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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小瞎子也要被炮灰吗
作者：寒雾隐
内容简介
 叶满是一本团宠万人迷假少爷文里的恶毒炮灰真少爷。 他阴沉，自卑，满肚子坏水，他 系统：不对，他怎么是个瞎子！ 系统让叶满去抢主角池珏的东西。 叶满气势汹汹去壁咚对方，一通狠话放出去。 主角复杂无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满，你先放开徐先生。 叶满僵硬地摸了摸身前硬邦邦的胸膛。 完，完蛋。 系统让叶满去给主角的未婚夫下药爬床，给两人制造矛盾。 好不容易找到房间，下好药，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擒住。 男人熟悉的嗓音似笑非笑：当着我的面下药，你当我死的？ 叶满缩了缩脖子：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徐槐庭：一开始就在。 系统：） 叶满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还很可怜。 他惯会卖弄这两样，无往而不胜。 徐槐庭第一次见他，他就在上演一出绿茶戏码，柔柔弱弱跌在地上，捂着左手，哭得好不可怜。 徐槐庭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在他身前停下。 伤在右手。 叶满愣愣摸了下右手，上面划了好大一个口子，正往下淌着血。 往后很多年，徐槐庭一次次护着他。 想要什么直说，别又弄伤自己。 事实证明，漂亮小瞎子当不了恶毒炮灰。 他只适合被人捧在掌心里，小心呵护起来。 喜欢装可怜其实真的很可怜的漂亮小骗子VS被漂亮小骗子迷得神魂颠倒心疼死了位高权重大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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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机小美人
“你说，我快死了？”
「是的，宿主。」
宴会一角，叶满叉蛋糕的手停下来。
下一秒，他迅速把蛋糕塞进嘴里，囫囵着用力吞下去。
他仰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冲着那道声音问：“为什么？”
叶满前不久才被池家认回来。
京市豪门池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池雁，二儿子池珏，都是京市豪门圈子里这一代的领军人物。
前阵子圈子里闹出一件挺大的事，池二少阴差阳错被发现不是池家的亲生儿子，往上一查，才发现当年竟还有一档子抱错孩子的事。
以池家的身份背景，办事效率极快地找到了叶满，池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顺带也把叶满从小到大的经历全查了个底朝天。
叶满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他养母早亡，养父是个嗜酒家暴的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跑了，留下年少的叶满独自面对上门追债的人。迫不得已，他小小年纪便辍了学，打工还债。
抱错这事在池家这样的人家眼里很好解决。
池珏被当成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培养得出类拔萃，感情也深厚，池家自然不会放弃他。叶满是亲生的，也不能眼看着他一直流落在外过苦日子，两个池家都要，无外乎是多个儿子，家里又不是养不起，算不得什么事。
唯一难在财产问题。
池父提早把池雁池珏叫到书房里说清楚了，叶满这孩子，履历往这一放，就知道当不了大事。该给他的那份，家里不会少了他，够他一辈子做个闲散二世祖，再多的，就不用想了。
一张张合同文件签下来，早早杜绝了可能存在的家产争夺战，也安了池珏的心。
池家办事效率极快，从找着叶满，到拍板决定，到把叶满接回池家，统共没花上三天。
叶满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豪门真少爷。
没高兴两天，系统找上了门，一开口就是他快死了。
「你的世界是一本万人迷团宠耽美文，池珏是书里的万人迷主角受，而你是本书的恶毒炮灰对照组。」
系统照着剧本念道。
「你出身不好，性格阴沉不讨喜，回到池家后，更是全方位被池珏碾压。周围所有人都喜欢池珏，不喜欢你。你迫切想要融入上流圈子，结果却频频在重大场合出丑，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所有人都看不起你，厌恶你，连亲生父母和亲哥都更喜欢池珏。」
「你疯狂嫉妒池珏，内心逐渐阴暗扭曲，使尽了恶毒下作的手段陷害他，抢走他的东西，还给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下药，爬上对方的床，试图取代池珏成为孟家的联姻对象……」
「总之，你干了一系列坏事，最后被揭穿，池父一气之下把你赶出家门。你在精神恍惚中被车撞断了腿，因为你之前总是装病装受伤骗同情，就算你打电话叫人来救你，也根本没有人信你。还是好心路人帮你叫了救护车。」
「你捡回一条命，却成了瘸子，多重打击之下，你精神失常，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失足摔下楼梯死了。」
这是叶满原本的命运。
「我可以救你。」
「我们检测到，主角攻受的感情线出了点问题，我需要你协助我，维护好剧情。等你要下线的时候，系统这边会帮你安排死遁，还会给你一大笔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
“我要做什么？”
「按照剧情，当好你的恶毒炮灰，在必要的时候，对攻受感情推波助澜一下。顺便一提，不要想着逃离就能规避你原本的结局，剧情惯性很大，没有系统开挂，你怎么努力，最后都还是会死。」
“那我可以不断腿吗？”
系统：「不可以，这是重要剧情线。按照你的人设，要不是瘸了，你根本不可能放弃纠缠池家，肯定还会继续想办法回去使坏，但是你到这里就该下线了，后面的剧情没你的事了，所以这腿，必须断。」
叶满默默抓紧了衣服下摆，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可是，我已经瞎了，要是再瘸了的话，那我外婆怎么办呢？”
系统：「……外婆？」
「……」
等一下，瞎了？
系统终于注意到，叶满那双纯然清澈的眼睛，全程空茫茫的，没有焦点。
说话的功夫，少年的眼圈迅速红了起来。他人长得又乖又漂亮，眼皮很薄，红的时候格外明显，像只可怜巴巴的兔子。
尤其是发现他其实看不见之后，系统难得冒出了一丝慌乱。
叶满怎么是个瞎子！！
他都看不见，还怎么去干坏事！谁家恶毒炮灰是瞎的！
不远处，几个富家子弟用眼神示意了下孤零零站在角落的叶满。
“这就是池家刚认回来的那个？”
“长得也就……挺漂亮。”嘲讽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实在做不到昧着良心说瞎话。
“咳咳，走，替咱珏哥‘疼疼’弟弟。”
叶满和池珏同岁，真实情况比池珏晚上几个小时出生，被认回来之后当了弟弟。
这会盲眼少年还没注意到麻烦上门，正全神贯注地跟系统交流着。
“是的，我外婆几年前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不能没人照顾，她有时候会忘记关煤气，太危险了，要是没有我……”
系统把剧情资料翻烂了，在角落里找到了提及叶满外婆的部分。
「抱歉，打断一下。」
「你外婆，也就是您养母的母亲，不是在您出生前就去世了吗？」
他这个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外婆又是哪来的？
叶满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哦，是我没说清……”
他沉默了几秒。
少年身形单薄，不声不响孤零零站在那里，格外惹人心疼。
系统不存在的良心开始痛了。
“是住在我家隔壁的邻居，”一丝暖意在叶满的脸上化开，“妈妈去世后，那个男人经常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好几天不回来。他走的时候把钱都拿走了，我没有钱吃饭，快饿死的时候，是邻居吕奶奶给我送了吃的。我不希望别人误会她和那个男人有关系，所以我一直管她叫外婆。”
少年抿紧唇，低下头，“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我好的人了，我一直把她当成我最亲的亲人，我们就像是亲祖孙一样，所以我可以不撞断腿吗？”
“除了这个，其他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完成好的。”
系统不存在的良心更痛了。
叶满紧张等了会，只听到了一声‘啪’的响声。
像是谁往脸上打了一巴掌。
系统声音放柔：“没事，这个腿也不是非断不可。”
想到自己为了这句话可能被扣的业绩，系统心头滴血。
叶满小心翼翼问：“那你不会因为这个被罚吧？”
「不会。」
叶满笑了起来：“谢谢你，统哥。”
系统被叶满的笑容晃了下，晕乎乎地像踩在云朵里。
不就点业绩！
扣！随便扣！
作为专业的恶毒炮灰系统，过往辅佐的宿主，各个都是心里藏着一堆坏水，一秒钟八万个心眼子的家伙，脑子一转，分分钟就是一个陷害主角的恶毒计策。这还是头一次碰上叶满这样的恶毒炮灰。
强迫一个盲眼小可怜去当恶毒炮灰，让系统怀疑自己在犯罪。
可偏偏，叶满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恶毒炮灰。
今天是叶满被认回池家后，第一次出现在社交场合里。
他是跟着池雁来的，池雁要谈生意，叶满顺道被带出来吃吃喝喝散个心。
系统拿到的剧本里，叶满初入社交场，急于打入二代们的圈子，舔着脸往上凑，插不进去的话也要硬插。
结果就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绞尽脑汁搭话，周围人都只讥笑地看着他，故意冷着他。还会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说他是小丑，说他上不了台面，连池珏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叶满被羞辱得面红耳赤，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池珏就是个抢别人东西的小偷，他才是池家的儿子，池珏就是个冒牌货。
虽说是事实，但这种事哪有人这么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叶满站在一群人中，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个不懂事胡闹的人，让他显得更格格不入。
再说，池父早就对外树立了池家轻松处理好了这次真假儿子的风波的形象，对外说法，都是家里兄弟几个关系融洽，叶满这么一拆台，人人都等着看池家的笑话。
回到家，把池父气得关了叶满三天禁闭，让他好好反省。
系统把等下要走的剧情跟说完，看了看一脸乖巧地端着蛋糕听它讲话的少年，一时陷入沉默。
想想叶满等下要经历的事，它就一阵阵抽气。
「那个，等会他们说话可能比较难听，别太放在心上，你就当都是演戏，千万别……别哭啊……」
叶满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我不会哭的。”
刚才一口气吃得太多，这会儿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
他想着去洗手间洗把脸，再回来走剧情。
正要抬脚走，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瞎子了，又撤回来。
叫住路过的侍应生，麻烦对方带自己去洗手间。
从厕所出来时，侍应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跟着他屁股后头出来的纨绔子弟。
“这不是池小少爷吗？”
三五个人把叶满严严实实围住，满满的不怀好意。
“怎么一个人在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要不要哥哥们带你玩啊？”
其中一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伸手去摸叶满的脸。
到很近的距离，叶满慢上一拍才不明显的躲了下。
拒绝意味就不是那么强烈了，让人感觉像是在欲拒还迎。
“不了，我要回去了，我哥不让我乱走。”
“哎，我们又不是别人，咱们几个是你哥好朋友，不走远，就那边，没事的，走！”说着就伸手去搂叶满的肩。
系统：！
他干什么！他怎么能调戏恶毒炮灰！还不快放手！
「叶满！不能去！他指定不安好心！」
叶满看不见，这人盯着叶满的眼神色眯眯的，指不定要干什么。
系统急得直冒汗。
拐角处，一道身影停住。
陈秘书正在拿着文件核对等下要谈的项目的详细事项，身前的人冷不丁停下脚步，还以为自己哪说错了，大脑正疯狂转着。
发现是前面一群人堵了道，顿时松口气。
“徐先生，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下。”
然而，不等陈秘书有所行动，那边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的纨绔子弟中忽然一阵骚动。
推搡间，一个单薄纤细的身影狠狠撞在陈列花瓶的柜子上，撞倒了柜子，撞碎了花瓶，重重摔在地上。
陈秘书揉了揉眼睛，没看清他们是怎么闹成这样的。
不只这边一群人安静了，那边的纨绔子弟们也惊呆了，傻愣愣看着跌在地上的人。
地上。叶满柔柔弱弱地捂着自己的左手，眼眶红了起来。
陈秘书硬着头皮说：“楚三少，这是？”
楚荣回头，看清站在走廊那边的人，浑身一僵。
“徐……先生。”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因为这个称呼安静了下来。
楚三少被一束锐利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徐先生，我，这这是……”
徐槐庭没看楚荣，目光在地上的人一扫而过。
叶满对他人的目光很敏感，他眼睛一眨，一颗颗泪珠从睫毛上坠落，鼻头和眼尾都浮上一层浅浅的粉。
那道将将要从他身上飘走的目光，被他抓住了尾巴。
叶满几不可察地扬了下嘴角。
他这一手，对着镜子练过很久。
他不知道徐先生是谁，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应该是个大人物。
“楚三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你，都是我不好，我用一只手给你赔罪，你放过我吧……”叶满哽咽着说。
见多识广的陈秘书不忍地撇开眼，迟疑说：“楚三少，这……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不太好吧？”
楚荣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人，慌忙解释：“不是我，我都没碰到他，他自己忽然就倒了！”
陈秘书又看了眼地上的人，叹气：“三少啊……”
他这话说的，他自己信吗？
楚荣要崩溃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他是想教训下叶满，但他毕竟是池家少爷，再怎么也不至闹到动手啊！
陈秘书还要再说话，身前的男人动了。
陈秘书闭嘴跟上。
随着男人走近，楚荣几人全都发不出声了。
连叶满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像是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一样，本能就压抑住了自己的呼吸，怕被发现。
视觉受限，感知就变得格外敏锐。
他感觉到一个充满压迫力的气息在他身前停下，高大的影子又黑又沉的笼罩住地上缩成一小团的他。
一股淡淡的烟味飘了过来，不重，不算很呛人，让叶满心口突突跳了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有些怕了。
叶满能活这么大，多少都是有些规避危险的直觉在身的。
他不像旁边一动不敢动的楚荣几人，一怕，就训练有素的捂住自己的左手，细声细气地啊了声。
但因为本能上的害怕，他承受不住压力别开了脸，不敢直面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从面前传来。
什么人看到这么个乌烟瘴气的烂摊子还笑得出来？
叶满不懂。
只分辨得出那笑有些懒洋洋的，不像是嘲笑。
“伤在右手。”一道略低沉的声音意味莫名道。
说完这句，徐槐庭对陈秘书吩咐：“找个人给他包扎一下。”
陈秘书点点头，“是，先生。”
随后又同情地看了眼地上惨兮兮的男生。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捂着没什么事的左手，但右手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看得人是真心惊肉跳。
满地都是他流的血，不知道还以为是凶案现场。伤成这样，连声疼都没喊，哭也没多大声，看来，是个倔犟性子。
陈秘书摇摇头，楚三少为人混不吝的，但这次，做得有些过了。
徐先生留下那句话，就带着身后一帮人走了。陈秘书打电话叫随行的医生过来，对叶满安抚了几句。
叶满愣愣摸了下右手，嘶的抽了口气。
原来这里划伤了啊。
他面上涌起一阵热意，不甘又羞耻地咬了下唇。
他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笑了。
他肯定是看穿他的把戏了。

第2章 池家大哥
陈秘书办事向来可靠。
老板叫他找人来给人包扎，他就留在这里，亲自等医生来。站在一边，盯着医生给叶满处理手伤。
也是有点私心。楚荣还在，谁知道他走了，剩下个满身血的小可怜跟楚三少一帮人独处，楚荣会怎么收拾他。
陈秘书在这，看在徐槐庭的面子上，楚荣有火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满坐在沙发上，伸着手让医生给他包扎。
除了手上这道最狰狞显眼的伤，还有一些其他被碎片划伤小伤，细细碎碎的，处理起来需要些时间。
趁这会功夫，陈秘书把在场几个人查了一遍，顺带也弄清楚了叶满的身份。
知道他是池家新认回来的小少爷，找到今天宴会的名单，顺手拍了张叶满的照片给池雁发过去。
做完这些，这才有功夫仔细观察沙发上的少年。
不得不承认，叶满是真的漂亮。
陈秘书跟在徐槐庭身边，见过那么多上赶着凑上来的男男女女，放在那些被精挑细选的人里，叶满也是一顶一的好看。
美人要是空有皮囊，也不至于让陈秘书在心里头这么感慨。实在是叶满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
叶满身量单薄，身子骨瘦弱，那双袖子里伸出来的腕骨格外纤细，又白得晃眼，估摸着一只手就能圈住他两只腕骨。人可能都有点手欠的基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挠得人心痒痒，控制不住爪子，想真圈一下试试。
也不只是想圈一下。
更多也是想看看，这个少年会是什么反应。
他楚楚可怜得恰到好处，放在一般人身上可能显假，可放在叶满身上，却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惊心动魄的脆弱。
一种容易勾动人心底恶念，惹人凌虐的气质。
陈秘书撇了雁旁边瞪得满眼血丝的楚荣。
这是幸好被池家认回来了，要不是有着这层身份在，叶满碰上楚荣这样身份的人，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下场。
“好了，这两天注意点别碰水，少吃辛辣刺激食物，多休息，”医生收拾起药箱，叮嘱，“另外，还会有点贫血，这几天可能会头晕，看不见更容易出事，最好就在家里静养。”
叶满：“谢谢医生。”
“看不见？”楚荣盯着叶满，“什么看不见？”
医生也很惊讶：“伤患是视障人士，你们不知道？”
陈秘书也看向叶满的眼睛。
心里咯噔了声。
之前注意力全在叶满的手上，没注意到叶满的眼睛有问题，经人提醒，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不对。
池家才认回不久的小少爷，竟然是个瞎子！
这事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陈秘书暗暗在心中记下，不赞同的看了楚荣一眼，这下好了，不仅是欺凌弱小，楚三少这直接就是欺负残疾人，罪加一等。
楚荣被他这一眼看得跳起来，怒气冲天去抓叶满的手：“他肯定是装的！他要是瞎子，怎么知道走廊上的柜子和花瓶在哪！他是故意自己撞过去的！”
陈列柜离他们不算远，但也有几步的距离，哪那么准，随便一撞就能撞上去的。
楚荣倒不介意被人说自己欺负人，可没做过的事要他认，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清楚！”楚荣死死盯着叶满。
叶满咬唇偏头，小声讷讷：“对不起……”
他摆出这样，楚荣更是恼火，恼火没人信他，也恼火另外一件事。
——他娘的。
搞什么。
叶满手怎么这么软！
陈秘书正想把人扯开，房门被推开。
一道人影雷厉风行地走进来，带起一阵风。
陈秘书回头看了一眼，侧过身，给来人让路。
“楚荣。”那声音命令，“松手。”
楚荣一激灵，松了手。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高定西装三件套，戴着副金边眼镜，正没多少感情的审视着楚荣。
同是豪门，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池家在普通人眼里是豪门，在底蕴丰厚的老牌家族里，却是需要巴结人的新贵，比起楚家还是差了一筹。再怎么说，楚荣在外面也是被一群人捧着的‘太子圈’的一员。
按理说他是不怵池雁的。
就算池雁年纪轻轻就独挑大梁，把池家在京圈的地位抬上了一个新高度，和楚家也还差着好几个台阶呢。
可楚荣在池雁面前就是心里直打摆子。
大概是池雁身上的气质和徐槐庭太像，或者说他们这种天之骄子，和楚荣这种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有壁，光是往那一站，身上的气势就逼得人不敢造次。
池雁扫了楚荣一眼，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低下头看叶满。
领子口和袖口的白衬衣都沾了血，连脚腕漏出的白袜也溅了几滴。
池雁皱了下眉。
叶满看不见，却还是敏感地缩了下肩膀，“大哥……”
他像是做错了事一样，揪了揪自己袖子。
池雁嗯了声，没多说什么。转身看向陈秘书，神色略有和缓：“今天多亏了您和徐先生，请替我跟徐先生说声谢谢，改日有机会，我和小满一定亲自上门跟徐先生道谢。”
池雁人看着冷硬，其实礼数做得很周道，说话办事礼貌斯文。陈秘书笑笑：“举手之劳，不用多放在心上，那我先离开了。”
走前对楚荣道：“三少，今晚的事情楚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估计过会就会派人来叫您回去，您早做准备。”
楚荣哀嚎一声：“徐先生告诉爷爷了？！”
陈秘书看了那边面无表情的池雁一眼，没说是还是不是。
楚荣这下哪还有心思管池家的事，他年初才因为打架被冻结了银行卡，跟家里保证老实不惹事，最近正装修身养性，这下又闹出了事。他前天才看好的车，这下是别想提了，保不齐还要挨一顿训。
池家是比不上楚家，但楚老爷子上月还在饭桌上夸过池雁，说池雁年少有为，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让楚荣少根那些不入流的人鬼混，多接触接触池雁这样的人。那会儿楚荣信誓旦旦保证一定，结果转头就把人家弟弟‘揍’了，楚老爷子怕不是要气死。
楚荣匆匆带人离开，到了门口，回头看了眼一脸柔弱的叶满，磨了磨牙。
等着吧，这笔账，他迟早要跟他算回来。
房间里剩下叶满和池雁，还有池雁的秘书小李。
“去我车上拿套备用衣服过来，”池雁停顿了一下，“记得带上一双新袜子。”
小李点点头离开。
这下只剩下叶满和池雁。
叶满低着头，池雁不说话，他心里也跟着忐忑。
池雁很忙，自从回到池家后，两人只一起吃过一顿饭，今天还是池父提议，说让池雁带他出来见见人。
本来两人就不太熟，系统还说池雁不喜欢他，叶满更紧张了。
这些日子叶满陆陆续续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池家的情况，也听了很多池雁的事。这人从小优秀到大，在家里下人的口中，几乎没有他做不好的事。
叶满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一只小兔子。是他折的折纸。
本来是打算送给池雁做礼物的。
他有自知之明，他虽然是池家的亲生儿子，可对池家所有人来说，他本质上还是个陌生人，不可能一上来就所有人都喜欢他，肯定有个尴尬期。
想尽快融入这个家，就得花点心思。
池雁在池家很有话语权，甚至要超过池父，叶满就把自己优先要讨好的目标，放在了池雁身上。
要不是系统提点，这会他估计就迫不及待的把他折的小兔子拿出来献宝了。
他也是糊涂了。池雁这样的人，什么没见过，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
池雁又不是他。
更不是他之前打工的时候遇到的同事们。
他暗自提醒自己，他周围的人阶层不一样了，不会再喜欢这种廉价的东西，能被他这么简单就收买到了。
叶满之所以这么快就跟系统达成了合作，就是因为，系统全说中了。
嫉妒池珏，心机恶毒，满肚子坏水……叶满一琢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惊涛骇浪——是我没错。
如果他真的按自己的想法来，恐怕真会按系统说的，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最后落得个被人厌弃，断腿摔死的下场。
叶满自认把心思藏得很好，绝不会有人知道。这么些年都没有人发现，他其实根本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现在被系统这么明白点出来，直白说中他的心思，他怎么能不信？又怎么不怕自己这么下去，真的会惨死？
好在他脑子灵活，被系统这么一提醒，很快想明白了，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比不过池珏的。他取代不了池珏在池家，还有其他人心里的地位。
他和他差着十八年的人生，他连书都没读完，拿什么跟池家悉心培养出来的池珏争？
池家这泼天的富贵降临到他头上，叶满生了贪念。可惜，他大概是抓不住，好在还有系统为他兜底。
至少在他还是恶毒炮灰的时候，系统不会抛弃他。
就算有一天，池家真的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因此对他心生厌恶，把他赶出去了，他也不会死，系统还会给他一大笔钱。
这就够了。
「统哥，你帮我看看，池雁脸色还很难看吗？」
「有点。」
叶满把嘴巴抿得更紧了。
池雁默不作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等了半天，没等来叶满开口。
“知道错了吗。”池雁问。
他语气不好，叶满不想回答他。
池雁脸色又冷了一分，“说话。”
叶满还想继续倔强，被池雁这声吓了个哆嗦，嘴一秃噜先于脑子认了错：“知道！”
“错哪了。”池雁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
错在不该舔着脸往那些看不上他的人跟前凑，上赶着给人当小丑，给池家丢了脸。
叶满话都要说出去了，忽然反应过来，他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走剧情吗？他丑还没出，为什么直接跳到挨训这一步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明显是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遇到麻烦，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池雁冷声问。
叶满：……？
池雁想到什么，伸手：“手机。”
叶满乖乖交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叶满面前的人身子一矮。池雁蹲下来，带着的叶满的手在手机上点了下。
手机朗读：「池雁，快捷通讯，1。」
把手机界面恢复锁屏，池雁面无表情命令：“自己按一遍。”
叶满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照他说的操作了一次，拨通了池雁的电话。
“下回再遇到类似的问题，第一时间找我，记住了吗？”池雁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
“记住了。”叶满乖巧答道。
池雁的眉头终于舒展些，很快又重新拧起。
“手伸出来我看看，还有哪伤了？”
把叶满身伤所有伤检查一遍，末了，池雁冷笑了声：“楚荣干的？”
叶满有点心虚：“是他。”
小李回来了，池雁没再说什么，接过袋子，把一整套西装拿出来交到他手里：“自己能换吗？”
叶满点头
“换好叫我。”
门一开一合，叶满和系统同时松了口气。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池雁确认了一遍，见叶满恢复到来时的样子，心情又好了几分。
“小李去开车了，等会我们就回家。”他说。
“还有，楚荣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楚荣那边有什么问题？
不等叶满想清楚，他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在心里轻轻啊了声。
「统哥，现在怎么办？我还没来得及走剧情。」
系统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口让他继续。
「算了，这次剧情也不是很重要，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系统担心再过一会，叶满会撑不住昏过去。
叶满浅浅笑了下，在心里软软叫了声统哥，道了谢。
「对了，统哥，那个徐先生，是谁呀？」

第3章 京圈活祖宗
陈秘书走进二楼包厢，在徐槐庭身侧弓身低语几句。
说完，又迟疑道：“楚三少坚持池小少爷是故意的，他咽不下这口气，恐怕之后还会找人麻烦。”
这句话有些逾越了。徐先生叫他办事，他办了，多的不该再提。
只是想到自己看过的那张写满了打工经历的纸，心里多少有那么丝动容，也有丝不忍。想着能帮点是点。
徐槐庭拨弄了下桌子上的雪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陈秘书为这话里的潜台词一惊。
“您的意思是说……演的？”陈秘书抽了口气，他跟着徐槐庭这么多年，见识过的手段花样百出，光是徐家那一大家子凑到一起，都够拍上一百集血雨腥风的宅斗戏码，却实在没看出来，叶满能是这样的狠人。
那伤可都是实打实的，地上的碎瓷片，他也是说往里跌就往里跌，半点不见犹豫。里面滚了一遭，谁能信他是故意的？
这得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能忍得下吧？
可比起他这大动干戈的陷害，他得到的结果，那就跟闹着玩一样。
他得到了什么？
楚三少的记恨？
陈秘书价值年千万的大脑，被硬控了十几秒。愣是没琢磨明白对方这么做为了什么。
脑子灵光一闪。
“难不成，是为了您？”
陈秘书恍然大悟了一下，又卡了壳。
不对啊，既然是为了吸引徐先生注意，付出这么大代价，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也确实让徐先生为他驻足，可怎么到头来，连句话都没跟徐先生说？
想起当时的场景，徐槐庭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反正用不着你操心他。楚荣那个废物，还真不一定斗得过他，你就看着吧。”
陈秘书收起多余的同情心，不再多言池家的事。
对面的人见他们聊完，才笑着开口：“听说徐先生这次从南海那边回来，收获颇丰啊。”
“这次南边的那块地，您怎么看？”
……
「池珏的未婚夫，孟家那个孟曜，人称京圈太子爷的那个你听说过吧？」
「知道知道，我在短剧里见过可多了！」
系统：「……」
叶满：「还有京圈佛子，京圈神豪，哦对了，港圈也有……」
系统：「停。把你刷过的土味剧从脑子里删掉。」
叶满遗憾道：「好吧。」
他打工的螺蛳粉店的老板娘每天都放这些，冷不丁从系统口中听到熟悉的称呼，还挺亲切来着。
「所以徐先生是太子还是佛子？」他好奇问。
系统：「……」
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他是京圈太上皇。」
「哇！超级加辈！」叶满情绪价值给到位。
「……」系统咂么下嘴，不知为何略感乏味，「反正你知道是个挺厉害的人就行了。年轻，有颜，有钱，有十个池家加起来那么有钱，祖上出过的名人，说出来能吓死你的那种，楚三少在他面前都得当孙子。」
系统这么说，叶满就懂了。
因为他在楚三少面前也是孙子。
那徐先生就是惹不起的活祖宗。
叶满后知后觉感到了一阵后怕。
难怪他一眼就被对方看穿了。
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京圈活祖宗，那肯定比京圈太子见识过更多类似的的手段。叶满这种小卡拉米，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叶满熄了心里那点被人当面拆穿的不甘，决定以后都绕着活祖宗走。
系统说了，他作为恶毒炮灰，身上挂着‘干坏事必定失败’‘阴谋诡计必定被拆穿’的Debuff，本来就不太幸运，再往这种人面前晃荡，那就不是活祖宗，那是活阎王。
车到开进池家，池父池母都在家。
连池珏也在。
叶满不喜欢池珏。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一次两次周围人兴许会包容他，次数一多，就会觉得烦了。尤其是池珏表现得对他很亲切友好，叶满要是再对他态度恶劣，就会被衬托得越发不懂事。
人心都是有偏向的，当亲儿子养了十几年的人，和才见没两天的人，是个人都知道会向着谁。
可是他又不想跟池珏说话，就故意装得怯生生的。池珏跟他说话，他就装认生，装脸红，反正不搭理他。
这下好了，系统说，他这些虚伪的假面，最后都会被揭穿。
加上药劲过了，身上的伤又开始疼，叶满无精打采，连装都不想装。池珏跟他打招呼，他当没看见。
“我难受，先回房间了。”
池珏站起来：“我送小满回房间。”
家里的无障碍设施还没修好，叶满回来不久，对周围的环境也还没熟悉完全，得时刻有人在身边跟着。
叶满想拒绝，但池雁已经把他交到了池珏手上。
“去吧，早点休息。”
叶满抽了抽手，抽不动。
池珏温润的嗓音在一旁无奈道：“小满，别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满不好直接闹翻脸，只能被池珏带着上楼。
“那我去休息了，爸爸妈妈，大哥，晚安。”不忘刷个日常好感。虽然他现在知道没用了。
池父绷着脸，点点头，点完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补上一句：“晚安。”
池母也放柔声音应了句，想了想，吩咐周妈热杯牛奶送上去。
等池珏和叶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池父池母神情都有些复杂。
池家对叶满的态度更复杂。
他们家认回来的这个虽然是亲生儿子，但见多了各家私生子之流的污糟事，加上叶满那个成长环境，保不齐心性歪了，池家可以养儿子，但不能容家里多个闹得鸡犬不宁的搅事精，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问题，他们做足了准备。
池家人想了所有情况，唯独没想到，意外出在叶满本人身上。
叶满，瞎了。
……
叶满瞎的时间不长。
还没有很习惯。
他是外力导致的失明，起先是一只眼彻底陷入黑暗，慢慢另一只眼也越来越模糊，医生说，彻底失明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这有个方案，好的话，也许能保住你剩下这只眼，视力恢复不了太多，但至少不是全盲，但需要你定期来医院进行治疗和训练。”
还费钱。
叶满镇定地跟医生道了谢，拿了点药，拒绝了医生的治疗方案，匆匆赶去打工地点。
他花了五年时间，还了八十来万，还剩八十来万。
说来可怜，但没可怜出花来。
和他一样可怜的，这世上说不准还有几亿人。比他更可怜的，保不齐还要翻个番。
不过他惯会夸大自己的遭遇，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装乖卖可怜。
明明右眼还能看到光，也能模糊地看到一些物体轮廓，叶满眼睛一眨，张口立马变全瞎。
去办残疾人证，还蹭了顿午饭。
听说有厉害公司会设立专门的残疾人岗位，他原本是准备过段日子投个简历试试。
要是没瞎，就他这学历，人家还不要他呢。
叶满这些年为了替他那个跑路的爹还债，过得不可谓不辛苦。
这年头放贷的，都是聪明的踩着线来，催债也不搞那种违法的。电话轰炸都是轻的，什么半夜找了人哐哐哐踹门，被警察逮住就说是喝醉酒敲错了。找几个人，趁着夜色，拿油漆在门口墙上喷上些垃圾话，清了一次，还有下一次。
诸如此类，多得是让人没辙又安生不了的法子。
叶满年纪小，一开始担惊受怕得睡不着，说不准夜里什么时候就有人砸门。
后来习惯了，也就那样，
催债的都没想到他能还上钱，他们打的是他的主意。
可人的潜力有时候真是超越想象。
多打几份工，东拼西凑，竟也还上不少。
池珏把他送到门口，帮他打开门。到了房间里，叶满就不用人带了。
池珏靠在门口，叫住叶满：“过一阵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日，小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这里没别人，就他们两个。
叶满实在很不耐烦应付他，扯扯嘴角：“哥哥送的都喜欢。”
其实心里想的是：「别人送你的，我都喜欢。」

第4章 假可怜
池家担心叶满品行不端，不算空穴来风。
别人不知道，但叶满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什么样。
他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每次出门，只要他扬起脸对路过的叔叔阿姨甜甜一笑，总能得到一圈夸赞，偶尔还能收获点果冻，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尝到了甜头，小小年纪，他就已经把一张脸和嘴巴用得炉火纯青。
那会他邻居家还住着一对祖孙，那家小女孩的爸妈基本没出现过，但她奶奶很疼她。小姑娘一看就是从小家里人宠到大，蜜罐子里养出来的，天真懵懂，穿着漂亮的裙子，手里总是拿着棒棒糖，糖纸上是叶满不认识的外国字。
偶然一次，叶满听叶国文说起过，那是个进口牌子，他们这根本买不到，还猜测小女孩爸妈估计很有钱，不知道为什么会住到他们这老破小的楼里来。
那糖看着可真鲜亮好看，糖纸也好看。
叶国文在叶满三岁的时候就迷上了赌博，不出去工作，家里全靠叶母一个人在外面做纺织女工一个月赚的两千块生活，一家人活得紧巴，叶满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样的好东西，心里馋得紧。
于是就在一次趁着小女孩一个人在家附近的公园玩沙子的时候，顶着一张纯良无害脸，装作不经意地跟对方搭话，假装跟对方交朋友，最后用沙垒的兔子，骗走了女孩手里的糖。
沙垒的兔子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哪里够换人家的进口糖？
于是叶满就骗她说，他其实是个隐藏身份的魔法师，他垒的兔子不是普通的兔子，等他将来魔力大成，这只兔子就会动起来。
那女孩人笨，这种话叶满五岁就不信了，她都七岁了还能被他骗到，依依不舍的交出了手里的棒棒糖。
两人约定好每天傍晚，叶满都在这里教她「兔子魔法」，拜师费就是一根棒棒糖。
叶大魔法师就这么骗来了个每天按时上供的徒弟。
傍晚火红的夕阳下，叶满坐在秋千上，悠哉悠哉吃着女孩的糖，指挥着女孩在沙坑里吭哧吭哧垒沙子，心里嘲笑对方傻。
后来出了点事，大半夜来了很多警车，女孩和她奶奶连夜被她爸妈接走，再也没回来，走前那傻子还在惦记着自己没练成的兔子魔法，哭得可惨了。
还有螺蛳粉店的老板娘，看他年纪太小，本来不想招他做工，叶满立马编出一个听着伤心闻者落泪的故事，骗得老板娘哭干了一包纸，半做慈善地把他留下来。
如此事情，大大小小，不胜枚举。
靠着这两样武器，叶满总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无往不胜。
他仗着一张脸，把自己装得温和无害，实际上却阴森狭隘又贪婪，谎话连篇，一肚子坏水。
他想要池珏的东西，倒不是懂池珏拥有的东西价值多高，就是单纯嫉妒，怨恨。本来池珏的东西就都该是他的，无论池珏拿了池家什么，叶满都小肚鸡肠的在心里记恨。
虽然抱错这事也不是池珏能决定的，他也是无辜的，这事里没谁是错的，大家都不是故意的，只是个阴差阳错的乌龙，讲点道理的人就不该去怨怪池珏，可叶满又不讲理。
他都是恶毒炮灰了，他能是那么明事理的人吗？系统找他可真没找错人。
他只是装得很懂事，那是为了骗周围人的好感，他又不是真懂事。
……
房门口。
听到叶满卖乖讨巧的回答，池珏不动声色扬了下眉。
“那就我来选了，不喜欢也不许生气，今天辛苦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玩太晚，知道吗。”
叶满心里一虚。
难道他知道他在房间的大浴缸里“游泳”到大半夜的事情了？
池家给他的房间很大，一个房间就比他之前整个家都大，浴室里有个超大的浴缸，超级漂亮，叶满没见识的连着好几天在里面开心扑腾了好几个小时。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玩完都收拾干净了，不可能被发现。
叶满缩起来的胸膛又挺直了。
他动了动耳朵，这会周围没别人，心里那点坏水又忍不住往外吐。
虽然知道自己继续干坏事最后会下场凄惨，可人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池珏在他面前一副矜贵大少爷，温和好哥哥的样子，就想做点什么欺负一下。
反正池珏不好过，他就开心了。
毒水一冒，叶满故意摆出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也不用二哥破费，前几天爸爸送你那块表还挺不错的，我正好还缺块表，不如二哥就把爸爸送你的表当成我的生日礼物，送给我吧？”
系统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不是叶满之前提过土味短剧的关系，它总觉得叶满这话说得……茶茶的，炮灰味儿很正。
「叶满……」
叶满：「统哥，你不用担心我，他要是敢生气吼我，我明天就去找大哥哭诉告状说他欺负我，给我穿小鞋！」
「不是……」
池珏：“小满，不是我不想给你……”
池珏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我给你买块新的吧。”
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叶满立马故作委屈：“哥哥不愿意把东西让给我，也是应该的，是我不懂事了，就当我没说过吧，晚安。”
闪人关门一条龙。
留下端着热牛奶的周妈迷茫地看着他们。
“二少爷？”
池珏按了按额头，接过周妈手里的牛奶，敲敲门，把托盘放在门边，低声道：“小满，周姨给你送了牛奶，你别忘了趁没凉拿进去。”
等了会儿，里面还是回应，池珏才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门咔哒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嗖地把地上的牛奶拿了进去。
关了门。
系统才慢慢补上后半句：「宿主，你一个瞎子，要人家机械表干什么？你又看不见。」
正想问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很好，把主角欺负得哭唧唧的叶满：“……”
叶满脸腾地红了。
他一手抓着牛奶，一手抓着手机，正尝试联系今天池雁教他的快捷通讯，由于还不是很熟悉手机的无障碍功能，系统这么一说，他手指头一乱，一不小心点到了别的软件上。
只听房间里传来一阵快节奏鼓点激烈的音乐。
一个男声阴阳怪气道：“不用大哥破费了，前天爷爷给你的那块表还不错，弟弟我正好缺块表，不如大哥就把这块表送给我？”
另一个男声愤怒道：“李六，你欺人太甚！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叶满：“……”
系统：「……」
叶满脸更红了。
手忙脚乱关闭页面，却一不小心切换到了另一部剧。
只听一个女声凄楚道：“离婚！我要离婚！厉爵，你明知道我外婆有阿尔兹海默症，需要人看着，你却为了给白月光庆生把她一个人丢在家，现在她因为煤气爆炸重伤住院，我就只有外婆这一个亲人了！她要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和你的白月光给她偿命！”
系统：「……」
叶满满脸慌张地关掉手机。
噔噔噔的音效终于没了。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满：TAT
“统哥，你是我亲统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系统：）
“统哥，你别不说话呀！”
叶满急得汗都出来了。
他哎呦地跌坐在地上，这次倒是记起了捂自己的右手，眼圈说红就红，比刚才那个外婆重伤住院的女主角还凄楚：“我，我就是害怕，断腿好疼的，没有腿不能走路，好惨，以后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对象，没人要，超可怜……”
系统哼了声。
它算是看明白了，叶满和它之前带过的恶毒炮灰根本是一样的！
「别演了，我回总部一趟，有事明天再说吧。」
叶满顿了下，脸上慌乱更重，嗓音也越发可怜柔弱：“统哥，你别走，我一个人晚上害怕……”
系统呵呵冷笑一声。
编，又编。
谁再信他谁傻子！
“……统哥？”
房间里静悄悄的。
脑海里重新安静起来。
统哥走了。
叶满坐在地上，咬了咬下唇，警觉地转着脑袋，努力睁大无神的双眼，试图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黑暗和寂静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房间又大又空旷，落地窗外啪地吹落一片树叶，惊得他肩膀直瑟缩了下。
叶满嘟嘟囔囔爬起来：“真的害怕嘛。”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呆，对着房间正中那张左右挨不着墙的大床，犯了难。
靠着微弱的视线，锁定了一边的衣柜，叶满立马兴致勃勃拖着被子和枕头，吭哧吭哧往柜子那边搬，中途还因为看不清东西被绊倒跌了一跤。
他揉了揉磕得发酸的鼻子，一个人坐在那里抽噎着喊了两声统哥，没人回应，他又爬起来继续他的搬家大业。
终于成功卷着被子，窝进漆黑狭小的衣柜一角，两侧后背都紧紧挨着柜门，叶满舒了口气，委屈蹙起的眉毛也舒展开。
还以为今天不用睡柜子了。
统哥好小气，不就骗了他一次，怎么比他这个恶毒炮灰还小心眼。
叶满在心里嘀嘀咕咕说着系统的小话，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5章 炮灰很倒霉
第二天系统回来的时候，叶满已经早早就把被子枕头都叠好搬回到床上。
房间里正放着听书。
「霸总声色俱厉道：“夫人认错了吗？”」
「特助说：“回先生，夫人已经中了五千万彩票，连夜买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现在正在十八个男模的陪伴下在海岛上玩冲浪呢！”」
叶满：“哇！五千万，好羡慕！”
系统：「……」
有个技能点全靠听书和短剧抄来的恶毒炮灰做宿主是种怎样的体验？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恶毒炮灰！」
“统哥你回来啦！”叶满巴掌大的脸绽开明朗的笑容，让被告知已扣业绩点无法追回的系统忍不住跟着心泛柔情。
柔过之后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叶满是朵看着无害却有毒的食人花，他说的话里十分有九分是假的，根本不能信。真对他心软，就中了他的计。
系统哼了声：「你准备一下，后天有个需要你完成的剧情。」
主角攻受孟曜和池珏最近一段时间冷战了。池珏单方面断了跟孟曜的联系，原因不明。
孟曜那边先低了头，以邀请叶满出来玩的名义，想接机把池珏约出来谈谈。
他要是直说找池珏，池珏可能会找各种理由推掉，但邀请叶满就不一样了。
叶满这个没见识的炮灰，一听说孟家继承人约自己出来玩，还是去京郊的马场，这种他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自然是欢天喜地，迫不及待一口答应。
叶满那么兴致勃勃的，池珏作为身份立场尴尬的假少爷，也不好说出孟曜是为了见自己，更不可能放着叶满一个人去那样的场合，只能无奈跟着去了。
「你早就听说了孟曜在京圈的地位，这次他邀请你参加他们圈子里的聚会，你错误地以为他对你有什么想法，就想趁此机会接近孟曜，反正你才是池家真少爷，你觉得孟曜本来也该是你的。」
「你装作不小心坐在孟曜的大腿上，还心机地故意被池珏撞见，在主角攻受之间成功制造了一次矛盾。」
叶满：“可是你不是说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帮助主角攻受在一起吗？那我还要给他们制造矛盾？”
「呵，你懂什么，你只是人家小情侣Play的一环。你负责让受吃醋，看似制造了矛盾，实则是攻受感情的推手，谁让你真把主角攻搞到手了？」
「再说，你愿意，人家主角攻还不愿意呢？主角攻受情比金坚，你只是个恶毒炮灰，你干的坏事十有八九最后都要被打脸，根本成不了。」
叶满松了口气，“行吧。”
系统看他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你不乐意？」系统奇怪的翻了翻剧本，「你不是觉得池珏占了你的人生，让你前半生吃尽了苦头，心里特不平衡，内心阴暗的想抢走池珏的所有东西？」
“对啊，我是这么觉得的，”他理所当然回答，随后一脸纠结迟疑，“但是主角攻……就算了吧。”
系统不解：「为什么？」
叶满垂头，一脸做错事怕被说的模样小小声：“孟曜……不是男人吗。”
他不想坐男人大腿。
系统悚然抽气，剧本翻得刷刷直响。
「叶满，你……你是直男？」
叶满觉得很奇怪。
直男难道不是很正常吗？系统为什么这么震惊？
不过他还是声音轻轻的说：“我不喜欢人。”
「……啊？」
但叶满说得很认真：「就是……不喜欢人嘛。」
叶满弯起眼睛：“统哥不是人，我喜欢统哥。”
系统呆了两秒，主机发出运转过载红温失控的警报。
叶满难得扭捏地捏了捏衣摆，等了一会，等来了熟悉地“啪”的一声，随后是系统冷冷一声哦。
「就算你套路我，任务也是必须得做的。不断腿，保你不死，给钱，是我最后的底线。」
叶满顿了一下，笑容变浅了些。
但声音依然轻快开朗：“竟然被你看穿啦，统哥越来越难骗了，呜呜～”
他呜呜两声，不带哭腔，轻快地扬着调子，尾音飘到了天花板上。不像是装哭，倒像是一辆欢快的小火车。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系统又哼了声，不知怎么，对着叶满笑脸，下意识就放轻了声音。
果然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很快孟曜的邀请就送到了池家。半句没提池珏，却送来了两套全新的马装，其中一份自然是完美贴合池珏的身材数据。
叶满那份就没那么精准了，稍微有一点点大，区别对待得很明显。
池珏在一边心情复杂，叶满倒是没什么感受，他又体会不出这之中细微的区别，满心满眼全是自己可以骑马了的兴奋。
站在车边，低下身给叶满系好安全带，又从管家冯叔手里接过新买的盲杖交到叶满手里，池雁看着叶满一脸兴高采烈，无情道：“小满，你不能骑马，你看不见，会摔下来。”
他又看向池珏：“小珏，你看住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叶满还想反驳，但池雁作为大哥的威压属实不是一般的强。池珏一把捂住叶满的嘴，笑笑：“我会看住小满的，大哥。”
车开动，叶满还是一脸郁闷。
下车前，池珏让他伸出手。
手腕被一个东西箍住。
叶满接着微弱的视力，隐约看出那是一块表。
不是机械表，是智能表。
池珏在一旁声音温和地说：“点这里，就会有声音报时，按下这里，会给大哥和我打电话，还有这里，是报警器，遇到坏人就按这个，记住了吗？”
“之前爸给的那块表，我装了盒子，让周姨放你桌上了，你平时戴现在这块吧。”
叶满被他拉着手教学，脚尖在地面蹭了蹭，脑袋低下来。
下意识抓了下自己口袋里装着的折纸兔子，又快速松开。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就算你送我东西，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嗯。”
“这本来就是我的。”
“嗯。”
谁会因为别人拿本属于他的东西送礼，就感激对方呢？
叶满才不是这种好骗的傻子。
池珏看着偏过头去的叶满，神色淡淡，并不因为叶满的敌意觉得有什么。
外面的人都等着看池家的热闹跟笑话，然而，作为从小受精英教育长大，上面还有个比亲爹还严厉的大哥的池珏，根本不会让事情闹到那么难堪的地步。
他拿着叶满的资料，其实已经做好了叶满回来会对他有怨气，会为难针对他的准备。
叶满确实对他没好气。
叶满书都没读完，真要斗，哪里斗得过池珏。
只是他这个针对，却和池珏想到的有点差距。
池珏无声笑笑。
送完东西，就准备带叶满进去。
才走两步，衣角沉了沉。
他转回身，愣住。
叶满伸着一只手，手里躺着一只淡粉色的折纸小兔。
“给你，回礼。”叶满皮笑肉不笑，很恶毒的阴阳怪气他：“哥哥不会不要吧？”
他其实有点心疼。
池珏这种大少爷不会喜欢这种便宜货，就算为了兄弟间的面子功夫咬牙收下，等下肯定随手就丢了。
但叶满是很喜欢他折的小兔的。
但为了故意膈应池珏，他还是忍痛送出去了。
他用一只折纸小兔，换了他两块表诶！
哈哈，池珏心里肯定呕死了！
系统看着巴巴拖着小兔碰到池珏眼前的叶满，再看怔愣后脸上多了一丝笑意的池珏，不好说叶满八成没膈应到池珏，因为池珏小心收下了叶满的兔子，笑着弯下腰捏了捏叶满的脸。
“谢谢小满，我很喜欢。”
叶满捂着自己的脸：「统哥，他捏我脸了，他肯定生气了！」
系统：「我也想捏……不是，我是说，嗯，没错，池珏快气死了。」
它一本正经地编瞎话。
叶满顿时有种被肯定了的开心。他看不见，池珏轻轻从他压不住的嘴角上飘过，眼神又柔和了几度。
不远处的窗户后，有人将这对兄弟的互动收入眼底。
徐槐庭视线从那小瞎子淡粉的唇上收回，又看向小瞎子身边的另一人。
坐在窗边的男人俊美锐利，鼻梁高挺，一双混血灰瞳冷峻深邃，叫人看不穿，猜不透。
“你就是为了这个人，让孟老爷子找到我这来了？”
孟曜从来不在什么人面前低头，可到了徐槐庭面前，那就由不得他不低头了。
孟曜浑身僵硬地站在一旁，扛不住徐槐庭散发的气势，低下脑袋喊了句小舅。
徐槐庭淡淡垂眸：“给你一天时间，断干净了。”
“孟曜，孟家容不下一个蠢货，孟老爷子前年退了，孟家年轻一代里，他最看好你，别让他失望，”徐槐庭掀起眼皮，“纵容你胡闹着玩两年也就算了，别给我在大事上犯糊涂。你心里清楚，池珏不是池家亲生的，只是个借口。”
“池家不错，池珏也不错，但配你不够。”
“还是个男人，为了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孟曜，想找死直说，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自己把把柄往人手里送？”
徐槐庭快给自己这恋爱脑外甥给气笑了。
孟曜身体更僵，犟着不肯松口，面上多了一丝狠色：“除非杀了我，不然我绝不会放弃池珏！”
徐槐庭冷笑了声，“行，你要能坚持到最后，我算你有种。”
他动了下手指，几个又高又大的身影沉默不语包围了孟曜。
陈秘书在旁迟疑：“先生，孟少他……”
孟曜神色更凶狠，犟着不肯低头：“陈秘书，你别管！”
徐槐庭已然兴致缺缺收回目光：“嘴堵了，吵。”
孟曜被带下去，陈秘书附耳过来：“先生，那帮跟了您一个礼拜的人果然也来了，我们的安保警备都在外面候着。”
孟曜那点子情情爱爱的屁事，就算有孟老爷子开口，也还劳不动徐槐庭亲自跑一趟。
他来这里，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真要徐槐庭出手解决孟曜的事，可比这简单多了。直接让人就消失了，池家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孟曜是个小狼崽子，给他心尖尖上的人弄没了，保不齐得做点什么。
想到等会可能会出现的骚乱，陈秘书询问：“先生，我们要不要加派人手去一楼那边？”
一群公子哥少爷小姐，金贵着呢，人都是孟曜邀请来的，出事也麻烦。
徐槐庭脑中一闪而过那小瞎子的样子。
手指在桌子上沉思般敲了敲。
“派吧。”
……
叶满才刚刚趁着池珏不注意自己悄悄溜出来。
池珏看他看的很严，系统告诉他孟曜在楼上，叶满就一直在绞尽脑汁找机会脱离池珏的看护，上楼去找孟曜完成任务。
结果好不容易摆脱了池珏，他又在楼梯口被拦住。
“对不起，先生，二楼只对黑金客户开放的。”招待礼貌地婉拒了他。
叶满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有人扯了他一把，把他拽到角落。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他使劲睁眼，也只能看到几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围住他。
“大哥，他好像是个瞎子，还是个男的。”
“不是差个女的吗？你拉个男的干什么？”
“大差不差吧，他这模样……”
一个硬物抵在叶满后腰上。
“配合点，别叫，照我说的做，把衣服换上。”
一件衣服被抛到叶满手上，叶满哆哆嗦嗦摸了摸，发现竟然是件旗袍。
“大，大哥……”这下叶满不用演了，眼泪直接掉下来。
真心的。
他在心里抽抽嗒嗒：「统哥，我知道我的阴谋会被破坏，可是，可是……也不用搞这么大的来阻止我吧？」

第6章 戏子装扮
「没事，这些人也是要上二楼的，正好你跟着上去，他们不是冲你来的，一会儿他们就没功夫管你了。」
马场会所这边有特聘的茶艺师，都是拿过比赛奖项的，今天正好有个业内名气很大的团队过来。
叶满身边这些人明显不是真的茶艺师，系统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是瞎子，看不见这些人的脸，没多少威胁，老实配合就没事。
叶满安静点了下头，并没做反抗，打算按这帮人说的做。
换他们给的那件旗袍，就得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叶满是很想配合的。
可一被人围着，过往的经历浮现在脑海里，他有点控制不住哆嗦。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身边的人扯了他一把，叶满这会汗都下来了，浅淡的唇嗫嚅了下。
“你说什么？什么还钱？”
“算了，别管他了，没时间了，再给他找身能直接套上的衣服。”
「叶满？叶满你没事吧？」
叶满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压下那种窒息感。
没事。
捏了捏自己有点发麻的掌心，接住那伙人丢过来的另一件衣服随便套了上去。
这件倒是比那件本来给女茶艺师穿的旗袍大，能直接套在他现在的衣服外面。
叶满穿上才发现，是件白色戏服。当然不是一整套，一整套戏服件数多，这伙人可没空等他慢吞吞换衣服，就只一件白色外披，宽袍广袖，触手质感丝滑轻盈，不是影楼风那种便宜料子。
有钱人找茶艺师，品的不仅是茶，还是那股韵味。所以通常茶艺师都会穿些中式衣服，最常见的就是旗袍，中山装。
他们找不到中山装，觉得戏服也差不多，挺中挺古，拿过来凑数刚好。
叶满抬起头，脸随机冲向一个人：“这样可以了吗？”
四周安静了两秒，面前的人嘀咕了句什么。
夺走他的盲杖丢到一边，把他夹在中间，扯着他瘦弱的腕骨往前走：“等会别乱说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叶满被扯了个踉跄。
这次要上楼，倒是没遇到阻碍。
“这是我们的茶艺师，我们是助理。”
守在楼梯口的保安看了他两眼，简单检查一下就把他们放了上去。
一路跟着这些人到了门口，系统：「孟曜在里面。」
“咚咚。”
“进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专为大佬品茗休闲设置的房间，装修也带着古韵，桌椅柜子都是黄花梨的古董，边上潺潺流着水声，当中坐着几个衣着休闲，非富即贵的年轻人。都是打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和底下那帮小朋友不同，在场都是家里已经掌权的。
盛家小盛总打眼一看进来的人就乐了，“这是来唱戏的，还是来倒茶的？”
隔壁京金证券的许少摸了摸下巴：“你别说，往这屋里一站，就属他对味儿。”
叶满身量纤细，戏服这么套着穿也不显臃肿。腰上系带，显得腰更细了。
少年清清瘦瘦，乌发柔顺垂在脸侧，皮肤略显苍白，本就浅淡的唇色比刚才失色了不少，眉头柔弱无依地蹙着，孤身站在那里，倒真让人恍惚以为自己遇见了被迫侍奉权贵，倔强清冷的漂亮戏子。
本是打趣儿的话，仔细一砸么滋味，倒还真让人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撩拨起一丝痒意。
一直没出声的陈秘书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变了，周围的视线全都若有似无地围绕在做戏子打扮的少年身上。
他暗自抽了口气。
这池小少爷怎么跑这来了！
陈秘书下意识看向徐先生。
徐槐庭被一干人围坐在当中，神色淡淡地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叶满正在跟系统确认孟曜的位置。
在场人多，他一只眼虽然还能看见点高斯模糊过的轮廓，可让他在这一堆陌生人里准确找到孟曜的位置，那就太难了。
而且想是一回事，真做是另一回事。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往别人大腿上坐，叶满再心机绿茶，这会都忍不住羞得涨红了脸。
「统哥，我，我不敢怎么办啊？」
叶满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落在身上，瘦弱的肩膀颤颤缩了下。
长时间让他处在视线中心，会让叶满有种很不安全的感觉。他本能的开始示弱，摆出一副可怜柔弱的表情。
旁边的小盛总半开玩笑的起哄：“哎，小美人怎么进来了就知道干站着，没看见徐先生在这呢吗？”
“就是啊，还不赶紧过来给徐先生倒茶。”
那些调侃的声音越来越变了味，各自掺上些不明的意味。
所有人都看见那模样漂亮的少年，在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中，白皙的脸慢慢透出薄红，无助又可怜。
鸦黑的睫毛垂着，趁得他越发伶仃脆弱，让人不由冒出把他禁锢在怀里舔舔那翩飞的长睫，看他会不会气哭的念头。
“徐……先生？”叶满讷讷重复。
心沉了沉。
「统哥，你没说活祖宗也在这啊！」
而且系统明明说了孟曜就在这里，结果刚才却告诉他房间里没有孟曜。
「奇怪，系统检测孟曜就在这里啊？」
目标不在，叶满更想走了。
他咬了咬唇，眼圈迅速红起来。
徐槐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扬了下：“过来。”
叶满大招读条到一半被打断，站在那里愣了两秒。
小盛总和许少也忍不住诧异看向中间的男人。
他们虽然起哄说让人过来倒茶，可没想到徐槐庭真会接受。
徐家如今内部局势紧张，听说徐槐庭前阵子在中海巡视的时候还碰上了投毒的，哪里会在这当口，碰来路不明的人经手的东西？
原本小盛总是打算等那小美人被徐槐庭冷脸拒绝吓到，再借口安慰把人弄到自己怀里来着。
徐槐庭这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叶满身后的人推了推他：“徐先生叫你呢，快过去啊。”
叶满只能不情不愿磨蹭着上前。
他又不是真的茶艺师，哪里会表演复杂的茶道。什么一道茶，二道茶之类的更是一概不通。
跪坐在桌前，他茶杯都要摸摸才能知道反正，是个长眼的都能看出不对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头至尾没有人开口打断他，只有跟他一块来的‘助理’过来，把东西递到他手边，帮他勉强糊弄了下。
折腾到满头大汗，终于勉强泡了杯茶出来，叶满站起身。
上回受的伤这阵子养得差不多了，不过这几天还有些贫血，跪坐得久了，腿也有些麻，叶满站起身朝徐槐庭走了两步，脑袋晕了下，就要跌倒。
手中的茶自然也拿不稳了，眼看着就要朝活祖宗身上泼去。
叶满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只感觉自己手腕一重，一扶一扯，再回过神，他稳稳侧坐在了徐槐庭的腿上。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腰，那杯茶只溅出去一小部分，还稳稳被他攥着。
房间里频频有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系统：「孟曜不在，我们没必要留在这，我查过了，徐槐庭很讨厌那些抱着目的接近他的人，以前也有人假装站不稳往他身上倒，最后都被他身边的保安请出去了。」
接下来的话不用系统说，叶满迅速领悟了言下之意。
他立马端起茶，捧到徐槐庭面前：“徐先生，喝茶。”
然后坐等被请出去，赶紧从这个场合滚走。
可等来等去，没等来保安。
只觉得周围看向他的目光越发令他如芒在背。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着坐在别的男人怀里，让叶满茶杯都快拿不稳了。
徐槐庭眼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少年耳朵越来越红，红得快要滴血。
“徐、徐先生……喝茶。”他低下头去，样子楚楚可怜。
这谁看了不心软？
旁边上过叶满的当，心知叶满是什么人的陈秘书都看得叹为观止。
这演技，这脸，进娱乐圈高低得是个影帝级别，用在这可真是屈才了。徐先生不吃这一套。
陈秘书这边做好准备，打算先生一动作，他就立马招呼人把池小少爷请出去。
谁知等了半天，也没见指示。
徐槐庭一掌扣着坐在他腿上的少年的腰，手指摩挲了下。
掌心下的身体瑟瑟抖着，幅度极小，不是人就在他怀里，根本看不出来。
握着茶杯送到眼前的手指又白又细，指尖发红。这么会功夫已经有点肿了。
被热水烫了也没出声，满脸胆怯，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叶满被腰上的手箍得难受，慢慢挣扎了下，面前响起懒洋洋的声音：“别动。”
下一秒，那在收拾茶具的‘助理’暴起，从怀里抽出刀向徐槐庭冲了过来。
“姓徐的！你去死吧！”
叶满被吓了一跳，身边似乎一下就乱了，有人打在一起的声音，有闷哼声，有身体闷闷落地的声音。
小盛总骂了句什么，紧接着，桌上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叶满紧张转动着脑袋使尽全力张望，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身边古怪的挪移着。
他的视觉出现问题以来，一直都很乐观的认为不是大事。
觉得自己只要没毁容，他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在这世上活得如鱼得水。
这是第一次，他隐隐意识到了看不见意味着什么。
周围的人在打架，可他连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都做不到。他不知道该去哪，看不见其他人的动作，没法避开迎面而来的危险。
他身处在风暴中心，却除了傻呆呆愣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再也不能保护自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叶满胸口闷闷抽了下。
整个人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下意识惶然无措地揪紧了此刻唯一依靠着的人的衣襟。
仅存的一点视觉不仅无法带来一丁点安慰，还让他所见的整个世界在此刻变成一副融化的油画，人和物体的边界在光影间无限模糊，最后七七八八的色彩融合在一起，把整个世界涂抹得凌乱又惊悚。
耳朵里嗡鸣着，惊恐让大脑一团乱。
他听见系统焦急地喊了什么，想回应，喉咙却痛得要命，发不出声音。
徐槐庭的手就是在这时按在他的后脑上。叶满顺着那股力道，埋进了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衣服里，揪着衣襟的指头用力到发白。
徐槐庭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威严。
“怕什么，我在这，谁能伤得了你？”
他坐在混乱的中心，稳稳抱着叶满，连动都不曾动一下。冷峻的灰眸里一片淡然的望着双目猩红的袭击者。
不知怎么，叶满心口陡然一松。
凝固的血液再次流动起来，身体也逐渐柔软。
然而不过一秒，他又僵住了。
只听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池珏紧张焦急地出现在门口：“小满！”
看清里面的情况，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自家弟弟被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抱着坐在腿上，和徐槐庭遥遥投过来的目光对视的瞬间，池珏脸色青青紫紫的变幻了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定格在一片煞白上。
“徐先生，”他压着愤怒，咬牙切齿，“请放开我弟弟！”
系统：「……」
剧本好像对了，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第7章 骨子里是条狗
池珏对徐槐庭的戒备和敌意不用多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不怪他这么紧张。
小盛总整理整理衣服，找了把椅子大刀阔斧坐下。
一看那边，好么，自己这都干架干上头了，徐槐庭倒好，手臂稳稳圈着人家小美人的腰，脑袋微微抬着，灰了吧唧的眼珠子情绪莫测地瞅着人，搁谁心脏都得颤上那么一颤。
徐槐庭早年被徐家老爷子扔去部队里打磨了几年，又在那边一线待了两年，后来受了伤，退下来接手徐家在京市的产业，这两年才算是沉淀下来。
年少时他可不是现在这持重斯文的人样。
要小盛总说，这家伙骨子里就是条狗。
内有恶犬，生人勿进。
谁敢沾他边儿？
徐槐庭和他姐，还有他妈，刚被他爸从西西里接回来的时候，在圈子里没少被人找麻烦。有徐家那几个少爷的狗腿子找茬的，也有单纯因为他和他姐异于常人的外表看不惯的。
不过他们都低估了徐槐庭和徐姿仪的凶性。
他妈性子软，早年是那边的大小姐，后来家里人死光了，又因为美貌被徐父看上，剩下母子三人在西西里那片处境又艰难起来，全靠年幼的俩小狼崽子护着。
京圈这帮少爷哪里是那地方混下来的人的对手？徐槐庭打起架那是真不要命，硬是把想找茬的全打没声了。
要不是徐槐庭能耐，徐家掌权人这位置，哪里轮得到他一半中半洋的来坐，徐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二般在意这个问题。
徐槐庭凶名在外，加上池家在京市虽算豪门中拔尖那一批的，这两年势头正猛，但和徐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比，也还是差得远。
那被池二少叫弟弟的小美人被徐家掌权人掐着腰，跑又跑不掉，推又推不开，眼睛红得像兔子，能怪人家亲属急？
这跟眼看着自家娇生惯养的家养兔，被狼窝里的狼一口叼住了脖子有什么区别？
池珏看向叶满：“小满，还不快从徐先生身上下来。”
消停了半晌的房间，忽然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声音来自左侧的一扇门。
叶满是想麻溜滚下来，池雁走的时候叮嘱过他跟着池珏，他自己溜走不说，还碰上这样的事，自觉心虚。
结果旁边撞门的动静一响，他被吓了一跳，又缩了回去。
隐约又听见一声不知谁的笑。
“砰”的一声巨响，孟曜撞开门池里间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淤青，“池珏！”
正提心吊胆怕叶满惹上徐槐庭的池珏愣了好半天，心情复杂的说：“孟曜？你怎么在这？”
叶满动了动耳朵，啥？孟曜？
该他出来的时候不出来，现在他又在了？
系统懊恼：「他被徐槐庭的人关小黑屋里了！我就说我们没找错地方！」
「不过徐槐庭下手也太狠了，自己亲外甥，说揍就揍，就为了拆散池珏和孟曜？真坏啊。」
叶满听了一耳朵豪门八卦。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统哥，池珏和孟曜的感情线出问题，不会就是因为徐槐庭吧？」
系统也说不上来。
徐槐庭虽然受孟老爷子的嘱咐来拆散孟曜和池珏，却没有直接对另一位当事人说教的意思。
孟曜还要说话，被徐槐庭一摆手又给拽回了小黑屋。
池珏脸色一白，想说话。
男人带着笑意，对把叶满拉到身后挡着的池珏说：“舅舅教育外甥，池先生没意见吧？”
池珏脸色微凝：“……没有。”
抓住了跟踪徐槐庭意图不轨的人，陈秘书简单问了问叶满事情经过，就让池珏带叶满离开了。
出了这种事，就算找到孟曜了，叶满也没法再继续做他的任务。
系统说了，剧情要符合逻辑。
他这时候死活冲过去坐孟曜大腿，池珏大概不会吃醋生气，而会觉得他脑抽了。
下楼的时候，路过某处，叶满听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殴打声。
“之前在徐先生的酒里下药的就是你是吧？”
“找死。”
砰！
有人哀嚎了嗓子，声嘶力竭怒吼：“我是挪用了公司的钱放贷，可我说了，给我时间，这笔款项我能十倍二十倍的给他填上，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徐槐庭！你啊——”
陈秘书从楼上下来，平静吩咐：“嘴堵上，徐先生嫌吵。”
叶满头压得更低了，不再去听那边的声音。
系统：「啧啧，你看不见，徐槐庭下手是真狠啊。」
叶满在心里道：「他活该。」
系统怔了下。
叶满：「你以为它说的十倍二十倍的钱哪里来的？」
是很多个叶满这样的人身上榨出来的。
那是利滚利永远也不可能还完的债。再怎么努力，打一辈子工，打到死，都不可能还得完。
要不是池家来找他，他也差不多坚持到极限了。
明知自己继续留在池家，最后会因为性格原因落得万人嫌的下场，还有可能丢了命，叶满也没动过一走了之的念头。
系统说的剧情惯性必死，叶满没什么实感，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钱是一定会死的。
如果他拿不到池家的钱，至少也要拿到系统给的这笔钱。
但是现在任务第二次失败了。
系统还发现了他的谎话，不会再相信他，不会再对他心软给他放水，叶满心底开始有点焦虑。
系统：「叶满……」
叶满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用力按了按，声音低落应了声：“嗯？”
系统：「……没什么。」
马是骑不成了。
池珏把叶满从徐槐庭手里捞出来，二话不说把人塞车里，火烧屁股一样回了池家。
傍晚。
叶满坐在中间，池彦荣和秦芳蕊看着自家这才认回来的小儿子，内心一阵忧虑。
听池珏说了徐槐庭和叶满的事，池彦荣惊疑不定：“应该，是误会吧？”
徐槐庭那是什么人？他可不是孟曜，应该不会对叶满有什么想法。
说话的功夫，叶满正接过周妈递过来祛寒的热汤，乖巧道了声谢。
秦芳蕊坐得近，看他嘴边沾了点汤渍，下意识拿纸巾给他擦了下。
叶满呆了一下，声音特别小，生疏地说了句“谢谢妈妈”。
过了会儿，秦芳蕊感觉自己身侧凑过来一抹柔软热源，跟小动物似地，挨得她很紧。
身旁的人不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汤。
秦芳蕊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她其实不太知道怎么跟自己的新儿子相处。
作为母亲，她想得很好，自己要一碗水端平，不能闹出事叫人看笑话。
儿子么，她都养了两个了，两个都养得挺好，这个也依样画葫芦就是了。
可真见了叶满，她才意识到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上去就是哭天抢地我的儿？对着一陌生人这么热情她做不来，她又不知道自己儿子抱错了。池珏出挑优秀，向来是她的骄傲，这些年也不缺少母子天伦之乐。再说，池珏不是亲生的，不还有池雁？这可是亲儿子，于是叶满的存在就显得有些尴尬。
池珏和叶满之间，她总是下意识亲近池珏，对叶满则更礼貌疏离。
看出叶满很努力亲近讨好她，知道她这样可能会伤到叶满的心，可她又很难控制。
她找借口在公司避了几天，又出差了一阵子没回家。
回来之后，叶满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变少了。
她还以为她招了这孩子讨厌。
不过叶满是个好孩子，比她想得懂事得多。
池雁风尘仆仆从外面赶回来，对这事一锤定音：“以后尽量避开徐槐庭出现的场合。”他又看向池珏：“你也少和孟曜来往。”
池珏眼睛暗了暗：“我明白，大哥。”
秦芳蕊开口：“小满这个年纪，应该去读书，将来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只要不上赶着往上凑，再忙起来，自然是想遇也遇不上了。说句不好听的，徐槐庭那样的人物，哪里会逮着个瞎子不放？不可能的。
这问题倒是把叶满问住了。
池雁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将来铁定要继承池家。池珏年纪轻轻，跳了两级，还没毕业手底下的公司就在无人机领域大放光彩，他打小优秀，更是凭借自身的外貌和能力接触到了太子圈那帮人，成了一帮人众星捧月的万人迷团宠。
叶满呢？
要他回答，那就是赚钱。
能赚到钱，能还上债，过两天安生日子，他什么都可以干。
再长远的，他没想过。也没资格想。
池家人大概不会喜欢他这么俗气市侩的答案，这么说会让人瞧不起。
叶满用勺子搅着汤，努力想说出一个讨巧的回答。
他的眼界，接触到的东西就那么多。
收银员，服务员，保洁……能支个小摊卖煎饼果子手抓饼，对他来说都像是遥不可及的梦一样。
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能让人拍案叫绝的体面职业，脸色越涨越红。
「统哥统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答案？我下次保证努力完成任务，肯定不会再失败了！」
系统想说他不跟他保证这个，它也可以告诉他，不用非得拿点什么换。
这让它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叶满态度太恶劣，才让叶满如履薄冰一样。
「叶满，其实你可以说不知道。」
系统难得语重心长：「不知道不是错，不会有人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将来该干什么，就讨厌你的。」
「我说的。」

第8章 三百万到手
叶满心动了一秒，但还是谢过系统好意，然后坚强温柔地表示自己将来的理想，是在慈善事业里深耕。
十八，爱好慈善。
听起来挺小众的组合。
秦芳蕊：“小满，你真这么想？”
这听起来太像是小孩为了讨大人喜欢，才故意说出来的话。据秦芳蕊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车的，喜欢旅游的，喜欢极限运动的，喜欢古董的，什么都有，喜欢做慈善？少见。
察觉到周围怀疑的目光，叶满微不可察僵了一下。
叶满这个人，说话做事主打一个坑蒙拐骗，每句话都是揣摩着对方的态度‘表演’出来的。
系统不由冷笑：「哦吼，装逼翻大车了吧？都说了让你回答不知道就好了。」
叶满在心里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才不会翻车，你看着吧。」
浅浅慌了一下之后，叶满重新镇定下来。
只见少年脸上流露出一抹低落，他怯生生不好意思道：“以前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自从我看不见了之后，越来越了解视障患者所面临的不便和困境，我就一直想帮助更多和我一样的人。”他坚强表示：“自己淋过雨，就想着要为别人撑起伞。”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着，最终扯住一片衣角：“大哥，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叶满心机的在池家四口里选择了池家最有话语权的人卖乖。
既然是支持，那肯定不能空口白话的支持吧，做慈善嘛，当然需要钱。
只要池雁点头同意，叶满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钱。
他特意挑了自己看起来最可怜好看的角度，在他的想象里，池雁多少会有点动容的，怎么都会给点的，他在这方面很有自信。
然而，身边的人都没有说话。
叶满当下就有点慌了。
难道是他哪个环节演失误了？为什么大家这么安静？
许是看出他的不安，被他扯着衣角的人咳了声。中年男人粗糙的声音透着点尴尬：“小满，我是爸爸。”
啊？
旁边坐着的另一道差不多的身影说：“我在这。”
旁边这个才是池雁。
叶满弄错了人，整个人呆了一秒。
「统哥，我刚才明明看准了池雁坐在这里的，他们什么时候换的位置？」
系统：「池爸茶壶里水没了，刚才他自己站起来添了个水。」回来位置就错了。
池家父子三人在对面排排坐，叶满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他记下了他们位置，靠着模糊的视觉大致辨认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认错了。
看到小儿子可怜巴巴垂着脑袋，向来严厉的池父犹豫着把手放到叶满脑袋上。
叶满的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一笔转账。
三、三百万。整整三百万！
叶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脸上泛起红扑扑的颜色。
池家自然不会短了他的吃穿用度和零花钱，但也不会随便任由他大手大脚的花钱，三百万是单独转给他做慈善的。
池雁发话：“这些你先用着，一个月之后拿着你做的慈善成果向我汇报，换下一笔资金。需要什么找李秘书，我不希望你只是口头说说，也不希望你只是想随便撒撒钱，借此博个好名声了事，明白吗。”
叶满羞涩笑笑，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晕乎乎回了房间。
又冲了好几遍脸，才总算冷静下来些。
系统从头看到尾，简直叹为观止。
「叶满，你拉错人，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叶满歪了歪头：「故意不小心的？」
系统啧啧两声：「你不知道，刚才他们表情都快心疼死了，这么简单就是三百万到手，叶满，你有这样的实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它还以为爱好是做慈善这个离谱的答案说出来，叶满要闹笑话翻车了，他后来的表演和说辞，也不算多出彩，甚至有些浮夸，表演痕迹很明显，谁知道最后竟然硬是靠着那神来一笔圆上了。
叶满淡定微笑：“系统，你帮我算算，这笔钱够开一家螺蛳粉店吗？”
「看你想开多大的，小店肯定够，连锁的应该……等会，你连装都不装一下吗？你就不怕池雁发现？」说好的去做慈善呢？
镜子里苍白瘦弱的少年眉飞色舞比划着：“不用大，比现在这个房间小一点就行。有什么好装的，你不是说，我一年后就会被池家赶出去了吗？池雁那么忙，没空来检查我的‘功课’的，他肯定就是口头说说。”
“统哥，你快帮我看看，我将来要死遁的那个地方房价怎么样？你能不能先拿这笔钱帮我盘下一个店面，我不懂这些，还有……”
系统一阵无语沉默后，默默打开了检索界面。
「瞧你那点出息，我都说了事成之后会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你却只想着开螺蛳粉店！」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会就是叶满的理想吧？
系统的目光投向床上欢快滚来滚去的盲眼少年。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周围都冒出来小花，让人忍不住跟着心情明媚。
它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他这一刻是真的开心，还是仍旧是一场演给它看，为了刷它好感度的戏。
“统哥统哥，你今晚不走了吧？”
「不走，怎么？」
“没事，嘿嘿。”
可以睡床啦！今晚可以不睡柜子了，好耶！
一只脑袋扑腾着从卷乱的被子里钻出来，得寸进尺道：“统哥，那你可不可以在我睡着之前，给我讲故事？”
「你以为你是五岁小孩，还要人哄睡？」系统翻了个白眼。
叶满嘟囔了两句，说：“不讲故事，随便说点什么也可以，有声就行，你跟我说说话嘛！”
「。」
说话的功夫，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叶满顺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叶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手捏得越来越紧。
忽然这么反常，让正专心给他查询店铺信息的系统抽空看了他两眼。
它隐约听见那边说：“孤儿院……吕……拆……钱……”
断断续续，不太清楚。
叶满沉默了下，问：“要多少？”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叶满就开始转钱。
他用的手机是无障碍版本，触碰手机界面就会有清晰的语音播报。系统听见他在给一个账户转钱，不多不少，刚好三百万。
刚刚还兴致勃勃让系统查店面的叶满，这会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是谁？」
系统掌握着主线剧情关键人物的大部分信息，但对这个世界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则不怎么关注。
叶满没有回答。
他安静了会，问：“统哥，我下一个剧情任务成功的话，你能不能把将来要给我的钱，提前支出一部分给我？”
「你要做什么？」
叶满抿出一个笑来：“做慈善嘛。”
「。」天天骗它好玩？
“对了，下一个剧情是什么？”叶满问。
「半月后，你和池珏的生日宴会，到时候孟曜会为了求和送池珏一个价值四千万的宝石胸针，引起周围人连连艳羡。你嫉妒池珏，就在宴会中途找机会把人堵在厕所里，威胁他交出胸针，不然就让他这个冒牌货在池家待不下去。」

第9章 炮灰，但身残志坚
好说歹说磨了系统一阵，系统才答应他，这次任务成功可以给他预支一百万。
得了承诺，叶满悬着的心踏实了些。
「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要这些钱做什么。」
系统倒不在乎这点钱，钱对系统来说只是个数字。只是翻遍剧情都没找到哪里需要叶满拿出这么多钱，自己的宿主有事情瞒着它，让系统难受又好奇。叶满这个人，总给它一种虚虚实实，琢磨不透的感觉。可仔细一想，又好像只是它想多了，毕竟叶满其人，只是个出身不高，学没上完，见识不多的少年。
“会的，只要你肯给我讲……”叶满伸出两根指头，漂亮的眼睛小狐狸似的狡猾眯了起来，跟系统谈判，“两个小时睡前故事，我就告诉你。”
系统觉得叶满就是在故意逗它玩。讲两个小时睡前故事？那算什么交易。它才不信叶满只图这点小打小闹的‘好处’。再说，这算什么好处？
不过想了想，它还是去检索了一堆幼儿童话，没有感情的机械音照本宣科，生动有趣的童话愣是被系统念得昏昏欲睡。
叶满倒是心满意足的钻进被子里，有系统的声音，就算是个人机，他一个人睡空荡荡一张大床也不害怕了。
不然他耳朵里总会幻听砰砰砰的敲门声，要躲在一些狭窄黑暗的地方才睡得着。
叶满睡眠状况很差，晚上总是被梦惊醒。一会是他躲单元门的阴影里，门外警车红蓝的灯光在一步之遥的另一个世界交替闪现。
他听见大人们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入室”“抢劫”“嫌疑人”“没抓住”“没看见脸”之类的闲谈。背后的楼道很黑，感应灯年久失修，到了晚上一点光都没有，黑得像是会有狰狞的怪物从背后钻出来。
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那股恶寒正在逼近他，森冷的鬼手正在伸向他的后背。
只要向前迈出一步，他就能走到外面明亮的世界里。可他就是站在哪里看着，一言不发，稚嫩的脸上麻木漠然，直到一只手攀抓上他的肩，依旧没有挪动分毫。
越来越多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腿，他的脖子，最后流淌着恶臭污泥的一只大手盖住了他的脸。
他看着红蓝警灯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逐渐被幽邃寒冷吞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会又是一群围绕在身边，把光线堵得密不透风的讨债人。
他总做噩梦，梦里光怪陆离，到了半夜就会一身冷汗地被惊醒。醒来面对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心悸得睡不着。第二天还要起来工作，精神恍惚容易做错事，叶满就想了个招，钻柜子里睡。
池家的房间更大了，床也大，他一个人躺在上面，灯一关，总觉得周围有眼睛在看着他，怪毛骨悚然的，只能依依不舍的告别柔软的大床，继续睡柜子了。
不过现在有系统放着声，屋里有了人气，他就不害怕了，立马美滋滋躺进床里。
他把被子拉到眼睛下，盖住鼻子，用鼻尖蹭了蹭，舒服得想吐泡泡。
想起白天的事情，叶满悄悄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里好像还能感觉到盖在后脑的那只手的温度。
他张开手指，比量了一下，活祖宗的手比他大了很多。
和梦里那些阴冷恐怖的鬼手不一样，那只手一点都不可怕，很暖和，让人感觉很踏实。
叶满心底迟疑了下。
要是……要是像白天那样，被这只手摸着脑袋入睡，会不会梦里也会多只不那么让人害怕的手？那样的话，噩梦是不是也会变得不那么可怕，他是不是就可以睡好一点了？
想到就办！
他笨拙地模仿着徐槐庭的动作，摸着自己的脑袋，假装成是对方在摸他的头，伴着系统耿直的背书声，认真地哄自己入睡。
昏昏欲睡中，心想，活祖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白天的时候还保护了他，人还怪好嘞！
……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里，叶满在熟悉家里的环境，熟悉使用盲杖中很快就过去了。
系统第一次碰见眼盲的恶毒炮灰，每回看着叶满磕磕绊绊摸索着前进的样子，都忍不住去再翻一遍那快被翻烂了的原剧情。
想到叶满都这个样子了，还在兢兢业业搞事，某种角度上来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简直是身残志坚的典范。
就是没往好方向发展。
很快就到了池家真假少爷共同的生日宴这天。
叶满身份证上的名字已经改回了池姓，因为叶满这个名字他从小叫到大早就习惯了，所以干脆就直接把池姓添在他现在的姓名之前，平时大家伙儿还是叫他叶满，也就不需要他重新适应新名字了。
果然像系统说的那样，孟曜给池珏送了很昂贵的礼物。
池家少爷的生日宴请了京市不少豪门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池珏不好驳了孟曜的面子，哪怕两人还在冷战，池珏也只能收下。
孟家的礼数不差，叶满自然也收到了孟曜送的礼，只是比起池珏收到的，叶满的就不算什么了。
这样的场合少不了交际。
剧情里，叶满不满池珏受到的关注，刻意挤到池父池母身边，大肆张扬着的自己池家真少爷的身份，没少明里暗里挤兑嘲讽池珏，甚至还故意把酒泼在自己身上，绿茶的栽赃给池珏。
现实里，叶满握着盲杖，哒哒哒哒……
「左边有人！」
哒哒哒哒……
「啊啊啊！小心杯子！」
哒哒……
系统紧张得想吸两口氧。
「小心！叶满！」
“啊！”
人们看到正在推杯换张应酬的池家四口刷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某处。
池雁放下酒杯，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叶满捂着肚子，眼泪汪汪：“肚子磕到桌角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肯定是青了。
池雁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待在休息区不要乱走吗？”
宴会上人很多，叶满盲杖用得不熟练，池雁专门给他空出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休息区，把他喜欢吃的喝的都提前安排好，带着人转了一圈，算是过了个脸，然后就把人带到那边，告诉他有事叫人，别自己乱走。
上次乱走就碰上了楚三少，然后就多了一身伤。再上次让池珏带着出去玩，又乱走，还招惹上了徐家掌权人，这次池雁特意安排了人在叶满身边看着，谁知道还是让他给溜了出来。
他盯着自己看着乖乖的弟弟，眉头深深拧成了个川字。
难以理解。
池雁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障碍。
他以为弟弟都跟池珏一样让人省心，明明叶满看着挺乖的一个小孩。
叶满答应得很好，但让他不乱走是不可能的。
他一个恶毒炮灰，时不时就得惹人嫌的蹦跶一下才行。
肚子那一下撞得很实，可叶满其实没觉得很疼。
他那一声惊呼，是担心桌子上的东西被撞掉吓的。
倒不是他多耐疼，相反，叶满其实很不耐疼，可是他习惯了无视自己受的伤。
不无视掉怎么办呢？
就算疼哭了，也不会有人来哄他。
把叶国文闹烦了，还要挨揍。
后来叶母去世了，叶国文走了不回家，他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更不能给人添麻烦了，久而久之就学会了无视自己受的伤。
叶满觉得事情不大，还想继续去找池珏的茬。
他立马进入状态，对着池雁可怜兮兮道：“我一个人好害怕，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大哥能不能让池珏哥哥来陪我？”
这么重要的社交场合，不让池珏去跟那些人交际应酬，拓展人脉，而是把人叫过来陪他一个没什么用的瞎子，好坏！
两人单独相处，那不是他想怎么欺负对方就怎么欺负对方？
池珏就成了落入恶毒炮灰魔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怜虫。
他可真是个随机应变的小机灵鬼。
叶满在心里洋洋得意求表扬。
这任务他完成定了！
池雁安静了一秒，紧皱的眉头松开。
跟在身边的李秘书眼看着自家向来高贵冷艳的池总，在弟弟的软声抱怨里，默默转开了脸。
“我知道了。”
“抱歉。”池总生疏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池珏在一旁一字不落的听了两人的对话，走过来握住叶满的手：“对不起，小满，是哥哥疏忽了。”
叶满眨了眨眼。
他任性地叫他过来陪他，他怎么不生气还跟他道歉啊？

第10章 被小瞎子壁咚了
“池家那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听说了，没想到池珏竟然不是池家亲生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池雁在，能有什么好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池叶满那样的人我见多了，”一道声音不屑道，“好不容易从底层爬起来，那都是玩了命的攀龙附凤，为了争夺家产，他这样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既蠢且坏。”
“池家人可不是脑子进水的蠢货，池珏在池家肯定更受倚重，那个真少爷心里能平衡就怪了，肯定得闹出点什么事来，”另一人接道，“刚才我路过的时候，还听见池珏和池叶满在争执什么……”
“说起来，虽然情况有点不一样，倒让我想到了徐家那位，听说那位刚被认回徐家那会，徐家那几个少爷没少逮着他欺负，大冬天的让人去雪地里找一只耳机，把人关到屋子里头放藏獒差点把人……”
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不过是一些不值得在意的闲言碎语罢了。
换做往常，陈秘书顶多听个开头前两字就不放在心上了，今天倒是因为内容的主角多听了两句，没想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这事听过也就过了。
池家的事跟他们没关系，至于后面那些，徐槐庭不会放在心上，陈秘书更不会。
“先生，那边说周会长他们已经到了。”
……
无论是挤到池父池母身边去跟人社交，还是给自己泼酒栽赃池珏，叶满都没法做了。
池雁看他脸色煞白，要不是叶满坚持自己没事，这会他都要被私人医生护送回家了。
就是系统也连连出声让他别再打酒杯的主意。
系统声都是颤的：「叶、叶满，旁边是香槟塔……你再往右挪两步，离它远点。」
叶满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包厢里，叶满正趁周围没人欺负池珏。
“池珏哥哥，我想吃那个蛋糕。”
等蛋糕拿来了，叶满应该故意手滑，当着池珏的面把蛋糕摔到地上去。池珏会一边愤怒，一边忍气吞声继续受他折腾。
剧情前期，主角因为对他有愧疚，所以一直忍耐他暗地里的刁难和坏脾气，直到叶满下药爬孟曜的床才真正对他心寒。
然而，当池珏真的把蛋糕端到叶满面前的时候，叶满对着香喷喷的小蛋糕用力吞了吞口水，舍、舍不得。
侍应生端进来的时候特意介绍了，说这是主厨研发的新品，用的巧克力是空运的可可豆现磨的，还有一大堆他听不懂的材料，这……这么香甜的小蛋糕，也要喂地板吗？
系统发现叶满接蛋糕的手在颤抖。
不解问：「你怎么了？」
叶满颤颤道：「我在控制自己，怕一会它掉的时候，我忍不住用嘴接。」
系统：「……出息！」
叶满：「呜……」
再怎么说，们恶毒炮灰的逼格，不能就这么被一块小蛋糕毁掉吧！
叶满一咬牙，一跺脚，斗志昂扬的抬起下巴，“池珏，我告诉你——”
张开的嘴忽然塞进来一勺被巧克力慕斯包裹的糖渍树莓。
舌头下意识卷住勺子，把上面的奶油舔净，叶满又舔了舔嘴巴，一丝都没有放过。
池珏淡声：“要叫哥哥。”
叶满扬起的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收回来，老老实实喊：“池珏哥哥。”
接过池珏递给他的碟子，叶满有点心虚。
「反正目的就是欺负池珏，做统不要那么死板，就算不打掉这块小蛋糕，我也可以欺负池珏的，」某人信誓旦旦担保，一脸可靠，「相信我，统哥。」
系统冷笑：「哦？那你欺负一个我看看。」
叶满恶狠狠，报复性地挖了一大块蛋糕，颐指气使道：“池珏哥哥，旁边那块我也想要。”
他要霸道的霸占这里的所有小蛋糕！一块都不给池珏留！
系统在他脑海里打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斗志昂扬的叶满顿时失落抱头：「对不起，都怪我小时候家里穷，没见过好东西，我又瞎了，不知道能活几年……」
「容我提醒，你是瞎了，不是绝症，」系统忍无可忍，「把嘴闭上吃你的吧！」
活久了，见着为一块蛋糕煞费苦心耍心机卖惨的恶毒炮灰了。
叶满又怂又可怜的挖了一大块蛋糕。
嘿嘿，好吃！
少年嘴角沾着奶油，漂亮的小脸扬着，因为被池珏投喂了小蛋糕，平日里无波无澜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一点亮起，比池珏手里价值千万的宝石还要漂亮。
圆圆的下垂的小狗眼殷切地冲着他，拖着软绵绵的调子喊着池珏哥哥，要他给他拿蛋糕……
池珏默默又给他端来了一块。
池珏作为池家的弟弟，对弟弟这种生物的认知全来自他自己。
但叶满和他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待着会害怕，黏黏糊糊地说要哥哥陪。
脾气不太好，刚才非吵着闹着要看孟曜送他的宝石胸针。池珏好说歹说，说这东西他不想收，打算之后叫人原样送回去，所以不能给他玩，叶满就开始发脾气质问他是不是不喜欢他。
池珏都快被他气乐了，这都哪跟哪？
本来池珏都在想他是不是在故意找他茬，眼神冷了好几个度，连语气也低沉了。
池珏虽然自认亏欠了叶满，可他这些年受到的教育，不会让他像苦情剧里主角一样只知道忍耐。
叶满其他方面刁难他他可以忍，但孟曜的事还涉及池家的立场和地位，涉及家人和原则问题，他不会一味退让。
他准备好面对更大的冲突和争执，结果一口蛋糕下去，叶满老实了。
宝石胸针被他抛到了脑后，少年坐姿乖巧，紧巴巴挨着他，仰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等他继续投喂。
池珏半天不动，他看不见，不知道池珏在看他，心急地扯着他的袖子催：“哥哥，我还要另一个口味的蛋糕，就是刚才他说开心果的那个。”
池珏手指莫名有点痒。
正要抬手，手机震动引走了他的注意。
池珏低头看了眼，脸色微变。
“小满，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系统：「孟曜给他发的消息，约他出来见面，之后两人吵过一架，池珏去厕所洗脸冷静，就是你该登场的时候了。剧情节点到了，等会他出去，你就跟上。」
叶满点了点头。
这次他一定不会失败。
……
好不容易避开池雁的眼线，握着盲杖站在空旷的走廊上。
叶满转了转脑袋，颤巍巍扶墙。
嗓音带上哭腔：“统，统哥，找不到池珏了。”
“他去哪个厕所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他走好快，一下就找不到了……”
叶满为了不被发现，又不能敲盲杖，实在跟不上池珏。
就算知道这小骗子完全是习惯性的装可怜，系统这会对着满脸慌张无措的叶满还是忍不住心软：「你先别哭，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我会帮你查，只是厕所这个空间要大范围搜寻的话，根据隐私保护法，我需要打个申请，需要点时间，你等我一下。」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
叶满嗯了声作为回应。哪怕系统走得很快，并没有听见。
他狠狠揉了下眼睛，站起来，摸着墙缓慢地走。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等着的人，不管怎么样，也要努力试一下。
走着走着，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色块。
他使劲眯了眯眼睛，悄悄跟了上去。
……
徐槐庭站在水池边洗手。
背后响起一道极轻的咔哒声，紧接着是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
他眼皮都没抬，嘴角三分冷笑七分漫不经心，只等偷袭者走进，转身一个擒拿，抓着对方的头发把来人脑袋按进水池里。
他文明久了，有些人就忘了疼。
竟然还敢派人来……
“哎呦！”
来人发出压抑着的惊呼。
……
……？
叶满被垃圾桶磕到了脚趾。
疼得他当下眼睛跟着鼻子一块红了。
要不是他习惯性忍痛，这会早就跳脚窜上天了。
疼，是真疼啊，疼里还泛着酸，滋滋地窜上脑袋顶，疼得他直掉眼泪。
但作为一个恶毒炮灰，怎么能在干坏事的时候自己先哭出来？
在磕了三次脚趾，撞了两次墙之后，叶满终于带着种壮烈又委屈的表情来到了徐槐庭的面前。
“啪”地把男人壁咚在水池前。
他比徐槐庭矮了半个头，为了凸显自己盛气凌人，把脸仰得很高。
于是徐槐庭就清楚的看见他红润润的唇因为忍痛，被咬出的浅浅齿痕。少年眼圈很红，鼻子因为撞了墙也红了一大块，脸颊侧面还青了一小块。
他凑过来在他身上嗅闻着，小狗似的动着鼻子。
闻到了熟悉的奶油味，叶满放了心。
“池珏，我告诉你，你最好把孟曜送你的那个宝石胸针交出来，”他把下巴又往上抬了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论我对你做什么，都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想到自己这一路的艰险，叶满眼睛又湿润了一点。
他只是想做点坏事，怎么这么难？
他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了点哽咽：“我跟你说，我、我可厉害了，得……得罪我，以后，在池家，没你好果子吃……”
徐槐庭垂下眼睛，看着踮着脚凑上来的少年，浑身绷劲的肌肉慢慢放松，一时间沉默得有些诡异。

第11章 人心向弱
他？
让池珏没好果子吃？
想到自己不久前听见的，关于眼前这个人跟池珏不对付，找茬欺负人之类的传闻，徐槐庭眉尾扬了下。
那些人倒没说错，叶满还真跟池珏不对付，也真的在私下里找没人的机会，很努力的在欺负人了。
就是成果……属实一言难尽。
徐槐庭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样子。
心机不少，玩起栽赃陷害那一套也熟练得很，说谎连草稿都不用打；对自己下手够狠，这样人的对别人只会更狠，这几条特质加在一起，按道理，已经是恶毒小人的顶配了。
可眼前这个？
徐槐庭视线下滑。
少年顶着满脸伤，努力做着凶狠狰狞的表情，故作阴沉压低嗓子使劲往徐槐庭身上凑，自以为很有威胁力。
他一靠近，身上飘过来一股巧克力奶油的甜香。
仗着对方看不见，徐槐庭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个凶巴巴、坏里坏气的小骗子。
徐槐庭是混血，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轮廓硬朗明晰，直勾勾盯着的人时候，总给人一种大型食肉猛兽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的扑上去咬碎喉咙的危险感。
此刻这只大狮子却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坐在洗手池边，任由一只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猫在他身上张牙舞爪折腾着。
心说，好家伙，出来找茬欺负人，还知道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吃饱喝足再来，倒是把自己照顾挺好。
这会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台词的叶满，脑子已经离家出走了，小腿正因为发酸而颤抖。
糟了，用力过猛，抽、抽筋了。
叶满憋红了脸，咬牙死撑，不肯输了自己恶毒炮灰的气势，“就算你想找爸妈告状说我欺负你，他们也不会信你的，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抖抖抖……
“我才是真少爷，你的就是我的，我看上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
抖抖抖……
“不想被赶出家门的话呃——”
徐槐庭看了他两眼，实在看不过去了，单手抱住他的腰把他往上颠了下，再落地，叶满脚掌稳稳踩在地面，终于不用凌虐那可怜的小腿肚子了。
血液重新流通，腿不酸了，叶满像是在哈人却被塞了一嘴猫条的小猫，呆呆望着徐槐庭：“谢、谢谢……”
“嗯。”
身前胸腔震动，一道格外沙哑磁性的嗓音从面前传来。
叶满还在想池珏这是被他骂哭了？怎么声音比平时低了这么多？
就听到身后兀然响起一道复杂无奈的声音：“小满，你先放开徐先生。”
叶满懵住了。
这声音，不是池珏吗？
要是现在背后说话的这个才是池珏，那被他壁咚的这个又是谁？
叶满浑身僵硬，颤抖着指尖在身下人硬邦邦的胸膛上摸索了一会，顿时更绝望了。
完，完蛋了。
他欺负错人，还欺负到了活祖宗的头上！还在对方面前暴露了自己最坏的一面！
虽然之前对方就能看透他恶毒炮灰的本质，可只要没被当场抓住，那他就可以掩耳盗铃装作不知道，反正对方那样地位的人，肯定也没功夫专门来收拾他。
可现在怎么办？
叶满慌了。
他看到了他这一面，还把他堵在厕所威胁冒犯，要是对方生气了，直接找到池父池母，把他其实一直在背地里欺负池珏的事告诉他们，那他是不是连一年都坚持不到，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
任务失败，主角攻受还没在一起，要是就这么被赶出池家，他什么也拿不到。
拿不到钱，那样的话……
孤儿院怎么办？还有，还有……
叶满越想越恐慌，大脑嗡嗡响着，一片空白。
徐槐庭原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身前的少年，想看这小骗子终于发现自己找错了人，会是什么反应。结果越看越不对劲。
叶满脸上的血色几乎是在一秒内退尽了，那双亮晶晶的的眼睛也瞬间失去了神采。
徐槐庭皱了下眉，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冷细密的汗珠。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一脸神气傲慢，瞧着比那些打小养在家里娇生惯养的猫还不知天高地厚，怎么听说是他就吓成这样。
他有这么吓人？
徐槐庭只是碰了叶满一下，他就立马哆嗦着后退，跟他怎么着了他似的。眼尖地看见叶满左脚绊了下右脚，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刚才不知道是他，以为他是池珏时还很乖的叶满，立马惶恐的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就这么当这徐槐庭和池珏的面，噗通一声摔在了厕所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一声摔得很实，徐槐庭凭借自己的经验，几乎立马就意识到，叶满撑地的手一定是挫到了。
人摔倒时都会本能用手撑地，叶满摔那一下一点折扣都没打，他的手根本就受不住那么大的劲。
那股骨头错位的咯吱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听了头皮发麻。
池珏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住了，整个人傻在了那里。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慌张跑过来扶住叶满。
换做一般人，这会儿早就捂着手哀嚎打滚，哭得满脸鼻涕和泪。
叶满也哭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连眼泪坠落的速度和角度，都要花心思控制一番。
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怎么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伤得很严重的手，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全部注意力都在怎么哭得更好看，更惹人同情，惹人心疼上。
“徐先生，我不知道是你，我刚才是闹着玩的，我是个瞎子，看不见的，你……不要和我计较好不好？”
他总不能当这池珏的面说，要徐槐庭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池父池母，那不是给池珏提醒这有个证人？
叶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人一慌，脑子就空，本能就开始用他用惯了的保命手段——装可怜，示弱，卖惨。
他没了妈，爸又那个死样子，无依无靠没人护着，年纪小，身体不好，却有张好看的脸，总有人想欺负两下。
叶满把人性琢磨得很透，人心都是向弱的，硬着来刚不过，他就软着来。
只要他足够惨，总会有好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他这些年没少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达成目的，因为他看起来很惨，所以有路人愿意在他被叶国文打的时候，挺身而出护着他；因为他看起来很惨，所以会有人帮他把那些追债的赶走，还收留他去家里，给他饭吃；因为他看起来很惨，所以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最后没能下得去手，放过了他。
叶满不想徐槐庭告密，不想徐槐庭帮助池珏，为了平息他被他冒犯的怒火，于是用出了自己的老办法。
他一边注意着要哭得好看，一边想，他都这么惨了，活祖宗应该消气了吧。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他应该懒得再浪费时间跟他计较了吧？他不会为了惩罚他去告密了吧？
要是这样还不够的话，该怎么办呢？
叶满紧张咬紧下唇。
这附近，好像没有剪刀，弄不出更惨的样子了。
撞撞墙倒也行，可是那样容易弄伤脸，那样就不好看了，就没人会心疼他了……
他抬起手，做作地擦眼泪。
抬到一半，被人握住了手臂。
叶满靠在焦急打电话的池珏怀里，脑袋一阵阵的嗡鸣着，呆愣愣看着身前蹲下来的模糊色块。
“别动。”
那声音很严厉，让叶满怯懦缩了缩脖子。
徐槐庭牢牢控制住他肿起来的手，单手掏出电话打给陈秘书快速报出位置，并叮嘱：“让赵医生带着急救箱快点过来。”
叶满还想悄么么把手抽回来。
才一动，就被徐槐庭又凶了句：“还乱动，手不要了？”
叶满：“呜……”
这，这到底是放过他了没有啊？

第12章 誓死守住人设
陈秘书带着赵医生先一步赶到。一同来的，还有一群穿着防爆服的保镖。
门一开，以为是徐槐庭遇袭的保镖们训练有素冲进来，准备第一时间控制歹徒，确保他们的金主爸爸的安全。
目光转了一圈，最终齐刷刷落到地上惨兮兮的少年身上。
歹徒？这个？
本来就看不见，对声音格外敏感的叶满受惊地往后缩了缩，他一动，徐槐庭为了他少虐待自己分分钟肿成猪蹄的爪子，下意识用了点力气收紧。
这一紧，被捏疼了的叶满嘶地抽了口气，眼泪扑簌簌落下，嘴里还在说着：“徐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呜呜……”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保镖们看看徐槐庭，再看看另一个脸上带着淤青，凄凄惨惨，柔弱无依的少年，一时间瞳孔震了震。
这……这，撞上老板强抢良家妇男的现场了？
对方不从，老板凶神恶煞地把人家暴揍了一顿？
嘶！好凶残！
连陈秘书都忍不住多看了叶满两眼，池小少爷虽然是徐先生最讨厌的那种，喜欢背地里使坏的阴险狡诈之辈，指不定干了什么惹怒了徐先生，可对着一个瞎子，还是长着这么张脸的瞎子都能下得去手，论狠，果然还是自家老板更狠一点，俩人根本不是一个Level。
内心腹诽着，也不影响陈秘书很有职业素养的开始清场：“这边没异常情况，你们先出去外面守着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别让任何人进来。”
陈秘书一如既往的办事牢靠，徐槐庭心里却莫名有点堵。
他能说他什么都没干，全是眼前这小瞎子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么？
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目光的徐槐庭顶了顶上牙膛，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就会很想笑。
他名声不好，叶满又摆出这幅样子，谁看都觉得是他欺负人。
连把叶满放的狠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池珏，都忍不住道：“徐先生，小满冒犯您是他不对，我替他跟您赔罪，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还欲言又止地看了两眼徐槐庭抓着叶满的手。
真是好些年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往他身上泼脏水了，别说，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出，徐槐庭还品出了点忆苦思甜的怀念来。
看着那顶着张无辜可怜脸的人，徐槐庭手指碾了碾，无声冷笑。
西装革履的男人叉着膝盖，大刀阔斧蹲在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兄弟俩面前，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这扯了那么一下，看到心机小瞎子白净的脸上慌乱惧怕一闪而过，心头才总算解气舒畅几分。
徐槐庭懒洋洋开口：“谁的错，谁负责，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准备跟我说，他还是个孩子吧。”
他这么说，叶满脸上表情更慌了，还要往池珏怀里靠。徐槐庭故意把他往自己这边扯，不让他躲，咧嘴一笑就是威胁：“放心，我不为难人，你伤好了，我等你亲自找我登门赔罪。”
这哪里是不为难人？这分明就是要为难到底了！
别说叶满慌。
这下池珏也慌。
谁看徐槐庭这样不慌？
「宿主，申请下来了，你——」
系统一个吸气的大动作。
「谁揍你了？」
「不对，啊啊啊，你干了什么！剧情怎么崩了！」
叶满悄悄缩了下脖子。
对，对不起嘛。
……
一直在厕所里待着不是事。
叶满被带去贵宾休息室处理伤势，徐槐庭全程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手腕，无情镇压了他那点不情不愿的挣扎。
池珏悄悄安慰他：“徐先生不会真跟你计较这么点小事的，别怕，先让医生帮你看看手，一会爸妈和大哥就过来了。”
说完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满内心忐忑地被拉进休息室。池珏想跟进去，被陈秘书礼貌拦下。
陈秘书不好意思道：“池二少，这间是先生专属的私人休息室，里面有些东西涉及隐私，不太方便您进去，见谅。”
池珏皱了下眉，颔首：“我明白。”
既然说了是徐槐庭的私人空间，保不齐里面有名下集团什么机密，池珏是不太方便进。
叶满就没关系了。
他看不见，就算能看见，凭他学历也看不出花来。
陈秘书礼貌请池珏去隔壁房间等待，池珏拒绝了。
“我就在这等就可以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池珏！”
孟曜听说池珏和徐槐庭走在一起，担心徐槐庭找人麻烦，急匆匆赶了过来。
陈秘书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并未多言，转身进屋时，在徐槐庭身边低语了两句。
“孟少怕是还没死心。”
到底是自己亲外甥，腿长在人身上，揍两顿教训一下无所谓，总不能真给人打瘸了关起来。
徐槐庭思量着，灰眸落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自己外甥解决不了，不如从池家人这边入手。
池家都是脑子清醒的人精，没什么漏洞可抓，不过现在多了个叶满，一个活生生摆在这的巨大漏洞
不怕他贪，不怕他心思坏。人有所求，才好掌控在手里。
叶满正伸着手给医生检查，另一只手紧紧抠着沙发。
赵医生捏捏他的手，温声问：“这疼吗？”
叶满点点头，揪着沙发的手攥得更紧。
赵医生：“没事哈，问题不大，有点骨折，我给你治一下就好了，对了，你跟徐先生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叶满弱弱道：“没，就见过两面。”
赵医生继续轻松调侃：“我可不信，才见过两面你一受伤就着急忙慌把我找来？我可不是一般的医生，咱那也是枪林弹雨走来的，一路从南美跟徐先生跟到赤道，军医知道不？”
徐槐庭眼看着小瞎子慢慢放松了警惕，被赵医生描述的内容吸引住了注意力，一脸单纯认真的摇头：“短剧上听——”
手腕咔哒一声。
赵医生瞬间恢复冷漠：“行了，等会打个石膏，伤筋动骨一百天，拆石膏前别用这只手拎东西，没事了。”
叶满迷茫呆滞地睁着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好像疼了一下，但是没来得及喊就结束了，现在再喊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他抿了抿唇。
一看他这委屈表情，陈秘书立马看了看四周，想找找有没有糖，他三大爷的大儿子的小女儿被骗到医院打疫苗就这表情。
徐槐庭也以为他要哭了。
他分明看见叶满眼眶红了。
但叶满没有哭。
叶满很认真的配合着医生的动作，乖巧道：“谢谢医生，麻烦你了。”
刚才哭得跟什么似的，这会该他哭，他又不哭了。
骨折拔伸牵引复位，能让一个大汉疼得鬼哭狼嚎，叶满却就那样轻描淡写，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过去了，没喊没叫，眼泪也没掉。
打完石膏，叶满整个人都失去了精神。
除了手，身上也疼，肚子之前被撞那一下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在脑海里恹恹地把系统不在时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统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停！手！手别乱动！」
系统顾不上剧情的问题了，它一个没盯住，叶满就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天知道它一回来看到叶满的惨状心脏都停了一秒。
叶满却根本不在乎伤不伤的，还在跟他打商量：「我可以弥补这次的失误。」
系统提心掉胆盯着他：「你恶毒炮灰人设都崩了，别说剧情了！你先别想那么多，先老实把伤养好再说，你就不知道疼么，还想着搞事！」
哪有恶毒炮灰找主角茬还能找错人的！
叶满低了低头。
疼的。怎么不疼呢。
可是任务还没有做完，他钱还没拿到手。
叶满重新抬起头，认真说：「没有崩，我能挽回。」
系统：「？」
“徐先生，”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叶满平静的声音，“我私下欺负池珏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拆散孟曜和池珏。”
叶满一板一眼的说：“你那样强行逼他们分手，到最后只会让他们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难舍难分，这样是不行的，但我有办法。”
徐槐庭看着眼前认真跟他谈判的少年，没问他什么办法，而是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要什么。”
他要挽回自己恶毒炮灰的人设，要做好系统任务，拿到系统给的钱。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不，靠演的，太难了。
亦真亦假才最难分辨。
叶满闭了下眼睛，再睁眼，单纯可怜都不见了。
少年阴郁地耷拉着眉眼，惨白的唇扬起一抹透着哀怨森然味道的弧度。
他像是被一场充满泥土和霉菌味道的大雨兜头淋下来，明明浑身干爽，却无端让人觉得有湿漉漉的水从他头发上成股拧落，那水打在他的眉骨上，单薄的眼皮上，又从鼻尖滚落到领口里。
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一旦他静静地不说话，就会显得更阴沉幽暗。
“我要抢走池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也要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他歪了歪脑袋，恶劣畅快的笑，“孟少是他最大的依仗，要毁掉池珏，就不能让孟曜一直在他身边，徐先生，我们目的一致，不是吗？”
你要问他池珏过得不好，他能获得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叶满回答，“对不起哦，徐先生，我这人就是单纯心思歹毒，见不得池珏好，没别的。”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把自己真实的一面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恶毒炮灰立在眼前了。
陈秘书叹为观止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眨眼变了副面孔。
之前的样子果然都是装的，还真让先生说中了，池小少爷还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徐槐庭的视线从叶满的脸，移到打了石膏的手，最后看向他的眼睛，嗤地笑出声。
“那你现在歹毒一个给我看看。”
……啊？
安静了两秒，系统听见了叶满哽咽的声音。
「他不讲理。」
「怎么还带临场加试的呢？」

第13章 你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叶满挺起的胸膛又缩了回去，脑袋顶上本就阴雨连绵的一片，几乎快要具像化的下起大雨。
徐槐庭垂眼看他：“不会？”
叶满睁了睁眼睛，响亮接道：“会！”
面试的时候老板就是问他会不会奶孩子他都会自信回答——会的！
徐槐庭：“那你表演一个我看看，你平时怎么欺负池珏的，现在就怎么对我。”
叶满刚提起的势头又弱下来，他迟疑着说：“那先说好，不管我做什么，你不许生气。”
徐槐庭：“我不生气。”
陈秘书眼看着叶满一脸纠结犹豫，最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抬了抬下巴对他家老板说：“我肚子很疼，你过来给我揉揉。”
徐槐庭：“……”
陈秘书扶了下眼镜，觉得自家老板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不不，这肯定只是个开胃小菜，陈秘书在脑海里疯狂说服自己，这只是叶满的伎俩，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深层含义，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坏招攒着！
他家老板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在叶满开始忐忑，反思自己是不是一下做得太过火，把活祖宗惹生气了的时候，徐槐庭抬脚走到了叶满面前。
站得远倒还好，他一走近，常年高居上位，手握权势和财富带来的气场跟压迫感，就让人下意识想躲起来。一道目光有如实质的徘徊在叶满身上，像是猛兽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口享用，让人更缺乏安全感。
徐槐庭站在面前，把屋子里的光遮去了大半，叶满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一小片黑压压的影子里，明明对方也没做什么，他却感觉自己一下被禁锢在了无形的牢笼里，僵硬着不敢动。在对方伸手过来时，甚至受惊地躲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叶满声音很小的问。
徐槐庭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看着自己面前越来越低的脑袋，“不是你说肚子疼，让我给你揉？”
“我是说了……”
但他没想到人人畏惧的活祖宗真会听他的。
面前的男人俯下身，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叶满随着对方的靠近本能向后躲，没过一会，就整个人都颤巍巍窝进了沙发里。
要不是身后就是沙发靠背，他这会估计都要缩到角落里去了。
徐槐庭能感觉到他的惧怕。
他一靠近，他就跟只小动物一样瑟缩起来，害怕也不知道跑，眼睛湿润地对着食物链上的天敌敞开着柔软的肚皮，任由对方欺凌作乱，好像这样就能叫恶劣的捕食者心软放过他一样。
他记得他没在他面前动过手吧？徐槐庭回忆着几次见面，自己都挺斯文的。
那他为什么怕他？
厚实滚烫的大掌最终还是隔着一层衣物盖在了这只要凶不凶的奶猫的肚皮上。
没二两肉，一摸一把骨架子。
徐槐庭个子高，骨架大，哪里都要比一般人大了几码，连手掌也是。他张开手，就几乎覆盖了叶满的整个肚子。
他有常年运动健身的习惯，火力旺盛，不动时体温就要比一般人偏高一些，叶满从小就饥一顿饱一顿，又总挨揍，身体素质差得很，平时体温就很低，眼下被徐槐庭的手掌隔着衣服盖住肚子，竟都被烫得打了个哆嗦。
想躲，又没处躲，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要打他，又不太敢。
“这疼？”徐槐庭不过轻轻按了下，叶满就反应很大的颤了颤，扣着肩膀，弓紧上身，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是个挨打时下意识的防护动作。
徐槐庭按压寻找伤处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下。
叶满在意识到他只是轻按了下，没有其他更近一步的动作之后，犹豫着，带着点试探性的，缓缓展开了绷紧的身体。
他是很会看人脸色的，想讨人喜欢就得多揣摩别人的喜好，少说别人不爱听的话，不去做那些会让人生厌的事。
可他现在看不见了，他没法直观的去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只能凭感觉去感知，去猜测，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他拿不准徐槐庭想听什么回答，猜不出他要做什么，怕说错，一时间迟疑起来。
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到底该说疼，还是不疼啊？
徐槐庭没有催他，控制着力道，很有技巧的按着叶满的肚子打转，掌心下的身体越来越柔软。
过了会，耳边多了道糯糯的声音：“疼。”
徐槐庭动作又顿了下。
那声音立马改口：“不，不疼了。”
闻言，徐槐庭压了压手指，叶满立马哆嗦了下呜地皱起眉。
徐槐庭挑眉：“不疼？”
叶满别开脸。
干嘛啊，知道他火眼金睛能看穿他的伎俩，非要拆穿他有意思吗？
他在心里嘀嘀咕咕，满肚子怨言，亏他之前还在心里夸过他是好人。
他要撤回一张好人卡。
叶满很认真地问系统：「统哥，徐槐庭真不是我们这本书里的反派Boss吗？」
「你们团宠万人迷文里哪有这种东西啊，你已经是整本书里最用心险恶，最坏，最招人骂的那个了！」
在所有人都为了争夺万人迷主角的注意打破头的时候，只有叶满这个恶毒炮灰在认真的搞事业，兢兢业业、孜孜不倦的给主角添堵，每次出场都把读者气得心梗发作，怒骂一万字小作文！
听系统说很多人骂他的叶满手指不自在的揪了下沙发：「现在也有很多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骂我吗？」
「现在倒是没那么多……」
叶满揪着沙发的手指收得更紧。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系统收了声，正想安慰他，就见叶满脸上飞速闪过一抹隐忍的耻辱。
他不甘心的恨恨咬牙：「是因为我任务总失败，他们瞧不起我才不骂我吗？等着瞧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下次肯定会成功的！」
系统：「……不是，你倒也不用比这个……」
剧本上是说叶满这个恶毒炮灰内心自卑敏感，争强好胜……但也不用把好胜心用在这方面吧！
「那就没人骂徐槐庭吗？他不是也在拆主角攻受的CP？」
「很不幸，宿主，由于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外甥孟曜的头上，最后你被撞断腿，还被送进精神病院，甚至是最后摔死，你所受到的一系列惩罚，背后都疑似有徐槐庭的手笔。这点虽然剧本里没明说，不过还是隐晦点了下，他靠出手惩治你收获一众好评，成功洗白上岸啦！」
叶满：「……」
怎么不早说啊！
低着头认真帮他揉肚子的男人发现好不容易才稍微放松了点警惕的人，下一秒就又重新对他戒备了起来。比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按住他的手，慎重地试探着抬起来一点，不顾自己打着石膏的手，一个别扭的翻滚从他手下溜了出去，远远缩到了沙发另一侧。
“徐先生，我合格了吗？”
徐槐庭直起身，手插回兜里，没多少感情地问：“你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池珏的？”
叶满认真严肃点头：“对。”
随便使唤别人给他做事，这不就是在欺负人吗？
旁观全程的陈秘书抽了口气。
对？他还好意思说对！
就这？
就这——？
陈秘书对着徐槐庭欲言又止，“先生，我觉得池小少爷……”他难当拆散孟少和池二少的大任啊！
徐槐庭一个眼神过去，陈秘书闭上了嘴。
徐槐庭居高临下地看着跟他谈判的少年，眼带思索：“你的提议，我可以答应，而且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一次向我提要求的机会。”
陈秘书猛抽了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槐庭。
徐槐庭没看他，仍在盯着叶满：“任何要求都可以，你想要得到池家的财产，你就会是池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你想要徐家名下集团的股份……”
“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持有徐家的股份，哪怕是个零头，都是一笔可以让叶满躺平到死的巨大财富，不过这里面更多的是一种表态，一种向所有人表明这个人背后站着谁的表态，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陈秘书不由在心里感叹，老板为了孟少可真是费了不少心。
看叶满反应不大，陈秘书悄悄给他使眼色。
不是嫉恨池二少想让对方一无所有吗，他靠自己想达成这一点，估计得重新投胎了，但对徐槐庭来说，却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的事，大腿伸过来了，还不赶紧抱住不撒手？
使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是个真瞎子，看不见。
许是意识到开出价码开太高，叶满反倒理解不了那里面的含义，徐槐庭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个丝绒盒子。
“喜欢孟曜送池珏的那个宝石胸针？”
掌心一沉，盒子落进了叶满手心里。
徐槐庭漫不经心开口：“皇家蓝，五十克拉，就当是预付款了。”
叶满不懂这些，直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系统抽着气告诉他：「八位数——预付款？！」
八位数，已经到了叶满需要掰指头才能数明白的程度了。
就算是孟曜，也不会随便把这么昂贵的东西丢给一个总共没见过几面的人。
人家虽然也大手笔送了昂贵的宝石，但那是送给心上人，用来哄爱人开心的，哪像徐槐庭这么冤大头？
叶满呆呆仰着头，捧着八位数不知所措。
徐槐庭终于如愿以偿的看见了这小骗子震惊的表情。
他在他跟前站定，“手机给我。”
叶满飞速摸出手机上交，生怕慢上一秒，八位数就没有了。
徐槐庭在他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抛还给他。
“下回准备……”徐槐庭微妙的停顿了一下，“欺负人之前，先找我打报告。”
“还有，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到时候，该向我要什么。”

第14章 他什么都肯做的
叶满捏着那个盒子，捏得很紧。
很久以前他算计着把一包方便面掰成六顿吃的时候，曾冒出过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要是有人肯给他买一箱方便面，那对方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的。
别说徐槐庭现在给的是八位数的宝石了。
他就是让他现在不姓池了，改姓徐，叶满想，自己估计都不带有半点犹豫的吧。
察觉到他的想法，系统恨铁不成钢：「你一个恶毒炮灰，怎么能为了区区八位数的宝石折腰！」
这也太没出息了！谁家恶毒炮灰会因为一点钱就金盆洗手，洗心革面重做人了啊！
「可是，统哥，那可是八位数！」叶满仍旧震惊地睁大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出息！我答应给你的这笔钱比这多多了，而且现在就是给你几个亿都没用，等你剧情结束下线的时候，你的所有钱和财产都会被收回去的。」
除非叶满现在把所有到手的钱全都花得一分不剩。
池家到时候肯定不至于把他花出去的钱都一笔笔追回来。
可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不是更能说明他是个大手大脚，品行恶劣的败家子吗？那不是更要衬托池珏的优秀了？池家人不就更喜欢池珏，讨厌他了吗？
系统还劝他熄了把这块宝石卖了换钱的念头。
「这块皇家蓝，应该是前几天徐姿仪高调拍下的那块，当时还上了新闻，不说有没有人敢接手，你早上卖，徐槐庭中午就会知道这件事。」
卖掉别人送的礼物，这也太坏了，活祖宗肯定会生气的。
知道不能卖钱，叶满有些失望，但也不算很失望。
虽然这块宝石不能拿去变现，但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为数不多的礼物。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
他也有生日礼物了！
叶满动作小心的把小盒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门外笃笃敲了两下门。
“先生，池总他们到了。”
叶满家里人来接他了。
最严重的骨折问题第一时间处理好了，石膏也打完了，剩下的那些伤，顶多也就是些碰撞留下的淤青，跌倒留下的擦伤之类，等回了池家自然有人会给叶满全处理好，用不着徐槐庭这边为着这么点小事，事无巨细的操心他。
徐槐庭随意扫了眼叶满肚子的位置，隔着衣服看不出怎么了，不过可以确定不是急性阑尾炎之类，必须即刻处理的病痛。
“等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有数。”
半是提醒半是威胁的道了句，徐槐庭看了眼手表，准备离开了。
他有把握拿捏住叶满让他听他的话。
倒不是觉得随便给块石头就真能彻底收买下叶满，五十克拉的皇家蓝固然价值不菲，可池家又不是买不起。这东西象征威慑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就算叶满之后后悔，或是有其他小心思，不听话了，也得掂量下自己是不是付得起得罪徐槐庭的代价。
走了两步，还没到门口，徐槐庭倏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自己屁股后面跟上来的人。
听见他要走，叶满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飞速抓起放在边上的盲杖，一声不吭跟在了他屁股后头，像条黏人的小尾巴。
这会徐槐庭停下来，叶满也跟着停下来，迷茫仰起脸：“怎么了吗？”
徐槐庭没出声，叶满知道他在看他，揣摩了下对方的心思，心里瞬间警觉起来。
他不会是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哄骗着做了大冤种，这会清醒了又后悔了，想把皇家蓝要回去吧？
站在叶满的角度，徐槐庭就是被他画的大饼给唬得神智不清，竟然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随手掏出来送给他了！
他想也没想就又装起了可怜，扬起那张漂亮到让人恍惚的脸，眼尾湿答答地向下垂着，整个人又跟被淋湿了的小狗似的，声音绵软发颤着哀求：“徐先生，为了这快皇家蓝，我什么都肯做的，你不要收回去好不好？”
手紧紧捂着那装着他宝贝的八位数的口袋，倒显得徐槐庭像是那个要抢人东西的恶霸了。
要不是他又来了这么一出，徐槐庭差点忘记之前在厕所里被他泼了脏水的旧账。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那么几秒，语气懒散，缓缓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再要回来的，送你的，就是你的了。”
叶满立马高兴起来。
然而下一秒，徐槐庭又道：“之前在厕所里的事，我等着你赔罪的礼物。”
叶满刚打起的精神瞬间蔫巴了。
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
……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池父池母，还有池雁和池珏都焦急的等在门口。
叶满一出来就被池家人围住。
虽然之前池珏已经跟他们简单的说了下情况，可真看到叶满出现在眼前，一家人心里都忍不住酸了下。
池雁的脸色很黑，他盯着叶满的表情很严厉，就算叶满看不到，也感觉得出来池雁身上那股压抑着的怒气。
想起大哥很早之前就叮嘱过他，叫他出了事情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结果自己却一声不响的折腾成这副样子，一时间，叶满心虚的低下了头。
池雁烦闷地扯了扯领带，语气低沉：“等回家之后，到书房来找我一趟。”
叶满嗫嚅着不敢说话，悄悄扯最近一个人的袖子。
池珏默默转开脸。
别的事情还好说，这个……搞不好他要一块挨训，只能自求多福了。
池父池母正在和徐槐庭寒暄，徐槐庭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过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简单说了几句，他就先一步离开了，倒是赵医生留下来交代了几句医嘱。
由于今天的生日宴还请了很多宾客，池家人不能全都走了，池珏和叶满作为宴会主角，至少得留一个，而池雁作为池家目前的中流砥柱，更是交际圈的中心，自然也得留下应酬，最后一家人决定，由秦芳蕊先陪叶满回家，父子三人留下应酬。
一场宴会进行到大半夜，池家父子有些疲惫的回到家。
秦芳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小满睡着了。”
池雁原本准备跟叶满谈谈，毕竟这几次出门他总是带着伤回来，这次更是严重到折了手，这么下去根本不行。
闻言，也只好暂时先搁置下来。
转头对池珏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会收拾好了，来书房找我。”
……
书房。
池珏敲了敲门：“哥，是我。”
“进来。”
池珏进来的时候，池雁换下了西装，穿着一套灰色居家服，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正浏览着电脑。池珏扫了眼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出乎意料，不是跟公司最近的项目有关的，而是几分医生的资料，还有一些经手的案例。
都是国内外顶尖的眼科专家。
见池珏进来，池雁捏了捏鼻子，摘下眼镜，身体向后靠去：“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满为什么会从你身边离开，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池雁声音清冷，听着像是在跟自己的下属说话。
池珏早就习惯了，反正池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别说池珏，池爹见到池雁有时候也得被训跟孙子一样。谁让人家确实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尤记得池雁刚进公司那会，董事会的老东西们对他多有微词，池雁频频大刀阔斧的改革引起不少人的质疑和不满，可时间和事实证明了，池雁这个人，不会犯错。他的眼光之犀利，决策之准确，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池雁在公司碰壁，池家人都在乐呵呵等着看那帮老家伙啪啪打脸。
池珏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有些歉疚的说：“对不起，哥，我……孟曜找我，我离开了一下。后面调了监控，小满……是跟着我出来的。”

第15章 他一直以为叶满很讨厌他
监控视频导入到池雁的电脑里。
池珏绕到池雁后面，跟他一起又看了一遍。
画面上，叶满从池珏走后就一直坐立难安，和池珏在身边时那股骄纵嚣张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池珏在的时候，他一会说饿了，一会说渴了，使唤着池珏给他跑腿。池珏看他喜欢那些点心饮料，特意在出去之前，把东西都放到他手边，以为他走了，叶满肯定会高高兴兴待在那吃东西。
或许还会边吃边嘀嘀咕咕骂他两句，在心里暗自计划着等见到大哥和爸妈，该怎么一脸无辜的给池珏上眼药。
池珏冷静地想。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完全可以在脑海里清晰的猜到叶满的每一步行动。
连他会怎么说，用什么语气，会做什么动作，都能脑补个大概。
‘池珏哥哥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一定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绝对不是他讨厌我才故意不理我呜呜呜……’
池珏嘴角扬了下，无奈好笑大过生气。
或许还要展现一下他是多么可怜无助。
嘴上么，看似是在帮池珏说话，实际上明里暗里都是在指责，是池珏没有好好照顾他。
总之，绝口不提池珏之前跟他打了招呼说要离开一下，他也体贴表示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事。
第一次被对方颠倒黑白栽赃陷害的时候，池珏压下愤怒，冷眼看他演。
叶满才回家不久，对家里人不够了解，所以他不知道，池家人并不是那种没长脑子的蠢货，会随便因为他两句话就会去怀疑池珏。
池珏虽然是假少爷，可他是从小在池家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家里人都了解池珏的人品性格，知道他不会干这种手段浅薄的事。
他们顺着叶满的话轻飘飘训斥池珏两句，让池珏给叶满道歉，不过是照顾叶满才回家，加上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的愧疚，才顺着他的话哄哄而已。
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叶满的话。
就连家里的佣人来看，都觉得他这招数粗浅鄙薄得可怜。
叶满呢？
他好像完全看不出池家上下对待池珏才是对亲人该有的态度，对他反倒远了一层，透着疏离客套，真以为家里人宠他。
仗着真少爷的身份，趁着池家人不在，对池珏使唤来使唤去。
池珏大多会顺着他点，但不完全顺着，那时叶满就会发脾气，恶毒的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他是小偷，在池珏氤氲怒意看过来时，哎呦叫着跌倒，装作是池珏推了他。
他演得很好，看着很叫人心疼。
可惜，家里的佣人根本不信池珏会动手欺负他，他演出花来都没用。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池珏不发话，甚至没有人愿意主动过去把他扶起来。
池珏也是，不声不响站在那，只等叶满发觉没人搭理他，演不下去，自己灰溜溜地爬起来。届时他还要顺便挽个尊，抽噎着说“不是池珏哥哥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之类的话。
叶满多少还有点脑子，还知道有些话得背着人只对池珏说。
池珏没有告诉过爸妈和大哥这些事，叶满这点小手段他自己就应付得来。本来两人的关系就挺复杂，秦芳蕊都被家里尴尬的气氛逼得好几天没敢回家，没必要再给家里人增添烦闷。
转机发生在一天晚上。
白天的时候叶满又趁着人不在刁难池珏，等人来了再装作被池珏欺负了，当然还是无功而返，悻悻收场。
池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当晚就招呼也没打，直接找到了叶满房里去。
按照他的想法，好话道理他早就说尽了，叶满压根听不进去，那想让他消停点少找茬，只能来点强硬的。
对付叶满这样的人也好办，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稍微威胁恐吓一下就能老实下来。
其他豪门对付家里那些不安分的私生子大多也都是这样。叶满身份不同，但行事作风……大差不差。
然而池珏推开门，看见的却是只穿了件深蓝丝质睡衣，光着腿跪坐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的叶满。
少年手边里抓着一个空了的塑料袋，袋子里原本装着的碘伏，医用棉签，化淤膏之类的东西，零零散散散落了一地。
碘伏盖子拧开着，瓶子滚落在手边，深色的液体沿着床沿撒下来，又弄脏了地毯。
池珏一打眼，就看见了叶满膝盖上一块肿起的淤青。
他呆立在那里，脑海里闪过白天叶满说过的话。
他以为他又在装可怜，呜呜哭着说自己膝盖好疼。同样的伎俩见惯了，池珏只觉得不耐，甚至想着晚上趁没人来警告他一下。
可他没想到，叶满的膝盖真的伤了。
当时他在他哭疼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别装了，都看见你自己摔的了。”
叶满果然一脸郁闷、不甘心地抹了把眼泪，自己爬了起来。
之后一整天都没再提过这事，也没看出任何异样。
池珏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看起来摔得很严重，实际上却一点伤都没有的，想着他这么熟练，就跟老手艺人一样总归有点独家技巧在里面。不然总不能真为了害人，实打实把自己弄残吧？
……他还真就一点技巧都没有。
人不大，心眼多，偏偏在最该需要他留个心眼的时候，人倒是实诚了。
池珏死死盯着叶满的腿。
叶满的皮肤白，淤肿起来格外吓人，想到他就这么用着肿成这样的膝盖，若无其事活蹦乱跳过了一整天，池珏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池家兄弟在外的名声里，池雁是个冷面煞神，池珏是更温谦有礼的那个，然而那时的他看起来，比池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人进来，叶满慌得一批，想遮掩自己弄出来的一地狼藉，很快就明白根本藏不住，小瞎子坏水一咕嘟，嘤嘤捂着脸准备往池珏身上推：“刚才池珏哥哥忽然跑来这里，和我吵了一架，他是不小心弄脏房间的，不怪他……”
不提腿伤，不借机用这个诬陷池珏，倒是急着把无关紧要的弄脏房间的事往他头上推。
池珏沉着嗓音：“叶满，是我。”
把叶满哭诉到一半的话给堵了回去。
池珏走过去时，叶满还以为他终于被惹火了，要趁现在没人，他还不好反抗偷着揍他一顿。
他这人，使坏归使坏，但胜在人没骨气，惯会见风使舵，敌弱他就蹬鼻子上脸往人头上骑，敌强他就是弟中弟，做人主打灵活变通，随机应变。
拳头打在自己身上，疼的不还是自己？面子尊严算个屁。
他眼泪都酝酿出来了，池珏走过来握住他小腿的时候，他做好扯脖子哭喊的准备。
结果池珏没趁机揍他，反倒是把刚才被他不小心弄翻的瓶子扶了起来，语气滞涩地问他：“先上哪个药。”
叶满像被抽了气的气球，哭声憋回了嗓子里，有些意兴阑珊。
原、原来不是要揍他啊。
大招充能白攒了，放不出来了。
他不回答，池珏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叶满却做错事一样讷讷着重复：“地毯脏了，还有被子……被子也被我弄脏了……”
池珏随口应了声。
“等会让周姨送去洗一下不就行了，叫人再给你换套新的，或者这套直接丢了……”
池珏嗓音微顿。
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他觉得弄脏房间，比他受伤严重得多？
……
监控画面里。
那些叶满守财奴一样护着的小蛋糕，好像一下就丧失了对他的吸引力，叶满理都没有理桌上的点心，从池珏走后，就一口都没动过了。整个人连头发丝都写满了黯淡。
池珏看着看着，心脏跟着揪了一下。
就这么焦灼地待了一会，叶满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盲杖，探头探脑地出了房间。
池雁在外面派了人守着，偏巧那会儿出了点情况没看住，让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跟着池珏溜了出去。
池珏在前面走，他步子大，叶满跟不上，很快，画面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少年迷茫的向四周张望了会，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他抱着膝盖蹲下来，看不清是不是在哭。
但很快他就又摸索着站起来，继续往池珏消失的方向跟去。
后面的事情他们就都知道了，叶满想找池珏，但找错了人。
池雁眼睛深深浅浅的注视着屏幕。
池珏掐了掐掌心，“对不起，哥，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飘忽，有种走在路上被奶猫赖在脚边碰瓷的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小满，他……”
“我一直以为他很讨厌我。”他深深垂下头。

第16章 您的炮灰值又掉了
叶满又伤又残的折腾了大半天，脑筋几次转出火花，上了车就困得直打瞌睡。
但这是难得的跟秦芳蕊独处的机会，没有老大老二在旁边碍眼争宠，他偷偷掐了两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了清醒，想着多表现自己一下。
秦芳蕊问他还疼不疼，叶满坚强的表示不疼，看起来乖巧懂事，惹得秦芳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察觉到身旁的目光，叶满得意洋洋地问系统，他亲妈是不是很满意他的表现。
系统都不忍心戳破他。
「周妈他们早把你之前刁难池珏的那点破事告诉池父池母了，这会装乖来不及了。」
叶满扬起的嘴角掉了下来。
「要不是我看不见，才不会这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他不甘心地忿忿道。
自从眼睛出了问题，简直诸事不顺。
系统看他垂着脑袋气得要掉小珍珠，又忍不住安慰：「没事，反正按照原剧情，你的真面目迟早都要被戳破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点。」
叶满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低落地垂头，秦芳蕊却松了口气。
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母子俩气氛尴尬地回了家，送了叶满回到房间，看他还是低落消沉，秦芳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是周妈在她下来的时候说：“我卧两个鸡蛋，夫人一会给小少爷送过去吧，上回小少爷不开心了，吃了这个就高兴了。”
秦芳蕊愣了愣：“卧鸡蛋？”
周妈脸上浮现出笑容：“打两个鸡蛋进碗里，撒点酱油香油葱花，上锅蒸几分钟就好了，很快的。”
说着，周妈走到厨房拿出碗敲鸡蛋，一边敲一边絮叨：“小少爷是比大少爷和二少爷娇气了点，但其实又乖又好哄的嘞。”
像周妈这种从池雁和池珏还是婴儿时就在家里做工的，看家里的少爷们都跟看自己亲生的孩子差不多了。
池雁和池珏都是打小就聪明独立，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一家四口吵架也像是在谈判桌上辩论，连个大声的都没有，习惯了池家这样清清冷冷的高智氛围，忽然来了个爱躺地上闹腾的，周妈一开始也看愣了好一会。
秦芳蕊往楼上看了眼，从冰箱里倒了杯红酒，靠在岛台上：“之前我听汇报，说小满在针对阿珏。”
自己也亲眼见过两回。
在秦芳蕊看来，小孩子，手段生嫩，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周妈弄好鸡蛋放到蒸锅上，不好意思说：“之前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夫人你别见怪，看多了类似情况，大家都以为小少爷和其他人家那些外面认回来的差不多……”
豪门世家，真到了涉及自身利益，争权夺利的时候，和宫斗剧演的也差不了多少。这种人家里做事的，知道的阴私内幕也更多些，见得多了，遇到情况自然想得也多。
一开始他们以为叶满也是一样心思叵测。
别说家里下人，就是池家人自己，难道不也这么想的？
池家情况更复杂，真假少爷不好说站谁的队，遇到两人发生矛盾，也只能私下里汇报给家里能拿主意的。
结果秦芳蕊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个儿子的问题，偏向谁都对不起另一个，有时候父母也不愿意在亲子关系里做那个坏人，好在池珏一如既往不让人操心，自己就能处理好问题。
周妈脸上扬起笑容：“其实小少爷可喜欢哥哥们了，尤其是二少爷，小少爷特别黏他。”周妈十分自信的对秦芳蕊打包票：“小少爷闹腾，其实是在绞尽脑汁求关注！”
秦芳蕊对此表示怀疑。
虽然心疼叶满经历坎坷，小小年纪就眼盲了，家里对他多有纵容，可以他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和周妈说的，完全一样不吧？
楼上。
叶满在系统的读书声里昏昏欲睡。
忽然——
「剧情偏离度怎么又增高了！」
「啊啊啊宿主，你人设崩坏度又提高了！！炮灰值掉了掉了！」
叶满刷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谁？谁在背后蛐蛐他了？
他好不容易才靠着巧舌如簧的嘴巴把系统说服，拿到了一百万，是谁要跟他的钱过不去？
上车前叶满询问过系统，自己虽然崩了剧情，但他靠在徐槐庭面前的出色表现，保住了自己恶毒炮灰的人设。现在情况勉强可以用——他不是搞砸了，而是在心机的抱大佬大腿，来把读者糊弄过去。
只要他恶毒炮灰的人设还立得住，能把崩了的剧情再拉回来，就算他过关。
叶满拿到系统的结款，提着的心才总算落下来，赶紧给之前打款的账号转过去。
等到对面回复：【收到，孤儿院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安心睡过去。
结果现在他的人设又莫名其妙要崩了？
一人一统均摸不着头脑。
叶满喃喃：“难道是活祖宗趁我不在，给我扣了分？”
秦芳蕊敲敲门，端着卧好的鸡蛋上来了。
……
池家兄弟在书房通宵复盘的时候，徐槐庭也才刚刚从饭局上离开。
三两个年长许多，冷不丁打眼一看叫人觉得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加上身后的一干秘书助理，簇拥着在场最年轻的一位走出来，多多少少带着那么一丝谄媚。
尤其是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红旗时，笑容里更多了丝真意。
“看来是徐老爷子想孙子了，那就不打扰了的，徐先生替我们跟老爷子问个好。”
陈秘书脸色有些难看，紧忙跟一边的服务生低声确认他们来时坐的那辆迈巴赫去哪了。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车边，见到徐槐庭，脸上立马扬起笑容：“槐庭啊，回京市好几天了，一直没回老宅，老爷子那边惦记着，这不，特意让我来接你。”
徐槐庭表情没多少变化，从台阶上下来，中年男人脸上笑意加深，正要迎过去，谁知徐槐庭脚步一转，走向了旁边开过来的迈巴赫。
男人表情一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下不来台。
陈秘书拉开车门，徐槐庭坐了进去，男人见他真铁了心不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顾不上脸面，快走几步追上去：“槐庭，你看老爷子那边……”
徐槐庭似笑非笑的睨了徐卫兵一眼：“燕丰又出问题了？”
被直接点出来，徐卫兵尴尬道：“你堂弟他……”
侍应生提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徐卫兵接下来的话憋了回去。
“先生，您要的蛋糕。”
陈秘书正想接过来，谁知徐槐庭亲自伸了手。
然后看也不看徐卫兵，直接升起了车窗。
打开盒子，果然是之前桌上摆在手边，但他没动的那个蛋糕的同款。
介绍的时候大致听人提了那么一嘴，说是特意请的法国本地的甜点师，正宗的法甜。
徐槐庭不爱甜的，就没碰。
走前多回头看了一眼，心念一动，又叫人给他送来一块带走。
果然跟那小瞎子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他只尝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
陈秘书坐进来，见徐槐庭闭着眼，也不再多言，低声对司机道：“回西山别墅。”
……
叶满受宠若惊的吃了秦芳蕊送来的卧鸡蛋，又在心里和系统一起蛐蛐两句那个给他恶毒炮灰事业拖后腿的不知名人士。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危机感又上来了。
「统哥，是不是只要我多欺负欺负主角，多一点人讨厌我，就能把我的人设分拉高一点？」
「按理说，是这样的。」
叶满在餐桌前坐下。
心说，这还不简单？
刚好池珏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虾：“小满，吃虾。”
叶满立马软声软气接道：“手好痛，剥不了虾，要二哥帮我剥……”
餐桌上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
叶满垂下眼睫，一脸单纯，看似无意，实则心中冷笑。
等他拒绝，他就……
“好。”
叶满迷茫抬起头。
……什么好？

第17章 大哥把他当小孩？
池珏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干净的碗里，和叶满面前的碗调换了下。
见叶满僵着不动，池珏提醒：“剥好了。”
叶满差点就要对摆在面前的虾伸手了，然而想到自己还没刷到的分，叶满硬是控制着自己的脖子，让它像是打了钢板一样梗着，故意惹人厌的说：“我又不想吃了，不好意思哦，二哥。”
他想自己这么欺负池珏，爸妈和大哥这下肯定看不过去，要出声训斥他了。
那也没办法，现在明显是系统这边更重要。
等了半天，没有其他人出声，只有池珏平和接道：“那喝点牛奶吧，再吃个鸡蛋，多补充蛋白质，伤好得快。”
叶满没接话，池珏皱了下眉，语气瞬间严厉：“要是没有你想吃的，你可以跟周姨说，让她给你做，不可以任性不吃早饭，胃口再不好多少也得吃点，你还在养伤。”
叶满被他这跟池雁如出一辙的语气吓了一跳，气势瞬间弱了不只一个度。
池珏要拿走他面前装虾的碗，叶满本能抓住。
池珏偏头看他，就见少年一脸别扭地嘟囔：“这是你剥给我的。”
松开手，叶满牢牢把碗护在自己手里，好像有人要跟他抢似的。
池珏看看那碗虾，再看嘴上说着不吃，实际上又护得很紧的少年，一抹笑意从眼中浮现。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叶满伸出唯一能活动的那只手，谨慎摸了摸碗沿，找到位置，才摸着碗从里面拿了只虾送进嘴里。
只有一只手能用，不方便定位碗的位置，叶满就干脆用手抓了，坚决拒绝了池珏喂他的提议。
早餐的虾是盐水煮的，没什么酱汁，不会很脏。
叶满咬得很用力。
闷声跟系统抱怨：「主角城府太深了，我这样坏脾气对他，他都能忍下来，不愧是主角，真难对付。」
坏脾气？他管这叫坏脾气？
系统无语了两秒，出声提醒：「你慢点吃。」
池家人全程紧盯着叶满的动作，看他能自己吃饭，才不声不响对视了眼，重新各自吃各自的。
秦芳蕊想起昨晚和周妈的谈话。
之前她总是逃避和叶满相处，难得这么认真的观察他。
叶满从一脸斗志昂扬，膨胀的小气球似的，到安静乖巧地坐在池珏身边吃东西，也不过就是池珏一句‘好’罢了。
周妈说叶满好哄，秦芳蕊第一次直观了解到，叶满能好哄到什么程度。
池珏剥了小半碗虾就停手了，改为剥鸡蛋放到叶满碗里，又拿了块面包，都是用手好抓着吃的食物。
叶满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还是乖乖把池珏拿给他的东西都吃掉了。
饭后，池珏又投喂了点水果，说要补充维生素。
吃了小半个橘子，叶满摇摇头：“吃不下了。”
池珏也没硬要他吃，想了想，试探着摸摸叶满的脑袋说：“今天很棒。”
在池爹和秦芳蕊新奇的目光下，叶满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偷偷蹭了下池珏的掌心。
被猫猫蹭了的池珏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刚才那一秒的触感实在很奇妙，停在掌心，久久散不去，让他胸口有种发胀的感觉。
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家大哥正盯着这边看。虽然池雁面上还是那个成熟稳重，面无波澜的样子，池珏却微妙的体会出了点别的含义。
他得意的挑了下眉，笑得像个狐狸，带着一丝丝挑衅。
嘴动了动，无声道：对不起了大哥，小满就是比较喜欢黏我。
谁让大哥太凶了，小满年纪小，心性单纯，喜欢温柔好说话的哥哥那不是很正常？
丝毫不记得自己也就比叶满大了几个小时，两人其实是同龄的事。
池雁无声冷笑了下，不快地扯松领带，起身：“小满，跟我到书房来。”
池珏感觉自己衣服有点沉，低下头，发现是叶满在抓他的衣角。他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臂上，让他扶着自己，另一只手帮他拿着盲杖，带着他跟上池雁：“没事，别怕，大哥要是凶你了，你就哭，保准他不敢再说你。”
叶满觉得池珏净给他出馊主意，池雁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哭两声，就让人混过去的人吗？
快到门口，叶满还是心里没底，偷偷问了句：“这招真的好使吗？”
“好使。”
“你用过？”
“我没用过，”池珏笑着掐了掐他的脸，“这招对大哥管不管用，分人，我用不好使，得你用。”
叶满糊里糊涂被送到书房里，没想明白为什么池珏用不好使，他用就好使。
送他到书房后，池珏就离开了。
叶满内心忐忑，结果池雁把他叫过来，却根本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拿出手机，练习给他打电话。
池雁搬了椅子，让他坐在旁边。池雁在噼里啪啦敲键盘，他在旁边闷头对着手机戳戳戳；池雁在开视频会议，他还在对着手机戳戳戳。
越戳越迷茫。
池雁开着会，还能抽出空来，在叶满打过来电话的时候，按下接通，然后等叶满自己挂掉，再重复这个行为。
直到池雁那边开完一个会，侧头看了眼，这次不仅接通了就坐在身边的弟弟打来的电话，还拿到了耳边。
“下次遇到麻烦，知道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了吗？”
忙了一上午没休息，池雁染着些许疲惫的低沉嗓音同时从手机听筒和身侧传来。
叶满呆呆点了下头。
池雁：“要做什么？”
叶满：“找……哥哥？”
池雁：“嗯。”
池雁：“张嘴。”
叶满张开嘴，一颗糖球掉在嘴巴里，清甜的柑橘味在口腔里散开。
池雁：“奖励。”
一抹暖意落在头顶，又飞速消失。
“遇到事的时候不要慌，平时多熟练一下，关键时候才不会忘，”池雁敲了敲自己的电脑，“无论我这边有什么事，再重要，都不妨碍我接你的电话，你只管打过来，不用担心打扰我，也不用考虑让你为难的事情大小。”
“记住了吗。”
叶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嗯……”
神游般回到房间，叶满扑进床里，露出在外面的耳朵微微泛红。
大哥把他当小孩了吗？
羞耻矫情了一会，叶满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空茫茫的瞪着天花板。
那股甜滋味好像还在口腔里挥散不去。
“统哥……”
「怎么了？」
叶满眨了眨眼睛，垂眸，掩盖住复杂翻滚的情绪，到底还是把一些将要脱口的话压进了心底。
“炮灰值不能再这么掉下去了，统哥，下次关键剧情节点在什么时候？”
系统总觉得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说。
「你等我查一下。」
「一个月之后，中海市有场很重要的国际经济商贸交流会议，本来应该池雁去的，但他被一些事绊住手脚，最后定的是池珏代替池雁参加，这场会议要持续一个礼拜，孟曜也会去。」
「你听说这件事，死活缠着也跟去，到了中海你对孟曜百般示好，但主角攻却根本不理你，在最后一天，你眼看着就要错失从池珏手里抢走孟曜的大好机会，加上这几天一直被对方拒绝，恼羞成怒之下你决定铤而走险，趁着孟曜喝多了，悄悄潜进他的房间，给他下了点不能说的药，打算跟他发生点什么……」
看到叶满睫毛颤了颤，忧愁地垂下来，系统赶忙说：「不过你放心，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你又自取其辱了，不仅没让攻受感情破裂，反而让两人借此机会说开，认清了自己的真心，也让主角坚定了要对付你的想法。」
系统说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可等叶满认真保证自己这次一定会完成剧情的时候，系统看了眼他打了石膏的手臂，贴着创可贴的脸，再想到他身上其他那些伤，忽然就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担忧。
「也不用太努力，先保重身体最重要，不行咱们还有下一次机会。」它苦口婆心劝道。
它现在开始担心恶毒炮灰他撑不到下线剧情，就要自己把自己折腾没了啊！

第18章 你又上当啦
距离系统说的关键剧情还有段时间，叶满虽然伤着残着，却也没闲着。
之前他在徐槐庭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说会帮他拆散孟曜和池珏，活祖宗给他付的八位数预付款现在还好好的躺在他的百宝箱里，跟池珏送他的那块表躺在一块，叶满怎么说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系统说，他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有徐槐庭暗中推波助澜的功劳。
他现在提早跟对方通过气，这样就算之后他对孟曜下手，徐槐庭不高兴了想追究，他也可以说自己是为了当初的约定，怎么说也算是替徐槐庭办事，这下他总不会再因为这个，来找他算账了吧？
「他找你算账也没事，反正最后我会帮你死遁。」
叶满拿出手机，指头在上面戳了几下，找到徐槐庭的电话号码：“统哥，我是死遁，不是真死了，我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活的，这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还是少得罪的好。”
“况且，我收了他的钱，要是一直不办事，也不好交待。”
上次生日，孟曜送池珏的礼物最后还是被退了回去，这两天对方一直在找机会见池珏。
叶满拨通了徐槐庭的电话，对方估计挺忙的，没打通，转了留言。
“徐先生……”
他老老实实对着留言汇报了下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孟曜想见池珏，叶满只要把池珏的精力和注意力全牵绊在自己还有池家的事身上，他自然也就抽不出功夫去搭理孟曜了。
至于怎么把池珏绊住，让他不见孟曜也简单。
叶满摸了摸硬邦邦的石膏。
装装弱卖卖惨，不行就去爸妈大哥那磨一磨，池珏不乐意，也得留下来当个贴心好哥哥照顾他。
叶满敏锐的察觉到，池家人就算知道了他其实不喜欢池珏，私下里也经常刁难对方，却还是对他保持了一种纵容的态度。
或许是觉得亏欠他，也或许是他的装可怜卖惨策略的功劳。
只是不知道这份无底线的纵容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叶满很清楚，他继续这么作下去，总有把人耐心耗尽的时候。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和池珏好好相处，不要没事找事，可心态上，又很难不嫉妒怨恨池珏。
要是这场错位的人生里，真的有坏人就好了。
有时候叶满甚至会期待是某个人使坏，故意把他和池珏弄错，这样他至少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怪一个人，而不会显得他像是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揪着一点不知道是谁的错处的错放不下的阴暗小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看不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但想必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单纯无辜，惹人怜爱。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其实内里装的，是满肚子压都压不住的怨毒？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为难池珏，也知道这样很坏，不讨人喜欢，他只是实在……忍不住。
不做点什么宣泄一下，他会疯的。
系统忧心忡忡地在耳边絮叨：「你千万注意你的手，骨折不是小事。」
说着说着，就开始恨铁不成钢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恶毒？叫你欺负人，你每回、每回都……」
“每回怎么？”叶满笑着追问。
系统结结巴巴，主机发热，说不出口。
叶满轻声道：“每回都手下留情，没真欺负人？”
系统愣了会：「你知道？……这都是你故意的！」
叶满笑笑，拖长了嗓音，撒娇似的说：“统哥好笨哦。”
他被欺负过很多很多回，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欺负人呢？
系统卡顿了会，对着叶满轻声细语夹了好几天的嗓音瞬间恢复了正常。
「叶满！你又骗我！」这个可恶的、狡猾的骗子！
系统又气又恼，恨恨捶地。
它明明都上过叶满的当，还在心里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信他了，为什么又又又上了他的当！
就说恶毒炮灰不可能是那种小可怜傻白甜，他都是装的！
「你在徐槐庭面前说让他给你揉肚子，还有你让池珏剥虾，也都是演的——」装无害！装单纯！全是心眼子！
叶满别开脸，支吾了下：“唔这个嘛……”
系统怒吼：「我要和你绝交！」
“……统哥？”
系统被他气跑了。
叶满垂眼，接起了刚才一直响个不停被他挂断了好几次的电话。来电号码才报了前面四位数，就被他直接掐断了，后面对方又锲而不舍的打，统统被他挂断。
统哥被气晕了，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叶满的表情变得十分冰冷。
“叶国文。”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准再出现在池家人的面前，拿了池家给你的那笔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片刻后，电话里响起一个烟嗓男人的声音：“我要见你一面。”
“不想池家人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就来见我，”男人冷笑了声，“小满，他们要是知道你小小年纪就偷人东西，还有当初那件事……”
“周末，明华街那家卤肉饭馆，我等你，我的好儿子。”
叶满一瞬间捏紧了电话。
……
徐家老宅，饭桌上四代人加起来零零总总二十来号人。
二叔的二婚老婆笑眯眯夹来一筷子菜：“槐庭，难得回来，特意吩咐的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来，多吃点。”
左右不见当年诬陷徐槐庭偷东西，大半夜把他从被窝里拽出去抄了他的屋子，害他被罚去跪了三天祖先牌位的狠毒。
“槐庭啊，这次回京，你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我看刘家那姑娘就不错，你是还年轻，可毕竟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没了半条命，这身体还不知道能扛几年，趁年轻，早做打算……”
三叔话到一半，徐槐庭微微掀起眼皮，沉静凝视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收了声，他牵起一抹笑，一身桀骜恣雎：“不好意思啊，一时半会死不成，白瞎三叔废了这么大周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对方看了眼徐老爷子，被踩了尾巴似的粗红了脖子，“你怀疑我暗中做了手脚？”
说着就要冲过来，周围人纷纷起身拦着劝架。
徐槐庭手中百无聊赖转着根筷子，见他不为所动，男人面子挂不住，更用力往前冲。
眼看就要够到徐槐庭面前，只见那筷子在他指尖转了个花，又倏然停住。
筷子停住的瞬间，男人也一脸惊恐的定在了那里。
坐在徐槐庭旁边的三叔家的小儿子绷紧了后背，眼瞳缩紧，看着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几毫米的筷子，咕嘟咽了下口水。
疯、疯子……
徐槐庭撩眼看徐卫明，要笑不笑的：“三叔，吃顿饭这么暴躁，做人还是要文明点。”
徐江对着那快戳爆他眼球的筷子在心底尖叫，不文明的到底是谁！
在场谁都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喘气声大了，徐江就要血溅三尺。
徐槐庭干得出来这种事。
最后还是徐老爷子发了话：“都坐下，家宴，闹闹哄哄成什么样子！”
众人重新入座。
徐槐庭放下筷子，不耐听他们那些唇枪舌剑，明争暗斗，起身走到阳台上。
点根烟，不抽，就拿在手里夹着，看火光明明灭灭。
低头看眼手机，发现有个未接来电，还有条留言。
点开放到耳边，少年软糯糯的声音响起，跟趴在人耳朵边说话似的，惹得人耳根子发麻。
“徐先生，孟曜又要找池珏，不过你放心，我这边打算装病闹一闹，强迫池珏留在家里照顾我，他们俩见不成。”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习惯，语速很慢，一字咬着一字，刻板又认真，偏偏说话声儿又轻又软，到了末尾不自觉拖得长了些，听着黏黏糊糊的，总让人感觉像是在撒娇。
他说要强迫池珏留在家里照顾他？
不知想到什么，徐槐庭哧地笑了一嗓子。
用词真有意思。这么些年没见过。
动动手指回了条消息。
【准了。】

第19章 他冷血，凶残，刻薄
回完消息，留言循环着又放了一遍，车灯照进大院，一辆红旗开进来。
徐卫兵匆匆忙忙下来，车上还跟下来一个二十七八的青年。
离得远，灯光暗，看不清楚，走近之后才发现，对方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斜越过眼皮，隐没进鬓角，使得对方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森冷。
徐家老四徐卫兵的长子，徐启庭。
——徐槐庭回徐家之前，徐家最受老爷子重视的三代，母家来头不小。
所以连徐槐庭母亲的遗物都敢说抢就抢，说毁就毁，以为不用付出代价。
可惜，最后被西西里来的银狼狠咬了一口，留下了惨痛一生的教训。
那年徐槐庭九岁。
许是察觉到危险，对方在门前停下脚步，遥遥向上方投来一抹阴鸷目光，徐槐庭碾灭烟头，伸手拿过陈秘书送来的酒，笑着举杯，随后杯檐倾倒，正正淋在要进门的徐卫兵脑袋上。
徐卫兵正要骂，仰头看见徐槐庭，瞬间哑火，骂声憋在了喉咙里。
脸色青青紫紫，强牵起笑脸：“原来是槐庭啊，没事，下回小心点就是了。”
心里思量着自己和家里这边最近又哪招惹了徐槐庭这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狼崽子，招了对方的报复。
徐槐庭懒得搭理，正巧手机又进了电话，把空杯递给陈秘书，在毛巾上擦两下手，接起电话。
一接通，就是徐姿仪的怒吼：“孟曜那小兔崽子又背着我跑池家去了，为了不让孟老发现，我都都陪他喝了七壶茶，从象棋下到国际象棋，光厕所都跑了六回，还要保持微笑！你上回不是说有招治他！”
“薇奥拉，冷静点，他去也白去，”徐槐庭指腹摩挲了下手机，“他要是能见着人，我那块皇家蓝岂不是白花了。”
徐姿仪显然气得不轻，愤恨咬牙：“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恋爱脑的儿子出来！”
这点倒是和徐槐庭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小时候在西西里，别人提起鲁索家，印象都是没人情味，阴险狠辣的冷血混蛋，家徽是银色独狼，但一般别人都骂他们是豺狼，或是那种盯上猎物绝不撒口，在暗处等待时机一拥而上，把人拆吞入腹的鬣狗。
总之不是什么好名声。
徐姿仪和徐槐庭出生时鲁索家就没了，不过两人都是往那一站，就能一眼看出身上流着鲁索的血。如出一辙的冷血，凶残，刻薄。
偏偏狼窝里生了孟曜这么条成天对人摇尾巴的狗。
姐弟俩都觉得丢人。
徐槐庭讥笑了声：“只能说孟初全身上下的天赋都点在基因上了，硬是让孟曜血脉里的犬类天性站了上风。”
徐姿仪：“什么孟初，那是你姐夫！天呐，早知道找蠢蛋生的儿子也这么蠢，他再有钱有势我也……等会，你把那块皇家蓝怎么了？”徐姿仪声音骤然拉高。
徐槐庭慵懒回答：“送人了。”
徐姿仪语塞一秒，抱着期望道：“哪家姑娘？”
徐槐庭眯起眼，眼前浮现出那小瞎子漂亮的脸，“不是个姑娘。”
“里卡多——”徐姿仪痛心疾首，“你个混球！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高调拍那块‘海洋之心’？那是我让你拿去想办法骗个脑子不好使的倒霉蠢蛋回来做老婆的！你敢给老娘随手送给不重要的无关人士——”
徐姿仪背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她的怒吼瞬间降了好几个度，压低声音：“你等着。”
电话挂断。
完了。
但不算很完。
至少前头还有个更吸引火力的孟曜顶着。
陈秘书在旁边不敢说话，徐槐庭：“查查最近有没有必须要我出席的会议，京市之外的。”
陈秘书：“没——”
徐槐庭瞥了他一眼。
陈秘书推下眼镜，镇定改口：“还真有一个，我记得下月初有个国际会议在中海。”
徐槐庭：“估计得去个十天半个月，替我给薇奥拉那边打个招呼。”
陈秘书：“……”让我去挨骂是吧？
叮咚。
手机收到笔转账。
徐槐庭：“今晚的加班费。”
陈秘书收起手机：“好的，先生。没问题，先生。”
不就是挨两句骂？六位数，他站这随便骂。
徐槐庭手机又响了。
刚才饭局上没接到的电话，这次倒是接到了。
对面布料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传来一道做贼一样猫猫祟祟的声音：“徐先生，打扰了，不过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又一阵布料蹭动，对面的声音更闷了，听起来像是藏到了被子里。
“孟曜这会在我家外头，但我成功把池珏扣了下来，让他只能给我端茶递水，却见不到对象，只要有我在，他们这辈子别想见面，请您放心。”他压低声音，阴森幽暗。
“我是不是好坏？”
徐槐庭安静了两秒，无声啧了下。
“是不是好坏？是不是？”对方有点急。
越急声越软，恳求的意味越重，好似再拖会就能把他弄哭。
“……”徐槐庭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玩意儿挠了下胸口，压了压喉咙：“嗯。”
对面压着声音小声欢呼了下，美滋滋又得意的拉长声音：“谢谢徐先生，晚安，好梦。”
电话挂断了。
徐槐庭对着黑了的屏幕看了好半天。
……
这边叶满从被子里钻出来，正好池珏端着水果点心回来了。
统哥生完闷气回来了，叶满问他自己炮灰值涨没涨，系统冷脸回答涨了。
叶满也不生气系统冷声冷气，张嘴一句甜甜的统哥真好。他说好话不要钱一样，向来闭着眼张口就来。
心里满意的想着，他找到了个新的刷分机器。
多亏他灵机一动，想到还有这招。
美美在徐槐庭那刷到了分，叶满开始走神思考起周末的事。
叶国文……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放过他。
以为他瞎了，他就又能拿捏住他了？

第20章 危险的小骗子
明华街那家卤肉饭馆，以前不在明华街上，而是开在一个城中村的老旧小区里，食客都是街里街坊。
后来生意爆火，赚了钱，老板娘又四处筹了点，才迁到了靠近金融中心写字楼的明华街附近。
叶国文选在这里约见，是知道这馆子对叶满有不一样的意义。
叶满最难，退了他们家租的房子，在打工的店面收银台下面打地铺的时候，都会拿出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五千块钱给老板娘，宁愿自己跑去找追债的求情说希望延期一个月，保证自己会努力工作，下月一定连着这个月的一起还上，也要让馆子撑下去不倒闭。
最后虽受了一身伤，却到底如了他的愿。
这事姓李的老板娘不知道，知道了是肯定不会收他的钱的。
不过叶满长了张不会说谎的脸，嘴巴又厉害，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说瞎话不打草稿，跟老板娘说的是叶国文家那边的有钱亲戚给他的零花钱，这么离谱的事也能被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大人都要被他唬得晕头转向。
叶国文倒是知道真相，借钱的时候从借贷公司那边的人那听过。
也不算意外。
叶满做到这份上，不就因为有一回晚上，叶国文喝醉酒回来要揍他们娘俩，是这家老板娘收留了他们几晚？
叶国文最知道他什么样的人。
人倔得像头驴，活了这么些年没长进，还跟小时候一样，别人给块糖，糖纸都得搂被窝里巴巴藏起来，也不知道那些废品他宝贝个什么劲儿。
别人对他屁大点好都要在心里惦着念着好几年，稍微给点甜头就能让他乖乖跟人屁股后面走。
自打上一次闹崩，叶国文现在也有点怵叶满。
闹崩之后倒是见过一回，是跟池家人见面商量两个孩子的问题的事，当时叶国文和叶满提前通过气，对过词，叶满承诺他能拿到一大笔钱，算是让那次谈判平稳结束了。不然照叶国文的性子，指定要狮子大开口闹一闹。
池家人没注意叶国文当时笑脸为什么那么僵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对上叶满无神的双眼，就下意识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不想承认自己会害怕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但还是本能选了个叶满不容易发疯的地儿。
至少在这个对他意义非凡的地方，有他在乎的人，叶满会装得更乖巧些。
叶国文提早一会到了地方，中午正是店里生意好的时候，这么些年没见，老板娘还记得他，热情招待他坐下，给他盛了一盆饭，捞了一大块卤肉切得满满当当盖成一座小山。
李明艳满脸惊喜：“哎呀，快坐快坐，真没想到还能见着面，小满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李明艳看不上叶国文这人，但想到那五千块，叶满说是叶国文家那边亲戚给的，总归还是要感恩。
叶国文倒是半点不客气，自傲的说：“小满一会就来了，他现在好着呢，有大机遇，成有钱大少爷了，可和我们这种底层人不一样了。”
李明艳笑着打趣：“那等会大少爷来了，可得给咱家少爷挑块炖得最入味最软烂的肉。”
说话的功夫，今年上了初中的女儿午休回来吃饭。
李明艳给女儿拿沥水的湿毛巾抹了把热得红扑扑的脸，把提前准备好的饭端出来，“旻旻，你还记得你小满哥哥不？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的。”
郑旻响亮亮道：“记得！漂亮哥哥！”
“对，就是他，这是你小满哥哥的爸爸，叫叶叔，等会你小满哥哥也要过来……”
门外响起了哒哒的敲地声，很有节奏地左一下右一下，由远及近。
母女俩被声音吸引，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李明艳一声喜悦的小满将将要脱出口，却在触及那根盲杖，还有少年虚散的双眼时骤然顿住。
出现在门口的少年许是长大抽条了的缘故，比当年更加细瘦单薄，他五官精致，皮肤冷白，安安静静不说不笑的时候，像是一尊好看易碎的瓷器，静立在灯光下，让人扫眼一看就被吸引，视线禁不住流连在他身侧，舍不得收回。
“明星？到这来拍节目的？”
“有点眼生，有人认识他吗？”
京市这样的地方在哪碰上明星都不稀奇，是以店里众人虽忍不住向他看去，却也不算多冒犯和轰动。
然而叶满还是僵了那么一刹那，抓紧盲杖，用力克制住找个角落躲起来的想法。
“小满……？”李明艳迟疑着，有点不敢认。
池家往他衣柜里塞了好些衣服，一套一套给他搭好了，不用他自己一套套摸着找，都是当季奢侈品新品，穿在叶满这么个衣架子身上，气质越发出挑，看着就贵气。
李明艳不敢认，却不是因为他看着贵了多少。
眼睛，还有吊着石膏的手。
怎么看，都跟叶国文说的过得好相差甚远。
叶满侧了下耳朵，眼睛立马弯了起来：“李姨，是我，好久不见啦！”
他调子扬得高，整个人一下就明快起来了，洋溢着甜蜜的氛围。
李明艳揪紧的心脏蓦然松了一下，快步过去搀着人坐到叶国文那桌：“快坐快坐，小满，你……你……眼睛……”
叶国文筷子一顿。
叶满点了点头，可怜巴巴仰着头：“眼睛伤了，看不见了，李姨，我今天能不能吃两块肉？”
一看他这样，李明艳就心疼地哎呦叫了两声：“好好好，别说两块，二十块都给你吃，你天天来，想吃多少姨都给你做！”
李明艳去给他盛饭去了，叶满脸瞬间冷了下来，旁边的叶国文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搓着手说：“最近有点缺钱，小满，你看……”
池家自然调查出了叶国文的债务问题，给他清了债，也给了一笔够叶国文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奈何池家人理解不了叶国文这种人，人沾上赌，又好吃懒做没脸没皮，再多的钱都不够败的。
自己养子是豪门亲子，亲子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难道还能看着他被打死不管他不成？
有人在背后担着，于是赌得越发肆无忌惮。
有了钱，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被人捧了一阵子，做了一段时间挥金如土的大老爷，再让叶国文过回之前抠抠搜搜的日子，简直浑身难受。
输光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叶满。
换做从前，他哪里用这样低声下气来求。
往常都是半年不回家，一回家就直接二话不说冲进门，连抢带哄的拿。口口声声说着等他有了钱发达了肯定会还给叶满，好像死守着钱宁愿看他被人打断腿都不愿意给他的叶满多么恶毒不孝似的。
叶满却知道，这钱让他拿走了，他就不可能再看得着了。
上回也是这样。
那是他攒了好久的钱，用尽了办法才总算在追债的那里说好，还完这最后一笔，所有债务一笔勾销，往后叶国文的事也不要再来找他。
叶国文不知道从哪知道他还有钱，打起了这笔钱的主意。
眼睛就是为了跟叶国文抢这笔钱伤的。
叶满嘴角扬起，语气却很凉，他摸了摸兜里来时揣着的一把剪子：“叶国文，真亏你还敢来见我，你是不是觉得在李姨店里，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会乖乖让你要挟？”
「统哥，你说，我是这本书里最坏最恶毒的那个，对吗？」叶满在心里轻轻的问。
系统莫名有些紧张。
「剧本上是这么说。」
「那我应该很强很厉害吧，恶毒炮灰都是这样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打不死。」
「……叶满，你要做什么？」系统觉得有些不安。
叶国文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叶满，你想干什么？”
叶满带着笑凑近叶国文，“送你去坐牢啊。”
“真亏你敢找这么多证人，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你说，一个柔弱的瞎子，和一个身强力壮、有家暴前科的中年男人，他们是会信我，还是信你？”
叶国文感觉手上一凉，有什么塞到了手心里，他睁大了眼睛。
系统嘶地抽了声气：「叶满你你先冷静！」
叶满表情瞬间变化，眼里蓄起了泪：“爸，你要干什么！”
门外。
路上偶然碰到某个凄凄惨惨、可可怜怜孤身走在路上的小骗子，心念一动，开车跟了一路，准备看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要干什么的徐槐庭目光煞时一厉。
陈秘书只听见一句艹字头国骂，下一秒，坐在车后的自家老板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

第21章 素质不保
叶满孤身走在街上的时候，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
长成这样一个人，满脸写着无措地站在斑马线前，任由信号灯从绿变红，又由红变绿，反反复复试探着从道牙边迈下去，又犹豫地收回来，迷茫的左右来回看。
他咬着唇，有点倔，不肯回头，又不敢往前走，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那模样让人觉得，这时候随便一个人出现在他旁边，稍微拉拉他的手，就能把他骗走。
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为他驻足，徘徊，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话。
徐槐庭刚从公司出来，冷不丁看见这一幕，叫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后车的保安接到命令，从车上下来，向着道牙边的人走去，装成好心路人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徐槐庭百无聊赖坐在车里，看少年从警觉到恍然大悟，最后对他的保安扬起又乖又甜的笑脸，在那张笑脸上盯着看了会，车里响起哧的一声笑。
对谁都能摇尾巴。
陈秘书搓了搓手臂，总觉得车里温度莫名凉了好几度。
保安送了两个人来车往繁华的大型十字马路，后面就没那么恐怖的路口了。叶满谢绝了好心人要把他送到地方的提议，表示后面他可以自己走没问题，不知道怎么感谢对方，于是把出门前找周姨要的一小包曲奇饼干送给了好心路人。
‘好心路人’推拒不过，收下他的饼干，转头就交到了徐槐庭手上。
徐槐庭打开袋子，几块兔子形状的曲奇躺在里面，袋子温温的，染着极淡的体温。
一打开，车里就散开一股烘焙品特有的让人食指大动的奶香。
刚在公司里进行了高强度脑力活动，身累心更累，急需补充碳水的陈秘书冷静发问：“先生，需要我帮您处理了吗？”
徐槐庭不会吃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而且又不喜欢甜食，正巧拿来慰问下劳苦打工人的胃。反正他是看着这东西从池小少爷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怕有问题。
徐槐庭意味莫名的看了陈秘书一眼，仿佛看穿了陈秘书那点私心，恶趣味的说：“不用。”
他挑挑拣拣，找了块形状最好看的兔子饼干拿出来咬了口：“好久没吃城南私厨那家爆炒兔肉了，晚上订这个吧，先拿这个解解馋。”
陈秘书：“……”
这什么究极损人不利己的望梅止渴？？
转头忍不住同情了下街上那正沿着盲道，低头小心踩着步子走的池小少爷。
还是年纪小，太单纯，跟谁合作不好跟徐槐庭合作？这不纯纯与虎谋皮，回头倾家荡产，被人吃得家底不剩，哭都来不及。
这会不知道自家老板又在心里打什么坏主意，干起了尾随人家的事。
徐槐庭原本正撑着脸，姿态写意地看着坐在店里的人。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往那一坐就跟画似的，多瞧两眼，再淤塞的心情都要舒畅几分。
要是那画再肯对谁上心，用心笑一笑，他就是说太阳今天是打西边升起来的，估计都不会有人反驳他，说什么都得顺着哄他再多笑两下，叫人再多给点甜头尝尝。
看着看着，视线里闪过一抹带有寒意的锐光。
那小瞎子一脸温和甜美的笑，转头把剪子尖对准了自己的肚子。
徐槐庭在热带丛林摸爬滚打出来的身手，和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文明人素质，都在这几秒里耗尽了。
陈秘书立马训练有素的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着周围的保安队，跟在徐槐庭身后冲了进去。
进去时，徐槐庭正提溜着叶满的后领子把人从凳子上拎起来，一手从背后控制住他的左手。
叶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还红着，眼泪酝酿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掉。
徐槐庭人高马大，控制住他轻而易举，他动不了，挣不开，像只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幼猫崽子一样，呆头呆脑，写满了迷茫无助。
要是不看他手里反握着的那把剪刀的话，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们面前，叶国文瘫坐在地上，脸上是被吓惨的白。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是他自己——叶满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站起来就要跑，没跑出两步被陈秘书带人给按了。
叶满终于意识到自己使坏被人当场拆穿了。
他下了多大的狠心，想了一路，琢磨了一路，明明马上就成了，却偏偏临门一脚被人阻拦，一时间气愤得眼眶更红了，这回红得很真心。
“放开、放开我，别拦我，我……弄死他……让我、让我……”心里团着火，他使劲挣扎起来，气得哽咽到话都说不全。
不久前才被骗过，立志要冷脸到底的系统这会都被吓住了，顾不上分辨这是演的还是真心的，一门心思劝道：「叶满，宿主，你先别冲动……」
他一动，徐槐庭握得更紧，掌心堪堪圈住骨头，沉声警告：“再乱动一下试试？”抬头对陈秘书道：“清场。”
周围人被突发状况弄懵了，郑旻躲到了李明艳的身后，很是紧张地揪着她的衣服。
陈秘书见识多了大场面，倒是冷静理智许多。
带头领着身边的人不好意思笑着挨桌道了歉，每人转了五百块，承诺下次来还可以免费就餐一次，他们这边会提前付好款。
食客看了看那边气质不俗的男人，再看这排场，揣着五百块，倒也不在乎这二十块的卤肉饭了，对方态度又诚恳，心里担惊受怕的火气和好奇心迅速被抚平，纷纷摆手表示没事，陆续离开。
很快馆子里就没了无关人士，保安在陈秘书的示意下关上门，两个人壮硕保安就能把透明玻璃门堵得死死的，让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明艳搂着女儿，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切，盛给叶满的卤肉饭受惊洒了一地。
叶满渐渐恢复了理智，肾上腺素飙完，好不容易强撑出来的一口气泄了，这会浑身都软得发抖，全靠身后的人撑着。
细细的颤抖隔着一层又一层衣物，传到徐槐庭的身上。少年带着那么一丝还没消解完全的不情愿和怨气，跟片羽毛似的又轻又软地靠进他怀里，总算想起来什么似的细声细气“啊”了声。
弱弱转了下手腕，可怜兮兮：“好疼。”
还知道悄悄丢了手里的凶器，虽然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掩耳盗铃。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尴尬得耳朵微微泛红，撇开了脸。
徐槐庭不知怎么，忽然就有点想笑。
他既然松了会弄伤他自己的凶器，徐槐庭没道理一直抓着他不放，当下松了手。
李明艳迟疑出声：“小满？”
叶满腿还有点软，他当然也是怕的，只是叶国文的事迟早都要处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眼下计划告吹，他有些颓然地坐扶着卓沿坐下，艰难扬起笑脸：“不好意思啊，李姨，打搅了你的生意，还浪费了你给我盛的卤肉饭。”
说到后面，委屈意味越来越重，仿佛浪费了李明艳给他盛的饭，比什么都让他难过一样。
李明艳受惊的心跳平复下来，知道叶满家的情况，对发生的事也不算没半点头绪，看叶满这副样子，又心疼起来，忍不住嗔怪道：“一碗卤肉饭而已，什么浪费不浪费的，你等着，姨再给你盛一碗！”
她迟疑着看了眼叶满身边站着的那个非富即贵的男人，刚才就是这人忽然冲进来，制止了叶满的动作。
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李明艳松口气，放了心，转身进了后厨。
被按在地上的叶国文还在惊慌大喊：“报警！我要报警！叶满是疯子，他是疯子，我要告诉池家人，他这样的人就该被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关一辈子！”
他说起自己从小养到大，给他还了几年债的儿子一点情面都没有，怎么难听怎么诛心怎么说。
叶满肩头颤了颤，戾气一闪而过，想到不知打哪冒出来搅局的活祖宗，又不得不压下怒火，流着泪说：“我没有，爸，你误会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可是我爸啊，你这么说，太让我寒心了……”
比卖惨，叶国文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就算谁都看见剪刀在他手里，证据确凿，他也有办法让舆论倒向自己。
他拼命让自己转动脑筋，努力想着该说什么挽回这个局面。
徐槐庭看了他两眼，捡起地上的剪刀在手里把玩：“刚才不是说想弄死他？”
叶满僵了僵，弱弱说：“没有，我不是……”
徐槐庭捏着他的手穿过剪刀的两个空隙，陈秘书安静指挥保安把叶国文压过来。
叶国文在一边吓得嗓子都破了音，徐槐庭在叶满呆怔的表情里，无聊地垂眼看他抓着剪刀的手指。
“剪刀得这么拿，尖儿不是对着自己的。”
“学会了？”

第22章 他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变黑
保安压着叶国文往前推了下，差点让剪子尖戳到叶国文脸上。
“杀人了！救命啊！来人啊！”
不用徐槐庭发话，保安拆了桌上的纸巾盒子抓出来一包直接塞进他嘴里。
叶满抓着剪子，听见徐槐庭问他：“下一步又不会了？”
什么下一步？
“不是说要弄死他，人都送到你跟前了，弄吧。”他说得轻描淡写的。
叶满寻着声音转头，眼睛睁得很圆，一脸惊疑不定。
他对不上视线，就把脸仰得很高，对着徐槐庭，眉毛蹙着，嘴角下压，把疑心自己受到了戏弄的委屈跟不满写在了脸上。
可以想象，要是他还看得见，那双晶莹发亮，偶尔会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见的眼睛，大概也要盛满控诉。
徐槐庭看着看着，没忍住伸了手，拨弄了下他翘起的发尾。
对方没有预兆地被不知道哪来的手指碰了，受惊般往一旁躲了躲。
徐槐庭倒不意外他要躲，自己没别的意思，这么点小事，不过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非要摸到才罢休。
谁知少年迟疑了那么一下，又缓缓摆正了身体，充满紧张谨慎地侧了下脑袋。他动的幅度很小，直到慢慢把那一缕头发送进徐槐庭手里。
徐槐庭正要收回的手顿住，目光似深似浅地看了会儿，碾了碾手指。
人瘦得干巴巴，发质倒是不错。
叶国文唔唔叫着，旁边，郑旻怯怯出声：“小满哥哥？”
叶满抓着剪刀的手收紧，指头发白，片刻后，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刚刚僵住的表情，转眼间柔和得不像话。他冲着郑旻出声的方向扬起一个笑，声音很轻：“我就是发发脾气，都是说着唬人的，不会真做什么，没事，别怕。”
正在跟自家私人律师还有医护团队沟通的陈秘书随意抬了下眼，竟就这么看愣了两秒。
直到自家老板向他投来不辨喜怒的注视，难得失态的陈秘书尴尬咳了声，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重新恢复干练的工作状态。
李明艳端着卤肉饭出来的时候，叶国文不在了，几个一身黑衣、铁面无私机器人一样的保安正在搞卫生，地面打翻的卤肉饭被收拾干净，地拖得直反光。
郑旻坐在桌边，叶满在她身旁，正在跟她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当着你的面发脾气。”
系统现在已经完全琢磨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了。
拿着剪子往身上捅的是他；满口谎言十句里九句是假的，连系统都骗的是他；这会因为一个没多少关系的小姑娘放弃对叶国文动手的人还是他。
这回系统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叶满又说谎了。
说什么只是发发脾气，说着唬人的……系统确信自己刚才一瞬间在他身上感知到的杀意不是假的。
——叶满真动了杀心。
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徐槐庭在这里，他都那么说了，肯定是有办法能让他达成所愿的同时全身而退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帮叶满……可能是看在他这些日子在孟曜和池珏中间添堵，当拆人姻缘的事精当得还算敬业，体恤下认真努力的狗腿子，抑或是也有被叶满演技打动，因他装出来的可怜动容了两分，总之，这是个错失就不再来的机会。
叶国文手里捏着叶满的把柄，叶满不敢让池家人知道，更怕被公诸于世，一个品行败坏，心思歹毒的人，任由他怎么卖弄自己都不会有人再愿意对他心软，所以他处理起叶国文的事，只能偷偷摸摸私下解决，不敢借助池家的力量。
他什么都不怕，他就怕哪天自己没了在这世上活命的手段和武器。
但他还是放弃了送到手边的机会。
「大人不可以在小孩面前打架。」叶满认真到近乎刻板地对系统道。
系统：「？」
你都在人家店里要搞命案了，还在乎是不是对小孩影响不好？
难道没有小孩他就能在人家店里表演当场切腹自尽了——？
他到底分不分得清轻重啊！
系统忽然就很想挖开叶满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能有这么清奇的脑回路。
系统一时无言，叶满觉得它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很严肃的说：「尤其是认识的大人，更不能这样，小孩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会觉得是自己不够乖，所以不可以这样做。」
「不能吵架，也不可以打架，有事情要好好说话。」
他又开始懊恼：「早知道李姨的女儿在，我就换个时间了，唉。」
系统：「你还怪体贴的。」
它替这位李姓女士谢谢他？要不他考虑下直接别搞这种吓人的事？
叶满羞涩回道：「哪里，还好啦。」
系统：「。」
他一边脑内跟系统交流，一边绞尽脑汁跟李姨女儿解释，他只是跟自己爹发生了点无伤大雅的争执，过会就好了。郑旻明显松了口气，凑过来跟他讲：“小满哥哥，我懂，我有时候也会跟我妈吵架，但她就是生气了也不会真怎么样，还会偷偷给我做好吃的，所以你也别太难过，你和叶叔肯定也很快就能和好了。”
叶满揪了下衣摆，随后温温笑着：“嗯，我知道。”
聊了两句，郑旻就跟他熟络起来，叶满想跟人说上话可太容易了，什么样的人他哄不住，何况是个才上初中的小姑娘。
说到兴头上，郑旻提起她小时候的事：“我还记得我那时候总缠着漂亮哥哥陪我丢沙包玩！”
也就是五六年前的事情。
叶满一个大孩子，带三两个幼儿园小孩，他们丢沙包三缺一，他加入正好。
“我印象可深了，小满哥哥跑得可快了，动作特别灵活，我和吴丽怎么都打不中你，吴丽都急得哇哇哭了，小满哥哥还在旁边笑！小满哥哥坏心眼，就知道欺负小孩！”郑旻说得眉飞色舞。
叶满比她们大好几岁呢，后来想想，他要不故意让着她们，她们哪里丢得中他，可不是要一路输下去。偏偏叶满就不让，欺负小孩欺负得很开心。
想起那时候的事，叶满也多了丝笑：“那你和吴丽还总来找我？”
郑旻嘴甜的说：“谁让小满哥哥好看呢，原谅你啦。”
还有就是实在凑不到第三个人了，两个人玩没意思，只有叶满有耐心跟她们两个小孩玩，从日落到黄昏，到郑旻和吴丽的家人喊她们回家吃饭，叶满都在。
两人一东一西，被各自家长领回家，郑旻回头跟他道别，火红的夕阳下，小满哥哥还站在原地，许是也在等他爸妈叫他回家。
李明艳端来两碗卤肉饭，一碗给叶满，一碗给搬了凳子，不声不响往旁边一坐的徐槐庭，“您是小满朋友吧，要是还没吃就尝尝咱家手艺，都是头一天去市场挑的新鲜干净的肉，自己家亲手卤的，炖了一晚上，特别香，小满打小就爱我这一手。”
给郑旻拿上灌好红枣水的保温壶，“别说了，快上课了，下回有机会再跟你小满哥哥聊。”
“知道啦。”郑旻嘟嘟囔囔，提上保温壶，走到门口，像小时候那样回身冲叶满招手：“小满哥哥，我和吴丽都长大啦，以后有机会再一起丢沙包呀，这回你肯定赢不了我们了！”
叶满自信扬起嘴角，想说她痴人说梦，忽然愣了一秒：“……嗯。”
听见他在脑内‘啊’了声，系统奇怪地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叶满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可能以后都不能再跟她玩丢沙包了。」
系统也跟着愣了下。
猛然明白了什么。
现在的叶满，大概只能像只呆头鹅一样站在那里任由沙包打过来。
他甚至没有办法走得太快，更别说随意自由的奔跑躲避。
他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变黑，他辨不清方向，必须要很小心的用一根棍子触碰着行走。
系统沉默半天，叶满脑袋里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统哥？」
「没事，我闲得没事扇自己两巴掌玩，你吃你的。」
「哦，行……」叶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尊重统哥的一点个人癖好。
拿起勺子，又顿住。
叶满放下勺子，轻轻扯了扯徐槐庭的袖子：“徐先生……”
“旻旻现在是不是长好高啦，你能不能跟我比划一下，她现在多高了？她现在长什么样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事不好问统哥，统哥说了他也没概念。
叶满在自己身上比了下，“我上次见她，她大概这么高，现在呢？”
他自己营养不好，长得不够高，几次接触，感觉自己比徐先生矮了好多。虽然没有办法再跟郑旻一决高下了，但他还是在心里小肚鸡肠的比较着自己会不会输。
徐槐庭和坐在另一桌的陈秘书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叶满。

第23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四下里安静得有些古怪，连系统的巴掌声都停了，好像隔着万里多喘口气，眼前这个布满了蛛网一样细细密密裂纹的瓷瓶就要咔嚓一声碎上一地。
身高好办，可要怎么跟他说，才能让他知道现在的郑旻长成什么样？
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
世界上大眼睛的人很多，圆脸的人也很多，细微的差别，只有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看过，才会真正了解。
徐槐庭和陈秘书还有系统全程听着叶满和郑旻交流。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叶满快快乐乐地跟郑旻聊天时，脑海里的画面却停留在对方几岁时的样子。
他会知道当年那个跟他丢沙包的女孩已经长大了，但却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她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陈秘书揉了揉胸口，总觉得蜇人得慌。
心里想着改日得去医院做个体检，别是天天加班加出了问题，有命赚钱没命花。
叶满还在等回答。
徐槐庭低头看他拉他袖子的手。
有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小可怜，声音还哽咽着，却硬要装作无事发生。一本正经‘望’着自己，摆出跟他谈生意一样礼貌的态度跟语气，嘴里用着最疏远的称呼，说着徐先生！#@￥*%，偏偏手要紧巴巴地扯着他的袖子。
少年哭过之后声音有些沙哑，绵绵的，听在徐槐庭耳朵里就跟一串喵喵喵连在一起的音节的似的，导致他走了下神，没能及时给出回应。
说是不及时，其实也就冷场了一两秒。
精准一点，可能连一秒都不到。
他只是没能第一时间给他反馈，照理说，等他第二时间从那阵在脑子里绕了半天的猫叫里清醒过来，就会给出回复。
然而，就这么个一般人压根留意不到的停顿，却已经足够触动常年看人脸色过活的叶满的神经。
他立马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越界了，太自来熟了，这么点小事不该麻烦活祖宗，他都是活祖宗了，那不得日理万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所以肯定懒得搭理他……
结论，他不该开这个口。
叶满烫手似的撒开徐槐庭的袖子，“抱歉……”
暗自懊恼自己放松了警惕。
徐槐庭打断了他的好事，可他是为了救他。叶满郁闷归郁闷，心里却又忍不住因为对方展现出的友善变得软和些，一放松，就忘记了保持距离。
很多时候人们做好事，帮助他，对他好，却并不想因为一时的善心就被人黏上。凭白多了个负累，好事也会变坏事。
就像捡猫的人，会把猫送去医院，花大价钱治好它，给它买很贵的口粮，可却不一定会想带它回家。
叶满通常都把感谢的度拿捏得很好，很少会在别人没允许的时候，就自顾自黏上去。
今天……可能是被叶国文气懵了。
也可能是看不见，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受到了影响。
他暗自反思着，提醒自己下次要更谨慎些时，陈秘书也是脸色一变。
见徐槐庭盯着自己的袖子，以为徐槐庭被冒犯到，所以不高兴了。
徐槐庭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触碰他，就算因为一些必要原因不得不接触，像是今天这样救人一类的紧迫情况，也很快就会分开。
换做平时，陈秘书早就站起来帮老板隔开不懂事的人，顺便再礼貌警告一番，然而叶满……资本家的精英打工仔为数不多的良心冒出来，他站起身，想告诉叶满说他可以回答他的问题，恰好这时李明艳又端了份卤肉饭出来，热情招呼陈秘书：“诶，孩子，快坐快坐，你也吃点！”
陈秘书看着叶满低落的表情，正想开口说自己还有点事。
察觉到什么的徐槐庭精准看向陈秘书，“你先不用过来了。”
见多了在她这吃饭的精英白领，李明艳哪看不出这俩人上下级的关系，玩笑着说：“你看你老板都发话了，这下不用担心扣工资了，快坐。”
陈秘书张了张嘴，还想给池小少爷求求情。
结果徐槐庭跟本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看向李明艳：“李……姨，这有纸和笔吗？”
“有，我这就给你找！”
叶满拿着勺子，怕碰洒了饭，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谨慎。
徐槐庭看着他吃了半天，一整碗的饭，才吃了那么点就开始皱起脸，苦恼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的样子。
忍不住怀疑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西西里生活在贫民窟的野猫野狗，可没一个像他这样吃东西还斯斯文文，不生猛点根本活不长。
“不吃了？”
叶满听到身旁的人问。
他摇摇头，慎重地权衡着自己的每句话。因为对徐槐庭了解得不够多，没想出来身边的活祖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不出更惹人喜欢的答案，只能说实话：“有香菇。”
徐槐庭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叶满看不见。
他很忐忑。
小声解释：“我不挑食的，平时都会好好吃掉，可是……”
就是不太喜欢。
李姨不清楚他不喜欢香菇的味道，叶满吃到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演得像无事发生一样，不会因为这个给人添麻烦。
但他会很有心眼的偷偷把香菇搅到饭里，合着卤肉的酱汁还有大米饭一口囫囵着咽下去，让他不喜欢的味道就没那么重了。
现在没办法再偷偷藏香菇了，他看不着，说不准哪一口就在嘴里炸了雷。
他捏了捏勺子柄，强调道：“真的不是挑食。”
徐槐庭盯着面前这颗越来越低的脑袋看了会，从筒里抽了双筷子。
把他碗里的香菇一个一个挑出来夹到自己碗里，顺手还把他舀起来，吃了一半的那勺里，差点就被他吃到的那半只香菇也挑了出来。
系统震惊道：「宿主，他帮你把香菇都挑出来了！」
系统懵逼翻剧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他怎么能吃别人碗里的东西！！
叶满也有点懵。
徐槐庭：“吃吧，现在没香菇了。”
叶满呆呆转向他：“为，为什么呀……？”
徐槐庭注视着他，眼睛微微眯了那么下，“我爱吃香菇，给不给？”
原来是这样！
叶满故意扭捏了下，一脸不情愿，语速却飞快：“给。”还贴心叮嘱：“爱吃您多吃点，不用给我留。”
得了便宜还要卖卖乖。
自以为占到了人情，还不用吃香菇，暗自美滋滋。
系统看得想掐人中。
恶毒炮灰是不用太聪明，但他也不能这么好骗吧！
「宿主，你小心点，剧本上说这个人心机深沉，老奸巨猾，是个利益至上的无良资本家！」系统拉高声调，当场警戒值爆炸，「你可千万不能被他这么点小恩小惠给骗到！」
这个老男人是不是要骗统家傻乎乎的小瞎子！
叶满没觉得自己哪傻了，他可是系统钦选的恶毒炮灰。
这俩词哪个都跟会被骗不挂钩吧？他不去骗别人，都算良心发现了。
于是他很自信地回答：「放心吧，我有数。」
系统对此表示怀疑。
从来没这么操心过一个恶毒炮灰。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吃过饭，徐槐庭把刚才要到的笔放到叶满手里。
“刚才那个女孩，到你胸口这么高，别动，手放松，”徐槐庭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慢慢勾画线条：“眼睛长这样，脸型圆些，鼻子……”
嘴巴，眉毛，发型……
一个个图形在纸上勾勒。
徐槐庭上次画人物画像，还是在东南亚，画自己执行任务时见到的通缉犯，便于抓人，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用在这上面。
叶满在脑海里随着手上的线条慢慢勾画一个女孩的模样。
原来李姨女儿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啊……
什么呀，还跟小时候差不多嘛！
他悄悄弯了下眼睛。
带着他在纸上画画的手顿了下。
一辆车在外面停下。
有人一身西装，风尘仆仆从车上下来。
池雁平复了下气息：“小满！”

第24章 我们一般不管这叫面试
叶满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手从徐槐庭手里抽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他紧张站起来。
叶满现在这副样子，盲杖都用不好，家里哪放心他自己一个在外面乱跑。
他是背着人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单凭他自己当然做不到，有系统帮忙就容易多了。
叶满没想着自己陷害叶国文的事能瞒过池家，不过那也得是等叶国文先进了拘留所，除了律师别人见不着，只有他在外面面对池家人，解释权全在他的时候。
他才不会给叶国文到池家人面前告状的机会。
结果现在计划没完成，还被池雁抓到他一个人偷溜出来。
池雁压根没看徐槐庭，快走进来，拉着叶满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见他没事，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没人知道他开会开到一半，随意瞟了眼家里的监控，发现前脚还绕着周姨打转的弟弟，转眼就哪都找不见了，是种什么感受。
池雁气息沉淀下来，站在叶满面前不出声，光靠气势就把叶满弄得忐忑得不行。
“哥……”
“小满，”池雁语气平静，“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你想出门，可以，但是身边必须有人陪着。什么事，什么人，需要你偷偷摸摸瞒着家里人，一个人跑出来见？”
池雁一字没提旁边的徐槐庭，一眼也没看他。
话里的冷意却叫徐槐庭扬了下眉梢。
叶满脑回路还在今日说法片场，想的是叶国文，绞尽脑汁狡辩：“大哥，我就是……”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池雁沉声打断。
啊？那听谁说？叶国文？他不在啊？
叶满慢上一秒，想起身旁的徐槐庭。
此时徐槐庭已经站起身，倒没把方才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透露出去的意思，却也没有对池雁解释什么的意思，仿佛就是路过吃了个饭，冲池雁冷静克制地点点头，对叶满道了句‘走了’，泰然自若地从这对兄弟从旁走过。
池雁脸色更不好了。
徐槐庭这样人，怎么会没事专门跑到这样一个十来平的小馆子里吃饭？整个京市，他想要什么好东西不能送到跟前，要他抽上时间跑上这么一趟？
徐槐庭没发话，陈秘书也不好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顶着池雁的死亡凝视歉意笑笑，跟上自家老板，心里难得有些心虚。
说来也没什么，明明干的是足够叫对方给送面锦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陈秘书总有种做贼心虚的灰溜溜之感。
作为年入八位数的秘书，跟在徐家掌权人身边横着走惯了，难得有这种堪称落荒而逃的场合。
脑海里浮现出自家老板刚才又是捡人家弟弟不要的菜吃，又是抓着人家的手画画的样子，不好说刚才火急火燎冲进来救命到底是好心，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他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只能礼貌微笑，装作镇定地跟着老板飞速撤离现场。
池雁冷笑了声。
叶满被池大总裁亲自动手给提溜回了家。
人是上午溜出去的，回家的时候，还能赶上周姨做的下午茶。
回去的时候，池珏也在家。
据说他不见的事，池爹和秦女士都惊动了，两人这两天都在国外出差回不来，所以是打的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左边池雁坐姿笔直，双手抱胸，一派肃然；右边池珏，从容闲适，手搭在叶满后背的沙发上；叶满拘谨坐在中间，眼睛眨得飞快，写满了对当前状况的生疏。
秦芳蕊一接通视频，才开口喊了句小满，就听见叶满轻轻喊了句：“妈妈。”
本想板起脸训斥两句的秦女士才起的调子当场转了个弯，掉了好几个度，嗔怪点点屏幕：“你这孩子，出门玩就出门玩，怎么也不跟家里吱个声报备一下，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
那语气引得旁边的助理惊诧看了好几眼。
叶满无错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他没考虑过他不见了，会不会有人担心这个问题。
情况太陌生，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除了道歉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骗子说话这么笨拙的样子。
一家人轮番絮叨了好几句，又问了问叶满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等爸妈回国带给他，叙了几句家常，才挂断。
视频结束，池雁还是很生气，把叶满拎到书房，板着脸又训了一会。池珏偷偷告诉叶满他可以哭，这样大哥就训不下去了，可叶满没有哭。
他小鸡啄米一样点着脑袋，听得很认真。
说到中途，正要提及叫他往后离徐槐庭远点，对方不是好人，池雁低头回了个邮件，再抬头，发现书房里太过安静。
叶满缩在沙发一角，脑袋歪着，睡着了。
少年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整个人团着，偌大的沙发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脸色白到近乎透明，那股鲜活劲随着他的沉睡从他身上剥离，袒露出一种异常的疲惫寥落。
因为池雁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叶满开始睡得不大安稳，他皱起眉，呼吸变得很急促，溺水了一样挣扎起来。
池雁轻手轻脚上前，把他抱起来。
叶满感觉到了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重新安静下来。
池雁把他送回了房间，帮他盖上被子。
他关上门的一瞬间，叶满刷地睁开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冷汗冰凉。
「叶满，你怎么了？做噩梦了？」系统第一次见他这样。
叶满坐在一片黑暗之中，笑着，还是一贯真假难辨的蜜嗓：“对呀，梦见统哥你也离开我，不要我了，晚上都没有人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了，好惨哦，就被吓醒了。”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他做噩梦？
系统无语。
「你这个人……你再骗我耍我玩，我可真不管你了。」
警告完，继续任劳任怨给他朗读故事书。
……
夜色下，鼻青脸肿的男人被人反扭着跪在迈巴赫跟前。
坐在后座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支笔，就是只普普通通的油性笔。
陈秘书看了眼那只特意叫人折返回去取回来的笔，没多吭声，看向地上跪着的男人。
徐槐庭：“以后有事找我，要钱也好，还是别的，别去找叶满，记住了吗。”
叶国文嘴被堵了，满脸惊恐地看着徐槐庭，连连点头。
对方明明说放他走了，转头却又叫人把他抓了过来。
徐槐庭就这么很是文明，态度很好地交代了两句，在叶国文忐忑的目光中，叫人把他送回家。
人走了，徐槐庭对陈秘书道：“派几个人盯着他。”
陈秘书点点头。
办完这些，他迟疑着开口：“先生，我觉得池小少爷……真不是个适合给您办事的人选。”
不然咱还是放过他吧？
陈秘书想起白天对方的样子，心软得忍不住帮他说说话。
徐槐庭抬起眼皮，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陈秘书被看得心口一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半晌，徐槐庭开口：“陈秘书，我以为你价值年千万的大脑不会想出，我会在一个人，用那样的语气叫我给他揉肚子之后，我还会选择雇佣对方成为我的下属这一结论。”
陈秘书脑袋空了一下。
徐槐庭淡淡收回目光，“在西西里，我们一般不管这叫面试。”
“而是调情。”

第25章 别玩太久，早点回家
距离出发去中海前一天，陈秘书专程去了趟孟家，代替徐槐庭去见徐姿仪女士。
到的时候，徐女士正坐在自家花园里训儿子。徐姿仪比徐槐庭大了十岁，姐弟两人有些相似，俊男美女，很是惹眼。徐姿仪这两年修身养性，骨子里那股冰冷的野性收敛了很多。
外面人人敬着捧着的太子爷也得站在大太阳底下，听亲妈跟训龟孙子一样训他。
“听说最近池家的产业正在忙着跟孟家切割，池家人脑子是好，池雁也够果决，都不用这边做什么，那边干脆利落说断就要断了，人家态度都摆这么明显了，你还天天上赶着往前凑，丢不丢人！”
孟曜和池珏走得近，两家的事业自然也不可避免千丝万缕地联系上。就是孟家不故意给好处，旁人看得清，也会在和池家人打交道时多给些方便。
他们这个圈子，不至于说小辈订上婚，两家就要完全穿一条裤子，谁家背后不是一堆牵一发动全身的家业，真到真章了还是各论各的，不过在大多数人眼里，池家已经被归到孟家一派里了。
两人虽然都是男人，刨除性别情感因素，说穿了，也算是标准的联姻。
孟老爷子那个年纪，还不太受得了两个男人联姻，没少被孟曜气得进医院。
孟曜当惯了太子爷，圈子里说一不二，池珏也不是扭捏性子，加上背后还有池家助阵，新锐家族正是乘风起的好时候，对孟家这样树大根深的老派家族，也算颇有益处，这才让两人克服万难走到一起。
反正大家族，别的不多就孩子少不了，直系旁系加一块，倒也用不着担心将来没个继承人。
没想到池家又出了真假少爷的岔子。
没了池家这层关系在，孟老爷子根本不可能同意孟曜跟池珏在一起，当下支楞起来，是胳膊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手脚利索出了院，勒令孟曜期限内和池珏这假少爷断干净。
生恩养恩怎么纠结盘算，那是人家自己家关起门的事，家族联姻这边，是半点信不过对面非亲生的。对孟家来说那就是一点利益保障都没有，谁知道池家会不会哪天跟池珏断了关系？孟家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自家好好的继承人，就是非要找个男人在一起，没有池珏还有大把大把的排着号，怎么就非死磕这一个？
孟曜被训得脸色发青，徐姿仪才不惯着他：“你自己再去问问池珏，他还能同意跟你在一起吗？再说了，就是他想同意，池雁能同意？那小子不得把他弟腿打断。”
自己儿子和池家走得近，徐姿仪自然也没少接触，多少了解池家人的行事作风。
看孟曜脸色青青白白，徐姿仪放下茶杯，撩了撩和徐槐庭如出一辙日光下偏灰的长发：“你实在不乐意，就把你订婚对象给我从池珏换成那个才认回来的真少爷，老爷子那边也能交代。”
这话一出来，孟曜还没来得及出声反对，陈秘书先吓得腿肚子哆嗦了下。
失声喊了句：“薇奥拉女士！”
想起之前那夜色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调情’，陈秘书稳如泰山的情绪从来没这么天崩地裂过。
他一直以为自家老板跟叶满的联系，或许另有深意，只是他还没看出来，结果……？
徐姿仪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陈秘书，讶异道：“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陈秘书艰难笑笑：“最近气虚，不是大事，回头休个年假补补就行了。”
徐姿仪点点头，又看向孟曜，继续之前的话题：“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全是气话，这个你还真可以考虑下，把你的婚约对象换成那个池家的真少爷……”
陈秘书浑身一震：“万万不可！”
孟曜和徐姿仪：“？”
同时看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一惊一乍的陈秘书。
他抽什么风？
陈秘书有苦难言。
他以为自己今天是为了被老板随手送出去那块皇家蓝挨骂，顺便帮老板应付下来自亲姐的催婚，没想到情况远超想象复杂。
陈秘书暗藏痛苦地给孟曜使眼色，让他快点想办法让徐女士熄了这么可怕的想法。
把孟曜的联姻对象换成叶满？
使不得！使不得啊！
要了老命了。
好不容易把转述徐槐庭要去趟中海的消息传达完，孟曜也坚决拒绝了徐姿仪让两人同时倒吸凉气的换人意见，陈秘书和孟曜一同从孟家出来，脸色都跟渡过劫似的。
孟曜：“刚才多谢你了，陈秘书，没想到你竟然会帮我说话。”
陈秘书：“不用谢不用谢。”
孟曜苦笑：“我知道小舅看不上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他肯定跟我妈想的一样，希望我把婚约对象从池珏，换成那个真少爷，但我不会妥协的。”
陈秘书目光躲闪：“徐先生，可能也没那么……”
孟曜：“你不用安慰我，我清楚我小舅是什么人。”
孟曜脸色渐渐冰冷，咬着牙：“实在没办法，就算要用上点强制的手段，也无所谓。”
孟曜到底流着四分之一鲁索家族的血，虽然现在还嫩了点，经常被徐槐庭嘲讽是条爱摇尾巴的狗，实际上却不可能做条真狗。叫他释然，大方成全放手，下辈子都不可能。
或许也是清楚这一点，徐姿仪才愿意帮他跟孟老爷子周旋，而没有真的步步紧逼。
徐姿仪可太知道，从西西里跑出来的独狼真被逼急了眼，能干出什么事来。
他们家一贯这种作风，遇上喜欢的，管它是物是人，认准了，就是有主了都要抢一抢，圈禁，掠夺，掌控，独占的天性都快刻进骨头里了，何况是已经落到自己领地里，到了嘴边的肉。
谁敢抢谁触霉头。
“就算我小舅要收拾我，我也……”
陈秘书：“额……”
陈秘书听着旁边孟家小太子爷带着破釜沉舟气势的阴暗自白，张了张嘴，难得接不上话。
回去把这话转达给徐槐庭，果然引起对方一阵讽笑。
“不用管他，他当池珏是什么软巴好拿捏的人，还敢玩强制。”
陈秘书忍不住探究着提问：“那要是对方是比较软好拿捏的那种，比如……池小少爷那类的，就能这么做了？”
徐槐庭撇了他一眼。
“陈秘书，你这是欺凌小弱病残。”
老板向他发来关怀：“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是不是最近太闲了，人一闲就容易想太多，今晚加个班调理一下。”
陈秘书：“……”
会谢。
……
池家人根本不想让叶满跟着池珏去中海，奈何架不住他又闹又求。
最开始是池雁一口回绝。
他习惯了直接对人下命令，语气就稍微硬了点，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平时他这样说，家里根本不会有人再提出异议。
结果叶满当场红了眼圈。
哽咽着说：“哥你一定是觉得我没有二哥拿得出手，出门见人会给家里人丢脸吧，你放心，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说要出去了……”
迎着来给叶满送小饼干的周姨谴责的目光，池雁：“……”
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叶满哭的间隙，也没亏了自己，顺手接过周姨递过来的小饼干，唔，好吃！
吃完一块，还想再吃下一块的时候，想起来池雁还在，叶满立马会来事地举起手里的饼干，懂事乖巧：“哥哥，给你吃。”
想着等池雁拒绝，他就独吞掉。
家里爱吃杂七杂八的东西的人少，自打叶满来了，周妈终于能尽情发挥一下自己的厨艺，叶满成天围着她打转，周妈在一句句真诚夸赞中彻底迷失了自己，没事就给叶满弄点好吃的。
叶满不浪费粮食，好养活得很，给什么都能吃干净。
池雁缓缓低下身，咬住了他手里的饼干。
看到叶满愣了下，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把饼干让给了他，池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拒绝的话再说不出来。
池雁败下阵来。
换了秦芳蕊来。
秦芳蕊聊了两句，皱着眉出来，语气复杂中带着柔软：“小满他只是想去散散心，我不能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事情就这样敲定，到了日子，赶在出发前，叶满总算可以拆石膏了。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这只手还是要多注意，得好好养着。
叶满面上点着头，心里却不是很上心。
出发前，叶满拿着手机，犹豫着，给叶国文又打了一次电话。对方没接。
上次从李姨那回来的当晚，叶国文给他打了个电话，结巴着跟他说以前是他对不起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之前都是他不对，让他别往心里去，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叶国文不是这样的人。
叶满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拿刀架在脖子上才会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可哪有绑匪会绑了叶国文，就为了逼他给他道歉？
有古怪。
只是暂时打不通电话，他也没办法，叶满只能暂时先将这件事压进心底。
他怕叶国文抖落出些不该抖落的旧事，却也隐隐知道，有些事，叶国文其实不如他说的那样真敢随便往外说。
是叶满自己做贼心虚，先害怕了。
……
池雁亲自把池珏和叶满，以及两个随行的小助理送到机场。
“小满，”池雁似有话要说，想了想，却又按捺住，只叮嘱：“别玩太久，早点回家。”
回家？
叶满屏了下呼吸。
良久，慢慢轻声回了声：“嗯。”
送走两个弟弟，秘书小李走过来：“池总，王教授那边回信了，他总算同意来京市这边见一面。”
“您不提前跟小少爷说一声？”
池雁按了按眉心，神态略有疲惫：“我怕提前跟他说了，最后要是没结果，会让他白白期待。”
叶满不愿意去检查，也不愿意给他们看自己的病历。
不过池雁真想拿到他的病历，也费不上什么功夫。
小李表示理解，毕竟他们池总这些日子接连见了几个眼科大手，基本都给叶满的眼睛判了死刑。
“趁他一只眼还能看到点颜色，想看什么就多看看吧。”
“还能看到点光和颜色，和完全失明，多少还是不一样。”
“唉，这么小。”
医者仁心，医生也心痛，只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池雁不想放弃。
王教授能同意来见面，小李也很开心：“本来王教授说很忙过不来了，结果这次问，说是他有个去当军医的老同学认识小少爷，跟小少爷是朋友，就又同意了！”
……
叶满第一次坐飞机。
他也不想太激动，显得自己太没见识，像个土包子。
可他要坐飞机了！！
「统哥统哥，我们要上天啦！」
叶满使劲瞪着眼睛，脑袋一直在转，声儿就没停过。
「等下我们是不是可以看到云层，风景是不是很漂亮！」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这种机会了！」
他太兴奋了，系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他看不见的，最好不要这么期待，不然等下会很失望。

第26章 喜欢撒娇的Micio
果然，飞机起飞没一会儿，鼻子差点跟机舱舷窗长在一起的叶满就意兴阑珊坐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他以后都不会喜欢坐飞机了。
真没意思。
白刷刷一片眩光，看得他眼睛疼，脑袋也疼，跟有根针从眼睛钻进脑子里一样，想吐。
叶满窝进座位里，难受蹙眉。
头等舱的位置很大，隐私性也好，滑坐下来，能将他整个包在里面，半茧形的结构，让人有种躺在摇篮里的感觉，这可能是叶满唯一喜欢飞机的地方，包裹感让他很舒服。
他扯着毛毯缩进去，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震动也没那么让人不适了，让人想就这么一动不动躺到死。
「都是池珏的错，他是世界上最坏的坏蛋。」他在心里阴森森憋出了一句。
系统松了口气：「是是，都是池珏不好，都是他的错，是他太坏了！」
也不真去追究到底是谁的错，叶满不高兴，恶毒坏蛋不讲理，随机揪一个路过的池珏来挨骂。
系统当然是选择无脑附和了！
这种时候，就是叶满骂它，它也会好好好是我错了！
只要这小骗子别一副厌世脸不说话就行，他一不出声，统心闷得慌。
得到附和的叶满满意了，有人陪着一起在背后蛐蛐别人真好。
笑过后，眼睫轻飘飘搭在眼睑上，投下一小排浓密的阴影。
系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他，只能尝试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宿主，坐你身后的那两个助理正在偷看你，这是个刷炮灰值的好机会。」
豪门八卦，总是能引起广大群众无限的窥探欲，何况是池家这么抓马的情况。
从一开始事件最初走漏风声起，就在网上掀起一阵讨论狂潮，加上池珏本人经常带着公司出席各种科技产品发布会，手里的无人机公司推出的产品很受年轻人追捧。
有钱富二代，长得帅，性格好，能力也强，还跟深居简出，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京圈太子爷有一腿，叠Buff一样，自带爆炸般的热度和流量。
家里又给了专业的团队打理经营账号，池珏粉丝不少。
这事叶满也知道，这在后面也会成为他跟池珏的对照。
池珏有的他也要有，叶满也想利用池家少爷的身份获得更多人的喜欢，各种在网上卖惨，阴阳池珏，最后都被火眼金晶的网友堪破了他茶香四溢的真面目。
到时候，池珏的助理会因为看不过眼他这么欺负人，站出来给池珏作证。
剧情里，叶满的助理小吴则是跟他是同流合污的坏蛋。
系统不提醒他，叶满都快把这事忘记了。
他一路上都在期待等下起飞之后看天空，全然把自己助理的事抛到了脑后。
他眼睛坏得时间太短，又瞎得没那么彻底，当了十几年健全人，脑袋总转不过弯，总以为自己还跟以前一样看得见。
听系统说起这个，叶满睁开眼，精神立马好了些。
他要收获一个喜欢溜须拍马，在他旁边无脑吹捧的小弟了！
「池珏在你旁边，这是在天上，他被安全带绑着，你可以可着劲欺负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系统放轻声音哄了哄：「……心里堵你就发泄一下，别自己憋着。」
「统哥，你真好。」
但在天上，叶满要怎么找池珏麻烦？
刚才机组的客舱安全演示，叶满听得是全飞机最认真的一个。他在池珏的帮助下，自己跟着做了每一步，扣安全带，触摸救生衣的位置，记下会掉落氧气面罩的位置，要池珏告诉他安全舱门的位置，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遇到事情要怎么样……
过于认真，他还会在嘴里默念，感觉下次再来，他就可以自己上去演示了。惹得旁边负责演示的空姐，暗中偷看了他好几眼。
在客舱一众低头玩手机的，睡觉的，眼皮子都不抬的人里，叶满认真求知的脸过于显眼。
叶满拨了拨安全带。
刚才人家说了，飞行途中，全程保持安全带扣好的状态，除非必要，最好不要解开。
欺负池珏，好像不在必要的行列。
他要使坏的话，会不会给机上的人添麻烦？
……
坐在后排的助理小吴在偷看他。
池珏的生活助理还是这几年一直用着的那个。叶满的生活助理小吴，是这两天家里给挑过来的。
得知要给池家新认回来的真少爷做私人生活助理，小吴心里很崩溃。
富二代的私人生活助理其实是个挺抢手的工作，毕竟碰上大方的人家给的是真多，大多数都是年轻人，不会太难相处。
可是池家这个小少爷，是今年才认回来的，第一次出行工作，就是的要陪池家的真假少爷一块出门参加会议！
这消息一出来，公司里都炸开了锅。
小吴被调过来给叶满做助理之前，是池雁的助理在带，原本是照着总裁特助培养的，前阵子忽然说要把他调过来给叶满做助理，工资也给他翻了三倍。
特助的工作他早就熟得不能更熟了，处理起来也游刃有余，有问题的是池家这个抓马复杂的关系。
上飞机之前，公司的工作群里消息都还是99+。
所有人都在猜，池家这么安排，到底是有意警告刚认回来的亲生儿子，让他安分点，还是想榨干池珏这个假儿子最后的价值，让他给真儿子做跳板。毕竟都听说孟家有意和池家取消婚约的事了。
来之前，小吴就做好了此行必定腥风血雨，充满豪门明争暗斗，两个关系尴尬的少爷之间暗流涌动的准备。
心中多少都有点绝望。
都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闭着眼都想得到自己是什么下场。反正不管这两个少爷怎么争，最后都不会出事，他就没那么运气好了，保不齐最后会被推出去顶锅。
他不能丢了这份工作，这份工作对他很重要。
这种时候左右摇摆，左右都落不着好，不如狠狠心，干脆站死一边的队，赌上那么一把。
要么卖了自己跟着的小少爷，向池珏这个从小池家养大手腕也厉害的投诚；要么，趁小少爷才回来，根基浅，身边没人，做他身边最受依仗的元老。
一箩筐算盘在见到小少爷本人之后一个都不响了。
小吴看着还在不停弹消息的群聊，再看自己面前，认真对着旁边站桩的安检员伸出手的小少爷。
干巴巴出声：“三少，我在这，我是你的助理。”
三少眨了眨眼睛，轻轻‘唉’了声，对着他扬起一个甜滋滋的笑：“不好意思啊，我看不见的，不是故意认错人，以后麻烦你多照顾我了，你叫我小满就行。”
小吴有点紧张，“没事，是我的问题，三……小满少爷。”
哪怕来之前被告知过一些情况，紧急培训过一些知识，真到上阵的时候，却还是紧张到手心冒汗。
飞机上，所有人都猜关系不好的两人，一个正接过空姐端过来的菠萝包，低声哄着对方吃一点，一个扭开头，故意不理人。
叶满：“没味道，不吃。”他刚才吃了一口鸡丝凉面，一点都不香，跟吃纸片一样。
丢掉太浪费他又心疼，于是他就使坏逼着池珏吃。
他还故意拿叉子叉好喂到他嘴边，拿一句“哥哥不会拒绝我吧，我也是心疼哥哥”“一直举着手好累哦”堵他的嘴。
池珏看着他从无精打采，到眉飞色舞的样子，一阵失笑。
就着他的手，吃掉了他不要的凉面，又叫了份菠萝包。
池珏：“你早上就没吃多少，多少吃一点，不然胃该难受了，等会到了地方，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拿着菠萝包叶满面前晃了晃，叶满鼻子动了下，犹豫了。
不能解安全带，况且解了也不能怎样，难道他要叫池珏在机舱里跑圈？
还是不了，飞机在天上飘着，他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更不敢叫池珏乱动。
“那你喂我。”他想了半天，想出来这么一句。
享受着主角的服务，叶满问：「统哥，小吴被我的王霸之气折服了没有？」
系统：「……嗯。」
身后的两个助理暗中围观全程，相视一眼，心里有一堆话想在公司群里说，根本憋不到下飞机。
叶满开心地咬了口没什么味道的菠萝包。
恶毒炮灰也要有小弟了！
系统看他这样子，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忍不住出声：「叶满，你之前不是说，你知道怎么欺负人吗？」
「真的知道，」叶满为自己辩护，很怕系统觉得他没用，就抛弃他选择别人，「我其实会得可多了，不是只有这点手段。」
「比如？」
「往别人门口泼油漆？」
「……」
「半夜去砸门？」
「……」
「骚扰电话轰炸，还有……」叶满回想了一下，「如果天气很冷，可以把他关到门外，告诉他不听话就不让他进来，又冷又黑的，他肯定会吓哭，还有……」
叶满掰着指头数。
最后语重心长：「我总不能往池家大门泼油漆，也不能半夜去砸池珏的房门吧？这样会提早被送去精神病院的，统哥。」
留给他发挥的空间实在不多。
叶满：「如果有机会，我肯定更厉害……我潜力很大……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好……」
他做事努力，也认真，不会偷工减料，什么都可以完成得很好。
叶满说着说着，就倦怠地睡着了。
没听见系统的巴掌声。
……
下了飞机，叶满晕乎乎的跟着池珏去了酒店。
放好东西，池珏来敲了叶满的房门。
“小满，今天晚上中海有场慈善拍卖会，你要是不累的话，等下收拾一下，吃过东西之后我们一起过去，”池珏把卡放在他手上，笑着说，“给，大哥给的副卡，今晚不限额，喜欢什么买什么。”
这段倒是剧情没有的。
「统哥……？」系统的恶毒炮灰打工仔不知道该不该去，他这次来是专门为了走剧情的，有公务在身的。
系统：「已下班。有事转人工。」
叶满压了压，嘴角还是没压住。
“真的？”
池珏压了压他翘起的头发：“真的。”
叶满克制地欢呼了一下，心里开始数自己要买什么。
池珏送过他手表，活祖宗送过他很贵的宝石，还给他画了画，周姨给他烤了小饼干，李姨请他吃了卤肉饭，小吴是他的小弟，大哥是出钱的也不能少……
要买很多礼物！
……
机场。
一辆私人飞机降落。
库里南内，陈秘书挂断电话，转身对后座汇报：“池家两位少爷今晚打算参加隆德那边的拍卖会。”
陈秘书探究问：“我们……”
徐槐庭睁眼，“我什么时候问了吗？”
陈秘书转回身，正想说那没事了。
就听身后的人道：“去隆德。”
陈秘书：“……好的。”
徐槐庭打开手机，上面是不久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叶满：「为了完成徐先生安排的任务，坐飞机去了中海，结果舌头坏掉了，受了好大的工伤。」
“嘁。”
没见过坐飞机能把舌头坐坏的，他舌头是能拆下来垫屁股下面？
徐槐庭动了动手指：「发张照片过来我看看。」
车开到一半，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发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吐着一点红艳艳的舌尖，自己偷着照，找不准镜头，照得乱七八糟的。
叶满：「看，真的坏了，好几个小时都尝不出味道，好可怜。」
徐槐庭没回。
想了想，把发信人的名字从「叶满」改成了「Micio」。
舒心了。

第27章 拍卖会上被人盯上
京市。
四合院外停下一辆悍马，穿着皮衣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进正厅。
人未到，嗓门先到：“中午的消息，徐槐庭又去中海了！这才隔了多长时间，他怎么又跑那边去了！”
正厅内，徐启庭背着一只手，单手握着毛笔慢吞吞勾起最后一笔，搁下笔，挪开镇尺，提起宣纸吹了吹墨渍：“慌什么，这不是正好，离了京市，徐孟两家手都远了，倒也方便。”
他不说方便什么，孙弘明也知道。
人既然去了中海，上次叫他侥幸逃过一劫，这次，就干脆永远留在那边，别再回来了。
早些年，徐卫兵联合妻子娘家孙家，好不容易才把徐槐庭那小子弄到部队里头去，图的就是让他死在外头，不要再回来。
谁知这小子这么难对付，硬是叫他给挺了过来，回京便是反咬孙家一口。孙家当时上头的顶梁柱倒了好几个，早年他们家跟徐家也是平起平坐的，这两年没了人，有徐槐庭这座大山在头顶压着，越发没了出头冒尖的人，只能紧紧抓着徐启庭。
孙弘明和徐启庭同辈，两家又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孙家早得罪了徐槐庭，投诚都没得机会，只能跟徐启庭混到一块去。只要没了徐槐庭，徐家交到徐启庭手上，种种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就算徐槐庭走了，京市这边还有徐姿仪跟孟初坐镇，对方盯得紧，当年那女人死的事压着，恐怕不会让我们那么容易……”
徐启庭刷地团紧了刚写好的字，森冷地看过来：“那女人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孙弘明被看得心里一突，赔笑道：“是是，这人飘洋过海，换了水土，语言不通，周围没个朋友说话，难免心情抑郁精神恍惚，家里一时疏忽，有个意外也正常。”
“我就是奇怪，他怎么忽然又要跑去中海，光今年这都跑两回了，往年也没见他那么钟情那里，”孙弘明说着说着，语气轻松起来，“跑这么勤，别是去会情人的。”
说完自己都笑。
什么都可能，就这个不可能。
徐槐庭这些年身边也没个什么人，孙家这边想使使劲，往人那里塞点人过去，最后都没成。私底下，没少恶意猜他是不是在外面枪林弹雨伤了哪，人不行了。
连徐启庭都皱眉猜测：“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能走这么急。”
思量片刻，道：“叫我们在那边的人盯着点，看看他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
叶满躲在洗手间里，背着人，偷偷听活祖宗给他发了什么。
他按照约定，给徐槐庭汇报工作进度，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怕打扰，还特意语音转文字了一下。汇报中，顺便夸大了点自己受到的工伤。
努力了，老板没看到，他得跳到对方面前再大声说一遍，不然就白努力了。
工作五分，汇报的时候，怎么也得添油加醋加到二十分！
现在一份工还能两头赚，系统这边赚一份，活祖宗赚一份，值！
不过他说的也不全是夸张，他真的是为了拆散孟曜和池珏来的，舌头也真的坏了好几个小时。
活祖宗要他发照片，他也发了，只是很有心机的蹲在了较暗的角落，让他看不清楚他的舌头到底是不是真的坏了。
活祖宗大忙人，肯定不会跟他这点事较真。
短短几条消息，满满的全是心眼子。
等了一会儿，活祖宗果然没再回消息了。
看来是信了他的话，他是为他伤的舌头，这么严重，这下怎么也得给他记个大功吧！
叶满得意地敲着盲杖，慢吞吞从洗手间走出来，面对等在外面的小吴底气都更足了。
“小吴，你好好跟着我，保证让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叶满拍拍小吴的肩，趁周围没别人，小人得志了会儿。
好好干，等将来他拿到系统给的钱，可以给他也分点。
小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他来之前心里盘算着小少爷可能会暗中给他递橄榄枝，对方才回池家，手里没人，倒也正常。
事是这么个事，橄榄枝来是来了，但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呢？
少年抬着下巴，扬着嘴角，一秒没等到他的回复，气势立马弱下来，变脸比翻书快地抽噎道：“你、你不会是觉得池珏哥哥比我强，不想跟我，想跟他吧？他……是比我厉害好多，你想选他，我也理解……”
他眼睛红得更过分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理解了的样子。
小吴慌手慌脚：“没有，这些池总都安排好了，不会变的，您别担心！小满少爷，我就是想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回去入座了。”
叶满收起眼泪：“哦，那我们走吧。”
小吴看着他抹了把脸，眼泪说没就没了，神情平淡，仿佛刚才都是他的幻觉，整个人目瞪口呆。
按照培训的，让眼盲少爷把手扶在他手臂上，小心带着他在身边给他引路，及时提醒他有台阶，或是有路障。
要不是接手了叶满，小吴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了解到，原来给盲人带路，最好不要去直接抓对方的手，拉着对方走，要让对方自己抓领路人的手臂。人走路时手臂比较稳，手腕摆动幅度太大，不够稳当，也更容易让看不见的人缺少安全感。
拍卖会这边肯定不设盲道的，叶满自己太敢乱走，眼盲并不是有盲杖就万事大吉，有助理跟着，他心安了不少。
把叶满成功送回到池珏身边，看叶满安安稳稳落座，小吴也松了口气。
桌下手指忙碌地在员工私下的群里火热发消息。
转头一看，池珏的助理也在狂敲手机，分享欲爆棚。
身为训练有素的助理，一些涉及主人家隐私的自然得把嘴闭严实了，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聊聊倒也没事。
几人都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人正盯着这边看。
被家里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被放出来的楚荣，原本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
眼睛那么一扫，蓦然在一道眼熟的身影上停住。
楚荣立马不困了，坐直了身体。
盯着那坐在一起格外受人瞩目的兄弟二人看。
尤其是其中气质看着格外无害的那个，眼珠子都瞪得快要掉出来。
参加普通拍卖会，买主可以不到场，让手底下的人来，自己直接开着电话，坐在家里照样买买买。
慈善拍卖会不太一样。
这种拍卖会，社交意味很重，上流圈子那些平时再不爱露脸的，这种时候都得出来露个脸，让人知道做好事的是谁，不然这份钱，就算是白花了。
楚荣对这种活动倒不感兴趣，他来本来是为了在老爷子那装装样，刷个好名声，谁知道还有意外之喜。
“这下可不是撞着了？”他翘着二郎腿，盯着池家那桌目光灼灼。
自己这些日子在自家老爷子那挨的训，受的罚，可不能白挨。
身边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池家的？怎么说，楚少？”
楚荣身边这些人，自然是知道楚荣这阵子因为谁被憋家里了。
“既然来这了，当然得让他们脱层皮再走。”楚荣动了动手指，偏头吩咐：“去，探一下池家的底，再安排几个人下去帮着炒炒价，今晚楚少我就咬住——他了。”
他手一指，落在那道灯光下晃眼得紧的影子上。
“池珏有脑子不容易上当，旁边那个就不一样了，没经验，人生嫩，好对付得很，稍微下点套，八成就会咬饵。”身边同伴笑言。
这下有好戏看了。
被楚少盯上，池小少爷今晚钱和面子总得丢一个，谁叫他惹了惹不起的人？如今这关头，池家还没了孟家做靠山，这哑巴亏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
不过光出点血，怕是还不能叫楚荣解气。
果然，楚荣紧接着又吩咐人说：“去跟主办方说，等会池家那桌要是有异议，就跟他们报我的名字，叫他们亲自来找我。”
随后坐等对方上门。
身旁的人擦擦汗，连连称是。
时间到，所有贵宾入座。
身穿旗袍的女人走上前方的台子。
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28章 二哥坏，花光二哥的钱
“晚上好，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欢迎大家莅临我们隆德今晚的拍卖会……”
“下面我向各位介绍01号拍品，一副来自画师吴岚的《水乡》……起拍价十万，阶梯十万，现在是二十万……现在是三十万……”
叶满握着号码牌，犹犹豫豫要举不举。
楚荣嘴角露出一丝笑，正要跟着举。
叶满又放下了。
楚荣皱了皱眉，心想，看来这个他还不是特别喜欢。
“下面是02号拍品，一只来自景德镇的瓷器，工艺……起拍价三十万，阶梯十万……现在是五十万，这边七十万，要不是再加一点？”
叶满摸向了手边的牌子。
楚荣露出的意料之中，胜券在握的笑，跟着伸向牌子。
叶满迟疑了下，又收回了手。
楚荣嘴角落了下来，皱起眉。
身边的同伴：“没事，后面拍品多着呢，总有他上心的，只要他上头了一件，咱们这边就有办法拿下他。”
……
“下面介绍08号拍品介绍……”
叶满一脸坚毅的伸出手。
一个小时了，就没见他出现过这么坚决的表情。
稳了稳了！
身后某桌盯他盯的红血丝都出来了的人，激动地用力抓住牌子，差点跳起来。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拍了！
叶满越过牌子，伸手把池珏面前的那块酥挞拿了过来。
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又闷又重的怪响，听着像谁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个哆嗦。缓过来，顺着声，扭着脖子向后张望，过了两秒又没滋没味地收回来。
他以后都不能吃瓜看热闹了。
叶满心里有点难过。
喜欢看人热闹是好坏，容易被人讨厌还容易挨揍，不过叶满长得好，又会装无辜，就算被人发现了，倒也能让他蒙混得过去。
打工的时候，有时十几个小时不让摸手机，也就看点热闹能提提神了。
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冷不丁和它永别了，叶满还有点伤感。
他没办法亲眼看见天空都没这么伤感。
小吴见他有张望的动作，很有眼力见地弯腰凑过来附耳说：“就是有桌客人没坐稳，摔地上去了，没出什么事。”
说完自己也疑惑地晃了晃椅子。拍卖会这边不至于连把好椅子都舍不得给这些身价不菲的大人物用吧？那边那人怎么摔下去的？
叶满点点头。
嘴巴抿了下。
笑话被人翻译过一遍就不好笑了。
热闹由别人转述过来总觉得缺点味儿。
他在心里独自为不能看热闹酸涩，身后不远处，楚荣眼色阴翳地扶着腰站起来。
旁边的拍卖会工作人员惊慌搀扶，赶紧指挥人上前换椅子，收拾桌子，也怀疑的看着那把被火速拿走的椅子，生怕是哪一环工作没做好，给这些祖宗门摔出个好歹。
楚荣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沉着气坐到新椅子上。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七十来件拍品，他还真能一个特别喜欢，必须拿下的都没有？
真能一个当都不上？一个坑都不踩？
那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瞎子还在端着池珏的酥挞，说：“池珏哥哥，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个，我替你吃掉了哦。”
“吃吧，还想要就告诉我。”池珏瞄了眼他的杯子，拿走他手里剩的那半杯，重新倒了一杯新的，放到他手里：“拿稳，是另外一种口味，尝尝？”
叶满捧起杯子，谨慎地用嘴唇碰了碰杯沿。
甜的，不酸。
他放松下来。
没喝过，很新奇，他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
“我没有想要，我就是替哥哥尝尝什么味儿。”
少年卖乖地说。
然后举起杯子：“喝太快，没尝仔细，再来一点。”
池珏看着他美滋滋的表情，不由失笑，给他倒满。
拍品过到第十件，叶满仍旧没有举牌子。
池珏轻声问：“怎么了，小满，这些都不喜欢？”
叶满疑神疑鬼扭扭脖子，总觉得莫名有股如芒在背，被鬼盯上凉飕飕的感觉。
估计是他想多了，这里这么多人呢。
又不是他家那个常年灯坏掉，一到半夜连个人影都没有的老楼道，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回过头，手摸向那个快被他扣烂的牌子。
坑坑巴巴半天，憋红着脸说了句：“好贵。”
他是想给记在心里的人买礼物，然而，他来之前没想过这些东西这么贵。知道会很贵，但不知道具体是贵到了什么程度。
一副没什么用的画，一个花瓶就要好几十万。
他们说这这些只是义卖，慈善，有好多东西都不是古董，只是一些有‘意义’的普通东西。
这有点超出叶满的理解能力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浅薄了。
因为他来之前想到的，可以随便买买买的东西，这里根本没有。
他想给周姨买十双隔热手套，周姨最近对烘焙热情高涨，家里好大，一回头就找不到手套放哪里了，正好多买几双备着；周姨的儿子今年上大学了，叶满聪明的想着要买个游戏机做礼物。
旻旻是个小姑娘，可能喜欢裙子什么的，他也不懂，大概是这些。
但是这里没有隔热手套，也没有游戏机，更没有给小姑娘穿的裙子。
据说这些钱，会有一部分被用来做善事。
叶满在家里人面前的人设，也是个爱做慈善的善良好人。
可是……他那不是假的嘛。临到跟前，还是心疼钱。
池珏怔了怔，看着叶满局促低头，心口忽然紧了下。
放在桌上的手指弹动了下，讷讷偏头：“小满……抱歉。”
叶满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他道歉，疑惑歪头。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现在就离开，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要是还想再看看，看上什么跟我说，二哥给你拍，”池珏心乱如麻，不知所措，轻声哄道：“二哥拿自己赚的钱给你买，二哥坏，小满把二哥卡里的钱花光，让二哥心疼死，好不好？”
叶满捧着杯子犹豫起来。
慢慢点了下头。
算他识相。
知道这个家，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如果他一直这么听话，那他也不是不可以大方点让他在……
哦，不对。还有统哥。
叶满提起的劲又落了下来。
那还是统哥比较重要啦。
叶满扯了扯池珏的袖子：“周姨，周姨喜欢什么？”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想的要送隔热手套，是不是太拿不出手了。
池珏侧头看他，叶满闷声：“……送礼物。”
说着说着，又昂起调来：“要很贵的，很多钱的那种。”
反正是花池珏的钱，就买最贵最好的！既然他要花钱，那肯定要他大出血才解气！
满肚子坏水的小瞎子算盘打得直响。
全然没想到这会有人跟他打着一样的算盘。
楚荣做梦都想不到，有人之所以不跳坑，完全是没见识，穷的。
他想着，这些东西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让叶满动不了心，咬咬牙，打算下个大饵。
招招手，对跟着的助理说了两句。
助理脸色先白了：“楚少，那块帝王绿戒指，老爷子很喜欢，您也说了，要这次回去要送给老爷子，这么拿出来……要是叫老爷子知道了……”
不得家法处置？败家子啊！
楚少还要五万低价起拍？这不是纯纯作死吗？
身边的同伴闻言也变了脸色，迟疑劝道：“楚荣，要不，算了吧……”
楚荣阴沉着脸。
“就拿那个，这东西到他手里又怎样，呵，等下让他掏了钱，再给亲自把东西给我原封不动吐出来！”
台上，拍卖师正要介绍下一件拍品。
有人走过来，耳语几句，拍卖师脸上闪过一抹讶异。
高声道：“先生们，女士们，提供接下来这件拍品的人，是一位对慈善事业非常热爱的先生，所以特意拿出了一件很珍贵的拍品用来支持我们的慈善事业。”
“各位请看！012号拍品——”
正巧叶满问到给周姨送礼物送什么。
池珏抬眼，笑了下，轻声道：“小满，这只戒指，刚刚好。”

第29章 给猫买玩具
一枚帝王绿，拿出去送家里的保姆，再有钱的人家也不能这么干。
就是楚荣把这玩意掏出来做饵，都顶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他是觉得叶满会看上这东西，自己知道是好东西，就理所当然以为谁都识得好，根本想不到池家这俩更败家的少爷要拿去送家里的保姆。
但池珏要干的，就是这种让外人知道会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叫家里知道铁定会挨骂的事。
他要花钱，要花不值当的钱，要割点肉，要让旁边的小孩儿觉得他疼了，他不好了，这样对方说不定心里会高兴点。
他高兴点，池珏自己也会高兴。
如果说一开始，池珏对叶满是出于歉疚，有底线的退让，那么现在，他则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能哄他开心。
人真要对一个人上心，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底线不底线的。
小满一身的刺，全是冲内长的。
别人戳他一下，他就把自己扎一身窟窿，再不花点心思好好养养，可怎么办。
池珏伸手捏了捏叶满的脸，见对方一脸不乐意，实际上又乖乖坐在那里不动，不由笑了下。
“起拍五万，阶梯一万，开始叫价……”
拍品介绍完，一听这个价，今晚的宾客之中一阵骚动。
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清楚，这帝王绿不可能真这么点钱就能买下来，给这么低的价，阶梯价也这么点，放在正常的拍卖会上，就说明主办方对这件拍品的价值和成交价很有自信，放这种场合，更像是有人出手做局的。
有心人这会一定会再观望一下，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别自己无意中卷进了大佬斗法的舞台，再把自己坑了。
在这微妙的沉默中，池珏淡定地举起了牌子。
“五十万。”
价是池珏叫的，不是叶满。
这点有点出乎楚荣的意料，他以为池珏会是阻拦的那个，结果现在却是池珏先踩了这一脚坑。
台子搭到这了，自然没有不上的道理。
楚荣跟着举起了牌子：“五十一万。”
他也不叫高的，就压着对方的价上一级。
目前这点钱，对他们俩来说都不算什么，只是火药味却已经因为这一举动散开了。
四周的人都在朝这两桌张望着。有眼力的已经看出杠上的两方是什么人。
池珏自然认得出楚荣，欺负过小满的人，干出什么混帐事都不意外。
看出对方有意为难，池珏也不为所动，还是叶满这边先颤了颤。
花池珏的钱，应该是池珏肉疼，他怎么也要跟着疼啊？
「统哥，我对别人的钱占有欲好高，他花钱我也心疼诶，你是不是给我加两分？」叶满时刻不忘找机会刷刷自己的炮灰分数。
「统哥统哥？你真休息啦？」
系统：「……下班了，吵什么吵。」
「给你加上了。」
叶满笑了起来：「谢谢统哥！统哥最好！」
系统：……
加加加，上哪找分给他加。
卷上写了名，加十分？
分加他的，业绩扣它的，天天贷款上班！
它这哪是来奴役宿主给它打工，它这是贷款养孩子来了！
系统冷脸道：「最后一杯果汁，你今日糖分摄入超标了，宿主。」
怒气冲冲诅咒：「小心得蛀牙！」
叶满刚举起的杯子又放了下来。
没人注意到，他身后小吴的位置换了个人。
正专注留意着自家小少爷，以便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上前的小吴忽然被人拍了拍。
来人一身干练黑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对他歉意的笑，无声指了指身后，又做了个抱歉的姿势，示意他能不能让一下。
小吴茫然起身，让开位置，看着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恰巧小少爷放下杯子，他不知道身后换了人，以为还是自己的助理小吴，身子向后歪着，小声跟他说：“不喝果汁了，帮我倒点水。”
小吴仔细看了两眼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人，认出对方是谁，猛吸了口气，正要提醒小少爷，被旁边的陈秘书微笑着递过来的香槟挡了下。
晚了一秒。
那位徐家掌权人在小吴堪称惊恐的目光中接过他家小少爷的杯子，放到一边，拿另外的杯子给他倒了水。
他家小少爷尝了一口，嘀咕了句：“怎么是温的？”
扭过身举到后面：“要加冰块，多加一点。”
徐槐庭看着双手捧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杯子，不紧不慢开口：“没有。”
“有的，刚才……”
叶满觉得说话的声有点熟悉。
池珏闻声看了眼，顿住，凝重道了句：“徐先生。”
叶满也跟着愣了下。
活祖宗怎么来这了？
这时，楚荣再次举起牌子。
“两百零一万，还有继续的吗？”
这才一会功夫，竞价就到了两百万。
叶满沉不住气了，想让池珏别要了。
还是算了吧，真的好贵，大不了……他给周姨买二十双手套，再去周姨跟前卖卖乖，他靠嘴皮子就能给人哄开心了，立省两百万！
这可是价值两百万的嘴！
他紧张扯池珏袖子：“池珏哥哥，我们不要这个了。”
其实这个价格远没到物品原本的价值，还有得继续竞价的空间。
池珏看到叶满是真的急了，应了声好，没再举牌子。
徐槐庭：“想要这个？”
叶满：“？”
徐槐庭接过陈秘书递过来的牌子举起来。
他没有报价。
没有报价，默认加的阶梯价。
拍卖员喊了句“两百零二万”。
然而，徐槐庭举着没有放下来。
他人懒懒散散的，像只狮子趴窝着，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看似没在看身前的叶满，做假寐状，却在对方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的时候，看都没看地稳稳扶了把。
人在跟前，他盯着，哪里能出什么事。
叶满：“谢谢……？”
徐槐庭嗯了声，手还举着，也不嫌累。
目光遥遥望向台上愣住的拍卖师，出声提醒：“继续。”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周围立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我去，点天灯？”有人惊讶中玩笑着调侃了句。
倒也没那么复杂的含义。
他举着不放的意思，就是不管谁出多少，他都会出比对方高的价买下的意思。
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干这种事。
要是到时候付不起钱，是要赔付主办方大笔违约金的。主办方也会提前验资，资产不够玩这一手的，也会被礼貌劝退。
然而，现在玩这个的是徐槐庭。
就算他是临时过来的，也用不着验资。
这名字，这张脸，就是最大的通行证和入场券。
拍卖师咽了咽口水，转而隐晦地劝楚荣：“请问楚先生还要继续加价吗？”
心里火急火燎，希望对方别冲动。
楚荣这时才是真慌了。
这块帝王绿落到池家人手里，他有办法逼对方还回来，可要是落到徐槐庭手里那就真没了！
咬咬牙：“五百万！”
然后盯着徐槐庭的动作。赌徐槐庭一时兴起，不会跟他较真。
徐槐庭对这些东西又不感兴趣！
然而他就是快把徐槐庭瞪穿了，对方的手也依然稳稳举着。这就是说什么要拿到手的意思了。
谁会在这时候跟他对着干？
拍卖师脸发麻：“五百零一万。”
楚荣坐在那里，攥着牌子，脸色红红绿绿，直到拍卖师敲槌都没再举牌子。
一时间全场哗然。
无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东西送到徐槐庭手里，他不是很在意地看了两眼，丢给叶满，“拿着玩吧。”
叶满：“……”
捧着这东西，呼吸快停掉。
“徐先生，这好贵……”
楚荣亏得快怄死了，他还觉得贵。
“还行。”
后半段，叶满全程恍惚地度过。
活祖宗也不知道来干嘛的，坐下就不走了。
时不时看着有意思的，就拍两件，拿过来看两眼，扔给叶满。
手背撑着下巴，看他小心地用手摸着那些被他丢过来的东西，看得专注，好像看他摆弄那些东西多有意思似的。
结束时，叶满捧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冲着徐槐庭仰着脸，弱弱喊道：“徐先生？”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懵懂迷茫。
不太懂他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他猜不出来也是正常。
池珏这么聪明的人，都没看出来徐槐庭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深意。
徐槐庭还真没什么深意。
想了想，自己大概和那些第一次养猫的人心态差不多。以往看都不看，一点不感兴趣的东西，忽然就都想全都买回来逗逗。一不留神，就买了太多。
他的目光落到他的唇上。
看不清。
要真想知道他舌头到底伤没伤到，恐怕还是得固定住，凑近了仔细看看。
最好是能上手摸一摸，确认真的没有伤口。
徐槐庭呼吸顿了下。
移开眼睛。
嗓音稍微哑了点，“你对山感兴趣，还是对海感兴趣？”
叶满：“海……？”
这个问题问得他满头雾水。
“我知道了。”
徐槐庭人来的奇怪，走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有叶满抱着一堆东西，说不出的迷茫。
出去的时候，见到了楚荣。
楚荣正盯着他们，尤其是叶满拿在手里的帝王绿。
换做以前，他肯定就凑到池珏面前去了。今天倒是完全没了以往的兴致。
想说什么，助理脸色尴尬的拿来电话：“是老爷子打来的。”
池珏挡在叶满身前，皱眉警觉看着楚荣脸色青青紫紫接完电话，估摸是被好一阵骂，最后挂了电话，咬咬牙，看着池家两兄弟，撂下一句：“对不起。”
决口不再提那帝王绿的事情，转身怒气冲冲走了。
池珏冷笑了声。
叶满还是在状况外，回去的路上，池珏耐心给他解释：“这东西原本是楚荣的，价值不菲，结果被这么点钱拍下来，他吃了哑巴亏，徐先生他又惹不起，就想来找我们麻烦。”
“按理说，这事没这么快传回楚家，估计是徐先生那边跟他家老爷子说了什么。”
池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莫名忧愁叹了口气。
……
京市。
孙弘明一大早就冲去找了徐启庭。
目瞪口呆：“你听说了吗！徐槐庭昨晚在隆德那事！”
“他……他不会真是去会情人的吧！”

第30章 里卡多
徐启庭听了，沉默半天。
“肯定是障眼法，”徐启庭自认了解徐槐庭，“他是知道我们会盯上他，想让我们猜不出来他真正的目的，才这么干。”
“等着看吧，他之后肯定会有别的动作。”
……
叶满第一次收到这么多东西，多到他把自己预先想好的名单上的人全送一遍，还要剩下好多。
一开始他还能亢奋地拿着徐槐庭塞过来的东西新奇地摸来摸去。到后来，东西来的太快，人也有点被砸懵的感觉。
晕头转向，心跳太快，血液一股脑往脸上涌，人烧得慌，话都说不出来几句。
系统看他这样，觉得没眼看：「这才哪到哪？能不能大大方方的？」
宠辱不惊，淡然一笑……在叶满这不存在的。
系统说他，他就摆委屈脸：「可是他送我礼物了。」
接到那块帝王绿的时候，叶满就偷偷拉了池珏的袖子，虽没说话，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他不知道该不该收。
就跟过年从亲戚那拿到压岁钱的小孩似的。
想要，又怕挨骂。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要问家里人的。
念头一闪而过，池珏被他这么一扯，扯得心又化了会儿。
“喜欢就拿着，记得谢谢徐先生。”
得了许可，叶满才踏实些，乖乖道了句“谢谢徐先生”。
徐槐庭看似镇定地应了声，叶满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谁知这才是个开始。
好在除了帝王绿，其他的倒也没那么贵。
毕竟是慈善拍卖，不会动不动就弄出几千万上亿的竞价来，大多数几十万，上个百万，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不然池珏当场就要带着弟弟跑路了。叶满分不清，在他这都是一样叫人心口滴血的天文数字，但池珏分得清。徐槐庭要真是舍得下血本了，必定所图更大，当然要带弟弟赶紧跑。
叶满回了酒店，还有点兴奋。
在床上摆了摊，趴在那一件件摸过去，嘴里嘀咕着哪件拿回去送给谁。
系统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没见过好东西，冷不丁被秀花了眼，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直到叶满脑袋热度下来，人也缓过劲了，倒在床上，轻声问：“统哥，他送我东西，是不是想让我开心？”
「肯定啊？」不然呢？
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谁送礼不是为了让收礼的人高兴？
叶满含蓄抿起唇，嘴角扬着，“那我就很开心。”
有人想让他开心，这件事本身最值得他高兴。
系统过上很久才琢磨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叶满在脑海里盘算着，等回去要给他的百宝箱换个大点的，他之前那个小箱子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躺了会，又噌地爬起来，在一堆东西里找到手机。
捧着手机，认认真真给徐槐庭发消息。
他用无障碍模式，打字就会慢一些，需要听手机的语音播报，短短一条消息发了十来分钟。等将来熟练了，大概会快一些。
徐槐庭从隆德出来，转头就去了中海这边的公司清查些账务问题。
中途手机叮地响了声。
「徐先生，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想给你打个视频电话，汇报一点情况。」
他想跟他视频。
桌子上一堆文件看得差不多了，徐槐庭干脆把剩下的交给陈秘书。
自己起身走了出去，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随手拨了个视频电话回去。
铃声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
被接起来之后镜头晃了晃，一会是天花板，一会是床，晃了会才摆正。
徐槐庭耐心等着他调整好镜头，这才清楚看到人。
叶满穿着件藏蓝色的丝质睡衣，皮肤白，被藏蓝色一衬更是白得晃眼。
人薄，又薄又瘦，衣服松松垮垮，一丝丝光线要透不透的穿过腰侧，映出不大清晰的轮廓。
他跪坐在床上，有点拘谨，又莫名乖巧地朝着他‘看’过来。
“徐先生，晚上好。”叶满笑了笑。
徐槐庭手指动了动，有点想摸烟，但又不是很想摸烟。
叶满就是想起来一件事，他要把别人送给他的东西当作礼物送给其他人，总要征求下送礼人的意见。
这事语音说，打字说，他都觉得不好，干脆打个视频，面对面说。
叶满怕对方不高兴，放软了声解释：“我没有拿那些礼物不当回事，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的东西，送的人也是我觉得很重要的，要是徐先生会不高兴就算了，我再……”
徐槐庭没第一时间出声回复他。
默不作声听了一会。
在叶满要开始不安之前，回答：“没不高兴，送你了，你自己决定。”想了下，又问：“够吗？不够再买。”
那调子微妙地有些上扬。
叶满赶忙说：“够了够了！已经很多了！”
他有点开心，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雀跃着的。
像是被他的心情感染，徐槐庭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这两天我有点忙，处理点事，过两天才会闲下来。”
叶满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只能呆呆点头。
忽然想起来，他要送礼的名单上，还有一个活祖宗。
这下可犯了难。
他手里的东西都是徐槐庭买的，他总不能拿着这些送徐槐庭。
“徐先生，你平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也想给你送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好。”
叶满紧张扯了下衣角。
“上次，在李姨那，谢谢你，还有，今天也是……”
惯来嘴甜会讨人情卖乖的小骗子，嘴皮子忽然打了架。
叶满扯起谎来很容易，叫他这么当着人的面直接说点心里话，反倒像上了刑。
徐槐庭眼看着他憋了半天，脸越来越红，低低笑了一嗓子，把人笑得从脖子红到耳朵。
“我还真有件想要的东西。”
叶满得救了般往前凑：“是什么？”
“里卡多，叫我里卡多。”
“里……卡多？”
“嗯，再叫一声。”
“里卡多？”
“小满。”
“早点睡，过两天见。”
最后一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温柔得不像话。
……
挂掉电话，叶满眨了眨眼睛。
放空了几秒之后，抱着手机倒在床上。
手臂挡在脸上。
掩住发红发烫的脸。
不太清楚。
有点怪。
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统哥，活祖宗人真的挺好的。”他说得恳切。
系统：「。」
「你还要不要听我讲故事了！」
……
陈秘书手腕强硬，利落地处理好工作。
转头看见自家工作到一半跑路的老板，微笑着走进来。
徐槐庭板着脸的时候，大家都说他像一种凶残的兽类，微微笑着的时候，像是在打坏主意的兽类。
今天头一回，陈秘书从那双发浅灰瞳里看出了洋溢的柔波。
跟风吹春水般，一圈一圈地漾开。
嘴角的笑，终是漫到了眼睛里，让他看谁都带了种深情浪漫的味道。
一股会叼玫瑰花，撑在墙上堵心上人，做作地朗诵情诗的味。
仍旧是兽类。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
陈秘书工作到恍惚发昏的大脑里，响起了一段自动自觉配上的男低独白。
好几年了，头一次真切感受到对方身体里另一半血脉的觉醒。
“先生，你……”
徐槐庭向他看来，嘴角又往上翘了一厘米：“你怎么知道他叫我里卡多了？”
陈秘书：“……”
怎么，里卡多这名字是封印了他的主人格？
被人喊一嗓子，他就不做人了？
想到自己现在被工作折磨得是多么憔悴，多么灰败，再看老板那精神抖擞，还能再工作一百年都不会累也不会困的精神状态，格外的刺眼。
徐槐庭：“我可以继续工作了。”
陈秘书：“……”我不可以。
……
休息完，叶满还有任务在身。
他需要在这次会议过程中，想办法跟孟曜套近乎，然后被嫌弃。
然而，孟曜没来。
叶满傻眼了：“他怎么会不来？”
主角不来，他一个人怎么演？
系统：「我查了下，被他妈扣在家里了。」
「据说，他被不知名好心人士举报想对池珏玩强制，然后他就被他妈关起来，自己先体会了一把来自母亲强制的爱。」
叶满咽了咽口水：“挨，挨揍了？”
「。」
「而且，徐槐庭已经来了，他很‘勤快’地把需要孟曜干的事干完了。」
孟曜哪还有理由往中海跑？连个公务出差的借口都没了。
叶满一秒都没耽搁哭了出来：「统哥，我冤枉！这回真不关我事啊！」
是孟曜自己不争气！
系统深深吸了口气。
该说不说，叶满用心哭的时候，是真的很难让人狠下心来再继续说他。
「前面那些鸡零狗碎的剧情先别管了，」系统憔悴道，「不过剧情惯性还是在的，细节虽然有差池，但一些关键的节点基本不会变，他最后一天一定会赶到，到时候，你直接把最关键的那个节点完成了。」
「下药，被池珏发现，跟他彻底撕破脸皮。」
这话说完，系统自己都觉得没底。
看看眼前这个红着眼，乖乖点头说好的小瞎子。
忍不住出声：「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说完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知道为什么，先打一巴掌试试水。

第31章 单单只给我呢
头一天玩完，到了第二天，池珏还要代表池家去参加中海市的国际经济商贸交流会议。
此行到底还有正事要做，不能光陪叶满到处玩。
叶满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没有钱的时候，总是想着等还完了债一身轻之后，自己要怎样怎样。这样有点念想，第二天起来干活才提得起劲。
要去旅游，要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要做没做过的事，吃没吃过，或者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他长得这么好看，又会说话，会来事，到哪都吃得开，怎么都能把自己养活好。
他还想要养宠物，养花养草，有他自己一口吃的，就有它们一口。
如今真来了中海，他曾经计划将来要去的目的地之一，心里反倒没预想中的高兴了。一时间也想不出，他这个样子还能去哪玩，去哪好像都没什么差别。
早上起来，叶满从床上爬下来，伸着手慢吞吞摸到窗边，拉开窗帘。
盲杖被搁置在床头柜边，没有碰。
他还不习惯把盲杖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况且盲杖又不是真的眼睛，冷冰冰的一根棍子，有时敲着敲着，前方真有什么，他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挡了他的路，反而更让人惶恐了。
晨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叶满的视野也跟着亮了。
池家住的酒店，自然是中海市一顶一好的，据说这是二十六楼，这个位置，从窗户望出去，风景很好，晚上夜景很漂亮。
叶满站在窗前，瞪了会眼睛，用力揉了揉，又瞪了会，不得不遗憾的承认，他除了一团雾蒙蒙的刺眼的光什么都看不见。
系统看他站在窗边，揉一会眼睛，对着窗外瞪一会，再揉一揉，再瞪一会，忍不住出声：「宿主，不然你叫池家再给你看看眼睛吧，他们肯定能给你找最好的医生，而且他们也不差这点钱。」
叶满折腾了一会，就放弃了，转而收拾自己收到的礼物，把这些装到自己的箱子里。
“不用了。”
系统：「为什么？」
“医生说了，最多也就延缓恶化的速度，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又治不好，没必要浪费时间和钱，我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吗？慢慢总会习惯的。”
「宿主，你的眼睛，是怎么……」
“咚咚。”
“小少爷，早餐送到了。”
“诶！这就来。”
叶满稍稍压低声音：“统哥你说什么？”
「没事了，你先去吃饭吧。」
……
叶满拉着箱子出来。
他和池珏住一个家庭套房，两室一厅，两个单独的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就跟个小家似的。
来的时候，系统还给他描述了下装修多高端，配套多奢华，什么窗帘地板沙发水龙头……随便一样能买十个他。
叶满不认识，也看不见，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的。
池珏昨晚还问他需不需要他跟他一起睡，陌生的环境，放着个小瞎子自己在房间里，怎么想都让人放心不下，万一磕了碰了摔倒了怎么办？池珏想想都觉得提心吊胆。
但被叶满拒绝了。
酒店房间不算特别大，叶满虽然动作笨拙缓慢，倒也不至于在房间里把自己搞出什么事来。
出来的时候小吴帮他拿着盲杖，叶满抓着他的手臂，一手拉着箱子，“我想把这个先寄回家。”
池珏：“这是？”
叶满抬起下巴，骄傲：“昨晚徐先生送我的礼物，有一个箱子那么多！”
“唉，徐先生也真是的，只给我买了礼物，都没有哥哥的份，”叶满继续拿捏，“没办法，谁让他偏偏就是喜欢我呢？”
活祖宗，就偏爱他！
他，恶毒炮灰，给点阳光就灿烂，立马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们做恶毒炮灰的，一般不会像主角那么有志气，叶满平时也是别人给点好，立马就顺杆爬的。
虽然活祖宗估计只是随手之举，估计是他之前邀功有了成效，活祖宗真以为他舌头受了很严重的伤，来弥补慰问一下，实际情况没他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他惯来会夸大，反正另一位当事人不在，他怎么说都行，池珏总不会跑去问这种事。
这时候不小人得志，仗势欺人炫耀着膈应一下主角怎么行？
主角有太子爷，他还有太上皇呢！唉，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池珏刚夹了个蟹粉汤包放到叶满的碟子里，举着筷子愣了会。
琢磨了下，试探着说：“哇，真的吗？好厉害，羡慕死我了……”
叶满满意了。
池珏有点想笑。
“好了，过来吃饭，一会凉了不好吃了，慢点，右边是茶几，别磕到。”
“哦，谢谢。”
「统哥，看我给你刷分！」叶满的嘴，都用来给自己增光添彩了。
系统平铺直叙：「你好棒哦。」
心已死。
有事烧纸。
「提着箱子不累吗，放下吃饭吧。」
系统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死意。
吃过饭后，叶满还要跟着池珏参加会议。
有了几次一错眼，人就到处找不见，各种出事的经历，池珏现在简直恨不得把叶满拴在裤腰带上带着走。
“等下你坐我旁边，中途我可能要过去跟一些人打个招呼寒暄一下，你在原地不许动，小刘小吴都留在你身边，饿了渴了找他们，不许乱跑，不然我回去告诉大哥，让他收拾你。”池珏把自己的助理小刘也留在了叶满身边。
还故意拿大哥吓唬叶满，趁大哥不在，暗中给大哥拉低印象分。
凶的是大哥，他是温柔好二哥。
论心机，叶满没他十分之一。
“会议很无聊，你忍一忍，等事情都办完，我再带你出去玩。”
叶满无精打采点点头。
他还怕他乱走。孟曜人都没来，他往哪走。
……
会议是很无聊。
叶满闲着没事，戴着耳机听短剧。
听着听着就听睡着了。
叶满还挺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睡觉的。
有人说话，就说明周围有人，他能睡得踏实点。
大会议室人多，冷气开得也足，叶满体质又不好，肉不多，存不住体温，醒着的时候不觉得，睡着了慢慢就开始有点冷了。
不知不觉间，他就团进了椅子里缩起来取暖。
小吴看他这样，正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小少爷盖一下，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递过来一个未拆封的毛毯。
“会场这边还有热饮，等下这位先生醒来，可以叫我们拿过来。”
小吴道了句谢，心说这边会场准备还挺充足。把自己脱到一半的衣服穿回去，拆了毛毯给自家小少爷围上。
有了毛毯，叶满熟睡中的眉头松开些，脸颊蹭了蹭毯子，没一会就整个人缩到毯子里面，只露出点眼睛跟额前的碎发在外面。
一回头，小吴被还站在身后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还有什么事吗？”
那工作人员又看了两眼叶满，微笑着表示没事，在小吴一头雾水中离开了。
走出门，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又匆匆去了厨房那边。
快到午饭的时间点，池珏来叫他，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醒来时，发现他身上多裹了条毯子，叶满也没多在意，以为这里也跟在飞机上一样会发毯子。
整个会议期间，叶满都表现得很老实，让哪怕离开一会都得时不时看两眼，确认人还在的池珏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会开完，最后一天，本来应该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宴会。
叶满也和系统确认了，目标孟曜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这趟剧情的末班车，昨晚到了中海。
本以为这回总没问题了吧，结果临到跟前，被通知宴会换了地方，要到海上去办。
“主办方包了艘邮轮，请大家出海玩呢。”送邀请函的人笑着说。
池珏一看那邮轮的名字，欲言又止。
对方说得冠冕堂皇，可他记得这艘船，貌似是徐家名下的船。
“小满，要去吗？”送走人，他回头问。
叶满疯狂点头：“要去！”
……
系统和叶满都没想明白，这次剧情为什么又崩了。
宴会开到海上去了，他不带着池珏跟着去怎么办啊！
别说出海，就是刀山火海也得上啊！
一头雾水地研究了一会，系统自暴自弃：「别管了，反正只是换了个地点而已，你该怎么走怎么走。」
它就不信了，叶满这个药，去了海上就不能下了？
叶满好奇问：「统哥，要是我这次又失败了……」
不怪他不自信。总出问题弄得他也没底。
「不会连累你受罚吧？」
系统愣住了下。
叶满伤心的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嘛。”
系统才要感动，就见捂着脸嘤嘤嘤的小骗子从指缝里探出半张精致的脸，可怜道：“之前说好的不会让我断腿，还会给我很多钱，还、还算数吧？”
系统：「……」
他都失败成这样了，还好意思找他要好处！
「算！」
业绩都扣完了，反悔也没用了，又不会给它退回来！
叶满脸半遮半掩地藏在手掌后面，一下笑开了：“谢谢统哥，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笑得人直晃眼。
系统声音闷了下，火消了大半。
在心底骂骂咧咧了一阵。
跟恶毒炮灰一起蛐蛐人久了，素质难免低了点。
「少来这套，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第32章 下药走错房间
载着贵客们的邮轮要开到对岸一座港口城市，停留一晚上再回来，全程四天三晚。
到的时候，正好能赶上当地有秋末的烟火会。
邮轮有十层，光酒吧就有七个。奢侈品购物中心，各国料理餐厅，大宴会厅，泳池，温泉……玩乐消遣的东西很多，唯独没有赌场。
这就有些少见了。
孟曜上船的时间比较早，到的时候还能看见工人在忙忙碌碌的检查船上的无障碍设施，盲道什么的。还有尖尖角角，对一般人不算什么，对那种身体不怎么样，又格外莽撞不爱惜自己的人却很危险的地方，都要进行一些特殊处理。
陈秘书拿着个本子，神情严肃的一条条对着，生怕漏了隐患。
抬头看见孟曜，差点没失态地笑出声来，心里直敲电子木鱼。
孟小太子爷眼下青黑，一副这几天压根没睡好的样子，显然是在家里领完‘家法’过来的。
徐家姐姐对弟弟对儿子都是一样的不手软，飘洋过海过来，还学会了拎鸡毛掸子。
陈秘书偶然听自家老板提过一嘴，说徐槐庭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别看老板人如今沉稳，往那一坐怪唬人的，小时候混账事也没少干。据说在西西里的时候，为了跟人抢点吃的，对面十个人这边一个，他也照样该抢抢，该上上，下手专挑阴损刁钻的来。就是伤太狠，回去还得挨徐姿仪好一顿教训。
挨了训，下回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野性难驯，不怪刚回京那会徐家老爷子看不上他。
孟曜肯定是察觉到陈秘书在憋笑，神情顿时有些幽怨：“陈秘书，我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那些，可你竟然跟小舅告状。”
小舅又找了他妈告状，自己倒是跑得快。他妈把小舅那块皇家蓝的账也记在了他头上，最后是孟曜独自背负一切，哪有人这样做人舅舅的。
陈秘书标准歉疚微笑，却没有反思的意思。
谁跟他自己人，他只跟给自己开工资的是自己人。
“徐先生在等您。”
孟曜：“知道了，对了，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他印象里，中海所有头有脸的，值得陈秘书在这亲自监工的人，都没有一个是需要提前做这类准备的。
陈秘书张了张嘴，对着孟少这张一无所知的脸，默默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这让他怎么说，说他家老板看上了你心上人的弟弟，池家那个真少爷？
陈秘书还没回答，孟曜自己先笑着调侃起来：“你不知道，小舅前两天在隆德干那事，在圈子里都传疯了，连‘徐槐庭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甚至还敢说对方是个男的？他们是真不知道我小舅是什么人，我小舅哪会跟男的……”
“孟曜。”
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
盘旋的台阶上，一道身影逆着阳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俯看着他。
孟曜不知怎么打了个寒颤，才在亲妈那挨过鸡毛掸子的位置，这会又隐隐作痛了。
徐槐庭没比孟曜大上很多，孟曜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徐槐庭还是个挺拔俊秀的少年，那会他在徐槐庭跟前就没少找揍。
要不孟曜对那传言怎么那么嗤之以鼻。
徐槐庭就连他这样的小孩，自己的亲外甥都不惯着，对其他人更是爱搭不理的，哪会上赶着哄什么人。
注定孤家寡人一生没老婆。
孟曜在心里吐槽，却也不敢当着徐槐庭的面说。
“小舅，我们那边盯着的人说，孙弘明又去找徐启庭了，最近两人见得很频繁，孙家手里好几个产业都走了下坡，资金链也有点问题，估计是心里急了。”
偏偏徐启庭是条毒蛇，最耐得住脾性。
要不是为了当年外婆那件事……
孟曜探究地看向徐槐庭，想问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是不是还没放下。
徐姿仪和徐槐庭作为相依为命的姐弟，有过一阵冷战。
徐姿仪嫁去孟家，剩下徐槐庭自己在豺狼窝里，日子更不好过。
这对姐弟之间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决裂的，外人不知晓，只知道后来徐槐庭从部队里回来，两人关系又缓和了。
然而，孟曜有那么一回，且只有一回，听徐姿仪说起过。
她曾跟徐槐庭说：“你这样，以后谁还愿意和你组成家庭，谁会愿意成为你的家人？”
鲁索家家族主义至上，狼可以离群索居，但要有归属。
所谓家人，其实是要同生共死，誓不背叛，誓死守护的含义，也并不局限于血缘意义上的家人，有时候家人和亲属化不上等号。
在他们的观念里，没有家，无人在意，无人爱护，无人心疼的狼，最后只能独自死在戈壁上。
预言似的，带点异国古怪的神秘主义色彩。
孟曜并不笃信这一套。
他生在京市，可徐姿仪和徐槐庭都是在西西里，由孟曜那个西西里之花的外婆带大的。
他们身上就是有那么点难以理解的信条和执着。
提及徐启庭，提起孙家人，徐槐庭脸上看不出多少波澜，随意点点头，对孟曜道：“进里面来说吧。”
孟曜正要抬脚，就听徐槐庭对陈秘书道：“那边楼梯扶手也包一下。”
陈秘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漏了一处，应了声，再抬头，两人身影都消失了。
……
下午四点半登船，六点出航，晚宴时间在八点。
叶满和池珏的房间在最上层，放下东西，便有船员来敲门说要带他们到处逛逛。
池珏早就对这样的活动不新鲜了，要是他自己，估计来都不会来，更没什么好逛的。
他主要是为了盯着点叶满，顺便给他做做讲解。
叶满拿着盲杖，踩了踩脚下凹凸不平的盲道，惊喜看向池珏：“船上还有盲道！”
池珏应了声，帮他捋了捋登船时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慢点走，别摔着。”
叶满练习走盲道的次数不多，自己有时候踩不准，所以要走得慢些，小心些，去仔细分辨脚下的路，才能知道前面有什么。
近来眼睛又模糊了一些，前阵子还能影影绰绰看见物体轮廓，现在连物体轮廓都不清楚了，方向感也更差了。
船员一直跟在旁边，也不知道船上哪里找来的活宝，讲起话来怪幽默的，把船里的景色，海上的风景都描述的很有趣，还会停下来等叶满摸一摸他说的东西。
叶满正在摸扶手上的金头狮子，忽然听见那名船员的惊呼：“池少，前面有个混血大帅哥！”
哦？哪里哪里？
叶满直楞起耳朵。
视野暗了下来，高高大大的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光。
池珏心里沉了下，但还是礼貌笑着招呼道：“徐先生，最近不忙？有空来这边玩？”
徐槐庭垂眸看着仰着脑袋，显得有点呆的叶满，“挺闲的。”
加了几个大夜班的陈秘书推了下眼镜。
“玩得开心。”
他过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让池家兄弟都有点迷惑。
陈秘书跟船员快速交换了个视线，打开手机看了眼余额，又能恢复精明能干的秘书形象。
礼貌笑笑，气场平静地从池家兄弟旁边走过。
叶满不知道徐槐庭也在这边。
要对人家外甥做坏事的人很紧张。
「统哥，他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专门来盯着我的吧？」
原剧情里，好像就是因为他对孟曜图谋不轨，才被活祖宗暗中出手推波助澜了。
这么想着，叶满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系统：「不可能，他又不会预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由于担忧今晚的任务，又忽然知道活祖宗也在船上，担忧之下，叶满没了到处闲逛的心情，连晚宴也没怎么吃好。
心里装着事，哪里吃得下东西。
池珏见叶满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以为他晕船了，提议让他吃点晕船药，然后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起来再玩。
……
海上天气多变，天气预报也不大管用，转眼便风雨交加。
晚上风浪格外大，船摇晃得厉害，人踩在上面，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可真是难住了叶满。
本来是没有晕船的，这下是真的有点晕了。
他没坐过船，不知道这就是晕船，没有预防到还能出这种岔子。
叶满握着盲杖，在走廊上颤颤巍巍地艰难前行，坚强地在这个大多数人都选择休息的夜晚，努力跑去做个恶毒炮灰该做事。
系统看他这个样子，猛吸了一大口气。
他这个样子出现在孟曜房间里，孟曜才是要被抓起来的那个吧！
眼看着叶满被晃得没抓住盲杖，噗通在地上跌了一跤。
人有点被这一下摔懵了，趴在地上好一会没起来，过了会反应过来，还要在地上匍匐着去摸自己的盲杖。
摸到盲杖，他把盲杖抱在怀里，愣了两秒，带着那种委屈的哭腔喊了两声统哥。
系统想尖叫。
「叶满，你站起来回房间！任务不做了！」
「鼻子！鼻子破了！」
它这是统生造了什么孽啊！
叶满这会实在晕得厉害，根本听不清系统说了什么。
他等了会，以为还和平时一样没人回应，就默默自己爬起来了。
好不容易来到之前打探的孟曜房间对应的楼层，第一件事是扶着墙，张着嘴，跟被人从海里捉出来的鱼一样直喘气。
叶满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又晕又想吐。
“呜……”他细细地难受地呜咽了一嗓子。
拧着眉毛，脸色泛白，肩膀抵在墙壁上歇了好一会，有些听不清统哥在说什么。
“统哥，”他轻声问，“是这个房间吗？”
「叶#￥&*房￥%**」
“什么？”
他用力集中精神，尝试听清楚统哥说了什么，那声音到了耳朵里，却只剩下一阵蝌蚪样的字符。
没办法，只能一个门牌号一个门牌号摸过去了。
这层房间没那么多，也不算太困难。
刚才那个服务生说是六，还是九来着？
叶满锤了锤脑袋。
更晕了。
差点把自己锤跪了。
算了，要是进错了，里面的人肯定会说，他实话说走错道歉退出来就可以了。
他在那抖抖索索摸半天，总算摸着个差不多的，拿着系统想办法弄到的一张万能门卡，兜里揣着不可描述的药走进了房间。
……
徐槐庭正在跟徐姿仪视频电话，主要聊聊今天孟曜带来的消息。
徐姿仪：“还有，你在海上，多注意点，万一徐启庭知道你要出海，提前安排了图谋不轨的人在你船上动手脚，我可不想过一阵子听见我弟弟和儿子全出了海难。”
徐槐庭：“放心，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这边准备得万无一失。”
徐姿仪：“你那边怎么噪音那么大？”
徐槐庭给徐姿仪看了眼窗外：“暴雨，还好，明早应该就晴了。”
说着话，门响起了滴的被刷开的声音。
徐槐庭坐在沙发上，眯了眯眼睛。
自己的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徐姿仪还要再说话，徐槐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紧紧盯着门，门锁被打开后又过了一两秒，来人才一股做贼的味，轻手轻脚的推开。
徐槐庭身体绷紧了下，下一秒，又蓦然松开。
他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来人。
而对方对此一无所觉。
「统哥，是这吗？」
「这@！#@是@￥%#！啊，你……」
叶满集中注意力听了会，松开了眉头。
统哥说是。
苍白病弱的脸迷茫向四周张望，没人说话，应该是孟曜不在房间里吧，有人的话，看到他闯进来，肯定会出声质问，不会不出声。
摸到桌边，手果然碰到了酒杯和酒瓶。
都跟统哥说的一样。
等会下了药，他就钻被窝，然后等孟曜回来，被丢出去……
叶满拿手确认了杯子里面酒的深度，才放心的从兜里拿出药，丢了进去。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
忽然，有人从身后一把擒住他的手，高举在身侧。
徐槐庭圈住他细弱的手腕，身影从背后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大拇指压在叶满手腕内侧，清晰感受到了他过快的脉搏。
男人熟悉的嗓音似笑非笑地在他背后响起：“当着我的面下药，你当我死的？”
那语气一贯懒洋洋的，有些低沉地渗出些许玩味似的笑意。
活、活祖宗？
叶满呆了呆。怎么又是他！
他缩了缩脖子，胆怯地细声细气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徐槐庭：“一开始就在。”
系统：「。」
叶满：“啊……”
“老实交代，往我杯里下什么了？谁指使你的，我吃了药，你打算对我做什么，”他捏了捏他的手，声音又轻了些，“不说清楚，不放你走。”
叶满嗫嚅了下：“就是一点那种药，不伤害身体的，那种药就是，额，就是……”他舌头打了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那种药？
徐槐庭细细打量着他羞窘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灯光下，瞳孔仿佛要缩成一条细细的竖线。
叶满：“徐先生，你知道的，我看不见的，我不是、不是故意要给你下这种药，我不知道你在这，我只是走错了，不是针对你……”
徐槐庭的表情又消失了几分。
他没多少情绪的盯着叶满，轻声重复：“不是给我下的吗？”
“那你准备给谁……”他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你本来打算给谁，下那种药呢？”

第33章 他这样对你也可以吗
徐槐庭果断挂断电话，按灭了手机，丢到一旁的沙发里。
他少见地沉下了声音，语气越发平静，不似发怒，却无端叫人心里颤了颤。
他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
叶满眼睫颤了下，轻咬了下唇，因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羞恼得面颊又红又烫，心里又有点没来由的委屈。
「统哥，这怎么办？」
他仔细听了听，统哥的声音仍旧是只能很杂地捕捉到一些关键词，但他现在心里有点慌，心跳也很快，脑子就有些发白，没多少精力细分统哥说了什么，努力了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放心，我还可以补救。」叶满认真保证。
不就是找错了门？那找到对的再重下一遍不就行了？统哥给的药还没用完。
系统：「！@#%￥……！」
可能是见他安静太久，徐槐庭松手，掰着肩膀把他翻了个面，让他面对着自己。
“不说话？”徐槐庭顿了顿，“害怕了？”
叶满感觉到一道存在感很强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凝着他，像是咧着獠牙的猛兽，在寻找下嘴的位置。
电视上说，遇到猛兽，要凶狠地跟对方对视，表示自己很凶，很不好惹，叶满尝试睁大眼睛‘瞪’对方。
瞪得眼眶发酸，却只听到一句带着些微恼怒的话：“撒娇也没用。”
徐槐庭的视线在他鼻尖上停顿了下，那里有一片很小的擦伤，破了点皮，出了点血，这会已经干了，但鼻头看起来还是红红的。
脑海里出现上次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情，徐槐庭心里烦闷地低骂了句，不仅烦闷还刺得慌。
“没有撒娇……？”叶满迷茫地皱皱眉头。
徐槐庭把他堵在‘作案现场’，手里总觉空落落，余光撇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伸过去握在手心里，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他抓着他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威胁般用拇指压进他半蜷缩的掌心，眼睛继续盯着他鼻子上那块血痂，越看越刺眼。
嘴里仍旧质问着：“你原本是想给谁下这种药？”
徐槐庭有自己的坚持。
这件事他必须弄清楚，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在现在这一秒退让。
叶满平了平呼吸，总算从混乱的思绪里揪出自己跟面前这个人有交易这件事。
人干坏事总是容易自己先心虚，他也是一下被人当场抓住，才一时乱了阵脚。
仔细想想，没有必要。
幸好，面对面说话，要比统哥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舒服些，不会搅得脑子疼，不然他现在也要听不清活祖宗说什么了，那就真的没法补救了。
叶满老实回答：“孟曜。”
他已经在活祖宗面前暴露过自己的真面目了，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对池珏的坏心思。
唯一的问题就是，活祖宗可能会觉得，他把手脚动到孟曜身上太不知好歹。
但他有能耐说服他，让他同意这个计划，反正最后对孟曜，又没什么损失。
果然，身前的人听到自己外甥的名字，呼吸顿住了，手紧了紧。
“我要一个理由，为什么是孟曜，你喜欢他？”
徐槐庭紧紧盯着叶满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
紧接着又苦思了一会。
随后很肯定的说：“你们根本没怎么接触过，你不可能会喜欢他。”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还是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过接触？”
“可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该喜欢一个心里住过别人的人。”徐槐庭目光锐利，充满不赞同，又带着那么点咬牙切齿地尝试告诫他。
叶满觉得他这话太过绝对了。
忍不住问：“那要是心里住过别人，两个人又没能在一起的话，难道以后就一辈子……一辈子不谈对象了吗？”
徐槐庭：“不可能。”
叶满：“？”
徐槐庭看着他，沉声：“不可能不在一起。”
“实在不行就抢，抢也要抢到手。”
叶满被他说得愣住。
徐槐庭眼睛闪了下：“……但也不会一上来就这么粗鲁。”
“……”
“其实也没多粗鲁。”
叶满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奔向这个方向的，为什么会变成探讨他是不是喜欢孟曜，然后……然后又是什么抢不抢的……
都把他搞糊涂了。
他们要谈的不是这个问题。
“徐先生，”叶满尝试把话题拉回来，“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你拆散池珏和孟曜吗？我这是准备挑拨离间，在他们俩之间制造隔阂。”
徐槐庭绷紧的掌心慢慢放松。
“你不是喜欢他。”
下一秒，他就又收紧了掌心，语气远比刚刚还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所以你为了拆散他们，就打算大晚上跑去孟曜房间里，给他……下药？然后呢？把自己送上他的床，你想过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英俊的男人低下头，灰色的眼眸明暗交替。
一股热源靠近，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喷洒在面前，船外巨浪拍打过来，让叶满跟着晃了晃。
他本该就势倒在地上，哭上两声儿，卖卖惨，示个弱，好叫对方放过他。
——即使他也有点搞不懂对方现在在生气什么。
可活祖宗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又看破了他的把戏，提早将手掌搭在他的腰上，把他固定住，让他哪怕腿真的有点发软了，也没办法自然地摔到地上去。
当叶满试图挣扎着动一动，那只手就会带着惩罚性质地收得更紧。
叶满感知情绪的警报在拉响，在疯狂诉说着的危险。
下一瞬，他被压倒在那张桌子上。
活祖宗一只手垫在他脑后，一只手却紧紧掐住他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为了完成爬床任务，叶满在里面套了条又宽又肥大的沙滩裤，外面披着件浴袍就出征了。
船上有泳池，沙滩裤是之前在船上的店铺闲逛的时候特意买的。
剧本上当然不是这样的，哪有人穿着印满棕榈叶，花里胡哨的沙滩裤爬床的？
但叶满实在过不去那一关，想着总归孟曜也不会细看，统哥也同意了，就自己麻利套上了。
折腾了这么会，浴袍带子早就松了，被这么一压，松垮地散开。
“你……干什么……放开！”叶满挣扎着想要起身，才起到一半，一条腿卡进了缝隙，身上的人就着这么个别扭的姿势将他一寸一寸，不容拒绝地压了回去。
桌子震颤摇晃，桌上的酒瓶和酒杯跟着一阵令人心惊的碰撞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下去。
窗外雨点拍打着船壁，敲得四周哗啦啦作响。
他的那点挣扎实在不够看的，被徐槐庭轻而易举就制住了。
叶满折腾了会，反到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这么一动，脸颊反倒更红润了些。
他的衣襟散开着，一头柔顺的黑发也在挣动间乱了，他闭眼，咬着唇，觉得自己被欺负了，长睫上渗出些许湿意，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模样。
被人制住动不了，也只能抽噎着骂：“坏……坏人……”
徐槐庭呼吸窒了数秒。
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变态。
这是个小可怜。
他现在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可怜，叫人心疼。
可是他竟然并不想马上安慰他，还生了对他更坏的心思。
想再找两句骂。
徐槐庭不言不语的看着他，从眉眼，到嘴唇，徘徊着，打量着，最后落到突起的锁骨上。
那上面有颗小痣。
喉结滚了下，深邃眼眸愈加晦涩，他缓缓俯身。
叶满感受到了点什么，停了哭声，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不安颤动着。
片刻，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他会这样对你，你也愿意？”徐槐庭轻声问。
“……”叶满呆呆打开眼睛。
“接受不了就不要这么做。”徐槐庭继续冷酷说。
莫名的，躁动不安的心就那么兀然落了下来。
叶满啊了声，磕磕巴巴解释：“不会，不会真发生什么，下好药……有危险，我还可以……跑……”
“哦？”徐槐庭扬了下眉毛，“那你现在跑一个我看看。”
他一只手就能掐住他两只伶仃的腕骨，叶满体温低，只觉得对方手掌的温度惊人的烫，烫得像是要在他手腕上烙下印记。
他尝试扭了扭，然后可怜巴巴地对徐槐庭道：“跑不了了。”
徐槐庭哼笑了声，把他从冰凉的桌子上抱起来，放到床边坐着。
叶满没再挣扎，抽搭了两下，乖乖被他抱去了床上。
徐槐庭让他坐在床边，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腕。
船上容易闷热，空气流通不好，空调通风设备都开得很大，叶满体质又弱，这么会的功夫，皮肤一片冰凉。
眼下被徐槐庭一碰，被烫到似的直缩脚，又被强势地扯了回来。
“别动，我看一眼。”
膝盖上的伤不及鼻尖处的小，成片的擦痕，条条往外渗着血，整个膝盖都变红了。
不好好处理，明天就要肿得难受了。
闭着眼都知道，叶满来的路上，又是跌跌撞撞，吃了不小的苦头。
徐槐庭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说。
惩罚似的掐了掐他的脚腕，“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找药，马上回来。”
这层旁边就有医务室，很近的距离，来回用不上两分钟，比叫人送更快，徐槐庭干脆自己去拿。
他把被子围在他身上，站起身眯着眼危险警告：“要是我回来没看见你，被我逮回来，我就会对你做比刚才坏一万倍的事。”
“到时候，哭也没用，明白了？”
叶满晕乎乎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现在脑子还乱乱的。
「统哥，对不起，我被逮捕了，现在哪也不能去了。」他哀愁地说。
「%&*@……！」
叶满呆呆靠着床头坐，有些困倦，却不肯睡去。
一个人，睡着了就很可怕。
难受地等着活祖宗回来，船身蓦然一个剧烈颠簸。
房间里的灯闪了闪，啪——灭了。

第34章 折只兔子做谢礼
“……统哥？”
叶满艰难打起精神，认真听了会。
暴雨劈里啪啦地拍打着。
咚咚——
那声音有些像是数也数不清的手拍打着一层薄薄的铁皮，发出种沉闷悚然的响动，仿佛有什么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视野彻底黑下来，又没有人帮忙转移注意力，声音就变得格外敏锐，户外的雨声恍然间要和自己的心跳轰鸣声一样大了，令人有些反胃。
也许他应该去找人寻求帮助。
叶满迟钝的大脑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就算是找个商店的门口坐一坐也好过这么干待着，好像整个人都被困在冰窖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但他又怕给人添麻烦。
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可能是在船上，也可能是在某个三十来平的出租屋里。
没有人分散注意力，一丁点恐惧都可能会在漆黑安静的环境里失控般快速发酵。
叶满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下降，身体有点凉了。
听不见系统的回话，懂事的人就该意会到，这是对方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他任务又搞砸了，统哥生气了。
叶满安静下来。
嘴唇紧紧绷直到有些发白，片刻，他又鼓起勇气问：“统哥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这次他说得更轻柔婉转，更像是一种柔弱的哀求。
但还是听不到声音。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叶满动了起来。
他拽着活祖宗给他围在身上的那条厚厚沉沉的被子，在一片黑的房间里笨拙摸索起来。
他不知道，系统这会扬声器都快喊破了。
它甚至用了喇叭。
可这除了让叶满变得更晕，晕到耳鸣，更听不见它的声音之外，没有丝毫用处。
系统急得抓耳挠腮，看着叶满在屋子里转着，最后找到了衣柜跟前，打开柜子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成千上万次。
这一举动出乎了系统的预料，它想过叶满会哭，会抱怨，或许还要骂两声，但完全没想到，叶满其实还挺平静的。
他嘴里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却没有哭，也没有抱怨，自己想了解决的招。
如果它问叶满，叶满八成会告诉它，没有人，哭就没有意义，所以他一般不在没人看的时候哭。都没有观众，他演什么？
——除非忍不住。
等叶满熟练地在柜子里窝好，系统彻底失去了声音。
它想起不久前叶满的笑言，他说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害怕，让它留下来陪陪他；它想起叶满晚上总缠着它要它念故事书念到他睡着为止。
那会它还觉得是叶满在捉弄它，变着法拿话戏弄它。
竟然是真话。
啪。
「叶满，你，你等等，我现在就给你念故事……」系统慌乱地把‘叶满专用睡前故事大全’文件夹打开。
……
穿着雨披的船员从门外走进来。
“雷击，不过没造成什么损失，就是电路受损造成的停电，备用发电机正在开，其他船员正在抢修电路，预计能在天亮前修好。”他对陈秘书交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运气不好，沾上气旋边了。”
陈秘书点点头：“我会报告给徐先生，辛苦大家了，回头让船长给大家发个红包，这都忙了一晚上了。”
“不碍事不碍事！”对方高兴道。
消息发到徐槐庭那，他随意看了眼，拿着药往回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屋子里果然是黑的。
进到房间的第一秒，他就察觉出了不对。
尽管停了电，但借着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一线弱光，还是能让他发现，本该好好坐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房间里空了。
邮轮上最豪华的房间，其实也就那么大，比不上陆地，少了个大活人一眼就能知道。
他立马想起叶满刚才说，要去给孟曜下药的事，眸色沉了几分。
才了解完船舱情况，陈秘书就接到了自家老板的电话。
“调下我房间门口的监控，顺便找个人去孟曜房间，把他……”
砰。
耳侧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气若游丝的哼声。
陈秘书：“把他？”
徐槐庭：“没事了，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陈秘书一头雾水地看着被挂断了的电话。
……
徐槐庭拉开衣柜门。
恰巧此时备用发电机启动，房间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徐槐庭蓦然屏住了呼吸。
少年团着身体挤在衣柜一角，把脑袋抵在柜壁上，身体缩在被子里，额前碎发纤柔地遮下来，形成一片昏昏暗暗的影子。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也很浅，浅得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即使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他也还是在微不可察地打着颤，很冷似的，皮肤失去了血色，白到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那之下青色的脉络。
徐槐庭放下药，动作很小心地把他从柜子里抱出来。
叶满很轻，像是羽毛似的，轻飘飘一片，抱起来也没多少重量。
徐槐庭毫不费力地勾着他的腿弯，搂着他的肩，弯腰带上药，就这么把人打横抱在怀里，在床边坐下。
神奇的是，他刚才伸手时还显得不情不愿直往柜子里躲的少年，在真的被他抱起来之后，竟然自动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徐槐庭顿了顿，手动帮他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这才让怀里的人眉头不再异常委屈地挤在一起。
嘴不会骂人，但会拿眉毛骂人。
伴着雨声，叶满的梦里也下着雨。
他梦见自己是被遗弃的猫，躲在箱子里，雨正在一点一点渗透纸箱，打湿他的毛发，让他冷得发颤。
在他疑心自己会被冻死的时候，周围莫名变得暖烘烘起来，一抹热源包围了他。
他靠过去，拿脸蹭了蹭，果然是热的，于是发出舒适的喟叹。
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不满足。
还不够。
徐槐庭看着怀里这个把脑袋枕在他胸前的人，看着看着，对方也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开始要扯他的衣服，不给扯就会发出委屈的哼声，好像他怎么着他了似的。
他不得不控制住他的手，哄了又哄：“先上药，上完药再给你脱。”
好说歹说，最后也不知道对方是真被劝住了，还是累了折腾不动了，老实下来。
徐槐庭就着这个姿势，给他膝盖上上了药，强按着人这么坐了会，不然等下药膏都要被蹭掉了。
看差不多了，才松开捉着对方的手。
一松开，怀里的人就黏人地缠了上来。
动了动屁股，哼唧了两声，含糊抱怨了句：“硌。”
徐槐庭扯扯嘴角，手指把他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靠在那上面低声道：“硌也忍着。”
这怪谁？
他倒是睡得舒服了。
叶满这一晚上极其折腾人，他晕船，不舒服，一会说要喝水，一会又哽咽着说想吐。
偏偏他这个样子离不了人，人稍稍离开一下，再回头就已经跑到柜子里缩着去了。
徐槐庭只好让他挂在身上当挂件。
总算把人安抚好了，让他老老实实躺在了床上，天已放亮。
徐怀庭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被子拍着人，看了一会，缓缓低下头。
收点报酬。
……
叶满睡了很舒服安稳的一觉。
醒来时，外面早已天光大亮，雨也停了。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人还没太清醒，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呆滞。
系统幽幽道：「宿主，你昨晚是在徐槐庭房间里睡的。」
记忆这才断断续续回笼。
系统：「你跑到柜子里之后就睡着了，他把你抱出来的，然后你们就这么睡了一晚上，早上的时候你才把他松开。」
「你搂人搂得太紧了。」那语气带着点怨念。
叶满：「呜……」
隔了会，他又不信邪地问：「……真的很紧吗？」
「真的。」
「我不知道……」叶满干巴巴说，「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
叶满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以前他要是钻柜子，也不会有人过来把他弄出来啊！
叶满尴尬得就像身下的床烫屁股一样动来动去，如坐针毡的真实具现。
他已经不想回想昨晚发生什么了。
任务失败了，自己还给活祖宗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不会被讨厌吧？
他抱住了脑袋，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就又逃避般默默缩了回去。
钻回去之后，他还能振作起来给系统画饼：「统哥，没事，咱们在船上不是还有一晚？等返航的时候再下一次，剧、剧情也没规定必须非得第一晚下药成功才行吧？咱们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系统：「你……要不还是算了。」
叶满眼泪汪汪：「统哥，你先不要急着自暴自弃，我觉得我可以抢救一下！」
系统：「……」
要不还是别抢救了吧！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下，徐槐庭带着一身冰冷水汽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床上团成了个球的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会，才语气平静地喊了声叶满。
心里数了几个数，被子里的人不情不愿钻出来。
做错事一样耷拉着脑袋。
徐槐庭：“昨晚的事不要再做了。”
叶满咬唇：“我保证不会再给孟曜下药了。”
徐槐庭看着他：“别人也不行。”
“……哦。”叶满不愿意，但也不敢太放肆。
徐槐庭无声吐出口气，“收拾下，吃点东西，还有两三个小时船要靠岸了，不是很期待晚上的烟火会？”
叶满是很期待烟火会。
上船的时候，他听到人说还有这个，就一直很兴奋。
因为烟花颜色很多。
仔细一想，竟然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享受到的乐趣。
活祖宗没有追究他昨晚的事，按照系统的话说，还照顾了他一晚上。
人真的很好。
徐槐庭正要去给他拿衣服，忽然感觉衣角被扯住。
床上的人拉住他，有点不好意思：“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叶满爬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摸到便签纸，撕下来一张。
当着活祖宗的面，他手上动作有点乱。
眼睛不好了不是问题，他折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折出来。
但这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间错了好几步，差点把他急出汗。
最后还是成功让他折出了一只兔子。
也不知道会不会很丑。
叶满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新鲜出炉的折纸兔子，往前送了送，“给……给你。”
“谢礼。”
“不要嫌弃它，别看不值钱，这个其实蛮厉害的。”每次收到的人，都会开心的笑一笑。
叶满实在想不出该送活祖宗什么，想来对方身价不菲，也没什么需要他来给的。
他又拿出了老办法。
他眼巴巴地说：“希望你开心……”
他解释得很认真，说话的语气也很认真，尽管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但还是坚持举着他的兔子。
徐槐庭慢上一秒，听见了胸腔中剧烈的轰鸣。

第35章 要霸占他所有的兔子
等了半天，不见面前的人出声，叶满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送的东西，不想收，脸颊热度更高。
手指蜷了下，“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不识货。
叶满不开心地在心里偷偷蛐蛐活祖宗。
他不稀罕他的纸兔子，有得是人喜欢呢，像是他曾经遇到过的便利店的货员同事大哥，来买夜宵的白领姐姐，酒店大堂经理和保安，大家都喜欢要他的兔子，收到的都说好，大家都可开心了，他不要，等下拿去船上问一问，保证有人会乐意收……
至于活祖宗，还是等之后去挑点匹配对方身份的手表，腰带之类贵一点的东西吧。
叶满正要把自己送出去的兔子收回来。
一只手飞速从他手里拿走了那只折纸兔子，生怕他要抢走一样。
“送人东西，还有送一半再收回去的？”
“你不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了。”
叶满别别扭扭道：“这个不值钱……不然你还是把这个还我吧，我回头，再重新买个更好更贵的谢礼送你。”
他伸手，想去够他被人拿走的纸兔子。
徐槐庭躲了下。
“不还。”
“我喜欢。”他拿起桌上的钱包，把这只纸兔子放进钱包里，“我喜欢的就是无价之宝，我就要这个，千金不换。”
语气很平静，听起来却格外坚决，完全是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态度。
收好这只兔子，回头时，叶满正在发呆。
看他这样，手指总有些痒。
“在想什么？”徐槐庭问。
被他这么一问，叶满喃喃说：“那要是有人用千金换，你还是给他吧。”
毕竟这种傻子，碰上一个太难得，人一辈子总共能遇上几个？大冤种……尊贵的VVVIP客户喜欢，那就让让嘛，反正人家给钱，怎么啦。
“我再折新的给你，我可以折好多。”他认认真真说。
脸上一疼，叶满哎呦叫了声，不敢置信地捂着莫名其妙被捏了下的脸：“你干嘛？”
徐槐庭垂眸：“不给，谁要都不给，你也不许再给别人。”
叶满满头问号。
哪有人做人这么不讲理的？
他就给他折了一次纸兔子，他的所有纸兔子，就都要被他霸占了吗？
他是恶霸么？
“Micio Mio.”
“咪……？”
他说咪什么咪？
欺负他书读得不多，偷偷骂他，他也听不懂？
徐槐庭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从钱包里顺手抽出一张卡放到他手上：“一年两百万，以后你折的所有兔子都归我了。”
叶满怒火顷刻烟消云散：“好的，老板。”
嚯，大冤种出现了。
……
陈秘书大早上接到电话，说让人去叶满房间取套衣服，送到徐槐庭的房间来。
电话里，老板的声音疲倦沙哑。
要知道，自家老板，那可是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的男人，在部队里混了那么长时间，执行任务时三晚不睡，都能精准擒拿目标，精力体格远非常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一晚上就累成这样？
还让他去找池小少爷的衣服送到他的房间里？
陈秘书难得让自家老板又重复一遍要求，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才敢去办事。
叶满本人不在房间。
陈秘书成功取了套衣服，送到徐槐庭房门口。
开门的时候，视线一瞥，陈秘书好像看见老板床上还坐着个有点眼熟的人。
自家老板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就随便披了件浴袍。
送完衣服，陈秘书在路上碰到了池珏。
向来坦荡的陈秘书根本不敢跟对方对视。
偏偏池珏还上来跟他打招呼，两人寒暄几句，池珏道：“陈秘书先忙，我去叫小满起床。”他看了眼表，笑着对陈秘书说：“这个点应该快醒了，他没人叫的话，就要饿一上午肚子了。”
池家人习惯于条理分明，有计划的生活。每天都会提前安排好第二天要做的事，确认好每个行程的时间，不需要任何人督促和提醒，池家两个儿子从小就会自己做规划，然后再按照规划一步步完成要做的事。
偶有出错，没能按照计划行事，也会快速自己调整好。总之，池雁和池珏都能自己把一切都处理得明明白白，很少有需要池彦荣和秦芳蕊操心的时候。
对待身体也是，吃东西完全不看喜好，按身体需求，家里有专门的营养师进行搭配，就算是不喜欢吃的东西，也能平淡吃下去，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吃多。
让自己饿肚子这样的事情，更是完全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但是叶满不一样。
他吃东西不会看营养成分，不会管自己现在身体需要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吃不下了也要硬塞，哪怕之后把自己撑得躺在床上直冒冷汗，下回还是会这么干；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宁愿饿上一天，饿到胃疼也不出声。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身体感受疼痛的机制有问题；他脑袋里好像装着很多件重要的东西，似乎在他心里，这么多东西里面，只有他自己是最无足轻重的。
池雁曾尝试过问出他的心里话，然而叶满总是用撒娇或者一些兜圈子的话岔开话题。
没办法，只能多看着点了。
池珏走神想着这些事情，没留意到对面陈秘书躲闪的目光。
心说，应该不用池二少去叫人了，人这会可能、大概已经起来了。
看到池珏要走，陈秘书头皮一麻，拉高声音：“池少，等会！”
池珏带着疑问看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陈秘书推了下眼镜，又推了下：“是这样的，我想跟池二少确认一下，等下到岸的行程。”
池珏：“？”
“不用，我知道……”
陈秘书坚定的说：“不，您不知道。”
池珏为难：“我还要去叫小满吃饭，有什么事，我们等之后再说吧。”
吃什么吃！说不定一会直接在房间里吃！
陈秘书慌张伸手：“池——”
“你们在干什么？”
背后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是叶满。
他一手抓着徐槐庭的大臂，一手握着盲杖，被领了过来。
陈秘书视线在叶满的衣服上转了下，心底竟萌生出种得救的感觉。
看到叶满被徐槐庭带过来，池珏赶紧走过去，“小满，今天起这么早？怎么跟徐先生在一起？”
被这么一问，叶满手指收紧了下。
怎么说，昨晚背着人去干坏事？被当事人的家属当场捉住？然后又在对方房间睡了一晚？
叶满脑子一转，下意识准备编个借口出来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话要他来说，保证跟真的一样。
才要开口，却想起来身边还有个知道真相的人。
刚编好的谎话卡住了。
手又紧了紧。
被捏了两下肌肉的徐槐庭往身侧看了眼。
叶满平了下心跳，准备坦白：“我其实……”
徐槐庭淡淡道：“他在船上迷路了，正好碰上，就带个路。”
叶满怔了下，侧头。
没有人会觉得徐槐庭这样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会帮他说谎骗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徐槐庭的话。
叶满知道他不打算跟他计较昨晚他准备对孟曜下药的事了，但是没想到，他还会帮他把这件事瞒下来。
虽然不至于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徐槐庭并不是这样的人，但至少……应该也会告诉池珏，还有孟曜这个当事人。
这样的事并不光彩，他都做好丢人挨训的准备了。
但也没关系，本来他做这件事，就是要闹大叫人讨厌的。
叶满是有心理准备的，想着这样说不定刚好能促成剧情。
结果活祖宗竟帮他遮掩过去了。
徐槐庭感觉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越来越紧，转过头，本来只想看上一眼，当着人家家里人的面，也不好一直盯着看。
结果这一看，就没能移开眼。
身旁的人眼睛微垂着，唇抿得很紧，浓艳的红色从眼下的皮肤慢慢浮透出来，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浮着潋滟晶莹的水光，一闪一闪的，好看得叫人舍不得眨眼。
徐槐庭跟着屏住了呼吸。
少年似乎是笑了下。
幅度很小，带着点腼腆。
池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眉头一皱，警惕地把叶满的手从徐槐庭手臂上拿下来，按在自己手臂上，皮笑肉不笑：“那就多谢徐先生的帮助了，没别的事的话，我跟小满先去吃饭了。”
徐槐庭迟上一会，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情绪莫名的嗯。
兄弟俩走了。
一道急匆匆的脚步从另一个方向追过来：“池珏！”
路过徐槐庭身侧的时候，孟曜被提着领子一把扯了回来。
孟曜使劲挣扎：“小舅你快放开我！我很急！”
徐槐庭稳稳逮着他，纹丝不动：“这么急，那你倒是挣开啊。”
孟曜：“挣不开啊！”
徐槐庭对他扯扯嘴角：“我是不是好久没关心过你了，薇奥拉也不管管你，你看你都弱成什么样了，我一只手你都挣不开。”
孟曜目瞪口呆。
那能一样吗？他这个身手跟素质，几个能比得过他？
徐槐庭无情扯着他的领子，把自己外甥揪去健身房：“都菜成这样了，也不想着多练练。”
孟曜：“小舅我要去吃饭！”
徐槐庭：“我是你我早就愁得一口都吃不下了，你竟然还惦记着要吃饭，呵，心真够大的。”
孟曜：“啊啊啊啊！”
徐槐庭要笑不笑道：“闭嘴，再喊揍你了。”
孟曜：“……”
徐槐庭脚步停了下。
转头跟陈秘书说：“跟岸上那边确认一下烟火会准备怎么样了，让他们再加五十万的。”

第36章 发烧了
吃过饭之后，还有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船上好玩的东西很多，上午的阳光很好，什么都不做，躺在放在甲板上的沙滩椅上晒晒太阳，看看海上的风景也很舒服。
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
叶满在甲板的长椅上呆坐了会，脑子空空如也，大多数活动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都有点危险，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要出事，这么待着其实就是最安全的。
小吴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是个素质过硬，心细的助理，这段时间没出过错，但叶满还是很难把自己的安全完全放心交给另外一个人负责。
他不太信得过除自己之外的人。
一只沙滩球咕噜噜撞到他脚边，叶满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冷不丁被吓到。心悸了下，过了会，脑袋才意识到没有危险，慢慢放松下来。
对于这个情况，他估计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习惯那些突如其来声音和接触。
小吴把球捡起来，交给追着球跑过来的小男孩，对方穿着背带裤，年约五六岁。
小吴：“少爷，是个小男孩。”
小孩接过球，没有走，好奇地打量着叶满：“哥哥，你怎么不去玩，待在这一动不动。”
他不跟叶满搭话还好，一搭话，叶满坏水一冒，来了兴致。
「统哥！好玩的来了！」
兴奋的语气让系统扣出一个问号。
叶满动作轻柔俯身，“因为，我其实是一名隐藏在人群里的大魔法师。”
小孩捧着球，呆滞地张开嘴。
“昨夜，我夜观星象，”叶满竖起一根手指，完全无视自己是个瞎子的事实胡说八道，“上面说今天会有一个小男孩的球不小心飞到我脚边，这个人就是被命运选中的下一任大魔法师，小孩，你想不想跟我学魔法？”
小男孩犹豫了，“我还是……”
叶满：“这可是我最后一个收徒名额，你不要马上就被别人占上了，这样吧，看在你是个可爱懂事的小孩的份上，等会的测验，我给你放放水，准备好了没有，要不要拜师？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三二一，上链——”
系统：「你是不是想说上链接！」
小男孩：“要要！”
叶满得意一笑。
没有人，能抵挡得了饥饿营销。
他在卖场里用这招，屡试不爽。上到七十五，下到五岁，只要说这是最后一件，全都走不动道。
向前伸出手，让小男孩把球交给他：“我等下会把球抛给你，只要你能接住一百个球，就能通过我叶大魔法师的入门测验，成为一名新晋的小魔法师了，有没有信心？”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有！”
“行，那你转身，向后走二十步，走到了记得大声向我报告。”
接下来，系统和小吴全程目瞪口呆的看着叶满跟逗小狗似的，把球丢出一个抛物线，再看着那个小男孩接住球，欢快地跑过来送到叶满手里，跑出去，眼巴巴望着这边，等着叶满再抛出来。
一个丢，一个接，乐此不疲。
小吴：“……”
系统：「……」
这有人溜小孩玩啊！
中途池珏来送了饮料，见叶满玩得开心，池珏就带着助理去整理等会下船要用的东西。
甲板另一边，孩子爸爸罗坚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儿子糊里糊涂被溜，亲爹比那个溜小孩的乐得还开心。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闹腾的时候，有人帮着耗耗精力也省心，再者这是徐槐庭的船上，周围不知道多少自己人看着，还有他在这盯着，更不怕出事。
徐槐庭站在罗坚旁边，趴在栏杆上，手里夹着只烟，嘴角也勾了下。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自打徐槐庭回了家里，两人有一阵子没见，罗坚没想到徐槐庭会请他带家里人过来玩。
徐槐庭刚进部队的时候，上面班长就是罗坚。
罗坚打一开始就听说这人来头不一般，寻思是不是得给这人放放水，没想到徐槐庭对自己狠得吓人，专挑最危险的任务，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游走在危险的一线上，生里来死里去，几年时间坐火箭一样飞升。
伤得最重的时候，他那个颇有来头的后台，也没派人来看过，就这么放着他自己等死。徐槐庭自己也不说什么，伤好之后还是老样子拿命拼，让罗坚几次怀疑自己一开始听说这人有后台的消息有误。
“这两年怎么样了，”罗坚压低声音，“你家里面，还是那样？”
徐槐庭语气很平淡：“几只蚱蜢，翻不出花样来。”
“你母亲最后那件遗物，还没拿回来？”
徐槐庭母亲从西西里带回来的东西，在她去世后有一半被毁了，一半被抢了回来，但据说还剩下一样意义非凡、分外重要的东西，攥在徐家某个人手里，至今没被拿回来。
担心对方狗急跳墙干脆把那东西毁了，徐槐庭这些年对那些人态度算是挺放着纵着的。
可能是他的态度给了徐卫兵他们错觉，最近一段时间没少搞些小动作。
“还没有，”徐槐庭回答，想了想，又说，“快了。”
话到这，了解徐槐庭性格，罗坚没再深问下去了。
他家三代当兵，但跟徐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根本不够看，那种漩涡可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可以涉足的。
他这个年纪，老婆孩子热炕头，正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少管闲事为好。
罗坚笑着转移话题：“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呢？这么些年都没碰上喜欢的姑娘？”徐槐庭没说话，罗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漂亮得跟个姑娘似的小伙子，看着看着，心头掠过什么，忽然转头看看旁边的人，夸张地呦了声。
徐槐庭掐灭烟，随意摆手：“快下船了，去接你儿子。”
……
叶满欺负小孩欺负得不亦乐乎。
小男孩刚巧接了一百个球，小孩爸爸过来了，那小孩也顾不上拜师不拜师的，跑得红扑扑得脸欢快扎进罗坚怀里：“我接了一百个球！”
男人拽着上衣给他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真厉害！”
叶满伸了个懒腰，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烟味，比平时稍微浓一点。
动作定格，“徐先生？”
“是我。”
叶满哦了声，有些纠结地扯扯自己的衣摆。
罗坚跟儿子说着话，耳边响起一道充满迟疑的声音。
“总抽烟……不好。”
回过头，正看见那个他们围观了半天的小伙子站在徐槐庭跟前，说着什么。
两人面对面站得很近，徐槐庭低着头，神态漫不经心，眼睛却很专注。
“总抽烟的人会活不久。”
说话的人小小年纪，却是那种见得多了的苦口婆心的语气。
“你希望我活久点？”徐槐庭问。
“嗯……”
“那行，以后不抽了。”
“真的？”
“我从来不跟人开空头支票，说到做到。”
对面的人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罗坚张了张嘴，想说徐槐庭平时也不怎么抽，也就点着烟放那看，这人不喜欢用任何事情逃避苦闷，警惕心强，烟酒这类容易让人神志不清的，向来都是不碰的。
徐槐庭就跟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精准看了过来，硬是叫罗坚把话憋了回去。
严重怀疑徐槐庭不老实交代就是为了看人家挂心他，这人面上瞧着倒是挺气定神闲，心里指不定怎么享受。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以前班长，之前挺照顾我的。”
罗坚诧异看了眼徐槐庭，他跟徐槐庭关系不错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今天竟然主动跟人介绍他。
徐槐庭：“这是池叶满，池家小儿子。”
罗坚等了半天，还在等他说这是他什么人。
他们这又不是商务会谈，朋友之间互相认识，自然要说说对方分别都是中间人的什么人，罗坚跟徐槐庭的关系很清楚了，战友，旧日上级，朋友，那这位池叶满先生？
但徐槐庭没了下文。
罗坚只好随便说了两句你好。
叶满没想到自己随手揪一个小孩玩，就揪到活祖宗认识的人的儿子头上去了，心底有些尴尬。
「统哥，活祖宗不会生气吧？」
系统看着站那有的没得说了一堆，就是不走的男人，没好气：「没生气，把心放你肚子里吧。」
叶满松了口气。
看来活祖宗心胸宽广，不会和他计较这点小事。
……
邮轮在第二天下午两点靠港，烟火会在晚上十点。
这中间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随便在当地逛逛，买买买。
主办方为所有人订了当地的住宿，他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晚，叶满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大有院子的房子。
接待人热情跟他们介绍：“这里原本是旧时贵族的宅邸，院子里做了造景，有假山和小溪，还专门移栽了棵百年的松树。”
池珏注意到叶满从下了船之后，脸色就开始越来越差，精神头也变得不怎么好。
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叶满摇了摇头，说：“可能是晕船没恢复过来。”
上午起来那会他状态看着还不错，结果下来没一会，又不好了。
叶满不想说。
他想着忍忍，心里还惦记着晚上的烟火会。
结果到了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人就发起了高烧。
池珏去找了住宿的接待，准备叫医生，接待叫他稍等一下，把电话打到了徐槐庭那去。
十分钟后，医生到了。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徐槐庭和陈秘书。
这地方毕竟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太通，钱可以解决问题，但想很快解决问题，却没那么容易。
看到徐槐庭竟然亲自来了，不管对方什么心思，池珏都很感激地道了谢。
叶满醒来时，一群人围在旁边。
“体质太弱，免疫力太差，水土不服，需要卧床静养几天，这两天不要出门吹风，也不要乱走，开了点药，记得监督病人按时吃药，吃点有营养的补补，多喝水。”
叶满抓着身侧的人：“我没事，要去烟火会……”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他一个瞎子参加什么烟火会，但看过他的病例的人却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他人都快烧糊涂了，刚才还吐了，床都下不去，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烟花再重要，有身体重要吗？
池珏摸了摸他的脑袋，“外面风大，你去了会病得更重，今天先好好休息，下次再看好不好？”
那万一没有下次了呢？
叶满想说自己吃点布洛芬就好了。
但最后这话还是没说出来，只安静回了句好。

第37章 任性也没事
监督叶满吃过药，众人离开，带上房门，让他独自安静休息。
接待烧好热水，出来时看见刚离开不久的人又折返回来。
“徐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徐槐庭不仅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得有些夸张的袋子。
“不是，我去院子那边。”
叶满的窗户外面就是接待之前介绍过的有假山，有百年老松树，地面铺了白色碎石，有条不大但足够精巧的人造小溪的院子。
从入户门处去房间的路上有条长廊，从长廊一侧的门出去是前院，可以由这里绕到叶满窗外的后院。
一般情况，不会随便什么人都被允许在这里乱走。
可徐槐庭是这房子的所有者，是这里的雇员的老板，他要去，自然没人会不让，还得主动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徐槐庭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助，岔着膝盖蹲在地上，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戴着上百万的表，却蹲出了混混土匪样，偏偏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淡然得要命，一点都不觉得这样有损自己的霸总形象。
抬头望了望窗帘紧闭的窗户，轻手轻脚地把袋子里的烟花筒拿出来，往地上摆。
接待离开前看了一眼。
那动作，那表情，知道的他是在摆烟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准备爆破银行金库。
烟火会这样的大型活动，得提前跟市政报备批准，再找个空旷的地方放，像这种小院子是放不了那种大型的烟花了，弄不好容易引起火灾，放点这种筒子样的小烟花倒还好。
徐槐庭想到叶满刚才的表情。
不高兴也不说。
想要什么也不说。
自己疼不疼不知道。
口不对心。
人不大点，心思弯弯绕绕，芝麻大点的事让他琢磨得比X国总统换届还复杂。
不就想看烟花吗？有什么不敢说的。
往他心里扔颗弹珠，都得转上一百年才能转出来。
徐槐庭被这个念头逗乐了一秒。
一抬头，发现屋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徐槐庭动作虽轻，却不是一点动静没有。叶满拉开那扇通往院子的玻璃门，听见徐槐庭动作间衣料摩挲的簌簌声，还有摆放烟花时碰到地面碎石的咯啦声，意识到有人在外面，僵在了那里。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徐槐庭也能想象得出，这一秒，他那小脑袋瓜估计快转出火星子了。
徐槐庭起身，“不好好休息，偷偷摸摸出来打算干什么？”
话毕，脱下大衣把傻愣着的人严严实实围起来。
……
叶满对自己发烧这件事，完全不像其他人那么紧张，甚至态度很随便。
人哪有那么娇气，再难受挺挺也就过去了，发个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
但其他人好像把这事看得很重。
池珏在一旁，又是忙着冲药，又是给他量体温，贴退烧贴，叶满想刺他几句最后又说不出口，加上不想因为自己给这么多人添麻烦，就答应了好好休息。
表面上的。
他又装了下乖。
人一走，他就坐了起来。
起得太猛，还晕了一会。
“统哥统哥，我要去看烟花，给我开个导航呗。”
系统一口大吸气，爆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叶满，你给我好好躺下睡觉啊！」
他又瞎，又病，他还要自己偷偷去看烟花！
系统要给他跪下喊祖宗了！徐槐庭不是活祖宗，这才是活祖宗啊！
叶满被它喊得呆滞了一会，委屈：“可是来的时候说好了的，说好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系统：「没有不算数，下次，下次肯定让你看！」它都要把自己炸成烟花给他看了！
叶满却很执拗地说：“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他重复道，异常确信这一点。
“就要这次。”
这话听起来可太不懂事，又太任性了。
叶满正常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可能是发了烧，注意力涣散了，脑子也不那么灵光了，有些心里话没来得及遮掩便脱口而出。
他跟系统商量着，自己瞒着人偷偷去，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谁都不知道，没有麻烦别人，没让人担心，也满足了他自己，这不是皆大欢喜？
系统根本劝不住他。
叶满是会照顾自己的，他不觉得发烧是很严重的问题，但也不会完全无视自己正在生病，那样就真傻了。
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米黄色的针织外套，还拿了条围巾给自己围上，换下拖鞋，戴上口罩，就可以出门了。
从门口走容易被人撞上，叶满记得刚才接待介绍的房屋布局，于是打算从院子后门绕。
才拉开落地窗一侧的门，叶满就意识到外面有人。
直到徐槐庭出声，他才松了口气。
不是坏人。
叶满想自己肯定不能说是准备偷偷溜去看烟花，得找个别的理由搪塞过去。
结果高热的脑子打了个结，脱口而出一句：“我真不是准备自己偷偷溜去看烟花。”
叶满：“……”我这该死的嘴。
一阵风吹过来，他打了颤儿，这个季节还不算很冷，十来度，他穿得厚，身上还多了件大衣，又专门围了围巾，可那阵风就跟有灵性似的钻过了衣服缝隙，吹得他发冷。
冷到半途，那风被人截断。
徐槐庭把他推进屋内，关上门。
看着面前这一脸乖巧，实则准备闷声干大事的人。
“想去看烟花？”
叶满不说话。
徐槐庭：“我在院子里给你放，你站屋里看。”
叶满抬起头。
徐槐庭：“说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叶满被他说得心里委屈，他懂什么，说了就有用吗？没用啊，他要去跟谁说？
许是发烧放大了情绪，明明对方也没说什么，也不怎么凶，他却觉得一阵心酸。
徐槐庭不过是这么问了一嘴，面前的人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一边自暴自弃说：“我要去看烟花，我不看院子里的，我要看……之前说好的那个……”
“我可以自己去，不用你们管，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去？”
徐槐庭被他哭得整个人当场懵了一下。
他哭得太伤心了，天都要塌了一样，眼泪成串地往下砸，直接砸到了徐槐庭心头，砸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疼。
他慌张上前拿手帮他擦眼泪，向来冷淡随性的男人用尽了毕生力气，尽可能温柔说：“别哭……我就问问，没说不让你看……”
“你要看我带你去就是了。”
叶满睁开红肿的眼睛：“我就看说好的那个。”
徐槐庭给他摘下口罩，看了眼，转身去拿纸巾：“就看那个，谁说不行我替你揍他。”
纸巾捏在他鼻子上，“擤一下。”
叶满抽空用力擤了下鼻涕，继续哭。
“都哭成花猫脸了，这么点事值得你这么难过？”徐槐庭拉着人坐到床边，倒了杯热水，塞到叶满手里：“等我会，喝点水润润嗓子。”
拿出手机给陈秘书打电话。
过了十来分钟，陈秘书提着行李箱敲响了窗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送个东西跟做贼一样，但老板说了，他也只能照着办了。
叶满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水，徐槐庭从箱子里拿出了羽绒服。
里面甚至还有全套的登山服，能扛得住零下二三十度极寒天的那种装备。
“伸手。”
叶满乖乖伸手，一脸神游地让徐槐庭把他捂成了一只硕大的极地企鹅。
徐槐庭满意了。
硬是被热出一身汗的叶满：“……”
发了好多汗，再过会说不定病都要好了。
最后他还是婉拒了这身过于隆重的行头。
徐槐庭重新挑了件充绒量适中的羽绒服，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刚好不会冷着他。他在部队待过，经历得多了，其实对这些心里都有数。
羽绒服很大，穿上之后直接垂到了脚面，袖子也稍微长了些，叶满手缩在里面，徐槐庭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遮住半张脸，再把帽子扣上，只露出一点眼睛，这下打远处看真成了只企鹅了。
给他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徐槐庭在他面前背着身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背后的人半天不动，徐槐庭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这人，就不缺耐心。
耐心是所有狩猎者的血脉天赋，他们向来懂得忍耐，懂得拿捏进攻的节奏。
他见过很多那种胆小又警觉的小动物，生人稍微走近两步，就缩回到洞里。
你必须很慢很小心地，一点一点靠近，给对方时间，让它一次次试探着凑上来检查你的威胁性。这个过程或许很漫长，稍有异动就会吓退对方，让一切回归到原点，说不定还会让对方直接家都不要的跑掉再也不回来了。
直到对方真的确认了你对它是无害的，它才会愿意交付信任，愿意对你坦露出柔软的肚皮，愿意被你顺毛。
身后羽绒服布料窸窸窣窣摩擦，后背缓慢地压上来一抹沉甸甸的重量，两只袖子试探性地搭在他肩上，随后慢慢收紧。
脖子上挨着些碎发，有些痒。
徐槐庭舔了下唇，觉得喉咙有些干，胸口也有些发紧。
“抓紧了。”他把人稳稳背了起来。
叶满用力搂了搂，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抓紧了。”
……
烟火会的选址在海边，没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办这个。
车开到的时候，比预计开始的时间还早了十几分钟，早早就有很多人在这里等着了，情侣很多，相应的，也有很多针对情侣的摊贩。
徐槐庭靠在车边，时间差不多了，才打开身后的车门，被捂成企鹅的叶满靠在车里，吹着暖风睡得正香。
徐槐庭叫醒他，背身蹲下，“上来吧。”
过了会，车上的人慢慢摸索着爬上他的背。
徐槐庭走得很稳，叶满靠在他的背上，好像看不见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两个人在一起，要摔到沟里去，也不会是他自己一个人。
徐槐庭找了个还算避风的地方，叶满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想看的烟花。
其实也看不大清楚。
叶满的视角里，就是黑黢黢的，一会闪了下粉光，一会闪了下蓝光，烟花具体长什么样却是看不到的。
但他还是很开心。
看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一个问题。
叶满有点僵，“你怎么带瞎子‘看’烟花啊？”
“我看过你的病历。”
那他就是知道他目前还不算全盲了？
“……哦。”
烟花放了好久，中途叶满就困得直打瞌睡。
他到底病着，精神头不是很足。
徐槐庭这时再提议带他回去，他也没有很抗拒了，听话点点头，让徐槐庭把他背回去。
一回生，二回熟，叶满动作都熟练了几分，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犹豫。
车和观看点有点距离。
“困就睡会，不会把你掉下去。”徐槐庭说。
叶满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没说好还是不好。
安静走了几步路，徐槐庭听见叶满梦呓般嘀咕：“我爸以前总说会带我去看烟花，说我听话就带我去，说我表现好就带我去，说等过年就带我去……”
“结果每次我做到了，他又说没有钱，没有空，说等下次肯定带我去。”
结果他妈人都没了，他爸也跑路了，都一次没去成。
根本没有下次，怎么等也是等不到的。
叶满怀疑过是自己还不够乖，不够听话，表现得不够好。
这很难不怀疑，因为他每次去找叶国文提这事，对方都吼得很大声，好像他提了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一样，让他不得不反思自己提出要求，是不是也是不懂事的表现，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自己提了，他最后才不带他去了。
“我不总这么任性。”他在他耳边解释。
徐槐庭托着他的屁股，把他往上颠了颠：“这算什么任性，你爸说话不算话，是他有问题。”
“再说，任性也没事。”
他要是真肯任性点，撒着欢来，徐槐庭倒是高兴点。
不然总像刚才那么哭，他要心疼死。
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徐槐庭走着走着，脚步一顿。
眼睛一眯，琢磨过点味来。
他警告般把人往上颠了一下，危险压低声音：“叶满，先说好，我可不给你当爹。”
脖颈处一阵均匀的呼吸。
叶满睡着了。
徐槐庭心里暗骂了声。
撤出一只手给他扯了扯帽子，继续任劳任怨背着人走。

第38章 把人背回家
叶满人是睡着了，手却抓得很紧。
除非把他叫醒，不然徐槐庭是别想把他放进车里了。
他站在车边，在心里估算了下路程。
步行大概三十来分钟，不算太远，叶满穿得够厚，把徐槐庭后背都捂得暖烘烘的，这点路程，应该不会冷着他。
那就让他这么睡着吧。
好不容易才睡熟了的。
稍微权衡了下，徐槐庭很轻易就决定直接背着人走回去。
叶满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温温热热，呼吸很浅，却绵长规律。
这么近的距离，不需要徐槐庭仔细捕捉，也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
由于他们俩提早离开了，路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海滨路上也没多少车，右手边就是夜晚波光粼粼的大海，淋着静谧的月光，徐槐庭稳稳地走在上坡路上，没人说话，四周安安静静的，竟然也不觉得无聊乏味，心里有种异样的踏实。
一晃的功夫，宅邸昏黄的灯光就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门口站着一个人。
看见徐槐庭背着叶满回来，池珏表现得很平静，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生了病、本该好好待在房间里睡觉的弟弟，怎么让人从外面给背了回来。
叶满不想让人知道他生病还要偷溜出去看烟花，徐槐庭带他走的时候就刻意把动静弄小了点。
只是池珏也不是傻子，丢了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不出一会就把这个‘贼’给找了出来。
前因后果，大致一猜，就琢磨了个透彻。
徐槐庭没指望真把人瞒个彻底，也就叶满自己信他真能不惊动任何人溜出去，再溜回来。也只有他自己会觉得他这么做太任性了，被人知道不好，所以必须藏着掖着，跟干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除了他自己，没谁会觉得这是个多大的问题。
其实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出去，也不会怎么样。
只是他心里在乎这些，徐槐庭也就顺着他做了回不见光的‘贼’。
反正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怎么都无所谓，给人哄高兴了最重要。
“麻烦徐先生了，小满就交给我吧。”池珏伸出手，想把叶满从徐槐庭背上接过来，被徐槐庭避了下，示意他手上拎着的袋子：“你手里有东西，不方便再抱他，我都送人到这了，不差这两步路。”
池珏拎着的袋子里装着些仙女棒，本来打算给叶满玩的。
说不让他看烟花那会儿，叶满倒没很明显表现出不高兴的意思。
不过，相对来说，叶满在池珏面前反而挺释放自己的，不像对爸妈和大哥那样，听话懂事到没脾气。
叶满在家里，对其他人是一丁点可能会惹人不高兴的话都不说，表情除了讨喜的笑，就是惹人怜爱的哭，但从来不会发脾气。
只对池珏不一样。
他有时把脾气就那么直白地冲着他来，倒让池珏比其他人更容易洞察些他的想法。
他那么高高兴兴地要去看烟花，这下看不成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憋着气。
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生气，更不容易好了。
池珏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拿这种小型的仙女棒哄一哄，别再给人气坏了。等病好了，想看什么没有。
没想到有人跟他想一块去了，还提早一步下了手，甚至还就这么把人给带了出去。
池珏不太赞同这样的行为，虽然现在看着徐槐庭准备做得很充足，可万一这一折腾病得更重了呢？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值得去冒这个险的？
只是去都去了，他也不会再就这事多说什么。
玩都玩了，这会人估计是给哄高兴了，他没必要再训一顿，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心情搞砸，完全是得不偿失。
眼下想的，更多的是接下来几天要多严格盯着点，要是真严重了好及时补救。
最后还是徐槐庭把人送到房间里的。
像他说的，就这点路了。
进了屋里，池珏站在那看了会，不得不面带一丝尴尬上前尝试把叶满叫醒：“小满，醒醒，到房间了，你松松手，放开徐先生。”
徐槐庭差点走不成。
叶满被人喊了两声，清醒了那么一下，才总算让徐槐庭把自己从他手臂里解救出来。
他困得神志不清，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池珏帮他把外套和鞋子脱掉，把人塞进被子里，又喂了点水，把人安顿好了，汗都出来了。
转头看向徐槐庭，歉意道：“不好意思，徐先生。”
徐槐庭：“没事。”
两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两个大男人，硬是憋着嗓子说话。
轻手轻脚带上门，池珏亲自把徐槐庭送到门外。
知道他有话要说，徐槐庭没走，站在门口，下意识想摸烟，想起些什么，又放弃了。
“徐先生，小满他之前过得不太好，你也看到了，他眼睛……”池珏斟酌着说，“虽然他自己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也从来没跟家里面诉过苦，但一个从来都看得见的人，忽然有一天看不见了，想也不可能那么平静的接受了，只是他不爱跟我们说这些，事都藏在了他心里面，他心思敏感，身体不好，还容易受伤……”
“他这样，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您能明白吗。”
说到这里，池珏笑了一笑：“小满人比较简单，你对他好点，他就把你往心上放，他把这些看得重，不太会逢场作戏那一套的。”
要是让叶满知道池珏竟然说他不会逢场作戏，他保不齐得据理力争一番。
可惜他那套，和池珏所说的，本质上差出了十万八千里远。
池珏没把话说太明，瞎子都看得出徐槐庭对叶满不一般，不然他干什么大半夜跑来背人出去看烟花？他买那些筒子烟花现在还在叶满窗户外面摆着。
但池珏也不想直接点破，让事情没转圜的余地。
“小满模样好看，我们是知道的。”最多只能点到这了。
这长眼睛的都知道。
连楚荣那混球上门找茬的时候都要多盯着看两眼，可见一斑。
池珏担心徐槐庭就是看叶满好看，好骗，一时起了点心思玩玩，对人好点，哄到手了，腻了就甩了。
圈子里这样的事，不算少见。猛烈追一阵，过一阵子腻了，给点钱，房子车子铺子，珠宝首饰基金股票，然后一拍两散，谁都不亏。
可叶满是不一样的。
他玩不起这个的。
今天叶满的表现让池珏很忧虑。
这事就是给大哥说，估计也跟他想的一样。这个情况，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担心。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事要怎么处理，才能既不伤害到自己弟弟，又不得罪徐槐庭，是门学问。
最好还是徐槐庭主动保持距离。
池珏玩笑般道：“徐先生想要什么人没有，小满……年纪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徐槐庭听他说了半天，到这才说：“我记得你们两个同岁，你这个年纪，婚都跟孟曜订完了。”
池珏冷不丁被堵了下。
深吸一口气，“如果是因为我跟孟曜的事，您才接近小满，我已经没有在和孟曜有联系……”
徐槐庭：“你跟孟曜联不联系那是你们的事，我又不姓孟，不是他亲爸亲妈，管不到那么宽。”
闲得没事的时候帮他爸妈揍两顿，徐槐庭觉得自己已经挺仁至义尽了。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我名声没有坏到，需要你们担心我会欺负那么个小可怜的地步吧，别人怎么玩得乱我不知道，我可是向来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从来不跟人乱搞的，池先生，希望你不要乱传谣言，败坏我的名声。”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家，没有伴侣是个很严重的事情，”徐槐庭双手插着兜，淡然一笑，“要是因为这个导致我最后孤家寡人一辈子，我可要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了。”
池珏张了张嘴。
“另外，原来小满从来都不跟你们诉苦啊。”
“他刚才跟我说了很多，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爱人携手一起看烟花……”徐槐庭笑了一下，“看来这个他也没跟你们说过了。”
池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徐槐庭叹了口气，走过去老道地拍了拍池珏的肩膀：“你们……唉……加油吧。”
“多的，我就不说了。”
“至于我对他是什么想法，我还是更想跟他本人说，也不是什么事，都适合家里人代为出面解决的吧。”
池珏没说话。
徐槐庭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在这边约了位眼科专家，这两天先在这边养养病，等他身体恢复些了，再带他过去看看吧。”
池家那边也沟通好了医生，不过多看看总归不是坏处，医生和医生也不一样，说不准这个不行，那个又行了。
徐槐庭离开了。
池珏迎着深夜冷风，在门口站了半天，转身狠踹了脚墙。
“该死，小满真跟他那么说了？”

第39章 烟花很漂亮
看到了想看的烟花，算是圆了场多年惦记的梦，叶满心满意足，连睡眠都好了不少，少见地没做噩梦，也没在夜半被惊醒。
他做了场好梦。
还是很多年前的新年夜，前几日叶国文走运，连赢几笔大的，心情奇好，对家里人也有了笑脸，还会捏捏叶满的脸，说等过年抱他出去，一家人一起欢欢喜喜去看烟花。
年夜当晚，叶国文很晚才回家，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一进来就是摔摔打打，叶母迎上前去，两人不知怎么闹了口角，推搡起来，叶满想着过去拉拉架，被叶母推进房间，反锁了门。
他攥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站在门前，听着门那边爆发激烈的争吵，然后是桌椅挪来倒去的吱呀声，摔打声。
如果他没记错，这扇门还要关上很久，要一直到初一中午才会打开。
但门就这么忽然地开了。
他分明记得那时屋子里点着灯，没有很黑，可不知道为什么，门打开时，屋外的光照进来，竟格外刺眼。
一道逆着光的影子站在门口，是个很高的小哥哥，他走进来，抱起他，让他坐在他怀里，用手擦了擦他的脸问他：“什么伤心事，哭成花猫脸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哭。
一股心酸后知后觉涌上来，叶满趴在他肩上，搂住他的脖子，很伤心地告诉他自己看不成烟花了，他等了好久，还特意换了新衣服，但是没用上。
“我当什么事，还以为天塌了，走，现在就带你去看，”小哥哥轻拍他的背，“别哭了，哭得人心肝疼。”
叶满在梦里又看了一场烟花。
……
叶满就这么又昏昏沉沉地病了几天。
他清醒的时候很爱折腾人，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烧得糊涂了反而很乖，躺在床上，再怎么难受，也连点声儿都不出。
池珏去给他冲药的功夫，回来看到叶满摇摇晃晃在柜子上摸水杯，他没劲，又看不着，把水杯弄掉到了地上。
池珏赶紧把快从床上栽倒到地上的人扶回去，让人躺好。去拿营养师专门配的病号餐的小吴也回来了，放下东西把打碎的水杯收好。
小刘去跟医生沟通，这会刚好不在。
收拾好，池珏拿手指弹了下叶满的额头：“平时不是很会使唤人的吗，这会又不知道叫人了。”
意识到叶满烧懵了后完全不会对人提要求，也不会表达身体不适，人就跟个陷入静止的人偶一样安静之后，池珏就只能更用心的留意他的举动和一些细微的变化，好及时照看。
中间徐槐庭又来了几次，第一次去的时候池珏正对着怎么也不肯吃东西的叶满发愁。
叶满没什么胃口，只知道昏睡，池珏也不可能硬把人下巴掰开，把粥什么的灌进去。
徐槐庭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好似睡得很沉的人，走到床边坐下，手指碰了碰垂在眼睑上的睫毛，那片安静的影子立马怕痒地忽扇忽扇颤动起来。
装睡。
徐槐庭在心里哼笑了声，问：“舌头又坏了？”
过了几秒，指尖传来一声不情不愿的嗯。
烧得没了味觉，就干脆不吃东西，宁愿饿着，真没见过这么爱糟蹋自己身体的人。
徐槐庭没多说什么。
转身出了门。
下午再来，手里多了个保温袋。
打开之后，是一盒装在保温盒里，还有热乎气的卤肉。
“叶满，起来了，”他碰了碰他滚烫的脸，“我带了卤肉，李姨知道你病了，特意给你挑了一锅里炖得最烂的肉，起来吃饭。”
他最知道拿什么对付他。
叶满这会吃浓油赤酱的卤肉也吃不出味道，但为了李姨心意不被糟蹋了，吃不出味道也要吃点。
池珏准备的是按照营养师的建议做好的清淡搭配，生病的人吃点清淡的刚好，可要真一点都吃不下，就没必要顾着口味的问题了，什么都比不上吃进肚子里重要。
再不吃东西就只能去点葡萄糖了。
叶满腾地睁开眼，凑到身边嗅嗅，可惜鼻子也坏了，根本闻不到。
叶满：“这里离京市那么远。”
徐槐庭：“我有钱，打飞的，有问题？”
叶满：“……没了。”
小吴盛来了碗新焖的米饭，池珏表示怀疑，这样叶满就会吃了吗？
“是不是骗你的，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徐槐庭舀了块卤肉放进碗里，盛点酱汁，拿勺子拌在碗里，端着碗一勺一勺喂病号：“吃吧，特意跟李姨说的没加香菇。”
叶满终于肯吃东西了。
吃到一半，陈秘书偷偷按照老板吩咐往碗里加了两根新烫熟的青菜。
咬到青菜的叶满皱起眉，徐槐庭淡淡道：“李姨特意挑的最嫩的两根青菜。”
“……”这人拿他当傻子骗呢。
这青菜一吃就是刚烫的，他尝不出味道，但这个还是吃得出来的。
不过叶满还是安分吃掉了。
吃过东西，又吃了药，人沉沉睡去。
池珏看了看这两人，把要说的话吞回到嗓子里。
内心一阵郁闷。
李姨又是谁？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
第三天的时候，小刘去机场接了个人过来。
叶满睁开眼，坐起来，听见房间角落的动静，以为是池珏，叫了声二哥。
“醒了？”
回话的却不是池珏。
叶满怔怔道：“大哥？”
池雁看了他一眼，叫他稍微等一下，这才打开话筒，飞速把方才会上听到、记录下的问题交代了一遍，结束了这几个小时的远程会议，合上电脑，走到叶满床边，探了探他的温度。
退烧了，就是还有点虚。
“大哥你怎么来了？”叶满呆呆问。
“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池珏年纪也不大，池雁怕叶满跟他在外面，一下这么病了，他心里慌了应付不过来，特意赶过来看看。
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跟那边说了几句：“醒了，还好，明天先去看眼睛，后天再坐飞机回家。”
这么一病，他肯定是赶不上回去的邮轮了，再说，也不能让他再坐船了。坐上一回，人就折腾成这样，还是老老实实坐飞机回去吧。
电话放到叶满耳边：“是爸妈，他们要跟你说两句。”
听筒里安静了下，传来秦芳蕊意外紧张又生涩的关心：“小满，你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有没有听哥哥的话，好好吃饭？”
池彦荣也是一样的紧张：“病好了，早，早点回家。”
叶满同样紧张，捧着电话，脸冲向池雁，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事对他来说也很陌生。
池雁摸摸他的脑袋，拿过电话：“小满知道了，他还要休息，就说到这吧，我们很快就回去了，有话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他对揪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满道：“我和池珏只在小时候生过病，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情，生病会自己跟医生沟通，后面池珏是我在带，那会他该吃什么药，该怎么治，我都已经很清楚了，爸妈没怎么插手过，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我和池珏早都好了，他们不是不关心你。”
“他们要过来，我让他们在家等着了。”
池雁享受这种井井有条，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把周围和自己的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他生病时完全不需要情感上的关怀，他只需要医生把病况和药品阐述清楚，然后让他进行决定。
会让他感到郁闷的，只有决策失误的时候。
池珏被他带着，性格也有些相似，只是为人更随性些，不会像池雁那么夸张。
生病有医生，饿了渴了有保姆，又有池雁这么个大哥，这就导致池彦荣和秦芳蕊几乎没在孩子的成长上多费过什么心，以为孩子都跟池雁和池珏差不多。
但叶满不一样。
池雁低头看着叶满。
叶满竟然不知道出事要跟大哥汇报。
也不跟他说他在想什么。
光会撒娇，却不跟他谈心，池雁一方面有点享受弟弟的亲近，一方面又觉得他有心里话却对他藏着掖着，很难受。
比如，他刚从池珏口中知道了他和徐槐庭的事。
不过他最近找了个儿童心理学的专家，每周会抽出三个小时上课。
他不喜欢任何自己搞不懂的东西。既然搞不懂，那就要想办法搞懂。
自己上完课，记好厚厚一本笔记，画出重点，重新归纳总结出一份提要，然后给爸妈二弟的邮箱各发一份。
——一周后抽查。
池雁冷漠地想。
叶满眨巴了下眼睛，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使劲点头：“哦，好。”
过了会，他又问：“什么看眼睛？”
池雁把徐槐庭在这边给他联系了个医生的事情告诉他。
活祖宗说他拿到了他的病历，现在看来，池家这边也有了。
他眼睛没完全瞎的事情，这下岂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
「统哥，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仗着这点优势欺负人了？」叶满不高兴。
系统：「祖宗，你别管那些了，你先听话让他们给你看看眼睛吧！」
万一还能抢救一下呢？
「也对，要是我能看见，我早就带你飞了，怎么会一直失败？」叶满在心底恼怒捶床。
系统：「……人有理想是好事。」
它保证，叶满绝对是他见过的恶毒炮灰里，最上进，最有‘事业心’的那个了。哦，他还不忘初心。
在池雁和池珏得陪同下，叶满去看了徐槐庭为他约的医生。
据说徐槐庭有点事情，得提早些回京市，这会估摸已经在飞机上了。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其实叶满没抱多大期望，他自己知道，大概是无用功。
可他拒绝不了池雁，他大老远飞过来的呢，也拒绝不了徐槐庭的这份心意。
等结果的时候，叶满拿着手机给活祖宗发消息，谢谢他给他约了医生。
要谢的有很多件，光说说总觉得空泛。
想说回头送上谢礼，又实在想不到该送什么。
想到之前他跟他说过的话，叶满认认真真打过去一句：
「烟花很漂亮，里卡多。」

第40章 下一个任务
机场。
陈秘书挂断电话，对坐在窗边的人汇报道：“燕丰的资金链断得厉害，徐卫兵前些天找周行长吃了顿饭，估计是又拿您的名头开了空头支票，这两天让他从银行那边拿到了笔数目不小的投资。”
燕丰是徐启庭在孙家势大时，背靠孙家做起来的公司，也是拿到老爷子那上位的投名状，徐启庭年少有为，堪当大任的金字招牌，老爷子当初到处跟人夸耀，徐启庭俨然一副早早就从二代圈子里脱颖而出之相。
现如今和当年比不了了，没了孙家在暗中帮着，想让徐卫兵跟徐启庭父子再做出第二个燕丰是不可能了，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做不到忍痛割肉，只能被拖进泥沼里，越陷越深。
陈秘书：“有了这笔钱，燕丰那边的项目就能推进顺利些，他们又能高兴一会了。”
只是这钱是靠着徐槐庭得来的，外人不清楚徐家内部这些门门道道，在别人看来都是一家人，穿不出两条裤子，为了徐槐庭也要卖徐卫兵父子几分面子，徐启庭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这对他就跟‘施舍’无异，恐怕心里恨不得把徐槐庭千刀万剐了。
徐槐庭一副不甚在意的态度：“那就让他们再多高兴会，高兴够了，把吞了我的东西吐出来，就轮到他们疼了。”
一条消息从手机上弹出来。
徐槐庭不经意看了眼，视线定住。
陈秘书眼看着前脚眼底微微渗出冷意的男人，就这么撑着下巴，唇角一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指尖戳着屏幕，仿佛遇到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不断把快熄灭的屏幕按亮。
晌午的太阳洒金样落在一身黑色大衣，衬得人格外修长笔挺的男人身上，看起来竟意外的温柔。
说这么严肃的正事的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陈秘书装作不经意扫了眼自家老板的手机屏幕。
疑惑摆正身体，挺普通的内容啊，有什么好乐的？
徐槐庭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就是没过一会就要翻出手机看看。
手抵在唇边，掩饰嘴角：“陈秘书，我可能快结婚了。”
陈秘书：“？”
什么时候？跟谁？池小少爷？不能吧？人家刚才不就礼貌问候了一下？你要结婚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上飞机前，手机叮地又响了。
徐槐庭飞速拿出手机。
「我之后也会努力看好我二哥和你外甥，请老板放心，有我在，他俩绝对成不了！」
徐槐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又看。
“徐先生？”空姐小心出声。
徐槐庭：“没事。”
在座位上坐下，木着脸发出回信：「也不用太努力，别累着自己。」
想了想又补上一条：「做之前跟我说一声，还有，下药绝对不行。」
看到对面回了好，徐槐庭才收起手机。
又想起来些什么，对陈秘书道：“孟曜呢？”
陈秘书：“孟少说他要留在那边，池二少不走他也不走。”
徐槐庭：“老追在人家屁股后面，不知道自己多烦人么，叫人把他送回京市，顺便告诉薇奥拉，孟曜需要加训了。”
不知道孟少又哪里惹到徐先生了，陈秘书在心底默默给孟少点了个蜡。
“好的先生。”
徐槐庭闭上了眼睛。
算算时间，下飞机，一落地，就能收到叶满的检查结果了。
……
医生先单独跟池雁还有池珏聊了一下。
跟在旁边的翻译转达了医生的话：“……如果在受伤的第一时间进行手术，可能会有机会让双眼视力恢复到原本的百分之三十。目前来说，从患者的生活质量考虑，我们是不建议进行任何手术类的治疗，因为最后很可能就是白遭罪，可以用药物尽可能延缓全盲的速度，尽快适应今后的生活，这对患者才是最有帮助的。”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池珏脸色泛起一种僵白。
“他才十九岁。”
前阵子才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
翻译：“医生说他也很遗憾，但真的没办法。”
池珏毕竟年轻，脑子混乱得说不出话，还是池雁尽可能礼貌地道了谢。
出来的时候，叶满正坐在沙发里捧着手机听活祖宗发来的消息。
一边听，一边嗯嗯着点头。
池珏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池雁走到他面前，叫了声小满，对着一脸懵懂仰着脸的弟弟，喉头也不由发涩。
但还是把医生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池珏或许还要想想叶满会不会接受不了，会不会很难过，要不要先不要说最坏的结果，但池雁的脑回路在考虑到这些情况之后，还是会选择直接告诉他。
池珏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叶满很平静的哦了声。
这时候的他显得很冷静，一点都不闹腾，也不软弱，就像只是听见了很普通的一件事。
池雁：“但之后还是需要进行一些保守性的治疗，需要你按时上药，检查，进行按摩和眼部的锻炼。”
叶满：“一定要吗？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池雁：“一定要。”
叶满扣了扣手：“好吧，这可不是我要求的，是大哥要这样的。”
池雁：“是我的要求。”
池珏站在旁边，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人同样淡然平静的面孔，恍然觉得这两人有点相似。
池雁去取药，池珏蹲在叶满面前，深吸一口气，“抱歉，小满。”
叶满歪头表示不解。
池珏抓抓头发，“就是，之前……你刚回家的时候，对你没什么耐心，有时候态度也不是很好……”
池珏尽可能保持理智地分析看待自己的处境，和遇到的问题，去平衡自己的家庭关系，以及因此带来的一系列变化，但偶尔难免还是因为这一团乱麻的状况，过于缺乏耐心和烦躁了。
小满是无辜的。
越想越难受了。
池珏感觉胸口快撕裂开来了。
叶满还是不大能理解。
他没有觉得他态度不好，不是他一直在欺负他吗？
「统哥！快看，这里有傻子！」
「他都被我骑到头上了，还跟我道歉，统哥，我这么成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加两分？」
系统看着神采奕奕的宿主欲言又止了半天，放缓声音：「对，他是傻子，分给你加上了。」
叶满脸都要笑开花了。
他才不见好就收呢，池珏跟他低头，他立马顺杆爬，趁着大哥不在，凑过去悄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得给我欺负一辈子。”
池雁回来了，手里拿了个甜筒，放到叶满手里，叶满喜滋滋舔了口。
“小满，手上沾到冰激凌了，伸过来点。”池珏抽了张纸巾。
“哦。”叶满把手伸给他，让他给他擦手。
池珏擦着擦着，不知怎么笑了起来，低声：“那你就高高兴兴欺负我一辈子吧。”
叶满舔冰激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恶，他装的！他肯定是装的！他心里肯定气死了！」
「唉……」系统怜爱地道，「别噎着。」
检查结束后，池家三兄弟就准备坐飞机返程了。
路上，池珏委婉打探了下，叶满的眼睛具体是怎么弄伤的。
可一问起这个，叶满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肯说。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二哥说，二哥偷偷带人帮你报仇。”
叶满猛地抓住池珏的手腕，难得没有用撒娇卖痴蒙混过去，阴沉着脸说：“不可以。”
池珏没见过他这么难看的脸色，怔怔道：“小满……”
叶满再次加重语气：“我说不——可——以。”
“不要再管这件事了，跟你没关系。”
池珏心里咯噔着沉了下，“好。”
回到家时，池爸池妈都在。
家里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给几人接风洗尘。
桌上，池彦荣问了问叶满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闲聊中，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秦芳蕊想起一件事。
“小满，过年的时候我们要回一趟池家老宅，爷爷奶奶他们之前一直都在国外疗养治病，这几年都没回国，之前我们跟他们说了你的事情，今年就打算趁着过年回来看看你，”秦芳蕊笑笑，“还有你外婆，也要回来了。家里人平时天南海北，忙起来好多年不见，今年可以热闹热闹了。”
别说爷爷奶奶和外婆，平时就是池家四口，有时也不经常一起过年。
各有各的要忙，各自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
叶满啊了声，嘴上说着好，心里却有些迟疑。
系统：「怎么了？」
叶满：「我过年……本来打算去陪另一个人的。」
系统奇怪了：「谁？」
叶满扭捏了下，没有说。
系统更好奇了，叶满只说，到时候它就知道了。
池雁他们又带着叶满看了他们约好的那位教授，最后给出的结论和前一位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不建议强行进行手术，只建议保守治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叶满在家里又养了一阵子病。
精神好了，又开始振奋起来，准备做任务。
叶满：「统哥！我这次一定不会失败！」
「这话我怎么好像听过？」系统内心有些沧桑。
系统不报多少期望地翻翻剧本，把一些难度太高的删一删，挑了个差不多看起来没那么难的：「孟曜私下约池珏在山头相会，恶毒炮灰尾随捉奸，偷拍下证据，然后跑到父母大哥面前告状……」
池珏在家里人面前保证不再跟孟曜联系，结果还是私下偷着跟人见面，可不就叫恶毒炮灰拿住了把柄。
系统吸气：「……叫上小吴，还有，天冷了，出门记得多穿点。」
就这么点事，上山拍个照片，告个状，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本着能答一道题是一道，能得一分算一分的心态，系统万里挑一到了这么个剧情。
叶满重重点头。
想到活祖宗的吩咐，拿出手机，准备给活祖宗汇报他接下来的计划。

第41章 我陪你去
徐槐庭回京市的时候，顺便还压了几个这两天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鬼鬼祟祟，指不定抱着什么心思的人。
人从船上的时候就混了进来，一路跟他跟到下船，后两天又跟着他在池家住的房子附近打转。
早些上船的时候，陈秘书就叫人盯着这几个人了，本还想着放放线，借着这几个人放点假消息，反手坑雇他们的人一把，可他们总在池家人周围晃悠。
徐槐庭忍了两天，忍不下去了，对方简直是在他的神经上蹦迪，干脆叫陈秘书带人把人给礼貌‘请’回京市。他倒也不算粗鲁，包了路费，人怎么来的，就怎么原模原样送回给他们老板，顶多是人在逃跑被抓的时候擦破点皮，都没说缺胳膊少腿的，徐槐庭自觉很是斯文。
至于徐启庭看他全须全尾回了京市，又是怎么气急败坏砸了好几张上好的黄花梨桌子，就不关他的事了。
徐槐庭只说：“叫人清点下，回头把账单送去燕丰。”
徐家的都是他的，那桌子也是，没经他允许砸了他的东西，也好办，掏钱就是了。
徐家老爷子难得给他打了电话，话里明里暗里都是让他别跟徐启庭计较，一笔写不出两个徐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算那么清。
徐家交到了徐槐庭手上，徐老爷子讲话比早年时候温和许多，只打感情牌劝着，换做十年前，徐槐庭这会估计就要去家里祠堂挨顿家法。
“你妈那个事……也怪我，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整个徐家也都是你的了，她要是知道你和姿仪现在过得不错，估计也能放心了。”
他妈放不放心，徐槐庭不知道，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了，反正他是挺放不下这个心的。
徐老爷子觉得成年人就不该抓着一点‘小错’没完没了的过不去，还要反过来觉得是他这人不懂事。
他会问他，难道他现在过得不好吗，难道他后来没有弥补他吗。
换作小时候，徐槐庭早就跟人打得头破血流了，不过长大了，来了不同的地方，也学了套文明人的报复方式。
他舍得下饵，有得是耐心慢慢磨，慢慢看人深陷痛苦泥沼，被折磨得身心俱疲，最后自寻死路。
想着这边不太平，这次别让徐启庭盯上池家，盯上叶满，徐槐庭略微思索着，让陈秘书在池家周围安排些人看护一下。
这些风风雨雨的吹不到池家那边，叫他再重蹈覆辙是不可能了，叫他就此远离也不可能。
护不住自己拢到心上的人的狼，早早自己咬破肚子死了算了，活个什么劲。
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给他护。
放着徐老爷子的电话，徐槐庭走神了。
叶满就是这时候打来的语音电话。
“有事，回头再说。”挂了徐老爷子的电话，接了那个才跳出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叶满长长一声：“徐先生，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徐槐庭敲了敲手机：“转视频。”
“那你等一下啊。”那边窸窸窣窣一阵磨蹭，语音电话转到了视频。
光线暗了一秒，又亮了，徐槐庭这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
暖色的浴室灯下，叶满趴在热气氤氲的浴缸边，身上是匆匆忙忙临时套上的浴袍，大概是听徐槐庭要视频，才临时从一边拽过来套上的，带子都没来得及系，交错的两片衣领全靠上身压着，被水汽沾湿，湿漉漉贴在身上，下摆飘在浴缸水面上。
他脸上被热气蒸得微红，一条手臂搭在浴缸边缘，下巴垫在上面，歪着脑袋‘看’着他笑，另一条手臂拿着手机高举着——自己看不见屏幕，只好尽可能拿远点，好让自己不会跑到屏幕框外面。
徐槐庭对着着个画面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默默坐直了身体，把交叠在一起的双腿放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步履僵硬地起身，飞速把办公室的门锁了。
坐回来，严肃的说：“你洗澡跟人开视频？”
叶满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了，支吾了下，呆呆问：“跟你开也不行吗？我穿了衣服的啊。”
他疑惑得很真诚。
徐槐庭拿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原本是打算倒掉重做一杯，现在不嫌冷了，冷得刚好，一口灌进去，浑身舒畅，又能如常说话了。
他声调降了下来：“行。”说完补上一句：“跟我行，别人不行。”
叶满：“我没事不跟人开视频。”
他一个瞎子，开视频不嫌费事的，光对面看他，他都看不到对面。
这不是……唉，这不是活祖宗嘛。
叶满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浴缸，快乐分享道：“徐先生，我房间浴缸可大了！”
徐槐庭没说话。
正当叶满疑惑时，听见活祖宗嗓子沙哑地对他说：“你等我两分钟，我去洗把脸。”
叶满：“哦，你去吧，那我等你。”
徐槐庭往自己脑袋上浇两盆冷水回来，人平静了很多。
至少可以听进对方说话了。
徐槐庭坐回来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西裤这种玩意设计得不合理，为了突显精英商务形象，西裤的剪裁通常都完美贴合身材数据，布料弹性也不好，给人活动的空间不是那么充足。
徐槐庭：“你把手机放一边洗吧，一会水凉了，该着凉了，有什么事，你一边洗一边说。”
叶满本来是觉得跟人视频，不面对面不尊重人，现在徐槐庭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顾虑。
说起来也就两句话的事。
镜头对着浴室顶，徐槐庭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叶满跟他说了要去山上捉奸孟曜和池珏的事。
叶满阴沉道：“他们竟然还敢在私底下偷偷联系，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爸妈和大哥，让他们收拾池珏，这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偷着见面。”
徐槐庭心口又开始泛起股麻麻痒痒的劲儿。
“我陪你去。”他清清嗓子说。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的。”
“不麻烦，正好最近没事，我开车去你家接你，具体哪天？”
叶满把自己打探到的时间告诉他。
心里感动得眼泪汪汪：「统哥，你看，我们两个人做任务，这回绝对成功！他人好好哦，他还帮我做任务。」
系统不想说话，冷酷地哼了声。
但也没有阻止叶满找外援，徐槐庭确实比叶满这个小瞎子靠谱多了，何况，有这么个厉害人物照看着点，系统也确实更放心些。
就是心里有那么点不爽。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正事解决完，叶满犹豫了下，对徐槐庭说：“徐先生，你工作不要太累了，早点休息。”
活祖宗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跟他说话总是慢上半拍。
叶满猜想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嗯，知道。”那头传来含着笑意的回答。
……
楼下，秦芳蕊坐在岛台边上，给自己倒了红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池雁从书房出来，脚下一转，走过去，拿了个杯子，也倒了点。
“小满的眼睛，我们可以再找别的医生看看。”池雁略微顿了那么一下，“不过没结果之前，还是别总在他面前提这事了，小珏说小满挺避讳提这事，之前我问他眼睛的事，他也不爱说，他心思比较敏感，你太在意这件事，反而会给他压力。”
秦芳蕊对儿子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发的笔记我看了。”
“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秦芳蕊说，“之前在饭桌上，问他路上怎么样，他光捡着高兴的事说，看起来聊得很高兴，可是……”
叶满有能耐把餐桌上的氛围炒得热火朝天，他能让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让餐桌充满欢声笑语。
只是热闹过，笑过，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就会发现，他都是捡着能给人逗趣的说。自己有没有不开心，生病怎么难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是一个字都不提的，好像这个人是完全没有怨气的。
就是偶尔有抱怨两句，也是以一种不惹人烦的语调随口提那么一下，很快就会借机转到别的话题上。
仰头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池雁上前收走酒瓶，把杯子冲干净，摆回到杯架上复位，顺手抽出纸巾擦了下台面，让周围恢复整洁有序：“小满对我也是这样，他同样没那么信任我，他心底有条边界明晰的线，一天两天跨不过去，你得慢慢来，你做不到马上把他当亲儿子，他同样也做不到马上把你当亲妈，把我当亲哥，没什么好焦躁的，慢慢靠近吧，你和他都是，还有爸和小珏也一样，一次两次被拒之门外，十次百次总会有些成果，未来的时间还长着。”
秦芳蕊看着灯光下大儿子淡然平静的脸，种种复杂情绪沉淀下来许多。
明明养过两个儿子了，却有种自己是第一次当妈的感觉。
“我回房间了，早点睡，妈。”
池雁走后，周姨从旁路过，正要往叶满房间里送热牛奶。
秦芳蕊拦了下来，紧张捋了捋头发：“我去吧。”
“周妈，你再跟我说说，除了之前说的那些，小满平时还有什么喜欢吃的？”
……
叶满把这次中海之行自己收到的东西都整理到自己的百宝箱里，兴高采烈地把准备好的礼物，按照他心里的名单送了个遍。
剩下的这些，原本那个小箱子还是装不下。
“有时间得买个大点的箱子。”叶满发愁道。
距离上山捉奸还有几天。
因为秦芳蕊说今年过年要回池家老宅，年夜看来是不能在外面过了，叶满自打眼睛受伤，也有段时间没去疗养院那边了，纠结了一阵，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正好这两天没别的事情，叶满神秘兮兮地叫上小吴，叫他开车带他去了趟城东边的南星疗养院。
疗养院依山傍水，一看就知道是家要花上不少钱的高级疗养院。
系统一头雾水地看着叶满稔熟地指挥小吴开车，带着他走进疗养院。
这里的人显然是认识他的。
一看到他，小护士就面带笑颜打起了招呼：“小满，你好久没来看吕阿姨啦，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你呢，是不是最近又忙得连日子都过糊涂了？”
注意到他拿了盲杖，小护士对着他愣了愣。
“小满，你这是……怎么了？”
叶满开朗笑着：“眼睛不小心伤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吕奶奶哪里会惦记我嘛，她都不记得事情嘞。”
系统蓦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第42章 听听广播剧
“吕阿姨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呀。”小护士王婉被他那轻快的语调带着，也明快打趣了一句，但很快就又浮现出担忧。
看看小吴，欲言又止，放不下叶满眼睛问题，想问个究竟，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
小吴对她笑笑：“我是小满少爷的生活助理，姓吴，叫吴清，叫我小吴就行。”
叶满跟小护士解释了下自己身上发生的被豪门认亲的事情，王婉跟着惊喜诶了声，用力拍了下大腿：“小满，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怎么没早点说，诶呦，你这孩子，忙得抽不出空，倒是打个电话跟姐姐们说一声啊！好消息不知道分享，让人心里怪惦记着的，白瞎姐姐们平时这么疼你！”
“快快快，吃点糖庆祝一下！”从桌下抓了把叶满平时最爱吃的陈皮糖，塞到他手里。
这糖平时就是放在前台接待这边给来访的人吃的，叶满喜欢，每回来，不论谁轮值，走时都给他揣上满满两口袋。
叶满从来不跟姐姐们推拒这个，收糖收得心安理得，给多少装多少，收了糖再甜甜道谢，用话把人哄得高高兴兴。
王婉是真为他高兴，放在别人身上遇到这种被豪门认亲的大好事，她还要痛心疾首两句这好事怎么不落到自己头上，但这事发生在叶满身上，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溢满了劲，等会去食堂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好人该有好报，人活着才有劲呢！
抓了糖，王婉才想起来对方今时不同往日，乐呵呵补上一句：“你看这边也没什么好东西。”
见叶满收了糖，拆开一颗，吃着糖，白净的脸上写满自得骄傲，得她两把陈皮糖，跟将军打了胜仗似的，王婉笑着打趣道：“都成有钱大少爷了，还这么爱吃这个啊。”
陈皮糖，便宜得很，几块钱就能买一大包。
叶满弯着眼睛笑，“这不一样，姐姐给的更甜。”
明知他是甜言蜜语爱哄人，上到八十下到八岁，但凡他有心哄着，哪有不乐呵的，王婉还是高兴得直咧嘴。
按下圆珠笔别到自己上衣口袋里，从桌后绕出来：“跟我来吧，吕阿姨这会应该是刘萍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呢。”
小吴带着叶满，跟在王婉身后，穿过走廊，来到疗养院的花园。
叶满撒开小吴的手臂，“你在这边转转吧，等会快走了，我再叫你。”
疗养院这边叶满早就来过不知道多少回，对这里面熟得不能更熟，闭着眼也能走，加上有盲杖辅助，他自己就可以了。
小吴应了声，不过也没走远，稍微隔了点距离，让叶满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推着吕奶奶晒太阳的另一名小护士刘萍大老远就瞧见了叶满，高兴冲他喊道：“小满，你来了啊，这边！”
王婉把人带过来也没走，犹犹豫豫走到小吴边上：“你好，可以问问小满的眼睛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要多长时间能恢复啊，他上次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想起当时的场景，王婉不由会心一笑，“他当时跟我们说马上就还完债了，之后计划去别的城市走走，碰上喜欢的地方就安顿下来，之后不能常来看吕阿姨了，这么长时间没消息，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京市了呢。”
“……恢复不了了。”小吴道。
王婉怔住，扭过头看这位叶满的生活助理。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掉了下来。
远远看着叶满慢慢走到吕阿姨身边，蹲到轮椅前，把脑袋搁在吕阿姨腿上，胸口有些发闷。
两人都不说话了。
大概过了会，王婉才喃喃着说：“这孩子，出了事也不跟大家伙说一声，看不见了就看不见了，也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消失了啊。”
完了，这下中午吃不下了。
……
系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满，你……你之前不是骗我的啊。」
「啊？你说哪段啊？」
系统：「……」
还能有哪段啊！
不是，还有别的是骗人的么！
「就是一开始，你说有个得阿尔兹海默症的吕姓外婆的那个——」
叶满暗自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回答：「那个……是假的啊，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这么说，系统更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那这个吕奶奶是？」
「住我家隔壁的邻居奶奶，之前跟她孙女一起住，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儿子儿媳把孙女接走，一家人去国外住了。」
叶满的语速很慢，平静地讲着一件很平凡的事情。
「吕奶奶患有阿尔兹海默症，随着时间的推移，病情发展，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儿子一家本来是想把她也一块接出国住的，但吕奶奶说自己这个年纪，又得了这个病，不想再去一个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还说听不懂的话的地方定居，加上她说国内还有牵挂着的事情，就干脆自己搬来疗养院这边住了。」
这家疗养院环境好，设施先进，工作人员也负责，就是贵了点，不过她儿子女儿在国外发展不错，完全负担得起这边的费用。
说起吕奶奶，叶满如数家珍：「我跟你说，吕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教师，懂得可多了，退休了之后还资助了家孤儿院，自己也经常去孤儿院那边上课，花了挺多心血的，估计她就是怕自己出国了，孤儿院那边没人照看，自己又舍不得那边的孩子，才不愿意走的。」
系统安静听着，小心问：「那你说骗我的是……？」
它还是想不明白。
「这个……」叶满闪烁其词。
刘萍对着盲杖发着呆。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头银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随着病情的发展，人早不如十年前有精神头，目光浑浊呆滞，哪怕在看伏在腿上的叶满，也像是单纯在走神。
大概终于意识到什么，她缓缓抬起手，搁在叶满脑袋上，年迈的声音断断续续对叶满唤道：“君……君君……”
系统有些迷茫。
认错人了？
谁知叶满被叫了不是自己的名字，却欢欢喜喜诶了声。
“是我来啦，奶奶。”
「叶、叶满……」系统无措道，「她怎么叫你君君？」
「哦，这个啊，她以为我是她孙女，她孙女叫吕君幸，不是出国了嘛，好些年没回来了，我就偶尔过来当她‘孙女’陪她说会话什么的。」实际上，叶满和吕奶奶没什么关系，人家清醒的时候，估计都不认识他是谁。
叶满说完，顿了顿，心底纠结了会，小声说：「我之前说，我爸走了，我没钱吃饭，要饿死了，邻居奶奶给我送了吃的嘛。」
「……骗你的，吃的其实……其实是我偷的。」
偷了还不只一回。
系统嗓音颤抖：「你偷了什么？」
叶满：「七天……七、七个汉堡。」
还是七个口味不一样的……
他有点不安，头回跟人说自己的秘密。
本来是打算烂到肚子里，带到棺材里的。
叫人知道了，不定怎么厌恶他呢。
但是系统应该不会吧？
啪。
……啪啪！
叶满等了等，没等到系统的回答，只听到啪啪的脆响。
「小满啊……」
叶满疑惑了下：「统哥，你哭了？」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叶满：「？」
这是什么情况啊？统哥怎么还鸣上笛了？
「你这人，你这人……」系统发出统生第一次暴怒掺杂心酸的指控，「你这人——怎么谎话里还掺真的啊！」
他来真的他怎么不说啊啊啊！
叶满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后悔到爆哭。
轻松笑笑：「统哥你好笨哦，人怎么撒认知之外的谎嘛，干编啊？肯定是东拆拆，西补补嘛。」
系统大怒：「你不准说我笨！谁都有资格说我笨，你没资格！你才是大笨蛋！」
被叶满嘲笑笨，将成为统生奇耻大辱！
「叶满！你以后给我说实话，不许骗我，拿真话假骗也不行，我要是误解你了你给我解释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叶满：「嘿嘿。」
系统：「别想傻笑糊弄过去！」
系统也就是不能从他脑子里钻出来，不然它真要给这活祖宗跪了啊！
叶满缩了下脖子：「好……好吧。」
叶满心说自己这不是都老实交代了吗，老底都快被翻出来了，统哥怎么还生气啊。
再说，无所谓真话假话，别人想听什么，在叶满这里远比他想说什么更重要。
统哥生气了，他想的也是猜统哥听什么话会高兴，自己怎么把人哄住，而不是自己说了真话被误解需要解释清楚。
只要听他说话的人高兴了，就会给他好处，这是叶满摸索出的生存之道。
至于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有人会把这个往心里放么？真的重要吗？不觉得无聊吗？谁在乎呢？
叶满蓦然想起海边的那个夜晚。
想起来什么似的，在心里轻轻哎了声……
稍微陪着吕奶奶说会话，叶满就打算离开了，他之前也最多就是偶尔抽空探望一下罢了，并不多做什么。
离开的时候，疗养院的小护士姐姐们出来送他，拉着他又是哭又是笑的说了好多，还拿袋子给他多装了点陈皮糖。
叶满再三保证自己现在过得不错，钱包鼓鼓的，吃得饱饱的，之后绝对不会无故消失，一定定期联系，才总算被饶过。
王婉抹了抹眼睛，定睛看向街对面：“咦？小满，你跟朋友说好要来接你吗？对面有个人，好像是在等你。”
叶满摇摇头，小吴往那边看了眼，侧身过来道：“小满少爷，好像是徐先生。”
入了秋，天气转凉，街对面的人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长风衣，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臂处，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抱在胸前，一米九身长腿长的男人靠在车门上，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见他们说完话了，徐槐庭走了过来。
叶满抱着装满了糖的袋子，仰头：“徐先生？你怎么来这了？”
徐槐庭：“路过，好巧。”
叶满：“是挺巧的……？”
徐槐庭跟周围的人点头示意了下，见叶满穿得单薄，抱着袋子的手指也微微发红，插在兜里的手忍不住动了动，但还是按下了。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小吴开了车送我来的，您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
“我没事，关于你说的要上山的事，有些问题，我想跟你聊聊。”
叶满态度瞬间变了，转头跟小吴说：“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跟徐先生坐一辆车。”
“小满少爷，这……”
“唉，你别管，少爷我跟徐先生有大事要密谈，”叶满摆手赶他，“去吧去吧，快走快走。”
徐槐庭把自己的手机号报给小吴，“他这边有我，放心，我会把他照顾好。”
送走小吴，又跟疗养院的小护士姐姐们告别，叶满坐进了徐槐庭的车里。
徐槐庭把暖气开大了点，没有立马启动车子，问叶满：“手冷吗？”
他不说叶满没感觉，他说了叶满才意识到手有些僵。
但也不是大事。
正要摇头，徐槐庭握着他的手腕，拉到自己这边，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暖暖？”
刚才被他用手捂了好久，整个口袋都热乎乎的。
没有什么比体温更能让人快速回暖，口袋里余留的体温也是体温。
叶满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指蜷缩了下，没舍得抽出来，人悄悄往椅子里缩了缩。
就那么大点地方，也不知道还能把自己缩到哪里去。
徐槐庭在看他，见他没有抽走手，眼里漾起笑意，“另一只手可以放风口烤一下。”
侧身过去帮他拉好安全带。
“要听歌吗，还是放电影，平时喜欢听什么？晚高峰路上堵，得两个多小时能到。”
“平时……听短剧，还有有声书和广播剧什么的。”叶满老实回答。
后两者是最近新学会的，他没瞎的时候主要是跟螺蛳粉店老板娘看短剧，现在少了画面，有时候总觉得差点什么，偶尔会有点听不懂，接不上剧情，后两者有旁白什么的，总之，就是对他更方便些。
不过最近才尝试，他还没有把两个软件弄得很明白，之前也只点开软件，随便选了个榜单上的作品放了几秒，试了试功能。
“你手机里有吗？我看看。”
叶满把手机解锁交给他。
徐槐庭摆弄了一阵，把他的手机跟车载蓝牙连上。
“这个好像是广播剧，你要听哪个？”
“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听。”
“那我就直接继续播放了。”
等了两秒，车载音响里响起一阵布料摩擦声，暧昧的水渍声。
一个男生发出了一声忍痛的闷哼。
又过了两秒，男生恼羞成怒的压低声音道：「放开我，你敢！」
另一个有点低沉的男声哼笑了声：「我怎么不敢，放心，这里是三十层，落地窗外没有人看得见，这么紧张干什么……五年不见，看来你的身体还没忘记我。」
叶满：“……”
徐槐庭眯眼凝视他：“你……”
似乎在斟酌字句。
“你喜欢落地窗？”
叶满对着徐槐庭眨了眨眼睛，在一阵更为不对的动静和对话里，脸一寸一寸红了个透顶。
心底发出一声啜泣。
「统哥，快帮我挖个洞把我埋起来，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徐槐庭了呜呜哇！」

第43章 送一捧糖
大脑从空白里回神，叶满慌里慌张解开安全带去抢手机，动作太急，身体往前栽了下，差点把脸一头扎到徐槐庭身上。
徐槐庭本能绷紧了下胸前的肌肉，又强自放松下来，搂住失去平衡扑过来的人，一手环腰，一手捏住他的脸颊肉，帮他维持住了平衡，没让他好端端的在车上撞出个好歹来。这一下真撞实了，能把人鼻梁骨撞断。
叶满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姿势有多别扭，一门心思从徐槐庭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徐槐庭没跟他争抢这个，由着他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再抖着手腕，把发出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的软件关掉。
车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安静，叶满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觉得还不如放着声呢。
狭窄的车内空间里安静过了头，车子把外界的白噪音隔绝了个七七八八，暖风静悄悄吹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变得很明显。
叶满这才意识到自己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他想坐起来，才一动，固定腰部的手掌就那么往下按了按。
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叶满身体条件反射般哆嗦了下，倏然沉下脑袋，嘴唇抖着，小声道：“松……松开……”
“那个，你……渴不渴？我帮你拿水……车里有放水吗？放在哪里，我找找……”他忙着在周围摸摸碰碰，试图马上从徐槐庭车上翻出一瓶水来。
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温度，被声音，被呼吸，被触觉包围着，丝毫不知道徐槐庭仗着他看不见，在拿怎样的目光看他。
徐槐庭没有松开他，任由他挥舞着手，在周围胡乱摸了会，意味莫名地用拇指摩挲着他滚烫的脸：“小满，脸好红啊。”
他听着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恶劣的拿话逗弄他。
压低的声音里浮着浅浅笑意，可又和嘲笑不太一样，叶满隐约感到有种更深的情绪遏制着。
被他这么一说，叶满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忙乱的动作停下，脑袋又沉了几分。
发丝摇晃间，影影绰绰地透出一抹熟红。
这种时候，徐槐庭又不愿意照顾恶毒炮灰敏感脆弱的羞耻心，不肯做个体贴的斯文人，配合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转移话题了。
太坏了。
叶满垂着脑袋想。
“小满？”徐槐庭嗓音含笑叫着他的名字。
不许再说了。
“抱歉，你突然扑过来，吓着我了。”徐槐庭见好就收，松开他，让他重新坐好。
……
小吴上了车，看到车里的毯子，想起车程远，小少爷路上八成要睡过去，正好看见前面车还没开，就下了车，打算给小少爷送个毯子。
走着走着，他在距离副驾车门还有几步远的位置上，猛地停住了，看着不远处的场景瞪直了眼睛。
车里，叶满低着脑袋坐在副驾上，脸颊出奇的红。
徐槐庭右手长臂一伸搭在他家小少爷的靠背上，笑着偏头去看他家小少爷快埋到衣领里的脸，分明没有把人弄到自己怀里，远远看去，却明晃晃摆出了一种将人圈住的姿态。
叶满根本不知道徐槐庭看着他的目光，像是野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在跟他说话的功夫里，那道惬意而又充满掠夺的视线正一寸一寸地从少年的头发丝，勾勒到唇畔，时不时就要不经意地往那扫视上一眼，男人低垂的视线带着沉吟的意味，琢磨盘算着什么似的。
小吴眼皮跳了跳，张开嘴想说什么。
车里的男人恍若有所察觉，眼皮微微撩起。
轻松含笑的目光在触及他的刹那间转为冰冷审视，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却像是一种无言的警告和威胁。
血液凝固住，小吴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子固定在那里，无法再前进一步，直到他在那道冰冷的注视下，本能向后撤了一步，对方才像是确认了他没有威胁性一般，懒懒收回目光。唇角一扬，凑近副驾上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家小少爷脸又红了一分。
不能靠近。
小吴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对方分明散发着这样的警告意味，在现在这个时刻，谁都不被允许接近对方圈划好的领地。
他吞了吞口水，默默抱着毯子回到了车上。
猛喘了口气，拧开水瓶狂灌了一瓶水，这才缓过劲来。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跟池总他们交代啊。”
三少说有大事密谈。
合着是这种大事？
……
车上。
徐槐庭重新帮叶满系好安全带。
看了叶满两眼，“你平时听的广播剧……都是这种，嗯……两个男人的吗。”
叶满在心里哭哭唧唧，手上差点要把安全带扣烂：“这个不是我选的，我就是随便点开一个试试功能，我只听了两秒，谁知道……谁知道后面是这样的……”
他平时进修，听短剧，都没有这样的！
「统哥！我要死了！」
系统：「别胡说，不就听了点带车的双男主广播剧，死不了人。」
叶满带着哭腔继续愤恨咬牙：「可恶，可恨！给我等着，今日的羞辱，来日我定叫他百倍偿还！」
系统：「……不行我给你加两分？」
叶满哭哭啼啼的声音停了下来。
乖巧回复：「好的，谢谢统哥，这下我心里好受多了。」
系统：「……」
不存在的心脏梗了那么一下。
他好的太快了！让统感觉受到了严重的诈骗！
徐槐庭还不知道自己被羞恼的恶毒炮灰记恨了那么一秒钟。
把后座放着的牛皮纸袋拿过来，放到叶满手上，沉甸甸一袋，落到手里，一股奶香扑鼻而来。
“有可颂，苹果肉桂卷，巴斯克吐司……嗯，不清楚你爱吃什么，都买了点，路远，拿着填填肚子。”
叶满紧了紧袋子，又飞速松开，怕把袋子里的面包压坏。
“给、给我吗？”他坑巴着问，不太确定。
“不然？这还有别人？”
“你不是说是路过……”
徐槐庭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看后视镜，随意应道：“嗯，专程开两个半小时的车到你面前路过一下，不行？”
“……行。”
身旁的男人含糊地笑了声，“水在你右手边，自己摸摸就知道了，喜欢吃哪个跟我说，下次再给你买，都不喜欢下次换一家。”
叶满又开始扣纸袋，小声：“会弄脏你的车。”
“弄脏了就不要了，买新的。”
叶满睁大眼睛转向他，徐槐庭又笑了声：“逗你的，脏了收拾了不就行了，自己家的车，这么小心做什么。”
转念想到刚才听过的广播剧。
又说：“况且，掉点面包渣算什么弄脏，刚才那两个人，好像说了他们之前在停车场的车里做什么来着了？”
叶满脸又开始发烫了。
徐槐庭看了眼副驾的人，对方朝着窗外别开头，拿出一个可颂小咬下一口，耳尖红得快滴血。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点了点，指头又开始痒。
他们俩都不再提要不要放点什么的事，叶满却一点都不无聊，他脑袋里在敲锣打鼓，比村头结婚的队伍还热闹。
这会别说让他听广播剧，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吃过东西，他中途就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车停在池家别墅门口，外面天色很黑，只有车里亮着暗黄的灯，叶满一动，身上的外套滑了下来。
“醒了？”
“嗯……”叶满才睡醒，人还有那么点呆，声拖得很长。
徐槐庭放缓声对他说：“去吧，你哥在外面等着，今晚早点睡，下周见。”
下了车，把大衣往他身上裹了裹。
池雁迎了过来，牵住叶满的手，“小满，回家了。”
在徐槐庭身上停顿，面容绷紧，点点头，从对方手里接过叶满的糖袋子。
叶满跟着走了两步，慢上半拍，想起来什么，“哥，哥！等一下！”
从糖袋子里抓了把糖，踉踉跄跄朝徐槐庭走去，摸着他的手臂，把糖一把塞他怀里。
“给你吃，”他紧张道，“好吃的，你尝尝？”
说完也不等徐槐庭回答，转头闷着脑袋就走。
剩下徐槐庭抱着一捧陈皮糖，靠在车边，站了好久。
直到人被池雁领走了，看不着了，才拆开一颗糖，压在舌头上。
还真是……好甜。

第44章 下雨跑山上约会
今天这个时间点，家里只有池雁在。
“小珏公司里有个项目要赶工，今晚留在公司不回来，爸妈晚上有个宴会，也要晚些回来，你坐这等我一下。”池雁把人带到客厅沙发坐下，转身去拿热牛奶。
池雁当然也忙，甚至是家里最忙的那个，换做以前，今晚家里指定空空荡荡，谁都不在，但现在不一样了。
池雁靠着大理石台面，看着坐在沙发上等着的人。
家里得留个人。
秘书小李立马把家里人近一个月的行程汇总给他，池雁亲自给所有人规划了一个科学合理，张弛有度的时间表，并把「回家陪小满」作为其中一个重要事项，排列其中。
把这事交给秘书办也不是不行，自己做这些只是池雁的个人爱好。
他享受亲自把这些事情全都安排好的感觉，做好表格、规划完家里人的行程，掌握住所有人的动向之后，多巴胺的分泌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满足。
要不是叶满回家的时间不长，他还没有成功赢得对方的信任，池珏提醒他这样控制欲过强可能会引起弟弟的反感，池雁就会把同样的模式应用到叶满身上。
如果听到小满出门前，自己亲自跟他打电话说他今天要去一个位置很远的疗养院，而不是从小吴的口中得知这件事，想必他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会奇好无比，工作效率至少提高五倍。
但现在，他甚至不能表现出他知道小满今天去了哪里。因为小满白天走的时候，只对周姨说了句要出门，却没说要去哪里。
连他喜欢的周姨都不知道。
他更不能知道了。
……但徐槐庭可以知道。
还亲自送人回来。
池雁缓缓拧起眉。
池珏倒是提过一些情况，可还拿不准。
刚刚徐槐庭也只轻描淡写的说路过，正巧遇上，就顺路送人一块回来，那会叶满还睡着。
目光落在叶满手边放着的糖上，想到刚才叶满主动把糖分给了徐槐庭，尽管可以说是弟弟乖巧善良，送糖表示感激对方送自己回来，值得夸奖……
可是小满都没有给过他糖。
池雁的眉头越皱越深，严肃得仿佛在思考公司上亿的大项目。
……
叶满按了下手表。
「现在时间：二十二点三十二分」
叶满没法从天色上判断时间，有了这块表方便很多，他很喜欢，从戴上就一直不离身。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晚上七点钟左右到家，这个时间点家里没什么人，叶满出去一趟再回来也没人知道。他没有出门要跟人汇报行程的习惯，只跟周姨说了句出门逛逛。
没想到他竟然在活祖宗的车上睡了这么久，还让池雁出来接他。
车上的暖风很舒服，空间又很窄小，他旁边有活祖宗的呼吸声，让人很舒服。
但叶满没想到自己会睡得那么沉，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活祖宗怎么不叫醒我？」叶满懊恼道。
「谁知道你在车上都能睡那么好。」系统道。
再好的车睡起来肯定也没大床舒服，偏偏叶满专挑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才睡得安稳。
叶满睡个踏实觉不容易，别说徐槐庭不舍得叫他，系统都把自己静音了，生怕不小心出点什么声，把人吵醒了。
池雁把热牛奶端给他：“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叶满摇摇头：“吃饱了。”
他胃口不大，连徐槐庭送的面包都没吃完。
因为很好吃，他本来是打算多吃点的，活祖宗火眼金睛，把他拦住了。
“吃不下就别吃了，又不是吃了这顿就没有了，想吃随时说，随时都有。”
叶满心里不太认可这话，但活祖宗这么说，他也不好反驳，只能恋恋不舍放下。
却有些好奇他怎么眼睛这么好，看得出他吃不下了。
“你肚子鼓起来了。”
叶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真是。
这会才想起来，剩下那些没吃完的面包落在了徐槐庭车上。
应该会被丢掉了。
叶满遗憾的想。
喝完热牛奶，身子暖和起来，池雁把他送回到了楼上，在门口叫住叶满。
叫住叶满之后也不说话，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
池雁正在思索怎么打听他对徐槐庭的看法，还有他们俩的关系，才不会让弟弟觉得他控制欲太强，干涉太多让人讨厌，就见叶满歪了下脑袋，试探着从自己的糖袋子里抓出一把糖往池雁面前送了送：“大哥，你要尝尝这个吗？”
叶满只是试探性的找点话说，池雁这样的人，一看就没吃过这么便宜的糖，给人的感觉也不像是爱吃这种东西的人。
他以为他会拒绝来着。
然而，池雁飞速地接过他那一把糖，声音立时温和八个度：“谢谢小满，对了，你的下笔活动资金已经转到你卡里了，喜欢做什么就大胆做，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今晚早点睡。”
叶满呆愣愣点头。
池雁步履轻快地走了。
留下叶满摸不着头脑。
进了房间，到账户里一查余额，嚯，吓了一跳。
比上次用于慈善的‘活动资金’翻了一倍。
叶满吞吞口水，手有些抖，激动过后又有些扼腕。
要是这些钱将来走的时候都能带走就好了。
总归这些钱也带不走，叶满想了想，又默默往之前转过钱的那个账号上转了点。
对面的信息回得很快。
「变成大少爷了就是好，钱多得花都花不完了吧。」
叶满捧着手机回复：「快到冬天了，记得给院里小孩多买点厚衣服，再有几个月要过年了，记得提前给他们买新衣服穿，每个人都要买，不要让他们过年还穿旧衣服，天气冷，院里供暖不好，不要舍不得开电暖气。」
「知道了，打算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叶满摸摸自己的眼睛，回道：「暂时先不过去了。」
去了也帮不到忙，他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还要给人添乱，还是算了。
系统：「宿主，上次就见你给这人转钱，对面到底是谁啊？你上次不是说，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挺热心的人，”叶满道，“不是多重要的事，跟池家，跟任务都没关系，这不是一直忙着做任务，没抽出空来，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有空了，你要是还想知道，我再跟你细说吧。”
说完，叶满表情严肃起来。
阴着脸，沉声道：“统哥，这次我们绝对不能再失败了，我这一生未尝败绩，偏偏在池珏身上频频栽了跟头，他可真不愧是主角啊。”
系统：「……那他可真厉害啊。」
想到自己总失败，叶满自卑又阴暗地猜测：“统哥，你说其他恶毒炮灰知道了，会不会在背后聚在一起，组团蛐蛐我，说我配不上统哥的嫡宿主的位置？”
系统微笑了下。
它没有说话，叶满立马心思敏感地咬牙：“我迟早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最近紧急恶补了几部短剧，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他现在是经过深造的Pro Max版本。
系统打开了故事书文件夹，平淡道：「宿主，记得刷牙。」
叶满收起自己阴森邪恶的一面，从床上爬下去：“哦好，现在就去。”
……
叶满这几天特意偷偷观察了池珏一阵子，果然人有些不对，偶尔跟他说话到一半，就会忽然走神。
到了说好的日子，徐槐庭按照约定的来接叶满。
为了不被池珏察觉到异常，叶满决定比池珏他们先一步上山蹲点埋伏。
本来是要带小吴的，但想着反正有活祖宗，出去干坏事，多个人多份暴露的风险，叶满干脆给小吴放了一天假。
出门的时候，他还故意跟周姨他们说，自己今天是要和朋友出去玩。
转头就鬼鬼祟祟坐进了徐槐庭的车。
叶满很有做坏事的自觉，他特意戴了顶鸭舌帽，走前还从衣柜里抓了副眼镜，乔装了一下自己。
“我做了攻略，”叶满压低声音，用密谋的语气凑过去道，“车只能开到半山腰的停车场，后面的路我们得自己走上去。”
说到这里，他揪了揪衣服，不好意思道：“到时候，我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那从帽檐下飞翘起的头发正在徐槐庭眼前欢快地晃来晃去，金属镜框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
徐槐庭喉结滚了下，移开视线，想起他看不见，又转了回来。
“不麻烦。”
要背着，还是抱着？
叶满：“到时候你记得领着我点。”
徐槐庭：“……嗯。”
行吧。
车程统共一个半小时。
叶满攻略做得很详细。
他兴致勃勃的说：“搜索软件上说这个月的红枫山，从山顶上看下去，一整座山都是红的，可漂亮了！”
徐槐庭：“开车到那边，上到山顶，正好能赶上日落，到时候会红得更漂亮，我带了画板，可以带你画画。”
他之前就带他画过郑旻的脸，帮一个小瞎子感受图形是个不错的法子。
叶满欢呼了一声。
欢呼完觉得不对。
扭过头，板起脸，认真跟徐槐庭纠正：“我们是去干正事的，不是去郊游的。”
徐槐庭瞧了他一眼，无声笑了下。
车到山脚停下。
叶满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以为到了目的地。
却听徐槐庭说：“这有个超市，我去买点吃的，有什么要的吗？”
“都可以……”
隐约中，有个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脸，“在车上等我一会。”
叶满点点头。
听见徐槐庭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的声音，冷不丁激灵了下，人登时清醒过来，叶满飞速抓住徐槐庭的衣角。
徐槐庭回头看他，叶满好像也没反应过自己为什么抓他，在一阵安静过后，徐槐庭听见他小到近乎于没有的声音：“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待着。”
他看起来有点不安。
忐忑着说：“我……我想跟你一块去。”
徐槐庭就这么看着他，眸光闪了闪，心霎时间软成了一团。
把盲杖拿给他，给他拉了拉衣服：“外面下小雨了，有点冷。”
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把手臂伸到他面前让他抓着：“走吧。”
叶满用力点了下头。
悬起来的心落了下来。
被外面细细凉凉的小雨一吹，人又清醒了几分。
下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
徐槐庭手里提着一大包吃的，叶满作为一个柔弱的小瞎子只负责抓好盲杖和他的手臂，两人从超市出来，站在门口的屋檐下，对着转眼如注的瓢泼大雨一阵无言。
叶满捏了捏掌心，恨恨跺脚：“池珏和孟曜是不是有病，大雨天跑山上去约会？”
闻言，徐槐庭默默看了他一眼。
“那……不然回家？”
叶满用手背擦掉溅到脸上的雨水，“去！来都来了！”
想起身旁还有位活祖宗，他自己遭些罪也就算了，还要人陪着遭罪。
叶满表情一变，狰狞转眼变成柔弱可怜，他红起眼眶，小心翼翼去拉徐槐庭的手，小声哽咽：“徐先生，我一个人好害怕，你、你不会丢下我吧，你会陪我的，对吗？”

第45章 亲一下脸
“阿嚏——”
眼泪没挤出来，一阵风吹来，叶满打了个喷嚏把酝酿好的情绪打没了。
心里不禁又气急败坏骂了两句这该死的天气。
他怎么能在这关头打喷嚏？
他从来没犯过这么低级的失误！都怪天气不好！
果然，徐槐庭发出思索的沉吟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无视糟糕的天气陪他上山走这一遭。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说着，徐槐庭随手把叶满的外套拉链重新拉到顶。刚才在超市里太热了，他就把拉链往下拉了拉。
叶满急了，整个人都朝着他挤了过去，生怕他跑了一样用力抓着他的手臂，连连喊到：“徐先生，你陪我……”
天气不好，活祖宗也变得不好说话了起来。
徐槐庭又思考了那么一会，像是终于架不住良心上的谴责，不忍心丢下这么个小瞎子独自风里来雨里去，退让了一步：“这样吧，你说点好听话给我听听，去哪我都陪你。”
好听话？
叶满呆住。
“不会？”
倒也不是不会，会得太多，叶满一时不知道他想听哪种，他在筛选哪个套路适合活祖宗。
明知他看不见，徐槐庭还是假装看着前方，只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身侧的人：“‘里卡多，求求你了，陪陪我’，嗯，就这个吧。”
“最后再亲一下脸……”他像是在琢磨要不要再加点码，琢磨半天，才和那些跟人讨价还价的商贩一样，亏大了一样叹气，“就这些吧。”
叶满听懵了，只觉得抓着他的手臂的手心发烫。
弹簧一样撒手，飞速后撤两步。
系统：「啊啊老流氓！你不要信他！他在调戏你！」
叶满本来还在迟疑着，谁知系统在脑海里高喊一句，直接把他喊红温了。
「统哥！你不要乱说话！他不是调戏我，他是在开玩笑啊！」
但是活祖宗跟人开玩笑也挺惊人的。
怎么这么……这么……
叶满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徐槐庭转过头，看到叶满惊退了两步，却也就两步。他站在两步之外踟蹰着，想再凑过来，又迟疑着定在原地。
这个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人勾住，带回来。
在叶满高速运转的脑袋瓜盘清一切之前，徐槐庭先笑了，缓和了气氛：“逗你的，我都把你带出来了，当然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怎么可能把你自己丢这不管了，我在你心里，这么坏？”
叶满摇摇头，脑子还在刚才的毛线团里转。
徐槐庭却已经忘记了刚才说了什么似的，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我去拿伞，顺便把东西送车上，站这等我会，就两分钟。”
来时雨小，快走几步也就到了，他们都没拿伞，回去就不行了，这雨大的能把人脑袋砸穿，地面都冒烟了。
叶满站在屋檐下等了会，心里数着活祖宗逐渐远去的脚步，数到一百，声音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沾着水汽的影子重新出现在面前。
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
“走吧，再过来点，前面有个大水坑，步子迈大点。”
叶满顺着他手臂施力的方向向前，外面的雨虽然很大，但统统被伞隔绝，活祖宗连伞都打得很好，风没把雨吹进来一点。
几步路的距离，上了车，开至半山腰的停车场，接下来还有一小段步行的路程。
红枫山是个开发度很好的景区，山不高，也不陡，受欢迎的原因在满山的红枫，沿路的风景，而不在登山的高度和难度，台阶修得平坦宽敞，秋雨这般急厉，外面还有登山客，伞都不打，徒步上山。
要不是这样，恐怕就是叶满真的按徐槐庭说的那样求了他，他也不会同意这个天气继续带他上山。
太危险了。
换点别的法子哄哄吧。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徐槐庭走过比这更泥泞的路，爬过更险峻陡峭的山，暴雨酷暑都不算什么，自然不将这撑死二十分钟的山路当回事。
但身边还有个小瞎子，考虑的难免多些。
叶满按了下表。
「现在时间：十六点十二分」
在车里又等了十分钟，雨势稍小了些，才下车。
要是天气晴朗，让叶满慢慢跟着走走倒没什么。
下了雨，红枫山的路是好走，却难免有些湿滑，天气不好，也不适合慢吞吞散心，徐槐庭提议由他背叶满上山。
叶满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本来就要麻烦活祖宗照顾着，一下雨，更麻烦了，徐槐庭愿意背他，那是最好的。
徐槐庭把一些吃的喝的装进包里，提了提，不沉，交给叶满背着，自己在他面前蹲下。
叶满背着背包，一手拿着伞，小心地爬到他背上。
他负责打伞，给他们俩遮雨。
手搭在徐槐庭肩上时，摸到一侧肩膀上湿透了，和另一侧的干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满一瞬间反应过来什么，微微怔神。
肩上的手掌虚虚搭着，迟迟没有搂上来，担心他摔下去，徐槐庭拍了拍他的屁股提醒：“发什么呆，抱紧了，小心摔下去。”
指尖一团软肉崩紧了一瞬，徐槐庭琢磨着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从他背上弹射出去，谁知过了那么一下，那坨软肉又慢慢放松下来，乖乖团进了他手心里。
他是知道叶满有多瘦的。
被认回去有些日子，也不见长多少肉，总不注意自己的胃，胡乱吃东西，那日车上就是。想起半块面包融入口腔弥散开的味道，他舔了舔唇，想不明白，怎么有人爱吃这么甜的东西。
人是瘦，偏偏腿根这里肉呼呼的，手掌抬起来的时候，像是陷进了团棉花里。
一身的肉专往这长了。
走神的片刻，背后的人缓缓从身后圈住他，被打了屁股也没跑，反倒磨磨蹭蹭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脖子里。
他不说话，就安安静静趴着，徐槐庭就觉得胸口发紧。
走至半途，系统听见叶满闷声跟他说：「统哥你先不要看我。」
正疑惑。
只见那埋在徐槐庭脖子上，快要把自己闷死在他身上的人，纠结着抬起头，趴到徐槐庭耳边，软着嗓子，磕绊着说：“里卡多……求求你了……陪陪我……”
徐槐庭猛地站住。
横在他的胸前的手纠结得把他的领子都揉皱了，抓抓放放，半晌，背后的人向上攀了攀，凑过来，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下。
一触即分。
徐槐庭眼睛颤了颤，猛然垂低眼睛，掌心控制不住地收紧。
他用力吸了口气。
脖子上的那块皮肤，正被一阵过热的高温烘烤着。
叶满这时候并不想再说话了。
他也说不出话了。
开口肯定是抖的。
那也太丢人了。
徐槐庭把他用力揽紧了点，嗓音发闷：“拿稳伞，抱紧我，我跑快点，还能赶上日落。”
跑？
叶满头脑白了下。
这可是登山的路，还背着个大活人，成年男性，他还要跑？
他下意识又搂紧些，不等他回答，徐槐庭已经迈开了长腿。
他有一身的劲，无处发泄。
叶满明显感觉到自己抱着的这具身体，像只充满爆发力的豹子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硬得人都硌手，全身上下都迸发着力量。
徐槐庭三步并作两步向山上冲，无声咧着嘴笑，雨幕后的眼瞳烁烁有光。
到了山顶，脚落在地上。
叶满像是踩在云朵里，人还在飘。
他有点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反正人呼地一下就到了山顶。
徐槐庭打着伞站在旁边，一只手插着兜，姿态随意，半点不像是才刚背着个人百米冲刺上山的人。
环顾一圈，对叶满道：“雨下太大了，山里起了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满愣愣哦了声，感觉自己的魂还在山路上飘。
回过神，他赶紧纠正：“我们不是来看风景的。”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没能看见漫山遍野映透的红，他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其实就算没下雨，没起雾，他也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这要取决于这座山到底有没有宣传片里那么红，还要看光够不够亮，总之，还是可能无疾而终，白跑一趟。
徐槐庭看了看四周，在一个凉亭处脱下外套，铺在凳子上，让叶满坐在这里，打开背包，拿出刚才买的吃的喝的，拆好放到叶满手里。
叶满：“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他们不是上山来捉奸的吗？
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这里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好？
叶满有点迷茫。
山顶最大最显眼的凉亭里，徐槐庭在来来往往都要往这瞅两眼的登山客的注视下，淡定开了罐碳酸水，随意道：“这挺隐蔽的，周围灌木和树很多。”
视野也好，只要池珏和孟曜敢来，在这个位置，就能第一时间把两人逮个正着。
不就想给人拍个照？
让他们老实站那拍就是了。
他在这站着，他们难道还敢跑了么。
叶满松口气：“那就好。”
他方向感不好，一下雨，天一暗，连点光都见不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活祖宗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问题了吧？
「统哥，这次肯定成了！」
系统：「……」
这能成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系统发出心死的声音：「今天天气不好，休息好了，早点回家。」
叶满在山上等了一个小时，目标人物都没出现。
实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机给池珏打电话。
池珏一接通电话，里面就传来弟弟怨念的声音：“你在哪呢？”
池珏跟周围的人歉意示意了下，走出会议室：“我在公司啊，怎么了？”想想，温和说：“我今天会早点回家的。”
叶满：“你——你今天不是要去爬山！”
“你知道？”想到他这么关心他，私底下一直偷偷关注着他，池珏不由放轻声音，“路上下雨了，正好公司这边临时有点事，就取消了上山的计划。”
池珏好笑地说：“谁大下雨天会去爬山？”
叶满语塞。
“小满？”
“没事了，先挂了。”叶满又气又恨。
系统只能安慰他：「天气突然就这样了，谁也想不到，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有些细节剧本写的没那么清楚，时间也没精准到具体几月几号几点会发生。池珏今天的行程是系统和叶满一起打探推测出来的，说不准是他们俩搞错了日子，这段剧情本来就不是发生在今天。
反正不是叶满的错。
被这么安慰了一下，叶满感觉好多了。
振奋起来，咬着牙发誓：「下次一定会成功的！」他不信自己真这么倒霉！
既然已经等不到人来了，天气又不好，稍微待一会，就该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还是徐槐庭把他背下去的。
回到山腰停车场，再开车走。
这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一点毛毛细雨。
到了山脚超市，车停下来，叶满跟着徐槐庭去买热饮，暖暖身体。
等待结账的时候，叶满下意识按了下手腕，想知道现在几点了，指尖却摸了个空。
他又摸了几遍，终于确定，他的表不见了。
徐槐庭端着热巧，结完账，转头就看见叶满握着自己的手腕，脸色发白。
“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他的声音，叶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慌张地说：“我的手表不见了，来的时候还有的。”
徐槐庭：“可能是腕带断了，上山下山的路上掉在哪里了。”
两人折腾着往山上跑了一回，下山的时候六点多，天完全黑了，又下雨，没注意到掉了东西倒也不算奇怪。
“丢了就丢了，再买块新的。”徐槐庭拿出手机，却发现叶满没有回答他，人还是有些愣愣的，脸色依旧很白。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用力到皮肤边缘泛白都没注意到，不知道疼一样。
但叶满也不知道如何去说。
……那表是池珏送他的礼物。
他现在也有钱可以自己买，可是……可是……
心里难受。
早知道就不戴出来了，应该放进他的百宝箱里，这样就不会丢了。
叶满垂下眼睛，不管心里怎么难受后悔，嘴上还是应了声好。
徐槐庭随意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停下，想气又想笑。
“真是服了你了。”他无端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
收起手机，拉着叶满坐到超市落地窗前的长桌休息区
“在这坐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把热巧塞他手里，“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你还在这里。”
叶满拉他的衣摆：“你去哪里？”
徐槐庭没回答，只让他保证自己会好好待在超市这边，并说自己很快就回来。
跟超市这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指指窗边抓紧盲杖不安张望的漂亮少年，随后就这么一个人走进了夜色中。

第46章 他在认他的脸
活祖宗走了，剩下叶满独自坐在这里。
他一动不动捧着那杯热巧，维持着徐槐庭走时的姿势，面朝着那扇对着马路的玻璃窗发呆。
不时有人从右手边的自动感应门走进来，到货架上挑挑选选，结完账又离开。
每次门打开时，他就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分辩着走进来的人的脚步声。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他去做什么，怎么去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结完一个顾客的帐，收银台那边的女孩往窗边望了望，趁着这会没人，她从收银台后绕出来，过去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先生，门口这边一直过人，风一吹进来会有点冷，您要不要去里面坐会儿？你朋友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叶满谢过对方的好意，摇摇头表示不用了，自己就坐在这里等。
“那有什么问题，可以叫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帮忙哦。”
女孩说着，就要离开了。
“等一下，”叶满出声叫住她，“徐……我朋友，他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吗？他要去做什么之类的。”
“这个他倒是没说，他就说让我们帮着照看一下那边那个特别好看的男生。”女孩笑着打趣。
叶满从小到大被很多人夸过，一向的做法都是借机跟人讨要点好处，对面夸他两句，他再配合笑好看些，说点叫人听了高兴的话，总能让他如愿以偿。他把这当成看家本领，想的都是能利用这个获得什么，好用就用一用，不好用就再换别的招数。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想不起来有什么想要的，该算计着谋得什么好处，只剩下一句纯粹的夸赞，叶满难得坦然不起来，心底冒出了些许羞赧，不知道回什么，只能腼腆地笑了下。
原来活祖宗也觉得他好看吗？他都没说过，叶满还以为对方见识多了，对他的脸免疫了。
叶满摸了下自己的脸。
等待的过程是很煎熬的，尤其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的时候。
叶满把盲杖放到边上靠着，一手攥着杯子，一手拿出手机，点点屏幕。
语音播报：「十八点五十六分」
等待的前十分钟，只是有些无聊。
第二十分钟就开始变得心烦意乱。
「十九点十六分」
第三十分钟就开始坐立难安。
「十九点二十六分」
到底去做什么能去这么久？
脑子里开始冒出很多想象和猜测，让他逐渐感到了焦虑和恐慌，心跳开始变快，胸口和气管都闷得难受。
「十九点三十六分」
到了第四十分钟，叶满犹豫着给徐槐庭打了个电话。提示音响了五分钟，没有人接。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出去找找。
这么晚了，活祖宗一个人，电话又联系不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等待的功夫，外面的雨复又下大。
叶满伸手去拿盲杖，才刚碰上就收了回来。
「‘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你还在这里’。」
他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了也是添乱。
来的时候有人在身边不觉得，现在才意识到，他脑海里无法构建出超市外面的样子。
他知道门外有一级台阶——之前活祖宗拉着他走过，但踏下这个台阶，走出去，没有了赖以辨识的标志物，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停车场在哪里，马路是哪边，山的方向，回家的方向，他统统不知道。
就算有统哥可以帮忙导航，叶满还是因为对身处空旷、黑暗、无人的环境之中的想象，产生了退怯。
他不敢离开这里。
察觉到叶满情绪不太对劲，系统也急得团团转：「你别急，我不是跟你说了，徐槐庭很厉害的，他不会有事的，一时半会没回来肯定是让什么事绊住了，再等等，再等等他肯定就回来了。」
叶满嗯了声，好像听进去了，唇色却比之前更白了。
叶满尝试着又打了一通电话。
这次更过分了，直接告诉他对方已关机。
「十九点五十六分」
自动门一开一合，这么会功夫，外面的雨势变得大得惊人。
两个背着硕大背包的登山客从外面急匆匆冲进来，“这边有没有急救箱，还有绳子之类的东西！有人滑到山侧的沟里去了，摔得挺狠，自己爬不上来了！”
下了大雨，铺了石板的路还好说，两侧的泥土却松软泥泞，不注意就要出点问题。
红枫山道路两侧的缓坡不算陡峭，也不深，至多姿势没摔好，轻点就是个擦伤挫伤，重点骨裂骨折，但不至于摔死人。
只是土太泞，没个抓手施力的地方，又不知道伤了哪处，靠掉下去的人自己很难爬上来，路过的登山客注意到有人出了事，二话不说准备搭把手救一救。
留下几个人在那边照应着，他们俩下来找点趁手的工具。
了解到情况，超市的工作人员叫他们等等，跑去给他们翻急救箱还有工具箱。
两个登山客在等待的过程中闲聊：“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个天，大晚上往树林子里钻，好好的大路不走，唉，这下出事了吧。”
“可能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非找不可吧。”
另一人不赞同：“什么重要东西能有自己的命重要，这不是闹着玩呢吗？亏了这是红枫山公园，没什么太危险的地方，换座山头，这就是真玩命了。”
叶满在一旁听得脑子一阵嗡鸣。
摸摸手腕，想起活祖宗走之前自己说了什么，呼吸急促了一瞬，用力咬紧下唇。
那两个登山客还在说话，忽听一侧传来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盲杖清脆地点在地面上，在他们身旁停下，两人循声看去，怔住。
“请问，那个掉下去的人，长什么样子？我朋友刚才出去了，可能是上山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收过大的嗓门，压下音量问：“太黑了，看不清，就知道是个挺年轻的男的。”
叶满抿了抿唇。
两个登山客赶忙道：“你别急哈，这个也不一定就是你朋友，你说说你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带了什么东西，反正尽可能给点特征描述一下，等会我们上山的时候顺路帮你一块找找，喊两嗓子，兴许他就是迷路了，或者走累了在哪歇着。”
叶满：“他叫徐槐庭，男的，是个混血……”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整个人就那么呆楞在那里。
想再说点别的，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活祖宗长得很高，但到底多高？
他不知道。
听说是混血，可这世上混血有很多，他们并不都是徐槐庭。
眼睛什么样，鼻子什么样，嘴巴什么样，头发是长些还是短些，气质如何，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戴了什么样的表，有什么独特的特征……统统答不上来。
他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看不见了之后，还会有这样的问题。
原来一件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任何人不需思考就能得知的事情，他却再也不可能知道了。
身体不知怎么有些发沉，像是有什么扯着他向下坠去，让他大脑空白了刹那，人也有点喘不上来气。
“还……穿了件毛呢材质的大衣……”良久，他挤出这样一句干巴巴没多少信息量的描述。
再多的，就没有了。
系统焦急地说：「叶满，叶满你冷静点，我告诉你，你跟他们说！」
但叶满还是很呆，脑子生了锈一样迟钝，被许多事情占据着注意力，接纳着太多情绪，没空听见它的话。
两个登山客手足无措：“你别哭啊，不好意思啊，那啥，问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哎你有没有你朋友的照片，给我们看一眼。”
玩户外的总能碰上这种情况，要找人，总要给点鲜明的特征才好找。
叶满没有哭。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他不要哭。
但也来不及想这件事。
听他们这么说，下意识拿出手机，随后又想起来，他也没有活祖宗的照片。
捧着手机，满眼无助地‘望’着他们，低落呢喃：“这个也没有怎么办？”
这时才迟上一步接收到系统的话，想让系统描述，他复述，却错过了时机。
超市的工作人员拿着急救箱和他们要的工具过来，顺便帮他们叫了个救护车。
登山客拿了东西，安慰道：“没事，我们先去山上救人，一会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朋友，红枫山就这么大，人不会丢的，你先在这等等，不一定会出什么事。”
两人来不及跟他说太多，拿了东西又折回山上去了。
剩下叶满，他没有坐回到之前的位置上，握着盲杖朝外走。
来送东西的工作人员赶忙拉住他：“先生，这会外面又黑还下着雨，您就在这等等吧。”
“我不走远，就在门口站会。”叶满勉强扯了扯嘴角。
对方打量了下他的脸色，松开了手，叮嘱：“千万不要走远哦，有需要叫我们。”
叶满点点头，慢慢走出自动门，站在台阶边缘。
明知站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更帮不上什么忙，却还是想站在这里。
徐槐庭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屋檐下并不挡雨，风吹过去，把人浇透了。
雨水从他的发尖凝落，从睫毛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嘴唇都湿漉漉打着颤。
身后就是亮堂堂又温暖的超市，他却站在光影的交界上，任由雨水落在单薄的身躯上，独自徒劳张望着，眼里始终盛着一抹将碎的湿痕。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因而流转起粼粼脆弱易逝的水光。
心尖倏然发颤，揪紧，沉闷得让人想要撕裂胸膛。
有一瞬间，徐槐庭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要把他保护起来的冲动。
他不能放着他一个人待在任何地方。
他应该一直待在他看得见、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地方，不让一丝风雨落在他身上。
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滞涩的呼吸，他快走过去，顾不上太多，摸摸他被雨淋湿的脸，柔声询问：“怎么站在这，不冷吗？”
走近才注意到，他嘴角多了一抹鲜红，是被他自己咬破的。
徐槐庭赶忙掏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你的表，找到了，果然是腕带断了，掉在路上了。”
在他想象中，叶满应该会高兴地扑过来，他可以借机再哄他说点好听的。
但叶满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少年眼睛颤了颤，抬起头，用那双盛着光的眼仰望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他没有说话，困在眼中的水光也没有碎裂。
他没有接那块表，而是用一种马上就快哭出来的表情，抬起手，轻轻捧住徐槐庭的脸。
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缓慢移动着，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最后是嘴唇，用指尖描摹他的五官。
他摸得很慢，很细，像是要把他牢牢印在某处。
徐槐庭慢上一瞬意识到。
他正在记他的样貌。

第47章 不要手表了
这句话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刻，徐槐庭凝视着眼前人的瞳光先对方一步碎成了无数片。
他竭尽所能克制着，呼吸却还是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触碰着他的指尖抚过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小的疼痛，不够强烈，却余韵绵长、缓慢地陷落进更深处。
他定定地看着他，叶满模样认真地摸了多久，他就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多久。
看他泛红的双眼，看他被血晕红的唇珠，同样将这一切深深印在某处。
徐槐庭抖着手去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叶满的表掉在山路上，被暴雨冲刷着，行人不经意踢碰着，或许还有野生动物发挥了点作用，最后滚落到了一个较深的山沟里。徐槐庭身手好，体能强，就算表掉的位置不好，要拿回来，对他来说也不算多麻烦的事。
稍微观察了一下，选了个平缓的位置滑下去，再拽着树根爬上来就行。雨天泥土松软打滑，他尝试了几次，爬上来的中途还拽断了几节树根，最后总算找到根结实的，让他成功爬了上来，因为这个，加上黑灯瞎火找了半天，才耽误了点时间，回来得晚了些。
一上一下，身上蹭了一身泥，大衣，鞋子，裤子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狼狈的样子叫人见了得惊掉大牙。
他自己倒是没多少所谓，头发被雨淋得湿透了，他也只是在路上浑然不在意地向后捋了一把。
这会还真有些后悔了。
叶满摸完他的脸，正伸着手去摸他的头发。
这发型一点都不帅，不想叫他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种狼狈样子。
“小满。”
叶满听见面前的人哑着嗓子唤了句，下一秒，他整个人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徐槐庭解开大衣，把他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外面虽然被弄得又湿又脏，但里面还是暖和干净的。
叶满被雨淋湿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发僵发抖的身躯慢慢软化在他怀里，徐槐庭拉紧了大衣，隔着外套圈住他。
风声雨声忽然都不见了。
叶满被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耳边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缓了过来，落在徐槐庭胸前的手指不断收紧，紧紧揪住了他的衣服。
叶满的脑袋再想不了那么多，无法去判断这样是不是越界了，也没法思考对方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片刻，徐槐庭胸前传来强忍着的啜泣声。
他搂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不是把表给你找回来了，怎么还哭？”
他这么问，叶满也回答不了。
所以埋进胸前的脑袋也只是胡乱摇了摇，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些什么。徐槐庭并不是真的想问他要个答案，只轻声哄着。
怀里的人不动还好，一动就蹭得人心尖发痒。
心念一动，压着声道：“再哭，我就——”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呼喊的人声从山的方向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快快快！人拽上来了！”
三五个背包客齐心抬着那个摔到沟里去的倒霉蛋下了山，间隔上几秒的功夫，救护车也及时赶到，一群人忙活着给人抬上去拉去医院。
上担架的时候，那人还一边哀嚎着痛死了，一边拉住人说：“谢谢大家伙救命之恩，还有刚才搭手那哥们，帮我也谢下他，哎呦我去疼死了！”
人让救护车拉走了，这下所有人都能松口气了。
其中一名登山客扭头，看见超市门口站着个眼熟的身影。
“哥们，刚才多亏你搭把手，不然我和老刘都得被拽下去，你脖子是不是那会被树枝刮了下？没事吧？”
走近些，超市里透出的灯光一照，这才发现对方的发色偏浅，侧脸看过来时，轮廓硬朗，线条分明，五官也较为深邃。
电光火石间，一下想起来什么，哎地一拍大腿：“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叫徐什么庭的混血！”
“你快找找你朋友，他刚才还在这呢！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们下来的时候在这碰上个小伙子，联系不上你，给他急坏了，那样子比我找不着我老婆还——”
怀里的人动了动，从徐槐庭胸前钻了出来，从他肩膀处探出半个脑袋。
“我？”
说话声戛然而止。
登山客用力揉了下眼睛，尴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对徐槐庭说：“稍微腻歪会得了啊，剩下的留着回家继续呗，你那伤早点处理，小心别感染了。”
叶满后知后觉明白了对方话里的含义，脸上一热：“不是不是，我们不是——”
徐槐庭把叶满按回到胸前，自己淡定回道：“谢谢提醒，我们知道的。”
登山客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摆摆手，背起登山包走了。
……
事了，热心登山客们该去超市里买东西的买东西补充物资，该开车回家的回家，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
超市这边也很热心给折腾半天的众人尽所能地提供了帮助。
叶满和徐槐庭坐在靠门口那排座位上，桌上摊着药箱。
“两位喝点热乎的暖暖吧。”之前那个负责收银的女孩端着两杯热茶出来，徐槐庭接过来，道了句谢。
叶满正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签，凑在他面前，让徐槐庭拉着他的手，找到脖子上的那片擦伤。
还没碰上伤口呢，对方的指尖就害怕似的缩了缩，徐槐庭下意识抓紧了些。
见叶满抿起唇，无助地望着他，徐槐庭像是能窥见他心里所想似的，安抚着说：“就一点擦伤，不严重，也不疼。”
少年的睫毛飞速颤了颤。
和他僵持着的力道渐渐松缓下来，他的手指终于轻之又轻地挨在徐槐庭脖子处的皮肤上。
叶满谨慎地在那周围触摸，碰上一点伤处边缘，就跟被烫到了一样缩起手指，咬咬唇，继续摸索着，神情专注又认真地凑上来给他上药。
那模样弄得徐槐庭想笑。
这点伤哪里就值得他这样小心翼翼的？
虽然被剐蹭了一片皮肉，但他皮糙肉厚，摔摔打打惯了，更重的伤都不知道受了多少，根本不拿这当回事。
可他看着叶满的表情，心底忽然就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由着他一副忍耐泪意的表情，又慢又笨地给他处理伤口。
手指在他脖子周围轻飘飘地摸来摸去，疼倒是感觉不到，只有些痒。
喉结随着他的动作滑动了下。
徐槐庭忽地抓住他的手，“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到他自己，就是随意囫囵着上两下了事。上慢了，都怕伤长好了。
转头看见叶满嘴边破了的痕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叶满正握着那块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手表发呆，冷不丁被摸了下嘴角，嘶地抽了口气。
正要躲，被人抬起了下巴。
“别动，仰头，上点药。嘴角破了好的慢，疼起来，你这几天都不肯好好吃东西了。”棉签沾着药小心地在咬破的嘴角挪动。他猜中了他嘴角疼得吃不下，就会直接选择不吃了，根本不会去想别的办法。
叶满紧了紧手心，垂下眼帘，没有躲，配合着徐槐庭的动作，让他给他上药。
上好药，他又不说话了。
和来时欢快的样子相比，明显的闷闷不乐。
叶满看起来很活泼，但那些很真心的话，却从来不肯直白的对人讲出来。
他经常哭，哭得美丽，哭得脆弱，哭得动人心弦。
可真的很难过的时候，他却又不肯大声哭出来了。
就那么把泪噙在眼眶里，不哭，甚至连点声都不出地‘看’人。
徐槐庭余光瞥了他一眼：“腕带坏了，但表还是好的，去换个腕带就行了。”他把他高高兴兴带出来，可不想看着人难过得跟什么似的回去，思索着他是不是正伤心表坏了。
叶满握着那块他很看重的表，低着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徐槐庭心底哼笑了声，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反正他有得是耐心跟他慢慢耗。
今天不说，明天不说，往后总有一天，会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全对着他掏个干净。
伸个懒腰，正打算说开车送他回家。
“我不要手表了。”
徐槐庭动作一顿，缓缓扭过头去看低着脑袋坐在凳子上的人。
叶满抬起脑袋，寻着他的方向，一板一眼重复道：“我不要手表了。”
“下次……”他捏着手表的力气越来越大，“下次，你不要去了。”
“我……”
他一脸挣扎，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竟硬是把自己给挣扎出了哭腔。
“你不要受伤。”

第48章 下次再接再厉
「统哥，你能懂吗，我现在心里好难受哇。」
叶满从来没觉得自己嘴笨过，但不让他说那些天花乱坠的，他一下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急得心里有只猫咯吱咯吱直挠门。
系统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别说了，我现在比你还难受。」
完全是一种心已凉透了的语气。
叶满哽咽的声音变成疑惑：「为什么？」
能为什么？
系统恨不得把他面前那个老流氓的样子直接投影到他脑子里，再给他个镜子照照，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再叫他看看，对面那个人又是什么表情。
他这样一副惹人怜爱又伤心得要死的表情，央求对方不要受伤，他是个瞎子，万一对方没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他都要被人按着里里外外尝了个透彻才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别说提前躲开——
「啊！」
系统发出一声惊叫。
叶满被他吓了一哆嗦，「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叶叶叶满——」
「啊？」
叶满迷茫又警觉转着脑袋，试图寻找让统哥发出如此声音的恐怖存在。
有、有鬼？
也对。
半夜，山里，下着雨……
恐怖的联想发散到一半，温热干燥的手掌抬起了他的脸，中断了脑内恐怖的画面。
一整日倾盆而下的暴雨终于在临近深夜时收敛了势头，只剩下点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绵着落下。
一阵带着凉气的风掠过面颊，炙热的呼吸紧跟着贴近了唇畔，叶满徒劳睁大了眼睛，仍旧无法明确知晓对方的动作。
在那道呼吸有再接近的趋势时，他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和他想的不同。
他先是吻了他的鼻尖，随后是薄薄颤动的眼皮，最后是额顶。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在触碰院墙外被暴雨摧残得支离破碎的花。
一根手指压了压他的嘴角，带动了些许伤处，刺痛让叶满抖了抖。
“啧。”
那阵萦绕着他的呼吸缓缓撤离，让外界的空气重新涌进来。
应该是结束了吧。
叶满睁开眼，把衣摆都捏成了皱皱巴巴一团。
系统发出了一声更长的叹息。
叶满无暇细想。
听见徐槐庭问他：“不想我受伤？”
活祖宗总是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他都已经说过了，还要再问，真的很坏。
“嗯……”
“我不轻易承诺别人事情，因为承诺了就必须做到，对么？”
“嗯……”
“我现在跟你保证了，凭白在我身上多束缚了一道枷锁，将来我做什么事情都要想着你今天说过的话，想着我答应过你不能受伤，做起事来就不能再无拘无束，不管不顾，嗯……”他困扰地沉吟了一声。
叶满忍不住追问：“这样不好吗？”
“不好，”徐槐庭说，“万一我一不留神忘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的良心岂不是要备受谴责，除非……”
“除非？”
“除非你监督我。”
叶满愣住。
“在我忘记答应你的事情的时候及时提醒我，制止我，由你亲自盯着，应该能大幅减少我犯错误的机会，这样不就能两全其美的解决问题了？”
“避免我前脚承诺完你，转头一不留神就因为什么受点伤，违背了跟你的约定，亏欠了你。”
“一次两次我还可以想办法还了这笔债，时间一长，日积月累，债台高筑，以至于无力偿还……债主先生，真变成这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叶满张了张嘴，心说这么严重的吗？
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徐槐庭笑了下，把人拉起来：“没关系，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口头保证没个保障，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签协议，我要是做不到，你还可以拿着合同来找我索赔，放心，保证不让你吃亏。”
“啊……”叶满晕头晕脑应了声。
“走吧，夜深了，回家了。”
……
要回去时，徐槐庭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坏了，屏幕有碎裂的痕迹，怎么按也没反应。
“小满，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他不说这个事还好，一说，叶满鼻子又酸了。
他立马控诉道：“打了好几个，你都没有接。”
徐槐庭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机坏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让你担心了。”
叶满不动声色蹭了下他的手，嘴上开始得理不饶人叭叭起来：“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谁都不认识，自己又去不了别的地方，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还不接我电话，万一你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嘛，我又不能去找你，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报警都不知道怎么跟警察说……”
他越说越为自己描述的情况心酸起来。
“我真的好担心你啊，担心得吃不下喝不下，我好可怜，呜呜……”
要不是看不见，这会他准要从指缝里偷瞄徐槐庭的表情。
他心底对见多识广的活祖宗会不会吃他这一套有点没底。
结果出乎意料的成功。
徐槐庭摸着他的头发说：“是好可怜，怎么弥补好呢……对了，我家隔壁那栋别墅最近要出售了，风景不错，买下来送给你？”
叶满耳朵立起来，在脑海里紧急戳系统：「统哥统哥，他要送我别墅！很贵吧！」
系统：「还行，也就三块皇家蓝。」
叶满哭不出来了。
忍痛道：“不不不不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怜，我就说说……”
坏了，他最近厉害过头了，这都给活祖宗忽悠傻了。
……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叶满给池雁打过电话，说了自己要晚些回去，现在要回去之前又打了一通。
池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几句追问下来，就套出了他正跟徐槐庭在一起，就让他把电话给了徐槐庭。两个人说了几句，手机回到他手上，叶满忐忑接起，但池雁并没有说什么，只说让他别玩太晚，分外严肃地告知他在外过夜不行。
上了车，叶满打了个喷嚏。
从超市出来时太急，忘记了穿上外套，身上就那么一件，后面一群人乱糟糟的，外套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在外面站了会，被雨淋得湿透了，好在车里暖风开得足，叶满在心里估摸着，大概过会就能烤干了。
没过一会，叶满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徐槐庭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他自己那件套头衫则穿在了徐槐庭身上。
徐槐庭穿在大衣里面那件，就是在抱叶满时被他弄湿了些，也在这段时间里，靠着体温早早烘干了。
干脆把两人的衣服换了下。
叶满一开始还不同意。徐槐庭让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叶满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使劲摇头。
还是徐槐庭按住他，一边说着：“别动，就跟你换下衣服。”
一边动作飞快地把他那身又湿又冷的衣服给扒了下来，反手把自己身上那件干爽的毛衣套在叶满身上。
叶满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换好了衣服，顶着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都有点发蒙。
很快暖意遍布全身。
要是一直穿着湿衣服也就那样，穿会儿又不会死，烤烤不就干了吗？
这下一暖和起来，谁还会愿意再穿回湿衣服？
叶满安静了会，别扭说了句谢谢。
说完不忘故作体贴地提醒上一句：“那你别着凉。”
徐槐庭正把他那件衣服穿到自己身上，他的衣服对他小了些，紧了些，费点功夫。
闻言挑了下眉：“不然你把衣服还我？”
叶满立马扯紧身上徐槐庭的衣服，使劲摇头，好像徐槐庭还真能跟他抢衣服一样。
徐槐庭眯着眼，光明正大打量着穿着自己衣服的人。
看着看着，忍不住想干脆就这么装麻袋里绑回自己家算了。
活祖宗的衣服穿在叶满身上大了很多，袖子长，衣摆也长，叶满像是钻进了一条羊毛毯里。
换上干燥的衣服，吹着暖风，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暖，叶满开始困倦得睁不开眼。
徐槐庭余光看向身侧，叶满半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领口里，整个人团在座位里，睡得很熟。
回神时，发现自己开错了路。
这是去他家的路，跟池家两个方向。
啧。
心底发出不快的声音。
不得不在下个路口调转回去。
……
回家时已经临近十二点，池珏在门口等他。两人走进客厅时，厨房的方向传来些动静。
秦芳蕊趴在台面上睡着了，被声音惊动坐起来。
池珏提早半个多小时在门口等着，接到叶满，回来，看见秦芳蕊也在，一时有些那么点错愕，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些什么，镇定下来。
秦芳蕊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小满，你回来了，我煮了点姜汤，等下你要不要喝点。”
叶满也没想到这么晚秦芳蕊还没睡，心里有些忐忑，没第一时间回应，池珏握了握他的手。
叶满才说：“嗯……喝。”
秦芳蕊喜悦笑开：“那你先去洗澡换个衣服，我等会给你送过去。”
叶满回了房间，快速洗了个澡，换下衣服，等了一会，房门被敲响。
秦芳蕊给他送来了姜汤。
叶满站在门口，说了句谢谢妈妈。
秦芳蕊犹豫着，问他可不可以进去坐会。
叶满疑惑着点头，内心不解：「统哥，她为什么要问我可不可以进？」
「不该问吗？」
叶满：「我也不知道，我家比较小嘛，我妈给我在厨房里改了个小房间，没有门，一般都是随便进的，不用跟我打招呼。」
「我来了池家这么久，都没有人闯进来过诶！」他兴奋地跟系统分享。
「统哥，我觉得我的百宝箱不用藏起来也可以，好像不会有人闯进来翻我的东西！你觉得呢，统哥！」
每次折腾着把他的百宝箱翻出来，装好，再藏回去，对他一个瞎子来说也要费不少功夫。
要不是怕他一走，再回来就没了，他才不搞这么复杂的操作。
系统嘶地吸气。
就说他每回在那折腾个什么劲。
放轻声音：「不用藏，你喜欢可以摆出来，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随时摸一摸，怎么都行。」
叶满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还是觉得都装在箱子里更让人放心，不过箱子倒是可以不用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喝着姜汤，身体又暖了几分，和秦芳蕊简单聊了两句，没说太多，就说了说白天去了哪玩，见叶满困了，秦芳蕊拿上空了的碗，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早点睡，晚安。”
叶满点点头。
系统开始给他念故事，叶满在进修，系统也进修了下，学习了下怎么有感情的朗读故事。
叶满本来都快睡着了，灵光一现想起来什么，爬起来，把换下来的毛衣拽进了被子，抱在怀里蹭了蹭。
「统哥，下次再接再厉，肯定会成功的，相信我……」

第49章 等我回来
那块表送去维修，送回来是三天后的事情。
之前叶满就很喜欢它，现在更是喜欢得不行了，担心再弄丢了，他把表收到了箱子里，跟他的其他宝贝放在一起，关上箱子，心里踏实了很多。
早饭时间，池珏注意到他没戴他送的那块表，以为又出了什么问题，询问叶满要不要再送去修，或者重新买一块新的。
叶满摇摇头，不想说自己怕弄丢，显得他这人很小家子气，被大大方方的池珏比下去，心里主意一转，无辜地说：“我舍不得戴啊，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二哥总共就送了我两块表，坏了就没有了呢。”
池珏：“？”
谁大半夜委屈得跟什么似的捧着表说坏了，他说给他买新的，结果他就开始掉眼泪，非说就要这个不要新的；又是谁修好之后欢天喜地，高呼二哥真好来着？
池珏被气乐了，掐他的脸：“你等着。”
下午叶满就收到了一排新表，有电子的，也有机械的。池珏说机械表他虽然用不上，但有些设计还挺有意思，让他没事拿着玩，或者听个响也行。
叶满摸着那些表，暗自咬碎牙齿：「就算他送我再多的表，在我心里，也比不上我之前那块！我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的人，他小看我了！」
系统：「那你把这些全都砸回到他脸上？」
叶满：「……」
默默把他的手表装进箱子里。
系统呵地笑了声。
叶满不满嘀咕：「统哥你还不了解我吗，你见过哪个恶毒炮灰会把到手的东西再给人吐回去的，我看起来有那么大方吗？」
就算他用不上，他也不给别人。
叶满小心眼地想。
他要全都藏起来，都是他的，想想就开心，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系统无言以对。
不过等稍晚些，池珏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这个月赚到的钱都用来给他买表了，他那家初创公司发展势头虽好，可眼下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他身为老板可供大手大脚花费的钱却不多，唉声叹气着说为了给他买表，自己要过一阵子苦日子之后，叶满就又高兴了。
茶里茶气地说了两句让他下次不要这样了，说这样他会心疼二哥。
那藏不住骄傲兴奋的语气，把池珏给听乐了，仿佛能看见他满脸放光，昂着脑袋，嘴角翘起的模样。
回去工作还时不时想起来这一茬，忍不住摇头浅笑。
助理小刘端着咖啡过来，见池珏笑眯眯的，好奇问了句老板有什么喜事。
池珏掩住嘴角，清清嗓子：“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弟弟真可爱。”
小刘想起了小满少爷，默默咳了声。
别说……小吴偶尔会在工作群里提起一点，虽然很多人没见过，但他们对他们家三少……还真不算陌生。
老板说的，倒也没错。
“对了，之前有位叶先生来找您，当时您不在，对方留了联系方式，说是……您父亲，希望有空能私下跟您见一面。”
池珏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有串数字，和上次池叶两家会面时留下的联系方式不一样，上次那个号码已经停用了。
池珏心底的愉快消散了些。
并非是他不愿意见叶国文，相反，他其实还挺想跟对方坐下聊聊的。
可上次见面时，叶满很排斥他们跟叶国文说话。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池珏皱起眉。
叶国文当时的表现，就是拘谨讨好地笑着，夸了几句叶满，说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孝敬父母，周围人都喜欢他，就是可怜家里穷，他妈死得早，他自己没能力，没能好好供他读书之类的话。
除此之外，想更深入的交流些细节，加深了解，都会被叶满带着甜甜的笑打断，然后不动声色地用其他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转移话题。
叶满向来很会控制交谈的气氛，很快就用一些自己的趣事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让人发觉半点异常。
当时因为两家人彼此都比较陌生，关系又很尴尬，池珏自己脑子也是乱的，所以没来得及多想。
现在想想，总觉得那时候小满就在有意阻止叶国文和他们交流过深。
池珏代入了下自己，他长到这么大，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他，自己爸妈和大哥会不是他的亲人，他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所以哪怕后来知道了有这么回事，心底仍旧是一种不真切的荒谬感。爸妈和大哥应该也跟他一样。
那么，小满和叶国文之间呢？
叶国文嗜赌成性，欠了债不负责任跑路，把烂摊子丢给年幼的儿子……
就这样，小满那天仍旧全程都是笑呵呵的，对叶国文除了有点冷淡之外，看不出类似于憎恨之类的情绪。
缺失的十八年里，不单单是叶满丢失了跟池家人相处的时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同样存在一段池家人无论如何都窥探不到、也参与不进去的，叶满的过去。
纸张上的资料无法诉清一个人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而叶满，几乎对他的过去守口如瓶。
他在相处中，将自己的过去完全抹除了。
人总是难免在对话中提及自己过去的经历，因为那不单单是经历，更是自己人生的经验，对事物看法的由来。
池珏会说自己习惯早上六点起床，因为很小的时候，睡懒觉会直接被大哥从被窝里拽起来。
可叶满从不对他们说这些。
他不说任何有关自己过去的事情，好像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样。
池珏再次重新回忆起当时第一次见面谈话的每一处细节。
当时叶满和叶国文之间视线交汇时，那种让周围人无法插入进去的感觉是——
“秘密。”
有个秘密，将这两个人无形而紧密地捆绑到了一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池珏用力吞咽下口水，连心脏都开始加速。
之前小满在飞机上的态度也很奇怪。
他用一种十分冰冷的态度警告了他，明确说了不准他接触叶国文。
那个人不仅是池珏的亲生父亲，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叶满的‘亲生父亲’。池珏不得不考虑，小满会不会出于对被他抢走自己‘父亲’的担忧，才拒绝自己去接近叶国文。
叶满不说，他们只能通过他的行为去推测他对叶国文的看法。
但小满的态度有时又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池珏按了按太阳穴。
他担心自己私下去接触叶国文，被小满知道了，会惹他发火。
小刘：“二少，叶先生来的时候有点……遮遮掩掩的，像在躲什么人。”
池珏凝神思索着，回道：“我知道了。”
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孟曜。
池珏看了会，最终挂断了电话。
……
那头系统则看着美滋滋要求它给他加分的人，冷笑着：「加上了。」
他怎么不过来看看它像不像分？
叶满备受鼓舞，做任务的劲头更足了。
然而不过一会，系统就提醒他，池珏和孟曜之间进度又被扣了。
叶满听了一脸懵：“我什么都没干呢！”
不对，应该就是因为他这个表面捣鬼，实则助攻的恶毒炮灰屡战屡败，什么都干成，才导致池珏和孟曜的关系越来越冷淡。
这个结论一出来，叶满恨恨锤床：“他们这个恋爱，是非要有我这一环不可吗？”
系统：「你不懂，人都有点逆反心理，就是得有人在中间拦一拦，你越不让他们在一起，他们越要往一块凑，你不拦了，反而没意思了。」
这下紧迫感上来了，叶满连着好几天都在明里暗里打探池珏的行程。
……
池珏发现弟弟最近很黏他。
具体表现为，当他换鞋准备出门时，叶满跟在屁股后面问：“二哥，你最近有没有计划出去玩？”
池珏随口回答：“没有，这两天公司那边事很多，暂时抽不出空来。”
过两天饭桌上，叶满又问：“二哥，你忙完了没有？最近有没有约会的打算？”
“没有，”回答完，池珏狐疑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没跟人约过会，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流程，随便问问而已。”
打量着一脸心虚的弟弟，池珏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状若随口问道：“最近有人跟你提过这个？”
叶满摇头。
池珏面上没有表现出异常，暗中却又对叶满多留意了几分。
……
回到房间，叶满气得直锤床。
“统哥，主角事业心也太强了，他光上班不谈恋爱，咱们怎么办啊！”
这个破班，他是非上不可吗！
“他怎么一点发挥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他是不是察觉到我要对他使坏，在提前防备我？”
系统给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叶满想不到办法。
晚上给活祖宗打电话时，一开口就是哭诉了这件事。
“他们两个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不偷着出来约会？我还想给他们拍照，这下拍不到了。”
徐槐庭在那头低低的笑，“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嗯……”
他发出不满意的声调，不肯说。叶满在这边急得上蹿下跳，“徐先生，你告诉我……”
捂着电话，压低声音，小声求道：“里卡多，求求你了。”
徐槐庭：“我把你哥公司整垮，你觉得怎么样？”
叶满惊喜地啊了声，心说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招，公司没了，可不就不用忙了。
但心动了一秒之后，他又迟疑了。
叶满闷闷不乐道：“还是算了吧，换个别的办法。”
徐槐庭：“为什么？”
叶满：“公司倒闭了，好多人都要失业了。”
想想要是他有这么个老板，也太倒霉了吧，找个好工作多不容易啊。
他悄声说：“我哥公司福利待遇可好了，我上回偷听到，他们公司食堂午休的时候，竟然会准备八大菜系，甚至还有外国菜！那个厨师，一个月工资有两万块！”
他的语气充满了惊叹。
系统觉得他要不是瞎了，估计恨不得现在收拾行李去他哥公司当厨子了。他这个样子，难怪原剧本里说他使劲也融入不进去上流圈子，谁家大少爷成天惦记人家厨师那点工资？
这么一想，连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电话对面的徐槐庭。
系统发出无声的喟叹，寻思着自己摊上这么个宿主，统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它竟然觉得……这样也不坏。
徐槐庭正在机场，和叶满说了几句，就要上飞机了。
上飞机前，他对叶满说：“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得出去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差不多要到圣诞节了，你把圣诞节那天空出来？”
“我猜……你哥和孟曜，会在圣诞节那天出来约会，到时候我陪你抓他俩？”
叶满：“真的吗！”
“真的，最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乖乖按时去医院那报道，晚上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叶满握了握手机，点头：“嗯！”
“那我走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里卡多！”叶满紧着叫了对方一声。
“怎么了？”
“那……到时候，我能不能顺便也拍一张你的照片，就是……”叶满不知道怎么说。
徐槐庭那边沉默了下。
“小满，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叶满不解。
活祖宗那头又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他轻轻道：“回来告诉你。”

第50章 你要对我坦诚
有活祖宗兜底，叶满这阵子就开始放心地躺平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困倦地由家里人轮流开车送去医院，在助理小吴的陪同和看护下进行眼睛的调理和治疗。
晚上回来时，坐在饭桌上，池爸池妈会问问他情况怎么样了，眼睛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
叶满发现最近家里人晚上回来吃饭的频率变高了。
刚回池家的时候，家里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人，大哥爸妈都很忙，池珏也忙，但意外的在家的时间还挺多，给了叶满胡搅蛮缠的机会。
每次都被他闹腾得鸡飞狗跳，等叶满无功而返消停下来，池珏就冷着脸在旁边坐下，回导师邮件，回合作伙伴的消息。
之前，叶满大多数时候都叫周姨把饭拿到房间里吃。
现在不能了，家里回来的人多，他就得坐到饭桌上去吃。
一开始，这件事对叶满来说是个很累的活。
他总要绞尽脑汁卖乖讨巧，想着说什么才能让大家伙高兴，一顿饭下来，回到房间，脸笑僵了，人也累瘫了。
要是只有池珏在还好，他大可以摆臭脸，尽情挑刺折腾人，这个不想吃，那个不爱吃，不喜欢的统统推给池珏吃掉。反正周姨现在已经被他收买了，周姨现在跟他是一伙的，说好了不会跟爸妈和大哥告状，随便他折腾欺负池珏，也不会说什么。
但有爸妈和大哥在场，他总想着装一装。虽然他们委婉询问过他累不累，要是累了可以不用一直说话，但叶满总是对这些话保持怀疑，在心里猜测这是不是客套话，不肯真的松懈下来。
徐槐庭很快就发现，叶满睡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越来越无精打采。
人也蔫巴巴的，跟被榨干了精气似的。
有意无意打探：“谁欺负你了？又遇着麻烦了？”
叶满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这个事。
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心机直接告诉别人的啊！
自打统哥知道他一肚子心眼，拥有舌灿莲花的本事，都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了，他说什么统哥都要怀疑下真假。
活祖宗虽然早前就知道了他其实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颇有心机，却对他了解得还不像统哥那么深刻。
要不然他怎么至今都还没对他的话提起警惕？还能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叶满发现，每次不管他说得多天花乱坠，都能把对方给唬住。
再这样下去，他都不忍心骗他了。
可能就是因为对方太相信他，叶满觉得要是活祖宗也知道他说话时常跟跑火车一样，肯定也会怀疑他每一句话，只要想想变成那样，他就觉得难受了。
心思毛线团一团一样缠了一百八十圈，他在电话这边哼哼唧唧半天，闷闷不乐地说了句没事。
“……小满，”徐槐庭严肃地叫他的名字，“你在骗我。”
他的嗓音不再那么轻缓，跟把人轻飘飘地捧在云里一样好听，于是叶满也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掉了下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叶满心里忽地揪了一下。
“没有！”
“有。”
“真没有！”
“以为离得远，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徐槐庭的声音更低了。
他好像真有点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倒不凶，不是会吼来吼去发脾气的那种，只是收敛其中的情绪，低低沉沉，像是蕴含着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降下来的风暴，旁人也无从知晓那风暴落下来的样子。
徐槐庭：“小满，人心隔着肚皮，每个人说的话都带着那么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遮掩，这个世界上会骗我的人有很多，但你不可以骗我，只有你……”他声音又低了些，宛若在人耳边呢语：“你得对我坦诚，因为我不在乎那些人在想什么，我不会关心他们想要什么，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伤……可是我想知道你的。”
叶满收紧手指，似懂非懂，心底却有些奇异的情绪溢出来。他无从分辨，更不知道怎么应对。
徐槐庭继续道：“你可以对任何人有所保留，对任何人隐瞒自己，但对我……你要告诉我你的感受，你的想法，遇到麻烦也要……”
他停顿住，“怎么没声了，你不会是在哭吧？”
沉重紧绷的语气倏然消散，变为一种隐含无奈和头疼的情绪。
“没有。”叶满回道。
隔了一秒，抽了抽鼻子：“但快了。”
徐槐庭：“……”
“我现在没法抱你，”他不得不哄道：“别哭了。”
“呜呜呜哇哇哇——”
徐槐庭：“……”
系统：「……」
谁家水壶烧开了？
叶满从来没哭得这么——难听过！
他一边哭，一边坚强的从走调的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把自己最近遇到的问题告诉了徐槐庭。
徐槐庭这下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左一句“Micio”，右一句“caro”的哄着。
叶满其实没太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没绷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哭了。不过他习惯于控制自己，懂得凡事不能太过，往常就是跟人卖惨装可怜，也会控制在一个刚刚好能引起人怜悯，却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太可怜，心理承受不了，不如两眼一闭不看不管，这种直接把人吓跑的程度。
所以他比徐槐庭想得还要快地调整好了情绪，没叫他哄两句，自己就调理好了。
一个刚刚好招人疼，却又不会让人厌烦的程度。
这回却不是套路了，完全是本能的技巧。
叶满捧着电话，鼻腔很重：“那我以后都不骗你了。”
“但是我习惯不好，一时改正不了。”
徐槐庭舒口气，提起的心放下，“我会监督你，骗我一回记一笔，回头再找你算账。这次的，先给你记上了。”
从这次就开始了吗！
叶满紧张又忐忑的问：“要怎么算账？你不可以打我。”
“放心，不打你。”徐槐庭回道。
电话那边的声音莫名变得嘈杂起来，听着像是从室内走到了户外。
徐槐庭又跟他说了几句，说让他不用总想着哄别人，让他试着跟家里人吃饭的时候随意点，想说就说，不想说话的时候沉默就行了，才挂断。
叶满对此满心怀疑，但再这样下去，他脑细胞都要死没了，便决定试试这个提议。
黎明时分，半梦半醒间，床侧凹陷下去。
“小满。”
他好像听见了活祖宗的声音。
但怎么可能呢，对方不是在国外吗？
叶满刷地睁开眼——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沾满寒意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他，徐槐庭疲惫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我，别怕。”
叶满飞速眨着眼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徐先生……？”
“嗯，”徐槐庭从身后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我一个半小时之后去赶飞机，就抱一会儿。”
叶满僵持了会，身体渐渐软化下来，让自己窝进了他怀里。
不对。
“徐先生……”
埋在他脖子里的脑袋哼了声，“里卡多。”
“好吧，里卡多，”叶满顺着改了称呼，“你怎么进来的？”
“翻窗。”
“窗户不是锁着的吗？”叶满懵着回答。
“被我弄开了，”高挺的鼻梁深埋进后颈，很累一样，梦呓般呢喃着回复：“没给你弄坏，我技术不错。”
叶满被噎住了，嘟囔：“那你也不能橇别人的窗户，况且……我房间在二楼。”
他就不怕掉下去摔断腿吗？
徐槐庭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那你打我吧，乖，我先睡会。”
叶满缩了下手指，觉得他肯定是拿准他不敢打他。
「统哥，有人翻我窗，你怎么不叫我？万一有歹徒怎么办？」
系统除了微笑不知道发什么表情。
它难道要跟他说，池家早被他床上这个男人派人里三层外三层，日夜不休地保护起来了吗？
歹徒是别想进来了，老混蛋倒是有一个。
系统很郁闷。
叶满纠结了一会，慢慢把手搭在横在胸前的那只手上。
困意席卷而来，他不知不觉更深地窝进了身后的人怀里，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到了中午，屋子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手指一动，摸到了枕头边放着的一只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午间阳光里浓郁得晃眼的红映入眼帘。
「……一枚红宝石戒指。」系统不情不愿道。
「大早上跑别人床上睡觉的那个没礼貌的男人留下的。」
统哥一长串形容词，叶满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他抱着盒子，嘿嘿乐了起来，“活祖宗真有礼貌，就借一半床让他睡会，他都要给这么贵的借宿费。”
笑过之后，又有点过意不去。
“统哥，大家都是朋友，人家临时落脚休息一下，我还要收人家钱，这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这能是人干的事？帮这点小忙还要钱，多伤感情啊。
过了会，叶满又发出羞涩中带着点迟疑的声音：“我们俩，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这不能是纯粹的合作交易关系了吧？
他统哥根本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系统：「别想了。」
「收拾收拾去医院报道吧。」
叶满：“哦。”
……
叶满往医院跑得多了，很快就跟医院里的护士医生混熟了。
闲得没事还能坐在一起唠唠家常。
一个阶段的治疗结束，到了安排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他特意提了一句，希望把圣诞节那天空出来。
负责他的护士玩笑着问：“圣诞节啊，是要去陪女朋友吗？”
叶满摇头，自信回答：“去干大事。”
没人说还好，有一个人起了这个话头，他就开始发现周围好多人都在提及有关圣诞节的话题。
在医院的时候，还听见旁边的人说那天要早点下班，说自己和男朋友从一个月前就计划着那天要怎么约会了。
听得专注，一个走神，肩膀被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下，紧接着有人扶住了他。
“不好意思撞到你了，你没事吧？”是个听起来有些阴柔的男声。
“啊，我对你有印象，你是池家那位小少爷吧？你好，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我，我姓徐，叫徐启庭。”对方稍作停顿，给他思考的时间，遂即笑道：“不认识我没关系，但你肯定认识另一个跟我一样姓徐的，毕竟，你最近和他走得还挺近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谈谈，”男人凑到他耳边道，“是一些，我猜，徐槐庭不敢告诉你的，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第51章 他欺负我
“这位先生，我来就行。”小吴一直在附近，赶紧过来把叶满和对面那个男人隔开，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他认得对方，或者说，京市上层圈子少有不认识徐启庭的人。
来人身形瘦长，面容上斜贯的伤疤叫人不敢直视。那是徐家当年小辈内斗残留下来的痕迹，时至今日，仍有人在交谈间，不经意提起，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虽说是高门内斗，但其实没有太多高深莫测的计谋，远不如外界猜测那般复杂，充满勾心斗角和博弈。然而，血腥残酷程度却远胜普通人所想。
要小吴说，那就跟非洲大草原上打架争食的狮子似的，谁够狠，够凶，谁能活到最后，把对方撕咬到站都站不起来，谁就是赢家，至于过程，倒也不用多花哨，实用就行。
小吴偷着打量了眼他家满脸单纯懵懂的小少爷，想到那天看到的场景，心头跳了跳，不动声色地继续拉高对徐启庭的警惕。
他家小老板儿跟徐先生那个关系……他没得说，必然是要跟着自家老板一起站徐槐庭这边的。所以虽然之前跟徐启庭压根没交集，小吴还是自动自觉把对方划分到敌对阵营去了，满心警觉。
那天小少爷在徐先生车里的事，小吴机智的没告诉池总。
选好老板站好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明镜似的。小少爷没跟家里交代这事，他巴巴跑去告密，也太欠了，这么干纯属脑残，两头都讨不着好。
不过他也不算故意瞒着池总，只是身为职场打工人，上司问什么答什么，池总没问他就没说罢了。
徐启庭不把池家少爷身边一个生活助理放在眼里，连多个眼神都懒得给，只把一张卡片塞进叶满口袋里：“感兴趣的话，可以到这来找我，记得避着点人，你身边人也太多了。”
叶满还想呢，他身边不就小吴一个助理吗？哪来的很多人？
前脚刚冒出这个疑惑，后脚就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然后是陈秘书那熟之又熟的声音：“徐启庭先生！真巧啊，刚才我还听人说，您今天陪老爷子来这边检查身体，顺道看望老朋友，没想到一出来就遇上了。”
叶满：？
这人哪冒出来的？
陈秘书步子走得急，几步就到面前，插进叶满和徐启庭中间，让徐启庭不得不再退远些。
小吴扶着叶满，呆楞地看着医院这边负责安保的武警围了过来。
“小、小满少爷……”
啥也看不见的叶满：“嗯？”
小吴和陈秘书镜片后的双眼对视，咕嘟一声把口水咽下去：“没事。”
徐启庭也没想到陈秘书竟然会在这。他嘲讽地拉起嘴角：“陈秘书怎么跑这来了，徐槐庭出国了，你不跟着一块去？”
“休年假，闲下来，正好来这进行全身体检。”陈秘书镇定回答，顺便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徐启庭显然是不信，小吴也牙疼般无声抽气，可叶满是信的。
小吴看见了他家小老板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忽然觉得自己前途有点堪忧。
徐启庭猜到徐槐庭会让人在周围守着。徐槐庭往池家周围放的那些安保可不是吃干饭的，要不是这样，他早找机会接触池家这后认回来的儿子。好不容易抓住对方往医院跑，徐槐庭人不在国内的机会，没想到陈秘书会冒出来。
这才说了两句话。
要不是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撼动不了徐槐庭的地位，他也不会看到一点可能被他抓住的漏洞就急匆匆找上来。
换做以前，池叶满这样圈层出身的人，徐启庭根本瞧都不会瞧对方一眼。早些年他还风光着的时候，这种身份的人在他那圈子的宴会上，跪着给他提鞋的位置都抢不着。
现在却不得不上赶着来找对方说话。
一是池叶满这种人，没什么见识，最好骗，蝇头小利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哄骗他为他做事；二是徐槐庭对对方态度很不一般，跟这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池家少爷走得近。这事从之前那场拍卖会开始陆陆续续传开，后来听说，楚三少又因为有人提及拍卖会的事，在聚会的时候发了好一通脾气。
可周围那圈狐朋狗友撺掇他，找机会把人弄出来好好收拾一顿，出口气的时候，他又一脸郁闷的拒绝了。
别人问原因，他只一脸讥讽地说自己不想找死，他家老爷子最近大动肝火，他要当一阵子缩头乌龟，他们不要命大可以自己去试试。
那帮人不清楚他这么说的原因，还真有人不信邪，打算跟池家小少爷来个偶遇，搭讪，干点糟心事整人一条龙。
却不想人的边还没挨着，自己干的一些丑事先被爆了出来，连累着家里一些在某些位置上的长辈接二连三被调查，很快就深陷麻烦漩涡，根本没空再想那些。
自己家的事都烦不明白了，哪有闲心管别人。
一次两次琢磨不透里面的门道，三次四次，自然就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更别提，个别人家里还有陈秘书亲自登门，打着拜访的名义，和他们家里长辈在书房好一通聊，聊完双方亲亲密密笑着走出来，转头就把自己家那不成器的小辈打包送出国。
有人叫人护得密不透风，动不得，碰不得。
都是圈里混久的，警告过几回，自然也就明白了，都把不该有的想法收一收，别动不该动的人。
徐启庭身为徐家一分子，不用人说，也能察觉到是谁在其中出的手。
这么些年没见徐槐庭在乎过除了他妈他姐之外的人，极少有东西能撼动徐槐庭那颗冷硬的心。不管徐老爷子后来怎么弥补，试图缓和祖孙关系，那么个不苟言笑，一辈子威严惯了的老人都肯放下身段求和，承认当年的错误，这都不见徐槐庭有半点心软。
徐启庭不知道这个池家小少爷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他另眼相待的。
他仔细打量着那个少年。
难不成，就因为脸长得好？
不管因为什么，都说明，徐槐庭这人也不是真没有软肋了。
这不就一个现成的？
只要能拿捏住池叶满，徐启庭转头就能让他变成捅向徐槐庭的一把刀。
徐启庭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叶满：“我看徐槐庭是怕池少知道些什么，才故意叫人在他周围看着，让他待在信息茧房里，只能知道他想让他知道的事。”
“你不觉得这种人很可怕吗？他在试图控制你，让你对自己认识的人最真实的一面一无所知，还阻拦你交朋友，断绝你变得更好，继续向上攀爬的渠道。”
“徐启庭先生，”陈秘书语气加重，“请不要乱说话，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徐启庭冷笑：“那要是不是造谣呢？”
心知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今天这把锄头必须挥下去，他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只要池叶满听了他的话有一点动摇，他就能抓住机会，让他慢慢倒戈。
到时候，这些年怎么都埋不进徐槐庭身边的钉子，可不就让他自己长出来了。
原本计划着暗中接触。
如今，徐启庭不得不铤而走险直接对叶满道：“那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敢痛下杀手的人，难道不可怕吗？这种人，谁还敢拿真心对他，狼心狗肺，谁靠近他，最后怕不是都要落得跟他爸一样的下场……”
陈秘书没想到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这件事，当即脸色一变，立马提高音量说：“徐启庭先生！徐先生的父亲是酒后发生车祸而亡，这件事早就调查清楚了，不要胡说！”
徐启庭凉凉笑着：“我可是看见了，那晚，徐槐庭……”
“启庭。”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年迈老者在一群人的陪同下走过来，徐启庭瞬间噤声。
表情一变，快步过去搀扶住老人：“爷爷。”
老人视线平静扫视过周围，最后在叶满身上停住。
陈秘书向旁边撤了一步，把人挡住，礼貌点头：“老爷子。”
徐老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徐启庭离开。
老人气场不凡，光是站在那，就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一行人离去，叶满听见身边的小吴用力呼出口气。
陈秘书绷直的后背也松了下来，转头看向叶满。
发现叶满脸色不怎么好看，是他不怎么爱在人前摆出来的阴郁神色
想到刚才徐启庭说的话，陈秘书眉心直跳，试图解释：“三少，刚才那人说的话……”
想说让他别放在心上。顺便替自己老板解释一下，他绝对不是干涉他的人际交往，也没叫人封锁他的信息渠道……
还有，他绝对不是在盯梢。偶遇——陈秘书对着自己老板走前叫财务给发的巨额奖金发誓，绝对是偶遇。
却见叶满阴阴沉沉地开口打断他：“陈秘书，这人好讨厌。”
陈秘书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骂我。”
陈秘书更傻眼了：“……什么时候的事？”
骂了吗？没有吧？
叶满继续森冷阴暗地道：“对不起，我这人生性有点敏感，他是不是说了……狼心狗肺。”
陈秘书猛地回过点味儿来。
嘶，差点忘了。眼前站着的这个，可是为了送他爹进去，宁愿捅自己一刀的人。
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就那么落了下去。
按了按太阳穴，想着徐启庭这算盘可是打错了，他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位池小少爷，这人……挺神奇的。
想着想着，不由摇头失笑。
还得替他家老板哄人：“没有没有，他说的是徐先生，不是你。”
系统也配合安慰：「对对，他不是故意来骂你的，他是想找你合作对付徐槐庭来着。」
叶满没有感情道：「哦，所以他就打算靠告诉我活祖宗不是个好人，想说他很坏，让我跟他联手，对付活祖宗？」
叶满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他用一种分外不敢置信的语气对系统道：「难道我看着就是什么好人吗？」
「他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吗？」
他可是系统唯一指定的恶毒炮灰！
「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手段，我十岁就不用了，统哥，你说，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系统：完蛋。
对面估计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这个恶毒小骗子听了那些话，会是这种脑回路吧？
它也想不到。
隔壁的陈秘书人都傻了啊。
……
当天叶满就小心眼地找徐槐庭告状，并直接添油加醋道：“他骂我是狼心狗肺没人要没人爱的可怜虫！”
系统：「不是……」后面没说吧！
叶满失声控诉：“他甚至连一块皇家蓝都舍不得出，就想让我给他打白工！”
当然，现在一块皇家蓝已经打动不了他了，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他现在要坐地起价了。
“我跟你说，这种爱白嫖的老板，我见得多了，他肯定实习期一过，连钱都不给就要把我踹开！”
他跟徐槐庭肆无忌惮地蛐蛐着对方的用心是多么险恶。
早听陈秘书转述过全程的徐槐庭在那边笑得停不下来。
叶满不开心指责：“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心念一转，转眼声音变得楚楚可怜：“我好忙的，我拆我哥和你外甥都拆不过来，他还想让我再多干一份活，他想压榨我的劳动力，里卡多，他欺负我，欺负你的……”
徐槐庭笑声渐收。
电话那端传来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怎么不继续了，说啊，我的什么？”

第52章 今天不想哄你
按照叶满之前的性格，说到这准要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用最甜的嗓子跟徐槐庭说：“你是我要效忠一辈子的活祖宗，我给您鞍前马后跑腿办事，比陈秘书还好用。”
这里面的每个词水分都很大：一辈子不可能；说鞍前马后，其实自己心里还有一堆小九九；心没尽多少，话说得比做得更圆满；比陈秘书还好用那更是没边的事。
人家世界TOP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智商情商都没得说，就他那年薪，换成叶满干上一年就辞职跑路，找个小城开家螺蛳粉店，守着店度过余生去了。陈秘书还能按时上班，是个有目标有理想，要实现自我价值的人，把自己跟人家往一块比，都属于叶满给自己贴金了。
他迟疑就迟疑在，他不久前才答应活祖宗不骗他了。
假话之所以容易说出口，是因为里面压根没一点真心，考验的是逻辑和脑力。
不动感情，嘴皮子一碰，自然把牛皮吹上天都无所谓，反正一点感情都没有，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捡着好听的来就是了。
可要说点心里话，对叶满来说，就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部分剖开来，捧着送到别人手上，交给别人裁定他的命运。
他一旦交出去了，是被好好接过了、珍视了，还是砸得一地稀碎，全凭对方的心意，这让他心底分外踟蹰忐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万一对方不接，那多受伤。不如嘻嘻哈哈笑着糊弄过去算了。
就像他之前对系统那样。
他矫情着，徐槐庭也不催，等待的时间像是拆礼物前的一刻，你已经知道里面是你期盼了多久、多么令人激动人心的宝贝，却还没见到全貌，拆开丝带的这一秒因此刺激得无以复加，一生有这么一回，就够人反复拿出来品味一辈子了，等等也没什么。
叶满在那头把气氛烘托到跟要表白了一样，终于纠结够了，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迈出这一步，用他那缠缠绵绵的小蜜嗓，娇羞腼腆地对徐槐庭说：“你的好兄弟。”
嘿，别说，他这辈分嗖一下就给抬上去了。
这个京圈，终于也是让他给混明白了。那么多短剧，真没白刷。
徐槐庭没出声。
叶满还在等他回答呢，光他自己说这哪行，也得对方认啊？
他忐忑喊道：“徐先生？”
等徐槐庭找回声音，他先是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说了句：“你等会。”
然后放下手机，洗了把脸，坐回来，拿起手机，冷静地说：“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没听清。”
哦，原来是没听清啊。
“我是你的好兄弟。”叶满乖乖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又担心地说：“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耳朵不好了呢？有人打你了吗？还是坐飞机坐坏了，其实我之前坐飞机的时候，不只舌头坏了，耳朵也坏了一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徐槐庭好像听到什么在耳边咔嚓碎了那么一声。
他凉凉笑着重复：“我的好兄弟？”
叶满听他这语气不对，声立马小了不少，底气也不足了：“不、不是吗？”
“不是。”
“呜……”
“哭我也不当你的好兄弟。”
叶满咬住唇。
两人都不说话了。
但也没挂断电话，就这么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沉默。
还是徐槐庭先开了口：“觉得难受了？”
“没……”
“我要听实话。”
“……嗯。”
“但我今天不想哄你。”
“嗯……”
低落委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徐槐庭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他这么不开心，他这会心情倒是好起来了。
牙尖发痒，也就是人不在跟前，不能叫他含一含，磨一磨，于是他咬着牙道：“那你这两天就多为我难受一会吧。”
……
当晚吃饭的时候，叶满第一次做到了在自己的家庭餐桌上保持了沉默。
今天难得全家人都早早就回来了，连大哥都提前到了家，坐在了桌子前。往常他都是最晚回来，回来时早过了饭点。
周姨见人齐全，高高兴兴做了一桌子菜。
被叶满哄了大半年，整天周姨长周姨短，心里偏着他，特意挑着叶满的口味多做了点。
换做平时，叶满肯定很快就察觉到这一点，并欢天喜地的给出了反馈。
今晚他却走了神，闷声吃着碗里的东西，食不知味。
池彦荣试探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叶满也没太大反应沉闷地吃了，平时至少得甜甜说句谢谢爸爸。
他哪有心思应付周围的人。
他厉害是厉害，同时哄七八个人也哄得了，可他又不是机器人，心情实在不好的时候，根本拿不出精神头，也觉得烦。
烦的时候就有点自暴自弃，不想再考虑身边的人会不会因此对他有坏印象，讨厌他。
一边味同嚼蜡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对系统发出疑惑的声音：「他说他不想哄我。」
「对，他是说了。」他没说是谁，系统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它以为叶满要问，那人什么时候哄过他，或者说自己不需要人哄。
结果他说的是：「为什么？」
系统：「什么为什么？」
叶满：「他为什么不哄我了？」
他听起来是真心在疑惑这件事。
可以想象，他从那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憋闷、不快，专注地打算靠他那空白的小脑袋瓜苦思冥想出一个结论。
因为想不出来个结果，他可能躺在床上，睡意朦胧时，脑子都要兀自蹦出来一句：为什么。
系统：「……」
啊啊啊啊啊！
啪！
兵荒马乱，霹雳乓啷的巨响过后。
系统发出人机应有的平静问答：「你上当了。」
叶满茫然道：「是、是吗？」
什么时候？怎么上的当？上了什么当？
系统：「是啊啊啊啊！」
「你想着他你就上他的当了啊！不准想不准想，快把那个老混蛋从你的脑海里踢出去！」
叶满：「哦，好吧。」
他在饭桌上不说话了，这回轮到池彦荣和秦芳蕊绞尽脑汁说些有意思的事逗人开心，气氛倒也没那么凝重。
叶满不知道饭桌上其他人都在偷瞄他的脸色，池彦荣这几年走到哪都是别人陪着捧着，没看过别人的脸色，抓破脑袋不知道怎么哄，只好语气和蔼地跟兴致缺缺的叶满搭话，暗地里偷着给池雁使眼色，叫他也说点什么。
在池爹眼里，自己这个儿子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处理好。
然而池雁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幽默和活跃气氛这种事，不是靠努力就能学会的。
有的人天生就讨人喜欢，他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个弟弟，一个待人接物有亲和力，谁见了都如沐春风，不动声色地讨人欢心，一个是让人心化成水的宝贝疙瘩。
他从小就是冷场王。
池彦荣不知道他儿子什么样吗？
池雁平静看了回去。
池彦荣僵了僵，尴尬碰着鼻子，转过头继续努力夹着嗓子跟自己的小儿子说话。
小儿子到家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这么明显的闹脾气。
池珏倒是比其他人松弛许多，叶满跟他闹脾气的时候多了去了，今天这还不是最难哄的一回，他自有办法。
他那边还没动作，池雁这边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久，有人登门送来了一些拍卖会的拍品列表。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粗暴了些，问叶满有没有喜欢的，心情不好就买买东西，买到心情舒畅了为止，他掏钱，不用看价。
几人轮番哄下来，叶满还真有点晕乎了。
把脑子里那个复杂的问题往外抛了抛。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池珏在给他剥石榴，电视上正在放短剧。
中年女性夸张OS：「‘没想到，我竟然能听见我家保姆的心声！’
‘她说什么？我大儿子的女朋友其实是个男的假扮的！’」
池彦荣：“嚯！”
秦芳蕊皱眉，看了池珏一眼，嘴里嘀咕：“男的就男的，怎么假扮女朋友，这剧情不合理。”
路过的周妈好奇看了眼，过了会也搬了板凳过来，拿着瓜子坚果放在众人面前，末了自己也抓了一小把拿在手里磕。
听着那激烈刺耳的音乐，叶满拘谨坐着，脑袋越埋越低，脸上越来越红。
这下是真没空想活祖宗的问题了。
叶满想跑，这沙发烫屁股。
看到十点，池雁准时发话叫众人回房休息。
此时剧情已经演到富豪大儿子那假扮女朋友的男朋友，其实是大儿子曾经跑了的白月光，只不过如今失了忆，以为两人不认识，被心怀不轨的人指使着假扮女人接近对方的桥段。
池爸池妈和周妈正看得入神。
池爸：“这个男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们之前就认识？”
池妈：“肯定是当初犯了什么事不敢说，我猜他对象失忆跟他有关。”
周妈：“那个保姆说不是说他俩要跳崖，什么时候跳啊？怎么还没演到跳的地方？”
叶满在心里对大哥道了一万句谢，颤抖着抓住池珏的手臂，步履虚浮地回了房间。
发热的脸埋进枕头里，缓了会，拿出手机。
想了想，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都不是好兄弟，那就是纯交易关系。
谁天天给领导打电话？
不打了。
被子一蒙，睡觉。
……
在手机前守了一个小时，往常总是准点打来的电话没了动静。
徐槐庭拿手指敲着桌面，频率有些急促，过会，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出来。
“徐，你笑什么？”
“没事。”
说话的人疑惑不解，解开金毛背后的背带，拍了拍它，让它去自由活动一会，走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你家甜心今天不给你打电话了？”
对方挤眉弄眼：“你们吵架了？”
徐槐庭：“呵。”
站起身，叫金毛回来训练。
……
叶满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街上的圣诞氛围比之前更浓厚了，走到哪都是热情似火讨论，计划着约会的人。
护士想起他上回说的事，笑着随口问：“你上回说圣诞节要去干什么来着了？和朋友聚会？”
“不是，不是跟那么多人出去，应该……就两个人，我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去干一件重要的事。”叶满这几天都没有给活祖宗打电话，不确定他那天还会不会陪他去了。
护士调侃：“哎呦，就两个人单独出去啊，还提早一个月就计划上了，另一个不会是个小姑娘吧？”
叶满：“不是，是个男的。”
护士愣了下：“你和另一个男生，提前一个月，约着圣诞节单独出去玩啊？”
叶满重重点了下头。
“你发小？在别的城市工作，平时见不着面？他圣诞节才能放假过来找你玩？”
叶满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疑惑摇摇头，回想了下。
“他最近出国了才见不着，之前还挺……容易见的？”叶满思考着回答，“不过这段时间，也有在晚上的时候打电话聊聊天什么的。”
护士疑惑嗯了声，“频率？”
“每晚，”他坦然答道，“怎么了吗？”
除了这几天，倒是没再打了。
“嗯……”护士沉吟了声，“小满，你们——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挺对劲啊？
护士轻快笑着说：“圣诞节，两个人，提前这么早就约定要一起出门，你连检查都推了日期，这么重视，真不是要去约会？”
叶满当下直接否定了。
心说，他那才不是约会，他是苦兮兮追在别人屁股后面看人约会。
可不知道是不是叫人这么说过一回，他还真有点在意起这件事来了。
出门的时候，偶尔就能听见行人讨论圣诞节那天要穿什么，要送什么礼物之类的话题。
听得多了，他也忍不住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在那天带点礼物，稍微穿得好看一些，花点心思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不说别的，活祖宗陪他出来做任务，这么个日子，送点东西感谢一下也是应该的。
叶满好久没操心过自己的外表了，他看不见，穿什么都是家里搭好了的，左右都是舒适的，其他的，跟他没多大关系。
这天他难得打开衣柜，叫系统帮他看看，他穿什么好看。
他摸着自己的脸：“我都快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不知道这段时间，和以前比有没有变化。”
他最后一次见自己的脸，还是镜子里一副淤青发肿，流满鲜血的样子。
不过这幅样子最近他也不怎么想起来了。
他对整个世界的印象，都会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
叶满跪坐在衣柜前掏衣服：“统哥，这件好看吗？”
系统真想说句不好看，并让他换上旁边那件恐龙睡衣。
但无论怎么咬牙，也没法说出这么违心的话，只好憋闷道：「好看。」
叶满又拿起一件：“这件呢？”
系统：「……好看！」
叶满又连着比了几件。
困惑问：“你怎么只会说好看？”
系统：「因为真的好看！」
叶满此时身上穿的，是件毛绒绒的白色圆领毛衣。领口很低，也或许是他很瘦，领子边缘松松搭着锁骨，衬得他整个人都很温柔，最近身体养好了些，唇色都红润了，唇红齿白的往那一坐，浅浅笑着，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一样。
叶满又不知道这些。
他只能跟系统说，让他帮着选件最好看的。
越是临近圣诞节，他就越是莫名紧张，尤其是活祖宗发来消息，跟他确认那天的行程和时间的时候。
叶满不知道该送他什么礼物，最后还是虚心求教了医院的护士。
“送点围巾手套，饼干苹果什么的就行，”护士安慰他，“这个日子，礼物不在贵，在心意，你送你男朋友什么他肯定都开心的。”
叶满点点头。
又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送男朋友。”
连好兄弟都不是呢。
就一活祖宗。

第53章 红围巾
叶满很久没这么期待过一个节日了。
圣诞节这种放在全年大大小小的节日里，连个调休都不配的，大多数人都是凑个热闹，叶满以前都是别人过完了，才恍然有那么点印象。
对他来说，圣诞节就是个店里人很多，很忙，却不会有额外加班费和奖金，让他暗中酝酿了一肚子抱怨的日子。
——除夕年夜这种，别人只想回家团圆的日子，他留下来帮忙，就会有双倍的工资。等到凌晨两三点钟，店里忙完了，还有很多吃的可以打包。这种活他是乐意干的。
仔细想想，今年的圣诞节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好事要发生，叶满自己也很疑惑，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日子产生期待。
可能是惦记一个日子惦记太久了，心里念得多了，再普通的日子都不寻常了起来，又或者是被周围人那种热火朝天的喜悦气氛感染，让他也开始觉得那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苦思冥想过后，叶满采纳了从照顾他的护士那打听来的建议，又去网上搜索、综合参考，决定送个围巾。
本来是想买个很贵的大牌，叶满叫系统帮他挑一挑，他不知道这些围巾都是什么样的，哪个适合送徐槐庭。
系统憋闷道：「我才不想给那个老混蛋挑礼物。」
叶满听了，关上手机，仰躺在床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系统见他这样，心里慌了下：「你别不出声啊，我给你挑还不行吗！」
叶满：“不用了。”
系统暗道了句祖宗，说：「别赌气了，把手机打开，我给你看看给他买哪条。」
叶满没动：“我没赌气，我就是觉得，我确实不该让你替我挑。”
说是他送的，结果他在这里面就起了个付钱、转交的动作，样子是系统挑的，他全程两眼一抹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而且我又不能跟他说是统哥你帮我选的样式，万一他问起来，难道我要跟他说，我随便买了一条给他吗？”这也太不走心了，人家活祖宗缺他这一条随便买的围巾？
叶满觉得不好。
但要怎么才能让人感觉是用了心的呢？
总不能叫他织吧？
……
叶满买了一箱毛线。
用手机在边上放着教程，试了那么两下，脸上写满了迷茫。
周姨去给他做下午茶。端着蛋挞回来时，看见叶满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两根毛线针，身上被五颜六色的毛线缠绕。
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一个人用毛线完成了对自己的五花大绑，手里拿着一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毛线团，各色毛线散在沙发和地面上。
听见周姨回来，约么对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有些认知，叶满一副慌张的表情，试图把那些毛线藏起来。
一动，身体被缠得人脑瓜子疼的毛线绊住，跌进了沙发里。
周姨心脏快被他吓停了，放下蛋挞，喊着让他别动，飞快找来剪刀，把那些缠死了的毛线剪开，把自家小少爷从里面解救出来。
忍不住絮叨：“幸好这是摔沙发里了，这要是摔到地上怎么办，再摔出个好歹来，这么大的小伙子，总这么毛毛躁躁弄自己一身伤，周姨要心疼死了！”
听着周姨带点责怪的声音，叶满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
他放松下来，不想着躲藏遮掩了，讪讪摸着鼻子，“对不起。”
他就是条件反射觉得闯大祸了，才想着藏起来。
不说高兴或是生气，周姨对这些乱糟糟的毛线团根本没有一点想法，不能用的剪下来，装进垃圾袋里等下丢掉，剩下的整理出来，让叶满坐旁边，把蛋挞给他，问他要拿毛线做什么。
“……想织个围巾。”
“你自己织啊？”
叶满点头，又摇头：“还是算了。”
“哎，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围巾，周姨给你织嘛，样式不复杂的话我织这个很快的，两三天就是一条。”
周姨在箱子里挑捡着：“你要织个什么颜色的？”
叶满看向那些毛线。
最近一段时间的治疗有了些成效，他之前觉得反正也治不好，不如不治了。
结果这段时间下来，仅剩的那只能用的眼，看东西竟然稍稍清晰了些。
在此之前他几乎看不清什么了，只有光感，最近倒是能把一些鲜艳的颜色看得清楚些了。
这种好转，让叶满隐隐感觉，自己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恢复得更好些。就算是高度近视那种稍远一点就人畜不分的状态，也很叫人开心了，至少不是全盲。
实用性角度来说，这样的眼睛基本等同于瞎了，但比掀开眼皮仍是一片漆黑叫人心里踏实些，感受上会好点。
“……红色的。”他小声道，“想要红色的围巾。”
周姨捡了红的毛线团，拿起叶满摆弄半天摆弄不明白的毛线针，坐到沙发边上，“还有别的要求吗？”
“长一点，厚实一点就行。”
周姨熟练钩针，叶满咬了口蛋挞，他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我妈以前过年就给我织了条红围巾，我觉得不好看，不想戴，但她非要我戴，说过年就是要戴红的，能去除晦气，来年会有好运。”
往后他买围巾，都爱买红的。
并坚持认为这个色的围巾会有那么点不一样的神秘力量在里面。
要问他什么色好，那肯定是红的好。
不单单是因为他现在看红的最显眼。虽然他还是觉得这个颜色的围巾戴着土里土气，不过为了那么点玄学力量，也不是不能退让。
周姨听前半句以为他说的是秦芳蕊，说到后面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自己的妈。
这念头让她愣上了那么一会。
这条围巾花样简单，周姨织得飞快，赶在圣诞节织出来了，最后收尾的时候，叶满在她的监督指导下，慎之又慎的在不显眼的位置上，拿深一些的红色粗毛线缝上「小满」二字。
「小」字比「叶」少了好几针，叶满不动声色地偷了点懒。
就这，还花了他好几个小时，中途不知道缝错，拆了重缝了多少回，一不留神就会落错了位置，缝出个奇怪东西出来。
大功告成，摸着凸起的针脚，叶满弯起了眼睛。
这样就不会发生，对方戴了他送的围巾，他却认不出来的情况。有这个标记在，活祖宗一戴，他上手一摸，就知道这是自己送的那条。
独一无二的防伪标识。
叶满近段时间的状态被家里人看在眼里。
又是打听圣诞节，又是叫周姨织围巾的……池珏想起上回小满向他打听约会流程的事，内心顿时拉响警报。
叶满总觉得这两天池珏盯他盯得很紧。
每次要出门的时候，对方就会无意路过，态度和蔼地打听他出门要去做什么，跟谁在一起之类的。
叶满一边无辜的回答：去医院，去散心。一边在心底紧张地问系统，池珏是不是察觉出他打算在圣诞节那天偷拍他的事了。
「统哥，我是哪里露了马脚吗？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叶满大为震惊。
他觉得自己把他的小心思掩藏得很好，挤破脑袋也想不出池珏是怎么推理出这一环的。
「不愧是主角，他这智商也太可怕了，这都能让他想到，我拿什么跟他斗？」
系统：「我觉得他应该没想到那么深……」
池珏但凡能从叶满这两天的状态里推测出这一层结论，那都不是智商可怕，这人根本就是开挂了吧？
「那他为什么总跟着我，不是在防着我对他使坏吗？」叶满理直气壮提出疑问。
池珏还以为他做得很隐蔽，殊不知叶满一下就感觉出，对方这几天是有意在看着他。
尤其是圣诞节当天。
池珏从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
等叶满下来，他态度自然地上前，非要拉着叶满看电影。
过会又拉着叶满，说要跟他一起烤苹果派，烤曲奇饼干。
叶满说不会，池珏就说正好他也不会，他们可以一起学。按他的说法，是难得有休息时间，必须趁此机会好好培养下兄弟感情。
叶满张了张嘴想拒绝，池珏莞尔笑道：“还是说你今天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去办？或者，你要见什么重要的人？”
叶满没了声，老实跟他去做苹果派，培养感情。
面上看着淡定，背地里急得汗都出来了。
两人站在厨房的岛台前，手上沾满了面粉，一个心不在焉，像是一秒看不住，就要拔腿开溜；一个则一眼不错地盯着人，完全不给他溜走的机会。
叶满急得焦头烂额，又得故作镇定，装作无意地打探池珏今天出门的时间。
他总要出门吧？不能就这么一直跟他耗到明天早上吧？他到底还要不要约会了！
见叶满脸上浮现出焦急，池珏松了口风：“我准备晚点六七点钟出门，怎么了？”
其实根本没有的事。
不过这话让叶满重重松了口气。
中途好不容易让他找着机会，偷偷在厕所里给活祖宗打电话，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对方。
两人前些日子还在置气冷战，叶满连着好几天没有给他打电话，互相沟通都是发的语音。
接通电话后，徐槐庭语气也较以往淡了些：“我知道了，一会我让陈秘书开车去接你，还是红枫山公园。”
叶满压低声音：“不用了，等会我叫小吴开车送我过去。”
池珏盯他盯得着么紧，怎么还能让陈秘书大摇大摆的过来接他？
叶满打算自己找机会偷偷溜出去。
那头顿了顿，温度又降了点：“随你。”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那该死的苹果派和曲奇饼总算是烤完了。
叶满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溜了出去，打算提前一会儿和活祖宗汇合，早早赶去现场埋伏。
走前不忘装上他的红围巾，并让小吴提前去池家门口接应。
才走出大门，听见小吴正在和人交谈着什么，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叶、叶满，”男生紧张到结巴，“你还记得我吗？蒋昊，你之前在我家螺蛳粉店寄住过一阵。”
男生长得很高，留着利落的平头，来前特意拾掇了几下，没穿平时出去打球，跟同学玩时爱穿的那套灰色运动套装，特意穿了件大衣，少了点年少的稚气，凸显出几分少年的俊朗，打眼一看就是学校里会受追捧的帅气体育生。
看见叶满的第一眼，他先是躲闪了下目光，后又看见叶满拿着盲杖，进而仔细观察他的眼睛，脸上浮现出震惊。
才过去两年多点，不到三年，蒋昊的声音就从那种人嫌狗厌的公鸭嗓，变成了爽朗的男声，他要不说自己是谁，叶满险些要认不出人。
系统不只一次听叶满提过螺蛳粉店，他总念叨这个。
以为叶满见了熟人，会很高兴来着。
叶满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冷淡。
他看起来不太想跟蒋昊说话，小吴注意到旁边这个男生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窘迫，慌乱，还有些别的难以言明的东西在里面。
叶满不想搭理他，“我有事，你有话快说，说完我要走了。”
蒋昊飞速道：“我走了特长生招生，已经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了，马上要去徐城那边读大学，我爸妈想把店迁到我学校那边去，我妈说走之前想见你一面，叫我请你来家里吃个饭，聊两句，你之前走得急，她惦记你，想知道你最近怎么样了，怕不跟你说一声，哪天你找回来，看店关了，人也全走了，会伤心……”
叶满沉默了会，问：“什么时候走？”
“今晚，十点的火车……”
今晚就走。
叶满抱紧自己的围巾：“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蒋昊嗯啊了半天，尴尬回答：“我妈好久之前就让我来找你了，是我……一直拖着……”
硬是拖到了最后一天，再不来就没机会了，才鼓起勇气找了过来。
小吴在旁叫了叶满一声‘小满少爷’。
这称呼让蒋昊没来由地浑身过了个惊惶的寒颤。
他高声喊道：“没事，你要是忙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聚也行！”
叶满淡淡垂落双眼：“你怎么来的？”
蒋昊：“打车，打到最近的地方再走过来。”
叶满叫小吴去开车过来，扭头对蒋昊道：“上来吧。”
然后对小吴报了个地址，那家螺蛳粉店的地址。
上了车，叶满也不跟蒋昊说话，任由对方拘谨地坐在边上，自己低头摆弄手里的围巾。
心想，吃顿饭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赶去红枫山。

第54章 呜哇呜哇呜哇
蒋昊正在偷看身旁的少年。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车上三个人都不说话，让他感到了尴尬，强找了个话题。说出来之后发现，这个话题也没那么牵强。
小吴体贴接了句：“哪里不一样了？”
蒋昊：“他以前话很多的，很能说。”
以前叶满在他家里，根本不需要他找话题，只要叶满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小吴没那么深的感触，笑笑说了句是吗。
在他看来，自家小少爷还挺活泼的，这会不说话，那就是不高兴说话，不想理人罢了，能是什么。
还有些其他不一样的地方，是蒋昊没说的。
他又偷瞄了对方一眼。
以前他就知道叶满长得好看。那时候他妈好心收留对方，让他忙的时候帮着点点单收个钱之类的，他和几个哥们打完球回来，叶满就坐在收银台后面，白白净净的，他说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就知道对方抬头看他一眼，他都要呆站上好一会。
他好哥们偷着怼他：“你家这是打哪偷来的有钱小少爷？”
这话当然就是一句玩笑。
叶满比蒋昊大两岁，却长得瘦弱单薄，年龄要比外表小点，他几个哥们过来蹭饭的时候，都爱给他揣点巧克力、饼干之类的小零食，叶满每次都对他们笑得很甜。
他哥们都挺喜欢叶满的，叶满也是真的好，所以蒋昊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半个小时后，车开进蒋昊熟悉的街道。
那家只有十来平的小店出现在眼前，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了条浅色毛衣裙，浓眉大眼，高颧骨，身型高壮，打眼一看凶得怕人。
瞧见车身亮得晃眼的车子开进这片老街，两眼放光迎上来，嗓门也是亮堂堂的：“我家蒋昊说小满发达了，我还当他考学考傻了，原来是真的啊！”
“小满，快来——”
车门开了，先出现的是盲杖。
随后是气质矜贵沉静的盲眼少年。
“王姨，好久不见。”他静静笑着。
……
“哎呦我的老天爷，惨啊——”垃圾桶里塞了半框纸巾，王玲手里抱着一包新拆开的纸抽，拎起水壶灌了大半壶水，然后接着跟叶满抱头痛哭：“太可怜了，小满呐，你那爸可真不是个人啊！”
叶满泪汪汪地从王玲的纸抽里抽纸巾，他刚说到自己眼睛坏了这事，还没往后面说，虽说后面也没什么了。
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见着熟悉的场面，蒋昊放松了很多，熟练给两人添水。
小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系统也惊得说不出话，想不到到了蒋家会是这个画面。
蒋父是蒋家掌勺的，接到儿子电话，听说叶满要来，就开始在后厨忙活着。听见这震雷般的哭声，探头看过来，勺子气愤敲了敲铁锅：“唉！怎么这么惨！”
蒋昊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仨瞧着才是一家子。
可能这就是他以前不喜欢叶满的原因。他总觉得叶满来了，他在这个家被排挤了。
“妈，差不多行了，我带叶满去他那个房间看看。”
王玲用力擤了下鼻子：“对对，差点忘了。小满，你上回一声不吭就走了，东西都没带，蒋昊说你家里人来把你接走了，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但我想着万一里面有啥重要的呢，就没让丢，全给你收拾起来了。这不是我们要搬走了，就想让你过来看看，这些东西里还有没有要留的，别有什么重要的给你丢了。”
蒋昊微微撇开头，尴尬偷看了叶满一眼。叶满没有表达出异样，让他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落寞。
“谢谢王姨，那我跟蒋昊去后面看看。”
叶满拿着盲杖站起来，蒋昊紧张地想去拽他的手：“我扶你。”
叶满躲了下，“不用，你走你的。”
小店是前店后住的格局，后面住宿的空间不大，勉强隔出三间屋子，两间是卧室，一间原本是储物室，后来收拾出来给叶满住了。
叶满走后这里又变回了储物室，他那堆东西就收在角落，拿袋子装起来。
叶满的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一点零碎的生活用品，他没什么重要东西，为了不拂了王玲的心意，顺着话过来看看。
蹲在地上，在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从里面拿走一个装满了巧克力包装纸的纸盒。
蒋昊拘谨地站在门口看他，想帮忙，被叶满拒绝了。
小吴这会留在外面，叶满也没让他跟过来。
“叶满，之前那件事……对不起。”蒋昊道。
蒋昊之所以不敢去找叶满，就是因为他之前对人家干过一件很差劲的事。
再加上如今对方身份地位也不一样了，要是叶满过得不好，他还可以送点钱接济一下，借此弥补一二，可对方现在什么都不缺。
“我那天没真想赶你走，我就想着……”
“想着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能走哪去，第二天得自己灰溜溜回来，是吗？”叶满平静接道。
他的眼睛分明看不见了，蒋昊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叶满站起身，走得很慢，很谨慎，但很平稳。
他来到蒋昊面前，歪了下脑袋，忽然扬起嘴角。
他总是笑得甜美又无害，这时候却是一种充斥恶意的笑。
“你讨厌我，我知道。”他悄声道。
蒋昊睁大眼睛，慌张喊道：“我没有！”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叶满没理会他，自顾自说：“因为我是故意的啊，你没发现，自从我来了你家之后，你挨骂的次数变多了吗？”
蒋昊总是想揭穿叶满装乖的把戏，想告诉爸妈，这人就是个小骗子，他那些话不能信。可他爸妈从来都只拍两下他的后脑勺，叫他闲得没事就去看书，不肯信他，把这个人赶走。
叶满：“我都看见了，每次王姨抱着我哭，夸奖我的时候，你都在边上气愤地瞪着我，可你没办法，我就是比你听话懂事，我就是不犯错，你爸妈就是更喜欢我。”
蒋昊怔然张开嘴。
每次叶满跟蒋昊起冲突，蒋家夫妻总是护着叶满，教训蒋昊，蒋昊更不喜欢叶满了。
最后一次冲突，是蒋爸蒋妈商量着用给蒋昊交篮球兴趣班的钱，给叶满拿去上学。
王玲送了叶满一个新文具盒，鼓励他之后好好学习。
蒋昊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冲去找叶满，抢走那个文具盒，丢进了垃圾桶里，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他那会只是太生气了，想着叶满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叶满就是那天跑了的。
他其实并不会去上学，他没空，他还有债要还。但蒋昊不知道。
叶满以为自己把这些真相说出来，蒋昊会很生气呢，结果对方不知为什么，又给他说了句对不起。
系统听他说了事情原委，在他脑海里暴跳如雷，叶满不太理解它在气什么。
「蒋昊是个傻子，总是被我暗中挑唆着犯错，他才是经常挨家里揍的那个。」
系统：「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从这跑了？」
既然他是那个优胜者，他大可以直接跑回去哭诉蒋昊欺负他，把他的文具盒丢了，到时候蒋家夫妻肯定还是会给蒋昊好一顿训，说不定还要扣他一个礼拜的零花钱，禁他一个月动画片。
系统这么一问，斗志昂扬的叶满瞬间蔫巴了。
「因为我那会醒悟了一件事。」
「什么事？」系统问。
「蒋昊犯了那么多次错，每次蒋叔和王姨气得直拿扫帚杆子揍他屁股……」
叶满掰了掰手指。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不要他的想法。」
「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尽管叶满表现得是个没有缺点的完美小孩，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其实没有人真的在乎他是不是做得很好。
被冷风那么一吹，他就清醒了。
想明白的那一刻，他心情一下就平静了，有点乏味，又有些挫败。
所以叶满就走了。
不全是因为蒋昊的关系。
他从来不跟蠢蛋计较，一些小孩子把戏罢了。蒋昊这点招数，他五岁就不用了。
……
回去的时候，王玲还在拉着小吴哭嚎，说叶满这孩子怎么怎么不容易。
她说的那个版本，直把小吴给听傻了。
心说自己听说的小少爷的经历，也不是这个版本啊？
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爹，病重的奶奶，痴呆的妹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叶满一听王姨在跟小吴说这些，脸顿时红了起来，走过去不好意思喊了句王姨，把他们的对话打断。
好不容易王姨不再扯着嗓门哭了，却听脑海里一连串的「呜哇呜哇呜哇」鸣笛。
叶满：“……”
系统哽咽：「你别管我，我小点声，不打扰你，呜哇呜哇呜哇——」
好吧。
饭桌上，蒋家一家三口久违的跟叶满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天。
饭到中途，王姨又聊起叶满之前编的那个故事版本，叶满终于忍不住小声对王玲说：“王姨，其实那个，都是假的，是我骗你们的……”
“那个啊，哈哈，我猜也是……唉，别光吃菜，孩他爸给他拨点肉！”
叶满呆呆扬着脑袋。
王玲给他夹菜，叫他别愣着快吃，“你来我店里前一周，我刚刷完那部剧，你那话里有一半和那个剧里一样，还有一半，一个月之后也被我刷到了。”
叶满傻眼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演挺好呢。
王玲戳了戳他的脑袋，翻了个白眼：“你当谁是傻子呢。”
那么冷的天，就一个小孩出现在家门口，说要给他们打工，唉，哪还用那么多话呢。
才不是这傻孩子坑蒙拐骗骗来的。
“我这么大个人，要是能让你这么点个孩子骗住了，那还得了？”王玲骄傲挺胸。
蒋叔：“要不是咱们家就一个小店，又是租的房子，实在没太多余力，不然，唉……多的不说了，相遇就是缘！”
哪里是叶满把人耍得团团转，就是遇见了好心人罢了。
心头的重担像被一阵风吹开。
叶满瘪了下嘴巴，莫名有些想哭。
又忍住了。
难得说不出话热场子，闷闷低头，端着碗扒拉饭。
一眨眼，眼泪掉进了碗里。
「统哥……」他呜咽着，不知所措地喊了声。
「呜哇呜哇呜哇——」
叶满眼泪憋了回去。
它怎么还没放完警铃啊？
小吴：“呜哇呜哇呜哇——”
叶满：“小吴你……？”
他怎么也这动静呢？
叶满不爱说话了，蒋家夫妻没人大惊小怪追问一句，该吃吃，该聊聊，时不时跟叶满搭上两句，叶满不积极，嗯嗯啊啊回着，也没人说什么。
“这回看你有了着落，王姨也算是放心了，不然你一声不吭走了，唉，我这心呐，惦记啊，寻思你这能去哪呢，在咱店里怎么说也不能冻着饿着你，你去其他地方，万一对你不好可怎么办啊。你说你要走也行，你说一声，多的没有，姨给你揣上个几千块钱，你好歹拿着过度一下嘛！”
蒋昊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时间来到五点来钟。
蒋家的火车在十点，他们大包小裹东西多，加上从这里到火车站得跨大半座城，又是晚高峰遇上圣诞节商贸中心那块的商场搞了很多活动，路堵得要死，蒋家人就决定早点出发。
叶满也该走了，他还有约。
他忽然迫切想见活祖宗，比任何时候都想，没有缘由的想。
蒋父掏出手机，哎地喊了声：“我订单被取消了，司机说来不了！”
他们提前订了个小面包，用来拉东西。
蒋昊赶紧拿出手机重新叫车，却怎么也叫不着。
小吴：“今天圣诞节，车估计都去商贸中心附近去了，那边人多，不过也有可能是这边有的车，看你要过特别拥堵的路段，怕进去了几个小时出不来，不想接你们的单。”
附近车少，仅有的几个又不愿意拉他们。
蒋父有点急了：“这怎么办呢？这，不会赶不上车吧！”
小吴：“我们这边可以帮你们调车过来，实在赶不上就改下签，或者重新买……小满少爷，你说呢？”
叶满点了下头，安慰他们别着急。
几张票他现在都买得起了，不过蒋家夫妻坚持不要他买票。
王玲：“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有钱也不要自己乱花，留着自己买点好吃的，你看看你这孩子瘦的！”
叶满比之前长了好多肉了，在王玲眼里还是瘦得可怜，她光知道叶满有钱了，却很难理解那是什么程度。
“不瘦了，胖了很多了。”叶满失笑道。
有解决的法子，再不济改下签也不费什么事，最坏也就是今天走不成，得明天再走，费几张票钱，叶满愿意出这个钱。
蒋家夫妻还是异常心焦，那样子好像赶不上这趟车，天就要塌了一样。
系统不明白，觉得事情很简单，他们焦躁也没用，但叶满能理解那种一点小事天就快塌了，人要活不下去了的感觉。
小吴打了几个电话，调了车过来，然而路堵就是堵，谁家的车都不能长了翅膀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前时间：十八点三十二分」
距离叶满和活祖宗约定见面的时间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这里到红枫山，大概还得一个小时。
叶满拿出手机给活祖宗发了条消息，抱了抱自己的红围巾，对小吴说：“你送蒋叔他们去火车站吧，我在这等调过来的车。”
小吴：“小满少爷，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能行吗？”
叶满：“我哪也不去，就在门口坐着，没事的，再说，回池家之前我就瞎了，也一个人去了医院，去办了残疾证，干了好多事，真没什么的。”
他都这么说了，小吴也只能听他家小老板儿的。
蒋家人跟叶满推拒了下，最后还是说不过叶满，他总有办法说动人，让人按他的来。
小吴打电话跟池家的司机说了下情况，幸好叶满的车空间宽敞，蒋家三人挤一挤，大包小裹塞一塞，剩下的实在拿不走的，叶满说了等回头给他们寄过去。
王玲过来抱了抱他：“以后有空来徐城，王姨请你吃饭，别不好意思，什么时候来都跟回自己家一样的啊。”
蒋叔也过来抱了他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满站在边上等他们搬行李。
手机跳出来一通电话，语音念出的号码，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敢接，犹豫半天，还是接起来了。
“你说不来了，是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有些冷。
叶满拿脚尖蹭了蹭地面：“这边出了点事，赶不上了，我问了我哥出门的时间，等我赶到红枫山，他们都走了，没必要过去了。”
现在都七点多，快半点了，他到红枫山最快也得八点，加上上山的路……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在边上打电话，那边蒋昊搬完行李，看向叶满。
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只文具盒：“叶满，当初……真的对不起，这个是你的文具盒，我后来又捡回来了。”
“蒋昊！快点！赶车呢！”
“马上来了！就说最后一句！”蒋昊应了句，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胸腔震动着，叫他有些迷眩。
躁动的心跳促使他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手：“叶满，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其实我不是讨厌你，我当初是对你有——”
凭空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使的力气很大，蒋昊的脸疼得扭曲，手臂都快被扭断了，连带着话也说不出来。
他恼怒看向叶满身后：“谁？”
叶满垂在身侧的手距离他只有那么一点的距离，可任由蒋昊如何用力挣扎，也无法再有寸进。
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从叶满的听筒和侧后方响起：
“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他甩开蒋昊的手，用了点巧劲，迫使蒋昊后退数步。
冰冷的视线充满审视地打量着蒋昊。
来人举着手机，声音却贴近了叶满耳畔。
“跟你哥和孟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平复了下呼吸，“跟我约会，你也不来吗？”
叶满呆滞转头，心脏砰砰直跳。
“活祖宗？”
“里卡多。”
“里卡多……”
“要跟我约会吗？”
那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了。
蒋昊拉高声线喊了叶满一嗓子。
叶满向另一侧偏开头。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进了胸膛，垂着的手攥住一片衣摆，越握越紧，心里有些乱乱的，来不及细想。
但他记得答应了他不能说谎。
“要。”他小声回答。

第55章 他喜欢你
“叶满！”蒋昊大叫了声。
他听见了那个男人说了约会什么的，也看见叶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经常出现的，那种轻易就能抓住别人目光的甜笑，也不是那种偶尔趁着别人看不见，对着他展露出的挑衅、恶劣，让人气得牙痒心更痒的坏笑……那是一种非常内敛、含蓄的弧度。
他偏开头，不再将那张漂亮到让人呼吸不上来的脸骄傲地扬到人面前，却比以往给任何时候都叫人心动得喘不上来气，然而那种情绪并不属于蒋昊，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他抱着一种难受又复杂的心情大喊：“叶满，你的文具盒！我把你最喜欢的东西给你找回来了！”
他向前几步，手举着那只多年前的文具盒，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那是叶满最喜欢的。
才过去两三年，放在当时很时髦的样式就土旧得不能看了，拿出去都要招人笑话。
况且他们这个年纪，还用什么文具盒？
可蒋昊知道叶满会想要的，这个是他妈送他的。叶满跟他那么不对付，可当他有一天带了只巧克力威化饼给他，隔天去看，那只袋子还是进了他的纸盒子。只要是别人送他的，哪怕是随手不经意给的呢，他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况且，他那天是说得重了些，他叫他滚回自己家，问他难道没有自己爸妈吗非要来抢别人的，说他是没人要没人爱的可怜虫，还夺走了他的文具盒狠狠踩了一脚……可也不全是因为他的篮球兴趣班被取消了。
分明是他前一天要对他那个哥们笑着讨糖吃，他都说了让他别跟他们说话，他还要凑上去……他明明也可以买给他，他为什么不跟他要？
他只是不想叶满对其他人比对他好那么多。
再怎么样，他们还有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情谊，叶满还让他带他打过球，再不济……再不济，叶满还喜欢他爸妈，当初走得那样决绝，今天还是因为他爸妈来这边吃饭了。
叶满一团浆糊的脑袋勉强因为蒋昊的嗓门飘出一根线头，终于抬起了那快埋进衣服里的脑袋。
人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什么一样。
蒋昊继续说：“叶满，等我在徐城安定下来，我……我放假回来找你，我们再一起打球，你以前特别喜欢看我打球，我带你玩，还有你以前特别想吃的那款巧克力，我可以给你买很多，要是你新家人对你不好，你还来我家——”
徐槐庭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男生对他的敌视，眼睛眯起，无声勾着嘴角，抬起手指碰了下叶满的耳朵，没拿开，就松松搭在那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小满，他……你的小竹马在叫你呢，你回回他？”
叶满被他摸得有点痒，躲了下，又迟疑着凑回来。
蒋昊说什么来着？
“哦，文具盒。”
蒋昊心一下就凉了。
叶满伸出手：“给我吧。”
文具盒还没到手上，耳朵上的手捏得重了些。
叶满抖了下。
想说让他别捏了，他耳朵有点敏感，摸摸就是极限了，捏不得。
想了想，只不满地说：“你轻点。”
“抱歉。”徐槐庭从蒋昊手里拿过那只文具盒，交到他手上。
虽然是由徐槐庭转交的，但叶满还是收下了那只文具盒，蒋昊心里又热了起来。
他正想说如果叶满还生气，他可以一直道歉到他满意为止，什么方式都行，少年时的一点小错误小问题，怎么就不能消弭了呢？他只是当时不懂事，不会正确的对待有好感的人，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可紧接着，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叶满打开那只老旧发黄的文具盒，从隐秘不起眼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张照片。
然后随手把文具盒抛还给了蒋昊，淡声道：“谢谢你保管了这么长时间，文具盒我就不要了，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吧，快走吧，蒋叔王姨要急坏了。”
一只坏掉了的，还被扔进垃圾桶的文具盒，他才不要呢。
叶满没搞清楚蒋昊的脑回路，王姨送了他文具盒，他是很高兴很宝贝，可也不至于宝贝到变成垃圾也要捡回来。
他面上维持着风度，心里正跟系统阴暗痛斥：「统哥，他肯定在心里蛐蛐我喜欢捡垃圾，他还专门拿了以前不要的文具盒来羞辱我！」
「我明明只捡过矿泉水瓶，和面包店晚上丢出来的面包，才不会去捡文具盒！」叶满气愤大喊。
系统望天：「我觉得，他或许，大概，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叶满呜呜假哭，「统哥你怎么不跟我站一边，你帮他说话！」
系统头疼：「好好好，他羞辱你，他太坏了！」
叶满继续哼哼：「要不是看在王姨和蒋叔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我铁定要他没好果子吃！」
不过叶满也不是那种被人当面丢了文具盒，就只会跑走的人。
蒋昊永远不会知道——
「我半夜折回去偷走了他的作业本，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叶满阴森冷笑，「整整五科的作业，他会被骂五次，没有老师会相信他的作业本是被人偷走的，即使他猜到是我干的，任他报出我的大名，把嘴皮子说破，老师也只会觉得是他没做作业的借口。」
「我第二天特意躲在角落里观察了，他是哭着跑回来的。」
弄哭一个身强力壮的体育生，对叶满来说，就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
「统哥，不是我吹，就恶毒炮灰这一行，你见过比我更天才的吗？」
系统：「……」
天怎么这么黑。
叶满：「统哥，我分呢？」
系统：「嘀。」
叶满高兴了。
然而，这种愉快只持续到他坐到徐槐庭的车上之前。
送走蒋家人，叶满上了徐槐庭的车。
活祖宗从上了车开始就一直不跟他说话，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闷。
叶满坐在座位上，只能听见身旁人发出的一些琐碎的声音。
“抬下手。”徐槐庭侧身过来给他系安全带。
一道气息探到身前，男人的嗓音没多少起伏，听不出情绪。
“徐……里卡多，你生气了吗？”
徐槐庭动作定住，“没有。”
叶满肯定道：“你生气了。”他疑惑问：“为什么生气？因为……之前我说咱俩是好兄弟的事？”
“不是因为这个。”徐槐庭继续低着脑袋扣安全带，今天这安全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扣半天都扣不上。
“那是什么？”
这安全带真难扣。
徐槐庭索性松开那根带子，任由它缩回去，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
“你之前不打算来找我了，因为刚才那家人？还是刚才那个男生，你的竹马？”
叶满的确是因为蒋叔一家才打算不去见徐槐庭了，可到了对方嘴里，不知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他不是我的竹马。”叶满认真反驳。
但徐槐庭听了一点都不高兴。
“那你真的是因为他才不来见我了，是吗？”他拉平嘴角，“你们看起来很熟。”
他低头继续忙着手上的动作，“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
“这有什么问题吗？”叶满更迷茫了。
“他喜欢你。”
“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叶满呆住了，片刻后，他胸腔剧烈起伏起来，生气道：“你胡说！”
他从来没跟徐槐庭这位活祖宗这么大声地说过话，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生气到顾及不上太多。
徐槐庭同样很生气。
他冷凝着嗓子道：“他喜欢你。”
叶满：“不可能！”
徐槐庭：“他就是喜欢你，他想追求你，想跟你谈恋爱，他还要当着我的面跟你表白，要不是我来得快……你还为了他打算不来见我，我不能不高兴吗？”
叶满抓住徐槐庭的衣服，徐槐庭被他扯得往下沉了沉，不得不用手肘撑住椅背，两人贴得更近了些。
叶满声音控制不住拉高：“你……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他喜不喜欢我，我分辨不出来吗？他那样的，能是喜欢我吗！”
“不能吗？”
“不能！”叶满态度很激烈的反驳：“喜欢我应该是你这样的——”
高亢的争吵声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叶满像是不能理解自己说了什么，瞪大了眼眶，揪着徐槐庭衣领的双手在颤抖。
徐槐庭也没了声。
车里只有两人起伏的呼吸和心跳。
半晌，徐槐庭平静道：“你说的没错。”
他一下就被掐灭了火似的，半点怒意都没了。叶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向他覆了下来。
车子被压得向一侧沉了沉。
他的后背贴到了车门上，一只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唇畔。
他吻住了他。
吻了一下，分开，又马上贴了上来，厮磨着，轻咬唇瓣。
叶满抓着徐槐庭领子的手松松紧紧，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他不得不松开他的衣领，转而攀住他的肩膀和脖子。
不知过去了多久，灼热的气息微微分开。
叶满没有说话，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从脸颊到耳廓都红透了。
饱满的唇上渡着一层晶莹的湿痕，很好亲，徐槐庭神色晦暗地用指腹在他红润微肿的唇上摩挲，按压。
“小满，”徐槐庭哑着声音道，“我本来想在一个更浪漫漂亮的地方向你表白，现在却只能在一辆车上让你听这句话。”
按压嘴唇的手指用了点力：“这都是你的错，我精心策划的表白，被搞砸了。”
“小满，我——”
叶满心头一跳，慌张地去捂他的嘴，“那你先别说！还没砸，你不许说！撤回！快撤回！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槐庭无情地拿开他的手：“晚了，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小满，我喜——”
身下的人扬起下巴，搂着他的脖子，莽莽撞撞地要亲他，“不许说，你不许说……”
徐槐庭揽住他的腰，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好吧。

第56章 星星灯
叶满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跟一个男的亲嘴。
他跟系统说自己不喜欢人，他是真的不大喜欢人。周围有人，他就得一直提心吊胆的，琢磨着别人的脸色，琢磨着怎么表现自己，偶尔，还要堤防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想办法从对方手里逃脱。
有人在的地方他就不是自己了，哭笑都由不着他，看人脸色累，难受了还得笑更累，非得没人了，他才能放松片刻。
偏偏他又离不开人。
一个人待着是不用看人脸色，但周围太安静，一丁点响动都会被放大，都能惊着他。到了这会儿他又迫切地想跟人待在一起了，不然只能瞪着眼睛到天亮。
系统这样一个存在，对叶满来说刚刚好。
活祖宗又不一样了。
虽然是个经常杵在面前的大活人，但叶满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不想笑的时候不笑是可以的，想哭的时候哭得难听丑陋是可以的，发脾气是可以的，不高兴了吼回去也是可以的。
环在徐槐庭脖子上的手臂缠得更紧了些，他哆嗦着手指摸徐槐庭的脸。
男人顿了顿，本来还算是浅尝辄止的动作骤然变得充满了侵略性。
叶满本能向后缩了一下。
车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向后靠一点，对方就立马得寸进尺地跟了上来。
身体软得使不上力气，他颤颤揪着徐槐庭的衣服，靠着车门向下滑去。
“等……嗯唔……”
手被拽过来扣在胸前，叶满不得不把脑袋仰得更高承受着，几乎全靠腰上的手承托着自己。
他亲得太深了。
还有……在看……
「统、统哥呜……」叶满羞得要哭出来了。
噼里啪啦，叮里咣啷。
「已挂机。」
抓住一个空隙，叶满猛地转开头，得了一丝喘息。
他张着嘴，小口喘着，舌尖吐在外面，稍有点肿。
终于停下来了。
滚烫的呼吸在叶满耳边低低喘着。徐槐庭盯着他红色的舌尖，瞳孔深了深，终究还是上手摸了那么一下。
“呜……”舌头受惊了似的缩了回去，眼角湿润泛红的少年迷朦地朝向他。
膝盖蹭到了什么，叫叶满不安挣动了下。
混乱中，徐槐庭好像说了句什么，叶满没听清。
“别动，就这么待一会，”徐槐庭气息凌乱地说，“一会带你去看好看的。”
叶满头低下来，轻轻抵着男人急促起伏的胸膛，“嗯。”
外套乱了，头发也乱了，系统亲选的那件白色毛衣向一侧滑下去。
徐槐庭想也没想就低下头，去吻他锁骨上的痣。
叶满肩膀瑟缩着颤了下，没躲，脸被热气熏红了。
徐槐庭吻了吻他便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哪怕是看不见的人，也能察觉到近处那股过于炙热的注视。
叶满舔了舔嘴唇，“我、我今天特意找人打理过头发……还让人帮着挑选了衣服。”
言外之意就是，他其实也是很重视这次见面的，不是可有可无，随便说不去就不去了的。
他期待过的，如果不是心怀期待就不会做这些事了，怎么会不想去见他呢。
只是中途总出现很多事情，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算了，就这样吧。
他就是个倒霉的人。
不是这件事，也会是那件事，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岔子。
可能这就是恶毒炮灰的命运，系统盖章定论了的倒霉。他消沉了。
他看似很冷静地决定叫小吴去送蒋叔他们，理智地告诉徐槐庭自己不过去了。
其实那一刻，他只想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心里难受到快哭出来。
然后徐槐庭就来了。
现在几点了？
“是不是已经太晚了？”叶满问。
徐槐庭帮他整理了下散乱的衣服：“不晚，在我这从来没有晚不晚这一说，想就立马去做，我陪你，什么时候都不叫晚。”
叶满小声嗯了下，那模样，让徐槐庭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今天很好看。”
这话真没打半点折扣，也不是顺着叶满的话哄他的。
其实刚才他就想说了。
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生的，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徐槐庭回想了下池家另外那几口人。也不是说池家其他人就不好看了，基本的审美能力他还是有的，就是……
身边这个格外招人。
开窗散了散车里的热气，徐槐庭用力吸了几口冷空气。
透心凉，刚刚好。
转头看见叶满刚刚搁在边上的那个袋子，装作不经意问：“你带了什么？”
叶满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要给他。
他捡起装围巾的袋子，往徐槐庭跟前送，“给你的，礼物。”
围巾是周姨织的，他原本在心里计划着把功劳全揽在自己头上，虽然他只付出了一点劳动，但他要把功劳全占掉，还要夸大一下自己在这过程中吃了多少苦。
真到了送的时候，话到嘴边，却变得朴实了许多。他结巴着道：“我叫、叫周姨帮我织的，但……但我也参与了一点，让周姨织得很厚，很保暖。”
“很神奇，戴上就有好运。”
他自己在心里想想不觉得有什么，说出来反而不好意思了，导致他没能说出更漂亮的话为自己的礼物装点一下。叶满在心里一阵懊悔，他本可以说得更好，真想重说一遍。
徐槐庭拿出那条围巾，一眼瞧见了上面针脚歪扭的小满二字，眼眸深处泛起阵阵波澜。
他用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目光看着叶满：“帮我戴上？”
他收下了。
叶满松了口气，接过围巾，用手指确定好位置，把围巾系在他脖子上。
徐槐庭一低头就能看见上面的小满，心快化成了一滩水，深吸几口气，拉过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
“车要开一会，累了就先睡会，到地方我叫你。”
那语气，温柔得让叶满都觉得别扭了。
车开着开着，衣角一沉。
身旁的人歪着脑袋睡着了，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攥住了他的衣服。
徐槐庭又开始思考要不要这么直接把人套了麻袋装走算了。
……
红枫山山脚下。
池珏动了动蹲麻的腿，揉了下在冷风中被吹得发僵的脸。
看了眼时间，很好，深夜十点。
旁边跟他以同样的姿势蹲在那里的孟家小太子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圣诞节跑这当狗仔，也是别样的体验。
就是他们都在这蹲了四个小时了，人呢？
池珏也很疑惑，电话打到家里面，说人没回，打了电话说今夜晚归，不用等。
他之前在家里偷听到的没错的话，小满今天应该是要来红枫山约会没错。
……人呢？
孟曜：“咱俩还得在这蹲多久啊？”
池珏眼睛一眯：“来了。”
远远地，车灯照射过来。
池珏活动了下发麻的脚，拽着孟曜往树丛里藏了藏，直觉告诉他，就是这辆车！
旁边的孟曜也在看那辆车，看着看着啊了一嗓子，激动地拽着池珏就要跑：“我小舅的车！我小舅的车，他来抓我俩了！咱们快跑！”
池珏把他拽了回来，“藏好！”
孟曜苦着脸：“他要真想抓我们，藏不住的，还是赶紧跑吧。”
转头发现池珏脸色黑黑绿绿地盯着那辆车，没动，孟曜跟着看向在道边停下的那辆车，眼眶睁大，刷地蹲回进树丛里。
“我看见你弟了，他从我小舅车上下来了……”
池珏冷笑了声，“我就知道是姓徐的。”
孟曜绝望到脸色发白：“完了，等会他不会拿你弟做人质威胁我们出去吧？他也太凶残了，说好的祸不及亲属呢，你弟……他还是个瞎子，连瞎子都下手，简直没人性！”
池珏默默转头看他。
孟曜：“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把你弟从他手里救回来。”
池珏：“……别说了，跟上。”
从包里掏出准备里一晚上的单反。
孟曜松了口气。太好了，不是火箭筒。
……
徐槐庭没带叶满上山，本来这回找借口把他约出来也不真是为了爬山的。
红枫山山脚下有个森林公园，长了一大片粗壮高大的松树。
照理说，这个点，红枫山森林公园早就关门了，不会放人进去，森林公园里的路灯什么的，也早就关了。
眼下整片森林一片漆黑。
正常人的眼力，在这个时间点进来，视野都要受限，月光被头顶的树冠遮得死死的，黑灯瞎火，跟半个瞎子也没什么区别，何况是叶满这样的。
前面好黑。
叶满在路口踟蹰着，不敢走。
“没事，别怕，我在呢。”徐槐庭牵着他。
他走得又慢又稳当，让叶满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子，把每一步都踩实。
叶满满心忐忑，他什么都看不见，就很害怕，只能感觉到脚下是铺着石子的路。
走黑漆漆没有灯的夜路，心都飘到了嗓子眼。
心里一慌，脚下容易乱，不知怎么绊了一步，就要向前摔出去。
身子刚栽斜了一点，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徐槐庭瞧了瞧他，见没受伤，松口气，失笑道：“平路也摔？”
叶满委屈踢了下脚：“鞋带开了，绊住了。”
低头一看，还真是。
“站稳，”徐槐庭蹲下来给他系鞋带，“什么时候开的，为什么不说？”
“……”叶满闷声道：“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鞋带什么时候开的。
徐槐庭看了他一眼，“下次记得叫我。”
然后带着点无奈地在叶满面前蹲下，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
过了会，背后覆上了熟悉的重量。
“抓好。”徐槐庭道。
肩上的脑袋点了下。
周围还是很黑，但叶满总算是踏实了。
徐槐庭背着他走了一段路，在叶满趴在他背上睡着前，把他放了下来。
“最近眼睛好些了吗？”
叶满不知道他这个时候问这个要做什么，疑惑点了点头。
徐槐庭笑了声，从身后抱着他，解开围巾把他裹进来，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看好了，别眨眼。”
黑暗中，兀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柔柔的，暖金色的，一闪一闪的。
起初只有一抹细微的闪光，几秒后，星星连成了海，让人像是置身于一片金色的汪洋之中。
叶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用力到眼眶发酸，仰着脑袋张望着这周围金灿灿的世界。
他的眼睛也被这些灯点亮了，迸发出璀璨的光。
所有的树上都缀满了金黄色闪闪发亮的小彩灯，连着不远处那座早已过了时节的山一起，在黑夜中被彻底点亮。
“圣诞快乐，”徐槐庭在他耳边道，“我喜欢你，小满。”
胸腔之中激烈地跳动着。
叶满鼻子有些酸。
他听见徐槐庭问他：“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叶满转身面向他，在冬日里灿金色的光下，试图去看眼前这个面貌模糊的男人。
徐槐庭把他的双手合在手心里，向手心里呵着气。
两人面对着面，脑袋凑到一块，围在一条红围巾里。
叶满脸颊泛着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他轻轻点了下头。
“嗯。”
角落的树丛里，池珏一把按下打算跳起来冲出去抓他小舅奸的孟曜。
“卧槽，他他他！他他他！想不到啊想不到，徐槐庭你可算让我抓住把柄了，他不让我谈，他自己偷摸谈，看我不——哎呦！”
池珏捂住了他的嘴，放下了单反。
翻身找了个地方靠坐下来，想到刚才镜头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相视而笑的两人。
“算了，你也给我安静点。”

第57章 他真的超凶
“到家了，Micio。”
叶满哦了声，坐在座位上没动，“那个咪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徐槐庭戳了戳他的脸：“不告诉你。”
叶满哼了声表示自己在生气，然后竖起耳朵听徐槐庭的反应，手指紧张揪着，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统哥，我今晚是库嚓一下有了对象吗？」
「活祖宗说喜欢我，要当我男朋友！」
「我我还没谈过恋爱，还是个男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么对不对……我是不是有点草率了？但是他很好……」
「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他很明白想要的东西就得死抱着不撒手，从来不是瞻前顾后，要把一切都考虑清楚，再慎重做决定的性格。
机会不等人，很多时候等他慢吞吞考虑清楚，黄花菜都凉了。大多数时候，他全凭本能和喜好就上了。
他还不是那么清楚自己对徐槐庭的感情，脑子还乱着，但只要他有那么一瞬动心了，看上了，他肯定要想办法弄到手的。
——除非难度实在太高，超出了他的能力。
可活祖宗是自己送上门的。
「活祖宗一定不知道他在招惹什么人。」叶满在心里跟统哥沉痛道。
他不知道，他真的超凶。
「……」
「统哥？」
「……」
「这次真挂机了？」
「……」
看来是的。
徐槐庭哪里看不出他正忐忑着，觉得他简直可爱到了人心坎里，“真想知道？”
“我教过你怎么求我的。”
他拨弄着叶满的耳垂，看他抖着远离再颤微微地把自己送到他手边，多有意思一样。
叶满拧着眉毛，想知道答案的心战胜了羞耻，只好红着脸吞吞吐吐道：“里卡多，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然后他就听见身旁的人低声笑了起来，“嗯，还有呢？”
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作弄他！
叶满羞恼地拉过徐槐庭放在耳边的手，大着胆子一口咬了上去。
他嘴巴张得很大，架势很足，真落到实处时，却堪堪收住了力道，用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叼着徐槐庭的手，凶狠磨了磨，糊了他一手口水。
“Micio.”徐槐庭趴在方向盘上，撑着脸，故意这么喊他，变本加厉欺负他，“用点力咬也没关系。”
叶满拿他的手磨了会牙，发现他根本不惧他的威胁，他一点都不怕他真的咬疼他。
既然这个威胁不到他，叶满再继续叼着他的手也没用了，便想松开他。
他松了衔着手掌的牙，徐槐庭却不干了。
调整了下方向，不退反进。
叶满把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嘴里还要呜呜咽咽地说：“你可想清楚了，跟我在一起唔……可没有回头路……”
“我可是……很凶的一个人……”
“你知道了，也不棱、不棱后悔呜……”
舌头麻了。
叶满眼角沁出泪。
徐槐庭把手指抽出来，让叶满瘫到一边换气，找出纸巾擦干手，淡定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
“相反，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你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叶满脸上写满问号，他为什么要后悔？
徐槐庭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可是知道叶满今夜有可能就是头脑一热，冲动之下答应了他的追求。
他的Micio人有点笨笨的，又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亮晶晶的小花招给哄得迷住了眼睛，人被哄傻了，一股脑什么都肯答应下来。
想当初，他一块皇家蓝，就能让他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走。
他之前那么急，就是不确定刚才那个小子的竹马感情牌会不会真把人哄住。
但徐槐庭不打算好心提醒他的Micio，再大方的给他冷静思考的时间。
叶满想不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只好先把自己的免责声明说完：“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看走了眼，我不是你喜欢的样子，那你也不能怪我，你只能怪自己眼光不好，不许找我麻烦！”
徐槐庭：“放心，我眼光好得要命。见惯了世界上最邪恶的混账，就容易对单纯的傻瓜一见钟情。”
叶满：“？”
他刚才是不是骂他傻？
他对别的或许还不是那么敏感，对这个可敏感了。
徐槐庭：“倒是你，希望我明天早上不会收到你的分手电话。”
叶满大声说：“我才不会跟你说分手！”
徐槐庭扬了下眉：“这可是你说的。”
叶满昂头：“我说的，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是个重视承诺的人，我也是个说话会算话的人！”
徐槐庭：“那太好了，我们天生一对。”
叶满张了张嘴：“……”
……
下车前，叶满说要拿自己的手机给他拍张照片。
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说起照片，徐槐庭就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从那个叫蒋什么的人那拿到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叶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让他对着自己拍张清楚的存在手机里。
听他提起这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递给他：“我不知道还清不清楚了，就是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
徐槐庭用他的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张，把手机还给他。
叶满高兴捧手机：“这样下次我找不到你，别人问我你长什么样子，我就可以拿你的照片给他看了。”
徐槐庭收回去的手又伸过去拿走了他的手机：“那再多拍几张。”
拍好，把手机还给他，这才有空看叶满递过来的那张照片。
看到照片上的人，他眼神软了下。
照片有些年头了，不过还算清晰。
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公园的摩天轮下，看季节，是冬天，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脖子上系着一条厚厚的围巾。
大多数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的那条围巾，红得明艳。
叶满正在尝试把徐槐庭的照片挪到一个好找的位置上，随意道：“是我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公园的时候照的，以前其实有挺多照片，不过搬家的时候都当成废品丢掉了，现在就剩这么一张了。”
徐槐庭抚着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温声向他讨要这张照片。
“你要是喜欢就给你吧，一张老照片而已，”叶满听他语气那么正式，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要不是蒋昊抽了风，把他丢掉的文具盒捡回来，要还给我，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了。”
徐槐庭把照片小心收进怀里，忽然反应过来，那个蒋什么的，就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
他沉下脸，“那个蒋什么，把他地址给我。”
叶满懵逼：“你要干嘛？”
徐槐庭深沉道：“买一万个文具盒，他不是喜欢丢人东西吗？我让他一口气丢个够。”
他拿出手机，找出陈秘书的联系方式，还真打算言出必行地实践一下。听见他有动作，叶满赶紧拉住他：“算了算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但是他欺负你，不行，我还是——”
叶满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
徐槐庭放下了手机。
行吧。
……
叶满回家的时间有点晚了，鬼鬼祟祟，摸索着回到房间，没有被人发现。
两分钟后，池珏回了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池雁，吓得心脏差点停了。
池雁顶着黑眼圈，无声看向他。池珏把自己背包里的单反往身后藏了藏：“哈哈，大哥，你怎么在这……”
“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池珏捂着包僵持了一阵，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了单反，顺便把今晚的事情也说了个大概。
“大哥，你能先装不知道吗？”
池珏也知道很难，照池雁的性格，明天八成要叫小满去书房‘谈心’。
小满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是他故意跟踪他，准备抓住他的把柄，然后跟大哥告密。
天地良心！
前半部分是真的，后面告密那部分他真冤啊！
池珏一副深刻反思自己的样子：“还是怪我，给小满做了不好的榜样，他肯定是跟我学的，大哥你要说什么你跟我说吧，我保证改！”
池雁浏览着单反里拍下的照片，按了按眉心：“徐槐庭。”
“一头是孟家要取消婚约，一头又是姓徐的跑来招惹我另一个弟弟，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还拿不准，这下彻底实锤了。
“大哥……”
池珏和叶满不考虑的事情，池雁总要多考虑一些，他考虑得多，难免想得也多。
很难不怀疑对方的用心。
“我会找个机会私下跟徐槐庭谈谈，”池雁道，“小满那边……暂时先别告诉他我知道了。”
池珏松了口气，接过单反，池雁没松手。
池雁：“照片发我一份。”
……
「统哥，你还没回来吗？」
房间里，叶满在等系统的应答。
「统哥，你挂机好久啊，都晚上了，我已经在床上躺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叶……你……」
叶满从床上坐起来：「统哥！」
仔细听了会，那声音终于清晰了。
系统：「你等等，我先把文件夹打开。」
叶满乖乖躺回到床上，「统哥你去哪了，你从来没消失这么久过。」
系统：「不说了去挂机了吗，你谈恋爱还要我陪？非礼勿视懂不懂！哎，你这人真是的，我不给你讲故事你就不睡了吗，看来我得抽空给你录点备着，不对……」
「你怎么不叫那个姓徐的给你讲？」
叶满嘿嘿笑着，「当然是因为统哥最好，最喜欢统哥了！」
「哼，油嘴滑舌。」
系统照例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叶满躺在床上，“对不起哦，统哥，这次也失败了。”
被子里一阵窸窸窣窣。
叶满蒙着被子道：“我其实，有点不想继续做坏事了。”
系统的故事声停住。
「那就别做了。」
“那我还会死吗？你说剧情惯性……”
叶国文销声匿迹了，只要他一直不出现，一切就都过去了。
爸妈大哥还有周姨……还有活祖宗，他们也不会讨厌他了吧？
叶满心里还是很没底。
“剧情惯性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你不会死。」
「……不会了。」
「叶满，」系统声音放轻，「你就这样好好生活吧，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快过年了，你爷爷妈妈，还有外婆他们要回来了，你还有你的活祖宗，这个年会很热闹，开心一点，别想那么多了，你统哥罩你。」

第58章 不想走了
年前叶满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医生浏览着电脑上传输过来的各项报告单，告诉他情况不错，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具体的原理他说了叶满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越临近过年，叶满就越紧张。
晚饭的时候，池彦荣和秦芳蕊开始频频提起爷爷奶奶，还有外婆的事情。
叶满之前还对这些没多少实际感受，总像在听别人的事，直到事情快发生了，才恍然有所察觉——那好像真是他自己的爷爷奶奶和外婆。
「统哥，到时候你一定要陪着我，跟我说话啊。」
「那样我就不紧张了，我好担心会犯错，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系统这些日子没少听叶满在心里唠叨这些事，听得它零件都快生锈了，「把心放肚子里吧，什么时候你说话我没理你了？」
「一开始？你不给我讲故事，就走了。」
「哎，你这人怎么还翻起旧账来了？」
「还有上回从红枫山回来……」
系统不吱声了。
「统哥？」
「你下回不要挂机了。」叶满哀愁垂头。
系统一副你真麻烦的语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叶满立马笑了起来：「谢谢统哥！」
……
临到过年，周围所有人都很忙。
和活祖宗谈上恋爱，对叶满来说貌似和之前没多少区别。
池雁跟爹妈合计，筛选一番，给叶满请了几位老师到家里来。
至少要补充一下基础知识。
池雁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多长点见识，省得将来被骗。”
叶满一三五上些通识课，学学语言一类的课程，二四六会有音乐，绘画一类的老师来陪他玩上一会。课程强度并不高，气氛轻松愉快又有趣，几个小时一下就过去了。
家里倒不指望他必须要学出什么来，意在增长见识，不然叫他玩，他都不知道要玩什么。
万一这过程中开发出什么兴趣了，家里也好安排之后的路，开发不出来，就随便当个消磨时间的娱乐方式。
叶满忙，徐槐庭那边也忙。
年底的时候，池雁听说了徐家老爷子私下里跟刘家长辈吃了顿饭。
年中他们家二代才从地方调回来，明贬暗升镀了层金回来的，上月京市大佬云集那会儿，刘家那位还在主流新闻上露了个脸，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来年他们家只会走得更顺更好。
消息送到池雁手里，他冷笑着合上文件。
小李偷瞄着他的脸色：“刘家三代那个女孩前年刚从藤校毕业，不是家里拿钱堆出来的，很有能力，性格好，头脑也好，徐老爷子很欣赏她，估计是有意撮合。”
甭管有钱没钱，全世界的长辈都爱操心这档事。
徐槐庭的婚事还特殊些，徐老爷子如今虽然隐退了，可到底人还在，往那一杵就是一座大山，谁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再等几年是什么光景就不知道了。老人家也在盘算着，怎么把徐槐庭的婚事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各家都这样，他们这个阶层上，背后那么多的资产和利益亟待重组分配，一堆事压着，感情是最无足轻重的。
反正年轻时再意难平，人到中年也就那样了。
像徐槐庭这样天崩开局，在徐家三代那样的环境里杀出来的人，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至于爷孙之间的矛盾，那完全可以和权势争端分开来看。
就是之前众人风言风语私下传了那么多，说徐槐庭跟某个人之间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也还是没人觉得这会造成干扰。
没谁觉得徐槐庭会不同意这事。
池雁也觉得徐槐庭就是权钱也要，他弟弟也要。
世界上哪有这好事，出了这么一茬，他这回是铁了心要两人断了。
……
老爷子跟女方家里吃饭的消息是上午传开的，下午徐家就乱起来了，徐槐庭打了通电话回去，徐老爷子傍晚就被气得送了医，去跟医院里装病的孟家老爷子作伴。
两个老家伙还是隔壁床的病友。到了医院，不知道因为什么，差点没打起来。
池雁是晚上知道的情况。
他那边还没来得及找徐槐庭算账。
人甚至比他得到消息还快一步，带着花去了池家。
那会儿叶满正蹲在自家园子里，听家里的园艺师傅讲他老家门口那个葡萄藤架子，听得正入神。
“咱家种的葡萄，那可真没得说，你就吃去吧，保甜！”
叶满哇了声，几句称赞，给师傅捧得红光满面，直说回头让老家给他寄一箱过来，说什么都得让叶满尝上这一口不可。
徐槐庭抱着花，喊了声小满。
叶满从地上蹦起来，循着声往他身上扑：“我跟你说，尤叔家里的葡萄一颗有这么大！”
叶满只能扑个大致的方位，不一定回回都能扑得准。
要是扑不中，准要脸朝地摔个狗吃屎。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这么放心地扑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种习惯。
反正他随便扑，任他姿势如何不正确，扑的方向偏离了多少，最后总能稳稳落到徐槐庭手里。
这回也一样。
徐槐庭揽住他的腰，极为流畅地带着人卸了劲儿，接住了他，熟练解开大衣把人往里裹。
怀中的少年猫儿似地动着鼻子，在他身上闻来闻去，“你带了什么？”
许是眼睛不好的关系，嗅觉和听觉都比过去敏锐了些。
偏头看见他右手抱着团橙红色。
叶满好奇凑过去：“这是什么？”
看不清楚，就知道颜色挺鲜艳。
“酢浆草，外面冷，得放房间里养。”
把酢浆草交给尤叔，让他拿去叶满房间里，徐槐庭道：“出去走走？”
这会池家没什么人，徐槐庭打着朋友的名义来拜访，周姨就把他带过来找叶满了。
周姨对徐槐庭虽然不算多熟，但也不全然陌生，这人不是头一回来池家找她家小少爷，叶满总是偷偷摸摸叫周姨不要告诉其他人。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都没有提前告诉我。”
叶满消息不如他们灵通，他还没听说外面那些事。
徐槐庭牵着他，回答：“发生了点事，迫不及待想见你。”
“要是有人跟你说，我要跟除你之外的人结婚什么的，别信，全是谣传。我不会跟别人结婚。”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叶满愣愣点了下头。
想到下午时徐老爷子那不敢置信的怒吼，徐槐庭满不在乎，甚至惬意眯起眼睛。
他哂笑着道：“不过今后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敢乱传了。”
徐老爷子都管不了他，谁还敢来插手他的事？
当他是孟曜那个小崽子？
他看了叶满一眼，“怕你因为这事偷着伤心，紧着来找你。要是你因为什么不开心了，记得要跟我说，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嗯？”
“嗯，哦。”他没不开心啊？
见他答应下来，徐槐庭这才放心捏了捏他的脸。
两人走了会，叶满跟他说了自己这阵子的学习进程，趁着池家人回来前，徐槐庭把他送回家。
叶满要回房间去看那盆酢浆草，徐槐庭便把他送到房间门口。
本来只是想送到门口的。
徐槐庭站在他房间门口盯着人看了两秒，闪身跟了进去。
房门咚地关上。
“不想走了。”徐槐庭面对面把他抱起来，头埋进叶满上身里。
……
池雁下班的时候，得到全公司上下一致的注目礼。
陈秘书在会客区站起来，热情迎上来：“池先生，好久不见！”
想上次见面，陈秘书还一副疏离礼貌的模样，今天简直跟见了他亲舅爷一样洋溢着笑容。
知道他这会过来，肯定是徐槐庭授意的，池雁不想给对方好脸色。
陈秘书不在意，热脸贴冷屁股也没心理负担。
脸上笑容都不带削减一分：“听说池总最近正在关注的那个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这不是巧了。”
打开公文包，拿出几分文件递过去：“我们这边正好有关注到一些情况，兴许对您遇到的问题有帮助。”
池雁不经意扫了两眼，目光定住，接过来，越看越认真。
看完深吸一口气，直接问：“徐槐庭想要什么？”
陈秘书笑笑：“一点小忙，举手之劳，池先生这么严肃干什么。”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一样，随口道：“说起来，我才去拜访了刘家那位刘小姐，哦，您应该听说过她，我也是聊过两句才知道，她是我同校的学妹，听她说年后打算返校深造。”
“八卦地打听了一嘴，人家有个谈了三年，关系稳定的男朋友，说是计划后年结婚。”
池雁没搭话，陈秘书才反应过来一样，恍然大悟道：“看我，聊上就没完没了，池先生这是急着回家吧，也是，快过年了，多回家陪陪家人也好，我不耽误您时间了，就先走了。”
陈秘书走得很潇洒。
池雁回家时，叶满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有些肿。
盯着人看了好半天，盯到叶满都开始察觉出异样，发出疑惑的声音：“大哥？有什么事吗？”
池雁扯了扯领带，气闷道：“没事，早点睡。”
……
除夕前一个礼拜，叶满的爷爷奶奶，还有外婆都陆陆续续从国外回来了。
出发去池家老宅前，叶满紧张得连口水都喝不进去了。
他再次跟系统确认：「统哥，等下你记得跟我说说话。」
系统：「你都问了八百遍了，知道了，我肯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叶满这才重新把心落进肚子里。

第59章 他恶毒吗
池家老宅久无人归，今年少见热闹起来。
知道家里要回来人，住宅管家提前安排人收拾整理了一番，装点得很有年味。
车未到，远远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待迎接。
池章华年过七十，身子骨不大硬朗，有些心血管上的毛病，受不了京市气候，长居海外，人古板严肃，脊背挺得像个卫兵。
车停在门口，池彦荣从车上下来。
父子两人多年不见，没有多热络，但也不算冷淡。池彦荣走过去叫了声爸，池章华严肃点头，手掌拍了池彦荣肩膀两下，算是交流过了，紧跟着池雁也下了车，过来叫了声爷爷。
见着池雁，池章华明显多了笑容，连道了两声好。
自从池家交到池彦荣手上，池章华多年不再过问家里的事，专注于带着妻子四处旅行游玩，俨然一副甩手掌柜不理事的态度，和儿子一家也只逢年过节简单聊上几句。
他身旁站着个气质温和如水，笑盈盈的老太太，头发盘起，样貌寡淡，却别有一番文雅恬淡的气质，身型细瘦，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车快到时，叶满心跳就开始加快，下车时磨蹭了一会，池珏握了下他的手背：“没事，我上次见他们也是七八年前了，平时最多就在电话里问候两句，我比你还紧张。”
好歹这是叶满亲爷爷奶奶，如今他又算个怎么回事呢。他才是该尴尬紧张的那个。
隔代的长辈和爸妈哥哥不一样，平时不怎么相处，有血脉亲情连着，见得少了也不至于疏远。现在这层天然的连接没了，关系退回到纯粹的陌生人，又不像父母兄弟有多年相处下来的亲情在，怎么不尴尬。
池珏心情复杂地在心底叹气。
他不喜欢说这些。只是看出叶满紧张，说出来让他放松放松。
“等下要是因为太紧张出了丑，不许笑话我。”池珏笑着道。
说是不许笑话，其实就是提醒叶满可以笑话他。
见叶满果然高兴起来，心底又气又好笑。
趁人不注意悄悄戳了下人软乎乎的脸。
“还真等着见我出丑呢，二哥平时白疼你了。”
叶满才因为可以看池珏出丑高兴起来的脸闪过一丝犹豫，想了想，偷偷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折纸兔子塞给他，警觉道：“给你兔子了，不能因为这个不疼我了。”
他虽然幸灾乐祸了一下，但他给了他补偿，所以抵消了。
区区一只折纸，就觉着什么都能让他一笔勾销，这简直是在耍无赖。
池珏不动声色收下，给他抹了帐。
让叶满扶着他下车。
刚从车上下来，姜秀君已经走到了近前，“这就是小满吧。”
叶满往池珏身后躲了下，池珏斯文笑着叫了声奶奶。
慢上一步的秦芳蕊也跟着喊了声妈。
姜秀君并没对自己这个身份尴尬的孙子展露出不同的态度，慈祥笑着：“小珏越长越俊了……都别在门口了，外面冷，快进去吧。”
一行人进了老宅。
池章华和姜秀君在叶满的盲杖上略微停顿，池章华面色凝了些，但很快就敛住了。
叶满看着安安静静，实则心底的话十分密，系统都差点插不上话。
「统哥，他们是不是嫌弃我是个瞎子？」
「我觉得肯定是，将来支持把我踢出池家的人里肯定也有他们。」
「池珏长得俊，我就不俊吗，怎么会不夸我呢？」叶满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这不可能！」
他一会又降低音量，阴森道：「统哥统哥，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不会是池珏吧，他真的长得比我好看很多吗？我不信，他出门也会有人愿意给他糖吃吗？应该没有吧？他拿什么跟我比？」
系统：「……」
行，平时睡前故事没白讲，还会举一反三了。
「呜呜呜，真的比我好看，比我讨人喜欢吗？」叶满天都要塌了。
系统：「没有，你最好看，你天下第一好看。」
叶满抽搭了下，「嗯。」
……他还嗯！
一家人进了老宅，在客厅围坐下来。
叶满把事情想得很复杂，高度紧张，脑袋转来转去，去听周围人说话。
姜秀君挨着叶满坐下，拉着他的手，给他拿了水果，又拿出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听你大哥说，小满喜欢糖啊巧克力什么的，回来前爷爷奶奶特意去几个城市看过，这个是一位当地有名的师傅做的手工巧克力，那个人当时说了些什么什么豆子，我也记不住了，你尝尝，喜欢奶奶再让他们去买。”
“还有这个……”
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叶满糊里糊涂被塞了满怀。
见面自然还要有见面礼。
叶满得了俩红包，一个红包一张卡，叫系统悄悄查了下，叶满手当场就哆嗦了下。
姜秀君笑道：“你爷爷非要这个仪式感，非说要弄个红包包起来，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她打量着叶满，“小满像妈妈多些。”
池章华也跟着惊叹道：“脸型跟你一模一样，气质也像。”
叶满被一群人围在中央，不知所措，紧张又腼腆笑了下。
这一笑，惹得池章华瞪大了眼睛，威严的嗓子顿时变得粗旷，音量也大：“对对对，秀君你看，这一笑跟你年轻那会一模一样！不过眼睛更像他外婆。”
秦芳蕊被这么一说，也跟着仔细看了看，心头升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事情比叶满想得简单很多。
他紧张得装不出乖模样，但众人也没太给他发挥的空间。
一家人开始争论他像谁多些，说着说着，又说到叶满这些年的经历。
叶满慢慢放松下来，被问到时，警觉心有所松懈，也会简单提上几句。
他不多提，把很多事都简化浓缩成一两句不带情绪的陈述，像说别人的事情。
问及他跟养父母的关系，也只带着笑容说句还好，再深的，不打算提及。
但就这几句，也让人心头一紧。
有些事在纸上，和由当事人这样面对面的自己说出来，给人的感觉根本不一样。
初初相处时的生疏慌乱消散后，一种迟来的细密疼痛开始涌上心头。
不爱时不觉得亏欠，看着纸张上的只言片语只觉得遥远陌生，而今才觉得胸中憋闷难以疏解。
池章华一阵又愁又苦地唏嘘叹气，姜秀君为人内敛许多，只摸着叶满的头发，眼眶微微泛红。
“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人到了七八十岁的年纪，情感越发淡泊，种种复杂心绪到最后化为一句夹杂着哽咽的安慰。
反而是秦芳蕊兀地掉了泪，池雁沉默着递上纸巾，看她无声将情绪压下，整理好自己，没泄露出一点哭声。
比之周围人复杂波折的心绪，当事人本人却显得很平静。
说话的功夫，又有人来了。
姜秀君站起来，喊了声：“乔老师，你可算来了。”然后拉着叶满站起来，介绍道：“这是外婆，以前是京大地质学的教授，这两年退休了，爱世界各地到处跑。”
乔晋容给叶满带了块稀有矿石，说了很多来历，有什么不一样，叶满听晕了。
末了拉着他的手用力拍了拍，像是说了很多，又像是一种无言的叹息。
这一天他过得晕头转向，收了很多东西。
池珏心底的担忧没有发生。每当他感到尴尬无措的时候，叶满总要拉拉他，偷偷凑过来，焦急道：“你说说话啊，我不知道说什么！”
一会又悄悄喊他：“二哥，给我剥橘子，要吃橘子。”
池珏被他这么一拉一拽，渐渐松弛下来。
眼睛含笑点了点他的脑门，“好。”
……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饭，晚上要在老宅这边住下，家里的佣人早把几人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晚上回到房间里，叶满躺在床上给徐槐庭打电话。
语气惊叹地道：“里卡多，我爷爷说我家祖上出过宰相！”
“他一开始说话有点凶，不过后面吹起牛来嗓门越来越大了，说什么，我们池家百年家传，书香门第吧啦吧啦，他虽然是我爷爷，但吹牛没有我吹得好。”
徐槐庭在那头笑着问：“这么厉害？”
“当然！你不知道我有多聪明！”
“还有还有，我外婆说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在外面打仗的，还得过一个我不认识的奖章，就是为了救战友被炸伤了，后来四十多岁就没了，我外婆说我外公年轻的时候可帅了。”
都是叶满没听过的新奇事。
聊着聊着动静小了些。
徐槐庭听见那头布料窸窸窣窣摩挲着。
叶满钻进被子里，偷偷问：“里卡多，你觉得……我恶毒吗？”
“你想听实话？”
“嗯……”
叶满听到电话那边笑了一声，低低沉沉，怪好听的。
“笨死了。”
叶满脸一下就红了。
压低声音质问：“你嘲笑我！”
“有吗？”
“有！”叶满指责道，并翻起了旧账：“而且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在嘲笑我！你以后不许嘲笑我！”
徐槐庭仔细回忆了一下，笑意更浓：“笨蛋。”
他那哪是嘲笑他。
叶满在那哼哼唧唧半天，充分表达了不满。
最后说：“除夕的时候，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60章 不要应别人的名字
除夕那天叶满起了个大早，有人比他还早，池爷爷在主厅右侧的茶室练毛笔字，时不时能听见他吹墨，拿放茶杯的动静。
叶满摸着墙根，弯腰踮脚，偷偷摸摸从边上绕过去。
系统不明白了。
「你在自己家跟做贼一样干什么？要出门你大大方方直接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这话把叶满问住了。
「给人添麻烦……」
怕挨骂。所以不想让人知道，就想一个人偷偷的做。
系统静默了会，道：「宿主，你是不是分不清寄人篱下和在自己家的区别。」
叶满在门口呆立了一会，讷讷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吧。」
理智上他能理解这二者的分别，潜意识里却还是觉得自己是住在别人家里，没把池家当自己家。
“小满，你要去哪？”池雁的声音幽灵一样出现在背后，中断了叶满的思绪，他没立马回头，还期待这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池雁又叫了他一声。
叶满低着头转身，“大哥，好早。”
池雁：“要去哪，就自己？”
叶满晃了下脑袋：“还有一个人。”
池雁：“小吴？”
叶满又摇头，“是……是……”
“……我知道了，”池雁道，“等我两分钟。”
池雁没走多久，很快就折了回来，把一个背包交给叶满。
“早上煮的豆浆，装在保温杯里，左边的盒子里装的是奶黄包和梅干菜肉馅的小笼包，趁热吃，右边的袋子里装了奶奶买的巧克力，晚饭在下午四点，跟他说三点半之前把你送回来，拿好围巾和手套，走路慢一点，去吧。”
叶满抱着书包出来时，莫名有种小学春游，他妈送他出门的即视感。和他想的不一样，心情有点复杂。
大哥给他带的东西，最后大半进了徐槐庭的肚子，叶满实在吃不下那么多，照他之前做法，大概会强塞进去，然后把自己撑得打滚。徐槐庭在他有这种念头前制止了他，连着他吃不下的的半个奶黄包，也被拿走，半点不浪费。
叶满直到下车都想问，又不敢问……那半个奶黄包是不是也被他吃掉了。
徐槐庭把他纠结的表情收入眼底，到了地方，停好车，不经意提起：“你家的奶黄包味道不错。”
然后他就看见叶满的耳朵肉眼可见变红了。
人也一下就找到了很多要忙活的事，嘴里唠叨着“解安全带”“车门呢”“车门在哪里”，在车厢里打出一套五禽戏。
徐槐庭难压嘴角，觉得这人真是可爱得不行。
在边上乐不可支地看了会，才出手把他从越来越忙乱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被外面的风吹着，叶满稍稍冷静下来。
“小满哥哥！”
“小满哥哥来啦！”
一个小小的身体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明辉孤儿院。
吕奶奶当年资助的孤儿院。
叶满很久没来这里了。
孩子们对他很熟悉，来之前打了电话，大早上就在等他，看到他，就立马跑过来围住了他。
“小满哥哥，我会画画了！”
“小满哥哥，折纸！看我的折纸！”
一群小孩簇拥着他往活动室走，徐槐庭在身后跟着，注意着让他不要被拽倒。
孩子们很有分寸，他们认得叶满手里的盲杖，孩子之中有人也用这个。
陌生的是叶满拿这个的样子。
一个小女孩怯怯地说：“小满哥哥，你也得了和小勇一样的病吗？”她指了指边上同样拿着盲杖的孩子。
叶满回答：“不一样，小满哥哥这个是因为和坏蛋英勇搏斗，那个坏蛋在我眼睛里留下了一道诅咒，我就施法把自己的眼睛封印了起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啊。”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又崇拜地看着他：“哇，小满哥哥真厉害！”
叶满竖起手指：“嘘，小点声。”
系统：「你就骗小孩吧！」
徐槐庭抱臂靠在门上，不置可否般扬眉。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家孤儿院环境不算特别好，房子旧了些，但还算整洁。有个小公园，里面有沙坑，还有一些塑料滑梯，秋千一类的设施，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他的目光定住。
门外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蓝色的工作服。
可以看得出，他是要来找叶满的，但在开口前看见了边上站着的徐槐庭，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地改变，他对他礼貌笑了下，才喊道：“小满，好久不见了。”
叶满也稔熟道：“洪叔。”
「啊，」系统认出了这个声音，「之前给你打电话要钱的那个！他到底什么人啊？」
系统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男人一会，样貌平平无奇，属于丢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可它总觉得这人给人的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个男人笑着的样子很老实，对孤儿院的孩子们态度和蔼亲切。小孩子跟谁亲不会骗人，要真有什么问题，孩子们不会一直围着他要抱。
可还是怪。
到底怪在哪……
洪庆在桌边盘腿坐下，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对徐槐庭说：“你是小满的朋友吗，从来没见他带人到这边来，自从吕阿姨出了那事之后，人越来越不清醒了，孤儿院这边就全靠小满这孩子帮衬照应着，你看，他自己都是个孩子，这些年也是苦了他了，唉。”
他这么一说，系统也想起来了。
「叶满，你之前说过，吕奶奶一直资助着一家孤儿院，还在给那里的小孩上课，原来你那会说的孤儿院，就是这啊！」
「对啊。」
叶满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解释：“我没帮什么，就偶尔有空过来带带孩子，收拾收拾卫生什么的。”
那会叶满也穷，给不了太多金钱上的支持，就偶尔来干点活罢了，洪叔这话太夸张了。
系统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你、你都那样了，你还来这帮工！」
他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啊！
叶满以为它说自己都瞎了，还这么身残志坚来做义工，赶紧纠正：「没有，我瞎了之后就没再来了。」
他现在这样哪还帮得上忙啊，所以洪叔才说跟他好久没见了。
「不过我跟洪叔一直有联系，吕奶奶那个情况你是知道的，资助孤儿院是她的个人意愿，她不想把这变成子女的负担，孤儿院这边就一直是她自己联络着，后来她病情越来越严重，这事她顾不上了，我最近这不是有钱了，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一下。」
系统：「不是，我是说之前，你自己打工都快累死了，又省吃俭用，你还要抽空做义工？」
叶满支吾着答道：「……这不是……这不是欠人家的。」
系统神智不清：「欠谁，欠什么？」
叶满不开心提醒：「你忘了，就是那个……七个汉堡。」
自己知道就行了呗，干嘛总翻他黑历史，统哥真坏。
系统：「……」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
叶满偷偷揉了揉耳朵，「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系统扯着嗓子喊，「祖宗，你是我祖宗！」
他这样的——他这样的——怎么敢跟他们恶毒炮灰组站在一起的啊！啊？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和勇气！
叶满：「？客气？」
系统持续性崩溃。
「……但其实也不单单是这个原因，还有点别的原因。」大概过上那么一会，系统又听叶满念叨了这么一句。
「什么？你还能有什么！你就是个傻子！」
叶满无声笑笑：「这个还是不说了，说出来怕吓着你。」
系统已经彻底不相信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坏事亏欠了吕奶奶，难道再加上八杯可乐？
叶满那么看重钱的一个人，他当初拿到那三百万的时候多高兴啊，心心念念盘算着要开螺蛳粉店。系统猜，那大概是叶满这个人对幸福真正的具象，是他所看见的幸福的样子。
就是这样，孤儿院这边说要，他还是二话不说把钱转出去了，还为了钱，跟它谈判，做了笔交易。
他只是一个瞎子，他才十九岁！
什么亏欠能让他放弃到手的幸福啊？他就是个傻子！
系统感觉自己不存在的道心要破碎了。
叶满把这话题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对了，洪叔，上回你说院里因为违章建筑要被拆除，还有孤儿院资质审查那件事，后来应该没问题了吧，钱还够吗？”
叶满想起之前电话里说的事。
“我看不见，大家在新搬的地方，住得还习惯吗？要是钱不够再跟我说。”
洪庆看了徐槐庭一眼，“习惯的，新楼比之前那个宽敞，设施什么的还差点，预计年后陆陆续续就会补上，余钱回头还能给孩子们建个图书室。”
叶满对这些没什么概念，“那要再转点吗？”
“不用不用，够了，够了，你也别光顾着我们，也多想想自己。”
叶满：“我知道的。”
在孤儿院这边坐了会，徐槐庭叫人送了些小孩用的东西过来，零食，衣物，绘本，又拉了几车年货，给院里的孩子们激动得吱哇乱叫。
陪着人在这坐了一上午，中午时，两人就要离开了。
走时，孩子们还依依不舍的。
有个特别腼腆的小男孩，不爱说话，脸红扑扑地扯着叶满的手，大大的眼睛里直沁泪，叶满蹲那轻言细语哄了半天，才叫他愿意撒开他。
“小满哥哥什么时候还来？”
叶满冲着徐槐庭的方向仰着脑袋。
徐槐庭替他答道：“你小满哥哥什么时候有空，让他叫你徐哥一声，我就陪他一块来了。”
叶满笑开，跟院里的人道别，他转身扯徐槐庭的袖子，“谢谢你陪我。”
要是没有徐槐庭，他或许很久都不会再来了。
他自己来只会添乱，出于不想让周围人探知他的过去的想法，他又不想、也不敢叫身边其他人陪着来。
但徐槐庭是不一样的。
徐槐庭背靠着车，手摸着他的头发，眼底闪过沉思：“小满，你那个洪叔，你们很熟吗？”
“挺熟的，”叶满回忆了下，“洪叔在孤儿院这边干了有四五年了吧。一开始是孤儿院这边丢了个孩子，差点被拐走，我记得当时院里的人都急坏了，后来就是洪叔把孩子找回来的，大雨天，冒雨在外面跑了二十来个小时，再后来他就留在这工作了，这么些年一直都做得挺好的，没出过大岔子。”
“怎么了吗？是有什么问题吗？”反应过来他这么问可能是觉得哪里不对，叶满问道。
徐槐庭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看他，还有叶满时的那个眼神。
没证据。就是让人挺不舒服的。
察觉到叶满有点不安，他语气轻松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没什么，就问问。”
“等下还要去哪里吗？”
叶满的计划里，就只想来孤儿院这边看看，毕竟过年了，想再看看这边有没有缺的，缺了再给他们买点。
徐槐庭这么一问，左右距离大哥给的回家时间还早，叶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那，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走。”
徐槐庭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孤儿院，拿出手机给陈秘书发了条消息。
……
叶满带徐槐庭去看了吕奶奶，给他介绍了这位对自己有大恩的人。
王婉惊喜告诉叶满，说吕奶奶最近对一些特定物品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不是记忆恢复了，应该是一种……条件反射，小满，说不定吕奶奶这回能认出你……小满？”王婉小心翼翼道，“你不高兴吗？”
叶满的样子不像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
而是一种忐忑。
可惜吕奶奶还是老样子，见着叶满就开始喊“君君”。
叶满甜甜哎了声，笑着过去跟老人家说话。吕奶奶抬起手，摸他的脑袋，年迈的声音断断续续对着他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徐槐庭在一边看着，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刺眼。
周围人都在笑，没有人觉得不对，连叶满自己都在笑。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小满。吕奶奶，他叫小满，不是君君。”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俊朗不凡的男人。
吕奶奶听见声音，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呆滞望着他，“……君……君。”
叶满正想应答，却听徐槐庭沉静安定地道：“小，满。”
他走过去把叶满拉起来，“小满。这不是君君，就是小满。”
“里卡多……”叶满不知所措地喊他的名字。
徐槐庭定定看着他：“对，我是里卡多，你是小满。”
他轻轻拂开他额角的碎发：“别去应别人的名字，不要做别人的替代品。”
叶满颤了颤，用力咬住唇，别开脸，眼红了下。
他使劲抹了把眼睛，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我不介意这个……”
“我介意。”
徐槐庭很认真地跟他说：“我介意。”
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我心疼。”
他自己放到心尖，小心翼翼呵护都来不及的人，如何能做到眼看着他去做别人的替身。
他心疼得快死了。任由别人对着他叫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把他当作是别人也没关系吗？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叶满怔怔道：“可是她病了，她总念叨着君君的名字，应该是想见君君。”
她并不会想见到小满。
就算真的有一天，能让她明白，来的人不是君君，她也不会开心啊？
所以叶满就心平气和地应下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徐槐庭只觉得呼吸更困难了。
两人走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汽水时，徐槐庭问他：“不会觉得难过吗？”
“要是她永远都不知道来陪她的是你，一直被人当成是别人，不会觉得难过吗？”
“不会啊。”
短短三个字，叶满以为自己说得很洒脱。
直到他被徐槐庭沉默着按着脑袋，压进怀里，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是颤的。

第61章 他好难受
徐槐庭用力按了按他的脑袋，把他按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就这么把他塞进自己的心脏。
怀中的人很冷一样发着抖，一开始还只是一点，逐渐愈演愈烈，失控一般，一抽一抽地耸动起伶仃瘦削的肩膀。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子骨却像是在承担莫大的疼痛一样，逐渐压弯了脊背，弓紧，蜷缩。
意识到自己竟然因此而感到难过这件事，远比难过本身更令他难受。
当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会委屈，会难受的那一刻起，更深更刻骨的疼痛从身体里穿透了出来，近乎要将他击溃。
如果他是会难过的话，那么其他的事情呢？
继续麻木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叫他发现呢？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筑起的无坚不摧的壳子，为什么这样漏洞百出？为什么还是会叫他被刺穿呢？
叶满抵着徐槐庭的胸膛，死死咬住唇，哪怕刺痛从唇上传来，嘴里尝到了铁锈味也不肯松开，宁愿把呼吸也堵塞住，也不想叫自己泄漏出一丝声音。
仿佛一旦哭出声来，他就要死了。
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知道。
只要不去细想，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还能和从前一样。
徐槐庭却被这些无声的颤动刺痛了一般，用力咬紧了牙根。
他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更深地压向自己，“没事，可以哭。”
他的嗓子里是极力忍耐却仍旧藏不住的颤声。
“哭吧，别人看不见。”
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滚烫的泪水顷刻浸透了他的胸膛，怀中传来压抑已久的呜咽，像是一只流浪受伤的小兽在哀嚎。
叶满伏在他胸前，啜泣慢慢变成号啕大哭。
“我难受……我不知道……”
“里卡多……我好疼……怎么办……”
“我不知道是哪里，我生病了吗，真的好难受，你救救我……”
徐槐庭抚着他后脑的手掌猛地哆嗦了下。
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叶满抬起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你……亲亲我……求你……真的好疼……”
“我想……我想让你亲我……”
他抓着他的衣服，仰着脸祈求。
用力抱着徐槐庭的脖子，使劲地攀着他的身体，不得其道地拿自己的唇蹭着徐槐庭的唇。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想要什么，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这时在索要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心焦地伸出舌尖胡乱在他唇上一下一下舔着。
哭声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徐槐庭呼吸颤抖着吻他，绵密的痛如同针扎一般，顺着连接处钻进他的骨髓里。
即使唇上的伤口感到刺痛，叶满还是迫切地追逐着他。
徐槐庭圈住叶满，手掌抚摸着他的背，耐心细致地亲吻他，拥抱他，不断回应他的索求。
咸涩的泪水顺着嘴角流进了口腔里，徐槐庭一声一声地叫着叶满的名字，手臂越收越紧，想把人就这么揉碎进骨头里。
两人相拥着躲在贩卖机后，不知过去了多久，叶满渐渐平静下来，抽抽嗒嗒地把脸枕在徐槐庭的颈窝里，用袖子抹眼泪。
脑子清醒过来，根本不敢面对自己干了这么没出息的事的事实。
又是抱着人痛哭，又是……那样……
叶满狠狠抹了下眼睛，抹到一半被拉住。
徐槐庭抬起他的下巴检查了下，嗓子也是哑的：“再揉眼睛不能看了，回头你哥看你哭成这样，不得杀了我。”
叶满由着徐槐庭把他的手握住不撒开，声音小小的：“我哥不知道我跟你出来。”
徐槐庭嗤地笑了声。
这就一小傻子。
“两位额……”王婉尴尬开口，手里拿着两听可乐，小跑着递过来：“那啥，小满，喝点水润润嗓子不？院里给的，免费，不要钱。”
叶满吓了一跳，掩耳盗铃般把脸藏进徐槐庭怀里。
刚才他跟徐槐庭……院里的人知、知道了？
徐槐庭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两听可乐，“谢谢，正需要这个。”
他胸前湿了一大块，流了这么多水分，不补点再脱水了。
真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哪来的这么多水。
走了那么一秒神，想起之前也是，跟个水龙头一样，一开闸就呜呜泄洪。
还很难哄，越哄哭得越厉害。
徐槐庭想得出神，嘴角被怀里的人莽撞地磕破了，有那么点疼，却不是很在意，甚至还快速舔了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下，手抚在怀中之人的后勃颈上，惬意地靠着自动贩卖机，整个人懒洋洋的。
王婉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今天这日子，周围没几个人路过，不会有人打扰的，那我先走了。”
没几个人。叶满更崩溃了。
——那就是不只一个人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啊！
徐槐庭感觉自己胸前沉了沉，低头看了眼，无声笑了那么一下，对着王婉举了下手里的可乐：“谢了。”
把一罐可乐夹在手臂下，打开另一罐，开口压在叶满的唇上：“喝点，要哭脱水了。”
“才没有。”
叶满就着他的手喝完三分之一，便摇头推拒，徐槐庭仰头一口干掉了剩下的，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拉着人往回走。
两人回来时，王婉正在推着吕奶奶回室内大堂。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回来，少年乖乖被徐槐庭牵着手腕走在身后，用拿着盲杖的那只手的手背，揉着红通通的眼睛。
走在前面的男人对她点点头，一行人一起回了大堂。
叶满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心里还是别扭。
不好跟别人说，便信誓旦旦跟系统说：「我下次不会这么哭了。」
他满是懊恼：「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就没控制住。」
系统：「为什么下次就不哭了？」
叶满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人难过委屈，不就该哭吗？」
叶满鼓了下脸，「矫情，别人会烦。」
「你活祖宗烦你了吗？」
叶满悄悄捉住徐槐庭一根手指握在手里，想挑出点反驳系统的证据，最后有些气馁，又不太情愿似的承认道：「没有。」
系统声音放轻：「我也不烦你，我们都不烦你，所以想哭就哭，没什么的。」
「……统哥，你别这样，你这么一说，我又想哭了。」
这点小场面叶满还是忍得住的。
徐槐庭之前的话对吕奶奶认错人这件事没多少改善，吕奶奶该认不清人还是认不清人，依旧会对着叶满叫君君。
叶满还是甜甜笑着哎了声，不过他第一次认真纠正了吕奶奶的称呼，一边给吕奶奶削苹果，一边随口道：“我是小满，奶奶。”
“……”
“君……君君……”
叶满无奈叹气，跟活祖宗抱怨：“你看，我就说吧。”
跟病人计较什么呢。
话虽如此。尽管是这样不值一提、不值得计较，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被改变的小事，叶满心里却还是久违地轻快了起来。
和吕奶奶的对话大半个下午都是无聊的纠正名字游戏。
即使叶满觉得烦了，反正也没用，放弃得了，徐槐庭也仍然会孜孜不倦的在吕奶奶念错名字的时候出言纠正，好像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觉得疲倦一样，说话的语气从头至尾都没有改变过。叶满忍不住又偷偷抓住他的手指。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准备回去了。
走时王婉在前台那边接电话，见两人要离开，出声叫住叶满。
“小满，是君幸的电话！她说她年后因为升学的事要回国一趟，到时候会来看吕奶奶，还说想见你一面，她说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我听说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电话还没挂，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徐槐庭本来没太在意这件事。
但他发现上一秒看起来心情还很愉快的叶满，下一秒就那么僵住了。
叶满像是逃避什么一般，连声说着：“不用了，不用了，既然吕奶奶的亲孙女要回来了，那之后这边也用不上我了，我暂时就先不过来了，让她也不用来找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拽着徐槐庭快步离开。
盲杖在地上乱糟糟敲着，那样子堪称落荒而逃，惹得徐槐庭在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轻轻眯起眼睛。
赶在池雁规定的时间，徐槐庭把他送回了家。
到了地方，叶满想走，却发现车门打不开了。
徐槐庭手指敲着方向盘，问他：“小满，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事。”
叶满被这么一问，果然呼吸乱了下。人显得很紧张，使劲摇头：“没有啊。”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用力点头：“嗯，没有。”
“哦，原来没有啊，”徐槐庭笑睨着他，“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秘密，对我也得藏着掖着不能说呢。”
叶满后背一紧，“没、没啊！”
徐槐庭：“你还记得我说过，你得对我坦诚，不要对我说谎，也不要骗我吧。”
叶满屏了下气，“……嗯。”
“那么，刚才那句话……是真的吗？”
叶满咽了下口水，“是啊！”
音量走调得他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然而徐槐庭却点点头，平淡道：“好吧，我信了。”
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他。
叶满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回到家，发现自己汗都下来了。

第62章 无人回应
叶满这做了天大的亏心事怕被人知道的反应让系统一阵无语。
「你怎么怕成这样，吕君幸……」系统念出这个名字，发现叶满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汗津津地打了个颤儿，更无语了。
「不就七个汉堡，你不相信你家活祖宗吗，你觉得他会因为你偷过人家七个汉堡，就跟你分手？」
它记得没错，这俩人不是在谈恋爱，有这么谈的吗？
叶满垂下眼睫，语气相当郁闷：“他知道了，肯定会跟我分手的。”
「谁家恋爱像你这么谈，你真的喜欢徐槐庭吗？你完全不相信他，是吗。」
“喜欢啊。”叶满更加郁闷地嘟囔。
系统表示怀疑。
它仔细琢磨下叶满的反应，小心翼翼试探着确认：「应该跟你对皇家蓝的那种喜欢不是一种喜欢吧？」
然后它就看见叶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当时系统主机就凉了一下。
坏了坏了，这个贪婪的小骗子根本就是人家给什么收什么，徐槐庭对他表白了，他就想也没想一股脑把人抓紧，自己却还是糊里糊涂一团糟！
这下别说叶满恋爱谈得提心吊胆，就是系统也跟着把心悬到了悬崖上。
这要是叫徐槐庭知道了，这满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小骗子喜欢他跟喜欢皇家蓝是一样一样的！别说叶满会不会被甩，这会被人家事后算账的吧！
系统又想给它家宿主跪了：「刚想说你胆子小，七个汉堡把你吓成这样，你怎么这事上胆子又这么大，徐槐庭那是能让你这么随便招惹的人吗！」
这不比偷了七个汉堡严重得多了？要是哪天徐槐庭发现他被叶满玩弄了感情，这才是真要完了呢！
系统才想说自己可以放心了，这又放不了心了。
“我是没那么清楚这些……我第一次跟人谈恋爱……”叶满十分心虚地回答。活祖宗对他好，他就想让他一直这样对他好，也不想让他对别人跟对他一样好。活祖宗要成为他的，叶满要把他圈占起来，谁也不能把他从他手里抢走，就是活祖宗自己也不行。
他真的很可怕。
叶满执拗地说：“那我也不要分手。”
系统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心……」
后半句叶满没有听见，池珏来敲门叫他去吃饭了。
池家年夜饭吃得早，到了晚上十二点前还会再吃一顿等跨年。
池家很多年没这么热闹地过过年了，叶满外婆亲自做了几道菜，拿了筷子放到他手上：“尝尝，跟家里厨师做的味道不一样吧。”
也许是有那么点心理作用，叶满还真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饭菜香气，明明用得食材都差不多，虾啊，鱼啊，肉之类的。
他用力点头，外婆见他爱吃也很开心，摸着他的脑袋说以后想外婆的手艺了，叫他给外婆打电话。
叶满想起了吕君幸，那个只有奶奶在身边，却很幸福的小姑娘，产生了些许错位感，疑心自己是在做一场梦。
他用力眯起眼睛，尝试看清周围的景象——这种时候要是能看见就好了，不过努力了一会儿，发现不行，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直到晚饭结束，周围都热热闹闹的，池珏和池雁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负责随时照看着他。
饭后，长辈们问起小辈们的状况，叶满红着脸，给大家展示了自己的折纸技能。
一张纸在他手中灵巧地变换各种形态，不久，一只可爱的兔子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手中。他自觉上不了台面，却得到了长辈们的热烈称赞。
池奶奶从他手里拿走那只兔子看了又看：“我们小满手怎么这么巧啊。这么复杂都能折这么好哦。”
外婆拿着那只兔子拍了又拍，发了条朋友圈。
叶满总在吹捧别人，如今被人一吹捧，也飘来起来，被人哄得脑袋发热，亢奋地被爷爷奶奶和外婆簇拥在中心，拿着纸巾干劲十足地奋斗：“我！我还会折玫瑰！”
得到周围人一阵热烈捧场。
池珏在一旁看得直笑着摇头，对大过年还对着电脑不知在忙什么的池雁道：“看，四个小孩。”
池雁抬头看了眼，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池珏：“小满那兔子是挺可爱的，送了我两只，我摆在办公室桌面上来着，我助理每次来都要多看两眼。”
池雁转过头来看着池珏。
池珏一拍脑门，一脸惊讶：“不会吧，难不成大哥没收到过小满送的纸兔子？”
池雁嘴角的笑容掉了下去。
“哎呀，还真没有啊。”那看来大哥要郁闷一整晚了。
池珏暗笑了声。
半夜十一点半，叶满被捧得脑子热得发昏，打算到阳台吹吹风，给自己散散热。
「CPU温度过高，就不好用了，我可不想真被哄成傻子。」叶满嘀嘀咕咕，语气却是轻快的。
一切都很好，甚至好得有点不真实。
「……」
「统哥？」
「……」
叶满心口沉了沉。
「统哥？你怎么不说话？」
「滋……说……在……」
「统哥？你没事吧？」
叶满竖着耳朵仔细听，心里紧张了下，幸好系统断线时间不长，很快就恢复了。
「……信号不太好，我调整了下，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叶满说，「统哥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
叶满松了口气。
背后的门被拉开，秦芳蕊身上披着条披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厚毛衣：“你外婆怕你冻到，叫我给你送件外套。”
“谢谢妈妈。”
送完外套，秦芳蕊没走，跟叶满一样的姿势趴在栏杆上。
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叶满听见身旁的人用一种很飘忽的语气说：“我今年五十二岁了，说句实话，人生都走完大半了。”
女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低喃自语。
临近十二点，外面遥遥传来一阵爆竹声，辨不清从哪传来的，快将她的声音淹没。
“突然跟我说孩子弄错了，我得换个儿子，我当时就觉得……”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直直灌进肺里，让人浑身都像是被冰冻住了。
“麻烦死了。”那语气听起来有点冷漠。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怎么不是别人家，非得让我一把年纪搞这一出。”她抱怨着，搓了搓手臂，不敢看身边的人。
低声道：“……抱歉，听起来挺伤人的。”
叶满意外没太多感觉，摇摇头：“还好吧。”
秦芳蕊看着灯下的影子：“我有想过，如果是那种丢了孩子，一直找了好几十年，好不容易母子重逢的，估计会当场抱着孩子痛哭流涕，把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吧。”
她终于转头看向叶满，打量着身侧的少年，恍若梦呓：“生你的时候好像挺疼的，我当时以为会记一辈子呢。”
伏在栏杆上，腰越来越弯，忽然整个人埋在手臂里，崩溃般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叶满被吓了一跳，慌乱拍着她的背。他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好像是件很小的事，又好像是件很痛苦的事。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池珏背靠墙壁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池彦荣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叹了口气。
“对不起……”秦芳蕊哭着说，“已经……错过了会无条件爱你的时候……”
叶满拍着秦芳蕊后背的手一顿。
他倔强地抿了下唇，认真地说：“我也不会无条件爱你们。”
他觉得秦芳蕊，或者说池家人说不定一直以来对他误解了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一直都待在空房间里，苦苦等待他们回头去爱他的小孩。
也不是被人告诉这些人是你真正的亲人，就能立马欢欢喜喜迫不及待跑上去跟人相亲相爱的人。
叶满已经长大了。
他有自己的过去和生命线，他早就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他们本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在某一个时刻发生了相交，在那之后，叶满仍旧要做叶满。
他不高兴了，他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对欺负他的人回以痛击；他或许会失败，或许会受伤，但那之后他仍要站起来；他手段不够高明，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彻底落败了，下一次他收拾收拾，还要再来。
「我们恶毒炮灰都是这样的。」叶满用阴森森的骄傲语气对系统道，「哪怕一切尘埃落定，还会一直跳出来捣乱！」
「统哥！加分！」
系统发出一声喟然叹息，从没一次这么真心地对他说：「嘀。」
它用叶满同款的森然语气道：「我宣布，叶满，你是我们恶毒炮灰届的优秀毕业生了！」
「好耶！」
秦芳蕊怔怔看着他，那个一向表现得乖巧听话的孩子眉毛畅快地仰着，骄傲，迸发着炙烈的生命力。
他早就长得很好了。
她流着泪，哭着笑了出来，轻柔道：“那样也很好。”
他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手机震动了起来。
叶满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徐槐庭的声音，旁边还有一阵奇怪的声响。
“呜呜汪～”
声音穿过听筒，从墙外传了过来。
“小满，新年快乐。”
叶满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只是想在能看见你的地方跟你一起跨年，等下就走了。”
“那你先等一下！”想起旁边还有秦芳蕊，他压了压声音：“别走啊，等我一下。”
跟家里面的人招呼了声，叶满回房间取上东西，带着它去找徐槐庭。
走出院门，叶满欢快向前一扑，扑进徐槐庭怀里，“这个，给你。”
少年脸红扑扑地对着徐槐庭举起手里捧着的玻璃罐子，罐子里已经积攒了满满一罐子五颜六色的折纸兔子。
“从船上回来之后每天都折一只，攒了好多，都给你！”他献宝似地踮脚凑到他面前。
有那么一会儿，徐槐庭感觉到自己心口有什么饱满到快溢出来了，酸酸软软的，涨得人难受。
他忍不住捧住凑到面前的人，凑过去亲了下，咬了咬：“Micio.”
“呜汪——”
有什么在叶满脚边叫唤着。
徐槐庭还在亲叶满的脸，这个人亲起来没完没了，叶满本来还是很羞涩享受的，后面不得不上手推开这个快把嘴和他的脸粘在一块的男人，“你带了小狗来吗？”
“嗯，”徐槐庭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去摸那只大金毛：“导盲犬。”
叶满诶了声，呆呆扭头。
金毛呼哧呼哧地舔他的手掌，痒痒的。
徐槐庭：“先带过来给你看看，才刚培训完不久，嗯，顺便把我也培训了一下，所以你之后要由我来培训了。”
导盲犬的上岗流程很复杂，不仅要培训犬，还要培训人。
叶满没吱声，徐槐庭危险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不愿意？”
“不是……”叶满回答，“里卡多，你会一直很喜欢我吗？”
“嗯……”徐槐庭沉吟着。
叶满不高兴地鼓起脸，“你没有后悔药了你知道吗？”
徐槐庭掐了掐他的脸：“笨。”
“汪！”
叶满觉得自己被人和狗一起欺负了。
但这一整晚还是过得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太开心了，又或许是白天的时候，久违地被人提起了吕君幸的名字，晚上睡觉的时候，叶满又做那个梦。
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黑漆漆一片，老旧而狭窄的楼道。
空气里的尘土味很重。
叶满一瘸一拐，满头大汗地奔跑。他跑得很急，仿佛有什么在身后追着他一样。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的前方。
叶满听见自己喊了对方的名字，那名字混淆在混沌的梦里。
他终于拉住了那个人，他甚至感觉能看清对方洋裙上的图案了。
叶满听见了自己雷鼓般震响的心跳，心跳堵在嗓子眼里，他使劲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快……报……jin……”
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从背后伸出来，盖住了他整张脸，将他瞬间拖入身后的黑暗之中。
他用一只眼睛从指缝里窥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听见一道声音对他说：“嘘，安静。”
……
叶满猛然睁开眼睛。
汗从脖子上流下来。
他嗓门冒烟地去拿手机。
「当前时间：三点十五分」
他很久没在夜半惊醒了。
房间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大概过上了那么一会儿，他意识到，系统的念故事声停止了，那声音总是彻夜响着。
叶满保持着半坐起来的姿势，手里握着手机。
发出一句很轻又很虚弱的声音：“统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
无人回应。

第63章 一定要完成任务
从床上爬起来，呆坐了几分钟，期待是自己才睡醒耳朵不够灵敏，抑或者系统正在断线重连。
直到确定周遭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叶满急促地喘了口气，某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系统消失了。
从某一天开始，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的声音彻底没了响应，在心底逐渐清晰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慢慢开始觉得心脏紧到让人有些反胃。
“统哥？系统？”他尝试着又唤了几句。
还是没有回应。
叶满捏了捏掌心，可能是信号不好，或者系统有别的事要忙一时抽不出空来。
他尝试安慰自己，握着被子重新躺到床上，想装作自己没有半夜醒来，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起床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系统会开始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
可安静和黑暗实在太过可怕，没有任何动静，他一个人这样孤伶伶躺在床上，让本不算空旷的卧室也变得令人心惊胆战起来。
五分钟后，叶满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被子，吭哧吭哧钻进了柜子。
拉上柜门，把身体嵌进柜子的夹角里，他才重重舒了口气。
“统哥不回来，我就不出去。”他靠在柜子的一角，嘴里抱怨着。
他要让统哥看看，它随随便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他不给他多加点分，休想让他老实从这里出去！
叶满完全不打算承认是他自己半夜醒来，才会撞到系统不在的时段，准备把错全推到系统的头上。
都到柜子里了，这下总能安心睡觉了吧？
叶满发现自己竟然失眠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这么多年都没有失效过的办法，头一次不见效了。
他只好拿着手机，每隔一会就点点时间，听手机的时钟播报，就这么熬到天亮，整个人都有些神智不清了。
叶满在意识朦胧中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被吓了个一激灵，下意识要找地方躲，却发现自己没地方可躲。
柜门被拉开时，他正依靠本能酝酿眼泪，准备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刺目的光线照进来，他听见了有人在慌乱地喊他的名字。
“小满！大哥……他在这！人没事！”
……
上午十点，叶满没有从楼上下来，池家人以为他昨夜熬得太晚，要多睡会。
到了十二点，还不见人下来，池奶奶去敲了敲门，想叫人起来先吃口东西，再继续睡。房门里没人回应，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熟没听见。
又过了半小时，第二次敲门，还是没动静。
这次叫上了池珏，池珏用力敲，提高音量喊了两声，房间里还是没动静，拧动把手，房门反锁。
“有可能是睡得太熟了。”池珏嘴上这么说，安慰了担忧的奶奶，心里却觉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很快家里人就都知道了，池雁叫人把房门钥匙送了过来，打开房门，叶满不在床上。浴室、洗手间、衣帽间都没人，家里人顿时就慌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就这么从房间里消失？”
房间在二楼，不高，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兴许能从窗户翻出去，叶满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他都看不见，哪来这样的身手。
一群人在屋子里转着圈找，最后池珏看向了书架下方半人高的储物柜。
这样想有些荒谬，以小满的身量……挤一挤，或许可以。
他大步走过去，用力拉开柜门，一小坨团起来的被角从柜子里面落了下来。
池珏用力屏住了呼吸，皮肤苍白的黑发少年缩靠在里面，像是一副凝固静止的画卷。
他撑住对方倒下来的身体，赶忙通知了其他人——人找到了。
池雁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呼吸跟着凝固了下。
屈腿蹲下，把人从柜子里面抱出来，看了池珏一眼。池珏马上颔了下首，快步出门去联系医生过来。
“小满，”池雁声音很轻地唤道，“哪不舒服，跟大哥说。”
叶满其实是清醒的，他只是熬了一宿反应变迟钝了，人也打蔫，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池家老宅，他所防备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听见熟悉的声音，知道来的人都是谁，他就放松了下来。
那样子还是叫身边人看了心底一紧。
即使叶满说了自己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家里还是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给他看了看，确定确实没出什么事。
叶满靠在池雁身上，有点尴尬地让外婆端着鸡汤喂他，私下直扯池雁袖子，想让他想想办法！
他真的只是熬了个夜，通了个宵而已，不用弄这么大阵仗！
“我来吧，外婆。”池雁可能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从外婆手里接过鸡汤，换成他来喂。
与其掰扯这个，不如快快喝完。叶满不再挣扎了，积极努力地配合池雁的动作，喝完了一整碗汤。
别说，热汤下肚，还真压了压绞在一起的胃，舒服了不少。身体一暖和，熬了一晚上的困意上来，叶满打起了瞌睡。
池家长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跑到柜子里去了，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叫人。
池雁示意其他人先别说，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困了就睡会吧，睡醒了该起来吃饭了。”
叶满没精力想太多，胡乱点了下头，补充道：“我在沙发上睡，不回房间了。”
“嗯。”
池爷爷还要说话，被池奶奶掐了一下，手动噤声。秦芳蕊在周围看了看，拿了羊毛毯子和枕头，飞速在沙发上铺了下，叶满倒在沙发里时，陷进了一片暖和柔软的云朵里。
他蹭了蹭不知谁盖在身上的被子，不自觉蹙着眉，一片影子在眼睑处不安抖动着，青色的血管丛冷白的皮肤下透出来，憔悴，落寞。
「统哥？」
「……」
统哥真的不在了。
……
醒来时已到傍晚。
叶满还是觉得身体发沉，人反应也迟钝着，脑子里好像一团浆糊。
池雁陪在他身边，说了些什么，他没太听清。
叶满在专注地想事情。
其实早有迹象了，上次任务失败后，系统跟他的联系，就时而断断续续的。
也对。
他握着自己的手。
系统是为了辅助他成为一个恶毒炮灰，维护攻受之间的感情才出现的。叶满任务连连失败，池珏和孟曜的感情也没有进展，系统自然没必要继续陪着他了，会对他失望，放弃他，离开他，只是早晚的事。
叶满越想越入神。
他告诉自己先不要慌，他还来得及做点什么，让统哥回来。
任务，任务一直失败……
……只要他能完成一次任务，剧情还没有完蛋，还能被扶回正轨，统哥是不是就得回来继续辅助他了？
叶满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使劲回想着系统对他说过的话，下一个任务节点在哪？是什么？他该怎么做？
无数次对话和交谈在脑海中闪现，叶满思考得直冒汗。
「……孟曜找了理由，借着别人之口，邀请池珏去斯瓦尔巴看极光，碰上暴风雪，本来不到一周的度假计划硬生生拖了半个月……」
「池珏，孟曜，还有你们一帮子富二代都在，池珏和孟曜经过前几次你的捣乱，慢慢敞开心扉，走得很近，你把两个人的暧昧看在眼里，心里快要嫉妒死了……」
「……你暗中掐了别墅的电，借口怕黑，打算趁黑把自己跟孟曜关到一个房间，结果你不只阴差阳错把池珏和孟曜关到了一起，还被发现了你歹毒用心的其他富二代，反手设计关进了阁楼里。」
「你一个人，听着阁楼窗外暴风雪肆虐的恐怖声音，又冷又黑地在那里独自被关了整整一个晚上，无论你怎么哭叫，都没有人理你，早上被放出来的时候……」
后面的话，叶满无心再去细想。
他只抓住了最关键的几句话：要去斯瓦尔巴。掐别墅电表。关进阁楼一个晚上。
“小满，先吃点东西吧。”池珏盛了点吃的，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道。
池珏见他面色发白，人好似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模样，让他止不住心慌。
叫了半天不见人回神，他差点就要把人拉去医院，池雁想了想，同时联系了一位有名的心理医生。
结果池珏一起身，却被叶满一把拽住。
终于有反应了！
池珏欣喜若狂地回头，叶满一板一眼地问他：“你最近有去哪度假的打算吗？”
池珏愣住：“没有啊。”
“……！”
叶满抿住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没有吗？”
池珏嘶地抽起气，飞速蹲回来，急得直出汗：“有！去哪，你想去哪？”
“不是我想去，是你想去……”
“对，是我想去，”池珏改口道，但他马上就傻眼了，“我想去哪——！”
他想让他往哪去啊！
叶满哽咽：“斯瓦尔巴……”
“哦对，斯瓦尔巴，我想去斯瓦尔巴——”池珏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喊池雁：“大哥！”
池雁掏出手机：“我叫小李去订机票，斯瓦尔巴……在北极。”
池珏：“……”
看到那边回复的消息，池雁皱了下眉：“三天后预计会有场暴风雪，不知道会持续多长时间，目前没有……我们得赶在天气好的时候走，给我点时间去解决一点问题。”
见叶满神情紧张，池雁语气缓和下来：“放轻松，没有大哥解决不了的问题。”
叶满吸了下鼻子，用力点头。
池珏也松了口气，但马上，叶满又忍不住问：“孟曜……不去吗？”
池珏眼睛又睁大了：“去！他去！”
回答完他抚了下额。
不是，关孟曜什么事？小满为什么会提他？
看了眼叶满，少年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身体。池珏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咬咬牙，给孟曜打电话。
打了半天，没人接。又联系了几个共同好友。
池珏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孟曜被他妈关禁闭了。
池珏咬着牙，痛苦看向叶满：“小满，孟曜，他是非去不可吗……”
叶满闷声回答：“……得去。”
“行，你等着，”池珏冷静地挽起袖子，“我这就去孟家把孟曜绑出来，等我，二哥去去就回。”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斯瓦尔巴，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叶满：“？”
那，那也不用绑架吧？这剧情哪里不对劲啊！
拦下池珏，从他口中得知孟曜被孟家关了禁闭，叶满：“……”
呜……统哥……
怎么这样，真没希望了吗？
叶满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瘫坐了会。
忽然想起来什么。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打电话。
叶满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他很难受，害怕，心慌，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了冷静和理智，并成功找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电话接通，耳边响起男人熟悉的声音，叶满喊了句：“里卡多……”
对面的人呼吸紧了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曜，被关起来了，他不能跟我们去斯瓦尔巴了……”叶满消沉地道。
“你想让孟曜陪你们去斯瓦尔巴？”徐槐庭从他断断续续的话捋出了线。
没头没尾，也没说他为什么想要孟曜去斯瓦尔巴，就这么一句。
但徐槐庭也没问，只说：“我当什么事，谁说孟曜不去了。”
叶满：“会去吗？”
徐槐庭笑道：“会啊。”
“别哭。”

第64章 朗伊尔城
斯瓦尔巴群岛，朗伊尔城，世界最北的城市。
大年初三刚好是北极圈难得的晴朗天气，很快这里将要迎来一场暴风雪，飞机赶在天气变化前降落在朗伊尔城机场地面。
一月份，北极圈正处在极夜中，落地时刚好赶上极夜里稀有的蓝调时刻，天空呈现出一种幽邃静谧的深蓝色。
孟曜身上穿着在家待着时穿的那套单薄的居家服，裹着飞机里提供的毛毯，走出机舱，被极圈冷风吹了个哆嗦。
雪粒啪啪糊在脸上，距离他以为自己被对家政敌派人闯入家门绑架三十多个小时后……他终于在一阵恍惚中意识到，他被自己小舅绑到了北极。
——度假。
孟曜想张嘴喊两声，声音没发出来，被雪粒灌了一肚子，“咳咳咳咳咳——”
“再穿件衣服吧，别冻感冒了。”他听见竹马温润关切的嗓音，拽紧毛毯，觉得小舅到底是亲小舅，还是在乎他外甥的终身大事的，为了撮合他……
孟曜绷起脸，准备冷淡地迎接竹马的关怀。他这些日子都没有理他，孟曜也是有脾气的人。一转头，却看见池珏背对着他，正一脸心疼地把一件外套围在弟弟身上，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孟曜：“……”
冷着脸，伸到一半的手拐了个弯缩回毯子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他热心肠的小舅正状似随意，一脸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爪子伸进池家弟弟的羽绒服袖子里，握住对方的手。
他甚至看见池家大哥的那张人工智能脸出现了一秒的裂痕。孟曜可以肯定，池雁绝对看见了他小舅的动作，他小舅也知道池雁看见了，证据就是徐槐庭对着人家大哥微笑了下，很礼貌的表达友好的微笑。可池雁不一定这么理解。
孟曜怀疑池家大哥挽起袖口不是因为热，或是想松快一下，而是准备把拳头嵌进徐槐庭的脸上。
但最后这些火星子全熄了火，几人暗流涌动，面上和和气气，什么都没做。
叶满这几天都睡得不好，等待结果的过程总是很煎熬，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叶满根本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他说要来斯瓦尔巴，可真到了斯瓦尔巴，又显得兴致缺缺。这很不对劲，但周围的人没有一直追问他原因，他说想来，就陪着他来了，只希望他开心起来，并不追究其他。
如果是平时，作为资深气氛组，叶满不会做这么扫兴的事，他这会儿是真提不起一丝力气捧场。
叶满没事的时候就在心里叫叫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徐槐庭碰了碰他冰凉的脸：“我们到朗伊尔城了，医生说了让你保持情绪稳定，最好不要起伏太大，大喜大悲对你的眼睛不好，高兴点，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
叶满：“你怎么知道？”医生说的这些话，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徐槐庭勾着唇角自得道：“我什么不知道？只要我想，我什么都能知道。”
戳脸的手指用了点力，指腹陷进一团软乎乎的肉里。
“吹牛，”叶满伸手把作乱的手指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控制住他，小声叫嚣：“而且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徐槐庭扬了下眉，上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刮乱的围巾。
低头凑近时，叶满听见他用平静的声音问：“我不可以吗。”
“什么？”
“侵犯你的隐私。”
几个字被他说得很是平静寻常。
叶满心脏跳了跳，把下巴往围巾里压了压。
良久，回道：“……可以。”
他脸颊微红，闷闷的声音从围巾下传来，要不仔细听，可能会被忽略掉。
既然是男朋友，想了解他的病况当然是没问题的，可他总觉得徐槐庭刚才似乎在说的不单单是这个，还有些别的。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
徐槐庭接着道：“我有许可，那就不是侵犯，而是在行使我的权利，指控驳回，并且我要求，控方下次要主动配合我行使权利。”
“你愿意配合吗？”徐槐庭问。
叶满想了想，回答：“嗯。”
说话的时候，徐槐庭正一本正经地帮他把围巾解下来，重新再系一遍，许是他之前自己围得真的很凌乱。徐槐庭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脖子，叶满觉得痒，躲了下，徐槐庭低低说了句别动。
“围巾乱了，又得重系。”
叶满只好让自己忍耐着那股不轻不重的触碰，控制着自己的本能，让自己不要动，也不要躲，忍得很辛苦。
那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
系围巾这个过程让叶满觉得有些煎熬，脖子这块的皮肤不常经历摩擦，平时除了洗澡的时候，鲜少有人会没事摸两下自己的脖子。少经触碰的皮肤，就格外敏感些。
徐槐庭指腹蹭过的时候，总能引起指尖一阵细小的颤栗。
他看着叶满，少年正暗自尝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失败几次之后，他萌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但现在，叶满不得不努力违背自己的本能反应，让自己更贴近他的掌心。
“嗯？”脖子上的手指忽然用了点力气，叶满迷茫抬头，徐槐庭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下，紧接着便笑着说：“我手劲大，没控制住力气，弄疼你了？”
叶满更迷茫地摇头，迟疑道：“不疼……”
徐槐庭：“那我注意点，要是一不小心弄疼了就跟我说。”
叶满：“哦。”
系个围巾而已，还能怎么疼。
果然，后面徐槐庭都控制得很好，只偶尔会不小心碰两下，在叶满能承受的程度之内。
他们两人凑在一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刻意压着声说，在户外呼啸的风声里，站在旁边的人也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池雁走过来打断他们：“车来了。”
这会功夫过去，叶满心里轻快了些，不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他在心底给自己鼓了鼓气。
之前失败了就失败了，这次他一定要成功。
就是有个问题。
剧情里有个富二代们的剧情……
徐槐庭加上池雁，应该也算是富二代……们吧？
叶满和徐槐庭还有池雁先上了车，孟曜落在后面，池珏说忘了个东西回去拿。
到这次要住的别墅的时候，池雁注意到孟曜身上多了件羽绒服。有点眼熟。
看了池珏一眼，没多说什么。
进了房子里，到了分房间的时候，池雁身上的冷气更足了。
他们这群人在朗伊尔城住的别墅是徐槐庭准备的，池雁忙着沟通航班的事，没来得及抽出手管这个，等那边问题解决好，这边住宿就已经被解决了。
由于是叶满临时起意，行程太赶，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多，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缠，池雁也就默认了徐槐庭插手。
现在问题来了。
别墅足够大，足够宽敞，但除去阁楼，房间只有四个。
然而，他们有五个人。
孟曜：“以前学校组织游学的时候，我和小珏经常住一个房间，我们俩一起就行。”
叶满心下一凛，“不行！”
他俩都要住一起了，还有他什么事？他就负责去锁门吗？这不对啊！
他赶紧去拽池珏：“我！我跟二哥住！我们俩也经常一起睡！”
其实没有很经常。
初一那天早上，叶满被家里人发现睡到柜子里去了之后，晚些时候，解决了去斯瓦尔巴的问题，池雁跟他谈了谈。
叶满不想细说，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的一点小习惯，让他们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虽然会害怕，可是他自己就能用很简单的一招解决问题，不需要别人多操心。
池雁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最后还是被他问出了原因。
叶满不太情愿地告诉他：“我害怕。”
“怕什么？”
“……”
“钻到柜子里睡就不害怕了？”
“嗯。”
这个回答让池雁沉默了许久。
叶满一个人过惯了，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找家里人帮忙。
他甚至不想让人发现他遇到了困难，试图一个人在背地里把问题抹消，然后一脸轻松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让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要看起来很快乐，那样才会惹人喜欢，没人会喜欢一个总苦兮兮的人，哭也必须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小满……”池雁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捏了捏鼻梁。
叶满以为自己要挨骂，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池雁什么都没说。
当晚，是池珏来陪着他一块睡的。
“别去睡柜子了，睡柜子不舒服，我陪你，有事叫我，好吗。”
叶满本想拒绝，却没能说出口。
这一晚，他心里还是因为牵挂着他统哥的事很乱，却没有再因为害怕跑去钻柜子了。
半夜被噩梦惊醒时，池珏跟着醒了过来，他之前不知道叶满晚上会做噩梦，如今才知道些情况，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便隔着被子轻声安慰，直到叶满再睡着。
睡意朦胧间，叶满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晚上害怕的时候，是可以叫人来陪的啊。
尽管只睡了这么一晚，叶满熟练地说得好像他跟池珏关系多好，好到天天在家都住在一起一样。
他隐隐觉得池珏不会拆穿他的小把戏。
事实也是如此。
池珏也觉得这个安排可以。
徐槐庭觉得不可以。
他要笑不笑地伸手扯住叶满的后领，把扒在池珏手臂上的人给拽下来，对因他这一举动皱起眉的池雁道：“无意冒犯，不过小满和池珏不是亲兄弟吧，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也没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谊，池珏跟孟曜还有过婚约，嗯……直接住一起，不好吧。”
池雁冷笑了声：“不跟小珏住，难道跟你住吗。”居心叵测。
徐槐庭笑笑：“放心，我也避嫌。”
池雁面色沉了下，孟曜看他的眼睛都瞪大了，心里一阵惊叹。
真清清白白没嫌，哪里还需要避。
他这话……他这话……
叶满吞了下口水。
头皮要炸了。
心里清楚这次出来是为了叶满，虽然气氛俨然有些怪异，却没人真起什么冲突。
池雁和池珏知道不能放着叶满一个人住，最后确定了是池雁跟叶满住一个房间，其他人各自一间。
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天气已然不太好了，风卷着雪拍得窗户直响。
叶满心说，要是成功的话，他会自己在阁楼里度过一晚，并不会跟任何人住一个房间。
心里有些没底。
因为会把他关进去的富二代们的位置，被池雁和徐槐庭替代了。这次事发突然，叶满不清楚书里那些富二代说的都是谁，也不可能临时叫来那么多人。
那么，大哥和里卡多会把他关进去吗？
要是知道他要使坏的话……叶满拧着自己的衣摆，垂落的睫毛不安抖动。
里卡多……
今晚过后，会跟他分手吧。
他真的没办法了。
不这么做，统哥怎么办呢？
叶满的手越绞越紧。
“冰箱里提前囤了些吃的，”徐槐庭对叶满说，“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得赶在暴风雪来临前买好。”
“岛上有座世界种子库，收集了世界上所有的种子，据说要是有一天末日来临，这就是全人类的希望，种子库建筑外面的玻璃会呈现出一种很漂亮的绿色的光，等天晴了，带你去看？”
叶满嗯了声。
心里却想着，天晴了，他就要被他气走了。

第65章 极圈漫长的夜
别墅没有安排厨师，暴雪天里，在一个人口两千多人的极北小城里点外卖更不现实。
孟曜打开冰箱，看了眼满满登登的食材，从旁边取出一罐饮料递给池珏，“我不会做饭，拌个沙拉？”
池珏也不会。
他们俩从小到大都没机会碰这个。
大年初三跑到北极吃蔬菜沙拉，想想都觉得有点大病。人都到北极好几个小时了，孟曜还是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早知道把家里的厨师一块带过来了。”
徐槐庭脱下外套挂在门口，挽起袖子，拿起厨房里的围裙穿上：“我来吧。”
孟曜惊讶：“小舅你会做饭啊！”
徐槐庭微笑：“几岁就会了，手艺非常好，中的西的都会点。”
看他这不动声色孔雀开屏，打算大展身手的模样，池雁第一反应是看叶满。
叶满心里藏着事，对外界的反应就迟钝了许多，一个人裹着毯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专注地想着今晚要做的事。
别墅里只有他们五个，除了孟曜，剩下四个都是叶满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因而他很自然地放松着发起了呆。
见叶满没关注这边，池雁无声冷笑了下，看来某些人心思白费了。
“不劳动徐先生大驾，我来就行。”他也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面对徐槐庭，池雁气场没有弱上一分，礼貌道：“毕竟这里有我两个弟弟，身为大哥，不好一直劳烦外人照顾他们。”
外人二字被他加重了些，听上去仍是波澜不惊的态度，和徐槐庭对视时，眼底却蕴含着一丝冷意。
池珏：“哥，你会做饭？我怎么不知道？”
池雁打开平板放到支架上，看池珏的眼神像在看傻子，“有菜谱，照着做就行。”
孟曜站在徐槐庭右后方，因为那句外人后背直发凉。
本来嘛，他和池珏的事早过了明路的，池雁不太喜欢他，但也没那么反感。
然而想到自家小舅跟池家弟弟的事，孟曜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没法坦荡地面对池家大哥了。
都怪他小舅！
徐槐庭不是很在意池雁话里暗中带刺，微微笑着：“‘大哥’说了算。”
孟曜头皮麻了下。
偷偷看池雁，发现池雁脸果真又黑了几分。
徐槐庭根本看不出来不对一样，自然搭话道：“我帮你打下手，两个人一起，节省时间，不然小满他们恐怕得饿一阵才能吃上饭了。”
后半句话拿捏住了池雁的软肋。几人走得匆忙，路途遥远，坐飞机也没什么胃口，都没怎么吃东西。
要池雁一个人现学着忙活五个人的饭，必然要花更多的时间，尽管池雁不太乐意，也只能默认了徐槐庭的提议。
两个男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池珏招呼了声，说去整理行李。
不知不觉中，客厅和厨房这边就只剩下叶满，徐槐庭，和池雁三人。
学做饭没有池雁想得那么容易，不是照着菜谱放就行，趁着池雁跟食材打架的功夫，徐槐庭拿着热好的牛奶去了沙发那边。
“冷吗，喝点热的。”
叶满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想事情，听见有人跟他说话，伸手接过牛奶就要喝。
徐槐庭眼疾手快地盖住杯子：“晾一下，还烫着。”
叶满愣愣点了下头。
徐槐庭背对着厨房的方向，弯着腰，背光下，影子笼罩着沙发上团成一团的人，忽然说：“有事可以跟我说。”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叶满有那么一瞬话都到嘴边了，但最终还是沉默着摇头：“没事。”
徐槐庭看了他一会，扯了下嘴角：“行。”
转身回了厨房。
最后大多数工作还是徐槐庭做的，池雁难以理解菜单上的差不多、适量之类的词汇，中途就陷入了混乱。
晚饭后，屋外风雪愈大。
叶满听着那呼啸的风声，心跳快得让人反胃。
他本想等所有人各自回房间休息之后，再偷偷溜出来给屋子断电。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池雁和池珏今天忽然话很多，吃完饭不急着回房间，非要拉着他谈心。
叶满满头大汗地被围在中间，一边急得快窜上房顶，一边还要装正常，跟其他人聊些有的没的。
无论他怎么暗示散伙回房间休息，这帮平日里个顶个聪明的人，今天都跟被降智了一样，死活听不懂。
「当前时间：二十一点十八分」
叶满坐正身体：“时间不早了，该——”
“该到午夜场了。”徐槐庭接道。
叶满有点傻眼。
听见徐槐庭问他：“难得出来度假，不好好玩个通宵怎么行，你说是吧？”
他垂死挣扎道：“不……”
“还是说你有别的事要忙？”徐槐庭给他掖了掖毯子，“没关系，有别的要忙可以说。”
“……”叶满不甘心道，“没有。”
“好。”徐槐庭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使唤孟曜去找些片子放。
“外面风雪太大，信号不好，幸好我早叫人下了些电影。”他解释道。
孟曜任劳任怨查看了下，诶了声：“都是惊悚片啊！”
“我看看，这有《绝命度假小屋》讲的是一群年轻男女去雪山小屋度假，遇上电锯杀人狂的故事……”
“《阁楼惊魂》、《地下室鬼影》……”孟曜把片名念了一遍，“你们想放哪个？”
在场几人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池雁甚至会分析里面的道具和拍摄手法，这种片子对他们几人来说看哪个都差不多，最后就把决定权交给了叶满。
叶满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随便说了个。
况且，电影还是搭配画面看才有意思，光听声音总让人感觉欠缺点什么。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情况跟他想得不一样。
叶满左边是池珏，徐槐庭坐在右边的单人沙发上，伴随着急促紧张，令人心惊肉跳的音乐，身旁人悠悠道：“电锯杀人狂把别墅的电闸拉了，悄无声息潜入了别墅。”
“他这会儿就藏在角落的阴影里，拿着电锯，举起来……”
当啷。
叶满抖了下，拉高毯子，把脑袋埋进去。
徐槐庭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不好意思，没拿住，遥控器掉了。”
起身时，正对上把脑袋从毯子里钻出来的少年委屈的脸。
他没说话，表情里却写满了控诉。
徐槐庭看了好一会，才慢慢直起腰。
这个电影听得比叶满想得更心惊胆战，他还以为光听声没什么感觉呢，但搭配上身旁人时不时插入的旁白讲述，让他脑海里充满了各种画面，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当前时间：二十二点五十四分」
叶满等不下去了。
一道颤巍巍地带着点哽咽的声音从他们之中响起：“你们、你们不休息么……”
片刻，叶满听见有人软着声儿对他说：“不看了，休息了。”又问他：“想让我们都回房间？”
叶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嗯。”
他累了困了自己回房间休息就是了，非要其他人也必须全回去，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要是他们问他原因，他该怎么解释？
但他想的审问没有到来。
他说想让大家都回房间，他们就真的都配合着回去了。
“回了房间还要做什么？”池雁带着他进了他们今晚住的房间，看着叶满问。
“大哥……去洗澡……”
身前久久没有动静，过了会，有人走进了旁边的浴室，里面响起哗啦啦地水声。
叶满在门口呆站了会，不知怎么，鼻子更酸了。
来不及再想了，机会不等人。
统哥还等着他呢。
他狠狠抹了把脸，拿着盲杖，静悄悄溜出了门。
几秒后，浴室咔哒一声打开。
衣着整齐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
他们做饭的时候，叶满提前假装无意，问出了电闸的位置。
以往还有系统帮他看路，这回系统不在，全靠他一个人摸索着寻找。
简简单单断个电，都变得充满了困难。
首先他要拿到工具箱，找到里面的钳子。
他轻手轻脚地往之前确定好的位置走，马上就快要到了，耳边忽然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叶满飞速蹲下，藏在沙发后面，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小心踢到椅子的池珏：“……”
他打开客厅的灯，在茶几上胡乱翻找，自言自语：“我手机呢？奇怪，刚才就落在这了啊？怎么找不着了！”
“找到了，原来在这啊，我得赶紧回房间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忘了关灯。
叶满松了口气。
没发现他。
找到之前确定好的工具箱的位置，一摸，空的。
叶满不敢置信地又摸了摸：“怎么没有了，之前就是在这的啊？工具箱哪去了？”
楼梯上，池雁看着念叨着工具箱，在柜子里摸来摸去的弟弟，又看向躺在他右脚边不远处的工具箱，微闭了眼。
拿出手机。
叶满正急着，手机响了，慌里慌张地掏出来，发现是池雁给他打的电话。
「小满，浴室水管出了点问题，你要是有空，帮我取下工具箱，你走到储物柜面前，向右后方摸一下，就能找到了。」
不等叶满回答，那边就挂断了。
手往后一摸……还真是。
心底的酸楚刚涌现出来，就这么被中途掐断。叶满尴尬地挠头，拿上钳子，去找电闸。
他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向着电闸进发。
心底时刻防备着中途再出现其他阻碍。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叶满低头摸了摸自己手里钳子，又面向电闸的方向，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徐槐庭的站在不远处，声音懒懒道：“就说刚才灯怎么一闪一闪的。”
他拨了拨电闸，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原来是风雪太大，电路受损，停电了。”
叶满咬住唇。
然而徐槐庭好似没看见他一样，从旁走过，“回去睡了。”
叶满独自在那站了一会，又用力揉了把眼睛，跌跌撞撞摸索着找到孟曜的房间。
孟曜打开门，僵硬地看了眼叶满身后，硬着头皮问：“弟弟，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满：“没电了。我害怕，你能不能……”
孟曜浑身打了个激灵，惊恐得差点给他跪了，大声道：“害怕是吧！我带你去找我小舅啊！我跟你说，我小舅可厉害了！拳打厉鬼，脚踢杀人狂！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压低声量悄悄跟他打商量：“弟弟，给条活路，你想让我办什么事，我给你办就是了。”
叶满也很急：“你去那个房间，去那！”
他指着隔壁。
孟曜一看，竟然是池珏的房间。
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好吧，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你大哥会生气，这……”
叶满快急哭了，把他往那边推，孟曜又看了眼他身后：“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但如果你二哥锁门了，那可不关我事——”
把手一拧，门开了。
池珏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孟曜：“……”
池珏无声让开路，不等孟曜开口，他就被拽了进去，咚地关上门。
叶满从身上摸出提前藏好的钥匙，从外面锁上门，靠在门上坐了会。
周围安静得吓人。
没有人来关他。
统哥没说他是怎么被发现的，叶满也知道不了那么详细，只能照着答案一步一步地复刻。
没关系，他想，统哥说了，中途出了点差错也不要紧，只要最后结果对了就好。
他还没有失败。
叶满从地上爬起来，往阁楼上走。
去阁楼的楼梯有些抖，他走得磕磕绊绊，楼梯尽头就是阁楼的门。
没有人来关他，他就自己把自己关进去。
打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从里面传来。
里面很黑很黑，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那里对他是完全陌生的空间，叶满试图用自己半吊子的视力捕捉一丝光线，却什么都没有。
要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个晚上吗？
他产生了一丝怯意，脚跟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他就咬住牙关，逼自己走进去。
没关系。一个晚上而已。
只要熬到太阳升起，一切就都结束了，统哥会回来。
但他很快就想到一个问题：太阳不会升起。
极圈的夜很漫长。
其他人什么时候会睡醒，会发现他在这里？
……真的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来这里找他吗？如果他求救的话，是会像统哥说的那样被无视，还是会有人来……
叶满握着门把，手停在上面。
然而，下一瞬，他听见了黑暗中响起一声微小的锁扣弹起的声音。
门被反锁了。
不是从外面。
从里面。
徐槐庭手臂越过叶满，拧上锁，将他们两个反锁在了阁楼里。
“还有吗？”他语气平静地问。
叶满睁大了眼眶。
徐槐庭抵着门板，看着身前背对着他低着脑袋的人：“没有了的话，该到我了。”

第66章 阁楼炉火
叶满觉得自己此时该心虚，该害怕，该忐忑。
他有充足的理由，担心自己在今天之后会被当成是精神有问题，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
在这里被人当场捉住，说明自己一整晚的忙碌都被人洞悉了个一干二净。
在他们看来，他应该是很无理取闹，又不可理喻的。
大过年要求跑到北极来，一路上都不肯给笑脸捧场，净做些没头没尾的奇怪事。
不够懂事、不够体贴、不够善解人意。没有用处，提供不了任何价值。
……还要麻烦他们陪着他胡闹。只会给人添麻烦。
他有太多的理由为自己当下的处境感到惊慌。
可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却就这么逆着常理和直觉，缓缓降落。
熟悉的体温从背后环绕着他，迟来的酸楚委屈蔓延进四肢百骸。
叶满没有转身去看徐槐庭，就这么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脑袋靠在门上，像是全身力气都被猛一下抽空，绷紧的双肩蓦然松懈下来。
阁楼还是那样黑得不见光，叶满却不再害怕得说不出话，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说：“你应该猜到了，我一直想弄坏别墅的电源，打算趁机跟孟曜发生点什么，就和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一样，我一定要孟曜来，就是因为我对他还没死心。”
叶满带着那么点自暴自弃承认：“我跟你谈着恋爱，还对孟曜有想法，现在你抓住我了，然后呢，你想怎么样，跟我分手，还是想狠狠揍我一顿，教训一下你‘不安于室’的男朋友？”
消沉落寞的劲儿，就好像提起分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徐槐庭一样。
徐槐庭撑在门板上的手收紧了些，声音更冷了：“六次。”
“什么？”
“这是你第六次骗我，你又骗我，”徐槐庭在他耳边道，“还记得我们之前约定过什么吗？”
叶满垂着脑袋，听着他的话，像是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怔怔重复了句：“我对孟曜……”
徐槐庭：“我劝你最好别说下面那句话，那样我真的会生气。”
身后衣料窸窸窣窣，一个微沉的重量轻飘飘靠在了叶满的肩上。
“你还是没有话要对我说吗。”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叶满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不说话。
“我不是想谴责你，我是……”
徐槐庭顿了顿了，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好的表述。
但最后，他只是轻声道：“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这种心情，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成为他的依靠。”
“想让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
他缓慢地说：“想让你对我无所顾忌，对我无话不谈，想保护你，想让你对我说你的心事，你的烦恼，让你信赖我，依靠我……”
叶满用力颤了颤。
“最重要的是……”
“不要再一个人偷偷难过。”
眼眶忽然酸得不像话。
叶满呼吸愈加颤抖，滚烫的眼泪跟着不受控制地砸在胸前横着的手臂上。
一滴接着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叶满长这么大，总是需要对很多事情进行权衡和妥协。
他必须对自己生活里的每件事精打细算，判断着那些事情的重要程度，把自己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最要紧的事情里。
他时时刻刻都要做出取舍，小到走路回家还是坐地铁，是回去吃别人赠送的临期泡面，还是咬咬牙买个煎饼果子，大到钱和身体。
一年多之前的某个夜晚，他抱着装着三万块的袋子，被踢了六脚，酒瓶从桌子上掉下来，碎玻璃扎进了他的眼睛里，血流得看不清东西。
就这样，他仍旧没有撒手。
他在一片模糊的血红中，听见男人发出一声怪叫，他被他吓坏了，钱都不要了，落荒而逃。
在那时的他看来，那笔钱远胜生命里的一切，为此瞎掉也是值得的。
那些对生活足够游刃有余的人，才能不必时时委屈自己，不必哄着自己说那也没什么好的，他没有也没关系，大方坦然地展示痛苦，而不必担忧遭到嘲笑和厌弃。
如果统哥回来，他一定要说：因为它不在，他睡了一晚上柜子，还跑到了一个很冷的地方，很辛苦地一个人完成了一次任务。
这些麻烦太小了，小到把它们当成很严重的事情拿出来说，都会叫人笑话，叫人瞧不起。
……但统哥，应该会在乎的吧。
可系统真的会回来吗？
在他做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努力之后，仍旧无人可以向他做出肯定的保证。
系统就像它来时那样，在某一天，没有半点预兆，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叶满甚至不知道它离开的真正原因。
只是做着最后的努力。
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诉说。
里卡多说的对，系统说的也没错。
他就是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任何其他人。
他要怎么相信他们？连他自己有时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有病了！
听见哭声，徐槐庭紧张地把他转过来，捏着袖子，弯着腰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多了，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不就说了你两句，你又是骗我，又是当着我的面说要‘出轨’，还说要跟我分手，我都没哭，你还哭。”
在这样一个暴风雪席卷的夜晚，在一个黑漆漆的阁楼里，叶满站在徐槐庭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的系统不见了——”
给他擦泪的手停下了动作。
叶满愈发不管不顾、自暴自弃地哭着说：“系统……让我做任务……可是他不见了！我、我做任务，让它回来！我要我的系统回来！”
看吧，谁会信！
所有人都会当他有病，当他精神失常！
谁可以依靠，都是骗人的，谁会相信这么离谱的——
“只是像现在这样待在阁楼里就行了吗。”
“什么？”
徐槐庭继续一脸专注地用袖子给他擦脸：“我问，像现在这样待在阁楼里就行了吗？还要做别的吗？让你的……系统？让这玩意回来。”
叶满傻呆呆掉了滴泪。
“别不说话，那会显得当真的我很傻。”徐槐庭道，想了想，又威胁他：“别告诉我你刚才是耍我的，那你就等着继续哭上一整晚吧。”
“你相信……？”
“实话说不是很信，你说的系统，是我理解的那种系统吗？人工智能？还是什么？你平时把它戴在哪？我像现在这样亲你的时候……还有第三者在旁边观看？”
徐槐庭连着说了一串，说到后面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头疼地按了按额头。
“那……你是在骗我吗？”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你没骗我，那我当然要信你的话。我不信你，信谁？”
叶满更呆了。
他从来没想过，答案会如此简单。
应该是很复杂的，应该要猜测，怀疑，判断很多东西，如果是他，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对方的话。
徐槐庭抱住他，说：“我的爱人虽然是个瞎子，但精神还挺正常的，这我还是判断得出来，请问，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最爱的人的话吗？”
“是我已经厉害到堪破了世间一切未知的科学和真理，有自信确定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发生我不理解的事？”
“那我也太自大了，请你区分一下，自信和自大的区别。”
“……我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一下，”豪言壮语说出去，他又有些无奈地说，“但这不妨碍我在你向我求助的时候帮助你，你要相信我，无论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扯着湿得一塌糊涂的袖子，“在这待着，别动。”
走出半步，走不动了。
衣角被人扯住。
扯住他的人抽噎着说：“那你快点回来。”
徐槐庭静了下。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我完了。
更完的是，他没有任何不情愿。
他完得甘之如饴。
几个呼吸之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反正人这一辈子，总要完蛋个几回，这还不算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遵从此刻内心所想，干脆利落地回身去吻叶满。
一边一遍遍亲吻这个人，一边想：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一个像这样要放在心上、视若珍宝的人，才不算白活。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他在，心里就不受控制地生出喜悦。
“好。”
对这样一个人，他根本说不出这之外的答案。
……
别墅整体是木质结构，阁楼半新不旧，刚好有个壁炉，边上提前备了柴。
在这种极寒之地，炉子，柴火一类的取暖手段更好用些。
刷啦——
暖橙色的光摇曳着驱散黑暗。
点燃木柴，丢进壁炉里，观察了下，确认没问题了，徐槐庭走回到叶满面前，拉着他坐到壁炉边上。
叶满正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办，徐槐庭已经不拘小节地往地毯上一坐，然后把叶满拉到了自己腿上，暖意渐渐驱散身体里的寒意。
“你那个系统，详细说说？”
叶满心防很重，没有完全卸下来，很难一天两天就改掉，但他还是搂住徐槐庭的脖子，小声解释了两句。
本也不算复杂的事情，挑着重点说，就更简短了。
说完，紧张等待徐槐庭的反应。
徐槐庭的态度没有改变，仍旧和之前一样。
在叶满的想象中，这个夜晚他要独自忍耐寒冷，孤寂，黑暗；忍受着不确定的未知结果带来的忐忑不安；忍受窗外呼啸凛冽的风。
这是很难受，但他不觉得这不可以忍。
就像人在柜子里睡，没有在床上睡舒服，可只要想到委屈一晚又不会死人，他就又觉得可以忍了。
但在这样一个或许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夜晚。
他坐在温暖的炉火前，轻轻伏在徐槐庭的肩膀上，忽然不想忍受那些了。
“我没有喜欢孟曜。”他解释道。
“我知道。”
“我没想真的跟他发生什么，他要跟我二哥在一起。”
“你想也没用，我就在你身后跟着，你看孟曜敢沾你一根指头吗？”
他们都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才算是合格，对徐槐庭来说，待到地老天荒似乎也没多坏。
他不知道要待多久，叶满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除了陪着他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可能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但两个人在一起，让叶满觉得，这似乎没那么煎熬了。
徐槐庭圈着他腰，掌心顺着衣摆滑进去，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画着衣服下细腻的腰线：“不过，你骗我的事，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叶满只来得及从颤抖的嗓音里挤出一点单薄的声调：“里卡多——”
徐槐庭：“我跟你说过，再骗我，我会做点什么，让你长点教训。”
“当然，我也说过，是不会让你疼的教训。”
虽然不疼。煎熬的程度却不小。
“小满，我们来玩一个真心话游戏吧，反正时间还很长。”徐槐庭抱着把头埋进他怀里浑身抖个不停的人。
叶满：“真、真心话大冒险？”
徐槐庭：“没有大冒险，只有真心话。我来问，你来回答，我来判断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叶满：“额，你问……”
徐槐庭手心加重力气，故意坏心道：“平时自己弄过吗，男朋友？”
叶满红着耳朵埋进他脖子里。
徐槐庭扶住他抖个不停的腰：“七次。”
他还没有回答，他就要判断他说了谎，叶满：“……你欺负我。”
“嗯，你说的对。”
叶满脸烧得不像样，想跑，最后却还是选择抱紧他，“我会学的。”
他说他可能不懂什么是喜欢一个人。
“我会很努力喜欢你的，里卡多，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
“所以……所以你要一直抱我，亲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一辈子不要离开我……”
徐槐庭侧头，在叶满的侧颈上印下一吻。
他有很多不安和怀疑，但徐槐庭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无数次去证明自己。
北极的夜很漫长，下一次太阳升起的时间在两个月之后。
在这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夜晚，叶满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烤着炉火，身上盖着徐槐庭的衣服，缩在徐槐庭怀里沉沉睡去。
徐槐庭撑着脸，看着他的睡颜，身旁炉火噼啪响着。
半梦半醒间，叶满听见了嘀地一声。
他太累了，也太困了，眼皮颤了颤，又再次陷入沉睡。
他在睡梦中拉着什么人，没完没了地念叨着：「你不在，我在柜子里睡了一整晚，好可怜的。」
……
「那是真的好可怜了。」

第67章 最幸运的事
柴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叶满在睡梦中觉得冷，就不停往徐槐庭怀里钻。
这种天气没有了火，是真能冻死人的。
徐槐庭想越过他重新点个火，添点柴。
才刚动弹了那么一下，怀里的人就发出类似于啜泣的哼声，呜呜咽咽地抱紧他的腰，好像他要离开他那么一会儿，有触犯天条那么严重。
徐槐庭动作定格在一个别扭的姿势上，看着叶满。
就跟在船上那晚一样。
叶满自己大概不知道，他晚上睡着的时候就是个粘豆包，谁碰一下，就会被死死粘住。
还有之前在他家里度过的那个上午，一开始还是徐槐庭在抱着他，后来人睡熟了，徐槐庭差点走不成，不得不让陈秘书重新订机票。
徐槐庭嘴角扬了扬。
一手把人往怀里搂紧，费劲地往壁炉那边挪了下。幸好他手臂够长，稍微挪近点，就能够到木柴。
单手操作不方便，何况他现在连身都只能起一半，还要注意不要动作太大，再把人嗑着碰着，或是弄醒了，等阁楼的壁炉重新燃起来，徐槐庭动作小心地带着人重新躺回去，愣是被折腾出了汗。
温度升上来，叶满连在梦里都觉得暖和了，满意地拿脸蹭了蹭他，像是一种无声的表扬。
窗外的风雪很大，阁楼的窗被吹得直响，到天晴之前都不会停下，通常来说，叶满很难在这样的环境睡得着，就是睡着了，也会噩梦连连，醒来时，只觉得身体更疲倦，头也疼得要命。
可这次，他却睡得很安稳。
被种独特的安全感围绕着，做的梦都是轻松舒适的。
他梦见了北极，在梦里见了极光，见了冰川，见了北极熊，还去看了鲸鱼。
身边一直有个不知名的人陪伴着他，他记得自己坐在出海的船上，伸手去够海面，鲸鱼游过带起一阵海浪，他差点掉下去，但被身边的人给用力拉了回来。
他笑着回头道谢，对方凑过来怜爱地亲了下他的脸。
在最美妙幸福的时刻——
他听见一道声音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台生了锈的老收音机。
「小……满……你……」
仔细听着，声音越发清晰。
一道惊慌失措的女声声嘶力竭地对他喊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我求你了！你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别说，你真的不能——」
「……警……血……」
「小满，别出声。」
所有的喜悦和欢快，连同整个世界的色彩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叶满浑身发颤。
徐槐庭很快就注意到叶满的不对劲，怀里的人前一秒还像只被暖炉烘得舒服的猫一样，慵懒枕在他臂弯里，呼吸平稳绵长，转头就满头冷汗地颤抖起来。
舒展的身体蜷缩着，像是在忍耐某种痛苦。
徐槐庭神色凝重，蜷缩起来是个自我防卫意味很重的姿势，生存本能会让人在遭遇危险和痛苦的时候，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给遮挡起来。在他跟叶满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叶满就做过这个动作，那会是因为徐槐庭要碰他的肚子。
当时他凭借经验判断，他挨过打——不止一次。
他梦见自己挨打了？
……不对。
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和那次不一样。
徐槐庭试图叫醒他，叶满却像是陷进了梦魇之中，怎么也醒不过来，呼吸还越来越急促。忽然，徐槐庭的眼瞳用力缩紧。
叶满松开了他，满脸痛苦地用双手——掐住了自己脖子。
满脑子空白。
翻身压制住人，控制住他的双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意识回笼，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时，徐槐庭已经将人死死按在身下，箍住对方的双手不敢松，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借着炉火微弱的光，他看到身下的人难受地蹙着眉，睫毛上沁出些许湿意，他张开嘴，小口小口喘着气。
依然没有醒来
“里卡多……”细若蚊蝇的声音呢喃着叫他的名字。
“我在。”
“难受……”
徐槐庭胸口抽疼了下，不敢放开他，怕一放开他又要做些危险举动，只好就这么抓着他，俯下身抱他，一下下吻着他告诉他：“没事了，没事，别怕。”
之前的时候，叶满虽然会有那么点黏人，但像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这时很难哄，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又一点信息不肯透露了。
徐槐庭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他，他在这里，直到叶满重新睡着。
叶满醒来时神清气爽，视野里还是只有壁炉的暖光，和睡着之前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发现自己变成了趴在徐槐庭身上的姿势，对方还掐着他的手腕。
叶满转了下手腕，想把手抽出来，立马就被对方警觉地抓紧。叶满：“……放开我。”
“不放。”徐槐庭意识模糊地回答完，才彻底清醒过来。
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真的醒了，不会再干那种能把人吓出心脏病的事，才把人放开。
叶满还在心里嘀咕，心说这人什么毛病，怎么喜欢抓着别人手睡，准备从徐槐庭身上下来。
往旁边爬到一半，被人拽了回来，扣住后脑压了下来。
徐槐庭带着那么点报复心理，又有那么些后怕，把人按在身上唔唔叫着欺负了好半天，才肯放过他，“小满，你昨晚……”
「宿主，我一回来你就给我看这个？」一道充满怨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叶满诶了声。
呆了下。
紧接着在脑海里爆发出惊喜的欢呼：「统哥！」
「呜呜呜哇哇哇——」
叶满心里发出一阵爆哭。
「我跟你说，因为你不在，我去睡了柜子，我一个瞎子，还要跑到北极做任务，」他急着控诉，「我还看不到极光，看不到北极熊，什么都看不到呜呜呜哇哇哇……」
「……」
啪。
沉默后，是一声熟悉的清脆声音。
「呜哇呜哇呜哇！」系统跟着爆发出一阵鸣笛。
「呜呜呜哇哇哇！」
「那是真的好可怜啊，宿主！」
叶满：「如果你再一声不吭地消失，我以后……我以后就天天睡柜子给你看！」
他找不出更好的威胁手段，这话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系统却声音很轻很温柔地回道：「这后果也太严重了吧，我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它在乎他，因而对别人来说很小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能被拿来当作威胁。
对于不在乎他的人，就算是很严重的事，也可能会被无视。
叶满倏然红了眼眶。
徐槐庭盯着他看了会，忽然说：“你现在是在跟你脑海里那个系统说话？”
叶满呆呆眨了下眼。
被点名的系统：「……」
「啊啊啊啊啊！」
……
池雁站在通往阁楼的楼梯口，看了眼手表。
过去十二个小时了。
他皱紧眉，终于忍不住上去敲了门。
等了一会，就在他差点做好准备破门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徐槐庭，男人看到他出现一点都不意外，跟他弟弟单独在一个房间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还能对着他镇定自若地笑出来。
池雁第一时间向他身后看去，叶满应该是提前被徐槐庭告知过门外来人是谁，神情有些别扭地从徐槐庭背后走出来，身上穿着徐槐庭的外套。
徐槐庭长得高，他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具体情况。
“大哥。”叶满讷讷叫道，神情有那么丝尴尬和僵硬。
池雁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目光触及叶满凌乱的衣领和头发时，凉了几分。
“下来吃饭。”池雁沉声道。
没有问为什么说好要跟他睡的弟弟，会跟另一个男人跑到阁楼上待了一整晚，也没问他昨晚那一系列举动都是干什么。
徐槐庭先送叶满回房间整理了下，两个人各自收拾好，换了身衣服，才坐到楼下。
他们俩下楼的时候，池珏和孟曜已经先一步在桌边坐好了，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小满，你醒了。”池珏态度自然地招呼道，只在见到叶满拽徐槐庭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下，但很快就自然地转开视线，当什么都没看见。
叶满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担心被质问，他们肯定都看出他之前的举动很奇怪了。
此时的平静，对他来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真就这么平静。
过了一晚上，池雁的厨艺神奇地精进了许多，烤的黄油吐司让屋子里充盈着奶香，还能煎出一个满分溏心蛋。
池珏咬了一口，偷偷看了脸大哥不辨喜怒的脸，眼下青黑十分显眼。
小满和徐槐庭在阁楼一直不出来，大哥估计一整晚睡不着，都在研究怎么做饭了。
池珏这边倒是好解决。
系统：「我查看了下记录，你去了阁楼后不久，池雁就去敲了池珏的房门，让他们各回各屋睡了，不过两人还是独处了一会。」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吓了一跳，忽然有积分跳了出来。」
「……谢谢你，宿主，这几天真的辛苦你了，你好厉害，竟然自己一个人就把任务完成了。」
叶满被夸得脸微微泛红。
「我其实没报多少希望，只是为了你，才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好让你回来，谁让我那么喜欢统哥。」他声音是掩盖不住的得意，嘴里还要再说点好听话卖系统个好。
「我很高兴，叶满。」系统声音软下来。
「能遇到你，是我统生里最幸运的事了，真的。」
叶满被哄得更开心了，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系统也没有骗他，这次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回来，的确要归功于叶满看似无用的努力。
它的任务就是辅助叶满成为原定命运上的恶毒炮灰，推动主角的事业和爱情，并给出适当补偿作为交换。
叶满的任务一直失败，剧情早就崩得掰不回来，系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积分被扣了又扣，既然没必要存在，它自然要离开——系统正在不受控制地脱离叶满。
也许使劲让叶满强行完成任务，至少囫囵着把剧情走个差不多的样子，它还能再多在这里坚持一阵子。
可是叶满说，他不想再做这些了。
继续留在这里，也就是等着积分被耗尽，强制离开，系统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额度，咬咬牙，决定用剩下的这点存款，兑换一个「封闭世界」的机会。
——封闭这个世界，不再让任何外力强迫干涉叶满的命运，然后，消除会令叶满致死的剧情惯性。
按理说，现在不可能再发生叶满会被池家赶出去的事，他也不会发生车祸，断腿还有之后被送去精神病院等一系列事。
系统有理由怀疑，就算叶满直接站在池家大门口说自己要池家所有家产，都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何况还有徐槐庭护着他。
可剧情惯性确实存在。用点老土的说法，这叫命运，或者蝴蝶效应。
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被撞，也会是因为那件事被撞，根本躲不掉。没有系统改命，叶满接下来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然后死去的威胁之中。他是真活不久了。
叶满可以脱离系统获得自由，但这个隐患，系统必须要去解决。
任务没完成，没有奖励可发，它只能用自己的存款额度去替他兑换这样一个机会。
本来，它其实真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系统会离开这里，然后继续去辅助下一个恶毒炮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系统平静地看着自己那串变成零蛋的数字，等待着下一个任务开始。
人类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能够陪伴着走过一段路，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它播放着自己在这个世界堪称失败至极的任务回放，放了一遍又一遍。
它应该早已对跟宿主分别习以为常了。
系统不是一个新手系统，它是一个经历过很多宿主的老练的系统。
然而，对着眼前的画面，系统忽然发出一阵「呜哇呜哇」的警报。
叶满的世界缓缓封闭。
而它已然不能做更多了。
在声声警报中，成排的数字零就那么神奇地跳了个1出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串数字极速增长。
一条提示在最后关头跳了出来：「您有既往任务可继续完成，是否选择放弃当前任务，前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不敢置信地盯着忽然飞速增长的数字——恶毒炮灰叶满的任务积分正在增长。
它明明都已经不在了。
那里只有叶满一个人。
镜头坏掉了一样蒙上一层水雾。
千分之一秒后，系统爆发出了统生最大的音量：「否！否！我选否！」
……
叶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系统的镜头曾经那样没来由地凝起了一片水雾。
他只是像自己人生里的每个重要时刻所做的那样，竭尽全力抓住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学不会释然，学不会放手，更不会妥协。
这个笨蛋一样的小骗子这会还在傻乎乎笑着问它：「那你这次不会再离开了吧，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其实还是能挽救一下的。」
他不再提不想做坏事的话了。
系统水雾又凝起：「这次只是意外，总出故障算怎么回事？你别小看我，这次修好了，你就放心吧，你统哥我不会再走了。」

第68章 天晴了
系统斩钉截铁表达完自己的意愿，气势立马弱了下来，没什么底气地对叶满说：「不过我得跟你说点实话，究竟能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也没把握。」
封闭世界的进程在最后一刻因系统要继续进行任务暂时终止。
现在一切重新回到原点，系统继续辅助叶满完成任务，按理说，无论最后成功与否，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结束的那一刻，它都会离开。
系统害羞忸怩道：「你……你和我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我不想逼你做任务，我还想留在你身边，跟你在一起。」
「我觉得应该把这些告诉你，」系统询问他，「我不能一个人决定我们两个的事，对吗？」
叶满悄声回答：「对。」
它也可以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响地离开，独自决定做些对他好的事，但如果那不是叶满想要的，就没有意义了。
系统已经感受过叶满的意愿，那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他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奋不顾身，倾尽所有。
此前，系统判断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留在叶满身边的可能微乎其微，基于这个前提做出了决定。对于基于事实判断的，绝对不可能行的事情，系统会另谋其他通路，进行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这是理性的抉择。
即使同样非它所愿，但也不得不妥协。
然而叶满却用行动告诉它——他不愿意做出妥协。
在无数条宽阔平坦的道路之中，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那条狭窄的无人之径，或许只有人类才总在面对不可能时，违背所有认知和理性，选择迎头而上。
系统不好意思道：「我觉得我要向你学习，做个勇敢的统。」
所以它要告诉他，它也想留下来，但也要告诉他，它没有把握。
叶满听了这话，并没有被戏耍欺骗的感觉。像是叶国文那样，说好要带他去看烟花，然后又找借口不去的，才是骗子。
所以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安慰说：「那没关系，我们两个一起想想办法嘛，两个人总比你一个办法多，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系统：「我还是不想让你做任务，我不想让你不高兴，也不想让你委屈自己。叶满，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
叶满咬着吐司，眼睛弯起：「那我们一起找找能让我们都开心的办法吧。」
“小满，”徐槐庭侧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在跟它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叶满身子僵直，脑子里的系统也爆发出呐喊。
差点忘记了这还有个知道系统存在的人。
叶满干巴巴说：「不是我们俩，现在是我们仨了，统哥。」
徐槐庭接住从叶满手里掉下来的吐司，没还给叶满，自己两口吃了个干净。
被抢了吐司的叶满捏了捏空荡荡的手掌，人有些呆滞住。
池雁手里的叉子失去控制，在盘子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徐槐庭装作没听见，拿了块新的吐司，抹了点树莓果酱塞到叶满手里：“另一个口味，尝尝。”
叶满坐在饭桌上都是吃别人拿到他面前的东西，如果不是特意为难池珏的时候，他很少提要求说想要吃什么，也不会主动去拿自己跟前之外的食物。只要摆得稍远一点，他就从头到尾都不会碰了。
很多时候，他就抱着自己跟前的那一点东西闷头吃，就算桌上摆满各式菜，他也能只捧着手里的白米饭吃。
经常被叶满使唤的池珏，对这件事倒没多少感触。在池家时，他这种表现也不明显，周姨会把符合叶满口味的食物放到他手边，叶满还会指使池珏给他夹吃的，池珏也会主动询问一下。但因为不是专门留意着叶满的这个情况，就会有疏漏的时候。
之前在卤肉饭馆的时候，这情况就明显很多。
叶满咬了几口抹了果酱的吐司后，徐槐庭用抹了巧克力花生酱的吐司，换掉了他手里剩下的半个。
——他一顿能吃的东西就那么点，一整块全吃下去，就吃不动别的了，现在这样刚好。
孟曜在对面欲言又止，直接被他小舅的操作看呆了。
看着看着，又有点不甘心，转头看向池珏手里没吃完的吐司。在身旁无法忽视的渴望目光中，池珏额角微跳，飞速把手里的东西吃完。
徐槐庭则顶着池雁和池珏的死亡凝视，神态自若地把叶满剩下的一半吐司吃掉。
走神地回想着当时在卤肉店的情况。
老板娘李姨特意给叶满和徐槐庭端了几碟小菜，叶满全程都没碰过，也没出声说要吃，那会儿徐槐庭还以为是他不爱吃，没多想。
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怕被责骂。
徐槐庭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遇见了，绝对不会想到有人竟然连吃点东西都这么小心翼翼的。一顿饭的功夫，心眼就暗自转了八百道弯，暗中小心瞧着周围人的眼色。
他甚至不敢把心底真正的渴望流露出来。脸上是乖巧可爱的表情，天花乱坠夸着桌上的菜多厉害多美味——哪怕他其实根本就没吃到。
要不是时时观察着他的人，很难发现他的「小把戏」。
连叶满自己也察觉不到。
那些行为模式在日积月累之下，早就成为了习惯和本能。
就是徐槐庭直接跟他说，他可以不用这么做，依照叶满的脑回路，他既难理解，也难说一下就放开自己。
他谨慎，小心，缺乏对人的信任度，几乎不相信任何人对他说的话，心底始终保有一份怀疑。
多数时候，经过百转千回的思考，他会选择退回到代表安全的壳子里。
这事一天两天解决不了，只能陪着他慢慢来。
要对他很好很好，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好到有一天他会骑在徐槐庭的脑袋顶上耀武扬威；好到他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一点苦都吃不下的时候，才算是扳正了这些问题。
徐槐庭能感觉到，他连接受他的告白的时候，都满是不确定和怀疑的态度。
可就是这么不相信他对他的喜欢，他也还是没有犹豫地接受了他。
比起害怕不确定的感情可能带来的伤害，他更想走向他；
他在什么都不敢确信的时候，仍然坚定地握住了他对他伸出的手。
徐槐庭吃掉最后一口面包，借着桌布的遮掩，拉住叶满的手。
慢条斯理地把他习惯性缩向手心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挤入他的指缝，五指相扣。
被人握着掌心，叶满缩了下手指。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阁楼上发生的事情，薄薄的脸皮透出红，脸上飞速闪过慌乱，还要顾及其他人，强自装作镇定。
徐槐庭看着仍旧乖乖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最终流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池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握在手里的餐刀换了个方向的，从正握，变成了反握。
要是徐槐庭再敢做些什么，恐怕他真要坐不住了。
昨晚要不是叶满情况看起来太不对劲，池雁也不会同意让他们两个单独在阁楼上待那么久。
系统的事，叶满只告诉了徐槐庭，不好当着一桌的人提，被徐槐庭在桌下握住了手，就撒娇一样用手指蹭着徐槐庭的手背，徐槐庭面上不动声色，却真的不再提系统的事。
叶满在脑海里跟系统简短解释了下。
系统哼了声，问他：「你就不怕他把你当成是精神病？」
叶满害羞地把徐槐庭当时说的话跟它复述了一遍，系统气馁地发现，这个人还真是一点漏洞都没有。
于是它在叶满脑海里不甘心地喊道：「说得好听，其实他就是个恋爱脑！」
正常人谁不怀疑一下！他竟然连系统的存在都能接受！这不可能！
叶满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
被系统这么一说，心里也跟着怀疑起这个可能性来。
可是活祖宗这种人也可以恋爱脑吗？
短剧里恋爱脑的人都是笨蛋，笨蛋最后会破产的。
叶满嘴上嘟嘟囔囔：「恋爱脑怎么了，统哥你不要搞歧视。」
暴风雪的这几天，他们一行人除了在屋子里待着，做不了别的事。
系统那边，叶满又刚赚到了点积分，统哥说他们还有时间慢慢合计下接下来怎么办。
「你好不容易来趟北极，就先放松地好好玩几天，别想那么多了。」
池雁和池珏最后也没问叶满之前到底是怎么了。
叶满头两天都不敢跟他们单独共处一室，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徐槐庭身后，晚上也是等大哥睡着了，再回去。统哥回来了，叶满晚上没那么害怕了，胆子也大了些，不再那么需要人陪着。
徐槐庭去做饭，他就拽着他的衣摆，一张脸摆出认真严肃的表情，十分努力地踩着他的步子，跟着他挪来挪去。
几乎是走到哪跟到哪。
对别墅的空间熟悉些了，身边又有人看着，叶满也就不拿盲杖了，靠其他感知去跟徐槐庭的脚步，有时落脚不准，会踩到徐槐庭。
这时徐槐庭会停下来，回头刚好能看见对方抿着唇，无措但故作镇定的表情。
如果其他人刚好不在，徐槐庭就不带半点迟疑地俯身去吻他。
叶满会很老实地站在那里让他亲。过分一点把他抱到岛台上，把他按在那里亲到喘不上气也没关系，还会努力抱住徐槐庭的脖子，让他亲得方便点。
系统在那里哎呦哎呦怪叫着，把叶满弄得面红耳赤。
他推推徐槐庭，手背捂着自己湿漉漉的嘴巴，小声提醒：“锅里还烧着菜。”
但这通常只会让本来已经想放过他的徐槐庭重新欺身压上来。
慢慢地，叶满就发现，大哥二哥不在的时候，自己踩中徐槐庭的脚的次数变多了。
心里开始有点怀疑对方是故意被他踩中的，但没证据。
后来是池雁受不了，终于找到机会，把他堵住了。
叶满不安的揪着手指，但池雁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刨根问底，非要弄得一清二楚才行。”
叶满沉默。
池雁问：“这两天心情变好了吗？”
叶满点点头。
池雁：“那就可以了。”
池雁离开时，叶满还有点没回过味儿来，但他很快意识到了池雁的意思。
——他不想追究他荒诞举动的原因，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他们不理解，也搞不懂他那么做的原因。
只想让他明白一点：只要他高兴，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愿意陪他胡闹。
一股复杂微酸的情绪浮现出来，叶满独自在那里站了会，蹭了把眼睛，回去后就没再躲着池雁和池珏了。
虽说被风雪困在屋子里出不去，叶满却不觉得无聊难熬，相反，这几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他甚至想让时间过得再慢点。
这天，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别墅里暖烘烘的，他靠着徐槐庭的肩膀打瞌睡，忽然听见身边的人轻声叫他。
“小满，醒醒，天气转好了，再过几个小时差不多就可以出门了，我们说好要去看种子库。”
叶满坐起来，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发起了呆。
徐槐庭拿来拖鞋，蹲在脚边帮他穿上。
抬头时，叶满正在身上翻找着什么，最后掏出一把钥匙，郑重地交给他。
“这个给你，要保存好，这个钥匙总共就两个，你一个，我一个，里面有你送我的皇家蓝，还有别的值钱的东西，”他在徐槐庭的脸上摸来摸去，摸到头顶，安慰地拍了拍，板起脸认真地对他承诺：“放心吧，就算你以后破产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我存了很多钱，我也可以养你。”
徐槐庭：“？”
叶满怜爱地摸着他的头：“没关系，恋爱脑也很好。”

第69章 抱起人就跑
徐槐庭花了点时间弄清了叶满的脑回路。
一时间被无语住了，片刻后却又不禁失笑。
他蹲在少年面前，眼睛出神地凝视着向他倾身凑近的人。为了让叶满睡得舒服，客厅只点了盏昏暗的落地灯，柔和的灯影勾勒着少年姣好的轮廓。
或许是他说话时的模样很认真。徐槐庭漫不经心想道。
让他也忍不住认真地去思考他说的话，逐字在心底念着，越发觉得心弦被撩拨了。
手指轻弹了下叶满的额头，在对方不满的哎呦声里，他道：“我就是有一天真变成穷光蛋了，也有得是办法赚很多钱养你，你的小金库就自己好好留着吧。”
话是这么说，徐槐庭还是接过对方的钥匙，仔细揣进怀里。
因为他收下他的钥匙时，少年眉飞色舞的得意模样很有趣，当然，更多还是因为，这是对方的心意。
叶满说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抛弃他。
他肯定很爱他。
他真的很好。
徐槐庭一颗心都快要被捂化了，忍不住握住叶满搁在膝盖上的手，埋头，爱怜地吻他的掌心，“Tesoro mio.”
不知道叶满从哪得出的结论，认为他是个恋爱脑……他又不是自己那蠢货大外甥，做事完全不知道动动自己那锈住八百万年的脑子。徐槐庭从来都是清醒着做出的判断。
他只是经过理智地思考过后决定了要爱一个人，他只是很喜欢他，这怎么能叫恋爱脑。
但叶满这么说，也是在表达他爱他。
所以徐槐庭决定无视对方那关爱傻子一样的语气。
叶满：“泰……？”
“Te……so……ro……”徐槐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他。
“Teso……ro？”
“嗯。再说一次。”
“Tesoro……唔？”
脸被人拿手指戳了戳，他听见徐槐庭笑着应了声。
正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时，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叶满立马紧张坐直身体。
系统：「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你是谈恋爱，又不是跟人偷情。」
叶满恍然大悟：「……对啊。」
系统：「你还对？」
叶满：「这不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这毛病一时半会拧不过来，他习惯性地考虑一大堆情况，心里总是担心着很多事情，让他对一些事情感到畏缩，胆怯。
但活祖宗从来不逼他。
叶满能感觉得到，他的活祖宗就那么陪着他，耐心地等待他，一点都不会生气他藏着他们两个的事。
他忍不住依赖地捉住徐槐庭的衣摆。
楼上脚步声空了会，才走下来。
池珏皮笑肉不笑道：“天晴了，大哥说带我们几个出门去转转。”
其实原话是让他叫上小满，池雁开车带他们俩去城里转转。城外是北极熊的栖息地，虽说可以雇佣城内的向导，城里也有枪店可以让他们带着枪出城，但总归不能靠太近。北极熊那个颜色，叶满的视力根本捕捉不到，万一真遇上北极熊袭击，不经常使枪的人还可能打偏什么的，风险太高，池雁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在城里转转就够了。
他们这里还真有个用枪好的，实战经验也不少，临场反应绝对够用，但池雁不想带他。
池珏做人还是比池雁圆滑些，转述的时候给美化了点。
出门前得做些准备，叶满去换了身更厚的衣服，外面穿了件很长的羽绒服。
他到门口集合时，徐槐庭已经提早在那里等着了，池雁，池珏和孟曜落后一步也到了门口。池珏正想找借口把徐槐庭和孟曜一起支开，他和大哥好趁机带小满先行一步，至于姓徐的和姓孟的，就让他们自己跟自己玩去吧。
谁知不等他开口，徐槐庭先说：“小满，你的围巾呢？”
叶满摸了下脖子，回道：“落在房间里了，不用拿了，就这样吧。”
池雁皱眉看了叶满一眼：“外面风大，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虽然池雁和池珏也是一件羽绒服穿上了事，帽子围巾手套一概不戴，但池雁却对把叶满围严实有些执着。
叶满之前在中海高高兴兴出海去玩，结果一病病好几天的事，属实给池雁和池珏留下了相当深刻的阴影。
打那之后，两人都生怕一个没留意住，叶满就又给折腾病了，遭上好一番罪。他这小身板，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池雁给池珏了个眼色，叫他留下看着，自己转身上了楼。
小满爱粘着徐槐庭，不想扫了他的兴，本着出来玩就是要让人开开心心的，池雁没过分挡着他们两人相处。
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了，心里多少还是放心不下，忍不住暗中盯着了些。自己没法盯着，也要叫池珏多看着点。
池雁走后，徐槐庭一脸闲适地给叶满理着衣领，忽然，叶满听见徐槐庭对他低声说了句：“抱住我的脖子。”
叶满下意识照他说的做。
身体蓦然腾空。
池珏和孟曜同时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发出震惊到差点失语的声音。
只见徐槐庭圈住叶满的腰往上一颠，在一干人——包括叶满本人蒙圈的表情里，抱起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了出去。
叶满抱紧他的脖子，由于腾空，腿本能圈住徐槐庭的腰防止掉下去，凛冽的风呼啸过耳畔，他茫然听着池珏的声音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下徐槐庭的心跳和呼吸。
池珏愣愣伸出手，“等——”话没说完，人已经窜没影了。
他就这么傻眼地看着那个男人，跟土匪一样抱走他家弟弟消失在夜色之中。
徒留空气里一句未散净的：“我们去约会了，晚点回来。”
他甚至还那么抱着个大活人，单手跨了个墙头。
惊呆了剩下两个年轻人，给他们的世界带去了巨大的冲击。
池珏嘴唇哆嗦着：“他怎么能这么……怎么能这么……”
孟曜：“……”
孟曜转头：“你听我解释，我们家不是都是他这样的！”
内心一阵叫苦连天。
小舅啊小舅，你就不能多装会吗！可坑死人了！
“但你放心，他肯定能把弟弟安全给你们送回来。”孟曜试图把崩碎一地的印象分往回拽拽。
这些天那两人的相处他们都看在眼里，长眼睛都看出来点什么了，再说，孟曜和池珏早暗中跟着什么都知道了。不就约会吗！
池雁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池珏身形更显僵硬。
孟曜忽然听池珏对他说：“咱们也跑吧。”
孟曜：“！真的吗！”
池珏二话不说拔腿开跑。
等池雁拿着围巾走下来的时候，对着的就是一片空荡荡的别墅入口。
门敞开着，一阵寒风冷冷吹过。
池雁：“……”
池雁：“呵呵。”
太阳穴突突直跳。
本来他两个弟弟都挺乖的，现在全给带坏了。
真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边的报纸，面无表情翻看着。
玩吧玩吧，玩够了总得回家吧。
到时候再慢慢跟这群不省心的算账。
……
朗伊尔城非常小，城内很多地方步行就能到。种子库稍远些，但也不算十分远。
从别墅跑出去没多远，徐槐庭就换了个姿势，从正面抱着，换成了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叶满被他这么抱着，忍不住问他：“你累不累，我可以自己下来走。”
徐槐庭把他往怀里颠了下，“不累，这么抱着方便，你把盲杖抱好就行。”
盲杖上有个套绳，平时盲杖可以缩短到小臂那么长套在手腕上，刚刚叶满就这么把它挂在手上，抱着徐槐庭，这会则是把盲杖抱在了怀里。
天虽然转晴了，可北极风雪还是很大，叶满便悄悄把脸埋进徐槐庭怀里躲风。
进入极夜的朗伊尔城对他来说很可怕，整个世界都是黑的，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路上全是积雪，路都找不见，更别提盲道了。想想就觉得可怕。
所以叶满其实也没有很想自己下来走，只是让活祖宗一直抱着，怪不好意思的。
他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这样才能平复他的恐慌，才会觉得安心。
“等会回去的时候，我会帮你跟我大哥说话的，你别害怕。”
徐槐庭把他抢了就跑，被抢的那个这会却反过来安慰他，告诉他别害怕。
虽然徐槐庭没有担心过这个，大不了也就是回去给他大哥揍两下出出气，谁叫他明目张胆抢人家弟弟，他任打任骂，下次还敢，但一时间还是被怀里的人可爱到了。
对方还要用那种小偷小摸做贼一样的语气，教他如何提前串供：“你就说是我让你带我出来的，这样大哥要生气，也是骂我。”说完，怀里的人美滋滋蹭了蹭他的胸口，骄傲道：“但是大哥不骂我。”
所以他们两个都不用挨骂，太聪明了吧，嘿嘿！
至于池珏，他哪敢凶他，接下来几天还想不想有好果子吃了？
胸腔一阵压抑不住的震动，徐槐庭忍笑道：“全靠你了，你可要护住我。”
叶满：“没问题。”
“……那你得多抱我一会。”
这时才是图穷匕见。
为了等会回去时有人求情，徐槐庭只好把他抱更紧了些。
找了家商店，把人放下来，徐槐庭进去买了条新围巾给叶满系上，又去找当地人租了辆车。
一开始那人还不愿意租给他们，后来还是拜倒在金钱攻势下，乐呵呵把车钥匙交了出来，热情问他们需不需要向导。
徐槐庭提前做过功课，加上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开车直直一条线，就拒绝了对方。
听着徐槐庭对种子库的描述，叶满在路上就变得很兴奋。
车在一个适当的观看点停下，两人从车上下来。
当一道璀璨而又生机盎然的绿色在黑暗之中亮起时，叶满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对他来说，那真是如同末日中黑暗的世界里亮起的唯一一道光，而徐槐庭带着他走近了那束光。
叶满看得入了迷。
不知道身旁的人靠在车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

第70章 务必多留心
看到身边的人高兴的样子，徐槐庭眼里流露出无声的笑意。
叶满看起来很喜欢这里，徐槐庭以为他还要多看一会儿，但叶满却恋恋不舍地收回了遥望着的视线，转向他。
徐槐庭垂眼看叶满一脸认真地跟他的羽绒服做斗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任他折腾着。叶满花了点时间，终于成功把徐槐庭的羽绒服拉开。
“冷？”徐槐庭以为他太冷了，想要他的衣服穿，正想脱下来给他穿。
谁知叶满摇摇头，自己钻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徐槐庭脱衣服的动作停下，看着埋在他怀里的人，用外套连同对方一起裹紧。
叶满：“我们回去吧。”
他拿手贴了贴徐槐庭的脸，果然很冰。
不由在心里吐槽，这人把他用那么厚一条围巾围得那么严实，还要他把帽子也戴好，自己却要装酷地不戴帽子也不戴围巾。
万一冻感冒了，发烧了怎么办？
可不要指望一个瞎子会照顾病人。
徐槐庭问他：“不再多看会了？”
大多数人来这边都会想看极光，可惜，对普通人的眼睛来说，极光有时都很难被清晰看见，叶满这种更看不到了。他在这能玩的很少，要是天气好说不定可以坐坐破冰船，但叶满晕船，这个选项也只能被排除。
叶满摇头，抬起脑袋：“我刚刚已经把它记在脑海里了，我记性很好，只要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忘，以后只要想看，随时都能在脑海里原样重现出来。”
徐槐庭：“你是牛吗，还带反刍的。”
叶满鼓了下脸：“能反刍不厉害吗？”
“厉害。但没必要。”他半是逗弄着说：“想看的时候求求你的男朋友，他就会带你来了。”
叶满晃神：“我可以吗？”
徐槐庭随意道：“又没谁规定你只能来一次，喜欢就多来，来一千遍一万遍都行。”
在叶满看来，这样做简直无理取闹，总张罗着要去一个地方，还是很远的地方，别人不烦吗？可徐槐庭却把事情说得很轻松，仿佛这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叶满不需要考量担忧太多，能随意对他提的要求。
安静了会儿，叶满在他怀里小幅度点了下头。
怕他没感觉到，还是用力嗯了声，“下次再一起来。”
徐槐庭笑了声，掐他的脸：“这就对了。”
他从兜里拿出了什么，撕开，“张嘴。”
叶满嘴里被塞了颗陈皮糖。仔细尝了下，确实是这个味道。
“你怎么带了这个？”
“不是你推荐的吗，我尝了，觉得挺不错的。”
“但是……”但是他不是活祖宗吗，叶满纠结着问：“你难道不该带点更符合身份的糖？很贵的那种？”
“年纪不大，条条框框还挺多，”徐槐庭抱着他，后背靠着车，还是那副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劲的样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我喜欢，我高兴不就行了，人一辈子就这么点时间，一秒都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叶满似懂非懂，只知道这一刻很想吻他。
于是他仰起头，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刚吃过糖，嘴巴很甜的，你要不要……要不要尝……”
徐槐庭眼睛微微凝起。
他大概是头一次不是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向他索吻，清醒的，理智的，不是把他的拥抱和亲吻当作是一种宣泄内心痛苦的慰藉。
他只是想让他亲他了，没更多其他的理由跟借口。
所以整张脸都红得过分。
要是被拒绝，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徐槐庭提出这种要求了。
只可惜，能在这时候拒绝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徐槐庭当然也不能。他一边想着，一边低下头，想弄清楚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甜。
……比直接吃糖还要甜些。
……
看过了种子库，两人驱车回了城内。
徐槐庭带叶满去了一家哈士奇咖啡馆。外面冰天雪地，屋内却很暖，叶满挨着那条昏昏欲睡的哈士奇，捧着咖啡杯，心里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些。
小小一座城，花上半天时间就转完了。
嘀咕着他们俩约会，自己就不参与了的系统，也在回去的路上重新在叶满脑海里絮叨了起来。
系统：「这次就算了，以后这么冷的天还是不要随便往外跑了，你真得多注意身体……」
叶满嗯嗯应着，心说系统怎么变唠叨了。
到别墅的时候，池雁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池珏和孟曜还没回来，不知道跑哪去了。
想到自己之前的承诺，叶满站在徐槐庭身前，战战兢兢把准备好的说词给池雁说了一遍，得到了池家大哥一声冷笑。
别看叶满承诺时说的好听，真临到跟前，他心底又犯起了虚。
听见池雁朝着他们走过来，叶满赶忙回身抱住徐槐庭，顺便替他卖了个惨，可怜地对池雁道：“大哥，他刚才抱着我在雪地里跑了好久，抱着人跑很辛苦的，特别累，又累又冷。”
他哀愁垂头：“他已经很惨了，别打他。”
池雁咬了咬牙：“我不打他。”
叶满霎那间收起了表情，乖巧道：“大哥真好。”
池雁冷冷瞥了一脸自在地躲在自家弟弟身后的男人，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吃饭。”
转身去端自己做好的晚饭。
叶满转头悄悄凑到徐槐庭面前：“看吧，我就说没事。”
好像刚才心虚得不行的人不是他一样。
徐槐庭顶着厨房那边飞过来的眼刀，摸了摸他的脑袋，“多亏有你。”
稍晚些时候，池珏和孟曜也回来了。
他们俩就没这么好运了，因为没有叶满这么熟练的装乖卖惨技能，被池雁堵在门口冷声训了一顿。
不过两人从小到大都没少被池雁训，有着另一种层面的熟练，主打一个认错态度良好，让池雁挑不出一点毛病，很快也过了关。
系统在叶满脑袋里惊喜地说：「积分涨了！宿主，积分又涨了，我们又有钱了！」
叶满跟着欢呼了声。
「这趟北极来的真是太值了，统哥，我感觉我开始转运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好，我就说，人怎么会一辈子一直倒霉下去？这都是因为你的到来，统哥好棒！」
系统被这熟练丢过来的成串夸赞砸晕了脑袋。
几人从初三待到了十五，计划赶在元宵节晚上前回到京市。
朗伊尔城可玩的本也没那么多，叶满此行不仅找回了统哥，赚够了任务积分，还看了想看的，玩了想玩的，没什么遗憾，池雁问他要不要再多待几天，他就回了不用。
返程前一晚。
叶满紧绷了数日，又在北极玩了几天，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早早就回房间睡下了。
徐槐庭站在别墅门口，侧头看向二楼某个亮着暖橙色灯的窗户。
隔着一段距离，池雁靠门站着。
“你是怎么打算的。”池雁问。
以前偶尔碰上，好歹还会礼貌叫声徐先生，这次干脆连称呼都没有了。
徐槐庭抱着手臂：“夏天结婚，我觉得挺好。”
池雁愣住了一会，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人：“你们都发展到这步了？什么时候，这么快？小满已经答应你了——！”
徐槐庭淡声：“还没有。”
池雁：“……？”
徐槐庭：“我就是提前规划一下，怎么追人，怎么求婚那是我的事，这种事，大哥帮不上忙吧。”
那还真帮不上忙……池雁想给自己一巴掌，不是，他为什么要帮外人追他弟弟？
乱了。
池雁揉了揉额角，不满道：“别叫我大哥，您比我大两个月，这声哥我当不起。”
徐槐庭：“你看，您您的，这不是见外了，叫我小徐就行。”
池雁额角跳得更厉害了。
这人简直就是地痞无赖。
也是，不然能对他弟弟出手吗。
察觉到自己有点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池雁平复了下呼吸，冷静了一下，说：“那孟曜，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想想还是觉得冷静不了，池雁难得在心里一阵暴躁怒骂。
这家子人怎么回事，怎么净可着他们一家薅？有完没完了！
徐槐庭：“他姓孟，我姓徐，我们俩都不是一个姓，他们家的事我管不着，我们家的事，他们也干涉不了，希望池先生还不是不要把我们俩的事混为一谈，我总得紧着我自己的终身幸福来，人活着，谁不为自己呢，你说是吧。”
池雁冷声：“歪理。”
徐槐庭笑笑，“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上回池珏也说，怕我就是玩玩，真这么干了，到时候你们池家也没法为他找我讨公道。不过，那是你们不了解我，我家风挺好的。”
“要知道，我关系里唯一一个玩弄过别人感情的人，后来遭了报应，死在了去见情人的路上，”他嗤笑了声，“听人说，撞得挺惨的，当场就断了气。”
池雁心头一跳。
人人都知道徐槐庭他爸在妻子丧期去见情人，结果因为酒驾发生事故，撞车身亡，但后来慢慢也有另外一个说法，有人说这事是徐槐庭在里面做了手脚。他那时候都没成年。虽然后来调查结果说不是，却少不了外界猜忌。
池雁不想太深地涉及徐家那些事，但的确因此打消了些对方是玩玩的疑虑。
只是徐槐庭他爸那事要真是徐槐庭……那这人有点太危险了。
池雁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徐槐庭都不行。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小满的眼睛，”池雁顿了顿，“他毕竟是个瞎子，你现在喜欢得上头，觉得无所谓，怎么都行，可生活久了，总会有很多不便，万一你什么时候厌烦了这一点了，不要他了，怕他承受不了，小满看起来很喜欢你。”
这是最无奈的。
从池雁的角度来看，徐家背后实在是……太大了，有些都不是资产的事，要是叶满在徐槐庭那吃了亏，面对徐家，池雁也无能为力。
这和池珏的情况不一样，孟曜怎么说，也算是打小跟自己弟弟一起看着长大的，徐槐庭呢？
徐槐庭倒不觉得池雁这样追问有什么不好，只在听到对方说「小满喜欢你」的时候不动声色翘了下嘴角，“不怪那帮老家伙总爱提你，池先生年纪轻轻，做事思考都很全面，不过，一辈子的事，我也没法现在就说服你，未来长着，池先生看着看着就会明白了。”
“会变心，说到底打从一开始就不够爱，”徐槐庭挑了下眉，“我不一样，不是真爱，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人一生这么短，哪经得起这么浪费，我只会对我认定的人好。”
这么些年，只有叶满是他认定的人。
池雁：“……”
这话听起来不只抬了把自己，还有那么股对池雁提出的，会不认真对待感情的诸多其他人的嘲讽蔑视意味，左听右听都挺欠揍。
话说到这份上，池雁能怎么办？
说穿了，抵不过一句自己弟弟喜欢。这事他早有前车之鉴。
徐槐庭说他年纪轻轻，池雁却觉得自己现在心理完全是一把年纪的状态。
池雁冷脸：“希望徐先生记住今天说的话。”
徐槐庭：“当然，做梦都得念两遍。”
池雁：“啧。”烦死了。
要说的话说完，本来都准备回去了，徐槐庭忽然开口：“池先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次回去之后你们最好也多盯着点，小满……他睡着之后会做噩梦，他会在梦里掐自己的脖子。”
池雁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发现过他这种情况，”徐槐庭回忆了下，“我今天找机会问过他，但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你问他，也问不出来什么。”
“不过他那个性子，难说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两人是说好要坦诚，不过徐槐庭也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就提了这个可能。
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务必多留心注意一下。”
池雁抿了下唇，终于回头正视了这个男人。
慎重点头：“我明白了。”
忧心忡忡进了别墅。

第71章 千万要小心
叶满早上伴着系统的故事声醒来时，被吓了一跳。
系统告诉他，他大哥昨晚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盯了他一个晚上。
系统：「要不是他就光盯着你看什么都没做，我都要怀疑他被妖魔鬼怪附身，打算找你索命了。」
仔细分辨，窗户那边果然有动静。
叶满转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疑惑问：“大哥？”
“嗯。”池雁嗓子沙沙的，一听就是熬了一宿没睡，疲乏得要命。
叶满奇怪问：“你怎么跑那待着去了？”
其实是想问他干什么要不睡觉彻夜盯他一宿，但正常情况，他是不该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就换了个问法。
池雁自然不好说自己被徐槐庭提醒了之后，提心吊胆盯了他一晚上，随时准备在弟弟有异动的时候，冲上去挽救他的生命。
毕竟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阁楼那晚之后，叶满睡眠状况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几天容易被惊醒，更别说徐槐庭说的那种情况。
可徐槐庭那个人，同样不是会拿这事开玩笑的人。池雁打算再多盯一阵子。
暂时他还是格外沉稳地回答：“思考人生。”
叶满：“啊？”
池雁站起身走向浴室：“醒了就起来吧，收拾收拾，吃个早饭，我们该回家了。”
叶满哦了声作为回应，挠挠头，没弄明白池雁抽什么风。
总不能真是中了邪吧。
思考了一会，没琢磨出来池雁在想什么，叶满乐观地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大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说不定真是在思考人生。」叶满开朗道。
系统：「宿主，我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叶满从床上爬下来，眉飞色舞：「最近诸事皆宜，事事顺利，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们人生赢家都是这样的，嘿嘿！」
系统：「哦……这就成人生赢家了，也不知道之前天天背地里，阴暗脸叫嚣着我们恶毒炮灰怎样怎样的人，是哪个。」
看这话说的，统哥还是剧刷少了。叶满心想。
真要说，他都做了十八年炮灰了，哪里不知道，真成炮灰的时候哪还有系统啊。
「统哥真笨。」他窃窃笑道。他嘴上说什么恶毒炮灰，那都是顺着系统说，哄骗它的话。
系统轻哼了声表示不满，真不知他哪好意思嘲笑它笨。
下楼时，徐槐庭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给叶满做早餐。
徐槐庭背对着下楼的楼梯，装作没听见有人鬼鬼祟祟摸着墙，摸着岛台，悄声挪动到他背后。
少年趁他不注意，从背后抱住他，柔软的脸蹭了蹭他的后背，发出黏黏糊糊带着鼻腔的声音：“里卡多。”
徐槐庭心里软得不像话，忍不住逗他：“想我了？”
“嗯，”贴着他的脑袋上下晃了晃，“一晚上没见了，好久啊。”
他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你知道吗，我刚才一听声音就知道厨房里的人是你，因为你的脚步声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虽然具体哪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肯定不会认错，就算看不见，也不会抱错人。”
叶满在等他夸他厉害。
但徐槐庭没有夸他。
他在一阵安静后，忽然问他：“你喜欢夏天吗。”
叶满莫名其妙地回道：“喜欢？”
徐槐庭：“我也喜欢，你生日在夏天。”
叶满不好意思诶了声，“有什么事吗？”
好多年没有人这么认真提这件事了。
虽然去年也过了生日，不过那时候也不能真算是在过生日。他心里惦记着任务，而池家办的生日宴和他理解的过生日不太一样，社交属性更强，一点都不开心。
徐槐庭没回答他，夹起一块虾：“尝尝。”
被打了个岔，加上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叶满就把这点小事抛到了脑后。
来时天是黑的，走时天还是一样黑。
叶满坐在飞机上，不舍地告别了这座极北的小城。
不过活祖宗说下次会陪他再来，所以叶满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又是经历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一行人才重新落地京市，还能赶上家里十五的团圆饭。
在那样一个近乎于与世隔绝的地方过了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个假期，重新回到京市，叶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槐庭坚持要送他们回池家老宅。说是送，送到了肯定就不走了。
池雁叫他回自己家，徐家今夜必定也有家宴，徐老爷子也肯定想孙子了。
徐槐庭叹了口气：“无父无母，跟一群不熟的亲戚吃饭，算什么家宴。”
池雁刚想冷笑，就看见自家弟弟一脸心疼地拽着人家的袖子：“那太可怜了吧。”
徐槐庭：“是啊。”
池雁：“。”
叶满拽了拽池雁的袖子：“哥……”
池雁深吸气：“上车。”
叶满：“大哥真好！”
眼看徐槐庭要混上池家的饭了，孟曜眼睛一亮：“我也——”
池珏：“你爸妈派人来接你了。”
往边上一看，果然是自己家的人。
徐槐庭说自己无父无母还真不是假的，孟曜有什么理由不回自己家，非要跟池家人走？
孟家的人对几人礼貌笑笑，在经过徐槐庭时略微停顿。徐槐庭不在意，就像他说的，就算有徐姿仪这层关系，孟家的人也管不到他头上，孟曜就不一样了。
果然，对方对他笑着问候了句，没多说别的，只把孟曜请走了。
池珏全程低着眼未做声。
池雁拍了拍他的肩膀，池珏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叶满在旁边直紧张问系统：「统哥统哥，咱俩赚到的积分不会被扣掉吧！」
系统：「放心，不会！到我手里的积分，休想再让我掏出去！」
徐槐庭：“要我帮忙吗，你要是想，等下我再叫人把孟曜偷着抓回来。”
系统和叶满同时噤声。
他们还没习惯有第三个人加入群聊。
叶满想了想，觉得他们这个三人两群的群聊还挺神奇的。
徐槐庭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但他能注意到叶满走了神，根据当下的情况，大致猜测他在跟系统聊什么，十次有九次都猜得很准，总让人以为他真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叶满好奇之下还问了下系统，它能不能让别人听见它说话。
系统回答：「有规定说我只跟宿主有联系，所以只能跟宿主沟通，不过后来大家学会了钻篓子，花点积分把自己的波长频率跟手机连接上，就能假装是手机自带的AI跟人说话。不过这么做，一般人都没法区分说话的到底是系统和AI，而且也不能说太多，只能简短说上几句，钻漏洞这事，虽然大家心照不宣的干了，却不能真那么明目张胆。」
有漏洞可钻，就是可操作的空间比较小。
「原来如此。」
回了系统一句，叶满悄悄跟徐槐庭道：“不用了，这事我还要再好好想想。”
叶满不想再使坏，系统不想离开，他们要想一个两全之法。
叶满答应了徐槐庭需要他会找他，徐槐庭就不再提这事了。
他又不是真对孟曜和池珏的事有兴趣。
冬季天黑的早，还没到晚饭时间，天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车停在池家老宅门口，叶满跟在几人身旁，步履轻快地走进老宅。
远远地，还没进屋，就听见了一阵闲谈说笑的声音。
“原来小满小时候是这样的呀，他还没跟我们说过。”
一个听着很年轻的女孩活泼道：“小满哥那时候可厉害了！”
那声音很陌生，听着大约是个上高中的女孩。
提起叶满时是一种相当稔熟的语气。
叶满雀跃的心情就这么忽地砸沉到了谷底。
尽管还没确认，他却像是有所预料一样，萌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叶满松开了抓着徐槐庭的手，盲杖敲击的节奏变得又快又急，他步履踉跄地越过其他人，快步走进客厅。
客厅里听见动静的人向他看来。
坐在沙发上的陌生女孩看到他先是一愣，不确定地仔细看了看，随后猛地用力站起来，惊喜道：“师父！”
一瞬间，叶满如坠冰窟。
脸上血色倾刻褪尽，他咬紧咯吱磕碰着的牙齿，从齿缝间挤出对方的名字：“吕君幸。”
女孩高兴道：“是我，师父啊，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徒弟，徒弟我好高兴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叶满打断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恐。
他这样的态度，让池家长辈们疑惑对视了眼。
池爷爷解释道：“这小姑娘说是你小时候的朋友，专门来拜访的，正好你今天要回来，我们就留她多坐了会，招待了一下。”
吕君幸也说：“师父，我来年要申请大学，这不是马上快成年了，想着终于自由了，大人管不着我了，我就瞒着爸妈，趁着这个假期提前偷着回来看看你，我花了挺大功夫才联系上人找过来的，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就是之前我们两家不是住——”
她话到一半，许是注意到叶满脸色太过难看，神色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收住了声，问：“我是不是不该来？”
系统也奇怪叶满怎么了。
但叶满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余力跟其他人说话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叫吕君幸跟他出来。
池雁和池珏下意识要跟上，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叶满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淡态度对他们说：“都别跟过来。”
他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过话，一时间竟把他们都镇住，踟蹰着不敢动了。
等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徐槐庭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
吕君幸跟着叶满来到池家门口，叶满拿着手机的手正打着哆嗦。
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挂断，告诉吕君幸：“我让司机送你离开，你要去哪，住的酒店，还是去你奶奶那。”
吕君幸小心看着他的脸色，讷声：“小满哥，你是不是还因为当年的事……其实我跟奶奶都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奶奶就……”
她越说声越小，因为叶满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跟人说了？”他嗓音颤抖着问，“你说了是我找你通风报信的？”
吕君幸睁大眼睛：“我没有！你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说出去，我这些年谁都没说！”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说呢！要是能抓到人的话——！”
“吕君幸！”
“……”吕君幸不服气地撇开头。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良久，吕君幸闷声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奶奶的病情貌似有了一些好转，嗯，不过也不能说是好转，医生说，她可能会对一些曾经记忆特别深刻的某些特定物品或是场景，产生一些条件反射。我和爸妈打算之后带奶奶回之前住的地方看看，之后，大概会把奶奶接到国外去，你知道的，她这两年没有太多反应了，不过一提要离开，还是会很激烈的抗拒，可能还是留恋这里，或者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吧。”
“嗯。”叶满兴致缺缺应了句。
池家的车开过来了。
吕君幸没有执着于要留下。
只是在走前，压低声音对叶满道：“小满哥，你千万要小心。”
她咬了咬唇，“不久前，我们收到了匿名信，里面是我奶奶的照片，很多，对方勒索了五十万美金。我爸妈报了警，奶奶目前搬到了一个远亲家里暂住，不过还是让人放心不下，他们决定尽快把我奶奶接走，只是手续还得一段时间才能下来。”
叶满：“匿名信，你是说……”
吕君幸：“我跟爸妈都怀疑是当年犯案的人，不过没什么证据，就是直觉。那种语气和感觉，我觉得一定是他！小满哥，我在国外都能被找上，你一直在京市，我害怕……”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叶满却明白她的意思。
“你真的千万小心。”她紧赶慢赶回来，就是想找到他，告诉他这件事。原本还想再商量商量其他的，可叶满实在很抗拒这事，暂时也只能不了了之。
叶满僵硬着点了下头，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谢谢。
吕君幸这下总算放心了。
送走了人，叶满身形摇晃了下。
躲在暗处的徐槐庭心口一紧，立马跑过去接住了软倒下来的人。
“我送你去医院！”
叶满满头虚汗，紧紧抓住徐槐庭，摇头：“我没事。”

第72章 过往的真相
系统没见过叶满这个模样。这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它见过他装乖卖惨的样子；见过他背地里阴森咬牙的模样；见过他惊慌落寞、见过他无声落泪、见过他欢欣鼓舞……唯独没见过他这样惊惶。
就连刚知道自己是个恶毒炮灰命，就快死了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害怕过。
徐槐庭也没见过。
任何人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梦魇时他也会惊恐，但那时他会挣扎，会哭泣，现在却煞白着一张脸，静静垂着眼，不说话，不吭声，虚弱拧着眉，呼吸得很艰难的样子。
四九天，他却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汗从额上滑下。
那汗冷得吓人。
紧靠着徐槐庭的身躯不住发抖。
他可能是觉得喉咙紧了，努力咳出了声，却还是难受，于是他下意识抬起手，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徐槐庭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握住他的双手，“小满，松手。”
“求你了，松松手。”
徐槐庭哄着他一点点松开绷紧的手指。
叶满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直到腕上传来一阵箍紧的疼，徐槐庭后怕地喊了句小满。
他茫然抬起脑袋，忽然打了个颤。
想起之前徐槐庭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掐自己的脖子，叶满当时还觉得很莫名其妙，问统哥，统哥也说没见过，结果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叶满慌了，清醒过来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声音。在徐槐庭放松禁锢他的手掌时，反过来急切地抓紧徐槐庭的衣服：“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想这样，我不是想死，我就是难受，所以……”说到后面已然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徐槐庭用力拥紧他：“没事，小满，冷静点，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死。”他摸着叶满的头发，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还记得吗，我们说好了，我会保护你，所以你绝对不会有事。”
他气息颤抖着，一遍遍地安慰他，告诉他不用怕，他会保护他。
用叶满总是听不懂，如今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的异国语言在耳边对他低声细语。
他太用力地抱他，让叶满甚至觉得骨头都有点疼了，可他却一点都不想挣脱，反而更用力地把自己埋进对方怀里。
池雁和池珏安抚住家里的长辈，也跟了出来。
见到叶满被徐槐庭抱在怀里，想说什么，对上徐槐庭看过来的眼睛，池雁止住了话头，同时拦了池珏一下。
池珏不解，低声询问：“大哥？”
徐槐庭一动不动地抱着叶满，就那样无声地紧盯着所有试图走近的人。
对方那模样，让池雁愣住了一瞬。
男人以一种明显防卫的姿态将他弟弟密不透风地护在怀里，警戒着所有要上前的人。
池雁迎着那双极压抑的灰眸，审视地打量着对方。
两个男人无声交换了些什么，池雁忽然语气如常道：“小满，外面冷，奶奶煲了汤，早点回来，你累了，吃完饭可以早点休息。”
池雁声音又轻了些，“时间不早了，吃过饭很晚了，徐先生不如今晚就暂住在这边，小满，你跟徐先生关系好，今晚让徐先生陪你睡好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池雁屏息凝神地等着，终于，男人怀里的人微不可查点了下脑袋。
这让他蓦地松了口气。
神情严肃地对徐槐庭颔首，拽着同样有些凝重的池珏回去了。
两人走后，无人再来打扰，徐槐庭摸着叶满的头发，无声地相拥了许久。
怀中之人的呼吸明显平缓了许多。
徐槐庭轻轻对怀里的人道：“小满，我们回去吧。”
叶满抽了下鼻子。
他本来不想哭的，可他说话的语气太温柔，让他忍不住酸了鼻子。
叶满：“你不问我吗？”
徐槐庭吻着他的头发，反问他：“那你相信我吗？”
叶满看不见徐槐庭此时满眼的心疼，只听徐槐庭又问了一遍：“我可以让你相信吗？”
叶满沉默了下。
理智告诉他，人心易变，这东西实在不靠谱。
万一对方说一套做一套怎么办？万一他后面变卦了怎么办？万一……
安全的做法，是要立马说些其他的东西把话题转移走，玩笑着带过那些真实的痛苦，不让人撬开蚌壳，不给人将刀刺入柔软的血肉的机会，他要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强大，以此吓退所有心存不轨的人，让他们明白他无坚不摧，他不会痛苦，没有弱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会被伤害。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朗伊尔城阁夜晚微弱却温暖的炉火。
他压抑着哭腔道：“我……害怕。”
叶满知道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回答。
他有无数花哨的言语能装饰自己的答案。
最后说出口的，却只剩简短朴实的几个字。
“我很想相信你，我也想做个坦荡的人，”他湿红的眼睛说，“但是我害怕。”
“怕现在的日子毁掉，怕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怕你离开我。”
“里卡多，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害怕啊。”他委屈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徐槐庭的心瞬间被狠狠刺痛了下。
心脏抽搐着，疼得无以复加。
向眼前这个人走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愈加深刻地为他心碎的过程。
徐槐庭珍爱地抚摸着他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小满……”
心疼怜爱的语气，让叶满被烫到了似的颤了颤。
下一秒，他痛极般弓起瘦弱的脊梁。
苍白的手指揪着着徐槐庭的衣襟，叶满用力咬紧唇，泪水溢出眼眶，徐徐地呜咽着，最终认输般痛哭出声。
他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不顾一切地哭着说：“那个犯人……是我爸！”
……
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彼时叶母还在世，已缠绵病榻大半年起不来身，叶国文在外赌钱，早早拿走了家里的积蓄，一去就是几个月不回家。
哪怕再省吃俭用，家里的吃的还是一天天消耗干净。
没有钱，没有饭，偏偏对门邻居家的大门没关，十二岁的叶满盯上了邻居家放在桌上的汉堡。
那汉堡闻着可真香啊。
叶满馋得肚子直叫，没忍住动了歪心思。
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时他就没有在上学了，叶母病得太重，东西都吃不下了，家里根本不能没人。
那天，叶满照样溜去邻居家偷汉堡，逃回家时，发现叶国文竟然难得一见地回了家。
叶满顾不上那么多，正想冲过去抓住这个男人要他把拿走的钱掏出来，却听见卧室里传来叶国文跟叶母说话的声音：
“我看见了，那老太太最少取了五万块……摸清了，平时家里就一个老的，一个小的，那个老的还有那什么痴呆病，记性时好时不好的……不用等，直接闯进去……不行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我看着点，到时候就说是他们自己不小心……”
卧室的门半遮掩着，隐约能看见叶国文站在床边，跟人说话。
一开始叶满还高兴叶母是不是好转了，平时这个时间，她都昏睡着，只有晚上会清醒一会，可越听越不对劲。
在意识到叶国文说了什么之后，叶满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反应，卧室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疑惑说了句：“那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叶满下意识要往外跑，叶国文却已经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叶母的手机，许是打算拿走去卖钱。
看见叶满，立马把他抓了回来，拎着他把他丢进自己的房间，警告他：“你给我老实点在这待着，不然老子揍死你！”
他举起凳子狠狠砸在地上，吓唬他：“不许出来，听见没有！”
见叶满脸色发白地点头，拿走叶满手里的家门钥匙就走了。
年幼的叶满缩在自己房间地面的角落，满脑子混乱地听着叶国文的脚步声走进卧室，然后又走出来。
叶国文离开了，还将大门给反锁了。
叶满呆呆攥着手里被捏得变形的汉堡，汉堡散发的热量烫着他的手心，他忽然用力抹了把眼睛，咬咬牙爬起来。
去拧了拧大门的把手，果然被反锁了。
家里没有手机，没有其他沟通外界的手段，叶满灵光一闪，跑去翻抽屉。
看了眼表，算算时间，差不多再有一会，吕君幸就要被特长班的老师送回来了。
那辆车会停在街口，吕君幸会穿着她那条花裙子蹦蹦跳跳地回家，时间不多了，他得快点。
“在哪，在哪……”他一边翻找，一边回想着。
他家有两把钥匙，之前有一回叶国文丢了钥匙怎么都找不着，拿走了叶母的钥匙去配了个新的。
后来叶母病重，是叶满用着原先叶母手里那把钥匙，也就是叶国文刚才拿走的那把。叶国文一定以为拿走两把钥匙，把叶满反锁在家里他就绝对出不来了。
可是他没想到，叶满之前打扫卫生的时候，在角落里找到了之前那把丢了，怎么也找不到的钥匙。
当时叶国文不在家，叶满就随手丢进了抽屉里，后来就把这事忘了，直到现在。
倒出一堆杂物，叶满终于满头大汗地在抽屉底下找到了那把钥匙。
他抓起钥匙，屏住呼吸小心拧开反锁的门看向对门。
吕家的门打开着，里面传来零碎翻找的动静。
叶满看了看那边，踮着脚走下一层楼梯，然后使出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楼下冲去。
他跑得很急，在单元门的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吕君幸看见叶满，正要高兴打招呼，却被叶满脸色惨白地抓住了手臂。
他努力张了几次嘴，嘴唇都抖得发不出声音。
“报警……快报警……”
吕君幸疑惑地看着他，“师父？”
“你老师的车应该还停着没走，去找你老师，她有手机，叫她报警，说有坏人进了你家，他们要抢劫，要杀人，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千万别——”
“快去报警！”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
叶满用力往外推了下吕君幸。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异响，叶满和吕君幸同时看向楼上。意识到什么，吕君幸脸色刷白地掉头向外狂奔。
叶满站在那里，咬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向楼上冲去。
到了吕家门口，屋内传来老人痛苦的呻吟，和男人的咒骂。
叶满慌得脑袋发空，他有那么一秒害怕了，想躲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想起自己偷的那七个汉堡，他忽然用力砸了下楼道的铁扶手。
即使他力气不大，空心的扶手被这么用力一敲，立马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叶满听见屋内的骂声安静了一瞬。
他想也没想，故意把步子踩得很大声，向楼下冲去。
有人从屋内冲了出来，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叶满跑了很久，全程大脑空白，爆发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跑出单元，躲在车后，屏息凝神。
就在那道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
远远传来一阵警笛声。
那个男人低声骂了句什么，离开了。
叶满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
半夜。
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单元门外。
救护车拉着被歹徒推倒在地摔伤的吕奶奶去了医院，
警车停在不远处。
叶满站在楼道灯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单元门口，望向警车那边。
吕君幸显然直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吕家夫妻匆匆赶来抱住了她。
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报警很及时……歹徒翻找财物花了不少时间……有灭口意图……”
“不知道什么原因，歹徒在中途离开了，不然恐怕后果会比现在严重些……”
他们说，吕奶奶因为自身病情加上受了伤，说不准确歹徒的具体模样，吕君幸更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那个歹徒究竟是谁。
但叶满知道。
他站在单元门的门口，望着红红蓝蓝的灯，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向着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却又在下一秒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那具久久缠绵着病榻的身躯，从身后捂住叶满的嘴，挡住他的眼睛。
他听见母亲在耳边流着泪恳求：“别去。”
“小满，你不能去。”
她病得太重了，身体早不足以支撑她从床上下来活动，一日里昏昏欲睡上十七八个小时，有时连说话都难，只有一些有气无力的声音。
她就快死了。她知道。
老楼隔音不好，她被各种声音惊动，家里乱成一片，叶国文回来了，脸色难看地望着那个厨房改造的小房间。这之后，她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找到了叶满。
叶满不解问：“为什么？让他被抓走不好吗？”
身后的女人在哭，她抱着他哭得快断了气。
“你不懂，小满，你去说了，你这辈子就毁了！你不能有个坐牢的爸，你才这么大，我又不在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啊？别人谁会管你，他……好歹是你亲爸……总不至于完全不管你吧……”
“小满，就当是妈求你，别说，他们不是没事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女人痛苦地咳嗽了起来，“你……答应妈，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你答应我啊！”
……
叶满呼出一口气。
任由女人佝偻着孱弱的病躯，拉着他，将他拽离那片红蓝色的世界。
不久，女人彻底离开了他。
……
“你别……你别讨厌我……”
正月十五，十九岁的叶满抓着徐槐庭哭得泣不成声，快要崩溃一般，一股脑地胡乱说着些不成语调的话。
徐槐庭自母亲去世后数年，又一次尝到了心碎到肝肠寸断的滋味。
他紧紧抱住这个抓着他，宛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将将要从内里碎成无数片的少年。
“对不起，”嗓音止不住地颤抖，“要是我能再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第73章 恋人的眼泪
叶满用力眨掉眼里的大颗泪珠，不见效，怎么也眨不干净，又抬起袖子狠狠把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擦干净，以期看清面前的这个人。
哪怕只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也好。
“你不说跟我分手吗？”叶满问。
“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呢？”
“因为……因为我是一个不好的人。”
徐槐庭抬起他的脑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可我不是因为你是个好人才爱你。”
叶满不明白。
徐槐庭双眼泛红，深深凝视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恐慌，哭红的脸，用自己的眼睛细细描绘着眼前之人：“世界上的好人多到数也数不过来，可他们都不是你，所以我不会去爱一个‘好人’，我只是爱你。”
眼泪逐渐打湿眼眶，可徐槐庭却不舍得眨眼。他扣住叶满的后脑，和他这样头靠着头相互依偎着，喉咙禁不住哽咽：“但幸好，我爱的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叶满愕然睁大红肿的眼眶。
他很委屈地哭着说：“我没有想包庇他，我、我不要做他的共犯，呜……让他去死——！”
徐槐庭捧起他的脸：“小满，听我说，你不是他的共犯，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和他是不一样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爸，你就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所有人爱你，我看得见的，你真正的家人爱你，李姨爱你，你在疗养院的那些朋友爱你，你的系统爱你，所有人都爱你……”
“我也爱你。”他吻去他的泪水。
“以后也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爱你，但我向你发誓，我会是所有人里面最爱你的那一个”
徐槐庭不由想起那个在卤肉饭馆的午后，那时的叶满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抱着多深的觉悟，才决定拿命和这些过往做一个了断的？
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男人叫嚣着咒骂他，威胁他，没有人理解他，那方式或许不够好，却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最后的自救。
那些目光，质疑，变做刀子扎向叶满，后来，这些所有刺向叶满的刀子，连同徐槐庭的心一起割得血肉模糊。
在爱上一个人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原来爱人也会是这么痛苦的事情，两个人灵魂好像是连在一起的，细密绵长的痛苦顺着连接的地方流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哪怕被刺痛，也会甘之如饴地拥抱生长出满身内刺的他，走近他，替他挡住所有扎向自己的刺。
徐槐庭感到了一种深到让人窒息的无力和绝望。
过去的时间早已定格，他要做什么才能拯救自己心爱的人，将他从过去痛苦的沼泽里拉出来。
他在他面前弓起挺直不屈的背，小心地用手指擦着恋人的眼泪，“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苛待我爱的人。”
他明明从来都只希望他们能幸福。
饱含着无奈的叹气声，让叶满泪水决堤得更厉害了。
原来某天也会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称呼他。
原来他有天也会成为某个人的爱人。
他可以在他面前放肆地哭，哪怕哭得人头疼，让人觉得麻烦也没关系，觉得痛苦的时候，就尽情哭个尽兴，因为总会有个人对他拥有挥耗不尽的耐心。
他会心疼他，会哄他，会保护他，会珍视他。
叶满知道。
只有爱他的人，才会因为他落泪而心疼。
他泪眼婆娑地问：“以后会好吗。”
徐槐庭抱紧他，坚定地告诉他：“一定会的。”
叶满：“……”
叶满：“呜呜呜哇哇哇呜呜呜！！！里卡多呜呜呜！！”
他像是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着徐槐庭。
徐槐庭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抚摸摸着他的脑袋，任由他把鼻涕和眼泪糊了自己一身。
深冬的夜晚，叶满抱着徐槐庭，尽情宣泄着所有积压已久的苦闷。
哭声远远经动了邻居家的狗，惊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
……
老宅内，池家长辈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桌上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池爷爷做贼一样从窗户边探出一个脑袋，往大门的方向看。
老宅地段金贵，占地面积不算大得夸张，从窗户这，能看见点门口的人影。
不过就算看不见人，也能听见叶满号啕大哭的声音了。
哭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让池家祖辈三人心里一阵忐忑。
“坏了，那小姑娘难道不是小满的朋友，是有仇还是怎么的，咱们几个老家伙办坏事了？”
多大的年纪了，给自己家里小孩惹得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池爷爷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自己博古架上那座和田玉假山，“拿这个给他磨了，让人打几个兔子猫狗之类的拿着玩，你们看能给人哄好吗？”
池彦荣惊了，老爷子特别喜欢他这座玉景，一整块天然玉料，光为了拿下那块石头就花了不少钱，后面又是废了不少功夫请了位厉害师父才弄成了现在这样，平时都是有人专门负责照看的，他竟然舍得磨了给小满打小玩具？
池爷爷被看得脸皮绷紧：“看我干什么，我是他爸还是你是他爸，你不赶紧想想办法？”
他这不是不知道该送什么吗？
要是一般的小孩送个限量车什么的，兴许能高兴一阵，可小满……情况特殊，送东西的时候难免得多考虑点，哎，真不知道怎么哄。
这体验对池家祖辈三人来说也挺稀奇，虽然家里面有两个孙辈，可这俩小的没有新回来的这个小的可人疼。
池爷爷还偷着拉着池奶奶说：“小满和小珏明明是同岁，小满就给人感觉要小点，按他们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孙子感很重啊。”
或许是因为另外两个都太稳重了，就不太让他们几个老的有哄孩子的感觉。
池奶奶笑睨了他一眼：“那是你看不出来，他是哄我们呢。”
她叹了口气。
“小满这孩子，吃了不少苦。”
他那哄人的方式，是花了心思的，不是平时围在身边的人那种恭维，而是在心里小心猜测着对方的喜好，然后扮出对方喜欢的样子去迎合。他在不停把自己变成各种令人喜欢的模样，以适应身边的环境。他可以是个可爱的孙子，是个听话的儿子，贴心的弟弟，是个可怜的孤儿，是任何一个人，唯独不是他自己。
哪有人天生就是这样的，还不是吃了苦，才慢慢变成这样。
“你们几个都多疼着点吧，人都回来了，总不能还让他这么继续苦着过，他才多大，未来还很长，我们这些老的还能再陪多久，老的老病得病，半只脚都要进土了。”池奶奶说话不带批评的意思，却叫人心里格外难受起来。
一家几口纷纷垂下脑袋。
池爷爷偷偷往后面藏了下，他也没看出来那么多。
一家人心焦等待着，要不是池雁制止了他们，早有人忍不住跟去看看情况，是池雁说小满需要一点空间待会，然后又认命叹气道：“徐先生陪着他。小满交给他，应该没问题。”
外婆乔晋容：“小满和那位徐先生是……”
池雁慢慢点了下头。
池爷爷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看池珏：“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
池珏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我已经分了，爷爷。”
池爷爷想起什么，警觉地看向池雁，池雁转了转腕表，沉稳道：“我以后打算和家里的公司结婚，爷爷。”
池爷爷听了直嘀咕：“那也不用这样……”
说话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身皱皱巴巴，跟被劫匪洗劫过一番的英俊男人，牵着眼睛肿成核桃，在他身后抽抽嗒嗒地跟着的小瞎子回来了。
一进来，就迎接了所有人过于热烈的视线洗礼。
尤其是徐槐庭还光明正大地拉着叶满的手。
叶满才哭过一场，力气都哭完了，这会不想搭理任何人，注意力全都放在怎么跟住徐槐庭的脚步上。他停下来，他就默默地蹭过去，抓着他的衣服躲到他后背去。
面对在场众人，徐槐庭不躲不闪，礼貌笑道：“让长辈们久等了，可以告诉我小满房间在哪吗？我先带他回房间整理下，换个衣服再下来。”
他态度太自然，完全没人感觉哪不对。
池爷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说了下位置。
徐槐庭点点头，就这么大大方方牵着他的小瞎子两个人一起回了房间。
等人走后，空气一阵安静。
池爷爷来不及放下的手哆嗦了下：“他这是……”
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写满了震惊，想不出好的说法，憋了半天，把老脸都憋红了，吐出一句：“他以为新婚回门呢？”
那是叶满的房间，又不是他的！他们家有客卧，还有公用洗手间，总之肯定能给他找着地方整理自己，他就这么跟叶满回一个房间了？

第74章 我有预感
叶满就这么脑袋空空地被牵着回了房间。
徐槐庭让他在床上坐会，自己去衣柜里给他拿衣服。
“睡衣可以吗？”
“嗯。”
过了几秒，徐槐庭感到衣角很轻地向下坠着。
本来坐在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角。
徐槐庭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察觉到周围安静了，对方呆呆仰起脸，像是在问怎么了。
徐槐庭一下被戳中了心脏，松开手里拿着的衣服，转身抱住他，吻了下，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发出无奈的感叹：“我该拿你怎么办好，真是越看越喜欢，喜欢得我想找条锁链把你栓在我身上，走到哪带到哪。”
“……”叶满扯了扯他的袖子，闷声闷气道，“可以啊。”
徐槐庭想笑，“你这么说，我可真要心动了。”
叶满心说，这人脑子不好，那样不是他更麻烦吗？他干这种苦差事，还乐不得似的，是叶满见过的最傻的傻子。
叶满把手伸给他，“你栓吧。”
徐槐庭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认输一样叹气：“我哪舍得。”
他抱着他轻轻晃了晃：“小满，我有预感，我们两个以后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我们？”
徐槐庭嗓音含笑：“可以给我个求婚的机会吗？”
叶满反应了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求婚。
这让他人看起来更呆了。
想明白之后有些慌乱道：“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这个也要先给机会吗？我现在应该说什么？”
“说可以。”徐槐庭提醒道，认真思考了下，“你说不可以的话，那我就只能过几个月再问一次了。”
叶满飞速眨眼：“可以。”
徐槐庭低声笑了起来。
叶满被他笑得脸红，嘟囔：“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距离现在到夏天还有好几个月，一点都不快，”徐槐庭说，“在那之前，我还有点问题要解决，叶国文还有……”
还有他自己的一些问题。
徐槐庭也有需要了结的一些过往。
在那之后，他会拉着他的手大步向前，然后一辈子都不放开，一直这么走下去。
叶满靠在他怀里，心慌意乱地收紧手指：“里卡多……”
徐槐庭：“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你那些麻烦都会顺利解决的。”
叶满使劲点头：“嗯！”
“这件睡衣好看，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忽然转换的话题让叶满又没跟上，呆住片刻。他还在想上一个话题，怎么就到换衣服的事了？
仗着他看不见，徐槐庭完全不掩饰自己带着逗弄的笑意。
本意只是逗逗他，谁知叶满嗯地点了下头。
徐槐庭脸上的笑渐渐多了点别的意味，他碰了碰他的耳朵，声音轻了很多：“真要我帮你换？”
“不是你说的……？”
被他的手指碰过的地方发红发热，叶满偏开头。
自己男友都都这么说了，徐槐庭哪有拒绝的道理。
但也确实不能做什么了，池家人还在等着他们，这里也不是自己家。
囫囵着迅速帮叶满把被冷风吹透的衣服脱下来，套上睡衣，徐槐庭去洗手间打湿了条毛巾出来。
“唔唔！”
“别动，擦擦脸。”
徐槐庭抬起他的脸，拿热毛巾把那些泪痕擦干净。
给叶满换好舒适柔软的睡衣，帮他穿上拖鞋，自己则脱了那件根本不能看了的外套，随意卷卷袖子，拽出水龙头从头顶飞速冲了下，擦干净脸，把打湿的头发随意理向后面，拿出手机，思考了下，给陈秘书发了几条消息。
徐槐庭从里面出来时，叶满还乖乖站在原地等他。一看到他，徐槐庭的目光就不禁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对他说：“我们走吧。”
随后牵着叶满下楼吃饭。
下楼时，一大桌子饭菜都是热好的，其他人还未动筷，就等着两人，见他们下来，赶紧招呼他们过来。
往常坐在叶满身边照顾着的是两个哥哥，今天却是徐槐庭坐在旁边。
席间，众人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逗着叶满开心。
池奶奶坐在叶满另一边，留意着他喜欢吃的东西，不停给他夹菜。
叶满吃到了喜欢的东西，在这样人很多的饭桌上，就冲着徐槐庭抬下巴：“刚才吃的那个，我还要。”
他只要负责说出来就好了，会有人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也不用他来照顾周围人的情绪。
一顿饭结束下来，叶满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了，系统好长时间没说话了。
他立马提心吊胆地连喊了几声统哥。
系统本来不想回应他，它是故意闭麦的，但它不回应叶满会急，只能硬着头皮开麦。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叶满被持续的刺耳警报声攻击得大脑当机。
「统、统哥……」
「呜哇我就说不开麦呜哇呜哇你非要我开！我怕把你耳朵喊聋了呜哇！」
这人有事是真能藏啊！他怎么能一直把这么多的事全压在心里，还能天天对人保持笑脸的呢？
他怎么能把那么多让他感到痛苦的事，用那种玩笑的语气，轻飘飘的带过呢？
一想这些，系统的鸣笛就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根本收不住。
“……”叶满默默揉了揉耳朵
统哥好贴心哦。
确实快聋了呢。
叶满也体贴道：「那你还是关了吧。」
「你呜哇等着，等我鸣完呜哇呜哇——！」
耳朵里霎时一清。
叶满嘴角扬了下。
中途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池珏提前一步离开。饭后，他提着一个大袋子满身寒气地回来。
高兴道：“小满，买了点烟花，要不要出来活动一下？”
叶满腾地坐直：“烟花！”
徐槐庭按住他：“外面冷，我给你拿件衣服。”
才说完，池雁那边已经叫人送来了又厚又长的羽绒服，递给徐槐庭让他给人穿上，“稍微玩一会就行，别在外面待太久，冷。”
见叶满点头答应，才放下心。
穿戴好，徐槐庭牵着叶满到外面院子里看烟花。
家里几个长辈父母和池雁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徐槐庭和叶满坐在台阶上，池珏在院子里把烟花摆出来，“我要点火了。”
叶满坐直了身体：“嗯！”
池珏点燃了引线。
滋滋的声音过后，是一秒的真空，随后耀眼的色彩升空。
“嗖——嘭——”
徐槐庭从袋子里挑出仙女棒，让叶满拿好再点燃，自己也拿了支点燃。
小孩子玩意。
他看着看着笑了出来，撑着脸看向身侧少年，金黄的烟花照亮了他脸上喜悦的笑容。
这个人哭起来的时候，是很漂亮的。
让人心都要跟他一块碎了。
笑起来更是让人心动得没边了。
徐槐庭觉得自己肯定没跟他说过，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嘴角翘着的弧度是那个样子的，让人总忍不住想摸一摸。
他是真喜欢他，喜欢到无处安放，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换他少一点伤心难过，多像现在这样笑笑。
“啊啾——”
外面太冷了，叶满待了会，就意犹未尽地被强制回了室内，还喝了碗红枣姜汤驱寒。
徐槐庭特意留意着，怕他没看够，又开始自己一个人偷偷暗自伤神。还不说。
嘴长在身上就是个摆设，好像少说点话能让他的嘴比别人多用两年一样。
不过叶满这次却不一样。
徐槐庭忍不住问：“没看够，没不高兴？”
叶满摇头，兴致盎然地凑到他面前说：“没有啊，下次想看的时候再一起看吧，又不是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对吧？”
他顶着一张哭过之后狼狈得不像样的脸，却有股扑面而来的蓬勃朝气。
徐槐庭动了动手指，摸了摸他的头：“对。”
叶满弯起眼睛：“嘿嘿！”
……
饭吃过了，玩也玩过了，一家人围坐在客厅。
徐槐庭紧紧拉着叶满的手，安抚他的不安。
“有件关于小满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告知你们。”
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手攥成拳头，徐槐庭更用力地握住他，“关于小满之前的那个养父，池珏先生的亲生父亲……”
这是叶满最害怕叫人知道的事情。
在他没能把自己知道的真相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成为了叶国文的帮凶。
一个秘密，没能在一开始就说出口，之后就变得越来越难摊开。
叶满毫不怀疑系统说他是个恶毒炮灰，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做了有那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池家知道了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呢？会把他赶出去吗？会是系统所说的那个结局吗？
时至今日，他自己仍然说不出口。他只有在徐槐庭面前才敢说那些。
徐槐庭替他把事情梳理清楚，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大过节的，确实不该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拖不得，必须尽快解决，也必须尽快让各位了解到具体的情况。”
因为叶满需要。
不然他还要为这件事忐忑多久呢？
漫长的沉默之后。
啪！
叶满吓了一个激灵，好熟悉的声音！
「统哥你回来了？」
统哥没说话，不是统哥。
给了自己一巴掌的池彦荣弯下腰捂住脸，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倍，秦芳蕊早已泪流满面。
池雁脸色微微泛白，池珏呆呆站在一旁，说不上话来。
池家长辈三人心疼地看着坐在徐槐庭身边的叶满。
池雁嗓音沙哑道：“那么，小满，眼睛，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呢？”
“你一直不想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叶满一提起叶国文的事情就采取回避态度，他眼睛的问题本身没什么不好说的，可涉及得到叶国文，他就不想提了。
但更多的，或许是觉得提了也没什么用吧。
叶满很少去回想过去的事情，发生都发生了，还去揪着那些事没完没了地说来说去干什么，之后的日子还过不过啦！
总去想的话……总去想的话……就会忽然从心底萌生出些许不甘。
要是……就好了。
这种想法太折磨人了，叶满觉得那样自己就真活不下去了。人总要向前看的，瞎了就瞎着活呗，不然能怎么办。
至少他守住自己的三万块钱的时候，是得意的，他不是个失败者。
“是当时晚上和叶国文抢钱，我自己攒的钱，还债用的，我不想给他，他上手抢，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他踹了我，桌子上的酒瓶碎了，扎到了眼睛里……”
他顶着满脸血，却在笑，眼睛最后一次迸发出无法逼视的亮光。
他告诉叶国文，让他要么打死他，要么就滚。
叶国文没有打死他，他那时还是他爸，这个人很奇怪，他在叶满很小的时候，短暂的爱过他一阵。
他赌博，家暴，但他曾愿意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带考试拿了满分的叶满去下馆子，会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带着他到处玩。
所以他赌他不会杀他，这个胆小鬼也不敢杀他。
叶满赌赢了。
他像是得胜归来的君王那样骄傲地昂起了脑袋，对着叶国文落荒而逃的背影放声大笑，他不惜一切代价捍卫了自己的所有物。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不知是来自谁的。
徐槐庭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池珏脸上血色尽失，摇晃了下，跌坐下来。
但叶满却很平静。
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这些事情说出来，也就那样。
手背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叶满的身上，他蓦然吐出口气。
眼睫垂落。
轻轻地道：“听起来好可怜哦。”

第75章 好梦
“嘭！”
“混账人渣！”池爷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脖子粗红着正要发怒，被池奶奶一把按住，嗔怪道：“你动静小点，吓着孩子了。”
示意他看叶满。
果然，叶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徐槐庭正搂着他的肩膀摩挲着，低下脑袋轻声安慰着，叶满翘起嘴角对他笑了下，摇头表示没事。
池爷爷的声音憋了回去。池奶奶细声安慰：“小满，你别害怕，爷爷发脾气不是冲着你去的，是气不过叶国文干的事。”
叶满悄悄去抓徐槐庭的手，握在手心里，感觉安心了很多，平静回道：“我没事。”
秦芳蕊按着胸口，叫池雁给她拿来手包，从里面翻出药，池雁递上水，吃下药之后秦芳蕊感觉气顺了些。
“他必须付出代价。”她望向叶满，眼眶再次泛红，锥心的痛扎得人不能呼吸。
连问他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直不肯说，都说不出口了。
叶满很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只能自己独自去解决所有问题。
秦芳蕊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
丢失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哪怕他人回到了池家，他的灵魂早已被过往塑造成型，他的心被困在过去，当他挣脱出过去之后，他仍旧不会就这样停驻在池家。
雏鸟才需要父母搭建的巢穴作为避风港，羽翼丰满的鸟要飞向更宽广的世界，去追逐风雨，追逐雷电。
外面的世界远比家更大，他要去拥抱更盛大灿烂的世界，去拥有更多爱他的朋友，拥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他会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抱负，自己要追逐的事物，那些人和事会逐渐填满他的整个世界，在这诸多事物之中，幼时的家早已不是必需品。
他们仍旧会是家人。
时间和关爱会在他们之间铸造出一条越来越稳定的通路，但这个在他成年之后才出现的家，再也成为不了他的归处。
他不再需要这个了。
他会是池家的孩子，但他再也不会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秦芳蕊蓦然掩面痛哭出声。
池雁拍拍母亲的后背，旁边的池珏也彻底红了眼眶，他动了动嘴，望着叶满，却说不出话来。
叶满听见了哭声，不知道说什么，有那么点茫然无措。
看样子池家人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什么看法，这当然是好事，那他是真没别的了，只要他不再搞事，那就真的不会死了吧？
他疯狂拽徐槐庭，想让他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个尴尬的气氛。
池彦荣掏出电话，沉声道：“我这就去叫人找叶国文，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徐槐庭：“我的人一直盯着他，这件事我来处理吧。”他看向池珏：“池二少没意见吧？”
池珏苦涩笑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下。
低头看了眼，他的表情顿时凝固住。
盯着上面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池珏抬起头对众人道：“是叶国文，他说想跟我见一面。”
后来叶国文又来公司找了池珏一次，池珏叫人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对方，对方上回留下的电话又打不通了。现在对方发来消息，说要跟他见面，否则就把一件关于池家亲儿子的丑闻公开出去。池珏一猜就知道，应当就是刚才说的事情了，提起时刻意把后半段隐去。
叶满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气愤地差点蹦起来：“肯定是找你要钱！你不许给他！他勒索吕家人不成，转头就来找你了！”
池珏：“我不给，小满你先别急！”
徐槐庭：“你说的勒索吕家人，就是之前离开的那个小姑娘你们俩在谈的那件事？”
徐槐庭虽然叫人盯着叶国文，但也只是防备他接近伤害叶满，没到要事无巨细紧盯的地步。只要那人不到叶满面前晃悠，他并不想管这个人要做什么，对吕家的事不清楚。
叶满点了下头，忽然想起来，叶国文想要钱，为什么不来找他？
叶国文知道当初那起案子的事，叶满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少爷，拿着那件事当作把柄要挟勒索他，对叶国文是最便利的。尤其是叶满怕他跟池家人说什么，警告过他不准接近任何池家人，包括池珏，否则叶满就自己把当初那件事说出去，大不了他们俩同归于尽，叶国文想要钱，就更只能找他了。
但叶国文却很久不出现了。总不能是改性了。
叶满回想了下，似乎，是从卤肉饭馆的那个下午之后，叶国文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活祖宗阻止了他把剪子扎向自己。
那天就出现了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叶满紧了下手指。
之前他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但现在……他们俩关系不一样了。
那都是好久之前了，久到叶满都没想到两人之后还会有交集。
他那时候就在保护他了吗？
刚才说着自己很可怜，却还算平静的叶满忽然咬住唇，忍耐心间莫名泛起的酸楚。
池珏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开口道：“这件事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让我来解决吧，本来也该是由我来解决的。”他恳求地看向其他人。
徐槐庭：“小满？”
叶满怀疑地说：“你要怎么解决？”
池珏：“入室抢劫，杀人未遂……勒索巨额财款，数罪并罚，够他蹲一辈子了吧，小满，这样可以吗？”
虽然早在脑海里幻想过很多次，但真到了这一天，叶满有些恍然。
在他的认知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注定会弄得鲜血淋漓，赌上自己的一切。
结果一切却来得这么容易。
但很快他就用力点了下头。
池珏艰难笑笑，他看着叶满，很认真道：“小满，抱歉，让你承受这么多的事情。”
按照叶满的脑回路，这时候就该一边咬碎牙齿，一边装大方地说自己不介意，以赢得周围人赞赏的目光。
但他没有。
他心脏怦怦跳着，认真着脸大声说：“虽然不是你的错，但我才不原谅你！”
他就小肚鸡肠，他就不明事理，他就斤斤计较，他就搞连坐式记仇怎么了？就记！碰上他，算他池珏不走运！
心里虽这么想着，还是有些怕被骂，于是一边忐忑着，一边抬着绷紧的下巴，把昂起的脑袋转向徐槐庭，像是在无声期待什么。
徐槐庭看着这个硬作出骄傲气势，实则眼泪汪汪对着他无声索求夸奖和支持的人，不知道第多少次被他可爱到，不顾周围一群人看着，抬起他的下巴在嘴角落下一吻。
叶满立马跟被点燃了的烟花一样明亮，嘴角压都压不住，腿不抖了，心不虚了，还小人得志地嘚瑟了起来。
嘚瑟够了，才猛然想起活祖宗刚才是不是当着池家全家的面亲了他。
叶满呆住，直起的腰又软了下来。
呆了两秒，脸腾地红了。
哎……这……
叶满竖着耳朵听了会，其他人开始讨论到时候怎么处理叶国文，有志一同地无视了刚才发生的事。
叶满偷偷咳了声，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国文的事情不用他操心，这么多人，光池家的法务团队就够把叶国文锤到土里。叶满唯一的要求是，抓叶国文那天，他也要去。
他一定要去。
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能亲眼看见自己十二岁的梦想实现。
他有一件迟了整整七年的事情要去完成。
徐槐庭很随意道：“可以，我跟你一起。”有他跟着，总不会叫他遇到什么危险。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池珏和叶国文约定的见面时间在三天后。
商量完最重要的事之后，所有人都很疲惫了。
全家人都要去消化今晚的这些事，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空间和时间，去思考种种问题。
反而是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交代了的叶满一身轻。
这么晚了，池爷爷本想叫人给徐槐庭收拾客房，却见池雁直接面无表情地给那两人送一个屋里去了，还叫人给徐槐庭送了套自己没穿过的新睡衣。
常人都不及徐槐庭一个混血的身高，池雁比徐槐庭也矮点，但穿着也还好。徐槐庭平时为人还挺随性的，不大在乎这点小问题，道了谢接了过去。
池爷爷老泪还没擦干，下巴就差点掉下来，“他们俩，他们俩睡一起？”
池雁转过身，“爷爷，小满睡眠不好，晚上得有人陪着。”
池爷爷眼睛瞪起，指着楼上：“那你让姓徐的下来，我去陪！”
不就哄孙子睡觉！小事一桩！
池雁：“……”
池雁：“爷爷，你心脏不好，还是算了吧。徐槐庭……毕竟年轻，扛折腾。”
池爷爷：“？”这跟心脏好不好有什么关系？折腾，折腾什么？
池雁不打算细说小满半夜掐自己脖子的事，怕把爷爷吓出个好歹，反正家里这个主他还是做得了的。
搞定了爷爷，转头见池珏在一边靠着墙低着脑袋，池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小满虽然那么说，但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他对你不像他说的那样讨厌。”
“我知道，”池珏扯扯嘴角，落寞道：“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我分辨得出来。”
“在小满的事上，我和爸妈都有不对的地方，”池雁缓缓呼出口气，“我是大哥，我应该做好表率。”
池珏沉默着摇摇头。
知道他需要时间静静，池雁没再多说。
……
回到房间。
叶满先去洗了澡，徐槐庭洗完出来的时候，叶满已经蜷缩在床的一角沉沉睡了，人紧挨着床头亮着的灯。
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轻啜泣了声。
徐槐庭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被触碰的人黏着他的手指蹭了蹭。
还没醒，只是本能反应。
光这么看着他，就觉得胸腔酸酸涨涨，被填满了一样，简直让人无所适从。
徐槐庭轻轻拨开他额角的碎发，低下身吻了下。
“好梦。”
……
叶满缩在徐槐庭怀里睡了一整夜。
虽然之前也有大哥二哥陪睡过，但像这样在别人紧拥着在怀里醒来却很少。上次也是在活祖宗怀里。
叶满醒来时懵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八爪鱼一样抱着的人是谁之后，在放手和从心之间纠结了下，选择从心，搂着对方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胸口。
抬起脑袋吧唧亲了口。
亲在了下巴上。
“早安。”他才睡醒，声音拖得很长。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人一个翻身压了上来，叶满朦朦胧胧睁开眼，睡乱的发尖在枕头上张牙舞爪四散开。
肩膀被压进了身下柔软的床垫，脑袋也因为身上的重量深陷进枕头里，动不了，他就抬起膝盖蹭了蹭对方的腿：“里卡多？”
蹭着蹭着就清醒了。身上的男人闷哼了声，扣住他的脑袋用力吻住他。
“小满，”低哑的嗓音带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你好像……”
叶满耳朵一热，抱紧他，逃避一样把自己埋进他的颈窝：“你别说！”
“不说可以，不过你不用解决一下吗？我帮你？”
徐槐庭的吻从耳朵落到了脖子上。
叶满抓紧他的衣服，被身上的人亲得腰有些麻，“那我……我也……”
不等他说完，门咚咚敲响。
叶满这辈子反应都没这么快过。
他刷地扯过被子，连同身上的人一起罩进被子里。
被子里只能听见两人急促起伏的呼吸声，徐槐庭动作停了一秒，就继续专心埋头啃着身下人勃颈处细嫩的皮肤，继续向下，用牙齿轻咬了锁骨上那颗痣的位置。
门外敲门声越来越激烈。
池雁冷漠地在门外道：“中午了，小满，该起来吃饭了，爷爷奶奶他们在楼下等你。”
想到一群人在楼下等他们，他们两个还在这……还在这……
叶满脸烫得快烧着了，掀开被子，推身上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活祖宗，压低声音紧张道：“起来了！起来了！别再嗯——”
叶满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被扯开领口咬了一口的地方。
徐槐庭舔舔嘴，看着身下满身凌乱的秀美少年，掐着下巴最后吻了下：“我的。”
真好。
“我去洗个澡，等下给你找件高领的衣服。”
他进了浴室。叶满呆呆躺在那里，过了一会，他也坐起来，抓抓头发，红着脸嘟囔：“我也得洗……”
话到一半，试探喊了声：「统哥？」
「挂机中……」
叶满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然他脸要没了。
……
多花了点时间才整理好下来。
吃过饭之后，徐槐庭要出门处理些事，叶国文那边后续的事情也需要提早做准备，还有徐家那边……
因为叶国文的事情还没解决，一家人还是暂时留在老宅这边。
叶满送他到门口，徐槐庭亲了他一下，告诉他：“晚上回来给你带上次那家店的蛋糕。”
叶满拽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地点点头。
徐槐庭：“等这次事情结束后，要不要搬到我那边来，我教你怎么用导盲犬。”
叶满更用力地点了下头：“那你早点回来。”

第76章 不要难过
“徐先生，燕丰那边的账目果然出现了重大问题，近期徐卫兵先生在国外的代理人账户，收到了一笔巨额不明款项，”陈秘书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徐卫兵先生私下里还委托了人购买了两张机票。但徐启庭先生对自己父亲的安排似乎很有意见。”
徐槐庭丝毫不意外。
“他不会愿意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那样对他来说，就是彻底承认他不如我，他一辈子都比不过我，承认他是个失败者。”
“他还没死心，以为解决了我，就能重现自己当年众星捧月一样的辉煌，”徐槐庭挑眉，这个动作让他的五官里多了锐不可当的锋利，嘴角噙着玩味讽刺的笑意，“想想人生最辉煌的时候竟然是几岁的时候，从那之后每天都是下坡路，一路更比一路低，也难怪他这么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徐槐庭之于徐启庭，就是一座永远越不过的山，恨得牙痒痒。
他觉得因为徐槐庭出现了，他的日子才不如从前，一落千丈。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徐槐庭刚来京市那会可还没想到这么多，那会他还是个有钱少爷们口中乡下小岛来的野人土包子，不久前还要为第二天吃什么发愁，真要说的话，谁还不是被一步步逼着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呢。
徐槐庭淡然笑笑，合上那些文件，长腿交叠在一起，“我让你带人去找的那个地方找了吗？”
“一周前，我带人搜了徐启庭先生在国外那幢私人别墅，东西没放在那边，不过我们在那边找到了另一个位于国内的房子的线索，我让人在那周围打探了一下，那房子周围看得很紧，贸然动作，可能会打草惊蛇，他应该是提早就防备过您可能会找到那里。”
徐槐庭沉吟了下，“得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成型。
徐槐庭对陈秘书简明吩咐了几句，陈秘书神情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对了，”陈秘书忽然想起来，“您上次要我调查的那位洪先生，他本身身份倒是没多少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池三少给他转过几笔钱，那些钱里一小部分被用在孤儿院上，剩下的……全都被挥霍掉了，这个人有赌钱的习惯。”
“赌钱……”徐槐庭手指敲着桌面，“让人看着点这个人，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孤儿院搬迁的选址。”
“好的。”
……
徐槐庭傍晚开车回到池老宅家时，大老远就瞧见门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厚厚长长的羽绒服，手缩在袖子里，蹲在地上，远远看着像是一只小雪人。
他没法第一时间看到徐槐庭回来，就抱着盲杖，蹲在那里把耳朵凑到手机上，戳戳徐槐庭发给他的语音，嘴里咕哝着：“还没到吗？说是还有十分钟，怎么这么久啊？”
徐槐庭忍不住扬起嘴角，停好车下来，朝他大步走过去。终于注意到动静了的人站起来，朝着他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里卡多？”
“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叶满扑了过去，徐槐庭拉拉他的衣领，把人裹严实点：“怎么在门口等？冷不冷”
叶满不好意思支吾了下，低下头：“不冷，我出来的时候大哥特意让我多穿了点，我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他在想念他。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那刻起，徐槐庭就忍不住想笑。
他盯着他看了又看，捧起他的脸：“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什么？”
徐槐庭亲了他一下，“少了这个。”
叶满吸了口气，嘀咕着这人要求好多，攀着对方的肩膀，凑上去亲他。
想撤开时，却被对方按住了脑袋。叶满唔唔叫着，被他按着头亲了好半天，分开时嘴巴都有点肿了。
徐槐庭凑过去用脸蹭了蹭他的脸。
本来还因为嘴巴肿了，担心被看出来，有些怨念的叶满，只能无奈地原谅他。
谁叫活祖宗太喜欢他了呢，就让他多亲一会好了。
徐槐庭把说好要带给他的蛋糕交给他，叶满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作为交换——
“我下次会记得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亲你的。”他认真道。
“嗯……”徐槐庭认真思考，“一块蛋糕就能收买你？”
“什么，一块蛋糕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叶满不满哼哼着，手一直紧紧扯着他：“别人的蛋糕不管用的，我只会被你的蛋糕收买。”
徐槐庭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把他抱紧了点，发出喟叹的声音：“Micio Mio.”
“对了，”差点窒息在男朋友怀里的叶满艰难挣脱出来，“今天有人来找你，说想让你回趟徐家老宅那边，一起吃顿饭。”
人是下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池家这边，倒是很有礼貌，又是带了礼物，语气也不错，只说了徐槐庭家里想让他回去吃顿饭。
“他堂兄弟犯了点错，想借这顿饭跟他说开，道个歉，也就和解了，兄弟间哪有隔夜仇，是吧。”
叶满把来人的话给徐槐庭转述了一遍。
徐槐庭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怕是燕丰状况撑不下去，徐启庭又不想按他爸的安排逃到国外去，打算做最后的奋力一搏。
徐槐庭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我明天回趟家，大后天之前赶回来陪你去解决叶国文。”
不知道为什么，叶满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他扯扯他：“他们说的那个要找你道歉的堂兄弟，是上回那个跑到我面前骂了我一顿的人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上回在医院遇到的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叫徐启庭的，感觉不是好人。
被对方骂过一次狠狠记仇一辈子的叶满在心里一阵蛐蛐。
徐槐庭拉着他往屋里走，“你在家好好地等我回来，我不会离开你太久的，很快就回来了，好吗？”
“……嗯。”
他只是要走一两天而已，叶满却开始觉得难受了。
“你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晚上睡觉害怕。”
觉得这俩人没眼看，屏蔽了自己的系统这时忍不住跳出来：「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哪里是一个人了！你统哥我的故事白给你讲了，他不在，我还可以给你放故事！」
叶满心虚了一秒，立马挺胸：「统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膨胀了不行吗！」
他很有道理地给系统讲人性：「人都是这样的，过惯了好日子，就吃不了苦了！」
故事他也要听，他还要活祖宗抱着睡，膨胀速度极快。
系统：「……」
真是被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叶满还没醒来，徐槐庭就离开了。
叶满留在池家，心里总是忍不住担忧他。
「统哥，上回找我那个人真的不像好人，他们不会联起手来，欺负活祖宗吧？」叶满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折纸，一只又一只小兔子逐渐在桌子上堆积成山。
系统要是有眼睛，真想对他翻个白眼，「他们欺负他？徐家那一帮蠢货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怎么也无法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叶满干脆丢掉了手里的折纸，躺倒在沙发上。
「统哥，你知道徐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吗？上次那个一见面就骂我的坏家伙说了活祖宗爸爸的事，他妈妈好像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还是觉得他会被欺负。」
但叶满只是个瞎子，又帮不上什么忙。
系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是事无巨细的，见叶满心慌意乱，连晚饭都吃不下了，只好再仔细翻了翻剧本。
对照着剧本，还真让它从一些边边角角发现了点蛛丝马迹。
「哎，这里好像提过，徐槐庭刚被接回来的时候过得不太好，他爸爸把人接回来就不管了，他妈妈水土不服病了好一阵，迟迟不见好，徐姿仪成年后立马嫁去了孟家，应该是想借孟家的力量做点什么吧，不过她没法把她妈妈和弟弟带走，只能暂时先把人留在徐家，结果没来得及做什么，他们妈妈就去世了，只剩下徐槐庭自己在徐家……哎！你等下！」
系统对比了几条剧情，嘶嘶抽气。
叶满：「怎么了？」
系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在叶满连番催促下，系统才小心地道：「我对比了一下几件事的时间，他妈妈去世前一晚，貌似徐启庭曾提出要徐槐庭在大雪天，去徐家积了一层厚厚积雪的大院子里找只小小的耳机……」
多方信息汇总，两相结合着分析，系统大致可以估计，大概……他找了一整夜的耳机，回来就发现他妈妈已经去世了。
「你家活祖宗不是那种会听人使唤的人，徐启庭应该挺常欺负他的，但据说他每次都反抗得挺激烈，手段也很凶残，可是他那晚却帮他最厌恶的徐启庭找耳机，还找了一个晚上，宿主，这很不正常。」
叶满也想明白了关窍，脸色顿时一白。
睫毛轻飘飘垂落，他有些难过地问：「是因为……徐启庭拿他妈妈威胁他了吗？」
「大概是吧……」
活祖宗那样不服输的人，第一次向自己最讨厌的人低了头，结果却还是什么都没能挽留。
叶满想想，心里不禁心疼地揪了下。
到了第三天傍晚时，徐槐庭还没回来。
叶满怕耽误他正在办的事情，让他分神，强忍着没有给他打电话。
——他能感觉出来，徐槐庭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晚上八点时，放着当个响的电视上，插播了某条路的路口发生车祸的新闻，上面说是两辆豪车相撞。
叶满听了顿时心头一跳，或许是他太敏感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系统：「统哥统哥，你快帮我看看，那辆车是什么型号，哎，我不认识车，你直接跟我说，和活祖宗的车是一样的吗？」
系统：「宿主……你、你先冷静点……」
叶满坐立不安的样子池家人都看得出来。
他看不见，池雁却一眼认出那车是徐槐庭的车，脸色顿时跟着难看了起来。紧忙安慰了预感到什么，眼里噙了泪的弟弟，拿出手机去联系人打探那边的情况。
池珏陪在叶满身边：“不会有事的，别急，先等等消息。”
池雁联系完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地冲池珏摇摇头，这让池珏也跟着脸色一白。
池雁那边给的回复，还真是徐家的车，人刚从徐家吃完饭出来，车里的人确认是徐家三代中的人了，伤者两人，重伤送医院了。具体是谁还要再看看，事发突然，目前现场还比较混乱。
池家长辈听见动静，赶忙出来看看情况，纷纷过来安慰叶满。
像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叶满站起来，“大哥，能不能送我去那边看看？现场，或者……医院，我……我想亲自去确认一下。”不管出了什么事，他总得要个准信。
池雁看了看他，点头：“好，我带你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叶满飞速穿好衣服，跑到门口等他大哥开车过来。
他用力搓着手，搓着脸，想让自己快速热起来。
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不知怎么，越安慰自己，越是想哭。
“小满？”
熟悉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叶满愣了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方像之前每次一样，快步走向他。叶满愣愣仰着脑袋，回过神来之后，他整个人扑上去，紧张地把对方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从脸，到手。
来人由着他摸，直到他摸到手时，才躲了下。他躲避的速度不及叶满动作快，叫叶满一下就摸到对方手上湿濡粘稠的痕迹。
对方一下就慌了，慌张擦着他的眼泪，擦着擦着却发现把他干干净净的脸弄脏了，手上流的血沾到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其实没什么事，徐启庭想趁这次机会杀了我，但我提前做了准备，就是最后手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下，真的没事，事情一结束，我马上就赶回来找你了。”
反倒是徐启庭，这次不死恐怕也要残了。
“我舍不得离开你，所以我不会让自己真的置身于危险之中，我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他抱了抱他，“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跟你说？我以为我能在你开始担心前就赶回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见叶满还是不说话，徐槐庭心里更慌了，他放软声音道歉：“生我气了？对不起，把你吓哭了。”
叶满摇摇头，心疼地抱住他受伤的手，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了。”
他忍着哭腔，语气却极柔缓，带着点轻哄的意味。
徐槐庭忽然意识到，他是在安慰他。
他那些慌张的话语戛然而止。
蓦然抱紧少年，高大的身躯伏在少年的身上，把他嵌进自己的胸膛，身体禁不住颤抖。
许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大概也像现在这么冷。雪很大，徐槐庭在雪地里找了许久的耳机，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到手脚麻木都没有停下。
徐启庭说只要他能找到那只耳机，就愿意帮他治好他妈的病。
可等徐槐庭兴冲冲回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早已一动不动的女人。耳机从手里滑落，一切都结束了。
徐姿仪离开的时候，他曾发誓自己会保护好她。
“小满……”他哑声喊着他的名字。
叶满轻拍着他的背，告诉他：“没事了，里卡多，你总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要难过。”

第77章 捂住耳朵
“小满……小满……”
徐槐庭说不出太多话，只一遍遍在叶满耳边唤着他的名字，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缱绻依恋。
急匆匆去开车回来的池雁，透过车窗看见门口紧拥在一起的人。他们靠得太紧，太用力地拥抱着对方，那样子仿佛抱紧了彼此的整个世界。
他静静看了许久，最终垂下眼，倒车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徐槐庭想起来什么似的，直起身，在口袋里掏了掏，最终拿出一只老旧的古铜色挂坠。
挂坠被他手上的血弄脏了，他在衣服上飞速擦了擦，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那只手，拉着叶满的手去摸那个挂坠。
“这个是在我母亲的遗物里找出来的，摸这里，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照片，”他带着他的手指去摸那老物件，“这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椭圆形的挂坠，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幼年的徐槐庭。
因为小时候那样的生活情况，他年少时的照片也只剩下这一张了。
徐槐庭又轻又温柔地说：“小满，你听说过吗，以前战争的时候，士兵在上战场前会把自己的照片放在挂坠里交给心爱的人随身携带，据说这样死后能指引自己的灵魂回到爱人的身边。”
他停顿了下，笑着说：“我猜大概就是一种心理慰藉吧，毕竟那时候上战场的人，大多数都不会再回来了，这么说，可能会让家里面的人有点希望，祖辈那个年代就是这样的，我母亲从小听她爷爷说这些，对这点深信不疑，所以她就把我和姐姐的照片都带在身上，说等将来我们遇到了自己要相伴一生的爱人，再把这个交给对方戴着。”
属于薇奥拉的挂坠，在她出嫁的时候就已经交给她了，后来自然是给了孟初。
只有徐槐庭的，随着母亲的去世作为遗物被人一起拿走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现在却很希望这是真的。”徐槐庭说着，合上挂坠，连同叶满的手一起合拢在手心，俯下身吻他的手。
“真希望我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无论是生是死。
他把挂坠挂在他的脖子上。他们交换过彼此幼年时的照片，以后也会成为对方灵魂的归处。虽然有些迷信，但徐槐庭却感觉很好，好得不能更好了。
“我会保存好的。”叶满认真承诺。
没有执着地去问他今晚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心疼地捧着他的受伤的手，同时又有些庆幸地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里卡多。”
就像在朗伊尔城的那晚，身边的人也没有对他怪异的举动追根究底一样。
“但是你也没有对我坦诚，所以我要给你记一笔。”叶满拉着他往屋里走。这条路这几天都被他走熟了，他甚至可以不打开盲杖走在前面了。
不过更多的，或许是因为知道身边有人在，所以变得不那么仔细，变得莽撞了。
这一点只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就被叶满抛到了脑后。他才不承认自己是仗着摔倒也会有人接住，才肆意妄为。
那样不就显得他太任性了吗？
徐槐庭听话地任他拽着，只在他走错或是要被跌倒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口中漫不经心地道：“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这个问题还真把叶满难住了。
他琢磨了半天，回答说：“我明天早上不会亲你了。”
想不到吧，你的早安吻没啦！哈哈！
徐槐庭顿时皱起眉，苦恼道：“这教训太深刻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叶满：“……”
徐槐庭借着屋里照进来的灯光看见了他泛红的耳廓。
分明是他自己说的，结果被人认真回应了之后，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徐槐庭偏头咳嗽了两声掩饰笑意。
走神地想着，他可不能这时候笑出声来。
不然怕是连晚安吻都要被取消了。
那问题就太严重了。
见徐槐庭平安回来，池家人也集体跟着松了口气。
不然他们真不知道自己家这个最小的小孩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池爷爷唉声叹气好半天，也不得不咬牙拍着徐槐庭的肩说句好，没事就好。
池家叫了医生过来，给徐槐庭看了看手伤，处理了下。
“还好，只是皮外伤，注意这几天别沾水，没什么大事。”
有医生的话，叶满也算是放下心了。
这一晚，叶满格外地黏着徐槐庭。
……
第二天，池珏早早就出发前往和叶国文约定的地点。
其他人则比他晚上一些时间赶去那里。
去的路上，叶满心跳全程都很快，他想了很多，有那些他曾经觉得或许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有这些年的日日夜夜，直到徐槐庭握住他的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抖。
他努力吸气，神情逐渐坚定，“我没事。”
在快到地点的时候，徐槐庭就接到了池珏的电话。
“人已经抓住了，证据确凿。”池珏声音有些落寞，电话那端还有挣扎叫骂的声音。
徐槐庭回了句知道了，马上到，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叶国文和池珏约定见面的包厢里一片狼藉，叶国文被几个人按在地上。
“池珏！你他妈的是老子的种，你这是不孝！你狼心狗肺！”男人趴在地上，面红耳赤破口大骂：“你那么多钱，给我点怎么了，要你点钱你就要抓我，老子告诉你，你他妈连叶满一根指头都比不上，他没钱都能打工给我还债，这才是好儿子，你这样的，这辈子都别想老子认你！”
池珏身型摇晃了下，脸色惨白。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睁开时有些冷：“你想认小满这个儿子，你配吗？你以为他想给你还吗，难道不是你一次次出卖他，让那些追债的去找他，阴魂不散地纠缠一个孩子？”
“他经历的那些，就是让你拿来炫耀自己有个好儿子的吗？”池珏胸口闷得呼吸不上来，“你以为他被你这么说会高兴？小满听你这么说，肯定都要恶心死了，叶国文，我是你儿子，他姓池，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国文却像是被激怒一样道：“我是他爸，我能不了解他！你认识他多久，我认识他多久，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少年：“小满，你总算来了，你快让他们放开我啊！”
他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竟叫他挣脱了周围压制住他的人，向叶满冲去。
徐槐庭侧身把人护在怀里，身边立马冲出去几个人，重新把叶国文拉开按住。
叶国文见叶满始终不说话，那张曾几何时最熟悉的面孔，如今一脸平静，无喜无悲，那样子让他感到陌生。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当年那个小孩如今已经长得这么高了，高到不知何时，从被他俯视，变成了像现在这样俯视着他。
——哪怕他看不见，却也像是一座黑压压的高山从他头顶罩下。
叶国文慌张说：“小满，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我之后会好好过日子的，你不是知道吗，我又不是一直输，我赢过的啊，好大一笔钱呢，爸爸当时还带你去吃了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披萨，你还记得吗？”
叶满还是无动于衷。
叶国文再次暴怒：“你以为这些年就你过得苦吗！难道我就不苦吗！只要再赢一次，只要再赢一次——咱爷俩就能去过好日子了，啊！！！”
池珏捏了捏拳头，人生里第一次对人挥了拳头。
同样跟来的池家父母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秦芳蕊不顾仪态地流着泪撕拽着对方，“人渣！”
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池雁趁机暗中踹了两脚，然后上前把人分开。
徐槐庭盖住叶满的耳朵，“别听。”
叶满对他笑笑，拽下他的手。
认真对叶国文说：“你不是我爸。”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叶国文竟被这么一句话给惊得傻住了。
就是刚知道叶满不是他亲儿子的时候，他都没有此刻这么震惊。那会他只顾着高兴，想的是叶满有钱了，脑子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认知上，却还觉得叶满是他的儿子，就算他去了池家，他也是他儿子。
怎么能就不是了呢？他那么点的时候他就是他儿子了，这么一晃，就十八年过去了。不就点矛盾，谁家老子和儿子没矛盾，怎么偏他这么矫情？
“不对，这不对，你就是我儿子……”叶国文更慌了。
叶满却平静地再次重复：“我不是。”
不仅仅从血缘关系上不是了，从所有方面来说，今天开始，他们都是两个再无干系，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听出他语气中的笃定，叶国文彻底瘫坐在地。
“我会作为证人，把你当年干过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出来。”叶满道。
“你就不怕你作为包庇犯一起进去吗！我有罪，你也一样有罪！”
徐槐庭握紧叶满的手，冷冷对叶国文说：“这就不用你一个罪犯操心了，他没有罪，别拿你跟他比。”
警察在门外敲门，看见警察来了，叶国文大声喊道：“我没有！我当时是说了那个计划，但我临到跟前没敢干，动手的另有其人！小满，你可以为我作证的啊，那天，那天卧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你不是听见我跟他说话了！”
叶满愣了，徐槐庭叫了他一声，叶满摇头：“我不是很清楚，我以为他在跟我妈说话。”
当时门掩着，叶满隐约看见叶国文对着床说话，就以为他是在对叶母说话。
“现在想想，那个方向，也可能是床另一边的窗户边还站着人，他在跟那个人说话？”
或许是两人交流的声音很小，反正叶满只听见了叶国文说的零星几句。当时他年纪小，才偷了东西跑回来，本来就紧张，听见叶国文说要抢吕家的钱，更是慌，之后很快就被叶国文冲出来威胁了一顿，后面更是紧张极了，没来及关注那么多细节的部分。
“你妈都病成那样了，她根本没醒，我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叶国文急着跟警察交代：“真不是我，我当时是说了那些话，可我是跟我一个牌友一起谋划的，当时他也缺钱，我也缺钱，我们两个约好一起去想办法弄点钱，我一个人哪敢干啊，到了门口我就害怕了，我说下楼去给他放风，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就去小卖部买酒去了！当晚犯案的真不是我！”
叶满仔细想了下，“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叶国文没少在家叫嚣着赶明个杀了谁谁的话，最后却也没真见他杀了谁。只是也不能因这个一口咬死他真不敢犯罪了。
“那你给吕家寄勒索信？”
叶国文睁大双眼：“什么勒索信！我没寄过！”
脑子一转，想起来什么：“肯定是他！是——”
徐槐庭眼睛眯了眯，一瞬间连想到了什么。
叶满还要再听后面的话，却被徐槐庭用力捂住了耳朵。
他手大，严严实实罩住耳朵，隔绝住大半的声音。叶国文的叫喊变成一些发闷、模糊，不成语句的古怪音节。
叶满歪了歪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捂住他的耳朵，想拽下来，却被对方暗含无奈宠溺地吻了下头发。
那动作像是在跟他说，叫他乖一点。
唔，那好吧。
叶满放下手，乖乖让他捂着耳朵。
反正他也没很想听。活祖宗肯定都能解决好！
……
“是洪庆！小满，你认识的吧，他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在徐槐庭的示意下，身后的人把叶国文的嘴捂住。
徐槐庭目光里淬着冰，压着声音说：“我就说怎么一个两个赌鬼都在他身边，那个洪庆，会跑到孤儿院那边，也是你跟他说的吧，你还跟他说了什么，说了你儿子成了大少爷，很有钱，没钱了可以借着孤儿院的由头找他要？叶国文，你可真不是个人。”
“洪庆也找你要过钱吧，说你不给他就把当初的事捅出去？你说了什么？让我猜猜……你不会是说，叫他去找你儿子要吧，你把你儿子知道当年那件事，甚至，他就是那个把人从屋里引开的人的事也告诉他了？”
叶国文脸上划过一道心虚。
徐槐庭用力咬紧牙根，“你难道没想过，一个差点就杀了人的犯人跑到证人身边是件多危险的事吗？”
那个叫洪庆的，一开始说不定是奔着监视人去的。只不过后来叶满有钱了，又多了另一层价值。
这些年但凡叶满有一瞬间动了要把当年的事说出去的念头，徐槐庭不敢想那个人会做什么。心里一阵后怕。
叶满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事，但他只要去检举叶国文，叶国文的性格势必要把洪庆抖落出来逃罪。
可惜了。
“你这样是逃不了罪的，你说了，你是主谋，”徐槐庭冷笑了声，“不过你放心，他也逃不了。”
徐槐庭对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这才上前把人拷走。
看着人被带走，池珏靠着墙，瘫软着滑落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
叶满感觉自己兜里震了震。
他拽下徐槐庭的手——这次倒是拽下来了。来电播报是个陌生号码，叶满接起来，是吕君幸的声音。
“小满哥！我和爸妈还有奶奶现在在奶奶之前住的地方，你猜怎么着，奶奶刚才说了完整的句子！”
吕君幸小心着道：“小满哥，奶奶她有话跟你讲，你现在有没有空来旧家这边一趟？”
有话……跟他讲？
叶满一时间呆愣住。
她都不认识他，怎么会有话跟他讲？
就算有……就算有，大概也是发现他总偷他们家东西，想训斥他吧……
“我……”叶满吞吞吐吐不想去。
吕君幸严肃道：“小满哥，你真得来一趟，我怕我在电话里说，你不信，而且这话，我真觉得得让奶奶亲口告诉你，我跟你说，这简直就是奇迹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事，花了好几天时间，又是找奶奶熟悉的东西，又是复刻些场景之类的，本来都不抱希望了，结果还真有点东西……”
她说着，有点急了，“哎呀，你就来吧，不是坏事，真的可神奇了，而且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呢！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来啊，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很快的，我们都在这等你！”
怕他拒绝，吕君幸匆匆挂掉电话。
“……”
“小满？”
叶满抬起低着的脑袋，对徐槐庭说：“可以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第78章 爱他的人
池珏靠墙低着脑袋。
背在身后的手不断松开再收紧，以此来遏制那股闷疼的感觉，让自己做出云淡风清的表情。
这种时候表现出难过的情绪，别人就会来安慰他，那太不合时宜了。旁人见他面上无事，才会放下心来，去安慰此刻更需要得到安慰的小满。
他得表现得更成熟，看起来冷静理智，否则就会给周围所有人带去更多的压力，让其他人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糟。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上面躺着一只熟悉的折纸兔子。
池珏看着那只兔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那只手心急地往前送了送：“他那个人就那样，一觉得脸面被伤到了，自尊心被戳爆了，就把话怎么难听怎么说，专往你心上扎，你要是被他骂哭了，他可就要得意死了，他得意了，我得气死，你跟我站一边，别真被叶国文骂哭了，还爽到他了。”
少年嘟嘟囔囔说了一堆。
叶满看不见池珏在做什么，只是听得见池家父母的哭声，听得见大哥指挥人收拾残局的声音，没听见池珏的动静，就让徐槐庭把他带过来。
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声都没有了？不会是让叶国文骂哭了，怕丢面子，不敢吱声吧？
他一琢磨，觉得不对劲。
池家父母那边有大哥看着，他就找到池珏这来了。
“给你这个。”他掏出随身带的兔子。
看见兔子，池珏红了眼睛，慢慢从他手里小心珍惜地拿过那只兔子，“我不是被他骂哭了。”
和其他人一片愁云惨淡的凄苦样子比起来，叶满倒是很志得意满的演绎，要不是才接的那通电话，他还能更飘一点。
“哎，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满，”池珏嗫嚅了下，低声道，“这些年，让你吃了很多苦，我……本来该是我……”
听他这么说，叶满自己反倒要愣上一愣。
一路走来不觉得苦，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一晃就是好几年，仔细一想，更多的，好像是麻木。
他总说自己多可怜，实际上哪有功夫自怨自怜，一天天忙都忙不过来。
如今了断诸多心事，眼看前路一片光明，冷不防被人一说，回头看看……
叶满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声。
“这么一说……好像是挺苦的哈。”
听见池珏好似用力哽咽了声，叶满又说：“不过你这样的态度，就显得我这个人之前的人生没一点好东西，必须被全盘否定，最好统统抹除个一干二净，把我整个人丢回去回炉重造，弄出个十成新的叶满才是好的，我现在有这么让人觉得不好吗？”
再坎坷的路，好歹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直接给他全否定了，像是连他这个人也被否定了。
他的过去，也没那么没价值，那么不堪吧。
他想到王姨跟他说的话。
回头想想，哪里来的那么多愿意雇个小孩做工的人，又哪来那么多会被一只纸兔子哄高兴的人。
是好多个李姨、王姨、蒋叔这样的人东拉扯一把，西扶持一下走来的呢。现在想来……嗯，他就是这么受欢迎，大家都爱他！
池珏急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行，你得崇拜我，知道不？我有这——么厉害！”叶满骄傲地昂着脑袋，对着面前的人指指点点，“你以后，还得给我当小弟。”
池珏哽咽着望着他，哭着笑出来：“好……”
叶满挺胸：「统哥，快把这条记上，成功的恶毒炮灰，就是主角来了也得给他当小弟！」
叶满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被载入恶毒炮灰的史册了！
系统无语：「你就飘吧，再不给你栓根绳系上，你都要飞出大气层了。」
叶满：「嘿嘿。」
简短交流了两句，跟池大哥打了个招呼，叶满就由徐槐庭陪着回了曾经住过的那栋老楼。
也是一切的开始。
之前那会他还能飘着，可真到了地方，他腿肚子越来越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一步步在心里数着踏过的楼梯，每一级都是他很小的时候走了无数遍的。
楼道狭窄，两个人并排走着有些勉强，于是叶满在前面走，徐槐庭就在后面跟着。
身后有了人，哪怕是两眼黑着，也不用怕自己踩不稳会从楼上跌下去。
还差最后一层时，叶满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中间的缓台上蹲了下来。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连脑袋都埋进了手臂里。
没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徐槐庭隐隐能觉察出一些。
他许是还在怕吕奶奶记得的是他的不好，把他叫来，是要骂他。
徐槐庭慢慢在他身边蹲下来，手掌覆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告诉他：“没事的，我陪你一起。”
埋在膝盖里的脑袋缓缓点了下头。
他重新站起来。
到了门口，不等敲门，吕家的门就先打开了，吕君幸惊喜喊了声小满哥，“听见动静，我就知道是你，快进来！”
吕家这栋老房子不算很大，也就比叶满家大了一点。
这会吕家夫妻都在。
看见叶满和身边的人穿着打扮贵气不凡，便笑着说：“这房子是我妈年轻时候做老师的时候，单位给分的，她在这过了最年轻，记忆最深的一段日子，对这很有感情，就是现在看来是小了点，破了点，也没什么好东西，两位别嫌弃。”
吕母端了茶出来，招呼着：“来来来，先坐下喝口水，麻烦你们折腾这一趟了，老太太人倔，这茬过不去，我们也是没辙了。”
吕君幸凑过来，“小满哥，你知道的嘛，奶奶这个病是慢慢发病的，她早前状况还好着的时候，就跟我们说了，将来就算她不能说话不能动了，我们也得把她当个人来看，要尊重她留下的话，她说那是她的个人意志嘞！”她学着老太太古板的语气。
“当初事发突然，奶奶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病情就恶化了，只抓着我说不走，当时我们还都不知道奶奶是什么意思。”
吕爸推着吕奶奶从房间里走出来。
轮椅的声音让叶满下意识有些怕，徐槐庭握了握他的手。
婉拒了吕家夫妻要歇一歇的提议，叶满松开徐槐庭，独自敲着盲杖上前，摸索着蹲下来，手盖在老人膝盖上，讷声：“吕奶奶……”
老人家还是之前那个样子，一见到叶满就张口道：“君……君君……”
叶满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好像在当着正主的面窃取人家的身份，偷人家奶奶一样。
被点名的吕君幸着急忙慌地翻找着什么，哎了声：“找到了！我就说刚才放这了！”
“小满哥，你拿着这个，然后假装往外跑，不用真跑，就是稍微快走两步就行。”
叶满手里被塞进了一个暖乎乎的东西。
他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东西，那是一个汉堡。
他脑子一时空住。
“奶奶有反应了！”吕君幸欢呼了声，当叶满拿着汉堡出现在吕奶奶面前时，老人家木讷呆滞的眼睛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她再次张口道：“君君……”
“诶，我在呢奶奶，”吕君幸催促叶满：“小满哥，你动一动！”
叶满脑袋空白地按照他们说的，站起身，握着盲杖，磕磕绊绊地往外走。
这事别人帮不了他，徐槐庭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叶满一边走，脑袋里一边构建出这间屋子当年的模样。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了，门边的桌子上总放着热腾腾的汉堡，他记得自己那时紧张的心情，记得自己仓皇逃跑时的心跳。
他一步步走着，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身后传来老人嘶哑的声音，就和某个傍晚一样，她在身后喊着君君。
她可能是发现了他在偷她家的东西，她追不上他，想叫她的孙女报警，却忘记了自己的孙女此时不在家。
“小满……”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年迈的声音。
叶满的脚步倏然定住。
他不敢置信又茫然的对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听见身后那道声音断断续续道：
“君……君君……”
“告诉……小满……慢点跑……”
“别……”
“别……摔着……”
“……慢……慢点……”
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一个叫叶满的小孩偷了邻居家的汉堡。
他听见屋子里的动静，以为那人要出来抓他，于是仓皇逃跑。
他记得自己跑得太快，在门口重重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牙，疼得直抹眼泪。
他来不及管那么多，抹掉了血，抹掉了泪，爬起来继续跑。他跑得太快，屋子的主人追不上他，只在身后喊着孙女的名字。
她每次看见他，都叫君君的名字，都是想告诉他：慢点跑，不要急，那本来就是给他的。
却已经来不及亲口对他说出那些话。
眼泪蓦然滚滚落下。
徐槐庭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拍着他的背，低声唤着小满。
吕君幸歉意道：“小满哥，我不知道奶奶每次多买一个汉堡，是给你的……你是不是这些年一直在心里惦着这个事？对不起啊……”
要不是中午点了汉堡，她刚巧拿着汉堡在奶奶面前晃来晃去，触发了奶奶的记忆，听见了后半句，这事可能一辈子都没人知道了。吕君幸那时年纪小，无忧无虑地，每天只想着吃和玩乐，很少关注周围的事。
如今长大了，联想到才听到的这些话，又怎么想不明白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叶满转身，步履急促地走回到老人面前，伏跪在她膝上。
哭得泣不成声。
吕奶奶像之前每次那样的，抬起手摸着他的脑袋。
“奶奶……”
年幼的叶满太仓皇，只顾着逃跑，他困在自己的家里，来不及看周围其他爱他的人。
漂浮着的痛苦缓缓地降落至灵魂深处。
他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五光十色的光斑。
十七岁的叶满没有后悔过自己为了三万块，舍弃了眼睛，他那时凭着一腔热血，觉得自己命都可以不要。
十九岁的叶满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些或许存在在某处的深爱着他的人眼里，他早已远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徐槐庭拍着他颤抖的背。
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啜泣。
“里卡多，眼睛……好黑啊。”
徐槐庭蓦然屏住了呼吸。

第79章 想换一只眼给他
医院走廊上，陈秘书跟几个叶满的主治医生低声交流着。
陈秘书说了些什么，医生对着他摇了摇头。
陈秘书表情微怔，医生离去后，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病房。
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些许亮光，里面安安静静地，那个少年此时大概已经睡着了。
被紧急叫过来的时候，他还蒙着，结果刚到医院这边，就看见他家老板从车上下来，抱起那个少年一路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人这是怎么了。
陈秘书微微叹气。
但也不能说没怎么。
那个小瞎子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没了，虽然是迟早会有的一天，所有人都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响起，女人踩着高跟鞋跑过来，发丝凌乱，气都没喘匀，抓着陈秘书紧张问：“小满情况怎么样了？”
陈秘书礼貌搀扶了下人，无声沉默了下。
秦芳蕊立马明白了什么，用力闭了下眼睛，在她之后，家里面另外三个男人也跑了过来。
看秦芳蕊的控制不住伤心落泪的表情，池家父子三个大致明白了结果。
池珏喃喃：“怎么会这样。”
池雁面带冷意：“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出了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医生说病人情绪也会影响到眼睛，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太大，大喜大悲，让眼睛出了点问题，后续还可以再看看，但大概率是……”没戏了。
见他们有要进病房看看的意思，陈秘书抬手拦了下，“他已经睡下了，徐先生在里面陪他，几位要不还是等人醒了再去看，人好不容易才睡下的。”
池雁点点头，“辛苦徐先生和陈秘书了，小满醒了，请告诉我。”
陈秘书笑笑：“池总客气了，应该的。”
池彦荣拍了拍池雁：“你们在这看着会，我再去跟医生聊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池珏看着掌心里的兔子，振作起来，跟池雁对了个眼神，跟着池彦荣一起去见医生。
……
病床上，黑发少年脸带泪痕静静沉睡着。
他的呼吸很浅，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得清楚，精致的五官苍白得近乎透明，看着让人格外揪心。
然而，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梦里也紧紧拧着眉头。
他安静地睡着，眉宇间沾染着一丝松弛的倦怠，像是独行风雪已久的旅人，终于在雪夜里钻进了点着篝火的木屋，得以放下一切担忧和重担，踏实地进入安恬的梦乡。
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让他的呼吸也开始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床边，男人紧握着他的手，额头抵着少年的掌心。
病房里一阵安静。
徐槐庭抬起头，人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
“系统，”他嗓音沙哑地对着空气说，“你要是真的存在的话，能不能出来回答我一下。”
没有回应。
徐槐庭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疯了。
他一脸平静的跟空气谈判：“我也可以替你做任务，你如果一直在看着，那你一定明白，我能做得比他更好，无论是什么任务，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做多少，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一百个……我都能做。或者你想要些别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算是我没有的，我也可以去赚，去想办法拿到，只要你开口。”
还是只有安静。
徐槐庭眼眶愈红，痛苦道：“系统，你真的存在的话，就出现一下，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可以让他的眼睛好起来，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做……”没人知道他听见叶满哭着说好黑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难受。那活脱脱就是连心都被人生生挖开了一遍。
他再次低下头，眼泪滴滴砸在被他攥紧的掌心里。
“……”
放在一边的手机发出嘀的声音，紧接着屏幕亮起。
合成人声发出没有波澜的声音：“在。”
徐槐庭怔怔抬起脑袋，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试探着说：“系统。”
“……”
“在。”
他看着平平无奇的手机，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是彻底疯了。
但事实上，他的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
“你有办法帮他换双眼睛吗？”
“……不能，积分不够。”
“我可以替他赚。”
“太多了，赚不到。”
系统波澜不惊的声音下，同样急得跳脚。
它曾承诺过会在任务结束后帮助叶满死遁，还会给他钱，这些听起来也不简单，但那是任务结算，属于公费报销的奖励，要想给叶满换眼睛不是不能做到，可那就需要自费了，毕竟是任务之外的额外奖励。
公费报销和自费的价格完全不一样……
系统去查看了下为宿主兑换一双新眼睛的价格……对现在已然变成穷光蛋的系统来说，那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就是再做十个任务也抵不上。
要是之前或许它还换得起，可它上次就已经把积分都花光了！
最近新赚的这些根本不够，就算是把池珏这个任务做成了，赚到的积分也还是不够，差得很远。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
系统也跟着落寞心酸起来。
「小满，对不起……」
“那么……如果不换一双新眼睛，把我的一只眼睛换给他，这样的操作可以完成吗？需要的积分会少一些吗？”
系统错愕地叫他重复一遍。
徐槐庭平和道：“把我一只眼睛换给他。”
合成人声停顿了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槐庭拉起病床上的人的手，眷恋地用脸蹭了蹭：“嗯。没关系，我们可以共用一双眼睛。”
而且，自己只是少了一只眼，还不影响他继续照顾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
“稍等。”
系统去查询了下这个操作所需的积分。
换别人的眼睛果然比重新弄双新的需要的积分少了不是一点半点，眼睛有现成的还真好办许多。
虽然还是超过了他们现在的积分余额，但已经是他们努力就能赚到的了，把池珏的任务做一做，兴许就差不多了。
系统很快查询完，回复道：“可以。”
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徐槐庭摸了摸病床上少年的脸，把他脸颊边的碎发拨开，“谢谢你，那就这么说定了，把我一只眼睛换给他。”
“……真的？”病床上本该沉睡着的少年忽然发出了声音。
他没睁开眼，那话就像是一句梦呓。
徐槐庭屏住呼吸。
片刻后，病床上的人还安稳睡着。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的时候，手背上多了份温热的触感。
他抬起头，病床上的少年盖住他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
被子窸窸窣窣，他侧身转过来对着他，两只手握着他的手，枕在自己的脸下，随后，睁开了那双彻底落入黑暗的眼睛。
徐槐庭给他扯了扯滑下来的被子，“我吵醒你了吗？”
叶满摇头，“睡醒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一直没休息吗？”
“凌晨两点，距离天亮还早着，”徐槐庭轻声回答，“你可以再多睡会，睡醒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系统：「宿主！好消息！你的眼睛有救了，你家活祖宗说可以把自己的眼睛换一只给你，我们接下来只要……」
「嗯，我听见了。」
叶满往后挪了挪，掀开被子：“你要不要也躺上来？”
等了一下，徐槐庭躺到他身侧，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他抱人的时候总是很紧，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像是要把人揉碎在他怀里。
不过叶满很喜欢。
谁让他也是个很缠人的人呢。
叶满：“我听见你说的了，你说要给我换眼睛。”
徐槐庭用下巴蹭了蹭他：“只是少一只眼睛而已，不算什么大问题，别担心，什么都不会影响的。”
“听你这么说，不高兴是假的，”叶满凑上去吻他，“但还是不用了。”
徐槐庭搂着的手臂紧了紧，“我真没关系……”
“我有关系啊，喜欢一个人，就想把好的都给他，就希望他能过得更好，”叶满伸出手指戳着徐槐庭的胸膛，“这不是你教我的，我当然也希望你好了。”他嘶地抽气，严肃起来审问：“你不会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吧！”
徐槐庭飞速回答：“当然不。”
叶满骄傲抬起下巴，学着他的语气说：“你的爱人只是瞎了，但他其他方面都很厉害，是个非常出色且优秀的人。”
“他长得好看，错过他，你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比他更好看的了，他会折兔子、会折玫瑰，会折很多东西，是个天生的人气王，人见人爱的大宝贝，”他呲牙咧嘴夸张道，“你都不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喜欢他！”
“他虽然没读过很多书，但学东西很快，人机灵，所以就算瞎了，他也一定会是所有瞎子里最聪明漂亮的那个，很快就会熟练掌握各种技能了。”
叶满自眼睛出问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装作这事不重要，没什么的。他把话说得轻巧，哪怕遇到些困难，也还是欺骗自己生活没有改变，总是按照自己没瞎时的样子生活，思考，处事。
他会‘忘记’拿盲杖，仗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视觉莽撞生活，他告诉所有人自己可以，自己没问题。
但他其实有点害怕承认自己真的是个瞎子，好像只要他打从心里不认可这件事，这件事就不存在了一样。
冷不丁看不见了，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怎么生活，有点迷茫。
但是现在不了。
他眨了下眼睛，只剩下一片纯然的黑暗，连过往熟悉的那一点亮度都没有了。
“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是黑的，听起来好像是挺可怕的，但是，我现在一点都没觉得害怕了。”叶满对他扬起笑脸，“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不只是你，还有我爸妈，还有我大哥二哥，我还有李姨，王姨……吕奶奶，”他认真数了数，苦恼叹气：“唉，好多人啊，我只有一个人，这可怎么分啊。”
徐槐庭把他往怀里藏了藏，抿唇：“我的。”
那认真充斥着敌意警觉的语气，让叶满伏在他怀里闷声笑个不停。
他笑着，徐槐庭却还是一阵心如刀绞似的难过：“眼睛……”
系统在叶满身上，想越过他先斩后奏太难了。
“不换，”叶满一口咬定，“先说好，你不可以瞒着我一个人偷偷决定两个人的事，要～坦～诚～，听见没有？”
“嗯。”徐槐庭应着，一下下吻着被他拥紧怀里的人，“都听你的。”
可徐槐庭的表情看起来仍旧对换眼这事不死心的样子。
那低垂眉眼的样子，像是在暗中做着什么决定。
系统见他们俩这样子，一咬牙：「宿主，你等着，我离开一趟，很快就回来。」
「统哥？你要去做什么？」
「我再想想办法，看看你这眼睛还有没有救！」
叶满顿时紧张起来：「你不要冲动啊！比起失去统哥，我宁愿这么瞎着！」
「哎呀，你放心吧，我就试试，不管怎么样，我肯定会回来的，你等着我就是了！」
系统说完就安静了，不管叶满怎么叫，都没了回应。

第80章 向过去告别
“怎么了？系统说了什么吗？”注意到叶满表情不太对，徐槐庭出声问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他这样说着说着忽然愣住走神，一般都是跟系统有关。
叶满低落道：“它说要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我重新看见东西，然后就没动静了。”
徐槐庭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别担心，要是它不回来，我帮你去抓它。”
叶满噗地笑了出来，“你去哪里抓？”
徐槐庭还真认真沉吟了会。不知怎么，叶满提起来的心缓缓松了下来。
他挪了挪，把自己往他怀里挤了挤，汲取着徐槐庭身上的温度，“没事，之前在朗伊尔城的时候我们就说开了，它应该能懂我的想法，比起眼睛，我更希望重要的人都在身边，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所以我相信统哥，要是真的很难，它不会勉强自己的，肯定会回来的。”
“那就好，”徐槐庭停顿了下，“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我都要吃醋了。”
“唔……那你是我世界上唯一、最最喜欢的人，这样，还会吃醋吗？”
徐槐庭失笑，“就会说好听话哄我。”
叶满震惊：“什么，这么说都哄不住你吗？”
徐槐庭对着他脸咬了一口。
“哄得住。”
叶满捂着自己被啃了一口的脸。看在他这么识相的份上，他就大度地不跟他计较咬他的事了。
系统说要再努力尝试下，叶满觉得他跟统哥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也该心有灵犀的达成共识——要是实在代价太大不如就算了。叶满不想把希望全落在系统的头上，那样给它的压力太大了，万一事情没成，统哥回来看他期望落空，不得难受？
所以他决定趁这段时间，努力适应新生活。
“里卡多，之前说好要教我用导盲犬的，等回家之后，我们就开始吧，”叶满蹭了蹭他的颈窝，“我要争取等统哥回来的时候，让它能见到一个健步如飞的小瞎子，吓它一大跳。”
叶满心里本身对眼睛的事没抱太多期望，知道这事难度非同寻常，想着与其总想着弥补过去，为已经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伤心难过，不停重复着用现在的时间去弥补过去的过程，总是回望、审视着来时的路，不如大步向前。
人一辈子就这么长，算一算，少幸福一秒，都是亏本的。
叶满小肚鸡肠地在心底计算着。
“好。”
这要求，徐槐庭自然是乐不得答应下来。
他告诉叶满，那只大金毛叫凯西，因为是工作犬，不好随便换名字，不然叫叶满来起，肯定要叫个酸豆角什么的。真这样，去个螺蛳粉店就能把凯西弄迷糊了。
为了不让导盲犬听到的指令和周围生活环境里的语言混淆，叶满需要学很多英文指令。
叶满听徐槐庭跟他说着这些，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醒来时病床围了很多人。
池家人都在，池雁把削好的苹果放到叶满手里。
叶满能察觉到气氛有那么点伤感，大家对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他们大概知道了他眼睛没救了的事。叶满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他现在是祖宗的祖宗了，才不哄别人呢，不开心就让他们不开心着好了。
醒来后叶满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除了眼睛，再没有其他问题，也就出院回家了。
之前也是骤然了却心结，短短一瞬间悲喜交加，百感交集，身体才有些撑不住。实际上，那事情本身，并不是坏事。
没两天，吕君幸打电话告知叶满，她奶奶的文件办好了，一家人打算这两天就离开了。
飞机起飞那天，叶满去了机场送行。
吕君幸推着吕奶奶的轮椅，四处张望着，瞧见人来了，用力挥了挥手：“小满哥，这里！”
走近之后，才注意到叶满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
吕君幸之前就见这人陪在她小满哥身边，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对方没多少表情，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意的懒倦，只在目光偶然落在身侧的人时，会闪过一抹柔和之色。见吕君幸好奇看他，点了下头算作打了招呼。
或许是长得好看的人都天然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的原因，男人也有种让人不敢搭话的气场，但却意外的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好惹，甚至还很斯文礼貌。
叶满独自走到吕奶奶面前，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慢慢在她面前蹲下，摸到她腿上盖着的毯子，帮她往上盖了盖，“奶奶，我是小满。”
“君君……”
叶满无奈笑笑，吕奶奶还是老样子。
“嗯，您要说的话，我已经听到啦，”他轻快地回道，“奶奶，小满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再惦记着他了，他现在可以买得起很多很多汉堡，再也不会饿着自己，苦着自己，他好好的长大了，会注意自己脚下的路，不会再跑得那么快，把自己摔伤了。”
如今的老人已经听不懂那么长的句子了。
但叶满还是絮絮叨叨地跟她交代着。
就像叶满不必被困在过去的时间里，吕奶奶也不必再为那个没长大的小满操心了。
他握了握老人的手：“您以后也要好好的。”
没有回应，但叶满却觉得心间始终被一股暖流浸泡着。
他缓缓从胸口呼出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吕家夫妻正在办手续，叶满陪着吕家祖孙两人等那夫妻俩回来。
叶满用平和的语气把当年的事情跟吕君幸说了一遍，小姑娘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随后也算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叶满不让她说这事，上回还对她发了脾气。
“小满哥，你早该跟我说啊，我当年跟你学魔法的事，你叫我不要告诉家里，我这么多年都没说出去，结果这么大事你还瞒着我，你这是怀疑我的人品！”
“抱歉。”叶满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确实信不过。他那时候谁都信不过。
吕君幸气得跺脚：“你说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藏这么多年，多累啊，唉，你跟我说，咱俩还能商量商量，奶奶说你倔脾气，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才知道，还是我奶奶见识多！”
叶满摸摸鼻子，撇开脸。
得赶紧转移话题。
“这回犯人落网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不过吕奶奶还是要接走，反正老人家在这边牵挂的事都了结了，其他记挂的，诸如孤儿院那边的事，也有叶满照看着。
吕君幸还在气他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她，好歹当初他们俩也是联手当了把英雄，再不济，这不还有师徒关系呢吗。
后来她出了国，叶满四处打工还债，人都找不着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等叶满又出现在她奶奶身边，能联系着了，他又不肯接她电话，想问个情况都问不着，唉，这人真是死犟。
赌了会气，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叶满：“小满哥，之前见面的时候都太匆忙，没来得及问，你的眼睛到底……”
吕君幸自然注意到了他眼睛的事，但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问。
叶满一脸开朗道：“瞎了！”
吕君幸：“……”
哥，你这样她都不知道咋接着问了。
正巧吕家夫妻回来了，临近登机时间，几人要离开了。
叶满送了他们最后一程：“以后有空回来，请你吃饭。”
最后跟吕奶奶道了次别。
吕家夫妻笑着寒暄了两句，接过吕君幸手里的轮椅。
“小……满。”
机场嘈杂的人声之中，叶满听见一道年迈虚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他怔了下。
“小满……小、小满……”
推着吕奶奶的吕家夫妻也诧异对视了眼，轮椅上的人依旧没多少神智的样子，嘴里念叨着或许她自己都不再明白有什么意义的名字。
他们回头对叶满这个方向笑笑，不再多说，继续推着老人前行。
叶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手指被人碰了碰。
身侧的人攥紧他掌心，十指紧扣。
“小满？”徐槐庭轻轻道。
叶满放松地笑了下，“我们回去吧。”
……
三天后。
池雁亲自开车送叶满去了徐槐庭家。
再不高兴也没用，谁叫人家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导盲犬这东西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很稀缺，从训练导盲犬的人到犬都不太够。在训的很多导盲犬都有一大堆人在排着，池家也不好直接砸钱插人家等了那么久的人的队，于是自己寻了新生的幼犬再请专人进行培训，花上了不少时间，还想着之后要再问问小满想不想用，也不是所有盲人都愿意使用导盲犬。
谁知事还没成，中途叫徐槐庭插了队。
池雁也是后来才知道，徐槐庭认识个朋友，以前是训警犬的，后来退伍了也没闲着，家里面还养着不少犬，正巧手里有现成适合的犬种，训练起来也快。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弟弟想去徐槐庭那，当然是他高兴最重要了。
“我周末来接你，”池雁郁卒地给弟弟解开安全带，“你们还没订婚，也没结婚，只是为了方便你跟小狗培养默契和感情，长住不行。”
叶满诶了声，心里知道自己和活祖宗的事瞒不住，却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当面直白地点出来。
热气从脸上冒出来，他磕磕巴巴地说：“结、结婚，什么结婚，没有的事，我、我跟徐槐庭……就是……就是……”
池雁哼笑了声。
“行了，别编了，快去吧。”
“……哦。”
那好吧。
……
徐槐庭家比池家还要大。
第一天，徐槐庭牵着他慢慢把整个房子，还有院子都逛了一遍，差点把叶满一个两眼一抹黑的瞎子给绕晕了。
「这要是在活祖宗家里迷路丢了，那可真就丢大人了，统哥！」
叶满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吐槽。
后面又反应过来，统哥现在不在。
不过叶满也不灰心，现在和在朗伊尔城那时候不一样了，他相信统哥会回来的。
活祖宗家里做了无障碍设施，一些尖锐的边边角角也被包了起来。
摸到那些地方时，叶满不由好奇问：“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徐槐庭：“你猜。”
叶满：“猜不到。”
徐槐庭：“我想也是。”
叶满：“？”
他转过身，手指用力戳着徐槐庭的胸膛：“你好奇怪，你是不是早就在计划着，把我骗到你家来，然后……”
徐槐庭捉住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然后？”
“嗷呜，一、口、吃、掉。”
他眉飞色舞地哼着：“老实交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这个大宝贝的？”
“嗯，的确是个大宝贝。”徐槐庭认真肯定道。
“……哎，你怎么这话都接！”叶满做贼一样放低声音，“这时候你得吐槽我，懂不懂？不许顺着我讲！这多、多丢人啊！”
“嗯……小满宝宝？”
“你你你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啊！不许这么说！”他红着脸去捂他的嘴。
叶满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从来都不觉得羞耻。他不怕自己说，但最好不要有人真的来附和他，那样他的羞耻心会原地爆炸，恨不能现场赶紧找个缝钻进去。
身后的窗子打开着，午后的暖阳照进来，逐渐攀升的温度预示着寒冬将逝。
窗帘被一阵不够冷冽的风吹了起来。
少年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徐槐庭忍不住笑了起来，俯身撑在桌面上，不再逗他，认真回答他之前那个问题：“第一次见面之后。”
“什么？”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开始觊觎你这个——”
“哎，差不多行了！”叶满差点从桌子上跳起来。
徐槐庭拽下他过来捂嘴的手，无缝接道：“那会我就在想，怎么有人这么笨，受伤了都不知道，想着笑一下缓解你的紧张。”他顿了下，“结果你好像更不高兴了。”
被他这么一说，叶满脸慢慢涨红得更厉害。
他就敏感了，怎么了！犯法？
……
徐槐庭住的地方有个很大的院子，叶满平时就在那里跟凯西培养默契，练习口令。
使用导盲犬和自己走，还有被人领着的感觉不一样。
一开始难免会怀疑狗狗到底能不能正确的领好路，能不能真的帮他分辨诸多路障，还有各种突发情况。
发出指令，感受到来自导盲犬的牵引力，叶满忐忑到不敢撒开徐槐庭的手。人都走出两步了，手还恋恋不舍地拽着徐槐庭。
徐槐庭抬起手，轻轻把他往前送了一步，让他借着这股劲继续向前。然后告诉他：“没事，别怕，不会有危险的。”
叶满踉跄着跟着凯西的脚步，嘴里生疏地念着各种英文指令。
徐槐庭在几步之外跟着。
看着他从最开始的生疏，到迅速跟凯西配合起来，面容上的惶恐不安褪去，逐渐展露出惊喜的笑容，徐槐庭无声扬起嘴角。
就像叶满说的那样，他学东西很快。
不过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迅速习惯的，之后，叶满还要去尝试各种场景下的出行。
不是工作的时候，叶满还可以跟凯西玩丢球寻回的游戏。
徐槐庭时常要出门忙些事情，不过晚上都会尽早回来，还会给他带些小礼物。这个男人很懂怎么讨叶满的欢心，总是能把东西送到叶满心坎上。
平时他不在，叶满有凯西陪着也不算无聊。
不过晚上徐槐庭回来的时候，叶满还是会觉得有些想他，就会有点黏人。
这天晚上，徐槐庭特意叫家里的佣人提早下班，叮嘱他们今晚自己下厨。
叶满白天的时候跟凯西练习了很久，下午时就有些累了，就去睡了会。醒来才发现徐槐庭今天回来得很早，人在厨房忙活着。
尽管叶满看不见，但徐槐庭还是为他们的情人节准备了顿烛光晚餐。
叶满总觉得活祖宗今晚小动作格外多。
还专门问他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
他被问懵了，愣愣回答：“我们这几天不是每天都一起睡吗？”
徐槐庭住的地方自然不缺房间，两人之前因为各种情况也不是没一起住过，如今却又莫名矜持起来，徐槐庭出于不想吓到对方的想法，给叶满单独准备了间房间。
然而，搬来的第一天，他就在想着怎么把人哄着去跟自己住。
他还没找好一个看起来足够斯文不会吓到人的理由，就被叶满犹犹豫豫拉住，问晚上可不可以跟他住在一起。
“统哥不在了，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徐槐庭压住嘴角，声音淡定回答：“好。”
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睡到了一张床上，都睡了好几天了，如今被徐槐庭这么一问，叶满懵了好一会。
徐槐庭回道：“有点不一样。”
叶满还在迷茫：“什么不一样？”
很快，叶满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他被捉住脚腕抬起来的时候。
他的小腿似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紧张地伸出手，马上就被人扣住十指，被人吻得说不出话来。
身上的人亲着他的下巴，喉结，一路向下，叶满咬住了手背。
他整个人都空白得说不出话，只知道仰起脖子让自己的呼吸更顺畅。
汗水沿着脸颊落下，他恍惚地紧咬着唇，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偏偏最关键的时候，那人还要认真问他：“我可以吗？”
叶满艰难地蹦出几个带着沙哑哭腔的字：“要……到……”
“好，我知道了。”
叶满感觉自己快死了。
男人抱着他，在他失神的时候不住吻他汗湿的头发，把他抱起来，抵在了门板上。
他看不见，脚又悬空，便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身体，像是抓紧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徐槐庭诱着他说尽了让人羞耻脸红的话，明知他听了会不好意思，还要一遍遍在叶满呜咽着哭出来的时候，在他耳边叫他宝宝，亲吻他，安慰他。
却不见听他好不容易哽咽着挤出来的话，把动作缓上一缓。
事后，男人抱着瘫软成一团缩在他怀里的人去洗澡。
多洗了一会。
终于从里面出来时，叶满喉咙也干，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但好歹最后是洗干净了。
徐槐庭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安抚地抚摸着他的背。
“你看，只要你告诉我，无论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他在他耳边笑着说，“以后想要什么直说，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弄伤自己。”
叶满这时已经摸不得碰不得了，光是被他这么轻轻碰一碰，都要颤上一颤。
哪里还听得进他这些话。
第二天起来，裹着被子，生气地指责徐槐庭是坏人。
没过一会就又被人给亲得晕头转向。
“不舒服吗？”徐槐庭问他。
叶满还没开口，徐槐庭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我要听实话，要是弄疼你了，我道歉，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叶满吭哧了一会，低着脑袋，小小声道：“舒服的。”
但也有不舒服的。
这天白天，叶满就不能继续跟凯西练习了，徐槐庭也没有出门。
叶满直接睡到了中午，被徐槐庭抱着吃完饭，就懒洋洋地趴在他腿上，拉着他的手，哼哼唧唧地让他给他按腰。
一转眼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到了初春，徐槐庭的家的草坪都长出了绿草，叶满跟凯西的配合越来越熟练，系统还没个动静。
要是以前，叶满早就慌得晕头转向，但他现在却很沉静。
他仍然相信系统会回来，就是非常笃定这一点。
开春后的某一天，徐槐庭提起想带叶满去见他姐。
“徐家那帮人你不用在意，他们我会处理好，不过薇奥拉那边，还是想带你见一面。”
徐槐庭的姐姐，那不就是孟曜的母亲？
叶满一下就紧张起来。
徐槐庭抚了抚他的脑袋：“她不会为难你的，我家里人不多，就是见一面，大家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不用紧张。”
叶满犹豫着点下头。

第81章 眼睛好漂亮
晚上九点，一道身影鬼鬼祟祟从孤儿院里溜出来。
洪庆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现金的袋子，丢到一辆白色桑塔纳的后座，随后坐上车，一脚油门，车奔着机场疾驰而去。
中途他觉得有些不对，从后视镜看去，果然发现了些问题。
有车在跟他。
一开始他不当回事，想着只要快点甩开就行了。慢慢地，他开始出汗，并且越来越紧张。
时间一久，迟迟甩不掉后车，洪庆出的汗更多了，他紧握着方向盘，顾不上超速撞车等一系列问题，脚下狂踩油门，眼睛频频看向后面。
身后几辆车依旧紧追不舍，还出现了要截停他的意思，这让洪庆忍不住疯狂咒骂叶国文。
后车肯定是冲着抓他来的，而且不是因为他当年干的那件事，就是因为近期骗到手的这笔钱。洪庆对自己干的事有数，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联想到这上面来。
何况自从上次叶满来了孤儿院之后，孤儿院周围就多了些陌生人。
洪庆心里有鬼，时刻警觉着周围。
要不是他够机警，多长了个心眼，这会早都被抓了！
最近叶国文突然联系不上，洪庆心下一琢磨，就知道情况不对了。当下管不上那么多，连夜把剩下的钱提出来，买了机票打算跑路。
他自觉反应迅速，一觉得不对就立马准备趁着还没有警察找上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卷钱跑路，谁知那帮不知打哪来的盯梢的家伙比他想的反应得还快，他这边才刚有点动作，那些人马上就跟了上来，还怎么也甩不掉。
“该死，该死！”
洪庆一边看着后面，一边差点把油门踩断，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还惊动了交警，警铃让他越来越焦急。一个错眼，车前闪过一道车影，被不知打哪来的车冷不防别了下，洪庆心脏狂跳，下意识踩了下刹车。
等他意识到后面那几辆车把他围住了的时候，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
街口。
白色桑塔纳被几辆车截停。
很快，警车也到了，洪庆一脸惨白地从车上下来，戴上了手铐，被压上警车。
不远处，陈秘书扯开领带丢到车里，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对那边汇报道：“差点让他跑了，费了点时间，现在已经抓到了。”
“孤儿院那边会重新安排专人去打理，晚点我派人去跟那边沟通一下，对对消息，做个收尾就差不多了。嗯，好的，徐先生，我明白。”
汇报完情况，陈秘书打开手机，看了眼增加的余额，脱下西装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跟今晚一起出来加班，这会来跟他打招呼的人点点头，扭头钻进车里。
反正这边后续还有其他人对接，用不着他操心。
收工，下班。
……
叶满收到洪庆离开孤儿院的消息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叶满去向孤儿院那边打听情况，那边也说不太清楚。
“可能老家有事，就回老家了吧，”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道，“对了，小满，咱们孤儿院要搬家了，有人出资要给咱们换个新楼，我去看了，那边比这边好很多，还有些新修的设施，反正特别好！多亏有你了，小满。”
“我？”
“对啊，是上回跟你一起来的人资助的。”
挂断电话，叶满鼻头微微发酸。
他其实隐隐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活祖宗跟他从孤儿院出来，虽然没具体说，但他那么问，肯定是觉得洪叔有问题。
比起别人，叶满肯定是更相信徐槐庭的。
之后再联系的时候，他就稍微多留心了些。结果从那天之后，洪叔就没有再找他要过钱了。
就跟之前莫名其妙打电话道了个歉，就再也不敢来找他的叶国文一样。
他不能说多聪明，但他不是傻子。
只是有时哪怕发现些什么，也没太多余力去笔笔分明的追究个清楚。
他知道洪叔要那么多钱，肯定是要从里面抽走一笔的，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但他想着，自己没有那笔钱也不会怎样，只要洪叔能继续照看好孤儿院那边，叶满觉得也可以了。
活祖宗可能是怕他知道真相伤心。
但叶满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伤心，他是个吝啬的人，并不为不值当的人伤心。
比起那些不相干的人，活祖宗这份小心翼翼的回护，更值得叶满珍视。
叶满捧着手机傻乐了会。
池珏看着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想到什么，高兴得仿佛要浑身往外飘小花的弟弟，无奈弹了下他的脑门：“回神，你刚才说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孟家？”
接电话前，叶满正在假装不经意劝池珏跟他一起去孟家。
大好的机会，他想赚点积分。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叶满要等它回来再给他个大惊喜！
自从解决了叶国文，池珏就一副真铁了心要跟孟曜一刀两断，专心埋头事业的样子。
看池珏一副无欲无求工作狂，俨然有发展成下一个大哥的样子，叶满急得抓耳挠腮。
他劝他休息一下，他就微笑着摸他的脑袋说：“二哥要赚多多的钱给小满花。”
那哪能行啊！
徐槐庭跟叶满说要带他去见姐姐，叶满一琢磨，就把这事跟大哥说了下，表达了下希望到时候家里人能陪他一块去的想法。
尽管池雁听了当场僵住了好半天，脑子里飘过的全是：这就要见双方家长了？下一步不会就通知他订婚都不要，直接结婚了吧？进度太快了吧？
反复向弟弟确认，得到的都是开朗且肯定的答复，心底烦躁不已，感觉自己弟弟已经快成别人家的了。
却也不得不立马重视起来，跟家里人商量这件事。
池家为这件事提早准备了起来。
他们都觉得这事是很正式，很严肃的，不是开玩笑的，得认真着对待。
话到池珏那里，他斟酌着回复说：“我就不去了。”
之前跟孟曜是那种关系，如今身份又挺尴尬，自觉这种场合不适合他出现。
“我的那份见面礼，大哥替我带过去吧，我人就不去了。”池珏按了按额头。
到最后，偏偏叶满最想叫上一起的池珏不去了。
他干脆自己来做工作了。
见左说右说都行不通，叶满自暴自弃地捡起自己的天赋技能，在一边可怜地抹眼泪：“二哥不去我害怕，我想让二哥陪我一起去，呜……”
他揉了揉干巴巴掉不出泪的眼睛。
坏了，太久没锻炼，技能生疏了。
揉到一半，被池珏拿了下来。
池珏看着他，看了很久，叶满还以为自己因为装得不好，伎俩被看穿，池珏正思考该怎么拒绝他。
谁知对方看了他一会，轻声哄道：“二哥陪你去，你别哭了。”
本想着要再磨一会，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他把这件事说给徐槐庭说的时候，徐槐庭隔着电话，都像是能看见他那窃喜中掺着得意骄傲的样子。
要是有尾巴，大概早就翘上天去了吧。
对面说完了这些，末了，凑听筒又近了些：“里卡多，谢谢你。”
徐槐庭摸着放在桌子上那个小盒子，“谢什么？”
对面的人还不是很会表达心意，他习惯于靠那些弯弯绕绕的伎俩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习惯于用甜言蜜语包装自己的话，却不是很会直白的表达真心。
任他自己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别人一句发自真心的表白就能把他弄得面红耳赤，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叫他自己来说心底真实的想法，更是难如登天。
不过徐槐庭现在学会了新法子。
他不把话明明白白说清楚，他就装听不懂他的潜台词和暗示。
徐槐庭想到他总爱在一些时候湿润着眼睛、抽噎着叫他的名字，不好好把完整的话说出来，他可听不懂他是想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对面果然又扭捏起来。
“就是，孤儿院的事，洪叔……反正谢谢你。”他声音更低了，又轻又软的，很忐忑不安的说：“你以后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徐槐庭捏了捏那个盒子，嗤笑：“没出息。”
这样对他就算很好了吗？
挂断电话之后，徐槐庭拧起眉。
才这么点事就让他觉得他对他很好，那不是很容易被骗走？
这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计划着怎么把人惯上天，到那时，他的Micio就会除了他谁都看不上眼了。
想到会有那样一天，他重新扬起嘴角。
……
去孟家那天，下了春日里最大的一场雨。
大金毛凯西在孟家门口抖了抖被打湿的毛发。
叶满拽着徐槐庭，显得有些紧张。
而第二次面对面的徐姿仪和池家人此时互相都有些尴尬。
池珏在看见跟在徐姿仪和孟初身边的孟曜时，下意识别开脸。
孟曜看着有点惨，被甩了的可怜幽怨样。
秦芳蕊：“好久不见。”
徐姿仪回道：“是啊，好久不见。”
池家夫妻在尬笑，徐姿仪也在尬笑，背地里偷偷瞪这个跟自己相差年龄过大的弟弟。
自己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专可着一家羊毛薅，薅完这个薅那个，人家家里统共就仨儿子，前一个还订婚又解除了，要说之前徐姿仪还能理直气壮，心平气和面对池家人，这会面对池家人略带幽怨、牵强微笑的脸，是真的心虚到只能尬笑了。
徐槐庭才不管那么多，拉着叶满的手，坦然介绍道：“这是池叶满，叫他小满就行，这是我姐姐徐姿仪，小满你叫她薇奥拉就行。”
叶满不敢。
拘谨地喊了句姐姐好。
徐姿仪仔细打量着他，看着看着，确认了。
她当初叫里卡多想办法拿皇家蓝骗个漂亮蠢货做老婆，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倒霉上当的。
虽然是个男的。
但其他的都完美符合徐姿仪所说的。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听说眼睛还不好了，人看着跟个毛绒绒的小动物似的挤着挨在里卡多身边。
和对自己家产的笨蛋不一样，徐姿仪对要被骗到自己家的笨蛋都有种独特的怜爱。
徐姿仪走过去跟他来了个贴面礼，“甜心，别紧张，我不吃人。”
原本正笑着招呼客人进来的孟初震惊：“老婆，你不是说这辈子只叫我甜心吗？”
徐槐庭把被徐姿仪贴了一下就呆住的人搂进怀里，“她高兴了，对路边的狗也叫甜心。”
徐姿仪：“里！卡！多！”
之后的情况叶满就不知道了。
徐姿仪叫他们小孩子自己去玩，于是两家小辈就被叫到一边去了，长辈们有自己的话要谈，那些话，也不用非要他们在边上才能谈。
徐槐庭自然也要留下，他知道池家人希望他能在场，并且应该是有很多话要问他，池雁虽是小辈，却也留了下来。
屋外噼里啪啦地下着雨。
凯西趴在脚边，懒洋洋甩着尾巴。
孟曜不知道怎么招待他们，今天能说通他妈让他出来见面就花了不少功夫，也得益于他小舅跟池家弟弟的事，他妈心虚了，松了口风，说只要他能搞定他爷爷，其余的事随他。
想了想，问他们要不要烤披萨。
纯给他们找点事做。
叶满没怎么搞清楚状况，就被池珏揪了坨面塞到手里。
“二哥？”
“给你捏着玩吧。”
“哦……”
正迷茫着，凯西忽然站了起来。
冲着叶满呜呜叫了两声，又朝着外面汪汪叫着。
叶满拍拍凯西的脑袋，凯西冲进了雨幕中。
没过一会，又回来了。
同时闯进耳畔的还有一阵破锣嗓子的猫叫。
“小满，凯西从外面叼了只橘猫回来，还是只挺肥的橘猫。”
彼时叶满正蹲在凯西原本的位置，把面团捏成兔子。
“小满？”
叶满呆呆地蹲在那，没说话也没动。
那破锣嗓子的刺耳猫叫，在他耳朵里化为了另外一种语言。
「你才肥！宿主！宿主！快让这只狗放我下去！」
叶满眼中蓦然沁出湿意。
“统哥？”
……
擦洗干净的橘猫躺回到了叶满怀里。
「宿主，快来膜拜你统哥！」
「咱们长话短说，眼睛的事，成了！」
许久不见，系统有一箩筐的话想说。
「这个眼睛要的积分实在太高了，一开始我想着多做点任务看看有没有希望赚到，后来实在赚不到，正巧有个岗位没人干，上头说我肯转到这个岗上，我要的东西可以给我打个二五折，我就从恶毒炮灰系统，转岗来做流浪猫了，这活不好干，别的系统都不想干。」
叶满摸着它被吹干的毛发：「流浪猫也需要系统？」
系统：「哼，你这么说，就是小瞧了流浪猫在各种关系里的推动作用了，没事被主角喂一喂，被另一个主角撞见什么的，或者两个主角偷偷养流浪猫，总之，用处大着呢，就是没抱上主角大腿的时候，日子要惨点。」
叶满咬唇，抽了抽鼻子：「统哥……我害你降职了？」
系统大度道：「一日为哥，终生为哥，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没食言吧，还很快就找到了主角！」
叶满愣住：「……我？」
橘猫拿爪子拍了拍他：「你和你家活祖宗可要对我好点啊，我跟你说，我盯住你们俩了，你们得让我多刷点分，我这身体是个假猫，就是猫型拟态，本体还是系统，这下我可要赖住你们了，你们必须让我把分刷个够本，让我暴富，听见了没？」
叶满眼眶含泪，重重点了下头，「嗯！」
系统：「你的眼睛可能要延迟一会才能恢复，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一切都会好的，叶满。」
「嗯！」
……
那边两家大人不知道怎么沟通的，到了吃饭的时候，之前那股尴尬的气氛消失不见了，双方其乐融融的。
桌上，几人浅浅喝了点酒。打开了话匣子，聊得热火朝天，没完没了。
趁着无人注意，徐槐庭拉着叶满到阳台上躲闲。
今天一整天他们两人都没有单独相处。
叶满把橘猫和统哥的事跟他说了。
徐槐庭靠在阳台栏杆上，安静了一下。
他没说话，托着叶满的腰往上一抱，叶满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这么忽地腾空了一下，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就在那一瞬间。
他听见脑海里传来「嘀」的一声。
随后，丝丝缕缕的光线穿破黑暗。
视野摇晃着，漂浮着，逐渐捕获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溺入了一汪含笑的清池。
叶满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是徐槐庭。
他怔怔伸出手抚摸他的脸，一寸一寸，把眼前的人跟自己触摸过的对照上。
原来他看着他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笑着的啊。他之前都不知道。
看起来好温柔，笑意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让叶满的心情也跟着明媚了起来。
曾几何时，叶满的世界定格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个难堪的背影，伴随着疼痛和鲜血。
如今，再见世界的第一眼，是爱人盛满爱意的眼眸。
喜悦从心底涌现，叶满弯起了眼睛，情不自禁地也对着他笑。
他捧起他的脸，额头抵在一起。叶满眼睛亮晶晶地注视他。
“眼睛好漂亮，我好喜欢你哦，里卡多！”

