去查看一下。”
站在门内的青年露出惊喜的表情：“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是应该的，毕竟我们……”
来人话还没说完，青年已经跑回星舰内，门口随之合上，下一秒，对方站在舷窗上招手示意准备完毕。
核心程序告诉它有什么不对，但是它搜索了人类行为图鉴，最终只得出这叫“迫不及待”的情绪，是在人类很期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行为。
庄满等人热切地看着这个机械生命在手臂上的操控板点了几下，随后停机仓的天花板打开，地板缓缓上升。
整个过程中，对方都保持一个十分友好的态度，但是对方肩膀上的炮口一直没有收起来。
“准备好了吗？”
“放心！”黎凉握住操纵杆，自信道，“垂直起飞我特别拿手！”
回想起离开军团驻星那天，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庄满三人沉默了。
在地板缓慢上升期间，站在星舰旁边的机械生命收到了来自长官的通讯。
“怎么回事？”
“他们的炮口防护罩有问题，需要伸出炮口才能检查。”
气急败坏的声音随之传来：“我是让你想办法给他们的星舰上装东西！”
机械生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您说过先帮他们解决问题，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是吗？”
否则等这些人类的星舰出事，它们去把这些人救回来的时候，对方拒绝他们，并且怀疑他们怎么办？
“那你也该先上星舰！装好东西了再去帮他们检修！否则他们跑了怎么办？你这个蠢货！”
在长官气急败坏的声音中，停在地板上的星舰拔地而起，以一种十分离谱的速度冲出了机械城的地面防御范围。
人类逃走了，在自己还没有安装东西的时候。
机械生命体看着已经变小的星舰，站在还没有上升完毕的地板上，十分诚恳道：“长官您真聪明，我确实是个蠢货。”
“他们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对方语气愤恨道，“给我追！”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连停机仓都没有离开的人类，是从哪里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一定不能让他们把这个怀疑带到各处人类聚集地里！
随着对方一声令下，平坦的地面瞬间翻开，数架小型飞行器朝着那艘星舰追去！
从雷达上看到这一幕，黎凉头皮发麻：“小满，它们真的有问题！”
庄满打开光脑，一条条信息在不停转圈圈的信号中逐条发出，他果断道：“去雪绵族领地！”
“这些机械生命体不会想开炮吧？”卡卡忧心忡忡道，“追得还挺快。”
“开不了，无论是什么飞行器，体积太小就很难配备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庄满语气轻松道，“咱们把距离拉开就行了。”
在太空中，想对他们的星舰造成伤害，双方的驾驶工具怎么也得是同一个体量的吧？
看着对方只能保持一开始的距离追击，庄满再次庆幸祁斯理给他们准备的星舰。
然而他的庆幸没能维持太久，对方的飞行器已经逐渐拉进了距离。
舍弃了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和体积的飞行器，显然要比星舰更加灵巧，尤其是机械生命的科技貌似比塔里星系高的情况下。
“怎么办？”江姜脸色凝重道，“太空作战只能开炮。”
“看情况，如非必要先别开炮。”庄满跑回房间，从背包里掏出老安改制过的直播球。
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卡卡眼睛都瞪圆了：“小满你还有心思开直播？”
庄满耸了耸肩：“没办法啊，咱们总要记录下是机械生命先动手的证据吧？”
无论是之前的猜测还是对方追击的事情，他们都没有证据证明机械生命其实对人类并不不友好。
如果贸然开炮，对方只要把录像拿出来，到时候不止是他们，其他人类聚集地都会背上一个“对机械生命不友善”的黑锅。
尤其是连雪绵族都知道机械生命对人类友好这件事，说明对方对人类的心思，确实隐藏得很好。
自从小满部长进行封闭式培训，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换了个人后，观众们一开始兴致缺缺，但是在这个小哥带着他们上了两次前线后，他们立刻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虽然看种地和伴生兽挺有意思，但是看异族被打得节节败退，看到己方的军人势如破竹击退敌人也很振奋人心，所以这些观众又留了下来。
其他军团的宣传部纷纷效仿，不再天天拍老旧的武器和士兵训练的场景，反而学着第九军团，带着直播间观众上战场。
带他们看伴生兽，看异族，看士兵们浴血奋战，一时之间塔里星系的居民都热血沸腾起来。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毕竟第九军团如今管理直播间的是一个医疗部的士兵，有反入侵战，他是必须要上前线的一员。
而且他的直播镜头更刺激，和其他军团那种在防线后面拍的直播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所以大部分星际民众还是喜欢待在第九军团的直播间里，等待着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反入侵战。
最近几天，第九军团的直播间并没有什么动静，那个医疗兵小哥每天都拍作战部士兵们的训练。
从作战一部拍到作战四部，然后意思意思给他们看一下操练室里当初伴生兽切磋的士兵，就结束了直播。
可是今天晚上，刚刚结束两个小时的直播间再次打开，准备休息的星际民众又爬了起来，想看看又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异族想侵略他们，结果却在直播间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大家好，我是第九军团宣传部长庄满。”
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语气，但是对方说出的话却分外陌生。
机械生命体？
据说对人类有好的异族之一，其实并不友好？
就因为小满部长他们意外降落机械城，就被对方连星舰一起关入地下城市，在小满部长他们逃离之后，还要进行追击？
第一次听到这个种族的人一脸茫然，有本事离开塔里星系，去和友好异族交易的大商人一脸震惊，就连军政双方都被惊动，开启了线上会议。
“他这是任务泄密！这是违反军规！”第六军团长气得不行，“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的人类聚集地，甚至连跟塔里星系建交的友好异族都不清楚！”
“他们的任务是探明异族驻星，这是秘密任务，他这么堂而皇之开直播，要是民众人心惶惶怎么办？！”
种族繁多的入侵异族还没认全，就出来个对人类不友好的机械种族，第六军团长看着旁边分屏的直播投屏，头疼得不行。
因为已经有人怀疑，为什么机械生命对人类友好这件事他们没听过，这片宇宙不是只有他们这群人类吗？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第二军团长慢吞吞开口，“这个任务，是第一军团长在九军联赛的颁奖典礼上，当着直播间众多民众的面说出来的。”
“这能一样吗？”第六军团长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头疼得不行，“这个任务明面上是探索异族驻星，但是实际出发时间民众根本不清楚，就连他们的家人都以为这些人还在封闭式培训！”
结果现在直接从直播间里发现，自己的孩子很可能出发了，甚至会像庄满他们一样被异族追杀，万一闹起来怎么办？
第八军团长直接笑了：“你真当这些人的家人都是没脑子的？军团前脚在颁奖典礼上给这些人下达任务，后脚就封闭式培训，别说每月的休假，就连通讯都不行，这些人的家人真的猜不出吗？”
“信防系统没有检测到，只不过是因为这些人知道，如果他们问出来，自己的孩子会受处罚罢了，要不你听听我们军团那个医疗兵出发前跟家人的通讯？人家母亲都哭晕过去了。”
真以为仅仅是封闭式培训的话，这些人的家人，情绪会这么激动吗？
第六军团长哽住，却发现对方说的没错，只是他的思维还转不过弯，以为民众依旧处在信息茧房里。
可是他却忘了，从九军联赛开始，他们已经一步步解开了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军团和民众之间的信息茧房。
一直默不作声的第九军团长叩了叩桌子，等其他人安静下来后，才神色淡漠道：“原本这个任务只是对逃兵的惩罚，获奖小队为什么一同出发，相信在座各位都很清楚。”
“既然想用一个职位把他留下来，想通过他的血亲关系，走捷径提前和九星共和国联系上，那就要为他的安全和行为兜底。”
“无论是他披露其他人类聚集地的存在，还是他把这次任务过程公布出来，都只是把军政双方的计划提前了而已。”
“这是注定要让广大民众知道的信息，那在他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认为诸位应该知道该怎么取舍才对。”
听到祁斯理的话，第六军团长彻底闭麦。
计划中，他们确实打算在和其他人类聚集地建交后，向民众公告塔里星系不是唯一人类驻地的消息。
庄满只是把他们的计划提前了一点，但是不代表这个举动会让其他的人类聚集地就此消失，所以最后他们还是会公布这个消息。
相反的是，如果庄满因为这次任务出事，他们却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算士兵在任务中出事是很合理的事，他们也很难避免被庄晏明找茬。
毕竟亲人之间的血缘与爱护，从来都是不讲理的存在，尤其是这个士兵的家人身份并不简单的情况下。
可以说就是因为庄满的关系，这次出发探索异族驻地的所有士兵，才会被一视同仁配备了星舰和物资。
“各位考虑清楚了吗？”随意披着军装外套的男人嗤笑道，“还要追责吗？”
“如果不是各位想名正言顺地用一个职位，把他彻底绑在塔里星系这条船上，那么作为获胜小队的队员之一，他根本不会参与这次任务。”
“毕竟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只是对逃兵的惩罚，不是吗？”
祁斯理冷漠地看着刚才叫得最大声的第六军团长，和已经学乖的第三军团长，颇为无聊地点上关闭会议的按钮。
在他的影像消失之前，一道淡漠的声音传入其他人耳中：“或许第六军团长应该向第三军团长学学，自从知道军政双方打算用一个职位把庄满留在塔里星系，以此搭上九星共和国后，第三军团长就再也没有对我爱人的言行有任何意见了。”
在一片静默中，钱良国憋了憋气，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如果留下他能对塔里星系有好处，只要他不杀人放火明晃晃违反军规，我管他干什么！”
说完也退出了会议室。
有些事情在场的人心知肚明，但是被人摆到明面上说，多少还是觉得这种做法有些上不得台面。
在一片沉默中，第一军团长仿佛后知后觉般开口：“事已至此，先发个公告吧，就说军团这边早就知道，这次任务的事也挑着能说的说一下。”
第五军团长犹豫道：“那直播间？”
“你不觉得这是很好的异族影像研究资料吗？”第一军团长意味深长道。
“非入侵者，却不是友好者，看来非入侵者的异族之间，也彼此防备着，就连雪绵族给我们的信息是否真实可靠都很难说，所以我们人类只能靠自己去判断，务必要做到要知己知彼。”
和塔里星系建交的雪绵族说机械生命对人类友好，可是如今从直播间的情况来看并非如此。
要不就是机械种族连同为宇宙异族的雪绵族一同瞒了过去，要不就是从一开始雪绵族就没有说实话。
如果他们想踏出塔里星系，一步步走出第四象限，难免会和这些非入侵者的异族打交道，还是要多了解对方，多长个心眼比较好。
听到第一军团长这几句话，其他人心里都有了决断，纷纷退出会议室，让手下的人去拟定通知。
毕竟士兵们是在做军团的任务，既然要向民众们说明，自然是负责各处星域的军团一起联合发公告。
只有第九军团没有任何动静，第四星域的居民只等到第八军团的公告，第九军团的消息却没有一点消息，有民众忍不住猜测两个军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瑞金被第八军团宣传部和费洛少尉的视讯从睡梦中催醒，听完前因后果之后，便对着愁眉不展的两人说了一句：“在第八军团的公告上一起署名第九军团，再盖个章，到时候两边官方号一起发就行。”
“不用联系军团长，他这个时候八成在看他伴侣的直播，有本事你们就去敲他房门吧。”
反正他是没这个胆子，伴侣不在身边的男人火气有多大，看看这段时间作战部的操练量就知道了。
挂断视讯后，瑞金直接蒙头就睡，费洛少尉和第八军团宣传部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费洛少尉稳得住场子。
“那就麻烦你把你们军团的公告撤回，发给我盖个章，咱们重新发一次吧。”
撤回公告？
第八军团宣传部的人讪笑道：“行，那你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咱们同时发。”
第九军团长在看伴侣的直播？
第八军团的人已经不敢问是军团直播还是其他直播，只想赶紧把公告发完回去睡觉。
毕竟人家军团长都不急，他一个隔壁军团的急什么？

第99章
“对方请求通话。”黎凉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接吗？”
刚才还气势汹汹追上来，现在都把他们的星舰围住了，又要请求通话，总感觉对方说不出什么好话。
庄满没说话，直接点下同意通话的按钮，显示屏上瞬间出现一张金属组成的脸，直播间的观众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这就是机械种族？怎么跟机器人一样啊？好歹也像咱们的机器人管家一样套个可爱点的仿真皮吧？」
「说真的有点吓人，有点像戴着铁面具的人一样，它的眼睛还黑黢黢的。」
「它们到底干嘛追小满部长他们？」
庄满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屏幕上的机械生命体声音十分诚恳道：“你们不是说星舰出问题了吗？刚才还没有检查好就离开，我们担心你们的星舰在太空中出事。”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我们会十分愧疚的。”
庄满露出一个十分客套的笑容：“各位误会了，刚才星舰离开停机仓后，我们发现炮口的防护罩并没有什么问题，基于一开始你们说的擅自闯入，我们才决定直接离开。”
“你们的星舰没问题真的太好了。”机械感十足的声音抑扬顿挫中带着令人难受的生硬，“我们机械种族一向对人类很有好感，各位既然到了机械城，就是我们的客人，这么急忙离开，我们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各位。”
“不如各位跟我返回机械城，再体会一下我们机械城对人类的友谊吧。”
“不用了。”庄满直接拒绝，“你又不是我爸妈，不用说什么照顾我的话。”
对方无法理解父母和照顾的关系，但是一开始就收到指令的它也不会轻易放这些人离开，所以在庄满等人的注视下，它摇了摇头：“恐怕不行，长官让我带各位回去，说要让各位好好参观我们机械城。”
“我们后面还有行程，本来去到机械城就是一个意外。”庄满一字一句道，“所以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
“各位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对方依旧不肯松口，“我们机械生命体交好的种族很多，说不定你们在机械城能遇到这个种族的人。”
“我们要去异兽人的地盘，跟你们这里离得还挺远。”在小伙伴的静默中，庄满笑道，“而且我们是直接去和对方头领谈商业合作的，遇到它们族人也没用。”
“还是有的。”机械体诚恳道，“我们和异兽人是建交的关系，各位可以回机械城休息一下，到时候让来到机械城的异兽人和各位一同前去它们的领地。”
“各位应该知道，在太空航行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危险，多一个同行的伙伴会比较安全。”
从它说出机械城和异兽人建交开始，黎凉等人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他们忘不掉R18号星战场上，被异兽人扯断手脚的士兵，忘不了仅剩一口气的士兵被异兽人拿来当武器，砸向他们己方的人。
他们忘不了医疗部的人冒着四射的激光束线，躲避战场上狂躁的伴生兽，把只剩下主躯干的士兵救回来，一边急救一边抱着鲜血淋漓的躯干往回跑。
庄满冷声道：“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不打算浪费时间去机械城。”
对方沉默片刻，最后低声吐出一句：“抱歉。”
“那就别怪我们硬闯了。”庄满说完这句话，直接切断了通话，转头对黎凉道，“开炮！”
“真开啊？”卡卡愣了一下，黎凉却直接按下攻击按钮，星舰前方挡板滑开，四支炮口伸出来，自动瞄准了围在前方的几架飞行器。
“打！”
庄满一声令下，黎凉利落地按下发射键，三秒蓄能后，刺眼的白光从舷窗外爆发。
“你个憨憨！”江姜捂着泪流不止的双眼，“舷窗防护没开！”
黎凉早已闭上眼睛，此时听到小伙伴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开的不是战斗型星舰，还漏了一个步骤：“别急别急！我现在开战斗模式！”
站在驾驶室的几个人被刺眼的光晃得闭起双眼，压根不知道负责黎凉也闭着眼睛，
也不知道他按到了什么，等庄满几人再次睁开眼睛时，舷窗外已经没有那几架飞行器的踪影。
有直播球自动防护的直播间观众反而在炮弹射出时看清了经过，就在屏幕暗下来的一瞬间，四道光能炮直接打到了对方的飞行器上，在太空中直接解体，漂浮着成了宇宙垃圾。
至于原本驾驶飞行器的机械人，就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一轮攻击结束，仅剩的两架飞行器在那堆金属垃圾里飞速略过，几根弹出的爪子从金属碎片里抓取了什么，随后直接离开了炮口的攻击范围。
但是它们还没有离开。
「啊啊啊啊这群狗东西！我看到它们的飞行器朝咱们星舰冲过来了！」
「小满部长他们没有察觉，那些机械人一定没有撞到星舰，它们不会是想贴着咱们的星舰搞破坏吧？！」
「我甚至害怕它们会贴在星舰上跟着小满部长他们，等他们着陆出星舰的时候……」
这个猜想吓得直播间观众头皮发麻，但是一轮攻击就消失的敌人已经引起了601四人的注意力。
作为作战部的小队长，黎凉他们跟着上战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战斗直觉已经练出来了，所以在发现攻击目标全都不见的时候，立刻坐到椅子上扣好防护带。
庄满动作也不慢，甚至还把直播球抓到手里，在直播间观众的疑惑中，笑了一声：“带大家实时体验一下大型星舰的……”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直播画面瞬间大幅度翻转三百六十度，还不止一次，余光瞥见被掀飞的两架飞行器后，庄满得意道：“就知道它们要搞幺蛾子。”
机械种族不需要氧气，只需要固定住身型，直接暴露再太空中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让它们停在星舰上，指不定一转眼就把他们的星舰外壳给拆了。
黎凉直接启动雷达自扫，确定星舰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后，直接看不也看，朝着远处加速离开。
庄满对小伙伴的反应十分满意：“直接去雪绵族领地，别跟它们纠缠。”
这些机械人惯会装模作样的，场面话学得不错，就是不够干脆，但凡刚才对方先动手，庄满都敢直接调头回机械城，轰上几发光能炮再溜。
就在他们远离这处战场的时候，对方的通话请求又弹了出来。
庄满接通后，二话不说先给对方扣帽子：“你们一边说对人类友好，人类要走你们又不让，不仅不让，还想把我们抓回去，抓不回去还想拆我们星舰，这就是你们说的友好？”
对面的机械人换了一个，跟刚才的不一样，但是明显耐心没有刚才那个机械人好，它的眼睛从黑色变成深红色，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你们这么急着走，是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只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而已。”庄满凉凉道，“但是你们刚才的举动让我确认了这个猜测。”
“那个据说对弱小者不友好的河族，那些侵略性极强的异兽人，都与机械城建交，我很难不怀疑你们机械生命体的真实立场。”
他这句话一出，机械生命体直接切断通讯，那两架原本已经有放弃倾向的飞行器再度追了上来。
这次不用庄满发令，江姜直接站到操控台前：“黎凉你控制加速和方向，它们交给我。”
黎凉：“行！”
星舰后方挡板滑开，银灰色的炮口直直对准了追击而来的两架飞行器，对方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姿态，铁灰色的炮口发出幽蓝色的光。
“想把我们留下来？”江姜冷笑一声，按下发射键，“就凭你们这两架小东西？”
白色的光与幽蓝色的光对上，江姜很不讲武德地又追击两发光能炮，直接把蓝色光束打散，将光束源头的两架飞行器打了个半残。
“啧，躲得真快。”但凡慢上一秒，它们就得全部留在太空当垃圾了。
看到他放在发射键上的手指蠢蠢欲动，庄满连忙提醒：“别发射了，已经离开射程了。”
还不知道前往雪绵族的路上会遇到什么，星舰能源还是能省则省，否则又得找一颗星球降落，到时候四个人一起去填充能源罐。
直播间观众还没从天旋地转的视觉回过神，后勤系小队这边都已经迅速解决了对方的纠缠，就在观众们恍惚之际，庄满平静的声音响起：“在这里给大家做个科普。”
“很多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老观众都知道，异兽人对塔里星系的入侵十分狂热，甚至曾经在林家一位以权谋私，背叛人类的军官的帮助下，企图里应外合突破塔里星系的防线。”
“河族我们还没有遇到，但是从机械种族那边听到的消息是，这是个对弱者十分不友好的种族，看样子这个种族的整体实力并不低。”
“综上所述，和这些种族建交的机械生命体，要不就是实力十分强大，才能和各个种族建交，要不就是和那些种族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的卡卡闻言，不由得小声嘀咕：“肯定是一丘之貉，指不定它们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幸好我们没有说自己来自哪个星系。”
不然机械种族为了掩盖真相，对塔里星系发起进攻怎么办？
直播间观众听完，已经忍不住讨论起来：「肯定是一丘之貉，刚才看它们的飞行器，好像也不是特别厉害的样子。」
「不一定，飞行器体积这么小，配备的武器威力不会太大，如果是和小满部长他们的星舰一个体量的飞行器，这个就难说了。」
「我不觉得它们对人类友好，哪里有强行让小满部长他们去机械城做客的？」
「我也觉得，明知道机械城有对人类不友好的种族，还让小满部长跟它们回去，总觉得不安好心。」
「一边跟入侵人类地盘的异族建交，一边说对人类友好，怎么想都觉得矛盾。」
不止观众们察觉到不对劲，观看直播的各大军团的人也纷纷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既然以后注定要踏出塔里星系，那他们提前做好功课，总好过到时候上当受骗。
庄满看到星舰已经上了预定轨道，直接把直播球对准自己的脸，当着诸多观众的面灿然一笑：“晚安，下次直播见。”
看着黑掉的屏幕，留在直播间的观众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那个不同以往的笑容，很温柔且深情，总之不像以往那种胜券在握或者安抚的笑。
「有一说一，小满部长的老公是不是也在直播间？不然我想不出他在对谁说晚安。」
「不用疑惑，百分之百肯定在，小满部长什么时候对着我们说过晚安？他以前不懂直播时连镜头都不看，后面懂得怎么直播后，直接站在直播球外面配音，还对着我们笑得这么温柔？呵，男人。」
「何必这么泄气，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小满部长是在对我说晚安，突然对小满部长心动一秒！」
这条弹幕刚刚发出不到一秒，就在直播间观众的视线里红锁消失，发出这条弹幕的人直接被直播间管理员无期限拉黑，甚至黑屏的直播间还弹出一条某账号用户涉嫌破坏军婚的警告。
直播间观众：“……”
「散了吧，真守着呢。」
「睡了睡了，各位晚安。」
看到直播间观众都安分下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才放下光脑，对着投屏上的青年沉默许久。
这是一张庄满在菜地里追胖胖和小宝的照片，抱着玉米的小仓鼠用力往嘴里塞口粮，驼着它的胖胖心虚地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跑，气鼓鼓的青年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最终被躺在躺椅上午休的男人拍了下来。
“晚安。”低沉的声音消散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自语。
前往雪绵族领地的路上，庄满他们又过上了颓废的生活，依旧每天分一个人去操作室，剩下的就各做各的事，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的操练了。
卡卡拎着自己的药剂瓶走到休息厅，找到正在鼓捣变异植物的青年：“小满，你能帮我种点云绒花吗？我自己种的十株只能活三株。”
“可以啊，你要云绒花干嘛？”
“想配点润肤的东西。”卡卡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皮肤都起皮了。”
原本想自己种点云绒花偷偷配的，结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按书本上的方法来，就是存活率不高。
“你也起皮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江姜抬头，“我还以为是恒温系统的数值设定错了。”
他还特意跑去操控台看了一眼，想着是不是谁按错了按键，把温度和湿度给调错了。
他们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庄满也觉得自己的皮肤紧绷得不行，他撸起袖子一看，已经干得起鸡皮疙瘩了。
“是湿度不够还是温度太低？”他放下手里的花铲子，走到操作台看了一眼，看得某个标志亮起红光后，才找到了原因，“水箱里的水不够了。”
今天值守操作室的黎凉蠢蠢欲动：“那我们随便找个星球补充水源？”
继甩开机械种族后，他们已经连续航行一个月了，说无聊是真的无聊，甚至无聊到睡觉都睡不着，大家通宵玩光脑里不联网小游戏的地步。
庄满看了一眼航线，最终摇头：“不用了，再过一天时间就到雪绵族的领地，到时候直接在它们那里补充能源。”
“快到了？！”
听到这句话，卡卡和江姜一同走进操作室，果不其然，设定好的航线上，代表星舰的黄色光点，已经离代表目的地的绿色光点很近了。
“太好了！咱们在雪绵族领地多呆几天吧？”卡卡兴奋道，“我想看看它们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变异植物。”
说不定有些变异植物能让他配出不一样的药剂！
庄满直接同意：“行，我们在雪绵族呆几天。”
本来也需要跟雪绵族的人打听一下其他人类聚集地的坐标，还要详细问问一些异族的信息，肯定要多待几天才行。
601四人都期待着这次友好种族的旅行，却不知道雪绵族所在星系里，许多星球都已经被炮火点燃。
“这群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领地的！”
“长老，我们怀疑是上次雪米出使塔里星系的时候，我们的飞艇定位信息被窃取了！”
“这群异兽人的科技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满头银发的雪绵族长老眉心紧蹙，“当时你们没有锁上中控系统吗？”
“锁上了，雪米阿姨锁上了。”抱着玩具的雪莱委屈道，“但是那个狼，拿着项链，还是可以在信号屏蔽的飞艇里通讯。”
雪绵族长老瞬间抓住关键点：“当时抓住你们的异兽人，戴着可以通讯的项链？”
雪莱看到长老这么严肃，怯生生点头：“戴啊，是一个像石头一样的吊坠，通讯的时候会发光。”
当时它们在暗道的会议室里看得可清楚了，庄哥哥说出去上厕所后，那个狼头人就拿出项链通知飞艇上的其他异兽人。
雪绵族长老闭上眼，听着外面野兽般的嘶吼声，咬牙切齿道：“机械城又把商品卖给这群肆无忌惮的入侵种族！”
在信号屏蔽之下还能通讯的东西，不就是机械城的科技吗！
这么多种族都提议过多少次了，让它们别把科技产物卖给那些低等的侵略种族，它们怎么一次也不听！
现在被对方摸到它们雪绵族的领地，这群好战分子真是疯了一样进攻，回想起异兽人开来的飞船，雪绵族长老叹了口气。
“将各星球的防护罩打开，把我们面临的困境，编辑成求援信息发给附近建交的种族。”
它们和异兽人的体型差距太大，制造的工具也很难与对方抗衡，人类那句一力降十会还是有点道理的。
目前唯一能对异兽人造成威胁的只有飞艇，但是它们并非好战的种族，目前制造出的飞艇数量，并不足以结束这场侵略战争。
“长老，塔里星系也发吗？”
雪绵族长老想了想，最终摇头道：“别发了，他们那边也被低等的侵略种族骚扰，估计没办法抽出人手支援我们。”
而且塔里星系离雪绵族太远了，哪怕对方收到求援信息愿意出兵，路上花的时间足够它们结束这场战斗了。
听到长老的话，负责编辑消息的雪绵族人把塔里星系给剔除出去。
等求援信息发送完毕后，雪绵族长老看了一眼监控屏，最终下令：“让所有族人回防，星球防护罩的能量不能断，在援军抵达之前，所有人都躲到暗道里。”
周围的雪绵族族人对视一眼，纷纷应下：“是！”
它们如今只能等建交种族的回复，如果援军来的及时，它们还能和友好种族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否则一旦让异兽人攻破防护罩，它们就只能逃离这片居住地，重新寻找一处适合生活的星系了。
可惜的是直到天黑，回复消息的建交种族里，只有两个种族能马上出发过来帮助它们。
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这两个种族的体型，雪绵族人都对这场反入侵战抱着悲观的态度。
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换下精致的衣服，把漂亮的珠宝饰品都摘了下来，年长的雪绵族人把自己制造的触发式炸弹放在一次性防护盒里。
打算万一到时候打不过，它们就留下来拖住异兽人的步伐，给族人和友军争取逃离的时间。
就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异兽人的攻击突然猛烈起来，一发发炮弹轰在各个星球的防护罩上，雪绵族的长老看着监控屏上的影像，神情凝重道：“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对方的火力十分猛烈，仿佛带着恨意一般，需要消耗巨大能源的光能弹不要钱地发射，漆黑的夜空中，一束束光能弹像流星一般狠狠撞上半透明的防护罩。
看着监控上显示的能量，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各个星球上的防护罩，没办法撑到两天后援军的到来。
看着陪自己躲在一处的孩子们，雪绵族长老狠下心道：“年轻人带着孩子们上飞艇离开，剩下的人跟我上战场！”
“长老！现在防护罩还没有破，我们可以一起逃的！”
雪绵族长老厉声道：“你是想让来帮助我们的援军，独自面对这些低等的入侵种族吗？！”
一直盯着监控屏的雪莱突然大叫起来：“长老长老！援军来了！我们不用怕那些坏人了！”
援军？
雪绵族长老抬头一看，一艘十分眼熟的星舰慢悠悠从远处飞来，如无意外，这艘星舰会直接碰上围守在星球外面的异兽人！
“快请求与对方通话！”雪绵族长老沙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慌乱，“这是我们和塔里星系第九军团制造部，共同制造的星舰！”
可是这艘星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雪绵族的星系之外？
“雪绵族请求通话！”今天负责值守操作室的卡卡开心道，“对方知道我们要来，估计是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呢！”
“快接快接！”黎凉好奇道，“问问我们一会在哪颗星球降落。”
提前和雪绵族人约好，负责此次与雪绵族交流的庄满点下了接通，一位满头银发，但衣着简朴的雪绵族人出现在屏幕上。
“塔里星系的人，我是雪绵族的长老雪凌，请你们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不要继续往前。”
“我们的星系坐标被异兽人获取，如今正在遭受它们的入侵，雪绵族无法与它们正面抗衡，或许会面临星系被占领的结果，所以请你们现在立刻调头离开。”
雪绵族人的这场通话，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对方把话说完后直接挂断了通讯。
黎凉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沉默的青年：“小满，是异兽人。”
庄满抬头看向他们，一脸平静道：“干不干？”
黎凉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战意：“干！”
侵略不了他们的星系，就跑来侵略雪绵族的星系，这群异兽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异兽人的项链：在第56章72%，第57章18.75%有写。

第100章
“等会咱们打一炮就走，尽量把它们全部引到这颗星球上。”
庄满指着星图上的某个点，放大之后给黎凉他们看：“就是这颗，没有防护罩，估计已经没人了。”
不知道本来就是无人居住的星球，还是在异兽人入侵后沦为战场的星球，但是现在没有开启星球防护罩，就说明它并不重要。
眼下这些异兽人的飞船都围着那些有防护罩的星球，怎么也得让它们换个战场，否则在太空中他们这艘星舰可没办法正面对上那么多飞船。
“要是当初咱们选择单独出发就好了。”黎凉可惜道，“每人开一艘星舰，离开塔里星系再组队出发。”
这样他们就有四艘星舰，对上异兽人也有些把握。
江姜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路上每个人都待在驾驶室，聊天全靠通话接入？”
四艘星舰对于他们来说，光补充能源就是个大工程。
庄满看了眼雷达，提醒道：“检查一下能源和武器状态，它们应该注意到我们了。”
被围住的雪绵族能发现他们，异兽人肯定也发现了，只不过看到只有一艘星舰，觉得没多大威胁才暂时不搭理他们。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趁机骚扰，在对方一致决定先解决他们的时候，尽量让这些异兽人登陆某颗星球。
只有在陆地上，他们才有获胜的可能。
黎凉三人纷纷动了起来，去检查能源罐，去检查武器状态，庄满直接掏出直播球打开。
“大家好，我是第九军团宣传部部长，庄满。”
“如今我们已经抵达友好异族雪绵族领地，但是如大家所见，异兽人盯上了它们，所以出于建交种族的立场，我们决定尽可能地帮助它们打赢这场反入侵战役。”
几个人在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刚才的雪绵族长老是这么想的，如今的直播间观众也这么想的。
「这种时候不跑，还要去送死吗？你们读书读傻了吧，我就说没有真正学过专业课程的人不行，你们非要因为这是受害者，就觉得可以原谅，现在你们自己看，四个人打人家的军队！」
「小满部长别冲动啊！你们先离开行不行，异兽人的军队真的没有那么好打的！」
「我的天，一艘星舰跟几十架飞船抗衡？是我听错了还是他们疯了？就凭这四个人？」
哪怕是一直观看直播的老观众，也觉得庄满几人的决定太异想天开了，一艘星舰对上几十架飞船，完全没有一点胜算。
但是庄满压根没有开弹幕投屏，他把目前情况简单说完后，就直接把直播球扔在一边，任由它悬浮在空中。
他们已经脱离了塔里星系的范围，这个临时决定也不属于军团的任务，所以信防软件悄无声息，任由601四个人自己折腾。
“能源首轮填充完毕。”
“武器状态检查完毕。”
“星舰防护功能开启。”
一道道声音传来，站在操作室里的青年看着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的飞船，打开作战模式，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疯狂劝阻中，轻轻按下了发射键。
这次带队的异兽人头领正盯着越来越薄的防护罩，猝不及防看到斜对面的飞船被一束强光击中，紧接着那艘飞船尾部破了个大洞。
“首领，13号飞船外壳受损，需要降落检查！”
“检查个屁！机械城就知道卖些破铜烂铁给我们！”头领恶狠狠道，“13号飞船还能不能用？不能用就让它们转移到其他飞船上！”
手下拿着一块泛着荧光的石头样吊坠，立刻问了对面一句，对面传来轻松的回答：“老大，飞船还能用。”
“那就接着打！”头领看了一眼星图上，位于他们飞船群后方的星舰，不屑地移开视线。
真不知道雪绵族都跟什么族群建交，居然只派了一艘星舰来支援，等它把这些居住星全部攻下来，再去收拾这艘星舰。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有维持多久，雪绵族的星球防护罩还没有破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光束从视线中划过，精准击中了其他飞船的尾部。
“老大，我们飞船能源舱破了，需要紧急迫降！”
“老大，我们飞船引擎故障了，现在飞船失去动力，已经自主悬浮了！”
“老大救命！我们飞船右侧被击穿了，好多人被吸到太空里了！”
一道道消息传来，异兽人头领骂骂咧咧：“一群废物，你们为什么不先把那艘星舰打下来！”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必胜的局面没必要多此一举啊，把能源省下来早点攻破雪绵族居住星，早点登陆去抢地盘不好吗？
其他异兽人继续哭爹喊娘，没人回应这句话。
知道自己手下什么德行，异兽人头领也不指望它们回答，只在飞船的公共频道下令：“飞船破损严重的随便找一颗星球降落，还能用的继续攻击星球防护罩，再分出两艘功能完好的飞船，去把后面那艘星舰给我解决掉！”
“至于失去动能的自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就在太空飘着吧！”
收到命令的飞船纷纷动了起来，看到这一幕，庄满调整炮口，再次按下了发射键。
原本已经打算就近降落的飞船再次被击中，有些异兽人吃了教训，反应迅速地躲开，但是拖着已经出问题的飞船，也只能堪堪避开。
“那艘星舰上到底是哪个种族！我要吃了它们！”
“雪绵族居然还有这种敢对咱们开炮的盟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要杀了它们啊啊啊！”
曾经庄满说过，人类取名的逻辑十分清晰明了，异兽人占了一个兽字，那它们的脾性可想而知，只需要几发光束弹，就能让被动挨打的它们理智全无。
“它们调头过来了！”卡卡盯着操作台道，“黎凉怎么还没把能源罐填满！”
“又不是他亲自搬，能源罐那么大，自动填充也需要时间。”庄满安抚了一句，随后道，“准备，一会我发射光束弹的时候，你立刻操作降落。”
卡卡专注地看着降落坐标，自信道：“放心，保证在它们开炮之前稳稳降落。”
他们只有一艘星舰，可经不起折腾。
“小满，星舰防护全开，目前备用能源足够同时抵挡三发光能弹。”
听到江姜这句话，庄满直接操控炮口，毫不犹豫地来了一发齐射。
四发光束弹被对方躲过去两发，剩下的飞船受损程度挺严重，没有躲开，反而因为离得太近，都被殃及。
卡卡在对方炮口蓄能前一秒利落地操作降落，成功在对方攻击抵达之前下降两个身位。
“干得漂亮！”
卡卡一脸得意：“那可不，配药剂的时候，添加辅药的时机可是稍纵即逝的。”
抓时机他可太拿手了！
“他们能源不足降落了！”原本还火气十足的异兽人瞬间笑了，“跟着降落！陆地才是我们的主场！”
目前遇到的星际种族里，体型能和它们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高等虫族了！
“我要撕碎它们！”
“获取它们的居住地坐标！”
“杀光它们！”
在各种兽类的嘶吼声中，无论是前来追击的两艘完好飞船，还是那些已经受损的飞船，纷纷追着庄满他们朝某颗星球降落。
“长老！它们走了一部分！”雪莱开开心心抬头，却看到长老茫然的脸，“长老，您怎么了？”
虽然还剩下不少飞船，但是等到援军过来，再加上它们自己的飞艇，数量也差不多了呀？
雪凌长老看着投屏，喃喃道：“一艘星舰的攻击这么厉害吗？”
居然能一次性引走十多艘飞船，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初雪米不是说去到了第九军团，只是给对方制造部的人，提出了一些外形建议和中控系统的制作理念吗？塔里星系到底在这艘星舰上做了什么改动？
这个问题其他军团的人也很想知道，自从信息逐步放开后，军团直播也没有了限制，如今哪怕是其他军团的人，也可以直接用光脑查看其他军团的直播。
当然，这仅限于不受信防系统严密监控，可以在军团里直接进入军事网的高级军官。否则其他人只能等休假后，切换光脑自带的系统查看。
但是这也足够很多人看到这支第九军团的后勤小队，正面对上异兽人这一幕了。
“他们星舰是不是改良过？操作台还能分区操作吗，星舰防护是什么？这个是光能炮吗？”
“不太像，光能炮的能量比较散，但是这艘星舰从蓄能开始，能量就十分聚集，威力也比光能炮大了很多。”
“没错，上个月我们边境线刚刚遭遇异兽人的入侵，它们的飞船还挺坚固，最少两发光能炮同时命中一个点，才能造成这种损伤。”
“你们快去看专利网，第九军团制造部刚才有好几项专利申请成功！”
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有人去查看，果然看到有几项新的专利出现在第九军军团制造部名下。
想起这个后备军的身份，再结合刚才直播里那艘星舰与常规星舰有所出入的地方，这些军官瞬间了然。
这是第九军团长为了保证伴侣的出行安全，连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可惜就在他们还想从直播间看看这艘星舰的操作台时，星舰已经降落了，庄满也换上了作训服，背上那个十分眼熟的双肩包下了星舰。
“卡卡你留在这里接应我们。”
“放心交给我。”卡卡看着雷达上的定位，不放心叮嘱道，“你们光脑信号怎么样？”
江姜低头看了一眼：“不太行，一会你看着直播间吧。”
离开星舰的信号发射器，他们的光脑肯定没办法实时通话了，但是留在星舰上的卡卡可以随时观看他们的直播，以此来确定是否需要及时接应他们。
卡卡也反应过来，如今他们的定位点不是在军团，哪怕有信防软件的监控，也不至于连军事网都上不了。
“卡卡，记得观察能源填充系统，我设定好了填充数值，到时候填充完成你记得检查。”黎凉叮嘱一句，立刻跟着庄满和江姜跑下了星舰。
他们需要在异兽人组织起有效围攻之前，把它们拦在星舰十公里之外。
卡卡关上星舰门，从屏幕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离开了星舰信号发射器，小满的直播球还能成功直播吗？
事实证明不仅可以，还十分清晰流畅。
胖胖早在庄满踏上地面之后，兴奋地跑了出来，长时间呆在星舰里，连爱自由的小熊都会感到无趣，所以在星舰上呆了一个星期后，它就跑回精神识海睡觉去了。
如今看到满是植物的星球，胖胖开心得不行，就连主人让它变大，带着他跑，都觉得很好玩。
和黎凉一同坐在灰狼后背上的江姜开口问道：“小满，一会我们怎么打？”
坐在大熊猫背上的青年犹豫片刻，随后道：“把它们吸引到一起，剩下的交给我！”
黎凉/江姜：“？？？”
直播间观众/其他军官：“？？？”
「不是，就他一个人？不行就赶紧跑啊，逞什么英雄啊？」
「我听到有人敢硬刚异兽人才过来看的，结果居然玩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一会不会还打算抱着炸弹和异兽人同归于尽，来个自我牺牲吧？」
「你们这些新来的不懂就闭嘴，在陆地上，小满部长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的！」
「我从他们上战场的时候就追这个直播了，可是小满部长再强，也没办法面对这么多异兽人吧？」
「我猜你肯定没有看小满部长一人单挑库诺蟒的直播，去看看再回来说话。」
那些人有没有去看不知道，但是后面直播间里质疑的弹幕少了很多。
「他们的飞船全部降落，在两点钟方向。」
一个被直播间特别关注的账号发出这条消息，成功被开了各项投屏限制的直播间单独投到半空中。
“卡卡说它们全部降落了。”庄满看向旁边的小伙伴，“你们可以吗？”
“你放心，就在刚才降落时你指的那片山谷对吧？”江姜握紧手中的光能枪，坚定道，“一定完成任务！”
黎凉鲜少坐在自己伴生兽上，此时一边戴上防护面罩一边道：“对对对，交给我们，你先去设陷阱吧！”
后勤小队再次分开，直播间仅剩下庄满一个人的身影。
或许有人不解，或许有人怀疑，或许有人抱着悲观的态度，但是这一刻谁也没有发一些不合时宜的弹幕。
来到这个直播间的人，他们都知道被异兽人侵略的战场是什么样的，而雪绵族作为塔里星系友好建交的种族之一，如今已经被异兽人打到居住地了。
他们说不出什么风凉话，也有些人想唱衰，却发现自己的弹幕审核不过，甚至被直播间管理员拉黑了，只能愤愤地跑去星网发话题，引来更多的观众来看这场以少对多的战场。
黎凉的灰狼速度并不慢，很快就抵达了异兽人的飞船附近，看着彼此之间距离甚远的飞船，黎凉和江姜对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
“注意安全。”
“嗯，一会见。”
体型高大的异兽人显然不是他们能正面对上的，尤其是对方已经聚集在一起的情况下，江姜眯着眼，准星对准其中一只最为暴躁的异兽人，冷静扣下扳机。
就在他瞄准的那一刻，野兽的直觉让这个异兽人下意识躲开，手臂上流出的鲜血刺激着仅剩的理智，它转头看向攻击的方向，看到露出半张脸的江姜时，阴狠道：“是人类！”
进攻人类聚集地许久都没有成功这件事，对于异兽人来说是十分不甘的结果，今天在它们即将攻破雪绵族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又被这群身体羸弱的人类打断。
新仇加旧恨，很难让这群异兽人冷静下来。
“杀了他！”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但凡看到江姜的异兽人，都纷纷追了上去。
强大的肉体力量决定了它们在以多对少的情况下，丝毫不惧其他种族，甚至生怕慢一步，连个肉渣都抢不到。
对于人类来说，对付兽类其实并不难，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只需要激怒它们，让它们的兽性主宰为数不多的理智就可以了。
江姜放完一枪，冷静地朝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朝其他异兽人放冷枪。
很快，他的身后就坠着一大群异兽人，如果他被追上，那么下场不言而喻。
“卧槽！”黎凉骑着灰狼在另一边战场上，看到和异兽人距离已经拉得很近的江姜，整个人都懵了。
“江姜你跑快点！”
对于小伙伴的担心，满头是汗的江姜充耳不闻，就在异兽人和他距离仅十米的时候，他掏出了一个黎凉分外眼熟的东西。
“我先走了！黎凉你快点赶过来！”
看着踩上悬浮滑板的小伙伴，黎凉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偷偷带装备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已经重新拉开和异兽人距离的江姜微微一笑，就这么时快时慢地吊着身后的异兽人往目的地跑。
每次在对方理智逐渐恢复的时候，就转头放上几枪，重新把它们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一刻的江姜，忽然理解了庄满对悬浮滑板的热爱。
另一边，已经抵达山谷的庄满在直播间观众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对着小仓鼠道：“小宝，把变异菟丝子和变异藤藤草给我。”
“吱？”小宝犹豫地看着主人，仿佛在怀疑主人能不能掌控这两种凶残的变异植物。
“这里不是塔里星系，也不是居住星，你就放心给我吧。”庄满一边戴好战术手套，一边哄道，“你放心，有你和胖胖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恢复幼崽体型的胖胖一边拔草一边“汪”了一声，脖子上还挂着从庄满手腕上薅下来的，正在冬眠的小蛇。
直播间观众就这么看着小宝从嘴巴里掏出两团绿油油的植物，直接被庄满眼疾手快甩到了山谷里，随即一主两宠上了悬浮滑板，就这么站在半空，跟诱饵似的。
「什么意思啊？这样就行了？刚才十来架飞船，怎么也得有一百多个异兽人吧？」
「一百多个？加起来也就五六条库诺蟒的重量罢了，估计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得不说，小满部长种的变异菟丝子，除了不好控制之外，真的是清场的大杀器。」
从变异菟丝子重新出现开始，直播间老观众已经慢悠悠等待着当初库诺蟒的结局重现，新观众则一头雾水，觉得最后几人还得趁乱逃。
但是从一开始，庄满就没打算逃。
趴在悬浮滑板前段的胖胖仰头：“嘤！”
“来了。”看着江姜的身影，庄满低头看了一眼山谷的植被，“胖胖，一会别让小翠青掉下去。”
翠青鳞王蛇是有血有肉的变异动物，要是掉到底下这个绞杀场，他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胖胖立刻把两只前爪缩回来，紧紧捂着脑袋，只留下两条小短腿在悬浮滑板外面晃悠。
“小满！”江姜勉强控制住身型，总算成功停在庄满五米外，“准备好了吗？”
看着已经大片枯黄的植被，庄满点了点头：“嗯。”
当初把它们饿了这么久才让小宝收进颊囊，这些异兽人应该不够这两团植物填肚子。
看到变异藤藤草和菟丝子已经开始争地盘，庄满忍不住道：“江姜，你再升上来点。”
他话音刚落，江姜引来的异兽人已经跟了过来，在看到还有同伙的时候，眼睛里泛着兽类的凶狠。
“人类！”
“欸！爷爷在这呢！”
随后赶来的黎凉骑着灰狼，从山谷旁边的小径爬到山顶，又在变异植物注意到之前被庄满一把拽到半空，最后成功和江姜站在一块悬浮滑板上。
异兽人停在了山谷入口，就好像光能枪打出的攻击一样，此时的山谷看着黄绿相间，但是总让它们心里有点抗拒。
“还没失去理智啊。”庄满嘀咕一声，对着直播球道，“卡卡？”
「大部分追过去了，剩下的交给我。」
看到这条弹幕，庄满三人立刻放下了心，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光能枪，对着裹足不前的异兽人射击！
“轰！！！”
随着光束而来的，是从远处接二连三响起的爆炸声，无人驾驶的飞船被一艘低空飞行的星舰当成靶子打，连同正想办法联系飞船售卖商，企图在线检修的异兽人一起，全部在刺眼的光中化为碎片。
“哈哈哈哈哈！”黎凉仰头大笑，对着懵逼的异兽人做了个鬼脸，“你们飞船没喽，你们回不去喽！”
要看山谷的绿意逐渐代替枯黄死去的植物，庄满炫技般近距离在异兽人眼前滑过，在被那只兽掌抓到之前迅速升空。
“等会我们就坐星舰离开，你们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反正你们头领肯定不会管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扣动扳机，这次成功让其中一个异兽人见了血。
被说中的事实，被毁掉的飞船，被血腥味勾动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哞！”
“咩！”
各种奇奇怪怪的兽吼声响起，双眼赤红的异兽人朝着悬浮在半空的人飞扑而去！
“诶嘿！抓不着！”
黎凉贱兮兮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引诱着这群异兽人冲入山谷！
一开始，这群异兽人觉得自己身材高大，想扑下这几个人类很容易，但是踏入山谷后才发现，满地的藤蔓太烦人了，动不动就会勾住它们的脚掌。
有些同族跑着跑着就被绊倒，有些同族想爬到山顶上扑咬，也被爬在山壁上的植物勾住。
实在太烦人了，冲在最前面的异兽人想，但是它们一定要杀了这几个人类，抢了他们的星舰，否则它们真的就回不了异兽人星系了。
因为它们的头领真的会扔下它们。
被怒火与杀戮支配的大脑失去了感知，在此刻，它们只注意到那三个在空中躲避的身影。
杀了这几个人类，它们就有星舰了。
直播间的观众从上帝视角看着这片山谷，看着倒下的异兽人再也爬不起来，看着被缠住的异兽人渐渐变成一张挂在山壁上的皮，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尤其是在被当成猎物彻底吃掉之前，那些已经被缠上的异兽人丝毫没察觉到痛苦。
直播间观众们沉默地看着这些模样狰狞的异兽人，被藤藤草一圈圈缠住，瞬间勒死，在还没来得及变成养料之前，就已经被变异菟丝子虎口夺食的场面。
「异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如果这些变异植物可控的话……」
随着这条弹幕的出现，第九军团长的光脑瞬间收到数条同僚的信息。
[开个价，我要在第六军团的前线星上种满变异菟丝子！]
祁斯理看着这几条大同小异的信息，冷漠地回了一条消息。
「再说吧。」

第101章
雪绵族长老看着各星球的监控，企图从其中一处分屏中找到来自塔里星系的那艘星舰，可惜从刚才对方降落后，太空的战场中就再也没有看到它的身影。
“长老。”其中一个族人忍不住开口，“我们要迎战吗？”
异兽人的体型对于它们来说实在太恐怖了，如果不能把对方拦在星球外，一旦让对方落地，它们很难与对方抗衡。
现在虽然少了十来艘飞船，但也只能让星球防护罩破裂的时间晚一点，如果目前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它们还是没办法等到援军。
雪凌长老看着监控屏，各种能量的炮火在防护罩上不断炸开，就像人类重大庆典时燃放的烟花一样璀璨。
那艘星舰很可能是之前雪米说的，第九军团来访的星舰，对方看到它们的星系被袭击，没有选择逃离战场，反而毅然决然开炮，替它们引开了一部分火力。
在人类生死不知的情况下，援军没到，防护罩也撑不了多久，它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雪凌长老果断道：“三百岁以上的族人随我迎战！剩下的留在暗道，一旦前方溃败，立刻带着孩子们乘坐飞艇离开！”
像是早就预演过一般，随着长老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其他居住星的族人收到这条命令，毫不犹豫地踏出暗道，走上了飞艇。
除了预留下来给其他人逃生的飞艇之外，雪绵族仅剩的飞艇全部升空，面对比己方多一倍的异兽人船队，直接冲了上去！
在某颗无人居住的星球上，一场盛大的绞杀正在进行，黎凉忍不住抱紧驾驶悬浮滑板的江姜，看着底下已经彻底疯狂的变异植物。
“我说，小满怎么偷偷种了这么多变异植物啊？”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这些变异植物只有一米多长，就已经能把附近的长了几十年的变异树木给弄死了，最后在它们想攻击人的时候，还得保卫队全副武装，拿着各种工具进宿舍处理。
但是现在，他们脚下的山谷里，全都是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
异兽人悄无声息倒下，全身骨骼被勒碎之前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这种东西在异兽人血肉的滋养下，已经越来越茂密了，现在真的还有人能收拾它们吗？
江姜听到黎凉的话，眼中划过一抹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执拗得不行，总想看看能不能种得活，手上有点钱就全买种子去了，他想偷偷种咱们也不知道啊。”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庄满在宿舍阳台种，有些能活，有些不能活，他们闲着没事还帮忙松土浇水，跟对方一起翻《古地球可食用植物大全》，按照上面的方法来种。
后来变异植物的存活率实在不算高，对方觉得可能是种子质量不好，便花重金从研究变异植物的学家手中购买一些活性很高，但不知名的植物种子，又加上对方特意育苗后才种，存活率确实提高了，但是601也遭殃了。
一想起那段时间他们有宿舍不能回，四个人一起住学校的招待宾馆的日子，江姜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也就这点爱好了，种就种吧。”
黎凉咽了咽喉咙，委婉道：“不是说不让他种，是种出来了，这玩意儿长大了，咱们该怎么收场呢？”
江姜看了一眼仿佛有生命般，能精准抓住猎物的藤条，也沉默了，随后道：“一会劝劝小满，让卡卡开星舰过来用热武器吧。”
刚才庄满让他们去引异兽人，剩下的交给他时，江姜就已经猜到对方可能又要用这些变异植物了。
他看过宣传直播间的回放，知道庄满救服刑者时用了这种植物，后面也是让胖胖去解决的，
但是那个时候的变异菟丝子被局限在库诺蟒的皮里，还没来得及继续壮大，就被胖胖一锅端了。
而如今他们脚下的山谷里，全部都是枝叶粗壮的菟丝子，还有另一种不知名的变异植物。
江姜和黎凉两个正在这边嘀咕着，庄满就踩着悬浮滑板过来了：“一会我们回星舰吧，估计剩下的异兽人不好引过来了。”
这个方法第一次还能奏效，第二次可能就没办法拉这么多异兽人了，毕竟这些种族只是容易被兽性支配理智，但不是真的傻。
这么多族人来围攻，最后却只有他们的星舰能重新出现在战场上，对方肯定会谨慎起来。
“那这些变异植物怎么办？”黎凉忍不住道，“异兽人都已经没了，它们总不能留在这里吧？”
变异藤藤草会把触碰到藤蔓的生物缠紧绞杀，让尸体落在地面腐烂成为自己的肥料。
变异菟丝子完全就是吸血鬼，自己掠夺一切养分不说，还要抢了藤藤草的肥料，如今变异藤藤草的地盘已经被挤压得只剩一点点了，变异菟丝子还在耀武扬威，想把这棵同族彻底变成自己的养料。
一旦变异藤藤草没了，下一秒被菟丝子盯上的就是他们几个活物了。
庄满摇了摇头：“不能留，这玩意儿一旦留在这里，这颗星球就废了，除非在它彻底死之前没人降落在这里，否则它的命长着呢。”
“你们先去跟卡卡汇合，我处理一下这玩意儿。”
江姜蹙眉看着已经开始攀爬山壁的菟丝子，忍不住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我们留下来帮你？”
这处山谷并不算小，一个人处理确实有点难度，庄满想了想：“那就让你们伴生兽出来试试？”
“伴生兽去处理？”江姜有些疑惑，“不是应该我们去吗？”
庄满立刻摇头：“疯了吗？一切生命体靠近它，如果不能在被它缠住或者被钻入皮肤之前杀了它，就再也没有任何胜算了！”
这玩意儿连吸收辐射的量都是最恐惧的存在，其他变异植物是在一定时间内吸收过量，就会因为适应不了直接死掉，只有这玩意儿一边吸收一边变异。
他的菜地里能种其他的变异植物，但是唯独不敢种变异菟丝子，就是怕哪天一不小心，不仅菜没了，他人也没了。
“让伴生兽下去。”庄满笃定道，“能量体不会成为它的养分。”
江姜闻言，直接把自己的蜜獾放出来，白背平头哥在主人的授意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进变异植物林，然后在601三人的目光中，凶狠地撕咬几秒钟后，就被藤藤草绞散了。
庄满/江姜/黎凉：“……”
“可能你的精神力还差了点吧。”庄满清咳一声，“你知道的，高精神力者手册上说了，精神力等级越高，伴生兽的体型越凝实。”
江姜沉默片刻，突然道：“所以当初被保卫队叫班主任后，你还在偷偷种变异植物，处理不了就让胖胖解决，对吗？”
“对啊。”庄满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熊是杂食动物，胖胖什么都能吃一点。”
黎凉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看了看趴在悬浮滑板前段晃脚丫子的熊崽子，又看向小伙伴，逐渐睁大眼睛：“小满，之前你跟我说伴生兽直接吃下食物，被它们直接吸收的能量，会比我们自己吃的更精纯，对吗？”
“对啊，怎么了？”
“所以胖胖帮你收拾了这么多变异植物，你的精神力……”
“啊，这个啊。”庄满目光游移，心虚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精神力挺高的。”
这都要归功于他不限制熊崽子的自由，小家伙天天跑郊外的变异植物林浪，什么不往嘴里塞几口？
没办法长久地食用自然果蔬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被变异植物毒死的话，这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果蔬”吗？
毕竟植物营养剂就是从变异植物里分离研制出来的，不是吗？
江姜和黎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至少他们的伴生兽在自己的授意下，不会每天跑出去玩，也不会闲着没事去啃有毒的变异植物。
江姜深吸一口气：“那你快点处理吧，我们回星舰上等你。”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踩着悬浮滑板，头也不回地带着黎凉离开了山谷。
庄满挠了挠脸，想不明白小伙伴这是怎么了，索性踢了踢熊崽子的小屁股：“胖啊，把小翠青给我，你下去收拾一下菟丝子？”
胖胖扭头疑惑地“嗷”了一声。
只有菟丝子？
庄满肯定道：“藤藤草给我留个根，菟丝子就算了吧。”
见了血的菟丝子他不敢回收再利用，毕竟这玩意儿的能量都集中在根部，如果不把根毁了，下次再放出来，还是会轻而易举长成如今这个规模，到时候又让菟丝子吃一顿饱，胖胖还能不能收拾就说不准了。
直播间的新观众一脸莫名，老观众悠闲自在地等胖胖的吃播，只有窥屏的其他军团军官立刻跟其他同僚讨论起来。
“伴生兽吃变异植物相当于人类直接吃自然果蔬？那是不是代表不吃自然果蔬也没事，让伴生兽吃变异植物就不会精神紊乱了？”
“不知道，我的伴生兽纯肉食动物，在九军联赛之前我也没想过伴生兽能直接吃食物。”
“对啊，一直都以为伴生兽是能量的一种，谁知道还能直接吃食物啊，也就这个后备军胆子大，敢让伴生兽乱吃，也不怕精神识海出问题。”
“之前林家案子的时候我就查过，他所在的星球确实不容易买到自然果蔬，看他能蕴养出两只伴生兽，精神力等级肯定不低，说明让伴生兽吃变异植物应该可行。”
“不知道，食草性伴生兽不都是医疗系才有的吗？他们的精神力自带治愈能力，根本不会精神紊乱。”
“再等等，看看他这只黑白熊是怎么处理这些菟丝子的，说不定吃的不是有毒的变异植物呢？”
在军官们怀疑的目光中，直播间里的胖胖把还在冬眠的小翠青交给主人，紧接着“嗷”了一声，从悬浮滑板上跳了下去！
小小一团的幼崽在迅速坠落的中逐渐变大，等落地之后，已经变成一只比人还高的巨熊，直接把向它伸出枝条的菟丝子给压在屁股底下。
“嗷！”
熊开动了！
厚实的掌心按住蠢蠢欲动的藤蔓，泛着寒光的利爪三两下把纠结成团的菟丝子齐刷刷切断，胖胖大口一张，开始往嘴里塞口粮。
这株菟丝子愤恨地想缠绕上这个能量体，却发现自己根本钻不进对方的身体，别说绞散对方，它连吸收都吸收不了！
枝条被对方如数切断，失去了力量来源的藤蔓逐渐枯黄，最后变成一碰就碎的干草。
不能让这只能量体继续破坏下去，已经吃了许多异兽人的变异菟丝子意识到这一点，它要补充能量，要比这只能量体还要强，才能绞杀对方。
于是它把主意打到了半空中的青年身上，手指长的藤蔓宛如一条蛇一般直立而起，将所有力量注入这根枝条，让它长得更长，更结实，最好能一次性把对方拉下来，成为它的养料。
站在悬浮滑板上的青年意识到什么，在破风声袭来的一瞬间闪身而过，作训服却被打出一道白印，
正在四处抓挠“切菜”的胖胖闻声抬头，小眼睛瞬间燃起愤怒的火苗：“嗷！”
敢动主人，给熊死！
孤零零站在山谷里的大熊猫狂躁怒吼，在直播间观众惊恐的目光中再次变大，这这个体型，已经不仅仅是超过人类现实记载数据这么简单了。
任何生物只要变大，都会给其他生物带来恐惧，尤其是这只变大的生物已经发狂了。
庄满从来不对见血的变异菟丝子手下留情，所以这株菟丝子也没办法从上一个被处理掉的前辈那里得到经验之谈，就是不要企图去伤害这个青年。
细碎的枝条在胖胖四处狂奔的步伐中扬起落下，从翠绿的颜色变成毫无生命力的枯黄，躲在角落里的变异菟丝子察觉不妙，想努力藏进泥土里。
但是它却忘了，菟丝子只有发芽的时候有根须，等它开始攀附其他植物，或者掠夺其他生命的养分来滋养自己的时候，它的根就已经没了。
哪怕是储存能量的那一团根系，也不再具备扎根的能力，所以它轻而易举被这只能量体挖了出来。
尖锐的犬齿刺入能量充沛的根系，主人险些被菟丝子缠上的那一幕刺激着胖胖，它凶狠地啃食着这团东西，喉咙里还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看到胖胖这个模样，庄满就知道它受刺激了。
小家伙从小陪着他，很多次在他不懂事的事的时候，都会把他从危险的地方拽开，刚才变异菟丝子险些缠上他这件事，让熊崽子生气了。
“唉。”他叹了口气，看着满地枯黄的变异菟丝子，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小仓鼠道，“胖胖生气了，我们去收拾那株变异藤藤草吧。”
小宝冷冷看着那团变异菟丝子的根系，最终还是“吱”一声，应下了主人的提议。
刚才在胖胖跳下悬浮滑板的时候，它就已经出来了，但是没想到这只熊居然会疏忽到差点让那根草缠上主人。
还好那只熊动作快，不然鼠就要出手了！
小宝气鼓鼓扭头，恶狠狠地看着被变异菟丝子欺负得只能缩在一角的藤藤草。
废物草，打架都打不赢！
庄满踩着悬浮滑板在巡视了一圈，确认满地枯黄，只有变异藤藤草那一小片地盘还有绿色之后，才低空飞过去。
感应到活物，变异藤藤草的枝条如鞭子般甩来，被戴着战术手套的青年一把抓住，随后就像卷毛线团一样，一点一点卷成一团。
但是这个过程在直播间观众眼里可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刚才小满部长让胖胖一起收藤藤草，我还以为他自己解决不了，结果他，他这，啊？」
「他的鞋底自带吸盘吗？怎么能踩得这么稳？在半空中辗转腾挪，都不歪一下身体吗？」
「这对于以前踩悬浮滑板上学，现在还继续踩悬浮滑板上班的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实锤了，小满部长肯定是什么高难度花样悬浮滑板大赛的最终得主！」
整个过程看着很刺激，但是等庄满把变异藤藤草的枝条全部削断，只留下一团泛着绿意根系的时候，也才过去十分钟。
“小宝，把它收好。”
站在肩膀上的小仓鼠直接跳到主人手腕上，小巧的嘴巴猛然一张，直接把那团巴掌大的根系含进嘴里。
身体还没有巴掌大的小仓鼠，两颊却鼓起一个十分夸张的弧度，它伸出两只小爪爪，放进嘴巴里推推。
下一秒，还有异动的根系随着它的嘴巴变小，直接失去了踪迹。
对于这只小仓鼠时不时的深渊巨口，老观众已经习惯成自然，新观众一脸惊骇，在弹幕上不停问别人看到没有，惹得看直播的卡卡哈哈大笑。
江姜端着一杯水，边喝边道：“别笑了，过去接小满吧，”
太空中还有战斗在等着他们。
卡卡看了一眼胖胖硕大的身体，感慨地咂了咂嘴：“每一次小满都能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虽然说胖胖也是舍友的伴生兽，但是他觉得舍友更像那只仓鼠，总能时不时掏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技能，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那些变异植物。
“之前惊动学校保卫队的变异植物，不是长得像灯罩一样的东西吗？”卡卡一边启动星舰，一边问道，“这个藤藤草又是什么时候种出来的？”
“估计是他偷偷种的。”江姜又喝了一口水，平复自己那点微弱的羡慕，“学校后山的变异植物林不让靠近，但是胖胖经常跑去那里玩，估计是它帮小满种的。”
卡卡诧异抬头：“你认真的？”
一只熊，种变异植物？
江姜耸了耸肩：“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他还能在什么地方种出这么多变异植物。”
加上库诺蟒那次，目前一共有两株变异菟丝子，一株变异藤藤草，而且看舍友毫不心疼的模样，估计还有其他存货。
卡卡一脸无语：“算了，一会我直接问他。”
三分钟后，抵达山谷的星舰等待片刻，直到山谷里的青年把暴怒中的伴生兽哄好，带着它一起上来，这艘星舰才缓缓起飞。
胖胖虽然变小了，但是它龇牙咧嘴的表情并不像没事的模样，所以江姜他们谁都不敢靠近。
毕竟伴生兽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解释为陪伴主人一生的“宠物”，护主行为肯定会存在的。
“胖胖，把它扔进去。”庄满把调配好的溶液放在桌上，自己离得远远的，“你看，我站这么远，不会被它攻击到的。”
熊崽子叼着坑坑洼洼的根系，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鸣声，庄满看着熊崽子三两下爬到桌上，便悄悄伸手，在胖胖把根系吐进药剂瓶那一瞬间，立刻揪住熊崽子的后颈，把它拎开！
“滋——”
刺鼻的气味和沸腾的溶液还挺吓人，第一次亲临菟丝子消杀现场的江姜如是想到，
等根系全部变黑萎缩成更小的一团，庄满才戴上防护手套，在胖胖警惕的视线中，用长镊子把那团根系夹出来，又放进了另一瓶溶液里。
这一次，已经碳化的根系直接溶解在瓶子里，再也没有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庄满刚把两瓶溶液扣紧收好，卡卡的声音就从操作室里传了出来：“你们快来看！雪绵族和异兽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庄满立刻抱起熊崽子就往操作室跑，“在哪里？让我看看？”
他这副好奇的语气说不出是着急还是想看热闹，但是总归不会是担心和害怕。
卡卡把屏幕图像调大，在那些有防护罩星球的外面，漂亮的飞艇果然对上了十分有金属风格的飞船。
闻声而来的黎凉看到这一幕，不由讶异：“异兽人的飞船也太多了吧，它们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啊？”
“估计是想一鼓作气把雪绵族的星系攻下来。”庄满神色严肃道，“能源填充得怎么样了？”
黎凉立刻拍着胸脯：“放心，全部填充完毕，二次自动填充也设定好了，咱们目前的能源罐一共能填充十轮，再多就不行了，那些是备用能源，用完了咱们就得在太空中漂浮了。”
卡卡有些担忧，他们本来是想在雪绵族领地补充能源，谁曾想遇到了异兽人的军队。
如果像一开始那样引诱到陆地上偷偷坑杀，或许他们的能源可以支撑他们灭掉最少一半的异兽人，可是直接用热武器的话，他们这一艘星舰未必能起到决定战局的作用。
就在卡卡犹豫不决的时候，庄满已经走到操控台中间，冷静地给他们下达任务：“我来主控，江姜负责星舰自检与防护，黎凉负责能源供给和填充，卡卡负责观察敌军动向以及报点。”
看着星舰和战场的距离越来越近，庄满冷静且果断道：“为了塔里星系和雪绵族的友谊，打！”
以少胜多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有了主心骨，卡卡那点担忧也被抛之脑后，既然庄满说打，那就打！
一艘大型星舰在敌众我寡的战场上能起到什么作用？答案是毫无作用。
但是当这艘大型星舰具备歼星舰的一切重火力时，它的体型就注定了敌军无法轻易脱身。
“长老！是第九军团的人！他们没有死！”
雪米激动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同一时间印入雪绵族长老眼中的，是那艘星舰以十分惊险的角度插入炮火纷飞的战场，对着一直攻击星球防护罩的那几艘飞船精准发射出光束炮。
充足的能源加上时机精准的操控，这艘来自人类世界的星舰首次登上了宇宙种族之间的战场。
而一登场便以无损姿态将四艘敌军飞船判罚出场的后勤系小队，也第一次向世人展现出他们合作的默契。
直播间各军团的军官们，看着强势撕开战场的星舰，沉默不语。
当歼星舰有了大型星舰的体积，再加上一支合作默契的小队，仅仅四人，就足以操控这架大杀器左右以少对多的战局。
至少以目前情况来看，只要异兽人头领没办法及时组织起有效反击，这场在太空中爆发的战争，双方输赢未定。
而众所周知，异兽人最大的优势是在陆地上，以其远超其他种族的强壮体型和兽性里的狂暴，来达成一次次凶残的侵略胜利。
“十点方向，两艘飞船。”卡卡看着雷达，语速极快道，“彼此距离误差一个单位，能源舱目测距离中段3.5个单位。”
江姜专注观察星舰自检数据，冷静道：“已抵挡两发光能弹，消耗能源二十个单位。”
黎凉一边注意能源数据，一边在分区操作台上不停分配能源，闻言应道：“收到，第三轮能源正在补充，目前能源可抵消五发光能弹，发射六发光束弹！”
“那就再来一轮。”站在主操作台前的青年心无旁骛调转炮口，连再次确定目标点都不需要，便以十分信任同伴的姿态，在炮口停下那一瞬间，果断按下发射键。
又有两朵猛然炸开的烟花在宇宙中展现。
雪绵族人目光火热地看着那艘大型星舰，一抹希望浮现在眼中。
“立刻将对方接入公共频道！”雪绵族长老激动道，“告诉对方，我们随时可以为他们提供掩护以及提供能源输送！”
站在它旁边的族人兴奋道：“是！”
或许这一次反入侵战役，它们未必会输得一败涂地！

第102章
“小满，雪绵族邀请我们接入公共频道。”卡卡话音刚落，星舰就剧烈震动了一下。
“扣好防护带。”江姜神色凝重道，“能源填充没结束，星舰防护暂时不开了。”
“星舰损伤和能源填充进度报一下。”庄满指尖在操控台上飞快掠过，体型巨大的星舰以一个惊险的角度与两发光能弹擦肩而过。
按着对方炮弹射来的方向反击了两发光束弹后，他才开口：“同意接入。”
江姜看着自检数据，冷静道：“舰体外部损伤百分之五，目前可正常作战。”
黎凉一改大大咧咧，认真计算能源使用数据，顺手设定好下一轮填充时间，“目前所剩能源可供发射两发光束弹，能源填充进度百分之八十，本轮填充将在五分钟后完成，全舰储备能源只能再填充四轮。”
“公共频道已接入。”随着卡卡声音落下，操作室台上的分屏出现了雪绵族的影像。
“雪凌长老。”庄满边打招呼边操控星舰满战场溜达，在能源填充完毕前，尽量躲开异兽人的攻击。
看到操作台前的四个人都在忙自己负责的事，雪凌长老也不废话，简短地把来意说了出来，最后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协助你们的吗？”
雪绵族并不是一个善战的种族，它们与不少种族建交，或者保持友好关系，就是为了能保证遇到侵略种族时能有盟友支援。
以往它们的星系坐标藏得很好，但是这次坐标泄露来得猝不及防，它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直接被异兽人闯入了星系防线内。
“你们的飞艇火力如何？”庄满一边操作星舰躲避炮弹，一边看了眼能源舱的图标，“如果可以的话，请在保证己身安全的情况下，帮我们牵制一下敌军飞船。”
“不需要牵制多久，等我们星舰充能完毕就行。”
“怎么牵制？”雪凌长老问出一个让601四人集体哑然的问题，“让飞艇直接挡住它们的炮口吗？”
“不，不用。”庄满磕绊了一下，了然于心的操作顺序差点被打乱，“要不你们把飞艇定位共享，我来指挥可以吗？”
“可以！”雪凌长老一口应下，毫不犹豫把这条命令下达到其他飞艇上。
虽然异兽人飞船数量比它们多，但是抛去数量不谈，雪绵族的飞艇也不是一架摆设，如今有人能指挥全局，它们的攻击也有了章法。
“13号飞艇四十五度角发射！”
“8号飞艇绕后攻击！”
“28号至39号飞艇调头，围住星图左上方敌军七艘飞船，一轮齐射！”
庄满第一次指挥全局战场，他一边操控星舰，一边抽空在公共频道的星图上画出位置，以此让雪绵族的飞艇能迅速反应过来。
他没办法一心多用挨个报方位，只能笼统地在下达命令后，在星图上画出相应的任务点，让雪绵族的人快速执行，
卡卡见此，忍不住道：“小满，把攻击权交给我，你操控星舰和指挥雪绵族就行了。”
这么高强度的调动，最多不过半小时，舍友肯定会因为精神过于紧绷，导致下达错误的指令。
在战场上，任何一条错误的指令都会带来不小的伤亡，所以把炮口操作和攻击权交给他，他也免去报点的流程，直接就能进行攻击，还能分担一下舍友的压力。
庄满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指挥战役的经验，如今只不过是在勉强应对，所以二话不说就点上操控台的蓝色按钮。
本就已经分区的操作台，再次分开，属于炮口操控和发射的按键直接被他推到卡卡那边。
观看直播的其他军团军官：“卧槽？操控键居然可以单独分离？”
“第九军团这艘星舰有点意思啊，这些按键跟拼图一样，在战时可以按需分给其他人操控。”
“不是，操作台还能这样设计？他们不怕按键移动的时候，中控线路出问题吗？”
“能被拿出来给这个后备军用的，估计第九军团制造部已经实验过了，指不定祁军团长自己还亲自体验过。”
“看他们这么熟悉的模样，估计在出发前，真的有被培训过，操作面板上的一些数据我乍一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都已经读出数值了。”
“怪不得第九军团长同意获奖小队一同探索异族驻星的提议，估计早就做好准备了吧？”
“肯定的，毕竟一艘新的星舰也不短时间内就能设计制造完成，我说他怎么敢把对象放出去，感情早就打算把家底掏出来了！”
一想起这两天，第九军团制造部的大名在专利网上出现的频率，其他军团就一阵心梗。
他们安插在第九军团的小探子又打听不到，既然研制出来了，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一声，他们直接下单购买不行？
其他军团的人怎么想，第九军团长不在乎，他只看着直播里神情冷静的青年，满眼欣慰。
旁边被抓来做苦力的瑞金少将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气得牙痒痒：“前面捂得这么严实，媳妇一出门就忍不住掏出来了是吧？”
“藏着掩着等它落灰？”祁斯慢悠悠道，“既然各大军团都决定踏出塔里星系了，那离主动反击也不远了，现在不放出来挣一笔钱，等到开战的时候，制造部可没时间接订单。”
“你还缺这点钱？”瑞金少将翻了个白眼，“当初制造的时候藏着掩着，还以邀请访问的名义让雪绵族过来，结果这就是你说的抢占先机？”
作为指挥作战系双系毕业的瑞金，和发小一样，都对塔里星系病态的社会环境早有所觉，甚至家里父母的行为已经让当初年少的他们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其实只要跳出思维桎梏，一些内情并不难猜，因此当祁斯理接手第九军团，成为第九军团第二任军团长后，他们两个人就已经预测到，有一天塔里星系会打破这种病态的龟缩状态，从被动防守转变成主动出击。
这艘星舰就是为了太空作战特别研制的，并且已经在制造部藏了很久，一些拿不定的设计，前不久也在雪绵族的提议下进行了最后的完善。
结果现在都快要主动发起反攻了，瑞金还等着驾驶这艘星舰在异兽人驻星上大发神威，让自己多赚点军功。
最好能让他一年升中将，两年升上将，结果好友就这么直接掏出来给一个后备军了？
掏就掏吧，毕竟是合法伴侣，这个后备军又是自己人。但是就不能等他拿去战场上亮个相再把这艘星舰的存在说出来吗？
专利申请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结果就在这么巧的时间里，前脚星舰在直播间初次显露不同，后脚专利申请就已经通过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对于发小的指控，祁斯理不以为意：“反正订单需要排期，等他们拿到手还需要熟悉一段时间，你和他们不同，都已经可以直接上手了。”
“而且他的安全关系到很多方面的事情，你又不缺这点军功，让让他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瑞金签字的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咬牙切齿道：“他的安全关系到哪个方面的事我不清楚，但是在你这里肯定比其他事重要是吧？”
看到祁斯理沉默不语，瑞金暗骂一声，继续任劳任怨干活。
直播投屏里，这艘属于第九军团的星舰已经在雪绵族的掩护下，以微小的损伤再次充能完毕。
有了一群随时响应的飞艇，加上同伴们彼此默契的配合，庄满指挥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一点点地把祁斯理曾经跟他分析过的战役，说过的战术使用出来。
或许他的指挥还有些生涩，战术用得还有些不合适，但是至少在这处太空战场上，已经足以应付异兽人这个种族。
“找到它们的主要飞船了！”卡卡两眼放光地看着星图中的某一点，“小满能不能在这个坐标悬停三十秒？”
一边指挥雪绵族一边操控星舰飞行的青年瞄了一眼雷达。
卡卡要求悬停的地方有点危险，几乎是他们一旦出现在这里，就会被最少二十艘敌军飞船集火的地方。
庄满看了一眼雪绵族飞艇的定位分布，最终问了一句：“坐标左右误差十能完成吗？”
卡卡暗自计算几秒，最终肯定道：“可以！”
“行。”庄满转头就在公共频道里下达新的指令，“42至58号飞艇，对准自身定位点半径5以内的敌军飞船射击最少三轮。”
“59至65号飞艇看准星图，我们即将走六点钟方向前往敌军包围圈，请掩护我们。”
“27至36号飞艇还能坚持多久？”
在一片金属敲击声的公共频道里，27至36号飞艇的驾驶员一一汇报情况：“27号中控线路被破坏，如今启动备用线路，还能维持启动状态半个小时，无法作战。”
“28号损伤过半，出现能源泄露情况，一小时内必须着陆。”
“29号……”
一道道反馈过来的消息并不乐观，异兽人虽然并不擅长太空作战，但是既然能驾驶飞船，那么基本的武器操控还是可以做到的。
尤其是雪绵族很少经历战争，飞艇基本都是为了方便族人出行其他种族才建造的，哪怕飞艇装载了武器，但是也很少用到。
所以在庄满没有接过指挥权的时候，它们的反击没有章法，导致不少飞艇被异兽人打中。
如今异兽人飞船已经被庄满等人打残不少，加上愿意服从指挥，雪绵族如今还有战斗力的飞艇居然意外地不少。
“行，你们先找机会脱离战场，除42至65号执行指令外，其余飞艇见机行事。”
公共频道里传来最后一句来自战场指挥官的指令，随后雪绵族人都看到那艘被它们寄予希望的星舰，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在炮火交织的战场中穿过，十分决绝地冲入敌军中心。
庄满他们进入了异兽人飞船的包围圈里。
这个认知让雪绵族人慌了一瞬，一直观察战场的雪凌长老冷喝一声：“别的不用你们管，都按他说的话去做！”
该怎么做？
除去能脱战的飞艇，和已经被安排掩护任务的飞艇，其余雪绵族人看着那艘一往无前的星舰，再也不管身边的敌军，纷纷调转炮口对准了那些攻击星舰的飞船。
寂静无声的太空里，数枚炮弹相撞，数架飞艇或飞船被打中，有人被同族救了，有人被同族放弃了。
雪绵族人用损失十二艘飞艇的代价，掩护那艘来自人类世界的星舰从炮火中进入敌军的包围。
“他们可以吗？”雪米忐忑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中传出，但是谁也没有心思回应它的疑问。
雪绵族人一边躲避和发射炮弹，一边期盼地看着已经隐没在敌军飞船里的星舰。
失去指挥的它们又出现了乱像，但是在它们彻底失去章法的时候，一道剧烈的光从敌军包围圈中炸开。
公共频道响起接入的电流声，在一片“滋啦”的杂音中，一道声音如释重负道：“敌军头领飞船已炸毁，所有人收整阵型，开启全面反攻！”
开启全面反攻？优势在它们这边了？
不用躲躲闪闪了？也不用紧张着听着指挥，生怕自己没有理解正确了？
雪绵族人眼睛亮起一抹惊喜，目光炙热地看着独自冲出敌军包围圈的星舰。
原本线条流畅的星舰此时略显破烂，雪凌长老果断开口：“59至65号飞艇掩护人类星舰，其他族人开启自由射击！”
公共频道传来一声声亢奋的应答声，属于雪绵族的胜利在一发发火光中逐步到来。
“呜呜呜，我的手没有知觉了。”黎凉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看着舷窗外的战场假哭两声，“当初方少将培训的时候没说手指会废啊。”
“你也就是手指会废，去医疗舱躺躺就能好。”江姜声音虚了两个度，“一直计算能源够不够星舰防护，够抵挡几发炮弹，还得注意留点能源给卡卡开炮，我脑子都要炸了。”
“啊？”听到自己名字，卡卡恍惚应了一声，满眼都是各种坐标和发射按键的虚影，“我眼睛好花，一会我得进医疗舱躺躺。”
负责操控星舰，前期主控攻击，后期主指挥，不仅要分析战场敌我双方定位，还要兼顾攻守时机的庄满已经不想动脑子了。
他摊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胖胖，一边观看雪绵族的追击方寸大乱的敌军飞船，一边幽怨道：“腰累死了，当初制造星舰的人是怎么想的？就不能像小型星舰一样，在操控台前面安装椅子吗？”
“让人站在操控台前一站就站整场，要是遇到战况胶着，没个两三天都无法结束的情况，难道要让操控者站两三天吗？”
对于庄满的抱怨，其余三人一同转头看向他。
黎凉：“小满，我记得咱们宿舍里，你的体术是最好的。”
江姜：“我记得之前你在地里种菜，蹲半天都没觉得多累。”
卡卡委婉道：“距离我们切入战场到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小满，你的腰是不是该检查了？”
庄满：“？？？”
“你们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摊在座椅上的青年原地起立，朝着操控台走去，“你们思想太脏了，懒得理你们。”
直播间观众从庄满他们主动开战一直看到现在，紧绷的心情在看到雪绵族已经占据上风时，猛然一松，大脑分泌的多巴胺让他们心情十分愉悦，发的弹幕也逐渐奇怪起来。
「对哦，曾经那位上蹿下跳在库诺蟒嘴边救人的小满部长呢？怎么红着耳朵去看操控屏了啊？」
「犹记当初那个踩着悬浮滑板遛异兽人的青年，还有他在九军联赛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啧啧啧。」
「以前弯腰种地，不停蹲下站起之后，还能再多做几组体能训练的年轻部长，怎么才站几个小时，腰就不行了啊？」
「所以不是小满部长不行，是小满部长的老公太行了。」
截止这条弹幕后，还有一些用词大胆的弹幕直接被删了，惹得观众们纷纷笑了起来。
但是不得不说，第九军团从底下士兵到高级军官这种随性的作风，确实很得观众好感。
起码在其他军团都是拍武器糊弄他们的时候，第九军团直播间一开播就是实地探索，或者直接带他们看异族，上战场。
如今信息逐渐透明化后，直播间很多观众才发现第九军团的直播有多宝贵，至少人家没有把他们当傻子忽悠，有异族是真的带他们一起看。
对此，直到九军联赛前，才彻底弄清楚直播球是怎么操作的庄部长深藏功与名。
“异兽人退了！”黎凉兴奋地看着舷窗外的景象，“雪绵族可以啊！”
江姜看了一眼，随后道：“它们是爱好和平的种族，只是许久不打仗，又不是真的不会打。”
虽然雪绵族的飞艇数量不如异兽人的多，但是攻击力并不低，只是许久未曾战斗的种族，一时之间慌了神，也没有一个懂指挥的主心骨掌控战局罢了。
“突然知道为什么方少将当初下狠手训练我们了。”卡卡平静道，“原来宇宙这么不太平。”
塔里星系被这么多异族当成侵略目标，但是异族和异族之间又何尝是铁板一块？
“对啊，这才是我们第一个站点，指不定以后还有可能随时遇上爆发的战斗。”黎凉惆怅道，“也不知道打赢了有没有军功，要是有的话，说不定我出来一趟再回去，都能升少校了吧？”
江姜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在各大军团里，军衔再高也只能享受对应的福利，职位才是权利的象征。
哪怕他们军衔升得再高，只要职位还是作战小队的队长，那费洛少尉这种文职，依旧可以管着他们。
否则林家那个在第一军团的高级军官，又怎么会为了让成立时间最短的第九军团有一批人下马，连和异族勾结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毕竟战场上一旦出了事，最先追责的就是有职位的军官，而不是军衔高的人。
三个小时后，彻底将异兽人驱逐出星系防线，重新开启防护罩的雪绵族人，热情地在公共频道里照顾601四人在它们的主星降落。
当踏出星舰时，看着身高最多五六十厘米，但是身材和五官的比例完全正常的雪绵族人时，黎凉不由沉默了。
当时江姜给他看直播回放时，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因为画面背景的雪绵族是在它们自己的飞艇上，身边没出现人类世界的事物，所以他压根没有想到雪绵族人这么精致小巧。
就在黎凉怀疑人生的时候，之前通知他们离开的雪绵族长老走了过来，朝他们微微躬身：“来自第九军团的各位，我是雪绵族的长老雪凌，这次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
601四人连忙避开，庄满诚恳道：“雪绵族是塔里星系是朋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的。”雪凌长老笑了起来，“我们雪绵族会铭记这段友谊。”
“我们这边还有一些战后事情需要处理。”雪凌长老抬手招来一个小家伙，和蔼道，“请诸位先去休息，晚点雪绵族将给各位接风洗尘。”
看着各种零件不离手的小孩，庄满有些惊喜：“雪莱？”
“庄哥哥！”看到他认出自己，雪莱开心地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脑袋道，“庄哥哥，谢谢你和这三个大哥哥！”
庄满看了雪凌长老一眼，在对方的示意下，抱起雪莱：“那你带我们去休息好不好？”
视野突然变高，雪莱美滋滋道：“好！我知道招待酒店在哪里！”
庄满照顾小伙伴和胖胖跟上，雪莱好奇地看了一眼，“哪个哥哥叫胖胖啊？”
庄满耐心解释：“胖胖是一只可爱的大熊猫，不过你们种族看不到它的。”
听到雪绵族的人看不到，雪莱也不纠结，反而叽叽喳喳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等说到异兽人时，庄满等人愣了一下。
“异兽人的通讯器是从机械城买的？那飞船也是吗？”
“应该是吧。”雪莱把当时长老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怕庄满不信，还强调道，“那些坏人来的时候，我一直都跟在长老身边。”
庄满更疑惑了：“异兽人一直想侵略我们塔里星系，机械城又卖东西给它们，那为什么还要说机械种族对人类友好？”
“是友好啊。”雪莱眨了眨眼，“它们说自己是卖东西的，其他种族把这些东西拿去干什么，它们又管不了，而且也不是它们侵略人类呀。”
“它们还经常邀请人类去机械城做客，人类想在机械城呆多久都可以。”
“可是其他的种族，除非去买东西，否则都不能进入机械城，而且每次去买东西，只能呆短短的时间。”
雪莱把零件揣进兜里，伸着手指头细数机械种族对人类的友好行为：“有好几次长老和其他种族的人劝机械城，不要把东西卖给侵略性很强的种族，机械城说这些种族也需要发展，说不定进入科技时代就可以摆脱兽性了。”
“而且机械城每次和其他种族交易，都会说不要拿去侵略人类，还会特意叮嘱那些很凶的种族，说不可以拿去对付人类。”
“而且在太空中，它们只会帮助星舰出问题的人类，还会收留无处可去的人类，其他种族它们都要收好处才肯帮忙。”
庄满陡然停住脚步：“无处可去的人类？”
“对。”雪莱重重点头，“有些人类的家被侵略种族占领了，机械城会收留他们，还允许人类在机械城定居。”
“所有种族都知道，机械种族对人类特别友好！”
江姜三人听完已经后背发凉，更别说直播间的观众，甚至有人已经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点。
「人类的家？我们不是仅存的人类吗？」
「我刚才以为机械种族救的，是那些去友好种族做交易的大商人，但是这个雪绵族小孩说，有人类被侵略得失去了家？」
「所有种族都知道机械城对人类友好，可是侵略性很强的种族却总能在机械城手中买到东西？」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片宇宙不止塔里星系有人类？」
「我好害怕，机械城到底对人类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观众想知道，守着直播间的军政双方想知道，连601四人也想知道。
但是这个答案显然雪绵族的人不知道，毕竟它们直到异兽人打到家门口，才发现上一次出使塔里星系被挟持不是偶然，对方甚至用机械城的商品获取了它们的星系定位点。
曾经塔里星系各大军团的人都很疑惑，有些异族的发展，看着并不像有能力跨越宇宙前来侵略塔里星系的模样，可是偏偏它们出现在了塔里星系的前线星上。
无论是肢体奇怪，社会性复杂的虫族与高等虫族，还是生活在碎星带，连一块大点的聚集地都没有的莱茵特人，又或者是四肢发达却易燥易怒的异兽人。
这些异族的族群怎么看都不像能发展大型工业，能制造飞船前来侵略塔里星系的模样。
但是现在，他们明白了，因为这些异族背后，都站着一个只在嘴上说说，却不采取任何限制措施，还大量贩卖跨宇宙航行工具的机械城。
对人类友好，却把工具卖给侵略人类的异族，帮助对方跨越宇宙，直接抵达人类聚集地。
然后又在人类聚集地失守的时候，收留人类，再联合这场宇宙直播开启时，庄满在直播间说过的话，许多军官冷汗直流。
塔里星系有好几个交好的异族，这些异族都知道机械种族对人类友好，连带着他们也这么认为的。
直到庄满打开直播，带着他们进入这片宇宙，如今的他们，才看到这个机械种族种种不对劲的地方。
“它们怎么会对人类友好呢。”庄满冷然笑道，“要是真的友好，它们怎么不和人类建交呢？”
只要不建交，人类在它们地盘上的某些行为，到底是对是错，可就是由对方说了算了，甚至其他宇宙种族知道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每个种族都有好人和坏人，人类聚集地里出现坏人也很正常，否则在聚集地被侵略的时候，怎么只有这些人逃出来了呢？
雪莱歪了歪脑袋，所以，机械种族对人类并不友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艘星舰的存在，在61章31.58%和63章77.27%，稍微写了两句，不过没有点明，所以大家忘记了也没事，现在小满带着它出现了~

第103章
招待酒店的套房里，庄满从房间走出来，随后轻轻关上房门，坐在客厅的江姜小声道：“它睡着了？”
庄满松了口气，看到之前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已经被拿下来关掉，便开口道：“睡着了，胖胖跟着一起睡。”
对于年纪尚小的雪莱来说，家乡被人破坏，大人之间神色紧张慌乱，随时做好逃离的准备，连带着它们这群小孩也没法好好休息。
刚才为了能准确找到招待其他种族的招待酒店，即使小孩已经有打瞌睡的迹象，庄满依旧不停引它说话，直到他们进了酒店，才让小孩安然睡去。
“咱们在这里待多久？”黎凉摊在沙发上，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那些异兽人不会再来吧？”
“不会。”战斗进入尾声时，一直注意敌军动向的卡卡摇了摇头，“雪绵族下手挺狠，异兽人飞船几乎全都报废了，就算有勉强逃出去的，估计最后也是在太空漂浮等死的结果。”
别看雪绵族人小小一只，也不怎么爱跟人起冲突，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却一点也不手软，到后面己方占据上风的时候，几乎是追着异兽人打的。
庄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填充物里，眉宇间带着一丝颓废：“原本我计划待三天，但是咱们的星舰需要维修，可能最少也得待一周了。”
说起星舰黎凉就不由得心疼：“这可是全新的星舰，咱们才开多久啊？外壳都被打出好几道豁口。”
军用的大型星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尤其是他们这艘还是最新研制款，价值肯定不低。
也就是内防护层足够严实，没有跟着外层一起被打破，不然里面的线路和能源输送管道一准出问题，到时候要是能源舱炸了，他们就得全部玩完。
“看看雪绵族这边能不能修吧。”想起变得有些破烂的星舰，庄满也挺心疼，“我记得雪绵族这边金属矿很丰富，晚点问问看能不能修。”
黎凉三人一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总不可能再花一两个月的时间，开回第九军团维修吧？
到了晚上，雪绵族人确实准备了很丰盛的晚宴，只不过看着还有肌肉反应的透明肉块，庄满几人就觉得手里的叉子挺沉重的。
最后还是雪凌长老让人换了他们熟悉的烤肉。
“不好意思，我们吃得比较天然清淡，忘记你们人类喜欢吃各种煮熟的肉类了。”
长桌尽头的雪凌长老换了一身精致的衣裙，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我们的族人当初参与了你们星舰的设计与制造，现在雪米已经亲自带人维修你们的星舰了，快的话最多三天就能维修好。”
这个时间比庄满预想的还要短，他忍不住道：“你们有这种制造工艺，为什么飞艇数量这么少？”
雪凌长老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开口解释道：“其实并不少了，只是族长带着其他人去外域访问，所以留在族里的飞艇才不多。”
“实际上每个异族的星系坐标都隐藏得很好，除非友好种族，否则是不会随便告知的。”
“异兽人能找到我们星系，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加上应对不及，所以才一直被对方压着打。”
“外域是什么地方？”黎凉好奇道，“是其他种族的所在地吗？”
雪凌长老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是其他象限的星系，那里的种族文明比我们这里多一些，矿产也很丰富。”
黎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庄满，发现对方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便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庄满自然而然接过话，和雪凌长老交谈一番，最后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些异族的信息，才定下星舰维修好就离开的日期。
吃完饭后，特意空出时间来招待他们的雪凌长老让一个族人送他们回酒店，还特意解释了一番自己需要负责的事情很多，招待不周请见谅。
庄满等人表示理解，等回到酒店，看着那个雪绵族人把睡得正香的雪莱抱走，601四人才在套房的客厅坐下。
黎凉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清酒喝了一口，据说这是雪绵族的特产，绵柔清甜的口感还挺好喝，他又喝了一口，才犹犹豫豫开口：“小满，你知道外域的事情吗？”
庄满点头：“知道。”
黎凉小声道：“那你能说吗？不能的话你就别说了。”
“现在应该可以说了，毕竟是雪凌长老先告诉你们的。”庄满琢磨着问题不大，便和他们说了象限星域的事。
“所以其实和塔里星系一样，这片宇宙也分星域吗？”黎凉有些恍惚，“塔里星系外还有其他人类聚集地和异族，结果大家都是生活在第四象限里的落后种族？”
曾经得知自己大学四年被系主任浪费时，他虽然愤怒，但是更多的是惋惜。
因为比起庄满这么多年被故意信息封锁的遭遇，他们仅仅只是没有学到正常的后勤系知识，反而没有那么难过。
结果现在突然得知，他们，或者说整个塔里星系，在这片宇宙中也是出于信息封闭的状态，他就忍不住后背发凉。
有一种其他种族都知道，只有塔里星系不知道，其他种族对此习以为常，并且努力发展，只有塔里星系裹足不前，被动挨打的无力感。
“怪不得前任军团长们都主动出去探索了。”卡卡喃喃道，“怪不得我们也要踏出塔里星系。”
军政双方的初衷并不是让他们寻找敌对异族的驻星，而是想让他们寻找其他未被塔里星系发现的异族，想让他们寻找其他人类聚集地，想让他们发现其他象限的通道吧？
刚才雪凌长老说族里最好的那些飞艇都跟着族长走了，所以想去往其他星域，是不是交通工具的质量也得跟得上？
这么一来，军团给他们配备最新款的星舰，就解释得通了。
“你们别想太多，反正咱们的任务是探索，走到哪儿算哪儿。”庄满随意道，“毕竟军团也没要求必须要找到前往外域的通道。”
“这片宇宙这么大，星海里隐藏着许多我们未曾发现的生命种族，咱们多带点资料回去，供后人探索也不错啊。”
其他人一想，好像也没毛病，毕竟他们职位没到那个份上，很多事都没有资格知道，所以别胡思乱想吓自己，直接听军团的任务安排就对了。
“行吧，不纠结了。”江姜伸了个懒腰，“反正纠结来纠结去，咱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努力适应吧。”
卡卡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了，我们明天再说吧。”
原本他们打算到雪绵族星系后再舒舒服服休息，结果一来就碰上异兽人入侵，等战役结束后还不敢睡，因为有招待的晚宴，熬到现在大家都有些支撑不住。
高精神力者确实可以好几天不睡觉，但是精神紧绷了那么久，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以往上战场有上面的军官指挥，他们只需要无脑执行就可以了，现在轮到自己上手兼顾战场，打一场花的精力顶以前三场。
“睡吧。”庄满把送来清酒喝了，随后懒懒散散朝自己房间走去，“晚安各位。”
601几人互道晚安后都回房休息了，庄满冲完澡出来，看到胖胖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突然又觉得没那么困了。
他打开光脑，发现远离了星舰，失去信号发射器后，现在连一条消息也发不出。
他和祁斯理的对话框里，只剩下之前磕磕绊绊发的消息，每一条都隔着时间的距离，显得他们多生疏似的，
“唉……”带着一身水汽的青年心酸地叹了口气，躺到床上关了灯。
在陷入沉睡之前，庄满还在想异地恋的危害有多大。
从相错亲时，害怕他和祁斯理因为军团不同而导致异地恋的担心，到现在同在一个军团，但是直接分隔两地，以前的担心终究在这一刻彻底成真了。
601四人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等他们陆续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几人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客厅，看到彼此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直接笑精神了。
“江姜你怎么把衣服穿反了哈哈哈哈哈！”
江姜低头看了一眼衣服，随后抬头看向笑得直不起腰的黎凉：“你还好意思笑我，狼头睡裤配衬衫，也就你能这么搭了。”
黎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印这各种狼头的睡裤，立刻面红耳赤转身往房间走，嘴上还倔强道：“也还好吧，总比小满把湿毛巾挂在作训服上面正常。”
闭着眼洗了个脸，擦脸时顺手把毛巾挂到肩膀上的庄满，立刻把毛巾扯了下来：“卡卡还把袜子套拖鞋上，谁能笑得过谁？”
听到自己名字，打哈欠的卡卡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印象中穿了袜子的脚，变成了套着袜子的一次性拖鞋。
卡卡：“……”
他就说怎么感觉今天袜子不舒服又挤得慌！
601四人兵荒马乱地重新回房收拾了一下，再次出现在客厅时，又是年轻俊朗的模样。
“走走走，饿死了。”黎凉率先开门，“吃完咱们去看看星舰吧。”
“我想问问雪绵族能不能在这里逛逛。”卡卡把凌乱的头发顺了两下，“昨天在那颗星球上我看到一些没见过的植物。”
江姜去哪里都无所谓，庄满便道：“一会吃完饭问问雪凌长老。”
他们走到一楼用餐区坐下，庄满在桌面上输入自己的种族，随后页面浮现出各种肉类，几人随便点了几分清蒸肉和蘸料，就坐等着吃了。
雪绵族这颗主星正逢夏季，在没开恒温的室内，温度也房间里要高一些。庄满才吃到一半，就感觉左手腕上有摩擦感。
“小翠青冬眠醒了？”
缠绕在手腕上的绿色小蛇懒洋洋抬起头，吐了吐信子，随后细长的身体从庄满的手腕上一圈圈解开。
“嗷？”抱着一个玉米啃的胖胖小心翼翼用爪尖戳了戳小宠物，被轻轻甩了一尾巴。
胖胖眨了眨眼，掰下一段玉米递给小宠物：“嘤？”
庄满刚要说蛇应该不吃玉米，就看到翠青鳞王蛇缠了上去，一口一颗玉米粒。
“小满，你这蛇生命力还挺顽强。”黎凉看着自顾自吃东西的小蛇，羡慕道，“一路跟着我们出入各个星球，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无论是机械城还是雪绵族星系的两颗星球，重力和气候都是不一样的，偏偏这条从塔里星系生态星出来的小蛇，居然能一直冬眠到现在。
“翠青鳞王蛇好像能长挺大的吧？”江姜回忆道，“不过书上是这么记载的，但是也没见过什么标本。”
“是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那本书？”庄满耸了耸肩，点了一份生肉给小翠青，“如果数据是真的，那标本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蛇，跟库诺蟒有一拼了，哪有那么容易抓到？”
基因发生过变异的蛇里，鲜少有往体型方面变异的，但是翠青鳞王蛇就其中之一。
但问题是，塔里星系发现的翠青鳞王蛇，都是正常蛇类大小，最长的不超过五米，也没见过记载中体型如蟒的个体。
要不是这本书是政议院相关人员拿着史料校准过的，估计很多研究变异动物的学者都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几人边吃边聊，就在吃饱后打算去找雪凌长老的时候，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你们好，请问可以和你们交个朋友吗？”
卡卡愣了一下：“谁在说话？”
其余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庄满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周围，终于在过道处发现了一只巴掌长，浑身披着厚实皮毛的生物。
601四人来用餐区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庄满看着地上这只生物，语气迟疑道：“是你在说话吗？”
这只生物点点头：“是我，我们是来支援雪绵族的，几个小时前刚赶到这里，我们听说了你们人类的英勇事迹，所以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可以吗？”
它披着一身皮毛，庄满看不清它的模样，但是从它垂在身前紧紧握住的两只小爪爪里，察觉到了它的紧张。
看到这只生物仰头实在太累，庄满索性蹲下和它说话：“当然可以，能来支援雪绵族的你们也很令人敬佩，方便问一下你的种族吗？”
体型这么小，也不知道工业发展得怎么样，但是就冲它们愿意赶来支援雪绵族，庄满就觉得这个种族品性应该不坏。
黎凉几人纷纷趴在桌上探出脑袋，连还在啃玉米的胖胖也挪到主人身后的椅子上，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只不明生物。
被这么多人看着，这只生物的爪子握得更紧了，但它还是点头开口：“当然，我来自河族，名叫河溪，科技文明比较差，但是我们星系的水源十分丰富，而且我们的水产也很丰富。”
“等等，河族？”庄满愣了一下，打开光脑速写板，凭借记忆把那天看到的飞行器画了个轮廓出来，“这是你们的飞行器吗？”
河溪抬起爪子，把厚实的毛发撩开一点，露出一只青绿色的眼睛，仔仔细细看完这个图形。
随后在601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摇头：“不是，我们河族的飞行器都是从雪绵族这里订的，没有这么大。”
它放下皮毛，两只爪子顺了顺，细声细气道：“这有些像人类的星舰，不过使用这种星舰款式飞行器的异族不少，它们都是体型很高大的种族。”
“这可不一定。”黎凉忍不住嘀咕一句，“异兽人的那种飞船就不是星舰的样式。”
“但是，有些和人类聚集地有来往的种族，它们也会向人类下订单。”河溪耐心解释道。
“毕竟机械城的飞船价格不便宜，雪绵族的星系非友好种族也找不到，所以有需求的异族，会向有来往的人类聚集地下订单，然后按照自己种族的特性稍微改一下。”
“比如和人类长得有点像的白羽族，还有体型特别高大的岩族，它们都有向人类聚集地订过星舰飞行器。”
看它这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卡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河族为什么看不起比你们弱的种族？”
“啊？”河溪发出一个茫然的单音。
等它把这个人类的话消化完后，才奇怪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河族不会看不起其他的种族啊，我们常年待在自己的星系里，几乎不怎么离开的。”
“一般都是我们的盟友雪绵族做中间商，帮我们去交换一些我们有需要的资源。”
也是因为这样，为了以后还能有人能帮它们带资源，河族的族长才会在接到雪绵族的求助后，立刻派人过来支援。
“你们不去机械城吗？”庄满不死心道，“机械城的人说你们去过那里。”
听到这句话，河溪犹豫了好一会，才细声细气开口：“如果可以，请你们不要过于相信机械城。”
“为什么？”庄满不动声色道，“机械城对人类挺友好的啊。”
“不是的。”河溪急得不行，直接抬起爪子，撩起厚实的皮毛。
这是一张形似人类的脸，只不过它没有眉毛，而且鼻子特别翘，所以看着有些奇怪。
河溪有些为难，但依旧开口道：“机械城对所有生命体都不友好，但是好多种族都不信。”
“我们河族就吃过亏，但是没有吃过亏的种族都不会相信一向中立的机械城不友好。”
说起这个，河溪还特别难过：“就连我们的盟友雪绵族都觉得是我们想太多了。”
河族依水而居，是一个十分长寿且性情平和的种族，也是第四象限里为数不多寿命能突破千年的种族。
虽然对于这片宇宙来说，区区千年的寿命只不过是短短一线，但是它们依旧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宇宙的变迁。
“机械生命种族不是自然进化的，是用了很奇怪的方法才成了有思维的生命体。”
“我们河族的历史里，就记载有一群机器人到处抓智慧生命体的事情，但是这段历史已经过去上万年了，跟我们交好的种族都不信，说没有成为智慧生命的机器人，肯定是有其他智慧生物操控的。”
河溪语气有些委屈：“虽然我们河族弱小，但是我们的寿命真的很长，在我小的时候，我的太爷爷还跟我们说过这段历史。”
“我太爷爷还说，就是因为我们河族长寿，懂的多，所以那些机器人特别爱抓我们，要不是它们下不了深水，后来我们又举族换了星系，肯定会被抓光的。”
“所以不管你们信不信，以后和机械城打交道，都要小心谨慎一点。”河溪很认真道，“你们帮助了雪绵族，就是帮助了我们，所以我希望你们人类能不被机械城坑害。”
与河族交好的种族都觉得这段历史是假的，但是这样相信机械城是中立方的种族都吃过亏，偏偏它们都没察觉到不对劲。
每次雪绵族帮河族带东西的时候，都会把这些种族的事情当谈资，避免它们过于封闭而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可是每一次河族都能从这些事情里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它们说出来后，雪绵族也只是觉得它们想太多了，还说它们避世太久，总觉得外面的种族都是坏的。
直到这次雪绵族的星系坐标突然被异兽人获取，族长收到雪绵族的消息后，立刻回了消息，获得了详细的前因后果。
所以河溪它们这次前来，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帮助雪绵族，二是如果能打赢，就一定要劝雪绵族对机械城保持警惕性，否则河族为了种族安全，可能会考虑与雪绵族断交。
庄满几人神情凝重，都在思索河溪话里的意思，但是一个对他们不友好的机械城，和一个为了盟友敢前来支援的弱小种族，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不过庄满谨记庄晏明跟他说过的话，没有表示信或者不信，再弱小的种族，如果能在这片宇宙繁衍生息，甚至拥有一片单独的星系，总不会是真的弱小无害。
正当庄满暗自思索的时候，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传来：“河溪先生，您又在说机械城的坏话了吧？”
河溪立刻放下厚实的皮毛，两只爪子不停顺着有些凌乱的毛发，还不忘辩解道：“我才不是说坏话。”
庄满循声望去，一身精致裙装，戴着各色宝石首饰的雪米款款而来。
“庄满先生午好。”雪米微微欠身，“请别介意，河族品性并不坏，它们只是有些胆小，总觉得有人想害它们。”
雪米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就像你们人类说的被迫害妄想症，但是请不要介意，它们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对你们有好感，才会提醒你们。”
“我们并不会介意。”庄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低下头的河溪，轻声道，“其实我觉得河溪先生说的有点道理，毕竟你们这次遭遇入侵，也有机械城的原因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正在顺毛发的河溪顿了一下，它悄悄拨开眼前的皮毛，露出一条缝隙，感激地看着这个愿意相信它的人类。
“这当然不能这么说。”雪米有些诧异他的想法，“机械城只是做买卖，哪里控制得了买东西的人要拿去干什么呢？”
庄满反问了一句：“但是机械城可以选择不与那些侵略性很强的种族做生意的，以此保证其他种族的安全，不是吗？”
“可是，我们又干涉不了它们的决定。”雪米微微蹙眉，“最多只能提个建议，但是机械城的人太好心了，总觉得那些低等的侵略性种族也需要科技发展。”
“而且其他种族的安全，也不是靠机械城不卖东西来保证的，毕竟除了小部分低等侵略性异族，和一些不喜欢的发展科技的种族，工业比较落后外，大部分种族的科技都不算差。”
“如果真的爆发战争，其实机械城不卖，大部分种族自己也能做出来。”
再说了，机械城卖的是自己的东西，它们总不可能强横地不让人家卖吧？
先不说会不会有其他种族站在它们这边，跟它们一起逼机械城妥协，就说它们有什么理由干涉其他种族的决定？
而且说实话，如果真的要干涉机械城的决定，肯定会跟那机械城闹翻。
在没有做好战前准备的情况下，雪绵族人的体型确实不具备威胁对方的优势，所以它们也不是很想得罪机械城。
河溪有些失落地放下爪子，任由厚实的皮毛盖住自己的眼睛。
雪绵族对河族很好，也是它们很重要的好盟友，所以每次听到对方不太相信自己的话，它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就在河溪沉默不语的时候，庄满的声音响了起来：“请问雪凌长老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一些机械城表里不一的证据，或许你们可以看看。”
河溪瞬间仰头，两只爪子紧紧攥在一起：“你们真的有证据对吗？我就说我们河族的历史肯定是真的！”
就连雪米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神情严肃的青年：“什么？表里不一的证据？”
难不成机械城真的如河族所说的，有很大的问题？
庄满认真点头：“对，不过我需要回我们的星舰上调出监控，请问我们的星舰现在能用吗？”
“啊？当然可以！”雪米心跳有点快，“你们的星舰只需要维修外壳，并没没有其他的问题。”
“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吧。”
说完这句话，雪米立刻提着裙摆转身，总觉得一会自己看到的东西，或许会颠覆它们长久以来对机械城的印象。
可是，怎么可能呢？雪米有些茫然，机械城从来没有侵略过其他种族，不是吗？

第104章
装潢精致的会议室里，雪凌长老看着向人类星舰冲过来的飞行器沉默许久。
陪在它身边的雪绵族人都一脸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这种强留人类的行为，居然是对人类友好的机械城能做出来的。
随着视频播放结束，庄满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这份视频你们可以检查，但是我能保证它的真实性。”
雪米亲眼看着他从星舰操控台里拷贝出视频，而且刚才播放视频的时候，它就已经检查过，确实不是拼接而成或者虚拟的视频。
此刻它的思绪有点乱，不敢相信那个从来不与其他种族起冲突的机械城背地里居然这样，可是这群帮助它们打退异兽人的人类没必要说谎。
虽然机械城没有侵略过它们，但是这次战争确实是机械城的商品引起的，而最终是远道而来的庄满救了雪绵族。
有的雪绵族人还在疑惑，雪凌长老已经叹了口气：“人类，谢谢你们的这份视频。”
庄满立刻反应过来：“您知道？”
“知道。”雪凌长老看着周围的族人，最终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每个和机械城有来往的种族，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问题，但还是那句话，它们并没有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情。”
黎凉忍不住了：“你们的星系差点被异兽人占领，这还叫没出事？”
“对啊，是异兽人。”雪凌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异兽人从机械城手中买到了飞船，买到了可以破解我们飞艇系统的通讯器，然后呢？”
“机械城只是卖了几艘能在宇宙航行，能促进种族交流的交通工具，它们只是卖了一点帮助低等侵略种族进入科技时代的通讯器。”
“它们贩卖威力巨大的枪炮了吗？它们贩卖我们的坐标了吗？它们贩卖可以对我们造成伤害的高科技了吗？”
“都没有，对吧？”
雪凌长老看着愣住的黎凉，最终摇了摇头：“机械城从不会获取任何种族的坐标，只是它们贩卖的商品里，有可以从我们飞艇上获得坐标的科技而已，但是这些商品的主要用途并不是用于侵略，那些科技也只是商品从设计之初就有的，不是吗？”
“至于我们为什么不去责问对方，也不去找机械城麻烦。”
“因为我们的飞艇是被异兽人劫持的，因为我们弱小打不过异兽人，因为我们是自己被抓的，一切都与机械城无关，不是吗？”
庄满突然开口：“因为你们师出无名？”
雪凌长老回想了一下人类的文化，认同点头：“是这个意思，它们贩卖的东西并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的，是借助这些普通的工具跨宇宙航行，但是身体力量更为强大的种族。”
只是一些能在宇宙航行的交通工具，一些通讯工具罢了，哪个种族没有呢？
卖给低等侵略性种族的理由也十分站得住脚：看，你们都有的，甚至已经普及的东西，它们却没有，同为这片宇宙的生命，我们一视同仁做买卖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收钱，我们自己促进宇宙种族的发展，又不需要你们出钱出力，你们有什么立场拦着我们？
庄满看着雪绵族长老略显疲惫的神色，眼神逐渐冷下来，最终开口：“既然你们知道机械城的真面目，就多加小心吧，我们这次凑巧能帮一次，再有下次，就未必这么幸运了。”
“我们先去检查星舰了。”他说完这句话，直接起身，示意黎凉三人跟他离开会议室。
留在会议室的雪绵族人有的还是不敢置信，有的却已经面色深沉，连河溪什么时候离开都没发现。
等走出会议室后一段距离后，黎凉才愤愤不平：“它们怎么这么自欺欺人啊，雪凌长老都知道机械城不对劲，却还不告诉族人！”
从昨天到今天，他从雪绵族人的口中听到的话，没有一句是觉得这场侵略战争是机械城导致的，害得他有一瞬间动摇了自己的想法，觉得当时他们或许也误会机械城了。
“告诉了族人，然后呢？”庄满随意找了处花坛坐下，神色淡淡道，“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他这副表情看得黎凉几人有些忐忑，卡卡小心翼翼道：“小满，你怎么了？”
“雪绵族长老，或者说雪绵族高层都知道机械城不对劲，但是因为自己没有吃亏，所以它们没有告诉族人。”
“而无论是以前与塔里星系建交，还是上次雪米它们访问塔里星系时，都没有让族人带话，把这件事告诉塔里星系。”
说到这里，庄满忽然笑了一下，眼中带着些许嘲讽：“它不告诉族人，我能理解，因为雪绵族打不过机械城，而它们自己也没有真的遇到侵害，告诉族人也只是让族人提心吊胆。”
“它们不告诉塔里星系，或许是担心塔里星系要对机械城发动战争，从根源上杜绝其他侵略种族跨越宇宙，跑来人类聚集地找麻烦的可能，到时候人类或许会希望作为盟友的雪绵族帮忙，导致它们被迫站队。”
“说到底，就是因为它们这种不想掺和的态度，所以才会导致这场战争的发生。”
雪绵族本身的科技树就点得不错，完全不需要依赖机械城，而它们又把自己的星系坐标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那次前往塔里星系被异兽人劫持，或许它们依旧不会遇到来自异族侵略的风险，还会保持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其他种族需要机械城的科技，所以只要不是自己受到伤害，都会对机械城的表面功夫视而不见，甚至会为了能买到机械城的东西，而帮着对方扯大旗。
雪绵族这类不需要机械城科技的种族，只关注自身，压根不去考虑其他种族遭遇了什么，最多只会动动嘴皮子，说自己尽力了。
结果等到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才发现之前为了维持表面友好而帮对方说出的话，成了它们无法问责机械城的盾牌。
当初机械城说出贩卖飞船的理由时，它们没有坚决反对甚至撕破脸，当塔里星系被那些驾驶飞船而来的异族侵略时，它们还在人类面前说机械城的好话。
所以如今星系坐标被获取，最多也只能道一声倒霉，毕竟和它们交好的种族，或多或少都听它们说过机械城的好话不是吗？
黎凉听完庄满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没有从雪凌长老的话里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如今舍友这么一说，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可是，雪绵族和塔里星系不是友好建交的关系吗？”卡卡茫然中带着不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每天打仗吗？”
就算因为打不过机械城，就算不想和机械城起冲突，但是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知道这些异族是怎么出现在塔里星系前线星的，都不行吗？
庄满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在笑卡卡的天真，又像是在笑曾经的自己。
等笑够之后，他才在黎凉三人担忧的目光中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轻声道：“因为，我们和它们，不是同类啊。”
友好建交？
估计在这些异族眼里，这只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方式罢了，哪里有什么真友情？
每个种族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算真的吃了亏，只要不是结果无法挽回，它们就不会轻易撕破脸。
因为这些异族都知道，如果撕破脸，它们未必打得过机械城，而其他种族也未必会来帮他们。
在这一刻，庄满忽然觉得，以弱小的身躯和赴死的姿态，连夜赶来帮助雪绵族的河族有些可爱。
或许它们也是为了雪绵族能给它们带来利益，但是它们是真的提醒了，也真的赶过来了。
而塔里星系在遭遇入侵的时候，雪绵族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告诉过人类，为什么这些异族会出现。
“莱茵特人、虫族、异兽人。”庄满一一数着，“目前我们遇上的入侵种族，都是体型十分优越，但是科技不太发达的种族。”
所以每一场战斗大多是他们用热武器击退对方，或者在猝不及防的突袭中，被迫与对方近身交手。
如果没有高精神者和伴生兽的存在，以人类纤细的四肢，要怎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这些动辄身高两三米，肢体力量特别强大的异族近身作战呢？
当发现雪绵族长老其实清楚机械城表里不一的时候，庄满忽然明白，为什么庄晏明要叮嘱他不要过于相信异族了。
大概这就是华夏文明常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
如今看来，这些宇宙种族也秉持着这种想法。
或许在雪绵族这些高层眼里，塔里星系是有它们所需资源的地方，但不是必须保住的盟友。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地方，让族人陷入恐慌。
所以它们事不关己，对塔里星系的灾难作壁上观，连一句提醒也没有。
“突然觉得雪绵族长老有点像曾经的高精神力者。”江姜感慨道，“为了不让族人恐慌，为了不引起内部动荡，直接让族人生活在乌托邦里，让族人相信机械城没有那么坏。”
“对啊。”庄满闭上眼，回想起曾经自己独自踏入被异兽人挟持的飞艇，无知无觉在过道中撞上异兽人和高等虫族，但是雪绵族人却从他进入飞艇开始，就一直躲在暗道的监控室里一声不吭，不做提醒的场景。
他语气平静道，“毕竟在雪米它们的飞艇被异兽人劫持之前，雪绵族确实没有被非友好种族获取过坐标。”
“机械生命种族的身体可以变化万千，雪绵族从体型上就输了，更别提机械城的科技并不弱，能直接在太空中建城。”
雪绵族高层，或者说其他异族，不想轻易和机械城撕破脸，也自信机械城不会真的让它们走到灭族的地步，所以大家干脆维持表面和平，你不说我坏话，我不对你动手。
毕竟如今机械城的目标，应该是人类，而人类对于雪绵族来说，也是异族之一。
卡卡默默听完，重复了庄满一开始说的那句话：“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知道疼，所以才事不关己，所以才作壁上观。”
前不久还对雪绵族星系很感兴趣的他，突然对眼前的星球厌恶起来。
601四人坐在花坛上静静吹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庄满率先收拾好心情，拍了拍卡卡的肩膀：“别想太多，毕竟不是同类，为了自己种族着想，它们有权利选择不告诉我们，也没有义务必须告诉我们。”
从一开始建交，或许双方都是带着利益互换的心态，可能塔里星系军政双方也这么想的，只不过他们下面的小兵不知道罢了。
“我知道，只是突然发现事情的真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有些难受而已。”卡卡勉强笑道，“我以为这次探索，会很开心。”
他也曾经幻想着能看到塔里星系之外的星海，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异族，能代替塔里星系建交，能和一些异族成为朋友，甚至能帮塔里星系找到敌对异族的驻星，还可以找到其他的人类聚集地。
但是在他们原定的第一站点，就让他见识到了宇宙的残酷。
四个象限，无数个种族，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发展，连建交都是为了各取所需的利益。
或许有的种族会在这个过程中发展出一些情谊，但是事关己身的时候，大家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哪怕知道只是一个消息，就能让友好种族明白问题根源，不必在困惑的泥潭中挣扎。它们也会因为担心告知之后，会引火烧身，会被友好种族用情谊裹挟着，让它们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而选择缄默不语。
卡卡眨了眨发涩的眼，突然觉得真实的宇宙好残酷，怪不得塔里星系的普通人只想按部就班的生活，都不愿意去面对塔里星系的内忧外患。
原来获取真实之后的感觉，会让人失望得这么深。
“我还是气不过。”黎凉试图冷静过，但还是失败了，“小满，我想去机械城放一炮！”
就是这个垃圾种族到处卖能跨宇宙航行的交通工具，害得处于信息闭塞的塔里星系一直被异族入侵！
否则说不定他们也能慢慢苟发展，或者像雪绵族一样明哲保身，作壁……黎凉忽然愣了一下，在这一瞬间理解庄满为什么能这么快坦然了。
原来，他们也一样啊。
“那就去放一炮吧。”穿着作训服的青年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语气认真道，“我也气不过。”
雪绵族和其他异族能退让，是因为它们没有真正受到机械城的侵害，但是他做不到，这口气他也确实咽不下去。
那些在战场上连脑袋都被扯下来，只剩下一具主躯干，连救治的机会都被残忍剥夺的士兵也不会同意。
但是从今天开始，他会把祁斯理以及庄晏明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把各方势力的关系像得功利一点，不要用真诚的心态对待异族。
“我也气不过，你们能带上我吗？”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无论是站着的庄满，还是坐在花坛上的黎凉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河溪抓住垂下的毛发分开，一双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十分诚恳道：“我不是故意吓唬你们的，从会议室出来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们，但是你们一直没有发现我。”
601四人：“……”
说真的，一个巴掌高的生物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他们想发现都难吧？
601四人开始回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发现语气确实对异族不太友好。
就在江姜等人尴尬不已的时候，庄满若无其事开口：“河溪，你决定跟着我们去报复机械城，你们族长会同意吗？”
“会的。”河溪把脸露出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们，“其实我们一直想让机械城停止这种无底线的交易行为，但是其他种族总说是我们想太多。”
“刚才听完你们说的话，我才知道不是它们不想相信，是它们不想跟我们河族站在一边。”
“那你生气吗？”卡卡有些好奇，“毕竟你们那么真诚地提醒它们。”
“不生气。”河溪说出了让他惊讶的答案，“因为只有我们河族被侵害过，所以我们才这么讨厌机械城，但是其他种族并没有做错什么，它们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种族着想。”
“我们没有理由让其他种族的人，为了河族的仇恨而付出伤亡的代价，不是吗？”
“而且按你们的说法，一直提醒其他种族，希望其他种族站队，甚至想让它们一起讨伐机械城的河族，也是自私的一员吧？”
“这怎么能一样？”黎凉反驳道，“你们是真的受到侵害了，有这种做法也是人之常情啊。”
“但我们不是人类，没有这种情理的概念啊，而且在人类出现在这片宇宙之前，我们就已经存在很久了。”河溪认认真真地反驳黎凉的话，那张小得看不清的脸上一片平静。
“如果河族足够强大，我们会在当初遭到侵害时打回去，而不是留下历史提醒后人，后人又去提醒其他种族，所以我们不能强求这些种族跟我们统一战线，因为它们没办法理解我们的心情。”
“每一个种族能留存至今，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无论是跟所有种族保持和平，还是避世不出，都是它们在这片宇宙中的存活下去方法啊。”
河溪看着怔愣住的黎凉，说了一句让601四人无法反驳的话：“就好像很多种族觉得机械城是中立方一样，其实这些种族自己也是中立方的一员，所以我不会生气，因为我们生气也没办法改变。”
这片宇宙就是这么残酷，弱小的，强大的，能言善辩的，木讷不言的，所有种族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而相处的过程中唯一的立场，就是保证自己族群的安全。
所以上层的人选择隐瞒，下层的人选择相信，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在自己没有遭遇真正侵害之前，说出来又能怎么样？让族人担惊受怕，那在和机械城来往中，必定会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热血的族人非要讨伐机械城呢？
不打，容易引起族人的意见冲突，最后愈演愈烈。
打，它们又打不过，也不想先射箭后画靶，付出很大的代价，只为了避免以后可能发生的来自机械城的侵害。
所以这些种族的高层选择了隐瞒，就像人类说的那句话一样，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河溪不清楚这次教训能不能让雪绵族认清机械城，但是它很喜欢这四个人类。
它紧紧攥住脸颊两边的毛发，小声而坚定道：“你们为了盟友，愿意以少对多加入战场，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你们还特别正义，愿意去对抗机械城，所以我还是想和你们交朋友。”
前一秒刚刚发现宇宙种族的真面目很现实，下一秒就有一个异族很真诚地佩服他们，并且想和他们交朋友。
庄满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为了塔里星系，跑去机械城放一炮解解气，所以此时他们没有拒绝河溪同行的请求。
一周后，庄满他们的星舰终于修好了，不知道雪绵族是出于感激，还是因为没有告知塔里星系的愧疚，他们的星舰不仅焕然一新，许多功能也被增强了，比如信号发射器。
庄满得知这个消息，大晚上屁颠颠跑到星舰上跟自家老公打了个视讯，信号和网络十分通畅，两人一聊聊了大半宿。
等他们离开雪绵族星系那天，许久不见的雪凌长老也出现了。
“为了防止异兽人再次对我们星系发动入侵，从今天起，雪绵族将彻底隐藏星系的坐标，直到我们族长和另外几位长老回来为止。”
雪凌长老看向601四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开口却道：“人类，祝你们一路顺风。”
庄满几人带着十分客套的笑意，用官方的语气与雪绵族人告别，雪米带着雪莱站在不远处，遥遥向他挥手。
在雪绵族人的注视中，这艘星舰缓缓升空，按着既定的路线，离开了雪绵族的星系。
终于离开这片让人心里纠结的地方，黎凉语气欢快起来：“隐藏星系是怎么个隐藏法？这么大一片星球还能藏起来？”
江姜想了想，猜测道：“应该是干扰那些飞船星舰的信号，让前来的种族找不到具体的坐标。”
“不能够吧？”黎凉好奇道，“雷达看不到，但是眼睛能看到啊，那么多星球呢。”
卡卡白了他一眼：“你都没办法按照导航靠近那边，连辐射范围那么大的雷达都找不到正确坐标，你还想在错误的方向，用眼睛能到正确的目标？”
黎凉一想也对，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短时间内，他们也不会再来雪绵族的星系。
庄满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星球，又看着显示屏上已经受到干扰的雷达，直接加快速度，离开了雪绵族星系的范围。
这一站行程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说雪绵族对人类不好，也不至于，因为它们只是选择不透露某些消息，塔里星系也没有因为它们这个举动而真正遭受什么损失。
虽然他们差点因为雪绵族说的话相信机械城，但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真正受到伤害，所以无法去责怪对方，毕竟对方还帮他们把星舰重新维护升级了一遍。
可是说雪绵族对人类友好，又有些浮于表面的自欺欺人，因为大家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如果不是他们帮了雪绵族，也得不到如今这艘性能更上一层楼的星舰。
只能说他们以前对这片宇宙里生存的种族认知过于片面，也太过于天真，却忘记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一片灰色的地带。
或许站在“中立”的位置，对其他种族冷漠一点，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谈利益交换，就是这些种族的生存之道。
用对错来界定一个智慧族群的行为显然有些太过绝对，虽然庄满明白，但是不妨碍他对雪凌长老等一群雪绵族高层有意见。
回想起昨晚带着雪莱来跟他们告别的雪米，他就想到曾经在边阳星的自己。
信息足以决定一个人命运，但是那些高层依旧枉顾当事人的想法，选择织造信息茧房。
它们不去考虑那些相信机械城中立的族人，如果遇到机械城该怎么办，它们只考虑如果让族人知道，是否会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会造成族群动荡。
庄满觉得祁斯理确实很有先见之明，早在带他进入真实的塔里星系，告诉他那些常人无法得知的信息时，就已经跟他说过，要把各方势力的关系想得功利一点。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所以做出的选择不能单以对错定结论。
他没办法说雪绵族高层对塔里星系的行为是对是错，但他依旧不喜欢这种行为。
就在庄满暗自感慨的时候，黎凉激动的声音响起：“小满，找到河溪他们的飞艇了！”
河族只是过来支援的，不像庄满他们一样因为星舰问题被迫在这里停留，在确定雪绵族没事之后，它们前几天就离开了。
河溪和601四人有约定，要一起去机械城炸一炮，离开前就跟庄满说，会在雪绵族星系外面等他们，而现在，他们确实找到河族的飞艇。
河族的生产力跟不上，族里大部分飞艇都是从雪绵族定的，颜色是沉闷的青灰色，只有正常飞艇一半大小，和庄满他们驾驶的大型星舰一比，就像巨人带着人类幼崽一样。
“这么多飞艇？”江姜眼尖地发现了不对，“河溪不是说自己跟我们去而已吗？”
眼下十几艘小飞艇聚在一起，江姜总觉得他们被当枪使了。
庄满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他不喜欢发生意外：“黎凉，请求与对方通话。”
信号一接入，江姜就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体型小到好几个族人能同时出现在屏幕里的河族，应该不敢耍心眼。
但是有雪绵族的前车之鉴，庄满可不这么认为，他站在操作台前开口：“河溪先生，你不是说自己跟我们去吗？”
“庄先生好。”河溪跟他打了个招呼，怕他们认不出自己，还偷偷撩开皮毛，露出一条缝隙说话。
“我们河族的勇士得知你们的计划，决定一起出发，到时候也能掩护你们逃跑！”
“掩护我们？”
“对的，你们人类的星舰太大了，肯定没有我们跑得快，到时候大家出完气，你们先走，我们留下来拖着机械城的人。”
河族是真的对机械城有很大的意见，哪怕如今的它们没有遭受机械城的迫害，也会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历史记载。
河溪从来不认为历史中抓捕先辈的机器人，是有智慧生物在背后控制，因为最直观的证据就是，记载中那些连深水都下不了的机器人，如今成了有自我思维的机械生命种族。
谁是受益者，谁就是当初的迫害者，它们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并且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庄满看着屏幕上的河族人，最终点头：“行，到时候听我指挥，可以吗？”
“可以！”河溪兴奋道，“到时候你们可以接入我们的公共频道！”
“你们能指挥雪绵族人击退异兽人，肯定也能带我们一起炸了机械城！”
一开始只想朝机械城放一炮就跑的601四人，开始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挂断通话后，黎凉从航线记录里找出机械城的定位，设定自动航行后，跟着小伙伴一起坐下来，雪绵族多少还是有些真诚的，给操作室的分区都装了可伸缩折叠的座椅。
江姜冷静下来后，依旧把自己最初的怀疑说了出来：“我总感觉河族把我们当枪使了。”
“应该不是，一开始是我们自己要去炸机械城的。”庄满否定了他的猜测，“河族最多算顺势而为跟上来。”
毕竟除了他们四个人以外，也没有哪个种族会去攻击机械城，总不能指望河族那些玩具一样的飞艇自杀式袭击机械城吧？
卡卡不在乎河族的想法，反正他早已决定不再跟异族交心，所以此时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咱们如今的身份，应该也算代表了塔里星系吧？就这么直接攻击机械城，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江姜和黎凉看了庄满一眼，特别是一开始提出提议的黎凉：“要不咱们先问问军团那边？”
“我问过了，问题不大。”早就跟祁斯理视讯过的庄满底气十足，“军团长说了，咱们放心打，有事他兜着！”
卡卡愣了一下：“不怕机械城找塔里星系麻烦吗？”
“不怕。”庄满颇为无赖道，“咱们打归打，只要不被抓住，机械城想问责的话，塔里星系有的是理由和借口让它们说不出话。”
“如果机械种族真的决定对人类不再‘友好’，那就打呗。军团长说了，想入侵塔里星系的异族这么多，也不缺这一个找茬的，干脆一起打得了。”
当时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庄满忍不住庆幸当初果断请求结婚的自己。
对方知道他要强，从来不会越过他，去做一些自以为为他好的决定。也不会禁锢他，反而亲自带他进入另一个世界，放手让他去翱翔，还会坚定地告诉他，他是自己的后路。
那天晚上庄满很没出息地想家了。
这也导致现在，一想起塔里星系的遭遇，想起第九军团需要面对的异族，他想炸机械城的念头就达到了鼎峰。
看到小伙伴们满脸雀跃，庄满淡定道：“咱们一没有和机械城建交，二没有暴露自己所在的星系，只要机械城没有抓住我们，它们想找茬还得查查咱们来自哪个人类聚集地。”
“而且它们未必会扯下对人类友好的面具，估计还会说驾驶星舰的不是人类，咱们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抓到，最好河族也没事就行了。”
卡卡不太乐意：“为什么还要管河族？是它们自己跟上来的，被抓的风险应该它们自己承担。”
经过雪绵族一事，他现在对所有异族都保持“中立”态度，反正人类对于它们来说也是异族，那他们冷漠一点，袖手旁观又怎么了？
又不是他们求着河族一起来的。
“因为下一站我想去河族的星系看看。”庄满垂眸看着显示屏上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飞艇，“我有一些猜测，需要去到河族才能证实。”
机械种族对于人类奇怪的态度，或许能从河族的历史中找到答案。

第105章
显示屏上，星舰距离定位点越来越近，站在操控台前的青年开口道：“都熟悉好了吗？”
黎凉点了点头：“嗯，操作方法没有太大差别，不过能源利用率更高了，同样的数值，比之前能进行更多的操作。”
卡卡把数值面板调好，目光灼灼道：“我这边也一样，同等消耗下，光束炮的热能更高。”
“星舰防护与自检更加便捷，数值不用自己计算了。”江姜松了口气，“多方数值可以进行联合比对，最后得出最终数值。”
“行，一会听指令进攻。”庄满给河族飞艇发出通讯信号，等接入公共频道后开始指挥。
“我们吸引机械城的注意力，你们装作前去购买商品的客人，趁乱把能源罐扔下去后离开，可以做到吗？”
“我们还需要进入机械城吗？”河溪茫然道，“机械城看到河族人，会不会直接抓起来啊？”
“你们从来没有去过机械城？”卡卡突然出声，“一次也没有去过吗？”
河溪老实道：“没有去过，我们需要什么东西，直接找雪绵族交换就好了。”
卡卡还想问什么，看到小伙伴们毫不意外地神色，又止住了话。
看来河族人不仅不会看不起比它们弱的种族，还从来没有去过机械城，那之前那个机械生命对他们说的话，不仅失去了为数不多的真实性，目的还十分可疑。
至少一时半会间，卡卡想不出机械生命骗他们的目的。
站在主操控台的庄满思索片刻，询问道：“一会你们直接在它们的星港发出请求降落的信号，在排队入港时，把能源罐放下就走，不要进港，可以吗？”
“这个可以！”河溪兴奋道，“我们扔了就走，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它们没有来过机械城，不知道是否需要排队进港，但是这四个人类来过，他们肯定懂！
于是十几艘小飞艇整齐划一越过前方的星舰，朝定位点加速行进，在十来分钟后，一处不规则长条形的银灰色“星球”出现在它们眼中。
河溪和族人互相打气，勇敢地点下突然出现的陌生信号源，请求与对方通话。
一阵“滋啦”电音后，冰冷生硬的机械音响起：“机械城星港管理处，竭诚为您服务。”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河溪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你好，我们想进入机械城购买商品，请问应该从哪里降落？”
“种族。”
河溪：“？？？”难道不同的种族进入机械城，还分不同的降落点吗？
就在河溪茫然无措的时候，公共频道里传来江姜冷静的声音，直接与机械城隔空对话：“塔索族，一共十八艘飞艇。”
机械生命那边似乎没察觉到异样：“收到，请稍等片刻。”
大约过了一分钟，在河溪等人大气不敢出的时候，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坐标已发送，目前三号星港入口处共有七十二位客户正依次进入，请各位降落后，在星港外等候十分钟。”
“可以。”
江姜回应完后，河溪眼疾手快关掉与机械城的通讯，在公共频道弱弱开口：“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你放心吧。”庄满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出，“按计划行事，保证没事。”
“好。”河溪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先过去了！”
等河族缓缓降落的时候，悬停在远处的的星舰才开始进入备战状态。
黎凉看着机械城上方的卫星，忍不住道：“小满，咱们在这个地方真的不会被发现？”
庄满一边检查一边开口：“不会，雪米说机械城的卫星监控范围只覆盖机械城，稍远一点的地方就不监控了。”
“据说是不想让前来机械城的客人感到冒犯，不过我觉得它们是不想掺和其他种族的纠纷。”
万一有些相信机械城友好的种族，被敌对势力追杀时路过这里，它们帮还是不帮？
如果卫星监控不到，它们还有理由袖手旁观，如果卫星监控范围太大，确实拍到了这种两族纠纷的画面，那它们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至少庄满从雪米的话里得知，在他们没有拿出监控视频之前，很多雪绵族人都觉得机械城是个友善的中立方。
眼看河族的小飞艇已经成功降落，庄满掏出直播球打开，再次深夜开播。
这次和之前那次不一样，之前收到消息的大多是关注直播间的老粉丝，但是自从知道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能看到异族后，许多人都自发关注了这个直播间。
出去探索异族驻星的小队这么多，唯一开直播的只有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不少观众纷纷笑称，庄部长不愧是宣传部的部长，去到哪里都不忘本职工作。
带着期待的心态点进来的观众，看到星舰主舷窗外的机械城时，一下就被这座造型奇怪，像陨石又像某个种族居住地的地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还不等直播间观众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直播画面外响起：“大家好，我是第九军团宣传部部长庄满。”
这道声音平静地述说了这段时间他们遇到的事情，无论是异兽人入侵雪绵族星系，还是他们作为盟友方加入战场，都让直播间的观众心跳加速，一种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激动的情绪主宰了他们的神经。
直到庄满说了一句话：“由于机械城屡次将可以跨越宇宙航行的交通工具卖给侵略种族，导致塔里星系一直陷入战争之中，现在我们小队将以自己的方式做出反抗。”
“后勤小队本次举动不代表塔里星系军政双方任何立场，纯属个人行为，所以抱有不同意见的观众请不要上升到军团层面。”
庄满说完这句话，卡卡直接按下发射键，覆着防护膜的主舷窗外，一道凝而不散的光束直直冲向眼前的钢铁堡垒里，在暗色的星空中炸出一朵小小的花。
“抱歉。”粉发青年笑嘻嘻道，“手滑了。”
庄满任由直播球悬空，转身握上操作杆，平静道：“来了。”
三十多架小型飞行器极速升空，虎视眈眈看着飞速驶来的星舰，它们身后的机械城主体出现了一个大洞，无数节肢型机器人正在忙碌地修补，以免地下城的运行系统出现问题。
“小满，对方请求通话。”
“拒绝通话。”
江姜微微挑眉，十分利落地点了拒绝。
小型飞行器内，机械人开口汇报：“队长，对方拒绝沟通。”
“那就把他们抓回来。”留在在机械城里的机械生命看着颇为眼熟的星舰，忽然笑了。
“是人类。”
正愁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却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想起进化研究室里所剩无几的实验体，它的眼中红光闪烁，愉悦道：“抓住他们，让他们的聚集地前来领人。”
听到眼前这艘星舰来自人类聚集地，飞行器上的机械人动作迅速地更换战斗模式，刚才还小小一艘的飞行器在空中翻转变化，然后——
一朵烟花再次炸开，卡卡笑眯眯道：“它们不会觉得我们上门找茬的，还会等它们准备完毕来个一对一吧？”
真是傻到没边，临阵对敌才开始进入作战模式，亏他还以为机械生命多厉害，结果还不是被其他种族的表面和平给养习惯，忘记真正的作战是什么样的了？
“认真一点。”庄满提醒一句，直接操纵星舰离开这里，打算换一个地方再来一次。
“能源剩余百分之九十五，二次填充准备就绪，能源数值低于百分之八十，可手动开启填充。”
“星舰防护已开启，基础防护消耗能源百分之三十，未受攻击可重新分配能源使用。”
“定位点如下，抵达后可随时开启进攻。”
看着卡卡报出的数十个坐标定位，庄满手速极快地在主控台上掠过，巨大的星舰在太空中灵活闪躲，将重新升空的飞行器甩在身后，绕着机械城这座庞然大物四处悬停。
星舰的每一次悬停，对应位置的机械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束光打落，不仅失去了升空对敌的机会，还眼睁睁看着机械城的外壳又炸出一朵绚烂的花。
虽然星舰的攻击无法对机械城造成毁灭性攻击，但是频频震动的建筑主体，依旧让前来购物的其他种族惊疑不定起来。
“怎么回事？机械城要塌了吗？”
“刚才震动得好厉害，一次比一次强烈，不会真的要塌了吧？”
“算了算了，先离开再说，东西下次来买也一样。”
本就嘈杂的地下城市出现了一丝乱象，巡逻机械人接到命令负责安抚客人，免得这些异族趁火打劫，倒是它们却忘了大部分客户并不是什么讲理的种族，于是冲突就此发生。
“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机械城是打算和我们长牙族开战吗！”
“机械城是不是出什么大问题了？刚才接连震动好几次，现在不给个解释，还不想让我们离开？”
“快点让开！不让我们走，难道还想让我们陪着机械城一起死在太空里吗！”
往日里热闹的地下城市变得更加热闹，肉体力量强大的种族直接把人形机械生命推倒，直接造成巡逻机械人的身体损伤。
芯片感应到攻击行为，只有固定巡逻程序，没有进化出智慧的机械人举起了手，一支细长的枪口出现。
“巡逻队受到攻击，予以反击权限。”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枪响划破嘈杂的空间，刚才冲得最狠的异族浑身流出浓到发黑的血液，在其他族人惊恐的目光中重重倒下。
“陀！”
“它杀了陀！机械城杀了陀！”
“为陀报仇！”
这片区域的冲突瞬间爆发，另一片区域也从高亢的声音或者族人的讯息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更加无法冷静下来。
暴戾的异族直接和巡逻机器人发生了争斗，习惯中立的异族只想赶紧离开，却在拥挤中触发巡逻机器人的自卫程序，引来意料之外的枪杀。
“机械城杀了我们的族人！它们要向我们这么多种族开战吗！”
可惜这句话没办法引来其他异族的共鸣，因为这些异族都没有受到机械城的攻击，所以只想着赶紧回到自己的飞行器上离开这里，根本不想管其他异族的纠纷。
就在这种心态中，地下城市各个出口越来越拥挤，引来的巡逻机械人越来越多，每个出入口都爆发了十分混乱的战斗，更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异族，趁机对着平时看不惯的种族出手。
在下一次震动来临之前，地下城市彻底乱了起来。
机械城三号星港等候处，十八艘小飞艇停在划定的区域里，看着排号的队伍已经彻底停下，河族人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飞行器不动了，里面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对，我看到卷语族的飞行器退出排队行列了，你们快看！卷语族的飞行器离开了！”
“听雪绵族的人说，卷语族特别推崇机械城的商品，每次来机械城都会被忽悠着买下很多型号老旧的破烂，它们现在星港都没进就离开，肯定出事了。”
一群脸都藏在毛发里的河族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河溪紧张开口：“能源罐都卸下来了吗？”
站在操作台前的族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开心道：“还有两罐，等等，现在全部卸完了！”
河溪二话不说联系其他小飞艇的族人：“你们那边呢？”
“卸完了！”
“还有五罐，再等十秒。”
“一分钟前卸完了。”
等到十八艘小飞艇携带的能源罐全部卸载完成，河溪也不敢耽搁，立刻把排队的号码取消掉。
它连机械城星港管理处的通话请求都没有接，直接把小飞艇的速度拉满，在最短时间内离开了地面警戒线的范围，飞快冲向了漆黑的太空。
与它们行径一致的还有其他星港港口的异族，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从地面升起，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般四处散开，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太空里。
在内忧外患之中，机械城并没有浪费人手去排查这些星舰停留过的区域，自然也没有及时发现那些整整齐齐，足以让机械城遭受重创的能源罐。
“河溪那边怎么样了？”庄满表面镇定，实际上在前后左右的飞行器追捕下，手指头都快按冒烟了。
一直注意公共频道的卡卡眼睛一亮：“坐标来了！我们需要绕后抵达。”
听到这个坐标，庄满立刻精神起来，推动拉杆，仗着能源充足，直接把飞过来的小型飞行器撞碎。
一直四处捣乱的星舰改变了方向，不再遛着这些飞行器玩，看到星舰行进的路线，坐镇机械城的诸多机械生命坐不住了。
“他们是要干什么！那是进化研究室的方向！”
“先别管地下城市了！立刻升空拦截！”
“九十二号这个废物！为什么一直用飞行器拦截！立刻出动重型舰队！”
“不行！如果我们重型舰队出现，那些异族会察觉到我们的威胁性，说不定会联合起来！”
“那就把它们都杀了！当务之急不能让进化研究室暴露！”
机械城的高层吵得不可开交，监控里的星舰却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开炮，原本的庞然大物露出坑坑洼洼的破洞，许多泛着红色警戒光的节肢型机器人围在洞口修修补补。
在黎凉源源不断补充能源，江姜及时开启的防护，和庄满反应迅速的操控下，卡卡十分轻松地看了一眼距离不远的坐标，设定好炮口角度后，一把拎起坐在主人腿上探头探脑的黑白团子，慢悠悠揉了一把。
随后他指着发射键，带着诱哄的语气道：“胖胖，按一下这个。”
“嗯~”好奇的熊崽子眼睛一亮，抬起右爪“啪”一下按了上去。
在掌心碰到发射键时，胖胖尖锐的小爪爪同时按到了炮口操控键，于是在这一发光束弹发射的时候，直接顺着调转的炮口偏移了既定轨道。
看着距离定位点不远处炸开的洞口，卡卡尴尬地把兴奋的熊崽子放回庄满腿上，心虚地重新开始调炮口：“哈哈，手滑了。”
曾经在祁斯理陪伴下，也做过这种傻事的庄满意味深长道：“你别让它玩，不然它下一秒能把能源全部耗光。”
犹记那天他任由熊崽子一通拍按键之后，第九军团防线外的荒星某处，被摧残成变成不规则蜂窝形，最后星舰能源耗尽，只能启动备用能源，除了制氧恒温，无法驱动星舰。
后来还是祁斯理的副官开着另一艘星舰给他们送来了能源罐。
在胖胖眼里，操作台就是能让它看烟花的触发地，他不允许的时候小家伙不会乱动，但是一旦有人允许，那他们就在太空飘着吧。
庄满看了一眼屏幕，提醒道：“快到了，准备。”
卡卡也跟着严肃起来，把炮口调整好后，蓄能按钮按下，只等着那一秒不到的擦肩而过。
这次追兵太多，甚至出现了大型飞行器，他们无法像刚才一样原地悬停，不过光束炮落到地上的范围不算小，只要他抓紧时机。
机械城里，在远离交易中心的一角，数十个外貌和人类一样的机械生命正专注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波动数值。
而这些数值的来源，就在隔着一扇透明全封闭玻璃墙的人类身上。
在这处房间的隔壁，还有一群被分开关起来的人类，被隔成数个小笼子的房间里，已经空出一大片地方。
这些人呆滞地蹲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铁栏外面的和他们毫无差别的机械生命体。
“不对，数据和上个实验体的痛苦情绪峰值不一致，而且这次的愉悦峰值也变低了很多。”
“人类个体具有差异性，他们的情绪难以捉摸也很正常，我觉得这组数值也很有参考价值。”
“这关系到机械种族的进化，我觉得应该参考足够多的数据样本，对于族群进化的选择也要更加慎重。”
“虽然你说的对，但是我们的实验体所剩无几了。”
“怎么最近人类这么少？”
“不知道，可能最近人类过得比较安逸吧。”
“给他们找点事情，逼他们走出人类聚集地，主动来机械城求助。”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玻璃墙后面被刺激得眼睛发红的人类，还是它们身后如同兽类一般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都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剧烈的震动，直接把这处地方震出了许多裂缝。
笼子里的人类眼神惶恐，站在显示屏前的机械生命体则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分出几个人出去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又有一些脾气暴躁的异族打起来了吧。”
“果然是进化不完全的种族，哪怕出生在次级宇宙，也不如这些人类。”
“但是它们还挺好忽悠的，先用着吧。”
剩余的机械人一边查看数据一边闲聊，丝毫没发现身后隔开两扇房间的铁栏在震动中，边角已经扭曲变形，也没注意到身侧的那扇玻璃墙上，几条深深的裂痕从角落向四周蔓延。
“卡卡！”
随着庄满一声急促的提醒，坐在他右手边的青年果断按下发射键：“稳了！”
星舰一刻不停地往前冲，所有人都在防备来自后方的攻击，分不出一丝注意力去看那发光束弹有没有按计划落下。
直到从星舰后面爆发的强光映上操控室的主舷窗，黎凉开心地吹了个口哨：“漂亮！”
“那当然！”卡卡脸带笑意控制星舰后方的炮口，利落地来了一轮齐射，“咱们直接走？”
庄满抽空瞥了一眼屏幕，看到后方机械城的爆炸直接影响到那几艘大型飞行器，开口道：“趁它们还没来得及调整，先脱战。”
否则等对方追上来，他们未必还能逃。
江姜看了一眼用在星舰防护上的能源消耗，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机械城的科技也就这样，没想到人家一开始是不屑于用重火力对付我们。”
他们一路加速开炮所用的能源，居然只占星舰防护的一半，可想而知那几艘大型飞行器的攻击，威力到底有多大。
“联系河族，让它们赶紧前往原定坐标集合。”庄满看了一眼停在机械城附近的飞行器，“别等它们追上来。”
卡卡打开公共频道后，瞬间听到河族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直接开口道：“河溪，准备撤离。”
公共频道安静一瞬，河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喜意：“收到！”
“洛特先生，我们救了你们的同类！”
601四人一愣，庄满率先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从机械城逃出来的人类？”
“不是逃出来，是被我们吸出来的。”河溪认真解释，“我们不去救他们的话，机械城的防护墙破裂后，他们就会暴露在太空中直接死亡了。”
原本河族只是想去掩护人类逃离，结果胖胖射歪了一炮，歪打正着打到了地下的进化研究室附近。
这个地方和三号星港离得不远，悬浮在太空中的河族误以为那个地方是开战点，加上看到有大型飞行器在追击庄满他们，便直接冲了过去。
可是视觉存在延迟性，它们看到的时候，庄满他们已经远离了这个坐标点，所以等河族的十八艘小飞艇赶到那处爆炸点，只看到隔着防护墙，被关在铁笼里的人类。
河溪语气心疼道：“他们好可怜，所以我们趁那些机械生命不注意，偷偷把他们吸到飞艇上了。”
等它们把最后一个被关在玻璃墙里的人类救出来时，已经被机械生命发现了，好在它们飞艇速度快，趁对方没来得及攻击就溜之大吉了。
庄满已经没空思考河族是怎么从太空中，隔着飞艇和防护墙把人给救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觉得机械城这下藏不住了。
至少在塔里星系人类面前，机械城再也没办法装友好了。

第106章
“该死的人类！把他们通通给我抓回来！”
“先别管他们，等回头再算账，现在赶紧派人去进化研究室，那边直接暴露在太空里，快点去抢救分析器！”
“长官，那几位研究者没来得及扣防护带，也被吸到太空里了。”
“反正又死不了，让它们在太空多待一会也没事，先保证进化研究室的仪器安全！”
“对了，那些实验体呢？实验体没事吧？”
“实验体……”手下吞吞吐吐道，“防护墙破裂后，好像都被吸到太空里了。”
“废物！”
机械城里一片乱象，往日里神秘巍峨的城池变得破败不堪，闪烁着各种光芒的机器人忙着缝缝补补，高级机械生命体连破坏者都没空追击，急急忙忙赶到破了一个大洞的进化实验室里。
就在庄满他们溜之大吉的时候，有些慕名前来机械城的种族神色惶恐地离开，还有些种族直接被以“破坏机械城秩序”的罪名扣下，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离开。
在已经看不到机械城的星海中，一艘星舰匀速前行，在它的身后，还拖着十八艘小飞艇，就像带着幼崽出门散步的家长一样。
卡卡看了一眼雷达，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机械城没追上来。”
“太好了。”黎凉瞬间瘫坐在椅子上，“要是它们追上来，咱们拖着十八艘飞艇还真不一定能逃开。”
听到这句话，江姜和卡卡也挺无语的，谁能想到河族人这么实诚，把所有能量罐都给卸了下来，十八艘飞艇都只留下已经装填好，无法拆卸的驱动能源？
天知道他们正专心致志逃跑，结果河溪突然说要把那些人类转移过来，让他们自己先跑，吓得他们以为机械城追上来了。
卡卡一问才知道，这群河族人的小飞艇没有动能，接下来只能在太空中漂浮了。
这些只有雪绵族飞艇一半大的小飞艇，虽然灵活轻便速度快，但是体积在这里，能源舱一次性装填不了太多能源罐，很容易就消耗完了。
当时在机械城，它们又是加速逃离，又是加速冲去想帮庄满等人拖住机械城的脚步，甚至还救了被关起来的人类。
后面在带着人类逃跑时，还放了几炮击落机械种族的飞行器，原本装填的那点能源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所以离开机械城没多久，小飞艇能源耗尽，直接启动了备用能源。
在启用备用能源的状态下，如果没有及时把能源填充满，星舰为了保证乘载人员的安全，就会锁死一切会消耗能源的操作，只能自动制氧、恒温以及通讯。
河族怎么说也是主动要去帮他们拖住机械城的，601四人也没有真的心狠到不是自己人就不帮的地步，几人商量过后，索性弹出牵引绳，拖着它们一起走了。
不过这个意外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们肯定要把飞艇没有能源的河溪它们送回居住星系，庄满也不用找理由，提出跟着去河族一趟了。
确认机械城忙着拯救损坏的机械城，没空追击他们后，601四人纷纷进入躺平模式，庄满看着悬浮的直播球，开口道：“一会你们谁有空？要不带直播球去河族飞艇上看看我们的同类？”
“我去吧。”卡卡主动开口，“也不知道那些人被机械城关了多久，身体情况怎么样，等会我带点药剂过去。”
医疗舱是固定的，他们不可能拆了带过去，主要是拆了未必会装，后勤系学得再杂，涉及到制造系的专业技能，他们也是一知半解。
至于把那些人带上星舰，那就更不可能了。
已知塔里星系除了中央星的大商人会跟友好种族做买卖之外，其他人别说离开塔里星系，估计连友好种族是哪几个都不清楚，所以被机械城抓的人类肯定不会是塔里星系的人。
让这些不是本星系，又不知善恶的人到他们的星舰上，到时候对方反客为主赖在这里怎么办？
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601四人根本不打算让那些人踏上他们的星舰。
“一会我陪卡卡过去吧。”江姜跟着道，“黎凉留在这里盯着路线，别偏航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瘫在椅子上玩光脑的黎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你们看着安排。”庄满抱着胖胖起身，“我去向军团长汇报一下。”
虽然他早就跟祁斯理通过气，开播时也说过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军团，但是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样子还是得装一下。
黎凉几人纷纷点头，等他走回房间后，直播间的观众看着恢复安静的操控室，才猛然回神。
「就这么炸了？啊？真炸了？确定不是给我们放了段假视频？」
「从看到机械城开始，我人都是懵的，还有那些逃离的飞行器，不会都是我们未曾见过的异族吧？」
「应该是，怎么感觉机械城跟我们这里的商场似的，什么都卖，什么都有，也不管买的人是谁啊。」
「商场？也是，机械城连人类都有呢，所以卖一个人类能有多少星币？」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变少了许多。
诚然后勤小队的做法有人支持，也有人诟病，但是从公共频道听到河族说的话后，哪怕想骂庄满他们个人行为塔里星系买单的人，也有点骂不出口了。
囚禁人类的机械城，和那些入侵塔里星系的异族有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迫害人类。
另一边，躲回房间的青年打开光脑，点下了发起视讯的请求，几秒钟后，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出现在半空。
“结束了？”
对方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在室外刚刚完成什么训练，濡湿的额发搭在男人眉间，说话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在背景音的掩盖下，听着有些不真切。
在本应休息的时间，对方却依旧同意了视讯，庄满眼睛有些涩涩的。
明明在雪绵族星系的时候两人才视讯过不久，可是再次看到对方，他总有一种许久不见的失落感。
放大的投屏把他的细微表情显示得一清二楚，祁斯理眼神微沉：“出什么事了？”
抱着黑白团子的青年坐在椅子上，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心虚：“祁斯理，我和江姜他们把机械城炸了。”
男人微微点头：“嗯，然后呢？被对方欺负了？”
后勤小队要跑去机械城放一炮出气的事，之前青年已经跟他说过了，所以如今再次提起，应该不是为了再报备一次。
想起伴侣第一次开播时被机械城追击的画面，祁斯理眼神暗了下来。
“我们炸得有点狠。”庄满捏着胖胖的爪子玩，他心虚地瞥了男人一眼，眼神游移道，“就是，不是放一炮就跑，是把机械城炸出好多个窟窿那种。”
祁斯理：“……”
是这样的，伴侣做的事情总是看着问题不大，最后完成的效果却十分出人意料，他习惯了。
“这个问题不大。”男人神色微缓，对不敢直视他的青年道，“你们已经成功脱战了吗？”
“嗯，我们成功逃了。”庄满小小声道，“你要不要让费洛少尉发个声明？我自作主张攻击机械城的事，不属于军团授意，这样那些看直播的人也不会怪到军团头上。”
投屏里的男人顿住，随即转身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靠着树干看向一脸认真的青年，随后神色平静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下，随后道：“发了，还有什么要求吗？”
庄满松了口气，欢快道：“那就没了！我刚才偷偷看到直播间有人说，我们在执行探索异族驻星的任务，作为塔里星系的军人，枉顾任务，私自对其他异族发起攻击，影响了塔里星系的形象！”
男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连入侵异族有多少都不清楚，还关心塔里星系的形象？”
“话不能这么说，我确实是放下任务去报私仇了。”庄满觉得自己的做法确实有点冲动，“不过确实不能任由他们上升到军团。”
“无所谓。”祁斯理平静道，“上升之后呢？第九军团是我的，又不会交给这些人来管。”
“只要你没有耽误任务进程，想报个私仇还需要他们同意？”
他的伴侣，什么时候轮得到那些连战场都不敢上的人来指手画脚了？
不想看到青年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心神，祁斯理换了个话题：“下一站想去哪里玩？”
“想去河族！”说起这个，庄满立刻来了精神，“我觉得河族的历史能发现一些新的信息，比如机械城为什么要抓人类！”
河族当初的遭遇，那天他晚上也跟祁斯理讨论过，但是都没办法找到一个机械城针对人类的合理解释。
机械人想进化成生命体，最起基本的就是能自主思考，有属于生命体的七情六欲。
可是智慧生物那么多，从很久以前它们抓河族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它们是在借助智慧生物寻找进化的途径。
可是为什么目标突然又变成，在这片宇宙中生活时间最短的人类了呢？
“你有什么发现？”投屏里的男人来了兴趣，他随意坐在地上，支起一条腿陪伴侣闲聊，“河族不对劲？”
庄满摇了摇头：“不是，应该是机械城从河族的历史里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转换目标。”
“河族的生命很长，它们还有记录族群历史的习惯，或许那些机械人抓了河族人，从它们的历史里看到了什么，才改变了目标，觉得进化模板还是人类的比较好。”
否则机械生命的身体又不是天生如此，它们放着那些肢体强大的异族模板不用，非得用人类的躯体干什么？
听到这里，祁斯理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但他选择让伴侣亲口说出来：“你有什么猜测？”
庄满抿了抿唇，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了来：“河族记录的历史里，会不会有一群很厉害的人类，曾经抵达过第四象限的星域，又在后来成为更高级的文明，离开了这里，所以机械人在看到河族的历史后，觉得人类进化的蓝本才是最优解？”
“其他象限的人类聚集地。”祁斯理缓缓道，“河族的祖先与这些先逃离的人有过接触。”
甚至可能有过深度来往，否则人类不可能出现在异族的族群历史上。
“对！”庄满十分赞同，“我觉得一开始机械人抓河族，纯粹是因为河族的人寿命长，记载的历史也长，如果以它们为进化蓝本，机械种族可以从河族的历史里找到很多能帮助进化的记载。”
比如跟河族有来往的其他异族，也会出现在河族的历史上，得到一个种族的历史，就能从里面推敲出其他种族发生过的事。
这些事很可能就是那些种族在族群进化，或者文明发展中遇到的问题，这些记载都能帮助机械种族避开进化与发展道路上的坑。
可是这些机械人放弃了抓河族，反而把目标放在来到这片宇宙时间最短的人类身上。
庄满慢慢梳理自己的思路，在祁斯理鼓励的眼神中，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它们熟知人类的脾性，知道人类会对什么样的种族付出信任，它们会戴上友好的面具，一些事情的处理方法，也很像人类。”
“它们放弃抓捕河族，反而把目标变更为人类，或许是为了模仿河族历史里的那一群人类，想走上进化成更高文明的道路。”
其他种族都会遵循自然进化的原则，但是机械种族不是，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属于生物链的一员，所以它们可以复制其他种族走过的路。
靠在树干上的男人眼神温柔又带着欣赏，说出的话却让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愣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什么？”
“对于河族的历史记载，其他种族有一句话说的不错。”祁斯理提醒道，“没有进化成智慧生物的机器人，背后一定有智慧生物在操控它们的行动。”
庄满逐渐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抓捕河族人，未必是机械城自愿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涉及一个藏在暗处的第三人。
抓捕河族人是第三人一手操控的，那如今的机械城居民，真的已经成功进化为智慧种族了吗？
又或者机械城已经有族人成功进化为智慧生命体，所以才自主定下人类为进化蓝本，那它们知道曾经有人操控它们，去抓捕河族人吗？
如果知道的话，它们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抓捕河族人，又或者现在它们还和那个背后的人有来往吗？
一连串的疑问随着男人的话冒出来，庄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祁斯理，这……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所有猜测都往最不可能，和最坏的方向猜，那河族当初为什么会被操控机械人的第三者抓捕？
男人没让他胡思乱想太久，下一秒就把整理好的信息说了出来：“那天我们聊完之后，我把这些信息拿出来和其他军团长讨论过。”
“目前顺序链是，当初有智慧生物控制机器人抓河族，从河族历史上看到了另一群很厉害的人类，所以机械城后来的进化蓝本以人类为主。”
“现在问题有两个，第一，那个智慧种族的做法，是和河族人有仇还是别有所图。”
“第二，如今的机械城，是从抓捕河族开始就在走复制进化的路线，还是从看到河族历史之后才开始的。”
抛去第一个没有头绪的问题，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有些荒谬的。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前者，那当初操控机器人抓捕河族的智慧生物，是想创造出一个智慧种族。
如果是后者，那机器人是怎么摆脱程序控制，选择换一个进化蓝本的？
它们摆脱背后之人的控制时，是已经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还是说就连如今把进化蓝本定为人类，也是那个背后的智慧生物在操控的？
庄满不知道机械城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当初那些机器人是人类制造的，还是其他种族制造的。
所以此时的他无法判定，机械城囚禁人类的事，到底是人类自作自受，还是这片宇宙原本的智慧生命，对人类这个后来者进行的围剿。
正当庄满暗自思考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卡卡焦急的声音响起，他直接抱起胖胖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
“小满，我和江姜去看过那些人类了。”卡卡话才说一半，就立刻注意到舍友身侧的投屏，“军团长好！”
把摄像范围收缩的男人只能看到上半身，任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正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
听到卡卡的问好，他把视线从半空中的直播球收回，微微颔首：“嗯。”
直播间观众：“？？？”
「谁？谁是军团长？」
「不是，小满部长老公是谁？洛特中尉你再说一次？」
「不可能是军团长吧？庄部长在直播间里一直叫他老公的大名，我们都耳熟了哈哈哈哈！」
「对啊，老粉都知道，当初小满部长和他的舍友刚进军团的时候，就因为黎中尉这个憨憨说了一句长官的名字就被处罚了。」
「你们搞错了吧？被处罚是因为任务期间黎凉在定位点不同的通讯里，说出了那次作战任务主要负责人的名字，不是因为说出了长官的名字。」
「那次主要受罚人是黎凉，庄满被罚是连带责任而已，只要不是本次作战任务负责人，在直播间叫个名字压根没事，难道还能被人暗杀或者破坏任务计划不成？」
「不是，前面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每个军团的军规都有不一样吧？」
「庄部长的老公我们三不五时就在直播间看到，他肯定不是军团长，肯定是洛特中尉叫错了。」
「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就是第九军团的，你去第九军团披露出来的高级军官名单找找，第四行还能看到我的名字：）」
「真的假的？」
「假的行了吧？我忙得晕头转向，结果他自己在这里跟媳妇视讯！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瑞金前面看了一小段卡卡询问那些人类在机械城遭遇的直播，莫名的熟悉感延伸出的猜测就已经让他有些不爽了，结果没多久就在直播间里看到了他顶头上司的视讯投屏。
果然，找不到对方时，直接来蹲庄满的直播是对的，被战后一堆事情弄得头大的瑞金气得不行。
尤其是看到直播间网友还否定祁斯理的身份，这种言论在他看来就是替对方推脱军团长的责任，所以一肚子气的他直接开怼起来。
不过气归气，他也知道这段时间对方有多累，所以在直播间坐实发小身份，企图让直播间观众敦促对方回来干活后，他就不出声了。
直播间的弹幕无人在意，庄满听到卡卡的话后，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那些人类怎么了？”
“刚才我和江姜通过舰桥去河族人的飞艇上。”卡卡把刚才询问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那些人类说机械种族对他们进行了很残酷的情绪研究实验。”
卡卡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庄满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后面对方说了一句“它们好像想要观察人类在不同情况下的情绪和它们有什么不一样”时，庄满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熟悉。
他看了祁斯理一眼，男人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行，我知道了。”庄满镇定道，“那些人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吧？”
卡卡摇了摇头：“没有，很多人还有行动能力，但是有些人精神状态挺差的，现在河族人在照顾他们。”
为了感谢河族帮他们解决需要照顾同类的麻烦，他还特意送了几根青瓜给对方尝尝。
“那你们先去忙吧，晚点我再跟你们聊。”
庄满隐晦地看了一眼悬浮的直播球，卡卡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太着急，忘记还在直播了。
“好，我去找江姜，他说要送点生活用品去给那些人类，顺便问问他们星系的情况。”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带着直播球转身离开，庄满关上门，看着安静的男人，声音有些发冷：“反高精联盟。”
机械城对人类的“研究方法”，和当初反高精联盟的普通人对高精神力者的“研究”几乎一样。
一个是为了研究人类各种状态下的情绪有何不同，一个是为了研究高精神力者在各种状态下的大脑和普通人有何不同。
“你说，最初那些反高精联盟的人，真的是突发奇想要研究高精神力者的精神识海吗？
还是他们看到了什么，或者被人告知了什么，所以才有这种疯狂的念头？
“小满。”面色沉静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到了河族询问一下是否能建交，如果对方同意建交，你们就在河族星系等我过去。”
祁斯理要过来？
原本因为机械城和反高精联盟如出一辙的“研究方法”弄得很生气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后一股巨大的欣喜从心底升起：“好！”
建交而已，他们后勤小队和河溪它们可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关系，肯定不难！
之前河溪它们想帮他们拖住机械城的追击，如今他们又送能源耗尽的河族飞艇回去，这关系，不建交就说不过去了吧？
挂断视讯后的青年美滋滋洗了个澡，为了能跟自家老公见一面，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让河族同意与塔里星系，或者与第九军团建交了。
另一边，挂断视讯的男人站起身，将刚才一直没让伴侣看到的长刀拿起来，他看了一眼远处满是断肢残骸的战场，转身朝星舰方向走去。
手下也该独当一面，开始慢慢习惯军团长不在的日子了，祁斯理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反高精联盟迫害高精神力者：第70章40%有写。

第107章
庄满他们知道河族依水而生，但是不知道它们所在的星系几乎全是水。
如今星舰降落在一处小岛上，据河溪说这是海岩星最大的海岛，601四人走出星舰，看着几千米外的海岸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颗星球最大的海岛，好像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卡卡绕着星舰走了一圈回来，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想起降落时看到的场景，庄满试图为河族的聚集地说话：“这里的陆地面积不算小，只是特别分散。”
“庄先生说的对！”从飞艇下来的河溪听到这句话，满脸认同，“我们这里有好多小海岛，就像太空里的星球一样，特别漂亮！”
黎凉看着澄澈的海水，一脸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河族是怎么生活的，难道它们不觉得特别潮湿吗？
就在601四人好奇观察这处海岛的时候，河溪已经走到海岸边扬起头长长“喔”了一声，像是无意义的宣泄激动，又像是在呼唤族人。
没一会，澄澈的水中冒出许多个小脑袋，它们身上厚厚的皮毛被水浸湿，在阳光下泛出柔顺的光泽，这些河族人身上皮毛的颜色有深有浅，大多是沉闷的色调，鲜少有浅色皮毛的族人出现。
明明被厚实的皮毛遮挡住眼睛，它们却仿佛能看到一般，从水里冒出头后便一齐朝着这处海岛游过来，在水里翻涌时，还能看到它们后背上小小的鳍。
外形很奇怪的种族，庄满静静看着登陆海岛的河族人，想着一会要怎么提出在河族暂留，然后建交的事情。
但是那些被送回来的河族人没有让他操心，看到族人上岸后，纷纷跑到自己熟悉的家人身边交流起来。
河溪也跑到一位毛发特别长，已经垂地好几米的河族人身边发出阵阵激动的低鸣。
此起彼伏的鸣叫声，一时间让601四人恍惚觉得自己进了变异动物园里，身边都是小动物不明其意的叫声。
黎凉嘴捂着嘴小声道：“这是……家乡话。”
庄满嘴巴动了动，从唇缝里飘出一句：“应该是种族特有的交流方式。”
“奇怪。”卡卡疑惑道，“按理说种族不同，可是我们出来至今遇到的种族，为什么说的话我们都能顺利交流？”
按河族这个情况来看，每个种族都有属于自己的文明和语言，可是无论是机械族还是雪绵族，它们说的都是塔里星系通用的语言。
卡卡的问题一提出，就让其他三人陷入了疑惑。
有些问题没有发现时，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一旦有人提出来后，所有人才惊觉这个问题十分严重，可是他们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因为你们人类一开始说的就是宇宙通用语。”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601四人立刻抬头，只见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皮毛，毛发蔓延好几米的一位河族人慢吞吞走到前面，它的身后还有许多族人帮忙抱着垂地的毛发。
它的身体有小臂高，体型比那些巴掌高的族人更强壮些，但是与几米长的毛发相比，还是有些头重脚轻的不匹配感。
“人类，我是河族的族长，河宇，你们的英勇事迹河溪已经告诉我了，十分感谢你们帮助了我们的盟友雪绵族。”说着，它朝601四人深深鞠了一躬。
庄满等人没有因为河宇的身高选择蹲下来说话，反而站得笔直，抬手向它行了一个礼：“河宇族长客气了。”
他们这种平等对待的举动，似乎取悦了河族族长，它微微仰头看着这四个对它而言十分巨大的人类，和蔼道：“各位不急着走的话，不妨去海边的礁石上坐坐？”
急肯定是不急，甚至还想留久一点，作为后勤小队“外交发言人”的庄满微微一笑：“十分荣幸。”
没有面对雪绵族时的官方客套，反而多了几分对朋友的亲切，河宇族长的语气也越发满意起来：“我们河族的寿命很长，或许能解答一些你们的疑问。”
601四人跟着它走到海岸线，眼睁睁看着这位族长跳入水中，身后几米长的毛发在水中铺散开来，像一只巨大生物的阴影般漂浮在水面上。
其他河族人也一并跳入水中，柔顺的皮毛一同散开，使得这个阴影又大了许多，至少如今触目所及的海岸线边，都已经被这片阴影占据。
庄满忽然知道体型矮小的河族人为什么喜欢在水域生活了，试想这么一只“庞然大物”，水中的生物有几个敢惹的？
就算有脑子不灵光的想“以卵击石”，也会在冲过来后陷入找不到这只“生物”身体的迷茫里。
族群生活，与毛发长度不成正比的身高，在水域广阔的星球上，只要不是外来种族入侵，河族人确实能在一众海洋生物里畅通无阻。
不过很快，这些毛发的主人纷纷爬到散落的小礁石上，湿漉漉的毛发用力一甩，居然奇迹般出现哑光的蓬松感。
601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奇。
等他们在海边的礁石坐下后，离他们最近的河宇伸出两只爪子，微微撇开了脸上的毛发，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小鼹鼠一样，还挺可爱。
“我们河族人经常生活在水里，皮肤不能长时间被光线照射，所以只能这么跟各位说话了。”
“没事。”庄满连忙道，“刚才您说，人类一开始就说的就是宇宙通用语，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河族族长拢了两下脸侧的毛发，向他们说起了塔里星系不曾记载的事情。
“你们人类是这片宇宙中出现得最晚的种族，一开始说的话我们完全听不懂，后来为了方便种族交流，你们人类学会了宇宙通用语，并且一直沿用了下来。”
“第四象限的人类聚集地并不多，有很多都已经被破坏掉了，所以你们塔里星系是目前为止，第四象限里留存人数最多，星系领土最完整的人类聚集地了。”
这段历史很新奇，但是庄满知道这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按庄晏明的说法，塔里星系是离银河系最近的的地方，除他们之后，应该再也没有其他人类逃出来，或者成功抵达第四象限的星域。
“其他人类聚集地都没了吗？”黎凉有些傻眼了，“一个都没有了？”
那他们以后只能探索异族驻星了？
河族族长眼神悠远地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感慨道：“差不多吧，当初那些人类聚集地都能占领一片宜居的星系，可是后来都被低等入侵种族给破坏掉了。”
“如果人类没那么多欲望，或许那些聚集地就不会被侵略，他们如今也不会只能占据一两颗星球生活。”
庄满眼睛亮了一下：“原来还有幸存人类吗？”
“当然，人类真的很顽强，总是能留存下火种。”河族族长赞叹道，“虽然聚集地被侵占是他们自己导致的，但是种族存活下来也是他们努力的结果。”
人类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种族，好的人特别好，坏的人特别坏，还有一种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人，甚至有极恶的善意，也有极善的无情。
就像当初和他们有过来往的人说的话一样，有情也无情，善恶难分明。
河族族长不了解人类这个种族的文化，但是一个种族能诞生出许多不同的文明，就已经足够证明这个种族的厉害之处了。
所以后来它们都在旁观着其他的人类，看着他们四处结交异族，看到他们聪慧，看到他们愚笨，看着他们的悍不畏死，也看到了他们的奸诈。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种族，但是从这些人类聚集地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河族人也逐渐理解了那句话。
“河溪说你们这趟出来是有任务的，对吗？”
“是的，我们在寻找异族和人类的生活星系，看看是否可以建交。”庄满斟酌道，“如果遇上入侵者的驻星，我们也需要汇报回去，看看是否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很好。”河族族长赞同道，“你们塔里星系能留存至今，就是因为足够封闭，但是想要发展，还是得主动走出来。”
“先反击给你们带来伤害的侵略者，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河宇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它对塔里星系的熟悉，庄满试探道：“您以前和塔里星系的人有过来往吗？”
“能主动离开聚集地的人类，都是聪明人。”河宇笑得很和蔼，“是的，我遇到过，也是因为他们的请求，我们才作为中间人，推动了雪绵族与塔里星系的建交。”
“虽然我们河族战斗力并不高，只能在自己的星系里保证族群的安全，但是我们活得足够久。”
在601四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河宇慢悠悠道：“我们的记载了很长的历史，里面总有一些种族存在的痕迹，无论是为了保证自己历史的正确性，还是为了历史出现争执时有第三方的证据，其他种族都不会任由河族覆灭。”
虽然它们弱小，建交的种族也不多，但是真的到了被侵直至被灭族的那一刻，第四象限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种族会伸出援手。
这就是寿命带来的好处。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独特性，而这些独特性，就是能使族群存活下来的，进化的选择。”
“就比如你们人类，有着极强的适应性，无论是什么气候地貌的星球，你们都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存活下去的方法，这一点，即使是机械城那群冷冰冰的金属人都很难做到。”
河宇记得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那群误入河族领地的人类说过的话，他们生存的地方有广袤无垠的海域，也有绵延千里的沙地。有平平无奇却深不见底的泥潭，也有填海造岛的奇迹。
听闻他们的先祖从危机四伏的密林生存下来，也听说他们那里存在一经喷发就足以影响大半颗星球的火山。
可是在这些河族人无法想象的地貌环境里，那些人类却能一直延续下来，甚至发展出各式各样璀璨的文明，直到栖息地的生命走到轮回。
庄满疑惑地看着它：“生命，轮回？”
河宇把散落在海水里的毛发抓一把上来，将滑落的水洒到略微紧绷的脸上，等它做完这一切后，才微微点头：“没错，其实宇宙也是有生命的，就像一颗星球的气候一样，有起有伏，有沉寂也有爆发。”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是你们人类，并不清楚你们栖息地的情况，或许你们可以去询问其他的人类。”
庄满等人想起此行目的，立刻打起精神：“您对人类聚集地的经历了解这么清楚，应该是有过来往或者遇见过吧？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对方，传达我们想与他们见面的想法吗？”
河族族长想了想，在庄满等人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们比前一批人类好，至少没有威胁我们把其他聚集地的坐标交出来。”
“有人威胁你们？”黎凉看了一眼四周在礁石周围玩水的河族人，“后来呢？那些人被你们赶走了吗？”
“是的，这个小麻烦我们自己解决了。”河族族长意味深长道，“他们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如果说机械城是从来不询问其他种族坐标的话，那河族就是记载着绝大部分种族的坐标。
即使它们没有建交，但是在漫长的发展进化史中，两个种族也有过来往，大概坐标还是有的。
足够长的寿命，足够丰富的历史，与世无争的种族习性，足够河族人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种族侵略，如果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想欺负它们，它们也不是真的没脾气。
只要不是像当初的机械人一样大举入侵，小部分它们可以仗着海岩星的地理位置直接解决掉。
河族族长的话让黎凉三人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庄满却神色如常，看着对方认真道：“十分感谢您的帮忙，对于你们河族人不畏强权英勇对敌的品性，我们十分佩服，不知道能不能与你们河族建交，达成攻守同盟的友好关系呢？”
“英勇对敌？”河族族长仿佛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一般，“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
趴在不远处礁石上的河溪偷偷撇开脸上的毛发，害羞地看了庄满一眼。
它就知道这些人类会夸奖它！
“河溪没有跟您说吗？”庄满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张嘴就是夸，“您的族人都是十分勇敢的战士，牢记祖辈的遭遇，敢与机械城作战。”
他这句话一出，附近的礁石上传来一阵惊呼。
河宇茫然地看了眼低头玩水的河溪，语气迟疑道：“河溪刚才说你们以少对多帮助雪绵族人打退了异兽人，然后还把飞艇能源耗尽的它们送了回来。”
“与机械城作战一事，你们能详细告诉我吗？”
“当然。”庄满笑着开口，以人类丰富的词描述了河溪等人如何勇敢潜入机械城星港，又如何在诸多异族的飞行器中将能源罐如数卸下。
甚至连河溪等人冲去想掩护他们逃离的场景，都被庄满说得十分惊险。
在他的描述中，是河溪等人为了给祖辈报仇，毅然决然卸下所有能量罐，而他们几个人只是在太空中，对着那些能量罐开了微不足道的一炮而已。
“它们抱着为河族先辈复仇的决心，哪怕明知失去能量罐的飞艇可能回不来，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放下了生死，甚至在已经成功逃离机械城星港后，为了让我们逃脱机械城的追击，还主动驾驶着能源所剩无几的飞艇前去掩护我们。”
“它们的品格打动了我，所以我们才改变行程计划，一路将它们护送回来。”
“刚才与您交谈过后，发现您是一位见多识广且很有远见的领导者，面对朋友十分友善，面对敌人也十分果断，所以我觉得能与河族建立友好关系，对我们来说是多了一个十分可靠的朋友。”
“仅仅认识几天的朋友，河溪它们都会拼命掩护我们离开，如果与河族的感情渐深，相信你们会是我们塔里星系最坚实的盟友。”
庄满的话真诚而恳切，听得河族人一愣一愣的。
坐在旁边的黎凉三人从眼睛逐渐瞪圆，到最后面带微笑认同，心里却不由感慨，离开了学校后，舍友真的不一样了，现在都会夸人了。
这哪里还是当初喜欢一个人行动，不与人交流的小孤僻啊？
“是，是这样吗？”河宇眨了眨眼，深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喜悦，“河溪它们这么勇敢吗？”
这是河宇第二次听到有人这么真情实感地夸赞它的族人，而且还有理有据的夸，看河溪那群人没有反驳的模样，就知道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然！”坐在礁石上的青年一脸认真，十分肯定道，“你们河族是一个爱好和平，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的种族。”
“所以我能代替塔里星系，向河族提出建交请求吗？”
一把年纪的河族族长压住心中的骄傲和激动，试探道：“当然可以，但是两个种族的建交是大事，你们能做这个决定吗？”
“事实上就是我们长官先提出建交的想法。”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庄满笑得十分开心，“我们将与河溪它们一同作战的事情汇报给了长官，他也被河族人的情义打动，所以才让我询问您是否可以建交。”
“作为长寿且见多识广的族长，我想您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十分封闭的聚集地来说，主动与一个陌生种族建交，需要极大的勇气与信任。”
“如果您同意建交的话，我们的长官会亲自过来，与您商讨更为详细的友好互助条例。”
庄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连忙补了一句：“他应该是一个人过来，在没有得到河族允许之前，我们不会随意带人进入你们的栖息地。”
被人带着夸赞的语气，尊重的态度对待，河宇的情绪就像水中不停冒出的泡泡，迅速胀大炸开，在周围的水面溅出漂亮的涟漪。
在一片愉悦的情绪中，它听到了自己略显苍老的声音：“好的，那你通知你们的长官吧。”
第一次见面就让陌生种族的族长同意建交，这是一种什么概念？至少他们的军功余额又得翻一番！
黎凉几人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包容地看着在礁石旁边好奇冒头的河族幼崽，越看越觉得河族可爱。
塔里星系，接到伴侣传来的消息，祁斯理直接把这封不太正式的报告，反手发给了祁斯裕和第一第二军团长。
报告是上一秒发的，问号是下一秒收到的。
已经离开办公室，在回宿舍路上的男人把这几个人拉在一起开了个线上会议。
“消息属实吗？”第一军团长颇为激动道，“这个河族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种族吗？”
自从清理掉林家安插在军团里的人，加上看到了庄晏明之后，这位每天过着退休生活的军团长又焕发了青春，把第一军团上上下下重新收拾了一遍。
结果才做出改变没多久，好消息就接二连三传来。
不仅知道了塔里星系源源不断的入侵异族是怎么来的，还有探索小队摸到了其中一个异族的驻星，前不久第九军团的人刚刚把敌军驻星犁了一遍，后脚就又有探索小队传回与异族建交的消息。
看到报告人的名字，第一军团长老怀甚慰，不愧是他用一个军团为代价也要绑住的人，真不错。
相较于他的激动，夏启光就冷静多了，他只问了一句：“我外孙没出什么事吧？”
庄满他们离开机械城后没多久直播就关闭了，他和妻子看不到外孙就算了，毕竟他们知道祁斯理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外孙女三不五时来暗暗打听弟弟最近怎么样了，一看就是母女两在家里嘀咕过，所以女儿让外孙女探口风来了。
对于第一军团长的询问，祁斯理可以暂时不回复，但是面对伴侣外公的询问，他是一点也不敢怠慢：“没事，我正要去见他。”
夏启光安心了，低头给外孙女发消息。祁斯裕却直接追问：“你要去河族？”
回到宿舍的男人微微点头：“嗯，建交不是小事，他们几个小兵处理不好。”
看着若无旁人向身后副官安排工作，顺便从书桌旁拎起行李箱出门的男人，祁斯裕已经无语了。
就算庄满一个空有职位，一直没升军衔的部长压不住场面，那些空有军衔没有职位的队员也不行，那也用不着一个军团长出门吧？
拎着行李箱就走，这是早就收拾好，只等一个机会了？
祁斯裕甚至怀疑这次与河族建交，是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折腾出来的。
否则怎么上一次讨论还是河族与机械城的事情，这一次就直接跟人建交了？总不会河族是个社交狂热的种族，看到谁都想建交吧？
像是知道自家大哥的想法，戴上军帽的男人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
“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军团总不能离了我就无法运转。”
随着探索小队离开的时间越长，他们踏入宇宙的步伐就越快，需要身份地位足够高的人处理的事情就越多。
如今塔里星系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军政双方都必须面对建交或者主动反击这些事情。
总会有一些问题需要他们身处高位的人去亲自处理，如果不趁现在入侵异族还没反应过来，早点把手底下的人锻炼出来，那等到了他们必须亲自离开塔里星系的那一天，习惯有主心骨存在的军团，能抵抗得了已经被打出火气的入侵者吗？
这件事军政双方都知道，但是都没想过这么快就要面对。
“就算去，让我或者祁议长去也可以。”第一军团长看到投屏里的男人步履匆匆，心惊胆战道。
“第四星域的边防线最长，你一走，第八军团哪里守得过来？”
“我知道你想对象，但是你先冷静一下，等我们今晚开个会议详细讨论行不行？”
确认副官把事情记下的男人终于正眼看他，平静开口道：“前不久我已经跟第八军团长打好招呼，军团里已经安排好让冯凯中将坐镇。”
“第九军团接下来的攻守作战计划也有四位经验丰富的少将负责，为首的瑞金更是瑞上将的儿子，我想大家应该给他足够的信任，如果战事失利，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最后。”已经踏上星舰，站在操作台前的男人看了第一军团一眼，淡淡道，“既然知道我想对象，就别说什么开会讨论的废话了，反正你们提出的人选我都不会同意。”
话音落下，已经按下星舰启动按钮的男人消失在线上会议室里。
他这么干脆利落地在收到消息后直接出发，不止第一军团长，连夏启光都愣了一下，不过到底是外孙婿，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年轻人就是这样，咱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夏启光乐呵呵道：“我看瑞金那小子能力就很不错，由他率领反击作战问题不大，毕竟虎父无犬子，瑞上将当年可是前任第九军团长的左膀右臂，他的儿子肯定也错不了。”
在第一军团长不满的神情中，祁斯裕跟着开口：“也是，毕竟还有冯凯中将这位老将坐镇，军团长离开一段时间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祁斯裕有点想骂人，但是自家弟弟的德性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当初登记结婚就没问过他一句，主意正得很。
如今几句话的功夫，估计对方星舰都已经离开第九军团的防线了，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把人叫回来，便只能捏着鼻子赞同第二军团长的话。
去就去吧，反正已经稳了的建交，谈好了也是一桩功绩。
这场线上会议最终被气到的只有第一军团长，等另外两人退出视讯后，云鹏也骂骂咧咧关上了视讯。
他不就是想了个办法把庄满绑在塔里星系这条船上吗？而且对方一直留在塔里星系，对于身为伴侣的祁斯理来说不是正中下怀吗？
用一个合理的方式把庄满绑在塔里星系这个决定，从九军联赛结束前就定下了，至于记恨他这么久吗？
再说了，他可是和前任第九军团长共事过的长辈，对一个长辈这么说话像话吗？
当着另外两人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知道的是祁斯理没理，不知道的，还以为第一军团贪了第九军团的军费！
被气得不行的第一军团长把事情全交给副官，直接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不就是锻炼手下吗？他也会！
作者有话要说：
手下：有一句@&#215;$#&/*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108章
在一片蔚蓝色海域里，一朵朵深色的花在水中荡漾，它们随波逐流地翻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一直没有离开这片水域太远。
直到一抹格格不入的白破水而出，头发湿漉漉的青年抹了一把脸，举着手中的大家伙开心笑道：“变异鳌虾！”
一直漂浮在海面的深色“花朵”，突然从中间鼓起来，冒出一个个小脑袋，不约而同欢呼：“赢了！庄哥哥赢了！”
青年的出现仿佛一个信号，这片海域接二连三破开，粉色卷发的青年不甘示弱地举起手中比巴掌还大的贝，大声道：“变异黑壳贝，我这个也不小！”
“变异黑海参。”
“你们都抓到了？！”
最后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黎凉双手空空看着满载而归的舍友，觉得自己的心和名字一样凉。
漂浮在附近的河族小孩大声起哄：“喔喔！黎凉哥哥输喽！”
“黎凉哥哥今天陪我们玩！”
“我想玩骑海豚！”
“我想玩深潜！”
“黎凉哥哥陪我去摘海果子吧！”
庄满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懵逼的黎凉，把手中的变异鳌虾扔到浸在水中的渔网里，“黎凉，今天你陪它们玩，我和江姜他们去烤海鱼等你们吃！”
前几天同样陪着精力旺盛的河族小孩玩了一天，最后躺在床上歇了一天的卡卡也笑嘻嘻道：“你们有什么想玩的就跟黎凉哥哥说，他可是我们四个里面最高的人了！”
或许是基因的问题，河族人属于年龄越大身体越高的的那一类，但是再高也就像河族族长一样小臂高，所以河族小孩对于身高很高的种族有一种莫名的崇拜，觉得越高的人越厉害。
而601宿舍里，最高的当属183的黎凉，以至于每次黎凉比赛输了之后，它们都特别开心。
因为输的人今天可以陪它们玩一天，试想一下，和厉害的人玩一天，这谁能不兴奋呢？
看着被河族小孩团团围住的黎凉，庄满十分不走心地安慰一句：“小孩子很可爱的，黎凉你陪它们好好玩。”
江姜跟着附和：“别去陌生海域，你就陪它们在附近玩吧，如果遇到什么大家伙，我们在岸上看到还能随时支援你。”
河族的小孩好像把营养全部点到了精力上，虽然长得不高，但是特别有活力，当初不知情的庄满几人陪它们玩了一天，最后就是四个人全都累趴下了。
就这样，还有小家伙吃完晚餐后来找他们玩，逼得四个大男人挨个去躺医疗舱，顶着疲惫的精神和恢复活力的身体继续陪玩，直到它们的父母来找它们为止。
也因此，601四人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了每天比赛，谁输谁陪河族小孩一起玩。
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小孩乐疯了，每天带着期待猜测谁会是今天陪它们玩的人，毕竟每个人会的都不一样。
有的人想看庄满水中炫技和玩他那只看不见的熊熊；有的人想看卡卡带着它们满海岛找植物配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有的人想让最高的黎凉带自己深海潜水；有的人就想让江姜给孩子们讲寓教于乐的小故事。
哦，后面这一项不算，因为河族小孩只新鲜了几天就坐不住了，但是它们的父母却十分喜欢，因为每次江姜讲的小故事总能让孩子们学到点什么，就跟河族的长者似的。
庄满围观了一会黎凉被河族孩子缠着玩跳水后，便招呼江姜和卡卡回岸上准备今天的午餐。
几人上岸后，用放在岸边的淡水从头淋到脚，大概冲了一下身体，紧接着便开始架柴点火清洗今天收获的海产。
卡卡按上细下粗的规律把树枝架出一个金字塔形状，边点火边询问：“小满，军团长什么时候到啊？”
正在搓洗海产的青年想了想：“应该就这几天了。”
从塔里星系出发，在定位点明确的情况下，最多不过三个月也能抵达河族所在的星系了。
如今他们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了，每天一离开星舰，满眼除了礁石就是水，想去另一处海岛探索，还要先搞定河族小孩。
大概现在是两个种族建交的时间，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以少对多帮助雪绵族的行为，又或者是他们炸了机械城的举动。
总之，河族的父母十分放心让小孩来找他们玩，每天星舰门一打开，触目所及的海面上都漂浮着一大片阴影，还挺吓人。
江姜把盐均匀地洒到张牙舞爪的海产上，动作利落地把它们通通塞进锅里，等把锅架到火堆上后，他看着被河族小孩缠着的黎凉，十分促狭道：“在这里还挺舒服的，你们看黎凉，玩得多开心啊？”
瞥了一眼几乎成了一个大号河族人的舍友，庄满很没良心地大笑起来。
等待锅里水开的时间，卡卡跑回星舰上拿了几罐他自己配置的防晒油分给小伙伴。
“都涂点，免得又晒伤了。”
“这玩意儿黏糊糊的，晒伤了直接躺医疗舱呗。”江姜嘴上不情不愿，却还是老实接了过来。
“你可真不怕疼。”卡卡一边往胳膊上抹油，一边道，“快点用吧，这可是我请河族人找来的海岩星独有的变异植物，特产懂不懂？”
当初出发时，他们谁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水的星球待这么久，而且几个大男人带着防晒油也很奇怪，所以根本没有准备。
结果在海岩星待了两天就老实了，每天泡海里找食物玩水，还不注意冲洗身上的海水，皮肤晒伤后，那滋味简直酸爽难忍。
庄满早就支起一张前不久做出来的躺椅，侧着脑袋趴在上面，美美地等待来自小宠物的贴心按摩。
“胖胖，来，左后脚踩一下罐子。”
站在庄满背上的小熊歪了歪头，听话地探出左后爪，“啪叽”踩了一下主人递过来的罐子。
等四只爪爪都沾上亮晶晶的液体后，欢快地在主人裸露的后背上踩了起来。
江姜和卡卡一边自食其力，一边羡慕地看着他。
曾经他们也想有样学样，可惜的是江姜的蜜獾只想打架不想干活，特别有主见。卡卡的狐狸踩了两下就想趴到主人后背上晒太阳，黎凉就更不用说了，让一只狼踩后背，他还没这么扛造。
只有胖胖心疼主人，庄满说一句累，小家伙就开始勤快地踩背。
黏腻的油脂从黑白团子的肉垫里蹭到被海水浸泡得有些粗糙的皮肤上，没一会就被吸收了。
每当感觉有些摩擦感，趴着的青年就会把装着防晒油的罐子往后推推，熊崽子就会特别聪明地把四只爪爪伸进去碰一下，然后继续踩背。
就在庄满趴着晒日光浴的时候，一艘外形与他们星舰相差无几的星舰来到了河族星系附近。
穿着作训服的男人看着星舰定位与终点坐标重合，十分放松地看着显示屏，在一颗颗星球的图像中，猜测自己伴侣所在的地方。
在他身后，壮实的棕熊轻轻拱了下他的手臂，喉咙发出低低的吼声。
“快了，最多半个小时，你就能见到它了。”
“嗷！”
得到具体回复的伴生兽又老老实实蹲坐在原地，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主舷窗外的星海。
“庄满，你们吃东西了吗？我们刚才下海捞了很多海鲜，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就在庄满等人晒太阳的时候，一道热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来人穿着被剪成短袖中筒裤的病号服，肌肉结实的四肢很有爆发力，再配上那张爽朗帅气的脸，任谁都不好意思不回话。
不过这不包括庄满。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连头都没回，看了江姜和卡卡一眼，烦躁地闭上了眼睛，江姜立刻对着来人比了个手势：“你小点声，他睡着了。”
赫尔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在躺椅旁边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青年，小声道：“他昨晚没睡好吗？”
他嘴上降低了声音，却把自己的伴生兽放了出来，这是一只体型不小的马来熊，同样是黑白配色，但是卡卡等人一致觉得还是胖胖好看。
赫尔斯一边摸着自己的伴生兽后背，一边小声引诱站在青年背上的大熊猫幼崽：“嘿，乖宝宝，过来这里，我让它陪你玩。”
胖胖充耳不闻，低头看着主人的后背，踩得十分起劲。
那只熊丑花花，胖不喜欢！
看到赫尔斯一直发出细碎的声音，不知道是真的想让自己的伴生兽陪胖胖玩，还是想吵醒正在睡觉的青年，卡卡随口道：“可能是他老公快来了，激动得睡不着吧。”
卡卡一边抹防晒油一边天真道，“你知道的，小别胜新婚嘛。”
“别开玩笑了。”赫尔斯脸色有点难看，“他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结婚这么快。”
“为什么不可能？”卡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就是十分文艺的感叹，“爱情来了谁也抵挡不了，这是来自命运的赠予，是两个灵魂的惺惺相惜。”
“你这种单身人士是不懂的，小满和他老公感情可好了。”
“能有多好？大多都是一时冲动罢了。”赫尔斯不以为意，直接坐在躺椅附近的沙滩上，专注看着只穿一条泳裤的青年沉睡的模样。
江姜眉心一皱，嘀咕了一句“好晒”，抬手就把一条薄毯子扔到舍友的腰上。
胖胖这只小熊见状，以为不盖被子会生病，立刻踩着主人的后背去把毯子勾住，慢吞吞把毯子拉开，遮住了主人腰部以下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给主人踩背。
热得额头出汗的青年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把赫尔斯骂了个七荤八素。
这是河族从机械城救出来的人类之一，据说当时赫尔斯是被单独关在用于观察反应的玻璃墙后面，能在各种刺激反应的实验中坚持下来的人，心性出乎意料的坚韧。
但是自从这群人在一个月少恢复身体，精神状态也平稳后，首次踏出河族飞艇的赫尔斯，就被从海面破水而出的黑发青年给迷住了。
按他的话说就是，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青年，仿佛一束光照进了他晦暗不明的世界，像前来救赎他的神一样，加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反正601四人听得挺肉麻的，觉得虽然是同类，但是这些人的星系氛围好像和塔里星系不太一样。
起初庄满不喜欢赫尔斯看他的眼神，但是也没有把他当回事，所以再江姜询问对方星系情况的时候，他也跟在旁边听着。
赫尔斯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也是那群人类里的主心骨，他每次都是一边回答江姜的话，一边用深邃的眼睛盯着庄满，他那些同伴仿佛看不到601四人皱起的眉心，还在起哄。
导致后来601四人压根不想和这群人有什么来往，也就只有赫尔斯能三不五时厚着脸皮过来找庄满。
庄满有段时间气得天天去陪河族的小孩玩，几乎一整天都泡在海里，要不是后来赫尔斯学会了游泳，也要下去陪他，他可能会一直陪着河族小孩，等着祁斯理的到来。
虽然不下海也没什么用，毕竟不能因为赫尔斯就畏首畏尾不离开星舰吧？
装睡的青年想到这里，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随后把脸埋到胳膊里，试图通过这种方法让赫尔斯知道他的厌烦。
然而效果不大，发现他可能醒着的赫尔斯低声问了一句：“庄满，你醒了吗？”
庄满：“……”
这人听不懂人话的，他都明确拒绝了好几次，对方还能凑上来，就不该指望厚脸皮的人能知难而退。
“赫尔斯先生，你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有夫之夫呢？”卡卡想了想，突然笑道，“我这个单身的不行？”
江姜/庄满：“？！”
卡卡给了江姜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着颇为惊讶的男人道：“如果你喜欢身材比较纤细的青年，我和小满身高一样，我的粉色头发应该更好看吧？”
“如果你喜欢深色瞳孔和发色的青年，咱们斯文的江姜，焦糖棕发色和瞳色也不错吧？”
“如果你喜欢体格不错的，还有黎凉呢。再不济，和你一起的那么多人里，也有黑发黑眸身材匀称的男人，怎么偏偏喜欢有夫之夫的小满啊？”
“赫尔斯先生是觉得撬墙角更有成就感吗？”
庄满：“……”
虽然在基因进化的人类里，他确实没有特别高，但是也在及格线上吧？身材纤细是什么东西，他一个能打对面一群！
江姜：“……”
虽然知道卡卡是想阴阳怪气，但是把他拉进去大可不必。
“不是，只是一种感觉。”盘腿而坐的男人毫不在意卡卡带刺的话，随性道，“这是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可是小满并不想玩什么救赎文学。”江姜冷静道，“你嘴上说喜欢，但是一点边界感也没有的行为，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明确拒绝你最少三次了。”
赫尔斯无所谓道：“喜欢就要用心追求，用行动打动对方，被自己视若神明的人拒绝一两次，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追对象不需要顾及面子。”
听到他这句话，无论是装睡的庄满，还是江姜和卡卡，都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容我提醒一句。”江姜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我们星系并没有你们那种狂热的追星文化，小满是个人，不是你的神。”
“你一直在枉顾他的想法，自欺欺人认为他单身，一厢情愿凑过来找存在感，真的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之前庄满说已经明确拒绝了对方的示好，江姜他们作为局外人，也不好过多干涉这件事。
但是这次对方都已经直接追到他们的星舰这边，当着他们的面让舍友烦躁，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反正作为当事人的舍友已经“睡着”了，他们作为庄满的好友兼同僚，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没问题。
“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们难受，那我在这里说一句抱歉。”赫尔斯耸了耸肩，“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对你们造成其他困扰，我只是想过来找庄满而已，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江姜/卡卡：“……”
把他们601的人搞得这么烦躁，还来怪他们多管闲事是吧？
庄满已经忍不下去，什么在河族面前不内讧，什么不要让异族笑话人类不团结，他都管不了了。
赫尔斯敢这么凑上来，不就是看准了他们正处于跟河族建交前的关键时间，不想给河族留下不好的印象，导致这次建交告吹吗？
憋着一肚子气的青年正想爬起来和对方打一架，最好能直接把对方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时，空中就传来一阵引擎的声音。
在他忍不住想动手的情况下，祁斯理到了。
“小满！你老公来了！”卡卡激动得不行，“这个降落速度，这个近地悬停，也太帅了吧！”
江姜开口总结：“嗯，看得出很迫不及待了。”
这艘星舰直接贴着庄满他们的星舰停下，几乎一致的外形不难让人猜出这是来自同一个星系的人。
在赫尔斯晦暗不明的眼神中，一直装睡的青年翻身而起，带着跳到沙滩上的熊崽子一起朝星舰跑去。
“祁斯理！”
踏出星舰的男人一头银色长发松松束在身后，当看到朝自己飞奔而来的青年时，那双平静的眸子泛出一丝暖意。
高大的男人抬手，在热烈的阳光中，接住了他的伴侣。
“我好想你呀！”
紧紧抱住他的青年蹭了蹭布料轻薄的作训服，再抬头时，满眼都是自己的身影，嘴里还在述说心里的爱意。
隐藏在胸腔里的心跳猛烈跳动，男人单手搂住爱人的腰，捏着对方下巴吻了上去。
下一秒，巨大的棕熊后肢直立挡在两人身前，也挡去好奇惊讶和愤恨的视线。
胖胖再次看到熟悉的大家伙，兴奋地不行，立刻手脚并用顺着棕熊的腿往上爬，最后稳稳坐在棕熊的两只爪子上，被对方贴脸蹭蹭，嘴里还“嘤嘤嗷嗷”叫个不停。
“不愧是军团长。”卡卡羡慕地看着那只把两人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棕熊，“伴生兽真大。”
以往偶尔看到这只棕熊，对方都是正常体型，但是他们也记得庄满说过，这只叫大胖的棕熊能变得特别大，反正是他们没有亲眼看到，就很难想象的大。
卡卡回想了一下胖胖变大后的体型，觉得按舍友的说法，军团长的精神力估计和他不相上下吧？
赫尔斯眼睁睁看着庄满兴奋地跑过去，连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不由得把矛头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就算他和庄满是合法伴侣，也不能在大庭广众做这种亲密的事吧，他难道就一点也不顾及庄满的想法吗？”
他承认看到装睡的青年一跃而起离开，又在面对这个男人便收起浑身尖刺的模样时，自己嫉妒了。
回想起刚才匆匆一瞥的场景，赫尔斯把自己和对方做了个比较，觉得自己外在条件完全不输这个男人，对方或许只是胜在提前认识庄满罢了。
“哪里有不顾及小满的想法？”卡卡慢悠悠往膝盖上抹防晒油，“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人，也没有什么人了吧？”
“如果你不看的话，谁会去盯着合法夫夫的行为呢？人家只是久别重逢，情难自已罢了。”
没看到军团长抬起舍友下巴的时候，他和江姜已经十分自觉地低头抹防晒油了吗？
这个赫尔斯居然还盯着看，真是没有眼力劲。
赫尔斯还在盯着那边，看到对他爱答不理的黑白团子骑在棕熊脖子上，就一阵烦躁：“他连问都没有问一声，直接强吻庄满，这哪里顾及庄满的意愿了？作为好朋友，你们为什么还不劝庄满离开他？”
卡卡/江姜：“嗯？”
“不是，人家夫夫间的情趣你管这么多呢？”江姜都忍不住气笑了，“那他俩晚上睡一张床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去床头盯着啊？只要小满老公把睡着的伴侣搂进怀里的时候，你就说对方不顾小满意愿？”
“我说赫尔斯先生，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救了你们的是河族人，想玩以身相许的救赎情节就去找河溪它们。”
“别看我们脾气好就蹬鼻子上脸行不行？没看到我们都不想搭理你吗？”
就在江姜把赫尔斯呛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被棕熊挡住的两人也稍稍拉开了距离。
“你亲得好凶啊。”声音微喘的青年笑得十分得意，“你肯定特别想我！”
“嗯，疼吗？”祁斯理低头看着伴侣水润的唇，想起这些水渍是怎么染上的，就忍不住下腹紧绷。
“不疼！”对于自己喜欢的，青年一向不吝于表达，“你亲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开心！”
不只是在视讯投屏时的言语表述，也不只是男人偶尔才泄露出的一丝情绪，刚才被狠狠吻住的那一刻，在唇舌极尽缠绵的纠缠里，他感受到了祁斯理从不宣之于口的爱意。
原来对方也这么想念他，不输他半分。
眼看对方又要低头，庄满直接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我说军团长大人，你是现在不是应该先去洗个冷水澡，换身衣服出来，去见见河族的族长呢？”
对此，男人不为所动，庄满无奈抬头亲了他一口，哄道：“江姜他们在呢，你先去收拾一下，等今晚我跑过来跟你睡，好不好？”
祁斯理微微垂眸，手臂再次用力，直至两人身体亲密无间，才低头在伴侣耳边低声道：“只有我一个人需要去洗冷水澡？”
炙热的体温，和十分明显的生理悸动，庄满也没办法装冷静了：“……我也去吧，你星舰上有我的衣服吗？”
“有。”祁斯理低声笑了，“一起洗？”
想到什么的青年耳朵通红，语气却带着一丝期待：“那快点，你的星舰到了，估计一会河族的人会过来查看。”
“快不了。”祁斯理直接抱起伴侣，转身朝星舰走去，“其他的事交给我，你可以多睡一会。”
坐在男人手臂上的青年视线猛然拔高，他眨了眨眼，转头越过棕熊的大脑袋，看向一脸震惊的小伙伴挥了挥手：“我有事跟祁斯理说，你们不用等我吃午餐了！”
江姜/卡卡：“……”
什么事能这么急？真当他们不懂夫夫间的那点小别胜新婚的事？
卡卡怜悯地看了眼脸色黑成锅底的赫尔斯，没想到他们和庄满好说歹说都没办法打击到的人，在军团长抵达的第一时间就破防了。
这就大概就是合法夫夫的气场吧？
从中午到晚上，只喝了一管营养剂的青年被从洗澡水里抱起来时，已经双腿直打颤了。
给伴侣穿睡衣的时候，感受到掌心紧贴的肌肉在不停发颤，酒足饭饱的男人总算良心发现问了一句：“要去躺医疗舱吗？”
“不去！”庄满看了眼手腕内侧的红痕，已经不想去看身体其他地方的惨状了。
“我要靠睡觉恢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前脚出医疗舱，后脚我就得被你埋头苦干！”
真的太疯狂了，比酒会那天晚上还要疯狂，好几次被男人握住腰肢，或者拽住脚踝的时候，他都有被一种会被对方拆骨入腹的错觉。
男人微微挑眉，有些遗憾自己的计划被伴侣发现：“行吧，留在我这里睡？”
看到趴在大胖身上睡得十分香的熊崽子，庄满点头：“嗯，在你回去，或者我们重新启程之前，我都跟你睡。”
合法夫夫不在一起睡怎么行？要是被夏女士知道了，指不定该担心他们俩婚变了。
自觉是乖孩子的庄满，十分自觉地用行为杜绝家人担心的可能，丝毫不去考虑单身狗的三位好友。
躺在床上时候，看着祁斯理换了一身常服，他忍不住道：“这个点挺晚了，河族的人可能睡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慢悠悠扣扣子的男人低头亲了他一下，“正事可以明天谈，但是今天已经到了，我总要去跟对方打声招呼。”
从伴侣跟他复述的情况来看，河族族长显然喜欢尊重它们的人，既然他今天已经抵达海岩星，就应该露个面去见一见对方。
刚才他们两人在星舰上消耗时间，还能说一句久别重逢情不自禁，但是却不能一直拖到明天才出现。
祁斯理深深看了眼打哈欠的青年，在别人都地盘总要收敛一些。
一番体力活下来，坚决不躺医疗舱的青年已经睡眼迷蒙，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记得了。
祁斯理给他盖好被子，调好恒温系统，动作轻缓地离开了房间。
走出星舰时，原本只有一堆篝火的沙滩上，又多了好几堆，河族族长正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声音低缓地给围坐在一起的族人们，说起河族历史中，各个种族发生过的事。
黎凉几人也抱着汤碗神情专注地听着，只有一个人的视线直勾勾对准星舰门，眼中的焦躁愤懑毫不掩饰地袒露在眼神中。
穿着白衬黑裤的男人身材比例优越，一步步走下舷梯，姿态优雅地走到篝火旁。
察觉到动静的河族长老看了他一眼，只撇开一条小缝的皮毛后面，深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年轻人，你出来了。”
“抱歉，让您久等了。”祁斯理随意坐下，坦然道，“我与伴侣分隔许久，一时有些情难自制。”
“没事，没事。”河族族长摆了摆爪子，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年轻就是这样，分开几天都十分难受，更何况你们聚集地离我们这里并不近，我能理解你的冲动。”
庄满他们在宇宙中航行许久，又在海岩星待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一直与伴侣分隔两地，乍一见面肯定是忍不住思念的。
曾经也年轻过的河宇十分理解这位人类指挥官的心情，也清楚这个人类聚集地的人很有礼貌，所以才愿意在这里等待。
所以如今看到祁斯理出来，它十分开心，这说明它看人的眼光依旧毒辣，也说明这个人类聚集地确实有值得建交的地方。
“感谢您的理解。”祁斯理随手从空间钮中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这是我们星系的特产，也是特意给您带的见面礼。”
“星舰上还有一些给河族人带的，因为我的伴侣已经休息了，在不想吵醒他的情况下，我没有一并拿下来。”
无论哪个种族，都很难拒绝来自人类文化里的人情世故，这种妥帖和上心的态度，着实让河族族长惊喜了一把。
“谢谢你的礼物，等我们两个种族的建交确定下来后，你不妨在这里多玩几天，我们河族的地盘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
确有此意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沉缓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夸赞：“我的伴侣说，河族是一个十分好客而团结的种族，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但凡有一定文化底蕴的种族，很少有不在意自己种族形象的，所以祁斯理的话引起了河族族长的好奇：“哦？你看到了什么？”
夜间的海风温柔醉人，轻轻拂动男人耳边的落发，他目光扫过坐在火堆旁边的河族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族中长者博学多识，族中的年轻一辈也有自己的坚持与担当，族中幼儿备受关怀，天真快乐，这是一个文明悠长的种族才会呈现出的生活状态。”
第一次听到军团长这么夸人的黎凉三人：“……”
就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河族族长也不例外，它把脸上的毛发又撇开了一点，露出小半张脸：“原来你们人类对我们河族的评价这么高啊？”
“评价谈不上，我想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实。”祁斯理谦虚道，“有一位负责任且有远见的领导者，族群能平安幸福地生活，这是一件很符合常理的事情，不是吗？”
是，是吗？
河宇转头看了一眼安静的族人，虽然看不到它们的表情，但是从它们放松的身体姿态能看出来，它们也很认同这个人类指挥官说的话。
好像，是这样的。
意识到这点，河族族长不由得挺了挺胸膛，虽然这点细微的动作被厚实的皮毛遮住，但是不妨碍它觉得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能在这片宇宙保住领地的你们，也很有能力，怪不得你们的士兵能勇敢地帮助雪绵族人。”
“雪绵族或许在与人类的来往中有所保留，但是它们确实是河族十分坚定的盟友。”河族族长恳切道，“在这里，我替它们向你们星系道个歉。”
“您不必如此。”祁斯理制止对方起身的动作，“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面对群狼环伺的我们来说，它们只是有所保留，但是对也曾对我们有所付出，我们并不会对它们的行为有所怨言。”
“毕竟作为建交种族，我们和它们是朋友，朋友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应该理解和体谅，不是吗？”
他这番话说的河宇彻底舒坦了，它觉得这个人类说的不错，朋友之间的交往，有点磕磕绊绊很正常，但是并不会影响彼此的友谊。
这个人类聚集地真的不错，无论是那些士兵，还是眼前这个指挥官，都是十分有原则的人，或许正式商讨建交细节的时候，它也可以试着给对方多一点信任。
“你说的对。”河宇慢吞吞道，“作为朋友，确实不应该去计较不触及原则问题的选择。”
雪绵族的事情，庄满他们气不过，但是碍于双方建交的关系，碍于对方帮助过塔里星系，帮他们维修星舰，再加上当时在对方的地盘上，所以他们忍而不发，最多跑去机械城那边一起撒气。
但祁斯理并没有生气，或者说得知雪绵族的行为后，塔里星系军政双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连他们人类都不会毫无保留地帮助和信任其他同类，更何况对雪绵族来说，还是异族的塔里星系？
那些聚集地被异族侵占的人类，谁敢说他们如同塔里星系一样封闭？
可是这么久以来，要不是庄晏明的到来，要不是第一军团长拿出那些出门探索的前任军团长的消息文件，塔里星系根本不清楚这片宇宙或许还有其他的人类。
军政双方十分清楚，那些人类聚集地不说全部，但是至少有一半是不愿意与塔里星系互通的，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不想透漏，仿佛一旦透漏了，塔里星系就会让他们失去什么。
所以无论是各大军团还是政议院，对于雪绵族的做法都是轻拿轻放，没有询问与责问，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以至于此时的祁斯理，能平静说出不计较雪绵族行为的话。
或许某天塔里星系的实力能走上第四象限第一梯队的时候，他们可以直接对这种不顾及盟友的建交行为发出谴责，但是在塔里星系刚踏入这片宇宙种族舞台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保持与友好种族的关系。
这个道理不止人类明白，河族族长也明白，但是河族和雪绵族确实是关系很深的盟友，现在直接把话挑开，也对接下来河族与塔里星系的建交更有帮助。
至少塔里星系能不记恨雪绵族，未来如果河族出了什么事，做出了避世不出，断绝往来的选择，对方也能理解它们的无奈。
已经与人类的指挥官的见面，有些话也挑明了，确定明天的正式商讨不会有其他影响后，河族族长便带着族人准备离开这处海岛，回到它们自己栖身的地方休息。
就在河族人潜入茫茫大海，祁斯理也起身准备回星舰的时候，忍着嫉妒与不满的赫尔斯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是另一个人类聚集地的将军，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与你交手切磋一下？”
黎凉等人立刻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个敢摸老虎屁股的男人。
“切磋？”身体颀长的男人姿态散漫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你们人类聚集地的将军？”
赫尔斯压下火气，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是的，我是少将军衔。”
他这句话一出，黎凉三人都愣了，什么时候少将也能被称为将军了？这个人类聚集地的高级军官都不管管的吗？
随后他们又很快反应过来，哦，这个人类聚集地被侵占了。
那任由这个少将在外面吹自己是将军也就不奇怪了。
赫尔斯紧张地握拳，等着对方点头同意，可是站着的男人垂眸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他的战斗力一般。
带着一丝打量，一丝了然无趣，对方的表情过于平静，显得提出切磋的自己像个小丑，赫尔斯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黑白相间的马来熊出现在他身侧。
“行，来吧。”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居然同意了。
赫尔斯战意高涨站起来，身边的马来熊也发出一阵阵威慑地低吼。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庄满念念不忘，不愿意回应我的追求吧！”
黎凉三人看着眼神瞬间沉下来的男人，纷纷摇了摇头，这人真是做贼还生怕别人不知道，纯粹想挨打。
赫尔斯自认为在军队常年锻炼的自己身体素质不错，在指挥士兵与异族的交手中锻炼出来的战斗意识也很强。
加上他的近S级的精神力，站起来只比对方伴生兽矮一点的马来熊，所以十分自信能让对方丢个脸。
就在他率先抢攻的时候，站在对面的男人也动了。
只用了一招。
黎凉三人咽了咽喉咙，看着一脚把精神体踹散，同时单手掐住赫尔斯脖子，将人狠狠掼在地上的军团长，都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如果他们知道赫尔斯刚才的想法，一定会用怜悯的口吻告诉他：今天出现的那只棕熊，看似只比马来熊大一点点，但实际上那只棕熊的体型，远不止于此。
不过也不用他们说了，祁斯理一个人就让对方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同为人类，希望你保持应有的道德底线。”眼中仿佛藏着深渊的男人脸色平静道，“我的伴侣，只能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向黎凉三人微微颔首，便毫不留恋地转身，朝星舰方向走去。
夜风吹动衬衫的衣摆，让这层白色的布料轻轻贴上肌肤，它在月色柔和的光线下，将男人藏在衣服里的躯体，展现出零星半点的线条。
仅仅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个男人隐藏在斯文外表下的力量。
这个男人不好惹。
这是赫尔斯吐出嘴里含着的血时，唯一的想法。

第109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河溪就已经从睡梦中起来，它活动了一下身体，跳入海水中，任由散开的皮毛和海水将自己托起，像一朵落入水中的花朵一样。
等泡舒服了，它才开始用小爪子去清理昨晚睡觉时皮毛沾上的沙砾和枯叶，就在这时，在族长身边的族人过来，向河溪传达了一道命令。
“把我们一路上的监控都调出来吗？”河溪疑惑道，“很急吗？”
“是的，族长说，最好是从你们离开海岩星后的飞艇监控都调出来。”
“好的，我一会去飞艇上调。”河溪搓了搓肚子上的毛毛，不解道，“怎么突然想要监控了？”
“你们救回来的那群人类太安静了。”来人道，“只跟族长打了个招呼，就再也没有靠近我们或者他们的同类。”
“族长说，怕这些人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所以需要查看一下飞艇监控。”
那群人不亲近河族就算了，但是也不主动亲近他们的同类，据河族人观察，一直都是那四个人类主动去找那群人，而那群人几乎躲在它们河族的飞艇里不出门。
如果说他们在机械城受到了什么伤害，不想接近陌生人也正常，但是看那些人和庄先生他们聊天的模样，也不像没有恢复过来。
尤其是昨天晚上族长和一些族人，在海岛上等待那个人类指挥官时，那群被救出来的人类里，也有人凑在旁边，怎么看都不像排斥河族的模样。
所以今天一早，族长就想看看那群人类暂住的飞艇里，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河溪听完若有所思：“好的，我一会就去调监控。”
它没有族长想的那么多，但是自从回到海岩星后，确实很少跟那群人类有接触了，如果不是想让族长联系其他人类聚集地，把这些人送回去，它当时是想等这些人醒了，把他们送回自己的星球去的。
有族长的交代在先，河溪匆匆洗完皮毛后，游到了飞艇停靠的海岛上，它看了眼停在海岛另一边的两艘星舰，想着一会调完监控，去跟庄满他们打个招呼。
河溪慢吞吞走进飞艇，这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那群人类虽然在这里暂住，但是没有乱动它们的东西。
河溪满意地走进飞艇驾驶室，没有爬上椅子，反而从操控台下面扒拉出一块操控板，打开操控板后，小爪子在上面划拉两下，点开飞艇监控，选定日期后，把备份传输到族长那边。
这次出行的时间比较长，加上监控是全天候运行，想一次性传完，最少也要等几分钟，所以河溪抱着操控板，坐在操作台下面的角落里。
河族人战斗力不强，也不爱打架，面对海洋生物时，也是虚张声势的多，一般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如果吓不退对方，它们都会主动退开。
河溪自己呆在飞艇上还是有一点避让心里的，哪怕这是它们河族的飞艇，但是如今是人类暂住，它就只想悄悄过来办完事就离开。
飞艇上的房间门打开，有人睡醒了，紧接着其他人也起床了，安静的飞艇嘈杂起来。
河溪看了一眼传输进度条，还有一分半钟，等传输完它可以直接离开，所以一直没有离开驾驶室。
飞艇的休息区里传来说话声，它也不想听，但是一句奇怪的话把它分散的心神吸引了过来。
“赫尔斯长官今天还要去找那群人吗？”
“应该去吧，毕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高等星系的人，如果能跟着对方回去就好了。”
“自从聚集地被攻破之后，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高等星系的人了。”
“确实，不过那个人好像隐瞒身份在低等人类聚集地生活？”
“不可能吧，他的同伴对他有两只伴生兽的事一点也不惊讶，会不会是赫尔斯长官判断错了？”
“管他呢，反正跟着赫尔斯长官走就对了，哪怕去低等人类聚集地，以我们知道的消息，也能在低等星系混出一片天来。”
“虽然人类聚集地确实比咱们原本蜗居的一颗星球好，但是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直接去高等星系。”
“谁不想呢？真成了高等星系的居民，我们可就不是只能待在一颗星球的小可怜了。”
毕竟这可是能傲视所有人类聚集地的身份。
“你说那个人类会不会是开拓者，所以才跑到低等星系去扶贫啊？”
“说不定，也不是所有高等星系都有开拓者的，咱们聚集地当时交往的，是来旅游的高等星系人。”
“那咱们继续低调行事，等赫尔斯长官的命令吧，希望赫尔斯长官能早点拿下那个人。”
“肯定可以的，跟着赫尔斯长官我们肯定能活下来。”
这些话里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蹲在驾驶室的河溪颤抖着，把今天的飞艇监控也加入传输范围，或许是过于震惊，爪子在操控板上划出磕磕绊绊的声音。
“什么声音？”
“好像是驾驶室传来的，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变异动物溜进来了，别回头丢了什么东西，河族的人赖我们。”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蹲在操作台下的河溪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
为了照顾河族人的体型，驾驶室的空间并不大，人类这个身高站在门口，都能把驾驶室观察得一清二楚。
它蹲在这里，一定会被对方看到的，它还听到了这些人的话，会不会被……
脚步声停在门口，虚掩的门被滑开，尼尔走进驾驶室仔细查看，连操作台和座椅下面都检查过了，不过空荡荡的驾驶室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转身离开这里，随着驾驶室的门口合上，他如释重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听错了，驾驶室没有人。”
“喔！可能是我的幻听还没好，机械城的实验太让人害怕了，我想我需要再去休息一下。”
“亏你还是个士兵，咱们都恢复过来了，你还出现幻听。”
“我只是个士兵，又不像赫尔斯长官一样有着很强大的精神力。”
“好吧，我喝了营养剂也回去休息一下，等晚点再出去晒晒太阳。”
调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飞艇的空间又安静了下来。
在驾驶室顶部的河溪松了口气，它抱着操控板，感受着紧紧箍住自己肚子的爪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低声对着那只看不到的动物说了一句“谢谢”。
庄先生一定早就发现这些人的不对劲，居然让伴生兽来盯着这些人，真的好厉害！
早上八点，思绪缓缓回笼的男人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人，正想低头靠在伴侣颈间醒盹，就察觉房间里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们。
胖胖？不对，那只熊崽子估计正在自己的伴生兽身上睡得四仰八叉地。
小宝？回想起从他抵达后就没看到的小仓鼠，祁斯理觉得自己猜的没错，这只小仓鼠应该从精神识海里出来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掀开眼皮，灿金色的眸子不见一点睡意，看到蹲在枕头上，正想伸爪子去推伴侣的小仓鼠时，他暗道一声“果然”。
主人的伴侣突然睁开眼睛，小宝顿了一下，明明自己动作很轻了，一直盯着对方的脸，打算对方一旦有苏醒的迹象它就立刻停手，怎么现在对方突然就醒了？
“他在睡觉。”一只食指抵住小仓鼠的脑袋，轻轻摸了两下，“等他睡醒好吗？”
小宝想了想，还是坚定摇头：“吱吱！”
它动作不停，甚至因为祁斯理醒来之后无所顾忌，直接趴到了主人的脸上，这副坚决把主人叫醒的模样，怎么看都很奇怪。
很快祁斯理就知道为什么了。
被憋醒的青年看到小仓鼠，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反而立刻清醒过来：“都拍到了？”
“吱！”小宝点头，从颊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摄像头，小爪子从侧面抠出储存芯片推给主人。
等躺着的青年拿起芯片，它朝直接消失在空气中，一转眼就在精神识海里休息了。
一直待在小飞艇上，可把鼠累坏了.jpg
庄满在自己这边找不到光脑，便曲肘捅向身后的男人：“祁斯理别睡了，帮我把光脑拿过来！”
肋骨突然遭遇袭击的男人无奈笑道：“但凡你回头看一眼，也不会说出我还在睡的话。”
“咦？你居然醒了？”庄满惊讶回头，“那赶紧把光脑拿过来，我要看监控。”
祁斯理长臂一伸，把放在床头的光脑拿了过来：“你让小宝去监视谁？”
庄满一边唤醒光脑，一边道：“那群被救出来的人类，他们不对劲。”
“他们好像知道的比我们多，尤其是那个赫尔斯，对方好像心怀不轨。”
从伴侣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祁斯理眼神微闪：“怎么发现的？”
“对方对我们的态度。”等待光脑读取储存卡期间，庄满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你的星舰没有被雪绵族升级过，信号发射器断断续续的，我也没个人商量，干脆就让小宝去监控他们了。”
“一开始江姜说他们想跟我们回塔里星系，但是在明知我们后面还要继续宇宙航行的时候，那个赫尔斯还缠着我，而且只缠着我，不去找江姜他们，就很奇怪。”
性取向暂且不论，如果只是为了跟他们回塔里星系，找江姜这几个单身的不更方便吗？何必找他这个已经结婚的人？
总不能还没进入塔里星系就先结一个仇人吧？
“最主要的是那个赫尔斯的态度，他似乎完全不相信我会结婚，一直以为我是骗他的，真的很奇怪。”
听到这里，搂住他的男人突然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是在塔里星系长大，那你来到塔里星系，确实不会在这里跟我结婚。”
储存卡读取完毕，正要点开视屏的手停在了半空，庄满不可思议转身：“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知道这片宇宙还有其他象限的事情？”
“有可能。”祁斯理淡淡道，“这么多人类聚集地，不可能都一样的封闭，而且机械城一直自称对人类友好，总要有一个让它们表现友好的对象。”
“之前各军团长就讨论过，得出的结论是，第四象限的其他人类聚集地最少有一半知道的信息比塔里星系还要多。”
“塔里星系这么封闭，都能有第一军团长的父亲这样的人过来，其他人类聚集地未必没有。”
而且按庄晏明所说，塔里星系是离银河系最近的地方，那同样处在第四象限的人类聚集地肯定逃得比他们早，遇到其他异族或者其他象限的人类机会也比他们大。
军政双方都十分肯定，第四象限的其他人类聚集地，掌握的消息比他们多，所以有很可能知道还有其他象限的星系，遇到过高等星系的人。
如果那个赫尔斯把庄满当成第一军团长父亲那样的人，那就说得过去了。
庄满半信半疑地点开视频，从前几天开始就进行拍摄的视频，彻底把祁斯理的话坐实了。
「我看到他有两只伴生兽，那只熊猫头上顶着一只仓鼠在爬树！」
「肯定是高等星系的人，当初那个来我们星系旅游的人说过，只有对精神力研究透彻的文明，居民才会有两只伴生兽！」
「我们要想办法让他带我们一起回去，高等星系的居民身份，我的天，没想到遭个罪就能有这种机会！」
「赫尔斯长官刚才说的话都记清楚了吗？那个高等星系的人看着很年轻，一定脸皮薄，到时候你们记得起哄，赫尔斯长官再加把劲，一定能把对方拿下！」
「放心吧！等对方和赫尔斯长官成了，咱们作为赫尔斯长官的亲兵，肯定能一起去高等星系！」
「只有那个人拥有两只伴生兽，他不会像飞鹿聚集地那边来往的高等星系居民一样，都是隐姓埋名，等飞鹿聚集地文明等级到了才揭露身份，正式合作吧？」
「有可能，不过飞鹿聚集地都已经搬迁到第三象限，而我们如今连星系都没有，剩下的居民全都挤在一颗星球，人家肯定不会跟我们合作。」
「看机械城就知道了，它们还在第四象限呢，当初跟其他异族说对人类多好，结果我们扔下那些一起逃出来的居民，跑去投奔它们，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算了，等赫尔斯长官的好消息吧，他这么晚还没回来，肯定和那个人类有进展了。」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那边多出了一艘星舰，河族也大晚上不睡觉，在那边堆了好几个火堆，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明天再问问赫尔斯长官吧。」
这几天的视频很长，庄满不停拉动进度条，看到有人交谈就立刻停下。
不过这些人大多在说一些废话，或者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剩下的时间都是各自待在房间离休息，真正有用的消息并没有多少。
但是仅仅只是这些人每天出房间喝营养液，遇到同伴时说出的这十来句话，就已经能证明赫尔斯对他的“喜欢”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更有可能的是对方离开飞艇，看到他的那一天，也看到了带着小宝四处遛达的胖胖。
“你是对的。”他放下光脑，往后陷入男人怀里，“这个赫尔斯所图甚大。”
作为他的合法伴侣，祁斯理都没想过劝他带着他去九星共和国，这个在此之前完全不认识的赫尔斯倒是敢想，不仅想自己去，还想把这些士兵带过去。
这些人知道他是哪个高等文明的后代吗？知道他出身的文明很可能不收难民吗？
为什么那个赫尔斯这么自信的样子？难道他看上去很好骗，很好忽悠吗？
就在庄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祁斯理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会我去和河族族长谈建交的事，一起吗？”
“你不生气吗？”庄满问道，“他们一直知道其他象限的存在，却没有想过联系塔里星系。”
哪怕自己的聚集地被侵占了，宁愿抛下一起逃出来的人跑去机械城求助，最后导致羊入虎口，也不想联系塔里星系。
“生气。”祁斯理侧头含住伴侣的耳垂，唇齿慢慢磨着，“所以我把他打了一顿。”
被弄得心猿意马的青年愣了一下，瞬间什么旖旎的心情都没有了：“什么时候打的？”
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天晚上。”
庄满懊悔不已：“你怎么不等等？”
“等什么？”
庄满憋屈道：“原本我想等小宝把他们心怀不轨的视频拍好，再撕破脸收拾他们的，你现在已经先动手了，我不是没有理由再打他们了？”
他和江姜他们计划得好好的，昨天卡卡还故意挑起赫尔斯的怒火，就为了等晚上对方回飞艇后，小宝能不能拍到些什么，怎么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祁斯理先抢攻了？
祁斯理：“……”
他松开牙间软肉，若无其事道：“这不能怪我，他自己先挑衅我的。”
赫尔斯挑衅祁斯理？
庄满立刻来了兴趣：“怎么回事？他认识你？你们以前有过节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祁斯理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他有些不识好歹。”
他并不认识赫尔斯，原本对方提出切磋的时候，出于同为人类，且对方的星系已经被侵占的同情，他不想拂对方的面子，结果对方跟傻子一样挑衅他。
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连对手的战斗力都预估不出来，还敢十分自信提出切磋，有那么一刻，祁斯理怀疑赫尔斯以前所在的星系其实也没有多厉害。
居然让这种战斗力的人当上少将，看来庄晏明当初对塔里星系的评价有失偏颇。
明明还有比塔里星系更不像样的人类聚集地，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
庄满听到赫尔斯挑衅自家男人的话，顿时觉得对方被打也不冤了，这明晃晃撬墙角的行为，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吧？
眼看时间不早，夫夫两躺一会就起床了，祁斯理还要去跟河族族长谈建交的事，庄满也想跟着去看看。
倒不是他想推开陪河族小孩玩的责任，主要是觉得自己可是要力争第十军团长位置的人，总要跟着自家军团长去学着处理这些事情的~
当他说出今天行程的时候，江姜等人毫不意外，应该说从祁斯理来到海岩星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舍友要跟军团长当连体婴了。
不过小别胜新婚嘛，他们能理解。
等庄满和祁斯理乘上河族专门用来接他们的小船后，江姜看着海岸线边那一大片河族小孩的皮毛，突然觉得自己也和这片海域一样有阴影了。
另一边，抵达河族族长所在岛屿的夫夫二人，刚下船，就看到等候他们的河族族长。
大概是为了显示出它们对这次建交的重视，河族族长把脸上的毛发撇开，将脸露出了出来，对方身边围着几位族人也同样撇开脸上的皮毛，让五官露出一小半来。
其中一位河族人还偷偷把脸上的毛发撇开一点，青绿色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他们。
“人类，你们来了。”
等祁斯理跟对方打招呼后，庄满才跟着开口：“河宇族长早上好！河溪早上好！”
看到他一眼认出自己，河溪开心道：“庄先生早上好！”
等夫夫二人在礁石上坐下后，河族族长才开口道：“你们发现那些人类不对劲了，是吗？”
庄满：“？？？”对方怎么知道的？
“是的。”祁斯理看向河族族长身边，神情十分激动的河溪，仿佛猜出了什么，“您也知道了？”
河族长老把今天早上在飞艇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眼神慈祥地看向状况外的庄满：“是你的伴生兽救了河溪。”
如果不是庄满的仓鼠出手帮忙，河溪被那些另有所图的人发现之后，一定会出事的，任何族人在族群的领地里被异族杀害，都是河宇不能接受的事情。
甚至可能因为迁怒，不止那些人无法离开海岩星，就连庄满他们，别说成功建交，不被赶出去都算河族人有理智。
“你的伴生兽出手救了河溪，也让我们双方的建交得以顺利进行下去。”河族族长欣慰道，“或许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物似主人型吧？”
庄满不由哑然，小宝把储存芯片交给他之后就跑回精神识海睡觉去了，也没跟他说这件事情啊？
不过小宝能救了河溪一命，没有让那些人破坏河族和塔里星系的建交，他还是十分庆幸的。
至于那些人为了从他身上得到高等星系居民的身份，从而恶心他，想算计他的事……
那就等建交成功后，再一起算账好了。

第110章
赫尔斯离开飞艇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看了眼四周，立刻发现了与以往不同的地方。
那些不爱上岸的河族幼崽，今天没有去找那四个人玩，却很反常地在飞艇这边的海岸线晒太阳。
是跟那几个人玩腻了，想换一群人类陪玩？
赫尔斯停下前往星舰的脚步，想去问问这些幼崽今天怎么改变主意了。结果他刚一靠近，那些幼崽仿佛被吓到一般，纷纷钻入水里，再冒头时，已经游出几米之外。
这些幼崽还是这么怕他，赫尔斯心想，既然这些幼崽跑来这边晒太阳，那庄满身边应该没人烦着。
不对，还是有的。
想起昨天晚上那场绝对压制的切磋，赫尔斯眼神暗了下来，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那个青年的价值。
河族幼崽在海中漂浮，散开的毛发连接在一起，当它们的脑袋露出水面时，就像水中潜伏着一只体型巨大，却浑身长满瘤子的变异海洋动物。
它们被皮毛挡住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从飞艇上下来的人，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随后又潜入水中，将这个人类的动向传达给其他族人。
已经走到海岛另一边的赫尔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看向坐在礁石上煮海产的几个青年，半信半疑道：“他真的不在？”
“骗你干嘛。”黎凉用一根签子拨动锅里的海鲜，“人对象来了，肯定是一起约会啊。”
“你不会是想去当电灯泡吧？”黎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你怀疑我们骗你，现在人家对象来了你还跟上去，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不会的，只是有些失落而已。”赫尔斯想起昨晚直接被那个男人摔得吐血的自己，再如何也不敢用爱慕的理由去搭上庄满。
他只是想加入一个更强大的人类聚集地，离开落后的第四象限，并不想被对方的伴侣针对。
尤其是那个男人还格外强大。
既然庄满不在，赫尔斯也不能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跟黎凉三人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既然庄满是真的有对象了，他就得换一个办法搭上对方了，但是有了前面纠缠对方事，接下来他要好好琢磨怎么让对方打消这层隔阂，免得连带着影响他提出跟对方一起出发的要求。
等赫尔斯离开视线，黎凉立刻转头去看江姜：“小宝那边怎么样了？”
“今早小满说拍到了。”江姜看着赫尔斯离开的方向，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对方确实另有所图，不过具体内情，要得等他问过军团长后，再看看能不能对我们说。”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到底拍到了什么，估计是那些人说的信息不能随意外传，或者需要等军团长点头同意才能跟他们说。
自从踏出塔里星系后，不止庄满，就连他们也开始学着去面对现实，学会明晰身为士兵的责任，身为塔里星系居民的义务。
虽然从一开始选择后勤，他们只想躺着拿毕业证，但是从被迫想办法进入军团开始，他们的愿望就注定要落空了。
至少现在庄满跟他说有些事不能说，江姜也能十分迅速地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能说，就连猜测也仅限于无人的夜晚，而不是和黎凉卡卡一起讨论。
听到他这句话，黎凉和卡卡也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反而开始聊着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河族是他们行程的计划之外，但是这次建交结束后，他们也要继续踏上旅程，所以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才更有可能遇到异族，就是他们此刻讨论的重点。
另一边，庄满安安静静听着河族族长与祁斯理的谈话内容，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双方聊的话题与建交无关，甚至与两个种族的发展情况也无关，但是河族族长说出的话，确实让他确定了一些猜测。
“虽然其他异族各有猜测，但是当初抓捕河族人的机械人，确实是有智慧生物在背后控制的。”
河族族长两只爪子捧着一颗蚌，正一下又一下敲在身下的礁石上，对于人类指挥官问出的问题，它也十分乐意解答。
“如今的机械城也确实是从抓捕河族之后，把目标放到了人类身上，不过它们藏得太好，很多异族都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在浩瀚的宇宙中，智慧种族虽然多如牛毛，但是依旧无法探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为了保证智慧种族的多样性，高等文明向来不允许灭绝种族的事情发生。”
无论是侵略者，还是受害者。
所以当初河族被机械人大肆抓捕，不止其他异族出面抗议，就连来到第四象限的其他文明的生物，也出面调停这场有灭族倾向的抓捕。
后来机械人收手了，过了很久之后，机械城凭空出现，当时那些只能受人指使的机械体，也摇身一变，成了拥有智慧的新种族。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机械城的存在，到底算不算符合文明发展与生命演变的过程。”
河族族长慢悠悠地说着以前的历史，也提出自己的疑惑，希望能从其他种族口中得到不一样的解读。
“说它们是生命，可是它们无血无肉，说它们是工艺品，它们其中一小部分存在，又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且这一小部分存在，又拥有一定的文明秩序。”
“能在种族林立的第四象限建立起一处聚集地，不能说它们毫无能力，可是它们却只暗中搞事情，从来不敢光明磊落地表达自己的喜好。”
“它们喜欢自称机械生命种族，但我觉得它们或许是一个发展出文明的智慧种族，但是未必是生命体，因为生命二字所代表的其中一项，就是该生物应该在某一条自然食物链中。”
无论是小到细胞生物，还是大到文明种族，它们肯定都处在某一条食物链中。
就如同河族人离群索居，失去威慑海洋生物的能力后，也会被一口吞下，成为延续对方生命的养分一样。
但凡生命，必有其相对应的因果，但是机械城没有。
它们的身体可以随意更换，它们的寿命不受基因限制，它们的芯片可以备份，只要换一具躯体，就又是一场被“毁灭重生”的奇迹。
没有哪种生命体，在个体毁灭后还能恢复成原本一模一样的存在，哪怕是肉体力量十分强大的高等异族，在受到重创后想要恢复，也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
例如没有脑死亡，例如身体细胞还有活性，例如遭受重创后有高科技或者种族特性进行生命体征的维稳和救治，又或者从遭受重创到被治疗不超过一定时间等等等等。
但是唯独没有机械城这样，没有可以查证的，具体的发展进化历史，但是哪怕连至关重要的芯片被摧毁，只要对方在机械城里备份过芯片数据，依旧可以重新“活”过来，与被毁灭之前一模一样。
河族族长神色悠远，语气也十分平静，但是它说的话却让庄满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可能是当初操控它们的智慧生物，给它们带来的改变？”祁斯理冷静道，“操控它们的智慧生物与河族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河族族长斩钉截铁道，“那个智慧生物只是看中了河族长寿的基因，与漫长的历史记载而已。”
“或许我的猜测并不正确，但是你们可以作为参考。”河族族长搓了搓手边的毛发，十分淡定地扔下一颗炸弹。
“我们河族认为，寄生者想彻底把第四象限变成它们的进化实验场，所以对拥有历史的种族进行了围剿。”
“或许这个猜测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有寄生文明的需求，又被高等文明压制的寄生者，还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不过它们不成气候，无法真的控制所有异族罢了。”
“方便跟我们说说寄生者的事情吗？”相较于暗自心惊的庄满，祁斯理显得平静很多，“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种族的情况。”
“当然可以，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河族族长十分爽快，“关于这个种族的事，估计所有异族都能跟你们说上两句。”
庄满瞳孔微缩：“所有异族都知道？”
河族长老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止，你们的一些聚集地也知道这个种族。”
庄满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在中央星时，外婆莫莉那天晚上跟他说过的话。
因为没有这个意识，所以不会主动去探寻。
他们想了解寄生者，首先要意识到有这个种族的存在，这样才会在和其他异族的来往中主动询问，加深对这个种族的了解。
但是很显然，塔里星系连第四象限有多少异族都不清楚，更别指望与他们来往的异族会主动科普，再手把手教塔里星系认识其他异族。
如果今天不是祁斯理问起机械城与河族的纠葛，估计河族族长也不会谈到这个种族。
“寄生者这个种族，你们可以理解为植物生命诞生的文明。”河族族长眼睛微眯，似在回想着这个种族的信息。
“就如同你们人类，明明是同类，但是基因所携带的信息不一样，发展出的文明也天差地别一般，寄生者也是这样，拥有不同的族群分支。”
“它们族群进化的方式很特别，自我进化实在太慢了，从出生到拥有意识，就需要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所以有一部分族群的人会选择进入已经形成体系的文明中，从对方的文明里窃取能使族群进化的信息。”
“而有一部分族群觉得这样获取的进化信息太杂乱，也更容易出现差错，所以选择加入一个文明，去记录这个文明的发展，跟随这个文明的脚步，从中寻找一条合适的进化道路，这些人又被称为记生者。”
庄满不太明白：“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吗？”
河族族长点了点头：“有的，一个是无所不用其极窃取，或者抢夺其他种族的文明成果，从历史到基因全都不放过。另一个是记录智慧生命的文明，从长久陪伴这个智慧种族的进化中，找到一条适合自己族群进化的道路。”
“前者不管适不适合，它全都要，后者是看着其他文明一步步发展，看着他们的过程和结果，记录这个文明的动态，更直白一点，就是用这个文明来试错，以此让自己种族的发展时避开可以出现的偏差。”
祁斯理垂眸，掩住一闪即逝的暗色：“所以当初控制机械人抓捕河族的，是窃取文明的寄生者，对吗？”
“是的，它们就是看中了我们记载的历史。”河族族长把被自己抓乱的毛发捋顺，再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得意。
“能被这个种族盯上，说明我们河族的文明的发展与进化是十分有价值的，间接证明我们的路没有走错。”
“你们塔里星系也有这个种族的存在。”河族族长颇为八卦道，“当初我遇到你们星系出来的人，对方知道植物生命种族后，脸色就不对了。”
“只是不知道去到你们星系的，是寄生者，还是记生者。”
就像人类也按人种基因，按文化与习性来区分不同的种族文明一样，每一个智慧生命种族也有不同的分支。
如果是寄生者，那可真是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直接把一个即将成型的文明根基彻底破坏掉也不奇怪。
如果是记生者，那就值得庆幸了，因为文明发展的时候，对方会默默潜伏与观察，会在这个文明发展出现问题时出手帮忙，用星际条例允许的方式，间接推动这个文明的发展进程。
因为它们的目的不是毁掉文明，而是想让这个文明替它们试错。
所以如果不到事态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在记生者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之前，它所在的文明是不会彻底被破坏掉的。
河族族长语重心长道：“相比起寄生者族群的那些强盗，只记录文明进程的那群记生者可就温和多了。”
“当初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过你们星系出来的人，如今我就再告诉你们一次。”
“无论是寄生在其他文明上进化的寄生者，还是记录其他文明发展，从而获得新的进化道路的记生者，它们都不会选择强大的种族。”
“前者会挑选历史比较完善的种族，然后进行窃取或者抢夺。后者会挑选文明并不发达与完善的种族，然后暗自记录或者出手帮助，从而在这个文明中获得一定的话语权，进而能让这个文明在某一方面，按照它的想法去发展，相当于为它的种族试错。”
“你们只需要确定塔里星系存在的是寄生者，还是与之相对的另一方，然后选择驱逐或者合作就可以了。”
听到这句话，祁斯理紧抿的嘴角松了下来，毫无疑问，在得知这个种族时脑海中出现的怀疑对象，已经从如今的处境中间接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了。
能让出来探索的前任军团长信任，任由其组建实验室，并且使用它研发出的药剂的德尔斯&#183;希伯特教授，显然对塔里星系的发展有利无害。
看到庄满还有些茫然，祁斯理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晚点回去跟他说。
机械人对河族的侵略属于寄生者的手笔，那么机械城的发展十有八九离不开对方的操控。
机械生命种族？连生命都算不上的机械人，在种族历史不明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凭空发展出文明？
所以机械城要打，寄生者也要打。
“刚才您说的话，我能告知塔里星系高层吗？”祁斯理抬起手腕，一直毫不遮掩的光脑屏幕，再次被主人强调它的存在。
看到上面的录音状态，河族族长低头想了一下，最终点头同意：“当然，我们河族了解你们塔里星系的发展，既然准备建交，那么你们塔里星系也应该了解一下我们河族。”
“与曾经跟我们打过交道的异族相比，你们塔里星系显得十分真诚。”
对方本可以偷偷录音，毕竟目前河族展现出来的海岩星并不是科技发达，甚至特别原始落后的地方。
但是不得不说，从庄满等人到祁斯理，都在这种情况下对河族表现出同等地位的尊重，让河宇十分开心。
祁斯理关掉录音，语带笑意道：“河族也是，以真诚对真诚，总不会输。”
这句话简直说到河族族长心坎上去了，大概是忘记毛发被撇起来了，它笑得十分开心，眼尾折起深深的纹路。
庄满眼角余光瞥见周围的河族人，它们脸上的开心显而易见，就知道这次的建交已经铁板钉钉了。
从他们几个士兵到塔里星系其中之一的实权指挥官，都得到了河族的认可，虽然一直是河族族长在说话，但是周围陪伴的族人可没有开小差。
就当庄满觉得接下来应该正式谈建交的条例与双方的责任义务时，缓缓浮动的水面多了好几朵青灰色的阴影。
下一秒，破水而出的河族人带来了一个并不算美好的消息。
“族长！河贝贝在沙滩上晒太阳，那群被救回来的人类踩到它的毛，不仅不道歉，还把它扔到海里！现在我们找不到落单的河贝贝了！”
这句话一出，不仅河族人，就连庄满都后背发凉。
身体矮小的河族人在水中靠的是群体力量来威慑海洋生物，单独一个的族人在海里只会吸引那些海洋生物的注意力。
或者是被当新奇的玩具，或者是被当成食物，又或者被超出体型数万倍的海洋生物，在浮上海面呼吸的过程中被无知无觉吞进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会导致河族损失一位族人的结果。
“抱歉各位，我们现在需要去寻找族人，并且处理这件事，建交的事情等晚点再谈吧。”
河族族长说完这句话，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便带着坐在礁石上的族人翻身入海，朝着海岛方向游去。
听到建交延后的结果，庄满咬牙道：“怪不得那群人知道那么多消息，聚集地还会被侵占，早知道他们会坏事，当初我就不该容忍他们！”
跑到海里陪河族幼崽玩躲了一段时间，后面又让黎凉他们帮着打发躲了几天，剩下的时间他即使拒绝，也没有真的动手。
就算和江姜他们一致觉得对方有问题，也没有彻底撕破脸，结果临到这个节骨眼，那群人就给他找事！
庄满看着海岛的方向，火气几乎压不住了，结果祁斯理却一把将他拉入怀中，低声道：“放心，建交不会出意外。”
随后男人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庄满逐渐睁大双眼：“演的？”
“嗯，或许这是河族人设下的一个局。”祁斯理下水把那艘小船拉过来，将伴侣抱了上去，“我们先去逛逛，等事情结束再回去。”
庄满不明所以，在异族眼中，他们和那群人是同类，他之前不想跟赫尔斯动手，就是担心河族人觉得他们连同类都不放过，不是一个好的建交对象。
如今那群人不仅想算计他，还动了河族的幼崽，连带着塔里星系也会受到迁怒才对，可是祁斯理却说河族人是演的，他们的建交不会出意外？
等这艘小船远离了海岛，男人才放开操控，任由它在海上漂浮。
趁着左右无人，天光正好，他便坐下来，跟伴侣拆析刚才的情况。
“今天早上河溪听到的消息，河族族长肯定也知道，对于河族来说，高等文明在它们的历史中应该也有所记载。”
“但是河溪把他们救了回来，那群人不说感激，却住着河族的飞艇，还想算计与河溪并肩作战，为河族出了一口气的你们。哪怕当时的河溪没有被那群人发现和伤害，但是这种行为显然也触碰到了河族的底线。”
“所以河族要清理这些让它们不满意的人类，同时也想看看我们的态度。”
从刚才河族族长对植物生命的聊天中也能听出来，对方认同同样的智慧生命是同类，但是每个族群都不一样的观点。
连植物生命都能分为两个阵营，更何况聚集地不一样的人类？
“或许在它们眼中，不同的人类聚集地代表了不同的文明，就如同地球时期的人种与文化历史的发展一样，同类不同属。”
安静听完的青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河族人想找个理由把那群人处理掉，也想看看在发生冲突时，我们是帮理还是帮亲？”
“差不多。”男人抬手捏了捏他的脖子，低声笑道，“毕竟我们与河族是准盟友关系，所以在这个时候，不插手才是对的。”
庄晏明拒绝帮助塔里星系时曾说过一句话，无论他在塔里星系有什么牵绊，只要他不是塔里星系的人，就不会插手这里的内政。
如今祁斯理所做的选择也是这样的，那群人对河族出手，无论是不是河族有心设计，都是别人的事情，属于其他种族的“内政”，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需要让河族人看到，自己会站在盟友这边，会站在正义这边，就能打消河族人最后一点顾虑。
“毕竟对于河族来说，我们也是异族。”
这件事庄满从雪绵族之行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再次听到，他还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河族是个性情温和的种族。”
听到对方被机械人抓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可怜来着，结果如今对方为了处理那群人，也为了试探他们的态度，居然会这样。
庄满甚至不敢去想河族最后会怎么处理那群人，是驱逐出海岩星，还是直接像前一批人类一样，被迫投入大海的怀抱。
在河族人的领地里，面对十来个人类，它们肯定能做到这一点。
“亲爱的，你忽略了一点。”男人提醒道，“河族从始至终，只被那群被操控的机械人抓捕过。”
“而且只是有目的地抓捕族人，不是以侵占领地为最终结果。”
这样的种族或许战斗力不强，但是未必没有反击与自保的能力。
否则第四象限的异族这么多，河溪它们不会只记住机械人曾经来过海岩星，自己的先辈也被机械人抓捕过。
一个弱小且没有自保能力的种族，不可能只被欺负一次。
祁斯理低声道：“在没有触碰到它们的底线之前，或许它们是性情温和的种族。”
庄满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终于知道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没有哪个弱小的种族，能在异族林立的宇宙中，发展出族群和拥有领地。
他只看到了河族挨打，却忘了河族只被非真正生命种族针对过。
能让异族统一战线抗议机械人的抓捕，能有高等文明出面调停，未必只是河族口中的“保持宇宙种族多样性”。
一个毫无用处的种族，不会让其他异族与高等文明介入这场抓捕中，而被河族隐而不宣的内情，才是它们真正逃脱寄生者毒手的最终原因。
“你说的对。”庄满放松下来，任由身体靠进男人怀里，“每个种族都不可小觑，它们都有一套在宇宙中生存的本领。”
或许是种族天赋，或许是文明特性，也或许是他们目前无法探寻的东西，随着塔里星系的发展越来越快，他们知道的也越来越多。
在没有抵达某个文明阶层之前还是不去深究比较好，免得一头乱麻。
祁斯理没有说话，只是搂住爱人，静静享受此刻两人独处的时光。

第111章
“城堡外体维修好了吗？”
“维修好了，除了报废了一处星港外，没有其他问题。”
“星港监控调查完了吗？那些人类的炮弹，怎么在攻击星港时威力这么大？”
“在三号星港，有十八艘飞艇逃离时留下了数百个能量罐，人类的攻击落到能量罐上引起了爆炸。”
听到这句话，与人类外表别无二致的男人点了两下手腕，脑海中立刻获取当时星港的监控记录。
看到那些小飞艇，男人眼中红光闪过，再次开口时却没了那股淡然自若的镇定：“这是河族的飞艇，它们和人类联手了！”
“不一定长官。”机械人生硬的反驳声响起，“该飞艇体积只有正常飞艇一半大，可能是软绒族，或者五指族向雪绵族定制的飞艇。”
“你的生物芯片短路了吗！”机械人长官猛地拍桌子，“视频滑到七分四十秒再放大看看！舷窗上是不是出现河族的身体！”
机械人听完，低头重新翻查芯片中储存的监控，随后平静的语调响起：“是的长官，河族人的身体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河族人。”
机械人长官冷漠看着呆板的手下，想将对方销毁的心都有了。
“马上集合队伍，出发河族星系！”
机械人认真劝道：“长官，您忘了吗？大人说我们不能灭绝河族。”
“大人说这里的许多异族都认识高等文明的人。”
“大人说不能让高等文明察觉灭族的事情有它参与。”
“大人说我们首要任务是从人类里研究出，属于机械人的进化道路。”
“二三七号！我才是你的长官！”机械人长官很想骂它怕什么，可是生物芯片旁亮起的红光让它止住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是让你们去河族星系外面守着，那些人类说不定与河族合作了，懂了吗？蠢货！”
“是的，长官！”
“你不走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报告长官，请长官指示，在河族星系外面守着，然后呢？”
“当然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群人类，跟着他们找到人类聚集地的坐标啊！蠢货！”
“是的长官。”
已经焕然一新的钢铁堡垒中，在一阵怒吼与平静后，排列整齐的飞行器与重型舰队升至太空，随后向着某个建城之初就掌握的星系坐标疾驰而去。
“然后呢？那群人怎么样了？”
星舰旁边的篝火烤着热气腾腾的海鲜，刚刚和伴侣回来的青年好奇地看向小伙伴：“被赶出去了还是……”
他比了个手刀的动作，随后看了一眼暗沉的海面。
“唔，河族人把他们带走了，说要处罚他们。”江姜斟酌道，“是那群人先触犯了河族的底线，我们不想去干涉河族的做法，所以没有详细询问。”
他们今天一直待在海岛上，看到的情况比庄满详细一些。
那群每天找他们玩的河族小孩，今天只来了一半，剩下的据说跑去海岛另一边晒太阳了。
至于一向只趴在礁石上，皮毛不干不会上沙滩的河族幼崽，今天为什么突发奇想趴在沙滩上晒太阳。
那群不怎么离开飞艇的人又为什么会走到礁石旁边，一脚把摊开皮毛，几乎与礁石融在一起的河族幼崽踩到。
又是什么情况下，才会把河族幼崽当成不明生物扔到海里，这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反正江姜他们收到消息，带着这边的幼崽下海寻找了半天，再回到岸上的时候，那只据说被远远扔到海里的落单幼崽河贝贝，已经被自家父母抱着贴贴了。
庄满：“……”
怪不得祁斯理说河族族长他们是演的，这个套真的很不可能发生，却又让那群人无法挣脱。
反正无论那群人怎么质疑，河族人都能给出一个理由，并且让那群人受到惩罚。
至于那群的人结果是被赶出海岩星，赶回他们幸存者蜗居的星球，还是直接留在这里，投入大海的怀抱，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庄满看着火堆，黑色的瞳孔中有一丛火焰在跳动：“等过两天谈妥建交之后，咱们就要继续出发了，到时候祁斯理会送我们一段路。”
江姜想了想，试探道：“是有什么当初没有告诉我们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黎凉和卡卡一起抬头，“难道前任几位军团长已经找到很多异族坐标，只需要我们前去联系就行了？”
“这个我不清楚。”庄满耸了耸肩，“能告诉我的他会说，他不说的我也不会问。”
除去夫夫关系外，他也记得自己和祁斯理的职位，哪怕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也仍然有些事情不能谈论，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只是担心我们会被机械城围剿，所以送我们一段路而已。”
庄满也曾担心机械城会记恨他们，并且想方设法对他们下手。
但是他没有祁斯理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直觉敏锐，今天被男人提醒后才反应过来，机械城虽然从不询问其他种族的星系坐标，但是从机械城尚未建立之初，它们就已经来过河族星系。
哪怕如今不一定能准确找到海岩星，但是守在大概的方位，等着他们从海岩星离开出现在太空里，还是十分有可能的。
在陆地上，庄满有自信自己一个人能成功逃脱，但是在太空里，在黎凉等人都以他中心的情况下，他不敢冒险。
在事情没发生之前，生命永远不是赌注，如非走入绝境，庄满并不想用自己和小伙伴的生命来赌一把。
听到他的话，黎凉等人也陷入沉思，最终卡卡开口，用一贯躺平的语调笑道：“没事，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相信你。”
黎凉也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是啊，大不了一起逃呗，又不是没逃过。”
在601四个人里，三个躺平的，还有一个默默挣扎的，当初知道卡特军校和其他军校存在信息差后，黎凉三人惊讶过后骂两句也就没了，毕竟在他们的想法里，熬过一年就回家躺平，产业都有职业经理人接手。
可是庄满依旧在继续获取其他的信息，最后带着他们走出了塔里星系。
说实话，黎凉三人从没想过，自己能代表塔里星系，成为出现在宇宙种族面前的先驱者之一。
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责任，他们被这个时代推着往前走，既然必须要走，那就努力让自己能承担得起这份荣耀。
“从得知我们要离开塔里星系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江姜坦然笑道，“所以你别给自己太大负担，我们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不用对我们的性命负责。”
“否则从一开始，我们在九军联赛上就不会努力争名次，后面探索异族驻星的任务也可以直接推脱，毕竟推脱之后可能会拿不了毕业证，被驱逐出军团，最多不过是家里产业缩水而已，总比没命强吧？”
“小满，我们相信你。”
暗色的天幕下，海浪一阵又一阵拍打着暗礁，从学生时代起就打打闹闹的几个学生，也在此刻正视起自己未知且危险的命运。
庄满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们，有点像庄晏明一样，虽然不是开拓者，但也是先驱者之一，带着责任，自由而洒脱地前行，不被一切规则束缚，行走在未知的宇宙中。
“靠！糊了！黎凉你怎么不看看火啊！”
“啊啊啊！我的鳌虾！怎么黑了！”
就在601几人难得感慨的时候，卡卡一声提醒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这群靠着能力和一点运气升了军衔的人，手忙脚乱开始抢救他们今晚的晚餐。
抱臂靠在星舰门的男人听着夜风中传来的埋怨声，无奈摇了摇头，恍惚想起当年刚刚从军校出来的自己，也曾和好友干过一些稚气未脱的蠢事。
他转身走回星舰，对着正在通话中的光脑下达命令：“今晚发起进攻吧。”
瑞金的声音从对面响起：“那就按计划，我带作战一部冲锋，冯旋带二部留在军团，贺嫣和方俭带作战三部四部截断和包围。”
祁斯理想了想：“换一下，冯旋和坐镇军团的冯凯有亲缘关系，让冯旋和贺嫣出战，方俭留在军团随时接应。”
瑞金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道：“行，你们那边什么时候谈成啊？费洛少尉说他的通告都准备好了。”
“现在出去探寻的小队里，异兽人、虫族、还有一个新出现入侵异族的驻星都已经找到坐标了。咱们军团的实绩可就靠你对象和那几个士兵了。”
“那些军团长想把他推上去，咱们也得让他拿出一点功绩吧？”
祁斯理低头整理这段时间的工作信息，闻言淡淡道：“放心，他们小队的功绩都记着，目前来看没有落后其他人。”
他们发现了机械城这个导致人类聚集地被入侵的幕后黑手，还让军政双方得知了不少异族这边掌握的消息，哪怕建交一事由他出面，但是庄满等人可是手握宇宙异族影像资料的。
其他军团小队或许有他们前任军团长留下来的消息，但是在装备和第九军团小队差了不少的情况下，目前有关异族的影像资料，绝大部分都是第九军团的小队，和庄满的直播间提供的。
他没记错的话，在来河族星系的路上，就收到第五军团那几支组队出发的小队，遭到异族攻击，最后开着破破烂烂的星舰返航，堪堪抵达军团防线外的消息。
瑞金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再纠结，反而趁着现在信号好，继续汇报其他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塔里星系主动踏入宇宙的行为打开了什么开关，如今出现的入侵异族越来越多，像是一种考验一般，能撑过去，塔里星系的名字就可以出现在这片宇宙中。
这段时间，各个军团长都已经开始带兵出战，就连第一军团长都不得不开始轮流坐镇其他军团，免得军团长和高级军官都在前线，后方出现什么乱子。
然而第四星域是防守压力最大的，第八第九军团守的防线比其他星域要长很多，前线星都能排到三十多号，几乎每个月都会在不同的前线星爆发反入侵战役。
不过这两个军团能守第四星域这么多年，两位军团长也保持亲自上战场的习惯，实力确实不含水分，尤其是第九军团最新型号的星舰出来后，第一个接的就是第八军团的订单。
所以如今祁斯理才能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两人交流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后，就在瑞金准备挂断通讯时，对面突然传来一句话：“老瑞，你那个心上人真不打算再去追追？”
瑞金在高中时对过一个人有点好感，到了军校还惦记着彼此有没有可能，当时的大学舍友都在给他出主意，虽然最后都弄巧成拙了，但是起码也努力过了，瑞金自己也放下了。
结果现在，当初出馊主意之一的人突然问这句话，瑞金脸色都绿了：“老大你饶了我吧，当初一宿舍人没一个靠谱的，你这个最不靠谱的现在还想让我丢一次脸？”
他现在好歹是个少将，哪里还能像当初一样做些傻事啊？
好友说什么男人骨子里带着狩猎的基因，在远古时期雄性都是通过展现狩猎能力来获取择偶权，让他带着人小姑娘去野外变异植物林狩猎变异动物。
结果当他扛着血淋淋的猛兽出现，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狩猎能力时，差点没把人家吓晕过去。
“你就是好日子过久了。”瑞金骂骂咧咧道，“我真应该告诉庄满，当初刚进军团的时候，咱俩到底被罚写过多少次检讨，我估摸着都能出一本书了吧？”
谁不是年轻气盛一个坑一个？真当自己没有黑历史了？
回想起当初战后回驻星时，半夜跟瑞金和方俭他们跑去狩猎变异动物吃，结果谈论其他军团八卦的时候被智脑上报主脑，主脑反馈给他哥和第一军团长。
最后他们几个被罚写检讨和站凌晨岗的经历，祁斯理便一脸感慨，随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通讯。
“你闭嘴吧。”
另一头的瑞金挑眉看了眼挂断的通讯，愉悦地吹了声口哨，随后把任务安排下去后，戴上军帽走出了办公室。
庄满和小伙伴给烤焦的海鲜做了个美容手术，将就地吃了一顿晚餐，最后在黎凉三人暧昧的眼神中十分理直气壮地走向了另一艘星舰。
星舰静悄悄的，庄满看了一眼，除了餐厅恒温箱少了一管营养剂外，只有另一处用作书房的门关着。
估计祁斯理在处理工作，庄满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今天下午祁斯理跟他说的一些事，磨磨蹭蹭给德尔斯教授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后的几分钟，对方的视讯就打过来了。
“老师晚上好！”端坐在桌子后面的青年乖巧打招呼，“老师您现在在忙吗？”
刚刚结束新一轮观察实验的老者脱下手套，语气温和道：“刚刚忙完，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用上我给你的东西了？”
“没有，我们此行有惊无险，还没用上您给的东西。”庄满看了一眼与常人无异的德尔斯教授，暗戳戳问道，“老师，您是植物生命吗？”
“是啊。”德尔斯教授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带笑意道，“知道了？”
“嗯，我们现在在河族。”庄满把今天聊天内容都说了一遍，反正河族也同意祁斯理把录音交给军政双方听，那他告诉自己的老师也可以吧？
投屏里的老人回忆了几秒：“哦！是那个小小的，喜欢生活在水域里的长寿种族吧？”
“对，就是它们。”庄满小心翼翼道，“所以植物真的能进化成一个单独的智慧种族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德尔斯教授反问，“在古地球的时候，人们就发现动物和植物的生长，会受到除环境之外的影响。”
“例如除了给它们一个适宜的生长环境外，平日里夸赞它们，或者给它们放一些喜欢的音乐，都能让动植物的生长状态呈现出积极性，这或许代表它们有自己的思维，只不过碍于进化原因，无法与人类交流呢？”
“不过植物是否能进化成与其他生物沟通的种族，目前我也不清楚，或许在其他宇宙中确实存在植物进化而成的种族吧。”
庄满怔住：“您不是植物吗？”
“当然不是。”德尔斯教授哈哈大笑，“我们种族是依靠植物生命发展出的文明，但并不是说我们就是植物。”
“有不少种族并非凭借个体基因进化的，它们大多与某种存在形成互利互惠的寄生关系，我们种族就是与植物相伴而生，植物受我们影响，我们也受植物影响，所以才被称为植物生命。”
投屏里的老者看到学生还在消化这些消息，便提醒道：“就比如人类和伴生兽的关系。”
“人类个体基因进化到一定程度，会进入下一个进化阶段，这个阶段，凭借自身目前的力量，短时间内是很难打破壁垒的，但是在强压之下，生存的欲望促使基因必须进化，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其他的外力了。”
“伴生兽就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唯一。”德尔斯教授好整以暇看着学生惊愕的表情，总算体会到了装一把的爽快，“其他象限的人类，有的选择海洋生物，有的选择变异动物。”
“有的进化出了契约的能力，有的从远古宇宙种族的遗迹中，学会了请愿的能力。”
“但是这些能力都必须建立在基因进化到了一定层次，比如你们意识到精神力的存在，然后才能真正获取到这种能力。”
头发花白的老人戴上眼睛，普通人类一般坐下，他一边写着观察记录，一边解释道：“如果基因没有进化到一定程度，不止人类，其他种族也无法拥有这种超出自身能力之外的种族特性，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超能力。”
以前是因为学生没有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世界，德尔斯&#183;希伯特只能看到他身上错综变化的线条，束手束脚地指导他，却不敢冒进地揠苗助长。
如今庄满自己走到了这个层次，无论是自己努力，还是有人助力，都是命运的选择。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学生询问的时候，大胆地说出来了。
至少能主动问出这个问题的青年，他已经不需要担心对方因为不了解表面之下的真实，而导致出现什么差错。
投屏里的青年似乎懂了，也打开光脑便签，以提问的姿态开口：“老师，您为什么选择塔里星系？”
德尔斯教授看了他一眼：“因为这个星系的人类，发展进程是正确的，只不过中途出了一点小差错，不过已经解决了。”
人类确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种族，他潜伏在塔里星系那么多年，在遇到这个小家伙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信息茧房中。
想起当时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把一个只有高精神力的“普通人”培养成不输拥有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时的自得，他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原来他也差点耽误了眼前的青年，差点没能阻止这个发展之初的文明继续走偏。
庄满对于老师的愧疚一无所觉，一边记录一边询问更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信息。
祁斯理不能告诉他的，说不定老师可以，估计连军政双方的大佬也管不了自家老师。
唯一的学生毕业许久，已经因为卡特军校翻修而离开的德尔斯教授，再一次承担起为人师者的责任。
“我当初发现塔里星系的进化实在太慢了，但是想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所以选择到军校去看看。”
“你知道的，塔里星系的文明发展道路是进化成高精神力者，而高精神力者的摇篮是军校里的学生。”
结果他选择最偏僻落后的第四星域，选择了在各大军团都没有杰出毕业生的卡特军校，想看看是否因为整体实力不平均，才会导致文明发展止步，结果却让他在这个小家伙身上，看到了明暗不定的希望。
庄满了然，老师的种族特性，除了与植物为伴之外，应该还具备了植物特有的感知能力。
他突然好奇起其他人类聚集地来：“老师，其他人类的进化，也会如同你的种族一样吗？”
“有的一样，有的不一样。”德尔斯教授十分欣慰他的成长，“有的人类能借用契约生物的能力，有的人类能通过各种仪式或者请愿，完成超出自身能力之外的事情。”
“塔里星系的高精神力者能直接让伴生兽作战，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好几个人的战斗力，如今只需要解决精神力使用过渡，容易出现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什么阶段啊老师？会拥有两只伴生兽吗？”庄满一边记录一边问，恨不得把老师知道的东西都听一遍，省的以后进场“考试”，被其他异族笑话一问三不知。
德尔斯教授缓声道：“不止，当上限提高之后，下限也会随之提高，能解决精神力紊乱，下一步就是提高精神力，紧接着就是可以蕴养出两只伴生兽，与此同时，普通人中出现高精神力者的几率也会随之增加。”
“老师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过。”庄满抬头认真地看向他，“您是不是曾经观察过九星共和国呢？”
从得知第四象限的异族以及大部分人类聚集地，都知道其他象限和高等文明存在的时候，庄满就觉得自己的老师或许也知道。
只不过因为以前的自己“没有伴生兽”，未必能走到某个高度，也可能是塔里星系没到可以探知的程度，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困扰，老师才选择不说这方面的事情。
正在记录观察报告的老者听到这句话，笔尖猛地一顿，漂亮的字体上划出一道无法忽视的痕迹。
德尔斯&#183;希伯特暗暗叹了一口气，在这道痕迹上补了几个字，让它成功融入其中，才心有余悸开口：“你以后可别说这种吓人的话了，这个文明自成一体，有根有据，有源可溯，不需要记生者的记录和帮助。”
“而且这个文明十分有发展规律，哪怕试错之后，他们的种族特性也会让他们的族人不断突破，不断尝试，最终在一片荒芜的领域，成功走出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并且能让他们文明的历史更加悠久。”
“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庄满有些不解，“九星共和国的人应该没那么吓人吧？”
无论是他还是祁斯理，对于庄晏明的看法和做法，一致认为九星共和国的人十分有原则，并非是不讲理的文明。
哪怕当初庄晏明对塔里星系的批判，都带着言之有物的提点，并非纯粹的蔑视。可是看老师这副模样，好像它们种族十分不被待见似的。
“那还是要怕一下的。”德尔斯教授撇了撇嘴，说出的话也带了些个人情绪，“这个文明的种族并不杂乱，对于外来者即使再和善，也不过是文化使然，但是他们骨子里还是会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甚至这个文明的人通过大量的开拓者掌握了许多宇宙种族的信息后，还认为他们是一群盗窃历史的小偷，和企图篡改发展进程的别有用心者。
他承认为了自己种族的发展，潜入其他文明去观察，甚至不惜亲自推动文明发展的记生者，用其他种族发展来试错的行为有些不对，但是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特性不是吗？
那些弱小的种族如果没有他们介入，怎么可能抵得住寄生者的侵袭和掠夺？
被某个文明带着防备心态对待的德尔斯教授，总觉得自己其实挺委屈的。
卧室的门悄悄打开，祁斯理看着师生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记笔记的模样，默然不语。
仿佛从此时一问一答的场景中，看到了伴侣在卡特军校时，一个人上课的模样。
在这场许久没有体验过的教学结束后不久，塔里星系也和河族正式确定了建交的关系。
庄满没有开直播，但是他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将这段影像资料和消息一同传回塔里星系。
就在星网上一片谈论与欢呼的时候，他们也准备启程离开，与此同时，机械城的军队也已经抵达了河族星系附近。
“确定人类进入河族领地了？”
“是的长官，属下从附近种族的通讯信号中截取到了相关信息！”
“很好，那就等吧。”
“是！”
在各类星体绚烂的光芒中，机械城军队各自隐匿，像一条毒蛇一般，静静等待猎物的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大段碎碎念，跳过不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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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宝宝问这个预计故事写多少字，按大纲的话估计还有十来二十万字吧，原本预计这个月完结的，但是年底这两个月很忙，也没办法每天多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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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一开始想写的就是当年那群除了华国以外，所有被自己国家抛弃的普通人，在星际可能出现的发展状态。
在设定中，他们是接收到信息的最晚的一群人，没有国家的庇护，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选择留在原地认命等死，所以才有了能出现在另一片宇宙，但是规则和体系十分混乱的塔里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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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塔里星系的发展也不会大篇幅描述，正文中这个星系依旧不成体系，军政双方甚至各军团还不能统一，但这已经是他们那群普通人先祖摸索出来的，能继续走下去的路线了。
至于能不能发展成功，当初那群人也不知道。毕竟他们在逃离地球的时候，只是一群陷入信息差，最后才拼命逃离的普通人，在地球上都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
所以这本写到他们清除第四象限能影响塔里星系发展的威胁后，就差不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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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我也不打算详写九星共和国，因为目前我无法想象那个时候的国家有多厉害，上个月中旬，咱家发布了首个国家空间科学中长期发展规划（2024-2050），提出了我国【有望取得突破】（划重点）的5大科学主题和17个优先发展方向。
其中有三项内容分别是「地外生命探寻」、「系外行星探测」、「考古太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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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细品报道用词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永远存在信息差，但是我们很幸运地有国家个很多大佬在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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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才二十一世纪，国家透露给大家的信息（姑且如我猜测是真的）就已经这么不可思议了，能说出未来计划「探寻、系外、考古」这几个词，并且习惯藏一手消息的国家，我目前想象不出多年后的发展，所以不会细写，我怕以后有人说我做梦都不敢梦个大的，写的小说还不如现实真实哈哈哈哈哈！

第112章
矿场星系，庄晏明看了一眼操控板上的数据，把探测机器人的路线重新进行设置，看到任务进行中的提示，他才转头去看正在分析土质的老者。
“老安啊，小满今天也没开播吗？”
戴着手套取样的老安看了眼手腕：“您的继承者今天也没有开播。”
“小孩跑哪儿去了？”庄晏明嘀咕道，“之前我不是提醒过塔里星系的人，要收集异族影像资料吗？”
一直不提醒他儿子开直播，还怎么实时收集影像资料？就不怕直播球出现损毁，影像资料全部丢失？
“按之前最后一场直播的定位，您的继承者此时应该在河族领地。”老安启动检测程序后才转头看他，“您知道的，直播球不开启的话，信号发射器也处于待机状态。”
虽然他们仍在同一片象限，但是隔得太远，加上各星系的磁场强度不同，如果庄满那边没有开始直播，信号发射器也处于待机状态，老安也只能通过最后的定位确定庄满的大概位置——前提是最后一场直播结束后，庄满并没有大范围移动。
庄晏明“啧”了一声，颇为不耐烦道：“这片矿场星系的矿怎么这么单一，没多少能用的。”
检测了这么多颗星球，稀有矿的产量真是屈指可数，全部挖掘出来也不够国家用一年的。
老安没有接这句迁怒的话，只道：“您稍安勿躁，同在一片象限，说不定您继承者的下一场航行，就是往这边走。”
庄晏明一想也是，总好过他离开第四象限后，不仅苦苦等直播，还连碰上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我的帮扶新文明发展的报告你交上去没有？”
说起这个，老安连连点头：“交了，早在离开九星共和国的时候，就已经提交上去了。”
“不过您真的确定吗？”
如果最后证实他们的猜测是错误的，那可就浪费一个扶持名额了。
庄晏明十分笃定：“原本看到云松在塔里星系定居一段时间的时候，我就觉得十有八九，最近我重新看了一眼塔里星系的资料，已经十分确定他们星系同时出现过寄生者和记生者。”
“能被这个种族盯上的文明，只要不夭折，迟早能走到其他象限，能出现在星际种族会议的议案上，更别提云松让他儿子守的第一军团。”
第一军团的职业不是抵御异族，而是保证位于中央星的主脑不被破坏，必要时第一军团要带着主脑离开，以保存塔里星系文明的痕迹与火种。
庄晏明一想就知道云松这个安排是怎么回事，真想帮助塔里星系，不去打异族，而是守着记录塔里星系发展的主脑？
要说云松当初建立第一军团不是为了获得扶持文明的奖励，他一万个不信。
“反正名额放在手里也没有利息，直接用了，让塔里星系在各种族那里留个名字也不错。”
这种有发展空间与前途的文明，帮扶成功一个，他能得到的东西，可比发现一处中等星系收益大多了，更何况这个协助与帮扶的弹性也很大。
像云松那种定居塔里星系一段时间，让儿子留在那里是帮扶，他嘴上提点几句，告诉对方一些他们已经能知道，但是还没有这个意识主动去获取的消息，也是一种帮扶。
而且这两种帮扶，奖励都一样。更别说记生者潜伏在这种有发展可能的星系，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图星际种族条例的奖励。
有便宜不占实在不是他的作风，都已经大老远来第四象限了，还不准他分一杯羹？
都是为了丰厚的奖励，谁比谁高贵？
看到庄晏明这么笃定，老安也没有再说什么，庄家下一任继承者在塔里星系，用一个帮扶名额能让这个星系在高等文明那里挂个名，也能让其他种族忌惮，同时保证那位继承者的安全。
它权衡利弊后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另一边，在河族人依依不舍地告别中，停留在海岛的两艘星舰缓缓升空，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黎凉看着雷达定位嘀咕：“怎么跟我们来的方向不一样啊？河族指的这个方向真的能回到一开始进来的地方吗？”
“应该可以。”卡卡把自己这边的操控台检查了一遍，“这是它们的地盘，肯定比我们熟悉。”
他们都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了，如果不是有路线和定位记录，压根分不清河族给的路线是另一条。
江姜把星舰防护打开后，伸了个懒腰：“黎凉，你留在这里值守，晚点换我。”
昨晚因为建交成功进账了一大笔军功，兴奋得睡不着的他今天还要一早起来检查星舰，真不知道黎凉几人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黎凉目光灼灼盯着前方的星舰：“放心吧，我一定跟紧军团长的星舰。”
确认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江姜和卡卡正打算去训练室练练体能，结果走出操控室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卡卡看着正在鼓捣变异植物的青年，一头雾水道：“小满，你怎么还在这里？”
刚才上星舰的时候，舍友也上来了吗？这个时候对方不应该去前面那艘星舰吗？
“不在这里去哪里？”小心翼翼给花授粉的青年头也不抬，“你们闲着没事就过来帮我授粉。”
当初只是红色幼苗的植物，如今已经变成紫红色的一丛成体，把几个花盆占了个满满当当，在海岩星的时候，庄满还特意给它们分株，如今被种在其他花盆里的分枝全都成活了。
江姜和卡卡走过去，带上手套后，按着花盆上的标签开始给它们互相授粉，嘴里还闲不下来。
“你不去军团长那边？”
“不去，他送一段路就回去了，我跑来跑去还要开舰桥，浪费能量。”
“对了，之前小宝到底拍到了什么，能说吗？”
正在专心修枝授粉的青年愣了一下：“能说，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江姜/卡卡：“……”那他们纠结好几天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前阵子找到我……”庄满把斟酌着用词，把九星共和国的事说了出来，“那些人的聚集地曾经接触过高等文明的人，知道一些相关信息，从胖胖和小宝身上察觉到了我的来历。”
“所以就想着通过我获得九星共和国的合法身份。”
江姜和卡卡傻傻呆住，最后江姜恍惚道：“亲爹啊。”
卡卡感叹道：“高等文明的人啊。”
“第一军团长是你亲戚啊。”
“咱们真抱上金大腿了。”
庄满：“？”
“什么亲戚，第一军团长的父亲和我父亲是同一个人类聚集地的人而已，没有亲属关系！”
“那也是老乡了。”江姜还有些缓不过神来，说出的话都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我们塔里星系，有多少个其他星系的人？”
“这个我也不清楚。”庄满耸了耸肩，仔细剪下多余的枝条，“据河族族长说，其他高等文明会去陌生星系游玩，至于对方怎么进来的，咱们也猜不出。”
就如同塔里星系政权混乱的那段时间，孔琳不也成功在皇室的帮助下，成功拥有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光脑吗？
加上庄晏明说过，在宇宙种族中，寿命是最基本的进化结果，更别提除了德尔斯教授这种类人种族，还有其他人类聚集地，都是人的模样，想进入塔里星系，有的是办法。
甚至如果没有惹事，没有暴露出自己的不一样，没有插手塔里星系的发展，也没有另一个认识的人点破并公布对方的身份，他们未必知道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星系的人。
否则第一军团长的父亲，是怎么在这里娶妻生子甚至建立军团的？不就是藏得好吗？
如果不是庄晏明的到来，估计第一军团长这个九星共和国后代的身份，也不会为人所知。
“那前任军团长们知道这件事吗？”卡卡有些难以置信，“应该不知道对吧？”
就这么放心让一个其他星系，其他文明的人类管理最重要的第一军团吗？
“你觉得前任军团长们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踏出塔里星系呢？”庄满反问一句，“在没有知道这些消息前，我们有萌生过踏出塔里星系，寻找异族坐标的想法吗？”
江姜和卡卡沉默了，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被动挨打这么多年的塔里星系，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甚至之所以如今会觉得自己被舍友带着走，被军政双方的决定推着走，都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印象中除了与友好种族进行商业往来的大商人外，几乎没有人会踏出塔里星系的边防线，就连军团都是守着前线星，异族来就打，异族退也不追。
只有少数几次是异族多次叩边，军团被骚扰得不耐烦，多追了一段距离，或许也有军团主动追出去，但是如果战役记录限定某个军衔，或者某个职位以上的人才能查看，那至少他们是不清楚的。
所以前任军团长们主动踏出塔里星系，传回来这么多线索和资料，不一定是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很可能也跟他们一样，到了某个层次，被动获取了一些信息，或主动或被动地踏入了宇宙中。
“那，我们后面还会还次受到今天这种冲击吗？”卡卡小心翼翼道，“说实话，我现在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自以为安全的星系，其实可能已经有不属于这里的人进入，在这里生活，甚至可能掌权，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入侵？
“不算入侵，最多算促进塔里星系发展的步伐。”庄满安慰道，“这么多种族，总会有强大的一方制定规则，我们只是还不够格被规则纳入保护范围，但是规则一定会限制那些种族的。”
“至于以后……我也说不准，毕竟第四象限这么大，我们连这里的异族都没有认全。”
塔里星系那么多星球存在信息差，更别提不同种族，甚至这些种族的分支。
他们人类不也一样吗？每个人类聚集地所掌握的消息并不一致，有的人已经搭上了高等文明，有的甚至刚刚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呗，想那么多干嘛。”庄满放下剪刀，一巴掌把卡卡的手拍开，“我的花都被你弄秃了！”
谁家授粉是两朵花对着碰的？万一结不出果怎么办？
庄满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刷子，觉得小伙伴现在不适合帮他干活。
卡卡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正想道个歉，就听到操控室传来黎凉兴奋的声音：“兄弟们快来！逮住大的了！”
“遇到什么了？”
“逮住什么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围在花盆旁边的三人立刻脱下手套，争先恐后跑到操控室里看稀奇，然后就看到雷达影像上，背对着他们的机械城军队。
庄满三人：“……”
该说不说，河族这个离开路线指得真好，还真能回到原本他们进入海岩星的地方，还能很好地避开可能出现的伏击，这不就真避开了吗？
“有一说一，河族是不是躲出经验来了？”江姜佩服道，“星系开始了定位干扰，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这谁还能埋伏我们啊？”
“管他呢。”庄满直接站到主控台，对着正在联通中的频道开口，“军团长，打不打？”
这幅迫不及待的语气，让正在观察敌军队形的男人笑了笑，随后果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打！”
随着他话音落下，601四人纷纷摩拳擦掌，站在了自己的区域，庄满甚至不忘打开直播球，让塔里星系的人多看看机械城的嘴脸。
“各位观众们，都来看看，这就是对人类友好的机械城。”
“不仅暗自抓捕人类，用人类做实验，还想埋伏我们，如果这就是友好的话，那我多少也算个和平大使了。”
直播间观众一进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但是却在第一时间送上了祝福。
「恭喜庄部长！恭喜后勤系小队！」
「这就是探索小队里贡献量最高的后勤小队吗？厉害啊，其他军团的后勤小队贡献量三个比不上一个！」
「恭喜恭喜！庄部长什么时候回来参加授衔仪式啊！费洛长官说都已经给你报好名了！」
「哈哈哈哈！据说这还是庄部长的长官帮他报的名，否则军团里没人欺负，自己又有能力的庄部长，压根不想参加授衔仪式！」
「庄部长！按你说的方法，只是多加了一株变异植物，我就真的种出自然果蔬了！」
「儿子加油！打死这群垃圾！」
没有开启的投屏无法将观众的情绪传递给庄满等人，因为直播开启后，祁斯理的指令就下来了。
这是一场以少对多，以偷袭应对伏击的指挥教学，也是庄满第一次享受不用考虑太多，只需要按命令行事，最舒服的一次太空战役。
祁斯理每一次下达的指令他都能迅速反应，江姜他们也不掉链子，在打出第一炮后，大家一起按照指令开始躲避。
其实并非不需要动脑，但是庄满只需要在接收到命令之后，想办法达成就可以了。
“江姜开始分区防护。”
“黎凉放出自毁式无人机。”
“卡卡操控反重力干扰式无人机进行牵制和骚扰。”
“能源可用数值报一下。”
站在主操控台前的青年话音刚落，黎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主舰能源支持光束炮发射三十，电磁炮五十发，粒子炮二十发。整体防护半小时分钟，分区防护一小时，星舰主体运行不受以上数值影响！”
“好，随时注意能源补充！”看着对着前面反应过来的机械城军队，庄满果断来了一发齐射，随后跟在祁斯理的星舰后面，十分丝滑地跑到了另一边。
“他们怎么会在后面？快调头！”
“飞行器把对方无人机拦下，重型舰队瞄准发射！”
“开启重舰防护！看看能不能入侵对方中控！”
面对从后方出现的人类，机械城的带队军官纷纷接上只有零星几个按钮的操控台。
与人类不一样的是，它们不需要按钮触发武器反应，只要接入中控系统，就可以控制己方的舰队进行攻击。
不过这需要极为智能化的高级军官才能完成，没有进化成机械生命体的机械人反应生硬，也无法灵活变通。
但是没事，它们可以坐在小型飞行器上，和那些反重力干扰式无人机纠缠，或者直接一换一报废掉对方的自毁式无人机。
反正它们身体破碎后，芯片也会被捡回去，芯片也破碎的，在机械城还有备份。
如果连备份都没有，那也不要紧，它们只是没有自我思维，被一道程序操控，可以批量生产的机器罢了。
“疯了吗！”黎凉看着己方放出的自毁式无人机被对方一一拦截，惊得下巴都合不上，“它们不要命的吗？！”
“靠！”鲜少如此暴躁的卡卡盯着雷达，手指不停地在操控板上滑动，“它们不来攻击我们，追着无人机干嘛！”
每一架反重力干扰式无人机在前面飞，三四架载人飞行器在后面追。
如果说面对自毁式无人机。它们没办法只能一换一，但是反重力干扰式无人机又不是冲飞行器去的，它们有必要自杀式追击吗？
看到他们这艘星舰做出的攻击，前面仅有一人的星舰也如数完成，甚至比他们还块一些，庄满不由得双唇紧抿。
机械种族控制机器，在对方拥有不输于智慧生命的反应时，天生就是战争机器。
在星舰拥有同等武力值的前提下，除非人类的星舰数量远超对方，否则很难打赢。
这个道理庄满明白，祁斯理也明白。
“03号星舰，准备脱战。”男人平静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直播间热血上头的观众被兜头泼了一脸冷水。
「为什么要逃？我们又没有落入下风？」
「好可惜，还以为这次有军团长在，我们能看到之前两次攻击机械城还全身而退的场景。」
「军团长是人不是神！也不看看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军队！哪里是前面两次能比的？」
「第一次是星舰对小型飞行器，第二次是边打边逃，碍于战场在机械城，这些铁疙瘩才束手束脚，大家冷静一点吧，现在不赶紧脱战，等对方形成包围圈，你们去支援？」
「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平安。」
“03号星舰收到。”庄满看了一眼操控面板，冷声道，“黎凉，把所有自毁式无人机放出去。”
无论是自毁式无人机还是反重力干扰式无人机，在太空战场上都是不可补充的资源，更别提后勤小队后面还要去其他地方。
每失去一架无人机，都会对他们后面遇到异族时的威慑力降低。
但是接到指令的黎凉依旧按下启动键，星舰腹部停放舱滑开，仅剩的无人机闪烁着红光落下，自动瞄定那些企图截断他们路线的飞行器。
“星舰防护能源使用已超百分之八十！”江姜抬头看了一眼面板，“能源填充进度？”
黎凉立刻把视线从无人机上收回来，手指在操控板上不停滑动：“自动填充进度百分之六十，现在开启手动填充辅助，六十秒后填充完成！”
“它们火力怎么这么猛！”卡卡努力让反重力干扰式无人机绕过围追堵截的飞行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一发炮弹过来，无人机十不存一。
“仗着水在太空中没法自由落体罢了。”庄满咬牙道，“但凡在陆地上，先泼它们一身液体，再通个电，全部都得玩完！”
别说芯片会不会短路的问题，光是水会使金属腐蚀，就够它们喝一壶的。
他可不信这些没有自主思考，能批量制造的机械人士兵，全身都是用防水防腐蚀且不导电的稀有金属做成的。
大概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他的火气，通讯频道里传来男人轻松的声音：“可能这就是它们不主动侵略的原因吧。”
连个河族都拿不下，看来寄生者也知道，这种非生命体很难有什么发展前途。
原本直播间观众还觉得脱战显得己方战斗力不强，如今听到夫夫两这么一说，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对啊！如果不是在太空里，就这一堆金属谁怕它啊！」
「怪不得人能当部长呢，明明我家的机器人管家就出现过这个问题，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这么看来只要不在太空中，机械城的威胁约等于无。」
「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它们在防线外攻击，就是不落地怎么办？」
「你是不是傻？对方都来到咱们防线外了，比人数我们会输？该担心没有后援的是他们吧！」
就在直播间观众议论纷纷的时候，重型舰队里的机械人长官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指令，立刻下令放缓了进攻强度。
“长官？”
“那两艘星舰里，其中一艘有人类的掌权者。”
“您的意思是说，不要追得太紧，免得对方拼命脱战？”
“不，通知场外的运输飞船靠近，在对方即将脱战的时候，直接撞上去。”这位军官冷然笑道，“现在通知主城再派一艘运输飞船过来。”
“对了，攻击不要停，也不要太猛烈，别让对方察觉。”
“是！”
卡卡看着放缓速度的重型舰队，眉心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它们好像能源不足了。”江姜看了一眼星舰防护，“刚才星舰受到的攻击骤降百分之四十！”
庄满看着双方星舰中间不停被引爆的飞行器，总觉得心里不安。
这种不安找不到出处，只是因为机械城突然减缓了进攻，他就已经心跳加速，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这种不安在发现雷达地图上突然出现一个小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的记忆力不错，但是他记得这个地方，并没有这样一颗体积巨大的移动星体。
祁斯理能发现吗？他们能成功脱战吗？万一对方没发现，或者他们全都逃不掉怎么办？
“卡卡过来接我的位置，现在除星舰防护外不做任何攻击，保证能源充足，三分钟后立刻开启迁跃。”他在卡卡震惊的目光中按下舰桥对接申请，紧接着对通讯频道开口，“02号星舰，请求战场转移。”
“可以。”男人平静的声音传来，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03号舰桥对接申请已开启，请注意掩护。”
听到这句话，庄满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立刻抓着直播球朝舰桥入口跑去。
江姜三人手中动作顿住，随后依旧如常，卡卡直接接过了指挥权：“黎凉，我需要掩护舰桥对接。”
“收到，目前能源充足，随时可以开启手动填充。”
听到这句话，卡卡直接按下发射，星舰后方的一排炮口迸发出耀眼的光。
“怎么我们放缓进攻，对面的攻击还这么猛烈！”
“报告长官，属下眼睛里的光感图像零件出现光斑！”
“混蛋！注意舰体防护！通知运输飞船注意掩护行踪，快点抵达战场！”
就在机械城的军队无暇他顾的时候，第九军团的两艘星舰逐渐靠近，侧后方的星舰飘出一根仅容一人通过的管道，被吸引着贴上了前方的星舰。
庄满站在舰桥门后，紧张地看着显示板。
“对接成功。”
“排空充氧中。”
“充氧完成，舰桥重力系统已开启。”
“请进入。”
紧闭的门打开，庄满进入等候舱，飞快换上专用防护服，直接朝着舰桥另一个出口跑去。
他要快一点，他必须再快一点，刚才突然出现的东西，一直在朝他们冲过来！
身后的门随之关上，卡卡擦了擦掌心的汗，抿唇打开迁跃，在定点迁跃和随机节点迁跃中，选择了定点迁跃，随后从路线中找到河族的坐标，输入进去。
“定点迁跃准备中，请所有人员扣好防护带。”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卡卡才注意到主操控台的雷达地图，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迁跃准备完毕的提示音。
粉发青年看了一眼断开的舰桥，和对面星舰已经合上的舱门，计算着定点迁跃时需要的能量，最后算出除迁跃外还能发射两发光束炮时，便撤开星舰防护，冷冷按下发射。
随后便在星舰被击中的猛烈震动中，按下了开启定点迁跃的按钮，直接脱离了战场。
“祁斯理！”
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脱的青年从等候舱跑出，却撞入等候许久的男人怀里。
在直播间观众满屏问号的议论中，青年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脸：“它们……”
“嘘……”男人抬手抵住他的唇，在青年焦急的目光中，从墙上拉出防护带，将自己和爱人一起扣在了舰体上。
做完这一切，祁斯理摸了摸伴侣的头发，轻声道：“相信我，现在默数三个数。”
庄满看着他的眼睛，最终选择相信他的话。
三，二，一——
体型巨大的运输飞船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毅然决然撞上了这艘比自己体积小的星舰上。
可是就在触碰到星舰，将舰体外壳破出一道豁口的那一刻，被撞歪的星舰猛然一震，直接消失在原地。
“随机节点迁跃已成功开启，定时设置关闭。”
在晕过去前，除了巨大的轰鸣声外，庄满耳边只剩下响彻星舰的提示音。
在视线出现阵阵重影时，他看到身边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笑着对他说——
「晚安。」

第113章
黎凉两眼无神地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有种此生望到尽头的错觉，他低头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能源舱受损的提示，转头去看沉默不语的舍友。
“卡卡，你干嘛在迁跃最后一刻，把星舰防护撤掉，非要用这点能源给对方来两发光束炮？”
就算再恨机械城，也不至于顾头不顾尾吧？
如果卡卡不撤掉星舰防护，星舰就不会被打中，星舰不被打中，能源舱就能躲过一劫，如今的他们也不会能源耗尽，刚刚进入海岩星，就被迫降落在远离海岛的海面上。
被问到的青年头也不回，默默调出当时主操控台的雷达地图记录：“自己看吧，以后小满和军团长办婚礼，我最少也得坐主桌。”
听到这句话，江姜也忍不住解开防护带，凑到这边来看。
黎凉看到突然出现在雷达地图上，并且不停移动的光点，满脑子问号：“这是什么？机械城还有埋伏？”
“不像埋伏。”江姜点开光点的详细数值，“从影像上看，这个距离还能有这种体积，不像是作战的，反而像运输补给舰之类的。”
单看定位看不出什么，毕竟雷达上都是一个光点，但是点开详细图像后，这个正在移动中东西就太大了。
就像一百米以外看到的硬币大小的物体，和一米内看到的硬币大小的物体，它们的体积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估计小满就是看到了，才想去军团长那边的。”卡卡放出自己的伴生兽抱在怀里，慢吞吞道，“整场作战计划都是军团长做决策，小满负责指挥我们如何实行。”
“但是每次我们完成指令的同时，军团长那边也已经完成了，咱们有四个人分区作战，军团长可是一个人，小满应该也担心对方分身乏术或者发现不了吧。”
这个情况不止庄满，卡卡三人也注意到了，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去细想，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祁斯理驾驶星舰，一个人完成了所有作战指令。
无论是放出无人机还是控制它们，并且还要兼顾能量舱、星舰方向、星舰防护和攻击等等，还得分析战场形势，告诉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所以当时庄满要离开，他们除了无条件支持对方之外，卡卡也因为注意到雷达地图上的不明物体，宁愿撤去星舰防护来掩护庄满，也不想赌他们成功脱战后，庄满他们来不来得及开启节点迁跃。
毕竟雷达上，这个东西移动速度很快，不像是要埋伏，而是有目的地想出其不意攻击。
如果那个时候他不阻断机械城的攻击，庄满未必来得及和军团长说明情况，然后做出相应的操作。
毕竟机械城只是放缓了攻击，不是停止了攻击，他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他们成功无损脱战，结果小满他们被前后夹击，跑不掉怎么办？
黎凉也反应过来，锤了一下卡卡的肩膀：“我说你怎么突然抢了江姜的活，感情是发现了对面的埋伏啊！”
“别管埋伏不埋伏了。”江姜看着一片标红的操控板，“先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河族或者小满他们吧。”
十分钟后，卡卡抹了一把脸：“能源不足，信号发射器好像也出问题了。”
黎凉浑身一僵，立刻起身跑去餐厅，随后心有余悸的声音传来：“还好还好，咱们的营养剂够喝三个月。”
江姜有些头疼地切换海面悬浮模式，最后把星舰门打开，关掉了其他的功能。
“先这样吧。”他在小伙伴疑惑的目光中无奈道，“省点能源吧，毕竟晚上还需要光照。”
能源舱受损，他们就算知道是哪里受损，也不知道怎么修，如今只能守着一堆能源罐和营养剂，用能源舱仅剩的那点能源撑着了。
黎凉颓废坐下，看着舷窗外的海面，喃喃道：“希望河族的捕猎范围足够大，最好今天就能发现我们。”
江姜和卡卡已经不想说话了，此刻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发会呆。
另一边，一直收看直播的庄晏明已经想离开矿场星系了，要不是老安一直跟他保证，确认直播间里的星舰被撞击的那一刻已经成功开启节点迁跃，庄晏明非得冒着被星际种族会议问责的风险跑去灭了机械城。
“家主您稍安勿躁，咱们不能随便插手其他文明的斗争。直播间没有开启，只是因为您的继承者失去意识了，自动进入待机状态而已，我保证绝对没有损毁！”
老安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说得嘴巴干是什么意思，此时它也觉得自己的发声系统面临使用过度的征兆。
“毕竟是进行节点迁跃，身体因为冲击晕过去也是很正常的，您几个小时都等了，那不如再多等一会看看？”
“而且您的行为不仅仅是代表个人，一旦插手第四象限的斗争，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变了，这可是国家不允许的行为。”
庄晏明不插手，这就是两个文明的正常战争，庄晏明一插手，无论是他的国籍还是身份，都会让外交部头疼。
九星共和国稳定下来后，对外社交都秉承着不开第一枪的原则，庄晏明的身份又不是比较好开脱的普通人，他的专用飞船更不是只有自保能力的民用飞船。
一旦主动发起进攻，哪怕情有可原，外交部那边也不能明晃晃偏袒，怎么也得做个样子，把他叫回去走审判的流程。
这件事老安知道，庄晏明也知道，但是庄满不是别人，是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孩子，所以他没办法冷静下来。
“你马上联系那边的异族，想办法拿到这场战斗的第三视角信息。”庄晏明深吸几口气，“机械城那群垃圾没有擒贼先擒王这个脑子，原本打算埋伏包围的情况下，怎么突然有其他战斗飞船可以调动？”
直播球在没有特别设定的情况下，它的拍摄主体就是庄满和他所看到的一切，庄晏明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突然出现在雷达上的光点。
他不觉得这是埋伏，更像是用一艘本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飞船，来交换人类战场指挥官的离场。
老安问言立刻点头照做，只要家主不冲动，其他的都好说。
“对了，顺便联系云鹏。”庄晏明眸色深沉地看着录下的直播，直播画面里的机械城军队，突然减缓的攻势深深映入眼中。
“之前来过塔里星系的寄生者，应该还没走。”
无论是突然放缓的攻击，还是突然朝两艘星舰冲过来的飞船，都明晃晃告诉他，这些机械人知道星舰上有塔里星系的重要人物。
机械城还没有本事入侵老安改造过的直播球，那就肯定有一个身处塔里星系，能看到直播的存在，在这个直播间打开后，告诉机械城祁斯理也在这里。
打几个小兵，哪里有直接打对方的军团掌权人来得有威慑力？
老安点头，立刻把这个消息发了出去，并请对方彻底排查一下当时直播间的观众定位与身份。
暂且不管各方对于这场戛然而止的战争有何举措，已经醒来的庄满看着祁斯理外翻的皮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晕过去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他混沌的感知逐渐恢复时，一睁眼就看到满脸鲜血的男人。
“没事，皮外伤。”解开防护带的男人蹭了下脸侧的伤口，“还没手掌长，等会躺下医疗舱就行。”
“那你快去躺啊。”还穿着防护服的青年拉起他，急忙朝放置医疗舱的房间跑去。
他顾不上观察星舰降落的地点与环境，也顾不上检查星舰状态，一心只想赶紧让受了伤的男人得到治疗。
在祁斯理没看到的地方，他的颈侧、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就连衣服上都出现了深浅不一的血迹，只是不清楚到底是脸上伤口滴落的，还是被衣服遮掩的躯体早已伤痕累累。
“怎么启动不了！”看着毫无反应的医疗舱，庄满立刻蹲下去检查能源线。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看了一眼昏暗的空间，随即拉起焦急的青年：“应该是能源输送管道出了问题。”
想起迁跃前一刻已经被撞上的星舰，庄满深吸一口气：“把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
“只是检查吗？”在爱人严肃的脸色中，祁斯理笑着解开衣服，随后在庄满震惊的眼神中合上。
“战场指挥官必须穿上贴身防护服，你没穿过吧？”
这种衣服用了某种金属配比，能保证除了正面剧烈撞击之外，抵挡许多炮弹逸散出的能量和枪支的伤害。
无论是否上前线，只要身在战场，高级军官们几乎都会穿上，这次探索小队出发，各军团都给他们配备了一套。
庄满心虚地帮他把拉链拉上，嘴硬道：“我们遇到的都是突发战役，哪里还来得及考虑这么多？”
从踏出塔里星系后，他们四个人就没碰过物资储存室里的防护服，更别说像祁斯理一样几乎随身穿着了。
“医疗舱用不了，那你裸露在外面的伤口怎么办？星舰上有没有医疗箱？”
“有，在房间里。”
听到这句话，庄满立刻带他转移阵地，男人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像只大号玩偶一样跟在爱人身后。
这艘星舰上的卧室一庄满闭着眼都能找到，但是在打开房门那一刻，他又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中。
熟悉的格局，熟悉的摆设，那张床上，还有今早起床时弄出的褶皱，在熟悉的场景里，出现了一只半人高的双肩行李包。
“我的背包怎么在这里？”庄满怔怔回头，“你知道我会来？”
按计划，祁斯理送他们一段路后，就要直接分开了，所以在海岩星的时候，他仗着这艘星舰上有他的衣服，并没有把自己的行李拿过来。
可是现在，本应呆在03号星舰房间里的背包，安安静静出现在了这里。
“猜的。”祁斯理越过他走入室内，拿出医疗箱开始自己清理伤口，还不忘和爱人解释这个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发之前就猜测机械城不会善罢甘休，会对你们进行围剿，如果我猜中了，你大概率会过来帮我。”
“对方想进行围剿，如果我们无法成功脱战，大概率会爆发近战，而你的东西基本都收在这个背包里，所以我就直接拎过来，免得到时候情况紧急你忘记拿。”
庄满走到他前面蹲下，拿过他手里的医用纱布，一边清理他脸上的伤口，一边问：“如果你猜错了呢？”
祁斯理语气轻松道：“猜错了就直接走舰桥把包拿来给你，反正分开前总要见你一面。”
庄满小心翼翼把伤口血迹清理干净，看着这道伤口，连说话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就算这样，在太空中也很难发生近战吧？”
既然对方想围剿他们，一拥而上把星舰击破，暴露在太空里的他们就完了，星舰又不是陆地，怎么可能会有发生近战的机会？
祁斯理笑了一声，被肌肉牵动的伤口还没感受到不适，就被眼前的青年瞪了一眼。
看着爱人从背包里拿出一支药剂，随后被浸湿的医用纱布轻轻贴上伤口，被冰凉的液体唤醒伤口痛感的神经，传来密密麻麻针扎般地刺痛。
男人只能面无表情道：“你们把它们的实验体全都救走，没有实验体的它们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只会选择登舰抓人，不会浪费这么多能源只为了出气。”
“这群机械种族或许会生气，但是它们一定会在利益相关的得与失中，抛弃这种没必要的情绪反应。”
“所以如果我们处于劣势，你会过来帮我，我们会和机械人短兵相接，都是必然的结果。”
他的猜测错了，最多在分开前去看一眼爱人时，顺便把背包拿过去。他的猜测对了，就能避免一些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当时发现不对劲，确实急得忘记带背包的青年撇了撇嘴，或许这就是军团长和小兵的区别吧。
怪不得江姜和卡卡看到他在星舰上会惊讶，怪不得他说要在战时换星舰，卡卡他们也一句不问。
估计除了精力旺盛，出发前一天还在和河族幼崽下海玩的黎凉外，江姜和卡卡都知道祁斯理把他的包拿过来了。
等把祁斯理脸上的伤口处理好后，庄满才脱下身上厚重的防护服，随后背起背包，把醒来的胖胖给放出来。
从精神识海中苏醒的熊崽子刚一出来，就扭着头四处看，最后一屁股坐在祁斯理鞋子上，仰头眼巴巴看着他，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弯腰摸了摸熊脑袋，手掌触碰后有一瞬间顿住，随后耐心解释：“它还没醒来，等它醒来再让它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胖胖肉眼可见地失望，毫不留情地拍开脑袋上的手，去扒拉主人手腕上的小宠物玩。
没有醒？庄满抿唇看他，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
这句话哄什么都不懂的伴生兽合适，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但是看对方没有想解释的模样，庄满便止住这个话题，开口道：“先检查一下星舰吧，如果备用能源也用不了，估计恒温箱里的营养剂放不了几天就全变质了。”
说到这里他还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到底是能源输送管道出错了，还是一些仪器坏了？也没感觉缺氧啊。”
星舰完全就是一个密封的空间，他们在里面需要依靠能源来实现制氧和重力平衡。
如果真是能源输送管道出问题，备用能源肯定也用不了，他们应该会出现缺氧才对。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应该是舰体破了。”祁斯理站起身，若无其事道，“正好看看我们掉在了什么地方。”
说起这个，庄满就想起晕过去前猛烈摇晃的星舰，和冰冷的提示音，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设置定点迁跃，然后回河族星系啊？”
定点迁跃也可以设置定时，河族的坐标也有，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在河族里等待星舰维修了。
因为定点迁跃还需要多点几个选项，懒得弄的男人平静道：“设置的时候正在手动填充能源，顺手一滑就选错了。”
选了定点迁跃还要打开雷达航线记录，还要选中河族坐标，最后才能进行定时，对于分秒必争的他来说，太浪费时间。
夫夫二人边聊边走，当他们走到舷窗时，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庄满甚至打消了想打开星舰门的想法，顺便把扒拉门口的胖胖拎了回来。
舷窗外是一片十分怪异的变异植物林，黑灰色的枝条张牙舞爪地纠结成粗壮的主体。
他们触目所及的地方，稀疏地分布着这种植物，它们像是有领地意识一般，隔出一段距离才会出现另一株植物。
夫夫二人看了许久，没有看到鸟类，但是却看到数只体型庞大的虫类，和十分不符合基因进化的兽类走过。
有的会在踏入某颗植物的领域时被拖曳在地的枝条捆住，在短短数秒内被绞杀。
暗色的血液顺着枝条，淅淅沥沥地从皮开肉绽的躯体里落下，全都洒在这株植物的根部。
有的却能平安地在这片看似稀疏，实业已经形成规模的植物林中随意行走，这些植物一改之前的凶残，反而安安静静地，像一株普通的植物一般。
“这东西……我是说这种生物。”庄满咽了咽喉咙，“我没在星际变异动植物详析里看到过。”
而且《古地球可食用植物大全》以及《古地球动植物详析》里，也没有出现这种奇怪的植物和动物。
就连刚才出现的虫类，都不是有智慧的虫族，也不像只存在书中的古虫类，更不像如今的变异虫类。
他只能从这些生物身上找出一些和某个物种大体相似的特征，但是也没办法十分肯定地说这就是兽类和虫类。
“那这些植物呢？”祁斯理点开光脑，毫不意外发现信号不稳定的提示，他一边拍照留存，一边观察星舰外面的世界。
庄满认真回想一下，最终摇头：“植物也很奇怪，我不清楚它们是植物，还是被某种菌类寄生后变异的东西。”
“变异植物一般浑身是毒，只有辐射吸收特别厉害，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才会在吸收到足够的养分，或者存活时间特别长后，走向主动攻击其他生物的变异方向。”
因为这个时候的植物能吸收辐射的阈值已经到顶了，它们必须想办法让自己长大一点，才能提高这个阈值。
所以为了能活下去，它们才会变异成可以主动攻击的存在，那些变异不成功的，都已经死了。
“可是就算这样，它们的外表也不会变成与原先模样完全无关的样子，毕竟不少植物都是靠具有迷惑性的外表来吸引其他生物。”
很多植物都需要吸引其他生物来帮它们授粉和传播种子，甚至是诱使其他生物吃下味道香甜但有毒的花叶，最后变成一堆有机肥壮大它们的族群。
有些植物能靠分泌出的汁液，奇怪的外形来吸引虫子和鸟类，有些气味好闻，味道也不错的植物甚至能吸引某种兽类。
但是变异的初始原因是为了活下去，所以它们不可能改变以往的模样，把可以吸引其他生物的手段进化掉。
否则没有其他生物靠近，它们能主动攻击又有什么用？
可是眼前这片植物林就很奇怪，庄满和祁斯理走到操控室检查了一下，最后发现确实是能源输送管道出了问题。
祁斯理的星舰没有经过雪绵族的二次改造，舰体外壳被撞开的时候，也牵连到被埋在星舰底部的各种线路和管道。
换言之，星舰已经彻底断开了能源供应，连备用能源都使用不了，而他们如今呼吸的，就是外面的空气。
庄满纳闷地看着主舷窗外的景色：“没有特殊气味，也看不出原本特征，我甚至怀疑它们本来就长这副模样。”
祁斯理开口道：“这颗星球的辐射应该很严重，一会出去记得穿贴身防护服，一定程度上可以防辐射。”
专心观察外面环境的青年转头，不可置信道：“我的防护服你也拿过来了？”
那玩意儿在物资储存室里，601四人就没有拿出来过，祁斯理要是连这衣服都给拿出来了，很难让他相信这人只是想送他们一段路，而不是想直接把他拐回第九军团。
一眼看出伴侣在想什么的男人：“……我有两套。”
军团长有两套这很正常，庄满不走心地点了点头：“先别急着出去吧，我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是因为辐射，才会变异成这副模样，还是说这颗星球的环境迫使它们进化成这副模样。”
陌生的星球，他们需要面对的不仅是新的气候、地貌与环境，还要提防这里看不见的细菌病毒等等。
如果不谨慎行事，甚至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看不清的菌类孢子沾上他们。
谁知道这颗星球单单是这处植物物林的生物才这样，还是整颗星球都这样？
祁斯理走到被撞变形的地方，外壳已经破碎，星舰内也出现一丝裂缝，空气就是从这里流通的。
他找出装着过滤膜的瓶子，对着缝隙喷上去，看到液体迅速成膜，却没有一丝变色的迹象，才点头道：“嗯，小心无大错。”
一个人出任务和带着伴侣的情况可不一样，多注意一点，好过缺心眼。

第114章
“德尔斯教授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长官，正转入线上会议中。”
随着副官的声音落下，只有数十人的会议室里出现了一位戴着眼镜，拿着一本记录本的老者。
“这是怎么了？”德尔斯教授看着军政双方的人，疑惑道，“这是要开什么会议吗？其他人呢？”
“其他人有要事在身，今天联系您是想询问寄生者的事情。”
面对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大的老者，第一军团长难得谦逊起来，他把庄晏明那边的话转述一遍，随后道：“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观众都已经完成定位，主脑也将个人信息进行匹配，如今我的只是想询问一下，您了解寄生者吗？如果它们潜伏在塔里星系，会从事什么职业？”
第九军团的直播间是外出探索的小队里，唯一能开启实时直播的，其他人都是传回影像资料而已，只有庄满这支后勤系小队能让他们实时观看，所以直播间人数也是最多的。
收到庄晏明的消息后，军政双方不敢忽视，立刻进行账户定位，然后让光脑完成了信息匹配。
结果就是，这个直播间里的人太杂了，各个星域各个星球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想从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里找到一个潜藏许久的寄生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们完全不了解寄生者这个群体，也只能寄希望于同一类种族的德尔斯教授了。
“寄生者还在塔里星系？”德尔斯教授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神色跟着严肃起来，“之前反高精联盟的人不是都查了一遍吗？”
反高精联盟最初那批人就是被寄生者挑动这件事，军政双方都知道，甚至就是因为德尔斯教授主动出现，才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这件事不能让民众知道，不能让他们知道针对高精神力者的事情里，有“外星人”参与其中，帮助人类对付人类，所以哪怕如今信息开放，这种事情也必须秘而不宣。
但是在普通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跟反高精联盟有关的事情，都会被查得底朝天。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即使有藏得比较深的漏网之鱼，也不可能是寄生者才对，毕竟没有被查到，就意味着参与度不够高，无法在其他人的证词里出现。
反高精联盟那群自私极端的人，可不会帮一个“外星人”隐藏身份。
“查了，有牵扯的全都审判了。”祁斯裕翻开文件，投屏到会议室中，“这是所有有关联的人如今的定位，他们肯定不可能有光脑。”
几十页的名单跨越了上千年的时间线，有的已经死了，具体的死亡原因、死亡地点、死亡照片和开具的证明都有。
而最近一百多年的名单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某军团前线，只有少数人后面跟着死刑。
文件后面还有七八页处于严密观察的人员名单，但是祁斯裕能拿出来，说明这些人和这次的事情无关。
这种程度的调查，或许有些人类能逃脱牵扯，但是不可能漏了与人类有差别的寄生者才对。
德尔斯教授眉心深折，目光如隼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个人：“你们确定除了林家之外，有其他人资助反高精联盟了吗？”
“在联系您之前，我们就已经自查过四次。”祁斯裕冷静道，“军政双方自检与互查，塔里星系各星球执政官与大商人之间的审查与复查，确定能查到的东西没有和反高精联盟的人有关系。”
从第九军团后勤系小队遇险后，他们在接到庄晏明的消息起就已经用最快最严格的要求开启了筛查模式。
至少以祁斯裕和第一军团长目前的能力，以及各议员和各军团长的消息情报而言，他们能查出来了就这些，如果有人能避开军政双方的联查，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总不能开启全星系大排查，让底下不明所以的民众人心惶惶吧？
如今的塔里星系边防压力大增，不仅要抵抗入侵异族，还要主动进攻。
现在的民众又处在信息互通的时代，刚刚接受到这么多繁杂的信息，加上直播间里的各种异族，要是他们再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排查，塔里星系肯定会出乱子。
祁斯裕的言外之意，德尔斯教授听明白了，对于这个还在发展中的文明，他也没办法干涉太多。
投屏里的老者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们说一下寄生者的特性，你们以此为据排查一下吧。”
“寄生者无法看到伴生兽的存在，它们的寿命也很长，如果是当初潜伏在塔里星系，挑拨引导反高精联盟成立，策划出人人自危的高精神力者猎杀事件的那一只，它的外表应该是个中老年人。”
代替正在出征的第五军团长来开会的副官愣了一下：“一只？”
德尔斯点了点头：“是的，无论是我还是寄生者，在同一个文明里，只能存在一只同类，否则会被高等文明发现，从而开启星际种族联盟的判决会议。”
星际种族联盟对于任何一个族群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能被纳入的种族与文明，只要不违反星际种族条例，就能得到各种权益和保护。
植物生命发展出的文明因为种族特性的原因，无法借助他人帮助发展，必须要进入文明中，所以才会出现一些民不举官不究的边缘行为。
例如不被纳入的初生及发展没到一定程度的文明，并且同族还有已经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文明，那记生者就可以偷偷摸摸进去，寄生者也可以。
这些文明的发展程度不在保护范围，种族也不具备唯一性，只要不被发现或者抓到，星际种族联盟的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过来，它们也不能太过分，记生者会忍不住推动文明发展，寄生者必定会掠夺文明，如果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文明里，说明这个文明具有发展的潜力。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出现第三者，无论是寄生者一方，还是记生者一方，都会直接进入无法胜诉的审判程序。
所以德尔斯教授十分肯定，塔里星系没有第三个同族。
听到他的解释，第一军团长示意这位副官认真记录，有什么问题可以押后讨论。
记生者不能被高等文明发现这件事，军政双方都知道，从德尔斯教授主动袒露身份开始，前面两任军团长就决定与他合作。
其中也包括云松这个本来就是高等星系的人，甚至不惜隐瞒自己的来历，以塔里星系第一军团长的身份决定与记生者互利互惠。
但是直到现在发现寄生者还在塔里星系，他们才知道无论是记生者还是寄生者，都不能再在同一个文明存在第二只。
“您继续。”祁斯裕开口道，“寄生者还有什么特征吗？”
“它并没有太强的战斗力，带出来的反高精联盟和机械城都继承了它们的行事方式。”德尔斯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起这个又讨厌又熟悉的族群分支时，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它们一贯喜欢以弱示人，以友好亲和的外表与人交流，但是只能挑起矛盾，没办法亲自参与，或许这就是你们查不到的原因。”
当初他为了这个文明不被分裂，特意研究出基因修复液交给军团，促使有需要的普通人必须想办法与军团搭上关系，与高精神力者拉近关系，以此来保证在普通人社会长大的高精神力者不会与军团敌对，长久的潜移默化下能消除双方被挑起的敌对情绪。
可就是这样，只给出一管基因修复液的他都被当时军政双方的人发现，并且达成了他与塔里星系之间的合作。
所以寄生者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估计就是因为没有亲自参与到和反高精联盟有关的事件里。
“它也知道反高精联盟的极端，所以只做个挑拨的人，却不敢真的与虎谋皮。”
“而它要做的，就是在文明动荡不安的时候，窃取你们记录的文明。”
“在你们人类社会中，除了主脑之外，有什么地方一定会存在文明的资料？”
祁斯裕和第一军团长对视一眼：“书店/图书馆！”
历史才是孕育一个文明的基石，没有历史的文明如同空中楼阁一般摇摇欲坠经不起考究。
寄生者需要的是这个文明的发展道路，从人文到民生，从认知到科技，从各种发展中找出这个文明之所以能发展和进化的道路，然后进行针对性的实验，以此来保证它们族群的进化道路。
年纪偏大，以弱小亲和的形象示人，并且从事书店或者图书馆相关的工作。
军政双方直接在视频会议进行时下令筛查，最后筛查出的人数还是不少。
如果把这些人一一盘问审查，光是这个人数，就已经足够引起星网的讨论度了。
看到他们眉头紧皱的模样，德尔斯教授安静片刻，从种族传承的记忆中找到寄生者的特性，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后，开启了十分大胆的假设。
“如果你们能确定当初林家手中里的不记名光脑，每一块都有迹可循的话，那寄生者肯定是个只能与其他人一起生活的黑户，关于这次我的学生被埋伏的事，它只能从其他人那里获取。”
“做贼心虚的小偷并不敢出现在繁华发达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人生活足够富足，或许会需要书籍来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且繁华的地方管理也会更透明严格一些。”
“或许你们可以往信息闭塞，星球发展落后，以及周围人群更为单纯，不容易发现不对劲的环境。”
“最后我建议你们可以查一查这些地方的管理系统以及书籍资料，看看数量是否对得上。”
说到这里，德尔斯教授再次叹了口气：“星际种族联盟在上，在所有文明里，我们无法以任何形式，带走不属于我们的一切文明信息。”
“无论是影像资料还是书籍，我们只能抄写与记录，但是没办法带走。”
否则这类东西一旦出现在它们族地，周围监控它们的星际种族联盟的人立刻会开启上报与审判流程。
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们进入文明，已经算是看在种族稀缺性的情况下网开一面了，还敢顶风做案，跟挑衅星际种族联盟有什么区别？
一想起族群星系周围常年悬停驻守的军用飞船，德尔斯&#183;希伯特就觉得它们种族也挺惨的，靠自己很难进化，靠别人又不允许，偷偷摸摸着来，还要因为另一个分支的族人背上骂名。
惨，它们记生者太惨了。
军政双方忙着按这些条件筛选，然后让各星球的人前去排查，都没注意到这位帮助塔里星系颇多的老者的情绪。
最后的筛选范围相对于塔里星系来说已经足够小了，军政双方的人一起行动的情况下，最多不过半天就能出结果。
德尔斯教授看到投屏里那份不停被删减的区域名单，最后目光定格在某个地方的图书馆上，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不了解人类文明就算了，怎么连对手都不了解？
他当初觉得这个文明发展的脚步变慢了，会想到去这个地方找找原因，怎么就没有想到是因为对手就在这里，所以才出了问题？
落后，偏僻，拥有历史资料，还有极端反高精联盟与林家资助的另一拨人博弈，他发现了身上命运线条错综复杂的学生，但是也陷入了对方造成的信息封闭里。
线上会议室里，德尔斯教授放下手头的实验记录，静静陪着军政双方的人，等一个今天就能出现的结果。
第四星域发展最好的星球上，一位中年妇女拎着一兜第九军团出售的蔬菜，疾步往老城区方向走去。
当她穿过老旧杂乱的居民楼，走到自家楼下时，遇到了租住在她们家的那位老太太。
想起一双儿女逐步提高的成绩，又想起对方的遭遇，女人便热情开口：“索菲娅，今晚上楼来吃饭吧？我买了自然蔬菜。”
“这些变异藤蔓长得真快，再过一段时间，排水口该堵上了，一会我下来清理一下。”
坐在敞开的门内，正打开一本书，逐字逐句摘抄的小老太太抬头，眯着眼睛看向逆光的女人：“是娜琳妈妈啊，我自己煮了晚餐，就不上去打扰你们了。”
“这些藤蔓我一会顺手就能拔了，你不用特意下来一趟。”
老太太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正是暑假，你也别太心急娜琳和乔纳森的成绩，我每天都有给他们布置作业，所以其他的时间，不妨让兄妹两好好玩一玩。”
听到她这么关心自己的儿女，娜琳的妈妈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我不着急，之前您帮他们补课很有效果，这个学期的考试成绩都上升了！”
“是吗？”小老太太也笑了，被岁月侵蚀的脸上十分慈祥，“那太好了，现在生活也是好起来了，多给兄妹两吃自然蔬菜，等以后成了高精神力者，就来卡特军校上学，有我在学校看着，你们也能放心点。”
在林家审判中，卡特军校的存在被一笔带过，有注意到的人去查，能查到相关案件记录，但是对于大部分需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来说，他们只看报道结果，坏人能被绳之以法就够了。
所以娜琳的妈妈只知道卡特军校好像有什么违规，被下令翻新重建了，以后的任课老师也会带完一届毕业就轮换一次，说不定等她读小学的儿女读大学时，正好能轮到发达星域的老师呢？
这个想法一直暗藏在她心里，现在听到这位租户说的话，她更开心了，以后子女能进军校，成为像儿女喜欢的那个庄部长一样的军官，那她多有面子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到这位十分有边界感的老太太执意不参与她们的家庭晚餐，娜琳妈妈便就此作罢。
回到家后，早就回到家的丈夫已经切好了肉，就等着她的菜一起下锅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接过菜的男人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和妻子闲聊，“路上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我和楼下的索菲娅聊了几句。”娜琳妈妈换鞋，走到厨房帮丈夫打下手，“我想邀请她来一起吃饭，但是她拒绝了。”
说到这里，她还叹了口气：“她也太可怜了，从小被父母抛弃，又被黑心的私人医疗机构整容变性，我都不敢想光脑无法识别面容，体征也对不上的她，平时该有多孤独。”
“幸好卡特军校的老师很好，推荐她去当图书馆的管理员，虽然薪资很低，但是还挺稳定的，估计再过不久，她就能买一台可以瞳膜识别的光脑了！”
想起命运多舛的老太太，男人也一脸同情：“瞳膜识别的光脑也不算便宜，政务中心那边还没有反馈吗？都过去这么久了，索菲亚能证明自己以前的身份，应该可以直接在政务系统上修改居民信息卡吧？”
虽然妻子善良，愿意把一楼租给无法验证光脑居民信息的老太太，但是在处处使用光脑支付的星球来说，星币支付也太不方便了。
每次收租都得再拿去存，对于他们来说也很麻烦。
娜琳妈妈一眼就看出丈夫的想法，“人家帮我们的孩子提高了这么多成绩，麻烦一点也没什么，而且居民信息卡归主脑管，政务系统应该修改不了吧？”
“那也不需要干等吧？我不是嫌弃她一直租住我们家，我是觉得这件事不快点解决，她的生活很不方便，毕竟总要办理退休登记吧？”
男人总觉得有办法可以解决光脑认证的问题，毕竟据老太太所说，黑心医疗机构已经被警察取缔了，那她们这些受害者的赔偿应该很快就能落实才对。
就算隔着星域和星球，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个说法吧？
再不济还能去政务中心告知情况，让工作人员上报执政官，然后特事特办才对。
娜琳妈妈低声道：“我问过了，索菲娅说她的身体是被非法改造的时候出了问题了，所以才看着老，实际上她的年纪还没到能退休的地步。”
“人家只是不想给执政官压力，加上对她来说影响不大，所以提交申请后就慢慢等呗，索菲娅也才在这里住了两年，你急什么？”
“我不急啊，但是她一直没法使用光脑，学校那边怎么可能瞒得过去？万一被发现，不仅对她不好，当初同意帮她的军校老师也得出事。”
“而且光脑能使用后，她在学校也呆得名正言顺不是吗？”
这也不能怪他担心，虽然他不清楚那位老太太是怎么在签订合同需要居民信息认证的情况下，还能进入军校工作的，但是就算不签定合同，军校每个月多一个人的薪酬支出，图书馆多了一个人，也很难不引人注意吧？
万一到时候查起来，牵连到他们家怎么办？
娜琳妈妈没想那么长远的事，觉得丈夫是在杞人忧天：“人家能进军校工作，说明军校肯定知道她的情况。”
“再说了，人家给咱孩子补课可没收星币，你少管人家的事。”
听到妻子这句话，男人就知道自己该闭嘴了，为了一个外人惹妻子不开心，显然不是个明智的想法。
这位老太太的情况确实得早点解决，而且人家确实帮了他们，想起前几次看到那位老太太补课时陪子女看直播的场景，男人决定明天下午请假，替这位老太太去政务中心问一问。
无法使用光脑又独身一人，实在太孤独了。
夫妻二人的聊天内容，从楼下租户变成了工作上的八卦，听不到有用信息的藤蔓从客厅的窗台缓缓退出，顺着楼体一直往下缩，最后消失在一楼老太太的脚边。
“看来要去找下一户人家寄宿了。”
坐在小凳子上的老太太慢慢起身，数根深色的藤蔓从门外的下水道里收回来，每一根都卷着一些纸币或者硬币。
半个小时后，被妈妈支使端一小碗自然蔬菜下来的乔纳森，看着紧闭的房门和漆黑的窗户，又重新回到了楼上。
与此同时，挂断通讯的第八军团向办公室里的警察摇了摇头，对方接到这个信号，便低头点了一下光脑。
还不等其他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就收起光脑，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各位，据卡特军校前任校长交代，我们检查了军校过往财务报表，里面并没有给一位名叫索菲娅的图书管理员的薪酬发放记录。”
“请各位再认真回忆一下，自己与这个人的来往场景。”
听到他这句话，其他专业的老师有的困惑，有的奇怪，但是都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我是去给我的孩子借课外书的时候见过她，好几次都是她帮我登记借还。”
医疗系的一位老师开口：“我也差不多，我妈妈退休后在家无聊，我就去图书馆借书了，毕竟买那么多本书价格也不低，而且还是杂书，借的比较合适。”
制造系的老师一脸莫名：“你们都遇到这个索菲娅吗？可是我为了看看古地球时的制造工艺，去了图书馆好几次，一直都是波尔给我办的借还啊。”
一直惨白着脸的图书管理员波尔，颤抖着声音道：“可是，从始至终，图书馆只有我一个管理员啊……”
虽然平时来图书馆的人少，而且大多数人都是来这里找个安静地方偷懒的，但是每次有人借还书的时候，只要多等一会，他就溜缝回来了。
而且几乎没有学生借书，老师也都是下班或者快放假了才过来，这么多年来都没人投诉自己上班时间离岗，他还以为没什么事。
结果今天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还有一位从来没见过的“同事”，每当他去外面活动筋骨晒太阳的时候，都是这位“同事”在帮忙，他就毛骨悚然。
听到这句话，其他老师都沉默了，连同教一个班学生的老师，他们都未必关心对方的情况，更何况是平时不在一起共事的图书管理员？
三个小时后，被问得怀疑人生的老师们一脸恍惚地离开办公室，等候在外的军官走进来，神情凝重道：“除了卡特军校外，第三星域和第四星域一共发现十二个身份不明的图书管理员和书店老板。”
“我的人刚才在搜查索菲娅的藏身地点，目前看了照片认出来的只有一户人家，不过索菲娅已经跑了。”
同样是只有部分人见过，但是书店老板或者真正的图书管理员完全不清楚这件事。
看着询问记录的警察“啧”了一声：“各星域的政务体系就不能均衡一点？这边的管理实在太松散了。”
普通人社会那些书店图书馆也就算了，连军校也能被混过去，还不知道对方混了多少年！
听说中央星和第一星域的同事，一个小时就查完了，他们这边磨磨蹭蹭几个小时，人还跑了！
虽然不清楚上面为什么要查这些人，但是任务不能圆满完成，今年的奖金他是别想要了。
而已经收到各处提交上来的报告，安静了许久的线上会议室重新热闹起来。
德尔斯教授看着十三个名单，和各处监控拍下的照片，不可思议道：“它……居然进化了？”
他当初会选择进入塔里星系，自然是知道这个文明有发展空间，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和这里的掌权者合作才能有所收获的时候，这位真正被人人喊打的同族居然已经开始进化了？
难道这就是不劳而获的魅力吗？
德尔斯教授看着十三个体型矮小的人类影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第115章
庄满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和祁斯理来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地方，两人观察过后准备实地探索一下。
结果他刚刚打开直播球，把它设定成悬浮在肩膀高度，一离开星舰五米，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没错，是一群人，一群蒙着脸，但是和他们别无二致的人。
在这个处处不对劲的环境里，出现了他们的同类。
“你是说你们夫夫两婚后蜜月旅行，结果在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你丈夫躲在驾驶室在跟其他人网聊暧昧，所以一气之下跟他打了一架，无意中触碰到星舰操控台，然后开启了随机迁跃，并且在降落时受损了？”
背着包的青年一点尴尬也没有，对拿着枪的人认真点头：“是的，你们看他的脸，都是被我挠的。”
被迫网聊祁斯理：“……”行吧。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祁斯理，看到他脸上颈侧的伤痕，眼中划过一抹同情，随后又看向庄满身侧悬浮的直播球，“那这是什么？记录你们蜜月旅行的东西？”
“不是，这是生命检测仪。”庄满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我和他都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我们出门旅行，肯定要有保护措施的。”
“如果我们出事，和生命检测仪配对的感应器会自动同步我们的情况，方便家里人锁定目标。”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人枪口微微向下，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感应器在哪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将爱人挡在身后，平静道：“在家里。”
他的动作惹得这群人扑哧笑了起来：“刚刚新婚就已经跟人暧昧了，还这么护着呢？”
“蜜月旅行都打起来了，深情演给谁看啊？给你身后那个小可怜吗？”
“就是啊，我们杀了他，你岂不是能名正言顺另寻新欢？”
面对这些人的调笑，神色平静的男人只说了一句：“毕竟爱过。”
被爱过的庄满：“……”行吧。
这群人手里拿着制式统一的枪，虽然笑得前俯后仰，枪口却一直对准他们，夫夫二人没有妄动，就这么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等为首的人笑够了，才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俩都是家里唯一继承人？唯一继承人却跟个男的结婚？”
“有什么不对吗？”庄满从祁斯理背后探出头来，“我们可以用人造子宫啊。”
听到这句话，这群人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人造子宫的技术，可不是如今第四象限的文明能研究出来的，能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怎么也得是更高一级，甚至第一象限的人才能知道。
想到这里，为首的人说话都带了几分明显的忌惮：“你们不是第四象限的人？”
“不是啊，我们就是出来旅行的，为了不被这里的种族发现，还特意弄了一艘第四象限文明才有的星舰。”庄满若无其事道，“结果到了第四象限，就发现他背着我外面有人。”
“那你们跟我走一趟吧。”为首的人带人围了上来，三两下把不敢妄动的夫夫二人给绑了个结实。
庄满意思意思害怕了一下：“你们是想绑架拿赎金吗？”
“闭嘴。”其中一人瞪了他一眼，“老实点，真以为我们很好骗？”
为首的人站在旁边叮嘱道：“别弄伤他们，免得那个生命检测仪发出警报。”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的动作放缓了一些，庄满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他和祁斯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居然还真信了这是生命检测仪，看来这些人应该不是第四象限的人，否则不会认不出直播球，却知道人造子宫的技术。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地方就值得好好观察一下了。
一群不属于第四象限文明的人出现在这里，是他们的同族，却对他们抱有敌意，甚至听到他们也不属于第四象限时，还肉眼可见地慌了。
庄满走在祁斯理身边，看着周围纠结成树的藤蔓，总觉得这个地方的生物进化不太对。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连发弹幕都克制了许多，生怕庄满没有关弹幕投屏，他们刷屏会被对方发现一样，但是依旧不妨碍有的人一头雾水疑惑开麦。
「这是什么地方？第四象限是什么意思啊？小满部长他们到底安不安全啊？」
「直播打开的时候你没听到庄部长的话吗？他们星舰的能源舱出问题了，估计也迁跃不了多远，军团快点派人去河族附近找找。」
「这可说不准，有可能是迁跃结束后，降落时撞击造成的能源舱出问题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守在防线上，征战多年的军团长，和这位曾经以一百码的速度，驾驶三个引擎出问题的星舰，还能成功逃出变异蜂追捕的庄部长，能让一艘完好的星舰自由落体降落？」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努力克制的观众也忍不住了，纷纷开始分析夫夫二人所在的地方。
除了他们以外，另外两方观看直播的人也眉头紧锁。
无论是这些不符合常理，以树的姿态所有地盘划分的藤蔓，还是这些完全看不出物种的动物，都像是某种实验失败的产物。
“这个地方……”德尔斯教授推了下眼镜，“好像是寄生者族群的实验场？”
“也不对，实验场怎么会出现人类？”
一直开启的线上会议室里，祁斯裕看着弟弟身上的伤，忍不住开口问道：“实验场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德尔斯教授一边记录自己看到的东西，一边解答，“寄生者窃取到文明，从中琢磨出的进化方式，是不可能立刻用在自己身上的。”
“它们需要在其他动植物身上进行实验，哪怕无法进化，无法出现新文明，起码也要保证对生物无害，否则它们是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就比如曾经有一只寄生者，成功窃取了一个初生种族的文明，这个种族是靠吃某种特定的石头，攫取某种矿物质来完成自身进化。
在种族不一样的情况下，哪怕知道对方吃的是什么石头，获取的是什么矿物质，它也不可能直接吃吧？
所以它提取出这种矿物质，用到的某种动物身上，动物没事换植物，植物没事就换同类里寿命将至的族人，一直这么实验到发生变化为止。
如果在十个族人身上使用后，种族都没有发生变异，它们就会抛弃这个方法，继续寻找下一个文明。
记生者却不一样，它们只会看着这个文明自己进化，它们负责记录和提议，如果这个文明进化成功，它们会尝试从这个成功的过程中提取关键要素，再结合种族情况进行增减。
有的文明会被引导上正确的进化道路，有的文明会在外力的帮助下，失去自我探索的本事，只听记生者的建议，最后直接试错，成为了这条进化道路上的牺牲者。
所以寄生者被骂窃取文明，记生者却被其他种族指责用该文明进行试错实验。
前者是偷了文明，自己在找一些生物研究，后者直接研究文明里的物种如何进化，甚至会亲手推动，在不知内情的种族眼里，它们确实是在用别的种族试错。
不过第一次看到寄生者的实验场，德尔斯教授还是很惊讶的。
它没记错的话，它们种族的族地都有星际种族联盟的人监控，记生者的族群只允许记生者进入，寄生者那边也一样。
就连它们带回去的东西，制造工艺、审美、材质、文字等等，但凡有一点不属于族群的元素，都会被直接没收销毁，并且进行警告以及封锁。
碍于族群特性，星际种族联盟不能直接阻断它们的发展，但是该有的限制并不少。
每个种族的文字和习性都是不一样的，在不想被星际种族联盟针对的情况下，它们自己记录回去的东西，未必和原本文明的文字影像所代表的意思一样。
就像有的种族点头代表臣服，有的种族点有头代表结成伴侣，没有原文明的解释，寄生者只能靠自己对这个族群的了解，来判断自己用族群方式“翻译”的对不对。
所以出错的概率也会大很多，以至于连它们记生者都知道，对方有很多被记录在案的实验场，而且都有专门的人进行监控。
可是这处明显是实验场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人类的存在。
德尔斯教授看着这群围住自己学生的人，目光从他们手中的制式枪支划过，一个有些怪诞的猜测缓缓浮现……
直播间里，庄满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人设，走几步就嚷嚷脚累，动不动就往自家男人身上歪过去，被这群人拿枪指着退开，还说这群人不体谅他的害怕，不让他靠近自己的丈夫，一个作字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有人嘲笑道、“你这么娇气还敢跟他打架？你俩体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为什么不敢？谁让他跟其他人搞暧昧？”沉浸在人设里的青年十分娇纵道，“他就是欺负没人帮我，要是在我们星系里，他哪里敢这么对我！”
“这么说你在你们星系还挺厉害？他不会是主动追你的吧？”
青年十分受用地点头：“也就一般厉害吧，主要是有个好爹。”
为首的人不动声色开口：“你哪个星系的？说不定我和你家人认识。”
“不可能。”看似娇气的青年再次靠近自家男人不成，也站直了身体，任由其他人推着自己走，嘴上还傲气十足。
“认识我家人的普通人很多，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我家人，而且我家人认识的人，我几乎都见过！”
提心吊胆守在直播间的夏女士和莫安安：“……”
这小孩/弟弟怎么去一趟军团，就这么能吹牛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群人好像被他给唬住了，接下来的行程动作没那么粗暴，也不拦着青年和男人贴贴了。
直播间的人看着夫夫两若无旁人地说话，不得不感慨两人的心理素质。
「他们就不怕这些人拆直播球研究吗？」
「感觉从小满部长吹牛开始，这些人就有些投鼠忌器了。」
「这么胆小，不会是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难说，在我们星系违法的事，在其他人类聚集地不一定违法，之前第二军团的探索小队带回来的消息不就是这样？另一个人类聚集地据说因为出生率太低，导致男女比例失调，结果他们为了争夺配偶，可以在擂台上直接杀死对手。」
「因为配偶难找所以杀对手？那他们人少是有原因的，这属于男女比例失调的事，出生率可不背这个锅。」
「胡说八道，他们的出生率哪里低了？这么多出生不是吗？」
这条弹幕在直播间出现的一瞬间，迅速被点了上万个赞。
这段时间塔里星系的居民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经常一个消息还没消化完，下一个消息就传来了。
他们没时间仔细思考，只能抱着从众的心理去围观和讨论，紧接着又转移到下一个消息那里，完全没有军政双方一开始担心的，由于解除信息封锁，会有人极端挑事的状况发生，也算万幸。
就在直播间众人还在吐槽这段时间听到的其他种族文明的时候，庄满和祁斯理已经随着这群人走到了一处半圆形的建筑前。
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庄满不由咂舌：“有点像莱茵特人的族群建筑。”
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异族驻星探索，在那些宛如铁锅倒扣的半圆形屋子里，和敌军残余回头遇见的场景。
“确实。”祁斯理点了点头，“不过莱茵特人生活在碎星带，没有一颗完整的星球作为驻地。”
庄满颇为唏嘘：“它们也挺废物的，族群也不小，却一颗星球都没有。”
能集结起入侵塔里星系防线的人数，却连一颗星球都没有，典型的四肢发达，但也只是四肢发达了。
“就是没有才侵略。”祁斯理看着即将抵达的建筑，“如果都像我们星系一样，谁还吃饱了没事干，天天跑去入侵？”
跟在旁边的人问道：“听起来你们星系还挺厉害的？”
男人语气淡淡道：“一般般吧，虽然比不上第一象限那个，但是其他的肯定比不上我们。”
或许是从被包围起，他就不慌不乱，也没怎么开口，相较于说话时总是带着娇气和炫耀的青年来说，祁斯理这句语焉不详的话，更让这些人重视。
甚至因为他过于沉稳的表现，让这群人下意识觉得刚才庄满说的话里，十分最少有八分是真的，否则对方未必敢无视他们手里的武器，跟出来游玩一样半点不惧。
这群人对视一眼，把他们带进这处半圆形建筑。
进入大门后，庄满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因为出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面墙壁，左右两边各有通道。
就好像一个大碗扣着小碗，他们看不到小碗里面的场景，但是可以沿着两个碗之间的空隙，绕着小碗走一圈。
为首的人随意在身后的门上按了一下，庄满察觉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把手放了下来，祁斯理看了他一眼，庄满耸了耸肩。
“走吧，带你们去休息一下。”
“休息？”庄满眨了眨眼，“不是绑架？”
对方没有回他的话，反而从右边的过道走了大概四分之一圈的距离后，随意按了一下墙壁，这个“小碗”立刻弹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看似封闭的房间。
莫约二十平的房间里，厕所床桌一应俱全，也十分简洁明了。
庄满正在观察这间房有没有通风口，就被人解开了绳子，背后的背包也被抢了下来。
“你们干嘛？是要抢劫吗？”揉着手腕的青年看到自己的背包里的东西都被翻出来，忍不住道，“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怎么翻出来就怎么给我放回去。”
看着满地的东西，检查完后的男人奇怪道：“队长，这些好像都是第四象限的东西？”
这些瓶瓶罐罐还有几节不知道什么金属的棍子，还没有刚才他们绑住对方时，从对方枪套上缴获的光能枪有杀伤力。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块使用光能的折叠悬浮滑板，到底谁会把这么重的东西背在身上啊？
除了一直悬浮在青年身边的那个金属球他们不敢随便动之外，剩下的这些东西，全都带着第四象限文明的痕迹，一点其他象限的科技都没有看到。
为首的男人立刻看向夫夫两，眼中的忌惮被一丝杀意逐渐侵占，却在下一秒听到青年说的话之后散去。
“很奇怪吗？你们出去旅游不买当地特产吗？”青年翻了个白眼，直接往后靠在自家男人身上，“我没见过制造工艺这么粗糙，科技这么落后的玩具不行吗？”
“你们不是早就蹲守在星舰旁边了吗？那艘破烂的，第四象限科技才能制造出的星舰没看到？那也是我买的特产，你们要是实在没事，就去把我们俩的换洗衣服拿过来。”
“要不是有星际条例在，本少爷真想把家里的飞船开出来，让你们这群人看看什么叫火力压制。”
“还敢嫌我买的东西是破烂？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去问问这些是不是第四象限最先进的技术，少爷我什么时候成人傻钱多的土大款了？”
在线上会议中同步直播的军政双方都沉默了，虽然知道这是演的，但是为什么庄满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脸也有点疼？
有人想起了庄满父亲的身份，想起那个强大的九星共和国，又觉得这些话情有可原，真是委屈您了，少爷：）
全场只有祁斯裕、第二军团长和德尔斯教授面不改色，甚至德尔斯教授还笑哈哈道：“都工作这么久了，嘴皮子还这么利索，没有被社会磋磨掉心气，挺好的！”
其他军团长暗暗翻了个白眼，虽然这个士兵确实是林家事件的受害人，但是他从拿到您的推荐信，又和第九军团长结婚后，谁还能在军团里磋磨他？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们动作可不慢，纷纷开始让自己军团的信息部尝试追踪信号来源，以此获得夫夫二人的定位。
一个是军团长，一个是第二军团长的外孙，这两人在星舰受损，枪支被缴的情况下，同时还身处寄生者的实验场里，危险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更何况这里还出现了另一伙人类。
直播画面里，那群人在青年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一直扶着青年的男人，果不其然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纵容和温柔。
“……”这两人不会真是婚后旅行，意外来到这里的吧？
就连为首的人也在观察青年的表情，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色厉内荏的时候，默不作声的男人突然开口：“麻烦送一杯水过来，我的伴侣说这么多话会口渴。”
说得正起劲的青年仿佛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是有点渴了，还是你关心我。”
随后又凶巴巴看向那群人：“还愣着干什么？我老公的话没听到吗？把我的玩具收拾好，再给我们送点吃的过来！”
“想要赎金就让我们联系家里人，要多少都能满足你们！”
“一群穷得只能打劫的破落户，认不出生命检测仪却认得出我买的特产，真是井底之蛙。”
在青年的骂声中，这群人的腮帮子肉眼可见鼓了起来。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亮灯的直播球，扔下一句“等着”，就带着人离开了这处房间。
纯白色的门关上，与墙壁合为一体，庄满走过去看了一眼，转头对正在收拾东西的男人煞有其事道：“别看他们没见识，科技还是可以的。”
门一关上，只能看到隐约的缝隙，连门把手也没有，全靠智能识别来进行控制。就是不知道从外面看占地面积这么大的建筑里，除了这种房间之外，还有什么地方了。
祁斯理凭着记忆，把地上的东西放回背包原本的位置，闻言无奈道：“别骂他们了，先歇一歇，等他们能做主的人过来再说。”
“也是，除非他们都不想活了，否则也不敢杀我们。”站在门口的青年转身逛了一圈房间，最后坐在床上，半点不愁地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亲爱的，咱们下一个地方去哪里旅行？”
收拾好东西的男人把背包放在椅子上，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生气了？之前是谁在驾驶室打我的时候，还言辞凿凿说回去就要离婚的？”
“那离不了，我们两家地位这么高，刚刚联合就说离婚，多不吉利啊？”庄满仰头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笑嘻嘻道，“你就不怕我外公让他手下的兵打你？”
男人轻声笑道：“那还是怕一下吧。”
看来这间屋子里的“眼睛”不少，也不知道这颗星球的主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模样怪异的动物，祁斯理垂眸，无声笑了。
看来第四象限的种族数量，远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

第116章
是夜，直播球被放在正对门口的桌子上，夫夫二人吃完送来的晚餐后漱了漱口，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房间里的灯暗了下去，直播间的观众却在帮忙盯着门口的方向，生怕夫夫二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这些人半夜抓去迫害。
半个小时过去，平躺在床上的青年开始翻来覆去，一副睡得不舒服的模样，最后霸道地翻身，直接爬到男人身上趴着，把脑袋往对方颈窝里一靠，才安稳下来。
双眼紧闭的男人把翻乱的被子拉起，盖到脖子的位置，也遮住了青年小半张脸，房间里再也没了动静。
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的人等了许久，或许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确认这两人睡着后，才低头把夫夫两的情况汇报上去。
旁边的人看着屏幕中没有动静的两人，才放松了神经：“这两人真是其他象限过来的？”
低头发消息的人随意道：“看队长的反应，八九不离十吧，”
否则早就在这两人离开星舰时宰了对方，怎么可能带到这里来？
这人又问：“话说生命检测仪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听说有的文明科技，能在飞船是装生命维持系统。”
“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有的是保命的手段，没看到队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吗？”发消息的人汇报结束后，也跟着同伴闲聊起来，“这种生命检测仪，应该类似九星共和国文明里的命牌？是这个东西吗？”
同伴半信半疑：“人家不是早就辟谣了吗？命牌只是文学创作题材里的什么独特设定，而且这个叫生命检测仪。”
观看监控的人撇了撇嘴：“谁知道呢，这个国家惯会忽悠人的。”
这个生命检测仪和传说中的命牌也太像了，只要本人出事，留在家里的感应器就能做出相应反馈，甚至可以定位本人受害地点，这和他看过的九星共和国书本里写的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们祖先当初逃出来，也带了很多资料，说这个民族的人看着和气，实际上人均武力值很高。
加上那个青年还能说出人造子宫四个字，说明对方肯定和第一象限的那些高等文明有来往。
时间缓缓流逝，到了下半夜，监控室的人熬不住，换了一班岗，新来的人扫了一眼监控屏，把已经关了灯，悄无声息的房间略过，只看那些还在亮灯的实验室。
正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耳边一热，爱人毫无困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说他们困了么？”
仿佛沉浸在睡梦中的男人抬手，搂住爱人的腰，指尖在爱人的后腰轻轻划动：「或许」
“房间里有好几个摄像头，刚才感觉一直有视线在我们身上。”
「拆吗」
“不拆你别动，免得引起对方警惕性。”
「好」
“我们明天得想办法逃。”青年的脸藏在被子里，轻微的气音带着暖意，丝丝缕缕缠绕着男人舒缓的神经，“万一他们从星舰上发现什么……”
「不怕，开了路人模式」
军用星舰和士兵光脑一样，有两套系统，从光脑上进行切换之后，这艘星舰从数据看就只有民用星舰的数据。
“能源舱坏了，切换模式也没用。”庄满轻声提醒，“他们从内部数据发现不了，可以直接上手拆。”
星舰受损，他们两个确实没有办法检修，所以庄满无法确定，在能源舱受损，星舰无法启动的情况下，仅从光脑上切换模式是否可行。
甚至光脑在这里的信号本来就不行，能不能切换成功还是个问题，万一那群人直接上手拆外壳，看到里面那些炮口零件，都打着第九军团标识的钢印怎么办？
他们过来旅游，买特产，总不能手眼通天，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直接从某个文明的实权人物手里买到军用武器吧？
男人安静片刻，最后在青年腰上缓缓写了一个字：「好」
庄满靠在男人颈窝里，轻声道：“对了，大胖是怎么回事？”
「出不来了」
闭着眼睛的青年眉心微遮：“怎么会突然出不来？还能感应到它吗？”
「能，在休眠，无反馈」
“严重吗？”庄满对伴生兽的情况一知半解，并不清楚伴生兽为什么会召唤不出来。
甚至因为胖胖常年在外，小宝喜欢休眠，他也不知道伴生兽无反馈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
到底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庄满也不清楚，但是祁斯理这么淡定，他也慌不起来。
“算了，要是有事我就放胖胖出来。”
因为不确定这颗星球有没有问题，庄满担心熊崽子逮着一颗植物就瞎吃，所以出星舰只是就跟它再三保证，确认安全就让它出来后，才说服它回精神识海里呆着。
而如今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必要时胖胖也能算一个战斗力，无论对方是什么文明的人，在这里做什么实验，都与他们无关。
除非对方先对他们动手，或者已经证实对塔里星系怀有敌意，否则他们只是意外来到这个地方，没必要正义感爆棚，去探查对方是什么人，在做什么，自己要不要管之类的事。
显然祁斯理也是这个想法，在自己伴生兽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带着爱人冒险。
庄满和他通过气后，才停下了翕动的唇，开始任由困意侵袭自己的意识，在男人怀中睡了过去。
昏暗的卧室里，无论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守在监控前的人，都没有察觉到有一场对话已经结束。
一方紧紧盯着门口，一方已经直接忽略了昏暗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庄满睡醒时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动作，耳朵被祁斯理的手堵住，隔着手还能听到闷闷的声音。
他困顿地揉了揉眼：“谁啊？”
看到他睡醒，男人松开掌心：“昨天那群人。”
没了手掌的遮挡，敲门声更加清晰，外面的人仿佛是担心直接进来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坚持不懈地敲门，希望里面的人发出允许进入的声音。
一大早过来，敲了好一会门的人，正有些烦躁，尤其是小队长也带人过来了，大家陪着他这个过来送早餐的一起等，让他压力很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声的时候，门内传来十分暴躁的声音：“敲敲敲！你脑壳有包啊！敲了没人应声，还不赶紧离开？大早上扰人清梦干嘛！”
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送早餐的人送了一口气，立刻拍了拍墙壁某处，房门弹开一条缝隙。
他推门而入，把两管营养剂和水放在桌上，留下一句“你们的早餐”，就立刻退了出去。
送餐的人全程都没敢抬头，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毕竟听说这个房间住的人是一对新婚夫夫，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情到浓时发生点什么？
今天这么晚都没起床，他在外面敲门那么久都没醒，肯定是昨晚睡太晚了。
送餐的人离开后，昨天的小队长看着坐在床上的青年，和给他倒水的男人，脑海中也闪过这个想法，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
“既然二位醒了……”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青年不客气地打断了。
“是我自己醒的吗？是你们疯狗一样吵！知不知道你们这里环境不好床不好，我昨晚后半夜才睡着的？”
“就算要绑架也得保证我的睡眠吧？睡眠不足我的生命检测仪会记录下来的！”
“到时候我家人发现不对劲，你们别说赎金了，就连这点地盘都保不住！”
“真以为我是这么好绑架的吗？想拿钱就把少爷我伺候好！”
起床气很大的青年张嘴就是骂，倒好水的男人抿了一口，仿佛在确认温度，最后才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温水。”
庄满恶狠狠瞪了来人一眼，就着祁斯理递水的动作张嘴喝水，真正的只动口不动手，把小少爷的做派表现得淋漓尽致。
来人闻言，低头在光脑上发了什么消息，又点了下耳机，随后无语道：“您昨晚十点不到就睡了，睡眠时间太久对身体不好。”
据监控室值班的人说，夫夫两吃完东西刷了个牙就睡了，两人一晚上都没什么动静，也就十一点的时候这个青年翻身爬在男人身上睡，监控室的人说睡得还挺香，一晚上都不带换姿势的。
这叫睡不好？那他昨晚分析这两个人的身份到后半夜算什么？算他精力充沛？
“你管我昨晚几点睡？”听到这句话，喝完水的青年觉得自己的喉咙还能再战斗一会，“你们床不好是事实，睡得着和睡得好能一样吗？”
“养殖的变异猪吃饲料也能饱，你敢说它吃得好？要不你吃一个给我看看？”
虽然不知道睡觉和猪吃饲料有什么联系，但是来人听出了这叫指桑骂槐，在诸多人类文明里，会这么说话的文明只有那么几个，无一例外文明等级都不低。
为了赶紧把这两个人送出去，他只能捏着鼻子道：“抱歉，昨天我们以为你们是想来偷猎的，所以才把二位带来调查。昨晚调查后发现弄错了，便一早想来给二位道歉，并送二位离开。”
听到这句话，庄满立刻知道这些人没有怀疑他的来历，立刻把人设发挥到底：“你说弄错了就弄错了？你让我们走我们就得走？那我们受的罪怎么说？”
“你们不会是是在这颗星球上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庄满一边穿鞋子一边猜测，“看你们的表现也不像第四象限的土著，该不会是其他象限的文明，跑来监管不严的第四象限做什么非法实验吧？”
在来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庄满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是什么实验？有什么成果？说不定你们的成果我也感兴趣，到时候让家里人庇护一下你们呢？”
“没有什么实验，请您不要假设什么阴谋。”来人开口道，“我们素不相识，除了昨天的小摩擦外，也没有别的仇怨，希望您不要咄咄逼人。”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拎起背包的男人：“这位先生这么沉稳，看样子已经接手家里的势力了，想必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不知事更安全，对吧？”
这句话就差直接说他们不是第四象限的文明，在这颗星球上确实有见不得人的事，但是双方无冤无仇，让夫夫二人见好就收，别逼他们鱼死网破了。
“嗯。”单手拎包的男人微微颔首，脸上认同，嘴里却道，“我听他的。”
负责请他们离开的队长想骂人的心都有了，昨天他为什么不再多观察一会再出现！
但凡没有那个生命检测仪……他隐晦地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金属球，最终还是咬牙忍下了。
“我们这里只是个私人狩猎场，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穿着蓝色制式服装的男人言辞恳切道，“至于赔偿的话，我们可以送一艘全新的星舰给你们，或许没有你们买的那么好，但是星际旅行肯定是足够的。”
“私人狩猎场？”庄满看了他一眼，倒没再说什么，毕竟他也想赶紧离开，“既然这样，那你再多赔点东西吧。”
“以我和我老公的身价，别说被绑架，就是有人敢强迫我们，家里人都得出动军队警告一下。”
原本觉得对方得寸进尺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想起昨晚监控中青年说的有兵权的“外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您想要什么赔礼？如果太贵重的话，我们也拿不出来。”
杀又不能杀，态度不好也容易惹事，遇到这种位高权重的继承人可真麻烦。
青年有些苦恼，他想了想，最后道：“你们应该跑来第四象限挺久了吧？肯定了解这边的种族，不如这样，你们把第四象限所有种族名称和族地坐标给我一份，也免得我和我老公一头雾水四处跑。”
“明明是来蜜月旅行的，搞得跟探险似的。”
“对了。记得给我标注清楚这些种族的特性和对人类是否友好，否则我们夫夫两跑去玩出了事，我们两家人一样能查到给文件的你们身上。”
他这句话一出，一直扮演听伴侣话的男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赞赏的笑：“亲爱的，你真聪明。”
这个要求并不难，只是一份名单而已，所以男人痛快应下：“可以，我现在就让人把名单整理好，现在先请二位随我去看看星舰吧。”
“这就答应了？”拿起直播球的青年小声嘀咕，“你们别想使坏，等会先去我们星舰降落的地方，我先联系家人，让他们派人来第四象限，免得你们使坏，我和我老公被留在这里。”
确实打算标错几个的男人咬了下腮帮子，最后道：“不敢。”
或许是庄满这副无所谓的姿态，也可能是真的觉得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把对方请离比较容易，反正直到现在，这个男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家世不凡的唯一继承人，脾气不好也正常，因为会有人迁就包容。有疑心病也正常，这种人的身份注定他们容易受到袭击。
毕竟蜜月旅行都不敢带侍从，反而自己跑到第四象限这个落后的地方来了，肯定是担心有人泄露行程，让他们在其他象限出事。
总之带路期间，庄满的种种举动，让这个男人无比确定对方是误入这里，并不是发现了什么，甚至他还给对方的言行找到了合适的解释。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青年三两下拿到一份第四象限种族名单，都有一种不知真假的虚幻感。
「看来只要吹牛吹得好，小兵也能成将军，这份名单价值多少军功，我想都不敢想。」
「你别说，有本事吹牛的人，他们首先就得了解自己要吹牛的对象，话说有人知道第四象限，人造子宫，生命检测仪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份名单一到手，庄部长的升衔仪式又得改了，如果这份名单的真实性被确认，啧啧啧，九个军团的这么多探索小队，没人能比得上庄部长的功绩了吧？」
「不得不说，有个好朋友的重要性在此凸显，黎凉他们和庄部长一个小队的，就这么跟着鸡犬升天了。」
「嗯？对啊！黎凉他们人呢？」
「应该正在试图联系小满部长吧？我记得当时只有军团长的星舰被撞了而已。」
「也是，这么多探索小队，只有庄部长的直播球能直播。」
直播间观众依旧如往常一般闲聊，但是他们的话引起了各军团的注意力。
“坏了，光顾着庄满这边了，黎凉他们几个人呢？”
“不知道，之前出事第一时间试图联系过，但是信号连接不上。不过当时庄部长让他们开启节点迁跃，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第四象限肯定随他们跑，应该没有出事。”
“那也得先联系他们，每个星球时差不一样，失联几天，说不定他们那边都过去几个月了。”
“当时他们是在河族星系外遇到伏击，如果没有进行随机迁跃的话，那定点迁跃里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确实，没有回塔里星系，雪绵族星系封锁，机械城更不可能去，那就只剩河族了。”
“那联系一下河族那边，让它们帮忙找找，我们这边也继续联系一下03号星舰。”
各军团的军官都没有如往日一般事不关己，他们知道探索小队对于塔里星系来说代表着什么，也知道可能会出意外的不止是第九军团的探索小队。
之前第五军团的探索小队狼狈逃回来，最后止步防线外，不还是第四军团的人帮忙将人带回来的吗？
而且这支探险小队确实带回了新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么敢保证如今的黎凉三人，会不会是自己军团探索小队的未来？
哪怕是为了保证自己军团那二十个年轻的高精神力者，他们也得表现出帮忙的态度，免得到时候轮到自己，才知道孤立无援的滋味。
就在各军团军官从第九军团信息部要来了03好星舰通讯频段，让自己军团的信息部尝试联系03号星舰的时候，庄满和祁斯理也跟着这个人回到了星舰迫降的地方。
走在后面的夫夫二人对视一眼，都从门页上的划痕知道，这艘星舰昨晚被人搜查过了。
祁斯理直接把星舰门卸下，随手推到了另一边，旁边的男人看到他这么轻松就把厚重的门口推开，不由得庆幸自己昨天没有和夫夫二人动手。
这个看着沉稳脾气好的男人，也没有那么好惹。
庄满靠在舰体上，对祁斯理道：“你进去收拾东西，我联系一下家里。”
“嗯。”男人微微颔首，就这么放心地走了进去。
庄满也没有说谎，他确实点开光脑，挨个联系，那个队长就站在不远处，等听到他骂了一句“第四象限什么垃圾技术，信号这么差”，便知道最后确认的好机会来了。
“您的光脑信号不行吗？”
青年颇为烦躁道：“行什么行？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份，我连衣服都是从第四象限的种族里买的！”
“当时我家里人还特意给我在这里的人类聚集地里弄了个假身份，也不知道是光脑技术不行，还是这个身份是不是权限不够，我人还在第四象限，信号就可有可无了！”
脾气极差的青年用力踢了下地面的藤蔓，昨天还敢绞杀猎物的藤蔓，面对这个弱小的人类却一动不动。
“您的光脑是第四象限的？”男人微不可察顿住，“光脑不是需要真实的居民个人信息吗？”
“你懂什么？”青年睨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看垃圾的蔑视，“对于有权有钱的家族来说，如果不是星际条例在这里摆着，我就是跑来把第四象限变成我的后花园都可以。”
“弄个假身份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前段时间九星共和国不就出了个例子吗？人家可是二十多年前，就能在这里的人类聚集地使用光脑了。”
一句九星共和国，直接让男人后背发凉，第四象限的人可不知道其他象限的事，更何况知道九星共和国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但是能知道这种高等文明的存在和近期发生的事，说明青年本身的家族，或者他所在的文明，就不可能太低。
男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在此时，他的光脑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开口道：“星舰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二位真的要先联系家里人吗？不知道您家在第几象限，家里人给您安排的是哪个人类聚集地的身份？”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的光脑，“要不您用我的光脑试试？”
“我的光脑信号还可以，您可以直接联系家里人，也能联系给您弄身份的人类聚集地。”
听到这句话，直播间观众瞬间提起了心，他们都知道，如果庄满不接，那他之前的一切谎言都会被质疑。
可是如果接的话，要不就是被对方获取来自塔里星系的信号，要不就是演不下去。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直播间里的青年挑了挑眉，接过来，随手按了一串个人通讯码，还不等男人看清，就点了拨通。
直播间外，无论是夏启光还是德尔斯教授，都坐直了身体，等待光脑的响起，但是直到光脑接通，他们也没等到。
“喂？儿子？在哪儿玩呢？”
庄晏明的声音响起，庄满皱了皱下眉，想转到私密通讯，结果却发现转不了！
不远处的男人看着他，被面罩遮住的脸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是他眼睛里的探究却一览无余。
“喂？喂？”
“出什么事了儿子？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别怕儿子，爸爸立刻让老安定位信号，马上去救你！”
“如果对方想杀你，你就跟对方明牌，谁敢伤你一根头发，我们庄家就和他们不死不休！”
等不到青年的回复，光脑里的声音多了几分焦急和狠厉，庄满瞪了那个男人一眼，开口带着些不自然：“不用了，我就是遇到了一些意外，星舰坏了，你看能不能让安叔过来一趟。”
“真没事？有事你也别怕，爸爸在九星共和国也有几分面子。”
庄满硬着头皮道：“真没事，你从生命检测仪上也能看出来吧？”
“生命检测仪？”在直播间观众大气不敢出的注视下，光脑里的人开口叫了一声“老安”，随后一阵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声。
最后光脑重新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前天不是说还在太空飘着吗？昨天怎么出现心跳剧烈波动了？”
不知道对方正在看直播的庄满：“……？”
这也能对上脑电波？
“星舰出故障了。”他不耐烦中透着一丝心虚，“你快点让人来护送我，第四象限不太安全。”
“行行行，是这台光脑的定位坐标对吧？那你别乱走，跟你老公呆着，爸爸马上让人去接你！”庄晏明一口应下，仿佛儿子一直如此娇纵一般。
直到通讯挂断，愣在原地的男人拿回自己的光脑，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这台光脑的定位坐标”，整个人死一般绝望。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是，明明听到这通通讯的自己，却从光脑上找不到任何记录，只有一个信号追踪被阻断的提醒，默默显示在光脑主页面。
挂断通讯的庄晏明，反手就把老安查到的坐标发给了第一军团长，随后他松了松筋骨，看着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的男人，眸中精光内敛。
“星际种族联盟派来的军队中，有人监守自盗，和寄生者合作，用低等文明进行进化实验，我可以插手吧？”
站在他身后的老者把他所有的身份和名誉头衔过了一遍，最终肯定道：“是的，您可以插手。”
庄晏明眉峰一挑，麻利地把探矿机器人如数收回：“行，去接人！”
这群王八犊子，吃里扒外玩得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因为星球时差的关系，在海岩星呆了一个月的黎凉三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在能源舱出问题，无法补充的情况下，备用能源也在不久之前用完了，失去恒温箱的营养剂，不出意外地外海岩星这个气候偏高的环境里变质了。
“我真的不行了。”卡卡有气无力道，“没有能源，连潜水服都充不了氧。”
他们的运动量很大，身体需要的能量也多，就算被困在海面上，为了可能遇到的危险，他们也不敢松懈。
可是直到营养剂变质后，他们就傻眼了，一顿不吃还能忍，一天不吃就已经很难受了，偏偏潜水服没办法充氧，他们连下水捞点吃的都难。
在努力钓了两天鱼，结果一无所获之后，三人就已经摆烂了，每天从星舰门里支几根杆出去，能不能钓上来随缘了。
“我们的营养剂都臭了。”黎凉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自己多说几句话，就会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好饿啊……”
江姜深吸一口气，忍着腹中饥饿，冷静道：“小满种的植物结果了。”
黎凉/卡卡：“！！！”
“我觉得，小满种的这个植物，应该是可以食用的。”
“虽然不问自取不道德，但是这算紧急避险，对吧？”
“对的，我们可是好兄弟，而且在学校帮他带了这么久的饭，小满肯定不会怪我们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服了自己，江姜无奈地看着远处的落日，最终撑起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朝那些花盆走去。
他也不知道这种植物有没有毒，只希望河族能在他们被毒死之前发现他们，否则他宁愿被毒死，也不愿意被饿死。

第117章
“族长，人类那边请我们帮忙找人。”
正坐在椅子上的河族族长停下掰蚌壳的动作：“找人？找谁啊？”
族人把庄满等人遇袭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把人类那边认为黎凉他们应该迁跃回河族星系的事如实告知。
“啊？”河族族长有些不可思议，“迁跃回来了？”
族人点头：“有可能，毕竟人类那边说，黎凉他们的星舰上，坐标点就那几个，来我们这里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遭了。”河族族长赶紧放下蚌壳站了起来，“赶紧让大家回主星，去看看他们掉哪里去了！”
当时听到人类带着河溪它们回来，河族人一致决定回主星等待，给的坐标也是主星的。
一来是它们主星的景色还不错，二来是主星作为河族星系里为数不多没有建立工业场地的星球，在这里招待其他种族，说出去好听，又不用担心其他种族窥探它们的工业科技。
一般在休息日，河族人回主星都是为了玩水度假的，但是大部分时间，它们还是会呆在其他工业星上，河族并不是一点工业科技都没有的种族。
可是现在，一想到黎凉他们很可能去到了主星，河族族长就头疼：“那么大一艘星舰降落，星球监控没有发出警报吗？”
族人拽了拽毛发：“我们这边没有检测到星球异常，人类那边说黎凉他们进行了迁跃，应该是绕过星球监控，直接出现在里面了。”
“那就赶紧的，让大家都回去找人。”河族族长火急火燎道，“把孩子们也一起带回去，让它们帮忙找找！”
听到这句话，河族人高兴地应了一声，回主星呆一天，跟直接休假有什么区别？
各星球收到消息的河族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呼朋唤友拖家带口地坐上小飞艇，开心又焦急地回主星。
“黎凉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过去多久啊？”
“听说他们是被机械城那群铁疙瘩埋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机械城怎么这么坏啊！希望黎凉他们没事。”
“咱们回去看看，如果他们降落在海岛上还好，可以下水捞点吃的，就怕他们降落在海域上。”
一想到没有海岛的海域，几乎都是深海和巨大的海洋生物，河族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人类细胳膊细腿的，可怎么打得过那些大家伙啊！
就在河族人浩浩荡荡跑回主星寻找黎凉三人的时候，塔里星系的军队也整装待发。
由于其他军团长不是在前线，就是在敌对异族的驻地上，所以这次带队的是第二军团长。
不过熟悉第二军团长的人发现，这次出发随队的不是他的副官，反而是一位与军团格格不入的女子。
穿着利落的作训服，手中拿着一把伞的女子扫了他们一眼，冷冷走入了第二军团长所在的会议室里。
待在寄生者实验场的庄满并不知道，这次来的不仅仅是他那位老父亲，连外公和外婆也一起来了。
现在的他，一头雾水地看着祁斯理手中的空间钮：“苏院长不是被抓了吗？怎么空间钮还会出现容积不足的问题？”
难道第九军团研究院还有内鬼？
祁斯理摇头：“从他被抓后，空间钮和机甲的研发已经交给制作部来负责。”
“出发前我用检查过，容积没有问题。”
空间钮从制成开始，容积数据是不变的，除非数据虚标，否则能装多少就是多少，没有容积缩水的可能。
庄满看着发红光的空间钮：“奇怪，之前我和黎凉他们在R18号星做搜集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问题了。”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为了不把时间浪费在往返交东西的路上，特意开了一辆比较大的悬浮车存放虫躯。
“真的不是制造部的人偷工减料吗？怎么这么久过去空间钮的容积还不足？其他军团有出现这种情况吗？”
“不清楚。”祁斯理换了一块空间钮，把星舰上的能源罐收起来，依旧只收了容积一半的物体。
之前所有容积正常的空间钮，如今都出现了容积不足的情况。如果不是材料和制造工艺的问题，那就值得深思了。
“这些装不完有点可惜。”庄满看着星舰上的东西，一点也不打算留下来。可是他们又不清楚怎么修星舰，只能把他扔在这里。
祁斯理垂眸看着能量罐，直接带着庄满离开能量舱，找到守在星舰外面的男人。
“你们这里有没有第四象限的种族？全都带过来，让他们看看能不能修好这艘星舰。”
已经上报情况，被长官臭骂一顿的男人没好气道：“不是给你们准备一艘星舰了吗？”
“你什么态度？”庄满眼睛一瞪，“之前还想绑架我们，谁敢坐你们的星舰啊？万一半路爆炸或者出故障怎么办？”
“茫茫太空信号不好就算了，每个星系磁场都不一样，到时候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办？”
“要不你就找第四象限的人来帮我把它修好，要不我就在这里不走了，等着我家人来接我！”
“快点去叫几个懂第四象限科技的种族过来，最好是人类，最好知道怎么修能源舱。”
“本少爷真金白银买的星舰，凭什么要扔在这里？”
这不讲理的语气一出来，男人头都要炸了，就是因为这两个人杀不得动不得，他们如今全都在抓紧时间撤离，以免被对方家人发现？
结果队员们都在收拾东西，只有他在守着这俩祖宗，还不能惹对方生气，免得对方告状后被对方家里人一查，直接拔出萝卜带出泥。
照这个情况下去，指不定其他人都撤了，研究所也被隐藏起来，他还留在这里走不开。
看到青年打算纠缠的模样，男人忍着气解释道：“我们这里就是个私人狩猎场，供那些自己文明不让狩猎的种族来过过瘾的，怎么可能有第四象限的种族啊？”
还有不能狩猎的种族？庄满心里好奇，嘴上却不依不饶：“我管你有没有，没有也给本少爷找几个过来。别跟我说你们在这里违法经营这么久，一个第四象限的种族都没有交好过。”
无论这里是不是狩猎场，这群人会大老远跑来第四象限，肯定是因为这个地方在其他象限不合法。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男人又解释了几句，最后看到庄满不依不饶的模样，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妥协了。
“我们确实认识一些第四象限的种族，其中一个对于机器十分有研究，要不我让它们过来一趟吧。”
“等等。”庄满听着这描述不太对劲，“是什么种族的？和你们交好吗？”
男人憋着一口气道：“是机械生命种族，您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它们这个种族对于星舰飞船一类的机器，十分有研究了。”
“好啊！”庄满大喝一声，在男人愣神的视线中破口大骂，“你们都和这个垃圾种族交好，怎么可能没有人类！”
“想糊弄我是吧？我这艘星舰可是从人类聚集地弄来的，你让个非人种族来是什么意思？”
“要不你就老老实实把这里的人类带过来，挨个给我修星舰，要不我们就在这跟你耗着，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这话全是感情，但是男人却从中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对方不仅认为机械生命种族是垃圾，还说不可能没有人类。
难道对方早就知道第四象限机械城的存在？
眼前两个人身份成谜，看似普通，但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普通，尤其是经过刚才借光脑一事后，他更不敢小瞧对方，生怕这两人能直接把他们连根揪出来。
男人犹豫不决，说了一句问问领导，便低头开始发消息，也不知道对面回复了什么，他语气有些欣喜，又有些奇怪：“行吧，我去找找看，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夫夫二人的反应，径直转身离开，朝半圆形建筑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两个地点离得比较远，夫夫二人看他逐渐变小的背影，最终回到了星舰上。
一回到星舰，庄满立刻回头去看重新安装星舰门的男人：“有什么发现吗？”
已经拆开的门无法回复严丝合缝的状态，祁斯理只把它装上关好，才开口道：“他们和机械城有来往，这颗星球上的动植物都有问题，应该是他们的实验产物。”
“他们到底在实验什么啊。”庄满看着外面又重新活跃起来的枝蔓，“总感觉他们实验方向应该很奇怪。”
至少实验结果应该不是用在人类身上，而是用在这些植物，甚至是动物身上。
他没记错的话，一些对人类有用的东西，有一些就是实验中的意外产物，这些人总不会想从数据庞大的各种实验里，专门等着概率很低的意外产物出现吧？
可是这样劳心劳力地等一个意外可用的东西，还不如专门朝某个方向研发来得快才对，除非他们要的就是不确定的意外惊喜。
最主要的是，庄满不明白那个应该是研究所的地方，到底在进行什么方向的实验。
“等人来了再说。”祁斯理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他们不是第四象限的人，我们管不了。”
所以他们只能等，等庄晏明抵达，等他们的军队过来，否则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召唤不出伴生兽的他并不会带着爱人冒险。
祁斯理正想暗自思考，被放出来的胖胖已经熟门熟路爬到他的膝盖上一屁股坐下，带着爪子的熊掌“啪啪”拍他的大腿，庄满则袖手旁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它真的还没醒。”祁斯理试图忽悠这只聪明的熊崽子，“棕熊是要冬眠的，现在它正在冬眠。”
冬眠？胖胖歪了歪脑袋，黑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显然不相信他糊弄熊的话。
“再等等好不好？”祁斯理回想着军团某些军官哄伴生兽的模样，“等它睡醒了，我就让它带你去玩。”
胖胖一点也不吃他画的饼，正想抗议的时候，自己就被扶住，稳稳转了个身。
“你看，你的小宠物醒了，先让它陪你玩好不好？”
缠在庄满手腕上，正支起脑袋伸懒腰的翠青鳞王蛇：“？？？”
真狗啊这人，被熊崽子勾下来往脖子上缠的小翠青如是想到。
眼下星舰无人，庄满检查了一番，随后把直播球调成静音模式，有些担心道：“你确定身体没什么异常吗？”
昨晚有监控的情况下他没敢问，但是伴生兽召唤不出来，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哪怕小宝如今在精神识海睡大觉，但是只要他想，下一秒小仓鼠就能精神奕奕跑出来干活。
“别担心，确实没什么影响。”祁斯理看了一眼光脑，想起儿时父母说过的话，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就算不是好事，至少目前对他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影响。
他再三保证不受影响，庄满虽然有些担心，但也不再说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如今他们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为今之计只能拖着，等到塔里星系或者庄晏明的救援，否则再怎么装模作样，也迟早会被拆穿。
在夫夫二人静静等待的时候，星舰附近的变异植物额额仿佛得到了什么讯号一般，拖曳在地的枝条缓缓纠结起来，所有进入这片地区的怪异动物都被一一绞杀。
暗沉的血液浸染了藤蔓的根部，使得这些纸条又胀大了一分。
庄满他们猜错了，这里的实验主体只有变异植物，而这些怪模怪样的动物，只是特别被培养出来的，符合这些植物的养料罢了。
什么样的体型便捕食什么样的猎物，在变异植物林外围，许多藤蔓互相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这里有什么小动物躲藏一般，吸引着更大的猎食者过来，最后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星舰的材质和距离杜绝了被夫夫二人察觉到的可能，能从舷窗看到的植物都静止不动，殊不知在地下，它们的根系早已缠绕在一起，开始吞噬与同化的进程。
另一边，几个人类被从某艘前来接应队员的飞船里推了出来，嘴上说来“找找看”的蓝色制服男人，带着笑意踏上飞船，手中的枪却指着这群人：“去A区实验林，帮里面的人把星舰修好，运气好你们就自由了，运气不好，那就算了。”
这几个人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扭头就朝他指的地方走去。
像是不畏生死，像是无路可退。
飞船升空的声音传来，这群人隐晦看一眼，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梅尔林，你怎么看？”
“我当时才来这颗星球不久，就被抓去跟你们作伴了，对这里也不太熟悉，你们呢？”
“我们一直待在他们的星舰上，证据搜了不少，但是从来没有来过这处实验场。”
“现在逃还是去去看看？”法拉&#183;梅尔林道，“我的副官一直在附近星球等着，随时可以接应我们。”
“既然这样，我们先去看看吧。”其中一人道，“刚才那个应该是驻守在这里的队长，他刚才说的话我有点好奇。”
他们在这群人的舰队上呆这么久，A区实验林的名字还是听过的，虽然危险程度不如S区实验林，但是也安全不到哪儿去。
但是现在这片实验林里有人需要修星舰，而且还让他们去，首先对方肯定是第四象限的，否则其他象限的科技他们也弄不明白。
其次，对方应该是人类或者类人种族，否则会修星舰的种族那么多，不应该只把他们几个人类单独拎出来。
最后，这些人居然从这颗星球上撤退了，说明对方应该是让他们计划有变的因素之一，但是为什么这群人不杀了对方，就不知道是因为武力值原因，还是身份原因了。
几人都不是笨的，略一想就知道了，他们能把对方星舰修好，就可以跟着一起走，否则就跟对方一起死在A区实验林，到时候这群人还能把对方的死栽赃到他们头上。
“啧，这群人真脏啊。”法拉&#183;梅尔林摇了摇头，“怪不得干什么都不行，还被派来第四象限给这边的寄生者当门神。”
“哪里是门神啊，人家直接破烂凑一堆了。”其中一个人看着已经变小的飞船，冷笑着把手中的一堆监控器随手扔了。
还想玩监视这一套，也不看看这是他们多少年前玩剩下的。
法拉&#183;梅尔林感慨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咱们塔里星系带着这些证据，强势进入星际种族联盟的眼中了。”
到时候有这层受害者和揭发者的身份在，星际种族联盟要是再不给点表示，在各种族面前的威信可就得降低了。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纷纷笑了起来，十分轻松地朝A区实验林走去。
他们目标明确的步伐，仿佛不是要去涉险，而是走向光明的未来一般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这个世界背景大家很感兴趣，但是在111章的作话就说过了，写这些只是为了让塔里星系的人和小满他们知道世界有多大，主要背景还是在这个星系里，所以不会特别详细地写，也不会写成大长篇。
因为要一一去写四个象限，无数个星系和星球，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与它们的习性，需要做的设定特别多，百万字是肯定打不住的。
如果大家确实觉得这个世界背景有意思，以后会考虑开一个星际探索或者星际贸易类的题材，不过肯定是要有存稿才敢开的，而不是像现在加班很晚还要赶着码字，你们等着也辛苦。

第118章
安静的手术室里，一位皮肤布满褶皱的老人赤裸着上半身，趴在手术台上，等待着与共生植物的植入。
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男人看着老人位于脊柱上的撕裂疤痕，开始术前例行询问：“切文，你做好准备了吗？”
老人眼珠动了动，松弛的肌肉已经控制不住眼皮的开合，但是他微不可闻的声音中，依旧透露着期待与雀跃。
“是的，听说这是，在我前面的那几个老兄弟，都植入成功的，品种。”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享受进化之后的，新生了。”
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躯体因为这句话发出阵阵响动，他一句一喘的声音像老旧的破风箱，发出令人难受的音响。
与他急切的期望相比，负责动手术的男人依旧不急不躁，将术前询问完成：“你知悉该手术会划开你脊梁外的皮肤，肋骨上的肌肉，和覆盖肩胛骨的三角肌吗？”
“是的。”
“你知悉该手术可能在切开时，有划断原本共生植物根系的可能吗？”
迟钝的大脑无法快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老人安静片刻，才开口道：“我相信，库奇医生不会，失误的。”
库奇医生并未被他的恭维影响，再次开口询问了一次，并提醒道：“手术有风险，没有谁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切文，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无法为你进行植入手术。”
老人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仅能睁开一条缝隙的眼皮下，可以看到他眼里的担忧，但他依旧道：“是的，我知道。”
“你已知悉该手术会出现加速死亡的风险，对吗？”
“是的，我知道。”
“你知悉自己作为A3113号植物的第七个植入者，可能会出现其他排斥反应、术后并发症，或者意料之外的变异，对吗？”
“是的……我知道。”
“你知悉自己因为身体机能问题，为了避免药物作用于身体，会导致手术失败的概率增加，所有需要在全然清醒的情况下，接受植入手术，对吗？”
“……对。”
库奇医生每问一句，老人就回答一句，随着问题越来越多，老人的回答速度也越来越慢。
他的大脑好像变成了老旧的处理器，对于信息的接收反应不过来。又像是第一次直面植入手术的风险，仿佛回答慢一点，就能开始晚一点。
但是即使这样，在苟活与赌一把之间，老人依旧选择了后者。
“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我们已经为你匹配好了幼体植入的方案。”
库奇医生从立在墙边的低温柜里面，取出了一支小臂长的透明玻璃管，一根细长的黑灰色植物被放置在里面。
“室温比低温柜高，我们需要尽快开始。”库奇医生将玻璃管放好，随后拿起手术刀，问了最后一句，“切文，准备好了吗？”
老人双唇蠕动，抿了抿干燥的唇瓣，最终低声道：“是的。”
手术室的温度很低，被放置许久的手术刀再次经过杀菌程序，随后刃口贴上老人的皮肤，顺着佝偻的脊梁划下。
切文一直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无论是身体感知还是神经反应都退化了很多，可是在这处冻得他手脚僵硬的手术室里，金属手术刀仿佛一片冰刃，破开他余温尚存的躯体。
没事的，逐渐被痛觉侵袭的老人想，他看着感应到情绪波动，自动扣上保证手术安全的手铐和脚铐，思绪在剧痛中散开。
被刀切开，总比被植物生生撕开来得好。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划开已经萎缩的背部肌肉，顺着脊梁，顺着肋骨，在老人背上划出蝎子形状一般的刀口，从切开的肌肉中，能清晰看到骨头的形状。
看到紧紧缠绕在骨头上的深色植物，库奇医生不由得皱眉：“切文，你的共生植物根植得太深，无法手术剔除，如今打算从人为植入，改为自由吞噬，请你知悉。”
与将行就木的躯体相比，这株已经长成成体的植物生机勃勃，光滑的枝干充实饱满。
它给主人带来了很长的寿命，和不属于正常种族应有的能力，但是寿命变长的宿主也要给它提供足够的养料，让它维系着自己的生机和与众不同的能力。
听到这句告知，冷汗淋漓的老者动了动嘴唇，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鼻翼用力抽动间，喉咙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确认这句话被房间里的实时监控收音，库奇便直接拿起手边的玻璃管，掀开管口上用以透气的封膜。
室温再低也没有低温柜来得冷，已经适应一会的植物幼体表面附上一层白色的水雾，紧贴着主枝干的分枝也微微散开。
库奇医生即使穿着全封闭防护服，也没敢直接上手拿，反而规规矩矩用镊子夹出，斜着将它的根须削掉，紧接着在它失去活性之前，把被削尖的底部直接插到老人的尾椎骨上。
像是感受到新的能量来源，缠绕在骨头上的枝条蠢蠢欲动。
库奇医生用手术刀在那根与宿主伴生的植物上划了几道口，让它因为吸收主人生命力而壮大的枝条流出半透明的汁液。
那根黑灰色的幼体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枝条散开不少，短短几秒内，被削尖的底部重新长出细细的根须，缠上森白的脊椎，扎入原本的植物枝干里。
或许是找到了合适的土壤，它的生长速度变快了不少，没多久就和原本的植物交缠，长到了肋骨的地方。
库奇医生专注地看着它，顺着它的生长速度，把它展开的枝条拨到对应位置的肋骨上，看着它攻城略地，看着它侵占原本植物的营养。
身体成为战场的老人已经一动不动，旁边的身体数据监测面板上，他的体征数据却在一点点拔高。
看来这一例也能成功，库奇医生想，加上前面六个，一共有七个了。
再进行三场植入手术，就能完成A3113号植物危险性的实验，剩下的，就是观察这些被植入者恢复后，身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是进化还是变异，真是个令人好奇的结果。
他把最后两根枝条，拨动到肩胛骨的位置上，看到这根枝条也顺利长长几寸，便放下手术刀，开始进行伤口缝合。
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缝合，整个过程中针勾皮肉的穿透感，还有缝合线的拉扯感，在两株植物的纠缠中，变得十分微弱。
只有偶尔的刺痛才能让切文涣散的思绪稍稍拉回些许，但也仅仅这样了。
当最后一针缝好，切文原本后背狰狞撕裂的伤疤上，又多了一道整齐的缝合痕迹。
很完美，库奇医生想到，A3113号变异植物很稳定，看来这次寄生者族群运气还不错，找到了下一步进化的可能。
就在他慢慢数着时间，判断皮肉覆盖下的变异植物是否将前一株吞噬，并且与眼前的老人完成共生时，身体数据的检测面板上忽然飞快攀升，眼前的老人也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
短短几分钟，这具将行就木的身体仿佛被注入旺盛的生机一般，皮肉开始变得光滑紧实，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腐朽身体，抵抗岁月的刻刀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花白的头发在库奇医生的注视下，像一支支拥有吸力的笔管，从头皮下吸收了可以维持使用的笔墨，由黑到白，由稀疏到茂盛。
就连后背上的刀口，也像涂抹了什么生机去腐的良药，细胞在不断分裂，刀口越来越细。这道宛如解剖分解的刀口愈合的时间，居然和使用医疗舱或者治疗仪差不多。
“植物生命真的很神奇。”库奇医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看来寄生者可以从双向选择的进化，变成掌握主动权的单方面选择了。”
“是什么意思？”底气变足的声音响起。“以后都能选择主动植入吗？”
库奇怪耸了耸肩：“是的，实验林所有植物，我们都在往这个方向培育。”
只不过有的过于“温和”，没办法和那些与寄生者双向选择共生的植物争夺身体，有的又过于狂躁，吞噬了共生植物的养分，还要掠夺主体的养分，违背了植物生命共生的进化路线。
而如今，A3113号植物貌似刚刚好，不会毫无竞争力，也不会过于贪心。
“是这样吗？”音色变得年轻的切文，还被手铐脚铐扣着，可是他变得笔直的后背，却微微拱了起来。
“库奇医生，为什么我的后背这么疼？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愈合？”
剧烈的疼痛从脊梁骨传遍四肢百骸，切文觉得自己疼得头都要炸了。
“别担心，疼是正常的，毕竟后背开了这么大的口子。”库奇医生仔细观察他的刀口和血肉，最后安抚道。
“你身体里的DII4蛋白分子正在协调附近的细胞，让它们迁移并覆盖到伤口上，形成新的组织，这个伤口愈合的速度可真快啊。”
“或许是你的身体机能一夜回春，细胞分裂得太快，身体也更为年轻，这才导致痛觉神经更为敏感吧。”
切文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毕竟人类总会用自己专属的词，来形容其他异族文明里另一种称呼不同的东西，它很难分辨出对方说的词，是指它们文明里的什么东西。
但是库奇医生后面那句话它听懂了，自己的身体在好转，在重获新生，而重获新生伴随着一定的痛苦，应该也是正常的。
毕竟有得必有失不是吗？
所以切文咽下了嘴里的疑问，没有把自己逐渐清晰的视线中，那数道晃动的黑影当回事。
因为实在太痛了，怪不得前面那几个老家伙说焕发生命力的滋味如此刻骨铭心，切文想，确实痛得令人难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停颤抖的躯体逐渐恢复平静，库奇医生习以为常地问了一句：“切文，如今感觉怎么样？”
“身体……很有活力。”
“只是……嗬嗬……太痛……了。”
还在疼？
库奇医生看着已经完全愈合的刀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安静的手术室里，那道粗重的喘息戛然而止。
这具恢复年轻的身体在库奇医生的注视下轻轻抽动了一会，一株尖细的黑灰色植物枝桠，努力地从切文的头颅“破土而出”。
它也获得了新生。
库奇医生怔怔地看着那株努力伸长的枝桠，随后遗憾道：“抱歉切文，共生植物入侵了你的大脑，本场手术失败。”
手术室里再也没有另一道回应他的声音，身体数据监测板上的体征，也在不知不觉中再无波澜。
库奇退到手术室一角，果断按下处理键，输气管从氧气转换成某种气体，柔韧的躯体在短短数秒内变得僵硬，就连分外活泼的变异植物也耷拉下来，停止了生长。
库奇医生再次检查好防护服的边边角角，确认没有破损，才走过去对着趴在手术台上的人道：“感谢您为族群做出的牺牲，寄生者族群会铭记您的贡献。”
说完这句话，他便关闭了房间里的实时监控，接下来的场面就不适合让那些寄生者看到了。
精巧的手术刀换成手持小电锯，愈合的刀口被重新切开，被冻得如同冰块一般的躯体，在电锯的切割下，飞出许多细小的碎末。
这些碎末带着□□的颜色，像伐木工人锯出的木头沫子一般。几分钟前还被库奇医生称赞的细胞，也随着皮肤与肌肉一起，在伤口上堆出一小撮粉末。
等到这具躯体被拿去处理的时候，或许温度的变化会让这些粉末解冻，变成黏膜的泥状，但是很显然，活力再强的细胞，也无法修复失去生机的躯体。
与刚才仅划开一道可以看见骨头的狭长伤口不同，如今这具躯体，被切出能暴露所有脊椎和肋骨的沟壑，在低温中暂时失去行动力的变异植物，被库奇医生轻轻从骨骼上取下来。
不用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担心手术主体的机体情况，如今他可以动作粗暴地扒开它的后背，像考古一般，用手中的小工具把血肉凿开，将被养活的藤蔓完整地取下来。
看着紧紧缠绕在尾椎骨附近的根系，库奇医生想了想，索性直接把这段脊骨砍下，随后这块脊骨便随着变异植物，一起被放进另一个更大的玻璃容器，随后被送到另一个隐藏在墙壁后面的低温存放柜。
做完这一切的库奇医生，无视还趴在床上的躯体，检查完手术室里的一切设备开关后，才抬手，隔着防护服在耳朵的位置按了一下。
“是我，07号植入者手术失败，一会让人进来清理残余，给那群寄生者一个交代。”
“对，A3113号植物目前安全性很高，可以再试试，不过建议植入者年纪不要太大，免得身体机能在形成保护之前，无法与共生植物抗衡。”
“本次获得实验植物一株，记得赶紧送回去，让他们看看能不能继续研究出其他药剂。”
“小队长撤了？”
听到这句话，库奇医生走出手术室，在纯白的过道中穿梭，期间与其他从各种房间里出来的同事擦身而过。
他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轻轻拍了下墙壁，像是感应到什么，墙壁的某个区域上浮，出现了一道两指宽的可视玻璃。
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库奇医生低声骂了一句：“该死，他们为什么让人闯入实验林？还有那些守在寄生者族地外面的军队，都拦不住对方吗！”
“他们到底监视了什么东西？有人明晃晃出现都不管？”
耳机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库奇深吸几口气，最后妥协道：“那就赶紧把他们处理掉，别让他们引来星际种族联盟的注意。”
“还有，我真的讨厌在地下生活，像只见不得光的鼹鼠一样！”
在库奇医生愤怒的声音中，程序设定的时间到了，区域墙面无声落下，遮住了窗外漆黑的世界。
另一边，法拉&#183;梅尔林反手削断一根将他当成猎物的植物，不由得抱怨道：“这些变异植物是疯了吗？”
一个银发男子将手中短刃挽了个花刀，语气平静道：“种在这里的每一株变异植物都是实验体，它们的根部被植入了芯片，或许那些人不想让我们离开。”
“什么意思？”来到这里时间最短的法拉&#183;梅尔林愣了一下，“那群人想靠植物控制寄生者？”
如果是这样，那跟眼前的植物比起来，还是那群人更疯一点。
看似合作，实则是想控制一个种族，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一个栗色长发的女子随手洒出一管药剂，闻言温柔笑道：“你在想什么呢？寄生者族群又不是傻子。”
“种在实验林里的变异植物，只是为了观察它们的变异程度和特性，真正被植入寄生者躯体的，是根据符合条件的植物，重新培养出的幼体。”
由于寄生者的实验流程问题，最后一道实验，肯定是它们族中的时日无多的老者，选择幼体也是为了降低危险。
如果这些族人都能成功植入并活下来，甚至出现新的进化，那么在确认这种进化的好坏后，寄生者族群会进行全族植入。
“那也不正经。”梅尔林咂了咂嘴，“人家德尔斯教授的族群都是老老实实选择双向共生，就寄生者像个小偷一样。”
不仅寄生在各个文明里，还窃取植物的生命力。
“对了，A区实验林是根据哪个文明培养出来的？”
银发男子一边解决袭击自己和妻子的植物，一边回忆自己看到的档案：“据说是一个叫坚亘族的初生文明，这个很不错的文明，以身体的坚韧性和不冒进，能蛰伏的性格，熬过一次又一次的灾难和种族进化，被窃取到的历史里，坚亘族已经进化到身体很难被彻底断绝生机的程度。”
梅尔林有些惊讶，但是一想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他们人类的进化方向都千奇百怪，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生活在这片宇宙里的异族？
“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啊？”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魁梧男人抱怨道，“该不会就是想把我们骗进来杀吧？”
“别这么急躁嘛，老钱。”银发男人游刃有余地挥动小臂长的短刀，语气轻松道，“先去看一看，看完采个样，光有影像文字，没有实物怎么行？”
被称为老钱的男人还是有些疑神疑鬼：“他们不会同流合污，一起迫害第四象限吧？要我说直接叫军团来一起收拾掉算了。”
管他们是什么象限的什么文明，管他高等还是低等，跑来第四象限东搞西搞，还得他们自己来查。
德尔斯教授口中的星际种族联盟，不会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吧？
栗色长发女子笑道：“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跟着我们走就行了，我们又不会害了塔里星系。”
其他人闻言，也不由得调侃起来：“要说谁最希望塔里星系好，老钱绝对当仁不让。”
“要说谁疑心病最重，老钱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存在。”
“要说谁能为了塔里星系无私奉献，除了老钱我谁都不服。”
诡谲危险的变异植物林里，这几人的欢乐格格不入，被调侃多年的男人已经习惯了，十分利落地反驳：“对对对，说得你们孩子和亲近的手下没有进军团接班，也没有进政议院似的。”
“这里着重点名祁连域先生和斯瑞安女士。”
栗发女子耸了耸肩，朝丈夫送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你看，老钱又应激了。”
“他这臭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银发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年刚和他共事的时候，到底还是打得少了，没把他打开窍。”
听到这句话，老钱狠狠翻了个白眼，手中动作越发狠厉起来。
他们从变异植物林的外围一步步深入，到达某一段区域后，狂躁的变异植物像变了个性子似的，安安静静仿若死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刚才还神态轻松的几人下意识聚集在一起，一边注意脚下的藤蔓，一边慢慢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与外围那些尚且幼小，还能挤在一起争夺食物的植株不同，里面的变异植物已经长成了成体。
它们有自己的领地，与其他植物互不相犯，只凭本事捕食自己能猎杀的变异动物。
有些变异动物是专门给某种植物培养出的食物，其他的植物都不会碰，有的变异动物是堪称通用型的大血包，每一种植物都能从它身上得到养分。
这些资料除了法拉&#183;梅尔林外，其他几个长期呆在飞船上的人都十分清楚。
但是现在，外围的幼体捕食超出体型的生物，里面的成体却毫无反应，仿佛一位吝啬的守财奴突然大方起来，怀着包容的态度对待抢夺自己金币的奴隶一般。
“啧，有点不对劲啊。”法拉&#183;梅尔林捋了一把半长的头发，“总感觉它们在憋着什么坏。”
“这还用你说？”魁梧男人闷声道，“祁连域，开麦。”
被点名的银发男人意思意思开了个口：“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监守这颗星球的星际种族联盟的军人。”
寄生者的族群也占据了一处小星系，这么多星球外驻守的军队也不一样。
更别提一开始，他们几个也只是“从人类聚集地出来探索，最后遇险的某个领域的专家”而已，一直被扣在这颗星球驻守军队的飞船上，这颗星球的泥土就没沾上过他们的鞋底。
老钱闻言嘲笑道：“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糊弄他们这么多年的。”
“你懂什么？这就叫语言的魅力。”祁连域老神在在道，“对某个领域有一定的了解，加上似是而非的话，他们自己就能延伸出许多种可能，反正他们又不会让我参与他们的实验。”
既然对方连实验数据和研究方向都说得模模糊糊的，那他出于严谨的态度，回答也模糊不清，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钱懒得跟他们这群八百个心眼的人聊天，专注地观察着这片实验林，并在心里再次怀疑起“破损星舰”存在的可能性。
“嗯？伴生兽？”法拉&#183;梅尔林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在某一株纠结成树的变异植物下，一只头顶小仓鼠，脖子挂着一条蛇，正偷偷摸摸地挖藤蔓的黑白熊听到人类的声音，也愣住了。
好，好多人，熊跑不跑？
蹲在它头顶上的小仓鼠打着哈欠，直接跳下来，把熊崽子勾在爪子里的一团藤蔓张口吞下，还不忘用两只爪子推推。
等做完这一切后，它才转身看着这群人类，黑色的眼睛一抹金光划过。
“吱！”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小宝，一醒来就从胖胖那里知道它们如今身处的环境，它安静听着主人和他交配对象的聊天，得知有一群人对主人不怀好意，还发现那只大胖熊一直没有出现。
感觉不太对劲的它，立刻就坐不住了，扭头就带上胖胖，打算干一票大的。
两只伴生兽趁夫夫二人不注意，直接跑到星舰外面挖藤蔓，为了不被发现，它们俩还跑出了一段距离，打算把这些看着还挺凶的植物，扔到主人说的那个什么研究所去。
挂在胖胖脖子上的小翠青任由这两只伴生兽四处跑，只是在那些察觉到血肉的藤蔓蠢蠢欲动时，支起脑袋，冷冷看着那些已经能感知危机的藤蔓。
相较于整天把主人当成易碎品的伴生兽来说，客观了解庄满实力的它更淡定。但是也不妨碍它替自己寄宿的家庭看护一下小宠物。
而现在……小宝和胖胖不约而同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人，觉得它们不用费劲跑去找研究所了。
欺负主人的人类，来了。

第119章
星舰上，在各处区域翻了一遍的青年不解道：“奇怪，胖胖和小宝跑哪儿去了？”
叫也不回应，只能感应到它们还在附近，但是星舰上却找不到它们的存在，不知怎么的，庄满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正在尝试启动星舰自检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安抚道：“估计是跑出去玩了。”
庄满不信：“门还关着，这都能溜出去？”
祁斯理提醒道：“只有胖胖肯定不能，加上小宝的话，十有八九。”
熊崽子粗心大意，一时半会摸索不到怎么开门溜出去的方法，但是如果再加上那只仓鼠，两两相加的威力就不至于此了。
据他观察，那只仓鼠明显比熊崽子更喜欢思考，更有自己的想法。
胖胖最多是幼崽心性，时不时就会犯点无伤大雅的错，偶尔生气了也会有点小固执，一般哄两句就没事了。
但小宝是真固执，如果它想去做一件事，除非他们盯紧了，否则一不留神，小家伙就在半路上了。
相比起自家性格沉稳的棕熊，爱人的那两只伴生兽显然更加有个性，大概也跟家庭环境有关。
庄满也知道因为自己以前不了解伴生兽的存在，所以从小就把它们当宠物对待，也没有太多要求，导致胖胖和小宝特别有主见。
不过他担心的不是它们两出去玩，而是小翠青也跟着消失了。
伴生兽有实体，也能直接消散回到精神识海，遇到危险打不过还能逃，但是小翠青可是活生生的变异动物，外面那些藤蔓不一定会放过它。
一想到如果小翠青出事，胖胖又得嗷嗷哭几天，庄满就开始担心了，小翠青他也养了一段时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翠青鳞王蛇？”祁斯理微微蹙眉，“别担心，外面的植物没有异动，看着没有变异菟丝子那么凶，更何况还有胖胖它们在。”
庄满反问：“你觉得胖胖这性格靠谱？不会玩着玩着就把小翠青抛之脑后了？”
从小到大因为不想听他念叨，所以一直保持幼崽体型的熊崽子，能一夜之间成熟起来？
祁斯理：“……那你总该相信小宝。”
庄满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维修星舰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一直没看到人，想出去一会都不方便，怕真的会有人来，又怕最后没有人来。
矛盾得不行的青年，把从小仓鼠那里收缴的玉米洗干净，随后打开星舰门，在外面弄了个架子生火烤玉米，祁斯理见状，继续尝试启动星舰自检程序。
而让庄满苦寻无果的小宠物，和不确定会不会出现的星舰维修人员，已经在另一片区域交上手了。
“嗷！”
“这只熊有点意思啊。”法拉&#183;梅尔林纵身跃开，兴致盎然道，“小熊，你家主人呢？”
“脾气这么暴躁？”老钱反手挡住黑白熊折身扑来的攻势，“小熊，是你家主人需要修星舰吗？”
小&#183;直立比人高&#183;熊：“嗷！”
你们才小！
本来就生气的大熊猫，这下更没法哄了，黑色的眼睛盯着几人，身型又壮大几分。
“难不成认错了？”斯瑞安从丈夫身后探出头，“这里还有其他人类？”
祁连域双手环抱站在场外看热闹：“不清楚，先让他们打一架再说。”
这只伴生兽能变换体型，它的主人精神力绝对在A级以上，而且它的体型这么大，对方精神力在S级比较合理。
虽说他们是来“修星舰”的，但是也得看看对方人怎么样吧？
态度好的还能日行一善，态度不好的，他们采完样就直接走，浪费时间没意思。
而在此之前，无论是确定这只熊的主人对他们是否有恶意，还是这只熊的主人确实是他们此次“服务”的对象，最起码也要先占据一个主动权。
从前线打到宇宙的前第九军团长认为，主动权都是打出来的。
伴生兽的力量不是人力能轻易抗衡的，但是老钱和法拉&#183;梅尔林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即使这样，他们也是二对一才能和这只巨大的黑白熊打成平手。
两人一寻思，反正都以多欺少了，那就欺到底吧，于是把自己的伴生兽一起放了出来。
一只凶猛的白头鹰出现在空中，另一只猞猁也悄然出现，然而巨大的黑白熊只追着两人打，压根不管那两只袭击自己的伴生兽。
被咬也不怕，战意昂扬的大熊猫压根不觉得疼，反而凶性大发地回头扑咬，但是在这两只伴生兽松口后，它也不恋战，依旧进追着那两个人类。
法拉&#183;梅尔林侧身躲开身后袭来的熊爪，不解道：“怎么回事？盯上我俩了？”
“快点让你的鸟拦住它！老子衣服都要被抓烂了！”老钱又嚷嚷开了，“让你的鸟下来！”
法拉&#183;梅尔林翻了个白眼：“鸟你个头！你家狞猫怎么这么废物啊？连引战都不行？”
“我再说一遍，老子这是猞猁！”
旁边看戏的夫妻俩作壁上观，还不时交头接耳点评同僚的动作。
“老钱这狗脾气，一如既往地暴躁，真不知道他的接班人是不是也这样。”祁连域摸了摸下巴，“回头问问他儿子被咱儿子打过没有。”
“老钱的儿子比咱家那两个大好几轮，算叔叔辈的吧？”斯瑞安道，“按年纪来说，咱儿子应该不会动手。”
政见不合什么的先不说，但是以自己两个儿子的修养，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祁连域不认同：“这可说不准，咱家那两个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他们离开塔里星系比较早，不太摸得准小儿子的性格，但是就大儿子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估计连带着小儿子也有样学样了。
而且钱家人的性格有时候还挺欠打的，当初耐力颇高的自己，也有好几次忍不住在军政大会堂上，和前任第三军团长打起来。
所以祁连域有理由怀疑，现任的第三军团长最少被自家其中一个孩子收拾过。
就在夫妻二人作壁上观的时候，一只金色的小仓鼠悄然跑了过来。
小宝看着自己的小爪子，又看了眼体型巨大但分身乏术的胖胖，最终选择爬到两人身后的变异藤蔓上，然后从颊囊里掏出一团植物，直接朝两人兜头扔下！
看似专心看戏的男人抬手搂住妻子，迅速往旁边退了几步，和这一大团变异植物擦身而过。
祁连域抬头，瞬间锁定那抹金色，他咬了咬牙，露出一抹森冷的笑：“亲爱的，我去给你抓一只仓鼠玩。”
早在丈夫有动作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的斯瑞安，此时也看到了那只企图偷袭她们的小家伙。
她轻轻点头：“去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男人身上的枷锁，一只体型远超在场所有伴生兽的短面熊，出现在他的身后。
“嗷！！！”
金色的小仓鼠看到这只庞然大物，非但没有害怕，还主动扑了下来：“吱！”
随着它的动作而来的，是身体周围散发的金光，祁连域见状，眉峰轻挑：“进化出特殊能力了？”
可惜，他的伴生兽也一样。
胖胖那边和两只伴生兽打得昏天暗地，还不忘追击那两个人类，小宝这边直接对上了和它一样有特殊能力的短面熊。
无往不利的速度让它无法突破短面熊的拦截，想织网也被对方频频打断，甚至还被对方压着打。
第一次受这种气的小仓鼠脑海中断了一根弦，黑色的眼睛划过一抹红意，在夫妻二人惊讶的目光中，逐渐变大。
一只体型不输黑白熊猫的金色仓鼠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往小巧可爱的生物一旦巨大化后，给人带来的冲击并不小。
“仓鼠，这么大一只？”斯瑞安喃喃道，“那我可真想看看它多厉害了。”
听到这句话，祁连域二话不说抽刀上前，与自己的伴生兽一同对上这只眼中凶光毕露的仓鼠。
“吱！！！”
哪怕黑白熊变大，也能随着它的体型一起拉长，依旧挂在它脖子上的翠青色小蛇，总感觉对方以多欺少不讲武德，可是它又觉得那两个人有点脸熟。
看到无论是胖胖还是小宝都没有落入下风，它索性按兵不动，先观察观察再说。
这片区域的变异植物，在双方火气极大的打斗中，毫不意外遭了殃。
不过它们也有一点分辨危险的直觉，所以很老实地保存能量，打算安安静静当着站桩，生怕动一下就被拉入这场战斗中。
它们在等，等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就在小宝变大的一瞬间，正在等玉米烤熟的青年脑袋一空，直接软倒在地，扣在手腕上的光脑磕在星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晰的思绪变得混沌一片，反应能力也跟着一点点清空，庄满连琢磨的机会都没有，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能看到架子下炙热的火焰；能闻到玉米烤制中散发的香味；能听到祁斯理鼓捣星舰时发出的碰撞声；还能看到随着自己倒下而蠢蠢欲动的变异植物。
这些变异植物在等待他彻底失去反抗的力量，数根枝条慢吞吞探到星舰外围，最终止步于火源两米外。
像狩猎食物一样耐心，静静等着倒下的青年闭上双眼，好让它们无后顾之忧地分食物。
即使这样，视野颠倒的青年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忘了该怎么说话，空荡荡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眼睛还在捕捉世界的一草一木，但是他根本给不出任何反应。
“庄满！”祁斯理循声而来，就看到爱人躺在星舰门外的模样。
他抱起爱人，看着对方直愣愣的眼神，眉心紧蹙道：“你怎么了？”
躺在他怀里的青年依旧双眼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这种情况祁斯理很熟悉，甚至也遇到过。
在他刚蕴养出大胖不久，并且遇到袭击的时候，精神力被一下子抽空的感觉并不太好，尤其是本人并非无知无觉，只是没办法对外界的信息做出反应。
能听，但理解不了。能看，但无法反应。就连身体的控制权都失去，连绝望的情绪都升不起一点，但依旧还有知觉。
“别怕，是你的伴生兽遇到了危险，直接抽空了你的精神力。”他没有动，就这么抱着爱人坐在星舰最后一节舷梯上，一边翻动玉米，一边跟他说话。
“这种情况我小时候也遇到过，第一次被抽空精神力的感觉确实不太好，用我哥的话来说，就像丢了魂一样。”
“你现在可能有点不太好受，没办法对我有所回应，也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不过你记得，自己这样很正常就行了。”
“唔，我记得瑞金形容过这种精神力几乎被抽空的感觉，就像只能进行人工手术，打了过量的麻醉剂，醒来后意识混混沌沌，看似清醒但是又没有完全清醒，大脑没有意识和虚实的感觉。”
单手抱着青年的男人语调平缓，详细说着这种精神识海被抽空的感觉，即使还理解不了他说的话，也没办法给出任何反应，但是青年的紧绷的身体却在一点点放松下来。
“别怕，这是每个高精神力者都可能出现的情况，对你没有坏处，甚至能说明你的精神力很强大，能够支撑伴生兽作战。”
祁斯理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已经在思考等自己伴生兽能出来后，要不要让它去教训教训那只小胖熊了。
“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精神识海被抽空的情形，当时我遇到了危险，大胖也还是个幼崽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抽空我的精神力保护我了。”
“等我哥发现不对劲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我呆愣愣的模样，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躺在他怀里的青年依旧无知无觉，但是祁斯理知道他能听到，只是没办法理解和消化，也给不出反应，便自顾自道：“他先把他的伴生兽放出来去帮忙，然后自己举起着光脑给我拍了很多照片，后来等我恢复精神力的时候，他还拿照片笑话我像傻了一样。”
“他以为只有我出现过这种情况吗？我爸说他小时候也遇到过，不过他比我丢脸多了，是被我爸的伴生兽吓得反应过度，导致他的伴生兽跟着应激。”
“伴生兽除了精神力不高的人看不到之外，它们有可以触碰的实体，有一定的服从性，但是也有独属于动物的兽性。”
“等胖胖回来，我教训一下它，让它不要一下子抽空你的精神力，好不好？”
躺在怀里的青年宛若失去生机的木偶，除了仍在呼吸外，看不出一点活人的痕迹，但是祁斯理知道等他醒来，自己说的话对方能记住，也能反应过来。
庄满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被火炙烤的玉米从散发出清香到冷却，又被重新加热，他都一动不动地躺在男人怀里，听男人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从以前说到以后，从军团长的职责说到他们以后的家，从婚礼是在边阳星办还是在中央星，从以后他想坐镇第十军团还是继续外出探索。
一场没有回应的聊天，男人却耐心十足地陪伴。
怕他害怕，怕他不安，怕他孤独，怕他在无法反应的状态下，陷入对现实的怀疑。
不知道是不是胖胖它们遇到的危险太难解决，无法召唤出伴生兽，又不放心让爱人自己呆着的祁斯理，就这么守着一堆篝火，抱着一个人，在逐渐暗沉的天色中等待。
等庄满逐渐恢复精神力时，第一反应就是动了动指尖，随后声音虚弱道：“祁斯理，我好饿。”
其实早就饿了，但是身体的反应大脑接收了，却无法理解和做出相对应的解决动作。
导致庄满一恢复信息处理能力时，就有一种前胸贴后背的空虚感，这种感觉比睡不着还难熬。
“好点了吗？”祁斯理先给他喂了一口水，确认他能控制吞咽后。才把温热的玉米掰开，递到青年嘴边，“我拿着，你直接吃。”
刚恢复精神力，很容易出现身体控制能力不稳定的情况，庄满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祁斯理比他有经验，所以乖乖张嘴，慢吞吞啃着玉米粒。
被烘烤过度的玉米变得干巴，失去了外焦里嫩的口感，饿得不行的青年毫不在意，一口接一口，双唇就没有离开过玉米棒子。
祁斯理低头看着靠在怀中的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估计胖胖它们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听到这句话，啃着玉米粒的青年鼓着腮帮子道：“等它们回来，哼！”
看他怎么教训那两个宁愿抽空精神力，也不愿意跑回来求助的小家伙！
刚才还说帮爱人教训伴生兽的男人，此时却劝道：“毕竟是兽类，能听懂你说的话就很不错了，估计也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话音刚落，几道沉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熟悉的“嗷嗷”声和“吱吱”声。
只不过这声音听着可不像大获全胜的样子，全是无能狂怒的发泄和威胁。
夫夫二人对视一眼，庄满啃一口玉米，疑惑道：“这是，没打赢？”
但是这声音这么洪亮，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啊？
祁斯理拭去他嘴角的残渣，肯定了他的猜测：“不仅没打赢，还让人找上门来了。”
打不过不会回来找人，奋力一搏的后果就是被抓，都被人带着找过来了，也不愿意回精神识海。
祁斯理觉得爱人的两只伴生兽还挺讲义气，都这样了也没有把翠青鳞王蛇扔下。
沉重的步伐声渐近，安静的林间出现了兽类粗重的呼吸声，夫夫二人半点不慌，好整以暇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一会，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男一女，穿着白色的长袍，脸上戴着过滤口罩，身上的长袍已经被挠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深色的常服，像是从哪个崩塌的实验室逃出来的研究人员。
胖胖变回了幼崽模样，正被一只巨大的短面熊叼住后颈，四只爪爪在半空中乱抓，小宝则被银色短发的男人拎着后颈，面对着主人，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看到夫夫两，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祁连域眉心紧蹙，对抱住爱人喂食的男人开口：“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还抱着个青年，莫不是小儿子找到了对象，学当初的他和媳妇，也偷偷跑出来度假了？
祁斯理瞥了他一眼，看不清脸，可是当他看到那只坐在短面熊后背上的小熊猫，眸光闪动，正想说什么，他怀里的青年就不乐意了。
“这里是你家开的？来这里还得通知你们一声？”
看到胖胖和小宝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先前想教训小宠物的庄满决定押后再议，现在他要先给自家男人出头！
祁斯理神色奇怪地搂紧了他：“小满，他们应该是我……”
“你先别说话。”庄满瞪了他一眼，以为他担心一会打起来，召唤不出伴生兽的他会打不过对方。
“别怕，他们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说完这句话，他啃了一口玉米，扭头去看站在原地的四个人，含糊道：“我知道那些人没憋什么好屁，也不指望你们对我多毕恭毕敬，但是最起码的态度得有吧？”
“知不知道你们的任务啊？让你们是来帮我修星舰的，不是让你们来对我老公指手画脚的。”
“还敢动我的伴生兽？等我爸来了你们就知道错。”
一边嚼玉米一边说话的青年，莫名让一群中年男女幻视那只吞变异植物的仓鼠，只不过……
“是你们的星舰要修？”祁连域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反而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星舰，感慨道，“这个型号的星舰我还没见过，现在的技术都这么发达了吗？”
看到他还没打算说明自己的身份，祁斯理也懒得管了，想装就装吧，不过要是想玩一处惊大于喜的把戏，到时候被怼可别怪他胳膊肘往对象这边拐。
庄满啃完祁斯理手上的玉米，让他把另外半截拿过来，闻言嘲讽道：“你没见过的可多了，也不差这一点，要不是本少爷有需要，你们能不能见到我们还两说。”
“别墨迹，把我的伴生兽放了，赶紧去修星舰，别给我磨洋工。”
“要是你们再耽搁时间，等会那个什么队长来了，我肯定骂死他！”
头一次看到祁连域被怼的老钱乐的看热闹，法拉&#183;梅尔林则看了眼没打算摘下口罩的前任军团长，又看了看怔住的斯瑞安，最终决定默不作声。
他离开军团的时候庄满还没来，所以并不认识他，而且相较于祁斯理，他和祁连域共事时间更久，父子两在这个地方相遇，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决定再看看。
“这两只伴生兽都是你的？”祁连域提起手，看着神色萎靡的小仓鼠，这只小家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你是哪个象限的人？”
“反正是你们第四象限惹不起的，快点把我的伴生兽放了。”庄满一边啃玉米，一边放狠话。
看着很凶，但对祁连域这种人来说毫无威胁。
祁连域微微挑眉，看到儿子一声不吭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貌似是自己“儿媳妇”，却连放狠话都不会的青年，便抬手把小仓鼠扔了过去，站在他身边的短面熊也低下头，把叼着的黑白团子放下。
胖胖落地一瞬间，反手挠了它一爪子，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被伤到，立刻转身跑过去接住小仓鼠，随后跑到祁斯理脚下，三两下爬进主人怀里。
胖胖头顶小宝，抽着鼻子趴在主人怀里开始告状：“嘤嘤嘤！”
他们欺负熊和鼠！
随后黑白团子转头，一只爪爪指着站立的四人，两只爪爪开始比划：“嗷嗷嗷！”
他们这么打，又这么打，翻来覆去地打！
最后小爪爪揉眼睛：“呜呜呜汪！”
打得好凶，胖疼！
趴在它头顶的小仓鼠难得和它统一战线，虚弱地“吱”了一声。
鼠也疼.jpg
夫夫二人：“……”
刚才还没见面时，这两只中气十足的威胁声，可是直接传到了他们耳朵里呢：）
在胖胖和小宝的告状声中，挂在熊崽子脖子上的翠青鳞王蛇偷偷瞄了祁斯理一眼。
确实挺像那个男人没有戴口罩的样子，按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有血缘关系？
刚才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结果一犹豫，两小只就被抓住的翠青鳞王蛇，心虚地低头衔尾，装一只没有感情的装饰品项圈。
算了，反正这两只撒娇精也没有吃大亏。
帮亲不帮理这件事，在阵营明确的情况下，庄满从来不会犹豫，哪怕对方是第四象限的人类，但是穿着类似研究院的衣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饿得不行，他早就站起来放狠话了。
“你是……”终于确定这是自己小儿子的斯瑞安，看向啃玉米的青年，“他的男朋友？”
“不是。”庄满下意识道，“我是他老公。”
随后又补充一句：“合法的那种。”
祁连域/斯瑞安：“？？？”
“卧槽！”终于吃到瓜的老钱猛地拍祁连域的肩膀，“可以啊！二十多年没见，你小儿子都成家了！”
“也不知道我家那个臭小子有没有对象，算算我也有二十多年没回去了。”
被怼的祁连域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已经完全长开的小儿子，语气惆怅道：“别想了，就你们钱家这一脉相承的臭脾气，当初你能找到媳妇，我都觉得是塔里星系第十大奇迹。”
“没想到啊，才短短二十来年没见，当初还没我伴生兽高的混小子，如今都有家有口了。”
他这副感慨的语气，让埋头啃玉米的青年顿住，对方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刚才他漏听了什么话吗？
祁斯理看到他干嚼不说话，以为他吃太急噎住了，拿起手边的杯子递到他唇边：“喝口水顺一下。”
“哦。”低头喝了一口水的庄满，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女的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问，他是不是祁斯理的男朋友？
那么问题来了，庄满咽下口中的玉米，一个带着维修星舰任务而来的女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异性，问这种问题吗？
眼看自家伴侣已经反应过来，而自家父亲还在和前任第三军团长开始若无旁人地忆当年，甚至说各自孩子小时候的事。
祁斯理便开口打断他们：“爸，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正在星际旅行的你，怎么会和我妈出现在这里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转头：“还有钱伯父，怎么，你也跟着我爸妈一起旅行？”
最后他看向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男人：“法拉&#183;梅尔林中将，据说接了其他高级军官军功任务的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上交的报告里，任务地点可不在塔里星系之外。”
“怎么，第九军团还有什么是我这个军团长都不清楚的秘密任务吗？”
聊天的讨论声就此消失，在这片并不安全的实验林里，除了斯瑞安之外的三个男人，都心虚地左顾右盼，努力寻找这片植物林的新风景。
被牵连的法拉&#183;梅尔林看了祁连域一眼，示意他赶紧开口解释，虽然祁连域已经退休了，但是他还要在第九军团干活呢！
可惜祁连域还在苦恼，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妻子出现在这里的事？
刚才只想着装一把，却忘了当年扔下十来岁小儿子去“星际旅行”的自己，本身也没多占理了。

第120章
“老钱，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让梅尔林下去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不行难道你行？把能量检测仪给我！”
庄满站在祁斯理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着站在能源舱外面的祁连域把什么东西扔了进去，随后能源舱里传来一声十分清晰的咒骂声。
庄满忧心忡忡道：“钱……军团长，不会因为你爸爸砸了他，就生气乱修吧？”
祁斯理摇头：“不会，钱伯伯知道轻重。”
被砸一下而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时候父亲还把钱伯伯刚到手的定制星舰给开坏了。
“以前他们互为对手，等退休了就是朋友。”祁斯理解释道，“如今塔里星系一致对外，各军团最多藏私，倒没有以前那么利益至上。”
庄满懂了，哪怕是针锋相对，也是为了军团利益，所以卸下肩上的责任后，最熟悉的对手反而成了朋友，怪不得这些前任军团长能结伴一起探索。
因为了解对方的为人，因为放心对方的品性，所以才能在失去针锋相对的理由后，成为可以信任的队友。
能源舱里，钱博在给能源输送管道进行检修和更换，卸上方的小门外，梅尔林给他打灯，祁连域虽然给他扔工具，目前来看进展顺利。
庄满又回头，看到栗色长发的女子
坐在星舰外的舷梯上，右手边是巨大的短面熊和小熊猫，左手边是仓鼠和大熊猫，作为中间人的她正在给双方说和。
目测胖胖已经动摇了，小宝还有点气，明明是这两只小家伙认错了人，把人家的外套挠成破布，还能理直气壮地生气。
庄满一脸感慨地戳了戳祁斯理：“你看看，它两气性这么大，都是你给的胆子。”
如果不是理亏，祁家夫妻未必能这么快把被袭击的事揭过去。
“嗯，我也给你了。”祁斯理揉了一把爱人的头发，在对方瞪眼之前开口，“之前你们互不相识，他们又对我有愧，不会计较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从得知这群人都是长辈和上司之后，青年肉眼可见紧张起来，甚至除了刚才的打招呼外，都不敢和自己父母多说一句话，只知道紧紧跟着自己。
这副怕尴尬又怕被算账的模样，让人觉得无奈又心软。
明明走出第四象限后，无论是身份还是家世都已经不输于他，不管是夏启光还是庄晏明，都是庄满的后盾，但是他好像除了用来威胁人之外，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了不起。
在某些时候，祁斯理依旧能从庄满身上，看到一年多前，那个在餐厅认错人的青年的影子。
有些许胆怯，但是又怕露怯，只能用一些小聪明来避免这种会让自己露怯的场景。
能躲开就躲开，躲不开就喋喋不休转移别人对他的注意力，祁斯理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还挺想好好安抚一下庄满的。毕竟他也不清楚与父母的相见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连让他给爱人打预防针的时间都没有。
对于他的想法，庄满一概不知，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会给他一个白眼。
此时他左右看了看，最后小声问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爸妈不知道你跟我登记的事？他们和塔里星系还有联系不是吗？”
要不是当初祁斯理也毫不犹豫地和他去登记，就凭他们登记已经一年多，但是对方父母不知道这件事，他都要怀疑自己遇上渣男了。
“有联系又不是经常和我联系。”祁斯理解释道，“实际上，目前除了03号星舰外，塔里星系的人在太空里，光脑的信号并不好。”
“他们常年都待在那伙人的飞船上，就算能联系上我，也不可能常联系，为数不多能避开那伙人使用光脑联系的机会，估计都用来传递信息了。”
为了他们的安全，知道他们去向的人不可能主动联系他们，不知道他们去向的人，因为不确定他们是否在信号不好的太空中，也不会没事联系他们。
在父母为数不多能联系外界的时间里，能收到一条问候讯息已经很好了，所以祁斯理接手第九军团这么久，依旧不清楚自家父母并非在星际旅行。
“我只知道他们安全，他们只需要知道我安全，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
祁斯理看到庄满惊讶的模样，解释道：“父母离开的时候。我才十岁左右，是我哥把我一手带大的。”
那个时候只是议员的祁斯裕以代理军团长的身份，一边协助第九军团几位老将处理军团事务，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情，还要抽空检查弟弟的作业，带弟弟训练。
直到祁斯理军校毕业，经过历练成长起来后，祁斯裕才能放下第九军团的担子，专心竞争议长的职位。
也是因为这段经历，其他军团长总是担心他会因为哥哥的原因，而忽略军团的利益。
有时候祁斯理甚至觉得，自己哥哥至今没对象，占用对方部分时间的自己，也有一些责任。
“也是，卧底哪能天天跟家人联系。”庄满小声嘀咕，“万一暴露了，你们就被寄生者针对了。”
虽然现在寄生者也没打算放过塔里星系，但是对方能挑起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的矛盾，肯定值得他们慎重对待，能不引起对方注意再好不过。
本来祁斯理和父母相处时间也不长，就算他精神力高，能记得婴儿时期的记忆，可是想也知道，常年待在军团或者战场的夫妻两，如果想回中央星陪儿子，也只能抽空而已，天天陪伴是不可能的。
所以祁斯理在确定父母安全后，对他们的行程并不过问，毕竟现在轮到他当军团长，也知道身处这个位置有多忙，而父母也确实应该好好休息度假了。
不过看样子，知道这几人跑来寄生者地盘当卧底的，除了第一军团长外，大概也就只有祁斯裕能知道一点。
其他人估计还以为这些军团长们在探索异族驻地，完全没想过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导致塔里星系战争不断的幕后黑手。
庄满叹了口气：“寄生者和老师为什么要选择塔里星系呢？”
这两个族群出现一个，另一个也会跟过来，记生者只要选择的某个文明，寄生者就跟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寻味而来，然后把这个文明弄得千疮百孔。
就算是有所图，可是人类聚集地那么多，也不是非得一直把目光放在塔里星系上吧？
那些和其他象限有联系的人类聚集地，不是发展得更快，更有利于它们窃取或者研究文明的目的吗？
高等文明它们不敢去，次一等的文明总可以吧？怎么偏偏挑了塔里星系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因为这个族群是类人种族，而第四象限剩下的人类聚集地里，只有塔里星系符合它们的要求。”
不知何时回到星舰斯瑞安站在他们身后，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们：“介意陪我坐一会吗？”
庄满看了眼祁斯理，对方并无任何不可，便点头道：“好的。”
此时已经进入夜晚，能源供应还没恢复的星舰里漆黑一片，只有靠近舷窗的地方有些许稀疏的星光。
庄满和祁斯理打开光脑照明，陪斯瑞安坐在休息厅里。
看到主人出现，胖胖立刻带着小宝爬过来要抱抱，那只巨大的短面熊也驼着红棕色的小熊猫，走到斯瑞安身边趴下。
庄满抱住胖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一股夜间茶话会的味道，或许下一刻，就会出现母子互相关心的感人画面。
一想到祁斯理可能会因为迟来的母爱思绪万千，庄满就紧紧挨着他，做好了随时安慰对方准备。
结果，就在他以为会是斯瑞安先开口的时候，是祁斯理率先打开了话题：“刚才您说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小儿子这么生疏的语气，斯瑞安还是有些难过，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缓声开口：“植物生命发展出的文明，注定它们需要依赖其他的文明才能进化，而在种族繁多的次生宇宙里，人类这个与它们十分相似的种族，才是最适合研究的对象。”
“可是人类聚集地是有限的，当这些有限的人类聚集地，在寄生者的暗中搞鬼下支离破碎，失去自己的星系后，只能分散开。最后只能蜗居在某颗星球上的人类，很难快速发展文明。”
“无论是继承以前的文明继续发展，还是在新的栖息星球发展出独属于他们的文明，所需要的时间都太长了，所以植物生命一般会重新挑选另一个目标。”
庄满看了祁斯理一眼，鼓起勇气开口：“可是其他象限也有人类聚集地不是吗？”
“它们去不了。”斯瑞安看着这个青年，神情柔和道，“这种特性十分特殊的种族，限制也很大。”
“已经自成体系的文明，它们潜入就不太容易，而且那些文明对宇宙的探索度很高，都知道这个种族。”
“无论是想研究或者是窃取，它们都很难长久地隐藏在那些文明里。”
她说着，看了一眼能源舱的方向：“我和你们父亲也是呆在这个地方许久之后，才知道第四象限的人类聚集地有的已经搬迁，没有搬迁的也与高等文明有合作。”
“这些人类聚集地背后都有高等文明扶持，对于植物生命种族也有所了解，所以寄生者无法轻易挑起内部问题，也没那么容易窃取文明发展历程。”
她这么一说，庄满就理解了。
因为塔里星系对宇宙探索程度低，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存在巨大的信息差，这些信息差会让他们陷入一个无知无觉的境况，加上塔里星系各方都就存在矛盾，对于寄生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十分合适的窃取对象。
足够长的发展进化历程，足够乱的内部环境，哪怕是当初反高精联盟的人没有出现之前，塔里星系的人类也不见得多团结。
斯瑞安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也不适合现在说。她只是想找个理由近距离看看小儿子，看看他的伴侣而已。
看着沉思的青年，再看看一直关注青年的男人，斯瑞安也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她的人生履历是完美的，但是作为母亲却不够称职，虽然两个儿子能理解，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做的有多差劲。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祁连域挽着袖子从能源舱方向走过来，随后径直走向驾驶室方向。
几秒钟后，沉寂了两天的星舰传来“嗡”地一声启动音，各处照明设备闪烁两下，像是短路的前兆，却又很快稳定下来，照亮漆黑的内部。
依旧留在能源舱门外的梅尔林见状，转头喊了一声：“钱老军团长，星舰启动成功了。”
随后钱博的声音远远传来：“老你个头！我正值壮年！”
庄满看了眼时间，正想去给各位长辈翻点吃的，就看到祁连域一脸奇怪走出来：“你们这星舰谁制造的？门都合不上是怎么进太空的？”
出于安全性考虑，星舰外壳都是一体浇筑成型的，尤其是星舰门和舷窗等地方，坚固程度比其他地方更高。
结果刚才星舰自检一启动，最先出现的就是外壳的变形还有合不上的门，也不知道这艘星舰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光这个外壳问题，就很难再重新驾驶它回去了。
“这个啊。”庄满心虚地瞄了一眼门口方向，“那群人把我们抓起来后，半夜撬门进来搜查过了，所以这个门就合不稳了。”
祁&#183;徒手拆门&#183;斯理：“嗯。”
祁连域走到门口，确实看到嵌合处的痕迹，不由得“啧”了一声：“这群王八犊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他们会修星舰，不代表能把凹陷的外壳和已经合不上的门口恢复原状，在太空中，星舰出现一道细小的缝隙都是致命的。
所以这艘星舰不管能不能修好，他们都无法驾驶它离开这里。
“啊，这个没事。”庄满慢吞吞道，“我爸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以庄晏明的性格，说不定拿到坐标定位的第一时间，就给塔里星系发回去了，估计连军团那边都有人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祁连域走到斯瑞安身边，看似和蔼道：“对了，刚才叔叔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哪家的孩子？看你刚才那副模样，我还想着塔里星系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贵。”
结果那个傲气十足，对他们颐指气使，且帮亲不讲理的青年，居然是儿子的对象？
祁连域笑眯眯看着开始紧张起来的青年，脑海里把其他几个军团长过了一遍，又把政议院那边过了一遍，都没有五官特征和这个青年相似的人。
斯瑞安横了丈夫一眼：“你要闲着没事，可以先去把今晚要休息的房间收拾出来。”
都多大人了，还整天喜欢吓唬小辈。
“别急亲爱的，耽误不了你休息。”祁连域纹丝不动，看向抱着伴生兽的青年，“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塔里星系目前没人能蕴养出第二只伴生兽。”
祁斯理握住伴侣的手，正要带他回房间，就被对方按住了。
“刚才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叔叔阿姨好，我叫庄满，是夏家人。”看似胆怯的青年，其实一点也不胆怯，“我妈妈是夏语茹，外公是夏启光，外婆是莫莉，叔叔阿姨应该认识他们。”
“夏叔的外孙？”祁连域暗道一声怪不得，“你外婆就在德尔斯教授的佣兵团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比我们先一步了解。”
肯定是德尔斯教授研究出能促进第二只伴生兽蕴养成功的好东西了。
庄满：“？？？”
不是，这关他外婆什么事？
相较于丈夫天马行空的想法，斯瑞安却察觉到不对劲，她仔细端详这个青年的样貌，最后开口询问：“你妈妈失踪这些年，是跟你父亲在一起了？”
“不是啊，我爸和我妈没有任何关系。”庄满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甚至觉得自己说出来，都会被人质疑真实性的程度。
“小满父亲和夏女士不认识，仅在不久前有一面之缘。”关键时间，祁斯理开口了，“他父亲是其他象限的人，接到我们被扣下的消息后，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你们可以跟他聊聊。”
庄满过去的二十多年遭遇，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如果不是有夏语茹给了他一个相对正常的家，如今的青年未必能以正常人的姿态出现在大众眼前。
“今天和那群人打交道太费心神，我们先去休息了。”祁斯理拉起庄满，朝父母点头，“爸妈你们自便。”
庄满看了眼祁斯理，最终决定不说话，他总觉得自家男人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差，但肯定也算不上好。
祁连域看着夫夫两相携而去的背影，不敢置信地开口：“这个混小子，脾气怎么这么硬？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爸妈和自便两个词结合在一起，这像话吗？
斯瑞安叹了口气：“他可能对我们心里有怨吧。”
“有个屁。”祁连域不屑一顾，“这混小子就是对我们不熟悉，还想给他媳妇撑腰。”
“你看看刚才他媳妇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换了个人指不定就记恨上了。”
一想起刚才的事，斯瑞安一脚踹到他小腿上：“你还好意思说，看到儿子不会主动出声？非得等他主动说出你是谁？”
但凡先叫一声儿子，庄满都不会把她们当成那群人的同伙！
自己对象被人坑了一下，丢了个脸，本来就跟她们不熟的儿子，能好声好气打个招呼，她都觉得是孩子小时候被教得好。
就在夫妻两说话的时候，钱博也从能源舱出来了，他一看到二人，立刻就呛上了：“你俩不帮忙就算了，还跑来这里说悄悄话？搞小团体是吧？”
祁连域摆了摆手：“说的那么难听，我刚才不是过来检查星舰嘛。”
钱博一听，也跟着正经起来：“那你检查完了吗？这星舰还能用吗？”
这艘星舰的型号和功能明显比之前的都好上不少，说不准还用了什么新科技，要是就这么报废在这里，他也有点心疼。
“情况不太乐观。”祁连域嘴角往下一撇，就开始装，“这星舰外壳和门口都有缝隙，一往太空飞咱们都得出事。”
“我听你吹。”钱博转头去看法拉&#183;梅尔林，“快让你副官开星舰过来，这艘不行，我们就做坐你开来的那艘。”
“对了，你的星舰动能如何？能不能把这艘星舰拉回去？”
梅尔林看了前任军团长一眼，祁连域立刻开口：“诶诶，你急什么啊？”
“老钱真不是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急哄哄的？多等几天怎么了？”
钱博跟祁连域打交道多年，一听这话就知道祁连域不当人了。
果不其然，对方下一句话就出来了：“我亲家你知道吧？我儿子对象他亲爹，据说知道他们被扣下来后，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咱们等等。”
“你好歹让我见见亲家吧？”
钱博嗤笑一声：“回塔里星系再见不行？非得赶这趟？”
想跟他炫耀儿子有对象？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寄生者的实验场见亲家，是个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祁连域就等着他这句话，十分苦恼道，“我儿子对象的亲爹，是其他象限的人，平时哪有机会见面啊？”
“更何况我好歹也是塔里星系的一员，借此机会打探一下其他象限的人类聚集地，看看他们的发展程度怎么样，这很正常吧？”
“也不知道亲家公是做什么的，反正我也不清闲，要是对方也特别忙的话，说不定我们两家也就只能趁这次机会能见上一面。”
“总不能等两个孩子办婚礼时，才想起来打个照面吧？”
被炫了一脸钱博：“……”
就知道这狗东西说不出什么好话。
“懒得理你。”钱博转身往驾驶室走去，“我去检查一下能源，别今晚睡觉被冻死。”
祁连域连忙跟上去：“哎！老钱你再跟我唠唠呗？第一次见亲家我这心里也没底啊。”
“唠什么唠？我儿子又没对象，我能跟你唠什么？”
“唠唠我儿子呗。”
这句话一出，驾驶室再次传来前任第三军团长清晰的咒骂声。
围观的斯瑞安摇了摇头，笑着去找今晚休息的房间去了，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明天她就能出发回塔里星系了。
小儿子都有对象了，也不知道大儿子那边什么情况。想起每次联系都在谈公事，几乎没时间聊其他的大儿子，斯瑞安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这艘星舰内部亮起灯光的时候，周围的变异植物根部不约而同闪过一点光亮，泥土里纠结成一体的根部不断延伸，布满了整片实验区。
“队长，他们星舰好像修好了！”
“那几个人跟他们碰面了？”
“对，在碰面前，这几个人还跟那个小少爷的伴生兽打了一架，后来见面好像也闹得不太愉快。”
“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只有监控画面，无法收音，而且他们见面时天色太晚，只能读出到那个小少爷的唇语。”
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点开星舰附近监控，昏暗的画面上，唯一的光源就是夫夫二人身前的小篝火。
读出对方唇语后，他笑了一声：“啧，这小少爷脾气可真差。”
“准备一下，明天销毁A区实验林，不能让他们走出这颗实验星。”
手下犹豫了一下：“A区里还有很多没有实验过的植物。”
每一株都可能是寄生者的下一步进化道路，每一株都能让他们实验一下，看能不能在寄生者身上，出现功效更加独特的植物。
“没事，研究所那边都有基因备份，到时候重新克隆出来就行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两位继承人死在这里，死在他们家人抵达之前。”
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或许只以为他们想绑架他们，但是对方的家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万一那些人从这片实验林看出什么，或者发现不属于寄生者科技的研究所，他们全都得被押上审判席！
所以还是死在这里最好。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因为言语冲突，被这几个人类杀死，或者双方不知缘由打了一架，最后两败俱伤不治而亡。
无论是哪种说法，都能替他们转移来自对方家人的注意力。
而这几个人类与伴生兽动手的监控，以及那位小少爷骂这几个人的视频，刚好能佐证这一事实。

第121章
“老安，还要多久才能到？”
“按飞船上的时间，还需要四个小时，我们抵达寄生者实验星的时候，大概是白天。”
“这样啊，那上面的回复下来了吗？”正在看直播间的男人抬头，“能尽早抵达吗？”
老安查看了一下，十分确定道：“可以，星际种族联盟对于您上报的消息十分重视，并在外交部的敦促下，将这件事记录在案。”
“据悉，在接到您的消息后，星际种族联盟第一时间进行内部消息封锁，然后请求八大文明联合派军前来，杜绝了星际种族联盟内部的军队如果出现腐败，会给这些人通风报信的可能。”
庄晏明微微点头：“上报的文件你是怎么写的？”
老安微微一笑：“以您的继承人为主，您只是在接到继承人的消息后，经过多方确认，最终决定上报而已。”
这种事一般庄晏明是不会管的，星际种族联盟内部出的纰漏，关他们九星共和国国人什么事？
要不是这次牵扯到儿子以后生活的星系，还夹杂着想让儿子领一份功劳的私心，老安敢用芯片保证，家主别说上报，哪怕亲眼目睹都不会吭声，最多回头报告给国家以防万一，剩下的就不管了。
果不其然，得到这个答案后，庄晏明十分满意：“很好。”
他看着已经被儿子抛之脑后的直播间，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便把光脑交给老安盯着，他们需要靠这颗直播球发射的信号，在偌大的第四象限确定最终定位。
庄晏明交代好后，自顾自休息去了，一会到了实验星免不了跟其他人打交道，其中还有亲家公亲家母，他得先养养精神，好好捯饬一下自己。
老安接过光脑，继续从信号发射范围推算精准的定位坐标，同时还一心多用思考这件事发生之后，星际种族联盟会怎么处理。
毕竟当初说要保持星际种族多样性，一定要留下植物生命种族的是他们，如今监管不力，发生驻守军队联合寄生者这件事的也是他们。
虽然导致塔里星系发生阶级割裂的是寄生者，但是如果没有点底气，估计寄生者也不敢明晃晃弄出一个机械城来。
老安想到即将被一起清算的机械城，十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为了服务人类，与人类互帮互助的机械智能，怎么可以成为对准人类的一把刀呢？
因为种族特性，记生者与寄生者族群都有实验星，这是它们从其他文明中得到某条进化道路后，进行实验必要的场所。
老安一边推算庄满所在的实验星的位置，一边与八大文明派来的军队保持联系，免得这群鲜少离开文明所在地的军队在第四象限迷路。
两个小时后，安静的直播间再次有了人影，庄满看到这颗被他关了收音，又被祁斯理关在门外一晚上的直播球，立刻地查看后台实时观看人数，随后心虚地打开收音和弹幕投屏。
“大家早上好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让我们看看今天会发生什么呢？”
这句话一出，从昨天守到现在的观众忍不住吐槽起来。
「哟，这是想起我们这群素未谋面的网友了？」
「昨天关了收音跟老公说悄悄话，后来又跟老公搂搂抱抱喂我们吃狗粮，现在是老公没时间陪你，才意思意思敷衍一下我们？」
「啊？原来直播间没关吗？昨晚我挂直播睡觉，刚才突然听到声响，才发现一直开着诶！」
看着弹幕投屏，庄满眨了眨眼，又偷摸把投屏关上了。
算了，就当自己没看到吧。
观众对他这边的操作一无所知，调侃几句后就开始议论起来，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庄部长，昨晚出现的那几个人是我想的那几个人吗？」
「肯定是，我不会把钱博军团长认错的！他这么多年不见，第三军团的人都以为他……听说他在直播间出现之后，第三军团十分大手笔买了好多自然果蔬给士兵加餐！」
「只有我好奇那个银色短发的男人吗？是不是第九军团前任的军团长啊？和小满部长老公长的挺像的。」
「哈哈哈哈哈！爹像儿子，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啊？！还真是前任军团长啊？」
「是他们！你们退出直播间，在宣传板块里找一下军团人员介绍，无论是退休的还是没退休的，只要不是保密部门的，剩下那些有军衔有职位的军官，你们都能在对应军团里找到！」
看到这条弹幕，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锐减，不少观众还真找到了军团人员介绍的板块。
只能说这个地方藏得太隐蔽，有一种不能不公布出来，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矛盾感。
甚至有不少人第一次知道，原来军团在职人员是可以在网上查到的，前提是所在部门不涉密，负责部门也不涉密，否则只能看到照片名字和军衔，其他信息的空白一片。
林家的事被爆出来后，很多人愤怒居多，还掺杂着对信息封锁受害者的同情与心疼。
但是此刻他们发现，哪怕军政双方已经不再对信息设限，他们也很难意识到原来这些信息也是有来源可查的。
可惜庄满关了弹幕投屏，不知道网友们的唏嘘，因为此时正在哄小宝掏存粮的他，被晨练回来的祁连域三人逮住了。
“你这仓鼠到底进化出了多少种特殊能力啊？”
祁连域做梦都没想到，昨天跟自己对打的小仓鼠除了以速度织网和变大狂暴的本事外，还是个行走的仓库。
“这个，我也没仔细研究过。”庄满捧着小宝，看到几人灼灼目光，下意识抬手，把自己的伴生兽挡了起来，“不好意思，小宝有点怕生。”
这只小仓鼠怕不怕生祁连域不清楚，但是眼前这个青年护短，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别护着了，我又没那么小心眼。”祁连域看到桌上的各色果蔬，颇为稀奇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林家倒台后，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了吧？”
钱博和梅尔林一脸赞同，甚至钱博已经暗自怀疑，这小子能拿出这么多水灵灵的果蔬，该不会是夏启光派兵捉拿林家人的时候，顺手牵羊了吧？
祁连域短短一句话，庄满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先开始吐槽。
说他们身在敌营，对塔里星系最近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偏偏他们知道前不久林家倒台的事。
要说他们知道吧，可是看着又好像不清楚林家为什么倒台，也不清楚如今塔里星系各个军团都已经能成功种植一些种植流程不复杂的蔬菜。
所以庄满只能干巴巴道：“这是今天的早餐，几位不嫌弃的话……”
他话才说了一半，钱博就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在那伙人的飞船上天天吃，这些留给你们小的吃吧。我和梅尔林去打点变异动物吃。”
法拉&#183;梅尔林点头，也不肯吃这些在他们眼里还属于有价无市的果蔬。
等钱博和梅尔林离开星舰后，祁连域才开口询问：“那混小子呢？还没醒？”
大清早的，庄满都醒了，自己小儿子还没醒，祁连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儿子的属性。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祁斯理，庄满愣了一下：“他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让他多休息一会，”
祁连域：“？？？”
不是，怀疑成真了？
不能够吧？他儿子那个性格，那个体格，能为爱做到这个份上？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斯瑞安也出来了，不过她是从庄满他们的房间走出来的。
看到丈夫，她颇为不确定道：“亲爱的，小理精神识海有些混乱，好像是要蕴养出第二只伴生兽了。”
“第二只？”祁连域瞬间不淡定了，“咱儿子这么出息？”
在没见到庄满之前，他只知道塔里星系拥有双伴生兽的人，是前后两任第一军团长。
结果现在不仅庄满有两只，连祁斯理也快了？
“我去看看！”祁连域兴奋道，“我还没见过蕴养出第二只伴生兽的情况。”
“去什么去？”斯瑞安一把拉住他，没好气道，“儿子在休息，你去吵他干什么？”
连庄满叫她进去，她都轻手轻脚地，要是让丈夫进去，说不准儿子会被直接拉起来问问感受。
祁连域讨好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斯瑞安警告道：“收起你的好奇，亲爱的。”
再怎么说那间房也是儿子和他对象的，她们当父母的进进出出是怎么回事？
“实在没事，你就去检查星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祁连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的青年：“小满。”
旁观看戏的青年瞬间回神：“到！”
“走，陪叔叔去检查星舰。”
庄满：“？？？”还有他的事？
不过祁连域都开口了，不管对方是前任军团长，还是祁斯理的父亲，于情于理他都得跟着去一趟。
去驾驶室前，他不忘转头对斯瑞安道：“阿姨，这是我们今天的口粮，那些果蔬清洗一下就能吃了。”
对于这个青年，斯瑞安还是很喜欢的，闻言含笑点头：“好。”
与此同时，正在四处找变异动物的法拉&#183;梅尔林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变异动物都奇奇怪怪的，不会全都是实验产物吧？”
钱博“啧”了一声：“确实都是，专门给这里的变异植物培养出来的口粮。”
刚才光想着打点猎物吃，却忘了这颗实验星上已经没有正常的动植物了。
“算了，回去啃草吧。”钱博感慨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这么奢侈。”
以前得加高价才能抢到的东西，来到那群人的飞船上后就天天吃，现在甚至想吃几口原汁原味的烤肉。
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钱博感慨完正打算回去，眼角余光瞥见一些奇怪的现象。
他指着植物林外围道：“梅尔林你看那边，那些变异植物是不是枯萎了？”
听到他的话，法拉&#183;梅尔林走过去仔细观察，最终确认了：“确实，全都枯萎了。”
明明昨天他们过来的时候，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植物在自己的地盘上长势茂盛，这颗实验星也没有到秋冬季。在气候适宜且雨水充足的情况下，一颗植物怎么会突然枯萎？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钱博蹲下来仔细翻查泥土，“没有寄生的东西，也没有虫害，根系没有折断，植入芯片的地方也没有出现腐烂。”
实验林的植物都是为了寄生者特别培养的，为了观察它们的生长形态和性状，在确保移植成活后就会被打入芯片，以便随时观察它们的状况。
只有极小的可能会出现芯片植入的地方，因为破口出现腐烂的情况。而且这种枯萎的植物，那些人都会定期派人来清理，不可能会留在原地。
所以眼前这片突然枯萎的植物，总让人心里不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先通知你的副官随时接应，我们回星舰找祁连域说一声。”
法拉&#183;梅尔林看着周围已经出现衰败之色的植物，神情凝重地点头：“行。”
星舰上，外驾驶室的祁连域也察觉到了不对，不过不是因为看到植物突然枯萎，是发现星舰周围的植物长势，比昨晚他们过来的时候高了许多。
今早出去晨练时，因为是在这些植物底下行走，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是如今站在驾驶室里，轻易就能发现这些原本只比星舰高一点的植物，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不过他们当初一直被关在飞船上，也没有实地来过实验星观察，祁连域也不确定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是不是正常的。
能被放到A区的变异植物，怎么也不可能过于普通吧？
盯着操作面板数据的庄满久久没有听到说话声，下意识转头：“祁叔叔，怎么了？”
“没事。”祁连域摇了摇头，没有把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吓唬庄满，“你那边系统有没有问题？”
“没有，雷达扫描系统和能源面板的数据一切正常。”
“行，那就没问题。”祁连域拍了拍手，“既然检查完了，就去吃早餐吧。”
庄满犹豫了一下，最终抵不过心中的好奇，把直播球的收音关掉，对转身准备离开的男人开口：“祁叔叔，你们在那些人的飞船上，待了很长时间吗？”
“差不多也有十多年吧。”祁连域问道，“怎么了？”
十多年，那他们离开塔里星系后，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待在这群人的飞船上。
“那你们有收集到什么信息吗？”庄满忍不住开口，随后又连忙找补，“涉及机密的话您就别说。”
祁连域检查了一下直播球，又看了眼自己的光脑，随后说了一句：“你光脑有信号吗？”
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庄满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被小翠青盘在中间的光脑信号标是灰色的。
“我的光脑没信号。”
祁连域爽快道：“行，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庄满：“嗯？”
祁连域拉出椅子坐下，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坐，刚进军团没多久吧？”
“也有一年多了。”庄满一边坐下，一边斟酌道，“有几个月时间是在太空中度过的。”
祁连域又问：“写过检讨吗？”
听到“检讨”二字，青年肉眼可见紧张起来：“写过。”
“怕什么，我又不罚你写检讨。”祁连域以过来人的语气传授他的经验，“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老实了，有些检讨其实是能躲过去的。”
庄满一脸懵逼：“这还能躲？”
虽然信防系统三不五时触发，一些与泄密无关的行为也被警告，但是该写的检讨他也一次没落下，如果这都能躲信防系统不就如同虚设？
“怎么不能？”祁连域满不在乎道，“信防系统和军团智脑一样不会变通，太老实就被罚检讨。”
“你自己想想看，普通人没离开过塔里星系，也不了解异族，高精神力者大多都在军团，否则就进政议院，在异族没有攻破防线的情况下，你们能给谁泄密？”
“其他军团的？”祁连域摇了摇头，“别看各家军团三不五时安插点小探子，但是最多只是盯着研究院和制造部，想看看军团研究出什么好东西，如果有人敢卖军团的作战计划，他们第一个举报你。”
第九军团如今一些规则，还是当初他卸任离开，察觉塔里星系以后一定会进入宇宙，或许会和异族建交，也有可能和异族作战，所以才定下不能在战前泄密作战计划的规矩。
实际上以塔里星系的民情来说，普通人压根不可能和异族有联系，能进军团的高精神力者也不会因小失大，不想进军团的更不想惹事，所以在塔里星系没有踏入宇宙前，几乎不可能有人会做出泄密这种事。
每次都是信防系统被触发，随后直接扣上违规的名头，纠察处大多数是按违规名头的轻重来做出处罚。
只有很小一部分人有闲心去听录音内容，但是为了让新兵长个教训，依旧会让这些人写一份检讨。
“就比如你跟那个混小子跑出去约会，说了一些在信防系统里，信息重要程度超出夫夫关系权限的话，或者只是在光脑上跟不同部门的人讨论战事，又或者只是在聊其他部门的八卦，为了这种事写检讨，不甘心吧？”
看到青年点头，祁连域语气微扬，得意道：“这个时候，只要你们随便接个军功任务，离开军团驻星，关掉光脑的信号收发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想当初我还没跟你阿姨结婚时，就是用这法子约会的。”
庄满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军团长带头躲信防系统，看对方这么得意的模样，估计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被罚写检讨过吧？
“所以现在光脑没信号，信防系统只会录音，等回复信号后，录音会自动发给纠察处，到时候他们听完录音，自有分辨是否违规。”
因为光脑不联网，信防系统无法连接军团智脑，也无法被触发，更无法直接判断行为是否违规。
在这种情况下的录音，等回复信号后会第一时间上传纠察处，让纠察处检查没有做出处罚的录音，等他们一一听完，一般只要不是真的违规，这份检讨压根不需要写。
“那个……”庄满吞吞吐吐道，“您没有被罚过写检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纠察处知道军团长不会泄密？”
而且为了聊个八卦就接任务跑出去，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吧，什么八卦值得两个人大老远去做任务也一定要聊的啊？
“是吗？”祁连域琢磨了一下，随后大手一挥，“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就算回头录音被纠察处听到，你也不会被罚的。”
看他这么自信，庄满很想提醒一句，如今第九军团的军团长是祁斯理。
但是他实在好奇祁连域几人掌握的情报，便开口道：“您知道星际种族联盟的事吗？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为什么会和寄生者合作？”
“星际种族联盟啊……”在青年好奇的目光中，祁连域摸了摸下巴，“这个联盟算是替中低文明，和各个种族做裁决的裁决者吧，你把他们当法官就行，专门给中低等文明和种族调解矛盾，以及保护这些文明和种族的。”
“至于星际种族联盟会和寄生者合作，这个可能性不大，这里的实验室，只是监守这颗实验星的小队自己的决定建造的，与寄生者合作也是。”
“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两者的关系呢。”祁连域思考片刻，“应该说，是那群人在监控寄生者的同时，还在利用寄生者。”
“虽然这场合作中，寄生者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得等价的好处，但是在一些不会闹到星际种族联盟上的事情里，可以获得一些方便罢了。”
比如允许寄生者做一些，稍微超出星际种族联盟划定红线的事，只要不被查到，这些人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植物生命发展的文明类似于寄生与共生，其中涉及智慧生命与无智慧的植物生命。
它们的种族发展注定会牵扯到其他文明，星际种族联盟自然不可能放任它们壮大，但是他们又不能打自己的脸，让人觉得偌大的宇宙容不下一个文明，所以必要的限制是肯定要有的。
这些由星际种族联盟派来的军队，就是十分重要的限制之一。
每个种族与文明都对这个族群抱有一定的忌惮，只是因为自身文明强弱原因，这个忌惮的程度高低不一而已。
让各种族进入联盟的军人来负责监督植物生命的星系，能最大程度杜绝该文明联合军队一手遮天的可能。
可是星际种族联盟忘了一件事，植物生命发展出的文明，会因为其独特性被容忍，也会因为其独特性被觊觎。
记生者算是这个族群里比较老实的一批，哪怕进入其他文明，也是老老实实偷摸着来，老老实实跟随这个文明发展的脚步，不会冒出想走歪门邪道的心思。
但是寄生者就不行了，至少以前不行，所以即使它们是同一个种族，星际种族联盟对于寄生者的监管也更加严格。
祁连域解释道：“这个族群的两个分支有些许不同，但是它们受到的限制是一样了，都不允许它们去其他文明的时候，做出很多限定的事，比如无法将其他文明的文件记录等带回来。”
“你应该知道，文明发展不一样，文字也不一样，哪怕同一个字词，在不同的文明里代表着不同的含义，读音和写法也全都不一样。”
“如果它们把该文明的资料带回来，其他人只需要学习这个文明的文字，就能让更多族人帮忙一起分析这个文明的历史进程，从而加快族群进化的脚步。”
“但是在星际种族联盟有所限制的情况下，一个文明只能同时存在记生者与寄生者最多两人，又不能直接带该文明的文字影像回来。这就很考验那个潜伏在该文明的寄生者，对这个文明的了解深不深。”
“这颗实验星背后的寄生者可能学习能力不行，无法准确把其他文明的历史，翻译成寄生者能理解的文字，所以选择和这伙驻军合作，以此换来他们稍微放松一点的监管。”
“哪怕无法带回相应的文件影像，但是可以把一些翻译好的资料拿回来。”祁连域耸了耸肩，“机械生命种族在翻译这件事情上，担任了很重要的角色。”
把寄生者族群的文字输入，再输入想窃取文明的文字，让对方转换出大差不离的文件就可以了。
以机器人的学习能力，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而且带回来的都是自己种族的文字，加上这颗星球的驻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浑水摸鱼简直不要太容易。
庄满越听越觉得，寄生者之所以没有老师看上去那么成功，应该跟机器翻译有很大关系。
历史不是窃取就能懂的，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哪怕把一整个文明的发展史喂给智能AI，也会因为两个文明的文字不同，从而出现生硬且错误的翻译。
毕竟某些词可能寄生者文明压根没有，又或者某些词搭配不同的主语或者语境，所代表的含义也有不同的解读。
想靠机器人翻译的话，出现生搬硬套或者错误含义的字词概率直线飙升，要是寄生者想通过这种依旧不准确的信息摸索进化的道路，那可就有苦头吃了。
“它们可真……”庄满话才说到一半，剩下的吐槽立刻就被震动的星舰打断了。
他和祁连域第一时间扭头去看主舷窗，才发现外面的变异植物不知何时起，已经从每一株都有领地意识，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模样。
树林中不再有空隙，上方的空间不再有光，庄满和祁连域仅仅聊了几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些变异植物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成功进入了下一个生长阶段。
庄满不自觉拢起手心，把小仓鼠握紧，喃喃道：“是辐射吸收过多，再次变异了吗？”
这一幕有些眼熟，但是他不敢确定是不是，毕竟这里的变异植物，都不是正常进化出来的。
在星舰震动的同一时间，被庄满留在房间守着祁斯理的胖胖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回笼觉中睡醒，朝着不停震动的星舰发出威胁的低吼。
掌心炙热的大手按住熊崽子的后背，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别怕。”
沉眠中的男人睁开了双眼，当他扶着额头坐起来时，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出现在昏暗的墙上。
胖胖回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歪了下脑袋：“嗷？”
作者有话要说：
胖：让我康康是什么东西.jpg
小满：让你守着他，不是让你跟着睡：）
胖：嗷？（听不懂.jpg）

第122章
“这些变异植物疯了吗！”钱博跑回星舰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极重的火气，“那些人就没打算让咱们活着离开！”
还说什么能修好星舰他们就自由了，看看外面那些来势汹汹的藤蔓，这像是让他们自由的样子吗？让他们自由地烂在泥里，做这些变异植物的花肥？
斯瑞安看着舷窗外的植物，眉心微皱：“咱们在他们飞船上呆了这么久，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能让我们离开才奇怪。”
同是人类，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第四象限的人类生活，他们在飞船上生活这么久，吃的用的都和第四象限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她们，也从没打算让她们有朝一日能活着离开。
法拉&#183;梅尔林换上星舰门，看着从驾驶室走出的青年，问了一句：“庄满，你们是用什么身份过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青年身上。
钱博立刻反应过来：“对啊，就是要给你们修星舰，那群人才把我们赶出来的！”
视线中心的青年肉眼可见心虚：“他们人多势众，我和祁斯理人生地不熟，就把来历编得夸张了一点点。”
听到这句话，祁连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忙追问：“有多夸张？”
捧着小仓鼠的青年眼神游移，语气虚浮道：“就是，高等文明的世家唯一继承人，婚后独自跑来落后的第四象限蜜月旅行。”
高等文明，世家唯一继承人，独自出行。这三个词让祁连域等人两眼发黑，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星际种族联盟的军队和监控对象勾结，利用职务之便进行生物实验这件事曝光出来的影响，可比世家继承人意外身死来得大。
“你们可真是……”斯瑞安喃喃道，“什么话都敢说啊。”
高等文明出身的人见识自然不短，一眼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那伙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如果庄满他们装成是落后文明的人，那伙人就算想杀了他们，也不会用这么大的阵仗。
甚至他们成功逃了，那伙人也会觉得低等文明的人什么都不懂，不会费心追杀。
可偏偏这两个孩子顺自己是高等文明的人。
“那个时候也没想这么多啊。”微微震动的星舰中，青年心虚的声音响起，“他们人多势众，还拿着枪呢，那个时候祁斯理的伴生兽召唤不出来，为了安全我才这么说的。”
结果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被押到实验室了，还在那里住了一晚上。
“从发现不对劲后，我和祁斯理就没想过能安全离开。”庄满垂眸道，“反正我们经历过的，都被直播球拍下来了。”
几人看了眼一直悬浮在他身边的直播球，都沉默了。
他们从发现这里，来到这里之后，又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如今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怪这两个小辈？
“行了，准备逃离吧。”祁连域活动了下手腕，“星舰修好了，这么多能源，够我们撑一段时间。”
“除非他们打算把这颗星球所有的实验林都毁了，否则这些植物拦不住这艘星舰的。”
虽然舰体破损进不了太空，但是在星球里自由翱翔还是能做得到的。
“那就走吧。”钱博率先开口，“这星舰是分区操作对吧？我主攻。”
“有我在用得着你？”祁连域率先转身往驾驶室走去，“亲爱的，你来帮我报点。”
斯瑞安笑着跟上去，钱博骂骂咧咧，还是和梅尔林一起过去了，它们四个人，正好能负责四个分区。
想到一会战斗时星舰会不停摇晃，庄满快步跑回卧室，祁斯理还躺在床上！
“唔！”房门向左滑开，着急忙慌的青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胸膛，鼻腔瞬间涌上的钝痛惹得他红了眼。
“急什么？”男人沙哑的嗓音好像还未完全苏醒，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疼不疼？”
庄满揉了揉鼻尖，闷声道：“还行吧，我还以为你没醒，想给你扣个防护带。”
看到爱人回来，祁斯理也不急着出门，反手拉着青年回房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那些植物有点问题。”庄满把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随后道，“祁叔叔他们说，那伙人没想过让我们活着离开。”
变异植物是为了寄生者特别培育的，每一株植物都被植入了芯片，尤其是这些植物之前还算正常，但是一夜过去就跟进化了似的，一看就是有人在后面操控。
看到祁斯理陷入沉思的模样，庄满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先别管外面了，有祁叔叔他们在，星舰只要不进入太空就还能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今天睡醒就发现男人体温高得不正常，他把人扶进医疗舱躺了一会，检测结果居然只是正常发热！
后面他扶着男人回房间时被斯瑞安看到，对方进来看了一会，又用医疗箱里的小仪器取血取唾液，最后得出结论是可是祁斯理的第二只伴生兽要蕴养成功了。
想到这里，庄满还挺不解：“小宝出现的时候我好像没有发烧啊。”
祁斯理把手中的熊崽子塞进爱人怀里，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闻言道：“感冒呢？或者腹泻之类的？”
感冒？
庄满蹙眉想了一会，记忆中小宝是突然出现的，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小宝出现后，他才感受到精神识海里的情况，在此之前胖胖几乎是放养在外面的。
不过那段时间边阳星气候比较多变，他和莫安安三天两头感冒，夏女士愁得门都不出，天天让医生往家里跑。
听完他说的话，祁斯理了然：“那就是了，伴生兽从蕴养成功，到出现在外界的那一刻，需要身体提供足够的能量，这段时间或者某一天，身体会虚弱很多，出现的症状也各不相同。”
“曾经就有过一个例子，那个人的症状是腹痛，当时医生给诊断是急性阑尾炎，立刻送进了医疗舱，也没有进行全身检测就选了手术，结果动了刀子才发现阑尾没问题，医疗舱又给缝合了，不过身体受了伤需要更多能量去恢复，导致那个人的伴生兽推迟了出现的时间。”
“第二只伴生兽应该和第一只差不多，想蕴养成功，都需要主人的身体提供能量。”
“那个人还挺惨的。”庄满嘀咕了一句，“所以你的症状是发热？”
他一边问，一边不停在男人身边寻找，既然人已经醒了，那第二只伴生兽应该也出来了吧？
祁斯理按住他四处转悠的脑袋：“还没出来，估计还得等一会。”
他能感受到精神识海里的棕熊陷入沉睡，把多余的精神力都让给即将到来的小家伙，争取让它一次性成功出现，但是他没办法探知第二只伙伴会是什么动物。
或许是基因的选择，伴生兽是地球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动物，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曾经存在过的动物太多了，他也没办法猜出精神识海多出来的那团能量是什么。
“那一会要是打起来，你就别冲那么快了。”庄满提醒道，“否则你受了伤，谁知道第二只伴生兽还能不能出现？”
塔里星系的人目前只有他和第一军团长有双伴生兽，可参考的样本也太少，而且他们不是专业研究人员，都不清楚第二只伴生兽出现的条件和情况。
至少他不知道，只知道某天，房间里突然出现一只小仓鼠，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外面跑来的，美滋滋拿来当宠物养。
“叩、哒。”
夫夫二人正仗着有长辈在，自己偷个懒，门外就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我去看看。”庄满抱起又在打瞌睡的熊崽子，起身走过去，“可能是你妈妈。”
这么轻的敲门声，除了斯瑞安女士，他想不出另外三个大男人会这么体贴地担心惊扰他们。
金属制成的门再次滑开，被抱在胸前的胖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结果在看到门外场景的下一秒，吓得直挥爪子！
“嗷！汪！”
“砰！”
门外，举着光能枪的钱博眼疾手快射断一根藤蔓，心有余悸道：“开门干什么！快点躲回去！”
“要是让这玩意儿爬进房间，你俩都得被吊起来打！”
庄满立刻关上门，在祁斯理疑惑的目光中，趴在门上询问：“不是，钱军团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外边的变异植物顺着星舰破裂的缝隙爬进来了，反正你俩弱的弱，小的小，别随便出房门！”
祁&#183;弱的弱&#183;斯理：“？”
庄&#183;小的小&#183;满：“……”
“我们那里弱，那里小了？”庄满无奈道，“外边严不严重啊？要不我出去帮您吧？”
“不用不用。”钱博干脆背靠房门，一边说话一边射杀伸进来的藤蔓，“也没进来多少，你就留房间里照顾祁小子得了，一会清理完星舰就能起飞了。”
听到这句话，庄满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舷窗，能拖住星舰起飞的藤蔓，肯定不止这么点。
果不其然，原本因为遮光膜的原因暗下来的卧室，又暗了几个度，当时他和祁斯理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祁斯理走到窗边静静听了一会，除了门外偶尔响起变异植物被灼伤烧断的声音外，还想十分轻微的窸窣声透过舰体传来。
“变异植物爬上来了。”
也不知道这些藤蔓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星舰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当他们发现的时候，舰体里已经出现黑灰色的枝条，如蛇一般在努力爬行。
祁斯理透过遮光膜，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纠结在一起的藤蔓，当机立断开口：“情况不太对，先出去帮忙。”
军团长发话，宣传部长还能说什么呢？
庄满把背包里的几节金属管拿出来，祁斯理三两下拼组后随手一拧，原本的缝隙消失，变成了一把窄刃长刀。
他们俩朝门外提醒了一声，在钱博骂骂咧咧的警告中拉开了房门。
胖胖顶着小宝爬上背包，两只后爪架在主人肩膀上，看着主人手握尖刺开始收割杂草，偶尔有不长眼的漏网之鱼爬过来，也被胖胖眼疾手快一爪子抓断。
“你们出来干什么！祁小子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庄满背着半人高的背包跟在祁斯理身边，闻言义正辞严道：“那不行，我不做逃兵。”
钱博看到祁斯理带着病气的脸，就一阵头疼：“你们老老实实待着算什么逃兵？量力而行懂不懂？”
本来被变异植物入侵就烦，这两个小的还来逞能，他们一时半会都解决不了的事，两个小的能干嘛？喂变异植物吗？
钱博觉得这两个人太不自量力了，星舰上四个人里，就祁斯理和庄满年纪最小，战斗经验最少。
就在此时，战斗经验最少的庄满削断眼前的藤蔓，随手扔出一柄尖刺，小臂长的尖刺打着旋从钱博眼前飞过，直接钉在变异植物最密集的地方。
正中目标的青年看到四处攀爬的枝条齐齐顿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找到了！”
还不等钱博想明白他找到了什么，就看到他从背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一支两指粗的药剂管，看也不看，直接朝尖刺扔去。
两头尖的武器破开了细碎的玻璃，酒红色的液体以尖刺为中心泼洒出去，如数洒在变异植物上。
流动性极强的液体如同水银一般顺着藤蔓流下，一直从泼洒的地方流到星舰外，深扎在泥土的根部里。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钱博还没看清楚，那些液体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随后不到两秒的时间，周围的枝条猛地一抖，紧接着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狂乱地挥舞起来。
钱博见状都要气晕过去：“你扔的什么玩意儿？别是液体肥料吧？”
这管药剂一洒下去，这些植物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当时进A区实验林的时候，斯瑞安洒的药剂可不是这样的，人家一边洒，地上的藤蔓一边退！
“那不能，这是能要它命的东西。”仅剩一柄武器的青年笑眯眯躲在爱人身后，任由那柄长刀替他斩落追上来的藤蔓。
在他说话期间，发疯的藤蔓仿佛过了那个疯劲，又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随着一阵轻微灼烧的气味传来，爬满过道的藤蔓抽动两下，随后灰黑色的枝条仿佛褪色般变成枯黄的颜色。
庄满从祁斯理身后探出头，骑在他脖子上的胖胖抱住主人的脑袋，兴奋地看着宛如变魔术的一幕，开心得“嗷嗷”乱叫。
蹲在它脑袋上的小宝紧紧抓住熊崽子头上的毛，发现不好抓，干脆直接跳到祁斯理肩膀上，冷漠看着两个倾斜身子看热闹，一点也不顾鼠活的生物。
绝交一秒.jpg
钱博看到这一幕，也不怪夫夫两跑出来添乱了，反而厚着脸皮凑过来：“刚才你洒了什么？给伯伯也来一管？”
庄满两手一摊：“没了，就那一管，还是我舍友配的。”
“你舍友还会配药剂啊？”钱博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医疗系都不学了。”
“对啊，所以都让我们后勤系的学呗。”庄满无奈笑了一声，走到那丛植物旁，把尖刺拔了出来。随后开票清理枯草。
这玩意儿不扔出去，一会还有其他的藤蔓会顺着“前辈的尸体”爬上来。
“他说什么？”钱博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擦刀的男人，“你对象什么系的？”
他是被变异植物入侵脑子了吗？怎么听到那个反应还不错的小伙子是后勤系的？
什么时候后勤系也能培养出这种人才了？他记得自己还没有退休的时候，各大军校的后勤系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年年拨款年年没个出挑的。
祁斯理收起长刀，干脆吐出两个字：“后勤。”
钱博回头去看已经开始给缝隙封口的青年，声音飘忽道：“……还真是啊？”
在他离开塔里星系的这二十多年里，各大军校的后勤系都这么争气了吗？
看到庄满动作利落的模样，钱博涌起一股自豪，幸好当初他也没有同意撤掉后勤系！
“钱军团长！你那边处理好了吗？”梅尔林的声音远远传来，钱博立刻扯着嗓子回应：“好了好了！你们试试能不能开！”
一分钟后，星舰颤动一下，胖胖乖乖抱住主人的脑袋，探头去看舷窗外的逐渐变小的植物。
庄满把缝隙堵好后，看向钱博：“钱军团长，咱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低空飞行，等你爸过来，或者等梅尔林的副官驾驶星舰过来。”钱博站在舷窗边，看着天空中隐约浮现的东西，熟悉的轮廓让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队长，他们好像要离开A区实验林。”
“他们还真会修星舰？”哈默走到监控台，果然看到一艘星舰在藤蔓的拖拽下缓慢升空，“他们不是研究人员吗？为什么还会修星舰？”
队员试探道：“毕竟是研究人员，什么行业都懂一点，应该很正常吧？”
“反正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颗星球，把他们打下去。”哈默想了想，叮嘱道，“别让星舰坠毁，最好让他们被变异植物杀死。”
到时候那两个继承人的家人追究起来，他们也能说自己只负责外围监控，不清楚他们怎么进入这颗星球，又怎么遇上这群人，然后在突然发狂的变异植物围攻中死去的。
听到命令的队员二话不说切换模式，对着星舰旁边的位置按下了喷射按钮。
一道冲击力度极大的水流从飞船下方射出，直接擦着星舰的舷窗而过，看着模糊一片的窗户，刚把直播球收音打开的庄满就说了一句：“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我们离开这里啊。”
「什么什么？是那伙人吗？」
「那伙人不是已经被唬住，都让人来修星舰了吗？」
「你也不看看被派来的是什么人，塔里星系的军团长，医疗部长，政务处长，这是他们的人吗？」
「他们抓了咱们的人，又想绑架小满部长他们，现在该不会是想把他们都杀人灭口吧？」
「啊啊啊啊！第二军团长他们怎么还没到啊！有人欺负咱们塔里星系的人啊！」
「唉，这里又没有和第二军团长交好的人，人家接了任务出发，赶不赶时间还两说。」
眼看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开始阴谋论，怀疑第二军团长迟迟不到，是想借机除掉其他军团长的时候，直播间里传来响亮的破裂声。
钱博看着数道水流冲击下，已经爆裂的舷窗，狠狠骂了一句：“这群王八犊子！”
“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我去驾驶室看一眼！”
这艘星舰检查的时候问题不大，但是当它启动升空后，大家都发现了问题。
由于一边的舰体被撞凹，同一边的侧翼也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星舰无法平稳飞行，就连星舰防护都无法开启。
等他们上手操作后又发现，雷达和炮口的控制面板不只是外层玻璃开裂，触感也出问题了。
他们无法心随意动地控制炮口，只能手动拉杆调整角度，但问题是，被撞一侧的炮口挡板变形卡住，完全没办法滑开。
斯瑞安看着操作台的数据，十分不解：“八个炮口只能单发，无法齐射，亲爱的，你今早到底检查了什么？”
这些小问题单独出现都不会妨碍什么，偏偏它们在敌人的攻击中一起出现了，这让她们的操作难度直线上升。
“那就单发吧，当时光顾着检查中控和能源输送是否正常，其他系统也看到没异常，谁知道小问题这么多。”祁连域冷静道，“不过老钱能把能源供应管修好，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谁知道雷达系统和炮口能源输送正常，结果出问题的是控制面板的触屏？
据说这还是最新型号的星舰，这也太不经用了，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居然能出现这么多问题。
钱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没好气道：“检修星舰是制造部的活，我能修能源舱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没说你不行啊。”祁连域控制着速度，尽量不让星舰在提速状态下失衡，“你快点去看看能源情况。”
这艘新型号的星舰他们都没有用过，不过在看了几分钟基础操作后，大家都选择在实战中去熟悉。
接下来，和祁斯理呆在外面休息厅的庄满，就见识到了军团大佬是如何驾驶这艘破破烂烂的星舰的。
“唉。”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也是没想到，有一天面临敌军，我还能站在后方看戏。”
这星舰驾驶的，比他们601四人驾驶的平稳多了，还能在星舰失衡的状态下发射炮弹，就这控制能力，反正短期内他赶不上。
祁斯理站在他身侧，闻言笑道：“你本来就是后勤。”
后勤一般不需要上战场，各大军团的人都知道。
庄满撇了下嘴：“胡说，据说古地球时期，后勤是战场上必不可少的存在。”
祁斯理十分认同：“对，所以在后勤职能被智脑取代的今天，我们依旧没有取消后勤系。”
庄满：“？？？”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他说不出来。
短短几句话间，一直悬浮在上方的飞船终于从隐隐约约的轮廓中，按耐不住地伸出了自己的獠牙。
一发又一发冰蓝色的炮弹射出，在星舰几米外坠落时，带动的气流卷得星舰摇摇欲坠。
庄满皱眉看了一眼：“准头这么差？”
“很显然，他们不敢直接杀死我们。”祁斯理抬手放在他后颈，捏了捏紧绷的肌肉，“如果我们再不降落，估计下一秒他们就要往星舰某个地方打了。”
只有逼他们降落，他们才能死在变异植物手中。
祁斯理话刚说完没多久，就在星舰已经飞到这片植物林边缘，准备进入另一片安静的植物进林时，上方一发炮弹，直接把星舰一侧完好的侧翼打了个对穿。
完全失衡的星舰瞬间疯狂抖动，有一种患上帕金森综合征的无力感。
庄满被震得站都站不稳，踉跄地被祁斯理抱进怀里。
当看到星舰开始朝下方狂乱的植物林降落，而另一片安静的植物林就在百米之外，但星舰却没有恢复上升的迹象时，他忍不住暴躁起来：“他们是想让我们死？”
那他就拿这些人所有的实验林陪葬！
看到他的表情，祁斯理眉心一跳，只见自家伴侣从他肩膀上把小仓鼠薅过去。
“小宝。”语气平静的青年，眼中带着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把它给我。”
“吱！”
这次不用庄满再说什么，一向对“管制品”盯得很紧的小仓鼠，在目睹全程后，也知道了主人的处境。
它把两只爪爪伸进嘴巴掏啊掏，掏出一团拳头大的植物，然后在主人的配合下，从碎裂的舷窗扔了出去！
如果只有庄满一个人，它肯定会磨磨蹭蹭不同意，因为庄满可以踩着悬浮滑板逃，但是这里不止有庄满一个人。
直播间观众已经预感到什么，无法驾驶的星舰，无法逃离的植物林，上有虎视眈眈的敌人，下有发疯的变异植物。
既然星舰问题解决不了，不会降落的敌人解决不了，安全的地带也去不了，那就只能解决下方躁动的变异植物了。
当看到那团熟悉的绿色时，观众纷纷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弹幕：
「唉，身为环境保护协会会长，这次我真的没话说了，小满部长确实没办法了。」
「对啊，身为植物学家的我也十分惋惜。」
「小异植啊，如果有下辈子，你们就投胎到上面那伙人的家里吧，我们塔里星系全体网友都支持你们去折腾那些坏人。」
「喔！梅丽莎在上，愿您能让这些丧心病狂的坏人自食恶果，他们不该把庄部长逼到这个份上的。」
「前面那几个装学者的我就不说了，你这个梅丽莎是谁？是你们星球的信仰吗？」
「不，梅丽莎女士是我们菲特斯军校作战系的系主任，据说当年她在第二军团任职时，曾带领作战部士兵完美完成多次以暴制暴的退敌任务。」
「对了，梅丽莎女士从来不听敌人求饶，都是打死完事。」
直播间观众看到这两条弹幕都觉得，如果这位系主任在场，可能就是她亲自让那些人自食恶果了。
也不对，这里还有好几位大佬，观众们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重新投入直播里。
驾驶室里，法拉&#183;梅尔林探出半个身体：“星舰控制不住了，你们准备一下，落地还有一场恶战！”
庄满听到这句话已经来不及回应，在星舰即将落地之前，他拉着祁斯理找了一处全封闭的储物间：“就这里了，你去祁叔叔那边，等星舰落地就立刻把他们带过来！”
刚才还一脸狠厉的青年急切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一定要尽快！”
这一大片变异植物，这颗特意为种植变异植物挑选出的星球，他都不敢想在肥沃的土壤和“食物”丰富的环境里，这株菟丝子能长得有多快。
而从他把变异菟丝子扔出去扔出去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分多钟了。
祁斯理显然知道小宝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他摸了摸庄满的脑袋，转身朝驾驶室走去。
庄满趁这点时间，把储物间整理出一小片空间，等祁斯理将一头雾水的祁连域等人带进来后，他直接将门口锁死。
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庄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咱们在这里等着吧，那些人不敢下来，咱们等援军抵达，就可以了。”
无论是庄晏明成功抵达，还是对方忍不住跑下来检查，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第123章
“队长，那艘星舰没动静了。”
“人死了吗？”
“不知道，星舰附近变异植物的监控芯片都断联了。”
断联了？
哈默看着操作台的显示屏，那艘破破烂烂还冒着白烟的星舰，深陷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里，疯长的变异植物几乎把它缠得密不透风。
“可能那些变异植物被压死了，所以芯片也失效了。”说完他又觉得不对，“A区实验林有绿色的植物吗？”
队员连忙打开实验林的种植记录文档，粗略扫完所有植物的图片，随后诧异摇头：“没有，整颗星球，上百个实验区，只有S1区的实验林有一些绿色的变异植物。”
绿色过于明显，寄生者比较倾向于选择黑灰色的植物植入身体，只有寥寥无几的寄生者选择了绿色植物。
不过这些寄生者是自主选择共生，非二次人为植入，所以样本不足，族群也不会同意植入某种绿植的实验。
过于惹眼的植物，并不利于它们潜伏在各初生文明里，灰扑扑的藤蔓类植物正好。
所以看到A区实验林的植物出现大片绿色，哈默十分不解，尤其是这片绿色还在大规模蔓延，在短短的时间里侵占了A区实验林四分之三的面积。
“应该是我们控制芯片放电流刺激它们的时候，发生了变异吧？”队员猜测道，“也可能是被我们或者对方的炮弹打中，直接基因突变了。”
刚才不止他们发射炮弹，对方为了星舰平衡，也朝不同方向发射炮弹。
这些本来就是特意往易变异方向培育的植物，瞬息之间发生基因突变也不奇怪，否则他们也不会给每一株植物都打入监控芯片。
哈默一想，觉得十分有可能，便叮嘱道：“那就着重观察这些绿色植物，看它们的变异方向是否一致。”
“对了，等A区实验林的植物恢复平静后，再派个人下去，给这些新植物打上芯片。”
队员点头应下，不过他盯着显示屏看了二十多分钟，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绿色植物布满了整个A区实验林，还朝隔壁的A1区，B区以及其他实验林蔓延。
更可怕的是，他打开植物监控芯片的控制板块，通过其他植物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时，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
而监控芯片消失的范围，和被绿色植物侵袭的范围，基本一致。
“队，队长。”他咽了咽口水，“情况有点不对。”
“这些新出现的变异植物，好像在吞噬其他的实验体。”
每个实验区的植物都是他们按照寄生者给出的特性，特意培育出来的，不仅具有独特性，还具有很顽强的生命力。
可就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这种新出现的植物，不仅占领了A区，还侵占了与A区相邻的其他几个区。
按目前这个速度，最多不过几天时间，这颗星球上数百个体验区的所有变异植物，都会被它吞噬殆尽。
要知道这颗实验星，可是他们和寄生者打配合，冒着其他小队的情况下，耗时几百年才弄成这个模样的。
植物生命这个种族里，可能都没有哪个族群，能拥有这么多可实验异植的实验星！
“你说什么？！”听到队员的话，正在向总队汇报今日已经“例行巡查”的哈默两眼一黑。
他一把推开站在显示屏前的队员，看到代表芯片的光点信号不断消失，各区灰黑色的植物林被一抹绿所代替时，哈默突然体会到心梗的感觉了。
他们小队冒着其他驻守军辛辛苦苦种的变异植物，他们用了数百年时间，才根据寄生者手中的文明特性培育出这么多非自然进化的变异植物。
可是现在那抹绿色宛如一场大火，无情地吞噬着他们呕心沥血才形成规模的成果。
“快，快点派人下去！”哈默说话声音都带着些不知是气还是急的颤抖，“带上阻生剂下去阻止这些绿色的植物！”
队员也慌了神，二话不说就叫人跟他一起出发了。
小型飞行器从飞船腹部滑出，朝着下面的植物林飞去，最后停在绿色即将侵袭到的C2实验林边缘线内。
哈默放大焦距，紧紧盯着那些细细的绿色藤蔓，这种植物有些眼熟，但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不要紧，很快它就嚣张不起来了。
他看着这些藤蔓一根又一根搭上他们的变异植物，等植物被完全覆盖后，相对应的监控芯片信号也消失了。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变异植物是是被杀死了，还是这种新出现的植物拥有隔绝信号的能力，但是他不敢赌。
已经降落的小飞行器走出四个人，他们的身影被枝繁叶茂的变异植物所遮挡，踏出飞行器的队员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罐子，手中拿着一根连接罐子的喷洒管。
“走走走！快点！”
“在哪里啊？我们是不是停太远了？”
“远？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长得有多快！”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跟着领队往C2实验林边缘走去。
“我看到了！”其中一任指着某颗变异树木上缠绕的植物，震惊道，“怎么长得这么快！”
从空中看，这些东西想抵达C2实验林边缘，应该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他们从降落到现在不过几分钟，这玩意儿居然已经长过来了？
此次作为领队的队员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快点喷阻生剂！”
那些变异植物真的被杀死了，可能是被吸收营养，可能是被寄生，也可能是地下的根被绞断。
这种新出现的变异植物，生长速度实在太恐怖了。
四人对着还在攀爬的植物，按下喷洒管开关，淡黄色的液体喷洒到附近的植物上，不管是什么植物，都出现了萎靡的迹象，包括那些绿色的藤蔓。
“有用！”领队的队员松了口气，“分头行动，把它们全都给我拦住！”
“是！”
分头行动的四人还在为能制止这场无妄之灾高兴，却没发现萎靡的植物里，新的绿色枝桠从其他区伸了过来。
没有被喷上阻生剂的它们异常活跃，浑身都透露着吃不饱的信号，一点也不像其他变异植物一样，被喷上阻生剂后，连根部都放缓了吸收养分的速度。
它们在这片满是食物的新场地不停寻找食物，不停壮大自身的能力。
泥土里的，河水里的，树林里的，还有四个可以当成小零食的血肉之躯。
飞船上的哈默站在操作台前，盯着显示屏看了许久，这片绿色只在一开始暂停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气势汹汹的模样。
眼看C2区实验林也即将被占满，他忍不住打开队内频道，直接连线下去的队员。
“喂？科里？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刚才绿色植物的长势只减缓了一点，是阻生剂浓度不够吗？那你们不要用稀释液了，直接用浓缩液吧。”
“喂？科里？能听到吗？”
“沃纳？艾尔曼？你们能听到吗？”
一只落在地上的光脑静静躺在堆满枯枝败叶的地上，哈默疑惑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在光脑的上方，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被数根藤蔓穿过，而藤蔓却不再留恋，枝条向着其他有营养可以汲取的实验林伸去。
这个景象在C2区实验林出现了四处，大概是后面光脑传出的声音过于尖锐，引得空气振动不已，最后一处人皮底下，一根细细的新藤蔓卷起光脑，用力一绞——
“咔嚓！”
没有营养啊……细细的藤蔓把这块硬硬的东西绞碎，确定没有营养后，也不再碰同样硬硬的铁罐子。
等没有吃的了，再来开铁罐子吧，体型已经十分巨大的菟丝子模糊地想，它要先去吃其他东西，要吃得饱饱的，把自己养得胖胖的。
这样下次再被关起来，它也不会担心挨饿了。
没有与其他前辈碰面的它，天真地以为等自己吃饱后，那个坏坏的人类，会再次把它塞进黑黑的空间，一直饿着它，但是它却一点也动不了。
实际上以它如今的体型，庄满确实奈何不了它，甚至不敢把胖胖放出去寻找菟丝子的那团根。
躲在星舰里的青年正想办法在门板上凿开一个洞。
法拉&#183;梅尔林靠在处置物架旁边，看着站在门后不停比划的青年开口：“庄满，你折腾什么呢？”
“我怕一会缺氧。”他无辜道，“虽然星舰降落后没有关闭中控，依旧能制氧，但是别忘了，这是储物间，只有门没有窗也没有通风管道，仅靠门缝的话，空气流通性也很差。”
而且随着变异菟丝子的长势越发凶狠，处在中心地带的星舰说不定会出现问题。
要是操控台被菟丝子搞短路，到时候星舰无法制氧，他们仅靠星舰破的那几个洞和这扇门的门缝来获取氧气吗？
他不说还好，说完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有些心口闷。
“直接开门出去得了。”钱博颇为不屑，“你说的那株植物能有多厉害，我们几个人还收拾不了？”
祁连域和斯瑞安没有开口，反而看了安静的小儿子一眼，当看到对方直接抽刀，对着青年指的方向捅出几道狭长的口子后，夫妻两就不说话了。
能成为军团高层，胆气和自知之明都要有，钱博他们确实对变异菟丝子的力量一无所知。
但是当看到祁斯理没有选择开门，而是选择给门开缝时，他们就知道那株植物至少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否则作为一个军团长，对方没理由选择躲在储物间里。
等祁斯理收刀入鞘，庄满看着房门上透光的刀口，这可比他打算用尖刺扎洞好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菟丝子会顺着洞伸进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抱着胖胖守在门边，打算有菟丝子企图进来时，就直接解决。
不过这颗星球的“食物”这么多，尤其是全都是积蓄了很多营养的同类，想必一时半会，菟丝子也不会想到来“开盒”。
他靠在门边坐下，祁斯理也跟着一起，男人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来，庄满才惊觉自家男人身体不舒服。
“你先休息一下。”他凑到祁斯理耳边小声嘀咕，“好好休息，饿了我就去掏小宝的库存，一定要节省身体的能量。”
蹲在熊崽子头上的小仓鼠也轻轻“吱”了一声，仿佛在跟他们说有它在。
忍着不适的男人低声笑了一下，在伴侣担忧的眼神中轻轻颔首：“嗯，让我靠一下。”
靠一下？
庄满看了眼自己跟男人的肩高，在把背包当椅子坐着，和让对方直接靠墙睡之间，选择直接把人按到腿上。
“睡吧，要不要给你拿一床被子？”
只是想靠一下肩膀的军团长：“……拿吧。”
伴生兽的蕴养需要的不止是精神力，还需要主人有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在医疗舱检测不出异常的情况下，身体的每一处不适都可能是在提醒主人，它要出来了。
有的人不懂，所以在医疗舱检查无异常后，选择去看医生，最后难免会在各种人为治疗后，因为身体虚弱而导致伴生兽蕴养失败或者延迟出现。
祁斯理不是第一次蕴养伴生兽，所以他知道，此时一个良好的休息条件，是自己最需要的。
庄满听到他的话，直接戳了戳小宝，当着一众上司/长辈的面，这只小仓鼠十分懂事地掏出厚厚的被子、枕头、功能性营养剂，还有沾着泥土的果蔬。
祁连域等人：“？？？”
等着一床被子的祁斯理：“……”
“你先起来。”庄满把自家男人扶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的惊讶。
然后像只勤快的机器人一样，把一床被子放在地上铺好，再把营养剂和果蔬放在随手可触的地方。
等把东西放好后，他才坐在被子尽头，把枕头放在自己腿上拍了拍，“好了，快点躺下来，我给你盖被子！”
祁连域等人看到青年一副邀功的模样，而祁斯理只是顿了一下，便听话躺了上去。
有点酸，又不知道哪里来的酸，反正靠着冰冷置物架的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继续聊。”已经被伴侣盖好被子的男人还十分体贴说了一句，“我睡不着，只是想闭目养神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庄满也不说话，拿着光脑开始玩单机小游戏。
胖胖抬头看了看储物间的门，偷偷摸摸钻到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打算悄悄睡个觉。
结果下一秒，一只大手把它抱到肩膀处，祁斯理把被子微微拉下，让熊崽子的脑袋露出来：“这样不闷。”
黑色的小眼睛可怜兮兮往上看，看到主人平静的侧脸后，立刻心安理得趴在男人肩膀上睡起觉来。
庄满无奈摇头，抬手摸了摸蹲在枕头上的小仓鼠，他们家果然还是小的懂事。
等躺在腿上的男人呼吸逐渐绵长，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庄满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高热毕竟不是感冒，难受起来是真的难捱，当初小宝出现的那段时间，他只以为自己感冒了，夏女士帮他请假后在家休息了几天，睡得舒舒服服的。
所以哪怕现在环境不合适，他也希望祁斯理能好好睡一觉。
看到他这副模样，祁连域实在好奇，他挪到门边看了一眼透光的刀缝，当看到满眼的绿色后，又蹲在青年旁边：“小满啊，你这些东西……”
他往自己儿子身边比划了一下，随后道：“一直都带着？”
“嗯。”庄满关掉光脑，把手搭在男人肩膀上，低声道，“以前放假在家，偶尔跑去城郊。”
祁连域想过对方可能喜欢野营，喜欢旅行，甚至连夫夫二人喜欢野战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这个答案。
“去城郊干嘛？”他好奇道，“你们后勤系还有野外作业？”
“我们后勤系没有作业。”庄满神秘兮兮道，“但是我想去种点东西，在家里不方便。”
在学校宿舍偷摸种，出了事还有舍友帮忙叫人，在家里种，万一控制不住，伤了夏女士她们怎么办？
可是后勤系又没作业，放假一直呆家里也无聊，所以偶尔他也会装作有朋友约的模样，带上东西跑去城郊住一晚上。
这些被子和营养剂也是那个时候买了，让小宝一起带上的，不过当时他去了一趟城郊，发现变异植物太多了。
除非他种下之后一直盯着，否则下次再来，很容易找不到自己种的那一株，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家里有被子，这套临时买的也没地方用，所以一直被小宝收着。
祁连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吐槽后勤系居然没作业，还是该吐槽他为了种点东西跑到城郊，最后只干巴巴吐出一句：“家里院子挺大，如果以后你们俩回祁家的话，可以不用跑城郊。”
庄满仔细一琢磨，发现好像确可以，毕竟进出祁家的人，没几个是普通人，自然也不怕遇上会动的变异植物。
不过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谢谢叔叔好意，我在军团里也有一片地。”
祁连域/梅尔林：“你在军团里有地？！”
庄满下意识捂住祁斯理的耳朵，低声道：“有的有的，小声点。”
“是费洛少尉给宣传部批的，已经全军团通知过了。”
这几个人呆在外面太久，每次联系塔里星系都是为了传消息，但是关于塔里星系的消息只能顺带挺一点，更别说关于自己军团的事情了。
不过惊讶过后也就习以为常了，其实抛去伴侣的身份，庄满能拿着他们传回去的资料，被派出来探索，估计也是得到了第一军团长的点头，是可以培养的人。
祁连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等回去后我们再去你的地里看看。”
种植物谁不会啊？变异植物可太好养活了，连普通人都能把变异植物种活。
不过眼前这青年种的变异植物显然不一般，一直安静围观的钱博正琢磨着，到时候他也去第九军团逛逛，要是庄满那里有什么厉害的变异植物，也给薅点回第三军团，全部种在前线星上！
储物间一时安静了下来，除了数道呼吸声，只剩下门外轻微的摩擦声，不像是发现这里有食物，反而像枝桠在努力生长时，发出拉伸的声音。
直播球一直悬浮在半空，观众们看到他们都在休息，便转头去第二军团的官方号底下一个劲追问行程。
星舰外面的变异植物林是什么情况，他们并不清楚，但是他们十分清楚变异菟丝子有多恐怖。
这是一种不知餍足的植物，它们的枝桠伸到哪里，哪里就会寸草不生，无论是库诺蟒还是异兽人，无论是有毒的变异植物，还是和它一样会动的变异植物，都会被它敲骨吸髓。
所以，当外面的东西都吃完了，这些藤蔓就该转过头来，撬这艘还有动静的星舰了，哪怕这些人说话很小声，也不行。
庄满也清楚，现在他们还安全，是因为相比起外面更多的食物来说，他们并不值得大肆扩张领地的菟丝子回头。
但是如果这颗星球都再也没有一点“食物”后，他们就是这株菟丝子最后的储备粮。
这是一种十分好用，但是一个不慎，就会失去掌控的植物，但是没办法，从把它们种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没办法舍弃。
它们的能力就像深渊的恶魔一样引诱着他，长时间培育的沉没成本也在给对方加码，让他舍不得将它们全部销毁。
幸好有小宝，庄满看着蹲在枕头上打瞌睡的小仓鼠，目光柔和且庆幸。
他永远忘不了菟丝子吃完其他花盆的变异植物后，把枝条转向他时，小宝冲上去将它拔出吞下的模样。
迎着光冲向阳台的小宝，像一只身披金甲的小战士一样勇敢。
“嗡嗡嗡——”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青年的回忆，他抬手按下接通，庄晏明的声音传了出来：“儿子，爸爸到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上一次通讯结束直到现在，庄满以为或许梅尔林长官的副官先一步抵达时，庄晏明来了。
他揉了揉鼻尖：“嗯，我们被困住了。”
“爸爸在直播间看到了。”庄晏明平静道，“别怕，一会老安下去安装牵引绳，爸爸把你们的星舰拉上来。”
“安叔下来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这种杀伤力的异植，对老安没有威胁。”
庄满恍然大悟，他差点忘了，安叔是机械生命，但是它的生命在于芯片和能量，与寻常生命的一身血肉不一样，它完全不会吸引变异菟丝子的注意力。
“嗯，谢谢……爸。”
谢谢你能来，庄满无声道，在他自己都不确定挂断那通通讯后，这位亲生父亲一定会抛下手头的事情，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时候。
对方确实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在祁斯理身体不适，在他无法将外面的摊子收场的时候，庄晏明跟他说别怕。
其实庄满从不担心逃不出去，大不了拼一把罢了，只是突然在这里遇到伴侣的父母，对方也知道他的父亲会来，他难免有些露怯而已。
如今这通通讯，把他的害怕给堵住了，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就像他以前被叫家长时，夏女士踩着高跟鞋到学校，得知前因后果后，宁愿帮他转一所中学，也不让他道歉一样。
“谢什么，怪肉麻的。”通讯那头的庄晏明笑着说了一句，“等着啊，一会就能见到爸爸了。”
如此顺其自然，没有仅仅见过几面，只通讯第二次的陌生感。
通讯挂断后，老安收到消息，直接拉住牵引绳，从飞船腹部一跃而下，庄晏明则点开了另一个通讯号。
“庄家主？”
“古少将，听说这次星际种族联盟请求咱们国家派兵，是您带队是吗？”
“是的，怎么了？”
庄晏明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一会你们抓住那些人后，先别急着复命行吗？”
通讯那头的男人立刻否定：“抱歉，我接到的军令是抓到后立刻返回，片刻不得耽误，相信其他文明的军队也是这样。”
庄晏明十分诚恳道：“我知道军令难违，可是我想让我儿子去认个人，看是谁想杀了他，回头好去星际种族联盟指控对方。”
“也不需要你们等太久，大概半小时后我儿子就成功脱困了，你们那边用的时间也差不多吧？您就等我一会就行，可不可以？”
开拓者和军人并不是一个职业，一个自由自在，一个令行禁止，但是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自己人肯定偏向自己人的。
因此，当带队前来的古少将听到，这位获得九星共和国勋章的开拓者唯一的子嗣，不仅被这群人绑架，还差点被杀，如今想自救脱困还被这群人堵在实验星上面后，略微思索就做了决定。
“一会将人抓住后，我这边还需要和这里的驻军打声招呼，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从抓人到清点名单，从拷贝证据到收集资料，他还多给了十分钟时间。
庄晏明笑得十分开心：“感谢古少将的理解。”
“庄家主客气了。”
古少将挂断通讯，想起这件事情的参与者，原本都是星际种族联盟军队里，来自各个文明的人，他就十分支持庄晏明带儿子来认认绑架犯。
能成为开拓者的人，搜刮能力一等一的强，这些人背后的文明或者家族，要是不被庄晏明扒下一层皮才叫奇怪。
“少将，抵达实验星了，其他文明军队询问是否开始抓捕。”
看着那些悬停在星球上方的飞船，古少将冷声道：“开始！”
这些人身为驻军，敢在所有文明三令五申的情况下，不仅和寄生者搅和在一起，还敢对他们九星共和国的人下手，真是嫌命长。

第124章
“派人下去喷洒阻生剂！不敢下去就把飞船开低一点直接倒！”
“它已经往S区去了！拦住它你们听到了吗！”
“2号飞船给我拦住它！”
哈默看着显示屏上大片变绿的地面，暴躁地锤上操作台，站在他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一声不吭地装死。
队内通讯频道传来其他飞船上队员的应和声，倒是听话地降低飞船，去执行哈默的命令。
只不过地面上的藤蔓对于会动的东西有极强的兴趣，飞船降得低一点，它们就会伸起长长的藤蔓，像受到威胁直立而起的蛇一般。
一旦被它搭上，如果没有其他飞船及时发射炮弹截断它的枝条，这艘被枝桠搭上的飞船很难脱身，最终只有被拽下去的下场。
但是这颗实验星不能再任由这种陌生的植物生长下去了，哈默看着另一边还被埋在地下的研究所，还在犹豫是去接那些人离开，又或者先按兵不动，说不定一会就能解决。
“队长，莱昂长官的通讯！”
哈默眉心紧蹙，不情不愿点了接通，上司那副讨人厌的模样瞬间出现在半空。
令人奇怪的是，这次莱昂没有给他下什么无理取闹的任务，只是平静说了句：“哈默，刚才接到星际种族联盟消息，我们需要配合新来的军队换防。”
哈默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换防？我们都在这里守了寄生者数百年了，新来的军队未必有我们熟悉这里。”
“这是联盟的决定，你我干涉不了。”莱昂长官的脸被络腮胡遮住一大半，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中探寻原因。
“总之联盟的命令已经到了，我们配合就行。”
哈默急忙道：“那其他小队呢？他们也换吗？”
其他小队会不会和植物生命勾结他不清楚，但是一旦换防，他们在实验星上的布置必须全部销毁！
否则等回到第一象限，等待他们的就不是嘉奖，而是漫长的监禁与苦力生活。
莱昂长官深深看了他一眼：“其他小队我不清楚，但是我已经接到了通知，准备一下交接吧。”
说完这句话，莱昂长官平静地挂断通讯，哈默却在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颗实验星归他们小队管，他们做这些事都是莱昂那个家伙授意的，听说那个家伙手底下的其他小队也在做这种事。
如今突然说要换防，这个家伙怎么一点也不惊慌？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怕被人发现这里的一切吗？
“队长！驻守在实验星另一头的队员说，他们那边也发现了绿色植物的踪迹！”
“队长！阻生剂对这种植物的作用太小了，需要找到它的根系喷洒才行！”
“队长不好了！去喷洒阻生剂的飞船，有一艘被拽下去了！”
队员的汇报声接连响起，没有一个是哈默想听到的好消息，他双眼赤红地看着占满显示屏的绿色。
这种奇怪的植物还在疯狂扩张领地，而他们原本的变异植物已经不见踪影，连监控芯片的信号也消失不见。
“是不是联盟发现了什么？可是他怎么这么冷静？”哈默对于耳边焦急的汇报声置若罔闻，不停回忆着莱昂长官和他通讯时的语气。
他喃喃道：“他是不是想推我出去顶罪？是不是早就决定把罪名推到我的头上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只有这样，对方才会这么平静，只有这样，对方才不怕被新来驻守军队发现，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这些队长在负责，对方只是介绍了一些相关的人而已。
无论是来这里的研究人员还是医生，又或者是带出去的异植，对方都没有经手，都是他和那些研究人员做的。
一旦他没有把这些痕迹清理干净，新来的驻军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也是由他们这些队长去顶罪，莱昂最多就是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而已。
停职反省，记个过，最多被通报一下，然后对方出来道了个歉，降个职，这件事就过去了。
只有他们这些小队长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让高等文明的所有人唾骂一辈子，连同他们的家人也逃不过这场追责。
“队长，我们要不要下去救那艘飞船？”
“队长，那株植物已经疯了！它和S区的植物打起来了！”
“S区所有植物的监控芯片失去信号，它往S1区实验林蔓延过去了！”
所有哈默小队的人都知道，底下这颗实验星是他们发家致富的重要渠道，这种规模的实验区是他们辛辛苦苦，花了数百年时间才弄成的，但是这种植物入侵的速度太恐怖了。
在它长起来后，那些比九星共和国“会繁殖”的面条数量还多的枝条，能在短短数分钟内迅速侵略一片实验林。
一以A区实验林为点，向相邻的其他实验林蔓延，又从这些实验林向其他区域辐射，实在太恐怖了。
研究所特别培育出的，有可能和寄生者共生的植物，完全不是它们的对手！
嘈杂的汇报声里，队员们没有听到队长的回复，他们茫然回头，只见队长在光脑上发送着什么，离得近的对员还看到了莱昂长官的名字。
“不用管了。”发完消息的哈默平静说了一句，“无论是这颗实验星，还是其他的，都不用管了。”
“那底下的研究所……”
“等新驻军自己去救吧。”哈默冷漠道，“失联的飞船也不用管了，大家准备一下交接工作。”
那些人能不能回来，就自求多福吧。
至于莱昂，想让他当替罪羊，也得看他愿不愿意乖乖伸脖子！
一分钟后，接到星际种族联盟发来的消息，古少将看着一脸平静的莱昂，漠然道：“你的手下都已经把所有证据上报，以求戴罪立功，莱昂，别做无谓的抵抗。”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抵抗。”莱昂恼怒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所以古少将可以让周围的属下放下枪了吗？”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数支抵上身体各处要害的枪支，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权利。
被人逼着让手下亲自送上自己的罪证，在负隅顽抗被就地击杀和乖乖听话争取活久一点，莱昂在看到这位来自九星共和国的少将时，就已经有了决断。
“星际种族联盟连你们都请到了，想必其他文明的军队也一起来了吧。”
莱昂看着以往拿枪的手被扣上电子手铐，有一种说不出是无力还是尘埃落定的感觉。
“能让八大文明的军队联合出兵，我还真是感到十分荣幸。”
只是还不够小心，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
“剩下的话，你可以留到星际法庭上说。”古少将看了一眼时间，“把他押走，让新的驻军过来接管这艘飞船。”
这边的抓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另一边，庄满也等到了老安的到来。
“小主人，您还好吗？”
“我没事。”庄满隔着门板道，“安叔，外面那些植物多吗？”
“星舰里的已经清除完了，您注意一下安全，家主那边准备就绪了。”
老安话音刚落，星舰轻微震动了一下，失重感从脚底传遍全身，等适应后，祁连域等人拉开储物间的门，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老者。
“你们是……？”看到小小的储物间挤了这么多人，老安也傻眼了，“小主人呢？”
“安叔我一会就出去。”庄满搀扶着自家男人，一边催促道，“胖胖快点收拾，让小宝装回去。”
被晃悠醒的熊崽子坐在被子上生闷气，直到小仓鼠把枕头塞进颊囊，它才不情不愿爬起来卷被子，这背影看着，跟被人奴役的小可怜似的。
“哎哟，安叔是吧？”祁连域一胳膊搭上老安的脖子，“我是祁斯理的父亲，之前正想找个机会和亲家见个面呢，正巧有这个机会。”
“您跟我说说，小满的爸爸喜欢什么东西？要不回头去塔里星系一趟吧？两个孩子登记了这么久，办婚礼的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老安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从救援转到办婚礼去了，但是它又不可能对祁连域动手，毕竟这是庄家的亲家。
“我是祁斯理的母亲，我也是这个想法。”斯瑞安也走了上去，笑吟吟道，“早就听小满说您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要不咱们先讨论讨论婚礼的章程？”
看到祁连域夫妻两拉住老安，钱博和梅尔林像是不想打扰他们聊天，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这里。
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杀他们似的，急促的脚步在满地被烧成碳的菟丝子上匆忙走过。
庄满刚刚把祁斯理扶起，男人就睁开了双眼，清明的眼中无一丝睡意，但是精神看上去倒好了不少。
“你感觉怎么样？”庄满还是不太放心，“要不去房间休息？”
祁斯理轻轻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放开：“不用，睡一觉舒服多了。”
“出去看看吧，还不知道你的菟丝子闹成什么样了。”
说起这个庄满还挺心虚，但是没办法啊，是那些人先逼他的，如果那些人不在高空堵着他们，不让他们去另一片安静的植物林，他也不至于扔出变异菟丝子。
“要不是他们想要我们的命，我也不至于用这个。”他心疼道，“当初我只种出几株变异菟丝子，如今都快用光了。”
这玩意儿种子不仅不好找，还特别难养。
变异菟丝子一旦寄生成功，就会把根部进化掉，想要它的种子，还得让它吃饱喝足，成熟后才能结籽。
当初他从研究变异植物的普通人研究院手里买来这些种子时，对方的负责人就说过，这是在一颗废星上检到的。
等种出来，发现这就是书上说的变异菟丝子后，庄满才知道后怕。
有能让一颗星球成为废星的本事，估计当时那株菟丝子到了最后实在没东西吃，只能自己吃自己，才让那个普通人研究员能安全踏上那颗星球，捡了它的种子后又安然离开。
祁斯理安慰道：“没事，他们自找的。”
庄满叹了口气：“我不是可怜他们，我是心疼我的菟丝子。”
等胖胖和小宝收好东西，他才关掉直播球，拉着祁斯理走出了储物间。
当走在过道上，听到脚底传来碳化枝条被踩碎的声音时，每一声都让他心疼。
当初为了种这些植物，他可是花了不少星币，甚至三不五时问莫安安借点，结果变异菟丝子培育出来后，一点经济产出都没有，每次出场的后果都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无论是敌人还是它，反正有去无回，没有一次是不亏本的。
心痛得无以复加的青年索性抬头不看，快步离开这里，虽然其他地方也有菟丝子的残骸，但至少空间大一点，显得他的损失少一点。
当他们路过休息厅时，看到祁连域夫妻两正拉着老安在聊什么，庄满没在意，他跟着祁斯理走到舷窗边，看到密密麻麻的藤蔓时，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晕绿色。
“怎么这么能吃啊！”　不仅能吃，还能长！
能吃能长也就算了，可是都长成这幅规模了，怎么一点结籽的迹象都没有？
难不成它们要吃完所有东西才结籽？还是说这颗星球太小，所拥有的能能量没办法让它们成熟？
一想到变异菟丝子长这么大，自己却连几颗籽都收不回来，庄满就痛苦地移开视线，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什么。
“那几艘是那群人的飞船吗？”
他们所在的星舰被四根两指粗的牵引绳交缠，另一端在庄晏明的飞船上。随着对方一点点收回牵引绳，星舰的可视范围也越来越高，之前在云端悬停的几艘飞船也越发清晰。
如今这几艘飞船好像是忌惮庄晏明，也可能是改变主意想放他们离开了，反正没有再对着他们的星舰开炮。
“去驾驶室看看。”祁斯理用力闭了下眼，缓解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失重感带来的头晕，“驾驶室的雷达图像应该还能用。”
“要不我自己去，你回去休息？”庄满认真道，“我感觉你真的很不舒服。”
祁斯理没同意：“没事，我有分寸。”
无论是已经抵达的庄晏明，还是空中突然静默的敌人，此时都不是他应该休息的时候。
“如果你确实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庄满严肃强调，“否则我会生气的。”
他们两人自从登记之后，就没有真的吵过架，这个警告确实对祁斯理带来了一丝危机感。
“好，我会跟你说的。”他郑重应下。
驾驶室里，钱博正和法拉&#183;梅尔林低头说着什么，一看到夫夫二人进来，不约而同停下了讨论的话题。
“你们俩跑来这里干什么？”钱博不满道，“小祁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也劝他去休息？”
庄满耸了耸肩：“劝了，没劝动，所以来找您劝劝。”
钱博一哽，总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海绵上，“你都劝不住，我还能劝出朵花儿来？”
庄满也不搭腔，转而去看他们身前的操作台：“你们二位在看什么呢？”
刚才储物间的门一开，这两位就着急忙慌跑出来，一路直奔驾驶室，脚步声就没有中途停过。
这副表现不像劫后余生，不像忙着检查星舰受损情况，反而像急着销毁作案证据一样。
“在检查炮口。”法拉&#183;梅尔林淡定地拉动操纵杆，看着显示屏上的炮口标志不停转动，“想看看那些植物有没有在炮口残留。”
钱博十分镇定地跟他一起检查，嘴里还嚷嚷道：“就是，否则万一遗漏了一点，等回到塔里星系，又让它长起来怎么办？”
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老安把牵引绳安装好后，直接进了星舰，清理的也都是爬进星舰里的菟丝子，虽然庄满不清楚两手空空的老安是怎么清理的，但是看这满地的碳状物也能猜出来。
他们星舰外部早就已经破损，如果当时老安没有清理外面，那些菟丝子还真有可能爬在星舰夹层或者炮口里。
随着星舰越升越高，显示屏上不停转动的炮口对上了一艘编号05的飞船，钱博和梅尔林对视一眼，一个方大焦距，一个调整炮口。
正在这时，老安从外面走了进来：“小主人，家主他……别！”
“轰——”
在听到老安声音那一瞬，炮口终于对准了05号飞船的能源舱位置，钱博眼中划过一抹狠厉，决绝地按下发射键。
能源充足的光束炮疾射而去，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时，成功引爆了那艘飞船。
通体金黄色的飞船如同陨落的太阳一般，径直从高空坠落，在离地十几米的地方，被四面八方循声而来的藤蔓缠住，拖入了它们的领地里。
破裂的舷窗被藤蔓入侵，里面的人被缠绕，或是拖出来，高高挂在枝桠上，从一个立体的躯体，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
又或是还没来得及逃离，就已经被四五根不同的藤蔓缠紧，在它们的争夺下，身体四分五裂。
这艘曾经也对着他们开炮，逼得他们逃不出这片植物林的飞船，就这么因为能源舱爆炸，最终得到了这个结局。
云层中那些飞船里的人好像慌乱了一下，悬停的飞船有变动的轨迹，可是好像被什么威胁，又像是在顾忌什么，最终他们也没有启动飞船，像是在赌这艘星舰不会把炮口对准他们一样。
庄满愣了一下，正想问怎么突然开炮，却不经意间瞥到梅尔林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回想起那些传回塔里星系的文件，他好像懂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的钱博满是歉意回头：“不好意思，刚才检查炮口的时候发现有异物，我觉得可能是那些植物的残留，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所以不假思索就按下了发射。”
“唉。”老安叹了口气，在几人的目光中闭上了双眼。
庄满小心翼翼道：“安叔，您在干什么啊？”
“小主人，我在删除芯片里前一分钟的视觉储存信息。”老安无奈道，“就当我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如果它迟一步进来，钱博这个理由很容易让下来调查的人放过，偏偏它进来了，还亲眼目睹了。
与人类相处这么久，还转化成机械生命的它，不仅拥有人类的情感，也拥有机器的精密计算。
所以只要下来调查的人调出它的储存芯片，钱博发射光束炮的那一瞬间，到底是蓄意还是无意，数据都会分析得一清二楚。
钱博和梅尔林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庄满紧抿着唇，不知道这个举动会不会出现什么无法预估的风险。
几秒钟后，闭上眼睛的老者睁开了与人类无异的双眼，瞳孔中满是笑意：“小主人，家主他说一会上了飞船后，他送您回塔里星系，顺便和祁家商量婚礼的事。”
庄满怔怔点头：“啊，知道了，谢谢安叔。”
老者笑着点头：“那我就继续去陪祁先生夫妻聊天去了。”
等它转身离开，庄满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一只炙热的手握住他的肩膀，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陪伴。
“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安叔是机械生命。”庄满喃喃道，“它失去了那一分钟的记忆。”
钱博熟练地点出星际航行录像，把刚才那一段监控删除，闻言顿了一下：“它不是人类，这些记忆对它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如果留下，反而对我们有害。”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庄满有些不理解，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要在我爸来接我们的时候？”
哪怕想销毁人证，或者因为气不过想报仇，就不能再等一等吗？
万一庄晏明被怀疑跟他们是一伙的呢？万一那些高等文明的人想借这个理由针对庄晏明呢？万一他们的行为要由庄晏明买单呢？
“你别把你爸想得那么没用。”钱博嗤笑道，“这里是植物生命的地盘，也是被星际种族联盟派兵驻守的地盘，你爸作为高等文明的人，肯定明白过来这里意味着什么。”
“既然他敢过来这里，也能成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有不被问责的底气和能力。”
“但是我们塔里星系没有。”钱博看着他，冷静指出这个问题，“一旦高等文明从我们待过的飞船上找到我们存在的证据。找出我们收集资料的证据，塔里星系需要面对什么，你想过吗？”
让庄晏明面对麻烦，和让塔里星系面对麻烦，他会选择前者。
无论是钱博还是他的儿子钱良国，都如祁连域所说，这一家子都有点问题。
只要不伤塔里星系，只要对塔里星系有帮助，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无论是曾经的庄满，还是如今的庄晏明，甚至可能是未来的自己。
不涉及塔里星系的时候，钱家人或许可以谈谈交情，一旦涉及塔里星系，无论好坏，永远是塔里星系为重。
所以祁连域才会以军团长的身份和钱博共事这么久，直到两人都退休后，才能成为一起结伴探索的队友。
“别搭理他，老钱就是有点疯，以前挨我打过好几次也改不了这性子。”祁连域从外面走进来，显然猜到那一炮射出之后，驾驶室里会发生什么。
“你别担心会连累你的父亲，我们作为无端出现在寄生者实验星，又被这里驻军企图围困谋杀的受害者，肯定会受到星际种族联盟派来的调查组询问的。”
“你父亲只是来救你而已，我们是借着你的光向他求助的，是他顺手救的受害者而已。”
“刚才那一炮只是因为制造工艺落后，星舰受损故障导致控制键失灵。也可以是因为在炮口里发现下面那种侵略性极强的植物残留，所以为了清除隐患才开炮，唯独不可能故意向那些人开炮。”
“记住了吗？”
祁连域看着沉默的青年，轻声道：“你要知道，其实高等文明，也在对不够发达的低等文明，进行另一种意义上的信息封锁。”
“第四象限其实有很多富含资源的星系，它们都属于来自其他象限的高等文明。”
所以庄晏明会前往矿场星系时捡到塔里星系的大商人，所以第四象限其他人类聚集能知道高等文明的存在，所以有些人类聚集地能离开这里，迁往其他象限。
所以第四象限仅剩不多的人类聚集地里，塔里星系饱受异族入侵的挑衅和威胁。
只有塔里星系，因为不够发达，过于落后，信息十分闭塞，没人愿意主动告诉他们，所以他们活该承受这一切。
沉默许久的青年看着地上碳化的植物，轻轻颔首：“嗯，知道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无关对错与得失。

第125章
祁斯理是在星际种族联盟调查组面前倒下的，谁也不知道他撑了多久，谁都不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在他倒下时，不仅祁连域等人脸色骤变，就连一脸公事公办的调查组都慌了神，手忙脚乱把他扶进了调查组飞船上的医疗舱里。
“他的身体数值好低，不对，他在进行二次激发伴生兽！”
“我的天！莱昂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这是一个正在经历二次激发的人！”
“据说那些士兵交代，哈默让变异植物变得更加疯狂，这些人想逃离的时候，被他们用炮弹阻止了。”
“太残忍了，如果他们没办法等到庄委员的救援，失去自救能力的他会不会被同伴抛弃？”
“肯定不会，庄委员的儿子不可能是那种抛弃同伴的人。不过这也证实了我的猜想，这群人肯定是无辜卷入的。”
“是的，我认同你的观点，毕竟没有人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为了陷害毫不相识的联盟驻军，而放弃另一只伴生兽，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完。”
“当然。”
八个来自不同文明的调查员，一起围在医疗舱旁边讨论，当听到后面两句话时，门外身体紧绷的青年总算放下了心。
“你不担心？”庄晏明接到他们之后，连叙旧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带他们来调查员的飞船，从祁斯理倒下开始，他就一直担心儿子的情绪。
可他的观察结果是，对方有点担心，但是没有太多惊慌，仿佛早就知道对方会晕倒一般。
被问到的青年低头看着地板，含糊应了一句“担心”，多的就不肯说了。
祁斯理确实做到了之前答应过他的话，在走过舰桥的时候，对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身体不太舒服，一会别担心”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钱博的做法，站在塔里星系的立场上，他无可指摘，但是站在庄晏明为了救他而来的立场上，在没确定对方完全不会受牵连之前，他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所以祁斯理撑到这一刻才晕了过去。
从驾驶室里就一直安静到刚才的男人，在悄悄告知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让调查组不会揪着不放的办法。
第四象限的人类因为星舰故障，意外进入这颗实验星，没有被拦截在外，是负责驻守这颗星球的哈默等人的责任。
这些人类因为撞破哈默等人的阴暗勾当，被这些人围堵追杀，也是哈默等人的问题。
这些人类里还有一个正在二次激发伴生兽，失去战斗力的人。这件事往小了说，是驻军小队私人行为，往大了说，就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压迫。
尤其是调查组的组员来自八大文明，旁边跟着记录的还是星际种族联盟的副秘书长，他们此行全程录像，谁也不敢搞出幺蛾子，丢自己文明的脸。
哪怕一开始莱昂和哈默所属文明的调查员，还想追根究底，找出这些人的责任，以求让属于自己文明的人能少背一些罪名，他们也不至于那么丢脸。
但是从祁斯理在记录仪前晕倒，并检测出正在二次激发伴生兽开始，这位调查员就改变主意了。
秉公执法和大义灭亲，总比藏污纳垢以及沆瀣一气来得好听，他们文明不能背上这样的指责，这对于他们以后的外交十分不利。
所以他是第一个提出暂缓调查，等祁斯理醒来再说的人，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他调查员的赞同，负责记录的副秘书长也微微颔首，记下了他们的决定。
据医疗舱数值显示，祁斯理已经到了十分紧要的关头，最早也要明天才有可能醒来，所以祁连域和斯瑞安提出要留在调查组的飞船上陪同，把庄满他们赶回了庄晏明的飞船上。
面对不想离开的青年，祁连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我也知道，或许你更想和你的父亲聊聊。”
庄满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理解与包容，祁连域笑道：“去吧，你知道的，虽说立场无关对错，但是确实有些对不住亲家公。”
对方一直知道他的想法，庄满暗暗叹了口气，觉得年纪大就是好，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心里的想法。
“从你俩躲在后来说悄悄话时我就知道了。”祁连域低声道，“那小子心里有成算着呢，反倒显得我和老钱他们有点不择手段了。”
庄满微微垂眸，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您也说了，立场无关对错。”
如果他是塔里星系土生土长的人，庄晏明也不是他的父亲，又或者庄晏明对他并不亲近，那他会十分赞同钱博等人的做法。
可是没有如果，庄晏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缺失了他的前二十多年，在他已经成年后，依旧愿意履行身为一个父亲的义务。
在他已经不需要父母养育时，对方就耐心地给他领路，给他铺路。甚至把他放在第一位，第一时间给他保护，做他情绪的依托。
前者还能说是身为父亲应尽的义务，后者就不是一句义务可以无视的付出了。
所以他才会纠结，会难受，会觉得对不起庄晏明。
不过祁连域这么说，或多或少会让他心里好受些，至少对方没有以“为了塔里星系”的名义，阻止他想把刚才驾驶室发生的事告诉庄晏明的决定。
“去吧，好好休息。”祁连域道，“等事情结束后我再给你父亲赔礼道歉。”
“嗯。”
离开调查组飞船时，庄满静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依稀听到送他们到舰桥的调查员，在按着耳麦跟人聊些什么，当听到植物之类的字眼时，他不由得放慢脚步，努力去听。
被对方察觉时，他还露出一个担心的表情：“我的丈夫在这里的安全能得到保证吗？毕竟之前想杀我们的也是你们高等文明的人。”
“他是你的伴侣吗？”这位调查员颇为不忍地看着他，连耳麦都忘了关收音，“可怜的孩子，你们这么年轻，是出来结婚旅行的吗？”
“我们已经登记了，这次算是婚礼前的旅行。”黑发青年神情有些低落。
“在被那些植物围困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我们为了躲避飞船上的炮弹，还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他的话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十分心疼：“我能理解，那一定是你们爱情的信物，你可以放心，你的丈夫在调查组的飞船上绝对安全，有记录仪拍着呢。”
但凡记录仪的录像有一秒对不上，整个调查组连同负责记录的副秘书长都会被押上星际法庭，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所以来自不同文明的调查员们会互相监督，也不敢做出规则之外的事，他们只是调查员，所能做的只有取证和询问相关人员。
“那等调查结束后，我还能回去当初星舰迫降的地方，寻找我丢失的东西吗？”庄满诚恳道，“它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才得到它的。”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它并不贵重，但是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这可是第一次让他看到小宝出手，第一次在战场上帮他杀敌的植物，到底拥有不一样的意义，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庄满多少还是想下去看看它有没有结种子的。
毕竟都吃了这么多植物了，眼看下面的绿色还在蔓延，这株变异菟丝子结几颗种子，并不过分吧？
这位调查员沉吟片刻，斟酌道：“按理说这个族群是联盟严令禁止各种族进入的地方，你们只是意外迫降在这颗星球上，在被救出来后，是无法再次进入的。”
“不过考虑到你们夫夫两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调查组可以试着帮你向这里的新驻军申请一下，等这颗星球的植物处理好后，或许你还有机会下去找回那件东西。”
“再多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帮助了。”青年满脸感激，“十分感谢您的善意。”
调查员有些心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这个青年踏上舰桥，往另一艘飞船走去。
这件事追根究底还是星际种族联盟的责任，如果不是联盟监管不力，让驻军内部出现这种事情，这对年轻夫夫根本不会受到生命威胁。
所以在舰桥关闭后，这位调查员就回去和其他人商量这件事，最后他们一致决定，替这位丈夫躺在医疗舱里的年轻人，向新驻军申请一下。
回到庄晏明的飞船上后，老安领着钱博和法拉&#183;梅尔林去房间休息，庄晏明则拉住庄满，给古少将打了一通视讯。
视讯请求被接通，一位身穿深绿色军装的男子出现在投屏中，对方嘴角紧抿，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庄满第一次意识到九星共和国的军人，和塔里星系军人的差别。
“古少将，这是我儿子，我们刚刚从调查组那边回来，不知道有没有耽误您的时间？”
“时间正好。”对方说，“再过三分钟我们就要启程返回。”
“那确实正好。”庄晏明笑道，“我儿子说，企图绑架并且杀害他和丈夫一家的人，就是这颗实验星的驻军。”
“那你让他认认都有谁。”古少将点了一下光脑，投屏中的身影被一列证件照代替，“这颗星球的驻军照片都在这里，我们抓捕时一一核对过了。”
“麻烦您了。”庄晏明立刻捅了捅发愣的青年，“愣着干什么？别怕，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你放心大胆地告诉爸爸，是谁把你们抓去研究所的？”
庄满看着那些穿着各色军装的人，最终只点出几个：“他们当时蒙着脸，我只能看到眼睛和鼻梁，不确定有没有认错。”
听到他的话，古少将的声音从投屏中传来：“庄家主上报时，把直播录屏一起上交了，经过数据对比，确实是这几个人。”
庄满：“？？？”
知道还问？不会是想看他会不会胡乱指证吧？
不管是不是，古少将都没有对此多说一句，庄晏明也一样，在庄满确认完后，两人客套几句，便挂断了视讯。
“行了，没事了。”庄晏明长出一口气，“等爸爸把矿场星系这边的数据采集完，就立刻去找星际种族联盟提告，一定让他们的家族给你赔偿。”
“不急，您先忙自己的事。”庄满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特意赶回去。”
两个象限之间，一来一回也挺折腾的。
“没事，我算着时间呢。”庄晏明得意道，“星际种族联盟从取证到提告，然后星际法庭开启审判，这个时间可不短，以第四象限的时间来说，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结束。”
“你不用担心，如果这件事与其他象限无关，爸爸还不太好管，现在既然是驻军的问题，爸爸肯定要给你讨个公道的。”
“别想太多，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庄晏明道，“明天还要接受调查组的询问，你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就可以了。”
庄满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实验星晚上时间九点，洗完澡的青年，犹豫了一会，看着还兴奋得睡不着的熊崽子，干脆带它一起出门了。
“一会见到我爸，记得撒娇哄哄他，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没那么生气了。”
被抱在怀里的胖胖眨了眨眼：“昂？”
“对啊，我怕他会生气。”庄满忐忑道，“我怕他骂我。”
然后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忍不住，条件反射开口呛回去，那可就有点伤人了。
怀里的小熊若有所思，最后在主人敲开某处房门时，它朝门内的人伸出双手：“嗯嗯~”
胖要抱.jpg
“这么晚还没睡？”庄晏明接过胖胖，“你这像什么知道吗？”
庄满跟着他走进房间，闻言想了想：“像什么？”
庄晏明抱着胖胖在书桌前坐下，忍不住笑道：“像不听父亲的话跟人私奔，结果搞出个孩子后被渣男抛弃，只能可怜兮兮带着孩子回来找老父亲的迷途知返的少年。”
正要在沙发上坐下的青年顿住，随后认真道：“两个男的生不出孩子。”
“这不是打比方吗。”庄晏明看了眼书房的空间，最终把自己的伴生兽放出来，“去跟竹溪玩吧。”
胖胖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茫然地看向斜对面的主人：“嗷？”
不哄了？
还没等熊崽子从主人那里得到回应，已经缩成正常体型的竹溪走过来，直接叼住它的后颈肉，慢吞吞走到书房一角摊着，把精力旺盛的熊崽子圈在这个地方，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
庄晏明看了一眼两只熊，才回头端起手边的茶杯：“说吧，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庄满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在他左边的墙壁上，突然打开一个方形口子，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被一根机械臂送到他手边的小茶几上。
老安的声音从方形口子外传来：“小主人，喝杯牛奶吧。”
“谢谢安叔。”庄满拿起杯子，热度适宜的牛奶缓解了他的紧张。
他慢慢地，把今天驾驶室里发生的事实一一说出来，又把祁连域几人为了塔里星系离开二十多年的事说出来。
他不确定庄晏明会不会生气，但他也不希望庄晏明因为不了解，所以对祁连域等人的行为有什么误解。
“事情就是这样，祁叔叔说等事情结束后，他会给您赔礼道歉的。”
“老安删除了那一分钟的储存记录，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发现。”庄晏明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所以为什么还要跟我说？”
“因为不想瞒着您。”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后背挺直，捧着一杯牛奶看着很乖，语气却说不出的执拗，“这件事会给您带来影响，您应该知道。”
庄晏明看着这个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青年，忽然笑了：“嗯，爸爸应该知道。”
“所以，您会特别生气吗？”青年小声道，“毕竟这算先斩后奏对吧？”
“他们只是基于自己的身份立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为什么会生气？”庄晏明觉得有点好笑，“你就是因为这件事，纠结这么久的？”
他就说怎么儿子见到自己，第一时间不是激动得喜极而泣，而是眼神闪躲，一副心虚的模样。
感情是替别人心虚呢？年轻就是这点不好，学不来那几个老油条的厚脸皮。
“您不觉得这样……”庄满纠结道，“有点不道德吗？”
“哈哈哈哈哈！”
他的这句话过于天真，庄晏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是发现手中茶杯里的茶汤差点洒到桌面上，他还能再笑一分钟。
“傻孩子，这种选择无关道德。”他道，“弱小不是原罪，因为弱小而想方设法强大，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在信息不对等，自己无法确定这件事后果时，尽最大的努力，将自身损失减到最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看到青年一副不解的模样，庄晏明真的很想给当初的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眼前这个孩子也不会被耽误这么多年。
他把茶杯放下，说起了一段庄满不曾听过的历史：“九星共和国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强大，它的前身也曾弱小到被人侵略得千疮百孔，有人为了救它，把所有道路都试了一遍了，最终才出现了后来的新中国。”
“这段历史等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不过当初有一件事，和现在你遇到的情况有些相似。”
庄晏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浅灰色的睡衣在暖色灯光下，衬得他像一副复古画卷里的人。
“九星共和国的前身也面临过来自强大者的威胁，那个时候我们的先辈还没有拥有核武器，也无法抵抗来自核武器的威胁。”
“先辈们甚至不清楚，那句威胁只是威胁，还是一个提前预告，所以他们以最坏的结果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庄满紧张道，“先下手为强吗？”
“什么先下手为强哈哈哈哈！”庄晏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和那个国家隔着一片海洋，那个时候的我们甚至没有一艘像样的军舰，甚至建国后面对强者的威胁，能做的就是把陆地炮搬上甲板，以此表示我们不退一步的决心。”
庄满想象不出来这种景象，军舰没有，唯一能在海上对抗的手段，居然是把陆地炮搬上船，这是他不曾看过的历史，却是古地球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说远了。”庄晏明端起半凉的茶汤喝了一口，“说回刚才的话题吧。”
“那个时候面对不知真假的核武器威胁，我们的领导人想出的办法是，带领所有人民跑到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国家。”
“如果对方真的轰炸我们的领土，至少我们的人还在，如果对方想杀了我们所有人，那就得对那个国家发动攻击。”
“很奇怪对不对？”庄晏明问道，“但这是在先辈们无法判断这个威胁是真是假的情况下，所想出的办法，或许这个办法带着玩笑的成分，但是按当时的国情来说，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先辈肯定会想办法拉另一个国家下水。”
“当人力无法抵抗时，不妨拉另一个强大的国家下水，让这个强大的国家为了自身利益不受到威胁，而去震慑对方，以此保全弱小者的存活。”
“当然，最后我们没有真的跑到另一个强大的国家，那个霸权国家也没有真的对我们发动核武器攻击。”
“但是从这件事里，你就能知道，为什么塔里星系的军团长会这么做了。”
庄晏明看着沉默的青年，轻声道：“因为用刚才那件事里的国家，身份转换一下，在钱博他们眼里，我就是可以震慑其他高等文明的一方。”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塔里星系人，不了解九星共和国，不了解外面星际的形式，无法上桌吃饭分资源，甚至因为我来自高等文明，所以对我的身份有很大滤镜。”
“他们不敢赌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被追责，不敢赌塔里星系会不会被牵连，但是他们只是想用自己能想到的办法来帮助塔里星系，这算做错了吗？”
“别的星系不愿意跟他们交流，那他们就想方设法，明明身为当权者，却把自身安危放在一边，哪怕当卧底也要获取其他象限的信息。”
“当可能东窗事发时，他们无法揣度其他文明对他们的做法是何种态度，所以他们用最坏的结果来做选择。”
“事情或许会发生，或许不会发生，但是在没有尘埃落定前，谁都不敢赌一定不会发生，所以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当权者应该做的选择。”
“无论是拉我下水，让我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害而帮他们掩护也好，还是利用你的存在，让我不得不帮他们一把也好，他们的做法很正常，很符合他们这个位置的想法。”
“无论何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庄晏明淡然道，“拉我下水，让我和调查组，和星际种族联盟抗衡，至少我身后站着九星共和国。”
“他们身后的塔里星系还需要依靠他们，成不了他们的依靠。”
“钱博他们的做法，就像当年我们领导人开玩笑说的那句话一样，如果对方真的对我们国家领土进行核武轰炸，我们就跑到另一个大国的领土里。”
“无论是为了利益还是交情，那个大国被迫下水，就能给我们争取一丝生机，只要人不死光，我们就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庄晏明叹了一声：“儿子啊，种族与文明的发展，不要说道德，要说延续性，能让塔里星系在可能面临的危险中安然无恙，保留火种的办法，你就不能用道德标准来看待他们的选择。”
“当塔里星系成长起来后，钱博他们的做法不会被人指摘，但是如果塔里星系，真的因为他们在驻军飞船上拿了那么多资料被牵连。”
“你应该知道，没有未来与火种的种族，他们没有为自己辩论的机会。”
“卑鄙，无耻，下作，不择手段，狼心狗肺，害了所有塔里星系人民等等罪名，都可以冠在他们头上。”
“那个时候没人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潜伏在驻军飞船，为什么会偷偷拷贝资料，哪怕那些资料不涉及驻军机密，仅仅只是一些其他象限的星际种族都知道的事。”
“当最坏的结果出现，高等文明要对他们清算，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是他们害了塔里星系，而不去想他们当初为什么选择通过潜伏来获取信息。”
庄晏明站起身，走到两眼通红的青年身边，蹲下来看着他：“记住，星际时代弱肉强食，如果背后的星系无法成为你的依靠，要不你就成为它的依靠，要不你就努力地帮助它发展，但是不要牵连到别人轻易可以夺取的它身上。”
“爸爸不会怪他们，因为我知道，要是按道德来说，他们肯定会被指责，可是如果事情如他们所想的最坏结果发展，难道要让他们为了自己的道德，让塔里星系所有人共沉沦吗？”
“弱小者在无法抵抗可能出现的侵害时，要想方设法，努力地保留火种，保留发展的可能。”
“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制定规则，才能让当权者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揣度高等文明的心思，和担心可能出现的最坏的结果。”
眼眶中的泪水滚滚落下，说不清是感同身受，还是觉得自己过于清高，庄满觉得自己也挺坏的，居然用道德来给钱博等人的选择定性，可他却忘了一件事。
他有庄晏明这条退路，再不济还有祁斯理和外公他们，但是钱博他们没有，他们身后的塔里星系还需要依靠他们。
“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庄晏明笑着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爱恨分明，这是很好的一件事。”
“你不必自责，你如今站的位置和他们不一样，你的目标和他们不一样，你的责任和他们也不相同，所以才会觉得无法理解。”
“等你长大了，就好了。”庄晏明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还小呢，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保持本心就好了。”
肩膀的布料被滚烫的泪水浸湿，庄晏明美滋滋地安慰儿子，突然有些理解那些有了孩子就万事足的人。
不过有一说一，儿子的发质真好，又黑又亮，这点随他。
默默难过的青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自己幼稚的想法有人理解，有人包容，无论是庄晏明还是祁连域，都能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的纠结，这明明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可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庄满有些难受，觉得自己有些卑劣，有些幼稚。
为什么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为什么不能想得长远一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军团长。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任由自己当一个幼稚的小孩，在这间书房里，对着自己的父亲露出最幼稚的一面。
直到庄晏明的手一直抚摸他的后脑勺，哭得难受的青年哽咽道：“爸，你别拔我头发了，真的好疼。”
摸儿子头发的庄晏明：“……我没拔啊。”
“拔了。”青年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上次你就拔了，可疼了。”
“嗐。”后脑勺上的手悄悄放回后背，庄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发质挺好，这点随我，让爸爸稀罕一下怎么了？”
上次还真让儿子发现了，庄晏明心里百感交集，不愧是他儿子，真敏锐。
庄满想了想，闷闷点头：“那行吧。”
只要别拔他头发就好。

第126章
调查组进行调查询问的时候，祁斯理还没有醒，虽然昨天就已经知道对方最快才可能在今天醒，但是再次来到调查组的飞船，得到期待之外答案的庄满，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想起即将面临的询问，他还是打起精神应对。
调查组由八个文明派出的代表组成，还加了一个负责记录的星际种族联盟副秘书长，询问时也是分开进行。
祁连域等人加上庄满一共五个人，每人都被一个调查员带入单独的房间，房间里还有好几个摄像头，拍下的影像会实时传达给在外面等候的副秘书长。
负责询问庄满的是一位看似年轻，但是眼里满是时光沉淀的女子。
进入房间后，她和庄满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确保周围的摄像头能把两人都拍进去后，她才开口道：“庄满先生，我叫林虞，是今天负责向你取证调查的专项调查员，在询问开始前，我需要向你明确三点。”
“第一，请你确保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都真实有效。”
“第二，你接下来说的话会成为星际法庭审判的依据之一。”
“第三，请关闭你身上所以的通讯设备，在离开这间房间之前不得再次开启，否则有涉嫌对本次问话内容录音的行为，届时我们会出于该行为妨碍调查询问的考虑，将本次询问取证的内容全部作废。”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桌子对面的青年立刻摘下手腕上的光脑关机，随后放在桌面上。
“可以了。”
林虞看了他一眼，随即右手碰了一下桌板背面，一道绿色光照从房间侧面射出，从头到脚扫过正襟危坐的青年。
这道光线触及地面后消失，过程中并没有变红，林虞见此松了口气，庆幸庄委员的儿子没什么花花肠子，否则这次询问就得作废了。
接下来的问话十分公式化，林虞问一句，坐在对面的青年就回答一句，多余的交谈一句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曾出现。
期间林虞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坐在她对面的青年仿佛不会累一般，十分乖巧地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认认真真回答她的问题。
“您和您的丈夫受到机械城的伏击，随机节点迁跃的情况下意外来到这颗实验星，随后被哈默等人绑架到研究所，最后在谎称高等星系居民的情况下，骗对方放了你们，对吗？”
“是的。”
“他们放了你们之后，又担心你的父亲到来，会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想把你们留在这里，让你的父亲因丧子之痛，忽略这里的异常，对吗？”
刚才一直回答的青年有些紧张，听到这句话咽了下喉咙，才开口道：“是的，实际上我不是高等星系的居民，我的父亲才是，而且我和丈夫因为星舰故障迫降后，因为到了陌生环境，担心出什么意外，所以一直开着直播，我的父亲一直能看到我们的处境。”
林虞点了点头，在光脑上写写画画，随后又道：“你们是在这里遇到同样被绑架的塔里星系居民是吗？”
庄满点头：“是的，而且他们都是我们的长辈，已经离开塔里星系很多年了，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出事了。”
林虞看着光脑，语气平静道：“根据我们抵达实验星之前调查到的结果，塔里星系常年遭受异族入侵，所以他们为什么会想离开塔里星系？”
庄满抿了抿唇，在林虞抬头看他之后，才开口道：“因为他们原本都是军团的人，但是已经退休了，所以想走出塔里星系，看看能不能多结交一些友好异族。”
“只是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被困在实验星上。”
“没事，这个其他调查员会询问的。”林虞重新低头记录，“那些人让变异植物疯狂攻击你们，并且开着飞船悬停在高空，阻止你们逃生是吗？”
“是的，他们很过分。”
林虞眉峰一挑：“详细说说？”
坐姿笔挺的青年语气里压不住的怒意：“我们的星舰原本只是能源舱受损，但是被绑架到研究所的那天晚上，他们的人撬开并且进入了我们的星舰，导致后面能源舱被长辈们修好，却因为外壳不再密封，无法进入太空航行。”
“等变异植物发疯攻击我们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这些植物出了什么问题，结果驾驶星舰想逃离这片植物林的时候，那些人的飞船就朝我们星舰开炮，不想让我们离开！”
“你们可以去看看我们的星舰，或者去调取我父亲飞船的视频，当时我们星舰被击中后迫降的位置，只离另一片植物林几百米远而已，那些人分明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林虞双手往下压了压：“请冷静一些，你们的遭遇调查组十分同情，星际种族联盟和星际法庭也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不好意思。”对面的青年深吸一口气，似是在缓解自己紧绷的情绪。
“当时的绝望太刻骨铭心了，我的丈夫正处于身体不适期间，长辈们想尽办法也无法带我们逃离，如果不是我的父亲来得及时，或许那些人所做的一切，都将随着我们的死亡而被掩埋。”
“这是不可能的。”林虞安抚道，“在你们遇险之前，庄委员就已经把你们被绑架的直播录屏发给联盟了，哪怕你的父亲没有及时赶到，我们的人最多晚一会也能赶到，哈默等人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那真的太好了，不过……”青年眼里有些疑惑，“庄委员是我父亲对吗？否则怎么会有我的直播录屏？”
“是的，你的父亲。”林虞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能给星际种族联盟的提案投票，决定是否通过的委员会成员之一。”
“这样啊。”得到答案的庄满有些出神。
昨天光顾着听调查员谈论祁斯理的情况，却没怎么在意他们口中的庄委员是谁。
原来他爸不仅在九星共和国有身份，在星际种族联盟这种文明种族错综复杂的地方也有身份啊。
这一刻他忽然知道，昨天在星舰驾驶室里，钱博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了。
不是因为庄晏明为了救他前来，所以干脆拉一个高等文明的人下水，而是庄晏明有本事进入被星际种族联盟专门派驻军监控的寄生者地盘。
他和祁斯理是开启了随机节点迁跃，加上星舰受损，才直接出现在实验星上，但庄晏明是直接从实验星外面进来，光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很多问题了。
只是他没有想那么深，或者说没意识到，庄晏明来接他的这个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
随后林虞又问了一些问题，后面的问题就有些奇怪了，有些和这次事件相关，有些却不着边际，庄满也只能老实回答。
直到一个小时后，林虞才放下光脑：“在确认一次，庄满先生，你能保证以上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实有效，对吗？”
在她的注视下，青年毫不犹豫点头：“是的，我保证。”
林虞关上了光脑的录音和文件，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本次调查询问结束，我们可以出去了。”
庄满攥紧手掌，跟着她走了出去。
一直等在外面的庄晏明看到他出来，上下打量着他，确认儿子没受什么委屈，才对着上传信息的林虞展颜笑道：“都问清楚了吧？不会再来个二次询问吧？”
“这个说不定。”林虞看了眼同样等待在外面的副秘书长，“需要等其他人的询问结束，多方证据核对后，才能确定是否开启二次询问。”
只不过第二次询问，就没有第一次这么温和了。
毕竟此次事件涉及到星际种族联盟的驻军小队，牵扯了寄生者和低等文明的人，为了联盟的名声，多谨慎都不为过。
光是庄满一个人说真话还不行，其他人也不能出差错，否则只要有一个人的询问结果对不上，肯定要开启二次询问。
庄晏明了然，看来他儿子的询问结果和目前的证据都对得上，现在只需要其他人那边不出岔子就行。
这次询问确实不会出问题，连庄满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都能通过，更何况祁连域这些心思缜密的老油条？
甚至斯瑞安还打起了感情牌，什么被绑架来这里，被迫和儿子分开多年，连儿子有了伴侣都不清楚，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家人还差点被杀。
女性的情绪感染力一向很强，而负责询问斯瑞安的又是一位自诩绅士的老者，整场询问结束后，有些细微对不上的地方，也被他自己脑补上了。
自此，这场调查询问全部完成，结果自不必说，当天下午他们就收到了副秘书长送来的回执单。
“到时候星际法庭开启审判后，会帮你们向星际种族联盟要赔偿的。”庄晏明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你们凭这张回执单签收就行。”
“我们不能去旁听吗？”钱博想了想，“或者线上观看审判也行。”
他们还没有离开过第四象限，如果能趁此机会去其他象限，看看其他的文明也不错。
“很抱歉，应该不行。”庄晏明似是知道他的想法，轻轻摇头，“你们的文明还没有被纳入星际种族联盟的保护范围，能有这份赔偿，还是因为牵扯到了联盟驻军，否则你们哪怕被寄生者灭族，也不会有什么赔偿的。”
钱博也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其他象限的文明都不跟他们交流，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去旁听开庭？所以听到这句话，他也没有多失望。
强大的文明，总有傲慢的资本。
庄满对那些驻军的结果不关心，毕竟他们也是意外发现这件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寄生者呢？它们不会受到惩罚吗？”
庄晏明想了想，以经验回答了这个问题：“会受到惩罚，但不多，和联盟驻军的下场相比，寄生者可能也就是个禁止离开自己星系几百年的惩罚吧。”
“才关几百年，看来寄生者在种族联盟那里的分量挺重的。”祁连域端起手边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随后挑眉道，“还挺好喝。”
“回头送你几包。”庄晏明回避了他的第一句话，“这茶还是我专门去林家包了一座茶山，你要是喝得习惯，以后小满回来时，我顺便让他带给你。”
植物生命文明因为种族特殊性，所以被星际种族联盟优待，这在其他星系都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它们也只对初生文明下手，并不敢进入等级过高的文明搞事情。
在星际种族联盟眼里，一个具有稀缺性的特殊种族，和一些随时可能出现，又没那么容易成长起来的初生文明相比，显然前者更重要。
祁连域等人都听出了他回避之外的意思，也纷纷打住了这个话题。
庄晏明和其他人不一样，有庄满这条关系在，只要庄满呆在塔里星系一天，他们就可以一直信任对方。
“什么回来？”又被老安当成小孩，捧着一杯牛奶的青年有些茫然，“爸，你要我去哪儿？”
庄晏明有些牙疼：“让你有空就回家看看我这个老父亲，行不行？”
“啊？行啊。”庄满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您让我回去住。”
“回去住干嘛？我自己都整天在外面忙，你回去当孤寡青年？”庄晏明无奈道，“我就是让你趁我在家的时候，和你老公回家一趟，走亲戚知道吗？”
“咱们家亲戚多吗？”在人情往来上，向来抓不住重点的青年道，“我是不是需要准备一些礼物啊？”
庄晏明：“……”
算了，年轻人是这样的，主动走亲戚的都少，起码他儿子还知道要准备礼物。
“小满，这些事阿姨回头给你准备就行。”斯瑞安温柔道，“正好阿姨也退休没事干，你们年轻人该忙就忙，其他的交给长辈就好。”
庄满确实不懂这种人情往来，毕竟夏女士就不爱走亲戚。截止目前，除了外公外婆之外，他也没见过夏家的亲戚。
所以斯瑞安这么说，他就点头应下了：“好的，谢谢阿姨。”
“去跟胖胖玩吧。”庄晏明开口赶人，“我和小祁的父母商量一下你们婚礼的事。”
庄满企图挣扎：“都登记一年多了，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和祁斯理的关系，再办个婚礼感觉挺浪费时间的。
“这件事你不能任性。”祁家夫妻还没说话，庄晏明就先瞪眼了，“这种该有的典礼也是能省的吗？”
“去去去，没事就去看看你老公，我们大人商量就行了，回头你们俩有意见可以提，但是婚礼必须办。”
不办婚礼他怎么把这些年给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不办婚礼到时候两人的关系怎么被各自的交际圈认可？不办婚礼传回九星共和国，他这张脸往哪儿放？
到时候那些人不懂，还真以为祁家不重视他儿子，或者他儿子非要跟和不合适的人结婚，所以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同意了。
别看已经星际时代了，人类天性里的八卦还真没有变少，甚至因为可以去的地方大了很多，来往的异族也多了很多，能八卦的事情就更多了。
这次林虞代表九星共和国前来，就偷偷问过他，他儿子的喜酒什么时候能喝到了。
当有一个相熟的人开口询问时，那他的交际圈里，最少有一半人已经在私底下讨论过了。
看到不止庄晏明，旁边的祁连域和斯瑞安也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庄满就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了。
“好吧，那你们商量吧。”他一口把杯子里牛奶喝完，“到时候记得问问我妈的意见。”
庄晏明摆了摆手：“我知道，我和小祁父母先大概聊一聊，具体的流程等送你回塔里星系后，我们再跟夏女士一起商量。”
就凭夏语茹对儿子的养育之恩，婚礼这件事就绕不过对方，庄晏明也没打算绕过去。
看庄满的想法，短时间内是不会回九星共和国的，那塔里星系这边的关系他就要先打点好，免得他在外边忙的时候，儿子这边出了事也没人帮一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满也只能安慰自己，办就办吧，哪怕他爸不同意，夏女士也得按着他办。
反正不用他去制定那些繁琐的流程就好。
等他起身回房后，钱博和法拉&#183;梅尔林也借口休息回房间了，剩下祁家夫妻两和庄晏明聊天，至于是不是在聊小两口婚礼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庄满推开房门，看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还没醒啊，再不醒，一天就过去了。”
趴在床上的熊崽子看到主人回来，仰头“昂”了一声，表示自己这次没有睡觉，有在好好守着。
庄满爬到床上盘腿坐下，苦恼地看着脸色不太好的男人。
其实蕴养伴生兽即将出现的这段时间，身体所出现的不适都是为了给伴生兽提供能量，所以医疗舱并不能把这些不适压下去。
今天他们被调查组询问结束后，就将祁斯理带了回来，据说如果今天内没醒，后面需要的时间就有三到五天不等。
沉睡时间与伴生兽的强弱无关，但是与他近来的状态有关，而从抵达这颗实验星开始，祁斯理就一直是负伤状态。
坐着的青年抬手描着男人的眉眼，低声絮叨着他昏迷后发生的事：“调查组就差你没有问话了，如果三天之内你没有醒，他们就决定不要你的调查询问报告了。”
“现在星际种族联盟新来的驻军在清理我的菟丝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清理完，要是留下一根枝条，那这颗实验星最后也逃不过变成废星的命运。”
“好希望他们清理快一点，这样我还能下去看看这株菟丝子有没有结籽，这株菟丝子已经长得很大了，反正现在从上往下看，全部都是绿的，不知道这颗星球的另一边是不是这样。”
“对了，那所研究所也被菟丝子从地下翻出来了，据说今天我们接受调查组询问的时候。新的驻军正忙着救人呢。”
“对了，刚才离开调查组飞船的时候，我依稀听到有寄生者也被叫来询问了，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情况。”
“我们好像无意中撞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但是我们又身处这件事情之外，一点也不知道前因后果。”
“不过看我爸的意思，寄生者八成不会受什么大罪，真可惜。”
坐在床上的青年絮絮叨叨说着，把趴在床上的熊崽子说得昏昏欲睡，但是躺着的男人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庄满只是习惯了和祁斯理在一起时，有人能跟他聊天，有人能跟他说一些另外的看法。
与夏女士和莫安安不同，与几位舍友也不同，在祁斯理面前，他似乎更能坦诚地展示自己的情绪与纠结，也更能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当初不敢询问舍友伴生兽的事，却敢抱着胖胖和小宝给祁斯理看一样。
想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给对方，想让对方进入他的世界，想让对方和他一起生活，想努力走到与对方所在的山巅，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或许从他成功进入军团后，就不再考虑用祁斯理的军功给夏女士兑换基因营养液开始，他就抱着想跟对方长久走下去的期待吧？
没有利益牵扯，没有应该与否，对方知道他的纠结，理解他的要强，细心地照顾他的自尊，从来没有让他有一刻觉得，在这段关系他处于卑微的地位。
庄满不得不承认，一开急着与对方登记，一是为了在他确认无法进入军团时，让对方成为夏女士的另一条活路，二就是他确实对祁斯理的颜值很满意。
相亲大多是这样，家里人打听好条件后，家里人见一面，看对眼了，就能深入发展。
不过他怀着其他的心思，一开始不敢坦诚，怕对方觉得自己别有所图，到了后来就变了一个样。
在他的想法里，两个人的关系截然不同，应该是公事公办的，应该是各取所需的，应该是疏离陌生的。
结果他习惯了对方的包容，习惯了对方的陪伴，习惯了跟对方说些有的没的，或许是闲话，或许是自己遇到的事。
这些都是他无法和夏女士她们说出的话。
沉默许久的青年脱去外套，轻手轻脚躺在男人身边，看着安静沉睡的男人，轻声道：“祁斯理，我也睡了，梦里见。”
灯光调暗的卧室里，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紧抿的薄唇不发一语，只有偏高的体温从被子里一点点温暖身侧的人。
希望他醒来的同时，对方也能早点醒过来。
事实上直到调查组离开，祁斯理也没有醒，庄满叹了口气，看得庄晏明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又没事，你担心什么吗？没有外界伤害的情况下，他还能出事不成？”
“我就是担心啊。”青年趴在书桌上，有气无力道，“他都睡了三天了。”
虽然知道三天也正常，但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以往能安抚他情绪的男人正在睡着，他也只能跑来找老父亲了。
庄晏明从手中的星系坐标图抬头：“才三天而已，以往你们在军团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他还需要上战场，怎么不见你这么担心？”
“你可别想糊弄我，小祁的爸妈可都跟我说了，塔里星系的军团忙起来几个月见不着也正常。”
“那不一样。”庄满辩解道，“见不着也能联系啊，他现在昏迷，我连跟他说句话都不行。”
庄晏明无法理解小夫夫这种黏糊糊的情感，索性拿起光脑拨了个通讯。
“喂？是实验星新来的驻军对吧？”
“对，是我。”
“我想问问你们那边清理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我儿子想下去找点东西。”
“下午是吧？行，辛苦你们了。”
通讯挂断后，庄晏明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有什么话就存着，等他醒来一起跟他说。”
“实在无聊的话，新来的驻军说，你们星舰坠落的地方已经清理出来了，他们还在这一片寻找菟丝子的那团根。”
“星际种族联盟派来的调查组之前也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所以下午你穿着防护服下去玩玩吧，他们会注意你的安全的。”
庄满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事情走向怎么留变了，他不是跑来找父亲唠嗑而已的吗？
庄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道：“你爹我这辈子也没爱过谁，没办法对你的苦恼感同身受，所以你还是去玩吧。”
“等小祁醒了就行了，也没几天了。”
不是他不想开导劝慰儿子，而是跟他一个孤寡单身人士说这些，他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明明确定祁斯理不会出事，自家儿子还能三句话叹一口气。
再不找点事情给儿子消磨时间，他都怕等祁斯理醒过来后，他儿子情绪出些什么问题。
只是想找人唠嗑的庄满：“……”
他爸好像误会了什么。
庄晏明劝道：“去吧，去吃个午餐休息一会，下午就带上胖胖和小宝下去玩玩，你不是挺爱种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到时你看上什么就拔一点，只要不是全部薅光，爸爸保证驻军不会说什么的。”
“什么都可以吗？”庄满语气有些微妙，像是期待，又像是疑惑，“原本实验星上的植物，我能带走？”
庄晏明想了想，道：“反正在驻军清理出的范围里，你拿一点就拿吧，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新驻军又要交接又要清理烂摊子，哪里有时间管这颗实验星上的植物有没有人要？
更何况变异菟丝子的习性他们是知道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就是他儿子真要拿，也只能拿到一些已经枯死的植物，新来的驻军可没时间去管这种小事。
想清楚后，庄晏明十分肯定道：“对，你就拿吧，他们不让拿的话，爸爸就下去一趟。”
刚才还趴在书桌上无精打采的青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爸，这可是你说的。”
庄晏明觉得儿子这模样顺眼多了：“嗯，我说的。”
“谢谢爸！”庄满立刻站起来，迫不及待道，“爸我去吃午餐，一会就下去！”
在实验星是横行霸道，侵占了这么多地盘的菟丝子，肯定已经结出种子了！
庄晏明笑道：“去吧去吧，记得做好防护措施。”
到底还是个孩子，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他就说嘛，已经确定没事的情况下，怎么儿子还这么低落，原来只是没有找到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而已。
丝毫不知道自己儿子要去找什么东西的庄家主如是想到。

第127章
庄满行动力一向不弱，上一秒跑出庄晏明的书房，下一秒处已经换上防护服，背上背包，抱起熊崽子准备出发了。
老安放心不下，想陪他下去，庄满虽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要下去找什么，但是一想到当时老安二话不说删除储存的模样，他也没拒绝。
他们从升降梯下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吊在飞船底下的星舰上，钱博正在敲敲打打，好像在修理变形的外壳。
不过已经出现裂缝的星舰，无论怎么修，也没办法进入太空里，最后他们还是得靠庄晏明拉回去。
毕竟在新驻军接管这颗实验星后，法拉&#183;梅尔林的副官压根进不来，更别提接他们离开了。
“小主人，您要找什么？”老安看着只清理出一片空地的包围圈道，“这种变异菟丝子还挺危险的。”
“我知道，我之前也遇过。”庄满不动声色道，“安叔，之前我爸也经常看我直播吗？”
“偶尔会看，怎么了？”
“那我去雪绵族地盘的时候，他有看吗？”他试探道，“那个时候我们也用上了变异菟丝子。”
用？
老安察觉不对，立刻在芯片里调出直播球的录屏，快速滑到庄满所说的地方，紧接着就看到录屏里的青年，在雪绵族领地的一颗无人星的山谷里，用两种异植猎杀了异兽人。
老安：“……”
“底下这颗变异菟丝子，是您放出来的？”
庄满第一次从老安脸上看到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擦了下鼻尖，心虚道：“嗯。”
老安脸上表情不停变换，最终下了某种决心，它神色严肃对青年道：“不，下面那株菟丝子，是前任驻军不小心带进来的，小主人记得了吗？”
“不能让人知道对吗？”庄满小心翼翼道，“变异菟丝子是什么违规的东西吗？”
“说不上违规，但是底下这颗肯定不是您放出去的，记住了吗？”
老安有些愁，它该怎么在即将抵达地面之前，用最简短的语言告诉小主人，对方的星系和寄生者族群不一样呢？
“毁了这颗实验星，寄生者可能会通过星际种族联盟，向塔里星系索取赔偿，因为这是它们种族进化的机会之一。”
无论是寄生者还是记生者，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实验星，还不止一颗，彼此呆在同一个星系，却又划分出井水不犯河水的两片区域。
它们都在自己的实验星上实践自己从其他文明找到的进化道路，毁了一颗实验星，相当于断了最少一条进化的道路，往大了说，庄满此举断绝了寄生者族群进化的可能也是合理的。
而会不会闹大，得看寄生者和星际种族联盟知不知道。
“这种变异植物其他象限也有，也有解决的办法。”老安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语速极快道，“要不就投入大量人力和装备，要不就直接舍弃一颗星球。”
以目前情况来说，星际种族联盟选择的是前者，因为莱昂负责三颗实验星的驻守，这三支小队都在寄生者的实验星上与对方合作。
所以这次责任在于联盟监管不力，新派来的驻军就要负责清理前一波人留下的烂摊子。
如果让人知道这个烂摊子是庄满弄出来的，那可就要命了。
赔偿和负责清理是小，被寄生者扣上一顶截断它们进化道路，企图灭绝它们的帽子，以此来逼迫星际种族联盟为它们的自由做出让步，那就麻烦了。
“星际种族联盟不能让一个稀有种族灭绝，但是因为这个种族的特殊性，也不可能给它们挣脱管控的理由，所以下面那颗菟丝子，一定是与您无关的，切记。”
庄满若有所思：“知道了，安叔。”
如果这颗菟丝子是那个小队长带来的，也不过是星际种族联盟和寄生者各打五十大板，甚至星际法庭也会偏向联盟这边，以小队长和寄生者族群违规合作的原因，帮忙压制寄生者。
有小队长私人行为在先，寄生者族群也赖不到星际种族联盟身上，最多是向这些人所在的文明索赔，却不能借此逃脱管控。
但如果是他们塔里星系的人导致的，星际种族联盟或许会牺牲一个有其他文明分支的塔里星系，也不会让寄生者借此挣脱管控。
毕竟一边是一个初生文明，另一边是许许多多初生文明。对寄生者族群让步，就是让其他文明受到威胁。
抱着熊崽子的青年无奈叹了口气：“就不能只留下记生者族群吗？”
老安看着提示抵达的升降梯，语气慈爱道：“小主人，它们本来就是一个种族，谁又能说如今这种截然不同的族群发展，不是这个种族另一种进化方向的结果呢？”
就好像人类一般，同一个种族也能分成不同的文明，也能有不同的进化结果。
只不过人类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存繁衍能力很强，所以发展到今天，显得宇宙中的人类族群很多，并不稀缺罢了。
庄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星际种族联盟一定要保住这个种族，却又监控着它们。明明他们也害怕这个种族会为了自身进化，使得很多文明断绝，也依旧不肯彻底除掉。
可能这就是星际种族联盟能成为星际中，拥有绝对威信的原因之一吧，反正他这个小人物是无法理解的。
这次过来接手三颗实验星的新驻军，在交接好后，就立刻分出三分之二人手过来清理这边的菟丝子，截止调查组离开那天，也才堪堪清理出一处比星舰大的地方。
老安带着庄满走出升降梯，看着依旧郁郁葱葱的植物，第一次感受到心虚的情绪。
而它身后的青年已经把背包里配置好的药剂拿出来放在防护服口袋，打算一会找到菟丝子那团根的话，就帮一下新驻军。
“小主人，您要找什么？”这是老安第二次问这句话。
庄满想了想，开口道：“找一簇一簇的白色小花，我想要这种花结出的种子，种子是黄棕色，大概只有芝麻大小。”
这个描述……老安在系统中检索之后，一副认命的样子：“好，我去找，不过您以后种这种东西，要十分注意安全。”
变异菟丝子对于星球生态的危害，其他象限的人都清楚，一般都是能灭杀就灭杀，否则就离得远远的，然后上报专门处理的管理机构。
但是还真没有人像他们庄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一样，用来对敌清场的。
不得不说，小主人还真是个……好战分子。
老安调整好眼睛数据，一只眼正常观看，一只眼已经成了“放大镜”，在这片空地上一寸寸寻找。
庄满也在找，但是在满地泥土和枯死的灰黑色植物里，芝麻大小的种子确实很难找到，尤其是从上面到下来地面这段距离，他没有看到这株菟丝子开了花。
总不能掠夺了这么多能量，却连一簇花都开不出来吧？这么没用的吗？
庄满有些苦恼地蹲在地上，看着包围圈边缘正拿着喷火器焚烧菟丝子的驻军。
他没见过变异菟丝子真正的成熟体，不清楚它的花会开在哪里，这种植物在他手里都是用过就丢的一次性用品。
当时他扔出菟丝子的时候，就在星舰附近，也不知道新来的驻军是不是把种子给烧掉了。
“小主人，我去深处找找，或许它的花开在枝头。”老安把这片空地找了一遍，最终决定换个地方，“不过您要乖乖待在这里，不能离开驻军的保护范围。”
为了自己安全，也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更为了老安能安心给他找种子，庄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安叔你放心，我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听到他的保证，老安才转身离开，庄满也确实没有乱窜，只在驻军清理出的空地四处溜达。
其实被清理过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这些驻军分成两拨，一拨从数量最少的一片开始焚烧，也就是直接被星舰压了很久的地方。
另一拨直接在菟丝子的边缘阻止它的扩张——也就是驻军来得快，否则这颗星球都得被它占领了。
这就导致如今任凭它枝条舞得比天高，在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它也没办法继续扩大自己的领地。
不行的，会死的。
汲取了很多能量的菟丝子模糊中意识到这点，它已经没办法吸收新的养分，被砍掉烧掉的枝条也没办法重新长出来，太消耗能量了，而它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新的能量了。
它试图攻击驻军，纤细的枝条却没办法深入密不透风的防护服里，它没办法扩张，也没办法把这些人类拆骨入腹。
不能浪费它汲取的能量，多番尝试也无法突出重围的菟丝子遵循本能，在一大片绿色中间，努力地把能量集中到一起，一簇簇花苞出现。
就在它努力寻求生路的时候，驻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快把它的能量消耗光了？”
“应该是，它的枝条都不怎么动了，快点快点，趁他病要他命！”
“咱们这么多人前后夹击，它困在这片区域里，哪里还有能量汲取？迟早被困死。”
有经验的小队长立刻提醒道：“都打起精神，一会清理的时候要注意看看它有没有开花，如果有的话，要第一时间焚烧，包括那簇花所在的地面。”
整齐的应和声传来，也被菟丝子捕捉到这道声波。
他们好像杀过同类，它隐隐意识到这点，不像之前那个人类一样，只是饿着它们，却没听说有同类被他杀过。
大量的能量涌入花苞，使得菟丝子已经开始清晰的思维更加模糊，它不想死，它想回去找那个人类。
种子重新种出来，它也不是它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株菟丝子就是有这个想法，在自己还有能力，在这株星球还有能量的时候，它一点也不想开花结籽，然后能量耗尽而死。
明明这里还有那么多能量，明明不用走到结籽等死这一步。
该怎么办呢，那个人类，在哪里呢？
在菟丝子所在区域的中心，老安的手已经变成了一把砍刀，它面无表情地一边开路，一边低头观察附近的藤蔓和地面，把自己走过的路在系统中描绘出一副地图。
说实话，这种一边开荒一边寻找的工作量太大，不仅需要极高的眼力，还需要极高的耐心，所幸自己是个机械生命，不需要分心对付这株吸食血肉生命力的植物。
老安的动作比起那些驻军，可谓是不值一提，不过随着它愈发深入，这种来自直觉的危机引起了菟丝子的注意力。
是它啊。
菟丝子对老安有印象，几天前就是这个没有能量给它汲取的机器人，手掌喷着能覆灭它的火焰，把那艘大铁疙瘩带走的。
而那艘大铁疙瘩里，有它的储备粮，也有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菟丝子断掉了枝桠的能量供应，任由它们被驻军砍伐焚烧，只有中心那簇花苞在能量的供给下缓缓绽放，而且开得极快。
随后在藤蔓的颤动下，花粉开始飘散，大概才过了半个小时，这些花朵就已经有了颓败的迹象。
还要再快一点，它想，那些人类太讨厌了，明明它都没有继续为难他们了，为什么他们反而砍它的动作更快了？
白色的花苞在充沛的能量下逐渐枯萎，黄棕色芝麻那么大的种子也进入了成熟的状态。
要活下去，菟丝子想，它不想失去意识。
一根细细的藤蔓从宛如毯子的本体中升起，随后结了种子的花朵，被它卷着，纷纷甩向它不曾抵达的地方。
对了，还有后面，那片已经被人类认为安全的地方，它要躲起来。
此时的菟丝子已经没有太多的能量了，已经长出的枝条也不可能收回来，便只能断掉那团根上的一株，卷着一簇花，向它一开始生长的地方甩去。
它的动静自然被驻军发现了，但是大家无法判断这根高高升起的藤蔓是有什么作用。
这株菟丝子扩张得太快了，像八百年没有吃过东西一样，已经占领了这颗星球三分之二的地方。所以处于边缘的驻军，压根看不清那根藤蔓上卷着的小花。
“那根什么玩意儿？它不会还在找突破口吧？”
“让飞船上的队员用雷达看一下，它想干什么。”
一分钟后。
“队长，喀什说它就是举着枝条到处甩，没有其他异常。”
“行，那就不管了，继续情况，争取一周能处理完。”
“是！”
那些比指甲盖还要小的花，带着种子被甩到菟丝子未曾踏足的土地上。
或许它们会休眠一段时间后，在适宜的气候下生根发芽，也可能在短短几天后，就成为驻军们新的噩梦。
不过这一切无人可知，除了意识几近消失的菟丝子。
老安正在停止伸展的枝条里认真扫描地面，就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波动，它抬起头，伸出手，精准接住了那朵朝他飞来的花朵。
“白色簇状小花，种子呈黄棕色，是小主人要的东西。”
检索出的图片和眼前这簇花对上了号，老安右手臂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空间，它把这簇花放进去后，又仔细扫描了附近十米的地面，确认没有类似的种子，才转身往回走。
而最后一簇花从另一边甩回被清理过的地方时，菟丝子还想着只要一落地，它就钻进土里潜伏，等待下一个生长的机会。
可是在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后，卷着花朵的细小藤蔓想也不想，努力控制方向，将花簇直直砸了过去。
是那个人类，它被从黑暗中取出，又被扔出去的时候，都是这个身影在旁边。
现在它又找到他了。
确认自己和干枯的花朵一起掉到青年眼前后，这根细细的藤蔓安心地保存下次发展的能量，彻底陷入沉睡中。
或许下一次它再出来，就可以把这些种子的能量给吸收完，又有了一次发展壮大的机会。
庄满也觉得很离奇，他老老实实蹲在原地，想看看这些已经全部干枯的变异植物有没有什么种子。
结果刚把小宝叫出来，正哄着想让小宝帮他一起找种子，就有一簇白色的花从高处坠落，径直砸在他跟前。
尤其是这簇花越看越熟悉，庄满仗着自己穿着防护服，直接把这簇小白花拿了起来。
“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小宝也搓了搓脸颊：“吱？”
不仅庄满，小宝也没见过菟丝子的花，胖胖就不必说了，熊崽子从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冲到驻军身边帮忙扯菟丝子去了。
“这到底是不是啊？”庄满十分疑惑，十分不解。
簇生白花，可是又有一节宛如死物的细小藤蔓，不细看还以为是花萼下面的叶子一样。
尤其是从掉到他眼前起，这簇花就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是外貌全都对得上，干枯的花蕊里还有类似种子的东西，真的不会让人认为这是菟丝子的花。
毕竟附近的菟丝子都被清理干净了，如今驻军背对着他清理菟丝子，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这簇花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突然掉在他跟前吧？
庄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挺空旷的，也没有遮天蔽日的藤蔓，所以这簇花怎么掉下来的？
“庄先生，你这边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蹲在地上的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簇花怼到小仓鼠嘴边，配合默契的小仓鼠嘴巴一张，爪子一推，这簇花就消失在嘴边。
庄满心虚地回头，对着来人道：“还在找，怎么了？”
来人委婉道：“是这样的，我们队长那边被变异菟丝子夹击了，如今合理怀疑这株菟丝子已经遍布这颗星球，我们打算直接启用飞船热武器。”
庄满懂了，这是发现这颗菟丝子已经遏制不住，打算开炮把这颗星球轰一遍了。
“所以现在我要先回去吗？”他问道，“可是我的一位长辈还没有回来。”
“是那个机械生命吗？”士兵不理解他把机械生命当长辈的想法，不过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安抚道，“这个问题不大，我过来也只是先提醒你一声，只要你们在太阳下山之前离开就可以了。”
看样子也不是很急，庄满不动声色道：“可以的，不过你们队长怎么会被夹击啊？”
说起这个，防护面罩后的男人也有些费解：“一开始我们以为这株菟丝子是哈默这段时间不小心带回来，才让它在这颗星球发展壮大。”
“可是从前几天抵达后，我们就分成两队处理这株植物，其中大部分人都在菟丝子入侵区域的边缘降落，直接阻断它的生长。结果刚才收到消息，队长他们身后也有菟丝子的踪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谁也不敢保证人力能解决这株植物，因为他们完全不清楚这颗星球上，在那些看似还没被入侵的地方，有没有菟丝子的存在。
要是这次没有清理干净，以后无论是寄生者进入实验星进行某种进化实验，还是他们驻守这颗星球的队员进入巡查，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驻军宁愿把其他区域的变异植物一起焚烧干净，也不能让一株菟丝子遗留下来。
庄满有些好奇：“寄生者那边会同意吗？”
辛辛苦苦弄了这么一个星球的变异植物，还没挨个试一遍，怎么也不可能甘心吧？
毕竟这个族群为了进化，可以去窃取和扰乱其他文明发展，庄满不觉得寄生者会同意驻军毁掉它们废了这么大劲才折腾出来的这片变异植物。
“不同意那它们就看着这颗实验星变成废星呗。”士兵语气嘲讽道。
“失去一颗实验星，或者眼睁睁看着这些植物被菟丝子吞噬，然后还是变成废星，它们不同意就自己看着办。”
他们只是来监视寄生者的驻军，要不是考虑到哈默等人和寄生者勾结，菟丝子种子有可能是哈默等人带来的，他们才懒得管这颗星球上的事。
他们轰炸一轮，特别培养的变异植物虽然没了，起码实验星还能重新使用，本来这些变异植物也是和前驻军勾结之下，违法违规培养的。
调查组之所以只拿研究所那边的样本，不就是觉得有菟丝子在，这颗星球的植物全都留不住吗？
如果不同意，那这颗实验星除了变成废星之外，还是变成废星，这还需要选？
反正这些植物没有了还能重新种，星球废了就是真的废了。
等星际法庭开庭后，寄生者种族最少也会被判呆在自己星系最少几百年，被关禁闭的时间，还不够它们把这颗星球种满？
到时候它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至于重新种的植物和之前的不一样？那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他们和寄生者合作，培育这些变异植物的资料他们也不知道。
真想找茬，要不就去找哈默那群人，如果它们能进入监狱的话。
要不就怪一下自己，当初和那群人合作的时候怎么没有多留个心眼，没有把培育这些植物的资料和方法留一份。
反正不管如何，都别想来他们这里闹事。
庄满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便点头道：“好的，那我等到安叔回来，就跟他回飞船上。”
士兵点头道：“行，有危险就叫我们。”
等这个士兵离开后，蹲在原地的青年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
小仓鼠也从他的脚边冒出头来，看着士兵远去的身影，心有余悸地“吱”了一声。
好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险，但就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第128章
老安端着一壶热茶走进书房，听到动静的男人抬头看了它一眼，百无聊赖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下面怎么样了？”
老安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还在清理，据说其他区域发现了很多新生的菟丝子，驻军打算把实验星全部翻一遍。”
“这么没用？”庄晏明随手把书放下，端起茶诧异道，“这么小一颗实验星都搞不定？”
老安无奈道：“再小，也有数百个实验林区，变异菟丝子这东西，不能把它的根一次性烧掉，就得等它彻底寄生在能量足够的东西上，根全部消失才能除掉了。”
庄晏明一想也是，便略过这个话题：“宝宝想找的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准备一下明天启程吧。”庄晏明抿了口茶，“夏家那老爷子在外面都快跟寄生者打起来了。”
“是。”老安点头，“我一会就去通知祁先生他们。”
书房又安静下来，庄晏明端着茶杯，任由水雾模糊了视线，半晌才开口道：“记得把相关视频删掉，免得那群人发现什么。”
“调查不是完成了吗？”老安疑惑道，“调查组好像只是来走个过场。”
庄晏明看着杯中的茶叶，平静道：“同时被植物生命文明的两个族群潜伏，还有九星共和国两个开拓者扶持，塔里星系未来总有一天拥有上桌吃饭的能力。”
“高等文明不在乎，其他小文明未必愿意有人来分蛋糕。”
除去自己发现的资源外，所有进入星际种族联盟的文明都有分资源的资格，区别在于高等文明的不会少，其他文明的按人头分。
多一个人来分，就意味着那些文明能分到的资源就少一点，难免会有些贪心不足的人，想从塔里星系身上找到理由，阻止塔里星系进入星际种族联盟的席位。
这次调查组着重调查的是驻军和那群寄生者，庄满他们只是受害者，顺带询问一下，增加一些证据。
但是如果被人把菟丝子捅出来，寄生者族群借机发难，再加上一些文明暗怀鬼胎的推动，塔里星系肯定会受影响。
老安恭声应下：“您放心，目前直播间和视频的观看信号源都在塔里星系，一会我就去把视频处理干净。”
庄晏明点了点头，颇为感慨道：“尽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等宝宝婚礼结束后，我未必有空天天跑第四象限了。”
他是开拓者，天生就停下不来，在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之前，他也不敢想自己会在一个已经有主的星系呆那么久，甚至为此放下开拓者的事业。
不过他也没办法真的一直陪伴庄满，因为他是开拓者，天性和职责让他喜欢冒险。所以他只能在离开前，把一切事情扫尾干净，免得下次过来，面对的是千疮百孔的塔里星系。
老安颔首应下，十分理解他的想法，不过有件事他还是要问清楚：“如果小主人问起？”
相关视频可不少，甚至顺着网络删除所有痕迹也是个大工作，庄满不可能一无所知。
“别说是我就行。”庄晏明垂眸笑道，“就当我不知道这件事。”
老安点了点头：“是。”
他的决定老安一般不问原由，这次也一样。
身为机械生命的主人，庄家每一代人对它的一切举动都了若指掌，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庄晏明也一样，无论是它的控制程序中突然自删的一分钟储存信息，还是它和庄满说过的每一句话。
它是庄家的机械生命，是在庄家家主出事后，唯一能对庄家做出决策安排的存在。但它也是有主的机械生命，它所经历的一切，在主人眼中没有任何隐藏。
等书房的门再次开启合上，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轻轻吹着茶汤，忽然嘴角微弯，笑自己那个天真的傻儿子。
“到底还是年轻，做事情还给人留下把柄。”
还真以为只要不跟他说，就能瞒过他这个当爹的？
不过没事，虽然儿子年轻，但是有事也知道向人求助，哪怕不是跟他说也行。
放下茶杯，重新翻开书本的男人，悠哉想到，可能这就是那些家长们喜欢陪着孩子成长，偷偷探听孩子小秘密的乐趣吧？
感觉确实不错。
庄满正躲在房间里，把老安交给他的种子清理出来，然后再次让小宝收好，打算回塔里星系后圈块地来种。
等种子处理好，他还抱着胖胖小宝，跑到床上挨着昏迷多日的男人睡了一个迟来的午觉。
一向被熊崽子遗忘的小翠青抻了抻身体，慢悠悠从胖胖脖子上滑下，随后沿着蓬松的被子一路爬行，最后缠上青年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最后小脑袋往光脑上一搭，直接眯眼睡了起来。
等吃晚餐时，听到祁连域等人聊实验星突然冒出的新生菟丝子，庄满就知道今天那朵花为什么掉到他面前了。
“孤注一掷吧。”斯瑞安道，“行至绝境后，总要想办法留下一条生路。”
钱博不理解：“它把种子甩出去就能活了？重新长出来的又不是它自己。”
庄晏明慢悠悠给旁边的青年盛了一碗汤，看到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便忍不住开口：“异植初期只有生长的底层的欲望，实现之后，会随着植株成长而出现繁衍欲望。”
“它哪里有智慧生物这种血脉与与自身的概念？只有所有生物都有的繁衍的本能，遵循开花结果的规律罢了。”
“都说人老成精，植物也差不多，生长到极致后，总会比普通异植多了点迷蒙的直觉，面对灭绝的危机，会下意识想繁衍留种。”
听到这句话，祁连域等人一脸认同，连刚才还吐槽的钱博，也一脸沉默。
他们这副模样让庄满更加好奇了：“它会成为智慧生命吗？”
“不会。”庄晏明否定了他的猜想，“寄生者和记生者都是植物生命发展出的文明，植物是异植，生命是智慧族群。单看这点你就知道，在宇宙中，异植单靠自己很难发展出智慧与文明。”
在宇宙辐射下，更多的异植只想着适应环境，努力变异，努力成长，努力吸收和转化那些轻易能致死的辐射。
它们一生都在为“活下去”三个字努力，在生命没有得到保障，种族延续没能得到保障的时候，它们的基因只有“活下去”的想法，而不是开启更高的进化道路。
或者说从这些植物适应宇宙辐射开始，它们就没办法发展出智慧了。
刻在基因里的繁衍和生存让它们不停为了活下去而变异，变异的方向是努力长大，能经受更多辐射而不死亡，至少不能在开花结果之前死亡。
它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了延续而生根发芽，有的变异出巨大的体型，有的变异出更为奇怪的排毒方式，有的变异出更多的枝条，有的变异出捕食的能力。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它们活下去，活到开花结果之后。
温饱不足何谈发展，生存环境恶劣，又何谈种族进化？
在这种环境下，基因只会促使它们为了繁衍而努力提高存活率，不会让它们浪费时间去开启另一个分支。
因为这种顾头不顾尾的行为，很可能会让它们在成功踏入智慧生命行列前，就已经全部死在这个环境里。
只有先保证在这个环境下的存活率，才能开启更高一级的进化。人类如此，异族如此，变异植物也不能逃脱。
庄满好像懂了，又有些不太明白，尤其是祁连域等人都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这就很奇怪。
按理说塔里星系这么封闭，高等文明知道的事他们未必知道，知道也未必能理解，可是如今他们都对庄晏明说的话没有半分异议。
信息封闭的苦庄满吃过，但是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尤其是在这种不涉及机密的事情上，他的求知欲出奇地旺盛。
所以等饭后，祁连域等人又想去星舰检修时，他也屁颠颠跟了下去。
钱博看到他跟下来，还调侃道：“不去陪你老公了？”
“我爸说他没事，躺两天就好了。”曾经担心得话都不想说的青年，抱着熊崽子跟过来，“钱军团长，刚才我爸在餐桌上说的，关于异植进化这些事，你们都知道？”
钱博坦白道：“异植我们不知道，但是塔里星系有过相似的例子。”
“能说说吗？”庄满眼巴巴道，“我挺好奇的。”
听到这句话，祁连域笑了起来：“这件事你问老钱可就问对人了，我们也就知道个皮毛，他们钱家的家史却记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庄满更好奇了，跟在钱博后面拍马屁：“钱军团长，钱叔，你跟我说说呗？”
钱博赶苍蝇似的摆手：“去去去，别妨碍我干活。”
他事情那么多，哪里有时间陪个小孩儿唠家常？就是祁斯理杵在他面前，他也没时间聊这种久远的事。
可惜他低估了庄满的执着，对方也不妨碍他的干活，就不远不近站在，嘴巴一张就是“叔”，话一出口就是星舰修好也开不进太空，最后还得补一句吹捧的话。
例如现在。
“叔，你就跟我说说呗，祁叔叔都说你们家史写有，那肯定是很值得记载的事情，我还没见过家史呢。能有家史的人家，都是那种很有底蕴的人家吧？”
“叔，你歇会呗，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你体格这么壮硕，就别钻能源舱了，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帮你下去检查好不好？”
“之前在军团听老兵们说，前任第三军团长那叫一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今天一看果然是这样，但是钱叔，我又不是啥坏人，你跟我说一说呗。”
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跟在和外公同辈的男人身后，哪怕特别想知道答案，也不随便捣乱，就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央求，但是却不会令人生厌。
说实话，钱博一个糙汉子哪里经历过这些？连儿子钱国良都是被他严厉带出来的，结果现在有一个岁数能做他孙子的人，眼巴巴看着他，想跟他唠嗑，没一会钱博就受不了了。
“行了行了，跟你说还不行吗？”满眼笑意的钱军团长开口，嘴里的嫌弃一分不少，“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小孩子还烦人。”
“嘿嘿嘿，叔您真好。”庄满才不管他说什么，目的达成的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叔，您跟我仔细说说呗，到底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情，能让你们理解我爸说的那些话啊？”
“我自己都半懂不懂的。”
钱博看了一眼确实没法修复的舰体，索性直接在休息厅坐下：“我也不理解你爸说的变异植物进化什么的，但是我知道人类是这样的。”
“既然人类在某种情况下也会如此，那变异植物为了生存而繁衍也不奇怪。”
庄满立刻来了精神，抱着胖胖和小宝，一副听长辈讲古的架势：“怎么说？”
钱博一开口，就扔出一个信息：“塔里星系的历史并没有写全，因为一开始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本来就是信息封闭的受害者，身为最后一批得知消息后决定努力逃离的人，塔里星系最初的那一批人仓惶逃出古地球后，又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地找到一处星系扎根？
“漫长的宇宙流浪里，先辈们能吃的并不多，大家只能看到一颗星球就停一下，去上面找吃的。”
“变异植物有毒，是他们用命试出来的，变异动物辐射数值多少以下才能无副作用食用，也是他们用命试出来的，就连路上遇到的异族是否友好，也是他们用命试出来的。”
总有一批想要活下去，寿命又走到尽头的人，再踏入宇宙后才发现自己等不到寿命突破上限的那一天，但是又不想这么憋屈地在成功逃离银河系后死去，所以就出现了后来的这批为后人探路的人。
有陌生的变异动植物，他们先吃，他们不仅先吃，还变着法子吃，同一株植物煎炸烤变着花样来，常常花好几个小时才能吃一顿。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一顿吃完后会不会死亡，所以想一次性给其他人实验更多的吃法。
但是往往他们只吃了一两种，就死亡了，剩下没有尝试过的，有其他人吃。
钱博语气有些沉重：“那个时候的他们，就跟华夏历史里替他们皇帝试菜的人一样，一定要把某种植物的所有做法都吃完，哪怕前面死的人足够证明这种植物有毒，但是人总有侥幸心理，觉得万一呢？”
只是一顿饭，一种植物就要死几个人，这种代价太大了。
那群因为信息封锁，被当权者抛弃的普通人，挣扎着逃出银河系后，还要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总不能都死了吧？”眼尾皱纹折起，这个看似脾气不好的男人苦笑道，“可是我们先辈这群人，其实是最没有能力的一批人。”
“在古地球时，这些人没有一个护着自己的国家，甚至被当权者舍弃，直到社会体系全面崩溃，才发现末日将至的普通人。”
“谁不想活下去？谁又甘心成功逃离后面对的还是死亡？”
所以有的人选择发挥余热，以换取其他血亲后面行程的安全，有人单纯是生命剩余时间不多，想为这个普通人群体贡献一把，玩一回个人英雄主义。
有父母为了孩子，有老者为了后代。他们的飞船数量不多，他们的食物库存也不多。
他们甚至不能在有分歧时分开，否则遇到异族将毫无抵抗之力，所以很多人都在这种先决条件下认清了这片宇宙的环境。
当一位年老者独自走下飞船，在某颗星球上和遇到的异族企图比划交流，却被对方直接拧断脖子后，所有目睹这一切的幸存者，都在逃离这颗星球后，陷入了一种恐惧的狂热。
“恐惧的狂热？”抱着伴生兽的青年有些迷茫，还有些说不出的害怕。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说出的话，就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因为害怕死亡，或者说基因害怕死亡。”钱博冷静道，“当意识到没有见多识广的阅历，没有那些高智商者的存活概率，也没有强大的武力和领导者后，那些人明白他们无法在这片宇宙活下去，基因也意识到了。”
但是基因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彻底消失呢？
“也可能不止基因，人类自己也受不了努力逃出来，最后依旧要走向被写定的结局。”
“所以他们如同今天的菟丝子一样，努力繁衍，用身体前面十几，几十年所积蓄的能量，不停地繁衍后代，不为了自己活着，只为了逃出来的这一群人基因不断绝。”
如果连自己的基因都没有留下，那他们拼死拼活从古地球逃出来，从银河系逃出来，岂不是一个笑话？
那还不如得知真相后，选择留在地球等死的那群普通人，至少那些人只需要等死，不需要饿肚子和面临未知的威胁。
“据家史记载……”钱博像是想起什么，对专心致志的青年解释道，“忘了说，我先祖在古地球，是在二十世纪就迁了外籍的华人，老一辈一直有写家史的习惯。”
“其实很多逃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有一些华夏人的混血，也有一些失去华夏国籍，在国外只是中低层的华夏人，你要知道，古地球时的华夏人遍布世界各地。”
钱博说着就笑了起来，自己先祖是如今塔里星系写在课本上的人类种族，显然很让他自豪，哪怕如今的他已经不知道混了多少个人种的血，但一个姓就足以证明他的来历。
说完自家先祖后，钱博又把话题带了回来：“根据家史记载，那段时间的幸存者，可以说十分畸形，你能想象吗？宇宙流浪才开了个头，仅仅一百年时间，飞船上的人口翻了几十倍。”
仅这一句话，就让专注倾听的青年瞳孔骤缩。
“在古地球经过那么多世纪才养成的专注自我，在那一刻，可能更基因的影响，也可能是自己的不甘，人类像返祖的野兽一样。”
“求偶，交配，繁衍。”
“有不愿意因为基因和求生意志失去自我的人，无论男女，他们都选择为这些努力留下基因的人去试毒趟雷，因为他们更注重自我，所以也知道放下那么多年形成的三观，只为了繁衍而繁衍的行为牺牲有多大，又有多痛苦。”
那段时间，勉强拼凑出的飞船漫无目的地前进，人类的生命延续也在不停前进，但是发展进化都停了下来，唯一的目标就是先保证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
“那些人如同今天的菟丝子一样，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就干脆继续保持自我，选择为放下自我的那些人去试验食物，为他们寻求一条生路。”
“而另一群人则为了种族延续，残忍地把自己分成两半，人性与兽性拉扯，不想死，但也知道自己活不下去，干脆将一切自我的抗拒压下，用尽所有力量延续后代。”
钱博说到这里，深深看了一眼怔愣的青年，语重心长道：“当行至绝境的时候，给自己寻求一个寄托，是不会让精神崩溃的办法。”
无论是把孩子当成自己生命的延续，还是让新生命出来，再让已经过半的生命去蹚一条未知的路，那些人没有争论利益。
他们不约而同地抛去种族、国籍、性别等各种排斥与冲突，都在基因的驱使下，在那一刻找到了自己心灵的寄托。
雄性疯狂求偶，雌性几乎刚生产结束半年，就开始寻找下一个伴侣。在钱家的记载里，甚至不敢用文明世界划定的性别来形容这群人，只有最返璞归真的雌雄之分。
说不清是基因主导了人类，还是人类和基因达成了共识，总之塔里星系先辈宇宙流浪的那段时间，对于很多身处文明的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或许你会觉得黑暗，或许你会觉得疯狂，但是为了种族与基因的延续，至少塔里星系的先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浑浑噩噩地生活。”
“不停有人去试毒陌生的变异动植物，不停有人求偶繁衍，没有太多内部矛盾，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疯狂。”
疯狂到年幼的钱博在父亲的带领下，第一次翻开家史的时候，被吓得肝胆俱裂，从完全了解那一段历史后，他也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什么事都可以发生，但是塔里星系不能有事，只要是对塔里星系的稳定有帮助的，不管有没有隐患，他都能同意。
他也如同一个疯狂的囚徒一般，宁死不肯让塔里星系这群人因为被异族入侵，而重新踏上宇宙流浪的历史。
他脸上的平静看得庄满背后发凉，真正的历史肯定比说出来的还要残酷，他没有经历过，没有看到过，没有体会过那种无助绝望中想出一个不算好的点子，就把它当成救命稻草的感觉。
“那些人……”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紧得发哑，但是他顾不上这些，只想从钱博话里找到漏洞来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那些不愿意失去自我的人，为什么不能和那群被基因，被最原始的兽性主宰的人分开？”
“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拎得出的领导者吗？”
“这真的太疯狂了，从智慧生命变成满脑子繁衍的兽类，还有人心甘情愿去帮他们试验食物有没有毒，前路危不危险。”
庄满干笑两声：“这听着也太离谱了。”
钱博看着他的笑容，平静道：“离谱吗？我也觉得，可是我们钱家的祖辈是记录者，也是亲历者，”
如果这是假的该多好，他们钱家人何必会因为一本家史，被影响这么多代人。
他看着沉默的青年，认真问道：“如果我告诉你，那些更注重自我，摆脱了基因里繁衍本能的人，其实是基因更高级的一种进化，你会相信吗？”
青年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毕竟都能摆脱欲望的控制，更专注自我，怎么看也是一种进化吧。”
庄满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人类和野兽的区别除了会使用工具，拥有独立的思维等等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控制欲望，不让自己成为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而钱家家史中记载的那些人，在生死面前依旧不被繁衍二字裹挟，肯定比只能在和平时期控制欲望的人更强。
钱博轻轻一哂：“那这些人更注重自我，对伴侣和后代的需求大大降低，所以基因让他们进化，又让他们自己灭绝。”
庄满脸上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抱着胖胖的手缩紧了许多，熊崽子仿佛知道他的害怕，小爪子轻轻拍着主人的手臂。
钱博感慨道：“那些人清楚地知道基因的卑劣，它让他们进化到能摆脱本能的地步，可是又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进化下去，因为没有繁衍的种族会灭绝，基因也会。”
“这条进化道路，在人类无法解决种族延续问题前，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因为这些人会因为不想繁衍而灭绝，根本不会走到下一个进化阶段。”
“飞船上的那些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结局，他们挣扎着逃出银河系，不代表可以放下本心，毫无自我可言地求一个基因延续。”
“既然无法接受刻在基因里最原始的本能，那就用自己剩余的生命，去为其他人铺出一条生路，那些人的后代如果能在这片宇宙繁衍生息，也算带着他们的一份努力活下去了。”
“直到今天，基因这片宇宙的影响下，找到了另一条进化的道路，所以高精神力者出现了。”
钱博站起身，拍了拍庄满的肩膀：“你看，塔里星系先辈的曾经，像不像今天用尽全部力量，也要开花结果，努力散播种子，让其他没有开花的藤蔓抵挡驻军的清理，只为了留下几颗种子的菟丝子？”
“像。”庄满喃喃道，“所以虽然你们不明白异植进化，却能理解我爸说的那些话，也能理解菟丝子最后的疯狂。”
努力开花，努力结籽，努力让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
没有什么智慧与文明，一切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刻在基因里繁衍的本能。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里吧。”钱博笑哈哈道，“别为了过去的事烦恼，向前走就对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祁连域等人都靠在舰体上，安静听着这段过往，庄满看了一眼钱博走出星舰的背影，知道对方还有很多家史记载的那段历史没有告诉他。
但仅仅是这些不够详细的话，就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作者有话要说：
菟丝子那根须须，是本文最后一个情节里必要的东西，不是什么认主之类的。
这里结束后，就差不多到最后一个情节了，看我能不能尽量在十万字内写完。

第129章
在人来人往的飞船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在恐惧，像是在逃离。
他们好像面无表情，又好像紧咬牙关在压抑着情绪，庄满看着这些面容模糊的人，在飞船上的生活了一天又一天。
好像有人死了，他感觉到飞船里一片悲戚，好像出现了敌人，他仿佛看到这群人明明身在飞船中，注意力却被舷窗外的某种东西紧紧抓住。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飞船上有人出现了争吵。有人开始啜泣，有人烦躁地走来走去，有人无助地看着舷窗外的飞船，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混乱的画面一转，飞船还在行进，与刚才憋闷的画面一比，如今的画面好像更奇怪了。
许多看不清面容的人都腹部高耸，好像有上了年纪的妇女，还有堪堪成年的女孩，有不少人拱卫在她们身边，飞船上除了驾驶室里的人之外，大家好像都没事情做了。
没有矛盾，没有争执，没有绝望的嘶吼，没有沉默的麻木，人们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不停在那些女人身边展示自己的体贴，展示自己的强壮，展示自己能给后代带来的基因，他们自己就是样本。
当庄满从舷窗向外看去，昏暗的太空里，其他飞船的舷窗像一个个圆形镜头一般，播放着如出一辙的默剧。
很疯狂，他想，这是发生了什么？
飞船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依旧看不清脸，依旧是那种奇怪的氛围，只是飞船上的孩子多了很多，显得飞船原本宽阔的空间有点小了。
庄满陪着他们走了一天又一天，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只感觉飞船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让他有一种会被挤出去的错觉。
那些孩子长成了大人，飞船每次落地，都会有一些年轻的人在各艘飞船里穿梭，最后进行了场地交换。
不知怎么的，庄满忽然想到这是为了防止近亲繁殖。
他又跟着这些人启程，飞船上的人依旧不变，他们依旧努力求偶，她们依旧努力生育，飞船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生命的诞生，但同时也有一些人悄然倒地。
那些人一直默默无闻地站在飞船角落了，悲哀又无奈地看着飞船里的一切，他们吃着食材陌生的食物，在未知的某一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
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延续，有人在开拓，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可是他们却没有找到一颗能落脚的星球。
他们是一群没有家的人。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的时光，飞船上那些默默无闻的人越来越少，等庄满再次回神，这些拼拼凑凑的破旧飞船已经在某一处落地。
这里好像没有人类，飞船上的人挤挤挨挨地凑到舷窗旁往外看，他们眼中的好奇和期盼，连模糊的面容都遮掩不住。
驾驶室里出来一个人，他动作夸张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整艘飞船的人都手舞足蹈起来。
他们狂乱地嘶吼，癫狂地拥抱，疯了一般拉开舱门往外跑。
人类在这里扎根，繁衍，发展，他们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家。
庄满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以上帝的视觉观察着这些人类的生存动态。
看他们建造，看他们狩猎，看他们利用飞船上储备的知识，摸着石头过河。一群在原本世界只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开始努力学习，试图理解这些知识的原理。
工厂，房屋，星港。
工作，成家，开拓。
这群人重新建立了秩序，虽然他们对此一知半解，但是都在这个蒙昧的世界里，找到了各方都能接受的秩序。
他们的繁衍步伐没有停下，但是夭折的婴儿，痛苦死去的女人，无助的男人却越来越少。当然，那些不愿意一同疯狂的人也所剩无几。
人口多了起来，新制造的飞船比匆忙拼凑的“前辈”们性能好了不少，他们开始向周围星系探寻，像被一捧洒向人间的种子，在各处扎根生长。
庄满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有看到，他的视觉流转在不同的人之间，他默默观察着这些人的感情，那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上，各种情绪都能被他感知。
直到有一天，一艘小小的飞船落地，一条条体型巨大的蟒出现了。
是虫族，它们一口吞下了庄满身边的青年，这是他陪着从孩童看到成年的人，也才短短一瞬，这个呱呱坠地的孩子已经要跟心爱的女孩结婚了。
可是他死了。
“嗬！”
光线微弱的卧室中，一双黑色的眼睛猛然睁开。焦急，茫然，愤怒等情绪一闪而过，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拿起武器反抗的人们。
空气中传来拍打的声音，不知已经回到现实还是继续在做梦的青年有些回不过神，他目光微低，看到在小夜灯的光线下，一些奇奇怪怪的影子印在被子上。
随后又茫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仿佛头带冠冕的灰黑色大鸟从半空疾驰而下，锐利的爪子抓起一条不停甩动的……虫子？
是虫子吗？
躺在床上的青年有些不太确定，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直到那只大鸟发现了他的视线，转头那一瞬间，冰冷的目光紧紧摄住了他的心魂。
“唳！”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那只大鸟好像看到了新的猎物一般欣喜，硕大的翅膀展开，带着令人恐惧的阴影，从房门方向朝他飞来。
坚硬的喙，尖锐的爪子，一错不错的目光，和没有错过的路线，躺在床上的青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反应快。
还不等他想好对策，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将被子拉过头，整个人背对着那只鸟的方向，趴在了沉睡中的男人身上。
外面的怪鸟好像失去了目标，翅膀扑打的声音一直在上方盘旋，被它抓在爪子的那条“虫子”时不时在挣扎中打到被面。
趴在男人身上的青年心脏剧烈跳动着，隔着胸膛与男人沉缓有力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无暇他顾，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一声茫然的“嘤嘤”声响起，随后是熊崽子愤怒的嚎叫，趴着的青年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熊崽子踩了好几下，小家伙好像打算站在他后背上，与那只怪鸟决一死战。
刚才还算安静的房间，彻底热闹了起来。
胖胖醒了，庄满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在穿着睡衣，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拿着被子跟这只来路不明的怪鸟交手了。
就在他庆幸期间，一只大手搂上他的腰间，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被子里响起：“怎么了？”
“祁斯理？！”
“嗯。”男人握住他扯着被子的手，腰腹用力一翻，将青年压在身下，“趴在我身上，躲在被子里，第九军团长的夫人，你想做什么呢？”
多日未使用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男人低头轻轻蹭着爱人的侧脸，惹得青年不自觉缩着脖子，小声道：“外面有危险，你别冒头。”
那只大鸟还挺大，凶也是真的凶，他才看了一眼，和对方对视上那一瞬间，它就立刻向他俯冲而来了。
“危险？”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明朗的笑意，“你确定？”
被子外不知何时没了激烈对决的动静，只有熊崽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十分舒服的声音。
脑子终于从迷蒙中回到现实，庄满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你的伴生兽？”
“嗯。”祁斯理低头在他颈侧亲了一口，唇瓣抵住不停跳动的脉搏，含糊道，“是一只冕雕，还挺丑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主人的嫌弃，撑起的被子被重重踩了几下，祁斯理认命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我去洗漱一下。”
躺在床上的人坐起，房间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庄满眨了眨眼。冕雕？可是它的体型又小了许多，否则在室内也飞不起来。
这是缩小体型了？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目光朝床尾看去。
只见胖胖四肢大敞趴在被子上，那只头生冠羽的冕雕正抬起一只爪子给它挠后背。而它的另一只爪子底下，被扣住的小翠青一副放弃挣扎的表情。
在一片灰黑色的羽毛中，一只金色的小仓鼠探出脑袋，开心地朝主人“吱”了一声。
庄满坐起来，任由被子滑落腰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副相处和谐的场面：“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胖胖摊在床上，一只前爪往后划拉，像是告状一般指着比自己还大的鸟，“嘤嘤嗷嗷”个不停。
随着它的声音响起，站在冕雕背上的小仓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而原本在黑暗中看似凶猛的冕雕，此时眼神一派天真，像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扣着小翠青的爪子并未放松。
二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男人穿着浴袍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背对这群伴生兽，把青年抵住亲了个爽。
“你疯了？”目光潋滟的青年擦了擦湿润的唇，低声训斥，“胖胖它们还在！”
男人笑了一声，多日不曾活动的身体如今全部回到最佳状态，显然让他十分愉悦：“看不到就是不在。”
看不到？
庄满攀着他的肩膀探头，只见往日好奇的熊崽子，被冕雕宽大的翅膀遮住了整个身体，而它背上的小仓鼠也被它轻轻晃得站不稳，一不留神摔在了满目灰黑色的羽毛里。
庄满：“……”
直到此刻，他才把那个因为钱博的话而出现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抛之脑后。
祁斯理翻身坐在爱人身边，抬手将人搂在怀里，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似的，整个人贴在伴侣后背，双手紧紧搂着青年的腰。
“刚才在吵什么？”
说起这个，庄满神情微妙道：“小宝指使你的冕雕抓小翠青，胖胖睡醒发现小宠物被抓，又没有看到小宝，愤怒之下……”
就怒了一下，然后在冕雕降落，看到小宝之后，熊崽子就忘记了自己闹着要从生态星带回来的小宠物。
庄满侧头跟祁斯理咬耳朵：“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小宝居然怕小翠青。”
伴生兽虽然有实体，有自己的思维，但本质上是依赖主人的精神力才能出现在外界，或者说它们的身体是精神力供养的，只要精神力来源稳定，它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所以庄满一直以为伴生兽并不怕有血有肉的生物，毕竟除非主人受了伤，否则伴生兽最多会被打散，然后回精神识海一躺，不久之后又是一只好兽。
结果刚才他才发现，小宝指使冕雕吓唬小翠青，是因为小翠青老是爬他手腕上，害得小宝不敢整天往他肩膀上爬。
毕竟手腕离肩膀太近了。
庄满恍惚想起不久前，他们被驻军攻击时，小宝从胖胖头顶跑到祁斯理肩膀上那一幕。
怪不得以往也不爱回精神识海，总是和胖胖搭伴在外面玩的小宝，从九军联赛后就特别爱跑回精神识海睡觉。
那个时候他只以为小家伙想换个地方睡觉，却忘了小宝从出现开始，就很少跑回精神识海，哪怕睡觉都是在外面。
“正常，毕竟蛇鼠是天敌。”祁斯理侧头亲了伴侣一口，在对方炸毛之前提醒道，“你一出声它们的注意力就转过来了。”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窝在他怀里的青年立刻感受到几道好奇的视线。
“看什么看？”庄满凶巴巴回头，开始挨个驯兽，“冕雕，把小翠青放了，不能欺负它。”
“胖胖，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如果冕雕想伤害我呢？你也趴下让人挠痒痒？也不怕冕雕的爪子把你的毛抓秃。”
“小宝，你怎么还学会□□了？居然还知道雕吃蛇？看来平时功课没少做啊。”
在他一声声命令和询问中，趴在被子上的熊崽子缩了缩脖子，金色的小仓鼠偷偷抓起冕雕的羽毛遮住了自己，丑凶丑凶的冕雕动作迟疑地松开爪子。
只有小翠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一被松开，立刻身影如电游了过来，细长的身体一圈圈缠绕在庄满左手腕上，比指甲盖还小的脑袋委屈地蹭着青年的手腕。
越看越委屈。
下巴抵着爱人肩膀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想了想还是没把棕熊放出来添乱。
庄满轻轻摸了摸小翠青的脑袋，无奈地看着心虚的熊崽子：“胖胖，闹着要养小宠物的是你，小宠物遇到危险时睡得四仰八叉的也是你。”
“你要是养不了，回头就把小翠青送回生态星吧。”
之前他还不在意，可是现在小宝明显一直害怕小翠青，胖胖又是个管玩不管养的主，一点东西都能让它把小宠物抛之脑后，而且他总不能为了一条蛇，让自己的伴生兽天天跑精神识海里睡觉吧？
更何况这条翠青鳞王蛇这么小，稍不注意就被人踩扁压死了，怪无辜的。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胖胖先是一愣，随后眼泪汪汪地低声呜咽，不点头也不摇头，翻身坐在被子上，小爪爪不停抹眼泪。
翠青鳞王蛇也收紧了身体，紧紧缠绕着青年的手腕。
说实话，这户寄宿的家庭氛围还挺好，呆在这里几乎没有危险，它不太想走。
小宝趴在冕雕的后背上，看了眼低头抹眼泪的胖胖，又看了眼主人手腕上那抹翠绿色，最终“吱吱”开始帮忙求情。
鼠有帮手了，鼠不怕蛇了！
蛇不敢吃鼠，鼠能让雕带着飞飞！
高精神力的烦恼大抵如此，伴生兽有智商，但是智商高低不一，如果是精神力特别高的，如夫夫两这种双双蕴养出第二只伴生兽的存在，那更是不得了。
小家伙们吵的时候是这么吵，好的时候也是真好，有时候庄满都分不清它们之间的感情到底好还是不好，反正闹脾气的时候会好几天不搭理对方，好的时候恨不得一起上山下水。
庄满叹了口气，正要说着什么，后腰就被男人轻轻点了一下，刻在骨子里的方位图出现，他的视线转过去，瞬间捕捉到熊崽子爪子微撇，露出两只清澈的眼睛在暗中观察。
“……”以前装听不懂他的话，现在又给他装哭，这熊崽子不能要了。
就在青年一脸嫌弃，准备拆穿自家伴生兽的小伎俩时，门外传来老安的声音：“小主人，我们准备启程了，家主让我过来询问，祁军团长醒了吗？”
“醒了醒了！”
庄满立刻下床开门，身后的男人慢悠悠系好浴袍跟了上去。
“安叔，我爸怎么知道祁斯理今天醒啊？”
老安打量一眼站在青年身后的男人，确定对方机体正常，才笑着开口：“家主并不知道，只不过我们今天启程离开，如果祁军团长还没醒，家主打算去找驻军拿一笔赔偿金。”
庄晏明不止想找那些害他儿子的人算账，连导致他儿婿伴迷的账，他也都一一记上了。
不管是星际种族联盟，还是那些驻军背后的文明，还是寄生者族群，反正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落下，算账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祁斯理微微颔首：“让庄先生担心了，我没事。”
老安从二人之间的缝隙中看到物里的几只伴生兽，最后满意点头：“没事就好，对了小主人，一会离开植物生命星系的时候，您记得出来一下。”
“我们接到消息，夏军团长带兵抵达星系外面，正跟寄生者族群对峙，看样子要打起来了。”
庄满心下一惊：“我联系一下外公！”
老安阻止了他的无用功：“联系不了，这是被驻军监视的实验星，在一定程度上是隔绝信号的。以塔里星系目前的科技来说，哪怕如今您在家主的飞船上，光脑有信号，也联系不上植物生命星系外面的夏军团长。”
本来植物生命的科技就不是点得特别亮，但是谁让塔里星系的发展慢，导致一同被驻军的信号屏蔽给挡住了呢？
除非夏启光的光脑是其他象限的产品，还能保证信号稳定，否则即使他和庄满仅仅隔着十来分钟距离的飞船航程，也很难隔着驻军的信号屏蔽进行通话。
被老安这么提醒，庄满才反应过来外公的星舰没有被雪绵族强化过，光脑在太空中肯定信号不佳，刷个星网都能卡成PPT。
“我知道了，安叔，现在就启程吧。”
“好的，那我就先去通知祁先生他们了。”
等老安离开，庄满关上门就去把睡衣换掉，刚才还委委屈屈的小家伙又闹成一团。
冕雕一点也不怕生，缩小后的体型依旧很大，搭着小宝在半空中飞来飞去，让小仓鼠开心得不行。
蛇不能飞，鼠能！
等夫夫两换好衣服后，冕雕一个滑翔，与自己的主人擦身而过，最后站在庄满的肩膀上，低头蹭着他的侧脸。
被冕雕头上那簇羽毛搔得鼻尖发痒的青年打了个喷嚏，随后无奈地看向已经破洞的衣服，这只雕的爪子还真锋利，要是抓得严实点，他少不了脱层皮掉块肉。
冕雕好像知道自己的爪子不适合直接站在他的肩膀上，也只是短暂停留几秒，蹭完就跑。
庄晏明的飞船离开实验星，行驶到植物生命文明的星系外面时，庄满总算通过两艘星舰的附近频道联系上了夏启光。
“外公，我没事，您千万别跟那群人动手，否则咱们就理亏了。”
青年一脸乖巧地出现在显示屏上，一点也没有动手时毫不留情的狠意。
夏启光皱眉观察着他，当听到他们乘坐的飞船是庄晏明的，并且打算回塔里星系时，才稍稍放下了心。
“为什么不能动手？”他问道，“这群人窃取了塔里星系的发展历史，还绑架了你和第九军团长，听说就连第九军团前任军团长也在这里？”
夏启光出发的时候，祁连域他们并没有在直播间出现，在宇宙信号不稳定的情况下，别说实时观看直播，就连信息都有延迟。
第二军团一路上向着庄晏明之前给出的坐标不停迁跃，接收到的消息只有一些相关信息，具体内容他也无法从直播中获取。
只知道最后一条消息是庄晏明抵达实验星，被菟丝子包围的星舰也被拉了上来，后面外孙直播关闭后，塔里星系对他们的情况便一无所知。
“对，星际种族联盟的调查组已经取证记录了，会给我们要赔偿的。”屏幕里的青年乖巧笑道。
“祁斯理已经醒了，还觉醒了第二只伴生兽，寄生者族群的情况比较复杂，它们之中又分出好多小族群，进入的文明也不一样。”
“当初那个进入塔里星系的寄生者，就是和实验星驻军勾结的人，听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被抓捕了。”
“所以您现在看到的寄生者，都跟塔里星系无关。”庄满小声道，“您一开炮，咱们肯定理亏。”
也是在调查组还在的那几天里，庄满才知道所谓的植物生命文明，就是一个大族群里的小村落。
无论是寄生者还是记生者，它们都各自分为更小的族群，有的以家庭血缘为单位，有的以共同目标为单位，分成不同的小族群。
或许某个小族群只居住在一颗宜居星球，只拥有一颗实验星，又或许某个族群规模比较大，拥有的居住星比较多，实验星也一样。
它们各自认可的进化目标不同，各自获取到的文明信息也不同，甚至各自培育出的，用以实验的变异植物也不同。
可以说在这个植物生命种族里，就囊括了最少一千个初生文明的信息，有最少一千条发展的方向。
有点奇怪，但是细想又很正常。
从一开始它们分为寄生者和记生者时，就是在实验不同的进化道路，如今这两个大类里又分出不同的小族群，就更好理解了。
当时庄晏明说，这个族群进化十分难，因为它们是智慧生物与植物共生的种族，所以想进化，就必须不停地试错，尽可能地尝试更多的进化道路。
否则它们最终的下场，就是被变异植物同化，完全失去智慧生物的基因，长此以往下去，在进化道路上止步不前的它们，会变成没有智慧的“植物”。
在刀尖行走的种族，不进则灭。
庄满心里唏嘘，转头就在庄晏明写的控告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它们再难又怎么样？他们塔里星系也不容易的好不好？
想起控告书后面满满当当的赔偿标准，屏幕里的青年笑得更开心了：“外公您别跟它们计较，它们这是小族群犯事，咱们只找小族群算账就行，否则您一开战，塔里星系就被扣上入侵的帽子了。”
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夏启光，随后屏幕中的中年人微微点头：“行，那外公就不跟它们计较，咱们回家。”
回家，庄满默念这两个字，灿然一笑：“嗯！”

第130章
「我没有违反星际种族联盟的规定，我们种族的特殊性你们知道的，不可能因为他们自己内乱，就抓捕我吧？」
「请冷静一下，我们抓捕你的原因是与实验星驻军勾结，绑架摄取文明的居民。」
「什么绑架？这是你们驻军自己做的，我们族群只是出于对星际种族联盟的信任，选择与他们合作，把实验星全权交给驻军而已！」
「贝亚先生，D区26队驻军的任务只有监视实验星，没有与任何势力达成合作，进行种族研究的权利。」
「从你们双方违规合作开始，驻军所做的事情都有你们的一份责任，无论是绑架其他文明居民，研究各种非自然异植，又或者是为了违法行径不暴露，而对不知情的文明居民下杀手等等，都是基于你们双方合作而延伸出来的行为。」
「请你不要逃避和狡辩，否则星际法庭量刑时不会参考你的供词。」
随着男人淡漠的声音落下，干瘦的老者终于不再辩驳，整个人显得特别沉默。
视频播放到这里就结束了，庄满微微叹了口气：“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自私，又或者自以为是吧。”庄晏明低头给发来视频的调查组回了一句感谢，“秩序混乱的地方会出现各种荒诞的规则漏洞，它能在塔里星系潜伏那么多年，也有塔里星系管理混乱的原因。”
庄满看着暗掉的投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理他都懂，可是别看塔里星系的发展历史时间跨度很长，但是从反高精联盟出现到现在，也才过去两三代人的时间。
塔里星系这么多星球，这么多人，彼此存在距离和经济的差异，哪里是一句改革就能从乱中有序地前行，变成井井有条的模样？
一开始他以为只有各大军团领导者不同，所以规则也不一样。
直到后面才发现，塔里星系作为一个星系，拥有这么大的经济体系，依旧有一些星球上的人年收入不到二十万。
要知道在十分落后的边阳星，作为事业有成的夏女士，和整天宅家里接单的莫安安，一周都不止这个数。
这已经不是星球经济发展的问题了，是塔里星系太大了，各方混乱的规则之下，只需要保证大体统一就行了。
无论是税收还是军事，能达到目标就好，其余的就没有能力去管理了。
如果想整个星系统一一个标准，最起码监管部门是必要的，否则仅靠接到举报才靠警察和议员临时成立的调查组来查询，这么多星球怎么管得过来？
可是看到刚才那段视频，庄满又十分清楚，塔里星系会这么乱，有寄生者一份“功劳”，而寄生者能做到这个地步，又因为塔里星系各方规则有差异。
有的星球没有光脑寸步难行，有的星球没有光脑，仅仅只是无法从正规渠道购买星舰票离开，但是还能买二手票。
也难怪这只寄生者能潜伏在这么多颗星球。
“如今小祁已经蕴养出第二只伴生兽，塔里星系以后没有寄生者敢进去了。”庄晏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是一个文明被纳入星际种族联盟保护范围的最低标准。”
各个种族的准入标准并不一样，但是对于人类种族，并且走伴生兽进化路线的文明来说，拥有三位双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就是文明可持续发展的象征，也是最低的准入标准。
寄生者胆子再大也不敢和星际种族联盟明着来，而他之前申请对塔里星系的扶持，也能合理合规地进行。
云松能拿到的扶持奖励，他也能拿一份，庄晏明满心感慨，培养得好不如运气好。
对方为了塔里星系辛辛苦苦那么多年，还需要顾及高等文明居民的身份，不敢过度插手塔里星系的发展，结果他就是出门认了个儿子，这份扶持奖励就到手了。
“那它还会被放出来吗？”庄满不太清楚星际法庭会怎么判，总觉得塔里星系从此可以安静发展的结果有些不真实。
一直潜伏着，挑动反高精联盟，间接导致许多落后星球高精神力者陷入信息封锁的寄生者，就这么被抓了？
庄晏明想了想，肯定道：“放是肯定不会放的，就看它最后是在族地里永久拘禁，还是在矿场监狱里罢了。”
“据说从那些驻军口中得到供词后，八大文明的军队都派人出去抓捕这只寄生者。好巧不巧，它居然正好从塔里星系出来，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你外公的军团如果慢一点出发，说不定还会看到一艘老旧的飞船和他一起离开。”
也是没想到，在塔里星系已经发现踪迹，甚至有了各种面部特征的情况下，还能让这只寄生者躲那么久，庄晏明再一次对这个文明各方混乱的秩序有了新的认识。
九星共和国地盘上的每一颗星球，都装有全套的检测和监测系统，但凡有身份异常的人出现，系统就会同时上报当地官员和中央。
从星球什么方向出现异常，就上报负责该方向的当地官员，同时上报星球长，一天之内这条报告没有被解决，中央信息部的人就得打通讯来问责了。
所以庄晏明对塔里星系的秩序和发展吐槽，完全是因为他真的看不上这种毫无规矩的管理体系。
庄满不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知道他也没办法反驳。
时代的更迭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不过塔里星系内忧解决后，他们只需要解决外患，就可以安安稳稳苟发展了。
只要时间够长，慢慢把秩序的时钟拨到正确方向，也不是不可以。
“对了，星际种族联盟只抓寄生者和那些驻军吗？”庄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寄生者弄出来的机械城他们不管？”
“不管。”庄晏明干脆利落道，“机械城能在第四象限发展起来，那是它们自己的本事，如果离开这个寄生者族群，它们还能继续延续下去，就属于正常的文明发展。”
“这是第四象限的事情，除非保护范围内的文明被机械城搞到濒临断绝，否则星际种族联盟是不会插手正常的发展和扩张。”
庄满明白了，说到底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并不是被星际种族联盟纳入保护就能安稳无忧。
被纳入保护范围，只是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种族和文明不会断绝，但是文明和种族的发展所产生的争斗，是被允许的。
“夏军团长不是要去打机械城吗？”庄晏明道，“反正顺路的事，要不你也去挣点军功？”
“去。”庄满立刻来了精神，“外公说回去路上经过机械城，就先打一场，最好能把它们打得十年八年恢复不起来！”
军功这两个字对于庄满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以前是为了基因修复液，现在是为了能快速升衔。
每一次升军衔都有一场授衔庆典，他宁愿一次性升高一点，短时间内只参加一场就够了。
而这次他从那些驻军手里，拿到了第四象限所有智慧种族的名单和坐标，除非他挨个去拜访这些种族，然后促成建交，否则探索这方面肯定已经拿不了多少军功了。
但是打机械城不一样，打机械城还有得赚。
庄晏明低头看了一眼光脑，笑道：“行，我看机械城的坐标已经离得不远了，你去准备准备。”
年轻人还是建功立业比较好，整天想那些老油条该操心的事干嘛？塔里星系的人又不是死绝了。
听到这句话，庄满立刻起身告辞，看他背影匆匆的模样，庄晏明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报告。
他确实在指点塔里星系的同时，给儿子铺了一条路，但是这条路能不能走，还得看庄满有没有这个本事达到走上去的门槛。
否则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塔里星系还有其他人可以走。
庄满刚离开书房，就在过道里看到了拦路的冕雕，它头上还站着一只小仓鼠，就这么直愣愣杵在过道里，跟收保护费似的。
好在庄晏明的书房在过道尽头，两只伴生兽呆在这里也没有妨碍到别人，只是庄满不知道它们在这里等了多久。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走上前蹲下，“胖胖呢？”
“吱吱！”
“唳！”
声音尖锐的二重奏响起，庄满无奈抬手：“停，我知道了，祁斯理把大胖放出来了是吧？”
小宝点头“吱”了一声，随后又瞄了一眼青年光滑的手腕，没有看到那抹翠青色，便动作麻溜地从冕雕头顶滑下，又迅速爬到青年肩膀上。
终于又回到自己习惯的位置和高度，小仓鼠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主人的侧脸。
冕雕侧着脑袋看向一脸无奈的青年，一步步走过去，低下头，也跟着蹭了蹭青年的手背。
它的冠羽轻轻扫过青年指尖，轻柔酥麻的感觉惹得青年忍不住用力搓了一下手背。
“好了，先回房间。”庄满站起身道，“我们一会要去打架了！”
刚出现在外界没多久的冕雕并不知道这个打架是什么意思，在它的记忆传承里只有捕食和求偶这两种情况。
不过它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庄满身后，把羽翅收在身侧，两只爪子一前一后迈开，像一位背手散步的老大爷。
“真丑。”
庄满回到房间后，就听到房间里的男人又在吐槽冕雕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冕雕，发现对方平静得不行，仿佛对自己主人的嫌弃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站在主人肩膀上的小宝一跃而下，整只鼠趴在冕雕的背羽上，小爪子拍了拍新伙伴的羽毛，无声安慰被主人嫌弃的小伙伴。
对于祁斯理的观点，小宝无法理解，在它眼里，能飞上天的冕雕挺好的，而且还抓蛇吃蛇，可太棒了！
“哪里丑了？这只鸟不丑啊。”庄满一边给冕雕辩解，一边扒拉自己的背包，“鸟类走路都这样的。”
祁斯理看了一眼趴伏在脚边的棕熊，又看了一眼老大爷似的冕雕，依旧觉得自己的审美没有出问题：“眼睛傻傻的，羽毛颜色混杂，头上还长了这么多羽毛，反正不好看。”
如果飞禽届弄个投票的话，他的冕雕肯定会在丑鸟榜上。
庄满把背包里的东西整理好随后背上，闻言忍不住反驳一句：“你这话说的，让那些伴生兽是秃鹰、鲸头鹳或者秃鹳的人怎么想？”
祁斯理回忆一番这些在现实中早已灭绝的动物模样，最终沉默了。
不得不说，在丑这方面，冕雕真不算什么，最多只能说一句缩着脖子的时候看着丑而已，但是伴侣刚才说的几种飞禽是真的长得丑。
就在他感慨时，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出现在视线里：“一会我要去外公那边分一艘星舰作战，你去不去？”
夏军团长打算顺路打一波机械城的事，祁斯理是知道的，不过他并不打算掺和。
“我就不去了，你注意安全就行。”
庄满有些可惜，他还想着要是可以，能试试和祁斯理一起上战场的感觉，不是上次那种各自在各自的星舰里，而是可以并肩而立，一同对敌的那种模样。
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祁斯理扶着他的脸轻吻细啄，在脚边的伴生兽抬头之前，又往后退出些许。
“这是你的机会。”他轻声道，“我会站在后方等着你。”
“真不去？”庄满有些失望，“我还想着有你在的话，我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你。”
祁斯理忍不住笑出声：“身为第九军团的军团长，我如果出现在第二军团的作战部队里，你觉得合适吗？”
庄满恍然大悟，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点离谱。
先不说祁斯理的身份合不合适出现，就说他出现之后，第二军团要怎么给他发军功？发的话，给多少才符合他军团长的身份？
“真好，当了军团长，上战场都得先看看情况。”
“想让你上战场，估计得第二军团出现劣势，你才有理由出现吧？”
男人的指尖擦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别贫，一会注意安全。”
“行吧。”青年耸了耸肩膀，抬手把被棕熊挡在身后，一个劲想看热闹的熊崽子拎了起来，路过冕雕时又拎起藏在羽毛下的小仓鼠。
“我先过去了。”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又再次合上，坐在卧室里的男人摸了摸蹲坐的棕熊，随后把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打开，静静等待它开启。
庄满跟驾驶室里的老安打了个招呼，老安立刻向夏启光所在的星舰发出舰桥对接请求。
十分钟后，穿着作训服，背着背包的青年，在第二军团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外。
半掩的门被敲响，书房里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谁？”
士兵一板一眼把来意说清，两道脚步声从门后响起，正在庄满疑惑怎么会有高跟鞋声音的时候，书房门彻底打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外婆？您怎么来了？”
莫莉上下打量了一眼青年，确认他没事后，一抹笑意才漫上双眼：“最近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外公过来接你了。”
说着，她还伸手把青年拉进书房，夏启光看了一眼呆滞的士兵，冷声道：“继续去做战前准备。”
士兵骤然回神，高声应道：“是！”
当书房门再次关上，走出几步的士兵才缓缓松了口气。
从塔里星系赶来寄生者地盘的路上，星舰一直在进行迁跃，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在这种高强度的迁跃下出现过些许眩晕，看得出应该是个普通人。
等后来他们抵达植物生命的星系外，和寄生者族群对峙的那段时间，这个女人碰下一句“开打叫我”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跟他们军团长住一间房，虽然平时没看到两人有什么过于亲密的行为，但是言语间的默契和熟稔是藏不住的。
这是军团长那位从不现于人前的夫人，大家一致确认，因为有好事者跑去询问军团长副官时，对方训斥了好事者，却没有反驳。
结果现在第九军团那个宣传部部长，居然叫他们军团长夫人外婆？
吃到一手瓜的士兵迫不及待跑回星舰休息厅，和正在检查防护服的队友们分享了这个八卦。
“真的假的？你真听见了？”
“真的！庄部长叫咱们军团长夫人外婆！”
“对啊，咱们军团长有一个女儿，只不过已经二十多年没消息了，最近几个月才偶尔传出她在偏远星球做生意的消息。”
“所以庄部长真是我们军团长外孙？那他怎么不来第二军团啊？”
“对啊，要是他来第二军团，咱们肯定不会亏待他。”
“嗐，可能是军团长给的考验吧，要外孙隐姓埋名从新兵做起，等到现在庄部长出头了，再让他回来。”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士兵纷纷点头。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听说军团长的女儿是普通人，肯定没办法接任第二军团长的位置，所以咱们军团长让高精神力者的外孙在外面摸爬滚打，等成长起来后，再回第二军团来。”
“唉，咱们军团长也狠得下手，第九军团才成立多久？听说军规都没能写满一本小册子，在这么乱的军团里，指不定前期吃了多少苦。”
“你老年健忘症？庄部长是第九军团长的合法伴侣你忘了？祁军团长能让伴侣吃亏？”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因为他们关系亲近，祁军团长更不可能偏心，否则庄部长在第九军团寸步难行。”
“就是，军团里有谄媚的人，也有脾气硬的人，祁军团长真的因为庄部长是自己的伴侣，就明晃晃偏心他，那其他的士兵肯定会心里不满。”
“唉，如果是这样的话，庄部长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气，才能有如今的地位。”
士兵们想起自己成为新兵的那段时间，不由得心有戚戚起来。
每天的体能训练，三不五时的突击检查，还有故意不提醒，导致不熟悉军团的他们犯规写检讨的那些老兵。
但凡是个心里脆弱矫情的，在军团里呆不到一个月就得跑。要不军团里，怎么有很多高精神力者用不到的基因修复液呢？
不就是怕人跑了，所以放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让人为了患病的家人拼一把吗？
第九军团那个在星网上名气很大的宣传部部长，原来是第二军团长外孙这件事，如同一阵看不见的风一般，迅速传遍了第二军团所有的星舰。
一起被传过去的，还有庄满“忍辱负重，砥砺前行”这种十分励志的经历。
所以等庄满跟外公外婆说完探索路上的事情，听到即将抵达机械城，再次从书房出来时，就发现第二军团的士兵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有些欣慰，有些赞赏，还有些说不出的怜悯。
还不等他寻找原因，夏启光的副官就走到旁边开始汇报工作，当听到战前准备完成，是否开启作战时，他立刻眼巴巴看向夏启光。
刚才他向夏启光申请独自驾驶一艘星舰，被对方以不安全为由驳了回来，只打算把他安排在某一艘星舰里，和其他士兵一同作战。
一起作战不是不行，但是他怕自己过于有主见，其他人却只听上官的命令。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独立作战，至少不会成为别人的阻碍。
可惜夏启光依旧没有改变主意，一个人驾驶星舰可以，一个人驾驶星舰作战不可以。
一旦庄满驾驶的星舰被打中，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还两说，更别提如果在双方交战中受伤，夏启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第一时间抽出身给外孙救援。
“战场上没有个人英雄主义。”他吩咐完副官后，低声对身旁的青年进行教育，“孤狼在战场上的存活率太低了，现实不是电影，一个人改变不了战局，却有可能被战局改变余生。”
“你不想和士兵们呆在一起也可以，除非你有其他人陪同作战，否则外公是不会同意你自己驾驶星舰上战场的。”
庄满无奈解释道：“外公，我知道你的担心，我只是在做心理准备，看看一会怎么配合……”
他话音未落，手腕上的光脑就疯狂震动起来，在太空里，除了庄晏明的飞船之外，塔里星系的星舰因为信号发射器技术不行的原因，没办法这么丝滑地请求通讯。
“外公我先接个通讯。”庄满不好意思抬起手腕，当看到通讯显示时，眼中迸发出一股惊喜的情绪。
他点下接通，黎凉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站在旁边的夏启光都听到了对面激动的声音。
“可算联系上了！小满你没事吧？河族听到你外公要打机械城，立刻带着我们赶过来了！”
“对了，我们的星舰也修好了，别的不说，河族对雪绵族工艺还是挺熟悉的，星舰性能恢复了七八成！”
“星舰维修的时候关闭了信号发射器，河族的光脑也进不了军事网，我们都看不了你的直播间。”
“你现在在哪儿呢？要不我们现在去接你过来，说不定咱们还能喝口汤，挣点军功？”
相较于江姜和卡卡这两条咸鱼，601宿舍里，对军功同样热爱的也就只有黎凉了。
庄满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黎凉的声音这么动听，他笑道：“在第二军团1号星舰上，我一会过去跟你们汇合。”
黎凉比他还要惊喜：“这么近？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们蹭上这场饭！”
等通讯挂断，喜出望外的青年回头看向身旁的人：“外公，我的同伴来了。”
夏启光不由失笑：“去吧，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到底是年轻人，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第131章
“呜呜呜呜小满！我好想你啊！”
一进入星舰，庄满就被被卡卡抱了个满怀，粉色头发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庄满嫌弃地拍了拍小伙伴的后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满啊，你这说话的语气。”卡卡抬头，斟酌道，“怎么这么像我爸呢？”
庄满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那你还不赶紧叫爹？”
卡卡立刻躲开：“不叫，我还比你大一岁。”
“别耍宝了你俩。”站在旁边围观的江姜总算开口，“小满，你外公那边怎么说？”
“侦查兵已经过去了，等收到消息就上，到时候咱们自由发挥，打一个人头有五十的军功。”庄满把背包放下，把胖胖和小宝放了出来，“黎凉人呢？”
“还在河族那边跟河溪掰扯。”卡卡一脸嫌弃道，“他这段时间老是拉肚子，觉得是河溪给他吃的海产品不干净，一直劝河溪把海产扔了。”
河族人会在秋季囤粮，准备留着冬天吃，那些可是河溪冬天的存货，怎么可能扔了？
“拉肚子？”庄满有些诧异，“你们在河族没吃新鲜的？”
从海里捞上来直接下锅，怎么也不可能拉肚子吧？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会拉肚子？
“吃什么啊，我们被河族从海里捞上岸之后，就被拉去它们的居住星了。”卡卡长长叹了口气。
“它们的主星居然是度假星，只有放假或者接待客人才会回去，而且它们的居住星的海洋面积并不大，也远离居住的地方。”
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又不好整天到处瞎逛，只能老实呆在住宿区里，一边等星舰维修好，一边吃干货果腹。
“它们的工业设备都在居住星，想维修星舰只能换地方。”江姜也一脸无奈，“而且它们的主星和居住星有很大的时差，只有去居住星，时间才和大部分种族的时差差不多。”
无论是为了发展还是为了社交，宇宙种族的宜居星球的时差都差不太大，最起码能保证自己这边是白天，其他种族那边也是白天。
结果河族仗着自己不怎么和其他种族来往，直接选了一颗时差最大的星球作为主星，每次休息或者放假就跑回去。
这就导致在外人眼里它们只在周末休了两天，但实际上它们却在主星舒舒服服玩了一两个月的水，这谁能不说一句天才？
不过让他们从之前的吃海鲜变成吃干货，确实有点不习惯，而且河族的居住星上，变异动物也和塔里星系的不一样，导致他们不敢乱吃，只能跟着吃晒干的海产品。
他和卡卡还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黎凉每天都得跑好几趟厕所，仿佛一个娇气的大少爷似的，只能吃新鲜的，不能吃干的。
“吃了就腹泻？”庄满看了一眼星舰，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只是……
“我的盆栽怎么秃了？”
他离开星舰之前，已经开花授粉，这个时候应该硕果满枝的盆栽，此刻只剩下红色的枝叶，一颗果子的踪迹也没看见。
“啊，说起这个，我正想问你呢。”卡卡若无其事道，“你这是什么植物啊？有毒吗？”
庄满没有马上回话，他把和小伙伴相遇后说的话给捋了一遍，立刻反应过来：“你们没被河族从海里捞上来之前，把这些果子都给吃了？”
河族主星和其他居住星时差过大，没被河族捞上来前，也不知道他们在海上飘了多久，加上之前黎凉打通讯过来，还说经过河族维修，星舰性能恢复了七八成，说明之前星舰应该彻底动不了了。
庄满看了一眼那些花盆，又看了一眼心虚的两人，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黎凉拉肚子纯粹是他自己贪吃，还怪河溪给他吃的不干净，快点把他叫回来吧。”
“哦。”卡卡低头给黎凉发了条消息，随后心虚道，“所以盆栽没毒？”
“你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庄满一脸心疼，趁着侦察兵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赶紧去给自己那些盆栽施肥。
“这变异植物的种子是很久之前，我从普通人的研究院里收的，因为不清楚是什么种子，就一直没有种，只是把它放进小宝颊囊里保持它的活性。”
“前不久才弄清楚这是红珊瑚雪果的种子，你们特别饿的时候吃还没事，吃饱了还吃，不拉肚子才怪。”
这种变异植物以形似红珊瑚得名，还是十分少有的，变异后不仅枝叶无毒，结出的果子还老少咸宜，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都能使用的宝贝。
不过这种植物能量充沛，不能和其他饱腹的东西一起吃，不然能量过剩，身体吸收不了，腹泻是很正常的事。
原本庄满种出来后，就想着让伴生兽吃，再不济也能在星舰能源出问题，营养剂无法保存的时候撑一段时间，结果一转头，准备结果的植物又没了。
“红珊瑚雪果？”卡卡和江姜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书上就有写过，但是因为稀少，他们还真没怎么见过。
“小满对不起，我赔给你吧。”卡卡都快哭了，“要不我重新给你种吧？”
庄满摆了摆手：“不用，这玩意儿营养跟上的话，可以结好几次果，回头你多配点营养液就行，一天给它灌三支。”
“一天三支？”卡卡试探道，“兑水浇全部的盆栽？”
变异植物专用的营养液和人类喝的营养剂可不一样，前者需要的材料，可比后者多多了，配一支的价格还不便宜。
毕竟只有特殊用处的无毒变异植物，才值得人类专门养护，而这些植物的价值不必多说，用的营养液也不会多便宜。
“一天三支营养液是一株的量。”庄满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以为这玩意儿为什么稀少，而且果子能量还十分充沛？”
这都是用钱硬生生浇灌出来的。
要不是为了把手头的种子都种一遍，他用夏女士给的零花钱攒了不少营养液，加上出发前还用军功去军团里的研究院囤了许多，也不敢贸然种这种植物。
平心而论，红珊瑚雪果并不难种，一旦成活就可以分株，一分株就能种上好几盆，分株长成了还能继续分株，但是它需要的营养是真的不能少，否则分分钟死给你看。
从种子埋进土里开始，营养液就不能断。
庄满把花盆底部拆开，看到放置营养液的底部只剩下浅浅一层，枝叶尖尖也出现了干巴的模样，他重新给装满之后才拍了拍手。
“接下来你们想办法把它养活吧，最少让它再结一次果子，不然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吃了多少雪果都按市价算，正好我还想买点种子。”
江姜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变异植物营养液和他们吃下的雪果市价，当机立断道：“行，肯定给你养好！”
这差价也太高了，说一句成本价和拍卖价也差不多了，怪不得买东西时，源头供应商总比零售商便宜。
三人在星舰上瞎忙，各自分享最近得到的消息。
当听到因为河族是异族，光脑进不了军事网，河族族长就替黎凉三人联系塔里星系负责外交的议员，询问是否有他的消息，结果意外得知夏启光带队出发，可能要来打机械城，于是立刻就派族人赶过来时，庄满忍不住感慨道：“看来河族真的被机械城伤得很深。”
只要是打机械城，别管人家有没有叫它们，它们收到消息之后，都必定跟上来踩一脚。
“谁说不是呢。”江姜把花盆放好，语气十分无奈，“但凡它们多问两句，我们就能知道你外公是来接你，顺路再打机械城。”
害得他们一路担心，在联系不上庄满的情况下，只能跟着前来。还想着或许军团的星舰有一套内部联络系统，说不定能联系上军团长的星舰。
庄满耸了耸肩：“等回头有时间，请雪绵族的人帮忙把信号发射器的设计图给优化一下，不然只有我们这艘星舰信号强劲也不行。”
太空作战，需要的是星舰之间远距离也能交流，总不能他们传消息回塔里星系，再由后方传到前线其他星舰吧？这样的效率也太低了。
卡卡好奇道：“小满，你不生气了？”
“气什么？”曾经失望无比的青年，如今云淡风轻道，“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考量，只要对方没有背刺我们，我们就只需要思考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就行。”
保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谨慎，只谈利益交换和长时间相处的一点点感情，才是正确的往来方式。
江姜和卡卡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分开一趟，舍友就跟大彻大悟了一样，说起曾经的雪绵族，都有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
直到黎凉回来，直到第二军团侦查兵的信息发来，直到攻击的指令下来，他们看着摩拳擦掌的青年，又把那个不着边际的想法摁了回去。
什么大彻大悟无欲无求，放一群敌军在他面前试试？
“快快快！抢夺军功四要素是什么！”
黎凉热烈回应：“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很好！那我们别跟在大部队后面喝汤，直接绕后看看能不能登上机械城干一场！”
数日不曾开启的直播间里，一则开播消息把塔里星系网民的视线引了过来，许多人一进直播间，就听到这几句狂热且狂妄的话。
甚至背对着镜头的青年还不忘叮嘱道：“直播间里的军校生不要学，我敢这么做，是因为这次主力军是第二军团，我们只是闲着没事干，又没有任务才来凑数的，所以才可以自由作战。”
“如果是第九军团出兵，我们也要听从指令行动，不能脱离大部队。”
说完这句话，这艘星舰已经直接朝着和大部队相反的方向驶离，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庄部长他们要去哪里啊？第二军团有什么太空作战任务吗？有没有第二星域的人去官网看看？」
「你傻了？哪怕是打异族，也不可能在战前公布详细计划的，不过这片星海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也，直播间左边那一片是玫瑰星云还是猫眼星云？我记得小满部长他们打机械城的时候，有在直播间看到过。」
「那肯定是机械城了！」
「去看回来了，第二军团官方号底下有一条前几天发的动态，说第二军团长带队对机械城进行反击，不过没有具体时间和人数，地点也没有。」
「你说他们瞒着吧，他们发动态了，你说他们想告诉我们吧，又是半夜悄悄发，还压热度。」
「有种不顾别人感受，应付了事的感觉，不愧是老牌军团。」
虽然直播间观众好奇第二军团怎么作战，但是庄满他们并不是第二军团的人，也确实如他所说，这次进攻其实没有他们的任务。
如果不是他强烈要求，庄晏明和祁斯理也赞同，第二军团长未必会同意他上战场。
所以如今的他们跟河族一样，不跟第二军团行动，也不受第二军团指挥，在不影响第二军团行动的情况下，报私仇就行了。
他们绕后的旅程才走了一半，公共频道里就传来各种消息，第二军团的先锋军终于靠近机械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以前机械城为了不管其他种族的事，监控范围并不大，力求有路过的种族出事，它们也能推卸责任不帮把手，如今却吃到了信息不足的苦头。
黑压压的星舰出现在机械城不远的地方，零件精密的“眼睛”已经能从监控屏上看清星舰上的喷涂时，空防警报才响起来。
随着警报响起的，还有一发又一发炮弹落地，直接把这一片的地面警报和防御炮口打了个归零。
没办法在地面作战，也不想在地面作战，毕竟在机械城表面作战，损坏的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所以机械城的士兵在长官的命令下，纷纷登上小型飞行器，数十支重舰队也迅速升了起来。
机器人的作战能力毋庸置疑，反应及时不说，对战局分析也十分精准，往往能在攻击抵达之前，避开可能出现最大损失的行动方案。
但是第二军团也不是吃素的，成立时间长，意味着军团里的作战素材足够多，士兵们能学到的也多，再加上一个足够优秀的战场指挥官，他们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是无法想象的。
无数架自毁式无人机被放出，密密麻麻悬浮在星舰前方，只等主控系统一声令下，就可以义无反顾扑向既定目标。
机械城这边也仗着流水线生产的低级机械人多，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每一架小型飞行器上，都坐着一个绝对听话，报废了也不值得可惜的机械人。
“进攻！”随着夏启光一声令下，第二军团的星舰纷纷有序前行，呈包抄的架势。
公共频道里，每一支舰队的军官都在汇报进度后，转切小队频道下令指挥，庄满等人平静地听着公共频道里的声音，在即将抵达机械城后方时，选择了关闭频道。
离得最近的卡卡注意到他的举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小满？”
“前面有第二军团长指挥，不会出现纰漏，用不着我们随时支援。”庄满搜索了一下附近频道的信号，果不其然出现了熟悉的飞船号，他刚申请通讯，对面立刻接通。
“庄先生！”
庄满看了一眼雷达地图，看到星舰身后的飞船数量，开口道：“河溪，你们打算跟着我们？”
河溪兴奋道：“是的！我们这次带了很多能量罐！”
这次它们大部队都来了，一定可以把机械城炸得稀巴烂！
黎凉三人：“？？？”
出发之前，对方什么时候往飞船上搬能量罐的？他们居然不知道？
总不会是接到消息后就立刻准备，直到一切准备妥当才跑来通知他们出发的吧？
黎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河族族长联系塔里星系时，他们并不知情，是后面对方来找他们出发机械城，他们才知道的。
对方当时还说，是想帮他们联系塔里星系，询问庄满的下落。
可是现在看来，帮忙询问是真的，但是把他们抛之脑后，先做战前准备也是真的。
“行。”庄满问道，“把我们接入队内频道，一会听我指挥，可以吗？”
河溪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的星舰接入了队内频道，看着从一到一百开外的编号，庄满十分满意：“一会我们负责吸引火力，你们负责精准投放能量罐。”
河溪也不管精准投放的难度有多高，直接答应了下来：“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打上门，机械城也不是真的没脑子，庄满他们绕后的路上，雷达一直能扫描到机械城附近的军队。
看似分散，实则一旦被攻破防线，前面大部分一定能及时回援，所以哪怕这些军队数量不多，庄满他们也没有贸然进攻，反而目标明确地往后方绕路过去。
他们能发现机械城附近的军队，对方自然也能发现他们，不过几秒，他们的动向就被上报到机械城的指挥部里。
“这艘星舰，是之前跑来捣乱的那几个人类？他们居然还没死？”
“当时这艘星舰开启节点迁跃了，只有人类指挥官那艘星舰被撞上了，看情况应该是那艘星舰受损，哪怕同样开启迁跃也出事了。”
“怪不得人类这么疯，居然敢跑来攻打机械城，看样子就是他们把这些人带过来的。”
“有意思，他们这是打算绕后进攻？真以为我们机械生命体是傻子吗？让256号带队过去等着他们。”
“对了，尽量抓活的，贝亚已经联系不上了，虽然它没办法操控我们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但是关于机械生命体的进化实验，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指挥室里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三言两语间定下了这场埋伏，或许也不是埋伏，对方应该能猜到它们的计划。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它们机械城有的是机械人，后方流水线正在不停生产零件和组装，只要不是已经进化成机械生命体的同类出现损失，它们就不会心疼。
至于已经联系不上的寄生者……它们只希望这个带领它们开启智慧的生命，能永远消失。
没有哪个智慧种族希望有人能主宰自己的生死。
甚至如果不是当时收到对方指令，被迫去攻击那艘人类指挥官的星舰，或许机械城就不会遭遇这场来自人类的大规模反击。
机械城里灯火通明，在璀璨的星海中仿佛一颗模样怪异的新星一般，不停有组装完成的机械人被激活程序，不停有小型飞行器组装完成。
就在前方交战一个小时后，一艘之前只组装到一半的重舰也出现在了战场上。
反观第二军团这边，虽然打得有来有往，可是他们的能量罐一旦用光，就会出现后继无力的疲态。
即使有这样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第二军团长仍然游刃有余地指挥舰队，甚至亲自上手操控无人机，对那些小型飞行器开启了攻击。
大量飞行器失去联系，看着显示屏上一架无人机就干爆两艘小飞行器的画面，机械城指挥室的机械生命体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对面换人了？”
“应该是对面指挥官亲自上手了。”
来自前线重舰的视角被调出来，塔里星系的主星舰上，一个不太真切的人影出现在主舷窗后面。
开启防护的舷窗上，看不太清里面的影像，但是把十分钟前同个角度的影像调出来对此，就能发现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体型和站姿并不一样。
可是发现又能怎么办？主舰只负责指挥和协调，是不可能上前线，也不可能脱离舰队的，它们能看到，不代表能打到。
“算了，让工厂的生产线抓紧生产机械人，冶炼厂那边的金属要跟上，还有飞行器的生产速度也快一点，跟他们打消耗战。”
它们有一整座机械城做物资后盾，把飞行器和机械人当成一次性物资也没事，只要不让对方打到机械城里就行了。
反观对面的舰队一旦能源耗尽，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它们何必在对方能源最充足的时候正面迎上去？
就在指挥室里的机械生命体协调各方的时候，后方也传来开战的消息，机械生命体256号所带领的重舰和庄满等人杠上了。
十分灵敏的反应让601四人知道，对面重舰里坐着的是一个有智慧的机械生命体，而不是需要受长官操控的机械人。
对方不需要等待指令，不需要等待反馈，这处战场一切以它的命令为先。
“出师不利啊。”江姜慢悠悠道，“刚进场就挨了一炮。”
“你不是开了星舰防护嘛，怕什么？”黎凉十分阔气道，“能量罐给你们满上，接着进攻接着打！”
“打你个头。”卡卡目光盯着雷达扫出的信号源，没好气道，“对面五艘重舰，你来一打五？”
他们的对手肯定是这支小型舰队，但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行器也不能无视吧？
“河溪。”庄满一边操控星舰尽量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一边在队内频道下达指令，“你们分成两队，一队牵制飞行器，一队看准机会投放能量罐，两队交叉轮换，直到能量罐投放完毕为止。”
说完这句话，像是想到什么，他语速极快道：“记得别把能量罐都扔下去，你们给自己留点回家的余地！”
别一点余地不留，他们还得把对方拖回河族领地。
这次河族出动的可不止十八艘小飞船，如果情景重现，第二军团最少得分出三分之一的星舰才能把河族的飞船全部拉回去。
和这句话同时出现的，是河溪从亢奋到心虚的声音：“好……好的，庄先生，我们记住了。”
这个插曲让围观了之前偷袭机械城的直播间观众乐不可支，可是笑完之后，他们又开始担心起来。
毕竟上一次庄满他们主要是为了出一口气，在偷袭的情况下打了机械城一个措手不及，也不需要和对方的重舰队正面交锋。
可是这次显然和上次情况不一样，他们不仅要正面交手，还要牵制对面五艘重舰。
否则只要有一艘脱离牵制进入战场，无论是对河族还是庄满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在牵制对方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牵制住了，此时有一艘重舰逃出战场，他们会腹背受敌，河族的小飞船除了逃避之外，也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江姜看了一眼星舰防护消耗的能量，忍不住“啧”了一声：“小满，怎么打？咱们的能量消耗有点快。”
到底不是雪绵族亲自维修，这艘星舰性能恢复后，各方面的能量消耗大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河族给他们装了很多能源罐，否则按原本的能量罐储备，他们坚持不了一个小时，就得遗憾退场。
庄满看着双方越来越近的距离，语气微妙道：“你们说，机械除了怕水，还怕什么呢？”
“电！”
“短路！”
江姜和卡卡眼睛一亮，不约而同转身击掌。
“那就试试能不能在太空绕个麻花吧。”站在主控台前的青年轻声笑道，“黎凉，舰桥开启地面环境模拟，准备对接后直接开启陆地作战模式。”
黎凉一头雾水：“它们会同意对接？”
在战场上同意敌人的舰桥对接申请，还要在敌人的舰桥里作战？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除非对面有他们的内应，而且对方还有一定的权限才行吧？
“放心，它们会同意的。”庄满笑着对直播球道，“安叔。”
一直安静的直播球传来老安的笑声：“小主人，作弊是不对的。”
青年耸了耸肩：“战场上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这是我们后勤系必修的课程。”
听到这句话，老安笑得更开心了：“您说的对，属于庄家的我，确实是您的可利用资源之一。”
看着舰桥模式亮起绿灯，庄满战意十足道：“所以，您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吗？”
“谨遵您的命令。”
随着老安话音落下，他们的舰桥申请，被机械城的重舰系统同意接入。
就在己方重舰悄无声息同意敌军舰桥连接申请时，领队的256号机械生命体对此一无所知，它们的重舰系统也没有任何警报和反应，仿佛一切都在它们掌控之中。
只不过看着对面星舰伸过来的舰桥，256号还是忍不住笑了，这些人不会以为它会同意舰桥接入申请，放着重舰炮口不用，选择和他们面对面打一场吧？
人类真是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
黎凉：不是，真有内应啊？

第132章
当一支小型舰队只有一个操控者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大概就是当主舰接入对方舰桥时，其他四艘重舰上的机械人，只会按照之前的命令不停进攻。
它们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带队的长官会同意与对方接入，又因为这种它们的程序里没有这类案例，它们也没办法做出相对应的反应，只会机械地攻击着对方。
当那根舰桥被敌方星舰掩护着，直接贴上重舰时，256号才发现不太对劲。
对方宁愿不开炮，耗费高额能量抵挡攻击，也要拉进彼此距离的效果已经出来了。
如今不止它不敢开炮，就连其他四艘重舰的攻击也变得畏首畏尾起来，因为禁止攻击己方队伍，是写在机械人核心程序的禁令之一。
256号低头看了一眼操控面板，依旧没有任何异常，正当它想和这艘星舰拉开距离，安静的空间里传来十分急促的敲击声。
“开门！送外卖！”
外卖？什么东西？
“去检查一下。”256让机械人去检查舰体，没一会得到了舰体没问题的回复。
敲击声不绝于耳，256烦躁道：“顺着声音来源再去检查！”
说完它又转头下令：“和对方拉开距离，尽快解决他们！”
至于河族那些小飞船，它并不放在眼里，没看到那些跟重舰比起来像玩具一样的飞船，被它们的飞行器拦得密不透风吗？
穿着防护服站在舰桥尽头的青年也有些苦恼：“安叔，不能直接帮我打开吗？”
跟在身边的直播球里，传来老安无奈且同情的声音：“小主人，家主说要让您自食其力。”
用庄晏明的话来说，老安就不该帮忙，如果有一天没有老安，庄满还是得硬碰硬，那不如趁这个机会多锻炼锻炼。
虽然老安觉得经此一役，第四象限唯一存在的机械生命体未必能成气候，但是庄晏明的考虑不无道理。
加上如今庄晏明才是庄家话事人，也是它第一顺位的主人，所以它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做到一半的任务放下了。
直播间网友惊恐地看着直播间，直到老安的声音许久不曾出现，屏幕里的青年还在孜孜不倦敲击重舰的舰桥门，就有一种奇怪又恐慌的感觉。
「这个老安……叔叔？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能直接操控敌军战舰系统，从刚才只顾着开炮，却一点也不挪动位置来看，敌方显然没有发现。」
「不是，我是说，你们的意思是，庄部长这位……安叔，能一个人灭了机械城这五艘重舰？」
「很显然，对方十分精通各种机械产品，我第一次知道直播球在没有开启弹幕投屏的情况下，有人可以通过直播球远程通讯。」
「刚才是通讯吗？感觉像对讲机。」
直播球能直接对话的问题谁也不清楚，就连生产的商家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妨碍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思维散发。
能控制敌军战舰，是不是能让敌军自己打自己？是不是能直接让这些战舰对准机械城？是不是能直接……操控机械生命种族？
“是的。”老安笑吟吟地看着来人，“机械生命也有高等文明和低等文明之分。”
“其中又分出各种不同的来源，每一种来源都决定了这个机械生命种族可进化的上限。”
由人类制造，一直陪着人类，一颗芯片不断扩容更新，一副身体不断精进，却一直没有因为零件老旧而被抛弃和放弃，储存的“记忆”也一直没有中断的为一种。
又或者是被某些族群模仿人类的高等文明制造出来，最后又不想花时间和金钱去维护和改造，最后被抛弃的机械人又是另一种。
更甚者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杀戮的机械人，这三类机械人可进化的空间和纬度都不一样。
无论是哪一种文明，哪一个生命种族，都要有源可溯，才能展望未来。
而正巧，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就是第一种。
祁斯理看着眼前这位与人类无异的老者，最终点了点头。
一人能抵百万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概就是老安这样，一个人就可以决定这场战斗最终的结局。
这是来自九星共和国的战斗力，而塔里星系，还差得很远。
等祁斯理离开，老安偷偷点了下手腕，确认那艘重舰的舱门打开后，才转身回了书房。
庄晏明看着直播间里已经登堂入室的儿子，也不计较老安偷偷放水的行为，反而好奇道：“他走了？”
“走了。”
“没让你帮忙？”
老安仔细回忆刚才的对话，最终摇头：“没有，对方只是来确认我能做到哪一步。”
庄晏明哼笑一声：“还挺聪明。”
专注自己的发展，总好过望山跑死马，如果不是觉得机械城五对一，自己儿子有点吃亏，他是绝对不会让老安冒头的。
不过现在看来，塔里星系的群众或许想不到那么多远，不过当权者也没有那么短视。
依赖强大者，显然不利于自身发展，在最弱小的时候，遇到难以企及的人，显然会打击自信心。
现在这样，刚刚好。
只不过看着信心满满踏入舰桥，最后还是老安偷偷放水才能走进敌军重舰的青年，庄晏明第一次没心没肺笑了起来。
“这傻小子，舰桥都模拟地面环境了，他在舰桥里灌满水，直接通电又怎么了？”
早已扫描过双方舰体的老安委婉提醒：“有没有可能，塔里星系的星舰，目前没办法做到舰体和舰桥分开绝缘呢？”
到时候一导电，一条舰桥通两边，两艘星舰一起短路？
庄晏明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塔里星系的科技怎么这么落后？”
“算了，反正这场战斗也不是宝宝主攻，他也锻炼不了什么，你暗地里帮帮他得了。”
“记得别明目张胆地出声，宝宝的直播间还有普通人，到时候咱们太出风头，塔里星系的军政双方面子上也过不去。”
庄晏明越想越觉得束手束脚，甚至想着，要不还是让祁斯理以儿子伴侣的身份一起去九星共和国得了，虽然外籍人员不能参军，但是他儿子还能从头再来不是吗？
到时候以他的贡献度，国家应该会给他儿子一点特例吧？
就在庄晏明思考有个外籍伴侣，庄满还能不能参军的时候，直播间里的青年已经带着伴生兽，把驾驶室的门挖穿了。
哪怕是这个时候，听到细微动静的256也只以为是重舰运行时发出的正常声音，毕竟操控板上一切正常，没有警报声，也没有提示的红光亮起。
锋利的爪子三两下把只有一层钢板的门口挖穿，胖胖拍拍爪子，扭着屁股从破洞爬进驾驶室里，没一会，里面传来数道惊慌的声音。
门后的脚步声越来越乱，当胖胖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外时，紧闭的驾驶室门口也被人迅速打开。
256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熊打得肢体出了问题，驾驶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这只熊也特别凶悍，它想还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滞涩感。
好像许久不做保养的关节生锈了，又好像这具身体的线程出问题了，肢体反应完全跟不上芯片的指令。
总之它无法放出身上的炮口，无法将嵌合在肢体里的利刃伸出，更不敢在驾驶室开炮，便只能趁着那只熊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机械人身上，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当它混乱中打开驾驶室的大门，打算联系其他重舰过来接它的时候，就跟站在驾驶室门外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眼睛里的光感元件不停闪烁，这确实是它刚才看到的，位于敌军星舰主舷窗后面的青年，还有不知何时从它身后的驾驶室出现在青年脚边的黑白熊。
256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程序出了问题，它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青年是怎么进来的？
它恍然回忆起前不久那句“送外卖”的声音。难道对方是撬门进来的？可是中控系统明明没有任何警告和报错。
256仿佛陷入了什么思维迷宫里，顾不上当前的处境，一个劲思考青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看着256与人类无异的皮囊，和被胖胖打断的左肩膀，以及对方脸上十分人性化的惊愕与迷茫，穿着防护服的青年微微挑眉，直接攻了上去。
在对手面前发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小满还没好吗？”卡卡百无聊赖地看着雷达地图，“都已经半个小时了，不会出事了吧？”
“别扰乱军心，你闲着没事就去帮黎凉填充能量罐。”江姜看着操控面板，十分糟心道，“刚才它们的攻击速度变缓，我还以为它们在投鼠忌器，结果换了攻击性更强的炮弹。”
搞得星舰防护消耗的能量急剧上升，而抬头一看，河族还在跟小飞行器打架。
不过从漂浮在太空的残骸来看，机械城的小飞行器损失惨重，河族好像还没有出现伤亡。
黎凉正在手动填充能量罐，手指头都点出残影了，闻言忍不住吐槽：“一支五艘重舰的小队都这么难缠，真不敢想前线战场能打成什么模样。”
江姜摇了摇头：“算不上难缠，小满口中那位安叔，二话不说就入侵了敌军重舰，对方真要加入战局，机械城的军队估计得调头自己打自己。”
他们觉得难缠，是因为双方数量不对等，但凡他们多一艘相同体量的星舰，如今也不至于去想那种不知道能不能行的法子。
在太空中没法用水，电也没法传导，舰桥开启模拟陆地的环境后倒是可以，问题是不见得能引对方入套。
除非他们彻底战败，对方还不想杀了他们，才有可能踏上舰桥过来抓人，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星舰也彻底报废了，别说放电，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所以当时他和卡卡说完后，也知道这个办法不靠谱，只是不清楚小满为什么还是让黎凉开启舰桥。
就在江姜思考庄满到底是真的打算诱敌深入，还是打算在舰桥里开启新的战场时，一道来自敌军星舰的通讯请求发了过来。
江姜和卡卡对视一眼，直接点了接通。
“这艘重舰我接管了，你们把舰桥收回去吧，争取半个小时内打完剩下四艘重舰。”
听到熟悉的声音，卡卡眼睛一亮：“小满，你一个人干翻对面了？”
站在主控台前研究按键的青年看了一眼身后七零八落的零件，无语道：“对方压根没打算跟我们近身肉搏，一艘重舰上只有几个机械人操控。”
所以一开始卡卡说导电让对方短路的法确实行不通，除非对方脑子里的程序出问题，几个人就敢踏入他们的舰桥，否则他们完全不需要考虑是否能导电让对方短路。
不过这些人确实如他所想的很好解决，离开了高科技后，在近身肉搏的情况下，追求人类外表的机械人，压根不是胖胖的对手。
至于那个明显有智慧的机械生命体……希望它的芯片在小宝的颊囊里安分一点吧。
至少在机械城发现它的信号源消失之前，别主动给对面报信。
几分钟后，其余四艘重舰都收到了主舰传来的消息，不过奇怪的是，这次领队的长官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直接在队内频道或者通过内置通讯器直接下达指令，反而是发消息传达命令。
这点不对劲没有被机械人上报异常，因为它们还没有到可以自主思考的地步，仅是这零星半点的好奇，都是因为传达命令的方式与程序中的“印象”中不符，才有了那么一点矛盾感。
但是那又怎么样？
它们只是不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的机械人而已，既然芯片里没有写这种情况下矛盾的点在哪里，它们就不会去思考，毕竟思考也思考不出芯片里没有的答案。
所以它们纷纷按主舰的命令停止攻击，一同朝着主舰方向收拢阵型，随后重舰进入待机模式，它们则通过了自主舰发出来的，申请舰桥对接的请求。
原本庄满还想着能骗一个是一个，结果这四艘重舰都乖乖停下攻击，朝周围靠拢过来。
等他顺着舰桥跑过去一通收割之后，才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事情。
“这么看不起我们啊？”黎凉愤愤道，“也就是说，这么多飞行器和重舰，只有一个具备智慧生物的思维？”
“是的，其他都是机械人。”庄满耸了耸肩，把重舰调整了操控方式，“过来吧，一人一艘。”
黎凉：“那也多出来两艘啊，咱们星舰不要啊？”
庄满一边鼓捣操作台，一边道：“要啊，留个人在星舰上，剩下的都过来一起试试重舰，至于剩下的两艘，不是还有河溪它们吗？”
黎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把星舰悬停之后，立刻从舰桥跑了过去，别管一会谁留在星舰上，现在先去看看敌军重舰怎么样。
等他们找到庄满时，对方正在驾驶室里研究，江姜走近看了一眼，蹙眉道：“操控键这么少？”
“正常，机械生命体都是直接连接重舰操控的。”庄满看了一眼角落那堆废铜烂铁，“刚才胖胖动手的时候，对方芯片正连接着重舰，在程序反应之下想要反击，差点一炮轰上旁边那艘。”
“我还以为你们这边打得激烈，误触了发射键。”黎凉看了一眼那些机械人的肢体，很快就没兴趣了，“现在我们去支援前线？”
他们直接缴获了对方五艘重舰，一会直接出现在己方队伍里，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句衣锦还乡吧？
“你也不怕刚出现就被第二军团的人集火。”卡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怪不得咱们宿舍里，你的成绩排名最低。”
“什么意思？”黎凉有点茫然，“关我成绩排名什么事啊？”
如果不是回不去，他的毕业证书早到手了，全年级就二十一个人。这成绩排名也没什么含金量吧？
“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作战，很容易面临后继无力的问题。”庄满一边研操作键，一边吐槽道。
“这个时候后方防线被我们拿下，不直接深入腹地断了它们的后勤资源输送，反而想去前线用为数不多的几艘重舰，消耗它们的源源不断的飞行器？”
“黎凉你是不是太久没上战场，都忘了对于一场消耗战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了？”
干掉对方后勤，保障我方后勤。
他们在机械城开战，对方有一座宛如小星球般的钢铁堡垒做后盾，机械城里灯火通明，或许飞行器，机械人，能源罐等消耗性资源正在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产出。
只要对方有智慧的机械生命体没有出事，机械城就稳住战况，最多就是用一些小代价来换取这场胜利。
无论这个代价是什么，对方的损失都会比他们小。
因为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消耗战，塔里星系没有后援，没有物资补给，能量罐用完了就是用完了，星舰报废了就是报废了，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不像机械城一样，小飞行器能快速生产，然后蚁多咬死象。机械人粉身碎骨也无所谓，有芯片的话就再制造一具躯体，不然就再制造一个机械人就好了。
就连能量罐，以第四象限其他宇宙种族对机械城的态度来说，估计对方的科技不至于连能量罐的生产都跟不上消耗。
黎凉被他一提醒，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看着操控台上寥寥无几的按键和拉杆，他陡然生出一股刚开学时，就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看第一军团宣传他们配备武器的无力感。
啥也不知道，只知道这玩意儿感觉挺厉害，但是怎么用，有什么用，都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就这么过去了。
庄满也弄不太清楚，机械城的重舰不是单人飞行器，不可能几个按键就囊括所有功能，可是把重舰扔在这里，他又不甘心。
他联系上河溪的小飞船，在对方大惊小怪的赞美声中，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如何操控机械城的重舰。
河溪肯定不知道，但是它说了几句话：“其实需要机械人直接连接中控系统，才能操控重舰的话，那机械人的芯片对于重舰来说，应该类似操作板一样的存在。”
“如果庄先生的光脑防入侵等级足够高，或许可以试着用光脑链接重舰的中控系统，看看能不能从光脑上操作重舰。”
“毕竟机械人通过芯片控制重舰，您通过光脑控制重舰，本质上都是在通过一个媒介，把你们脑海中的反应，从重舰上体现出来，让重舰替你们做出相对应的攻击。”
想攻击就攻击，想逃跑就逃跑，想回防就回防，而且机械人的芯片不就相当于人类的大脑吗？所以河溪觉得应该可以用光脑试试。
它的这番话让601四人既莫名其妙，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尤其是河溪后面那句话，感觉可行性非常高。
不过河溪还说了一句光脑的反入侵等级，战舰这类大型武器，肯定会有相对应的反入侵程序，如果他们的光脑能抵挡中控程序的病毒植入，才有可能尝试操控。
601几人对视一眼，庄满一本正经道：“我问问专业人士。”
别看安叔嘴上说他爸不让帮忙，刚才拆机械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它们躯体里的线路，在武器连接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对方却依旧无知无觉想对他攻击。
肯定是安叔偷偷帮忙了，否则哪有这么容易他就缴获这五艘战利品？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他转身背对着直播间，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纷纷猜测起来。
「是刚才那个安叔吗？」
「应该不是，刚才对方都说那个家主不让帮忙了，话说家主应该是小满部长的父亲吧？」
「不清楚，我只想知道咱们的光脑能不能控制机械城的重舰，感觉听河溪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只好奇小满部长要问谁，难道是第九军团信息部的人？」
「有可能。」
庄满看着光脑屏幕上的回复，立刻转头询问小伙伴：“专业人士说可行，不过它要获取咱们的光脑控制权限，否则没办法帮我们反入侵。”
其实老安可以先答应，暗地里偷偷控制他们的光脑，但是塔里星系早晚会走到发展升维这一步，这几个青年也早晚会知道它此时的行为。
所以无论是出于尊重小主人，还是不让黎凉三人对小主人有微词，它都得先询问一声。
光脑里的个人芯片包含了太多信息，甚至可以说一个人的生平都记录于此，在九星共和国，光脑属于十分重要的信息保护等级，老安在人类社会存在这么多年，肯定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犯糊涂。
果不其然，听到要获取光脑的控制权限，江姜和卡卡都犹豫了，黎凉想了想，问了一句：“我们的光脑里不止一个系统，对方获得光脑控制权限后，看到军团信息怎么办？”
那他们岂不是构成泄密了？
想当初在追击库诺蟒时，就因为他跟庄满这个非作战同僚，说了一句这个任务长官的名字，就已经被警告泄密了。
如今让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军部的人直接控制他们的光脑，要是对方从军务系统里看到什么，他们这是重大泄密了吧？
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事，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庄满一想也是，索性不让黎凉他们来了：“我来吧，我试试看能不能一台光脑操控五艘星舰。”
江姜忍不住开口阻止：“小满，你不问问军团长吗？”
卡卡也十分不赞同：“对啊，你这个专业人士，他信得过吗？”
“信得过。”庄满一边打开光脑权限，看着设备连接上挨个连接成功的重舰型号，随口把老安发过来的吐槽念了出来。
“它连军政双方……”
话一出口就反应不对的青年生硬改口：“丢失的文件，都能帮忙找回来，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黎凉三人：“……”
这副心虚改口的模样，差点让他们以为过往四年都是假的了。
不过话说到这里，他们也不再追问，虽然知道这个专业人士，大概率是那位能控制敌军重舰的安叔，但是涉及军政双方的事，显然不适合在直播间观众的眼前大肆讨论。
直播间外，回想起塔里星系所有信息仿佛裸奔一般，不仅被庄晏明自己查出庄满过往二十多年的事，还被对方拿出他们内部争吵的事指着鼻子嘲讽的军政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有主脑的存在以及重要资料必须存档备份的规矩，他们不可能丢失过什么重要文件。
但是如果不想在民众面前更丢人的话，那这个“文件”，还是丢一下比较好。

第133章
第二军团的主舰驾驶室里，军团的公共频道不断传来战况汇报的声音，夏启光过了一把手瘾之后，就把操控台还给了属下。
统计完数据的副官走过来低声道：“军团长，以舰队目前战备资源数量，我们最多只能打到机械城附近，但是按对方飞行器这个数量，我们不一定能成功登陆。”
“嗯，我心里有数。”夏启光淡定道：“估摸着打到附近就能撤了。”
第二军团这次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要彻底打败机械城，他们只需要打得对方短时间内没办法搞事就行了。
否则按对方之前先装伪君子对人类示好，暗地里支持入侵种族飞行器，又发展到直接对塔里星系的人直接动手，甚至想杀了一位军团长的进度。
指不定控制它们的寄生者被抓后，机械城就彻底解开枷锁，直接打到塔里星系了。
副官听到他的话，有些担忧：“到时候我们的战备资源可能不够脱战。”
按刚刚统计完的数据，他们打到机械城附近后，剩的能量罐最多够返回塔里星系，可是他们想走，机械城不一定愿意放人啊。
对方飞行器一直在增加，等他们想脱战的时候，对方还不得追着打？
那到时候要不要开星舰防护？不开的话星舰有可能在敌方的攻击下出现损毁，开的话能量罐就不够返回塔里星系，甚至无法完全脱战。
他们总不能就留在原地给对方当靶子打吧？
面对副官的担心，夏启光依旧气定神闲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副官求助地瞥了一眼站在驾驶室外面的几个人，希望他们能帮忙劝劝自家军团长。
如果是在前线星作战，他还没有那么担心，可现在是在太空作战，高精神力者发挥不了能力不说，他们还没有源源不断的后援，所以这场战争肯定要早点做好撤离的准备。
祁连域几人面对副官的目光，纷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于公，这是第二军团长的决定，他们只是已经卸任的“前同事”，没有理由去干预对方的决定。
以前是军团长的时候就干预不了，现在已经卸任，就更干预不了了。
于私，这是第二军团的任务，怎么安排也是第二军团的事，他们过来横插一杠，到时候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没看到他们从刚才过来查看战况开始，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静静看着吗？
副官无奈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这是军团长的决定，他只需要听从指令和协调各方，没有劝阻的理由和身份立场。
确认夏启光没有别的指令后，副官也继续回到自己的工作状态中，开始协调各星舰上的资源情况。
其实太空作战如果没有后援的话，他只需要关注能量罐和星舰损伤情况就行了，毕竟在太空里，没有后援的战争注定打不了多久。
一边开炮还要注意开启星舰防护，等能量罐用完，备用能源开启之后，星舰就彻底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是等着救援，就是等死。
主舰发生的对话没有传到其他星舰里，第二军团的舰队的各军官面对源源不断的飞行器，带领着自己的小队不断推进距离，用能量来换取对面的伤亡。
等到各星舰上的制造部士兵上报能量罐的问题时，第二军团的军队已经即将抵达机械城上方。
除非这个时候有援军带着大批能量罐过来，否则他们依旧没办法继续对机械城攻击。
毕竟总不可能让士兵们穿上航空服，跑到机械城地面上和对方面对面打吧？
先不说伴生兽能不能以最快速度清理掉敌军，就是他们自己也很难扛得住机械城的炮弹，更别说机械城地面光秃秃一片，他们穿着航空服着陆，能正常在上面行走都算好的。
谁知道在没有地心引力的情况下，他们对敌时能不能发挥出在陆地上的一半能力？
夏启光收到这个消息，沉吟半晌：“在保证返航能量罐的前提下，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抛去星舰防护不谈，往多了算，最多还能再打二十分钟。”副官在心里盘着数据，不由提醒道，“大概只够每艘星舰打几发炮弹的程度，再多的话，舰队可能无法成功返回塔里星系。”
可问题是他们如今已经深入敌军阵营，就差降落了，想脱战的话怎么可能不开启星舰防护？
机械城的人又不会眼睁睁目送他们离开。
“那就再打五分钟。”夏启光开口道，“通知下去，五分钟后即刻返航，谁也不能落下。”
副官瞬间懂了，答应下来后，转头就在军团的公共频道里传达了这一指令。
重复三次后，副官觉得不知道跑到战场什么地方的庄满应该也听到了，便继续去协调各小队出现的情况了。
星舰受损的就先换下来，让舰体完好的顶上去，能源不足的就赶紧向周围的星舰申请能量罐支援，免得一会逃离的时候因为能量不足启用备用能源，最后漂浮在太空里，成为机械人的首要攻击对象。
而这个时候的601四人，已经在机械城后方大杀特杀了，他们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指挥室里的机械生命体们。
原本在256信号断开的时候，它们看到其他机械人的信号源还在，只以为256出于某种原因屏蔽了自身信号。
可是256的信号源迟迟不曾出现，其他机械人的信号源还接二连三地消失在监控面板，机械城后方空出的一小片防线直接引起了它们的注意力。
“调一下后方监控看看怎么回事。”
位于后方防线的摄像头不停转动放大，最终被定在某个角度静止不动。
当看到五艘重舰完好无损，有人忍不住的：“256怎么回事？五艘重舰都收拾不了一艘星舰？”
另一人仔细观察摄像头，神色突然变得诧异起来：“不对，我们的飞行器呢？”
如今定格的拍摄角度里，只有五艘凑在一起的重舰，和离得十分近的星舰，剩下的无论是之前据说来趁火打劫的河族，还是他们的飞行器都无影无踪了。
“256没有上报异常，难道已经打完了？”有人猜测道，“系统里内看到256申请飞行器和机械人前往后方战场的记录。”
就在它们疑惑不解的时候，停在画面中的重舰动了，它们一起调头对准机械城，仿佛要启程返回一般。
可是下一秒，河族的小飞行器整齐有序地从监控摄像头后方飞来，姿态悠闲的出现在监控画面上。
“怎么回事？256怎么会把河族的小飞船放进机械城？”
“联系上256了吗？”有人开口道，“现在系统里依旧没有256的警报和作战汇报。”
负责联系的机械生命体也一头雾水：“联系不上，256的信号源还在屏蔽当中。”
“等等，256是要干什么！”
在一声惊呼中，五艘重舰对准机械城，不约而同开始蓄能，乌黑的炮口同一时间发出阵阵白光，随后对折机械城某个方向来了一轮齐射。
“256疯了吗！”
“它是想叛变吗？快点开启防护罩！”
“防护罩一直开着，但是挡不住五艘重舰的齐射！”
在指挥室一片震惊慌乱的声音中，对准一处坐标点发射的炮弹打破防护罩，直接落在了满地能量罐上。
真空的环境里听不到爆炸的声音，但是耀眼的白光却压住路灯，照亮了这处工厂。
“漂亮！”黎凉激动得猛拍大腿，看着接二连三爆发的光亮，仿佛看到了无数军功出现在他的军务系统上。
散落的能量罐接二连三爆炸，直到这处工厂被牵连下水，一同为这片星空增添了更为耀眼的亮度，与它相隔的储存仓库也未能幸免，追随着它的脚步一同上天。
就连庄满都对这次攻击结果十分满意：“可以啊河溪，你们是怎么躲过地面警报和巡逻机器人的？”
“我们直接空投的！”河溪激动的声音传来，“我们给每个能量罐都装了降落伞，然后直接把能量罐扔了下去！”
那些地面警报和巡逻机器人发现又能怎么样？它们扔了就跑，直接脱离警报范围。
就算巡逻机器人对落下的不明物体射击，最后的结果不是打破降落伞，帮助能量罐更快抵达地面，就是直接引爆能量罐，让周围的能量罐一起加大这一发攻击的威力。
从直到庄满掌控这五艘重舰，直接把战场上的飞行器和机械人清理干净后，河溪它们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就算空投能量罐的时候被地面的巡逻机器人发现，被地面的炮口瞄准又怎么样？反正它们也不打算正面迎战，只要脱离触发警报的地方就好了！
听到小队频道里传来河族人激动的欢呼声，601四人同样激动不已。
因为这一次爆炸可比上次有排面多了，转眼间就有五处工厂一同陷入能量罐爆炸的威力中。
“也不知道机械城是怎么想的，工厂居然建在同一个地方。”黎凉忍不住幸灾乐祸道。
“连成立时间最短的第九军团，都知道制造部的储存仓库必须和工厂隔开距离。”
否则一旦敌人打到家门口，储存仓库里的成品，无论是武器还是能量罐，都能给工厂带来巨大的威胁。
库存没了还能抓紧生产，可是生产连断了之后，空有武器的它们也陷入了消耗战的被动局面里。
尤其是如今这场爆炸还在展示它的实力，而且看样子这些工厂里面，应该是模拟宜居星球的有氧环境，甚至可能能量输送管道都是同用一根。
否则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没有在爆炸范围内的工厂，也步上了“前辈”的后尘，这场爆炸更不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大概是笃定没有其他种族会对机械城发动攻击吧。”庄满无所谓道，“走了，去前线抢人头。”
相较于他们的开心，机械城指挥室里的机械生命体可就糟心了。
“我就说刚进化成功的机械人别让它单独主宰战场，明明十拿九稳的事都能办砸！256这个废物！”
“不应该啊，舰队上的所有机械人，包括256那边，都没有反馈警报和异常，总不可能它们同一时间被粉碎芯片吧？”
“所以我才说它废物！居然会被人摸进重舰里！这五艘重舰放在前线都能拉平战况！”
“现在骂它有什么用？”有人烦躁道，“看情况256自己都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256本身的进化出了问题，它们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它明明有内置芯片，却连一个消息都发不回来。
河族出现在机械城上空的第一时间，地面警报就已经发消息过来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它们都在观察五艘重舰，根本没想过要去看看摄像头的后方发生了什么事。
“快让人去处理工厂那边的爆炸，那么多散落的能量罐，全部引爆的话，前线还怎么打？”
“分不出人手你没看见？机械人都去前线你瞎了？就知道催催催，城里哪有这么多人手？”
“王八蛋！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瞎啊！”
前线战况不利，后方还被人炸了一片工厂，内忧外患之下，机械城的指挥室也乱作一团。
能被它们抓住的人类，大多都是自己星系被入侵时逃出来的，连集体归属感都没有的人，他们的基因样本和记忆，能有什么好的一面？
在和平时期，尚且能因为利益和寄生者而共处，在失去寄生者这座头顶上的大山，又第一次面临攻击的机械生命体，彻底把自己所接受的人类样本里，自私暴躁的一面展露出来。
争吵，怒骂，推卸责任，甚至有人萌生了弃城而逃的想法。
通过老安看到这一幕的庄晏明咂了咂嘴：“我还当这个机械生命文明多厉害，结果就这？”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却把那些逃兵的劣根性学了个十成十，一群身体受寄生者控制，芯片受一群逃兵影响的傻子，也敢自称文明？
“宝宝要是有它们这种自信，塔里星系都能改名姓庄了。”
老安把机械城的所有信息拷贝下来，从中筛选出与寄生者有关的资料，直接给星际种族联盟和星际法庭发了一份。
等一切做完，它才笑着开口：“那不能，小主人不是这样的人。”
小主人看着有点怂，实际上胆子还挺大。看着见识少，但是除了被信息封锁以外，也没吃过大亏。最重要的是小主人从不盲目自信。
这一点，老安从对方敢脱离大部队直接绕后，又十分笃定地在直播间找它帮忙时，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机械城这一群看似能自我思考，实际上却被样本的品性所影响的机械人，在它眼里根本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生命，更不配和小主人相提并论。
第二军团的士兵发现机械城的军队乱了，而且是方寸大乱的那种。
有的机械人驾驶飞行器就朝他们飞蛾扑火般冲过来，有的却控制不了飞行器，一不小心就会撞到旁边的同伴，甚至还出现了重舰企图脱离战场的趋势。
这是机械城的新战术吗？想诱敌深入再包抄他们？
就在此时，五艘重舰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立刻引起了第二军团士兵的注意。
眼看附近几艘星舰的炮口就要调头对准自己，庄满立刻申请进入第二军团的公共频道。
“别开炮！自己人！”
第二军团士兵：“？？？”
夏启光：“……”
“回来了？”
“嗯！这是我们小队缴获的敌军重舰，五艘！”青年十分自豪道，“我们还与河族联手，炸了它们的工厂，最少炸了五处！”
夏启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外孙和那三个青年这么争气，居然直接断了机械城的兵源供给。
他低头在雷达地图上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敌方没有新的飞行器入场，立刻激动道：“好！干得好！”
他想打机械城，就是看准这个地方从未被人打过，估计不会有太多的兵力储备，如今外孙又把机械城供给兵源的后路断了，那他少不得让机械城扒下一层皮了！
“全体听令！”
威严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各小队的军官纷纷闭麦静听。
“直接冲机械城，开炮！”
听到这句话，第二军团的星舰直接来了一轮十分整齐的齐射，能源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看得副官眼皮直跳，不停地计算他们所剩的能源罐，是否可以支撑大部队回到塔里星系。
悄无声息的战场上，宛如垃圾般的碎片悬浮在太空，耀眼的光从各个角度穿梭而过，在尽量避开敌军飞行器和重舰队的前提下，狠狠撞上了机械城的防护罩。
他们早就看这些小型飞行器不爽了，开炮打吧，不仅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还特别浪费能量罐。
可是不开炮它又源源不断的地出在战场上，跟打不死的虫族一样一茬接一茬，还茬茬不重样，实在烦人。
既然现在军团长都发话了，那他们肯定要听从指令，放开手脚，直接轰炸机械城的！
满身冲劲的军官们纷纷无视了副官发来注意节约能量罐的提醒，军团长有令在先，能量罐这种后勤负责的事往后放放，等打下机械城，他们还缺这点能量罐？
本就因为机械城军队自乱阵脚而失衡的战场，在副官绝望的眼神中越发混乱起来。
黎凉等人回到星舰，此刻在驾驶室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庄满也仗着自己光脑可以远程操控重舰，跟着一起跑了回来。
此时星舰主控位上，卡卡正兼顾两头，江姜双手抱臂和黎凉小声聊天，而庄满则坐在一边，低头鼓捣光脑。
在他的操控下，那五艘重舰纷纷抬起炮口，对着曾经的同伴开始锁定和蓄能。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这个场景，现在就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他们眼前。
“嗐，这重舰的火力就是足！”黎凉开心地看着放在他们星舰前方的五艘重舰，美滋滋道，“这下不用怕浪费能量罐，可以随便打了。”
反正浪费的也不是他们星舰上的，大不了打完之后，他们请第二军团的人帮忙把重舰拉回去呗。
就连江姜也感叹了一句：“还是这种方式战斗舒服。”
不需要自己拼手速和反应力，也不需要浪费己方的能源和星舰，更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和敌军正面交锋。
安全性、便捷性和节能性直接拉满。
这种不需要以消耗自身物资与性命为代价的战争，哪个男人能拒绝呢？
怪不得机械城喜欢建造在地面的工厂，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小型飞行器。生产据说还没有“进化”的机械人。
这一大片飞行器既能给星舰造成伤害，也不会有多大损失。无论是小型飞行器还是没有“进化”的机械人，都被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来消耗他们的能源了。
“机械城没有增兵！”无所事事的卡卡看着雷达地图道，不确定道，“我们刚才炸的建筑里，应该有生产机械人的工厂吧？”
庄满头也不抬回答道：“不知道刚才那片地方有没有机械人制造工厂，但是电池能源的百之分百被炸了。”
“刚才能量罐引爆之后，第一处发生剧烈爆炸的厂房，应该就是它们的电池能源储备仓库。”
机械人需要依靠能源来支撑身体运行，老安需不需要庄满不清楚，但是比老安还弱的机械生命种族肯定需要。
卡卡若有所思，刚才那场爆炸确实十分强烈和震撼，只有炸到能源罐之类的东西才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按照这个思路，才能解释源源不断的飞行器大军，为什么就此销声匿迹的结果。
现在机械城能源罐减少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有飞行器也没什么用。
组装机械人需要用到的电池也没有了，光激活芯片也没什么用，就是一具动不了的躯体罢了。
这场战斗打到后面，机械城兵败如山倒，它们的领导者不指挥了，还在指挥室吵了起来，其他军官也联系不上自己的里长官，或者说就是因为联系不上，才有人慌了起来。
因为这些机械生命体，会下意识在情况不对的时候牺牲其他人，这是机械者种族所有“进化”了的人的共识。
就好像它们进化的那些人类模板一样，会在入侵者攻破星系之后，逃的逃，投降的投降，甚至不止普通人，还有逃兵。
这类人的性格和记忆，就已经决定了这群机械生命体未来的结果。
没有基因的机械人，永远比不过有血有肉有文明，还有按自然规律正常发展的人类。
哪怕它们在寄生者的帮助下，成功用某种方法实现“进化”，最后它们的思维也会被逐渐同化，只会成为一个与进化样本差不多的存在。
庄满一边在光脑上控制重舰攻击，一边百无聊赖地想：也不知道机械城的机械生命体们，清不清楚自己的进化路线也走偏了，甚至偏到了邪门歪道的程度。
不过这是它们自己的问题，是它们和寄生者的仇怨，哪怕种族覆灭了也跟他们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说不定现在那群躲在重舰和机械城里的机械生命体们，还在怨声载道，争吵不休。
可真好玩，庄满想，机械城经此一役，本来就难以发展的种族，更不可能全民一心，走上发展的道路了。
毕竟从一开始，它们所谓的进化就和寄生者一样，都是趴在其他文明身上吸血。
不遵循自然发展规律的种族，注定走不长远。

第134章
在双方处于同一起跑线的情况下，从机械城建造之后起，几乎不曾真正发动战争的机械生命体，显然不具备任何作战能力。
它们只能遵循芯片中的数据，机械地使用相对应的战术，但是失去机械生命体的主导，机械人的反应完全跟不上人类的战术变化。
化整为零，包抄围剿，机械城上方的战场被第二军团的士兵切割成许多单独的区域。
他们仗着有军团长的命令在前，肆意地将这些害得塔里星系陷入战争的幕后黑手一一打落。
士兵们分不清机械人和机械生命体的区别，但是从庄满直播间中他们知道，这些和机器智能管家，仿生人智能管家差不多的机械人，对他们人类抱有很大的敌意。
银灰色的金属地面上，刚才爆炸的地方在消耗完建筑内氧气后，光亮也在真空的环境下消失无踪，只留下黑黢黢的一片奇形怪状的建筑。
从上空被第二军团士兵打落的机械人，和它们的小型飞行器一起，打着旋落下，像叶落归根，也像被树木抛弃的枯叶。
直到星球防护罩被敌方收缴的五艘重舰打破，这些单人作战的机械人也没有等到它们长官的命令。
内置在身体里的通讯器没有关于作战的任何指令，只有意义不明的争吵与推诿。
没有相关指令，那就按初始命令行事，不停地攻击敌方，哪怕赢不了，哪怕会连芯片都被对方一炮轰碎。
庄满把重舰悬停在战场外，设定好攻击角度后，就抬头看着操控台的雷达地图，看准时机就来一轮齐射，总能把聚集在一起的的小飞行器打落。
他们的星舰如今躲在重舰后面，又在战场边缘，除了流弹之外，几乎不会遭受正面攻击。
所以在黎凉填充完能量罐后，江姜只需要看准时机开启星舰防护，能源消耗一下子少了很多，哪怕这艘星舰的性能只恢复七八成，但是也足够他们用了。
“跟在其他军团后面喝汤真舒服。”卡卡感叹道，“不用再担心其他的，军功还能照旧拿。”
不需要配合其他人进攻，也不需要顾及其他人，他们只需要顾好自己不被敌方打中就行了。
“也就是小满有关系，才能让我们蹭上这次军功。”江姜心满意足道，“换成其他军团，能让我们靠近战场才怪。”
谁不想要军功？
可是需要听从指挥的士兵，显然没有行动自由，不受拘束的外援赚得少。
其他军团也不喜欢让其他军团的人过来掺一脚，所以这种与其他军团士兵一起作战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次虽然说是一起作战，但是庄满他们这种基本上只要不妨碍第二军团的人，就不会有人管他们动向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卡卡也知道，只不过他依旧对未来充满期望，说不定以后这种机会还有呢？
直播间观众跟着他们的视角呆在后方，正在直播间里跟相熟的账号一起弹幕聊天，突然听到江姜的话，弹幕的发出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不少。
「什么叫小满部长有关系？小满部长和第二军团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是第九军团长打招呼了吧。」
「怪不得，小满部长这后台确实不一般，连第二军团的作战任务都能去蹭口汤，」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第二军团成立时间那么长，第九军团长算老几啊，就想跟第二军团打招呼？」
其他人一想也对，从军团到军团长，第九军团和第二军团的地位都是前后辈的关系，那刚才江姜说的“有关系”是谁的关系？
直播间里的老观众们立刻开始盘查起来，庄满以往的直播出现的人里，身份职位最高的就是祁斯理，如果不是他的关系，那还能是谁的？
庄满对于直播间观众的好奇一无所知，他一边抬头看战况，一边飞快控制五艘重舰开炮，时不时还得防着角度射偏殃及池鱼的炮弹，争取不让他们的星舰浪费一分能源。
江姜从重舰空隙中看到炮火纷飞的战场，忍不住道：“小满，你要不要问一下第二军团长，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收手？”
“机械城肯定有储备能量罐，咱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就算工厂被炸，人家也有这么大一块地在脚下，生产不了能量罐，总有其他早就生产好的吧？
“等会我发消息问问。”低头操作的青年头也不抬，“现在问不了。”
直播间还开着呢，没看到刚才脱离第二军团后，他又把公共频道给关了吗？
不管塔里星系有没有机械城的内应，不管第二军团有没有任务进行中不得泄露参战人员的信息和计划的规定，他都不敢去冒这个险。
毕竟光脑上的军务系统是第九军团的，谁知道他一个通讯打过去，会不会被判定为泄密？
江姜看了一眼直播球，也闭上了嘴，显然他也记得曾经黎凉害得庄满写检讨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播间的观众一无所获，战场上的第二军团却已经开始收缴战利品。
不顾能源消耗的打法，显然让第二军团的军官们十分兴奋，至少截止目前，庄满他们没从战场上看到有哪艘星舰出现十分严重的损伤，机械城的重舰反而被收缴了好几艘。
有趁乱开着星舰撞过去，导致重舰
看着星舰的舰桥纷纷连接到重舰上，庄满忽然知道外公为什么会不顾能量罐的储备也要这么打了。
重舰体积比星舰大，能源罐自然装得不少，他们星舰没有能源不碍事，敌军重舰还有能源就行了。
机械城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反应了过来，又或者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在第二军团的士兵收缴了数十艘重舰后，终于把剩下的重舰召了回去，只留下单人单架的小型飞行器作战。
失去重舰的战场上，机械城的战况岌岌可危，有重舰在场开炮时，小型飞行器可以干扰星舰的推进，一旦失去可以牵制的重舰，飞行器就完全无法与星舰抗衡。
在重舰彻底退出战场后的五分钟里，漂浮在宇宙里的飞行器残骸越发多了起来，而机械城的防线已经到了几乎溃败的地步。
第二军团的星舰面对下方的机械城跃跃欲试，似乎打算直接降落下去，哪怕穿着航空服也要与这些机械人面对面打一架。
不过他们的愿望应该要落空了，哪怕机械城从不开战，但是它们敢在太空中建起一座钢铁堡垒，肯定有防止异族入侵的措施。
庄满控制着五艘重舰来了一轮齐射，从光脑上查看剩余能源后不久，就发现刚才还在闲聊的小伙伴都安静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哦豁，整个机械城被一道光膜保护在内，浅银色的光和机械城的地面建筑几乎融为一体，而第二军团追下去的星舰被拦在了光膜之外。
“打不了了吧。”庄满放下手腕，站起身看了一眼雷达地图，“机械城把那些机械人当弃子扔了？”
“对啊。”卡卡点头道，“不过这道光膜真能抵挡炮弹吗？”
目前第二军团收缴了十多艘重舰，加上原本的星舰，把机械城轰一遍都不成问题。
“要是不能，它们就不会把重舰叫回去了。”江姜道，“否则光膜一旦被攻破，重舰想再升空就没那么容易了。”
除非悬停在空中的星舰不趁这个机会攻击，否则已经着陆的重舰别想平安升空作战。
果不其然，第二军团的星舰在光膜外面绕了一圈，试探性开了几炮，随后就返回大部队了。
随后整个战场仿佛按下了休止符一般，无论是机械城还是第二军团的，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庄满蹙眉打开公共频道，也没有听到什么新的指令。
直到一分钟后，公共频道再次响起声音，夏启光沉着的声音说着鸣金收兵的命令。
“怎么突然就不打了？”黎凉有些诧异，“咱们现在占上风，真的不再努力一下吗？”
说不定攻击时间再长一点，机械城的光膜就破了，到时候他们长驱直入，把机械城的那些人通通拿下，他都不敢想能分到多少军功。
“应该是第二军团判断出了什么。”庄满伸了个懒腰，“走了，回去吧。”
直播间被关闭时，观众们不仅没有猜出601小队四人有什么关系能来第二军团蹭军功，还没有猜出机械城到底有没有联系第二军团休战求和。
在小伙伴们热切的期盼中，庄满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主舰问问情况。”
星舰的连接舰桥申请被第一时间通过，庄满带着两只伴生兽转瞬间消失在星舰上。
黎凉几人把跟随目标设定为第二军团主舰后，就开启了星舰自动跟随模式，接着就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啧，都到这一步了，差一点。”黎凉看着逐渐变小的机械城，颇为懊恼，“早知道机械城还有这种后手，刚才我们呆在战场外面干嘛？”
还不如驾驶星舰直接冲进战场一通乱杀，尽可能多的抢人头。
“你就知足吧，换了别人想蹭这场军功都没这个机会。”江姜白了他一眼，“实在没事干就来帮小满的异植施肥，就属你吃最多。”
也不知道黎凉怎么想的，明明后来有食物了，还每顿饭吃完后去薅两颗红珊瑚雪果吃，结果直接能量过剩拉肚子了。
这种行为谁听了都得骂一句败家子。
被点名的黎凉也知道自己理亏，悻悻跟了过去，没再为了戛然而止的战争长吁短叹。
另一边，庄满回到主舰后，也没有立刻去找夏启光。
战后军团长是要开会复盘的，他回来时，还看到负责其他星舰小队的军官过来，这个时候主舰的书房门紧闭，他肯定不能直接找夏启光。
于是他盯上了从开战起，就一直待在主舰的几个人。
祁连域夫妇他不好意思去问，钱博和他的关系不是特别亲近，所以法拉&#183;梅尔林就成了他的八卦目标。
“处长，处长，刚刚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机械城打通讯过来求和了？战争赔款它们打算怎么给啊？”
法拉&#183;梅尔林一脸黑线：“叫我部长！我们是政务部，不是政务处！”
“我不知道啊，费洛少尉说是政务处我就信了。”庄满没去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不管是政务部还是政务处，能给他做主就行。
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刚才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万一那层光膜能打碎呢？机械城这么大一片太空堡垒诶！”
“打什么打，能源不够了。”法拉&#183;梅尔林没好气道，“原本夏军团长想以战养战，结果机械城把重舰都给召回去了，我们收缴的那些重舰继续攻打下去的话，等光膜被打破，也没有继续进攻的能力了。”
到时候重舰能源打光了，还怎么把能源耗尽的星舰拉回塔里星系？到时候能源不足的他们，被机械城再次埋伏怎么办？
他们是跑到敌方家门口作战，要时刻都保证己方有随时离开的能力，而不是一时热血上头冲下去，等攻破敌方防线后，没有能源的他们也成了瓮中的鳖。
“原来是这样啊。”庄满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机械城割地赔款了呢。”
结果说到底还是他们的后勤跟不上，没有与对方一决胜负的底气。
不过法拉&#183;梅尔林说的也没错，他们属于客场作战，对方把重舰召回去只是为了减少损失。
论战术，许久不曾开战的机械城确实比不上经验老到的外公，论人数，机械城也比不上有备而来的第二军团。
它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主场迎战，有这个跟他们杠到底的家底，哪怕好几处工厂都被他们炸了，对方也有存货。
不像他们，空有经验和人数，但是后勤实在跟不上，甚至这场战斗中，连真正意义上的后勤都没有一个，只有一位副官在统计己方资源。
庄满满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正在驾驶室咆哮的副官，这是外公的左膀右臂，此时正气度全无地在公共频道里要求各小队汇报星舰剩余能源。
“只剩一罐能量罐了？开战之前我是不是说过要节省，否则你们很可能回不去？！”
“什么？打空了？开启备用能源了？你们怎么不把脑子填到能量舱里！”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知道问我怎么办了？一个劲开火发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能量罐没了你们怎么办？！”
“真是气死我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没脑子的！整天想着杀敌拿军功，也不看看当前形势！太空作战能跟前线星开战相提并论吗？”
“以前后方就是大本营，你们随时都有后勤支援，现在跑到人家地盘上，离家里十万八千里都敢撒开了打，我是不是还得夸一句英勇无畏啊？”
副官一听到许多星舰都已经被迫开启了备用能源，一边骂骂咧咧教训这些热血上涌的家伙，一边想办法让尚且有能源的星舰把牵引绳搭过去，带着这些被迫悬停的飞船离开。
庄满看到副官火冒三丈的模样，也没敢过去聊天，只低头操控五艘重舰去帮忙分担任务，多拉几艘星舰一起离开。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给重舰设置了跟随，跟随目标设定他们的星舰后，就跑回了庄晏明的飞船上。
“祁斯理！”
一踏出舰桥，背着背包的青年立刻朝等候许久的男人扑了上来，最后左右看了看，确认这里没人，便十分大胆地用四肢抱住男人，任由对方将自己托起。
庄满夹住对方的腰，美滋滋炫耀：“刚才你看到了吗？我们收缴了五艘重舰！可能这场战争中，个人获得的军功比我们高的人都没几个。”
“去掉可能。”祁斯理托住青年的臀部，带着他往房间走去，“你们就是这场战争中获得个人军功最高的那几个。”
五艘重舰是什么概念？直接把敌方的武力值抽走了十分之一。
如果庄满他们没有牵制，甚至是缴获这五艘重舰，一旦让它们跟着其他重舰出现在前线，原本胶着的战况就会被一点点打破，势均力敌的天秤也会在火力不足的情况下，逐渐向对方倾斜。
而目前据他观察的情况来看，在各军官带领下的第二军团士兵们，没人能有这种战绩。
这就是所属军团士兵与自由兵的区别。
祁斯理回想起直播间里，青年自信昂扬的表情，与干脆利落的攻击，心中总有一团无法熄灭，甚至这团愈演愈烈的火，炙烤着他的神经，促使他不由得加快步伐。
“那我的军功能不能升到少将军衔？”对于他的异常，庄满恍若不觉，还好奇问道，“我不想整天参加授衔仪式。”
每升一次军衔，就会有一个集体饿授衔仪式，一般都要花一天的时间去准备，这对他来说太浪费时间了。
祁斯理抱着他走进房间，反手把跟在后面的几只伴生兽关在了门外。
“还不清楚，这次出来探索的任务，军功是由九大军团一起发放，但是军功值还没有定。”
最主要的是谁也没想到庄满能一下子从那些驻军手中，把第四象限所有异族的资料都拿过来，这份资料的信息大概率是真的，只不过如今没办法抽出人手去一一确认坐标是否对得上罢了。
光是这份成绩，就足以让他包揽最少三分之二的军功，更何况还有促进塔里星系与河族建交，协助第二军团作战等功绩，这些都是要分开算的。
祁斯理只知道第九军团能给庄满多少军功，但是不确定其他军团，尤其是第二军团要分多少给他。
毕竟那五艘重舰还在外面跟着，第二军团如果想要，就得多出点军功，哪怕看不上这五艘，也不能忽略庄满他们四人缴获五艘重舰，并给敌方带来重大打击的功绩。
庄满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纠结，反正这次探索小队里肯定没有人能比他们的收获多，这也意味着竞争第十军团长的人选里，目前没人能很他竞争。
毕竟除去传承和继任之外，与上任军团长无关的军官想当军团长的最低门槛，肯定是军衔升至最高才具备竞争力。
更何况第十军团是一个全新的军团，庄满猜测这次回到塔里星系后，应该就会跟其他的人说第十军团的事情了。
说不定其他的竞争者就像他一样，早就被自己的军团长偷偷告知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亲了祁斯理一口，他也有人偷偷通知！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在被亲的下一秒，庄满就被对方按倒在床上。
自己的双腿还盘在对方腰间，双手还挂在对方脖子上，而对方的双臂撑在床上，杜绝了他逃跑的余地。
听着房门外传来胖胖挠门的声音，躺在床上的青年眨了眨眼：“祁斯理，你想做吗？”
“想。”男人俯下身，在青年眉心印上一吻，“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未尽的余音被炙热的吻封在喉间，对于自己的喜爱从不避讳的青年热情大胆地撩拨他的神经。
腰间紧束的武装带被抽出，青年的双手在不停点火，动作生涩却急促地回应着他的渴求。
“我就知道你也想！”
“你昏迷的那几天，我也特别想你，真是奇怪，明明你到河族的那天我们才刚做过。”
大概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吧？
庄满觉得祁斯理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自己真的很难熬，像生病了一样，但是为了不让庄晏明担心，还得装没事人。
一个不太爱社交的人，硬生生一天往外三次，结果对象刚醒没多久，就要开始打仗了，他真的太难了。
就在青年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灵活的手腕就已经利落地扯开了男人的衬衫，随后他扬起脖子，吻上对方的喉结。
整个过程中，青年都睁着眼一错不错地看着男人，像虔诚的朝圣者，像是忠诚的信徒。
他总是这样，在面对他的时候，能在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喜欢，能第一时间回应他的渴望。
“我想不想，与时间长短无关，与频率无关。”祁斯理握住青年的手腕，眼睫垂下，轻声笑道，“仅仅因为是你而已。”
庄满看着他，最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只闭上眼，满足地笑道：“那就快点。”
都是火气方刚的男人，情欲一旦被挑动，确实很难忍。
估计祁斯理从抱住他的那一刻开始，脑海里想的就是床上这点事了，庄满美滋滋地想，自己的魅力真大！
房间里的窗帘放了下来，昏暗的光线里，偶尔响起的对话变成一阵暧昧不清的水声，最后以青年一声难耐的闷哼，开启了这场绮丽的情事。
门外的胖胖依旧锲而不舍地扒门，想提醒主人自己还没有进去，小宝早就在冕雕被放出来的那一瞬间，明白自己今晚进不去房门了。
一旁陪着的棕熊仿佛听到了什么，它的耳朵动了动，低头咬住熊崽子的后颈，叼着它离开卧室的大门。
视野高度骤变，胖胖左右扭头，看到蹲在冕雕身上的小伙伴，疑惑地“嗷”了一声。
不进去房间吗？
小仓鼠直接低头搓脸，不想回应它的话，主人和他的伴侣交配，它们跟进去干嘛？
不知道人类脸皮很薄，很容易害羞吗？
主人和对象每次交配，都会把它们赶出房间或者关进精神识海里，要是刚才它们跟进去围观，主人恼羞成怒怎么办？
这只笨熊。

第135章
成功脱战后需要面临的问题并不多，尤其是当河族表示，可以把多余的能量罐借给他们的时候，黎凉等人不得不感慨一声够义气。
“我还以为你们把能量罐都扔机械城里了。”江姜开玩笑道，“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剩余的。”
河溪目光游移，颇为心虚道：“上次要不是你们好心送我们一程，估计我们就要在宇宙中等救援了，这次肯定不能再出现同样的事。”
毕竟庄满他们这次要直接回塔里星系，肯定没有时间送它们回河族领地，所以河溪克制住了大干一场的欲望，谨记庄满的提醒，给自己留下了足够返程的能量罐。
“我们族长说，如果这一战后机械城能安分一点，以后我们河族也可以多出来走走了。”河溪说起这件事还有点开心，“到时候我可以去塔里星系找你们玩。”
几乎只和雪绵族往来的河族要准备出门社交？黎凉立刻道：“欢迎欢迎！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们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啊？”河溪好奇道，“我听雪米说，你们人类都是吃各种肉类和营养剂。”
据说塔里星系的肉类做法可多了，但是也只有各种各样的肉类，河溪还是第一次看到把肉当主食的，不过想起它们自己，它又释然了。
每个种族总有独属于自己的饮食习惯，就好像黎凉也吃不惯它们的海鲜干一样。
“我们现在可不只有各种肉类和营养剂了。”黎凉眉飞色舞道，“我们现在还有新鲜的蔬菜吃！”
塔里星系的果蔬河溪也听雪米说过：“这个不是你们用来招待贵客的吗？”
卡卡随之点头：“对啊，你们就是我们的贵客啊。”
这句话说得河溪心花怒放，它不停地搓着脸上的皮毛，最后才憋出一句：“你们也是河族的贵客。”
黎凉正想着趁这个机会，带河溪尝尝塔里星系的营养液，江姜就走了过来：“小满说，他也不确定机械城那边是不是老实下来了，不过寄生者被抓，机械城以后应该不会刻意地抓捕河族。”
江姜听完庄满的话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寄生者，机械城，河族，塔里星系，人类。
虽然知道幕后主导者已经被抓，但是机械城这个隐患还在这里，最主要的是其他象限，包括那个什么星际种族联盟都不会插手这件事。
说什么这是第四象限种族间的正常争斗与发展，真是有够离谱的。
“这样啊。”河族有些失望，“那我回去告诉族长，或许最近一段时间我还不能去塔里星系找你们了。”
“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黎凉笑嘻嘻道，“只要你少回你们主星，时间就过得很快。”
否则他们这里才过去一个月，三不五时回主星的河溪，估计都已经度过一两百年的时光了。
不愧是第四象限最为长寿的种族，血条厚就是扛造。
河溪等族人和第二军团长会面结束后，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了，回去当天祁斯理陪着庄满过来跟他们告别，看着恨不得整个人赖在军团长身上的小伙伴，黎凉三人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不过这影响不到庄满，他合情合理合法，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与河族分开之后，庄满他们也踏上了返回塔里星系的路程，第二军团的舰队浩浩荡荡，加上从机械城缴获的重舰，远远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所以这一路都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突然闲下来的生活有些无聊，庄满每天不是跑去第二军团听八卦，然后跑回星舰跟小伙伴一起吃瓜，就是去找老安打听外公和他爸谈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庄晏明给塔里星系弄了个扶持的名额，经过寄生者这件事后，星际种族联盟批复的速度十分快，确认扶持项目后就立刻同意了，也没有提出别的要求。
所以最近夏启光总是三不五时和庄晏明凑到一起，借着给两个小辈办婚礼的由头，去找庄晏明打听扶持项目的内容。
等他们回到塔里星系的那一天，从飞船上下来的庄晏明心情很好，夏启光也十分满意，连带着气势汹汹跑出去，结果也没和寄生者动手的莫莉也和颜悦色。
“任务结束后短时间就没事了，这段时间你回边阳星休假吧。”夏启光在星港对庄满道，“外公回军团里还有事，你回家陪陪你妈。”
庄满乖乖点头：“知道了，您放心吧。”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次外公带着这么多士兵出发寄生者星系，除了任务之外，也有怕他出事，夏女士伤心的原因。
庄晏明也没有说什么，虽然他比较想儿子陪他好好逛一逛塔里星系的各个星球，但是他也知道夏语茹对儿子的重要性。
虽然他和对方毫无关系，但是对方对他的恩情，对庄满的恩情，都是不可否认的，所以他带着老安跟庄满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祁斯理派来的人去参观其他星球去了。
他闲不下来，但是出去一趟的601小队已经归心似箭，看到长官回来的费洛少尉一开心，就把他们一个月的探亲假给批了。
宿舍里，已经换上休闲装的青年搂住一袭军装的爱人哄道：“我一个月后就回来。”
“费洛怎么会给你批一个月的假。”祁斯理少见地不满，尤其是得知伴侣这一个月都会呆在边阳星之后，更是有些焦躁。
对此，当时还没离开的庄晏明说了一句，第二只伴生兽刚蕴养出来，精神识海会有一个波动期，这是正常的现象，等精神识海稳定下来就好了之后，就没了下文。
要不是老父亲上星舰的速度够快，庄满真想追上去问一问该怎么解决了。
“费洛少尉也是按规章办事，我确实能有一个月的假期。”庄满生怕他驳回自己休假的申请，“我出去一趟，为了多拍点素材赚军功，三不五时就开直播，我妈和我姐肯定担心得不行。”
“你知道的，我妈再怎么女强人，她也是个普通人，以后也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所以她看到我的那些经历肯定很担心。”
“就一个月而已。”庄满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休假完就回来，咱们同在一个军团，有的是时间见面。”
不知道这句话触及了男人哪根敏感的神经，他把青年禁锢在怀中，低头咬住爱人的耳垂，咬牙切齿道：“但是你去了第十军团，我们就是真正的异地恋了。”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庄满都肯定会被调去第十军团，一想到以后晚上回宿舍看不到熟悉的身影，祁斯理就莫名烦躁。
庄满好笑道：“你之前不是说第十军团大概十年之内成立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们这二十个九军联赛获胜者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而且第九军团和第十军团都在第四星域，哪里异地了？”
对于第十军团的事，祁斯理一声不吭，但是对于异地分居的事，他是寸步不让：“不在一个军团的都算异地，哪里有结婚了还异地的？我爸妈出门探索都是一起的。”
庄满知道他是因为精神识海还没稳定，所以情绪和思维才这么矛盾，不过突然看到祁斯理不可能出现的另一面，他还是十分有耐心的。
只不过他确实想回去见见夏女士，让对方安个心，只能道：“那怎么办？你是第九军团的军团长，出去一趟回来，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
“我以后也会为了目标努力挣军功和贡献度，能陪我妈的时间也不多，不趁着这个机会多陪她几天，以后她又要叫我小白眼狼了。”
说起夏女士看似嫌弃的口头禅，青年的眼中仿佛揉碎了星光一般熠熠生辉，祁斯理定定看着他，最后开口道：“留在军团陪我一天，明天再回去行吗？”
庄满爽快答应了：“行！”
费洛少尉给他批的假期是一个月，而他当时申请假期时填的时间本来就不是马上回家，所以陪祁斯理一天之后，刚好是他申请的休假时间。
“那你去忙吧，我去看看我的菜园子。”
祁斯理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他不会偷偷跑回家，最后才低低“嗯”了一声，朝办公区走去。
黎凉三人昨天拿到休假条后已经迫不及待回家了，庄满特意绕了个路，先去制造部和熟人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走到他的菜园子里。
阔别多日的小菜园如今被规整的十分整齐，种植范围又大了一圈，虽然还不能让第九军团的人每天都吃上果蔬，但是按这个规模继续种植下去，迟早有一天能隔三差五吃一顿。
庄满把胖胖和小宝放出来，叮嘱它们只能在原本他种植的区域里吃东西，新开垦出来的地里不是他种的，他也不想让自己的伴生兽去祸祸人家的种植成果。
哪怕这片地已经被费洛少尉批给宣传部，哪怕多出来的种植区域可能是祁斯理帮他弄的。
“部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庄满诧异回头，看着飞奔而来的少年：“张潜？”
“怎么有空过来找我，食堂不忙？”
“姐姐听到你回来了，就让我来看看你！”张潜开心道，“食堂大师傅也同意的。”
这个宁愿失去自由也要替姐姐顶罪的小孩，如今终于开始了属于他的发育期。
庄满甚至觉得他和姐弟两没分开多久，可是再次看到张潜时，当初那个还没他胸口的小孩已经开始抽条，有了一些发育期少年应该有的模样。
庄满看了一眼菜园子，没人也挺无聊的，便让他跟自己一起检查地里的菜苗，一边询问姐弟两的生活：“在食堂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挣军功？”
张潜开心点头：“有的，我和姐姐上个月拜托食堂大师傅发军功任务，用军功换一位休假的士兵给我妈带封问候信。”
“这次我知道怎么写一封合格的家书了，上面的领导检查完后，没有让我改！”
上面的领导？庄满觉得张潜说的应该是费洛少尉，毕竟这些事一向是政务处负责。
张潜絮絮叨叨跟他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听食堂的大师傅说，外面的果蔬变多了，虽然还是贵，但是至少能买到，不用像以前一样加价抢拍了。”
“听说外面种植果蔬的企业，都是那些议员的家族，价格把控得很严，不让加价和倒卖，还有一些人用了部长你的方法，也种出了蔬菜，不过只能自己吃，不能卖。”
“之前姐姐说想去前线，因为能挣很多军功，但是食堂大师傅不让，说军团的饮食保障也很重要，虽然军功不如前线杀敌来得多，但是起码安全。”
“食堂大师傅还说姐姐老老实实待在军团驻星服刑，等以后刑满结束了，还能出去读个成人大学。”
“不过我和姐姐都想以后再回来军团里，所以姐姐还是想去前线练一练身手。”
自从第一次探索任务时，张潜被庄满救下来后，就决定以后哪怕服刑结束也要想办法再回来跟着他。
哪怕现在庄满因为有任务，没办法带着姐弟两一起，她们也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分别，只要自己努力挣军功，等服刑期结束后，就能摆脱服刑者的身份，然后回到庄满身边继续做事。
庄满没跟打破小少年的幻想，也没有直白地拒绝，只是提醒他：“服刑者没有部门归属，分到哪里就要在哪里干活，你们是如今服刑人员里年纪最小的，加上并不是故意杀人，所以军团长官才会网开一面，让你们待在后方，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的。”张潜认真点头，“我和姐姐都在好好服刑挣军功，除去在军团的花销之外，我们还攒了不少。”
“但是服刑结束后，如果我们能力达到了，肯定还是想回来跟着部长的。”
每个军团的规章制度都有所差异，每个军官的脾气也各不相同。
军团的人都知道服刑者被送进军团服刑，是各种原因导致的，其中真正因为天生坏种故意犯事的人很少，闹出人命的也很少，所以在这种前提下，只要服刑者老实一点，他们也不会故意为难。
毕竟服刑者想要在这里活下去，一切都要靠自己，再去为难这些人，显得自己有些无所事事了。
不过大部分服刑者会被送去前线，每次战役的死亡人数里，大多都是服刑者，士兵因为体质原因，反而伤亡数字寥寥无几。
偏偏服刑者是来服刑的，不是来服役的，死了就死了，军团不用负任何责任，也不需要给什么抚恤金。
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好的长官就很重要了，最起码平时没事的时候，能用军功换取长官帮一些小忙。
说实话，在进军团前，张潜完全不知道服刑者的境遇，那时的他只想替因为杀人而应激的姐姐顶罪，陪着姐姐进军团。
也是意外地因为年纪，被费洛少尉分给了庄满，这个有能力又好沟通的长官，确实让他对军团的服役生活少了很多抗拒和排斥。
张蕤莺就更不用说了，当庄满道破她才是杀了那个继父的人，却又说他是士兵，不是警察和法官，判案的事与他无关之后，就直接得到了对方的信任。
这段时间庄满不在塔里星系，姐弟两被调去食堂，见多了形形色色的服刑者，也见到了不少脾气暴躁的长官，虽然服刑者没有光脑，她们也能从士兵闲聊中得知庄满的近况，越发觉得自己部长特别厉害。
当有的军官还在骂骂咧咧地说服刑者打个异族都要三五成群的时候，她们的部长已经带人杀到异族里去了。
姐弟两想要跟随庄满的心越发热烈，甚至时常在没事时凑在一起规划以后，看看几十年的服刑期里，她们能不能学到什么，服刑结束后又怎么重新光明正大被军团收入。
考军校肯定是不行了，那雇佣兵总是可以的。
于是姐弟两的军功除去维持她们在军团里的生活开支外，大部分都用来请一些士兵教她们正规的体术。
姐弟两把未来安排得有模有样的，却压根不知道，以后庄满不会再待在第九军团。
庄满也没有跟张潜说这件事，只是在处理完菜地里的杂草后，静静听着小少年喋喋不休地说着以后。
到了晚上，回到宿舍的他和祁斯理说起这件事，颇为感慨道：“姐弟两的服刑期还挺长，有个努力的目标也挺好的。”
祁斯理抱着他坐在床上，低头蹭着青年温热的皮肤：“嗯，第十军团里会有普通人，说不定她们真能以雇佣军的身份加入。”
庄满抬头看他：“我记得非正式士兵，是不享受军团补贴的对吧？”
“嗯，只能拿上战场的军功，其实和服刑人员差不多。”
只是比服刑人员更自由一点而已，不过据说第一军团长有意改革军团，如果改革成效好的话，其他军团或许也会沿用他的模式，到时候军团里收不收雇佣兵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现在没必要说，也不该在晚上说。
庄满还在琢磨第十军团的事情时，睡衣就被男人撩起，炙热的掌心贴上肌肤，惹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的思绪被打断，看情况对方也不是很想聊天，考虑到自己即将休假一个月，两人只能光脑联系，甚至可能因为祁斯理需要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军务，好几天才能通讯一次。
庄满便放松了身体，仰头回应男人的亲吻，任由对方主控这场分别前的亲昵。
就当是自己没法陪对方一直渡过精神识海波动期的补偿吧，他想，毕竟要分开这么久，确实挺难捱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一夜两人放纵到深夜，哪怕庄满力竭后哄着对方，提醒对方明天还要工作的话，都被满是欲望的吻堵了回去。
直到昏睡过去前，青年瘫软的身体还止不住地颤抖，像是余韵未消，又像是对男人的肯定，但是至少能在做完之前还醒着，该有的感觉一点也没少。
看来多锻炼还是有用的，青年迷迷糊糊想到，至少祁斯理爽了多久，他就跟着享受了多久。
这个庆幸的想法直到睡醒时还在，庄满躺在蓬松的被子里，回味着昨夜种种，越发觉得把体能提上来的自己真是太棒了！
虽然累是真累，但是爽也是真爽，尤其是同样一场情事，两个人享受的时间差不多，一点亏也没吃，一点体验都没错过的感觉，真是太满足了，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提升体能还有这种好处呢？
这种心满意足的想法仅仅维持到他洗漱起床，准备拎包回家的那一刻。
看到双人宿舍的客厅里，已经整装待发的男人，庄满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解道：“都十一点了，你今天不去工作？”
祁斯理穿了一身休闲服，脚边放着一个手提行李箱，上面还扣着一个空间钮，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办公区上班的样子。
“陪你回家。”祁斯理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背包放在行李箱上，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起怔住的青年，“走吧。”
庄满隐约觉得昨晚自己吃亏了，忍不住再次确认：“你不用待在军团里吗？”
吃饱喝足的男人气定神闲道：“不用，暂时把军团交给我爸妈管，我陪你回去休假。”
庄满：“？？？”
陪他回去休假？那他昨晚怀着补偿的心态，任由对方翻来覆去变着法子折腾是为了什么？为了舍己为人喂饱对方吗？
“你真的，就这么休假了？”
庄满还是不太相信，否则真是白瞎了他昨晚狼狈哭着叫老公的不堪回忆。
原本还想着反正一夜过后，他们两分开最少一个月的时间，再尴尬的回忆在距离和思念面前也变得稀疏平常，结果现在祁斯理要休假？
这个让他昨晚溃不成军的男人接下来每天都要在他眼前晃悠，不停提醒他昨晚被翻来覆去欺负的场景？
这狗男人到底有没有心的？他不信昨晚对方看到他的表现，猜不出因为无法留在军团陪伴，所以他想补偿他的心态。
军团的事是一早上就能安排好的吗？结果早就安排好的事，昨天不说，昨晚不说，非要装分居难受，就这么看着他一声不吭满心内疚，双唇紧闭地任君采撷？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路的身形僵硬了几分，庄满都要气笑了：“祁斯理你可以啊，为了口吃的连人都不做了？”
这句嘲讽的话传入男人耳中，对方坦然道：“我做不做人无所谓，能做你就行。”
这下庄满不说话了，因为这段时间对方的情绪波动确实很明显，但是已经明显都毫不掩饰的地步，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在不是欢愉之后温存的时间，连“做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到底是精神识海波动比较大，还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精神识海不稳定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吗？庄满回忆着当年小宝出现的那段时间，他最多就是不想上学，也没有情绪波动大到外放的地步。
祁斯理这种情况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夫夫两一路无言，等上了星舰后，祁斯理正想着自己是不是把人欺负得太过分了，打算哄一哄的时候，庄满已经若无其事地把他打发去驾驶星舰，自己则拿着光脑给庄晏明发消息去了。
另一边，刚刚抵达第三象限某颗旅游星的庄晏明，看着儿子发来的前因后果，狠狠翻了个白眼。
随后给儿子回了一句话就不再看光脑了。
[什么锅都扣到情绪外放上面？别人最多是患得患失，他这是藏不住自己不可言说的小心思！这不关精神识海波动的事，分明是你老公借题发挥，找借口占便宜！我说你长点心吧！]
庄满怔怔地看着庄晏明的回复，直到星舰抵达边阳星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庄爸：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是灾难的开始/惆怅.jpg

第136章
今天夏家的别墅迎来了许久未归的其中一位主人，但是客厅的气氛却有些奇怪。
莫安安看了眼在客厅和妈妈聊天的男人，又看了眼借口去找吃的，结果坐在餐厅兀自出神的弟弟，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怎么？跟你老公吵架了？”
撑着下巴的青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泄气地垂下了眼眸：“你不懂。”
莫安安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烦恼呢？
“你不说我怎么懂？”莫安安翻了个白眼，随后在他身边坐下，小声八卦道，“跟祁斯理吵架了？”
庄满看着桌上的摆件，有气无力道：“没吵。”
莫安安一想也对，两人要是吵架了，怎么可能还一起回来？
于是又猜道：“那就是某些方面不和谐？”
庄满长长叹了口气：“那不可能，在军团聚少离多的，每次都是干柴烈火。”
“那到底是为什么？”莫安安彻底不明白了，“你快点说，别逼我骂你。”
没有吵架，也不是房事不和谐，那两人还能有其他的什么矛盾？
祁斯理都在那边跟她妈聊双方家长约见面的事了，自家弟弟还在这里跟锯嘴葫芦似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就是，发现了他的另外一面。”庄满有些苦恼，“一时间有些诧异吧。”
莫安安眉头一皱：“仔细说说，他是对你不好，还是他人品不好？”
庄满被她一直问，也有了点倾诉的欲望，虽然从莫安安读完小学，他们两不在一所学校后，就很少有沟通的机会，但是莫安安这么追问他，又让他有了点儿时被姐姐关心的感觉。
“不是人品问题，也不是对我不好，只是发现我对他的了解太片面了，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其他地方。”
庄满想了想，打算从头说起：“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抛去其他不谈，这个相亲对象肯定可谈。”
庄满相亲的那段时间，是家里人都很烦躁的一段时间。
因为夏语茹需要在三年内服用基因修复液，而庄满的专业在当时的环境里，很难让他被军团选入。
说实话，让他去相亲谁都不愿意，可是如果想找一个军团士兵做对象，那相亲的人最少也得是个高精神力者才够格。
而莫安安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莫安安自己来说，她对庄满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得知他和相亲对象登记后，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只要庄满皱个眉，她和夏语茹就不会逼他，偏偏他同意了，让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
可是实际上，哪家姐弟不吵架不斗嘴的？
这么多年养成的相处习惯，一下子就变成了有所亏欠，她还挺难受的，毕竟真要论起来，夏语茹才是她亲妈，要相亲也应该是她先去。
而庄满并不需要，因为当初选择接下抚养权，是夏语茹自己的决定，所以她有义务抚养庄满，但是没有权利以此要挟对方给她回报。
所以当得知他同意为了妈妈，去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登记的时候，莫安安情绪很复杂，她没办法给她的亲妈换来一管基因修复液，也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弟弟。
哪怕后面知道她们一家人的遭遇是被人算计，哪怕知道夏女士并不打算真的让弟弟吃亏，哪怕知道弟弟阴差阳错遇到了对的人，她也还是会自责。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起那段时间家里凝重的氛围，觉得自己明明身为姐姐和亲女儿，却是被妈妈和弟弟保护的那一个。
如今庄满主动说起当初的相亲，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一样，她才敢开口询问：“然后呢？”
“然后啊，我在相处中慢慢对他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撑着下巴的青年声音很轻，像在回忆着那天星舰里的吻，不自觉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同意去相亲，是因为我自己都觉得有可能进不了军团，我面对已经是正式士兵的他，总是有点自卑。”
“后来进了军团，我就想着，既然我能进来，就能自己给妈妈换一管基因修复液，所以一直没有跟他提这件事。”
“我在不知道相错亲的时候，以为他早就知道和我相亲结婚的条件，他不提，我也不好意思问，毕竟那个时候妈妈还有时间等我，我对他也有想继续发展的感觉。”
“后来发现认错了人，却已经登记成功后，我更不想告诉他了，总感觉这样做有些卑劣。”
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师那么厉害，就连被军团收入的时候，都不清楚到底是因为运气，还是因为老师的能耐。
面对从外表到军衔都比他强的祁斯理，总会有种高攀的感觉，他不自觉地想要和对方地位平等，想要在这段婚姻，或者说感情中，不因外物低人一等。
可能祁斯理并不会在意这些，但是那个时候，深陷信息封锁的他却总是忍不住怀疑自己。
尤其是这场相识一开始就是错的，只是很幸运地发展出了感情。
如果那个时候告诉对方，拜托对方帮忙用巨额军功换一管基因修复液，恐怕正常人都会怀疑这场感情里，他表达出的爱意是不是虚假的，有所图的。
就如同莫安安想的那样，他不愿意做的事，她们不会勉强他。
所以在确定自己想跟祁斯理有未来之后，庄满就没打算让对方帮忙，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给夏语茹挣来一管基因修复液。
“我大概能理解。”莫安安抬起手，有些生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感情这种事虽然我没经历过，但是我也知道，无论是什么的社交关系，想长久发展下去，双方就不能有太大的差异，至少不能某一方自己接受不了这种差异。”
无论是外貌、能力、地位、家世、职业等，这些条件里面任意一种不对等，都不能有人先自认彼此有差异，否则这段原本可以维持的感情，未必能在这种想法的反复鞭挞下继续发展。
如果庄满没办法从心态上摆脱这种想法，他就只能努力把某种不对等的差距给抹平。
莫安安叹了口气：“可是现在你也不比他差啊，你也确实没有靠他帮忙解决基因修复液的问题啊。”
更何况祁斯理帮忙垫的那一管基因修复液的军功，据说庄满早就在九军联赛结束后还清了。
两人都从相错亲一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莫安安觉得这次两人会出现问题，应该不是弟弟所说的这种心态在作祟。
庄满轻轻把脑袋上的手掌拍下，小声抱怨道：“我都说了不是感情的问题，你都不审题。”
莫安安：“……”
是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出那些过往曾经的心事？反正不是她。
庄满自顾自说道：“这段感情里我是受益者，他对我的帮助很多，很沉稳可靠的样子。”
“可是昨晚我发现他……”
昨晚？捕捉到关键词的莫安安福至心灵：“人面兽心？斯文败类？表里不一？”
庄满抬眼盯着她：“你就不能用个好词？”
“你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就行了。”莫安安暧昧道，“是不是突然发现，在那种事情上，他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沉稳，是吧？”
这种事过于私密，跟长辈说不合适，跟朋友说也不太合适，可是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说，庄满也说不出口。
在莫安安的眼神催促下，他只能含糊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这有什么可困扰的？”听到答案的莫安安有些不可思议，“你就为了这事跑来餐厅玩自闭？”
庄满立刻撇清这个刚刚生出的谣言：“我没自闭，我只是一下子适应不了，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你是不是傻？”莫安安差点想上手拧他。
她偷摸看了眼还在跟自家亲妈聊天的男人，放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在这种事情上，他要是十分沉稳，我都得考虑劝你分！”
“你也不想想，什么人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伴侣一副沉稳的模样？”
“不是情场老手压根没动心，就是早就暗地里出轨，只是不想被伴侣发现，才逢场作戏应付一下。”
莫安安觉得跟自己比起来，自家弟弟更像那个没有谈过对象的，怎么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也不对，第一眼就看上对方外貌，还能迅速和对方走到登记这一步，庄满肯定不迟钝。
她想了想，觉得自家弟弟就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好了，都开始为了这点小事矫情了。
她开口问道：“你自己面对他时，能忍住喜欢的情绪，不扑上去贴贴吗？”
每次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都想扑到对方身上，甚至最近已经直接扑上去的青年：“……忍不住。”
“那你怎么能要求他可以忍住？”莫安安嫌弃道，“说你傻你还不认，他对你是有感情的，在外人面前克制是礼貌，跟你单独在一起还克制得跟正人君子似的，那你可以开始考虑找第二春了。”
有些事总会在刚发现的时候反应不过来，可是只要有个局外人点一下，或者自己多花点时间就可以理清问题所在。
庄满想自己理清思绪，但是莫安安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当头棒喝把他怼醒了。
他之所以纠结，是因为这次祁斯理毫不遮掩，不像以前一样，只偶尔在事后温存时说两句，跟调情似的。
或许还因为，这是男人第一次为了达成这种目的而隐瞒他，以分开不舍为由把他吃干抹净，才餍足地说出陪他休假这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在庄满眼里，祁斯理是个识大体，有分寸的人。所以这个人突然为了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变得没那么正经，他就懵了，有一种判若两人的奇异感。
“你就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了。”莫安安唏嘘道，“人不能太闲，太闲就会胡思乱想。”
“你瞧瞧人小祁，压根不会自寻烦恼，我猜他当初知道妈的事情后，肯定没有去纠结你为什么不跟他求助，也不会在得知你亲生父亲的出身后，也跟你似的患得患失。”
是的，不仅不会，还十分贴心地照顾他的小倔强，从来没有越过他替他做主。
庄满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所以他长长吐了口气，算是与自己和解了，只不过面对莫安安八卦的目光，他视而不见地扯开话题：“别这么叫他，你还比他小几岁。”
莫安安挑眉，慢悠悠道：“没事，论辈分我比他大，他还叫我一声安姐，那我叫他一声小祁也合理。”
“这样啊。”庄满有些为难，“我要是跟他说你劝我找第二春的话……毕竟合法夫夫，无话不谈也很正常对吧？”
莫安安想收拾弟弟的心又剧烈跳动了起来，她咬牙笑道：“庄满，你皮痒了？”
撑着下巴的青年见势不对，立刻起身往客厅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朝后背挥来的这一巴掌。
虽然他查出高精神后，莫安安就没再收拾过他，但是没办法，两人小时候打多了，总有一些肌肉记忆在的。
重新回到客厅的青年美滋滋想，莫欺少年穷这句话是对的，就像现在一样，他总能跑得比莫安安的巴掌快。
夏语茹看到他这副模样，又转头看了餐厅里的女儿一眼：“你们姐弟两闹腾什么呢？”
在来自餐厅警告的视线下，庄满笑道：“没闹腾，就是安安姐问我后面还会不会外出探索，我说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她以为我逗她玩。”
夏语茹从小看姐弟两长大，她能不知道这两人刚才又想掐一下？
不过祁斯理还在，她到底还是给儿女留了面子，没有直接点出来，只说了一句：“都多大人了，别冒冒失失的。”
“哦。”庄满乖乖点头，“您跟祁斯理商量出个章程了吗？”
夏语茹点了点头：“差不多了，等你们下次休假的时候，两家约出来见个面，顺便把你亲生父亲叫来，一起当面商量。”
这段时间塔里星系的军团几乎都在主动出击，将领们带队出去一两个月都是常事，就算她不清楚军团里的事，但是看她父亲忙不忙，也能猜出个大概。
刚才听祁斯理说祁连域夫妻两人替他管理军团，换他陪庄满休假，夏语茹也知道这段时间约不了祁家人了。
目前第九军团离不了主事人，另一边还有个全年无休的祁斯裕需要提前调整时间，所以干脆就定了下次休假，也就再等两个月的时间。
庄满一听现在还没定，还得等后面聚齐了才能开始商量，他就十分诚恳地出了个馊主意：“妈，要不您这样，我把我爸的联系方式给您，祁斯理把他爸妈的联系方式给您，您再拉上外公外婆，一起开个线上会议得了。”
既然婚礼不能没有，那就干脆流程越简单越好。反正庄满不敢想象各家人凑在一起商量好几次都没结果的情况。
论地位，庄晏明在九星共和国很高，但是同为军团的外公和祁斯理也是塔里星系的话事人，还有祁连域这个前任军团长在，夏女士这个边阳星富豪反而不算什么。
可是论身份，庄晏明是他生父，夏女士对他有教养之恩，反过来祁斯理那边也差不多，都是长辈。
到时候几方意见不同，最少也得约好几次商量，如果长辈们都去，作为事件主角的他们不去也不合适。
一想到后面的休假几乎没有私人时间，都跟着长辈们聚会，然后坐着当个吉祥物，看着双方长辈聊天讨论却不能插嘴，庄满就已经开始累了。
直接拉线上会议多好？大家晚上抽个空连线聊天，也不用来回奔波和安排时间，估计都不用等他和祁斯理下次休假，这次他们休假的一个月就能谈妥了。
庄满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结果还他刚要开口分析，下一秒被祁斯理拉进怀里，也躲开了凌空而来的抱枕。
庄满抬头看了一眼看着不太开心的夏女士，莫名道：“妈，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干嘛？”
“你还想教我做事？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夏语茹没好气道，“听大人的安排就行了，别整天为了偷懒想些馊主意。”
平心而论，夏语茹对庄满的情绪也挺复杂。
说恨吧，也不至于，毕竟当年这个孩子才那么小一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至少在她面前特别乖，
说爱吧，倒是有一点，但是自从庄满同意去跟一个连张照片都没有的士兵相亲后，她也不敢说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可以坦然面对死亡。
所以在庄满没有带祁斯理回家之前，她心里的愧疚和难受，一点也不比莫安安少。
她养这个孩子纯粹是对方父亲不做人，而自己既然接下了他的抚养权，就要给他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并不是为了以后让这个孩子报答她。
毕竟她父亲身为第二军团长，她想要什么没有？
结果偏偏运气差了点，来到边阳星就离不开了，最后还得让这个孩子为了她去相亲。
相亲的那个人多高傲啊，明明自己父亲还需要跟她合作，却连张照片都不肯给，还说什么保密协议有规定。
要不是她在边阳星这里，能联系到的适龄又在军队的人太少，怎么也不会让庄满跟一个完全不了解，甚至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人去相亲。
毕竟问就是士兵需要保密，再问就是高精神力者都这样，不想相亲就直说，何必做这些事，里里外外地暗示她家孩子配不上他？
尤其是知道当初那个男的放了庄满鸽子后，夏语茹别提多生气了，也因此，她对没有让儿子白跑一趟的祁斯理很有好感。
可是结婚这种事，哪里是单单有好感，登记完了就行的？
以祁家和她父亲的身份，孩子找了伴侣就这么随随便便过了，连个向亲朋广而告之的仪式都没有。
到时候外面的人怎么看待夫夫两？连个婚礼都没有，都是不被家里重视的孩子？
更何况还有一个来自九星共和国的庄晏明。
据说古华夏的规矩特别多，如果为了图省事，双方家长连现实中都不见一面，直接在网上聊这两个孩子的婚礼，指不定庄晏明第一个拍桌子，骂她们枉为人父，欺负他儿子。
结果现在，她正琢磨着想让这个孩子得到应有的待遇，这个孩子却想劝她去繁从简？
真是倒反天罡。
庄满不知道夏女士的打算，但是他看得懂夏女士的脸色，所以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就闭上嘴巴不敢瞎出主意了。
这次休假足足有一个月时间，自从进入军团后，庄满就没休过这么富裕的假期，不过在家里待了几天之后，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他爱自由，单纯是夏女士看不得他这么闲。
假期一开始的前两天，夏女士从祁斯理这里得到祁连域夫妻两的回复后，心情肉眼可见地平和，甚至有闲心地开始替他们看婚礼举办场地，又或者挑选礼服款式之类的，总之十分开心。
可是才过去多久？每天的问候语也变成了“晚上不睡，白天不醒，天天宅家里能生蛋还是拉高二氧化碳浓度”的念叨，庄满尝试反驳，却被夏女士给驳了回来。
于是在边阳星的秋季，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早上，庄满拉着祁斯理走出了门。
“可能天下的母亲都这样吧。”看着空旷的街道，庄满不由感慨道，“在家多呆几天，连呼吸都是错的。一点也不见我刚回家时的爱护。”
祁斯理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只能默默给陪着他，也不敢附和，生怕一个回答不对，他就被青年揪着算账。
庄满带着男人看了一眼尚且安静的街道：“祁斯理，你说我们接下来能去哪里呢？”
边阳星其实好玩的地方并不多，或者说因为来边阳星的人很少，所以这里的民生建设，永远是把玩乐放在最后一位。
“你想去哪里？”祁斯理低声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庄满看了眼星舰停放的方向，眼里明显犹豫起来，他想去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有点远，如果他们现在出发，很可能赶不上吃晚饭。
可是如果不去那个地方的话，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边阳星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总不能出来晃悠一圈就回去吧？
到时候被机器人管家上报给夏女士，他又得被念叨一通待客不周。
这个决定有些难做，祁斯理看出他眼里的犹豫，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静静陪着，直到犹豫不决的青年下定了决心，对他道：“走，我带你去看点刺激的！”
“刺激？”
“对，超级刺激！”庄满信心满满地拉着男人往星舰上走，一边解释道，“这个地方我还从来没有带人去过，不过我和你是合法夫夫，你也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一会我驾驶星舰。”
没人去过的，不在这颗星球上的，十分刺激的地方？
祁斯理默默念着这几个词，最终笑着点头：“好，距离远吗？今晚还回来吗？我一会跟夏女士发消息打个招呼。”
“不算远，不过那个地方一天逛不完，你跟我妈说一声吧。”上了星舰的青年二话不说跑到驾驶室里，随后上来的男人靠在驾驶室门外，慢悠悠给正在公司的夏语茹发了条消息。
等夏语茹开会结束，看到光脑上的消息时，夫夫两人早已离开了边阳星，开启了一场为期三天的短途旅行。

第137章
祁斯理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把练了多年的身手用在翻墙上。当站起身，看到郁郁葱葱的变异植物林时，总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他不确定道：“我们翻墙进来，就是为了看这片……森林？”
“对！”庄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兴致勃勃道，“以前我上学时，胖胖和小宝不想回精神识海，呆在宿舍又不方便，它们就特别喜欢跑到这里来。”
“这片后山是不让人进来的，听说是建学校时没钱，为了省一面墙的费用，所以就依山而建，不过这里据说还挺危险的，一般都不让靠近。”
以前庄满还觉得这个理由是假的，只是为了不让学生从后山离校，或者跑进来玩失踪，才出的这个规定。
直到从祁斯理口中得知，卡特军校因为款项不够，后勤系都是后面才单独建造，甚至为了省钱，还把后勤系很多该有的课室给减掉后，庄满就信了学校没钱这个理由。
“走走走，我以前也没机会来后山，平时外面都有保卫处巡逻，现在闭校重建，肯定没人巡逻了！”
自从他在宿舍种的变异植物闹到保卫处前来处理后，就只能把一些已经发芽的变异植物让小宝偷偷带到后山，让它找个地方种上，如今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但是在自然环境下生长的植物，肯定比室内种出来的好，现在他也该去收割一波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从山的另一边走过来？”祁斯理对于自己翻墙的举动耿耿于怀，“卡特军校总不至于把整片山脉都给围住吧？”
庄满耸了耸肩：“那没有，但是后山只是最小的一片，其他地方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而且没有装备的话，都很难爬的。”
“难道你想花时间去准备专业的登山设备，先爬上海拔很高的山脉，再走到这边，然后慢慢爬下来，只为了看这片学校范围里的变异植物林吗？”
卡特军校本来就建在远离市区的郊外，甚至为了省点钱，特意选了一块靠山的地方，就为了少建一面墙。
至于这处山后面有多危险，当初的校长是不管的，反正只要守好学校和后山的入口，不让学生过来就行了。
胖胖和小宝仗着体型小，还有固定小道跑进来，庄满在学校这么多年，两只小家伙就没有被保卫处的人发现过。
如今一回到熟悉的地方，两只小家伙立刻兴奋起来，没一会就跑远了，就连整天挂在庄满手腕上的小翠青也忍不住，爬到地上向着胖胖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快点快点。”庄满催促原地驻足的男人，“我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了，趁现在学校没人，咱们去看看！”
看着兴趣盎然的伴侣，祁斯理咽下嘴里的话，默默跟了上去，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逛一所学校的后山有什么刺激的。
事实证明，有些规定不是平白无故定下的，而学校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短短半个小时内，已经遇到两个兽群，路过数只猛兽地盘的两人，都有些懵。
庄满喃喃道：“原来为了方便管理学生是假，为了学生安全着想才是真的。”
后山真的挺不安全的，如果让战场都没上过的学生随便跑进来，不出一个月，新生就得死一批。
“你们学校的校长还真是个人才。”祁斯理看着脚下正在低头寻找他们踪迹的变异动物，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为了省钱直接选在这种地方建学校。”
他知道当初第四星域很穷，税收更是少得可怜，但是怎么能穷到一所军校为了省一面墙的钱，居然把地址挑在了这种地方？
就不怕某天出现兽潮，到时候学校首当其冲出事吗？
庄满知道他的想法，无所谓道：“可能当初的校长觉得，如果真的出现兽潮，那军校生也应该站在这颗星球的居民前面吧。”
毕竟军校生，军字在前面，学生的身份在后面，无论怎么样，他们也应该守在普通人前面。
可惜当初的校长应该没有想到，后面第四星域的发展，依旧比不上其他星域，税收也并不高，能给学校的拨款也不多，甚至卡特军校还被反高精联盟的人把手伸了进来。
最终变成一团乱麻。
祁斯理觉得他的想法没错，错就错在当初的校长没有前瞻性，忘记第四星域是塔里星系占地面积最大，防线最长，却也是发展最慢的地方。
想让面积这么大的第四星域全面发展起来，这是一项很难的工程。
如果当初高精神力者不选中央星域，而选第四星域作为政治中心，或许直到今天，这里也不可能达到中央星域的经济水平。
毕竟两个星域的面积差太大了。
“或许当初的校长觉得，这里总有一天会发展起来吧。”庄满扶着树干蹲下，看着底下徘徊的野兽，“这颗星球已经是第四星域发展得最好的星球了。”
可惜经济水平也就比边阳星高一点，依旧是一个普通人占绝大部分的星球。
或者说除了中央星域和第一星域外，其他三个星域的普通人都是大多数，只不过其他星域比第四星域强，人家的信息没有那么闭塞，发展也比较快。
“等第十军团成立，或许第四星域就能发展起来了。”庄满仰头笑了一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眼底，“毕竟谁能拒绝有三个军团守护带来的安全感呢？”
祁斯理看着他眼底细碎的光，蓦然笑道：“你说的对。”
“不过今年的九军政议大会上，我需要提一下税收的问题了，民生方面可以继续沿用以前的方式，各地税收用于各地民生建设，但是军校应该由军政双方拨款。”
庄满看着底下的异兽还没离开的意思，而胖胖它们已经跑远了，索性坐在树干上跟祁斯理聊天。
“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军校的建设也是由各地税收拨款。”
祁斯理也跟着他坐下来，轻声道：“很简单，因为这些军校生出来后，除非特别优秀的那一批，能去其他军团，否则大部分都是进入守护自己家乡的军团里。”
用这个星域的税收培养出这些军校生，再让这些军校生去守护这处星域，这就是军政双方最初的想法。
想让自己居住环境好一点，普通人就努力工作，高精神力者享受了这些福利，就要有相应的付出。
其实只有极少一部分特别优秀的军校生，才能去到那些老牌军团里，也只有这些人，才有可能在那些军团所在的星域安家落户，毕竟想搬迁过去，也要自己有能力，军团可不管你搬家的事。
“在其他星域优秀的军校生，却不一定能在进入前三个军团后，有本事举家搬迁到中央星域或者第一星域。”
“无法安家，就没办法给这处星域带来税收。”
只有全家都在这里定居，才会产生税收，仅仅只是在这里的军团当兵可不行，毕竟在军团里一切都包，基础军功就相当于工资了，哪里有什么税收？
所以各星域税收用于各星域的民生发展建设，还有军校，对于军政双方来说又省事，又不亏。
庄满颇为嫌弃：“一个个心眼子这么多，等哪天塔里星系防线被破才知道错。”
民生建设跟不上可以缓缓，军校建设跟不上就很好笑了，
卡特军校后勤系连个模拟射击室都没有，等这些学生毕业后，一批又一批进入第八第九军团，再等到前面那些军官都退休后，他都不敢想那个时候的第四星域防线有多危险。
说不定这些“学艺不精”的军校生，会在异族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收缩防线，甚至会丢失领土。
“那倒不会。”祁斯理低声笑道，“但是前线上死亡最多的高精神力者肯定是卡特军校的多。”
面对伴侣疑惑的目光，他淡定指出一个事实：“中央星域只有一所中央军校，但是第一军团的士兵并不需要守防线。”
“第一星域有菲特斯军校，但是守护这处星域防线的，是第二、第三这两个老牌军团。”
“第二星域有摩玛和星缘两所军校，发展不差，军校生也多。”
“第三星域有起源和思源两所军校，理由同上。而第四星域，发展不行，而且只有卡特军校一所。”
以如今星际人民，或者说塔里星系人的寿命来说，每个高精神力者进入军团，只要运气好一点，不在前线死亡，都最少能服役两三百年。
如今能凑出九个军团的高精神力者，也不是同一时间进入军团的，没看到第九军团都是在他父亲那一辈成立的吗？
其他星域发展都还可以，军校的设备自然不会紧缺，而且这些星域不是不用打仗，就是有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老牌军团在前面手把手教，这些地方的军校生自然有条件成长。
只有第四星域，防线长，发展慢，军校生数量不多，甚至还出了内鬼，估计从这一任校长上任开始，卡特军校的很多学生，在某些方面上就已经输了。
连起跑线都比别人低，卡特军校的学生进入军团后，拿什么跟其他军校的学生比？
防线不会破，是因为有其他军校生，卡特军校的学生会死，是因为这所学校的教育设施跟不上。
庄满牙疼地“啧”了一声：“当初我还觉得这颗星球挺好的。”
毕竟是第四星域发展最好的星球，虽然看着和边阳星没什么差别，但是军校能选在这里，肯定不比别的学校差，结果只不过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怪不得当初外婆受老师所托来学校带他一段时间，也没想过去其它星球看看，都穷得不相上下，确实不值得浪费时间去看。
在树底下徘徊的异兽没在附近找到发出动静的生物，最终遗憾离开，看着拖家带口的大家伙离开，庄满有些庆幸：“还好没让它看到我们，不然非得不死不休。”
变异野猪这种玩意特别记仇，还荤素不忌，他记得古地球动物详析里就有记载，当时已经被驯化的家猪依旧会吃人，只是没有了太大的攻击性，但是半点不忌口。
“不太对劲。”祁斯理看了眼四周，“猪的嗅觉很灵敏，不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哪怕他们在树上，在对方出现之前就已经爬上来了，以变异野猪的嗅觉来说，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听到他这么说，庄满的心也提了起来：“可能是这片林子里的变异动物太多，气息过于杂乱，刚才我们已经和好几拨异兽撞上了。”
祁斯理没再说什么，毕竟庄满说的对，但是也不排除这里还有另一种动物常年居住，所以气息才足以盖过他们的气味。
“先离开这里吧。”
夫夫二人一同往下跳，落地的动静被厚厚的落叶物理消音，庄满看了眼周围，主动带路：“胖胖往那边去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熊崽子疯了一样上蹿下跳，不同于在家里的束手束脚，也不同于边阳星郊区的不固定地点，卡特军校的后山，可以说是两只伴生兽又熟悉，又能释放天性的地方。
夫夫二人在荒无人烟的变异植物林里穿梭，时不时还要和变异动物擦肩而过，在林中跑了半个小时后，两人总算见到了胖胖和小宝，还有它们的伙伴。
“你的伴生兽……”祁斯理语气微妙道，“在这里还挺吃得开？”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后山，甚至可能不在卡特军校的范围里了，而眼前这处湖泊旁聚集着各种各样的变异动物，它们都在和熊崽子玩“捉迷藏”。
“不对啊。”庄满有些疑惑，“我记得变异动物没有精神力，看不到伴生兽不是吗？”
祁斯理纠正他：“变异动物有精神力，只不过普遍没有人类高。”
所以这些动物明明看不到胖胖和小宝，怎么还能毫无攻击性地在兽群里找到那两只小家伙呢？
庄满出门时没带自己的背包，只是临时起意跑来这里，此时两人身上什么武器和工具都没有带，他只能打开光脑的摄像头，不停放大，最终在小宝身上发现了异样。
“你过来看看。”他指着光脑屏幕道，“小宝身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
小仓鼠身上的皮毛隐约有些蓝色的条纹，那些变异动物与其说是“找”胖胖，不如说是在找蹲在胖胖头上的小宝。
而小翠青正盘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周围的变异动物好像瞎了一样，都没有靠近这条小蛇。
祁斯理看了一眼光脑屏幕，随后抬头观察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是不是那种植物的枝液？”
庄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等看清是什么东西时，不可思议道：“蓝髓草？！”
对于这方面的知识，祁斯理不太了解，但是他善用光脑后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一种稀少的无毒变异植物，是制作高端染料和颜料的必需品，人工养殖成本极高，野生的就更不用说了，市场价格高得离谱。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青年语气从惊讶到颤抖，说出的名字也越来越奇怪：“变异猪笼草？居然真的种活了？这是变异成树木了吗？”
“变异蚀骨花这么一大丛？它还能自体分裂吗？”
“啊啊啊！是当初我让小宝带来的玉蕊花！居然有这么多！要是把它们都卖了，我下一次买种子的星币就有了！”
“我眼花了吧？那是……寄生梅？”
祁斯理按着庄满说出的名字一个个搜索，玉髓花能搜到具体信息，和蓝髓草一样的奢侈品，只不过这种东西用在护肤品制作方面，据说有修复衰老肌肤的奇效。
而其他的植物，也就变异猪笼草能查到一些相关信息，例如古地球时期的猪笼草，能吃蝇虫之类的小生物，但是和眼前这些花苞比人大的植物相比，显然不是一种东西。
之后的什么蚀骨花，寄生梅之类的，都没有相关信息，祁斯理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家伴侣的真实来历。
庄满已经被眼前这些植物占据了所有心神，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男人疑惑的目光。
他是真的没想到，当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这些发了芽的种子扔到后山，还会有这种惊喜。
这哪里是什么危机四伏的后山？这分明是他的风水宝地啊！
要不是资金紧张，他真想去问问政务中心，这片地方他能不能承包下来，等以后退休了来这里种植物卖！
“这些植物是你种的？”祁斯理眼神有些探究，“星网上并没有这些植物的信息，亲爱的，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吗？”
庄满蓦然回神，发现自己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暴富迷了眼，他不好意思道：“这个啊，我跟你说，你能别透露出去吗？”
祁斯理不置可否：“你先说。”
庄满先卖了个惨：“你知道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类，在上军校前也没什么朋友，安安姐是个女生，我们长大后又没什么能聊的，所以窝就给自己找了些能打发时间的兴趣爱好。”
“这个爱好是种变异植物？”
“对啊！”庄满连连点头，一副“你懂我”的模样，“你应该知道，有些兴趣爱好一开始是不花钱的，但是到了后面，成本就出来了，可是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付费，这也没什么对吧？”
祁斯理没说话，就等着自己的伴侣继续编。
庄满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开始我种的，都是胖胖跑去郊区变异植物林时带回来的小种子，能吸收和降低家里的辐射也挺好。”
“可是这种变异植物太好种了，随便一块地给点水就能活，种起来没什么挑战性，所以我后来就自己找种子。”
“例如一些无毒且成活率不高的变异植物，例如一些……塔里星系没有的植物。”
祁斯理立刻想到了一个词：“走私？”
“什么走私，才不是走私！”庄满打死也不认，“这是普通人的私人研究所外出的时候，带回来研究的种子。”
普通人的社会也有研究所的存在，只不过他们研究的方向各异，也并不是为了造福大众，能建立起私人研究所的势力，自然不可能缺钱。
基本上这些研究所背后，都用中央星域那些大商人的影子，这些商会外出和友好异族做买卖的时候，也会在中途一些看似无主的星球暂停，带一点这些星球的土壤或者植物回来。
不过很多植物出于水土问题，离开了本星球都很难成活，后来这些商会也学乖了，只拿那些看似是种子或者果实的东西，然后交给下面的研究所去研究。
如果能培养出一些无毒且有用的变异植物，那就赚大了，从研究所到商会，再到背后的大商人，都能受益无穷。
那些政议院的议员，有谁不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又或者是家底十分丰厚的大商人？
在塔里星系，普通人除了按部就班生活，也另有出路，但是又和高精神力者不太一样，他们想站在这个社会的顶端，就需要自己先成为某个领域的领头羊。
又或者让自己在某个领域成为无可或缺的存在，再不济，能给塔里星系纳很多税，也行。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祁斯理仍然对这些植物种子的来源抱有怀疑：“这些植物，都没有在外来物种管理局登记吧？”
如果有登记，星网不可能查不到。
信息壁垒是没有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所以也不会主动去查，但是该有的信息披露依旧会有。
他的光脑和普通人的权限不一样，所以连他都查不到信息的东西，来源不明是肯定的。
“这我哪里知道呢。”庄满有些心虚，“我当时只是一个，为了兴趣付费的，见识短浅的，学生罢了。”
“他们这些研究所的弯弯绕绕，我哪里知道呢？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我一个学生，连买这些种子需要什么票据和证明都不清楚，也被一些研究所坑过。”
“我就是一手交钱，他们就是一手交货，用最原始简单的方式交易罢了，更何况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还敢狮子大开口，为了买这些东西，我家底都掏空了。”
甚至除去夏女士给的零花钱外，那家挂在边阳星区域网上，每年都给他带来收益的网店，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只不过这些种子大多都是被挑过了，很大一部分种出来的都不是什么特别有用的变异植物，像蓝髓草，玉蕊花这种无毒且有用的变异植物，他也是第一次种出来。
祁斯理：“？？？”
“连把它们带回来的研究所都不清楚，你却对它们的名字一清二楚？亲爱的，你确定吗？”
“我确定啊。”庄满一口应下，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自信，“我是拍了照拿去问老师才知道的！”
当时老师还好奇他怎么会有这些种子的照片，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把在家当珠宝设计师的姐姐，改个身份说成在普通人研究所里饱受老板苛待，一心想做出成绩的亲戚。
后来有一次在家，莫安安意外听到自家弟弟跟老师打通讯时再次造谣，当晚姐弟两又掐了起来。
庄满没敢顶嘴，只敢躲，莫安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依旧把那个月夏女士给他的零花钱薅走一半才消气。
然后就随便弟弟给她安排不同的身份了，反正她也不认识军校的老师，也不担心庄满会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只当他有些无法直说的事，需要借助这么一个“亲戚”罢了。
毕竟当年她读书，想瞒着夏女士请假去玩的时候，也编造过妈妈不在家，弟弟生病需要人照顾的话。
姐弟两老大不说老二。
听到德尔斯教授，祁斯理显然反应过来，他确实忘记这位真实身份是游历过很多文明和种族的记生者了。
“我这些种子真不是走私。”庄满眼巴巴看着他，“要是走私的话，就会被没收了。”
被外来物种管理局没收后，不是拿去销毁，就是充公，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为了这些种子花的钱就全都打水漂了，说不定那些研究所咬死不认，最后的罚款还得算到他自己头上来。
祁斯理看着为数不多能认得出来的无毒变异植物，无奈叹了口气：“以后买手续证件齐全的种子。”
哪怕这些种子真的属于偷渡走私又能怎么样？塔里星系多的是大商人干这种事。
只不过有政议院压着，不敢碰除了植物之外的生物罢了，他没理由因为这种事念叨自家伴侣。
庄满眼睛一亮，美滋滋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大义灭亲的人，你放心，等我把这些变异植物大规模种在第九军团后，一定有军团的一份收入！”
于公于私，在他有自己的地盘之前，这些植物如果想继续种植的话，都需要祁斯理的地盘和保驾护航。
所以分一点给祁斯理也很合理，他卖给对方一个自己满意的价格，对方以什么价格卖给外面的人，就不关他的事情了，反正他赚够了！
“走走走，趁那些变异动物没注意到我们，你赶紧跟我去把这些变异植物挖出来，待会让小宝过来带走！”
看着青年兴奋的表情，祁斯理不由笑了起来，别的不说，好好的休假却跟伴侣跑来军校翻墙挖土，为军团未来的财政创收，这种经历确实挺“刺激”的。

第138章
也不知道蓝髓草对这些变异动物有什么吸引力，明明这只是一种制作染料和颜料的植物罢了，又不能对变异动物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庄满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变异动物，对着不停塞异植的小宝开口：“宝啊，要不你先把它们引开，再偷偷回精神识海里吧？”
小仓鼠塞东西的爪子一顿，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继续埋头苦干。
鼠才不要自己去引怪，除非让胖胖跟鼠一起面对，不然鼠这么小，一不小心就被吞了，而且鼠还要帮主人装东西，所以鼠不去。
“直接动手算了。”祁斯理被伴侣拉着逃窜，觉得打异族都没这么狼狈过，“杀几只它们就知道怕了。”
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庄满崩溃道：“你清醒一点，你看它们像有理智的模样吗！”
这些变异动物原本在湖边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直到小宝过来把异植塞进颊囊后，它们就跟疯了一样冲过来。
尤其是等他们跑出湖泊范围后，这些异兽纷纷红着眼睛引颈嘶鸣，引来更多的变异动物，就好像老家被人抄了一样。
可是庄满左思右想，也不知道那些异植里有什么值得它们发疯的，从吃的到能用的，没有一种对变异动物有用。
也没听说过这些变异植物能让异兽求偶成功，提高繁殖率，又或者能让它们吃饱喝足和变得更强大啊！
祁斯理侧头躲过迎面飞来的一只飞禽，不经意瞄了一眼后方，那些异兽眼睛充血的模样，让他知道自家伴侣说的没错，它们确实疯了。
杀几只不是问题，把后面这些追得最紧的杀了也不算什么难题，可是这些源源不断跑来的异兽，总不可能都杀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祁斯理甚至怀疑这些异植是被整条山脉的异兽保护着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庄满一边跑一边否认：“不可能！我保证塔里星系有的异植对异兽没有什么作用，那些不是本星系的植物，更不可能了！”
“刚才我试着每种异植都扔了一株，也没看到它们因此驻足啊！”
这不就说明他之前让小宝带来的变异植物，对它们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外来的植物虽然在这里生长，但是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变异动物靠近只有变成肥料的份，又怎么可能为了能杀死自己的东西，奋不顾身追击他们？
“赶紧跑，留下来跟它们打一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看着越来越多的异兽，庄满直接让胖胖变大骑了上去，“胖，回学校！”
“嗷汪！”
这些以前友好，如今翻脸的异兽，确实把胖胖这只熊崽子吓得不轻，它驮着主人一边跑一边发出威胁的声音，企图吓退这些凶神恶煞的追兵，可惜变异动物听不见。
或许伴生兽的爪子落在它们身上时，它们才会察觉有一只看不到的生物在攻击它们，但是此时只顾着逃跑，没办法反击的伴生兽，显然不在它们的注意力范围里。
祁斯理的棕熊不知道为什么时候也被放了出来，驼着男人紧随其后，冕雕在森林中没办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只能飞到后面，把冲得最前面的几只异兽给扫回去。
庄满看到冕雕在后面，还不忘提醒一声：“别纠缠，跑回学校就行了，我记得后山和学校之间有警报和防护装置，它们不敢闯进去的！”
猎猎风声把他的话传到后面的男人耳中，祁斯理拍了拍棕熊的脖子，安抚它蠢蠢欲动的战意。
在不知道这些变异动物发疯的原因，无法快速解决当下问题之前，他也不想把好好的休假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
卡特军校有胆子敢用一处山脉当围墙，自然对生活在这里的变异动物有一定的防护措施，所以平时只会禁止学生进入后山，却压根不怕在后山生活的变异动物闯入学校。
随着夫夫二人离学校范围越来越近，身后的变异动物也慢慢停下了脚步，仅有几只体型巨大的猛兽，锲而不舍地追在二人身后，看样子不追上他们誓不罢休。
“我去把它们解决掉。”祁斯理道，“不能让它们进入军校范围。”
虽然卡特军校在进行翻新整改，但是不代表学校里没人，否则他们也不需要翻墙进后山。
如果把这几只变异动物引到后山，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直接冲击后山和学校的防线？
况且学校保卫处的人不一定能拦得住这些猛兽，他们也无法确定这些猛兽冲击成功的话，会不会引来其他异兽的效仿。
“知道了，咱们继续跑吧。”庄满一边应和，一边把缠绕在手腕的小蛇拿下来，使劲往后面的异兽扔去。
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吃了我这么多东西，还敢摸鱼？”
祁斯理：“？”
翠青鳞王蛇：“……”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一条宛如传说生物般的巨蛇高高扬起上半身：“嘶——”
树叶缝隙的光斑洒下，翠绿色的鳞片仿佛覆了一层晶莹透亮的水晶，在晃动的树影中折射出琉璃般的色彩。
庄满也是第一次看到小翠青的成体，不得不感慨胖胖这只熊崽子还挺识货，小翠青的鳞片确实很漂亮，就是大得有点吓人了。
浑圆的身体犹如天阻，直直拦在人与兽的中间，激起满天的落叶与尘埃。厚重的土腥味夹杂着异兽皮毛粪臭的气味里，是与污秽截然不同的美丽。
庄满捂着鼻子看向停下追击的异兽，忍不住闷声吐槽：“甩尾巴干嘛，地上多脏啊。”
在这里生活的异兽这么多，无论是散落的皮毛腐败，还是圈地留下的尿液，亦或者是路过时随意排出的粪便，原本都被落叶一层层掩盖。
结果翠青鳞王蛇这示威的一尾巴甩下去，不止嗅觉灵敏的异兽遭殃，他和祁斯理也被殃及了。
脸色铁青的男人随手把外套脱下，兜头罩在青年头上，帮他挡住四散的落叶，随后目光转向一脸懵逼的熊崽子。
嗯，这只不知情。
又转向躲进主人衣服里，悄悄探头的小仓鼠，当四目相对时，小仓鼠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嗯，这只知情，还跟它主人一样，任由这只不知道几次变异的翠青鳞王蛇整天跟在他们身边，等晚点再算账。
摸鱼被发现的翠青鳞王蛇正在大发神威，一尾巴随机打死一只变异动物，时不时还巨口大张，吓唬那些固执想闯防线的变异动物。
总之，在祁斯理想法中，最少也得花个十分钟才能解决的事情，这条蛇不到两分钟就镇住了场面。
到底是某种执着重要，还是命重要？看着被囫囵吞下的大家伙，其他变异动物的危机感已经瞬间回笼。
它们看了一眼……算了，看不到那两个人类，但是只看这条鳞片巴掌大的蛇，就知道今天它们只能止步于此。
再往前一步，就是对性命的不尊重了。
“原来小翠青这么大一条。”庄满从衣服缝隙中露出双眼，“头上那几块大鳞片，比胖胖的小毯子还大。”
“你不知道？”祁斯理看了他一眼，“天天把它带身上的，不是你吗？”
在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中，青年理直气壮道：“我只知道它有点问题，但是它乖啊。”
一直都是柔弱细长的外表，一直都是吃了就当装饰品的模样，就算从一开始他察觉到这条蛇不对劲，也没办法真的一巴掌拍死它吧？
“什么时候知道的？”祁斯理决定看伴侣的回答，来决定他算账要算到谁头上。
“从生态星上就发现了。”庄满对于自家男人的想法一无所觉，还躲到对方身后小声道，“你想想，一颗生态星，还有人类的存在，这里能进化出什么有智慧的变异动物吗？”
“可偏偏小翠青居然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攻击性，被胖胖当成玩具它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像是一条只有本能的爬行动物吗？”
但凡那颗生态星上有进化出智慧的变异动物，那些人类就不可能敢在森林范围活动，甚至那些人类能不能存在，都得看那只动物是否嗜杀。
可偏偏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有那么一条小蛇，没有本能，没有兽性，乖乖地被一只它“看不见”的生物玩来玩去。
被挂在半空中，被看不到的存在拎起来，不仅一点挣扎和惊吓的反应都没有，还知道爬到他身上把他当靠山，甚至只找他。
庄满觉得自己除非是个傻子，否则不会察觉不到异样，只不过翠青鳞王蛇确实无毒，又一直很乖，哪怕为了胖胖有一只长久能养的宠物，他也不会主动处理这条蛇。
“我之前就想过，可能是那个时候我跟胖胖说话，让它知道有一些它看不到，但是确实存在的生物，所以在有一定思考能力的情况下，它选择了不惹事。”
“反正它一直跟胖胖呆在一起，真有异动，胖胖和小宝第一个动手。”
别看熊崽子胆子小，但是主人真遇到什么危险，小家伙比谁都紧张。
祁斯理蹙眉看着那条还在嘶鸣恐吓的翠青鳞王蛇，回忆起当初九军联赛时，自家伴侣确实多次抱着伴生兽聊天的情形。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这条蛇就已经盯上自家伴侣了？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了一个长久以来的惯性误区：这条蛇和胖胖的相处太自然，让他忘了变异动物的精神力并不高，根本看不到伴生兽的事实。
对方表现出的反应过于正常，所以他下意识没有去深究有哪里不正常。
实际上在一颗原始的生态星，连那里的原住民都一副生活在远古时代的模样，根本不可能出现这么一条“高进化”的变异动物。
可偏偏出现了这条翠青鳞王蛇，不仅能如同伴生兽一般变化体型，还能听得懂人话，看得到伴生兽。
“但是它确实不是伴生兽。”庄满解释道，“伴生兽和主人不能离开太远，只能在同一颗星球，如果主人离开星球，伴生兽就会被迫回到精神识海。”
“当时比赛结束，我就怀疑过它可能是谁的伴生兽，想让胖胖把它放了，结果胖胖没同意。”
所以他只能先顺着自家伴生兽，打算等离开生态星后，这条蛇自己回到主人的精神识海，再去安抚因为“宠物离开”而伤心的熊崽子。
但是翠青鳞王蛇一直没有消失，他身边的人也没有谁觉醒新的伴生兽，最重要的是——
“目前塔里星系所有高精神力者的伴生兽，都是在古地球记载中真实出现过的，没有发生基因变异的正常动物，而翠青鳞王蛇是这片宇宙的生物，或者说，是原本就一直生活在塔里星系的动物。”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知道它肯定是有智慧，且精神力不低的。”
眼看那条蛇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祁斯理闭眼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所以你的猜测是？”
“最少也是四次变异的变异动物。”庄满笃定道，“三次变异的动物我见过，也能查到三次变异动物的资料，它们并不能变化体型。”
无论是那只让人类延长寿命的变异陆龟，还是那只能让族群进入二次进化的三次变异蜂后，它们都没有变化过体型。
祁斯理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不上报？”
哪怕跟他说一句也好。
自家伴侣参加个比赛，就带回来一只前所未闻的疑似四次变异的动物，不仅没有上报，还天天把这条蛇挂手腕上，甚至还让这条蛇进房间睡觉。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自家伴侣艺高人胆大，还是心大不怕死。
庄满小声嘀咕：“上报了我就只能得到一点军功，不上报的话我还能自己养养，养熟之后就多了一只不会掉毛的真实宠物，怎么想都是后者划算吧？”
以前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把伴生兽当成宠物那么多年，后面了解到伴生兽的存在之后，也不妨碍他依旧对宠物二字情有独钟，就连胖胖执着养小宠物的举动，也可能是因为受了他的影响。
伴生兽依托主人精神力出现，谁又能说不会被主人的精神力影响呢？
庄满甚至在发现翠青鳞王蛇的不对劲后，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高精神力者的伴生兽，与那些因为人类逃难而被留下的动物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存在的关系？
这种方式也很像一种共生关系，尤其是塔里星系的人，九星共和国的人，都与伴生兽在现实中的种类同样出自地球。
祁斯理从伴侣说出“军功”二字起，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这么财迷？”
“那只三次变异蜂后已经被瑞金抓住，送去给德尔斯教授做研究了，你的功劳军团也一直记着，之前你拿到的只是明面上能给的而已，剩下的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全部给你，例如这次探索异族驻地的任务。”
在那只三次变异蜂后没被抓住之前，只是一个发现的奖励，军团怎么可能给特别多的军功？
如果一个发现奖就给这么多的话，那帮忙抓捕搜寻的星港驻军是不是也要按这个规格给？
那也太亏本了，祁斯理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只有当那只三次变异蜂后被抓住，并且确定它的研究价值后，庄满的发现才是有含金量，并且值得嘉奖的。
但是那个时候九大军团天天想互相窥探其他军团的研究成果，他们明晃晃给庄满高额嘉奖，只要对方一联系庄满进军团后做过的事，就很容易知道他们抓住那只三次变异蜂后了，说不定会用各种名义来分一点资源。
对于那群老油条，祁斯理从来不怀疑他们的脸皮厚度和底线。
所以九军联赛的夺冠后都不能名正言顺给出的嘉奖，足以证明这只三次变异蜂后的价值有多高，也只有这次外出探索异族驻地这种高危任务和收获，才足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功绩一并算到军团的嘉奖里。
独一份的异族资料，不管其他军团会给多少军功，都无法对第九军团单独奖励给庄满的功绩置喙。
反正最后这些军功，也是第九军团这支后勤小队拿大头，庄满怎么也不会亏就是了。
“这，这样吗？”躲在男人背后的青年颇为不自在地把外套拢了拢，遮住自己热意上涌的脸，“我还以为真的就给这么点呢。”
那个时候他想和祁斯理正常且平等地相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赚军功，结果一只为数不多的三次变异蜂后只给了那么点军功，把他气得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哪怕后面和祁斯理心意相通，在发现小翠青不对劲时，也下意识不做任何举措。
毕竟祁斯理背后是一整个军团要养，肯定要为了军团发展着想，而他不想自己吃亏，也不想让对方为难，索性当做没有这回事。
结果如今看来，是他自己想多了。
不过庄满是不会认的，只会说：“伴侣之间要坦诚，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件事呢？害得我对军团的军功发放制度抱有不信任的态度，你这个军团长不称职啊。”
翠青鳞王蛇仿佛饿狠了一般，一直在进食，祁斯理懒得看，便转身面对青年：“你不也没跟我说这条蛇的异常，还带着它一起上床？”
“上床怎么了？宠物不能上床吗？它又不会掉毛。”庄满梗着脖子狡辩，“我之前又不知道它的异常会这么异常，刚才我也说了，一开始只是察觉到不对劲，时间久了才有点其他的猜想。”
“你是军团长，很忙的，没确定的事我也不想拿去打扰你啊。”
“打扰？”祁斯理气笑了，“你管夫夫间的事叫打扰？”
“亲爱的，你不会是想等这条蛇把睡梦中的你一口吞下后，才后知后觉应该跟我说一声，免得给你收尸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吧？”
庄满：“？？？”
这人嘴巴好毒，跟被什么附体了一样！
看着青年气呼呼的模样，祁斯理暗叹一声算了，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的小孩，长大了也习惯自己处理事情，不管这件事背后的影响有多大。
在对方的思维里，大概就是没出事，自己能控制，不影响别人，问题就不大。
性子有点独，但是也没必要硬掰。
“别生气了，你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还不让我说两句？”男人低头看着外套下的青年，好笑道，“以后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我就不说你了。”
青年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好吧，反正你别骂我就行。”
要不是时间地点场合不对，祁斯理真想用行动让自家伴侣回忆一下，除了在床上偶尔欺负一下之外，自己什么骂过他了。
“嘶——”
吃饱喝足的翠青鳞王蛇看着空无一物的森林，懒洋洋回头，巨大的头颅伏低凑过来，大半截身体还在几米外巍然不动。
“嗷！”一直呆滞的胖胖总算回过神来，兴奋地扑到蛇首上蹭蹭。
是胖看到的漂亮蛇蛇！胖的宝！
小宝缩着脑袋躲在庄满的衣服里，一抹嫌弃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脸上，
果然，鼠讨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大，鼠会被吞下。
刚才乌泱泱涌来的变异动物跑的跑，逃的逃，死的死，运气好的以后应该不敢靠近这边，运气不好的正在翠青鳞王蛇腹中等待下一次投胎。
庄满把祁斯理的外套拿下来，用力抖下一片落叶，无奈地看着满身狼狈的男人：“在这里住一晚上？”
祁斯理看了眼衬衣上的泥土，无所谓道：“不用，回星舰上清洗就行。”
这颗星球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新奇的，对于除了待在学校就是回家的庄满来说，估计也挺陌生。
既然出来一趟有所收获，就先回去比较好，相比起继续玩，或许他的伴侣会更想把刚才收获的那堆变异植物整理好。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青年眼睛一亮，立刻开口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说好了这次休假好好陪陪家人的！”
从边阳星到军校所在的星球，一来一回就是两天时间，加上出发前和今天在这片森林里花费的时间，四舍五入三天假期都没了。
至于吃的肚子滚圆的翠青鳞王蛇，庄满看了眼生无可恋任由胖胖扑腾的大家伙：“小翠青，你想在这里生活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胖胖就先嚷嚷上了：“嘤嘤嘤！”
胖的宠物！胖的！
“行行行，你的你的。”庄满有些头疼，“问题是它吃了这么多变异动物，也变不小啊。”
总不可能让对方缠在星舰上，跟着他们进入太空吧？也不怕出发前是一条蛇，降落时是一滩碎肉？
“嘶——”
对于长期饭票，翠青鳞王蛇自有自己的打算，它直起上半身，往后退开一段距离，紧接着身体缠绞成麻花，大嘴一张，就把之前吞下的变异动物一一吐了出来。
蟒类和蛇类会在受到惊吓时把先前吞下的食物吐出来，这件事庄满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原来翠青鳞王蛇可以自己控制这一行为。
看着躯体不成型，浑身裹满胃液，甚至散发出腐败气味的变异动物尸体，他成功被这股味道熏吐了。
“你就不能转过身再吐吗！”
翠青鳞王蛇看了眼面色惨白的青年，又看了眼面色不渝的男人，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悄咪咪地缩小身体，又变成一条项链挂回了熊崽子的脖子上。
感觉不太对，据说人类不会打幼崽，它还是暂时跟着这只熊好了。

第139章
一番折腾之后，夫夫二人总算离开了卡特军校，祁斯理在离开路上发现，除了从军校后山范围翻墙离开之外，从山脉其他地方离开，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显然不太现实。
卡特军校的首任校长确实挺会选地方，这片山脉能当墙挡住外面的人进来，只需要管理好学生不来后山的范围就能省下一笔钱。
“不省又能怎么办？军校规划里需要有那么多地方，如果不省的话，估计后勤系的院系后面也没那么快能建起来。”
虽然后面依旧为了省钱，选择不打通学校和院系之间的墙，但好歹也给建起来了。
只要后面接任的人慢慢把后勤系该有的功能课室完善，基本上就不差什么了。
庄满站在高处瞥了一眼学校里扛着建筑材料的机器人，随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墙头。
只可惜接任校长为了完善学校设施一心搞钱，连反高精联盟的人把手伸进来了都不知道，被捋也不冤。
过了一个小时，等夫夫二人洗漱好后，停放在星港的星舰才再次起飞，按照设定好的航线自动前行。
庄满擦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两只小宠物被罚站的模样，有些想笑，但是触及胖胖蠢蠢欲动的目光时，又忍住了。
不能笑，否则这熊崽子一准借题发挥，哭唧唧撒娇卖萌。
小宝脑袋上顶着一颗番茄，面对着墙罚站，两只爪爪还得扶着，胖胖脑袋上顶着两颗，爪子一左一右扶着，就这么“嘤嘤呜呜”地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像是委屈，像是不服气。
先一步洗漱好的男人双腿交叠坐着，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棍：“站好，番茄掉下来的话，就禁你们一周的口粮。”
胖胖呜呜声更大了，小宝鼻子动了动，一脸懵逼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胖熊罚站。
棕熊蹲坐在男人腿边，冕雕也老老实实收起翅膀站着，两只伴生兽看着十分乖巧，对于小伙伴被罚站的事一声不敢吭。
庄满正看得有趣，祁斯理又开口了：“胖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捡东西回来养？”
熊崽子眼睛转了转，咧嘴长长地“嗯~”了一声，像撒娇一般。
胖想养！
看着软乎乎的模样，放在平时庄满不上手抱着哄都是他心情不好，但是他今天，至少现在不敢动，他怕一会他也得去跟着罚站。
男人玩味道：“行，你继续站着。”
“嗷？”胖胖不敢置信，震惊地想回头，又被一声冷漠的“站好”给定住了身形。
“小宝，以后……”
“吱吱吱吱！”
鼠不敢，鼠上报！
男人话还没说完，小仓鼠的保证先到了，这副急切保证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惯犯。
“嗯，那你站半个小时就行了。”祁斯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仓鼠松了一口气，又没松完的小身体僵硬在原地，“你也是个不老实的，这次让你长长记性。”
小宝挎着一张鼠脸，两颊的肉轻轻动了动，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是庄满能感觉到它骂得还挺脏。
“差不多了吧？”庄满把擦头发的毛巾扔桌上，说不出期待还是害怕，“胖胖和小宝都罚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罚我啊？”
“我哪里舍得罚你。”祁斯理叹了一声，转而对着某处角落开口，“翠青鳞王蛇，你过来一下。”
小翠青：“？？？”怎么还有它的事情啊？
缩在角落的小蛇不情不愿从光滑的地面游了过去，最后蔫哒哒地停在男人面前。
“会说话吗？”
祁斯理这句话一出口，庄满立刻震惊看向他，幸好下一秒，那条比小指细一点的蛇便举起尾巴晃了晃。
“会写字吗？”
尾巴继续晃晃，翠青鳞王蛇总觉得对方把自己当成什么奇怪的生物了，一条蛇怎么可能说话和写字？
“那确实不是古地球的生物。”祁斯理若有所思，“你什么时候来到塔里星系的？”
翠青鳞王蛇彻底懵了，它一条蛇还能直接横跨太空不成？它小时候也没听同类说它们会飞啊？
“什么意思啊？”庄满终于忍不住了，“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是云里雾里的？”
细长的金属棍在指尖翻转，男人神情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问了下我爸，据说古地球时期的华夏民族的文明里，有一种口能言，识人字，可化人形的动物，据说被华夏人称为妖怪或者精怪，泛指活的时间长，因缘际会下通过考验，然后开启智慧的存在。”
“这种文明里的记载，多是传说吧？”庄满忍不住道，“我没听我爸说过这东西。”
九星共和国要是有这种生物的存在，那在寄生者星系那段时间，庄晏明不可能不谈起。
“谁知道呢？”祁斯理往后一靠，“诈一诈它罢了。”
虽然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但是智商已经具备的翠青鳞王蛇，愤怒地甩尾巴，把地板打得啪啪作响。
除了那个黑头发青年之外，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边阳星的路上，比来时多了几分乐趣，每次庄满把小宝收好的变异植物拿出来，小心翼翼种到星舰上翻出来的容器里时，都会被一群动物围观。
胖胖这只熊崽子还以为这也是像番茄一样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想吃的欲望。
也可能是因为它没有结果，黑黑的看着有点丑。抱着这样的想法，胖胖跟着庄满跑来跑去，看着他弄那株黑色的小枝枝，就想看看它能不能结出好看的果子来。
一天后，星舰在边阳星星港降落，庄满把移植出来的几株植物做好防护，才跟祁斯理打悬浮车回家。
以往除了在学校之外，在家就是窝在房间里，尤其是长大之后，庄满和莫安安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胖胖也三不五时待在家里，他就很少离开房间了。
如今家里人都知道了胖胖的存在，熊崽子在回来第一天，跟着小宝把公共区域扫荡了一遍，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就不闹什么摔东西的事情了。
加上这次还有祁斯理在，夫夫两也不好每天都待在房间里，虽然祁斯理很乐意，但是庄满不想面对莫安安那种了然又暧昧的调侃，所以每天他们都至少有半天呆在客厅里。
今天也不例外，夏女士吃完早餐就去公司了，据说边阳星的网络恢复正常后，许多网友都搜到了家里的公司，有能谈合作的就谈，没有能谈合作的，就把公司官网的反馈区域当留言板，每天询问小满部长什么时候开播。
庄满想起今早夏女士的语气，有些苦恼：“我又不是做主播的，宣传部的工作也不是直播啊。”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主播这个行业，最多是看别人直播，当初进宣传部就是为了混个保底军功，才意思意思拍一下，甚至弄不清楚录屏、录像和直播的区别。
结果如今宣传的工作都有人负责了，怎么还有人追着他问啊？
“他们喜欢你是好事。”祁斯理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毯子上，慢悠悠泡了一壶茶，“如果不是传承继任，那么想竞争成为军团长，除了各大军团长的认可之外，民众接受度也是其中一项。”
这个民众接受度并不是说让民众来投票选举，而是看民众对于这个人有没有正向的情绪，能不能信任这个人，支持这个人。
对于想用一个位置换取庄满留在塔里星系的军政双方来说，只要庄满其他条件都达标，他们那一关肯定是全部通过的。
否则有一项不达标，或者比别人差，想把他按在第十军团长的位置也不是不行，就是容易激起民愤，让民众质疑第十军团的能力。
这对于第十军团的发展来说并不好，毕竟塔里星系的高精神力者不足以凑出十个军团，所以第十军团肯定需要大量的普通军人，如果得不到普通人的信任，第十军团的兵源就值得担忧了。
阳光透过窗洒在身上，庄满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公平吗？”他接过男人递来的茶，不确定道，“如果是我，军政双方就全都同意，对于另外十九个竞争者来说，公平吗？”
他提前一步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探索异族驻地的任务，会想方设法地获取更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其他人却因为不知道前面有这么大一个饼，所以抱着保命的心态小心翼翼前行。
从起跑线上，他就已经先人一步了。
“公平。”出乎意料地，祁斯理说出了这个答案。
“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假设你们能力相当，那你当军团长的价值比他们高很多，至少对于塔里星系来说。”
“或许有人可以比你更能管理好一个新的军团，但是这种人在各大军团里也不算少。或许有人实力比你强，成为高精神力者的起点比你高，但是他们当这个军团长，都无法达到你所能带来的价值。”
热茶的雾气散逸在空中，模糊了男人棱角分明的眉眼，庄满看不清雾气氤氲后面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但是他听得出对方话里的肯定。
“亲爱的，权利代表了义务，这不是小孩子上学时的过家家，谁成绩好，谁就能当班干部。”
“你的能力，不止是你自己所能做到的，还包括你所能带来的，或者因为你才能出现的，这就是你能得到别人无法企及的权利的原因。”
“别小看了你自己，也别高看了别人，你的竞争对手从成为高精神力者开始，就已经被社会保护和培养了很久，但是和被信息封闭却依旧走到第九军团的你来说，他们还不够。”
无论是来自家庭，社会，学校的帮助，那些人走到今天，也没有办法像庄满一样发展出更高的价值，这就已经代表了他们发展的上限。
无论是德尔斯教授，又或者是能指使第二军团长的莫莉，更甚者是以前从未见过，宛如陌生人一样的庄晏明。
如果庄满本身不值得，没有这个让人喜欢和帮助的能力，血缘关系真的无法让这些人为他背书。
能让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为他作保，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如果他做错了，还有这么多人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帮他降低损失，总好过把第十军团交给其他人，一旦出错就是全盘皆输，军团长下台的结果。
“第十军团是少量高精神力者和大量普通人混合的军团，这是一个彻底打破双方阶级与壁垒的第一战场，交给一个有能力收拾残局的人，总好过交给一个只会激化矛盾的人。”
其他人都是在高精神力者的社会里长大，从他们蕴养出伴生兽开始，所见到的，接受到的，都是来自其他高精神力者构造的，能让他们好好成长的社会。
只有庄满不是，他在普通人的社会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截止进入军团前，还对高精神力者一无所知，他能理解普通人的想法，也能站在高精神力者的角度去考虑，但独独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在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混杂的第十军团，有这样一个能公平看待事情的军团长，就够了。
至于管理军团，还是那句话，其他军团有的是人，到时候第二军团或者第九军团，分一两个过去帮他就行了。
庄满捧着的茶从热变温，他在暖洋洋的日光下思索了许久，对面的男人也看了他许久。
如果这个位置必须有人坐，那当然要给能带来最大利益的人坐。
相对的，军政双方也要给这个人一些便利，例如明知祁斯理是庄满的丈夫，却依旧让他知道这件事，完全不考虑他会不会告诉庄满。
庄满想了很久，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社会不是学校，没有那么多公平，人生也是如此，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否则别人和他完全不同的成长境况，也能说一句都是高精神力者，凭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慢慢来吧。”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感慨道，“当小孩的时候，需要学着做个好学生，当大人的时候，就需要学着长大。”
他才二十岁出头，军团长也可以慢慢学着去当。
祁斯理真的很喜欢他这副永远向上的模样，哪怕会自我怀疑，哪怕会挫败失落，哪怕会委屈流泪，但是给他一点时间，他总能收拾好不为人知的情绪，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只需要给他一点肯定，他就能努力去学会发芽。
夫夫二人在边阳星呆了大半个月，安心享受难得的假期。
就在某天，庄满陪着莫安安出门取订好的宝石时，祁斯理也接到了来自发小的求助。
金发青年不见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张扬，鬼哭狼嚎地开口指责：“祁斯理你没有心！我在前面打异族，你在后面跟你对象休假！”
“你快点让人给我送物资过来！过几天我就要带队打到异兽人主星了，物资跟上啊！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原本还想调侃两句的男人眼神一变：“怎么回事？物资运输星舰没到？”
“什么运输星舰？”瑞金也愣住了，“我们这几天都在攻占异兽人附近的附属星球，没听说有物资运输过来啊。”
从拿到异兽人的星系坐标开始，瑞金就带队一路赶来，直接在太空中开炮，把异兽人的飞船打了个七七八八，让它们困在落脚的星球上，无法聚集到一起，然后逐个击破。
可是异兽人名字里带了个兽字，就已经说明它们兽性未消，平时不打仗打架抢地盘的时候，除了求偶就是繁衍，哪怕把这些失去飞船的异兽人困住，星球上的异兽人的数量依旧不少。
甚至它们的雌性幼崽哪怕是上了年纪的异兽人，也都能跟伴生兽比划两下子，如果不是他们火力充足，伴生兽在前面牵制，军人在后面开枪，真论肉搏的话，未必能这么快攻下这些星球。
瑞金既是带队的负责人，也是战场指挥官，但是等到物资不足以支撑下一场进攻，他才发现后方物资没跟上。
“我刚才打通讯给老方，他说他和贺嫣已经休整结束，正打算去虫族，让我去找费洛。”
“不过我一听到你在休假，我就不想找费洛了。”瑞金愤愤不平道。
“我在前面拼杀，你在后面潇洒，可以啊老大，跑去河族星系找对象就算了，还跟对象逛了一圈寄生者星系，半途打了个机械城，现在还休上假了。”
“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吗！”
对于发小夸张的形容，今天负责看家的男人躺在躺椅上微微抬眸：“别在这危言耸听，休假又不是卸任，你们的战报我每天都看。”
“我记得物资运输的指令早就下达了，就算路途遥远，也应该到了才对，你确定给的坐标定位没错？”
他这么问，瑞金也怀疑起来，可是他打开报告看了一眼，立刻打消了怀疑：“没错啊，就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等了两天，没有后续物资，我也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如今的物资虽然够用，可是一旦打起来，谁知道会打多久？不保证物资充足，他也不敢带着大部队冲锋陷阵，否则一旦被困死，一死死一窝，他想不上军事法庭都难。
祁斯理打开军务系统查了一下，发现之前物资运输的指令卡在后勤，也就是军团智脑那边。
看完之后，他立刻开始给相关人员发消息，同时安抚道：“目前不清楚是智脑问题还是服刑者问题，我先让梅尔林中将给你送物资过去。”
如果是服刑者问题，比如大部分服刑者都跟着各将领去前线了，没人搬运物资，还能解决，如果是智脑出了问题，那问题就大了。
瑞金也不纠结：“行，一会我把坐标定位发给梅尔林中将。”
如今出门在外，军团里出了什么事他管不着，反正只要不影响他在前面打仗就行。
等庄满回来的时候，祁斯理就提出他要结束休假，先回军团一趟。
“出什么事了？我能知道吗？”
“如今军团全面打开反侵略战役，各方指令下达频繁，军团智脑就出了问题。”祁斯理穿好外套，低头亲了他一口，“你继续休假，等休假结束再回军团。”
从物资运输指令被卡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可能是智脑运行出了麻烦，毕竟服刑者人手不够，还能调用制造部仓库里的机器人进行物资搬运，但是物资运输指令卡了两天还没有完成，八成是智脑出了问题。
庄满看着男人离开别墅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军团智脑出问题？这么小众的字眼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听到。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军团智脑脱胎于主星的主脑，而且智脑的运算量甚至不如主脑，从他进入军团开始，就没听说过智脑出现问题的。
“呆在这里干嘛？快点下来帮把手。”莫安安从楼下上来，看到弟弟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奇怪，“你老公呢？”
一到家就让她自己去停悬浮车，结果现在一个人在楼上发愣？
“他有事先回军团了。”庄满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我下去帮你搬东西吧。”
今天出门取宝石，莫安安看上了某颗星球新发现的石料，趁着有苦力在，她买了好几块回来。
等庄满和机器管家帮她把这些石料搬进工作室后，莫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回去就回去吧，反正平时妈上班，我也忙着弄订单，你们俩都是一起作伴的。”
“现在他都走了，估计你也没什么心思待着了。”
庄满愣了一下：“安安姐……”
“去吧去吧。”莫安安摆了摆手，“就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都怕你把我的石料给砸了。”
“那，我回军团了？”青年有些不太确定，“你帮我跟妈说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莫安安把他推出工作室的门，“快点收拾东西去星港吧，跟祁斯理一起回去。”
听到这句话，眼前的青年像放下什么心事一般，快速跑上楼收拾东西，不过几分钟就背着背包，抱着伴生兽下来了。
“姐，我先走了！”
莫安安靠在窗边，随意地摆了摆手，等看到他坐上悬浮车后，才慢悠悠回到工作室里。
她从手工台的抽屉里取出两枚半成品宝石，开始细细打磨起来。
一边打磨一边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当初在妈妈焦躁的脾气下，弟弟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实在太不像他的性格了，至少不像他从小在家里人面前展现出来的性格。
回想起相亲的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莫名沉闷，情绪不佳的母亲，突然变得乖巧的弟弟，还有无法帮上任何忙的自己，
莫安安觉得，还是这样的生活和弟弟看着比较舒服。

第140章
“核心程序没问题，刚才连接外设备，是可以正常运行的。”信息部的人有些疑惑，“可是在智脑主体上就是运行不了。”
各军团的智脑从试行之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虽然这段时间战况频频，连带着负责清点物资运输和收入库的智脑运算量有点大，但是就算要出问题，也应该是中央星那台运算量巨大的主脑先出问题吧？
而且连接外设备试行程序就一切如常，断开外设备后就迟迟不见反应，哪怕下了几次简单指令，依旧连库门都打不开。
“会不会是主体出问题了？”庄满开口道，“让制造部的人过来看看呢？”
他的话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当看到他身边的男人时，在场的人瞬间立正：“军团长好！”
“嗯。”连军装都来不及换的男人看了一眼外壳无损的智脑主体，直接让人把制造部的人叫了过来。
匆匆赶来的是庄满的熟人，曾经一起探索异族驻星的科恩队长，他匆匆和夫夫二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询问情况。
“主体出问题了？”听完前因后果的科恩队长看向占了一面墙的智脑主体，“外壳严丝合缝，怎么可能是主体坏了？”
“说不定是里面的能源线烧了呢？”庄满猜测道，“毕竟运行时间久了，线路老化什么的……”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科恩队长的眼神十分诧异，仿佛在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智脑的主体在铸造的时候，用的全都是防腐蚀防疲劳的金属，所以线路老化什么的，应该没有那么容易。”
科恩队长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检查一下吧，所以给这群外行人科普完后，便找到铸造时特意留下的后门。
这扇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就在智脑主体与墙壁的夹角，甚至还是在科恩队长站在墙壁前面，任由房间里的红外探测扫过之后，才浮现出门的边框。
庄满他们站在门外，看着科恩队长走进那扇门，随后一声惊恐的“我靠”从里面传来，却不见对方的人影出现。
“科恩队长，出什么事了？”庄满忍不住道，“需要我们进去吗？”
几秒钟之后，灰头土脸的科恩队长出现在门边，进去时一身灰褐色的耐磨工装，都染上了一层银色的粉末。
对方眼中惊惧不已，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困惑纠结，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里面出现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先把警报关掉，军团长进来看看吧。”
也不管祁斯理答不答应，说完话的科恩队长后退一步回到门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满房间扫视的红外探测就被关掉了。
祁斯理看了信息部的人一眼：“你们在外面警戒。”
“是！”
紧闭的房门打开，红外探测也被关掉，此时的智脑几乎是毫无保护的状态，祁斯理等这些人都站好防守位置后，才带着庄满走了进去。
穿过墙角那扇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算空荡荡，庄满看了眼脚下厚厚的金属碎屑。
“这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这个地方常年没人打扫，所以积攒的这么多灰吧？
“线路和各种传输管。”科恩队长蹲在地上，语气里仍旧带着一丝轻飘飘的难以置信，“可是，怎么会呢？”
第九军团成立时间最短，前后不过两任军团长，其他军团智脑按你铸造之初就没有出过问题，也没能检修过，他们军团的怎么……都成碎屑了？
“所以真的是硬件出问题，才导致程序无法运行？”庄满觉得问题有点大，“这种情况还能修吗？”
如今各大军团都在全面反击，那些军团智脑每天收发军团和前线的指令繁多，怎么偏偏是他们第九军团这台使用时间最短的出了问题？
“修不了。”科恩队长拍了拍裤子上的金属屑，无奈摇头。
“智脑主体从一开始铸造，就有严格的数据和线路管道排放规律，这些管道不仅连接着各处控制中枢，还用金属浇筑的无缝一体管连同里面的线路一起封在建筑，现在居然全部都风化了，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仅是风化，连里面的各种冷凝液、能量液之类液体的通通都没了，也不知道是破损时间太长干了还是怎么样。
主要是监控设备里，没收到能源耗尽的提示。
科恩队长打算一会去储存能源和冷凝液的房间看看，那边的管道是可拆可查的，或者说智脑主体连同其他控制中枢的这套管子里，也就只有这么一处是向内部开的口。
如果能源储存室的能源空了，他还得多查一项为什么能源耗尽不发出警报，如果能源没耗尽，那为什么金属管会脆到风化，甚至房间里一滴液体都没有。
一想到这种事情，科恩队长的头都要大了，他最怕的不是研发新武器，而是害怕别人制造的东西让他来修。
很不巧的是，所有军团智脑主体，都是第一军团制造部铸造的，他们光有图纸和检修方法，但是再细一点的完全不清楚。
当初被派来帮忙铸造安装的人，估计也没想到这玩意儿会坏，所以当时一来就要了一处工厂直接开工，然后安装各种线路、浇筑成型、埋入墙体、导入系统、试运、装警报、输入各军官信任等级等等。
等试运结束，确认一切性能正常后，人家扔下一张平面图和系统检修流程就走了。
现在智脑主体一出问题，科恩队长就蒙了，第九军团数据储存的芯片在主体里，如今外面的管道线路都被腐蚀，一墙之隔的主体内部也不知道是否完好。
虽然外接设备可以运行智脑程序，可问题是外接设备并没有储存庞大信息的能力，也没有以往运算过的信息数据备份，更没有能提供智脑运算的硬件。
想让智脑程序在一片空白的外接设备上正常工作，需要恢复的信息还不如直接重造一台主体来得简单。
这下子庄满确定问题确实很大了，他们找不出原因，也没办法立刻让智脑恢复工作，那库房物资清点运输就需要人力来负责。
毕竟第九军团如同其他军团一样，高级将领几乎都在外面开战了，后勤物资跟不上，是会出大事的。
“联系第一军团制造部，让他们派人过来。”沉默许久的男人总算开了口，“至于物资，撬库房吧。”
“庄满。”
站在旁边的青年神情一凛：“在！”
“你负责登记出库入库以及物资分配，安排人尽快将物资运输至前线。”
“是！”
接到命令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朝库房方向跑去。
智脑控制着军团所有仓库、运输机器人、运输星舰和物资分派之类的权限，如今智脑用不了，他们只能重新安排了。
他赶到仓库的时候，梅尔林中将和费洛少尉已经在库门外束手无策许久了。
法拉&#183;梅尔林这次回来，也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假期，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聊胜于无。
结果他和属下核对完这段时间政务处的工作，才休假没几天，就被军团长的一通信息给安排了个接到运送物资的任务。
不过跑一趟送个物资罢了，又不需要他指挥打仗，所以梅尔林中将毫无压力地回来准备出发，打算做任务的同时，顺便去异兽人的领地逛逛。
结果他接到任务就从家里赶来，抵达驻军星的星港后，却没有看到本应装载好物资的运输星舰。
再一查光脑，得，早就下发的指令，军团智脑显示已接收，但是一直没有下一步反应。
庄满听到智脑还能接收指令，立刻意识到智脑系统没坏，只是因为硬件出问题，无法让相连的各处做出相应的
“军团长说，直接撬门吧。”
不知何时手握两柄尖刺的青年话音落下，随后双手一拧，一柄身窄刃宽的长刀出现，狠狠劈向了铁灰色的金属门。
梅尔林/费洛：“！！！”
金属相撞的声音刺耳异常，但是固若金汤的金属门却在下一秒被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缝，穿着休闲装的黑发青年一边劈，一边感受虎口传来的震颤，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但凡能放伴生兽……”
在胖胖的爪子之下，这道门能撑多久？
法拉&#183;梅尔林的视线从那柄随意变化形态的金属武器上收了回来，就听到一片刺耳声的间隙中，青年嘟嘟囔囔的吐槽声。
“这小孩想什么呢。”他笑着摇头，“军团里放伴生兽出来，还不得乱套？”
费洛少尉不太清楚上司外出的经历，听到他这么说，还帮庄满说了两句话：“他能力还是不错的，工作态度也积极，但是到底才毕业没多久，还有些学生气，等他彻底立起来了，我打算把宣传部恢复成独立部门。”
宣传部一直不属于政务处，甚至正常来说这应该是两个职责不同的部门，只不过第九军团的宣传部就是个摆设，既然别人有，那他们也得有。
哪怕这个部门从设立开始就压根没人，但是为了能在拿军费的报告单上多写一个名字，政务处这个管士兵在军团生活的地方，也厚着脸皮把宣传部归到自己名下。
不过对于费洛少尉来说，庄满确实在宣传部干得不错，如今进入军事网的宣传板块，第九军团直播间的关注人数可是十分能打的。
自从第九军团出名之后，今年投递过来的推荐信多了很多，连新兵的质量都高了不少。
加上如今恢复了死刑，敢犯事的服刑者少了许多，他们军团能招收的军校生也多了不少，不用像之前一样因为编制和设备问题，缩手缩脚地挑挑拣拣，在矮个子里拔将军了。
如今宣传部还归在政务处名下，庄满还是他安排过去的，对方做出的成绩，也能成为他的贡献之一，所以他很愿意为庄满说两句好话。
两位长官在聊天，总算把门锁劈开的青年瞄了他们一眼，语气都带着一丝愤愤不平：“梅尔林少将，费洛少尉，能发个通知让人过来搬物资了吗？瑞金少将还在异兽人星球等着呢。”
被提醒的费洛少尉一拍额头，连忙开始发通知叫人：“瞧我，差点给忘了！”
目前作战一部、二部、四部的士兵都跟着自己的长官在外征战，作战三部的士兵还需要守护防线，医疗部肯定得跟着他们，所以如今能叫来的士兵，大多是今年刚进来“实习”的新兵。
庄满看着这些一脸懵懂的青年，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来到军团要干什么都不清楚，只想挣军功。
“分队排列，一队二队搬运五万个基数的能源罐，三队四队搬运三万个基数的植物营养剂，五队六队搬运一万个基数的防护服，七队八队搬运一万个基数的医疗箱，剩下的队伍全部搬运R区一至十一排的弹药。”
“三个小时内全部物资搬到星港一至三号运输星舰上，能不能做到！”
这些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气弱地应了一声“能”。
对于他们的表现，梅尔林中将和费洛少尉一齐摇头，庄满才不管他们表现如何，反正能干活，别耽误前线的事情就行。
这些士兵乌泱泱地跟着队伍领头的人走进巨大的仓库，找到自己需要搬运的物资后，二话不说就动了起来。
虽然他们对于其他老兵来说，就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但是对于庄满来说，都是一群年轻有力气的劳动力。
所以他站在门口一边清点统计出库的物资数量，一边开口鼓励：“看来在军校没浪费时间，大家身体素质都不错，那动作就再利索点！”
“很好！二队那个小伙子很棒，一次扛起了两个能源罐，大家向他看齐！”
“不错不错，大家的体能很棒，再加把劲，前线的战士都在等着大家的物资！”
“别嫌弃搬运的活又苦又累，谁都是从小兵走过来的，如果这次前线打赢了，这份荣耀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抓紧抓紧，三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多，大家加把劲！等前线大捷的消息传回来，我请大家连吃三天的自然果蔬！”
法拉&#183;梅尔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宛如传说中传销头子的青年，又看了眼略有诧异却惊喜颇多的属下。
“费洛，这小子是你招进来的？”
这种鼓舞士气的口才，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费洛少尉微微摇头：“不是，是德尔斯教授推荐进来的。”
如果没有那封推荐信，估计征召处那边宁愿把名额给一个制造系的，都不会收一个后勤系的。
本来第九军团无论是名气还是福利，都不如那些早就成立的军团，手上征召的名额自然是捡着专业好，或者精神力等级高的学生收进来。
如果没有德尔斯教授那封推荐信，或许就不会有如今这个指挥得井井有条的宣传部部长。
在庄满打鸡血似的鼓动下，三个小时的时间，这一大拨新兵热血沸腾地把物资搬完了。
清点结束，梅尔林中将直接踏上了前往异兽人星系的运输星舰上。
本来离开军团驻星，军团智脑的信号在太空里就不太好，加上运输星舰扩充容积那一刻起，就注定它的作战能力不太行，所以但凡战争爆发的地方不在塔里星系的防线内，就需要一个，或者好几个人负责押送。
也不是指望他们真能在遇到异族时杀退对方，只祈祷他们能带着物资顺利抵达前线战场罢了。
如今梅尔林中将成为了押送物资的那个人，不过他无所谓，毕竟有坐标定位在，他只需要安全迁跃过去就可以，完全不需要正面迎敌，甚至不需要管军团里智脑出问题的事。
等这艘物资运输星舰离开，庄满一口气还没喘匀，又一道通知下来，他二话不说又带着人重新跑一趟库房。
守在仓库外的费洛少尉不明所以：“怎么还带人回来了？”
“R11号守护星被金眸族入侵，冯凯中将那边急需物资支援，祁连域军团长在另一边的前线星与塔石族开战，也需要物资。”庄满匆匆说完，又开始分派物资任务。
与身在异兽人领地的作战一部不同，后面两位只发了个需要物资的消息，但是我方人数、伤亡情况、紧缺物资都没有详细写出来。
庄满在军务系统查了一下，没查到，说明这两场战争完全是临时爆发，他不确定战场上第九军团的人有多少，只能尽可能地多点一些物资让人送过去，生怕送少了起不了什么用不说，还拖了前线部队的后腿。
“快点快点！”
“别慢吞吞的！你们忍心前辈们在战场因为没有物资而牺牲吗？都给我快点！”
刚才还热切鼓励的青年变得冷漠起来，要不是需要登记物资出库数量，他恨不得上手亲自搬。
费洛少尉也加入了物资搬运的队伍，不多时，留在军团里的制造部和其他士兵也在接到通知后赶了过来。
因为前线星几乎同一时间爆发了战争。
庄满看到不停弹出的消息，总觉得不太对，他抽空给祁斯理发了条消息，不多时得到了回复。
塔里星系除第一军团驻守的中央星外，四个星域的防线都爆发了战争，这种各个入侵异族不约而同选择同时开战的行为背后，庄满第一时间想到了被打得躲进防护罩里的机械城。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还要负责调动物资，没时间去多想，其他军团还有智脑帮忙，只有第九军团智脑出了问题。
人为协调调动总会出现一些摩擦，又或者因为理解或者传达问题，出现执行指令的偏差。
在庄满直接把一个理解错指令，还企图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并想对他动手的新兵掀翻在地后，其他被繁重搬运任务压得气都喘不过来的新兵看着他被人押走的身影，都老实了不少。
“后勤系又怎么了？出了问题是我担责，你们慌个屁！”庄满厉声喝道，“都快点给我动起来！一个搬运任务就叫苦连天，还指望你们上战场能做出什么功绩？”
“为什么不带你们去战场还需要我明说？花体力的任务都做不明白，上了战场也是给人送菜！”
“后勤系又怎么样？我上的战场比你们多，职位比你们高！你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离开第九军团！”
如今塔里星系很少有人不认识庄满，大家都知道他的本事、职位还有身份，看到那位脾气暴躁的新兵被费洛少尉让人带离了这里，其他新兵更是一声不吭，继续干起活来。
平时偷懒还没问题，大不了就是直接被清退，但是战时偷懒，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底下的人配合，加上有费洛少尉这个老领导撑腰，就算有人对后勤系带有滤镜，也只能老老实实听他指挥。
库房这边一片热火朝天，军团会议室里也聚集了几个人，祁斯理看着全面飘红的防线，随即一边回复各方发来的消息，一边询问制造部这边的情况。
“空间钮的问题查出来了吗？”
“确实没有问题。”制造部的部长抓了抓凌乱的胡子，一脸莫名，“我们把容积不足的空间钮拿回去重组，没有做任何数据调整，它的容积就回复正常了。”
空间钮从制造完成那一刻，它的空间容积就是定死的，能拆的也只是外面的零零碎碎罢了，如果真的是内部空间容积出问题，不可能只重组一下零件就能解决的。
尤其是这不是第一次发生容积不足的情况，之前只是机甲问题，可现在是装不了物资的问题。
前线需要大量物资，在智脑无法连接相应设备的情况下，运输车上锁后完全无法人为使用，如今信息部的人正在那边破解权限。
而原本打算直接拿空间钮去库房装物资，然后让人多拎几个空间钮上星舰，以减少人力消耗的计划，也因为空间钮容积的问题作罢。
在具体原因没查到之前，谁敢随便把物资放进去？万一有进无出怎么办？
“连内部一起拆了。”坐在首座上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回消息，说出的话却让制造部部长愣了一下。
“外面找不到问题，就是里面出了问题，直接拆。”
“空间钮的问题能不能解决，请在今天内给我答案。”
制造部部长想了想，点头应下，拆就拆吧，花钱制造的人不心疼，他有什么可犹豫的？
而且在如今智脑出问题的情况下，关于物资的调动，确实很需要空间钮这个工具。
与此同时，R11号守护星传来机械城与莱茵特人联手进攻，守护星已陷入包围的消息传来，坐在首座上的男人手指快速在光脑上滑动，最终站起身道：“让独立作战部的人整合，准备随我出发。”
站在旁边一直给庄满转发物资需求消息的副官立刻应道：“是，预计十分钟集合完毕。”
独立作战部，不同于作战一到四部，这是独属于军团长的亲兵，他们整合出动，就说明军团长要亲自带队出征，从坐镇后方变成加入战场了。
副官一道消息发了出去，不过几分钟就收到小队长们的回复，他侧头去看坐着的男人：“军团长，独立作战部的人已集合。”
低头回复消息的男人站起身，语气淡漠道：“出发。”
庄满看着光脑上的消息，咬了咬牙，调动物资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第141章
“小满！”
“小满我们回来了！”
601其余三人的声音出现，庄满有一瞬间还恍惚了一下，直到看见黎凉随手把一箱营养剂搬上运输车的动作，他才有了些真实感。
“你们不是在休假吗？”一边记录出库物资，一边记录分派情况的青年奇怪道，“怎么突然回来了？前线没发征召令吧？”
虽然第四星域防线长，第九军团面临的防守压力很大，但是祁连域带着夫人在那些前线星上不停游走，这边帮一下，那边指挥一下，居然还真的把同一时间入侵的异族给挡在前线星上，没让它们踏入防线半步。
至少庄满在库房这边呆了两天，没收到来自前线的征召令。
“军务系统疯了一样弹通知，我们想继续休假也不行啊。”卡卡把装载好的运输车扣好，把目的地设定为星港，就让它自己骨碌碌离开了。
“运输车怎么变成半自动的了？”
小伙伴的到来让庄满多了些底气，他语气轻松道：“智脑出了问题，信息部破解了运输车的控制权限，现在全都人为设定，你们有得忙了。”
“忙点好。”黎凉活动一下手腕，“在家天天被我爸念叨。”
“你还有被念叨的时候？”卡卡笑嘻嘻道，“你升衔后叔叔不是应该高兴吗？”
黎凉撇了撇嘴：“我爸嫌我待在家里没事干，还不如待在军团努力升衔，谁会嫌税减得少啊？”
军衔越高，家里的商税可减免幅度越大，自从庄满在直播间里把这个福利透露出去之后，确实有不少有点家底的商人家庭蠢蠢欲动，开始培养还没蕴养出伴生兽的孩子。
万一真的成为高精神力者了呢？万一也像庄满他们一样，一进军团就不停赚军功升衔呢？
如今的塔里星系莫名刮起了一股参军热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看了第九军团直播间的人，多多少少都对危险的前线又怕又向往。
用江姜的话来说就是闲的，以前被信息封闭太狠了，现在想踏出这个门槛还犹豫再三，哪怕前面就是触手可及的大饼，他们也得好好斟酌考虑。
黎凉的父亲就没这么犹豫，直接对儿子放话说家里生意有他，以后大不了请个职业经理人，让他安安心心待在军团挣军功，努力升衔就是给家里做贡献了。
所以在家被嫌弃的黎凉就拉着江姜和卡卡回来了。
庄满点了点头：“行，卡卡负责医疗物资出库清点，江姜帮我去星港清点运输舰的物资，凑够了直接安排人出发。”
“黎凉你帮我在这记录出库物资，顺便盯着点这群新兵，我去歇口气。”
看着他眼眶底下淡淡的青色，黎凉三人二话不说领了任务分散开来。
庄满也没有走远，只在库房不远处的花坛边坐了下来，这两天他的工作量确实不少，一个人到底还是撑不住，如果不是今天黎凉他们回来，估计明天他就得找个人来帮忙了。
战争全线爆发是个什么概念？
庄满撑着额头闭上了疲惫的双眼，他想给夏女士打个通讯，想让她这段时间带莫安安回中央星，可是他不能。
各大军团应该没有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否则夏女士应该早就给他打通讯了，所以他现在反而不能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塌着肩膀的青年烦躁地低声咒了一句始作俑者，却只能认命接受这个现实。
守得住，塔里星系就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守不住，塔里星系就陷入战火连天的时代。
而身处这个时代里的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左右不了战局，左右不了未来的走向，只能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前进。
弱小就会挨打，就会没有话语权，就会被动地往前，庄晏明的话再次浮现，庄满第一次这么感同身受。
只因为第四星域的防线最长，驻守的军团最少，所以一旦爆发战事，这里就是异族首要集中火力的薄弱点。
祁斯理是不是因为这样，才给手底下的人一部分秩序上的自由，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上战场，只要他们能打能拼，其他的只要不犯法，军团都能给他们兜着？
两天没有休息好的青年脑子有点乱，可能是因为双人宿舍少了一个人，可能是每天晚上胖胖四处找大胖的举动，也可能是他真的需要一颗定心丸。
“嘀嘀嘀——”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视讯提示音，坐在花坛的青年还没看清联系人是谁，就已经下意识点了接通。
“祁……”
“小满啊，老师来了，你在哪里呢？”
满头华发的老者穿着厚实的大衣，头上还戴着一顶绅士帽，像是从那颗旅游星刚刚玩回来的老大爷一样。
“老师？！您怎么来了！”愣住的青年瞬间回神，“您现在在哪里？”
德尔斯教授笑意浮现在眼底：“在你们军团的驻军星港，？老师也没来过这里，你快点过来带路。”
庄满匆匆和黎凉打了个招呼，立刻往星港跑去，等他在人来人往，物资堆积的星港看到那位腰背挺直的老人时，鼻子有些发酸。
“老师！”
“诶！”德尔斯教授从容地张开手，轻轻抱住这个许久未见的学生，“祁斯理让老师过来研究点东西，顺便看看你。”
那天第九军团长离开得太急，甚至没时间与伴侣见一面就踏上了星舰，不过在收到制造部发来的报告后，在前线的男人反手给不知在哪里的德尔斯教授发了条信息，将他请了过来。
把来意说出来后，德尔斯教授感慨道：“说实话，别看每个军团都有研究院，但是我也只去过第一军团的研究院。”
这件事庄满知道，因为老师经常去中央星“出差”，但是德尔斯教授没有去过其他军团研究院的事，他还真不清楚。
德尔斯教授笑呵呵道：“傻孩子，第一军团在中央星，我再如何也不可能使军团出太大的乱子，但是戍边的军团可不一样，他们也防着我呢。”
第一军团可不需要作战，多的是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其他军团三五个月就需要打一场仗，这个时候就是军团人员流动最频繁的时间，真把他放进去，但凡他有点不好的心思，其他军团未必能防住他。
德尔斯&#183;希伯特去过那么人类多文明，对于人性是不说知之甚笃，至少也能摸出个七八分，所以他十分能理解这些军团长的举动。
“以往都是在第一军团的研究院做实验，把课题留给他们，或者让他们把课题分出去，如今倒是因为你，得到了第九军团的信任。”
看着星港外的变异植物林，德尔斯教授感慨万分。
一向被各大文明嫌弃的记生者，也有被记录的文明信任度一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学生的父亲来自那个文明，这些人知道他不敢乱来，估计直到这次文明记录结束，他也没办法进入除第一军团之外的军团。
庄满带着德尔斯教授走出星港，看着停在路边的悬浮车上满满当当等待卸下的箱子，他尴尬道：“现在前线爆发的战争太多，驻星的悬浮车都被征用来运输物资了，老师我们走去制造部吧？”
现在制造部不少人跟着去了前线，留下的人都在加班加班组装武器和星舰，确实没办法分出时间制造运输车，所以运输车不够，只能用悬浮车了。
否则，总不能光靠人力把这么多物资从库房背到星港吧？这可比负重十公里更残酷多了。
“没事，走吧。”德尔斯教授无所谓道，“老师这次过来，就是解决空间钮的问题的。”
“空间钮到底有什么问题？”庄满一边带路，一边暗戳戳打探，“其他军团好像都没有出现这个问题。”
同样的技术，不可能光第九军团出现问题吧？
“空间钮没问题。”德尔斯教授道，“只不过是它的空间被其他东西占据了，所以才会出现容积不足的情况。”
“什么东西？”庄满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腰间扣着的空间钮。
这是他今早收起来的，因为用空间钮装物资带来星港后，最多三趟就会出现容积不足的提示，最后只能继续用运输车，悬浮车运送过来。
可是现在老师说，空间钮没问题，是里面的空间被占据了，什么东西能被收进去而他们却没发现的？
面对学生的疑问，德尔斯教授沉吟半晌：“等我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师生二人一路走到制造部的工厂，德尔斯教授拿了好几块空间钮，直接在一处空房间里，从空间钮掏出他的检测仪器，现场检测起来。
庄满看着老师从容地把一片沾着某种液体的载玻片，收入亮起黄灯的空间钮里，等一分钟后重新取出。
载玻片被收进去后，他眼睁睁看着亮黄的指示灯变红，可是当德尔斯教授取出载玻片后，空间钮显示的容积，居然比之前变多了起来。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德尔斯教授把载玻片放在检测工具里，凑上去观察。
他的面色从从容不迫，变得眉头紧蹙，随后在庄满和制造部陪同人员的注视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迅速翻阅起来。
等笔记本停下翻动后，德尔斯教授恍然大悟：“哦，确实是这些小生物。”
“是什么？”制造部的人急忙问道，“是我们之前检测到的生命波动吗？”
制造部部长领了任务回来，和几个手下研究空间钮容积的问题，出乎意料地，他们在明明什么都没装，却在已经显示容积不足的空间钮上，检测到了生命波动。
那一瞬间，在场的制造部士兵都怀疑第九军团被某种看不到的种族入侵了。
“确实是被入侵了。”德尔斯教授肯定了他们的猜想，“这种小动物叫小蠕虫，你们可以把它们看成虫族，也可以把它们开除出虫族。”
“这是一种对任何生物无害，却最能侵占空间的虫类，空间钮你们拆开看过了吧？”
制造部的人点头：“拆过了，里面固定空间容积的元件都已经损坏了，和智脑主体一样。”
当时拆开后，里面细碎的金属屑洒了一地，他们就是在检测这些碎屑的时候，发现了生命波动。
“那就没错了。”德尔斯教授了然点头，“这种生物，或者说虫类，无法离开陆地，它们又喜欢生活在密闭且无阻碍的空间里，大到飞船星舰房屋，小到一个包装盒，都可能是它们繁衍居住的最佳场所。”
“有它们存在的地方里，一切占据这处空间的东西，都会被啃掉，变成掉在最下面，不那么占空间的碎屑。”
说到这里，德尔斯教授的神色有些严肃：“它们会避开生物，不与其他生物共存，但是不代表会避开生物活动的场所，被人类使用的空间钮就是很好的证明，它们既然会出现在空间钮里，说明不止智脑主体，或许星舰的夹层舰体也有它们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空间钮空间有限，它们族群繁衍又快，你们才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但是现在最好赶紧让人检查星舰，尤其是正在行驶的星舰，看看是否出现能量液运送管道受损的问题。”
如今入侵和反入侵的战争全线爆发，甚至更多战争都爆发在异族星系，一旦驾驶中的星舰出问题，后果简直……
庄满颤抖着手把结果发给位于守护星的男人，一边忍不住开口：“老师，这种蠕虫无法离开陆地，又怎么会出现在塔里星系？”
“你们第一次发现空间容积不足是什么时候？”德尔斯教授反问了一句，“在发现之前的那段时间，是不是在前线星与虫族爆发过战争？”
回想起当初深夜光脑响起的敌袭警报，在R18号星收捡虫躯时，容积越来越少的空间钮，和科恩队长口中隔三差五在战后前来试探的低等虫族，庄满闭上眼缓了缓情绪，轻声道：“有。”
“但不是十分大规模的冲突，每次第九军团与其他异族的反入侵战结束后，虫族就会来试探一波，发现我们还有余力应对，就立刻撤回去。”
但是现在，谁知道虫族是真的只想试探，还是暗戳戳把这种蠕虫带到前线星，看准他们战后需要休息，没那么快收拾战场，让这些蠕虫得以繁衍，然后被士兵们带回军团驻星？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从空间钮容积出现问题开始到现在，时间也过去一年多快两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仅仅只是智脑主体出问题，其他星舰房屋之类的倒没有出现太大问题。
不知道是这种蠕虫没有选择在星舰上繁衍生息，还是时间太短，族群不够大，没办法这么快把星舰啃出问题。
但是看到祁斯理回复的消息，庄满还是松了口气：“目前尚在太空航行的星舰自检无异常，星港待飞星舰无异常，运输星舰无异常。”
“或许只是智脑主体运气不好，有从前线星回来的士兵将蠕虫带过去了呢？”
“没这么简单，这种虫类只是不与其他生物共生，但是它们有脚会爬。”德尔斯教授摇了摇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虫族还真懂怎么拖垮第九军团守护的这条防线。”
第八军团的防线是正常距离，只有第九军团被分了很长一段防线，尤其第四星域又是塔里星系面积最大的星域，这么长的防线只有两个军团镇守，成立时间最短的第九军团压力可想而知。
有时候德尔斯&#183;希伯特也不明白这个人类聚集地是怎么想的，让成立时间最短的军团，守最长的防线，难道这是对年轻军团长的考验吗？
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庄满和制造部几人一同看过检测出来的图片，透亮干净的载玻片上，专业仪器上却把溶液里漂浮的小虫子拍得一清二楚。
它们在液体中挣扎，抱团，寻找生路，小小一只，却布满了这滩液体里。
对其他生物无害，是虫类却不是虫族，喜欢无障碍空间，会把空间里的物品啃食成碎屑，庄满一一数着这种虫类的特点，随后不解道：“那它们吃什么？”
空旷的空间里，这种虫子只会把原本存放的东西啃碎，却压根不吃，那它们是怎么壮大族群的？
“吃同类。”德尔斯教授把笔记本放回衣服内袋，“它们也只吃同类，但是它们吃饱后，一次繁衍的量就足够抵消被吃掉的同族。”
只要有一处适合生存的密闭空间，这种蠕虫就能不靠外界资源，族群自己就能完成进食与生死的规律。
德尔斯教授从衣服口袋摸出一副眼镜戴上，看着载玻片上的已经干掉的溶液，认真提议：“这种蠕虫肉眼看不到，抓爬能力也很强，哪怕是遇到飓风天气，它们也能紧紧抱团，随风去到另一处地方繁衍，你们想解决空间容积的问题，保护室内存放的设备，就要全面杀虫。”
实际上这种虫类与虫族不一样，它们是一种宇宙生物，却不是智慧生物，加上它们并不泛滥，所以很少会有种族特意收集这种虫子，更多的是这些智慧种族很少会意识到有这种虫子的存在。
“虫族的复眼和很多智慧种族的眼睛结构不一样，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它们才能看到这种微小的蠕虫，并把它们带上飞船，带到塔里星系的前线星上。”
“目前你们不知道这种蠕虫具体进入塔里星系的时间，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蠕虫生活在某个人，某件衣服的口袋里，在休假的时候被带到居民星，所以我的建议是，全面消杀。”
这是个工程量很大的任务，士兵们去过的星球都可能把蠕虫带过去，而塔里星系的五大星域，每天都有各种星舰来往与不同星球之间。
时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塔里星系各种居住星、旅游星、资源星甚至生态星都有这种蠕虫生存了。
生态星还好，都是原始环境，可怕的居住星和资源星，前者有人类的工业和民生设备，后者有各式各样的矿脉，而矿洞，也是适合这种蠕虫生存的空间之一。
德尔斯教授看到在场的人眉头深锁，只能宽慰道：“这种虫子的消杀并不难，就是工作量大一点而已。”
“等消杀结束后，再配一些特制驱虫药，或者在有需要的星球种上气味特别重的变异植物，就能防止它们再次泛滥成灾了。”
看第九军团智脑主体的管道被啃成碎屑的这个架势，这里的蠕虫肯定不会少，这也意味着塔里星系其他星球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只不过因为蠕虫去到时间的长短问题，灾害还没有那么快显现罢了。
这种蠕虫没发现的时候，很容易酿成大祸，可是一旦发现之后，就很容易清理，毕竟这种虫子并不会主动靠近其他生物，哪怕被动靠近，也会在找到合适的地方后离开。
至于消杀药水，这也不是什么难配的东西，德尔斯教授随便想了几种配方，里面用到的变异植物在塔里星系都普遍存在。
庄满点了点头：“好，那麻烦老师把消杀这种蠕虫的配方写一下，我现在就上报军团长。”
不止上报祁斯理，还要上报到政议院那边，这不仅仅是第九军团的事情，要消杀就一次性杀干净。
目前来看，除了第九军团智脑之外，其他设备应该内出什么问题，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庄满还是把结果发给费洛少尉，让他派人去检查一下。
汇报结束后，他又把德尔斯教授写的药剂配方看了一遍，随后发给医疗部那边，让医疗部的人试配一下。
相比起他的沉着冷静，制造部的几个人显得有些怔愣，他们互相讨论了一下这种虫类的危害性后，才想起把这个结果汇报给制造部的部长。
既然空间钮的问题与制造工艺无关，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他们只需要赶紧把军团智脑的主体给弄好，让军团后方恢复往日的井然有序就行。
否则现在新兵当服刑者用，每天天不亮就跑来搬物资出库，还要跑去星港卸物资，再把物资从星港外面搬上星舰，怎么看都容易出乱子。
这两天紧着前线的物资运输，他们留在后方的人想调用物资都得往后挪挪，急着用就只能自己去搬，这种情况一两天还行，时间久了军团运行肯定出问题。
“老师，麻烦您大老远过来一趟了。”做完这一切的青年乖巧道，“也快中午了，我带您去食堂用餐吧？”
德尔斯教授看着有条不紊的学生，一抹欣慰从眼底划过：“好。”
另一边，刚刚抵达虫族星系的贺嫣看了眼光脑，依旧只能接收文字消息，无法查看图片，不过也足够了。
换上作训服的男人走过来，调侃道：“都快开打了，还刷光脑呢？”
贺嫣没搭理他的玩笑话，只道：“军团出了点事。”
听到这句话，方俭眉心一跳，打开自己的光脑查看未读消息。
看完所有通知后，他忍不住道：“看不见的蠕虫？还有看不见的虫子？研究人员该不会是把螨虫当成其他新的生物了吧？”
“你家螨虫能啃金属？”贺嫣白了他一眼，“这是德尔斯教授给出的结论。”
“如今开战在即，与其纠结这种虫子是否存在，你还是担心一下我们的后勤保障能不能跟上吧。”
能源罐、营养剂、医疗物资、陆地战时的武器等等，如果打到一半才发现物资不够了，后面还续不上，这才是最要命的情况。
“怕什么，我们先打外围星球呗。”方俭无所谓道，“到时候物资能跟上，我们就一路打进去，跟不上，就先原地待命，反正军团肯定会优先保障我们的战备物资的。”
哪怕军团乱成一锅粥，肯定也要先保证前线军队的物资运输，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贺嫣也知道，所以她提醒一句之后就不再多说，“准备降落吧，目标，虫族星系外围。”
就在贺嫣与方俭抵达虫族星系时，R11号守护星外，机械城的人也收到了虫族的消息。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飞船和通讯器我们已经给了，如今你跟我说虫族不出战？！”
投屏中，一位上身半裸的男人目光冷漠地注视着机械城的人：“并非拒绝出战，我们的领地也出现了人类的军队，在哪里打仗不是打？”
“我们的王说，先解决胆敢前来的人类，再过去你们那边。”
说完这句话，对面的男人转身离开，一条巨大的蜈蚣躯体自他腹部延伸而出，等它的身影彻底离开投屏范围，一只体格瘦小的虫族才出现，帮它的长官关闭了视讯。
“这群混蛋！”机械城首领暴躁地将通讯器摔碎，“我给它们提供飞船是为了让它们当缩头乌龟吗！”
虽然虫族说的也没错，只要是面对敌人，哪里都可以是战场，但是它要的是这些异族过来和机械城一起，攻破塔里星系的防线！
“首领，现在我们怎么办？”旁边的手下看着前方传来的消息，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人类那边好像来了援军，已经有反攻的趋势了。”
“怎么会反攻？”这个消息让机械城首领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昨天人类不是还被打得退守星球了吗？”
要知道自从那个寄生者被抓，它们机械城内部打了一架后，这次发动战争是它成为首领后的第一次指令，如果不能大获全胜，它的地位肯定会被颠覆。
可是它已经把第四象限能联系上的，喜欢入侵的种族都联系上，还特意带着族群数量最多的金眸族，来到塔里星系最长的防守线这边，结果昨天还有望一举攻破的突破点，今天留开始反击了？
手下把前方传来的数据一一整合，随后道：“目前双方都在太空中作战，我们无法探知对面援军的身份，但是根据数据显示，带领援军前来的人，应该和这颗星球驻守的将领一样，都是十分好战的性格。”
金眸族或许族人数量很多，急需扩大领土，但是如果离开飞船，它们的战斗力确实比虫族弱了不少。
原本机械城首领想着攻入这颗星球后，让虫族作为陆地战的主要战斗力，结果如今虫族没来，反倒是人类的援军过来了。
先不说金眸族在陆地战上，能不能靠数量压制人类那些奇怪的伴生兽，但是在人类已经有援军的情况下，它们能不能从这边攻破塔里星系的防线，犹未可知。
机械城首领开口道：“通知其他边防线上的异族，让它们进攻速度快一点，最好能让其他军团被困在战场上脱不开身。”
手下有些不确定：“你是想……？”
机械城首领语气带着一丝狠意：“这条防线是塔里星系最长，也是驻守军团最少的地方，这颗星球攻不下来，我们就换一颗，但是一定不能让其他军团过来帮忙！”
人类有句话说的不错，东边不亮西边亮，这条防线又不止一颗星球，大不了它们多跑几个地方，总有人类援军赶不及的时候。
到时候，被它们破开的防线，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合上了。
想到这里，机械城首领给机械城传达了指令，加速制造机械人和小型飞行器，然后迅速送到它这边。
它要在防线破开的第一时间，甩开和人类军队的纠缠，直接冲入塔里星系抓捕实验体。
毕竟从一开始，它就没想着占领这处星系，而它们机械生命种族，也会因此拥有数不清的实验体，踏上更高效的进化路程。
作者有话要说：
虫族出场第23章：20%-53%。
空间钮问题出现：第27章，601四人在R18号星做收集任务那段时间。

第142章
“所以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第九军团驻星的变异植物林里，正在收割自然果蔬的青年对小伙伴道：“在军团智脑没有恢复使用之前，下一次接到物资运输的请求，我们还要继续忙一轮。”
这几天留守驻军星的士兵都忙了起来，把各种各样的物资清点运输出去，只不过因为他们后勤系调动能力比较强，所以和费洛少尉等军官负责的事情更多一点。
以前学的杂七杂八的统计分配之类的知识，居然在这一刻用到了实处，601四人总有一种原来大学几年没彻底荒废的庆幸。
谁也没想到，比人类处理信息能力更快捷，反应能力更迅速的智脑会出问题，江姜等人甚至担心万一哪天主脑也出问题该怎么办，塔里星系会不会直接乱起来。
进入星际时代后，大家已经习惯了把繁杂的信息处理交给主脑，这么多年下来都这样，如果一旦主脑出问题，别的不说，光是各个星球的居民政务中心就得出大乱子。
庄满安抚道：“不会的，这次出问题的也不是智脑程序，只不过硬件设施出问题，智脑才没办法把指令传达到各处罢了。”
黎凉啧啧称奇：“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们后勤系也是手握权力的人了。”
这两天在军团帮忙的时候，他们确实有指挥权和话语权，其实在他们之前，第九军团以前也收过不少后勤系的士兵。
只不过因为军团后勤被智脑打理得井井有条，用不到初出茅庐的后勤人员，所以这些人要不就被分派到作战部，跟着一起出战。要不就是习惯不了，待够一年就选择退役，以至于后面第九军团不太喜欢收后勤系的学生。
“管这么多呢，智脑出问题就是咱们的机会。”卡卡抱着筐子走过来，“等会帮小满把果蔬送去食堂，我们继续去帮医疗部制作消杀药剂吧，这次军功肯定少不了。”
黎凉笑道：“看不出来你也有上进的一天。”
卡卡耸了耸肩，军功谁不爱？送上门的顺手就拿了，反正也没什么危险。
他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两天后，军团正如火如荼地消杀小蠕虫的时候。
小蠕虫这种属于虫类，又和虫族不一样的小生物，肉眼确实看不见，但是当消杀到一定程度之后，地面上的“白絮”就没有断过，
甚至在一些去过前线星的星舰里，也扫出高高的一堆，看得人触目惊心，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这些星舰会不会在执行任务时直接报废。
“幸好这玩意儿不和其他生物共生。”卡卡心有余悸道，“我都不敢想自己把这种东西吸到肺里会怎么样。”
黎凉和卡卡一想到那个画面，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庄满看了眼上空正在喷洒药剂的无人机，忍不住吐槽道：“它们会死，尸体都积攒在身体里，你们会生病，会被送进医疗舱微创洗肺。”
黎凉和卡卡又抖了一下，总感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小蠕虫吸进身体里了。江姜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觉得好笑：“这种蠕虫的抓爬能力很强，又不会飞，你们瞎担心什么？难道你们趴地上呼吸？”
黎凉和卡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开始甩锅：“都是黎凉这个傻子把我带沟里。”
“都是卡卡吓唬我！”
601几人蹲在宣传部的办公室里，一边看着外面的无人机，一边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自从张家姐弟被调去食堂后，这个部门名义上也就只有庄满一个光杆司令了。
那个被从医疗部临时调来的士兵不算，因为在庄满刚回到军团时，他就被医疗部抓回去了。
就在庄满感慨的时候，费洛少尉带着任务过来，一开口就要求黎凉三人归队，并让庄满前去虫族星系，给前线的作战二部和作战四部运送物资。
“你们三人本来就是作战四部的小队长，按理来说这次应该跟着方少将一起出发，只不过鉴于你们刚刚探索异族驻地回来，所以让你们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现在正好需要人运送物资去虫族星系，你们又已经回军团了，那就干脆和庄部长一起过去，直接归队吧。”
费洛少尉语重心长道：“你们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军团方面想培养新一代的士兵，不止你们这一批入伍的，前面几批入伍的士兵也都被带出去了，就是为了让你们在这个时局动荡的情况下，博一份军功。”
“如今你们四人身上的军功已经足够高了，这次再努力一下，争取战后升衔仪式，能再升一级。”
咸鱼姜/咸鱼卡：“……”
“我们还年轻，不用这么着急，可以把机会让给入伍时间比较长的人，”江姜委婉道，“我能有如今的军衔，已经很满足了。”
费洛少尉看了他一眼，表情颇为无语：“你们是作战部的士兵，不去肯定不行，刚才我那些话是劝庄部长的。”
既然已经收假回军团，黎凉三人归队上前线是很正常的事，他只是想让庄满跟着一起出去罢了。
自从法拉&#183;梅尔林回来后，费洛少尉也从上司的偶尔的感慨中，隐约察觉到军团对于庄满的安排。
他也知道这个青年以后不可能一直当个空有名头的宣传部长，所以趁现在他已经把军团后方捋顺，那就该把庄满放出去积攒军功了。
像他这样的文职，其实军功积攒得很慢，只是因为有职位，在职权范围内拥有一定的权利罢了，但是想要升军衔，还得去前线战场。
作为久居后方的人，费洛少尉觉得自己最多去到前线星，更远的前线是去不了了，但是庄满可以，所以他不想把这个年轻人拘在后方，忙一些不该他忙的事情。
庄满思索片刻，开口道：“可以，只是库房那边怎么安排？”
费洛少尉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你们之前的示范，政务处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再有需要，我们按流程来就行。”
庄满点头应下：“行，我们现在就去准备，物资备足就出发。”
费洛少尉说的对，他必须尽快积攒军功，而且能和小伙伴一起上战场，他也会多几分底气。
最重要的是，回军团这段时间，胖胖和小宝的活动范围就这么点，祁斯理又不在，两只已经无聊疯了，每天晚上回宿舍，都得找一找另外两只伴生兽的踪迹。
也不能让它们两太闲，还是出去打个架消磨一下精力比较好。
黎凉三人看到庄满接下物资运送的任务，也只能乖乖点头，无论庄满去不去虫族星系，他们三个人都逃不了，如果庄满不去，结果也只是他们三人自己运送物资过去，顺便归队罢了。
等费洛少尉离开后，卡卡百无聊赖道：“也不知道李军他们死没死。”
虫族的凶残比起异兽人不遑多让，也不知道小队长不在，会暂时被其他作战小队长接管的服刑者，如今还有没有命在。
他没记错的话，在他们还没回来之前，方少将就已经出发虫族星系了，如果一路上不停迁跃，估计在他们回军团驻星的时候，作战四部就已经和虫族开战了。
“死不死是他们的命。”黎凉无所谓道，“在战场上，他们的经验比我们丰富，但是战场除了经验外，还论能力和运气，大不了咱们仨就当个光杆司令呗。”
光杆司令？
庄满想了想只有自己的宣传部，又看了眼或许可能手下死绝的三位舍友，忽然觉得他们601是不是有点奇怪的诅咒在身上，怎么一个个都是光杆司令？
不过他们四人都没空去管那些服刑者，在物资装载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东西登上星舰，凑在一起研究虫族的资料了。
这次他们驾驶的星舰依旧是外出探索时的那艘，据说已经被军团划分给宣传部了，也是这个时候601四人才知道，每个有可能上前线的部门，都有属于自己的星舰。
“完了完了。”卡卡喃喃道，“我没记错的话，绞杀R18号星的库诺蟒时，带队前去的就是方少将和贺少将。”
也就是说，如今正在虫族星系的两个作战部星舰，都有可能已经被小蠕虫给占领了。
这个猜测的真实性太大了，让旁边的庄满心里一沉，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开着部门星舰前去的第二、第四作战部，如今正在虫族星系开战，而他们星舰的舰体联通管道，很可能已经被小蠕虫啃得只剩一点点，随时可能出问题。
看着已经设定好跟随的运输舰，庄满冷静道：“前线传回的消息只是需要物资，没有说需要军团支援，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
“卡卡，你现在开始制作消杀药剂吧，等去到之后，先给两位少将的星舰消杀。”
不是他们不想问费洛少尉拿药剂，而是如今军团驻星全面消杀，足够一颗星球使用的药剂量实在太多了，几乎是医疗部刚配出来就被拿走了，塔里星系如今也在全面消杀，哪里还有多余的量提供给他们？
无论是军团驻星还是民生，任何一方出问题都不行，所以在前线军队没有明确提出需求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自己配，以备不时之需。
02号星舰缓缓升空，随着它一起升空的，是几十艘无人运输星舰，等舰队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便向着虫族星系的坐标方向出发，消失在星港检测的范围。
站在星港外面的老者看着这支舰队消失，半晌才戴上帽子，转身走向星港，踏上了离开第九军团的老旧飞船。
庄满设定好目的地，随后看了眼计算数值：“不停迁跃的话，大概一天时间能抵达前线军队的坐标。”
“那就迁跃吧。”黎凉对此无所谓，“早点去早点帮忙。”
虽然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他们还带着物资，怎么也不能拖拖拉拉，拖慢前线军队的进攻的进度。
卡卡和江姜也同意开启迁跃，尤其是江姜，在刚才就翻看了军务系统里的战后记录，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近二十年内，入侵的虫族里，高等虫族寥寥无几，能找到的记录只有库诺蟒和上次的鳌肢美人蛛，剩下的高等虫族记录，都是二十多年前的。”
但是库诺蟒也不算高等虫族，在这个族群里，只有族群首领才属于高等虫族，如果不是躯体力量足够强大，这个族群压根不会被划分在“高等”这一阶层。
至少对于庄满来说，几乎与人类言行无异的鳌肢美人蛛，看上去比库诺蟒更像一个智慧生物。
“说不定虫族就是觉得离塔里星系太远，懒得倾巢而出呢？”黎凉帮卡卡处理异植，一边吐槽道，“要是高等虫族也出来，我都不敢想边防压力有多大。”
至少在他见过的两次虫族里，这个种族都是有力量又有智慧的异族，鳌肢美人蛛更是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因为那次有一个服刑者，差点死在他们面前。
“在以前的记录里，高等虫族是什么样的？”庄满闲不住，也走过来帮卡卡处理异植，胖胖脖子上挂着小翠青，蹲在旁边勾异植玩。
江姜打开光脑投屏，把战后记录放出来：“巨大，十分聪明，服从性极强，社会等级分明。”
这些战场图片里，一只只外表骇人的庞然大物伫立其中，更有体型极长的高等虫族卷住半空中的星舰，一副想把它拉下来的既视感。
江姜点开动图，这艘星舰确实被拉下来了，随后是一拥而上的虫族。
“低等虫族冲锋在前，高等虫族坐镇后方，歼星舰之类的武器一旦被缠上，几乎无法在围剿中逃脱。”
“它们会团体作战，但是如果星舰不出现在战场，它们就只顾自己的方圆几里的地盘。”
如果没有来自空中的威胁，这些高等虫族只会指挥低等虫族冲锋陷阵，又或者自己下场和人类对打。
但是空中一旦出现危险，它们势必会团结起来。而这个时候，一艘星舰往往会面临好几条体型极长的高等虫族的围剿。
江姜逐一点开这些在他们出生之前的战场记录，把高等虫族的模样展示给小伙伴们看。
这些能够将星舰拉到地面的爬行类虫族，拥有与人类无异的上半身。自胸腹以下，是巨大到令人恐惧的虫躯，就好像某个疯狂的研究员，把人类和虫类缝合到一起，创造出了这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物种。
在这些动图里的星舰周围，庄满就认出了不少熟悉的虫类，马陆、蜒蚰、蚯蚓等等，蛇类更不必说，图片背景里还有几条粗壮的蛇尾划过满是鲜血的地面。
江姜猜测道：“可能就是因为虫族在海陆空都存在，再加上高等虫族控制低等虫族的特性，所以为了减少损失，后面军团几乎不在和虫族的对战中使用星舰。”
黎凉琢磨着江姜的话，发现还真是这样，就连库诺蟒那次，都是在确定不是虫族入侵，军团只需要单方面围剿的情况下，他们还是驾驶星舰搜寻踪迹，然后让作战小队带人前去捕杀。
反正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提出发现库诺蟒踪迹后，直接开星舰追过去轰杀的建议，而作战小队追寻踪迹找到库诺蟒之后，也是下意识选择放出伴生兽。
这还不是在和虫族正式开战的情况下，大家就已经默认不从空中发起攻击，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吧？
而且那些库诺蟒确实很长，黎凉回想起当时庄满救人的那一幕，不算矮的舍友在库诺蟒的衬托下，都显得小小一只，跟玩具似的。
“那这次咱们得做好防护了。”卡卡配完一管药剂，无所谓道，“把能遮住的地方都给遮住，别让那些飞虫钻进身体。”
“我记得能飞的虫族大多是低等虫族，但是保不齐还有个高等虫族在后面控制，万一被小飞虫钻进衣服，到时候我们都被咬死，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这次不是虫族入侵，他们主动去到虫族的地盘开战，谁知道在虫族的大本营里，会不会有什么没见过的虫族出现？
庄满看着战后记录里，那些士兵们蒙头遮脸的模样，深以为然：“卡卡说的对，大家做好防护，驱虫药水都给带上吧。”
虫族不仅视觉不错，嗅觉也比人类更灵敏，作战的时候搞一搞对方心态也不是不行。
卡卡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还能配点药剂，比如带有灼烧感的那种，弄到身体有粘液的虫族身上。”
“虫族又不是虫子，防护能力肯定不低。”江姜泼了他一盆冷水，又道，“弄点痒痒粉吧，涂在武器或者伴生兽的爪子上，虫族一旦受伤，粉末进入血肉里，肯定生不如死。”
黎凉眼睛一亮：“对啊！它们身体这么大，那两条胳膊肯定不好挠，到时候满地打滚也能压死不少虫族。”
庄满很想说军团和这些异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估计这些方法都用过了，而且如同蛇蟒一类的虫族，未必挠不到自己的身体，又或者如同异兽人一样，在战争时，虫族的基因里也是本能的兽性占据理智。
但是看着热切讨论的小伙伴，他又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便安安静静处理手中的异植，时不时阻止想尝一尝的熊崽子。
抛去如何对付虫族这个问题，他还是好好想想，作为非作战部的士兵，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办吧。
这不是随时都有援军能过来的前线星，战场指挥官也不是他们几个空有军衔没有实权的人。
黎凉他们能做的就是听从战场指挥官的命令，尽量在斩杀虫族的时候保全自己，不让自己陷入被虫族包围的境地。
601四人的光脑上，前线的战况不停发来，有来自作战一部的，也有来自作战二部四部的，除了作战三部原地驻守之外，前线星也几乎处在开战的状态。
其他军团也没好到哪里去，至少庄满切换系统，上星网看了一眼各大军团的官方号后，都看到的只有语焉不详的开战通知。
只不过民众们鲜少主动去搜军团的官方号，星网又不会主动推流，所以直到现在，塔里星系也没多少人知道边防的具体情况。
也不对，看到第九军团开战通知的评论区里，许多眼熟的昵称在请求打开宣传直播，让他们看看如今战场动态的评论，庄满想了想，给费洛少尉发了一条消息。
没多久，费洛少尉的通讯就打过来了，眉眼间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语气欣慰道：“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既然如此，你到时候就开个直播吧，给他们宣传一下战场的危险，不过也别把他们吓得太狠，激起普通人参军的血性就行。”
“这种与异族对战的战况，你可以直播，但是记得不要在直播中说出此次任务主要军官的名字，最好只直播双方交战的情况，知道吗？”
庄满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不是内部互相打仗，不需要害怕战况泄露会被对手知道。塔里星系也没有入侵异族的存在。
哪怕普通人知道他们的任务和战况也不妨碍什么，总不可能会有人跑出塔里星系，冒着星际的危险也要给异族通风报信。
之所以规定不得泄露任务详情，应该是考虑到万一战败，战场指挥官只需要上军事法庭面对各大军团的问责，不需要面对普通人泄愤的指责，更不会被有心人挑起事端吧？
可能在军政双方眼里，只是一场战败，又不是塔里星系防线因此被破，战死的也是服刑者和高精神力者，实在轮不到普通人笔伐口诛，大肆批判。
尤其是被保护得太好的普通人对于战场情况完全不了解，只知道输赢，又或者只能赢不能输，不得泄露任务详情的规定，应该是为了防止这些外行人过于关注和插手，把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战争有输有赢，谁能保证只赢不输？塔里星系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主动侵略其他异族星系了，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想明白的庄满郑重开口：“我明白，到时候直播只会出现我们和异族交手的场景，其他的一概不会出现。”
“行，那就祝你们早日凯旋。”费洛少尉说完这句话，就匆匆挂断了视讯。
看得出来对面又收到了其他军队发来的物资运输的请求，费洛少尉在视讯期间还不停回复消息。
得到许可后，庄满把直播球拿出来，搜索着星网上的教程，设定了一些关键词模糊，只要直播中出现某个关键词，就会被智能屏蔽。
或许是这次主战场不一样，他设置的时候谨慎了许多，既想让直播间观众看看真正的虫族，让他们有危机感，自发升起加入保卫塔里星系的信念，又怕战场局势不明，万一出现战败，这次的战场指挥官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对于作战四部的方俭少将，庄满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作战二部的贺嫣少将当初是带领他们参加九军联赛的军官。
据说当时他们在联赛中遇到危险时，对方表现出了一位将领应有的责任感，不停给组委会施压，所以他对于对方的感官很好。
战场情况千变万化，谁也没办法笃定一定能赢，那就别让战场指挥官出现在人前，别让她们承担普通人一时愤怒的指责。
所以等601四人抵达坐标所在的星球，把运输星舰交给前来对接的士兵后，庄满就打开了直播球，照旧一番宣传征兵的词，随后就把目前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听到他们现在在虫族星系，而且已经攻破了好几颗边缘星，如今后勤物资送到后，即将在休整结束后朝虫族星系内部出发，直播间观众就又惊又怕。
只不过奇怪的是，直播间里某些出现的士兵会被自动打码，有时候庄满和小伙伴说的话也会被屏蔽。
「奇怪，是我光脑出现问题了吗？我看到小满部长和一团马赛克交流，说的话却是哔哔哔？」
「我这边也这样，应该是直播球出了问题，第九军团就不能给小满部长换个好一点的直播球吗？」
「对啊，怎么说也是宣传部诶，整天拿着个型号老旧的直播球干嘛？」
「不对，小满部长以前的直播球好像不能投屏弹幕，后面的直播球是可以的，所以说明直播球其实更换过！」
「那为什么会这样？我看其他主播的直播间，也没有出现这种突然打马赛克，或者主播说话时不时哔一下的情况啊！」
「小满部长刚才说：我们带着哔哔哔前来，请哔哔哔接收，好奇怪一长串的话，只听到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词，这是直播球的问题，还是涉及敏感信息屏蔽了？」
「不可能，如果涉及敏感信息，小满部长不可能开直播的吧？」
庄满也没管直播间的观众如何，这次他没有打开弹幕投屏和直播间观众交流。
本来他就不是专业主播，他也不可能把全部心神放在直播间里，所以告知接下来会直播前线生活后，他就和士兵交接物资，清点结束后让他们带人来搬运。
紧接着就跟着卡卡把配好的消杀药剂，一起搬去作战二部四部的星舰外面，让士兵们拿去消杀小蠕虫。
等一切做完，黎凉三人去向上级军官销假归队，庄满又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这次任务是作战二部四部的事，他只是奉命押运物资的后勤，所以物资交接结束后，他的一切行为就不归这里的人管了。
换言之，他在这里是自由人，如果加入战局，就是类似“援军”的存在，如果不加入战局，他就是类似“战场记录者”的存在。
无论他是否参战，都没有人可以指责他，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作战部的士兵，他这次的任务也不是上场杀敌。
但是他还是选择上场了，选择和黎凉三人一起。
再次见到黎凉几人的手下，庄满发现他们沉默了许多，再一数人数，少了很多人。
三十个服刑者，如今只剩下十八个人。
庄满没问是谁留在了虫族的边缘星，黎凉几人问了一嘴，记录下名字后，只说回头会把那些人积攒的军功，兑换成等价星币转给他们的家人，随后就让他们回原本的星舰上休息了。
从那次和异兽人开战，李军等人坚信自己的战斗经验，不选择与他们一起之后，黎凉他们就知道了服刑者和士兵的区别。
既然不相信他们这些小队长，那他们也可以对这些人实行放养，能帮他们处理死后的事情，没有把这些军功全部贪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再多的关怀就不可能了。
“怪不得其他小队长都收军功办事，多余的事情一概不理。”卡卡感叹道，“本来只是管理这些服刑者，别让他们在军团闹事而已，上了战场之后，谁还理他们？”
上战场冲锋陷阵，本来就是服刑者的刑罚，只不过他们选择抱团一起，提高自身存活率，才显得这支小队名副其实，实际上军团从来不管他们的作战方式。
开战了，把服刑者带去前线，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死，就这么简单。
什么团队作战，什么互帮互助，都是服刑者自己的事，军团从来没要求小队长要对战场上的服刑者负责。
连他们的生死都不需要负责，军团的态度可见一斑。
黎凉耸了耸肩：“一开始我们只是想来混个一年，本来也是靠小满的推荐，加上军团确实有需要，才能进来的，在战场上也不好瞎指挥。”
这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怕因为自己的懵懂无知害死人。但是那些人把他们的自知之明当成好说话，上了战场也选择脱离他们行动，那他们也不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不管后面这些人对他们多崇拜，多尊敬，已经从塔里星系外和异族正面交手的601四人，都已经抛弃了那点不必要的心软。
军团和学校不一样，战场和社会不一样，服刑者和普通人也不一样，有些恻隐之心他们可以省下来，有这个功夫，去救士兵都比为服刑者操心好得多。
“别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庄满看着分发物资的士兵，又看了眼满地的虫躯，淡淡道，“去休息吧，等舰队的能源罐填充好后，明天就该启程了。”
有这么多士兵，物资的分派不是问题，只需要等能源罐从运输星舰转移到作战星舰上，他们就可以出发前往下一颗虫族的星球了。
黎凉立刻开口：“走走走！一路迁跃累死了，连觉都睡不好，咱们好好休息休息！”
庄满点了点头，拎起蠢蠢欲动想探险的胖胖，转身朝星舰方向走去。
其他人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在这场战役中想方设法赚取足够的军功就好了。

第143章
“金眸族的攻势弱了很多，是打算撤退了吗？”冯凯看着显示屏，不太确定道，“机械城同意它们这么虎头蛇尾？”
能给这么多入侵异族提供飞船，肯定是为了全面攻破塔里星系，机械城脑子进水了才同意这些异族半路撤退。
所以当看到金眸族攻势减弱的时候，冯凯第一反应是有诈。
“显然不会。”祁斯理垂眸看着朝另一边“逃离”的飞船，指尖点上某颗星球，“让贝塞尔大校注意防守。”
冯凯看到他点出的星球，立刻反应过来：“声东击西？”
也不太对，他回忆了一番入侵战役开始那天的场景，对方的攻势十分猛烈，不像声东击西，反而像一鼓作气，拿下这颗守护星一样。
“不。”祁斯理淡淡道，“欺软怕硬。”
以为这颗守护星不是前线星，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军官，所以把这里定为突破口，却没想到这里有一位能力出众的中将，直接把猛烈的攻势拖到援军到来。
所以骑虎难下的异族，只能改变一开始的目标，换成另一颗看似无人在意的边缘星。
“这群王八蛋。”冯凯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你们打机械城的时候，是打碎它们亲爹还是亲妈了？”
祁斯理认真思考后，如实说道：“大概是把它们主子给弄走了，又把它们打成缩头乌龟吧。”
寄生者被抓，机械城虽然摆脱了桎梏，但是想干什么也没人在前面顶着了。
本来就不是正常进化的智慧种族，估计是怕被星际种族联盟秋后算账，所以想趁对方没顾得上它们，打算攻破塔里星系，抢先成为真正的“机械生命”吧。
冯凯一时无言，他看着已有退势的异族，下令让士兵追击。无论如何，能多留下一点，也好过让它们全身而退。
另一边，收到直播开启通知的老安眼神微动，把庄满离开塔里星系的消息告诉了正在旅游观光的庄晏明。
戴着草帽的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周围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
太平静了，这些人完全不知道塔里星系正在面临着什么，不知道边防线战争全面爆发，不知道有数支军团正在异族领地大杀特杀，更不知道如果一个不慎，塔里星系防线就会被异族攻破。
这些人还在继续往日的生活轨迹，上班的男男女女，来旅游度假的家庭，带着孩子出来晒太阳的老人，又或者是穿着家居服出门买午餐的居民。
虽然曾经的高精神力者制造出了与普通人的信息壁垒，但也确实把这些人保护得很好，好到这些人都在安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会主动去关注塔里星系的边防消息。
老安原本以为，以自家主人的性格，应该会嘲讽塔里星系的军政双方，又或许会嘲讽这些万事不知的民众，结果男人却感慨笑道：“倒挺像咱们国家以前在地球时的模样。”
军队把犯边的民族打得狗脑袋都出来了，国家的民众还在为了生活中涨了几毛钱的菜价纠结，直到冲突结束后，才从官方一条意味不明的公告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貌似发生过什么。
只不过以前在地球母星，这样做能安稳民心，如今在星际时代，消息滞后是致命的。
“看来第九军团的人也没那么蠢，还知道这些人不会主动去看官方通知，干脆开个直播引起民众的关注。”
老安看着定位在虫族星系的直播球信号，不确定道：“那我们……？”
从塔里星系的资料库来看，虫族星系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如今第九军团拿到对方的坐标定位就赶过去，多少有点冒进了。
虽然它隐约能猜到塔里星系想搞一波大的，把入侵异族全都打一遍后，才能在未来有一段平稳的时间，慢慢发展和成立第十军团。
但是虫族到底不是异兽人这种没脑子的家伙，它们的进化与繁衍几乎是异族中的佼佼者，老安都已经能预想到庄满此行会困难重重了。
“我们只是游客。”庄晏明举起手中的果汁喝了一口，“这是宝宝自己的路，他要自己面对。”
“抛去各种身份和关系，宝宝作为一个士兵，就不可能永远平平安安呆在后方。”
他缺席了儿子二十多年的人生，如今也不可能凭借父亲的身份要求对方按他的想法走，男孩子嘛，摔摔打打见点血很正常，庄晏明如是想到。
老安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只偶尔看看直播，剩下的就是当个称职的导游，从塔里星系的主脑资料库里找出相对应的星球资料，带着庄晏明观光游玩。
在各大军团驻守的边防线战火纷飞的情景下，第一军团长看着主脑不停发来的提示陷入了沉默。
他该感谢这次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在获取资料时，还通过主脑后端给他打了个招呼，没有像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就把塔里星系资料库翻了个底朝天吗？
虫族星系的边缘星上，休息好的庄满再次打开直播球，直播间观众听着舰队频道里一连串的“哔哔”声，跟着这位独自驾驶星舰的青年，开启了朝虫族领地深入的路程。
黎凉三人属于第四作战部的作战小队队长，归队后他们就不能继续留在属于宣传部的02号星舰上了。
当时得知这一消息，601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落，但是黎凉三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开了这艘他们熟悉的星舰。
“小满小满，你能听到吗？”
操控台前的青年正在启动星舰，闻言立刻道：“听到了，你可以联系我？”
能联系上小伙伴，黎凉立刻笑了：“我和卡卡江姜的小队序号顺延，所以我们三支小队共用一艘星舰。”
“星舰？”庄满有些怀疑，“第四作战部的星舰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分配好了吧？”
总不可能第四作战部的人知道后面黎凉三人会归队，特意多带了一艘空的星舰出来吧？
通讯频道对面沉默了几秒，黎凉尴尬的声音随之传出：“运输星舰也是星舰。”
庄满：“……”
“你是说我们运送物资过来的那些，除了基础激光炮之外，各项性能都为了储存空间让步的，运输星舰？”
“是的，我的朋友。”黎凉郑重道，“一会真打起来，你记得掩护我们。”
庄满直接笑了：“掩护还是保护啊？”
就运输舰这种除了载重外什么性能都不行的星舰，他真想不到在战场上除了偷偷摸摸放冷枪之外还能做什么。
还不等黎凉回答，对面就传来江姜冷静的声音：“小满你别搭理他，和虫族开战不用空战，是最基础的常识。”
简而言之，除非虫族主动开启空战，否则无论是什么星舰，都只起到一个交通工具乘载的作用。
黎凉不满地嘀咕了几句，又被江姜摁了回去，几人在通讯频道里聊天，偶尔黎凉他们还切换频道去听听新的指令，倒让庄满独自一人的孤寂感少了很多。
星际航行是枯燥的，但是从一颗星球到另一颗星球不是，甚至因为他们在敌军地盘上，迁跃的下一秒会看到什么，完全是未知数。
作战二部由贺嫣少将带领，作战四部由方俭少将主导，每次迁跃，双方都会轮流派人打前锋，或许是因为黎凉几人刚刚归队，他们上级担心这几人业务不熟练，所以一直没有安排他们打前锋。
不过每到一颗星球，就让他们这艘运输舰跟上，随后催着他们赶紧降落一起对敌。
每一颗星球都有虫族，但是每一颗星球的虫族好像都很不堪一击。跟在后面的庄满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这是边缘星，或许高等虫族都在主星，他就稍稍安下了心。
彻底让他警惕性拉满的，是在一天之后。
自从跟着启程开始，就没有机会落地的青年看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又看向下方依旧落败而亡的虫族，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等军队再次整装待发时，他主动连接了黎凉他们那边的通讯频道。
“小满，怎么了？”黎凉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法下去参战，觉得浪费时间啊？”
“你别着急，现在咱们遇到的都是一些小虾米，等到了虫族大本营……”
“黎凉。”庄满打断了小伙伴的话，语气微妙道，“你觉得塔里星系，会让一群普通人守护防线，最厉害的军队留守中央星吗？”
对面的青年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怎么可能？要是真这么安排，塔里星系早就被异族侵占得只剩下中央星了。”
“对啊，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一路遇到的都是低等虫族呢？”庄满轻声问道，“难道我们经过的星球，不在虫族大本营的范围里吗？”
“还是说，五感比人类发达的虫族，完全没发现空中庞大的舰队，也没来得及在被你们斩杀之前，向高等虫族传递讯息？”
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对面传来“嘀嘀哒哒”的按键声，庄满安静等着，最后却只等来江姜一句：“阿米尔少校回复了，让我们安心前行，不要质疑长官的命令。”
庄满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轻声道：“他们知道虫族在以弱示人，诱敌深入。”
但是他们选择了一往无前。
不考虑主场客观因素，不考虑后勤物资是否能跟上，仿佛这次出战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彻底把虫族打怕为止。
所以哪怕知道有问题，战场指挥官也选择坚定前行，哪怕最后的代价是巨大的伤亡。
江姜犹豫的声音响起：“小满，你说两位少将接到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反侵略，应该在抵达虫族星系后就想办法让对方下场开战，最好能以武力值逼迫对方签署战败协议。
可是贺、方两位少将如今的行为，却好像不是这个目的，在明知虫族的打算，明知后面可能出现的问题后，依旧奋不顾身一头扎进去，就好像……要彻底把虫族打得站不起来一样。
想起战况汇报中，已经打到异兽人主星的瑞金，庄满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猜想的那样，那他几乎能确定这场直播可以让所有观看的人激起血性，没有什么比同胞战死沙场更能激起一个民族的血性了。
这支抵达虫族星系的军队还在前行，路过一颗星球就打打低等虫族，甚至某一次，一艘星舰不知怎么突然在空中开炮，也没有引来地面虫族的疯狂反击之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是收到的命令依旧是继续前行。
只不过不需要再降落，与虫族面对面交手，可以直接在星球上空开炮，把这些虫族的族群打死打残。
更为高效的战斗方式本该让人欣喜，可是随着雷达地图上标注的红点越来越近，庄满却越来越沉默。
有那么一刻，他开始怀疑如今的战场指挥官到底还是不是贺、方两位少将。
这些指令真的太奇怪了，哪怕不惜一切代价打残虫族，给塔里星系换取发展的时间，也不可能在明知后勤随时可能跟不上的情况下，还选择带着这么多人以身犯险。
以塔里星系的人口基数和高精神力者的比例来说，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军政双方都不可能狠得下心牺牲这么多高精神力者。
除非……这个目的是削弱塔里星系的战斗力。
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庄满就忍不住联系黎凉几人：“之前物资交接的时候我没看到两位少将，你们归队的时候有看到吗？”
“没有啊。”卡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两位少将是战场指挥官，这么忙怎么可能有空见我们？”
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看着匀速前往虫族主星的舰队，庄满急切道：“你们现在能不能帮我联系贺嫣少将或者方俭少将？就说你们有要事传达。”
如果能联系上，那他认了，塔里星系都舍得牺牲这么多高精神力者，他还能改变结局吗？
但是如果联系不上，他们大概率要完。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平和，卡卡咽下嘴里的疑问，和黎凉江姜对视一眼，江姜二话不说，直接联系负责他们小队的长官。
一分钟后，庄满最害怕听到的回复来了，江姜语气凝重道：“阿米尔少校联系不上，是贝芙大校接的通讯，听到我的话后，她说长官很忙，有什么消息可以跟她说，由她代为转达。”
“小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贝芙大校并不是负责我们几支小队的长官，我拨通的也是队内的通讯请求，按理说应该直接转给阿米尔少校才对。”
“而且我说了有要事传达，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也该先报告战场指挥官，然后由指挥官亲自询问吧？现在又没有抵达下一个地方，两位少将不可能一两分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江姜的话的带着一丝疑惑不解，又沉重得有些吓人，庄满听得浑身发凉，觉得他们可能全都猜错了。
他匆匆叮嘱黎凉他们一会开战先别离开运输舰，随后立刻避开直播球，给祁斯理打了一通视讯。
对面隔了几秒才接通，看似平静的男人眼底有了一丝疲惫，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只有在看到伴侣时，才有了一丝情绪的起伏。
“怎么了？”
庄满深吸一口，忽略掉不合时宜的情绪，开口说出了来意：“祁斯理，你现在能联系一下贺嫣少将或者方俭少将吗？”
“或者，我能知道这次虫族星系的任务详情吗？”
宣传部和作战部，一个是文职，一个是有实权的武职，哪怕他能在军务系统上查看对方的名字和身份，也没办法直接从系统上联系对方。
这次任务里本来就没有宣传部的事，他甚至不是这次任务名单上的士兵，在这支队伍中，能联系的也就只有黎凉三人。
投屏里的男人眼睫低垂，似在思考什么，随后才思绪回笼，抬眸看向他：“你在虫族星系？”
“对，我接了物资运送任务，黎凉他们也顺便归队。”庄满坦然道。
“现在感觉有点不太对，但是我联系不了两位少将，黎凉他们半途归队，也不清楚目前的具体情况。”
在前线战场上感觉不太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祁斯理看了一眼光脑，随后道：“贺嫣和方俭的任务是围住虫族星系，攻占边缘星，等后面大部队前来。”
“如果虫族想战，双方痛痛快快打一场，我们占领它们的部分领地，同时留驻军监视它们，如果虫族想和平一些，那就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瑞金和贺嫣、方俭的任务在前，原本他们都需要等到援军才能接着行动，只不过如今塔里星系的防线全面爆发战争，所以军团一时半会顾不上派兵去帮他们。
瑞金那边还好，本来就冲着斩杀异兽人的首领去的，后勤物资跟上后，以作战一部的实力，几乎不需要援军。
但是贺嫣和方俭不一样，这两个人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主动攻入虫族主星，哪怕后面援军抵达，也不可能攻入虫族主星。
能让两位少将带兵出战的种族，能是什么好打发的吗？哪怕这个种族科技不行，但是躯体进化的力量实在让人无法轻视。
所以当意识到庄满身处虫族星系，又有了那句“感觉不太对”的话之后，祁斯理几乎可以肯定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庄满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声音发紧道：“我怀疑贺少将和方少将可能出事了，我如今跟着大部队，已经快走到虫族星系的主星范围了。”
军政双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用高精神力者的命，去激起民众的血性，毕竟连直播都是他自己半途提出的，只是战场指挥官临场出事的猜测太过不可思议，他才下意识觉得另一个猜测更加靠谱。
但是如今看来，不可思议的那个猜测，才是真的。
“你等等。”祁斯理眉心微折，低头点了几下光脑，随后脸色有些难看，“你别下星舰，也别跟着降落，我现在安排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视讯投屏的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般，出现十分滑稽的卡顿，庄满看着自家男人那张帅气的脸被卡成马赛克，皱眉挂断视讯，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出现那一秒，他就知道来不及了。
这艘星舰的信号发射器没被雪绵族加强之前，他都能用光脑发消息，虽然有所延迟，但是至少不会无法发送。
而现在，在信号发射器已经加强的情况下，光脑却连消息也发不出去。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驾驶室的主舷窗有些无聊，设定了跟随的星舰能看到的风景也就那样，他们去星港随便买张前往隔壁星球的票，就能看到这样的太空景色。
没有开战，也没有人聊天，偶尔小满部长和他的好友频道通话时，直播间也是一阵令人无语的“哔哔”声。
这种情况发生了这么多次，再傻他们也知道不是自己光脑，或者直播间的问题，是直播球被设定了关键词屏蔽。
但是正在与异族开战，一些任务信息需要保密，他们也能理解，可是等庄满直接消失在屏幕前后，他们就无法淡定了。
「小满部长跑哪儿去了？大敌当前还开小差？」
「好无聊，想念黎凉他们在的日子，永远有话聊。」
「想念他们在一起斗嘴，被小满部长抓苦力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们永远不缺乐子看。」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从小满部长他们休息好出发后，一路上的气氛都特别沉闷，按理说后勤物资送到，军队气氛不是应该很轻松吗？」
「疯了吧你？在敌人地盘上怎么轻松？」
「我也有这个感觉，这艘星舰的通讯频道上，从一开始接连不断的屏蔽音，到现在已经消停很久了，只有小满部长和好友联系时，才有动静。」
身为旁观者的观众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更何况直面当下的人？
黎凉他们还好，队伍序列号末尾的小队长，带的都是服刑者，只能跟着大部队，不敢起什么幺蛾子。
但是作战小队不全是服刑者，队伍序列号往前排三百的，几乎都是高精神力者，而且还是作战经验丰富的高精神力者。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们不敢自乱阵脚，在敌人的地盘上，在即将抵达虫族主星的当下，他们不能带头乱起来，更不能去影响长官的判断。
或者说，他们比庄满更早察觉到队伍的不对劲，只是他们选择了沉默。
安静的直播间里重新出现了青年的身影，他拿下悬浮半空的直播球，打开弹幕投屏，看到直播间「弹幕投屏已开，快来和主播互动」的提示，观众们纷纷开始打字。
「小满部长，你们是打算一鼓作气打到虫族老巢吗？」
「庄部长看看我！能不能在打虫族的时候，顺嘴给我们科普一下种类啊？我明年想考军校，想提前认一认以后的敌人！」
「小满部长你刚才去哪里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好无聊啊！什么奇奇怪怪，唯恐天下不乱的猜测都出来了。」
直播间信号不受影响，庄满看着眼花缭乱的弹幕，轻声道：“抱歉各位，大敌当前，我没办法顾及直播间，接下来的战场可能出现令人不适的画面，我现在要调高限制了。”
直播间观众纷纷表示理解，解释自己就是随口一说，让他不必搭理，还有些年纪小的观众哭着喊着不要剥夺他们观看直播的权利，可惜都被拿着直播球的青年无视了。
把年龄限制设定好，拒绝青少年模式的光脑进入直播间后，庄满便关闭了直播投屏。
看着雷达地图上，几乎与目标定位红点重叠的坐标，他默默背上半人高的战术双肩包，安静看着依旧一往无前的舰队。
频道通讯里没有出现什么不和谐的声音，舰队也没有出现任何骚动，仿佛谁都没察觉不对劲一般。
即使原本通讯频道里一直是战场指挥官下达命令，现在却是两位少将的下属轮番负责小队的队内通讯回复。
即使对战虫族时不允许高空轰炸的规定被打破，大家可以居高临下地无损杀敌。
但是舰队频道里，信号“滋啦”的声音在不停提醒庄满，并非没人察觉到不对劲，舰队频道一直保持通畅，只是无人说话罢了。
在已经没办法回头的情况下，他们默认了可能出现的结果，选择保持沉默，一头扎进去。

第144章
“联系不上，真的联系不上。”
“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这群虫族，就不能出来痛痛快快跟我们打上一场吗！”
“阿米尔少校依旧没有清醒过来，还和几位长官一样，出现了抽搐的症状。”
“医疗舱的诊断呢？也是一样吗？”
“是的，依旧显示主体怀孕中，但是除了贺嫣少将具备孕育条件外，其他长官因为男性体征和检查结果冲突，导致医疗舱没办法针对性治疗。”
“贝芙大校，现在怎么办？几位长官已经皮下出现不明血点了。”
“还需要我教你吗？手动更改性别啊！把他们的性别全部改成女的，让医疗舱快点救治！”
主舰上，原本应该呆在各自星舰的高级军官，在几次攻打虫族的起飞降落中，全都汇聚到了这里。
目前由职位与军衔最高的贝芙大校暂时接过了战场指挥权，但是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扛这么大的责任。
两位少将自从下令继续进攻后，就突然失去了意识，紧接着是两位少将的副官，随后是主舰上的士兵和察觉到不对劲，前来询问的高级军官。
贝芙大校从踏上主舰后就知道，她可能就是下一个失去意识，完全找不到救治办法的人，但是她不能不来，因为只有主舰的操作台，能联系到舰队里的每一支星舰。
“大校，您先休息一下吧？”副官担忧地看着她，“再过不久就抵达虫族的几颗主星了，到时候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眉目刚毅的女人看着乱中有序的主舰一言不发，半晌后才在副官的催促中低声开口：“戴莉，如果我也倒下了，就下令全军，与虫族不死不休，我和长官们将与他们一起共存亡。”
“您不要这么悲观。”副官想笑着安慰，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能干巴巴道，“说不定几位长官只是水土不服，或者是被什么细菌感染了，毕竟虫族的生活环境多脏啊，这里和塔里星系也不一样，有些人类第一次遇到的病菌也不奇怪。”
贝芙大校没有说话，在她旁边来来去去的军官们顿了一下，又继续去忙手头上的事情了。
战场指挥官不是随便一个有军衔的人就能当的，否则军校也不会特意分出指挥系和作战系，几位长官一倒下，他们这些军衔和职位比普通士兵高的人就要顶上。
无论是负责联络每一艘星舰，在队内频道给作战小队的队长下达命令，又或者是时刻关注昏迷的人的身体数据，甚至是看着雷达地图上越来越近的死亡之地。
有的人不懂为什么要在战场指挥官失去意识后还要冒进，但是他们选择听从贝芙大校的命令。
眼看事情开始理顺，贝芙大校走到星舰侧面的舷窗，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星舰掠过的星球。
当大军压境，踏入星系范围，攻占了边缘星球后，军队的指挥官突然倒下，会面临什么？
撤退？如果当时她们没有选择按虫族画好的规则前进，那等待她们，或许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军绞杀。
从她们踏入虫族星系第一颗星球开始，军队就已经踏入了虫族设定好的游戏里，如果不按游戏制作者的规则走，在几天前她们就会被围困而亡。
当她察觉到“继续进攻”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时，她就知道这一次可能回不去了，她们所有人，可能都回不去了。
这是虫族给她们精心设计的圈套，甚至刻意到她们攻打了这么多边缘星也没有出手，而是等到让两位指挥官给塔里星系一次正常的反馈，让她们原地驻扎等待后勤物资的到来，然后才开始慢慢收网。
指挥官倒下了，他们的副官，手下全都倒下来，前来主舰询问的同僚也倒下了，这艘星舰仿佛被人下了什么致命魔咒一般，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无情拨弄所有人的生命线。
站在舷窗边的女人忽然笑了起来，宽檐军帽下仅可窥见的半张脸上，浅色的唇角勾起，带着一丝疯狂的战意：“既然退与不退都是死，那就死得有价值一些吧。”
与其让所有人在失去指挥官的情况下，被围剿死在边缘星，还不如直达虫族主星，尽可能给对方带来难以忘怀的伤痛。
这么多高精神力者，总要死得有价值吧？毕竟虫族也是这么计划的，不是吗？
“信号屏蔽？！”黎凉听到庄满这句话，震惊得头发发麻，“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星系，怎么能做到信号屏蔽？”
连雪绵族也只能隐藏星系坐标，想做到信号屏蔽，这种科技不应该出现在第四象限的的星系才对。
如果说是庄满那位来自高等星系的父亲，他们还觉得有点可信度，但是虫族算什么？
跟塔里星系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真的攻占一点地盘，虽然也有客场作战，援军跟不上的原因，但是也足以说明虫族的实力了。
卡卡也干笑道：“你说它们战斗力强我信，但是你说它们有本事屏蔽整个星系的信号，我是不太信的。”
外出作战，彻底与后方断联，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队内通讯频道里，庄满的声音传来，话里的内容却让黎凉三人陷入了沉思。
“以前虫族对于开启空战的星舰会主动攻击，我们一路上也遇到过具备袭击星舰的爬行类虫族，但是在人类主动空袭后，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与高等虫族的战争才过去二十多年，虫族的寿命不可能短到二十多年就出现记忆断代吧？”
“那些低等虫族不反击，任由我们为了快速结束战斗，从高空袭击它们，截止现在，我们的星舰有多久没有着陆了？”
庄满的声音冷静中带着令人无法反驳的绝望：“在我们一直没有着陆的情况下，完全无法对星舰进行全面的检查，你们还记得蜉蝣蛾吗？”
黎凉几人当然记得，进军团后的第一个军功任务，就遇上了完全没被星港驻军发现，已经发展出规模的库诺蟒。
而能让它们躲避热成像探测仪的，正是已经死掉的蜉蝣蛾。
“可是，蜉蝣蛾怎么可能出现在太空里？”江姜觉得自己脑子僵掉了，也可能是小伙伴的话太过不可思议，“屏蔽一整个星系的信号，这也太……”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庄满的猜测，如果这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他们被动挨打这么多年，却依旧对虫族一无所知。
“不需要屏蔽整个星系的信号，虫族也没这个本事。”庄满解释道，“它们只需要在我们还在面对面作战的时候，把死去的蜉蝣蛾弄到星舰某个地方，使得舰队信号被屏蔽就够了。”
“如今我们使用的是舰队之间的通讯频道，这是星舰自带的联络功能，但是距离远的话，一点小手段就能让身处星舰里的我们，失去联系外界的机会。”
虽然星舰外壳一体成型没有缝隙，但是想检查一些地方，还是需要着陆，因为不着陆的话，星舰各处压强不一样，从星舰内部去不了这些地方。
着陆战斗的时候，星舰并非没有破绽，光是打开星舰跑下去，就足够虫族做一些手脚了。
虫族的种类这么多，总有如同小蠕虫一样肉眼不可见的，或者十分不引人注目的虫类。
等一切事情做完后，他们也快打到腹地了，虫族也没打算让他们有着陆，仔细检查星舰的机会。
一开始某艘星舰会打响空袭第一炮，不就是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想降落时那些虫族总是一拥而上攻击他们，在无法降落的情况下，为了后面进攻下一颗星球时不被对方包夹，才空中开炮清理敌人吗？
卡卡颤抖着声音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和军团长联络断掉，那在此之前，为什么两位少将没有察觉到这个情况？”
“有没有可能，他们即使察觉到，也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庄满叹了口气，“你们的舰队通讯，都多久没有听到战场指挥官的声音了？”
哪怕之前他已经提过一次，黎凉还是忍不住再次切换通讯频道，回到了舰队通讯频道里，他安安静静听了半晌，没有一个人聊天说话。
明明刚刚归队的时候，频道里还有各个小队长们聊天的声音，他们在炫耀自己杀了多少虫族，在打探其他同僚在刚结束的那场战役里，又挣了多少军功。
甚至有人在笑嘻嘻道，等回去了要好好跟留守军团的同僚炫耀，自己也是见过塔里星系外面世界的人了。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一颗又一颗星球被攻破，这些星球上的虫族死伤无数，再也无法对他们形成包夹之势，通讯频道却在某一刻，声音逐渐少了起来。
黎凉忍不住在想，这些小队长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也曾经私底下通过队内通讯，联系过上峰？
他们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怕影响军心，所以在舰队频道一言不发？
庄满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小伙伴的声音，一向心大的黎凉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心翼翼道：“两位少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不是之前开战的时候受伤了？说起来好像从我们抵达之后，就只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两位少将的声音哈哈哈。”
“也不对，战场指挥官一般临场很少亲身上战场，除非是战至绝境，否则赢面很大的情况下，他们一般不会下场的吧？”
“所以是主舰那边的通讯设施坏了吗？”黎凉一边提出假设，一边又不停反驳，最后自己也知道无法自欺欺人，只轻声问了一句——
“我们，会死吗？”
“抱歉。”庄满低声道，“我不知道。”
每个战场指挥官的风格都不一样，有的刚烈不屈，有的心思狡黠，有的喜欢直来直去大开大合地正面刚，有的喜欢用各种战术布局，用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
如果战场指挥官不解释自己下达的指令，不熟悉他的人完全不清楚他的下一步计划，或者是这个指令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他们不是这处战场的指挥官，对于上面的命令，只能执行，不能违背。
“小满，你能联系你的父亲吗？”卡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想当逃兵，我只是想问问，他能不能帮我们通知军团，让军团带人过来？”
从当初九军联赛结束，他决定拿到毕业证后依旧留在军团开始，就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某一天死在前线，但是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敌人的大本营，彻底和后方断联，他的家人可能连他的尸体都看不到，甚至可能通过庄满的直播，直面他的死亡。
卡卡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初执行异族驻地探索任务时，父母在视讯时的表现。
明明父母已经从九军联赛直播中知道，明明知道他说的“封闭式培训”就是任务出发的意思，可是当时哭得几乎晕过去的母亲，好像一直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深埋在记忆里。
“我试试，但是不保证他正在看直播。”庄满叹了口气，“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因为我的关系而站队，他也没有理由插手塔里星系与虫族的斗争。”
对于高等文明来说，塔里星系和虫族是同一纬度的文明，他们只会看情况帮扶，但不会干涉其他文明的发展。
对于存在高等文明里的星际种族联盟来说，塔里星系和虫族都是有发展前景的种族，他们也不会干预正常的发展斗争，甚至不会同意任何高等文明插手。
当初身陷寄生者的实验星，如果不是发现寄生者和星际种族联盟派来的驻军勾结，庄晏明压根没有理由过来救人。
江姜拍了拍卡卡的肩膀，开口道：“没事，我们能理解。”
601四人的对话虽然依旧被一阵刺耳的屏蔽音模糊了关键信息，但是直播间观众依旧从庄满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尤其是后面连庄满的父亲都说出来了，庄晏明的存在这不涉及此次任务详情，庄满也没想过一场看似势如破竹的战斗，会有需要联系庄晏明的一天，所以也没有设置屏蔽词。
以至于直播间观众提心吊胆，完全不明白小满部长他们在打仗，为什么需要联系他那位没有任何信息的父亲。
「难道小满部长的爸爸是什么军部大佬吗？」
「有可能，我就说怎么一个镀金后勤系的学生，一进军团就能当个工作清闲的宣传部部长。」
「工作清闲？那你去面对三次变异蜂后，你去直面库诺蟒，你去探索异族驻地，你去上战场呗！」
「这不是一个士兵该做的吗？第九军团早就澄清了，这个宣传部就是个没有实权，也需要上战场的部门，不算文职，也不算作战的部门。」
「我还是不明白，感觉小满部长刚才和好友聊天的脸色好难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都求助到那位从未出现的庄爸爸身上了？」
「何止，小满部长消失在直播间又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不要吓我啊，希望他们不要出事呜呜呜！」
庄满没有打开弹幕投屏，看不到观众们的弹幕，他只对着直播球喊了两声老安，没有得到回应后，就放弃了。
庄晏明没空一直看他的直播，他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一直让老安盯着儿子直播的庄晏明，此时已经在第三星域某颗旅游星的酒店里，安静看了很久。
他看到的，自然是被老安破解过的直播，所以他对于第九军团这支军队面临的困境十分清楚。
但是就如庄满所说，他不能插手。
庄晏明叹了口气：“如果宝宝想让我去接他回来的话，我倒是能办到，就怕他不想走。”
老安十分赞同他的想法：“从小主人以往的直播和人生轨迹来看，他并不会做逃兵。”
“可是我怕他真的再也回不来。”庄晏明有些头疼，“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他对于第四象限的种族并不太了解，尤其是非人种族，所以压根不知道这次庄满跑去虫族星系，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而且从直播里的对话可以看出来，这支军队的战场指挥官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估计也是知道他们倒下后，没有人指挥的军队很容易成为炮灰，所以干脆死也死得有价值一点。
“祁斯理的下属都是些什么疯子？还没逃就知道逃不了了？非得让这么多人去送死？”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策，除非已经走到绝路，否则庄晏明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他们九星共和国讲究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怕是领土保卫战，也是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轻易选择让这么多人和敌人一起同归于尽。
“或许那两位指挥官知道完全逃不了了呢？”老安猜测道，“按小主人开直播时的定位，物资送达的星球已经不属于边缘星了。”
“如果虫族真的从一开始就设下陷阱，军队未必能逃出虫族星系，甚至逃过虫族的追击。”
庄晏明有些头疼：“没办法监控那边战场指挥官的星舰吗？”
老安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是塔里星系人类的机械产物，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我没办法控制。”
从它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核心程序就是不能伤害人类，未经许可控制人类产物也算其中一种，因为这会让不明所以的人类受到惊吓，更何况它的前身还是守护型家居机器人。
之前能入侵塔里星系的主脑，还是因为这是被九星共和国弃用的型号，能控制机械城的飞船，也是因为这不是人类产物。
可是星舰不一样，这是属于人类制造，又不是被九星共和国弃用的机械产品。
它先是因为人类才诞生的智能机器人，后面又是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无论那一条，都让它无法随意操控其他人类文明制造出的机械产物。
就像当初庄满的直播球，它都要先拿到手，才能进行入侵和改装。
庄晏明捏了捏眉心，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道：“给祁斯理发条消息吧，你记得遮掩一下。”
不能明晃晃插手，那他和儿婿闲聊总不犯法吧？
老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吟吟道：“好的。”
其实不用通知，塔里星系的人一直能看到庄满的直播间，但是看到又能怎么样？
本来各大军团就分身乏术，当他们从直播间里察觉到这支军队彻底联系不上的时候，已经迟了。
哪怕现在就开始调兵出征，哪怕老安一条消息发出，把庄满的实时坐标和直播间被打码的虫族主星坐标发给了祁斯理，但是都来不及了。
因为半小时后，已经抵达虫族主星上空的舰队，被不知何时埋伏的飞船撞入了星球里，低空就是那些蛇蟒类虫族的绝对领域，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星舰，都被以开启空战的理由拉入战场。
巨大的星舰被从空中拽落，里面的人是生是死可想而知。
“我靠！开炮啊！！！”
安静的舰队通讯又热闹了起来，能跟着两位少将前来的士兵都不是无能之辈，大多数都凭借驾驶星舰的技巧躲过虫族的低空绞杀。
但是紧随而来的虫族飞船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松逃脱。
“所有人听令！”贝芙大校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嘈杂的舰队频道压住了士兵的慌乱。
“高精神力者队伍寻找机会落地对敌，服刑者队伍由小队长带领，将敌军飞船打落！”
“大敌当前，请各位务必竭尽全力拼死一搏。我们会与大家共进退，这一战，祝大家大获全胜。”
说完这句话，主星舰的通讯被关闭，军装外套上满是鲜血的女人再次呛咳出一口血，她扶起已经不停抽搐的副官，一步步向着某扇房门走去。
刚才虫族的飞船对这艘主舰撞击得最狠，当时因为副官突然昏迷而扶了一把的她反应不了，直接让主舰被撞入了星球里，而她也在撞击中因为保护副官，被剧烈的晃动甩到了舰体上。
应该是伤到肺部了吧？贝芙大校看着已经出现重影的星舰，无奈想到，但凡没有这么疼，或许她就能指挥士兵们了。
如果这一场战斗能赢，那她们就有从医疗舱里出来的机会，如果不能，那她们也会陪同所有手下一起，葬身于此。
不停呛咳的血在光洁的地面留下一条分外显眼的痕迹，随着女子的步伐，逐渐向存放医疗舱的房门靠近。
星舰上的医疗舱并不多，贝芙大校打开门，看着两人挤一台医疗舱的情景，嘴角弯了一下，又忍不住猛烈咳起来。
她打开最后一台医疗舱，把不停抽搐的副官塞了进去，里面已经躺了一位贺嫣少将，再也躺不进第三个人。
医疗舱门被合上，贝芙大校垂眸看了眼抽搐幅度变小的贺嫣，低声道：“希望您能快点恢复，大家都需要您。”
双眼紧闭的女子仿佛听到了她的话，手臂猛地抽动一下，又很快恢复了不自觉的抽动。
贝芙大校靠着医疗舱坐下，在失血状态中，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从贝芙大校下令开始，空中舰队立刻做出了反应，庄满跟着黎凉他们开始对敌军飞船发起反击，全是高精神力者的小队已经在他们的掩护下寻找机会降落。
对于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服刑者来说，呆在星舰里空战，总比去到陆地上与虫族肉搏的存活率更高。
可是他们才做出反应没多久，听到贝芙大校最后那句话后，尚且有些嘈杂的舰队频道陷入了沉默，只有通讯连接的“滋啦”声成为最后的背景音。
祝大家，大获全胜。
这七个字重若千钧，但也证实了许多士兵心里那点不确定的猜想——他们的战场指挥官出事了。
或许连其他高级军官，也没办法指挥这场战役了，就连庄满都不敢开口，让大家听他指挥，只能沉默地看着那些星舰分开两边。
一边朝着空中的飞船冲去，一边朝着密密麻麻的虫族窝里一头扎下去。
他只是个跟上来的“任务外”成员，扛不起这么多人的性命。
这些士兵都知道自己会死，都知道这场客场作战赢面很小，但他们还是不发一言，义无反顾执行了贝芙大校的命令。
过了很久，久到虫族飞船在疯狂的攻击下十不存一，无法在空中进行地面打击的时候，小队长们的声音才陆续在舰队频道中响起。
“我这边能源还剩一点，足够发射三枚燃烧弹。”
“我这边的能源可以发射七发激光炮。”
“我这边能源不足，准备迫降，和地面的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
没有人交代后事，没有人说一句丧气的话，他们只是压抑着情绪，平静地说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冷静地告知同僚，自己还能做出的贡献。
后勤跟不上，能源补充不了，黎凉他们的运输舰在空战中已经破破烂烂，再也无法离开这颗星球，庄满看了眼星舰所剩能源，最终还是压住了豁出去干一把的打算。
“我掩护你们，和你们一起降落，在那边那处山谷，目前没看到有虫族的身影，坐标发给你们了，记得跟上。”
“小满，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降落。”黎凉吸了吸鼻子，“你就开着星舰在空中制敌吧。”
“本来你的任务就是运送物资而已，本来送完你就能回去的，本来你不需要面对这种危险的。”
“黎凉，我是军人。”清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出，站在操控台的青年看着下方堪称虫潮的场景，坚定道，“我跟你们下去，不是一时热血上头，也不是为了自我感动。”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活着离开这颗星球，所以想节省星舰的能量罢了。”
“既然从进入军团起，你们就一直相信我，那这次，麻烦你们一如既往地继续相信我吧。”
“我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决定不了战局，但是我会一直坚持到确定事不可为的那一刻，再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别忘了，虫族的飞船已经没多少能用的了，我们想离开，它们也没办法出动大部队追击。”
只是大家都不想做逃兵，也不能做逃兵，但凡心生退意，都是对已经彻底没有消息，迫降在战场不远处的主星舰的不敬。
那艘星舰从迫降开始，星舰门就没有打开过，舰队频道再也没有任何一位长官的声音，如果他们全部逃离，或许飞船不多的虫族拦不住他们，但是留在这里的人却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
蜉蝣蛾：第32章，15%-20%。

第145章
“这坐标不对啊。”冯凯看完老安发来的坐标，“他们定位怎么会在虫族的孵化星？”
这个地方全都是强大的虫族在守护刚刚孵化的幼虫，毕竟高等虫族的幼虫杀伤力不行，如果没有“长辈”保护，它们很容易被没开智的低等虫族吃掉。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外出探索异族驻地的人，只带回了星系坐标，贺嫣和方俭出发时拿到的也只有星系坐标。
直到后来庄满拿着详细资料回来，他们仔细核对后才把更详细的资料更新到军务系统里，但是那个时候两人已经抵达虫族星系了。
按理说，贺嫣和方俭身为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官，有任务指令在前，不可能突然更换目的地坐标。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眸色微沉，指尖点上直播画面中，那块显示屏：“从庄满抵达物资交接坐标后，军队的目的坐标就一直是孵化星。”
“贺嫣和方俭那边联系不上，大概率出事了。”
对方传回需要物资的消息时，应该还没有出事，但是庄满几人去到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大概是在某颗星球等待物资运送时被虫族阴了一把。
虫族打了个十分完美的时间差，刚刚好在贺嫣方俭二人联系完塔里星系后，才出手。
如果不是庄满主动联系他，就凭现在各军团都在打仗，没有军团的人有空围观直播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这支只是打头阵的军队和军团失去联系，也没人知道这群人莫名其妙成了冲锋陷阵的主力军。
“这都什么事啊！”冯凯摘下军帽，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当初我就不同意在这么快发动反击！”
但是他也知道反对也没用，从塔里星系选择主动踏入宇宙，出现在各个宇宙异族面前开始，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就不多了。
第四星域的防线驻军薄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们想在这个时代快速发展，就必须在其他入侵异族联手之前先发制人，把它们打怕了，才能争取一段修身养性，专注发展的时间。
无论是以后会守护第四星域的第十军团，还是借庄晏明的东风搭上高等文明，实现文明高速发展的可能，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在那些探索小队还没回来之前，军政双方都同意了先发制人，每个军团都有先锋军打头阵，甚至直接出兵攻打那些缠斗已久，十分熟悉的异族。
可是他们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这么多事，仿佛从祁斯理离开塔里星系，和庄满汇合开始，军政双方的计划就跟着一变再变。
连第二军团长接人回来的路上，拿机械城开刀的计划，都是临时出炉的。
机械城不是真正的智慧生命，它们学不会隐忍，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软柿子，直接放下一切顾忌，大肆为入侵异族提供跨越宇宙的交通工具，前来塔里星系搞事。
现在先锋军早早派出去，结果大部队却被其他异族拖住了，每次听到其他军团的消息，他都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么着急出兵该多好。
起码后方的人不用为了前方军队分心，前方军队也不会因为后方突然爆发的全线战争，面临可能断掉物资与兵力支援的风险。
冯凯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他看着另一颗守护星发来的消息，腮帮子不自觉鼓起：“机械城和金眸族跑去R39号守护星了，现在你想怎么办？派兵前去哪边？”
第四星域本来防守压力就大，第九军团各处都有异族骚扰，一旦对方发现他们弱势，肯定会大举进攻，把骚扰改成入侵。
而偏偏现在已经出发的军队又出了大问题，他们还能从哪里抽调出人手？
看着连直播里正想方设法脱战降落的青年，祁斯理低头看了会军务系统弹出的战场消息，最后开口道：“冯叔，这边交给你。”
“行，这颗星球我保证给你守住。”冯凯答应下来，又好奇道，“你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出去吧？防线全面爆发战争，军团离不了军团长，你别为了儿女私情犯浑。”
“第九军团又不止我一个军团长。”祁斯理勾唇笑了一下，“我跟第二军团长借了点人，现在直接出发，在虫族星系外汇合。”
“叔，那我先走了。”
看着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冯凯摸了摸下巴，等反应过来后立刻拍着大腿，忍不住笑道：“这小子。”
于此同时，带着夫人在战场上四处晃悠的祁连域收到了儿子发来的消息，立刻结束了东帮一边，西拉一把的行为，带着夫人火急火燎登上了返回军团驻星的星舰。
站在操控台前的男人骂骂咧咧：“这个臭小子，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早知道我回来就别呆军团多好！退休都没个安稳！”
斯瑞安抱臂靠在旁边，手指卷着头发玩，闻言嗤笑道：“嘴上说着退休，也没见你利利索索地不问世事啊。”
此时的她没了在小辈面前的温柔，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匪气，倒依稀能看出这位第九军团前医疗部长，当年在前线和异族抢人命的狠劲。
祁连域被怼也不生气，笑着扯开了话题：“这小子这么着急，肯定是前线出了什么事，算了算了，父亲就是儿子的靠山，我回去帮他主持大局也是应该的。”
斯瑞安挑眉看着他，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言不由衷，这才没说什么。
第九军团没有抛弃无论怎么看都没有活路的军队，而这支军队的士兵也在铺天盖地的虫族中努力自救。
他们拿着枪，扛着炮，以主舰和各自停放星舰的地方为中心，向外扫射攻击，他们的伴生兽也被放了出来，听从主人的命令，对虫族纠缠不清，争取在主人的炮弹抵达之前，不让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溜走。
而远离主要战场边缘的601四人，也经过努力后成功脱战，躲着那些高等虫族降落在一片看似没问题的地方。
只不过一出运输舰就看到满地的小虫子，卡卡还是忍不住崩溃：“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还有密集恐惧症！”
“忍忍，忍忍。”黎凉不走心地安抚两句，“一会就没有了。”
“小满不是说他要放大招吗？”江姜嫌弃地朝爬上舷梯的虫子喷洒药剂，还不忘四处观察，“他的招呢？”
卡卡恐惧的情绪被他的话拉了回来，闻言猜测道：“会不会是菟丝子啊？”
黎凉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不可能，这么多士兵和虫族混在一起，用菟丝子这种杀伤性强还敌我不分的玩意儿，要不我们等着一起死，要不我们一起上军事法庭。”
尤其是主舰自从迫降后，就再也没了动静，更坐实了庄满的猜测，就算他们还能驾驶星舰逃出去，可是菟丝子这玩意儿长到最后，肯定会把主舰绞碎，把里面生死不明的几位军官吞了。
一想到自己会因为谋杀高级将领被扭送上军事法庭，或许还会被判一个背叛人类的罪名，黎凉就已经两眼发黑了。
“把防护措施做好。”江姜处理完小虫子，一边检查衣服，一边提醒他们，“一会真打起来，指不定还有更多的小虫子。”
听到他的话，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服刑者们纷纷检查各自的衣服，他们或许有很丰富的作战经验，但是主场作战和客场作战到底不一样。
面对多如牛毛的虫族，他们也心生退却，却又从刚才三位小队长和庄部长的谈话中清晰地知道，他们可能逃不了了。
卡卡把袖口束紧，裤腿塞进鞋子里，随后抬头看着满地的小爬虫：“都说虫族等级分明，怎么高等虫族还和没开智的小虫子呆在同一颗星球上啊？”
“很明显，这不是它们的主星，这是它们的战场。”江姜忍不住道，“你这药剂驱虫倒挺好用。”
卡卡叹了口气：“也就只能对正常的虫子有用，那些高等虫族估计不行。”
在运输舰上待了这么久，中间也跟着大部队上了好几次星球，他也反应过来之前说的配药剂驱虫十分异想天开，弄点毒倒是可以，可是他手上也没有现成的变异植物。
正当几人抱着枪站在舷梯上等待的时候，地面上的虫子也出现了骚动，它们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不约而同向着某个地方汇聚而去。
黎凉立刻抱紧了手里的激光炮筒，紧张道：“怎么回事？高等虫族发现我们了？”
“应该不是，主战场不在这边。”江姜不知道随手摸了一下口袋，掏出一支小巧的望远镜对准这些小虫子离开的方向。
望远镜有效的视野里，小虫子汇聚的地方出现了几株比人还高的植物，它明明有像树木一样粗的枝干，却又只有为数不多的叶子和一朵着深紫色的花，是花吗？
江姜思索了一会，从脑海中找出了相对应的名称：“变异猪笼草？”
“啥玩意儿？变异猪笼草？”黎凉睁大眼睛努力看向某个方向，“这东西不是很难活吗？”
“我记得古地球动植物详析里说过，猪笼草是吃虫子的吧？虫族的心可真大，这种植物都不清理掉。”
黎凉正吐槽着，踩着悬浮滑板的青年就突然出现：“清你个头，这是我种的！”
庄满把才收获没多久的变异植物拿出来，正心疼着，一过来就听到黎凉这句话，忍不住吐槽道：“要是咱们能再次回来，我还要把它收起来拿回去继续养着。”
幸好拿到这些变异植物的时候正在休假，他不敢种在在家里，回到军团后，那片菜地的果蔬刚种没多久，他担心这些变异植物不太可控，才没有从小宝的颊囊拿出来。
黎凉几人听到他这句话，不由有些沉默，他们能不能再回来，还是个不确定的疑问句。
哪怕庄满之前说会带着他们离开，哪怕如今降落后只有满地不知是否有智慧的小虫子，他们依旧忘不了刚才低空飞行时匆匆一瞥看到的战场。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庄满开口道，“咱们也该直面战场的残酷了。”
从进军团到现在，他们被紧急征召过，也参加过战争，但是并没有直接与敌军面对面，哪怕在雪绵族时与异兽人交手，也因为人少而出乎意料地轻松。
但是现在他们要进去敌军中，和他们的同类一起并肩作战，或许上一秒还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士兵，下一秒就会死在眼前，或许他们身后的服刑者，只能跟着他们离开，却没办法跟他们回来。
但是他们退不了。
直播间的观众沉默地看着他们往满是硝烟的战场中走去，激光炮与光能枪的亮光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中时隐时现，等601四人带着服刑者走近了还能听到士兵们扯着嗓子的高声咒骂，但是所有人还是被绝望的情绪主宰了理智。
这些高等虫族太大了。
黎凉原以为高等虫族都是鳌肢美人蛛那种大小，最多也就到库诺蟒为止了，但是眼前那些一次翻滚就能让诸多士兵丧命的长虫，却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是高等虫族。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音中，庄满回头看向沉默的李军等人：“你们组队行动，最好和其他服刑者一起抱团，记得不要近身缠斗，要攻击虫族躯体人形的那部分，朝它们的脑袋和腰腹部开枪。”
李军嘴唇蠕动两下，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闷点头，带着其他服刑者走向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处小团体。
高精神力者在战场上不一定不抱团，但是抱团的一定是普通人占大多数的服刑者。
对于服刑者的安排，黎凉三人没说一句话，等他们离开后，江姜才开口：“小满，我们怎么打？直接冲还是？”
庄满看着兴奋异常的虫族，开口道：“直接冲，它们就是想绞杀我们，引不开的。”
如今人类军队在战场上呈现劣势，他们不可能用人命来争取设陷阱的时间，最后付出数千万人的代价只为了坑杀几只虫族。
黎凉三人二话不说，把各种武器别在身上，卡卡连刀鞘都不要，直接把刃口朝外绑在腿上，嘴里还颤声念叨：“它们想吞了我，就得做好被开膛破肚的准备，我可是准备了好多把刀的。”
激光枪只有一把，光能炮之类的都在其他高精神力者小队手里，他们能带的武器都是冷兵器居多，但有好过没有。
直播间观众看着这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战场。
直播球依旧跟着庄满，检测到直播场地噪音太大，还贴心地自动降噪，即使是这样，观众们依旧被虫族制造出的动静吓得心头直跳。
不停卡顿的直播间从庄满离开星舰开始就顺畅了很多，但是他们宁愿这个青年不离开。
庄部长的那两柄尖刺能变化多少种形态？他们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踩着悬浮滑板的青年十分大胆地在空中发起攻势，仗着虫族飞船十不存一，不敢对着族群密集的地方开炮，仗着自己的技艺高超，这些躯体巨大的蛇蟒类虫族无法击中他。
那两柄泛着银光的尖刺狠狠插入一具虫族躯体上的人类半身，随后片刻不停，在它的同类攻击抵达之前抽身离开。下一次再出现，又变成了一根实心的棍子，狠狠打上巨口大张，想吞噬受伤士兵的虫族头上。
也不是所有高等虫族有类人半身的，还有如同库诺蟒一般，凭借出众的躯体跻身高等虫族行列的。
但是无论哪种，对于庄满来说都差不多。
尘土漫天影响了视线，蛇蟒类长尾挥动间带动的气流也让他摇摇欲坠，悬浮滑板光有技巧不行，因为在气流紊乱的情况下，人力是控制不住的。
毫无意外，在一次斩杀行动中，站在悬浮滑板上的青年被虫族濒死的挣扎带动，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一支不知道哪里来的巨鳌在空中胡乱攻击，却不经意间打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它的主人毫不在意，依旧朝着视线所及的目标打了下去。
「救命！小满部长被打到对不对！我刚刚看到了！」
「好像是背部，希望没有内脏破裂，战场这么混乱，谁能把他带回星舰上啊！」
「我靠我靠！尸体！尸体！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我现在好想打死这些虫族！第九军团的士兵死了好多人！」
「援军呢！指挥官呢！真的没人指挥，任由这些士兵毫无章法地攻击吗！」
虫族孵化星的战场上乱成一团，直播间观众也乱成一团，他们急着去各大军团的官方号底下找援军，却发现在他们毫不关注的时候，塔里星系其他防线也爆发了战争。
他们呆愣愣地看着一周前迎战的通知时间，但是却没有一条鸣金收兵的通知。
他们的星系，好像遇到了很大的危机。
有人默默退出了直播间，自发给民间的能量罐加工厂下了一笔订单，收货地址填了各个军团的联系方式。
有人被巨大的恐惧裹挟，下意识关闭了直播间和光脑，想做一只万事不知的鹌鹑。
有人看着掉落在虫族躯体上的青年，看着他尝试站起来却又被虫族大开大合的动作弄翻，整个人倒在残缺不全的士兵尸体上。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致命伤害中，人类死后大脑还会有一段时间的才能反应过来，这些人的头颅睁着双眼，看着不远处的身体，看着抽动的肢体，看着自己的伴生兽身型逐渐虚幻却还在战斗。
他们闭不上眼。
庄满就地滚开，躲过了一只不知道什么虫类的爪子，悬浮滑板失去主人后也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一边舔着满是血腥味的嘴唇，一边把胖胖小宝放了出来。
他好像掉到了虫族大部队的中心地带，触目所及都是巨大且怪异的虫族，它们身影交错间，他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种类的虫族。
“嗷嗷！汪呜！”
胖胖刚出来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嗷嗷叫，但是它的鼻尖翕动，却仿佛闻到了青年防护面罩下止不住的血腥味。
庄满努力朝人类军队方向跑去，那边的军队背靠着星舰，已经划分出了一个保护圈。
他冷静地判断自己伤势，确定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但是如果想活下来，他就不能现在脱力。
“胖胖，杀了它们。”
沙哑的声音在各种嘶鸣声交织的背景里十分模糊，但是下一秒，一只黑白色的巨型熊猫出现在满是黄褐黑色的背景里，狠狠咬断一只发现青年，企图杀了他的虫族鳌肢。
“人类！”
“我不累！”庄满忍不住怼了一句，“你们虫族才累！”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仓鼠身体泛起淡淡金光，双腿十分沉重的青年仿佛被风推了一把，被带着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只要庄满没有失去意识，这两只伴生兽就不会出事。
胖胖看到讨厌的虫子，忍住暴躁，先把主人互送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后，才转身疯狂地撕咬这些穷追不舍，一直在“杀人”的丑东西。
在庄满往安全地带撤退期间，还看到有伴生兽叼着主人疯狂逃窜。
不少士兵缺胳膊少腿，只是因为运气好，没有失去意识，才得以被自家伴生兽叼着脱离战场。
但是更多的人却在混乱中被虫族倾轧，彻底失去意识和痛觉那一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每一支小队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每一位小队长都顶在最前面，曾经在塔里星系享受各种福利和社会偏爱的高精神力者，此时像被人嫌弃的营养液一样随意扔在地上。
庄满一边跑一边顺手捞人，甚至没有空闲去思考其他的事情，直到他冲进士兵们组织起的人墙里，看到了满地缺胳膊少腿的伤员。
不知何时跑过来的卡卡和江姜正在忙着帮这些人处理伤口，而黎凉……已经躺在地上，两条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卡卡用为数不多的变异植物配置药剂的时，被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擦了一下脸，眼角余光瞥见站在黎凉身边的青年。
“小满！”
他们初入战场，各自的伴生兽都给放了出来，他们知道自己的能耐，也知道战场是绞肉机一样的存在，所以没有庄满独身一人穿梭在敌营中的能力，就选择附近的高精神力者一起合作退敌。
他们被虫族飞船撞进等候许久的战场，他们逃不掉，卡卡甚至看到在他们停放星舰的地方，已经有不少虫族赶过去了。
黎凉就是在救他的时候，被空中袭来的巨口咬住了腿，他和江姜死死抱住对方的身体，企图以人力抗衡必死的局。
就在他们三人即将被拖着走的时候，黎凉的灰狼出乎意料地，回头几口咬断了主人的双腿，把主人从那条不知名虫族的口中救了下来。
“快，带我走，我死了也得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把我尸体带回去交给我爸妈，小满说他能带着你们活着离开的。”
没有主人的授意，伴生兽永远不会伤害主人，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痛得脸色发白的青年，贴在小伙伴耳边喃喃自语，卡卡和江姜拖着他的身体一边跑，一边崩溃地求他坚持一下。
“星舰上的医疗舱还有伤势更严重的人，我们把黎凉的血止住，就没敢再离开这里了。”卡卡带着鼻音的解释道。
“刚才我和其他人清点了一下物资，目前除了能源罐还充足之外，其他的物资剩得不多了。”
这段时间他们攻破虫族的各个星球，甚至到了后面发现虫族不会对星舰发起攻击后，他们都在空中开炮，完全没有着陆与驻留，
几乎是来到这颗星球时才意识到，或许战场指挥官出事了，而庄满在信号发射器比所有星舰都精良的星舰上，也联系不上军团长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行进的后半程，完全没有人向军团申请物资运输的请求。
或许直播间的观众会在发现他们的困境后，帮他们向第九军团传达消息，但是时间上来不及了，两个作战部的士兵一天所消耗的东西实在太多。
卡卡甚至不知道军团的援军，或者是物资，能不能在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成功抵达这里——因为军团很可能没办法获取他们的定位。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贪生怕死，不敢面对身后的现实，还是害怕自己再次回来，留在这里的黎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昏迷中死去。
“嗯，我们本来就是后勤系。”带着防护面罩的青年低声道，“你和江姜留在这里，配药，救治，帮其他士兵分配物资，给武器充能。”
“哪怕真的要留在这里，也不能站着给这些虫族杀。”
不少受了伤但伤势不重的士兵也留在在这里接收伤员，而他们的伴生兽还留在包围圈外战斗，如庄满一般敢直接冲进敌军阵营里的人，到底是少数。
“小宝。”
不需要庄满多说什么，站在他肩膀上的小宝已经开始掏库存了。
吃的喝的用的，甚至一些跌打止血的药剂，绷带都有，卡卡看着空地上突然堆起的小山，还有小宝没有停下掏东西的爪子，突然觉得他们或许还有救。
附近的士兵也看到了，他们有的身受重伤站不起来，有的正在检查同僚伤势，摸索着止血和检查伤口。
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停滞了几秒才收回去。
如同卡卡一样，哪怕明知想走到成功存活的结局有些艰难，但是有这么多东西，或者他们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哪怕只能多活几天，也是好的。

第146章
星舰离开塔里星系后，直播间已经完全看不了了，一袭军装的男人站在驾驶室的操控台前，低声安抚着身边焦躁不安的伴生兽：“别担心，他能坚持到我们抵达目的地。”
像座小山一样的棕熊哼哼两声，两只眼睛专注地看着主舷窗外面的星空。站在操控台边缘的冕雕没有反应，只有时不时煽动的翅膀暴露了它的急切。
从塔里星系一直迁跃，并不能瞬间抵达虫族星系，至少当时带着运输星舰出发的601几人也耗费了大概一天的时间才抵达边缘星，而从边缘星抵达他们目前所在的星球，最少也得再花一天的时间。
可问题是，他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支援，按大部分士兵的想法，他们是完全等不到的。
“那个时候大部队快要抵达目的地了，但是物资不足以支撑太久，我想汇报长官却联系不上，想联系军团却发现没信号了。”
“后来阿米尔少校接入我们小队频道，知道这个情况后说他去联系，让我放宽心，我就没再关注了。”
断了一支手臂的男人脸上沾满尘土血迹，深色的作训服上还溅上一些颜色诡异的汁液，他盘腿坐在火堆边，看着光亮之外的黑暗，缓缓地回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我感觉应该出事了，因为阿米尔少校主管的小队里，服刑者居多，我们全高精神力者的小队，不应该是他来对接。”
“自他之后，我的长官也没有联系我，两位指挥官也没有在舰队频道发声，直到虫族突袭。”
在他的周围，或躺或蹲着许多人，以这些星舰为中心，这些人牢牢占据了方圆百米之内的距离，没人敢上星舰休息，都担心一会已经撤退的虫族会突袭。
这个驻扎范围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很小，但是没办法，他们没法儿继续扩张，因为能扩张却不一定守得住。
大家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身体健全的士兵在外围守护着他们，除去失去意识的人，其他人的伴生兽都被放了出来，哪怕白天刚刚经历了一场十分惨烈的大战，它们也没有回精神识海里蕴养。
黎凉还在昏迷中，失血过多的他脸色苍白，四肢发凉，卡卡给他弄了一条睡袋，还被旁边肩膀受了贯穿伤的士兵笑话。
“等会真打起来，别人捞起来就走，你们还得两个人扛着一条睡袋。”
“扛和背有什么区别？”粉色卷发的青年神情平静道，“反正都要带着他一起走，让他睡得舒服点也挺好。”
他这句话说得其他人心里不是滋味，黎凉是为数不多被咬住双腿还能活下来的士兵，别人不是死在虫族腹中，就是在混乱的战场上被碾成一滩肉泥。
而黎凉也是唯一受伤被救回来后，有战友留在保护圈帮他处理伤口，帮他喂药消炎的人，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嫉妒，因为这两个人是真的留在后方比冲进战场的作用大。
至少他们武器的能源用光之后，只需要往后一递，下一秒武器就被收走，随后换上一把能源充足的武器。
至少有人能随时接手受伤的人，和医疗部的士兵一起进行救治。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在前面打着打着，突然能源就没有了，连做下一步计划甚至逃回星舰的时间都没有。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后勤系确实有点能力，能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把后方安排得井井有条。
分配伤员救治，分配物资能源，即使发现保护圈防线的缺漏，自己还能及时顶上等他们支援。
眼看气氛有些沉闷，坐在火堆旁的江姜开口：“幸好这次小满特意多点了许多能源罐，否则我们真的没有一战之力。”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吃喝用的物资一向是按人数来分配，一次物资运输最多提供一周的分量，更何况他们要得急，军团未必能安排得这么全。
而与生活物资相对应的能量罐，数量最多能分两倍，他们一路打过来，今天又火力全开打了一天，星舰上现在还在供能维持医疗舱里的伤员，可是截止目前，他们的能源居然还够用！
“是庄部长吗？”有人小心翼翼道，“可是，物资分派不是政务处下达指令给智脑吗？”
江姜看了卡卡一眼，对方正抱腿坐在黎凉身边发呆，他只好开口把军团里发现小蠕虫的事说了出来，当得知军团智脑居然出问题的时候，许多人下意识点开光脑查看军务系统。
江姜解释道：“军务系统可以正常运行，只是智脑的外部主体出问题，类似于运输车的感应器之类的，所以它没办法向其他工具传输指令。”
他话音落下，查看光脑的人奇怪地“咦”了一声：“我记得走出星舰的时候，光脑恢复过信号来着，怎么现在又没有了？”
那个时候许多人拿着武器出来迎战，光脑接收信息的声音响成一片，还让星舰底下的虫族愣了一下，这才让他们抓住先机，以星舰为中心，快速清理出一片保护圈。
“应该是蜉蝣蛾吧。”江姜随手把燃烧棒扔进火堆里，看着变弱的火焰再次升回之前的高度，他轻声道，“之前虫族星系的坐标一直无法获取，就是因为蜉蝣蛾的存在。”
“高等虫族喜欢豢养蜉蝣蛾，可能连我们坐的地方，下面都有几米厚的蜉蝣蛾尸体。”
听到他的话，士兵们不仅没怕，反而伸手摸了一下，再次抬起手，果然看到了满是磷粉的手掌。
有人好奇道：“那我们在星舰上就没有信号，是不是因为在边缘星驻留的时候，被蜉蝣蛾跑进去了？”
当时察觉不对的，不止他们一支小队，大家都开启了星舰自检，把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过了，确实没有发现其他生物的存在。
这个问题江姜也不明白，因为能检查的都检查过了，其他必须着陆才能检查的，他也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怎么检查。
所以等制造部的士兵和庄满从主舰那边回来时，大家不约而同询问信号的原因。
“主舰开启了安全模式，我们没有权限，也办法无损开启，否则星舰很可能琐死，至于为什么没信号……”
制造部的士兵也想不明白：“我们去其他星舰上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能是磁场问题吧。”
否则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星舰的信号发射器没有任何损伤，但是却能让他们完全没有信号，尤其是后面其实信号恢复了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再看光脑，又是没信号的状态了。
江姜看着沉默的青年坐下，忍不住道：“你真的没事吗？”
虫族退去后，庄满摘下防护面罩的时候满脸的血，卡卡刚刚止住眼泪的双眼又红了，但是他只摇了摇头说没事。
“没事。”如今的青年依旧这么说，“就是摔了一下，咳了点血。”
“黎凉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声音，一直发呆的卡卡总算有了点精神：“没有发烧的症状，就是手脚特别凉。”
庄满安慰道：“刚才我去看了一眼，医疗部的士兵那边还有很多排队等待救治的重伤士兵，黎凉还得再等等。”
平心而论，失去双腿在医疗部士兵的眼里，已经算很幸运了，那边多的是肠穿肚烂内脏破裂脑部淤血，甚至半边肩膀连同手臂一起削断，差点止不住血，等不到送进医疗舱的人。
卡卡也知道很多人其实等不到进医疗舱，就已经断了呼吸，他也看到医疗部的士兵满脸惊慌地对着那些士兵做最后的努力，他还看到那些士兵最后脸色发青，僵硬着被放入裹尸袋，送上了星舰。
如今的星舰上，除了呆在医疗舱里的人，就是呆在冷藏室里的人，他们都可能回不到塔里星系了。
但是他还是希望黎凉能尽快得到救治，因为伤口拖得越久，黎凉的双腿越不可能重新长回来，最多不过二十四小时，那个神经大条，全宿舍精力最旺盛的人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江姜看了一眼满地躺着的，只做了简单急救处理的伤员，低声道：“按现在的情况，受伤的人也没办法等到痊愈才出医疗舱，大概率是伤势恢复到不会死亡就被带出来慢慢恢复了。”
但是这种人在后面的战场中，依旧存活率很低，还不如黎凉这样不治疗，起码还有个受了伤的理由呆在保护圈里。
庄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他环视一圈，最终只道：“你已经给黎凉做了紧急处理，剩下的就别内疚了，否则等他醒来也难受。”
“还是想想一会该怎么办吧。”他把小宝从肩膀上拿下来，拢在掌心里，斟酌道，“这颗应该是虫族的孵化星，到了晚上是许多变异动物出来觅食的时间，它们应该也去觅食了，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主舰无人驾驶，我们也不可能自己驾驶星舰对付虫族，否则对方有的是办法毁掉主舰，但是在空中的我们完全救不了这么多人。”
“好消息是，我们的能量罐还十分充足，只要武器不损坏，就能保持一定的火力。坏消息是，我们只能在陆地上和虫族战斗，然后等援军过来。”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制造部的士兵率先开口：“武器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不是直接被虫族吞了或者爆炸，我们肯定能保证修好。”
医疗部的人如今不在这里，但是刚才庄满陪制造部的人去看医疗舱使用情况时，对方也保证了，尽最大努力从战场上救回更多失去行动能力的士兵，也一定会合理安排医疗舱的使用时间，尽可能保证伤员的存活率。
“物资调动和分配就交给我和卡卡吧。”江姜也跟着开口，“我们后勤就是学这个的，除此之外，一些简单的救治和药剂配置，反正杂七杂八都会一点，那些无法应战的士兵就跟着我们打下手好了。”
那个断了一支手臂，坐在江姜对面的男人也开口：“行，后面交给你们，前面有我们作战部的顶着，除非我们死绝，否则绝对不让一只虫子踏进保护圈。”
听到他的话，作战部的士兵无论是躺着的还是坐着的，只要还清醒着，都纷纷开口应和。
他们都知道刚才虫族陆续撤退不是害怕了，是知道一时半会攻不下他们，先去给这颗孵化星上的幼虫找吃的去了，等喂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幼虫，那些高等虫族肯定会卷土重来。
但是作为作战部的士兵，他们进军团的第一堂课，长官就告诉他们：在战场上，他们只能战死，不能逃。
合理有效的划分责任，让在场的人压力不自觉小了很多只不过看着毫无信号的光脑，他们依旧有些沮丧。
此时，一个看着有点稚嫩的士兵，怯生生开口道：“庄部长，军团知道我们的困境了吗？”
“知道。”庄满把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拿下来，打开了弹幕投屏，“直播间的观众肯定已经帮我们通知军团了。”
弹幕投屏一打开，半空中眼花缭乱的弹幕让附近的士兵看花了眼，甚至有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真好啊，我们没有被抛弃。”那个士兵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拿毕业证之前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是优秀毕业生。”
万一毕业证还没有发下来他就死了，可能个人居民信息卡上，就只有一个军校肄业吧？那多没面子。
“你这脑瓜子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断了一条手臂的男人想给他一脑瓜子，身体失去平衡后才发现自己没了惯用的右手，他却毫不在意，厉声呵斥了一句：“你为军团战死，军团承认你这个士兵，那你的服役证明肯定会盖章入档的，军校敢不给你毕业证试试？”
“那就好。”这个士兵笑了笑，表情里说不出的乐观，“有了这个毕业证，哪怕我不在了，我家里的商税也能在期限内继续减少。”
军校毕业证能让商人家庭的产业减少商税这件事，是一项推动商人培养孩子，努力让孩子成为高精神力者，让他们参军而推出的福利，但是大多数商人都精，会让孩子选没那么危险的专业。
庄满看着这个衣服上带着作战部标志的青年，突然有些敬佩，毕竟在塔里星系以前，乃至现在的大环境下，很多非高精神力者家庭的孩子，都不会选择指挥系和作战系这两个专业。
“别想太多，今天你能熬过来，那就能等到援军。”
那个士兵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神情专注地看着半空中的虚拟投屏，仿佛想在上面找到熟悉的账号一般，静静看着。
各种兽吼虫鸣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包围圈的人知道虫族一直把他们圈在一起，随着时间流逝，动静渐渐变小，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虫族甲壳的反光。
继续等下去就是白天的情景重演，不等他们又没办法离开，如果主舰能进去，他们能驾驶星舰，把所有人都带走就好了。
“这些虫族的幼虫在哪里？”卡卡突然开口道，“我想去炸了它们的后代。”
对方想要他们的命，他也想要对方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得了吧，虫子都是一生生一窝的。”断臂男人嗤笑道，“就算你能找到又怎么样，炸一窝它们能再升一窝，但是一旦炸了，它们肯定会倾巢而出弄死我们。”
庄满三人眼神奇怪的看着他：“大哥，高等虫族是智慧生物。”
“所以呢？”断臂男人不明所以，“再智慧也摆脱不了种族特性吧？”
“是摆脱不了，但是它们不会生那么多。”江姜凉凉道，“对于这种生物来说，孕育意味着损失生命，机体受损，甚至雄性被吃，谁家有脑子的雄性会想不开为了几只小虫子，或者是抵抗不了繁衍本能，豁出命去求偶繁衍？”
“但凡智慧生物，只要能和人类交流的智慧生物，就不可能抵抗不了这点本能，如果高等虫族真的和普通虫子一样，那它们的数量岂不是比没脑子的低等虫族更多？”
可实际上，与低等虫族相比，高等虫族的数量真的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部分。
它们能控制低等虫族作战，本身进化后的躯体力量也不差，更甚者寿命已经突破了虫族基因的桎梏，除非想不开，否则高等虫族的繁衍绝对排在其他欲望后面。
甚至它们好战嗜杀的欲望，都比繁衍欲望来得伤。
所以卡卡说想炸了幼虫的窝，是真的能让高等虫族讹发疯。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繁衍的高等虫族，本来就会把后代看得很重，甚至可能族群延续都快出现断层了。
“你们后勤懂得真多。”断臂男人哈哈笑道，“但是我劝你还是别冒险了，这颗星球这么大，就算你能从虫族的包围里跑出去，又要去哪里找它们养育幼虫的地方，万一每个族群养孩子的地方都不一样呢？”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地方不会有更多的高等虫族？它们敢在这里开战，甚至敢中断战争，就是觉得我们跑不出这里。”
“说不定我们今天看到的虫族，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卡卡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异想天开，但是不说着狠话发泄一下，他怕自己憋疯。
就在这时，沉默好一会的庄满站了起来：“江姜卡卡，你俩带上黎凉跟我来。”
“直播球我留在这里，你们帮我看看，要是闲着没事也能跟观众们唠唠嗑，缓解一下心情。”
断臂男人开口道：“去哪儿啊？你们同伴受伤了，有什么事你们就先去处理，他就在这里，我帮你们看着呗？”
“没什么事。”庄满淡淡笑了一下，“他腿上的敷料该换了，我们带他去星舰上找医疗部的士兵拿凝胶。”
断臂大叔这才回过神来，黎凉已经躺了这么久，维持伤口细胞活性的凝胶肯定快干了。
看他反应过来，庄满没再说什么，等卡卡把昏迷中的黎凉抱上江姜的背上之后，他就抬腿朝某一艘星舰走去。
等他们上了星舰，看着忙碌的医疗部士兵，默契地没有打扰对方，随便挑了一间房就走了进去。
这次谈的运送过来的物资早就所剩无几，而小宝颊囊里的东西都是吃的喝的用的，就连衣服都是庄满的码数，哪里还有多余的医用凝胶？就算有也是紧着那些重伤垂危的士兵，他们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剥夺别人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江姜和卡卡都知道庄满有话想说，他们也没问，带上黎凉就跟着他离开了人群。
庄满刚把门关上，立刻低声道：“一会我把黎凉带回星舰，那边有医疗舱，但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如果能成的话，先让黎凉用，我再把星舰开过来，”
“你们等会回去的时候找个理由，别让他们察觉到什么，这些人太敏锐了。”
虽然虫族暂停了进攻，但是依旧把他们圈在一个范围里，庄满不确定这个范围有多大，会不会把他们停放星舰的地方也囊括进去。
但是不去一趟他真的不甘心。
毕竟断肢时间越短，细胞活性越强，再生的可能性也越大，伤口也恢复得越好。
一双宛如原装的新腿，和一双因为细胞活性不足，长度与以往不同的腿，给身体带来的变化是不一样的。
至少以前黎凉随手能碰到的地方，以后未必能碰到，他需要重新适应某个高度，甚至可能需要适应动不动骨折的腿。
庄满承认自己有点自私，但是冒险去开星舰的是他，让这些伤员多一台医疗舱的也是他，那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小伙伴先享受治疗？
“能恢复吗？”卡卡压抑着激动，不确定道，“断得这么彻底，医疗舱又不能凭空捏造肢体。”
“医疗舱不能。”庄满耸了耸肩，“但是医疗舱躺够一定时间，可以一直维持他伤口的活性，直到援军到来，或者我们逃出去。”
看到小伙伴失落的表情，他又道：“但是我爸能，听说他以前剩个脑袋都能恢复。”
江姜/卡卡：“我靠！！！”
实在放心不下，强硬问第一军团长拿了儿子光脑代码，正跟老安偷摸监听的庄晏明：“……”
什么叫只剩一个脑袋，他是脑细胞只剩一点活性！
不过如果儿子能成功归来，以九星共和国的科技，他的飞船上的医疗设施，确实可以让这个小伙子恢复如初。
“行，你去，这里交给我们。”卡卡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我们一定不让别人发现，如果确实回不了星舰，你就赶紧回来，别有压力。”
黎凉已经出事，他们不想庄满也出事，至少不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出事。
庄满一口应下：“放心吧，我有分寸，一会我带小宝离开，胖胖留在这里，如果虫族在这段时间发动第二轮攻击，你们也别担心，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
几人说定后，江姜背上的黎凉转移到了庄满的后背上，安静沉睡的青年无知无觉，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丝凉意。
庄满把睡袋捆在腰间，和江姜他们一起离开这艘星舰，随后便分开，一头扎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庄满没说的是，他自己也需要躺医疗舱，否则他不确定下一次虫族进攻，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还有底牌，如果两天后援军还没来，那就让所有人回星舰，到时候人类和虫族比一比，在变异植物的干扰下，谁的命更长。

第147章
黎凉是在一阵颠簸中恢复神智的，他还没有彻底回神，就被一阵剧痛席卷全身，痛得他冷汗直流。
他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两条腿除了痛意外，连动都动不了。
“靠，谁压我腿上了？快点起来，我腿都麻了！”
“你确定是腿麻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黎凉在剧痛中说不出话，半晌才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
“对哦，我腿没了。”
满眼尘沙中看不清全貌的躯体，一只狰狞的虫首突然出现在卡卡和江姜背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剧痛中晕过去，只记得昏迷前不停地想着，要把腿弄断。
“小满，我瘸了，你们以后可别笑话我。”被睡袋束缚住的青年脸色苍白，额角冷汗不停滑下，在凛冽的夜风冰得皮肤发麻。
他咧开嘴，断断续续道：“别推我轮椅乱走，别把我轮椅当赛车，别……”
“黎大少爷，别念经行吗？”青年无奈的声音传来，“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在哪儿，真不怕我一会分神，咱俩一起玩完？”
“哪儿？”
黎凉茫然抬头，却发现后颈被什么勒住，只能以一个很别扭的角度看着侧边飞速后退的影子。
“在虫子窝里。”庄满看着不远处的山谷，“别怕，一会回到星舰，肯定让你躺医疗舱里。”
黎凉眯着眼睛看，总算发现他们如今身处的环境不对，但是剧痛主宰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精力分辨此时的处境。
不过他却在庄满的话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是为了让我治疗才冒险离队的吗？”
“不是，我自己也要躺医疗舱。”
“太感动了，你受了伤也要带我回星舰治疗。”
“先别感动，咱俩的伤都不够重，还不够格插队躺医疗舱，我带你也是顺便。”
“受了伤还不愿意插队，小满你真棒！”
庄满懒得理后背这个已读乱回的傻子，八成是卡卡没给黎凉用止疼药剂，现在黎凉疼傻了。
黎凉确实疼得分辨不出话里的重点，只能努力找到一个词胡乱回答。
疼痛也是分等级的，有些伤不一定会死，但是绝对能让人活活疼死，所以卡卡哪怕再不忍，依旧把手里为数不多的止疼药剂用在了那些人身上。
等黎凉疼过了劲，甚至逐渐适应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后，呼吸一深一浅地开口：“满，到了吗？”
“先睡吧。”庄满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双眼，“等会一定让你……”
话音未落，熟悉的星舰门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宝快快快！咱们到了到了！”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仓鼠“吱”了一声，身上的金光缓缓消散。
庄满爬上舷梯，手速极快地打开门钻了进去，随后用力关上门，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躲过了，双手抵门的青年吐出一口浊气，在身体有伤，无法发挥往日速度的情况下，他依旧在小宝的帮助下跑赢了敌人。
趴在他后背的黎凉双手被束缚在睡袋里，痛苦呻吟：“我的耳朵……”
“放心，聋了也能治好。”
庄满背着他走到操控台，启动星舰，随后开启安全锁定模式，紧接着扔下还在撞门的虫族，往放置医疗舱的房间走去。
这艘星舰是祁斯理特意为了军团外出探索的小队拿出来的，也在原本的设计上做了改造，医疗舱只多不少。
庄满把后背上的黎凉当到单人病床上，剥开睡袋给他的伤口换敷料。
原本还在抱怨刚才那道巨大轰鸣声的青年，看到自己只剩下半截的裤子和双腿后，自嘲道：“我家灰狼怎么回事，啃也不啃整齐一点。”
“行了行了，反正后面长出来后也看不出来，放心吧，你昏迷的时候卡卡他们没拍照。”
庄满把医疗舱旁边放置的凝胶拿出来，给黎凉残缺不全的腿上涂了厚厚一层，随后在小伙伴震惊的眼神中一把将他薅进了医疗舱。
“睡吧，你最少要躺够十个小时，伤口的细胞活性才能撑到咱们回塔里星系。”
黎凉吓得双手撑住即将合上的舱门：“疯了吧？正打仗你让我躺八个小时？！”
“你不躺我们也不会让你上战场的。”庄满一把将他胳膊拍下，冷漠道，“快点躺，十个小时后你还得把医疗舱腾出来给其他人。”
话音落下，医疗舱“啪”地一声关上，启动键按下，治疗模式选好，随着麻醉药剂的释放，躺着的青年控制不住越来越重的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安排好叛逆的小伙伴，庄满才走到隔壁的医疗舱，设定好治疗模式，自己也三两下爬了进去。
希望醒来的时候，虫族还没有觅食结束，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庄满安心闭上了眼。
江姜和卡卡回去的时候，庄满和黎凉的消失确实引来了别人的注意，但是大家都被疼痛分走了心神，江姜一句庄满带着黎凉在找医疗舱就应付过去了。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虽然江姜他们的理由没有问题，但是他们直觉庄满和黎凉并不是在等医疗舱。
「你们信吗？」
「假的，刚才小满部长跟着制造部去检修星舰，去检查医疗舱的时候，他问过伤兵数量，确定黎凉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使用后，他就再也没看医疗舱一眼。」
「但是我觉得小满部长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几个人从大学到军团，还一起参赛出任务，黎凉他们闲着没事还跑去帮小满部长种菜，我觉得小满部长不可能真的不管黎凉。」
「可是医疗舱确实不够啊，虽然黎凉的伤势已经很重了，但是和那些再不快点救治就会死的士兵相比，也只是没了腿而已，小满部长不可能为了朋友就无视其他士兵的生命的。」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其他士兵，小满部长一定很难受，希望援军快点抵达吧，我真的好难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才会被虫族设计埋伏，但是我真的不想他们死，和这些异族相比，我们的高精神力者太少了。」
「报！第二军团官方号发通知了！他们派出援军前来救援了，带队的是第九军团长！」
「啊啊啊啊！求求援军快点，这里真的死了好多人，再不快点的话，我好怕剩下这些人也活不了。」
这句话一出，弹幕就少了很多，其实庄满开直播时就说过，经过一天多的连续迁跃，他们才与前线军队汇合。
而现在他们又已经往虫族星系里面走了好几天，就算援军一直迁跃，没有两天时间也不可能抵达这颗星球。
更何况这颗星球并不适合人类居住，随着物资减少，伤员增多，死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今天直播间的观众跟着庄满在空中飞，虽然十分惊险刺激，甚至亲眼目睹庄满差点被虫族碾死，但是至少有惊无险。
后面庄满回到保护圈后也很快离开，他们并没有机会近距离观看士兵与虫族交手的第一现场。
可是就算这样，虫族突然撤退后，他们依旧从直播间角落窥见了战场的一角。
保护圈外有士兵不停翻找与泥土混为一体的同伴，有人捧着一节被虫族咬断的断肢哭喊某个人的名字，有人默默无言地将残缺不全的尸体一一装殓，尚且温热的血从裹尸袋里流出来，染红了颜色斑驳沉闷的腐殖层。
仿佛以前看到的军团与异兽人交手，庄满与落单的莱茵特人交手，又或者是直接参与宇宙异族的纷争，都不是真正的战场。
只有这一次，让直播间观众深刻意识到，才过去一个白天，这支军队死了多少人。
其中又有多少高精神力者，谁会是谁的父亲母亲，又或者是谁的丈夫妻子，也可能是刚刚毕业没几年，连对象都没一个的士兵。
在这短短数十个小时里，这些人留失去了远阔的未来，他们永远留在了这里，连一具全尸都没办法收集起来，也没办法带回来。
因为庄满不在，江姜和卡卡也没有注意到这颗被留下的直播球，所以应付完好奇的士兵后，开始检查伤员的伤势。
医疗舱不够的情况下，他们想尽可能地减少这些伤员的痛苦，想让这些人尽可能活下来。
但是由于虫族天性使然，每一颗星球都挑一处气候最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活，尤其是进入夜里的时候，又热又闷的感觉也就比白天好一点，不少受伤的士兵都有些高热，卡卡和江姜忙了好一会才又能松一口气。
“伤口都用凝胶都封住了，怎么还会发炎。”
“不知道，医疗部用到的凝胶那么多，分不清用途。”
“那两个后勤系还真不错，刚才那个粉头发的给我朋友灌了瓶药剂，没一会体温就正常了。”
“又能打架又能调配后方资源，他们在学校都学了什么？感觉这个专业有点东西。”
窃窃私语的讨论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江姜置若罔闻，看似在给躺着的人检查体温，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焦距，只是手下动作十分熟练，没人发现不对劲。
远处的嘶鸣逐渐变弱，虫族好像已经结束夜间的觅食活动，结对返巢了一样，可是大家都知道他们没那么幸运，因为保护圈外的阴影里，甲壳相撞或者膜翅的摩擦声逐渐响亮起来。
“它们来了。”断臂男人单手撑地站起来，脸上的缓和被凝重取代，“能站起来的都跟我走。”
或坐或蹲的士兵稀稀拉拉站起来，等身体平衡后才迈开步伐，跨过躺在垫布上昏迷的同伴，握着枪走向保护圈边缘，加入守护的士兵群里。
没有任何异议与逃避，只有一抹看不到希望的不甘，这只是一个开始，也是看不到尽头的挣扎，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明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这一场战争中成功退场。
可能留在场上也说不定呢？
江姜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有些憋得慌，说不出的难受。经历过好几场战争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十分冷静地面对战争。
原来只是因为死的不是自己人而已。
毫无疑问，虫族十分笃定他们无法离开，也很笃定能解决得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算计了，或许从星舰进入虫族星系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虫族的监视下了。
“人类，要投降吗？”
一只上身直立的兰花螳螂歪着脑袋看他们，原本威力巨大的捕捉足被人手所取代，但是那张人类的脸上，又有属于螳螂的口器。
它手里倒提着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小螳螂在尸体断口处钻来钻去，十分活泼的模样。
他们的同类，成为了它们后代的培养皿。
作战部的士兵看着那具尸体身上残破不堪的作训服，没有回答这只螳螂的话，直接举枪射向它的手。
“铛——”
一只完全巨大化的螳螂不知何时出现，举起宛如镰刀的捕捉足挡住了这束光能子弹，它倒没有一丝人类的模样，但是在它出现的那一秒，跟着其他人走到边缘的卡卡，立刻想起海岛的鳌肢美人蛛。
也是一方半人半虫，是主宰者，一方保留虫族所有特征，是守护者。
原来虫族不只有高低之分，还有主与辅之分，卡卡看着那只带着幼虫的半人身螳螂，看着无数道光亮朝它射去，看着它随手将那具尸体扔开，看着无数小螳螂吓得四处散开——在那具满是伤痕的尸体上。
断臂男人看到这一幕，脑子嗡地一声炸了，他赤红双眼，咬牙道：“杀！！！”
这次是人类主动开战，是人类率先击杀了一只高等虫族，虽然那只高等虫族本来就带着伤，但是它的死依旧刺激了其他同类。
被围困在自己地盘上，被当成幼崽营养来源的人类，在明知逃不出去的情况下，还敢负隅顽抗，这是对它们高等虫族的挑衅。
“杀了他们。”
一道奇怪的呢喃声传遍旷野，从虫族这边，传到了人类这边，又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传到了某艘星舰上。
庄满从医疗舱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等候在外面的小宝，把自己的战术双肩包拿了出来。
“宝啊，一会我把星舰开过去，后面会有其他受伤的人进来使用医疗舱，你只要看好黎凉这边就行了，可以吗？”
看着匆匆跑向驾驶室的青年，小仓鼠用力搓了搓腮帮子，认真“吱”了一声。
庄满不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真是假，如果是假，那问题不大。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大了。
他只知道孵化星有虫族幼虫，但是却忘了一个肯定会和幼虫呆在一起的存在——虫母。
用最强大的力量保护最弱小的存在，用地位最高的虫母来确保各族幼虫不会被敌对虫族坑杀，这就是虫母存在的意义。
只有它才能让各族幼虫安安稳稳待在一颗星球，能让诸多高等虫族只保护，而不朝其他幼虫下手的。
“希望是我猜错了。”启动星舰的青年看到刚才追击自己的虫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变异猪笼草那边，甚至已经被吞了一半后，便头也不回地驾驶星舰朝来时的方向赶去。
“不要离开保护圈！就在边上战斗！”
“不要被拖走！必要时刻断尾求生！”
“保住性命再谈报仇！不要白白牺牲！我们的任务是死守，等待战场指挥官的命令！”
经验丰富的高精神力者一声声叮嘱，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坚定地站在最前面。
“所有进入军团没满三年的往后退！家里孩子没成年的往后退！家里独生子女往后退！”
“不要战死！要努力活下去！要等待援军！”
此时的军队不再像军队，没有各式各样的命令，只有身为前辈的叮嘱，他们把责任扛到了自己身上，也把生死放在了阻拦虫族进攻的第一道防线。
但是他们撑不住了，自从那道奇怪的呢喃声响起后，虫族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攻势猛烈了许多，甚至人类第一次见到了高等虫族的智慧。
“救救我！”如果听到这道求救声而分神回头的话，迎接他们的将是漆黑的口器从侧方袭来。
“队长，小心！”如果作战小队的小队长信了，他们只要移动位置闪躲，要不就是防线再次被攻破一层，要不就是自己被一只手抓住，狠狠扯入虫潮之中。
“后方有虫族进来了！”如果有人信了，保护圈外围的队伍出现混乱，那这些人就只能咬牙面对注定溃败的结局。
但是幸好，就在差点有经验浅薄的士兵相信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女声突然从主舰里传出，通过播音器传遍嘈杂的战场。
“各将士听令！以小队作战！咳咳，其他队的人和事，不听不管不问！”
“我已接到军团发来通知，援军已在路上，我们只需要坚守阵地，就能活着回去！”
“很抱歉让诸位孤军奋战这么久，从现在开始，我，贺嫣，第九军团第二作战部部长，将与你们共进退！”
贺嫣陆陆续续说了七八句话，除去第一道指挥命令，和第二道通知消息之外，剩下的话几乎都是鼓舞士气的话。
大家也从她说话时的气息中确定，这位战场指挥官和其他高级军官一定出了什么事。
她这么久才出现，说不定刚刚才恢复，甚至可能只恢复了一点基础行动力。
士兵们眼睛死死盯着虫族，攻击不敢停滞一分，但是听完贺嫣的话，他们都在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希望。
哪怕贺嫣只是下了一道战场命令。
物资即将耗尽怎么办，她没说；能力罐的数量能不能让他们支撑到援军抵达，她也没说；就连其他军官乃至另一位战场指挥官的情况，她依旧没说。
但是没事，只要有一位主心骨在，第九军团的士兵们就能骗自己撑下去，没看到连少将也陪他们一起坚守吗？
所以他们只需要知道贺嫣出现了，和自己应该怎么做，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深究的，也不应该去深究。
“二十七队的兄弟们过来我这里！”
“三百六十二队的士兵不要搭理队友以外的人！”
“队长！一百二十八队的队长！你在哪里啊！快点过来找我们啊！我们小队的成员都在后面！”
在虫族凶猛的攻势和武器的轰鸣中，一道道亢奋的声音响起。
有的人顺利和队友集合，有的人声音沙哑也等不来队长的回应，有的人上一秒还在叫着某个队友的名字，却不知道对方刚被虫族尖锐的步足刺破跳动的心脏。
但是无所谓，他们不在意。
那些战场指挥官避而不谈，无法深究的问题，都是他们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得到的答案，那些无法回应的人是他们的明天又或者是下一秒。
此时的他们就像一群狂热的信徒，对自己的长官言听计从，对其他的人和事不听不管不问，对明天如何也不听不管不问，对自己的余生也不想不管不问。
他们如此亢奋，就好像胜利在即，他们即将开始美好的假期，又好像知道自己没有明天，所以燃烧理智来一场最后的疯狂。
从显示屏看到这一幕的女子眼尾微红，却比不上她咳出来的血鲜艳，操控台那滩尚未凝固的血液里，一些细小的虫子在不停蠕动，贺嫣抹了一把嘴角，看着依旧无法发出消息的光脑，轻轻关上了播音键。
从一开始发现不对，到无法联系上军团时，她和方俭就已经知道，这一趟她们有来无回了。
“既然都要死，那就多拉几个垫背的！”五官英气的女子眼中的疯狂与底下的士兵们如出一辙，她颤抖着把指尖移到发射按钮上。
只要她按下去，这艘和探索小队同一型号的主舰，就能发射出威力巨大的光能炮，而另一边的显示屏上，主舰自毁程序已经调出，只差一道命令即可触发。
一艘主舰的爆炸，能让周围停放的星舰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触目所及的虫族会死，底下的士兵也会死，她们所有人都会死。
贺嫣在等，等底下士兵撑不住的时候，等防线被破的那刻，还有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援军。
一道刺眼的光划破暗沉黑夜，划开虫族愈发猛烈的攻击，轰然从远处狠狠轰炸到虫潮里，让这群躯体硕大，几只伴生兽才能牵制，或者好几发炮弹才能逼退一只的虫族骚乱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如同刚才的贺嫣一样，从夜色中响起：“你们放心打，我在空中盯着它们，谁敢冒头我打谁！”
“这次我的星舰带足了能量罐，我就守在这里，看那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硬闯！”
一艘不属于虫族，却分外眼熟的星舰疾驰而来，稳稳悬停在保护圈上空，炮口全开的火力，逼得虫族一时间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是小满！”刚刚趁乱把一个伤员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卡卡兴奋道，“江姜！是小满！他成功了！”
正忙着给伤兵止血的江姜看了眼灰头土脸的舍友，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他嘴角上扬，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小满是怎么突破周围虫族的包围跑出去的，但是如今这艘星舰出现在这里，至少在上面的能量罐耗尽之前，他们都不用绝望地去想自己还有没有明天了。

第148章
虫族星系外围，看着黑压压的飞船，章延徽脸色有些难看：“祁军团长，你们的士兵确实被虫族算计了。”
第二军团虽然也在抵御异族，但是压力并没有第八、第九军团的压力这么大，所以出于某种原因，他让副官关注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每天战后都能收到直播间的总结。
原本第九军团先锋部队自进入虫族星系起，就一路势如破竹，甚至直达星系内部，他就觉得不太对劲，直到现在接到第二军团长的命令，带兵前来，才确定了原因。
虫族企图侵略塔里星系这么多年，如果它们的飞船都是与机械城合作得来的，又怎么可能在没有上战场的情况下，只有百来艘？
要知道这些异族精得很，每次来到塔里星系，都把士兵放下去后，就立刻离开战场，只有少数异族的飞船会在己方溃败时，前来接人离开，但是绝大多数都直接抛弃了这些残兵败将。
普通人类一样，异族也把自己的飞船看得很紧，不止是因为飞船被缴获后，人类有几率能从操控系统里获得异族星系坐标，更因为飞船是异族能宇宙航行的工具，还是不能自己造的那种。
结果那天他看到第九军团的军队每到一颗星球，就能打下十几艘飞船，然后再解决星球上大部分虫族就能离开，他就觉得有埋伏。
如今看来确实没错，前面的大部队进去之后，虫族星系外围又恢复了正常的防守，这些飞船横在前方，他们没办法直接闯进去。
当然，如果他们不来，第九军团那支军队也逃不回去。
看着飞船舷窗里的怪异身影，祁斯理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打！”
章延徽咂了咂舌，随后传达了他的命令。
打就打吧，反正他们是被借来的兵，别的不说，至少该打的仗要打，该听的命令也别犯浑，对了，该救的目标也得救回来。
想起临出发前，第二军团长单独跟他说的话，章延徽二话不说先朝虫族飞船开了一炮，想把他们军团长的外孙留在这里？这群虫子怕是不知道他们第二军团长睚眦必报的性子。
上一个欺负了军团长女儿的男人，现在还在某个地方挖矿呢。
另一边，庄满也看着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虫族，不停按下发射键，巨大的星舰宛如空中堡垒一般护住了保护圈里的人，也让外围的士兵减少了很多压力和危险。
他没有骗其他士兵，他的这艘星舰确实装满了能量罐，但是按目前这种天女散花式的开炮方法，再多的能量罐也不够打。
尤其是他不能降落，所以现在只能一边看准时机开炮，一边填充能源罐，小宝待在放置医疗舱的房间，时不时跑出来看看。
而战场底下，听到主人的声音，一只黑白巨熊已经彻底兴奋了，若无旁人地在保护圈周围横冲直撞，总能把一些体量不如它的虫族撞倒在地，随后被周围的伴生兽一拥而上。
久而久之，这些伴生兽的主人也让伴生兽配合它，毕竟精神力这么高，体型这么大的伴生兽是少数，看刚才战场指挥官说话时的语气，也知道不可能有精力指挥伴生兽。
虽然大部分人不清楚这只黑白熊是谁的伴生兽，但是每次当它出现在自己周围时，这些人总是不约而同让自己的伴生兽配合它，往往能取得不错的战果。
死亡人数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一艘星舰的火力显然不足以吓退这些目标明确的虫族，贺嫣看到这艘星舰出现后，轻轻松了一口气，但放在发射键上的手依旧没有移开，主舰自毁系统也依旧没有关闭。
庄满也知道目前这个场面维持不了多久，下面的星舰为了节省能源供给医疗舱，不可能升空作战，也不可在主舰有人出现后，还能抛弃一众军官独自溃逃。
他想看看直播间观众的弹幕，想让他们帮忙问问塔里星系的各大军团官方号上，有没有关于派出援军的消息，但可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战场上瞬息万变，在这个群狼环伺的宇宙中，战死是士兵必须面对的事，他们只能自己向军团求援，却不能让普通民众给军团压力，这对防线上的其他驻星军队来说，并不公平。
身处高空，庄满比底下的人更能直观地看到战况的惨烈，他从没想过一个人能这么轻易就被碾成肉泥，在视线中消失无痕，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是亲历者。
如果他们走不出去，这将是一场足以被写进教科书里的战败。
“小宝！”他突然想起什么，“你那里有没有……”
一眼就看出他想法的小仓鼠立刻摇头：“吱！”
庄满看了一眼尚在可控范围内的虫潮，好笑道：“我没说要菟丝子，我就是想看看其他的变异植物。”
如今小宝颊囊里的菟丝子有几株他还不知道？那几株都是没长大的幼苗，扔下去能不能自主捕食暂且不说，会不会被虫族的身体砸得汁水四溅也不谈，就怕它真的有捕食的能力，到时候却连底下的士兵都躲闪不及，直接和虫族一起在生物圈遗憾退场。
更别说底下还有载着指挥官们的主舰，从刚才听到的声音来说，他敢保证现在主舰上没人能驾驶星舰行动，甚至刚刚出声的贺嫣少将沉默了这么久，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身体情况不好，又倒下了。
“我想要其他的一些变异植物。”站在操控台前的青年循循善诱道，“你看下面那些人，他们都是为了塔里星系，才明知有来无回，依旧义无反顾跑了过来。”
“他们当中有人和我一样，也有爸爸妈妈和姐姐，甚至他们自己就是姐姐或者爸爸妈妈，他们的家人肯定在等着他们回去。”
“小宝忍心看他们再也回不去，再也没办法吃好吃的东西了。”
“好宝，你别担心，一会变异植物你拿着，我绝对不上手，我就是看看，行不行？”
浅金色的小仓鼠犹犹豫豫地托着脸颊，它爬到操控台，趴在主舷窗上往外看。
夜色中，各种虫类的甲壳折射出细微的光，还有一些能飞行的虫类，哪怕没有智慧，也听高等虫族的命令，在空中飞来飞去，企图从激光炮或者从手持光能炮筒的围剿下，冲入躺了一地伤员的保护圈内。
半透明的膜翅在空中震颤，折射出奇异的彩光，绚烂而危险。
小仓鼠就这么定定看着，半晌才又用力搓了搓鼓囊囊的颊囊：“吱！”
庄满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绝对不碰，我去把空的能量罐拿过来，如果那些植物敢朝我伸枝条，你就把它们塞进去！”
听到这句话，小宝的身体才放松了些：“吱。”
其实不怪庄满这个主人指使不了伴生兽，主要是他真的理亏，真的心虚，在这件事上真的不敢强硬。
毕竟那些变异植物种子真的被他种出来后，每次都是两只伴生兽帮他收拾残局，在没有绝对武力值的情况下，人类没办法单打独斗去处理这些，已经变异得会自己捕食的变异植物——这个武力值还包含了火力。
一罐罐空的能源罐被从废弃室拖出来，庄满把密封的能量液注入口切割开，随后连忙捂住鼻子：“小宝，我准备好了。”
刺鼻的气味熏得他头晕眼花，小宝也嫌弃地看了那些能量罐一眼，随后跳到罐子上，开始掏颊囊。
“蓝髓草是无毒染料，收起来收起来。”
“这株有毒，气味也很香，应该可以杀虫。”
“这株不行，这株只想吃人，当初种它的时候没见过它吃小虫子。”
“藤藤草可以，不过它对活物一视同仁，估计底下的士兵也逃不了，等会我问问。”
小宝每掏出一种变异植物，庄满就仔细辨别，随后这些刚从时间近乎暂停的颊囊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植物，要不就是重新被塞回去，要不就是被小仓鼠一爪子塞进能量罐的注入口里，还被一团枯草堵上。
直到看到藤藤草，这种被菟丝子压着打，但是又确实杀伤力不错的变异植物，庄满立刻来了兴致。
他挨个联络下面的星舰，询问星舰剩余的能量罐能支撑多久。
原本医疗部的士兵就够忙了，一开战就死不少人，伤员更是源源不断，他们不仅要上战场偷摸抢伤员，还得整个医疗舱数据，尽量让濒死的士兵先行救治，结果这个时候，星舰上的操控室传来通讯申请的提示音。
说实话，这个时候还在星舰上的除了失去意识的伤员，就只有医疗部的士兵，或者是检修医疗舱的制造部士兵了。
这两个部门的士兵除了救人就是一边检修医疗舱，或者把前线换下来的，因为过度使用出问题的枪支炮筒进行维修。
所以他们懒得浪费时间去接那通不知谁误触的通讯，可是通讯申请的提示音一直没断，气得某搜星舰上的医疗兵一接通就想骂人。
对面率先开口说了什么，他有些诧异，随后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操控板上的能量显示板，随后报了一个数值，结果对面“啪”就挂断了通讯。
下一秒，同样的场景在其他星舰上重演，就连主舰都收到了这通奇怪的通讯请求。
贺嫣接通后问了一句，随后对面说的话让她眼睛越来越亮，等通讯挂断时，她仿佛看到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江姜和卡卡一个跟着医疗兵在战场上和虫族抢伤员，一个在保护圈里给暂时排不上医疗舱的伤员做紧急救治。
他们的伴生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见了，而正在战场中仗着自己是不会死的精神体的胖胖身边，多了一只猞猁与赤狐，这三只伴生兽仿佛组成了一支固定小队，每到一个地方，就联合周围的伴生兽开始坑杀凶残的虫族。
说实话，没有猛烈火力的情况下，人类完全无法和虫族正面交手，但是有了伴生兽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伴生兽还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更不一样了。
它们如同真正的异兽一般，有组织有预谋地将一只只虫族拖入它们的包围圈里，凶狠地将虫族撕咬成断肢残骸，与地面上人类的肢体一起，形成十分滑稽的场景。
它们残忍地杀了人类，人类的伴生兽残忍地杀了它们。
高等虫族再巨大又怎么样？主人精神力等级高的伴生兽，体型不遑多让，甚至能随意变化大小，比体量固定的高等虫族更为灵活多变，尤其是主人没事，他们就不会死。
突然间，悬停在半空的星舰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所有人，立刻带着同伴有序返回星舰，庄部长会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
“记住，不要抛弃同伴！”
贺嫣的指令来得莫名其妙，但是面对血肉纷飞的战场，早已不敢去细想的士兵们立刻开始执行。
依旧是家里有未成年子女，自己是独生子女，或者是军校“实习生”的士兵先行撤退，随后才是各个小队。
就连努力活到现在的服刑者也没有被人抛弃，哪怕他们本来就应该用自己的命减轻这些高精神力者的战场压力，但是这些高精神力者也没有放弃他们，反而拽着他们一起撤退。
直播间的观众跟随着江姜和卡卡的视角，安静看着混乱又嘈杂的场面，看着那些被判有罪的人得到救赎，看到那些本应被抛弃的罪人，被人从战场中一把拉了回来。
此时服刑者该不该死，应不应该为了保存高精神力者而无奈赴死，此时无人在意，哪怕他们在军团里，在前线上，都需要和高精神力者冲在第一线。
在战争面前，只要不做逃兵，什么罪都可以被暂时原谅。
观众们看着服刑者被带着一起退回星舰上，看着哪怕阶级不同，高精神力者也没有抛弃普通人，在这一刻，他们才有了一种“同为人类”的感慨。
哪怕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是在异族面前，他们同为人类。
「以后不要说高精神力者看不起普通人了，从反高精联盟开始，就是一小撮普通人在挑起双方斗争。」
「突然不害怕上战场了，只要自己不是菜鸡，不会死在敌人手里，我的同伴就不会抛下我！」
「虫族这么多，我好害怕他们没办法全身而退。」
「他们从降落开始，已经没法全身而退了。」
很多人都理解了这个词的字面意思，看着身体残缺的伤员被同伴扛着拖着走，甚至有人在撤退途中被虫族盯上，再也踏不上被视为安全的星舰上，直播间的观众都沉默着，再也没人说那些跳脱的话。
一艘星舰没办法顾及整个战场，庄满正手忙脚乱，沉寂许久的主舰打开了炮口挡板，漆黑的炮口向远方瞄准，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目眦欲裂，顾不上身后紧紧纠缠的虫族，拽着身边的人疯了似的往星舰上跑。
无论是什么能源射出的炮弹，杀伤力都不是一把枪的威力可以比拟的，尤其是在陆地上，炮弹直射而出的情况下，所有挡在炮口前方的障碍物都会消失，甚至是发射炮弹的星舰，也会因为不是悬停在空中，只能通过剧烈震动来抵消后坐力。
如今主舰炮口打开，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在炮弹的攻击下粉身碎骨，害怕自己逃不上星舰——虽然到时候星舰可能也难以幸免。
但是在星舰上面对，和想回回不去，到底是不一样的感觉。
庄满看到这一幕，也吓得不轻，连忙请求和主舰联系，生怕贺嫣少将一发炮弹打出去，下面的江姜和卡卡一起告别这个世界。
“你放心，我有分寸。”接通后，对面的女子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挂断了通讯。
下一秒，一道凝实的水柱猝不及防从主舰炮口射出，直直射向紧追士兵的虫族，将它掀翻出去。
庄满/直播间观众/争分夺秒撤退的士兵：“？？？”
水柱在不对准人类的情况下，能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在不对准星舰的情况下，星舰的能源舱还会因为连锁反应爆炸吗？
答案是没有。
所以只有那些被炮口对准的虫族被掀飞，甚至带着身后的同类一起，像推土机铲斗里的土堆一样。
也有虫族瞬间抱团，以增加体量的方式来对抗因为距离，冲击力减小的水柱，但是没用。
它们忘记人类的躯体有多脆弱，所以在水柱冲过来的那一刻，它们的上半身从腰部起，与下半身相连的地方被冲势猛烈的水流撕裂，又或者外表皮肉被冲得皮开肉绽，露出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骨骼构造，
有那么一秒钟，整个战场近乎停滞，虫族忘了乘势追击，人类忘了快速撤离，都在看着这道水柱的方向，都在为这道水柱造成的声势而震惊。
“愣着干什么！”带着冷意的声音传出，贺嫣训斥道，“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江姜听着这道声音，继续拉着卡卡一起搬运失去意识的伤员回星舰，其他士兵也骤然回神，只不过这次他们不再慌乱，而是真的有序撤退。
一艘星舰的炮口或许无法兼顾整个保护圈，但是两艘星舰一定可以。
「我的天啊！原来星舰可以发射水炮吗？这样岂不是很省能源？」
「省个屁，在太空中水是重要的生存资源好不好？在太空中能源罐用完了，星舰会启动备用能源，水要是没了，人也跟着没了。」
「我只想知道这是什么星舰，居然可以从发射能量炮改成发射水炮，难不成这炮口还有两套发射管道？」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炮口直接发射水流的话，会不会被腐蚀生锈的吗？」
「猜你要找古地球不锈钢金属制品。」
大概因为士兵们不需要走到全军覆没，直播间的观众心情也放松下来，对着直播间一角的主舰议论纷纷。
就连庄满都一脸懵逼，因为贺嫣少将她们的主舰，和他驾驶的星舰同一型号，区别只在于他驾驶的星舰被雪绵族升级过，可是也没听说可以发射水炮啊！
谁家炮口有两套连接管道啊？一边连接能量罐，一边连接星舰储水室？
星舰是要在太空里航行的，如果无法及时着陆补充水源，活活渴死也很正常，所以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现在，下方的那艘主舰，二话不说就开了水炮，跟着他的星舰一起，面对四面八方的虫族。
“可行。”贺嫣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咳出一口血，她无视血液中的不知名虫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次如果能回去，一定给你记头功。”
唇角齿间沾染了血液的女子笑容显得有些狰狞，她甚至不管唇齿间细微的蠕动感，将残存的血液咽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男子衣服沾满了油污，看向她的眼底划过一抹心疼，开口却道：“我也是战场指挥官，想办法保住军团有生力量，让军队在战场上获得胜利，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真要记功，你给那些牺牲的人记一下吧。”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想起什么，“还有上面那个小家伙，叫庄满对吧？”
贺嫣目不斜视，看着星舰显示屏开始瞄准射击，还不忘回答他的话：“对，宣传部部长，军团长的对象，据说是接了运送物资的命令过来的，估计是为了你们作战四部的那几个后勤系，所以跟着一起了。”
说实话，贺嫣很庆幸庄满能留下来，虽然在她看来，为了大学那几年的关系而冒险跟随军队上战场，是很不理智的一件事，
但是不可否认，只要庄满在这里，无论是军团长还是第二军团长，更甚者是他那位不知来历，却拥有一位能控制机械城飞船手下的父亲，都不会放弃他。
只要这些人任意过来一个，她们就可能得到救援。
这大概就是某些权利机构的某些人，愿意默认手下是靠关系进来的原因，如果他出事会牵连到关系户，至少关系户背后的人会保住他。
贺嫣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体会到这种关系带来的希望——哪怕庄满一开始并没有这些关系，但是不妨碍她得到了这个结果，并且成为了受益人。
“我不想上军事法庭。”操控着发射键的女子冷静道，“更不想因为士兵全部战死而上军事法庭。”
当时她和方俭突然意识到身体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做更多的部署，没有指挥官的军队很难在敌军的算计中逃生，所以她和方俭才破釜沉舟，直接下令军队往前，哪怕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可是现在她和方俭已经恢复神智，可以指挥战场，甚至可以和庄满打配合，曾经看过这个青年直播的贺嫣知道，只要对方愿意参战，就能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奇迹。
方俭看着她坚毅的侧脸，耸了耸肩：“行吧，我来帮你。”
反正无论生死，他总要和她站在一起，站在士兵前面的。

第149章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只有两艘星舰的火力支援，能不能全员撤退？
当然不能。
但是求生的欲望，促使所有听到撤退指令的士兵们竭力逃离虫族的追击，努力做一个成功登上星舰的人，但还是不够。
庄满垂眸看着落在外围的士兵，一个踉跄就猝不及防地被虫族勾走，又或者心有不忍去和虫族抢夺被掳走的伙伴。
甚至有人跟着大部队朝一个方向跑去，临到自己时星舰满员关门，又要重新换一个方向跑的。
有的星舰荷载人数满员，有的星舰却因为停的方向比较远，依旧静静开着门，只有一两个制造部的士兵站在舷梯上，在轰鸣作响的战场大声呼唤士兵们往那边跑。
有的人绝望地看着头也不回向前跑的同伴，却悲哀地发现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呼救；有人以为自己能人定胜天，却在抓住同伴的下一秒落入漆黑的口器里；有人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抵达生门，却随之发现自己被拒之门外。
都在死，仿佛没人能从这片战场离开，都在挣扎，仿佛这样就能辟出一条生路。
站在操控台前的青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看着落满断肢残骸的战场。
他将炮口调转，朝某个方向齐射一轮，让那一小撮还在努力往最后一艘星舰跑去的人多了十几秒钟的逃生时间。
随着所有星舰门关上，在昏暗的夜色里亮起所有的灯，幸存者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
他们得救了。
那些胸口还在起伏，却已经彻底失去挣扎的能力，只能那些躺在炮弹射程与虫族之间听从命运的士兵，无力地闭上眼。
星舰的灯全都亮了，放下的舷梯也全都收上去了，为了节省能源给医疗舱供能，想必那两艘星舰的攻击也会随之停下，他们也会被一拥而上的虫族拆骨入腹。
都说一条命和数条命的重要性一样，但是在战场上，没有什么变轨与否的道德压力，因为有些牺牲是不值得的。
而没办法成功撤退的他们，就是那些不值得军队再次出现无谓牺牲的人。
庄满背上双肩包，正打算下去，就看到显示屏上，下方主舰朝着那些即将被虫族逼近的士兵射出一道道水炮，舰队频道里，同时传来了一道冷硬的声音：“全体士兵听令！为战友送行！”
贺嫣少将亲手杀了他们，没有选择不确定是否成功，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的救援，也没有选择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虫族虐杀。
那些人睁开眼，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随后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满是血污的脸上，一抹释然的笑容悄悄浮现。
真好，战场指挥官到底给他们留了最后一丝尊严，没让昔日战友看到他们如同玩具一般被虫族折磨。
冲击力极强的水柱朝一具具心脏尚在跳动的躯体冲刷而过，干净的水柱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又去势不减地朝这个方向的虫族射去。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水柱居然精准对上几只追击而来的高等虫族，那些与人类无异的上半身被水柱正面撞上，刹那间从巨大的躯体上冲断。
仿佛那些人亲手杀了敌人一般。
冷血而残酷，这就是战场，庄满呆呆看着触目所及只余黑色泥土的地方，红着眼，抬手行了一个军礼。
混乱中跟着江姜跑回星舰上的胖胖身影虚虚实实，最终因为主人精神识海动荡，而消失在作战四部的星舰里。
但是没人察觉，因为无论是脱力倒地的士兵，还是失去行动能力，却十分幸运被队友带着逃的士兵，都想方设法挺直了身体，朝着两侧舷窗行了个军礼。
“我们已经逃上来了，他们却没有。”
安静的星舰里，低低响起一道宛若呢喃的声音。
“是啊，但是逃上来也没用，说不定我们也要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
有人笑了一声：“那也挺好，咱们也没做逃兵。”
能量罐再多也经不起消耗，星舰的能量罐已经被用来给各种枪支和手持炮筒充能，先不说剩下的能源罐能不能支撑他们开着星舰，一边抵御虫族的追击一边逃回塔里星系，就说那些等待医疗舱治疗的伤员，难道要为了节省能源而不管他们吗？
被迫放弃和主动抛弃到底不一样，即使知道会面临的情况，士兵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想过要断掉那些伤兵的治疗，让耗费能源的医疗舱停下，让这些人用生命给他们的活路再铺一段距离。
安静的星舰里，这几句话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许多人红着眼坐下，纷纷笑了起来。
“也挺好，咱们对得起这些年享受的福利。”
“是啊是啊，我真没了，家里人也还能再得一笔抚恤金。”
“就是不知道以后军团会怎么样，有没有高精神力者愿意加入，咱们军团一下子少了两个作战部的士兵，看来以后防线压力要给到第八军团了。”
“哈哈哈哈！这不挺好？起码不用咱们军团长和长官们撑着了。”
“要我说，比人数咱们未必怕这些异族，就是高精神力者少了点。”
“上次休假的时候我听说现在也有普通人的军校了，不管高精神力者多不多，反正普通人多，哪怕每颗星球都有一个人愿意来第九军团，也能把咱们的断层续上了。”
“是啊，普通人的人口基数这么大，就是让制造部努力多造点星舰，哪里还需要普通人和异族近身互搏？”
“是啊，不是高精神力者也挺好，遇到无法空战的时候，还有高精神力者顶着，如果遇到空战，就普通人士兵这个数量，开着星舰肯定能碾压对方。”
他们哭着笑着，嘴里说着与刚才那一幕毫不相干的话题，江姜和卡卡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他们，一直不起眼的直播球悬浮在上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直播间观众复杂的心思此刻没人在意，庄满向主舰的贺嫣少将汇报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在对方听不出情绪的拒绝中，自顾自启动了悬停已久的星舰。
被一根绳子绑住的小宝一脸郑重，随后从打开一条缝隙的星舰门跳了下去，在半空中打着晃，不停地转圈圈。
为了防止虫族找到突破口，所有星舰都恢复了太空航行的模式，完全隔音的星舰内，没人听到另一艘星舰启动的声音，除了在操控室的制造部士兵之外。
他们知道那艘星舰上的士兵不是此次执行出战任务的人员，他们知道对方掩护了其他同伴的撤退，他们知道那艘星舰上的人是一位名头听着很厉害的部长，好像还是军团长的对象。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对方要返航了吗？毕竟之前对方将星舰开过来时，就说自己带了很多能源罐，如果虫族没有其他的飞船能进行追击，对方未必不能成功逃回去。
又或者对方之前在虚张声势？毕竟谁也不知道一趟运输物资的任务会有来无回，又怎么可能准备那么多能源罐？
也可能对方还没有放弃，还在找一条所有人都能走的活路。
每一艘星舰操控室里的士兵，都在暗自猜测庄满要驾驶星舰去哪里，只有当星舰上的医疗兵来找他们紧急检修医疗舱，他们才有事情干。
不是他们不想做其他的事情，是他们已经没办法做多余的动作，之前能源罐要紧着医疗舱，紧着伤员，如今星舰全封闭，还要紧着这些士兵的水氧供应，实在没办法做多余的挣扎。
他们都在等死。
等剩余能源耗尽，等虫族从刚才的溃败中组织起新一轮的进攻，然后挥舞着锋利巨大的鳌肢，张开可怖的口器，一点点将他们最后的防线撬开，如同品尝鲜美的牡蛎一般，将他们所有幸存者吞下。
只有趁机挤到操控室的江姜和卡卡眼中浮现一抹明亮的光，因为他们把显示屏调大，看到了那只吊在半空中的小仓鼠，还有它爪子里蠢蠢欲动的变异植物。
“是我想的那样吗？”卡卡不确定道。
“应该是。”江姜眯了眯眼，企图从昏暗的背景中分辨那是一株什么样的植物。
卡卡有些犹豫：“不会自绝后路？”
江姜摇了摇头：“他不是没脑子的人。”
如果这株变异植物最后会杀死他们，庄满不可能在他们还能坚持的时候就拿出来。
显示屏中，那只被吊着的小仓鼠引起了下方虫族的注意力，一条身上完全没有人类影子的不知名虫族张开口器，朝着它的方向狠狠咬去。
江姜和卡卡差点惊呼出声，却看到那只小仓鼠灵活一蹬，富有弹力的绳子如同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一下，又迅速向上空弹起，恰好躲过这一张巨口。
也不对，江姜眼尖地看了那株变异植物掉进了那只虫子的嘴里，好像是故意的，又好像是惊慌之下失手了。
正当他担心的时候，那只小仓鼠又从嘴巴里掏出另一团变异植物——还和之前那株不一样。
江姜：“……”
差点忘了舍友变异植物的库存有多丰富了。
正仔细看着显示屏，预估星舰高度的青年，对于自己的库存被一株株扔掉，却毫不心疼。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所有变异植物都扔掉，也不想剩余的人为了尊严，全部自戕于此。
进入虫族身体的植物在被腐蚀之前，已经深深扎根在这具血肉充盈的躯体里，密密麻麻的虫潮里，一张完整的皮被踩在各种步足之下。
一张，两张，三张……
半空中的小仓鼠也在锲而不舍地掏颊囊，一株，两株，三株，要不要全都扔下去呢？
不行的，小仓鼠十分人性化地犹豫了一会，小爪子往外退了一点，掏出了其他的植物。
各式各样的植物被瞅准空地扔下，又或者扔到某只虫族巨大的躯体上，它们碾压着低等虫族，碾压着其他同族，弱小的被碾死，强大的最多晃一晃身体，将那条尾巴甩下去。
本就在最需要营养的时候被庄满取出，放进伴生兽颊囊的植物们，在这处满是腐殖土和新鲜血肉的战场找到了归宿。
它们小心翼翼扎根，野心勃勃扩张，不知餍足地吸收一切能供养自己的能量。
黑色的土地里长出了奇异的植物，在色彩斑驳的虫潮里开出了花。
有虫族的皮肤被腐蚀发烂，但是却毫无感觉；有的虫族行进吃力，却在心脏被一根枝桠扎穿前才发现了危机。
有的虫族突然挣扎起来，像是得了皮肤病一般疯狂翻滚，压死许多体型较小的同族；而有的虫族，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挤挤挨挨地虫变里，用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喂养另一个生命族群的根基。
或许是饿了许久，又或者是小仓鼠也对这些凶残的侵略种族十分不满，扔下了许多更为凶残的变异植物，越来越多的虫族在短时间内消失，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一片空白地带。
发现这一问题的虫族，乱了起来。
在星舰操控室的人看着已经逼近星舰的虫潮手脚冰凉，却在发现异样的时候，眼里浮现出一抹名为希望的光。
可是才过了几分钟，这抹光在一道身影的出现之后，消失在他们眼底。
这是一只体型超出所有虫族的生物，它有些人类的头颅，却在脖子以下连接着一具步足粗壮有力的蜘蛛躯体，等它逐渐走近的时候，他们还看到巨大高耸的腹部上，包裹着类似蜈蚣腹板和背板一样的硬壳。
等这只生物清晰地出现在显示屏上时，看到这一幕的人倒一口冷气，因为这只好像人类蜘蛛和蜈蚣结合体的生物尾部，还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蛇尾。
这是一只任何对虫类有基本了解的人看到了，都会产生“虫族能进化出智慧，是不是因为突破了各分支生殖隔离”的疑问。
“废物。”
一道雌雄莫辨且缥缈的声音从它嘴里传出，被变异植物搅得死伤无数的虫潮居然奇异地不再挣扎，甚至不约而同俯下身来。
哪怕它们中间有同类正在被“吃掉”，哪怕它们趴伏在地上，会离不知名的危险更近，哪怕自己正在遭受攻击，再过不久就会死亡。
但是在这只生物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虫族都表现出俯首称臣的姿态，这是一种即使下一秒死亡，也要对其顶礼膜拜的虔诚与荒谬。
“虫……母？”
星舰上的人猜到了这只生物的来历，但是比起告知其他人警惕，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们看着它一步步走近，竖在两侧的步足随意刺穿身上缠绕着某种变异植物的虫族。
感受到更为旺盛的养分来源，附近的变异植物蜂拥而上，缠上了八条粗壮的蛛腿，有人在期待，有人在叹气，那颗仿佛嵌上去的人头低下，长长的毛发遮住了它脸上的神情。
它冷漠地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小藤条，等它们密密麻麻凑到自己身边时，张嘴喷出透明无色的液体，随后抬起头，一双奇异的眼睛盯上了吊在半空中的小仓鼠。
正在掏草的小宝：“……”
别看鼠，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下一秒，浅金色的小仓鼠把草塞回颊囊，猝不及防消失在弹力绳上，回到了主人的精神识海里，又重新出现在星舰上。
庄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种出的变异植物，会有这么弱不禁风的一天，展现出这么夸张的枯败。
几乎是那一口液体喷出的下一秒，地面上颜色各异的变异植物纷纷变黑，有的冒出袅袅轻烟，有的变得枯黄易断，有的甚至从尖端的枝桠一直到深扎在某具虫族躯体的根部，都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都死了，而这只虫母好像盯上了制造混乱的他。
庄满看到那只巨大的生物微微沉下身体，脑海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转身朝放置医疗舱的房间跑去。
毫无疑问，这只虫母能毁了这艘星舰，或许他能侥幸被甩飞，但是一旦能源舱被破坏，医疗舱供能断开，完全是密闭空间的环境能憋死沉眠中的黎凉。
就在庄满中断医疗程序，暴力打开舱门，将里面沉睡的小伙伴拽起来的时候，显示屏里的那只虫母用力一跳，居然跳上十几米的高空，将八支步足狠狠扎进了全金属外壳的星舰里！
“小满！”卡卡推开操作台前的士兵，动作迅速地调转炮口，打开了发射键，又被江姜用力按住。
“你冷静一点！一旦开炮，不仅小满难逃一死，周围的星舰也会受到波及！”
卡卡茫然地看着那艘被虫母带着从空中砸下的星舰，颤抖着唇道：“可是小满和黎凉……”
会死。
江姜垂眸掩住眸中的悲戚，低声道：“别浪费星舰能源，我下去救他们。”
“哎！你干什么！”制造部的士兵看着他打开舰桥，转身跑了进去，吓得立刻追了出去，随后看着这个青年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用力关上了舱门。
“你等等我！”
还不等制造部士兵回神，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关闭的舰桥门再次自动打开，一道粉色从他们身侧略过，直接跑进了舰桥，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声音。
“麻烦帮忙关个门！”
消失的两道身影出现在舷窗外，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悬浮滑板，居然胆大妄为地从安静的虫潮上方朝虫母跑了过去。
制造部的士兵立刻返回操控室，将这件事报告到了主舰那边，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知道了。”
随后就切断了通讯。
“你的士兵还挺有种。”贺嫣看着显示屏上的一幕，面无表情点评，“这种事放在十年战友身上都很少见。”
人类如今的寿命并不短，区区十年交情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这几个只是一起度过大学时光的青年？
倚靠在操控台旁边的男人笑道：“无所谓，他们讲义气，我面上也有光。”
他身上沾满油污的外套不知何时也如同贺嫣一样，染上了红色的血，但是两人若无其事地观察着这处战场。
哪怕已经因为失血脸色苍白，全身的骨骼里传来被啃食的疼痛，也没人想去医疗舱躺一下。
方便的咳了两下，冷静看着赴死的两人，低声道：“反正这个情况，到了最后我们也会和对方同归于尽，我不需要上军事法庭了。”
没到末路，为了那些伤员，他们可以不启动星舰，将能源罐最大限度供给道医疗舱里。
但是行至末路，他们会选择反击，带着这些伤员和自己一起，与敌军同归于尽。
他们没想过抛弃伤员逃跑，也没想过自己还能逃出去，其实从贺嫣下令退守星舰那一刻起，二人都知道这是赴死前最后的快意。
让背负压力坚持这么久的士兵们，再休息一下，然后慷慨赴死。
现在两位战场指挥官对于任何人的生死都已经放下，他们都在等，等虫族重新动起来，等星舰出现伤痕，无法重新返回太空，等足够多的虫族聚集在这里，然后果断开炮。
用自己和诸多逃不出去的士兵生命，来换取大量高等虫族的死亡，换来塔里星系一段时间的安稳。
贺嫣没有说话，其实她并不想就此认命，她让士兵们退守星舰，是坚定地认为她们能等来救援，所以不做无谓的牺牲，尽最大可能保住军团的有生力量。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显示屏，不太愿意接受那个颇有背景的青年就这么消失在这处战场上，从刚刚起步的人生中戛然而止，就此默默退场。
军团长为什么还没来？第二军团长呢？青年那位神秘的父亲呢？他们都不要他了吗？
那她们怎么办？
满心不甘从心底升起，显示屏中的异动惊醒了差点钻牛角尖的贺嫣。
一只黑白色的巨熊从变形破裂的星舰中狂奔而出，嘴里还叼着一具……和大半具身体？
死死抱着拽住小伙伴的青年满口鲜血，不知是因为被背包带子勒着，还是因为巨熊奔跑速度太快，全身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姿态，只有那两条胳膊紧紧捞着小伙伴的腰。
看到短短几分钟，几乎被血染红的两人，江姜和卡卡疯了一样大吼大叫，企图吸引那只虫母的注意力，甚至在高空中不停开枪射击，却被对方一一无视。
“几只小杂碎。”
嵌在蜘蛛身躯上的头颅抬起，轻声笑言间，嘴唇鼓动，两枚尖锐的鳌牙瞬间翻出唇外。
激光枪被它身上的甲壳挡住，只留下一擦就掉的白色印子，聚集在一起的高等虫族们目光崇拜痴迷地看着它，静静等待它们的王狩猎结束。
那个弄得它们损失惨重的人类，像一只老鼠一样被撵着跑，真的太好笑了。
庄满总算知道身受重伤是什么滋味了，甚至觉得之前让黎凉少说两句的自己有些冷血。
那么疼，怎么可能忍得住？
黎凉只是念叨几句，想分散注意力而已，他有什么错？
如果还在昏迷中的黎凉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嚣张地提出各种补偿条件，甚至直接薅走庄满一亩菜地收成都有可能，可惜他没醒，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和小伙伴彻底留在战场上。
痛，粉身碎骨般的疼痛。
庄满感觉到自己身体多处骨骼错位甚至折断了，不停吐血也不知道是内脏破裂还是咬伤了舌头。
他痛得麻木又清醒，在无法忍受的痛觉中，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伤成了什么模样。
虽然星舰坠地前，胖胖就已经将他的背包连同身体叼起，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星舰毁了个彻底，他是被舰体内部散架医疗舱和各种东西砸撑这副模样的。
“吱吱吱！！！”
思绪出现模糊的那一刻，一道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被血糊住眼睛的青年甚至感觉到耳骨被啃咬的痛感。
“对不起，我没办法，保持清醒，没办法把精神力，借给你了。”
金色的小仓鼠不听不管，不停尝试变大体型，但是它和胖胖不一样，它是庄满自己蕴养出的伴生兽，不是胖胖这种血缘遗传而出现的伴生兽。
在庄满力有不逮的情况下，它没办法主动使用他的精神力，甚至在庄满彻底失去意识后，胖胖也会消失。
嘴里叼着背包的黑白巨熊含糊地“呜呜”两声，带着身后紧追不舍的大虫子四处绕弯。
一向喜欢装傻的熊崽子也不再调皮，它知道这种长着八条腿的虫子跳跃前进的时候不能拐弯，它发现其他的虫子安安静静看着它们，却一动也不敢动。
它努力带着主人逃命，甚至在看到某一艘星舰的主舷窗，有人挥手示意它上星舰的时候，差点想调头跑过去。
察觉到方向不对的青年阻止了它：“别过去，别把虫母带过去。”
“尽量拖延时间。”
“拜托你了，胖胖。”
青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低，巨大的黑白熊和浅金色的小仓鼠身型开始忽隐忽现。
庄满很想正常睡着，这样伴生兽就不会因为精神力沉寂而消失，还能在外界自主行动。
但是他知道一旦自己闭上眼睛，受伤的身体就会启动保护机制，让他陷入昏迷，在精神完全放空的状态下试图恢复身体的不适。
到时候他和黎凉，又或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星舰的江姜和卡卡，都会死在虫母的步足之下。
或许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在现实中有过真实存在记载的伴生兽同样如此，小宝从青年的肩膀上跳到胖胖的后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身后把不紧不慢蓄力跳跃的虫母。
一株株变异植物被掏出来，全部被留在虫母追击的路上，或许有些地方虫母不会踩到，但它总会在某一处降落。
或许是笃定这些弱不禁风的人类逃不掉，又或者担心刚才让族群死伤无数的场景再次重演，每当那些急需营养生长的植物刚刚扎根缠上来，虫母就稍稍停顿，低头喷出一口透明的毒液。
随后变异植物遗憾退场的场景再次上演。
江姜和卡卡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做无效攻击，他们想趁着虫母处理那些变异植物的空档，超过它，跑到前面将快要坚持不住的青年拉上悬浮滑板。
结果就在他们将将赶上虫母的时候，一支尖锐粗长的步足从侧面袭来，精准刺穿他们的小腿。
任谁也想不到这只毫不搭理身后攻击的虫母，居然一直注意着江姜和卡卡的动向，就连江姜和卡卡都以为半空中的自己不会受伤，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在虫母心中的地位还挺重。
带着坚硬绒毛的步足刺穿卡卡的右腿，带着他的血液刺穿了江姜的腿里。
极速前行的悬浮滑板在主人留在原地后，也从空中坠落，而被串在一起的两人满脸冷汗，却一声不吭，只默默地将伴生兽放了出来。
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伴生兽像小满的胖胖那样变大？
痛得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卡卡不清楚，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让他的赤狐变大，把他和江姜带离这支正要收回去的步足。
或许只是觉得他们烦人，又或者觉得自己的猎物不能被救走，那只步足收回去时随意甩了一下，将串在足尖的两个人类甩在地上，任由脏污的泥土滚了他们一身。
围观的虫族一动不动，静静看着那两个人类在地上挣扎起身，等待着它们的王玩得开心后，发出可以开动的命令。
“差不多了。”方俭看着已经支撑不住的几人，低声叹息道，“开炮吧。”
短短十分钟，场上的画面瞬息万变，他已经不确定冷眼旁观的自己是不是过于无情，还是静静等待同归于尽那一刻的到来。
站在操控台前的女子转身，摇摇晃晃往外走去：“我去救他们，如果我不行，你就开炮吧。”
在男人惊愕的视线中，贺嫣回头笑道：“你知道的，我最心软不过，没办法决定这么多人的生死。”
看着她踉跄打开舱门的身影，留在原地的方俭低声骂了一句：“真是服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没办法的事，我就有办法了？”
战场上，因为无法使用主人的精神力，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努力攻击虫母的小仓鼠，几乎把库存都掏了出来，甚至那些被它偷偷留下的罐头、果蔬、零食，也一一被它扔了出去。
就连只有种子的变异植物，和只剩下种子的变异菟丝子都被它掏了出来，狠狠砸向了慢悠悠靠近的巨大生物身上。
虽然它还没有近在咫尺，但是那巨大的，比夜色还黑的影子已经逐渐笼罩上来，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类都已经升起了浓浓的绝望。
意识几近消失的青年突然掉到地上，昏沉的思绪有一瞬间回笼，他努力抬头，却只看到胖胖已经变小的身体。
真的支撑不住了，他想，连霸气的大熊猫都变回熊崽子了。
他看着满眼不甘和倔强，甚至挖土扔向虫母的小仓鼠，低声道：“小宝，我们要学会……”
认命二字还没出口，他就被卡在虫母甲壳里的一抹绿色吸引住了视线。
这是一株脆生生的幼苗，它还缠着一颗干瘪的种子，种过这种变异植物的青年知道，它不可能自己从种子里瞬间发芽。
混沌的思绪瞬间激昂起来，触手可及的希望促使肾上腺素飙升，庄满兴奋道：“胖胖快起来，你还能跑！”
听到他的声音，挡在他身前的熊崽子茫然地“嗷”了一声，就连小仓鼠都回过头疑惑地看着突然精神起来的主人。
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菟丝子，感受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幸福地摇曳着。
这个青年真好，又带它出来吃大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菟丝子须须：他是个好人[星星眼]

第150章
能成为虫族的王，不止拥有卓越的繁衍能力，也不止具备最巨大的体型和最强的攻击力，甚至连它的智商都要排在第二位。
这只通过进化和吞噬的虫母，它这具身体所蕴含的生命力，十分澎湃旺盛，寻常的攻击确实很难伤它分毫。
而现在，一株同样在变异植物种族里，以吞噬能力荣获庄满最宝贝变异植物称号的菟丝子，在离开小宝颊囊那一刻，渴求养分的它迅速苏醒，将裹着的种子吸收干净，给自己积蓄了可持续发展的初始力量，随后顺着风落在虫母的甲壳缝隙里，成功扎根。
庄满不确定虫母能不能发现变异菟丝子尚且稚嫩的幼苗，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在察觉不对劲后，扭头一百八十度，一口毒液将菟丝子扼杀在后背上，更不确定菟丝子能不能将虫母短时间内解决掉。
但是他相信变异菟丝子的能力，那种强大的吞噬力，那种疯狂扩张的能力，是他所接触过的所有变异植物里绝无仅有的。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看到结果，那只虫母一步步朝他靠近，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到害怕，庄满忍着剧痛，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一管药剂。
这是他之前探索异族驻地之前，特意求老师配的，能提高变异植物生命力，给那些种子供给养分的，不属于塔里星系的东西。
“小宝。”他将这管药剂递给小仓鼠，没有多说什么。
小宝看了看他，又扭头看向几十米外的虫母，眼尖地看到了那一抹越来越明显的绿色。
它犹豫着不想离开重伤的主人半步，哪怕眼前的青年很精神，却给鼠一种人类常说的，回光返照的感觉——因为胖熊并没有随着主人的清醒而再度变大。
主人的精神已经撑不住了。
“人类，你要道歉吗？”
奇异的声音再度传来，虫母欣赏着被自己身影完全笼罩，就在自己捕猎范围内的青年，居高临下道：“人类，你们太自大了。”
“我们虫族，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无能。”
近距离听到虫母的声音，庄满总算知道那种奇异的音调和飘忽的感觉怎么来的了。
十几米外的虫母嘴巴一张一合，两枚毛绒绒且巨大的鳌牙几乎占满了它的口腔，随着它的语速一收一吐，声音通过绒毛的摩擦后传出来，才显得十分怪异。
对方好像笃定他们逃不了，笃定他们没有援军，或者笃定援军来不了，所以在解决能伤害到虫族的变异植物后，猫捉老鼠一般戏弄着他这个“罪魁祸首”。
看着枝条开始长长的那抹绿色，疼得说不出话的青年很乐意陪它唠嗑。
“道歉了，你能放过我吗？”脸色几乎被血液和泥土掩盖的青年，认真问道，“如果不能的话，我不道歉哦。”
“嘶嗤。”音调奇异的笑声从那颗人头口中发出，它仿佛很享受人类示弱的表现，又对他莫名的倔强感到好笑，“人类，你们好天真。”
它一步步靠近，仗着猎物失去行动力，慢悠悠举起两只前足，心满意足道：“开饭了。”
安静蛰伏的虫潮随着这句话的出现了骚动，都在等着它们的王开动后，就可以一拥而上。
它们背对着包围圈里的“食物”，虔诚地注视着远处那道巨大的身体，丝毫不担心被包围的星舰有什么异动，却没发现主舰下方的滑开一个口，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来到了战场上。
庄满看着高高扬起的两只步足，头一次生出无力逃脱的绝望，他只顾得上拽着黎凉翻滚开，躲过这一次攻击，也只能躲过这一次。
肾上腺素褪却后，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他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可是他真的不想死。
明明菟丝子已经成功发芽，明明再坚持一会，眼前这只随意能毁灭一艘星舰的庞然大物就会轰然倒下，可是他却没力气了。
看着虫母嘴角戏谑的笑容和再次扬起的前肢，浑身泥土的青年喘着气，看着黎凉双腿伤口上的咬痕，无奈地拿出尖刺，将它们合二为一，等待着一个或许能伤到对方的机会。
如果他注定会被杀死，也不想毫无挣扎地死去，只是不知道祁斯理会不会正在看直播，老父亲会不会正在看直播，夏女士会不会也在看着。
庄满看着那枚直播球从发现他之后，重新悬浮在自己周围，又看了眼狠狠刺下的步足，颇为感慨。
战争哪有不死亡的？但是他真的不想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江姜和卡卡目眦欲裂：“小满！”
“轰——”
一道水柱精准冲到虫母巨大的腹部，将它冲得踉跄几步，前步足深深扎入庄满几米外的泥土里。
几乎能把高等虫族甲壳冲出裂痕，甚至将它们冲飞的水柱，却只将虫母冲移了一个角度，甚至它身上的甲壳依旧反射着黝黑的光，仿佛只是洗了个澡。
就在庄满想握着手中的长刺给对方制造一点伤痕时，一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无人机出现在他上方，站在上面的贺嫣一手一个，将灰头土脸的青年和那个残疾人士兵给拽了上去。
用于太空作战的无人机载重能力有多强？至少不是玩具似的小无人机可以比拟的。
在虫族膜翅摩擦和甲壳碰撞声中悄悄出现的无人机，带走了虫母的猎物，甚至还有那两个不被虫母放在眼里的人类，但是无人机依旧平稳地疾飞离开，身上的几个人类一点也没有给它带来任何影响。
各艘星舰的驾驶室里，目睹这一幕的士兵低声交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战场指挥官都出现了，说明他们肯定要和虫族继续战斗，但是这么多星舰都停在一小片地方，一开炮肯定会殃及其他星舰。
目前能开炮的星舰除了主舰之外，应该没有其他星舰了，毕竟他们不知道怎么发射水柱，没有水柱，就不可能把挡在射程方向的星舰冲开。
而且只是被主舰冲开的几艘星舰，外壳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凹陷，谁都不知道那些星舰内部有没有出现问题。
可是就算真的升空开炮，或者升空逃跑，那其他伤员怎么办？
如今星舰里的大部分人都带着伤，还有很多受了致命伤的士兵还在不停急救，等待医疗舱把里面的人救回来，才轮到自己被医疗兵搬进去。
打或不打，都有很大的问题，区别只是一小撮人活，还是所有人一起战死罢了。
用于太空作战的无人机显然体型不小，它的出现引起了星舰里士兵们的注意力，也是此时，他们才发现外面不是密密麻麻想破坏星舰的虫族，反而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景象。
有人从舷窗发现无人机的影子，爬起来看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虫族全都停下了进攻，背对着他们看着某一处地方。
有人顺着虫族的视线跑到操控室，终于从主舷窗里看到了外面的影像，甚至看到了许久不曾出现的战场指挥官，直接救下了四个人。
“贺嫣少将！是贺嫣少将！”
“贺嫣少将可以出星舰了，是不是说明其他长官们也快恢复了？我们能活下去了，是吗？”
“外面怎么还有士兵的存在？是没有跑进来的吗？那刚才那些受伤失去行动力的……”
听到这句话，全程围观的制造部士兵骂骂咧咧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听到被救的人是那艘开火掩护他们的星舰，对方也是为了解决困局，甚至虫母不出现，他们确实可能反败为胜的事情后，所有士兵都识趣地咽下了想要质疑的声音。
这个说不了，对方是真的不能被杀，否则虫母下一秒就下令进攻他们了。
庄满被拽上无人机的时候还十分懵逼，随即被扔过来的黎凉砸了回去，等到江姜和卡卡一起被拽上了，他才有了被救的真实感。
看着那个站在前方，时不时咳出一口血的女子，他喃喃道：“贺嫣少将？”
逆风而立的女子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控制板，控制无人机朝主舰方向快速驶去。
虫母看着自己想要惩戒的食物被抢，也没有生气，只是扬起头颅看着那些亮灯的星舰，轻飘飘说了一句：“把他们留给我。”
安静等待的虫潮瞬间热闹起来，所有虫族争先恐后转身，朝着那些星舰扑了上去，用口器或者步足在星舰上留下不停的划痕。
相比起虫族甲壳，星舰的外壳显然更坚固，但是再坚硬的金属，也经不起这么多遍的攻击，先前被水柱冲凹外壳的星舰率先被划破外层。
而朝着主舰疾驰而去的无人机也被一条尾巴缠住，用力拽了下来，随后砸入湿润腐臭的泥土里。
庄满抬头看着四散的小伙伴，和仿佛受了伤，没办法爬起来的贺嫣少将，居然有那么一刻庆幸虫母的命令，让其他虫族绕着他们走。
“你们逃不掉的。”
虫母一步步走过来，缠住无人机的尾巴用力一绞，将尾翼绞得粉碎，随后那条尾巴高高扬起，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决定。
江姜和卡卡已经把黎凉拽到了他们身边，他们的伴生兽正守在他们身边。
不知是医疗舱药剂效果太好，还是刚才星舰坠落的时候黎凉也受到了撞击，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让他醒过来。
“人类……”
“你觉得自己身上痒吗？”狼狈躺在地上的青年，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就是甲壳里太久没有清理，狩猎进食时沾上的残渣在你的甲壳里腐烂，出现了很多的细菌的那种痒。”
“细菌？”虫母歪头看着他，颇有闲情逸致地想看看他的新花样，“我并不关心，你要跟我打一场吗？还是被我吃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痒吗？”躺着的青年目光注视着它的甲壳，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就是那种菌群在你的甲壳里繁衍，侵蚀你的皮肉的那种痒。”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死，但是我觉得你再不跟我好好聊聊，真的可能会死。”
“我看你们高等虫族的智慧并不低，如果你想及时止损的话，那就放平心态，和我好好聊一聊，你看怎么样？”
庄满在认真地和虫母胡说八道，虫母也觉得人类真的很好笑，弱小又十分乐观，到了这种地步，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拖延时间就能得到一缕生机。
可惜的是，从这群人进入虫族星系后，他们的后路已经被断绝了，自以为杀了几群低等虫族就是胜利，却不知道它们高等虫族已经驾驶着飞船堵住了他们能逃离的方向。
虫母没时间和这些负隅顽抗的人类废话太多，种族不同，思维也不同，它注定和这些人类聊不了什么东西。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类让留守孵化星的高等虫族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它一定会吃了他，以此确保它在其他高等虫族面前的威信。
所以对于庄满的问题，虫母并没搭理，那条将无人机拽下来的粗长蛇尾用力甩了过来。
主舰上的方俭看到倒地不起的女子，和已经彻底放弃反抗的601几人，把手放在发射键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轰——”
一束凝而不散的气流自下方射来，直接将虫母掀飞出去，听到这道声音，还没来得及按下发射的方俭瞬间睁开眼，便看到全手全脚的庄满，和他手中的一个奇怪的东西。
江姜/卡卡：“？？？”
“嗐，人果然要敢想敢做。”庄满把报废的压缩炮筒扔开，扶着因为冲击力，已经彻底报废的左手站了起来。
他慢吞吞将昏迷的贺嫣拽起，回头看向小伙伴：“还能走吗？”
“勉勉强强吧。”卡卡看着已经开始翻身的虫母有些害怕，却依旧忍不住八卦，“刚才你用的是什么东西？”
“制造部的试验品，压缩空气炮。”庄满单手扶着贺嫣，张扬笑道，“外出探索之前我就麻烦制造部做一个了，只不过没有时间实验，威力不确定罢了。”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炸膛，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之会断一条手，从已经彻底失去控制的左手来看，庄满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最多断了一条手臂，还不至于少了半边身体。
估计刚才他手肘撑地的姿势，分散了一些后坐力的冲击，加上虫母上半身仰起的姿势，成功让他躲过了一劫。
“可是，我们依旧逃不了。”江姜看着虫母那颗头颅上的怒意，知道对方接下来不会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我们可能都逃不了了。”
嘈杂的战场上，人类从一开始留处于弱势的一方，哪怕战场指挥官已经出现，哪怕庄满已经拉起一点点优势，他们还是没办法坚持到援军。
也可能没有援军。
“没事，能活一时是一时。”庄满笑了下，回头看着身体下沉，准备跳跃的虫母，也知道他们这次躲不了了，“怕什么，好歹咱们也有个伴了。”
卡卡红着眼，很想说自己还不想死，可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逃不了，所以他只能死，在战场上，唯二的结果，不是生，就是死。
他懂，希望他的父母也能懂。
站在操控室的方俭看着静止不动的几个人，深深叹了口气，耳边传来密集的，虫族攻击星舰外壳的声音。
“还是不行吗？”
一声低喃在安静的星舰里飘散，他再次抬头，坦然面对最后的结局。
“嗯？”就在方俭认命的时候，庄满却看着起跳的虫母疑惑道，“那是什么？”
昏暗的夜幕里，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宛若星光的灯，它们悄然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空，还在不断变大，成为了点缀虫母的背景。
“靠！好像是星舰！”一向冷静的江姜少见地爆粗口，他的眼睛浮现出一抹明亮的光，“是援军！是援军！”
“嗷嗷！！！”
“吱吱吱！！！”
胖胖和小宝看着高高跃起，又小变大的虫母，努力想变大，努力想把主人推开，努力想带着主人跑，可惜它们如同身受重伤的青年一样，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就在虫母离庄满只有几米的高度时，庄满看到了它脸上快意的笑，虫母从这个人类眼中看到了自己身上莫名出现的一根藤条，还有漫天的星光。
星光？这颗避开大部分天体光源的星球，什么时候拥有这么璀璨的星光了？
“嗷——”
“唳——”
一只巨大的棕熊凭空出现，直接人立而起，死死撑住了虫母巨大的躯体，站在地面更好借力，但是从空中下坠的压力也不可小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冕雕张开巨大的翅膀，两只宛如钢筋铁骨般的利爪拽住虫母身上的藤蔓，用力止住了它的冲势。
就这样，一熊一雕直接将来势汹汹的虫母控制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大胖！冕雕！”庄满惊喜异常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只伴生兽，又抬头去看天空越来越近的光亮，“祁斯理来了对不对？”
“嗷！”
巨大的棕熊抽空回应一声，两只前爪用力，配合着冕雕将虫母掀翻，随后立刻叼起一身血污与泥泞的青年，朝着远离战场的地方跑去。
因为随着虫母两次被掀飞，那些把注意力集中在星舰上的虫族，已经目光转向了他。
让虫族出现重大伤亡的人类没有被虫母杀死，如果它们杀死了对方……
一时间，所有拥有繁衍能力的高等虫族都蠢蠢欲动起来，缓缓退出了里攻击星舰的大部队里。
吃几只人类没什么新鲜的，能做到王做不了的事，甚至取代王，才是它们的本事。
冕雕看着先下手为强的棕熊，懊恼地扇着翅膀，两只利爪轻抓住江姜和卡卡的手臂，连同被他们架起来的黎凉一起，带上了高空。
庄满不停扭头去看小伙伴，看到冕雕没有落下它们，把他们一个不落带了上来，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不过贺嫣少将就惨了。
伤了一条胳膊的他没办法捞起对方，只能单手抓着对方胳膊，此时对方的双腿正在地上拖着，也不知道质地精良的军靴会不会因此磨烂。
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从祁斯理的两只伴生兽出现开始，就一直“嘤嘤嘤”告状的胖胖好不委屈，此时一边跟着跑，一边在旁边告状，时不时还回头看着那些追上来的虫族和虫母。
是的，发现自己的王两次都解决不了这几个人类后，其余高等虫族对虫母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孵化星之所以这么平静，虫族各分支的幼虫能在被它们放心留这里，平平安安地长大，不就是因为虫母的能力足以震慑其他成年的高等虫族，不让它们的后代出事吗？
结果现在它连几个弱小的人类都解决不了，接二连三被对方逃脱，甚至身为虫族最厉害的存在，还被人类掀翻两次，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不妨碍高等虫族觉得这位王丢了它们虫族的脸。
这种王，或许可以不要了。
空中的星舰已经靠近地面，却悬停在半空，对着地面上被包围的同伴展开了救援，不能直接开炮，免得引爆聚集在一起的星舰，所以只能直接下场。
外壳喷涂着第二军团字样的星舰放下长梯，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动作迅速滑下来，驾驶星舰的士兵还不忘放出无人机，阻拦地面的虫族对空中的士兵进行攻击。
而这些士兵们还没落到地面上，就已经放出了自己的伴生兽，任由这些伴生兽自己作战，或单打独斗，或成群结队，一起朝着攻击星舰的虫族发起进攻。
这一幕庄满并没有看到，他已经被祁斯理的伴生兽叼着逃到了一条熟悉的小路上，耳朵里只听到身后战场传来的厮杀声，各种虫族的尖叫，伴生兽的嘶吼，以及各种炮弹的轰鸣声。
四条腿的棕熊到底比不过步足繁多的虫族，眼看身后的敌军越来越近，尤其是庄满不经意间回头时，看到几乎追上他们的那条半人半蜈蚣的高等虫族，直接头皮发麻。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茂盛的变异植物，忍不住开口吼道：“小翠青！你别找吃的了，我快被虫子吃掉了”
在半空中提心吊胆江姜/卡卡/直播间观众：“？？？”
不是，还有后手？
在他话音落下不过几秒，响起一阵动静极大的，蛇类极速滑过草丛的窸窣声，不出片刻，一条体型不输高等虫族，浑身宛如翠玉般的翠青鳞王蛇横空出世，直直挡在了棕熊与那条蜈蚣之间。
“嘶——”
翠青鳞王蛇的出现成功让其余虫族放慢了速度，警惕这看着这只突然出现，不知是敌是友的“同类。”
“感恩。”看到它的出现，因为用力大喊而肺腑剧痛的青年低声虔诚道，“大胖，你真的很棒。”
被这么多高等虫族追着，但凡大胖不往这个方向跑，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小翠青。

第151章
被困的大部分士兵还在被虫族围攻，庄满知道祁斯理不可能很快带人过来救他，所以才会让大胖带着他往战场之外的地方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等虫族也追了上来，看到熟悉的翠青鳞王蛇，大胖和冕雕也停了下来。
庄满被大胖甩到后背上，他隔着翠青鳞王蛇宛如矮墙一般的身体，对着满脸阴狠，被其他虫族无视的虫母无辜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跟其他虫族说不能动我们吗？它们现在追上来干嘛？说话不算话是吗？”
一只上半身是人型，下半身是蝎子的高等虫族捂着嘴，抢先笑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虫族可不讲究你们人类那套，想追过来就追了呗。”
“嗯呢，换个口味也挺好。”一条人身蛇尾的高等虫族笑道，它目光在翠青鳞王蛇身上流连，一抹痴迷从竖瞳中滑过，“你愿意当我的守护者吗？”
在虫族，除了虫母之外，所有能繁衍后代，拥有人类形态的高等虫族，都会有几只同族的守护者。
这些守护者没有人类的肢体，也没有繁衍能力，但是它们的攻击力并不弱，所以会为了拥有后代，会自发自愿地成为守护者，让能繁衍的同族为它们诞下后代，就如同鳌肢美人蛛一般。
只有虫母没有，因为它必须是所有虫族里最强大的存在，它能繁衍，它不需要有守护者，在它成为虫母的那一天，就会吃掉所有曾经的守护者。
而如今这只虫母，已经在孵化星待了很多年，虽然它没有离开过孵化星，虽然它不怎么管虫族的事，但是因为它强大的攻击力，所有其他的高等虫族自发地为它维护这片星系。
它说一句地盘太小，所有高等虫族立刻开始谋划入侵其他种族的地盘，它说不够，所有高等虫族又开始把目光放到下一个种族身上，直到它们盯上了塔里星系。
距离太远加上还有其他入侵异族，不想付出代价的高等虫族们便慢悠悠磨洋工，因为它们觉得如今虫族的地盘够大了，但是虫母的命令不能不听，否则自己有可能会被吃掉。
而如今，好像虫母没有这么厉害了，这些拥有繁衍能力，具备成为虫母条件的高等虫族，不禁蠢蠢欲动起来。
“呀——”
一道奇怪的嘶鸣声响起，听到声音的高等虫族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面色惨白地向两边迅速退开。
刚才看上翠青鳞王蛇，以为对方是同族一员的人身蛇尾的高等虫族，已经在听到这道声音的一瞬间，被身后的虫母刺穿了心脏。
虫母觉得自己在人类身上三番两次失手，是因为从来没有跟人类正面交手，加上人类是个十分狡猾的种族，所以才被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给阴了。
但是在它没有彻底被击败之前，它不允许下位者挑战它的权威。
“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颗头颅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对着脸色定格在惊恐的虫族缓缓张开了隐藏于胸甲下方的巨口。
尖锐的步足将企图夺位的反叛者送入口中，令人牙酸的咀嚼音从胸甲之下的口中传出，而那颗头颅则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看着那只虫族还在扭动的蛇尾，庄满目瞪口呆道：“你们虫族还真不讲究，小翠青，你还等着它跟你说一句准备好了吗？”
嘴巴里叼着猎物就闻声而来的翠青鳞王蛇，正把肥美的猎物吞到一半，听到这道声音，无语地加油身体肌肉的蠕动，将那只体型较小的虫族给吞了下去。
“嘶——”它动了动尾巴，仿佛在招呼对面的对手谁先上。
原本靠着掩护庄满跑回山谷找星舰才换来自由捕猎的机会，如今它饭都没吃多少，就得开始干活了。
翠青鳞王蛇看着这些模样奇怪的生物，有些厌烦和生气，这些虫子太能吃了，它游了那么大一块地方，压根没找到能吃的变异动物，也不知道这颗星球上除了虫子还能剩下什么动物。
可是不吃的话肚子又饿，而且回到塔里星系后，庄满未必会特意带他去觅食。
一想到之前在某片山脉吃得正开心，结果却被迫吐了个精光，否则没法跟着夫夫两离开的翠青鳞王蛇，就一阵郁闷。
可是吃的话，这里又没什么能吃的，所以掩护庄满从周围满是虫族的地盘上跑回星舰，看着被漏网之虫追击的青年成功关上星舰门后，翠青鳞王蛇回身一口吞下了被它拦住的虫族。
真香。
能让自己填饱肚子的存在，都是值得表扬的，翠青鳞王蛇十分有眼色地潜伏在远离战场的变异植物林里，偷偷摸摸找体型较小的虫族吃。
它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智慧生物，能听得懂人话已经是活得够久，长时间观察人类的结果了，指望它了解虫族这种生物，还是太为难它了。
所以庄满在前面的战场被追杀，士兵们被虫族围困，而翠青鳞王蛇则在后面吃幼虫。
但是它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幼虫，只觉得这些小虫子比大虫子好吃，骨头不硬不硌牙，还打不过它。
所以在某一处看到有许多体型较小的虫族在趴着吃东西后，翠青鳞王蛇直接无视被幼虫啃得血糊糊的食物，一口一个把虫族的小朋友拆骨入腹。
甚至还觉得自己在这里帮了大忙，把这么多虫子吃掉，庄满那边的压力肯定会减轻很多，直到刚才青年那道焦急的声音传来，翠青鳞王蛇才惊觉不太对劲。
它在这里一口一个的虫族，怎么可能和人类抗衡这么年？不过它不喜欢动脑子，所以叼着刚刚咬死的猎物就飞快赶了过来。
在翠青鳞王蛇的想法中，庄满是不能死的存在，毕竟它不想留在这颗昏暗潮湿的星球生活，它还是喜欢跟着庄满到处跑，哪怕偶尔被熊崽子当项链也无所谓。
虫母在吃虫族，翠青鳞王蛇也在吃虫族，双方都看着对方，只不过相较于翠青鳞王蛇满意，虫母显然脸色不太好看。
“你敢吃我们的幼虫！”
翠青鳞王蛇懒洋洋吐了下蛇信子：“嘶嘶——”
吃几只咋了？
种族不同无法沟通，虽然不清楚翠青鳞王蛇想表达的意思，但是虫母依旧被它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得火冒三丈。
庄满看着虫母转移目标，瞬间松了口气，小翠青这么大只，足够给变异菟丝子拖延时间了。
希望变异菟丝子能争气点，别让他失望。
能成为一个智慧种族头领的虫母，肯定不是翠青鳞王蛇一条多次变异的生物就能抗衡的，不过没事，庄满让大胖把自己放下来，指挥它和冕雕去帮忙。
至于那群高等虫族……他看了一眼江姜的蜜獾和卡卡的狐狸，觉得守着他们暂时够用了，加上熊崽子和小仓鼠多少能在己方受伤之前等到棕熊的支援。
人力无法与虫母抗衡，星舰或许也很难，但是能造成实质性伤害还不会死亡的伴生兽，加上一条通人性的多次变异生物，居然还真的把虫母拦截在防线之外。
庄满瘫坐在地上，连带着昏迷中的贺嫣也倒在地上，不过他已经没力气去扶起对方了。
满身泥泞的青年低头猛地咳出一口血，彻底没有了行动的能力，江姜和卡卡互相搀扶着，带着还没醒过来的黎凉坐到他旁边，601四人背靠背挨着，给彼此一个足以支撑的后背。
“我们能赢吗？”卡卡低声道，“我看到援军来了。”
江姜摸着蜜獾的后背“嗯，能。”
庄满喘着气，没有说话，他只知道祁斯理来了，刚才差点死在这颗星球的遗憾少了些许。
如果援军来了他们依旧活不了，至少他在死前，见到了想见最后一面的人之一，总比一个也见不到来的好。
抱着戏耍猎物的姿态，和真正起了杀心的姿态，所展现出来的攻击力是天差地别的。
看着翠青鳞王蛇这条庞然大物身上出现了伤痕，也只堪堪砸断虫母两条步足，江姜心有余悸：“幸好它刚才没对咱们下狠手。”
否则他们还能活到现在？哪怕舍友后手再多，也没办法抵挡这种级别的扑杀吧？
不可否认，虫母的体型确实跟骇人，一艘星舰想扑就扑，想砸就砸，甚至能把大胖和冕雕同时打散体型，但这两只是伴生兽，只要主人精神力还在，它们就永远不会死。
身体已经出现损伤的虫母正想着怎么解决掉眼前三只烦虫又碍事的家伙，就瞥见几道影子从身后掠出，随着它一起发起了攻击。
属于自己的目标被人觊觎的感觉让它火冒三丈：“你们！”
“你的脚断了，两根哦。”其中一只高等虫族好心提醒它，“等把人类都吃了，我们就要向你发起的挑战了哦。”
腿都已经断了，体型再大，活得再久又怎么样？战斗力大幅度下滑的它已经不具备当虫母的资格了。
一想到自己杀了这些给高等虫族造成巨大伤亡的人类会死在自己手里，结束后自己还能带着守护者挑战受伤的虫母，等挑战成功后，自己就能成为整个族群都需要仰望和供养的存在，这些主动出手的虫族就忍不住心里的激动，下手越发狠厉起来。
“它们好疯，打架还搞小心思。”卡卡低声道，“真不怕全军覆没？”
“应该不怕。”江姜看着已经被泥土污染的伤口，随意道，“别忘了，这里是虫族的大本营，援军加上我们也比不上虫族的数量。”
所以他猜测他们的军队得到救援后，会第一时间撤离，而不是留下来与虫族纠缠，等待被其他虫族包围。
听到江姜的话，庄满十分认同，援军嘛，要不就是支援战场夺下胜利，要不就是对被困同伴进行救援，他们能成功撤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虫母大概率活不了了，又比如这颗星球的虫族都得成为菟丝子的养料，但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失血，重伤，无论哪种情况，在战场上都是致命的，他的手臂好疼，却又比不过身体不确定的伤势更疼。
庄满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怕疼的人，有牵挂也能坦然面对生死，最多会在闭上眼睛之前会担心一下老父亲和夏女士她们的心情。
可是现在直播球就悬浮在旁边，他却忍着痛，连用力呼吸都不敢，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一般难受。
直播间的观众们在为他们逃出生天而开心，在好奇这条不是伴生兽，会流血的小翠青，会津津有味看着伴生兽与虫族的战斗，直到他们发现直播间某处的青年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小满部长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啊？」
「在休息吧？毕竟刚才那么危险，现在肯定累了。」
「江姜他们的腿伤不处理一下吗？虫族生活的地方这么阴暗潮湿，万一感染上什么细菌怎么办？」
「只有我注意到贺少将衣服上的血迹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吗？」
「应该是血腥味吸引了什么小虫子爬上去了，虫族的地盘什么虫子都有，有脑子的没脑子的都在一起生活，也是绝了。」
「不太对啊，小满部长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这条弹幕一出，纷纷让所有观众把注意力集中到垂头不语的青年身上。
远处的几只庞然大物打得难舍难分，伴生兽和翠青鳞王蛇有好几次差点被对方突破防线，最后还是翠青鳞王蛇凶性大发，看准空隙一口咬断对手的上半身，才让其余的高等虫族放弃了偷袭的想法，把心思放在了它们身上。
可是任凭那边打得地动山摇，在差点被突破防线时，江姜和卡卡都精神紧绷，抱着黎凉的身体，一副随时拽着他躲开的模样，只有庄满没有任何反应。
观众们忧心忡忡，不停猜测他是不是受伤昏迷了，又或者伤及内脏快撑不下去了，还有人觉得他只是太累了，一坐下来就睡着了而已。
毕竟青年从直播间消失到现在，粗粗一算也过去很久的时间，这段时间说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毕竟从对方驾驶星舰出现在战场后，他就没有休息过。
没有人问怎么援军没有过来这里，一直看第九军团宣传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从这只棕熊出现，带着庄满退出主战场开始，援军的主要任务就是救援大部分士兵，否则祁斯理不会不过来找庄满的。
直播间的观众议论纷纷，江姜和卡卡也看着远处的打斗有些出神，他们从小到大，从学生到士兵，好像就没有受到这种见骨的伤。
记忆中最危险的，是在第九军联赛的第二场比赛，他们面对病疫生物围攻时的那种绝望和无助。
其余的，无论是被紧急征召上战场，面对异兽人，还是在太空中参与雪绵族的反侵略战，好像都没再出现那样的感觉了。
也不对，江姜恍惚想到，被异兽人入侵那次，他们还遇到了鳌肢美人蛛和它的守护者，但是受伤的不是他们，有那么多服刑者在，也没觉得多绝望。
可是现在，黎凉断了两条腿，小满受了很重的伤，他和卡卡也鲜血淋漓，此刻的他们，没一个人能站起来了。
小满？被腿上的疼痛干扰的神经从混沌中惊醒，江姜突然想起庄满是跟着星舰坠落后，才逃出来了。
他立刻转头去看身侧的青年，却发现对方闭上了双眼，沉默了许久。
“小满？小满你还好吗？”
江姜小心翼翼中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卡卡半抱着黎凉，也转过身去看浑身血污的青年。
两个支撑移开，坐着的青年直接歪着脑袋，摔了下来，江姜接住他，看到被泥污掩盖的伤口，冰凉的手指下意识抵上他的脖子。
温热的颈动脉还在沉沉震动，但是却太慢了，仿佛随时就能停止一般。
不知何时，一直蹲在庄满脚边的胖胖和小宝也消失不见，江姜和卡卡彻底慌了神。
“小满？庄满！你醒醒啊！”
“小满你别吓我，你别睡啊，援军来了，一会你老公就来找你了。”
“直播还开着呢，你别吓你妈和你姐了，快点醒醒啊！”
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不知何时关闭了直播间，因为绑定者失去意识，从工作模式变成了待机模式，但是没人在意。
听到身后传来人类惊慌的声音，翠青鳞王蛇正在缠绕的身体一僵，随即浑身肌肉发力，不管虫母锋锐的步足，将一只高等虫族绞得皮开肉烂，再也没有了生息。
而听到庄满好像出事的声音，棕熊和冕雕的身型有一瞬间的虚幻，再次凝实之后，已经变了个模样。
攻击更凶，也更快了。
但是把高等虫族都解决后，它们依旧奈何不了虫母，对方哪怕失去两条步足，也依旧能与它们纠缠在一起，只不过它们比刚才轻松了一些罢了。
但是祁斯理的伴生兽宁愿不要这份轻松，它们想回头去看看青年的情况，想带着他返回星舰停放的地方，想带他去见自己的主人。
这片茂密潮湿的变异植物林里，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在哭喊，有人静静躺在地上，一无所知地做着一个梦。
「你这个小孩，怎么坐在这里哭啊？」
「还不赶紧去宿舍放行李，然后去班里报道？」
带着行李坐在校门外的青年抬头，明明眼睛通红，却倔强地说自己没有哭。
「那你这是在干嘛？不想上学了？」
「我想，但是他们不要我，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我明知故问，说我这种情况不符合他们专业，还说我故意隐瞒自己的情况。」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问了又不是说，再问就不耐烦，我明明考试分数过线了，学校笔试过了，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却让我转系。」
面对陌生人，这个难过了好一会的青年认真诉说自己的疑惑，认真地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老者。
他希望对方是这个学校的领导或者老师，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公道或者答案。
他第一次离开边阳星，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说他明知故问，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让他转专业。
他想过自己的成绩被人冒名顶替，他想过因为边阳星太落后，比不上第四星域最发达的星球，他也想过是不是发展落后的地方和发达的地方是两个世界，即使他成功跨过了门槛，也没办法落座。
但是他不想说自己在第一次询问中被拒绝后，陡然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卑，好像他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去作战系一样，好像他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他真的不明白。
他不敢再问，只能一遍遍跑作战系，跑教务处，又或者退而求其次去制造部，医疗部，可是那些人都一脸怜悯的看着他，说他不适合这个专业。
那他适合什么？他明明成为了高精神力者，入学检测有A级的精神力，得到了成为军校生的资格了啊。
坐在花坛边的青年红着眼，眼眶中的眼泪不肯掉下，头发花白的老者摸了摸胡须，得知他已经妥协去后勤系，却因为每个班级只能有五名学生的原因，他成为了多出来的一个。
「只有五个学生？多一个都不行？」
老者有些诧异，仿佛从来没见过这种不利于学生发展社交关系的规定，也没办法理解这种小班教学的方式。
但是他很快又平静下来，抬起手腕在光脑上点了几下，随后抬手摸了摸这个青年的头发，成为了他的老师。
既然是小班教学，那他就来个一对一教学吧。
后来青年成功入学，被分配了宿舍，多了三个陌生的舍友，
慢慢地，他安静的生活中多了很多欢快的声音，偶尔舍友也会做一些惹人恼怒或者值得吐槽的事，但是对方也在包容着他，所以他们渐渐地适应了彼此的脾气和性格。
是什么时候愿意让陌生人靠近自己，进入自己安静的生活里呢？
青年看着熟悉却空无一人的宿舍，那四张床上还整整齐齐叠着被子，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有辅导员来检查，被子一抖，肯定掉下几件来不及收拾的衣服。
宿舍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吓人，青年忍不住开口：“江姜？黎凉？卡卡？”
“你们在宿舍吗？”
偌大的宿舍没有回应，门后，厕所里，床底下，也没有突然窜出个人来吓唬他。
多番呼唤都没看到记忆中熟悉的人，莫名的心慌席卷青年全身，他下意识叫了一声：“祁斯理，黎凉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满心慌乱的青年眼中出现一抹疑惑，祁斯理是谁？
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让青年生出一股用脑过度的困意，他打着哈欠，看着自己的床。
那是夏女士给他买的被子和枕头，安安姐给他挑的被套和枕头，是舍友们帮他铺的被子，他记得躺上去的感觉，特别舒服，特别软。
一躺下没多久就能睡一个十分安稳的觉。
他困了，思绪混沌的青年想，等他睡醒再说吧。
“小满！庄满！你快点睁开眼睛！”
“小满，你快点醒过来啊！虫母来了！你老公来了！还有你的妈妈，她肯定被你吓到了！”
“小满你别吓我，你快点醒过来！”
嘈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地，吵得人头昏脑涨，站在宿舍中央的青年疑惑地环视四周，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这两道声音，熟悉，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直到一阵刺痛从身体某处传来，庄满两眼一黑，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哭得满脸狼狈的卡卡。
“怎么……”
刺痛的喉咙发不出真切的声音，甚至这沙哑的嗓音把青年吓了一跳。
“呜呜呜呜！你终于醒了！”紧绷的心弦一松，卡卡直接嚎啕大哭，“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浑身无力的青年：“……”
确实感觉也不怎么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梦中疼痛的方向，江姜正红着眼，把掐着他大腿的手指收回去。
注意到他的视线，江姜心有余悸道：“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上手扇巴掌了！”
远处，伴生兽和虫母的缠斗还在继续，庄满咧开嘴，想说实在不行，挨两巴掌能醒的话，他也觉得值。
但是话还没说出去，躺在地上的青年听到地面传来一阵，军靴踩上落叶和苔藓的声音。
明明很细微的动静，却盖过了伴生兽们打架的动静，从地面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着一身黑色指挥官战服的男人，从变异植物林另一处走了过去，而他身后，还跟着一支武器精良的士兵。
“祁斯理……”
低哑的声音微不可闻，男人看到这幅场景，快步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检查他的身体，随后才低声开口：“我来了。”
庄满眼睛亮亮地，血迹干涸的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嗯。”
真好，可以回塔里星系了，可以当面跟夏女士说一声抱歉，让她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在原本的大纲里，庄爸来到塔里星系时没有暴露来历，只是偷偷跟小满认了个亲，在小满因为和老祁有了实质性进展，又不想抛弃夏女士，犹豫不想离开的情况下，他也因为对小满没什么感情，所以只和第一军团长打个招呼，就在解决孔琳后，继续他的开拓者事业了。
后面庄爸也没有去寄生者星系救人，是祁爸他们带着夫夫两抢了驻军飞船回来，所以寄生者没有被抓，和驻军的勾结也没这么快被星际种族联盟发现。
而第一军团长从和庄爸的聊天中察觉第四星域的防线隐患，提出建设第十军团后，那些没被庄爸骂过，也不知道第四象限以外世界的各军团长同意归同意，但不肯一起推进，更不同意打破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之间的信息壁垒，让普通人进入军团，和高精神力者一起直面战场的恐怖。
所以在原定大纲里，第九军团的智脑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蠕虫而损坏，后勤跟不上，军团各方协调不及，瑞金也因为后勤跟不上，被困死在异兽人星系，老祁亲自带队去绞杀异兽人，为发小收尸。
与此同时，机械城被寄生者授意，除掉发现它们勾结驻军的这群人，顺便多抓点人类做实验，所以机械城联合入侵异族发起攻击，第四星域防线出现崩塌，其他军团救援不及，夏女士和莫安安会如同第34章21%里，小满猜想的一样在混乱中死去，同时死去的还有刚把生意迁过来的黎凉的家人。
这个情节是为了让同一时间去虫族给方、贺两位少将送物资，没办法回去救家人的小满，坚定第一军团长的想法，并希望老祁推动第十军团成立，自己永远留在塔里星系守护第四星域的契机。
而这场被围困虫族，是为了让各军团长深刻意识到后勤系存在和培养的必要性，在这场战斗里，第九军团两个作战部的士兵和601四人，只有小满和黎凉命大，被从异兽人主星赶来的老祁救了回来，只是精神识海受损，一个失去了一只伴生兽，一个彻底成为没有伴生兽的高精神力者。
从此之后，第九军团失去三位年轻的少将，第十军团随后成立，军团长是一位阴晴不定的孤僻青年，就连他的那只仓鼠伴生兽，都是一副阴恻恻，且在战场上疯狂嗜杀的模样（文名就是按这个定的）
而已经因伤退役的黎凉，会在很多年后才从这场创伤中走出来，在垂垂老矣时平静地和收养的继承人，感慨地说起当年那场十不存一的围困之战，不清楚父亲过往的继承人，还会笑嘻嘻地说老父亲说得比官方记载的还详细，肯定是看了野史。
而那个时候的塔里星系，已经在年轻一辈的军团长带领下，四处征战，以悍不畏死地的姿态，成为了第四象限最强大的存在。
我知道按原本大纲写，才更符合一开始的设想，不过当写到后面时又觉得，让主角成长的方式有很多，无辜配角也有不为了成就谁而活下去的权利，我不想让小满不停地失去，最后身边只剩下老祁一个人陪他前行。（就当我难得感性吧/摊手.jpg
我写的只是他这几年，或者前二十多年的时光，我可以选择停在一个强大星系开启的地方，让小满在我看不到的世界里，在家人和爱人的陪伴下，付出一定的时间，在漫长岁月里慢慢地成长，毕竟他才二十多岁不是吗？
我想开心地讲故事，也希望把小说当成另一片精神世界的读者能开心一点，在现实社会世界中，你我都是配角，在自己的人生里，我们都是自己的主角，所以在我的故事里，主角不完美就不完美吧，故事不精彩就不精彩吧，写得开心就好。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明天就正文完结啦~

第152章
祁斯理的到来，给所有人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就连庄满都觉得没那么困，没那么疼了。
跟着他过来的士兵们，在第一时间放出自己的伴生兽，随后一部分人拿起武器警戒，一部分人将伤员背起，动作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庄满被祁斯理喂了几口水，随后抱在怀里离开这里，他往男人身后看了一眼，和满脸愤恨的虫母对上了视线。
“我们就这么离开吗？虫母还没杀死呢。”
“杀不死。”祁斯理声音有些发紧，抱着青年的双手却沉稳有力，他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们从寄生者星系获得的异族资料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可是庄满最佩服自己头脑的一次，随口一说就让驻守寄生者星系的驻军，把第四象限所有异族的资料给了他一份。
“武力值充足的情况下，低等虫族和高等虫族都不难杀，但是虫母不一样，它的生命力过于顽强，像是虫族里走了另一条进化道路的存在。”
虫母说凶残是真的凶残，但是说多厉害，倒也比不上高科技的狂轰滥炸，只是在同族里，它肯定是最厉害，体型最大，且活得最久的。
甚至这只虫母吞了那么多同族，身体都出现了奇怪的基因变化，至少在看到虫母资料之前，没人想过虫族身上会有这么多同族的特征。
当时军政双方拿到资料后，找德尔斯教授讨论过，结果德尔斯教授十分诧异地说，对于所有生物来说，繁衍是十分消耗生命力的行为，而繁衍能力极强，还稳占首领之位这么久的虫母，它的生命力远比其他虫族强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杀死？
所以才有了一开始，只想派方俭贺嫣来打前锋，随后大部队过来看看是打一场狠的，还是谈个互不侵犯协议的决议，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诛杀虫母。
庄满有些好奇，但是那份资料他没仔细看过，也不知道交给军团后他还能不能看。
所以他不问，也不急，只是躺在男人怀里，静静地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疼痛。
“祁斯理。”他开口道，“我好疼。”
“一会就不疼了。”男人步伐快了些许，“我们正在回星舰。”
“战场呢？你不管了？”
“有章延徽在。”
“章延徽是谁？”
“第二军团的少将，据方俭说，这人对你妈妈有点好感，好像就是为了你妈妈，才努力成为少将的。”
“真的假的？别是造谣的吧？”
“应该不是，方俭这人八卦，早在两人某次一起执行任务后，就偷偷去查过了，据说章延徽还是小兵的时候就见过夏女士，不过那个时候夏女士已经快结婚了。”
“那后来呢？”
“后来夏女士离婚，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就努力挣了个少将的身份，结果才发现夏女士已经消失很久了。”
庄满第一次听到这种“绯闻”，而且还是关于夏女士的，一时间精神得不行，一直追着问这问那。
祁斯理一直引着他说话，吊着他的兴趣，不敢让他在沉默中睡去。
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庄满肯定会觉得镜子里的青年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骨骼扭曲的双腿，脱离身体管控，仿佛摆设一般无力垂下的左手，破破烂烂的作训服下是布满血痕的身体，身上黑色的布料湿润，且满是熏人的血腥味。
祁斯理觉得伴侣肯定不知道他如今的模样，哪怕一脸好奇或者笑嘻嘻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时满是血污的脸上，看不到往日的俊秀，只有一片令人骇然的血迹。
主战场这边依旧嘈杂异常，只不过有了援军，原本的星舰能起飞了，他们不用担心逃不出虫族星系，不用担心能源罐不够一边治疗伤员，一边开炮反击，更不用在牺牲伤员和一起阵亡中艰难抉择。
当听到第二军团的人说，军团察觉不对，是因为直播间的观众跑去汇报情况时，所有人跪地嚎啕大哭，嘴里胡乱地说着感谢的话。
还有人自言自语地责怪援军为什么不再快一点，或许再快一点，那些受伤的士兵不会阵亡，他们不用亲自送对方离开。
也有人看到援军之后，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伤员被转移到援军的星舰上治疗，看着围攻他们的虫族被各种伴生兽驱逐，看着破损的星舰里，士兵们被紧急转移。
不会再有人死了。
这一刻，被围困不知多久的士兵们，都忍不住红了眼，默默感恩幸运之神没有放弃他们。
庄满被放进了医疗舱里，旁边的医疗舱躺着黎凉他们，他看着一脸疲惫的男人，低声道：“我好像没有喝酒，但是你有好多个影子。”
站在医疗舱旁的男人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双眼，低声道：“等睡醒就好了。”
躺在医疗舱里的青年看着他，随后一只小仓鼠出现在他的腹部。
庄满看着双眼赤红的小仓鼠，低声道：“小宝吵着要出来，你带着它吧。”
男人拿起小仓鼠放在肩膀上，按下了医疗舱的启动键：“嗯，睡吧。”
舱门合上，扫描光划过，检测后便开启了治疗，随着药剂的析出，躺在里面的青年闭上了困顿的双眼。
祁斯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确认青年是睡过去之后，才带着没有消失的小仓鼠离开。
在援军抵达，星舰得以升空的情况下，没有了桎梏的星舰将炮口对准了下方密密麻麻的虫族，有长虫类的高等虫族想拖拽星舰，也会被早有准备的士兵操控星舰躲过去。
有准备的仗总比突然遇险容易打出顺风局，在虫族没有飞船的情况下，只要需要注意一点，与地面拉开距离，就能完全掌握绝对的制空权。
虫族的凶残在于它们的躯体，在于它们庞大的族群和思考能力，但是科技拖住了它们发展的脚步，空有侵略性，却没办法举族入侵。
等所有士兵都将被困者带回星舰上后，在战场指挥官的授意下，一轮轰炸落到了虫群密集的地面上。
无论是高等虫族还是低等虫族，又或者是没有智慧的虫类，都在这一天，先后被两个人类绞杀了大部分同族。
站在男人肩膀上的小仓鼠冷冷看着地面上血肉横飞的景象，等看过瘾了，才闹着想下去找虫母。
“先别去，他的精神识海还不够稳定。”
“吱吱吱！！！”
“没什么好看的，大胖它们只是在努力给虫母制造伤势，让它后面没时间来我们星系捣乱而已。”
“吱！”
祁斯理把跳到操控台上的小仓鼠捧在掌心里，默默看着执拗的小仓鼠半晌，最终点头道：“你只能看着，一会我就去接你和小翠青。”
伴侣的伴生兽性格，祁斯理不说摸透，但是起码也了解七八分，一向不爱撒娇，不爱折腾的小仓鼠，闹着要去凑热闹，本来就不对劲，但他还是同意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顺便去接那条替伴侣挡住追击的翠青鳞王蛇。
一艘星舰脱离大部队，悬停在变异植物林上方，随后舰门打开，一只小小的仓鼠义无反顾跳了下去，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中。
小宝很快顺着动静找到了还在对抗的虫母，它悄悄站在树枝上，把之前塞进颊囊里的那管药剂拿出来。
这管药剂的作用它不清楚，它只知道当时主人把这管药剂交给它，是因为看到了成功在虫母身上扎根的变异菟丝子。
它有些奇怪地看着已经缠绕住虫母腹部的植物，不明白它怎么这么弱，这么久都没有把这只虫子吸得只剩一个躯壳，和它的兄弟姐妹一点也不一样。
眼下，虫母身上比之前多了几道伤，也算不上伤，只是甲壳出现了裂缝而已，以它出色的自愈力，没多久就能恢复好，只不过它断掉的两节步足很难再长出来了。
虫母坠在前方的那颗头颅阴恻恻地看向现场唯一能吃的翠青鳞王蛇，藏着鳌牙的嘴巴动了动。
人类的伴生兽它吃不了，如果它能吃掉这么大的一条蛇，说不定还能重新长出两条步足来。
这只庞然大物的腹部已经被奇怪的植物缠绕住，但是正在面对多只伴生兽与变异动物围攻的它，不仅恍若不觉，行动间也不见阻塞，就好像菟丝子只是它身上的装饰一般。
小宝看准时间，整只鼠跳下树枝，落在了虫母的后背上，在剧烈的颠簸中，浅金色的小仓鼠把那管药剂砸在菟丝子的根部。
易碎的玻璃碎在坚硬的甲壳上，浅色的药剂使得玻璃碎片折射出点点光亮。
但是很快，努力伸长枝桠，想裹住虫母的菟丝子，仿佛感受到了神秘的吸引，藤蔓迅速地掠过那些药剂，随后玻璃渣和药剂一起消失在绿色的藤蔓里。
小宝砸完药剂就被甩了出去，它趴在地面上，利落地站起来搓了搓身上的毛毛，随后安安静静等待着。
好甜，好香，好舒服。
变异菟丝子把药剂如数吸收，甚至还怕有所遗漏，分出一根藤蔓探向地面，在湿软的土地里疯狂扫荡。
虫母终于发现自己身上多了点奇怪的东西，但是它没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对，只把身上的菟丝子当成打斗时无意中缠上去的东西。
如果它看过庄满的直播，肯定会当务之急解决身上的植物，但是它没有。
直到作为主要战斗力的棕熊猛地将它掀翻在地，转身抓起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仓鼠往变异植物林外跑，那只冕雕也抓起伤痕累累的却凶性十足的翠青鳞王蛇，半拖半拉带着它离开。
其他伴生兽也跟着它们一起撤离，等虫母追出来时，只看到它们的身影逐渐消散，而那条蛇也被拖到了一艘星舰上。
它要杀了它们。
接住翠青鳞王蛇的男人眼睛微眯，随手拿出一把枪，对着下方跃跃欲试的虫母扣下扳机。
其实这点杀伤力对虫母而言只是挠痒痒，但就是在它评估这一枪威力的空档里，星舰已经合上舰门，迅速拔高到它无法跳跃而上的高度。
“祁军团长，撤退吗？”
将翠青鳞王蛇堆到地上的男人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道：“先轰炸一轮。”
他的伴侣，部下，士兵和伴侣的小宠物，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能源充足且敌军没有飞船的情况下，他不打算这么轻易返航。
章延徽微微挑眉，随后点头去执行这一指令。
第二军医的智脑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所以领命前来时他们的星舰上就装了足够的物资，别说轰炸一轮，就是轰炸两轮，他们剩下的能源也够用。
悬停在高空的舰队无情轰炸着这颗星球，把底下虫潮炸成一堆看不出种类的碎肉后又放了一把火，权当为战死的士兵送行。
紧接着他们在这颗星球上空巡航，看到哪里有动静，也不管是不是虫族，先开一炮再说。
虫族损失惨重是真的，孵化星被虫母选为居住点后，自然也有很多高等虫族的族群在这里生活，如今它们都在炮火的肆虐下，变成了当时束手无策的人类士兵。
和机械城那些人不同，虫族在地面和低空才能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哪怕飞船数量相当的情况下，对操控飞船不熟练的它们，也不是人类的对手。
所以它们喜欢驾驶着星舰偷偷降落在人类的前线星上，甚至只会让数量庞大的低等虫族冲锋。
可是就因为它们算计了这支人类军队，所以它们这么多年从机械城手中得到的飞船十不存一，所以它们高等虫族损失惨重。
庄满从医疗舱醒来的时，舰队已经返航，他被男人抱着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床上观看战时的星舰记录仪。
当看到舰队升空离开时，站在一处山脉上，已经被变异菟丝子缠满大半个身体的虫母，仰头死死盯着星舰的表情，有些遗憾道：“真可惜，要是能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要是再等一等，说不定他还能再收获一次种子，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当时身受重伤的他拖了后腿，小宝完全没有办法发挥出实力，为了阻止虫母的前进的脚步，小家伙几乎把能掏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包括变异菟丝子仅存的种子。
只是不知道这颗留在虫族孵化星上的菟丝子，最后会怎么样，它和虫母到底谁能赢了谁。
说实话，庄满还挺好奇的，据说生命力旺盛的虫母，遇上贪吃无度的菟丝子，真不知道最后这颗孵化星上，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祁斯理自然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在敌军的地盘上，变异菟丝子确实很好用，不过他看着脸色红润的伴侣，想起当时医疗舱检查出的伤势，就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了。
什么都比不上他重要。
看到他不说话，庄满从被子里伸出脚丫子，踢了踢坐在床边的男人：“你说这次回去后，我的军功足够打败所有竞争者吗？”
“不好说。”在青年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男人实事求是道，“这次各军团都在打仗，如果那些人在战场上做出不菲的成绩，也能获得不少军功。”
庄满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有些气闷地蹬了蹬男人的大腿。
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不过下一秒，祁斯理又道：“但是第十军团长的位置，你实至名归。”
庄满立刻来了精神：“怎么说？”
想实至名归，要的不止是军政双方同意，还要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后，塔里星系的民众都认可才行。
可平心而论，虽然说要在十年内组建第十军团，但是他没有信心在十年后还保持领先的优势。
“你父亲不会眼睁睁看你一无所获。”祁斯理意味深长地把光脑递给他，“塔里星系因为你而得到的东西，足够堵上所有人质疑的嘴。”
光脑上，是一张星际种族联盟批复的文件，庄晏明终究成为了帮扶塔里星系的一方，另一方则是第一军团长的父亲云松。
这两个同样来自九星共和国的人，都把帮扶名额给了塔里星系，其他象限的人再不长眼也知道，这个第四象限的人类聚集地是有人罩着的。
他们敢动一下，说不定能引来九星共和国的问责。
这也意味着，这一次把第四象限所有入侵过塔里星系的异族打了一遍后，能换来最少二十年的平静发展期。
“原本军团这边想逐个处理，没想到机械城先一步组织起这些异族，虽然过程艰难了些，但是至少都把它们打退了。”
“都打退了？！”庄满愣愣抬头，却只想到一个问题，“各大军团……死了多少人。”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男人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具体伤亡人数没有统计出来，抛去服刑者不谈，就高精神力者而言，在这场战争中，几乎全都负伤。”
那些没有受伤的，就是留在驻军星球上负责镇守的文员和搬运物资的服刑者了。
祁斯理摸了摸伴侣的头发，温和道：“别担心，你的父亲说了，他能帮忙治疗医疗舱无法救治的人，不过这份功绩算在你身上。”
直到庄满几乎身死那一刻，庄晏明彻底坐不住了，甚至认为援军这么慢，是因为他儿子的身份不够重要，所以当得知祁斯理已经带人过去救援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黑掉的直播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庄满坐稳第十军团长的位置，如果一个后勤系，一个宣传部长，一个军团长伴侣，一个军团长外孙的身份，都不足以让塔里星系快速派出援军的话，那一个军团长总够分量了吧？
在一阵不安与担忧的情况下，他忽略了塔里星系面临的危机，忽略了防线外步步紧逼的异族，忽略了第九军团的智脑彻底成为摆设的种种问题。
他钻牛角尖了。
对于他的想法，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老者只是十分平静地点头，说了一声“遵命”。
随后不出三天，在老安的催促下，星际种族联盟的批复发了下来，被公布到了星网上，庄晏明也和第一军团长以及祁议长见了一面，谈起伤兵救治的问题。
内脏之类的伤势，只要不是危及心脏和大脑，塔里星系的医疗舱都能救治，但是身体躯体缺失和致命部位的伤势，却依旧束手无策。
在塔里星系有好几位军团长，都在反侵略战中失去某一处肢体的情况下，第一军团长和祁议长直接答应了这个结果早就已经注定的交换条件。
只不过这个消息还不为外人所知。
其实庄满不太在意这份功绩，如果可以，他希望各大军团别死这么多人。
但是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不以个人意愿改变，所以等舰队成功回到塔里星系后，他看到的是满地伤员的驻军星。
卡卡心有不忍，江姜也沉默了好几天，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视而不见，只有医疗部那边的人召集后勤系过去帮忙时，三人才会过去忙一段时间。
“听说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被异族折断了一条腿，不知道他会不会退役。”
“太可惜了，据说这位军团长正值壮年，前半生都在军团里，退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平静的生活。”
“第八军团长也是，肩胛骨被异族爪下了一大块，要不是他手下副官眼疾手快，估计心肺都被抓穿。”
“天啊，肩胛骨直接被抓碎一大块，那他以后手臂肯定用不了了，没有伤到颈动脉吗？”
“也是运气好，背后偷袭的异族不清楚人体构造，只知道往躯干上抓，不过缺失了一块肩胛骨，哪怕用人造材料填补，也肯定不能再做什么大动作了。”
“唉，别说其他军团了，咱们军团那两位从虫族回来的少将，能不能安然无恙还不清楚呢，”
“也不知道军团长怎么想的，不把两位少将送到医疗部，反而带走了，也不知道带去了哪家医院。”
“普通人的医院哪里有军团医疗部处理伤势更有经验？”
“谁知道呢，反正那两位少将和诸多昏迷不醒的高层军官，都匆匆检查完后，就被送上了星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医疗部的士兵忙中有序处理着士兵们的伤势，重伤的一律躺半个小时医疗舱后送到专用星舰上，至于接下来他们会被送到哪里，医疗部的人就不清楚了。
庄满等人一边听着，一边默不作声处理手上的事情，等一轮结束，更多医疗部的士兵随着外出军队回来，他们也从医疗部离开了。
医疗部的人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忽然道：“哎！我记得庄部长有个同学也受了重伤是吗？就是蓝色头发的那个小伙子。”
“你是说黎凉？”另一人接话道，“听说他两条腿都断了，估计以后只能坐轮椅了。”
听到这句话，医疗部里认识黎凉的人，都难过地叹了口气。战争就是这样，今天还笑着聊天的人，指不定明天就战死了。
关于作战二部和四部被围困虫族的事，他们也听活着回来的医疗兵说了，但凡援军去晚半小时，他们能回来的人数还得少一半，黎凉能在虫族地盘上留下一条命回来，已经很好了。
虽然就连跟出去的医疗兵都不清楚，为什么在保护圈里的黎凉，最后会和庄部长出现在另一艘星舰上。
不过当时情况那么乱，他们又一直在星舰里救治伤员，确实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就连星舰被虫族划开外壳，差一点就能破门而入，他们都是在援军出现后，才后知后觉知道的。
所以也没人去深究黎凉怎么会出现在另一艘星舰上，也没人去深究这个失去双腿的青年去了哪里。
从医疗部离开后，庄满三人回到了变异植物林里的小菜地，现在也不能叫小菜地了，不过这里还是归宣传部名下，也不知道费洛少尉是怎么想的。
等三人穿过玉米地，走进废弃操练场时，就看到躺在躺椅上，大爷似的青年。
黎凉看到三人，立刻一跃而起，结实有力的双腿，丝毫看不出曾经血肉模糊的样子，他急不可耐道：“怎么样怎么样？外面都知道了吗？”
江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想了，据说连第三军团长还没排上队，你这个走后门的还是安分藏着吧。”
那天舰队刚回到塔里星系，庄满就被等候许久的庄晏明接了过去，同样被接过去的还有第九军团此次受了重伤的人，包括贺嫣少将她们。
而黎凉也沾了光，因为是庄满朋友的身份，被庄晏明第一个扔进来自高等文明的医疗舱里，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断掉的双腿就长了出来。
说着简单，但是黎凉能恢复，也遭了不少罪，他们回到的时候，黎凉的双腿断口的细胞已经彻底失活。
为了能让后面长出来的腿完整，还被整整齐齐切掉一截腿，然后庄晏明让老安从黎凉的光脑中获取了他的一切身体数据等各种资料，这才被送入医疗舱里治疗。
等黎凉治疗结束后，庄满几人也被庄晏明赶进医疗舱躺了几分钟，确定他们身体无恙后，庄晏明才通知各大军团送伤员过来。
还特意言明他飞船上的医疗舱有限，早到的先治疗，除非重伤垂危，不然谁也别想插队，更别想以身份压人。
所以不管是军团长还是小兵，都得老老实实排队等待治疗，只有黎凉几人走了后门，完完整整地跟着等候的舰队，一起回到了驻军星上。
而作战二部和四部的士兵们，也托了庄满的福，成为第二批救治的人，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回来，这个消息也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庄满他们回来半个月后，塔里星系彻底将所有入侵异族打退，甚至追出很远的距离，确保它们短时间内不敢再犯。
正好第九军团第一批士兵的治疗结束，黎凉也能光明正大在军团里走动了，只不过暂时不能透露庄晏明的事，所以无论是谁问他怎么恢复的，他都说不清楚，睡醒就长腿了。
要是有人不依不饶追着问，他就四两拨千斤，让那些人去问问方俭和贺嫣两位少将，以及诸位高级军官们，看看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那些各军团前来打探的人讪笑地摆了摆手，最终还是老实了下来，毕竟各军团战后需要忙的事情也很多，而组建第十军团的消息也在此时传了出来。
黎凉几人都知道庄满想争这个位置，所以十分积极地帮他打探其他军团的竞争人选。
他们跑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还是觉得庄满更有竞争力。
黎凉嫌弃道：“不是我说，九军联赛上，除去淘汰的，当逃兵的，一共就二十个人有资格，我们仨又不争，其他人的军功目前完全比不上小满。”
“第二军团那几个人听说这次表现不错。”卡卡一边啃着刚摘的青瓜，一边嘀咕道，“好像是在战场上临危受命，带着小队冲锋陷阵，彻底打乱敌军的包围阵型，给后方军队争取了支援的时间。”
“但是我也觉得小满上位的可能性最大。”
正在刷光脑的江姜顿了一下，无语道：“什么上位，说的这么难听。”
如他们一般讨论的人不在少数，不止各大军团，就连普通民众都关心这件事，毕竟这是普通人第一次能实时了解军政双方的计划。
塔里星系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战役固然惨烈，但是随之而来的好消息也冲淡了许多人沉闷的心情。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片宇宙不止一个人类聚集地，只不过目前还保持规模的只有塔里星系了而已。
他们第一次知道这片宇宙之外另有天地，甚至还被划分为四大象限，拥有更璀璨的种族文明，只不过塔里星系是在最落后的第四象限罢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发展不止是自己努力，还能得到来自高等文明的帮扶，只不过以前的塔里星系不够格而已。
许多消息冲击着消息闭塞多年的民众，他们有的在讨论十年之内就会成立的，会接收普通人士兵的第十军团。有的在讨论军政双方给出的二十位，十分年轻的第十军团长候选人。
当然，也有人在讨论其他象限的种族，在讨论帮扶塔里星系的高等文明，讨论高等文明的宇宙中，还有没有其他的规则。
至少在他们看来，去帮扶其他星系这种费劲的事，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做才对。
可是星网上公布的文件中，每一个词，每一句话，每一个机构的印章都在告诉他们，在他们认知之外的宇宙，已经建立起十分完善的规章制度，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外界的纷扰都影响不到庄满，此时的他在军团长特批下，再次回到了边阳星休假。
偌大的星港里人来人往，不知是什么原因，边阳星这个位于第四星域的偏僻落后小星球，也迎来了热闹。
大概是因为，以后这里会有三个军团驻守吧？
背着双肩包的青年一边思考，一边往外走着，独属于军人的气质让他与形形色色的旅客格格不入，十分引人注目，只不过他戴着口罩，路人看不到他的面容
忽然，身姿笔挺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什么，那双平静的眼睛骤然生动起来，只见他朝星港大门小跑过去，如同刚刚放假的大学生一样充满朝气。
“妈！安安姐！”
身穿职业装，戴着墨镜的母女两站在悬浮车旁，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朝她们跑来的青年。
等庄满站定在二人身前，莫安安一巴掌甩到他后背上，再开口时带上了一丝哭腔：“你这个死小子！你冲什么冲！人家让你去打仗了吗！你物资送完就回来啊！”
“知不知道我和妈妈会担心！”
庄满揉了揉发麻的后背，嘿嘿笑道：“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就是笃定不会出事，我才冲上去的。”
“而且我是个士兵嘛，无论是执行什么任务，总不可能在战场上临场脱逃吧？”
反正他平安回来了，所以把话说得再绝对，也没什么问题。
莫安安不知道庄满有什么后手，哪怕在直播间里，后面真的出现了一条翠青鳞王蛇，她的视线也定格在浑身是血的弟弟身上。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一起上过学，吵过架，甚至后来小孩懂事了，还一副妈妈为大，姐姐第二的模样，这让莫安安怎么接受得了突然失去一个家人？
直播间黑掉的时候她没有看到有人过来找庄满他们，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时而气人时而乖巧的弟弟了。要不是祁斯理接到庄满后，通过第二军团长传达了这个消息，母女两真能干出跑去给儿子/弟弟收尸的事。
不过好在，庄满回来了。
夏语茹扶着墨镜看了一眼他的身侧，开口道：“胖胖和小宝呢？”
“您要见它们吗？”被莫安安哭腔吓到的青年，生怕夏女士也念叨，立刻把这两只伴生兽叫了出来。
“妈，胖胖和小宝在……”
他话音未落，夏语茹像是能看到伴生兽一般，弯下腰，精准抱起了一脸茫然的胖胖，还有蹲在它头上的小宝。
她把熊崽子抱在怀里打量一下，随后语气感慨道：“原来是这么个小家伙隔三差五在家里翻东西啊。”
“它身上的阴影是什么颜色的？戴着这副墨镜，那些斑块看着黑黢黢的。”
胖胖：“嘤？”您礼貌吗？
“黑色。”庄满尴尬道，“胖胖是大熊猫，华夏特有物种，小宝是仓鼠，布丁仓鼠。”
夏语茹左手抱住胖胖，另一只手开始查光脑，等看完两只伴生兽曾经留存在现实的图像后，点了点头：“小宝还挺好看。”
“嘤？”胖呢？
夏女士十分熟练地端水：“胖胖也好看，圆乎乎的，抱起来舒服。”
“嗯！”
看着摇头晃脑的熊崽子，和一脸无语的小仓鼠，庄满好奇道：“姐，你们成为高精神力者了？”
莫安安小声道：“没啊，就是定制了这副墨镜，能像直播间一样，直接看到伴生兽的身影，不过我弄不明白原理。”
“这价格挺贵的吧？”庄满好奇道，“我第一次听说这种墨镜。”
早知道他就去订两副给夏女士她们了。
“整个塔里星系，目前只有我们家有。”莫安安得意道，“这是外公特意让第二军团的研究院做出来的，据说可贵了，不过妈妈和外婆都觉得很有市场。”
庄满一想，可不是嘛！
以后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同在一个军团，在战场上戴上同样材质的护目镜，不就可以和高精神力者的伴生兽打配合了？
而且想要打破普通人和高精神力者之间的陌生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普通人不要对看不见的伴生兽感到害怕与不安，如果人手一副特制墨镜的话……谁会害怕一个面无表情，但是身边带着毛绒绒的人呢？
虽然公共场合不能放出伴生兽，但是总有一些与高精神力者结为伴侣的普通人有需要，谁会不好奇伴侣的伴生兽模样呢？
“你们姐弟两又在嘀咕什么？”不知何时坐上悬浮车的夏女士开口道，“还不快点上来，在这里给人当景点看？”
庄满抬头看了一眼，捕捉到许多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
他立刻拉着莫安安坐上车，随后设定好目的地的悬浮车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说真的，除了在家吃饭外，庄满鲜少有单独和夏女士以及莫安安待在一起的机会。
小时候，他和莫安安还在读一所小学时，倒经常凑在一起，不过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所以今天看到两人来接自己，他还是有些高兴的。
莫安安戴着墨镜，好奇地观察弟弟的伴生兽，看到小仓鼠伸爪子搓搓脸颊，还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只是举起光脑后她才想起来，普通摄像头捕捉不到伴生兽的身影。
就在这时，抱着熊崽子撸毛的夏女士突然开口，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小满，这次去虫族星系遇到了这么多的危险，你还打算呆在军团里吗？”
庄满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夏女士为什么这么问，他作为一个军校生，一个士兵，不呆在军团还能去哪儿？在家里蹲吗？
莫安安低头扶了下墨镜，遮住眼底的担忧。
夏女士自顾自道：“如今我的身体也好了，你也不必去战场上冒险，你和祁斯理的关系也很稳定，不需要时刻呆在一起，如果你实在想去军团，妈让你外公给你在第二军团，安排个真正的文职，你看怎么样？”
“妈，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抱着双肩包的青年有些错愕，也有些疑惑不解，“您是怎么了？”
夏语茹微微叹了口气：“不想离开？”
“不太想。”庄满斟酌道，“我觉得当军人挺好的，而且安稳的文职也不止军团才有，可是我作为高精神力者，不去战场上，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夏语茹摸着胖胖的手突然顿住，也想起来自己的儿子，是十分稀少的双伴生兽高精神力者。
在战场上，他一个人能发挥出的力量，比普通高精神力者大太多了，说不定也能像这次一样，哪怕身受重伤，两只伴生兽也能带着他，一直撑到援军的到来。
但是太危险了。
养了近二十年的小孩，到底和其他人不一样，尤其是听到父亲说，这个小孩念旧，知道感恩，没想回九星共和国。
夏语茹知道，庄满不离开的一部分原因是祁斯理，另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和女儿。
她承认自己害怕了。
在发现被爱人欺骗背叛的时候她没怕，在父亲将自己拒在高精神力者世界之外的时候也没怕，在发现离不开边阳星的时候她也没怕。
独独在发现女儿患上基因病，和儿子在战场上濒临死亡的时候，她是真的怕了。
“我也不是想干涉你，只是，战场到底太危险了。”她斟酌道，“如果可以的话……”
话说到这里，她就说不下去了。
是因为她的病，庄满才在成为高精神力者后，坚定地想读军校，否则这个小孩估计只会想去读姐姐曾经读过的普通人大学。
也是因为她的病，庄满才会阴差阳错和祁斯理走到一起，而如今她却想为了让自己心安，让两个人分居两地。
夏语茹安静半晌，在姐弟两担忧的目光中，缓缓舒了一口气：“算了，人算不如天算，哪里有万事无忧的地方。”
“你如果真的喜欢，那就继续吧。”
“妈不干涉你了。”
庄满瞬间福至心灵，理解了夏女士的担忧，他摘下口罩，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妈，你放心，我努力竞争第十军团长的职位。”
“军团长这个职位你也知道，除非战场形势不对，否则只需要坐在后方指挥调度，不需要每一次都真刀真枪上场打仗。”
“这次真的是意外，虫族有心算无心，我也是意外被卷进去的，不过我不后悔。”
青年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满是认真：“您应该知道，就是因为我在，所以这么多人都活了下来，我对得起您的养育和教育，我有属于军人的担当。”
想起战场上那艘凌空出现的星舰，想起青年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冲向战场，想起他独自一人面对虫母也毫不退却，仍然想办法拖延时间，努力求生的一幕，夏语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这孩子，对得起她，对得起这个家，也对得起塔里星系和他军装上的勋章。
看到她哭，庄满吓得手脚发麻，他惹过莫安安哭，姐弟两人吵架闹别扭也不少，但是他几乎没见过夏女士哭。
“妈，你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嘴里还不忘安抚，“现在那些入侵的异族都被打怕了，估计几十年内都没战争，也就是这一次危险而已，我以后一定小心。”
“要不这样，以后不是我的任务，我就不逞能了好不好？”
擦着眼泪，努力收拾情绪的夏语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骂道：“军团长怎么能袖手旁观？”
“没事，你说的对，你有你的责任，妈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她的语气里无限感慨，从没想过当初那个被“亲生父亲”丢下的小孩，如今能长成这么有担当的模样。
其实庄满从小不爱出门，除了上军校外，几乎都是走读度过学生生涯。夏语茹曾经担心这个孩子的心理状态，也曾在深夜里问过自己，是不是把小孩逼得太狠了。
可是那个时候她们一家三口的处境确实不好，但是姐弟两都不知道，也不敢让一直生活在边阳星的两人知道。
后来这个小孩出息地走出了她无法离开的第四星域，带着她也一起离开了，
那个时候夏语茹就想着，可以回家了，小孩也不用这么累，在军团里天天干着主播的工作了。
结果小孩在军团一待就待了这么久，夏语茹恍惚地想，明明小孩为了她进军团的事仿佛就在前段时间，怎么一下子，一年多，还是两年？就这么过去了呢？
不过也挺好，她抬手摸了摸庄满的头发，看着眼前的青年温声道：“没事，去做你想做的，妈妈永远在你背后，累了就回家。”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我担心你，是出于为人母的责任，但是你也有自己的责任，所以你只需要在战场上多加小心，别忘了还有人等你回家就行，知道了吗？”
庄满看着她，虽然她的眼睛被墨镜遮挡，但他知道夏女士的眼底一定很温柔。
“嗯，我会的。”
夏语茹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如果太危险的话，就让小祁上，他当军团长的时间比你长，面对困境肯定比你有办法。”
“反正都在第四星域，军团之间互帮互助也很正常的。”
各大军团间多年的互相防备和打探，在她嘴里变成了守望互助的存在，夏语茹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教导儿子怎么躲事情。
责任归责任，但是也不能什么都得自己上吧？
庄满：“？？？”
不是，您这么想，祁斯理他爸妈知道吗？
祁连域夫妻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在夏语茹心里，儿婿肯定不如儿子重要。
看着身体放松下来的夏女士，庄满偷偷和莫安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一向要强的人突然红了眼，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不过还好，庄满看着窗外的阳光，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好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就说过了，正文只会写到清除妨碍塔里星系发展的因素后就完结了，关于菟丝子，关于小满成为军团长，关于塔里星系的以后，关于601几人的发展，还有关于小满和老祁的未来，都会在番外里简单写一下的，但是因为做大纲时没想过会改大纲，导致原定番外的题材也不适合了，所以番外不会写太多，大概就写几章吧。

第153章
战后的塔里星系开始了各项重建工作，确定了帮扶关系后，庄晏明把一些该说的，该注意的，还能改进的地方，一一和军政双方说了。
有的建议被采纳，有的观点因为不符合塔里星系民情而否决，对此，庄晏明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只是帮扶，不是把一个星系打造成自己梦想中的地方。
星网上，隔三差五就有新政策的公布，普通人好奇地围观着塔里星系的改变，连前不久公布出来的阵亡人数的悲痛，也被冲淡了许多。
有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时间点，有的人还要继续往前，在一则则与自身息息相关的新政策下，普通人连各大军团之前公布的，打算组建第十军团的事，也没有那么高的讨论度了。
庄满和祁斯理的婚礼就是这个时候举办的。
没有直播，没有宣告，只是双方亲人和关系相近的好友到场。
按庄满和祁斯理的想法，都觉得战争才结束没多久，阵亡的士兵们尸骨未寒，他们不应该大张旗鼓地办——最主要的是两个人都觉得这样会更浪费时间。
结婚场地选在了中央星的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餐厅，虽然祁斯裕没有如当时玩笑般将军政大会堂拿来给他们两办婚礼，但还是大手笔包下了这家餐厅。
除去需要养伤，镇守军团的其他军团长外，第二军团和第九军团不少人都来了。
庄晏明这边也来了不少好友，趁着婚礼日期还没到，三五结伴地一起探索塔里星系，想看看这个星系有什么独特之处，值得庄晏明和云松两位开拓者给出帮扶名额。
居住在中央星域的人发现，这两天总能看到造型各异的飞船，有的人还遇到服饰风格与塔里星系不一样的人问路，甚至还有人十分好奇那个叫庄满的人，总之奇奇怪怪的。
中央星域的居民到底比其他星域的人见多识广，察觉到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不是塔里星系的人之后，就立刻联想到政议院在星网上公布出来的那些文件。
可能是其他象限的人类，塔里星系如今也是踏入真正的宇宙时代了，这些人能被驻守边防的军队放进来，一定是军政双方同意的。
秉承着不能给塔里星系丢人的想法，碰上这些人的居民们纷纷为他们排忧解难，指路解惑十分尽心，甚至还有人十分大方地打开第九军团的宣传直播间，把庄满曾经的直播回放给这些人看。
自从直播间在虫族星系自动关闭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不过第九军团的官方号曾经出过报平安的公告，后面给出的第十军团长候选人名单里，也有庄满的名字，所以很多人都放下了心，继续自己的生活。
塔里星系跨入宇宙时代，也是他们所有人发展的时机。
这些人看完直播后，又反反复复拉着某一回的进度条，随后说出了一个对塔里星系的人来说，十分陌生的词语。
“看样子是记生者教导出来的，按之前咱们查到的经历，这小孩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也是，除了记生者这个种族，也没谁能教这么全面了，又是古地球，又是各类异族，连植物学都教。”
“也是第四星域的发展拖了后腿，不然有这么一个老师，再加上一个透明公正的环境，这小孩未必不能成为他爸那样的人物。”
“我看现在也不差，否则老庄能这么喜气洋洋给咱们发请帖？”
这些人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把光脑还回去后，就留下一份小礼物，慢悠悠离开了这里，往下一个方向走去。
这样的场景出现了好几次，不过中央星域的人只把自己听到的，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上报星球执政官后，就全然不管了，最多是一天后收到“政议院已知晓”的回执罢了。
作为这群人讨论的中心，庄满正在外公家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而无论是夏启光还是莫莉，又或者是夏女士和莫安安，此时都在明天举办婚礼的餐厅里检查，只有他这个当事人被留在了家里。
胖胖正趴在躺椅旁边的毯子上呼呼大睡，它的身上还趴着一只小仓鼠，庄满下半身盖着毯子，看着半空中的投屏：“唉，办婚礼好累。”
投屏里，同样身穿家居服，躺在躺椅上的男人，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的周围是一片修剪得当的小花园，能把无毒的变异植物种满花园，其家庭实力可想而知。
对于伴侣的叹息，男人翻过一页纸，对于伴侣的苦恼束手无策，他只能劝道：“忍忍就过去了。”
双方长辈敲定的事，哪怕他们是当事人，也没有说话的份。甚至庄晏明同意不大操大办，他已经觉得对方很通情达理了。
“忍不了，有点尴尬。”庄满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不太情愿道，“咱俩都登记这么久了，婚礼什么的，请两家人和朋友一起吃个饭就好了呗，怎么还要包酒店啊。”
据说第二天，还有双方父母当面给他们小家的“启动资金”的小茶会，又包酒店又请客，随后还有双方父母送财产的环节，庄满总觉得太郑重了。
祁斯理知道青年的纠结，看过婚礼流程的他开口道：“其实跟一起吃顿饭差不多，在亲朋好友面前，双方父母致辞，告知我们登记成功，结为合法伴侣的事，剩下的就是吃饭了。”
庄满幽幽看了他一眼：“对对对，你爸妈和我爸妈带着我们俩挨桌认人叫人，我们看着别人吃。”
出于夫夫二人极力反对，这场婚礼倒没有什么复杂又隆重的流程，但是一些社交总是免不了的，祁斯理自己也清楚。
对此，他只能道：“这个避免不了，你就当提前习惯，后面升衔仪式会更繁琐。”
对于庄满身为宣传部部长，却迟迟没有升衔一事，费洛少尉一说起来就头疼。
每次官方账号下都会有人问为什么不给庄满升衔，这是他不给吗？他敢卡对方的升衔吗？这分明是对方不想参加升衔仪式，迟迟不肯在光脑上操作。
他总不可能去抢对方光脑，帮庄满把那一长串的军功清空，变成一个升衔申请吧？
估计他前脚离开，后脚青年就把升衔申请给取消了。
原本601四人外出探索异族驻地时，费洛少尉还来了个先斩后奏，趁着庄满在直播间中的表现斐然，先一步公布了下期升衔名单，就等着庄满回来之后，老老实实提交升衔申请。
结果呢？探索小队一回来就遇到机械城搞事，再后来就是塔里星系防线出事，紧接着又是差点回不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升衔仪式的日期错过了，庄满直接一推四五六，就是不想在升衔仪式上发表演讲。
气得费洛少尉向梅尔林中将告状，梅尔林中将挠了挠头，反手就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军团长。
不升衔吧，不了解军团规章制度的民众议论纷纷，对第九军团的形象不好。
可是升衔的话，表现斐然的青年居然不是作为代表上去演讲，又免不了被人说一句军团黑暗。
反正怎么做都不对，不如强行给他升衔算了。
结果这份汇报被祁斯理压了下来，没别的，就是晚上回宿舍问了一嘴，结果伴侣不想出风头，他就直接当没看到这份汇报了。
庄满也知道他躲一次两次还行，久了肯定不行，但是他确实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的视线。
以前开直播还没有那么尴尬，毕竟他看不到观众，可是升衔和结婚不一样，一想到面对那么多人的视线，还要和不熟悉的人搭话，演讲，他就两眼发黑。
“结婚我就不说了，但是这个军衔是非升不可吗？”他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攒着军功不行吗？”
军功能换那么多东西，费洛少尉干嘛老想清空他的军功？
祁斯理想了想，发现也不是不行，毕竟只要庄满在成功竞争上岗的那一刻，把升衔申请提交，他这边通过后，对方的军衔一符合，立刻就是第十军团长，到时候自然没人逼着他参加第九军团的升衔仪式。
只不过军衔可以这么操作，结婚就说不准了，毕竟操办这场婚礼的是双方父母，他做不了主。
“那你想怎么办？”祁斯理问，“作为婚礼主角，我们总要去露个面。”
庄满想了想：“明天咱俩意思意思见一些人后，能直接溜吗？”
“就说我们去度假，类似古地球的那种结婚旅行？”
祁斯理沉吟半晌才开口：“这个理由可以，但是我们没时间旅行。”
这段时间第九军团的事情并不少，加上得力干将都在休养，作为军团长的他很难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
而庄满也不遑多让，不是跟着祁斯理观摩学习，就是被第二军团长提溜到身边，认认真真学习一位军团长的工作和职责，甚至他还开始学习指挥系的课程，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但是又不能不学。
要不是想给自己减压，估计这场婚礼还会在夫夫二人有意为之之下，无限延期。
“回军团度假也行啊。”
跟着外公看了许多场往年九军政议大会影像记录的青年，也学会了耍赖皮和厚脸皮，理直气壮道：“咱们可以回军团旅行，我还没有逛过军团驻星呢。”
“怎么样？”
投屏中的男人轻轻摩挲着指尖，随后缓缓开口：“真巧，我也没逛过。”
庄满眼睛一亮，知道这件事成了！
于是第二天，布置典雅的餐厅里，在两位新郎的好友同事，以及双方父母的亲朋好友共同见证下，两位新郎交换戒指，十指紧握念完了宣誓词。
随后就是十分常见的父母带着两个孩子满场游走，让自己的关系网认识一下两个孩子。
夫夫两也很给面子，双方父母的好友同僚都见了几桌，反正只要和长辈同辈的都见了，等祁连域想带他们去见见其他军团派来道贺的人时，祁斯理就以精神不佳为由，带着青年先去“休息”一下。
祁连域也没有多想，摆摆手就同意了，反正吃一顿饭的时间那么长，什么时候见都行。
主要是庄晏明的儿子和他的儿子结婚，那些军团长哪怕来不了，也得派个人过来道一句喜，更何况这里还有不少来自其他象限的人，谁不想结识一下？
毕竟关于庄晏明提出的，塔里星系可以尝试把各军团整合的建议，他们都没有同意，所以别看如今战事暂歇，但是各军团都想自己发展，最好能在各大军团中拔得头筹。
这些军团长争了大半辈子，前任军团长也争了一整个军旅生涯，现在这种结识高等文明来客，想了解更高科技的机会，现任军团长们可不想放过。
祁斯理这个小辈因为庄满的原因，占了这么大一份蛋糕，总得让他们也吃到点边角料吧？
祁连域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过他也不在意，以后塔里星系发展如何仍未可知，大家都是同僚，他怎么也得给对方一个面子。
只不过他坐回主桌，陪着夫人一起，和夏家四口以及庄晏明吃了一顿饭，也没看到夫夫两回来。
夏语茹听他说完前因后果，眼睛一眯，就知道自家的小兔崽子又要搞事了，这理由，就跟上小学时，他撺掇莫安安一起旷课去玩一样。
“麻烦祁先生帮忙向各军团的人道个歉，我去联系一下小满。”
看着一袭礼服的女子翩然起身，向在座的人点头示意，随后转身向餐厅后方的休息室走去的背影，所有人都知道夫夫两要挨骂了。
不过问题不大，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里往后就是番外了，对番外不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开始寻找下一个故事啦~

第154章
“你还真有勇气，那么多宾客，你俩说不见就不见。”
回到驻军星后的黎凉三人，在小菜地找到了悠然自得晒种子的青年，上去就一通抱怨。
“你妈妈中间说去联系你，结果回来时，脸上的笑容看得我们瘆得慌。”
“对啊，后来你爸和军团长的父母一起联系你俩，结果都是不在信号区，你们怎么回事啊？”
“我们仨被你们坑惨了，最后送宾客的时候，我们被抓去当苦力，笑哈哈解释你俩已经开启蜜月旅行了。”
跟陌生人介绍自己的好友忍不了一时半会，宾客还没离开，就先去度蜜月去了，这种话对于三个单身狗来说，多少有点难以启齿了。
但是夏女士任务都给了，他们也不敢不听，只能在那些宾客八卦的目光中，忍着羞耻解释，装作听不懂调侃的模样。
“辛苦你们了。”蹲着的青年头也不抬道，“菜园子的菜你们随便摘，算我的。”
“我和祁斯理确实打算度蜜月，不过现在也走不开，反正迟早会去一次，提前说也没什么。”
对于他的强词夺理，卡卡撇了撇嘴：“你完了你，那天你妈妈的脸色可不太好，估计憋着火呢。”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躲着吗。”庄满把种子收起来，交给旁边等候的小宝，随后拍了拍手道，“我受不了这种正式又热闹的场合，等以后习惯了再说。”
黎凉三人齐齐翻白眼，江姜吐槽道：“你还打算结第二次婚？”
庄满一哽：“那不能，你少挑拨我们夫夫的关系。”
“我妈那边我自会去挨骂，其他的你们就放心吧，肯定牵连不到你们。”
从一开始计划半途溜走，他就知道自己只需要面对夏女士的怒火，不过他早就跟外婆打好招呼了，等外婆把夏女士的火气劝退后，他再回去乖乖认错。
最多挨顿骂，但是总好过让他去和不认识的谈笑风生，他也不是这块料。
“军团长呢？你俩不是一起溜的？”卡卡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没看到另一道身影，忍不住道，“你们这么急着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塔里星系全线爆发战役的那段时间也没过去多久，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卡卡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又是异族卷土重来了。
“没，他带着大胖去给我弄蜂蜜去了。”庄满美滋滋道，“据说是今年的新蜜。”
这种和爱人待在一起，凭心情行动的生活，庄满确实很喜欢，尤其是前段时间一直跟着学习军团长的日常事务，紧接着庄晏明又说婚礼结束后带他认识一下好友之类的。
一听就很累。
“行吧，反正这段时间你们休婚假。”黎凉幽幽叹了口气，“也是没想到，咱们宿舍最小的反而最先结婚了。”
他也想弄个婚礼昭告亲朋，只不过一直待在军团，也没跟谁看对眼的，就很苦闷。
对于黎凉的感慨，江姜和卡卡十分不感冒，对于他们来说，人生才刚刚开始，找伴侣的事并不急。
“小满，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江姜开口道，“这次升衔仪式你还不参加？”
“不参加。”庄满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你们每次都得在授衔时说感想，不觉得累吗？”
进军团前从来没有演讲过的黎凉三人沉默了，他们不是优秀代表，不需要长篇大论的演讲，但是授衔时也得说几句话感谢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他们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这也是庄晏明曾经吐槽塔里星系的地方，一个守卫疆土的士兵以军功升衔，这种值得写进家谱的事，塔里星系的士兵居然会觉得尴尬？
也就是他当初没选择当入伍，否则军功升衔这种事，高低得回家烧香敬告父母。
庄满收好种子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义正辞严道：“反正费洛少尉也不升军衔，领导不升，那我也不升。”
原本他真的以为费洛少尉因为职位关系，不如那些三不五时上战场的作战部士兵军功积攒得快，结果人家虽然没法儿一步登天，但是这次大战结束后，费洛少尉也得到了不少军功。
不过当时讨论军功升衔时，祁斯理说对方不会升，估计还想攒一攒的时候，庄满就知道费洛少尉早就可以升衔，虽然不一定能升多高，但是升一级的军功肯定是够的，只不过人家也不升罢了。
军团里的老油条都这样，攒得差不多了才一起升，升衔仪式也只需要参加一次，只有他们这些进军团时间不长的人，才兴冲冲升衔。实际上能从小给孩子吃自然果蔬，能养出高精神力者的家庭，谁家里缺那点缴纳商税的钱？
黎凉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是觉得不赚白不赚，反正他也不可能作为优秀代表上台发表演讲，每次去坐个半天一天，授衔的时候说两句感激的话就好了。
对于他的想法，江姜和卡卡表示赞同，但坚决不陪他升衔，都打算再攒攒，直到大战结束后第一次升衔仪式，坐在底下的黎凉莫名成了本次升衔士兵中的优秀代表，被台上的冯旋少将叫了上去。
彼时正在小菜园鼓捣变异植物的庄满，立刻收到了场内人发来的八卦，他看了一眼，笑得乐不可支，连忙招呼过来帮忙干活的江姜和卡卡过来。
“快来看，黎凉被叫上去发表演讲了！十分钟！”
“发表……什么？！演讲！”卡卡一个箭步冲过来，“他是这次升衔的优秀士兵代表？”
这运气也太寸了吧？
升衔仪式有严格的时间安排，每个时间段内该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例如演讲。
安排了十分钟，哪怕车轱辘话来回套几遍，也得把时间撑住，否则就等着结束后的检讨吧。
“黎凉完了。”江姜幸灾乐祸道，“优秀士兵不会提前通知，他压根没准备演讲稿。”
想水时间也得有这个口才和本事才行，所以江姜断定，黎凉这次的检讨非写不可了。
他们三人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纷纷猜测黎凉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作为升衔士兵里的优秀代表上去演讲，无疑是军队对士兵的一种肯定，但是不会提前告知，不会让本人提前准备，就挺闹心的。
直到升衔仪式结束后，回到军团吃瓜的庄满三人在食堂附近的空地上听到了相关八卦。
“那小子还真是个人才，从爹娘老师感谢到军团长，从军团的肯定感谢到大家的谦逊，从我们自谦说到他荣获这份肯定，几句话的事，他整整说了三分钟！”
假装路过的庄满三人暗暗点头，是熟悉的检讨套路，只不过把对不起改成了感谢，也没毛病。
“嗐，这还不算什么！”又有一人道，“那小子一看就是没准备，不像大家一样别管会不会被点到，都提前背了一版演讲稿，结果他后面实在扯不下来，开始感谢起他朋友来了！”
“升衔仪式上感谢朋友？怎么回事？”
“就是宣传部那个庄部长知道吧？那小子张嘴就夸庄部长在虫族星系的事迹，一夸夸了六七分钟，结尾还来了一句十分感谢庄部长，否则他肯定不能活着回来，也不能获得这个奖！”
当时在底下正襟危坐，等待演讲结束的士兵们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出还有这种糊弄演讲的方法，偏偏还挺有用，连当时在场的观礼的军官都夸了句懂感恩，不忘本。
其实有经验的士兵大都猜得出这次升衔仪式上，会被选为优秀士兵的人，毕竟许多人不是在治疗就是在等待治疗，压根没精力参加战后第一次升衔。
而那些在战场上功绩高的军官们，又忙于军团战后的各项事务，加上军衔到达一定程度后，每升一级的军功都是天文数字，所以能参加这次升衔的人里，数来数去就那几个人能被评为优秀士兵。
而去到现场后，只看到黎凉出现，他们就知道了，偏偏只有他本人没察觉到，还在满心等待升衔仪式结束后离开。
“可不是，要不是庄部长早就结婚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暗恋人家了，那些夸奖的话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什么情同手足，再生父母，没有抛弃同伴，一马当先拦住虫母，说真的，知道的他是作为优秀士兵发表感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庄部长拉票选举什么职位。”
默默偷听的庄满：“……”
尴尬了不是，人没到场，该受到的议论一句也没落，黎凉可真是够意思，这种获得个人荣誉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他这个兄弟：）
江姜和卡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从路过的士兵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升衔仪式结束后，有些士兵调侃黎凉这次的演讲，结果这个憨憨不以为耻，还拉着人家大夸特夸，夸他兄弟如何够义气，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都带着失去双腿的他。
就在礼堂门外，他这番侃侃而谈，直抒胸臆的言论，成功让601没去的三个人出了名，在详细的战后总结还没有出来的情况下，几乎所有第九军团的士兵都知道，601几人在虫族星系的表现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甚至用词比庄满更加夸张，卡卡立刻抬手捂脸，低声念叨：“走吧走吧，我觉得有点丢人。”
江姜以拳抵唇低咳两声：“不瞒你说，我也觉得。”
知道黎凉会丢脸，但却不知道他能拉着他们一起丢人现眼，甚至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们，而作为优秀士兵代表的黎凉却已经成为了配角。
毫不客气地说，他想打黎凉一顿的心都有了。
看着两位舍友尴尬不已又咬牙切齿的表情，庄满突然觉得有人陪着一起丢脸，自己也没那么尴尬了。
这大概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另一种真实体验吧？

第155章
第四象限，虫族星系。
在一颗无人在意的星球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最后的角逐，以自身旺盛的生命力和出色自愈力顽强抵抗这么多年的虫母，终究因为同类而输给了一株奇怪植物的藤蔓。
这株一开始它只觉得是在打斗中无意挂到身上的植物；这株怎么也甩不下去，还在它身上扎根的植物；这株在发现它也可以吞噬同族并进化后，就率先下手，把这颗孵化星上的虫族全都吸干的植物。
虫母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藤蔓，恍惚间还想起曾经这颗星球的辉煌。
这里曾经拥有它最喜欢的昏暗，厚实的腐殖层里满是它喜欢的味道，诸多虫族会将弱小的幼虫送到这里祈求它的庇护，那些没有开智的虫类会在泥土里钻来钻去。
每次它敛起身上的气息，趴在地上休息时，那些没有自我思想，满脑子繁衍生存的虫类，会在它身上下腹爬来爬去，恰好给它挠痒痒，帮它把甲壳中生出的藓类给清理掉。
那些对低等虫族拥有绝对指挥权的高等虫族，会像弱小的人类一样点头哈腰，会看着它的脸色行事，它不开口，谁也不敢说话。
只不过这颗星球的资源有限，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能让它吃了——那些变异植物就算了，它是食肉的。
虫族星系的星球，也被其他高等虫族和低等虫族嚯嚯的差不多了，它也不想去属下生活过的地方生活，显得它多落魄似的。
可是它真的喜欢这颗星球的环境，也喜欢这种生活，后来它听属下说，一个叫人类的种族圈下了大片资源丰富的星球。
它心动了，它想让这片宇宙都变成它的领土，这样它可以随意去到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继续把那颗星球当成下一处孵化星，慢慢地把那些星球上的变异动物吃光，把满是清新草木味的泥土变成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腐殖层。
它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把人类这个种族也当成了口粮的一部分，于是它下令让高等虫族去给它攻城略地，去为它开疆扩土。
它是实力凌驾于所有虫族的王，它是繁衍后代最多的虫母，它是所有虫族里活得最久的一只，它只需要下令，其他虫族都会照办。
直到那天有虫族跟它说，看到人类的星舰进来了。
人类啊……那就让他们来孵化星吧，它一直在自己喜欢的星球生活，属下和人类打完仗，也没办法把人类的尸体带回来，它还没见过活生生的人类呢。
可是它还是棋差一着，让那些人类逃走了，但是他们却留下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疯狂吸取它的生命力，疯狂想把它弄死，
直到现在，它输了。
裹紧身体的藤蔓缓缓伸出一根枝桠，轻轻爬上那张与人类无异的脸，一圈又一圈，从脖子到下巴，将已经因为营养流失断裂的鳌牙，重新按回牙床萎缩无力的嘴巴里。
又一圈圈地往上，彻底将还能看到一点光线的眼睛遮住，最后“噗嗤”一声从头顶传来，一根细细凉凉的东西进入了它的大脑。
虫母死了。
那些高等虫族的躯体供养了它的对手，将它送上了绝路。
在机械城已经不知所踪，虫族大部分飞船都已经报废，仅剩的那些也在人类离开后，前来孵化星时留在了这里。
在虫族发展出科技之前，又或者在下一个机械城出现之前，不会再有虫族来到这颗偏僻阴暗，只能成为虫族坟场的孵化星了。
巨大而诡异的躯体一点点被深入头颅的植物填满，无论是人类的头颅还是虫族的肢体，最后都成为了这株植物活下去的养料。
这颗星球昏暗，不仅仅是位置上无法接收大部分天体的光，而是每一天都只能看到星光，没有普通人类星系的太阳与月亮。
将最后一只食物的最后一点营养榨干，变异菟丝子懒懒将这枝条从已经变脆的甲壳里抽出，漫山遍野的枝条不停地扫荡，企图还能找到点别的东西。
虽然这颗星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辐射会比其他星球弱一点，但是变异菟丝子显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为了在宇宙辐射中活下去，所以努力汲取营养，努力壮大自身，以更庞大的体型面对宇宙辐射的伤害，最终能让自己生活在辐射中而不会面临死亡。
可是它是植物，它不只需要水和泥土，它还需要阳光，还需要一些活物的动静，不然它会抑郁的。
植物也会抑郁吧？菟丝子无趣地扫荡着这颗星球所有的泥土，漫山遍野的枝条都是它的“眼睛”，也是虫族给它带来养分的证明。
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连唯一喘气的对手都死了，变异菟丝子心情有些低落，只能努力往泥土里扎根，重新长出根须，用另一种方式汲取腐殖层里的营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的根不知道伸到了什么地方，土壤中咸腥的水让它的根不太舒服，它又开始收缩自己的体型，让自己减少不必要的消耗，这是它从一种虫子身上学来的，但是它不知道那只是什么虫子。
吃了这么多虫子，它好像清醒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种看什么都朦胧模糊的感觉，这种思维清晰的感觉固然让它新奇，但是也给它带来了更多的情绪体验。
它有点想那个青年了，上次那个青年让它出来，让它见到了许多四肢细长的人类，它喜欢那个人类把它往外面扔的感觉。
在风里自由地飘荡，不知道落脚点在何方。
还有许多奇怪的铁疙瘩，当时那个青年就躲在铁疙瘩里，它也没有伤害他，期待着他能带着它去其他的地方，品尝更多不一样的食物。
后来青年又把它放了出来，只是这一次，那个青年照旧坐着铁疙瘩升空，却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将它的种子或者根须带走。
再也见不到了吗？变异菟丝子突然觉得好难过，明明它还没有结束进食，那个青年怎么就离开了呢？
它在这颗星球上开启了枯燥无趣的生活，它努力缩小自己的体型，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饿死。
它漫无目的地在山川里，湖海边，搜寻那个青年的痕迹，忽然在某一天，它突发奇想回到自己第一次落地的地方，结果在白骨皑皑的泥土里，翻出一块小东西。
变异菟丝子有些兴奋，这个东西它见过，那个青年手腕上就戴着！
或许它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找到那个青年，让他来接自己离开！
它的要求也不多，菟丝子想，它可以继续回到那个几乎静止的空间里睡觉，这样就不会消耗能量，可以等待下一次，青年再把它扔出来吃大餐！
或许下次出现的地方，会有暖暖的阳光，白白的雪，也可能是绿绿的植物或者满地的食物。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菟丝子十分兴奋了。
细细的尖端点了点满是划痕与血污的屏幕，这块因为主人死亡而待机许久的光脑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塔里星系，第四星域，绿云星的主城区里，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女子正抱着一本相册，在门口外面晒太阳，她的嘴里还低低说着什么，仿佛在和相册上的青年聊天一样。
一位中年男子陪在她旁边，沉默不语地看着天边的夕阳。
忽然间，一阵细微的震动声传来，紧接着是熟悉又陌生的特殊铃声，这是属于他们儿子的通讯提示音，怀抱相册的女子瞬间抬头，看向丈夫的手腕。
男人粗壮的手腕的光脑上，来电显示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
“我就说他没有死！”女子激动地握住丈夫的手腕，死死看着通讯显示，“小靳没有死！”
男人恍惚地看着通讯显示，下意识抱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嘴里不停安抚道：“对，你说的对，小靳没有死，你是对的，还好你没有选择办理死亡证明，还好你没有给小靳销户。”
塔里星系那一场全线爆发的战争结局并不完美，至少从死亡人数来看，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窒息。
平时生活中并不常见的高精神力者，变成了一个个毫无生命的数字，和诸多服刑者一起，出现在冰冷的阵亡名单上。
不愿意领取抚恤金的家属得到了军团的照顾，无论是从生活上还是精神上，都给予了他们一定的特权。
他们可以不承认自己的孩子/丈夫/父亲的死亡，他们可以保留对方的个人居民信息卡，他们可以不注销对方的光脑，他们可以借着这个永远不会再次亮起的通讯号，慢慢填补自己骤然破碎的精神世界。
可是现在，这个光脑号亮了起来。
夫妻两看着一直没有停止的通讯号，怀着巨大的激动和一丝微弱的矛盾，点下了接通。
第九军团驻军星上，正在抓着竹子啃的胖胖突然扭头看向一边，随后鼻子动了动，又继续抱着竹子啃。
“小满！”身穿上校制服的青年从变异植物林中出现，带着满身的尘土，兴冲冲地跑过来，“听说你过几天就要去上任了？”
刚刚收割完一波变异植物的青年扭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第八军团友好交流去了吗？”
“我听到小道消息，就立刻申请退出换人了。”黎凉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好奇道，“小道消息真不真啊？”
对此，庄满只说了一句：“你这小道消息的来源还挺可靠。”
得到确认，黎凉眉飞色舞道：“那可不，这是我花了大代价处出来的人脉！”
庄满撇开他的手臂，无奈道：“所以呢？你就为了确认这个消息，直接退出交流团了？”
说起这个，黎凉立刻正经起来，紧张道：“我听说第十军团的士兵都挺桀骜不驯的，这些人觉得第十军团目前无主，自己也能争一把，如今人选确定下来，估计听到你上任的消息后，他们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第十军团终究在大战后的第七年成立了起来，那些在普通人军校毕业的军校生，在其他军团锻炼过几年后，也都被收了回来。
如今已经在第十军团的驻军星上生活了一年的时间，他们亲眼目睹属于第十军团的防线被一点点建设起来。
对比之前待过的星球，他们一致觉得第十军团的设施最先进，各种警报系统也最完善，都生出了想要竞争的念头。
哪怕第十军团候选人的名单早就放出来，二十位候选人在这些年里也陆陆续续传出立下各种功绩的消息。
但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秉承着这个念头，但凡有点志气的士兵，多少都会对早已定下的候选人不太服气。
庄满也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第十军团的一切防线，都是祁斯理和他外公带着他一起亲自设计的。
第十军团的前线星、守护星和驻军星的战备设施都是他爹提供的，就连这些人进入第十军团后的这段时间，在军团里所有的花销，都是他用军功和政议院的拨款养着的。
就算很久以后，他退位了，下一任军团长由谁来继任，还得他说了算。
第十军团长的位置，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其他候选人已经在得知他累积的军功后，全都换了个努力的方向，这些只在其他军团“实习”了几年的士兵，还想跟他掰手腕吗？
所以他对黎凉的担忧无法理解。
八年过去，曾经在虫族星系上觉得自己无法活着回来的青年，在时光的打磨下越来越坚韧，只是偶尔与他对上视线时，才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利剑出鞘的寒光。
“我这不是怕他们不讲武德，特意回来给你撑腰嘛。”黎凉嘿嘿笑道，想看八卦的心藏都藏不住。
“听说还有不少有军衔的高精神力者被调过来，而且都已经在某些职位上暂时干了一段时间了。”
“我估计他们觉得自己做了一段时间，等军团长确定后，还会继续任用他们，甚至直接给他们任职，不过也不排除有些脑子有泡的，用入伍时长来压你。”
“江姜和卡卡也说到时候休假陪你过去，如果那些人敢找事，有咱们几个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军团里最常见的找事方法无外乎切磋比试，而那些被抽调过来的高精神力者，显然如同第一军团长担心的那样，并不太看得起普通人士兵，也看不起资历尚浅的军团长候选人。
所以不难猜到，庄满上任的第一天，一定会出现问题。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是新军团，肯定需要军团长将所有人打服气了，才能奠定自己的话语权，这样才能如同其他军团长一样，有直接指任下一位军团长，或者直接自己培养的权利。
其他军团成立之初都这么过来的，所以其他军团长并没有把这些问题当回事。
有时候冲突也是了解对方的一个途径，是加深彼此感情或者矛盾的途径，但是军团里的士兵感情肯定比矛盾占比更大。
或许这一次冲突，不仅能让庄满站稳脚跟，也能让第十军团的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变得融洽起来呢？
“你们就是想看热闹吧？”庄满白了他一眼，从旁边的躺椅上捞起一件后备军的制式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吐槽。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有任命书，他们的身份归属也很明确，难道还敢在大庭广众下违反军令？”
“什么意思？”黎凉愣了一下，“什么大庭广众？”
“别忘了目前我还兼任第九军团宣传部部长。”扣好纽扣的青年轻声笑道，“落灰了这么久的直播球，也是时候开一下了。”
想闹事？那就站在直播间里，当着数百亿观众的面，直接把军团士兵的规矩和脸面撕下来吧。
只要他们能承受得住来自其他九个军团的责问与怒火。
哦，还有可能因为闹得太过火，而需要面临的军事法庭的控告与审判。
庄满想象一下这个场面，忽然还挺期待的。

第156章
“家主，那边已经定下来了，就是小主人。”
正在勘探环境的男人停下了动作，看着老安递过来的光脑，嗤笑道：“早就该定下来，还搞什么候选人。”
他那一套边防警报设备砸下去，第十军团防线上的每颗星球都装了一套，甚至第十军团的智脑都是老安弄的，难不成塔里星系的人还想让别人摘桃子？
“他们也是不想让小主人受到非议。”老安笑吟吟道，“大部分人只能看到结果，却看不到过程，甚至在有些人眼里，小主人的实力总会被因为您的关系被低估。”
老安跟着人类生活这么多年，太清楚人类的想法了，无论能力多强，只要这个人不是彻彻底底的草根，那他的一切成就都会被归结为外力。
可是这些人却不想想，外力也是庄满实力的一部分，所有能走到一定高度的人，哪怕是一无所有的小人物，也一定在途中遇到贵人相助。
打铁还需自身硬，否则怎么会有扶不起的阿斗这句话？
可是事实上很多人都宁愿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于外力，不去想那个人有能力得到别人的相助，仿佛以此来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不努力，是自己没人帮的心理。
不过老安能理解，是因为它站在人类之外的角度，庄晏明却不管这些，毕竟要不是儿子要留在塔里星系，加上祁家和夏家确实对他有恩，他未必会给这群人面子。
不可否认，没有夏语茹相护，没有祁斯理的耐心引导，他可能不会在塔里星系商人的光脑上看到庄满，或许后面他依旧会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是没有被好好护着长大，心态扭曲的孩子，未必能让他心甘情愿付出。
“算了，定下来就行，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探测的，这几天抓紧时间弄完，等宝宝任职结束后，我还要陪着星际种族联盟的人去塔里星系谈事情。”
老安看了一眼日期，微微颔首：“大概还需要三天，时间足够的。”
庄满任职后，正好赶上塔里星系加入星际种族联盟的签订仪式，到时候军政双方会全程直播，让塔里星系的民众观看这场盛事，也让这些人知道当年那份盖章的帮扶公告上，星际种族联盟是什么性质的存在。
不过这一切庄满都不清楚，因为当年他和祁斯理婚礼中途就溜走，随后没多久庄晏明就把帮扶的事情扔给云松，自己带着老安继续开拓者事业了。
能光明正大呆在塔里星系，云松也不介意庄晏明这种不干活只分桃的行为，一直在规定内协助塔里星系发展。
其他军团长得知第一军团长的父亲居然也是九星共和国的人，还是和庄晏明等级一样的开拓者后，脸上的表情别说多憋屈了。
反正第一军团长这个位置稳坐不亏，第二军团和第九军团也没人敢动，更别说第十军团了。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享受了这些人带来的福利，自然没有别的异议，一心建设和规划自己的军团，反倒让军政双方在民众眼里变得更加和谐，让他们多了一种底气，对于未来也更加有信心。
这也导致后面愿意让子女读军校的普通人越来越多，虽然从大基数来看还不够，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大家都在这种欣欣向荣的氛围中努力，直到某一天，许多人的光脑突然弹出一则有些陌生的开播提示，甚至很多人在看清直播间名称时恍惚了许久。
自从那场大战后，庄满已经很久没有开播了，因为宣传的目的已经达到，费洛少尉也不强求他浪费时间完成每月直播的指标，毕竟让他是一个士兵，去做任务反而比当个不务正业的主播来得有价值。
对于星际人类的寿命来说，八年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同样的，当初断断续续直播，粗粗一算也就十几次的直播间，是很容易被他们遗忘在生命里的。
直到那个穿着指挥官服饰的青年出现在直播间里，笑着说出一句直播上任，他们才恍惚有了些真实感。
「是他！啊啊啊啊小满部长！」
「让我看看是谁开播了？原来是我奶奶追的直播间啊！」
「刚才小满部长说什么？第十军团任职？小满部长要去第十军团上任了？他从二十个候选人里脱颖而出了？」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亲眼目睹一位军团长的诞生，真的太不可思议，明明感觉也没多久啊。」
「肯定没多久啊，小满部长满打满算直播都不到五十次，真的又熟悉又陌生。」
「这么年轻的军团长？还是一个新军团的军团长？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毕竟他老公可是第九军团的军团长，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怎么？你眼红了？你想交易也没人跟你交易吧？」
「笑了，军政双方都是傻的，都没有亲信和后代的，所以看在小满部长是第九军团长合法伴侣的份上，一个军团说给就给出去了。」
直播间吵吵嚷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段各抒己见的时光，看着某个熟悉的ID出现，不少人生疏又熟稔地在直播间里打招呼，甚至不少人没在这里看到熟悉的ID，立刻去呼朋唤友来观看。
不过半个小时，星网上就出现「那个男人回来了」的词条，不过没一会又沉了下去，因为得到消息的人，都往第九军团的直播间涌入。
庄满打开直播后，带着黎凉几人走下星舰，看着曾经图纸上的建筑出现在现实中，颇为感慨。
想当初为了不让他再次遭遇虫族星系的事，庄晏明拉着祁斯理去书房叮嘱了大半天，随后男人就拉上他外公，带着他一起设计第十军团的一切防线安排。
可以说除了祁斯理和夏启光之外，庄满就是对第十军团防线最熟悉的人。
“人呢？”卡卡眉心微折，“今天你上任的事不是已经发通告了吗？”
第十军团驻军星的星港里，空荡荡一片，别说特意前来迎接的人了，就连正常的星港维护都不见人影。
星港这种重要的地方，没有士兵防守这像话吗？
黎凉和江姜脸色也不太好看，哪怕早知道舍友上任肯定会遇到一些麻烦，但是没想到那些人敢做到这种程度，甚至连装都不庄一下。
“先出去看看。”庄满看了一眼星港的监控摄像头，慢悠悠道，“或许为了不扰乱星港正常运行，他们在外面等着也说不定。”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些人还不顺着台阶下，一会可就别怪他在广大直播间观众面前，不给他们脸面了。
黎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庄满朝星港外走去，果不其然，在外面看到了整齐列队的士兵们。
不过他们看了一眼这群人的军装制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在场的大部分普通人士兵，高精神力者反而没看到多少。
一个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士兵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小跑过来站定行礼：“军团长好，作战二部，三部，四部，后勤部门向您报道！”
“作战一部呢？”庄满扫了一眼队伍，“医疗部，制造部呢？”
“报告军团长，各位长官都在政务处开会，说是要讨论军团明年的物资分配！”
听到这句话，面色平静的青年忽然笑了：“军团长都不在，他们想怎么谈军团的物资分配？”
这跟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有什么区别？
黎凉几人摇了摇头，这些人太过了，这种明晃晃地下马威，哪怕再义正辞严，也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到时候被剥夺第十军团的编制，遣返回原本的军团就算了，要是被抓住把柄，一个违反军令就够他们受的。
庄满正打算让人带路过去，就看到一队悬浮车从远处疾驰而来，随后车上下来一众高精神力者，从走在前面的那些人身上的军装制式来看，军衔都没有低于少尉的。
看着他们气势十足的模样，庄满想，一帮老油条要拿资历说事了。
果不其然，为首的人一开口就十分不客气：“军团长好，我是从第三军团调过来的，军衔少校。”
“刚才我们这边正忙着军团事务，所以没来得及迎接，希望军团长谅解一下。”
“你也知道第十军团刚刚成立，事情太多了，士兵们每天一睁眼就得开始忙活，实在分不出精力安排大家来迎接。”
穿着黑色指挥官军服的青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忙我能理解，不过所有人都忙，我就要怀疑你们的办事能力了。”
“身为长官却不会知人善用，反而要事事亲力亲为，无法抽身去做你们应该做的事，实在称不上一个好长官。”
听到这句话，后面才来的士官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们正想说着什么，就发现悬浮在庄满身边的直播球。
“你这是……”其中一人盯着直播球，语气微妙道。“军团长，驻军星是军团重地，你这么光明正大地直播，似乎不太好吧？要是让其他军团长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庄满笑着打断他的话，“其他军团长还管得到第十军团的事情吗？”
直播间的观众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议论起来，而直播间外的高精神力者们，除了后勤部的几个人之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庄满慢悠悠道：“我听说新军团成立，军团长都会和属下交流切磋一番，以促进感情，方便以后共事时，意见能够达成一致。”
“既然各位这么忙，那我就不浪费时间废话了，就在星港切磋一番吧，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那些高精神力者们眼睛一亮，随后为首的人笑道：“当然，一切听军团长的。”
开直播好啊，开直播真是太好了，如果这个军团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败，军政双方的大佬们都得考虑重新换一个军团长吧？
一个据说因为军功不够，一直不好意思升衔，进军团的时间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到的人，他的军团长之位是怎么来的，就由他们告诉大家吧。
反正他是不信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比得上他们这些在军团里呆了这么久的人，至于那些在战场上，在虫族星系的荣耀，说不定就是为了给他铺路，才安到他头上的呢？
普通人士兵和后勤部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些高精神力者，黎凉三人好整以暇等着，这些人似乎忘了，他们这位舍友，到底有几只伴生兽和宠物当打手。
作者有话要说：
胖胖：嗷！
小宝：吱！
小翠青：嘶？

第157章
星港外的场地已经清空，听到消息的剩余士兵也赶了过来，有人一头雾水地询问怎么回事，这才有人发现并非所有高精神力者都没收到消息，或者存心给新上任的军团长难堪。
单纯是因为他们的长官说军团长有事改期，他们才没有按照公告上的时间过来看看。
卡卡站在外围听了一耳朵，随后走回来，看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军官，百无聊赖道：“总有一些傻子以为自己的心思别人不知道。”
那些被忽悠的士兵脸色都变了，毕竟没按公告上的时间来集合，已经算是违反军规了。
江姜抬头看了眼阳光，淡淡道：“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诱惑太大了，他们放不下。”
如果这些人知道第二军团长是小满的外公，知道德尔斯教授是小满的老师，知道那位帮扶塔里星系的九星共和国开拓者是小满的父亲，估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是他们不知道，所以十分理所应当地把庄满的一切成绩归功于有一点能力，和一个好老公身上。
当初那场大战，这些高精神力者都在前线战场，甚至因为职位原因，不会如同文职或者下属一般有空看直播。
就算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了，在知道小满和祁斯理关系的情况下，总有人会抱着恶意揣度对方成绩的真实性。
江姜觉得他们对于庄满的印象，或许仅限于「运气好碰上改革」、「运气好碰上新军团成立」、「运气好有个好老公」，直到最后才是他个人有点能力。
江姜三人被军团丢出去锻炼了这么久，就是有意想把他们培养成庄满以后的左膀右臂，眼界和想法多多少少都受到长官的影响。
而眼前的这些军官，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在原来的军团受重视，在重要的职位任职，或者有人想培养他们继任，都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只不过他们太想当然了，觉得可以把一个已经被军政双方盖章认定的军团长扯下来，觉得自己入伍时长是优势，能与庄满一较高低，却忘了能成为军团长，最不看重的就是年龄。
纵观九大军团所有任职的军团长，任职时比庄满年轻的比比皆是，他们靠的从来不是在军团的资历，而是他们自己，或者他们隐形的助力，能不能在军团出问题的时候，给这个军团长兜底。
比如第一军团长，第三军团长，第九军团长，哪怕连瑞金这个少将也一样，在他他做出什么错误决策时，身后也有一位第九军团元老级的父亲为他兜底和善后，再不济还有祁斯理这个发小。
江姜在这一刻，从这些军官身上，看到了被认真培养的人和纯靠自己努力的区别，这些人看不到事情背后更深一层含义，只是因为靠着入伍时间长，打的仗多，才能升到这个军衔。
但是军衔和军职从来都是分开的，军衔只和福利待遇挂钩，军职才和权利挂钩，这一点，从费洛少尉能直接任命宣传部部长就能知道。
而眼前这种人军衔都不算低，却没办法在原来的军团谋得一个职位。
没有被军团认真培养，没有被长官委以重任，没有被人教导如何去揣摩军政双方大佬的心思，也没人告诉他们某些政策的出台意味着什么，背地里又有怎样的含义，包含了当权者怎么样的权衡利弊与妥协。
他们理所当然地把一切事情看得十分片面，居然认为只要让庄满在直播间面前被他们打败，自己就有机会竞争军团长，就能得到这么大的一个军团。
聪明的人从那二十位候选人名单出来时就已经看透的东西，他们这些人看不出来，甚至还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在大改革的时间里赶上九军联赛，从而被选中成为候选人。
“说的也对。”卡卡抱臂靠在星港大门上，“这些人但凡开窍一点，也不会被原军团分来这里。”
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这些人是被原本军团抛弃的事实，真正有眼力劲的，有脑子的，甚至人缘好的，不说一定能得到长官的赏识和培养，但是靠着自己也能在军团里得到一个小职位。
而眼前这些人，估计在原军团里只是个带队的军官，这种人就和以前的他们一样。随着军衔提升，带的人也会变多，就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只是总会有新人升衔，上面随时能把你换掉。
江姜看着一开始来迎接他们的士兵已经把椅子和水搬过来，趁着切磋还没开始，让他们几人先坐着休息，丝毫不管另一边面色不虞的高精神力者时，就知道这个军团以后的管理层大概会是哪一边的人了。
“军功这种东西，多打几场仗，或者像费洛少尉一般待的够久，那些基础‘月薪’总能让他们升衔，但是这些人没有被原本的军团任职，就看得出这些人没有培养的必要。”
下属如果有培养的价值，就会像费洛少尉对曾经的庄满一样，尽量让他出头露脸，尽量护着他。
又或者像如今的他们一样，得到作战部领导的培养，有锻炼的任务优先派他们出去，有刷脸的机会也会带上他们。
他们如今没有具体职务，是因为方俭少将隐晦提醒过，以后会把他们调来第十军团任职。
至于庄满……早在他来军团报道的那一天，费洛少尉给他安排的工作岗位就已经透露出了想培养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他的推荐信，或许是因为第一印象，否则宣传部哪怕是形同虚设的部门，部长一职也只是个光杆司令，但是军职意味着一定的权利，费洛少尉给谁不是给？
拿去给高级军官赏识的人做人情，又或者继续吃空饷不好吗？
这些事以前江姜不懂，但是被长官带着这么多年，接触的人多了，慢慢他也看清楚了。
卡卡笑道：“我爸之前还想着等我军校毕业，就回家当个吃喝玩乐的大少爷，家里产业都没有交给专人打理，所以一直没让我去学经商的事。”
“现在在军团待了几年，我这心眼和眼力倒是被培养出来了。”
江姜也跟着笑道：“谁不是？”
这大概就是被培养和被放养的区别吧，这些人以入伍年限为荣，以军衔为荣，却不知道他们此生再如何努力，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在原军团这么多年，结果却被分到另一个新成立的军团，他们还不明白自己差在哪里吗？
看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高精神力者，江姜摇了摇头，看来这些人还真不知道。
实际上不止这些高精神力者，直播间观众也在争吵，有的人站庄满，说他名正言顺，有人支持这些高精神力者，说他们当兵时间长，比庄满这个毛头小子更有经验。
而作为议论的焦点，庄满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光脑上的直播界面，嘴角轻轻勾起。
“你在笑什么？”旁边的黎凉好奇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庄满关闭直播间，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以前也挺无知的。”
曾经的他站在直播间里，被其他星域或者发达星球的人笑话，如今的他看着这些观众的言论，突然觉得老父亲当初骂军政双方的人，并不是多过分的事情了。
环境、阶层、身份和所处地位不同，可以直接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的认知，这种情况与眼界无关，只是因为直播间观众不是身处其位，想不到那么深，他们生活的环境与面对的问题也不足以让他们揣度掌权者的想法。
而军政双方身处其位，本应该想得更加长远全面，却做不到一位掌权者应该有的思考。
这就是庄晏明骂军政双方的原因，也是如今庄满透过直播间观众看到以前的自己，忽然发笑的原因。
想来当初直播间观众看到一无所知的他，应该也是这么无法理解他的无知，又或者理所应当觉得后勤系不行吧？
江姜和卡卡走过来落座的时候，高精神力者那边也准备好了，让一个人过来询问庄满是否准备好了。
表面上看好像真的只是切磋，就连刚才还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的观众，也在这些恭维和吹捧中以为自己想太多。
直到对方说庄满拥有两只伴生兽，一对一未免不公平，吹捧着庄满能成为军团长，战斗力肯定是数一数二的，丝毫不管他后勤系出身，言明打算让两个人和他一起切磋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们想搞事！」
「王八蛋，丢脸丢到第十军团了！」
「何止，直播间开着呢。」
「早知道还不如留他们在军团里，实在丢人！」
「这些人好像真的在倚老卖老诶，他们以为军团长任职是很儿戏的事情吗？」
「怎么不儿戏？同样是高精神力者，庄满这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就能当军团长，对面那些入伍都四五十年的高精神力者还要归他管，我觉得这个军团长任命得挺儿戏的。」
直播间观众各抒己见，有人发现有几条弹幕的语气不太对，好像是其他军团的人，可是不等他们细看，那几条弹幕就被其他的遮盖了。
算了，他们也弄不明白，还是老老实实看着吧，关了这么多年的直播突然打开，庄部长肯定早就有所预料才对。
[这个军团长不想让我做就别勉强，送一堆不服管的来打我的脸有意思？]
庄满把这条消息群发给其他军团长，随后退出了这个前不久刚刚被拉进去的军团长线上会议室。
他退出的动作太利索，以至于错过了其他军团长炸开的消息，只对着眼前的男人点头：“行，伴生兽打还是一起打？”
“都行。”男人笑呵呵道，“听您的，您说怎么切磋就怎么切磋，您说切磋几场就几场。”
突如而来的尊称让601几人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就连一些敏锐的观众都察觉到，这些人为了让庄满切磋，能做到什么地步。
“行。”穿着指挥官服饰的青年点了点头，“你们一起的上吧，把我的小宠物全部打败，我就和你们一起切磋。”
像是怕他的智商无法理解，庄满还强调：“你们可以带着伴生兽一起，或者只让伴生兽和我的小宠物们对战，只要打败它们一次，我就和你们所有人进行一场一对多的挑战。”
“能理解吗？”
庄满的语气过于亲和认真，那人愣了一下，呆呆点头：“好的，我去和他们说一下。”
这意思是，只要能把那两只伴生兽打败一次，其他人就可以对他群殴？
这个新任军团长好傲气啊。
江姜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啧啧称奇：“他自己军衔也不低，怎么一副以那个少校马首是瞻的模样？”
“可能他们同一个军团的吧。”黎凉笑道。
他的灰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出来，此刻正蹲在主人脚边，任由主人抚摸，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青年，此时语气说不出的冷。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也挺没志气的，都被分过来了，还让人指挥自己。”
在一个新的军团，军团职位未定的情况下，居然会对一个少校马首是瞻。要不是黎凉曾经去过其他军团交流，还以为其他军团都是按军衔高低分职位的。
各大军团的作战部都有军衔不够高的人当部长，反而有一些军衔高的士兵仅仅只是军衔高，连个实权职位都没有，这些在原本军团呆了这么久的人，居然没有意识到这次被分来第十军团是他们的机会。
也不对，黎凉支着下巴思考，或许这些人认为的机会，是把一个全新的军团收入囊中也说不定。
真傻。
看着那些高精神力者们诧异和暗喜的表情，庄满摇了摇头，那些军团长扔了一些没什么培养价值的士兵过来，但是本质上还是想结个善缘，给第十军团充个人数。
大概连他们也没想到，这些人会给他添堵。他都把选择权交给对方了，对方居然还不顺着台阶下。
看着走来的人群，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动也不动，身前出现两只小小的伴生兽，而缠绕在他左手腕上的那条翠青色小蛇，也顺着椅子爬了下来。
当初庄满被困虫族星系时，这些士兵同样身处一线战场，大概是事后的军团事务繁多，或者等平静下来后时间又已经过了许久，所以没怎么关注其他军团的直播，居然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军团长手上还有一条多次变异的翠青鳞王蛇。
而这条蛇不是依靠精神力的伴生兽，是能与虫母交手并且活着回来的存在。
当胖胖扯着小奶音逐渐变大的时候，他们一脸早有预料地放出了自己的伴生兽。
在小宝咧着嘴逐渐变大的时候，他们脸上多了些惊讶与不解，毕竟就连庄满自己都没有见过小宝借用精神力后的形态。
直到那条小指粗细的翠绿色小蛇盘旋着身体，体型在一圈圈的缠绕中变大，最后成为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这些人才意识到不太对劲。
刚才对方说的好像是“我的小宠物们”，而不是伴生兽们。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支着侧脸，含笑看着怔愣的对手，轻声道：“那就，开始吧。”
从他这句话说出来后，这场战斗的输赢就已经很明显了。
远超塔里星系大部分高精神力者的精神力等级所供养出来的伴生兽，加上能与虫母对打还能越打越凶，打出火气的翠青鳞王蛇。
当庄满那位人尽皆知的第九军团长丈夫没有出现，只是放出自己小宠物就足够让人胆寒的时候，这些靠着时间累积才能升衔的军官们才明白，从一开始，他们所有的底牌，都比不上眼前这个青年随便抽出的一张牌，
十五分钟后，庄满看着空荡荡的场地，随口道：“小宝，把他们扔出来吧。”
站在地面上仿若一堵墙的巨大仓鼠褪去了凶性，歪着脑袋开口：“吱？”
“对，他们输了。”
得到答案的下一秒，小宝嘴巴大张，露出四颗长长的门牙，粉红色的口腔内壁让围观的士兵连连后退。
在士兵和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中，它两只爪子搓着两颊，随即一爪一个，将被收进颊囊的高精神力者扯了出来。
在昏暗的空间里动不得，说不得，连心跳和呼吸都变慢，思维混沌迷蒙的状态有多令人绝望？
看着那些“挑战者”身上被小家伙的爪子划破的军装外套，再看看他们脸上从迷茫到惊恐的眼神，庄满就知道，以后的第十军团，不会难以管理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目睹这一切的庄晏明乐得不行，“杀鸡儆猴，确实不错。”
老安也跟着笑了一会，随后道：“那这些人？”
新军团成立，其他军团肯定会抽人过来帮忙组建，当初第九军团也是如此，只不过后来经过祁连域和祁斯理两代军团长的更迭后，当初那些被其他军团分派过来的士兵也已经“退位让贤”了。
但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后面放进来的小探子也不少，好在其他军团也有分寸，只把目光放在研究院和制造部上面，并没有在军机大事上捣乱。
可是庄满不一样，从一开始，第十军团会出现，就是庄晏明为了他而提出的，直到现在第十军团建设成功，也是为了庄满一个人。
老安以为这是个军政双方都清楚的共识，结果看到他们分过来的人后，又怀疑了起来。
“不用管。”庄晏明摆了摆手，“既然宝宝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就别多此一举了。”
这群人只不过仗着提前一年抵达第十军团的防线，在这里熟悉了一年的地形，干了一年的活罢了，真以为这样就能把定好的军团长给排挤出去？
每次看儿子的直播间，庄晏明总会感叹，塔里星系的教育任重道远，不只是普通人，还有高精神力者。
否则这种眼皮子浅还没脑子的东西，迟早会在星际往来中惹到其他文明或者种族。
“星际种族联盟的人已经出发了，我们准备一下，明天回塔里星系吧。”庄晏明说完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九星共和国之外，去塔里星系也用上了“回”这个字。
他看着直播间里面容平静的青年，笑着摇了摇头。
庄满看着灰头土脸，怔在原地的高精神力者们，也有些无语，这些人似乎忘记了伴生兽只是伴生兽，是依托他们精神力出现的存在。
在有翠青鳞王蛇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和伴生兽一起往前冲，结果被小翠青一尾巴扫趴一群人，还被小宝一爪子一个往嘴里塞。
当主人的精神识海不稳定或者陷入混沌与昏迷后，得不到精神力支持的伴生兽，自然也没办法和胖胖纠缠多久。
他感叹道：“你们能从当初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站在我面前，真的很令人惊讶。”
直播间观众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在肯定这些士兵的实力，而把这些人分过来，想做个顺水人情的各军团军官们，肺都快气炸了。
只要上过战场，有点脑子的士兵，都知道庄满这句话的意思，可是他们居然从那些高精神力者茫然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人家刚上任就想下对方面子，还指望自己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在庄满点了后勤部的负责人，和作战二部三部四部的负责人一起巡视的时候，各大军团长纷纷把这些高精神力者召回，并且迅速送了一批年轻的过去。
原本为了拉近关系，挑了一批离开不会影响自己军团，军衔听上去也有面的军官，结果之前一年都好好的，庄满一上任就闹出这种事。
偏偏还是在庄晏明即将带着星际种族联盟的人过来的时候。
各大军团长看着仅剩九人的军团长会议室，有些欲哭无泪的无奈。
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的第一军团长，会放弃众多军衔军职甚至管理经验都很高的士兵，非要从那二十个年轻的候选人里确定第十军团长人选了。
但凡让一个思维古板还没脑子的人任职，普通人士兵还不得和高精神力者打起来？估计到时候连普通民众都会被影响到。
高精神力者虽然能力出众且必不可少，但是说到底，基数最大的普通人，才是孵化高精神力者的摇篮。
也不知道得知自己的想法被其他军团理解的第一军团长会不会感到欣慰，反正夏启光是十分欣慰的，就连开着直播工作的祁斯理也笑着关上了直播间。
真不错，等今晚伴侣下班，得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他的上任，庆祝他的成长，庆祝他们即将开始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解释一下，文中一直是升军衔靠军功，军功可以通过时间/任务/战争积累获得，但是军衔不等于职位与权利。例如从一开始，费洛少尉的职权，就能直接任命一个部长，包括后面军团长能直接任命下一任继承者，军衔都不是登上某个职位的标准。小满搞军功是为了提升竞争力，后来其他竞争者退出了，他就没有升衔。
就好像随着时间积累，在不出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一个小孩肯定会成年，也一定会进入社会，但是不代表他成年了一定会继续读大学，也不代表他进入社会后一定会圆滑世故，对各种潜规则或者人情往来熟稔于心。
所以不要奇怪为什么有的人军衔高还这么蠢，个人看待事情的观点和角度不同罢了，甚至可能有的人资历越久，想法就越古板。
实际上在现实中，有一些人哪怕当了领导，也还会自视甚高，有这种仗着资历倚老卖老，不把总公司派来的人当回事的现象。
说着说着，又想起某地方把中央派来的人弄出事的事情了，生活确实比小说炸裂很多[吃瓜]

第158章
对于想法不同的人，没必要去说服对方，只需要让对方服管，认管就行。
所以在那些想当出头椽子的军官讷讷不言后，庄满直接关掉直播，带着其他普通人士兵，和后勤部的高精神力者一起，大致看了一眼驻军星的布局。
确认建设都差不多了，庄满关掉第九军团军务系统，切换绑定了第十军团的军务系统，随后看着名单认人。
第十军团组建得再仓促，也具备了一个军团该有的规模，所以查看士兵资料这个过程，他和黎凉三人花了两天时间才处理完，还顺便给各部门的职位还落实下去。
有刚拿到毕业证没多久的普通人成了一个小管理者，有还没毕业的后勤系“实习”军校生打破了作战系一入伍起点就比别人高的规矩，自己先一步成为在军团里有职位的人。
有军衔低的，也有军衔高的，甚至还有没军衔的，庄满都根据他观察到的表现和个人资料，给这些人任命了各种职务。
在这个军团迎来军团长的这一天里，这些人身上都多了不同的职位，也被分配好了各自应该负责的事务。
各部门负责人有了明确的负责人后，第十军团的日常运转也更顺畅起来，大大减轻了庄满新手上任的压力，能让他更加专注地查看士兵名单。
黎凉对他一定要看士兵的资料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每一次战争或多或少都会有士兵死去，庄满看这些人的资料完全没用，反而还会增加自己的压力。
“估计是怕出现探子吧。”对于黎凉的疑惑，江姜淡淡道，“虽说现在各军团没什么矛盾，但是保不齐还会出现之前的事情。”
他一提醒，黎凉也反应过来，进入军团这么久，还被长官着重培养，一些事情他们不是不知道，就比如各大军团会安插小探子，盯着研究院和制造部的事情。
虽然不是为了使坏，只是为了在有新研究出来时抢得合作的先机，或者狠一点直接摘桃子，但是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挺膈应人的。
更何况第十军团还没彻底组建完成的时候，军团里的士兵毕业后都被收到其他军团里呆了一段时间，长的四五年，短的一两年，但是足够让这些人产生归属感了。
如今庄满直接把士兵背景过一遍，确保把能揪出来的都揪出来，总好过以后出了问题还要去排查一二。
这件事工程量不算大，智脑筛一遍，军务系统筛一遍，最后他们四个人再过一遍就行了。
这两天他们都呆在第十军团的驻军星，大概是知道黎凉三人在做什么，他们的长官也没有找他们。
等把第十军团的军团事务捋一遍后，庄满才带着他们离开，留下提心吊胆等了两天的那些高精神力者们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不太幸运地被这把火烧到了头上，却丝毫没想之前自己做的对不对。
有的人觉得新官上任又怎么样？还是得依靠他们这些早早来军团的人帮忙，所以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后，接下来就是给颗甜枣了。
还有人认为军团长不搭理自己，也没有给个一官半职的岗位，估计是闹得太过，对方不会再重用他们，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失落中。
而从切磋结束后就没有再与他们说过一句的庄满，只在离开时，对着副官开口：“那些人哪儿来的给我送哪儿去。”
外表与人类无异，实际上脱胎于老安数据程序的机械人副官微微点头：“遵命。”
属于军团长的星舰缓缓升空，向着第九军团的方向驶去，黎凉设定好航线后，好奇道：“小满你还跟我们回去啊？我还以为你这趟过来，就留在这里了。”
“那不行，异地恋对夫夫感情不利。”在好友面前的青年褪去了沉稳的模样，笑着坐在椅子上发消息，“我不仅是第十军团的军团长，还是第九军团宣传部的部长，想去哪边去哪边。”
自从他接到九大军团长联合盖章的任命书后，立刻就申请了升衔，祁斯理那边直接通过，就这么顺利从后备军升至中将，以后第十军团每一次战斗胜利，都有一份他的军功，想登上军衔最高点，或许只需要几场战役。
而身份的改变，自然让他避开了第九军团的升衔仪式，毕竟他不仅仅是第九军团的宣传部部长。
也是这个时候，军政双方才发现了这个问题，连夜发布一条共用的新规定：从今日起，士兵不能在不同的军团身兼数职。
所以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除了如今的庄满以外，塔里星系的军团里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军团任职的人。
也不可能出现军团里有职位的人，在不打报告走流程的情况下，能用另一个军团的职位，直接去到另一个军团里了。
这个BUG也是被夫夫两卡到了。
“那些人你真打算全都送回去？”江姜一边刷第九军团的军务系统，一边开口道，“其他军团把这些人分过来，一是帮忙凑人数组建第十军团，二是不放心你吧？”
毕竟亲生父亲是其他文明的人，庄满又不像第一军团长那样已经接手军团多年，那些人肯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先把人弄进来，趁着他羽翼未丰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做点安排。
江姜已经不会用很单纯的想法去看军政双方的决策了，每次都带着审视的目光，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庄满他们也一样。
只不过相比起他们，庄满反而多了几分底气，因为庄晏明和夏启光都说过，以前的第十军团人选不定，他需要自己去竞争。
但是后面其他候选人的军功完全比不过他之后，第十军团的防线才开始建造，这也意味着，第十军团完全就是为了他成立的。
所以他给祁斯理打完消息后，才开口道：“放心吧，在我彻底掌控第十军团之前，他们不敢耍小心思，等之后……他们就不敢了。”
如果碍于民意，最终第十军团长不是他，那么如今第十军团防线上的设备将会天差地别。
既然他已经入主第十军团，那剩下的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正在走祁斯理曾经走过的路，意识到这一点，庄满说不出的兴奋。
第九军团的驻军星正直秋季，即使星球上大部分植被仍然绿意盎然，也依旧带着一股深秋的萧索。
庄满和黎凉几人在宿舍区分开，走向另一边的宿舍，这里是供给双方都在军团，且已经登记成功的合法夫妻或者伴侣居住的。
他快步走向其中一栋小楼，走上了最高一层，随后在门外看到了另一道正欲推门而入的身影。
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微微侧头，灿金色的眸子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浮起一抹笑意。
“回来了？”
站在楼梯口的青年放缓步伐，最终站在男人身侧，他仰头笑道：“嗯，我回来了。”
“第十军团长的夫人，不打算庆祝一下吗？”
男人开门的动作一顿，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行，正好明天开始休假，第九军团长的夫人。”
当庄满意识到“开始休假”四个字背后的含义时，他已经逃不掉了。
被男人按在门上的青年心跳骤然加速，应和着紧贴背后的胸膛，
男人胸腔里的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与急促的呼吸失去了同频的韵律。
两件同色的指挥官外套被扔在地上，尺寸偏大的那件将身下崭新的外套遮住大半，一点也不让人窥探到里面的春光。
安静的卧室里，响起两道沉重暧昧的呼吸声，伴随着意味不明的水渍声，在爱意交织的黄昏步入了深夜，直至凌晨。
如果再给庄满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他一定会先打探好祁斯理的工作时间，问清楚对方的行程安排。
而不是在男人刚把军团事务交代好，给自己批了一周的休假，准备去参加星际种族联盟和塔里星系军政双方签订合约的时候，一点也不怕死地嘴欠。
因为伴侣忙着第十军团的事而素了大半个月的男人，终于在今夜得到了餍足的饱腹感。
等夫夫两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中午，饿了喝营养剂，饱了就被男人困在怀里，除了那档子事情之外，就是被对方上下其手地欺负。
就连赶来中央星的路上，男人也是设定好航线后，就慢悠悠回房把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庄满真的累了，甚至到了星舰即将的前一个小时，举着光脑，亮出老父亲发来的消息，带着哭腔求饶。
他明明给祁斯理挣了一个军团长伴侣的身份，怎么对方这么兴奋又不讲理呢？
不明白，实在不明白，他也拒绝去想，拒绝承认自己不该在他们大半个月没有夫夫生活的时候，嘴欠去撩虎须。
星际种族联盟在三天前抵达，昨天已经在塔里星系所有民众的注视中，签订了加入星际种族联盟的条约。
从今以后，除去第四象限正常的发展斗争外，任何加入星际种族联盟的文明或者种族，都不能随意对塔里星系发起入侵战争。
实话实说，签订条约的那一刻，塔里星系的军政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其实光有高等文明的帮扶还不够，他们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发展到下一个阶段，而加入星际种族联盟，无疑是为塔里星系的发展保驾护航的一个办法。
签订条约的时候，几乎所有军团长都在场，政议院那边更是全员到齐，塔里星系的民众第一次看到管理塔里星系的人都有哪些，随后一一去星网搜查个人资料。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出现的人就特别明显了。
今天是条约签订后的酒会，在签订现场与酒会全程直播的情况下，直播间观众经过一夜的查证，已经确定第九、第十两个军团长全部缺席了。
有人想为夫夫二人开脱，却发现两个军团的官方号上没有开战公告，第十军团的官方号甚至只有一条一年前庆祝军团成立的消息。
在这么大的场合里，在星际种族联盟面前，己方指挥官缺席，无疑戳到一些人敏感的神经，让他们觉得自己丢了脸。
所以今天从直播开始，就有不少人煽动大家的情绪，把矛头对准缺席的两人。
直到酒会开始后的一个小时，两道穿着指挥官制服的身影从外面缓步走进来，祁斯理甚至先陪庄满去长桌上拿了一点吃的，才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他们的举动都被宴会厅上方的直播球拍了下来，直播间观众看到他们气定神闲的模样，脾气暴躁的早已开骂。
结果夫夫二人刚落座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九星共和国的人，和星际种族联盟的成员，一起朝夫夫二人走去。
直播间观众又怕了起来，怕会产生争端，怕会毁了刚刚签订的条约，也怕夫夫二人会被问责。
不少人把主视觉切换到夫夫二人这边的直播球，刚把屏幕调大，就听到其中一个男人开口道：“宝宝，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这几天一直喝营养剂，此时正在馋其他食物的青年，在爱人戏谑的目光中，颇为崩溃道：“爸，您能别这么叫我吗？我都快三十了！”
“这不是还没到吗？”庄晏明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坐在儿子对面，“爸爸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是爸爸的好友，也是爸爸在星际种族联盟里的同事。”
这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位还是曾经在寄生者星系的实验星上询问过庄满的林虞，回想起当初发生过的事情，他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庄满，这是他伴侣祁斯理。”庄晏明直接开口介绍起来。
随后还对着夫夫二人道：“要是以后遇到什么事，如果联系不上爸爸，你外公也帮不上忙，就直接联系这些叔叔阿姨们。”
“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他们会出手相助的。”
林虞几人看着满眼儿子的同僚，都笑着打趣对方，顺便和夫夫二人交换了光脑号。
直播间里，从庄晏明开口那一刻起，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直播间一条弹幕也没有，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一般。
看着与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众人格格不入，仿佛小团体一样谈笑风生的几人，直播间观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发出零星几条弹幕。
「不是，这男人不是九星共和国那个，帮扶塔里星系的人吗？他？小满部长的爸爸？啊？」
「星际种族联盟？同僚？出手相助？」
「黑子开麦！有这个背景，小满部长真的会贪恋一个落后塔里星系的军团长之位吗？」
「目前来看，我们塔里星系能得到帮扶，或许大概，是沾了小满部长的光？」
「只有我好奇，小满部长那个，如果联系不上父亲，就去联系的外公是谁吗？」
夫夫二人出现在酒会的半个小时后，星网上，「小满部长人脉」、「小满部长背景」、「小满部长外公」以及「论第九军团长赚大了」的词条纷纷霸榜刷屏。
塔里星系的民众也是在这一天才发现，其实他们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从边阳星走出来的青年。

第159章
直到酒会结束，前第九军团宣传部部长，现任第十军团长庄满的家庭依旧不为外人所知。
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母亲，又或者是那位未曾露面的外公，任凭外界议论纷纷，也没有个具体答案。
其实也没议论多久，在酒会中途，大概是军政双方发现了星网上的热搜词条，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最终都被限流压下。
随着酒会结束，这些疑惑也都渐渐消失在民众的记忆里，偶尔有人私下讨论，也会因为没有相关词条和视频证据而没了下文。
许多人看着曾经的截屏和录屏的证据消失不见，大概也猜出了什么，会被掩盖并不仅仅是防止谣言愈演愈烈，也可能是被猜到了真相。
虽然他们还是不懂，为什么背景血亲这么强大的青年，会成为当年林家信封封锁的受害者之一，但是不妨碍他们知道，只要这个青年留在塔里星系一天，他们所得到的好处就不会少。
哪怕只有几年时间，他们塔里星系也赚大了，更何况签订的那些条约时间不止几年。
这片宇宙很大，宇宙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宇宙，那些宇宙里的高等文明都建立起了十分完善的星际秩序，定下了各式各样的星际条约。
随着塔里星系的发展，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民众们，都在努力学习，努力发展，争取在有生之年，能够探寻更为广阔的世界。
在这种大环境下，有关于庄满，又或者是当时直播中出现的军政双方大佬的身家背景，都被他们抛诸脑后，鲜少有人谈起。
某一天，正在第十军团办公的庄满，接到了来自爱人的通讯。
“虫族星系还有活人？”庄满错愕地看着投屏里的男人，从对方凝重的神色中看不出玩笑的迹象。
“不可能啊，当时活人只剩下星舰里的那些人，可是后来，他们都被援军救出去了。”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菟丝子赢还是虫母赢，都不应该还有活人才对啊。”
庄满怎么也想不到，在那场战役结束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会听到当年那场被围困虫族星系的战役中，居然还有人存活等待救援的消息。
这个消息实在太荒谬了，就像一个不经构思，毫无逻辑的玩笑一样。
“目前不确定是不是活人，消息是一位阵亡士兵家属提供的。”祁斯理把收到的录屏和一些整合好的消息发给他，“夫妻俩原本想求军团派人救援，但是一直没有从通讯中听到他们儿子的声音。”
“光脑信号也是断断续续，很不正常，直到有一次他们忍不住拨了视讯，看到了一只特别奇怪的虫子和一些草，但是却看不到光脑主人的身影。”
“所以才会忍不住上报军团，希望军团能给他们一个最终的结果。”
原本只有三不五时的通讯，虽然对面没有传来说话的声音，但是不妨碍那对夫妻心底升起一丝期盼。
一天，两天，他们就这么等着，盼着孩子的声音从对面响起，可惜每一次都没有。
渐渐地，夫妻两也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心底坚守了这么久的信念，不停骗了自己那么多年，实在没办法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在某一天，妻子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候，丈夫主动给儿子的光脑拨出一通视讯，主动去面对或许会很惨烈的遗留战场。
在夫妻二人忐忑的心跳声中，这通视讯很幸运地被接通了，十分卡顿的画面仿佛是信号不好，有可能是光脑元件出了问题。
但是不妨碍他们在某几秒钟的画面定格中看到，那具巨大且外形怪异的虫子，还有昏暗无光的环境。
夫妻二人尝试与光脑对面沟通，却依旧如同之前的通讯一般没有回应，像一出黑白默剧一般，紧紧勾着两人的心。
于是夫妻两决定上报军团，请求军团派兵前去调查。
无论是死是活，总要有一个结论，否则还活着的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庄满听完前因后果，蹙眉点开音频。
只有奇怪的沙沙声，还有夫妻两的呼唤声，除此之外完全没有第三道声音出现，每一条通讯的音频都是如此，可是每一条通讯记录都是对方主动拨过来的。
紧接着他又打开视频录屏，看完之后更加觉得不对劲：“虫母到底是死没死啊？一直匍匐不动，像背景似的。”
“应该死了。”祁斯理道，“好几段时间不同的视讯里，它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那这些通讯是谁打的，视讯又是谁接的？”庄满更奇怪了，“按理说虫母死了，应该是菟丝子赢了，这么多年过去，这颗星球早就应该供给不了菟丝子毫无底线的索取而死亡才对。”
结果这些录屏里，变异植物林还在，只是每条录屏中的变异植物林总在缩小范围。
直到后面视讯时间间隔越发短暂的那段时间，变异植物林的地盘已经缩小得十分明显了。
很显然，变异菟丝子在吸收它们的养分。
可是问题来了，在变异菟丝子贪得无厌的寄生习性下，这颗星球怎么能撑这么多年还没有变成死星？
“你没发现不对吗？”祁斯理开口道，“这台光脑还能打通讯。”
光脑的能源来自各种光，哪怕是夜晚的星光也行，而且只要个人居民信息卡不被注销，无论光脑主人死了多久，这台光脑都能启动，不过祁斯理要说的显然不是能源的问题。
庄满也立刻反应过来，只不过他的疑惑更大了：“不应该啊，仅一台光脑怎么可能联系上塔里星系这边？虫族星系又没有信号发射塔，当初我们连破损的星舰都拉回来了，那台光脑怎么可能和塔里星系通讯，甚至视讯？”
他们在星舰上的时候，别说通讯了，收发消息都有延迟，每次都得等信号转几个圈才能发送成功。
结果现在，在没有信号发射塔的情况下，阵亡士兵遗留在敌军战场的光脑，居然可以直接拨通通讯。
“我也很好奇。”祁斯理低声道，“我没记错的话，虫族星系上还有蜉蝣蛾的尸体与磷粉，如果没有明确坐标，我们几乎探索不到虫族星系的所在地。”
而现在，在种种不可能实现的现实条件中，出现了一件已经成功达成的事情。
说不好奇是假的，庄满翻看后面一个月的行程，发现都没什么需要外出的事情和出席的会议后，立刻抬头道：“祁斯理，咱们去一趟？”
祁斯理：“好奇？”
庄满重重点头：“好奇！”
“行。”投屏里的男人翻了一下行程安排，随后应了下来，“我陪你一起。”
庄满对此没有意见，只不过他将军团事务交接好，跟着祁斯理偷摸在出发到半路后，就接到了老安的通讯。
“安叔。”接通后青年乖乖叫了一声，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我们没打算去啊，哦，你们找到机械城余孽的下落了？”
“躲在虫族星系是吗？”
听到这句话，正在看书的男人和看着立刻抬头，认真听着这通通讯。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青年脸色越来越古怪：“它们怎么做到的？”
“确定都抓完了？”
“啊，这个啊。”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庄满语气有些心虚，“嗯嗯，我和祁斯理出来度蜜月呢。”
“您也知道，我和他平时那么忙，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休假，就赶紧趁这个机会把蜜月补上。”
“嗯嗯。好，我知道的，您先忙啊。”
庄满挂断通讯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愤愤道：“小安怎么什么都和安叔说啊，亏它还是我的副官，知不知道这叫泄露长官行踪啊，等回去我就罚它写检讨。”
安言这个小傻子，他前脚和祁斯理偷跑出来，后脚安叔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再结合正在处理的事，安叔立刻误会了，以为他们也要去找机械城报仇。
“怎么回事？”祁斯理放下书，把他拉到身边坐下，“安叔怎么突然要找机械城了？”
庄满叹了口气：“因为星际种族联盟不打算插手文明之间正常的扩张战争，所以安叔上报了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管理处后，领命带人搜寻机械城的残兵败将。”
论护犊子，没有人能比得过华夏这个民族，这是庄晏明的原话。
所以在确定星际种族联盟不会插手之后，他直接以机械城受寄生者命令，企图加害庄满的理由，要求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管理处保护公民的权益。
而第四象限的机械城并不在星际种族联盟的保护范围，加上庄满又是九星共和国自然孕育的血脉，所以接到庄晏明的消息后，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管理处二话不说就联系了老安，请它带路去抓捕机械城余孽。
“安叔跟我说过一些九星共和国大概的情况，他说一般人类文明里，只要同时发展科技，都会诞生机械生命。”
“或者说机械生命，是随着人类发展而出现的次生种族与文明。所以几乎出现机械生命的人类种族，都会设立机械生命管理处。”
“这个部门是为了维护己方机械生命的权益，或者在己方公民受到来自其他文明的机械生命威胁时，它们出面处理比人类自己去打交道更合适。”
虽然说是正常的战争，星际种族联盟并不会插手，但是涉及到九星共和国的血脉，和其他地方的机械生命，那它们可就要给自己人做主了。
星际种族联盟知道后一声不吭，虽然此举是钻了星际条例的空子，但是谁让星际条例的规则制定者之一是九星共和国呢？
他们管不了，也不想为了一个不在扶持和保护名单上的机械生命群体，去得罪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管理处。
谁都知道这个文明衍生出的机械生命是最接近人类的存在，他们可不敢赌以后这个群体会不会成为一个独立的文明，所以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这也导致在庄满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当初被打退的机械城已经被追捕了七八年，直到最近才找到它们的踪迹。
庄满耸了耸肩，无奈道：“安叔说它从直播球的定位发现我朝着虫族星系那边前进，所以就误会了，以为我们收到了消息，跑过来找机械城报仇来了。”
毕竟当初那场全线爆发的入侵战就是机械城挑起来的，甚至塔里星系会一直被入侵异族发现，也是机械城躲在背后操控，所以老安会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祁斯理了然：“这么说孵化星那台光脑能正常通讯，就是因为机械城的飞船在附近躲藏？”
庄满懒洋洋道：“对啊，所以我们只需要找一找，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停拨通讯，接视讯就好了。”
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存在，他连孵化星被其他异族占领都想过了，结果是因为躲藏在附近的机械城。
怪不得总说灯下黑，谁又能想到机械城直接弃城不要，躲到虫族星系去？
不过虽然知道了光脑能拨通的原因，但是他们还是要去看看怎么回事，所以庄满看了眼时间，直接躺在男人腿上：“我眯一会，到了你叫我。”
祁斯理无奈道：“回房间躺比较舒服。”
庄满闭着眼睛吐出一句：“我懒。”
行吧，祁斯理重新拿起书，懒就懒吧。
孵化星上，变异菟丝子郁闷地戳着地上的小方块，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一碰就会亮起的东西，突然就失灵了。
它还没有学会人类的文字，没办法发消息，让对面那两个人帮它叫那个青年过来呢。
难道它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甘心的菟丝子伸展开枝条，不停翻着战场的土地，企图从里面找出另一块光脑，可惜一无所获。
那场战争到了后面，几乎是人类单方面对虫族进行轰炸，能留下这一块光脑，都是因为这个士兵的尸体被水炮冲出战场，所以才没被波及。
伸开枝条不停翻找的行为消耗了不少菟丝子的能量，害怕自己会饿死的它，又委委屈屈缩成了小小一团，只留下一根细细长长的藤蔓，朝变异植物林伸去。
这颗星球的所有可汲取养分，除了海洋之外，已经被它吸收得七七八八了，就连仅剩的变异植物林，都因为泥土失去养分，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是它们再如何努力，也活不过今天了。
一棵又一棵变异植物被吸干，菟丝子不甘地缩在贫瘠的土地上，纠结着该怎么找到那个会带它吃大餐的青年。
它记得它能吃掉人类，上次那些人类很怕它，还派了好多铁疙瘩来围剿它。
可是现在它不想吃了，因为人类和青年长得一样，都是细胳膊细腿的，它吃了总有一种负罪感。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青年，菟丝子突然有些委屈，如果能再见到对方，它一定不吃青年的同类——只要青年能让吃不饱的它饿不死就好。
它也可以经常呆在那个时间近乎静止的空间里，只要让它出去吃饭的时候晒晒太阳就好了。
这里好黑好安静，它一点也不喜欢。
就在变异菟丝子情绪低落的时候，一艘星舰从星球外降落，直接停在了这次战场上。
有人来了？菟丝子有些高兴，那它是不是可以跟着这些人，离开这颗星球，去找那个青年了？
菟丝子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是它很聪明地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把对方吓跑，等星舰的动静变小后，才悄悄朝声音传来的地方伸出藤蔓。
星舰停好后，祁斯理一边检查伴侣的衣服，一边叮嘱：“记得时刻注意防护服，如果遇到菟丝子，立刻往回跑。”
“知道了。”被念叨的青年嘀咕道，“我比你还了解菟丝子。”
“行吧。”祁斯理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放心道，“真的不一起？”
“两个效率太低了，分开找吧。”庄满看了眼无法拨通的通讯号，“安叔那边已经把机械城的机械生命都给抓了，咱们找到那块光脑，如果没发现异常，就直接回来吧。”
开着星舰寻找光脑的难度实在太大，两个人一起行动效率又低，也就是祁斯理了，但凡换个人来提这个建议，都得被庄满一脚踹开，骂一句浪费时间。
才任职军团长没多久的青年已经初具威仪，言行举止间都让人无法升起反对的心思，祁斯理乐得看到他这种改变，也不强迫，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
星舰门打开，夫夫二人走下了舷梯，在他们没发现的地方，一团趴在星舰上方的植物，趁着星舰门自动关闭的瞬间，“不经意”掉进了门里，被大门隔绝在这处战场之外。
变异菟丝子扭扭藤蔓，成功了！
它要赶紧躲起来，不能吓到那两个人，等那两个人把它带回人类世界就好了~
可是好饿……
趴在地上的菟丝子看着昏暗的星舰，鬼鬼祟祟伸出藤蔓，四处探索这方天地，直到有一根藤蔓来到了厨房，碰到了恒温箱，找到了营养剂和各种肉类，它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果然跟着人类才有肉吃，来到厨房的菟丝子如是想到，它一定要跟着人类！
庄满和祁斯理分开两边，在当初的战场上四处探寻，他的主要目的是寻找那只虫母或者菟丝子的种子，如果还没死，就把它们解决掉。
祁斯理的任务则是尽可能地给当初留在这里的士兵收敛遗骨，将他们带回去，亲手交给他们的家人。
不纯粹是为了跑出来度假，时过境迁，庄满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被放出来的胖胖回到曾经让它留下阴影的地方，整只熊特别紧张，就连小宝都不管不顾地变大，两只伴生兽像两堵墙一样护在主人身边，生怕再出现主人差点身死的一幕。
只有小翠青不是，原本庄满想把它留在军团驻星守着，结果它非要跟过来，据小宝翻译，小翠青心有不甘，想找虫母决一死战。
也不知道物种不同，生命形态不同的它们是如何交流的，反正庄满听到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小翠青一落地，就迅速变大体型，吐着蛇信分辨气味后，飞速朝着某个方向游动，庄满只需要跟在它后面，大概率就能找到虫母。
也确实找到了。
看着虫母只剩下一个几乎风化的外壳，庄满幽幽叹了口气：“但凡当初万事留一线，给我们留条活路，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身为植物生命的老师亲自调配的植物营养剂，加上只要度过幼生期，掠夺能力就数一数二的菟丝子，哪怕虫母生命力再旺盛，也不可能供菟丝子吸收一辈子。
一个索求无度，一个凶狠残忍，它们没办法像植物生命一样形成共生关系。
曾经得知学生偷偷种出菟丝子这种变异植物后，德尔斯教授还十分感慨。
如果变异菟丝子的掠夺性没有那么强，能正常沟通，或者脾性温和一点，未必不能和记生者这个种族形成新的共生关系，或许双方都能找到新的进化道路也说不定。
可惜从有限的影像记录看，这种植物只会遵循本能，不知餍足地疯狂掠夺，这种植物如果与智慧生命共生，最后死的肯定是智慧生命。
庄满一边感慨，一边等着小宝翻找，重新缩小的小仓鼠在巨大的躯体上跑来跑去，翠青鳞王蛇的身体盘在旁边，巨大的头颅虎视眈眈盯着静止不动的庞然大物，随时等待对方的攻击。
攻击是不可能攻击的，浑身血肉被吞噬殆尽后，连外壳都因为失去养分而风化，不知道这只虫母死了多久，也不知道把它解决掉的菟丝子又去了哪里。
庄满站在胖胖身前，被这只巨大的大熊猫搂在怀里，把他保护得十分严实，直到小宝“吱”了一声，胖胖才松开两只前爪，四肢着地跟在庄满身边，陪他走过去。
看着两手空空的小仓鼠，庄满不死心道：“真的没有找到种子吗？”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菟丝子成功发芽生长，在虫母身上扎根了，而且虫母不是被它吸干了吗？怎么可能没有种子？
如果菟丝子还没有开花结果，那这颗星球应该如同寄生者的实验星一样，满地都是菟丝子的藤蔓才对，不可能这么空荡。
可是现在，没看到菟丝子，也没看到种子。
庄满不死心，让小宝把虫母的躯壳收好后，又在附近搜寻，就连已经完全枯死的变异植物林都没放过，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等回去跟祁斯理汇合时，他还不死心，毕竟菟丝子真的很好用，比藤藤草还好用，而且经过虫族一战就能看出来，菟丝子这种植物的韧性很强，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轻易不可能死掉。
等塔里星系的发展进入一个平稳阶段后，他们还是会走出第四象限，去其他象限寻求合作与发展，到时候各种文明与种族的碰撞，难免不会再次发生争斗。
有菟丝子在手，他们就多一分底气。
祁斯理也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开口道：“开着星舰低空巡视一圈，说不定它已经跑到孵化星的另一边了。”
孵化星上的海洋面积占比不大，陆地板块都是互相连接的，菟丝子可能在这边找不到食物后，又跑到另一边扫荡也说不定。
于是夫夫二人把能找到的士兵遗骸都收拾好后，转身回了星舰。
检测到人类的存在，星舰内的灯自动亮起，躲在厨房的一团小身影顿住，随后反应极快地缩到恒温箱里，只伸出一根细小的藤蔓，轻轻将恒温箱的盖子掩上，留下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暗中观察灯光亮起的地方。
人类回来了，菟丝子有点高兴，它很快就能去人类的星球，去找那个青年了！
夫夫二人对于另一侧的厨房动静一无所觉，完全不知道星舰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等他们驾驶星舰把这颗星球逛了个遍，丝毫没有发现哪里有属于菟丝子那种茂盛的绿色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真的没有。”庄满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四分之一的海洋之外，剩下的陆地全都没有菟丝子的身影。”
不仅没有，还全部都生机断绝，无论是虫族还是植物，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的存在。
难道在他们抵达之前，已经有人发现菟丝子，提前将它带走了？
想起在他们抵达之前，安叔就与九星共和国机械生命管理处的人在附近抓捕机械城的余孽，庄满也只能把这个可能放在心里，打算等回头探一探安叔的口风。
连他都知道变异菟丝子有多好用，九星共和国这种高等文明没理由不知道。
“回去吧。”祁斯理看着雷达地图，安抚道，“回头找找当初把种子卖给你的研究院，看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存货。”
“应该不可能有了。”庄满叹了口气，斜斜靠在男人肩膀上，“他们就是认不出这是什么种子，又种不出来，才全部打包卖给我的。”
而且还生怕自己有眼不识珠卖得太便宜了，特意叫了个高价，把夏女士给他的零花钱薅去一大半，想想就来气。
爱人难得颓废的模样有些可爱，祁斯理侧头亲了他一口，低声哄道：“我帮你找。”
如今虽然战事少了，但是士兵们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任务，一些不长眼的入侵异族也会偶尔骚扰一下，各军团总会有需要出战的情况。
他可以让手下的士兵外出做任务的时候留意一下，遇到类似菟丝子的种子就上报，由军团收购。
“也只能这样了。”庄满无奈道，一想到这次出来却一无所获，他就有些不甘心。
“那只光脑找到了吗？”
“找到了。”祁斯理设定好返程的航线后，把装在防护盒里的光脑拿了出来，“就是这只，不过找到它的时候，是无信号状态。”
庄满仔细观察这只光脑，联想起机械城的事，开口道：“安叔给我打通讯的时候，它们已经把机械城的人抓住了，那会正在返回九星共和国的路上。”
“现在机械城的飞船应该也被拉走了，光脑没信号也正常。”
“只不过它为什么能主动拨号和接通对面打来的视讯？”
安叔他们是在孵化星附近抓到机械城的余孽，据说它们被追捕得太紧，想来找虫母借个地方躲避，但是因为发出去的消息没有收到回信，所以它们迟迟不敢降落。
那这只光脑之前拨打通讯和接通视讯，肯定无机械城无关，可是孵化星上除了海洋之外，什么生物都没有了。
总不可能是海洋里的生物爬到这么远的内陆，拿着这只光脑玩吧？视讯的时候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祁斯理也不清楚这个问题，不过他倒没想得那么玄幻。
“可能是光脑的元件或者触屏出了问题，一点小震动就会让它接通或者拨打。”
“如果这只光脑的主人死前最后一刻，正要给家人打通讯，那光脑在打开通讯界面的情况下，误触确实有可能主动拨出通讯。”
能在那场战争中保留下来的光脑，出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甚至如今外表还算完好，已经是制造商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这个解释让庄满的好奇心消散了些许，他懒洋洋挨在男人身上，一点劲儿也提不起来。
直到驾驶室外面，传来几只伴生兽奇怪的呜鸣声，冕雕扑棱着翅膀飞进来，拽着夫夫二人的衣袖往外走。
庄满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你们又打架了？”
胖胖和小宝，大胖和冕雕，可能是受到主人的影响，不可能打得起来，但是小翠青这条蛇颇有个性，只要不待在他的手腕上睡觉，一般出来玩的时候，那条尾巴总会“不经意”间甩到胖胖的身上，以报曾经被当做项链的仇，
所以娇气的熊崽子经常跑去找帮手，这个时候棕熊总会拉偏架，小宝就站在冕雕身上，不让它去掺和，除非小翠青太过得意，尾巴也甩到小宝身上，否则这五只小宠物不可能开启混战。
一想到体型缩小的小宠物们每次都会三三两两打成一团，庄满就有种自己开了动物园的感觉。
可是每次面对其他高精神力者羡慕的目光，他又觉得问题不大，也是挺矛盾的。
但是这次冕雕来找他们，好像不是因为打架，也不是想让他们去主持公道。
厨房的恒温箱外，几只小宠物齐齐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看着安安静静的恒温箱，看到夫夫二人过来，还纷纷抬起爪子、尾巴，一同指向面前的恒温箱。
庄满有些奇怪：“饿了？”
可是这几只嘴挑得不行的崽，只要有条件，就从来不碰营养剂，小宝的颊囊里还存着这么多自然果蔬，怎么可能突然对恒温箱里的营养剂感兴趣？
“嗷呜。”大胖挪了挪位置，一副防护的姿态挡在熊崽子面前，随后安安静静看着主人。
熟知伴生兽脾性的男人长眉微挑：“好像有什么小东西混进来了。”
话音落下，胖胖猛地点头，手舞足蹈想突破棕熊的防线，去掀恒温箱的盖子。
祁斯理一把拎起蠢蠢欲动的熊崽子，将它塞到伴侣怀里，随后从腰侧抽出一柄匕首，轻轻挑开恒温箱的盖子。
一团比拳头大一圈的植物顿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只豆子一般大的“眼睛”呆呆看着骤然变亮的空间，分散在每一管营养剂里的藤蔓紧张地动了动，营养剂消失得更快了。
菟丝子有些茫然，它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这个箱子的隔音太好了，它光顾着吃，忘记去看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人类要过来找吃的。
在夫夫两的注视下，菟丝子有些紧张，吸收营养剂的速度更快了。
它不想吃人类，它还想靠这两个人类把它带回青年身边，万一要是这两个人类要杀了它怎么办啊？
好慌啊，还是先吃再说吧。
祁斯理眼中划过一抹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庄满看清楚这团植物的藤蔓特征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是幼年菟丝子。”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混上星舰的？
要不是胖胖它们发现及时，说不定他们今晚睡觉时，就被这玩意儿吸得只剩一张皮了。
不对，庄满看着好像紧张，又好像做贼心虚的植物，“它好像没有攻击我们的倾向？”
从枝条模样来看，他确定是幼年菟丝子，可是从反应来看，这团做贼似的偷吃营养剂的植物，又和他印象中的菟丝子天差地别。
祁斯理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把青年挡在身后。
从庄满开口那一瞬间，正在紧张偷吃营养剂的菟丝子顿住，每一根枝条都透着一股隐隐的激动，它努力仰起团成一团的主体，茫然看向上方。
黑豆似的“眼睛”没有焦距，但是祁斯理感觉它应该看到他们了。
这团植物的藤蔓分散在恒温箱里，每一份装着营养剂的玻璃管和袋子里都有一根纤细的藤蔓。
这些绿色的藤蔓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反应不过来的僵硬和欣喜。
是那个青年的声音！
变异菟丝子觉得自己好开心好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年了。
这次它一定要紧紧跟着对方，哪怕对方让它去吃大餐，它也一定要留一根须须缠在对方手腕上！
它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趴在恒温箱里，像章鱼似的植物，又探出一截细细的藤蔓，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生长。
安静的厨里，连空气都感受到了它的喜悦与迫不及待。
作者有话要说：
菟丝子（努力伸手手：我的饭票票~[三花猫头]
胖胖/小宝：！！！有刺客！

第160章
“情况就是这样。”庄满看着头发花白的老者，乖巧道，“老师，它现在是什么情况？该留还是该杀？”
被紧急请来的德尔斯教授看着封闭器皿里的那团植物，眉头紧锁，不确定道：“它，好像生出了意识。”
祁斯理/庄满：“？”
庄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您是说它听得懂人话？”
“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德尔斯教授摸了摸胡子，“但是它好像在委屈和难过。”
听到这句话，庄满有些无语，蹲在它肩膀上的小宝翻了个白眼，胖胖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小翠青，“嘤嘤呜呜”叫得比谁都委屈。
当时菟丝子的藤蔓朝庄满伸过来，被祁斯理反手斩断，下一秒胖胖和小宝飞扑上去，直接把恒温箱砸得天翻地覆，几只伴生兽仗着死不了，一起对企图“杀”庄满的菟丝子动手。
菟丝子也不甘示弱，饱餐一顿的它觉得自己强得可怕，直接迎上胖胖它们，努力想赶走这些吃不了的伴生兽，快点回到青年身边。
这场混战中，祁斯理拉着庄满在远处旁观，最后只有翠青鳞王蛇这条有血有肉的生物被菟丝子在混乱中扎了一下，猛喝了好几口血。
这下可不得了，直接捅了马蜂窝了。
在双方人手悬殊的情况下，小翠青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更何况除了虫母之外，平时只有它打别人的份，哪里有挨打的份？
被扎了的翠青鳞王蛇不顾空间大小，直接恢复体型，厨房的隔断门被弄碎一地，厚厚的玻璃碎片折射着明亮的灯光，衬得它身上的鳞片愈发梦幻。
胖胖看到这一幕更是怒不可遏，这团草想杀主人，还想杀它的小宠物。
这可是它为数不多能养这么久还没死的小宠物，熊可忍不了。
于是它也跟着变大体型，凶狠地去撕咬那团菟丝子。
胖胖都上了，大胖和小宝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过它们两还保留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再变大了，于是小宝骑着同样缩小体型的冕雕在半空中挠断菟丝子的藤蔓，
大胖压着菟丝子的主体，不让它继续把缩成一团的身体全部伸展出来，遏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当时看着一团糟的厨房，再看看战场即将扩大到外面的休息区，庄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忍无可忍喊了一声住手。
神奇的事发生了，不仅几只伴生兽停手，连菟丝子也停下了攻势，张牙舞爪的藤蔓打着颤想缩回去，紧接着被小宝阴了一把，直接连根带须塞去了颊囊里。
等回到了第九军团，庄满才跑去研究院拿了专用的封闭器皿，让小宝把这团菟丝子转移进去。
结果现在，德尔斯教授说这团菟丝子在委屈。
一想起漫天挥舞的藤蔓，和菟丝子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庄满就觉得这玩意儿不可能委屈，委屈也是装的。
德尔斯教授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他只是接到学生的求助，过来看一看这株神奇的植物。
连虫母都能吞噬，这可不是普通的变异植物就能解释得了的，尤其是它好像通过吞噬生出了意识。
相比起记生者与植物共生的关系，这株变异菟丝子好像更符合“植物生命”这个词。
完完全全是由植物通过吞噬的手段，生出了智慧生物的思想与情感，至少德尔斯教授所感受到的就是这样，这株植物的情绪很丰富。
站在实验台前的老者眼神幽深，他没有骗庄满，他确实从这株植物身上感受到了委屈的情绪，就连团成一圈的主体上，那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好像也在慢慢出现真正的光彩。
“刚才你说，它除了猎杀虫母和其他虫族外，还喝了我给你配的营养液？”
庄满点了点头：“是啊，就是您配的植物营养液，据说给变异植物浇一些，就能让它快速成长的那种。”
这是当初探索异族驻地前，他就请求老师给他配的，为的就是在没有光照和合适土壤的太空中，能缩短植物的生长时间。
虽然后来没用上，但是至少在虫族星系的时候用上了。
他醒来后，小宝趴在他耳边吱吱吱邀功时，他就知道获得了许多营养的菟丝子幼苗，将会短时间内摆脱幼苗状态，以最快的速度长大，不会轻易死在虫母的绞杀中。
如今德尔斯教授又问起这件事，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您不会是觉得，这株菟丝子就是因为吸收了那管植物专用的营养液，所以才这么……与众不同吧？”
德尔斯教授连连摇头：“不不不，那只是一管普通的植物专用营养液，没有促使植物进化的功效。”
“目前来看，它更像是通过吞噬，融合，最终成为这个模样。”老者斟酌道，“我不清楚它是不是本应如此。”
如果是的话，那问题就大了。
变异植物可以通过生长来产生思维情感，是只有菟丝子这个族群这样，还是所有掠夺性很强的变异植物都这样？
但无论是哪一种，需要掠夺其他智慧生物血肉来进化，进而成为真正智慧生命的变异植物，都必须抹杀。
德尔斯教授解释道：“就好像你们人类世界里，没有出生的婴儿即使拥有生命，也没有人权一样，如果它的存在对母体产生很大的威胁，就必须除掉它，它的意愿不会被任何人考虑。”
“这种植物如果需要吞噬智慧生命的血肉来完成进化，它就侵犯了其他种族的生命权，总不可能为了成就这个族群的进化，而让其他智慧种族奉献自己吧？”
庄满看了祁斯理一眼，随后道：“所以现在要确定的是，它是否因为吃了虫族才变成这个模样的，对吗？”
“是的，但是它好像无法正常沟通。”德尔斯教授有些犯难，“它只有情绪表达，这个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就连和他们族群共生的植物，也是因为选择共生之后，他们才能感受到这株植物的喜怒哀乐。
对于这株陌生的变异菟丝子，德尔斯教授也束手无策，不过他并不建议夫夫二人将菟丝子直接抹杀。
“目前它能发生这种类似进化的改变，有可能是因为吞噬了智慧生命，也可能是因为吃得足够多，如果是前者，那必须抹杀，如果是后者，说明它们对智慧族群的威胁性没有那么大。”
只是吃的够多就会生出智慧，换言之如同婴儿一样，吃的多了，时间长了，肯定会长大，所以只需要保证它有的吃就行。
如果一定要吞噬智慧生命才能走到这一步，那这株菟丝子，或者是这类变异植物的危险性就太高了，只能销毁。
庄满也不太想杀了这株菟丝子，好用是真的，另一个就是，除了当时在寄生者星系的那些驻军之外，他没见过菟丝子吃人类——异族不算。
只要确定菟丝子对人类的威胁性不高，他就不想轻易将它杀了，哪怕要杀，也得等它再结一次种子。
祁斯理从他脸上看出了那点想法，随后对德尔斯教授道：“那麻烦您这段时间留在第九军团，帮我们研究一下这株菟丝子，确定它的危险性。”
对于这个请求，德尔斯教授欣然应允，可能已经生出智慧的植物，对于他们记生者族群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如果能确定变异植物都可以随着时间和养分的增加而生出智慧，说不定他们这种与植物共生的族群，能走出另一条不一样的进化道路。
德尔斯教授知道变异菟丝子的危险，看过学生的直播回放后，他就知道这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掌控的植物。
除非那个人有小宝这种伴生兽，又或者精神力等级足够高，伴生兽不会轻易被这株植物抽散，否则任何生命体都没办法在这株植物面前全身而退。
说实话，从知道自己的学生居然有伴生兽至今，德尔斯教授都猜不透这两只伴生兽为何与常人不同。
这种不同并非是多么明显，但仅仅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多了一点点差异，最后呈现出来的情况就截然不同。
仓鼠类的伴生兽有颊囊空间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庄满的这只仓鼠颊囊空间里，时间近乎静止。
伴生兽的体型随着主人的精神力高低而定，精神力低于A级，则伴生兽体型固定不变，如果精神力高于A级，则可以变化体型。
但是学生的这只大熊猫就很奇怪，它不止可以变化体型，表现出的行为还十分人性化。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听说有谁能研究出伴生兽出现的成因，但是德尔斯教授去过这么多文明，鲜少看到情绪这么鲜活的伴生兽。
就好像它是活生生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头发花白的老者把目光放到封闭器皿上，在夫夫二人离开后，这团菟丝子的藤蔓就爬满了整个空间。
好像生气了，德尔斯教授设定好气温和湿度，便折身去星港找自己的飞船，如果想观察和研究这株菟丝子，他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工具。
对第九军团研究院的设备不熟悉的德尔斯教授并不清楚，在他离开后的几分钟，释放湿度的狭小换气口被一根细细的藤蔓伸了进去，随后越伸越长，直接顺着管道离开了研究院的范围。
宿舍里，庄满坐在床上处理第十军团的文件，一边开口道：“你说老师能不能弄清楚怎么回事？”
站在床边的男人正在换衣服，闻言侧头笑道：“如果德尔斯教授弄不清楚，那塔里星系就没人能弄得明白了。”
寿命极长，记录了这么多文明的记生者，和刚刚进入星际舞台的塔里星系，无论是知识储备还是经历，甚至是族群传承，都是前者在研究上更有优势。
庄满眼睛转了转：“如果真的要把这株菟丝子除掉，能不能在杀死之前，先让它结一次种子？”
“之前围困虫族的时候，小宝把能扔的都扔了，就连在寄生者实验星收获的菟丝子种子，也全都扔了出去，结果就只有这么一株活了。”
“如果这一株也保不住，我不确定以后还能找到种子。”
当初把种子卖给他的是普通人研究院，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背后的大商人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颗种子的。
庄满通过祁斯裕联系过这家研究院背后的大商人，对方是政议院的议员之一，自然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对方的商队外出，也只在那一两个友好异族的星系范围做买卖，能发现那些种子也是运气使然。
“那颗星球我后面去看过，都已经成死星了，估计再过一个世纪就该解体了。”
所以不太可能从一颗死星上，找出菟丝子的来源，很可能它就是那颗死星的本土物种，结果不知什么原因变异，最后把自己生活的星球毁了。
对于伴侣的想法，祁斯理没有反对，只道：“到时候我陪你找一颗荒星把它扔下去。”
等完全汲取不到养分，或者面临绝境，菟丝子就会积蓄全部力量开花结果，这是必然的结果。
而自己的伴侣有办法控制这种植物，那就直接当成一次性使用的生物武器也不错。
自己的想法得到满足，庄满还挺开心，至少他们这一次休假外出，也不是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后，胖胖被祁斯理拎到房间角落的小窝里，再三警告敢上床，今晚就把它扔客厅睡时，小家伙总算安分下来。
面对熊崽子湿漉漉的眼睛，庄满垂眸看着光脑，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不这样不行，几只伴生兽太会蹬鼻子上脸了，只要胖胖登床成功，下一秒，大胖、冕雕、小宝甚至小翠青，都会出现在他们床上。
所以在不过夫夫生活的情况下，庄满允许它们睡在房间里，但是绝对不允许它们上床，否则就会出现上次，他和祁斯理半夜被压醒的情况。
“好了，睡觉了。”坐在床上的青年一秒滑躺进被窝，“谁敢吵我睡觉，明天晚上就去客厅的沙发睡。”
房间角落放着一张软乎乎的大毯子，几只不愿意回精神识海的伴生兽叼着自己的小窝，找好喜欢的位置趴了上去。
小翠青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选择爬到胖胖身上，左右翻滚一下，团成一团。
这只熊崽子的毛比较软，它还是躺在它身上睡吧。
祁斯理看了一眼，确认它们都老老实实准备睡觉了，才转身上床，就在他躺下的前一秒，房间的窗户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爬行动物在外面路过，小翠青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
一条细细的影子出现在窗外，黑色的夜幕中，看不清外面的生物的模样。
随后，窗外响起了“叩叩”的敲击声。
作者有话要说：
菟丝子：窝来辣[三花猫头]

第161章
房间里几只伴生兽互相撩拨的爪子停了下来，而窗外的敲击声还在继续，祁斯理拿起光脑，点出宿舍区监控，放大。
夫夫两看着这根熟悉的藤蔓陷入了沉思。
“它怎么跑出来了？”庄满有种记忆错乱的感觉，“我不是把它塞封闭容器里了吗？”
已经上床的男人重新掀开被子，随手从床边抽出一把匕首，轻声道：“可能是德尔斯教授没注意，让它找到空隙溜出来了。”
“其他区有异常吗？”庄满跟着下床，俯身抱住跑过来的胖胖和小宝。
祁斯理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光脑，摇了摇头：“没异常。”
庄满摸了摸下巴：“它这是盯上咱们了？”
逃出来后的菟丝子居然没有大开杀戒，反而一路找了过来，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其他的猜想都没办法解释眼前这一幕。
窗外，正在努力撬窗的菟丝子发现找不到缝隙之后，便放弃做无用功，直接扬起藤蔓用力一甩——
“哗啦！”
窗碎了，不停挥舞的藤蔓瞬间伸进来，兴奋地朝着站在床边的青年伸去。
祁斯理挡在庄满身前，反手削断一截藤蔓，被挡住的青年探头出来，看着锲而不舍的藤蔓，诧异道：“感情是盯上我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所以你还是别露头了。”
变异菟丝子的杀伤力，非正常生物能抵抗的，庄满一把将胖胖脖子上的小翠青捞下来，随后放它和小宝过去。
躲在自家男人身后的青年语重心长道：“胖啊，宝啊，现在靠你俩了。”
“看能不能把它扯到外面收拾，要是你们在房间里打架，咱们今晚没地方睡了。”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窝和毯子被菟丝子扬得七零八落，胖胖怒不可遏，“嗷”了一声，头上顶着小宝就冲了出去。
而大胖和冕雕这个时候已经把菟丝子的藤蔓抓断好几截了。
菟丝子的主体还在研究院里，它没办法放出更多的根须，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青年带它出去，又不带它一起回来，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青年的伴生兽，还要打它，
明明之前在第一颗星球的时候，它都没有被青年的伴生兽打过，它还好好保护那个铁疙瘩，不让那些坏人伤害青年。
是认不出它吗？
菟丝子觉得应该是的，不然对方怎么都不敢看它？该怎么让对方想起来它就是之前那一株菟丝子呢？
庄满看着放弃抵挡，突然疯狂挥舞藤蔓的菟丝子，眼中划过一抹深思：“祁斯理，它这是什么意思？”
“它好像在比划什么。”男人背对着他，低声道，“你叫它试试。”
庄满偷摸种出好几株菟丝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从来只有菟丝子想攻击他，没见过攻击性这么弱，仿佛只想回到他身边的情况。
他试探性叫了一声：“菟丝子，菟菟，能听懂人话吗？”
在空中舞出残影的藤蔓顿住，一不小心又被小宝挠断一截。
伴生兽也察觉到了异样，它们纷纷停下攻击，退守到夫夫二人身上，警惕地看着半空中的菟丝子。
不甘心的胖胖被棕熊划拉着往回挪的时候，还朝菟丝子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停在半空的藤蔓左右晃了晃，随后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青年这边伸了过来，还没靠近就被棕熊一掌摁住。
庄满抹了一把脸，确定这株菟丝子的目标是他了，就是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成为菟丝子的目标，这么执着地想找他。
半个小时后，一直在研究院分析数据的德尔斯教授接到了学生的深夜来电，听到自己正在研究的目标居然“潜逃”出去后，他也陷入了沉思。
“那你们带它过来一趟吧。”德尔斯教授如是说道，“我也不清楚它是从哪里跑出去的，要不你们试试让它自己缩回来？”
缩是不愿意缩的，无论庄满怎么说，那根藤蔓扭来扭去也不想往回缩，要是庄满话里透着一丝不耐烦，这根藤蔓就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拢起地上那些被伴生兽们扯断的枝条，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最终庄满叹了口气，和祁斯理两人换了身衣服，从窗户跳下，顺着菟丝子来时的方向走去，陪着它回到了研究院的某处排水口外面。
到了这里他们就进不去了，庄满把冕雕和小宝留在这里盯着它，自己和祁斯理走回研究院。
没一会，留在外面的菟丝子根须快速地往回收，不过两分钟，就出现在了封闭容器里。
全程目睹的德尔斯教授发出一声感叹：“原来是从这里出去了。”
接到学生通讯的时候，他还疑惑地看着容器里满满当当的菟丝子，不知道它是怎么同时出现在外面的，感情是从释放水汽的口子溜出去了。
“看来它还能控制自己的体型。”德尔斯教授开口道，“有点像伴生兽，和多次变异的动物一样。”
这句话让夫夫二人愣在原地，祁斯理斟酌道：“您的意思是说，植物也可能出现二次，三次，甚至多次变异吗？”
庄满忍不住开口：“可是，不停生长不是变异植物的特性吗？”
头发花白的老者翻开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一边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想：“不停生长确实是植物的特性，但是它的根系不在泥土里，还能自由地生长，缩小枝条，就不太正常了。”
“我们对于植物的了解太片面了，植物也是生物的一种，自然也会出现多次变异的可能性，只不过因为它的情绪表现不如动物明显，所以我们都忽略了而已。”
说到这里，德尔斯教授又提出一个猜想：“说不定有些变异植物静止不动，有些变异植物所能拥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就是因为它们二次变异了。”
“至于这株菟丝子……如果我的猜想没错，它目前的情况是产生了一定的思维，所以才会出现明显的情绪表达，应该最低也处在三次变异的范畴里。”
静止不动，会动，产生思维，庄满默念这几个词，发现确实是这样。
诸多变异植物仅仅只是有剧毒，但是并不会动，只有少量的变异植物会出现攻击性，但是目前只有这株菟丝子出现了明显的情绪表达。
它好像很想找他。
德尔斯教授又让庄满试了一下，发现这株菟丝子真的能识别语言，甚至从它的藤蔓动向上，还能看出它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德尔斯教授叹了口气：“星际公约有一条规定，生出智慧的生物是不能进行研究的，更不能限制该物种的行动，所以关于它的事情，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变异动物进行三次变异后都没有产生可以沟通的能力，但是这株菟丝子却拥有了，这不得不让我确认植物的基因进化，比动物高很多，只是因为它们不能说话，所以被我们忽略掉了。”
庄满也见过三次变异的动物，就是那只蜂后，但是从它的动向中就能察觉到，这是一只无法与人类沟通，还遵循着种族习性的变异动物。
可是这株菟丝子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是能听懂他说的话。
能跨种族去理解另一个文明的语言，这何止是一种进化？
他不知道菟丝子是什么时候学会人类的语言，甚至能理解，并且给出相应的反馈。
植物与动物不一样，它们是无法通过特定的手势、语气以及奖励被驯化的，所以刚才菟丝子的回应，是真真切切地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也意味着它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这种跨种族，跨物种的学习能力，实在有些超出想象，就好像让一个人类学会了猫猫狗狗的“语言”，能理解，并且做出正确的“回应”一样离谱。
这种人或许有，但真的极少数，以至于角色掉转之后，在他们眼中完全没有“脑子”这种器官的植物，居然能做到这一点，不得不令人佩服。
德尔斯教授已经说了无法再用对待普通动植物的方法研究菟丝子，所以夫夫二人也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不能研究，那就带着吧，除了危险一点之外，也没有什么妨碍。
就比如今天，正在阳台处理文件的青年头也不抬，淡淡说了一句：“字都会写了？拿笔的藤蔓不抖了？视频播放的知识都会学了？”
在左手边的矮桌上，被关在一个透明防护盒里的菟丝子，委委屈屈收回枝条。
这个防护盒只有一个小指粗的换气孔，和里面的花盆齐平，平时注入营养液或者浇水施肥，都从这个孔里进行。
而现在，在防护盒面前，还支着一块显示屏，上面正放着人类学龄前儿童的动画课程，胖胖和小宝趴在主人怀里，看得津津有味。
在文件上签好字的青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菟丝子已经卷起笔，在花盆下的本子里写着什么，才开口道：“要是一会我老公回来，你还没有把今天学到的写完，他肯定会扔了你。”
几根细小的藤蔓纠结地缠在一起，最后抬起来，朝着青年微微点了几下，示意自己明白了。
菟丝子怎么也想不到，跟在青年身边的代价是需要学习人类的文化，也不对，是学会用人类的文字沟通。
实在太为难菟丝子了。
但是也有好处，菟丝子卷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庄”字，美滋滋想到，它那些先出来见世面的前辈肯定没有它这么好命。
可以待在喜欢的土壤里晒太阳，有人给它浇水施肥，还每天给它最少一管植物专用的营养液，每天都不让它饿着。
虽然也没有吃得特别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想寻找这个青年开始，它身体里充斥的饥饿感就少了很多，甚至耐饥饿的能力也提高了很多。
也不是非得吃饱才行，吃个七八分饱就差不多了，它是有人养的菟丝子，不用过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也不用逮着个机会就疯狂进食，以熬过后面没有食物的日子。
就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吃一顿，每天都饿不着，多好？
庄满是不清楚它的小心思的，反正在菟丝子能正常沟通之前，胖胖和小宝都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祁斯理甚至言明，如果菟丝子的藤蔓敢伸进庄满一米以内的距离，无论是否造成伤害，是否是智慧生命，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菟丝子杀掉。
每天晚上都被关在卧室外的菟丝子毫不在意，它现在确实不想吃人类这个生物，一点也不想。
仿佛从开始想念这个青年之后，它就对一切能沟通，有智慧的物种没了太大的吞噬欲，好像是因为它也成了其中一员，只不过它还没有真正长大。
不过问题不大，没人陪菟菟，菟菟可以自己找人陪。
于是在夫夫两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每天晚上都会有一根细细的藤蔓，从门缝里钻进来，轻轻搭在他们两的被子上——也只能是被子上。
因为再近一点，就会被虎视眈眈的小仓鼠攻击了，永远不要低估伴生兽的警惕性，尤其是替庄满和这些变异植物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堪称变异植物监狱的小仓鼠。
不过这样也可以了，沐浴在阳光里的菟丝子十分满足，这个青年没有苛待它，没有再次把它关进那个黑黑的空间，还会给它阳光和水，知道它喜欢攀附，还在它的花盆里放了一根干树枝。
虽然现在它还不明白青年说的“不要当依附与寄生的植物，要努力立起来，自立自强”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的生活它太满足了。
要是哪天青年再带它出去饱餐一顿就好了——对智慧生命没有太大的吞噬欲，但是真要吃，也不是不能吃的菟丝子如是想到。
日光西斜，处理了一天文件的青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拨通了留在第十军团的副官的通讯。
“安言，刚才我批复的文件尽快落实下去，其他军团送来的人继续退回去，我刚上任的时候没送一批服管教的过来，现在人都被退回去了，才后知后觉补救也没什么意思。”
“对了，记得让作战部的人提前去军校物色好苗子，到时候咱们先递出橄榄枝。”
“你别管其他军团怎么做，我们要的是人才，不是面子。”
“下一届的九军联赛，第十军团一定不能垫底，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回去？这你别管，军团里又没有战事，一周回一次不能再多了。”
光脑那头的副官不知道说了什么，靠在窗边的青年璨然一笑：“没办法啊，祁斯理在第十军团没有职务，他想过去还得按流程，发申请等批复，我也不好带头假公济私，优先处理这种小事吧？”
“所以还是我过来第九军团比较方便，反正我在这边有职务，不需要申请等批复就能直接进入驻军星。”
光脑那头又说了什么，庄满懒洋洋道：“有啊，谁说没有？现在第九军团的宣传部可是有三个人做事，他们都是新人，我这个部长怎么也得盯着点吧？”
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开锁声，倚靠在窗台的青年回头望去，看到已经下班的男人一边走进来，一边脱掉军装外套，随后一具炙热的身体从背后覆了上来。
男人嘴唇微动：「安言？」
庄满点了点头，凑过去轻轻亲了他一口，随后继续说着应付的话：“好了好了，我过两天找个时间回去开季度总结会，到时候再说行不行？”
“明天？那不行，明天是我和我老公的结婚纪念日。”
“上次？上次是我和我老公相识十周年纪念日。”
“啊？上次我说的是八周年吗？哎呀，这种旁枝末节的东西不用在意，我天天处理这么多文件，哪里记得这么清楚啊？”
“别假哭了，你一个仿生人哪儿来的眼泪？”
“安叔还说让我多带带你，争取让你早日成为机械生命，我看你这副模样也不像个仿生人。”
扣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庄满放松身体，靠进身后的胸膛，随口道：“行了，有事军务系统联系，不行就打我通讯，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就这样，先挂了。”
话音落下，庄满不顾对面还在嘀咕抗议的副官，无情地挂断了通讯。
这一幕隔三差五都会上演一次，祁斯理对此见怪不怪。
虽然伴侣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第九军团，但是对方手上的工作一点也没有落下，夫夫两就这么日复一日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偶尔还要给闹起来的伴生兽和小宠物们做个调解员，时不时也会在半夜无人的时候，一起翻出宿舍区，跑去变异植物林里过一下二人世界。
每逢休假，是庄满最头疼的时候，其他伴生兽还好说，小翠青也能很正常沟通，但是菟丝子他是万万不敢带回去的。
他不确定菟丝子如今没有威胁的模样，是真的听他的话，还是因为熟悉才没有动手，他不敢用家人的生命去赌。
以至于每次休假回家，都得想方设法忽悠安言帮他带几天菟丝子，毕竟菟丝子不可能从一堆零件上吸收什么能量，安言也会在它动手的时候，迅速制服它，虽然目前菟丝子并没有出现不听话的迹象。
而安言这个仿生人也没说什么，只要庄满这个军团长能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它帮对方带一下小宠物也是很正常的事。
作为一位知识储备丰富的仿生人，它十分清楚自己的职责，只是偶尔它还是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身为军团长的主人，应该兢兢业业，而不是三不五时往外跑，但是问题不大，只要军团运行正常就行。
毕竟谁又能管得住自己的主人呢？
再次被挂掉通讯的安副官笑了一下，继续查看军团长刚才批复好的文件了。

第162章
地球历，二十五世纪中期，华国。
刚刚下班的庄蕴年和妻子一起回到了父亲家，年老的庄父在庄母先走一步后，拒绝了与儿子儿媳同住的邀请，独自留在满是回忆的老房子里，每天过着种花养狗的生活。
哦，还有一台小小的家用智能机器人。
“爸，菜做好了吗？”
躺在躺椅上的老者狠狠瞪了庄蕴年一眼：“自己做去，你回来一趟还想当太子，整天就知道指使小安？”
听到这个名字，庄蕴年和妻子眼里划过一抹无奈，自从妻子去世后，上了年纪的庄老爷子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孙子，和妻子一起死在车祸里了。
可庄母是寿终正寝，没有什么车祸，只是某一晚睡下去，就没再睁开眼睛了。
看着父亲难受的模样，庄蕴年的妻子许葭不忍心，便去定制了一台家用智能机器人，并给它取名小安，也就是庄老爷子“记忆”中那个孙子的名字。
对此，庄老爷子真正的孙子孙女都表示理解，并且在老爷子面前，还对这台小小的家用智能机器人以兄姐弟的口吻聊天。
庄蕴年看了一眼陪在父亲身边的小安，无奈摇头：“行吧，我和小葭先去做饭，一会您的大孙子大孙女也回来吃饭。”
躺在躺椅上的庄老爷子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做糖醋里脊，再加个可乐鸡翅吧，小安爱吃。”
庄蕴年一眼就看穿父亲的小心思，立刻开口拒绝：“爸，医生说您要控制血糖，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什么我吃？你别胡说八道！”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明明是小安爱吃，你这个不孝子，居然敢敢污蔑我！”
说罢，老爷子又转头去看身边的机器人：“小安，你爱不爱吃糖醋里脊和可乐鸡翅？”
立在躺椅旁边，线条圆润的圆柱型家居智能机器人身上亮起了柔和的光线，它认真道：“是的爷爷，小安喜欢吃。”
“你个大馋小子。”得到满意的回答，庄老爷子笑骂一句，转过头对着儿子骂骂咧咧，“听到没有？我孙子要吃，你快点去做。”
庄蕴年还想说着什么，一旁的许葭扯了扯他的衣摆：“走吧，我给你打下手，一会孩子们放学回来正好开饭。”
老爷子自从老伴去世后，也就这点念想了，吃一顿就吃一顿吧，后面几天注意一下老爷子的血糖就好。
妻子都这么说了，庄蕴年也没有多说什么，挽起袖子就走向厨房了。
对于经常做饭的人来说，六菜一汤用的时间并不多，从处理食材到一一出锅，前后也就用了两个小时左右。
最后一道汤上桌时，从阳台回来的许葭晃了晃手机：“最新消息，孩子们没赶上最新一趟校车，改成打车了，大概会晚一个小时才回到。”
庄蕴年解下围裙，好奇道：“怎么会没赶上？老师又课后找他们谈话了？”
许葭接过围裙挂了起来，习以为常道：“嗯，说是假期结束后会有一个竞赛，我让他们兄妹俩饿了就在校门口买个面包垫垫肚子，我们先吃吧。”
庄蕴年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怪不得打车也得一个小时后回来，今天是假期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下班高峰期遇上返乡或者出游的队伍，堵车才是正常的。
两个年轻健康最不会亏待自己那张嘴的孩子，和上了年纪需要三餐准点按时休息的老父亲，庄蕴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不用猜都知道自家儿子会带着妹妹去吃垃圾食品。
在落地窗前和家居机器人聊天的庄老爷子被请上了桌，陪了他一天的家居机器人自己跑去充电去了。
餐桌上，庄老爷子到底还是吃到了自己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老伴生前喜欢吃的可乐鸡翅，还抽空问了一句孙子孙女在学校的情况，得知已经直接保送某所大学后，就继续专心吃饭。
庄蕴年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回复某个问题了，虽然以自家父亲如今的记性来说，可能需要等两个孩子都上大学了，老爷子才可能记住，不过问题不大。
夫妻两陪着老爷子吃完饭，陪着他出去消消食，回来还看了会电视，等老人家洗漱好开始犯困后，庄蕴年看着父亲回房，家居机器人也屁颠颠跟进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许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儿子正带着女儿在外面买东西，回来时间可能会更晚一点后，便跟丈夫聊起了家常：“你们单位还在招人吗？”
庄蕴年坐在沙发上，陪着妻子看电视剧，闻言道：“招，最近的单子都挺多的，上面也要求尽快交付，工厂都加班加点两班倒，人手完全不够用。”
许葭忍不住发散思维：“你说上面为什么要造这么多飞船啊？难不成真要发展太空旅游业了？”
庄蕴年笑了一声：“真要发展太空旅游，也应该是各家旅行社下订单，怎么可能是上面下指标。”
“咱们公司就是一提供材料的，挂着国家的头衔，但是也不好打听这种事，上面的命令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咱们底下的人照做就行。”
说是这么说，但是许葭总是有些不安：“我总感觉不对劲，我们单位最近又增加了很多工作量，而且这个情况都持续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近十来年国际形势又开始紧张起来，各国也从蜜月期走入了相看两厌的局面，各种积攒已久的纷争一触即发。
而自己国家倒好，两耳不闻窗外事，各行各业都忙得抽不出休息的时间，其中以制造业最甚。
从前以基建闻名的国家摇身一变，变成了世界制造业的一把手，这些年亮出的东西惹得各方异动，也给其他国家带来了强有力的威慑。
但是亮完武装力量后，掉头就开始搞制造，飞船大炮不要钱似的造，作为供给特殊材料的国有公司，庄家夫妻两也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这个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指标一个劲地加，仿佛不停有人给投资，预算十分充足的模样。
不过最几年很多海外华侨仿佛听到了什么风声，都想方设法甚至不惜耗尽身家也要迁回来，或许国家真的不缺钱吧。
庄蕴年看不得妻子为这种事情焦虑，便开玩笑道：“说不定上面是觉得地球资源不足以维持发展，想迁国家也说不定。”
他随口的玩笑话被许葭当了真，还跟他兴致勃勃讨论起来：“你还别说，我记得国内外都有研究过银河系的宜居星球。据说少的有三亿颗，多的有六百亿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迁国家应该不可能。”她撇了撇嘴，“地球板块上的国家势力都划分好了，咱们国家不可能没事找事发动战争，往其他星球迁的话，可能性几近于零。”
对于华夏人来说，国家不仅仅是一个庇护自身的存在，它更是历史的结晶，也是人民的根。
这片土地下掩埋的不仅仅是历史，还有每个人的祖辈先人，更别提那些经历多年风雨，见证每个时代的古老建筑。
所以许葭想不出迁国家的原因。
庄蕴年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到妻子会往心里去，便安抚道：“我随便猜猜的，但是上面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知道的？人家执政者的目光和格局可比我们开阔得多。”
“估计是真的要发展太空旅行吧，看来我们有生之年，也能目睹星际时代的开启。”
许葭想了想，觉得还是挺期待的。
如今虽然有了能去月球旅行的项目，但是花费还是太高了，要是真的能进入星际时代，她肯定想去看一看的。
夫妻两这一夜闲聊也只是闲聊，直到很久之后的后来，庄老爷子变成一抔黄土，与发妻葬在了一起。
在他回光返照之际，家居智能机器人小安也有了名字，并且要求夫妻两好好把体弱多病长不大的“小孙子”养大。
再后来，头发花白的庄蕴年光荣退休，和妻子带着名叫庄安的机器人游遍大好河山，任各国打成一团，他们也如同千千万万个华国人一样，每天为了一点生活上的琐事烦恼。
一儿一女各自嫁娶成家，夫妻两在庄安的陪伴下，慢慢走向了二十六世纪。
突然有一天，国家的人找到了夫妻两，后来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反正等庄家儿女再见到父母时，两位老人已经决定登上飞船，去太空旅行了。
面对儿女的劝阻，一把年纪还精神矍铄的庄蕴年摆了摆手：“我们还能动，也不想让你们天天上着班还惦记，所以打算趁着国家有这个优待退休人员的福利，出去玩一段时间。”
“我和你妈都商量好了，通知你们一声而已，别念叨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没有睡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隐约发红，声音也有些喑哑。
但是庄家儿女都没从父亲平静的表情中察觉到异样，反而第一次知道老小孩的倔强。
做儿女的自然拗不过做父母的，最终庄家儿女还是同意了。
庄家大哥看着已经改头换面，芯片都不知道更新第几代的家居智能机器人，语重心长道：“小安啊，照顾好爸妈知道吗？”
被换了一个音调的机器人呆呆回答：“知道了，哥哥。”
谁也不知道这次分别就是永别，直到庄家儿女带着各自的家庭在飞船上重逢，昔日一起吃路边摊的兄妹，如今各自的孩子都已经二三十岁了。
而他们当初去“星际旅行”的父母，被军方的人用一方小盒装了起来。
“庄老先生与许女士交代，让我们把这台家居智能机器人交给二位，其余的话他们都录在这台机器人的程序里了。”
自己的父母明明只是去享受退休人员的福利，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回来，没有与他们一起被带上飞船，军方的人没有对此做出说明。
在进入太空的第三天，兄妹两独自关起门来，跟这台家居智能机器人呆了一整晚，第二天房门再次打开时，面对各自的丈夫妻子与孩子，红着眼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小乐，过来，这是你爷爷奶奶的小儿子，你们要叫一声安叔叔。”
“宝儿，这是你太姥爷的小孙子，跟爸爸一个辈分的，以后你得叫它一声安叔。”
兄妹两已经成年许久的孩子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对着这台家居智能机器人开口叫了一声叔。
后来他们在飞船上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长辈的猜测会成真，但是他们知道，能让将故土难离刻在骨子里的华国人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故土再也呆不了了。
虽然他们离开的时候，世界各国还在热热闹闹地拿着历史算账拼武器，看不出地球会出事的模样。
但是他们不走不行，国家没了，普通人执意留下，就是他国眼里待宰的羔羊。
只有国家在，他们的人权才在，不跟着国家走，他们就没办法在时代的洪流里有容身之处。
或许等国家安定下来后，他们这些人会等到一个答案，但是明显不是现在。
可惜，当初和老妻登上飞船的庄蕴年没有等到，他和许葭的儿女也没有等到，只有那台家居智能机器人陪伴着庄家的人，在不知目的地在何方的飞船上，生活了许多年。
在没有故土可栖的情况下，一代又一代的庄家人把它当成了一种遗产，一种传承，一种祖辈给他们留下来的精神支柱。
可是太空从来不是无害的净土，载着华国人的飞船穿过一片又一片星海，却从来不在某一颗星球驻足。
当权者换了一位又一位，但是前进的脚步却从未停止，他们仿佛知道最终目的地一般，带着所有人坚持不懈地往前走。
当离开银河系，走过各个象限，见到各种形形色色的宇宙种族后，浩浩荡荡的飞船队伍终于停在了某一颗星球。
他们，落地了。
他们开始扎根，开始发芽，开始以这颗星球为中心散开。
他们圈地，他们驻扎，他们开始尽可能包揽更多的星球，只为了这一代又一代人耗死在“路上”的历史不再发生。
他们沉默地发展，不再执着于离开故土的原因，因为过了没多少年，至少在落地的这一代人还没有彻底死去之前，他们就看到留在地球上的其他国家的飞船队伍，也一一出现在这片宇宙之中。
但是对方比他们惨多了，本来人数就比他们少，如今更是十不存一。
庄家人运气还算好，直到九星共和国成立的那一刻，还留有一位血脉。
这位年过半百，身体机能不太好的庄家继承人，看了看孤家寡人的自己，回想着父母告诉他的历史，便去身体银行存了份基因，随后就带着脑海中那些口口相传的记忆，成为了首批开拓者。
此时已经不知道更新换代多少回的家居智能机器人，成为了他家里的管家，住在国家分配给他的房子里，替他守着这处承载着不知多少代庄家人梦中的落地之根。
“老安，替我守好家！”
头发花白的老人朝身后的机器人挥了挥手，挺直的后背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风采。
宛若少年，勇往直前。
站在门口的家居智能机器人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记录下这位继承人的影像，发出一道生硬的回应：“好的主人，期待您的归来。”
它见过太多的别离，都是上一秒畅怀大笑，下一秒就潇洒地赴死，这一点在庄家人身上分外明显。
所以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这么呆呆守在这处宅子里，每天打扫清洁检修，安安静静等待主人回家。
虽然最后这位继承人也没有归来，但是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被送了过来。
从此之后，它陪着每一代庄家人成长，当他们的长辈，当他们的守家人，鼓励着他们学会勇敢，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代又一代走上开拓者的道路。
好像是使命，又好像是传承。
“老安，老安！”远处的密林深处，一直被注视的背影回过头，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你快点打开直播间看看，九军联赛开始了没有。”
站在密林边缘的老者从回忆中抽身，闻言笑道：“家主，比赛明天才开始。”
“这样啊，那你别忘了提醒我看。”庄晏明松了一口气，“宝宝的军团第一次参加九军联赛，我要去直播间给他加油鼓劲。”
“您放心，小主人早有准备。”老安笑吟吟道，“据说小主人在任职的第一年，就已经开始盯着军校的好苗子了，轻易输不了。”
同样心知肚明的庄晏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话不能这么说，其他军团长比他有经验多了，手底下的兵能人猛将都不少，第十军团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宝宝肯定心里没底。”
老安看破不说破，笑着附和道：“您说的是，那明天我准点提醒您。”
“不过相比起比赛结果，或许小主人更想知道，九星共和国有没有研究出能让两个男人的基因诞生后代的技术。”
庄晏明颇为嫌弃地摆了摆手：“这我哪儿知道？等下次回去帮他们问问。”
“一个两个都年纪轻轻的，急什么？”
老安对此笑而不语，急是不可能急的，如果这种技术一直没有研发出来，估计夫夫两压根不会要后代。
只不过小主人说了，短时间内不会回九星共和国，除非有能不借助女性卵子也能诞下后代的技术。
这种技术可以说直接突破了生命与伦理等各种方面的限制，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有结果。
也许小主人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结果，老安无奈地想，对方可能只是不想家主把工作之余的时间，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毕竟任谁二三十岁的年纪还被父亲叫宝宝，都会十分崩溃吧？

第163章
星历3150年，第九军团办公区。
安静的走廊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一头金发的男人探身进去，在副官诧异的目光中快速关上了门。
“老大，听说你明天要休假？”
“嗯。”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头也不抬，低低应了一声，“还有什么事？”
看着男人面色冷淡的模样，瑞金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道：“不是，你都多少年没休假了，怎么突然就想休假了？”
“老方还琢磨着找个时间，咱们几个溜出去抓变异动物烧烤来着。”
“你打算休多久？这段时间异族那边可不安分。”
对于下属兼发小的疑问，男人提笔在纸质文件上签下名字，随后平静开口：“我哥让我去相亲，合适就定下来。”
瑞金吓得猛然抬头：“哈？相亲？你？定下来？”
“不然呢。”男人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看对眼就定下来，这很奇怪吗？”
瑞金摸了摸下巴，吐槽道：“倒也不奇怪，不过你一个连喜欢对象都没有的人想结婚，那还挺奇怪的。”
相亲不是恋爱，在介绍人眼里，双方家庭条件对等的情况下，相亲双方加个联系方式聊一聊，觉得可以就约见面，见了面感觉还行，基本上一个月确定关系，半年以内就能见家长。
可是作为军人，哪里有空跟相亲对象聊天？
瑞金也被家里人叫去相亲过，按他的经验来说，如果介绍的人是家里人，那本人甚至可能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就被一通消息叫过去吃饭了。
只不过就算一顿饭看对眼了也不太行，异地分居光靠光脑聊天，不出两个月就得掰，这个他也有经验。
以他们这种忙起来通讯都没空接的工作性质，他觉得发小的第一次相亲很可能不会太顺利。
听瑞金说着以往的经验，对此次相亲并不太上心的男人又分了两分心神过来。
“那你说，怎么才能一次相亲成功？”
瑞金：“？？？”他要是知道，还会有这些失败经验？
不过嘛，瑞金少将看着五官冷峻的长官，笑着摸了摸下巴：“行，我给你收拾收拾。”
相亲嘛，第一印象很重要。
“不能穿军装，否则你不戴勋章人家嫌你没军衔，戴上勋章人家说你爱脸面，而且军团给人感觉有点陌生，你穿军装去相亲，容易让对方不敢靠近你。”
听到发小头头是道地分享经验，扣上领口扣子的男人不由开口：“我这样对方就没有陌生感了？”
开什么玩笑？换一套衣服就能拉近距离？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瑞金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屑，胸有成竹道，“华夏有个成语叫衣冠禽兽，还有个成语叫斯文败类。”
“虽然这俩都不是什么好词，但是里面的意思你可以借鉴一下。这两种人能成为坏人，跟他们的行事作风与外表息息相关。”
“你听到我，明天提前到约定地点，挑个光线没那么明亮的卡座，不是密闭空间，对方不会心里有压力，又有一定的隐私性，不妨碍你俩聊天，你进去了就先坐在位置上就开始凹造型，等到对方出现为止。”
“到时候记得带本书，看不下去也摊开拿着，灯下看谁都是美人，加上你这一身装扮和看书的姿态，相亲第一要素就达成了。”
“到时候看对眼了，机会不就来了？机会来了你就好好把握，争取一次拿下。”
祁斯理打开光脑摄像头，开了个全息镜像，看着与平常判若两人的自己，不得不感叹瑞金说的有点道理。
军装换衬衫，冷硬的气势瞬间变得斯文无害起来，只不过……
“我把握什么机会？对方看得上我，我未必看得上他。”
兴致勃勃给发小支招的瑞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看对眼就定下来？”
“是啊，要看对眼。”男人关掉光脑摄像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有些冷。
“但是我不喜欢，就是不行。”
在祁斯理的观念里，人确实需要找一个伴侣，但是他不急，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心上人画像。
只不过整日忙于公务的大哥都开口了，他去见一面也不妨碍什么，而且他确实很久很久没有休假了。
哪怕家里没人，哪怕父母不在，哪怕哥哥再忙，都不是他长期工作的理由，他也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从冗杂的工作中抽身出来，安安静静休息一段时间。
他不排斥相亲，也不排斥快速进入婚姻，但前提是这个人是他自己喜欢的，否则谁介绍的都不行。
瑞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毕竟在他看来，第一次相亲就能说出合适就定下结婚的人，应该很迫切地想进入婚姻生活才对。
但是祁斯理这个语气，又让他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到了第二天，祁斯理起床后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兄弟的经验，换上了那套十分具有迷惑性的穿搭，随后开着星舰离开驻军星，出现在星月餐厅里。
鲜少离开驻军星的男人一开始差点导航错餐厅，毕竟星月餐厅与星缘餐厅，真的就是李逵与李鬼的区别。
好在祁斯裕给他发了餐厅名称，才不至于让他多走一次弯路。
随便定了一个卡座，把位置发给大哥后，他就坐下，随手抽出一本餐厅提供的杂志，书页翻了十多张，又静静发了会呆，门外终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据说对方是一位议员家的儿子，也是个高精神力者，这样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会少很多，不至于像对高精神力者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一样。
如果他和对方都对彼此第一印象满意，想继续发展，顾忌倒是少了很多。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对方似乎正在犹豫什么。
或许是被瑞金郑重其事的态度影响，祁斯理不由得放松了挺直的腰背，装出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唇红齿白的……青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应该是青年吧？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早在开门那一刻瞥了对方一眼的男人沉默地想。
他哥不至于给他找个这么年轻的吧？跟刚上大学的小孩一样，眼里满是好奇与纯粹，和他站在一起，倒显得没那么和谐了。
“你好，我叫庄满。”
“是庄重的庄，小满即安的满。”
这一刻的男人仍然不觉得对方会是和自己携手一生的人，但是不可否认，和对方共进午餐后，他确实觉得很放松。
这是一种……哪怕是家人也给不了的放松。
心性足够纯粹的青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正好，他也不想第一次相亲，就让自己这么累。
只不过后面散场时的几句闲聊，却让祁斯理有些恍惚。
“我在卡特军事学院。”这位与他约会愉快的青年如是说道。
而他的相亲对象，是一位议员家的孩子，就读于中央星域的中央军事学院，是他的学弟。
好像相错亲了，祁斯理的心情有些微妙，但是这次约会还挺愉快。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来守株待兔。
与青年分开后没多久，问清楚情况的男人脸色有些冷硬。
相亲对象没看上他是正常的，毕竟谁会对一个陌生人抱有莫名的好感？但是对方不该答应他哥，然后又放了他鸽子。
看着大哥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祁斯理眼睫微垂，觉得今天那个小孩比所谓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好的多。
如果对方也是相错亲的话……
从瑞金那边得到准确答案的男人微微一笑，觉得一次就能相亲成功的自己，或许下次可以为相亲多次仍旧单身的好兄弟分享点经验。
现在，他只需要等就好了，等青年主动，等对方开口说愿意，等他主动选择他。
他期待和对方继续发展，就是不知道对方对这次的约会是否满意了。
一周后，看着信息登记成功的短讯，祁斯理的心情出奇地好，说不清是对这个青年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还是这件可以提上人生必办事项的事情进展顺利。
至少以后，找不到父母，哥哥也在忙的时候，他也有了个能见面的人。
*
“军团长，今年新入伍的名额还没招满，您看……？”
坐在办公桌后的青年翻了一下资料，随后道：“联系德尔斯&#183;希伯特教授，第十军团同意佣兵团的人加入，不过待遇与正规士兵不一样，只享受作战津贴，军功只能靠打仗获取。”
安言低头记录下来，又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第一军团发来的文件，第一军团长希望在年底九军政议大会开始前，过来第十军团与您进行一场会晤，顺便参观一下咱们驻军星的建设。”
“会晤？”
青年放下笔，接过这份文件看了一眼，随后道：“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
安言搜索一番今日提要，又查了一番军务系统，随后摇头：“我这边没有了，或许您的军务系统上会有其他事务。”
副官并非主管一切，有些涉及各部门的消息，一般不经过他的手，会直接上报军团长，等军团长过目后再交给他去回复或者执行。
“行吧，那你先去忙。”翻看文件的青年淡淡道，“记得去问一问参赛选手情况，他们刚到中央星没多久，看看有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毕竟这是军团的士兵第一次参赛，压力大也情有可原，只要别拿个倒数第一回来丢人现眼就行。”
这句话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安言也不明白军团长到底是希望士兵压力大一点，拿个名次，还是希望他们别有太大压力。
不过军团长的吩咐，他照做就是了，反正明天就开始比赛了，今天多问一嘴的事情，已经在军团长的高压工作强度下学会摸鱼的安言如是想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正在军务系统批复文件的青年光脑振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接了起来。
“妈，怎么了？”
“这个月？回去啊，不过我不清楚祁斯理这个月的休假有没有用。”
“嗯，我这个月还没来得及去找他，反正我的休假没用，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怎么了？”
“哦哦，去外公家？行，到时候我直接过去。”
“外公定好继任者了，打算周末带回家认认人？行啊。”
光脑那头又说了什么，注视着显示屏的青年瞥见一则出入军团的申请，看到代表最高安全等级的绿色，就直接通过了，也没去看是哪个部门的军官。
打开下一份文件的青年正想继续查看，结果听到对面的担忧，不由笑道：“外公怕什么？他退位了也不会出事。你儿子还在呢，第十军团正在稳步发展，如日中天好不好？”
“莫怕，对方敢做落井下石的事，就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肉能让胖胖剐下来。”
“外公这是关心则乱，怕他退位后，您这个前任军团长的女儿会受委屈，不过他自己挑的人，想必不会差到哪里。”
“再不济还有我和祁斯理，两个军团长还打不过他？不行我叫上祁斯理他大哥，还有第一军团长，到时候在九军政议大会上找个由头骂他一顿，肯定不让他给您脸色看。”
夏启光近两年生了退位让贤的念头，并不是年纪大了干不动，而是想多留点时间陪陪妻子，免得年纪大了跑不动。
而且确定继任者后，光是交接和培养都需要十来年的时间，只不过即使十多年后，女儿还很年轻，为人父母多少会有些担心女儿的处境。
能当上军团长的人，谁没有阻碍过几条别人的路呢？
这些话他没有对女儿说，反而是好不容易找回女儿，恨不得天天跑边阳星的妻子说的，结果夏语茹也有些迷糊了。
怕吧，她也不是真的怕，毕竟她都不认识那个继任者，对方总不可能无中生有弄点什么仇出来。
可是不怕吧，母亲把父亲的担忧描述得绘声绘色，多少让不够了解高精神力者的夏语茹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虽然她不怕，但她还有个女儿。
或许是当局者迷，被母亲的描述带入进去的她，今天给庄满打了一通通讯才突然惊醒。
对啊，她怕什么？
“您别担心啊，有我在，谁敢给您找不痛快，我就让他不痛快。”如今手握一支军团的青年十分自信道，“这周末我就休假去外公家，咱不怕事的。”
已经带着女儿提前一步回到中央星的夏女士轻轻“嗯”了一声，听到自己声音中多了一分感性，又连忙在对面没注意到之前率先开口：“小兔崽子，权利是让你这么用的？”
“不过你说得对，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听到她语带笑意，一份文件久久没有翻页的青年松了口气：“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不会胡来的，您放心吧。”
挂断通讯后，看着显示屏的青年不由出神，如果夏女士是高精神力者，或许第二军团长的位置就轮不到别人来坐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话，他也没那么好运能遇到夏女士了。
虽然当年的信息封锁让不少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吃尽了苦头，让他这个出现在塔里星系观众面前的人被笑话了无数次，连带着第九军团都受到了嘲讽。
但他还是很满足，他不后悔比别人晚那么多步，只怕遇不到这么好的家人。
“结束了？”
安静的室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庄满抬头，看到门外的男人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男人反手关上，清脆的上锁声随后而来，庄满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过来，随后双臂张开，俯身将他笼罩在座椅上。
一向舒适的办公椅在此刻也显得逼仄起来，即使坐着不动，他也能感受到男人颈上血管跳动时，血液喷薄而出的炙热气息。
一个吻落在额角，男人身上是他喜欢的味道。。
被困在座椅上的青年清咳两声，把刚才夏女士的通讯说了出来：“我妈说你有空的话就一起去，反正迟早也要见一面。”
“继任者？”祁斯理松开椅子扶手，往后靠在办公桌上，“这么早就定下来了？”
他父亲提前退休是为了探索异族驻地，按照塔里星系目前的形势，应该没有什么任务需要一位军团长卸职，然后秘密执行吧？
庄满点了点头：“嗯，我外公想趁着身体还没出问题，多陪外婆出去逛逛。”
有哪个当兵的不是从战场上杀回来的？又有哪个军团长是不需要面对尸山血海的？
哪怕是第一军团长，在他没有接任第一军团的时候，也曾作为士兵，被外派去其他军团打过仗，更别提夏启光了。
他早年还有些大男子主义，和妻子本就因为高精神力者和普通人的区别话题有些少，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能念叨一下，结果也没过多少年，女儿又失踪了。
夫妻两一个抵御外敌镇守边疆，一个在星球数以千亿的塔里星系里大海捞针式寻亲，所幸女儿安然无恙，他们一家得以团圆。
这些年夏启光也反思过自己的言行，在女儿带着外孙女和外孙回来后，也偷摸学着如何沟通相处，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所以夏启光觉得，现在他还不算上了年纪，一些暗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不趁着这个时候卸任，陪陪妻子，总不能一直干到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一天吧？
于是挑选继任者这个决定，就在某一个深夜从脑子里冒出来了。
对于第二军团的事，祁斯理表示理解和认同。
“我们也提前计划一下，到时候也提前退休出去玩。”
听到这句话，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抬起下巴，颇为自豪道：“我早就计划好了。”
这副骄傲的模样有些可爱，男人眼睫微垂，看着领口那截脖颈，低声道：“说说？”
庄满立刻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到时候我就让安言来继任，首先他的身体以及程序都是安叔出品，肯定不会像智脑一样那么容易出问题，就算出问题了安叔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其次，安言是仿生人，没有机械人那么死板，但是也会遵守我定下的规矩，不会让军团出现贪污腐败拉帮结派的现象。”
“最后就是，安言需要多接触不同的人类，他才有可能感知情绪，他现在虽然在安叔的影响下有了一点人性，但是安叔说他只是照猫画虎，其实还不能完全理解。”
看他说的头头是道，祁斯理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动作迅速。”
谁家军团长才任职没几年就已经定下继任者了？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胸怀大志的军校生该失去斗志了。
“对啊，所以我不打算提前公布啊。”庄满笑得可开心，“咱们提前退休出去玩，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意外，也不知道以后塔里星系会怎么样。”
“把这个位置交给安言，至少他完全死不了，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菟丝子也有了归属。”
只要庄晏明和他都没死，第十军团的设备就一定是远超塔里星系科技的存在，也是塔里星系所有军团中最有底气，最能抗压的存在。
而安言在安叔那边有芯片备份，以后成了机械生命，就能去九星共和国的机械生命管理处登记，总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身份证明，而不是别人口口相传的安副官。
哪怕在战事中支离破碎，安言也不会死，再加上菟丝子对于机械生命来说毫无威胁，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把菟丝子和小翠青交给对方。
庄满抬头看着祁斯理，十分认真道：“我们可能出现意外，可能回不来，也可能安然老去。胖胖，小宝，大胖，还有你的雕，它们都能跟着我们一起走到生命终点，但是菟丝子和小翠青不能。”
“菟丝子是植物生命，很可能进化还没有停止，植物的寿命完全预料不到尽头，我不能把它种出来，带着它学习人类社会的文字，又在它生命的中途将它抛诸脑后。”
“它的杀伤力太大了，我不放心它，也放不下它。”
“等我们走到生命终点的那一刻，我希望能让它继续过着与如今别无二致的生活。”
菟丝子和小翠青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也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伴生兽的生命是主人赋予的，也会随着主人走到终点，但是菟丝子是植物生命，翠青鳞王蛇是多次变异的动物，他们完全无法估算出对方的寿命。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两只小宠物安排好，他在的时候能带着它们出去玩，他走了，这两只小家伙也有人管。
不管不行啊，庄满感慨地想，至今都没法确认到底经过几次变异的翠青鳞王蛇，可是面对虫母都能打出凶性的存在。
菟丝子更不得了，还没进化完全就能单杀虫母。
如果不是对方服他管，到了最后，菟丝子的归宿就会是被他扔在一颗星球自生自灭，等待下一个人登陆死星，将它的种子带走。
让它见识过外面的广阔，又将它孤零零留在星球里，让它看着无法抵达的星空，一点点等待这颗星球上的食物被消耗干净，等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这也太残忍了。
“你安排得很好。”男人抬手抚上庄满的侧脸，拇指轻轻按着他的眼尾，“它们能遇到你，也是它们的福气。”
“是吧？我也觉得！”
青年抬起双眼，视线又被男人吸引住，这个男人是他一眼看上的男人，无论是外貌还是脾性都分外契合。
当然，身体也是。
一双修长的手不知何时扣上腰间的武装带，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它。
“在办公室？”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但是听不出一点不赞同的意味。
坐在办公椅上的青年目光灼灼看向他，舌尖扫过牙齿，发现确实有些意动，便十分坦诚道：“想试试。”
璀璨如日光的眸子微微眯起，一错不错盯着衣着笔挺的青年：“确定？”
被握住的手反手紧扣，庄满轻声道：“你刚才进来，不是锁门了吗？”
在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久，他还能不清楚男人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门锁了，这件事，可做可不做。
但是如果他想，那这件事就一定会做。
经常在休假期间被迫赖床的青年就是这么自信。
男人喉结滚动，一声得偿所愿的笑意隐没在唇缝齿间，只余热烈的缠绵。
能遇到青年，也是他的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感谢大家能陪着我走到现在，从八月开文到次年一月，有过一点动摇，也有现生的忙碌，还有面临中途改结局时，后半段全部推翻重做的大纲和番外，但是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评论鼓励，一直愿意陪我走下去，有些从开文就追到现在的宝宝我都眼熟了，超爱你们！所以本章发200个200币的红包，因为你们的陪伴，我写得很开心，所以我也想让你们在遇到下一个喜欢的故事时，能不为外因而中断（我知道有些宝宝还是学生党，能用在精神世界上的可支配资金不够自由[让我康康]但是这个也要看手速，我已经努力赶在周五完结啦~
这个故事或许从方方面面来说还不够好，但这已经是我目前尽己所能给大家带来的另一方世界了，因为每天都在赶更新，难免会有些小问题，所以后面会每天抽一点时间，在不增减原剧情的情况下小修一下。
感谢各位的陪伴，这个故事已经落幕，那么有缘的话，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